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白羽出得門來,蒙仲、瀟黎和阿幺見了,都立刻圍了上去。


    “阿弟可還好?可見著梅老先生?”蒙仲急切的問道。


    “還好,就是狠狠的醉了一場,不過沒見著先生,那頭人說不傷害於他,隻讓他陪羅貞前輩幾日,過些日子就讓他迴來。”蒙白羽答道,“你們怎麽來了?”


    “金芃表叔喝得爛醉如泥,是被人抬著迴去的,到現在還躺著呢,想問他關於恩人的消息,他卻如死豬一般,如何叫也不醒,真是急煞人了。大夥憂心恩人安危,所以命了我們來尋。”阿幺搶話道。


    “沒想到金芃哥也醉成這般。”蒙白羽看了阿幺一眼,啞然一笑,“以後別叫恩人了,實在是名高難副。”


    “那如何叫才是?”阿幺有些忐忑的問道。


    “你想如何叫便如何叫。”蒙白羽道。


    “那我可和瀟黎一樣,也叫哥哥?”


    “這你問我有何用,你得問黎弟,看他願不願收你這弟弟。”蒙白羽笑道。


    “瀟黎哥,收不收?”阿幺轉頭問瀟黎。


    瀟黎白了阿幺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都這般叫了,才問我收不收,我即便說不收,怕也不成了,隻是以後少跟哥哥討東西便是,即便要討,也得先知會,卻不得先入為主。”


    “一定一定。”阿幺高興道,“這迴我一下子就有三個哥哥啦。”


    幾人於是哄笑起來,引得守門的侍衛伸長了脖子看。


    從頭人的石堡到蒙都大街,本有半個時辰的路程,但一路上說說笑笑,不知不覺便看到了大街上的房屋,四人才突然發覺那條林蔭大道並沒來時感覺的那般漫長。


    “感覺這路也沒來時那麽遠嘛。”蒙仲道。


    “那是阿哥來時心中有羈絆。”蒙白羽道,淚珠在他眼中打滾。


    “你是大夥的頂梁柱,自是不能有所閃失,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等該如何是好。”


    “阿哥放心,那頭人也不是什麽壞人,對我們倒也關照,已允諾我們在溟川住下了。”


    “此話當真?”蒙仲喜道。


    “當真,再過幾日,我們便可以有土地耕種了。”


    “老天有眼,總算有了個落腳之處。”阿幺說道。


    “老天何曾有眼?它明明是瞎的,要不怎任由那惡龍占了我們的家園。”瀟黎看向無限天際。


    “黎弟莫要糾結於此,總有一天我定除了那惡龍。”蒙白羽安慰道。說這話的時候,蒙白羽又想到了在哨寨見到的刺繡,藍鳳小姐說那吊腳樓是她的住處,她會不會知道冥邪弓和冥邪劍的一些消息呢?那刺繡又是不是出自她手?蒙白羽暗自決定,等再見到藍鳳小姐,定要向她問個明白。


    來到大街上,街道上的人雖不如圩日那般多,卻也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這蒙都集市這般熱鬧,要是能去逛逛就好了?”阿幺提議道。


    蒙仲白了阿幺一眼:“就知道玩,不知道大家都在等我們嗎?”


    “阿哥莫要怪他,其實我也想到處看看。”蒙白羽道。


    “若想去,便去吧,我迴去報信,免得阿爹阿媽擔心。不過逛逛就好,莫生事端。”蒙仲說完,獨自走了。


    蒙白羽於是帶著瀟黎和阿幺沿著街道一路走一路看,隻見街道上年輕男女三個一群,五個一夥,懷抱月琴,或是手提蘆笙沿著街道往石堡方向快步走著,臉上不時露出笑容;老人們拄著拐杖,靜靜地坐在街邊的石凳上,沐浴著溫暖的陽光;一個婦人背上背了一個孩子,手中牽著另一個孩子,一旁走著的是背了背簍的丈夫,那丈夫手中也牽著一個孩子,夫婦倆走走看看,走到攤鋪前,停了下來。孩子們蹦蹦跳跳,特別貪吃,聽到前邊有人喊:“吃烤串咯!吃烤串咯!”就忍不住叫道:“阿爸,我要吃。”


    不多時,三人走到一個酒肆前,阿幺看著酒肆道:“兩位哥哥,口渴了,我們去裏邊買些酒喝。”


    “你出銀子嗎?”瀟黎白了阿幺一眼。


    “我是弟弟,哪有讓弟弟破費之理。”阿幺可憐兮兮的道,“我可沒銀子。”


    “哪有剛認哥哥,就向哥哥伸手的。哥哥也沒銀子。”瀟黎道。


    “我請吧。”蒙白羽道。


    “嘿嘿。”阿幺笑道,“還是蒙哥大方。”


    “那是說我小氣了?”瀟黎瞪眼道。


    “我可沒說。”阿幺像怕被瀟黎打,說完立即跑進入了酒肆。


    三人剛進入酒肆,酒肆掌櫃便迎了上來:“三位是要喝酒嗎?”


