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均見了,臉色陡然大變。繼而搖頭不止,眼中滾淚,一句話都難以說出。


    莫征露出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暖聲一笑,道:“二弟,好久不見。”


    莫均看著眼前之人,遲遲未發一句。他本心中早有猜度,故而不論莫征如何和言善語,他都忍不住要一看究竟。這會子見到了,如了自己所願。卻十分後悔不及,他多想自己從未見過眼前這人。


    這時莫均並不與他相認,隻說:“你認錯人了,我並非你的二弟。”


    莫征道:“我是你大哥,莫征!”


    莫均笑道:“我大哥早死了!”


    莫征道:“我沒死,一直活到了現在。”


    莫均道:“不可能!我大哥早死了!”


    莫征道:“難道你不記得我的樣子了麽!”


    莫均冷笑道:“大哥的樣子我自然記得,但不是你這樣的。”


    莫征笑道:“原來你是在跟我置氣呀。二弟,大哥告訴你,大哥對你們是有愧。但凡事皆有迴旋之餘地,你就算恨大哥,也該容大哥解釋一二吧。”


    莫均道:“你少來這套。我何嚐跟你置氣了,可別一口一個你們我們,也別自稱我大哥。我大哥豈是你這副模樣!況且就算你與我大哥有幾分相似,但誰人不知你們詭滅族向來好仿人相貌的?本掌使雖淪落至此,腦袋卻還沒有糊塗!”


    莫征看著莫均,細細打量了一番,才道:“你既不願認我,我也沒法子。隻是我有一肚子的話,要對你說。如今想必你也不會聽,那這樣吧,我便告訴你,三弟現已歸我掌控。你作為他的二哥,難道不想知道他的下落麽?”


    莫均道:“好一個歸你掌控,倒不知曉他是怎麽歸你掌控的呢。”


    莫征道:“莫非你忘了,三弟從小依我馬首是瞻。如今我重歸京城,他必然聽服於我。這並不是什麽難事。卻也多虧了他,我的那些族人才得以脫生。”


    莫均望了望屋門,道:“就是守在外麵的四大惡賊,還有負責押送陛下的左居,呂秋蓉,高婉這一類人吧。”


    莫征忽然眼皮一跳,疑道:“押送?何為押送!”


    莫均道:“你不肯自曝名諱,又不知使了什麽易容術,化作我過世大哥的模樣。巧言令色,騙取我三弟的信任。如今還想來蠱惑我。你既這麽謹慎,我便如了你所願,姑且稱你為莫宗主。但是你也不必在我跟前弄鬼,你的那些城府計謀,本掌使已猜得十之八九。在本掌使麵前,莫宗主不須彎彎繞,還請有言直說,反正我也出不去。注定要死於莫宗主手下的,莫宗主這般謹小慎微,又有何益?”


    莫征臉色忽變陰沉,半晌才道:“好個六雀掌使,不愧為這許多年來本尊之對手。本尊不管你察覺到了多少,總之,你莫均最大之弱項,那便是心軟。隻要本尊出手,你身邊的人必定會死無葬身之地,無一幸免。眼下本尊是與你商議,你竟還不知趣。要知道本尊即使不現身,你以為你僅憑手底下的那一位女子就能安然無恙麽?”


    莫均冷笑道:“怕是莫宗主還不知曉,那位何姑娘的本事有多大。不過這些已然無關緊要了。這裏的成敗於莫宗主來說,已不算什麽。倒是城外那處才是莫宗主要關切的是吧。”


    莫均講完見莫征麵色一凝,便又接著道:“故而本掌使佩服莫宗主的機謀深遠,本掌使是萬萬不能及之啊。”


    莫征心中驚詫難平,但麵上依舊平靜,隻是說道:“莫掌使如何這般說?本尊要殺的隻有莫掌使一人。莫掌使大概也知曉,在伏羲城所遭遇之事。到了目下,本尊如何能放過這樣好的一個時機呢?”


    莫均道:“你也不必遮掩,眼下我身在此處,也沒法阻擋你。”


    莫征冷笑道:“你也得有那個本事!”


    莫均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道:“果真如此,看來我猜的沒錯了。”


    莫征道:“那又如何!固然你智謀過人。但你七雀門之據點早被本尊掌控,你已是插翅難逃。你就算有應對的法子,卻已是不能了。”


    莫均笑道:“是啊,我自然是不成。但七雀門,神都京城,整個大梁王朝,卻未必沒有人能對付的了你。”


    莫征大笑道:“莫掌使,想必你是糊塗了。除了你們七雀門的人之外,旁人可對付不了本族。就算是你們七雀門門內之人,也是各有各的想頭。這麽多年了,本尊冷眼看去,除了你莫大掌使以外,本尊可實在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了。”


    莫均道:“這便是你我之前的差別,你過於剛愎自用,每迴都是用人不當。”


    莫征怒道:“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我是你大哥!”


    莫均道:“此時此刻,你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態。你雖用騙詞使我三弟相助於你,怎知他日後不會反撲?他雖從小以我大哥為尊,但那時我大哥是一個保家衛國的大將軍。卻不是你這樣的螻蟻!縱然他一時信了你,但也隻是一時而已。很快,你便能自食其果,後悔不及了。”


    莫征聽完陡然大笑,然後說道:“莫大掌使,看來你一時還是很難接受我這個大哥。不過你也不必提及當初,當初的莫征早已死了,這點倒是沒錯。如今的莫征已飛從前可比。本尊重返京城,誓要實現自己的夙願。三弟能助本尊一臂之力,此乃是他的福氣。還有你,莫大掌使,不論你怎麽看我。眼下你要麽歸順我,要麽隻有死路一條,沒得商量!”


