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不醒?”秦青扣住牢門,“現在什麽時候了?”


    “醜時快過了。”女官終於不耐煩了,“你若是再不睡,明日還有得熬的。”


    醜時快過了?那便是已經過去幾個時辰了,分明她記得吐出汙水醒來的時候,隱約有聽見人喊娘娘醒了,既是醒了,便無大礙,否則也不敢送迴宮中,該是就近醫治才是。


    “大人!大人可否替我傳句話?”


    “你當這兒是哪裏?”女官轉了身來,“我體諒你一個女子,又落了水,如今結果未判,到底是存了憐憫之心才與你多言。你安生待著還是好的,倘若你繼續如此,怕是連我也該懷疑你害人之心!”


    “大人息怒。”秦青將手中東西放下,又摸了一遍身上,隻得一對耳墜不曾叫那水中衝散,透過隔欄伸將出去,“我知道大人瞧不上,這耳墜隻是想叫大人聽我說完。”


    女官已經踏上了台階,並不欲下來,看著那手臂執著的墜子,也不過是腳下一滯:“秦小姐還懂這般行事?”


    “大人放心,我自小有丫頭服侍,在這獄中實在孤獨,心下難受,想要有人陪著說些話罷了。”


    聞言那女官才收了腳步,片刻走到了她麵前。這耳墜子是碧玉做的,她曉得這牢裏站著的乃是前秦司監大人的嫡女,能叫這位小姐戴著麵見太子妃的,定不會是什麽寒磣物件。


    想著,她攤了手過去:“說罷。”


    秦青哎了一聲,小心將那墜子擱在了她掌心,複又扶了門框:“大人,我與太子妃娘娘乃是同窗之誼,這情分不算淺,因而娘娘落水,我心下亦憂。大人方才說,娘娘到現在還昏迷不醒,實在有悖常理。”


    “娘娘先我落水是真,卻是與我幾乎同時被救醒的。娘娘貴重,倘若不曾醒過,便是顧大人也不敢輕易將人顛簸送迴宮中,可見是已經診過,該當無事。”秦青見女官已經皺眉,連忙更正,“我所說無事,自是從溺水來說,娘娘她千金之軀,若非當真痊愈,我等自不可亂說。”


    “你究竟想說什麽?”


    “大人,”秦青指了指自己,“溺水之人如我,醒來便是醒來,若是再昏迷,隻有兩種可能。”


    “哪兩種?”


    “一是反複昏迷,那定是伴有高燒,可是大人方才與我說明的時候,並未提及。高燒不醒,極其兇險,大人既是答了,便不會不說。”秦青又道,“還有一種……”


    “是什麽?”


    見女官已然上心,秦青喉中刺癢,咳了一聲才繼續:“還有一種,便是像娘娘這般,無任何預兆,隻是昏迷。想必司藥監的人已經去了東宮,卻是開不出什麽方子來,所以,大人才叫我依舊在此處等著吧?”


    “這些東西,我不必你來告訴。”女官負手站著,“你與我說這些,怕不是要告訴我,司藥監的人都束手無策的事,你能找到根結?”


    “大人,術業有專攻。我的醫術是我爹自小親手教的,我爹是司藥監設下以來,最年輕的司監。論醫術,整個司藥監,怕是無人能出其右。”更遑論,隻要陳怡榕沒有生命危險,東宮那位,就不會下死令去救。


    可是司刑監不同,司刑監的人,或者說,眼前這人,乃是陳宴派下,陳宴不會聽了當作未聞。


    蔣岑因著她被東宮束縛,想必此時正在為扭轉浮屍一案嚐試轉圜,勢必會違了真心。


    今夜便就是去了城關街,東宮也定會放下其他事來,陳怡榕一定會出事,她一定會被抓,就是被關在京兆司還是司刑監的區別。東宮想的,就是拿她製約著蔣岑,既然已經不再信任,那麽利用起來,便就更不需要顧忌。


    陳怡榕沒有如他的願,可是陳怡榕身後還有虎視眈眈的陳家與皇後。今夜落水,倒是無形中送了一個契機,那東宮之人怎麽會不抓住。


    蔣岑不能亂了陣腳,不能替這樣的人周旋。否則,那將士的鮮血豈非是白流,那壓在心頭的恨,豈非更加新沉。


    秦青牢牢盯住了麵前的女官,她不能成為他的拖累,更不能親眼瞧他將那顆心抹了汙。


    “你想進宮?”女官警惕道。


    “全憑大人做主。”


    “那你太看得起我了。”女官退後一步,“我不過是司刑監小小的掌事,再者說,顧大人已經入宮複命,我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往東宮遞話。”


    “太子妃娘娘身體最重要,倘若是真的有解,皇後娘娘不會不管。”


    一直到那牢門關上,秦青才撫著心口,狠狠咳了一通,伸手替自己搭了脈,這才重新坐下。


    虛虛實實,也不知那女官信了多少。這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如何。


    手邊的帕子幹燥,頭上的濕發卻也是幹了大半,怕是該病上一場了。秦青將衣袖覆上,隻裹了輕毯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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