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聖女一臉後怕地爬出了船艙。


    靠跳河想要逃脫錦衣衛的搜捕無異於白日做夢,所以她真正的目的是船艙。


    一手小小的聲東擊西。


    索性結果還算不錯,那些錦衣衛的探子在找了一圈什麽都沒有找到以後便急匆匆的撤走了。


    驚魂未定地爬迴畫舫,她突然覺得,如果那些人全部死了,也不見得是件壞事。


    屆時,剩餘的白蓮教勢力群龍無首,那麽她這個唯一活著的聖女,便能趁機......


    想到這裏,她毫不猶豫的跑到一個梳妝台前拿起一把剪子,將自己垂落到臀部上的長發哢哢幾下剪下。


    幾分鍾後,一個神情憂慮,麵色蒼白的貴公子慢慢的走下了畫舫,隨後便融入京師的人群之中消失不見。


    此時——


    朱棣的禦駕也終於來到了城西二十裏處的水陸法會現場。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唿萬歲的聲音響起,竟直接蓋過了法台之上傳來的誦經聲。


    “平身!”


    朱棣清朗的聲音自禦輦裏傳出,雖然不大,但卻傳入了每個跪倒在地的百姓的耳朵裏。


    禦林開道,現場的百姓自覺的朝兩邊散開。


    待朱棣的禦駕順著大和尚們讓出來的道路走進法台中央,就見不遠處的百姓又有意無意的將整個法台圍了起來。


    道衍與身旁的四位禪師起身,向朱棣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隨後,道衍向朱棣奉上三支巨大的檀香。


    朱棣伸手接過之後,隨後插進了陳堪棺槨之前的香鼎之中。


    “大師,好戲開場了。”


    看著場外眼神之中透露著不懷好意的“百姓”,朱棣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唉!”


    道衍歎了口氣,看向朱棣,低聲道:“還請陛下莫要牽連無辜的佛門弟子。”


    “放心吧。”


    朱棣應了一聲,隨後看向一旁欽天監派出來的太史問道:“什麽時候可以開棺?”


    按照規矩,陳堪的棺槨下葬之前還需要開棺供人憑吊。


    雖然這麽幾個月過去,就算開棺估計棺材裏也隻剩下了一副骨架,但該走的流程還是需要走的。


    太史手持羅盤,在法台中間跳了一段別人看不懂的迷蹤步,隨後看向天上的灰灰太陽。


    “迴陛下,吉時已到,可以開棺。”


    那太史話音剛落,便有幾位金甲力士上前,裝模作樣的將外麵的棺槨打開。


    “唳~”


    正要打開棺槨之中小了一號的棺槨之時,天空之中忽然響徹一聲鷹唳。


    “動手!”


    忽然,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誰大喝了一聲。


    “殺!”


    頃刻間,排山倒海的喊殺之聲響起。


    “殺死暴君朱棣,為陛下報仇。”


    “白蓮降世,萬民翻身,改天換地,就在今日,弟兄們,隨我殺!”


    “護駕,護駕!”


    “保護陛下,保護陛下。”


    騷亂發生的瞬間,陳堪的棺材也被瞬間掀開。


    棺材之中,空無一人。


    “是空棺?”


    “不好,是陷阱,快退。”


    見棺材裏竟然什麽都沒有,靠近陳堪棺槨的幾個大和尚瞬間大驚失色。


    其中一個大和尚大喝一聲,轉身就要跑,但比他更快的錦衣衛的將士。


    他還沒來得及轉身,便已經被梟首。


    麵對法台之上發生的騷亂,朱棣和道衍麵色都很平靜,圍繞二人身旁的四個禪師眼中有過一瞬間的愕然,但也很快恢複了常態。


    “殺!”


    一瞬間,數不清的大和尚朝朱棣衝了過來。


    “白蓮降世,萬民翻身,暴君朱棣就在眼前,兄弟們隨我取下暴君朱棣的首級。”


    但隨行而來的錦衣衛將士,似乎早就料到了如今的情況,手起刀落之間,整個法台之上瞬間被鮮血染紅。


    而那些無辜的和尚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殺劫,卻是忍不住大驚失色。


    “老衲乃是雞鳴寺圓通,這些人皆是佛門敗類白蓮教徒,明王降妖,金剛伏魔,且隨老衲清理門戶,阿彌陀佛。”


    老和尚圓通宣了一聲佛號,忽然舉起手中的錫杖朝白蓮教徒衝了過去。


    任誰也想不到,已經年近七旬的圓通老和尚,竟然是一位武藝高強的武僧。


    而剩下的僧人在經過短暫的慌亂之後,也在一些武僧的帶領下開始清理門戶。


    不過他們下手極有分寸,隻是讓白蓮教徒失去戰鬥力之後便不再去管,依舊恪守著佛門不得殺生的戒律。


    法台之外,上萬人齊齊衝陣的場麵蔚為壯觀,反觀朝廷這邊,卻是隻有三千將士,人數上巨大的劣勢,讓三千將士抵抗得異常辛苦,宛如風中浮萍,又如一葉孤舟,眼看就要被數不清的刺客突破敵陣。