    二人四目相對,久久未言一句。


    屋外一幹人都是屏息納足,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消息。正凝神細聽,忽聞屋內傳出一句:“來人!”


    四大惡俠當即知曉此聲是源於莫征,便當先重進屋內,見莫征莫均兩人對峙。莫征惡狠狠盯著莫均道:“將這廝殺了!”


    四大惡賊一怔,這本是極為尋常之事,隻因此次他們蟄伏在此,又攻殺進來,為的就是除掉莫均。可這何月芙武功深不可測,眾人一時不能得手。這會子見莫征下達此令,雖有些突然,卻還是立馬向莫均衝去。


    莫均深知自己此行必然折損,故而也不抱什麽念想,隻閉眼待亡。


    千鈞一發之際,還是被何月芙攔在身前,以掌氣抵住四大惡俠的合力攻殺。


    不過再不是先前的三俠,而是四大惡俠包括天芒俠在內的四人。天芒俠內力極高,這時加入這三人當中,何月芙又甚是疲憊,反而有些力不從心。


    隻見氣浪滾滾,幾要將屋頂掀翻。莫征卻紋絲不亂,隻要親眼見那莫均在自己麵前死去。


    何月芙一麵拚力抵擋,一麵迴頭對莫均道:“我看你竟無一絲想逃的樣子,你是覺得本姑娘必定會不計生死地來救你,還是根本就不想活啦!”


    莫均苦笑道:“何姑娘,你走吧。我已無生念,你也救不出我的!”


    何月芙急道:“你說什麽胡話!本姑娘憑什麽救不出你了?你的命是本姑娘的,別人如何能拿走!”


    莫均聽到此話,登時心有所感。起初便是何月芙在伏羲城外山崖救他一命,才使得他能夠有生還之機。可以說何月芙是他之救星,若無她,便無他。


    如今在此危難之際,何月芙當眾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雖是氣話,但莫均卻十分高興。


    他心中壓抑已久的情愫,此時此刻,他本想在臨死之前一吐為快。


    但見何月芙此等情狀,加之他也並不善此類言辭,因此話到嘴邊,他卻還是沒能說出口。


    何月芙見他發怔,隻忙著道:“你到底是怎麽說!我可支撐不了多久了。”


    莫均道:“還是剛才那句話,你一個人走,不必救我。承蒙姑娘大恩,莫均才得以苟延殘喘了這許多日。但莫均早已是該死之人,這卻與姑娘不相幹。姑娘隻快去為是!”


    何月芙搖頭道:“你真是無藥可救了。別人都在求生,你卻在求死?本姑娘雖不能盡敗這幫鼠輩,但也足可救你性命。你若就此輕生,你叫莫寒如何辦?我又該怎麽同他交代!”


    莫均道:“你隻不必管他,隻叫他快逃為是。我們贏不了的!”


    何月芙迴頭呆愣地看著莫均,很是疑惑地道:“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莫均嗎?事到如今你竟說出這些話來?那我們費盡千辛萬苦舍命來到京城又是為什麽?”


    莫均低吟道:“隻是為了一個真相,但這個真相隻可明曉而不可試圖謀之。不然定將大禍臨頭的。”


    何月芙十分震驚,但手中掌氣還是充盈在前。


    這時冷厥已擺脫外麵江湖三俠衝進屋內,身置四大惡賊之後,正要一拳擊之。四大惡俠忙收功躲避,何月芙趁機將莫均帶出屋外。


    四大惡賊收功之後,見屋內無人,便忙追趕出去。屋外陸呂張三人已是在外等候,見莫均何月芙冷厥出來,便急著上前去阻擋。由此冷厥又與他們三人對戰起來,何月芙護在莫均身旁,將他往牆邊帶去。正要翻牆而出,卻見四大惡賊已然殺將過來,何月芙沒轍,隻得與他們四人死鬥。


    莫均見她十分疲憊,又曉自己勸她離去已是不能。由此生出必死之心,瞧莫征走了出來,他凝望了許久,這才緩緩走了過去。到莫征身旁,對莫征道:“莫宗主,你如願已嚐,也該送我上路了。”


    莫征雙眸似蛇,拔出腰間長刀,架在莫均脖子上,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歸降於我,無往而不利,逆我,必死!”


    莫均笑道:“莫宗主,你誠意不夠,卻如何叫我歸順呢?”


    莫征疑道:“你說什麽?”


    莫均道:“莫宗主大動幹戈,將陛下自皇宮內院中劫出,又當是何目的呢?”


    莫征冷笑道:“禍是你惹的,你卻問我了?自然是助南境伏羲大軍北上攻伐京城了!”


    莫均搖搖頭道:“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說實話。照你的意思,眼下你的人帶著陛下是南下嘍?”


    莫征道:“自然。”


    莫均道:“我猜是北上吧。”


    莫征雙眼瞪直,緩緩道:“北上做甚?”


    莫征笑道:“朝廷的外患是什麽呢?乃是北境赤奴。你必是意圖攜陛下北上,為的是助北奴南下攻梁吧!”


    莫征登時大怒,一刀捅進莫均肚腹之中。莫均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莫征嘴邊發顫地說:“這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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