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嬴越,騙姬姓,但凡能騙的,都騙一遍。”


    趙暨的這番話。


    讓嬴無忌眼前一亮。


    他已經隱隱猜到趙暨想要幹什麽了。


    但他還是問道:“騙沒問題,不過騙之前,我還是想問問您,究竟打算如何選。”


    趙暨哈哈大笑:“顓頊帝花費了多少代價,才以神通絕地天通將天人族封印到另外一方世界。我趙氏乃顓頊正統,若真做出迎天人族迴來的舉動,後世子孫還如何抬頭?”


    嬴無忌忍不住問道:“但是此一時彼一時,那時的妖族已經被打到跪下了。但如今的妖族……”


    倒不是他真的信不過趙暨。


    而是太相信趙暨。


    黎國曆代君王當中,自己這個老丈人是絕對排的上號的大佬。


    這種大佬,最懂的就是權衡和審時度勢。


    不可能看不出古今的差別。


    趙暨眉頭一擰:“孤賭上趙氏的族運都要跟你小子一起變法,不就是要趕走那一群大大小小的絆腳石?孤小心眼的很,魏韓兩條寄人籬下的白眼狼孤都容忍不了,何況騎在人族頭上的天人族?”


    嬴無忌神色頓喜,不過還是問道:“那您打算如何對抗妖族?”


    趙暨問道:“你感覺靈武神域如何?”


    嬴無忌點頭:“是個不錯的試劍場,是高手誕生的絕佳助力,但也僅僅是助力而已。”


    趙暨又問道:“那你覺得靈武神域的主人,為什麽要開設這個地方?”


    “這……”


    嬴無忌若有所思,自從得到了靈武神域的玉佩,他就每天都在裏麵高強度衝浪。


    獲得的好處當然不少,自己的戰技變純熟了不說,還給學生偷來了不少實戰視頻。


    那反過頭來問,自己付出了什麽呢?


    好像除了暴露了自身的戰技戰術之外,並沒有任何損失。


    這靈武神域,雖然準入門檻很高。


    但隻要達到這個門檻,就幾乎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可靈武神域本身,卻是需要成本來運營的。


    別的不說,嬴無忌光是給學生上網課,都要消耗每天大半的精力,受傷以後都停了半個月了。


    這種持續數千年的夢境,究竟付出了多大的成本,想都不敢想。


    再結合之前在靈武神域的所見所聞……


    在裏麵。


    兵刃戰占了大多數。


    但總有一些選手,出手就是一連串的各派法術,看得那叫一個目眩神迷。


    嬴無忌忍不住問道:“他們是想統籌如今的所有法門,創造一種新的修煉體係?”


    “當然!”


    趙暨笑著點頭:“如今的修煉體係,起源於炎黃之前,即便是天人族用的也是此般法門,隻不過輝煌時期的天人族,大多都是一品靈胎,普通人族靈胎品階低一些而已。


    這種法門,已經沿用了數千年。


    絕地天通以前,顓頊帝就已經意識到了這套修煉體係的局限性。


    因為它完全囿於先天體質,先天精氣神不足的人,很難達到很高的成就。


    後天努力做不出太大的改變,長久下去隻會早就一個又一個的‘天人族’。


    如此修煉。


    本質上跟妖族又有什麽區別?


    所以顓頊帝聯係了武祖的後人以及通曉入夢神通的大能,建立起了靈武神域,並且世世代代延續。


    為的就是推陳出新,創造出一套新的修煉體係。


    隻有掙脫先天束縛,人族才能達到更高的成就。


    數千年過去了,舊的修煉體係早已達到了上限,但一直都沒有更進一步的趨勢。


    直到諸子百家齊放,才出現了轉機。


    隻是積累了不少百家法術,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當年諸聖與諸國君王討論了三天三夜,最終得出了一個推論。”


    嬴無忌忍不住問道:“百家立國教,或者君王成聖?”


    “是極!”


    “那既然知道方法了,為什麽不去做?”


    “事情哪有那麽簡單?”


    趙暨搖頭笑了笑:“百家思想是曆代智者的大智慧所結不假,卻又有幾成能成為王朝一以貫之的準則?成為國教,便是君王也得禮讓三分,可若君王本身都不能對此學派心悅誠服,又怎麽可能允許它成為國教?”


