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真的能複明?”柳濤聽徐雲風這麽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p>
“鄧瞳有這個本事,”徐雲風說,“相信我,雖然鄧瞳自己不知道。”</p>
“他要用一個不知道自己的本事來治好我的眼睛?”柳濤隨即黯然。</p>
“再過幾天,也許是五天,也許是七天,誰知道呢,媽的,我懶得去算了,這是王八操心的事情,”徐雲風煩躁的說,“張天然真正動手的時候,可能其他六個星位都扛不住。”</p>
“扛不住?”柳濤歎口氣,“真的是天外有天,我以為你和王鯤鵬已經是最厲害的術士了。”</p>
“單打獨鬥來說,張天然之下,沒有人是我和王八的對手了,”徐雲風遲疑一會,“至少我沒有對手了,除了張天然,因為他比我更早幾十年參透了八寒地獄……我這麽說,是不是有點不知道天高地厚?”</p>
徐雲風訕訕的笑著。</p>
“我相信,你別不好意思。”柳濤閉著眼睛,“真想和你們一樣啊,可惜我的命就這樣了,我隻做個普通人在旁邊看著你們的命運。”</p>
“如果是從前,我會跟你說,我們要是能交換就好了,可惜現在覺得這麽說才是矯情。”徐雲風把話題又拉迴來,“其他六個星位,論單打獨鬥,勝過張天然手下的機會很小,但是王八的七星陣法,最大作用就是,能偶相互彌補弱點,那時候王八就會驅動陣法,讓每個星位都相互照應。”</p>
“其實跟打仗一樣。”柳濤說,“陣法不就打仗嗎?”</p>
“冥戰,”徐雲風解釋,“王八驅動陣法的時候,需要一個旌旗,那個旌旗的來曆,你一定聽說過。”</p>
“你別繞彎子了。”柳濤催促,“我眼睛到底能治不能治?”</p>
“那個旌旗,叫做陰陽四辯骷髏,”徐雲風說,“魏瞎子用那張人皮,救了無數人的性命。”</p>
“可是他也沒有用這東西把自己眼睛治好。”柳濤歎口氣,“魏瞎子在磨盤,我在高湖,隻相隔幾裏路,我見過他不止一次。”</p>
“他用人皮治不好,不等於鄧瞳用人皮治不好,”徐雲風解釋,“王八一旦運用陰陽四辯骷髏驅動陣法,鄧瞳就能得到人皮的指點,他有鬼方,他祖先鄧藥識留下來的鬼方,治你的眼睛,完全沒有問題。”</p>
“我的眼睛瞳孔已經燒壞了,”柳濤說,“怎麽治?”</p>
“你的眼睛是被冉遺心髒發出的光芒刺瞎了瞳仁,對不對?”徐雲風說,“可是鄧瞳為什麽沒有刺瞎。”</p>
“他有鬼方,”柳濤終於明白了徐雲風的意思,“難不成他瞬間拿出鬼方,根據方子治好自己的眼睛?”</p>
“誰說鬼方是寫在紙上的藥方了?”徐雲風笑著說,“鬼方是鬼,不是藥方。陰陽四辯骷髏是會說話,而鬼方是依附在鄧瞳的身上。”</p>
“哦,”柳濤長歎一聲,“就算是治不好,我也不後悔,梧桐樹即將變成心髒的時候,真的很美,是我一輩子都沒見過的景象。”</p>
“這下你該放心了吧,”徐雲風笑著說,“其實我挺開心的,冉遺的光芒刺了你的眼睛,卻讓這個世界多了一個記得我的人。”</p>
“你倒是不顧旁人的死活,隻顧自己開心,”柳濤苦笑著說,“不過真的在我之前的記憶裏,我一直以為是我阻止了我舅舅。”</p>
——那年的正月二十六,“雨水”。溶洞外的水壩邊,大地在震動。楊澤萬正在喚醒冉遺,讓冉遺享受祭祀的犧牲。洞裏的人,就是這次祭祀的犧牲。</p>
天空一個炸雷,把一個鬆樹攔腰劈斷。楊澤萬哈哈的狂笑起來,歌聲更加瘋狂。</p>
