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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茅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隻穿著破得不能再破的草鞋的肮髒臭腳踏了進來。這是個打斷秦風思緒的信號,方才他還在思考夢中的一切以及意淫踏入道途之後如何英雄蓋世,如何瀟灑自如。


    當這個信號出現之後,他不得不從幻想中掙脫迴了現實。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騰的一下從草堆上坐起,像小狗乞食一樣,用一種讓人不禁想要播撒關愛的眼神,盯著吳極。


    盼星星盼月亮,結果竟然盼來你這麽個貼身糟老頭子,你讓我如何不激動?如何不想要緊緊抓住你?就算現在把風鎮青樓所有女子放在我麵前任我挑選,我也會選擇藏在其中最醜、最臭、最髒、最老的吳老伯你啊!


    可見我如何愛你!


    才一踏進門檻的吳極,目光剛跟秦風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一對接,吳極激靈了一下,不由得產生了“這小子的眼神好像要吃了我”的想法,喉結上下一動,咽了口口水。


    好一會兒,吳極才迴過神來,老神在在地走到破桌子旁邊,像一個老痞子一樣坐在長凳上,右腳踩在凳子上,大聲道:“起來了起來了,看看我老頭子給你們帶什麽了?誒誒誒?睡什麽睡什麽?”說著說著,用那隻髒臭腳頂了頂旁邊正流著哈喇子的羅胖子。


    正清經他這麽一頂,竟然還未從睡夢中醒來,以為是蚊蟲叮咬,憑空甩了甩胖胳膊,翻過身,撓了撓被頂過的腰部,繼續沉醉在其美夢之中。


    見得此狀,吳極便覺沒趣,看著仍然在一旁播撒哀求眼光的秦風,搖了搖頭道:“你隨我出來。”


    秦風跟著他走出了茅屋。出來時候,驚醒了一旁的美菱。美菱剛剛睡醒,睡眼惺忪,揉了揉眼,起床走到牆角的水缸,掬了幾捧水敷了敷臉,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床鋪。


    這四個人中,唯一一個女孩子,也是最弱小的一個,唯一一個不用睡草堆,還能蓋上厚被子的人。這一床被子顯示出了秦風等人對她的疼愛,對於秦風和羅正清而言,美菱就是他們的妹妹,就算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他們也會義無反顧。


    為了這一床鋪跟一床棉被,秦風與羅胖子聯手偷竊,將雜貨鋪裏麵最具分量的棉被給偷了。結果因為年齡還小,力氣不夠大,半路便被老板和夥計追上,秦風為了這床棉被,當即就迴過身去與他人廝打,羅胖子則抱著被子跑迴來。


    那一天,秦風被打得半死不活,正清和美菱尋了半天才在風鎮東南角找到他。那個時候,他被丟在廢物堆裏麵,與一群嗡嗡亂叫的綠頭蒼蠅為伍。剛剛發現他的時候,美菱還以為秦風被打死了,後來發現他尚存一息,讓正清背了迴去,一眼沒合地照顧了他三天三夜。


    此後,這床被子就是她最珍貴的東西,許多次,她都是枕著淚睡去的。


    仔仔細細地鋪好了被子之後,她便開始打掃起了屋子。空空一片,其實無須打掃,但美菱沒事做,她隻是重複擦擦桌子整理整理秦風睡覺的草堆,掃掃地等等。


    且說秦風被吳極喚了出去,一老一少站在院子中,吳極扶著院子中央的一塊大青石,來迴撫摸著。


    “對於修道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盡數說與我聽。”


    一陣沉默,秦風絞盡腦汁之後,很認真地迴答道:“很好很強大!”


    吳極一臉無奈:“那就是一無所知了?”


    秦風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吳極的臉變得慈祥了許多,對著秦風說道:“世人所說的修道之人,都具備通天徹地之能,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但是卻不知能修行至那種境界的,寥寥可數。”


    秦風忽然舉起手,問:“師尊,那你到了那種境界了沒有?”


    吳極搖了搖頭。沒想到秦風竟然顯示出一種極度嫌棄的表情,那表情好想告訴吳極:我怎麽那麽沒眼光拜這樣的人為師尊。


    “怎麽?嫌棄了後悔了?”吳極聲色變得嚴厲。好像被吳極道破心思一樣,秦風慌張地搖了搖頭,道:“哪裏哪裏……徒兒不敢!”


    見這臭小子有些收斂,吳極才慢慢講下去:“修道,共分為九個境界。第一境乃覺己,凡人能否有資質成為修道之人,這便是一個分界線。”


    “第二境乃靈動,蓄納天地靈氣為己用,用以修行。”


    “第三境為運神,第四境為結丹,到達此二境,堪稱小成,能隔空控物,禦寶飛行。”


    “第五境乃凝嬰,將覺己所見靈嬰凝於自己識海之中,此境是個分水嶺,往往十個結丹境修士,隻有一人才能凝嬰。”


    “第六境為成空。萬物成空樊籠去,無束無礙好自在。”


    “第七境界為踏雲,此乃大能之境。”


    “第八境界為問心境,能到達此境界者,在這世間不過五人。”


    “最後一個境界,問天境,傳說入此境者,能遁天,能成仙。”吳極眼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崇敬之情,“五千年了,至今還沒有一個人能夠問天成仙。”


    秦風聽完,又舉起了手,問:“那師尊,你現在是何境界?”


    “咳咳!”吳極咳嗽了一聲,老臉微紅,道:“為師現在已至踏雲。”


    “哦!”


