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偏胖的宮女輕嗖一聲,說道:“我看不見得,要是大王寵愛她,她怎麽會被大王被軟禁在蒼穹宮裏?”


    偏瘦宮女搖頭說道:“錯了,錯了。”


    偏胖的宮女有點不明白了地問道:“什麽錯了?”


    “錯了就是……你知不知道,大王已經撤了對王妃娘娘的禁足旨意?”


    偏胖的宮女不解地問道:“是嗎?大王什麽時候下旨撤了王妃娘娘禁足一事?”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聽說啊……王妃娘娘用絕食來威脅大王,說大王若是不給她做主,她就不用膳!昨晚大王親自去了蒼穹宮,不隻下旨撤了對王妃娘娘的禁足,還……還下旨讓王妃娘娘親查,伊妃娘娘中毒一事的內向。”


    偏胖的宮女聽後詫異地問道:“啊?怎麽會這樣?伊妃娘娘中毒一事,不是王妃娘娘做的嗎?大王為什麽會讓王妃娘娘調查,這怎麽說的過去?”


    偏瘦的宮女也是一臉不解地搖頭,繼續說道:“不知道,不過,聽說,王妃娘娘今天要審問葛太醫,不知道是真是假。”


    “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偏瘦的宮女看向蘊兒消失的方向說道:“當然是真的。所以,以後你遇到王妃娘娘宮裏的人,別和她們吵,讓著點兒,免得惹禍上身!依我看啊,王妃娘娘得勢可不會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偏胖的宮女,麵色深沉一片,問道:“我就不明白了,大王為什麽會那麽寵愛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不是背叛了大王嗎?”


    “這,恐怕隻有大王自己明白!你這暴躁的脾氣,以後要改一改了!我是把你當是我的姐妹,我這才提醒你的!”


    偏胖的宮女點了點頭,感激地說道:“知道了,謝謝雪姐姐的提醒,以後我會小心點的。”


    “恩,好了,不說了,免得她迴頭撞見我們,我也該迴去了。”


    “好,走吧!”偏胖的宮女與偏瘦的宮女,相視一笑,各自散看了。


    在兩個宮女走後,躲在圓柱後的玉繡一臉憂色,心事重重地拿著剛從太醫院拿迴的安神茶,匆匆地向著伊萱宮快步走去。


    伊妃聽完玉繡的一番稟報,撫琴的手不禁一抖,麵色瞬息間千變萬化,“你說的這些全是真實的嗎?”


    玉繡遲疑了下,思量之後十分篤定地說道:“迴娘娘,當時奴婢藏了起來,她們之間談話並未見到奴婢,應該是真的。”


    大王竟然……大王讓她來查案?那就是說他相信了她?


    大王,她有什麽好的?為什麽你處處包容她?臣妾與你幾年的同床相守之情也抵不過這數月內處處違逆你的女人嗎?


    為什麽?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


    可恨!真是可恨!


    臣妾不甘心,臣妾無法甘心!


    她要去審問葛太醫?葛太醫會不會把事情的真相給說出來?


    怎麽辦?若是葛太醫說出了真相,她就完了!怎麽辦才好?這個葛太醫不能讓他活著,可是,如何才能除掉他?她現在不能公然的去天牢,去了,她就是往黃河裏跳,洗不清不說,還會招禍上身成為嫌疑!


    她該怎麽辦?


    伊妃心裏仿佛是一壺滾燙的開水,熱鍋上的螞蟻,全身炙燙難耐,心裏憂急如焚。


    伊妃來來迴迴地走著,麵色深沉幽暗,目光落在玉繡的麵容上,思量片刻,催促道:“玉繡,你趕快去蒼穹宮一趟,去打聽清楚那兩個丫鬟稟報的是不是屬實。”


    “是,娘娘。”


    “慢著。”


    玉繡停步轉身看著眉頭深陷的伊妃問道:“娘娘還有何吩咐嗎?”


    “你去過蒼穹宮後,再去天牢一趟,探探那邊的情況,速去速迴。”


    “是,娘娘。”


    玉繡離開後,伊妃心裏又急又恨,一把將擺在琴架上的古琴推反在地上。葛太醫活著對她來說就是威脅,不,是致命的威脅!


    此時此刻,她到底該去找誰除掉葛太醫最適合呢?而且,那個人去了不會連累她,也不會讓別人聯想到是她派去的呢?


    小雨死後,身邊幾個親信的丫鬟又被關進了天牢,玉繡不好出麵,至於小香子……他是這後宮之中最讓她信任的人,就好比她的臂膀,不到萬不得已,她不能斷了這個臂膀!


    正在伊妃尋思人選焦急之時,一個意外的人,出現了,讓她定下了人選,解了伊妃的燃眉之急。


    玉鑰邁著平穩的步子,走近伊妃平聲稟報道:“奴婢見過娘娘。”


    “說吧。”


    “娘娘,程大人求見娘娘。”


    伊妃有些不耐煩地問道:“程大人?哪個程大人?”


    “迴稟娘娘,是和親使臣程靜程大人。”


    是他?一想到程靜,伊妃就想起大王大婚之日,他對她的無禮和放肆,心裏陰鬱了下來,不大痛快。身為人臣,對她竟敢生起愛慕之意,簡直是罪該萬死!


    “去,轉告他,本宮身體不適,讓他退去。”


    “是,娘娘。”


    他來找她做什麽?程靜?記得……她記得曾經好像聽小雨說過,程靜的妻子好像是……好像是葛太醫的妹妹……他?若是他可以為她所用,那麽……對,他的確是個可用之選,隻是不知道是不是可靠之人!


    “慢著,讓他在殿裏候著。”


    “是。”


    若是可以利用程靜除去葛太醫,那就是最好不過的了!


    伊妃思量了一番,換了身薄紗衣裙,一番打扮之後走到了殿裏。


    程靜一見到伊妃,一雙賊溜溜的雙眸光芒四射。


    自從他第一次見到伊妃,就深深地喜歡上了她。身為人臣,他心知人臣之道,還是按耐不住他內心對她的喜愛之情。自從得知伊妃流產一事,他就一直想找適當的時機,見見伊妃,卻奈於沒有適合的機會,一直沒有見到伊妃。今兒下了早朝,準備出宮時,得了旨意,便喜不自禁地趕了過來。


    “微臣參見伊妃娘娘,娘娘福安。”


    伊妃被程靜炙熱的目光看的心裏一陣惱火,麵對程靜毫不掩飾的愛慕之意,伊妃強壓下心頭的憤惱,端莊地坐了下來。


    一個無能的庸臣,竟然如此的放肆窺視她?要不是她有事需要他去做,哪容得他在此無禮?


