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动大晋,诡才书生》 第1章 血染新房 “啊……” 带着万般怒火与不甘。 李琼睁开双眼。 秀发喷芳。 侧头看去,是张绝美的瓜子脸儿。 头上秀禾婚冠倾斜,胸前霞帔大开,露出鸳鸯肚兜下两抹傲娇。 再往下,锦榻上血迹斑斑。 李琼愣了愣,提起裤子,翻身坐在床边。 目光过处,红衾红罗帐,喜字镏金红烛成双成对。 外间,有个身穿喜庆红袍的高大男子趴伏在地上,没了动静。 鲜血从胸口处向外扩散,浸黑大片红色地毯。 李琼瞳孔收缩,记忆潮水般涌入大脑,头痛欲裂…… 不久后,他缓缓睁眼,确定三件事。 一,咱穿越了。 魂穿到一个化名曹昆的肺痨鬼身上。 二,曹昆杀了顶头上司,大晋朝寿安县正七品县令高皋。 道具,正是那对混入酥身散的喜烛。 三,曹昆出损招,强行拿下新娘姜清晏的一血。 新娘子很美,肺痨鬼身子骨太弱,一口气没喘匀,挂了。 她才十六岁,真是造孽呐。 李琼脑海闪过前因后果,转身拉被子盖过胸口。 姜清晏仍陷在酥身散强力药效中,全身酥软无力。 她眼角泪渍未干,却抿紧红唇,杀意弥天。 “嚓,姜姑娘,你此刻心中定然想着等药力散去……嚓嚓,先杀我再自尽,以正名节。” 一句话咳两次,李琼满心苦涩。 别人穿越,好歹弄个小王爷小侯爷当当。 身边再标配一两个绝世高手型号奴才,不爽就砍。 捅破天也有老爹兜底。 最后,必须还要有个公主郡主啥的未婚妻,完美! 哪怕穿越成平民,再不济也有个系统啥的金手指。 轮到咱可好,除了一副病怏怏身体,啥也没有。 而且,还是杀官、霸占新娘子。 新娘子要与咱同归于尽那种。 太他娘的欺负人了! 闻言,姜清晏眼中杀意更盛,更透出一股决然死意。 “高皋死在外堂,足迹未到床塌,你却失了身。” “姜姑娘,你可有想过自己死了,大牢中的爹爹再背个女儿不洁自尽的骂名,要如何脱困?” “……” “高皋一死,县衙内便以我为尊,我先救伯父,来日再许你五里红妆百人仪仗,如何?” 按大晋规制,县衙除正七品知县,应设正八品县丞及正九品主簿。 可高皋为独揽大权,一直空置县丞一职。 曹昆经多场花酒攀交,以八百两银子为敲门砖,再助其勘破多宗案件,这才受其举荐,挤掉年事已高的老主簿,成功上位。 姜清晏杀意大减,眉头微皱:“此言当真?” 李琼肃然:“大丈夫一言九鼎。” 姜清晏神色一黯,轻轻点头:“那封火漆密信到底是何内容?” 入新房后,那封火漆密信被管家不顾私防,摆在外堂桌上。 随后,这曹昆带着书童入内拆信观阅,再以火烤之法重新封口。 退走后,红烛内不知何时被下了无色无味的强力酥身散。 等高皋喝得半醉的回来拆阅,不知不觉间酥软在座。 而后,便被推门而入的曹昆一刀穿胸。 李琼面色突沉:“姜姑娘,什么火漆密信?” 姜清晏心底发凉,慌忙摇头:“大人见谅,小女睡糊涂,看花了眼。” 李琼这才取出鼻烟壶,凑其鼻孔。 姜清晏但觉一股混杂药香的辛辣直冲心底,忍不住连打两个喷嚏。 酥软四肢因而恢复些力气,这便迅速起身收拾。 “阿蛮。” 李琼背对而立,轻声呼唤。 咿呀! 一个清瘦的白净少年推门而入,肩头扛个高大男人,却落脚无声,形若幽灵。 姜清晏震惊。 这瘦弱少年正是曹昆几乎形影不离的书童阿蛮,肩头那人却是府上阎管家,八品高手。 阿蛮进屋,自顾伪造起现场来。 高皋死去不足半刻钟,血未冷体未僵。 阿蛮抓起他血手,拽紧阎管家衣角,再拔出胸口短刀,扎穿阎管家咽喉。 阎管家血喷如柱,剧烈抽搐中猛的睁眼,下意识去推高皋握刀右手,却被身后的阿蛮死死控制住双手。 李琼静静观看,毫无波澜。 寿安位于大晋西北角,时有胡虏袭扰,杀戮不止。 融合过曹昆记忆,对眼前一幕有些司空见惯。 姜清晏也毫不惊惧,目光反复掠过李琼近在咫尺的脖子,犹豫再三,终究没敢动手。 外堂,阎管家抽搐渐止。 至死保持三手互握姿势。 阿蛮悠然起身,看向内堂,嘴角勾起冰冷笑容。 姜清晏下意识后退两步,以此避嫌。 曹昆故意站在身边,绝对是诱杀之计。 这恶贼刚逞完兽欲,现在又准备杀人灭口。 真是狼心狗肺之辈! 李琼转身,重重抽走她手上的染血白巾:“你可知如何说?” 姜清晏绷着小脸:“我因中酥身散靠在床边小憩,清醒时地上已然那样。” 李琼满意点头,抬脚走出新房,又小心翼翼绕开地上血迹,走向外堂门口。 中途,小风一吹。 忍不住嚓嚓连咳两声。 这该死的身体! “公子……” 阿蛮目光掠过内室,杀机盈盈。 “我已答应娶她。” “啊?你不是喜欢胸大臀肥的么,再说玩一次就得了,您还真打算娶回家天天玩呀。” 阿蛮掌心梭形飞镖在指尖旋转半圈,插入衣摆下的千层袋中。 二人说话间脚步不停,渐行渐远。 咯咯! 姜清晏差点咬碎贝齿,双拳攥得青筋分明。 气过之后,瘫坐床头,娇弱大喊:“快来人,有人谋害县主,来人啊,呜呜……” 内堂,几房妻妾闻风而动,随之呼天抢地的哭嚎声响成一片。 外院宾客纷纷寻去,随之彻底乱作一团。 五十步外的屋顶上,阿蛮耳朵耸动,缓缓摇头:“她未提及公子和我。” 李琼伏上后背:“走吧,回家,等人来报丧。” 阿蛮背着他,轻盈跳向另一幢屋顶:“公子,你真要娶她?” 李琼不答。 阿蛮哭丧着脸:“要娶你早说呀,害我当坏人。她没胸没屁股,就张脸儿精致些,要不我给你另找一个吧。” 李琼还是不搭腔。 阿蛮好奇:“公子,那信里到底说些什么,让你临时起意?” 李琼疑惑:“你没看清?” 阿蛮讪笑:“我看字慢,没看全就叫你塞了回去。” 李琼低骂:“叫你多读书,你天天除了练刀就是一门心思往窑姐肚皮上扑腾。” 阿蛮尴尬挠头:“公子时日无多,我琢磨着你死前把仇人告诉我,我到时能多杀一个算一个……嘿嘿,若是下去有缘再做你书童,一定多读些。” 李琼心头一暖:“你跟了我几年?” 阿蛮随口回答:“四年两月零十七天。” 李琼仰头望着阴雨朦朦的夜空,轻叹:“转眼你已满17岁,时间过的真快……阿蛮,我突然记起些失传的古方,应该还能续几年命。” 阿蛮颤栗:“真的?” 李琼:“自然是真的,所以你回去把逛窑子那些时间全用来看书,读好了我就带你去江南开开眼,去了那,你才会发现这里瓦窑和青楼的姑娘真的没法入眼。” 阿蛮大喜:“我可听说那里的青楼姑娘个个水灵紧致得很,而且还有更好的教司坊。” 李琼:“行,那就教司坊。” 阿蛮拼命点头,眉开眼笑。 “先别琢磨这个了,后面还有更难的两关。” “啊?” “过不去,你我就要死在这小小寿安县,嚓……嚓嚓……” 眼见公子禁不得风,阿蛮赶忙加快脚程,幽灵般跃向前方府门堂皇的曹府。 第2章 心有猛虎 主簿是正九品官员。 县衙发放官邸,另指派府卫在前后门站岗,由县衙发放俸禄。 阿蛮避开前门两个府卫视线,轻盈跳进高墙。 墙内杂草丛生,回廊间的灯笼参差亮着几盏,摇曳出昏黄光线。 往前的三进院落,就中院几间厢房依稀亮着烛光。 前任主簿任职多年,根繁叶茂,府里仆役丫鬟众多。 曹昆鸠占鹊巢后,唯独留下烧饭的老妈子,外加一个劈柴挑水的哑仆。 回到中院二楼书房,李琼终于压制不住咳嗽。 咳得口吐乌黑血块,差点背过气去。 抬起头来,发黄铜镜中印出一张苍白的削瘦脸庞。 下巴,留撮山羊胡,真丑! “公子,你赶紧写方子,我去抓药。”阿蛮拍着后背催促。 李琼擦去嘴角血渍,轻轻摇头:“不急,你先去把大夫开的药材拿来。” 阿蛮依言而去,很快拎回一包牛皮纸包着的药材,右手还端碗泛黄的药汤。 药汤是温热的,老妈子每日会提前熬好,热于锅中,以备随时取用。 李琼闻过药汤,皱眉间打开药材,捻起甘草、贝母、枇杷叶等几味药材分辨。 野生药材,不经污染,生长周期缓慢,气味淳厚。 不过,凭借前世中药硕士的专业性,李琼敢断定这身体得的是肺痿,虚损性冷疾当热疾治,有三味药用错。 略一思考,他提笔写下十几味草药,每味标注重量,并在其中三味后面画个小圈,“阿蛮,画圈的需后煎添加,不可混入。” 阿蛮傻傻点头,心说公子这架势不像假的,还以为他故意安慰咱呢。 唰唰! 李琼又提笔写下第二张药方。 熊胆、虎骨、血茸、麝香、明砂、雪莲、辽参啥的,林林总总二十多种珍贵药材。 阿蛮接过药方,艰难咽口水:“公子,这些东西没一样便宜的,咱们总共剩十七两银子,全用光也买不了几样。” 主簿岁俸四百石,上面把本该是稻谷的俸禄卡扣成半价麦菽,折合成现银,也就每月七两银子。 这还是因为寿安县地处大晋西北角,常有不事生产种植的胡人前来高价收粮,能溢价三四成。 公子上任不足仨月,还没学会吃拿卡要的窍门,府上确实就剩十七两家底。 李琼瞪眼:“前些天你夜出三趟,隔日就有城中富户来县衙报案失窃。” 阿蛮讪笑:“是顺了些,但那些富户藏钱太厉害,也没多少。” 李琼:“全垫上够不够?” 阿蛮为难:“勉强是够了,不过……” 李琼疑惑注视。 阿蛮小心翼翼:“我原先是想留着给你请三班和尚做道场和建大墓的。” 李琼大气:“公子我根本不信佛,死后撒灰就行,快滚去买药。” 阿蛮挠挠头,转身往外溜。 李琼喊回来,解下腰间身份牙牌递去:“熊胆等珍稀药材药店未必有,你用它敲开城内各家富户家门,买不来就借。” 阿蛮侧头:“要是不借呢?” 城内许多狗大户仗着与知县高皋交往甚密,或者望族出身,平日里骄横跋扈,根本不拿正眼瞧咱家公子。 李琼冷笑:“今时不同往日,你指明给我救命之用,看他们谁敢不给。” “好嘞!” 阿蛮笑眯眯接过腰牌,却是站着不动了。 城里大户们集体出席高皋婚宴,这会正在县衙后院哭丧。 不急,等他们回家才是时候。 李琼指指脸颊。 阿蛮走向铜镜,拿出胭脂盒,往脸上补了一层藕粉。 尤其额头,更是拍了又拍。 额头上,覆盖着一小张人皮面具。 下面是个大大的奴字。 不晓得公子咋想的,要咱一个奴隶隐藏身份。 不能皱眉,不能皱额头,出门只能僵着面孔。 尤其逛窑子,都不敢让窑姐们多看正脸。 唉! 片刻后,县衙家丁一路带着哭腔跑来报丧。 李琼大惊失色,坐马车来到县衙后院,见到高皋尸体,立即瘫软在旁,边咳边哭,泪如雨水。 直呼县主大人爱民如子,待我恩重如山,老天无眼,竟让他遭此横祸。 片刻后,李琼咳出鲜血,翻着白眼,昏迷过去。 阿蛮匆忙扶住,见姜清晏红妆换缟素,也跪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摇摇欲坠,不禁有些明白公子为何一门心思娶她。 眼见主簿大人倒下,众显贵富贾再不复往日傲慢,争相搀扶。 众人把李琼扶入外堂,掐人中、灌姜汤、喂大补丸,好一通忙活。 李琼悠悠醒来,第一时间看向仵作:“县主大人死于何人之手?” 仵作:“综合姜夫人描述,应是阎管家在喜烛内下入罕见的强力酥身散,借此刺杀县主,而后武将出身的县主临死前奋起余力将其反杀。” 李琼面沉如水:“可有疑点?” 仵作摇头:“彼此三手扣至僵化,不见外力干预,暂无疑点。” 李琼轻揉眉心:“细验,如有发现,第一时间报予本官。” “诺!” 仵作及府卫抱拳躬首,领命而去。 由阿蛮搀扶,李琼吃力起身,朝众显贵富贾微揖:“夜已深,请诸位先回。” 众人躬身回礼,鱼贯而出。 阿蛮追上一个锦衣富贾,递出牙牌药方,附耳低语。 富贾扭头看向内堂轻轻咳嗽的主簿大人,稍稍犹豫便点头:“大人病情要紧,你且随我回府取药。” 另几个竖耳聆听的富贾围上去观看药方,相继表示各自府上也有其中几味好药。 但数个望族显贵却嘴挑轻蔑冷笑,脚步飞快,头也不回。 阿蛮视而不见,朝富贾们连连鞠躬:“小人代我家老爷谢过诸位慷慨相赠。” 得,这厮压根就没想过付钱。 众富贾面色僵硬,笑得比哭还难看。 …… 门口众人刚散,后院却又热闹起来。 几房妻妾各自领着家丁丫鬟,扯头发撕衣服,扭作一团。 王对王,丫鬟对丫环,家丁对家丁。 极为有序,却又无比混乱,分不清到底谁是哪房下人。 下人们卖身契在各自主子手里,稍有忤逆便会遭打骂甚至杖毙,只能效死劳。 李琼招来衙役,强行分开她们,问清缘由,不禁苦笑。 起因,竟是姜清晏的珠玉婚冠及三支黄金鸟钗。 一金十六银,随便一支金钗便抵寻常百姓五口之家三四年用度。 现场,三支鸟钗各有归属,婚冠也被相互扯成几块。 县令纳妾,再宠爱也不至于如此厚重。 这些金钗婚冠实为姜清晏为救牢中父亲,倾尽家财贿赂高皋的。 高皋这厮久涎小娘子美色,收完礼就要挟嫁入高府,致有眼前一幕。 反观姜清晏,不争不抢,只是瘫坐在地的委屈流泪,看着十分柔弱。 人群分开,大妇一掌捆红她半边脸,大骂着丧门星,又朝脸上吐口浓痰,这才愤愤离去。 李琼嘴角微勾,暗笑无知者无畏。 据衙役透露,姜小娘子常年跟随亭长父亲身边缉盗,手上染过不少血,就连脑袋都砍下过好几颗。 甚有传闻,这丫头已然踏入武道,是名不折不扣的武夫。 几房夫人各自领着下人散去,李琼为了避嫌,也混在府卫中离开。 姜清晏依旧枯坐在地,全程没有抬头。 第3章 糊涂官司 县衙大堂。 李琼高坐大位,先谴府卫快马通报城外卫所官军,请求调兵入城协防。 二命衙差持公文上路,前往州府通报。 再以府卫为首,带领各班捕快集体上街巡逻,以防盗匪或胡人奸细乘机兴风作浪。 又严令衙役各司其责,守好牢房及府衙内外。 安排好诸事宜,等上三刻钟,铁蹄滚滚而来。 两位百夫长带齐人马,奉命前来。 百夫长是正八品武官,见面后,却对九品主簿拱手见礼,并无倨傲之色。 大晋文武并重,却双权分立,互不管辖。 卫所是对外作战机构,官职再高也无权干预内城民政。 李琼持礼接待,了了几语,二人率军封锁四门,并亲率兵马散向城中各要道戒严。 不久后,经衙役们敲锣警示,游荡在城中街道上的居民各归各家,商旅就近入住客栈。 寻欢客们也宿在妓馆。 寿安城,成功宵禁。 再出事,前头便有两个百夫长顶着。 李琼长松口气,在四名府卫护送下回到曹府时,阿蛮恰好拉回来大包小包的药材。 药香之浓,隔半条街都能闻到。 偏偏,这厮仍不满足,咬牙切齿:“公子,有几家敲半天门没反应,绝对存心的,我全记着了。” 这是打算回头安排穿小鞋的。 府卫们个个仰头看天,装作没听到。 李琼狠狠瞪去一眼,下轿入府后挑选当中十几种名贵药材,附耳细细嘱咐阿蛮,令其亲手熬制,绝不可示于外人。 阿蛮走后,李琼掏出火漆密信,点燃后投入笔洗。 盯着焚化的密信,眼球逐渐充血,面部狰狞扭曲。 不知觉间又泪流满面,久久无法平静。 这是曹昆的记忆。 穿越并非吞噬或覆盖记忆,而是融合。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几乎没有主次之分。 大半个时辰后,两碗药汤端来。 李琼却只饮入其中一碗,迟疑着指向另一碗:“阿蛮,这碗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试试……” 另一碗,全是大补药,且加入一味只在地球残缺古籍上提及的黄金眼。 李琼并不敢肯定效果,正要嘱咐分次服用。 阿蛮却早被浓郁香气馋到不行,不等话音落下就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末了,舔光碗底,意犹未尽。 李琼悄然后退几步,坐在椅上静观其变。 很快的,阿蛮全身冒汗,汗水顺额而下,洗去胭脂,露出略显粗糙的发黑皮肤。 皮肤逐渐通红。 且体内缓缓传出炒豆般声音,噼啪作响。 阿蛮坐立不安,伸懒腰蛤蟆伏,摆出各种姿势,依旧感觉体内似火烧,燥热难当。 李琼悄眯眯起身,坐进墙边椅子上。 阿蛮终于忍不住,拳脚呼啸甩出,搅得书房书页卷动,帘布乱舞。 他越打越快,仅剩残影。 许久后…… 他大汗淋漓的缓缓停下,默然内观后大为震惊:“公子,我体内元气强壮了许多,这是何奇方,竟如此神奇。” 李琼微笑:“我得自一本残缺的古籍,名黄金淬体汤。” 阿蛮惊奇:“以前为何不给我用?” 李琼避而不答,吩咐:“你去把所有黄金眼取来。” 阿蛮依言照做,临出门,回头问道:“公子,你刚才坐那么远干嘛?” 李琼强装镇定:“我身子骨弱,怕被你拳风伤到。” 阿蛮摇头:“我刚六品,距离内劲外放的三品境界还远着呐。” 李琼恼羞成怒:“再罗嗦,我下次在里面加味强力春\/药,让你拱猪去。” 阿蛮赶紧溜掉。 一会后,七颗黄金眼摆在桌上。 李琼仔细观察,发现它形似人眼,大小不一,螺纹却从三层到七层,各不相同。 气味腥甜中又混有复合草香,极为驳杂。 “公子,有什么不对吗?”阿蛮站在桌边发问。 他个头刚过一米六五,就比坐着的李琼稍高一些。 李琼摇头,把黄金眼摆成一线:“武道需积累夯实,拔苗助长有害无益,你至今未用过此类猛药,才可偶尔为之。” “你依顺序,每隔三五日服用一次,切记是药三分毒,万不可操之过急。” 黄金眼,原料为动物胆结石,离体后经天地浸润形成。 成因未知,药效……那残缺古籍上只提过一嘴。 猛药动则致疯致死,敢让阿蛮试服,纯粹看他是六品武夫,身体素质异常强大。 “我听公子的。” 阿蛮点头如捣蒜。 …… “咚!咚咚……” 县衙一片缟素。 门前的鸣冤鼓却一声重过一声。 一个面容枯败的麻衣老者手握敲棍,接连敲响大鼓,声传四野。 司吏接过状纸,打开一看,面色大变,立即谴差役飞马通报曹府。 李琼穿戴整齐的抵达时,老者并未依律引入大堂,依旧跪在门口鸣冤鼓边。 接过状纸,细细看过。 李琼面沉如水:“耿老丈,你可愿撤告?” 老者目光坚定:“请老爷做主。” 李琼目光扫过暗暗递眼色并拼命摇头的司吏,再看挤满衙门口的围观者,猛一咬牙,直入大堂正位,啪的拍响惊堂木:“升堂,带原告。” 两班衙役左右站定,老者柱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跪于堂下。 啪! 惊堂木再响。 李琼威喝:“以民告官,杖五十……嚓嚓,来人,上刑!” 老者惨然而笑,任由衙役按上长凳,包铁实心大棍落下,皮开肉胀。 衙役不停,长棍不时带起血丝。 跟进堂外的围观者皆转头不敢看,满心不忍。 第八棍,老者昏迷。 第十三棍,疼醒过来的老者双眼翻白,再次昏迷。 “停!” 李琼抬手制止:“抬回去,待来日养好伤继续。” 司吏狠狠竖过大拇指,指挥两名衙役抬走老者。 “退堂!” 宣吏及时跟上。 围观者缓缓退去。 “兄台,你可知他到底告谁?” “你听说过太原府之事吧,呵呵,以民告官,告谁又有何区别。” “七年前那季家三房?” “可不是么,你是没看到那季恒走出大牢时,往夕俊俏模样只剩副骨架,疯疯颠颠的。” “不是有传言,他后来又进京告御状吗?” “嘿,背后之人岂容他走到洛阳,讹传罢了。” “那他现在呢?” “应是埋骨某个荒郊野外多年了吧。” “祸从口出,慎言,慎言……” 堂内。 李琼接过阿蛮递来的羊皮水囊,打开盖子,咕噜咕噜猛喝几口微甜药汤,这才压下咳嗽。 “公子,这老头到底告谁?”阿蛮好奇。 火漆密集了了两行字,这家伙尚且看不完。 诉状长篇累牍,没看清,真不怪他。 李琼耐住性子,小声解释:“他告高皋巧立名目,霸占他家赖以为生的三亩山田多年,如今独孙在嘉裕关断了只脚归来,雪上加霜,实在活不下去,这才来告。” 阿蛮瞪眼:“那怎不为他作主?” 李琼轻叹:“若有人告实我,身为举荐人的高皋就要受到牵连,轻则官路上授人以柄,重则丢官掉脑袋。” 阿蛮侧头想想,追问:“难道不能大义灭亲?” 李琼注视,似笑非笑,如看白痴。 阿蛮讪讪:“公子,你还坐在这干嘛?” 李琼:“等祸上门。” 阿蛮苦着脸,公子又开始打哑谜了,很讨厌。 李琼纵目远跳,凝眉:“来了!” 远方,铁蹄滚滚而来…… 第4章 人头滚滚 铿铿! 一行五十余骑甲胄在身,策马疾行。 不宽城道上,占道经营的小商贩惊慌退避,不及躲避者便被开路甲士抽鞭卷住身体,甩向两旁。 铁蹄过处,摊子倒地,居民惊叫,小孩啼哭,乱成一片。 卫所官兵仍在城中巡逻,他们驻守于寿安近郊,大多出身城内。 眼见来人惊扰父老乡亲,顿时刀枪出鞘,盾牌在手,厉喝着横在前方去路上。 “巩州千总毕寂大人奉命入城公干,闲人退避!” 开路甲士策马冲去,依旧速度不减。 卫所官兵闻而色变,悄然对视间退向两旁,让出去路。 寿安县直辖于巩州,皆隶属西宁府。 寿安卫所最高长官只是正七品把总,受巩州正六品千总节制,着实阻拦不得。 卫所是泛称,设置千总的称为卫,把总的只是所,寿安卫所实称寿安所。 啪! 开路甲士不依不饶,扬鞭抽向一个寿安所士兵,遭举盾挡住,这才冷笑着呼啸而过。 骑兵中央,身披腥红披风的毕寂状若未见,抬目望向县衙,眉宇凝结,杀气腾腾。 片刻后。 县衙门口。 李琼对着翻身下马的毕寂长揖:“下官曹昆拜见千总大人。” 身后,司吏、典吏、宣吏共同躬身以待。 县衙总共就四人迎接,着实寒碜。 但寿安四面环山,山高路陡,商旅极少,扣除各级胥吏俸禄,不过是结余不足万斤粮食的下县,远无法和纳贡万斤以上的中县和上县相比。 毕寂龙行虎步的走近,边走边甩出一封信笺。 这厮三十五六,宽额虎目,气势慑人。 李琼接住,掌心如遭刀背敲击,顿时暗惊,这比阿狸可强不出不少呐。 信件系巩州知州孙夙所写,述明毕寂此行之事,末尾留有官印,做不得假。 石氏取魏而代之,定都中京洛阳,国祚一百三十余年,现六代帝石征在位十七年,年号建业。 晋国周边蛮胡、女真等势力割据北方,与地球上的两晋格局有些类似。 但是,却使用宋朝六部制度,地方设县、州、府,版图也和宋朝大体相似,总国土面积尚不足三百万平方公里。 纵观历史,与地球差异巨大,应是平行空间,而非穿越回古代。 李琼看完信笺,双手送回:“请大人进堂歇息。” 毕寂一甩披风,直入大堂,高坐县主之位。 宣吏亲自奉茶,却遭扬掌扫飞,烫红头脸。 “邸报含糊其辞,曹主簿,我且问你,六相玉佛何在?” 毕寂威喝,声若惊雷。 站于堂下的众人一颤。 半年前,寿安矿工开采出一块头颅大的稀世鸡血石,因仔料巨大,鸡血鲜艳、田黄明澈、羊脂如雪,轰动一时。 该奇石历经巧匠数月精雕,外塑红佛、黄佛、白佛各一尊,又镂心雕出三尊可旋转的佛像,巧夺天工。 这便是六相玉佛! 玉佛于七日前完工,随后送往巩州途中,未出寿安地界便被抢。 “它已落入虎牙山悍匪手中,嚓嚓……” 李琼躬身回答,咳得面红耳赤,摇摇欲坠。 这身体太过虚弱,多站一会便腰膝酸软。 身后,阿蛮伸手扶住,并递上装药汤的水囊。 眼见他当堂喝起药汤来,毕寂不禁冷笑:“高皋竟举荐个病怏鬼当主簿,果然废物废一窝。” 阿蛮手上一紧,垂首下的双目隐露杀机。 李琼伸手安抚住,赔笑:“大人见笑,下官身子确实羸弱。” 毕寂皱眉:“玉佛在邓洪手中?” 虎牙山地势险峻,聚集众多草莽武夫。 匪首邓洪更是晋升五品武夫多年,着实是块硬骨头。 否则,焉能让虎牙山邓家寨逍遥多年。 李琼躬首:“虎牙山虽矢口抵赖,护送者却认出其中一个蒙面劫匪正是邓家寨贼寇。” 毕寂冷声:“在何处被劫?” 李琼:“虎牙山之外二十三里。” 毕寂:“何人押送?” 李琼:“县主长子高修、次子高湛,及七名府卫。” 毕寂:“人呢?” 李琼:“除战死的三名府卫,余者皆羁押于县中大牢。” 毕寂再问:“该区域何人管辖?” 李琼:“亭长姜泰,也已羁押牢中。” 毕寂深深吸口气,猛的睁眼,虎视眈眈:“你为何能安然站在此间?” 李琼拱手:“玉佛之事系县主一力包揽,下官人微言轻,插不得手,无从知晓起程时间及路径,与此事毫无干系。” “大胆,九个大活人动身离府,你敢说毫不知情。” 雄立堂侧的一个红甲小将扬鞭抽去。 千总之下设左右千户,此人名为杨烈,领左千户之职,从六品。 阿蛮欲动,李琼死死按住,抬臂挡脸。 啪! 手臂官袖碎裂,拉出血痕。 鞭尾抖动中扫过心口,又一股大力传来。 李琼如遭重锤袭胸,咳血而退,久咳不止,面色苍白如纸。 杨烈抬鞭欲再打,毕寂抬手拦住:“曹主簿,你可知皇太后六十大寿在即,玉佛之所以雕六相,便是早已内定为贡品?” 李琼强压咳嗽:“下官知晓,正是因此,在下官反复主张下,县主才愿严刑拷问高修、高湛多次。” 毕寂冷笑:“此等杀头灭族之事,他们岂会轻易招供,杨烈,你去提人犯。” 杨烈点来十多个随行甲士,领命而去。 毕寂神色稍缓,示意看坐。 李琼恭声谢过,落坐后盯角扫过侧堂帘步下一对秀足,心知姜清晏正在那聆听。 大牢就在县衙内,不出一刻钟,一行脚镣颈枷叮当响的犯人被押入大堂。 为首两青年一中年身上皆血迹斑斑,正是受过多轮大刑的高修、高湛、姜泰。 七名人犯前三后四的跪于堂下。 毕寂冰冷呶嘴。 杨烈铿的抽出腰间雁翎刀,白光闪过。 后排一个府卫脑袋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其余六名犯人身上。 高修、高湛抖若筛糠,高呼饶命。 杨烈又手起刀落,砍掉第二个府卫脑袋,这才大喝:“轻装快马,远隔虎牙山二十三里招劫,定有人私通贼寇,说,到底是谁?” 剩下两个府卫下身湿掉大片,其中一人颤指点向高湛:“是二公子,就是他私通贼匪。” 高湛大惊,仓惶大叫:“放屁,你他娘的……啊!” 一声短促惨叫过后,高湛头颅被血箭喷离颈部,在地上滴溜溜翻滚,死不瞑目。 李琼瞳孔收缩。 事涉贡品,料想中,知州孙夙必会派人前来兴师问罪,危及主簿官身。 不料,来的却是凶残官军,杀人不眨眼,视大晋刑律如儿戏。 侧堂,姜清晏掀开一角帘布,先看面色惨然的父亲姜泰,而后直勾勾望向李琼,眼中充满威胁之意。 阿蛮大怒,悄然后退,这就要绕过去杀人灭口。 李琼故作咳嗽,抓来他手上水囊,将其成功制止。 “啊……” 又一声短促惨叫,那名府卫在冰冷注视下,憋不出实质证据,也给杨烈砍了。 高修彻底慌神,大喊:“父亲救我,父亲……” 杨烈举刀削首,顺手砍死最后一名府卫,阴恻恻:“反正逃不出你们当中,不招全砍死就是了。” 说着,他提刀走向姜泰,全身却缓缓绷紧。 姜泰是七品武夫,绝不会束手待毙。 此刻,他已抬起燕颔虬须的面庞,眼冒红光,准备作殊死一搏。 没人敢小看七品武夫的殊死一搏,哪怕修为高出许多! “刀下留人。” 李琼飞奔向前。 姜清晏也冲出帘后,扑向场中。 第5章 虎牙山 眨眼间,两道单薄身影并肩拦于身前。 杨烈微愣,看看肤色微黑却眉目如画的小美人,再看小主簿。 陡然,暴怒挥刀:“大胆,竟敢拦我!” 李琼伸手推开姜清晏,静立不动。 雪白刀锋呼啸而下,猛的止住,悬停颈侧。 果然,赌对了! 甭管大小,咱是列入大晋名录的官员,除了为恶太甚、民怨沸腾,或者谋反,即便都察院都无权擅杀。 更别说是小小千户! 姜泰惊讶注视李琼,缓缓散去蓄势。 彼此虽有交集,却止于点头之交。 患难中见真情呐! 老姜感激涕零。 “哼,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来。”杨烈恨恨收刀。 李琼转向正堂,拱手:“千总大人,姜亭长杀不得。” 毕寂皮笑肉不笑:“为何杀不得?” 正九品胥吏不好杀,亭长未入品序,却是可以随便杀的。 皇太后笃信佛法,六相玉佛呈上去,必可位列寿礼三甲,甚至拔得头筹。 当今陛下推行孝廉,乃至孝之人,皇太后大悦即龙颜大悦,届时泼天赏赐下来,参与者皆能分得一杯羹。 关碍如此巨大,杀几个不入品序的小吏府卫立威,自有人遮掩开脱,律法根本治不到他。 李琼:“诚如刚才左千户大人所说,护送贡品一行轻装劲马,姜亭长事先不知时辰路线,就算有心私通贼寇,亦无从着手。犯人之中,他嫌疑几近于无,若是妄杀,难以服众。” 杨烈冷笑:“那便是仍有嫌疑。” 李琼:“下官愿以身家性命为其作保。” 毕寂沉吟:“这倒是可以,不过我需要更充足的理由。” 李琼转身面向姜泰:“你素来仗义疏财,颇有贤名,担任亭长这么多年,麾下有多少青壮愿效死力?” 大晋十里设一亭,区域内村落错落,姜泰着实管理着不少山民。 姜泰:“有二十多人,若许以钱财军功,当能再多些。” 李琼重新面对堂上:“千总大人,贡品被劫后,县主曾派人多次携重礼上山商谈归还或赎回事宜,先遭矢口抵赖,后来干脆蛮横打伤,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毕寂皱眉:“只能强攻?” 李琼点头:“除此别无他法。虎牙山地势险峻,强攻于我军太过不利,必伤亡巨大,反倒姜亭长手下多是山中猎户,熟悉山地作战,说不得能建下奇功。” 毕寂意动:“姜泰,你可愿为剿匪前锋?” 姜泰犹豫半晌,猛一咬牙:“卑职愿意。” 这是送死的活儿,却也是唯一脱身机会。 不戴罪立功,光是辖区养匪为患罪名就足以抄家杀头。 李琼笑眯眯。 亭长是军职,也归毕寂管辖。 不像主簿,咱是文官,小小九品就敢顶撞你六品。 再气,你仍不敢直接砍我。 不直接统辖,小小官帽你也摘不得! 毕寂拍案而起:“好,我许你斩贼匪一人者十两银子,杀武夫级头目三十两银子,杀贼首者赏二百两,日落之前点齐人马,集结虎牙山下。” 姜泰躬首:“诺!” 姜清晏闻言,紧绷的小脸总算放松下来,扬唇一笑,贝齿若编,甚是好看。 毕寂虎目一亮:“你是姜泰何人?” 姜清晏乖巧微福:“民女是他女儿,方才无状,还请大人恕罪。” 毕寂虎目更亮:“可曾婚配?” 姜清晏:“日前嫁入高府,是第五房小妾。” 毕寂失望,低头看向案面宣纸。 李琼心领神会,上前唰唰写下保书,签名画押后又接过阿蛮递来的铁制小官印,盖了上去。 毕寂抽走宣纸,出府上马,带上随行骑兵,滚滚而去。 大堂内。 姜泰刚解除镣铐,立即拱拜:“多谢曹大人相救。” 李琼微笑回礼:“我与清晏姑娘乃是挚交,伯父无需客气。” 姜泰惊讶看向姜清晏。 后者俏脸发红,狠狠剜过一眼,连声谢谢都不留,拉上父亲,匆匆出门。 李琼踩着地上粘稠血迹,走出大堂。 阿蛮小步跟上,轻声询问:“公子,这是第二还是第三关?” 李琼面沉如水:“回家收拾东西。” 阿蛮惊讶:“我们也要去?” 李琼沉重点头:“做最坏的打算吧。” 阿蛮不解:“什么是最坏的打算?” “再不回头。” 李琼说罢,招来司吏,细细嘱咐守家事宜。 身后大堂内,高家妻妾闻讯而来,对着高修、高湛尸体嚎啕大哭。 尤其大妇,凄厉无比,声如泣血杜鹃。 然而,三房夫人杜氏却带着细软及家丁丫鬟,在堂前对话的李琼、典吏目光注视中,含笑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等司吏离开,阿蛮疑惑:“公子,三夫人这是闹哪般?” 李琼解释:“南下找儿子,南璃派的高炯。” “啊?” 阿蛮大惊,那南璃派乃是大晋三大门派之一,据说连二品武夫都有,厉害到不行。 “高炯小小年纪便踏入四品大境,毕寂、杨烈其实已经算半个死人。” “公子,你怎如此清楚?” “高皋搂着窑姐,喝大时说漏了嘴。” “四品武夫真那么厉害?” “你这么点身手,在江湖上根本不够看,进入卧虎藏龙的中京洛阳,更得老实趴着。” 说话间,主仆上车,府卫驾车护送归家。 回到曹府,阿蛮上房梁下床底,从花瓶里墙砖下等各种隐秘角落取出瓶瓶罐罐。 李琼打开其中一瓶闻闻,慌忙远远躲开。 转而,有幸见到所谓的十七两家当。 金银珍珠玛瑙,一尺的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阿蛮又搬来大木箱,装满黄金眼、虎骨等珍贵药材。 大小宝箱搬上车。 诸葛连弩、刀剑及瓶瓶罐罐跟上。 再放上两包衣裳。 阿蛮最后侧头想想,拎上一提肺痿之药,两个煎药陶罐,这才喊来府卫,护送出城。 半路,以商谈要事为借口,赶远府卫。 阿蛮扛着大小宝箱下车,回来时手上就剩柄沾土小铁铲。 第6章 暗潮汹涌 马车四平八稳,缓慢前进。 路上时有骑兵结群呼啸而过,奔向各方扼守要道,以防虎牙山悍匪望风逃遁。 马车历经多次盘查。 午后,停于官道旁树荫下歇脚。 前几日阴雨绵绵,今天却云开雾散,烤的难受。 杨烈带着百骑滚滚而来,见面后大皱眉头:“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跟来作甚?” 李琼大义凛然:“此次剿匪主力为寿安所,他们皆是家中顶梁柱,下官只想尽些绵薄之力,救助一人便是挽一家破碎。” 闻言,骑兵中的卫所将士纷纷露出感激笑容。 杨烈不以为然:“我不会派兵保护个捞政绩的累赘,你自求多福吧。” 李琼淡然:“多谢大人关怀,下官能自保。” 杨烈扫过书童和四个带刀府卫,轻蔑一笑,策马而去。 府卫忧心忡忡:“邓家寨聚集许多江湖武夫,我们能力低微,未必能护大人周全。” 入品称武夫,未入品的武人统称武士。 李琼微笑:“你们当我白救姜泰的吗。” 府卫愣了愣,集体伏首:“大人高明!” 麦饼卷酱羊肉,再嗽以蜂蜜水。 吃饱喝足,重新上路。 虎牙山是座石山,山高两千米,顶上半截形如冲天虎牙,因而得名。 邓家寨盘踞的山顶背面光滑如镜,难以攀登。 正面也异常陡峭,只有一条蜿蜒向上的的狭窄石梯。 宽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 几个略微平坦处,更筑以箭楼,布上岗哨。 形如铁桶,无懈可击。 烈日西垂。 马车晃晃悠悠的来到山下,去路已断。 李琼下车,手提长剑。 阿蛮腰别狭刀,提着压满八根铁箭的诸葛连弩跟下车,背上箭壶全满。 衣摆下叮叮当当,插着近百枚飞镖。 李琼下意识躲远些。 弩箭飞镖全给这货抹上毒药麻药等古怪东西,蹭破点皮就会出洋相。 徒步穿过树林,来到山脚下开阔处,但见山上人头攒动,旌旗飘飘,浩浩荡荡。 李琼喘气如牛,走走歇歇,汗水浸入刚包扎的手臂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于是,索性坐上府卫背后的简易椅子,由其微弯着腰背上山。 临近包围线,姜泰迎来,拱手招呼:“曹大人,阿蛮兄弟。” 身后,姜清晏戴顶纱笠,朦朦胧胧。 府卫们郁闷。 书童是卖身的仆人,身份远不如自由身的府卫。 可眼前竟受如此礼遇。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呐。 李琼目光扫过抬头望天的姜小娘子,心知她透了底。 不过,失身之事,肯定没说。 姜泰乃生性耿直之辈,早年剿匪中遭到报复,全家老小尽被屠戮,就剩个独女承欢膝下。 要是知道独女遭人强行占有,迎接的肯定就是刀子。 府卫微蹲。 李琼双脚落地,立即上前亲昵握住老丈人双手:“伯父,你我一家人,往后无须再如此客套。” 姜泰呆了,下意识看向身后。 姜清晏依旧抬头望天,装没看见。 李琼讪笑:“伯父,情况如何?” 姜泰:“半个时辰前,千总大人谴亲信上山交涉,二当家唐震亲自接待,客客气气,却依旧矢口诋赖,声称六相玉佛系外人栽赃陷害,且大当家邓洪已于多日前亲自外出追查,不知去向。” 李琼皱眉:“唐震如此说,千总便信了不成?” 姜泰苦笑:“不信又能如何,前面就两条路,要么不计代价的强攻,要么便等邓洪出现。” 李琼沉默。 姜泰:“有一事需单独告知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李琼惊讶抬步,走向旁边。 府卫自觉留在原地,阿蛮和姜清晏却跟了上去。 十几米外,各自站定。 姜泰低声:“近两月,城里有个说书人不惜跋山涉水,时常走进周边村落说书。” 李琼瞳孔微缩:“不妥?” 姜泰点头:“他时常讲两个故事,一为某个平民成功盗宝,娇妻美眷,享福终老,二是某个江湖人士劫道后,用其财富拜入名门,高歌勇进,终成二品大宗师,啸傲天下。” 李琼沉吟:“恰逢贡品出世,确有给虎牙山贼寇拱火的嫌疑。” 姜泰:“我离开县衙后便将人拘来,经拷问,他招供有个黑衣人夜入卧室,留下二十两银子及上述两个故事话本,要求其不定时进村宣讲。” 李琼:“可有那黑衣人眉目?” 姜泰:“身形瘦矮,虽刻意粗着嗓门,声线仍略显稚嫩。” 闻言,阿蛮悄然后退半步,转而又挺直腰杆微垫脚尖。 李琼抚额:“特征如此模糊,无异于大海捞针,事已至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将人放了吧,当它从未发生过。” 姜泰点头,又欲言又止。 李琼疑惑:“还有事?” 美泰:“六相玉佛被劫时,贼人势大,护送者为求保命,不可能不指出它是贡品,可是邓洪依旧劫了。” “贡品是烫手山芋,极难脱手卖出,却可令整个邓家寨万劫不复。两害相权,应是寨子更重,邓洪却偏偏选择贡品,实在说不通。” 李琼试探:“伯父有何猜测?” 姜泰:“六相玉佛稀世奇珍,敬献上去必有重大封赏,我原来觉得应是高皋身后势力与巩州知州孙夙角力。但细细一想,遗失贡品便彻底断送前程,高皋应该并未参与其中,或者只是弃子。” 李琼点头:“有两方甚至多方参与角力,那是肯定的,且高皋亲身参与其中。” 姜家父女瞪圆双眼。 李琼:“昨日高府喜宴,阎管家半途离府,形色诡秘,阿蛮前去跟踪,不仅见到唐震,且发现二人称兄道弟,十分亲密。” 姜家父女大惊失色。 谁能料到,堂堂朝廷正七品知县,竟会自甘堕落,与虎牙山贼寇有所勾结。 “他到底图什么……” 姜泰话说一半,转头看向女儿。 李琼摇头:“逼清晏姑娘就范应该只是顺带的,高皋应有更深层目的,具体便无从得知了。” “狗官!” 姜清晏气极大骂。 声音之大,府卫们都惊奇注目。 李琼讪讪:“清晏姑娘,我也是昨日刚知,想救你却木已沉舟。” 姜清晏冷笑:“你也好不到哪去,一丘之貉罢了。” 李琼满脸歉意:“清晏姑娘……” “我是高府未亡人,大人请自重!” 姜清晏拉上父亲,飞快走开。 李琼尴尬摸鼻子。 阿蛮呵呵而笑,幸灾乐祸。 李琼恼羞成怒:“笑个屁,我且问你,她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阿蛮茫然眨眼。 李琼指向走来的一个府卫:“你说。” 府卫微躬上身,满脸巴结:“姜姑娘是提醒大人婚书还在县衙大夫人手上,若不取回,她将终生受其挟制,不得自由。” 阿蛮恍然大悟,尴尬挠头。 李琼轻哼:“看吧,他都比你聪明。” 府卫笑容僵在脸上…… 第7章 战事起 坐着背椅,来到行营。 李琼见面就问:“千总大人,下官断定,邓洪及六相玉佛,至少有一样必在山上。” 毕寂疑惑注视,静听下文。 李琼:“他扎根在此十几年,不会为了难以脱手的六相玉佛抛家舍业,此其一。” “二,数百官军围山,贼寇毫不慌乱,定有所恃,所恃之物为六相玉佛的可能性极大,只因危亡时刻祭出此物便可令我军投鼠忌器,再不敢强攻。” 说着,话锋直转:“邓家寨再不剿灭,下官丢乌纱事小,知州及大人的官位只怕也要岌岌可危。” 毕寂眉宇凝结,默不作声。 邓家寨平素虽时常骚扰过往商旅,但大多只是劫财,并不伤人,还算克制。 七年前却不知发哪门子疯,竟劫杀大同府季氏三房当家季札一行十七人,只逃脱一名护卫。 若那季札是平民倒还罢了,偏偏却是传承久远、朝中有人的士族。 该案曾震惊朝野,虽不知被何人强行压下,邓家寨也送出三当家做替死鬼侥幸逃过一劫。 可七年来,弹劾知州孙夙的奏书从未断过。 进而连累同派系的他和杨烈等人跟着止步原地,再难寸进。 前事未过,如今又牵扯上贡品案。 这邓家寨不剿,确将大祸临头。 李琼催促:“大人……” 毕寂恼羞成怒:“我之行事,还轮不到小小主簿在此指手画脚,滚!” 李琼惶恐倒退,转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容,无比凛冽。 出了行营,府卫们见他面色阴沉,识趣的躲远些。 阿蛮亦步亦趋的跟上,轻声安慰:“这厮好生张狂,等我回头寻个时机杀掉他,给你出气。” 李琼找块石头坐下,遥望郁郁葱葱的山下,缓缓摇头:“我没生气,只是在琢磨他何时攻山,又会采取何种方式。” 阿蛮惊讶:“不强攻?” 李琼:“强攻必伤亡巨大,加上前事,两罪并罚,便足以构成大祸。姜泰得以脱身,并非源于我,而是手下青壮不在编,死再多人,也影响不到毕寂前程。” “阿蛮,这事的症结不在六面玉佛,而是有人借此做局,要置孙夙、毕寂等人于死地。” 阿蛮震惊:“这么复杂?” 李琼点头:“西宁府是大晋西北边陲重镇,五卫十九所,数万将士尽皆百战成兵。” “此处,又几乎全民皆兵,就算姜泰随便招的青壮,战力也不逊色于内地正规军。” 阿蛮迟疑:“那……” 李琼静等半天,见没了下文,不禁疑惑:“你想说什么?” 阿蛮连连摇头:“没事,没事,你继续,呵呵。” 这货清澈而愚蠢,李琼懒得揣磨,轻声:“邓洪应该是逃了,阿蛮,你如果是他,要如何去救寨子?” 阿蛮侧头想半天,苦着脸:“公子,你也知道我不擅长动脑子,索性告诉我结果好了。” 李琼瞪眼:“我猜不透才会问你。” 阿蛮挠头再想,好一会后才试探:“会不会在其他地方拿出玉佛晃一下,把官军引走?” 李琼断然摇头:“既然要置人于死地,玉佛就不可能这么早现身,算了,先别管这个……” 说着,凑耳好一阵叮嘱。 …… 行营内。 毕寂召集杨烈、姜泰等人商议攻山大计,亲信都叫全了,唯独漏掉李琼。 李琼听闻后淡然处之。 咱是高皋阵营,人家孙夙的。 政敌嘛,不叫上咱很正常。 一群臭皮匠,在行营里商讨大半个时辰,最终派出大嗓门,对着山上大喊:“除贼首外,所有人皆可下山从良,绝不追究。” 他不断重复,喊哑嗓子后退下。 随后,铁桶般包围圈真就分开一个缺口,静待贼寇通过。 阿蛮盯着山头,紧张:“公子,会不会真有人下山跑掉?” 李琼冷笑:“唐震不走,谁敢乱动。” 阿蛮诡秘凑头:“什么时候起雾?” 李琼看向天边落日:“快了……” 天色逐渐暗下,山中亮起火把。 在火把闪烁的光线中,毕寂等人眼巴巴等待,最终无一人下山。 稍后第二个大嗓门前去喊话,刚喊出第二遍,胳膊就挨了一箭。 身后利箭追着屁股碾,差点成为刺猬。 狭窄山道旁的箭楼上,悍匪们嘻嘻哈哈,声音无比刺耳。 毕寂、杨烈大怒,双拳攥出水来。 生完气,就乖乖回行营吃饭。 晚饭后,山脚下渐渐起雾,向山上蔓延。 西北边陲是干燥之地,日夜温差极大,常年雨水稀少。 难得前几日阴雨连绵,今日烈阳一晒,地表水汽便升腾成雾。 毕寂大喜,命姜泰聚集人马。 后者咬牙照做。 六十多名青壮迅速聚结,个个摩拳擦掌,兴奋舔唇。 几亩庄稼,辛苦伺弄一年,扣除苛捐杂税,不过结余二十余两银子。 但凡家中张口的多些,就得吃糠咽菜,依靠全凭运气的捕猎贴补。 头目及贼首全是武夫,他们不敢想,可一个普通贼寇的人头就值十两银子,顶他们半年净收入。 杨烈眼见青壮集结完毕,自动请缨,带着十多个武夫亲信混编其中。 名为以策安全,实则监军。 阿蛮满脸崇拜的看过自家公子,小跑过去,涎着脸:“姜姑娘,公子让我近身保护你。” 姜清晏眸翻白仁,正要拒绝。 姜泰抢先应下:“阿蛮兄弟愿来,再好不过。” 邓家寨贼寇近百,当中有三成是武夫,战场瞬息万变,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这是肯让她跟随的原因。 如今多个神秘莫测的高手,自然求之不得。 杨烈扫过全副武装的阿蛮,轻蔑一笑,并未诘难理会。 人员集结完毕,毕寂亲自发放十余件软甲,五张劲弩,再重申赏赐,好生鼓励。 那劲弩个大,又只能压六根铁箭,远不如阿蛮手上的精良。 软甲倒是刚从甲士身上扒下来的,可挡武士射出的利箭。 姜泰感激接收装备,留下张劲弩及十多支弩箭,其余全部发放下去。 薄雾转浓,弥漫而上。 等可视度降到堪堪过丈,一行八十余人全线散开,摸黑掩杀上去。 李琼裹件毛裘,往篝火边小椅上一坐,烤着小火,喝着药汤,昏昏欲睡。 四个府卫站定四方,默默守护。 第8章 公子算计 “啊……” 凄厉惨叫从浓雾中传出。 有名青壮被利箭射穿脸颊,后颈透出半截箭头,痛苦嘶吼中滚落陡峭山路,不知生死。 箭楼上,十多个悍匪蓄势以待,利箭纷飞中又夹着石块。 那石块出自武夫之手,又大又准。 一名监军看见时躲之不及,只好举盾去挡。 石块轰的碎裂。 监军闷哼倒退中撞倒两个青壮,身体翻滚中连中数箭。 半身软甲火花飞溅,将其弹飞。 却有一箭后发先至,射穿软甲,扎入腹部半截。 箭楼之上,不止一名武夫。 监军捂腹下山,向杨烈详细汇报。 后者向前挥手,背后沉重车轮碾动,推上来两台小型抛石机。 一旁,姜泰吹响腰间牛角。 上方迷雾中,青壮们正使用爪钩灵敏向上攀爬,迂回包围箭楼,闻讯集体撤向两侧。 “放!” 旗官挥下令旗。 两旁赤膊力士松手,大铁球坠落五米高空,撬起另一头的石弹。 石弹划着优美弧线,在箭楼石墙上轰的砸出大洞。 通过滚轴,力士再次拉起大铁球。 石弹一颗又一颗飞上高空,精准落向箭楼。 十多个悍匪不等第三颗石弹落去,蜂拥而出,刚冒头就陷入漫天箭雨中。 武夫们听声辨位,相互配合着举盾冲杀出去。 他们身上也穿着精良软甲,愣是借此带走多人。 现场,只遗留下了了几具尸首。 抛石机仍在往上抛石头,砸得箭楼石块纷飞。 青壮们视若无睹,争相飞奔过去抢人头。 抢到的死死捂在怀里,溜得飞快,生怕被人夺走。 没抢到的骂骂咧咧,望着前方迷雾艰难咽口水。 最差的九品武夫都是五人敌,他们再想也不敢追。 亭长反复交代,此行任务是帮忙拔掉通往山顶的七座箭楼。 最后的决战,他们无须参与。 贼寇近三成是武夫,让他们参与近战,纯粹白给,毫无意义。 山下。 投石机调整方向,再砸塌第二座相隔不远的箭楼,就地拆卸,抬向山上。 至此,杨烈、姜泰终于上山。 姜清晏落后几步。 阿蛮贴身相随,东瞅瞅西看看,如同游山玩水。 半路上,几个青壮提着人头,笑眯眯走来。 找随军书记官登记,而后上山归队,帮忙清理第二座箭楼地基。 越临近山顶,地势越陡峭,唯有该处久经开凿,较为平坦,勉强能够架设小型抛石机。 且倒塌的箭楼由石块垒建,正好可作石弹,省无数人力。 抛石机人抬马拉。 大马累垮多匹,又叫诸多大力士和武夫满身大汗,双股颤颤,沉重组件这才相继抬上去。 为策安全,杨烈抵达现场后收回监军,命姜泰亲自带领青壮散于前方警戒。 中路再经数十枪兵列阵以待,枪阵前又布盾士组成盾墙。 即便如此,杨烈仍大皱眉头。 邓洪在此苦心经营十几年,弩车、抛石机应有尽有,滚石滚木此类更不计其数。 官军至今不敢围剿,正因它固若金汤,强攻代价太大。 这场大雾,于我方有利,也于对方有利。 悍匪多武夫,单体战力过人,浓雾更利他们掩杀而来。 甚至他们都不需杀人,只要看清我方布阵即可。 杨烈回头看向身后正在艰难组装的抛石机,心头涌过阵阵不祥。 …… 前方浓雾中。 姜泰父女并肩躲在突起的巨石后,探出半截脑袋,四目紧盯各处飞石峭壁,无比警惕。 阿蛮趴在姜清晏身旁到处乱瞅,优哉游哉。 姜清晏气不打一处来,绷着脸:“你滚远些。” 阿蛮赖着不动,轻笑:“姑娘别紧张,一切尽在公子算计中,分毫不差。” 姜清晏愣住。 姜泰讨好:“阿蛮兄弟,你家公子可有交代下一步如何做?” 阿蛮:“公子说了,亭长手下这些全是要钱不要命的人才,不能多死,让你们找到机会就撤,不要犹豫。” 姜泰苦笑:“枪阵既防贼寇,更防我们溃逃。” 阿蛮神秘一笑:“你们尽管逃,剩下的交给我。” 姜家父女面面相觑。 姜清晏试探:“具体呢?” 阿蛮:“公子说了,他坑谁也不会坑姜姑娘,叫你们信我便是。” 姜泰惊奇看向爱女,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要说没鬼谁信呐。 姜清晏声音一紧:“来了!” 周遭,乍然响起咻咻飞箭声。 青壮们多人一组,紧盯面前峭壁,甫见人影便毫不犹豫的开弓。 迷雾中,二十来个人影无视地形,健步如飞的直扑而下。 他们刀盾舞出幻影,叮叮当当的扫飞箭支,偶有遗漏,也遭身上软甲弹开。 尤其当头一个玉面书生,更是弃盾不用,银枪吞吐如龙,没有漏过一支利箭。 有名青壮看清书生面容,顿时狂射手上的劲弩,惊惶大喊:“唐震亲自带人杀下来了……啊!” 唐震荡枪扫开弩箭,一枪穿喉,挑飞青壮,呼啸而过。 身后,邓家寨武夫精锐紧跟步伐,身形过处,此地多名青壮全部一招未满,在短促惨叫中伏尸原地。 姜泰骇然色变,猛一咬牙,吹响撤退号角。 青壮们如蒙大赦,爪钩叮叮当当的抛向两侧,飘荡开去。 唐震一行只留下第二茬青壮,面前再无阻挡。 前方,阿蛮紧跟姜家父女,在峭石间纵跳下山。 眼见姜清晏如履平地,隐有元力波动,不禁暗笑。 公子料的没错,这姜小娘子果然藏的挺深,高皋就算活过新婚夜,早晚也会死在她手上。 抵达盾墙前,一名百夫长怒喝:“你们胆敢不战而逃。” 声音落下,两列枪兵哈的齐喝,长枪下压,直指三人。 姜泰拱手告罪:“唐震亲自带寨中精锐杀来,我等不敌,只能保存有生力量,请大人体恤。” 百夫长怒目相向,正要继续诘难。 浓雾翻滚,唐震带着手下,明晃晃显现身形,一线排开。 百夫长凝目扫视面孔,汗毛直栗。 他见过贼寇头目们画像,这些人全是八品武夫以上的头目。 姜泰三人趁机弯腰疾走,绕过枪阵,躲到后方。 “戒备!” 百夫长大吼。 后方百步下的抛石机绝不容有失,否则每前进一步就要拿无数人命去填。 杨烈已经下过死令,退者杀无赦。 枪兵再次哈的齐喝,身体微微前伏,彻底摆开冲杀姿态。 悍匪头目们纷纷握紧手上兵器,绷紧神经。 能胜任枪兵者全是臂力过人的军中精锐,如果当中再安插些武夫,任你修为不俗,也要折在这里。 元力不显,极难判断谁是武夫。 尤其元力可自由调配,不到生死关头,大多十分露出个二三分,净琢磨着冷不丁给你来下狠的。 江湖上老的小的,一个比一个阴,他们也是饱经毒打,险死还生,实在混不下去才落草为寇。 唐震冷冷一笑,扭头隐入雾中。 一干悍匪跟随离去,转眼走得干干净净。 百夫长愣了愣,望向姜泰三人:“贼寇后手在即,你们速去禀报左千户,请他定夺。” 三人闻声而走。 阿蛮走在最后,一对小眼睛笑成大月牙。 第9章 杨烈之死 路上。 阿蛮喊住姜家父女,在地上抓把血,抹红脸颊,又把血手印往衣服上乱擦。 姜家父女如法炮制。 三人来到杨烈面前时再在额头挤点汗水,喘大呼吸,俨然一副经过苦战,险死还生模样。 听过汇报,杨烈瞳孔猛缩,朝前方大喊:“枪阵散开,快散开……” 声音刚起,成排指扣粗的三棱钢箭呼啸射入枪阵。 前排盾士俱遭撞飞,露出后排轻甲枪兵。 弩车大箭不停,百夫长率隐藏枪阵中的武夫奋力劈砍,难以周全,立即便有数名枪兵被贯穿身体,凄嚎倒地。 呼! 巨石划破长空,轰轰砸入枪阵,血肉飞溅。 悍匪俨然弩车、抛石机尽出。 “退!” 百夫长抢来一杆长枪,奋力挑偏石弹,厉声大喊。 枪兵盾士如潮后退,留下近半尸首。 九轮过后,石弹悄然隐去。 唐震带头跨过遍地泥泞的尸骨,身后每四人抬着一辆弩车,紧步相随。 走出两三丈。 唐震抬手,六台弩车以石弹或尸体垫平底座,相继落地。 每台压上五支大箭,一线排开,直指百步下的箭楼地基。 再是静默,那里依旧传出抛石机的组装声。 百夫长重整残兵,组成盾墙。 杨烈手持蛇矛,喝令军匠加快组装抛石机,亲率十余名武夫亲信立于其间。 姜泰借来一杆硬枪,参与其中。 姜清晏也长剑在手,蓄势以待。 阿蛮双手抱弩,缩着脖子躲在抛石机架子后面,鬼头鬼脑。 呼! 三颗磨盘大的石弹划破长空,并肩砸向地基。 “守住!” 杨烈暴喝而起,蛇矛嘭的扫飞石弹。 武夫们纷纷跃起,长枪接连扫向石弹,联手将其挑向山下。 姜泰率先出手,落地后双臂颤抖。 石弹自上而下,力愈千钧,七品武夫难以独自抵挡。 而杨烈,是六品后期武夫。 第二波石弹过后,车弩大箭呼啸而至。 三十支同时倾泄向地基,十分密集。 盾士勇猛抵挡,依旧漏掉过半。 杨烈、姜泰等人联袂出手,堪堪扛住这波攻势。 天空石弹不停。 地面大箭不停。 杨烈等武夫四处扑救,各自为战,再无阵型可言。 两台抛石机,俨然使官军成为活靶子。 姜清晏劈开多支大箭,力竭而退,躲进架子后紧盯阿蛮。 姜泰戴罪之身,不敢再退,枪舞如龙,不遗余力。 又一波石箭俱来。 阿蛮朝姜清晏咧嘴一笑,放下劲弩,形如鬼魅的移向杨烈身后,拱掌凑唇,嘴上出现一支铁管吹箭。 杨烈正跃空劈扫石弹,突感后颈微麻,体内汹涌元力猛然迟缓下来。 蛇矛正中石弹,传回可怕力量。 他闷哼倒飞,双手仓惶抓向射来的大箭,动作僵持下晚了半拍。 大箭穿腹而入,在后腰露出半截。 “啊……” 杨烈惨叫中再感后背被狠狠一推,身体直直迎向砸下的石弹。 咔! 扑! 杨烈轰然坠地,胸口坍塌,嘴里鲜血里混着内脏碎片,咕噜咕噜的往外冒。 他艰难扭头看向后方。 那里,飞退的阿蛮眼见数人转头看来,就地停下,连滚带爬的扑向杨烈,带着哭腔。 “你……” 杨烈艰难抬指点去,眼若铜铃,震惊至极。 武夫视听异于常人,能够无声无息的掩近背后,必是同境武夫。 六品啊,这瘦弱书童竟是七成武夫终生无法达到的六品武夫! 阿蛮用力握住他指出的右手,凑耳冷笑:“凭你也配打骂我家公子,如此死法,便宜你了。” 杨烈张嘴欲语,鲜血狂喷,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左千户,你要挺住啊,呜……” 阿蛮呼天抢地,也不搬开胸口石弹,抓住胳膊,拼命往外拽。 姜清晏纵观全程,心底儿直冒冷气,瑟瑟发抖。 “杨大人!” 姜泰等人蜂拥而至,却见杨烈已经瞪圆双眼,气息全无,魂归天外。 静。 刹那寂静过后,众人被周围刺耳惨叫惊醒。 弩车大箭射翻多名军匠,扑扑扎入抛石机架子上。 前方枪阵也时有惨叫声传来,再也支撑不了多久。 “撤……退!” 两名亲信武夫搬开大石,抬起杨烈,率先奔向山下。 叮叮…… 令吏敲响军钲。 官兵保护着军匠,层层撤退,井然有序。 闻声,躲藏山体两侧的青壮们终于下山。 啪! 啪啪…… 板木爆裂声此起彼伏。 失去保护的两台抛石机迅速粉碎。 唐震亲率多人前往查看,哈哈大笑的扭头上山。 笑声回场山中,无比刺耳。 …… 下山人群中。 姜泰拉住女儿,落在最后,疑惑询问:“晏儿,你可看清左千户怎死的?” 姜清晏转身,朝台阶上轻轻呶嘴。 台阶上,就孤零零的阿蛮一个人。 这厮肩扛劲弩,喘着粗气,一瘸一拐,装的很像。 姜泰瞳孔收缩,头皮发麻。 阿蛮眯眼而笑:“姜大人,这时候你膝盖应该受伤了,还有姜姑娘,公子说,下山时你是昏迷不醒的。” 姜家父女同时点头,静待下文。 阿蛮:“公子说杨烈一死,毕寂再无退路,必会抢在督察院缉拿问罪前擒杀贼首追回玉佛,一旦强攻,他就没理由再派不擅正面作战的青壮们送死,你们也就安全了。” 姜家父女恍然,原来杀杨烈目的在此。 “然后呢?” 姜清晏追问,父亲仍是戴罪之身,若无后续,必遭清算。 阿蛮微笑:“请命守后山,毕寂不允,可立军令状加以说服。” 姜家父女略事思考,双双拱手而拜。 阿蛮闪身向前,不等姜清晏反应过来,一掌切颈。 后者软绵绵倒地。 姜泰伸手扶住,苦笑背起。 阿蛮低眉看向姜泰双腿。 后者忙不迭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说着,提起右腿,一掌拍向膝盖。 再下山,便也一瘸一拐。 …… 行营门口。 毕寂呆呆看着地上的杨烈,胸口剧烈起伏,悲声长哮,历久不绝。 督察院督察文武百官,可事急从权,先斩后奏。 据消息,他们已于多日前假借巡视之名,驻扎离虎牙山极近的泰昌县,领头是高皋派系之人,正磨刀霍霍。 从五品副将啊,加上前事,两罪并罚,必万劫不复。 唯一转机,就是赶在督察院闻讯前拿下邓家寨,追回六相玉佛! 思及此处,毕寂面色骤沉:“为稳军心,隐左千户死讯,私传者杀无敕,外泄者杀无敕!” 众亲信齐声:“诺!” 毕寂:“他们的抛石机置于第三座箭楼附近,众武夫收整装备,随我掩杀上去,毁去这最大杀器。” “诺!” 甲士亲信及寿安所,各自走出十多人。 他们收拢劲弩大盾,又穿戴齐头盔、护心镜、软甲。 个个杀气腾腾,甚是勇悍。 毕寂心头稍安,却见姜泰一瘸一拐的走来,顿时大怒:“你还脸来?” 姜泰咚的下跪,惨然喊冤:“大人明鉴,卑职奋力苦战至最后,便连膝盖也已受伤,小女更是重伤昏迷,绝无半丝懈怠。” 毕寂抬眼看向前方,确见姜清晏双目紧闭的仰躺在地,曹昆正率书童护卫近身救治,不禁神色稍缓。 姜泰趁机请命:“卑职愿领麾下青壮死守后山,阻贼寇之退路,戴罪立功。” 毕寂皱眉:“就怕你拦不住。” 后山光滑如镜,却不足百丈,难不住高来高去的武夫。 贼寇势不可为,必会从后山逃窜,这是最显眼之事。 姜泰再拜:“青壮们近战不行,却沉谙弓射,百丈高崖,若有人下来,逃不出他们的强弓。” “卑职愿立军令状,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放走一人。” 毕寂略微犹豫,缓缓点头:“如你所请,放走一人,提头来见。” “诺!” 姜泰躬身倒退,再直面曹昆,不禁既惊又惧。 步步为营,算无遗漏。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机! 第10章 不讲武德 “嘤……” 姜清晏缓缓睁眼,见周围只有父亲,幽幽坐起:“阿爹,怎没了动静?” 姜泰:“毕寂想摧毁山上的抛石机,集结军中武夫,亲自带队上山,结果仅隔一会便被唐震依地势及弩车等打压回来,这会应该在等巩州卫精锐抵达吧。” 姜清晏:“巩州卫本就在赶来的路上,距离下波攻山应该不远。” 姜泰起身:“走吧,随我去谢曹大人。” 姜清晏摇头:“六相玉佛仔料出世五月,而他来寿安县恰仅四月,综合前后之事,我几乎敢肯定你我父女困局,包括这虎牙山之事,少不得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甚有可能,所有人,全沦为他的棋子。” 姜泰惊悚:“他要灭邓家寨?” 姜清晏:“他可是带着阿蛮跟来?” 姜泰目视前方雾中泛红处:“他们在那边。” 李琼体弱怕冷,又升起火堆取暖。 姜清晏点头:“这便是了,他要杀尽邓家寨贼寇,不放过任何一人。” 姜泰沉声:“此人位卑尚敢连杀县令千户,来日那还了得?晏儿,过了这坎,咱们便远离他,再不交集。” 姜清晏苦笑:“我们早已上他贼船,下不去了。” 姜泰疑惑注视。 姜清晏:“县衙那张保书,便是我们与他勾连的明证,就算他现在要把天捅个窟窿,咱们也得跟着。” 姜泰发狠:“若实在不行,便寻机做了他,永绝后患。” 姜清晏轻轻点头,起身走去,一看之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只因火上架口小锅,这会正咕噜咕噜的往外飘散肉香。 伏击敌人,此等行径,实在过于儿戏。 李琼讶然:“谁都知道此处必有埋伏,升不升火,煮不煮东西毫无区别,姑娘这是生哪门子气?” 姜清晏气焰顿垮。 李琼转头看向七步外的姜泰,眉头微皱:“你离得有些远了,这是对我起防患之心还是杀心?” 蹲坐在旁的阿蛮呼的起身,面色无比阴沉。 周边四府卫也伸手摸向腰刀。 姜泰心底儿直冒冷气,却强装平静的走近,拱手告罪:“大人误会了,卑职是看你和小女有些交情,想让你们亲近些。” 李琼微笑:“防患再正常不过,若是起杀心,我反倒要高看你们一眼,因为我不希望救下来的是帮无胆鼠辈。” 姜泰还要开口解释。 李琼伸手指向对面刚做的两张新椅子,“坐吧,阿蛮刚打下来只芦鸡,快熟了,大冷天的,喝口热呼的才能暖身子。” 姜家父女依言落座,暗暗腹诽,这都四月出头了,冷个屁,你身子骨弱可别拉上别人。 一会后。 父女俩连汤带肉,各吃过一小碗,起身告辞。 阿蛮假借相送,将姜清晏独自拉到一旁,警告说:“公子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也向来不喜欢你这般身上没几两肉的,我始终没想明白他为何会放过你。” “不过,他既然答应娶你,定然不会食言,你且安心等着。” “不许再起杀心,再有下一次,哪怕公子重罚,我也会杀你。” 姜清晏正要开口辩解,阿蛮飘然而退。 姜泰大步走去,苦笑:“晏儿,还杀吗?” 姜清晏沉默,快步隐入雾中。 …… 子夜过后。 山下铁蹄滚滚而来,惊飞无数雀鸟。 随后不久,前山再度传来喊杀声。 后山风大,疾风呼呼吹打崖壁,除开底下几丈,上头尽被皎月照得反光。 五十来号青壮躲于崖底薄雾中紧盯高崖,背着箭壶,手持强弓,全线排开。 结果,直到天亮后云开雾散也无人下山。 前山喊杀声不歇。 唐震亲临一线,带队浴血奋战,死守不退。 等天亮恢复视线,依地势之利,滚石滚木俱下,生生打退官军。 官军埋锅做饭,吃饱喝足。 毕寂再亲率军中武夫精锐全线压上,后方数百弓兵压阵,利箭一波又一波的抛射上去,形如雨下。 近百悍匪依箭塔之坚,上有盾墙挡箭,下则滚石滚木、抛石机、弩车还以颜色。 山下俨然成了绞肉机,鲜血染遍每寸土地。 山上也不好过,但凡盾墙不小心露出缝隙,立即就有人中箭。 还击中来不及躲回盾下的也极难幸免。 随着时间流逝,悍匪们人数逐渐下降。 死伤三分之一后,耗光最后一波石弹和大箭,唐震带头击毁抛石机和弩车,率残部后撤。 连过三座箭楼,只匆匆放下滚石滚木便弃守。 第七座箭楼已然临近山顶石坪,其后建筑林立。 唐震严令死守,却借故取箭,带着数名挚交退入主楼,翻出后窗,逃向后山。 后山峭壁上半段,早被凿过不显眼的浅槽。 浅槽两指宽,常人及武士指力不足,极难下山,对武夫却是足够。 唐震六人,两人持盾,两人背着长绳,最后两人俨然背着行囊。 崖下众人兴奋舔唇,目光整齐看向站在前方的李琼。 李琼扬声:“财物人头尽归你们,我分文不取。” “多谢大人!” 众青壮大喜拱拜。 那两个行囊中,必全是寨中最贵重的财物。 邓家寨积累十几年的重物呐,光想想里面的东西,大伙便心脏狂跳。 姜家父女暗自皱眉,却也并不多说什么。 …… 崖上六人疾速下行,来到半空,长绳穿入两个事先凿出的大孔,打过死结。 唐震手持大盾,与另一个持盾者率先并肩下滑,行若流星。 近。 再近些…… 李琼紧盯目标,猛然向前挥手。 铁头羽箭结成密集大网,咻咻罩去。 唐震二人绻缩身体,躲进大盾下。 盾外叮叮当当,下滑未久,手上一轻,麻绳被射断。 二人距离地面尚有七八丈,踉跄落地后就地翻滚,身体微蹲的冲向李琼。 啸傲山林,消息不灵通不行,他们自然认得寿安主簿。 甚至于,便连并肩而立的姜泰父女也是认得。 唯独,那举着劲弩,瞄而未发的小书童倒是脸生。 李琼四人立身崖前十来丈,明晃晃的。 唐震二人疾步冲去,行动间身体躲在大盾后,双脚却不可避免的交替露出。 密集箭雨分出一半,直奔大脚。 唐震形如鬼魅,极难捕捉,大脚仅中一箭,且利箭恰好穿过两指空隙,就蹭破点皮。 另一位脚背连中两箭,身形晃动间小腿刚刚暴露,便被数支利箭穿透,惨嚎倒地后再挨数箭,立毙当场。 青壮们全是资深猎户,箭箭如影随行,无比精准。 唐震有心无力,悲吼着加速冲向李琼。 彼此相隔仅剩十步,阿蛮抬弓乱射,皆遭大盾挡下。 姜家父女刀剑封路。 唐震龙泉刀在手,一刀劈得姜泰跄踉而退。 再随手一刀,姜清晏倒飞出去,虎口绷裂,长剑脱手抛上空中。 唐震并不追击,红着双眼注视面前瘦弱主仆二人。 李琼疾退。 阿蛮砸出劲弩,又慌张拔出腰间牛角弯刀抛去。 唐震随意挥刀扫开。 阿蛮尖叫壮胆,笨拙扑去。 唐震抛开大盾,狰狞举刀,就要将其一刀两半。 阿蛮身形乍停,双手拂过下摆,梭形飞镖成排射去,又快又疾。 叮…… 唐震纵身倒退,疯狂龙泉刀抵挡,却仍漏掉一支飞镖。 飞镖入体,大腿一麻,飞速扩散周身。 唐震落地间,竟已摇摇晃晃。 阿蛮站在原地笑眯了眼,一副人畜无害的可爱相。 “啊……” 唐震剑目圆睁,狂吼着举刀扑去,踏出半步,扑的拄刀半跪在地。 姜泰飞步冲去,抬脚踢翻在地。 两个青壮手持长绳加入,三五下便将唐震捆成粽子。 唐震全程不语,只是死死盯住阿蛮,目眦欲裂。 江湖上,武夫拼斗,力使三分,最后再阴人,人家充其量骂你声阴险,无伤大雅。 暗器纳入兵器中,使出来也无伤大雅。 但是,使毒抹麻药是下三滥,会遭致所有武林同道唾弃,并将被永久性钉在耻辱柱上,沦为笑柄。 放眼大晋,曾经有过该行为的武夫,无论如今成就多高,小小九品武夫照样敢当面耻笑你,并且昂着头颅,无尽鄙视。 邓家寨草寇云集,个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却无人敢使毒,只因不容于朝廷,他们还有个江湖退路。 若使毒,便真正的天下皆敌,无处容身。 这就是江湖! 唐震做梦也没想到,堂堂六品武夫竟会完全无视江湖规矩,如此不讲武德。 第11章 又陷囹圄 高崖半空。 四个贼寇侧耳聆听临近山顶的喊杀声,即便眼见唐震被擒,仍咬牙滑下长绳。 为博一线生机,当中两个贼寇索性扯开背包,倒下财物。 金叶子、玉如意、大珍珠林林总总,漫天飘洒。 青壮们红了眼睛,纷纷扔下弓箭,冲过去接取,人人争先,生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杀!” 姜泰厉声大吼,却收效甚微。 人群中,唯有少数几人停止前进,改而抬弓射箭。 阿蛮大怒,飞扑过去,先朝上头一人赏去一镖。 而后,飞身而起,脚撑崖壁,左右游走,落地时怀里塞满宝贝,手上还连抓带抱的揽着数件玉石大器。 混在青壮中行动的四个府卫跃众而出,守在阿蛮四周,严防他人抢夺。 嘭嘭。 嘭嘭。 四个身中毒镖的悍匪全身僵硬的坠地,气若游丝。 财物叮叮当当落地。 青壮们一哄而上,相互争抢。 抢到贵重财物的,扭头夺路而逃。 场面乱作一团。 “放下,全给老子放下。” 姜泰暴怒出手,踢翻多人。 姜清晏率一干亲信守住外围,堵住去路。 再纷纷抽出刀剑威慑,终于控制住场面。 可是,圈内的青壮们却面露愠色,有些甚至抽出兵器对峙。 姜泰扫过人群,怒极而笑:“金银归你们,其余留下,滚!” “姜大哥……” 有名青壮惭愧开口,欲言又止。 姜泰摇头:“姜某愧不敢当。” 姜清晏朗声:“诸位叔伯大哥,金银之外皆为重物,它会引来官家问罪、贼匪抢夺,酿成大祸,我爹其实也是为你们好。” 众人闻言,醒觉过来,纷纷放下珍珠、玉石雕件等物。 也有人私藏小件物品的,姜泰懒得追回,挥手示意放行。 外层包围圈散开口子,青壮们眨眼走掉大半。 现场,剩下二十来号人。 阿蛮看向人墙外头,尬笑:“公子……” 李琼眉头微皱:“我说过分文不取。” “我是怕他们相互争抢,没轻没重的,损坏宝贝。” 阿蛮说着,放下手上贵重物件。 李琼紧盯不放:“继续。” 阿狸又从胸口袖子腰带中掏出一片片金叶子。 直至扔下最后一片金叶子,扭头不看,心如刀割。 金叶子每片五两,等于八十两银子呐。 “多谢大人。” 姜泰拱手相拜,随之强塞每个府卫一片金叶子。 再命手下瓜分掉金银,并打包余物,这才示意:“此次所得,先抚恤死伤者家人,其余平分。” 大伙并无意见,虽眼馋地上琳琅满目的珍贵宝物,却也没说什么。 邓洪要卖掉寨子,为免引人起疑,临走不会带太多家当,大部分宝物必然还在寨子里。 胆敢侵吞,必是大祸。 道理很浅,智者不为。 李琼转身,看向押来的唐震。 押送者身形健硕,肌线流畅,迥异常人,他们是青壮中仅有的三个九品武夫。 奈何都人到中年,想再进一步已难如登天。 习武很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武夫是武士中的佼佼者,就连姜清晏也难逃双手布满老茧的特征。 类似阿蛮这般矮瘦到弱不禁风模样的,实属罕见。 这正是唐震阴沟里翻船的原因。 姜泰打个眼色,武夫放下唐震,跟随其他人走开。 府卫傻傻站在附近,也给阿蛮凶巴巴瞪跑。 唐震半跪于地。 李琼居高临下:“你可知我是谁?” 唐震疑惑注视。 “嘿,邓洪竟连你也瞒着。” 李琼轻轻后退。 铿! 阿蛮弯刀出鞘,白光过处,人头喷飞空中。 唐震至死仍满脸迷茫,困惑于咋半句话没说就给砍掉脑袋。 按标准流程,匪首该蹲大牢,过几遍大堂,再押赴刑场的呀。 周围,众人有样学样,纷纷砍下其他五个贼寇脑袋。 一个人头三十两银子,嘿嘿。 偏偏,随着前山官军攻上山顶。 贼寇们走投无路,又相继有人往后山悬崖下跳。 一个三十两,另一个又三十两。 每人身上还能搜刮出不少钱财。 姜泰都乐得嘴巴差点咧到后脑勺。 李琼转身走远。 姜清晏拉住阿蛮,悄声:“你是几品?” 阿蛮右手悄眯眯伸出拇指和尾指。 姜清晏震惊当场。 阿爹在七品巅峰停驻多年,始终徘徊六品之外。 六品是道坎,六品往前,更是一关难过一关。 她自诩天赋不俗,至今不过八品后期。 彼此仅相差一岁,想在一年内追上阿狸,根本痴心妄想。 “你难道学的是五品以上内功心法?”姜清晏试探。 五品以上心法掌握在江湖名门手上,非天赋过人的嫡传子弟不予传授。 朝廷中也有,却需正四品以上官吏才有望接触,且严禁外传子女等至亲好友,违者抄家灭族。 阿蛮摇头:“公子教的七品心法,你呢?” 姜清晏掩面而逃。 咱学的是阿爹早年得自江南门派的六品心法。 六品远优于七品,却给比下去这么多,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阿蛮呵呵一笑,快步追上公子。 护卫走来,用背椅驮上李琼,笑眯眯下山。 一片金叶子可去奴隶市场买个娇俏的小娘子,且与主簿大人更进一步,这趟没白来。 至于阿蛮,无论放倒唐震,还是飞身抢夺宝物,显露出来的身手不过比武士略微敏捷些,他们自问也能做到。 并没多加联想。 …… 前山行营。 毕寂满脸疲惫的走进大帐。 大腿绑着绷带,脸颊遭利箭划出血槽,皮肉外翻。 姜泰早已等候多时,诸般宝物全部摆在长桌上,散发耀眼光芒。 毕寂来回巡视,温和询问:“可曾有人逃脱?” 这些宝物随便一件皆价值数十金,全数上交,说不得就能买个平安。 姜泰拱手:“包括匪首唐震在内,十三个贼寇尽皆伏诛,未漏放一人。” 毕寂欣慰颔首:“你可愿入我麾下?” 姜泰苦笑:“多谢大人厚爱,奈何此番卑职死里逃生,早已无心军伍,正准备请辞亭长一职,望大人恩准。” 西宁府眼下云波诡谲,在事情明朗前,哪个会傻到去站队。 请辞保身,再谋官位才是明智之举。 毕寂失望皱眉,却并不搭茬,犹自抽出龙泉刀看了看,随手抛去:“此乃百炼宝刀,当可作价六百两银子以上,抵作贼寇人头吧。” 这是唐震的配刀,姜泰本就十分眼馋,大喜:“多谢大人成全。” 毕寂挥手示意退下,瘫坐大椅,暗自思量如何逃脱督察院责难。 一名亲信走来,附耳低语。 毕寂瞳孔逐渐放大,颤声:“此言当真?” 亲信笑眯眯点头:“不敢欺瞒大人,那稳婆愿以身家性命作保,言之凿凿。” 毕寂再问:“人呢?” 亲信:“已秘密关押在寿安所,由我们的人看押。” “天助我也。” 毕寂挥袖而起,仰天长笑:“绑上姜泰、姜清晏父女,随我回寿安捉拿曹昆。” “诺!” 亲信大步而出,喊上多名武夫,疾步追上正下山的姜家父女,不由分说的刀架脖子,绑成粽子。 姜泰微怒:“这是为何?” 亲信阴恻恻:“去了寿安便知,押走。” 亲信押赴二人,推入临时制作的简易牢车。 姜家父女愤怒至极,又忧心忡忡。 难道,曹昆杀高皋或杨烈之事败露? 不应该啊,若有目击者,应该早已东窗事发,何至于等到现在? 父女二人疑惑不解…… 第12章 取回婚书 马车上。 阿蛮恨恨:“邓洪果然不在山上,真就叫他逃掉了。” 李琼摇头:“他跑不掉。” 阿蛮疑惑注视。 李琼微笑:“我且问你,高皋甘冒奇险通匪,目的是什么?” 阿蛮:“升官。” 李琼再问:“那为了将利益最大化,六相玉佛最后是不是该回到他手上?” 阿蛮重重点头。 李琼:“寿安归于巩州管制,高皋身处政敌孙夙的阴影笼罩下,触角伸不出寿安,那么为了最合理化的得到玉佛,你说邓洪和玉佛最可能在哪?” 阿蛮恍然大悟,狠狠赞美:“公子,你好生聪明。” 李琼轻轻摇头:“当你想做成一件事,把它在脑海反复推演千万遍时,每个细节都能了如指掌。” 有句话没说,两个人生的融合,似乎并不止于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因而,思虑时大脑净若明台,思路无比清晰。 李琼又说:“少动多想,你其实也可以的。” 阿蛮挠头:“我想事情时脑袋就一团浆糊,还是做公子的刀好了。” 李琼无语,这厮不爱动脑子,偏偏生副人畜无害的外表,天生适合扮猪吃老虎的阴人,着实有些浪费天赋。 不过人各有志,李琼也不勉强,轻轻摊掌伸去。 阿蛮疑惑注视。 李琼瞪眼:“拿来。” 阿蛮尴尬,伸入袖中深处摸半天,掏出一颗大珍珠。 李琼细细端详,它比指扣还大出半圈,且是稀罕的淡粉色,唯独的缺憾是略显扁平。 不过,这么大的天然深海珍珠,起码需要七八十年才能形成,贝类要存活如此长久实属不易,分外珍贵。 市价,少说五十金,若放到富庶的江南,打底还能涨三成以上。 看完后,李琼递回去,低声吩咐:“你等下去取回那箱财物。” 阿蛮追问:“不取那箱黄金萃体汤的药材吗?” 李琼:“暂时不动,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阿蛮疑惑注视半天,没等来解释,也不追问,“那取财物干嘛?” 李琼:“给你嫂子赎回婚书。” 阿蛮满脸郁闷。 …… 县衙后院。 为丧夫丧子哭晕过去几次的高大夫人郑氏卧病在床,茶饭不进,国泰民安的圆润脸庞瘦下去一圈。 李琼主仆造访,郑氏虽然醒着,却依旧端着知县大夫人架子,示意入房叙话。 由丫鬟引领,二人登堂入室。 李琼不废话,夺过阿蛮手上箱子放入桌上,轻轻掀开。 银子、珍珠、玛瑙,足足大半箱。 郑氏黯淡眼睛为之一亮,翻身坐起:“曹大人这是何意?” 她膝下独子高湛已死,接下来要么去投靠出嫁的女儿,要么就是投奔娘家。 这狗不理的年纪人憎鬼嫌,投奔谁都离不开银子。 而且想活得滋润,需要很多很多银子。 否则也犯不上去抢丧门星姜清晏的那么点嫁妆。 李琼拱手:“请夫人归还姜清晏婚书,并写份休书,言明她并未与县主行过房。” 郑氏惊讶:“倒真没看出来,曹大人竟也中意那小狐媚子。” 李琼:“夫人误会,我只是受其父姜泰所托,忠人之事罢了。” 虽说这些珍珠玛瑙是寻常货色,不大可能辨认出是失窃的赃物,但小心无大错。 锅嘛,咱都帮你赎女儿了,老丈人你总得背一背。 郑氏不疑有他,目巡箱子,大摆脑袋:“她那张小脸儿精致得紧,只怕不止值这价。” 姜清晏年岁尚小,身形未开,但那张脸蛋儿确实已初显祸国殃民之姿。 身为大妇,她有权将其转嫁转卖,高价出售。 而箱子里充其量作价四五百两银子,相较于姜清晏的姿容,着实显少。 李琼早有所料,轻笑:“夫人可曾想过离开高府,她便是二嫁之身,只可为妾。一个妾室,再是标致,又能作价几何?俗话说得好,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呐。” 这是一语双关,暗指人走茶凉,她早已不是人人敬畏的知县夫人。 郑氏人老成精,焉能听不出来,心头正自愤懑。 李琼伸手,捻走一串玛瑙珠子,反手递给阿蛮。 郑氏微愣,表情更怒。 李琼抓走一颗珍珠。 郑氏哭嚎:“你这天杀的,枉县主不嫌弃你出身卑微,全力举荐提拔,如今尸骨未寒,却来欺负我这未亡人,真是狼心狗肺之辈。” 李琼冷笑:“夫人怕是忘了,这官儿我花八百两银子买的,前面你们吃拿卡要,又是近百两。” 说着,又从箱子里取走两锭十两小元宝。 郑氏气势顿竭,那死鬼高皋白丁起家,族中皆是破落户,娘家及女儿夫家也并非啥显赫人家。 放眼高家内外,就三房杜氏那贱人所生的高炯已是四品武夫,如能再进一步,朝廷即会封一方武侯。 可是,咱往日没少为难杜氏母子,就差没把人逼到悬梁。 别说靠不上,搞不好正磨刀霍霍,寻思着回来怎么折磨死咱呢。 没依靠了呀,完全没依靠。 这往日丝毫不放眼里的曹主簿如今俨然变成一座高山。 思及此处,郑氏跳下床,扑到箱子前,将其死死揽在怀里,大叫:“我写,我写。” 李琼小步后退。 郑氏命丫鬟取来笔墨,开首休书两字就叫李琼主仆惊呆了。 胖瘦颠倒,歪歪扭扭,丑到没法看。 不过正好,这字体别人模仿不得,省去后续矢口抵赖的麻烦。 李琼念,郑氏写。 述明感念姜清晏温良娴淑,又未与高皋行过房,恐担误其错过良人,特休书一封,还其清白自由身。 区区三行字,换过两张纸,写了大半刻钟,总算结束。 李琼手持婚书休书来到前堂,递予户吏。 老户吏一溜小跑,从库房取来姜清晏户册,依休书内容,照搬录入,并在句末注明日期,盖上印章,以防续写篡改。 完成后,老户吏更哈腰表示,不仅要在县衙门口公示墙上张贴告示,说明姜小娘子恢复自由身,还要贴遍城内大街小巷。 这老机灵劲,立即叫李琼忍不住连连点头嘉许,并示意阿蛮一定要向人家多学习。 老户吏走后,久站边上的司吏立即点头哈腰的汇报近日城务。 未入品序的小司吏,掌管一县大权,做梦都不敢想的,着实让他狠狠过了把官瘾。 因寿安所依旧留下些士兵协防,捕快衙役也全天候巡城,城务就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如抓一两个窃贼,劝和兄弟阋墙,商户打架,醉汉闹事此类。 寿安城是下县,总共六千户人家,三万四千多居民,杂事不多。 听完汇报,李琼突然诡秘而问:“可曾将人盯牢?” 司吏点头如捣蒜:“大人放心,他们跑不了。” 李琼欣然点头,也不向疑惑注目的阿蛮解释,打个哈欠,准备回府好好补一睡。 前方铁蹄滚滚而来,又是马踏闹市,惊扰无数。 阿蛮走到空旷处,抬目望去,瞳孔剧烈收缩。 只因姜泰、姜清晏父女,捆着绳索,枯坐在囚车里。 第13章 当堂对质 县衙门口。 铁骑刚刚落定。 李琼大步迎去,微嗔:“千总大人,为何又绑了姜家父女?” 毕寂指向身后一名高坐马上的布衣老妇人,哈哈大笑:“你问她。” 老妇人脸上皱纹不多,约四十中旬,却两鬓斑白,系出身寻常人家,操劳所致。 李琼眼角巡视阿蛮,见他也满脸茫然,只好凝立不语。 老妇人由士兵搀扶下马,踩着碎步疾走向前,深深一福:“老身给公子问安。” 李琼皱眉:“你是何人?” 老妇人猛的抬头,狂喜:“五年前庆阳街头你曾见过我,临别还赏下二两银子,嘿,竟完全不记得了……千总大人,民妇更加肯定,他绝非曹昆公子。” 囚车里,姜家父女骇然色变。 官员时常游走于外,识者众多,冒官者想坐稳,必须清除替身身边所有知情人,不留任何活口。 上个冒官大案还是发生在多年前,背后血案累累,轰动大晋,至今记忆犹新。 若眼前坐实曹昆冒官,他们父女凭那一纸保书,必然会被视作同党,一起推向菜市口。 难怪毕寂会一路笑容满面,神采飞扬,就差没再哼首小歌。 父女二人惶恐不已。 李琼却毫无惧色,冷冷一笑,静待下文。 阿蛮也眼中寒芒微闪,冷笑以待。 毕寂大喜:“孙氏,你可看准了?” 冒官大案背后必有惊天血案,如若坐实,虎牙山损兵折将还算个屁。 孙氏笃定:“他虽六七分相像,却绝对不是民妇熟知的曹昆公子,错不了。” 李琼冷嗤:“口说无凭,证据呢?” 孙氏:“老妇亲自接生的曹昆公子,他左后背有块五寸大的梅花型胎记。” 李琼扭头:“千总大人,你竟信这贱妇?” 毕寂耸肩:“冒官事大,食君俸禄,不敢怠慢。” 李琼陡然大喝:“来人,押恶妇上堂,以民告官,先打五十棍。” 身后看热闹的衙役们面面相觑,最终二人硬着头皮走出。 毕寂威喝:“且慢,事急从权,杖罚押后,你先自证清白再说。” 五十棍下去,万一把人打死,再咬牙孙氏信口胡诌,到时死无对证的,谁也奈何他不得。 李琼愤懑:“大人如此袒护,曹某位卑,自然不好说什么。” 说罢,扭头往里走。 “大胆,你想逃不走。” 甲士中的武夫亲信怒喝。 李琼头也不回:“放屁,我乃堂堂朝廷命官,岂能当街脱衣。” 亲信们大怒,正要纵马缉拿。 毕寂伸手拦住,下马带着孙氏跟进县衙。 亲信们押下姜氏父女,甲士们簇拥着跟上。 衙役及围观的平民们一拥而入,挤满大堂外的院子。 站定大堂,由阿蛮帮忙解下外衣。 李琼背对毕寂,双手抓住雪白里衣领口,缓缓拉下。 众人目光灼灼,屏息凝神。 姜家父女更是大气不敢喘,心脏提到嗓子眼。 伴随里衣逐渐拉下,后背一分分露出。 众人突然看到一抹黑印,瞳孔集体猛缩。 李琼狠狠一拉。 哇! 大堂内外一片哗然。 梅花胎记啊。 真有个五寸见方的梅花胎记! 姜家父女不知觉前探的身子猛的一软,至此才发现全身冷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孙氏尖叫。 以民告官,还是诬告,必死无疑。 毕寂勃然大怒:“大胆贱妇,你竟敢诬告曹主簿,戏耍本官。” 孙氏惊悚,陡然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他右脚拇指肚还有颗小痣。” 不等李琼作出反应,阿蛮冷叱:“刘稳婆,公子心善,念你有恩,不想多做计较,你倒是上脸了。” 此言一出,不仅孙氏,就连毕寂也脸色大变。 孙氏其实姓刘,这是二人事先商量好的陷阱,没成想居然叫喊破。 李琼抬脚。 阿蛮蹲下,脱下锦靴,再脱下用小绳扎腕的厚棉袜。 抬起右脚,拇指肚下俨然出现一颗小痣。 至此,姜家父女相视而笑,终于把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铿! 白光过处。 刘稳婆脑袋滚落在地,犹自瞪圆双眼,满脸惊恐。 毕寂还刀入鞘,骂骂咧咧:“千刀万剐的贱妇,呸!” 在阿蛮服侍下,李琼穿好衣服靴子,走过去为姜清晏松绑。 阿蛮则为姜泰松绑。 毕寂讪讪拱手,带着亲信甲士们灰溜溜离开。 此番作为,众目睽睽的,必遭弹劾。 值此之际,无疑将雪上加霜。 他内心无比抓狂。 李琼松完绑,随手递上婚书休书。 姜清晏看清内容,喜滋滋的折叠收入怀里。 而后把头狠狠一撇,就留个傲娇的后脑勺,还是连句谢谢都没有。 李琼郁闷。 姑娘,你一血反正要丢在新房里。 给谁不是给呐。 再说,哥哥还更年轻有为不是。 “多谢大人。”姜泰揖拜。 李琼坦然受下,巡视堂外人群散去后留下的十几名青壮,微笑点头。 若是坐实冒官,连他们也可能遭毕寂一并捉拿,以此扩大功劳。 他们胆敢跟来,才真叫愿效死命之士呐。 姜泰疑惑:“大人……” 李琼:“伯父先不忙走,还有个天大的功劳等着你。” 姜家父女瞪大眼睛。 李琼压低声音:“找回贡品。” 姜家父女皆是心思玲珑之辈,综合前因后果,便判断邓洪大概率确在寿安城内。 姜清晏迟疑:“邓洪可是五品高手,我们……” 李琼嬉皮笑脸:“我哪舍得让你去拼命。” 姜清晏俏脸一红,又狠狠扭头,甩给后脑勺。 李琼哈哈一笑,亲自把堂外青壮们请进大堂,命衙役们奉茶上点心的伺候,而后命他们去请捕头和城内带兵头子。 姜家父女面面相觑,连打寒颤。 围捕五品武夫,必将尸山血海。 他这是要拿这些人命去堆呐! 熬了一夜,众人又困又饿,正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昏昏欲睡,捕头先行到了。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老油条,八品武夫,名常春。 一会后,带兵头子巩义到来,寿安所百夫长,七品武夫。 年仅二十五岁的他晒得黝黑发亮,此等年纪尚有巨大进步空间,堪称前途无量。 天下纷乱,大晋文武并重。 武夫百中无一,九品入伍即可免试升什长。 三什为帐。 八品可为帐长,若关系硬些,成为百夫长也并非不可能。 八品武夫若不从军,可选择管束较少的捕头或府卫卫长,高皋手下的阎管家,便是卫长。 而类似巩义如此年少有为的七品武夫,仍是百夫长,且被撇在寿安守家,无缘前往虎牙山捞军功的,纯属背景不够,没有好爹。 武夫分九品,下三品的七八九品小武夫,只能担任此类职务。 若跨入中三品的大武夫序列,六品即可争取个把总当当,例如阿蛮,只要他愿意,去寿安所便可与现任把总平起平坐。 当然,坐不坐冷板凳,又全凭拼爹了。 李琼把常春、巩义二人招至近前,一顿附耳低语。 常春满脸惊悚。 巩义却极为兴奋,摩拳擦掌:“我立即带人去搜捕。” 李琼摇头:“不急,等督察院前来抓走毕寂再说。” 常春、巩义瞪圆眼睛,莫名所以。 姜家父女耷拉下脑袋。 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他既敢开口,毕寂此次定难逃督察院毒手。 第14章 兵匪过境 两刻钟后。 一名士兵疾步走进大堂,单膝跪拜:“百户,大事不好,督察院锁拿走了千总大人。” 巩义、常春当场震住。 督察院行止决策,绝非在场众人所能触及。 二人触角极广,自问不输于这初来乍到的主簿。 可是,毫无蛛丝马迹之事,他却料准了,真是厉害。 二人首次升起敬畏之心。 再起身,巩义、常春便微躬上身,静听吩咐。 哪怕百夫长官居正八品,高出主簿一截。 姜家父女及手下亲信一同起身,静听吩咐。 李琼:“寿安六千户,共计三万四千余人,逐户搜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众人点头。 李琼:“望族富贾珍惜羽毛,窝藏邓洪的可能性不大,重点查小殷之家。” 常春若有所思。 巩义为难:“城内殷实之家为数不少,登门搜查必打草惊蛇,万一被遁入搜查过的住户,再想找出来便千难万难。” 李琼微笑:“查食肆即可。” 巩义并非愚钝之辈,眼角扫过面露恍然之色的常春、姜家父女,顿时拜服:“大人高明。” 说罢,急匆匆出门。 众青壮尾随而出。 “怎通过食肆查出来?” “邓洪久居高位,奢靡惯了,咽不下糙食,武夫本身又食量巨大,你说呢。” 两个青壮一问一答,其余困惑者也茅塞顿开。 人群后方。 李琼轻轻咳嗽,不紧不慢的跟随。 阿蛮落后两步,直视姜清晏,嘿嘿卖弄:“再困难之事到公子手上都轻而易举,厉害吧。” 姜清晏轻哼:“自古谋士多薄命,你还是让他多活几年吧。” 说罢,拉上父亲,快步追上巩义,详商捉拿邓洪细节。 阿蛮小步追上,嬉皮笑脸:“公子,你是真不行呐,不像我,每回离开青楼时,那些姑娘总是哭天抹泪的不让走。” 李琼炸毛:“他娘的,你是有多傻才会以为她们动真心。” 阿蛮诧异:“那是为什么?” 李琼无情:“除了图你口袋里银子,还有有啥。” 阿蛮摇头:“临走时她们都给我塞银子的。” 李琼无语,你大爷的,这是真活好呀。 阿蛮吃吃的笑。 李琼强辩:“你难道没发现姜小娘子是在关心我吗?” 阿蛮摇头:“不像,一点儿都不像。” 李琼掩面而逃,想想不对,又退回来:“你怎突然知道那稳婆身份?” 阿蛮:“你似曾提及,嗯,就是突然记起。” 李琼提脚踢出。 阿蛮跑的飞快,哈哈大笑,极为放纵。 公子近两天不怎么咳了,那所谓失传古方真的有用! …… 城内最大客栈大安楼中。 后厨火力全开,厨子成排站定,个个勺子抡冒烟。 掌柜亲自指挥,伙计们轻手轻脚的端上一盘盘荤菜,大气不敢喘。 一楼大堂内,以主簿大人为首,百夫长和常捕头为辅,座上几桌人个个气势慑人,大部分为武夫。 捕快们往来穿梭,消息不断汇总而来。 临走个个拽半只羊腿或烧鸡,美滋滋。 主簿大人发话,敞开肚皮吃,记账——县衙! 申时末,捕快带来最后一处有异常的食肆消息。 桌上六人询问过细节,加以排除。 “那么只剩下这三处了。” 桌上放着寿安城详细地图,李琼相继点向其中三处。 巩义仰头看向楼上,低声:“楼上之人呢?” 楼上确实也有几个客人深居简出,时常打包精食回房食用,极有疑点。 李琼神秘而笑:“派一队人马守住客栈,以防他们逃脱,回头再来收拾。” 众人惊讶。 李琼推椅而起,倒茶换酒,举杯:“谨以此杯,预祝诸君平平安安。” 众人起身,棒杯以敬。 李琼仰头一饮而尽,辛辣酒气直冲肺部,呛得连连咳嗽。 “谢大人。” 众人齐声道谢,一饮而尽。 李琼强行止住咳嗽,点指地图上其中一处:“出发!” 客栈外面,寿安所士兵、捕快等候已久。 留下以猎户青壮为主的二十余人围住客栈,众人上马扬鞭,浩浩荡荡出发。 第一处,位于大安楼以西一里开外,是座占地近亩的四进院落样式宅院。 此番以巩义所率的寿安所七名武夫为主,常春、姜泰各率手下三名武夫为辅。 来到地方,兵马四面合围。 巩义飞脚踹断门栓,十六名武夫两人一张缉匪专用的军用锁子网,一拥而入。 听到声音,院落中经刹那寂静,从屋内先后飞奔出六个手持刀剑的男女。 拒捕啊,管你是谁,先箭雨问候,射死两个。 锁子网跟上,罩住其余四个。 当场削肉拔指甲的严刑逼供,原来不过逃窜至此的几个江洋大盗。 众人失望,掘地三尺的搜遍宅院每寸土地,只搜出两大包金银财物。 恐义、常春带头,众人眼冒绿光的盯着包裹。 李琼扭头往外走:“我没看到任何东西。” “多谢大人。” 众人一拥而上,眨眼间将东西瓜分得干干净净。 转而,院内传出短促惨叫。 李琼闻声转头,看到四个江洋大盗不仅被砍掉脑袋,连身上也快被扒光。 再动身,将士、捕快们对李琼态度便愈发尊敬与亲昵。 第二处距离不远,又是几个大盗。 如法炮制,财物归大伙,人头归县衙。 每个人头皆有不菲悬赏,且代表一笔政绩。 悬赏可分摊到捕快及将士们头上,政绩却归属于主簿,谁也抢不走。 …… 寿安城城北。 一处占地亩许的大宅地底。 此刻有名雄壮男人高坐软椅上品茶。 他燕额红面,耳根处有颗小肉瘤般的大红痣,正是年过四旬的邓洪。 邓洪面前,坐着一对富态的中年夫妻。 丈夫万兴,八品武夫。 妻子邓娇儿,更胜一筹,七品武夫。 无人知道的是,后者系邓洪堂妹。 虎牙山建立之初,邓娇儿便携丈夫隐没城中,既收集情报,也为堂兄邓洪预备此处后路。 这些年来,为了隐藏武夫身份,夫妻二人不仅放弃生儿育女,甚至还废怠练武,把自身吃胖。 生逢官员腐败的世道,既不愿受朝廷束缚,更不想郁郁久居人下,路越走越窄,以致今日处境,时也势也。 “堂兄,我亲自去看过,包括唐震在内,二十六颗武夫人头尽悬于北城门口。”万兴开口。 邓洪脸上一黯:“没就没了吧,当高皋秘密出城,亲自寻我秘谈,开口说出六相玉佛时,我便知道寨子完了。” 邓娇儿蹙眉:“七年前季札之事?” 邓洪眼角扫过榻上硕大红木盒子:“高皋背后之人想从巩州以点击面,彻底掌握西宁府,必会旧事重提,再加这六相玉佛,谁也保不住寨子。” 藏身此处,高皋在世时倒还好。 可这厮大前夜却被刺身亡,他获知死讯,再想离城远遁,满大街已尽是捕快衙役及寿安所将士穿插巡视。 他特征太过明显,街头常年张贴画像悬赏,几乎全城男女老幼全部认得。 身边还要带个如此显眼的六相玉佛,这如何能走脱? 邓娇儿苦笑:“拿跟随十几年的全寨弟兄去博高炯能再进一步,值得吗?” 邓洪笃定点头:“此子现年不过二十六岁,乃南璃山三大天才之一,来日必可登临三品,封侯一方。” 邓娇儿张口欲语。 万兴抢先附和:“以侄女明慧的姿容与手段,高炯焉能逃出她的手掌心,堂兄如此判断自然是没错的。” 邓娇儿侧头想想,轻轻点头。 恰于此时,上头突然传来大犬闷吼声。 三人侧耳聆听,隐有马嘶及甲胄摩擦声,不禁相顾骇然。 万兴、邓娇儿疾步离开出口,来到地窖,先将出口合上,又搬两坛酸臭的腌菜坛子堵在上头,这才拾级而上…… 第15章 失算被擒 落日余辉中。 兵马铿锵而来,包围万宅。 李琼身骑高头大马,手压胸口来到大门前。 先行抵达的众人如水分开,让出通路。 近旁几人争相搀扶下马,抢阿蛮的活儿。 李琼下得马来,暗自沉吟。 这宅子主人万家夫妇搬来此地十几年未育儿女,丈夫也没再娶,极为恩爱。 他们以经营绸缎庄为生,家境富足,来钱正当,也没有任何疑点。 然而,家中却养了一对虎獒。 虎獒多年来前后咬死三位厨娘,最近的一位,恰是六天前,即六相玉佛被劫的第三日。 值此非常时刻,不禁让人联想厨娘是不是看到不该看的,遭到灭口。 最重要一点是,家中减员,购买的食物不减反增,而且过半为精致美食。 一连六日,皆是如此。 这是最后一处,也是疑点最大的一处! 李琼向前挥手。 两名武夫飞步向前,同时提脚踹去。 咔! 门栓碎裂,大门轰然而开。 甲士率先冲进大门,全线散开。 巩义、常春、姜泰三人居中,十多名武夫分布两翼,压向第二进院落。 嗷呜…… 第二进院落中,两只虎头犬身的金毛大犬全身炸毛,伏身呲牙闷吼,作势欲扑。 “安静,安静……” 屋内冲出两名带刀侍卫,急声安抚。 身形壮硕却无比矫健,极大可能为——武夫! 李琼瞳孔微缩。 两只虎獒听到声音,反而胆气更壮,咆哮声中飞窜而起,扑向外院。 巩义大怒,挑矛扎死一只。 另一只常春重刀劈在脑门,皮开肉绽后仍然咆哮前冲,张口扑咬。 姜泰龙泉宝刀立劈而下,将其击毙。 两个侍卫救之不及,苦笑停在原地。 一对体型微微发福的中年夫妻小跑着走来,正是万兴与邓娇儿。 万兴微嗔:“巩百户、常捕头,你们这是为何?” 寿安名流圈子就那么大,喜宴丧宴,一来二去的,彼此自然相互认识。 李琼自然也认得他们,只是不知为何,眼光余光掠过邓娇儿,嘴角微挑。 巩义、常春不答,侧身直视身后。 万兴顺着目光看去,不禁惊讶:“曹主簿?” 百夫长对主簿如此态度,实在耐人寻味。 李琼面无表情:“有人举报贵宅窝藏重犯,特来搜查。” 邓娇儿大怒,尖声大叫:“搜查便是了,为何无端杀我爱犬?” 李琼威喝:“纵犬行凶,第一次可推说不小心,第二次也可念你们不小心,胆敢还有第三次,真当国法制不了你们不成?” 邓娇儿气势顿消。 万兴慌忙连连拱手打圆场:“大人息怒,万某夫妇一直未能生养,贱内视之如子,情急冒犯,还请多多恕罪。” 李琼不依不饶:“常捕头,这第三起致死案谁压下的,为何我一无所知?” 常春闷声:“听说高知县罚没三百两银子,而后便没了下文。” 李琼郁闷,这老高真他娘的是个大捞仔。 于是,只好朝巩义狠狠投去一个白眼:“此事容后再议,搜!” 巩义讪讪低头,满脸尴尬。 他并非愚钝之人,这会也也醒过味来。 奶奶的,刚才杀的虎獒系猛虎与獒犬的混种,属于罕见异兽。 万一没在宅里搜出歹人来,到时一扯皮,人家再来个狮子大开口,一只要价千金都得照赔不误。 别说他这大老粗赔不起,估计那快被高皋薅空的县衙库房砸锅卖铁也不够赔。 刚才脑门一热,冲动了呀。 得亏读书人脑子好使,如此一摆弄,就算没搜出人来,万氏夫妇也不敢追究。 于是,再抬头看李琼,巩义不禁深为感激。 常春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是你巩百户带的头,老子出刀纯属自保,又没杀死虎獒,要赔也赖不着咱头上。 不过,对于这以前格外低调的主簿,难免更加敬畏。 姜泰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一笑置之。 相比于虎牙山的算计,眼前这算个屁。 三人各怀心思,各自带人四处搜索。 万氏夫妇受到震慑,不敢再横加阻拦,带着侍卫跟在后头,频频小声提醒要轻拿轻放,别损坏他们辛苦攒下的家当。 李琼带着阿蛮、姜清晏,吊在万氏夫妇后面。 万府亩许大小,扣掉墙体和莲花池,几十人平均下来,不过屁股大地方。 该敲的敲,该挖的挖。 一会后,带队的武夫们陆续回报。 “禀大人,四间前厢房俱已搜遍,地砖也一一撬开,未有任何发现。” “二进厢房……未有任何发现。” “三进厢房……未有任何发现。” “各院子……也未有任何发现。” 姜泰最后回来,拱手禀报:“柴房下的地窖四壁不见空鼓,地下各处也挖过,一切正常。” 李琼皱眉:“确定没有任何遗漏?” 众人细细回想,相继摇头。 “不对,肯定有遗漏。”李琼笃定。 众人迷惑注视。 李琼直指邓娇儿:“搜她袖子。” 众人愣了愣,集体压上。 邓娇儿大叫:“不用你们搜,我自己来。” 说着,她将绸缎长袖一节节卷到腋下,露出整条白嫩胳膊。 又摊开手掌。 空空如也。 众人停下脚步,集体疑惑转头。 李琼走向邓娇儿。 后者下意识缩手,十指扣向掌心。 李琼一把抓住,凑头端详,闻到一股独特的酸臭味。 邓娇儿故作愠怒,抽手后退。 身旁的万兴瞳孔微微一缩,并不说话。 李琼转头:“宅里的腌菜坛子放在何处?” 众人茫然对视。 姜泰大步出列:“地窖里有两坛陈年腌菜……” 话音未落,李琼脖子上多只圆润玉手。 来势之快,背后的阿蛮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邓娇儿右手稍一用力,李琼脖子扁入半截,顿时面色发紫。 下意识扑出的众人吓一大跳,纷纷止住去势。 邓娇儿伸手接住侍卫递出的长刀,反手紧贴李琼脖子上,这才恨恨松手:“倒是小看了你个小主簿。” 李琼并不回答,正对着她大口喘气,右手悄然向后摇摆,示意阿蛮稍安勿躁。 阿蛮的修为一旦暴露,高皋之死就平添一个嫌疑人,进而连毕寂也会重新揣测杨烈的真正死因。 毕寂可怕,南璃派的高炯更可怕。 四品武夫之能耐,光想想就叫人头皮发麻。 诸般苦心经营和算计,方有如今大好局面,但凡有一丝可能,绝不能让它功亏一篑。 邓娇儿长刀下压。 李琼肩头一沉,顺着使力方向走向柴房。 邓娇儿低喝:“还忤在这作甚,快去喊人。” 万兴闻言,转头飞奔而去。 众人投鼠忌器,只能跟着缓缓移动。 姜清晏直视阿蛮,内心无比紧张。 对方刚才惊鸿一现,元力提至极限,七品武夫。 想从她手上救人,在场唯有阿蛮能够办到。 可是阿蛮一但暴露修为,杨烈那另说,高皋之死便会再起波澜。 高皋武夫出身,本身也是八品武夫,之所以判定他与阎管家互杀,缘于婚宴上没有一人拥有悄然伪造现场的能力。 可六品武夫可以。 尤其主仆二人还是中途离场,有充足作案时间。 阿蛮一暴露,进而便会连累她也陷入死地。 第16章 血流成河 “公子……” 在姜清晏注视中,阿蛮眼中噙泪,紧拉李琼衣角不放。 侍卫飞脚踹出,阿蛮不敢躲,眼看中招。 姜清晏及时出剑,将其惊退。 阿蛮继续拽住衣角不放,哭哭啼啼跟着。 邓娇儿用凌厉眼神惊退姜清晏,却懒得搭理阿蛮,“曹昆,你怎瞧出破绽?” 李琼讪笑:“猜的,瞎猜。” 邓娇刀口一紧:“说。” 李琼脖颈一凉,破皮流血,慌忙开口:“我见过太多视爱犬如子女者,你的反应远不如他们激烈,甚至有些冷漠。” 邓娇儿微愣:“还有呢?” 李琼:“搜查中,你双手不自觉的朝长袖里缩过三次,第一次是撒泼诘问我们为何无端杀你爱犬时。” 邓娇儿静了静,细细回想,似乎确有其事。 自己记不清的行为,人家却洞若明烛,好生厉害。 她暗暗服气,乍闻背后衣袂猎猎,俨然邓洪手提巨大红木盒子,跟随万兴身后现身。 他是强悍的五品武夫。 邓娇儿感觉有了依靠,绷紧的刀口不自觉微松,并无意识的扭头看去。 趁此时机,阿蛮出手了。 不见任何元力波动,腰间弯刀乍然亮起一道白光。 这一刀纯粹朴实无华的撩,却无比惊艳。 阿蛮没学过任何武技,只遵从公子吩咐,将教授的基础刀法劈砍刺挑等,每个动作老老实实的练习万遍、十万遍,多到已经记不得。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当出刀拔剑成为一种本能,便能触类旁通,成为大家。 公子如此说,阿蛮便如此做,从来不打折扣。 邓娇儿眼角闪过白光,待要运转元力应对,却是晚了半拍。 叮! 弯刀挑开刀口。 阿蛮顺势扑倒李琼,带着他翻滚出去。 邓娇儿转刀劈去。 斜里一杆长枪迎上,铿的挡下。 巩义暴喝:“杀!” 众人跃过李琼主仆,一拥而上,刀枪密集攻去。 后方另有多张劲弩齐射。 邓娇儿来不及懊恼,从两个侍卫中间飞退而过,长刀化作白光,扫开弩箭。 两名侍卫奋力抵挡,双拳难敌四手,身上连挨数刀,再各中数箭,惨嚎着立毙当场。 众人一跃而过,继续扑杀。 “啊……” 凄厉惨叫接踵传出。 邓洪鬼魅般浮现邓娇儿身前,右手长柄朴刀划过,全线震退巩义、常春、姜泰等武夫。 朴刀再扬,姜泰手下一名九品武夫长剑断开,胸口喷血。 血线自左肩头延伸向右腹,半个身体斜斜滑落。 这要换作内陆将士,估计都能当场吓尿。 可这是寿安,地处边境线。 寿安所士兵们恍若未觉,勇悍的围杀上去。 邓洪虎入羊群,手起刀落,血雾弥漫。 现场残肢飞舞,瞬间化作修罗地狱。 巩义、姜泰等人红了眼睛,怒吼冲杀,又遭震退。 武夫们张开锁子网罩去,也被随意绞作一团的扫开,毫无作用。 邓洪左手拎着巨大红木盒子,右手七尺朴刀形若旋风,触者非死即退,无一合之将。 阿蛮瞪大眼睛,终于明白公子为何说他还差得远。 唐震、杨烈强,他自问还能勉强应付。 可邓洪之强,已然不在一个层面上,如果上去,他都没信心能否挡下三刀。 五品武夫,恐怖如斯! 战场快速挪向后院,每一步皆有人倒下。 眼看我方武夫都折损三个,李琼厉声大吼:“他是匪,你们是兵,再讲江湖道义,你们今天全要死在这里!” 巩义等武夫眼角对视间伸手摸向腰间的淬毒飞镖,仍显犹豫。 武夫即便身处军中,半只脚仍在江湖。 只因到了某个瓶颈,军中再难寻到合适对手,很多人只好踏入江湖寻求契机,百战突破。 一旦使毒被传扬出去,江湖路就断了! 姜泰却不管这些,大手拂过衣摆,两支毒镖自掌心飞射而出,直奔万兴。 