    但就在此時,江麵上忽然傳來沉重的號角聲。


    “嗚~”


    一瞬間,數不清的水師戰船自蘆葦之中冒頭。


    戰船之上,將士們張弓搭箭,對準正在衝陣的人群就是三輪騎射。


    “啊~”


    震天的慘叫聲與哀嚎聲響徹天際,宛如地獄現世,殘肢斷臂四散紛飛。


    隻是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整個法台以及法台周邊就變成了修羅場。


    戰船靠岸,將士們收起弓箭,取下身後的火銃便開始掃射。


    “砰砰砰~”


    火銃炸響的聲音不絕於耳,就在刺客們疑惑為何這些突然衝出來的大明將士手中的火銃不用點火時。


    忽然有人認出了遂發火銃的樣子。


    “不好,這是陷阱,我們被騙了。”


    “退,退,退!”


    終於有人意識到了不對,猜出真相的人亡魂大冒。


    本以為這一次刺殺朱棣十拿九穩,但實際上,他們才是朱棣和陳堪的獵物。


    而戰船之上,李景隆不耐煩的看著幾個留在船上的將士:“好了沒有,要是陛下出了什麽岔子,你們就完了。”


    被李景隆訓斥的將士滿頭大汗:“好了,好了。”


    “快點!”


    李景隆一邊催促,一邊抬起千裏鏡打量著對岸的戰況。


    和陳堪跟他推演的結果一模一樣,這些白蓮教徒與建文餘孽雖然個人武藝高強,但畢竟沒有接受過係統的訓練。


    遇上成建製的軍隊時,他們就是案板上的魚肉。


    “轟隆~”


    船上一聲巨響,嚇得李景隆一個激靈。


    而陣中還在不斷和大明將士鏖戰的刺客聽到這個聲音,心底就涼了半截。


    “不好,是洪武大炮。”


    “退,退,退,退!”


    刺客們目眥欲裂,朱棣這個老六,竟然還在暗處安排了大炮。


    “快退!”


    “退!”


    許多有腦子的刺客已經想明白了這一切都是朱棣的陰謀,特別是法台之上的一群和尚。


    他們怎麽也不會想到,陳堪竟然是詐死。


    可惜,混戰一起,到處都是慘叫與哀嚎,少數撤退的聲音根本就沒辦法傳出去多遠。


    而不遠處,逐漸逼近的大明虎賁手中的火銃砰砰作響,刺耳的聲音也蓋過了絕大多數刺客的聲音。


    “轟隆~”


    “轟隆隆~”


    又是一陣轟隆之聲,洪武大炮的威力不是蓋的,打到哪裏,哪裏就會出現一片真空地帶。


    刺客一片一片的倒下,就像割韭菜一般。


    法台中央,朱棣站在法台最高處,冷眼旁觀的看著眼前的修羅場。


    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似乎沒有讓他感到半點不適,眼中反倒躍躍欲試,似乎很有一種拔刀衝陣的衝動。


    為了防止朱棣真的衝下去,道衍不動聲色地站到了朱棣身旁。


    戰場就是一個絞肉機,這話一點不假。


    原本平坦的河灣之上,在短短幾刻鍾內,便已經被屍體填滿。


    而到了這個時候,就算是膽子再大的百姓,也閉緊大門帶著全家躲進了屋子裏。


    “也不知道陳小子那邊怎麽樣了?”


    朱棣自語了一句,將視線從眼下的戰場看向了不遠處的蘆葦蕩中。


    他知道,他這邊的大局已定,眼前這些刺客被殺死隻是時間問題。


    但這場爭鬥的核心不在此處,而是在陳堪那邊。


    若是不能將幕後黑手全部拿下,用不了幾年,這樣的事情還是會重演。


    朱棣討厭這種無休止的刺殺,這也是這一次他為何會同意以身作鉺的原因。


    他的時間太寶貴了,世界那麽大,他忙著朝千古一帝的位置去夠,沒時間陪那些人玩這種小孩子把戲。


    他的視線,似乎穿透了戰場,看見了陳堪絞殺幕後黑手的樣子。


    此時——


    長江某處蘆葦蕩裏,陳堪臉上露出反派專用的笑容的看著對麵樓船之上麵色鐵青的佛子。


    “桀桀桀,佛子,沒想到吧,咱們又見麵了。”


    陳堪的笑聲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石穩身旁的方胥和張三對視一眼,看向石穩問道:“石指揮,侯爺為什麽要桀桀桀的笑?”


    石穩沒好氣道:“我怎麽知道。”


    佛子盯著陳堪,麵色從鐵青轉向灰白:“陳堪,本尊也沒想到,你竟然會詐死。”


    “桀桀桀桀,不這樣的話,今日你們又怎會出現在這裏呢?”


    陳堪現在總算理解了為何裏那些反派在掌控局勢以後喜歡廢話了。


    沒辦法,這種成就感實在是太爽,太令人著迷了。


    一個麵容絕美的女子走出樓船,將佛子拉迴身後,看向陳堪眉頭微微皺起,問道:“侯爺,本尊很好奇,這一切是出自你手還是出自朱棣那個暴君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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