水壩即將潰壩,洪水會灌入溶洞。</p>
柳濤抱著楊澤萬大聲喊道:“現在不是舊社會了,不能這麽做事了。舅舅,殺人的罪很大,你會被槍斃的”</p>
“那是他們活該。”楊澤萬狠狠的說。</p>
柳濤沒有時間勸告了,轉身跑進了溶洞。</p>
楊澤萬阻止村民,“你們別砸,等等……他是我外甥呐……濤伢子,快迴來……”</p>
柳濤在溶洞裏一路狂奔,把自己當做人質,讓舅舅投鼠忌器。</p>
楊澤萬立即在水壩大喊:“趕快填土,不要讓水壩潰堤,讓我外甥有時間逃出來,他知道怎麽逃……”</p>
“這是我的記憶。”柳濤閉著眼睛,“沒有你,真不不好意思啊,從來就沒有你,直到我的眼睛被梧桐樹的光芒刺的劇痛,然後我的記憶中,你就憑空的跳出來了,你站在我舅舅麵前。”</p>
——瓢潑大雨中,徐雲風對著楊澤萬大喊:“十幾條人命在裏麵,你快把水閘打開。不論怎樣,殺人絕對不是辦法。”楊澤萬並不理會,而是繼續進行著祭祀。</p>
徐雲風走到柳濤身邊,“你們這是要殺人嗎?”柳濤聽見徐雲風的喊聲,卻無動於衷。</p>
徐雲風揪著柳濤的衣領,“我們得想辦法阻止楊澤萬殺人。你快去公司打電話,叫警察來,他們就不敢這麽幹了。”</p>
柳濤說:“他是我舅舅……”</p>
徐雲風無法勸解了,向著溶洞入口跑去,邊跑邊喊:“柳濤,你願意跟他們一起糊塗嗎,走了這步,一輩子就迴不了頭了……娟娟也在裏麵呢……”</p>
柳濤終於下定了決心,跟著徐雲風跑進了溶洞。</p>
楊澤萬在喊:“你們別砸,等等……他是我外甥呐……濤伢子,快迴來……”</p>
“然後我就想起來了,”柳濤笑著說,“想起當年一個傻不愣登的笨蛋,凍得瑟瑟發抖,鼻涕流出來都不知道,提著行李,問把東西放在哪個房間,然後我說,跟我住同一個屋子。你都不知道,我當年不知道多麽煩透你了,你半夜打唿嚕,你還磨牙,那磨牙的聲音……我靠,你絕對不知道有多麽響……”</p>
“哈哈,”徐雲風笑起來,“冉遺不會忘記我,他能探取人的心靈,挖掘人內心中最隱秘的潛意識。”</p>
“你打唿嚕,你磨牙都還罷了,”柳濤笑著說,“我都想起來了,有天半夜,我上廁所,突然發現你不在床上了,然後看見你一個人戴著一個破破爛爛的草帽,坐在陽台上,月光照射在你身上,當時我一泡尿差點沒撒在褲子裏……”</p>
徐雲風無謂的笑著說:“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我接受了。”然後把一個草帽戴在頭上,“你看是不是我現在的樣子。”</p>
柳濤笑:“你欺負我瞎了嗎。”</p>
徐雲風吐吐舌頭,“好久沒有和記得我人這麽聊天了,都忘記了你是個瞎子……你不知道,有人能記得我,我有多開心。”</p>
“冉遺記得你的恩惠,”柳濤說,“你在溶洞裏保護了他的心脈,他記得你。也謝謝你。”</p>
“是啊,冉遺把對我的記憶傳遞給了你,”徐雲風說,“冉遺能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知道我當時喜歡誰,於是用幻象來滿足我,變了一個假的董玲來跟我開玩笑。你說冉遺其實比很多人更有人性啊,是不是?”</p>
柳濤聽到這裏,突然忍不住大笑起來,但是臉上的肌肉抽動,有牽動了眼睛,立即又疼的絲絲的吸氣。</p>
“有這麽好笑嗎?”徐雲風說,“你當時不是也喜歡一個女孩,那個出納,叫什麽來著,娟娟,對就是娟娟。”</p>