万兴不过八品武夫,与妻子邓娇儿死护两翼,每时每刻皆要应对数柄刀枪奔袭,本就捉襟见肘。 飞镖射去,一个不察,肩头便挨一记。 这毒镖来自阿蛮,没啥章法,反正毒药麻药,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中上一支连他自己都得跪。 万兴身体僵直,两支长枪趁隙扎穿腹部。 又有弩箭扑扑入体,上半身瞬间变成刺猬。 “相公……” 邓娇儿劈退面前甲士,悲吼冲去,扬刀砍断两杆长枪,又拼着中刀将两名枪兵斩杀当场,这才赶在万兴倒下前将其扶住。 这一看不打紧,万兴嘴里汩汩往外冒血,已气若游丝。 “相公……” 邓娇儿凄声呼唤,泪如雨下,对扎向身体的长枪视而不见。 朴刀凭空幻现,搅得枪兵长枪脱手飞退,砸倒一片。 邓洪厉吼中挥舞红木盒子,叫巩义等人投鼠忌器,纷纷中途收刀。 邓娇儿闻声清醒过来,恋恋不舍的放下丈夫,再起身,不顾挨刀,只求杀人,顿时血染胸膛。 “走!” 邓洪大怒,抓住后领,将她甩上墙头。 弩弓整齐调头齐射,邓娇儿脚踝被射穿,腹部中箭的消失墙头,转而陷入墙外士兵的围攻中。 墙内。 巩义等人各自胸口生疼,受了内伤。 久攻不下后,他们终于咬牙祭出毒镖,抽冷子就放,完全放下所谓的江湖道义。 彼此近在咫尺。 邓洪左红木盒右朴刀的抵挡,终百密一疏,大腿中镖。 在李琼、阿蛮等人欣喜注视中,这厮似乎完全不受影响,悍然挥刀震退多人,而后倒纵而起,落向墙头。 底下,众将士早防这一手,及时抛出数道锁链缠去。 空中,另有十余支弩箭奔向头脸。 邓洪狂舞朴刀,顾上难顾下,有根锁链成功缠住脚踝。 多名士兵齐吼中共同使劲,将其拽下墙头。 嘭! 邓洪狠狠砸落地面,再出刀,速度逐渐变慢。 毒镖终于发挥作用。 众武夫联袂砍杀,抽冷子就放飞镖。 十息过后,邓洪连中数镖,身体终于摇晃不支。 巩义、常春、姜泰等人大喜,两人拉开一张锁子网,飞速罩去。 此网由制作锁子甲的精铁丝缠就,各网节由小环相连相连,韧性十足。 邓洪中毒已深,无力搅开,提刀去砍,宝刀虽利,却力有未歹,只劈开一道口子就被罩落身上。 后续第二张、第三张网相继落去。 六名武夫趴伏在地,死死按紧大网两头。 三重大网相叠,邓洪奋力挣扎,悲吼阵阵,再也难以挣脱。 巩义走上前去,反头握枪,窥准空隙,一枪扎穿他大腿。 姜泰、常春有样学样,相继接来长枪,将其手脚钉在地上。 巩义侧耳聆听,发现墙外喊杀声渐远,顿时点指军中两武夫:“你们去追,提头回来即可。” “诺!” 二人纵身跃过墙头,翻上骏马,追向已然成功夺马突围的邓娇儿…… 第17章 邓洪授首 大战落下帷幕。 邓洪四肢各自插着一根长枪,闭目躺在墙下,疼得脸颊阵阵发抖,却一言不发。 此战,卫所将士、姜泰手下、捕快各有死伤。 十六名武夫,死亡六人,另有一人断了右臂。 普通士兵伤亡超三十人。 周围,遍地残肢断躯,血流成河。 李琼避开尸骸,小心翼翼前进。 阿蛮小步尾随,满脸严肃。 地上的尸骸,超过八成为邓洪一人杰作。 这一战,若非借助毒镖,也许所有人都要死在此处。 五品武夫,真的太过可怕。 可怕到远超阿蛮认知! 来到邓洪身前,李琼轻声:“我想与他单独谈几句。” 巩义、姜泰、常春点头,目光掠过不远处地上的红木盒子,各自带人退出院子。 压住锁子网的六名武夫也放手随其离去。 长枪穿骨而过,邓洪已经四肢尽断,再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邓洪聆听脚步声远去,缓缓睁眼,惨笑:“我无数次想过会死在官军手上,却没料到会是你。” 李琼瞬间双眼发红,咬牙切齿:“你该想到的,这世间没有人比我更想杀你。” 邓洪瞳孔猛缩:“你真是季恒?” 阿蛮抬头看天,充耳不闻。 李琼低喝:“少给我装蒜,说,那份火漆密信谁给你的?” 邓洪哈哈大笑:“反正是个死,你就等我死后慢慢猜吧。” 李琼伸手握住扎在右大腿上的长枪,狠狠摇晃。 略微凝固的伤口重新喷血,邓洪疼得面如猪肝,却仍旧咬牙死扛。 李琼放手,冷笑:“当高皋不小心泄露出小儿子高炯后,我便遣人前往黔中道思南山调查他身边的人,你猜猜我知道了些什么?” 邓洪愣住,却依旧不说话。 李琼:“邓明贽、邓明慧是你儿女吧,你不惜牺牲掉邓家寨和高皋合作,就是为他们谋个好前程,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阿蛮瞪大眼睛。 这事儿公子你啥时候干的呀,我咋一点都不知道? 邓洪皱眉:“你想干什么?” 李琼沉声:“我若将他们身份公之天下呢?” 邓洪冷笑不语。 李琼:“看来高炯早知他们身份,那么我再换种方式,如果你老实回答问题,我不仅给你个痛快死法,也不再斩草除根。当然,前提是他们不来找我麻烦。” 邓洪:“你敢去南璃派寻仇不成?” 李琼:“我不仅敢,更会杀尽所有仇人,哪怕为此尸骨成山,地覆天翻!” 邓洪嗤笑:“凭你也配?” 李琼:“我不妨告诉你,六相玉佛离城后,我书童阿蛮始终尾随,哪怕你们不劫,他也会杀掉所有人,将东西送上虎牙山。” 邓洪疑惑看向阿蛮。 后者体内隐有闷雷声传出,汹涌元力一闪而逝。 邓洪震惊:“他如此年轻竟已六品……原来,高皋也是你们杀的。” 李琼点头:“没错,阿蛮才刚满十七岁,高炯这年纪也不过刚进六品,且阿蛮学的还只是七品心法,现在你又如何说?” 邓洪更惊,若一切属实,那这阿蛮习武天赋便高出高炯太多。 而且,主子还擅谋。 假以时日,这对主仆必将成为所有人噩梦! 思及此处,邓洪顿如泄气皮球,略带哀求的仰头:“希望你言而有信。” 李琼正色:“我向来言出必践。” 邓洪:“我未见过送信者,据山门收信弟兄所言,对方操着太原一带口音。” 李琼静了静,追问:“七年前谁指使的你?” 邓洪:“还是高皋,我儿明贽崇武,那时正苦求名门而不得。” 李琼点头,接过阿蛮递来的长枪。 邓洪惨然而笑,轻轻闭上双眼。 李琼双手握枪,对准心口,拼尽全力扎进去半截,卡在胸骨中间,再难寸进。 五品武夫,肌体坚韧,骨骼更坚韧,远超常人太多。 阿蛮伸手握住枪身,帮忙向下一压。 扑哧! 长枪穿心而过,透出后背。 邓洪剧烈抽搐,迅速陷入沉寂。 李琼松手退开,看着地上的大仇人,咧嘴而笑,却比哭的还难看。 一会后,他恢复平静,走向红木盒子。 盒子四周雕着八翎凤鸟,乃是皇家规制,凡人用之将大祸临头。 盖子掀开,里头是个头颅大的三色镂空玉球。 它外雕三色佛像,里层再雕三尊,正是六相玉佛。 李琼伸手抱出,细细摩挲。 此物质地润如羊脂,三色无比纯正,让人不得不为其惊叹。 惊叹之余,李琼高举过顶,欲将其摔碎。 可面色几经变幻,最终轻轻一叹,又放回盒子里。 阿蛮始终静静陪伴,一言不发。 李琼投以白眼:“你明明看清密信内容,并进而猜到我的仇家,却装的真像。” 阿蛮挠头:“我只看清最后一句好像是曹昆疑似季恒,真不知道其他的呀。” 李琼惊讶:“你没去问我的过往?” 阿蛮傻笑:“公子不说,我就不问。对了,咱们的仇家到底是谁?” 李琼顿时被问住,静了半晌,最终恨恨开口:“背后之人用高皋作马前卒,藏得很深,不过逃不出那几个。” 阿蛮一脸懵,那几个是哪几个? 不过,他也不好细问,而是好奇:“公子,我们成天待在一起,你啥时候派人去查的高炯?” 李琼:“私下授命司吏,通过官府渠道。” 阿蛮恍然,大晋关卡林立,对流动人口管控极严。 出行不仅需要带上牙牌、竹牌此类个人身份凭证,还需路引。 每到一处,各地方官府便会依凭证路引详细登记,加以造册。 即便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士也需遵守,因而官府渠道查人是最准的。 不过,阿蛮仍感疑惑:“你又是如何知道那邓明贽和邓明慧是邓洪子女?” 李琼耸肩:“资料显示兄妹二人多年来往返寿安与思南山多次,并且又操持咱们西宁府一带口音,再加上邓洪放弃寨子又必有深意,我估且一诈,没成想却是真的。” 阿蛮无语,狠狠竖起大拇指。 说话间,李琼走出月牙门,招来望眼欲穿的巩义三人:“此次大战,大伙同生共死,当称同袍,我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 “大人请说。” 三人整齐拱手回应。 李琼:“我决定,玉佛归姜伯父。” “多谢大人。” 姜泰大喜拜谢,追回玉佛的功劳落在头上,名字必能直达御前,那可了不得。 李琼:“巩百户,邓洪归你。” “多谢大人。” 巩义也高兴坏了。 剿匪很有说道,跑掉匪首叫疏漏,抓住匪首便可称大捷,哪怕底下喽啰全跑掉,那不过未竟全功罢了。 这一个邓洪,功劳便可盖过毕寂整个剿匪大战,让咱在西宁府大大露脸。 再说玉佛那必然还能带上咱一笔。 巩义眉开眼笑,美到不行。 常春却难免失落,大功劳全叫你们俩占了,最多就剩下点汤,微不足道。 李琼:“常捕头。” 常春情绪稍敛:“卑职在。” 李琼微笑:“我这还有个通敌卖国的大案,不知你是否愿意接手?” 常春慌忙躬首:“但凭大人吩咐。” 李琼捂嘴轻咳,向外走去。 阿蛮、常春紧步跟随。 姜泰、巩义直奔后院。 一个死死抱住红木盒子,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另一个背起邓洪尸体,不舍得撒手。 姜清晏指挥大伙收殓尸首,表情凝重。 虎牙山剿匪至今,亭下人手折损超过三成,尤其还阵亡一名武夫。 活于乱世,全靠抱团取暖,如此损失,简直伤筋动骨。 姜泰挨近过去,笑眯眯:“晏儿,曹大人对你青睐有加,你如何想?” 姜清晏翻白眼:“怎的,一个红木盒子就彻底收买了你?” 姜泰严肃:“此番过后,巩义、常春必彻底归心,他实乃人中龙凤呐。” 姜清晏轻哼:“自古祸福相依,你只看到了大福,可曾想过大祸?” 姜泰眨眨眼,悄然闭嘴…… 第18章 收点利息 落日余晖中。 滚滚铁蹄直指大安楼。 大门口,司吏早已等候多时。 常春草草问过司吏,便带着人马奔向三楼。 一阵鸡飞狗跳过后,扭送九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到李琼面前。 九人一字排开,为首是个身穿锦衣的大胡子。 大晋规制,士族和官员才可穿锦衣,余者再是富足,只可着绫罗绸缎。 李琼接过五人身份腰牌,细细察看。 为首者身份为关西七部羯族部落贵族,名白苛古。 嘉峪关以西的万里江山各少数民族混居,民风彪悍,大晋几度打下,又几度被夺回去。 如此折腾多次,大晋耗资太巨,国力大损,而后索性不派军驻扎占领,改而分别扶植匈奴、羌、羯族为首的七个部落管理当地,加以分化。 关西七部由此而来。 “我是受大晋石帝敕封的羯族贵族,享从八品待遇,你不能如此蛮横对待我。”白苛古操着异域口音叫嚣。 李琼大怒:“大胆贼人,嘉峪关飞马来报,真正的白苛古仍在关西部落中。” 白苛古大惊,却强装镇定:“牙牌有独特暗记的,你尽可验证。” 李琼冷笑:“牙牌确实是真的,你们胡人也大多是粗犷大胡子,不熟悉者极难分辨清楚,可你露出一个很大的破绽。” 白苛古目光闪烁,想问又悄然闭嘴。 李琼:“嘉峪关到寿安,路上关卡十余道,当中不少人多次接触过白苛古,就算分辨不出你本人真假,却能知道你身边八名随从全是生面孔,以前从未出现过。” 白苛古纳闷:“这能说明什么?” 李琼摇头失笑:“据探报,白苛古未逢变故。关西与关内语言不通,风土人情迥异,出行又图个省事舒坦,那么岂有不带以往任何一个随从的道理。” 白苛古脸色微变,强辩:“你这是强词夺理。” 李琼面色一寒:“扒开他衣服。” 白苛古闻言,猛然奋力挣扎,大吼:“小小寿安主簿胆敢如此待我,我塔西族两万勇士来日必踏平此处。” 八名高大随从也跟着奋力挣扎,当中多人元力气息乍露,皆为武夫。 奈何,押他们的也全是武夫,两个对一人,他们无法挣脱。 李琼厉喝:“脱!” 常春不再犹豫,奋力扯下白苛古后背,未见异常。 再拉衣袖,终于在左上臂见到一个狰狞狼头纹身,这才长长松口气。 “曹大人,左臂狼图腾,专属于匈奴哈纳尔部落贵族。” 常春朗声禀报,喜笑颜开。 哈纳尔部落是匈奴大部落,一直袭扰大晋北境,是真正的外敌。 与其密切接触者,便为通敌卖国! 果然是不输于六相玉佛与邓洪的泼天大功呐。 李琼微笑不语。 这冒牌白苛古肤色相对白净,双手也极为修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族。 胡人传统,贵族几乎人均一两个图腾在身,以此彰显高贵。 眼前坐实身份,再正常不过。 冒牌白苛古耷拉下脑袋,任由官兵戴上锁链,眼见几个随从还在奋力挣扎,索性用匈奴语喝止。 匈奴常年袭扰大晋边境,俘获不少将士及平民。 按以往惯例,大晋通常会换俘虏。 所以,大晋不仅不会处决他们,反而会好酒好菜伺候着,生怕有人死掉。 众官兵七手八脚,将九人绑结实。 李琼示意:“常捕头,此刻季氏粮行应造好账册,并把卖给他们的粮食装车完毕,去吧。” “遵命!” 常春喜滋滋带上一干捕快,直扑两街之隔的的季氏粮行。 巩义、姜家父女率人马尾随其后。 队伍押着九人前进,浩浩荡荡。 李琼下马,带着阿蛮走进客栈。 掌柜迎头就拜,咚咚嗑个不停,冷汗涔涔。 李琼轻声安抚:“掌柜,此事无关大安楼,你回头去县衙找司吏如实说明即可,无需如此紧张。” “多谢大人体恤。” 掌柜拜了又拜,感激涕零。 事涉通敌卖国,碰上好大喜功的昏官,他说不得就要搭上全家老小性命。 哪怕高皋之流,也会借机讹诈,非扒下几层皮不可。 …… 大安楼共五层,楼高六丈,视野极为开阔。 李琼来到顶楼看台,阿蛮搬来椅子、茶几和小食。 掌柜亲自送上来自江南的顶级绿茶,倒退离去。 李琼坐在椅子上,静静看向前方。 阿蛮有一颗没一颗的嗑着瓜子,半晌后忍不住发问:“公子,那季氏粮行是咱们仇家?” 要坐实人家通敌卖国,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办到。 眼前这一幕,背地里肯定使过无数劲。 李琼点头:“我二伯家的。” 阿蛮诧异,张张口,又轻轻合上。 李琼轻声解释:“这世上有人甘为亲人抛头颅洒热血,同样也有人利字当头,能做出畜生不如的事情。” 阿蛮侧头想想,追问:“那封火漆密信是不是他送给邓洪的?” 李琼再度点头:“这世上还能认出我真身的,唯有太原府季家那些从小看我长大的人。” 阿蛮疑惑:“那他为什么要绕个大弯子,不干脆派自己人来指认你真身?” 李琼冷声:“我家破人亡,他本就千夫所指,直接站出来便形同亲口承认当初的罪行。” 阿蛮恨恨:“就捣毁家粮行,便宜他了。” 李琼沉声:“来日方长,不急,眼前就当临走时收点利息吧。” 阿蛮瞪大眼睛:“走?” 李琼:“一计不成,下次就该破罐子破摔,直接指认我是季恒了。我不死,旧事随时可能重提,他和背后之人都会寝食难安。” 阿蛮点头,一副苦瓜脸。 李琼疑惑:“你想说什么?” 阿蛮:“这官位丢掉好可惜。” 李琼哂然一笑:“小小主簿,不要也罢,来日咱们再搞个大官当当。” 阿蛮苦涩:“哪有那么容易哦,为了它,咱们倾家荡产,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九百两银子几乎全搭了进去。” 李琼瞪眼:“我说能就一定能。” “好吧。” 阿蛮将信将疑。 转而,这厮就跃跃欲试:“公子,我也去抄家吧,找补点损失回来。” 李琼摇头:“去也没用,反正走时不能带任何东西。” 阿蛮疑惑注视。 李琼凑耳,蚊声嘱咐。 阿蛮眼睛一亮,转而又满脸苦兮兮表情…… 第19章 坑杀季忧 季氏粮行。 过百兵马绕墙而走,很快将偌大地方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常春、巩义等人押着九个匈奴犯人直奔前堂。 掌柜慌张迎出:“两位大人,他们这是犯了何事?” 常春冷笑:“他们可是你的客人?” 掌柜略事犹豫,不敢抵赖,老实点头。 “是便最好,睁大你狗眼看清楚。” 掌春拉开假白苛古的左袖,露出硕大狼头纹身。 掌柜一见之下,立即身形摇晃,差点没站稳。 在边陲营生,岂能不知这图腾意思。 于是,惊恐拱拜:“常捕头请听在下解释……” 常春大喝:“有话到县衙大牢里去说,封存账簿,相关人等全部缉拿。” “诺!” 捕快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的给掌柜和伙计们套上枷锁。 掌柜还想说话,一个兵痞重拳呼脸,打飞两颗门牙。 捕快兵痞们留下一些人翻箱倒柜,余者涌向后院住宅,逐个推开厢房,丫鬟奴仆老妈子,见人就抓。 三进中央主厢房,面白如玉的俊公子正把头埋进俏丫鬟胸口里,上下其手。 嘭! 房门被踹开,他打个激灵,迷惑仰起发红的脸颊。 巩义见那丫鬟无比水灵,顿时嫉妒到发狂:“绑起来。” 几个兵痞一拥而上,蛮横扯开二人,粗大锁链立即往身上套。 俏丫鬟刚想整理衣衫,双手被扭到身后,动弹不得。 半解的胸口露出大半截,颤颤巍巍。 她悲愤欲绝,泪流满面。 “我是太原府季家二房二公子季忧,你们胆敢如此待我,不怕国法森严吗?”俊公子叫器。 巩义冷笑:“通敌叛国,老子管你是谁。” 季忧愣了愣,咆哮:“放屁,家父任职于河东道督察院,伯父更是户部右侍郎,由不得你们诬赖。” 兵痞们打个哆嗦,惊惶看向面色大变的巩义。 督察院专干找茬的事,虽说太原府手再长也不大伸得到西宁府,但万一呢? 尤其还有个户部右侍郎,那可是京都洛阳里常伴御前的正三品大员。 如此家世,好不吓人! 巩义挥手示意兵痞们解下枷锁,讪讪而笑:“季公子,不知者不罪,请多多海涵,不过贵名下粮行确涉通敌,请跟我们走一趟。” 季忧气焰稍减,皱眉:“证据确凿?” 巩义点头。 季忧不再说话。 俏丫鬟迅速整理好衣裳,紧紧抓住他衣袖不放手,委曲兮兮,我见犹怜。 出了门,主仆二人得以骑马随行。 余者尽皆枷锁加身。 来到大安楼。 李琼出门迎去,疑惑看向巩义和常春。 常春凑耳低语,细说季忧身份。 李琼大惊,朝马上惶恐拱手:“请季公子换乘下官马车。” 季忧一言不发,绷着脸扶下俏丫鬟,坐进一旁的马车。 李琼骑马陪伴车旁,全程笑脸盈人。 阿蛮也在笑,一对小眼儿化作大月牙,宛如虎牙山上坑杀杨烈那般。 姜清晏心底儿直冒冷气。 …… 寿安以东二十里的荒山中。 邓娇儿慌不择路的徒步奔逃,胸口多道伤口深可见骨,血迹已然干涸。 右小腿的贯穿伤却随着奔跑,不断流血。 她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如纸,越跑越慢,视线逐渐模糊。 笃笃…… 山间,一名老翁背着干柴下山。 后腰柴刀插在扁平竹筒中,走起路来相互撞击,声响不断。 邓娇儿闻声冲去。 老樵夫见之大骇,哆哆嗦嗦的侧身避让。 邓娇儿停在身前,拔下头上两根黄金发簪,又掏出腰间钱袋子,一股脑儿塞进他手里。 老樵夫愣住:“姑娘,这是何意?” 邓娇儿惨笑:“我活不过今日,恳请老丈南下黔中道,前往思南山南璃派找到邓明慧,帮忙带一句话。” 老樵夫颤抖注视,不敢动弹。 “告诉她,曹昆疑似季恒!” 邓娇儿深深长揖,扭头飞奔。 仅过十息,两个披甲武夫尾随而来,见面就问:“老丈,她逃去了何处?” 落日余晖中,地面血迹点点,武夫也是随口一问。 老樵夫不敢隐瞒,点指血迹方向。 二人一掠而过,追上山去。 “黔中道南璃派,邓明慧,曹昆疑似季恒。” 老樵夫捂紧袖里财物,喃喃重复中远去。 前方,邓娇儿逃到山顶,站于崖边。 回头看着越发接近的两个追兵,仰天悲啸,猛的一跃而下。 两人追到崖边,但见她身体轰然砸落坚石上,鲜血四溅中仍在往下翻滚。 二人手脚并用,快速下降,来到身前时她已经没了气息。 搜过身体,砍下脑袋。 临走,还有个武夫对着尸体感叹:“多好的一副身子呀,可惜了……” …… 回到县衙。 晚饭顾不上吃,立即升堂。 粮行掌柜率先被带上来。 面对账簿及对应的数十车装载完毕的粮食,他无法抵赖,当堂签字画押。 坐实罪证,李琼一边谴人飞报巩州知州孙夙,另一边请来季忧。 挥退衙役。 李琼亲自捧茶奉上,再坐陪堂侧,满脸讨好:“下官久闻季家赫赫门庭,更是对两位老大人仰慕至极,只是深恐位卑又才疏学浅,一直未敢前去聆听教诲。” 季忧皮笑肉不笑:“好说,好说。” 李琼继续微哈身子的捧臭腿,一副毕恭毕敬姿态。 大堂外司吏、典吏及一干衙役们纷纷自觉走远些,且集体扭头,不敢往里多看。 下不闻上丑,否则要被穿小鞋的。 突然,里头啊的一声惨叫。 季忧只觉面前微晃,手上一紧,定神时手上多柄半尺长的宝石尖刀,且小半截插进李琼左上臂。 他茫然转头,看向突然来到身边的阿蛮。 阿蛮扑的单膝跪下,带着哭腔长嚎:“公子,你没事吧……” 私底下,左手绕到季忧长袖下,钳住他握刀的右手,不让其动弹分毫。 季忧下意识松开手指。 李琼反手拔出,猛的捅进他心脏。 身体顺势压上去,伏耳冷笑:“堂弟,你先下去陪我爹娘妹妹以及妻儿吧,放心,你不会孤单,其他人也会很快很快。” “你是季……”季忧瞳孔放大,惊恐至极。 显然曹昆即季恒之事,其父并未向其透露。 阿蛮也彻底惊呆。 本以为公子就死了个父亲季札,没成想是全家尽遭毒手,只剩他一根独苗。 这三江之仇,四海之恨,如何意能平? 李琼捂住季忧的嘴,宝石尖刀一分分按压下去。 季忧剧烈抽搐,眼神迅速涣散,瘫在椅子上。 李琼放手跌坐在地,勃然大怒:“谁抓捕的这恶贼,竟让他身藏利器行刺本官。” 一干衙役冲进大堂,闻言面面相觑。 司吏、典吏匆忙走到季忧身旁,一个触摸颈侧,另一个伸手凑鼻,相继摇头。 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县衙大堂这几天也不知招了什么邪,没有一日不死人的。 而且,这次主角还是门庭显赫的士族嫡系子弟。 二人深感惶恐。 李琼不顾肩头流血,由阿蛮搀扶着起身,依旧面罩寒霜:“典吏!” 典吏慌忙伏首:“在。” 李琼大喝:“季忧狗急跳墙,疑与匈奴人有更深勾结,狱中所有人犯大刑伺候,生死不论!” 典吏小心翼翼:“包括匈奴人?” 李琼凶相毕露:“所有人犯!” “遵令。” 典吏打个寒战,如飞而去。 匈奴人死就死了,大不了少换回几个俘虏。 但是,牢里却有个一把能掐出水来的俏丫鬟。 光想想,典吏就就心儿发颤,兽血沸腾。 李琼再喝:“传令常捕头,加强巡逻,严防贼人劫狱,另请巩百户协防,全城戒严。” “诺!” 衙役们飞奔而去。 第20章 金蝉脱壳 县衙大牢方向惨叫声此起彼伏。 即便远隔大堂,依然能隐隐听到。 大堂上也不闲着,犯人一个个竖着进来,横着回去。 打板子、拔指甲、削皮肉,个个几度昏迷,遍体鳞伤。 消息传入城内临时兵营,姜泰目瞪口呆。 姜清晏轻轻一叹,闭唇不语。 熬到月上树梢,李琼主仆在护卫们簇拥下回到曹宅。 踏进书房,目光无意中掠过铜镜,不禁一愣。 不知是否错觉,镜中之人,隐约一丝熟悉感。 不是曹昆,不是季恒,而是咱自身。 “阿蛮,我面容近几日是否有些不一样?”李琼试探。 阿蛮凑近细瞅,半晌后迷惑摇头。 李琼挥手打发:“快去快回。” 阿蛮换上夜行服,蒙上脸,身如狸猫的翻墙出府,消失在夜色中。 城内,他修为最高,想窥破身形极难,妄想逮住就更是难上加难。 李琼喊老妈子送上熬好的药汤,灌个半饱,又略微吃些食物,便上床休息。 在肩头伤口隐隐作痛中,很快陷入梦乡。 …… 朦胧中,被阿蛮摇醒。 窗外月沉东方,即将黎明。 李琼翻身下床,看向地上两具瘦长尸体。 这是从虎牙山尸坑中刨出来的,悍匪们昨日刚死,山中地下又极为阴凉,倒是没长蛆虫,只是尸体略微腐败,有些发臭。 阿蛮衣服被汗水浸透,粘得身上,直吐舌头:“公子,我就把小铲子,挖呀挖的,都快挖吐了才找到这两具相对合适的。” “扛几十里夜路回来不说,你还让巩义、常春他们戒严,累死我啦。” 李琼呵呵一笑,追问:“没人发现吧。” 阿蛮讪讪:“扛两具尸体翻越城墙太扎眼,我没办法,只好打晕几个守卫,不过他们没看到尸体。” “这倒无碍。” 李琼点头,命他将较高那具尸体抱到床上,砍断脖子。 再示意震断左小腿胫骨,想想又改到右腿。 另一具矮小尸体移入隔壁阿蛮房内,床头放上弯刀飞镖。 阿蛮从杂物房取来一大罐用于照明的羊油,所有地方全倒上。 最后剩下百余两财物,李琼取走大半。 阿蛮深感痛惜,却听之任之。 呼…… 阿蛮吹亮火褶子点燃纱帐,背起李琼,跳出后窗,再翻墙而出,迅速消失在对面屋檐上。 屋内,纱帐燃烧中掉落半截,床榻触之即燃,火势疾速向四周扩散,一发不可收拾。 等老妈子和哑仆听到噼啪声冲出屋舍,整个三楼浓烟滚滚,化作火海。 院墙外,府卫们惊惶进入,各自打水扑救,杯水车薪。 巡街的捕快和寿安所士兵相继奔来,一时间人声鼎沸。 …… 南城某幢民居。 家徒四壁的侧卧中,昏黄油灯摇曳闪烁,灯芯挑到最低。 状告高皋贪没山甲的耿老汉趴在床上,轻声呻吟。 被打烂的屁股虽抹过独孙从军中带回的伤药,但人老体衰,身体恢复力远不如年轻人,依旧火辣辣的疼。 突然,窗口被推开,扔进来一小包锦布包裹的东西。 啪! 东西抛落破木桌上,袋口松开,银子珠玉滚落出来,叮叮当当。 乍一看,能有近百两。 老汉愣了愣,不顾屁股疼痛,翻身下床,追出门口,但见一道黑影跃上屋脊,背起个熟悉人影,快速远去。 “曹……” 老汉泪流满面,朝远方长拜不起。 近百两银子不能温饱一世,却足以让他盘个小营生,带着残腿独孙及老伴好好活下去。 平民百姓,经年劳作,所得仅够糊口,想凑笔买卖本钱,难比登天。 “公子,银子全给他,咱们可就身无分文啦。” “你那不是还有颗粉色大珍珠么。” “这个太贵重,一般的典当行怕是赃物又不敢收,不好卖出去的。” “放心,凭哥哥我的脑子,想赚份不菲身家易如反掌。” “当初那九百两银子凑得那么辛苦,你就吹牛吧。” “信我便是。” “……好吧。” 鸡鸣声中,阿蛮在屋檐上跳跃穿梭,途经青瓦高楼,一人自前方屋脊下突然起身,竟是巩义。 这厮也真会偷懒,买了好酒酱牛肉,独自躲在这幢视野开阔的屋顶上自饮自酌。 狭路相逢,彼此绷紧神经对视。 阿蛮元力如潮涌动,准备一言不合就把他干掉。 巩义瞪圆眼珠子。 对方黑衣又蒙面,可昨日整整厮混大半日,岂能认不出身份。 只是,如何也想不到,这书童阿蛮竟达到他心心念念的六品。 六品相比于咱的七品,看似只高一品。 前者却位列中三品,称大武夫。 而咱依旧身处下三品行列,称小武夫。 而且,人家才十七岁,咱已年满二十五。 天赋,悬如天地! 思及此处,巩义侧身恭送,长揖于地。 阿蛮扭头询问,见自家公子轻轻摇头,这才一掠而过。 不久便抵达南城墙。 城头士兵巡守一夜,困到不行,正靠墙打盹。 阿蛮手脚并用,在略微倾斜的城墙上飞速攀升,翻越出去,几个眨眼便隐没在树林中。 …… 姜家父女闻讯赶到曹宅时,主楼已经烧塌,变成废墟。 现场经捕快、府卫、寿安所将士持续奋战,终于扑灭余火,满地黑水,余烟袅袅。 两具尸体先后抬出火场,放置于干净地面,焦如黑炭。 尤其身形较高那具,头颅断开,显然是遇害,而非呛毙于大火。 见此情形,捕快及士兵一拥而上,将瑟瑟发抖的府卫缉拿。 堂堂朝廷正九品官吏遇害,即便能逃脱谋害罪名,光是一个失职就够府卫们喝一壶的。 巩义大步抵达现场,沉声:“贼人乃六品以上大武夫,我与其巧遇,侥幸逃得一命,此事与他们无关,放了吧。” 常春惊悚,挥手示意捕快们放人。 巩义直视姜家父女:“那贼人蒙得只露出一对眼睛,实难判断身份,两位怎么看?” 据种种资料显示,曹昆十分中意姜小娘子,若说有知晓阿蛮修为的,非他们父女莫属。 姜泰瞳孔猛缩,转而悄悄看向爱女。 姜清晏扬声:“曹大人上任刚满三月,素来低调,应该未树仇家,即便有,也是昨日。” 巩义故作惊讶:“太原府季家?” 虎牙山邓家寨那些人全在名单上,随着邓洪伏诛,最后的万夫人人头也被提回来,所有武夫已诛杀个干干净净,再无余孽。 两帮江洋大盗,最高不过七品武夫,若说有个六品武夫同党事后报复,也着实推说不过去。 剩下的唯一可能,只能是太原府季家。 凭他们的家世,派出个六品以上大武夫为季忧报仇,顺理成章。 问题来了。 到底是多大仇,要坑杀季忧,栽赃他与匈奴有勾结? 又是多大仇,舍得放弃官身,借假死诬陷季家? 思及此处,巩义心底发凉。 姜清晏耸肩:“我可没说任何东西。” 巩义打个哆嗦,慌忙澄清:“我也没说任何东西,你们不许对外乱嚼舌头。” “诺!” 众人点头应下。 “晏儿,这……” 姜泰欲言又止。 “回去再说。” 姜清晏转身向外走,毫不犹豫。 姜泰尾随而去。 巩义大步追上,涎着脸:“姜伯父,如今城内也不安生,你还是带上东西搬到小侄家中吧,那边是军属区,要比临时兵营还安全些。” 姜泰愣住:“你这是?” 巩义堆满笑脸:“小侄只想与伯父好生亲近亲近,绝无其他不良心思。” 姜泰再悄然看向爱女。 姜清晏不置可否,大步而去。 离得远了,不禁轻哼:“嘿,五里红妆百人仪仗,你个背信弃义的混账溜的真快……” 第21章 季家来人 “诶,张兄弟,你听说了吗,昨日城内热闹得紧呐。” “小弟倒也听闻一些,只是出入太大莫衷一是,陈兄,你给说说呗。” “匪首邓洪伏诛,夺回六相玉佛,县衙主簿曹大人又率人捉拿了两帮作恶多端的江洋大盗之事人尽知,我就不说了……” “嗯嗯,陈兄莫吊小弟胃口,快说快说。” “你可知昨日季氏粮行被查抄之事?” “略有耳闻,难道此事后续还有反转?” “反转大了去了,晚些时候,那季氏粮行的少东家季忧竟敢在公堂行刺曹大人,欲以其为人质,要挟放出被抓的九个匈奴人。” “啊?真有勾结?” “可不是嘛,背后之人也是狠辣,在季忧被镇杀后,竟连夜派出大武夫潜入曹府,暗杀了曹大人及书童,并一把火把曹府主楼烧个干干净净。” “俺的娘耶,这是公然造反呀。” “听说季家朝中有人呐,瞅着吧,这事有得掰扯……” 天亮后,城内刚解禁不久,坊间便议论纷纷,流言四起。 一行五人出现在东城门口,出具腰牌及路引后,在守门士兵哈腰相送下入城。 他们轻马路过街市,闻言顿时大皱眉头。 “这帮贱民竟敢如此诋毁我季家,真是该死。”扈从大怒。 为首面目威严的青衫中年人面沉如水:“小小寿安,即便沸腾了也难达天听,理他们作甚?走,去县衙再说。” 来到县衙,守门衙役一看路引,吓得慌忙请出司吏。 路引皆由地方户吏签发,可这张上面却盖着太原府知府大人官印,吓人呐。 司吏双手送回路引,又略事查看过对方腰牌,苦涩:“先生来晚一步,贵府二公子季忧已不幸身故。” 此时此刻,司吏再无一丝前两日统辖全城政务的兴奋,而是满心惶恐。 季忧、曹昆,两个烫手山芋,上头随便发点雷霆之怒,城门失火下,他这条小杂鱼就得倒大楣。 而眼前之人,正是太原府季家的大管家季护。 季护冷声:“我来时路上已听闻二公子之事,怎么,连那曹昆也死了?” 司吏苦兮兮点头。 季护:“带路。” 对方一副命令口吻,司吏不以为忤,将人领进侧堂殓室。 室内,仵作正在勘验矮瘦尸体,经由司吏引荐,顿时作揖行礼。 季护皱眉:“这是曹昆书童阿蛮?” 仵作点头。 季护:“他额骨可有陈年烫伤?” 仵作疑惑切额勘验,摇头:“先生,未曾发现。” 季护冷笑:“那此奴便身份存疑,阿蛮出身胡羌,五岁随母被俘入大晋,烙下奴印,后几经辗转,母子二人被曹昆买入,随侍左右。” 司吏、仵作面面相觑,五岁烙印必会伤及额骨,若所言属实,这阿蛮的确是假的。 季护再问:“曹昆小腿骨骼可有异常?” 仵作:“右小腿胫骨似曾断裂过。” 季护微愣:“右小腿?” 仵作点头,诧异:“先生,可有不对?” 季护不答,走向收殓入棺的季忧,凝视半晌,轻声一叹:“我需带二公子回去。” 司吏忙不迭:“先生尽管带走便是。” 扈从蛮横:“还有杏荷,她是二公子贴身侍女。” 司吏讪讪点头应下。 合上棺盖,四个扈从一人一角,抬出棺木,放入县衙马车。 全程单手托举,稳如泰山,观其腕力,全是不俗武夫。 俏丫鬟杏荷随之泪奔而来,亵衣被扯烂,雪白胸口留下道道鞭痕,走路也一瘸一拐。 季护冷冽瞪去,杏荷赶紧止声上车。 有个扈从跟上车,在她疑惑目光中伸手扼住咽喉,阴恻恻:“二公子生前疼你,到哪都要带着,你便下去陪他。” 杏荷惊恐瞪圆美眸,不待求饶。 咔! 扈从捏断咽喉,将她塞入棺木。 两匹骏马轻嘶,拉动马车离开县衙。 季护骑马陪其身侧。 扈从小心翼翼:“大管家,季……那厮不是少时练武,断了左小腿么,为何是右小腿?” 季护冷哼:“他是在告诉我们他没死,从而叫我们寝食难安。” “哼,我倒要看看你下次出现,又会变成何人!” 扈从们缩了缩脖子,不敢答腔。 这大官家乃五品大武夫,阴狠着呢,大伙可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触霉头。 …… 二百里之外。 昌州城外小树林中。 李琼换上朴素青衫,刮掉下巴难看的山羊胡。 阿蛮揭下额头人皮,露出奴字,再用清水洗净脸上胭脂,便恢复略显黝黑的真容。 李琼递出一碇十两的小元宝:“阿蛮,你去城中抓十副肺痿草药,再买匹骡子和米面油盐。” 阿蛮接过银子,双眼放光的在他身上到处乱瞅。 李琼笑骂:“没有了,最后一碇。” 阿蛮看向地面包裹,里头装着十几份黄金淬体汤的宝贝,虽牛皮纸包裹得严实,仍隐隐散发出浓厚气味。 李琼微笑摇头:“无妨,你快去快回。” “那公子小心些。” 阿蛮疾步走出小树林,不出百步就来到支于路边的茶摊,猛灌三大碗,丢下三个铜板,悠然进城。 这厮也藏着点小钱,堂堂六品大武夫,身上没几个铜板,那是不可能的。 城门口有甲士巡查,另摆一张长桌,有书记官登记来往人员。 阿蛮出示腰牌和路引,轻松入城。 路引是偷来寿安户吏印章加盖的,不同名字的盖了十几张。 腰牌嘛,也有十几个,想啥是啥。 这些玩意常人极难造假,可到达一定高度,却极为容易。 昌州下辖多县,极为繁华,为方便城外乡民购物,城门内便商户林立。 阿蛮就近一通买买买,不出三刻钟便牵着一头精壮骡子出城。 骡背两侧六个袋子,米面油盐,各种香料小食,塞得满满当当。 就这,总共花费不到六两银子。 不过,这匹骡子脾气极大,拉货本就有些不情不愿。 等李琼骑乘上去,索性犟脾气发作,骂着不走,打着倒退。 阿蛮大怒,伏身腹下,将它高举过顶。 转过几个圈圈,犟骡落地直打摆子,站稳后便低叫着避开阿蛮,拿脑袋亲昵乱蹭李琼,加以讨好。 阿蛮郁闷。 李琼哈哈大笑着坐上去,骡子呀唷呀唷的自觉往前走。 第22章 昌山南璃 昌州往南,地势渐高,山脉连绵,称为昌山。 骡子速度一般,耐力却是十足。 在山中过了一夜,次日再避开多个村落,翻越数道山脉。 一路跋山涉水,不断向上,连过数道仅容一人通行的险峻峭壁。 骡子几经阿蛮举顶帮衬,终于来到百丈瀑。 瀑布上,百尺外的山涧之畔,坐落一座草庐。 草庐建于石坪之上,背倚巨石,视野开阔,甚是雅致。 李琼、阿蛮相视而笑,沿着布满青苔的石梯,并肩走去。 草庐前人所建,弃之多年。 二人鸠占鹊巢,去寿安之前曾在此地住过一年。 来到草庐前,一条五尺长的大蛇自屋内飞窜而出,吓骡子一大跳。 阿蛮大喜飞扑过去,一脚踩住,打上几个死结,成功擒住。 接下来便有得忙活了。 离开半年多,屋里筑了蛇窝,木床木椅发霉,墙根下石缝中长出膝盖高杂草,唯独被子用牛皮纸包裹多层,悬于房梁上,倒是无碍。 阿蛮就近拾来些干柴,洗出陶罐,一边熬药,一边收拾起来。 山中露气重,李琼昨夜旧疾复发,咳了一路。 阿蛮有的是力气和无处发泄的旺盛精力,该扫的扫,该晒的晒,无比利索。 等李琼在檐下躺椅上醒来时,里外焕然一新,屋外灶台上的两口锅中分别飘出米香和蛇肉炖菌菇的清香。 而骡子,在不远处的小菜园里啃着嫩草尖,撒欢乱叫。 汤药放在手边木墩上,已经晾温,李琼捧来喝光,目之所及,满山新绿,草色接天,顿感心旷神怡。 午后寻来艾草,薰过室内,二人一骡子就此安家。 阿蛮每日除去拎回来一两只野味,其余时间全在练刀,依旧简单的砍撩刺截、斩拦崩抹等基本招式。 乐此不疲,勤奋至极。 李琼也挺忙,先制作张薄木面具戴在脸上,然后伺弄菜园子、采蘑菇,还要每日打骡子三五回。 这犟玩意吃饱就随处大小便,骂了照旧,打完不改,直到用柴刀架住脖子,几度恐吓,总算慢慢学会在桶里撒尿。 第五日午后,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李琼也不知发哪门子疯,跑到大雨中,仰天大骂:“你个天杀的贼老天,给老子三道雷劈过来,有种你他妈的再给老子劈回去……” 瑟瑟躲在草棚下的骡子探头直瞅,满脸迷茫。 阿蛮也惊呆了。 不晓得公子用哪里方言,反正半个字没听懂。 而且,还竖起双手中指,越骂越激动,最后干脆痛哭出声。 等他回来,开口去问,半句不说。 隔天再下雷雨,他却蹲在屋里小竹凳上缩成一团,直到雨停才肯下地。 往后再遇电闪雷鸣,皆是如此。 肺痿的药两天一副。 黄金淬体汤三天一副,熬了再熬。 前两遍给阿蛮吃,第三趟连汤带渣,放翻骡子,在它无助哀嚎中强塞进嘴里。 半月后,骡子习惯了草药味道,连肺痿的药渣也会跑过来舔个干净,一副摇头晃脑的陶醉样子。 这时候,李琼突发奇想,命阿蛮跑到百丈瀑下练刀,顶着往下冲击的水流练。 草庐只是位于半山腰,瀑布汇山中流泉,落差近百丈,水势如雷,轰鸣作响。 阿蛮悬于深潭,双脚无处着力,初时只要一靠近飞瀑便被冲入水底,好半天才能在远处浮出头来。 这厮也是信了公子的邪,冒头就继续往飞瀑前冲,日夜坚持,直至半身通红,累成死狗的爬着回草庐睡觉。 多日后,凭着惊人毅力,他终于慢慢掌握诀窍,一把柴刀舞成匹练,硬生生抗住力愈千钧的水流,得以悬身水潭水央,历久不沉。 这时,李琼再往瀑布口扔鹅卵石,加大难度。 从命中到逐一劈开,又花费大半个月。 如此亡命苦练,效果是显着的,耗完最后一副黄金淬体汤,阿蛮成功跨过六品前期,来到中期。 略微休息一日,调整好状态,阿蛮深入时有虎啸熊吼的后山,生生用拳头打死一只六七百斤的斑纹大虎,将其拖回来。 虎心虎肠虎鞭加虎肉,炖了满满两大锅。 吃饱喝足,阿蛮带着虎皮和虎骨出山,将其卖出,外加那颗粉色大珍珠,买回十多副黄金淬体汤药材。 另外,还带回一柄八十六斤的厚背大宝刀。 这厮回程时,蹲了个六品的山匪二当家,把人家武器抢了回来。 飞瀑下,大宝刀换柴刀,难度倍增。 阿蛮却食髓知味,更加乐此不疲。 …… 六月十七。 黔中道思南山。 雾气氤氲,飞桥阁楼坐落其间,若隐若现,有若人间仙境。 这一日,山门前当今陛下御笔亲题的“南璃派”牌楼下,来了个风尘仆仆的农家老翁。 老翁递上信物金簪,表明来意。 不久,一位绝色红裙女子衣袂飞舞,飘然而来。 她肤若凝脂,唇齿如琢,眉目流转间媚态天成,正是邓洪时年二十二岁的女儿邓明慧。 她捻指金簪,焦急发问:“老丈,你从何得到此物?” 生母生她时血崩而亡,她自小由姑姑邓娇儿抚养,视之如母,如今见这贴身物件出现陌生人手上,不禁心急如焚。 老翁何曾见过此等天仙般人儿,不敢隐瞒,合盘托出邓娇儿临终嘱托之事。 邓明慧顿时泪湿眼眶。 “明慧,这是怎了?” 一名身穿蓝色锦袍、头戴玉冠的青年如飞跟来,亲昵搂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此人剑眉星目,仪表堂堂,正是南璃派三大天才之一,踏入四品两年的高皋之子高炯。 后方,虎头虎脑的邓明贽紧步相随。 “炯郎,我姑母不在了。”邓明慧恸哭。 邓明贽愣了愣,猛然上前,灼灼逼视:“老头,我父邓洪呢?” 老翁没料到对方竟是匪首后人,悄然后退两步,脸上浮现厌弃之色。 他是迂直之人,否则也不至于为完成嘱托,在无法获得路引的情况下,历经两月翻山越岭,艰难躲过虎豹豺狼,险死还生的来到此处。 邓明贽大怒,一把拎住衣领,将其提上半空,厉喝:“说,我父如何了?” 高炯嘴角微挑,轻蔑一笑。 这小子十九岁上山,六载过去,仅从七品提升到六品,天赋太过平庸。 尤其这浮躁性子,更是半点不改,成事不足之辈也。 若非凭自己关系,便连那身锦绣弟子服也穿不上。 锦衣象征崇高身份,在南璃派,大部分弟子只能着布衫。 邓明慧慌忙拉退兄长,礼貌微揖:“请老丈不吝告知。” “邓洪死于官军围剿,委托老汉前来的姑娘让带一句话,曹昆疑似季恒。” 老翁说罢,拱拱手,落寂转头下山。 邓家兄妹五雷轰顶,愣在原地。 高炯身形一晃,拦住去路,厉声:“你说曹昆疑似季恒?” 高皋死于阎管家之手,疑点重重,之所以无法认定真凶,是当晚县衙周边实在没有合适的怀疑对象。 若曹昆为季恒,那么一切便说得通了。 高炯九岁上山,对父亲没多少感情,倒是对已在山上的母亲杜氏很是亲近。 可是,生为人子,若知杀父仇人而不报,便有违三纲五常,天理难容。 老翁点头:“来时路上,老汉听说那曹昆也死了。” 高炯愣住:“死于何人之手?” 老翁:“路人疯传,寿安季氏粮行私通外敌匈奴,少东家季忧获罪入狱后当堂行刺曹昆,遭其反杀后,太原府季家连夜派出大武夫暗杀,并焚尸泄愤。” 高炯凝眉不语,这事光听着就十分蹊跷,总感觉哪里不对。 于是,等老翁稍稍走远,立即询问:“明慧,你有何打算?” 邓明慧悲声:“我要回去给父亲和姑母收尸,如有可能,再杀些人祭他们在天之灵。” 高炯点头:“好,我陪你回趟寿安,顺便去祭拜下父亲。” 第23章 阿蛮突破 昌山百丈瀑。 阿蛮依旧每三日服食一帖黄金萃体汤,在飞瀑下勤练不辍。 时光飞逝,他悄然跃过六品中期,来到后期,又从后期直逼巅峰。 而后,开始顶着飞瀑水流,徒手向上攀登。 攀登中,李琼抛落瀑布口的鹅卵石逐日变大变多,挨上一颗就足以令他骨断筋折,在床上躺三五日。 第二次受伤后,阿蛮变得愈发凶悍,每日总能往上多攀登数丈才力竭下坠。 山中无岁月…… 七月初十这天,先后击飞上百颗鹅卵石,历时两刻钟,他终于在长啸中冲上瀑布口,轰然跳落湍急水流中。 双脚如同两杆尖矛,纹丝不动。 体内元力鼓荡如雷,就连底下隆隆水声也无法彻底掩盖。 一旁围栏边,李琼扯开嗓门大喊:“突破啦?” 阿蛮健步如飞的跳上围栏边石地,单膝下跪:“多谢公子相助,我已是五品武夫了。” “突破了就好,突破了就好。” 李琼大喜,揉过他湿漉漉的脑瓜子,伸手扶起。 其实,穿越过来,有金手指的。 它便是阿蛮。 没有他,寿安复仇之事将举步维艰,难度提高千百倍。 阿蛮前后不到五载便踏足五品,放眼天下,百年内无人能望其项背,称为旷世奇才绝不为过。 上天不仅未亏负季恒,反而待他无比厚重! 阿蛮一起身,往日刚到李琼下巴的身子俨然接近太阳穴。 山中近三月苦练,黄金淬体汤不断,大补好肉管够,这家伙长高一大截,也变壮许多。 那张稚嫩小脸更是变大变宽,透出股英气,再不复往日瘦弱模样。 高兴之余,李琼又有些遗憾:“你现在再想出去装嫩阴人,怕是有些难了。” 阿蛮失落点头。 李琼话锋突转:“五品称登微境,也就是可以细微的控制体内元力,将其透出体外。” “给你两天好好熟悉下,然后开始尝试帮我激活气海。” 阿蛮苦笑:“公子,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倾力相助的目的不纯。” 李琼堂而皇之:“我在世上就剩你这么一个亲人,兄弟之间贵在真诚,不玩虚的。” “好吧。” 阿蛮勉强接受,转头就扛着大刀去后山,把一只大狗熊劈成两半,拖了回来。 吃饱喝足,这厮蒙上脸,就露出一对贼兮兮眼睛。 狂奔数百里,来到名为群英寨的土匪窝下叫阵。 主打的就是一个字——浪! 咱就一个奴隶,不需要扬名立万,名垂青史。 江湖纯粹就是个利用工具,完全没啥心理包袱。 打不过不用学人家宁死不屈,要留青白在人间。 直接往下一跪,假装加入,回头找个机会溜掉就是。 悍匪们一看二哥大刀被这货扛在肩头,当场炸锅,呼啦啦围下一大群人来。 只是很可惜,二当家六品初期,大当家也才六品后期,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阿蛮手持大刀,朴实无华的一顿砍,两位当家当场跪了,直呼兄弟你来吧,大当家二当家位置全是你的,我们给你打下手。 阿蛮丢下大刀,换上大当家五尺宝剑,留下个傲娇后脑勺,大踏步而去。 不过这趟出门,他着实打探到不少消息。 当朝太后半月前六十大寿,因六相玉佛凤颜大悦。 擢升寿安百夫长巩义为寿安所把总,只因这厮不知吃了啥药,勇猛冲进六品。 姜泰荣升百夫长,成为巩义左右手。 巩州毕寂降为左千户,顶替杨烈之职。 千总由所毫无存感的寿安老把总任勖走马上任,着实惊掉所有人下巴。 寿安新知县则由昌州判官任平担任,提拔县衙原司吏为主簿,县丞依旧空悬,仍是大权独揽架势。 此外,数日前,高炯、邓明贽、邓明慧三人从南璃派回到寿安,先去祭拜高皋,而后不顾天下悠悠众口,收殓邓洪、邓娇儿,将其高调下葬。 之后,邓家兄妹竟猖狂到跑去寿安所叫阵,要杀巩义、姜泰及当初参与围剿的一干武夫。 巩义晓以大义,说不通执意复仇的邓家兄妹,只好出战。 第一战,初入六品的巩义对阵六品后期的邓明贽,大败负伤,被姜泰等人及时抢回才保住性命。 第二战,姜泰对邓明慧,只是一剑就被震飞龙泉刀,再顺势拍碎肩胛骨,得亏姜清晏及武夫们舍命拦截,才堪堪将其从鬼门关拉回来。 没人料到,邓明慧竟是五品武夫。 把总、百户接连险些殒命,寿安所将士全体震怒,结阵冲杀,才令邓家兄妹心存忌惮的暂时退避。 邓家兄妹这一退便杳无音讯。 坊间众说纷纭。 有人声称亲眼看到朝廷派出五品以上的大将军率军驰援寿安,于荒野中大战邓家兄妹,将其打得落荒而逃。 也有人声称在南下的船上见到邓家兄妹完好无损。 反正此事过后数日,再无所续。 不过,姜泰却是半废了,正派人四处寻访名医救治。 李琼听完消息,静思半晌,在黄金淬体汤药方上稍微改改,递了过去:“你找个人送到姜泰手上,记得别露相。” 阿蛮叫苦:“公子,又要往外花银子呀。” 李琼翻白眼:“你连人家大当家的宝剑都能抢回来,没顺便敲诈个百八十两银子吗?” 阿蛮讪讪避过这个问题,凝声:“任平、任勖相继上位,咱们的仇人应该就是他们吧?” 李琼缓缓摇头:“孙夙仍在原位上,说明双方还在撕咬,并未真正分出胜负。” “等着看西宁府兵权终花落谁家吧,哪怕他不是仇人,至少也会知道咱们真正的仇人是谁。” 阿蛮点头。 李琼恨恨:“可惜让邓家兄妹跑了,要是能抓住一个,没准就能逼出五品以上的心法来。” “阿蛮,高炯九岁上的雾华山,到十七岁时不过六品,论天赋,他给你提鞋都不配,只恨哥哥无能,至今还让你使用七品心法。” 阿蛮微笑:“公子别这么说,只是慢点而已,不碍事的。” 李琼猛摇头:“很碍事的好吧,七品心法的上限很低,尤其晋升五品武夫之后,你会发现这心法有和没有一样,形同鸡肋。” 内功心法是体内运气回路图,越是精密的,越有助于凝炼元力,提升修为。 阿蛮深知此理,再次安慰:“公子,真不急的,我们慢慢图之吧。” 李琼却暴跳如雷:“急啊,怎么能不急?以你天赋,三品宗师才是目标,每晚一天学习五品以上心法,都是暴殄天物。” 三品武夫内劲外放,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入了战场,没同境或三五个四品武夫加以钳制,万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正因其战力太过恐怖,三品宗师只要不公然造反,朝廷就会封个武侯,再顺便赏块地。 封地即诸侯国,一切军政大权自理,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培植自己的私人武装,报得大仇。 这才是李琼的最终目的! 阿蛮挠头:“公子,上三品好难的,朝廷和江湖各大派几乎个个有五品以上心法,近十年却仅诞生两三个三品宗师。” 李琼笃定:“对你而言并不难。” 阿蛮缩缩脖子,一副信心不足的样子。 李琼诱惑:“想想大同婆姨、江南瘦马,又全是教坊司花魁,有点动力没?” 阿蛮眼睛一亮,却为难:“听说花魁不主动陪睡的,要才华打动她们才行。” 李琼拍胸膛打包票:“凭哥哥我的才华,这叫事么?” 阿蛮眼睛大亮。 李琼:“等你踏入四品,我给你挑五个花魁。” 阿蛮艰难咽口水。 李琼:“三品,天下花魁随便选,管够。” 阿蛮挺直腰杆,目空一切:“公子放心,不就是三品么,难不住我。” 李琼欣慰而笑。 第24章 雷珠淬体 滴嗒! 汗水不断顺着下巴滴落面前地面,形成一个小水洼。 阿蛮触指李琼脐下一寸半之地,艰难贯入元力。 那里,有颗米粒大的颗粒,如蚕茧般层层包裹细密丝线,正是气海。 看到它的那一刻,阿蛮整个人都傻了。 我初始气海如同指甲盖,你这个才米粒大。 公子呀,这已经不是天不天才的问题,你这根本不适合习武的好吧。 不过,阿蛮怕他失望,没敢挑明,只好死扛。 五品称登微境,元力只能勉强透过经脉壁延伸出一丝丝。 离体后进入别人体内,不断消耗,最终变成笨拙扭动的毛毛虫。 这毛毛虫想在坚实气海壁上钻孔,打开口子,真的很无力。 五品助人开启气海,只存在于理论上,要到四品炼气境才好些。 三品称入道境宗师,届时内劲随意外放,才能真正帮普通人开气海。 不过,战斗损耗会以一种神奇方式快速回归身体,而帮助开启气海,所耗元力会被对方尽数吸收,再也无法恢复,导致修为下降。 以至于此举,就算给再多好处,三品宗师仍不愿意干。 到了三品,财富美人唾手可得,实在没什么好打动他们的。 幸好,阿蛮刚进五品,大境界是稳如磐石的底线,再跌也跌不回六品去,就死扛呗。 李琼眼看他面色发白,摇摇欲坠,只好讪讪往后挪动屁股:“先歇歇,要是实在不行……这样吧,你带我看一遍自己身体,看看能否找到其他突破口。” 元力如灯笼,阿蛮能看到的,咱也可以。 这都第三天的第九次了,气海壁只隐约消失几缕蚕丝,就这进度,估计到进棺材也开启不了。 季恒年少时满腔热血的习武,练到左小腿摔断才放弃,并非没有理由。 阿蛮点头,抬起微颤双手捧来一旁的黄金淬体汤,饮尽后闭目调息,快速恢复损耗的元力。 碗底还剩一些,李琼下意识舔舔嘴唇,最终没敢尝试。 这淬体汤用的全是血气旺盛的虎狼之药,就凭这副残躯,两口就能羽化登仙。 两个时辰后,彼此再次对坐床榻。 阿蛮元力如灯笼,从下腹开始,寸寸往上照亮。 这么做,元力依旧会损耗消失,降低内力修为,不过消耗远不如开启气海,倒能支撑长久点。 李琼中医出身,对西医略有涉猎,观摩过不少西医现场手术,人体也触剖过几具。 因而跟随元力照亮处默观体内细微,极为平静。 但是,当元力小心翼翼的沿入颅脑,照亮沉处时,李琼却目瞪口呆。 那里,悬空巅立着一颗紫色珠子,珠子外围雷光乱闪,噼啪作响。 最诡异的是,它明明处在脑海里,却不与大脑任何骨骼血管及肌肉组织相连,仿若处在另一片神奇空间内。 雷珠啊,这他娘的是雷珠! “阿蛮,你看到了吗?”李琼颤栗。 阿蛮惊讶:“什么?” 李琼愣住:“你看不见?” 阿蛮瞪圆眼睛,满脸懵,不像假的。 “没什么。” 李琼兴奋抱住他,对着脸颊狠狠吧唧两口。 刚才试过了,一念之间,雷珠边缘立即飞窜出一丝雷芒,直抵气海壁。 哧啦声过后,气海壁一缕蚕丝立即消失不见,堪比阿蛮拼死拼活的一次努力,牛到不行。 难怪穿越后,肺痿会莫名其妙的好这么快,原来它一直在默默修复身体。 金手指呀,原来老子也有。 嘭…… 阿蛮连滚带爬的翻下床,顾不上穿鞋,躲在墙角瑟瑟发抖,满脸惊恐。 李琼笑骂:“你想到哪去了,赶紧滚蛋,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阿蛮如蒙大赦,光着脚丫子,捂着屁股往外跑。 李琼大气,俯身抓起鞋子,对着后脑勺扔去。 阿蛮一手一个的接住,灰溜溜跑远。 屋外,骡子嘴里叼着骨头,茫然抬头看看,继续低头狂嚼。 咔嚓咔嚓,如啃脆笋。 这畜牲不晓得哪天起,又好上这一口,两人吃剩下的骨头,一根没浪费,全进了它肚子。 李琼仰面躺下,心念闪过,再度看到脑海雷珠。 心念再闪,雷珠边缘游离出一丝丝雷芒,浮光掠影般奔袭气海壁。 哧啦! 哧啦,哧啦…… 每道雷芒击落,后腰都被电得一颤,酥酥麻麻。 李琼忍不住哼哼唧唧,害偷偷潜回窗外的阿蛮打个冷战,如受惊兔子般溜得没影,再不敢回草庐睡。 在半身麻痹中,李琼疲惫睡去。 一觉醒来,天色未亮,山中聒噪蝉叫已歇,就剩些小虫儿还在啾鸣。 李琼继续哧气海。 天亮时,伴随气海壁外围最后一条蚕丝消失,气海露出真面目。 里头空空荡荡,表面布满血丝,红彤彤的。 乖了个乖,这不就是个肿瘤么? 落西医手上,看到后直接往恶性唬,不摘都不行。 李琼惊呆,尝试用雷芒去哧,发现凭空浮现一小截细线,连接在气海表面的血管上。 很好,是经脉。 就是细如发丝,不像阿蛮那般粗如小筷子。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干它。 意念过处,雷芒钻入经脉,往上一分分点亮。 一缕损耗消失,后续补上。 数十道雷芒过后,半个身子酥麻到没知觉,终于看到第一个稍大的节点,这是穴位。 以穴位为起始点,一路延伸到下唇根部,任脉到底。 然后便是以臀下会阴为起点,一路过数十个穴位,贯穿头顶百会穴,督脉到头。 任脉为阳,督脉为阴,形成循环,这就是打通任督二脉。 在它形成循环的这一刻,李琼明显感到随着每次吸收新鲜空气,似有某些雨线般能量沉入任督二脉。 这是无处不在的元气,天地万物皆有。 不过量太少,只是沉入罢了,并无法汇聚成流,进入气海。 李琼大受鼓舞,不顾半身麻痹,以任督二脉为核心,从经脉壁上继续往外拓展其他经脉。 这个每往外延伸一丝就刺痛难忍,不过咱是死过两回的人,这点疼痛不算啥。 咱忍! 赶在阿蛮敲门喊吃早饭时,右臂经脉贯通。 李琼捏捏拳头,好像没啥感觉,不过才刚开始嘛,没感觉正常。 他并没失望,轻哼着歌儿开门出去,提起一桶热水,走入棕麻围拢的浴室。 美美洗掉全身臭汗,再用猪毛牙刷配细盐混合薄荷制作的药膏刷过牙齿,开始吃饭。 吃饭时,李琼难忍心中兴奋,不断嘿嘿傻笑。 阿蛮全程埋头吃饭,不敢抬头看上一眼,脸上汗如雨下…… 第25章 西出边境 饭后。 李琼嘭的关门,继续奋战。 左臂经脉,左右腿经脉,相继凝结完成。 最后再在经脉中间连接些分脉,将其稍微细化便不敢动了。 全身经脉至此凝成人字型回路,它形若气球,要是乱开经脉,冲破经脉壁,便会全盘崩坏,危及性命。 没有固定的心法参照,胡乱开启经脉,纯粹找死。 而眼前这经脉回路图,就是来源于季恒家里老忠仆的七品心法。 季家大房当家身任户部右侍郎,官居正三品,绝对已接触并学习过五品以上心法,拿掉一些细化的经脉回路,将其简化成六品并不难。 因而,季家学六品心法的大有人在。 李琼只恨季恒年少时太过愚钝,没能记下。 现在别说五品以上,搞套六品心法都要大费周折。 姜清晏那似乎有。 不过咱跟她实在开不了这个口,要脸! “也不知道忠叔现在还活着吗?” 李琼轻声叹过,重振精神,驱动雷芒,尝试加固并拓展经脉。 好吧,效果甚微。 没办法,集中游走于肺部。 伴随肺部不断震颤,郁结在及气管及肌肉组织中的沉积物不断化开。 李琼咳出一口又一口黑血,直至咳无可咳,这该死的肺痿勉强算是痊愈。 而此刻,雷珠表面闪烁的雷芒趋近于无,陷入黯淡,宣告耗光能量。 天杀的雷珠,咱可是挨过七次雷击才形成的呀。 五岁一次,九岁一次,十七岁时一次两连发。 直到二十八岁时贪图那么点钱,主动给同事替夜班,回宿舍路上,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一朵黑云。 追着身体,啪啪啪的连来三下,给咱彻底传送过来。 七道雷呀,奶奶的,你就给我来这? 李琼骂骂咧咧出门,出门端起汤药灌两口,想想不对,直接把碗摔了。 然后,便躺在檐下摇椅上挺尸。 一边感受天地元气随着呼吸,丝丝缕缕的沉入经脉。 一边默默观察雷珠变化。 内视状态下,时间过得飞快。 当雷珠隐约变亮一丢丢时,体内元力聚少成多,终于汇成一小股涌入气海。 逆转气海,元力奔涌而出,形如脱缰野马,在头发丝般经脉中飞窜。 然后,跑着跑着就没了。 李琼苦笑注视,发现元力沉体速度加快,重新汇成刚才那股数量后,再次变得要死不活,慢到令人发指。 这该死的七品心法! 李琼咬牙切齿,恰好看到阿蛮扛着一条水桶粗的大蛇回来,顿时童心发作,用力招手:“阿蛮,你过来,快过来。” 阿蛮嘭的丢下大蛇,一溜小跑的走近:“公子,咋了?” 李琼坐直腰杆,一副神棍姿态:“哥哥给你变个小戏法。” 阿蛮迷惑俯视。 呼! 李琼运转体内那一缕可怜的元力。 虽然气息波动极为轻微,阿蛮依旧能感应到。 他张圆嘴巴,半天没动静,猛的蹲下,抱住李琼大腿,发出杀猪般长嚎:“公子,你好了呀,呜呜,你真的好了!” 李琼轻揉他脑瓜子,微笑:“看在你如此忠心的份上,哥哥摊牌了,不装了,其实……我是比你更厉害的天才!” 阿蛮抹掉眼泪,点头如捣蒜。 要先开气海,再凝结完成经脉才能聚拢元力。 公子只用一晚上就完成了,咱是远远不如的。 李琼凝声:“你看好了,哥哥再给你变个大戏法。” 阿蛮定定注视,不敢眨眼。 李琼伸手捻住脸上面具,缓缓向上揭开。 阿蛮逐渐瞪大眼睛,最后更是下意识后仰躲避。 整整三月,他始终戴着面具不让看。 这一揭开,要不是声音没变,就是完全另外一个人呀。 李琼:“怎么,不认得了吗?” 此刻的面容,不是季恒,更不是曹昆,而是与穿越前的咱有七分相像。 恰恰印证四字——相由心生。 仅过百日,面容便发生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生命之秘,玄妙莫测! 阿蛮不信,凑过去掐脸颊,又仔细摸过额头下巴,确定没戴人皮面具,这才惊奇发问:“公子,你怎做到的?” 李琼傲然:“再告诉你个大秘密,哥哥我是大神医,随便给自己配副易容药喝下去便会这样。” 这副面孔五官异常端正,透着股儒雅之气,卖相甚好。 阿蛮真就信了他的邪,难难咽着口水,涎脸讨好:“公子,要不你也给我配副吧。” 李琼摇头:“面容是爹娘给的,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绝不会如此做。” 阿蛮反驳:“我怕出去被人认出。” 李琼微笑:“你的变化不亚于我了,而且近几日老看你挠额头,额骨发痒吧?” 阿蛮点头。 李琼:“你前额奴印正在快速变淡消失,而且是从里到外的。” “再过几天,就算再熟悉的也认不得你我,唯一要注意的是声音,少说话便是。” 阿蛮欢欣喜舞,跑去收拾大蛇。 大蛇的一副蛇胆,李琼特意嘱咐埋入瀑布下的潭底,却并不解释原因。 这条大蛇,连蛇皮都先炸再炖,半分没浪费。 再把剩下的黄金淬体汤熬化,捻成半寸大的百来颗药丸,以蜡油封存。 二人戴上人皮面具,骡子也用特制染料染丑,终于下山。 山上时骡子恐高,双腿发颤。 下山却走的飞快,仅容一人通行的悬崖峭壁也敢不要命往前冲。 这厮天天药渣、虎骨、熊骨、蛇骨的乱啃,也不知发生啥奇妙变化,身上突起许多块状筋肉,看去更加彪壮。 胆子,也跟着变大许多。 下山后,阿蛮三度光临群英寨,在躲在暗处的李琼注视下,蛮横要来一柄锋利短剑两张劲弓几壶铁箭,又讹诈五十两银子,这才在人家送瘟神目光中走掉。 短剑归李琼,银子阿蛮收入怀里,弓与箭由骡子驮着。 而后转道向西,夜宿破败的李家村。 李家村位于岷州,临近大晋边境线,向西百余里便是西域。 大晋西线山脉起伏,地势复杂。 李家村身处此地,难免时常受西域流亡势力袭扰,破败在所难免。 入宿后,李琼找到一位孤寡老人攀谈,得知村中大多数人家被连杀带抓,彻底绝户,顿时大喜。 咱要的就是父母双亡,上下全灭,根本查不到根底的身份。 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 于是,天方蒙蒙亮,二人长巾遮面,共骑心爱的骡子,在山雾遮掩中,赶在哨所士兵看清前,骡子蹄声如雷的撞开几道栅栏,一溜烟窜过边境线。 跑得尘烟滚滚,比兔子还快。 不是这畜牲有多厉害,而是阿蛮刀架脖子上,阴恻恻的威胁跑不快就给宰掉下油锅。 第26章 锁定目标 寿安城北郊寿安所。 为防邓家兄妹卷土重来,削成尖刺的十字桩交叉分布出百丈开外。 四方哨所卫兵从二人增设到四人,并时有什长亲自带队的成列甲士巡视其间。 一大早,姜泰微微晃动着左肩走出营房,前往女舍。 边境全民皆兵,女人远比内陆彪悍。 寿安所有位女百户,麾下建制未满,只有五十名女兵。 女兵们有的专精战事,上阵冲杀不弱男子,大多则负责炊事或救治伤员。 女舍门口,姜清晏戎装在身,欣然相迎:“阿爹,你今日可好多了哩。” 有邓家兄妹威胁,她不敢离营独居,受女百户盛情邀请后,便半推半就的身任帐长一职。 姜泰轻轻点头,苦笑:“只是这药确实不便宜。” 五日前,昌州驿站有名驿臣快马送来一幅药方,上面列的全是金贵药材,末尾还注明此药不便宜,切勿外传。 何止是不便宜,一副要近百两银子,简直吃银子呐。 入城购买后,发现其中很多药材备货极少,一问才知道是阿蛮赊走的。 正因如此,父女二人才抱着姑且一试的心理咬牙购买。 没成想,仅三副入肚,碎裂的肩胛骨竟愈合大半。 姜清晏安慰:“阿爹,治伤要紧,兄弟们的银子,回头再想办法还他们便是。” 姜泰巡视左右,诡秘凑去脑袋,压低声音:“我的修为已有松动迹象。” “啊?” 姜清晏瞪圆美眸,为之大喜。 阿爹困于七品后期许多年,如今所谓的松动,便是能突破到六品了。 姜泰轻叹:“这无名药方,好不神奇。” 姜清晏摇头:“不见得有多神奇,巩义也是借猛药强冲的六品,你们是以前不舍得花如此大代价罢了。” 姜泰想想也对,一副药百两银子,还要连服多副。 有这么多银子,以前早用去接济手下兄弟们。 要不是经曹昆默许,大伙各发笔横财,搁以前,光一副药的百两银子,大伙就未必能凑出来。 这时候,巩义鬼头鬼脑的靠来,微笑:“我那药都是人家熬好了送来,深怕被认出,你这可倒好,干脆送药方呐。” 姜家父女一时不知如何接腔,拱手以对。 巩义压低声音:“我能猜到是何人送来的,你们不用老是避我说话。” 姜泰强笑:“把总说笑,药方无名无姓,字体又丑,显然还是用不常用的左手写的,我尚且猜不出是何人。” 巩义不理他,径直看向姜清晏:“他中意姑娘,不久必会来寻,烦请姑娘到时带句话,巩某不才,愿供驱策。” 姜清晏惊讶:“你竟如此看得起他?” 巩义:“我细细复盘寿安前事,件件皆有其影子,如此谋世大才,不在微末时相随,难道要等他一飞冲天时不成。” 姜清晏轻笑:“你是真不怕大福未沾,大祸先至啊。” 巩义潇洒耸肩:“生逢乱世,不想郁郁久居俗夫之下,唯有放手一博,大不了丢掉贱命罢了。” 姜清晏再不言语。 如今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更云波诡谲。 对于巩义所说的,她是半点不信。 说不得,这人就是被太原季家收买,只为钓出曹昆。 因为,坊间近来疯传曹昆主仆诈死,其源头大概率就是太原季家。 虽猜不透彼此过往,但从季忧之死不难看出,曹昆与季家必有解不开的大仇! …… 西域纷乱,贵族们占两三座小城,拉四五千兵马就敢立国,小国林立,最广为人知的便是乌孙、楼兰、精绝等古国。 偏偏它还南临大一统的强盛吐蕃国,北接关西七部在内的蛮胡。 三天挨一次小打,五天挨一顿胖揍,建国灭国如同儿戏。 在如此乱局下,能够生存下来的,要么合纵连横,势力庞大。 要么,干脆就是高手如云,强攻代价太大,没人愿意去啃硬骨头。 还有第三种,就是奉某座地位崇高的佛寺为国寺者。 佛教在西域盛行,信徒遍地,影响力远胜大晋。 惹到一个大佛寺,在西域就全民皆敌,寸步难行。 而且,但凡大佛寺,必武僧众多,战力无比夸张。 西域坊间最喜闻乐道的就是武僧护国,南到土蕃,北到蛮胡,几乎每个入侵的部族都曾被武僧们揍痛揍怕过。 尤为可怕的是,揍完还绑回去递度出家,成天逼你念经悔过,还不给肉吃。 西域最大佛寺摩诘寺,至今软禁着一位吐蕃王爷,吐蕃百般讨好,甚至提出割让国土都没能救回去。 于是,经过半日跋涉,进入诺羌国大月城,李琼、阿蛮便继续灰巾绕脖,遮去下半张脸,看到僧人就绕道走,无比低调的一通买买买。 等换过圆筒服弯头鞋,阿蛮由于皮肤较黑,倒像足西域本地人。 李琼皮肤白净,眉目俊雅,混在人群中,频频引得黑纱遮面的女人们注目。 西域女子普遍鼻子高挺,五官立体。 又个个能歌善舞,腰肢如蛇,于是便有无数诗人“不破楼兰终不还”的佳句。 换好行头,牵着骡子,二人逛圈集市,再从食肆出来,身上便混上香料和奶茶味。 诺羌国毗邻大晋,语言差异倒不大,但二人开口就是大晋腔,大部分时间选择默默聆听,能不开口尽量不开口。 傍晚时分,几经打听,二人终于找到落户此地十几载的一个大晋人,入宿家中。 主人好客,葡萄美酒带烤羊肉的热情招呼。 诸般风土人情从其口中娓娓道来,让二人受益匪浅。 次日大早,二人再度起程,逢城必入,遇镇也停。 风土人情、坊间故事要记,各地语言要学,还要不断打听大晋李姓俘虏的去向,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十分忙碌。 出诺羌,过小宛。 七日后,二人进入精绝国,几经寻访,终于在阑河上游的鸠尾山中寻到一座草屋。 草屋主人姓李名诸攀,自小被俘入西域,几度颠簸于战火,等最后一任主人死亡,便投靠山中小庙,变成半个僧人,依靠誊抄经书谋生。 他长期吃素,身形清瘦,相貌出尘,现年二十七八岁,与李琼极为契合。 不过,他已凭空蒸发十来天,疑似遭遇不测。 李琼二人鸠占雀巢,立即开始寻找下落。 死了最好。 若是活着,嘿嘿…… 第27章 鸠尾寺 鸠尾山地势偏僻,方圆百里地广人稀。 经过多日寻访,问者皆摇头否认见过李诸攀,很多人干脆只听说过名字,未见其人。 这家伙是个极为虔诚的佛教信徒,始终深居简出,寡言少语,几乎没什么欲望。 甚至于,李琼突发奇想,猜测会不会因为长得好看,叫某个富家小姐劫去糟蹋。 结果,方圆百里就那么几家富人,阿蛮逐一夜探,毫无所获。 李诸攀生活半径极短,百里是极限。 排除掉所有可能,二人目光重新聚焦后山金顶鸠尾寺,那里终日香火袅袅,十分耀眼。 走得近了,更发现它雕梁画栋,乃百里内最奢华建筑。 走在宽阔台阶上,阿蛮疑惑:“公子,周围没多少富户,和尚们哪来银子修建如此好的寺庙?” 李琼轻嗤:“真正的信徒,哪怕家徒四壁,依旧会节衣缩食的供养寺庙,尤其每逢菩萨生辰,就算借钱也会去参拜,绝不错过。” 阿蛮茫然摇头,理解不了这是图个啥。 李琼笑笑不语。 踏进寺庙大殿,有灰衣小沙弥侍立于侧,满脸肃穆。 阿蛮在李琼目光示意下,朝功德箱中投入一粒碎银。 小沙弥见状,顿时眉开眼笑的递上两把细香。 李琼分出一把,就着大烛点燃细香,挥手扇灭后对着每座菩萨先拜再上香。 阿蛮依样照做,动作生硬,一看就是假信徒。 点完正殿点偏殿,一圈环绕下来,数十支细香所剩无几。 剩下的,在小沙弥指引下,扔进香炉焚烧了事。 李琼又让阿蛮往功德箱里扔进一粒碎银,表示要在室内自由参观一下,多接受佛法熏陶。 小沙弥合十相送,恭恭敬敬。 早课已过,黄衣和尚散落寺中各处,有些仍在各殿中敲木鱼诵经,有些则一对一的教导沙弥功课。 更多的,聚于大院中,跟随三个红衣武僧练武,僧棍舞得虎虎生风。 李琼停于院边观赏。 阿蛮凑到耳边:“三个武僧,一个七品,两个八品。” 李琼轻轻点头,有些羡慕。 五品是道分割线,晋升后,不仅元力可小幅透出体外,视听能力大幅提升,更可凭借他们呼吸,观测元力沉降吸收的幅度,这就是有诸般奥妙的登微境。 当然,如果刻意隐藏,在境界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也是不好分辨的。 毕寂、邓洪皆踏入五品多年,仍无法看穿阿蛮,原因就在于他已经六品。 而六品以下,相差再大,元力不现,彼此根本无从判断对方强弱。 这时候,前方偏殿中突然走来一位半身红袈裟的大执事。 阿蛮目光微凝,嗡声提醒:“六品武夫。” 李琼暗惊,这鸟不拉屎的鸠尾寺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施主。” 大执事单手行礼,声音洪亮。 他肩宽体阔,油光满面,头上烫着十一个戒巴。 在西域,沙弥算寺庙学徒,头上刚开始只能烫八个戒疤,即俗称的八戒沙弥。 等砍柴挑水等脏活累活干够年头,或是佛法见地得到认可,才能依次烫到九个、十个。 十戒才是和尚。 十一戒统理寺中事务,称大执事,是主持接班人。 十二戒,为地方寺庙主持! 十三戒者,为大佛寺住持。 十四戒,多为总领多国佛寺的法王。 十五戒,整个西域只有一人。 西域第一寺摩诘寺主持十行。 十行被西域共尊为大宝法王,一言可令打红眼的两国停战,一言可驱动千万信徒。 言即法,法即随,丝毫不打折扣,权力之大,大晋皇帝都要羡慕几分。 “大师好。”李琼合十回礼。 阿蛮僵硬跟上。 大执事笑容拂面:“施主气仪不俗,不知是拜佛,还是寻求佛法?” 所谓拜佛,即逢佛便拜,是寻求心灵慰籍的世俗庸人。 而寻求佛法,即虔诚信徒,说不得要深入渡化,将你彻底拉进佛祖怀抱。 如此说,信者自然会大喜奉迎。 李琼作为现代人,见惯了这套路,佛家渡你,渡的是你口袋银子,要不然这富丽大寺从何而来? 你就是瞅我长得白净,像个富家公子哥儿,有钱途呗。 同样是人,你咋正眼都不瞧阿蛮? 如此一想,李琼索性轻笑:“大师赞我气仪不俗,着相了。” 大执事微愣,赶紧合十忏悔:“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李琼静静等他睁眼抬头,神色一正:“不瞒大师,在下此来是寻人。” 大执事惊讶:“何人?” 李琼目光定定:“李诸攀。” 大执事瞳孔微缩,又迅速归于平静,“请问施主找他何事?” 李琼:“我有个自小失散的弟弟也叫李诸攀,以致从大晋一路打听到此处,想与他见上一面,若确是弟弟,无论如何也要接回去好好团聚。” 大执事遗憾:“至亲团聚是天大好事,只可惜他不知去了何处,已十多日没送誊抄的经书来寺里。” 李琼焦急:“我已四处寻过,实在没有头绪才来到寺里,请问大师,他离开前可有留话或其他征兆?” 大执事摇头:“不曾留话,走的毫无征兆。” 李琼满脸失落,转而合十相求:“在下有个不情之情,不知贵寺能否送在下一份他誊抄过的经书?”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大执事并不接手,用眼神招来沙弥收下,这才点头:“他多年誊抄,经书有点多,寺里需些时间查找收集,午斋后可好?” 李琼欣然:“有劳大师,我四处转转,到时再讨扰贵寺一顿斋饭。” 大执事笑笑,转身而去。 李琼面色微沉,径直穿出禅院后门,走向后山。 阿蛮小步跟上,追问:“公子,咋了?” 李琼面沉如水:“你难道没发现异常?” 阿蛮摇头。 李琼:“李诸攀仅是寺庙外编人员,身份尚不如寺中小沙弥,大执事要管着寺里五六十个大小和尚功课和吃喝拉撒,居然还对他的情况对答如流,毫不犹豫,你觉得正常吗?” 阿蛮反驳:“许是人家做事细致呢?” 李琼翻白眼:“身为主持接班人,首先应该苦心钻研佛法,其次才是管理僧人。佛法无边,哪有空闲关注李诸攀。” 阿蛮总结:“我明白了,他是个权力心很重的不正经和尚。” 李琼给他蠢哭了,提脚就踢,被避开后轻哼:“他还露出一个很大破绽,自己慢慢想。” 阿蛮侧头想半天,茫无头绪,只好小心翼翼凑上去:“公子,你是不是想说李诸攀给他弄死了?” 李琼:“至少他应该知道李诸攀失踪的很多内情。” 阿蛮目露凶光:“那我等会去抓来,所有手段上一遍,保管他竹桶倒豆子,交代得清清楚。” 李琼耷拉下脑袋,很无力的叹气:“这里是西域。” 阿蛮挠头:“那要怎么做?” “添把火就行,很简单的,给我好好想。” 李琼气恼丢下一句,自顾爬山,欣赏两边山色。 第28章 大开杀戒 不知是十两银子加菜,还是寺里伙食本就很好。 午斋春笋干菇、甜椒豆腐,十多种斋菜大油炒制,色香味俱全。 二人米饭干了大半桶,满桌斋菜一扫而空,吃得肚子溜圆。 饭后,接过一大提经书,由大殿那名沙弥亲自送到寺门口。 李琼停住脚步,悄悄瞄向阿蛮。 后者单手遮脸,尴尬看天,显然还没想明白要如何添把火。 李琼无奈,亲自开口:“小师父,请问我若报官,该去何处?” 沙弥大惊:“施主为何想报官?” 李琼轻叹:“我寻失散多年的弟弟李诸攀而来,他如今无故失踪十多日,恐是已遭不测。” 沙弥微颤,又强装镇定:“回施主,精绝国大城官衙才接案子,最近的在一百多里外,这时候去,怕是要天黑才能到。” 李琼皱眉:“听小师父这意思,他们天黑后不接案子?” 沙弥点头。 李琼失望,合十拜别,落寂远去。 阿蛮大步追上,涎脸大赞:“看这样子,李诸攀肯定遭了他们毒手,公子真是好手段。” 李琼顾不上骂他,沉吟:“我本想让小沙弥把话带给大执事,没想到连他也是知情人,看来这事小不了。” 阿蛮摩拳擦掌:“杀进去吧。” 李琼看向天边云朵,轻轻摇头:“不急,今夜注定月黑风高。” 二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半山腰草庐,未等天黑就点亮两盏羊油灯。 又找出李诸攀不舍得用的六根红烛,点成一排。 一会后,山风呼啸的草屋后,大执事领着三名武僧,衣袂猎猎的大踏步而来。 武僧长棍在手,大执事也手执一对乌铁短棍,各个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嘭! 当头武僧飞脚踹开木门。 屋内,正在捧着经书阅读的李琼、阿蛮同时惊慌起身。 不同的是,李琼是真心看,阿蛮就差没把书抓反。 “你们想干什么?”李琼惊慌大叫。 阿蛮也铿的拔出腰间宝剑,身在颤,手在抖,害怕到不行。 大执事贪婪扫过宝剑,嘿嘿阴笑:“最后一批香客已下山多时,此刻的山中就算喊破喉咙也没外人能听到。” “我……明白了,原来诸攀是你们害的,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李琼憋红脸,愤而咆哮。 大执事神色微黯:“既然你问了,贫僧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 说着,他娓娓道出始末。 山下有个富贾,他诚心感化,费尽无数口舌,并且多次徒步数十里前往家中游说,终于让其答应资助修缮庙宇。 可是,没想到这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前面答应,回头就变卦。 如此一次倒还罢了,偏偏那铁公鸡真就痴迷上佛法,时常前来鸠尾寺白吃白喝,次次满口答应下次带足捐助银两,回回变卦。 在十多天前的最后一次,反复受到欺骗的大执事终于爆发,重重推了富贾一把,结果那人后脑勺嗑到灯台,当场毙命。 事发后,为保护寺庙声誉,他说服住持及全寺僧众隐藏此事。 听完后,李琼微愣:“这又关诸攀何事?” 大执事:“隔日,死者便有家人寻来,而此处视野开阔,香客下没下山最是一目了然,诸攀又与那富贾有数面之缘……” 李琼、阿蛮面面相觑。 没想到,一切竟缘于大和尚的贪念。 偏偏,大和尚在失手杀人后选择了掩盖,以致一错再错,造就眼前局面。 “若没料错,那富贾的尸体应该埋于这草屋附近吧。”李琼长叹。 武僧惊奇:“你怎知道?” 李琼轻笑:“换成是我,也会将此事伪装成李诸攀见财起意,杀人后潜逃。” “只是很可惜,西域人太过相信僧侣,至今没人来草屋找尸体。” “更可惜的是,大部分和尚真的不擅于说谎,那送我们出寺的和尚为此露了怯。在顺水推舟,伪造李诸攀杀人潜逃和灭小沙弥之口中间,你们偏偏选择了最蠢的第三条路。” 武僧们瞪大眼睛,深感惊讶,显然全被说中。 大执事眼见面前主仆惊惧之色乍然消失,不禁提起双棍:“不对,你们到底是谁?” 李琼没有回答,低头看经书。 呼…… 阿蛮消失原地,下一刻鬼魅般浮现门口。 宝剑化作一道白芒,斩向大执事。 速度之快,以李琼修为,根本看不清。 “五品武夫!” 大执事骇然大叫,仓惶架起双棍。 叮! 气浪翻滚向四方。 烛火斜倾欲灭,李琼头也不抬,伸臂护住,继续专心看书。 大执事踉跄而退,乌铁棍上只留下一个白点。 宝贝呀。 阿蛮大喜,宝剑搅入拦路武僧们的棍阵,身形一掠而过。 两个武僧颈间血线飞溅,捂着咽喉倒下。 第三个心口被刺出大洞,惨叫倒地,还留半口气。 叮! 叮叮…… 阿蛮宝剑甫遭弹开,立即挥下,一剑快过一剑。 大执事竭力招架,悲吼连连,无比绝望。 这剑之快,无关修为,而是纯粹的快,快到直抵万千武夫向往的大成境界。 他从没想过有人会只练基本剑招,并且将其练到大成境。 便在这绝望中,长剑破入眉心,一点即收。 阿蛮扭头走向那个还有半口气的武僧,头也不回。 背后,大执事眉心小红点迅速扩大,缓缓跪地。 “啊……” 阿蛮连续扎穿武僧手脚,得到答案后直奔草屋后方菜地。 未久,便拖回满身腐肉的富贾尸体,回到屋外。 李琼悠然起身,轻声询问:“李诸攀呢?” 阿蛮:“埋在寺内小佛塔的石板下。” “佛家,呵!” 李琼冷嗤抬步,提着短剑上山。 阿蛮捡来一对乌铁短棍,插进后腰,小跑着跟上。 寺庙门口,两个小沙弥似乎听到刚才半山腰的打斗声,从大门中探出脑袋观察动静,畏畏缩缩。 李琼大步流星而来,抢在他们惊恐关门前提脚踹开。 铿! 短剑出鞘,寒芒飞闪。 几颗血珠沿着刃口滚动,飘落空中。 李琼一掠而过,斜提短剑,走向大殿。 阿蛮伸手推开捂颈倒来的小沙弥,笑眯了眼。 果然不愧公子,杀人都不带眨眼的,比咱还凶。 “施主……啊!” 大殿门口,有黄衣和尚口喊佛号的拦路。 李琼一剑刺穿咽喉,继续前进。 惨叫声彻底惊动鸠尾寺僧众,胆大的手持僧棍扑来。 胆小的四散而逃,有慌不择路翻墙的,更多逃往寺庙后门。 阿蛮浮光掠影般追去。 爬墙者后背血花喷溅,落地即瘫作一团。 脊骨俱遭刺断。 阿蛮浮现后门,每次剑光闪过,必有和尚立毙当场。 惨叫声此起彼伏。 剩下的僧人如被驱赶的鸭子,从两头逃向主殿。 有几个躲进大树或花丛后,全遭点杀。 又有僧人不知从哪找来血液,抹得满头满脸,躺在地上装死,也被一一刺穿心脏。 二人过处,连条会动的虫子都得挨上一剑! 第29章 事了拂衣去 主殿中。 二十来个和尚沙弥躲在老和尚身后,面色苍白如纸,双腿抖如筛子。 老和尚七十出头,红袈裟覆盖全身,面容枯败,头上烫着十二个戒疤,正是住持。 李琼提剑踏入主殿,全身浴血,呼吸粗重。 阿蛮后脚跟入,递过水囊,抱剑而立,脚下不丁不八,无比悠闲。 这厮人没少杀,身上却滴血不沾,干干净净。 李琼拔开水囊塞子,仰头咕噜咕噜的灌入几口,而后将其随手挂入腰间。 水囊里装着化开的黄金淬体丸。 咱初登武道,体内经脉太过脆弱,只敢化开服用,且不敢多喝。 元力无处不在,越是血气旺盛的食物,元力含量越高。 奈何,哪怕大补的淬体汤管饱,半月以来,米粒大的气海不过扩大一些,经脉也仅稍微变宽,所能调动的元力因而少得可怜。 想当初,阿蛮初登武道后,吃的不过寻常食物,依旧日进千里,仅四年出头就成功晋升六品。 那年,他不满十三岁。 今朝,咱二十八岁。 天赋,真他娘的硬伤! “施主为何造此杀孽?” 老主持怒目相向,体内元力鼓荡,是七品武夫。 武夫寒暑不侵,病疾不缠,七品武夫即便古稀之年也该童颜鹤发,精神矍铄。 可是,他为钻研佛法,已放弃武道多年,气血枯败,后劲不足。 李琼冷笑:“富贾先死,李诸攀后亡,你但凡还有点羞耻心,便不该有此一问。” 老住持惨然一笑:“阿弥陀佛,老衲犯了痴执大戒,死不足惜,还望施主放过其他僧众,勿滥杀无辜。” 李琼莫名火起,暴喝:“放你娘个屁,富贾众目睽睽下死于寺内,李诸攀更公然埋于佛塔之下,这鸠尾寺但凡有一个是真心向善的出家人,便不会有今日之事。” “无辜?嘿,凭你们也配!” 说罢,斜瞥阿蛮。 后者滑步向前,剑光一闪而过,老主持头颅被血箭喷飞半空。 “方丈!” 众僧人悲声恸哭,自知没了活路,又四散而逃。 李琼、阿蛮分别砍翻多人,终令余者瑟瑟发抖的抱作一团,再不敢动。 李琼揭开人皮面具,居高临下,凶威赫赫:“谁认得李诸攀?” 十多个僧人,大半怯怯举手。 李琼:“我与他有几分相像?” 胖僧人:“施主气仪出众,远胜于他。” 李琼勃然大怒,一剑刺穿眉心,阴恻恻巡视:“再有半句废话的,统统死。” 目光过处,有个瘦僧人慌忙回答:“施主与他三四分相像,若是脸颊再瘦些,便能有五六分。” 李琼满意点头,最近是胖了,体重从一百出头涨到一百二,“谁知晓他过往的,与我细说,不得隐瞒。” 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抢答,唯恐稍微说慢就给砍死。 中途,阿蛮拉走一个和尚,离殿而去,回来时就剩自己,腋下多了个叮叮当当的大箱子。 等他回来,僧人们该说的差不多说完。 李琼扭头往外走,背后求饶声与惨叫短促响过,彻底陷入沉寂。 阿蛮抱着宝箱追去,笑眯眯:“公子,上下四十七人,无一遗漏。” 李琼轻轻点头,挥鞘扫飞两盏油灯。 油灯砸落窗户,啪的破碎,火花四溅。 二人离开主殿,如法炮制,相继点燃其他殿宇。 中途,阿蛮询问:“公子,那李诸攀呢?” 李琼轻叹:“他信佛,就让他长眠佛塔下吧。” 回到半山腰草屋,李琼草草清洗,提笔写下长幅,说明鸠尾寺覆灭原因。 西域本土历史极短,深受大晋文化影响,文字差异不大。 李诸攀以誉抄经书为生,笔迹没啥特点,唯工整二字。 饶是如此,李琼连换七八张纸,才模仿得八分像。 再将经书及李诸攀衣物字贴等物统统打包带出屋,李琼撮嘴低鸣。 声音响过,刚才不知跑哪疯的骡子摇头甩尾的跑来,低下脑袋,亲热磨蹭肩头。 对于附近的大执事等人尸体视若无睹,半点不怕。 这畜牲体内应隐含异兽血脉,啃食药渣及诸多兽骨后,如今背高近两米,身上块状肌肉日渐突起,看去彪壮无比,很是唬人。 诸般东西塞入骡子背部两侧的口袋。 阿蛮打开宝箱,往上搬银子。 骡子却不乐意了,呀唷呀唷的低哼。 阿蛮大气拍打:“再不老实,老子给你宰了下汤锅,哼,人我是不敢吃,吃你没压力。” 骡子朝李琼投以求助目光,见他侧头不语,这才老实下来。 阿蛮继续清空宝箱。 银子累计三百余两,十来两的一指宽小金条两根。 最后,还有一尊小金佛被阿蛮笑眯眯抱在怀里,半天没舍得松手放进去。 李琼目测应有七八十两重,不禁暗怒,这帮个秃驴,真是贪婪无度,不顾人间疾苦。 准备妥当,李琼翻身骑上骡子。 骡子抬蹄就往山下跑,生怕阿蛮也坐上去。 阿蛮懒得理会,边徒步跟随,边叮叮当当的敲击一对儿乌铁棍,研究半天后插入骡子侧腹口袋。 一会后,他忍不住询问:“公子,我还是没想明白大执事另一个大破绽是什么。” 李琼:“我说找的是李诸攀,大执事当时第一句话怎么说?” 阿蛮侧头回想半天,迟疑:“好像是问你找他做什么。” 李琼点头:“这说明他急了。” 阿蛮迷惑:“陌生人找来,我们第一句不也是该问他找人做什么吗?” 李琼微笑:“佛家讲究六根清净,不动明心,他那么说便是同时犯下佛家五毒中的念欲二毒,菩萨十戒中的妄语戒。” “大执事是主持接班人,当佛法高深,心性稳固到不动念欲,不妄语求知。一语犯三戒,便说明关心则乱,急了。” 阿蛮惊奇:“公子,你对佛家也研究如此透彻呀。” 李琼:“稍有涉猎,略懂。” 阿蛮满脸崇拜:“跟公子比起来,他们真是其蠢如猪。” 李琼轻叹:“西域地广人稀,争斗相对单一,人心简单些不奇怪。” 阿蛮疑惑注目,不知他感叹啥子。 李琼:“大晋中原江南两广俱皆土地肥沃,人口密集,自古人杰地灵,英雄辈出,之所以至今无力外扩,乃是人心太过复杂,光顾着内耗了。” 阿蛮无语,公子这是心怀天下呀,好是难得。 “阿蛮。” “嗯?” “从今天开始,我名李琼,字诸攀。” “我呢?” “你恢复本名柳狸,从今以后,我就叫你阿狸,不过你这身份也须运筹一下,免得回头破绽百出。” “不用麻烦的,李诸攀是个丧门星,几任主人跟一个死绝一个,我谎称他们当中的柳姓家仆,说被你多次相救,然后认你为主就好。” “不妥,你我以后需兄弟相称。” “我习惯了喊你公子,一时改不过来的。再说,你真心待我如兄弟,何需在乎区区一个称呼。” “……好吧。” 骡子跑得飞快,说话间便下山隐入夜色中。 山下地广人稀,夜又已深,鸠尾寺火势渐大,却没横生变故。 第30章 迷惑操作 敲定身份。 考虑骡子太过扎眼,二人没有原路折回,而是取道南下。 全速赶路,历经两日风餐露宿,傍晚时分来到克里雅河畔的里雅城。 这是精绝国最后一城,一河之隔的对面,就是小宛国。 来到此处,找家圆尖顶风格的客栈。 二人操着半生不熟的西域语,手势辅助,成功入住。 美美洗过热水澡,再挑贵的吃撑肚子。 阿蛮……噢不,阿狸饱暖之余,盯着对面圆形舞台上两个青纱遮面的露脐舞娘,眼珠子不眨,哈喇子直流。 西域建筑普遍门楼矮小,站稍高些就能看清里面情景,青楼也不例外。 唉,走呗。 李琼挥手直指对面,出发, 阿狸不满十四岁就被季恒那厮带进青楼开荤,结果给人家大好少年彻底带上歪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真不是咱想去! 走进青楼,老鸨一看二人穿的素,不拿正眼看人。 李琼抢过阿狸腰间钱袋子,甩去二两银子,老鸨眼睛微亮。 再甩二两,她立即扯开嗓门,命令龟公安排前排座位,奉上瓜果葡萄酒。 可是,光坐在台下看跳舞,扭来扭去就那么几下,没劲。 李琼招来龟公,砸去十两银子,转头就有四个姑娘笑容满面的围上来。 而且,姑娘们还主动揭下面纱,那便代表是可以侍寝的。 阿狸当场就搂上两个上楼。 李琼没敢效仿,挑了最漂亮那个…… 半夜,这姑娘鼾声如雷,不仅睡梦中抠鼻孔,睡姿也是四仰八叉,怎么丑怎么来,整个的原形毕露。 晦气! 李琼穿上衣服,回对面客栈躲清净去了。 …… 一大早,阿狸嘴角含笑的回来。 客栈早已按吩咐备好干果烤肉等熟食。 二人啃着脸庞大麦馕上路。 骡子不用牵,安静跟在身后,老老实实。 出城未久,背后马蹄声滚滚而来。 二十几个城卫兵手持长矛,领头的红盔将领更是斜提斩马刀,凶相毕露。 阿狸绷紧面容,迟疑:“公子……” 李琼轻轻摇头,微笑不语,仍旧骑着骡子缓慢前进。 官兵很快追到身后。 二人停下脚步,迷惑看去。 将领摊开手掌,亮出掌心一碇十两银子,威喝:“这个可是你们昨晚留在青楼的?” 阿狸微笑摇头,十两银子统一制式,这可赖不到俺们头上。 谁料,李琼却说:“我们昨晚确实是在青楼用过一碇银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碇。” “那你可看好喽。”军爷扔出银子。 李琼伸手接住,凑鼻闻了下,憨笑点头:“有股香油味,确实是我们的。” 阿狸五雷轰顶,差点当场泪奔。 公子呀,咱们这趟就犯了鸠尾寺那点事儿,也只有长久放在寺庙里的银子才会有香油味。 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咋又魔怔了? “很好,抓起来。” 将领一声令下,城卫军扬鞭绕行,迅速包围二人,枪尖直指中央。 李琼把银子往怀里一塞,大叫:“慢着,抓人总要有个由头吧。” 将领冷哼:“你敢说鸠尾寺大案不是你们做的?” 杀僧啊,一次杀光一寺,不留半个活口。 这在西域,已经十余年没人敢这么干了。 李琼老实点头,却理直气壮:“我离开时,已在屋里桌上留书说明原因,那鸠尾寺误杀富贾后不仅不知悔改,还将尸体埋在我屋后菜园里,试图伪造成我杀人潜逃的假相。” “为了完成这一切,他们还要杀我灭口,若非我兄弟柳狸恰好在,我已经被他们杀了。” 将领冷笑:“这就是你反杀全寺上下四十七个僧人,不留一个活口的原因?” 李琼悲吼:“我李诸攀一心向佛,数年如一日的斋戒,从不敢有半丝懈怠,结果却看到浩浩佛光背面最虚伪的佛心。” “是的,全寺上下是有四十七人,但是,哪怕有一个是真心向善的出家人,富贾之事早已大白天下,何至于轮到事发之后十多日还有人杀我。” “他们上下沆瀣一汽,人人要害我杀我,我为何反杀不得?” 将领静了静,暴喝:“大相寺震怒,已责令国中上下抓捕人犯,如遇反抗,杀无敕。我不管原因,请束手就缚,不要自误。” 大相寺是精绝国的国寺,精绝正因举国奉佛,才在小宛、龟兹等国包围下保得多年平安。 李琼铿的拔剑,悲情长笑:“我灭鸠尾寺,便是要斩去心中的佛,来吧!” 阿狸跟着拔剑,依旧满脸懵。 公子说话条理清晰,不似魔怔,倒像是在演戏。 可是,你这是演哪出呀? “杀!” 将领大喝,策马冲去。 阿狸不敢怠慢,暴起一剑,砍得将领连人带马的倒退。 身影晃动间,又连续震退多名武夫。 精绝国国土狭小,人口仅为一百三十万,但能在夹缝中求生,国中军队战力自然极强。 将领是七品武夫,随便带出的城防当中,也有数人是武夫。 而之所以不杀,是因为李琼击退数个士兵后,已经骑着骡子突围而去。 全程能杀而不杀。 叮…… 阿狸扬剑扫退多人,纵起直追,跳上骡子后背。 骡子背上,李琼掀开布袋,拉出劲弓,朝后飞射。 这来自昌山群英寨的家伙什,终于得以开张。 阿蛮依样照做,并不时挥弓扫飞后面射来的利箭,忍不住询问:“公子,你这是唱哪出?” “自己好好想。” 李琼丢下一句,专心瞄准射击。 奶奶的,真人靶子呀,贼刺激。 不过,一会后,他就有些拉不开劲弓了。 这是五石强弓,想拉开需三百斤衡定力量。 凭他微末修为,长时间使用有些吃不消。 骡子蹄下形如车轮,跑出残影,逐渐拉开距离。 一会后,彼此超出射程。 阿蛮射倒多匹马,又射伤多人,也收起劲弓。 后方,追兵们惊呆了。 一匹骡子,两腹挂满货物不说,驮着两人,居然跑得比战马还快。 这还有天理吗? …… 克里雅河遥遥在望。 最窄处百丈,过河即小宛。 要过去,只有渡船。 偏偏,后方追兵吹响战争号角,几个船夫闻声,纷纷解开固定缆绳,撑杆远离岸边。 等骡子来到河边,最近的一条渡船已经离岸十多丈。 阿蛮跳落地面,略一助跑,冲上河面。 他形若离弦之箭,在河面犁出一道水箭,赶在双脚沉水前轰然撑爆水面,高高跳起,落向渡船。 两名船夫拼命刨动大桨,眼见无法躲开,索性一头扎入河中,游向两侧。 阿蛮轰然落船,抓起长杆,往底下秃噜半天,发现构不到河底,改而抓起大浆划动。 渡船在原地旋转好几圈后,他终于逐渐掌握诀窍,划着靠岸。 这么一耽搁,后方的追兵已经逼近,利箭咻咻射来。 李琼没辙,只好猛拍骡子。 骡子踩地助跑,到达岸边,学阿蛮般高高跳起…… 轰! 偌大渡船猛然下沉,水线几乎压到船体边缘。 船体四周炸起滔天大浪。 骡子四蹄踩碎船板,粗壮大脚陷入水下半截,河水从缝隙中咕噜咕噜的往里涌。 阿蛮对上它无辜又清澈的大眼睛,腰间宝剑轻鸣,呼之欲出…… 第31章 血战千里 咕噜! 咕噜噜…… “你这蠢畜牲,给我捂紧。” 渡船上,阿狸骂骂咧咧。 骡子四腿卡着难受,下意识拔出,再也难以阻止河水疯狂涌入。 哪怕它趴在船底,用身体死死捂住四个船洞。 于是,渡船在二人吃力划动中,越划越重。 渡船,也越沉越低。 等渡船彻底沉河,距离对面仍有百丈。 后方,两艘接上官兵的渡船越来越近。 在李琼咬牙准备放弃骡子时,这货猛然划动四肢,哪怕在湍急河流中,游得依旧不慢。 二人面面相觑。 早知如此,让它上船干嘛? 人先跑,到了对岸,等它游过去就是了。 反正官兵也不可能不追人,先跑去杀它。 失策啊! 事已至此,二人来不及懊恼,站上骡子背部。 李琼及时拎起那提经书。 还好,就边缘湿了些,影响不大。 至于李诸攀的字帖啥的,泡烂就泡烂吧,影响不大。 咻咻…… 后船离得近了,官兵集体开弓。 阿狸边挥剑扫开利箭,边用目光征询。 “杀!”李琼低喝。 声音刚落,阿狸飞窜出去,右刀左鞘的扫飞箭支,全速扑向渡船。 此刻的他,速度全开,修为尽显,体内元力崩动如雷。 离得近了,那名将领率先感应出来,骇然大叫:“五品武夫!” 阿狸擒贼先擒王,直奔他而去,哪怕拼着肩头被利箭划出血槽。 眼见他气势汹汹,将领不敢正面抗衡,直接纵身投入水中,游向远方。 阿狸落入渡船,手起刀落,人头相继喷飞,惨叫声一声大过一声。 另一艘渡船上的城防军集体吓破胆,仓惶倒划大浆逃离。 阿狸嘿嘿一笑,接手船头双桨,追向骡子。 一会后,骡子成功登岸,背部两侧口袋往下哗哗流水。 干粮烤肉全泡了汤,没法再吃。 等阿狸上岸,对岸铁蹄再次滚滚而来,当中混杂着不少斜敞领子的红衣武僧。 空中,两只游隼飞过渡河,从二人头顶一掠而过,分开飞向前方。 游隼铁足下,小竹筒清晰可见。 这是去报信的? 二人心头涌上阵阵不祥预感,跨上骡子,逃向前方大山。 进入大山不久,山下两侧,武僧领着官军出现视野。 精绝国追兵,也从正面涌来。 小宛与精绝交恶多年,此次为捉拿凶手,竟然派兵增援。 而且,双方融于一处后,无比和谐。 事情大条了! 李琼深感意外,终于意识到低估佛教在西域的影响力。 而这失误,便是血战千里。 骡子跑出后山,过且末、允善等城,背后追兵越来越多。 抱着仅有的一丝侥幸之心,好不容易抵达羌诺边境,前方羌诺国武僧、官兵严阵以待,全线排开。 在西域杀僧,彻底捅了马蜂窝! …… 前后夹击,这是最凶险的一战。 阿狸独挡两名五品武夫带领的武僧大军,浴血奋战,形若疯魔,满身刀伤。 李琼肩头中箭,大腿几乎被长枪刺穿。 得亏最后关头,连中多箭的骡子爆发洪荒之力,生生用脑袋撞飞多匹拦路战马,带着二人远远甩开追兵,逃入深山。 深山大雾弥漫,视线不清,武僧们被阿狸袭杀多人后,恸哭退走。 官兵们只好跟着哭,哭不出来的,低头沾点口水抹两边眼角,嚎得比死亲爹还大声。 此战,官兵不计,光武僧就死亡十六人,其中两个还是六品武僧。 迷雾中,李琼草草上过金创药便专心看经文,边看边用树枝在地面写。 阿狸伤势更重,却拖着疲惫身躯猎来一只野山羊,架在火上烤。 整整两个时辰,李琼始终强撑因失血而逐渐沉重的眼皮,边看经文边写,不敢有丝毫懈怠。 阿狸知道此举必有深意,也没去问,专心伺弄山羊。 两个时辰后,二人冲开最薄弱的缺口,逆势北上,在膳善城外苦战两刻钟,浴血冲破包围圈。 追兵四面合围,源源不断。 骡子领着不断增多的追兵,一路疯魔般加速加再速,直至冲入松潘卫特意打开的缺口,踏入大晋国土,终于瘫软在地。 背上二人抛离背部,落地后仰面倒地,四肢颤抖,喘气如牛。 此刻的他们衣裳四处透风,破洞下多处皮肉外翻,形如血人。 大晋甲士及时合上十字尖桩,在游击将军谭旋带领下全线排开,结阵以待。 追兵近百武僧在前,数百官兵在后,浩浩荡荡停在十字尖桩前。 当头一位四品武僧元力全开,背后五品武僧增加到三个,带动近百武僧鼓荡元力,威风赫赫。 如此大场面,即便游击将军谭旋也生平未见,不禁头皮发麻。 “交出李诸攀!” 四品武僧暴喝,声若惊雷。 一路过来,官兵死亡无数,武僧更是死伤超过三十个,其中还有数名前途无量的六品武僧。 西域近二十年来,从未如此。 他来晚一步,与李诸攀主仆失之交臂,否则焉能让他们逃入松潘卫。 “大胆,你西域年年纳贡,乃我大晋附属国,由不得你在这里颐指气使。” 年过四旬的谭旋仅五品后期修为,虽心中没底,却气势盈天,丝毫不弱对方。 四品武僧静了静,敛去嚣张气焰,单手行礼:“贫僧刑空,方才心急莽撞,还请将军见谅。” 此僧身高八尺,怒眉入鬓,又满身横肉,形若铁塔,实乃天生异相。 这相貌与法号是彻底对上了,只因他曾几度跟随西域高僧前往中京洛阳宣扬佛法,甚至还进过皇宫,成为太后座上宾,极为有名。 谭旋心头暗懔,拱手回礼:“原来是刑空大师,小将有礼了。” 刑空朗声:“李诸攀、柳狸主仆先无故行凶,杀精绝国鸠尾寺上下四十七名僧人,后又依仗武力拒捕,残杀武僧三十余名及无数官兵,罪行累累。” “请将军将他们交与贫僧,还西域千万信徒及诸国一个交代。” 李琼在阿狸搀扶下吃力站起,微笑看向谭旋,并不言语。 骡子也忍痛爬起,背上空空如也,小金佛、钱财诸物早已遗失途中。 它对着刑空等和尚呀唷怒叫,呲牙咧嘴,很是凶悍。 刑空还好,背后的三个五品武僧不禁咬牙切齿。 柳狸一手快剑出神入化,哪怕修为不如他们任何一人,却招招攻敌之必救,即便一敌二、一敌三,也能凭借快出一线的速度逼退他们。 高手一线,便分生死。 你没砍到他,他先刺中你,死的必是你! 他们打心眼里钦佩柳狸,甚至于钦佩名不见经传的李诸攀。 李诸攀血战千里而不倒的毅力反在其次,柳狸时年不过十七八岁,天赋盖世。 得仆如此,便是本事,羡煞天下。 此战成全了主仆二人,却也令西域武僧威严扫地,沦为笑柄。 一切,全源于这匹死骡子,若非是它太过神异,屡屡甩脱追兵,何至于此。 以至于,看到它,三个五品武僧立即有了当场杀死,生食血肉的冲动。 哪怕为此犯下荤戒,遭受重罚,也在所不惜! 第32章 深谋远虑 西域众僧气势汹汹。 李诸攀主仆淡然凝视,静如止水。 压力,彻底给到谭旋。 他静了静,微笑开口:“此事缘由,谭某略有耳闻,是非曲直也自有公论。” 刑空眉头大皱:“将军?” 大晋寺庙众多,当中的僧人其实就是西域探子,当然民间及朝廷中也隐藏有自己人。 大晋亦然,先不提亲近大晋的小国,诸国民间及官方也暗藏诸多探子, 鸠尾寺前因后果,必早已传入大晋军方,并非秘密。 但是,谭旋语气明显有偏袒的意思,这就是刑空最害怕的事情了。 容李诸攀主仆多活一日,便是多承认鸠尾寺罪行一日。 鸠尾寺上下四十七人,无一良善,佛家如此藏污纳垢,天大丑闻呐。 李诸攀主仆不死,整个西域佛教都将沦为天下笑柄。 此事之影响,无比深远。 谭旋:“松潘卫隶属于成都府,末将做不了主,一切需等成都府示下。” “将军!” 刑空再喊,声若惊雷,震得众人耳鼓生疼。 谭旋暴喝:“该尽的礼数我已敬过,你无需多言。一切等成都府示下,你们愿意等便等着,不愿意便尽快撤离。” “哈!” 三个五品武僧为首,近百武僧棍刀向前,摆出强攻架势。 “大胆,此地岂容你们放肆!” 潘松卫副将怒叱。 数百卫所甲士猛然压低长枪。 刑空抬手制止,面沉如水:“我们等着便是。” “首座?”有名五品武僧不甘征询。 刑空不再言语,跃下战马,就地盘膝坐下,单手举面,轻念佛经。 座下是匹纯正的汗血宝马,无比雄壮,看得卫所官兵暗咽口水,无比眼馋。 众僧随之下马,依样画瓢,连成一片。 西域三国官兵一时茫然四顾,不知何去何从。 “多谢将军。”李琼抱拳微揖。 谭旋微笑:“李先生无需客套,此番你们转战千里,早已听得谭某血脉沸腾,只恨困于军伍,不能亲眼见证。” 说着,他转头:“柳兄弟,回头陪我过过招如何?” 阿狸看向李琼,微伏身子。 李琼轻笑:“应了将军便是。” 阿狸这才点头。 谭旋翻身下马,亲自引领在前:“李先生、柳兄弟这边请。” 入得兵营一处简陋营帐,他一通吩咐,数名女兵奉上大饼烤肉等吃食,又捧来金疮药和两套新衣裳。 “两位一路劳累,请在此处暂歇,回头再另行安排住处。”谭旋拱手告辞而去。 女兵上完金疮药,包扎完毕,躬身退下。 阿狸边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边忍不住发问:“公子,谭旋为何如此袒护我们?” 李琼也饿坏了,不顾形象的抱着羊腿猛啃,含糊不清的回答:“把我们交出来,他就寸步难行了,当然要袒护。” 阿狸不解,疑惑注视。 李琼:“佛教出自天竺,盛行于西域,传入中原不过三百余年。它几经坎坷,直至获得当今太后鼎力支持,才得以遍地开花,呈现大兴之兆。” “佛教一兴,挤兑的便是本土道教的生存空间。” “道教在中土传承数千年,诸多江湖门派、江湖人士,以及军伍武夫也多以道门子弟自居,岂能容佛教如此野蛮扩张。” “寿安城外不过两座寺庙,昌州巩州等边境之地寺庙也极少,道佛之争自然不明显。可进入中原腹地,你便会发现道士和尚们没有一天不干架的,道士干不过就江湖人士上,无比热闹。” “值此时刻,谭旋敢把咱们交出去,既得罪各江湖门派,更会随时挨江湖人士围攻,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狸恍然:“公子真是深谋远虑。” 李琼诧异:“想明白我为何在里雅城外自承罪行了?” 阿狸点头:“公子回来是要干大事的,只有这样回来,才不会再有人质疑咱们是西域奸细或其他身份,并且又能得到大晋道门及整个江湖的认可,一举两得。” 