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心一擊!”劍聖的劍法非常獨到,往往一劍克敵,像今日這般連出三劍,近千年來尚屬首次。


    “砰!”一聲沉悶的交擊聲,金哞四蹄跪倒,全身發顫,銀白色的身軀色澤再變,瞬間變成了鏽跡斑斑的鐵色。


    縱是如此,金哞依然發出一聲不屈的嗷叫。


    “鐵牛。”葉秋眼裏落下兩行淚水,雙手撫摸著它的身體,當年剛鍛造出的金哞就是這般模樣,隻因它頗通人性,不輟修行,吞噬了千百座金山銀礦和天材地寶才有今日的修為。但在這一夕之間又失去了一切。


    世人隻知道它叫金哞,卻不知道它就是煉器天榜排名第二的“鐵牛”!


    鐵牛身形漸漸縮小,沉沉睡去。


    “人世間的情義還不如牲畜珍惜。”葉秋長歎一聲,將鐵牛放入懷中,右手撫摸著身邊的麒麟獸,發出一聲十萬年來感慨過無數遍的話語。


    神兵三尊聞言心中慚愧,資曆最老的一人道:“狷帝於我神兵山莊有恩,神兵山莊並非無情無義,隻是金氏一族不能永生永世為他人驅策。今日我等三人願解狷帝之危,從此狷帝與我神兵山莊恩怨兩消,再無瓜葛。”


    “哼!”葉秋鼻中發出一聲冷哼,“我從始至終他都沒曾想過要驅策神兵山莊,區區一個小山莊我還真沒有興趣來驅策,當年多少人皇武帝任我驅使,他都興致缺缺。況且今日這局本就是你們所布,這番話說起來真是陰不陰、陽不陽,委實讓人難受。”


    甘夫對神兵山莊曆史頗為了解,不由插嘴道:“當年你們金氏先祖遇到狷帝時隻不過是一個快要餓死的放羊娃,如果不是狷帝施恩,焉有你等金氏後人!”


    那老人神色漠然,迴道:“先祖是先祖,後人是後人,狷帝既曾救先祖一條命,今日老朽願還一命。”


    葉秋略加思索,這位老人說的也不無道理,先祖是先祖,後人是後人,自古父債子償倒是多見,爺債孫償卻是少見,“也罷,從今往後你我恩怨兩消,我葉秋再不會踏入神兵山莊半步,至於眼前些許危難還不勞神兵山莊出手。”


    “既然狷帝能解決那便再好不過。”老人頷首道。


    葉秋不再迴言,輕拍儲物袋,一柄青劍脫鞘而出,輕抖之下發出陣陣音波,斜步邁出,無數身影伴隨著音波幻化開來,一時間竟有數百個葉秋執劍而舞。


    劍聖偏頭而聽,臉上突然間露出一絲凝重。


    神兵三尊和善帝神色雖然不變,心中卻有如江海翻騰,用這種方法來應對同樣是瞎子的劍聖確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的。


    片刻後,劍聖一劍刺出,一個葉秋幻影隨之破滅,但也是僅此而己,數百個幻影依然生龍活虎。


    葉冬站在人群中,看了一眼董清,再看一眼葉秋,此時眼角上方奇怪地出現了無數小人影,重重疊疊,雜亂無比。


    劍聖大喝一聲,手中長劍刺入野豬背中,再次抽出,頓時鮮血淋漓的長劍發出刺眼的光芒,一步踏出,整個身影消失在空氣中。


    隻聽見“啪啪啪”數聲,葉秋的身影倏然而止,劍聖的身形也再次出現在了廣場中。


    葉秋將青劍負於身後,側身淡淡地道:“還要再比嗎?”


    “我輸了。”劍聖臉上露出頹敗之色。近千年來,劍聖還從來沒有認輸過,一來因為他早已經煉體大成,就算是麵對武帝也絲毫不懼,二來他劍法獨步天下,至今為止還未曾遇到對手,但今天他知道自己輸了,輸的心服口服。葉秋實在是深不可測,此戰對方竟然沒有用出一絲修為,但他對葉秋的劍法卻束手無策,這實在有負“劍聖”的盛名。


    “那便承讓了。”葉秋略作拱手。


    劍聖對今日的來意有些過意不去,道:“薩爾今日出手實在有失風度,若先生需要,我願隨時出手幫您解決一些問題。”


    “不用。”葉秋擺手,稍稍平複氣息。


    葉冬疾步跑入場中,撲入葉秋的懷裏,他從來沒有這麽擔心過。


    “冬兒是個乖孩子。”葉秋摸了摸他的腦袋,似是聞到了一股香味,道:“你也來了。”


    董清點點頭。


    “來的正好。”葉秋道:“我將要出趟遠門,如果方便的話幫我照顧冬兒。”


    董清似有遲疑,想了些許時間,問道:“多久後迴來?”


