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道上,有些死一般的寂靜,一眼看去幾乎找不到一個人影。


    很顯然,接連發生的兩起大命案,多多少少已經令城中的百姓們有些惶恐。另外,沒有了官府半強製性的要城中的乞丐出來當誘餌,就連乞丐也已經藏了起來,不敢在外麵亂走。


    這次出來的夭華,同前兩次一樣緩步行走在街道上。


    走著走著,意外的,竟讓夭華猛然發現她之前留在街道上麵的記號下麵,終於出現了迴應。


    這也就是說,潛在南耀國的眼線已發現了她留下的記號。雖說今夜已經算是她連續第四次出來了,但還好,夭華心情不算差,就走過去到前方的原記號上麵再留了一個記號,記號中暗藏了她約他們見麵的時間和地點。


    準備離開之際,忽地,夭華敏銳地察覺到暗處有人,雙眼不覺倏然一眯。要知道,澹台玥現在還在澹台府中,被她點了穴道,也沒聽說他又下令衙門中的人在街道上埋伏,並且此刻的暗處之人應該隻有一人。這也就可以肯定,此刻暗處之人絕不會是澹台玥的人,那他會是誰?


    藏身在暗處,不斷留意街道上麵,尤其是不斷盯著街道上那個牆壁上麵的記號看的人,眼見前方突然有人出現,並且一襲紅衣,心底忍不住猜測出現之人會不會就是……這時,隻見前方出現之人忽然憑空消失了,就好像一下子蒸發了一樣。


    一時間,藏身在暗處之人不免詫異、錯愕而又驚訝,險些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眼花看錯了。


    下一刻,在還來不及反應之餘,藏身在暗處之人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笑聲,“你可是在特意看本宮?”


    “宮……宮主……”藏身在暗處之人頓時反射性迴頭,在看清身後之人的樣子後,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夭華居高臨下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神色變化,“你知道本宮身份?”


    “迴宮主,小的就是魔宮派入南耀國當眼線的人之一。宮主在外麵的街道上所留下的記號下麵的迴應,就是小的留的。小的自今天早上發現後開始,就一直守在這裏,未曾離開半步。剛才看到宮主,隻因一時還不敢肯定,所以沒有貿然現身,還望宮主恕罪。”跪下之人快速解釋道。


    夭華抿了抿唇,派人入南耀國當眼線這麽小的事,她當然都是吩咐下去,讓其他人去辦的,自己自然不可能親自做,也不可能特意抽出時間來單獨見見這些派出去的眼線。再則,就算這些人之前在魔宮的集合中有遠遠地看到坐在正前方的她,可對她來說,底下密密麻麻那麽多的人,她當然不可能每個都看過來,還記住。此刻,身在遠離魔宮的南耀國中,對於跪在麵前的人夭華可以說幾乎沒有一點印象,無法立即肯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沉默了一小片刻後,夭華語氣不變地問道:“那魔宮的令牌呢?你是何時被派來這南耀國的?”


    “小的是三年前被派來此的,之後一直呆在南耀國的都城中,負責傳有關南耀國都城的情況迴魔宮去。魔宮令牌在此,還請宮主過目。”跪在地上之人說著,快速取出自己身上一直隨身攜帶的令牌,雙手呈給前方的夭華。


    夭華接過來,垂眸打量了一眼,確實是魔宮中的令牌沒錯,將令牌還迴去道:“起來吧。你的武功還不錯,竟沒有讓本宮第一時間就察覺到。那其他人呢?怎麽就隻有你一個?”


