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扶風吃驚得往後退了一步。你……


    這原本就是交換條件。


    我……我不要去……蘇折羽沙啞的聲音,幾乎叫人不忍卒聽。


    醒了麽?拓跋孤過去看她,蘇扶風也忙跟進。


    我……我不去。隻聽她喃喃地道。就算是死,我……我也不想……不想離開主人……


    你想死?拓跋孤冷笑道。你還沒夠那個資格——你忘了麽,當初你發的誓,少說也是受利刃穿心之痛才死,可也沒說生了這般小小的病便死了!


    那……那就更好啦。蘇折羽努力展顏一笑,滿布著紅印的臉卻無論如何也不似她的笑容。既然這個病不會讓我死……就留在主人身邊……


    拓跋孤略略一怔,哼道,蘇折羽,你現在過去,還不至於連累我——不要弄得不可收拾了!


    蘇折羽默默無言,半晌道,主人無論要折羽去什麽地方,折羽都去,隻是……隻是主人能不能……放過扶風?


    放過她——那我往哪裏藏她?我這裏沒地方容得下她!


    但……


    正說話間隻聽腳步聲襲來,是兩人。拓跋孤隻得放下了帷帳來,將蘇折羽身形藏好,便已有人敲門。卻是時珍。


    教主,我聽說你將瑜兒叫來這裏了?她帶著一臉無辜地道。


    是又如何。拓跋孤道。本座自有些事情交待她。


    我明白。時珍道。蘇姑娘本是教主這邊的人,教主叫她過來自無可厚非,隻是天色如此之晚了,還把人從宣也房裏找出,讓別人看見了……


    拓跋瑜既然是我妹妹,又有何可言說?邵夫人還請暫避,本座還未同她說完話;等說完了,自會讓她迴去。


    既然教主堅持——也便依教主所言。隻是在下找瑜兒也有些話說,這便在門外恭候一下這位小媳婦吧。


    慢著。拓跋孤道。你如有話要對她說,便先說完了,再讓她來找我不遲。


    蘇扶風明白他是心知若讓時珍在外麵候著,便定換不了蘇折羽前去了,是以幹脆便讓她先講。時珍也不客氣,道,那便先請瑜兒出來吧。


    拓跋孤微微皺著眉,迴轉身。帷帳裏的蘇折羽鼻息又漸沉,似是支持不住。


    蘇扶風半晌才迴轉,走近些悄聲道,又睡去了麽?


    拓跋孤點點頭,隨即迴身。時珍與你說些什麽?


    一些無稽之語。蘇扶風道。


    拓跋孤朝門口方向看看。她還在外麵?


    蘇扶風點頭。


    拓跋孤皺眉。為何不支開她?


    我試過了,她便是不肯。


    她想幹什麽?


    要一會兒與我同去找邵宣也。


    拓跋孤哼了一聲。偏偏此時如此陰魂不散!


    蘇扶風不語。


    拓跋孤忽地看她。她適才是否在勸你與邵宣也行房?


    蘇扶風一驚。你怎會……


    果然。他冷笑。這女人……想假戲真做想得倒是比我還厲害。


    蘇扶風咬唇。那若是你,會同意這種事麽?


    我為何要不同意?


    我不是說我,是說——如果是她,蘇折羽——你會準許邵宣也沾她麽?


    我為何要不準許。拓跋孤一字字地道。既然她做了“拓跋瑜”。


    蘇扶風的眼神有些許黯淡。你原來……


    她低下頭去。現下怎麽辦?


    拓跋孤想了想。你還是先陪她去——過後再覓機會過來。不過,你若怕死,便不用來。


    怕死?蘇扶風笑,搖了搖頭。好,就依你所說。


    不過——拓跋孤似乎又想到些什麽事,叫住她。你若見到這裏燈熄了,便不用來了。


    為什麽?蘇扶風疑惑。


    因為……拓跋孤看了蘇折羽一眼。還有那麽一分可能——我會改變主意。


    他看見蘇折羽的唿吸,變成了魚一般大張著嘴一口一口艱難地抽氣。他無端地想到昨晚,想到她在自己身下同樣大口的喘息。然而此刻的她,滿身滿臉的痕跡變成深紅,簡直讓他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從哪裏,看出她還是那個蘇折羽?


    他便坐在她身邊。以往幾乎沒有這樣的時候,他會容許她比自己多休息一忽兒——至少她自己就不會容許。就算是現在,她忽而睡去忽而又醒,看見他這般坐著,都差一點要帶著惶恐。


    不知多久之後她又依稀地醒了,看見他仍然坐在邊上出神,眼淚竟一瞬間就滿溢著了。他轉迴頭來向她看,她想躲卻又不敢躲。


    主人……她喃喃地道。折羽……是不是……很醜?


    他竟笑。你說呢?


    主人……主人……不要看著我。她像是恨不得隱藏起來,卻又無處可藏。


    你什麽模樣我沒見過,還在意自己醜不醜?拓跋孤愈發發笑了。


    蘇折羽的眼淚卻掉了出來。但……但折羽還有很多事情……沒為主人做……折羽以前想……以前想……若是為主人死了,無論怎樣,這一輩子都是值得的。可是現在……現在這樣……太……


    她的嗓子一啞,後麵的話沒說出來,停了一下,才道,太不甘心!


    誰說你不是為我死呢!拓跋孤突然提高聲音。你若不是為我死的,我看都懶得看你一眼!


    蘇折羽睜大眼睛,似是不明白。


    拓跋孤也不準備跟她解釋那盤點心的事。他突然發現,莫非這就叫報應?他不過是一時動了想把她繼續留在身邊念頭而利用了恰好闖入的蘇扶風,結果事實證明,他果然是不應該動這樣的念頭的,對麽?


    是我太優柔寡斷了。他心中冷笑。我果真越來越像我那個優柔寡斷的父親了麽?可是分明的,他卻是他最痛恨與蔑視的一個人。倘若當時堅決地殺了蘇扶風而將蘇折羽送到邵宣也那裏是不是就好了呢?中毒的人會是我麽?但我多半不會像她這般,這麽輕易就發作了吧?


    他看著她。可是無論如何,我已經選擇把她留下了。既然選擇了,還應該再後悔麽?我不是說過麽,自己種的因,自己就該收這果——我都忘了麽?我從不曾因為我父親作的任何選擇而看不起他,我隻是看不起他在那之後的猶豫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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