李琼欣慰:“不错,总算变聪明了些。” 阿狸眉开眼笑,心里跟抹了蜜一样。 公子表扬咱聪明,头一回呐。 李琼恨恨咬牙:“不过,我终究还是小看了秃驴们在西域的影响力,害咱们差点回不来,哼,这笔账迟早要跟他们好好清算下。” “阿狸,乘这股东风,你回头就去各大门派拜访挑战,尽快突破到四品去。” 阿狸点头,猛的大惊:“你不会早想到这一步吧?” 李琼哼哼:“要不是怕你上门挑战会被打死,我犯得着这么用力过猛么?” 阿狸耷拉下脑袋。 得,白高兴了。 咱只是看表面,公子却想到了下一层呀。 恰好此时,骡子在帐外呀呀乱叫。 阿狸乘机离席,端着大肉掀帐而出。 帐外,女兵们包扎好骡子,喂新鲜草料,骡子却一口不吃,很是嫌弃的在那歪着脑袋乱叫。 女兵们手足无措,深感迷惑。 阿狸端着大托盘,苦笑走去。 骡子凑头叼跑半只羊腿,连肉带骨,啃得咔咔响,还眯起眼睛,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 这畜牲近来嘴巴愈发刁了,光肉不行,还要带骨头的,草料最多当配料,半口不多吃。 女兵们惊呆原地。 阿狸走上去,亲昵摸摸骡子大脑袋。 它一路表现不俗,阿狸观感大改,对它也好了些。 骡子叼跑第二块大棒骨,打个响鼻,自顾蹲下畅啃,依旧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他娘的,真是匹养不熟的白眼狼。” 阿狸气呼呼端着空盘子回来。 李琼大乐:“你和它置什么气呀,对了,当初在昌州,你是怎么相中它的?” 阿狸郁闷:“我看它长得高大,主人又明说这畜牲食量大,还不爱干活,整个的桀骜不驯。我偏偏不信邪,手贱挑中它,结果在这天天气我。” 李琼耸肩直笑,牵动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 晚些时候,雷声隆隆,下起倾盆大雨。 松潘卫甲士们送伞,刑空等武僧并不搭理,自顾念经。 刑空等一干西域武僧任雨水冲涮,纹丝不动,害西域三国官兵不敢打伞,也不敢躲雨,跟着淋成落汤鸡。 李琼依旧蹲在竹椅上,双脚不敢落地。 在那望眼欲穿的期盼降下几道闪电,劈死一干和尚。 奈何,天公不作美。 害李琼直念叨那么多铁甲刀器,咋就不引雷,极不科学呀! 雨过天晴后,信鸽飞入卫所。 成都府知府亲笔写下六字,谴退西域一行,再盖个大官印。 谭旋笑眯眯递给刑空。 后者看过,元力外涌,当场将纸条震碎,转身而去。 临走留下狠话:“李诸攀主仆罪行累累,我佛必有惩戒。” 消息传回营帐,李琼淡然笑笑,全当它放屁了。 第33章 香饽饽 刑空等人走后未久。 谭旋领着随军文书入帐,歉然拱手:“李先生、柳兄弟,大晋不同于西域,需对每位入境人士造册登记,尤其久别故土的,更要作详细甑别,以防奸细混入,二位请多海涵。” 阿狸愣住,我们一路杀和尚回来的,这还要甑别? 李琼使用带着异域口音的腔调,淡然回应:“理当如此,请问要如何甑别?” 全程,二人都是用此腔调,滴水不漏。 谭旋闻言,眼角瞟向随军文书。 文书五十出头,身穿青衫,纶巾束发,一副书生打扮。 他拱手作揖:“李先生似为鸠尾寺誊抄经文多年,不知能否当场写些出来,不需要多,精要即可。” 阿蛮瞪圆眼睛,惊讶坏了。 难怪公子会在克里雅河拼命护着经书,哪怕一路被追杀,始终抓紧每个空闲看经书。 真不愧是公子呐! 李琼眉头微皱:“老先生,你懂经文?” 老文书微笑点头:“略懂。” 李琼不再废话,接过空纸,由阿狸研墨,当场书写。 字体一个比一个端正,遇上难以翻译的,直接用蝌蚪状的原始梵文替代。 全程毫不犹豫,流畅至极。 老文书仅看到第三页,慌忙开口:“李先生有伤在身,需要静养,够了,够了。” 李琼搁笔抬头:“老先生好生厉害,竟连梵文也懂。” 老文书恭敬长揖:“不及李先生万一。” 阿狸嘴角微挑。 亏公子还夸你们擅于内斗,个个奸诈似鬼,只可惜,跟咱公子相比,还是略逊一畴呐! 李琼坦然受下,微笑:“我这身份可是真的?” 老文书笃定:“千真万确。” 李琼:“那么下一步该是为我造册并制作身份腰牌了,劳烦老先生为我录名李琼。” 老文书愣住:“不是李诸攀吗?” 李琼:“诸者谓之众,攀意登高,此乃近佛之名。如今斩了心头佛,自然要改名,不过留字诸攀吧,以警过往。” 老文书不敢应下,悄悄看向谭旋。 后者疑惑:“凭李先生身份,自然可取字的,有何不妥?” 文字里就那么多寓意深刻的字,只有士族以上身份者才有资格取字,否则人人连名带字便容易乱套。 老文书垂首:“回将军,李先生取字自然没问题,可是镇北王府的小王爷却名石琼,您看?” 镇北王乃当今圣上的亲皇叔石崇,坐镇大晋东北角的顺天府,统十万边军以御女真。 石崇乃当朝超品王爷,又官居一品的兵马大元帅一职,按规制,小王爷名字已需避讳,不得重叠。 如当今圣上石征,这个征字便谁也取不得,同音字都不行。 李琼凝立不语,并不改口退让。 压力又给到了谭旋。 他痛苦的狂揉面部,从指缝中反复偷看李琼反应,最终猛一咬牙:“听李先生的。” 老文书点头应下,转而看向柳狸。 柳狸打个哆嗦,慌忙摇头:“我不信佛的,写不了经文……我自小为奴,后遭公子多次相救,在最后一次被救后与他分散,因怕死躲进无人深山苦练刀法多年,以至于有了如今修为。” 老文书无奈,如此履历即便动用所有西域探子也无法查实呀。 不得已之下,他试探:“能否劳烦柳先生将方才所言写下?” 阿狸也戴上痛苦面具,一边揉脸,一边提笔写字。 用的是与大晋略有差异的精绝国文字,不过好好的字,愣给写的歪歪扭扭,与高皋大妇郑氏有得一拼。 末了,这厮嘿嘿尬笑:“我就一个粗人,见谅。” 老文书哪敢小觑一个如此年轻的五品武夫,恭敬收去后询问:“请问柳先生取字为何?” 阿狸连连摇头:“字是公子这种斯文人用的,我就不凑热闹了,免得回头让江湖同道笑话。” 斯文人? 谭旋、老文书下意识看向李琼,双双头皮发麻。 你们这一路杀了几百个,带头的正是这个斯文人! …… 次日,大晋道门龙虎山长老率先发声。 当众夸赞李诸攀主仆灭鸠尾寺义举,末了声称愿收柳狸为嫡传弟子,无论佛教后续如何为难,龙虎山必为其挡下。 瞧上人家绝世天姿就明说呗,偏偏如此大义凛然,你敢再无耻点不? 南璃派、东华宫等一干大晋大小门派嘲笑完龙虎山不要脸,立即大声呼喊柳狸兄弟尽管来,掌门亲传弟子等着你。 喜欢美人吧,我这貌美如花的女弟子多的是,道侣随便挑,想左拥右抱也可以商量。 和尚什么的不用考虑,敢上门找麻烦,统统打死。 信鸽鹰雕一只又一只的飞入潘松卫,先行表达收徒之意,各名门宿老全在赶来卫所的路上。 随之而动的,还有无数江湖名宿。 最快的一个老头,仅是次日晌午便背剑而来,跑得脑袋如鸡窝,完全不顾形象。 李琼看到后,差点气歪嘴巴。 奶奶的,你们是绝口不提我呀,老子不配吗? 好吧,咱年龄大了些,修为是惨了点。 他悄悄压下心头怒火。 很快的,一个又一个的江湖名宿强行闯入大营,最低四品修为。 士兵们拦不住,谭旋老大个人,躺在角落瑟瑟发抖,形如鹌鹑。 老头们来了后,问明李琼主仆住处,倒是没敢再继续往里闯。 各个站在帐外大声陈明加入自己门庭的好处。 小门小派好啊,没有三大门派那些条条框框的烦人规矩束缚,主打一个自由和放浪不羁。 终于,有聪明人开始曲线救国,表示李琼也可以跟去享受同等待遇。 李琼不为所动,故意掀开帘帐一角,然后高翘双腿,让阿狸捏腿捶肩的伺候。 一干老头鬼头鬼脑的偷窥,等看清阿狸年纪,更如红眼兔子。 紧接着,便是捏紧双拳,牙齿咬得咯咯响。 李琼笑眯了眼,继续闭门谢客,一概不见。 日落时,谭旋带着一个老头拜访,这个面子多少要给点。 见面后,李琼单刀直入:“请问前辈什么修为?” 老头傲然:“四品后期。” 李琼:“先教我们五品以上心法,不,必须四品以内,你可有?” 老头只有五品心法,悲愤而去。 李琼加大音量:“帐外各位老前辈,谁家有四品心法?” 帐外鸦雀无声。 转而,有个老头哈哈大笑:“我唐门有,拜入老夫门下便可传授你们。” 李琼意动,试探:“能否先做记名弟子,并可外传手足至亲?” 记名弟子,彼此相互考察,随时可谴退或自行离开。 外传,也至关重要。 接下来的大事,光自己和阿狸两人不行,肯定要再招些信得过的人。 唐门老头怒发冲冠,差点当场爆炸。 最终冷哼一声,转身而去,再不回头。 一会后,有老头试探:“两位入门,老夫送千金见面礼如何?” 李琼撇嘴不答。 “我送两千金,一人两千金。” 李琼继续示意阿狸捏腿,闭上双眼。 “我家女儿年方十七,艳冠千里……” “老夫族中美人如云……” 帐内放下帘布,再无声息。 一干老头大眼瞪小眼,始终心怀最后一丝幻想,盘桓不去…… 第34章 唐门唐衍 伴随时间过去,帐外江湖名宿越聚越多。 第三天,终于有三品宗师赶来,分别为龙虎山灰鬓道袍老头青玄子,南璃派鹤发童颜的沐淳风。 上清观当代辈份最高的便是玄字辈,而沐淳风更是当代南璃派掌门胞弟。 二人身份无比崇高。 李琼条件不改,青玄子、沐淳风闻言也差点当场炸开。 不过,他们并未离开。 而是在等,等阿狸与谭旋一战,准备看过再做计较。 第四日,牙牌终于飞马送来。 它质地温润厚实,远胜李琼寿安主簿那块。 名字当头,履历概括性写两行,画像惟妙惟肖,并刻有成都府府衙大印。 据送牙牌的驿臣透露,由于这个大印,知府和户吏当场打了起来。 知府想刻下自己官印,户吏却当场反驳万一你获罪丢官,人家也会受到牵连。 就因为这句话,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很快从相互骂娘发展成薅头发撕衣服,扭作一团。 帐外一干老头听到后不仅没笑,反而集体大骂无耻。 落你官印,那就是你门生了。 我们半点好处没捞着,你他娘的想截胡? 收下牙牌,阿狸拎着大宝剑出帐。 五品武夫身体恢复力异常惊人,遍体刀伤昨日午后已然脱痂痊愈,仅留淡淡白痕。 谭旋手持九环大刀,早已等候多时。 双方抱拳行礼,猛然冲撞在一起。 阿狸初入五品,血战千里,往前跨出一大步,仍未达五品中期。 谭旋自恃五品后期,修为高出一截,选择了防守观望。 而这一守便差点万劫不复。 阿狸纯粹就是快,长剑弹起即落下,看似毫无章法,却犹如羚羊挂角。 谭旋几度试图反攻,都被逼得中途收刀抵挡,彻底陷入死守。 叮叮…… 刀剑撞击声不绝,火花飞溅。 谭旋一退再退,九环大刀刀口不断浮现豁口。 两位三品宗师为首,十几个大胡子老头眼睛逐渐瞪大。 这是刀法,很纯粹,纯粹到已然大成,几乎出现宗师级意境。 如此绝世璞玉,跟个刚九品初期的废物,暴殓天物,天打雷劈呐! 于是,老头们再看李琼,不禁个个面色不善,杀气盈盈。 四品已经隐隐形成实质化气机,一堆气机笼罩过来,李琼顿感周围空气瞬间被荡空,呼吸困难。 等青玄子、沐淳风斜眼看来,更是肩压巨石,全身毛孔如同针扎。 三品,光是气机已能杀人! 李琼捏拳猛喝,喷血倒退,踉踉跄跄,奋力强撑而不倒。 青玄子、沐淳风惊讶,相继敛去气机。 其他老头也讪讪照做。 “公子……” 阿狸重剑劈退谭旋,退回叶琼身前,目中喷火的剑指两大三品宗师。 沐淳风眉头微凝,气机猛然笼罩过去,无色无形。 阿狸双手握剑,猛然迎去。 叮! 波澜不惊的空中乍现两指粗气箭。 气箭抵住宝剑,纹丝不动。 “啊……” 阿狸暴吼连连,双臂青筋暴突,一再压榨体内元力,终于将其削开。 青玄子瞳孔乍缩:“你,学的只是七品心法?” 别人无法看穿虚实,身为三品入道境宗师,他已能感应出阿狸体内元力运行路线。 这也是五品以上功法,习者不敢私自外传的原因。 不过,即便三品宗师也仅能模糊感应,无法光凭双眼看穿细微。 人体玄奥莫测,失之毫厘便谬之千里。 而人体经脉却可一念关闭,元力入体察看,再快也快不过意念,这便保证了心法的安全性。 意念与修为关系不大,哪怕我初入九品,你是三品宗师,也休想偷学去我的心法。 甚至,你敢触体窥探,我就敢新开一条假经脉,坑死你没商量。 “啊?” 众四品老头更口水狂咽,个个如红眼兔子。 就差没说来吧小祖宗,我族谱全丢了,第一页从你开始写。 “什么,七品心法?” 气跑的唐家老头去而复返,猛的浮现阿狸身前,一对老眼堪比烈阳,“柳狸,容老夫看看你内功心法。” 阿狸转头,看向李琼。 “他娘的,你个破七品心法,难道还怕老夫偷去不成。” 唐家老头胡子乱颤,暴跳如雷。 说是老头,实则四品武夫驻颜有术,他外表看去不过四旬出头,乌发如瀑,面庞光洁如玉,看不到半丝皱纹。 李琼莞尔:“阿狸,听唐老前辈的。” 阿狸这才点头,老实运转内功心法。 唐家老头翻起白眼:“老夫蜀中唐门现任掌门唐衍,才五十有三。” 李琼慌忙揖身告罪:“晚辈口误,前辈海涵。” 唐衍伸指触及阿狸肩头,默默观察半晌,下意识询问:“可有隐藏……” 不过,话说一半便讪讪止住。 青玄子跨入三品近二十载,已达后期修为,所说定然假不了。 于是,他改而朗笑:“柳狸,老夫不忍你明珠蒙尘,今日便削改唐门内功心法,传你五品下乘的。” 阿狸依旧转头看向公子。 李琼心头狂跳,却故作迟疑:“唐前辈,他必会传我,我也会挑些至信之人传出去,最多只能保证他们私自外传必杀无赦。” 唐衍轻哼:“随你。” 李琼大喜,长揖于地:“多谢前辈垂青,我与阿定牢记恩德,若来日有成,必有厚报。” 唐衍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看重的是柳小兄弟,你就算了。” 李琼欣然闭嘴,连连拱手讨好。 五品心法呀,你骂再难听,咱都跪着听,何况区区一句嘲讽。 唐衍不再废话,元力透指而入,指导起心法来。 眼见他果真传功,边上一个老头酸了,阴阳怪气:“唐衍,你倒是好气魄。” “百年来,五品以上心法向来严格把控,只为避免传入外族,乱我中原,你这样置其他江湖同道于何地?” “对,你得给江湖同道一个交代。” 一帮老头七嘴八舌起哄。 唐衍冷哼:“老夫做事向来只凭喜好,哪轮到外人指手划脚,若是不服,等我传完功来打一场,你们一起上也行。” 众老头讪讪闭嘴。 一会后,有老头不甘心,怂俑青玄子、沐淳风:“还请两位道兄主持公道。” 两位三品宗师抬头望天,假装没听到。 唐衍停滞四品巅峰多年,据可靠消息已触及入道境门槛,不日即可荣登三品,其父唐行舟更是三品中期。 一门双宗师,谁敢小觑? 更可怕的是,这唐门最是擅长暗器使毒,打起架来,所有手段齐上阵,怎么阴险怎么来。 江湖规矩啥的,根本不放他们眼里,一派你骂任你骂,老子逮着就弄死你的邪派作风,纯纯的一群疯批。 龙虎山、南璃派与东华宫派并列大晋三大门派,强归强,可面对唐门依旧要礼让三分。 犯不上呀,真犯不上! 第35章 仰天狂笑 内功心法行功路线图异常精密,差之毫厘皆可能导致全盘崩坏,万劫不复。 它需慢慢疏通,唐衍速成指导,耗力极巨。 历时两刻钟,他大汗淋漓的起身,低头询问:“柳小兄弟,你可曾记牢?” 阿狸按照指导,默默运起元力游走一遍,轻轻点头。 唐衍一震下摆,叮叮当当的走向李琼。 衣摆下全是飞镖银针铁筒等暗器,件件蓝光闪闪,抹过剧毒。 老头们慌忙远离,没人敢拦。 走到李琼面前,唐衍凝声:“记住你的承诺,尽量别外传,不然三大门派全来找麻烦,老夫可吃不消。” 青玄子、沐淳风讪讪转头。 严守五品以上心法的规矩是三大门派主导所立,他们确实有这意思。 李琼再度长揖:“前辈放心,晚辈不是不知好歹之人,绝不会胡乱外传,种下祸端。” 唐衍飘然而去,背过众江湖宿老便嘴唇轻动。 这是传音,四品武夫才可做到。 李琼侧耳聆听,身形微颤,借咳嗽掩饰。 众江湖宿老一看没搞头了,集体耷拉着脑袋往外走。 李琼拱手相送,朗声:“在下久离故土,初回大晋,会带着阿狸兄弟四处游历,到时少不得要上门叨扰,诚望诸位前辈到时能不吝教诲。” “怎么,想让我们子弟给柳狸磨刀?”有个江湖宿老看得透彻,黑着脸冷哼。 李琼坦然而笑:“正是此意,互磨互利,谁也不吃亏嘛,晚辈在此承诺,助阿狸登四品的门庭,可收他为记名弟子。” 众老头笑了,纷纷点头应下。 不花钱不传功,白白收个绝世天才,来日他若威震天下,门庭也能增色不少。 江湖,图的不外乎一个名气。 有名,利便纷至沓来! 众老头走了,沐淳风也轻叹而走。 青玄子落在最后,不死心的试探:“李小友,我龙虎山有二品内功心法龙虎功,更胜南璃派南璃诀与南璃派东华诀一畴,诸般武技也是响誉天下。你不为自己,也该为柳小兄弟好好着想。” 七品心法之所以称七品,就是它只适合修炼到七品。 以此类推,四品心法的上限便是四品,凭四品功法练到三品,要么惊才绝艳,要么就是日积月累,熬到胡子花白的。 以阿狸的天姿,确实上清观龙虎功最为适合,余者都是浪费他的天赋。 李琼模棱两可:“晚辈兄弟自然是对龙虎山心仪已久的,但请容我们先游历一番,到时再做计较。” 青玄子负剑而笑,以示欣然,一派仙风道骨。 李琼拱手:“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还请解惑。” 青玄子默然注视。 李琼:“据晚辈所知,大晋并无一品功法存在,反倒是西域佛教、吐蕃王庭自称有的,这是为何?” 青玄子嗤笑:“胡吹海擂罢了,别说一品功法世间没有,即便有,摆在面前,也无人能学。” 李琼疑惑:“这是为何?” 青玄子:“生为死之始,人甫出生,体内某些生机已断,导致一些先天经脉消失不见,再难续上。它因人而异,并且会随着年长恶化,天赋强弱由此而来。” “一品称羽化境武圣,圣者历千百世而不衰,也千百年难以诞生一个,想达到那般仙神般境界,必先先天经脉俱全,试问这世间谁能学得一品功法?” 李琼茫然:“世间真无一品武神?” 三品以上,三品称入道境宗师,二品为金刚镜大宗师,一品便是羽化境武圣。 江湖势力中,三大门派之所以执江湖之牛耳,便是因为都有二品大宗师坐镇。 唐门此类有三品宗师坐镇的,位列二等,称九小门派。 第三等便是只有四品武夫的。 青玄子轻轻摇头:“自然是有的,最近便是二百年前的哑圣……” 李琼惊讶:“哑圣?为何我从未听说?” 青玄子:“他破入一品时便破碎虚空而去……你未听说,缘于他走时留下过禁忌之物,提不得。” 李琼颤栗,还想再问,青玄子已飘然而去。 阿狸紧盯背影,也不知想些什么,抿紧下唇,咬出齿印。 “禁忌之物,破碎虚空……” 李琼喃喃重复,猛的仰天狂笑,无比放肆。 笑着笑着,又泪如雨下。 阿狸茫然无措,想安慰又无从开口。 谭旋从远处走来,见状掉头离开。 其他将士更远远躲开,不敢打扰。 一会后。 李琼一抹眼泪,笑得无比开心:“没事了。” 阿狸不信,依旧满脸担心。 李琼揉揉他脑瓜子:“过一阵陪我去蜀中唐门找唐衍。” 阿狸为难,很想说我才刚五品,早嘞。 不过开口却变成:“找他做什么?” 李琼:“问一问那禁忌之物究竟是什么。” 阿狸点头。 李琼巡视左右,神秘凑耳:“唐衍走时传音给我,说传给你的是毫无保留的四品下乘心法,之所以谎称五品下乘,一来为保护我们,二因五品下乘已是江湖大小门派的容忍极限。” 内功心法分九品,每品再细分上中下三等,以乘命名,便是上乘中乘下乘。 江湖人士普遍六品内功心法在身,好点的便六品中乘,甚至上乘,距离五品下乘也不远。 因此,出于顾忌唐门淫威,只学五品下乘心法,他们不大可能出手抢夺。 可要是知道是四品下乘,二人必遭觊觎,麻烦不断,甚而会有杀身大祸。 “啊?”阿狸瞪圆眼睛。 李琼微笑:“现在有信心没?” 阿蛮笑眯了眼,点头如捣蒜。 …… 辞别谭旋。 阿狸驾着马车上路,骡子背上空空如也,摇头晃脑的跟在后面。 骡子体内莫名的异兽血脉正在苏醒,日益神俊,不过终究比不上五品武夫,因而伤势还未彻底恢复。 车厢内,伤势也未完全恢复的李琼闭目调息,脑海雷芒一道又一道的游走于五脏,不断被吸收,直至消失。 呼…… 某一时刻,他身上荡漾出异样气息来。 阿狸敏锐察觉,紧急勒马,惊喜掀开车帘:“公子,你九品中期了?” 李琼淡然:“一不注意,小小突破了下。” 阿狸疑惑触指察看,发现他气海拓展成半寸大,经脉也变粗许多,不禁惊呆原地。 要知道,初始时气海才米粒大呀。 起点决定高度,就如木桶装水,并非取决于最高那块,而是最短那根。 尽管怕打击公子,一直没敢明说,但他真的不适合习武,米粒大气海,发丝般经脉,注定进境慢如蜗牛,成就有限。 可这才多久呀,他体内居然发生如此翻天覆地变化,突破到理该数月后才望成功的九品中期,简直不可思议。 “公子,你如何做到的?”阿狸惊讶坏了。 李琼傲然:“我早说过是堪比你的天才,起点再低也阻挡不了我威震天下的步伐。” 嘿,哥就不告诉你有雷珠,雷珠能以莫名方式吸收天地能量,转化成雷芒。 这雷芒能不断修复并强化身体,不断提高天赋。 虽然雷芒要半刻钟才能生成一缕,但千年王八万年龟,哥天赋及修为终有超过你的一天。 阿狸彻底被装到了,拼命点头:“公子谦虚了,你这进步速度,我当初也是不如的……嘿,一帮老头真是眼瞎,竟无一人知道公子才是那个真正的天才!” 李琼深以为然,坦然受下。 只是,转头就对着水囊,咕噜噜的灌下几口猛药。 阿狸略事犹豫,小心试探:“公子,你……是不是早猜到他们会上赶着送五品心法?” 李琼轻轻点头:“当你不小心暴露出七品心法时,天赋便彻底压过江湖所有新生代豪杰,这时候必然就会有人忍不住在咱们身上博一把。” “五品心法管控再严,也阻制不了赌徒,最多就像唐衍那般,假称送出的只是六品中上乘心法,实则五品。” “只是,我确没想到唐衍如此大气魄。” 阿狸满脸崇拜。 本以为获得五品心法会费尽周折,千辛万苦。 可是瞧瞧眼前,即便唐衍不送,也必然会有其他人抢着送。 公子在里雅城外,承认下那碇银子,必然已经想到这一步。 原来,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嘿嘿,一帮老头的心眼加起来,都不抵公子一个人呐! 再起程,阿狸彻底感受到来自智商和天赋的双重压力,驾车中双手舞个不停。 千里血战加不久前与谭旋一战,让他受益匪浅,触类旁通。 脑海中,模糊感觉到有些招式正在生成,呼之欲出…… 第36章 八方楼 江湖人士消息灵通,又多有心怀踩阿狸而名扬天下的沽名之辈。 马车甫离潘松卫就有人找上门来,发起挑战。 阿狸来者不拒,弱的便使出一两成功力,纯粹练刀,厉害的便倾力大战,酣战淋漓,无比痛快。 彼此堂堂正正,没人敢耍阴招。 这便是千里血战的效果,我是反佛先锋,民族英雄,你敢阴我杀我,立即就变成道家公敌,江湖公敌。 一切,全落入李琼算计中。 马车一路走,阿狸一路打,终日没个消停。 五日后,他连战两位五品后期江湖俊杰,负伤退入车厢。 静养三日后出关再战,以剑作刀,流转如水,刀法小成,请李琼命名为百战。 挑战不停,百战刀法日益精进,名动天下。 三天路程硬生生走了十二天,中途恰逢中秋佳节,李琼眼瞅着总该吃顿好的吧。 于是入住城内,出来时谭旋送的马车也给卖了,只能骑骡子。 所有钱财全部遗失于逃回大晋途中,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呐。 八月二十三日,饿瘦一圈的骡子懒洋洋抵达汉中西城门。 城卫伸手便拦,哪怕看过二人牙牌,依旧将信将疑。 得亏背后仍旧跟着诸多闻名江湖的新秀,每张脸都是路引,这才放行。 汉中是中原咽喉要塞,素有诗乡天府美誉,诞生过无数华美诗篇,乃中原文化中心。 入城后,满大街手持折扇腰挂文剑的华衣文人,李琼主仆身着朴素常服,混在其中,着实寒酸。 途经一家里头传出阵阵喝彩声的诗苑,李琼刚往里钻,直接被门口两个小厮按着脑袋推搡出来。 铿! 阿狸怒而拔剑,就要给他们砍了。 李琼慌忙拉走,好一通解释才叫阿狸明白诗苑是读书人以诗会友之处,地位超然,在这里胡乱开杀戒会得罪整个士林,遭到全体天下读书人抵制。 那后果,跟得罪整个江湖,一样一样的。 …… 前方不远,客栈林立。 李琼挑挑捡捡,选择最大的八方楼,昂首挺胸踏入,居高临下吩咐:“伙计,看好骡子,少根毫毛,小心你脑袋。” “对了,它爱吃带骨的好肉,先给它上个三五十斤。” 伙计瞅瞅后头筋肉暴突,一副异兽模样的彪壮骡子,艰难咽口唾沫,立即分出一人前去伺候。 另有一名伙计在前引路,领二人上楼入住上房。 李琼龙行虎步,依旧不拿正眼看人,傲到不行。 阿狸艰难咽口唾沫,紧了紧肩头行囊,轻手轻脚跟随。 行囊里就两套衣裳,外加一对乌铁短棍。 怀里倒有一把铜板,可都不够付骡子吃食的。 进入上房,伙计侧立一旁,微哈着腰,堆起笑脸。 按惯例,这时候客人该付些银子作订金,顺便再打赏几个仔儿。 李琼腰间短剑啪的扔入桌上。 阿狸心领神会,行囊放上桌子。 底下一对短棍砸得桌子微晃,声音清脆,像极了银子。 李琼挥手:“你先去备桌上好酒菜,我们一会下去用过午膳再一起付,去吧。” 伙计哪疑有假,立即哈腰倒退。 等伙计走远,阿狸苦笑:“公子,你这摆明是要白吃白住呀,咱们如今好歹也算江湖名流,这样不大好吧。” “放心,一会就有银子了,稍安勿躁。” 李琼打开行囊,抓起衣裳走向侧厢房大木桶。 里头热水早已事先备好,雾气腾腾。 稍晚,二人洗去风尘,来到三楼客堂时,一桌上等酒菜已备好。 大鱼、虾蟹、炖鹅,参茸笋菇佐之,道道珍馐。 二人临窗而坐,小口对饮。 李琼怡然自得。 阿狸坐立难安。 一小会后,一直远远吊在身后的江湖新秀们换过装束,陆序抵达。 他们武剑挂上剑穗变文剑,再拿把折扇,个个风骚到不行。 眼看人差不多到齐,李琼伸手接过阿狸递出的短棍,当当敲击着起身:“诸位安好,敝人李琼,字诸攀,这位是我兄弟柳狸。” 几桌书生中,立即有人惊问:“两位可是揭发西域精绝国鸠尾寺恶行的义士?” 近半月来,鸠尾寺之事经有心人运作,已在大晋持续发酵。 道士与和尚们争斗,言必提鸠尾寺,几乎闹得人尽皆知。 “正是不才兄弟。”李琼微笑应下。 众书生大多起身长揖,以示尊敬。 没起身的,要么信佛,要么干脆便是谁也不信的。 李琼:“这对短棍来自西域五品武僧,重达五十斤,乃罕见乌铁百炼所制,坚固无比,当可作价千两银子以上。” 众人默默聆听,静等下文。 几个武林新秀目露精光,垂涎三尺。 乌铁本就珍稀,百炼成钢,还重达五十斤,当可改制出一柄绝世神兵。 何止千两,三千两都是少的。 鸠尾寺大执事贪没半生,所获全用来收集乌铁,此物放眼整个西域也是重器。 李琼:“不瞒诸位,敝人缺些盘缠,愿以它为彩头,与诸位赌上一赌。” 一个武林新秀立即追问:“如何赌法?柳狸太强,我们在座的可没人能打过。” 李琼微笑摇头:“汉中乃雅地,咱们入乡随俗,玩点雅的。” 书生们立即来了兴致,个个眼睛放光。 李琼:“参与者每人二十两银子,我作两首上联,对出下联其一者可取回银两,全对出者,这对宝棍便是他的。” “如何判定?”众人争相追问。 李琼笑眯了眼:“我会当场写出下联,孰优孰劣自在人心。” 根本无须吩咐,伙计立马小跑着送来笔墨及空白长幅。 后面,掌柜也闻讯跟来旁观。 在汉中,如此玩法,极为盛行。 若出了脍炙人口的名篇,客栈也能跟着名气大增,无比风光。 李琼纵目四望:“第一首七字联,为时六十息,可有人愿参与?” 声音落下,十几个书生们疯了般冲过来。 伙计早捧着托盘等候,书生们一人两碇银子的投入其中。 没带够的便相互拆借。 有个腰缠玉带的书生更放下一指宽小金条,把全桌同僚全给付了。 江湖新秀们略一犹豫,大多跟上。 转眼间,托盘中便堆起超过四百两银子。 汉中是鱼米之乡,无比富庶。 八方楼菜品精致,一桌上等酒菜就十几银子,能在此用膳者,没有穷人。 而一干江湖新秀,也大多不缺银子。 李琼主仆走十几天路程,不得已把马车都给卖了,可见行走江湖根本不是穷人能干的潇洒事儿。 尤其当中几个江湖新秀,文不成武不就,闲着无事才闯荡江湖,纯粹的摆烂人生。 银子,更是多到没处花。 阿狸笑眯了眼。 不用看结果,这些银子全是咱的了。 松潘卫所里,那一干老头全是千年狐狸,结果心眼加一块也没能玩过公子。 跟公子玩脑子,客堂里这些人,真心不佩! 第37章 牛刀小试 唰唰…… 李琼提笔写下端正七字。 当中一字用的是精绝国文字,与大晋略有差异,却无碍读出。 伙计手持长幅,高举过顶。 “海到无边天作岸……” 众人齐声读出,陷入沉思。 富态老掌柜眼若铜铃,满脸狂喜。 光看上联便气象万千,今日八方楼有福了。 于是,乘计时沙漏倒转时,立即上前敬酒:“李先生,老朽敬您一杯,光凭这上联,今日一切花费,八方楼全免。” 李琼对饮而尽,微笑不语。 “笔墨伺候。” “快送过来!” 书生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块商量,很快便有人呼唤伙计。 江湖新秀们却个个愁眉紧锁,咬牙苦思。 他们不搭伙,全单干。 几人凑一块想出下联,到时算谁的? 咱出来闯荡江湖,图的就是个名。 伙计跑来跑去的送笔墨纸张,很多人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浪费诸多好宣纸。 “时间到!” 等沙漏最后一撮沙子落下,掌柜亲自扯开嗓门呼喊。 李琼放下酒杯,起身四顾。 江湖新秀们个个叠起写出的下联,不敢示人。 书生们,有桌站起一个代表,展示下联:“山临四渊走虬蛇。” “对杖工整,气象不俗,甚好!”李琼赞扬。 本该是走龙蛇的,但为了避讳,只能改作虬字。 第二桌书生再派出代表,举联展示:“山迎五岳地势宽。” 李琼点评:“这个略逊些,还有吗?” 第三桌书生看过前两个对联,默默合上对联。 “笔来!” 叶琼潇洒接过掌柜双手奉上的大笔,涮涮而就。 “山登绝顶——我为峰!” 掌柜一字一声,念到最后干脆大吼起来。 妥了呀,这气魄。 有此一联,八方楼足以再上一层楼。 众人头皮发麻,有书生要站起反驳,却被一个江湖新秀一掌拍得桌上杯盏跳起,生生吓回去。 “奶奶的,要的就是这气魄,爽!” 这厮激动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即找人干上一架。 其他江湖新秀虽然克制些,但也个个激动不已。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区区七字下联竟能如此道尽心声。 阿狸笑嘻嘻站起:“你们全输了,可有异议?” 众人拱手,耷拉着脑袋坐下。 掌柜长揖于地:“恳求大先生落款,并将此联赠予八方楼。” 说着,探怀取出一碇二十两金子,双手奉上:“小小心意,务请大先生笑纳。” 李琼使个眼色,涮涮写下大名。 阿狸接走金碇子,笑眯眯收入怀中。 遥想当初凌晨逃离寿安时,公子说赚银子信手拈来的豪言壮语,真个准了。 咋能怀疑他呢,咱真该死! 掌柜喜得直哆嗦,捧走对联,立即吩咐伙计:“找最好的名匠裱上,悬于店内最显眼之处。” 伙计刚走,有书生不死心的追问:“李先生,还有第二联。” 掌柜飞跑过来,亲自展开空白长贴。 全程躬着腰,真是难为了他那把老骨头。 李琼提笔:“爽气西来,云雾扫开天地憾。” 众人身形剧震,这气象,比上幅对联更大。 掌柜咚的跪于地面,压根就没准备起身,彻底赖上了。 江湖新秀们各自低头,该吃吃,该喝喝。 咱不是那块料,谁他娘的爱对谁对去。 二十两银子亲历两副绝世对联现场,往后吹牛批都有了资本。 值,太他娘的值了! 书生们齐身一拜,集体坐下抓耳挠腮的苦思冥想。 依旧有伙计倒转沙漏,时间在缓慢流逝。 一会后,客堂呼啦啦涌进来一群青年男女。 堂内愁眉不展的书生们顿时欢呼起来:“徐院主来了……” 当头一个青年二十五六,锦衣华冠,面白如玉,是孤霞书院的院主徐煊。 孤霞书院是汉中两大书院之一,赫赫有名。 书院就在斜对面不远处,第一联出题后,早有书生们的随身仆从前去报信。 于是,他们这便集体前来。 徐煊一来,立即直视李琼:“你便是写下‘海天无边天作岸’的李诸攀?” 阿狸皱眉,这人一派居高临下之色,真是讨打。 李琼摇头:“不,我姓李名琼,字诸攀。” 徐煊身后,有人焦急追问:“下联呢,可有人对出?” 堂内书生讪然回答:“我们分别对出‘山临四渊走虬蛇’和‘山迎五岳地势宽’,却是太拙。” 徐煊瞪眼:“他写出的下联是什么?” 一个江湖新秀看不惯他的倨傲,立即跳起,冷哼:“山登绝顶我为峰,怎么的,不服你也来个。” “厉害,这下联好生厉害。” 来者哗然,为之震憾。 徐煊气焰顿消,闭眼凝思之余朝李琼拱了拱手,甘拜下风。 随之,他又追问:“第二首上联呢?” 掌柜很鬼,看孤霞书院倾巢而来,怕他们抢走原迹,早悄悄命伙计叠起上联。 闻言,依旧跪在地上的掌柜看向李琼,满脸哀求。 第一联珍贵,尚不及第二联气象。 他只是掌柜,权力有限,真要抢起来,绝非全是公子哥儿的书院对手。 李琼微笑:“无妨,给他们看看。” 伙计这才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展开。 “爽气西来,云雾扫开天地憾……” 众跟随者齐声念出,声音越来越小,纷纷转头看向徐煊。 恰于此时,沙漏漏完,立即就有伙计提醒:“时间已到。” 阿狸再次笑了,没人当场写出下联,银子到手。 四百多两呐,嘿嘿。 早知公子有这本事,咱犯得上连偷带抢么,晦气! 徐煊并不受影响,暗自沉思。 寻常对子,比不过如此大气的上句。 而上联的一个来字彻底堵死最合适的紫气东来。 难,好难…… 他眉头紧蹙,双手逐渐攥成拳头。 众人默默注视,不敢出声干扰。 最终,徐煊迟疑着开口;“紫霞东去,关山荡尽千万途。” 李琼惊讶,对仗工整,气象宏大。 前后才十息呀,真不愧大才子。 不过,管你才不才子,挂逼最无解,嘿嘿! “好……” 众书生才子哄堂喝彩。 两个女才子更拍红玉掌,满眼小星星。 李琼淡然一笑,唰唰写过下联,将笔一甩,傲然而立。 掌柜就跪在桌边,全程双眼斗鸡般盯着书写。 他越看越激动,眼见伙计走过来,立即狠狠推开,亲自捧起展示。 “大江东去,波涛洗尽古今愁!” …… 众人愣了,这下联论气象,尚不及徐煊的。 可去细品,便觉胸中郁气尽去,豁然开朗。 它不激昂,却可荡涤心灵。 厉害呀,比上一联更加厉害! “先生大才,徐某甘拜下风。”徐煊率先伏首。 一干才子佳人跟着伏首,无人言语。 无此见地,无此心胸,才子们终其一世也写不出一首此等气魄的对联来。 名篇之所以名传千古,便是这原因。 掌柜识货,叠起上下联,死活不松手。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第38章 虹武剑庐 “慢着……” 书院才子们呼喝着围上掌柜,个个脸色不善。 一名才子怒喊:“李先生还没发话,你敢私吞不成?” 老掌柜打个哆嗦,仍紧捂不放,怯怯反驳:“李大先生上幅对联已赠予八方楼,这幅老朽正要提请相赠呢。” “此等稀世佳作你个老匹夫也敢张口,忒过无耻。”有才子扼腕痛惜。 “我愿出百金,购下此幅原迹。” “我愿出一百二……” “我愿出一百五……” 书生和才子们粗着脖子相互疯狂竞价,就差没当场打起来。 阿狸震惊当场,一动不动。 本以为刚才二十两金子已经够多了。 谁曾想,这幅一眨眼就涨到一百五十金。 两千多两银子呐,奶奶的,这汉中银子全是大风刮来的吗? 两张破纸……不对,咱家公子这是点纸成金呐。 天下再没比这更大的本事了。 “别吵!” 一声厉喝平地惊雷。 徐煊黑着脸:“你们如此吵吵闹闹,也不怕李先生笑话。” 只是话音刚落,这厮立即春风拂面,连连拱手作揖:“小弟愿以二百金买下这幅对联,烦请先生署名。” “!!!” 满堂士子目瞪口呆。 你往日的清高和骄傲呢? 堂堂孤霞书院院主,为了幅对联,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呀。 李琼点头应下。 徐煊家世显赫,掌柜不敢竞价,恋恋不舍。 阿狸小心夺过对联,轻轻展开下联右下角。 生平第一遭,如此温柔的对待一张纸。 等李琼落了款,徐煊立即卷起,笑眯眯抱在怀里:“金子我一会便让护卫送来。” 对联谈不上什么书法,唯字体工整而已。 但此等名联,往书院墙上一挂,整个孤霞书院档次便能水涨船高了呀! 这还要啥书法? “请李先生再出一联,我等皆愿参与。” “对,方才二十两银子,现在三十……不,五十两。” 士子们眼见没了下文,立即有人起哄。 李琼微愣,老子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过分的要求。 于是,满脸微笑:“那来首简单的十一字联,依旧六十息如何?” 声音刚落,托盘上又叮叮当当。 十来个士子想都不想,直接往上扔银子。 一个五十两,眼睛不带眨的。 李琼不再废话,提笔写下:“身比闲云,月影溪光堪证性。” 笔落,沙漏倒转。 依旧由掌柜亲自操作。 今日这文坛盛事发生在八方楼,无论如何,客栈总是赚了。 徐煊抱得一联归,不好再吃独食,并未参与,只是静坐观看。 众目睽睽的,士子们也不好再相互商量,各自苦思。 直至流沙落尽,才有一个士子站出:“不才有一下联,烦请李先生指正。” 两联专美在前,徐煊尚且伏首,他岂敢放肆。 李琼也不客气,大大咧咧:“但说无妨。” 士子:“念如磐石,山光水色铭道心。” 这对的甚是工整,虽未高屋建瓴,喻意已然不低。 其他士子欢欣雀跃,却并未喧哗,集体看向李琼、徐煊二人。 李琼暗叫厉害,却丝毫不慌,悠然写下:“心同流水,松声竹色共忘机。” 末尾,直接署名,准备卖的。 毫无疑问,对出下联的士子立即伏首。 这副对联,最终以一百二十两金子售出。 之所以不如第二联,是它立意出尘,更适合修道之士。 此联一过,士子们再联名起哄,李琼却带着阿狸回屋,无论如何也不接。 掌柜亲自带路,表示二人往后吃住全免,爱住多久住多久。 只求灵光一闪时,能再赐下一幅好对子。 两刻钟后,两位武夫护卫先后送来金元宝,一家六个,一家十个,每个二十两。 阿狸爱不释手的数来数去,惊叹连连:“金子三百五十两,银子九百八十两,公子,抢光寿安整条街也凑不出这么多。” 李琼低骂:“你给我出息点,这才哪到哪啊。” 阿狸顿时眼冒金光:“公子,你是不是还有更大的捞钱计划?” 李琼笑呵呵:“韭菜要慢慢割,不急……” …… 稍晚些。 二人看过肚子吃得鼓起的骡子,并肩出门。 叶琼两手空空。 阿狸后腰插对乌铁短棍,前腰别着大宝剑,手上还拎个厚实大布袋。 布袋里头叮叮当当,傻子也能猜出是金银。 客堂赚来的金银超过八十斤,本来可寄存在客栈掌柜处。 可是,阿狸深怕不安全,死活要亲自提着,片刻不让它离身。 出门后,先去汉中府辖下织造局。 织造局验过二人牙牌,这才写出条子。 来到官办绸缎庄,再验牙牌,对过条子印章,二人才得以购买锦衣及玉冠玉带等制品。 大晋规制,非官员及士族子弟不得着锦衣及相关制品。 以至于,哪怕能买,也没有现成的,只能定制。 二人从头到脚,各自定制几套,再买套现成的绸缎当场换上。 付钱后,钱袋子立即轻下去十来斤,叫阿狸好不牙疼。 他娘的,这儿的东西很离谱,能贵出寿安三成去,就差没明抢了。 离开官办绸缎庄,二人一路走一路问,找到东城剑庐。 剑庐全名叫虹武剑庐,它与唐门并立九小门派,江湖地位仅次于三大门派。 虹武剑庐以铸器为生,总庐位于闽地,汉中这处只是分庐。 分庐花岗岩门庭,牌匾无字,只刻着两把交叉的刀剑。 门口有两个青衣护卫看守。 李琼表明来意,出示牙牌。 大晋对刀剑等兵器有严格管控,书生们所佩戴的文剑只算半开锋的钝器,充其量算装饰品。 平民更是不得拥有和携带兵器出门,违者要打板子蹲大牢。 不过士族子弟、官兵及武夫不在此列。 说穿了,就是防止老百姓造反。 护卫验过腰牌,分出一人,带着二人来到热浪逼人的铸造室门口。 里头正开庐铸刀,两个赤膊学徒在一个红面老者指点下,反复敲打红彤彤的刀胚,叮叮当当。 护卫独自进去,对着红面老者耳边低语。 红面老者大步走出,朗笑:“老夫顾五奇,乃此处掌庐,两位小友可是近来名震江湖的李琼、柳狸?” 此老声音洪亮,身形要比一米八的李琼还高出几寸,异常雄壮。 李琼慌忙抱拳:“不才兄弟见过顾大师。” 掌庐形同江湖门派的副门主或长老,是一方总负责人,而在虹武剑庐,掌庐还有另外一个显赫身份——铸器大师! 顾五奇抬手相请,在前引路,“柳小友如此年少,真是前途无量呐。” 阿狸尬笑:“大师过誉,晚辈这么点微末修为,难登大雅之堂。” 坊间流传,顾五奇久驻四品后期,极可能已达巅峰,阿狸自问十招都接不下。 二人这次就是奔他而来,自然事先做过功课。 顾五奇摇头:“老夫如你这般年岁时不过初入七品,而且听闻你原先所学不过七品心法,如此天姿,名门四杰也相形见拙。” 名门四杰指的是出身龙虎山、南璃派和东华宫三大门派,跻身四品武夫的四位新生代俊杰。 其中,南璃派除了高炯,还有掌门之子沐若虚占据其位,一派双杰,声威最盛。 他们是江湖新秀们的超越目标,每天都有人上门挑战,却至今无人成功,十分强大。 当然,新生代中,达到四品大武夫成就的远不止这四人。 这称呼,只是对三大门派的一种尊敬。 第39章 天外殒铁 进入雅室。 李琼取出一对乌铁短棍,表示想用它给阿狸打造一把好刀。 不过,五十来斤的乌铁棍对阿狸却太轻,需要添加乌铁或其他顶级铸造材料,增加到八十斤以上。 末了,李琼说:“顾大师,晚辈现在手上有三百五十金,外加七百余两银子,尽可用光。” 来到这里,目的正在于虹武剑庐才有顶级铸造材料,也只有顾五奇这种铸造大师才能打造出绝世神兵。 阿狸大惊:“公子……” 李琼伸手打断:“你堂堂五品武夫,又是绝世天才,没把趁手兵器,岂不更让江湖同道笑话我待你刻薄。” 阿狸反驳:“那这也太多了。” 李琼眨眼暗示:“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再赚。” 阿狸悄然闭嘴,公子点纸成金,来钱来过容易,由他了。 最主要,他习武以来,一直使用丢在寿安曹府那柄弯刀,所学的基础招式并非剑势,而是刀法,手上这柄长剑确实极不趁手。 至此,李琼转头,微笑询问:“大师,您看?” 顾五奇沉吟半晌,猛然看向阿狸:“先容老夫看看你的修为和刀法。” 阿狸犹豫。 李琼示意:“大师是前辈高人,无须隐藏。” 阿狸这才全力鼓动元力,并在狭小空间内以剑作刀,旋展出百战刀法。 百战刀法隐约形成自己的十三招套路。 虽略显生涩,顾五奇却拍案大赞:“好,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呐!” 二人无语对视。 “二位稍候。” 顾五奇飞快上楼取来一方红布,层层掀开后出现一块扁平铁胚。 铁胚脸庞大,表面蜂窝状,光滑处绽放湛蓝色的螺旋花纹。 李琼下意识掂量,一手竟拿有些不动,竟超过一百五十斤。 不禁大惊:“大师,这是何物?” 顾五奇温柔摩挲铁胚,轻声介绍:“我收藏十多年的天外殒铁。” 李琼狂喜:“大师竟舍得将它脱手?” 殒石历经数千度高温燃烧,产生的天外殒铁呀。 这么大一块,闻所未闻,搞不好就是某种神秘矿脉核心,甚至星球核心碎片。 这种东西,万金难求,珍贵至极。 顾五奇恋恋不舍的收手退开:“这种稀世奇珍,老夫不配拥有它,虹武剑庐等了十年,也没等来合适之人,但柳小兄弟却是可以。” “今日老夫便借它与你们结个善缘……嗯,便收你们五千两银子吧。” 阿狸一口茶水倒喷而出,呛得直咳嗽。 这弯拐得,属实没想到。 五千两银子呐,亏你还一副吃大亏的模样。 忒不要脸! 李琼慌忙大拜:“我代阿狸谢过大师垂爱。” 顾五奇坦然受下,对着阿狸哼哼:“还是你主子识货,若非老夫跟唐衍不对付,不想让他专美于前,这殒铁即便送来一堆金山,老夫也不舍得给你。” 阿狸尴尬挠头,不敢接茬。 接下来便是数银子了,三百五十金,折合成四千四百两银子,再在桌面放上六百两银子。 出门八十多斤的大口袋,转眼就剩下十五碇小银元宝,恰够一捧。 清点完,阿狸满脸郁闷。 这些银子还没捂热就成人家的了。 他娘的,咱们这是过路财神呀。 这时,一个娃娃脸青年飞奔而入,见状大骂:“好你个死老头,这殒铁我央求多次,你都不舍得给,反倒送给了外人。” 顾五奇瞪眼:“你如今二十七岁才刚抵四品,还有脸提这个。” 说着,顾五奇朝李琼介绍:“他叫杜宗元,暂时是我们虹武剑庐的少掌门。” 杜宗元不干了,粗着脖子反驳:“什么叫暂时,剑庐里,你说个能比过我的天才试试?” 顾五奇微笑:“你怕是忘了一件事,我们虹武剑庐不搞三大门派世袭那一套,只传位给最厉害的。” 说着,他指向阿狸:“就如这位,如果他愿加入剑庐,少掌门便没你什么事。” 杜宗元讪讪:“柳狸兄弟,你不至于吧。” 他是经看门府卫偷偷报信,这才找过来,知道二人身份。 阿狸笑眯眯:“我听公子的。” 杜宗元眼角扫过李琼,并不理会,“走,陪我过过招去。” 阿狸眉头微皱。 李琼却不以为忤,淡然处之。 这厮顶着张微胖娃娃脸,看去不过十八九岁,着实有点小可爱。 这种面相,即便犯错,你都生不出气来。 杜宗元催促:“走呀,难道我还不够格给你磨刀么?” 阿狸依旧未动,看向李琼。 顾五奇愕然。 江湖传言,柳狸始终视李琼为主,且是发自内心的尊敬,果真不假。 这是几大门派都垂涎而不得的旷世奇才呐,好不令人羡煞。 李琼微笑点头,阿狸这才起身跟去。 顾五奇微笑起身:“走,我们也去看看。” 李琼迟疑:“那这刀?” 顾五奇:“殒铁太过坚硬,全程皆需我亲自锤打,少说要五六日,不急这一时。” 李琼大喜:“有劳大师多费心。” 同样的东西,名匠与学徒所出的成品,悬如天地。 …… 三进后方有个圆形演武场,地面铺着坚硬花岩石,高出地面五尺。 演武场直径十丈,是标准擂台。 不仅寿安有一个,大晋各城也几乎全有。 它专门用于举办比武盛会,但很多时候用于解决武夫们的纷争。 真要不可调和,彼此签过生死状,便可上擂台决一死战。 生死无冤,不再扯上门派或家人。 来到此处,阿狸不敢怠慢,在两排兵器架上反复挑选,最终选中一柄前半身微带弧度的长刀。 擂台上,杜宗元手持双剑,左手剑略长,三尺出头,右手剑略短,仅二尺半。 这是子母剑,而且较长的母剑在左手,可见是罕见的左撇子。 阿狸登台。 彼此微微鞠躬行礼,猛然冲撞在一起。 而后便是以快打快,火花喷溅,叮叮当当。 李琼修为太低,只能见到满擂台残影,根本无法看清。 他郁闷收回目光,递出腰间短剑和阿狸那把大宝剑,“大师,你看看能否用它们给我改柄长剑,四尺左右即可。” 顾五奇先抽出短剑瞅了瞅,直接嫌弃的反手丢回去。 李琼讪讪插回腰间。 顾五奇再拔出大宝剑,仍极为不屑:“这柄倒能提炼出一些精钢,这样吧,我回头用剩余的乌铁和殒铁给你重铸一柄。” “多谢大师。”李琼笑眯了眼。 这柄大宝剑来自昌山群英寨大当家,确实不大行。 历经一路大战,此刻剑锋上到处豁口,表面也坑坑洼洼,不怪人家嫌弃。 第40章 唐家三代 叮! 叮叮…… 擂台上,剑鸣不断。 杜宗元在抢攻失败后陷入防守,这一防守便一退再退,再无法攻出一招。 阿狸刀法大成,行如流水,虽有空隙,却足以用绝伦速度掩盖衔接。 杜宗元四品初期,对五品初期,只能用出三分力。 多半分,便是自承不如。 于是,一招大意后,便彻底陷入被动挨打局面,再难翻身。 之所以没落出擂台,全靠高出太多的修为强撑。 “小子,平时叫你多练剑就跟害你似的,现在知道自己有多不堪了吧。” 场下,顾五奇哈哈大笑。 杜宗元郁闷:“柳狸,你使的什么刀法?” 阿狸刀势不减,轻声回答:“我自创的,公子命名为百战。” 杜宗元大惊:“你练了几年刀?” 阿狸:“四年出头。” “你个畜牲。” 杜宗元尖声大骂,子剑猛然加速架住长刀,左手母剑点刺而出。 阿狸全速收刀后退,母剑贴着咽喉掠过,差之毫厘,无比凶险。 可他却笑眯了眼,杜宗元至少突然加大两分力,这便是败了。 “不打了,不打了。” 杜宗元子母剑并行插回左腰下,骂骂咧咧:“高炯和燕南歧变态就算了,你比他们还变态。四年就能自创刀法,你这让别人怎么活。” 燕南歧师从以女弟子为主的东华派,位列名门四杰之一,据说生得风华绝代,被冠以东华仙子之名。 顾五奇微笑:“现在知道人上有人,发奋图强还不晚。” 杜宗元摇头:“我活自己的,不和变态比。” 顾五奇恨恨咬牙,正要教训,有护卫送来飞鸽密信。 密信中详细述明不久前发生在八方楼之事。 顾五奇看罢,惊异看向李琼:“老夫眼拙,真不知小友如此大才,见谅见谅。” 杜宗元小跑过来,抢走密信,眼睛逐渐瞪大。 看罢,这厮立即换上一副讨好嘴脸:“李兄恕罪,方才小弟风沙迷了眼,不识大驾,您大人大量,不要放心上。” 李琼惊讶:“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这是想让我帮什么忙吧。” 杜宗元讪笑:“李兄慧眼。” 说着,这厮把李琼拉远远的,诡异凑耳:“今夜百花阁莫颜落出阁,声称要出题斗诗,诗魁才可成为她入幕之宾……李兄,你懂我的意思吧?” 阿狸鬼兮兮凑入脑袋,好奇:“那莫颜落可是青楼花魁?” 李宗元像是受到侮辱般,气得差点没吼起来,“说教坊司花魁都是辱没她,你们初来乍到,是不知汉中有多少公子哥儿为她茶饭不思。” 阿狸眼睛大亮,狠狠咽了下口水。 李宗元惊讶:“你也好这口?” 四年自创刀法,肯定是刀不离身的苦练出来的。 仅凭七品心法,晋升五品武夫,天赋固然是一方面,却也离不开刻苦。 按道理,这该是个心中无女人的武痴呀。 阿狸轻轻点头,悄然看向自家公子。 李琼微笑:“放心,我晚上全力帮你抢下她。” 李宗元跳脚:“我先看上的,你们这是完全不讲江湖道义呀。” 李琼淡然:“你擅长作诗吗?” 李宗元耷拉下脑袋,转而亲昵拉跑阿狸,边走边涎着脸:“柳兄弟,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阿狸微愣:“怎么个商量法?” 李宗元勾肩搭背:“一人一半呀……这样……这样!” 阿狸伸手摸向腰间,发现空的,这才悻悻作罢。 李宗元嘿嘿笑过,回头大喊:“顾老头,晚上你也去吧,大老爷们,老憋着不好。” 侧耳聆听的顾五奇老脸一红,犹豫中警觉失态,勃然大怒:“滚!” 柳宗元哈哈大笑,拉着阿狸逃离剑庐大门。 李琼、顾五奇相视苦笑。 …… 汉中西南四百里之外的顺庆城外,有座云雾缭绕的大山名紫霞。 蜀中唐门便座落紫霞山上。 它自前朝大魏便划归唐家,延续至今。 只要唐家尚有一名三品宗师在世,它便永远是唐家私人领地。 外人胆敢私自闯入,死了也是白死。 而唐家老爷子三品宗师唐行舟,还有另外一个显赫身份,即当朝皇帝敕封的紫霞侯。 三品宗师,除主动放弃的,朝廷必会封赏一块封地以示拉拢! 紫霞山上,唐门依山而建,外筑高墙以隔绝外人窥探,形如堡垒。 此刻,唐门主楼中。 一个老人手持蟠龙棍,正在追打唐衍,嘴里骂骂咧咧:“你个败家子,居然不声不响的把家传心法尽数传给外人,你是生怕我这把老骨头能活到进棺材呐。” 此老童颜鹤发,精神矍铄,正是即将八旬大寿的唐行舟。 唐衍深怕给老父亲一棍打死,只能飞窜上屋顶,对着下头求饶:“爹,你且容我把话说完。” “说个屁,看打!” 唐老爷子是个火爆脾气,正要追去,爱孙唐婉儿却是及时出现了。 她双十芳龄,眉似新月,相貌甜美,极为可爱。 “爷爷。” 唐婉儿捏着嗓门,一个嗲呼立即叫唐老爷子身子发颤,杀气生生消了三分。 她再趁机拉住大袖,甜声劝说:“爷爷,柳狸仅修七品心法,如今不满十八已经五品,天赋自然冠绝新生代。” “而且,他基础刀法已然隐隐流露一丝宗师境的意境来,这便是吃得了苦中苦,日夜不辍的结果。” “爹爹于此时毫无保留的传他心法,虽略显鲁莽,却也正是时候,您说呢?” 唐行舟也是当世豪杰,略一思量,心头火气再下三分,朝屋上瞪眼:“不知禀性,终究还是鲁莽了。” 唐婉儿微笑摇头:“我刚收到汉中传来的消息,柳狸之主李琼在八方楼作下三个对子便豪赚六千两银子,爷爷,您且听上一听。” 唐行舟惊讶,活人三个对子能赚如此之多,闻所未闻呐。 唐婉儿:“第一副对子‘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唐老爷子瞪圆双眼。 唐婉儿:“第二幅对子‘爽气西来,云雾扫开天地憾;大江东去,波涛洗尽万古愁’。” 唐老爷子更惊。 唐婉儿:“第三幅对子‘身比闲云,月影溪光堪证性’……” 唐老爷子忍不住追问:“下句呢?” 唐婉儿:“心同流水,松声竹色共忘机。” 唐老爷子击掌大赞:“妙,妙极!” 唐婉儿双眼笑成大月牙:“爷爷现在如何说?” “别当我猜不出你们父女俩合伙诓我,哼。” 唐老爷子扭头就走,大步流星,再无怒气。 唐衍跳下屋顶,轻声询问:“你哥延陵呢?” 他倒是不好色,只娶了一房妻室,膝下就一儿一女。 “今夜汉中百花阁莫颜落出阁,他早在那守着了。” 唐婉儿丢下一句,扭头往外跑。 四个剑侍紧随身后,其中一个长得异常高大威猛,肩头背着巨大包袱。 另一个提着大箱子。 箱子里头叮叮当当,也不知备下多少银两。 唐衍小步跟到门口,远远送别,并未阻止。 等人走远,一回头,才发现老夫亲站在身后。 唐行舟:“你就这么放心让她去?” 唐衍轻叹:“婉儿今年已满二十,好不容易终于出现个能让她动心的,我哪敢阻止。” 唐行舟冷哼:“一箭双雕,你这算盘倒是打得挺响,只是我很好奇,你似乎早就看出这个李琼不简单?” 唐衍点头:“当日在潘松卫,他大言不惭的表示送五品以上功法才可让柳狸做记名弟子,并且要外传,我愤而离去,回头一想却是不对。” 唐行舟追问:“哪里不对?” 唐衍:“一个能多年靠誊抄经文为生的静心之人,不可能只有一怒血杀千里之勇,于是当回去听到青玄子喊破柳狸只是修的七品心法时,我便猜到他要谋五品心法。” “他步步为营,伪装得无懈可击,便连青玄子和沐淳风也未当场识破……如此谋世之才,我何不顺水推舟,成全了他。” “只是,我确未料到,此子大才若此,倒也算意外之喜。” 唐行舟眉头微皱:“他修为仅九品初期。” 唐衍耸肩:“女大不由父,看婉儿自己的选择吧。” “也就你们夫妻宠坏的,搁我,婉儿早当娘了。” 唐行舟翻起白眼,哼哼而去…… 第41章 唇枪舌剑 日暮时分。 三人走进八方楼,来到三楼客堂,但见二十多张饭桌全被摇扇才子们三五成群的占据。 一眼望去,百十多人坐姿全面向中央一桌。 这桌上,就单独坐个女扮男装的女公子。 玉冠玉腰带,腰间挂把没有剑穗的武剑,玉面皓齿,俊俏无比。 不过,此刻的她正单脚踩在椅子上,仰头张口,接住酒葫芦悬空倒下的酒线,喉咙咕噜个不停,豪迈至极。 李琼当场震住。 这装束,这架势,东方不败? “来了,江院主,他来了……” 才子们兴奋起身,大声呼喊。 女公子放下酒葫芦,一抹嘴角,瞪着醉意迷朦的双眸:“你就是午间做出三首对子的李琼?” 李琼皱眉:“你是江揽月?” 汉中书院极多,最出名的是孤霞与瑾别,能让才子们如此推崇,又姓江的,只有瑾别书院的院主江揽月。 据传,这娘们嗜酒成性,放浪不羁,论才华还能压徐煊一头去。 女公子轻轻点头,应下身份,“他们说你那三首对子太过惊艳,不定从哪本失传古书上所窃,怂俑我来验上一验。” “即便偷的,你们没听过,那也是我的本事。” 李琼不屑一顾,傲然走向临窗的空桌,这是客栈特意为他所留。 整个客堂,唯独此桌空着。 有才子嗤笑:“你若有真才学,何必害怕与江院主临场比试?” 李琼不搭理,请陆宗元入座,又示意伙计们上菜。 “一个流落精绝荒山的野小子,你们敢信他拥有作出那等对子的才华?” “言之有理,他如此避战,怕真不是从哪窃了几个鲜为人知的对子吧。” “也许就那三首,人家再也作不出一首来……” “窃诗词者最是卑劣,斯文败类呐。” …… 才子们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叫阿狸双拳攥得咯吱响。 杜宗元盯着伙计们手上精致菜肴直瞅,全程不言不语,就笑眯眯看戏。 “滚出汉中。” “对,如此败类,我们汉中不欢迎……” 李琼也笑眯眯看着,他们越是嘲讽,笑的越开心。 直到众才子给笑得毛骨悚然,相继闭嘴,李琼这才悠然开口:“你们真蠢,竟没一人看出我为何拒绝比试。” 众才子再崩,个个怒容满面。 “为何?”杜宗元惊讶。 李琼翻白眼:“我是个俗人,你说呢?” 杜宗元心领神会,潇洒挥手:“诶,李兄说了,他要银子……不,是金子,你们凑出足够让他心动的金子,他便会比了。” 李琼投去欣赏目光。 兄弟,你是懂我的,知己呐。 众才子面面相觑中,有人率先往桌上扔出一碇金元宝:“我出二十两。” “我出四十两。” “小弟还要留些晚上去百花阁,暂出二十两……” 一小会后,桌上堆起一座小金山。 阿狸倒抽一口凉气,终于明白公子为啥要来汉中。 寿安虎牙山剿匪,猎户们为一个人头十两银子就会拼命。 这里之人,出门却揣的不是银子,而是金元宝。 两地,不过相隔六百余里! 一转眼,桌上垒起一座小金山。 谁料,李琼却轻轻摇头,自顾吃菜。 众才子气竭。 若非为参加今夜百花阁盛事,谁会带金子出门? 桌上已有近三百金,这还不够? 恰好这时候,徐煊领着数名才子来临。 眼见场面僵持,他问过缘由,又往里添入六十两金子。 拱手告罪:“在下并非怀疑李先生才学,只想见一见你与江揽月的斗法。” 李琼这才点头。 众人终于想到江揽月,一看之下,顿时醉了。 这娘们正埋头吃菜,筷子快得起飞,腮帮鼓起还往嘴里塞,跟饿了十天半月似的。 徐煊惊讶:“揽月,听闻你月前装疯卖傻的拒绝镇北王府小王爷石琼,被家里断了月钱,难道是真的?” 江揽月苦兮兮点头,一抹嘴角:“现在李琼是点头了,该轮到我啦。” 众才子愕然注视,暗说一桌好酒菜还没给你打发掉呀。 呃! 江揽月打个饱嗝起身:“我没他那么贪,但若是我赢了,要桌上一半。” 众才子面现愠色。 你赢了我们仍要贡献出一半,这不趁火打劫么? 为给汉中士林争口气,这代价也太大了。 徐煊也十分为难,试探:“揽月,你若缺银子,跟我拆借些便是。” 江揽月摇头不语,抓起酒葫芦就往外走。 才子们急了,慌忙连连点头:“依你便是,依你便是……” 江揽月转头走到李琼面前七尺外,微歪脑袋:“你既擅长对子,那咱们便比对子,谁先来?” 李琼伸手相请:“来者是客,你先请。” 江揽月微叉小蛮腰:“酒热不须汤盏汤。” 李琼张口就来:“厅凉无用扇车扇。” 江揽月有感而发:“客栈沽酒,因囊涩而讲口。” 李琼依旧毫无犹豫:“窑头买瓦,为价高以摇头。” 江揽月皱眉:“密云不雨,通州无水不通舟。” 李琼微笑:“荒野皆田,贫地有秋皆是麦。” 徐煊为首的才子们倒抽冷气,刚才出言嘲讽者直接臊红了脸。 不假思索,对答如流啊。 如此才情,谁敢再说他嫖窃? 江揽月暗讽:“几根傲骨头,撑破天地。” 李琼耸肩:“两个臭皮匠,谈论古今。” 江揽月:“见见见见见。” 见与贱同音,这是急眼骂人了。 李琼:“现现现现现。” 比不过就骂人,丢人现眼呐姐们。 江揽月咬牙:“我给你来首难的。” 李琼淡然:“悉听尊便。” 江揽月:“补天娲神,行地母神,大哉乾,至哉坤,千古两般神女。” 李琼微愣,却依旧随口而答:“治水禹圣,济川后圣,河之清,海之晏,九州一样圣功。” 江揽月愣住。 杜宗元默默献上膝盖。 徐煊等才子更目瞪口呆。 如此难的上联还能不假思索,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唯独阿狸盯着桌上小金山,笑眯了眼。 哼,跟咱家公子比智慧,你们怕是不知死字咋写的。 一帮送财童子,好人呐! 李琼轻笑:“江院主,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江揽月点头:“来。” 李琼:“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嘿,咱主打的就是自己都没下联,你来吧。 谁料,江揽月稍加思索,立即张口:“波光与鳞鱼共舞,渔火映千舟丰年。” 李琼胸口一跳,振声:“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江揽月皱眉凝思,猛的双眸一亮:“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好!” 徐煊带头,才子们掌声雷动,为她喝彩。 李琼嘴角轻挑:“我这还有一联,你若能对出,那我便算输了。” 江揽月满脸凝重:“请。” 李琼:“一杯清茶,解解解元之渴;两壶浊酒,会会会稽书痴。” 江揽月眉头舒展,下联立即浮过心头。 正要张口,却忽的停住,越想越不对,额头冷汗跟着滑落。 此联难就难在一个解字上。 解可作动词,可为姓,可作名字,乃多音字。 三个解字相连,多种组合,多种意思,这要如何解? 江揽月陷入沉思。 徐煊等人更无从着手,顿时如热锅上蚂蚁。 她若败了,整个汉中士林年轻一辈再难寻出更厉害的来。 老辈的珍惜羽毛,个个奸滑似鬼,更不会以身犯险。 关键,这李琼自小被俘入西域,才刚回来。 他若胜出,等同说明西域教化更盛于汉中。 这叫自诩大晋文炉的汉中子弟颜面何存? 第42章 百花阁 在所有人紧张注视中。 六十息的沙漏流光最后一缕流沙。 掌柜振声:“时间到。” 徐煊等人神色一黯。 江揽月不甘追问:“下联是什么?” “不急,慢慢想。” 李琼悠然落坐,头也不抬。 江揽月郁闷,转而询问:“晚上百花阁,你去吗?” 众人精神一振。 是的,百花阁还有一场斗诗的重头戏。 对子终究不如诗词华美,你对子对的好,未必诗词也好。 场子,还有机会找回来! 李琼点头:“记住,我就是个粗鄙俗人,想到时再比,必须备足金子。” 众才子讪讪转身,正要离去。 江揽月铿的拔剑,压向李琼肩头:“即是粗人,那咱们便比剑吧……” 说话间,体内元力乍现,是七品武夫。 下一刻,她闷哼倒飞,长剑脱手抛上空中。 阿狸连人带剑的一拳轰飞,反手抓住长剑,立劈而下。 徐煊等数名才子也是武夫,骇然色变中纵身扑救,却根本来不及。 眼看江揽月香消玉殒…… 叮! 杜宗元子母剑合出斜十字,险险架住长剑。 阿狸飘然转剑,剑芒过处,叮鸣声大作。 徐煊等才子无一合之将,持剑踉跄而退。 场面陷入刹那的寂静。 微愣的江揽月推开身前的杜宗元,定定注视:“柳狸,你刚才是想杀我?” 阿狸冷声:“敢对公子拔剑的我都杀。” “那就是真想杀了,哈哈,哈哈……” 江揽月放声长笑,笑出了眼泪。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发哪门子疯。 结果,她一抹眼泪,立即蹬蹬跑向那堆金子,先捻两个,想想不够,又抓起第三个,“李琼,他刚才吓到我了,我拿走三碇,你没意见吧?” 李琼摇头。 江揽月把三碇金子往鼓鼓囊囊的怀里一塞,扭头从阿狸手上抢回长剑,这便一步三跳,雀跃无比的离去。 阿狸傻傻目送,风中凌乱。 本以为午后徐煊强抢第二副对子,已经够不要脸。 没成想,这婆娘对子比不过就动武,动武不成就干脆明抢。 堂堂汉中两大书院的院主,你们的文人风骨呢? …… 众才子相继离开客堂。 杜宗元拍拍阿狸肩膀:“别奇怪,江揽月就是个疯婆娘,要不然也不至于二十三岁还找不到婆家。” 说着,他重新入座,堆满笑脸:“李兄威武,这帮个才子平时根本不拿正眼看我,刚才真是解气。” 李琼微笑不语,静等下文。 杜宗元凑近脑袋,连连拱手讨好:“有你在,莫颜落我不敢想,不过晚上百花阁另有三位伴阁姑娘,也是个个千里挑一,小弟只求您到时能帮忙拿下一个。” 李琼惊讶:“也比诗文不成?” 鲜花还须绿叶衬,花魁出阁,素来有一至四名美人陪衬出阁的习俗,称为伴阁姑娘。 莫颜落有三名伴阁姑娘,不奇怪。 但是,花魁斗诗可以忍。 你这伴阁姑娘也要斗诗,过分了呀。 都是出来玩的,你个个这么装清高,这不找骂吗? 杜宗元苦笑:“按理,应会在诗魁之外的才子中挑选,不过百花阁却早早向不少世家勋贵发出请柬,难说喽。” 富及三代的称为贵,家中三代有人做官的称勋贵。 而世家,更胜一步,需富及五代,门庭显赫。 李琼追问:“没邀请富贾?” 杜宗元:“好像也有不少。” 李琼神情一松,呵呵而笑:“若伴阁姑娘也要斗诗,我到时尽力而为便是。” 杜宗元大喜:“李兄出马,定手到擒来。” 李琼谦虚:“过奖过奖,多出几个江揽月那样的,我便没底了。” 杜宗元:“哪能啊,整个汉中,才情江揽月当属第一。” 李琼调侃:“只怕疯魔也属第一吧?” 杜宗元点头。 二人相视而笑。 一旁,阿狸数过金子,只有二百七十两。 不知咋的,心里真就冒出只有二字。 数完后,他先把金子装进袋子里,想想不妥,又重新倒回托盘。 端着它走向掌柜,准备给寄存了。 公子超级败家,根本不是个能管钱的主儿,不敢再带金子出门了呀。 李琼喊住:“阿狸,一会全带上,咱们搞把大的。” 阿狸愣了愣,喜滋滋点头。 …… 用完免费晚膳,便是回房等。 等到杜宗元接连喝光两大壶茶水,官办绸缎庄终于赶制出两套锦衣配饰,送了过来。 李琼、阿狸当即换上,转眼便化作两位头戴玉冠,腰缠玉带的翩翩公子。 “百花阁,走着。” 李琼啪的展开美人扇,率先抬起步伐。 俊雅面容在华服加持下,让杜宗元都没忍住要多瞅上几眼。 阿狸提着短剑相随,轻手轻脚,生怕弄坏身上的好衣裳。 咱就是个奴隶,根本没想过会有锦衣加身的一天。 跟着公子,真他娘的吃香喝辣的,嘿嘿! …… 华灯初上。 百花阁笼罩在一片华丽彩灯中,亮如白昼。 本该十五岁便出阁的莫颜落,因姿容太过绝世,百花阁愣是将她当会下蛋的母鸡,生生硬拖两年。 直至今夜才迫于各方压力,送其出阁。 消息早在半月前传遍周边各城,李琼三人抵达时,但见门口华贵马车云集,进门都需排队。 并且,一人五两银子。 甭管啥身份,众生平等。 百花阁是官办教坊司,隶属于布政司辖下,所有人交钱进入,无比老实。 阿狸为之咋舌。 姑娘还没瞅着就要五两,这么多人,不得好几千两银子呐。 进门后,眼前是个巨大无比的环形空间,百来张弧形矮案面朝中央过道,分别摆成五排。 过道尽头,宽阔阶梯延伸向上,半空又一分为二,通向二楼。 楼梯叉口处,此刻搭起一座小高台,有三名歌姬轻纱遮面,正在上头弹奏琵琶和古筝。 琴瑟和鸣,悠悠扬扬,甚是悦耳。 “虹武剑庐少掌门杜宗元少侠到。”有护卫朗声报名。 两名侍女小跑着迎来,在前弯腰带路。 杜宗元刚张口,李琼立即伸手制止。 过道两旁,许多矮案已被占据。 左手边,以江揽月、徐煊为首,才子们每案两三人的占据五六案,席位却偏中后部。 上首是几位锦衣加身,仪表堂堂的中年人,不用说,是汉中或周边州府的世家勋贵。 唯独最靠前的一张矮案空着,不知为谁预留。 因它空着,独坐正背后的一个中年便露了出来。 中年五旬出头,青衫青须,甚是儒雅。 李琼目光微凝,此人是大同府首席大儒董森,曾教过季恒。 右手边,江湖人士、富贾们三三两两的交叉坐着,前两张矮案也空着。 侍女笔直向前,指向右手边第二张矮案:“少掌门,这里是为您预留的,请入坐。” 李琼惊讶,上首还是空的,不知道谁会比杜宗元身份还尊贵。 “李兄,请。” 杜宗元伸手示意。 李琼也不客套,直接合膝坐入中位。 杜宗元、阿狸相继坐入两旁。 侍女见状顿时脸色发白,朝李琼扑的下跪:“奴婢无知,不知公子大驾。” 李琼微笑摇头:“无名小卒,不需介意。” 侍女朝杜宗元投以求助目光。 后者轻笑:“听他的便是。” 侍女这才长松口气,依次接来丫鬟捧送的美酒瓜果,轻手轻脚的摆上长案,而后躬身退去。 杜宗元与李琼对饮过一杯,立即举杯朝斜对面挑衅:“江院主、徐院主,请。” 任你汉中两大院主,也只能排到前排第五和第六案去。 这厮好不容易争回来一口气,顿时脸露得色。 徐煊脸上一黑,装作没看到。 依旧早前装束的江揽月倒是举杯,却是对着阿狸:“小狸,我三杯,你随意。” 说着,哐哐连灌三杯。 酒杯很小,都不够她塞牙缝的。 阿狸满脸懵,咱们什么熟到喊小狸了呀? 李琼抬肘轻撞。 阿狸捧杯回敬,喝完再不看她。 李琼会心一笑,并不言语。 第43章 云中仙子 “你们谁知晓杜少掌门身边那人是谁?” “看着十分面生呐,究竟是谁家公子?” “好似叫李琼吧,就是那个精绝国灭鸠尾寺,一路杀回来那个。” “什么叫好似,明明就是,你们是不知道呀,他今日那威风,啧啧……” 不知者赶忙凑头追问。 到处议论纷纷。 空案,也不时有侍女领人坐下。 眼看快坐满,护卫突然振声报名:“紫霞侯府小侯爷唐延陵到。” 众人抬头望向门口,但见当头青年三十出头,浓眉大眼,身形英伟。 “见过小侯爷。” 座上以世家勋贵为首,大半人起身行礼。 侯爵是位列一品之上的超品官职,在没有具体官职的情况下对外并无实权,却见官大一级。 紫霞侯唐行舟已将爵位传给唐衍,唐延陵又是唐衍独子。 只要唐行舟在世,或唐衍突破到三品,那他就是铁打的小侯爷,无人可以撼动。 杜宗元坐着不动,不免有些羡慕。 家里的老头倒是掌门加侯爵,可是咱也不知哪里叫他瞧不上,死活就是不提传位之事,导致咱至今还是个随时有可能被取代的少掌门。 都是一个爹生的独子,咋差距这么大嘞? 由侍女引领,唐延陵带着两名贴身侍卫,龙行虎步,直奔右首首座。 临抵达,停住脚步,微笑看向拱手而立的李琼主仆。 李琼再揖:“不才李琼携柳狸,见过唐兄。” 唐延陵拉下二人双手,朗笑:“李兄弟腹有经纶,阿狸兄弟更是旷世习武奇才,如此大礼,我这莽夫可受不得。” 李琼恭敬不改:“唐前辈传以心法,待我和阿狸有再造之恩,在下兄弟理当如此。” 唐延陵佯怒:“若看得起我,以后便以名字相称。” 李琼:“多谢延陵兄抬爱,小弟听命便是。” 唐延陵转嗔为喜,拉着李琼右手不放,又给他拱到首座中位。 众人心头齐震,再看李琼主仆不禁更敬畏三分。 等侍女奉上美酒瓜果。 唐延陵亲自斟酒,敬了又敬,满脸殷勤。 李琼暗暗苦笑,这模样像极了杜宗元礼下于人时。 不用猜,肯定又要咱帮忙拿下莫颜落。 阿狸,对不住了,哥给你找下个花魁补偿吧。 酒过三巡,眼看唐延陵即将开口。 护卫再次扯开嗓门,几乎破音:“镇北王府小王爷石琼到!” 众人慌忙集体起身。 唐延陵、杜宗元也不例外。 虽说侯爵与王爵都是超品,但爵位仍分三等,他们家老头子都是外赐的三等侯,无法与一等王爵相比。 尤其是,论资排辈,这石琼还是当今圣上石征的堂弟。 若不想交恶,表面功夫至少要做的。 门口呼啦啦涌进一群人。 当头中年四十出头,面白无须,头戴黄金发冠,身穿三爪蟒袍,贵不可言。 “见过小王爷!” 众人齐声行礼。 富贾、护卫、侍女等集体跪成一大片。 “起来吧。” 石琼温和开口,仅带一个中年女侍卫踏入过道。 “那女侍卫是镇北王府蝶卫统领蝶泉,刚成为三品宗师,经镇北王赐姓,现在叫石蝶泉。” 唐延陵传音提醒,他时年三十有二,已踏入四品五年,现如今是四品中期境界。 李琼瞳孔放大。 季家二房大女儿季馨正是石崇侧室,焉能不知蝶泉大名。 蝶泉,蝶中黄泉,触者必死。 这石蝶泉眉目温婉,外表看去不过三十出头,若不提醒,真看不出是三品宗师。 镇北王石崇本身就是三品宗师,如今麾下又添一位,论实力便高过唐门和虹武剑庐去。 难怪江湖人戏称,镇北王府本就位列三大门派下的九小门派之一。 这九小门派,涵盖一切有三品宗师坐镇的门派或世家,而是泛数。 大晋光因三品宗师封侯的就有十几个,这还不包括三大门派。 各方势力如钉子般钉在大晋中原及江南各个角落,以镇天下。 三品宗师到了战场上便是杀神,蛮胡、吐蕃等势力百年来无论发展到多强盛,始终不敢攻入中原腹地或江南,原因就在这里。 石琼直入左首首座。 等他落座,众人相继坐下。 之后,百花阁护卫、侍女们才敢起身行动。 对面,石琼任由三品宗师石蝶泉斟酒,嘴角微挑:“你叫李琼?” 李琼起身行礼:“在下自小被虏入西域,记忆中仅剩双亲唤的郛名琼儿,并非有意冲撞小王爷名讳,还请海涵。” 石琼淡笑:“先生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小王这点肚量倒是有的。” 李琼谦虚拜谢,心中冷笑。 嘴唇偏薄,下巴略尖,乃刻薄短命之相。 不是咱咒你,相由心生呐! 石琼转向下首:“揽月姑娘,小王上次邀你入府教导子女之事,你可否再考虑一下?” 江揽月待字闺中,邀入镇北王府,瓜田李下,便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小王妃已定,这其实是变相的娶妾。 她虽不是绝色,但特立独行,桀骜不驯。 石崇就喜欢这种野马,压在身下倍有成就感。 江揽月深知他内心想法,心头愤怒,恨不得当场拔剑给他砍了,但现实不允许。 于是,摇摇晃晃起身,装作醉意朦胧的讪笑:“多谢小王爷抬爱,奈何我自由散漫惯了,又嗜酒成性,连自己也不知下刻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实在难以为人师表。” 咔! 石崇看似不以为忤,左手却不自觉的捏裂酒杯,“开始吧。” 二楼楼道口,大气不敢喘的阁主这才挥动长绫,发出空谷滴泉般美妙声音:“姑娘们,来吧。” 这阁主年近三十,围胸长裙上只一条彩绫延及指尖下,腰肢盈盈一握,胸臀曲线却无比傲人。 又肤若凝雪,五官如刀削斧刻,精致绝纶,看得方才不大注意的李琼顿时瞪圆眼睛,狠狠咽了口唾沫。 奶奶个腿儿,这还要啥小姑娘? “来喽!” 一群露脐露肩的姑娘手持古铮、洞箫、长笛等乐器鱼贯而下,抵达楼梯交叉口,散于小高台四周。 箫笛相和中,二楼缓缓走出一位珠帘遮面的少女。 她抱着八弦古琴拾级而下,荷花裙摆起落间,柔若无骨的玉足若隐若现,面上珠帘摇曳,玉靥也若隐若现。 这是无法形容的美,若云中仙子,又似花中精灵…… 关键,还曲线玲珑。 他娘的,十七岁的小姑娘,你吃啥能长成这样? 李琼狠狠揉下鼻子。 好吧,咱有罪,变心了! 第44章 开盘口 “颜落,是莫颜落!” 兴奋低呼声四起。 座上,也有些世家勋贵正襟危坐,端着架子。 杜宗元便在此列,装的挺像。 反倒是唐延陵满目欣赏,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 李琼惊讶,再转头,迎上阿狸目光。 主仆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厅中,更多人目光痴呆,忘了呼吸。 此姝只应天上有,能见一面便是福分。 百花阁延迟莫颜落出阁,每日竞价最高者才可见其一面,两年赚下的金子已是天文数字。 莫颜落登上楼梯交叉口的小高台,盘腿坐入软垫,古琴放上矮案,纤长玉润的十指轻轻搭上去。 玉指起伏间,叮咚琴声伴着鼻音轻吟,若有若无的飘入悠扬箫笛声中。 琴声渐起。 鼻音渐高。 朦胧中,草原中似有稚童追逐蝴蝶,发出天真无邪的清脆笑声。 猛的,一声清越鹰鸣划破长空。 它划过稚童头顶,飞越了草原,又飞越草原尽头的雪山。 雪山后方,雾山叠嶂,云海化波。 雄鹰一路飞呀飞,越到在天边金日尽头化作一个小黑点。 至此,莫颜落喉间吟唱渐低,缓缓沉去。 全程无一字,却展现出波澜壮阔的画面。 众人如痴如醉,久久醒不过来。 李琼惊叹莫名,没有百万调音师,更没有超大屏造景,竟能让人身临其境,好不玄幻。 啪,啪! 石崇鼓掌:“颜落姑娘弹奏的可是南璃派的清尘八音?” 莫颜落微微伏首,以略带娃娃音的甜美声线回应:“小王爷好眼力,东华仙子燕南歧姐姐年前曾来教导多日,颜落愚钝,苦练至今仍不过刚学会前二音,献丑了。” 石崇:“姑娘谦虚,清尘八音乃不世出的奇律,具有清心、止戈、镇邪之效,小王也仅少时听过一回。” “今日托福,赏你百金,聊表心意!” 莫颜落起身拜谢。 自有侍女捧来托盘,而随行的王府侍卫走出一人,朝里头放入五碇金元宝。 大晋市面流通,最大面值的就二十两。 莫颜落重新坐下。 二楼楼道口并排出现三名姿容出众的姑娘,便是今晚的三位陪阁姑娘心玉、巧玉与彩玉。 她们本就是千里挑一的绝色美人,此刻又身穿鲜艳长裙,精心装扮,待飘然而入,在莫颜落身后摆出各式曼妙舞姿时,小高台上便花团锦簇。 叫人有人些看不过来。 莫颜落指落,音律再起。 众乐器跟上,却是换上轻快音律。 三名伴阁姑娘踩着音律节拍翩翩起舞,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赏心悦目。 李琼欣赏一会便收回目光,见唐延陵自顾低头喝酒,一杯接着一杯,不禁惊讶:“延陵兄怎么喝上了闷酒,难道台上四位姑娘都打动不了你不成?” 唐延陵点头:“我今晚来,其实是给解语镇场子的。” 李琼发愣:“谁是解语。” 唐延陵:“阁主花解语。” 李琼张大嘴巴,转而狠狠竖起中指:“同道中人呐,若要让我在花阁主和莫颜落中间选一个,我也是更中意前者的。” 唐延陵凑过头来,堆满笑脸:“实不相瞒,我已与解语私订终身,但布政使那老头是块茅坑石头,我威逼利诱,花招用尽,愣是不放人。” 李琼惊讶:“是不是手段不够过激?” 唐延苦笑摇头:“我试过刀架脖子,又只差给他跪下,没用。” 李琼:“本人没破绽,家人呢?” 唐延陵惊悚,祸不及妻儿呐,你上来就这么狠? 李琼微笑不语。 唐延陵拱手讨好:“家妹婉儿已在来此路上,她先行传信说贤弟你是谋世之才,你若肯出手,定能手到擒来。” 这下轮到李琼惊悚了,暗想到底哪里露出破绽,结巴:“她竟如此看得起我?” 唐延陵:“贤弟不用谦虚,婉儿脑子比我好使,向来言之必中。” 李惊郁闷:“算了,我也不与你打马虎眼,其实要给解语姑娘赎身并不难,只是你耍横的角度不对。” 唐延陵大喜:“请贤弟教我。” 李琼:“这事你做有些掉价,我且当回坏人,明日陪你走一趟,放心,手到擒来。” 唐延陵如吃定心丸。 瞧这语气,啧啧。 …… 一会后,台上歌舞渐罢。 绝美无双的阁主花解语重新冒头,对着下方微福:“诸位此次皆为四位姑娘而来,妾身不多话惹人烦,便直接宣布她们的要求吧。” 众人侧耳聆听。 花解语:“颜落是飞花令,由她本人出题及判定最后的诗魁,心玉、巧玉与彩玉三位姑娘则是曲,曲魁便是其中一位姑娘的入幕之宾。” “剩余两位姑娘,便看各位的本事了。” 富贾及自问不擅诗曲者长松口气,这所谓的各凭本事就是砸钱,谁砸的多便归谁。 于是,一干素来不对付的便相互用眼神挑衅,准备在此一较高下,杀杀对方威风。 声音落下,小高台上的莫颜落刚刚起身。 李琼突然站起,先朝对面石崇一揖,再面朝楼上:“颜落姑娘,容在下打扰一下。” 莫颜落柔声:“先生请便。” 李琼咧嘴笑笑,朗声:“在座大半并非文人,只能干看着诗魁诞生,太过无趣,在下欲设个盘口,让大家也参与进来乐呵一下,如何?” 众人愣住。 一个富贾发问:“如此甚好,请问如何个玩法?” 李琼:“猜谁是诗魁,可成为颜落姑娘的入幕之宾。” 众人脸色一垮。 他娘的,老子光想想如此美人被别人压在身下蹂躏就闹心,你还在这添堵,这不是找骂吗? 李琼视若无睹,悠然而笑:“此次盘口一赔十,十金为一注,多押多得……” 他拉长声音,猛的指向阿狸:“在座许多人可能还不知道他,容我郑重介绍下,他叫柳狸,如今刚过十七岁,已是接近五品中期的大武夫,即便龙虎山南璃派三品宗师亲来邀请亦不得。” 阿狸闻声而起,朝四方拱手行礼。 识者会心一笑,不识者瞪圆眼睛。 石崇意动:“李先生的意思是?” 李琼:“最大赢家,我可让他在其名下记上一笔,为徒为弟为子侄皆可。” 声音刚落,立即就有富贾激动跳起:“此言当真?” 两大门派垂涎而不得啊,此等绝世习武奇才,三品封侯指日可待。 士农工商,商人便连锦衣也穿不得。 若能让柳狸成为自己义子,立即就可着锦衣。 而来日,那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呐。 李琼颔首:“绝不失言。” 嗡…… 堂下当场炸了。 “且慢,我若全押满又如何说?” 石崇拂袖而起,目光灼灼。 青玄子、沐淳风被拒之门外的事,对他而言并非秘密。 他本以为毫无念想,这才没有招揽柳狸。 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不可能放弃。 仅学七品心法便可在十七岁成为五品大武夫的惊世之才呐,来日成就必可超过石蝶泉。 麾下有此二虎将,未来何事不可成? 第45章 狰狞毕露 李琼欠身:“请小王爷也给大伙留些机会嘛,封顶五人可好?” 石崇:“那我便押董锐先生三百金,你我、揽月、徐煊各二百金。” 背后矮案上,董森闻声站起,朝四方微笑轻揖,一副胜券在握之态。 众人心头微寒。 小王爷自己纯属滥竽充数之辈,可他把最大热门的四人全买了。 若押得更高,便是驳他面子。 李琼微笑摇头:“我并不直接参与,只会给延陵兄和宗元兄他们打个下手。” 唐延陵微愣,你扯上我干嘛? 杜宗元却笑眯了眼。 石崇皱眉:“行,那我便只押四人。” 王府侍卫闻言,再次捧着箱子走出。 李琼赶紧招呼:“阿狸,收钱登记。” “我来,我来。” 杜宗元接过机灵侍女送上的笔墨白纸,由阿狸点清数额,立即飞快的刷刷下笔。 两张纸居中叠在一起,写入骑缝处。 写完盖上自己的鸡血石印章,再一分为二。 佳卫手持半张契条而退。 桌上,整整叠着四十五锭小金元宝。 众人艰难咽口唾沫。 镇北王府位于大晋东北角的顺天府,距离汉中两千余里。 平时这面子多少是要给的,可现在涉及到了一个未来的三品侯爵,这得另说了。 汉中世家勋贵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要掰起手腕来,也不见得怕你个镇北王府。 干了! 于是,立即就有一个世家子弟打起坏心眼。 “陈贤弟,我看好董大儒,欲押二百金,你意下如何?” “刘兄眼力自然差不了,我也记二百金于你名下,共押一注。” 二人说着,笑眯眯挽手向前,四百金记董森一注,足足压过石琼百金。 石琼面色微沉,又不知想到些什么,转而淡然喝酒,老神在在。 众人察颜观色,相继联合押注,记于一人名下,又将董森的赌码不断往上抬。 仅五注过后,桌上已经垒起超过两千五百金。 李琼心口狂跳。 八方楼赚下二百七十金,又借来杜宗元口袋里的,堪堪凑到四百。 本意是带来亮一下,以彰显实力的。 你娘的,这还亮个屁呀,都不够丢人现眼的。 小王爷带的好头,真是咱的财神爷! 阿狸目瞪口呆。 发完呆立即飞速往大口袋里划拉金元宝,一个袋子不够,又从侍女手里拿过一个。 等这第二个大口袋装满,后面还有人来。 不过数额却是少了。 要么捧石崇臭脚的,象征性押个十两二十两,嗓门喊得差点没破音,唯恐人家听不到。 其余人大多也押在董森身上,一致看好他,不求柳狸能记名门下,但求能赚点小钱花花。 还有些,则投在唐延陵、杜宗元、徐煊身上。 而最不能理解的是押江揽月的都有几个。 害李琼暗暗猜测是不是故乡的百合花开了。 “江揽月最近常来莫颜落这蹭吃蹭喝,兴许提前知道题目。”唐延陵低声解释。 李琼这才稍稍解除怀疑。 杜宗元开出最后一张赌契,第三个袋子也已装满。 阿狸感觉像做梦,坐在袋子中间笑得像个傻子。 不需猜测,不用怀疑,落在袋子里的就是咱的。 妄想再从咱家公子手上拿回去,嘿嘿,你们太天真了! 李琼走过去给这货踢醒,朝上头讪讪一笑:“打扰了,可以开始啦。” 上头,花解玉及麾下一干姑娘全部面色不善。 莫颜落倒是淡然,起身轻启桃唇:“海字为题,座序为序,十息为败,五轮后换题,直至决出诗魁,请小王爷先开始。” 石琼张口就来:“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唐延陵微笑摇头:“我今日只是赏花,就不献丑了。” 众人一愣。 押他的人目瞪口呆,就差没当场骂娘。 石琼下首,一个世家俊俏公子风骚摇扇的续上:“琼下飞云镜,云生结海楼。” 接下来轮到杜宗元这桌。 此刻,杜宗元、阿狸并肩坐定。 而李琼只是坐于二人身后,啪的打开美人扇,遮唇低语。 杜宗元嘿嘿坏笑:“我有自知之明,还是阿狸兄弟来吧。” 押他者彻底傻眼,转而又差点破口大骂。 好你个李琼,原来就是所谓的辅助延陵兄、宗元兄他们。 偏偏,这个他们还真就包含柳狸,而他只是个武人,谁能猜到他身上去。 真是个狗东西呐! 十倍赔率,记名门下,难道李琼自信能胜过董森大学儒去,独战魁首? 投注者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阿狸眯眼而笑:“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对面中年勋贵思索着续上,再到下一个就更难了。 既要雅,又要带海字的诗句,着实不多。 百案下去,越到后面,越难。 座序越靠前,越是有利,并不公平。 但小王爷、柳狸等人占得其位,是身份使然,众人也说不得什么。 等董森答完,第二排便每隔几人才能对上一句。 一轮过后,淘汰大半。 第二轮再淘汰十多人。 第三轮过后,仅剩石琼、董森、阿狸、江揽月、徐煊等八人。 第四轮依旧由石崇开始,可他却犹豫了。 董森开扇遮唇,低语提醒。 石琼这才开口:“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狗东西呐! 众人终于明白那老货为何会坐在那了,纷纷心中暗骂。 阿狸依旧不假思索,笑眯眯:“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 狗东西呐! 众人咬牙切齿,心头不祥预感越发强烈。 江揽月:“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这句并不雅,可见她也有些词穷。 而下首的徐煊,愁眉不锁中度过十息,宣告出局。 下一个大才子急得抓耳挠腮,最终也黯然出局。 第五轮,石琼再次在董森提点下过关。 结束时,不算他们两个,仅阿狸、江揽月过关。 莫颜落翻着小白眼起身:“第一题共小王爷、董先生、揽月姐姐……柳狸,共计四人过关。” “第二题,以黑字为题,依旧请小王爷开始。” 石琼略一沉吟,脱口而出:“羽毛知独立,黑白太分明。” 阿狸:“偏承雨露润毛衣,黑白分明众所知。” 江揽月:“辨疑分黑白,举直抵朋徒。” 董森:“必若不能分黑白,却应无悔复无尤。” …… 五轮过后,等董森答出“因观黑白愕然悟,顿晓三百六十路”,不分胜负。 眼看莫颜落又要起身出题,阿狸抢先大喊:“颜落姑娘,剩下四个都是大才之人,光靠飞花令兴许比到明早也分不出胜负,不如换作顶真诗。” 顶真诗,以上句诗的最后一个字打头,往下接龙。 相比起飞花令,难上太多。 石琼面色一沉,这是真正下战书,狰狞毕露了呀。 董森淡然一笑,此番前来,本为小王爷卒子,大不了自己放弃,关系不大。 江揽月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们两位都不要脸的带上军师,姑奶奶能撑到现在,该露的脸儿已经露了,已经心满意足啦。 三人神态各异。 大堂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莫颜落身上。 决定权,在她这位题官手上。 第46章 峰回路转 众目睽睽中。 莫颜落轻轻起身,幽幽一叹:“便顶真诗吧。” 玉靥黯淡,无尽失落。 石琼、柳狸,两个傀儡罢了。 千盼万念,结果仍是宿命难违,便连这清白身子的第一次也不能掌控。 石琼威声:“寒潭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董森面现赞色,魂字开首的诗句极为生僻罕见。 阿狸耳朵微耸,笑眯眯:“魂归寥廓魄归烟,只住人间十八年。” 江揽月也笑了,给我留个年字,你是多看不起人嘛,“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董森下意识张口,又及时止住,索性挪入石琼背后,抬扇遮唇,加以提示。 莫颜落没提示,那时效便还是十息。 面对顶真诗,即便诗仙在世也不敢一心二用,他唯能如此。 众人轻轻一叹,从此过后,董森再也不是太原首席大儒了。 文人首重风骨,没了风骨的文人,如何配称大儒? 石琼:“同时月殿气如虹,各自天涯影似蓬。” 阿狸:“蓬蒿已逐晓霜眠,玉立孤标汉绮园。” “园……算了,我放弃。” 江揽月倒是想出一句带园字打头的诗句,奈何意境相差太远,唯有朝台上莫颜落投去一个抱歉眼神。 姐姐尽力了,你自求多福吧。 石琼:“园步携琴入,山行载笔寻。” 阿狸:“寻春携酒过城西,二月垂杨叶未齐。” …… 二人一句接一句,意境悠远,且皆在十息内完成。 诗书盛宴,莫过于此。 众人面目呆滞,钦佩到无以复加。 即便平时对读书人嗤之以鼻的武夫们,也打心眼里服了。 “芳物感幽怀,一动平生念。”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 “下渚多风浪,莲州渐觉稀。” “稀微了自释,此处乃不……同?” 石琼也不知听到什么,说完最后一字,面色陡沉,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阿狸耳中没听到声音,诧异回头:“公子,我们赢了?” 李琼轻轻点头,并不言语。 老子闽省文科状元,首都中医药药理学硕士,曾两度杀进过央视诗词大会的三甲,并最终夺魁,赢你理所当然! 阿狸没搞明白咋赢的,但笑得嘴巴差点咧到后脑勺。 “怎么了?” 众人莫名其妙,急忙相互询问。 行煊轻叹:“揽月对过‘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许多人恍然大悟。 “有何不妥?”依旧有人满脸懵。 “小王爷这句最后一个也是同字,绕回去了。” “绕回去也算输?” “要不然呢?” …… 石琼拂袖而起,冷声:“李先生好本事,竟连董森也不是对手。” 李琼起身,诚惶诚恐:“小王爷恕罪,侥幸而已。” “无怪乎你敢用琼字,本王记住了,哼!” 石崇黑着脸,大跨走而去。 一直静若止水的石蝶泉起身相随,临了朝李琼投去一眼,异常阴森。 李琼讪讪拱手相送,心下暗暗冷笑。 三品宗师,并非杀不死,更不是杀不得! 王府众侍卫尾随在后,声势铿锵,威风凛凛。 董森枯坐原地,面色惨然,良久后才吃力起身,踉跄而去。 仿若一瞬间苍老二十岁。 李琼长揖在地:“恭送先生。” 我不管你是否曾为太原士林风骨,又有什么把柄落在石崇手上。 这一揖便尽了季恒与你的师生缘份,此后再遇便是敌非友,你死我活。 “狗东西啊。” “还我金子……” 等人走远,众人彻底醒过味来,一时竟相撕碎手上的赌契,群情激愤。 百花阁的姑娘们面色也愈发难看。 这个盘口,吃尽众人,不吐半分。 三袋金子,把在座之人大部分全搜刮光了,她们还赚什么? 筹备如此久的出阁盛会,最后竟全喂了外人。 这让她们如何接受得了。 “鬼叫个屁。” 杜宗元大吼跳起:“你们不信我李兄,竟无一人投阿狸十两金子,这能怨他不成?” 这位可是虹武剑庐少掌门呐,头上顶着个侯爵老爹,杀个把人都不大治得了罪。 众人不敢再放肆,犹自扼腕痛惜,埋怨自己确实给表象迷了眼,竟没把宝押在柳狸身上。 哪怕只是最小一注,便可成为最大赢家。 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杜宗元赶紧趁热打铁:“李兄,到我了,到我了。” 李琼低声:“我念你写。” 柳宗元点头如捣蒜。 李琼扇子遮唇,“曲题‘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然后就把整首诗背了出来。 杜宗元肚子没多少墨水,基本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越写越喜,写完立即捧着冲上高台,塞到心玉手上。 这心玉面容甜美,属于天真浪漫型。 却也是三个伴阁姑娘里面容最嫩,年岁最小的。 畜生啊! 李琼、阿狸狠狠鄙视。 台上,心玉浏览过后,美眸亮起,甜声念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曲词一出,各奋力书写的才子们立即停笔,再看李琼,个个目中喷火,不共戴天。 “恭喜妹妹。” 巧玉与彩玉酸溜溜的道贺。 虽说这首曲词由他人捉刀,但杜宗元好歹是个十拿九稳的未来小侯爷,而且还年轻俊俏。 而等待她们二人的却是形如猪狗的竞价,若第一次再归个身份低下的富贾,那往后身价便无论如何也起不来了。 “谢谢两位姐姐。” 心玉望向杜宗元,春上眉梢,圆脸像个熟透的小苹果。 唉…… 莫颜落幽叹上楼,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 “莫姑娘留步。” 阿狸突然走出,朝上方拱手:“姑娘仙人之姿,我家公子自然是中意的,他不过为了谋些盘缠才借我之手罢了,这上楼之人自然也是我家公子,请姑娘勿怪。” 莫颜落回头,美眸直视李琼。 后者苦笑:“阿狸,你这是何必?” 阿狸双膝下跪,重重嗑个响头,“公子快去吧。” 李琼揉揉他脑袋,再不说话。 这是他的孝心,也是坚持。 阿狸眯眼而笑,无比享受。 众人头皮发麻,视之如主亦如父,这才是真正忠仆呐。 李琼抬眼往上看。 莫颜落玉靥绯红,不胜娇羞的扭头就跑。 空中飞起一只绣花鞋,光洁的小脚丫子在裙下若隐若现,形若美玉。 众人哈哈大笑。 第47章 美人心思 前有丫鬟带路。 李琼手持绣花鞋,绕过悬空回廊,来到莫颜落房外时,彩玉已归阿狸。 这厮抠馊的喊出三十金时,全场寂静无声,没人竞价。 反倒是最后的巧玉,竞价声此起彼伏,转眼便飙到七十金,依旧有人往上加价,也不知最后花落谁家。 咿呀! 房门打开。 “先生请进。” 莫颜落已取下珠帘发冠,露出如梦如幻的倾世面容,只是螓首埋胸,目光躲闪。 李琼抬步踏入房内,静静欣赏美人儿。 门外的丫鬟识趣关门,转身站定,以备随时听候吩咐。 莫颜落再次霞飞双颊,葱玉般十指不安的扭捏一处,手捉无措。 李琼一声低叹,蹲下身子,抬起她右脚,轻轻穿回绣花鞋。 莫颜落傻傻注视,等穿上鞋子才醒觉过来,低呼:“先生,使不得。” 李琼赖在地上不起来,似笑非笑的抬头:“为何使不得?” 莫颜落颤声:“妾身只是个风尘女子。” “那我再把鞋子脱下来。” 李琼说着,又要去掀长裙下摆。 莫颜落吓了一跳,疾步后退,轻灵若风中蝴蝶。 李琼微笑起身:“你是几品武夫?” 莫颜落脸色微变:“八……你怎看出来的?” 为了隐藏住修为,她手不握剑,脚不蓄力,保持全身上下毫无武夫特征。 真不晓得哪里露出破绽。 李琼:“东华仙子不会长达几日的去教导一个普通人,哪怕她音律天赋惊才绝艳。” 莫颜落玉体轻抖,十分害怕。 李琼柔声:“普通人上限太低,清尘八音又是东华宫镇邪之曲,越到后面越需要元力支撑。” “如此浅显的道理,别说是我,只怕花解语、布政使老头他们早个个心知肚明。也就你个消息闭塞,更不谙江湖之事的傻丫头才自诩藏得好,沾沾自喜。” 莫颜落倒也聪慧,稍微一想便平静下来,转而轻咬贝齿:“亏我还真心拿她们当姐姐,竟没一人提醒我。” 李琼微笑摇头:“爱你者定然在背后使过无数劲,但布政使老头油盐不进。” 莫颜落愣了愣,翻起一个妩媚小白眼:“我终是有点明白柳狸为何那般依赖你。” 李琼胸口跳了跳,作势往外走:“莫姑娘,我身子骨弱,不想被你抽冷子一拳打死,要不我先出去?” 莫颜落俏皮眨眼:“你这刚进来不到小半盏茶时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吗?” 李琼想想也对,男人啥都能不行,唯独这个不可以。 阿狸、唐延陵、杜宗元他们这会全在外面,现在掉头出去,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嘲笑一辈子。 于是,讪讪往里走。 这闺房极大,分内外两进。 走进扇形珠帘门,但见内室罗榻靠墙,屏风遮掩着镜台。 另一边琴台低矮,各式精巧底座上安放长萧、桃笛等诸般乐器。 中央处摆张圆桌,上头一对红烛摇曳,杯盏亦成对。 李琼坐进圆桌,伸手银质酒壶。 莫颜落抢先抓起,轻盈斟满两杯。 彼此对坐而饮,一时无言,都略显局促。 挨得近了,才发现她幽香扑鼻,满室飘香。 青楼女子,能当得花魁者,要容貌万里挑一,要精通琴棋书画,更要时刻保持言行举止的优雅仪态。 甚至于,便连一日三餐也有严格控制,味辛味重之物半点都沾染不得,如此才能保证吐气如兰,身散幽香。 烛下看美人,美不可言。 李琼看得有些痴了,恍惚中心口又有些疼。 季恒妻子名绮玉,出身太原教坊司,也是在她出阁当日一见倾心。 而后,他排除万难,将其迎娶入门,这才有了一双短命儿女。 莫颜落惊讶:“先生这是怎了?” 李琼重重摇头,随口:“你给我吹个箫儿吧。” 莫颜落瞪圆星辰般美眸,红霞迅速从脸上蔓延到耳根。 李琼愣了愣,没好气:“如梦令。” “哦!” 莫颜落蹬蹬跑到琴台,抓起洞箫,眼睑低垂的凑唇吹奏起来。 如梦令是绮玉最爱的一首曲子,曲调悠扬,意境悠远。 李琼侧耳聆听,美酒后劲一股脑袭来,压着大脑昏沉,视线模糊。 不自觉中走向罗榻,合衣躺下,不消一会便合上双眼,再无动静。 箫声散去。 莫颜落惊讶放回洞箫,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但见床上男子小呼噜打得异常匀称,不禁低头看向自己高挑却曲线分明的玉体。 “哼,你倒是真跑我这睡觉来了。” 她气恼嘟喃,用力扯下他锦靴,丢在一旁。 退出几步,巡视一圈,重回榻边,轻轻踢掉绣花鞋,撑臂翻入床榻内侧,合衣躺了下去…… …… “好人儿,唔……” 半夜,李琼被如泣如诉的声音吵醒。 朦胧中侧耳聆听,阿狸那臭小子也不知梅开几度,还在欺负彩玉姑娘。 百花阁极大,有客人的姑娘都宿在前楼。 这后楼高层虽由悬空廊道相连,却隔得极远,也只有花解语、莫颜落这种老旧花魁及伴阁姑娘等少数几个女子居住。 李琼苦笑睁眼。 床内侧的莫颜若身体微蜷,俏脸发红,长长的眼睫毛微颤。 李琼捉狭心大起,轻轻勾起她下巴,盯着无瑕面容直瞅。 莫颜落毫无动静,依旧装睡。 李琼呼吸渐重,缓缓凑唇。 莫颜落假装翻身,却啊的惊叫。 啪! 李琼赏翘臀一记,佯怒:“还装睡,快起来伺候爷。” 莫颜落翻身坐起,捏着小粉拳,脸色不善。 李琼目光微凝:“怎的,你难道真敢对我动手不成?” 莫颜落狠瞪。 李琼横眉冷对。 莫颜落凶焰渐敛,最终黯然垂首,抬手伸向领口,解下第一颗衣扣,露出一小截莹白的锁骨。 然后是第二颗。 到第三颗时,李琼伸手阻止,并把前两颗扣上。 莫颜落惊讶抬头。 李琼翻身过去,拉被子盖上肩头。 莫颜落呆了半晌,猛的钻进被窝,贴上两团柔软,小手摸索向大腿。 李琼伸手压住,柔声:“夜深了,睡吧。” 莫颜落轻轻挣扎,无法向前,气鼓鼓的缩手,翻身过去。 一小会后,响起轻微的抽泣声…… 第48章 长街遇袭 喔喔…… 天杀的百花阁,也不知哪来的大公鸡,一大早就在楼下聒噪乱叫。 此起彼伏。 “他娘的。” 李琼黑着脸,骂骂咧咧的起身,朝门外大喊:“吩咐厨下,立即将这几只鸡给我宰了炖烂,留我晚些时候回来吃。” 门外守了一夜的丫鬟困到不行,正倚墙打盹,闻声打个激灵。 “先生恕罪,奴婢这就去。”丫鬟飞奔下楼。 昨夜,阁主谴侍女特意过来交代两趟,一定小心伺候好房内的李先生。 两趟呐,王公贵族不过如此。 “你和几只鸡置什么气?”莫颜落翻身坐起,抿嘴轻笑。 李琼掀开被子,指过下半身,凶狠瞪眼:“你说呢?” 莫颜落霞生双颊,不敢答腔。 李琼双脚悬下床榻,轻轻摇晃着,再呶嘴示意。 莫颜落翻个白眼,翻身下地。 一对光洁脚丫子一闪而过,隐入裙下。 脚掌略厚,十指纤直而玉润,堪称艺术品。 李琼惊鸿一瞥,不禁狠狠咽口唾沫。 莫颜落找来锦靴,一左一右的温柔穿上,轻轻抬头:“老爷,是否还有其他吩咐?” 李琼下意识看向裙摆下,张了张口,又轻轻闭上。 下地走向门口,开门出去,有两名丫鬟早已捧着热水及洗漱用品候着。 外头艳阳高照,已是辰时两三刻的样子。 这副身子久不沾酒,昨日应酬多饮几杯,着实有些睡过头了。 李琼讪讪回身,匆匆洗漱后由丫鬟引入楼下膳堂时,唐延陵、花解语、阿狸三人已等候多时。 “杜宗元回去了?”