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間降臨,窗外的夕陽透著黃昏的寂寥。


    路燈的燈光已經亮了起來,昏黃不明地映照在光禿禿的枝幹上。風唿嘯著,連帶著樹上那最後一片葉子也支撐不住,悠悠落了下來。


    凝著男人,細細打量著他俊美如天神的五官,迴憶著剛相識那會兒彼此細碎的快樂,想著想著,沈靜安就不由濕了眼眶。


    以前總覺得,會和男人一直走下去,手牽著手,相扶相持過一輩子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猜疑,矛盾,爭執,早已經取代了最初那些美好的期待。心頭的溫度降到了冰點,渾身都涼得要命。


    “……”有些事勢必要說清楚,沈靜安也沒有賭氣,很平靜地對上了男人質疑的冰冷目光,說道,“那種事我隻和樓總做過……”


    “是嗎?”挑了挑劍眉,樓冥軒的眸底的情感很深,偏偏又透著天山寒潭的冷漠,叫人一時之間難以揣摩。微微笑著,他淡漠地說著,“我還有事,你先等我一下。”


    說著他就離開了。身形挺拔,姿勢優雅,卻讓沈靜安隱隱有些不安。


    懷孕的事……真的就會這樣子結束掉嗎?


    她和樓冥軒還沒有要孩子的打算,每次做那種事的時候雙方都會很小心。有時候樓冥軒來了興致,並沒有采取防護措施,那時候,沈靜安就會做事後處理。


    那事到如今,她懷孕又是因為什麽。


    沒給沈靜安太多的時間整理清楚,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樓冥軒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很冷,徑直走到了沈靜安麵前,一張流產證明放在了她的麵前:“簽字,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心一驚,看著那張證明,沈靜安一瞬間就慘白了臉色。凝著男人,眼神分外不安。


    “我不喜歡不屬於我的東西。”指了指文件上簽名的地方,樓冥軒臉上的神情異常冷漠,“所以,簽字吧。”


    “那麽我說,孩子是你的呢。樓冥軒,你是不是還要我簽字?”漂亮的櫻唇顫了顫,看著男人漠然至極的目光,沈靜安隻覺得餓心仿佛被狠狠揍了一拳,疼痛難忍,“樓總,孩子是你的,盡管如此,你還是不想要他嗎?”


    “我的?”單手鉗住她的下巴,樓冥軒微微彎腰,靠近,強悍之氣霸道地從身上顯現了出來。他笑著,漫不經心,“別開玩笑啦。沈靜安,說謊好歹也打個草稿吧。不要隨便什麽雜種野種都算在我樓冥軒頭上。”


    “你?!”


    “被裴珮推下了樓梯?細想一下,沈靜安你不覺得這裏麵巧合太多了嗎?”他的眼神漠然,像是深刻的無底深淵一般,透著地獄的陰冷——


    “說到底這會不會又是你的一場局。故意來找裴珮,故意激怒她,又故意跌下樓梯,然後呢,突然發現自己懷孕了。現在又說,孩子是我的?嗬嗬,沈靜安,這步棋走得很不錯呢。”


    “樓冥軒!”


    “孩子是樓佑析的對不對?”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樓冥軒繼續說了下去,“一開始你就背叛了我,最後呢,還是要背叛我!沈靜安,你真覺得我會這麽輕易地放過你嗎?是你自己簽字,還是要我逼著你簽字,自己選一個!”


    逼著簽字?你現在不就是在逼我嗎?!


    男人眼裏的質疑讓人膽寒,一股深深的諷刺將她充塞。心快要被疼痛的感覺撕裂,沈靜安哀求地看著樓冥軒:“樓總,我拜托你信我一次。迄今為止我隻有你這個一個男人,孩子隻能是你的……”


    “安全措施都做了還能懷孕,你還要我相信這麽荒誕可笑的話嗎?”沈靜安泄露樓家機密這件事,他想著好歹再給彼此一次機會,派人下去認真地調查了,可是就連黑手黨那般給出的迴複都是——


    沈天琪以前曾也和幫派做過交易。


    現在又要讓他相信孩子是他的。難,比登天還難!


    他是愛著她,可是接二連三的事態發生讓他覺得愛情實在太荒謬了。


    愛情就是用謊言和背叛堆砌的嗎?若真是這樣,那麽他寧願選擇不要!


