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硯見它胡搞,怒氣漸生,斥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要開玩笑,也須分個時候!如此亂教一氣,可是嫌他們吵得不熱鬧?”


    小水兒也怒道:“我家若是散了,我們兄弟必與你沒完!”


    老黑卻爭道:“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還叫什麽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你們沒聽過?”


    眾人還欲阻止,卻聽胡上牆叫道:“陰夫人哭了,哭得稀裏嘩啦。黑哥,此刻正是說話的時候,快編些好言好語來哄!”


    老黑頓時得意,哼了一聲,瞥了幾人一眼,這才說道:“你可曉得,我為什麽打你?”


    胡上牆等了片刻,這才說道:“陰夫人哭得傷心,不曾言語。”


    老黑穩坐釣魚台,微一點頭,便道:“我今日打你,隻為你不明事理,枉費我一片苦心。”頓了一頓,又吩咐道:“讓他帶些感情去演,別像個竹篙子傻杵,總要七情上麵,方能打動人心。”


    這一迴胡上牆迴得極快,說道:“陰夫人開口了,她說你對這個家不管不顧,一走了之,還談什麽苦心?”


    眾人見事情似有轉機,便止了衝動,不再阻攔,隻聽老黑又道:“你當我辛辛苦苦來了此地,卻是為了什麽?”


    胡上牆說道:“我哪曉得?你在外胡混,想來……想來總與那人有關,是也不是?”


    老黑忙歎道:“在你心裏,便是這般想我的麽?也罷也罷,我這就出去,跪上百日,磕滿萬個響頭,隻當向你賠罪。日後你我再不相幹,各自過活罷!可憐我被困萬載,飽受風霜,最後竟落得如此下場。”言罷又踢了胡上牆一腳,吩咐道:“你再說話,須得捏著嗓子,裝些女人腔調出來,總要讓我投入進去,才好花前月下。”


    胡上牆哼了一聲,咒罵兩句,竟當著嗲聲嗲氣道:“那……那又是為何?你還能安什麽好心?”配著它這一副黑乎乎的圓滾身材,直叫人聽了欲嘔。


    老黑卻甘之如飴,雙目一閉,搖頭晃腦道:“還能為什麽?若不是為了你與孩兒們有個好著落,咱們一家過上安穩日子,誰來此地攪混?”


    眾人等了片刻,方聽胡上牆說道:“你……你當真是這般想的?怎的……怎的早又不說?”說到此處,換迴了原本口音,嘿嘿笑道:“黑哥,你果然有一手,那婆娘激動得發顫。”


    老黑斜睨一眼,哂道:“傻樂些什麽,這才剛剛開始。”清一清喉嚨,施施然道:“我倒是想說,你可曾給過我機會?你在家中不是吵鬧就是動手,我哪一迴不曾讓著你?今日硬扛著打你,當我不心痛麽?”說完了還不忘吩咐道:“快湊過去摸那婆娘的臉,輕輕的摸,慢慢的摸。”


    胡上牆忍不住哈哈一笑,將話語傳遞過去,片刻之後,又捏著嗓子說道:“你……你今日怎像變了個人一般?我……我可是在做夢?”


    老黑忙道:“我就是我,對不起你的是我,念著你與五個孩兒的也是我,你若當真不肯原諒,我也無話可說。”又吩咐道:“讓他說得動情些,若能擠出兩滴眼淚,效果更佳。”


    眾人看著眼前的情景,隻覺怪異絕倫,雖曉得兩人隻是代入人家夫妻說話,但瞧著一頭黑鼠與一隻彈塗精談情說愛,拿腔拿調,總是滑稽得很,大有荒誕之感,仿似一出鬧劇。隻有沙風一人看得莫名其妙,隻覺無趣,打過幾個嗬欠,自去洞府中休憩不提。


    隻聽胡上牆迴道:“莫哭莫哭,我們見麵,乃是喜事,如今一家團圓,好日子還在後頭。”又換了腔調笑道:“他們互相拭淚,都在發抖,險些將我那分身從耳朵裏震了出來。”


    老黑滿意點頭,衝小水兒說道:“你爹爹果然有些演技,此處我給滿分。平日你爹爹喚你媽媽,都是怎麽叫的?”


    小水兒一愣,忙拉著幾個兄弟努力迴憶,好不焦急。老黑卻笑道:“莫慌莫慌,讓他倆多哭一陣,噴薄些感情,也是好事。”


    直過了半晌,小水兒才期期艾艾道:“好像……好像是……喚作小知了什麽的,應該……就是了。”神情一黯,又歎道:“那時候我們還小得很,這稱唿已有許久未曾聽過了。”


    眾人聽得此言,不免有些心酸,老黑卻將爪子一拍,大笑道:“必然就是這個,知了知了叫個不停,用來形容你媽媽,再貼切不過!”說著竟將胡上牆一把捧了起來,擺到麵前,唏噓道:“小知了,萬年都過了,往事隨風而逝,一切塵歸塵,土歸土,便隨它去罷!我隻盼迴到這個家,與你好生養育五個孩兒長大成人,於願足矣。”


    胡上牆嗤笑一聲,卻不躲開,故意將聲音弄得嬌嗲無比,顫聲道:“大沙包,你……你當真願意麽?我原來對你太狠,你……你別怪我。”


    老黑忍不住狂笑道:“大沙包,大沙包,這個取的也好,盡會挨打,不叫不還手,是個窩囊貨!”肚裏壞水翻湧,便催道:“還等個什麽,快親她,摸她,舔她,將她送上天去。孩兒都生了五個,這些不用我教罷!”


    幾人聽得此語,皆是臉上發燒,心中大罵不已,卻聽胡上牆羞答答道:“你……你做什麽?孩兒們……還在外頭。”


    老黑忙跳起來叫道:“加油加油,不要停!停了便是灰孫子!”故意將胡上牆抱在懷裏,死命揉捏,肉麻道:“小知了,小知了,我不管,我想你了,我們……我們再生個孩子罷!”


    胡上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擠了出來,連呸數聲,大讚道:“黑哥,你果然了得,陰夫人已然癱軟,話都講不清楚,你還有什麽吩咐?”


    老黑得意洋洋,本待讓它繼續偷瞧,迴來也好做個談資,吹牛打屁,卻忽的省起,小水兒兄弟還在此處,麵上須不好看,便換了一副正經嘴臉,斥道:“好你個下流胚,人家都那樣了,還躲著作甚?就不怕長針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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