    “難說。”葉秋無奈地道,“世事多變,本以為做一個平凡人就可以躲避,但如今看來終究是避不了的。我去找一件東西,少則三五年,多則三五十年。臨走前我送你三樣東西,你幫我照顧好孩子。”


    董清點點頭,他用複雜地目光看著葉秋。她此時在問自己,這個男子自己曾經是否愛過?


    “一是弑帝陣。金央,取弑帝陣!”葉秋隨口說出,就仿佛金央還是原先那個金央,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金央一愣,在這稍顯親和的語氣中他能聽出一絲肅殺,似乎如不依從片刻就會身首異處,細思之下,那弑帝陣本就是狷帝之物,如今決裂理應還給人家。當下取出一隻儲物袋,將藏書樓中所有書籍盡數囊入,然後遞給董清。


    董清將之丟給傅空山。


    傅空山接過儲物袋,全身熱血翻湧,心道:這女娃果然有些辦法。


    “第二。”葉秋環視眾人一圈,無神的目光落在傅空山身上,使後者的身體驟然冰冷,一種不妙的直覺透背而來,“當歸老祖,當年的指點之恩想來你應該還記得。”


    “記得。”傅空山身子顫了一下,有一種不祥的感覺跳上心頭。


    “我要你的魂血。”


    “魂血!”傅空山的瞳孔一縮,魂血乃命血,如果獻給他人,別人隻要心念一動就能置自己於死地,當然魂血不能強取,隻能由本人主動獻出。傅空山心中冷笑,老夫想逃又豈是這個瞎子能阻擋,來日我定百倍奉還。


    “有勞傅老先生了。”葉秋淡淡地道,“你幫我守護她們母子,來日葉秋定當厚報。”


    傅空山臉色再變,剛想奪步而出,隻覺頭頂冰冷,甘夫的巨斧己然橫在其上。


    董清轉頭對傅空山道:“隻要老師盡心輔佐,來日必不忘大恩。”


    “放*你*娘*狗*屁!”傅空山心中大罵,右手卻伸出兩指點在眉心處,一滴暗黑色的血液飄然而出,頓時臉然蒼白如紙。傅空山悔的腸子都青了,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會跟這個女人在一起。


    董清玉指一屈,那魂血飄飛而來,遁入了自己的眉心。


    “第三,便是這金哞,它雖然受傷了,但隻要用金山銀山喂養,很快就會恢複。”


    董清沉吟半晌,道:“我還想要一樣東西。”


    “說。”


    “半神法則!”董清一字一句地道。


    善帝心中一震,半神法則!現在的他隻要聽到這四個字就能極大的觸動到他的神經。


    葉秋無奈地道:“此物我真的沒有,換一樣,如果有我一定給你。”


    “好,換一樣便換一樣,這一物你一定有。”董清道。


    “你且說說看。”葉秋道。


    董清看了葉冬一眼,道:“我想知道當年你是用什麽換來七丈紅花的解藥,並且我想得到它。”


    “隻不過是一滴不純的天河星辰水而己,無甚大用。”


    董清半晌不語,緊握雙拳,然後堅定地道,“但,我想要它!實不相瞞,我今日就是為它而來,你若不給我,休怪我心狠!”


    “你要如何心狠?”


    董清鳳目圓睜,一字一句地道:“我會讓冬兒和他的父親一樣生生世世活在黑暗的深淵中!”


    聞言,葉秋心中猛得一顫,“他可是你親生兒子!”


    “你放心,我會照顧他一輩子的。”董清道。


    “嗬嗬。”葉秋的笑意無比苦澀,就仿佛十萬年前的那一幕重新迴到了眼前,他無比清晰地記得當年父親讓他滴入天河星辰水的眼神,那是他此生能記住的為數不多卻又刻骨銘心的畫麵,他的語氣甚至有些激動,“既然不喜歡這個孩子,當年又為何執意要嫁給我這個贅婿?”