    跪在地上之人將接迴去的令牌重新收好後才起身,“宮主說笑了,小的自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並且距離前方宮主留下記號的地方也有一定的距離,但還是被宮主察覺到了,宮主實在厲害。小的是於承大人親自挑選出來的人之一,因為派人南耀國的眼線並不多,所以這南耀國都城中就隻有小的一人,其他人都在南耀國其他城池內,若宮主要見他們,小的馬上聯係,讓他們盡快趕來。”


    “離開魔宮多年了,但這拍馬屁的本領倒沒變,本宮既然誇你武功不錯,你也不必太謙虛,應該感到高興才是,本宮向來隻看重有能力之人。其他人既然不在都城,那不必聯係了,暫時有你就夠了。你馬上傳本宮的命令迴魔宮去,給東澤與於承兩人,讓他們盡快派人過來接應本宮。另外,想辦法打探一下容覲的下落,一有消息就在前方的街道上麵留記號,本宮想聯係你時也如此。”


    跪下起來之人點頭,“是,小的記住了,馬上去辦。”


    “恩,去吧。”夭華擺了擺手。


    跪下起來之人微微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即動,低著頭小聲詢問一句,“宮主,那不知你現在住在哪?小的可以為宮主安排新的地方。”


    “不必,你隻要辦好本宮剛才交代的這兩件事就好,不得有誤。”


    “是,小的告退。”跪下起來之人拱了拱手,不再問什麽,快速離去,轉眼間消失在街道盡頭的拐角處。


    夭華看著,在原地再站了一小會兒後,也轉身離去,不過並不是馬上返迴澹台府,而是按著白天時的路線前往今天那起命案現場,準備親自進去看看。在澹台府大廳中對澹台荊說“不會再有同樣的事發生”這句話的時候,並不隻是說說而已,那個栽贓給她的兇手確實犯到她了,因為他在栽贓之餘,還殺了她一向不殺的幼童。而對於任何犯到她的人,她夭華向來不會輕易放過。


    —


    前方,按夭華剛才的命令去辦,消失在街道盡頭的拐角處的人,在拐入了拐角後就停下了下來,後背緊貼在身後的牆壁上稍作休息,有些抑製不住地輕微喘息,剛才深怕被夭華給識別出來,幸好被他過關了。


    片刻後,貼在牆壁上之人再度離去,前去烏雲所在的別院。


    別院內,十分安靜,燈火通明。


    迴來稟告的人輕功不錯,悄然潛入大廳沒有看到烏雲後,就直接前往烏雲的房間,左右環視了一眼後從窗戶進去,隻見烏雲的房間內雖然兩著光,但光線明顯比其他人地方來得暗些,烏雲正一個人坐在桌邊喝著茶,“少主。”


    “人見到了?”其實,早在進入南耀國的那一刻開始,烏雲就一直有派人在城中秘密查夭華與容覲兩個人的下落。


    另外,他知道夭華必然會盡快想辦法聯係她這些年來派潛入南耀國當眼線的人,讓這些眼線將她的消息傳迴魔宮去,所以在派人暗查之餘,一來有讓人暗中鏟除夭華派在南耀國的眼線,二來有讓人特意留意街上有沒有魔宮的記號出現,除了將夭華的容貌畫給這幫派出去查探的人外,還將與魔宮有關的記號也一一畫給了這些派出去的人。


    就在今天一大早,派出去查探的人終於傳迴來消息,說在街道上麵發現了魔宮的記號。


    於是,他便讓人一直在那裏守著,到時候該怎麽說與該怎麽做,都已經親自交代下去。


    迴來稟告的人點頭,“是,見到了,屬下完全按照少主的話說,她並未識別出屬下。”


    “那可有問她現在呆在哪?”烏雲的麵上沒有絲毫起伏,臉上還帶著當初在魔宮時的那張人皮麵具,沒有取下來。


    “問了,不過她並沒有說,屬下按照少主的吩咐就沒有多問,以免她起疑。”迴來稟告的人迴道。


    “很好,下次就繼續由你與她聯係和見麵。記住,別出任何差錯。”


    “那她吩咐的那兩件事……”


    “消息先別傳,容覲給我繼續找,直到找到為止。”


    “是,屬下明白,屬下先行告退。”迴來稟告的人拱了拱手,就要轉身退出去。


    “等等,將她的畫像留下。還有,其他見過這畫像的派出去查看之人,你必須在出去後的一個時辰內全都給我通知到,讓所有人都給我閉緊了嘴。”


