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言手裏打著絡子,口中慢慢說著,卻瞥見對麵人似乎意不在此,微微笑了:“秦妹妹今年為何想來冬獵了?”


    秦青迴神,手裏的絡子打得很是粗糙,便就擱下:“往年爹爹留京,我雖想來長些見識,然畢竟團圓之時,不該行。”


    “原是這般,妹妹一說我才想起,太子殿下確然是需得秦司監,怪道年年未曾碰見過。”寧清言挑手將她手裏的絡子拿過來,“妹妹的技藝是與誰學得?”


    秦青自覺慚愧,不好再看,笑道:“兒時與小丫頭學的,爹爹自小教我醫術,沒學過這些,叫姐姐笑話了。”


    “哪裏!”寧清言覷她,“你何故妄自菲薄,想這整個大興,哪裏能找到第二位醫術賽過妹妹的女子來?妹妹年年甲等,怕是要接了秦司監衣缽!”


    這種話秦青倒是聽過許多,可叫人這般直白言說,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一時說不出話來。


    倒是寧大小姐後邊接著的話叫她一怔:“說起來,今次太子殿下隨駕,想來身體應是無恙了。”


    “太子殿下也來了?!”


    寧清言嗯了一聲:“咱們這個東宮,你也知道的。不過有秦司監調理著,已然好了很多,那日聽爹爹說起我也是有些吃驚,不過這是好事。”


    “是,是大興之幸。”秦青點頭,“隻不過這馬背顛簸……”


    “太子殿下是坐的馬車。”寧清言笑了笑,“倒也很有意思,今年坐馬車的男子可不止殿下一個,數數竟是好幾位呢。”


    “哦?”


    “妹妹不知道嗎?”寧清言將她的絡子改編好了遞迴去,“那蔣府的公子又摔了馬,是小廝推著輪椅過來的呢!”


    這個又字很是精髓,帶了些笑意。秦青也便跟著笑了,應道:“摔得那般厲害,那還跟來做什麽。”


    “誰知道呢,你瞧瞧現在這絡子可是好多了?”


    “姐姐巧手。”秦青細心收了,複又問道,“姐姐方才說好幾位,還有誰?”


    “哦,陳二公子年年都是坐的車。”


    這般聊著,行進路上的時間倒也不那麽難打發。隻秦青到底記得,每年太子留京,陳太師也是留京的,否則陳怡榕也是無法跟著去赴除夕宮宴。


    既是陳家父女皆是留京,這陳二公子又緣何要來。


    說起來,這楓晚書院,除卻秦青自己,還有一位年年甲等的,便就是這位陳二公子了。


    隊伍是清晨出發,臨近傍晚終是停了下來。


    秦青先行扶了蘆葦下馬,寧清言才從車上出來。似她們這些女眷皆是等在後邊,倒沒得先行進去。


    行宮裏出來好些宮人一一引了人。


    秦青高挑,立在邊上瞧過去,剛好瞧見那一身錦衣的人,此番正翹著腳叫木通推著,好不快活,絲毫瞧不出那日疼痛的跡象。


    那輪椅也很是舒適,怕是再後邊塞個枕頭,邊走著邊睡一覺也不為過。


    “妹妹你看那邊。”寧清言指了指,“若非意外落了腿疾,他定是這京中數一數二的公子。”


    秦青眼看著那人被推了進去,應道:“確實生得好。”


    “妹妹這便就膚淺了。”寧清言笑了,“我說的是公子學識風骨,斷不是一般人可比。”


    秦青語塞,這才發現那後邊亦是坐在輪椅上的人:“姐姐說的原是陳二公子。”


    “不然呢?”


    這一問,當真問住了她,好在是前頭安排好了,宮人躬身過來引領了他們往裏頭去,一路到了行宮安排下來的房間,二人才話別各自進門。


    蔣岑歪在輪椅裏被木通推著,一路指指點點,七拐八彎地就沒走過直線,後邊跟著的人倒是不急不緩,就不遠不近地走著。


    最後發聲的卻是打頭的公公,麵上堆了笑意,也瞧不出幾分真意來,端是躬身立在邊上對著蔣岑:“蔣公子。”


    “哎呦公公,這般客氣做什麽。”蔣岑一揮手,木通便就停下來。


    公公的笑容似是嵌上,絲毫未有鬆動,卻是轉言道:“這行宮景象,確然是美不勝收,公子若是想逛逛,奴才倒是能領了公子再瞧瞧。”


    “喔!”蔣岑不答。


    公公指了指後邊人等:“不過今日舟車勞頓,想來旁人應是沒了興致。”


    “哎呀,是在下顧慮不周了。”說著終於收了翹著的腿,探了身子往後瞧去,“呦!原是陳二公子,對不住了。”


    後邊青衣淡容的男子,此番不過是微微點頭,不見情緒:“無妨。”


    “陳兄此言差矣。”蔣岑揮揮手,木通趕忙就推了他轉身,往陳宴那廂湊了些,“方才實在不知陳二公子在後邊,現下曉得了,實在慚愧。”


    陳宴看了他一眼,蔣岑便燦爛一笑:“陳兄你看巧不巧,這整個行宮怕就是我倆如此形態了。我麽,頭一迴坐這玩意兒,實在還有些不熟練的地方,哎,陳兄要是不嫌棄,往後我們一起出行便是,多少有個照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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