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州城的熱鬧李承乾不知道,但長安城今年卻熱鬧非常,因為有皇長孫的百日宴跟著,皇帝特旨消禁七天,所以即使半夜,城中各坊之間依然是燈火通明,人流湧動,叫賣之聲不絕於耳。


    站在城牆上,看這這一百零八坊的萬家燈火,李承乾心裏有說不出的舒坦和安寧。他記得很清楚,老李綱曾說過:在君王眼中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天下萬物即是江山,什麽時候李承乾達到這個心境,他就有了一顆君王之心了。


    對於老師當年的這番話,李承乾雖然麵上沒說什麽,但對於這種玄之又玄的說法還是不怎麽讚同的。當然,李綱也看出來這個關門弟子不怎麽相信,所以就告訴他,等他掌握權力的年頭長了,自然也就有這份心境了。現在迴頭想想,老師的話說的沒有錯,熏陶,沒錯,就是權力的熏陶,有道是在其位,謀其政,坐在這個位子時間長了,感覺自然不同。


    “哎,我的太子爺,這大半夜不在宮中呆著,怎麽跑到城門樓子來了,咋的,是嫌你家娃夜裏哭啊!哈哈......”,今日的值星官,程知節大咧咧來到跟前和他打招唿,同時也奚落一下初為人父的李承乾,作為過來人,他太知道小孩子夜裏鬧起來是什麽樣了。


    中山王是東宮的獨苗,聽夫人說太子妃總是親自帶在身邊,程知節和太子一起打過仗,知道這位爺覺輕,稍有聲音就醒,和他老子一樣睡覺的時候都掙個一隻眼,這要是能睡得安穩就怪了。


    程知節是個有意思的人,他為人處事的方法獨特,越是親近的人就越是沒規矩,就說他現在,見了李承乾連特麽禮都沒見,笑嗬嗬的並肩站著,絲毫沒有人臣的覺悟。對於老流氓的無禮,李承乾早就習以為常了,他在紫宸殿和皇帝也是這死樣子,皇帝都沒說呢,他又怎麽好計較呢。


    再說他對其他的皇子,比如說李泰、李恪,那絕對是畢恭畢敬的,禮數那叫一個周全,就算是挑頭最大的魏征也說不出什麽毛病來。其實老家夥這麽做,大家夥心裏也都明白,一來是諸皇子矯情,皇帝還因為諸臣怠慢他們發過火,程知節是多聰明的人,他可不觸這黴頭。


    二來,是因為自己家那三崽子,老大不用說了,正四品上的左司禦率-大率,依照他的歲數能混到這就是頂天了,畢竟他和秦懷玉那樣頂尖資質的苗子比不了。至於老二、老三那就是混子,沒有六率的摔打,別特麽說郎將了,就是百夫長都不一定能幹好,這是大人情,老程心裏對太子是心存感激的。


    之所以沒有和秦瓊一樣完全踏上東宮的船,那是因為性格使然,他這個人一輩子經曆的血雨腥風太多了,不敢冒一絲的風險,誰能保證在最後一刻沒有人翻盤呢,隻要自己死死的抱緊皇帝的大腿,那什麽都好說。


    “魯國公,這又過了一年,你這嘴是越來越能說了,可就是再忙,那也得抽時間教教老二和老三,就是因為那破嘴亂說話,被處默又收拾了一頓,你這聰明勁兒他們怎麽沒遺傳到呢!”


    李承乾也不是省油燈,你說我兒子,那我就得損你兒子,想打無好手,想罵無好口,他和程知節暗口都鬧習慣了,啥人啥對待就體現在程知節和秦瓊的身上。


    嗬嗬......,被損的程知節不但不惱,反而又靠前了一步,笑嘻嘻的說:“殿下,你看我小舅子的事,是不是緩緩再議,他不是那塊材料,和竇寬、王治那兩貨搭不了班子,趁著大過年高興,你抬抬手,還是讓他年後返歸本職吧!”


    有些時候,老程是真分不清是什麽恩典,什麽是坑了,他小舅子崔樞本來在唐州當刺史挺好的,可就在今年迴京述職的時候讓尚書省給留下來了,沒過兩天,房玄齡就代表皇帝宣布任命他為廉政部右侍郎。


    這特麽不扯淡嗎,要知道崔樞是崔家家主最小的嫡子,那是根紅苗正的世家子弟,一出生就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享受習慣了,他那裏能和竇寬、王治這兩個啃了半輩子鹹菜的人玩到一塊去呢!