    “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懷孕沈靜安真的不清楚,但是不管如何,樓冥軒也不該懷疑她的。想要抑製住那脆弱的淚水,晶瑩的液體卻還是無力地落下,“冥軒,信我一次,我求求你,相信我一次。”


    “……”信了這一次,下一次是不是又要說謊了。忍不住慘然嗤笑一聲,樓冥軒並不心軟,將文件推了推,放在她麵前,眸底的感情堅硬如石,“簽字。”


    捂著小腹,不知不覺間,她便已經淚流滿麵了。看著樓冥軒,沈靜安哀求地哽咽道:“冥軒,孩子是無辜的。”


    “可我不想要。”


    “冥軒,孩子真的是你的。一次就好,我拜托你信我一次……”樓家機密被泄露出去那件事,她已經懶得辯解了。那麽,在孩子這件事上,好歹相信她吧。


    “不想簽字是不是?”挺直了腰際,男人漠然地看著沈靜安。居高臨下,透著王的漠然和冷傲,“那成,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簽字。”


    轉身,他邁步就要離開,語氣決絕,讓人不得不相信這個男人真的會說到做到。沈靜安一把就拉住了他的手,脆弱的哭腔裏染上了絕望——


    “樓冥軒!信我一次就那麽難嗎?還是說裴珮流產了,所以你就將矛頭指向我,所以你巴不得我打掉孩子是不是?”


    “流產?”挑眉,轉身打量著沈靜安,樓冥軒臉上的表情分外不屑,“沈靜安,你說話真是越來越不著調了。什麽流產不流產,我拜托你實事求是一些。”


    “樓冥軒!”憤怒焦灼著傷痛,沈靜安覺得自己就快要瘋了,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勾勒出悲傷的表情——


    “真心疼裴珮就直接說出來啊!幹嘛非要在我麵前表現出漠然的樣子。開車撞到了裴珮是我不對,害她流產也是我不對!但是我求求你,能不能別報複無辜的孩子?”


    “沈靜安。”深唿吸了一口氣,樓冥軒努力讓自己平靜了下來。眼神漠然,透著天山寒潭的冷意——


    “我鄭重和你說一遍,我從來就沒有碰過裴珮。至於她流產什麽的我根本就不清楚。我讓你簽字不是因為她,而是我不想要這個孩子,可以了嗎?”


    “沒有碰過裴珮?”不由呢喃著重複了一遍男人所說的話,沈靜安的大腦更加混亂了。想想之前發生的事情,頭隱隱有點痛。


    過了這麽久,居然告訴她,樓冥軒根本就沒有碰過裴珮。那麽什麽孩子,懷孕,都是裴珮捏造出來的了……


    “再給你一次機會……”隻要想想這孩子不是自己的,憤怒就掩埋了理性。抽走手,樓冥軒漠然地打斷了沈靜安的思緒,“簽字。”


    “冥軒!”拉著樓冥軒的衣袖,眼看著他要走,沈靜安沒有控製好力道。一不小心直接從床上摔了下來,乞求的聲音中帶著顫抖,“這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


    “你到底準備說多少次謊言!”看著女人哭得那麽慘,樓冥軒也不自覺得紅了眼。可是他不想讓自己輸得太徹底了,真的。


    他是驕傲的樓冥軒,放在以往,若是有誰膽敢背叛他,他定會讓那人知道什麽叫做“生不如死”,可是,背叛的人是沈靜安。對於這個女人,他狠不下心,他不過是想要完完全全地擁有她罷了。


    連這個,也無法做到嗎?


    “沒有說謊!我沒有說謊!”淚水連連,覆蓋住了漂亮的臉蛋,沈靜安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樓冥軒!你為什麽就不能信我一次!為什麽要把我對你的愛狠狠踩在腳底下,為什麽就不相信我沒有背叛樓家,為什麽就覺得這孩子會是樓佑析的?你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我殘忍?”居高臨下凝著可憐的女人,樓冥軒唇邊的笑戲謔而悲涼,“沈靜安,到底是誰把誰的愛踩在腳底下的!樓佑析的孩子就那麽不舍得打下嗎……”


    “我說了是你的孩子!”不待樓冥軒說完,沈靜安崩潰地喊了出來,心,被撕裂般的疼痛,聲音裏是啼血般的悲憫,“樓冥軒,信我一次!算我求你了,信我一次……唔……”