    “有些事也沒有必要再瞞著。”董清平靜地道:“所有的這一切都隻是葉家老祖布的一個局,我和我外祖父苟寒山還有我娘都不過是他的棋子,一些連自己都不知道身份的棋子,包括整個劍神閣從一開始就是他埋下的一步棋,甚至還有無數沒有用上的棋子,這盤棋下的很深很深。葉家老祖對你的了解十分透徹,知道你一生縱橫天下卻沒有經曆過最平凡的日子,沒有享受過天倫之樂,這個局的目的就是讓你有所牽掛,有所眷戀。”


    “有所牽掛。”葉秋苦笑著重複了這幾個字,“確實是有所牽掛了。”


    “但我並不想當這顆棋子。”董清輕咬貝齒,道:“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當別人的棋子,我憑什麽不能為自己活著!雖然我現在還不知道那樣東西有何用處,但我知道葉家老祖費盡心機想得到的東西絕非凡物,我想隻有得到它,我才能真正的靠自己。否則當你的棋子和當葉家老祖的棋子又有什麽分別?一日夫妻百日恩,隻要你給我那樣東西,我發誓一定會照顧好孩子,否則就不要怪我瘋癲!”


    說話時,董清緊緊抱著葉冬,雙指成勾已然靠近了葉冬的臉龐。她自己也不清楚,如果葉秋不答應,她會不會真的下手?也許會,也許不會。


    葉冬抬頭看了一眼情緒激動的董清,他隱隱意識到母親要挖自己的眼睛,心中有些彷徨無措。


    葉秋不禁長長歎了口氣,道:“好,我依你,隻是要取這天河星辰水需要有一人心甘情願付出生命。”


    董清環視一圈,道:“剛才我不知道聽哪個老頭說要還你一條性命。”


    “老朽願效犬馬之勞。”神兵三尊之中一人道,其他二人臉色雖然難看卻也沒有說什麽。


    “也罷,我且依你,看在五子金藤的份上。”


    聽到五子金藤這個名字,董清的臉色變了一變,沒想到葉秋已然知曉此事。


    那老人與葉秋來到一間秘室中,兩人盤膝而坐,老人問道:“老朽很不明白,有一事想問狷帝。”


    “且問。”葉秋道。


    “嚐言道虎毒不食子,那女人咄咄逼人,狷帝何不取她性命,難道顧念昔日情份。”


    葉秋搖頭道:“昔日情份隻是其次,冬兒年紀太小背負不起太多的東西,需要有人為他分擔。試問如果人人找冬兒要《半神法則》,冬兒又該如何走下去。更何況還有五子金藤,此物委實是掣肘了我,十萬年的修為竟然無法施展,也許退上幾步才是解決之道。”


    老人點頭道:“我明白了,父子情是天下間最難割舍的。”


    葉秋點點頭。


    ……


    一個月後,眾人早已散去。


    葉秋走出那秘室,將手中玉瓶和鐵牛一並交給了董清。董清初時不以為意,待細細看那瓶中景象時,不禁深吸了口氣,才確定這半滴水絕不是凡物。


    次日,葉秋與金梧桐道別。金梧桐滿眼淚波,沒想到夫妻一場竟是如此結局。


    董清一行往商都而去,此去商都帶著葉冬還是頗有不便,幾人商議後決定把葉冬悄悄留在劍神閣。


    葉秋放生了麒麟獸,知道董清不願把葉冬留在身邊,有些無奈隻能將葉冬囑托給董長風夫婦,撫著他的臉蛋道:“冬兒要聽碧兒姑姑的話,爹爹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葉冬痛哭流涕一場,強忍哽咽地問道:“爹爹什麽時候迴來?”


    葉秋鼻子發酸,“爹爹辦完事後馬上迴來,記住爹爹一句話,無論什麽時候都要好好過日子,像平凡人一樣好好過一生。”


    這句話雖然簡單,卻不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能理解,葉冬用力地點了點頭,含著淚水看著葉秋的身影在北風中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葉秋朝北麵而行,他知道自己不得不去找那樣東西。眼前的局比他想象中還要複雜,有些東西像陰魂一樣跟了他一生,就算是死去重生,就算斬斷一切像一個平凡人一般,也無法掙脫。也許隻有找到那樣東西才能破開眼前的局吧,葉秋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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