“鄧瞳可比你有野心……哈哈,”柳濤擺手,“不說了,給小孩子留點顏麵。王鯤鵬有這麽一個徒弟……哈哈。”</p>
徐雲風忍不住要去探知柳濤的心思,但是根本不需要用太多的注意力了,因為柳濤對鄧瞳犯二逼的事情,實在是印象太深刻。</p>
徐雲風也忍不住哈哈的笑起來。</p>
“我很久沒這麽開心了。”徐雲風把手拍在柳濤的肩膀上,“謝謝你一想起我,就巴巴的過來看我。”</p>
“我把冉遺交給了鄧瞳,”柳濤說,“第一時間就問了鄧瞳,你鎮守的星位,當鄧瞳說真的有你徐雲風這號人的時候,我當然是馬上來印證啊。卻沒想到,你能告訴我治好我眼睛的辦法。”</p>
“真希望我們能贏,”徐雲風說,“我現在又怕死了。看來記得我的人越多,我就越牽掛這個世界。”</p>
“你不是說過你已經是除了張天然之外,最厲害的術士了嗎?”柳濤見徐雲風的情緒又變得失落,“還有你說參悟了什麽地獄……”</p>
“八寒地獄,”徐雲風不笑了,“倒了八輩子的血黴,為什麽是我,讓我知道這個我不該知道的事情……”</p>
“這不是很好,”柳濤說,“戰無不勝,世間獨你一人,有什麽不好的。”</p>
“你不理解,”徐雲風說,“王八也不理解,都不理解,不過好笑的是,唯一理解的人,卻是我們要拚命的對頭,張天然。”</p>
“有人說,瞎子眼睛看不見了,”柳濤安慰徐雲風,“但是腦袋會變得靈光點,你不妨說給我聽聽,也許我能理解呢。”</p>
“幹脆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徐雲風躺到石頭上,看著天空,開始說起來:</p>
從前呢,有個人,是古代的啊。很窮很窮,沒有親人,沒有老婆,也沒有朋友,一文錢都沒有,靠砍柴為生。有天呢,他在山林砍柴,撿到一個葫蘆,於是把葫蘆給打開了,然後葫蘆裏冒出一股青煙,一個白胡子老頭出現了。白胡子老頭就對這個窮小子說啊,小夥子,我是一個神仙,無所不能,你把我從葫蘆封印裏給解救出來了,我一定要滿足你所有的願望。</p>
這個小夥子立即非常開心啊,於是對著神仙磕頭。然後告訴神仙,我要做世界上最幸運的人,最有錢、最有勢、什麽都不缺,什麽都能得到的人。</p>
神仙對小夥子說,我滿足你的願望,你把葫蘆埋在你站的地下,等你那天要是覺得後悔了,就迴到這裏找我,找到葫蘆了,我就會出來。</p>
小夥子笑著說:“怎麽可能會後悔呢?”</p>
然後神仙消失了,小夥子把葫蘆埋到地下。小夥子迴到破爛的家中,躺下睡覺,在床上,看著破爛的四壁,肚子還餓的咕咕叫,於是覺得白天遇到的神仙,是自己做到白日夢。</p>
第二天一早,突然幾個兵卒把他抓起來,原來國家和他國爆發了戰爭,征召全國所有的年輕人。</p>
小夥子就被抓去當兵啊,和北方的鄰國打仗,戰爭很殘酷,而且打了很久,他身邊的戰友死了一撥又一撥,他從一個最低級的士兵,成為了伍長,又從伍長,成為了百夫長,因為他的戰友都死了嘛,活下來升官,帶領新兵,新兵變成老兵,老兵死了,他還沒死。就繼續升官。</p>
小夥子在戰場上,弓箭都從他的身邊掠過,敵人用大刀砍他的時候,大刀的刀柄就會斷裂,敵人用劍刺他的時候,劍就會折斷。幾次被無數敵人包圍的時候,援兵就會趕來。</p>
即便是被敵人逼迫到了絕境,敵人自己的營帳也會起火,把敵人全部燒死。於是他背著一個受傷的同僚迴到了己方的營帳。卻沒想到那個受傷的同僚,竟然是大將軍。</p>