李琼微窘。 三人轻轻点头,见尾随而来的莫颜落眉宇未开,仍是处子,不禁面面相觑。 而用膳时,李琼埋头不语。 莫颜落也是一语不发,委委曲曲。 气氛极为怪异。 等四个男人联袂离去,花解语终于忍不住询问:“颜落,你是不是对李先生使小性子了?” 莫颜落俏脸一红,撅嘴:“人家哪敢呀,是他自己不要。” 花解语莞尔:“大才之人素来傲气,你使小性子便代表不愿,他自然要拿捏一下你,不过如此倒恰恰说明他在乎你。” 莫颜落翻个白眼,心说哪里看出在乎了,霸道倒是真的。 花解语轻叹:“傻丫头,你可知延陵是请他去为我赎身的?” 莫颜落惊讶:“他有办法?” 花解语点头:“延陵说他根本就没把布政使放在眼里。” “啊?” 莫颜落微颤。 花解语微笑不语。 …… 百花阁侧门出来便是大街。 大街商铺林立,又有各式吃食或玩物小摊错落其间,引得客似云集,无比热闹。 布政司衙门并不远。 出门后,李琼、唐延陵并肩而行。 阿狸落后两步,左顾右看,极为放松。 唐家两名贴身侍卫却大手紧贴腰间佩刀,警惕四顾,不敢有丝毫懈怠。 扑扑…… 前方,一个三尺多高的小男孩手持拨浪鼓,急步跑来,不时转头向后看。 “小娃儿,还我东西。” 后方一个中年游贩大步追赶,手举木托,木托上挂着染成各色的糙面拨浪鼓。 小男孩慌不择路的撞到一个路人,打个趔趄,又继续往这边跑来。 唐延陵微笑注视,浑不在意的继续往前走。 李琼却突然伸手拦在他面前,朝前冷喝:“站住!” 小男孩恍若未觉,还在继续靠近。 铿! 李琼拔剑直指小男孩。 小男孩惊恐止步,停在二人身前七步外,手捧拨浪鼓,害怕的缩起身子。 唐延陵及路人愣愣看向李琼,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对待一个孩子。 即便阿狸,也是满脸疑惑。 李琼拉着唐延陵后退,沉声:“搜他身……” 声音刚起,停在路边的一对年轻夫妻突然抬起右臂,露出长袖中布满小孔的圆筒。 咔咔! 两个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百来根湛蓝色的淬毒细针飞射而出。 “小侯爷小心……” 两个侍卫骇然色变中拔刀扑去。 这是产自唐门的暗器百毒筒,他们岂能认不得。 嘭! 唐延陵元力透掌而出,拍向毒针。 毒针颤鸣声中悬停双掌前,去势已竭,纷纷下落。 咔咔! 又两声机括声响起。 小男孩及中年游贩分别对准李琼和阿狸,各自抬起手中的拨浪鼓。 拨浪鼓不是百毒筒,却在机括声中浮起一排细密小孔,毒针更细,来势却也更快。 唐延陵如何也想不到刺客的真正目标会是李琼主仆,微愣之余怒而出手,却是慢了半拍。 不入三品宗师境,元力离体所形成的气墙终是太弱,且需要一定的凝聚时间。 小男孩距离李琼不过七步,毒针瞬息便到。 阿狸奋力扯退李琼,腰间临时借用虹武剑庐的大刀扬起成片白光,劈飞众多毒针。 刀光乍起,又忽的消失。 毒针太过密集,阿狸挥刀中手背及胳膊各中数针。 仅挥出第三刀便眼前一黑,拄刀跪地。 “啊啊!” “啊啊……” 四声短促的惨叫过后,那对年轻夫妻叫两个侍卫抹了脖子。 小男孩及中年游贩眉心各自嵌入半截梭形飞镖,仰面倒地。 四人有两人元力波动轻微,仅为九品武夫,另两个干脆毫无元力波动,不过武士罢了。 唐延陵随手击杀二人,一把扶住阿狸,迅速掏出腰间瓷瓶,往他嘴里倒入几颗解毒丹。 阿狸咕噜咽下,立即扑到李琼身边,凄声悲喊:“救公子,快救我家公子……” 地上,李琼左胸插着三根毒针,被扯退倒地后瞬间嘴唇泛青,面色乌黑。 唐延陵警觉过来,解毒丹喂到李琼嘴边,却生生止住。 只见,李琼身体反复轻颤,胸口毒针倒褪而出,并往外流出腥臭毒血。 紧跟着,便连乌青面色也逐渐恢复正常。 这毒,连五品武夫尚且抵挡不住,他一个九品中期的小武夫竟然在没服用解毒丹的情况下,依靠自身修为挡住了? 毒针毒性很烈,烈到沾血便使之凝固,说见血封喉也不为过。 李琼本以为必死,内心悲吼盈天,可是雷珠发威了。 仅仅雷芒滋几下,凝固的血液重新散开,并带着毒血往伤口外冒。 危机迅速解除。 李琼眼睛眯出一条小缝,苦等不来解毒丹,索性张口狠狠咬入。 唐延陵指尖被咬了一口,这才警醒的讪讪再喂入两颗。 这小子要装中毒,必须配合好。 “公子,公子……” 阿狸毒性攻心,全靠解毒丹才勉强没倒下。 他视线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状况,仍在那鼻涕眼泪齐下的干嚎,滴得李琼满脸都是。 李琼悄眯眯伸手,狠狠掐了一把。 阿狸愣了愣。 李琼再掐一把。 这货总算恢复点神智,运转澎湃元力逼出毒血。 想要毒死五品武夫已经很难,哪怕它见血封喉。 寿安城内,匪首邓洪连中多枚抹了乱七八糟毒药的毒镖,依旧能持久作战,便是这原因。 “啊……” 一切不过发生几息之间。 行人至此才尖叫着四散而逃。 当中,却有三个行人误中毒针,永远躺在地上。 不过,却没人会去关心他们死活。 唐延陵抱起李琼。 侍卫扶着阿狸。 最后一名侍卫提刀断后,跟着退入仅百步之遥的百花阁侧门…… 第49章 连盆端走 噔噔…… 唐延陵抱着李琼疾走,直奔莫颜落闺房。 花解语、莫颜落跟在后头,面色沉重,无比担忧。 然而,仅仅刚进房间,摒退左右,李琼立即翻身下地,跟没事人似的。 莫颜落愣了愣,赶紧跑去拿面巾。 不仅特意用热水沾湿,送上来时还双手捧着,满脸讨好。 李琼接过面巾,狠狠擦脸,擦了又擦。 擦完闻了闻,再看上头雅致图案,不禁惊讶看向莫颜落。 这是她闺中用物,很香。 小妮子依旧满脸堆笑,笑得跟朵花似的。 相比起刚刚出门前,态度好上太多。 “公子,你真的没事啦。” 阿狸站边上瞅着,呵呵傻笑。 “你家公子我百毒不侵,小小毒针算个屁。” 李琼气不打一处来,大骂:“说过多少次了,遇事要冷静,下次再这样,罚你半年不准碰女人。” “哦。” 阿狸笑眯眯的端条凳子靠墙坐下,终于安心的全力驱毒。 唐家解毒丹并非专用解药,只能缓解毒性,想要完全排出毒性,仍需依靠自身。 可公子说解就给解了,真还百毒不侵,好是厉害! 一旁桌上,摆着两个百毒筒,两个拨浪鼓。 唐延陵细细查看,眉头紧蹙。 李琼走过去,轻声询问:“看不出异常吗?” 唐延陵:“这百毒筒出自我唐门,售出的每个皆有特殊记号,但已遭抹去。” “还有这两个精巧拨浪鼓,内部机关更胜我唐门一畴,应该出自……千机谷。” 李琼:“我只听闻千机谷是九小门派之一,实力极为可怕。” 唐延陵轻轻点头:“江湖三大门派不相上下,九小门派却有强弱之分,如我们唐门,只有我爷爷一个三品宗师,几乎垫底,而千机谷却有三个三品宗师,属于顶尖存在。” “它由太后族弟任桓所建,实为陛下安插在江湖的最大一颗钉子。” 李琼也不知想到些什么,眉头紧蹙,面色极为难看。 唐延陵惊愕:“贤弟不会怀疑是千机谷所为吧?” 李琼断然摇头:“若是他们,只怕连你也凶多吉少。” 唐延陵:“那是西域和尚?” 柳狸修为人尽皆知,刺客定然知道毒不死他,那么便是专为杀李琼而来。 刺客行事向来谋定后动,偏偏却是当着自己这堂堂四品中期大武夫的面动手。 如此急迫的欲除李琼而后快的,似乎也只能是西域和尚。 李琼沉吟:“延陵兄,依刚才情况,你能否救我?” 唐延陵点头:“解毒丹配以运功驱毒,救活没问题,但此毒乃罕见的风火剧毒,我终究修为有限,难免会留下些后遗症,如舌歪嘴斜、难以行走之类的。” 李琼凝声:“或许这才是幕后主使的真正目的” “公子,你是说石琼?”阿狸插嘴。 咱们现在这身份,仇家只有两个,不是西域和尚,那只能是石琼。 花解语、莫颜落面面相觑。 小王爷昨晚人财两空,被狠狠驳了面子,走时气脸色发黑,还真有这可能。 唐延陵懊恼:“我当时深怕他们还有后手,出手急了些,要是能留个活口就好了。” 唐门实力逊于镇北王府不假,但要说畏惧石琼,那便太抬举了他。 李琼摇头:“刺客修为太过低微,充其量外围杀手,死活区别不大。” 唐延陵摇头:“水过尚过留痕,他娘的,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抹得多干净。” 说着,风风火火的往外走。 唐门好歹是个侯爵世家,你他娘的不看僧面,总得看佛面吧。 这么不讲究的当咱面杀人,那是打咱的脸,打唐家的脸,这事儿没完。 临了,停住脚步:“贤弟,你如何看出那小男孩不对劲?” 李琼:“那侏儒虽戴了孩童面具,但双手终是有些细微区别。” 唐延陵惊讶:“为何我分辨不出?” 李琼:“你侏儒遇的少。” 唐延陵无语,带着花解语离开。 阿狸跟着挪到外室,背对而坐,膝上横刀,再不离开。 …… 内室。 李琼胸口衣服黑了一大片,又腥又臭。 莫颜落伺候脱下,喊来丫鬟清洗,而后不禁有些傻眼。 李琼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似笑非笑的注视。 小妮子一咬牙,脱鞋上床,轻轻揉捏起后背来。 一对小手按摩滚压,诸般手法略显生涩,却力道适中,很是舒坦。 风尘女子所学,不外乎取悦恩客的技巧,按摩是必修课。 李琼闭眼享受一会,而后便盯上人家一对脚丫子。 近距离观赏,略显肥厚,又白又润,美不胜收。 李琼终是没忍住,冷不丁的捉到一只,拽到面前。 小妮子轻轻抽动,没成功,只好任其摩挲把玩,最后干脆把另一只脚丫子也主动伸过去。 李琼如获至宝,又捏又揉,爱不释手。 小妮子怕痒,蜷着脚心,俏脸绯红,眸似春水。 阿狸惊奇发现室内二人呼吸逐渐加重,好奇心驱使下,悄眯眯探头偷窥。 但见公子嘴唇距离人家脚丫子不过两三寸,就差没直接下嘴啃了,不禁直呼内行。 原来还能这么玩,下回咱也试试。 阿狸姿势大涨,缩回脑袋后便暗暗下定决心。 里头,李琼惊讶抬首:“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乖?” 莫颜落尴尬:“人家本来就很乖的。” 李琼瞪眼:“说实话。” 莫颜落讪讪:“解语姐说你根本没把布政使放眼里。” 李琼:“外头有你牵挂的家人?” 莫颜落轻轻摇头:“我自小被卖入青楼,关于家人的记忆已经没有了。” 李琼:“你可曾想过外头比这里危险百倍千倍,尤其你这张脸、这副身子,出门就是大祸临身。” 莫颜落愣住:“你护不住我吗?” 李琼摇头:“我刚才已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未来的敌人只会更多更强,我护不住你,更不想带一个累赘在身边。” 莫颜落愣了愣,强辩:“那我去投奔南歧姐姐。” 李琼冷笑:“燕南歧连帮你恢复自由身都做不到,你敢指望她?” “而且,东华宫身为三大门派之一,其强势只会千百倍于布政使。三大门派又素来子承父业,燕南歧身为外姓人,又能护得了谁去?” 小妮子垮下脸儿,双手也不捏了,活脱脱一个势利眼。 李琼气结:“这种情况下,你确定还要出去吗?” 小妮子重燃希望,点头如捣蒜。 李琼耸肩:“现在问题来了,老子提起裤腰带就能结束的事儿,凭什么要多费那劲?” 小妮子眨动星辰般双眸,拼命挤着泪星,可怜兮兮注视。 李琼摇头:“这招对我没用。” 小妮子央求:“先生,我错了,往后一定乖乖的,您带我走吧。” “这倒像点样子,来吧,表现好了,哥哥可以勉为其难的考虑一下。” 李琼放开双手,摆开最舒服的姿势。 莫颜落不敢怠慢,慌忙使尽解术的伺候。 再下手,劲儿对了,手法也好上许多。 外室,阿狸嘴角悄悄勾起。 公子杀人都不带眨眼的,肯费如此心思,是准备连盆一块端走,连味儿都不给别人闻一下呐。 真是蔫坏! 第50章 耍横姿势 稍晚些时候。 唐延陵前来告知已经寻到刺客行迹,已命人追寻下去。 然后,这厮就待在房间不走,彻底赖上了。 李琼没法再赖床,只好穿上晒干的衣服,老实出门。 莫颜落全程服侍,乖巧到不行。 马车已在院中等候,五面夹层铸以厚实钢板,便连正面帘门也由银丝所织,小孔细如针孔,足以挡下百毒筒、千机筒袭击。 前有十来个带刀护卫开道,蛮横的驱赶路人。 后面及两侧再安排十来个护卫护送。 队伍浩浩荡荡的抵达布政司。 布政司直辖于户部,掌赋税、田土、户籍、钱粮,甚至一定程度上行官员考核、沟通诸部门之职,权柄滔天。 因而,这汉中布政司虽名义上寄于汉中府下,门庭却比府衙还荣耀三分。 经过通报,李琼、阿狸、唐延陵三人连过多道盘查,兵器被暂时扣下,这才得以进入客厅。 客厅未铺地毯,简单的几桌几椅,再悬以几幅字画,不奢华,却十分雅致。 待奉茶的丫鬟退下,李琼近身察看字画,又依次凑近闻了闻,随之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唐延陵挨到身边,小声询问:“贤弟,怎了?” 李琼:“墨汁绵密细滑,墨香幽远沁鼻,乃端砚中之极品,尤其这墨色,泛色不一,应出自三块砚台。” 唐延陵目瞪口呆。 端砚从开采选料,到设计雕刻,再到最后的配盒打磨,动则数年,极品更需十数年。 咱家老爷子喜文弄墨,也不过两块好端砚,平时宝贝到连亲儿子唐衍都不让碰,只因它很贵,随便一块就四五百金,且有价无市。 三块呐,比唐家还多一块。 布政使从四品大员,月俸不过七十两,就算十年不吃不喝,也买不起三块极品端砚。 奶奶个腿,亏你一副清正廉明,六亲不认的样子。 原来不是不贪,是嫌咱给的不够多,瞧不上呐。 于是,再看墙上的竹风和山趣图,他不禁也学李琼般冷笑。 假,真他娘的假到恶心! 一会后,一个六旬老者大步走进客厅,脸面微愠:“小侯爷怎又来了?” 此老身穿朴素青衣,面态清癯,仪态儒雅,正是布政使窦清风。 这扮相完全一副高风亮节的样子,搁往常,唐延陵自然要礼敬三分。 可如今瞧穿了他的外皮,只是起身微拱了事。 窦清风愣了愣,转向已然起身微揖的李琼,连忙微揖回礼:“李先生乃当世大儒,老朽当不得,快快请坐。” 大儒名头,得来极难。 学子经历乡试、会试、殿试,并在殿试中名列三甲,才算出师。 出师后,或着书立说,影响深远。 或身任皇家太学或各州府大学教书育人,子弟多有成就者。 方可成为大儒。 李琼在百花阁力压太原府第一大儒董森,等同于取而代之,一步登天。 士林之争,最快的成名途径便是当面比试。 但大儒往往珍惜羽毛,想邀请其当面比试千难万难。 李琼也是走了狗屎运,适逢其会罢了。 “老大人客气。” 李琼低声谢过,四仰八叉的坦然落坐。 窦清风亲热敬茶,抿过一口,迟疑:“先生此来是……” 李琼微笑:“向老大人要个人。” 窦清风为难:“这花解语是百花阁台柱……” 李琼打断:“不,我要的是莫颜落。” 唐延陵当场愣住。 窦清风眉头微皱,以示不悦。 李琼:“解语姑娘已有身孕,唐门素来人丁单薄,若老爷子知道她怀了唐家孩子,就算抢也会把人抢回去。” “到时,那肚子里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必将流言蜚语满天飞。解语姑娘已是阁主,不需再以色伺客,那么一切流言,必将直指老大人。” 窦清风面色青白,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之所以敢抓着花解语不放,是缘于紫霞侯不过大晋荣誉侯,面子说给给,不给也能不给。 可是,真要像上述所说,这时候再不放人,那么朝廷将会斥责他不懂变通,非但无功,反而是大过。 而且,紫霞侯出师有名,更会不依不饶。 他倒不怕,可外放为官的两子根基尚弱,要是人家真想报复,随便设个局便足以毁去他们一世功名,进而连坐到他这个父亲。 设局害官不容易,可对唐门来说并非难事。 唐延陵一看老头脸色,顿时心花怒放,笑咧了嘴。 真个耍横没用对角度呐。 要论玩心眼,还得是读书人! “你敢威胁本官?”窦清风愤而起身,勃然大怒。 李琼轻轻摇头:“解语姑娘眼圈微红,耳垂偏厚,确是怀有身孕,若是老大人不信,尽可派人去验。” 唐延陵瞪圆眼睛,不顾暴露,颤声:“真的?” 李琼点头不语。 窦清风本以为只是虚晃一枪,没成想却是真的,不禁心头发凉。 花解语姿容绝世,八面玲珑,有她在,百花阁就是个聚宝盆。 钱银来得多了,他才有得贪,官位也才能坐得稳。 他几经思量,猛一咬牙:“我可以忍痛放花解语,不过赎身需一千金。” 唐延陵五雷轰顶,半天没动静。 阿狸疑惑注视。 李琼惊讶:“延陵兄拿不出来?” 唐延陵苦笑:“我月钱一百五十两银子,大事小事全得自己扛,半分不多给。” 李琼微愣,愣完就为之恍然。 季恒也是家中独子,当初娶妻生子后,月钱不过八十两,每月还得偷偷跟母亲撒娇讨好才能再拿到一些。 其实,唐延陵每月一百五十两,并不算少。 “窦大人,我一时实在凑不出如此之多,请您高抬贵手,再减免一些。”唐延陵连连拱手讨饶。 窦清风断然摇头:“以花解语的身价,本官开这一千金,实则已是给小侯爷和紫霞侯面子,也是给李先生面子。” 唐延陵还欲再求。 李琼伸手打断:“千金买得美人归也是美谈,我昨晚恰好赚了些,这钱便由我出了。” 窦清风微笑不语,内心暗哼。 你那哪是赚了一些,明明是把汉中打劫一圈。 顺道,还把镇北王府的小王爷石琼一块黑了! 唐延陵感激:“多谢贤弟,我一定尽快还你。” 李琼:“兄长如此说就见外了,区区小钱,权当小弟提前送你们的大婚贺礼吧。” 唐延陵不再废话,重重拱了下手,静待后续。 窦清风凑唇喝茶,老神在在。 怀有身孕这套,刚才已经用过了。 哼,赎莫颜落,我倒要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第51章 手到擒来 “嗯哼!” 李琼清清嗓子,悠然开口:“颜落这,我给大人备下一千五百金,一千赎身,五百是感谢大人的。” 闻言,阿狸满脸郁闷。 得,这开口就出去两千五百金了。 公子妥妥一个过路财神,完全不能管钱呐。 窦清风却微笑摇头。 花解语一走,百花阁的重担只能压在莫颜落头上。 十七岁,正是最好年纪,赚到到花解语那年岁,别说一千五百金,就是再翻个三五倍也易如反掌。 李琼毫不意外,依旧云淡风轻:“老大人可能不知道,我买了莫颜落的三日。” 这是真无中生有,完全虚晃一枪。 窦清风淡然:“这又如何?” 你是大才之人,时间越久,越能成为美谈,令莫颜落身价暴涨。 李琼:“老大人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窦清风故作惊讶:“哦?” 李琼:“我是个粗人,又生性贪婪而霸道,以至于玩过的女子不喜欢让外人完整的染指。” 窦清风似乎想到什么,面色微沉。 李琼:“颜落很美,如此美的姑娘,光想想她在别人身下承欢我便会发疯,所以嘛,临走前,我不保证自己能不能忍住不在她脸上留点记号。” “对了,她那对脚好美,我尤其喜欢。” 窦清风愤而起身,怒目相向:“大胆,你当本官治不了你?” 李琼:“她卖我买,合律合规,你如何治我?” 窦清风厉喝:“大晋律令,恶意伤人者下狱问罪。” 李琼淡然耸肩:“要下狱也是三日后的事,而且老大人怕是忘了,我如何从西域回来的。” 窦清风额头唰的冒出冷汗。 杀僧呐,不算西域官军,光和尚就足足杀了七八十个。 大晋道家武夫一直想干,却十多年没人敢干的事,他干了。 这是一个做事完全不计后果的屠夫! 不放人就是得罪这个屠夫,他敢与整个佛教为敌,岂会在乎一个小小布政使。 偏偏,这厮周围围绕柳狸、唐延陵,似乎还有个杜宗元,气候已经初成。 来日一旦被逮到机会,分分钟全家升天呐。 窦清风心底儿嗖嗖直冒冷气,颓然坐下:“一千五尽数记在莫颜落名下,你们去找户吏办理便是。” 李琼拱手相谢:“那我便再拿出五百金感谢大人。” 窦清风决然:“不必,老夫可不敢有什么把柄落你手上。” 李琼再拱:“老大人似乎喜欢收集各种极品端砚,要不我改天给你送两块来?” 窦清风下意识扫过墙上字画,苦笑拱手回敬:“先生好广博的见地与学识,老夫服了。” “这样吧,老夫做主,再给两位姑娘各降二百金,权当送给先生的见面礼。” 李琼拜谢:“在下不是不知好赖之人,老大人恩情,在下当牢记心头,来日必有后报。” 窦清风欣然送出门口。 离得远了,阿狸大赞:“公子好本事,一句话就省了四百金。” “会咬人的狗不叫,时刻提防他的冷枪暗箭吧。” 李琼丢下一句,大步走向府卫。 阿狸正欲跟上。 唐延陵伸手拉住,悄声询问:“你家公子智计百出,想个赎出莫颜落的更温和方法应该不难,为何要把人得罪得如此死?” 阿狸为难,斟酌半晌,低声回答:“兴许是公子急着去做其他事,不想继续在汉中多耗了吧。” 唐延陵惊讶。 阿狸赶忙岔开:“小侯爷,我看石琼出手随便就是几百金,为何你如此穷?” 唐延陵:“他们是一等公,封地是座万户的大城,陛下又时有丰厚封赏,而我们唐家只是三等荣誉侯,封地不过紫霞山往外扩展五里,属地食邑仅七百户,大多还是要时常接济的山民。” “我不瞒你,就你们昨晚赚的那些,快顶我们整个唐门的半年净收入,而我们唐家不算属民,光要养的就好几百口人。” 所谓食邑,便是可对其征收赋税的百姓。 这百姓泛指农民、商贾及士族等一切封地内在籍人员。 在封地内,领主拥有任免官员、组建私人军队的权力,不过军队人数依品秩各不相同,一品王公最多,三品荣誉侯最少。 如唐门,在编的正规军数量仅为三百,超过便是谮越,谮越便视同谋反,会遭到朝廷大军围剿。 阿狸:“那杜宗元怎那般富有,随便一借,身上都有超百金。” 唐延陵苦笑:“虹武剑庐是铸器大家,大晋州府大多有分号,我们哪里比得上。” 阿狸恍然:“我还以为从汉中开始,你们人人都带金子出门呢。” 唐延陵:“你想多了,昨晚百花阁不过适逢其会罢了。” …… 寿安为减少开支精减人员,所有布政司的活儿,如各级胥吏差役俸禄发放、征收赋税、丈量土地、登记户籍等等,全部由户吏及两个副手包揽。 而汉中府家大业大,一个萝卜一个坑,户吏便专司户籍之职。 另有两位副吏,手下各自配备三五个使唤之人。 区区户政门房,放眼望去,能看到的就十几号人,机构之臃肿可想而知。 找到户吏后,老家伙先写条子请窦清风签字盖章,又等阿狸回百花阁取来金子,当面点清,这才取出花解语和莫颜落二人的户籍本子,为其更改户籍。 户籍上,留白处续写,花解语划归唐延陵名下,莫颜落记入李琼名下,末尾处签字盖章以防续写,这还不算完。 最重要的还有收据,述明所收金额及来由,依次由布政使及户吏签字盖章,这才生效。 花解语、莫颜落皆是自小卖入青楼,并无祖籍一说。 记于名下是必须的,否则便是流民,府衙随时能以安置之名将人逮捕,送归百花阁。 如李琼,虽被强行划归成都府,但牙牌祖籍一项仍是昌州李家村。 回到百花阁,花解语看到卖身契及收据,顿时喜极而泣,对李琼拜了又拜。 莫颜落羡慕站在一旁,双脚不安的别来扭去,欲言又止。 李琼不动声色。 阿狸仰头望向天花板。 唐延陵莞尔:“颜落姑娘,晚上这百花阁可不收留你了。” 莫颜落悄悄看向李琼。 李琼轻叹:“快去收拾行李吧。” 莫颜落一蹦而起,欢天喜地的奔向闺房。 花解语失笑:“李先生真是喜欢逗她。” 李琼摇头:“倒也不是真逗她,外面世界得窥一二真貌便足以叫她失望至极,只希望她到时别后悔今日的决定。” 花解语愕然。 唐延陵轻轻握住她玉手,埋怨:“你有了身孕怎还瞒着我?” 花解语俏脸微红:“我只是近几日有些犯乏贪睡,也没其他症状,无法确定是不是真有了,这才没告诉你。” 李琼走过去,双指隔衣搭脉,十息过后,微笑退后:“确实是有了。” 唐延陵喜出望外。 花解语惊奇:“先生竟懂医术。” 唐延陵:“就没有他不懂的,你是没见着起先那情形,啧啧……” 说着,他便炫耀起起先布政司客厅的情景来。 李琼带着阿狸离开,留下夫妻俩温存。 来到莫颜落闺房,但见桌上两个小箱子珠玉塞得鼓起,小妮子还从衣柜里往外搬。 阿狸大惊,着实没想到她还是个小富婆。 桌上这些,看成色全是精品玩意,少说值二三百金,足够她富足的过完余生。 李琼抬手阻止:“先别忙着收拾,过来,告诉我你怎打算的?” 莫颜落疑惑走去,满脸不解。 李琼:“我之未来必将强敌无数,腥风血雨,你不妨设想一下落入敌手的情景。” 莫颜落稍微想想便直打寒战:“先生,我胆小,你别吓我。” 李琼轻叹:“唐家二姑娘唐婉儿快到了,你到时随她走吧。” 说着,取出卖身契及收据递去:“你推迟至今出阁,遇上我实属缘分,你就当它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莫颜落扑的跪地:“颜落哪也不去,就跟着先生。” 李琼皱眉。 莫颜落慌忙补充:“颜落做梦都不敢想此生能托付如先生般大才之人,即便为奴为婢亦甘之如饴。” 李琼郁闷:“听这语气,你倒是赖上我了。” 莫颜落满脸坚定:“先生重金赎我,我便生是先生的人,死是先生的鬼。” 李琼轻哼:“想要跟我,光靠一张脸儿可不够,我还要验一验你够不够格。” 莫颜落大喜:“但凭先生吩咐。” “先别忙着高兴,回头有你哭的。”李琼出房而去。 莫颜落半点不怕,继续喜滋滋的起身收拾家当。 第52章 阿狸胆怯 屋外廊道。 李琼凭栏远眺,久久无言。 阿狸迷惑:“公子,颜落姑娘这……” 他本以为公子只是垂涎人家身子,想连盆端走,可刚才那一幕完全不像呐。 李琼低声:“阿狸,你可有想过,她这八品修为如何来的?” 阿狸悚然而惊。 踏入武道需先行开启气海,它要先获得气感,再凭借微弱气感瞎子摸象般清除气海壁的先天壁嶂。 光这一步,无数艰苦炼体的武士便终生无法跨越。 武夫百中无一,正是这原因。 莫颜落没有武夫师傅引导,又要避人耳目,这种情况下还能抵达八品,先天天赋绝不简单。 李琼:“她的天赋,至少要优于姜清晏。” 阿狸重重点头,犹豫半晌,“调任寿安县令的任平、巩州千总的任勖,会不会和千机谷一样,也是太后的人?” 李琼摇头:“无从知晓,不过我倒希望是。” 阿狸疑惑:“为什么?” 李琼:“皇帝只是想把千机谷当制衡江湖的棋子,可他们若是想谋西北的兵权,那母子便会失和。上面乱了,才无暇顾及底下,便宜我们行事。” “阿狸,现在这新身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不过也要快,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仇人能好好活到寿终正寝。” 阿狸又重重点头。 李琼:“你那还有多少淬体丸?” 阿狸:“仅剩三颗了,我想留给你用,最近极少吞服。” 这是实打实的宝贝,从西域逃回来,唯独它没落下。 李琼凑头:“药效还是没减弱?” 阿狸摇头。 往理来说,人体长期服用同种药剂会产生抗性,使药效减弱,可这黄金淬体丸无比神奇,虽有减弱,幅度却微乎其微。 要知道,咱前后可是服过数十副。 李琼不知想到些什么,面色凝重的沉思半晌,这才沉声:“其实它并非完整的,还差一味主药。” 阿狸瞪大眼睛。 “你可还记得离开昌山时,我让你最后做的那件事?” “那对埋在百丈瀑潭底的蛇胆?” “百年以上蛇王胆,寒潭活水经月浸泡,方可成为主药。” “……那我现在回去取。” “不急,晚点先陪我去趟瑾别书院。” “找江揽月?” “嗯,问件很重要的事情。” 阿狸满脸懵,在八方楼比对之前,咱们根本不认识她的呀。 李琼也不解释,喊厨子把鸡汤端进莫颜落房间,立即开动。 莫颜落看他大快朵颐,很是无语。 你两千多金都花了,还能差这一两半两银子? 阿狸微笑不语,抓起筷子加入战场。 …… 黄昏中。 在百花阁全体含泪相送下,花解语、莫颜落登上马车,由李琼主仆、唐延陵等人骑马相伴,逐渐远去。 队伍过八方楼而不入,转道瑾别书院。 来到地方,李琼伸手阻止欲陪伴的众人,仅带着阿狸登门而入。 这书院没有拦路门童,院内也是疏于打理,杂草丛生。 而内院书堂矮案上,依旧一身帅气男装的江揽月正与多名才子吟酒作诗,喝得双眼朦胧。 李琼、阿狸无语。 每次看到这姑娘时总在喝酒,女酒鬼少见,喝得如此凶的漂亮女酒鬼,估计普天之下也就这一号。 “李先生来了……” 有才子发现站在门口的李琼,立即恭敬的起身招呼。 其他才子闻声回头,纷纷起身行礼。 江揽月打个酒嗝,侧抬脑袋:“李琼,你来找我做什么?” 李琼:“想找院主单独问点事。” “先生慢坐,时候不早,我们先回去,明日再来。” 才子们联袂离去。 李琼拱手谢过,坐入矮案对面,轻声开口:“补天娲神,行地母神,大哉乾,至哉坤,千古两般神女。” 江揽月惊讶:“这是我昨日比对子时给你出的最难一个上联,怎了?” 李琼肃然:“你从何处得来的?” 江揽月撇嘴:“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做的?” 李琼坚决摇头。 这个上联出自清朝郑瑞麟,全文二十字,半字未改,绝非巧合。 清朝是后世,而且这平行世界的历史差异较大,后世有没清朝都两说。 江揽月轻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李琼伸手:“把昨天抢我的六十两金子还来。” 江揽月大骂:“你个大男人,好意思把送出来的要回去?” 李琼坦然点头。 江揽月挺起鼓囊囊的胸口,嘿嘿坏笑:“全在我怀里,你敢拿吗?” 李琼招手:“阿狸,拿回来。” 阿狸打个激灵,连连倒退。 咱刚知道这神仙姐姐是汉中知府千金,知府可是正四品高官,比布政司窦老头还高半品。 敢对他闺女伸爪子,出门就会被全汉中官兵追杀。 这破差事,要干你自己来! 江揽月笑眯了眼:“小狸,你来吧,姐姐乐意。” 阿狸脑袋低垂,全当没听到。 李琼催促:“行了,说吧。” 江揽月:“那幅上联来自我远房族叔的遗物。” 阿狸愣住。 怎么现在一催就说了,难道我刚才错过什么了吗? 李琼凝眉:“他死了多久?如何死的?” 江揽月侧头回想,挠头:“好像是服毒自尽,应该有二三十年了吧。” 李琼紧声追问:“那遗物在哪里?” “好像在我这,我去找找。” 江揽月撑臂起身,又摇摇晃晃的跌回坐垫,然后瞪着迷朦大眼睛看向阿狸。 李琼暗暗一叹,招呼:“阿狸,快扶院主去找东西。” 阿狸不动。 李琼狠狠瞪眼。 阿狸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扶起江揽月,走向后院内室。 江揽月似乎真醉了,大半个身子倚在他臂弯上。 未走出多远,不擅饮的阿狸给浓烈酒气熏得脑袋发沉。 迷糊中,右手一软,然后便听到啊的一声尖叫。 阿狸疑惑看向自己停在她心口的大手。 江揽月大嗔:“你还摸。” 阿狸触电般缩手。 江揽月侧头看向外头书堂,大声嚷嚷:“李琼,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你看着办。” 李琼没好气:“快给我滚去找东西。” 江揽月却是不恼,扭头蹬蹬跑向内室,走的又快又疾,哪有半丝醉态。 阿狸郁闷走回书堂:“公子,你们是不是在合伙坑我?” 李琼呵呵而笑:“你别多心,是她要坑你,和我没半点关系。” 阿狸纳闷:“她这是想干嘛?” 李琼:“呆子,你难道没发现在八方楼砍出那一刀后,她兴奋得直发抖吗?” 阿狸疑惑注视。 李琼:“有种女子,你对她掏心掏肺的好,半点作用没有,但要是能把她打一顿,她立即就对你欲罢不能,无法自拔。” 阿狸如遭雷击。 李琼耸肩直乐。 阿狸怯怯看向内室,有股拔腿就逃的冲动。 第53章 女无赖 一会儿后。 江揽月抛出一本边缘破碎的泛黄册子,连眼都没瞧李琼,自顾走向阿狸,紧挨着坐下。 阿狸赶紧往旁挪。 江揽月挪动翘臀追上,眼看他要起身逃跑,飞快的一把拉住手臂,“怎么,占完便宜就想跑?” 阿狸委屈:“你自己凑上来的。” 江揽月甜笑:“过程不重要,你摸了总是不假吧。” 阿狸无语,这不耍无赖吗。 江揽月搂着手臂不放,笑眯眯:“摸了就得对我负责。” 阿狸苦笑:“江姑娘,我只是个仆人。” 江揽月:“没事,我不嫌弃你。” 阿狸郁闷,问题是我嫌弃你好吧,“我要尽快成为三品宗师,助公子完成一些大事,没时间顾及儿女私情。” 江揽月:“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耽误不了你。” 阿狸满脸真诚:“其实我很花心的,公子答应,四品就赏我五个花魁,等成为三品宗师,天下花魁随便选,管够。” 江揽月依旧笑眯眯:“等我换回女装,什么花魁也不及我。放心,她们懂的姐姐都懂,保管叫你舒舒服服,天刚亮就盼天黑。” 阿狸崩溃,你瞅瞅,这是一个良家姑娘能说出来的话么? 于是,索性发狠:“不瞒姑娘,我真心不喜欢你这般的。” 江揽月大气:“你别逼我回府告你非礼哈。” 阿狸发怒:“你……” 江揽月微仰脑袋,眸泛春水,满脸期待,就差没明说来打我呀,快打我。 阿狸欲哭无泪。 苍天呐,咱都好久没杀人了,你还降下这么个玩意惩罚我? 前头,李琼只是翻开两页便如遭雷击。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疏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春蔼沉沉楚天阔……” 依旧一字未改。 关键,还带标点符号。 大晋没这写法,地球有。 最过分的,中间有页画着只大公鸡。 别人只会以为是抽象画,可是作为中国人,你能认不出自己国家的地图来? 这世界,并非只有咱一个穿越者,至少史上曾有人来过。 李琼震惊无比。 继续翻看遗册,除了思乡,便是“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画悲扇”此类处世艰难的感慨。 倒记得不少诗句,可惜终究有限,有些半句而竭,再无后续。 李琼看完最后一页,默默合上,半天不动。 “公子,怎么了?”阿狸逃离座位,低声询问。 李琼缓缓摇头,“揽月姑娘,你对这位前辈知道多少?” 江揽月:“好像叫江念固,生前当过知县,后来举荐者获罪抄家,受到牵连而丢官下狱……对了,据说还是八品武夫。” “念固……” 李琼喃喃重复,执卷往外走,根本没有归还的意思。 江揽月滴溜转动双眸:“我知道他葬在何处,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李琼停下脚步:“远吗?” 江揽月摇头:“不远,就葬在我们南郊的江家冢山内。” 李琼微笑:“颜落在门外车上。” 江揽月愣了愣,一蹦而起,拎起酒葫芦,抓着长剑,飞冲出去。 阿狸苦笑:“公子,她正巴不得呢,你这不坑我吗。” 李琼:“刺客也许还有后手,带上她能多一层保障。” 阿狸无语。 …… 折回八方楼时。 阿狸一脚踢起吃饱喝足,正在美美睡懒觉的骡子。 骡子不满的哼哼唧唧,转头一看李琼,顿时亲热的走过去伸舌头狂舔。 李琼伸手按住脑袋,招来伙计,递出一碇金子,示意备十人份的酒菜送往虹武剑庐。 伙计执意不收,点头哈腰的表示一定尽快送过去。 昨夜百花阁,李先生力挫董森大儒之事已然快传遍整个汉中。 在他还是李先生时,掌柜就求爷爷告奶奶的,如今这李先生变成了李大儒,哪里还敢再收他的饭钱。 李琼满意收回金子,骑上骡子出门,看呆了莫颜落等人。 偏偏,骡子还踩着六亲不认步伐,全程昂头看天,根本不瞅他人。 唐延陵暗惊于神异,伸手触摸。 骡子暴躁怒嘶,抬腿就踢。 唐延陵额头青筋直跳,腰中长刀响个不停。 若非碍于李琼面子,当场就能把这货砍了。 咱堂堂小侯爷,哪里受过一只畜牲的气。 车厢里,三女见状,咯咯直乐。 唐延陵面色发窘,更下不来台。 阿狸怂俑:“小侯爷,这畜牲也老不待见我,麻烦你把它砍了,咱们晚上加餐。” 骡子悄悄扭头,看向背上的主子。 李琼佯怒:“他是我兄长,你再如此不知进退,我便把你交给阿狸处理。” 骡子打个激灵,再看唐延陵,顿时慈眉顺目,很是讨好。 这下,不仅三女和护卫们,便连唐延陵也啧啧称奇。 …… 微蒙夜色中。 一行抵达虹武剑庐。 掌庐顾五奇和少掌门杜宗元亲自出门相迎。 二人经先行护卫请示,已知李琼等人要暂时借住剑庐。 于是,刚见面,顾五奇便朗笑:“午间惊闻李小兄弟遇袭中毒,如今看着龙精虎猛,并无异样,老夫总算彻底放心了。” 李琼拱手相谢,转头微嗔:“宗元,你如何说?” 杜宗元坦然:“探子传回消息时,一并说唐兄再出百花阁时虽怒却不急,我便猜到李兄肯定无碍。” “我不是虚伪之人,做不来嘘寒问暖那一套,唯一能做的,只是把刺客同伙全部捉来。” 说到最后,这货难免洋洋得意。 唐延陵郁闷:“我就说嘛,找到地头,人怎全跑得没影,原来全叫你提前抓走。” 杜宗元撇嘴:“那是你没本事。” 唐延陵大怒:“怎的,皮又痒了?” 唐门买卖太少,穷得叮当响,实在没法像虹武剑庐般养那么多人,这便是被对方拔得头筹的原因。 而身边这些人,实则是恰好唐门镖局护镖来汉中,这才顺路招来充场面。 杜宗元讪讪闭嘴。 顾五奇全程微笑看戏,并不插手。 只是,等车厢中三女下车,他不免多看几眼。 等回头亲昵拉着唐延陵往里走,没忍住,又回头看上几眼。 李琼惊讶:“宗元,顾前辈不是跟唐衍前辈不对付吗?” 杜宗元:“延陵母亲是个大美人,顾老头当年没抢过紫霞侯,这才记恨到现在,不过对延陵却是爱屋及乌,疼爱有加。” 李琼愣了愣,再问:“顾前辈因此才至今未娶妻生子?” 杜宗元压低声音,鬼兮兮:“你当他情圣就错了,他昨晚在外鬼混一夜,今早回来的比我还晚。” 阿狸等人顿时无语。 李琼却是大赞:“顾前辈真是人间清醒呐。” 众人疑惑注视。 李琼甩个后脑勺,并不解释。 第54章 不当人 虹武剑庐,刑讯室。 墙上挂着众多倒钩、尖刺及刑讯刀具,件件沉淀暗红血液。 刚到门外,混杂血腥味的恶臭便扑面而来,令人头皮发麻。 室内中央,吊着三个中青年男女,衣着朴素,面如菜色。 此刻,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正带着哭腔哀求:“老爷,该说的小人已经都说了,求求你放过小人吧。” 边上,正在喝小酒的剑庐护卫朝嘴里投颗花生米,咔吱咔吱嚼着,哼哼:“还没上刑呢,鬼嗥个屁。就你们这样的,也敢当刺客,真是不知死活。” “老爷,我们真的只是靠卖艺为生的江湖艺人,并非刺客。” “对对对,是有个修为很恐怖的蒙面女人以命相胁,我们逼得没办法才干的。” 三人相互帮腔,哭成泪人。 李琼惊讶:“江湖艺人?” 杜宗元轻轻点头:“分开审讯,口供一致,都说有个很厉害的女人丢下一碇金子和四个暗器,命令他们前去刺杀你。” “三人为证清白,拼命表演变戏法玩杂耍等花活,确实极为精通。” 李琼:“那蒙面女人什么修为?” 杜宗元:“老顾特意展示过修为,他们说比老顾还可怕许多。” 顾五奇是四品后期修为,还可怕许多,只能是三品宗师。 而三品宗师是女人,近期又有交集的,便只有一人。 阿狸杀气腾腾:“石蝶泉。” 花解语、莫颜落面面相觑。 只是比诗上驳了你面子,这便要杀人,小王爷秉性,比传闻的更霸道,也更不堪。 江揽月却淡然耸肩,若非如此,姑奶奶岂能避他如蛇蝎。 李琼:“宗元,会不会有假?” 杜宗元摇头:“应该不会,只是稍稍吓吓,两个人都当场尿了,而且抓捕时,我特意试探过,最高一个仅九品后期修为。” 李琼转头:“颜落,你进去把他们全杀了。” 莫颜落玉脸发白,吓得倒退。 李琼转身往外走,“是杀是放,由你做主。” 莫颜落呆在原地,手足无措。 江揽月大步追上,大骂:“李琼,你是畜牲吗,逼个小姑娘杀人。” 李琼快走而去。 阿狸忤在原地,脸色不善。 江揽月脑海闪过八方楼差点被这货砍死的情景,赶忙解释:“小狸,我口无遮拦惯了,不是有意骂你家公子。” 阿狸不再理会,拔刀递向莫颜落。 后者深深垂首,并不敢接。 阿狸眼神示意杜宗元,后者拉走花解语。 “啊!” “大人饶命……啊!” 人影如风闪过,短促惨叫接踵响起。 转眼间,室内三人脑袋低垂,鲜血自脖颈喷洒而下。 护卫僵住喝酒动作,目瞪口呆。 莫颜落闻声看去,只一眼便触电般收回目光,玉体直抖。 江揽月也是吓一大跳,惊叫:“你敢滥用私刑?” 阿狸冷冷投去一眼。 江揽月变戏法般换上迷人笑脸。 铿! 阿狸还刀入鞘,大步走出,直视莫颜落:“他们可选择逃离汉中,也可前来找我们寻求庇护,可是却偏偏选择了谋害公子。” 莫颜落怔然:“难道就为了二十两黄金?” 阿狸:“寿……边境线上,为十两银子卖命的大有人在。” 莫颜落有些不信,扭头看向江揽月。 后者轻轻点头。 …… 八方楼酒茶后脚送到。 六个伙计,人手两提,不仅菜品挑好的做,而且份份大盆装,给的超足。 李琼深为满意:“告诉掌柜,等我回头好好琢磨下,再给他写副好对子。” “不急,不急,先生尽可慢慢想。” “小人代掌柜谢谢先生。” 伙计们千恩万谢而去,临走还表示一日三餐皆会按十人份准时送来。 八方楼是汉中最大,也是最好的酒楼,菜品上桌,卖相上乘,香气四溢。 顾五奇狠狠咽了下口水:“这些全是白送的?” 李琼微笑点头。 顾五奇大赞:“还是你有本事,沾福沾福,哈哈。” 按八方楼菜价,这桌饭菜少说五十两银子。 每日三餐,那就是一百多两,他虽小有身家,却也不敢如此祸祸。 “跟着贤弟,真是吃香喝辣的。” 唐延陵也是口齿生津,不吝赞美。 转眼间,杜宗元、花解语等人也到了。 依次落座后,抢在动筷前,李琼喊人取来银针,一一试过,这才示意众人开动。 午后差点被人毒死,小心无大错。 在座除了花解语,尽是武夫,只要银针没发黑,就算遭到投毒,也是毒性轻微,毒不死任何人。 即便如此,唐延陵依旧要每道菜尝过才肯往花解语碗里夹。 全程不让她伏身去夹,极尽呵护。 对面,江揽月紧挨着阿狸而坐,酒也不喝了,光顾着给他夹菜,温柔到不行。 看得杜宗元等人目瞪口呆。 下首,莫颜落也是不断给李琼倒酒夹菜,温柔中还带点谄媚。 李琼抬眼注视,面无表情。 莫颜落讪讪:“先生,颜落知错了。” 李琼:“这最简单的第一关你都没过去。” 小妮子慌忙回答:“后面的我一定做好。” 李琼转头:“宗元,附近可有义庄?” 杜宗元:“半里开外有座很大的废宅,那里就是。” 李琼微笑:“颜落,知道怎么做了吧?” 莫颜落瑟瑟发抖。 江揽月怒而瞪眼,很想说求你做个人吧,不过眼角瞟过身旁阿狸,又立即乖乖闭嘴。 菜肴丰盛,口味无可挑剔。 六个人各自成对,大快朵颐。 顾五奇、杜宗元化悲愤为食欲。 饭后。 顾五奇开炉锻刀。 赤着雄壮上身,大铁抡得节奏感满满,如同奏乐。 殒铁却坚硬无比,饶是四品大后期,近乎巅峰,每锤重重落下,不过激起一些铁花。 “延陵,你瞧瞧这死老头,这殒铁没舍得给我,也不舍得给你。结果阿狸一来他就给了,真是不当人子。” 杜宗元咬牙切齿,大声咒骂。 唐延陵也狠狠咽口水,无比眼馋。 阿狸见状,终于真正意识到自己占了多大便宜。 看上一会,众人刚走到剑庐门口,江揽月长裙加身,长发飘扬的追上来。 此刻的她画过淡妆,精致面容愈发俏丽,再配副撩人的好身段,害李琼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莫颜落虽也前凸后翘,但毕竟年岁尚小,略显生涩。 阿狸有些惊讶,转而就扭头不看,故作嫌弃。 咱是要会尽天下美人的,绝不能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第55章 放鸽子 刚出门口。 黑暗中走出一个青铜面具男人,也不说话,只是朝杜宗元微微拱手。 “影一,前面义庄。” 杜宗元支会。 影一微微点头,带领另三个黑衣男子迅速隐入黑暗中,如同幽灵。 元力皆一闪而逝,浑厚无比。 阿狸震惊:“四个五品侍卫?” 杜宗元低声解释:“我们剑庐有支负责保护核心成员的暗卫称影卫,眼前的影一到影四是当中最强的,不过修为全是依靠药物强行提升的,潜力已尽,想再进一步难比登天。” 阿狸顺势看向唐延陵身后两个贴身护卫。 唐延陵苦笑:“唐大、唐二也差不多,前路已断,再难寸进,天赋比不得我和宗元,更无法和你比。” 这唐大、唐二看去三十出头,却是终日戴着人皮面具,隐去真容。 真容不显,仅用代号,外人便无从挟持家人,使其做出叛主之事。 阿狸镇住。 又两个五品护卫呐,难怪公子说走出寿安,一旦南下,便能知道大晋有多可怕。 李琼微笑不语。 阿狸认识到不足是好事,不过依他的天赋,想超越影一及唐大等人并不难。 要追上杜宗元、唐延陵也指日可待。 甚至,三品宗师都不是这货的终点。 光靠修习七品心法,四年半便抵达五品大境,虽有黄金液体汤强行提升成分,但这超短的年限足可抵消其加成。 龙虎山、南璃派天才汇聚,青玄子、沐淳风尚如此垂涎于他,由此可窥一斑。 阿狸满目寒芒:“小侯爷,杀石蝶泉要什么修为?” 唐延陵惊悚,传闻敢对你家公子拔刀的你都要杀,果真是不假呀。 杜宗元:“三品宗师很难杀的,哪怕只是初入三品。” 阿狸再问:“那仅是抵挡呢?” 唐延陵:“三个四品后期便可轻松挡住,若当中有一名四品巅峰的,便有一丝围猎的可能。” 阿狸重重点头,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江揽月满脸痴迷,如同花痴。 众人无语,果真是禾苗怕蝼蛄,一物降一物呐。 …… 义庄只有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头值守,身上夹杂一股子腐臭味。 一行华衣男女出现,老头不敢过问缘由,立即弓着腰,在前引路。 走进停尸房,一股浓重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江揽月停在门口,屏息凝神,又转而捂住口鼻。 莫颜落强忍着恶心跟进去,目之所及,皆是仰躺在简易木板上的破烂尸首。 身盖白布遮掩,那是府衙停尸房才有的待遇。 在这里,就暴露空中,有些还经仵作开膛破肚,侦察死因,又草草缝上,身下血水带尸水的流出恶心印子。 所谓义庄,便是停放无主尸首的。 如刚才那三个江湖艺人,若是丢在街上,经负责片区的捕快指认,无法确定身份的,便会送入义庄。 而后,张贴告示述明特征,尸首停放几日后还无人认领的,便会送往乱葬岗掩埋。 这义庄里,此时停放着十来具尸首,毁容、缺胳少腿啥的应有尽有。 此外,还有两人卷在草席里,那是超出时限还无人认领,准备明日往外处理的。 李琼呶嘴示意。 阿狸憋着坏笑,伸出剑鞘挑开草席。 只因草席边缘有蛆虫爬动,连他都不敢伸手触及。 草席一打开,半腐尸体上蛆虫蠕动乱爬的恶心景象立即映入眼帘。 室内恶臭也愈发浓郁,令人几欲窒息。 面色发白的莫颜落肚里翻江倒海,急忙伸手捂住口鼻。 半晌后,终是忍不住,飞快冲出门口,蹲在廊下狂呕。 江揽月离得远,仍是一眼入魂,蹲在一旁陪着吐。 李琼捏着鼻子走出停尸房,闷声:“一次性对着草席里尸首看满半个时辰,这第二关才算过。” 阿狸也溜得飞快。 唐延陵、杜宗元干脆和江揽月一样,只是站在门口,并未进去。 唯独老头依旧待在里头,跟没事人似的。 “李琼,你可真变态……哕!” 江揽月回头咒骂,下意识扫过尸内尸首,又蹲着继续吐。 “我又没让你跟着。” 李琼哼哼唧唧的继续往外走,里头味太大,着实有些受不了。 阿狸扔出一个五两的银块。 老头伸手接住,屁颠的往外走,全程点头哈腰,万般感谢。 这座废宅极大,天井广阔,院里杂草半人高。 李琼坐入再也闻不到异味的廊凳上,轻声示意:“阿狸,你去吧。” 阿狸心领神会,却有些迟疑:“那这边?” 李琼:“放心,我心中有数。” 阿狸鞠躬倒退,正要起步。 江揽月伸手抓住袖子:“你要上哪去?” 阿狸凶巴巴瞪眼。 江揽月尴尬放手,扭捏着裙角:“我等你回来。” 阿狸纵步跃上房顶,轻灵向前。 屋脊上,影三悄然站起。 阿狸借来人皮面具和腰牌,在屋檐上跳跃向前,迅速远去。 大晋普遍日落便关闭四方城门,舍驿臣及官兵等特权人员无法通行,商旅之流赶不上时辰便只能宿在城外。 汉中不比寿安,胡乱穿越城墙,万一遭遇六品守城将领就可能被缠住,进而遭到围杀。 不问而过,视同贼寇,死了也白死! 义庄内,唐延陵、杜宗元静静陪伴。 影一、唐大等六人各自散向四周,以策安全。 三品宗师地位崇高,甚少会袭杀后辈,各方相互制衡,潜规则也不容许他们如此做。 可是,石蝶泉是镇北王府的蝶卫统领。 蝶卫本身就是个清除异己的杀戮机构,不能以常理视之。 防患石蝶泉亲自来袭,极有必要! 另一边,莫颜落在停尸房进进出出,吐了又吐。 李琼靠在廊下睡着。 等被摇醒,但见小妮子面有菜色的站在眼前,满脸傲态带恼色。 “走,回去。” 李琼拍拍手,悠闲往外走。 莫颜落更恼。 我撑到衣服都沾满尸臭味,如此辛苦的通过考验,你竟连半句肯定都没有呐。 回到剑庐,铸造室依旧叮叮当当,声传远近。 顾五奇全身心沉浸在铸造中,物我两忘,尽显大师风范。 李琼悄眯眯走进一旁兵器室,指向琳琅满目的兵器架:“挑吧。” 莫颜落掂掂这件,挑挑那件,最终选择一柄三尺出头的青色短剑。 末了,又挑上一柄五寸尖刀,挂上腰际。 这尖刀太短,不好杀人,却可用于自戗。 李琼满意点头:“行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跟阿狸一样喊我公子。” 结束了? 难道不该有更难的考验吗? 莫颜落愕然,转而喜上眉梢。 李琼哼哼:“你先别忙着高兴,要是不乖,我就把你转卖给又老又丑的老头,或是蛮胡去,那边有共妻习俗,兄弟父亲一起上那种。” 莫颜落嘴角微挑,扭头就跑。 哪个老头出得了比一千三百金还高的价? 你就继续端着吧,那诚实身体可瞒不了人。 哼,你哪是不好色,分明比别人更贪心,想连我心儿一块拿下罢了。 李琼微窘:“这小妮子,真是没大没小。” 唐延陵、杜宗元哈哈大笑,联袂离去。 李琼摸摸鼻子,回到房间。 聆听隔室哗哗沐浴声,心如爪挠。 水声止去,半天不见人影。 他没忍住,掀开帘布,浴室内香踪已渺。 “好你个小丫头,竟敢放我鸽子。” 李琼红着眼睛,勃然大怒…… 第56章 又见雷珠 八方楼一大早就送来早餐。 大肉饼、海鲜粥、人参炖鸡,再配几道爽口小菜。 谁家早餐这么奢侈啊。 江揽月懒觉都不睡了,循味跑来祸祸。 莫颜落全程低头,目光躲闪。 李琼懒得理她,匆匆吃完,回房拎出两袋金子,分别递给唐延陵、杜宗元,再递出一张方子。 “每袋八百五十金,麻烦你们依方子代为购买,可依市价上浮三成,主要是药材要好,年份要长。” 唐延陵大喜。 唐家有自己的药铺,这些大半名贵药啊,越是名贵,毛利越高。 别说上浮三成,光按标准市价,就有五成左右毛利。 八百五十金,对半开即四百二十五金,折合成银子就是七千两左右。 唐门一年总收入不过十万两银子,这一单十足的大买卖呐。 不过,他客气:“贤弟,要不从我那扣八百金吧。” 李琼佯怒:“我说过那是送你们的大婚礼物,你再这么说就是瞧不起我。” 唐延陵慌忙改口:“行,那我便代唐家上下谢过贤弟。” 杜宗元却紧盯方子:“李兄,这方子看着就贵不可言,是何大药?” 李琼拱手告罪:“此方得自一本古籍,名为黄金养身汤,乃提升修为之药,因事关重大,恕我难以详细告知炼制之法。” 杜宗元点头表示理解,药方是大夫郎中的立世根本,若是提升修为的良药,各家医馆及门派更会视如命根子,绝不外泄。 于是,试探:“不知药效如何?” 李琼压低声音,诡秘:“阿狸服用近半年,至今药效依旧,并未降低。” “什么?” 顾五奇、唐延陵、杜宗元三人差点摔下椅子。 江揽月也震惊的停住筷子,忘了动作。 只有花解语、莫颜落不知厉害,反应相对平淡。 “此言当真?”顾五奇紧声追问。 李琼严肃点头:“我肯暴露此药,是缘于唐衍前辈待我厚重,乃胸宽似海之辈,又相信物以类聚,虹武剑庐也绝非宵小。” 顾五奇等人相继点头。 是的,此等奇药足以壮大一个门派,若被宵小之辈得知,等待他的必是围捕,而后便是抽筋扒皮此类无所不用其极的逼问手段。 杜宗元推出金袋子:“李兄,我免费提供原料,只求炼出成品后能匀我们一些。” 李琼摇头:“我只送不卖,当然,有一个附加条件。” 唐延陵:“贤弟请说。” 李琼拱手:“我希望你们两家能各出一位四品后期的前辈护我两年。” 众人一愣。 李琼微微一笑,探怀取出瓷瓶,倒出最后一颗药丸,轻轻捏碎表面蜡皮。 伴随泛红药丸露出,空中立即弥漫一股浓重的药香味。 这药香有股直击灵魂的力量,令在座众人忍不住咽起口水来。 此药之奇,由此可见一斑。 “谁来试试?”李琼微笑巡视。 “我,我。” 杜宗元一把抢过,迫不及待的吞入腹中。 众人紧张注视。 李琼看似老神在在,内心却慌得一匹。 这药对五品的阿狸有用,却未必仍对四品的杜宗元有作用。 若仅止于五品,那这黄金淬体汤的价值便大大降低。 五品武夫,强如匪首邓洪,也能被一堆普通武夫堆死。 如唐门、虹武剑虹此类门派,追求的是四品以上的高武,五品并不放在他们眼里。 嘭…… 杜宗元体内元力奔行如雷,久久不歇。 半刻钟过后。 在李琼紧张等待中。 杜宗元缓缓睁眼,飞扑过去,一把抱住李琼大腿:“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顾五奇、唐延陵大惊。 李琼长松一口气:“有用就好。” 杜宗元点头如捣蒜:“何止是有用,光这一颗便抵我五天苦修!” 一颗抵五天,六颗抵一月,奶奶的,还有什么比这更适合咱这懒人的。 顾五奇、唐延陵更惊。 李琼微笑:“顾前辈,你现在如何说?” 顾五奇沉吟,此药对杜宗元有用,对同样四品的他自然也有用。 他四品后期,距离巅峰还有一段距离。 困于天赋,多年来无论如何努力,总是细如抽丝,进境慢如蜗牛。 此药的出现,于他正是及时雨。 可是,正因为药效如此显着,柳狸将进步神速。 柳狸修为天下皆知,进步太快,必引四方猜疑,并进而出手探寻。 所谓送药,何尝不是把唐门及虹武剑庐绑上战车,以应四方之敌。 顾五奇百般权衡,最终轻哼:“一切等老夫服过药物再说。” “这是自然。” 李琼心中大定,笑眯眯应下。 唐延陵、杜宗元一刻都不舍得耽搁,当即飞奔出门,亲自备药去了。 …… 晌午时分。 一行策马离开汉中南城门。 队伍中,不仅有唐延陵、杜宗元,唐大、影一等六人也随行左右。 此外,还多了一队以六品将领为首的二十人守城军。 知府千金江揽月出行,哪怕再是拒绝,甚至干脆露出满脸嫌弃的表情,这帮守城军仍是厚着脸皮随行,怎么都赶不走。 江家世代扎根汉中,乃汉中有数的名门望族。 不仅江揽月父亲身任汉中知府一职,其族亲也有担任朝中六部要职之人,论门庭,堪比太原府季家。 江家冢便是埋葬江家历代先人的,距离南城五里有余。 它座落于南山半腰,数百石墓连成一片,外围筑以栅栏。 并且,此冢长期有江家族人轮流打理值守,看去很是光洁,极为壮观。 一行抵达时,值守的一老一少远远相迎。 江揽月手提祭品,抵达此处后情绪稍沉。 其生母系府上三房夫长,已亡故多年,也葬于此处。 三夫人墓穴打理的极为干净,众人帮忙清扫树叶,又拔掉四周小杂草,陪同祭拜。 而后,守墓人引着李琼,继续上山,走向墓群边缘处。 哧…… 莫名其妙的。 李琼脑海雷珠突然颤动起来。 越是靠近,越是雷芒迸射,躁动不安。 他愕然抵达江念固墓前,伸手下意识触摸石碑。 哧! 哧哧…… 耀眼紫光闪过。 两道粗壮雷芒透指而入,飞速穿梭向脑海雷珠,电得全身发颤。 而脑海雷珠在吸收这两道粗壮雷芒后,暗沉的表面乍然亮起,一瞬间便出现数十道细小雷芒。 李琼目瞪口呆,又欣喜若狂。 紫光闪动中,面前一切阻挡物刹那消失。 有颗耀若烈日的雷珠在视线中一闪而逝。 “公……公子,你怎么了?” 跟随身边的莫颜落紧声询问。 李琼收手退开,强压情绪,“颜落,你看到了吗?” 莫颜落茫然:“看到什么?” 李琼放下心来,不顾停在周边的守墓人及唐延陵等人异样目光,大步走向坟头。 刚才惊鸿一瞥,墓下的雷珠在躁动狂跳,呼之欲出。 第57章 命悬一线 来到坟头。 墓下雷珠暴动越发强烈,却困于棺木及土层阻隔,难以脱困出来。 双手触地,似乎好些,依旧差点火候。 李琼低头看向腰间短剑,转而直视莫颜落:“把你长剑给我。” 莫颜落满脸懵,却依言解下长剑,抛了上去。 铿! 在所有人惊奇目光中,李琼拔剑而出,对着坟头一贯到底。 雷珠来自异空间的地球,拥有莫可名状的玄妙之力。 既然所有人都看不到,那便无所顾虑。 李琼微微转动剑柄,俨然一副挖墓掘坟的架势。 “李先生,使不得,使不得呀。” 守墓老人怒声大喝。 李琼停下动作,斜眼而视。 “不就江家一个旁系族人么,有什么使不得的。”杜宗元不屑撇嘴。 私交不提,光瞧那黄金淬体丸份上。 别说挖个小坟,就算把这的所有坟全刨了,咱也得无条件支持。 守墓老人更怒:“你是何人,敢在此如此轻慢我江家。” 刚才江揽月就提了李琼一嘴,根本没介绍其他人身份。 害老头以为其他人皆为李琼的护卫之流。 关键,杜宗元、唐延陵没李琼那么骚包,穿的只是便利行动的常服,容易让人误会。 杜宗元傲然抱臂,懒得开口。 守墓青年慌忙提醒:“大叔,他是虹武剑庐的少掌门,而旁边那位,是唐门紫霞侯家的小侯爷。” 凭他的身份,根本不敢直呼二者大名。 “啊?” 守墓老人大惊失色,慌忙长拜:“小老儿眼拙,少掌门海涵。” 杜宗元挥挥手,看向坟头。 李琼轻轻旋动剑柄。 伴随土层露出空隙,不用刨坟,够了。 前有数道粗壮雷芒开路,紫色雷珠猛的弹开江念固头盖骨,缓缓升出地底。 过处,朽败的棺木分毫无损。 厚实土层也毫无异样。 它升到李琼面前,紫色雷芒哧哧吞吐,天地无光。 李琼眼角掠过神色如常的众人,嘴角疯狂抽动中一把抓住。 雷珠凭空消失,乍然出现脑海,与那颗黯淡的雷珠并肩飘在奇妙空间内。 并且,黯淡的雷珠正疾速吸收这颗雷珠的雷芒。 脑海电弧疯狂闪烁,又很快平息。 至此,两颗雷珠均摊能量,表面无数细小雷芒吞吐不息,闪耀到几乎难以看清真面目。 李琼胸口狂跳。 雷珠吸收天地能量,每半刻钟形成一缕雷芒。 江念固逝去二十多年,这颗雷珠也整整吸收存储了二十多年。 等于,也是为咱省掉二十多年时间。 此等惊世造化,唾手可得。 李琼精神恍惚,如同做梦。 强行收止情绪,他放剑起身,满脸忧伤:“念固前辈,你才华横溢,举世难遇知音,最终索然寻了短见,晚辈懂你,只恨未能相逢生前呐。” 说罢,眼角悄眯眯看天。 但见天空晴朗,并无飘来黑云,降下天雷的迹象,这才稍稍安心。 心下,对江念固的死因也甚为了然。 大晋特权阶级相互勾连,把所有利益瓜分得干干净净,平民想翻身,只能火中取栗,从他们碗里抢饭吃。 皇朝为尊的世道下,律法不过特权阶层工具,你即便无错,人家也可以随便罗织罪名,置你于死地。 地球世道再难,难不过这大晋。 江念固才华有限,别说没有黄金淬体汤配方,就算有,一副动辄几百两的方子他也用不起。 而雷珠根本无法直接提升修为,只能提高修行天赋。 他才华不足以和咱比,又没阿狸这种妖孽伴身,几经挣扎,前程无望,最终在丢官后思亲成疾,选择服毒自尽。 铿! 长剑拔出,又倒插坟头,剑尖直指天空。 李琼再要来火折子,点燃江念固遗册。 便在遗册缓缓燃烧中,抬头望天,目光似欲撕裂苍穹。 莫颜落目眩神迷。 遗册燃尽,李琼走下坟头,对着墓碑拱上一拱,转身大踏步下山。 等人走远,守墓青年目光盯着坟头宝剑不放,狠咽口水。 这青钢剑工艺精湛,值得二百两银子。 “他在以剑立志,动不得。”老人严肃提醒。 青年悚然打消心中贪念。 …… “驾……” 前有十余名守城军开道。 一行纵马驰骋在官道上。 官道很宽,却难经马走车拉,坑坑洼洼。 于是,前面便有数辆货车的车轮陷入路中坑里,几个精壮护卫抬得面红耳赤,无比辛苦。 昨晚刚下过一阵雨,守城军飞奔而来,马蹄踏得低洼处污水四溅。 商旅集体退向路边,躬腰以待。 守城军骑速不减,一掠而过,虽见数人腰悬弯刀,却并未太在意。 李琼、唐延陵等人经过时,目光微凝。 这弯刀身弯曲幅度很大,大晋极为罕见。 商旅猛的集体抬头,元力如雷崩动。 “敌袭!” 唐大惊声大喝。 铿…… 弯刀出鞘声响成一片。 为首三个中年人形如鬼魅,直扑李琼。 唐延陵蹬离马背,长刀呼啸斩去。 叮的一声,匆促之间,竟遭其中一人劈得倒飞出去。 杜宗元子母剑齐出,也遭另一人震离马背。 不仅这两个中年刺客是四品中期修为,为首者更胜一畴,系四品后期大武夫。 四影卫飞身拦截。 为首者仅一刀飞过,四人皆触电般倒退。 唐大、唐二大骇,护着跳马而逃的李琼、莫颜落撤向路旁。 而江揽月已先行跟着守城军通过此处,恰巧脱离战场。 “杀!” 剩下十个刺客各自从货车中抽出刀剑,扑向李琼。 守城军留下二人保护江揽月远离战场,余者从两头杀来。 刺客分出四人,分别迎向守城军。 手起刀落间,守城军惨叫四起,无一合之将。 即便将领也是一击踉跄而退,无比狼狈。 刺客唯有这四人是六品武夫,余者全部五品以上。 刺客首领率领六个五品武夫,乱刀击退四影卫,全线压上。 四影卫悍然抵挡,不要命的以伤换伤,以血换血,依旧不敌。 等唐大、唐二加入,才压力稍减。 场中。 刀剑撞击声不绝,气浪翻滚。 整个战场快速卷向奔逃的李琼、莫颜落。 唐延陵、杜宗元全力出击,愣是被对方死死缠住,无法救援。 “风雷刀法!诺羌王庭三杰,别以为戴了面具,我就认不得,你们胆敢犯我大晋,就不怕回不去吗?” 唐延陵几息间与对手对过十数招,认出这成名绝技,顿时暴跳如雷。 诺羌是与大晋西边接壤的西域强国,地域狭长而广大。 王庭不仅本身有三品宗师坐镇,另供奉一位三品武僧。 王庭之中,四品武夫也有数名,最强便是这成名多年的曾家三兄弟,即所谓的王庭三杰。 “李诸攀杀我诺羌百余官军,当中便有老夫亲侄,此仇焉能不报。” 曾老大冷笑挥刀,劈飞唐二、影一。 背后六名手下趁隙而入,以多打少,乱刀齐下。 眨眼间,唐大、影二等人连中数刀,最深处露出骨骼,鲜血流满全身。 然而,他们依旧只攻不守,死战不退。 此战,精绝、小宛、诺羌师出有名,所来皆为国中成名高手,势在必得。 战场推移的极快,快到凭李琼微末修为,根本无法逃脱。 莫颜落手里无剑,心中胆怯,却单手紧握刀鞘,鼓足勇气横在李琼身前。 李琼反手将她拉到身后,拄立原地。 西域举世奉佛,但凡佛家稍假辞色,各国王庭定然会派人前来寻仇。 咱知道他们迟早会来。 相交未深,甘冒奇险的暴露黄金淬体丸,欲寻求两名四品后期大武夫庇护,正是想防眼前一幕。 然而,谁也想不到他们会来的如此之快,来势如此之猛。 西域之行,哪怕再不想杀,依然被迫杀了三十多个武僧。 一切时也势也,非人力所能控制。 李琼不悔。 既然逃不掉,那便坦然面对,索性不逃了。 第58章 唐二姑娘 叮! 叮叮…… 唐大、影一六人舍生忘死。 一次又一次的横挡李琼身前,又一次次被强势击退。 曾老大怕将唐门、虹武剑庐得罪死,为羌诺王庭埋下祸根,最后不得不留手。 否则六人焉有命在。 “啊……” 唐延陵、杜宗元悲吼连连,状若疯魔的劈砍,仍被死死缠住,难以寸进。 曾家三兄弟年岁皆超过五十,成名多年。 论修为,高出二人不少。 论武技,久经岁月沉淀,一手风雷刀使得出神入化。 无论何种攻击,皆一刀震退,不予救援机会。 “啊!” 唐大、影三右臂相继中刀,骨断筋折,兵器脱手飞出。 两个西域武夫趁机补上一脚,将二人扫飞出去。 至此,唐大、影一等六人俱遭压制于两侧,再难救助。 李琼面前已空。 曾老大扬刀直指李琼:“你可曾想过有今日?” 李琼傲挺胸膛:“柳狸之天赋,放眼大晋百年无出其右者,终有一日,他会让整个西域为之颤栗。” 这是最后的自救,虽然大概率没啥鸟用,却不得不为。 果然,曾老大哈哈大笑:“我们岂会蠢到留他到那一天。” 李琼长笑:“延陵、宗元,代我转告阿狸,叫他拜入龙虎山,不入三品不得下山。” 莫颜落忘了恐惧,痴痴凝望。 “好!” 唐延陵、杜宗元悲然点头。 曾老大心头一寒。 整个大晋,就龙虎山有二品心法,柳狸天赋若真的贯绝大晋百年,习此心法后不出十年,必入三品。 一个只求杀人的三品宗师,西域除大宝法王十行等少数几人,谁可钳制? 而龙虎山,是大晋最古老的门派,有二品金刚境大宗师坐镇,就算十行亲自上山未必能伤得柳狸。 难道,不杀? 曾老大狠狠摇头,心头一横,弯刀猛然抬起。 呼! 一柄既宽且厚的琥珀色大剑凭空而来,斩向曾老大。 持剑者,是名三旬左右的彪壮女人。 在她背后,三个年轻貌美的剑卫拱卫着一个双十芳龄的甜美女子,如风而来。 唐家二姑娘唐婉儿到了。 嘭! 气浪翻滚,形若平地惊雷。 无法想象这一剑力量到底有多可怕。 曾老大强如四品后期,仍踉跄而退。 彪壮女人一击奏功,大剑呼啸压上。 一剑快过一剑。 一剑重过一剑。 曾老大不甘怒吼,却连连倒退。 对方仅四品大前期,接近中期罢了。 但天下有种人,老天天生赏饭吃。 那就是天生神力,完全不讲道理。 “唐二姑娘四剑侍之首,唐欢!” 曾老大挡下最后一剑,颓然后撤,几乎咬碎后槽牙。 唐欢大剑扛上肩头,洪声:“正是姑奶奶,不服再来打过。” 莫颜落满脸崇拜。 这大姐姐好生厉害,竟能独自击退对方最厉害的。 李琼有些发呆。 唐欢大名从未听闻。 这大姐五官倒是端正,只是腰如水桶,胳膊快赶上咱大腿粗。 倒不是胖,而是彪壮得过分。 尤其还是个一米九出头的大高个。 堵在面前像极了一堵墙,吓人呐。 “总算赶上了。” 唐婉儿朝李琼甜甜一笑,转头低叱:“曾杲,你快带着他们逃命去吧。” 曾家三兄弟,分别名曾杲、曾勃、曾赫。 “走!” 老大曾杲扭头而去,毫不犹豫。 余者纷纷抽身而退,迅速隐入路边荒野中。 李琼现在是大晋反佛英雄,动他便是与整个大晋道家为敌。 等待曾家兄弟一行的将是整个大晋江湖的围剿追杀。 “多谢唐姑娘搭救。” 李琼拱手道谢,至此才发现后背冰凉,早已湿透。 “你若真心想谢,便好好表现,尽快博得我家小姐芳心,再娶了她。”唐欢呵呵而笑。 唐婉儿大窘:“闭嘴。” 唐欢犹自大声说话:“你此番本就仰慕他而来,这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唐婉儿更窘,脸如红布:“再乱说话,罚你三天不许吃饭。” 唐欢缩缩脖子,小心翼翼:“小姐,不是我要乱说话,而是临别时侯爷特意传音于我,说他急着抱孙子,要我尽快促成你们的好事。” 唐婉儿恼羞成怒:“行,那你听我爹的吧,从今天开始,你名字改回春梅。” 唐欢吓一激灵,慌忙求饶:“小姐,我错了,你罚我其他的吧。” 要不是嫌弃春梅这名字太寒碜,咱也不至于亡命的吃,亡命的练,以至于有了这一身恼人的键子肉。 你二十岁家里都心急火燎的,我马上三十还不知做女人啥滋味,比你还急呐。 唐婉儿冷冷一哼,回头甜声招呼:“李大哥,你这好大的场面。” 这声李大哥叫得李琼心头一颤。 大晋极重男女之防,哪家正经姑娘会刚见面就不矜持的喊大哥? 敢情,这丫头真是奔咱来的。 “起猛了,呵呵。” 李琼讪讪接茬,取出银针,为唐大治伤。 几针落下,又快又准,唐大周身伤口迅速止血。 众人大吃一惊,这等医术,也只有江湖门派中的名医方才具备。 唐婉儿眼角掠过莫颜落眉宇,欣然扬动嘴角,也取出银针,蹲下为影三治伤。 不过,落针却是不敢快。 封穴止血,要是扎错扎重了,会出人命的,这可玩笑不得。 “二姑娘,我这手怕是保不住了,你先治其他兄弟吧。”影三惨然开口。 他臂弯连筋带骨的被斩断,整条小臂下垂,毫无知觉。 李琼闻声凑过去察看伤口,轻声安慰:“放心,有我在,你这手臂会很快好起来。” 众人大惊,骨易接,筋难连,名医也不敢开口打包票呀。 李琼解释:“黄金淬体丸乃强筋壮骨的大药,对此类伤口有奇效。” 唐延陵等人啧啧称奇。 唐婉儿惊奇:“黄金淬体丸?” 杜宗元走上前来,笑眯眯:“琼哥那药可神奇了,半个指甲盖一颗就能顶我五天苦练。” 唐婉儿和四剑侍目瞪口呆。 众人不再耽搁,为唐二及四影卫止血包扎。 等忙活得差不多,江揽月带着两名守城军返回现场。 转而,便听到城卫军士兵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哭声。 十八名守城军,包括六品将领,全部横死在地。 当中,有他们的至亲! 未久。 铁蹄从汉中滚滚而来。 当中混杂众多江湖豪杰。 他们问清西域一行动向,立即衔尾追击而去。 李琼很想阻止,却最终轻轻一叹,随他们去了。 西域诸国,要么本身有三品宗师坐镇,要么奉拥有三品武僧的寺庙为国寺,以此立世。 在二品大宗师不出世的情况下,三品宗师已是当世最顶尖战力。 多年来,无论大晋三大派九小门派,还是各国之间,始终形成一种默契,即不到生死关头,三品宗师绝不主动参战。 三品宗师不出,如何能留下诺羌曾家三兄弟? 大晋幅员辽阔,地势远比西域复杂多变,随便往哪一猫就是敌暗我明。 这场围猎,注定只能留下些五六品随从,而代价必将无比惨重。 第59章 两大保镖 回到虹武剑庐。 十多份药材已按一比一比例,从剑庐经营的汉中药店送来。 唐大、影三等人伤筋动骨,需尽快服药。 李琼不敢耽搁,当即着手炼制。 首先,便是分拣药材。 二十一味药材,按年份分拣出来。 熊胆、虎骨、血茸此类,并非年份越久越好,而是需要选其气血最旺盛之时取下。 麝香、明砂、雪莲、辽参啥的,当然年份越久越好。 分拣完,研磨成粉。 全程,由李琼与莫颜落二人完成。 顾五奇、唐延陵等人为了避嫌,始终躲远远的,并严令任何人接近屋子,否则杀无赦。 下一步,是炼制。 李琼眼神示意。 莫颜落微嗔,翻着妩媚小白眼,关门出去,守在外头。 李琼咽口唾沫,强行压下绮念。 五口小锅依次加入清泉水,三口冷水倒入药粉浸泡熬煮。 另两口需水沸才能入药。 剂量由特意打制的光滑圆斗控制。 另有五个独立沙漏各自控时。 以前,这药由阿狸炼制,没有相应工具,相对马虎些。 如今有了条件,自然要精确控制,力求做到最好,发挥出最大药效。 厢房四窗关闭,五口小炉同时开熬,云蒸雾绕。 李琼边关注五口小锅情形,边引导雷珠淬体。 此次雷芒无比富足,终于可以一次性多道的游走体内,供其吸收。 体内滋滋乱响,浑身发颤,无比舒坦,叫李琼忍不住发出呻吟。 屋外,小妮子侧耳聆听,霞飞双颊,暗暗轻呸。 不怪她想歪,那哼哼唧唧的声音太过销魂,贱到不行。 里头,炼药还在持续。 二十一味药,其实只有十八味有用。 另三味,依份量,随便搅和搅和,捏成团,开窗递给循味跑来的骡子。 骡子伸舌卷入口中,虽然有些嫌弃口感烂乎,却也吃得尾巴乱甩,眉飞色舞,盘桓不去。 …… 两个时辰后,天色已黑。 房门终于由内打开,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冲房而出,叫莫颜落忍不住连咽口水。 此刻,光滑铁盘上乘放近两百颗指甲盖大的赤红色药丸。 另有半锅混以多余药粉的半粘稠洗锅液,叫李琼放入窗下,供骡子食用。 这是十份药材的出产量。 药性最佳的两份,干脆保留原态,并未研磨,预留给阿狸。 房门打开,李琼头发炸立的出现,捻指递出一颗药丸:“你试试效果。” 莫颜落发愣,实在想不明白为啥炼药能把头发炼得炸立。 她想笑又强行忍住,有些不敢接,小心翼翼:“公子,你没往里面添加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李琼愣住。 小妮子俏脸发红,眸中含春,欲言又止。 李琼恍然,大气:“我就添加了,爱要不要。” 说着,就要往回收药丸。 小妮子一把抢过,犹豫半晌,闭眼塞进小嘴。 随后,凶猛药力喷涌而出,体内鼓动如雷,如何也压制不下去。 她躁热难当,赶忙就地盘坐吸收。 俏脸红如烙铁,难爱的眉心紧蹙。 这药丸所用的药材比以前好上一截,又严格炼制,药性比原先的还强出三分。 想当初,六品的阿狸初服时,仍旧躁动到不行,要靠打拳才能压制下去。 而莫颜落,如今只是八品后期。 不过,这颗药丸极小,尚不足铁盘上颗粒三分之一,远不如阿狸当初整碗的灌。 一刻钟后。 小妮子终于化完药力,满身汗雾的起身,颤声:“公子,这药好生厉害,小半颗便抵我近半月辛苦练内功所得。” 李琼轻哼:“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小妮子娇俏点头,轻轻舔动下唇,无比妖媚。 李琼不敢多看,扭头就往外溜,很是狼狈。 莫颜落疯狂抽动嘴角,甚为得意。 “好了,都进来吧。” 李琼站在院里,朝外叫喊。 庭院大门立即呼的推开,百爪挠心般等候至今的众人一拥而入。 顾五奇和唐欢仗着高大体形,率先奔进厢房,二话不说,捻起一颗塞进嘴里。 在众人紧张注视中。 小半刻后。 二人相继睁眼,震惊对视。 这药不仅对唐欢有大用,即便唐五奇也感觉到药力化作澎湃元力,飞速沉淀入体。 速度,数倍于往昔熬练。 只是,他修为太高,总体提升幅度依旧很慢。 唐延陵、唐婉儿、杜宗元各自吞入一颗,吸收后各自喜上眉楣。 尤其杜宗元,更是满脸谄媚。 药力提高了三成,一颗抵六天半了呀。 奶奶的,咱要躺到四品巅峰去。 三品太难,百个四品巅峰大武夫,鲜有三五人能成功突破。 但按照统计,三十五岁前抵达四品巅峰,突破的机率便会大大增加。 咱如今二十七岁,有了这药,八年内从四品前期到巅峰,便可信心十足。 要知道,老顾三十岁踏入四品,从前期到如今境界,可是整整花了二十三年。 唐衍天赋更佳,也是十五年才完成这个过程。 场中,最兴奋的莫过于唐延陵、唐欢。 前者已经三十一岁,距离四品后期尚有长路要走,而从后期到巅峰,更加艰难。 他天赋与老爹唐衍齐平,按估计,需四十五岁左右才能抵达巅峰。 可这药的出现,叫他看到一丝三十五岁前抵达的可能。 老爹如今是走了狗屎运,触及三品壁障,突破指日可待不假,但五十三岁才踏入三品,他的终点也将如爷爷般,最多止步于三品中期。 而三十五岁前抵达四品巅峰,未来便有一丝机会踏入三品后期、巅峰,甚至问鼎二品金刚境大宗师。 至于唐欢,年近三十。 天生神力不能当修为用,还不到四品中期呐。 本以为近期突破无望,可它来了呀,妥妥的送到嘴边。 于是,这大姑娘便朝自家小姐投以哀求目光。 唐婉儿心领神会,甜声:“李大哥,你说这药可长期服用,药力不减?” 李琼点头:“阿狸大概吃过五百颗,降低幅度微乎其微,当然,你们若是想拿它当饭吃,我不保证药效会不会迅速减弱。” “而且,我不保证它后续会不会成为卡住你们继续突破的瓶颈。” 众人理解的点头。 是药三分毒,再好的奇药也比不上自身苦练所得。 唐大唐二、四影卫,正是因为依靠药物强行提升到如今境界,这才导致体内药物残留的毒素堆积太多,瓶颈太牢,突破无望。 而他们,所服用的所有药物加起来,未必有五百颗。 此药五百颗才使身体出现抗性,绝对堪称奇药。 唐婉儿:“我可以让唐欢近身听命你两年,不过你需保证她药物的充足供应。” 李琼点头:“每日最多两颗,原材料你们提供。” 唐婉儿迟疑,这药可不便宜,每日两颗是笔很可怕的开销。 几经思量,她猛咬牙:“成交!” “多谢小姐。”唐欢喜出望外。 嗑药是柄双刃剑,别人怕副作用,她不怕。 四品称为化气境,药物残留的毒性,大可多费些时间全部化出体外。 其他三剑侍满脸羡慕。 李琼转头:“顾前辈,虹武剑庐呢?” 顾五奇:“老夫亲自陪你走一趟吧,不过有言在先,一旦抵达四品巅峰,这药便再也无用,老夫届时会离开另寻突破三品之法。” 李琼大喜:“多谢前辈。” 奶奶的,总算成了。 不过,真的起点起太高了,西域这一来就是一堆四品五品大武夫,根本不给发育时间呐。 就算有顾五奇、唐欢保护,未来仍要时刻小心。 第60章 剑指太原 接下来,便是瓜分两百多颗黄金液体丸。 蜡皮已事先由模具做成两半,药丸往里一放,再封口即可。 药丸,虹武剑虹分走一百二十颗,主要用于四影卫治伤。 唐家,分走八十颗。 剩下的二十来颗,差点叫江揽月全抢光。 这姑娘除了阿狸皱眉,就没啥害怕的,李琼身为阿狸主人,毫无存在感。 而李琼和莫颜落,根本不急,一颗足矣。 李琼掐下三分之一,化开后装一水囊,凭他的修为,只敢这么用。 剩下三分之二,莫颜落也是化开了喝。 直接吞服,药力太强,身体会产生撕裂感,伤及五脏六肺,利大于弊。 再说,这只是第一批药物。 除了江揽月,没人去抢,分外和平。 第二天,后续药物陆续送来。 李琼依旧留下最好的,只用次品给大伙炼药。 中途,得闲就用雷芒到处乱滋。 等身体各处完全饱和,再也不吸收,终于舍得用于气海和经脉。 它们吸收的很快,不见修为增长,只用于加固气海及经脉壁。 四品下乘的唐门心法异常复杂,吸收起来宛若无底洞。 而优先强化身体各处,是磨刀不误砍柴功,性价比更高。 等气海及经脉壁也饱和,吸收元力的速度陡然加快。 又带动两者再次吸收雷芒能量。 李琼水囊不离手,灌个不停。 修为便在这反复循环中飞速提升,一举突破到九品后期。 突破后,气海变大,经脉变宽,元力的运行速度变快许多。 进而使得整个身体产生联动,又能大幅吸收雷芒能量。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气海经脉,还是身体,每过几个时辰即可再次吸收。 所谓的饱和,只是暂时性的。 而雷珠,始终在以恒定速度持续吸收天地能量,每半刻钟凝聚一缕,哪怕它盈满到电光乱射,看着快要爆炸状态。 李琼不敢想象这两颗雷珠未来能把身体提升到何等高度。 只是,有一点他敢肯定,追上阿狸的天赋,并不遥远。 二十八岁入武,在武道史上是十足十的废材,没有意外。 但这两颗雷珠,让一切的不可能变成可能。 晚间,炼完最后一炉药,李琼顶着爆炸头走出厢房,一边用铁棒拼命磨擦脑袋,消除静电。 一边,遥望东北方的太原府,目光有些急切。 ……………… 第三天午后。 阿狸回来了,带回埋在昌州百丈瀑下的一对蛇胆。 蛇胆双生,历经寒潭活水近五十天浸泡,此刻已坚如鹅卵石。 它一为天青,是为毒胆。 二为月白,乃是天然解毒丹。 蛇王身上,最值钱的便是这颗月白胆,千金难求。 但是,作为主药的蛇胆,两颗都要添加。 各自磨下一层粉沫。 第一次,月白胆、天青胆以二比一比例添加。 第二次,却是一比五。 经历两次添加,用极品药材炼制的真正黄金淬体丸成功出炉。 不再是赤红色,而是白中泛青。 气味,也是无比内敛。 不凑到鼻前,根本闻不到丝毫味道。 “你就在这里试试。” 李琼说着,脚步不断后退,直到后背触及厢房门口。 尽管强行掩饰,但终究是一副见状不妙,就要夺门而逃的模样。 阿狸遥想在寿安曹府初服此药时,他也是这副模样。 不禁瑟瑟发抖:“公子,这可是百年蛇王毒胆呀,凭我这低劣修为,沾一丝就可能会死,你确定添加这么多没问题?” “相信我,绝对没问题。”李琼信誓旦旦。 阿狸艰难咽口水,抓药丸的手有些抖。 李琼严肃:“阿狸,我们要尽快启程去太原。” 阿狸惊讶:“现在就去?” 李琼眼中寒芒闪烁:“找个人,顺便做点事。” 阿狸不再迟疑,张嘴吞下药丸。 三息过后。 脸色赤红,青筋根根跳动浮起。 他颤抖不休,难受得欲吼,又攥紧双拳,死死忍住。 支撑中,体表汗如雨下。 汗水未及落地,又被体内热气蒸发成雾。 得亏,药力仅持续不到一刻钟。 结束时,他如泡水里,瘫在原地,眼睛却无比明亮:“公子,这药好可怕,我不仅一举突破五品中期,还往前跨出一小步。” 李琼愣住,隔老天才低声嘱咐:“那就化在水里服用,五品已可尝试炼化体内药毒,你要确定药毒全部排出体外才能服用下一颗。” “以你天赋,若真的吃出问题,阻挡了未来之路,那便因小失大,追悔莫及。” 阿狸重重点头,看着铁盘上百来颗药丸,满目坚定。 咱敢肯定,若全部服用完毕,至少能抵达五品巅峰,甚至四品都不在话下。 五品冲四品,对别人是瓶颈,可能终生都无法成功。 对咱,根本不是问题。 二人联手,蜡皮封存,装入三个扁平瓷瓶。 李琼再次严肃叮嘱:“普通药丸尚且对顾五奇有用,这完整的,我怀疑应该对三品宗师都有些作用。” “你贴身收好,不可示之任何人,若是保不住,宁愿毁掉也绝不能落入别人手上。” 阿狸迟疑:“那顾前辈、唐欢他们?” 李琼:“不是不想帮他们,而是不能。此药若真对三品宗师有用,唐门和虹武剑庐可能就会置我们于死地。” “记住,千万别尝试去考验人性。人心隔肚皮,只要利益足够,连亲兄弟都会背叛。” 阿狸知道他指太原季家大房二房,赶紧点头应下。 李琼又递出两颗用掉不足十分之一的蛇胆:“这个你也贴身收好,千万别弄丢了。” 百年蛇王,已生灵性,举世难寻,能遇上它纯属运气。 阿狸知道厉害,再次珍而视之的收入怀中。 想想不对,追问:“公子,这药如此神异,传扬出去,整个天下怕都要发疯,你到底得自哪里?” 李琼凝声:“关于它的出处,说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阿狸惊讶。 李琼:“算了,此事太过诡异,将来机会合适时再告诉你。” 阿狸郁闷。 没事嘴贱干嘛,这下倒好,脑海里糊涂事又添一件。 第61章 好事难成 出了厢房。 先去看老顾打铁,那块殒铁正在折叠打胚,还有得搞。 再去看唐大及影三他们,连吃两天黄金淬体丸,断臂已恢复知觉,代表筋骨成功重连,恢复只是迟早的事。 途经另一间厢房,见三剑侍夏竹、秋月、冬雪正在嗑药练功,不禁深感惊讶。 要知道唐大及四影卫吃药主要是用于疗伤,他们体内药毒已浸骨入髓,即便三品宗师也无法拔除。 身体因此产生巨大抗性,断了前路,寿命也将大幅降低。 恰逢唐延陵扶着花解语出来晒太阳,李琼忍不住询问:“延陵兄,夏竹她们三个难道和唐欢一样,不是以药物强行提升上来的吗?” 唐延陵:“她们是婉儿经层层筛选,亲自挑出来的,天赋极佳,不需多少药物便有了如今境界。” 李琼惊讶注视,就差没明问同样是兄妹,咋妹妹连四品护卫都有,而你却仅仅可怜巴巴的唐大唐二。 唐延陵微窘:“女孩子没什么花钱途径,你懂的。” 李琼莞尔。 花解语忍不住掐上一把。 是的,我也懂,你的月钱全花在喝花酒逛青楼了是吧。 唐延陵慌忙补充:“其实,婉儿是擅于经营,名下好几家布庄门庭若市,所得一分没往家里拿,全用来养了四剑侍。” “所以,唐欢她们向来只听婉儿的话,别说我,我爹也不大使唤得动。” 说着,拼命挤眼睛,疯狂暗示。 李琼无语。 自古小姐出嫁,贴身丫鬟向来是随同陪嫁,当通房丫头的。 他这是想让咱娶了婉儿妹妹,顺带收下四剑侍。 婉儿妹妹面如新月,还有个不明显的双下巴,娇憨可爱,这个可以有。 夏竹三个身材窈窕,模样俊俏,各具特色,这个也可以有。 但是,唐欢那身板儿太过惊悚,咱遭不住呀。 唐延陵皱眉:“怎的,婉儿入不得你法眼?” 李琼摇头:“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我拥有阿狸,自然是想有一番作为的,可一旦动起来,必会触及别人利益。” “这注定我之未来必将危机四伏,腥风血雨,实非不愿,而是怕害了令妹。” 唐延陵惊悚。 你这还没动呢,就来一堆四品五品的仇家,甚而石蝶泉都琢磨着要你小命,来日那还了得? 我这卖妹妹就图你些药丸,可不想真让她跟你出生入死,随时丢掉性命。 李琼拱手告罪离去。 唐延陵看向悄然走出走廊拐角的妹妹:“你听到了吧?” 唐婉儿充耳不闻,喃喃自语:“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呵呵,说得真好。” 唐延陵以手抚额。 差点忘了,会吟诗的男子对她来说是有毒的,尤其这种能出口成章的,更是毒到不行。 另一处庭院中,阿狸正在大战杜宗元,修为尽显,毫不留手。 杜宗元眼瞅着一夜过去,这畜牲就突破到五品中期。 深知未来绝不是他的对手,本着趁年轻赶欺负的心态,疯狂蹂躏。 阿狸所需,正是这种超负荷的战斗。 它最易于压榨体内潜能,于提升修为、磨练武技,以及来日的破境都价值无量。 看上一会,李琼暗感体内又似乎能吸收雷芒,转身回房。 刚回房间,莫颜落叩门跟进,扭捏着裙角:“公子,你教我五品心法呗。” 李琼笑了,叫你连放哥哥好几晚上鸽子,现在求上门了吧。 于是,不言不语,只是似笑非笑的注视。 莫颜落心领神会,莲步上前,微垫脚尖,对着脸颊亲上一口。 双唇温润,气息又香又甜,如抹过奶油。 李琼摇头:“不够。” 莫颜落玉面发红,微嗔瞪眼,天真又媚态横生。 实难想象,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能完全融合在她脸上。 这丫头,时不时这么不经意的撩拨一下子,哪个受得了。 李琼双眼发红,拦腰抱起,心急火燎的走向床榻。 小妮子全身颤栗,轻轻拍打胸口:“门还没关呢。” 李琼嘿嘿坏笑:“大家都很忙,放心,这时候没人会来。” 结果,压上去,刚亲着又润又香的小嘴儿。 虚掩的房儿呼的推开,江揽月一看屋内情景,顿时愣住。 莫颜落双手捂脸,不敢看人。 李琼勃然大怒:“你没事不去看阿狸打架,跑这来干嘛?” 江揽月讪讪低头:“我爹派人叫我回去,我来道别。” 李琼郁闷,平日也没见你这么礼貌过,真他娘的会挑时辰,“我们明日即将动身前往太原,你去和阿狸道别吧。” 江揽月落寂而去,想想不对,又回头把门关紧。 李琼扭头:“继续?” “嗯。” 小妮子声如蚊蚁,玉面娇艳欲滴。 李琼如蒙大赦,重新压下去,连亲带摸索。 解了腰带,却半天没找着衣服从哪解的,不禁有些急躁。 “别撕呀。” 小妮子推开他,娇嗔坐起,手绕腋下,解开衣扣。 每颗衣扣解下,李琼都狠咽一口唾沫。 眼看衣裳渐解,露出迷人锁骨,再露出亵衣上小半截酥胸。 呼! 房门又给用力推开。 李琼瞪着通红双眼转头,本要大发雷霆,可看清来人,顿时没了脾气。 唐婉儿没有尴尬,反倒恶人先告状:“要做这种事,你们也不知道等晚上呀。” 莫颜落以手遮胸,笑脸相迎。 这是救命大恩人,她做啥事都是对的。 李琼苦笑迎去:“你又来找我干嘛?” 唐婉儿惊讶,敢情刚才还被谁破坏过一回? 她抿嘴而笑,展开背在身后的纸张:“我心血来潮,作了两句诗,却苦思良久,如何也想不出后面的,想来请你润润笔。” 纸张上,确是两句诗:晚来长亭远,暮色空幽放。 不过墨迹未干。 你这哪是苦思良久,分明是存心上门破坏好事的呀。 李琼甜根发苦,随口:“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不如改成‘三十里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 没心情接你下句呀,咱主打的就是一个无耻剽窃。 每吟一句,唐婉儿美眸皆亮起一分,等最后一句吟完,立即惊为天人。 “李大哥之才,这天底下的文人加一起,怕也不及你三分。” 婉儿姑娘崇拜到胸口剧烈起伏,波涛汹涌。 不知是不是心中欲念未消,李琼忍不住多看几眼,再看她捧纸的微胖玉手,也觉得美丽无方,恨不得咬上一口。 阿弥陀佛。 他赶紧收下心中旖念:“过奖了,略懂,略懂。” 唐婉儿甜声:“能否请李大哥把这首诗写给我?” 李琼点头,走到桌前,提笔沾上些将干的墨汁,刷刷落笔。 咱爱诗,前身毛笔字也是练过的。 季恒出身世家,婚前再是斗鸡溜狗,纨绔到不行,底蕴仍然摆在那儿。 于是乎,这字体便笔走龙蛇,甚是赏心悦目。 绝非八方楼那几幅掺杂精绝国文字的生硬对联能比! 唐婉儿欣然欣赏,眼神不经意扫过床上,忍不住大赞:“颜落妹妹真是绝世尤物,这要搁我哥和杜宗元,肯定当晚就给吃了,也就李大哥能忍到现在。” 李琼搁笔起身,闻言暗道坏了。 这姑娘本就为咱而来,咱一时没注意,搬出了千古名句,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她是咱的救命恩人,未来真的危机四伏,咱真不能恩将仇报,置她于险地。 “姐姐过誉,颜落当不起。”莫颜落谦虚。 “你别自谦,这模样,连我个女子都眼馋呐。” 唐婉儿丢下一句,手捧诗页,欢天喜地而去。 门没关,绝对存心的。 第62章 五雷轰顶 “公子,继续吧。” 莫颜落盘腿坐在床上,胸前半裸,露着诱人脚丫子,满脸期待。 李琼诧异:“你也好诗?” 莫颜落重重点头:“婉儿姐姐没说错,公子的才学,天底下所有文人加起来也比不上。” 说着,竟继续主动解扣子。 李琼:“我这可没逼你哈。” 莫颜落横过千娇百媚一眼:“能侍奉公子,是颜落几世修来的福气。” 敢情,这丫头真给吟诗了。 李琼暗暗得意,却上前拉上衣服:“算了,还是先学心法吧。” 莫颜落惊讶注视。 李琼苦笑:“再来一个,我恐怕要不举了。” 莫颜落喷笑,转而凑耳低喃:“那人家晚上来?” 李琼点头如捣蒜。 莫颜落顺势扑上来,献上香甜一吻。 吻到拉丝,气喘如牛。 彼此大毅力分开,相视一笑。 内心都在幻想晚上一幕,激动到颤栗。 感觉无比美妙! 在李琼温柔帮忙下,莫颜落穿好衣服,脸色一正,开始娓娓述出自身心法。 她凭微弱气感成功开启气海后,先是买通百花阁护卫,重金购得七品心法,后又年前得东璃派东华仙子燕南歧垂青,传以清尘八音的前三音,以及六品上乘心法。 以至有了如今八品后期修为。 整个过程,仅用时三年。 李琼目瞪口呆,没服用修行之药,三年便八品后期。 这天赋,比预想的强出太多。 他姥姥的,真捡到宝了呀。 李琼大喜过望,好一通连摸带亲的大赞,给小妮子弄得气息紊乱,这才提笔描绘人体构造图。 四品心法,运行回路大环套小环,异常复杂。 先画大图,再依部位摘出小图,诸般穴位、肌理皆用蝇头小字写出。 他医学出身,精通人体构造,所述比唐门珍藏的内功秘籍还精确,就算唐衍看到都要直呼内行。 即便如此,依旧反复讲解,不厌其烦,唯恐行差一丝。 心法回路皆是闭环,一旦行差便可能导致全盘崩坏,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毁,神仙难救,半点玩笑不得。 莫颜落如孜孜好学的学生,每听明一个小回路,立即用元力小心翼翼照亮经脉。 一个多时辰过后,她在体内找出最后一个运气回路,将整个心法融汇贯通。 只是,对照半晌,迟疑:“公子,好像有些不对。” 莫颜落抓笔对准后臀部位,小心翼翼勾勒出一个椭圆型闭环:“南歧姐姐教我的心法里,有这个回路。” 李琼惊讶:“你确定?” 小妮子笃定的点头。 李琼大喜:“我试试。” 人体奥妙无穷,却也极为脆弱,每个高品心法,都代表着无数先辈历经身死道消的探索。 改变它极可能牵一发动全身,异常危险。 别人害怕,但咱有堪称神物的两颗雷珠修复身体,怕个毛线。 李琼说干就干。 后臀这条新回路距离另一个回路很近。 雷芒在前穿梭,元力从后跟进。 每前进一分,如同针扎,无比痛苦。 李琼坚持再坚持,直至豁然而通,两头连入大回路。 再反复运行几周天,并无任何不适,这才舒展眉头,咧嘴而笑。 咱把唐家四品下乘心法增添了一个回路,相比于百来个回路的心法看似不起眼,但好歹算是改进了。 路要一步步走,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话说,虹武剑庐心法貌似比唐家还好些,是四品中乘,咱要不要想办法搞来,融合进去? 没准到时,就能变成四品上乘的了。 想法刚起,李琼立即摇头。 唐门、虹武剑庐私交甚好,至今没这么干,一来融合太过危险,即便三品宗师也未必敢轻易尝试。 二是人心隔肚皮,史上交换心法的江湖势力因各怀鬼胎,最后反目成仇,不死不休的比比皆是。 所谓的友好信任,不过没有利益冲突罢了。 说白些,我把心法给了你,你万一给我假的怎么办? 我这练废练残几个事小,你万一融合成功,未来比我更强大了,会不会来吞并我? 人同此心,诸般固步自封,逐渐失传,不外如是。 也就是说,虹武剑庐知道咱学过唐门心法,无论花多大代价,怕是都不肯再教咱了。 不过,万事无绝对,一切事在人为。 李琼暗暗琢磨。 “公子,怎么了?”莫颜落小心翼翼发问。 李琼摇头:“那个回路没问题,你放心练便是。” 说罢,踱步而去。 出门后,恰看到顾五奇在中场喝水休息,索性把唐延陵、杜宗元一并喊来。 闲来无事,咱白剽。 房间内,大晋详尽地图摆上桌面。 以中京洛阳为中心,写着各方势力名称的小旗子插上各处。 东华宫位于正东方的荆邑太华山,斜指东北塞外的女真。 路途看似遥远,坐船入海,却仅三日便可直插女真王庭。 龙虎山坐落东南方鹰潭,威慑流球、扶桑。 南璃派地处西南角思南,以镇吐蕃及云南土司。 千机谷坐镇雅州,以应西域。 唐门、虹武剑庐此类其他十几个所谓九小门派的江湖势力,依次分布周边,加以辅助。 再配上镇北王府此类朝廷势力,把大晋二百多万公里江山围得铁桶一般。 最可怕的,不算石蝶泉此类刚刚晋升三品而秘而不宣的,朝野光明面上的三品宗师就超过四十个。 李琼原先只有一个模糊概念,如今一听这数字,顿时全身冰凉。 转而,又目射寒光:“江湖九小门派相互明争暗斗,受朝廷胁制我能理解,为何连三大门派也是如此?” 唐延陵等待半天,见顾五奇、杜宗元不肯开口,这才低声:“开国圣皇仍然在世。” “什么?”李琼失声。 大晋开国圣皇名石英,推翻前朝大魏称帝时四十三岁,如今大晋王朝已延续一百三十多年。 他居然还活着,一百八十岁呐! 唐延陵:“二品大宗师能活到两百岁以上。” 李琼强稳心态,试探:“他难道比三大门派的大宗师还强?” 顾五奇:“这倒不至于,不过有件事鲜为人知,不闻于世,那就是二品大宗师可传功后代。” 李琼疑惑注视。 顾五奇:“临死前,可将毕生功力灌入后代体内,若此人修为三品后期或巅峰,便有大概率成为二品宗师。” “圣皇还有二三十年可活,而陛下已接近三品后期,若无必要,三大门派自然不会选择与皇朝硬刚。” 李琼五雷轰顶。 阿狸瑟瑟发抖。 第63章 黑切出炉 室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老顾等三人古怪注视反应激烈的李琼主仆,面面相觑。 闻讯而来的唐婉儿更是凝眉沉思,满心不解。 李琼警觉过来,讪讪:“我本想尽快有所作为,如今看来是太过自大了。” 唐延陵恍然。 顾五奇、唐婉儿却不大好骗,心头仍存疑虑。 李琼:“三大门派历久不衰,是否因为有前人传功,二品大宗师始终没有断绝过?” 顾五奇微笑点头:“不仅大晋,土司、土蕃、西域、匈奴、女真,甚至于流球、扶桑王庭,皆有二品大宗师存在,不然早叫我们或其他势力吞并了。” 李琼没再感觉意外。 突破再难,机率再小,无数代下来,终归会有那么一两个妖孽会成二品大宗师,并进而将它代代传承下来。 大晋国土如此狭小,原来如此。 唐婉儿:“不过传承下来的,再难寸进,称为伪二品,当今天下,真正的二品大宗师唯有龙虎山上代掌教,以及西域鸠摩寺的十行。” 李琼受教,指向地图左上角:“凉州侯是有多强,才能独自镇守这么一大片土地?” 大晋西北角,西宁府到关外的关西七卫,土地无比辽阔,却仅有一个凉州侯镇守。 杜宗元:“不是强,而是弱到上代凉州侯已故,后代再无三品宗师续上,即将撤侯,所有人才不在乎。” 李琼主仆惊讶。 凉州距离寿安虽不太远,但二人形单影只,消息渠道极为闭塞,并未听任何人提过此秘辛。 杜宗元:“西宁府往西北,五卫十九所,仅正规军编制便有八万,西北又历来是百战之地,全民皆兵。” “朝堂各方势力争斗至今,难分高下,以至多年来始终无人入主。” 李琼看似随意的追问:“都有哪些势力参与其中?” 杜宗元:“吏部、军部、太后母族等,甚至于东北的镇北王府也应参与其中,反正扑朔迷离,谁也不知那里的军政官吏到底真正归属于何方。” 李琼郁闷,这说了等于没说。 得,还得咱亲自动手查。 于是,退而求其次,征询各方势力的关系。 这便复杂了,朝野势力众多,派系林立,相互勾连,也相互对立。 而对立方为迷惑外人,未必就不是在作戏。 老顾三人倒不隐瞒,相互补充,和盘托出。 唐门、虹武剑庐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多年来所获的情报,便被李琼成功白嫖。 甚至于,这厮还拿出小本本,刷刷记录,唯恐遗忘。 此方事了,李琼犹豫半晌,低声试探:“你们可曾听说过哑圣?” 唐婉儿、杜宗元满脸茫然。 唐延陵迟疑:“我略微听家父提过一嘴,再问便讳莫如深,如何也不肯再说。” 众人集体看向顾五奇。 老顾苦笑:“我也仅闻其名,似乎事关大秘。” 李琼、阿狸面面相觑,唐门非去不可。 …… 稍晚些时候,八方楼送来晚餐。 从十人份变成二十人,没办法,唐欢吃饭得拿大盆碗装,一个顶仨,真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 得亏,八方楼掌柜也是豁出去了,菜品丰盛不减,继续免费提供。 这朴实无华的三餐,吃得四剑侍顿顿眉开眼笑,朝李琼频放秋波。 只是,这顿晚餐,李琼、莫颜落全程食不知味,光顾着在桌下拿脚儿偷摸互撩。 好不容易挨过晚餐,李琼蹬蹬跑回房间洗白白,就穿着敞胸里衣在床上等着。 奶奶的,真叫江揽月那女流氓说着了,天亮盼天黑。 哪怕拥有季恒的完整记忆,继承无数与艳丽无双的花魁妻子缠绵悱恻的经历,依旧无比期待。 李琼躺在床上等啊等,想想不对,铿的拔剑,插在门口地上。 晚上再有谁不长眼的来破坏,别怪老子翻脸。 然后便是回床继续等,百爪挠心,度日如年。 直到昏昏欲睡,房间两双红烛不晓得啥时间灭掉三根。 便在这仅剩一根的微弱光线中,李琼感到有人钻进脚下被子,顺着双腿攀爬上来。 爬到一半却是不动了。 “哦……” 李琼长吟。 掀开被子,莫颜落轻纱加身,冰肌玉骨。 香舌濡动,妖媚无双。 …… 呼! 最后一根红烛灭去。 黑暗中,声音如泣如诉。 房外,一对丫鬟远远站着,红着小脸儿静等风行雨收,提着热水注满浴桶,眼望脚尖的退去。 谁料,一会后又是天雷勾地火,水花四溅。 …… 一大早。 莫颜落穿戴整齐的出门,恰逢阿狸走来。 后者见面就抱拳行礼:“少夫人。” 莫颜落慌忙长福:“柳狸哥哥折煞颜落了。” 阿狸不起,她就僵着,谁也不肯退让。 李琼从后走来,喷笑:“你们两个到底谁大?” 莫颜落:“我四月中旬生人。” 阿狸笑了:“巧了,我四月末,恰比你小几天。” 莫颜落郁闷。 李琼微笑:“行了,都是一家人,你们以后都喊对方名字吧。” 二人点头应下,总算双双站直身体。 阿狸含笑离去。 莫颜落望着李琼,伸舌轻舔下唇。 李琼脚跟发软,落荒而逃。 这小妖精很懂,比阅片无数的咱还懂,夭寿! 吃早饭时。 唐婉儿故意坐在身边,脸上甜笑迷人,底下脚尖对准李琼脚背踩了又踩。 最后不解气的狠狠碾上一通,这才作罢。 李琼拼命赔笑脸,没等吃完饭,再次落荒而逃。 饭后,阿狸直接对唐延陵发起挑战。 唐延陵吃人嘴短,下手可不轻。 学杜宗元般,压着阿狸一顿揍,完全一副欺负你要趁早的架势。 莫颜落观看半晌,便在场边请教唐欢剑法。 一招一式,端端正正,异常认真,也比往日更加刻苦。 等阿狸被揍得一瘸一拐的败退下来,她仍在挥汗练习。 阿狸心疼,捧水送上:“你不用这么刻苦的,公子其实只是吓你。” 莫颜落摇头:“不是猛兽,岂配与虎豹同行,我不能辜负公子苦心。” 阿狸、唐欢等人不禁大赞。 …… 随着时间过去。 不断有消息传来,汉中围剿大军首先与西域一行遭遇,死伤惨重,未能留下任何一人。 后续皆为江湖人士,遇者依然非死即伤。 最后的消息来自边境线的岷州卫附近。 以南璃派少掌门沐若虚与千机谷两位四品后起之秀为首,众多江湖人士为辅,联手阻其去路。 此战正面交锋近两刻钟,进而发展成追逐战。 西域五六品大武夫几乎一网打尽,诺羌三杰的老二曾勃也被沐若虚斩下一臂。 战火延及诺羌境内,诺羌数千精锐骑兵相接,悍然击退大晋追兵,宣告一切落下帷幕。 四日后,殒铁刀在老顾终日锻打下,终于出炉。 刀身长五尺六寸,刀身即厚且宽,弧度极小,形如单刃剑。 通体黝黑如墨,半掌宽的开刃处却盈白如雪。 刀体完全用殒铁打造,唯刀柄处使用乌铁。 不算刀鞘,总重便一百二十三斤。 阿狸双手接过,舞出成片黑色刀花,喜不自禁的恭请李琼命名。 唐欢满脸羡慕。 她的琥珀色大剑名藏锋,重达一百七十斤,虽也是花费万两白银购得珍稀材质所铸,但相比于此刀,终究弱上不少。 唐延陵、杜宗元干脆扭头不看,对老顾满脸幽怨。 老顾呵呵而笑。 你唐门舍得送心法,老子送块殒铁,那也是很合理的呀。 都是感情投资嘛! 最终此刀,被李琼很不负责任的起了个怪怪的名字——黑切! 问就是脑袋灵光一闪,自己领会去。 老顾有些生气,轻哼着扭头而去。 然后报应便来了。 他随便扫扫地上的殒铁残渣,加上没用完的乌铁啥的,叮叮当当敲出两个剑胚,往地上一扔,头也不回的离开剑庐。 这剑胚由学徒接手,连夜打造,到第二天早上才大功告成。 