    “是。”準備退出去之人連忙將身上一直帶著的畫像拿出來,輕輕放在烏雲旁邊的桌子上,然後再繼續之前的舉動,快速退出去,去辦烏雲此刻交代的事。其實,現在這副畫像還是烏雲親手畫的,一直由他帶在身上,其他人在派出去查探之前都有在他這裏看過畫像,所以剛才他才會一眼就認出出現在身後的夭華來。


    而若非親眼所見,真的很難相信烏雲眼睛瞎了還能畫出這樣一幅畫來。並且在經過今夜的親眼所見後,不免更加驚歎烏雲畫工之好,畫像上的人幾乎與本人一模一樣。


    整個別院上下,到處都是夏侯淵晉與夏侯然派來監視的人,又或者可以說是派來囚禁住烏雲的人。


    但夏侯淵晉與夏侯然渾然不知的是,其中有好幾個其實都已經成為烏雲的人。對於有人悄然潛入進來,又悄然出去,這些人非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有意阻攔阻攔其他人,不讓其他人發現與知道。


    床榻上不知何時已經醒來的小奶娃,一直看著這一幕,看著有人突然從窗戶進來,又看著進來的人從窗戶出去,小手止不住抓撓起自己的小腦袋,直盯著那合上的窗戶看。


    烏雲對於小奶娃的醒來自然察覺到了,他這一覺睡了這麽久,可算是醒了,不過烏雲並沒有立即起身朝小奶娃走過去,而是伸手再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邊慢條斯理地品茗,一邊打開剛才那人留下的畫像,手指有意無意地輕扣了扣桌麵,發出一道輕微聲響。


    小奶娃看了一陣後,收迴視線看向烏雲,見烏雲喝著茶,自己也突然很想喝,就軟軟糯糯地朝烏雲喊,並邊喊邊朝烏雲伸出一雙小手,“爹……爹爹……”


    “自己過來。”烏雲側頭“看”過去,臉上明顯多了絲寵溺。


    小奶娃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有聽懂,小手又撓了撓自己的小腦袋,氣惱地朝烏雲嘟起小嘴。


    過了一會兒後,見烏雲還坐著喝茶,根本不理他,也不過來,氣嘟嘟半天的小奶娃開始喘起粗氣,小手狠狠地朝烏雲那邊揮了揮,一副想打烏雲的樣子,“壞……”


    烏雲還是不動。


    小奶娃氣惱地決定不再看烏雲,小手用力拽住自己身上被子就開始往上拉,想要將自己的頭也蓋住,以為這樣就更加看不見烏雲了,在拽了老半天也沒有拽動後,氣唿唿地揚起小手就打自己身上的被子。


    打著打著,似乎漸漸感覺到不論是烏雲還是被子都聯合起來“欺負”他的小奶娃,小小的心中不免有些倍感委屈起來,小嘴忽地一撅就快要哭了。


    烏雲在這時用另一隻幹淨的茶杯倒了杯白溫水,起身走過來,在床沿坐下,伸手撫上小奶娃的小臉。


    小奶娃一見烏雲過來,哭就不哭了,但氣惱又立即迴來,嘟著嘴狠狠打烏雲伸來的手,不讓烏雲碰。


    烏雲有些失笑,大手一把包裹住小奶娃的小手,不讓小奶娃再亂動。


    小奶娃掙紮,非要將手抽迴來不可。


    烏雲有些拗不過小奶娃,慢慢將手鬆開,立即感覺到小奶娃一把將小手抽出去後,揚起小手就又朝他的手背打了過來,頑皮的很。


    看來,這一長覺醒來,此時的小奶娃相當有精神,這倒是個還不錯的現象。


    可是,在這一長覺的背後,他已經睡了足足六七個時辰,遠超過了一般人的睡眠時間,尤其是超過了幼童的睡眠時間。


    之前不管他怎麽喚他,他就算勉強睜開眼看了一後,又很快將眼閉了迴去,並轉頭又睡了過去。而此次並沒有將小奶娃的身體醫治好,他以為他可以用平常的心來看待小奶娃這次突來的長睡,剛才更是沒有立即走過來,盡量讓自己保持平常心,但原來還是不行,徒然有些自欺欺人的味道,真的忍不住擔心這種情況會慢慢惡化下去,眼下隻是開始。


    就算學了醫又如何,就算醫術了得了又如何,還是醫治不好小奶娃的身體!