    嬴無忌想了想。


    的確如此。


    百家思想驚才絕豔,但如今這個階段,的確有一些紙上談兵之嫌。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墨家……


    不提也罷!


    他又問道:“那君王成聖呢?各國君王有不少都是悟神境,修煉出三種神通,應該也不是那麽難吧?”


    趙暨笑了笑,反問道:“伱當真以為,曆史上這麽多君王,一個修煉出三種神通的都沒有?”


    嬴無忌:“……”


    趙暨輕歎道:“因為除了三種神通,想要成聖,還需要一個極其重要的東西!”


    嬴無忌問道:“什麽東西?”


    趙暨神色肅穆:“聖人之心!”


    嬴無忌繼續問:“什麽是聖人之心?”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趙暨神情有些悵惘:“我曾求教過諸家夫子,他們直說聖人之心無形無質,即便各家聖人也感受不到他們的存在,隻能通過是否能攏佑天下門生來看。


    至於它究竟是什麽。


    或許隻有老子《道德經》中的一句話比較接近。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隻有一個人能做到對待百姓,猶如天地對待萬物那般,才能成為真正的聖人。


    各派聖人可以攏佑門生,就是因為他們已經與思想融為了一體,成為了一種接近規則的存在。


    他們不會容許自己做出超出思想本身的事情。


    儒者欲以仁義治天下。


    墨者恪己兼愛。


    兵者以戰止戈。


    道者無為而治。


    每一個聖人,都是真正的聖人。


    甚至曾經為我教都出現過一個聖人,不論他做事如何極端,他都是一個真正的聖人。


    千年以來,君王何其多。


    修煉出三種神通的並不是沒有。


    但他們修煉出神通之後,卻發現自己並沒有聖人之心。


    吾與你君父年輕的時候相交,曾交換各家神通參悟。


    前麵幾年,為了領悟神通,我閉關衝境。


    但其實,即便悟透了這門神通。


    決定我能不能成聖的,依舊是那顆玄之又玄的聖人之心。


    但最後一次出關後。


    我想通了一件事情:就如我這般君王,日日憂心趙氏之統治,與國內貴族勾心鬥角,雖施以賢明政令,卻也隻是為了收攏民心,卻從未真正想過,何為盛世之治!


    如此行徑,如何能有聖人之心?


    所以我放棄了。”


    一番話。


    讓嬴無忌深思了良久。


    他早已反應過來,趙暨敢對抗妖族的底氣,便是新的規則與修煉體係。


    隻是……


    他咧了咧嘴:“諸子難立國教,君王為祖業所累,恐難成聖人之心。如此看來,新的修煉體係似乎還遙遙無期,您這麽篤定能成,是不是太冒進了?”


    趙暨笑了笑:“孤不能成,但有人能成!”


    嬴無忌問道:“誰?”


    趙暨一手按著椅背,身體微微前傾,明亮的眼神看得嬴無忌心裏有些發毛:“你跟寧兒!”


    嬴無忌嘴角抽了抽:“殿下也許可以,但我指定不行!我什麽熊樣,您還不知道?”


    “你們是二聖!”


    “二聖是假的!”


    “可以是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趙暨幽幽歎了口氣,仿佛陷入了遙遠的迴憶:“二聖之說,是你們白家的道長提出來的,但在孤看來,他口中的二聖,並非是推論。”


    “那是什麽?”


    “期盼!”


    “……”


    “就是期盼!”


    趙暨看著嬴無忌:“你可還記得,百家盛會之後,你曾說過的那句話?就是等學宮建成,要書在匾上,掛在學宮裏麵的那句。”


    以儒為魂,以法治國,以墨為骨,以道修己心,以兵安天下。


    時至今日,他已然記憶猶新。


    嬴無忌當然知道是那句,不由有些臊得慌:“我這寬以待己,嚴已律人的性格,您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趙暨擺了擺手道:“知子莫若父,孤還不懂你?今日之前,你自然沒有半分成聖的資格,但今日之後,未必沒有一線希望。”


    “隻是一線希望,不值得冒險吧?”


    “嗬……”


    趙暨笑容玩味地打量著他:“你都來要挾孤做選擇了,孤順應了你的選擇,難道你連險都不願意冒?”


