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李雲彤想喚醒鬆讚幹布及其他兵衛們的意識時,日影已經走向正中,地上的影子都消失了。


    一束正午的陽光照到了鬆讚幹布的眼睛上。


    李雲彤隨著他一道眯了眯眼,隻見眼前的景象已經悄然改變。


    血霧和地上的屍首都消失了,他們可以看見十尺之外的地方,那形狀如同一條臥龍的法壇,而龍口的位置,正站著那一百個做為活祭的人,占堆站在那些人的中間,臉色煞白,像是被嚇得不輕。


    遠遠看上去,他和其他的人就像要被臥龍一口吞下肚子似的。


    這個時候,正午的陽光正照在法壇中間拉岱木的臉上,一抹陽光,恰好穿過了他手中舉起的一個金缽,閃閃發亮。


    就像是他托起了萬丈金芒。


    他的另一隻手,正在驅使一把飛在半空中的刀。


    那刀正是他之前驅逐著飛起殺人的那一把。


    陽光中的拉岱木寶相莊嚴,身上的陽光襯得他如同神明降世,頓時下頭跪倒了一大片。


    他驅刀,正午原本不該有影子,但那刀卻拖出一道長影,落在龍爪之上,望之就如龍爪持著刀一般。


    李雲彤暗道不好。


    風水上來說,凡龍帶刀劍,拖槍立戟者,主殺師。


    龍帶刀劍者,多是行龍星辰發出曜氣成尖利如刀劍狀,這種龍的煞氣極大,凡葬此龍所結之穴必然會有血光之應,故會殺師。


    殺師之地做陰宅或是做陽宅都一樣殺師。寺廟是陽宅,拉岱木此舉,將好端端的寺廟變成了殺師之地。


    殺師地有明殺師與暗殺師之分,明殺師地會讓地師暴死,如從高處摔死,被刀劍砍殺等,暗殺師地則會令地師會病死,得折磨段時日才去往地獄。


    拉岱木用的陣勢是明殺師。


    李雲彤拈指細算,大驚。


    這一天竟然正好是殺師日,午時又恰逢殺師時。


    鬆讚幹布所站的位置,正對著龍眼,原是地師應該站的位置——殺師地。


    殺師日、殺師時、殺師地,風水師是絕對不可以在這樣的時間和地方裏尋山占穴的,否則必遭殺戮。


    殺師地極旺主家,庇佑了孫,對於風水師而言,卻是極兇,一個不好,就會被此地的風水反噬殺死。


    從古至今殺師地都是兇名赫赫,可以說一般的風水師聽著都會膽戰心驚,更別說身臨其境。


    鬆讚幹布不是風水師,原本是不要緊的,可李雲彤是風水師,此刻她的魂魄附在鬆讚幹布的身上,就正好應了三殺。


    碰到這樣的三殺,再高明的風水師也會必死。


    若是鬆讚幹布隻身前往,甘丹寺外的風水局正好困龍,李雲彤來,法壇這兒就是殺師。


    若是兩人同來,就用血霧引誘他們雙雙入局。


    拉岱木顯然將一切都算好了,不論今天來的人是誰,他都要一擊殺之。


    他並沒有對占堆說出實情,這些活祭之人不但不會有轉世投胎的機會,還會成為他的陰兵,而且,這局明顯就是為了引誘鬆讚幹布和李雲彤前來,讓他們成為殺師地裏被殺的地師。


    這是想用他們的血幫助拉岱木化身成龍,讓他成為殺師地裏極旺的主家。


    看清當前的情形後,李雲彤挑眉,殺師地雖然極兇,但也不是沒有破解之法。


    隻要在下葬前風水師離開,從此再也不踏足穴地,就不會感應穴地之氣感應,避免殺身之禍。


    她曾聽師傅說過一起殺師地的案例:說是有師兄弟二人幫著富貴人家點穴,點了能夠令主家成為豪富之家的殺師之地,下葬時師兄弟均騎馬避走,走到不遠處,師兄估計已遠離穴地,把馬停住不前,師弟勸師兄再走遠些,師兄卻不聽勸說,師弟隻好獨自遠去,結果主家那邊下葬燃放炮竹,聲音遠遠傳來,傳到師兄的耳朵裏,他聽到炮竹聲,立刻墮馬身亡。


    所以,拉岱木要想李雲彤和鬆讚幹布死在這裏,必須得在下葬時將他二人留在此處,而且,因為殺師地的反噬,拉岱木這個將禍水東引的始作俑者,就免不了一死。


    想通這些,李雲彤半點也沒有耽擱,一邊在魂海中傳話給鬆讚幹布,讓他快些離開此地,一邊迴到自個的身體,快速的往山下甘丹寺趕,為了攔住拉岱木,她要將事先準備好的,雕刻滿了符文的九九八十一顆玉釘釘在甘丹寺的四周。


    李雲彤走到鬆柏的第七道彎處,法壇是小龍,這甘丹寺外的地形卻是一條大龍,而此處,則是龍的頸部,她隻要將第一顆玉釘釘在這裏,這條假龍就不能騰空變成真龍,拉岱木的想順利將人下葬的想法就不可能實現。