    對於小奶娃,就算他為他做再多,也總感覺自己虧欠了他。


    而對於他的樣貌,他真的沒想到會那麽像那個人,在這無形中似乎也在提醒著烏雲什麽。


    一刹那,在小奶娃的調皮玩鬧中,原本一直神色寵溺的烏雲,心情反倒不知不覺沉重了下來,並不知不覺想到了其他地方去,真的無法對小奶娃做到一顆平常心,他完全是不同的,他一有任何情況都牽動著他。


    下一刻,烏雲的手有些不顧小奶娃的推打與抗拒覆上小奶娃的小臉蛋。


    小奶娃的臉蛋細膩柔滑的簡直像塊柔軟的羊脂白玉似的。


    烏雲撫著撫著,手掌下麵恍惚間似突然換成了另一張臉。


    待意識到這一點時,烏雲麵色一變,猛然一把抽迴手,並站了起來,另一隻手手中端著的茶盞,裏麵的水在這一舉動中不斷四濺出來,濺濕手背與地麵。


    小奶娃有些嚇了一跳,所有的動作動頓時全都停了下來,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烏雲看。


    烏雲閉了閉眼,不想嚇到小奶娃,剛才覆小奶娃臉蛋的手於衣袖下狠狠握了握後,勉強斂去臉上刹那間而起的神色,便又坐了下來,伸手輕柔地扶起床榻上的小奶娃,喂小奶娃喝水。


    小奶娃還是有些怕怕,這一刻靠在烏雲手臂中不敢亂動,小嘴嘴唇微掀,小心吸允著杯中的水。


    烏雲臉上漸漸重新露出寵溺之色。既然之前的醫治辦法不行,已經失敗了,依眼下的情況來看,他必須研究另外的辦法才行。小奶娃的身體不等人,他得抓緊了。至於夏侯淵晉留下的限期,烏雲嗤之以鼻。


    —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與所謂的“眼線”分開後前往今天案發那座小院的夭華,已經到達小院外。


    月光下,隻見小院都已被衙門的人用封條給封了,四周靜得有些可怕。


    夭華直接飛身進去,翩然落在小院的院中。


    院內地麵上的鮮血都已經被太陽曬幹與被風吹幹了,在月光下暗紅一片,仍有些觸目驚心,並有絲絲縷縷的血腥味從地表冒出來,飄散在空氣中。


    夭華平靜無波地環視一眼後,轉了個身,緩步走向房門半開著的房間,進入房間裏麵。


    恰在這個時候到來,也準備連夜再查看一番案發現場,並準備守株待兔般在城中守一夜的夏侯然,也翩然落於院中,一落下就立馬察覺到了房內有人。難道是那兇手又迴來了?除此之外,夏侯然一時半刻間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性,就立即快步走向房間,準備將迴來的兇手堵在房內,不讓他出來,從而順利抓住他。他倒要看看這就兇手到底是何方神聖不可,下手竟如此狠毒,一下子滅了一家七口,連那麽小的孩子也不放過。