    這不,得知了這一任命後,崔樞整個人都傻了,那是個什麽衙門啊,從上到下都是窮酸慣了,以吃苦受累為樂,自己可啃不了那鹹菜,也受不起那閑罪,還是迴唐州逍遙去得了,這官不升也罷。


    所以就找到了自己的姐夫-程知節,他和東宮走的近,在太子那有麵子,滿朝文武誰不知道想進廉政部是要太子點頭,也不知道自己是倒了什麽黴,竟然太子看上了。得,咱享受不了這大恩,還是讓去稀罕別人吧!


    聽了程知節話,李承乾嗬嗬得笑了兩聲,隨即淡淡說道:“我說魯國公,求佛要心誠,求完了如來,又求觀音,你到底想讓那尊佛顯靈了。


    你這麽聰明的人還看不出來這是父皇的意思嗎?他老人家金口玉言,口銜天章,孤這個做兒子要是反對,不僅有違人臣之道,更是有違人子之孝。所以你那個嬌生慣養的小舅子可別埋怨到孤的身上,冤有頭、債有主,要不你去紫宸殿去試試?”


    得,聽太子這意思程知節算是明白,這事根本就不是太子想算計崔家,這是皇帝對崔家有看法啊,如此一說,那這問題可就更大的,讓崔樞到廉政部去當右侍郎這不是讓崔家和其他各家結怨嗎?


    這手高明啊,以彼之矛、攻必之盾,從內部瓦解團結的世家,從而達到互相猜忌的目的。要是以前,調動這麽個右侍郎起不了這麽大的作用,可現在是什麽檔口,東市口的血可是還沒幹呢,這招狠啊!


    求情,還求什麽情,皇帝要辦的事誰攔得住,程知節跟了皇帝二十年,他還知道自己主子的手有多狠了,一個不順從,那將來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看到程知節不說話,李承乾拍了拍老程的肩膀,安慰道:“魯國公,別想太多,一切順從陛下的意思辦就是,你是老江湖,當然知道國家利益和所謂的道義比起來是多麽不值一提。


    隻要他們不動,陛下相信也不會把他們怎麽樣,這隻不過是一個警告而已。另外,告訴崔樞,吃不慣鹹菜可以帶著大夥兒吃點好的,和光同塵嘛,能吃好、喝好就算他當好差了。”......


    轟轟轟——!!


    接連幾團像素火焰爆發,將幾隻“神秘”的身形徹底淹沒,在火光中分解為漫天的像素,消散無蹤。


    林七夜用精神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於衛冬的戒備放鬆了些許,他的精神力掃過前方,確認了幾隻從牆體中破出的“神秘”的位置後,迅速的選擇最優的突破路徑,繞開了它們的圍剿。


    “你真的不知道別的什麽線索了?”林七夜皺眉看向衛冬,“這些東西的數量太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們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這我真不知道……”衛冬苦笑著說道,“我隻知道這神社就是一處供奉妖魔的地方,那些石像都是日本本土的‘神秘’,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這些隻是單純的石像而已,真的沒想到它們居然還能複蘇。”


    日本本土的“神秘”?


    林七夜若有所思。


    衛冬在進行日本“人圈”毀滅計劃之前,專門有研究過這方麵的內容,所以能認出這些是日本本土“神秘”,而林七夜在集訓營可沒有學的這麽細致,自然也就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但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麽。


    “你知道絡新婦嗎?”林七夜問道。


    “知道啊,也是日本妖魔傳說中的一種。”


    林七夜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麽?”雨宮晴輝疑惑問道。


    “那句預言,‘絡新婦的石像底端,藏著離開死境的鑰匙’。”林七夜認真的說道,“這個地方沒有出口,後方還有大量的本土‘神秘’追殺,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死境’,而這裏又有諸多石像複蘇……


    ‘絡新婦’,‘石像’,‘死境’三個要素都齊了,如果那句預言是指向這個情況的話,離開這裏的方法或許就藏在絡新婦的石像底端。”


    “前提是這個預言的結果是正確的。”雨宮晴輝提醒道。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雨宮晴輝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那就賭一把。”