    嬴無忌:“……”


    趙暨擺了擺手:“這活兒你要是能接,那你就接,若是不能接,就安心在駙馬府混吃等死。


    反正壓力都讓寧兒受著就行,等到天人族或者妖族碾壓過來那天。


    你娘、寧兒、采湄、花朝,該被殺被殺,該被占被占。


    反正那時候孤肯定早就下去見祖宗了。


    眼不見,心不煩!


    不過你小子也不用那麽擔心,畢竟顓頊印隻是鬆動,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崩潰。


    說不定時間可以久一些。


    輪到你的女兒呢。”


    趙寧:“……”


    嬴無忌:“……”


    太狠了!


    這也太狠了吧?


    一時間,嬴無忌臉上表情無比精彩。


    他心中蛋疼了好久。


    他也不明白心中為什麽會傳來蛋疼的感覺。


    興許是心髒裏長著一顆蛋?


    他是怎麽也想不明白,就自己這個吊樣,跟傳說中的聖人能有半毛錢的關係。


    神通靠外掛得一些也就算了了。


    聖人之心這玩意兒,是真不行。


    他崇拜聖人。


    但成為不了聖人。


    這種事情想想都覺得可怕。


    可是話都說道這個份上了。


    再拒絕就不禮貌了。


    嬴無忌呲牙咧嘴地問道:“那您還是先說一說,怎麽才能騙嬴越,騙姬姓,騙一切能騙的吧?”


    趙暨笑道:“七月暝都事件之後,你會成為一個權臣!”


    “啊?”


    嬴無忌有些不明所以。


    趙暨繼續道:“你要付出大代價,接迴一部分白家人,並且讓他們在允許的範圍以內,獲得盡可能大的權力!等發展到一定的程度之後,公布他們天人族的身份!”


    “嘶……”


    嬴無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涼氣:“您的想法是,咱們不單要跟姬姓對著幹,還要利用白氏天人族的優勢,讓姬姓失去天人族第一舔狗的身份?”


    第一舔狗……


    趙暨嫌棄地瞅嬴無忌了一眼,這小子怎麽能想出這麽粗俗的形容方式?


    不過粗俗歸粗俗。


    還是有些形象的。


    這混小子腦瓜子不錯,居然這麽快就反應過來了。


    嬴無忌卻有些憂慮:“不過我娘說,白氏本來就派係林立,而且族人頗為傲氣,這麽做隻怕養虎為患。”


    趙暨撫須笑道:“養虎為不為患,那是你的事情,就算真成了禍患,也不能咬我們黎國。”


    嬴無忌眼角抽了抽,感覺老丈人玩得有些大。


    他問道:“那如何才咬不到我們黎國?”


    趙暨打量著他:“天下皆知,曆代黎王燃血換取實力地位,孤命不久矣乃是各方共識。恰逢大黎變法,嬴姓駙馬趁勢而起,成為一代權臣,孤老年昏聵,嫉賢妒能很正常吧?”


    嬴無忌咧了咧嘴:“您乃天下雄主,怎麽會……”


    趙暨笑罵道:“現在不是拍馬屁的時候!”


    嬴無忌隻能住嘴,接著說道:“所以到時我會負氣帶著家底離開,成為天下各國的香餑餑,不論是迴乾幹碎嬴無缺,還是入齊入楚,抑或潛入姬姓諸國,挖周天子的牆角,都是良選中的良選。


    如此,雖然大黎短暫傷了元氣。


    但有我在外牽製,能盡可能多的為大黎爭取發展國力的時間?


    屆時兩方壯大,裏應外合,不僅能推動一統之勢,還能粉碎天人族的希望?


    您還真是狠啊!


    就是可憐我拋妻棄子,背井離鄉……”


    “就惦記著你那幾房媳婦了!”


    趙暨嫌棄地看他了一眼:“等你傷好了,來王宮的時間便多一些,孤傳你身外化身之法,等你突破兵人境並修得神通,便留化身在外,本體迴來悄悄享受天倫之樂吧!”


    嬴無忌笑道:“是!還是父王想得周到!”


    不吹不黑。


    想得真是周到。


    按黎王平均壽命,估計還有七八年。


    自己本來就已經掌握了身外化身,隻是被修為所限,bug太多而已。


    七八年的時間,還突破不了兵人境?


    太貼心了!