    哦?!這小子,你以為踏雲境界很弱嗎?你以為踏雲境界很好修煉嗎?你誇一句會死啊?!哪怕是一句:踏雲,師尊真乃大能也。說出來會死啊?!


    吳極內心波瀾萬丈,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繼續講解道:“每一個人中,都有通靈九竅,分別為衝靈、聚氣、凝神、通覺、閉靈、生死、積元、忘情、覺悲九竅,你每通了一竅,便是進了一個境界。”


    說到此處,吳極觀察到秦風此刻表現出若有所思的摸樣,便問:“在想什麽?”


    秦風被吳極一問,迴過神來,老老實實地迴答道:“徒兒剛剛在想昨晚的一個夢。好像跟覺己有點關係。”


    “哦?不妨說來聽聽。”吳極顯然很是感興趣。


    “徒兒昨晚夢到一片海,四周無光非常之黑,而後又有一個異常俊美的男子出現,與徒兒對了幾句話。”


    “那男子什麽摸樣?”


    “說不清楚,不過很俊俏,稱之為天下第一美男也不為過,此外,全身穿白色長衫。”秦風摸著自己的下巴,“很幹淨!”


    聽罷,吳極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巧巧巧!妙妙妙!”


    “師尊為何發笑?”


    “聽我慢慢道來。”吳極撫著自己雜亂的胡須,“你已經半隻腳踏入覺己境界了。這麽說吧,現在的你,可以真真正正修習道法了!”


    “為師原本還在想,如何才能助你踏出那一步。沒想到你一個夢便踏了半步。為師老懷大慰啊!”


    秦風好像聽懂了,但是又好像沒有聽懂,又撓了撓頭頭,道:“師尊,那男子還罵了我,跟我說了一句話呢!”


    吳極並沒有發話,隻是投來鼓勵的眼神,示意秦風繼續說下去。


    “他笑著說……”秦風兩手向後一搭,學著那個男子的樣子就說:“哈哈哈!想不到我竟給這樣一個黃口小兒當靈嬰,好生諷刺!”竟是學的惟妙惟肖,若不是這張臉略顯稚氣,這身裝束太過寒酸,吳極可能會覺得這小子八成是被附身了。


    當秦風一說完,吳極被鎮住了。


    人形靈嬰,還具備意識!這……


    一般而言,修道之人識海之中的靈嬰,都是某種生靈,或牛、或虎、或狼、或象,多種多樣,但是迄今為止,還未聽說有一個人能形成人形的靈嬰。


    若是人形靈嬰也就罷了,偏偏這靈嬰還具備意識!


    吳極咽了口口水,還是不太相信,又問道:“風兒,你確定你夢到的是個人?”


    秦風重重地點了點頭,皺著眉頭,非常非常認真地說道:“嗯!還是個非常俊美的男……人!”這個“男”字被拉得很長。


    吳極確定了答案之後,又放聲大笑,而後認真對著秦風說道:“你知不知道,你很特別?”


    我勒個去!


    又是這句話!


    八成明兒個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


    “這事兒暫且放著,為師先跟你說一下如今天下的形勢如何。”吳極迴過神來,又慢慢講道:“如今天下,分正魔兩派,正道以蒼雲為首,佛門的金陵寺還有易水門次之,以柳、姬、徐、羅、黃五大修真家族為輔,與魔道分庭抗禮。”


    “魔道由三宗組成,為首霸天宗,當年在秦自傲手中盛極一時,後因蒼雲圍攻霸天宗總壇,霸天宗被打得四分五裂,之後才由前宗主秦炎再聚宗眾,堪堪保住根基。不過,短短八年時間,又成為天下第一大魔宗。”


    “次之為陰靈宗,此宗修行的法門太過惡毒,宗內之人以吸食活人精血為引修煉魔法,煉化活人靈魂供以驅使,是天下之人都極度憎惡的一個宗派。”


    “其次為妙音門,這個宗門非常之神秘,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但宗內皆為女子,以蠱惑之術見聞世間,傳聞妙音門的修行之法,乃是將青壯男子設為自己的爐鼎,用以修行。因而也被定為魔道一宗。”


    “此外還有一些不入流的小宗派,不足道也。”


    秦風聽到此處,不禁奇怪道:“那霸天宗呢?為什麽將霸天宗定為魔道?”


    吳極顯然早就知道秦風會問這麽一個問題,撫須而道:“霸天宗是其中心術最為不正的宗門!宗眾個個都是桀驁不馴之輩,妄圖霸天!要知道,人之所以能生存與世間,都是因為天與你生存的機會。天要你死,你不能不死,天要你活,你也死不成。修道,便是修行天道,順應天定的法則,若逆天而行,便是逆,便是叛,即非正,便是魔!”


    說到最後,吳極的氣勢竟是異常強大,仿佛前麵便站著一個霸天宗之人,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替天行道了。


    原來是這樣!逆了、叛了,便得死麽?他想到自己小時候太過好玩,叛逆之事沒少做過,結果弄得爹娘氣憤非常,但是即便如此,娘親也隻是一頓責罰便待他如初。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天作為母親會背棄自己那叛逆的孩子。


    是不是太過驕傲了?娘親說驕傲的人總有一天會被別人收拾乖巧,那麽正道之所以收拾霸天宗,是不是因為他們太驕傲了?


    秦風心中如此想著,心思早已不在吳極身上。任吳極如何講得如何手舞足蹈、生動傳神、眉飛色舞、唾沫橫飛,他隻是想著一個問題:


    逆了,就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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