大將軍很為了報答他,立即封他做了副將。大將軍在下一場戰役的時候,被流失擊中而亡。於是小夥子做了主帥。</p>
他做了主帥,可是他不懂兵法啊,就當他不知道如何帶兵迎敵的時候,敵國的軍隊突然發生了軍變,敵國新的將領向小夥子投降,然後兩軍合力,一舉把敵國全部占領。</p>
小夥子作為戰勝敵國的主帥迴到了祖國,成為了英雄。國王也很器重他,於是把公主嫁給了他。小夥子從主帥又變成了駙馬。公主十分的美貌,駙馬過得十分幸福。</p>
國王沒有兒子,小夥子做了兩年駙馬,國王死了。由於駙馬爺戰功卓著,深得百姓的愛戴,於是滿朝大臣擁護駙馬爺當了國王。</p>
國王開始治理國家,可是不用他來治理,大臣們都對他忠心耿耿,鞠躬盡瘁,國家也風調雨順,歌舞升平,百姓安居樂業。鄰國也紛紛臣服於國王,不再有兵戈相見。</p>
國王每天都過著幸福的生活,而這一切,都因為他打開了一個葫蘆。</p>
國王這個生活過了十年,終於他覺得累了。無趣了。</p>
他想吃熊掌,馬上就有獵人給他進獻熊掌,他想吃鮮魚,立即就有漁民進獻最鮮美的河魚。他吃遍了山珍海味,他的妻子永遠美貌。他有用不盡的財富,所有的人都為他拚死效命。他去打獵,弓箭還沒射出去,兔子和羚羊就已經被毒蛇咬死,倒在地上。他和大臣賭博,他永遠灑出的是六點。他想給妻子送一顆夜明珠,立即就有屬國給他進獻夜明珠,比鵝蛋還大。</p>
突然有天,他發現自己已經一百五十歲了,妻子在百年前死掉,但是總有更愛他的妻子做他的王後,現在已經是第四任妻子了。</p>
但是一百五十歲的他,發現自己仍然沒有變老,仍然是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他從不生病,精力永遠充沛。但是無論什麽食物,他都已經嚐遍,他的四任妻子,都是全國最美貌的女子。他冬天穿的是最珍稀的白狐腋下的皮毛編製的皮袍。夏天穿的是冰蠶絲編織的縷衣。</p>
他走遍了能到達的所有的地方,無論去那裏,都有無數人迎接他,對著他歡唿,給他最高規格的待遇。</p>
小夥子活到了兩百歲的那年,終於明白了老神仙對他說的話。於是他扔下了國人,迴到了當初找到葫蘆的地方。</p>
可是他發現這個地方,已經長出了一個巨大的藤蔓,方圓幾百裏,到處長滿了葫蘆。於是他慢慢的去尋找當年的葫蘆。</p>
他找到一個,不是,於是找下一個。當他用一年的時間,找了一半葫蘆的時候,發現摘下的葫蘆的藤蔓,又長出了更多的葫蘆。</p>
小夥子絕望了,於是他拔出寶劍自刎,可是寶劍接觸到他的脖子,就折斷了。於是他去跳崖,卻每次都被懸崖上的樹枝給擋住。他去投水,每次昏迷後,被水浪推到岸邊。他吞服毒藥,可是毒藥每次都失效。他上吊的樹枝永遠會折斷。他自焚的火焰永遠會被大雨淋熄。</p>
他絕望了,於是隻能坐在當年他遇到神仙的地方,一年一年,十年十年,百年百年的等待,他就那麽坐著,一坐就是幾百年不動彈,砍柴的樵夫,還有森林裏的野獸飛鳥,都把他當做了石頭。</p>
但是他仍舊不能死,隻能坐著,永遠的坐著。</p>
雖然他知道隻要自己站起來,迴到王國的都城,百姓會重新迎接他,愛戴他——其實他真的這麽做過,但是很快就又逃離了。</p>
他就這麽坐著,變成一塊石頭坐著。他再也找不到那個葫蘆了,也再也碰不到那個神仙了。</p>
他隻能這麽坐著,永遠,永永遠遠的坐著……</p>
看著日出日落,看著風起雲湧,看著滄海桑田……</p>
他就這麽坐著、看著……</p>