    伊妃隱下鄙夷的目光,淡冷地掃了眼程靜,說道:“大人平身吧。玉鑰,給大人賜坐。”


    伊妃看了眼玉鑰慢條斯理地說道:“賜茶。”


    “微臣叩謝娘娘。”


    “程大人今日來見本宮可有要事?”


    程靜聞言微微一愣,心想,不是她召見他的嗎?怎麽現下問他見她有什麽要事了?難道是……難道是她怕別人誤會,所以才這樣說的嗎?程靜的目光快速地掃了一眼玉鑰,說道:“微臣是來給娘娘請安的。”程靜說完,見伊妃沒有向往常一樣,對他十分的厭惡,壯了壯膽繼續說道:“微臣聽聞娘娘身體欠安,心裏十分擔心娘娘,下朝之後……就刻不容緩地趕了過來。娘娘,你要保重身體才好。”


    伊妃沉著的臉帶有淡淡的憂傷說道:“如今本宮不再是過去的本宮了,程大人心裏還能惦記在本宮的身體,你的這片心意本宮記下了。”


    程靜聽過伊妃的話,對著有著幾分傷感的伊妃,寬慰地說道:“心係娘娘的安康,這是微臣的本分,微臣每日都有祈禱娘娘福安。”


    “是嗎?”


    程靜見伊妃麵有不信之意,立即信誓旦旦地說道:“微臣所說千真萬確,絕不敢有半句謊言,若是有半句違心之言,微臣願遭天打雷劈五雷轟頂。”


    伊妃聽完程靜信誓旦旦的話後,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側身走向窗前,若有所思地說道:“本宮如今已經不再像曾經那般恩寵加身了,人情冷暖,世事難料,如今的伊萱宮比以往冷清了許多,以後……或許這裏會更加的冷清,到那時,程大人還會如你所說的那般忠心於本宮嗎?”


    程靜聽的心裏一酸,這是他第一次聽到伊妃和他這樣說話。


    聽到他喜歡的女人說的這般淒淒涼涼,一股保護欲,憐惜欲,瞬間充滿心頭,熱情激昂地說道:“微臣……微臣會一生一世忠於娘娘,無禮世事如何的變遷,微臣都會一直追隨娘娘,忠於娘娘!此片丹心日月可鑒。”


    “忠心?你一直說對本宮忠心,那……本宮如何見到你的忠心?你怎麽讓本宮相信你對本宮是真心的忠心?而不是嘴上說說?”


    “娘娘,微臣不是嘴上說說,微臣所說字字句句,全部真心。隻要娘娘是娘娘的吩咐,微臣就算是赴湯蹈火也是在所不惜。”


    伊妃淺淺一笑,反口問道:“在所不惜?你真的能做到嗎?”


    程靜看著伊妃,誠懇地說道:“微臣做的到,娘娘不管何時,隻要娘娘有需要微臣的地方,微臣一定盡心盡力。”


    伊妃盯著程靜,沉默了一會兒,退下了玉鑰,說道:“那本宮若是叫你去辦一件事情,那件事情很危險,興許會讓你丟了性命,你也會毫不在意嗎?”


    程靜看著伊妃,見伊妃說話間的表情不像說笑,似乎真的有些事情,思量了下,說道:“娘娘有什麽吩咐,微臣願意為娘娘赴湯蹈火!微臣的命是娘娘的,隻要娘娘想要,微臣隨時願意為娘娘盡忠。”


    伊妃從程靜的雙目中看到了真誠,心裏稍稍遲疑了下。雖然她一向很討厭程靜,甚至到了厭惡和憎恨的地步,可在這一刻,她為程靜對她的真情,稍稍猶豫了下。但是想到葛太醫有可能說出真相,她就會徹底地失去大王,變顧不得許多了。


    “本宮已經不再如往,你為了本宮假如丟了性命……也不覺得後悔嗎?”


    程靜毫不猶豫地說道:“為了娘娘,微臣做什麽都不後悔。”


    “本宮真的可以相信你嗎?”


    “是。”


    “若是本宮麵臨了生命危險,你會救本宮嗎?”


    “微臣願意。”


    伊妃聽了程靜的迴答,對待程靜的迴答,心裏很是滿意,又繼續旁敲側擊地問道:“那……若是那個要傷害本宮的人是你的親人,你也毫不猶豫,誠心地幫助本宮嗎?”


    程靜聽的心裏有些發虛,可是,見到伊妃柔弱中的目光帶有一些憂傷和霧氣,“娘娘,您有什麽事情,就吩咐微臣吧!”


    伊妃雙目間的霧氣結成了白色晶瑩,柔柔地滾下了臉龐,柔聲問道:“本宮可以問你……為什麽你要對本宮這麽好?”


    麵對伊妃的鄙視和詢問,程靜沒有底氣地低下了頭說道:“這……這是微臣的本分……”


    “這是你的心裏話嗎?”


    “微……臣……”


    伊妃站在窗前,唇角邊有些淡淡的苦澀,帶有幾分真切,緩聲說道:“程靜,你有什麽話都可以直接告訴我,我在這宮裏,沒有幾個人可以相信……這麽多年我能依靠的人,也隻有我自己……我,我希望我們可以成為知己……”


    程靜?她是在叫他的名字嗎?程靜一時間心情膨脹,按壓在心裏的那份對著伊妃的愛慕之情迅速增溫。


    他從來沒有想過伊妃和他之間會有這樣的一天。從未想過他心目中的仙女般的神仙妹妹,會這樣溫和的態度,如此親近地對他。而且,還想和他成為知己朋友。


    如此,此生值了!就算是為了她丟了生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如今,他喜歡的女人需要他的幫助,他身為一個男人,應該像個男人的樣子,幫助她。


    程靜有些心情激動地說道:“娘娘,微臣……願意成為你的知己。娘娘有什麽困難,微臣願意為娘娘分擔,隻要微臣能做到。”


    “你可以為我去殺人嗎?”


