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感覺埋藏在肌膚之下的血液逐漸沸騰,那是習武之人遇見高手時無法抑製的興奮。他上前一步靠近赫連傾,微微收斂氣息,抑住心跳。


    察覺到身後之人的警惕,赫連傾微微挑唇,隻是眉梢眼角未染半分笑意,連目光都是冷凝的。


    天字一號房門外,赫連傾轉頭對羅錚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律岩。


    然後未作停留,推門而入。


    羅錚不動聲色跟在赫連傾身後,心下卻十分詫異。


    絕色公子律岩?那個跑江湖賣消息的西域人?


    事實上羅錚並未見過律岩本人,隻是多少聽說過那奸詐狡猾之人辦過的那些不入流之事。


    比如,他為偷風晴堡堡主的風晴刀,設計勾引了風堡主最愛的小妾;再比如,斷水門滅門慘案後他去順了人家陪葬的武功秘籍……最讓人嗤之以鼻的,是律岩憑著自己西域人的出色麵皮爬上了魔教教主的床,芙蓉帳暖之時剖了人家的心肝……


    與坊間傳話嚼舌的閑人不同,羅錚自然知道律岩做這些事都是有理由的。要麽是黃金萬兩的懸賞,要麽就是稀世珍寶的優酬,總之,需要條件。也就是說,他做的那些事,實際上都是買賣,需要……報酬。


    如此潑皮無賴一般的人,難怪會選擇一家青樓駐腳……


    隻是,他要從莊主這得到什麽呢?


    “在下在此等了莊主整整三日。”律岩頭也未抬,摩挲著桌上玲瓏小巧的酒盅,淡淡地說。


    “在下以為,赫連莊主是個守時之人。”仰頭飲了杯中酒,律岩看著徑自坐於對麵的赫連傾,似笑非笑。


    直到他抬起頭看過來,才讓人真正了解世人口中的絕色公子並非虛言。


    那琥珀色的眼睛,些微上挑的眼角,扇葉般的卷翹睫毛,端的是明眸善睞,清波盈盈。疏眉色淺,膚白若雪。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梁。濃黑的發高高束起,一圈不知刻畫著什麽圖案的銀飾緊繞著發髻,隨著抬頭的動作發出一兩聲清脆的碰撞聲,兩縷卷發鬢邊紛飛。穿得是七彩輕紗罩衣,竟比堂裏那些迎來送往的姑娘還鮮亮惹眼。如此這般,一股異域風情豁然眼前。


    隻是,可餐秀色在眼前……赫連傾是見怪不怪,羅錚則是無意欣賞。


    裝修考究的雅間內,隻聽赫連傾閑閑一笑。


    “哦?如此說來,律岩兄豔福不淺啊。”不做解釋,赫連傾端起身邊人滿上的酒盅,衝著律岩虛敬一下,一飲而盡。


    確實也不需要解釋,專心品酒的人本也沒打算慌急趕路準時赴會。老實站於赫連傾身後的某人,想起這一路上赫連傾悠悠然然的樣子,忍俊不禁。


    敢情是自家主人把人家騙來這青樓等著的?


    “你!”姣好麵容有一瞬間的扭曲,強壓怒意的律岩冷笑一聲,“莊主若無誠意,何苦千裏迢迢把在下召到這淮陽城!?”


    “誠意自然是有。”似乎沒看出律岩的不滿,赫連傾聲音輕快,微笑著問道:“如若不然,律岩兄緣何在此等上三日?”


    “好!在下自然相信莊主人品。”仿佛適才憤怒的人不是他,律岩起身為赫連傾斟了杯酒,做了個請的手勢。


    “隻要赫連兄兌現承諾,在下定然不會辜負赫連兄的誠意。”


    點頭一笑,兩人舉杯輕碰,仰頭飲盡。


    “有勞律岩兄一月以來流連靈州,關於那煙眉仙子……”赫連傾聲音微沉,有意拖長語調,意有所指地看著律岩,微挑唇角等待著。


    律岩皺眉迎向赫連傾無甚感情的目光,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些端倪。這完全不似談論自己母親的語氣,簡直讓人膽寒。白雲繆使出這招引赫連傾現身,果然沒錯……


    沉吟片刻,律岩道:“半真半假。”


    羅錚聽得直皺眉,此話說的毫無意義。


    毫不掩飾的懷疑神色以及難以忽視的銳利眼神,那安靜站於赫連傾身後的侍衛……律岩狀似無意地看過去,隻對視一眼便移開視線。


    武功不足懼,隻是那氣魄……雖說自身武功出其右,卻也不願與之為敵。這便是出自聽雨樓的死士?若個個都是如此,那些謀劃多年的老狐狸們似乎打空了算盤……


    “此話怎講?”眼前人所有舉動盡收眼底,赫連傾不動聲色地問道。


    “赫連兄相信是真,她便是真。不信,她便是假。”玩味地笑笑,律岩舉箸挾菜。


    “律岩兄要以此來換我的誠意?”停下端起酒杯的手,赫連傾冷笑道,“如意算盤未免打得太響了些吧!”


    “並非愚弄莊主,那煙眉仙子住在白府。白雲繆戒備得很,在下出入白府幾次,未曾得見。”眼見赫連傾麵露不耐,律岩舉杯敬道,“若僅如此,在下自無顏麵來此會晤。一日夜半,在下潛入白府女眷住處……”


    停頓片刻,見赫連傾再次正視自己,才又出聲道:“在下看到白雲繆從其二夫人房內出來,轉身進了同院西廂房,開門的女子……白衣勝雪,翩翩逸仙,與赫連兄給的畫像相比……七分相似。”


    七分相似?赫連傾暗暗皺眉,派去的暗探也曾多次潛入白府,卻毫無線索。安排人住在丫鬟住的廂房,恐怕也是為了掩人耳目。既然送出煙眉仙子即將現身的消息,為何還遮遮掩掩,隱隱藏藏?如此,這消息恐怕是白雲繆放出的噱頭無疑了。心下明了幾分,赫連傾端坐不語。


    說了這麽多,哪怕說那女人與煙眉仙子七分相似,也不見赫連傾有過多的情緒波動。律岩心下納悶,張口道:“至於是真是假,恐怕還需赫連兄親自辨別。在下慚愧,能做的僅此而已。”


    “罷了,有勞律岩兄。”不再廢話,赫連傾起身欲走。


    “你可知此次武林大會目的何在?”


    推開門等在門口的了羅錚聞言看了過去,赫連傾停住腳步,卻未迴頭。


    “殺你。”輕飄飄的二字脫口而出,律岩捋了捋兩頰鬢發,微笑道。


    “那又如何?”


    “即便如此,莊主依然要前往靈州,赴這殺局?”


    “哼。律岩兄費心了。”不多停留,赫連傾甩袖而去。


    “我要的那東西?!”律岩急躁起身,慌忙問道。


    可門口哪有還有赫連傾的影子,氣急敗壞間卻聽見那人輕運內力傳來一句話。


    “去麓酩山莊找洛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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