徐雲風說到這裏,對著柳濤問:“現在你懂得八寒地獄有多麽恐怖了嗎?”</p>
“鄧瞳有這個本事,”徐雲風說,“相信我,雖然鄧瞳自己不知道。”</p>
“他要用一個不知道自己的本事來治好我的眼睛?”柳濤隨即黯然。</p>
“再過幾天,也許是五天,也許是七天,誰知道呢,媽的,我懶得去算了,這是王八操心的事情,”徐雲風煩躁的說,“張天然真正動手的時候,可能其他六個星位都扛不住。”</p>
“扛不住?”柳濤歎口氣,“真的是天外有天,我以為你和王鯤鵬已經是最厲害的術士了。”</p>
“單打獨鬥來說,張天然之下,沒有人是我和王八的對手了,”徐雲風遲疑一會,“至少我沒有對手了,除了張天然,因為他比我更早幾十年參透了八寒地獄……我這麽說,是不是有點不知道天高地厚?”</p>
徐雲風訕訕的笑著。</p>
“我相信,你別不好意思。”柳濤閉著眼睛,“真想和你們一樣啊,可惜我的命就這樣了,我隻做個普通人在旁邊看著你們的命運。”</p>
“如果是從前,我會跟你說,我們要是能交換就好了,可惜現在覺得這麽說才是矯情。”徐雲風把話題又拉迴來,“其他六個星位,論單打獨鬥,勝過張天然手下的機會很小,但是王八的七星陣法,最大作用就是,能偶相互彌補弱點,那時候王八就會驅動陣法,讓每個星位都相互照應。”</p>
“其實跟打仗一樣。”柳濤說,“陣法不就打仗嗎?”</p>
“冥戰,”徐雲風解釋,“王八驅動陣法的時候,需要一個旌旗,那個旌旗的來曆,你一定聽說過。”</p>
“你別繞彎子了。”柳濤催促,“我眼睛到底能治不能治?”</p>
“那個旌旗,叫做陰陽四辯骷髏,”徐雲風說,“魏瞎子用那張人皮,救了無數人的性命。”</p>
“可是他也沒有用這東西把自己眼睛治好。”柳濤歎口氣,“魏瞎子在磨盤,我在高湖,隻相隔幾裏路,我見過他不止一次。”</p>
“他用人皮治不好,不等於鄧瞳用人皮治不好,”徐雲風解釋,“王八一旦運用陰陽四辯骷髏驅動陣法,鄧瞳就能得到人皮的指點,他有鬼方,他祖先鄧藥識留下來的鬼方,治你的眼睛,完全沒有問題。”</p>
“我的眼睛瞳孔已經燒壞了,”柳濤說,“怎麽治?”</p>
“你的眼睛是被冉遺心髒發出的光芒刺瞎了瞳仁,對不對?”徐雲風說,“可是鄧瞳為什麽沒有刺瞎。”</p>
“他有鬼方,”柳濤終於明白了徐雲風的意思,“難不成他瞬間拿出鬼方,根據方子治好自己的眼睛?”</p>
“誰說鬼方是寫在紙上的藥方了?”徐雲風笑著說,“鬼方是鬼,不是藥方。陰陽四辯骷髏是會說話,而鬼方是依附在鄧瞳的身上。”</p>
“哦,”柳濤長歎一聲,“就算是治不好,我也不後悔,梧桐樹即將變成心髒的時候,真的很美,是我一輩子都沒見過的景象。”</p>
“這下你該放心了吧,”徐雲風笑著說,“其實我挺開心的,冉遺的光芒刺了你的眼睛,卻讓這個世界多了一個記得我的人。”</p>
“你倒是不顧旁人的死活,隻顧自己開心,”柳濤苦笑著說,“不過真的在我之前的記憶裏,我一直以為是我阻止了我舅舅。”</p>
——那年的正月二十六,“雨水”。溶洞外的水壩邊,大地在震動。楊澤萬正在喚醒冉遺,讓冉遺享受祭祀的犧牲。洞裏的人,就是這次祭祀的犧牲。</p>
天空一個炸雷,把一個鬆樹攔腰劈斷。楊澤萬哈哈的狂笑起來,歌聲更加瘋狂。</p>
水壩即將潰壩,洪水會灌入溶洞。</p>
柳濤抱著楊澤萬大聲喊道:“現在不是舊社會了,不能這麽做事了。舅舅,殺人的罪很大,你會被槍斃的”</p>