剑体表面也是乌漆抹黑,既沉又丑。 李琼、莫颜落人手一柄,找其他兵器一试。 嘿,你还别说,一刀两断,怪锋利。 而老顾也是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红光满脸,全身脂粉香。 明摆着在哪个青楼风流一夜。 偏偏,这老货回来时还满脸肃穆,一派前辈高人风范。 第64章 此生无悔 早饭后。 小雨淅淅沥沥。 李琼拜别唐延陵兄妹、杜宗元等人,跨上螺子。 阿狸、莫颜落朝唐婉儿拜了又拜,这才登马跟随。 小妮子行李,仅剩一个放些衣服的行囊。 前两日,由唐婉儿主动开口,将她全部家当沽了二百六十金,笑眯眯抱走了。 还别说,唐二姑娘家当极为殷实,那么多黄金,当场兑付,说拿就能拿出来。 害唐延陵当场遭到李琼主仆的狠狠鄙视。 最后面,唐欢弯腰聆听过唐婉儿教诲,翻身上马,压得高头大马四蹄往下微沉。 扬鞭追上竹斗笠、大披风,一副江湖客打扮的顾五奇。 花解语目送五人渐行渐远,惊讶:“婉儿,你不跟去吗?” 唐婉儿自怨自艾:“我生得不够好看,他看不上。” 唐延陵大怒:“放他娘个屁,我妹能文能武,智计卓着,又甜美可人,岂能输任何人去。” 唐婉儿翻白眼:“少装了,你是巴不能尽快把我卖给他,好少个人分家产吧。” 唐延陵更怒:“二十年的兄妹,你说这话便是戳我心呐。” 唐婉儿笃定:“那便是图他那黄金淬体丸。” 唐延陵滞了滞,讪讪:“他腹有经纶,见识广博,又精通医术,除了修为弱些,简直无所不会,无所不通。为兄是觉得此等旷世大才,错过太过可惜,方才有意撮合。” 唐婉儿勉强接受,轻扶花解语往里走:“嫂子,你有孕在身,受不得风雨,快些回屋休息。” 身后,唐延陵伸手抹去额角冷汗,一脸的劫后余生。 杜宗元在旁暗暗惊悚,心说琼哥真是慧眼。 唐二姑娘看着娇憨可人,却绝对不是一个善茬子。 这要娶回家,往后教坊司啥的是万万去不得了。 不值当呐,太过不值当! …… 八方楼。 李琼跳下骡子,踱步入内,刷刷写下“烟雨把盏三千趣,洒意绕梁又一重;此方楼台人日进,纵酒放歌慰平生”。 字走龙蛇,抛笔而去。 背后,掌柜率一众伙计长拜于地,激动得满身颤栗。 这幅杂缀对联的横批就是牌匾八方楼。 多日的美酒佳肴没白送呐。 李琼出门上骡子,途经首饰店,没去动小妮子那十三根金条,手拎自己的钱袋子,独自入内。 也不还价,买来一对精致的碧玉耳坠,一根翠绿的翎鸟发簪。 出门便要亲自为她戴上。 莫颜落羞涩阻止:“公子,使不得。” “你是我的女人,怎就使不得了。” 李琼摘掉她的纱笠,随手挂在骡子腰际。 一一为她戴上首饰,细细打量,满意点头:“人美,戴什么都好看。” 周围行人目光呆滞,惊为天人。 莫颜落伸手要取纱笠。 李琼伸手拦住,并顺势把她抱上自己面前:“别戴别戴,我拐跑了汉中第一美人,这临走总归要让他们瞅上几眼,免得回头一堆人天天骂我不当人子,嘿嘿。” “你就得瑟吧。” 小妮子轻轻拍打一下,便任其抱在怀里,垂首不语,内心滚烫欲泣。 教坊司出身者乃是贱籍,注定难以成为大妇,但有过眼前这一回,无论未来为妾为婢,这一世便可无憾了。 一路向前,行人无不侧目,胆大者甚至尾随不放。 临近北城门,江揽月身骑白马,一袭男装的挡在前方。 马背有个大行囊,配剑、酒葫芦一应俱全。 阿狸大惊失色:“你在这干嘛?” 江揽月豪迈:“我要跟你们一起去闯荡天下,做个女侠。” 阿狸撇嘴:“你爱去哪去哪,别跟着我们。” 江揽月可怜兮兮:“我修为太低,又是女孩子,哪敢独自闯荡。” 阿狸绝决:“我可不想带个累赘。” 说罢,策马擦肩而过,留下个无情的后脑勺。 江揽月不以为忤,侧头堆笑:“李琼?” “原来是李大先生啊。” 行人顿时哗然。 “这事我听阿狸的。”李琼伸手轻拍。 骡子大步追阿狸身下母马,屁颠屁颠的。 江揽月毫不意外,让过唐五奇、唐欢,明目张胆的驾马尾随。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要脸。 “原来那就是仅学七品心法,十七岁便五品中期的柳狸,长眼喽。” “难怪,连知州千金也垂青于他。” “可不是嘛,柳狸可是号称咱大晋第一习武天才。” “那李大先生面前的就是莫颜落姑娘?” “跑不了,真正天仙一般人物呐。” 行人议论纷纷。 “小姐,小姐,老爷命我们来请你回去。” 未行多远,一队府卫在管家带领下追上来,拦住江揽月去路。 “狗奴才,让开!” 江揽月勃然大怒,扬鞭就打。 管家伸手抓住马鞭,无论多用力,再也无法抽回。 府卫们牵绳的牵绳,拍马的拍马。 连人带马的拉着往回走。 阿狸正中下怀,溜得比兔子还快。 可是,府卫们押着小姐刚走出半里,迎面却有一辆马车驶来,横档大路中央。 驾车的是名二十出头的俏丽女子。 马车后方,也有一对美丽女子亦步亦趋的骑马相随。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新月般甜美面容。 江揽月如遇救星,慌忙大叫:“婉儿,他们又要押我回去,快帮帮我。” 护卫大怒,厉声:“你们是何人,快快让开去路,以免自误。” 驾车的夏竹姑娘更怒,呼的起身,居高临下,点指护卫鼻子:“瞎了你狗眼,竟敢顶撞我们郡主大驾。” “再敢出言不逊,信不信姑奶奶现在就砍掉你脑袋。” 郡主,婉儿? 管家警觉过来,一脚踢得出言护卫打个踉跄,这才躬身行礼:“下人无状,紫霞郡主恕罪。” 护卫吓一大跳,慌忙就地跪下。 人家这身份,还真敢当街砍他脑袋。 紫霞侯是否因此与知府大人交恶,那都是后续的事了。 唐婉儿没理会管家,轻轻招手:“揽月姐姐,快上来。” 江揽月大喜过望,眉开眼笑的纵身下马,拎着行李上车。 沿路踢翻两个府卫,又狠狠推了管家一把,无比的扬眉吐气。 车帘重新放下,夏竹驾车扬长而去。 管家不敢拦,面色却是微沉。 大夫人严令要抓回江揽月,将其彻底软禁,不答应前往镇北王府教授小王爷子女,绝不放出。 这下他回去可没办法交差了。 车上,江揽月心知逃过一劫,恨恨狠呸:“狗仗人势的东西。” 唐婉儿惊讶:“你们江家大夫人有这么厉害?” 江揽月轻叹:“我爹倒还是疼我的,只是对那泼妇的娘家势力多有依仗,这才耳根子发软。” 唐婉儿沉默。 父亲虽仅娶了母亲,没有这些家斗,但爷爷却是风流的,叔伯们为个爵位,多年来也不消停。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呐。 第65章 鬼工崖刻 安静半晌。 江揽月打开话茬:“婉儿,唐欢不在,咱们这路上还安全吗?” 唐婉儿:“三品宗师皆是各方重点关注的目标,不会贸然行走于世间,即便四品大武夫,其实也是有人盯梢的,想要长久消失大众视野极难。” “四品以下,我和夏竹她们四个五品大武夫,碰上谁也不用害怕,只是……” 江揽月紧张:“只是什么?” 唐婉儿:“南璃派的高炯及邓明贽、邓明慧兄妹并未南下回山,已经消失两月,而最后一次的行踪是出现在太原。” 江揽月疑惑:“李琼此行的目的似乎也是太原,哪怕有所交恶,不是还有顾老和唐欢在吗,你担心什么?” 唐婉儿:“众人皆知南璃派三大天才的沐若虚和高炯,却极少人知道谁是第三个天才。” 江揽月:“邓明贽?” 唐婉儿摇头:“不,是邓明慧,她才是三大天才之首。她晚其兄多年上山,仅五年便从九品晋升五品,而今又过去一年多,根据她的速度,我有理由怀疑她已经四品,上回叫阵寿安卫所时,甚至连一分真正的实力都没展露出来。” “也就是说她伤那名叫姜泰的七品小武夫,很可能是在做局,而今这个局很可能已经移到了太原。” 江揽月愈发迷惑:“看你这意思,李琼必定会入局?” 唐婉儿微窘:“有种人,到哪都会搞事,成为中心,关键……那邓明慧媚相天成,乃真正的绝世尤物,绝非莫颜落能比。” 江揽月喷笑:“我明白了,你是怕你的李大哥给她勾跑啦。” 唐婉儿翻起白眼:“那我再说石蝶泉也正在太原呢?” 江揽月悚然:“要不要追上去提醒他们一下?” 唐婉儿摇头:“三品宗师贸然对四品以下晚辈出手,会遭朝野共同讨伐并孤立。再说初入三品并没那么可怕,顾老加唐欢,勉强可以一战。” 江揽月感叹:“到哪都能遇上四品大武夫,这江湖好生可怕。” 唐婉儿微笑:“那是你遇上了,大晋如此之大,四品以上就那么些人,只要不往漩涡中心钻,就咱们这几个人,完全可以在江湖横着走。” “要不然,我也不用费尽脑汁的钻营,所得全用来培养唐欢她们四个。” 江揽月大赞:“是呀,还是你本事,府里护卫统领也才五品,我爹却奉为上宾,无比礼敬。” 唐婉儿当仁不让:“五品大武夫若是入伍,再没关系也可封个封号将军,如武略、武义此类从六品武将。” …… 出城不久,雨势渐大。 众人或撑油伞或穿蓑衣,行囊内衬本就缝以油布,也不担心淋湿。 不过坑洼路面越发泥泞,倒是不好再赶路了。 沿路寻出几里,来到一个依水山村。 村中并无客栈,众人找到一家收拾利索的农户,递上二两碎银,表示要暂时歇脚吃饭。 主人夫妇很是淳朴,硬生生找回一两,腌笋熏肉,尽挑好的做。 叫阿狸感慨总算恢复到正常物价。 饭后雨势不减,难以成行。 眼看天色渐晚,只好宿于家中。 阿狸递出三两银子,主人依旧只收一两,不仅管饭,还举家借宿到邻里,把整个房子让出来。 晚饭后,阿狸服用过完整版黄体丸化开的药液,体内元力奔涌如潮,不知死活的向老顾、唐欢发起挑战。 老顾张嘴吞下一颗淬体丸,闭眼不语。 唐欢郁闷:“李公子,合着我还要给阿狸当陪练?” 李琼耸肩:“你吃的多,总得多使力。” 唐欢不乐意了,双臂抱胸,轻哼:“我是四品大武夫,倒还不值你一顿饭了。” 李琼微笑:“关键在于顿顿有肉,还是餐餐萝卜青菜,差别很大。” 在松潘卫所,咱曾邀各方宿老来日助阿狸突破四品。 谁料进入汉中后巧遇杜宗元、唐延陵,顺势而为下,以至有了顾五奇、唐欢这对陪伴左右。 有了这对神仙,哪还再需要阿狸辛苦的一家家上门挑战。 原先的计划自然作罢。 闻言,唐欢放下双手,有些犹豫。 阿狸轻笑:“如果公子和你家小姐成了好事呢?” 唐欢娇羞的扫过李琼一眼,慌忙招手:“来,你要练到啥时候我都陪着。” 李琼打个寒战,邀上莫颜落,跑到一旁檐下对练。 刀剑无眼,咱修为太弱,怕收不住手,伤到有心谦让的小妮子,只好用拳脚。 结果一来二去间,二人眼神逐渐迷离。 没过一会便做贼似的双双隐入主卧,房门紧闭,随之便哼哼唧唧的,经久不歇。 “年轻真好。”老顾挪步走远些,为之轻叹。 檐下,阿狸暴躁挥刀,不遗余力。 唐欢的藏锋剑不敢与黑切刀硬刚,仅用一个粘字诀,便令其有力无处使,彻底吃瘪。 这是阿狸有史以来最难受的一战,大刀无论如何流转,始终被大剑压入剑下,难以真正砍出任何一刀。 在檐下狭小空间内,刀剑相织,没有发生任何声音。 不出二十息,阿狸便大汗淋漓的收刀暂退,艰难咽口水:“你这是什么剑法?” 顾五奇:“她学的和老夫一样,皆出自鬼工山的崖刻,她的叫鬼工九剑,而老夫的称鬼工十刀。” 阿狸惊讶:“依靠自行领悟吗?” 唐欢点头:“崖刻位于中州鬼工山,不知哪位境界深不可测的前辈所留,江湖人士皆可前往观摩,悟之为剑便是鬼工剑法,同理则是鬼工刀法或枪法。” 阿狸心生向往,转而震刀:“再来。” 唐欢勾动手指头,把他压着暴打一顿,进而挑战顾五奇。 老破欣然应下,这丫头天赋不俗,鬼工九剑已跨过小成,距离自己亦不远矣。 不过,二人却是出了小院,在门口空旷处大战。 四品大武夫,动则开山裂石,打到酣处,光是气浪便足以掀翻屋子。 半夜。 母马哀鸣声骤然响起。 李琼闻声起床,披着外衣出门查看,顿时目瞪口呆。 但见挤在牛棚里的骡子正趴在阿狸那匹母马屁股后面逞凶,即便几人先后前来查看,明晃晃瞪着,依旧不停歇。 关键,这货欺负完这匹母马,转而又一下把莫颜那匹枣红色母马压趴在地,继续行凶。 唐欢狠啐回头,溜得飞快。 这大姑娘未经人事,对这事多少有点放不开。 李琼笑嘻嘻回房,给莫颜落讲述。 小妮子听得春心荡漾,直接扑倒李琼,形如脱缰野马…… 第66章 谋夺家财 天亮后,风止雨收。 重新上路后,骡子有些无精打采,两匹母马却是找到机会就对其耳鬓厮磨,亲昵到不行。 李琼微窘,对着骡子狠狠踹上两脚。 众人哈哈大笑。 走走停停,这一日,途经洛阳近郊的白马山。 众人登高而望,京城在艳阳中浩荡铺展开来,无比宏伟。 李琼仅是看上几眼,便调转骡子北上。 顾五奇惊讶:“小子,来都来了,不顺道进去逛逛?” 打从把殒铁道取名莫名其妙的黑切,老家伙记恨在心,再也不称小友,而是一口一个小子。 “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李琼眼中寒芒闪烁,却无人看到。 顾五奇郁闷。 阿狸凑上去,笑眯眯安慰:“顾老,大同婆姨乃天下四大名妓之一,到时我陪您去好好逛逛。” 顾五奇义正辞严:“你想哪去了,老夫岂是那等为老不尊之人。” 唐欢取笑:“行了,别装啦,都是一帮色鬼,谁不了解谁啊。” 老顾脸上挂不住,大窘而逃。 阿狸在后面吃吃而笑。 …… 九月初八。 一行五人抵达太原南城门。 此行没有路引,老顾居高临下的甩出腰牌,满脸倨傲。 守城军当场吓弯腰杆,再恭敬的验过李琼等人腰牌,连亲自签字画押都省了,直接放行。 虹武剑庐大掌庐,必是四品大武夫,哪怕没听闻过老顾大名,也深知厉害。 尤其,此行还有另一个四品大武夫唐欢随行。 最厉害的,莫过于李琼。 大儒董森败于汉中百花阁之事,经敌对者大肆渲染,早在太原府疯传开来。 乖乖,这一行可了不得。 不过,他们并不知汉中大花魁莫颜落也在其中。 小妮子为免横生枝节,先行缠着李琼百般游说,终是成功戴上人皮面具,掩去神仙般容颜。 即便如此,入城后,她曼妙身段及如水肌肤依旧引得路人频频注目,啧啧惊叹。 大晋不设省,全国划分为十六道,整个山西归属于河东道,河北为河北道,而往西的陕西大片江山便称河西道。 太原常驻人口九十万,比汉中还大上三分,更数十倍于寿安县。 乃河东道之核心,千里内第一大城。 城内车马穿梭,行人如织,贩夫叫卖声不绝于耳,异常繁华。 李琼骑着骡子引领在前,并不说明去处。 众人跟随,漫无目的,沿路东瞅瞅西看看,倒也不沉闷。 没成想,李琼却是直奔大同三大教司坊之首的风月坊。 这风月坊占地广阔,红灯笼高高挂,隔老远便能闻到脂粉香。 不用看牌匾,傻子也能知道不是啥正经之处。 众人面面相觑间,但见风月坊前四抬大轿贴着喜字,数十仪仗身穿大红喜服,敲锣打鼓。 李琼惊讶驻足围观。 “这是哪家迎娶风月坊姑娘?” “知府闻大人家的二公子闻仲。” “就那个喜好附庸风雅的闻二公子?” “可是正是他么,嘿,你再猜猜他相中的是哪位姑娘?” “这我倒听说了,好像是新花魁青荷吧。” “正是她,不过这青荷乃是孤媚子,在服侍闻仲期间,又与多名恩客有染,如今肚子大了就赖上闻仲,偏偏他还真就愿意当这冤大头。” “知府赫赫门庭,能接受她那肚中孩子?” 不仅路人惊奇,李琼一行五人也深感惊讶。 即便花解语身为百花阁阁主,已不需以色侍人,如今依然隐着身孕,准备回头请郎中伪造怀孕日期,再昭告天下。 青楼内成孕,与恢复自由身成孕,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即便再笃定是你的,依然好说不好听,要遭到天下人诟病取笑,损及门楣颜面。 “自然是接受不了,这闻仲也是趁父亲携长兄进京,府上再没人压得住,这才敢干。” “哦?知府大人进京了?” “我予你说呀,知府可是带着万民伞及诸般功绩进京的。” “这是做甚?” “自然是运筹更大的官儿。” …… 知府乃是文臣,再进一步便是统领一省政务的左右布政使。 “你要能过我这关才行。” 李琼挑唇冷笑,调转骡子便走。 身后,行人惊呼:“快看,快看,新娘子出来了……” “一点朱唇万人尝,新娘子个屁。遥想当年那绮玉,面容身段哪点不甩这青荷几条街去,兼且人家还始一而终,清清白白的人儿,唉!” “是啊,算算时节,她应是惨死七个年头了,真是天嫉红颜呐……” “慎言,慎言呐,你们是不要命了么,还敢旧事重提。” …… 阿狸面色微寒。 李琼驾着骡子走街过巷,疾步而去。 途经悦来大客栈,他牵着骡子进去,扔出一锭银子,示意伙计好生照顾骡子和四匹好马,而后悠然走向柜台。 开上四间上房,放好行李,便直奔客堂用膳。 多日风餐露宿,众人闻着酒菜香气不禁喉结濡动。 顾五奇前辈高人,端着架子。 唐欢反客为主,好一通大鱼大肉的乱点。 上菜工夫,李琼拉住伙计,朗声询问:“我来时经过风月坊,恰逢知府二公子迎娶花魁青荷,甚是热闹。” “又听路人大赞前任花魁绮玉,并隐讳提及已惨死七年什么的,你可知内中详情?” 伙计脸色微变,慌忙摇头:“小人不知。” 李琼:“看这情形,你是知道的,我这人好奇心重,若是不解疑惑,晚上怕是睡不着觉了。” 说着,掏出一碇十两银子放桌上:“说吧,说得好了,它便是你的。” 伙计眼馋银子,面露犹豫。 顾五奇、唐欢面面相觑。 前者一把捞走银子,笑呵呵:“小子,伙计能知道个屁,你找我呀。” 李琼惊讶:“你知道这事?” 顾老头点头:“欲说此事,不得不及这太原门庭显赫的季家……” 他娓娓道来,先说季府大房季寿如今身任户部右侍郎,官居正三品。 再说二房季望供职于都察院,身任这河东道的监察御史,官虽七品,却行监察整个河东道文武百官之责,职权大如天。 然后才是震惊朝野的季府三房大案,先是季札途经寿安虎牙山,遭到以邓洪为首的悍匪伏击身亡,其后全家莫名惨死家中,仅存一个前去为父收尸的独子季恒。 此案,最终以砍下多个死囚脑袋顶包,草草结案。 堂内食客侧耳聆听,见又是老生常谈,不禁纷纷嗤之以鼻。 老顾不干了,冷笑:“你们可知季家三房惨死时,家财已达百万之巨?” 李琼故作迷惑:“怎会如此之多?” 老顾:“季札夫人出自巨贾之家,其娘家不知何故,一夜之间遭强人屠戮殆尽,做为唯一幸存下来的独女,所有家财便由季札顺理成章的继承下来。” 有食客顺势发问:“难道是季札下此毒手,以致全家遭此横祸?” 老顾摇头:“非也,那季札无心官场,性喜游历四方,乃生性豁达之人,岂会行此灭绝人性之事。此案至今也仍是悬案,不过,如今那三房家财却尽归了大房二房,呵呵。” 另一名食客拱手请教:“老先生既知内情,可知那三房遗子季恒如今身在何方,为何不回来继承家财,重振三房?” 顾五奇冷哼:“他为了申冤,差点死在这太原府大牢,后入京申冤,又差点死于京城大牢,你们说呢?” 众人惊悚,纷纷低头进食,再不敢多问。 以季府赫赫家世,但凡大房季寿、二房季望肯开口,便不需侄子季恒亲自前去申冤,更不可能让他深陷大牢,险死其中。 很显然,大房二房是为了谋夺三房家财,在背后下了黑手呐! 第67章 冷若寒冰 用膳完毕。 回房途中,李琼取笑:“顾老,你如此当面揭季家大房二房伤疤,难道不怕他们给你偷偷使绊子?” 顾五奇惊讶,这小子一路以来不是一直喊老顾的么,咋突然改了口? 不过,也没去细想,“老夫平生最瞧不起此等泯灭人性的猪狗之辈,别说背后,就算当面又如何,不服尽管来。” 李琼大赞:“这没娶亲的果然至死是少年,血气方刚呐,佩服佩服。” 老顾脸色一垮,哼哼而去。 论嘴皮子工夫,路上试过了,还真斗不过这小子。 “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阿狸强忍杀气,低声询问。 李琼:“回房准备一下,随我出趟门。” 唐欢背剑相随。 刚刚这顿吃美了,良心发现,准备好好跟着,遇事咱先上。 李琼摇头:“欢姑娘,就我和阿狸出去,稍晚便归,你回去歇着吧。” 唐欢犹豫,你这可是有百花阁侧门外遇袭先例的。 出发前,咱家小姐千叮咛万嘱咐,说她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个瞧得上的,万一我没看牢,让你叫人给宰了,我就不用回唐门了呀。 李琼微笑:“放心,我们会变装出门的。” 唐欢这才放心回房。 莫颜落倒也乖巧,不仅没开口跟随,还细心的为二人戴上面具。 二人换过朴素常服,晃晃悠悠出门。 悦来客栈生意极好,吃饭住店串门的,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伙计对二人浑不在意。 但途经前院,隔着老远,马厩中的骡子却突然耸着鼻子站起,呀唷叫唤着扯缰绳,试图跟来。 你他丫的在汉虹武剑庐天天药渣管饱,这是练出狗鼻子了? 李琼崩溃,凶狠瞪眼。 骡子这才悻悻趴下,继续跟身旁两匹母马没羞没臊的耳鬓厮磨。 出门后,李琼走街串巷,老马识途般直奔太原府府衙。 吉时已过,此刻的府衙,新人已然入府,大门前满地鞭炮纸。 闻仲舍去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复杂环节,直接一步到位的迎亲,只是草草拜过宗祠,便开始大宴宾客。 知府公子娶妾,虽然过程潦草,但城内众公子哥儿、大小商贾总归要捧捧场。 于是乎,当李琼手提礼盒,来到府衙门前时,里头也不知摆了多少桌,正传出阵阵行酒令,无比热闹。 闻二公子喜欢附庸风雅,果然名不虚传。 阿狸紧了紧腰间黑铁剑:“公子,咱们进去杀么?” 黑切太过扎眼,不好带出门,这剑只是用殒铁残渣,混以乌铁所铸,属实不配有名字。 李琼翻个大白眼:“杀毛线,你当这里是寿安呀。” 阿狸依旧杀气腾腾:“那要怎么做?” 刚听老顾提过公子七年前差点死在府衙大牢,这是大仇呐,必须得杀。 李琼:“有时候杀人并不需要用刀,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便回。” 说罢,拎着礼盒,晃晃悠悠上前。 “站住,出示请柬!” 府衙前两个护卫见李琼穿的朴素,顿时有些狗眼看人低。 李琼拱手:“在家季远,今日入城乍闻闻仲兄娶亲,来得匆忙,未及换行装,两位见谅。” 说着,递上腰牌。 并顺势掏出两锭银子,悄悄塞入二人手中。 这腰牌是入城前,途经季家村,从一个五官端正的年轻人手上顺的。 护卫悄眯眯昧下银子,打量过腰牌,又谨慎搜身,确定未携带任何凶器,这才把头扭向两边。 李琼拱手相谢,一溜烟消失门口。 季家村盘踞着季家远亲,即便一个村民,护卫也不敢太过为难。 进入府里,先去门房登记礼品。 这是一枚品相上乘的玉扣,来时路上五十两银子买的。 在众多礼品中也不算太差。 书记官经十两银子贿赂,草草验过腰牌,便嘱咐家丁带路赴宴。 李琼暗松口气。 最怕的是护卫及书记官认得季远本人,不过这担心显然有些多余。 接下来便简单了。 混入角落一桌宴席,蹭吃蹭喝,别人开口询问,那就是无名小卒,对名字只字不提。 数十桌摆满庭院,肚大肠肥的闻仲身穿大红新郎袍稳坐上首,一圈行酒令要两刻钟才能走完。 这行酒令以诗猜词,倒也雅趣。 轮到李琼,尬颜喝酒,头也不敢抬。 众人哈哈大笑。 在此当中,不断有人前往首席,朝闻仲敬酒。 闻仲倒也海量,来者不拒,面不改色。 李琼悄悄起身,前往如厕,蹲在半道等候。 有客人经过,便装作酒醉的靠墙休息。 人家看他穿的朴素,也无结交的意思,皆是来去匆匆,并不理睬。 一会后,闻仲总算喝胀肚子,前来放水。 等他出来,李琼拱手长揖:“在下季远见过闻兄。” 闻仲倒也不傻,警惕:“你一直在此等我。” 李琼轻轻点头:“小弟听闻青荷夫人已有身孕,苦思冥想良久,作出一副惊世励志联,想送予闻兄麟子。” 闻仲不大相信,斜眼:“你且说来听听。” 李琼凑耳低语。 闻仲双眼逐渐瞪大,听完肥脸兴奋得直抖:“好联,果真是惊世好联,贤弟属实好才华。” 李琼摇头:“不,这对联是闻兄自己作的。” 闻仲愣住。 李琼眨眼:“小弟听闻城中学子经常耻笑闻兄附庸风雅,心中甚是气愤,今日献上此联,便是想让闻兄杀杀他们锐气。” 闻仲艰难咽口水:“你确定送给我?” 李琼拱手:“此联小弟并未说予任何人听,确实是闻兄自己作的。” 闻仲一把握住李琼双手:“贤弟快快随我上座。” 李琼却收手后退:“此时此刻,闻兄应该是与小弟素不相识。” 闻仲心领神会,拱手大谢:“撇过今日,你随时来找我,我必有重谢。” 李琼长揖于地:“多谢闻兄。” 闻仲畅笑而去,走着走着便变成小跑,简直兴奋到起飞。 李琼驻足原地,侧耳聆听。 但见闻仲归位后,稍做酝酿,立即起身:“诸位高朋,我突发奇想,欲请诸位给青荷腹中孩子作副励志联,不知哪位愿不吝才华,赐下一副?” “我来……” 当即就有人抢先站起,作起对联来。 此等扬名机会,但凡肚中有点墨水的都当仁不让。 “但凡你父闻德裕或长兄闻旭在府,我都会换种方式。” “但天要亡你闻家,今日,便由我亲自送你们一程!” 李琼嘴角微扬,冷若寒冰。 第68章 杀人联 “胸中万卷风雷动,无端直奔笔下来。” “竹柏旷怀心神共远,智仁雅乐山水同深。” “存俨若思养浩然气,视己成事读未完书。” …… 每有一个才子大学作出对子,座上便一片轰然叫好声。 等一圈作毕,再无人跟进。 闻仲这才老神在在的起身:“我突发奇想,也作了一副对子,请诸君共赏。” 众人愣住。 “笔墨伺候。” 闻仲居高临下,一派指点江山姿态。 心中雀跃的起飞。 奶奶个腿儿,果然心中有料气势雄。 咱这一辈子都没这么底气十足过。 家丁小跑而去,转眼捧来笔墨长卷。 闻仲刷刷而就,还别说,这厮倒是有一手好字。 末了,把笔一扔,快把自己帅哭了。 等四名家丁两两举高对联,座上眼睛逐渐瞪大。 “一粟凌云翻沧海,微尘化锋撼千山!” “!!!” 短暂沉寂过后,举座轰的炸开。 “嘶,好大的气魄。” “好联,绝世好联呐。” “若论励志,举世再寻不出比它更好的来。” “二公子好才华,以前是真人不露相呐……” 众人七嘴八舌,争相赞美。 虽有人微感不妥,刚起身去劝,已有人抢先将其推到一旁,前去大捧臭脚。 “承让,承让!” 闻仲朝四方微笑拱手,故作谦虚。 奶奶个腿儿,老子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这感觉,比趴在青荷身上扑腾还爽! 回到座位的李琼悄然起身,沿墙而走。 背后,只传来闻仲大笑:“裱起来,回头挂我房前。” “闻得裕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呵呵。” 李琼暗暗冷笑,大步出府,会合了阿狸,再不耽搁,全速赶回客栈。 只是,途经楼梯,鞋底却落下一片鞭炮纸,不知何时嵌入。 它红彤彤的,极为醒目。 恰有伙计上楼。 他弯腰拾起,随意扫过二人背影,并未放在心上。 …… 稍晚些。 二人恢复真容,换过行装,邀上老顾三人,出门游玩。 出了门,李琼言明要逛文庙,沿路看到好吃好玩的便买,还不断为莫颜落介绍当中的说道。 好不闲情逸致。 阿狸满心疑惑,公子不说,也不好问。 老顾三人也不知他先前出门干啥去,更是满头雾水。 紧赶慢赶的来太原,只为游玩,骗鬼呐? 在此当中,励志联发酵了。 敌对者、嫉妒者、遭到打压者相继品出其味,纷纷命人四处传播。 未过一个时辰,励志联便出现街头巷尾,人们口耳相传,闻者无不大赞。 捧呀,拼命的捧。 闻仲立即就被捧上神坛。 天下并非没有能人,府衙便有。 知府辖下设有从六品同知,与通判并称为知府左右手。 这同知乃久经官场的老油条,听闻励志联后大惊失色。 正在修沐的他连滚带爬赶往府衙,但见街上已传疯了。 悠悠众口,如何去堵? “大祸临头了啊……” 老同知当街痛哭,哭完立即打道回府。 此事摆明有人做局,谁帮谁便是同党,万劫不复。 …… 太原以南百里的官道上。 雀鹰滑翔而来,落入马车顶篷。 雀鹰个小,又呆头呆脑,甚是可爱。 驾车的夏竹微笑伸手,雀鹰啾啾跳上手背,任其取下系在足间的小竹筒。 竹筒送入车厢。 唐婉儿轻轻展开其中蝇头小字的纸条,顿时愣住。 江揽月凑头一看,大惊:“这联好大的气魄,也好大的胆子。” 唐婉儿苦笑:“谁说不是,但问题是闻仲只是个附庸风雅的大草包,他如何能作出此等气势雄浑的对联来。” 江揽月悚然:“有人要害闻家。” 唐婉儿点头:“李琼初入太原便发生此等事,我不能怀疑不是他干的,而且我始终想不通他在百花阁,为何会那么强势的得罪小王爷,自陷于不利处境。” 江揽月崩溃:“此等对联,岂是一般人能够作出,我也第一时间想到他头上。” 唐婉儿:“是与不是,查查他那段时间是否出过门便知。” …… 太原季家祖宅。 深宅大院中,二房大妇闻香君正与女婿石琼亲昵叙话。 突然,大管家季护匆匆而来,见面惊惶大呼:“主母,大事不好,闻大人家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石琼脸色微沉。 闻香君脸色大变,眼角余光扫过女婿,强装镇定:“我兄长家发生了何事?” 季护急声:“今日二公子闻仲擅做主张,迎娶了风月坊青荷,席间不知何故,先引宾客为他那腹中孩子作励志联,而后更亲自作下‘一粟凌云翻沧海,微尘化锋憾千山’,力压全场。” “如今,这幅对子更被裱过,直接悬于新房门前。” 闻香君微愣:“这有何不妥……贤婿?” 石琼石琼面色铁青,状极狰狞:“圣上即位后改名为征,何等雄心勃勃,奈何外敌皆强,至今未能开疆寸土,常以为憾,几成心结。” “此联若出自草莽,倒也无伤大雅,反要让人赞其上进,偏偏它却涎生于官家府邸,那便不啻于往圣上伤口上撒盐,讽其无能。” 闻香君大骇:“快快命人将对联取下来呀。” 季护摇头:“来不及了,整个太原大街小巷已在疯传,便连同知大人也半道折回,明哲保身。” 闻香君求救:“贤婿?” 石琼缓缓摇头:“是来不及了,此地距离京都不过八百余里,游隼传信,不出两个时辰即到,并且既然有人拱火,那么必然早有无数密信已然飞往洛阳。” 闻香君急如火上蚂蚁,双眼含泪:“请你务必救救我兄长。” 石琼:“唯一的机会便是赶在圣上降罪前查出元凶,还闻大人一个清白。” 闻香君如遇救命稻草:“仲儿断然作不出此等对联,季护,你亲自上门去问,务必尽快揪出幕后黑手。” 季护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石琼起身拱手:“岳母,小婿也去查查。” 闻香君慌忙起身回礼:“你岳父巡职在外,我一个女人家也没甚主意,一切劳你多费心。” 石琼点头出房,直奔侧院。 侧院中,石蝶泉正在闭眼练分水刺,出招极慢,脚下也不丁不八,如同孩童玩耍。 但唯有境界不凡的武夫才得以窥其可怕意境。 她不过年近四旬,如此年纪荣登三品宗师,天赋岂能弱了去。 听到脚步声,石蝶泉轻轻睁眼,抿嘴而笑:“我的小王爷,这又是谁招惹了你?” 语调亲昵,其声极媚,配上端庄面容,有股莫可名状的媚惑。 石琼三言两语说明缘由,末了,恨恨咬牙:“即便能保住闻德裕官位,升任河东道佥事必然没戏了。” “枉费我如此苦心,真是竖子不足以为谋。” 石蝶泉轻轻点头:“我亲自去一趟,看看到底谁从中作梗。” 镇北王府位于河北道,只有以太原闻家、季家这两颗棋子为跳板,才有望掌握以西宁府中心的河西道兵权,成为真正的镇北王府。 第69章 重回季宅 游完圣祠,再观水王殿。 回程时,晚霞如血,天地尽红。 路上,凭借武夫过人耳力,众人终于听到街头巷尾关于府衙二公子闻仲的励志联。 唐欢大赞:“我个粗人都听得热血沸腾,这联作的真好。” 莫颜落不知天下大局,难知背后杀意,也不禁赞同的点头。 阿狸则是满脸懵。 咱倒是知道事情是公子干的,可是凭咱这脑子,也猜不透他想干啥呀。 唯有顾五奇暗自沉吟,而后直视李琼,语气不善:“小子,是你干的吧。” 李琼猛摇头,大骂:“老顾,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会死人的。” 阿狸惊奇:“公子,有这么严重吗?” 李琼点头:“皇帝陛下即位后改名为征,却至今寸土未立,你志向比他还大,这是要踩着他上天呐。” 阿狸恍然,满脸崇拜。 奶奶的,果然杀人不用刀,不愧是咱家公子,棒棒哒! 顾五奇追问:“那你午间出去一个时辰,干嘛去了?” 李琼看向阿狸。 后者讪笑:“公子答应四品就赏我五个花魁,我缠着他先带我去长长眼。” 这话是回程时特意交代的。 老顾三人集体看向李琼,没一个相信这说辞。 “爱信不信。” 李琼傲娇扭头,轻拍骡子,往前走去。 眼看距离悦来客栈不远,面前却出现一座宏伟大宅。 牌匾上,赫然写着季家三房。 李琼嘴角微勾,又强行掩去,故作惊讶:“老顾,这是不是你午间吃饭时说的那个季家三房?” 顾五奇惊讶看向牌匾,轻轻点头,目有赞色。 没有任何一座宅邸会如此使用牌匾,但它偏偏用了。 它在昭告天下,这季家三房还有个季恒,并未彻底死绝。 “难道是季恒回来了?”李琼也满脸惊讶。 阿狸试探:“公子,要不进去看一下?” 李琼略显迟疑,缓缓点头。 阿狸跳下马背,轻轻叩动门环。 叩了再叩,许久过后,才有一个少年家丁打开一旁小门,胆怯的探头:“请问你们找谁?” 阿狸指向后方骡背:“那是我们家公子李琼,今日听闻你们府上之事,想入府拜访一下。” 小家丁惊奇:“可是在汉中力压董森大儒的诸攀大先生。” 阿狸:“正是我家公子。” 小家丁大喜过望,朝李琼拜了又拜:“先生容我开大门相迎,请稍候。” 说着,匆匆缩回脑袋,用力开门。 这大门异常厚重,少年十四五岁,身形瘦小,力气不大。 往里倾斜身体,憋红脸拼命使劲,半天仅拉开条小缝。 阿狸从外帮忙,这才成功打开。 小家丁恭请李琼入内,边在前引路,边朝里欢声大喊:“忠叔,忠叔,诸攀大先生来拜访咱家了。” 唐欢、莫颜落牵马随尾。 顾五奇落在最后,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小家丁声音传出不久,有个老人一瘸一拐的迎出,并下意识拍去指间银铂。 李琼一望之下,眼角不禁有些湿润。 他叫季忠,是自小跟随季恒父亲季札的书童,没记错的话,现年不过四十六岁,还是七品武夫。 可眼前的他,已然满脸皱纹,鬓角斑白,老态龙钟。 而那瘸了的右腿,也是伤于寿安虎牙山遇袭。 他就是那名拖着濒死残躯,回太原报信的唯一幸存者。 季忠走近,略微打量,长揖:“竟真是李大先生大驾光临,敝府幸甚,幸甚呐。” 说到最后,不免有些感慨。 这季家三房整个太原避之唯恐不及,平时别说拜访,便连能不经过门前都绕道走。 此地无数人盯着,人家肯踏进来,那真是不怕得罪人,真正的力挺季家三房。 李琼微笑:“我今日初闻府上之事,又恰巧路过此地,便顺道进来看看,请问季恒是否已经归来?” 季忠轻轻摇头。 李琼皱眉:“那他是否还活着?” 季忠茫然:“应该还活着吧。” 李琼轻哼:“嘿,竟是连给你梢个信也不敢,阿狸,我们走。” 季忠赶忙挽留:“先生踏进此地乃是力挺我三房,请务必留下吃顿家常便饭,以免再让人耻笑三房凋敝到失了礼数。” 李琼略微迟疑,点头:“也罢,不过不需你动手,由我亲自下厨。” 季忠愣住:“这?” 李琼:“我自有我的道理。” 季忠不好再驳,示意:“喜子,快快去地地窖取菜。” “是。” 小家丁喜滋滋的飞奔而去。 诸攀大先生来拜访咱家了,还亲自下了厨,这说出去,往后胸口也能挺直些。 季忠引路,来到二进,但见一间房门未关的厢房内,装乘着几竹篓折成银元宝的纸钱。 这时代没啥高科技,银元宝上的银铂便是真银子。 很显然,他刚才正在折纸钱。 李琼疑惑:“这是?” 季忠:“明日便是夫人、小姐他们五人的七年祭。” 李琼点头不语,继续向前走去。 背后,阿狸、莫颜落紧步相随,并无异样。 顾五奇、唐欢却纷纷皱眉。 此时进入太原,又在这时间点来到季家三房,再配上那副励志联,说一切只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诡异。 府里,一切还是旧日模样,连厨房也与记忆中大同小异。 莫颜落、季忠要帮忙,给李琼赶了出去。 李琼命阿狸烧火,系上围裙,等喜子搬来酸菜、腌笋及卤肉坛子等物,便忙活开来。 季恒是纨绔子弟,自小含着金钥匙长大,双手不沾阳春水。 李琼却出身农村,依靠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节衣缩食的供养到研究生毕业。 也没什么兄弟姐妹,从小到大,能做的都自己做,动手能力自然是有的。 酸菜、腌笋,是记忆中的味道。 卤肉,用多种香料秘制,紧实而不柴,味道更是半分未变。 李琼相互搭配,不消一会,几样小菜便麻利上桌。 锅中炖着明日用作祭品的大公鸡,正咕噜咕噜的往外冒香气,还需一刻钟以后才能上桌。 莫颜落递出毛巾。 李琼擦净双手,也不顾满身油烟味,朝季忠喜子招手:“我这向来同桌而食,不需守什么规矩,你们俩一起坐下来吃吧。” 季忠愕然,转而命手足无措的喜子入座。 众人围坐一桌,各自满上一杯酒。 李琼率先朝莫颜落举杯:“我今日见青荷出阁方才醒悟自己粗心大意,失了礼数,这第一杯咱们先补个合卺酒。” 小妮子慌忙揭下面具,颤抖着伸出手臂。 二人绕臂而饮,倒转杯口,不留一滴。 合卺酒,永结同心! 一旁,季忠、喜子看傻了眼。 这姑娘生的好生俊俏,像画中仙子一般。 李琼又端端端的连饮三杯,而后面色庄严:“这三杯当我自罚粗心大意,来日我当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娶你过门。” 莫颜落却是慌了,眸中含泪的跪拜于地:“公子,颜落只是个贱籍女子,使不得的。” 李琼伸手扶起:“管他什么世俗礼法,我的女人我说的算,若来日你还有姐妹,我也会一碗水端平,绝不偏袒任何一方。” 唐欢满脸羡慕,这是多少位卑女子的梦想啊。 莫颜落终是没忍住,当场泪奔。 李琼伸手擦去眼泪:“这有什么好哭的,来,吃饭吧,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好好伺候我。” 莫颜落破啼为嗔,狠狠掐过他一把,低头不敢看人。 众人哈哈大笑。 第70章 主仆相认 太原府衙。 石碟泉、季护并肩而行登门,气势汹汹。 “季大管家……” 守门护卫话音刚起,二人仅留背影。 那形如寒冰的面色,吓得他们直打寒颤。 此刻宾客已散,遍地狼籍,家丁正在收拾。 二人直奔红布绸环绕门楣的新房,眼见励志联仍挂在门框两侧,顿时当场气炸。 嘭! 石蝶泉抬手之间,裱以木框的对联飞起炸开。 季护伸手推开房门,露出正在挑新婚盖头的闻仲。 闻仲大惊:“季管家,你这是?” 石蝶泉也不废话,掌心奔涌出两股元力。 元力绕体,将其凌空抓起,甩向院中。 嘭! 闻仲一屁股跌坐在地,顾不得疼痛,哆嗦:“你……你是三品宗师。” 季护也打个哆嗦。 石碟泉是三品宗师之事,他也不知。 石碟泉面沉如水:“蠢货,快说谁给你的这副励志联?” 闻仲吃力爬起,闻言愣住,转而强辩:“我作的呀。” 石碟泉冷笑:“凭你个酒囊饭袋也配作出此联,说!” 闻仲还准备死扛。 季护怒声:“你再不说,闻大人及你兄长怕是永远走不出洛阳。” 说着,三言两语陈明厉害。 闻仲一屁跌回地上:“是一个叫季远的年轻人,对了,我问过护卫,他来自大同南边的季家村。” “还有,他没有请柬,是两个护卫擅自放进来的。” 说到最后,已嚎啕大哭,彻底吓坏了。 石碟泉:“可还有遗漏?” 闻仲拼命摇头。 石蝶泉扭身便走,寻到一匹快马,飞身而上。 来到府衙门口,她冷视护卫:“你们可有验过季远腰牌?” 护卫俯首:“验过,是真的。” 石蝶泉挥手而出,二护卫嘭然撞墙,软绵绵滑落地上,七窍喷血而亡。 府内及外头行人见状,惊惶尖叫着四散而逃。 石蝶泉纵马而出,奔向南城。 季护也寻来一匹快马,在后面紧跟不舍。 …… 饭后。 季忠、喜子留下洗碗。 李琼示意随便走走,不用跟随,信步走向主楼。 顾五奇、唐欢、莫颜落停留原地,唯有阿狸跟了上去。 夜幕渐垂,天边仅余一抹血红。 主楼大堂烛火摇曳,映照着供于堂前的六块灵牌。 分别写着主公季札、主母崔予宁、小姐季梦、少夫人绮玉,以及小少爷季登、小小姐季蕊。 李琼、阿狸登堂入室,各自点上一柱香,深深叩拜。 末了,李琼指向大堂房梁:“阿狸,我母年仅三十九,平素乐善好捐,却悬梁于那儿,死时衣裳不整。” “我妻绮玉年仅二十,知书达礼,逢人便笑,也悬于那儿,衣裳凌乱。” “我妹季梦年仅十五,天真浪漫,也悬于那儿,下身更是半裸,血流不止。” 阿狸震惊,震惊之余便目眦欲裂。 到底是谁,杀人还不够,死前竟凌辱了三人? “我儿季登年仅四岁,虎头虎脑,气力惊人,府卫尽夸他将来必是习武天才,却撞毙于堂侧壁柱上。” “我女季蕊只有一岁半,一岁半呐,走路磕磕绊绊,连爹娘都叫唤得不甚清楚,那帮畜生也没放过,生生掐死了她……” 李琼心如刀割,不知觉间已滚落两行热泪。 阿狸闻之肝肠寸断,也为之泪奔。 “爹娘,孩儿不孝,七年才回来看你们。” “小妹、娘子、登儿、蕊儿,你们放心,那些人,我很快会的一个个送下去,给你们赔罪。” “天地共鉴,前路上谁敢拦我,谁就是我的敌人,即便杀尽千万,与天下为敌亦在所不惜!” 李琼深深拜过,一抹眼角,转身扯来泛黄的白绫,就着烛火将其点燃,轻轻盖入灵牌之上。 白绫久悬灵堂,异常干燥,遇火飞速蔓延向房梁。 阿狸不知公子在为何如此做,也不询问,更不阻止,只是跟随着退出大堂,一退再退。 屋内火势渐大,噼啪作响。 顾五奇、唐欢率先飞奔而来,一见之下当场惊呆。 前者怒而瞪眼:“小子,你到底在干什么?” 季忠也闻声连滚带爬而来,厉吼:“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焚我灵堂?” 李琼冷哼:“一个连传信都不敢的孬种,我便索性烧了此楼,彻底断绝他的念想。嘿,季家三房,就让它从此消散世间吧。” “狗贼,你胆敢如此辱我三房,老夫与你拼了……” 季忠手持尖刀,咆哮着扑向李琼。 李琼背对而立,不言不动。 阿狸移步拦下,一掌切其颈侧。 季忠双眼翻白,软绵绵倒地。 喜子抢起尖刀,又要行刺。 阿狸继续一掌放倒,脸上笑眯眯的。 顾五奇怒哼而去。 唐欢、莫颜落面面相觑,完全猜不透李琼这是发哪门子疯。 李琼轻笑:“这老头愚忠,只怕回头会想不开,我单独与他说几句话。” 说罢,提着后领拎起季忠,走向一侧。 火势渐大,整幢楼都在冒烟,热浪逼人。 阿狸拎起喜子,与唐欢、莫颜落走向另一侧。 …… “嗯……” 视野开阔的回廊中,一针下去,季忠悠悠醒来。 李琼收针后退,不待季忠怒火冲天的继续扑来,沉声:“忠叔,我回来了。” 季忠微愣:“你是谁?” 李琼严肃:“你说呢?” 季忠警惕:“不,你与他一点儿也不像,你到底是谁?” 李琼:“这世间有一种奇药,服下后能令人音容大改。” 季忠:“最后一次见面,府衙大牢外,我让你回家再说,你当时说什么?” 李琼摇头:“不,最后一次见面是归府修养十日后在南城门外,当时你执意陪我进京,我说此去生死未卜,总要留个人年祭时给爹娘妹妹他们烧些纸钱,以免他们在下面穷困无依。” 季忠纳心便拜,痛哭失声:“少爷,老奴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李琼匆匆扶起:“忠叔,周围有外人,控制点情绪。” 季忠赶忙擦去泪水,又忍不住泪眼婆娑:“少爷这些年独身在外,孤苦无依,老奴常恨不能服侍左右,如今见你这般出息,便是死也值了。” 李琼佯怒:“忠叔,我此次冒险归府,便是怕你撑不下去。” 季忠敷衍:“好,一切听少爷的。” 李琼:“我得了个惊世造化,十年内柳狸必入三品,若能再夺些大造化,甚至问鼎二品皆有可能,而我也已能习武。” 说着,体内元力一闪而逝。 季忠狂喜:“少爷登入武道了,好,真好!” 李琼:“我七月中旬开的气海,如今已九品后期,距离巅峰亦不远矣。” 季忠震惊当场。 不足五十天呐,这速度闻所未闻,堪称梦幻。 李琼:“我的天赋……并不弱于柳狸多少,最多十年,便是这大晋天翻地覆之时,到时一个也跑不了。” “所以我不许你言死,即便要死,也须先亲眼见我将他们全部送下去。” 季忠点头不迭,喜极而泣,边擦边哭,怎么也止不住。 恰于此时,府门外呼啦啦涌进一群人来,泾渭分明的分成三四波,个个身形矫健,皆是武夫。 李琼嘴角微勾,匆匆交代几句,扭头而去。 背后,季忠顺势大骂恶贼,边骂边哭,哭得像个孩子。 刚出大门,前方又有几人纵马奔来。 当头中年人疯狂扬鞭,焦急大喊:“快,快,这是我们三房最后的根,万万不能让它毁去。” 此人名叫许承,是季家三房另一名家臣。 不同的是,季忠衣角磨得发白,老态龙钟,而他却鲜衣怒马,容光焕发。 李琼拍打骡子,擦肩而过,嘴角微扬,冷冷一笑。 第71章 帝王心思 中京洛阳。 皇城太初宫。 勤阳殿上,当朝皇帝石征正在批阅奏折。 身为三品大中期宗师,年近六旬的他看去不过四十出头,宽眉阔面,身形端坐如山,不怒自威。 奏折一封又一封。 水患、大旱、时疫,这些是要往外拨款安抚的,当中少不得要夸大灾情,冒吃空饷。 相互诉告侵占民田、贪赃枉法的,这查下去十件有八九件都是假的,实则是变相为自己请功。 一干吃饱没事干的玩意,就好玩这一出。 尤其河西道西北角那一块,太后母族还参与其中,东北的镇北王府等也从未安分过。 各方相互攻伐,奏折从未断过,真真假假,看得心烦。 镇北王石崇是仅比朕大三岁的亲王叔,太上皇极为疼爱,时不时要去小聚几日,俨然把这个小弟当儿子看待,没法怪罪。 太后刚过六十大寿,朕也年近六旬,自然不是亲娘,可是太上皇依旧宠着,即便要护着族人在西北瞎搞,朕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头疼呐。 更头疼的还是周边这帮外敌。 琉球、扶桑毕竟远隔海外,要是闹腾得过分,请龙虎山两位老天师前去敲打一下,也就安分了。 可是云南土司、吐蕃、西域诸国,名为附属国,朝朝进贡,却他娘的完全看心情。 心情好,我就给你送些好的,心情不好,那贡品朕都不好意思转手送妃子。 没一个省油的灯呐。 最烦心的还是北方,女真尤可说,更强的是以匈奴为首的胡人,放养嘉裕关外关西七部个个阳奉阴违,与其勾连不断,说反随时就反。 甚有传闻,匈奴王年近五旬的次子虚除宏盛已达三品巅峰,即将问鼎二品金刚镜大宗师。 朕集大晋数十年造化于一身,至今不过三品大中期,你个匈奴小儿想上天不成? 这个,朕多少有些不信,但空穴不来风,终该是要防一手。 “他娘的!” 皇帝陛下越想越燥,忍不住扔掉奏折,当庭爆粗口。 四丈之外,满脸皱纹的老太监莞尔不禁。 石征抬眼望去,微感惊讶:“你怎来了?” 这老太监是大内总管汪瑾,三品初期宗师,喜好躲在司理监里养花逗鸟的偷懒,一个月难得露两三次面。 汪瑾伏首告罪:“有人把折子偷偷递老奴那儿,人已找着,并已杖毙。” 石征皱眉:“说什么的?” 汪瑾苦笑:“陛下心情欠佳,老奴怕火上浇油。” 石征微嗔:“我见着你这懒货心情便好了,呈上来吧。” “老奴能偷懒,全赖陛下宠着呐。” 汪瑾笑眯眯捧上折子。 石征打开,一目十行的阅览,大笑:“一粟凌云翻沧海,微尘化锋憾千山,好文采,好心思。” 汪瑾垂首不敢看。 你当他大笑就是高兴了,非也非也。 帝王心思要是这么好猜,他就不是皇帝了。 石征:“闻德裕家这二公子好大的才学,好高的志向,朕自愧不如呐。” 汪瑾暗叹声果然,小心翼翼:“那孩子志大才疏,就是个酒囊饭袋。” 石征微怔,凝目:“看来你没少收闻家一党的好处。” 汪瑾扑的跪地:“老奴早将所收银两尽数缴入内务府,用以贴补宫中开销,请圣上明鉴。” 石征:“有多少银子?” 汪瑾:“五万两。” 石征怒笑:“厉害,这礼随便送送就几万两,真是厉害。” “朕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三次了吧。” “合着这天下,最穷的反而是朕。” 汪瑾伏首不敢言。 石征拂手:“朕知道你不屑于钱财等身外之物,这银子纯粹是替朕收的,别装了,起来吧。” 汪瑾笑眯眯起身。 石征捻须沉吟:“汪公公,你可有想过若是查抄闻家,到底能翻出多少银子来?” 汪瑾:“他在职十多年,该捞的一分没少捞,应是几倍于五万两。” 石征:“嘿,好一个万民伞,你说朕有多少年没杀过五品以上臣子?” 汪瑾:“八年。” 石征轻叹:“太后有事没事便跑朕这来哭穷,一帮皇叔皇弟和皇子公主也争相效仿,天天变着法子来要钱,朕这家当得委实有些紧巴巴。” 汪瑾心领神会,倒退而去。 石征纵目望向殿外夜空,眼中寒光四射。 …… 洛阳府衙。 虬须遮面的闻德裕正与面白无须的府尹唐光治把盏对饮,谈笑风生。 二人私交甚密,闻德裕入京这多日便落脚此处。 而这府尹,满天下的州府府主皆称知府,唯有这天子脚下的才称府尹。 京官同级高半品,谁也羡慕不来。 突然,三十出头的闻旭急步而入,仓惶:“父亲,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闻德裕大惊:“何事如此惊慌?” 这大儿子,素来遇事沉稳,被寄予厚望。 此番带其入京,乃是介绍予诸位故旧认识,好为下一步提任要职铺路。 闻旭失声痛哭:“二弟不知听信谁的谗言,竟作下‘一粟凌云翻沧海、微尘化锋憾千山’的励志联,并将其悬于房外。” 闻德裕微愣,一时脑袋没转过弯来。 唐光治却直接面色一沉,放杯离席,一副避之唯恐不及之状。 闻德裕疑惑看去。 唐光治冷声:“翻沧海憾千山,诸位皇子都不敢立下此志,你闻家好大的胆子。” 闻德裕骇然失色,仓惶拱拜:“请唐兄救我。” 唐光治断然摇头:“你儿尚且能收到消息,密信必然已经呈送陛下桌上,救不得了,谁也救不得你。” 说罢,匆匆而出,朝府卫大喝:“看住客房,没我准许,不得让闻家父子踏出房门半步。” “诺!” 府卫狂奔而来,眨眼把客房围个水泄不通。 闻德裕追出门口,气极:“唐兄,十多年交情,你竟半点情面不讲不成?” 唐光治拂袖而去:“爱莫能助,好自为之。” 闻德裕怒火冲冠,正要破口大骂。 闻旭赶忙拉回房内:“父亲,镇北王府不会不管我们,季家姑母那必然也会从旁帮衬,我们还有一丝机会。” 闻德裕心中稍安,转而老泪纵横:“若知那逆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我真该早早溺死了他。” 闻旭瘫坐一旁,愤懑盈天。 不仅官场梦化为泡影,便连能不能走出洛阳也变成了未知数。 到底是谁布下此局,要置闻家于死地? 第72章 石琼心计 太原季宅。 石碟泉、季护并肩归来。 莫香君小跑着迎上去,但见二人面色铁青,不禁心头发凉,怯怯:“很棘手吗?” 季护沉重点头。 石蝶泉犹自望向后方紧步而来的石琼:“小王爷,贼人使用城南季家村一个名为季远之人的身份,我刚亲自去查过,此人有多民村民作证,今日并未离村,而腰牌是今日早间遗失的,多方寻觅过后,已于午后报备官衙。” 莫香君不死心,追问:“那总有人见过贼人吧,着人画像,全城缉拿呀。” 季护摇头:“主母,既然对方苦心绸缪的犯下此事,定然是戴着人皮面具,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石琼沉吟:“既然无法直接找人,不如我们换个角度,试着想想这太原谁能作出此等气势雄浑的对联来?” 季护茫然:“董森等几个大儒应是可以的。” 石琼摇头:“他们年岁已长,思想固化,失了锋锐,极难作出此联。” 石碟泉眼睛一亮:“今早,李琼进了太原,按行程,他们确实也在那个时间点途经季家村。” 石琼再问:“季远可对他们一行五人有印象?” 石碟泉摇头:“据季远回忆,走在路上,似乎恍惚过一会,事后只以为自己累了,并未多想。” 莫香君哀声:“这李琼为何要害我兄长?” 石琼嘴角微勾:“有个人曾在府衙大牢被以莫须有罪名关过半月,一天只提供半碗泔水。” 莫香君微愣,转而尖叫:“季恒,你说他是季恒?” 石琼:“我一直没想明白他在汉中为何那般不留情面的驳我面子,可若是季恒,一切便顺理成章。” 石碟泉发愣,季恒敢明目张胆现身? 莫香君厉声:“那便立即去抓他。” 季护苦笑:“他如今被大晋道家奉为反佛英雄,又是名声渐显的大儒,无凭无据的,万一抓错人,我们季家便会受天下责难。” “尤其,唐门及虹武剑庐如今还与他沆瀣一气,甚至不惜派出顾五奇及唐欢两名四品大武夫贴身保护,别说不敢抓,就算石统领亲去也不大好抓。” 莫香君杀意未减,面目狰狞:“他在寿安坑杀我忧儿,此仇不共戴天,无论如何,我也要他死。” 说着,看向石琼。 后者面沉如水:“着人去探,看他那时间段是否离开过住处,再找熟人分辨其是否与曹昆或季恒相像。” 石蝶泉、季护扭头离去。 莫香君迟疑:“那我兄长?” 石琼恨恨咬牙:“只怕是来不及了。” 莫香君眼前一黑,一屁股跌坐在地。 …… 戌时刚过三刻。 数十骑疾驰而来,直抵洛阳城府衙。 府尹唐光治闻声迎接,但见为首者青云袍加身,乃是官居正三品的督察院左副都御史严缜,慌忙出府迎接:“下官见过严大人。” 严缜轻按马背,飘然而下,“闻家父子可还在你府上?” 大晋正五品以上官吏,无论文臣武将,皆会赏以五品心法,以备养身续寿,更好的当职。 这是开国圣皇石英立下的规矩,按老圣皇的原话就是咱大晋不能有病殃殃的官吏,否则何以安民治世。 不过随着大晋吏治大开,正五品以上官吏属实太多,心法外泄之事层出不穷,屡禁不止。 时至今日,别说五品,即便正四品官吏也要功绩显赫者才可获得赏赐,如严缜般正三品大员,自然身拥五品心法,有着不俗的修为。 唐光治拱手:“下官已先行命人软禁,不许其踏出房门半步。” 严缜似笑非笑:“你与他交情可是不浅呐。” 唐光治再拱:“大人说笑,点头之交罢了,并且下官已将与其多年的往来具实造册,折合成现银,正准备送往督察院以证清白。” 严缜笑骂:“这河南府尹换过一茬又一茬,唯你在此长盛不衰,果然是只老狐狸。” 洛阳乃是皇城,为区分开来,这洛阳府实称河南府。 以京城为中心的周边十多个州府,合称为河南道。 唐光治尬笑,随之将其引入府衙大门。 都察院随行属官个个抬头望天,全当没听到。 唐光治的亲妹嫁与严缜为侧室。 这对货不仅是姻亲,平时还共进共退,几乎同穿一条裤子。 也不知在这装给谁看,好不无耻。 果然,进府见面后,闻德裕惊喜大拜:“请严大人救救我严家父子。” 严缜亲手扶起,凑耳密语:“宫中汪公公亲自传令,要拿你问罪,镇北王已托人前去说情,估计也只能压到明日早朝前。” “一切全看太原主事人能否在今夜擒得嫁祸者,若是不能,到时你便只能自求多福。” 闻家父子惨然点头,任由枷锁上身,押住督察院大牢。 唐光治送出门口,嘴角微勾,全程再不言语。 对方如此见缝插针,想必绸缪已久,想一晚上抓住他,做梦呐。 值此时刻,与其划清界线,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 太原悦来客栈。 入夜后灯笼挂于四处,明里暗里都照得亮堂。 晚膳过后,该走的走,该留的留,人潮渐褪,嘈杂渐敛。 李琼饮过药水,刚躺着练半个时辰内功。 小妮子洗成一只小香猪的扑上来。 今夜的她吻如雨下,更加的热情如火。 李琼彻底躺平,闭眼享受,正在关键节点。 叮! 楼下大院传来兵器撞击声。 随之便有数人厉声大喝,打作一团。 莫颜落僵住动作,抬眸询问。 李琼低骂:“大晚上的,不晓得哪来的混账玩意,不管他们,继续继续。” 小妮子愈发卖力。 但是,楼下刀撞人喊,声浪盈天。 “他娘的。” 李琼骂骂咧咧下床,披上衣服出门。 但见院下六人捉对厮杀,修为不高,却你来我往,打的格外热闹。 你他丫的,搁这表演套路呢? 不对。 楼下院落旁的回廊中,有数人集体抬眼看来,目光如鹜,极为犀利。 既看咱,也看几步开外的阿蛮。 两头的老顾和唐欢,反而不甚在意。 李琼眉头微皱间,那几个相继退后,隐入廊道中。 三对打斗者也经伙计低声哀求,各自收兵而退,转眼走得干干净净。 “公子,他们……” 阿狸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连他也看出对方专为瞅咱们一眼而来,目的极为明显。 李琼抬手拦住,看向唐欢:“今日你可有收到过特殊的消息?” 午后路上,她和老顾各与数名探子接触过,极为隐讳。 唐欢摇头。 顾五奇沉声:“石琼正作客季家二房。” 李琼扭头往里走:“阿狸,来我房间说话。” 阿狸静等半晌,方才踏进房门。 唐欢笑呵呵打道回房,并不多想,光顾着高兴了。 四品中期了呀,至少省了数月工夫。 那黄金淬体丸好生给力。 唯有顾五奇凭栏沉思,久久不动。 第73章 布下暗棋 房内。 莫颜落穿戴整齐,站地等候。 李琼从腰带间找来银针,反手递给阿狸,掀衣露出后背。 后背上有块巴掌大的青色胎印,那是模仿曹昆的。 阿狸心领神会,轻轻挑破胎印表皮,又往皮下扎入半寸。 李琼运集元力。 元力透过连接经脉表面的网状神经,迅速蔓延向整片胎记。 武夫吸纳元力,依靠的便是这网状神经。 元力外放,也是以其为媒介,瞬间加强该片区域的皮肉筋骨力量,来去皆一念之间。 但见,元力外涌,胎记处便有黑血从针孔中快速流出。 阿狸抓来一把宣纸,将其接住。 “再来一针。”李琼示意。 阿狸如言照做。 李琼后背胎印处流血更快。 莫颜落也取来宣纸帮忙接取,但见血中有微小颗粒,不禁深感讶。 李琼蚊声解释:“这是朱砂,混水注入皮下,过段时日便可吸收人体色素,转化成黑色胎印。” 老顾、唐欢毕竟只是四品,有四方杂音掩护,只要声音小些,不虞他们能隔墙听到。 莫颜落恍然,欲言又止。 李琼:“镇北王石崇膝下共有六子,大子崇文不争,二子擅武,已然四品中期,四子五子六子也各个非凡。” “结果,反倒是仅仅六品修为的老三石琼胜出,被指定为爵位继承人。” 莫颜落震惊:“你是说他好色及心胸狭隘全是装的?” 李琼嗤笑:“镇北王何等英雄,岂会选中一个废物。” 莫颜落:“百花阁侧门刺杀你呢?” 李琼:“我是死是活是残,于他而言,只是个伪装性情的游戏,否则岂能没有后续。” 阿狸、莫颜落愤懑。 这厮好生张狂,敢拿咱公子的命当儿戏。 不过,转而,阿狸又疑惑:“公子与他接触极少尚能看透,其他人更能,那他是不是太过用力了?” 李琼:“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太过用力正是他想欺骗世人的?” 阿狸惊悚。 莫颜落疑惑未解,继续用会说话的眼睛询问。 李琼:“我今天去过季家三房,石琼怀疑我和阿狸另有身份,所以派人前来辨识。” 莫颜落惊恐瞅向正在冒血的后背。 你这么着急的化去伪造的胎记,摆明有鬼啊。 李琼平静凝望:“直上中天揽日月,欲倾东海洗乾坤!” 莫颜落瑟瑟发抖。 这个比闻仲的励志联更大逆不道。 他午时出去绕一圈,便出现励志联之事。 而后便是踏进季家三房,莫名其妙的焚烧主楼。 综合今日之事,他真的极可能就是季恒。 李琼瞪眼:“怎的,怕了?” 莫颜落慌忙摇头:“公子能如此信任,颜落便是万死也情愿。” 李琼轻哼:“量你也不敢,把你嫁老头并非最可怕的,南下万里之外,尽是又黑又丑的昆仑奴,我要把你丢他们那街上去,才是世间最可怕之事。” 莫颜落反倒不怕了,抿嘴而笑:“人家如此乖巧,你才舍不得呢。” 阿狸惊讶:“昆仑奴真的那么丑吗?” 李琼点头:“大晋不过这天地的一隅,不过遥远之地尽多未开化的蛮夷,尚不足为虑。” 莫颜落大赞:“公子见识真广。” 李琼坦然受下。 稍后,后背胎印里的朱砂淤血全部流出,仅剩一圈淡淡红印,再稍微运化便可消失不见。 至此,阿狸捧过烛火,点燃浸血的宣纸。 等其烧成灰烬,往窗外一撒,彻底完成毁尸灭迹。 阿狸刚刚退去。 李琼反手就给小妮子扔上床,边摸索扯衣边下嘴。 小妮子缩着脚丫子乱躲,咯咯求饶:“公子,别咬,人家怕痒……” 房内喘息声渐浓,春光无限。 …… 悦来客栈长街上。 左侧是季家三房。 右侧一里开外,便是门庭辉煌的季家祖宅。 季护垂首归来。 府上三人心头咯噔,知道坏了。 闻香君仍不死心,追问:“没有收获不成?” 季护摇头:“我亲自躲于暗处细观,李琼与季恒判若两人,另几人也说他根本不是曹昆,仅柳狸隐约与阿蛮有两三分相似。” “少年人,随便找来十个,便有六七人有两三分相像的,根本不足为奇。” “小王爷、主母,许是我们真的找错人了。” 闻香君再问:“他们脸上会不会戴着面具?” 季护又是摇头:“即便世间再精致的人皮面具,口唇鼻等接合处亦有迹可寻,我是五品武夫,有没有戴人皮面具,瞒不过我双眼。” 闻香君希望破灭,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忍不住泪涌。 舍了李琼主仆,这漫无目标的,要从何处找人去? 兄长一家,怕是真没救了! 石琼沉声:“可曾查清李琼那时间点是否出过门?” 季护:“据伙计回忆,一行五人午膳后便回房暂歇,歇息个把时辰后才相携出门。” 石琼、石蝶泉面面相觑。 莫颜落神仙般人儿,李琼痴迷美人,与其白日寻欢,闭门个把时辰,再正常不过。 季护:“不过,伙计说午膳时,李琼曾当堂拿出十两银子,盘问季恒之事。” 石琼微愣,询问:“而后的详细行迹,你再与我详说一遍。” 季护:“他午后出门游玩,路上闲情逸致的买了许多小吃食和小玩意。” “傍晚归程时路线微偏,途经三房门口,顺势拜访。并于随后怒斥季恒胆小如鼠,至今不敢露面复仇,愧为人子,从而点燃存放灵牌的主楼泄愤。” 石蝶泉追问:“季忠是何态度?” 季护:“边不断咒骂李琼狗贼,边痛哭流涕,伤心欲绝。” “对了,焚楼时,季忠及小家丁喜子曾试图袭击李琼,皆遭柳狸当场打晕过。” 石琼沉吟:“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不得不让人怀疑是有意为之。” “季护,你有招暗棋吧,该命他出手了,是与不是,到时一试便知。” 季护点头应下。 闻香君催促:“那便令暗棋现在就行动。” 季护摇头:“主母,现在动手太过仓促,破绽委实太多,怎么也要等到明日三房七年祭过后,到时才说得通。” 闻香君痛哭出声。 明日,来不及了啊。 第74章 方山之顶 九月九,重阳节。 天色刚亮,李琼喊上老顾、唐欢、阿狸。 一行五人骑行出门,买上些吃食,边走边吃。 途经季家三房,但见门口十多人各自提着黄菊、纸钱、鸡鱼祭品等物。 三房旧日家臣许承带着两妻三儿女,另有数名家丁相随。 季忠、喜子混于其中,见到李琼,便红着眼睛摸向腰间佩刀。 许承顺势看去,铿的拔剑拦住去路:“你可是毁我三房灵堂的李琼?” 李琼淡然:“人生在世,若是连孝义都不顾,那他便畜牲不如。” 许承勃然大怒:“我家少爷还轮不到你在这妄评,贼子,你焚我灵堂主楼,我本意祭过老爷一家再找你理论,现在既然提前遇上,那便不死不休。” 说着,元力猛然涌动,纵身刺出,毫不留手。 七年前分别时他和季忠一样,只是七品后期,而现在却已六品中期。 “凭你也配。” 唐欢抢在阿狸前面,伸指夹住剑尖,竟让许承连人带剑的停滞空中。 姑奶奶哪管你是非曲直,给咱提供药丸的,那必须要保护好。 三房门前众人及路人目瞪口呆。 唐欢陡然旋指。 许承旋转着倒跌坠地,撞翻伸手相接的两个儿子。 李琼纵骡而过,“要找我寻仇,要有真本事才行,三房散了吧。” 许承洒泪大骂:“我一定要状告府衙,治你之罪。” 李琼嘴角抽搐,差点笑喷。 知府大人在洛阳都自身难保了,你去告吧。 阿狸四人紧身相随。 身后,几人骑马远远吊着,也不知归属何方。 …… 出了太原西门,再往前便是方山。 季家冢群并不在方山,季家三房一家老少六人却葬于此山南簏。 这种行为,是明晃晃的告诉世人,季家三房是大房二房害的。 为此,季家大房二房几度威胁恐吓,却最终惧于人言可畏,由着季忠、许承造墓下葬。 李琼来到方山,跳下骡子,改为步行。 目标却是东簏的天方寺。 顾五奇等人找处人家寄了马,骡子却摇头晃脑的紧步相随。 这畜牲吃过太多价值不菲的药渣,已经长到八百斤,身形高大,全身筋肉,无比神骏。 万一叫人盗走,别说李琼,老顾光想想就牙疼。 普天之下,也就李琼这败家子舍得。 要知道,随便一副几百两银子的药渣,即便老顾身家再丰厚,依然会拿去煮饭,榨干最后的价值。 五人皆是武夫,拾级而上,走得极快。 沿途,登山者极多。 方山本名天龙山,天方寺其实也叫天龙寺,因避讳天子改名,本身喻意仍在,自然从者如云。 来到天方寺,人头攒动,各个手持一把长香,遇炉即点,逢佛便拜,熏到不行。 李琼径直绕过,继续走向山顶。 方山是太原近郊最近的一座山,今日重阳节,来此登山,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可南簏却去不得,靠近都不行。 临近山顶,李琼朝莫颜落丢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抱住胳膊撒娇:“公子,人家脚走酸了。” 李琼宠溺的搂搂脑瓜子,微微蹲下身子。 阿狸满脸郁闷,有些吃醋。 莫颜落没注意他的表情,欣然跳上李琼后背。 李琼大步疾走,一颠一颠的。 这该死的推背感,奶奶的,感觉真不赖! 莫颜落轻轻拍打,俏脸通红,美眸泛水。 老顾、唐欢双双扭头,稍稍放慢脚步。 等临近山顶石坪,索性各自停住,来个眼不见为净。 石坪上,此刻两男一女正并肩而立,每人手持千里镜,望向山下。 这千里镜在大晋已经流传两百余年,采用两片磨得透明的凸面水晶所制,中间套以数截圆筒,可通过拉伸及收缩圆筒调整观距,技术无比成熟。 李琼、阿狸怀里也各有一个,产自虹武剑庐,十分精良。 两男一女耳朵微动,甫听脚步声便悄然收起千里镜。 李琼三人登台,不禁目光微凝。 两个男子皆三十左右,身形健壮而有神,这是低境武夫极难具备的。 反观脸庞,却是极为普通,一看就是戴了人皮面具。 尤其那女子,足足高出莫颜落大半个头,身高几乎与接近一米八的李琼齐平。 又腰如水蛇,胸臀曲线异常完美,透出一股惊人的魅惑之力。 最可怕的,还是面具下那双美眸,如梦如幻,勾魂摄魄。 李琼、阿狸没忍住,狠狠咽了下口水。 莫颜落已经美到让人几疑世间再难有胜出者,但眼前却出现了。 仅是一双眼睛,一副身子,便让人垂涎三尺。 哪怕没戴面具,只是寻常面容,也让人恨不得第一时间推倒在床上。 莫颜落也在发愣。 咱身形相比眼前女子,委实显得娇小,尤其人家还媚相天成,羡慕不来的。 对方三人也是微愣。 “李琼?”女子率先开口,其声空灵又富有磁性,也是极媚。 李琼微笑:“正是在下,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犁窝浅笑:“无名小卒,不提也罢。” 李琼理解,咱要有你这魅力,肯定比你还装。 “那你便是艳冠汉中的莫颜落姑娘了?” 对方一个青年直视莫颜落,眼神大胆,极为无礼。 莫颜落微福:“颜落蒲柳之姿,当不得如此赞美。” 这丫头本就有点娃娃音,眼前更是甜到不行。 李琼不禁莞尔,这是感受到压力,夹起来了呀。 另一个青年却傲视阿狸:“名满天下的柳狸,不过如此。” 阿狸并不生气,笑眯眯:“我只是个仆人,公子如此盛气凌人,怕是找错了对象。” 青年看向李琼。 李琼慌忙摇头:“我只是个文人,不会打架,你若想作诗比对子,倒可以奉陪。” 青年彻底没了脾气,轻哼一声,扭头下山。 另二人紧步跟随。 临下石坪,那女子回头:“你在八方楼出的最后一副对子,下联是什么?” 李琼:“下回见面,你若肯揭下面具,我再考虑告诉你。” 奶奶的,你们男伴用目光调戏莫颜落,咱总得调戏回来。 男人,在这事上,千万不能吃亏。 领头青年猛然回头,眼中杀意盈盈。 “走了。” 女子擦肩而过,朝坪下的顾五奇、唐欢点头打过招呼,飘然而去。 唐欢耸耸肩。 老顾却盯着人家背影直咽口水,全程没舍得眨眼。 两个青年见这老色批如此无理,咬牙切齿,差点当场拔刀。 等追上女伴,较矮青年迟疑:“明慧,咱们就这么回去不成?” 女子:“观其寿安言行,乃心智若妖、杀伐果断之辈,南簏至少有三波人马盯梢,他不会出现了。” 较高青年皱眉:“他会不会早料如此,根本不在太原。” 女子摇头:“换成是我,只要活着,必会回来,哪怕仅是远远拜上一拜。” 两个青年下意识看向山顶。 女子又摇头:“我本也怀疑是他,可昨晚悦来客栈演了一出戏,季护领着多人亲自辨认,失望而归,一个人容貌变化再大,也不可能短期判若两人。” 两个青年满脸失望。 女子纵目远眺,咬唇轻笑:“天地无趣,有了这种对手,才能精彩一些。” 两个青年面面相觑。 杀父仇人呀,你这种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物色情郎! 第75章 天地共鉴 洛阳太初宫。 太仪殿。 皇帝石征虎步坐定龙椅,迎过百官三呼万岁,接着便开始脑壳疼。 江南暴雨连绵,水患肆虐。 东北大旱,蝗虫满天飞,过处寸草不生。 钦州瘟疫,黎民纷纷逃离故土,疫情四处扩散。 钱,开口闭口全他娘的钱。 你们当国库是聚宝盆,能自己生钱还是咋地? “工部即刻派出能工巧匠,治理江南水患。” “兵部严令东北各卫所协防内城,以防民乱。” “着令钦州四方严防死守,不得再令疫情扩散,另谴太医院名医即刻启程。” “统计各方灾情,所需银两国库出四成,其余六成,地方官员表率募捐、士族乡绅大力辅助,以求尽快安抚民心。” 石征一锤定音。 众大臣有些傻眼。 按往常,朝廷应该拨款七成左右的呀,这是几个意思? 不过,君无戏言。 陛下金口已开,再难办的咱也给办了。 于是,以工部、兵部、户部尚书为首,三部大员集体大呼:“臣等谨遵圣谕。” 此事已毕,大殿陷入短暂的寂静。 稍缓,兵部一名老大人颤颤巍巍走出:“启禀圣上,臣有本奏。” 石征斜眼而视。 老大人:“臣奏太原知府闻德裕冒吃空饷,贪赃枉法。” 年近六旬的红面季寿面色微沉,眼看要走出反驳。 石征精神一振,陡然坐直身子。 季寿打个激灵,生生收住脚步。 众大臣面面相觑,陛下鲜少态度如此鲜明,那还等啥? 于是乎,吏部老臣立即出列:“臣也奏闻德裕好大喜功,谎报政绩,那所谓的万民伞实为笑话。” 兵部、吏部近半下臣集体出列:“臣等附议。” 唯两部尚书低垂眉目,态度暧昧。 上阵厮杀,历来小卒先行。 万一风向突变,也能及时救火不是。 “臣奏闻德裕收受贿赂,家财来历不明,此番进京,既为自身升迁,更为其子闻旭多方游说买官,随便出手即五千两银子以上呐。” 户部左侍郎也站出来落井下石。 没站出来的,有些是闻德裕阵营的,眼看这火已经蔓延到自个身上,顿时集体看向季寿。 众所周知,太原季家与闻德裕素来同穿一条裤子,而二人又与镇北王府沾着姻亲,交往过密。 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户部老尚书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 麾下左右侍郎各有阵营,靠山一个比一个硬,咱也管不了。 没事,尽管咬,咬死算球! 众目睽睽下,季寿猛一咬牙,朗声出列:“闻德裕德行有亏,臣附议。” 镇北王府一党彻底傻眼,又将求助目光看向都察院左都御史严缜。 严缜飘然出列,揖身:“臣附议。” 沙石俱下,该舍就得舍。 话说,还是唐光治那厮看的透彻,昨晚闻家父子还未进都察院大牢,他已谴人将多年来收受的几万两银子送到了都察院。 石征拍案而起,冷笑:“朕昨日还在犹豫是否擢升闻德裕为河东道布政司参政,诸位爱卿很好,真的很好。” 出列者瑟瑟发抖。 石征:“都察院汇同三司,严查闻德裕诸般罪行,若有同党,一并纠出,绝不轻饶!” “臣等谨遵圣谕!” 殿下跪倒一片。 …… 太原。 方山南簏半腰。 有处向阳的风清水秀之地。 一方大墓静立其间,季札为首,崔予宁侧伴。 下首依旧季梦、绮玉、季登、季蕊。 六个冤魂合葬此处。 季忠、许承等人肩挑手提,到来后先散开锄草抄叶子。 而后摆祭品、上清香。 噼啪! 鞭炮声响过。 二人跪地诉以李琼欺凌之事,痛哭流涕。 余者肃穆相随,跪成一片。 东山顶上,阿狸将千镜递给莫颜落。 后者凑眼观看,但见那方墓地人影清晰可辨,不禁为之暗暗惊叹。 李琼收起千里镜,后退几步,遥对墓地,扑的双膝跪地。 阿狸、莫颜落慌忙落后半步,跪于两侧。 “爹娘,孩儿不孝,事隔七年才来看你们,且还只能相隔如此之远。” 李琼悲声低语,咚咚拜了三拜。 二人跟随而拜。 李琼:“爹娘,孩儿如今已能习武,又有柳狸、莫颜落此等天才辅助,报仇终是有望了。” 说罢,又是三叩。 二人再随。 李琼:“娘、小妹、绮玉,我为子为兄为夫,太过无能,临死仍让你们遭到凌辱,我发誓定找出并生擒此人,抽筋扒皮、千刀万剐,以慰你们在天之灵。” “登儿、蕊儿,你们在下面不要调皮,一定要乖乖的陪着爷爷奶奶、姑姑、阿娘。” “诸亲在上,天地共鉴,我在此立誓,最多十载,定手刃所有仇人,为你们报仇。” 说罢,痛哭再拜。 阿狸拜完,凝声:“小人柳狸,是公子赐予我第二次生命并待我如亲弟弟,他的仇便是我的仇,请老爷、主母、小姐、夫人、小少爷及小小姐在天之灵,保佑我们诸事顺遂,能成功报得大仇。” 莫颜落:“小女莫颜落,公子为我赎身,宠我爱我……” 她照本跟上,拜了又拜。 三人相继起身,静默半晌,收拾完痕迹,这便下山。 回到天方寺,依旧人山人海。 李琼遥指高塔,冷笑:“那塔中收殓近千坛骨灰,每日有高僧前往超渡,可要位列其中,需先缴百两银子,再年贡二十两以上,每逢塑佛或修膳庙宇还会挨家挨户的摊派募捐。” 阿狸、莫颜落、唐欢愕然。 他娘的,这哪是佛塔,分明聚宝盆嘛。 “佛门,大多都是有心无钱莫进来,不足为怪。”顾五奇嗤之以鼻。 李琼大赞:“老顾,难得咱们意见如此统一,我决定了,晚上让阿狸陪你逛逛教司坊去。” 顾五奇老脸微沉,扭头就走。 阿狸追上去,兴冲冲:“你要没兴趣,我可自己去啦。” 老顾表情微僵,斜眼扫过身后,悄眯眯询问:“你家公子去不去?” 阿狸摇头。 老顾迟疑:“那我考虑一下。” 唐欢取笑:“行了,别端着啦,想去就去吧,又没人会笑话你。” 老顾微窘,窘完便原形毕露:“他娘的,去!” 李琼、莫颜落莞尔不禁。 第76章 拦路救人 暖阳西斜。 西城胭脂巷。 一辆锦布马车驶于其间,摇晃不止。 护卫、丫鬟散于四周,远远驱赶行人。 车内是季家二房的五小姐季鸢,正衣裳半解的与一名俊俏护卫颠鸾倒凤,当街行欢。 她是家中小幺,生母又是大夫人闻香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久而久之,便刁蛮成性,又水性杨花,至今没有夫家。 许久,马车终于停止摇晃。 青年护卫下车整理衣裳,满面通红,低头不敢看人。 他是半道被喊上车的,也不晓得小姐发哪门子疯,见面就开始撕扯衣裳,不从还不行。 散于四周的护卫满脸羡慕,五小姐好新鲜,但从不吃窝边草,这可能是一步登天了呐。 一会后,季鸢红嘲未消的下车,步履婀娜,无比诱人。 她刚抵胭脂店门口。 店内突然闪出一个面目白净的中年人来,手按腰间长剑,目光凶狠。 正是刚从方山扫墓归来的许承。 “五小姐小心……” 护卫、丫鬟集体失声尖叫,却是迟了。 铿! 长剑乍然出鞘,下一刻已从季鸢后心穿出剑尖。 “今日,我代三房来收些利息,哈哈。” 许承狂笑向前,长剑左右晃荡间,震飞数个飞扑而去的护卫。 他夺得去路,飞身跳入一处高墙。 府卫追入,已然消失不见。 店门口,季鸢捂胸倒下,至死仍满脸困惑。 “五小姐,五小姐……” 护卫、丫鬟痛哭声响成一片。 “杀人了。” “季家二房五姑娘被杀了……” 胭脂巷行人尖叫着四散而逃。 …… 经口耳相传,季鸢与情夫马车行欢,在姻脂巷遇刺身亡之事迅速疯传开来。 稍晚些,李琼五人游完晋湖,吃过河鲜大餐归来,闻之不禁目瞪口呆。 即便李琼,也是难以置信。 在季家大房二房的打压下,许承如今的小日子依然过得极为滋润,本以为他已然叛变,不过全程作戏罢了。 没成想,仍和季忠一样,忠于三房! “公子……” 阿狸低声询问,甚是紧张。 公子是重情之人,既是忠仆,必然是要救的。 李琼轻轻摇头,转道季家三房。 只是刚走出不远,就看到季护领着一众护卫,押着季忠、喜子迎面走来。 季忠应是经过反抗,肩头、胸口血肉模糊,身上被铁链绑得结结实实。 喜子不是武夫,也没幸免。 小脸被扇得肿如猪头,却倔强的抬头昂胸,并未哭泣,看的更让人心疼。 李琼、阿狸并肩拦于道路中央,身后三人一字排开。 不仅莫颜落、唐欢目光冷峻,便连顾五奇也杀机盈盈。 这季家二房枉顾兄弟亲情,猪狗不如。 老顾早看不过眼,眼前只需李琼打个招呼,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救人。 哪怕后续要杀出太原,亦在所不惜。 李琼没说错,老顾这家伙,还真至死是少年。 年龄虽大,却仍满腔热血! 季护心头狂跳。 在此处遭遇,并不在计划之中,实属意外。 柳狸名满天下,仅是潜力惊人,眼前不过五品修为。 同是五品武夫,真要动起手来,不见得谁能讨得好去。 可唐欢经汉中城外一战已名震四方,连诺羌王庭三杰的老大曾杲皆可压制,真实战力直逼四品后期。 而顾五奇,在四品后期停驻十余载,战力只会更强。 石蝶泉不来,真要当场动手,就咱们这些歪瓜裂枣,还不得被当菜切了呀。 思及此处,季护恭敬拱手:“诸位这是何意?” 李琼皱眉:“我刚才回程路上倒是听说了个大概,许承真是三房之人?” 季护点头:“那厮平日对我们二房卑躬屈膝,极尽阿谀奉承,没成想,却包藏如此祸心,着实罪该万死。” 李琼:“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抓季忠、喜子干嘛?” 季护申辩:“他们二人也是三房旧部,必是同谋。” 李琼冷叱:“屁话,若是同谋,早逃得没影了,还能等你来抓。” 喜子倒是机灵,当即跪下大喊:“大先生明鉴,那许承平素跪舔二房,丑陋不堪,忠叔与我打心眼里厌恶,从不待见,是他硬要赖在三房的。” “此事我们确实毫不知情,请大先生为我们做主。” 李琼暗暗嘉许,沉声:“放人。” 季护微怒:“五小姐无端遇刺身亡,从者何来无辜,李先生如此蛮横插手,是在作贱我季家二房。” 李琼猛喝:“作贱你们又如何?三房百万家财,如今有多少归了你们二房,整个太原,谁人不知?” “为了区区身外之物,如此谋害亲弟一家老少,畜牲都干不出来的事情,你们干了。” “别人惧你们二房淫威,敢怒不敢言,老子今天就撕开这层遮羞布,看你们二房能奈我何!” “好!” 路人挤满前后街道。 人群中也不知哪位仁兄喊一嗓子,瞬间众人集体鼓掌起哄。 季忠瞬间老泪纵横,朝路人拜了又拜,无语哽咽。 七年了,从未如此痛快过。 季护面如猪肝,点指李琼:“你……” “你个屁。” 顾五奇纵马向前,并肩而立,哈哈大笑:“行走江湖,最快意的莫过于踩尽天下不平事,小子,老夫挺你。” 李琼拱手相谢,冷然看向季护。 后者铿的拔刀,事已至此,为了二房颜面,即便明知是死也要一战。 “找死。” 阿狸冷笑跃离马前,身在空中,拔出背后大黑切,人刀合一的劈去。 季护举刀抵挡。 百炼宝刀竟无声无息的断开。 黑光过处。 空中飘起一片碎衣。 季护惊险翻滚躲闪,起身间抢过护卫腰刀,便与阿狸战作一团。 长刀再不敢硬碰,束手束脚,无比难受。 唐欢见他身经百战,阿狸一时半会不好拿下,不禁朝老顾呶嘴。 老顾傲然:“一群小武夫,不值得老夫出手,你去吧。” “你和李琼真是一模子印出来的,光会耍嘴皮子。” 唐欢郁闷下马,走上去一人赏去一掌。 管你玩刀耍剑,统统一掌扇飞出去。 等季护被阿狸震退,依旧一掌呼去。 季护提刀横挡胸前。 嘭! 刀弯人飞。 季护高高飞起,撞破旁边店家外墙。 没晕,却故作双眼翻白,假装昏迷倒地。 唐欢继续向前,眼见季忠和喜子身上铁链上锁,都懒得找锁扣,直接一把扯断。 那铁链粗如拇指,却在她手中形如脆饼,几乎没见使劲就断了。 看得阿狸都打哆嗦。 这大姑娘,力气真大到没天理。 喜子快速解开锁链,再帮季忠解开,谢过唐欢、阿狸,又不断朝骡子背上的李琼、老顾谢个不停。 季忠却依旧对李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演戏要全套,他深谙其中之道。 第77章 滔天杀机 人群分出道路,目送李琼一行护送季忠、喜子离开,随后一哄而散。 地上,季护经踉跄起身的护卫掐人中,快速起身。 季护命护卫回府报信,自己翻身上马,朝反方向的府衙狂奔而去。 季忠被劫,于计划损害太大,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抢回来。 另一边。 李琼回到季家三房大宅,亲自把季忠送进卧室,当场取出银针,着手治疗伤口。 顾五奇、唐欢抱着刀剑,守护房外两头。 如此当众揭季家二房伤疤,更是当街从季护一行手中抢人并将其打伤,等同于与季家二房和石琼宣战。 谨防他们狗急跳墙,派人前来打击报复,极有必要。 尤其石碟泉,更是不得不防。 房内,帮忙搀扶的莫颜落识趣退出。 喜子傻乎乎的留下。 阿狸搀着手,将他拉出去,边走边赞:“喜子,你挺机灵的嘛,刚才配合的真好。” 喜子尴尬挠头:“那本就是事实,柳先生过奖。” 阿狸:“我也是下人,你不用喊先生,以后管我叫哥哥。” 喜子慌张:“柳先生是名满天下的习武天才,将来必入三品,要封武侯的,小人哪敢呀。” 阿狸笑眯眯:“那是以后的事了,你先喊哥哥,我爱听这个。” 喜子迟疑半晌,勉强点头。 阿狸:“你还没入武道吧,我这有好东西,一会喝上几口,能助你快速开启气海。” 喜子颤声:“真的吗?” 阿狸:“自然是真的,这药是公子炼制的,效果可好了……” 二人逐渐远去。 李琼收回目光。 靠在床头的季忠低声:“他是流落街头的孤儿,与你小时眉宇有些像,我看着可怜便领回来,已有五年。” 李琼沉吟:“他这五年可是与你寸步不离?” 季忠愕然:“你在怀疑喜子有鬼不成?” 李琼迟疑:“今日这事发生的太过突然,时间点又如此巧妙,我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季忠:“喜子除了睡觉,其他时间皆与我形影不离,我接回来时,年仅九岁。” 李琼点头:“那就应该没问题。” 季忠:“你怀疑许承在做局引你现身?” 李琼缓缓摇头:“季鸢确实水性杨花,能干出当街寻欢的荒唐事来,又打小爱美,常去胭脂巷,识者众多。” “若要做局,只能用假身,那么地点就不该选在胭脂巷,再加上季护及护卫们也是悲愤交加,不像做假,那么季鸢应该是真死了。” “只是,有一点你不知道,如今对我做局的是镇北王府的小王爷石琼。舍个败坏门楣的季鸢引我现身,这种事,他或许能干出来。” 季忠惊悚:“闻香君最宠爱季鸢,她绝不会同意的。” 李琼茫然:“这是最矛盾的地方,难道我们确实误解许承不成?” 季忠点头:“没准许承真的忍辱负重,至今才爆发出来。” 李琼:“忠叔,你可有想过,若非恰巧遇上,无论你进了季家二房还是府衙,对我而言都是无解的死局。” 季忠无言。 少爷重情,必会来救。 季家二房如今有石琼坐镇,乃是龙潭虎穴。 府衙抢人,更是与官府为敌,与整个大晋为敌。 确是死局! 最终,化作满脸苦涩:“少爷,忠叔已老,又是残废,死便死了,你不该冒着暴露风险救我的。” 李琼怒瞪:“我昨日便与你说过了,绝不许言死,而且你那腿并非无药可治。” 季忠苦笑应下。 李琼:“得亏顾五奇最后补上一句闯荡江湖就要踩尽天下不平事,他们现在最多也就加深些怀疑罢了,不碍事。” 季忠:“那顾五奇?” 李琼苦笑:“他应该对我身份有所猜测,只是不敢认定罢了。” 说着,收起银针,起身坐入桌台,提笔写起药方来。 季忠伤势看着吓人,却仅是外伤,止血后再内服外敷些药物即可,并无大碍。 只是,写着写着,李琼突然眼中一亮,急忙出房找来阿狸,细细附耳嘱咐。 随后,阿狸喊上唐欢随行,手持药方,直奔长街上的大药铺。 …… 长街上,共有两家药铺,一大一小。 小的那家江湖郎中坐堂,主打一个便宜加忽悠。 别说医术,不给抓错药就不错了。 阿狸来到大的那家,递出药方。 趁伙计抓药空隙,他又说:“伙计,麻烦你拿那几味药给我看看。” 说着,一一指向虎骨、雪莲、朱砂、琥珀、钩藤等十余种珍稀药材。 这些药材,黄金淬体丸也有用及,只是其中的钩藤是额外添加的无用之药,专门用来迷惑外人。 伙计相继取出。 伙计每递出一味,阿狸便先看再闻,而后又问年限价格,看似随意,眼睛却不时注视药柜。 尤其其中几味,更是紧盯不放。 等伙计抓好三副药方上的药材,阿狸付过银两,扭头便往回走。 回到季忠卧室。 阿狸二话不说,提笔画出四个长方形框框,再于框内画出斜斜的水平线。 其中水平线呈波浪型,另两条却是极直。 李琼凝眉:“阿狸,你确定没标错?” 阿狸重重点头。 李琼冷笑:“一帮志大才疏的家伙,真是高估他们了。” 阿狸、季忠及悄眯眯跟进房内的莫颜落疑惑注视。 李琼指向纸上四个长框的线条:“药铺抓药,进出拉动柜子,产生震动,不常用的药材长期受力之下,便会反复压实,在药柜中形成相应的规则曲线。” “有波纹的雪莲、钩藤,代表近期用过,另两味朱砂、琥珀曲线规则,则表示未用过。” “而这四味药,乃是治疗惊厥的主药,最重要的是这味琥珀,用途极窄,惊厥又非它不可。” 阿狸心领神会,满脸崇拜。 季忠、莫颜落依旧疑惑不解。 李琼:“四月中旬,闻香君二儿子季忧被坑杀于寿安,昨日亲兄闻德裕父子因励志联,在洛阳凶多吉少,今日更死了最宠爱的五姑娘,岂能不精神崩溃,急需惊厥之药。” 季忠悚然:“季鸢未死不成?” 李琼点头:“必定未死,许承所杀,应该是相貌极为相似的替身。” 莫颜落目瞪口呆。 竟能想到通过这种办法判定真伪。 厉害呀,好生厉害。 小妮子满眼小星星,崇拜到不行。 阿狸悄悄撇嘴。 论玩心眼,就没见有人能胜过咱家公子的,眼前小意思啦。 季忠迟疑:“那季忧和励志联?” 阿狸笑眯眯:“自然也是公子干的。” 季忠心怀激荡,忍不住又老泪纵横。 李琼微笑安抚,等他稍稍平静,凝声:“忠叔,当年你支吾其词,现在总可以告诉我当年是谁凌辱了我娘、妹妹和绮玉吧。” 季家大房季寿、二房季望,仅是嗜财,却并非淫邪之辈。 谋财害命不意外,可要说兽行也是他们所为,着实太过牵强。 季忠仍旧略显犹豫,转而猛一咬牙:“是季贤亲自引二皇子石冶入府行下的兽行。” 李琼定在原地,双瞳瞬间充血。 阿狸双目也蹦射出滔天杀机。 莫颜落瑟瑟发抖。 公子呀,你这仇人,咋一个比一个吓人呐。 关键,你还刚立过要生擒,再抽筋扒皮、千刀万剐的誓言。 光想想,我这小心脏就受不了啊。 半晌后,李琼强装微笑:“忠叔,府衙应该快来人了,你先歇着。” 季忠点头,欲言又止。 李琼惊讶:“还有事?” 季忠:“庆阳的季老太爷病重,已是时日无多。” 李琼静了静,转身走出房间,步履异常沉重。 阿狸、莫颜落尾随身后,小心翼翼。 第78章 剑拔弩张 走出厢房。 李琼踱步在前,似有思量。 阿狸低声:“公子,季贤是谁?” 李琼:“二房季望长子,现任肃州知州,季家大房与二房一母所生,我三房却是侧室。” 阿狸:“肃州在何处?” 大的不好杀,这个季贤总是能杀的。 李琼翻白眼。 莫颜落抿嘴:“在最西北的边境线上,毗邻关西七部。” 阿狸挠头记下,这个委实有些远了。 莫颜落:“公子,庆阳的季老太爷呢?” 李琼:“庆阳是季家北方祖地,若非老太爷发话,我走不出太原府衙大牢,若非老太爷在太初宫太仪殿指着石征鼻子怒骂,我更走不出唐光治坐镇的河南府府衙大牢。” “呵,亲大伯二伯欲置我于死地,反倒是素未谋面的老太爷不惜丢掉工部尚书官位也要救我,你们说可不可笑?” 阿狸、莫颜落感动。 此等大恩,百死难报。 “来了。” 李琼疾步走向宅邸大门。 大门前方,季护领着红甲将军疾驰而来。 背后跟着数十铁骑,另有数十名捕快手持火把,跑步跟在后头,形若长龙。 顾五奇、唐欢闻声跟出大门。 前者大刀柱地,冷冷一笑:“好大的阵杖。” 众人无比钦佩,老顾这是准备一言不合就拔刀子呀,好不热血。 红甲将军纵马向前,停于五人十步开外,厉喝:“大胆李琼,胆敢率众当街劫走重犯并恃强行凶,本统领念你初犯,快快交出季忠,以免自误。” 此人是太原城卫军统领闻翎,官居从六品。 李琼横眉冷对:“季护,江湖恩怨罢了,你给我来这出,丢不丢人?” 季护大怒:“闻统领,你休听他瞎扯,我二房乃官宦之家,五小姐之事便是官家之事,速速交出人来,否则便是公然与太原府为敌,与大晋官府为敌。” 顾五奇、唐欢心头发凉。 这罪名,即便虹剑庐与唐门也吃不消。 李琼轻笑:“好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闻统领、季护,我且问你们,大晋律令哪条写过官宦子弟也是官身?” “既非官身,事涉未有功名的武夫,我说江湖恩怨,哪里错了?” 闻翎语竭。 季护强辨:“行凶者许承乃三房旧部,我季家名门世家,即便三房分家搬出仍是世家,其旧部岂能以江湖人士视之。” 李琼嗤笑:“合着沾点世家裙带便是官身,你封的?” 季护气极又无奈,只好回头:“季捕头,出示缉捕文书。” 阿狸、莫颜落惊呆了。 统领闻家,捕头季家。 合着这太原,你们两家开的呀? 人群后方,一个捕头跑上前来,刷的展开手上缉捕文书,大喝:“通判大人亲自签署,缉拿从犯季忠、喜子。” “阻拦者同罪论处,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守城军、捕快们气势陡壮,铿的集体拔刀出鞘,一派肃杀。 李琼气势更壮,暴喝:“大胆太原通判,胆敢私封季鸢及许承官身,篡改大晋律法,他是有几个脑袋?” 闻翎、季捕头气势一滞。 守城军、捕快们气势更荡然无存,集体瑟瑟发抖。 篡改大晋律法,这罪名,谁碰谁死,参与者都难逃惩处。 若被坐实,在场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唐欢、阿狸、莫颜落看向李琼,满脸崇拜。 没理你都能硬扯出个天大道理来,这也是没谁了。 季护面色阴晴不定,猛一咬牙:“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有通判大人谕令在手,今日这季忠你保不住。” 说着,朝闻翎、季捕头猛打眼色。 季捕头不敢抗命,悍然举刀。 闻翎犹豫中,也缓缓抬手。 铿! 老顾长刀出鞘,直指对面,哈哈大笑:“道理掰不过就耍横是吧,早知如此何必耍那嘴皮工夫。” “老夫双手多年未沾人血,说不得今日要大开杀戒。” 季护闻而色变,这是虹武剑庐的大掌庐,身份仅次于掌门,他的话便代表了虹武剑庐的态度。 唐欢拔剑柱地,嘿嘿坏笑:“加我一个。” 闻翎堂堂从六品大员,何曾被如此威胁过,顿时勃然大怒:“大胆,你们敢造反不成?” 唐欢更怒:“你个为虎伥的狗东西也配在这乱吠,不服尽管来,看姑奶奶不砍下你狗头。” 李琼心头狂跳。 姑奶奶,平时除了饭量大,也没见你咋地呀。 怎么一开口这么脏,存心火上浇油,生怕打不起来是吧? 果然,闻翎直接炸了,朝前怒而挥手:“杀!” 守城军纷纷抬弓搭箭。 “让一让!” 一个甜美声音自捕快队伍尾部传来。 声音不大,却响遍全场,生生打断一触即发的大战。 季护等人闻声回头,但见黑暗中驶来一辆华丽马车。 一个双十芳龄的甜美女子掀帘走下,身边拱卫三个貌美如花的剑侍。 四人轻灵走向捕快,背后还跟个瑟瑟发抖的男装女子,腰间挂着极有特色的酒葫芦。 唐婉儿又来及时救场了。 李琼暗松一口气,恶狠狠看向唐欢。 为了你家小姐的完美救场,你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你们到底是如何及时传信的? 李琼深感好奇。 前方,捕快举刀拦住去路:“你们是何人?” 夏竹纵步向前,一脚给他踹进人群里,怒叱:“瞎了你狗眼,竟敢拦我们紫霞郡主大驾。” 捕快们惊慌分开道路,再不敢拦。 这是真来个有官身的,而且还是见官大半级那种超品的。 唐婉儿一行五人笔直向前,直抵李琼身前,猛的转身,微微蹙眉:“怎的,我不配你们行个礼?” 季护等人慌忙躬首:“见过紫霞郡主。” “见过紫霞郡主。” 后头有品序的躬首,没有的集体呼啦跪成一片。 唐婉儿也不让他们起身,直奔主题:“我和李大哥一样,平生最是敬重忠义之人,季忠他要保,我更会保,你们退去吧。” 李琼苦笑,这又是在为咱圆身份呐。 天下不乏聪明人,而且唐延陵还特意说明这个妹妹最擅长计谋。 你要是只看她娇憨甜美外表,真能被骗到裤衩都不剩。 季护不甘:“郡主……” 唐婉儿眉宇乍冷:“退下,有什么事,让通判或同知上门来说。” 季护再不敢驳,带人灰溜溜远去。 莫颜落欣然上前,亲昵拉手:“婉儿姐姐,你怎来了。” 唐婉儿翻白眼:“我再不来,这里立即就会血流成河,最终发展成你们与石蝶泉一战。” 李琼讪讪。 一旦动手,与石蝶泉一战无可避免。 而且,虽是强占理儿,可杀过官兵,这大晋的官场,也将对咱关上大门。 再想谋个官身以便行事,将会千难万难。 唐婉儿转头,眯眼甜笑:“李大哥,我还没吃晚饭呢,好饿。” 李琼转头看向唐欢。 后者打个哈哈:“小姐,你是不知道呀,他做的菜儿虽然卖相不咋地,但味道可是绝了,我都能多吃三碗饭。” 李琼疑惑:“你们到底如何传信的?” 唐婉儿伸手指向头顶天空。 天空上,个头不大的雀鹰以为是在叫它,啾的滑翔下来,轻盈停在夏竹护腕上。 呆头呆脑的,很是可爱。 第79章 志大才疏 季家祖宅。 咔! 石琼捏碎手上茶杯,茶水四散飞溅。 季护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任由茶水溅落脸颊,根本不敢躲。 石琼自知失态,轻轻放下碎杯子:“他怎会及时赶上并把人劫走?” 季护:“小人谴人详细查过,他今日下了方山,畅游晋湖许久,酣食河味后归程,笔直回往悦来客栈,全程不紧不赶,毫无疑点。” “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还就真叫他巧遇上了。” 石蝶泉皱眉:“如今唐婉儿进了三房大宅,便连我也不好再进去抓人。” 一旦动手,唐婉儿必会来护,万一伤到她,后果不堪想象。 蝶卫专司铲除异己之职,可远不如唐门邪恶。 这帮混账玩意爱耍毒使暗器,根本不讲江湖规矩,光想想他们的报复手段,饶是她也要头皮发麻。 石琼无奈:“季忠暂搁吧,许承那可有好消息?” 季护摇头:“仍未有人上门接头,藏身处周边也无可疑人员出现。” 石琼迟疑:“地点可有问题?” 季护:“七年季恒临走前,许承与他秘密约下会面地点,只有彼此二人知晓。” 石琼心头稍安,看向静静聆听的闻香君:“近几日,你千万约束季鸢藏好,以免她坏了大计。” 胭脂巷所死的,确实是季鸢替身。 许承这个苦肉计,自季忧在寿安被坑杀后便定下,苦心安排至今,只在于引出季恒。 此子不死,旧事随时可能重提,别说季家大房二房寝食难安,镇北王府也如刺哽喉。 闻香君讪讪应下。 替身再好,终有破绽。 按石琼想法,季鸢这种败坏门庭的子嗣,就该亲自赴死以赎罪。 只是,骨肉连心,她这当娘的死死护住罢了。 石琼:“我越发感觉李琼有鬼,反复细查他一切行迹,不放过任何细节。” 季护掉头而去,稍晚些归来,先请闻香君退避,以免露出破绽,而后领进药店掌柜伙计。 柳狸所抓的药方摆在桌上,经掌柜辨识,乃治疗刀疮之药,并无问题。 柳狸中途趁伙计抓药空隙,询问过十多味名贵药材。 伙计一心抓药称药,对药名记得不甚清楚,隐约报出一些,再细问便犹豫不决,不敢确定。 掌柜莫名所以,猜测应是炼制某种提升武道修为的气血之药。 石琼挥退掌柜伙计,疑惑:“这些气血之药可有问题?” 石蝶泉摇头:“唐延陵、杜宗元曾在汉中大肆搜罗此类药材,应是李琼掌握某种气血之药,请其炼制,并无问题。” 季护再次转头去查。 剩余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不怪李琼讽刺志大才疏,他们到现在仍未意识到该去为闻香君抓取惊厥之药,缝漏补缺。 细节决定成败! …… 季家三房。 几盆家常菜摆上大桌。 十二人围坐其间。 菜式卖相着实普通。 可唐婉儿尝过后,不禁眼睛大亮,直叫好吃。 酸菜、腌笋、卤肉,全是旧日三房老小衷爱之物,因而制作的异常精细。 季忠以其为念想,工艺不减。 原料好,加上李琼做菜确实有两把刷子,便能做出惊艳的味道来。 众人大快朵颐,交口称赞。 两大蒸桶米饭干得颗粒不剩,仍是意犹未尽。 饭后,唐婉儿打着饱嗝,迈着欢快小步伐离开饭堂。 唐欢、夏竹等四剑侍频频朝李琼打眼色。 咱家小姐主动成这样式了,你再没些表示,那就不像话了呀。 李琼挠头跟出。 一前一后来到小拱桥。 唐婉儿站定,看着水池不说话。 李琼只好静静陪在旁边。 底下莲荷已枯,嫩茎叫季忠提前摘下,作成了腌菜。 池中以前本有成群结队的红鲤,不晓得死了,还是长得太大,叫季忠捞上来吃掉,反正不见一尾。 唐婉儿见他极为拘谨,不禁轻翻白眼:“你到哪都爱搞事,可不像个老实人呀。” 李琼微窘:“郡主说笑,都是事儿找我,适逢其会,呵,适逢其会。” 唐婉儿哼哼:“你真谦虚,刚才那霸气言语,我隔半条街都能听到。怎的,在汉中还喊姑娘来着,现在反倒变成了郡主?” 李琼慌忙拱手相谢:“得亏刚才姑娘解围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唐婉儿:“不堪设想倒不至于,只是你们未必拦得住石蝶泉抓人罢了。” 李琼沉默。 唐婉儿:“这季忠,你准备如何安置?” 李琼茫然:“我也正犯愁,请姑娘出出主意。” 唐婉儿不接茬,再问:“那许承呢,你救是不救?” 李琼暗说我正琢磨如何把他千刀万剐呢,救个毛线。 表面故作惊讶:“我救他干嘛?” 唐婉儿表情一僵,细细凝视,分辨真假。 没有收获,这才甜笑:“你菜烧的真好,尤其是那道卤肉炒笋。” 李琼一笑置之,没有接茬。 李诸攀仆从出身,又在西域吃斋许多年,不该会做荤菜。 哪怕会做,也不应该烧的既快又好。 只因厨师靠的是肌肉记忆,咸淡、软烂程度不是说你三两次烧制便能掌握到最佳程度。 反正破绽露得极多,不差这么点,您随意。 唐婉儿失望的皱皱小鼻子:“你还差我首好诗,要比上次好的。” 李琼苦笑应下:“且容我多想想。” 唐婉儿点点头,走向唐欢:“我晚上住哪?” 唐欢茫然:“主楼烧没了,李琼的房间倒是给安排下了,又大又好,要不你晚上住他那去?” 唐婉儿大恼,提脚就踢:“要死了你。” 唐欢嘿嘿坏笑着躲开。 唐婉儿顺势走开。 李琼轻轻一叹。 阿狸、莫颜落走来,前者惊讶:“公子,你叹什么气?” 李琼:“许承一出,虎牙山后山又一出,你再看唐欢,干脆就明目张胆的当眼线。” “阿狸,咱们光靠别人不行,是该着手培养些自己的人马了。” 阿狸挠头:“武夫都是有根底的,一时间上哪去找呀?” 李琼沉声:“我倒是听说江湖上有培养并外卖死士的组织,只是很贵。” 阿狸大喜过望。 李琼:“九品武夫三十金,八品一百五十金。” 阿狸如浇冷水,整个人都不好了。 八品能干个啥? 奶奶的,你咋不去抢? 再说,公子打从进入太原,就再没人上门比试送金子。 失去来源,现在都开始花莫颜落的私房钱了。 这还买个屁! 莫颜落试探:“公子,要不你收了婉儿姐姐呗,一下五个大高手呐。” 李琼摇头:“先不提我们来路艰难,是否会恩将仇报的害她。” “她是个有主见的主儿,不会盲信出嫁从夫那一套,若来日需要在唐门与我之间做出选择呢?” 二人一时无语。 事情又绕回原点,武夫皆是有根底之人,家庭师门,羁绊缠身。 想要寻些忠心耿耿的人手,难如登天。 偏偏,不找又是不行。 消息闭塞,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诸如起先买药,若有人手,大可秘密谴往试探,何需咱们冒着暴露风险亲自去? 此事,真的迫在眉睫。 第80章 刑空拦路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一行结伴离开太原。 马车从一辆增加到两辆,喜子驾车,季忠坐于车内。 季家二房全程尾随,人越聚越多。 直至出城,始终没收到命令,只能眼巴巴目送其远去。 路上,鲜少外出的喜子东张西望,看啥都新鲜,少年心性展露无疑。 