    如果不是拉岱木做了個殺師地,這個法子,原是用不上的。


    那處有僧人把守。


    好在李雲彤帶了張盛遠過來,張盛遠施法對付那幾個僧人,她就趁機找到算好的那顆鬆樹,看到鬆樹下果然有塊地的顏色和別處不同,她略鬆了口氣,蹲下身去,用手裏的劍挖了個七寸的小洞,然後從腰間荷包裏拿出一支手中指粗細的長長玉釘,狠狠地紮了下去。


    傳說中龍的頸部有一塊鱗片是倒生的,如果誰碰到,龍就會殺死對方。


    但如果從逆鱗之處攻擊龍身,隻要傷到了它,這一點點傷就會令龍慢慢崩爛,受傷而死。


    李雲彤這一紮,念的是伏龍訣,使的是陰陽力,她的眉心天眼已開,看著那玉釘往龍鱗下最弱的地方紮去,半分也沒有偏移。


    在玉釘全部紮入地麵的一刹那,地動山搖,天地為之色變。


    原本陽光燦爛的藍天,頓時陰雲密布。


    跟著,旁邊的山頭滾落了無數山石,有幾塊石頭將鬆柏砸的偏倒,那九曲十八灣就變了模樣龍傷。


    李雲彤半點也沒有遲疑,迅速將餘下的八十根玉釘和張盛遠兩個人繞著甘丹寺釘了一圈。


    等他們釘下最後一根玉釘,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原本晃動的大地擺了兩擺,恢複了先前的平靜。


    陰雲散去,太陽重新露出了頭。


    鬆柏依然蒼翠,但置身其中,就再也感覺不到那股子龍騰虎躍之氣。


    龍死。


    大龍死了,法壇那邊的小龍就翻不起大浪來,拉岱木除了用殺師地來對付他們,已經不可能用甘丹寺的困龍局。


    李雲彤暗舒了一口氣,要不是拉岱木太大意,以為他這局無人能破,沒有派太多人把守在龍的逆鱗之處,她也不會這麽輕易得手。


    等她和張盛遠做完這些事,卻還沒看見鬆讚幹布他們出來。


    李雲彤臉色變了變。


    此時她雖然魂魄已經沒有附身在鬆讚幹布那裏,可之前在殺師地已經染了那三殺之氣,隻要鬆讚幹布沒有出來,拉岱木在裏麵把人下葬,那殺師地的穴氣就會感應他們,兩人都會死在這裏。


    她必須要進去讓鬆讚幹布快些出來。


    吩咐了張盛遠幾句,李雲彤朝甘丹寺衝了進去。


    而此刻,用強大意誌力逼迫自個清醒的鬆讚幹布正將拉岱木的飛刀擊下。


    之前,他聽了李雲彤的話,雖然不明原因,卻也半點都沒考慮,就叫了巴吉等人救了占堆等人出寺,因為帶著那些人,他們跟拉岱木的人纏鬥起來,一時間無法脫身。


    就在準備要離開的時候,原本一直隻在後頭指揮的拉岱木卻驅使他的飛刀纏住鬆讚幹布不放。


    那飛刀似有魔力,令鬆讚幹布漸漸意識混亂,但最終,他還是咬破舌尖,令自己清醒過來。


    他一刀砍掉了拖也的頭。


    聽到拉岱木發出的嘶吼聲,鬆讚幹布明白了,對於拉岱木來說,拖也不是一般的僧人,他看了眼倒下去的拖也,對著拉岱木冷冷地說:“上師,你想對本王下手的時候就該明白,謀逆作亂的下場,不管是你,還是跟著你的人,都隻有死路一條。”


    拉岱木一句話也不說,他甩出了一疊符紙,頓時天昏地暗,大風四起,鬆讚幹布和巴吉等人站都站不住,必須一個抱著一個才不會被風吹走。


    四處變得很冷,很暗,他們看不清自己身在何處,隻聽到周圍都是惡鬼的怪叫,聽得令人崩潰膽寒。


    拉岱木無視這一切,指揮餘下的僧人們將死屍一個個填進那個形狀如同臥龍的法壇入口處。


    每一具屍體從那龍口掉下去,鬆讚幹布等人感覺的陰煞之氣就濃一層。


    鬆讚幹布他們能看到的東西已經漸漸模糊,無數的黑霧從地底滲出,隱隱地,他們已經能夠看到自己的周圍多了些虛影。


    那是惡鬼們的影子,陰冷之氣在他們的身體裏亂竄,眼看著,就有人拉不住,從隊伍裏脫手,被陰風裹挾著,朝那個龍口飛了過去。


    一個,兩個,三個……


    不斷有人去填那個龍口,死地。


    “錚——”


    “錚——”


    有琴聲傳來,陰風漸小,陰氣漸散。


    變淡的黑霧中,李雲彤拿著一個手掌大小,古琴模樣的法器,邊彈邊走了過來。


    黑霧四散,再也無法向鬆讚幹布他們凝聚不攏,而那些虛晃的鬼影觸到琴聲,便發出一陣陣淒厲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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