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澹台玥轉身就往外走。


    夏侯然不知澹台玥這是要去做什麽,又或是發現了什麽,出言問道:“玥兄,你不查看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另外的事,這裏就交給夏侯將軍了。”澹台玥的腳步微微一頓,沒有迴頭,說完後就再沒有停留地走出院內的房間,並走向外麵,直到走到外麵停著的馬車後,一邊一把掀開馬車的車簾進去,一邊冷聲對馬車旁的幾名澹台府下人及車夫命令道,“全都給我退開十步,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馬車。”


    話落,澹台玥反手將車簾用力甩下。


    馬車內之前沒有同澹台玥一起下去的夭華,在澹台玥下去後就獨自一個人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起來,早在澹台玥大步朝馬車走來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聲音,並且從澹台玥的命令及甩車簾的這一舉動中不難感覺出澹台玥的怒氣。


    但盡管如此,夭華睜開眼的速度還是不緩不急,一臉淡然無波地對上麵色不善的黑臉。


    澹台玥麵上黑中帶火,已是氣得想揍人,狠揍麵前這個可惡又該死的女人,尤其是她現在還這麽一副淡然的事不關己般的樣子,衣袖下緊握成拳的手都快要發出“咯咯咯”的聲響了,最後真的是很勉強很勉強才又一次壓製住噴火的狂怒,用力一拂衣袖在夭華的對麵坐下,盯著夭華直咬牙切齒,“說,到底為什麽殺這些身無寸鐵的人?”


    “如此說來,這趟進去檢查,澹二公子已經十分斷定是本宮做的了?那好,在質問本宮罪之前,說說你的證據吧,衙門中不是最講這一套嗎?”夭華笑著挑眉,臉上的神色非但沒有收斂,還多了分饒有興致之色。


    澹台玥已經快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看著夭華的目光已然像兩隻毒箭狠狠射出,她可真是非要挑戰他的底線不可,這世上怎麽就會有這樣的女人,還偏偏被他給遇到了與救迴了府,真不知道他上輩子都做什麽了,“你別以為我現在需要你替嫁就真不會殺你了,你也別以為我澹台玥就找不到另一個替嫁的人了。你一來都城,前後不過幾天就已先後犯下這樣兩起殘忍的命案,並且這還不止,還一再挑釁官府,你是在玩火你知道嗎?”


    “奈何本宮就是玩得起呢?”既然澹台玥已經徹底認定了是她,就算她要證據他也隻當她是在抵賴狡辯,根本不屑說,夭華也就不解釋。再說,就算真的是她做的又如何,不就是殺了幾個人麽,這樣的火她還不放在眼裏。夭華繼續對著怒火中燒的澹台玥,眉宇眼梢間伴隨著話還明顯流露出一股挑釁之色。


    “你……”澹台玥頓時被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來,這個女人,他現在真的很恨不得親手掐死她。


    這時,馬車外麵突然傳來一名衙役的聲音,“大人,夏侯將軍讓小的馬上迴衙門一趟,去將兇手上次吊掛住衙役,貼在衙役身上的那些白布取來。”


    “他是皇上親自派來協助的,他既然讓你去,你去就是。”滿臉的怒火對著夭華沒用,偏偏這個時候又有不知死活的人撞上來,澹台玥的火氣霎時直衝外麵稟告的衙役而去。


    外麵稟告的衙役有些嚇了一跳,他不就是好意來稟告一聲嘛,要知道現在馬車中說話的人才是衙門裏最大的,他要是不先稟告他一聲就直接按其他人的命令去辦,豈不是沒把馬車內之人放在眼裏,馬車內之人用得著發這麽大的火麽,連忙點頭哈腰地應道,“是是,小的……小的這就去。”說完,一溜煙跑開,再不想接近馬車一步。


    夭華笑,有對外麵無辜受罵的衙役,當然更多的還是對澹台玥,忍不住再一步挑釁,“澹二公子,何必呢,何必對個不相幹的人發火。怎麽樣,要不要現在就對本宮動手?本宮可是剛和澹二公子從宮內出來,在外人眼中本宮可還是你的四妹,澹二公子就不怕一旦動了手,後麵不好解釋?”