江揽月则弃车骑马,缠上阿狸。 不晓得阿狸说些什么,她垮着脸回到车上,气鼓鼓喝闷酒,半天不说话。 唐婉儿好奇:“阿狸还能气到你?” 江揽月咬牙切齿:“他说他要娶的姑娘至少得是四品大武夫,这不欺负人么?” “我要有那天赋,早他娘的找个没人地方给他推倒了,还能容他如此嚣张。” 唐婉儿早习惯了她的口无遮拦,柔声安慰:“阿狸好歹是张口了,终归是有希望,不像某个人,嫌我太丑,条件都懒得开。” 这姑娘也是存心的,声音极大。 莫颜落陪坐车中,掀帘偷瞄公子反应。 李琼捏着鼻子,灰溜溜躲开。 唐二姑娘原先倒也主动,却极为含蓄。 不像现在,简直明晃晃的,真是近墨者黑,叫江揽月带坏了。 “我没条件,你有呀。” 马车里,江揽月开口。 唐婉儿沉默。 江揽月:“让唐欢往拦住阿狸,你拎着那家伙往树里一钻,再小药水往嘴里一灌,来吧,老娘就站边上欣赏你拱树,看你答不答应。” 唐婉儿依旧沉默。 没有反驳就代表意动。 唐欢、夏竹等四剑侍似笑非笑,蠢蠢欲动。 李琼吓一跳,大骂:“江揽月,你好歹汉中两大院主之一,又是未出阁的大姑娘,说这些难道不害臊吗?” 江揽月哼哼:“害臊要是有用的话,我也不用琢磨这个。” 李琼大气:“阿狸,回头找个地方,你便将他睡了,提起裤腰带就不认账那种。” 阿狸哆嗦,她要是怕这个,我早干了呀。 果然,江揽月笑嘻嘻:“来呀,最好还能把我肚皮弄大,看谁怕谁。” 李琼顿时醉了。 好吧,论耍流氓,你很无敌,哥甘拜下风。 阿狸也是头皮发麻,讪讪:“我还是那话,等你四品,我再请公子为我们主婚。” 江揽月不敢相逼过甚,哼哼了事,安静下来。 唐欢凑到马车旁:“小姐,我觉得揽月姑娘提议怪好的,侯爷还等着抱外孙呢,要不咱现在就把事儿办了?” “滚!” 唐婉儿恼羞成怒。 “好嘞。” 唐欢笑眯眯走开。 其他三剑侍也嬉皮笑脸,一派其乐融融景象。 后面,季忠掀帘旁观,忍不住感叹:“都是神仙一般的人儿啊。” “可不是么。” 顾五奇负责垫后,闻言深表赞同。 李琼扯着骡子退来:“老顾,昨夜没去成教坊司,今晚一定给你补上。” 队伍瞬间一静。 夏竹、季忠等人集体注目。 便连唐婉儿也掀帘注视,深感惊讶。 顾五奇大窘。 小子,你下不来台,抓老夫垫背是吧。 老顾抓狂,反正前辈高人形象彻底毁了,干脆重重点头:“行,你出银子,老夫要挑好的。” 李琼笑呵呵应下,抬头间却目光一凝。 但见前方,三个和尚健步如飞而来,拦住去路。 当头者身高两米三四,雄壮如铁塔,竟是西域大武僧刑空。 这秃驴块头很是唬人,夏竹停下马车,心中微怯。 其余人巡视四周,无比警惕。 唐欢拍马向前:“大和尚,你拦路作甚?” 刑空直视后方,单手行佛礼:“李诸攀,你杀戮过甚,大宝法王传下法谕,着你前往西域鸠摩寺悔过。” 众人心头狂跳。 依靠前代功力灌体,强行晋升至二品金刚境者皆称伪二品。 而大宝法王十行,与龙虎山上代老天师并肩,乃当世两大依靠自身天赋荣登二品的真正金刚镜强者之一。 鸠摩寺由十行亲自坐镇,向来有进无出,进了那里,强如吐蕃王爷、匈奴贵胄,至今还逃脱无门,被迫天天吃斋念佛。 就问你怕不怕? 李琼心头狂跳:“想不到我竟有进鸠摩寺的殊荣,刑空,其他人呢,统统喊出来吧。” 刑空摇头:“暂时只来贫僧三人。” 李琼愣住。 众人愣住。 转而,集体哈哈大笑。 刑空三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唐欢失笑:“大和尚,难道没人告诉你只来三个会挨打吗?” 刑空疑惑看向众人:“你们当中难道有三品宗师不成?” 他几度追随大法师游走大晋,熟悉环境,因而获得辅助擒拿李琼主仆的殊荣。 此番自西域而来,本来是前往大同金阁寺,恰需经过太原附近。 路遇几个大晋武夫,鬼使神差的得知李琼主仆行踪,于是赶来拦截,并未与其他僧侣过多接触,倒真不知他身边竟有高手。 不怪他疑惑,别说三品宗师,即便四品大武夫,在大晋依然是有数的存在。 李诸攀自小远离故土,刚回大晋近月,哪能有多少建树? 顾五奇震马向前:“战你何需三品宗师。” 说罢,跃离马背,大刀当头劈去。 和尚一现,季忠、喜子便无须保护了。 值此时刻,谁敢趁机出手抓他们,便是与西域和尚勾结。 这罪名,太原季家承担不起。 镇北王府依然要畏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铿! 刑空抬掌印入大刀,扑扑连退,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四品大后期!” 刑空不惊反喜。 他是四品巅峰修为,再进一步,头上戒疤便可由十一个变成十三个。 届时既可选择还俗出任一国之国师,或是国寺的大主持,受举国敬仰。 此番进入大晋,既为抓人,更想挑战大晋各路道家高手,寻机突破契机。 对手难寻,这主动送上门来,焉能不见猎心喜。 “大碑手,嘿嘿,再来。” 老顾后翻落地,身体往前一斜,再次扑去。 “衍空、度空师弟,擒住李诸攀与柳狸。” 刑空抛下一句,专心应付。 闻言,身后两个中年大武僧飞奔向前。 一个满面横肉,法号衍空。 另一个较为面目白净,仪态庄严,法号度空。 二人同时起步,衍空却瞬间超出大半个身位来。 “四品中期。” 唐欢弃剑不用,重拳轰去。 衍空身上并无兵器,也是用的大碑手。 嘭! 号称佛家绝学的大碑手败了。 衍空狼狈倒退,每步皆留下大脚印。 唐欢暴力压上,一拳重过一拳。 彼此修为相当,但这大姐的天生神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说衍空,就算独战刑空,也可硬碰硬的撑上一会。 第81章 金光出世 衍空遭拦,自身难保。 现在便只剩下五品巅峰的度空。 他手持一对五棱长锏,冲向马车。 唐欢嫌不过瘾,正要趁机拦下,以一打二。 “我来!” 阿狸挥刀迎上。 叮! 大黑切斩入泛蓝长锏,竟发出清脆声响。 不过,也仅此而已。 半截锏尖在声响中,平整断开,甩向前方。 秋菊、冬雪纵身去抢,凌空翘臀互撞,终是冬雪位置较为有利,将其成功抓到手上。 “好东西呐!” 冬雪落地,美滋滋的欣赏,篡得死紧。 秋菊并未太过失望,与夏竹一道紧盯度空手上双锏,双眼放光,口水狂咽。 此物能扛殒铁全力一击,材料堪比唐欢的藏锋剑。 殒铁类神兵,整个大晋也寻不出几件来。 藏锋剑,已经足以叫她们垂涎不已。 度空吓一大跳,顾不得心疼兵器,双锏齐出,狂风般接连砸中刀身。 当当连响,形若打铁。 阿狸虎口微裂,双臂酥麻,不敌而退。 却猛然运化上场前灌下的几口淬体丸药汤,厉吼着逆势冲去。 公子敌人一个比一个强,他只恨自己实力增长太慢,不能横扫四方之敌。 厉吼声中,他气息猛然攀升,荡漾出一股强大气波来。 “突……又突破了,畜牲呐!” 夏竹破口大骂。 秋菊、冬雪目瞪口呆。 甚至,就连战斗中的老顾和唐欢也大受震动,有了刹那迟滞。 柳狸在汉中的虹武剑庐突破的五品中期,掰指算算,至今不过十三天。 从五品中期到后期,仅用十三天? 你这样,让天下的所谓天才情何以堪? 李琼狂喜,嘴巴差点咧到后脑勺。 所谓巅峰,只是个泛概念,诸如咱,进入九品后期,感觉巅峰近在眼前,跨越过去分分钟的事儿。 巅峰,是卡住寻常武夫脖子的壁垒。 天赋不够,从后期到巅峰,那就是万水千山,永远到不了尽头。 但对阿狸,它就是个屁。 这小子,一入五品后期,四品便极可能就在眼前。 话说,完整版黄金液体丸,真有这么神奇吗? 李琼暗暗颤栗,越发觉得此药能落到自己手上,太过蹊跷。 马车上,三女态度各异。 江揽月脸泛红晕,春心荡漾,就差没吼句不愧是老娘看上的仔。 莫颜落微感失落,同样嗑十几天药,咱倒是能隐隐感觉到巅峰,却仍无法突破到七品。 人家五品突破起来,比咱八品还快,真的太过伤人。 唐婉儿满脸艳羡。 天才是天地宠儿,天生亲近元力。 同样的元力入体,普通武夫仅能吸收一丝,天才或许能吸收百之二三。 诸如柳狸这样的绝世天才,吸收两三成都有可能。 天赋不够,即便给你神药,你也吸收不了,暴殄天物。 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差距! 场上,阿狸陡感旧力添新力,猛然变强许多。 奈何,度空太强。 经历初始的断锏过后,他一对沉重双锏舞如旋风,真假莫测。 想再给它砍断,几乎已无可能。 修为到了这一步,皆是天才,且个个有浸淫多年的奥妙武技傍身。 当! 当当…… 大黑切仍是持续遭到打击。 阿狸招式难以递满,一退再退,武技短板暴露无遗。 另一边。 唐欢压着衍空狂揍,想将其击溃,仍需时间。 顾五奇天工十刀毫不留手,不过与刑空僵持不下,难以讨到半分好处。 刑空已将大碑气练至大成,丝毫不弱于天工十刀。 修为上,又高出老顾一线。 想分出高下,没半个时辰绝无可能。 六人捉对厮杀,气浪交织,声响震天。 夏竹要保护郡主,不敢离身。 秋菊、冬雪眼见阿狸虎口渗血,打得太过艰苦,不禁跃跃欲试。 李琼伸手拦下:“阿狸最缺这样的战斗,机会难得,再等等。” 秋菊、冬雪点头应下,再不妄动。 和尚杀人是破大戒,需面壁悔过,动则数年。 阿狸如今又名满大晋,深受三大门派九小门派等势力垂涎,此等情况下,谁敢当众杀他? 既无生命危险,便是难得的磨炼机会。 …… “驾……” 两骑自后方飞速驰来,马上青年隔老远便大喊:“大掌庐,大同金阁寺的金光大法师已直奔此处而来。” 李琼吓一大跳。 大同府金阁寺是北方第一寺,只因主持金光大法师已破入三品数年,闻名遐迩。 “还有多远?” 顾五奇猛然震退刑空,大声反问。 “算算脚程,应已距离太原不足八十里。”来人回应。 刑空大喜过望,飞身缠住顾五奇。 只要拖到金光抵达,李诸攀主仆便插翅难逃。 “小子,是进是退,你速速决断。” 顾五奇抛下一句,又与其战作一团。 李琼沉吟。 退,太原由季闻两家把持,如今得罪得死死的,想让他们派兵保护,以官府之威惊退金光,万万不可能。 那么,只剩下唯一的一条路。 思及此处,李琼猛的转头:“婉儿姑娘,请帮忙擒下三武僧。” 唐婉儿陷入犹豫。 帮忙打和尚,止于江湖纷争,完全没问题。 但是,金光总领北方数十寺,若擒下刑空他们,以其要胁金光,那便是与整个大晋的僧侣为敌,与整个西域佛教为敌。 唐门,地处顺庆,距离西境并不太远。 与整个西域佛教为敌,后果太过严重。 莫颜落心中幽幽一叹。 还是公子看的透彻,她确是有主见之人,并不会太感情用事。 夏竹焦急催促:“小姐?” 金光大法师破入三品多年,据传已接近三品中期,强出石蝶泉极多。 那种修为,五品大武夫连与他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在场,唯有顾五奇、唐欢可出手,但二人加起来也远非对手。 金光一到,李琼主仆生死便尽在他手上,再也掌握不到半分主动。 现在,的确只有擒住刑空三武僧,才是唯一出路。 叮! 唐婉儿佩剑出鞘,率先跃离马车,扑向度空。 “多谢姑娘。” 李琼深深一拜。 ……………………………………………… ……………………………………………… 第82章 人质在手 呼…… 唐婉儿剑出,如山崩,似海啸。 南璃剑诀,大成境界! 唐老爷子唐行舟曾师从南璃派,唐门至今仍与其关系甚密,几乎以附属势力自居。 既是念旧,更是依仗。 这也是李琼始终有些排斥唐婉儿的一大原因。 高皋指使邓洪杀了季札,而咱为报父仇,又先后杀了二人。 南璃派高炯、邓明贽、邓明慧三人,终将成敌。 此乃宿命,无可避免。 唐婉儿一出,三剑侍集体跟上。 南璃剑诀,是南璃派镇派绝学。 唐婉儿凭其身份,奏过南璃派,被准予学习。 三剑侍却学不得。 她们和唐欢一样,学的天工九剑。 四剑搅入,虚实难辨的双锏乍现原形。 度空左支右拙,一片僧袖飞上空中,血线飞崩。 阿狸双手握刀,立劈而下。 度空避无可避,交锏格挡。 叮! 双锏滑落在地,大黑切直取空门,悬停颈侧。 度空不敢再动。 我不敢杀你,你杀起和尚来却绝不会心慈手软。 鸠尾寺加杀回大晋路上,近百僧侣,没有一个伤者,全是死人。 唐婉儿滑步向前,一掌重切颈部。 度空软绵棉倒下。 夏竹、秋菊、冬雪围拢上去,将断成四截的双锏一抢而光。 又变戏法翻出牛筋,绕脖两圈,将其双手绕到背后,捆得结结实实。 这牛筋指头粗,饶是四品武夫也无法轻易挣断。 “衍空师弟,走!” 刑空眼见度空瞬间遭擒,大惊失色,力运十二成,大碑手排山倒海。 试图夺路去救,却遭顾五奇死死缠住。 老顾天工十刀浸淫数十载,竟境隐现,俨有宗师之姿。 论武技,丝毫不逊色于刑空。 “想走,晚了。” 唐欢拦住前路,重拳轰出,将已受内伤的衍空震得连连倒退。 衍空背后。 四剑一刀齐下。 任其修为不俗,依旧血染僧衣,再给唐婉儿一剑拍得喷血倒飞回去。 唐欢重拳再临。 衍空悲吼而倒,不待反应,刀剑齐齐架在脖子上。 一个我都打不过,你们还六打一,真是忒不要脸! 唐欢笑嘻嘻上前,一拳打晕。 夏竹三人又翻出一根牛筋,依样画瓢的绑结实。 “啊……” 刑空状若疯魔,只攻不守,要与老顾拼命。 四品巅峰大武夫玩命,三品宗师都要暂避锋芒。 老顾暗说你个死秃驴不近女色,没有牵挂,老夫还没玩够呢,犯不上跟你同归于尽。 于是,刀舞如风,大步飞退。 刑空趁机遁入路旁荒野,几个纵跳便飞速远去。 “喊上金光,来太原赎人。” 李琼对着背影大喊。 刑空并不答复,彻底隐匿无踪。 一个四品大后期,刀法已近宗师境。 一个四品中期,却天生神力,战力堪与大后期者硬撼。 另四个年轻女子,无一不是五品中期以上。 尤其明显是主子的双十女子,已然五品大后期。 双十啊,天赋即便不如柳狸,也差不远矣。 李诸攀归来不过近月,竟是已成气候,简直见鬼了。 最不可思议的是,柳狸月前初见时只是五品初期,现在却已临场突破到后期。 五品大武夫,近月连跨两大步,大宝法王十行当初都望尘莫及。 刑空遍体生寒,又杀意盈天。 李诸攀主仆一日不死,整个西域都将寝食难安! “天杀的大晋武夫,竟联手害我。” 刑空遥想沿途问路,被相互配合着引到此处,不禁咬牙切齿。 …… “李大哥,我们退回太原吗?” 唐婉儿还剑入鞘,讪讪走近。 要貌有貌。 要才,赚几千两黄金形如家常便饭。 诸般心计,不看到结果,你永远猜不透他的目的。 并且,在极不耐烦情况下,还能随口作出“一蓑烟雨烟雨任平生”。 十五及笄至今,唐家堡门槛快被踩烂。 咱百般推托至今,就是梦想着能有一个如此男子出现。 如今他好不容易出现,咱刚才偏偏犹豫了,着实不应该呀。 也不知道他误会没? 小妮子心头忐忑。 李琼摇头:“不,我们去庆阳。” 唐婉儿微愣:“寻镇荒侯庇护?” 庆阳是北方季氏的祖地,最强者是晋升三品宗师十余载,已然三品中期的季无期。 李琼点头:“季老爷子刚正不阿,其子深受薰陶,定会仗义援手。” 季无期正是前工部尚书季约年老爷子的长子。 感谢刑空和金光,要不然咱还要为探望病重的老爷子费心找借口。 并且,这借口极为难找。 季约年于季恒有两活大恩,其子又是镇荒侯。 无论出于报恩,还是攀附,季恒极大概率都会前往探望。 不用想,此刻的庆阳,定然早已布满石琼和太原季家大房二房的眼线。 众人恍然。 便连顾五奇、唐婉儿也深以为上上之策,并不因此加深对李琼身份的猜疑。 此去庆阳近五百里,刑空与金光能否被骗进太原绕圈还另说。 马车太慢,自然不好再坐。 季忠、喜子率先弃车上马。 唐婉儿转头要去。 李琼却突然伸手。 唐婉儿心头一喜,眼角悄悄瞅向站在一旁的莫颜落。 后者抿嘴而笑:“公子好不容易壮起胆子,你若不抓紧机会,那便换我上去了。” 唐婉儿不再迟疑,抓手借力,翻上骡子背部。 骡子却不干了。 俺这后背连阿狸那厮都不让坐,前头来个女的,现在又来了一个,过分了呀。 于是乎,这畜牲打着响鼻,撅嘴嫌弃。 李琼大气,狠狠拍打,震得鼓起的筋肉一阵晃动:“再没一点眼力劲,我就把你交给阿狸去。” 骡子瞅过似笑非笑的阿狸,打个寒颤,赶忙摇头晃尾的讨好。 唐婉儿轻轻抚摸,很是羡慕:“照我看,七品武夫也未必奈何得了它。” 骡子大受鼓舞,呀的一声冲出去,跑得飞快。 唐婉儿受力之下,整个后背撞进李琼怀里。 李琼顺势环臂抱住。 唐二姑娘不曾与陌生男子如此亲昵过,顿时脸如熟透的红苹果。 四剑侍娇笑着纵马跟上。 季忠、喜子落后一些。 老顾依旧负责垫后。 衍空、度空,唐欢和老顾一人一个的横放身前马背上。 不仅绑得结实,还双双喂入抑制元力的药丸,根本翻不出任何浪花来。 后方,虹武剑庐两个探子的马匹被征用,只好驾车尾随。 紫霞郡主的双驾马车很金贵,必须得送到庆阳去。 第83章 一丝曙光 骡子一骑绝尘。 刑空刚逃,唐欢等四剑侍量和尚们不会这么快出现。 而手握两个两和尚,太原季家及石琼也是不敢出现,否则便会被扣以解救人质之名。 到时黄泥巴掉裤裆,如何也解释不清楚。 反正没有危险,她们索性落下一段距离,给自家小姐创造机会。 骡背上,唐婉儿身体僵硬,手足无措。 李琼想笑,又有些感动。 虽是江湖儿女,可以不大顾虑大防,但人家终归女儿身,能主动成这样已实属不易。 相比起来,反倒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 于是,李琼深吸一口气,惊讶:“你身上怎有股奶香味?” 唐婉儿谦虚:“哪有,人家流汗了,那是汗臭。” 李琼凑到晶莹耳垂旁,低语:“我是奶香味。” 唐婉儿愣了愣,会过意来,顿时颊升耳根。 李琼嘿嘿坏笑,顺势抓住她一对玉手,轻轻把玩。 她小手比莫颜落有肉,又嫩又滑,手感极好。 唐婉儿倒不排斥,轻声询问:“你怎突然态度大改?” 李琼:“我怕耽误了你。” 唐婉儿回头,目光定定:“我想听实话。” 李琼微窘:“我听唐欢提过一嘴,说夏竹她们三个你追我赶,互不相让,都是五品中期,而我刚才看你元力比她们还充沛许多,是五品大后期吧?” 唐婉儿点头。 李琼补充:“你才刚满二十岁。” 唐婉儿恍然,这是看上了咱天赋。 李琼惊讶:“你不生气?” 唐婉儿摇头:“与虎豹同行,必为猛兽,颜落说的没错,你眼界很高,一般武夫根本瞧不上。” 李琼静了静,试探:“黄金淬体丸,你能吸收几分?” 唐婉儿终是没忍住,翻起白眼:“我若说和夏竹她们三个一样,只能吸收五六分,你是不是会后悔刚才朝我伸手?” 李琼讪笑:“那倒不至于,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件事。” 唐婉儿皱眉:“你在顾虑我们唐家和南璃派的关系?” 李琼震惊当场。 姑娘,你是从哪看出来的? 唐婉儿:“爹爹把唐门心法如数传给你,而你还在顾虑唐门未来并不能成为最忠实的战友,那么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南璃派。” 李琼苦笑:“我有点后悔拉你上来了。” 这是赞美。 唐婉儿欣然笑纳,蚊声:“在松潘卫,爹爹在未征询沐淳风的情况下传以心法,你应是从这里看出我们与南璃派的关系并不牢靠。” “其实,彼此的关系一直靠爷爷维系着,从爹爹到我们这一代,与南璃派的交往渐少,关系只能说一般。” “你或许不知,爹爹正在冲击入道境壁障,突破指日可待。南璃派要的只是唯命是从的附庸,一门双宗师,并非他们乐意看到的。” 李琼恍然,又是大喜:“伯父破境、爷爷大寿赶在一块,双喜临门呐。” 唐婉儿悄悄撇嘴,听到我爹爹即将成为三品宗师,你这嘴儿一下子就变甜了,真现实。 李琼醒觉失态,讪讪闭嘴,一会后,又忍不住追问:“婉儿,你到底能吸收几分?” 唐婉儿大气,狠狠在他大腿掐上一把,这才哼哼:“我反正比唐欢要高些,具体自己猜。” 李琼大赞。 服食黄金淬体丸,唐大、影一等人只能吸收一丝,聊胜于无。 顾五奇大概是六分,比夏竹三剑侍略高些。 莫颜落是八分左右,稍弱于唐欢的近一成。 阿狸是可怕的一成半。 一旦超过一成的临界点,每多一分,吸收的便是药中真正精华所在,效率倍增。 也就是说,阿狸的修行速度极可能是唐欢的五倍以上。 而咱,现在已经超过唐欢,达到一成。 不用惊奇,雷芒出自神物级雷珠,咱天天得空就拿它乱哧身体,不断提高天赋,有这效果理所当然。 唐婉儿超过唐欢,与咱齐平,甚还高出一些,那天赋自然极高,属顶尖天才之列。 不过,吸收效率肯定达不到阿狸的一成半。 否则她自小习武,又有四品下乘心法傍身,早进四品了。 骡背上。 唐婉儿经历最初的尴尬,终于逐渐放松下来,静静靠在李琼怀里。 她故意不问为何要忌惮南璃派,免了李琼也撒谎。 这便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四剑侍见二人亲昵相偎,甚是亲密,不禁相视而笑。 尤其唐欢,更是笑眯了眼。 咱单着快三十年,可算见着一丝曙光,真是不容易呀。 …… 太原,季家祖宅。 石琼、石蝶泉呆坐椅子上,面色阴沉。 闻香君垮着脸,如丧考妣。 洛阳传信,闻德裕、闻旭父子已由督察院大牢转入天牢。 满朝文武,个个刀子下的毫不手软,检举的那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真正印证了那句墙倒众人推。 “岳母,我已着人通知季大伯与严缜,务必保住闻家父子性命。” 石琼重重揉着眉心,深感无力。 李琼一行带着季忠、喜子离开太原,对许承不管不顾。 只能退而求其次,力求保闻家父子不死,免得寒了季闻两家之心。 许承躲在当初约定的秘密藏身处至今,季恒依然杳无踪迹。 甚至于,藏身处附近,根本不曾出现任何一个形迹可疑者。 闻香君颔首感谢,又发狠:“要不然,杀一两个人试试?” 案发后,许承两妻三子及奴仆,先后从多处藏身地被抓到,入狱后该恐吓的恐,该上刑的上刑,过程轰轰烈烈,毫无破绽。 季恒理该得到消息,心急如焚的展开营救才是,可是却毫无反应,宛如根本不在太原似的。 闻言,石琼差点暴走。 闻德裕获罪始于励志联,罪名却与励志联毫无瓜葛。 如今诸般罪行已定,就算找出励志联元凶也毫无作用。 你个蠢妇,竟连这点也分辨不清,还想着保他官位? 不过,事情发展到现在,如果不再最后试一下,石琼也不甘心。 于是,索性顺水推舟:“听你的,那就杀两个吧。” 堂下,静立的二管家伏首退去。 季护风风火火进来:“金阁寺金光大法师携西域大武僧刑空造访,指名找小王爷。” 坐上三人疑惑起身,出门相迎。 唐婉儿身份非凡,不好派人衔尾跟随,他们尚不知太原外大战。 …… 见面后,石琼笑容满面的寒喧,甚是亲密。 镇北王府毗邻大同金阁寺,双方本就有交往,关系极好。 进了客堂,金光双手合什的宣过佛号,直奔主题:“大宝法王传下法谕,李琼、柳狸主仆杀戮过盛,着令老衲将其擒拿,押往摩诘寺受罚,请小王爷帮忙寻其踪迹。” 金光七十多岁,头顶十四戒疤,面色红润,皮肤光滑,宝相庄严。 三品宗师可活到一百三十岁,七十并不算老。 而这十四戒疤,便是统领数十寺的大高僧才可拥有。 如刑空,哪怕晋级三品宗师,选择继续皈依佛门,依然只能拥有十三戒疤。 在西域,修习佛法出身的文僧始终要高武僧一头。 石琼大喜,又疑惑:“他们已于两个多时辰前离开太原。” 李琼一走,大大洗脱是季恒的嫌疑,但不妨碍咱依旧讨厌他。 若能将其困入西域摩诘寺,终身不能脱困,自然比杀了他更好。 金光看向刑空。 后者讪讪:“我不久前率衍空、度空师弟拦截,因消息闭塞,不知李诸攀身边竟高手如云,从而导致两位师弟遭擒。” “不过,他曾言明要我们来太原赎人。” 石琼三人目瞪目呆,还能有这样送人头的? 金光:“师弟,他现在改名李琼,字诸攀。” 以他修为,本可一击得手,再绕道长城之外的蛮胡之地,将人带入西域,关入摩诘寺。 大宝法王十行选他,只因大晋内部强者太多,横穿国境,路途太远,变数太多,极难成功。 而金阁寺临近长城,往外数十里便可离开大晋国境。 如今倒好,打草惊蛇不说,还让对方手上有了两个人质,这还如何捉得? 饶是以金光一甲子修行,也是彻底破防,被真正气到了。 第84章 事态升级 座上。 刑空垂首不语,满脸悔意。 他接到的命令实为辅助金光,并不需直接动手。 也并非好大喜功,擅自行动,只是前往金阁寺恰需途经太原。 谁能料到,附近遇上的武夫个个不怀好意,真就给诱骗得犯下此等大错。 如同西域不大待见道家人士般,大晋终究是道家为尊,武夫们对僧侣并不太友好。 很可惜,如今意识到这点,已是晚矣! “大管家,李琼回太原了?”石琼疑惑。 季护茫然摇头:“应该没有,若是回来,闻翎定会第一时间派人告知。” 金光脸色猛沉。 刑空羞红了脸,很显然,又上当了。 不用想,李琼一行此刻正背对太原,全速逃窜。 差大半天脚程呐,同样是骑马,这要如何追? “阿弥陀佛,多有打扰,老衲告辞。” 金光强忍怒意,起身就走。 出门上马,狂奔向西门。 刑空羞愧跟随,半句不敢多问。 众人送到门口。 等人一走,季护赶忙禀报:“小王爷,据悦来客栈伙计说,前日午后,曾有两个陌生面孔出现客栈,其中一人脚下沾有鞭炮纸。” “据他回忆,那二人身形与李琼主仆身形相似,所前往的方向,也正是二人居室。” 石琼、石蝶泉心头一震。 前者大怒:“为何不早说?” 季护怯怯:“事情太小,伙计并未在意,今日再重头查问,他才回忆起来。” 石蝶泉:“前日附近可还有其他人家娶亲?” 季护:“半个时辰脚程内,仅有两户人家,我谴人问过,参与者皆是街坊近亲,未曾出现陌生面孔。” 石琼大笑:“很好,终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若他真是季恒请出之人,那么下一处必是庆阳,传令庆阳探子给我盯牢,不用近身,只需看他与季约年接触时是否谴退旁人即可。” 季护迟疑:“季恒何德何能,竟能请出一个如此可怕的人物来对付我们?” 相貌差异太大,二人如何也不敢想象李琼即季恒。 石琼摇头:“这便不是你我能猜到的了。” 季护:“若他不去庆阳,而是南下寻求唐门庇护呢?” 石琼:“西去方向,唯一能挡下金光大法师的只有镇荒侯季无期。若他真的南下,那便与季恒无关,可暂搁一旁,来日再做计较。” 季护点头退下。 闻香君迟疑:“那人还杀吗?” “照杀不误,两手准备,有备无患。” 石琼阴森无比。 闻香君瑟瑟发抖。 …… 金阁寺地理位置特殊,对方目的不难猜。 金光太强,老顾和唐欢根本拦不住。 若非虹武剑庐探子及时示警,只怕此刻已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李琼越想越后怕,连唐婉儿小手也顾不得摸了,狠狠拍打骡子后背,全速逃窜。 午后途经延州,半刻不停。 沿途,不时有武僧拦路,皆一举击溃,夺路而过。 唐门雀鹰几度放出,又几度飞回,直至带来金光、刑空确曾被骗进太原消息,众人这才心头稍安。 再往前,队伍规模逐渐扩大。 虹武剑庐及唐门子弟自四方汇聚而来,见到武僧,抢着将其打趴擒下。 前面嫌和尚是累赘,现在根本不怕人质多。 随着队伍前进,消息扩散开来。 江湖武夫闻风而来,咱们的反佛先锋又开始整活了,如此盛事,定然是要参与的。 于是乎,金光和刑空几乎刚离开太原没多远,就有一干江湖小武夫包围上去。 四品以下武夫争锋,你个三品老和尚不要脸的亲自下场,敢不敢再无耻点? 别说和尚不敢杀人,就算敢,小武夫们也夷然无惧,对着脸儿破口大骂。 卑鄙、无耻、下流,怎么狠怎么来,丝毫不留情面。 不爽是吧,来呀,你来打我呀。 小武夫们争先恐后,生恨不能给打一顿,好跻身反佛先锋之列。 僧人在西域倍受世人尊敬,刑空哪经历过这个,全程黑着脸,差点咬碎后槽牙。 得亏,理智还在,愣是没敢动手。 打了小的,老的就会出来。 等打了老的,三大门派九小门派必会蜂拥而来。 到时,搞不好整个大晋的佛教根儿都给铲了。 道教多年以来,等的就是这么个机会。 没办法,刑空只能配合金光拂退众人,夺路而去。 一波过去,前面还有。 如此多次,二人再也受不了,只能弃马遁入山林,徒步赶往庆阳。 他们修为高深,耐力也足,倒也不比骑马慢。 …… 太原往庆阳方向。 空中传信鸟儿往返飞驰,成片交织。 地面马嘶人沸,如同过节。 等李琼夜间停于荒野,赫然发现周围火把四起。 也不知哪冒出来这么多武夫,轮番主动上前打招呼。 亲热得宛如好哥们似的。 不用招呼,好酒好肉,也由他们主动送上来。 李琼有些迷惑。 唐婉儿解释:“大晋江湖沉寂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大热闹,一帮个吃饱闲得慌的主儿自然会来凑下。” 李琼:“消息你传出去的?” 唐婉儿摇头:“我们人手少,大部分是虹武剑庐做的,否则消息也不会传得如此之快。” 李琼慌忙朝老顾拱手相谢。 后者一手美酒,一手大鸡腿,自顾享用,根本不搭理。 李琼走向外围,对着虹武剑庐和唐门兄弟细细嘱咐起来。 稍晚些,吃饱喝足,一行再次启程。 依旧一拳打晕衍空、度空,将其带上。 两个大武僧修为太高,克制元力的药物作用不大,几乎一会儿就醒。 醒了再挨拳晕迷,反反复复。 后方,以两个六品武僧为首,十几个七八品武僧为辅,全部被押着上路。 每个身边皆簇拥众多江湖人士,敢于反抗逃跑的,当场就被一拥而上,暴打一顿。 不久后,几个寺庙的僧侣由住持带领,前来解救。 江湖人士群情激昂,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顿暴打。 管你文僧武僧,有没修为,通通照打不误。 唐门、虹武剑庐子弟悄然隐没人群,把押送武僧的任务彻底扔给江湖人士。 江湖人士明知两家没憋好屁,想拉大伙下水,却乐得成全。 依旧把和尚们押赴顺庆,而且越抓越多。 随着武林人士逐渐聚集,队伍浩浩荡荡。 等金光、刑空闻迅赶来,武林人士俨然扩大到二三百人。 刑空愤怒咆哮,正要出手搭救。 金光却拉着他扭头就走:“事态已非你我能控制,我们且暂避锋芒,等洛阳千佛寺左陀法王来吧。” 刑空不禁大喜。 左陀法王九难,乃大宝法王座下两大法王之一,总领大晋僧侣。 金光仅是三品大中期,而九难,却是三品大后期。 踏进四品后,因突破所需元力太过浩瀚,进境便大幅放缓。 尤其三品,每前进一步,所需元力皆堪比九品到四品的总和。 并且,也更难。 五品之前,并无大前期、大中期、大后期的说法。 但四品之后就有了,分别是初入、前期、大前期、中期、大中期、后期、大后期,以及最后的巅峰,细分为八个小境界。 大晋数十位三品宗师,大多止步前中期,能跨入后期的屈指可数,大后期的更凤毛麟角。 九难,强出金光太多! 第85章 拒之门外 次日晌午。 李琼一行换过两趟马匹,终于遥遥看到庆阳城墙。 城门外,数百僧人由三位红袈裟主持率领,盘坐成整齐方阵,拦住去路。 烈日炎炎下,颂经声整齐划一,声势甚是浩荡。 而城门两侧的荒地中,搭着数百顶帐篷,其内咳嗽声不断,呻吟四起,悲哭不绝。 有蒙面医者及官兵进进出出,个个眉宇凝结,愁云惨淡。 打从汉中启程当日下雨,一路走来都是大晴天。 据说东北已干旱数月,土地龟裂到能塞下拳头,蝗虫肆虐成灾,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而西北,不仅干旱,还伴有瘟疫。 其源头,竟出自寿安。 路上曾遇两波寿安难民,皆声称瘟疫出自虎牙山下的尸坑。 有野兽刨食尸坑中的匪人及官兵尸骨,猎人不慎猎食,染病后入城救治,从而传播开来。 仅过六日,寿安便十死二三,就连衙役新上任的主簿大人也染病而亡。 那些帐篷中,住着疫区逃难出来的灾民,以及庆阳城感染者。 一行驶抵和尚方阵面前。 李琼冷笑:“三位主持,佛家自诩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你们不去救助灾民,带人拦我去路做什么?” 中间的主持宣过佛号,振声:“施主放回衍空、度空两位师兄,以及后方众僧,老衲自会率全寺僧众救治。” 李琼怒叱:“放屁,你之背后,红衣武僧寥寥无几,大部分皆为普通僧人。武夫寒暑不侵,百病不缠,不会沾染疫病,其他人呢?” “瘟疫已暴发六日,但凡有一丝慈悲为怀之心,他们岂能没有一个染病?” “佛是信徒们捐钱塑的,庙也是信徒捐钱建的,一遇疫病,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竟庙门紧闭,装聋作哑。” “这事的是哪家的佛,念的是哪家的经,你们也配称佛门子弟?” 李琼越说越激动,其声如雷,传遍四野。 众人抬眼看去。 整个和尚方阵,个个给晒得面色发红,确无一人有咳嗽类染病症状。 “说得好,这佛家真他娘的脏。” “光收钱不干活,比咱还无耻呐。” “简直无耻至极……” 跟随在后面的武林人士大感痛快,纷纷声援。 三位主持色变而起,正要申辩。 李琼厉叱:“再敢狡辩,我现在便屠尽你们,还此刻正在饱经疫病之苦的万千信徒个公道。” 两旁马上,唐婉儿和莫颜落满眼小星星。 老顾、唐欢等人也大为赞赏。 这帮个死秃驴,就该这么骂,痛快! 有位主持张口欲言,另两位慌忙捂住嘴巴。 别人说杀僧,咱们可以不信。 但眼前这位堪称大魔王呀,说杀是真敢杀,不带半分手软的。 “滚开!” 李琼纵骡冲去。 众人紧身跟随。 三位住持急忙命令僧人让路。 李琼冲入中央过道,却是拐个弯,斜斜奔向路旁荒地。 荒地上,简陋草棚下架着几口大锅,锅旁堆着众多大袋装的草药。 锅中正在熬煮腥香的治疫之药。 可这药味,光闻着就不对。 李琼皱眉翻身下地,在几个朝廷医官惊讶目光中,一一看过袋中药材。 扭头吩咐:“喜子,你哪也别去,就在这帮忙看骡子。” “好的,大先生。” 面色发白的喜子依言下马,双股颤颤,直打踉跄。 一日赶五百里地,也是难为了他。 骡子懂人语,很是嫌弃的瞥过喜子一眼,自顾走到草棚旁阴凉处,往地上一趴,不动了。 李琼转头走进帐篷。 帐篷内上有老妇,下有幼子,共六人,应是一家子。 李琼快速的一一把脉、看眼睑、闻气息,甚至蹲下看过一旁的呕吐物,这才出帐走向下一个帐篷。 “请问,这位先生是何人?” 为首医官毛适朝跟随后面的众人拱手。 刚才那场面,离得不远,他全程目睹。 和尚何曾怕人威胁,但眼前这位说杀,那帮和尚竟全体噤若寒蝉,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吓人呐。 大晋太常侍下设翰林医官院,总领全国各级医官。 驻外医官中,官品最高的是和安大夫、成和大夫、成安大夫,从六品。 地方上,州府的最高医官为医博士,从七品。 毛适便是庆阳的医博士,身旁几位为助教医生,称翰林医学,从九品。 莫颜落:“我们家公子李琼。” 毛适惊讶:“竟是诸攀大先生,他……也懂医术不成?” 阿狸呵呵而笑:“你若问他,他会回答你略懂。” 唐婉儿、老顾等人不禁莞尔。 是的,哪怕是比诗词对对子,那货也是自称略懂。 这所谓的略懂,那是比谁都懂呐。 结果,话音刚落。 李琼急匆匆从帐篷里出来,见面就破口大骂:“锅中是哪个庸医开的方子?” 几个翰林医学缩起脖子,敢怒不敢言。 你以为的诸攀大先生力压士林,文采举世无双,实则是个屠夫呐。 瞅瞅刚才那帮和尚的反应,便可知晓。 对了,不远处棚荫下还躺着两个大武僧,刚才直接被两拳打晕过去。 那两个不晓得犯下啥错,路上也不知挨过多少拳,反正脖子已被打肿。 毛适也是唯恐一言不合就给砍了,尬然赔笑:“请先生指教。” 李琼:“你所用十三味药材药性相冲不说,还极为昂贵,我念七味药材,你记好。” 毛适拱手以待。 李琼:“大黄、荆芥、生甘草、柴胡、苍术、川芎各一钱,白胡五分,每副水二碗,煎八分。” “先生,这些全是寻常之药,只用七味,药效如何保证?” 有个翰林医学实在没忍住,小心翼翼询问。 李琼:“轻疾者一剂可痊愈,亦可缓解重症者,若有不良反应,当是重症者,你们回头再进城寻我另开药方。” 毛适眼见如此笃定,不禁信了三分,大喜:“先生此药甚是廉价,若能起效,当福泽万世,功德无量。” 李琼伸手招来骡子,翻身上去。 临近城门,城卫铿的合上长戟。 一名红甲小将朗声:“镇荒侯有令,特殊时期,庆阳只出不进,请见谅。” 镇荒侯季无期戎马半生,战功无数,破入三品后被石征破格封为一等侯,食邑八千户,另可组建三千镇荒军。 庆阳实为诸侯国! 李琼怔住,小声试探:“我名李琼,字诸攀,麻烦通报一下。” 小将摇头:“对不起,侯爷两个钟前刚传来新名单,当中并无阁下大名。” 李琼当场雷住。 太原到庆阳,一路闹腾,季无期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大哥,我是大儒呀,别地儿求我都不爱去光顾的,你这是几个意思? 顾五奇、唐欢哈哈大笑。 叫你猖狂,可算遇上个不待见你的了。 “没事,咱们先去熬药救人。” 李琼摸着鼻子,灰溜溜走人。 余者莞尔不禁。 第86章 李大神医 简易草棚下。 李琼亲自监督,半丈大锅熬到仅剩八分。 三十碗浓稠药汤出锅。 毛适也是谨慎,找来如数轻症者,一人一碗的递予服下,静观反应。 半刻钟,毫无反应。 一刻钟,当中数人体热开始退去,又伴有轻微腹泻。 等这几人大解回来,竟隐隐有了胃口,糙饼伴温水,已能咽下肚。 毛适及几个翰林医学再测,发现体热已大幅消减,不禁惊呆原地。 就这会时间,又有数人接连起身冲向茅厕。 出来后依旧体热大消,且有了胃口。 七味寻常药材所配的药材,真能一剂减疾,甚而痊愈? “其他几锅倒了,全部熬李大先生的散瘟汤,快快快。” 毛适振声疾呼,激动得亲自跑动起来。 有众多镇荒军军中武夫穿插周边打下手,闻言之下,纷纷跑向城门口提水取食物。 庆阳大旱超过两月,野外山泉小河尽皆见底,唯有城中深水井才能打上水来。 …… 既高且宽的城门楼内。 一名金冠老人背靠太师椅,双目微阖,愁眉不展。 镇荒军大统领曲劫风风火火走入,扯开大嗓门:“侯爷,好消息,好消息呐。” 老人坐直身体,疑惑注视。 他外表五十出头,眉目温和,面态雍容,正是年已七旬的镇荒侯季无期。 曲劫喜笑颜开:“李琼到城外了,不晓得从哪得来了散瘟汤方子,一剂下去,轻症者一刻钟竟已显现大好之状。” 说着,呈上药方。 季无期一眼扫过,猛的坐直身体,失声:“此方竟有如此奇效?” 曲劫点着大脑袋,笑眯眯:“可不是么,此方一幅尚不足百文呐。” 侯爷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眼前所愁既因城外疫民,更为城内八千户邑民。 一户有人染病,周边成片住户皆需服药,以期尽早防治。 城内近五万人呐,按毛适的方子,家中有座金山也不够用。 而且灾疫传播后,人心惶惶,各家争相抢药,附近各城药店第一时间皆已抢空,有钱也极难买到相应药材。 但李琼这方子不一样,全是寻常药材,山上随处可见。 有些干脆连牛羊百兽都嫌弃到不肯下嘴,漫山遍野都是。 说一副百文,实则是药店价格,真要自己去挖,根本不用半分成本。 “再探!” 季无期喜而起身,想想又坐了回去。 曲劫挪动狗熊般粗壮的身体,探头探脑:“侯爷,真不让他进城?” 季无期:“这厮才是真有大才,但也是个大祸害,真要给他几分脸色,指不定进城就能给我整出什么妖蛾子来,再晾晾。” 曲劫点头表示赞同。 远的不提,就刚才城门前,但凡有一个和尚出言不逊,肯定全被屠了。 侯爷都不敢干的事,他敢。 如今整个大晋,要论胆子,还真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大的来。 …… 城外。 武林人士相继押着武僧们到来。 当中,大多是年少的少侠,也不乏带着狗奴才闯荡江湖的纨绔子弟。 对于和尚,李琼照单全收。 来一个,唐欢就赏上一拳,全部放倒在地,与衍空、度空作伴。 看得已经加入救治疫民的和尚们直打寒战。 武林少侠们放下人质,结伴进城,准备抢占有利地形,好看接下来的大戏。 结果,也是全被挡了回来。 不过,对于镇荒侯,他们倒不敢放肆。 尽管个个黑着脸,满心不悦,但没人敢出口谩骂。 骂和尚不打紧,最多挨顿打,骂一品侯却会死人的。 而且还是乱刀砍死,无处申冤那种。 这点他们拎得很清。 被挡回来后,这帮清闲到蛋疼的家伙们便开始找和尚们的茬。 眼神挑衅,言语刺激。 稍有反抗,立即按倒在地暴打一顿。 等把人擒回来,李琼摇头,拒绝接收。 开啥玩笑,咱抓普通僧人干嘛,收破烂吗? 武林少侠们这才稍稍收敛。 李琼看他们闲着实在无聊,跑到空处,划出一个五丈大圈。 再挑开一个武僧绳索,把人往圈里一扔。 武僧醒来,解开绳索,纵目四望,很是凶恶。 李琼趁机怂俑:“兄弟们,和尚不服,有没有要挑战的?要讲江湖道义,一个个上哈。” “我来!” 立即就有一个二十出头的英俊少侠抢先入圈。 掏出一对短棍,与武僧大战起来。 武僧空手,却憋了一肚子火,超常发挥出十二分战力,生生打败这个英俊少侠。 然后,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武僧鼻青脸肿,眼含热泪的憋屈倒下。 “我来当擂主……” 人群后方的地上,衍空醒来看清场面,顿时怒声大吼。 嘭! 唐欢及时赏去一拳,又给他打晕。 开玩笑,这帮个少侠,五品都没一两个,你个四品中期的上场,那还怎么玩? 挑战还在继续。 阿狸往圈里不断扔武僧,扔完八品扔七品,后面还有三个六品的用作压轴。 少侠们嘻嘻哈哈上场,败了开心,赢了更要绕场三圈,大大露脸。 城楼上。 曲劫手持千里镜,见状不禁直哆嗦。 道佛之争延续至今,还没人敢这么欺负和尚们过。 这李琼,是真敢呐。 …… “李大先生,有数人服药后上吐下泻,命悬一线,麻劳您去看看。” 两个翰林医学急匆匆跑来,拱手相请。 “烦劳带路。” 李琼不敢耽搁,小跑着尾随。 不晓得给咱吓到,还是本身就医者父母心。 毛适带领的这些翰林医学来去全是小跑,尽职尽责。 李琼态度大改,给予了最起码的尊敬。 唐欢等四剑侍留在现场,以防衍空、度空作乱,余者紧身跟随。 不远处的大帐内,几个重症患者已集中在一块。 面色发白,嘴唇泛青,正坐立难安的痛苦呻吟。 他们由于长久未洗澡,加上大量出汗,身体臭烘烘。 大帐内的味道极为难闻。 李琼若无所觉,近身把脉、观舌苔、闻气息。 而后要来一副银针,每人扎下几针,竟是令其眉头舒展,相继呼吸通畅的安静下来。 毛适及几个翰林医学双眼瞪若铜铃。 这下针又快又疾,且穴位组合闻所未未闻。 本以为他只是不知从何处巧获散瘟汤药方,草率了,这是真懂医术的。 几人自叹不如,慌忙屏息凝神,将落针组合暗记于心。 “玄参、麦冬各一两,天花粉三钱,荆芥、桔梗二钱,神曲甘草各一钱,若鼻中出血,加犀角一钱,切记不可用升麻代之,宁用黄芩两钱。” 李琼信口拈来,很是随意。 翰林医学赶忙手持碳木的写于本子上。 这是第二幅闻所未闻的散瘟汤药方。 毛适长揖:“李大先生实乃当世神医也,老朽先前眼拙,望见谅。” 当中,确有二人鼻中出血。 他故意隐瞒,也是有考较一下的意思。 没成想,不仅被看出,还随口给出了替代品。 犀角较为金贵,黄芩却是廉价。 不仅医术精湛,还医者父母心,这才配称神医! 李琼坦然受下,随口询问:“博士大人,你这可有开骨刀?” “有的。” 毛适看向一名翰林医学。 后者提起下摆,里头千层袋中插着数柄雪白的锋利小刀。 有点类似现代的手术刀。 李琼伸手接过,看向季忠:“忠叔,我说过你的腿并不难治,随我来吧。” 季忠整个人都傻了。 仅仅七年呐,少爷不仅力压汉中士林,顶下太原大儒董森,竟还学得如此精湛的医术。 无论哪种,都是寻常人终其一世,也难取得的成就。 这一瞬间,他心头百味杂陈,无比心疼。 李琼扭头出帐,寻找地方。 几个重症患者欲起身相谢,也给随手安抚回去。 第87章 意外暴露 草棚下。 除了几大袋治疗瘟疫的草药,另有一个药柜。 药柜中,陈列玄参、红参、杜肿、巴戟天此类气血大药。 每样份量极少,仅用作重症病患续命之用。 李琼挑来五六种,份量各不相同。 用药杵打碎,加以少量清水,制成粘稠药糊。 又要来一副现成的麻药,吩咐季忠就着温水服下。 等药力散开,季忠昏昏欲睡,李琼银针再出,扎入残腿十余处大小穴位,令整条大腿失去知觉。 翰林医学赶忙递出火把。 李琼手捻开骨小刀,过火消毒,等刀体微凉,便划开膝盖表皮。 表皮下有血渗出,却是不多。 银针已令血液流速放缓。 李琼捂上白棉花,吸走血液。 膝盖至此暴露出来。 整个对折外弯,上下两片又各自碎裂成三五块。 季忠当年,这膝盖挨过邓洪一踢,导致膝盖难以弯曲,走路一瘸一拐。 毛适倒抽冷气。 如此严重的伤势,还能治愈不成? 在众人目不转睛注视中,李琼出手了。 碎骨历经七年,边缘丐化,丐化组织相互凝结成一团。 仅能隐约看清碎骨形状。 李琼双刀在手,一边挑开筋膜,抵入骨骼,将其固定。 另一手的小刀沿着碎骨边缘挑出丐化的凝块,动作既稳且快。 挑完凝块,碎骨一一显露原形。 阿狸手持铁条,垫入季忠腿弯下,一分分掰弯,将膝盖拱高。 直至,碎骨全部归位,自然贴伏膝窝上。 有翰林医学递上针线。 李琼快速缝合,再包上粘稠药糊,起身退开。 翰林医学接手,用夹板固定住腿型,便宣告结束。 李琼擦净双手,银针扎入季忠人中。 轻轻捻动间,季忠悠悠醒来。 李琼探怀取出瓷瓶,递去:“每隔两个时辰一颗,最多三日,你便可尝试下地走动。” 瓶中装着普通药材所制的黄金淬体丸。 手术不复杂,关键还得靠这奇药。 阿狸当初在寿安整副服用,反应才会那么大。 季忠七品后期修为,距离阿狸当初的六品初期并不太大,每隔两个时辰服用一颗最为合适。 等莫颜落进入七品,也可以直接吞服,加快修行,而不须像现在这样化开使用。 季忠如言倒出一颗,捏碎蜡皮,投入口中。 奇香瞬间弥漫开来,害毛适及医工纷纷猛咽口水。 几人虽是文官,却皆是武夫,光闻着就知道厉害。 “李神医,敢问这是何奇药?” 毛适无比眼馋,拱手请教。 李琼微笑:“我秘制的修行之药。” 毛适悄然闭嘴,再不敢问。 修行之药系各家不传之秘,再问便是自讨没趣。 季忠暗感体内元力喷涌不息,知其不凡,慌忙贴身收好瓷瓶。 “多谢大先生。” 喜子拜了又拜,满脸崇慕。 烧毁灵牌主楼的那点仇,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文能力压董森,医则无所不能,真如神仙一般人物呐。 边上,唐婉儿、莫颜落满眼小星星。 江揽月全程留意有些傻眼的阿狸,不禁为之暗叹。 即便是他也不知自家公子医术精湛至此,李琼藏的好深。 顾五奇倒是相对淡然。 这小子诡计多端,藏点医术手段,不用太奇怪。 不过,一会后,却是彻底惊呆。 李琼重回比武现场,坐在椅子上观看圈里拼斗。 体内雷芒奔走不息,某一时刻,随着体内经脉沉入天地间的一缕元力。 咔的一下,似乎有某种东西裂开,整个天地也有刹那的不一样。 呼…… 身上荡漾出淡淡的元力波纹来。 突破了,八品! 何止于老顾,现场唐婉儿、唐欢等熟悉者,有一个算一个。 全部惊呆原地,如看怪物。 初见时,九品中期,十几天而已,跃过后期,跳过巅峰,一举八品。 最关键,饮入的只是小半颗黄金淬体丸化开的药液。 柳狸是绝世天才,吸收效率是我们数倍,甚至十几倍,我们可以忍。 可你个二十八岁刚踏入武道的废物,速度如此之快,这是什么鬼? “那个,我原先就是四品巅峰,与人拼斗,修为尽失,重头修炼的。” 李琼讪讪解释。 咱也没经验,鬼晓得突破这么容易,暴露了呀。 阿狸暗暗震惊,脸上却一副理所当然之状:“公子确是重修的,他天赋其实比我还好些。” 切,你们俩穿一条裤子的,谁信了你们的邪。 众人嗤之以鼻。 不过,唐婉儿依旧没忍住:“李大哥,药丸你能吸收几分?” 李琼藏不住,索性往大了吹:“应该比你还高一两分。” 咱这么说,往后修炼得再快,都有理可依,无须再多做解释。 众人看向唐婉儿。 后者微笑不语。 老顾看过她,再看过柳狸,不禁惊叹:“小子,我知道你藏的深,却没料到会如此之深。” “过奖,过奖,其实我真是重头修炼。” 李琼说着,又掏出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打开蜡皮,掐下小半颗,直接投进嘴里。 初入八品,服用黄金淬体丸,动则有经脉暴碎的危险。 别人怕,咱有雷芒护体,怕个毛线。 于是,在众人震惊目光中,他体内元力震荡不息。 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分成长。 直至震荡消失。 李琼隐隐感到体内有些鼓胀,经脉也有些胀疼,不禁失望摇头:“修为太低,还是不能直接服用呀……” 众人神情稍缓。 “嗯,要减量。”李琼补上一句。 老顾手上大刀叮叮弹跳不止,呼之欲出。 活到至今,他从没想过会因为别人天赋太高而破防。 他娘的,谁武道修行能肉眼可见的一分分成长? 这是怪物。 比柳狸更加可怕的怪物! …… 城门楼内。 毛适呈上用碳笔书写的药方。 季无期纵目扫过,惊奇:“第二幅散瘟汤药方?” 毛适重重点头:“侯爷,第一幅散瘟汤对重症者效果甚微,且会引发不良反应。” “我故意隐去其中两人口鼻出血,李琼一眼却能看穿,且特意在这第二幅药方上另加止血的犀角,且提醒替代品黄苓。” “此人并非巧获药方,而是不知继承过哪位隐世神医的衣钵,深不可测。” 季无期愣住:“你评价如此之高?” 毛适:“他方才亲手为一位名叫季忠的人开膝较骨,并送出一种奇香的修行之药,说每隔两个时辰服用一颗,不出三日便可下地行走。” 季无期:“关于这修行之药,我倒略有耳闻,所用的二十余种药材大多为名贵的气血之物,与各家修行之药差异不大。” 毛适摇头:“侯爷可能不知,季忠已瘸了七年,且膝骨碎的厉害。那种骨伤,下官根本不敢动手,既便动手也远无法像他那般老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呐。” 季无期清眸精光乍现:“他真的这般厉害?” 毛适点头不语。 曲劫大喜:“侯爷,这是上天送来的神医,何不请他为老太爷诊上一诊?” 季无期大为意动,却缓缓摇头:“不急,再看看。” 转而,面色一正:“曲劫,谴三百骑兵,分道南下,依第一幅散瘟汤药方收集七种药材,越多越好。” 曲劫领命而去。 为了防治疫病,城内五万邑民必须全部饮药。 一副几十文,侯府库银倒是勉强够用。 第一幅药方可谓雪中送炭,解了庆阳的燃眉之急! 第88章 九难驾临 天色逐渐暗下。 城外武林人士越聚越多。 等三个六品武僧也相继败北,挑战暂告一段落。 毛适亲自送来晚膳。 好酒好肉,甚是丰盛。 回头,又有镇荒军士兵送来大帐篷简易床,就是绝口不提进城之事。 李琼有些生气,臭着脸不搭理。 唐婉儿命人收下,笑眯眯:“李大哥,进城名单中连我都没有,你别生气啦。” 李琼想想也是,脸色这才好看些。 搭好大帐篷,两辆马车也由虹武剑庐子弟送来。 唐婉儿拉上莫颜落,登车休息。 另一辆空间太小,没法睡人,季忠只能睡于帐篷床上。 顾五奇、唐欢、阿狸等人围帐篷而坐。 江揽月则是阿狸在哪我在哪,寸步不离身。 武夫精力充沛,一两晚不睡问题不大。 帐篷内。 李琼并不与季忠、喜子交流,自顾闭眼运转雷芒游走身体。 雷芒哧多了,身体已有一定抗性,内里微颤,外表已看不出丝毫异常来。 等雷芒修复经脉,他又取出黄金淬体丸,减量吞服。 既然暴露,那便无所顾虑了。 药丸扣除能吸收部分,其他经体内运化排出体外。 不能排出的,便是会侵蚀肌肉骨骼,甚至是气海经脉的药毒。 别人害怕药毒,咱有雷芒时刻炼化,根本不存在的。 咱也十分好奇,进步到底能快到什么程度? 药丸一出,奇香飘满帐内。 喜子忍不住狂咽口水。 李琼见状,索性扔去水囊。 这玩意,已经不再需要。 “多谢大先生。” 喜子打开水囊,喝过两口药液,感觉体内暖洋洋的,舒坦的闭上双眼。 李琼、季忠相视一笑,并不言语。 脑海中,两颗雷珠相比于江念固坟前初融时,稍显黯淡一些。 却依旧很亮,亮到不敢直视。 江念固死去近三十载,颅内那颗雷珠存储了太多能量。 雷芒游走不息。 黄金淬体丸药力沉淀不息。 帐外。 老顾、唐欢等人敏锐感应到李琼修为又在一分分往上涨。 “造孽啊!”老顾嫉妒得大骂。 四剑侍却嘻嘻直笑。 小姐与李琼关系突飞猛进,等回头去床上滚过一圈,事情也就彻底定下了。 小姐的夫君,未来也是我们的夫君呀。 于是,四剑侍今日瞅李琼,纷纷露出一股如对夫婿的娇羞来。 如此夫婿,小姐爱煞,她们自然也是满意到不行的。 老顾斜眼瞟过她们,又忍不住破防:“真他娘的造孽。” 四剑侍里唐欢天赋极高,前途无量。 主子唐婉儿天赋高过其兄唐延陵极多,是大天才。 柳狸绝世天才。 李琼自身更妖孽。 这个组合,未来怕不是要上天? “哈哈。” 阿狸耸肩直乐。 江揽月坐于身旁,趁机往怀里钻。 这姑娘,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要脸儿。 阿狸吓得起身巡视,再不敢坐下。 周围,江湖人士盘桓不去,圈圈围坐,浩浩荡荡。 即便如此,唐婉儿仍觉不够安全。 一会后,她下车找上镇荒军将士,请求派兵保护。 季无期已回府休息。 消息传到曲劫手上,二话不说,大手一挥。 近百甲士铿铿穿行而来,团团守卫大帐和两辆马车。 即便金光出现,也是不敢闯入抓人。 庆阳名为诸侯国,仍是大晋臣民。 动一个镇荒军将士,便是与大晋官府为敌。 这罪名,金阁寺承担不起。 帐篷内,李琼小药丸掰开来,一片接一片的吞服。 马车内,莫颜落大受刺激,狂灌药液。 不久后,身上荡漾出剧烈的元力气息。 终于突破到七品。 相比于李琼,众人见怪不怪,波澜不惊。 而突破后,小妮子终于可以尝试学李琼般掰开药丸,直接吞服。 不过惧于药毒,仅敢小量使用。 且需每隔几个时辰使用一小片。 大部分,还是依赖于自身对天地元力的自然吸收沉淀。 得亏身拥四品下乘心法。 即便不用药物辅助,修行速度也比以前快出一截。 …… 外头。 轻疾者服过第一碗散瘟汤,病情大好。 重疾者经第二副散瘟汤调理,也是症状大幅减轻。 呻吟声四起的城外终于得以消停。 连熬多日的毛适及手下翰林医学长松一口气,各自找处地方一坐,几乎屁股一沾地就睡着。 …… 子时前。 马蹄声划破长夜。 南下的骑兵押回一车又一车的药材。 药材又第一时间熬制出来,逐户发放。 城内灯火通明,通宵达旦。 天亮后。 呼的一声。 李琼体内又荡漾出一股异样气息来。 波动轻微,老顾及唐欢却第一时间睁眼。 “八品中期,这畜牲!” 老顾喃喃念过,继续闭眼假寐。 唐欢笑眯了眼。 不考虑这大姑娘一米九出头的身高,近两百斤的体重,其实还是蛮好看的。 武夫筋骨结实,李琼外表上看着依旧瘦高,体重却日渐增加,已经超过一百三。 “嘿嘿。” 帐篷内,李琼满意而笑,仅用四颗药丸呐。 这药丸,在汉中炼的太多,人手好几瓶。 要是把它全吸收完,指不定能突破到七品后期,甚至六品去。 不过,经过一整晚吸收,现在的体内膨胀的厉害,连雷芒也不大修复得过来。 有点过犹不及了呀。 嘿,至少得休息半天。 李琼打着哈欠,翻身过去,却抱了个空,这才发觉莫颜落跑了。 …… “大和尚来了,大和尚来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帐外大喊。 李琼心头一紧,翻下硬床,出帐察看。 但见烈日下,以两个大红袈裟的大和尚为首,背后跟着近百位红衣武僧。 那些个武僧元气不露,却个个荡漾出强大气势来,没有一个弱者。 尤其当头的两个大和尚。 老的外表五六十,面色红润。 头上烫了十四戒疤,不用说,是金光。 另一名外表却仅三十五六岁,面白如玉,大耳下垂及颈,宝相无比庄严。 头上依旧——十四戒疤。 “九难!” 李琼心头狂震。 大晋僧人,就算修为抵达三品宗师,头上戒疤仍是十三个。 想变成十四个,需前往西域摩诘寺,由十行亲自加持。 拥有十四戒疤的,西域在中土总共就三人。 北金光、南智净,中九难。 太原到这,不过两天出头,智净就算会飞也到不了庆阳。 此人法相也附和传言,必是十行座下两大法王之一的左陀法王九难。 九难坐镇中京洛阳,总领大晋僧侣。 洛阳到庆阳不足千里,日夜兼程,两天是可以到的。 他娘的,老子何德何能,竟把这种超级大佬引来? 真是起点太高,用力过猛了呀! 第89章 我的道理 九难、金光为首,百名武僧一字排开,缓缓走来。 气势如洪,可怕至极。 一干江湖新秀想挡又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畏畏缩缩,愣是不断倒退。 眼看逼近二十丈,几个镇荒军大头兵铿的拔刀拦下。 当头百夫长震枪划过地面,厉声喝叱:“胆敢跨过此线,便是与我镇荒军为敌。” 刑空大怒:“左陀法王与金光大法师亲临,你们镇荒军还要淌这浑水不成?” 这厮高出所有僧人一整个大脑袋,站在人群中几乎比九难和金光还扎眼。 简直是个显眼包。 百夫长抬枪以对,冷笑:“老子管你是谁,侯爷和大将军没有命令,你们敢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江湖新秀及纨绔们顿时大为佩服。 要论蛮横,还得是大兵油子。 “两个宗师,一堆四五品大武僧,你个小东西,自己不要命可别带上别人。” 曲劫龙行虎步的走来,对着百夫长破口大骂。 背后,数百黑甲将士疾速穿行帐篷间,形如洪流的跟来。 百夫长讪讪垂首。 九难、金光怎会听不出如此明显的讽刺,不禁眉头微皱。 曲劫咧着大白牙,拱手:“见过诸位大师。” 九难迟疑:“将军是?” 曲劫憨笑:“不才曲劫,侯爷厚爱,赏了个大将军。” 九难双手合十的回礼:“李诸攀、柳狸主仆杀戮过剩,大宝法王着令押回摩诘寺悔过,请大将军行个方便。” 西域名义上归顺于大晋。 大晋在西域龟兹国马垒城设立西域都护府,大晋三大门派以此为中心,各指派一名三品宗师在西域设立分派,广招门徒,以应对佛门在大晋的野蛮扩张。 摩诘寺位于乌孙国,毗邻龟兹。 最过分的便是龙虎山,干脆把分派开在摩诘寺门口,何等的嚣张跋扈。 而眼前,李琼与唐门、虹武剑庐勾连已深,若再加上个镇荒侯,大晋佛门便要吃不消。 就算吃得消,打了小的,三大门派便会借机出手,铲平各大佛寺。 道家灭佛之心昭然若揭,由不得他不小心。 当然,道家至今仍保持克制,并非不想,而是不敢。 佛门在西域和大晋,三品宗师加起来近二十位,真要全面开战,不敌大晋倒是不假。 但是,吐蕃、匈奴、女真,甚至云南土司及琉球、扶桑都会集体发难,同时攻入大晋。 小战无伤大雅,真到灭教灭国地步,谁也不会坐看大晋一家独大。 唇亡齿寒的道理不难懂,这是多年来各国形成的默契。 曲劫避而不答,笑眯眯转头:“李先生,要不你们先掰扯掰扯?” 昨日城外,他一来就把不作为的拦路和尚骂得狗血淋头。 就因为这一骂,昨天午后开始,周边数百里内的寺庙僧人集体出动,出钱出药的参与到救治疫民的行动中去,着实功德无量。 能逃到庆阳的疫民,全是拥有独立行动能力的轻症者。 庆阳往西,才是重灾区呐! “多谢大将军。” 李琼拱手谢过,大步向前。 唐婉儿稍落半步的跟上。 再后面,顾五奇、阿狸、四剑侍各自站在衍空、度空等人身后。 手按刀剑,元力鼓动,准备稍有苗头便砍了和尚们。 三品宗师,尤其九难这种大后期的,极端恐怖。 即便老顾和唐欢,也不保证能否成功做到。 李琼来到曲劫身边,微揖:“九难大师、金光大师,在下有礼。” 九难、金光合十回礼,并不据傲。 佛家讲究众生平等,不论关系,不论身份,就算三岁稚童打招呼,也需回礼。 李琼内心慌得一匹。 两个三品大宗师呐,随手就能给咱隔空拘走。 季无期不来,现场谁也救不了。 就问你慌不慌? 表面,却静如止水:“二位皆为得道高僧,那我便说一说鸠尾山上的道理。” 九难抬手相请。 李琼:“鸠尾寺大执事因贪念犯下嗔戒,失手误杀屡占寺庙便宜的富贾,事已过去两月,相信你们已有定论。那么,此事真是不真?” 九难宣个佛号,再不言语,予以默认。 李琼露齿而笑:“富贾死于寺内,有目共睹,寺庙上至住持,下到沙弥,为了寺庙名誉,无一人告发。” “以至大执事将富贾埋于我屋后,要栽赃我劫财杀人。后又惧我揭发,他索性领三个大武僧前来杀我灭口,欲毁尸灭迹,伪造成我杀人潜逃的假相。” 话语至此而竭,静等对方发难。 果然,金光微怒:“你和柳狸因自保杀了大执事及三个武僧,本是没错,却为何又上山杀了另外四十三人,不留一个活口?大宝法王谴你杀戮过剩,可是有错?” 李琼摇头:“鸠尾寺上下既然掩盖在先,必会颠倒黑白,一错到底。柳狸当时初来,没有发言权,我一人之口,如何抵得上四十三张口?” “一边是一个外人,另一边是四十三个自己人,将心比心,你们会选择相信谁?” 金光更怒:“你岂能以小人之心度我佛门?” 李琼冷笑:“鸠尾寺上下四十七人,无一良善之辈,我还敢信你佛门不成?” 金光气势一滞。 李琼:“而且……” 九难心头微沉:“而且什么?” 李琼:“当时还有两个沙弥尾随旁观,我尾随他们上山,却看到和尚们刀兵在手,蜂拥而出,个个杀气腾腾。” 当时没外人,咱爱咋说咋说,哪怕明知胡扯,你也无法反驳。 九难皱眉:“就因为这个,你杀了所有人?” 李琼点头:“我不想死在西域,只能如此做。” 刑空厉叱:“好你个孽畜,不仅毫无一丝悔改之心,还如此冠冕堂皇。” 李琼暴喝:“孽你娘,在潘松卫,你坐着淋雨,精绝、小宛、诺羌,三国将士可有一人敢撑伞?” “鸠尾寺但凡有一人前去颠倒黑白的报信,我和阿柳岂能活着回到大晋。” “狗都知道的道理,你们他娘的,还有脸在这问我为什么杀他们。” 上至曲劫,下到江湖新秀和纨绔,个个满脸崇拜。 刑空为首,近百武僧当场元力齐动,杀气腾腾。 九难、金光也面黑如包公,当场破防。 被比喻成狗的谩骂,他们颜面何存,大晋及西域佛门颜面何存? 老顾、阿狸、四剑侍刀剑出鞘,瞬间抵住人质后心,或贴入颈侧。 李琼冷笑:“怎的,道理说不过,想动手了是吧?” “来啊,今日便用我之血,让天下看看你们佛门嘴脸到底有虚伪。” 众目睽睽的,九难如何敢授天下以柄。 于是,只能强忍愤怒,抬手压下躁动的武僧,“阿弥佗佛,施主造下滔天杀孽终归是事实,大宝法王既降下法谕,请施主务必随贫僧往摩寺走一趟。” 李琼惨然而笑:“十行是你们的天,但不是我的。” “我心中的道理,乃世之公理、人之常情,遇不平之事会踩,遇人神共愤之事,更会毫不犹豫的杀个痛快。” “鸠尾寺欺我害我,污浊不堪,杀就杀了,即便到了摩诘寺,当着十行的面,仍是一句问心无愧。” 说罢,眼角悄悄瞟向身旁的曲劫。 咱都卖惨了。 大哥,该你出手了呀。 我散瘟汤药方都免费送了你们两个。 做人要有良心! 第90章 滔天洪水 “那贫僧得罪了。” 九难宣过佛号,就要动手拘人。 你占理不假,明明可以手下留情,却把人杀光也是真的。 你有你的道理,我也有我不可反驳的道理。 既然无法说服对方,那只能诉诸于武力。 他太过强大,仅是一念之间,空间震荡不休。 二十丈之内,众人顿觉肩扛大山,呼吸困难,无法动弹。 “且慢!” 曲劫大步跨出,朗声大喝。 九难悄然敛去气机,皱眉:“镇荒侯真要插手不成?” 曲劫摇头:“侯爷要忧心的事情太多,没空搭理你们这破事。” 九难、金光心头微喜。 谁料,曲劫话锋突转:“但是,李先生却赐下两副散瘟汤药方,尤其第一副仅七味寻常药,价格十分低廉。” “此药如今已在庆阳城内大范围分发,受益者无数。你们要带走他,只怕他们不会答应,西北千里之地即将因此方得救的数百万疫民也不会答应。” 九难、金光及众武僧心头猛沉。 佛门在大晋的基础是平民百姓,若百万之众突然扛起反佛大旗。 到时星星之火燎原,再加道门趁机使坏,煽动民情。 说不得佛门在大晋三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李琼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顾五奇、唐婉儿等人面面相觑。 送出两副药方,会不会就是想挟西北百万疫民逼迫佛门做出让步,以此脱身? 这做一看三的心机,别人不具备,但他有啊。 阿狸笑眯眯。 不用怀疑,公子救人是真心的,但想到这一步肯定也是真的。 跟咱公子斗法,和尚们还太嫩了些。 偏偏,此时的城外疫民全混在镇荒军中围观。 闻言之下,当即集体涌上前来。 “俺是种地的,不懂啥大道理,但俺就知道他分文不取,真心救了俺娘、俺媳妇和俩孩子。他是俺们一家的救命恩人,谁要抓走他,俺绝不答应。” “对,他也是俺全家的救命大恩人,谁敢抓他,俺和他拼命。” “和尚们,快滚。” “滚……” 群情愤怒,各个就地抓起石头,棍子啥的。 要不是距离不够,立即就会一股脑扔过去。 李琼回身。 疫民们集体止声。 李琼长揖于地:“在下不才,多谢父老乡亲垂爱袒护。” “大先生谦虚,事情原委,我们刚才听得清楚,人皆惜命,自卫罢了,何错之有?” “大先生说得好,自古法理不外合乎世间之理、人之常情,你心中的道理乃是世间最大的道理,佛家枉顾法理,我们岂能答应。” “对,和尚们颠倒黑白,无理至极,我大晋泱泱大国,岂容他们猖狂……” 人群中走出几个年轻人,有理有据的帮腔。 不难看出,都是读过书的。 “父老乡亲们,和尚们要抓走李大先生,你们可能答应?”又有人趁机站出来振臂而呼。 “绝不答应!” “绝不答应!” “绝不答应……” 疫民们红着眼睛大吼,一浪高过一浪。 九难、金光脸色一变再变。 “大将军,贫僧求见镇荒侯,烦劳通报一下。” 九难声音不大,却盖过全场,压得众人胸口如同压铅,纷纷止声。 曲劫笑眯眯点头:“左陀法王有命,老曲不敢不从,一定如实将话带到。” 九难又差点被夹枪带棒的话呛到,脸色难看的合十谢过,扭头就走。 李琼得理不饶人:“九难大师,难道不再掰扯一下我和阿狸沿路所杀之人?” 九难不搭理,走得飞快。 鸠尾山恶行尚且治不得你的罪,逃命途中生死相见,一切皆事出有因,更无须提。 金光、刑空等人尾随而去。 远离人群十多丈后,九难择一树下阴凉处坐下。 众僧效仿,围坐附近。 个个双目微阖,相继入定。 …… 现场。 李琼朝四周拱手:“诸位江湖兄弟,你们在这也是干看着,不如西去救治疫民如何?” 江湖新秀及纨绔们犹豫。 李琼:“我念出两张散瘟汤药方,你们用心记下,持它定能活人无数,扬名天下。” 众人顿时欣然应下。 李琼毫不藏私,当即念出两张药方。 众人持笔写于书帛,或手刻于树皮鞍马,各自记下药方,迅速散向四方。 个个争先,唯恐落于人后。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救八百十个,不仅往后遇上同道有了吹牛批的资本,连家中也会因此获官府嘉奖。 闯荡江湖,就图个名呀,没啥比这更有搞头的了。 曲劫踱步离去,满心感慨。 这些江湖新秀及纨绔子弟有钱有人,真要动起手来,力量不可估量。 关键,他们救了人,必会顺带宣扬你李琼功绩。 你这是真准备将星星之火燎遍西北大地,欲置佛门于进退两难之地。 在西域,十行如大晋帝王,法谕从未更改过。 可众僧一旦依谕动手抓人,迎接佛门的将是滔天洪水。 压力,彻底给到了九难。 无怪乎,他要求见侯爷,寻求支持。 曲劫一动,跟来的镇荒如潮退去。 现场,依旧只留下那百夫长为首的百名将士。 李琼拱手相送,微笑不语。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进不进城已经没多大区别。 老爷子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恰好天降神医。 嘿,镇荒侯,我倒要看你能忍到啥时候再请我进城? …… 镇荒侯府。 年近九旬的季约年躺在檐下太师椅上晒太阳。 面色枯败,唇色发灰,即便晒着太阳,膝上依旧盖着厚厚的毛毯。 一旁,季无期双掌抵于他腹间,罡气舒缓入体,为其疏通全身。 三品称入道境。 这道便指罡气,它乃宇宙洪蒙,本就存在的生发运化之气,是元力进阶之物。 一会后。 季无期收手坐直,面色微微一黯。 父亲生性耿直,嫉恶如仇,年轻时与人动武,经脉尽断,修为尽毁,这才弃武从文,一路坐上工部尚书。 七年前,又因太原季家三房之事,当庭怒骂圣上,主动辞官。 这一回来,便是病倒了。 反反复复,直至今日之田地。 侯府不缺好药,若无旧日伤情,好好修身养性,再加自己隔三差五的疏理身体,活到百岁不在话下。 可是,那毁掉的经脉往昔无碍,等他病倒,便突然加速蚕蚀身体。 洛阳几大太医来过,大晋能请到的名医也请过一遍,所有人仅是开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方子。 越吃,这身体越每况愈下。 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最多两月便也到头了。 “无期。”季约年虚弱呼唤。 季无期凑过头去,轻轻握手:“孩儿在。” “生死有命,我活了八十九岁,也算寿终正寝,只是……心头始终有些记挂那本该阖家幸福的可怜孩子?我北地季家,竟会养出一对枉顾亲情的畜牲,想想就来气……嚓,嚓嚓。” “爹,您别动怒,堂弟季恒应该是……还活着。” “真还活着?你有事瞒我?” “我收到些消息,若所料不错,他最后一次现身应是近五月前的寿安。当时他化名曹昆,谋了主簿一职,先带人灭虎牙山邓家寨,又当堂坑杀二房次子季忧,似乎连县令高皋也是他杀的。” “!!!” “爹,他仇恨蒙心才犯下同族相残之错,您别动怒。” “不,那太原季家大房二房已被我逐出族谱,如今他们只是外人罢了,杀的好,杀得好啊。对了,那如今又在何处,你为何不将他接回来?” “我倒是想接,他人却先行跑了。这货临走还借假死坑人,那杀官大案,至今屎盆子还扣在太原季家大房二房头上,活不见人,根本无法摘清。” “哈哈,没想到那孩子如今竟有此等本事,好,真是好呐。” 老太爷开怀大笑,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季无期好一顿疏导,这才平复下来。 正于此时,曲劫一溜小跑的进来,满脸堆笑。 第91章 骑虎难下 曲劫脸上笑嘻嘻。 季约年抬眼看去:“又发生什么趣事,你说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曲劫看过季无期,得其默允,这才一五一十的途说刚才所见之事。 末了,咧着大白牙大笑:“老太爷,您是没瞅着呀,他当场指着九难和金光鼻子骂他们连狗都不如,生生破了他们几十年修行,当场脸黑如锅盔。” 季约年也是忍俊不禁,转而又疑惑:“这李琼是何许人也,竟如此胆大妄为?” 季无期苦笑:“爹,我怕扰你清净,一直没跟你提起。这人呀,胆儿比你年轻时还大,就没见怕啥的。” 说着,便说起李琼西域灭鸠尾寺,汉中力压大儒董森,太原当街救忠仆季忠并揭发季家大房二房谋财害拿的勾当等等。 诸般之事,细细述来,有头有尾,无比详尽。 没办法,老父亲就爱听这个。 季约年听完,大赞:“果然是比我当年胆子还大,才华也是我当年远远不及的,如此大才之人能重回大晋,实乃大晋之福。” 曲劫笑眯眯:“老太爷,您是不知他还是大神医呐,昨日赠下两副散瘟汤药方,比毛适那货强出太多,尤其其中一副还只需七种寻常药材,价值不足百文,如今城内已开始大范围发放饮用,咱们的庆阳城已可高枕无忧了。” 季约年瞪大浊目:“竟有此事?” 季无期点头:“爹,那两味散瘟汤药方见所未见,却各有奇效,毛适由此判断他应是继承某位隐世神医的衣钵,孩儿想请他来给您把把脉,您说呢?” 两人相互铺垫,就为了最后这句。 老爷子性格太拗,要是遇上看不顺眼的,哪怕明知道能救命续寿,也是不让对方看病的。 洛阳派来的太医,就有一大半被他拒之门外。 果然,老爷子点头不迭:“如此奇人,老夫自然要见上一见。” 季无期抬眼示意。 曲劫心领神会,掉头而去。 半道,想想不对,又折回禀报:“侯爷,我差点给忘了,九难说要见你。” 季无期微愣,起身:“我跟你一道去吧。” 九难是十行座下两大法王之一,大晋佛门力量也是极大。 曲劫这厮天赋倒是不差,已入四品大后期多年,愣是摸不到三品壁障。 余者天赋太差,三品无望。 庆阳城,就咱一个三品老宗师苦苦支撑。 说穿了,就是个末流的九小门派。 打不过和尚们呀,面子多少要给点。 背后,盘桓周边的妇人小孩围拢上老爷子,一口一个父亲爷爷的甜叫。 老爷子子孙绕膝,乐得合不拢嘴。 …… 午时末。 半掩的庆阳东城门终于大开。 季无期身骑汗血宝马,带着曲劫等一干军中大将缓步出城。 李琼远远瞅着,索性躲入大帐。 不就摆架子么,谁不会呀。 唐婉儿、莫颜落相伴左右,微笑不语。 还别说,他置气的小模样怪可爱。 季无期直奔大帐而来。 李琼要端架子,其他人不好迎。 骡子却如猫儿闻到腥味,轰的跳起,跑到汗血跑马陪伴,呀唷呀唷乱叫。 摇头摆尾,无比谄媚。 阿狸一下没拦住,扭头看向大帐。 李琼脸黑如包公。 众人忍俊不禁。 季无期一行说到就到。 李琼狠狠投去一眼。 骡子打个激灵,恋恋不舍走开,趴回原位。 季无期暗惊其神异,翻身下马,微笑拱手:“李神医,本侯俗务缠身,至今才得以脱身出城相迎,见谅见谅。” 李琼出帐迎接,故作惶恐:“在下一介乡野村夫,当不得侯爷大礼。” 季无期如何听不说怨气,不以为忤,依旧春风拂面:“神医大恩于我庆阳,请随曲劫先入城安歇,本侯稍晚再为你接风洗尘。” 李琼摇头:“侯爷客气,在下正准备启程西去,为疫区略尽绵薄之力。” 季无期滞了滞,苦笑:“不瞒神医,家父病重,天下名医看过大半依旧不见好,惊闻神医医术超群,欲厚颜请你诊上一诊。” 李琼疑惑:“侯爷是三品宗师,难道元力疏理没用不成?” 季无期摇头:“家父年轻时与人拼斗重伤,经脉尽毁,多年以来影响不甚明显,最近却以崩坏的经脉为中心,加速蚕蚀身体。” 阿狸、莫颜落、唐婉儿等人大惊。 经脉尽毁,这是不治之症呐。 唯顾五奇知道这陈年旧事,面色如常。 李琼心知肚明,迟疑:“侯爷,府上可有三眼蟾液及天金蝉蜕这两味药?” 季无期点头不迭,满脸期待。 李琼沉吟:“有的话,延寿容易,可要是想……修复经脉,却是有些难度的。” 天地乍寂。 包括季无期在内,闻者瞠目结舌,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修复尽毁的经脉? 而且还是损毁数十年的? 李琼抬头,故作惊讶:“有什么不对吗?” “对,太对了。” 曲劫抱拳大拜:“务请大神医不吝医术,施以妙手,救救咱家老爷子。” 李琼抬眼望向远处一群大光头,甚是迟疑。 季无期长揖:“先生与佛门恩怨,老夫愿作和事佬,若是他们还敢为难先生,我庆阳三千镇荒军及受先生大恩的五万邑民必不答应。” 李琼腼腆:“这样会不会太为难侯爷?” “先生客气,应该的。” 季无期伸手相请。 李琼打个眼色,抬起步伐。 老顾等人押着和尚相随,很是无语。 一等侯都一口一个先生了呀,真是好本事。 …… 李琼、季无期并肩而来。 后者甚至还故意落后小半步,将李琼突显出来。 九难、金光面面相觑的起身相迎。 后者迟疑:“侯爷这是?” 季无期微揖:“你们与李先生的恩怨并非死结,本侯想当个和事佬,不知两位大师意下如何?” 九难没感太意外,皱眉:“大宝法王已近十年未传过任何法谕,此事不成,贫僧无法交差。” 季无期微笑:“你消息可能稍慢些,我不妨明说,紫霞侯、百川侯已相继发声,声称你们若敢蛮横带走李琼,其辖地三百里范围内将不再会有一座寺庙。” “各路诸侯也随其身后声援,要铲平周边寺庙。” “姑且不论你们能否将李先生及柳狸带离大晋,你们要带他们走,必取道北地。” “事情闹得如此大,匈奴王庭的虚除父子就算消息再闭塞,也应收到消息。” “李先生旷世之才,柳狸更是百年不遇的绝世习武天才,不难想象,雄才大略的虚除父子正布网以待,眼巴巴的等着你们把人送到手上去。” 众武僧神色大变。 百川侯即座落百越之地的虹武剑庐总庐掌门。 匈奴王庭虚除父子更加可怕。 匈奴王虚除正罡是伪二品大宗师,其子虚除宏盛不到五十岁,已经三品巅峰。 论天赋,比大宝法王十行还强出三分。 当今天下,唯有柳狸能与其媲美。 九难、金光也是面色沉重。 他们倒是收到一些不利消息,却也没想到事情经两天发酵,已恶化至此。 取道北地,是死路。 从大晋横穿回西域,各路诸侯的态度如此强硬。 到时必是群起而攻,更死路一条。 骑虎难下了呀。 李琼古怪看向季无期。 堂兄,和尚们摆明带不走我。 亏你刚才还一副慷慨激昂之态,真是比我还会演呐。 老叔季约年多耿的一个人,咋就生出你这么个货? 第92章 天命汤 “阿弥陀佛!” 九难面朝李琼,合十宣起佛号。 大晋三品宗师太多,顶尖人才僧多肉少,手下根本没几个弟子要亲自教导。 个个,比狗还闲。 不难想象,此刻一定有三品宗师正在赶来庆阳的路上。 九难不敢等了。 每拖一刻,便多一分遭遇大晋各路三品宗师狙击的风险。 到时一旦打起来,便不是主动做出让步,而是被迫的。 主动,佛门尚能保几分颜面。 被迫,佛门面子就要被按在地上踩了。 思及此处,九难肃穆:“李琼施主,你施下两副散瘟汤药方,功德无量,贫僧当奏请大宝法王,收回法谕。” 李琼似笑非笑:“你这意思是说功过相抵,一笔勾销?” 九难点头不语。 李琼轻笑:“若十行不收回法谕,你们是不是还会给我再来这一出?” 九难低眉:“此事就此作罢,大宝法王若有责罚,贫僧一力承担便是。” 李琼总算满意,欣然而拜:“多谢大师。” “愿施主以后能善待我佛门子弟。” 九难垂首而去。 眼前即便没有各路诸侯声援,他也可挟西北百万疫民以镇佛门,逃出生天。 观此子诸般言行,韬略似海。 柳狸擅力尤可防,此子擅谋,却防不胜防。 回来经月,俨然气候已成。 实在不敢想象,佛门来日会出一个多可怕的大敌? “大师客气,你们不来寻我麻烦,我已阿弥陀佛了。” 李琼打哈哈。 此事是暂告一段落,但设身处地,咱绝不会任由心腹大患发展壮大到足以威胁自身的地步。 十行佛法再是高深,也会以西域大局为重,来日必会再度出手。 而一旦出手,必然比眼前更加可怕。 背后,顾五奇、唐欢等人松绑退开。 一干人质疾步而过,大多面带怨恨。 李琼自言自语:“文僧破入三品,经十行戒持即可成为十四戒大法师,武僧最高却仅为十三戒半。” “哈,好一个佛门的众生平等。” 衍空、度空为首的人质脚步微停,又陡然加速。 对面武僧个个怒容满面。 临别还要捅佛门一刀,真是可恨。 “戒疤并非代表身份,只是如那草木的枝与叶,各司其职罢了。” 金光驳过一句,领着众武僧快速离去。 却与九难背道而驰。 一个北归大同金阁寺。 另一个南回洛阳千佛寺。 …… 进了城。 骡子一个劲往汗血宝马身上蹭。 李琼连打带阴恻恻恐吓,才止住它的丢人现眼。 路上,庆阳民众不知从哪得知李琼义举,夹道欢迎。 一口一个感谢大神医,无比热情。 经曲劫介绍,季无期戎毛半生,受封一等侯后,旧部大多跟随着举家迁入庆阳城,才有如此一团和睦的景象。 来到门庭广大的侯府。 李琼独自跟随季无期前去为老爷子诊治,余者被安排入一处独立雅院。 侯府很大,九曲十八弯。 路上,季无期终是没忍住:“李先生,你初回潘松卫时,修为应该只是九品初期,如今却已八品中期,难道我消息有误?” 彼此修为差距太大,藏不住很正常。 李琼:“我修为尽毁后重修,快些很正常。” 被老堂兄一口一个先生的叫,怪新鲜。 也不晓得哪个环节出问题,彼此虽相差四十多岁,但辈份相同,真还就是堂兄弟。 季约年老爷子,按辈份,咱其实也该叫叔叔的。 只是,当莫颜落发现,庆阳好多胡子发白的老头都该喊她堂嫂,甚至是堂祖母时,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李琼强憋笑意。 “哦,还有这等事?”季无期将信将疑。 李琼点头。 季无期:“容我好奇多问一句,先生原先是何修为?” 李琼:“四品巅峰。” 季无期张大嘴巴。 所谓巅峰便是直抵下个境界的壁障前,哪怕壁障再是铜墙铁壁,经久消磨冲击下,也终有冲破之日。 如曲劫,停滞三品大后期多年,前方云山雾罩,进无可进,根本摸不到壁嶂。 别看四品大后期与巅峰一线之隔,两者差距极大。 更代表着天赋悬如天地。 最关键的是,他现年不过二十八岁。 就算是今年刚刚重修,二十八岁已四品巅峰,区区壁嶂三品如何能难住他? 这天赋,几乎能压过大晋所有三品宗师去,新生代中,也仅有龙虎山的小天师能够媲美。 “难怪你能识出柳狸,并将其培养成才。”季无期大赞。 李琼也是大赞。 老堂兄,你是懂脑补的。 …… 跨过四名护卫严守的月牙门。 前面廊下,一名头发雪白而稀疏的苍老老人映入眼帘。 李琼心头颤动,不禁放慢脚步。 “爹,这位就是您要见的奇人李先生。”季无期微笑引荐。 季约年挣扎欲起。 李琼远隔几步,伸手虚压:“老爷子无需多礼,晚辈当不得。” 季约年拱手:“以先生之才,如何也是当得的。” 李琼谦虚而笑。 侍女奉上香茗,并扶着老爷子坐上院中石桌。 李琼对坐把脉,眼神不经意掠过庭院。 管家为首,护卫数名,侍女也有数名。 人心难测,说不清当中谁就是私通外人的内鬼。 一路以来,破绽已露得极多。 李琼不敢再授人以柄,尽管再想相认,也是强行压下。 把过脉,再察颜观色,又详细问过睡眠及早晚体感等问题。 这便悠然起身。 季无期紧张追问:“先生?” 李琼微笑:“得亏有你这三品宗师日日疏理,老爷子状况极好。” 季无期大喜:“那是不是真能为家父续回经脉?” 父亲已入记忆力衰退之龄,接下来哪怕能活着,也是逐渐谁也认不得,并且临了还要经历久卧病榻过程。 可经脉一续,便可重新成为武夫,到时体内元力循环养身,不仅能安享百年,而且还思绪清醒,能蹦会跳呀。 这与纯粹的延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闻言,老爷子瞪圆眼珠子。 管家、护卫、侍女们也全部震惊不已。 李琼轻轻点头:“应该问题不大。” 季无期头皮发麻,当即大拜:“多谢先生。” 所谓问题不大,那便是真能了。 此等神奇医术,闻所未闻呐。 “多谢神医。” 管家等人也集体大拜,个个喜不自禁。 “请侯爷命人带我去配药吧。”李琼示意。 “神医请随在下来。”管家小跑着在前引路。 李琼拱手告别,尾随而去。 …… 大户人家一般会存储些养生好药,配个药柜,侯府干脆有个药房。 各药柜中尽是稀罕好药。 李琼将三眼蟾液、天金蚕蜕等十几种药材一扫而空。 由管家相送,回到侯府安排的院落中,立即喊来阿狸,开始闭门熬药。 管家不以为忤,微笑走远,静静等候。 续寿之药本就珍贵,加上续接经脉之疗效,当称稀世奇药。 如此奇药,未经允许而窥探便是犯大忌。 厢房中。 李琼、阿狸相互配合,十来种药材分别捣碎,再碾成粉沫。 多出的三味,直接扔进火炉烧掉。 接下来,阿狸取出拥有祛毒奇效的月白蛇胆。 不需多,刮下一小层即可。 这副药名天命汤,是治疗武夫内伤的奇药。 并非李琼有多厉害,而是它与黄金淬体汤一样,出自地球上同一本残缺的古医书。 那书在天桥上,花两百块买的,你敢信? 反正李琼至今都有种做梦的感觉,越想越诡异那种。 天命汤的主药,分别为三眼蟾液、天金蚕蜕、百年蛇王解毒胆。 各般辅药也药性相对温和,并无问题。 但中药的神奇之处往往在于一加一,指不定就会出现负二的结果。 天命汤,以前未曾尝试过,风险未知。 李琼完全看在黄金淬体汤药效上,选择相信那本古医书。 为了两命之恩的老叔,这个风险值得冒。 备好所有药材,接下来就是熬药。 相比起黄金淬体汤,天命汤相对简单,用小圆筒精确计量,依次添加即可。 只是,谁也没料到,在熬药的这会时间。 外头,大战已起…… 第93章 两路狙击 庆阳东北六十里。 金光正带几名武僧骑马行驶在官道上,前方有一身形奇伟的红发者狂奔而来。 “红山侯叶奇?”金光大惊。 “正是老夫,人家孤主寡仆,好不容易从西域杀回来,你个老秃驴竟敢如此欺人,老夫岂能饶你。” 红发老者叶奇怒喝中飞离马背,红戟裂空而去。 戟未至,浩翰罡气荡动长空。 几个武僧扬刀抵挡,俱遭震离马背。 金光掌化巨大佛手,印入大戟。 轰…… 宛如平地惊雷。 几个飞在空中的武僧口喷鲜血,身体形如纸片加速砸向四周。 两个三品宗师悍然冲撞在一起。 戟疾如林。 掌动如山。 周围树木但有余风扫过,便拦腰而断。 声势无比骇人。 不久,又有一个眉目温和的老道姑背剑而来,见状立即着急大喊:“叶奇,你留点手,别把人打坏了。” 叶奇斜睥:“白瑕,打坏了你心疼不成?” 老道姑白瑕大怒:“叶老头,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叶奇疑惑:“你们东华宫不是一直和佛门同穿一条裤子吗?” 白瑕更怒:“放屁,你哪只狗眼看出来的?” 叶奇冷笑:“你敢说你们宫主不是那人的红颜知己?” 天下皆知,当朝皇帝石征的父亲,即当朝太上皇石浔不仅在世,还长期不住皇宫,就喜欢在东华宫和镇北王府两头住。 那人,指的就是石浔。 “也就洛阳宫中那巫婆信佛罢了,与我们宫主何干。” 白瑕气恼下场,劈退金光,又刺叶奇。 一时间剑气纵横,形若长虹。 金光不时遭受二人联手打击,不敌而退,夺路狂奔。 白瑕、叶奇并不放过,衔尾追击。 三人一前二后,如风而逝。 身形过处,草木尽伏…… …… 几乎同时间。 庆阳南下百里处。 两男一女,三位三品宗师拦在九难前路上。 九难双手合十:“阿弥佗佛,南璃沐熙雨、中州侯刘孤刘炎兄弟,贫僧有礼。” 中州侯刘孤侧头:“沐师姐,这和尚太厉害,要不我们一起上?” 沐熙雨欣然点头。 刘氏兄弟震枪,沐熙雨扬剑,并肩冲去。 九难哈哈一笑,大跨步迎去。 大晋大小门派蓄谋已久,就等找个由头出手。 此战避无可避。 既战,便需打出佛门威风来。 九难也是发了狠。 轰! 轰轰! 九难左手拳,右手掌。 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刘氏兄弟枪舞如龙,霸王枪法毫无留手。 沐熙雨剑似银河,南璃剑诀排山倒海。 山河震动,天地沸腾。 气浪一波强过一波。 刑空、衍空、度空等武僧一退再退。 转身之际,有一玉冠锦袍的俊朗青年率十余名江湖高手拦住去路。 当中有数名江湖宿老,皆是成名多年的四品大武夫。 “沐若虚!” 刑空大皱眉头。 南璃派掌门沐淳罡长子,已四品大后期的当代少掌门,他如何认不得。 玉冠青年沐若虚爽朗而笑:“刑空大师,请赐教。” 说罢,腰间长剑铿的倒飞而出。 他潇洒握剑,一剑穿去。 身边十余名江湖高手也不由分说的全线压上。 “战!” 衍空、度空等人怒喝着迎去。 大晋道门如此气势汹汹,江湖也如此气势汹汹。 真个欺佛门太甚。 金刚怒目,佛门何惧一战! 此处各自捉对厮杀,轰轰烈烈。 另一处,九难以一敌三,更是杀得天崩地裂。 …… 庆阳侯府。 历经一个多时辰的熬煮。 天命汤融合十三味大药,融炼成一碗粘稠无比的药汤。 剩余药材,各自用瓷瓶装好收入千层袋。 李琼、阿狸并肩出门。 守候至今的管家哈腰而入,伸手欲接。 李琼摇头,喊来老顾、唐欢,这才严肃开口:“此药需分次服用,全程元力引导不能断,成败只在今夜。” 管家悚然。 老顾、唐欢满脸苦兮兮。 元力引导,和助人开气海经脉一样,输出的元力会被吸收,再也无法恢复。 这要降修为的。 李琼转头,歉然而笑:“老顾、唐欢,光侯爷一个人,损耗太巨,我也不知侯府有多少高手,你们一起去,有备无患。” 老顾、唐欢苦涩应下。 心头暗暗期盼侯府高手如云,不需咱动手。 修为都是一分分辛苦修来的,谁舍得呀。 尤其老顾,眼看着日日精进,四品巅峰就在前方,更加不舍得。 管家捧药先行。 李琼故意落后几步,低骂:“你们两个傻了不成?” 唐欢瞪大眼睛,莫明所以。 老顾愣了愣,猛的一震:“心法?” 李琼点头:“就看季无期会不会做人了。” 北地季家世代盘踞庆阳,已成世家。 所谓世家,五代以上大富大贵,多有身居高官者。 老爷曾经所学,必是五品以上心法。 此次助老爷子重聚经脉,若是季无期会做人,怎么也不该阻止咱们看看心法吧。 九难退走,说到底还是咱挟西北百万疫民,以及各路诸侯声援震慑之功。 哼,你个老家伙,半分力没使,光给我耍心眼了。 要知道些好歹才是。 于是,再起步,老顾、唐欢立即一反哭丧脸色,脚步轻快,无比期待。 心法呀,每多一个回路,便能多吸收一分元力。 能不能三品,往往就差在这一线上。 来到中央庭院,豪华酒宴已备好。 可眼看着热腾腾的药汤端上来,哪个还有心思吃饭。 于是,在李琼略微说明后,季无期当即命曲劫去请军中另两位四品大将。 堂堂镇荒侯,手下加曲劫,总共就三个四品大武夫。 不算惨,但综合实力绝不能归于强者之列。 相比镇北王府这样的,更是悬殊巨大。 只因镇北王石崇是当今太上皇石鹏的亲弟,深受宠爱,由此勾连着三大门派之一的东华宫。 甚至于,石蝶泉都曾受教于东华宫。 天命汤热饮凉饮,关系不大。 众人这便上桌吃东西。 李琼故意紧挨老爷子而坐,左袖中滑出一枚古铜币,几经犹豫,又给塞了回去。 内心,只剩轻轻一叹…… ^^………………^^ 第94章 心法到手 夜色微朦中。 匆匆用过晚膳。 季约年张嘴咽下三大勺浓稠天命汤药液。 季无期掌抵腹部,罡气透体而入,眼见药力汇聚向破碎的气海及经脉,不禁喜不自禁。 见此情形,李琼心中石头总算落地。 众人也为之大喜。 季无期小心翼翼的牵引药力,穿针引线般缝补。 老爷子气海破碎多年,修复是项大工程。 这一补便是足足三刻钟,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侯爷,我接手吧。” 曲劫及时领着两位四品老将回来。 季无期面露犹豫。 再持续下去,自己境界便有跌落三品中期的危险。 反观曲劫,一旦动手,也会修为大跌。 重练回去,不晓得又要多久。 两位四品老将知其窘境,争相抢在曲劫前接手。 堂堂一等侯的侯府如此场面,着实有些惨了。 唐欢悄然看向李琼。 李琼知道她指的是黄金淬体丸。 此药一颗能抵几天苦修,最适合恢复修为。 毕竟境界跌落下来,路途是在的,要比初修时相对容易不少。 正如咱现在谎称的四品重修,进步再快也说得过去。 只因曾经修炼过的路径仍在,距离再远,也清晰可见。 不过,李琼却是轻轻摇头。 唐欢只当他不想暴露黄金淬体丸,虽有些失望,并未多想。 老顾一笑置之。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内心真实想法太过难猜。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抽空找个小娘子耍耍来得痛快。 …… 两位老将军出手时,气海已经修复。 经脉相对容易些,损耗并不大。 但不晓得老爷子心法是有多复杂。 二老愣是坚持到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 老顾、唐欢激动到微颤。 前者倒是能忍。 唐欢却是憋不住,抢在曲劫前大喊:“我来,我来。” 在座哪个不是人精。 老将军不敢放手,悄然看向季无期。 季无期又看向沉浸在重归武夫喜悦中的老父亲。 季约年微愣,转而轻笑:“那便劳烦唐姑娘吧。” “多谢老爷子。” 唐欢大喜拜谢,迅速接手。 季无期亲自喂入两勺天命汤。 眼看碗底还有一小层,刚刚退下来的老将军不禁惊悚:“老爷子经脉的修复已近尾声,这药好不神奇。” 如此一说,众人集体惊醒,骇然看向李琼。 只是一碗未到,便可治愈老爷子损毁超过一甲子的全身经脉及气海。 称它为神药亦不为过! 李琼摸摸鼻子,默然以对,微显尴尬。 咱也不知道它药效会如此之好,本以为至少要两三副的。 早知道,给它释施成两三碗,分成两三天服用。 如此暴露天命汤的奇效,过了。 室内,侍女五六个,加管家和门口侍卫,人数已经超过十个。 这药效如何能藏住? 思及此处,李琼心头大感不安,眉头紧锁。 转而,又缓缓舒展开,化作邪魅一笑。 众人忍不住集体打个寒战,不晓得他又打什么坏心眼。 另一边。 唐欢嘴巴差点咧到后脑勺。 心法回路,超过七十个的,便是五品。 五品往上,每增加十个回路,便是一乘。 即四品心法是一百个回路。 唐门心法仅一百零七个回路,所以仅是四品下乘。 而老爷子所修心法的回路,足足有九十三个,五品上乘呐。 最关键,她看到了五个新回路。 有了它,唐门心法将变成一百零二个的四品中乘。 唐门期盼已久的心法提升,竟如此唾手而得。 害大姑娘起身后,内心都有股如同做梦的虚幻感。 季约年也跟着起身,不用撑臂,仅靠双腿力量站起。 他缓缓握紧双手,默默感应元力在体内飞速流转,进而透过经络壁上的无数小血管滋养周身。 夜寒尽褪,全身如沐暖阳。 大脑分外清明。 这久违的感觉,真的好美好美。 老爷子心潮澎湃,眼角含泪,长揖于地:“多谢先生再活之恩。” 李琼侧身避让,嘿嘿而笑:“老爷子,您的大礼我们已经收过,这大拜我岂敢再受。” 众人心领神会,面露笑容。 老爷子起身,立即看向药碗:“先生,老头子还有一请。” 李琼躬首:“老爷子但说无妨。” 老爷子:“此药若有剩余,请先生再赐下一副。” 此言一出,季约年、曲劫及两位老将军立即眼冒奇光。 对阵厮杀,最怕经脉受伤引发的内伤。 有了它,我就敢跟你拼到两败俱伤。 等我一颗药下肚,先站起来的必是我。 到时死的必然是你。 这就是此药的威力! 李琼拱手:“老爷子客气,应该的。” 季家上下,顿时大拜以谢。 随之,药碗里剩余的那一小层天命汤,立即被搓成细小的药丸。 并珍而视之的封入蜡皮中。 全程由曲劫和两位老将军亲自动手。 根本不让管家和侍女碰。 …… 曲劫、两位老将军亲自送回庭院。 各自拄刀在院外一忤,不动了。 李琼苦笑喊来阿狸,立即炼药。 唐欢喜滋滋的跑去跟自家小姐邀功。 结果,这大姑娘太鬼,就画出五个新回路图。 老顾不干了,当堂怒发冲冠的拔刀子。 唐欢这才在唐婉儿示意下,画出季约年的整个心法图。 老顾眼睛瞪得铜铃大,也不知得了多少好处。 眉开眼笑的扭头就跑,出门没看路,脚尖勾到门槛,差点摔一跤。 心法图,由江揽月死死捂在怀里。 她看向唐婉儿,满脸哀求。 老爹官居正四品的汉中知府,倒是有朝廷封赏的五品心法。 但他胆太小,不敢外传。 她至今还学着惨兮兮的六品上乘心法。 奶奶的,这是五品上乘心法呀,肯定比老爹的更好。 唐婉儿惊讶:“阿狸没传过你心法?” 江揽月苦兮兮:“你觉得那畜牲会传我吗?” 唐婉儿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六品心法大同小异,你学这个五品上乘的应该不会产生冲突。” 江揽月感动:“多谢妹妹,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好。” 眼看她要过来搂抱,唐婉儿赶紧打发:“赶紧回房练吧,如果感觉心法发生冲突,一定要中途停止。” “没事,他们不是正在炼天命汤么,大不了回头修补回来就好。” 江揽月丢下一句,跑得没影。 唐婉儿感慨:“这种级别的功法如此轻松到手,还是李大哥有本事。” 夏月调笑:“小姐,你对我们说没用的,该当着他面赞。” “是呀,是呀,再顺势往他怀里一钻,事情立马就成了。” 秋菊帮腔。 冬雪也深以为然的点头。 唐婉儿大窘:“颜落在这呢,你们收敛点好吧。” 莫颜落乖巧:“婉儿姐姐说的对,我也觉着公子好厉害。” 唐婉儿笑笑,再不说话。 而后,众女各自吞下一颗黄金淬体丸,盘坐着开启新回路。 其过程犹如针扎,异常艰辛。 众女皆是心性坚毅的武夫,不畏其艰,反倒个个嘴角含笑,欢欣鼓舞。 中途,莫颜落悄然睁眼,张了张嘴,稍稍犹豫后又轻轻合上…… 第95章 一个外人 太原季家祖宅。 有只游隼飞落季护庭院。 庭院中,许承正满脸惶恐的跪着。 也不知已经跪过多久,堂堂七品武夫竟身形微晃,有些吃不消。 石琼倒是留了些情面,没去动他三个子女,只杀两房夫人。 许承连旧主都肯出卖,岂能在乎夫人。 再说死了还可以顺理成章的娶年轻的,并非坏事。 只是眼看两房夫人死去两日,季恒依旧未现身。 季护心知计划失败,便将所有罪责怪罪在他身上,以至有了眼前一幕。 屋内,季护闻声走出,并不看许承,取来脚下信笺,一看之下顿时大惊失色。 顾不得衣裳不整,飞奔而去,声音远远传回:“你跟来吧。” 许承如蒙大赦,一跳而起,大步跟上。 来到客房,房门大开。 石琼正手捻二管家呈上的药方,双目喷火,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一旁,石蝶泉正扣上衣领的最后一颗扣子,脸颊红潮未褪,眉目含春。 季护、许承低头而入,不敢直视。 “季护,你好好看看。” 石琼怒而甩出药方。 柔纸竟形如刀片,劲风扑面。 季护伸手接过,掌心微疼,不禁连打寒战。 元力一闪而逝,竟是比他这五品还强出一截。 这哪是外界传闻的六品修为,至少得是五品巅峰,甚至四品了。 石琼不知使用何秘法,竟长期隐藏着修为。 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竟让他暴怒下泄露真实修为? 季护满心惶恐,细看过药方,疑惑抬头:“小王爷,这是何药,竟需用到虎骨、玄参及琥珀等名贵之物?” 石琼冷声:“惊厥之药。” 季护心思灵巧,稍一思索,头上冷汗刷的冒出,扑通跪地:“小人该死,竟漏了此物。” 石琼怒声:“我初来乍到,注意不到这等小细节,可季鸢做局之事,你打从寿安回来便开始筹谋,将近五个月呐。” 季护不敢申辩,猛的磕头,伏地不起。 许承颤声:“他竟能凭借此药看出五小姐诈死?” 若是真的,他就可摘清了。 石琼岂会在意一个叛主小人,眼角轻蔑扫过,望向二管家。 后者垂首:“小王爷稍早前命我去查,柳狸确曾在入住三房当晚以替季忠买药为名询过这几种药材。” “只是他趁伙计抓药的分心间隙,机巧询问,使伙计无法记清所有药名,以致让我们误以为他在为那味修行之药询价。” 季护再不敢抱丝毫侥幸,惨笑:“那便确认无疑了,小王爷请看。” 说着,双手高举刚收到的密信。 石蝶泉抬指摄入手中,垂眉看过,眼睛瞬间瞪大。 石琼伸手夺过,一看之下,也是震惊当场。 一副药,季约年毁去一甲子的气海经脉尽复,重归武夫。 天底下,竟有如此神药? 加上庆阳城外两副散瘟汤,以及为季忠开膝较骨。 这李琼,绝对堪称医仙再世! 文已惊世,医可达仙。 石琼能文能武,自诩两相结合,不输任何人。 可眼前光是想想,便不寒而栗。 石蝶泉惊讶:“季护,你竟能在季约年身边安插进人手?” 季护摇头:“不算安插,我先后送予那人三百金,只求其送出一个不损害侯府安全的重要消息。” “这消息送过后,那人就再难使唤,否则极易引来反噬。” 石琼挥手:“你们退下吧。” 季护迟疑:“那还需再探他是否会与季约年单独密谈吗?” 石琼断然摇头。 季护三人倒退而出。 离得远了,许承迟疑:“大管家,那我?” 季护轻叹:“是我冤枉了你,我会伺机放出你牢中的三子,再命人于他处安排住处,你们往后改头换姓的生活吧。” 许承劫后余生,再不敢奢望富贵,顿时点头如捣蒜。 屋内。 石琼冷笑:“疑似去过府衙婚宴,又探过惊厥之药,嘿,即便真冤枉了你,也是你命不好。” “碟泉,你亲自去一趟吧,我要活的。” 石蝶泉犹豫:“他身边的顾五奇和唐欢并非善茬,生擒只怕有些难度。” 石琼:“镇北王府需要这味疗伤奇药,如若事不可为,我们得不到,也别让任何人得到。” 石蝶泉深知当中厉害,点头而去。 …… 西安府。 北城某处大宅中。 沐熙雨换过干净衣裳,来到外堂。 沐若虚恭候已久,见她面色依旧泛白,不禁担心:“姑姑,要不我遣人送你回思南养伤吧。” 九难太过可怕。 以一敌三,不仅重创中州侯刘家兄弟。 还趁着姑姑一剑贯肩时将宝剑震碎。 那碎片有数枚倒撞而回,穿体而过,留下了致命伤。 此战,直到大晋第四位三品宗师赶到,才逼得九难护着一行武僧退入凤阳城。 沐颐雨摇头:“我休息十来日即可痊愈,这九难何止于三品大后期,距离巅峰也仅半步之遥了。” “五十五岁的三品巅峰,即便不如虚除宏盛,也可与十行媲美。” “想我盛世大晋,如今竟寻不出一人能与二人相当者,未来堪忧呐!” 