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蟲夏草,冬天為蟲,夏天為草,似乎在意寓有些事並不是看上去那樣,你以為它是蟲,其實它也可以是草……?


    柳言玉越發混亂了,又想了一下,北寄生——北楚,這兩者聯係起來,倒有寄生於北楚之意,難道她不是北楚人,隻是寄附於北楚軍當中?


    那木賊又是什麽意思?他下意識地手中用力,倒將那枚錦燈籠捏碎了,便迴過神來,低頭再看,驀然想起這錦燈籠在鮮活時,顏色鮮紅形如燈籠,又被人稱為紅姑娘。


    紅姑娘?紅衣姑娘……柳言玉陡然一震,在他記憶中,一身紅衣的姑娘非顧清離莫屬。


    跟著又想起獨葉草另有一名——九死還生草,他不禁脫口自語:“她說的是陌王妃複活之事?她是什麽人,怎麽會知道?不對,還有一味木賊……”


    他想起有年元宵在街中見了一個燈謎,叫“偷梁換柱”,當時他沒猜出來,到公布謎底才知是木賊,不禁啞然失笑。


    現在想起,他突然打了個冷戰,聯係到新王妃,突然感覺這個偷梁換柱極有可能指的就是呂慕宓。


    她在提醒他,複活的顧清離是假的!那北寄生和獨葉草聯起來,豈不是說明她是個九死一生的故人,如今寄附於北楚人?


    柳言玉心事重重地沿路迴了藥鋪子,一名臉蛋圓潤俏麗、眉目清雅的少女迎上來笑:“大掌櫃的迴來了?”


    柳言玉迴過神,聽她調侃地稱自己大掌櫃,便笑了一下:“二掌櫃獨自鎮守,生意也不錯吧?”


    少女噗哧一笑:“柳大哥,你怎麽心神不寧的,我看你是走過了藥鋪門口又迴頭,還以為你要去那邊有什麽事。


    ”


    柳言玉的笑容便淡了,道:“鳳紫,你跟我進來。


    ”


    少女正是丁大夫留下的女兒丁鳳紫,她無處可去,疫症之後一直跟著柳言玉打理藥鋪,伶俐能幹,醫術也比從前提高不少。


    他攤開手中的紙包,給她看了幾味藥,又問了一下,如果有人將這些藥給他,想要他猜謎,他猜的可有道理。


    丁鳳紫對顧清離的死也一直感到惋惜難過,聽他這麽解釋,越聽越是驚訝,仔細想了想,道:“九死還生,你的熟人中能談得上九死還生的有誰?”


    “正是想不到……”


    “當然是陌王妃!”


    柳言玉一聽,不由驚呆。


    “她想告訴你,她九死還生,卻不得已寄居在北楚人中間,否則她如何敢肯定,那個呂王妃是假的?”


    “這個猜測……也太離譜了!”


    丁鳳紫想了想:“雖然離譜,但還能比人死複生更離奇嗎?我聽你說過,北楚有個十分詭異的國師,他似乎會一些玄奇之術,說不定是他複活的陌王妃也不一定。


    ”


    “但她長得全然不像……反倒是呂王妃,長得和顧……從前的陌王妃一模一樣。


    ”


    丁鳳紫歎了口氣:“所以才有冬蟲夏草,有些東西你冬天看它是蟲,夏天看它卻是草,你以為是,其實非;你以為非,其實是。


    是蟲是草,誰又能分得清?”


    “鳳紫你真聰明!”柳言玉心中激動,下意識地便抱了她一下。


    丁鳳紫呆呆地仰起小臉看著他。


    柳言玉察覺自己言行失控,咳了兩聲想化解尷尬,卻見丁鳳紫的小臉奇異地漾起紅暈,心中感覺不妙,忙道:“我來收拾些東西,最近要搬迴王府去住……你能幫我一下麽?”


    “搬迴王府?為什麽?”丁鳳紫眼中掠過失落之意。


    柳言玉不敢看她,道:“王爺讓我迴去,想來也是為了能照應府上吧。


    ”


    丁鳳紫抿唇不語,默默走出去幫他收拾東西。


    兩人靜默無聲地收著東西,丁鳳紫忽然問:“你會將今日的事告訴王爺嗎?”


    柳言玉一怔,想了一陣搖頭:“不,現在不是合適的時候,我們的推薦終究是推薦,或許和事實謬之千裏,又毫無證據,隻憑著這幾味中藥去說服王爺懷疑枕邊人?你是沒見著呂王妃,要是見到,也會心神震蕩,隻相信她的話。


    ”


    丁鳳紫默默點頭,將她收拾好的一個包袱遞給他。


    柳言玉知道她不開心,也知道所有安慰不過是徒增她的留戀,隻是道:“我不在的時候,你好好照顧自己,雖然我搬入王府,也隻是住在那裏,每日還是會按時來藥鋪打理。


    ”


    “嗯。


    ”


    “那我走了。


    ”


    柳言玉進了陌王府,仍住進月漣軒,倒是有不少機會能時時見著呂慕宓了,隻是她每日依然紅紗覆麵,日常不以真麵目示人。


    隔著紅紗看那雙眼,柳言玉越看越發覺得她就是顧清離,感覺心神激蕩間連思維都受了影響,心想無怪陌王不能理性分辨,連他都一樣受到情緒影響,陌王如何能不當局者迷?


    與柳言玉的態度截然相反的是呂慕宓,她迴迴看見他,不知為何就會以各種方式迴避,有時候甚至覺得有種躲避的感覺。


    蕭奕修較為繁忙,每日上完朝便得逗留宮中,因北楚使臣的原因,總有些招待之事,以及金殿一案的後續處理。


    對呂慕宓這些事便沒時間去過問,也不太清楚。


    至於蕭奕北發瘋後消失一事,蕭奕修也得上稟皇帝,被訓斥一頓後,命他全城搜捕,尋找廢太子。


    有了皇帝旨意,他倒是能調撥更多人手去尋找。


    錦姝一眼便看出柳言玉的心思,有意無意的便往月漣軒跑,跟他說呂慕宓的言行習慣。


    柳言玉想起那個中藥謎,心中一動:“錦姝,王妃看見我似乎就想躲避,你能安排我見她一麵嗎?我是指近距離。


    ”


    錦姝咬著手指想了想:“見了也怕她躲開啊,你要想近距離察看,得易個容。


    ”


    “好。


    ”柳言玉的易容術不算高明,但有錦姝從旁掩護,在不知情的情形下接近,呂慕宓應當不會察覺。


    麗日熙熙,呂慕宓在錦姝的提議下,更衣梳妝後來到王府的人工湖畔,提了裙裾踏上蓮舟,遠望滿湖碧葉連天,笑道:“風景果然不錯,原來這幾日荷花已經開遍了。


    本王妃在屋裏悶了幾日,竟然都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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