    趙暨站起身,走到了他的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至於如何解救白家人,離開黎國之後麵對的壓力,可就需要你自己費心了。”


    嬴無忌點了點頭:“父王放心!”


    如此看來,已經是最好的計策了。


    效率能夠大大地提升。


    就是自己能不能入聖,這要畫上大大的問號。


    不過至少老丈人是跟自己統一戰線的。


    這迴不怕騙。


    因為如果要騙。


    老丈人不可能把權力讓渡給白家人。


    趙暨擺了擺手:“那就這麽定了,孤聽寧兒說,這次你要前往暝都盡頭,肯定會跟為我教的人打交道,有了今日的計劃,你行事心中也好有個底。”


    “是!”


    “辛苦你了!”


    “應該的!”


    “如今寧兒的身份,已經被魏韓所懷疑,倒也不用如此苛刻地限製采湄了,正好你娘也清楚了你跟采湄的關係,正好給她們一個師徒的名分。一方麵讓采湄自由些,一方麵也能讓她們婆媳多一些相處的機會。”


    今日的計劃。


    最重要的就是這個小子。


    趙暨既然已經決定要給予信任,那就幹脆信任到底,再關著人家的心上人,就沒道理了。


    雖說有人質疑趙寧的身份會很麻煩。


    但不論真假,都會就這件事爆發一場矛盾。


    跟李采湄已經沒有關係了,隻要派高手保護好,便沒有任何問題。


    卻不曾想。


    嬴無忌麵色一變,期期艾艾道:“要不這個提議,推遲到七月以後再說?”


    趙暨:“???”


    他是怎麽也想不明白。


    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婿,居然因為會因為兒女私情糾結至此。


    怎麽這麽廢物啊!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自己決定,趕緊滾蛋吧!”


    “哎!好!”


    嬴無忌咧嘴笑了笑,趕緊退出重黎殿。


    殿外。


    正準備迴家。


    卻看到趙寧追了上來。


    “無忌等等!”


    今日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她的心情也無比複雜。


    嬴無忌瞅著她:“怎麽了?”


    趙寧笑道:“聊聊?”


    “嗯!”


    嬴無忌點頭,便跟她一起進了晴絳殿的馬車。


    順手貼上了隔音符。


    趙寧側過腦袋,看著他的側臉:“有時候總感覺你很奇怪,明明上一刻還在布局天下,下一刻就囿於兒女情長。”


    嬴無忌無奈道:“人生不就是如此麽?便是聖人,前腳還在考慮宇宙為什麽這麽大,後腳就得糾結今天中午吃點啥。虛假的二聖正在腳踩多條船,真正的二聖每日都因為政務傷神,寧兒……你追出來,是不是想說我很渣?”


    “有點吧!”


    趙寧輕歎了一口氣:“雖說花朝姑娘的情況的確很棘手,但你虧欠采湄實在太多了。”


    嬴無忌點頭道:“再等等吧,七月我必在暝都尋得魔種破解之法,到時候我就向她們坦白。”


    趙寧幽幽問道:“那你就沒有想對我說的麽?”


    嬴無忌愣了一下:“寧兒……”


    趙寧笑著擺了擺手:“其實我不能對你要求太多,因為你最不虧欠的就是我,甚至我還欠你不少。


    我曾經以為我這一輩子,隻需要把心血交付黎國,人生便已經完滿了。


    卻不曾想,忽然發現自己也會貪戀別的東西。”


    “寧兒,抱歉……”


    嬴無忌攥住她的手,感覺大老婆的女兒心已經完全覺醒了,但自己卻好像還在以以前的方式對她。


    好像……很不公平。


    趙寧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笑道:“父王以前總訓斥我喜歡感情用事,當時我還不服氣,認為這是隻是理念的問題。但現在覺得,我的確是感情用事,不然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其實我隻是想說。


    人無完人,每個人都不可能做到盡善盡美。


    聖人之境的確遙不可及,你我二人隻需盡力便可。


    我對你有些許埋怨不假,但我依舊完全支持你。


    正如你先前在王室膽戰心驚,卻依舊對我們傾心相付一樣。


    你做的比我好。


    所以不必憂心。


    更不用因為一些難以避免的不完美而心有負擔。”


    “嗯!”