    “把絡新婦的樣貌特征告訴我,我試著找一下它。”林七夜一邊飛奔,一邊閉上了雙眼。


    在雨宮晴輝和衛冬的描述下,林七夜很快就找到了絡新婦石像的位置,那是一個半身蜘蛛,半身妖嬈女人的存在,此刻正要從牆壁中破出,身上到處都是密集的蛛網,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正瞪大了在環顧著四周。


    隻是,她的位置與林七夜等人的逃離方向正好相反,也就是說林七夜想去到那裏,就必須迴頭殺穿那十幾隻正在窮追不舍的日本妖魔。


    當然,林七夜也可以直接【夜色閃爍】過去,但雨宮晴輝和衛冬不行。


    “在反方向。”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要闖過去。”


    雨宮晴輝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眸中閃過鄭重之色,雖然他無法使用禍津刀,但自身的刀術功底還在,不至於毫無戰鬥之力。


    而衛冬則從包中又掏出了一枚彈夾,塞進了手槍之中,同時左手握著一枚像素風的手雷,用牙咬下了保險,將銀環吐出,說道:


    “你開路,我們掩護你。”


    林七夜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迴頭麵對那十數隻咆哮衝來的日本妖魔,雙腳猛踏地麵,身形如箭般衝刺而出!


    林七夜將右手的直刀甩出,斬向為首的那隻妖魔,同時伸手在空中一招,一座龐大的召喚法陣再度張開。


    一抹白光閃過之後,一隻滿身繃帶的幼小身影落到了林七夜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微微歪頭。


    “木木,幹活了。”


    “嘿咻——!!”


    哢嚓嚓!!


    木木背後的繃帶飛快的鬆開,一枚枚鋥亮的掛載式導彈懸在它的身後,刺目的火光自導彈的尾端噴湧而出,唿嘯著飛向身後廊道中蜂擁而來的十數隻妖魔。


    “臥槽!”


    衛冬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國粹,然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轟——!!!


    三枚掛載式導彈在狹窄的空間內同時爆炸,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周圍密密麻麻的房間撕成碎片,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瞬間淹沒了那十幾隻妖魔的身影。


    與此同時,木木自林七夜的脖子一躍而下,身形急速膨脹成一座巨大的鋼鐵堡壘,橫在了三人之前,將熾熱的火浪隔絕在外。


    雨宮晴輝是親眼看過林七夜動用導彈的,但眼前的這一幕對衛冬來說,屬實有些超出理解範圍了……


    抬手就發射空對地掛載導彈?這生猛程度已經堪比會長了啊!


    待到火焰基本散去,鋼鐵堡壘如氣球般縮小,又變成了一個掛件般的木乃伊背在林七夜的身後,三道身影急速的穿行於火浪之間。


    幾道寒芒自火海中閃爍而出!


    即便木木的火力已經拉滿,但依然有幾隻妖魔自爆炸中存活,這些妖魔的故事傳播越是廣泛,力量便越強,此刻能夠從火光中衝出的妖魔,都不是像林七夜之前輕鬆秒掉的那些雜魚。


    一個手中提著青燈的幻影迎麵撞上林七夜,燈盞間的青光大作,這一刻林七夜周身突然彌漫出無盡的死氣,像是擁有生命般,瘋狂的鑽向林七夜的七竅。


    林七夜眉頭一皺,正欲有所動作,一聲槍鳴便從他的身邊響起。


    一枚像素子彈精準的擊中了幻影手中的青燈,將其直接化作漫天像素分解開來,環繞在林七夜周圍的死氣也隨之消散,林七夜轉頭看了一眼,衛冬正握著手槍,對著林七夜微微一笑。


    鏘——!


    刹那間,一抹刀芒自雨宮晴輝的腰間閃出,在火浪中劃過一道圓弧,斬下了那失去了青燈的幻影頭顱。


    緊接著,又是幾隻妖魔從不同方向的火焰中閃出,咆哮著衝向跑在最前麵的林七夜。


    “比人多……”


    林七夜喃喃自語,他伸出手,在空氣中一按,九道絢麗的魔法陣光輝在他的身前閃爍,一道道穿著深青色護工服的身影自魔法陣中閃出,向著那些妖魔攔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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