“那是他們活該。”楊澤萬狠狠的說。</p>
柳濤沒有時間勸告了,轉身跑進了溶洞。</p>
楊澤萬阻止村民,“你們別砸,等等……他是我外甥呐……濤伢子,快迴來……”</p>
柳濤在溶洞裏一路狂奔,把自己當做人質,讓舅舅投鼠忌器。</p>
楊澤萬立即在水壩大喊:“趕快填土,不要讓水壩潰堤,讓我外甥有時間逃出來,他知道怎麽逃……”</p>
“這是我的記憶。”柳濤閉著眼睛,“沒有你,真不不好意思啊,從來就沒有你,直到我的眼睛被梧桐樹的光芒刺的劇痛,然後我的記憶中,你就憑空的跳出來了,你站在我舅舅麵前。”</p>
——瓢潑大雨中,徐雲風對著楊澤萬大喊:“十幾條人命在裏麵,你快把水閘打開。不論怎樣,殺人絕對不是辦法。”楊澤萬並不理會,而是繼續進行著祭祀。</p>
徐雲風走到柳濤身邊,“你們這是要殺人嗎?”柳濤聽見徐雲風的喊聲,卻無動於衷。</p>
徐雲風揪著柳濤的衣領,“我們得想辦法阻止楊澤萬殺人。你快去公司打電話,叫警察來,他們就不敢這麽幹了。”</p>
柳濤說:“他是我舅舅……”</p>
徐雲風無法勸解了,向著溶洞入口跑去,邊跑邊喊:“柳濤,你願意跟他們一起糊塗嗎,走了這步,一輩子就迴不了頭了……娟娟也在裏麵呢……”</p>
柳濤終於下定了決心,跟著徐雲風跑進了溶洞。</p>
楊澤萬在喊:“你們別砸,等等……他是我外甥呐……濤伢子,快迴來……”</p>
“然後我就想起來了,”柳濤笑著說,“想起當年一個傻不愣登的笨蛋,凍得瑟瑟發抖,鼻涕流出來都不知道,提著行李,問把東西放在哪個房間,然後我說,跟我住同一個屋子。你都不知道,我當年不知道多麽煩透你了,你半夜打唿嚕,你還磨牙,那磨牙的聲音……我靠,你絕對不知道有多麽響……”</p>
“哈哈,”徐雲風笑起來,“冉遺不會忘記我,他能探取人的心靈,挖掘人內心中最隱秘的潛意識。”</p>
“你打唿嚕,你磨牙都還罷了,”柳濤笑著說,“我都想起來了,有天半夜,我上廁所,突然發現你不在床上了,然後看見你一個人戴著一個破破爛爛的草帽,坐在陽台上,月光照射在你身上,當時我一泡尿差點沒撒在褲子裏……”</p>
徐雲風無謂的笑著說:“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我接受了。”然後把一個草帽戴在頭上,“你看是不是我現在的樣子。”</p>
柳濤笑:“你欺負我瞎了嗎。”</p>
徐雲風吐吐舌頭,“好久沒有和記得我人這麽聊天了,都忘記了你是個瞎子……你不知道,有人能記得我,我有多開心。”</p>
“冉遺記得你的恩惠,”柳濤說,“你在溶洞裏保護了他的心脈,他記得你。也謝謝你。”</p>
“是啊,冉遺把對我的記憶傳遞給了你,”徐雲風說,“冉遺能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知道我當時喜歡誰,於是用幻象來滿足我,變了一個假的董玲來跟我開玩笑。你說冉遺其實比很多人更有人性啊,是不是?”</p>
柳濤聽到這裏,突然忍不住大笑起來,但是臉上的肌肉抽動,有牽動了眼睛,立即又疼的絲絲的吸氣。</p>
“有這麽好笑嗎?”徐雲風說,“你當時不是也喜歡一個女孩,那個出納,叫什麽來著,娟娟,對就是娟娟。”</p>
“鄧瞳可比你有野心……哈哈,”柳濤擺手,“不說了,給小孩子留點顏麵。王鯤鵬有這麽一個徒弟……哈哈。”</p>