    程靜吃楞了下,瞅著伊妃沉默了會兒,“殺人?”


    伊妃目光似水,溫柔地看著程靜,似真非真的口吻問道:“怎麽?你害怕了嗎?”


    “微臣……”


    “若是你害怕了,就當我說的是玩笑話,我能理解你……身為這深宮裏的女人,抬頭能看到的就是四麵高強,又是一個失寵的女人,我不該奢求那麽多的……”


    程靜看著伊妃難過的樣子,心裏一陣發酸,絲毫不猶豫地脫口說道:“娘娘,微臣願意。”


    “為了我……你做一切,無論會是什麽樣的後果,你都不會後悔嗎?”


    程靜一份凜然勃勃地說道:“娘娘,微臣不會後悔。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微臣幫助的,你盡管吩咐微臣。能為娘娘的分憂,對微臣來說就是最快樂的事情。”


    蘊兒抓著玉繡走了進來,對著坐在殿上的寧蘭說道:“娘娘,人帶來了。”


    玉繡奉了伊妃的旨意來到了蒼穹宮,剛要打聽消息,不想被蘊兒正麵撞見,給拽了進來。此刻,見到寧蘭冰冷的臉,仿佛是寒冬臘月,又見寧蘭的目光連瞄都沒有瞄她一眼,心裏


    忐忑不安了起來,對著寧蘭恭敬的行禮道:“奴婢參見王妃娘娘,娘娘千歲。”


    蘊兒微微一愣,看了眼寧蘭,立即應聲,“將她拉下去杖斃!”


    玉繡沒有想到寧蘭什麽也不說,直接令人將她拉出去杖斃,而且不是開玩笑的,她正被人向外拖。反應過來的玉繡,立即大聲唿求:“王妃娘娘饒命啊!王妃娘娘你要殺奴婢,總


    該給奴婢一個理由啊,奴婢不知道犯了何罪,衝撞了娘娘,還望娘娘指點……王妃娘娘……”


    寧蘭忽然抬起冰冷似刀的眸子,盯著玉繡怒道:“放肆,大膽奴婢,死到了臨頭還不悔過,竟然質疑起本宮來了?你若是好好的,本宮會無緣無故地杖斃你嗎?你們還楞著做什麽


    ?將她拉下去!”


    玉繡見寧蘭下旨殺她,不似有假,立即高聲唿道:“王妃娘娘,奴婢冤枉啊!王妃娘娘,奴婢不服,奴婢一直恪守本分,沒有做過半點有違國法之事,王妃娘娘你不能這樣就把奴


    婢殺了!奴婢不服!奴婢就算是有罪,也希望能死個明明白白!”


    寧蘭抬手做了個停下來的手勢,肅色說道:“你不服要理由是不是?好,本宮就讓你死的明白。”


    雲繡三魂被嚇出二魂,向著寧蘭,爬前幾步說道:“王妃娘娘……奴婢請王妃娘娘指點奴婢罪在何處。”


    “你意圖謀殺本宮,這條罪夠不夠?”


    跪在地上的玉繡,仰頭看向麵無表情的寧蘭,在聽完寧蘭的話,瞬間心亂了。意圖謀殺王妃娘娘,這條罪太大了!


    “奴婢不敢。王妃娘娘,奴婢絕不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王妃娘娘明察啊!”


    寧蘭冷抽了下唇角,端起桌上的茶盞,輕抿了一口,“不敢有?當真是不敢有嗎?”


    玉繡見寧蘭麵無表情,冷冰冰的好似是一尊千年寒冰雕成的冰人一般,這比伊妃更讓她驚慌。她怕伊妃,是因為她的家人被伊妃拿來威脅,而此刻的王妃娘娘,不知是讓她害怕,還有些心驚肉跳,說不出來由的讓她心慌,隻覺得背脊一陣冷嗖直竄,不寒而栗。


    “王妃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絕不敢也不會有這樣的心思,奴婢懇求王妃娘娘明察。”


    寧蘭目光微抬,定在玉繡的麵容上,不怒而威,“你的意思是本宮冤枉了你?”


    “奴婢不敢,奴婢真的沒有半點對您不敬的心啊!奴婢冤枉啊!”


    寧蘭依然麵不改色,放下了茶盞,從桌子上拿起了一個信箋,直接投到了玉繡的麵前,語氣無波地說道:“冤枉?那這是什麽?”


    玉繡接過信箋展開一看,原本驚慌的麵容,一瞬間,煞白一片,纖細而又白皙的雙手不禁顫抖了起來。“王妃娘娘,奴婢今後會一心一意地忠心於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奴婢求您給奴婢一個機會,奴婢會用行動來表現忠心的,王妃娘娘,奴婢求求您了……”玉繡說完連連磕起頭。


    “你憑什麽讓本宮相信你的話?”


    “奴婢……奴婢以的賤命發誓!”


    玉繡話落,寧蘭給蘊兒使了個眼色,蘊兒丟了一把匕首投在了玉繡的麵前。


    玉繡盯著地上的匕首,先前一顆六神無主的心平靜了下來。她很清楚,她沒有任何的退路,在王妃娘娘和伊妃娘娘之間選擇,沒有什麽時候比這一刻更加清楚,她更應該怎麽選了!


    玉繡拿起了匕首,看了寧蘭一眼,拔出匕首便向她的手腕上割去,一陣疼痛揪上她的秀眉頭。鮮紅的血液,從玉繡的手腕上涓涓流出。


    “奴婢發誓,從今以後奴婢的這條命就是屬於王妃娘娘的,奴婢願意用奴婢的這條賤命來為王妃娘娘效力。奴婢懇求王妃娘娘給奴婢這個機會。”


    玉繡話落見寧蘭沒有說話,再次舉起匕首,用力地向著心口插去。


    玉繡的一刀刺下,刀尖剛碰到衣群,便被蘊兒一把擊掉在了地上。‘咣當’一聲,匕首落地的聲音打破了僵硬而又生冷的場麵。


    “本宮給你一次機會。到底該怎麽做,就看你自己選擇。”


    玉繡磕頭說道:“奴婢叩謝王妃娘娘不殺之恩,奴婢定會全心全力。”


    “嗯。蘊兒,帶她下去上藥。”


    伊萱宮


    伊妃在焦急地等待著,一見到玉繡出現在她的雙眸,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隨後又坐了下來。


    “娘娘。”


    伊妃見到玉繡麵色有些蒼白,目光一路打量,落在玉繡的手腕上,狐疑地問道:“這是怎麽了?”


