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飛飛頓時將幹瘦的胸膛一挺,昂首道:“我可不似穿雲那個軟貨,你來我家,便是住上一輩子,那婆娘也不敢放個響屁!”眼見田硯眼圈兒已是紅了,便將他推了一把,吹胡子瞪眼道:“哭個什麽?老爺我又不是去死。所謂小別勝新婚,我與婆娘見了,必然親密,你當為我高興才是。”


    說到此處,他心中亦是傷感,拔腳便走,再不迴頭,嘴裏卻還在嚷道:“小子,我可等著你登峰造極的那一日,你若混不出個人樣兒,便莫要滾來見我!”言語之間,已是召出飛行法器,倏忽去得遠了。


    喬飛飛實乃田硯命裏的貴人,幾番機緣造化,皆因此老而來。兩人又是一路同生共死,幾多扶持,如今說走便走,雖說他性子就是如此,絕非真個兒絕情,但田硯心中卻端的發堵,隻是盯著他離去的方向,默默發呆,半晌不願挪步。最後還是眾人好一番勸慰,這才勉強出發,往萬劍門迴返。


    一路之上,眾人俱是無甚言語,隻覺少了喬飛飛在此調笑胡攪,頓時少了好多熱鬧。田硯憶起此老往日裏種種厚愛,心中更是落寞,轉念之間,便道:“此番迴了門裏,我便打算往別道一行,好生見識一番。”


    紫陽點頭道:“如此甚好,你身具九魂,若隻守在人道之中,那六道同參之法無論如何也是行不來的,想來喬飛飛必然讚成。”


    如此一路無話,迴到萬劍門中,田硯尋得博忘雪,便將這番打算說出,博忘雪亦是點頭。依著田硯的意思,本欲往餓鬼道一行,遊曆之餘,也可借機尋找博忘雪的生父,為她解開血脈禁製,延續壽元。但博忘雪卻是不允,隻道:“一年之後,天道五行宮便要舉辦百年一屆的封天大典,六道的頭麵人物皆要參與其中,你便先去天道一行,到時我們也好與你相見。”


    田硯皺眉道:“那一年之後又如何,你可願隨我往餓鬼道一行?”


    博忘雪不置可否,隻是向他詳述這封天大典的來曆。原來,這一方世界乃是由六塊極其廣闊的大陸組合而成,各自首尾相接,聯結成環。萬年之前,也不知出了何等變故,天外忽有一塊星辰碎片飛來,無巧不巧,正好砸落在天道大陸之上。那一塊星辰碎片體積龐大,分量極其沉重,這一下囫圇落地,威能自是強絕。竟將天道大陸撞出一道裂縫,險些就要一分為二,了賬去也。


    六道本是一體,其中一道受創,其餘五道頓受牽連,亦有崩散之危,大好的一方宏偉世界,承載億兆生靈,一朝之間,便生傾滅大禍。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其時六道之內修者如雲,大能天驕之輩亦不在少數,自要聚在一處,共抵災劫。一番商議,便由九名修為高絕之輩牽頭,組成偌大陣勢,形成一道封印,將天道大陸的裂縫暫時彌合,這才保得六道生生不息,延續至今。這一遭壯舉,正是封天大典的來曆。


    隻是那封印雖成,卻抵不住常年的風雨侵蝕,威能漸漸消減,若不加固翻新,任其流散,隻怕要不得多久,毀天滅地之禍又要重臨。是以六道中的大能之輩早就達成共識,無論敵友,不管恩怨,每隔百年,便要相聚天道五行宮,合力修補封印,維持這方世界平安無事。


    此乃生存所必須,人人皆是水裏的魚兒,水若不存,便是生得再強再壯,也要幹渴而亡。如此一來,這封天大典便延續至今,不曾更改,每逢時候一到,各道總會推選一些佼佼之輩,共襄盛事。


    萬劍門自陌上以降,一直都是人道的擎天巨柱,自是迴迴參與其中,功勞非小。如今博東升閉關修養,此事便由博如霜全權代勞,至於加固封印之事,她修為卻是差得太遠,少不得要求紫陽幫手。


    田硯聽罷,心中已隱隱有些猜測,說道:“既是萬年之前,又有九名大能牽頭,想來那天外來物並非什麽星辰碎片,而是秘地崩毀的破碎大陸。不想師公他老人家自戕而死,竟引得如此天崩地裂的變動,連六道世界也險些不保。”


    博忘雪微微頷首,說道:“我也是一般的想法,當年那一場變故,著實令人扼腕。若何言道老祖能一直活著,如今的修行界,必然是另一番繁榮局麵。”


    說起這遭,兩人俱是歎息,田硯問道:“那一塊碎片落入天大大陸之中,現下可還存在?”


    博忘雪搖頭道:“那碎片一經落下,引出大劫,便不見了蹤影。一眾修者遍尋不得,自然生出好多聯想猜測,其中說法不一而足,多有牽強附會之處,能經得起推敲的,便隻有兩種而已。一說那碎片砸落天道大陸之時,已至崩散邊緣,經這一下劇烈撞擊,便化為漫天塵埃,散落四方,與天道大陸融為一體。另一說則恰恰相反,認為那碎片太過堅硬,飛來速度亦是甚快,竟將天道大陸砸了個對穿,又往別出去了。”


    田硯想起屠戰所居的金剛琉璃界,沉吟片刻,便道:“隻怕這兩種說法也是不得要領,那一塊碎片,十有八九還在天道大陸之上,隻是秘地神奇,兩方世界並不相諧,我等尋不到入口罷了。”


    博忘雪也道:“有金剛琉璃界的先例在前,你這猜測,必然靠譜得多。隻是不知其中是否還有屠戰前輩那等耆老存在。”


    如此一說,倒是勾起了田硯的幾分興趣,便聽了博忘雪的安排,先往天道一行。但他對餓鬼道的心思,卻依舊不熄。眼下分別在即,他已是情難自已,一把便將博忘雪摟進懷裏,求道:“忘雪,我最多隻在天道待上一年,等到封天大典完成,你我便往餓鬼道一行,如此可好?”


    博忘雪小小年紀就身負門中重責,這些時日如履薄冰,殫精竭慮,身心皆是疲憊,如今往這溫暖厚實的胸膛一靠,便好似久渴之人陡然喝下一瓢清冽甘泉,通體內外皆是舒泰,口中語氣竟是少見的綿軟:“田兄,求你莫要逼我,這一年時光,便讓忘雪好生想一想,到時自會給你一個答複。去與不去,我總會念著你的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六道登天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前若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前若初並收藏六道登天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