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瀟正趴在桌麵上看地形圖,聞言抬頭說:“放這裏吧。”沈雁行把卷宗敦到桌邊,打了個大哈欠,他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這茶水是柳韶光從內庫裏撥來的頂級靈茶,最是提神醒腦。沈雁行目光呆滯的給自己灌了一杯,卻覺得困倦到靈茶也拯救不了他昏昏沉沉的腦子了。陳瀟看那樣,笑著搖了搖頭,“實在困,就在我這裏打個盹。”沈雁行簡直感激涕零,迫不及待的爬上靠牆的羅漢床。“我就眯一小會。”沈雁行說完,就跟斷片一樣,瞬間陷入了黑甜鄉。沈雁行睡著不久,席雲霆端著托盤進來了。他瞥了一眼睡得小聲打鼾的沈雁行,走到空著的圓桌邊,一邊把托盤放到桌上,一邊說:“我沒有端雁行的份,他要是在這邊吃,我就傳人送過來。”陳瀟直起身伸個懶腰,活動著脖子,走到盆架那裏洗了手,用帕巾擦著手,說:“不用了,等他睡起來去食堂吃吧。”目前陳瀟這裏的工作是最重要的,連災後重建也要給他們讓路,席雲霆讓柳韶光特批,專門調了一批內門弟子,專門為他們服務。為了提高效率,鴻書館騰空了三樓一半的典藏室,特意讓他們吃住都在這裏。不僅有舒適的房間供他們休息,還有專門的小灶,隨時用餐隨時有。被分到陳瀟手下的幾十個弟子,知道責任重大,拿出頭懸梁錐刺股的精神,不分白天黑夜的蹲在桌前工作,那效率和速度,瘋了一樣。沈雁行和劉浪就苦逼了,能擔當複查的就隻有他們兩個,那幾十個人成堆成堆的送上來案卷,他們不得不被逼著跟著瘋狂趕工,不然就要被無窮無盡的案卷給埋了。劉浪好歹之前修行到築基期才被廢,身體素質不差,磕著靈茶硬頂著困意不睡,熬一次能堅持三天。沈雁行一心跟他較勁,掙表現,劉浪不迴去睡覺他也不迴去。更倒黴的是因為三樓房間不夠給每個人安排一間宿舍,倆人給安排到一個房間。沈雁行往下一躺,旁邊床位因為劉浪還在加班而空著,他睡都睡不著了。於是每次,趁著給陳瀟送卷宗的時候,小睡那麽一會兒緩緩神。要不是有這麽一個可以讓他偷著充電的地方,他早崩潰了。“今天要去那個山?”席雲霆問道。陳瀟說:“季昆山東邊的支脈。”九昆山實在太大了,主幹之外還有分支,按照現在的進度,全排查一遍,工作量已經減掉了百分之八十,也要花費數月。陳瀟和席雲霆兩個天天忙,天天忙,連婚禮那點事都顧不上了。“其實最快,最見效的是去除表象,直接觀察真正的兇煞氣場。”捧著米飯碗,陳瀟夾口菜,咽下口中的東西,才繼續說:“可弊端你也清楚,當初隻是露了一個角,就引發了那麽大的地震。真要不依靠你的氣場震懾,九昆山都得塌。”席雲霆看著他狼吞虎咽,心疼的直歎氣,“苦了你了。”陳瀟嘴巴吃得油亮油亮,嘿嘿笑道:“雖然辛苦,可值得啊。重玄派這麽大的門派,我小家小業的,把你娶進門,還挺沒底氣的。這迴見識了我的本事,老丈人和諸位大舅哥也該放心了,你跟著我,吃不了苦。”席雲霆哭笑不得,無奈道:“這是跟誰學的,油腔滑調。”陳瀟咽下最後一口,用席雲霆遞過來的帕巾擦了嘴,道:“每天也就這會兒可以放鬆一下腦子,找找樂子了。”這時,門外一內門弟子稟告道:“太掌門傳喻,請席師叔和陳仙師前往昭萃殿。”陳瀟放下帕巾,站起身,對門外的弟子道:“知道了,我們這就過去。”事隔幾天,這還是他們得知反噬真相後第一次去見太宿。他迴頭,席雲霆還有些怔愣,他笑著向他伸出手,“走吧。”席雲霆目光恢複平靜,點點頭,站起身牽住他的手。進了房門,陳瀟聞到了香。屏風前的條案上擺著一座香爐,裏邊點著的是靈香。這靈香是特別煉製的,轉為增強太宿的生機。他的腸胃吸收功能也出現下降,長老供奉們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想出各種辦法讓他吸收營養。多管齊下,太宿的麵色看起來比之前要好一些,雖然仍舊嗜睡,可那種灰暗褪去了些。太宿坐著,身後靠著又厚又軟的靠枕。他閉著眼,陳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看了看席雲霆,陳瀟輕輕地喊:“太宿師父。”太宿緩緩地睜開眼,側頭看著倆人,抬手指了指床邊的凳子:“坐。”等兩人坐下,他看著席雲霆說:“我聽韶光說了。唉……為師本不想你知道,若是我把這件事直接帶進棺木,大家也都清淨了。”席雲霆眉毛一皺,道:“師父。事關重大,又豈是一句清淨可輕描淡寫帶過的。您一個人背負重擔,我們這些為人弟子的,白白受到了蒙陰,卻於門派毫無建設,豈不羞愧?身為重玄派弟子,門庭麵臨危難,理當為門中效力,為您分憂。”太宿道:“盛極必衰,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重玄派已在世間萬年,從微末到榮盛,再到輝煌,至今還能稱一聲羅辰至尊,已經是借了你的光。你也不必為了維續門派,而耽誤自己,拖延修行。為師已多爭取了數百年,又立了新規,若是你飛升後,後代弟子仍是不爭氣,這樣沒出息的後輩不管也罷。”陳瀟忍不住驚訝,他完全沒有想過席雲霆會因為這個而刻意延緩修行的速度。可想想,以他的品性,很可能會為宗門做出這樣的犧牲。隻能說太宿不愧是師父,對弟子的心思揣測的很準。席雲霆道:“師父想左了,門庭式微,也並不全然是弟子們不爭氣,而是受到地脈之氣的影響。若是能得瀟弟相助,化解地煞之氣,我重玄派未必不能振興。”陳瀟背上都出汗了。他自己都不確定能夠解決九昆山的兇龍之局,席雲霆竟然比他都信心。太宿的精神頭太差,柳韶光也不敢長時間拉著他說話,隻提煉了重點告訴他。太宿隻知道席雲霆和陳瀟在用一種叫風水的辦法在挽救他,也知道陳瀟的主職是一位風水師,可具體是什麽道理,他還不怎麽明白。於是,對這兩個小輩的努力,他也不抱什麽希望。隻是覺得,這些小輩們是在急病亂投醫。可這些孩子們一片拳拳愛心,太宿就說:“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你們的心意,為師領了。”陳瀟有心想要詳細的解釋,可看太宿虛弱的樣子,實在不應該耗損他的腦力,讓他費勁去理解這種以前完全沒有接觸過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