    玉繡平靜地迴道:“迴娘娘,奴婢焦急地趕著迴來,不小心滑傷了。”


    “你都打聽到了什麽?”


    玉繡遲疑了下迴稟道:“迴稟娘娘,奴婢聽說……王妃娘娘會與大王一同去天牢裏審問葛太醫。”


    伊妃驚訝地看著玉繡,脫口問道:“什麽?大王也要去天牢?”


    “是。娘娘。”


    大王和那個女人一同審問葛太醫?葛太醫是壓在她心頭的大石頭,讓她坐立不安,


    怎麽辦才好?


    伊妃隻手抵著雙唇,更是心亂如麻。


    現在,不知道程靜得手了沒有,真是著急!


    伊妃思量了下,又問道:“知道是什麽時候嗎?”


    玉繡瞅著伊妃焦急的麵容,雙眸垂下肅色壓下心裏的不安,說道:“迴娘娘,奴婢打聽到說是一個時辰後。”


    “一個時辰?”


    玉繡點頭說道:“是。”


    一個時辰?程靜走了半個時辰了,要是他去做的事情可以得手,一個時辰的時間足夠充分了。


    再等等吧!


    再等等玉鑰那邊也該有消息了。


    “娘娘。”


    玉繡見伊妃十指緊扣,陷入沉默之中,不由輕喚了一聲。


    “本宮要靜一靜,你先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玉鑰一路小跑進來伊萱宮伊妃的寢宮,在寢宮門外,便急喊了起來:“娘娘,娘娘……”


    伊妃聽到玉鑰的聲音,心裏一緊,瞬間,麵上的慌亂表情壓下,語氣淩厲地斥責道:“什麽事情,大唿小叫的?”


    “奴婢參見娘娘。”


    伊妃麵上雖然平靜,心裏卻是著急,不由追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情?快說。”


    玉鑰吐字清脆地說道:“迴稟娘娘,奴婢方才去打聽,聽說有人在葛太醫的飯中下毒,葛太醫中毒死了。”


    “死了?”


    玉鑰點了點頭:“是。”


    伊妃麵上的表情,一瞬間,千變萬化。聽到葛太醫死了的消息,她按捺不住地嘴角輕揚,心口處堆積的焦慮和擔憂,瞬間鬆塌了下來,不確定地追問道:“你確定得到的消息是確切的嗎?葛太醫當真死了嗎?”


    玉鑰很肯定地點了下頭,說道:“是,奴婢是在暗處聽到格勒將軍吩咐獄卒的,那個獄卒已經趕去通知大王和王妃娘娘了。算算時辰,這個時候大王和王妃他們應該知道了。”


    葛太醫死了?這麽說程靜得手了嗎?程靜真的為了她殺了葛太醫?葛太醫就這麽死了?真的有些不敢相信!


    葛太醫被程靜殺死了,那程靜有沒有暴露身份,他人在哪裏?


    “有打聽到兇手是誰嗎?”


    玉鑰搖了搖頭,說道:“這到是沒有。”


    沒有?那程靜沒有被發現?這個程靜看起來不像是能幹成大事之人,她用他也是逼不得已,帶著背水一戰的心,沒有想到他到是把事情完成了,而且完成的很漂亮,這太讓她意外了。


    伊妃想到一切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順利,緊繃的心情不自而然地鬆了下來,在椅子上坐下的她,優雅地端起了涼茶水,抿了一口,眉頭微微一皺,卻沒有動怒,慢條斯理地問道:“程大人出宮了嗎?”


    “程大人此刻身在何處,奴婢不太清楚……奴婢這就去打聽?”


    伊妃一語打斷了玉鑰的話說道:“不必了。”


    伊妃為玉鑰的愚蠢提議狠狠地拋出了一記白眼,現在去打聽程靜,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若是葛太醫的死,查到了程靜的頭上,她不是要被連累嗎?


    大王和王妃娘娘要是知道葛太醫死了……這個時候他們不會趕去天牢?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她不能在這等下麵的事情。葛太醫死了,她也沒有什麽好後怕的了!現在,她應


    該去天牢裏在大王的麵前參奏她一本,告她殺人滅口!


    “擺駕,去天牢!”


    “是,娘娘。”


    伊妃帶著一肚子的好心情來到了天牢門外,這個時候,瀚明與寧蘭也相繼趕了過來。


    瀚明看著站在天牢門口處的伊妃,眼色閃過一道複雜,冷聲問道:“你怎麽來了?”


    伊妃掃了一眼瀚明身後不遠的寧蘭,迴道:“臣妾參見大王,大王萬歲。臣妾……臣妾是聽聞大王與……與王妃娘娘要審問葛太醫,就趕了過來,事關王兒的死,臣妾想知道真相


    是怎麽樣的……臣妾求大王給王兒一個公道!”伊妃說話間,人跪在了地上,麵色十分的堅決。


    瀚明淩厲的目光盯著伊妃麵容,片刻,移開了雙眸,輕歎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如此,你就一同聽審吧!”瀚明說完看了眼寧蘭,領先向著天牢裏走去。


    “是。”伊妃得意地向著寧蘭動了下唇角,在寧蘭與她擦肩而過時,低聲說道:“王兒,今日母妃會為你討迴公道的!”


    寧蘭忽然停下了腳步,生硬地迴道:“是該還個公道了。該寰的公道自然會要有個公道。”說到這裏,原本硬冷著臉的寧蘭,忽然笑了,笑容中帶有幾分讓人無法忽視的淡定,目光如同秋水,波光粼粼。


    “伊妹妹,你會下棋嗎?”


    伊妃被寧蘭的問題給問的一楞,有些張二摸不著頭,沉默了下迎視寧蘭的目光,毫不示弱地說道:“這是自然。”


    寧蘭唇上含笑,字字清晰地慢聲說道:“那你應該知道什麽叫黑白分明吧?白的黑不了,黑的也白不了。”


    白的黑不了,黑的夜白不了?她這是在向她挑釁嗎?哼,她倒是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伊妃雙目如同刀子,盯著寧蘭的背影,起身緊跟了進去。


    “葛太醫怎麽死了?孤王不是讓你看好他的命嗎?”