    “正是。”阿幺答道。


    那酒肆掌櫃於是引三人到一張條桌前坐下,待三人坐定之後,便轉身離去。


    “等等。”蒙白羽喊道。


    酒肆掌櫃聽到喊聲,轉過身來:“還有何吩咐?”


    “有茶水嗎?”蒙白羽問。


    “有,要是喝酒,茶水免費,管夠。”


    “那先來壺茶。”


    “要得。”酒肆掌櫃說完,轉身離去。


    因為酒肆裏此時並無其他客人,不一會酒和茶就上了來。阿幺見酒到,立刻倒了一碗大口喝了起來,喝完後大唿過癮。


    “沒見過這麽饞酒的。”瀟黎說著,伸手去為蒙白羽倒茶。


    “我自己來吧。”蒙白羽道,先提了壺,“你倆喝酒,我喝茶。”


    “蒙哥不喝酒嗎?”阿幺問。


    “我現在大病初愈一般,哪還能喝?”


    “頭人真是吝嗇,喝酒也不喊我們。”阿幺咕噥道。


    “你道你是誰呢?”瀟黎略略看了阿幺一眼,說道。


    “頭人定是聽了蒙哥的威名,想跟蒙哥攀親戚,或是納為女婿,不,他的女兒該也很老了,應該是納為孫女婿才對。而我,雖然人也長得不懶,但畢竟是有了家室的人,被他排除在外也不足為奇。”阿幺笑道,“但我也算是他的親戚吧,總該請我喝酒的。”


    “你這人,初識你的時候,倒不覺得你有這般嘴饞。”瀟黎道,“你怎知道那頭人召見阿哥,是要攀親戚,或是招為孫女婿呢,不可以是給阿哥來個下馬威嗎?”


    “你沒聽蒙哥說了,頭人對他關照有加,還送了地,是也不是?”


    “那又如何?”


    “聘禮阿,你不見領主那孫女兇巴巴的,誰敢娶這樣一隻母老虎?當然隻有我們的蒙哥敢啦,他能伏虎嘛。”


    “你見過領主的孫女?”


    “你這人真是木訥腦袋,我們在石堡外叫門的時候,見到的那女子,想必是頭人的親人了,你不見那侍衛對她相當恭敬,還稱小姐嘛。”


    “好像真是如此,但這又能說明什麽呢,人家興許是領主的女兒呢?”


    “我說是他孫女。”


    “我說是他女兒。”


    蒙白羽眯縫著眼看二人:“二位弟弟都別爭了,你們見到的是藍鳳姑娘吧,她是領主的孫女。”


    “哈哈,你看我說的對與不對?”阿幺得意的看著瀟黎笑。


    “你們是不是罵了人家,人家迴去告訴領主說你們兇神惡煞的。”蒙白羽問。


    “我們叫門,那兩侍衛充耳不聞,後來瀟黎哥哥去砸門,那兩侍衛還是充耳不聞,最後出來一位水靈靈的姑娘,看著倒也順眼,卻不知出來就兇我們,還說‘哪來的潑皮,竟在這裏撒野’。說我們是潑皮,不兇她才怪,明明他們才是潑皮嘛,先是抓了梅老先生,後又藏了蒙哥。”阿幺道。


    “在人家地盤,還敢兇人家,就不怕被收拾啦?”


    “當時也顧不了那麽多。”瀟黎動了動嘴唇,一臉困惑道,“不過說來也怪,我們都那般無禮了,那兩侍衛怎就沒一點反應呢?”