徐雲風忍不住要去探知柳濤的心思,但是根本不需要用太多的注意力了,因為柳濤對鄧瞳犯二逼的事情,實在是印象太深刻。</p>
徐雲風也忍不住哈哈的笑起來。</p>
“我很久沒這麽開心了。”徐雲風把手拍在柳濤的肩膀上,“謝謝你一想起我,就巴巴的過來看我。”</p>
“我把冉遺交給了鄧瞳,”柳濤說,“第一時間就問了鄧瞳,你鎮守的星位,當鄧瞳說真的有你徐雲風這號人的時候,我當然是馬上來印證啊。卻沒想到,你能告訴我治好我眼睛的辦法。”</p>
“真希望我們能贏,”徐雲風說,“我現在又怕死了。看來記得我的人越多,我就越牽掛這個世界。”</p>
“你不是說過你已經是除了張天然之外,最厲害的術士了嗎?”柳濤見徐雲風的情緒又變得失落,“還有你說參悟了什麽地獄……”</p>
“八寒地獄,”徐雲風不笑了,“倒了八輩子的血黴,為什麽是我,讓我知道這個我不該知道的事情……”</p>
“這不是很好,”柳濤說,“戰無不勝,世間獨你一人,有什麽不好的。”</p>
“你不理解,”徐雲風說,“王八也不理解,都不理解,不過好笑的是,唯一理解的人,卻是我們要拚命的對頭,張天然。”</p>
“有人說,瞎子眼睛看不見了,”柳濤安慰徐雲風,“但是腦袋會變得靈光點,你不妨說給我聽聽,也許我能理解呢。”</p>
“幹脆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徐雲風躺到石頭上,看著天空,開始說起來:</p>
從前呢,有個人,是古代的啊。很窮很窮,沒有親人,沒有老婆,也沒有朋友,一文錢都沒有,靠砍柴為生。有天呢,他在山林砍柴,撿到一個葫蘆,於是把葫蘆給打開了,然後葫蘆裏冒出一股青煙,一個白胡子老頭出現了。白胡子老頭就對這個窮小子說啊,小夥子,我是一個神仙,無所不能,你把我從葫蘆封印裏給解救出來了,我一定要滿足你所有的願望。</p>
這個小夥子立即非常開心啊,於是對著神仙磕頭。然後告訴神仙,我要做世界上最幸運的人,最有錢、最有勢、什麽都不缺,什麽都能得到的人。</p>
神仙對小夥子說,我滿足你的願望,你把葫蘆埋在你站的地下,等你那天要是覺得後悔了,就迴到這裏找我,找到葫蘆了,我就會出來。</p>
小夥子笑著說:“怎麽可能會後悔呢?”</p>
然後神仙消失了,小夥子把葫蘆埋到地下。小夥子迴到破爛的家中,躺下睡覺,在床上,看著破爛的四壁,肚子還餓的咕咕叫,於是覺得白天遇到的神仙,是自己做到白日夢。</p>
第二天一早,突然幾個兵卒把他抓起來,原來國家和他國爆發了戰爭,征召全國所有的年輕人。</p>
小夥子就被抓去當兵啊,和北方的鄰國打仗,戰爭很殘酷,而且打了很久,他身邊的戰友死了一撥又一撥,他從一個最低級的士兵,成為了伍長,又從伍長,成為了百夫長,因為他的戰友都死了嘛,活下來升官,帶領新兵,新兵變成老兵,老兵死了,他還沒死。就繼續升官。</p>
小夥子在戰場上,弓箭都從他的身邊掠過,敵人用大刀砍他的時候,大刀的刀柄就會斷裂,敵人用劍刺他的時候,劍就會折斷。幾次被無數敵人包圍的時候,援兵就會趕來。</p>
即便是被敵人逼迫到了絕境,敵人自己的營帳也會起火,把敵人全部燒死。於是他背著一個受傷的同僚迴到了己方的營帳。卻沒想到那個受傷的同僚,竟然是大將軍。</p>
大將軍很為了報答他,立即封他做了副將。大將軍在下一場戰役的時候,被流失擊中而亡。於是小夥子做了主帥。</p>
他做了主帥,可是他不懂兵法啊,就當他不知道如何帶兵迎敵的時候,敵國的軍隊突然發生了軍變,敵國新的將領向小夥子投降,然後兩軍合力,一舉把敵國全部占領。</p>