沐若虚不服气:“明慧师妹应该可与他们一较长短,只是不大好武,又素来低调,才未传名于外。” “还有那柳狸,如果传言属实,天赋应该还要比明慧师妹更好些。” 邓明慧心性太高,生性懒散,十七岁上山前醉心于笔墨山水,只因需要才开启气海、凝结经脉,踏入武道。 六年来,又为了给兄长邓明贽争得颜面,才勤奋不辍。 但是,心性使然,坚持不用半分修行之药。 就这,仅仅六年便踏足四品。 这天赋,沐若虚甘拜下风,真心奉为天人。 沐颐雨苦笑:“武夫九品,五品是中轴线,跨过后修行速度便大幅放慢,四品慢,三品更慢。” “明慧如今才刚四品大前期,柳狸更是未入四品,想要追上虚除宏盛及九难,不啻痴人说梦。” 沐若虚语竭。 自古以来,天才最易夭折。 明刀暗箭下,邓明慧及柳狸能否活到三品巅峰,实在是未知数。 沐熙雨:“若虚,你已三十六岁,按道理三年前就该四品巅峰,冲击三品入道境的。” 沐若虚讪然垂头。 三年前,从高炯夜宿邓明慧房内那一刻起,自己确实魔怔了。 修为至此停滞不前。 沐熙雨轻叹:“六年前,当看到十七岁的明慧上山时,我便猜到南璃派只怕有人要遭劫,却不曾想最终会应在你头上。” “我沐家传承不能断,去吧,实在不行就杀了高炯,一个外人而已。” 沐若虚重重点头,拱拜而出。 喊上两个四品亲信,连夜出城北上。 第96章 危机四伏 庆阳往北百余里便是长城。 长城之外数十里的鹄山脚下。 一只神俊海东青滑翔而下。 有个打着赤膊的雄壮男人举臂接住,取来脚下密信,恭敬递予一位头上扎着满头小辫子的少女。 少女看过密信,嘟着嘴走向不远处的帐包。 帐包中,一个锦袍中年人正低头俯视挂在帐内的地形图。 他身高两米出头,眉目雄奇,形若高山。 正是年仅四十八岁的匈奴王长子,业已三品巅峰的匈奴左贤王虚除宏盛。 在匈奴王庭,匈奴王虚除正罡实称大单于。 羌、竭、氐等附属部族,最高首领皆称小单于。 听到脚步声,虚除宏盛也不回头,只是轻笑:“沁朵,我早说过大晋那帮三品宗师比狗还闲,金光根本抓不到那两个小子,你还非要缠阿爹出来白跑一趟。” 少女是他最宠爱的小女儿虚除沁朵,年仅十七,眉目水灵,身形修长。 丝毫不见草原儿女的粗犷,反倒一副大晋女子的婉约之态。 最关键的是,沁朵天赋冠绝诸子女,现如今已四品大中期。 十七岁的四品大中期,比他当初也弱不了两三分。 如此女儿,不宠她宠谁? 虚除沁朵一听这话,立即震碎手上密信,恨恨咬牙:“阿娘相中并嫁给阿爹这种盖世英雄,我也要找个一样的。” “哼,老和尚没本事,我回头自己去抓。” 虚除宏盛吓一跳,慌忙回头警告:“柳狸本就无数人盯着,如今出了这事,更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你可别乱来。” 虚除沁朵惊讶:“阿爹,你咋这么害怕?” 虚除宏盛苦笑:“大晋对我们虚除家防患太深,说不得身边哪个人就是他们苦心安插进来的探子。” “我敢说,你一进大晋,立刻就会变成人质,到时就该是他们做局,等着我前去自投罗网了。” “我是三品巅峰不假,可壁障形似铜墙铁壁,不晓得要多久才能打破,即便能打破,初入二品,在大晋也并非无敌。” 虚除沁朵目光乍寒:“有疑点的,全杀掉就是。” 虚除宏盛瞪眼:“关键是我也不知道哪个有疑点,要不你把他们全杀掉,剩我个孤家寡人好了。” 虚除沁朵讪讪,转而笑眯眯:“草原地广人稀,我找个时机,喊上三爷爷,进去抓了人就跑。” 如此一说,虚除宏盛不禁犹豫起来。 匈奴为首的胡族故土本是中原,做梦都想重夺回故土。 奈何大晋太强。 可这一代终于看到了希望。 自己已窥得二品金刚境壁障,沁朵天赋也极为逆天。 若能擒来柳狸,让其效力,便未来可期。 思量再三,他最终摇头:“再看看吧。” 虚除沁朵:“看他什么时候进四品,天赋是否名不虚传?” 虚除宏盛欣然点头。 丫头不仅天赋好,为人还十分机灵。 光这点就比他几个兄姐强出太多。 …… 大晋西线岷州。 天空乌鸦鸦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有一面容如树皮的驼背老人悄然跨过边境线。 轰! 天空惊雷乍响。 闪电照亮鬼魅般跨过长沟的老人。 箭楼上,有个士兵看清情形,骇然抓起木锤,敲向铜锣。 右手却定在原地,如何使劲也敲不下去。 咔! 他脑袋弯出一个诡异角度,七窍流血的软绵绵倒下。 老人头也不抬,几个闪烁,隐没岷山中。 岷山半山腰,有座废弃的茅草屋。 不知何时,草屋中点亮一盏油灯。 老人循光而至,仔细搜寻草屋四柱。 最终在一块枯树皮下找到包裹着油布的密信。 密信很长。 老人对灯细阅,嘴角缓缓勾起邪笑:“南璃派高炯、邓明慧久出未归,疑似追行于身处庆阳的李琼、柳狸身后。” “沐若虚久涎邓明慧,如今身居西安府,近在咫尺,必会借机寻去,另唐门唐婉儿也随行于庆阳……” 老人喃喃念着,哈哈大笑:“想不到老头子将死之躯,竟能带着李琼主仆、南璃派三大天才及唐门第一天才陪葬。” “好,真好!” 他震碎密信,转身出屋,遥对西北,一步近丈,形如闪电…… …… 庆阳侯府厢房中。 历经近两个时辰熬炼,六副天命汤同时出庐。 待其冷却,装入蜡皮,制成丸剂。 眼看阿狸搓完最后一个,半天没动静。 李琼轻声:“问吧。” 阿狸抬头凝视:“公子,你以前是很聪明,但远达不到现在这样的无所不能,那夜在高皋新房,到底发生过什么?” 李琼失笑:“我以为你这笨脑瓜,要晚一些才能发现呢。” 阿狸依旧深深凝视,眼神中甚至露出一缕警惕。 李琼:“你不会以为我换了个人吧?” 阿狸点头。 李琼:“这世上,有种东西叫仙人传道,就是那种一股脑儿往你脑子里塞东西那种。” 阿狸轻轻摇头,有些不信。 李琼翻白眼:“如果换了个人,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到现在?” 阿狸苦笑。 也对,如果公子换人了,肯定要灭口。 凭咱这笨脑袋,早给坑死千八百回了。 更别说,他啥好东西全叫上咱一起。 连黄金淬体丸、天命汤这样的都倾囊相授,毫不藏私。 思及此处,不禁尴尬挠头:“公子,对不住,是我多想了。不过,那仙人传道为何我没有?” 李琼得瑟:“知道啥叫天命之子么,受命于天,天底下独一号!” 阿狸满脸羡慕。 李琼揉揉他脑瓜子:“我们明早启程西去,你准备一下。” 阿狸惊讶:“咱们不在这多待呀?” 众人在黄金淬体汤的帮助下,修为皆在大幅精进。 这种时候,最是需要停留庆阳这样的安稳之处默默发展。 要走,也要过段时间才是。 李琼轻叹:“我们日后所行之事,但凡暴露一件就是滔天大祸,北地季家数百年家业,不能因一个不孝子孙毁于一旦。” “再说,疫情发展到现在,肯定发生了变异,光靠我那前两副散瘟汤肯定无法根治所有人。” “西去之路上,此刻正有无数疫民无助哭吟,既然碰上了,总要救上一救。” 阿狸大赞:“公子大爱。” 李琼自嘲:“狗屁大爱,屠夫嘛,总要做点好事,以求自我安慰。” 说话间,二人捧出大托盘。 里头铺着近四十颗颗药丸。 曲劫及两位老将军一看数目,这哪是一副的量,分明快两副了呀。 三人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临走,递过来一张邸报。 第97章 闺房之中 (ps:好像有五十人参与评分就能显示出整书评分了,章节页点目录上的封面,往下拉一点点就可以了,卑微求评分,卑微求评分,卑微求评分。 另外,郑重感谢每个留下评分的小哥哥小姐姐,你们都是我的大恩人,万分感谢!!) 罗嗦几句,勿怪勿怪。 …… 李琼、阿狸凑到邸报前一看。 顿时呆了。 金光被打得吐血而逃。 邸报发出时,红山侯叶奇和东华宫大长老白瑕仍在追杀。 另一处,九难也被捅了一剑。 为此,中州侯刘孤刘炎兄弟、南璃派三长老沐熙雨全部重伤,至少半月内再无法与人动手。 “九难,真他娘的厉害。” 李琼为之咋舌。 转头带着阿狸来到唐婉儿房外时,诸女除莫颜落,均已完成五个新回路的开启,洗得香喷喷的。 融合心法极为危险,大伙也是自恃有天命丸存在才敢小心尝试。 不过,新回路并不冲突,完美相融,堪称运气爆棚。 为此,室内众女皆喜笑颜开,欢欣鼓舞。 阿狸一瞅里头情景,扭头就跑。 李琼也尴尬得想跑,却被夏竹、秋菊、冬雪三人七手八脚的拉进室内。 四剑侍皆刚刚出浴。 各个发髻挂着水珠,个个只穿单衣,露出半截酥胸。 尤其唐婉儿,仅穿件碧水肚兜。 羞赧转身后,露出整个雪背。 大姑娘唐欢就算了,四个各具特色的活色生香大美人呐。 奶奶的,哪个经历过这个呀。 李琼被拉入圆桌,眼观鼻,鼻盯膝,如老僧入定。 四剑侍咯咯直笑。 莫颜落解围:“你们别为难公子了,快去穿衣服吧。” 夏竹倚在李琼肩头上,笑嘻嘻:“姑爷,我们早晚都是你的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哦。” 秋菊:“对呀,没事,大胆的看。” 冬雪略显腼腆,却也挺起傲人胸口,大胆鼓励。 对面,唐欢脸带红晕,眸似春水。 李琼抬眼看到,顿时打个寒战。 大姐,你瞎凑啥热闹呀? 唐欢面色一黯。 不怪他以貌取人。 虽然咱长得也不丑,但这副高大身板,自己瞅着都有点害怕。 李琼歉然一笑,索性大方递出手上邸报:“里头有些事情不明,想来问问你们。” 唐欢伸手接过,垂目巡视,眼睛逐渐瞪大。 众女好奇的凑过去观看,也是大感惊讶。 大晋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尤其九难以一对三那场大战,光想想就叫人热血沸腾。 等唐婉儿穿好外衣,前来观看。 李琼趁机询问:“唐欢,几个回路?” 唐欢伸出一手。 李琼眉开眼笑,想想不对,疑惑看向莫颜落:“你没说?” 后者垂头:“公子亲口说,总能好些的。” “你这傻丫头。” 李琼心中感动,顺手给她抱到膝盖上, 莫颜落挣脱不得,只好由他。 夏竹、秋菊、冬雪满脸羡慕。 唐欢内心不禁又是一黯。 唐婉儿看过邸报,疑惑:“李大哥,你想问什么?” 李琼:“我只听闻过红山侯大名,不知其为人如何?” 唐婉儿:“红山侯夫妇素来嫉恶如仇,整个江湖,再寻不出比他们更正直的。” 李琼感动。 邸报中细说红山侯曾大声怒斥金光欺负咱孤主寡仆,这绝对出自真心。 这天下,可算是遇上个好人了。 老叔也算,却是自家人,出发点多少有层血脉关系包含在内。 老顾是个为老不尊的老色鬼,又甚是腹黑,充其量算半个。 思及此处,李琼试探:“我听说红山侯的侯夫人也是与人死斗,经脉大伤,已处于半废状态?” 唐婉儿点头。 李琼再问:“那中州侯刘氏兄弟呢?” 唐婉儿微笑:“他们出身龙虎山,本是道家子弟,加上又很闲。” 李琼心领神会,在莫颜落脸颊狠狠啃上一口,这才起身:“颜落,你把那个回路教她们吧。” 说着,疾步出房。 喊来阿狸,两瓶二十颗天命丸,一瓶十颗,备下三瓶。 又修书三封,诉明其用途。 而后,命守候庭院外头的侍女喊来一个并未走远的老将军,委托其分别送给红山侯叶奇、中州侯刘氏兄弟。 以及沐熙雨。 …… 房内。 莫颜落大窘。 夏竹好奇:“颜落,我见他刚才偷偷在桌下摸来摸去,甚是急色,你是晾了他几天?” 莫颜落悄悄伸出三根玉指。 秋菊笑眯眯:“三天便忍不住了,我还当他是个正人君子哩。” 唐婉儿:“君不君子也分人的好吧,就颜落妹妹这样的,能忍三天已经很厉害了。” 冬雪取笑:“小姐真是心疼李大哥,句句都向着他。” “就是,就是。” 夏竹、秋菊在一旁拱火。 唐婉儿大窘。 莫颜落趁机试探:“婉儿姐姐,要不晚上你去陪他呗。” 四剑侍一愣。 唐婉儿苦笑:“傻妹妹,不经我爷爷和父亲点头,他哪敢动我。” 莫颜落惊讶:“那一直拖着不成?” 唐婉儿:“至少等到爷爷八十大寿吧,到时他一定会去的。” 莫颜落:“爷爷大寿是何时?” 唐婉儿:“十二月初七。” 莫颜落郁闷,这还有近三个月呐。 于是,转头尬笑:“我月事来了,要不四位姐姐去?” 夏竹、秋菊、冬雪一喜。 通房丫头就是用来主子不方便时填空的。 “秋菊、冬雪,你们两个去吧。”夏竹怂俑。 秋菊微窘:“你怎不去?” 夏竹讪笑:“我不敢。” 二人一起看向冬雪。 后者头垂及胸:“我也不敢。” 都是未经人事的大姑娘,嘴上说说还行。 真上场,没经验,害怕呀。 “瞧你们这怂样。” 唐欢深以为耻,满脸鄙视。 夏竹眼睛一亮:“对呀,你胆儿最大,你去。” 唐欢瞪眼:“你们不怕我把他吓跑吗?” 秋菊笑嘻嘻:“没事,生扑呗,我们给你把风,顺便也让我们学学经验。” 夏竹:“实在不行,带颗药去,往他嘴里一塞,完美。” 冬雪也壮起胆子,点头怂俑。 四剑侍中,她身形最是娇小,却也肤色最白。 天生的奶白色,怎么都晒不黑那种,让唐婉儿都为之羡慕。 唐欢闻言,顿时大怒:“放屁,姑奶奶清清白白的身子,要用这下作手段送出去,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三剑侍心头一颤,齐齐看向自家小姐。 唐婉儿哭笑不得:“你们自己商量吧,对了,颜落,你这是不是还有一个心法回路?” “嗯,从南歧姐姐传我的六品上乘心法里剥离出来的。” 莫颜落说着,运转心法,经脉全开。 众女掌抵身体各处,元力入体察看。 两相比较,未久便纷纷喜滋滋的收手退开。 莫颜落尴尬:“婉儿姐姐,我天赋极差,公子却把你们的五品心法传给了我,你别怪罪呀。” 唐婉儿愣住:“五品心法?你说这是五品心法?” 莫颜落点头,疑惑看向满脸古怪的众人。 唐欢手抚额头:“这傻丫头,估计根本就不知道超过一百个回路的就是四品心法。” “啊?” 莫颜落瞪圆美眸,满脸震惊。 众女给她萌翻,当场笑弯了腰…… 第98章 朝堂之争 洗完澡,上了床。 李琼嗑着小药片,心如爪挠的等待。 左等右等,没见着小美人儿,修为却是突飞猛进。 也不知过去多久。 眼看气海再次颤动起来,顿时精神一振,全身心投入进去。 小半个时辰后。 呼…… 一股淡淡的气劲从周身荡漾开来。 嘿嘿,一不小心,八品后期了。 而八品壁障,形如薄纸,就在前方。 干它。 小药片不停。 触及壁障,八品巅峰。 一冲而过…… 恍惚间,天地似乎又有所不同。 比上次更明显,却说不上来是啥感觉。 反正感觉怪好。 “七品了呀,嘿嘿!” 李琼把小美人彻底抛在脑后,美滋滋的起身洗澡。 身上的污垢搓掉一层又一层。 这些全是体内冲刷出来的杂质。 洗完澡,眼看外头天色大亮。 李琼穿好衣服,跑到老顾屋外,嘭嘭敲门:“老顾,老顾,告诉你个好消息。” 说着,元力鼓荡周身,七品修为暴露无疑。 顾五奇整个人都傻掉了。 畜牲呐,这畜牲,没天理了呀。 老顾当场爆炸,发出震天咆哮:“滚!” “年纪这么大,脾气还这般爆,真的很不好。” 李琼狠狠补刀,转头间,但见各屋相继打开,所有人都探出脑袋察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李琼也不知哪来恶趣味,又亮出修为。 全场如遭雷击,傻在原地。 “李……李大哥,你真是四品巅峰重修?” 唐婉儿崇拜到不行,满眼小星星。 本来嘛,若说有缺,他仅天赋太差,修为太低。 可你看他现在,这是人能干出的事儿吗? 李琼傲然点头。 “畜牲呐!” 江揽月破口骂过,嘭的关上房门。 不行了,咱得把酒暂时戒戒,日夜苦练,不能由这畜牲得瑟。 阿狸是绝世天才,咱赶不上犹可说。 要是再被这畜牲赶上并超过,真就没脸继续在队伍里待了。 李琼恶狠狠看向莫颜落。 小妮子讪讪:“人家月事来了。” 李琼下意识看向夏竹、秋菊、冬雪。 三女目光躲闪,各自嗖的缩回头去。 李琼哈哈哈的大笑三声。 都起来了是吧,很好。 老子一夜没睡,先回去补个觉。 李琼挥挥手,潇洒回屋。 唐婉儿、莫颜落相视苦笑…… …… 洛阳。 太仪殿。 石征狠揉额头。 东南瘟疫,太医院的医官还未到地头,河西道又来了。 寿安为中心,危及民众近两百万。 前后不到十日,两百万呐,都他娘的快赶上了东南。 偏偏,殿下正有几人为自家一亩三分地相互撕咬。 你奏我教子无方,我诉你恶奴伤人,德行有亏。 一帮个蠢货! 终于,该吵的吵完了。 有人说到正题:“启禀圣上,河西道瘟疫出现至今仅过九日,已蔓延至两府五州十八县,截止昨日晚间,初步统计的死亡人数已超八万。臣奏寿安知县任平治疫不力,罪该千刀万剐。” 顿时,就有人站出来反驳:“此次河西道瘟疫,爆发太过迅速,非人力所能控制。兼且,蔓延如此之快,真正原因是四处游走的荒野之兽,源头全赖在寿安头上,实在有失公允。” “放屁,若是寿安四门紧闭,不放出一人,即便城内全死光也才不过三万多人,何至于累及周边两府五州十八县。” “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吗,源头是四处游走的带病荒兽,并非寿安。” “你他娘的才放屁……” 殿下几帮人又相互嘶咬起来。 嘭! 石征拍得桌面奏折乱跳,大骂:“你们当朕这太仪殿是菜市场么,户部记名,每人罚俸禄半年。” 众大臣讪然住口。 并非害怕,而是给皇帝面子。 朝堂上,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家常便饭。 他们俸禄早给罚到十来年后去了。 反正主打的就是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有一老臣颤颤巍巍走出,试探:“老臣听闻昨日似有神医在庆阳写出两副散瘟汤,甚有奇效,若是大力推广,未尝不能尽快安定河西道。” “臣也听说了,此人大才,臣提请陛下赏其一官半职,好人尽其才。”有人附和。 两位大臣出自中立派。 皇帝但凡有啥心眼儿,都会从他们嘴里蹦出来。 这就是风向标呀。 朝堂上各派系一时之间暗自琢磨,倒没人站出来对着干。 哪怕镇北王府一党的季寿、严缜也三缄其口。 石征总算满意点头:“此人医术精湛,朕欲封其为河西道安和大夫,总领此次西北疫情,众爱卿以为如何?” 季寿吓了一跳,立即走出:“臣以为不妥,安和大夫乃从六品大员,他未有功名在身,如此连跳七级,恐难以服众。” “事急从权,有何不可?” 吏部尚书任豫笑呵呵:“河西道疫情凶猛,除他之外,季侍郎可还能推荐出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季寿语竭。 开药、找药、治病,每样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一时之间,上哪找个合适人选去? 关键,咱是镇北王府一党,他是太后母族任氏一党。 但凡咱反对的,他必要跳出来唱反调。 圣上金口已开,吏部尚书附和,再强驳便自讨没趣了。 石征大手一挥:“既然任爱卿也同意,那此事便如此定下吧。” 任豫犹豫:“圣上,任平该如何发落?” 石征:“让他滚回昌州当判官吧。” 众大臣内心幽幽一叹。 如此庸官,搁往常,没砍你脑袋就算轻的,还想回去继续当从七品判官,做梦去吧。 太上皇健在一日,太后受宠不减。 任氏一党,便难以扳倒! 任豫暗松一口气,拱谢而退。 这时候,中立派又有人站出:“寿安不可一日无主,请陛下尽快委以贤能。” 一时间,众大臣不禁面面相觑。 这寿安今年也是见鬼了。 前任知县高皋死得莫名其妙,主簿也死得莫名其妙,后者那笔烂账至今还挂在季寿兄弟头上。 而今,任平上任刚满四月,又给撸了下来,手下主簿干脆还给病死了。 听着,就怪邪门。 “泰昌县老主簿高俨为官十几载,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臣提请其为寿安县令。” “昌州吏目陈孝士族出身,为官多年……” “巩州吏目季覆士族出身,素有贤名……” 各派系纷纷举荐各自派系人员,你争我抢,互不相让。 第99章 临时起意 石征一个头两个大,伸手按下争论,“任尚书,你吏部可有合适人选?” 任豫摇头。 任平刚下,再找个任家子弟顶上去,太过张扬,必不为圣上所喜。 但任家得不到的,你们谁也别想得到。 于是,这老货笑眯眯:“老臣倒有个大胆想法。” 石征注视。 任豫:“一客不烦二主,要不让新上任的安和大夫把寿安知县也兼任了吧。” 季寿脸色一变,朝严缜投以眼色。 后者立即跳出:“不妥,此人草莽出身,说治病救人倒还凑合,可治理地方,没有经验,如何能行。” 任豫依旧笑眯眯:“他文采能力压太原大儒董森,一个胸怀锦绣文章的大才,你却说他不会治理地方?” 任氏一党跟着哄堂大笑,极尽嘲讽之能事。 大晋科事,乡试、会试、殿试,哪层考题不与治理天下相关? 董森都甘拜下风之人,你敢开口说他不会治理地方,这不笑掉人大牙么。 石征犹豫。 中立派领袖,内阁大学士墨中道却出声:“圣上,李琼其人能文能武又擅医,才是真有大才,但为人太过桀骜难驯。” “观其一路言行,啧啧,到哪祸害到哪,昨日更是惹得几大三品宗师大战,没有一个不受伤的。” “臣不知别人怕不怕,反正臣自诩再两袖清风,仍是怕他也来捅我一篓子。” “寿安如今十室九空,百废待兴,最是适合把这祸害扔进去打熬,等磨平了棱角,来日必可成为我大晋治世能臣!” 石征似笑非笑:“朕倒是以为,让他到处多走走,未尝不是坏事。” 众大臣闻言,顿时头皮发麻。 水至清则无鱼,能在官场混到这位置的,哪个屁股能干净?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如今季寿兄弟俩的丑事被重提,人尽皆知。 李琼初到太原,就敢当街揭穿丑行,试问这天下还有什么他不敢的? 真要给这厮捅一篓子,会死人的。 “臣觉得李琼担任寿安知县甚好。” “大学士言之在理,臣附议。” “臣等附议!” 满朝文武大汗淋漓。 口径如此一致,季寿、严缜之流心知反驳再也无用,索性三缄其口。 石征起身,威仪浩荡:“吏部拟文书,即刻任命李琼为寿安知县、河西道安和大夫,总领河西道相关事宜。各府州县密切配合,一切以抗疫为重,都察院协调各部,遇有阳奉阴违者,杀无赦!” “谨遵圣谕!” 满朝文武轰然响应。 …… 庆阳城。 老爷子坚持亲自送。 一路从侯府送到西城门。 城内民众大多已多年未见老爷子,眼前见他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哪有半点传闻中的将死之态,顿时欢声雷动。 于是,老爷子一路送,民众一路尾随。 到达西城门,人群浩浩荡荡,无比壮观。 李琼苦笑回身:“送君千里终需一别,老爷子止步,后生告辞。” 季约年不再坚持,拱手相送,朗声:“恭送先生。” “恭送先生!” 后方人群齐声相送,声传长空。 李琼连连拱手回礼,调转骡子,疾步而去。 城外疫民,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纷纷聚集而来,夹道相送。 骡子过处,很多人直接跪地。 “恭送先生。” “恭送先生……” 声音一声大过一声。 阿狸胸口暖洋洋,双目有些湿润。 首次感觉不做屠夫,当个好人也挺好。 几十丈外的空地上。 沐若虚凝目注视城门口,沉声:“垂死的季约年竟重新成为武夫了,此事太过蹊跷,于老大,你进城探探。” 随行二老中,一人点头下马,脚下如风的混入回城人群。 二老既属南璃派,更是沐家的世代家臣。 一刻钟过后。 于老大疾步回来,低声禀报:“少主,我贿赂两个季家族亲,皆声称老爷子先前确实重病垂死,根本难以自主行动。” “昨夜,李琼一行宿于侯府,今日老爷子便发生如此惊人变化。” 沐若虚震惊:“难道,李琼掌握有修复经脉的奇药不成?” 于家二老相继点头,这是唯一可能。 沐若虚沉吟:“高炯和邓师妹如今在何处?” 于老二:“他们的目的地是寿安,如今应在百里外,临近平凉的路上。” 沐若虚目光乍寒:“如此奇药,绝不能落入他人手上,命周边探子动用所有手段,通知他们即刻回来,助我擒住李琼。” 于老二伸手招来百步外的一个探子,附耳吩咐。 后者下马隐入林间。 不久,林间便有一只雀鹰离笼升空,飞向平凉城。 …… 西去平凉的路上,草木枯黄焦卷,恹恹欲死。 道路风卷尘飞,一派枯寂景象。 西北大旱仅两月出头,蝗灾未现,远不如河北道严重。 但若再晒下去,未尝不会变成另一个河北道。 道路太干,为免后面的人吃土。 负责开路的四剑侍只能放马慢行。 后方,李琼依旧与唐婉儿共坐骡子背上。 阿狸驾车,车上坐着江揽月和莫颜落。 两位姑娘给李琼刺激坏了,正抓紧每分每刻的运转心法,以期加速天地元力的吸收沉淀,增进修为。 凭二女修为,黄金淬体丸每日最多只能服用两颗。 再多体内便会胀痛,伤及五脏六腑,得不偿失。 并且,即便每日两颗,药毒仍是个大问题。 尽管经顾五奇、唐欢亲自认定,黄金淬体丸的各种药材珠联璧合,炼制得极为完美,药毒甚是轻微。 但它必竟存在,能少用则尽量少用。 江揽月和莫颜无比渴望尽快踏入五品登微境,到时就可以尝试炼化体内药毒,增大剂量的服用。 一行三男七女,缓慢行走于官道上。 季忠为免给李琼再添麻烦,经老爷子年约年亲自挽留,顺势带着喜子留在庆阳养伤,并未随行。 沿途,不见任何疫民。 经不时押着药车经过的武夫们介绍,沿路疫民经由江湖人士收拢,已聚于平凉城外。 轻疾者大多已服过药物,呈现大好之兆。 重疾有些,但勉强能控制。 如此一说,李琼稍稍放心,索性不再着急赶路。 队伍晌午出发,等到太阳西斜,堪堪走出一百多里地。 距离平凉尚有六七十里。 时间一到,众人索性停于小溪边,等待用餐。 夏竹、秋菊、冬雪执箭出去,转头就拎回野兔、雪鸡和一条大蛇。 东西飞快收拾干净,架在火上烤。 众人吃着烤肉,喝着小酒,享受难得的安宁。 喝着喝着,唐婉儿仰起微酡的面庞:“李大哥,你还欠我首诗。” 李琼为难。 “来首,来首。” 四剑侍起哄。 李琼不装了,端着酒杯起身,对着晚霞轻吟起来。 “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 未负幽栖志,兼全宠辱身。 剧谈怜野逸,嗜酒见天真……” 第100章 杀戮起 李琼又开始了无耻剽窃,一字不改那种。 但众人哪晓得这个。 只听他出口成章,一句塞过一句,华丽至极。 莫颜落、唐婉儿及四剑侍听得眼冒星星,无比迷醉。 江揽月也目瞪口呆。 阿狸伸脚轻踢:“江姑娘,你看我家公子多厉害,他才配你呐。” 江揽月狠狠摇头:“我就喜欢你这样肚子半点墨水没有的。” 阿狸耷拉下脑袋,这姑娘咋一根筋,不听劝呢。 老顾没忍住,一口老酒喷了出来。 二十丈外的大树后。 石蝶泉脸戴面具,身穿素衣,如同村姑。 她耳朵轻耸,喃喃自语:“论诗书才华,这大晋怕是没有一个能抵得过你,唉,可惜了……” 声音未落。 她倏的急退,伏身大石后。 但见一个俊朗青年带着两个老人一掠而过,隐没前方。 三人全是四品修为。 “沐若虚!” 石蝶泉眉头大皱。 一里开外的后方密林间。 有个探子居高临下的眺望远方升起篝火的小溪边,鬼头鬼脑。 突然,身后多出一个背如驼峰的低矮老人。 老人脸上皱纹纵横,形如百年树皮,灰暗光线下看去,着实有些瘆人。 岷州距离平凉长达六百里。 历经一天一夜的徒步赶路,他竟是到了。 探子乍闻风声,猛的回头,瞳孔微缩,正要训斥。 喉咙却如遭铁箍扣住,无法发声。 他双手按向喉咙,想去掰开无形的可怕大手。 挣扎中,臂骨咔的断开。 且上半身诡异向后扭动,脊骨咔咔爆响。 “乖,告诉老头子,你是哪方的探子,前方篝火处又是何人?” 老人声如幽冥,阴森至极。 “我……我是南璃派探子,前方是李琼他们一行十人。” 探子正在遭受难以想象的可怕折磨,只求说完实话速死。 老人微愣:“为何监视李琼他们?” 探子:“少掌门……不知何故,要生擒李琼……” 他断断续续说完,脖子一扭,没了声息。 如释重负,满脸安祥。 老人退入阴暗中,快速掩向篝火。 雀鸟不惊,形如鬼魅。 离得近了,却又突然伏入草木中。 石蝶泉走出藏身的大石,遥望篝火,目光如鹜。 …… 太阳刚落。 明月已上枝头。 众人酒足饭饱,打来半浊的小河水浇灭篝火,各自翻身上马,重新启程。 刚行出二里地,前方路边突然出现一个村姑。 村姑瘫坐大树根部,蓬头垢面,嘴唇发白,气若游丝。 唐欢警惕看过,轻轻摇头。 夏竹、冬雪这才下马,将村姑搀扶过来。 李琼跳下骡子,隔衣搭脉,但见脉息无比微弱,乃重症病相。 不禁伸手触唇,将其撑开。 不……不对! 这村姑好一口整齐洁白的漂亮牙齿。 而且凑得如此之近,其体味中竟然隐隐还有一股幽香。 李琼胸口一跳,身体刚刚触电般倒退。 村姑微阖的双眸猛然睁开,精光灼灼,形若星辰。 右手翻动间,牢牢扣住李琼咽喉。 夏竹、冬雪正一左一右的搀扶,大惊间正要扭臂制住。 轰…… 二女身体如遭重锤,口喷鲜血,脱手倒飞出去。 “三品宗师!” 顾五奇、唐欢骇然冲去,刀剑齐出。 村姑一晃之下,带着李琼避开刀剑,倒纵入路边枯草上。 “不想他死便给我老实些。” 村姑右手稍稍使劲。 李琼面如猪肝,呼吸困难。 “放开我家公子。” 阿狸拔刀在手,拦于背后,双目喷火。 村姑并不理会,犹自带着李琼直挺挺倒退而去:“我只要修复经脉的奇药,问出便会放人。” 阿狸岂肯轻信,双手握刀,悍然劈去。 嘭! 大黑刀荡上高空。 阿狸喷血倒飞,步入夏竹、冬雪后尘。 村姑扣着李琼咽喉,飞速隐入密林中。 顾五奇、唐欢奋起直追,如何是她对手。 只追出一里便彻底失去踪迹,颓然停下脚步。 三品宗师如此下作的扮村姑掳人,放眼整个大晋史上都极为罕见。 根本防不胜防! 阿狸连吞天命丸及完整版黄金淬体丸,发疯般冲入密林间,继续追寻。 “阿狸……” 顾五奇慢了半拍,没能拦住。 声音刚出,人已远去。 众人只能再追。 后方,灰衣驼背老人大踏步而来,衣袂猎猎。 莫颜落、江揽月落在最后,闻声回头。 老人从中间穿行而过,也不见任何动作,二女惨叫着飞向两侧。 夏竹、冬梅铿然拔剑,剑势刚刚递出一半。 老人甩袖震飞长剑,双掌齐出。 二女各中一掌,胸骨塌陷,形如纸片的飞出十余丈。 落地后七窍流血,猛烈抽搐,生死不知。 “啊……” 眼看老人又杀意凛然的扑向唐婉儿、秋菊。 顾五奇、唐欢四目瞬间充血,嘶吼着扑去。 老人很强,比刚才的那个三品宗师还强出不少,已然三品大前期。 唐婉儿不敢迟疑,全速倒退。 秋菊却悍然迎去。 对方目光始终盯在自家小姐身上,目的昭然若揭。 咱们四剑侍全是孤儿,是小姐在茫茫人海中找出,并视若姐妹的培养至今。 哪怕明知是死,咱也要为小姐争得一线生机。 叮! 长剑寸断。 多块碎片倒撞而回,穿体而过。 老人挥袖扇飞秋菊,直逼唐婉儿,这才是他真正要杀的目标。 唐婉儿顾不得悲伤,一退再退,眼看近在咫尺。 横里,大刀呼啸劈下,直取老人脑袋。 经三剑侍先后阻拦,争取时间,顾五奇终于抵达现场。 四品大后期全力一击,谁也不敢轻慢。 老人眉头微皱,振袖迎去。 大刀稍稍弹起,又再次劈下。 斜里,又有琥珀色大剑呼啸拍出。 唐欢也加入战场。 嘭! 嘭嘭…… 气浪翻滚不休。 “走,小姐快走!” 唐欢咳血而退,又厉吼着飞扑上去。 顾五奇也咳血连连,拼命挡在唐婉儿面前。 面对三品大前期宗师,防守没有任何意义,能做的唯有拼命。 二人双眼赤红,只攻不守,就算是死也要打残对手。 唐婉儿深知二人在用性命保她,顾不得娇情,洒泪而逃。 半路迎上闻声回头的阿狸,拉上就走,投入前方群山中。 战场后方。 江揽月吃力睁眼,看看劲风四射的战场,打个哆嗦,又悄然闭眼。 莫颜落吃力爬起,跌跌撞撞的跑向夏竹、冬雪。 掏出天命丸和黄金淬体丸,一人喂入几颗。 甭管有用没用,她又连滚带爬的跑向秋菊。 秋菊被长剑碎片射穿胸腹,看着全身染血,却是运气极好,没有一处真正的致命伤。 她吃力坐起,接过药丸,一吞而入,满脸感激。 老刺客太过可怕,刚才一击之下,体内经脉尽遭崩碎。 天命丸来的正是时候。 第101章 巧舌如簧 嘭…… 密林中轰鸣不断。 眼看唐婉儿走远,顾五奇、唐欢改变策略,且战且退。 老宗师大怒,跑了唐婉儿,只能将目标改成唐欢。 但是,这女子体内好似有使不完的神力,竟屡伤而不倒。 加上顾五奇拼命相护,极不好杀。 最终,在最后一次尝试后,老人退了,几个晃身便消失踪影。 他寿元将尽,气血已败,不能久战。 更怕因受伤,影响后续大事。 唐门只是九小门派中的末流,就算唐衍晋升三品,也不过勉强挤入中流。 此次最主要的猎杀目标是南璃派的三大天才。 若能成功,便可彻底使其断层。 断三大门派之一的传承,这是何等荣耀之事。 即便是死,也该含笑九泉。 而且,前方还有个已成人质的李琼。 若能运用得当,说不得到时能把柳狸和唐婉儿一起钓出来,来个一锅端。 思及此处,老宗师兴奋舔唇,笑得无比开心。 …… 凉山支脉中。 石蝶泉一步近丈,身形如风。 李琼被夹入腋下,形如小鸡儿。 不过,经历过最初的慌张后,这厮却悠哉悠哉的四处观望,不仅不害怕,还缓缓伸手,轻轻揭下她的人皮面具。 “果然是你。” 李琼定定凝望,一副很是着迷的样子。 石蝶泉冷笑:“这副样子可救不了你。” 李琼柔声埋怨:“你看你,多美的人儿呀,天天板副面孔,多煞风景。” 这话倒是有几分真的。 她五官饱满,姿容端庄,生得甚是大气。 尤其三品宗师,身上自带迷人的超凡气质。 只是平素一直板着脸,极易让人忽略其美貌。 石蝶泉除了石琼,并未与其他男子如此亲密接触过,闻言心头不禁有些发慌,“再废话,我便把你打晕绑紧,再堵上嘴。” 李琼郁闷:“那就找处地方,推心置腹的好好聊聊呗。” 石蝶泉正中下怀。 前方不远有处山涧,因大旱干涸。 她跃上石坪,伸手放人,稍稍退开。 罡气乍闪,全身及手脸上的尘土如雾飞散。 眨眼间便纤尘不染,恢复宗师风范。 李琼很是羡慕,欣然握住她纤长玉手,轻轻摩挲:“这才对嘛。” 石蝶泉给摸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面色乍冷。 嘭! 李琼背撞坚石,眼冒金星,却不以为忤,嬉皮笑脸:“你难道以为我在对你使用美男计?” 石蝶泉冷笑:“难道不是?” 李琼讪讪:“是,其实也不是,我就喜欢年龄大些,尤其像你这般端庄相貌的。” 石蝶泉眼中杀机乍现。 李琼面色一正:“我听闻季府三房上至主母,下到小姐儿媳,死前俱遭凌辱,你可与此事有涉?” 石碟泉微愣,转而冷然:“若是有涉呢?” 李琼目光乍寒:“你是三品宗师,若连最基本的底线都没有,那便万事休提,我至死不会对你吐露一个字。” 石蝶泉逼视:“我会逐寸捏碎你四肢,再一分分削下来。” 李琼寸步不让,无比凶狠:“你试试,皱下眉头,我就不是男人。” 石蝶泉败下阵来,幽幽一叹:“我终是女人,做不出这等事来。” 李琼欣然点头:“碟泉姐姐,你跟我吧,我会视你如珍宝,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那种。” 石碟泉顿时醉了。 我是准备对你百般折磨,逼问出修复经脉的奇药的。 你居然幻想着凭男色策反我。 这脑袋到底咋长的? 李琼露齿而笑:“女子本弱,你至今没有成婚,是天赋超绝,自恃太高,自认天下没有男人能真正配得上你。” 石蝶泉没有反对。 李琼:“你凭心而论,我相貌胜过石琼三分吧?” 石蝶泉脸色微晕。 这厮目光倒是毒辣,竟能看穿自己与石琼有染。 李琼:“论文采,他给我提鞋都不配。” 石碟泉又是默然。 这是不争的事实,别的不说,光凭刚才那首即兴长诗,大晋确实寻不出一个能与之争锋的人来。 李琼:“在汉中初见时,我是什么修为?” 石碟泉眸光微凝,隐觉不妥。 李琼元力乍现:“现在呢?” 石碟泉失声:“怎么可能?” 汉中距今,不过半月有余,从九品中期升到七品初期? 李琼傲然:“我十九岁时便四品巅峰,若非去杀个初入三品的大恶人,导致经脉尽毁,沉寂至今,早已三品中期。” 石碟泉瞪圆美眸:“袁应物你杀的?” 袁应物是西域大国乌孙三皇子,为人嗜色如命,杀人如麻,罪行滔天。 九年前,不知死于何人之手。 据说死时,已初入三品。 李琼微笑以对,这是你说的,我可没承认。 正因袁应物天赋超绝,又出身西域第一大国乌孙,才没人敢于认下。 正好方便咱拿来借用一下。 “九年来,我为了自救,遍览医书,自创两种奇药,一种修复经脉,另一种……你且试试效果。” 说着,捣出瓷瓶,甩了出去。 瓶里装着黄金淬体丸。 想期望他人从她手中救人,太过不现实,现在能做的唯有自救。 反正此物早晚会落在她手上。 不如利用一下。 石蝶泉捻出一颗,捏开蜡皮,稍稍闻过,投入嘴里。 三品宗师,天下已经罕有毒药能起效,她夷然无惧。 一小会后。 她瞳孔微缩。 此药药性绵长,药毒经微,绝对堪称修行之药中的完美之作。 只可惜,它无法增进三品宗师的修为。 李琼察颜观色,试探:“它对你无用?” 石蝶泉目光灼灼:“可作恢复元力之用。” 可恢复元力,便是增加续航,它对三品宗师也是有大用的,价值无量。 李琼:“天下皆知,阿狸初现潘松卫时仅五品初期,现在呢?” 石蝶泉悚然。 刚才一击之下,柳狸修为暴露无疑,那是五品巅峰。 五品所需元力已极为浩翰,光凭此药,如此短时间极难做到。 思及此处,她颤声:“你想说什么?” 李琼轻笑:“你或许猜到了,这不过是用寻常药材所制,且剔除过一味主药。” “阿狸所用,药效数倍于它,并可快速增进三品宗师修为。” 石蝶泉质疑:“你如何能瞒过顾五奇?” 李琼:“阿狸谎称可吸收两成以上药力。” 石碟泉恍然,又面露迟疑。 李琼:“如若不信,我亲笔一封,你去跟阿狸拿药。” 石蝶泉终是心动,轻轻点头。 李琼暗喜。 浪费老子如此多口舌,要的就是这个。 于是,毫不犹豫的撕下小半截雪白里衣,又咬破指尖,疾笔写下“送她一颗大药”六字。 石蝶泉收起血书,掏出牛皮筋,给他绑成棕子。 然后,在李琼诧异目光中,玉手飞速点入穴位。 李琼顿觉每指落下,都有一股强大气团封锁住穴位。 待数十指落下,不仅全身元力尽被封锁在气海里,身体也软绵绵的,站立不稳。 石碟泉再一指点入耳根,令他晕迷,并将其藏入石缝。 这才如风远去。 临了,还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把药瓶统统搜走。 刚才身后打得热闹。 她特意观望过一会,恰好远远看到唐婉儿和柳狸的逃窜方向。 第102章 天命之女 “醒来,快醒来。” “啊……” 黑暗中,李琼仅凭最后一丝意识,发出震天咆哮。 强大心念之下,脑海两颗雷珠微微颤动。 又由弱到强,猛的飞出数缕雷芒。 雷芒过处,迷糊的大脑彻底清醒。 嘿嘿,你以为能让老子长久昏迷,无法自行逃脱。 很可惜,你想多了。 李琼得意中想翻身坐起,却发现依旧全身酥软无力,只好放弃。 不过,有雷芒在,咱不怕。 脑海中,雷芒首尾相连,狠狠冲击凝结穴位中的气团。 然后,他便骇然失色,差点当场吓尿。 只见这玩意看似气团,却由颗粒状元力晶体构成,凝固如坚石。 奶奶的,原来这就是罡气。 雷芒反复穿梭,倒能将其击碎,可是速度极慢。 李琼惊得全身冷汗。 小看了三品宗师,失算了。 本以为能轻易逃脱,现在只能听天由命。 并且,还为此暴露了完整版的黄金淬体丸,后果不堪设想。 他满心懊悔,又迅速收敛心神,奋力冲击罡气。 咔! 咔咔…… 罡气气团内的元力晶体一颗颗碎裂,喷涌出强大元力。 这元力—— 竟有五六分直接沉入经脉中,将其撑得鼓起。 李琼目瞪口呆。 道家自古便有鼎炉一说,指的是强行夺取异性修为,以增自己修为。 它损人利己,极为邪恶。 并且,由于体质相异,吸收效率十分低下,不过小道尔。 再上一步,便是各大门派势力二品大宗师的传功。 各大势力子承父业,不传外姓,大部分原因正在于子孙后代的血脉与祖先相近,吸收转化率极高。 若是传功于外姓人,极易失败,以致彻底断了传承。 还有更厉害的第三种,就是道家自古相传的双修。 它指体质相合的男女,朝对方渡入元气,以增彼此修为的行为。 这种方式,彼此共同受益,良性循环之下,很是无敌。 但茫茫人海,想找到真正体质相合的,形如现代白血病手术所需的骨髓配对,难于上青天。 何况,还是闻所未闻的五六成吸收效率。 要知道,阿狸吸收黄金淬体丸,不过一成半,还要面临长期服用,身体产生抗性,药力减退。 以及药毒风险。 眼前,这他娘的,干脆就是毫无任何副作用的五六成。 石蝶泉,真是咱的天选之女! “这老娘们现在正琢磨着对咱进行抽筋扒皮的审问呢,老天爷,你他娘的真会开玩笑。” 李琼很是崩溃。 眼见一截经脉鼓如皮球,即将炸开,赶紧收敛心神,打穿下个气团。 得亏只是打穿一条线,并不太难。 至此,膨湃元力顺着气团空隙层层而下,汇入气海。 随着一个个穴位里的气团消融,气海逐渐鼓胀起来。 二十多个穴位,未及一半。 气海在颤动中扩展一圈。 突破了,七品中期! 三品宗师,真是可怕。 李琼大为震憾,眼见还有十几个气团封锁穴位,使身体绵软无力。 不禁又欲哭无泪。 …… 五里外。 低崖下的长草中。 阿狸、唐婉儿并肩趴着,声息俱敛。 若非唐婉儿途中说明情况,阿狸如何也敢不相信又冒出一个更厉害的三品宗师。 而且,专为杀人而来。 江湖禁律,非防守状态下,严禁三品宗师对晚辈出手。 否则彼此杀来杀去,久而久之,传承俱断,江湖及天下也不会再有武夫。 可是,眼前却来了两个宗师。 前面一个掳人谋药,勉强还能接受。 后面一个,干脆只为杀人,见谁杀谁,疯了不成? 二人不敢交谈,只用目光相互交流,表情无比苦涩。 背后,风声乍起。 二人如惊弓之鸟,闻声看去,但见那个伪装成村姑的三品宗师正凝立数丈之外的石头上。 “走。” 阿狸一把推开唐婉儿,悍然拔刀以对。 唐婉儿踉跄而退,面露犹豫。 石蝶泉缓缓逼去。 唐婉儿不再犹豫,扭头逃向山外。 只有自己逃了,才有可能以最快速度喊来季无期、爷爷和爹爹。 石蝶泉停下脚步,羡慕注视大黑切。 稍稍犹豫,便放弃了。 此刀用天外殒铁所铸,天下寻不出几件来。 哪怕抢来改制,也不好暴露人前。 咻! 她甩出血书。 阿狸疑惑接过,打开一看,确是公子笔迹。 而且这大药一说,确实也仅咱与公子二人知道是啥。 思及此处,他不再犹豫,入怀摸索出一个瓷瓶,扔了过去。 瓶里只剩两颗大药。 既然暴露,一颗两颗,区别不大。 石蝶泉倒出一颗,捏碎蜡皮,但见药香无比内敛,凑近了却发出直击灵魂的诱人芳香。 她喉咙蠕动,当即吞下。 随着药力化开,她默默感受汹涌元力一分分沉入经脉。 不禁眼睛逐渐瞪大,最终化作满脸震惊。 阿狸趁机跑向另一个方向。 石蝶泉并不理会,凝思着转头掠向远方。 柳狸是忠仆,只要李琼在手,要他束手就擒或听从命令,皆易如反掌。 擒与不擒差别不大。 关键,多扛一个人,只会更拖慢她的速度。 …… 山涧狭洞中。 呼…… 随着最后一个气团消散,李琼身上又荡出一股气劲波纹。 终于,绵软感尽去。 李琼喜滋滋的一蹦而起,抬目间不禁打个哆嗦。 石蝶泉不知何时归来,正像傻子般的站在几步外。 “姐姐,你回来了呀。”李琼捏着嗓子,谄媚招呼。 石蝶泉缓缓走去,颤声:“老实告诉我,如此短时间内,你到底如何接连突破两次的?” 走时,他修为仅七品初期。 现在,却已是七品后期。 前后仅过三刻钟,别说修行之药已全部搜走,就算刚才自己服的那味大药管饱,也绝对不可能做到。 前提还是,他绝对不可能抗住任何一颗大药的可怕药力。 李琼:“你先解开绳子。” 石蝶泉依言照做,近身解开绳结。 李琼双手一解,立即紧紧抱住她玉手,眼里闪着小泪花,“姐姐,我能吸收你五六成罡气。” 石蝶泉微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琼一抹眼睛:“再像刚才那样来一指,你就明白了。” 石蝶泉缩手微退,一指点落腹部神阙穴。 这回用力更更猛,气团更大,几乎撑开穴位。 然后,李琼便开始了不可思议的表演…… 第103章 成功策反 玉指触腹。 石碟泉亲眼看到气团在他元力冲击之下,层层碎裂消融,喷涌出海量元力。 这元力,竟真的只是散去四成,剩下近六成,直接沉入经脉,化作他的修为。 体质相合倒还罢了。 还近六成? 所谓相合,你能吸收我六成,我也能吸收你六成。 最关键,这与损耗修为的助人疗伤或开启气海大相径庭。 被吸收的只是使出的元力,可以自行恢复,并不会损及修为。 他现在修为太弱,元力无法离体被吸收。 可凭这厮不可思议的修行速度,五品触手可及,四品也并不遥远。 到时呢? 石蝶泉芳心暗颤。 李琼目光扫过被她夺走并悬于腰间的黑铁剑,微微有些意动。 不过瞬间就明智放弃。 三品宗师,体坚如铁。 凭自己可怜修为,即便黑铁剑在手,对着咽喉捅,也不见得能刺进两三分。 换阿狸的大黑切倒有一丝可能。 但那种一百多斤的大家伙,估计刚提起,咱就给她轰成渣渣了。 于是,紧握玉手不放,媚声媚气:“姐姐,这是天赐的缘份呐。” “你容我想想。” 石蝶泉抽手退开,心乱如麻。 自己生于世间,唯一追求只是成为二品大宗师。 如今,此人身怀增进修为的大药,又是绝佳的双修鼎炉。 无论如何,也是杀不得了。 不仅不能杀,还不能把人带回去。 小王爷为人霸道,睚眦必报,即便不为奇药,也绝不会留李琼性命。 “难道,放人吗?” 石蝶泉缓缓摇头,犹豫不决。 李琼暗暗揣磨,轻声试探:“姐姐,你可有追求目标?” 石蝶泉:“二品大宗师。” 李琼再问:“那为何要成为二品大宗师?” 石蝶泉有些茫然。 李琼轻笑:“只因成为二品大宗师,这天下才没人能束缚你,你所求不外乎真正的自由罢了。” 石碟泉语竭。 李琼:“石琼只当你是杀人工具和玩物,为了控制你,绝对不会容许你成为难以掌控的二品大宗师。” “跟我走吧,我会事你如母,爱你如女,就算要天边的月亮,也会给你摘下来。” 石碟泉不信,嗤之以鼻:“好听话谁不会说。” 李琼摇头,满脸真诚:“莫颜落出身青楼,你可见我对她有半分差于唐婉儿。” “我不管这天下啥狗屁的身份尊卑,只要是我的女人,我都会用尽所有力气去爱护。” “我曾当着顾五奇和唐欢等人面如此说过,那是我对莫颜落的承诺,如今也是对你的承诺。” 石蝶泉惊讶,这事好查,他应该不至于撒谎,“为了活下去,你真是手段用尽,连脸儿都不要了。” 李琼坦然:“我想活不假,但先前说过,一切的前提是你未曾参与季家三房恶行。” 石蝶泉悚然:“你真是季恒请出之人?” 李琼轻轻点头。 这个若不挑开,她必会疑神疑鬼。 石蝶泉冷声:“你如此费尽口舌,原来是想让我成为你安插在镇北王府的棋子。” 李琼摇头:“只需你点下头,我会让你尽快脱离镇北王府,真正做个自由人。” 石蝶泉愣住,转而苦笑:“我知道了他们太多秘密,他们即便是死也不会放我走。” 李琼轻笑:“你细细回想下我这一路所为,就不该怀疑我的能力。” 石蝶泉凝眉思索。 在潘松卫,他轻易谋得唐门心法。 汉中,轻易让莫颜落脱籍于教坊司,并使得顾五奇、唐欢甘愿随行保护。 进而,便连唐婉儿也成囊中之物。 在太原,更是了不得。 一副励志联坑得闻家父子身陷洛阳天牢。 救季忠、辨许承,不着痕迹。 若非脚底不小心沾上一块炮杖纸,至今还无法确认他是否与季恒有染。 而在庆阳。 借两副散瘟汤药方,便能挟西北百万疫民,逼迫九难放弃恩怨。 这随便拎出一桩,换石琼来,几乎都不可能完成。 石蝶泉越思越恐,不免额冒冷汗。 李琼暗松一口气,柔声:“想通了?” 石蝶泉避而不答:“你会如何做?” 李琼沉吟:“最简单的莫过于你尽快助我入三品,到时阿狸也应能三品,届时再联合唐门、虹武剑庐等各路诸侯之势,我直接上门提亲娶你。” 石蝶泉芳心微喜,却重重摇头:“太慢,你若有真本事,便一年内做到。” 李琼苦兮兮:“这个难度很大。” 石蝶泉幽叹:“我已三十九岁。” 李琼又趁机摸手,而且还是直接捧起双手,“女大三抱江山,女大三十送江山,姐姐,我就稀罕你这样的。” 石蝶泉不上当,目光乍冷:“我只给你一年,到时做不到,我便亲自上门取你性命。” “别怀疑我的能力,我若真想杀你,两个三品中期的宗师也未必护得住你。” 李琼哆嗦:“你别这样,我害怕。” 石蝶泉冷笑:“你这便宜占得比谁都顺手,哪有半丝害怕模样。” 李琼讪讪:“好吧,一年就一年。” 甭管行不行,狗头要紧,答应了再说。 奶奶的,一个三品宗师的媳妇儿啊,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 而且,还是个超级充电宝,拼点命也是值的。 石碟泉抽手后退,朝外呶嘴:“行了,你滚吧。” 李琼色眯眯盯着红唇:“姐姐,要不我们来个一吻定情吧。” 石碟泉腰间黑铁剑低鸣,弹跳不止。 李琼扭头就跑,心急如焚。 被挟持后,沿路并未昏迷。 后方的惨叫与大战声清晰可闻。 也不知谁受了伤,或是干脆死了。 之所以没敢当面追问。 一个莫颜落,一个唐婉儿。 万一这大姐是个大醋坛子,想想不对,一剑给咱劈成两半咋办? 身后,石碟泉痴痴凝望,最终化作自嘲一笑。 自己刺客出身,杀人何曾心慈手软过。 抓人时,把他千百种死法都琢磨过一遍。 可是,现在不仅被这无耻玩意成功策反,心头反倒有股受宠若惊的感觉。 文采无双、医术超群、天赋绝世、智计如海。 此等妖孽般男子,别说别人。 即便自己这心性稳固的三品宗师也难以抵抗。 “既然天意如此,我便与你赌上一赌,但愿你别令我失望。” 石蝶泉仰头望天,深邃目光目光中透出一股决然杀意。 一年,是给他的期限。 若是无法完成,到时她便会斩去心中旖念,毫不犹豫的取其性命。 若是能成,又何妨伴他杀戮四方,与天下为敌。 “原来,我并非害怕东华宫,更不是惧于镇北王府,心中所求真的只是自由。” “你这没脸没皮的死东西,好会揣磨人心。” 石蝶泉不忿,目光恨恨,咬牙切齿。 第104章 前辈无良 西安府。 南城一幢府邸,灯火通明。 雅致厢房中。 两个鬓染微白的蓝袍中年相继口吐长气,舒坦伸展修长身形,面色发喜。 他们便是年过六旬的中州侯刘孤、刘炎兄弟。 “这天命丸若能早送来一天,何至于让九难逞凶。”刘炎愤懑。 刘孤瞪眼:“不因九难,我们如何能见到此奇药?” 刘炎想想也是,疑惑:“大哥,此药闻所未闻,难道真如信中所言,是李琼为了自救,亲自研制出来的不成?” 刘孤沉吟:“据探子回报,此子因人施药,信手拈来,又开膝正骨,手法无比老道。医术精湛若此,未尝不能研制出天命丸。” 刘炎眸光微转:“大哥,我想北上会一会他。” 刘孤翻白眼:“去抢药方?” 刘炎被窥破心思,不禁讪笑:“哪能啊,找他好生商量一下罢了。” 刘孤:“他这会估计正等着你送上门去。” 刘炎疑惑。 齐孤:“他还把天命丸分别送给叶奇和沐熙雨,既便我们全都秘而不宣,季约年一夜之间经脉尽复,重归武夫之事很快也会传遍天下。” “这时候,哪个三品前辈不要脸的登门去抢,立即就会成为众矢之地,并且只会为他人作嫁衣裳。” 刘炎点头。 我是三品前辈,没脸儿去抢小辈的东西,但等你抢去,我便师出有名了。 天命丸药方,你想吃独食? 嘿嘿,我喊上几个同道,打到你交出来为止。 不过,稍微一想,刘炎更为疑惑:“他既然怕被抢,干脆不救季约年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刘孤轻笑:“观他汉中言行,刮了一层又一层,若非实在刮不动,估计都不舍得离开。” 刘炎恍然:“我明白了,这时候找上门买药,他必然会狮子大开口,刮人三层皮。” 刘孤点头:“然也,江湖多有叶奇夫人般的经脉大伤者,不仅会上赶着去当冤大头,而且当完冤大头,还要承他个天大人情。” 刘炎忍不住低骂:“这小子真是奸滑似鬼。” “不过也不算小气。” 刘孤笑呵呵指向桌上两个瓷瓶。 天命丸,兄弟二人只舍得各服用两颗。 剩下点裂开的经脉准备花上几日,费些力气修复便是。 刘炎心领神会,捞起药瓶,立即风风火火的出门找卖家。 此药现在是孤品,想要吗,一颗卖你个五百金不过分吧? 没办法,谁让咱中州毗邻京都洛阳。 屁股大地方,周围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虎豹豺狼,想赚些银子,真他娘的太难了。 以至于,中州侯府看似家大业大,风光无限,兜里却比脸儿还干净。 “一颗五百金,十六颗八千金,遇上急缺的,还能再往上涨涨,嘿嘿。” 刘炎脚下轻飘,容光焕发。 心下准备全卖掉,一颗不留。 然后,回头就去找李琼那小子继续要,继续卖。 嘿嘿,我们兄弟都为你打得大伤了,你好意思不给个三五十颗吗? …… 同一时间。 数里外的北城大宅。 沐熙雨服过四颗天命丸,经脉尽复,仅剩几处贯穿伤,已无大碍。 她轻轻捻动手中瓷瓶,猛的抬头:“来人。” 守在屋外的管家立即哈腰而入。 沐熙雨凝声:“若虚现在位于何处?” 管家垂首:“算算时间,应在庆阳周边。” 沐熙雨:“传信于他,擒下李琼,无论手段,必须逼出药方。” 三品宗师不好下场,四品的沐若虚却并无此顾虑。 所谓江湖,本就是宗师以下武夫的争锋之地。 即便九品被四品所杀,也只能冤自己命不好。 管家不知这药方所指何物,却慌张摇头:“二长老,擒不得了。” 沐熙雨森寒:“为何擒不得?” 管家:“今日早朝,圣上钦点此人为寿安知县及河西道安和大夫,都察院随后手持圣旨北上,此刻怕是已过西安府,临近庆阳。” 沐熙雨大怒,本想发作,却知管家是出于关心,怕打忧自己养伤,这才堪堪按下。 不过,却是冷笑:“圣旨未到,他就还不是朝廷官员,命人拖慢都察队步伐,再通知若虚尽快行动。” 管家又惶恐摇头:“二长老,拖不得,圣上口谕,但有阳奉阴违的阻挠者杀无赦,都察队即便有咱们的人,也是不敢冒头。” “朝堂这帮酒囊饭袋。” 沐熙雨狠狠骂过,冷声:“那便通知若虚即刻行动,不计代价。” 管家点头躬身退出。 为免冲撞,全程不敢抬眼直视。 …… 凉山支脉中。 李琼刚刚抬起步伐,就发觉不妥。 以前最多感觉有力使不出,现在元力运集双腿,干脆刺痛难忍。 完蛋。 晋升太快,肉身强度没赶上,超负荷了呀。 别人都是苦练皮肉筋骨,外强中干。 咱可倒好,直接反过来,内强外干。 这天下,除了那些被强行传功,快撑死的宗师大佬们,估计就咱这一号了。 李琼有些小得意,元力一收再收,降到三成,肉身才堪堪承受住。 七品后期的三成功力,最多顶个八品巅峰的。 山高林密,道路难行。 既要不时停下,观察四周动静,防止还有埋伏。 还要悄眯眯的前进,以防惊飞树上鸟儿,暴露位置。 走走停停,完全快不了。 来时,不足三刻,那是三品宗师的脚程。 回去,李琼愣是花费一个时辰。 等鬼头鬼脑的重回快被犁平的现场,顿时吓一大跳。 皎白月光下,夏竹、冬雪二人横躺在地,七窍流血,气若游丝。 老顾、唐欢应也受了重伤,气息粗重,满脸疲惫。 却仍手贴夏竹、冬雪腹部,灌入元力,维持她们的性命。 一旁地上,秋菊瘫坐莫颜落怀里,满身血污。 看着吓人,却气息相对平稳,并无生命危险。 全场,唯独江揽月站在地上,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李琼看清场面,飞奔过去。 众人见是李琼,顿时大喜。 莫颜落更是喜极而泣。 李琼揉揉她小脑瓜,匆匆安慰后立即伏身观察夏竹、冬雪伤势。 二女深陷碎骨断筋的折磨中,精神恍惚,脉象若有若无。 若非老顾、唐欢强行续命,早已死去多时。 “揽月,你去车中取药箱和清水,快。” 李琼伸手抓住冬雪衣领,想想不妥,抬头:“老顾,你闭上眼睛。” 老顾依言闭眼。 江揽月惊恐看向四周,稍稍犹豫,飞奔而去。 第105章 终于来了 嘶啦! 冬雪衣服被撕开,露出白花花胸口。 李琼目光纯净,伸手要来莫颜落身上那柄五寸小刀,小心划开冬雪乳下腹腔。 由皮及肉,直至穿透。 胸压太大,甫一穿透,鲜血喷飞出来,溅得李琼满头满脸。 李琼顾不得擦拭,继续划大口子。 而后,右手穿入腹腔,往上轻轻摸索。 冬雪胸腔坍塌,胸骨碎裂,连接胸骨的多根肋骨断裂内凹,插于肺叶。 李琼小心摸索,先将胸骨往上撑回原位,又一根根撑高肋骨。 肋骨拔离肺叶,立即引发大出血。 外气贯入肺叶伤口,剧痛无比,冬雪瞬间疼醒。 李琼左手重重压住,沉声:“忍住,不要动。” 冬雪轻轻点头,微不可见。 李琼又抽出肺叶中另三根肋骨。 出血愈发厉害。 冬雪却终于得以轻轻喘息,并运转元力,一边排出胸腔积血,一边运化黄金淬体丸药力,修复肺叶伤口。 莫颜落喂入的几颗天命丸终是起了效果,已大幅修复她体内碎裂的经脉,使元力得以运转。 顾五奇双手始终未离冬雪身体,元力如眼,予以辅助。 这辅助所输入的元力皆为自身修为。 他不时朝嘴里投入一颗黄金淬体丸,药力吸收不足一成,入不敷出。 艰难修炼起来的修为为此缓步后退。 如此坚持一个多时辰,损耗太过可怕,已经跌回四五年前的后期。 这也就是侠肝义胆的老顾,换个人,估计早已放手,不顾冬雪死活了。 莫颜落不断投喂。 冬雪接连吞入几颗黄金淬体丸。 一会后,借助药丸强大气血之力,她肺叶伤口得以缓慢凝结出血膜,成功止血。 至此,她终于虚弱开口:“我自己可以了,顾前面,多谢。” “没这小子的两种奇药,我想救你也有心无力。” 老顾收手退开,背过身去猛咽黄金淬体丸。 无比心疼跌落的修为,脸色难看至极。 江揽月早已回来。 李琼接来针线,匆匆缝合过冬雪刀口,赶紧移向夏竹。 如法炮制。 又是近一刻钟,夏竹才逃出生天,得以喘息开口。 而唐欢,直接累趴原地,修为跌回四品前期。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跌落的路径清晰可见,重修起来不会有任何障碍。 且会比原先快出许多。 莫颜落递出沾水的湿巾。 李琼擦过头脸及双手,面沉如水:“谁干的?” 老顾低声:“异域宗师,三品大前期。” 李琼悚然:“异域?” 老顾:“此老气血已败,行将就木,虽刻意隐藏武技,但出手绝非大晋路数。” 唐欢低声补充:“大晋新老宗师,未有任何一人与他相貌相近,而且在大晋,没有任何势力敢如此做,哪怕是三大门派。” 唐门无法与三大门派此类庞然大物正面抗衡,但我打不过你们大的,杀你们门派小的还是轻而易举的。 三大门派再是仗势欺人,依然不敢做绝户之事,只因一旦逃出一个三品宗师,门派中宗师以下的所有子弟将时刻面临刺杀,惶惶不可终日。 多年以来,大晋诸侯数量只增不减,原因就在这里。 李琼深知此理,心头却愈发迷惑:“你们给我说说经过。” 唐欢详细叙述。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声不吭,见人就杀,最后因为害怕受伤而撤走。 李琼暗暗沉吟。 老刺客真正要杀的是唐婉儿。 之所以对莫颜落和江揽月留手,只因她们修为太弱,实在瞧不上。 但是,夏竹、冬雪呢? 凭其修为,真要杀人,一掌足以震碎她们内脏,致其瞬死,而非仅是打断几根骨头。 李琼目光扫过老顾、唐欢,悚然而惊。 唯一可能性,夏竹、冬雪是诱饵。 目有在于钓出唐婉儿,或者咱和阿狸。 那么,他一定潜伏于周边某处,伺机而动。 只是,他为何还不动手,到底在等什么? 难道,是去截杀阿狸和婉儿? 阿狸和婉儿此刻必然是东去庆阳,找季无期来救。 路径太过易猜。 思及此处,李琼大惊失色:“唐欢,婉儿走时,知道夏竹和冬雪还有一口气吗?” 唐欢轻轻摇头:“她们重伤频死,气息几近于无,当时顾前辈和我都无法判断生死。” 李琼焦急:“那刺客可曾看到她与阿狸会合?” 唐欢点头:“阿狸闻声回头,二人一起逃的。” 李琼面色发白,愈发恐慌。 凭唐婉儿智慧,如果知道夏竹、冬雪还有一口气。 不难看穿刺客目的,进而放弃前去庆阳搬救兵。 但是,她并不清楚。 那么,现在很可能已经自投罗网,凶多吉少。 如若不是,那老刺客定然潜伏周边,虎视眈眈。 逃? 李琼第一时间蹦出这个念头,又转瞬放弃。 夏竹、冬雪心肺初复,禁不起颠簸。 且正凝聚黄金淬体丸药力重连胸骨,根本动不得。 放弃二女,独自逃走,唐欢、老顾不会答应,咱也过不了内心这坎。 现在能做的,只有原地等待。 李琼思量再三,猛的起身,朝外大喝:“老头,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滚出来吧。” 顿时,老顾、唐欢骇然注视。 他能如此短时间想明白之事,事情过去如此久,咱们也能想透。 本以为只能坐等可怕的老刺客出手。 或者干脆等老刺客截杀完阿狸、唐婉儿回来,将大伙一网打尽。 如此无解的死局。 大哥,你哪来的自信指点江山? 话说,多活一会,难道不好吗? 二十多丈外的松树上。 老宗师立身枝丫间,面如树皮,身穿灰衣,又藏在阴影下,不凑到近前,根本看不清身影。 闻言,他也是愣了。 唐婉儿、柳狸已逃,既然没回来,去向便昭然若揭。 但东去路径太过广阔,想成功截杀,只能绕到大前方的必经之路上。 远离太久,极可能错过南璃三大天才抓捕李琼之事。 一旦被他们成功得手后远走高飞,茫茫凉山,到时上哪找去? 南璃三大天才是此行的第一目标。 两相权衡,他只能无奈放弃唐婉儿和柳狸。 于是,中途找到折返的李琼,虽惊讶于他为何能逃脱三品宗师之手,但结果是好的,便也不做多想。 二十多丈,难挡三品宗师视线。 老头十分困惑,这小子的满脸自信,从何而来。 恰于此时,远方雀鸟成群高飞,嘹亮惊鸣响彻山间。 对此,老宗师不禁笑了。 周围埋伏着不少南璃派的探子。 南璃三大天才,总算来了。 第106章 气焰嚣张 “嘎嘎……” 群鸟惊飞。 沐若虚看向左近,大怒:“哪个混帐东西如此莽撞?” 傍晚后,好不容易寻到邓明慧一行,结果满腔热情换来邓明慧不冷不热的反应,心头如浇冷水。 尤其,高炯更是故意不时对邓明慧牵手搂腰,宣布主权。 以致,惹得他憋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折返途中,有探子先是观测到李琼被擒,杳无踪迹,随后又爆发大战,疑似又有一名三品宗师出手。 探子为隐蔽行踪,观测距离很远,根本不知两名宗师是否同出一门。 为此,一行潜伏山中,喂了近两个时辰的蚊子。 如今,两名三品宗师敛迹已久,疑似退走。 而李琼也好不容易重新现身,眼看包围圈收拢在即,又来这一出。 若是惊走李琼,一切努力便彻底白费。 他焉能不怒。 背后,高炯、邓明慧并肩而行,远离三丈开外。 尤其高炯,面沉如水,如同防贼。 沐若虚对邓明慧的垂涎已久,尽管极力掩饰,却如何能瞒过当事人。 多年以来,若非碍于改弦易帜形同叛教,再难融于江湖,他早带着邓明慧脱离南璃派,转投龙虎山或东华宫门下。 寄人篱下的日子很不好过,尤其沐若虚及其亲信还明里暗里的使绊子,他能做的唯有刻苦再刻苦,以期尽快成为三品宗师,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这三年,他如履薄冰,拼尽全力。 即便心法少沐若虚二十个回路,依然以二十七之龄踏足四品后期,无限接近于沐若虚修为。 南璃派,拥有三品上等心法。 完整版心法唯有沐家核心子弟才能习得,如他和邓明慧天赋再高,也仅能学习三品下等心法。 同姓与外姓,天壤之别。 相反,反倒是邓明贽几乎与沐若虚并驾齐驱,走得极近,甚是亲密。 沐若虚垂涎人家妹子,向来对邓明挚百般照顾,有求必应。 只可惜,邓明贽天赋太过一般,突破个五品就要死要活,不过刚刚成功。 最后面,沐家家臣于老大、于老二眼神儿不时掠过高炯背心,嘴角冰冷勾起,极为阴森。 “少掌门恕罪,二长老自西安府紧急传讯。” 一个探子飞奔而来,躬身递上蝇头小字的密信。 沐若虚匆匆看过,反手递给探头探脑的邓明贽。 等邓明贽匆匆看过,邓明慧抬手摄去,一看之下,顿时与高炯面面相觑。 寿安知县、安和大夫,正七品加从六品,这李琼一步登天了。 “趁圣旨未到,我们抓紧动手,机会只此一次,绝不容有失。” 沐若虚一马当先,猛的冲向前方。 众人心头一懔,全速跟上。 南璃派固然从前朝大魏传承至今,不仅本身有四位长老级三品宗师,门下还依附众多势力,但再是强横,依旧不敢造次。 老祖只是伪二品,止步于二品初期,不过勉强制衡开国圣皇石英。 余者,如何与一呼百应的朝廷对抗? 整个大晋,唯有龙虎山有此能力。 上有伪二品老祖,中有真正二品的上代老天师,掌门天师、少掌门小天师俱是三品宗师。 尽管不想承认,龙虎山终究底蕴太过深厚,乃执天下道统牛耳者。 以至于,太上皇石浔久驻东华宫,未尝不是合纵连横,以制龙虎山。 …… 雀跃惊飞,成群结队。 转而又有成片草木压断声疾速靠近。 李琼惊愕。 一个人搞不出这么大动静来,哪怕他是三品大前期宗师。 这他娘的,又是何方神圣? 咻! 当头一人形若利箭,踏足空旷地带边缘。 三十出头,玉冠华袍,剑眉宽面,俊朗不凡。 李琼疑惑侧目。 唐欢苦涩:“南璃派少掌门沐若虚。” 李琼微愣,转而笑眯眯:“真是好人呐。” 沐若虚正龙行虎步而去,闻言不禁放慢脚步。 兄弟,你没瞧我气势汹汹,不怀好意么。 这是几个意思? 李琼却一扫而过,直视尾随而出的另两男一女。 两个男人没啥看头。 那女子个头一米七五,曲线无比诱人,红唇雾眸。 戴着面具都难掩其媚态。 于是,李琼没忍住,不免多看了两眼。 女子身旁,高炯面色乍沉,隐露杀机。 李琼鄙视:“你是高炯吧,你瞧瞧我,离开汉中时,颜落要戴斗笠我都没让,就那么大大方方的分享给大伙看。” “人咱都得了,总不能还不让别人过过眼瘾吧,做男人要大方。” 这三人,在太原西郊方山山顶石坪,有过一面之缘。 三人当时手持千里镜窥视远方,极为可疑,却不大好猜测身份。 如今,却是不难猜了。 高炯一把撕下面具,露出帅气面容:“凭你,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莫颜落、江揽月及地上的三剑侍表情古怪,如看傻子。 老顾、唐欢更是嘴角狂抽,差点笑喷。 夏竹等三剑侍修为有限,仅能通过元力多少判断修为。 但二人却可凭借元力强度,看穿一切。 方才救人时,李琼元力露了。 虽仅一丝,但那强度,妥妥的七品后期。 前天傍晚时,这厮不过刚突破到八品。 到了今早,又从八品突破到七品。 这回更过分,出去一个多时辰,也不晓得吃过仙丹还是干了啥,直接从七品前期跳到后期。 两天出头,从九品后期跳到七品后期。 就这大变态,竟有人敢说不配与其相并论。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吗? 李琼不以为忤,嘻皮笑脸:“明慧妹子,按上次约定,你揭开面具,我便告诉你下联,如何?” 这下,不仅高炯,连沐若虚也神色不善,杀气腾腾。 邓明慧并不接茬,轻轻眨眼,看向沐若虚。 李琼郁闷。 前有颜落,再来个婉儿,刚才治伤需要,便连夏竹、冬梅上半身也看个干净,想躲都没地儿躲。 对了,寿安还有个姜清晏。 嗯,因保命需要,又要再加个石蝶泉。 事已至此,咱索性人生一趟,快乐至上,彻底摆烂。 咱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当个渣男,摆好了姿势,你给我来这一出? 尽管八九不离十,但咱心底多少还有点希望你不是邓明慧。 你老爹邓洪杀了我老爹季札,我又灭了你老爹邓洪。 彼此互为杀父仇人。 奶奶的,这事情咋整? “李琼,不想死的话,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 邓明贽冷叱,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作派。 老顾、唐欢耷拉下脑袋,彻底醉了。 高炯好歹四品大武夫,多少还有些狂的资本。 你这,要点脸好吧。 第107章 老头现身 面对邓明贽的嚣张喝叱。 李琼依旧没有理会,懒洋洋:“沐若虚,你是找我的吧?” 沐若虚微微拱手:“听闻你有一种修复经脉的奇药,我特来讨要。” 李琼:“药丸还是药方?” 沐若虚:“药方。” 老顾、唐欢、莫颜落心头一凛,铿的拔刀。 秋菊也吃力站起,手按配剑。 李琼挥手示意稍安毋躁,淡然:“得到药方后呢?” 沐若虚朗笑:“李兄弟当世神医,我们南璃派自然不舍得害你性命,只是为防药方外泄,说不得要请你在思南山多住些日子。” 李琼轻笑:“顺便再帮你们研制些其他好药?” 沐若虚被道破心思,并不尴尬,欣然点头:“如此再好不过。” 李琼歪着脑袋,饶有兴致的打量:“你们来了几个四品大武夫?” 沐若虚见他胸有成竹,毫不紧张,心头不禁惴惴。 邓明慧终是开口:“我最弱,四品大前期。” 说着,元力崩动,亮出修为。 高炯也亮出修为,四品后期。 许老大、许老二体内元力随之如雷涌动,更高一畴,皆是四品大后期。 兄弟二人外表虽是中年,皆已年近五十,想突破到三品,已几乎不可能。 天下间,超过三十五岁而四品巅峰者,二十个鲜少有一人能成为三品宗师。 五十岁仍未四品巅峰的,想成为三品宗师,几率更是几近于无。 否则大晋一百多年积累下来,岂会仅有四十多个三品宗师。 至于时年五十三的唐衍,不过个例罢了,纯粹走了狗屎运。 而顾五奇,比许氏兄弟还大四五岁,修为未跌落前,仅与他们相当。 这便是三大门派与九小门派的差距。 哪怕仅是两个家臣,天赋也高出老顾一些。 虹武剑庐、唐门此类九小门派,底蕴太薄,根本难以撼动三大门派。 李琼为之懔然:“行,我可以答应跟你们走,不过有个条件。” 沐若虚心头仍感不安,迟疑:“但说无妨。” 李琼指向并肩躺在地上的夏竹、冬雪:“她们身受重伤,性命垂危,烦劳诸位帮忙护送至平凉。” “无需入城,仅看到城门,我便跟你们走。” 高炯冷笑:“挟疫民逼迫九难退步那招,你刚刚用过,别拿我们当傻子。” 三人是从平凉城外折返的。 此时此刻,城门外聚集四方疫民,帐篷连天。 数量之多,是庆阳的数倍。 李琼愣住,心说我都没想过要再用这破招,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于是,微笑让步:“那远远看到城外疫民即可。” 沐若虚眉头大皱:“你是不是已知陛下封你为寿安知县兼河西道安和大夫?” 李琼满脸懵。 老顾等人也满脸懵。 沐若虚眼见不似作假,心头不禁更疑窦丛生。 这厮从头到尾都悠哉游哉,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调戏邓明慧,自信从何而来? 自愿去南璃派当人质? 他敢说,你敢信吗? 李琼:“请问这是何时之事,又由谁护送圣旨?” 沐若虚不语。 邓明贽代为开口:“今日早朝,督察队随后护送圣旨出发。” 李琼恍然。 朝廷制作官印,也就排版倒模的事儿,根本不费事。 洛阳到平凉不过八百里,也就是四百公里。 早朝后到现在超过五个时辰,督察队若是全速赶路,理应越过西安及凤阳,临近平凉。 不怪他们紧张,一旦咱接过圣旨,有了官身,南璃派眼前这帮货立即就得绕道走。 思及此处,李琼摊手:“阿狸和婉儿这会应该已到庆阳,这样吧,无论镇荒军或督察队哪家先到,我只需远远看到,立即就跟你们走。” 高炯皱眉:“这荒山野岭的,难道还有人能在两位四品大武夫保护下杀人不成?” 顾五奇阴阳怪气:“这可说不好,别忘记地上三人谁伤的,而老夫及唐欢更是拼了命才保下她们。” “而今我们二人修为大减,战力已是十不存五。” 许老大嘿嘿而笑:“既知十不存五,那便劳烦顾兄将嘴闭上吧。” 许老二趁机怂俑:“少主,为免夜长梦多,我们立即动手将人带走。” 邓明贽更是直视莫颜落,兴奋舔唇,满脸的不怀好意。 唐欢大怒:“就算十不存五,拼起命来,我和顾前辈依旧能带一人陪葬,不信尽管试试。” 沐若虚心头狂跳。 四品大武夫玩起命来,连三品宗师都要小心谨慎的应付,这绝非虚言。 于是,只得轻轻点头:“依李兄弟就是。” 李琼等人暗松一口气,纷纷朝夏竹、冬雪聚拢,围成一个小圈。 沐若虚、高炯等五大高手相隔三丈,站定各方。 十多个探子散向四方,以作警戒。 …… 不远处的大树上。 石蝶泉手持千里镜,缓缓扫视现场周边,寻找老刺客的身影。 李琼必然猜到自己已折返回来,这才敢出言喊话,激老刺客现身一战。 只是,不曾料到,沐若虚等五大高手,现在反倒成了他的挡箭牌。 “这混帐玩意,真是奸滑似鬼。” 石蝶泉好气又好笑,陡然目光一凝。 老刺客动了。 并非被发现,而是主动走出阴影,显现身影。 李琼一行太过奸诈,竟成功游说沐若虚五人加以保护,生生避免两败俱伤之局。 当不成渔翁,他只能主动现身。 大晋朝廷,五品大武夫即可担任游击将军此类五品武将。 督察队撑死一个五品武夫,甚至极可能领队的仅为六品,根本不足为虑。 但季无期不一样。 三品后,晋级所需元力太过浩瀚,每个小境界的差距皆形同初入四品到巅峰。 镇荒侯是实打实的三品中期,要比他三品大前期强出不少。 即便一对一,老头也自诩打不过。 一旦陷入持久战,他气血枯败之下,战力会快速消耗,随之影响的便是速度。 到时无处可逃,必遭活活耗死。 时间不等人。 老宗师飘然下树。 恰有一个探子看中这棵树视野开阔,直挺挺跑向树下。 老宗师从他头顶一掠而过。 “啊……” 探子双腿插入地上半截,七窍流血。 老宗师杀意盈天,扑向场中。 第108章 石破天惊 荒野间。 阿狸身形如箭,衣服被荆棘刮破多处。 “快,再快……啊!” 阿狸心急如焚,喉咙中发出野兽般嘶吼。 一再加速之下。 呼的一声。 他体内如同瓷瓶破碎,体表荡出形若实质的元力波纹。 衣袂猛的猎猎作响,草叶哗哗四伏。 四品! 他顾不得惊喜,身体猛然加速,射向前方。 不久后,远方官道上传来震耳马蹄声。 阿狸侧耳聆听,分辨出出自战马铁蹄,且来人极多,不禁大喜迎去。 双方飞速接近。 马队缓缓露出身形。 前头骑兵背插三根令旗。 后方数人身穿天青色官服,袍服胸口纹以血色云朵。 都察院? 阿狸跳落官道中央,拦住去路。 “都察院公务在身,行人避让。” 前头开路旗官威严大喝,速度不减,拔刀冲去。 若是不让,杀了也白杀。 阿狸体内元力如雷奔动,气劲离体而出,激得尘土朝外倒卷。 战马惊恐急停,四蹄在地面犁出两条长沟,几乎将背上旗官甩出去。 都察队全体大骇。 此处,带圣旨而来的领队者虽仅正七品的监察御史,但大伙见多识广。 这是四品大武夫呐。 “在下柳狸,请诸位大人救救我家公子李琼。”阿狸焦急告罪。 居中官吏失声:“你说谁?” 此人年近四旬,白面清须,正是监察御史常纲。 阿狸匆匆讲述经过。 都察队全体瑟瑟发抖。 前脚刚送走九难、金光,后面又来两个三品宗师。 这是遭了什么邪? 队伍里,最强的是御史常纲、副史常勒堂兄弟,不过双双六品中后期。 两个三品宗师呐。 对方连紫霞郡主都敢杀,大伙上去,不是送菜吗? 恰于此时,远方山林间轰的巨响。 声若惊雷,即便远隔二十多里依旧能听到。 那是可怕高手对决引发的。 阿狸下意识看去,但见唐婉儿跳落官道,飞奔而来。 “请诸位大人先去镇退贼人,阿狸,你随我去请镇荒侯。” 唐婉儿停于督察队前,完全命令口吻。 常氏堂兄弟疑惑注视。 阿狸:“她就是紫霞郡主。” 都察队集体拜见。 常氏堂兄弟不敢再犹豫,留下两匹战马,全冲赶往战场。 唐婉儿、阿狸翻身上马,沿官道疾驰。 不久,就见到封死道路的尖桩。 大晋之内,普遍百里设一路卡。 再于险山高处设了望塔、烽火台之类,长年安排人手轮流值守。 既防外敌入侵、内部反叛,更为缉匪防盗所需。 因为仅凭通关时间的异常,便可判断其是否作奸犯科。 临近边关,关卡更增至五十里一个。 平凉、庆阳临近长城,本就五十里一卡。 二人刚过关卡不久,士兵印象深刻。 根本不用亮明身份,只是稍稍说明情况,负责此处的什夫长立即亲笔修书一封,塞入笼中信鸽足下。 信鸽由黑布蒙于笼中,甫出笼子便扑棱着翅膀飞向东方。 仅过一刻钟就降入官道旁的鸽圈。 士兵疾步追进圈舍,看过书信,立即将其塞入另一个鸽笼中的信鸽足下。 信鸽再次起飞,直奔庆阳城内。 此处隶属平凉,再往前就是庆阳地界。 后方关卡住,阿狸、唐婉儿心急如焚,却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二人无法与三品宗师抗衡。 季无期不来,再是焦急也不敢动。 …… “啊!” 探子凄厉惨叫仅发出半声,戛然而止。 沐若虚等人闻声看去,心头狂跳。 老宗师明晃晃现身,大踏步走向空地。 头上稀疏白发飘扬如针,背如驼峰的六尺之躯形若高山。 三品宗师之威暴露无疑。 李琼等人却长松一口气。 老宗师出现在这里,那说明阿狸和唐婉儿极可能并非遭到截杀。 先后遭遇两大宗师袭击,至今无人身亡,已属不幸中的大幸。 “前辈止住。” 高炯直面老头,横剑以对。 见识得广了,他能辨清对方修为仅为三品大前期,距离中期尚远。 凭南璃派现场五位四品大武夫,未尝不可一战。 老宗师一声不吭,径直冲去。 铿! 高炯悍然拔剑。 剑出即排山倒海,倾尽全力。 一旁,沐若虚、于家二老抢在邓明慧前面。 三剑几乎同时刺出。 邓明慧紧邻高炯,却是出剑最慢,高下立判。 五人之中,她修为最低,仅四品大前期。 出身决定眼界。 三品大前期宗师,吓不到南璃派核心子弟。 叮…… 长剑颤鸣中划开老头护体罡气,斩向肩头。 老宗师却是不管不顾,鸡爪般大手继续印向高炯胸膛。 扑。 长剑如击败革,仅陷落老头肩头两寸,去势已竭。 三品称入道境。 宗师体内炼化的皆为罡气,它乃宇宙洪蒙,本就存在的生发运化之气,是元力进阶之物。 罡气系结晶化元力,守如铠甲,攻则无坚不摧,无比可怕。 高炯俊脸瞬间吓白,急调全身元力涌向左胸。 同时左掌化拳,被迫迎出。 嘭! 高炯指骨碎裂,左胸微塌,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口中喷血,洒落长空。 玉石俱焚打法? 沐若虚四人也瞬间脸色发白。 一个不要命的三品大前期宗师,可怕至极。 李琼等人没有太意外。 老宗师出身异域,气血枯败,时日无多。 值此时刻,来此杀人,肯定没想过活着回去。 当沐若虚出现的那一刻,大伙已经猜到刺客的真正目标是他们。 老宗师要斩断南璃派当代传承,令其后继无人。 唐门相比起南璃派,根本无关紧要。 唐婉儿,不过人家的顺带目标。 于是,在老宗师拼着中剑也要重伤高炯之时,李琼、唐欢迅速抱起夏竹、冬雪,扭头就跑。 莫颜落、江揽月一左一右的扶着秋菊。 老顾垫后。 邓明贽不知死活的拦路。 老顾一刀拍去,立即令其化作滚地葫芦。 李琼腰悬夏竹宝剑,目露杀机,很想补上一剑,取他性命。 最终,却是一驰而过,未加理会。 叮! 叮叮叮! 后方四剑先后落下,经南璃剑诀加持,四重剑浪皆力愈千钧。 老宗师双袖齐出,荡飞前三剑。 身形微滞中,直挺挺迎向第四剑。 南璃三大天才,天赋最高者反而是修为最弱的邓明慧。 外人蒙在鼓里,老宗师却深知内情,就算拼着受伤也要杀她。 “师妹小心!” 沐若虚深知其险恶用心,惊骇中再次飞身扑救。 邓明慧剑势用老,仓促收剑,横挡胸前。 并且左掌按在了剑身上。 嘭! 气浪翻滚。 红色宝剑弯曲到极致,几乎贴上尖挺胸口。 可怕巨力沿着双臂透入体内。 邓明慧嘴角溢血,闷哼着倒滑出去,背部几乎贴上地面。 老宗师借力转身,迎向沐若虚。 目光如鹜,杀机之盛,远胜对高炯、邓明慧的。 于家二老厉声扑去。 邓明慧天赋再高,终是外人。 他最想杀的,还是少主! 第109章 高炯之死 轰! 沐若虚执剑而退,气血翻滚,面红如潮。 于家二老飞身拦在身前,联手挡住老宗师后续攻势。 沐若虚得以喘息,张口吞下一颗修行大药,振剑而上。 另一边,高炯、邓明慧也各自吞入修行大药,加入战场。 他们倒是想逃,却逃不得。 一来再快也快不过三品宗师,等老宗师收拾完沐若虚三人追上来,所有人都得死。 二是即便能侥幸逃脱,周围却有十来个南璃派探子观战。 弃少掌门而逃,回山也必死无疑。 五人得空便吞药,大战老宗师。 老宗师得空也吞药续航,越战越狂。 现场罡气纵横,过处天崩地裂。 剑鸣不断,气浪翻滚不休。 南璃派五打一,却在不断后退。 老头拼着中剑,也要给沐若虚、邓明慧和高炯一下子。 以命搏命,完全不计代价。 “呃!” 沐若虚被掌风刮到,咳血倒退,眼见李琼一行逃得只剩个背影,不禁厉喝:“顾五奇、唐欢,他来自外族,不仅想断我们南璃派传承,也会杀你们。” “你们带着三个伤者走不快,此时不参战,难道要等他逐个击破不成。” 老顾、唐欢闻而心动,悄然放慢脚步,双双看向李琼。 诚如所说,如果老宗师杀完南璃派五人不死,肯定会来追杀,继续扩大战果。 李琼停下脚步,呵呵而笑:“季无期等宗师应该在来此路上,你们先顶住。” 你们用心恶毒,还想让老子支援,美的你们。 打吧,全死了最好。 实在不行,把老头打半死,到时再让石蝶泉上场收割也行。 还有,老头你给邓明慧留口气哈。 实在不行,别把她脸打烂。 这妞儿艳名远播,老子好奇得很,看不到真容会遗憾的。 沐若虚大气,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协同四人震退老宗师,率先扭头,直扑李琼。 邓明慧、高炯毫不恋战,一沾即走。 于家二老奋力断后,双剑连遭拍击,闷哼而退。 老宗师一掠而过,纵起直追。 顾五奇眼见六人连成一线,飞速接近,暴怒挥刀,劈向沐若虚。 后者抬剑架住,冷声:“若再袖手旁观,体怪我将你们所有人都裹进来。” 老顾修为大跌,以快打快,连出数刀,竟无法将其逼退半步。 唐欢目询李琼。 李琼轻轻点头。 唐欢将冬雪交给江揽月,大步走去,藏锋剑窥准空隙,猛然拍向沐若虚。 后者一沾即走,反身冲向老宗师。 老宗师已经追上高炯、邓明慧,没有华丽招式,只是简单的拳掌相加。 罡气时如重锤,力愈千钧。 时化刀锋般细线,无坚不摧。 每击落下,二人都闷声暴退,伤上加伤。 打到如今,老宗师也并不好受。 全身上下伤口十多处,最厉害一处是左胸,几达心脏,全赖罡气止血并收紧伤口,这才不至于变成血人。 叮! 如线罡气袭来。 邓明慧奋力斩开,抛飞空中。 老宗师鬼魅般贴去,正欲取其性命。 高炯挥剑斩向双足,风声呼啸,不遗余力。 老宗师慨然赴死,不惧双足被砍落,但此时一个未杀,岂会如愿。 他身体乍停空中。 下一刻,双足接连踏上剑身。 两股如山巨力透剑而入,高炯喷血倒飞。 临别,手按剑身,将老宗师狠狠推上高空。 老宗师改变去向,待转头扑向邓明慧。 两剑一刀横挡前方。 沐若虚、唐欢、顾五奇已至。 老头捏掌为拳,轰出三道罡气,震退三人。 身体受力之下,荡向后方。 此时,高炯堪堪双脚落地,体内震荡不休。 眼见老宗师抛落而来,只能躲闪。 背后,呼的轻响。 于老大元力化掌,猛然拍落高炯后背。 高炯身形微晃,定在原地。 再躲已来不及,唯有悲吼着抬剑刺去。 老宗师微愣,身形诡异晃动。 利剑贴着肋骨,削下一片衣裳,穿过腋下。 老宗师撞入高炯怀中。 高炯在地面轰然撞出大坑,胸口塌陷,血淋淋肋骨倒插出后背。 随之,坑中爆出一团血雾,眼看是活不成了。 顾五奇、唐欢微愣。 高炯不过二十七岁,论天资还胜过沐若虚。 不出意外的话,四十左右即可荣登三品。 这么前途无量的天才,咋死得如此草率? 于老大出手太过隐讳,大战的气浪又仍在天空翻滚,足以掩盖声响。 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炯郎!” 邓明慧悲声呼唤,人剑合一的冲向老宗师,已是只攻不守。 沐若虚大惊,飞身抓住衣角,将她甩向后方。 顾五奇、唐欢、于家二老一拥而上。 瞬间,又恢复五打一之局。 只不过,老头早已夺来高炯长剑。 一剑在手,剑芒层层叠叠,形若烈火,战力飙升一截。 “吐蕃烈火刀!” 沐若虚怒吼震天,如泓剑光猛然化作长虹,威力大涨。 南璃剑诀共十九式,高炯、邓明慧亲传弟子,不过得传前十四式。 邓明贽天赋不足,凭裙带关系享核心弟子待遇,仅能学前十一式。 轮到唐婉儿,干脆只剩前九式。 …… 南璃剑诀后五式一出。 老顾、唐欢的鬼工刀法剑法立即相形见拙,黯淡无光。 李琼境界大涨,眼力跟着大涨,已隐约能看清众人招势。 不过仅看几眼,便移开目光,焦急巡视四周。 场上所有四品大武夫加起来,能与老宗师抗衡倒是不假。 但也止于抗衡。 现在的实际问题是,老宗师要玉石俱焚,这谁能拦住? 再打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南璃派这几个货爱死不死,可老顾、欢姑娘是自己人,万万死不得。 石大姐,你到底来没来,好歹吱个声啊? 不远处大树后,邓明贽及两个探子目巡场中,瑟瑟发抖。 不仅因为大战太过可怕,更因亲眼目睹于老大偷袭,害死高炯的经过。 暗处,石蝶泉见李琼到处乱瞅,目光诡异,一看就有鬼,不禁气结传音:“东华宫与南璃派疑因争夺某物,互相杀死过对方宗师,自大晋开国便交恶至今。” 李琼瑟瑟发抖,抱起夏竹,扭头就跑。 她没有帮南璃派的理由,咱又是石琼仇家,完全没借口下场。 咱再不跑,狗命难保。 莫颜落、江揽月莫名其妙,却也各自拦腰抱住秋菊、冬雪,紧随身后。 现场。 邓明慧看似悲伤欲绝,目光却无比犀利的逼视邓明贽及身边两个探子。 三人目光躲闪,答案昭然若揭。 “呵!” 邓明慧凄冷一笑,挥剑加入战场。 老宗师心如明镜,再交手,却是有意放水,根本不想杀她了。 于老大是沐家家臣,真正的服侍目标是沐家三位宗师级元老。 高炯天赋出众,未来必成宗师。 害其性命对南璃派损害极大,如此重大之事,光沐若虚授意绝对不够。 当中,定然还有沐家宗师级元老作梗。 南璃派祸根已种,留邓明慧性命,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只可惜,老头子已看不到那一天。” 老宗师死志一生,便直挺挺迎向沐若虚贯来的宝剑。 第110章 一吻定情 扑哧。 宝剑贯穿右胸,在身后露出半截。 沐若虚下意识抽剑,却是卡在骨缝中,动弹不得。 他骇然松手间,老宗师覆满罡气的长剑直劈而去,形若闪电。 于老大剑势乍变,仓促横剑,挡于沐若虚身前。 于老二侧翼扑上,利剑直指老头腹部气海所在。 老头剑势不改,全力劈下。 叮的一声。 于老大长剑猛沉,肩头鲜血飞溅。 老宗师瞬起一脚,狠狠踹出。 “啊!” 于老大放声大吼,放剑扑出,双手死死抱住大脚。 老宗师被扑得身形一滞。 肋间长剑颤鸣中猛然穿破护体罡气,刺入体内。 老宗师大惊,罡气轰然震荡而出。 震得于家二老指骨碎裂,手臂咔咔作响。 于家二老拼死不退。 前头,于老大死死抱脚不放。 于老二继续推剑刺向体内。 僵持中,老顾、唐欢、邓明慧挥舞刀剑,直取额颈。 老宗师左掌挥出浑厚气墙,生生弹开。 顾上难顾下。 突感腹部一凉,竟叫于老二长剑刺入气海。 气海一破,罡气如同决堤,喷泄而出,如何也止不住。 “啊!啊啊……” 老宗师如何也没想到正值壮年的于家兄弟竟会如此搏命,悲吼连连中带着他们飞上高空,猛扑沐若虚。 体内罡气奔涌如雷鸣,身体因而缓缓涨大。 这是要自爆? 沐若虚俊脸吓得惨白,连滚带爬的往后跑。 挥舞刀剑斩去的老顾、唐欢、邓明慧也扭头就跑,如同受惊的兔子。 轰…… 血肉爆散,气浪先行。 奔逃中的四人纸片般抛飞出去,身在空中,绝招尽出,拼命抵挡。 每块碎肉,每根碎骨,每滴血珠全部化作利箭。 稍有遗漏,便穿体而过,留下可怕贯穿伤。 场外,邓明贽见机得早,埋头趴在大树后。 头上大树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中倒下,侥幸逃得一命。 几个探子脑袋缩得慢半分,全遭贯穿头颅,当场死于非命。 李琼即便远在数十丈外,飞快扑倒莫颜落,后肩依旧被一块指甲盖大的碎骨贯穿,血流如柱。 “公子。” 莫颜落泪湿眼眶。 刚才那种情况,根本没有任何思考时间,公子这是真心待人家好啊。 秋菊、夏竹、冬雪也纷纷投以激动目光。 细微处见本性,这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子。 他今日能如此爱护莫颜落,来日也会此般对待小姐,并进而对她们爱护有加。 江揽月轻轻撇嘴,很是羡慕。 心说阿狸你那混账玩意要是能这么对我,姑奶奶即便给你做小的也会……考虑一下。 “我没事。” 李琼呲牙咧嘴的翻身站起,雷茫哧哧奔向肩头,迅速止血。 此处地势较高,居高临下的看去,但见远处出现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半球形大坑。 大坑周围,地面被犁过一层又一层,光滑无比。 天空,蘑菇云逐渐升腾变大,不时有碎石土块落下。 奶奶的,这还只是三品大前期宗师的自爆? 李琼目瞪口呆,想想不对,飞快跑去,焦急大喊:“老顾、欢姑娘,你们死了没?” “死你大爷。” 大坑旁两丈外的地面上,顾五奇抖动着尘土坐地,呸呸连声。 身上多处沾着暗红色泥块,全是贯穿伤。 不远处,唐欢也灰头土脸的吃力站起,露着满口大白牙而笑。 沙沙声中。 邓明慧从大坑另一头地面起身。 体内元力接连朝外震荡三次,尘土尽散,恢复光洁装束。 李琼惊愕。 她全场修为最低,却比老顾、唐欢还潇洒? 这可不像刚死情夫,与人歇斯底里拼过命的。 再细观表情。 悲伤固然有之,却十分有限。 就算露水姻缘,你也不该如此淡薄的呀。 奶奶的,你比我狠,绝对是个大狠人! “嚓,嚓嚓……” 土坑壁上。 沐若虚推开许老大半截残尸,咳血坐起,就地调息,不敢动弹。 尽管依靠这半具尸体逃过一劫,依旧五脏移位,周身被贯穿多处。 邓明慧闻声看去,眸中杀机一闪而逝。 “大师兄。” “少掌门。” 邓明贽为首,带着剩余探子,呼啦啦围上去问安。 邓明慧看向兄长,眉头微凝,却最终化作幽幽一叹。 李琼洞若明烛,眼眸转动间,顿时气势汹汹:“沐若虚,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沐若虚警惕抬头:“你想干嘛?” 李琼铿的拔剑,直指而去:“杀你。” 沐若虚半点不怕,微笑摇头:“你不敢。” 李琼大怒,转头看向老顾、唐欢。 二人摇头倒退。 杀南璃派少掌门? 开啥玩笑,你勇你来。 我们不认识你。 李琼大气:“那绑人让南璃派送赎金来,这个你们俩总敢了吧?” 二人依旧摇头如摆鼓。 “瞧你们俩这点破出息。” 李琼恨恨收刀,疾步跑向一旁树林中。 远方铁蹄声滚滚,来的真他娘及时。 老顾、唐欢抬脚欲跟。 “我需要静静。” 李琼跑的飞快,溜出百米,轻声:“你快出来,我与你说点重要的事情。” 石蝶泉本就缀在身后,闻言在树间轻灵跳跃,落于身前。 李琼涎脸贴近:“你回去如何跟石琼交代?” 石蝶泉微愣:“这就是重要事情?怎的,你想跟我回去见他?” 李琼讪讪摇头。 石蝶泉瞪眼:“有屁快放。” 李琼:“我想补充个小要求。” 石蝶泉若有所悟,似笑非笑的注视。 李琼尬笑:“一年内,不许他再碰你一根手指头。” 女人是感性的,万一在床上被伺候爽了,反水咋办? 她修为是弱于刚才那老头,但老头干不出路边装病妇的事情,她能。 她刺客出身,只要能达到目的,根本毫无下限。 论刺杀能力,绝对还在老头之上。 奶奶的,真要这么搞,别说老顾他们,就算季无期贴身保护,依旧防不胜防。 石碟泉心领神会,轻笑:“真要怕我反水,你尽快完成承诺便是。” 李琼:“想快,其实也简单,我把天命丸药方送上东华宫,实在不行,再加黄金淬体丸,东华宫一定会点头。” 石碟泉断然摇头:“他们确实会点头,但你厚此薄彼,立即就会得罪江湖所有大小势力,寸步难行。” “而且,陛下此时封你两职,未尝没有讨要天命丸药方的意思。” 李琼冷笑:“天命丸是我自行研制的,不曾动用朝廷半点资源,石征有个屁的脸跟我讨要这个。” 石蝶泉叹息。 季家三房三位女眷受辱于二皇子石冶,这厮怕是已知内情。 李琼目光灼灼:“你若是害怕,脱身后自行离去即可。” 石蝶泉翻白眼:“你助我脱身,到时我便是同党。” 李琼顺势抓住玉手:“姐姐,那我便当你答应了哈。” 石蝶泉轻哼:“你自己是个大情种,见一个爱一个的,好意思跟我提这个?” 李琼:“我这叫情之所致,顺其自然。” 石蝶泉嗤之以鼻:“你怕死才是真的。” 李琼急眼,捧住螓首,对准朱唇,重重凑下去。 石蝶泉瞪大眼睛。 大晋女子十五及笄,早些的十三四岁就嫁作人妇。 老娘这颗三十九岁的老瓜,你真下得去口呀? 于是,在恍惚中便被得逞。 李琼吻的用力且深情,死活不松口。 石蝶泉羞赧推开,眉眼下垂,看向下体。 瞬间红透脸面,连面具也遮挡不住。 李琼嘿嘿坏笑:“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你这大色鬼。” 石蝶泉娇嗔低骂,匆匆商量几句,几个晃身,迅速远去。 第111章 拒官不做 李琼往回走。 心头暗自思量。 三品宗师,要是打心眼里排斥,咱近身都不可能,更别说亲到小嘴儿。 果然,女怕缠郎。 男人就是要学会不要脸儿。 嘿嘿。 他内心大定,脸上笑眯眯。 前方,突然发出脚踩枯枝声。 李琼警惕注视间,现出一对面目白净、养尊处优的中年来。 天青袍圆领方心,一个胸绣七朵红云,正七品御史。 另一个胸前红云六大一小,从七品副史。 二人辨清面容,对号入座,赶忙长揖:“下官常纲(常勒)见过李大人。” 他们堂兄弟来到现场,没找到正主儿,稍事询问下,有个威武雄壮的大姑娘偷偷告知正主儿想杀沐若虚没杀成,想绑票勒索南璃派又没被同意,给气跑了。 奶奶个腿儿,这事儿光听着就叫人腿颤,他却是真想干呀。 这主儿,真他娘的吓人。 李琼侧身避开,不回礼不答腔,擦肩而过,留下个后脑勺。 二人愣住,小步跟上。 回到一片狼藉的空地,南璃派探子们正在挖地三尺的寻找于家二老的尸骸。 于家二老倒也不是多忠义,只是沐若虚一死,他们也要陪葬,不得不赴死罢了。 而主动赴死,南璃派便会发放优厚抚恤,并优待其家中老小,以正贤名。 “四品大武夫,依旧命如草菅。” 李琼暗暗感叹,见沐若虚正坐在临时制作的简易背椅上,不禁为之侧目。 唐欢靠上来,低声:“他仅靠半具尸骸保住上半身,双腿刚才露了下,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怕是凶多吉少。” 李琼摇头:“能止血就说明还有知觉,难不倒南璃派。” 唐欢愕然看去,见沐若虚果然甚是淡然,不禁深感失望。 南璃派此行为天命丸药方而来,但凡有半分顾虑唐门面子,便应该是开口商量,而非直接抓人。 结果,他们却正眼都没瞧过咱,若非老宗师来得及时,彼此此刻极可能已拔剑相向,不死不休。 南璃派与唐门新生代间本就止于点头之交,关系淡薄。 如今撕下这最后一层遮羞布,已彻底敌对。 大坑边。 于家二老残余尸块被一一识别,收拢一处。 高炯尸首也被找出。 他死时本就身处坑洞中,得以避开大部分冲击,尸体相对完整。 邓明贽率先背起沐若虚。 探子们脱下外衣,七手八脚的裹起三人尸首,尾随在后。 南璃派转眼走得干干净净。 邓明慧走在最后,握着青锋宝剑的左手缓缓收紧,青筋根根浮现。 最终,又缓缓松开。 李琼默然目送,内心幽然一叹。 高炯,我无数次幻想过来日你我兵戎相见的情景,却没料到你竟如此死了。 不入三品,终是蝼蚁! …… 坑旁地上,老宗师的尸块被相继找出,并随意丢弃各处。 除了头颅还算完整,其他全是碎块。 李琼走去收拢。 老顾、唐欢及折返回来的莫颜落、江揽月伸手帮忙。 常纲、常勒不好袖手旁观,唯有加入进去。 进而带动都察队其他人参与。 唯有两人分别高捧圣旨及官印官服,目不斜视,无比庄严。 收拢好老人尸骨,就地挖坑填埋。 李琼对着小坟包拱了三拱。 众人跟着揖拜,皆发自真心。 为怕暴露口音,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为断绝南璃派传承,不惜粉身碎骨的埋骨他乡。 撇开立场。 为民族大义慷慨赴死者,当得此拜! 别过老宗师的孤坟,常纲终于忍不住,微笑提醒:“李大人,请接旨吧。” 李琼重重摇头:“恕李某难以从命,请大人退回圣旨。” 众人惊呆原地。 常勒微嗔:“李大人,你是大晋在籍人士,抗旨忤逆,不大好吧。” 这要换个人,都察队说不得要直接缉拿,关上一阵子。 杀嘛,自然是不好杀的。 拒官不做,古来有之,这叫不为五斗米折腰,是高风亮节,受士林推捧,引为美谈。 擅杀会引整个士林集体弹劾,后果极为严重。 但就算是抓,现在也不敢呀。 这厮身边高手众多,又太过无法无天,说不得真干得出杀都察队的事儿,所以才强行压住脾气。 李琼笑眯眯:“我是个文人,寄情山水,无意于官场,诸位大人请回吧。” 常勒大怒,正要训斥。 常纲慌忙拦住,恭敬拱手:“河西道受救于先生的已数十万之众,先生抗旨不遵,圣上自然不好怪罪,可下官等人定然要责怪我等尸位素餐,办差不力。” “请先生体谅我等为官不易,您看此事能否再商量商量?” 李琼惊讶。 督察院掌监察百官之权,权柄滔天,历来蛮横惯了,此人竟能轻易放下身段,果然有几分真本事。 于是,沉吟:“商量嘛,倒也不是不可以。” 常勒满脸愤懑。 常纲却是大喜:“先生请说。” 李琼合掌,掰出一根手指:“实不相瞒,我在汉中得罪死了布政使窦清风,窦家家大业大,触角伸得极远,若听闻我当个小县令,肯定要打击报复的。” 莫颜落、唐欢等人目瞪口呆。 你威逼恐吓,坏事做尽,还要背后捅人一刀。 求求你,做个人吧。 常纲微笑:“先生放心,圣上特意着命我与副吏辅助先生河西道抗疫诸事宜,遇有阳奉阴违者绝不姑息。” 李琼摇头:“你们官儿不够大。” 说着,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在太原又得罪死了季家,大房季寿是户部右侍郎,官居正三品,整个大晋比他官大的也没几个。” “二房季望,现任河东道监察御史,据传即将升迁,到时就是你们直系上司,你们敢以下犯上,制他不成?” 常纲笑容僵在脸上。 李琼又伸出第三根手指:“我还与镇北王府小王爷石琼结了大仇,镇北王,一等公呐。” 督察队全体胯下脸。 李琼耸肩:“我身在江湖,他们制不了我,可入了官场,是圆是扁就随便他们拿捏了。” “我这人脾气不好,最受不得窝囊气,所以这官儿不当也罢。” 常纲无言以对。 李琼:“实在要我当这官儿也行,谁不讲道理的给我气受,我立即撂挑子不干,嗯,就这一个条件。” 常纲拱拱手,带着督察队扭头就走,毫不留恋。 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在官场,哪有不受气的? 镇北王石崇有太上皇宠着,够厉害了吧。 可做错了事,圣上照样下旨怪罪,该骂的骂,该罚的罚。 嘿,想不受气,你干脆叫圣上挪挪屁股,让你坐那位置得了。 第112章 黑心药贩 李琼拱手相送,扭头就笑眯眯的带领众人伐木。 专挑大树砍。 削出两块足以躺人的厚实木板,再在木板两头各削出一对把手,制成简易担架。 夏竹、冬雪肺部创口初结,胸骨刚接,稍有颠簸便万箭穿心,疼得额冒冷汗。 急需平躺静养。 先前也是没办法,才抱着前进。 等二女躺上担架。 唐欢、莫颜落抢先抬起夏竹。 老顾倒是想抱秋菊,结果给凶狠又无比嫌弃的眼神瞪得讪讪缩手。 只好和江揽月去抬冬雪。 李琼只能抱起秋菊,轻手轻脚的前进,生怕颠簸造成她前后通透的伤口再度裂开。 路上,众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绷紧神经,无比紧张。 老宗师刺客是个例,大晋有史以来没发生过三两回。 众人倒不担心这个。 但天命丸价值无量,暴露的后果太过严重。 前有石碟泉,后又沐若虚。 有一有二,未必不会再突然冒出第三波强人来。 思及此处,老顾沉声:“小子,你是否已将天命丸药方送给石蝶泉?”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若镇北王府有了,转眼便会转送给朝廷及东华宫。 剩下的朝野势力没捞到好处,必然要群起讨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一堆三品宗师打上门来,就问你怕不怕? 李琼摇头:“我没交出药方,她也并非石蝶泉。” 众人愣住,满脸怀疑。 就连躺在担架上的夏竹、冬雪也为之侧目,没一个相信的。 药方关系重大,没交出去在情理之中。 但是大晋宗师加起来总共四十多个,当中的女宗师只占三分之一。 总共就十五六人,身形相近,修为又相近的。 