    嬴無忌心頭有些觸動。


    趙寧輕輕吻他了一下,便變迴太子的模樣,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轉身笑道:“天色不早了,快迴去吧,采湄那邊我來解決。”


    嬴無忌笑道:“你也快些休息。”


    說罷。


    便跳下馬車。


    緩緩離開王宮。


    趙寧目送他離開,轉身迴到重黎殿。


    趙暨笑著問道:“孤的意思,你已經傳達了?”


    趙寧點頭:“嗯!以兒臣的方式傳達了。”


    “這小子……”


    趙暨輕輕歎了一口氣,這些天他腦海中一直在迴蕩清虛老道跟自己立下的賭約。


    那時的自己,覺得清虛老道是太過輕視自己,所以白白送上太上觀基業。


    但迴想了一下。


    自己之前對待嬴無忌,自以為是施以恩惠,但比起嬴無忌給黎國帶來的利益,實在差了不少。


    如此,難道不是“狹隘的君王私欲”?


    正如白家長老口中的“二聖”是對無忌寧兒的期盼。


    清虛老道的賭約,又何嚐不是對自己的鞭策?


    若沒有這個賭約。


    劍仙大會終陣之時,自己發現無忌藏著如此恐怖的真實實力,又會作何選擇?


    是會像現在一樣。


    還是……殺了他?


    趙寧輕笑道:“父王倒也不用自責,父王之胸襟遠非尋常君王能比!”


    趙暨擺了擺手:“所謂胸襟,又豈是說說而已?今日孤能完全信任無忌,並非是因為孤願意信任無忌,而是孤從無忌身上,看到了更大的希望。


    孤希望人族成就天朝上國的時候,史書中能為孤單獨列傳。


    若非黎土崛起之勢讓孤看到了這個希望。


    孤可能從劍仙大會開始,便已經輸了與清虛老道的賭約了。”


    今日說得話太多。


    讓他有種氣短的感覺。


    雙手撐著椅麵,隻覺身體無比空乏。


    他望了一眼銅盞上微微跳動的燭火,心中有些悵然。


    他深吸了一口氣:“此次大黎必成,到時給孤立傳!”


    趙寧神情肅穆,衝他莊重地行了一個禮:“兒臣領命!”


    趙暨點了點頭,擺手道:“迴去吧!”


    “是!”


    趙寧忘了父親一眼,隻覺得他蒼老了許多。


    趁著心疼的情緒尚未湧入眼眶,她轉過身去,快步離開。


    卻不曾想。


    剛剛迴到自己的住處。


    李采湄就迎了上來:“殿下!無忌的娘親初來乍到,我覺得應該表示一下。戲班是無忌的心血,也是絳城起源的新玩意兒,我想包下一個場子,請無忌娘親來看。”


    趙寧:“……”


    她想到了嬴無忌剛才說的一句話。


    宇宙為何這麽大?


    今天中午吃點啥?


    看李采湄略顯焦急的神情,她感覺有些事情可能出了一些變故。


    相處了這麽久,她一直都知道李采湄頗為聰慧。


    這妮子肯定是猜到了什麽。


    若是自己拒絕,肯定更會惹人生疑。


    趙寧直停頓了片刻,便笑著說道:“當然可以了!你放心,七天之內,我肯定安排。”


    李采湄這才神色稍緩,輕輕地嗯了一聲。


    趙寧心裏直打鼓。


    隻能做到這般了。


    不過七天的時間應該夠了吧?


    明天早上就去告訴無忌,以他的聰明才智,定能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無忌為國事操心已經夠累了。


    自己盡量不讓他後院起火吧!


    ……


    駙馬府。


    嬴無忌迴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亥時了,換作尋常時候,大部分人肯定都睡了。


    不過今夜卻是燈火通明。


    一個個仆人侍女候著,備熱水的,備夜宵的,備甜點的。


    這規格……


    至少是招待太子級別貴客的級別。


    嬴無忌有些奇怪,雖然對於這座府邸來說,自己娘的地位不下於太子。


    但娘親來的時候就說過了,一切從簡,能好好休息就行了啊!


    怎麽會忽然如此驕奢淫逸?