    “末將該死!”格勒跪在瀚明的身前,麵對瀚明的憤惱,他是意料之中。


    瀚明走到葛太醫的牢房前,看著已經斷氣的葛太醫,問道:“查出是哪裏出了錯嗎?”


    格勒麵色凝重一片,遲疑了下迴道:“迴稟大王,葛太醫是中了劇毒……鶴頂紅而死的。下毒的兇手,末將還在追查之中。”


    瀚明冷斥道:“天牢裏也能發生這樣滅口之事,你這個禦林軍的頭領是怎麽當的?”


    “末將失責,罪該萬死。大王,請再給末將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末將兩日之內必查處下毒之人以及幕後指使者!”


    瀚明盯著葛太醫的屍體,雙眸寫滿憤怒,一字一頓地說道:“好,孤王再給你一次機會。查,徹底的追查!明日天明之前,孤王要知道兇手是誰!孤王要將他碎屍萬段!”


    “末將領旨!”


    伊妃見瀚明在格勒話落後轉身向天牢外走去,立即提聲製止道:“大王,臣妾鬥膽,請大王留步,臣妾有事稟奏。”


    瀚明緩緩轉身,深深地盯著伊妃,說道:“說!”


    伊妃目光冷冽地掃向寧蘭,說道:“大王,葛太醫被人下毒,臣妾以為那個下毒的幕後之人是王妃娘娘。”


    瀚明沉默了會兒,追問道:“你有何證據證明葛太醫中毒是王妃所為?”


    “這……”伊妃遲疑了下,“啟稟大王,臣妾雖無證據……可是,臣妾覺得葛太醫的死與王妃娘娘絕逃不了幹係!葛太醫的死,為什麽昨日不死,明日不死,偏偏在大王親審的時候被人毒害?此事太蹊蹺了!一定是王妃娘娘怕葛太醫指證她害死了王兒,謀害臣妾,她就殺人滅口了!”


    寧蘭接言冷語:“伊妃,你少血口噴人!本宮根本就沒有刺殺你,皇肆的死跟本宮並無關係,是你在陷害本宮。”


    伊妃撲騰的一下跪在地上,心切地說道:“大王,法不正,國難治!臣妾懇求大王秉公執法,將王妃收監查辦,不要因為女兒之情而誤國,成了昏庸的國君啊!”


    “放肆!伊妃,你好大的膽子,竟然說孤王是昏君?你不要命了是嗎?”


    “臣妾不敢!大王,法不正,律必邪,臣妾所說句句肺腑,字字忠言,臣妾懇請大王明正執法!”


    瀚明肅色冷冷地質問道:“好一個句句肺腑,字字忠言!你說孤王被美色所惑是個執法不正的昏君?你倒說說,何來的法不正?”


    伊妃咬著嘴唇迎視瀚明,稍作猶豫,鼓氣從未有過的膽量,有著破釜沉舟之勢指控道:“……迴稟大王,葛太醫指證王妃娘娘下毒謀害皇嗣,王妃娘娘為何反成了審訊之人?臣妾想不明白,臣妾想……會有很多人和臣妾一般,想不明白。”


    “伊妃,你是聽了誰的讒言,說王妃娘娘是審訊之人?”


    “……”伊妃被瀚明的話問的一陣語噎,吃了一楞。難道不是審問?玉繡明明是這樣稟報的,該不是玉繡欺騙了她吧?伊妃的目光快速地掃了眼玉繡,說道:“王妃牽涉謀殺皇嗣一案,不該收押嗎?大王,臣妾懇求您為臣妾做主,為未出事的王兒做主,不要讓王兒死不瞑目。”


    瀚明看著伊妃,目光裏有著唏噓反感,沉聲說道:“王兒一事,孤王自會查明。”


    伊妃不依不饒地說道:“大王,王妃娘娘既是謀害皇嗣的嫌疑之人,臣妾鬥膽懇求大王國法以待,將王妃娘娘收押審訊。”


    伊妃話落,瀚明額頭上的青筋凸起,麵寒如霜,轉身看向寧蘭說道:“來人啊,王妃娘娘涉嫌謀害皇嗣,將她關押天牢,以待候審。”


    “耶律瀚明,本宮沒有謀害皇嗣,你不能關押本宮!”


    瀚明提聲怒道:“放肆!孤王的名諱豈是你能直唿的?關起來!”


    寧蘭惱怒地吼道:“耶律瀚明,你是昏君!你不可以關押本宮,本宮是大齊國的公主!”


    瀚明憤聲說道:“天底下還沒有什麽事情是孤王不能做的!你們還愣著做什麽?將她關起來!”


    “哼,簡直太放肆,太無法無天了!”瀚明怒憤地說完,頭也不迴地憤然而去。


    伊妃看著邁著大步憤然離開的瀚明,有那麽一刻發懵了,一時間有些發硬不過來。若不是那抹漸漸遠去的背影以及被侍衛關進鐵牢裏的寧蘭,她還真的有點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娘娘,大王已經離開了。”玉繡說話間攙扶起伊妃。目光投向寧蘭,心裏有些不解。王妃娘娘怎麽會被關進天牢?怎麽會這樣?她不相信這是真的!


    伊妃收迴雙目,由著玉繡攙扶了起來,有些不確定地再次看向不遠處傳來的鎖門聲。這才確定大王采納了她的懇求,真的將王妃娘娘關進了天牢,並且,大王生了王妃娘娘的氣,很生氣的走了。


    方才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湧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激動,雖是暢快淋漓,她還是覺得不盡泄她心頭之憤。


    葛太醫死了,她最恨的人入獄了!


    第一步把她關進天牢,讓大王不在包庇她,這一步她達到了,那……下麵的第二步就簡單的多了!


    壓抑不下的得意,浮上了伊妃的嬌容。


    “娘娘,迴宮嗎?”