    心口倏地一窒,沈靜安不由白了白臉色。窒息的痛楚如潮水般湧來,渾身失去了力量一般倒在地上。蜷縮著身子,她痛苦地扯住了胸口的領子。


    難受,心髒被撕裂般的難受。


    “安安!安安,你怎麽了?”一看這情景,樓冥軒整顆心也都被提了上來。彎腰打橫便將沈靜安抱了起來,急急跑了出去。


    “醫生!醫生……”


    原本安靜的醫院又立即慌成一團,有經驗的醫生一看沈靜安這樣就知道是為什麽了。


    知道沈靜安病又犯了,葉傾城也是在第一時間趕了過來。這次是由樓冥軒出麵,醫院不敢怠慢,最有權威的醫生全都被找了過來。


    一看那陣勢,葉傾城就知道紙包不住火了,沈靜安犯有心髒病的事情肯定是要被樓冥軒知道的。


    當下也是擔心沈靜安,也沒有時間去隱瞞了,院長一召集,她也立即進了病房。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外加情緒激動,導致了心髒病的惡化。


    打了一針鎮定劑,沈靜安很快就又睡著了。看著女人臉上懸掛著的淚水,葉傾城又心疼又難過。樓冥軒問她問題的時候,她也沒給人好臉色看。


    “你……說什麽?”對於剛聽到的消息,樓冥軒難以置信。臉色白了白,他不由握緊了身側的拳頭,失了平日裏的冷靜,他的心兵荒馬亂。


    “先天性心髒病,遺傳病。”飛速地在藥單上簽下了名字,微低著頭,過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紅紅的眼眸,葉傾城冷淡地解釋著,“患這個病的人,不能喝酒,不能吃刺激食物,不能做劇烈運動,情緒也不能太激動……”


    “怎麽可能?她不是……”


    她不是一直好好的嗎?最喜歡的就是她的笑容了,燦爛,好看,仿佛能給予人溫暖一把。


    她喜歡吃辣的,常常要求自己帶她去川菜館吃飯。她還喜歡坐過山車,喜歡做那大大小小刺激的事情。她也喜歡和酒,特別是拉菲牌子的紅酒。每次都說自己千杯不醉,其實酒量真的好不到哪裏去。


    她喜歡的,自己一直銘記於心。


    那麽健康的她,怎麽可以……


    “我想她應該還不知道自己有心髒病。”抬眼,冰冷地瞪了樓冥軒一眼,葉傾城一把文件直接砸在了他頭上,“樓總,你的夫人不久前剛從樓梯上摔下來,不管有什麽大事,我能拜托你好好照顧她嗎。你為什麽非得刺激她!”


    “啪”一聲,文件冰冷地打在了臉上,微微的,有些疼。樓冥軒卻覺得自己像是失去了所有感知一般,呆愣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心裏猶如打翻了五味瓶般。難過,自責,愧疚,快要將他逼瘋了。


    “麻煩樓總通知一下她的家人,我們發現她腦海裏有一處血塊未消,不處理好的話會落下病根。”心疼地看了一眼沈靜安,葉傾城繼續說道,“要不要做手術,我希望能由她的家人做決定。”


    至於樓總你,我不覺得你是她家人!


    沒有家人會把自己人逼到這種窘迫的地步的。


    ……


    “我知道了……”葉傾城是怎麽指責他的,樓冥軒沒心情理會。現在,他滿心滿心的就隻有沈靜安一個人了。


    像是突然置身於冰冷的孤島上,四處都是唿嘯的風,絕望的悲傷充斥著心間,樓冥軒不由怨恨起當時逼迫沈靜安的自己。


    孩子,她想留著那就留著吧。樓佑析的也好,還是其他男人的孩子都好。若是她喜歡,那麽自己就一並愛著好了。


    安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隻要一想到孩子可能不是我的,隻要一想到那是別的男人的。我就心疼。安安,我愛你,我好想擁有完整的你。


    ……


    打了個電話給沈天琪,一接到消息男人就立即往醫院這邊趕了過來。沒有多久,eric就掛了個電話過來,聲音失了一貫的冷靜:“樓總,不好了。”


    “怎麽了?”皺著眉頭,樓冥軒心中微微有些不安。


    “沈總出了車禍,初步鑒定,當場死亡。”


    “……”手機滑落,啪一聲掉在地上,那一瞬間,隻覺得心,也一並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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