    嬴無忌順著仆人侍女的隊列,一路找到了熱鬧的源頭。


    正是自己的書房。


    不過現在的書房,已經不是書房的樣子了。


    一大兩小三個女人,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尤其是羋星璃,臉上敷著駐顏的藥材,還時不時地張開嘴,讓侍女喂自己水果吃。


    木盆裏冒著騰騰熱氣。


    各有一個小丫鬟蹲在盆前,認認真真地按著腳。


    隱隱約約,還能聞到靈藥的味道。


    嬴無忌心中一咯噔,從氣息波動來看,這靈藥算不上高端,隻能常規用作輔助修煉用,應該是府中藥材庫的,之前一直對羋星璃開放,畢竟每天消耗量也不多,駙馬府維持這種級別的開銷還是沒有壓力的。


    但今天這氣味太過濃鬱。


    這特娘的究竟用了多少?


    再有錢也經不住這麽造啊!


    心中一急,步履也快了許多。


    “噔噔噔”地跑到三人麵前。


    低頭一看。


    盆中藥液不似清水狀,已經濃鬱到了形成濁液的地步。


    這尼瑪……


    羋星璃慵懶地抬了抬眼皮:“喲!駙馬爺迴來了?來人,再加一把椅子,本公子要請駙馬爺泡腳。”


    花朝本來已經睡著了,聽見這個聲音,幽幽睜開了眼睛。


    發現嬴無忌在麵前,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下意識地收了收白皙瘦弱的腳。


    以前她都不讓下人伺候的。


    被嬴無忌看到這樣。


    她有些不好意思。


    嬴無忌的目光依依不舍從她的腳上移開,瞪了一眼羋星璃:“女公子好大方啊!把我的藥材庫偷光了,然後請我們一家洗腳?”


    “哎哎哎!你這麽說話我可不愛聽啊!”


    羋星璃有些不悅:“你說說你,一個當兒子的!跟親娘闊別二十多年,結果用完晚宴,打發親娘自己迴來睡覺,絲毫不顧親娘舟車勞頓身體疲累。


    我這個當客人的都看不下去了知不知道!


    也幸好本公子有一顆七竅玲瓏心,想到如此調養身體的妙計,不然駙馬爺失了孝道,恐怕已經貽笑大方了!”


    白儀側著身子,就這麽看羋星璃表演。


    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可惜。


    這女娃子的性子,她實在喜歡得緊。


    一開始知道羋星璃就住在駙馬府,她心中還高興了一陣。


    後來才發現,這女娃子隻是住在駙馬府而已。


    嬴無忌快被氣笑了:“你要是想擺闊,倒是花你自己的錢啊,慷他人之慨算什麽本事?”


    “哎哎!”


    羋星璃攤了攤手道:“我可不像駙馬爺日入鬥金,我從商資質愚笨,賺不了金,賺不了銀,隻能賺一些破石頭。要拿這些孝敬伯母,傳出去我名聲還要不要啦?


    何況我這也不算慷他人之慨,我獻給伯母的是天下罕有的療養之法。


    相比而言,區區幾盆藥液值幾個錢?”


    白儀忍不住笑道:“區區藥液,的確不值幾個錢,無忌莫要小氣,我倒是覺得這法子挺好的。”


    嬴無忌:“……”


    這羋星璃,還真特娘的記仇啊!


    他轉身看向羋星璃。


    羋星璃也仰著臉看著他,態度極其囂張:“你看!伯母大人都發話了,駙馬爺難道不準備感謝我麽?”


    “女公子真棒!”


    嬴無忌盯著他,醞釀了一會兒:“但是女公子的腳是真臭啊,這麽重的藥味兒都蓋不住。”


    羋星璃臉上笑容一僵,沒想到嬴無忌說不過,居然直接開始人身攻擊了。


    可當著白儀的麵也不好發作。


    隻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做了一個歌喉的手勢,便趿拉著木屐離開了。


    白儀被逗得直笑:“這女娃子,倒是個妙人!”


    “鳥人還差不多,這不是糟蹋藥材麽?”


    嬴無忌有些煩躁。


    白儀倒是無所謂道:“別計較這些了,跟為娘來正廳,有正事商量。”


    說罷,便穿上靴子離開了。


    嬴無忌知道她說的是王宮裏的事,便轉身看向花朝:“花朝姐,你先去睡吧,我有事情要跟娘說。”


    花朝笑著點頭,想了想又解釋道:“我本來不想這麽洗的,但看娘也要來,就想著陪陪娘……”


    “知道了!”