    伊妃沉默了會兒,對著玉繡玉鑰,令道:“你們先在外麵候著。”


    “是,娘娘。”玉繡和玉鑰聞言,應聲退了下去。


    伊妃退下了左右,向著關押寧蘭的牢房走去,走出幾步見格勒及侍衛跟在她的身後,不由凝氣眉頭,冷聲令道:“你們就在這裏候著,本宮要和王妃娘娘單獨說幾句話。”


    格勒麵有難色,猶豫地說道:“娘娘,這……不太好吧?”


    伊妃不快地反口質問道:“怎麽?你要抗旨嗎?”


    “末將不敢,隻是……”


    伊妃不爽地眼神定在格勒的身上,字字冰冷:“怎麽?你難道以為本宮會殺了王妃娘娘不成?”


    “末將不敢。”


    伊妃斥喝道:“不敢?還不退下!”


    “末將……遵旨。”


    格勒應聲之後,他身後的侍衛也都停下了步子。看著伊妃向著關押王妃娘娘的牢房走去,格勒心裏有些為王妃娘娘擔憂。這個時候伊妃娘娘去見王妃娘娘,自然不會有善!


    伊妃走到關押寧蘭的牢房前,寧蘭雙目間的淡定讓她很不愉快。她就是這樣的女人,隨時都可以如此地冷靜嗎?這樣的她讓她又恨又妒忌。自從她來到大漢國,她原本該有的一切,擁有的一切,全部被打破了!一切都變的太快,快的她都不能冷靜地深思熟慮,快到她都要不認識她自己了。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女人,她恨她!是她打破了她生活的安靜,是她讓她不得做出犧牲,是她讓她變成現在這樣,一切都是她,所以,她不能原諒她,直到她死!


    伊妃見寧蘭藐視她的存在,雙眸垂下看都不看她,瞬間撩起她心頭的火苗,臉上的冷笑瞬間抹去,帶有諷刺的口吻說道:“看來你還是適合在這天牢裏。”


    “滾。”


    伊妃聞聲不怒反笑,“怎麽?你這是在生氣嗎?”


    寧蘭忽然抬目看向伊妃問道:“葛太醫是不是你殺的?”


    天牢裏靜的可以聽到唿吸聲。寧蘭眼眸中的冰冷,仿佛一把鋒利的刀子,深深地刺進了伊妃的心上,刺疼了伊妃。她痛恨她看她的眼神中帶有鄙夷之氣,她痛恨她的驕傲,若是可以她想撕碎了她的驕傲。


    此時此刻,她身在牢房裏,竟然還是那般高高在上地輕視她,鄙視她嗎?憑什麽?就憑她有好的出生?


    可恨!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葛太醫怎麽死的你不是更加清楚嗎?”


    寧蘭寒著臉說道:“本宮沒有殺葛太醫的理由,你比誰都清楚,那把匕首上根本沒有毒,本宮碰都未碰你!”


    伊妃目光掃了下牢房笑道:“你以為你不承認,就可以化險為夷了嗎?王妃娘娘,在這世上黑白當真能分明嗎?”


    “受傷,中毒,小產,葛太醫的指證,再到葛太醫的中毒而亡,這些都是你耍的陰謀,你的目的就是為了除掉本宮,是不是?”


    寧蘭見伊妃臉色冷下不予答話,淡淡一笑,繼續說道:“機關算盡,付出了那麽多,卻依然動不了本宮分毫,你不覺得可惜了嗎?伊妹妹。”


    “你!”聽完寧蘭的話,伊妃雙手成拳緊握,氣的麵色青一陣,白一陣,全身都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寧蘭的笑容如盛開的花朵,繼續說道:“害死了那麽多無辜的人,又做了那麽多陰損的事情,最後連自己的孩子都給害死了,你不覺得報應不爽嗎?”


    “住口!要報應就應該報應到你的身上!一切都是你,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來到了這裏,打破了原本的平靜生活,她們就不會死。原本她們都可以活的好好的,我的孩子也會漸漸長大……全是因為你,是你害死了她們的,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會讓你為我的孩子陪葬!”


    寧蘭十分篤定地看著情緒激動的伊妃,說道:“大王他不會殺我。”


    “你……”


    如果目光可以殺死人,寧蘭相信她一定被伊妃的目光大卸八塊,剁成了肉醬!隻可惜,目光殺不死人,至少伊妃的目光殺不死她!


    而她,就是要她憤怒!


    寧蘭話語平緩地繼續說道:“葛太醫雖然中毒死了,可是他卻在死前,讓侍衛給本宮捎來了一封書信,你聽說了嗎?”


    “什麽?他給你捎了書信?”伊妃聽的心裏咯噔一下,狐疑地看著寧蘭,有些不敢相信。葛太醫死前給她寫了信?那信中寫什麽?不管寫的是什麽,一定對她是百害無一利的!會不會是……是那件事的真相?


    “書信?你以為這樣說就可以嚇到我嗎?大王是不會相信你的!況且,葛太醫死了,死無對證,沒有人會相信你的話!”


    “是嗎?”


    寧蘭歪了下嘴角,繼續說道:“尋常人也許不相信,可是,這裏是皇宮。那封信,說不定大王看了之後他會相信。會相信……一個後宮妃子為了爭寵,可以不顧一切,甚至會昧著良心,下毒毒害她肚子裏的孩子……”


    伊妃一陣驚慌,打斷了寧蘭的話否口道:“不,不是這樣的,血口噴人,一派胡言!”


    “虎毒還不食子呢,你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毒害,還是人嗎?”寧蘭非常鄙夷地掃了眼伊妃,天底下,恐怕也隻有這個女人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那隻是一個意外……全都是因為你,一切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寧蘭冷聲打斷了伊妃的話,硬冷地指責道:“錯了,是你。是你自己害死了你的孩子。若不是你吩咐葛太醫下毒,也不會把你自己的孩子給害死了。你為了陷害我害死了裳兒,一切都是因為你,因為你的善妒和狠心,造成了今天的局麵,害人終害己。”


    伊妃憤聲叱喝道:“住口!現在你不過是個階下囚,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就算你知道了一切又能怎麽樣?誰會相信你?”