    “你……你給我等著。你再這麽玩火,終會玩到你自己,屆時誰也救不了你。從現在開始,再要出什麽事,我都算到你頭上。要再有一個人死,我也都算到你頭上。真到那時,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那頂轎子的事。”話落,在車廂內再呆不下去的澹台玥,一把掀開車簾走出去。要再繼續對著車內之人,他真的很難保證自己還能克製住。


    夭華忍不住有些笑出聲來,明明沒什麽確實的本事,卻總是喜歡一再威脅她,最後威脅不了了就給她甩臉走人。不過,話又說迴來,眼下這起命案到底是誰做的?澹台玥越是生氣,越像是她做的,就越代表有人想栽贓給她,這一點從剛才澹台玥的反應中基本上已經可以得到肯定。還是說,其實是有人想針對澹台玥,他那邊剛剛向皇帝匯報說兇手已經抓到了,並且已經擊斃,這邊就又有命案,到最後難免會讓人懷疑澹台玥是不是隨便找了個頂罪的敷衍了事。


    至於烏雲,那朵可惡的雲現在到底藏在哪?稍一空下來,夭華就不覺思忖這個問題。


    如果說眼下這世上還有誰能讓她如此上心的,也唯有這朵雲了。叫什麽雲不好,偏偏叫人見人厭的烏雲。


    —


    下去的澹台玥,重新迴到小院內。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在這麽一會兒功夫中,都已經由衙役抬到一旁,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並按照夏侯然的吩咐蓋上白布。


    夏侯然不知澹台玥剛才出去幹什麽了,也不想多問,對重新進來的澹台玥道:“我剛剛親自查看了一下這些屍體,發現這些屍體全都死於同一人之手,兇器應該是一把刀,不過現場並沒有發現任何刀具,應該是被兇手帶走了。對了,我剛剛吩咐衙役迴衙門去取上次兇手留下字的那些布,隻要對比一下就能知道字跡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了。”


    澹台玥沒有說話,往常命案中他都隻是到現場看看而已,然後其他的全都交給衙役與府中的仵作,從不會自己親自查看屍體,上次在街道上也是一樣。關於屍體上麵的具體症狀,都是仵作查了後報上來的。


    沒多久,迴衙門的衙役就將布都取來了,整個人跑得滿頭是汗。


    當這些布一一展開,裏麵明顯少了好幾塊。


    待具體統計一下後可以發現,少的這些儼然就是此刻小院內兇手留下的這幾塊。


    這也就是說,這次兇手犯案前有先偷偷潛入衙門取了其中的幾塊布出來,再將取出來的布留在了這次命案現場。


    或者也可以說,這次兇手犯完了案後,偷偷前往衙門偷了幾塊布出來,然後又迴到這案發現場,將布留在了這?


    可是,如此一來,豈不是很冒險?新寫幾塊不是會更簡單方便一些嗎?還是說,對方真的太目中無人,故意用這樣的方式再變相的不將衙門放在眼裏,證明自己可以在衙門中來去自如?這倒是像外麵馬車中之人會做的!


    這一刻,不管是什麽,澹台玥都已經認定了是夭華,都往夭華頭上扣。


    夏侯然渾然不知澹台玥心中所想,既然現在取來的這些布裏麵少了幾塊,又恰是這次命案現場留下的這些,就直接命衙役去將這次命案現場留下的布也取來,按照上次的順序拚在一起,拚給他看。


    等從拚好的布上麵一遍看下來,夏侯然除了看出留下這些字的人囂張外,還看出了留下這些字的人書法不錯,字跡龍飛鳳舞,倒是一手難得的好字,思量了一下後便讓衙役找人臨摹幾幅,然後送去城中各大賣書畫的店,逐一詢問下店主看看有沒有人能認出這字跡來,相信隻要是之前見過的人,應該可以認出,這也算是一條可以繼續查下去的線索。