    嬴無忌笑了笑,生怕她心中歉疚,便上前讓丫鬟離開,自己則捉住她那雙珠圓玉潤的白皙腳丫,用幹毛巾輕輕擦拭起來。


    花朝身體顫了一下,下意識就想要收迴。


    但嬴無忌握得很緊,讓她絲毫掙脫不得。


    一時間,臉紅得就跟馬上要滴血了一般。


    隻能任他不知道是擦拭還是把玩。


    直到穿上白襪,她臉上的紅暈都沒有散去。


    嬴無忌笑道:“擦幹淨了,快去休息吧!”


    花朝:“……”


    嬴無忌:“快去休息啊!”


    花朝小聲道:“那你倒是快鬆開啊!”


    嬴無忌:“……”


    他這才依依不舍地放開她的腳,順便給她穿上木屐。


    雖然睡一起這麽久了,但花朝太過保守,一直都是黑燈瞎火的,居然沒發現她的腳居然這麽……


    羋星璃這廝雖然驕奢淫逸得有些過分。


    但發明出來的這項娛樂活動是真給勁兒啊……


    看來以後得多搞搞。


    羋不羋星璃的無所謂。


    花朝必須參加。


    “還在笑,真不是好人!”


    花朝埋怨地看他了一眼,雖然帶著一絲羞怒,但眼波還是那麽溫柔。


    說罷。


    便快步離開了書房。


    斜對麵的窗子。


    羋星璃偷偷地看著,感覺腳上好像有螞蟻在爬,低聲罵了一句:“這個嬴無忌,可真變態啊!”


    “阿嚏!”


    嬴無忌有些疑惑,是不是剛才太興奮導致著涼了?


    不過還有正事要說,他也沒太在意,趕緊去了正廳。


    正廳中。


    白儀已經等急了:“今天晚宴後,你跟黎王都說什麽了?”


    嬴無忌笑了笑:“說了很多,不過還挺順利的……”


    “噓!”


    白儀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沉聲道:“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再說!”


    嬴無忌:“……”


    估計娘也是被老逼登坑怕了。


    創傷後壓力心理障礙都出來了。


    他想了想,的確小心為妙。


    便帶著白儀來到了地下密室。


    剛推開門,就聽到了一個嬌憨的聲音。


    “魔鏡魔鏡,快告訴我,誰是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白儀:“……”


    嬴無忌:“……”


    朝裏麵望去。


    一個嬌俏漂亮的小姑娘,正抱著一塊玻璃鏡,滿臉期待地詢問。


    隻是鏡中沒有白芷的影子,而是薑樂清笑得欲哭無淚。


    “是你!”


    “是你!”


    “就是你!”


    被封印在這塊鏡子裏,她是真的害怕白芷一不小心把她給摔碎了。


    白芷聽見有人過來,趕緊轉過頭,看見是嬴無忌,笑嘻嘻地迎了過來:“公子你看,她說我是墜美的!”


    嬴無忌:“……”


    早知道不給她講魔鏡的故事了。


    但也沒辦法,這丫頭時睡時醒,時人時狐的。


    不分場合就想要侍寢。


    他的傷勢又沒完全恢複,隻能講故事糊弄她,沒想到到最後是薑樂清遭了大罪。


    白芷看到白儀,不由張著小嘴愣了一下。


    哎?


    好像有些眼熟。


    “嬢嬢?”


    “哎!”


    “嬢嬢真的是你?”


    白芷頓時大喜,一個沒控製住,就又變迴了狐身,跳到白儀懷裏就在她下巴上一頓蹭,一人一狐無比親昵。


    白儀也樂不可支,花了好一會兒才把她的興奮勁安撫下去。


    剛送這個小丫頭來黎的時候,才隻是個不大點的小娃娃。


    沒想到現在。


    已經變成了不大點的小狐狸了。


    歲月啊……


    嬴無忌拍了拍小狐狸的肚子,然後指了指鏡中的薑樂清:“先把她吞了再說,不然你公子天人族的身份就暴露了!”