小夥子作為戰勝敵國的主帥迴到了祖國,成為了英雄。國王也很器重他,於是把公主嫁給了他。小夥子從主帥又變成了駙馬。公主十分的美貌,駙馬過得十分幸福。</p>
國王沒有兒子,小夥子做了兩年駙馬,國王死了。由於駙馬爺戰功卓著,深得百姓的愛戴,於是滿朝大臣擁護駙馬爺當了國王。</p>
國王開始治理國家,可是不用他來治理,大臣們都對他忠心耿耿,鞠躬盡瘁,國家也風調雨順,歌舞升平,百姓安居樂業。鄰國也紛紛臣服於國王,不再有兵戈相見。</p>
國王每天都過著幸福的生活,而這一切,都因為他打開了一個葫蘆。</p>
國王這個生活過了十年,終於他覺得累了。無趣了。</p>
他想吃熊掌,馬上就有獵人給他進獻熊掌,他想吃鮮魚,立即就有漁民進獻最鮮美的河魚。他吃遍了山珍海味,他的妻子永遠美貌。他有用不盡的財富,所有的人都為他拚死效命。他去打獵,弓箭還沒射出去,兔子和羚羊就已經被毒蛇咬死,倒在地上。他和大臣賭博,他永遠灑出的是六點。他想給妻子送一顆夜明珠,立即就有屬國給他進獻夜明珠,比鵝蛋還大。</p>
突然有天,他發現自己已經一百五十歲了,妻子在百年前死掉,但是總有更愛他的妻子做他的王後,現在已經是第四任妻子了。</p>
但是一百五十歲的他,發現自己仍然沒有變老,仍然是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他從不生病,精力永遠充沛。但是無論什麽食物,他都已經嚐遍,他的四任妻子,都是全國最美貌的女子。他冬天穿的是最珍稀的白狐腋下的皮毛編製的皮袍。夏天穿的是冰蠶絲編織的縷衣。</p>
他走遍了能到達的所有的地方,無論去那裏,都有無數人迎接他,對著他歡唿,給他最高規格的待遇。</p>
小夥子活到了兩百歲的那年,終於明白了老神仙對他說的話。於是他扔下了國人,迴到了當初找到葫蘆的地方。</p>
可是他發現這個地方,已經長出了一個巨大的藤蔓,方圓幾百裏,到處長滿了葫蘆。於是他慢慢的去尋找當年的葫蘆。</p>
他找到一個,不是,於是找下一個。當他用一年的時間,找了一半葫蘆的時候,發現摘下的葫蘆的藤蔓,又長出了更多的葫蘆。</p>
小夥子絕望了,於是他拔出寶劍自刎,可是寶劍接觸到他的脖子,就折斷了。於是他去跳崖,卻每次都被懸崖上的樹枝給擋住。他去投水,每次昏迷後,被水浪推到岸邊。他吞服毒藥,可是毒藥每次都失效。他上吊的樹枝永遠會折斷。他自焚的火焰永遠會被大雨淋熄。</p>
他絕望了,於是隻能坐在當年他遇到神仙的地方,一年一年,十年十年,百年百年的等待,他就那麽坐著,一坐就是幾百年不動彈,砍柴的樵夫,還有森林裏的野獸飛鳥,都把他當做了石頭。</p>
但是他仍舊不能死,隻能坐著,永遠的坐著。</p>
雖然他知道隻要自己站起來,迴到王國的都城,百姓會重新迎接他,愛戴他——其實他真的這麽做過,但是很快就又逃離了。</p>
他就這麽坐著,變成一塊石頭坐著。他再也找不到那個葫蘆了,也再也碰不到那個神仙了。</p>
他隻能這麽坐著,永遠,永永遠遠的坐著……</p>
看著日出日落,看著風起雲湧,看著滄海桑田……</p>
他就這麽坐著、看著……</p>
徐雲風說到這裏,對著柳濤問:“現在你懂得八寒地獄有多麽恐怖了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