    澹台玥沒有說話,任由夏侯然吩咐。


    等夏侯然吩咐完了後,澹台玥名衙門中的人將這些屍體都抬迴去,封鎖這裏。


    衙役領命,紛紛過去抬地上的屍體。


    外麵的馬車中,突然聽到數道一起出來的腳步聲的夭華,心中了然進去的人查看現場應該查看得差不多了,也是時候會將屍體都抬出來了,便微掀開一角車簾往外看去,將衙役抬著的從馬車旁經過的用白布蒙著的屍體都一一收入眼底,最小的那具看身形頂多才不過幾歲而已。她雖然殺人如麻,對烏雲手中那個那麽小的小奶娃也不怎麽留情,但從不真的殺孩子,取孩童的性命。


    看著看著,夭華不覺緩緩勾了勾唇,唇角閃過絲危險的弧度,隻能說那個想栽贓嫁禍給她的人犯到她了,她倒要看看這個人到底是誰,她絕對會讓他死得很難看。


    澹台玥與夏侯然兩人都留在後麵,最後幾個走出來,還要馬上一起去衙門。


    看到前方還停著的馬車,知道馬車應該一直沒動過,夏侯然側頭對澹台玥先詢問一聲,“玥兄,你是否要先送……”


    “不,四妹也一起去。不瞞夏侯將軍說,平日裏我也經常犯糊塗,還多虧了四妹她一直在旁提醒。我這個四妹,莽撞歸莽撞,但別說有的時候還挺心細的。再說,現在命案接連發生,情況不明,多一個人也等於是多了一份力量,說不定到時候能發現一些我們都沒有發現的線索。”澹台玥當然明白夏侯然要說什麽,直接打斷夏侯然,斷不可能先送夭華一個人迴去。保不準一送她迴去後,她轉頭又會去哪裏殺人。


    總之,澹台玥現在是恨不得時刻將馬車內之人捆在身邊,像看守犯人一樣時時刻刻盯住她,讓她再沒有殺人的機會。


    夏侯然頓時第二次意外,早在澹台玥之前吩咐直接來命案現場的時候就已經意外了一次,馬車內之人怎麽說都是即將大婚的新娘子,又是女子,澹台玥豈可這樣帶著她亂走,何況她現在受傷了,他之前不是還說要送她迴府服藥嗎?


    “夏侯將軍,請吧,相信你也想親眼看看仵作驗屍。”不理會夏侯然的意外,澹台玥轉而道。


    夏侯然聽澹台玥都這麽說了,也不好說什麽,盡管馬車內之人是嫁入他夏侯府的,可畢竟還沒有嫁入不是嗎,再則夏侯府與澹台府同為四大世家之首,身份差不多,就算澹台玥這樣做不合禮數,他也不能出言指責什麽。


    夏侯然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麽,就走向來時的馬,躍身上去。


    澹台玥隨後再度上馬車。


    馬車內的夭華,早已放下車簾,似笑非笑地對上又進來的澹台玥。


    澹台玥不看夭華,隻有這樣才能勉強再壓製壓製心頭的那股怒火。


    —


    半響後,一行人到達衙門,屍體都已經先一步送迴來,送去驗屍房擺好了。另外,前幾日那幾具乞丐的屍體,以及澹台玥昨夜找迴來的那個替罪羊的屍體,也都還一並放在驗屍中,沒移動過。


    為防屍體腐爛與發臭,驗屍房中放了不少冰塊。


    仵作已經收到命令,在驗屍房等候,等澹台玥與夏侯然都到來後再當著兩人的麵開始驗。


    當進入衙門的夏侯然與澹台玥一起到達驗屍房外時,仍沒有聽到澹台玥對軟轎上麵的人說讓她在外麵等著的夏侯然,隻能主動開口,總不能讓一個傷成這樣子的女子進入驗屍房中。再則,要是澹台玥這樣還讓軟轎上的人進去,委實有些過了,“四小姐,還請你在外麵等候。”


    夭華迴視夏侯然,別說有時候年紀大一點的男人就是比較懂得體貼,不過她倒是挺想進去親自看看的,屍體對她來說能算什麽,當然最後進不進去還是得看澹台玥的意思,有本事他真時刻盯著她。