    薑樂清麵色一變:“天人族?嬴無……”


    她還想說什麽。


    卻已經被白芷一口吞進了肚子裏。


    白芷很快就胃脹氣了,調整了一下姿勢,躺在了白儀的懷裏。


    白儀有些遲疑:“剛才那個就是薑樂清?這個秘密告訴她……”


    “不急!”


    嬴無忌笑了笑,便把剛才跟趙暨在王宮裏的對話大致講了一遍。


    白儀聽完,不由有些感歎:“沒想到趙暨的心氣兒,倒是越來越高了,相比而言,嬴越……算了!不提也罷!不過無忌,你當真已經決定了?”


    “決定了!”


    嬴無忌點頭:“但我還是想問問娘你的意見,畢竟我從來沒有跟白家人接觸過,究竟能不能駕馭,我也不太清楚。”


    對於白家,他可以不信。


    但對於白儀,是完全可以相信的。


    光是那妖脈,還有那一鐲子的寶物,就不是一般王室能夠拿出來了。白家就算再富,這也是家底的八成。


    白家的寶,押在自己身上。


    而白儀必然是整個事件的主導者。


    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白儀思忖了好一會兒,最終點頭道:“白家其實大部分人都能信任,不管理念如何,不管有沒有質疑過為娘,他們都對大長老無比敬重。


    除了一部分徹底投靠乾王室的,以及一部分對天人族身份特別癡迷的。


    前者沒有被關押,反而被乾王室利用。


    後者雖然不好駕馭,人數也不少。


    但若你真打定主意從嬴越那裏要人,為娘也能把可用之人的名單給你。


    到時他們被救到黎國之後,定會唯你馬首是瞻。


    至於究竟迎不迎迴天人族,還是你說了算。


    隻是無忌……當真要兵行險著?”


    她覺得翁婿倆的計劃很厲害。


    周天子就算再信奉天人族,也不過是“天子”,最多算個幹兒子。


    而白氏,卻有天人族的背景。


    縱然血脈退化了不少,跟被封印的那一批路子不一樣。


    也同樣有同族認同感。


    雖說有可能被視為叛徒,但數千年的“流放經曆”,也足以拿來取信於人。


    周王室願意投靠天人族。


    定然是得到了不少好處。


    但如果白家取得了足夠的地位和影響力,很容易將這部分好處從周王室手中搶過來。


    這是釜底抽薪之計。


    隻是……薪中帶火,一不小心可是要引火燒身的。


    嬴無忌笑道:“一些事情,還是盡早解決好,這個方案雖然風險高些,但迴報能高出數倍。這次進暝都,我就會以白家的身份震撼他們一波,讓他們好好感受一下我們白家人的恐怖。”


    白儀啞然失笑:“倒也未嚐不可,不過暝都盡頭都是兵人境的高手,以你現在的實力還稍顯不足。不過你可以閉關一段時間,徹底解開天人族血脈的封印,如此一來即便麵對兵人境的高手,也未必會落下風。”


    嬴無忌心中一喜。


    我等的不就是這句話麽?


    不過……閉關?


    總感覺有些不踏實,畢竟花朝魔種解開之前,還是穩妥一些比較好。


    嬴無忌問道:“一定要閉關麽?時間久不久?”


    白儀點頭:“能把血脈完全封鎖起來,這秘法怎麽可能會簡單?時間應該不會太長,若是有為娘助你,估計一天就能成。


    隻是我的修為被嬴越廢掉了七成,恐怕不能助你了。


    不過以你的天賦,最多十天就能成!”


    “那我現在就閉關!”


    嬴無忌立馬說道。


    畢竟剛被自己躲過了一次修羅場。


    花朝這邊一切穩定。


    糖糖那邊應該也沒有什麽大問題。


    正經來說。


    這應當是來之不易的安全期。


    何況自己是聚神十三層凝成的靈胎,領悟能力已經突破了天際。


    十天。


    肯定是被低估了。


    最多七天。


    自己就會出關。


    這段時間,是七月前最不可能出事的時間!


    而且現在府中有曹公公保護。


    現在不閉關更待何時?


    不過……


    最好把劍靈也請過來,以免出岔子!


    嬴無忌站起身:“娘!我外出辦一件事情,最多兩個時辰就迴來,您稍等片刻,等我迴來,立刻傳授我秘法!”


    說罷。


    直接掏出匕首一揮。


    下一刻,便出現在了幾十裏外的山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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