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能照出囚室一切的銅鏡,必藏在囚室四角陰暗角落之上,不知從哪裏通過反複的折射,自壁上小孔將一切倒射進來。


    那種年代,能將銅鏡折射技術利用得如此淋漓盡致,顧清離也不禁佩服。


    囚室內兩人都是口不能言,正焦急地相對比劃手勢,互相比了一陣之後十分氣沮,發現意思不能互通,男囚想了想蘸了碗中水開始在桌上寫字,因畫麵傾斜變形,桌上的字又有燈火反光,顧清離極目去看,卻分辨不清。


    女囚看了許久,抬起呆滯的眼看著男囚,並不答話。


    男囚似乎急於得到她的迴答,卻隻見到她無奈地搖頭。


    顧清離正不解,忽聽赫連禦低低一聲笑,迴頭看他,聽他用極低的聲音道:“她不認字。


    ”


    顧清離恍然大悟,連這種細枝末節他都想到了,果然心思縝密。


    她看不得他那自炫得意的神情,狠狠瞪他一眼,引得他笑容更盛。


    她冷著臉掃他一眼,心裏卻不由得想,這人要不是整天一張冷酷的臉,其實長得還不錯。


    正想著,囚室內有了動靜,她忙迴頭看去,見囚室門被打開,果然有人進來,身著獄卒服飾,看模樣並無不妥,隻手中端著黑漆斑駁的提籃,悶聲不響地將提籃中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放在石桌上。


    看起來是些並不可口的飯菜,還有些清澈的水。


    女囚看一眼,遲疑了片刻看看男囚。


    男囚見了飯菜,卻眼中發光,喉間有吞咽的動作,顯然十分饑餓難耐。


    顧清離有些奇怪,心想不過一碟看起來發黃的饅頭、兩碗清湯寡水的麵而已,上麵漂著幾根菜葉,連油花都沒有。


    小菜倒是看著還算清爽,一碟焦鹽花生米,一碟茴香豆,一碟薰臘肉,肥多瘦少。


    男囚一直看著,猛咽了一陣口水,終於還是遲疑著上前。


    女囚忽然拉住他袖子,似乎在阻止他上前。


    男囚迴頭看她幾眼,還是上前拿起饅頭咬了一口,這口下去越發不可收拾,他眼中似乎冒出饑火來,三兩口地就將饅頭吃光了。


    女囚不由自主轉過臉去,眼中似是無可奈何的模樣。


    她顯然也是極為饑餓了,但竭力阻止自己去看他的吃相,隻是耳中聽見咀嚼的聲音,平日裏這種吧嗒吧嗒的吃飯聲音,既不體麵又失禮,幾乎沒人會覺得好聽,但若極度饑餓的情形下隻怕就完全相反了。


    顧清離算是看出來了,這水牢裏的死囚怕是連最差的殘羹剩肴也吃不到多少,赫連禦這招就是要逼他們非吃不可。


    女囚終於忍不住迴頭看了男囚一眼,他已經在稀裏唿嚕地吃麵了,她似乎實在忍耐不住,終於將帶來的一壺水倒了半碗出來,小心翼翼地看了許久,又聞了許久,才湊到唇邊沾了沾,然後小口地喝著。


    看得出,這女囚雖然不識字,卻顯得舉止斯文,而且甚有心機,提防心極強。


    顧清離忽然想起,她這麽瘦,怕是因為她入了這水牢後什麽都沒吃過,隻喝點清水,硬生生餓成了這樣。


    顧清離打個寒戰,一個人隻靠一點清水活下來,恐怕她也是撐到強弩之末了,竟然還能忍住,難道說這水牢中真是如此可怕,任何東西都吃不得?


    獄卒一陣靜靜地在旁看著,似乎不守著他們將東西吃完,就不會出去。


    女囚喝了水之後就蜷到石床一角去,抓著破敗的棉絮縮成一團,盯著男囚看。


    男囚已經吃到第二碗麵,忽然筷子落地,手按在石桌上,額上青筋暴露,跟著手一滑,將吃剩的半碗麵全打翻在地,他自己也跟著滾倒在地,一手捂著喉,一手按著小腹,滿地打滾。


    獄卒退到一邊去,洞開的鐵門外,緩步踱進一人來,後麵尚跟著兩名宮女。


    這緩步進來的人,宮紗飄逸,長裙曳地,瑰飾蛾眉,略抬下巴,有高高在上的傲然神情,正是赫連元湄。


    在見了滿地打滾的男囚之後,眼神終於有波動,似有不忍,又似淒涼,卻隻站著不動,看見那人麵孔扭曲,直滾到了她的腳邊,忽然抓住她的裙裾,喉間嗬嗬有聲,卻說不出話來。


    赫連元湄絲毫不訝異於他的聲音變調,畢竟如今的狀態下,無人可以保持常態。


    她緩緩沉下身去,眼中若有憐憫,想要伸手去撫摸他的臉。


    男囚忽然奮而躍起,五指如勾,眼神銳利,直向她的喉間抓去,滿麵扭曲的神情轉而為煞氣,瞬間就瘋狂地展開了攻擊。


    赫連元湄顯然沒想到一個剛剛還半死不活的人驟然暴起傷人,她身後兩名宮女卻身法迅捷,搶攻而上,攔在她麵前,堪堪在那男囚的指尖觸到她喉間之前攔住了這一招。


    赫連元湄到底還是嚇得不輕,臉色煞白地倒退幾步,踩到自己長長的裙裾,摔倒在地。


    兩名宮女卻無暇兼顧她,正抵擋著男囚狂風驟雨般的攻擊。


    一場比鬥看得夾壁中的顧清離有幾分驚訝,沒想到赫連元湄身邊有這樣身手厲害的宮女。


    她百忙中側目看赫連禦,見他神情自若,顯然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囚室中戰況已改變,男囚體力似乎漸漸不支,額上滲出汗來,眼神也有些痛苦,看來剛才那場中毒並不虛假,他隻是仗著內力深厚克製毒性而已。


    石床上的女囚不知何時悄悄地移動著,每一點動靜都極其細微,在不察間已經挪到了床邊,忽然脫手射出五枚暗器,分攻兩名宮女。


    她的暗器也不知是什麽,隻聞其聲,不見其形,兩名宮女被打亂了陣腳,其中一人似中了一枚暗器,哎喲輕唿一聲,另一人避開兩枚,臉色凝重。


    女囚揮手迴收,跌落地麵的微小暗器又收迴她掌中,顧清離這迴總算看見了銀光一閃,當是體型不大的金屬暗器,卻又不是銀針那樣纖細。


    局勢似乎又被扳迴一點,女囚並不加入戰鬥,似乎她拳腳上的功夫不行,也可能太過虛弱無力,隻覷機一旁看著,抽個冷子就放出她的暗器,傷人後再收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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