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被咬得生疼,那男子卻是淡淡瞧她:“寧小姐,舍妹嫁於東宮,便就是東宮的人,如今寧小姐說的話,在下聽不明白,還請小姐莫要再提。小姐若是沒事了,在下就先行進去了。”


    說完,便就轉過身去,寧輕言這一世的驕傲,也不過如此,掰碎了砌成了台階,壘於他腳下,他卻避如蛇蠍。


    心中墜痛,卻又聽得那人背身道:“還有,在下不習慣別人蹲下對話。在下有傷,無法一並跪下迴應,心下委實難安,望寧小姐理解。”


    這便就是連她再湊前的機會,都不想再給了。


    如今她捧著那根本未曾被接受過的食盒,寧輕言隻覺得周身都寒涼得狠。


    陳宴滾著輪子進去,心下思量。寧輕言是深閨女子,在她眼中,事事不過是與非,愛與恨罷了。


    能叫她說出方才那些話,自然蹊蹺。陳學勤雖是太子太師,卻也是支持榮皇後繼後位的重臣。


    外人皆言陳家是一碗水端平,不涉黨爭,便就是三殿下在京中之時,他多次謀劃,也是隱蔽而為,不算上被蔣岑發現的那次,一切都風平浪靜。


    如今寧輕言的意思,竟是能言及寧家可為他謀事,實在不像是她這般女子能說出的話。


    “哎!點心呢?”蔣岑圍著他轉了一圈,“你不會都吃了吧?”


    “聽不懂。”


    “你怎麽就聽不懂了?一般這種情況,話本子上都是寫得好好的,那定是女子帶著好吃食去瞧自己如意的郎君,那情景,容我想想——”蔣岑一派巴掌,“對了,便就是你儂我儂,濃情蜜意……”


    “蔣兄慎言。”


    蔣岑哪裏是會慎言的主?一躍到了他麵前案上坐了,低頭熱鬧著,就差沒似村口大娘那般嗑上瓜子兒了:“快些說說,你究竟是何等鐵石心腸,能拒絕了寧小姐?”


    “你壓到我奏折了,大罪。”


    “你還未到上奏的資質,壓什麽折子。”蔣岑拍拍他,“扯謊也得有個心數不是。話說迴來,我方才還與屈兄感歎,怕是我這伴郎,不好做了吧?”


    陳宴伸手將他拽了下去,從他方坐過的位置上撿起一本冊子來撣了撣:“這冊子與你,既是一起喝了茶,我自要表些心意。”


    “這是什麽?”


    “名冊。”


    蔣岑愣住:“你當真打算將它給我?”


    “隻是不想有人執迷不悟。”陳宴淡淡一笑,“這話,不還是你勸我的?”


    第八十三章 添火


    “那就——謝了。”


    晚間的時候, 屈南棲上了馬車,忽而迴頭問道:“蔣兄不送我了?”


    “你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好送?”蔣岑不屑道, “城西那麽遠, 我難不成還要為你繞路?”


    木通牽著馬立在門口,心道前時秦小姐在城西醫館的時候,主子可不是這麽說的, 不過眼看著那屈南棲也不是當真相邀,便就上了車離去。


    司吏監忙活了整日,方才散了人去, 陳宴立在一旁等著陳家的馬車過來, 蔣岑已經幾步上了馬,留意到他:“陳二公子有心思?”


    陳宴一手搓著衣袖, 方要說話, 卻見一人打馬而來, 連摔帶滾地從馬上下來, 跌跌撞撞往裏頭去。


    還是廉永群從裏頭出來:“何事慌張?”


    “廉大人!”來人行事張皇, 不似尋常, 見到主事立時就喚了一聲。


    蔣岑迴身,將好碰上廉永群瞧過來的眼, 後者隻看了他一眼, 便就厲聲道:“嚷嚷什麽!進來說。”


    蔣岑便就悠哉又轉過頭去,司吏監的門便就關上。與等著的人對視了一眼,二人便就截了方才的對話。


    陳宴:“我的馬車到了。”


    “我也該走了。”


    揚鞭的時候, 陳宴複又加了一句:“蔣兄,萬事小心。”


    “管好你自己吧。”


    木通實在也沒聽出這是客氣還是真意,總之一南一北二人分道揚鑣。


    案上扔了一本冊子, 齊樹接過來翻了幾頁,複又站好:“門主以為陳二公子可信?”


    “他自是有自己的目的。”蔣岑踱了幾步,“至於這冊子上的人,姑且可以確定是陳家用人,最起碼,是陳二自己用的人。”


    “他為何要幫咱們?”


    “很多東西,我們以為得多重要,其實若是想通了,也不算什麽。”蔣岑嗬了一聲,“因為終有一天,你會發現更重要的東西,那個東西一旦出現,你便就覺得此前種種,不過是虛妄。”


    “主子說的,屬下不懂。”


    “總會懂的,好比齊林與你,就有不同的選擇。”蔣岑問道,“他還是堅持?”


    “當初屬下與齊林進宮,為的是替主子辦事。主子於我們有恩,行事自有自己的目的,屬下隻知道,主子從來不傷及無辜,此乃仁義,屬下必定遵守。”齊樹停了一瞬,“齊林認太子殿下做主,替殿下辦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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