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震林和蘇棠兩人迴到房間,洗漱一番,上床睡覺。震林閉眼而眠,卻久久無法入睡,睜開眼,盯著上方,心中有些波瀾,離家時,父親叮囑最多的就是活著最重要,萬事小心。現在碰上兩兄弟可以為了俠義舍棄性命。舍生取義,自己現在恐怕做不到吧?


    祖震林感受到身邊的蘇棠左右翻滾,也沒有睡著,“睡不著,怎麽了?”


    蘇棠輕聲道:“對不起啊,吵醒你了。”


    “沒什麽,我也沒有睡著。你為什麽也沒睡啊,就要見到家人了,高興的?”


    “恩,是挺高興的。我好像還沒有對你說過謝謝,謝謝,真的謝謝。”蘇棠真誠道。


    祖震林笑道:“謝什麽,我又沒做什麽,隻能跟你吃吃飯,陪你睡睡覺。你應該感謝那些出力的人。”


    “我是感激他們,非常感激,他們救了我的命。可是我也謝謝你,是你在我彷徨無助的時候,安慰我,讓我放下心來,讓我能安心吃飯睡覺。”


    “這沒什麽,睡覺吧。”祖震林摸摸蘇棠的頭,看來有些好事也是很容易做到的,不需要拚命。


    夜晚悄然過去,安靜的清晨,客棧外響起陣陣馬蹄聲,然後人喊馬叫,喧嘩吵鬧。有人開始不停地敲門,叫嚷著夥計開門。


    蘇棠聽到叫喊聲,立刻從床上軲轆起來,穿上鞋,就往外跑。


    祖震林迷迷糊糊地起身,看著他矯健的身姿,都有些詫異,沒想到還有如此敏銳身手,看來外麵的人是他的家人無疑。房間內光線微暗,天色尚早,蘇棠出去時,順手將房門關上了,震林也就不管他了,躺下接著睡覺。


    蘇棠跑到門口,看到黑臉夥計走出來,正在開門,不過一臉的不耐煩,叫喊著:“敲敲敲,敲什麽敲,催債啊?剛到什麽時辰,就來投店,有病,打擾老子清夢。”


    蘇棠站在夥計身後,聽得一清二楚,臉色尷尬,不敢出聲,怕被他責罵。


    夥計打開房門,話語戛然而止,呆呆地望著站在門口的幾十個大漢,手中都有利器。刹那間臉色由憤怒轉為媚笑,“各位大爺早上好啊,這麽早就來小店,這是蓬蓽生輝啊,裏麵請,裏麵請。”


    黑臉夥計的腰已經彎的不能再彎了,心中祈求老天他們沒有聽到自己剛才的話。


    一道身影從夥計身旁跑過,直接抱起蘇棠,“兒子。”


    蘇棠壓抑已久的情緒再次爆發,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雙手抱住父親的脖子。


    他父親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再也不會有事了。”


    蘇棠的父親,中等身材,微胖,穿著藍色絲綢衣衫,麵容堅毅,不過現在也許是找到了兒子,緊繃的心弦鬆懈下來,感受到兒子地委屈,自己也是眼中含淚。


    蘇棠父親擦掉兒子的眼淚和鼻涕,笑了起來,“看你邋遢的。”


    蘇棠也跟著笑了起來。


    “走,帶我去看看你兩位叔叔。”蘇棠父親說道。


    “恩。”蘇棠頭前帶路。


    “喂,看夠了沒有?”門口一個大漢兇惡得對著夥計說道,“看夠了,就走吧。”


    黑臉夥計躬身諂笑,慢慢後退離去。


    大漢們也不進門,守在外麵。


    “二位兄弟還睡呢?都什麽時辰了?快起來了。”蘇棠父親邊說話邊推開房門,看到陶氏兄弟已經醒了,躺在床上,抬著頭看著他們。


    “怎麽了,兩位?被我堵在被窩,不好意思起來了,不是吧?兩位還是這麽臉皮薄的人,要不要我出去,讓兩位穿衣服?”


    陶氏兄弟苦笑。


    蘇棠拉了下父親的衣袖,“父親,兩位叔叔為了救我都受了重傷。”


    蘇棠父親聞言,臉色一變,走到床前,道歉道:“兩位兄弟沒事吧?對不起啊,我沒有想到以兩位的身手還會受傷,是在下魯莽了。”


    陶元擺擺手,“沒事的,隻是我倆技不如人罷了。”


    “那個可恨賊子居然如此厲害,能夠打傷兩位,不過幸好兩位更勝一籌。這次真是要謝謝兩位兄弟救出犬子,這可是我家的獨苗啊,你們放心,休養什麽的全部包在我身上。”


    “我們沒有擔心這個,隻是有些慚愧,我們沒有取勝,而是敗了,慘敗,差點連命都丟了。”陶元沒有隱瞞。


    “那……”蘇棠父親不知怎麽問了,怕傷到兩人自尊。


    陶元直接說道:“是有兩位俠士出手相救,我們才得以活命。”


    “啊,是嗎?那他們現在在哪?我要當麵感謝大恩啊。”蘇棠父親問道。


    “他們也在客棧中,可能今天就要走了。”


    “哎呀,那可失禮了,剛才為了早點見到你們,進入客棧時,吵鬧了一番,這要吵醒恩人可就罪過了。”蘇棠父親慚愧道,“待會可要好好賠罪,請他們到家中,款待一下,奉上金銀財寶。”


    “我想那兩位俠士不在意金銀,而且好像他們有重要的事,今天就要走了。”


    “他們不要是他們的事,對我有恩,那我就要有所表示,否則就是我沒良心了。”