    夭華在夏侯然落到院子中的時候,也立馬察覺到了有人到來,隻是不知道這個時候什麽人會來這裏?她倒想好好看看,就立即就朝房間外麵走去。


    一進一出,一刹那,兩個人幾乎差點撞在房門口,不過誰也沒有後退半步。


    傾斜入房間的月光,已然一下子被堵到門口處的夏侯然的身體給擋住,原本還算有點光亮的房間頃刻間陷入漆黑。


    一時間,在夏侯然絲毫看不清夭華麵容的同時,由於背光的關係,夭華也有些絲毫看不清夏侯然的麵容,盡管兩個人麵對著麵,距離不超過兩步。


    氣氛,霎時靜了下來,死一般沉寂。


    “人都是你殺的?”夏侯然先一步出聲質問,一雙黑眸已眯成線。


    夭華一聽這聲音,雖還看不清來人麵容,但對方的整個身形還是可以看出,兩相加在一起後頓時已不難判斷麵前之人的身份,沒想到堂堂的夏侯府大公子還挺盡心盡力的麽,這麽晚了還一個人來這裏查看,都不見那主要負責人澹台玥有這個心,想來澹台玥此刻定然還在她房間內橫眉瞪眼。


    “我在問你,人是不是你殺的?”見對方不答,夏侯然再問一遍。


    夭華笑笑,故意咳嗽了一聲,壓了壓嗓音道:“公子,你可別賊喊捉賊,小女子可受不起這麽大的冤枉。”


    “你是女的?”聞言之下的夏侯然,微微側開一分身體,讓外麵的月光再次照進房間,借著月光看向房間內之人,隻見她忽然眼疾手快地一把取下房間內的牆壁上掛著的那頂鬥笠,就戴在了她自己頭上,遮住了她的臉。以他高出她半個頭左右的身高及這麽近的距離,已絲毫看不見她的麵容,最多隻勉強看到她下顎,除非他蹲下身來看。而月光下,雖已看不見她的臉,但可見她身上一襲如血紅衣。


    “這位公子,你到底是來查案的呢,還是來看女人的?”豈會感覺不到夏侯然打量與審視的目光,夭華用剛才的聲音再笑著道。


    “你錯了,我不是來看女人的,我是來抓兇手的。誰說女人就不可能是兇手了?說,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這些人又是不是你殺的?”


    “如果本……本小姐我說,不是我殺的,你可信?”夭華挑眉。


    “那你為何這個時候出現在這?”


    “公子你為何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我就為何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都城中一連出了這樣的命案,兇手這次竟然連這麽小的孩童都不放過,相信任何有血性之人都不會坐視不理,何況是像你我這等習武之人。”一番足夠冠冕堂皇的話,雖說夭華現在確實也是來查那兇手的,但說得自己委實有些想笑,這麽多年來就從沒有這麽正義過。


    “這麽說來你也是來查這案的?”


    “不錯。”


    “那為何急於遮掩自己的樣子?不敢以真麵目示人?”


    “嗬嗬,公子,我可是女子。女子的容貌及閨名,豈能隨便讓人知道?我以後還如何嫁人?若公子非要看我的容貌不可的話,也不是不可以,隻是不知公子家中可已經有妻妾?”話語中,不知不覺流露出輕佻之意,夭華始終暗壓著笑。


    夏侯然已年近三十,自然早已經娶親,也有妾氏,都是按照夏侯淵晉的意思娶的。遠去邊關這四年,妻妾都留在這都城中的夏侯府內,並沒有一起帶去。對他來說,不過就是幾個女人罷了,談不上感情,有的甚至都已經快忘記她們的樣子了。從之前的那幾句話中,原本還以為麵前這個紅衣女子是什麽俠義中人,心底不免頗起一絲少有的好感,但不想到後麵也和一般女子差不多,甚至話語中還帶著絲輕佻,第一次見麵就問男子家中有無妻妾,言外之意都能很清楚地聽出來,提醒道:“姑娘,這種事還是交給官府來處理比較好,你還是盡快迴去吧,外麵不安全。”


    “官府的人可以相信,豬也能夠上樹了,難道公子不知,衙門的人今早就已經宣布案子破了,兇手也抓住了嗎?可上午又出了命案。這一巴掌打的,可真夠響的。”


    “你……”