    其實在蒙白羽喝得酩酊大醉的時候,頭人就傳下話去,若是有人來尋蒙白羽,一是不得對來人無禮,二是不得擅自開門讓進,若是對方無禮,就保持沉默,置之不理。在蒙仲、瀟黎和阿幺砸門之時,藍鳳正好要出門前往羅貞處,正好碰到三人耍狠,因不知頭人之前的吩咐,便開口罵了三人,還訓了兩個侍衛。當得知來人是蒙白羽的兄弟之後,才折迴去告訴頭人。但因蒙白羽急著離開,並沒有細問事情的原由。


    “我看是那兩侍衛被你這兇神惡煞的樣子嚇蒙了。”阿幺笑道。


    “當時你也挺兇的,隻是不知真兇還是裝裝樣子。”瀟黎道。


    “管他真兇還是假兇,能嚇人就行。”阿幺道。


    “莫要再喋喋不休的說話,要喝快些喝,喝完我們還去別的地方看看。”蒙白羽催道。


    “呃……呃。”阿幺點了點頭。


    正當蒙白羽要跟酒肆掌櫃打聽蒙都有什麽地方好玩的時候,有客人進來。


    “給我打十斤酒。”來人剛跨進門就大聲道。


    “打酒可以,得給現銀。”酒肆掌櫃道。


    “先記著,等我有了銀子就給。”


    “記記記,就知道賒賬,你都欠好幾兩銀子了。”


    “還怕我不給了不是?”來人怒道。


    酒肆掌櫃搖了搖頭,低身去櫃台後提了一壇酒放於台上:“當我今日未開門做買賣。”


    “過幾天我就有銀子了,到時一並給你。”來人一臉不屑,拿了酒就往外走。


    “你給我站住。”酒肆掌櫃叫道。


    “囉哩囉嗦的,有話就說,有屁就放。”那人轉身道。


    “你去哪裏有錢?別是去幹什麽壞事。”


    “這你甭管。”


    “說,要是不說,甭想拿走酒。”酒肆掌櫃大聲道。


    那人似乎被酒肆掌櫃的聲音嚇著了,低聲道:“聽說蒙都來了個伏虎英雄,兄弟們跟我打賭,隻要我能打贏那人,便給我一筆銀子還你酒錢。”


    “你那幫兄弟除了吃我的,喝我的,還能有什麽出息,還能給你銀子?笑話。你給我記住了,去挑戰那什麽伏虎的,到時你傷了死了我不管,但要惹了禍,你別來我這裏哭。”酒肆掌櫃也發了怒。


    “哼,你等著,我定贏了那人給你瞧瞧。”那人說完轉身走了。


    聽到來人說要挑戰伏虎英雄,蒙白羽、瀟黎和阿幺三人麵麵相窺。


    “這世界真是奇怪得很。”蒙白羽苦笑道,“店家,那人誰呢?”


    “讓三位見笑了,那人是在下內弟。”


    “啊?你內弟喝酒你都要收銀子麽?”阿幺奇道。


    “收,怎麽不收?他整日遊手好閑,叫幫打個下手,就說這裏痛那裏痛的,還常常帶了一幫小子來這裏白吃白喝,我都快瘋了。”酒肆掌櫃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要收了他的銀子,你夫人會高興嗎?”阿幺問。


    “收的銀子都由夫人保管,當他的老婆本。”


    “你這做姐夫的,人倒挺好。你這酒肆平日買賣可好,我們來了這許久了,也沒見著客人來喝酒?”蒙白羽問,示意瀟黎去結酒錢。瀟黎給了酒肆掌櫃一錠銀子,酒肆掌櫃找了些碎銀迴來,蒙白羽卻沒讓瀟黎收,說是補貼酒肆的損失。


    “我這人不惹事,買賣還不錯,還能維持下去。平日也有不少客人,今日沒人來喝酒,大約都去金芃那裏看熱鬧了。”


    “金芃哥那裏有什麽熱鬧?”蒙白羽站了起來,“我們也去看看熱鬧。”


    “你們適才都聽見我那內弟說了,蒙都來了個伏虎英雄,正住卯上呢。”


    “多謝店家。”蒙白羽邁步往外走。


    “客官等等。”酒肆掌櫃叫道。


    “店家還有何吩咐?”蒙白羽轉身問。


    “如是我那內弟去找客官挑戰,隻望客官不要傷害於他。”酒肆掌櫃懇求道。


    “店家是如何看出我等的身份?”蒙白羽奇道。


    “適才各位的話我都聽見了,我想客官大概就是那位伏虎英雄了。不過我不是刻意要偷聽諸位說話的。”酒肆掌櫃看著蒙白羽,滿是歉意。


    蒙白羽環視了酒肆一眼,麵露笑容道:“這酒肆地方不大,我們也沒有要防著別人偷聽,不怪你。”


    “多謝,隻是英雄這就要迴卯上嗎?”


    “本想去別的地方走走看看,不過聽掌櫃這麽一說,怕是得迴卯上看看。”


    “怕英雄現在不宜迴去。”酒肆掌櫃道。


    “為何?”蒙白羽問。


    “英雄還是去別的地方看看吧,天黑了再迴去,免得受了他人的叨擾。那些前去看熱鬧的,或者前去挑事的人見不著英雄,自然就會離去了。卯上有金芃在,諒他們也不敢對英雄的兄弟如何。”


    “那也好,隻是這蒙都還有什麽好去的地方?”