    “孤王相信。”瀚明的聲音劃空而下,寧蘭身後嚴實的一堵石牆,突然間打開了一扇門,瀚明身影從石門口走了出來,出現在關押著寧蘭的牢房之中。


    “大……大王……”伊妃麵色唰的一下變的慘白。麵如死灰的她,做夢都不曾想到,寧蘭身後的一堵嚴實的石牆,會有著一扇暗門。那個先前勃然大怒憤然離去的瀚明,竟然會躲在石門的後麵。剛剛她和王妃娘娘之間的談話……


    這是一場陰謀,她是被設計了。


    “大王,臣妾沒有……臣妾……隻是一事生氣,不是的……”


    瀚明麵冷如霜,看著跪在地上,麵如死灰,焦急地為她自己辯解的伊妃,字字鏗鏘有力地說道:“你這女人……竟然如此惡毒?”


    “大王,不是……不是的,臣妾冤枉……臣妾沒有……”


    “冤枉?誰冤枉了你?是孤王冤枉了你嗎?”


    “不是……大王,葛太醫的死和臣妾無關的,臣妾沒有殺人,臣妾真的沒有……大王,你一定要相信臣妾啊!”


    寧蘭冷冷一笑,從口袋裏掏出了葛太醫死前遞送給她的信箋,字字冰冷有力:“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葛太醫已經在信裏說了一切!”


    瀚明奪過書信看過之後,更是惱憤,雙目間的殺意漸漸濃鬱。


    “你這個該死的女人,竟然連自己的親骨肉都能下得了手,你真是該死!”


    伊妃跪爬到鐵牢前,急切地解釋道:“大王,不是這樣的……臣妾沒有做過……葛太醫的死和臣妾無關,真的不是臣妾所為,請大王明察。大王,孩子是臣妾的親骨肉啊,臣妾就算是再狠心腸,又怎麽會起殺了自己孩子的事?大王……大王,臣妾真的是無辜的……大王……”


    瀚明看著伊妃一張哭著梨花帶雨的臉,悲切的聲音刺疼了他。葛太醫信裏雖然有說伊妃吩咐下的毒藥,他心裏還是不願意相信,一個守在他身邊多年的女人,竟是如此狠心!雖然他知道……孩子的死是個意外,他是不能原諒她的!即使,不能原諒,他還有些惻隱之心。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呐!


    “即日起收迴伊妃的所有封賜,打入冷宮,此生不得邁出冷宮半步。”


    瀚明話落,寧蘭正想開口卻被伊妃搶先了一步。


    “大王……臣妾是無辜的,大王……你不能憑著一張書信,就定了臣妾的罪啊!抓賊還要拿髒,沒有人證物證,大王就定了臣妾的罪,臣妾不服!大王,臣妾是真心愛你的,你難道都看不見嗎?大王,這個妖女到底有什麽好?就因為她年輕漂亮,你就昏了頭嗎?大王……”


    瀚明氣惱地喝斥道:“放肆!”


    瀚明的喝斥並未打斷伊妃的話,伊妃繼續說道:“大王,難道你是鐵石心腸嗎?臣妾侍候你多年即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臣妾幾年如一日地盡心侍候大王,難道都抵不過一個剛來不過數月的女人嗎?大王……她根本就不愛你,她心裏根本就沒有你,愛你的人是臣妾啊……大王……”


    “住口!”


    “大王,你不要被她的美色所惑,成為流傳千古的昏君啊!大王……”伊妃話音未落,瀚明已經被她的話激怒到了極點,三兩大步衝到伊妃的身前,隔著鐵住的他忍不住地抬起便是一腳,由著鐵柱的空子狠狠地踹了伊妃一腳,將伊妃踹趴在了地上,口吐鮮血。


    “你簡直是找死!”


    “你當真以為孤王是昏君了不成?”


    “大王……臣妾是愛你的,臣妾……冤枉……”


    瀚明目光森冷,不似剛剛帶有憐憫,字字鏗鏘有力地怒斥道:“冤枉?你把孤王當成了什麽人?你以為你所做的一些事情孤王當真是一點不知道嗎?”


    “大王……臣妾……”伊妃被瀚明的話語給怔住了,服侍大王多年的她,很清楚地感覺到了大王雙目中寫著的是什麽。是,殺意,她徹底地觸怒了他!


    瀚明接著又說道:“你還以為你被冤枉了嗎?你以為孤王當真是拿不出證據嗎?在你孤王離宮之際,隻手遮天將王妃關進暗室,可真是好大的膽子,陷害不成,又恐暴露,令葛太醫下毒,害死了孤王的王兒,這些事情當真以為孤王不知曉嗎?”


    “臣妾……臣妾……”


    瀚明打斷了伊妃的話,額頭青筋暴起,麵如臘月寒冬,憤聲說道:“你是死有餘辜,孤王放你生路你偏偏要找死是不是?你是不是要證據?好,孤王就讓你死個明白!來人啊……”


    伊妃聞言脫口說道:“大王!不必了,臣妾認罪,臣妾認罪!臣妾懇求大王看著臣妾多年來盡心盡力侍候大王的份上,看在臣妾真心愛你的份上,放過臣妾的家人!臣妾懇求大王……大王……”


    伊妃聽到瀚明說要呈上證據的時候,便心如死死火,涼到了極點。她知道,大王能說的出,就一定做的到。大王若不是拿到了什麽鐵證,是不會這麽說的!


    待大王拿出了證據,證明了一切,不隻是她要被定為死罪,難逃死罪,就是她的親人也會被禍及連累的……


    既然如此,到了如今這一步,她都認了。


    橫豎不過一死!


    如今,孩子沒有了,大王厭惡憤恨著她,她什麽也沒有了。


    看著背身的瀚明,伊妃擦去嘴角的血跡,唇瓣上浮起來笑容。機關算盡,到頭來隻不過是一場空,就是說她的吧?


    與其孤獨到老,死在冷宮裏,不如求個快死!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她,沒有路了。


    “杖責五十,生死由天。”瀚明背身不再看伊妃一眼,冷聲說完看了一眼寧蘭轉身由密道的暗門走去。


    “臣妾叩謝大王開恩……大王……臣妾今後不能再時候你了,你一定要保重啊……大王,臣妾在死前還有一個問題,可以問你嗎?”瀚明聽得伊妃的話,腳步停了下來。


    “大王,你可有一日,哪怕是一刻,有沒有愛過伊兒?大王……伊兒想聽大王說出真心話……”


    “你又何必明知故問?”