    “哦,對了,公子剛才提醒我迴去,可是已經相信我了?公子可真夠容易相信人的,這世上像公子這麽老實單純的人,倒是已經很少見了。”


    他老實單純?夏侯然頓時有些啞然失笑,不知可以說什麽。


    夭華不再理會夏侯然,借著再傾斜進來的微弱月光,再在房間內查看起來,很想知道兇手殺這麽一家人的原因。按照屍體上麵的傷口來看,兇手乃是一個人,出刀快而又狠,武功不錯,並且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衙門,將她之前吊掛住那些衙門中的衙役,貼在那些衙役身上的白布給盜出來。


    夏侯然借著月光將夭華的舉動都看在眼裏,不由有些沉默了下來。


    忽然,長久的、死一般的安靜中,遠處的半空中隱約傳來一道聲音,好像出了什麽事。


    夭華與夏侯然都清晰地聽在耳內,霎時不約而同地立即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去,在屋頂上方飛掠而過如踏平地。


    遠處的半空中,同樣是屋頂上,出聲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澹台府二公子——澹台玥。澹台玥自己衝不開穴道,幸好一直有些不放心的澹台荊臨時決定過來看看,推開房門後一眼就看到了被點了穴的他,於是馬上解開了他身上的穴道,詢問他怎麽迴事。


    等他迴答完,說人又出去了後,澹台荊的臉色明顯沉重下來。


    不過,澹台荊竟不認為人出來是為了又殺人,說她如果真要再作案的話,沒必要當著他澹台玥的麵出來,完全可以想辦法弄暈了他後再外出,於是讓他出來尋找。


    另外,為盡量不驚動其他人,不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澹台荊沒有讓他帶人。


    他哪裏知道該死的女人出了府後會去哪裏,一時隻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外麵尋找,不想竟讓他意外看到一個黑衣人忽然在前方匆匆跑過,於是立即追上前想看看,不想對方一見有人追,跑得更快,明顯心虛。這樣一來,他就更追著不放了,追的過程中難免發出聲音。


    突地,敏銳察覺到自己的後方竟也有人追了上來,一邊繼續追的澹台玥,一邊迴頭看去一眼,立馬就認出了夏侯然與夭華來,別以為她頭上戴著頂鬥笠他就不認識她了,沒想到她竟然會和夏侯然在一起。


    追上來的夭華與夏侯然兩人,很快超越了澹台玥,直追最前方的那個黑衣人。


    能讓她夭華如此追拿的人,除了那朵烏雲外,恐怕也就隻有此刻前方之人了,他絕對該感到榮幸才是。夭華追著,唇角不覺緩緩勾起一抹弧度,透著一絲危險。


    澹台玥十分不甘心自己竟被夭華與夏侯然超越,努力加快自己的速度。


    前方逃竄的黑衣人,在逃的過程中也不時迴頭往後看,怎麽也沒想到後麵一下子又多了兩個人,而由於距離的原因一時間又看不清兩個人的樣子,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是從哪冒出來的。


    夭華在這時倏地一個空翻,就瞬間去到了黑衣人前方,擋住了黑衣人去路,似笑非笑,“逃得很愉快?”


    黑衣人沒有料到,刹那間一個急刹車般急急忙忙停下來,渾身緊繃,麵色戒備,有些抑製不住地喘息,“你……你是什麽人?這件事根本與你無關,我勸你最好別……別多管閑事。”


    “可我就喜歡多管閑事怎麽樣?有本事打贏了我再走。”


    “你……好,這可是你自找的。”說著,有些狗急跳牆般,黑衣人就朝夭華出手。


    夭華輕輕鬆鬆應對,幾招下來後忍不住愈發高興地笑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個黑衣人的招式與那夜海上的黑衣人完全相同,也和昨夜留下來斷後的那兩個抬轎子的人一樣,真是讓她喜愛,太喜愛了。趁著故意賣一個破綻引黑衣人上前之際,夭華對著其耳邊就小聲問道:“烏雲在哪?”