    “城南有個花鳥集市,也有些特色小吃,英雄可以到那裏瞧瞧,如是想看些上檔次的東西,就到城東去,那裏店家多,有賣布匹衣裙的,有賣金銀首飾的,有賣珠寶玉器的,應有盡有。”


    “多謝。”蒙白羽說完,出了門。


    “我們接下來往哪走?”出了酒肆,瀟黎問。


    蒙白羽沒有說話,隻朝著一位迎麵走來的老人走去,走到那老人麵前,開口問道:“大爺,請問有什麽地方可以俯瞰蒙都城?”


    “蒙鼓山。”老人道。


    “多謝大爺。大爺能告訴晚輩如何去蒙鼓山嗎?”


    老人詫異的看了蒙白羽一眼,轉身指著長長的街道說道:“沿這條街道往前走,到一個鹽鋪處,有條小巷,進了小巷,會見到一條上坡的路,一直沿那路走,便能到蒙鼓山。”


    再次謝過老人,蒙白羽才領著瀟黎和阿幺沿著老人指的方向前行。不一會見到了鹽鋪,進了小巷,沿著坡路走,走到高處,果然能俯瞰整個蒙都城,隻見一條碧藍的湖水把蒙都城分為兩半,湖邊垂柳依依,如長發女子般亭亭玉立的站立著,一排排房屋整齊的排列著,那些房屋在茂密的樹木的映襯下,顯得更加古樸而神秘,一條城牆如長蛇般蜿蜒起伏,把整個蒙都城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蒙都的景物真是美不勝收。”瀟黎到。


    “這風也清爽。”阿幺深深吸了口拂麵而來的風。


    蒙白羽跟二人卻不同,此時他隻盯著金芃所住的山卯看,見前往卯上的人到索橋後都停了下來,一些人已經往迴走,他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還要往前走嗎?”蒙白羽感到有一股倦意襲來,不知為何,近來,他總覺身體多處不適,想必是喝多了的緣故。


    “想去看看。”


    “那就上到頂上看看吧。”蒙白羽說道。


    三人走了幾步,見山上下來一個人,待來人走近後才發現,那人手中提著鋼刀,臉上沒一點表情。


    “哪來的野小子,誰讓你們來的?”來人兇巴巴的吼道。


    “我們……沒人讓我們來,我們自己想來看看……”蒙白羽答道。


    “沒人讓你們來,那就到此為止,不得再往上走了。”


    “這山是誰家的麽,竟不讓人上去?”啊幺咕噥道。


    “這是蒙鼓山,你們不知道麽?蒙戰鼓的地方,是什麽人都能來的?你們迴去便罷,如若再往上走,休怪我不客氣。”


    “是!是!”蒙白羽急忙迴道,“我等初來乍到,不知道蒙都的規矩,望兄弟莫要見怪。”


    “你們不是蒙都人?”來人突然警惕起來。


    蒙白羽心怕那人無禮,於是急忙說道:“我們從金鍾山來,現住於金芃哥家裏。因頭人召見,我兄弟三人剛從他老人家那裏出來,在街上走了一圈,聽人說這山上能俯瞰蒙都城,便想上來看看,不知道這裏是禁地,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金鍾山來的,跟那能伏飛虎的小子是一起的?”


    “是的。”蒙白羽答道。


    “既然是那小子的兄弟,我便不為難你們,你們迴去吧。”


    “我們這就離開。”蒙白羽說著,急忙領了瀟黎和阿幺下山。


    迴到大街上,蒙白羽才開口說話:“這次差點闖禍,下次還是莫要亂竄了。”


    “我還以為那人要動手呢。”阿幺道。


    “動手也不怕他,我們三人,還怕打他不過?”瀟黎眼中射出一道冷光。


    “打過與不過倒是其次,要真闖了禍,怕是又不得安生了,這可是人家的地方。”蒙白羽道,心中又想起故園來,要是在金鍾山,倒不會受了這氣。


    “阿哥又想家了?”瀟黎小聲問道。


    “是啊,要不是那惡龍毀了我們的家園,我等怎會流落於此。”蒙白羽歎道。


    “阿哥既然能伏虎,將來也能誅殺了那惡龍,還我家園。”瀟黎安慰道。


    蒙白羽不再說話,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他又想起在哨寨見到的刺繡來,想起那冥邪弓和冥邪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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