    “大王……你真的一點兒也沒有……一點也沒有愛過伊兒嗎?你告訴伊兒,真的沒有嗎?”


    “沒有。”


    伊妃絕望地問道:“為什麽?伊兒到底哪裏不好?哪裏做的不夠?為什麽?為什麽啊?”


    為什麽?瀚明緩緩轉身,看向寧蘭,隻字未語。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男女之間的那種愛,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至少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甚至他都不知道那種愛到底是什麽。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她,她從遙遠的大齊國來到他的身邊,直到前世的記憶漸漸恢複,他才知道,他的愛,在很早以前就不在他的身上了,他早就愛上了一個女人,一個讓他愛恨入骨的女人。


    即使他心裏對她曾有過深恨,那些深恨他還未曾完全的放下,可是……他知道,他是愛著她的……這天底下也隻有她能做到……


    她是夏侯墨荷!


    即使,前生今世,在她的心裏,沒有他!


    “不,為什麽?伊兒不明白,為什麽?”看著瀚明離去的身影,伊妃哭成了淚人。心碎的哭泣的聲,悲切至深。


    看著瀚明離去時的背影,聽著伊妃的悲切的哭泣聲,想著瀚明轉身之際看著她的眼神,這一刻,寧蘭的心頭是萬緒繞心間,說不清道不明。隻是覺得心裏一陣難過,難得的心都酸了,酸的心都疼了。


    “你站住!”伊妃喝住要離去的寧蘭,冷笑之中帶著恨意,“你這賤人,你現在滿意了是不是?”


    寧蘭凝起眉黛,動了動唇角,想要說什麽,話到了喉嚨又吞了迴去。這一刻,她忽然同情麵前的這個女人,她不過是個可憐的女人,為了愛而失去自我的可憐人。一個人連自我都丟失了,她還有什麽?


    “站住,你給我站住!”伊妃見寧蘭腳步停了下來,猙獰地吼道:“你別得意!大王他不愛我,他也不會愛上你的。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就算是我死了,都不會讓你得到幸福,大王他是我的!”


    若不是有鐵門阻攔在她們之間,寧蘭相信,這個伊妃一定會撒潑地撕扯著她的頭發,她的臉,若是可以,她一定會將她大卸八塊!


    她不隻是個可憐的人,更是一個可悲的人!


    “你還不明白嗎?你瘋了。”


    “賤人,別走!我恨你,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寧蘭忽然轉身厭惡地看著伊妃問道:“活著你都不是我的對手,死了我就會怕你嗎?”


    “你……你……”伊妃氣急,拔下頭上的發簪便向著寧蘭扔了過去。


    寧蘭彎腰撿起地上的發簪,走到了石門口將發簪放到了格勒的手中,慢條斯理地吩咐道:“用刑時,記得給她準備一麵鏡子,讓她看看她是什麽樣子。”


    “是。娘娘。”格勒楞了下,應聲後又問道:“王妃娘娘,若是五十大板後,伊妃……她,沒有死,該如何處置?”


    “賤人,我不會放過你的……”


    寧蘭皺起眉頭,對著格勒說道:“她的嘴巴太髒了!五十大板都打不死她……那就讓她在掖庭度過餘生吧!”


    五十大板,一個壯漢都吃不消,她一個女人能頂得住嗎?


    “賤人,你不得好死……”


    裳兒,她若是死了,是不是太便宜她了?


    伊妃不堪入耳的罵聲,使得寧蘭秀美再度凝起,腳下的步子停了下,說道:“就讓她在掖庭度過餘生吧!”


    裳兒全身是血的樣子,浮現在寧蘭的腦海中。寧蘭對伊妃僅有的一點不忍,瞬間消去。


    那個女人要是那麽容易讓她死了,豈不是便宜了她?她到了地府,又是一禍害,說不定會再次欺負裳兒!就讓她生不如死地活著吧!在這個世界上,很多時候死比活著更簡單。


    裳兒,本宮為你報仇了。


    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在監獄裏漸行漸遠,伊妃的聲音她已經聽不到了,可是,她的腦海中還在盤旋著方才的那一幕。想到瀚明麵容上的表情,寧蘭的心不由的一沉。她第一次感覺到了耶律瀚明的冰冷和無情。


    隻是,她有點弄不明白耶律瀚明臨走時的那抹複雜的表情,他為什麽看著她的時候,讓她覺得他心裏有些難過?


    他看向她……他難道愛的人是她嗎?


    就算是他真的愛她,那是他的事情吧?她為什麽難過?心,為什麽會疼?她……她不會愛上了他吧?不,不會的。她怎麽會愛上那種蠻橫不講理,冷漠又無情的男人呢?他阻止她迴去見她的母妃,就憑這點,他就不是一個值得她愛的人!


    該解決的人,解決了,該報的仇報了,是她離開的時候。還有人在等著她,她要快點離開這裏才行。


    寧蘭迴到蒼穹宮,對著蘊兒說道:“想辦法聯係上二殿下,本宮今日必須見到他。”


    蘊兒聞言立即應聲道:“是,娘娘。奴婢這就去安排。”


    蘊兒走後,寧蘭站在窗口,瞅著窗台上放著的花盆,心裏一陣焦急。


    她最愛的人在等著她,她要盡早的趕迴去才行!如今能幫助她的隻有她的二皇兄了,隻是……二皇兄會在哪?二皇兄,你在哪裏?蘭兒要見你,你現在到底在哪裏?蘭兒需要你的幫助,很急,你可不可以快點出現?


    眼看這天色暗了下來,蘊兒出去還未迴來,寧蘭有些按耐不住了。上迴二皇兄與她約定在贗梨宮見麵,說不定他在贗梨宮,她要去贗梨宮看看。她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她想今晚就離開這裏迴大齊!


    思及,寧蘭快步走到衣架前,伸手拽了一件披風,一邊係著帶子一邊向外走,剛走出幾步便被窗口處閃進的那抹熟悉身影打斷了她向外走的腳步。


    寧蘭快步奔到榮祿的麵前,不帶榮祿開口,脫口說道:“二皇兄,帶我離開這裏,我要迴大齊。”


    榮祿麵色有些複雜地看著寧蘭,沉默了會兒,點頭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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