第八十八章 沒人


    這應該是這輩子, 秦青第三次見到皇上。比之前兩次,這一次的仰靖安顯得老態得多,眼中已經有些渾濁, 隻是她不敢多看, 低了頭去。


    直待得那輿乘重新出了東宮,眾人才敢爬起來。整個宮中竟似是清理了一番,留下的, 皆是新人。


    原本那一批,有些哭哭泣泣求饒的,皆是被拖了下去。


    殿前靜默, 仰桓負手立在那裏, 良久才側過身來。


    陳怡榕滿臉歡喜瞧他:“殿下!”


    “榕兒的身子,可好些了?”仰桓笑了笑, 伸出手去, “這幾日不見, 你不好生將養, 出來做什麽?”


    “榕兒擔心殿下!”陳怡榕順遂地將手遞過去, 擱在他掌心裏, 仰頭邀功一般道,“而且, 榕兒既是這東宮的太子妃, 再如何也不該叫殿下受委屈。殿下不過是被罰了幾日,那些人便就敢嚼舌根子,這若是還留在宮裏, 怎麽得了?!殿下忍得,榕兒可忍不得!”


    “榕兒何時,這般嫉惡如仇了?”仰桓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劃過, “倒叫人有些不習慣來。”


    “有嗎?”陳怡榕歪頭想了一刻,“好像之前母後也說榕兒變了。榕兒哪裏變了?”


    若是說變了,仿佛也沒有。剛剛認識她的時候,她便就是這般的,隻不過後來,大概是被他嚇到了,唯唯諾諾的。


    仰桓哦了一聲:“母後如何說的?”


    “母後問我,怎麽沒了規矩。”說著陳怡榕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哦,母後還問我,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戴耳墜了,殿下,我病前,難道不喜歡戴的麽?”


    這一點,他還當真沒有注意過,那小巧的耳朵上正墜著一點異彩,襯得她臉上都鮮亮了許多:“母後是關心你。”


    “哦。”陳怡榕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複道,“不過我這幾日戴耳墜的時候,卻是發現了一件事。”


    “何事?”


    “殿下你瞧!”陳怡榕將自己的耳朵又湊了上去,“我原是有兩個耳洞的!上邊一個,下邊一個,隻不過下邊那個好像是長實了,沒戳開。”


    原本,仰桓並不欲與她多言,隻她湊得近,他到底是看了一眼。那被掀起的耳墜子下邊確然是還有一點小洞,依她所言,已經長實了,不細看,還真的看不出來。


    二人貼得很近,親密無間似的。


    秦青識趣,退在最後邊,聽聞此言才略微抬眼,她此前光是想著那墜子,什麽也沒敲出來,沒曾想竟是這耳洞的緣故。


    尋常女子哪裏是敢穿兩個耳洞的,那是異域人的做派,大興人尚對稱之美,從沒有一耳多出一個的。


    隻這般小事,應是不至於叫皇後在意吧?


    除非——除非這耳洞,與她有關。秦青垂首,這種在女子耳朵上施虐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宮裏主子們懲罰婢子,最是會叫人喊不得怪不得,單說這耳墜子,便就講是賜下的,嬤嬤們就能生生拿墜子戳出洞來。


    分明泄恨懲罰,說出去,卻是主子施恩。


    可這待婢子的法子竟是用在了陳怡榕的身上,未免太過。而且這耳洞都長得差不多了,莫不是陳怡榕沒進宮前,榮氏便就見過?


    思及此,又不覺奇怪,想來陳怡榕要入宮做太子妃,是老早榮氏就與陳家定下的,要求嚴格可以理解,可若偏非行這般懲戒——


    難道榮氏早就知曉了陳宴的心思麽?也便就隻有陳宴,能叫榮氏在成事之前就發對陳怡榕這般發難吧?


    但似乎也不對,陳怡榕畢竟是陳家女兒,以陳家與榮氏的關係,怎麽也不該如此,倒像是對陳怡榕十足厭棄一般。既是陳太師嫡女,縱然不為其他,也是尊貴的。


    秦青瞧著地麵,忽有公公的聲音自上邊傳來:“秦小姐,迴吧。”


    “是。”她提了裙裾起身,方要往後邊去,卻是仍被攔住,太子與陳怡榕已經離開,隻公公一人瞧著她,秦青狐疑,“公公何意?”


    “秦小姐,迴去的路,在那邊。”


    那是宮門的位置,秦青這才意識到,公公喚的是秦小姐,不似東宮中人,都是喚她秦大夫。


    “公公是……”


    “秦小姐,陛下說了,太子妃的病情耽誤不得,秦小姐的醫術,還待提高呢。”公公一行說著一行指了指邊上幾人,“這是司藥監的女官,便就來換了秦小姐。”


    秦青開口想問太子殿下,話到嘴邊,矮聲謝道:“公公辛勞。”


    “哪裏。”公公笑了笑,“秦小姐,出宮的路不好走,小姐先自去宮牆南角,奴才命人領您出去。”


    “謝過。”


    秦青當真是一路頭都未迴,直直往南腳去,也是剛剛才想起來,這是皇上身邊的公公。難怪仰桓方才與陳怡榕離去,卻是什麽都沒有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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