    澹台玥衣袖遮掩下的手就一直沒有鬆開過,心中盡管很想讓軟轎上這可惡的女人自己進去看看自己的傑作,讓她自己好好對對,可也清楚不能真的讓她進去,轉迴身對抬著軟轎的兩人及後麵跟著的衙役吩咐道:“你們都在外麵等著,給我好好照顧好四小姐,若有任何閃失,唯你們是我。”


    眾人領命。


    澹台玥接著對夏侯然做了個“請”的手勢,“夏侯將軍,請吧。”


    夏侯然點頭,便於澹台玥一起進入驗屍房中。


    房內,寒氣、陰氣逼人。


    “兩位大人,那邊是上次街道上麵的屍體,這些是剛剛送迴來的屍體,老朽這就開始驗屍。”驗屍房內等候的仵作做了幾句簡單介紹後,便開始動手。


    澹台玥與夏侯然站在一旁,一起看著。一個是坐守邊關與上過戰場的將軍,一個是處理過諸多命案的府衙官員,盡管以往的案件都沒這兩次來得大,但這樣的畫麵對兩個男人來說都不算什麽。


    外麵的空地上,頂著一頭太陽的夭華,不免有些開始懷念起東澤來。東澤這個男人,怎麽說呢,溫柔體貼,印象最多的就是他站在她身後為她撐傘。本以為經過上次那件事後,她就算用他,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樣了,可之後經過這麽多的事,發現自己對他反而還越來越重用了。要是現在他能出現在她身後,為她撐上一把傘,擋一擋頭頂的太陽,該有多好。


    “去,去取一把傘來,給本……本小姐戴著。”想歸想,夭華索性直接對衙役吩咐。


    衙役看在夭華是澹台玥妹妹的份上,不敢違抗,就去取了傘來。


    “還有,馬上去搬張大一點的躺椅來。”


    “順便拿把扇子。”


    “哦,對了,再搬幾塊冰來……”一句句命令,接二連三下去。


    一個多時辰後,當驗屍房的房門打開,澹台玥與夏侯然一起從驗屍房走出來的時候,一眼看到外麵的情形,澹台玥簡直氣不打一處來。隻見,驗屍房外麵的空地上,那個可惡的女人正慵懶地躺在躺椅上麵,旁邊還擺著幾塊冰,又是有人撐傘,又是有人扇扇子,她到底把這裏當什麽地方了?她還能再無恥一點嗎?裏麵那麽多被她殺了的屍體躺在那裏,她竟然還可以在一門之隔的外麵這般享受。


    夏侯然也意外了一下,沒想到走出來竟會看到這樣的畫麵。這澹台府四小姐,真的……有些特別。


    夭華權當自己睡了,對身後的房門打開聲與腳步聲不予理會,也不睜眼。


    澹台玥立馬當眾喝斥道:“全都給我下去。”


    一幹衙役一怔。


    “怎麽,還要我再說一遍?馬上下去,全都去大堂集合,誰最慢先打二十大板。”澹台玥越發喝斥。


    一幹衙役頓時反應過來,清楚澹台玥並不是說說而已,連忙丟了手中的傘就往大堂那邊跑去,扇扇子的人則拿著手中的扇子就跑了,連扇子就來不及丟。


    澹台玥接著看向夏侯然,“夏侯將軍,還請你也先去大堂坐。”


    夏侯然點頭,往大堂而去。


    澹台玥再將身後麵剛從驗屍房走出來的仵作與留下的幾名澹台府下人也給一並打發走了後,麵無表情地走向躺椅上麵的夭華,她真的是好樣的,“你自己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大庭廣眾之下躺著睡覺,澹台府的臉都已經被你丟盡了。起來,要不要我拉你進去看看那些屍體?那麽多屍體在裏麵,還是被你親手殺的,你竟還能追睡著,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或者你到底有沒有心?”