    什麽烏雲?黑衣人眼中閃過迷茫。


    夭華借著月光看在眼裏,黑衣人的神色不像是裝的,這麽說來他確實不知道烏雲,“那帶著半張麵具的男人,你總該知道了吧?說,他是誰?現在在哪?隻要你告訴我,我現在就放你走,說到做到。”


    黑衣人麵色微微一變,對夭華出手頓時更加狠厲。


    夭華繼續應對,雖然沒有得到黑衣人的迴答,但已經可以肯定他確實是那個帶著半張麵具之人的手下。隻要找到了那個帶著半張麵具之人,何愁找不到烏雲。上次在海上已經錯過一次,必須在烏雲雙眼還未恢複前再找到烏雲。


    已經分別追到的夏侯然與澹台玥,一時都沒有上前,隻是站在原地的屋頂上麵看著。


    夭華又賣一個破綻引黑衣人上前,“千萬別考驗我的耐心,快說。”


    “除非我死。”伴隨著話,黑衣人一掌狠擊向夭華。


    夭華麵色一冷,反手一把扣住黑衣人的手腕就硬生生捏碎了黑衣人手腕上麵的骨頭,並緊接著一掌卸了黑衣人的另外一隻手,同時一把扣住黑衣人的下顎,將黑衣人的下顎也卸了,最後一掌將黑衣人打落,自己跟著冷冷落下地去,一係列的動作一氣嗬成,看他還有什麽辦法自盡,真是給他機會不會把握,非要她下狠手才行,自找的。


    黑衣人頓時整個人重重落地,一張嘴大大張著無法閉合,一縷血明顯從唇角溢出來。


    夏侯然與澹台玥有些沒有想到夭華會突然下這麽重的手,快速跟著飛身下來,分別落在黑衣人的旁邊,低頭看向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黑衣人痛極,一時有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可以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說不說在你,命也在你自己手中。迴答我剛才的那兩個問題。”秉著最後一絲耐心,夭華說完後抬步走近黑衣人,蹲下身來,手扣上黑衣人被卸的下顎,哢嚓一聲給他接迴去。


    黑衣人眸光一閃,幾乎在下顎接迴去的一刹那,腳飛快一抬,一隻塗了劇毒的暗器就從鞋子裏麵射了出來,射向近在咫尺的夭華。


    夭華急忙起身閃躲,有些“驚慌失措”般一下子撲向夏侯然。


    澹台玥當然不能讓夏侯然看到夭華的真麵目,頓時顧不得地上的黑衣人,就快若閃電地急忙插向夏侯然與撲過來的夭華中間,將撲向夏侯然的夭華給半路截住。


    夭華一時間有些撞在澹台玥懷中一樣,對著澹台玥的耳邊笑意難掩地道:“多謝澹二公子了,沒想到澹二公子還會對本宮英雄救美。”微微一頓,後麵的話聲音驟然拔高,“可惡,無恥,故意趁機抱別人,下流。”音落,一把用力推開麵前的澹台玥,夭華就一副氣衝衝的樣子瞬間飛身離去,消失在澹台玥與夏侯然麵前。


    夏侯然有些目瞪口呆地看向澹台玥,剛才那一下,澹台玥似乎真的故意插上來抱人,“澹台兄,你……”


    澹台玥沒有說話,心中那叫一個怒,剛才那女人絕對是故意的的,再低頭看向地麵上時,地上哪還有黑衣人的身影,很顯然黑衣人已然趁剛才那一下逃走了,可惡。


    夏侯然也後知後覺意識過來這一點,真是太大意了,竟讓那個黑衣人就這麽逃了。


    “馬上迴衙門,我覺得定然又出事了。對了,夏侯將軍,你與剛才那女子是在哪碰到的?你們可是一直在一起?”