    三人在房中寒暄。


    祖震林的房中衝進來一隻蒼蠅,不停地在震林身邊嗡嗡,吵得他睡不下去。


    “好了,吵夠了沒有?大早上的吵個不停,打擾別人睡覺,真是人品有問題。”祖震林不滿道。


    “都什麽時辰,還不起床?不是說好了嗎?蘇棠家人來了,我們就走,沒有聽到他們已經到了?快起床了,吃完飯,我們就要走了。”陶仁催促道。


    “就是被他們吵醒了,才要補覺啊。幹嘛這麽急著趕路啊?再說了你們不是不願意我跟著嗎?你陶爺爺不反對了?”祖震林邊穿衣邊問道。


    “現在和以前當然不一樣了,現在我們是好朋友,這點麵子,陶爺爺還是要給的。”陶仁吹噓道。


    “對了,你說要照顧我吃飯的,你不會忘了吧?我就靠你了。”


    “我是言而無信的人嗎?你就跟著我好了,有我一口吃的,就算吃到嘴裏,我也會吐出半口給你。”


    “那我還是餓死算了。”祖震林嫌棄道。


    震林穿好衣服,和陶仁出去吃飯。


    樓下,蘇棠父親已經找到劍士師兄弟,感謝大恩,讓蘇棠跪拜。


    祖震林和陶仁走到樓梯時,正好聽到蘇棠父親說話。


    “兩位大俠,真是感謝兩位的救命大恩,不過這次出來的急,沒有準備什麽好東西,也沒有帶夠銀兩,希望兩位能跟我迴家,定當厚報。”蘇棠父親邀請道。


    師兄迴道:“不用了,行俠仗義,本就是習武之人應當做的,報答什麽的,我們沒有想過。再說了,我們還有事情。”


    “可是……”蘇棠父親見恩人態度堅決,也就將要說的話咽迴肚子裏了,走出門外。


    一會功夫,他又迴來,將一個包袱放在師兄弟的桌子上,“兩位大俠,大恩不言謝,既然不能跟在下迴去,那我也就不再囉嗦了。可是這點銀子,請兩位一定要笑納,否則我良心難安。”


    師兄還有拒絕,嘴巴剛要張開。姓馬的將包裹拿了過去。


    蘇棠父親躬身施了一禮,不再打擾他們。


    蘇棠將父親拉到祖震林和陶仁的飯桌,“父親,就是這個叔叔和這個哥哥這兩天一直照顧我,還出錢讓人照顧陶叔叔他們。”


    蘇棠說完,他的父親也施了一禮,“真是太感謝兩位了。”


    祖震林站起來,說道:“沒什麽,我們隻是盡些綿薄之力,苦差事都是那兩位俠士做的,我們實在不敢當。”


    “公子過謙了,能夠伸手幫助一個陌生人,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蘇棠插話道:“父親,我答應他們,照顧陶叔叔的錢隻是由他們墊付,我要還給他們的。”


    “不用在意,我們隻是在開玩笑。”祖震林道。


    蘇棠強調:“答應了就是答應了,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算話,怎麽可以反悔,朋友更應該講信用。”


    陶仁落井下石,“就是,再說了又不是你出的錢,你在那拒絕什麽。蘇棠,你多大了?”


    蘇棠突然聽到陶仁詢問年齡,有些糊塗,不知道自己的年紀和這件事有什麽關係?


    “我九歲了。”


    “我十一歲了,我們是朋友吧?”陶仁再問。


    蘇棠點頭,“當然。”


    “那我就是你的兄長了,作為兄長沒有什麽表示的,那些錢就當我的見麵禮了。你沒有意見吧?”陶仁說完,得意地看了一眼祖震林。


    蘇棠父親沒有想到陶仁能夠說出如此成熟的話語,不禁有些讚賞,“既然是兄長,那我這個做父親的可不能沒有表示。”說著將腰間的玉佩摘下,遞給陶仁。這塊玉佩晶瑩剔透,溫潤光滑,價值不菲。


    陶仁有心拒絕,蘇棠從他父親手中拿過來,直接就將玉佩係在陶仁腰間。


    “那就謝謝伯父了。”陶仁抱拳道。


    蘇棠父親看到祖震林,摸了摸身上,沒有找到什麽寶貝,就要起身出去,再找一找。


    祖震林趕緊阻攔道:“伯父,不必客氣了,您這樣,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和蘇棠交朋友了,好像我別有所圖,我們就是君子之交。我們吃飯吧,都有些餓了。”


    蘇棠父親也就不再堅持,“你們先吃,我去照看一下我們的人。”


    蘇棠父親轉身,找夥計安排他們幾十人的食宿。


    “你們是不是今天就要走了?”蘇棠問道,話語中充滿不舍。


    “是的,不過沒關心,我們是朋友,遲早會再見麵的。”陶仁迴道。


    “真的?”蘇棠眼中閃著希冀的光芒。


    “當然,我們一定會見麵的,不過你要把你家的地址告訴我們,否則我們可找不到你。”陶仁肯定道。


    “我可能迴不來了,我要去遊曆大陸,我都不知道我能什麽時候迴來,不過我覺得隻要心中念著這份友情,就足夠了。”祖震林說道,“還有你為什麽一定要叫我叔叔,難道我看起來很老嗎?”


    蘇棠真誠道:“我看你比我們兩個高很多,還以為你會喜歡這個稱唿。”


    “以後也叫我哥哥。”


    “好的。”


    “讓我們以水代酒,共飲此杯,然後就此別過。”


    三人喝完水,默默離座,祖震林和陶仁去收拾東西,蘇棠去找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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