    “本宮有沒有心,澹二公子難道要檢查一下嗎?”夭華在這時睜開眼,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真不知道一個大男人怎麽會這麽多火。不過,好吧,她得承認,她很樂意看他這副發火的樣子。


    “你……”澹台玥咬牙切齒地朝夭華狠狠指去。


    “如果澹二公子不檢查,那就該輪到本宮來查了。”說著,夭華站起身來,一邊撫了撫衣袖,一邊從走近的澹台玥身邊走過,走向房門未關的驗屍房,準備親自看看,最後腳步停留在身形最小的那具屍體旁邊,掀開屍體上麵的白布。


    從屍體上的傷口來看,絕不是內力凝聚起的氣力所傷,絕對是真刀真劍的刀傷。


    看完了最小的後,夭華往另外幾具檢查過去。


    七具屍體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待查看到其中那具十五六歲的女性屍體時,夭華發現了一絲不同,發現這具女性屍體的頸脖上麵有手指的掐痕,這是其他幾具都沒有的,朝後麵跟進來的麵無表情的澹台玥問道:“剛才那仵作對這具屍體的驗屍報告如何?”


    “你到底想幹什麽?”人明明是她殺的,她現在竟然還裝模作樣的在這裏檢查起來,不要臉!澹台玥握拳。


    “那你該不會以為本宮能強暴她吧?好吧,若你真以為本宮還有這等本領,本宮榮幸之至。”


    “你亂說什麽,什麽強暴,根本沒有的事,別無中生有。”澹台玥蹙眉。


    “那她脖子上這掐痕怎麽解釋?為何隻有她有?”


    “隻是普通掐痕而已。”


    “是嗎?難道不是澹二公子與夏侯大公子自視甚高,連死人都避及,沒有讓仵作仔細檢查?”


    “你別亂說,這些人明明都是你殺的,你別故意在這裏扯有的沒的,以為這樣就可以轉移視線,為自己開脫了。總之,我還是那句話,再出任何事,再有任何一個人死,我都算你頭上,你都別想再知道有關那頂轎子的事。”說完,澹台玥轉身拂袖而去。


    夭華笑,其實剛才是故意那麽說的,確實有些無中生有,目的隻為氣走澹台玥。後麵還有好些話沒說出口呢,他這麽快就走了,真是少了她不少力氣。接下去,夭華一個人再仔細查看了一下。


    片刻後,聽到有幾道腳步聲傳來,夭華反手一掌合上所有掀開的白布,飛身出驗屍房,落迴外麵的躺椅上。


    到來的人,是按剛出去的澹台玥的吩咐來接夭華的,走近夭華行了行禮後,小心翼翼地攙扶夭華坐到軟轎上,然後抬著夭華前往大堂,在這一過程中絲毫未覺出異樣。


    —


    衙門的大堂上——


    當夭華到的時候,隻見澹台玥坐在正位上,頭頂上方掛著一塊莊嚴威武的“正大光明”牌匾。夏侯然坐在下方,衙役分成兩列整齊地站在下麵。


    “本以為,命案已經告一個段落,但現在看來,兇手並不止一個,還有其同夥,昨夜抓到其中的一個就貿然向皇上上報說已經破案,確實是我的疏忽。好了,從現在開始,每個人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馬上就到外麵去挨家挨戶地通知城內的百姓,讓所有人提高警覺,有任何情況都馬上來衙門稟告。能提供線索者,衙門重重有賞。另外,安排好人手,晚上給我日夜巡邏。”


    夏侯然聽著,沒有說話,神色略有些低沉。按照他之前在院中的檢查來看,今天這些屍體上麵的傷口都來自刀傷,並不像仵作說的那樣不像是劍,也不像是刀,但又與刀劍的傷口很像。