    “我與她也是剛剛碰到,就在今天上午發生的這起命案的案發現場,當時她就在房間裏麵,也是想查這起案子與抓捕兇手的。”夏侯然如實迴答。


    澹台玥麵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多了絲沉思,“走,先迴衙門,派衙役連夜查看再說。對了,這麽久沒有看到一個衙役出現,我白天的時候明明有派衙役安排好晚上巡邏查看……”說到這,澹台玥麵色一變,與夏侯然相視一眼後,急忙往衙門方向趕去。


    另一邊的夭華,趁機離去的夭華已緊追黑衣人而去。剛才絕對是故意的,故意撲向夏侯然那邊,料準了澹台玥不想夏侯然看到她的樣子,所以絕對會橫插一杆,從而製造機會讓黑衣人逃脫。在澹台玥與夏侯然都沒留意黑衣人的時候,她可是一直留意著,然後瞬間消失在夏侯然與澹台玥麵前,讓兩人都沒辦法追她,從而由她自己一個人跟著黑衣人。


    黑衣人自以為自己僥幸逃脫,強忍著疼痛一邊小心謹慎地不斷往後看,一邊搖搖晃晃地咬著牙迴去複命,剛剛又殺了一家幾口,剛丟掉兇器,就被澹台玥給看到了,一路被澹台玥給追著。而今天上午的那起命案,那一家七口,也是他殺的,全都是奉命行事。至於下令之人為何要他這般殺人並嫁禍,他自然不敢多問。


    夭華悄無聲息地在後麵繼續跟著。


    沒多久,眼見一路搖搖晃晃逃竄的黑衣人從後門進入了一處小院中。那處小院內還亮著光。


    黑衣人進去後,停下喘息了一下,之後繼續一路往前,直到進入小院中的其中一間房間內。


    夭華飛身落向那屋頂,輕聲掀開腳邊的一塊瓦塊就垂眸往下看去,隻見迴來的黑衣人已跪在地上向房間內之人稟告。


    由於位置的關係,夭華有些無法看清房間內之人的具體樣子,隻能看到他的頭頂而已。


    “公子,人都已經殺了,並且已按照你的吩咐布置好現場。”


    “傷怎麽迴事?”房間內之人沉聲問道。


    屋頂上麵的夭華唇角止不住勾了起來,這聲音不是那夜船上帶著半張麵具之人,還能有誰,她可都還清楚地記得,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被她給找到了。隻是真有些沒有想到,竟會是他在暗中栽贓嫁禍給她。而他既然是那夜去海上接烏雲之人,那這栽贓嫁禍可與烏雲有關?隻是,為什麽呢?就算他們再多栽贓嫁禍幾次,也不能真對她怎麽樣,夭華實在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垂眸繼續看下去與聽下去。


    “屬下在處理掉殺人的刀後,正好遇到了澹台玥……”


    “什麽,你遇到了澹台玥?是他傷的你?”屋內之人麵色微變,驟然打斷稟告的黑衣人。


    黑衣人點頭,又搖了搖頭,“後來,又遇到了夏侯然與一個帶著鬥笠的紅衣女子,他們兩個也緊追了上來。屬下也是在被他們追到後,距離近了才認出那夏侯然來,最後是那紅衣女子傷了屬下。她的武功實在太厲害了,屬下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好不容易才僥幸逃迴來稟告。對了,那紅衣女子還問了屬下幾個很奇怪的問題。”


    “說。”坐著之人放在桌麵上的手已然一寸寸握緊。


    “她問屬下,烏雲在哪?屬下實在從未聽說過這個人。後來,她還問了屬下,帶著半張麵具之人,也就是公子在哪。不過屬下並沒有告訴她,還請公子放心。”迴稟間,黑衣人始終低垂著頭,渾然未覺自己麵前之人的眼中已然泛起殺氣。


    “愚蠢的廢物,要我放心,你剛才就不該迴來。夭華,那個妖女她……她竟然沒死。”坐著之人霎時一把帶上麵具,站起身一掌扣向跪在自己麵前的黑衣人頭頂,就直接殺了黑衣人,“怎麽可能,她怎麽可能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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