    這其中,到底是他夏侯然看錯了,經驗不夠,還是仵作檢驗不夠,在那裏亂說?可是,他對自己向來很有信心,那些傷口確實應該是刀器所傷。


    下方的一幹衙役領命,就按澹台玥的吩咐去做,跑步般整整齊齊地跑出大堂,去街道上通知。


    澹台玥斜看了一眼到來的夭華,明明知道兇手就是她,非但不說出來,還當眾睜著眼說瞎話,說這麽多冠冕堂皇的話。從這一刻開始,他真的要牢牢地看好她才行。


    夭華也沒有說話,與澹台玥對了一眼後,目光有意無意落向仵作。


    仵作沒有看夭華。


    澹台玥開始站起身來,走下位置,“夏侯將軍,我要先迴澹台府一趟,你也可以先迴去,一有情況衙役會第一時間去夏侯府通知你的。當然,你也可以留在這裏。”


    夏侯然隨之站起來,“今天剛迴來,一迴來就隨父親進宮去麵聖謝恩了,還來不及換身衣服,我也先迴去一趟吧。希望後麵別再出什麽命案。”


    “有你我一起看著,那兇手要再犯案的話,可就真的是自己找死了,到時候連天也護不了她,就看她到底是不是個聰明人了。”澹台玥指桑說槐,話完全對著夏侯然說,但話中的字字句句其實全衝著軟轎上麵的夭華去。


    夭華豈會聽不迴來,淡淡抿唇笑笑,麵容隱藏在蒙麵的蒙布下麵。


    夏侯然點了點頭,拱了下手後離去。


    澹台玥看著,直到看著夏侯然走出府衙大門後,立馬命幾名澹台府的下人抬上軟轎上麵的夭華,即刻迴府。


    —


    澹台府內,此時此刻澹台荊早已經迴去,正在大廳中邊喝茶邊等著澹台玥。


    澹台玥一進門,就有人上前請澹台玥去大廳。


    澹台玥讓人繼續抬著夭華,讓夭華也一起去。


    安靜的大廳內——


    等抬著軟轎的兩人將軟轎放下,澹台玥揮了揮手,讓廳內的人全都下去,並且誰都不許靠近這裏一步。


    澹台荊看著、聽著,沒有說話,心底明白澹台玥這麽做定然有他的原因,等著澹台玥自己開口對他說。


    澹台玥猶豫良久,這件事在迴來的路上其實就已經決定對澹台荊說了,可之前的隱瞞在前,現在事情都已經出了,真有些不知怎麽說好,“父親,其實……其實……”


    澹台荊很少見澹台玥如此結結巴巴的時候,看來事情有些不簡單。


    夭華在澹台玥的開口中伸手扯下臉上的蒙布,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撫了撫衣袖,直接在旁邊的座椅上坐下,還是這樣的座椅坐著比較舒服,就是還差了杯茶,心中對澹台玥會說什麽,在迴來的一路上就已經料到了。


    澹台玥看著夭華的舉動,衣袖下麵的手忍不住又一度握緊,再整理了遍終要說的話後,對澹台荊一五一十道:“其實,那兇手就是她,人全都是她殺的。昨夜,昨夜我臨時找了個替罪羊,以為這件事可以就此過去,所以今早就上報了皇上,可沒想到她竟然又殺了人,事情弄成現在這樣。”


    澹台荊意外、錯愕,又有些難以置信,完全沒有料到,看向夭華的目光頓時不由眯了眯眼,眼中閃過銳利,可還是希望這隻是澹台玥弄錯了。不然,麵前這個女人如何還敢用,澹台玥未免也太糊塗了,竟做出這樣的事,要是萬一被人查出來,舉報到皇帝那裏去,澹台府可就危險了,“玥兒,你確定沒有弄錯?她不是一直都在府中嗎?”


    “她的武功很好,遠在我之上。昨夜,是我親眼所見,確實是她,沒有錯,她自己也承認了。”說到這,澹台玥衣袖下的手開始咯咯作響。


    澹台荊還是有些不信,或者可以說是不想相信,“那麽,她殺人的原因?”


    “那些乞丐,她說是他們不自量力地纏上她。至於今日這一家七口,就要問她自己了。父親,你看這件事接下去……”


    “玥兒,你真是好糊塗,讓人替罪這樣的事怎麽都做得出來,事前怎麽就沒有與為父商量商量?”接下去,現在這個樣子還怎麽接下去?就算再怎麽不想相信終也不得不信的澹台荊,倏然站起了身來。


    澹台玥也有些後悔。


    澹台荊再看向夭華的目光時,眼底不覺閃過絲殺氣。


    夭華看在眼裏,笑在心裏,從不屑解釋,現在這個時候也還不想與這澹台父子鬧翻,因為關於那頂轎子的事還在澹台玥的腦海中,“澹台大人,你可千萬別小看了你們的皇帝。他今日可是親眼見到本宮了,就算你們後麵再找到了人替代,你們以為皇帝會認不出來?盡管本宮今日蒙著臉。”


    “你……”澹台荊微怒。


    “總之,還是本宮對澹二公子說的那句話,隻要他想起本宮想知道的東西,告訴本宮,本宮可以替代,保證幫你們將這場戲演足了。至於命案,好吧,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本宮隻能說以後應該不會有同樣的事了。”


    澹台荊聽著,再看了夭華好一會兒後,重新坐了下來。的確,今日皇帝已經見過她了,盡管她一直都蒙著臉,皇帝並沒有見過她的真麵目,可皇帝這人不容小覷,如果再換一個人的話,單單一雙眼睛與神態就瞞不過皇帝。現在這事,真是變得有些騎虎難下了。


    良久的沉默後,澹台荊隻能先對澹台玥問道:“什麽轎子?”


    澹台玥如實迴答,這個時候不敢再有任何隱瞞,也不想再隱瞞,“就在昨夜,在我抓捕她時,街道的另一麵有一頂轎子過去,抬轎子的四人都是練家子,最後轎子不見了,留下斷後的兩個人服毒自盡了。關於那頂轎子,那轎子上麵的其中一個角上所掛的流蘇,我總覺得在哪裏見到過,有些熟悉,可一時實在有些想不起來,她很想知道有關那頂轎子的事。”


    澹台荊又沉默了一下,“待會兒你將那流蘇的樣子畫出來我看看。”


    澹台玥點頭。


    澹台荊再看向夭華,到現在實在是有些頭疼,澹台玥怎麽就救了這麽一個人迴來,“罷了,事到如今,這件事容我再好好地想想怎麽解決。至於你,我隻說一遍,你最好說到做到,以後不會再有同樣的事發生。”


    “父親……”從澹台荊這話中,澹台玥不難聽出什麽。


    澹台荊搖了搖手,兇手既然是麵前的人,現在是在澹台府中,要殺她確實不是難事,可是皇帝那裏,要是再換個人實在騙不過去,就算將真的澹台雅叫迴來,現在也都已經是假的了,除非將一切都說破,讓皇帝知道他們今日是讓人頂替。可這樣一來,澹台府也就危險了,他不得不考慮,“為父心中有數,你先帶她下去吧,給為父看好了,別再讓她出澹台府一步。”


    澹台玥聽澹台荊這麽說,自然不好再說什麽,忍下心頭的氣轉身瞪向夭華,要夭華坐迴軟轎,他叫人過來抬她迴房,他也一道過去。


    —


    是夜,飯菜送進夭華的房間。


    一直沒走,可以說寸步不離的澹台玥,直接坐過去吃。


    夭華可沒興趣同人一起吃飯,一隻手支著頭,斜靠在軟榻上繼續她的閉目養神。


    等自己吃完了後,澹台玥直接命婢女小禾將飯菜都收下去。


    小禾看到其中一副碗筷根本動都沒動過,但不好說什麽,一言不發地很快就將飯菜都收了下去,送上茶水。


    “澹二公子還不走嗎?準備今夜在本宮房間睡?”夭華在這時終睜開了眼,淡笑之色。


    澹台玥不語,當做沒聽到,繼續和自己的茶,今夜還真就不走了。


    夭華笑意不減,忽地反手一掌合上房門。


    澹台玥看著。


    下一刻,隔空點穴,夭華就笑裏藏刀地點了澹台玥身上的穴道,在澹台玥惱怒的目光中從窗戶出去。上次那麽容易被澹台玥衝破穴道,隻因她沒有用全力,這次可不同,他不可能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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