你说她不是石蝶泉,骗鬼吗? 李琼严肃:“我说不是就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 老顾再问:“那你如何从她手上逃出?” 李琼:“有个蒙面宗师惊退了她。” 老顾大怒:“想从她手上毫发无损的救人,二品大宗师都极难做到。” 李琼:“她爱才,心软之下放了我。” 众人闻言,倒是有些信了。 这小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又是比阿狸还变态的绝世习武天才。 尤其嘴皮子,更厉害到不行。 哪个女子能受得了这个? 于是,莫颜落抿嘴而笑:“公子,你是使美男计了吧?” 李琼微窘,轻轻点头。 众人不禁浮想联翩,面色古怪。 你脸皮堪比城墙,能叫你脸红的,肯定出卖过色相,而且手段想必还十分下作。 李琼郁闷:“没你们想的那么不堪,人家是宗师,心性稳固,最多发乎情止乎礼的牵个手罢了。” 众人大惊。 人家是敌对势力的宗师,轻易放过你,又愿让你牵手,彻底代表着背叛旧主,心仪于你。 老顾满脸崇拜。 出去一趟,勾搭个宗师回来,你小子这是要上天呐。 说话工夫,众人回到官道。 将夏竹三剑侍放于路中央,便围守等待。 小半个时辰后,数百黑甲骑兵飞奔而来,形若黑色洪流。 当头四人赫然是季无期、曲劫、阿狸、唐婉儿。 李琼等人长松一口气。 季无期、曲劫也长松一口气。 唐婉儿看到夏竹三人还活着,喜极而泣,眼泪汪汪。 阿狸则抱着李琼不放手,一个劲的追问他如何逃出来。 害李琼,不得不又扯回谎。 这回直接就是蒙面宗师惊退掳人的宗师。 甭管信不信,反正死咬口风不放。 至于对方身份,一个蒙脸,一个戴面具,不晓得。 反正当中没一个是石蝶泉。 季无期满心疑惑,却无法深究,唯有放弃。 转而,拱手:“李先生,柳狸刚突破四品犹可说,可你晌午出门还七品初期,现在已七品后期,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此外,天命丸已暴露出去,整个大晋朝野眼下皆虎视眈眈,你不如随我回庆阳再做计较。” 老顾、唐欢骇然看向阿狸。 余者,目光全部集中李琼身上,更震惊得无以复加。 而李琼则与阿狸互相对视,喜上眉梢。 李琼沉吟:“老顾、欢姑娘、阿狸、颜落,你们四人随我西行救治疫民,其他人,烦劳侯爷护送回庆阳,多加照顾。” 尽管初衷很纯粹,但不得不承认救治疫民是张护身符。 前可令九难退避三舍,现在又能抗旨不遵,让皇帝老儿都不好意思刁难咱。 未来,说不得还能抵灾挡难,好处无限。 这张护身符,无论如何要抓稳抓牢,做大做强。 老顾四人点头应下。 唐婉儿不放心夏竹三人,并无意见。 江揽月历经晚上凶险一幕,自知累赘,也咬牙默许,不敢反驳。 李琼:“我修为异常,烦劳大伙帮忙放出消息,就说我四品巅峰重修,快些是自然的。” “至于天命丸,我列出所需药材,请侯爷、唐门及虹武剑庐分别收集并帮忙放话出去,此药将对外出售,需要者可向你们三家订购。” “至于所得,刨掉药材成本,咱们各自五五分账好了。” 我把你们三家绑上战车,你有得买还想抢,要能先打过他们三家联手再说。 季无期等人心头狂跳,激动到面色发红。 这种奇药,少说一颗上百金利润,五五分账呐。 于是,季无期、曲劫、老顾三人集体看向唐婉儿。 我们倒是不嫌多,关键怎么都得推让一下,要不然显得我们太贪。 唐婉儿心领神会,推拒:“李大哥,要不七三好了,五五分账你太吃亏。” 李琼摇头:“药材原料你们收,成品也你们负责卖,我就炼制一下,五成还占了你们便宜。” 唐婉儿嫣然拜谢,再问:“那每颗定价多少合适?” 李琼:“每一波订购者大多用来救人的,每颗三百金,暂定五百颗吧,后续再卖便宜些。” 众人颤栗。 一颗三百金,五百颗十五万两黄金。 折合成白银两百四十万两。 对半分是一百二十万,三家平分,那每家还有四十万两银子。 四十万呐,顶虹武剑庐两年净收入,唐门三年多。 庆阳库房刚好空了,大伙正在为过冬发愁,及时雨呐! 关键,这还只是第一波。 于是,三伙人呼息急促,个个眼冒金光。 李琼招手。 大伙脑袋凑在一起。 几个镇荒军小将脑袋刚往里凑,立即叫曲劫飞脚踢跑。 江揽月想往里凑,也叫阿狸瞪得讪讪退开。 李琼林林总总念出二十来种药材。 唐婉儿马车上就有笔墨纸砚。 每人抄录一张,吹干墨汁,珍而视之的塞入怀里。 “李先生,药材要分别收多少?”曲劫压低声音,鬼兮兮询问。 李琼沉吟:“二十副足矣,前三味主药每样一斤,其他的较便宜,各两三斤吧。” 声音落下,全场俱寂。 大伙看向李琼,无比古怪。 相比于卖价,这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颗三百金,你心是有多黑? 第113章 高山仰止 “怎么了?”李琼诧异。 “没什么。” 众人摇头如摆鼓,集体打哈哈。 老顾试探:“小子,你身上还有不少天命丸吧,要不给些我们先卖着。” 李琼看向莫颜落。 后者甜笑:“我这还有五颗。” 李琼:“我们留五颗够了,阿狸,你的全拿出来吧。” 阿狸从下摆千层袋中掏出六个小瓷瓶:“每瓶十颗。” 季无期、曲动面面相觑。 这小子竟贪没这么多,果然够黑心。 前者沉吟:“这个你们两家分,我那分得的还全在,要不每家先卖三十颗吧。” 老顾、唐欢喜滋滋的瓜分干净。 这个根本不愁卖。 三十颗一卖,九千两黄金到手,比抢钱还快。 至此,阿狸才诧异询问:“公子,怎没见着督察队?” 李琼撇嘴:“你现在从军都能捞个大将军做了,那两个小破官瞧不起谁呢。” 阿狸想想也对,便不再惋惜。 莫颜落微笑补充:“他们憋坏,想把公子长期困在寿安,结果叫公子三言两语的气跑。” 李琼惊讶。 这小妮子远比想象的聪明,原来平时跟咱这装傻呢,看我晚上不打烂你小屁股。 季无期正中下怀,低喝:“曲劫,你点齐百人随行,李先生少根毫毛,我拿你是问。” “诺!” 曲劫轰然回应,立即跑去点人。 手指落处,全是精神饱满、目光犀利的不俗武夫。 李琼没有拒绝,朝季无期拱手了事。 有官军护着,武林人士得退避三舍。 官场中人,咱又能凭武林人士身份对他们耍流氓。 嘿嘿,完美! …… 队伍分道扬镳。 季无期护送唐婉儿五人回庆阳。 曲劫率百名精锐骑兵护送李琼西去。 老顾混在人群中,眼见无论曲劫这狗熊般的大老粗,还是骑兵们,个个恭敬无比,不禁大为感慨。 一家一个,李琼真把三家全绑上战车。 别的不说,光凭天命丸,三家人如今想赶都赶不走。 对了,他还勾搭上石蝶泉。 女人一旦落在这小子手上,那还能有好? 此子之未来,不可度量呐。 …… 临近子时。 前方数骑迎面奔来,亮明大内锦衣卫身份,详细询问遇袭细节,并当场依描述绘下异域老宗师画像,这才放行。 稍晚,一行终于踏着皎白月光抵达平凉城外。 只见帐篷连天,浩浩荡荡。 其规模,至少三倍于庆阳。 毛适及手下翰林医学已先行赶赴此地,闻声跑来拜见,一口一个李神医,恭敬无比。 疫民们经两副散瘟汤调理,大多已无大碍,闻讯围拢上来,欢呼声震天。 匆匆寒喧,毛适焦急:“李神医,第二副散瘟汤对一些重症者毫无作用,反倒引起出血呕吐等不良病症,您快随我去瞧瞧。” 李琼跳下骡子,大步跟随,皱眉:“有多少人?” 毛适:“近五百人,我已将他们隔离到一角,可人数还在不断上升。二次染病者身上全身红斑,鼻流浊水,老朽医术不精,实在束手无策。” 李琼吓一大跳。 数量如此之多,只能说明并非第二副散瘟汤没用,而是正如预想的那样,病毒发生变异。 来到栅栏隔离的北角。 恰见两个白衣医工抬着一人出来。 这医工是翰林医学所带的学徒,要么瀚林医官院出身,前来实习,要么干脆从民间大夫中选中。 只需得到翰林医学的首肯举荐,次年参加并通过省考,即可升为瀚林医学,成为从九品医官。 李琼伸手拦下医工,但见担架上的病人已经断气。 肚大如鼓,口鼻流出浊水,全身红斑流脓,腥臭无比,恶心至极。 曲劫、老顾等人相继捂鼻微退。 百名镇荒军精锐散于各处,亦步亦趋的相随。 李琼伸手撑开眼睑及口鼻,细细观察半晌。 得其挥手示意,医工将人抬向北面荒地。 李琼:“尸体如何处置?” 毛适:“为防鼠兽啃食后传播,尸体第一时间投坑焚烧。” 李琼点头,沉吟着跨过栅栏,走进帐篷察看病人。 望闻问切。 相隔着探过几个帐篷时,又有医工往外抬人。 并且,外头也有医工往里送。 李琼走出帐篷,纵目四望:“为何沿路只见医工和江湖人士,平凉守军和医博士呢?” 大晋医政,万人设一至五名医工,由一名翰林医学总领。 县城只有翰林医学,到了平凉此类的州城,便有从七品的医博士。 毛适苦笑:“平凉医博士年老致仕大半年,尚未有人补上。而守军多日来染病者近百,也死了几人,知州孙彦自前日起便不再派出守军帮衬,只高价雇城中大夫及伙计为医工,做做表面文章。” 曲劫低骂:“死道友不死贫道,好个狗官。” 一个翰林医学趁机诉苦:“大将军,何止于此呐,我们好心从庆阳来援,想讨些药救人,平凉药局都抠抠搜搜,像防贼似的。” 地方上的官办药店统称医局,是医官及助手的办公地点及住处。 它虽也对外经营,药物却出少进多。 地上财政会定期拨款购药,填补库房,以应眼前瘟疫类大规模疾病。 曲劫听了更气,却只能干瞪眼。 庆阳是诸侯国,出了庆阳,咱这大将军别人可认可不认,拿孙彦毫无办法。 李琼轻轻叹气。 孙彦是巩州知州孙夙的堂兄。 传闻孙夙很贪,这堂兄孙彦更贪。 大晋官场,清官寥寥无几,几乎全是一丘之貉。 “小子,你要是应下那俩官儿,管他孙彦几品官儿,直接叩门而入,抓起来打顿板子,看他还敢不老实。” 老顾遗憾。 李琼苦笑以对。 有石征抗疫为重的圣谕在先,都察队的常纲确实可以叩门而入,打正五品的孙彦板子。 再敢耍滑头,砍脑袋都没问题。 可是,正如颜落小妮子所说,人家是想用知县一职把咱困在寿安,这官儿无论如何也接不得。 毛适惊讶询问。 曲劫三言两语说明。 毛适及一众翰林医学顿时对李琼满脸崇拜。 从六品安和大夫已是地方医官的尽头,他们奋斗一生的目标就是这个。 瞧瞧眼前这位爷,压根瞧不上眼,真是令人高山仰止。 李琼脸色一正:“毛博士,我念两副药,你记下。” 毛适等人慌忙站直身体。 有个瀚林医学,当场掏笔等候。 上回在庆阳城外没准备好,这回是早有准备。 李琼一味又一味,流畅念出两副药,详细述明当中用途及注意事项。 末了,还补充:“口鼻未出血者是寒性体质,应用第二副。” 毛适等人长揖于地,激动得全身颤栗。 又两副闻所未未闻的新药,每副皆万金难换呐。 难怪人家瞧不上区区安和大夫,就这才学,进翰林医官院随便就能混个四品的副史当当。 第114章 前路漫漫 (加更求评分,好歹弄个综合分数出来呀,拜托拜托。) …… 留下药方。 李琼带着众人远离臭味呛人的疫区,直接叩门。 守军一见黑色洪流,识出镇荒军身份,立即开门放行。 镇荒军久随镇荒侯南征北战,大多都是老兵油子,战力强出平凉守军太多。 上头掐架是上头的事,行伍出身之人最是敬重强者,哪怕孙彦因此而怪罪,守城将军也愿乐呵呵受下。 官军未经许可,不得入城。 曲劫只带几名修为五六品的得力干将相随,其他镇荒军精锐皆留守城外。 进入城中,就近叩动客栈大门。 客栈伙计打着哈欠,满嘴唠叨的开门。 可一看来人架势,一肚子怨气立即化为乌有。 全程要吃给吃,要喝给喝的小心伺候,生怕对方一个不如意砍他脑袋。 中途,老顾吃过几口,以售卖天命丸为名,匆匆出门联系城内的剑庐弟子。 虹武剑庐铸器为生,薄利多销,享誉大晋。 几乎大晋每座城都设有分点,以承接业务。 摊子铺的极大。 洗去满身风尘,小妮子捧着衣物,亲自前去清洗。 三人衣物全是好货色,又数量有限,手头再宽裕也不至于穿一套扔一套。 阿狸本要抢着洗,见小妮子亮出私密里衣,只好讪讪做罢。 等她下楼,阿狸立即拉着李琼进房,低声:“公子,我终于明白四品化气境为何会有初入境界。” 李琼眨眨眼,静等下文。 阿狸:“这所谓的化气境是元气化液,我化掉全身元力,只得到很少的一小摊元液,尚不足气海一成,现在整个气海空荡荡的难受。” 李琼对此早有了解,却依旧大感吃惊。 所谓元力,其实一直是气化形态。 四品由气化液,其比例竟达可怕的十比一,难怪四品进步缓慢。 而三品,应该是继续压缩元液,转化成晶体,变成进阶形态的罡气。 暂时还无从知晓当中的转化比例。 但境界如同金字塔,越往上难度越高。 依此判断,其比例应该更高。 难怪三品,随便一个小境界就动辄数年,甚至十余年。 很多人为此干脆卡在前中期,终生难以突破。 思及此处,李琼紧张:“进入四品,应该可以尝试直接吞服大药,你试试效果,现在就试。” 阿狸入怀摸索,好半天才掏出瓷瓶,倒出一颗完整版黄金淬体丸。 时过境迁,药物入体,已不如当初五品期般不堪。 阿狸不过面色发红,额角微微冒汗。 李琼静静等待,心里极为忐忑。 靠谁也不如靠自家兄弟,如果阿狸依靠这大药,依然进步缓慢,那所谓的十年复仇之约便极可能需要延后。 未来一切行动也只能放缓,并且需要思量再三,容不得半分冒进。 大半刻钟后,阿狸重新睁眼,苦笑摇头:“公子,药力太强,我整颗吞服还是太过勉强,只能掰开了用。” 李琼没有太意外。 它对石蝶泉尚且有用,初入四品无法整颗吞服,再正常不过。 于是,追问:“你到前期大概要多少天?” 阿狸:“按一天一颗半计算,至少一个月。” 李琼皱眉:“再精确些呢?” 阿狸苦笑:“稍微宽裕些的话,应该要四十到四十五天。” 李琼沉吟:“四品初入、前期、大前期、中期、大中期、后期、大后期、巅峰,共八个小境界,每个小境界所需元力逐层叠加三成。” 说着,执笔计算起来。 第一个小境界四十五,依次是五十八点五、七十六、九十九、一百二十九……第七次的四品后期到巅峰,数字已经变成可怕的两百八十三天。 七个数字相加,整整一千天。 在不考虑药性逐渐减弱的情况下,就算随着境界提高,吞服量逐渐增多,时间减少四分之一,那至少还需整整两年。 而三品到四品的壁障,据说是罡气之墙,形如铜墙铁壁。 阿狸没有雷芒辅助,天晓得又要多久。 “他还是大晋百年一遇的天才,吸收效率无人能及啊。” 李琼有些崩溃。 纸上全是阿拉伯数字,连小数点都给整出来。 阿狸哪见过这个,顿时双眼大如铜铃:“公子,这也是仙人传道的吗?” 李琼警醒,赶忙对着烛火烧掉纸张,轻轻点头:“我算过,大药管够,你到四品巅峰至少两年。” 阿狸笑了。 咱现在才十七岁,两年后十九。 大晋十个有九个半都是四十岁后才成为三品宗师。 十九岁的四品巅峰呐,能把十行、龙虎山老天师及虚除宏盛记录通通踩在脚下。 冠绝天下了呀! 李琼见他乐得屁颠屁颠,不禁苦笑:“是我太心急了。” 阿狸犹豫:“顾前辈晚上境界大跌,情绪甚是低落,公子,您看……” 李琼严厉:“阿狸,我再最后和你说一次,这大药绝不可暴露人前,哪怕老顾和唐欢也不行。” “唐门和虹武剑庐若强,强到不在乎两种大药,那么我们就是蝼蚁,蝼蚁之声,谁会在乎?” “别说外人,就算家里亲兄弟姐妹间,历来也是年轻力壮和能赚钱的说了算。” “天下历来强者为尊,没有强者去屈从弱者的道理,牢记一句话,强者主导,弱者附庸,前者制定规则,后者只能卑躬屈膝。” “所以,这大药就算要分享,也是你我兄弟成为三品宗师之后的事情。” 阿狸重重点头,又迟疑:“石蝶泉已经知道了大药存在,回头肯定还要再来抓你的。” 李琼:“那是你嫂子。” 阿狸目瞪口呆:“你如何做到的?” 李琼老脸微红:“过程不重要,不过我答应一年内助她脱离镇北王府,有些麻烦。” 阿狸崇拜至极,差点当场给跪了。 有些麻烦就是没麻烦。 凭公子的脑瓜子,期限长达一年,那根本就不叫事儿。 李琼幽叹:“循径登山方知山之高大,觅舟泛海方知海之广阔,阿狸,三品后进境太慢,每个小境界皆悬殊巨大。想要杀尽仇人,即便她来,即便你我也三品,依旧不够。” “嘿,十年,以前真是草率了。” 阿狸默然。 确实,进入四品,才知道四品后每前进一步是如何艰难,实力悬殊能有多大。 三品,只会更难,也更悬殊巨大。 而真正的大山,是金刚境的二品大宗师,甭管是伪是真,他都强过三品小宗师太多。 完全无解! 李琼发狠:“其实也并非毫无办法,光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有三种。” 阿狸眼如铜铃。 第115章 修行三法 “西域秃驴们有临死凝结舍利子的传统,那是他们修行一辈子的结晶,抢来四品的就能加速四品修行,抢来三品的就能加速三品修行。” 李琼表情无比凶狠。 阿狸惊悚:“公子,那是圣物,每个都供奉在三品宗师守护的大佛寺里,越是有用的守护者越厉害。” 李琼低骂:“瞧你这点破出息,相比于我们未来所做之事,抢舍利子算个屁。” 阿狸想想也对,立即就眼冒奇光,磨刀霍霍。 李琼:“虚除宏盛之所以年仅四十八岁就三品巅峰,那是因为曾在极北之地猎杀过一只入道境的蛟蛇,食其内丹及血肉后才得以突飞猛进。” “观十行、龙虎山老天师,年轻时皆有此等造化。据传闻,龙虎山至今还遗留有半根夔牛角,百年过去,活性还在。” “天地很大,又地广人稀,人迹难至的深山大泽中总会诞生那么一两只不可思议的神奇生灵。” 阿狸艰难咽口水:“公子,这个天下大小势力都时刻盯着,但凡有点风声,立即就蜂拥而上,咱们实力太弱,根本没法抢呀。” 李琼:“抢不到就买,给他一座金山,不够的话再加天命丸和淬体丸,总有能令其心动的。” 阿狸遥想天命丸的收入,顿时精神振奋。 上门比诗送金子啥的,咱们现在瞧不上了。 嘿,卖天命丸才是正经的。 “那,还有第三种呢?”阿狸追问。 “这第三种,比较正经。” 李琼清清喉咙:“融合四方心法,尽快升到三品,甚至二品去。” “啊?” 阿狸直打寒颤。 心法确实每多一个回路,就能多吸收一分天地元力及药力。 但是,心法是各势力立世的最根本所在。 抢心法等同挖人家祖坟。 有这本事,咱们还是琢磨前两种方法更实际些。 李琼鄙视:“你现在真是修为越高胆儿越小。” 阿狸讪笑以对。 李琼笑眯眯:“等老顾回来,我就上门找他去,虹武剑庐的心法是四品中乘的,比唐门还好。” 阿狸目瞪口呆。 老顾现在正为修为大跌伤心着呢,你还打人家心法主意? 求求你,做个人吧。 阿狸狠狠鄙视。 …… 阿狸走后。 李琼左等右等,抓着小妮子香喷喷的脚丫子玩半宿,依旧不见老顾,只好作罢。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全身舒爽。 李琼看看时辰,不禁咧嘴而笑。 毛适没找上门来,说明新药方已经起效。 古代瘟疫,为祸太甚,流传于后世的方子自然极多。 咱随便剽窃几幅出来,便是不世奇方。 就问你服不服? 莫颜落正端着洗漱盆往回走,一见李琼开门出来,立即下意识的微蜷小脚儿。 脸上含羞带嗔,可爱至极。 李琼嘿嘿坏笑,匆匆洗漱完毕,一个偷袭,拦腰抱起,对着小嘴儿又好一顿啃,这才抱着她下楼用膳。 唐欢尾随身后,满脸羡慕。 咱也想要这个,可是这两百斤的大身板,哪怕他愿抱,也不像那么回事。 真他娘的夭寿。 吃饭工夫,毛适终于来了。 见面就表示新药方作用神奇,重症区病人皆由危转安,已经不再死人。 然后,扭扭捏捏:“李神医,巩州、寿安一带重症者更多,老朽想将这两副新药方传过去救人,不知您是否同意?” 李琼随意挥手:“你看着办吧。” 不够的话,咱这还有十来副,多大点事。 毛适大喜:“李神医大义,我一定传您恩德于四方。” 李琼满脸嘉许。 咱要的就是这个,你是会做人的。 毛适又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李琼惊讶:“还有事?” 毛适为难:“重症区病人至少人均两三副才能大好,为防其他轻症疫民二次感染,也需多备一些以防不测。” “但是,这两副新药方所用药物中有几味甚是金贵,不知神医能否提供些常用的替代之药。” 李琼恍然,这是药材吃紧,不够用了。 于是,微笑摇头:“都察院的常纲、常勒两位正副御史此刻应该正在城内,圣上又亲命一切以抗疫为重。” 毛适大喜,伏身拜过,立即气势汹汹的直奔衙门。 一会后,老顾总算回来。 满身的酒气带脂粉香。 曲劫及手下们不知他性情,神色古怪。 疫情当头,庆阳青楼是不允许营业的。 这平凉的姑娘们真是不怕死,好不敬业。 老顾堂而皇之:“怎的,我修为大跌,还不兴我借酒消愁一下。” 李琼莞尔,他这是彻底摆烂了。 老顾炸毛:“小子,幸灾乐祸是吧。” 李琼起身,甩个傲娇后脑勺:“屁大点事看把你愁的,跟我来吧,有个好事等着你。” 老顾愣了愣,疾步跟上,满脸期待。 阿狸也慌忙跟上。 不为别的,就防老顾大失所望下暴起伤人。 咱多少能及时拉一下,免得公子被当场打死。 果然,刚进屋,李琼立即开门见山:“老顾,你想看看我的心法不,一百一十三个回路的?” 老顾呼吸急促,双眼瞪得铜铃大。 想呀,怎么能不想? 超过一百一的就是四品中乘心法。 当中,怎么也能摘出七八个新回路来。 多这七八个新回路,修行将更快。 云山雾罩的四品巅峰也极可能因此得以窥探。 不过,这小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无良主儿,哪有这么好心。 老顾略一思索,心头如浇冷水,随之勃然大怒:“小子,你想要我心法才是真的吧?” 阿狸元力崩动,尽聚双手,准备稍有苗头,立即救人。 李琼坦然点头:“唐门心法第一个,季家心法第二人,你的是第三个,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老顾冷笑以对。 李琼诡秘:“不用多久,东华宫的心法我也能窥探十之八九。” 老顾悚然。 倒忘了这小子已勾搭上石蝶泉,而石蝶泉曾师从东华宫。 一个不足四十岁的三品宗师,东华宫怎么也会传以八九成的心法。 于是,气势陡降,结结巴巴:“小子,你把话说明白些。” 李琼严肃:“你若把虹武剑庐的四品中乘完整心法给我,作为回馈,未来无论心法融合到何种程度,你都能第一时间得到。” “当然,前提是外传时,你需要征得我的同意。” 老顾凝眉如川,眼中隐露杀气:“征得你同意,你当我堂堂虹武剑庐的大掌庐是你附庸不成?” 阿狸心里发沉。 公子说对了,强者主导,弱者附庸。 如老顾这样的一人之下者,绝对不会甘于屈从弱小之人。 哪怕,你稍露苗头就是大逆不道,要引来眼前般的翻脸。 完整版黄金淬体丸,是咱们逆势而上的底牌,果然露不得! 第116章 凶险融合 老顾沉脸诘问,一派翻脸不认人架势。 李琼淡然:“互惠互利罢了,说不上什么附庸,而且吃亏的最终绝对会是我。” 老顾凝思半晌,神色稍缓:“我曾答应掌门绝不外泄完整心法,我需回馈他融合后的心法。” 李琼欣然点头:“理当如此,不过仅限此次,后续的心法则看你良心了,你真要私下偷传,我也奈何不了你。” 老顾大怒:“小子,老夫岂是言无而信之人。” 李琼翻白眼:“瞧你,又急眼了不是。” “老顾呀,说句真心话,你们那心法,我其实不大瞧得上的,只是想帮你一把罢了。” 老顾反倒没了脾气。 东华宫和南璃派一样,都有超过一百五十个回路的三品上乘心法。 就算仅得八九成,石蝶泉的心法也强过虹武剑庐极多。 眼前互惠互利,倒是不假。 可未来,占大便宜的必是自己。 只是,他不免迟疑:“小子,融合四品以上心法凶险至极,真要出大岔子,天命丸都无力回天,你哪来的自信?” 天命丸能修复气海经脉,只因它只是断裂沉寂,始终还是存在的。 可融合心法不同。 人体经脉复杂如乱麻,一个不好,整个都会爆开,轻则带动大片血肉碎化消失,变成残废。 重则如昨夜那异域大宗师一样,当场自爆,尸骨无存。 李琼淡然:“这是我的事情,你坐享其成就好。” 老顾惊异点头,元力震荡而出,运转起心法。 阿狸伸手搭肩,元力入体,默默察看。 老顾心法共计一百一十七个回路。 其中三个,经脉偏细,经脉壁也略薄。 这是获得季约年的五品上乘心法,刚凝结而成的。 要同化到最强程度,至少需半月。 心法以任督二脉为中轴,各家相似度极高,大同小异。 阿狸便是要两相对比,找出这差异之处。 一刻钟过后。 他收手退开,略显失望:“共九个新回路。” 李琼、老顾却是大喜。 如今的心法一百一十三个,加九个为一百二十二。 超过一百二,即为四品上乘。 武道近千年传承下来,对心法级别的详细划分自有其道理。 别看少,上乘与中乘,代表质的提升。 “小子,不要太过勉强,千万小心。” 老顾郑重警告,飘然而去。 唐衍学的是一百零七个回路的四品下乘心法,尚且得窥三品。 咱天赋只是稍弱于他,有更胜一畴的心法傍身,未尝不能迎头赶上。 老顾重拾信心,一扫颓态,脚步无比轻快。 屋内。 李琼执笔勾勒人体构造图,以穴位为支点,反复核对。 直到确认无疑,这才脱下外衣,只穿单薄内衣的盘坐榻上。 前六个回路,耗时整整一个时辰,大汗淋漓,全身如刚从水中捞出。 没问题,十分顺利。 此刻,来到一百一十九冲一百二的关键节点,再完成一个,心法即可变成四品上乘。 第七个回路,路径较短。 耗时大半刻钟后,李琼小心翼翼翼撑开经脉壁上的小血管。 眼看与大回路接轨。 嘭的一声。 体内惊雷炸响。 毫无征兆的,接轨处的经脉壁突然爆开一个大洞。 洞壁四周形如黑洞,飞速坍塌消失。 并且以此处为中心,裂纹如电蔓延开去,引得整个心法剧烈颤动起来。 如地动山摇。 扑! 无法想象的剧痛袭上心头。 李琼口喷血雾,飞溅近身守护的阿狸、莫颜落身上。 “公子!” 二人魂飞魄散,惊惶尖叫。 房外的老顾、唐欢闻声推门而入,见状骇然欲绝。 这是心法回路冲突了。 心法融合,一旦冲突,九死一生。 无数代以来,不知有多少先辈葬身于此。 “啊……” 李琼不甘怒吼,脑海异空间的两颗雷珠猛然旋转,射出无数雷芒。 雷芒飞速穿梭,涌入经脉上的大洞,延伸出无数触手,死死抓住飞速变大的洞壁。 两相拉扯中,黑洞缓缓停止扩张,并最终稳定下来。 至此,雷芒穿针引线般,反复穿梭于黑洞里外。 黑洞无中生有,自边缘处,缓缓凝生出经脉。 李琼暗松一口气,切断这个新回路的另一头,令其隐没无踪。 这头的断口经十余道雷芒修补,毛细血管收窄变小,最终重归表面布满网状神经末梢的初始状态。 “我没事。” 李琼匆匆安慰,继续闭眼修复体内经脉。 大洞要修,经脉壁上的千百道裂纹也要修。 雷芒消耗极快,叫人无比心疼。 老顾、唐欢眼见他紊乱气息迅速稳定下来,体内也隐有元力流动,不禁面面相觑。 如此凶险的状况,这么轻松就度过去了? 药医不死病,这是致死之伤。 天命丹,达不到这等效果。 二人震惊至极,暗暗揣测他到底又拥有何种逆天手段。 …… 大半个时辰过去。 两颗雷珠因损耗不计其数的雷芒略显黯淡,已能透过表面刺眼雷光,看清本体。 李琼吐气睁眼,稍稍一动,立即痛哼着倒下去。 全身每块肌肉都传来撕裂般疼痛。 体内经脉大损的后遗症只是一个诱因。 真正的原因,肉身太弱。 内强外干,刚才元力全力运转下伤及全身肌肉骨骼。 为此,他直接开口:“曲将军、老顾,你们可有强化肉身的好药?” 闻讯而来的曲劫缓缓摇头,满脸懵。 老顾惊讶:“你是大神医,还问我们要这个?” 李琼堂而皇之:“我多年来专注于内修之药,对外用于肉身的并未涉猎。” 老顾再问:“你要它干嘛?” 李琼:“阿狸和颜落进步太快,肉身强度跟不上,易头重脚轻。” 阿狸、莫颜落耷拉下脑袋,悄悄撇嘴。 曲劫恍然,尴尬挠头:“我倒是知道一个方子,不过所用全是寻常药物,效果太过一般。” 李琼本就没指望他能拿出啥惊世奇方来,轻轻点头:“若是可以,烦劳写下来给我。” 曲劫依言写下方子。 老顾和唐欢也各自写出一个普通药方。 李琼照单全收,端详半晌,追问:“大晋哪家有练横练功夫的?” 唐欢:“佛家横练法门最多,据说九难手上还剩有万金难换一滴的神物金刚液,对提升肉身有不可思议之效。” “神物……” 李琼狂咽哈喇子。 二品称金刚境,始于道家。 在道家层面上,金刚二字喻意坚不可摧,世所无敌。 而在佛门,它特指佛的侍从力士,神仙般存在。 金刚液,古有传闻,称神物绝不为过。 众人无语。 前几日,九难凭一己之力,重创大晋三大宗师。 接近三品巅峰的修为暴露无遗,一战震惊天下,大大壮大佛门声威。 此等人物手上的宝贝,这厮竟仍垂涎三尺,毫无敬畏之心! 李琼正色:“除了九难,谁手上还有金刚液?” 唐欢:“圣上即位时,十行曾亲送十滴金刚液作为贺礼,圣上退还其中五滴,以致此物一直供奉于洛阳千佛寺千佛塔上。” “除了千佛寺,大晋之内,若有,应是皇宫。” 李琼沉吟:“据说,千佛塔上还供奉数颗宗师级舍利子?” 众人头皮发麻,无人敢应。 李琼讪笑:“你们别害怕,我就想想,不敢干的。” 曲劫半信半疑。 老顾、唐欢等人干脆完全不信。 这天下,还有你不敢干的事吗? 李琼郁闷:“曲将军,麻烦你派个人去请毛适,就说我要跟他请教炼体之药。” 曲劫点头而去。 老顾、唐欢、莫颜落三人不禁暗暗期待起来。 李琼能研制天命丸和黄金淬体丸,未尝不能再搞出神奇的炼体大药来。 所谓横练武夫,肉身强大无比。 内外相合,同境无敌! 第117章 不是好鸟 (求评分,求评分,求评分!) 太原季家祖宅。 石蝶泉风尘仆仆的走向客房。 客房门口,二管领着个裹在大兜帽下的女子往外走。 女子眉目如画,身姿曼妙,却难掩眉宇间一股风尘之气。 不用说,昨夜石琼并未闲着,不知从哪家教司坊招来花魁侍寝。 管家躬身行礼。 女子止步微福。 石蝶泉擦肩而过,无比淡定。 尽管与石琼间不过逢场作戏,以往见此场面,心里仍多少有些不舒服。 但是,现在却没有丝毫异样。 完全的波澜不惊。 室内,两个俏丽侍女正在服侍石琼洗漱。 这是镇北王府带出来的贴身侍女。 既是侍女,又是五品大武夫。 小王爷出行,明里暗里,层层保护。 即便石蝶泉不在,来三两个四品大武夫级刺客,依旧极难靠近石琼五丈之内。 “你回来了呀,此行可还顺利?” 石琼挥退侍女,笑容满面。 石蝶泉微微伏首:“卑职无能,得手后未及审问,人却被一个蒙面宗师半道劫走。” 说着,递上战利品黑铁剑。 石琼大失所望,震怒:“哪来的蒙面宗师?” 石碟泉轻轻摇头:“卑职不知,此人年岁不大,修为却已达三品大前期,卑职怀疑,他或许是李琼的师门长辈。” 石琼愣住:“他哪来的师门?” 石蝶泉:“他修为日进千里,如今已达七品后期,我甚为诧异,路上匆匆询问得知,他竟是四品巅峰重修,且多年前已达此境界。” “那味修复经脉的奇药称天命丸,就是他为了修复经脉而研制出来的。” 石琼雷在原地。 不知是气还是惊,身体阵阵颤抖。 石碟泉静静欣赏,但见他嘴唇偏薄,下巴略尖。 往昔堪称英俊的面容,此刻竟有些不堪入目。 “难道……他出自某位隐世奇人门下?” 石琼目光四顾,惊疑不定。 天下间,并非每个三品宗师皆愿接受朝廷封赏。 他们醉情于山水,居无定所,称为隐世奇人。 这类人鲜少收徒,能被选中的必百般呵护,视若己出。 说直白些,就是极度护短。 现在石蝶泉已经暴露,说不得该轮到人家上门报复了。 三品宗师的刺杀,动则石破天惊。 容不得他不害怕。 石碟泉:“卑职也是如此想的。” 这是事先商量好的。 大晋各宗师行止皆在大众视线中,此人能突兀出现,又甚是面生,便只有隐世奇人一种可能。 李琼未来不可估量,如今需要的是成长时间。 如此无中生有,就为吓吓石琼,免得再去找麻烦。 果然,石琼心态有点炸,下意识牵手寻求心理安慰,“对方太强,非战之过,失手就失手吧,你可有受伤?” 石蝶泉不露痕迹的后退避开,恨恨咬牙:“侥幸逃脱,受了些内伤,需休养几日,等我养好伤,到时定要他们好看。” 石琼更慌,连忙摇头:“李琼隐藏太深,再下手容易引来反噬,你先去休息,来日再做计较吧。” 石碟泉顺水推舟:“小王爷,我此番大战略有感悟,想去东华宫闭关些时日,然后再去中州鬼工崖参悟崖刻,您看?” 石琼犹豫半晌,勉强点头:“明日吧,等我招来秦大将军再走。” 秦大将军全名秦鹏,三品中期修为,是镇北王府除镇北王石崇外的最后一名宗师。 石蝶泉拜谢而出,嘴角微勾。 不经世事,真是不知你如此胆小怕死。 相比那厮被擒后的泰然自若,形如天地。 这一刻,她陡感一阵反胃,如同吞下一只死老鼠。 恶心到不行。 屋内。 石琼慌张神色乍敛,招来贴身侍女,沉声:“一个大活人,长期隐形匿踪,无人发现,即便宗师也不可能。绕开蝶卫,给我好好查李琼周边人群,不放过任何一人。” 侍女迷惑:“绕开蝶卫?” 石琼冷笑:“她此番为便宜行事,事先遣退所有蝶卫,一切不过她片面之词。” 侍女脊背发凉,瑟瑟发抖。 …… 平凉。 客栈里,李琼半瘫在床上,跟毛适探讨许久。 又要来许多相关的医书。 整个下午赖在床上研究炼体之药。 傍晚时分,阿狸来报,中州侯的亲弟刘炎登门拜访。 李琼整理仪态,盛装出迎。 但见这老大哥头挽道髻,身形修长,一派仙风道骨风范。 彼此略事寒暄。 进入屋子,热茶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刘炎嘿嘿尬笑:“不瞒小友,老大哥此来是想厚颜再要些天命丸。” 陪站四周的众人面面相觑。 我们已经放出卖药消息了呀,一颗三百金。 你却跑这来明要,准备半分不给。 真是好大哥! 李琼诧异:“前辈,难道二十颗不够您和侯爷用的吗?” 嘿,咱可不接你这茬。 光想凭一句老大哥讹药,美的你。 刘炎叫苦:“我们兄弟二人倒是够了,但族中子弟众多,又多是爱惹是生非的主儿,完全不够用。” 李琼试探:“那您想要多少?” 刘炎伸出右手:“若有五十颗,应能暂解燃眉之急。” 李琼瞪大眼睛。 五十颗,按现在的市价是一万五千金,二十四万两白银。 你这真敢狮子大开口。 边上,老顾也是急眼,直接传音:“小子,我收到消息,他昨夜在西安府卖出十几颗天命丸,最低的一颗五百金。” 李琼醉了。 咱黑,你比我还黑。 于是,不禁大气:“前辈,你昨晚入账有万金没?” 刘炎老脸微红:“你原来知道了,不瞒小友,中州毗邻京都,夹缝中求生,实在揭不开锅才出此下策,请多见谅。” 李琼点头表示理解。 唐门也极穷,想当初唐延陵听到赎解语要一千金时,脸都绿了。 “前辈,无论是卖还是用,五十颗倒是没问题,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刘炎警惕:“你且说说看。” 李琼:“我需要金刚液。” 刘炎吓一大跳,摇头如摆鼓:“别说我们刚与九难生死相见,就算各路王爷和诸皇子几度开口讨要,也没人能从令其松口。” 李琼没有太意外,再问:“那舍利子呢?” 刘炎苦笑:“舍利子虽不如金刚液,但同样是佛门圣物,恕我无能为力。” 奶奶的,不想给就明说呀,要不要这么为难人? 李琼沉吟:“那……能否烦劳前辈帮忙收集些药材?” 刘炎缓缓点头,依旧满脸警惕。 李琼一开口,就是十螺旋以上的黄金眼,异兽级熊胆、虎骨、血茸,以及百年以上的麝香、明砂、雪莲、辽参等。 样样堪称极品中的极品,有价无市。 刘炎整个人都傻了。 大哥说对了,这小子黑到不行,绝对不是啥好鸟。 不过,为了五十颗天命丸,一切都值得。 他咬牙:“行,我尝试收集一些,但不保证每样都有。” 说罢,悻悻而去。 曲劫:“李先生,庆阳侯府库房应该也有些,要不我遣人去取?” 李琼尴尬:“上次挑选药材时,我已全顺出来。” 曲劫目瞪口呆。 李琼脸色一正:“老顾、欢姑娘,你们也动用一切手段,抓紧收集,这个很重要。” 二人重重点头。 此类极品药材其实一直有在收集,但存世太过稀少,别人一旦得到又极难出手,以致至今难以收集齐全。 超极品药材炼制的黄金淬体丸啊,二人满心期待。 阿狸就笑笑不说话。 你们期待个屁。 这个是弄来炼制完整版黄金淬体丸的,公子到时最多用稍好些的药材炼制一炉给你们。 公子也是蔫坏,给你们的淬体丸全是普通药材炼制的,称劣质货也不为过。 第118章 龙颜大怒 华灯初上。 洛阳,勤阳殿。 石征批完一天的奏折,正伸着懒腰起身,准备去美美的享受御膳。 今日午间,南直隶送来一条数百斤的异兽级深海虎斑鱼,生命力异常顽强,送进宫时仍是活的。 其味鲜美至极,害他意犹未尽的惦记了一下午。 偏偏,恰在此时,近身太监林唯腰身微伏,疾步入殿,手上高捧一个奏折。 石征素来勤政,此刻却有些心痒难耐,挥手:“搁桌上吧,饭后再看。” 林唯微愣,低声提醒:“圣上,平凉加急。” 石征皱眉走去,接过奏折。 打开阅览,瞳孔骤然放大。 天命丸已对外出售,一颗三百金,首批只出售五百颗。 十五万金,折合白银两百四十万两。 去年举国赋脱一千三百万两银子,却花出去了一千一百多万,盈余不足两百万。 今年是大灾之年,估计还得往外倒贴一大截。 仅是首批卖药所得,便抵大晋两三年盈收呐。 好黑的心,搞得朕都想抢来药方,自个卖! …… 柳狸已晋升四品化气境? 李琼四品巅峰重修,疑似出自隐世奇人门下? …… 相比于以上三条信息,李琼抗旨不遵,拒官不做,无足轻重。 第四条信息。 异域宗师先伤唐门三剑侍,欲杀唐婉儿及柳狸。 失败后又先杀南璃派三大天才之一的高炯,后玉石俱焚的自爆,少掌门沐若虚险死还生,双腿半废。 南璃派于家两兄弟因此而丧生。 …… 高炯时年二十七,未来大概率三品。 于家兄弟不过年近五旬,尚有一丝机会成为三品宗师。 嘭! 大殿空气震荡向外,激得太监衣袂猎猎,几欲窒息。 石征龙颜大怒,暴喝:“好胆,真是好大的狗胆……传汪瑾、袁密立即来见!” 说着,扭头往御座走,气得连饭也不吃了。 贴身太监林唯退出大殿,招来一个传令的小太监,疾声吩咐。 二人分道扬镳,跑得飞快。 不久,大内总管汪瑾大踏步而来。 背后,一个年过五旬的金甲大将无声跟上,形如鬼魅。 后者便是禁军统领袁密,三品中期,修为还高出汪瑾不少。 石征不等二人行礼,呼的甩出奏折。 袁密伸手接过。 汪瑾凑头。 二人匆匆看过,相视苦笑。 此事发生于昨夜子时前,至今已近十个时辰,二人早已收到消息。 于是,袁密拱手:“回禀圣上,卑职稍早前收到消息,已配合汪总管派出衙内锦衣卫精锐侦缉此事。” 大晋有三卫直辖于圣上,称三圣卫。 分别为大内总管汪瑾统领的龙卫。 禁军管辖的锦衣卫。 以及都察院中的独立特务机构都察队。 督察院分左右都御史。 左都御史掌管督察队,行处置之权,正二品。 右都御史仅行侦察之权,从二品。 派出传旨的常纲、常勒便隶属于督察队,权柄更胜于都察院同级官员。 而三圣卫,以龙卫为首。 汪瑾伏首:“圣上恕罪,老奴怕扰了您用膳兴致,这才准备晚膳后禀报。” 石征岂能不知他心里如何想的,不禁低骂:“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你个老货居然还有心情惦记御膳房那只虎斑鱼。” 汪瑾尬笑:“总得先吃饱才有力气做事。” 石征没脾气了,哼哼起身:“袁密,你也一起来吧。” 袁密顿时喜笑颜开:“谢圣上,卑职听说那可是只异兽呐。” 石征在前。 二人一左一右的跟随在后,脸上笑眯眯。 到了这境界,修为提升太慢,异常枯燥。 金钱没了意义,美人啥的又有些玩不动了,只能寻求些其他慰藉。 无一例外的,二人皆是吃货。 走动中,汪瑾低声:“圣上,龙卫已将那老刺客画像传往各国,以求尽快核对出真身……如若查实,嘿嘿。” 袁密附和:“若不想灭国,总得割让些土地出来。” 石征微笑不语。 还是这对货懂朕心思。 朕即位十七年,寸土未立,早就手痒难耐。 死了一大两小,三个天才,其实也未尝不是坏事。 得亏,邓明慧并无大碍。 这大晋新生代中,皇子可死,公主可死,沐若虚之流也无足轻重。 可龙虎山小天师王阳朔、柳狸、邓明慧三人绝对死不得。 王阳朔时年三十二,已初登三品。 邓明慧习武六载,修行之药半分未用,已然四品大前期,天赋犹胜天阳朔。 最后这个柳狸,着实有些叫人看不清。 回大晋至今,满打满算不过四十天。 四十天从五品初期晋升四品,这是吃过仙丹不成? 对了,还有李琼,若真是四品巅峰重修,那天赋岂能弱了去? 思及此处,石征沉吟:“你们对李琼主仆如何看?” 袁密看向汪瑾。 后者迟疑:“据消息,不仅李琼随身之人,就连紫霞侯长子唐延陵及百越侯家的杜宗元也进境极快,可见李琼所炼制的修行之药效果非凡。” “老奴怀疑,此药的价值犹胜那所谓的天命丸。” 袁密苦笑:“我已着人去唐门交涉,紫霞侯子孙三代捂得死紧,油盐不进。想查明药效,要么明抢,要么只能圣上下旨了。” 石征哼哼:“朕富有四海,岂能去抢臣民之物。” 汪瑾、袁密悄悄勾起嘴角。 你只是身份使然,要端着罢了。 处处要钱,国军空虚。 你心里肯定比我们还想把人家那两种奇药抢来卖银子。 思及此处,袁密小心试探:“圣上,耀阳公主风华正茂,却丧夫已过三载,太过孤苦,卑职恳请召回另许良人。” 石征心头微跳。 九公主石婳天香国色,相貌冠绝诸公主,最受宠爱,赐封号为耀阳,却也因此养成桀骜难驯的性子。 她那哪是丧夫,分明是驸马在外风流,自己冲上门去把一对儿奸夫淫妇活活剐死。 以致,至今与夫家隔府而居,势成水火。 汪瑾帮腔:“九公主恃才傲物,咱大晋才俊中能降服她的屈指可数,圣上何不趁机试试?” 石征终被说动,点头:“好,朕回头亲书一封,探探她的口风。” 袁密苦笑。 众多皇子公主中,唯独耀阳公主能让圣上以如此口吻说话。 汪瑾不以为怪,转手递出折奏。 近身太监林唯伸手接住,站在原地傻上半天,猛一咬牙,出宫直奔吏部尚书任豫府邸。 任豫详细询问,得知圣上三人竟从头到尾都未提及李琼拒官之事,不禁心领神会。 转而,奏折被转呈都察院。 稍晚些时候,严缜被揪下刚纳的小妾肚皮,星夜启程,直奔西北。 左都御史大人的命令只有一个,无论如何,必须让李琼应下两个官职。 奶奶的。 咱是左副都御史,堂堂正三品呐,却干起了传旨的破勾当。 严缜欲求不满,全程骂骂咧咧,又杀气腾腾。 不晓得哪个白痴想查李琼所谓的师门? 这个没问题。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胆敢假借三圣卫之手。 三圣卫呐,老子供职于都察队,尚且谨言慎行,不敢逾越分毫。 真他娘的找死! 第119章 蛮胡之窥 大晋西北。 天下第一雄关嘉裕关,关外沙州。 氐族清水部落受大晋朝廷招安,盘踞此间。 夜幕下,城主府三楼看台上。 吕蒙视线扫过身下低矮而残破的城主府,再遥望尘土漫天的灰蒙蒙天空,内心凄凉,目中含泪。 沙州顾名思义,沙土之州,绿植稀少,资源无比贫瘠。 关西七部,氐族清水部落倒数第一,生存空间受其他六部不断挤压,仅能占据沙州,便连外出放牧也需看周围部族脸色。 而如今,进入嘉裕关换粮的勇士们却把瘟疫带回来,两万多族人染病者高达一成。 素来健朗的父亲前去巡视,不小心染疾,导致旧伤发作,已然生命垂危。 堂堂三品初期宗师,却因染疾卧于病榻,日渐消瘦。 何等之凄凉。 “族长,好消息,好消息呐。” 部族第一勇士吕阿特踩得楼板嘎吱作响,飞快跑来。 这厮刚年满十八,却已身高两米出头,肚如大鼓,面似圆盘,体重高达三百斤,像个小肉山。 不过,天赋却也惊人,已五品后期。 吕蒙一抹脸面,转身低骂:“阿特,跟你说过多少次上楼要轻手轻脚,踩塌楼板看你上哪找板材修。” 吕阿特急忙放慢脚步,尴尬挠头:“族长,真的天大好消息。前往嘉裕关求药的勇士们拉回五大车专治瘟疫的草药,还带回五副好药方呢。” 吕蒙大喜过望,扭头就往楼下跑,想想不对,直接跃入院中,冲向府外。 身后轰的巨响。 吕阿特跟着跳落院中,激起漫天烟尘。 府外尽是残破矮土墙的民居。 民居中间的宽广大道上,确有四五十人押着五辆高三米的草药车归来。 吕蒙拱手相拜:“众勇士辛苦。” 车队众人赶忙躬身回礼,领队的雄壮青年大步迎上,眼中含泪:“阿爹,大晋有个大神医赐下五副散瘟汤,再重的病情也能治得。” 仅几日没见,父亲满头短发更见斑白。 父亲是四品大后期的大武夫,仅年过半百,却如此老迈。 生为人子,见此情形岂能不心如刀割。 他叫吕傲,是吕蒙独子。 氐族夹缝中求生,没有世袭一说。 但吕傲年过三十,初入四品,仗着年岁优势力压吕阿特半头,因而勉强占据少族长之位。 在氐族,谁强谁当族长,少族长亦然。 吕蒙狂喜:“快快,立即拉入府中,煎药发放出去。” 众人依言,风风火火的行动起来。 街道居民也闻风加入。 清水部落大多为吕姓,不分你我,异常团结。 人群中,吕傲悄悄拉住父亲,安慰:“阿爹,那五副散瘟汤确有奇效,一切我亲眼所见,爷爷定然会没事的。” 吕蒙悬起多日的心落下大半,不过却不免惊异:“你如何得到药方?” 吕傲微笑:“药方广为传播,随便找个大晋医官一问便能获得,说是大神医李琼特意嘱咐的。” 吕蒙感动:“真是个大善人呐。” 吕傲重重点头,低声:“阿爹,我还听说他制作出一种专门修复经脉的奇药,称为天命丸,一夜之间就救好了季无期的老父亲。” 吕蒙失声:“当真?” 关西七部大半是被镇荒侯季无期打服的,其父亲季约年人尽皆知,担任过大晋户部尚书,已成废人多年。 父亲吕放就是因为受到季无期和嘉裕关兵马大元帅石棉围攻,导致经脉寸断,成为废人。 吕傲又重重点头:“本时日无多的季约年如今已能蹦会跳,重新成为武夫……不过,那药一颗三百金,我问过,若想治好爷爷,至少要二十颗才成。” 吕蒙顿时愁眉不展。 部落口粮一直是靠牛羊换的,剩余数量过冬都紧巴巴的,再不敢往外卖。 原先倒是有个铁矿,可年前已被另两个部落联手抢去。 六千金呐,这上哪凑去? 吕傲试探:“阿爹,要不我们拿出那东西去换吧,等爷爷好了,回头再想办法赎回来。” 吕蒙狠狠摇头:“祖器一旦暴露,白马氏、略阳氏就会来围攻我们……此事,再说吧。” 吕傲咬牙不语。 氐族祖先出自大晋腹地松潘高原,一直沿用祖地为部落名。 白马氏、略阳氏是氐族大族,尤其白马氏族长,更是匈奴王座下四小单于之一,部落高达十五万人,强大无比。 …… 匈奴王城,大库伦。 左贤王王府。 疏着满头小辫子的草原明珠虚除沁朵手持密信,身轻如燕的飞奔向书房。 隔老远就大喊:“阿爹,阿爹,柳狸四品了。” 房内,虚除宏盛正正襟危坐的捧书阅读,闻言不禁苦笑:“沁朵,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府里人多眼杂,要称父王,免得叫人取笑你野丫头。” 虚除沁朵不屑撇嘴:“我就喜欢叫阿爹,哪个敢乱嚼舌头,我抓起来打板子。” 虚除宏盛:“勇士们为你在演武场比斗一下午,你还是没看上一个?” 虚除沁朵满脸嫌弃:“他们全是大块头,看起来好笨,我就喜欢柳狸那样身形修长的。阿爹,你快看,柳狸这么快就四品了,好厉害呀。” 虚除宏盛接过密信察看,瞳孔猛的放大。 “阿爹,咋啦?” “你说说,这里头的重点是什么?” “天命丸……不对,李琼四品巅峰重修,仅三天就从九品升到七品,天赋好吓人。” “错了,李琼所炼制的修行之约有鬼,此药的价值,绝对远在天命丸之上。” “太好了,我这就去把他一起抓回来。” “我能一眼看穿的,别人岂能看不透,现在整个大晋朝野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们主仆身上,你想去找死不成?” 虚除沁朵心思玲珑,一点就通,傻在原地。 半晌才讪讪:“那现在如何做?” 虚除宏盛缓缓起身,透过窗棂,遥望幽深的南方夜空。 目光穿金裂石,犀利至极:“等,等到李琼成功安抚住四方,并在某处长期定居下来。” 窗外夜空,不时飘下细碎的冰渣子,大雪将至。 今年这场雪,来得比往年更早。 数月大旱,草原赤地数千里,匈奴及麾下羌、氐、羯、鲜卑四族数百万牧民受灾严重,饿死不少。 这场雪,来得太过突然,无疑将雪上加霜。 今年,真是个大灾之年! 虚除沁朵:“大晋那么多宗师心怀不轨,他能做到?” 虚除宏盛朗笑:“柳狸充其量不过一介莽夫,而他才是真正的谋世之才,现如今又四品巅峰重修,身上再无短板。” “沁朵,阿爹给你个建议,要抓就抓李琼回来当夫婿,这个才是最好人选。” 虚除沁朵摇头如摆鼓,无比嫌弃:“他见一个爱一个,太过花心,还是柳狸好。” 虚除宏盛无言以对。 第120章 无敌之心 平凉。 李琼在药桶里泡一个时辰,出来后,又添加几味药材进去。 结果,还是没啥卵用。 只能暂时放弃,改而深蹲俯卧撑加打拳的折腾。 莫颜落在一旁掩嘴偷笑,肩头真耸。 害李琼色心大起,奋起余力,连哄带骗的在她身上折腾半宿。 唉,色是刮骨刀。 古人诚不欺我。 次日一早,队伍重新启程,前往巩州。 莫颜落全程走路异样,含羞带怯,低头不敢看人。 唐欢、阿狸莫名所以,频频注视。 老顾、曲劫则直骂畜牲。 …… 巩州城外。 孙夙带着守军将领及府中管家等亲信相迎,隔老远就堆满笑脸行礼:“不才巩州知州孙夙,见过李先生。” 这厮四十出头,身材圆滚,满面油光,一看就是个大贪官。 李琼高坐骡子背上,大大咧咧的受下,似笑非笑:“听说大人是孙彦堂弟?” 孙夙打个哆嗦,慌张申辩:“远房的,远房的。” 昨日,常纲挥刀砍了孙彦府上管家,也是活该。 眼瞎玩意,你也不瞧瞧眼前这位爷身边不仅百名镇荒军精锐相随。 又有多少个四品大武夫? 能为难到他的,全是三品宗师。 来往接触的,也不乏三品宗师。 三品宗师呐,整个河西道就两位。 一为统领河西道军务的行都司指挥使董谦。 二是镇守嘉裕关的兵马大元帅石棉。 凉州本也有一位,奈何凉州侯死后,其子太过不争气,时隔八年还未晋升三品,眼看撤爵在即。 别说三品宗师,就算只是四品,入了军伍,哪个不是雄据一方的大将军? 官身是用来关键时候自保,而非对外耀武扬威的。 孙彦太过拎不清轻重,完全自作自受。 李琼纵目远眺,但见城外帐篷不到平凉一半,不禁惊讶:“这里的疫民为何如此之少?” 孙夙微微哈腰:“几日来,我依先生赐下的各散瘟汤奇方救治,多数疫民已痊愈归家,如今留在这里的仅是重症或药材紧缺,未能及时供上的。” “在下已动用一切手段往各种调药,相信不日即可根治疫疾之患。” 李琼大赞:“大人真是个好官。” 心下微惊,此人谨小慎微,远比表面看去难对付。 孙夙谦虚:“全赖先生奇方之功。” 李琼:“我想进城寻觅些好药材,不知大人能否行个方便?” 孙夙点头不迭,伸手相请:“药局及我府上都还剩些稀罕好药,先生若是看得上,尽可取去。” 李琼拱手道谢,双腿微夹,骡子起步向前。 阿狸紧身跟随,目中杀机一闪而逝。 孙夙是高皋政敌,定然了解老爷季札之死的背后原委。 若有机会,定然要抓来抽筋扒皮的拷问。 老顾、唐欢纵马相随,距离仅相隔五六步。 目光四顾,无比警惕。 阿狸破入四品,黄金淬体丸已经暴露,危险无处不在。 曲劫是个大老粗,接触未深,倒没想到此处,仅是带领手下弟兄亦步亦趋的跟随。 孙夙停留原地,对大伙一一行礼,恭恭敬敬。 …… 巩州药局门庭显赫,通径通幽,占地广阔。 堪比太原的季家三房府邸。 李琼直入药局,身后跟着被孙夙获准进城的百名镇荒军将士,浩浩荡荡。 药局医博士停留城外救治疫民,驻守的翰林医学一看这架势,顿时走路脚下带风,有求必应。 李琼要来炼体相关的医书,于客房中细细观阅。 外头镇荒军将士彻底接管药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派肃杀。 曲劫再命手下亲信散向城内大小药店,搜罗两副大药所需的药材。 阿狸、莫颜落也没闲着,跟着翰林医学前去找药。 老顾、唐欢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嗑药,默默提升修为。 一会后,阿狸、莫颜落回来,搜罗了几味好药,大多是炼制天命丸的。 炼制黄金淬体丸的却极少,异兽或百年级极品药材一味不见。 不久,府衙管家亲自送来一箱药材。 当中竟有一株百年玄参,叫李琼大感惊喜。 往夕的完整版黄品淬体丸仅为好药炼制,药效并未达到极限。 极品的,药材太过难找,至今没有收集齐全。 这类极品药材,拥有者非富即贵,得来太过不易,多多益善。 稍晚些时候,外出买药的人相继回来。 其中两人竟带回三眼蟾液和天金蝉褪,天命丸药材已经收齐。 李琼大感意外,立即出门嘱咐:“通知下去,全国各地,无论药店、富贵之家,只要有极品药材的,全部不计代价的买回来。” 老顾、唐欢心领神会,招来护卫,命其找来城内的门派人员,细细叮嘱。 天命丸已经对外出售,几乎是无本买卖。 奶奶的,一颗三百金,现在真他娘的太富裕了。 …… 屋内,李琼看完所有医书,记下几味药。 转而喊上阿狸,开始炼制天命丸。 药局用具一应俱全,省掉无数准备工作。 一个时辰后,百颗药丸出炉。 李琼不知咋想的,当中三十颗装于一瓶,命人送给红山侯叶奇。 其他的三家平分,继续对外出售。 炼完天命丸,匆匆吃过晚饭,李琼继续开启心法回路。 上次止步于第七个回路,险象环生,差点死掉。 这第七个回路只能放弃。 还有两个回路。 第八个回路,一百一十九冲一百二。 四品中乘冲上乘。 甫一下手,李琼顿时傻眼。 没……没经脉? 体内经脉缺失,龙虎山青玄子当初所谓的生为死之始? 难道,随着年龄增大,体内经脉真的会不断消失? 李琼疑惑中调集雷芒,反复游走于该区域。 没有,真的没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而且,有一必有二,鬼晓得身上已有多少经脉消失。 李琼岂愿流于平凡,内心悲吼连连。 雷芒冲击,再冲击。 终于,随着雷芒逐渐黯淡,能量被虚无处吸收,这片区域缓缓浮现出经脉。 经脉细如发丝,薄似油膜,仿佛一碰就碎。 短短时间,李琼心理大起大落。 看着脆弱无比的它,感动到想哭。 无中生有,经脉重生。 代表这天下,再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咱成为天下第一。 哪怕它很遥远,遥远到需要数十,甚至上百年…… 第121章 面色不善 经脉脆弱,有雷珠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李琼静下心来,雷芒默默浸润,使其成长壮大。 时间缓慢流逝。 半个时辰后。 呼的一声。 天地元力沉入体内的速度猛然加快。 幅度不大,却能清晰感受得到。 而往昔,不过细如抽丝,感觉极为模糊。 这代表天赋更进一层,吸收效率从所谓的一成,提升到了一成一分。 别看不起这一分。 黄金液体丸的吸收效率,超过一成后,即是当中的真正精华所在。 每多一分,便成倍增长。 阿狸吸收效率一成半,服用淬体丸的效果是唐欢的五六倍,悬如天地。 李琼心知又追上阿狸一截,不禁眉开眼笑。 稍后,初生的经脉久经雷芒能量温养,又迎来新一轮的扩展。 经脉壁也相应的厚实许多。 至此,李琼终是心痒难耐,小心翼翼的节节凝生,连入大回路。 闭环时刻。 呼的一声,心法成功晋升到四品上乘。 天地元气入体速度又陡然加快许多。 小心翼翼运转几圈,毫不冲突,异常流畅。 这个回路,珠联璧合,无比完美。 李琼当机立断,向最后一个心法回路发起冲击。 …… 两刻钟后。 李琼笑眯眯招呼:“来吧,成了。” 老顾、唐欢一拥而入,触体察看完毕,立即在室内找个座位,闭目凝炼新回路。 阿狸笑眯眯照做。 莫颜落眨动美眸,亮如星辰。 李琼似笑非笑。 小妮子乖巧坐进怀里,主动送上香吻。 李琼附耳教导,巨细无比。 一个时辰后。 老顾率先睁眼,庄严抱拳:“小子,谢了。” 唐欢随后睁眼,面色有些黯淡:“我天赋有限,经脉缺失,有个回路凝结不了。” 李琼诧异。 季恒身体太废,这才出现经脉缺失的情况,你咋也这样? 老顾安慰:“千人千体,各不相同。你天赋高过我不少,后续心法晋升,我的情况只会比你更严重。” 唐欢深知此理,心头宽慰不少,脸上重现笑容。 李琼试探:“青玄子曾说过,天下没有一品心法,即便有也无人可以习得,真有此事?” 老顾点头:“诸如我,天赋尽头是三品,那就只能学三品心法,龙虎山的二品心法拿来也是无用。” 说着,看向阿狸,无比羡慕。 以其天赋,龙虎山的二品心法定然能完整继承。 转而想想不对,瞪眼:“小子,你真是十九岁就四品巅峰?” 李琼傲然:“不用怀疑,我的天赋比阿狸还好。” 老顾耷拉下脑袋。 唐欢眸如春水,难掩爱慕,看得李琼头皮发麻,暗叫救命。 一会后,阿狸终于凝炼完毕,喜滋滋开口:“公子,四品上乘心法真的大不一样,我感受现在服用黄金淬体丸,吸收效率应该还能再加一分。” 多这一分,修行又能快上不少。 抵达四品巅峰的时间少说缩短几月。 三大门派的天才们个个修为不俗,并非因为天赋有多高。 而是心法太好,修行速度远胜常人。 老顾、唐欢跟着重重点头,喜不自禁。 武夫天赋先天固定,后天想提高吸收元力的效率,仅有心法一途。 这心法的提升,令他们对晋升宗师信心大增。 李琼微笑不语,心下暗暗得瑟。 咱有两颗神物级雷珠,天赋能每时每刻的提升。 嘿,注定终将无敌! …… 留下莫颜落继续凝凝炼心法。 众人沐浴完毕时,唐延陵、杜宗元押着最新一批的药材登门。 “琼哥,想死我了。” 娃娃脸的杜宗元见面就腻歪的搂抱。 李琼嫌弃推开:“你是药丸快用完了吧。” 杜宗元毫不尴尬,嘿嘿而笑:“都是,都是,咱俩不用见外。” “琼哥,你可真厉害,又捣鼓出神药天命丸呐,老爹听说利润,嘴都乐歪了,特意让我上门好好谢你。” 李琼庄重:“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回头替我向百越侯问好。” 杜宗元满口应下。 老顾、唐欢目巡视李琼,眼里有哀求。 李琼轻轻点头。 老顾、唐欢双唇颤动,各自传音。 唐延陵、杜宗元瞪圆四目,等触指察看过心法,顿时双双长拜于地,久久不起。 尤其唐延陵,更是激动得目中含泪,浑身颤栗。 唐门心法从一百零七个回路直接飙升到一百二十一。 四品下乘变上乘。 唐门无数年梦寐以求之事,眼前竟唾手而得。 此恩之大,无以言表。 李琼挥挥手,哀声叹气的领着阿狸进药房炼药。 天命丸要炼,不过仅有十来副。 蛋疼是黄金淬体丸,堆积如小山。 今夜是别想睡了。 莫颜落循声而来,安静守于门外,继续凝炼心法。 公子不让参与炼药,并非不信任,而是出于保护。 只因参与者,随时有被掳走逼问的危险。 小妮子心思玲珑,从未因此生怨,反而满心感激。 唐延陵、杜宗元四个一人一角,守于药房四方。 曲劫全程旁观,满心羡慕。 李琼所行之事,并未特意隐瞒。 唐门、虹武剑庐心法经由他之手成功融合,使三方同时受益。 天赋不够,心法来凑。 咱停驻四品大后期三年,始终无缘触及巅峰,问题极可能是因为心法不够好。 要不,咱也和侯爷说说,加入进来? 思及此处,曲劫招来亲信,附耳嘱咐。 亲信出门上马,直奔庆阳而去。 如此大事,必须口耳相传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三圣卫无孔不入,万一得知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 药房里。 枯燥的炼药持续到清晨。 没等结束,三家又分别送来天命丸药材。 李琼、阿狸叫苦不迭,麻木的继续炼制。 炼到骡子药渣都快吃吐。 这畜牲被季无期那匹汗血母马勾走了魂,离开庆阳后一直有些无精打采,任身边两匹母马如何勾引也不再碰。 午后,药房终于打开。 天命丸六百多颗。 三家平分,一家两百。 多出来的,可卖可送人。 众人心领神会,喜笑颜开。 剩下的几十颗,阿狸草草收入囊中。 随即,又从千层袋中取出三个瓷瓶,一家一瓶的分发出去。 这是挑当中好药材炼制的天命丸,药效更好一截。 不要问还有多少,反正留着自用,不对外出售的。 黄金淬体丸,一千多颗。 老顾、唐欢、唐延陵、杜宗元下手挑选,眼角余光始终盯着阿狸下摆的千层袋不放。 那里,现在鼓鼓囊囊,一看就知道私藏好货。 有过刚才那一幕,大伙极度怀疑原先使用的是劣质货。 李琼微微点头。 阿狸郁闷往外掏瓶子,一人两瓶,五十颗。 药丸还未封蜡,众人打开一闻,见药香浓郁一截,顿时个个面色不善。 老顾大怒:“小子,我就说你和阿狸两个怎进步如此之快,原来好的全留着自己用。” 说着,往上撸袖子。 唐欢有样学样,准备一言不合,就将两人按倒在地,暴打一顿。 李琼瑟瑟往后躲,求饶:“差不了多少的,我出钱出力,私藏点好药理所当然。” 唐欢瞪眼:“那是差多少?” 李琼伸出一指,想想不对,又怯怯伸出第二根手指头。 “好家伙,两成,琼哥,你这个过分了。” 杜宗元扭过头去。 唐欢带头,给李琼按倒在地,对着屁股踹上两脚。 看似很狠,却没舍得下多大劲。 唐延陵也是如此。 老顾不一样,恨不得当场给李琼踹死。 第122章 无耻劲儿 李琼搂着屁股,哎哎哟哟的起身。 莫颜落笑嘻嘻的伸手挽扶,帮忙拍去身上尘土。 李琼转头:“曲将军、众位兄弟,你们也挑一些吧。” 分完天命丸后,曲劫与几个亲信盘桓不去,待在一旁,闻着药香狂咽口水。 闻言,顿时大喜齐拜:“多谢先生。” 阿狸趁机上前,塞去两瓶好药。 几个亲信,大多姓季,这是公子的族人。 庆阳上下,全是自己人。 公子肯如此大方的分享黄金淬体丸,心理不难猜。 曲劫拜了又拜。 这药不用试,单看顾五奇四人态度,便知药效非凡。 于四品大后期也大有助益! 接下来,是封蜡。 一千多颗药丸,光是封蜡就是个大活。 众人又不好假借外人之手,哪怕喊来随行的唐大唐二、影一等四影卫,依旧封到手抽筋。 当中,老顾四人各吞下一颗好药,默默感应奇药效确实提升两成以上。 不禁又对李琼面色不善。 五颗多出一颗的效果,这还是其次。 关键是越好的药,融合越完美,药毒越轻微。 伴随着,身体产生的抗性也越小。 抗性越小,越能长久服用。 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曲劫及几个亲信也相继吞下一颗,转而便在无比震惊中对李琼拱拜连连。 尤其曲劫,更激动得热泪盈眶。 停驻大后期几年,难以寸进。 服药后却是可以了,虽然吸收起来依旧丝丝缕缕,不甚明显。 但好歹是在前进。 如此之下,必能窥得四品巅峰。 三品是每个武夫的梦想,哪怕不能突破,看到它的壁障也足慰平生。 嘭…… 剧烈气爆声突然从前院传来。 整个空间都为之震荡不休。 随之,刀剑出鞘声响成一片。 “前辈止步!” “来人止步……” 镇荒军将士们几乎刚出口就中断,闷哼倒退。 药房内众人骇然止住动作,刀剑出鞘的守护着李琼,移向前院。 空中依旧震荡不休,压仰无比。 四品大武夫没有这种威势,巅峰也不行。 有三品宗师来了。 来人随意挥袖下,将士们如潮飞退,压倒一片又一片。 身形过处,人体纷飞,如入无人之境。 老顾等人定在院中,面现苦色。 这是个紫袍道姑,面目光洁如玉,看去四旬出头,清清爽爽,甚是美丽。 却鬓角染霜,让人分辨不出真实年纪来。 李琼疑惑看向老顾。 紫袍代表着道家最崇高的身份,并非每个三品宗师皆能穿得。 “小子,东华宫大长老白瑕,三品大中期,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撑不了十招,你自己看着办。” 老顾苦兮兮传音。 说罢,率先躬首:“见过白道兄。” 道家男道士称乾道,女道士称坤道。 所谓道姑是种蔑称,放不得台面上来,因而统称道长。 “见过白道兄。”曲劫跟上。 “见过白前辈。” 唐延陵、杜宗元及一众亲信躬身,恭敬至极。 阿狸、莫颜落草草行礼,绷紧神经。 白瑕踏入院中,停止脚步,冷冷看向李琼。 李琼排众而出,笑眯眯迎去:“白姐姐,我猜您也是该来了。” 众人当场雷住。 白瑕已年过六旬,够当你奶奶了,你这声姐姐是如何喊出口的? 白瑕生平第一次遇上如此不要脸的,不禁愣在原地,气势大降。 李琼惊讶:“白姐姐,有什么不对吗?” 白瑕哭笑不得:“对,很对,这声姐姐让我觉得自己年轻不少。你既然猜到我要来,那不妨再说说我来做什么?” 李琼笑嘻嘻:“自然是气我厚此薄彼,没给您送天命丸。” 白瑕摊手:“二十颗,拿来吧。” 李琼摇头:“二十颗是对外人的,姐姐亲自来,怎么也得是五十颗。” 说着,招来阿狸,要来两个瓶子,亲自递上去。 白瑕伸手接过,脸上不禁洋溢出笑容。 别的三品宗师不爱财,咱爱。 看到堆成山的金玉散发着珠光宝气,就是种享受。 五十颗,价值一万五千金,二十四万两白银。 此药虽仅对外售卖一日,却有价无市,早有大贾四处寻觅囤货,要加价五十金以上收购。 总价,还能往上涨一涨。 此物,无论自用还是外售,价值太过巨大。 众人见她乐了,不禁表情怪异的垂首。 阿狸很坏,给人家的只是普通货色。 也不怕被得知后挨打。 谁料,白瑕又皱鼻深吸。 李琼心领神会:“小弟恰好又炼制出些修行之药,不知姐姐嫌不嫌弃?” 白瑕故作推辞:“不知此药效果如何?” 李琼:“此药能快速增进四品以下修为,亦可助姐姐大战中迅速恢复元力。” 白瑕索性不装了,连连点头:“不嫌弃,不嫌弃,你均我十颗八颗就好。” “十颗八颗,姐姐这不骂我么。” 李琼说着,朝众人豪横招手:“每人来一瓶。” 唐欢率先上前,试探着拿出普通的淬体丸。 李琼一把抢过。 老顾等人心领神会,相继送上。 莫颜落取出随身香袋,全部收纳进去。 李琼捧着香袋奉上,低眉顺目:“姐姐,每瓶二十五,共计两百颗,用完了再来拿。” 白瑕伸手接过,老脸微红:“你如此大方,倒显得我打上门来太过小家子气。” 李琼捧臭脚:“哪能啊,姐姐若是皮笑肉不笑的前来,小弟才该害怕呢。小弟生平,最是喜欢姐姐这般的性情中人。” 白瑕大赞:“光凭你这张小嘴儿,就不知要祸害多少良家女子。” 李琼笑眯眯:“姐姐过誉,小弟生性耿直,做不来那等虚与委蛇之事,只有对心喜的人儿才这样。” 白瑕彻底被他的无耻劲儿打败,翻起白眼:“我赶半天路,有些饿了。” 李琼大喜,慌忙招呼:“快快,立即去备最好的斋菜。” 白瑕摇头:“道家本就不忌荤,如今佛门大兴,我们道家人士更荤素不忌。” 唐大等一众亲信心领神会,疾步出府,跑得飞快。 李琼亲自引领白瑕进客房叙话,一口一个姐姐,腻歪到不行。 背后,曲劫、老顾等人,无一例外。 个个满脸崇拜,默默献上膝盖。 瞧瞧,人家杀气腾腾打上门来。 转眼,就调过头来主动留下吃饭,故意给李琼撑场面。 这手腕,就问你服不服? 同时,老顾等人也彻底气顺了。 这货给东华宫大长老的都全是劣质货。 将心比心,咱们还有什么好气的? 刚才真是不应该打他,咱们有罪,真该死! 第123章 七大宗师 李琼一行百余人。 餐食本就分别选两家大食肆制作。 饭菜很快送来,食肆伙计成排进出,场面极为壮观。 药局内。 八人一桌,摆下十几桌。 李琼陪坐首席,以酒开道,热热闹闹。 外头,以药局为中心,一波又一波江湖客涌入四周民居或商铺。 只进不出,人越聚越多。 大晋各路势力循味而来,个个图谋不轨。 不久,都察队常纲、常勒进入城内,去州衙逛上一圈,背后多出上百名府卫和捕快。 孙夙亲自送出大门口,边抹冷汗,边喃喃自语:“得亏我见机得早,才没步平凉后尘,堂兄啊,你是有多糊涂,才会蠢到去招惹李琼这大瘟神。” 常纲、常勒带队疾驰。 中途,又有数百城防军领命而来,加入队伍。 队伍浩浩荡荡的开赴药局,散入周边民居,逢人便查户籍。 不是本地户籍的,一律扣押缉命。 有波江湖豪客自恃强横,悍然拒捕,打伤不少捕快。 常纲嘿嘿冷笑,大手一挥。 身后跃出几个面貌平凡的高手,当场从头到下,一个不留的杀了个干净。 这些人出身三圣卫,个个修为不俗。 被押成一排的江湖人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其他心思。 可是,随着抓捕继续进行,官军又遇上硬茬。 轰的一声。 一处商铺的围墙倒塌,数名官兵翻飞出来。 当中竟夹杂着两名三圣卫高手。 常纲勃然大怒,策马冲去,一瞅围墙内面相阴柔的红衣中年人,立即直打哆嗦:“三谷主怎会在这?” 眼前这位是千机谷三大宗师的任珉,因排行第三,人称三谷主。 任珉哈哈大笑:“何止于我,诸位道兄,都出来吧。” 声线阴柔,却传于四野。 药局内,李琼等人直打哆嗦。 白瑕冷哼:“我倒要看看都有谁。” 声音不大,却千丈可闻。 说罢,振袖而起,几个点跃,轻灵飘上药局主楼屋脊。 众人呼啦啦跟上,转眼排成一线。 屋脊太高,李琼起跳高度不够,连扯带刨,踩坏多块瓦片,总算勉强跟上。 全程没一人出手帮忙。 个个憋坏的看笑话,叫他好不无奈。 “哟,白道友竟是已经得手了,下手真快。” 斜东方,有个绿袍老头不阴不阳的纵跳而来,直抵药局门楼。 声音落下,另有两男一女从各方跃来,落入医局三方屋脊。 四人各自占据一角,俨然呈包围之势。 唐延陵匆匆传音:“贤弟,说话这位是活杀堂堂主独孤辰,三品中期,人称绿袍老祖,东方女子云水阁掌门水烟雨,对面是千机谷三谷主任珉,最后那位则是八极门的门主萧无敌,一身的横练功夫,虽也仅三品中期,却是四人中战力最强的。” 李琼醉了。 活杀堂做着收钱杀人的买卖,以前所说的向外卖武夫就是这家。 云水阁,你可别被它名字忽悠了,它以训练风尘女子、脔童为营生,你家里若有容貌俊俏的子女家人失踪,找云水阁就八九不离十。 八极门更是了不得,门下个个惹是生非的主儿,一言不合就开干那种,比唐门更叫江湖人士头疼。 九小门派一下来三位掌门级大佬,个个强过唐门和虹武剑庐。 加任珉和身边这位大姐。 很好,很强大。 奶奶的,咱真是起猛了。 “绿袍,再阴阳怪气,信不信老娘回头就领人灭你活杀堂?哼,你们以杀人勾当为生,老娘只需振臂一呼,大半个江湖都会响应。” 白瑕自知打不死绿袍老祖,只能如此恫吓。 独孤辰吓一跳,慌忙拱手求饶:“白道友怎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脾气,玩笑,玩笑罢了,嘿嘿。” 水烟雨、任珉也气势陡降,有些讪讪。 萧无敌却天不怕地不怕,顶着个锃亮大光头,声如洪钟的大喝:“白瑕,你真要护他不成?” 白瑕脾气火爆,最不受得激,闻言冷叱:“我就护他,你待怎的?” 萧无敌咧齿朗笑:“一对四,这人你保不住。三位道友,我拦住她,你们动手抓人,问出药方,分我一杯羹就好。” 众人心口狂跳。 李琼怒叫:“四位皆是前辈高人,好意思抢我个小辈的东西么?” 任珉阴笑:“听说你早早便四品巅峰,如今不过重修罢了,称不得小辈。” 此言一出,另三人顿时目露杀机。 如此天赋,再配个柳狸,来日那还了得? 若要得罪,必不能留活口。 李琼更怒,此人声音阴柔,男生女相,真他娘的是个大阴货。 于是,横眉以对:“我敢对外出售天命丸,自然留有后手。但凡遭遇不测,不出数日,药方必会广布天下,人尽皆知。” 周围四宗师顿时大皱眉头。 我们抢来是准备占先机的,若药方人尽皆知,到时光剩下相互抢药材内耗了,还有个屁的优势? 李琼:“天命丸已对外出售,一颗三百金,四位前辈都是家财亿万之人,不差这三瓜两枣,若有需要,可自行购买。” 四宗师大气。 你那只眼睛看出来的家财亿万,我们若是真富得流油,千里迢迢跑这来干屁? 水烟雨彩绫微拂,媚声:“我们可不光为天命丸而来。” 她好歹六十出头的人儿,依旧身穿围胸短裙,大半皮肤暴露空中。 站那么高,也不怕裙下风光乍泄。 主打的,就是风尘气满满。 四宗师,一个红衣,一个绿袍,一个大光头,配个无比清凉的老妇女。 奶奶的,这要搭个戏班子,真是要啥有啥。 任珉阴恻恻点头:“对,还有你的修行大药。” 李琼断然拒绝:“此药尚不成熟,恕不对外出售。” 独狐辰冷笑:“给不给可由不得你。” 李琼夷然不惧,潇洒耸肩:“还是那句话,我留有后手,你们抢去没用,大不了天下皆知罢了。” 白瑕目露赞赏。 不说才学,光这气度便胜过万千青年才俊。 四宗师嘴唇微颤,相互传音沟通。 场面僵住。 周围官兵、江湖人士及住户纷纷摒息凝神,大气不敢喘。 五大宗师呐,半辈子见不到如此盛景。 “果然,此子在哪,哪里便是旋涡中心。” 暗处,偷偷跟来的孙夙隐于百丈多外的高楼中,手持千里镜,低声嘟喃。 陡然,瞳孔剧烈收缩。 但见街道上,一个金冠黑袍的清须老人走向药局。 老人眉目温和,看似闲庭信步,却一步盈丈。 天下间,有此气度者,非三品宗师莫属。 季无期来了。 另一头。 在常纲、常勒哈腰恭迎中,一个老人笑眯眯的飘然而过。 老人童颜鹤发,手上长棍盘着清晰虬龙。 此物乃天地奇藤所铸,自带龙纹,故称蟠龙棍。 天下间,唯有唐门老侯爷唐行舟使用此神兵。 各路宗师皆有人盯梢,四方宗师先后北上,既便行踪再隐秘,也瞒不了他们。 偏偏,此时。 药局主楼上,李琼面向白瑕,朗声:“姐姐,你无须担心,我乃堂堂大晋大儒,又救人无数,圣上爱才,即便我拒官不做也没有半句怪罪。他们若敢动手,圣上必不轻饶。” 闻言,唐行舟右脚生生僵在半空。 季无期张大嘴巴,半天没合上。 药局四方宗师也当场破防,身形好一阵摇晃。 姐姐? 亏你张得了这口。 简直无耻至极! 第124章 战端开启 药局屋顶。 水烟雨稳住身形,立即开口:“李小兄弟,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刚才周边情形,四宗师看得真切。 三圣卫已于周边抓捕图谋不轨者,现场还砍杀多人。 圣卫代表着帝王意志,圣上要护着他。 这人是无论如何也抓不得杀不得了。 没办法,商量过后,只能退而求其次。 李琼伸手相请:“愿闻其详。” 水烟雨:“天命丹每家二百颗,每颗十金,修行之药每家千颗,一颗一金。” 卧槽! 医局内外的所有人全部暗暗骂娘。 修行大药,所需皆是名贵药材,傻子都知道这价钱连成本都不够。 堂堂宗师,你们四个要脸不要? 李琼暴跳如雷,气过就暗思对策。 他们各个身份超然,光为了面子就绝不会空手而归。 人家台阶已经递过来,如若不接,定然要翻脸动手。 打又打不过。 道理,嘿,打不过时才需要讲道理。 哪有强者跟蝼蚁讲道理的。 而顺从他们,各路诸侯必会效仿。 这个口子万万开不得。 无解! 李琼心头升起强烈的无力感。 只恨不能时光前进十年,挥手给这几个无耻玩意全砍了。 “明明是抢劫,你们还给金子,真他娘的大方。” 嗤笑声中,一道修长身影跃上药局院墙。 傲然而立,睥睨四方。 曲劫大喜:“侯爷来了。” 独狐辰冷笑:“季无期,你也要淌这浑水?” 季无期坦荡荡:“李先生先救我父亲,又委以售卖天命丸,于情于理我都该来。” 任珉阴笑:“想阻止我们四个,你可不够格。” “要是加老头子我呢?” 唐行舟轰然撑地,直扑任珉。 任珉打个哆嗦,如受惊兔子般掠往一旁屋上。 蟠龙棍天地奇物,柳狸手上的殒铁刀都未必能伤其分毫。 偏偏这种神兵在唐行舟手上还只是个幌子。 唐门最厉害的是暗器毒药,那毒性之烈,三品宗师染沾分毫都够喝一壶的。 不想倒楣,谁敢与他近身? 唐延陵顿时有了主心骨,哈哈大笑:“爷爷也来了。” 李琼大喜过望。 现在三打四,不怕了呀。 打吧,往死里打。 把巩州打烂了才好。 看到时主动找茬的你们四个倒不倒大楣? 嘿,石征可不是吃素的。 唐行舟鸠占雀巢,棍指任珉:“你跑个屁,过来与老头子亲热亲热。” 任珉讪笑:“晚辈在这挺好,嘿嘿,挺好。” 他未满六十,小于对方一辈儿。 唐行舟转棍点向三方:“你们呢,谁来?” 独孤辰、水烟雨摇头如摆鼓。 这老头面相温和,一派高人风范,纯粹骗人的。 唐门暗器使毒,无所不用其极的无耻做派就是由他带头,并彻底将其发扬光大。 三品宗师拼斗,鲜少有死人的,只因最后关头有个无解的自爆,能带上强出许多的对手一起进坟墓。 但唐行舟不在此列,这是使毒的老祖宗,真要被他盯上,搞不好就要死在这小小的巩州城。 二人不惧季无期,也敢和白瑕打,对唐老爷子却要退避三舍。 萧无敌却夷然无惧,暴喝:“唐老头,别人惧你毒物,我可不吃这套,来吧,今日让我好好领教下唐门本事。” 唐行舟猛然震塌屋顶,挥棍冲去。 论脾气,他比白瑕还爆。 “开战了,开战了。” 周围民众仰头观望,兴奋的大喊大叫。 七大宗师呐,一辈子都见不到如此盛况。 武夫们溜得飞快,心里暗笑,这热闹要有命看才行。 “不要命的吗,走。” 官兵厉喝着驱赶民众往外撤。 “真打起来了。” 暗处的孙夙一脸苦水。 七大宗师若全面开战,这巩州必定要天翻地覆,搞不好会变成一座废城。 你们把城打烂了,最多挨圣上一顿臭骂。 我上哪当知州去? 偏偏,我还屁都不敢放。 别说我,常纲、常勒和隐藏其中的三圣卫个个也屁都不敢放。 身份不够,进去就会当空气般给你秒了,没人会给你开口机会。 轰…… 气浪震荡向四方。 过处瓦片在颤抖中成片飞起,不及落地,又被后续气劲震碎。 落向四方时,高墙石地皆变成豆腐,一穿而入。 常纲等武夫奋力挥剑抵挡,终究范围太广,难以尽护周全。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当场就有四五个兴奋看热闹的民众身上脑壳或心口被砸出大洞,立毙当场。 不知死活的民众终于知道厉害,尖叫的四散逃离,再不用趋赶。 而这一切,不过两击之威。 萧无敌也踩塌屋顶,凌空迎出。 横练者无需兵器,他的身体就是兵器。 一拳击偏蟠龙棍。 第二拳直取面门。 拳刚出,罡气之锤已至。 其锤威势之盛,几乎已凝化出实体。 “原来你已三品大中期,难怪如此蛮横。” 唐行舟冷哼,罡气化刀,一剖两半。 罡气化形是三品后期的手段。 横练者却可引肉身之力辅助,提前使出。 横练需饱受肉身极刑般打熬之苦,非毅力惊人之辈难以坚持到最后。 大成者有此效果,情理之中。 但是,既便有肉身辅助,三品大中期依旧与后期有难以跨越的鸿沟,不过徒具其形罢了。 否则焉能轻易剖开。 唐行舟一击奏效,再无所惧,蟠龙棍横扫,棍尖拐个弯儿,直击肩头。 萧无敌挥臂扫开,身如金石,毫发未伤。 二人以快打快,气浪一重叠一重。 地面龟裂,楼宇倒榻,轰轰烈烈。 药房内。 负责收尾工作的唐大唐二及四影卫匆匆打包剩余药材,赶在大楼倒榻前及时撤离。 镇荒军一众精锐也相继撤出药局,散向四方。 却相隔不太远。 百人队伍,最弱者皆八品修为,并不用太过畏惧飞溅物。 主楼屋顶上。 李琼强憋半天,最终没忍住,弯眼而笑。 白瑕斜眼瞅见,不禁低骂:“你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李琼强辩:“姐姐,你别冤枉人,这八极门大光头好强,我是在担心老侯爷呢。” 白瑕人老成精,撇嘴以对,半分不信。 但是,宗师听力太过敏捷。 战场又离得不远,打斗中的两人又给这声姐姐搞得有些破防,有了刹那迟滞。 水烟雨吃吃而笑:“小哥儿,你也喊我声姐姐,我便不逼你了如何?” 白瑕目中寒光乍闪。 李琼打个哆嗦,立即讨好卖乖:“水阁主说笑了,我只对白姐姐一人喊。” 你个老妇女也不收收自己的风尘劲,这让我如何喊? 真敢喊,身旁这位暴燥大姐会毫不犹豫的挥剑砍死我的。 开啥玩笑,你也瞧瞧自己啥德性,配和堂堂东华宫大长老相提并论吗? 咱可没那么傻。 白瑕轻哼一声,悄悄敛去杀意。 然后,轻跃而起,飘向后方。 夭寿,脚下主楼不堪蹂躏,千疮百孔,也在摇摇晃晃中往下倒。 李琼慌张大叫:“老顾、欢姑娘,快去客房拿那株玄参。” 那可是株罕见的百年玄参呐,压坏了就无法继续长久保存。 等回头使用,要药力大减的。 老顾呵呵一笑,溜的飞快,根本不搭理。 唐欢翻起大白眼。 你这厮求人时是欢姑娘,平时就一口一个唐欢,忒过现实。 不过,最终大姑娘还是心软了。 冒险冲进客房,劈开倒榻的房梁,抱着药盒冲天而起。 等逃出来,闹得个灰头土脸,元力反复震荡十余次才弄干净。 李琼这,唐延陵和杜宗元终于好心的各搭一把手,带着他飘向后方屋顶。 莫颜落则由阿狸牵着退走。 李琼和阿狸名为主仆,实则兄弟。 阿狸能碰得莫颜落,别人却不好碰。 男女之防是大防,如非必要,连亲兄弟也要避免肢体接触。 第125章 责难逼宫 轰…… 主楼倒榻。 气浪又相继涌入废墟,激起漫天烟尘,当中又夹杂着碎木屑,煞是好看。 两位宗师大战不止。 斗至酣处。 不敌暴退的唐行舟终于使出看家本领。 一团黑雾猛然从身上炸开,扩及三丈,彻底定住。 二人相继冲入毒雾中大战,竟毫无消散迹象。 李琼惊异:“延陵,这是啥毒?” 唐延陵摇头:“有些毒的毒性太烈,没有解药,爷爷并未传我。” 白瑕沉吟:“凝而不散,应是定风毒,此毒连风亦可定,枉论人畜。” 李琼试探:“姐姐,你敢像萧无敌这样久驻其中吗?” 白瑕默然。 李琼目光灼灼。 默然便是不能。 传闻横炼大成者肉身具有百毒不侵等诸般神妙,果然不假。 说话功夫,尘烟渐大,再加黑色毒雾阻挡视线。 战斗越发看不清。 不久后。 轰然声中,唐行舟率先倒滑出黑雾。 滑得极远,身形好一阵摇晃才止住去势。 面色如潮,胸口剧烈起伏。 鲜血涌到嘴里,又被狠狠咽下。 萧无敌追出毒雾,张嘴吐掉一口黑血,哈哈大笑:“唐门三王毒中的定风毒不过如此,唐老头,另两种呢,一起用上吧。” 唐行舟内心发苦,却不敢言。 定风毒,用稀世奇珍定风珠作为材料,这都没能毒倒你。 剩下两种半斤八两,用上也定然效果有限。 横练蛮夫,真他娘的天克唐门! 季无期看出他的窘境,悠然上前:“唐兄,你且暂歇,我来领教一下八极功。” 面前人影一晃,独狐辰拦住去路,手持一对湛蓝色的三棱匕首:“先问过我这对三棱刺再说。” 李琼轻扯白瑕衣角,低声哀求:“姐姐。” 大姐,礼收那么多,该你下场出力了呀。 白瑕拿人手短,直接挥剑直指东南:“水烟雨、任珉,你们一起上吧。” 有天命丸加淬体丸在手,要续航有续航,要恢复有恢复。 一打二,毫无压力。 “姐姐威武。”李琼狠狠赞美。 全场宗师一阵摇晃,再度破防。 这顺溜的。 奶奶个腿儿,你二十出头,是如何做到脸皮比我们还厚的? “战!” 水烟雨、任珉对视中达成共识,同时祭出各自兵器。 好不容易出趟远门,要是不打上一场就灰溜溜回去,如何也说不过去。 眼看全面开战。 远方却有一个白马文士疾驰而来,声震天地的厉喝:“战个屁,圣上赏封地赐武侯,百般恩宠,你们便如此回报圣上不成?” 水烟雨、任珉纵目远眺,相继皱眉。 萧无敌、独狐辰跃上高处,一见来人,也是气势大减。 远处阁楼上,孙夙一屁股滑坐在地,傻笑:“巩州总算保住了,得亏只打烂个药局。” “里头药材差不多搬空,周围民居也损伤不大,稍微补补就能住人……这药局重建,嘿,我大可跟西宁府知府宁宇大人狮子大开口,妙!妙哉!” 白马来的很快,转眼便直抵药局门楼下。 李琼见此人五旬光景,面相儒雅,形若文人,不禁惊讶:“这是谁?” 杜宗元悄眯眯:“河西行都司指挥使董谦。” 李琼愕然。 他娘的,你来还怎么打? 前晚要你救命时不来,现在瞎凑啥热闹? 真他娘的操蛋! 大晋只有三个行都司。 河西行都司正对北境以匈奴为首的胡族。 辽东行都司为女真而设。 蜀川行都司以应云南土司和吐蕃。 河西行都司位于西北角狭长地域,夹在凉州和嘉裕关之间。 距离巩州近千里,真的很远。 果然,董谦一来。 独狐辰、水烟雨同时悄眯眯收起兵器,脸上也笑眯眯的。 指挥使正二品罢了,比不得超品侯爵。 并非怕董谦,而是此战太过出师无名。 活杀堂、云水阁又干的是无良勾当,结仇太多。 再闹腾下去,圣上万一借题发挥,派兵来围剿就大条了。 大晋开国时,曾有两个开国元勋居功自傲,为非作歹,圣皇照样带兵围剿。 一杀就是五族诛个干干净净。 开国元勋都舍得杀,更别说是后世无甚功劳的诸侯。 为此,蛮横如萧无敌,也是直接纵跳上房顶,放弃追击唐行舟以扩大战果。 此战顶着定风毒大胜,既大壮八极门声威,更为天下横练者正名。 目的已彻底达成,便没必要死嗑引人厌了。 他只是好战,并非真的无脑。 董谦呵呵轻笑:“怎的,都哑了不成?” 唐行舟轻哼:“几个不当人的东西以大欺小,我自然要来看上一看。” 董谦转头。 季无期:“我与唐兄如出一辙,蒙圣上垂爱,如非必要,岂会轻易踏出庆阳城。” 这是降萧无敌四人一军。 石征所封的各路诸侯,位置极有讲究。 要么临近边境,以应外敌。 要么就是身处三大门派周边,遏制其野蛮扩张。 皇帝给地封爵,让你衣食无忧,见官大半级,那是要你为朝庭效力,而不是反过来四处祸害的。 董谦拱手:“白道兄呢?” 不等白瑕开口,李琼抢先:“白姐姐是刚留下来陪我吃饭,他们四个就找上门来,喊打喊杀的要抢我辛苦研制的药方。” “!!!” 董谦嘴巴张大,大到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得,又破防一个。 白瑕老脸微红。 这一而再的,她这脸皮再厚也有些遭不住。 董谦哈哈一笑,转头:“那便是四位的不是了,要打架请挪到城外吧,我也久不动手,身体都快生锈了,刚好陪你们练练。” 四人讪讪,没人敢应。 我们出师无名,出城被你们打半死叫自作自受。 一旦伤到你们,那就叫逞凶,圣上至少要罚半年属地赋税。 这还打个屁! 不过,水烟雨依旧不死心,柔声:“李小哥儿,那天命丸我们可以按市价买,但你那味修行之药请匀我们一些,价钱好商量,你看可好?” 李琼很不想给。 此药是咱们阵营逆势崛起的根本所在,万万不可能与外人分享。 但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掂记。 要是不处理好。 不仅他们可能回头还会来,其他诸侯及朝野势力也极可能上门找麻烦。 天天来这一出,咱这小心脏可受不了。 思及此处,李琼索性点头:“几位前辈,我实话说了吧,此药药效虽好,却绝未好到能一骑绝尘程度。” “若是不信,我一人送予诸位一瓶,一试便知。” 说着,朝阿狸伸手。 阿狸心领神会,从下摆的千屋袋最下方取出一排瓶子,依次投出。 不需多远,四宗师外加董谦,各自伸手摄走一瓶。 然后,一一当场服药。 融合完美,药毒轻微。 药效确实很好。 比他们所掌握的修行之药还好上一截。 但还远未到惊艳地步。 五宗师有些不信,纷纷投以怀疑目光。 李琼摊手:“我和阿狸之所以进步很快,缘于我是四品巅峰重,他是天赋太好,能吸收两成以上药力。” 独狐辰逼视:“你少唬人,这天下没有任何天才能吸收两成以上药力,何况你们的心法还很低劣。” 此言一出。 老顾、唐欢等人立即紧张起来。 双方皆有原始心法,否则焉能达到三品,封侯一方。 可是,最终完善到四品,却依靠的是朝廷所赐的心法。 这要暴露出去,圣上定会降下雷霆之怒。 后果不堪设想。 第126章 美到不行 面对突然的逼宫。 李琼早有准备,淡然:“我刚才可能没说清楚,我十九岁时便四品巅峰。” 轰…… 周围炸开。 众所周知,四品很慢,慢到令人发指。 柳狸现年十七,到十九岁四品巅峰的几率都几近于无。 但眼前这位曾经达到过。 这岂不说明,他的天赋更胜柳狸? 重磅消息呐。 众宗师呼吸急促。 白瑕也侧头凝视,大感震惊。 李琼微笑:“不用怀疑我这话,我仅三天便从九品后期升到七品后期,镇荒侯亲眼所见。” 众人投以征询目光。 季无期重重点头。 嗡…… 周遭全体哗然。 这速度,这天赋,三品壁障绝对困不住他。 必进三品的旷世奇才,大晋史上也未出过几个。 好不吓人! 唐行舟却郁闷了,闷声:“你十九岁便四品巅峰,必身怀高品心法,为何还要骗我儿唐衍传你们五品下乘心法?” 李琼拱手告罪:“五品中期是武夫九境的中间线,我与阿狸约定,他若能在约定时间内仅凭七品心法跨过这道坎,便有资格追随于我。” “侯爷恰赶在这时间段传下心法,并非有意诓骗,而是赶巧了。” 众人闻言,不禁心怀激荡。 天下间,谁配称柳狸要通过考验才能追随于我? 但眼前这位真有这资格。 如此气魄,着实让人迷醉。 独狐辰依旧有些不信,反驳:“你是何种心法?” “三品!” 李琼元气流转周身。 不仅经脉,在肌肉中还伪装出二三十几循环。 三品宗师仅能模糊感应到心法路径,看去妥妥的三品心法。 独狐辰等人默默感应,反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因三品心法配融合完美的好药,再配以绝世天赋,确实有一丝吸收两成药力以上的可能。 唐行舟却依旧心有疑虑,正要开口。 唐延陵慌忙传音:“爷爷,他心法确实是在我们基础上拓展的,如此说只是为了隐藏淬体丸药力罢了。” 唐行舟恍然,又生疑惑。 同样是淬体丸,他又是如何隐藏药力的? 唐延陵继续传音:“他提供给我们的一直是普通药材炼制的东西,好药材全留着自己给阿狸用了。” “眼前送出去这些定是特意用来应付此等危急情况的,想来是使用最劣等药材,甚是拿掉一两味药材炼制的。” 唐行舟哭笑不得:“他这么鬼的吗?” 唐延陵:“这才哪到哪,你要是与他接触深了,就会发现这点小心机根本不算事儿。” 唐行舟彻底无语。 “小哥儿,你不会特意提前炼些劣质药骗我们吧?”水烟雨依旧不信。 对面几个全是人老成精的,哪那么容易骗。 李琼义正辞严:“我刚也送白姐姐一些了,难道我还能骗她不成。” 萧无敌怂俑:“白道友,我信你,你给句实在话。” 白瑕无奈,只好掏出药瓶吞下一颗。 默默感受过药力。 好吧,我现在后悔收药了。 这是易耗品,两百颗也用不了多久。 把人抓回去长期炼才是长久之计。 李琼悄悄眨眼,暗暗哀求。 白瑕把心一横:“这药力确实一般,你们散了吧。” 四宗师不再迟疑,扭头就走,留下一地狼藉。 赔偿? 哼,孙夙敢提一嘴试试? 至于劣质药,皆小心翼翼收入怀里。 此药远胜于常规修行之药,对战斗中恢复元力大有助益。 高手拼斗,胜负往往就差这一线。 白瑕抿嘴一笑,飘然而去。 还别说,大违本心的撒次谎,骗到四个宗师。 感觉,还怪爽。 “姐姐,你别走呀,我还想向你请教些炼体之药呢?” 李琼大声挽留。 “哼,有一有二必有三,别以为我猜不出你身上定有更好的药。这次暂且饶过你,下次再敢不老实,看我不打死你。” 白瑕恨恨传音,飞速远去。 李琼讪讪停下脚步,心里暗暗得瑟。 没有女人是一句好姐姐拿不下的。 实在不行,那就多来几句。 门楼下,董谦也扭头就走。 河西道西接西域与关西七部,北临匈奴为首的强盛胡族,历来兵家必争。 正因争得太凶,至今除了已经凉凉的凉州侯,没有任何一家朝野势力能够成功入驻。 关西七部个个不是善茬。 西域强盛。 北胡更加令人头皮发麻。 河西道汇陕甘宁三省之地,乃大晋十六道中最大一处,却也最为空旷,至今两位官家宗师苦撑,随时有失守之险。 身为统领河西道军政的指挥使,诸务缠身,压力山大。 若非接到诸宗师北上的密报,事态太过紧急,断然不会跋涉千里,赶来此处驱散众宗师。 李琼大喊:“多谢大人解围。” 董谦背对着挥挥手,疾驰而去。 李琼再起步,不禁双腿发软,只好招呼:“阿狸,过来扶我一下。” 阿狸依言照做。 众人惊讶注视,这是给吓腿软了不成? 李琼恨恨咬牙:“这帮宗师一个比一个不要脸,把我给气的呀。阿狸,看着了吧,不入三品终是蝼蚁。” 阿狸重重点头,目露寒光:“公子放心,我一定尽快三品,下回再敢来,就算打不过,也绝不让他们好受。” 现在心法到达四品上乘,修行快上许多。 等回头融合过石蝶泉的心法,还能再快。 此外,等极品药材炼制的黄金淬体丸出炉,药效必然更胜一截。 三样相加,三品并非遥不可及。 众人无言以对。 虽然三品很难,难于上青天。 但不知为何,真觉得三品难不住眼前这对妖孽。 …… 药局外,官兵围成大圈,依旧在抓捕江湖人士。 但凡不是本地户籍,统统扣押。 江湖人士懵圈。 这都散场了,咋还抓人嘞? 李琼满脸疑惑。 曲劫心领神会,跳下屋顶,亲自前去询问。 中途,故意经过季无期身边,传音说明淬体丸及心法之事。 季无期身形大震,半天没缓过劲来。 修行之药黄金淬体丸,能助四品大后期直抵巅峰。 这还不算什么。 功法融合,既便引发冲突,仍能以秘法迅速转危为安。 三品宗师都做不到的事情,他能。 要不要这么变态? 季无期抬头凝望李琼,内心震惊至极。 李琼却小跑着唐行舟,隔老远便大拜:“爷爷好。” 唐行舟撇嘴走开,满脸嫌弃。 等触指看过唐延陵体内心法,终是满意点头:“小子,算你还有些良心。” 心下,狠狠赞美儿子。 衍儿在潘松卫送出心法,只怕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现在,日进斗金。 那天命丸没啥成本,卖出一颗就能分到一百五十金。 关键,还抢疯了,完全的供不应求。 就他娘的跟大风往里刮似的,拦都拦不住。 这且不说。 因黄金淬体丸,延陵、婉儿、四剑侍及族中重点培养的几个娃娃,修为日进千里。 甚而,衍儿还能依靠此药加速冲击三品壁障,眼看着形如薄纸,成功在即。 婉儿和四剑侍挡不住这小子的甜言蜜语,估计是给这小子作嫁衣裳,彻底白养了。 但族里几个好苗子未来说不得真能多出两三个四品,甚至人品爆发下,未尝不能再添一个三品宗师。 还有这功法。 现在已经暴增到一百二十一个回路的四品上乘。 据说,这还只是刚开始,啧啧! “若非衍儿在潘松卫先人一步,如今这些好处不知道要便宜给哪家去。” “几个儿子,就衍儿气魄大,敢想敢做,还是老子我慧眼识珠呐!” 想到最后,老爷子把一切功劳归功到自个头上,美到不行。 (ps:新书一天2章,真的很惭愧,在此容我解释一下。 家里妈妈生病了,最近3周一直在医院照顾,已经转过2地医院,现在刚回家等报告,如果最终确定是坏东西,还可能要去上海做手术并长期照顾。 老妈16年前得过子宫内膜癌,我也是胃癌三期,侥幸活了下来,如果这次妈妈再确诊,真的欲哭无泪了。 我码字本身不快,化疗后精力很差,又需要安静环境和持续性时间,在医院手机还用不了熟悉的五笔打字,一天也很难写一章。 最近一直在吃存稿,存稿已经不多,请容许我继续每日2章的再发几天。 等缓过劲来,一定尽量加更。 最后,再厚着脸皮求评分追更催更打赏等支持,如果您的书评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复,那是因为我在医院,改版后的手机端回复不了。) 第127章 离谱到家 “爷爷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李琼连连谦虚,笑得像只乖巧小白兔。 唐行舟态度大改,大赞:“过刚易折,要的是就这不要脸的劲头,也只有像你这般的才能活得长久,活得滋润。” 李琼雷在原地,老脸发窘。 老爷子,不带这么损人的呀。 季无期哈哈大笑着走近:“此地已没法住人,换处地方吧。” 李琼疑惑注视。 季无期低声:“你已先行得到我父心法,索性与你换上一换。” 李琼大喜,点头不迭。 众人说走就走。 半道,曲劫郁闷迎来:“我找领队的常纲问过,奶奶的,用一句无可奉告打发我。” 李琼侧头想想,扭头直奔常纲。 如今天下,谁人不识李琼大驾。 大头兵们心生敬畏,如水分开。 常纲亲自迎出,不待询问,低声:“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假借三圣卫之手查先生师门出身,两位都御史震怒,着我缉拿问罪。” 说完,抬眼注视,静等答案。 十九岁就四品巅峰,说自学成才完全推不过去。 李琼恍然,微笑:“我出身大晋岷州李家村,师父也是大晋的隐世高人。” “诸国之中,大晋群雄环伺,最是强盛,也最是难出头。大人放心,若非出身大晋,心向大晋,我早在他国占山为王,自由快活了。” 常纲如吃定心丸,喜笑颜开:“多谢先生坦言相告。” 常勒帮腔:“先生能否再考接下俩官职?有了官身,诸如刚才那般情形,八极门、活杀堂等四方宗师便不好直接出手为难先生。” 此时此刻,他已没了前晚初见时的倨傲。 瞧瞧刚才,一来就是八位宗师,至今还有两位守在后头冷眼旁观。 从金光出现的这短短几日,他身边先后来过多少位宗师了? 不敢呀,完全不敢再傲。 讨打事小,搞不好会死人的。 死了还无处申冤那种。 李琼:“还是前晚那话,我受不得窝囊气,做官可以,谁要不讲道理的使绊子为难,我立即撂挑子不干。” 常氏兄弟不敢接茬,只好拱手相送。 圣上贵为一国之主,仍要不时捧捧太上皇臭脚,受太后任家的气。 受气就撂挑子不干,你瞅瞅,这说的是人话吗? 都察院左都副御史严缜已在赶来此地的路上,这刺头让他为难去吧。 官兵们咻的往两旁躲闪。 这位爷太狠,真还就拒官不做,圣上还不怪罪那种。 …… 不远处有家大客栈,大战爆发后,上下跑了个干净。 李琼带头走进客栈。 背后百名镇荒军精锐呼啦啦围住四周。 住客是别想再回去了。 掌柜伙计进门都得验身份。 李琼转头,看到唐大唐二及四影卫各抱个包裹,里头叮叮当当。 于是,走过去挑出名贵的几味药粉,剩余全部倒在一起,用清水混成糊糊。 而后,提着半桶糊糊纵目四望。 这是在找骡子? 众人头皮发麻。 用这东西喂畜牲,要不要这么天打雷劈? 你拿它喂我吧,我不嫌弃。 反观蔫了多日的骡子,此刻却精神抖擞。 围着红色的汗血宝马团团转,完全不带抬眼搭理人的。 季无期此番,还是骑着心爱的宝马前来。 李琼重重咳嗽一声,骡子故意装作没听到。 再重重冷哼一声,它抬头注视,满眼的哀求。 李琼尴尬扭头:“侯爷,你这宝骑能否借我几天?” 季无期微笑:“你回头带着上路好了。” 骡子没等李琼拒绝,立即欢天喜地的呀唷直叫,又蹦又跳。 反观汗血宝马,满脸茫然。 季无期仅有的一丝不舍也荡然无存。 它与骡子相差太多,送就送了。 话说,这匹骡子也不知激活了体内何冲奇异血脉,满身筋肉疙瘩,日渐狰狞。 若头上再长出对角儿,说神兽都有人信。 此事已毕。 曲劫领着众亲信,逐一推开各房间检查。 从下到上,无一遗漏。 直至确定并无外人,这才挥退亲信。 李琼领着季无期进入三楼居中的大型会客厅。 唐行舟知道即将所行之事,有意退出,加以避嫌。 便宜肯定要占,不过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 李琼拦手拦下:“爷爷,趁你也在,我有件大事想问问你们。” 唐行舟愕然留步。 莫颜落、唐欢等人识趣退出,远远避开,守于四方。 室内仅剩阿狸留下。 探明心法,纸上终不如亲眼所见,非他不可。 四人各自坐定。 李琼清清喉咙:“爷爷、侯爷,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就不遮遮掩掩了。” 老人点头。 李琼:“哑圣遗物到底是什么?” 二老大惊。 季无期沉声:“你如何得知此事?” 李琼:“在潘松卫,青玄子临走时提过一嘴。” 唐行舟顿时大骂:“这老东西真是打的好算盘。” 如此重大之事,青玄子特意说出,目的在于引这小子穷追不舍,追上龙虎山探寻。 一旦上了龙虎山,现在哪还有唐门什么事。 真他娘的阴险透顶! 座上三人闻言也是醉了。 大晋四五十个宗师,论年纪您老能排进前列。 青玄子再老,也没您老呀。 唐行舟骂完人,侧头:“镇荒侯,你看呢?” 季无期伸手相请:“唐兄先说吧。” 李琼、阿狸大为震惊。 此事到底是有多重大,竟如此讳莫如深,让季无期都不敢率先松口。 唐行舟点点头,正色:“此事事关一品大秘,出了这门,老头子便不会承认与你说过任何事。” 李琼、阿狸坐直身子,点头如捣蒜。 唐行舟:“距今近两百年前,前朝大魏出了个隐世奇人哑宗师,此人出身士族,幼遭文字狱株连而被施以削舌之刑。” “据考证,此人二十五岁前皆形若常人,毫无特异之处,之后却异军突起,仅于十年间便破入三品,而后更是不足二十载便跃过二品金刚境,直达一品化羽境,破碎虚空而去。” 阿狸不自觉看向李琼,偷偷传音:“公子,这咋听着像极了你的仙人传道?” 李琼暗暗苦笑。 浑浑噩噩到二十五岁,然后便顿悟似的爆发了。 十年三品,勉强可以归功于天赋惊人。 可是,之后就离谱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大部分宗师,二十年仅能从初入三品到达三品中期。 强如虚除宏盛,到达三品巅峰,依旧用时超过二十年。 你他娘的不到二十年就从三品升到一品。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难道,又是某个拥有神物级雷珠的穿越者不成? 第128章 大道无情 “老侯爷,然后呢?” 阿狸轻声追问,笑眯眯的,乖巧到不行。 唐行舟悄然闭嘴,看向季无期。 后者苦笑:“哑圣破碎虚空而去时曾留下一个藏宝图,这藏宝图甫一现世便引得前朝各路宗师拼死争抢,为此死伤无数,东华宫与南璃派的死仇便是那时结下的。” “也正因为这旷世大战,宗师折损太多,前朝大魏才由盛转衰,最终被大晋取而代之。” 李琼恍然。 石蝶泉曾说东华宫与南璃派疑因争夺某物,互有宗师丧命于对方手上,至今未化开仇怨。 于是,追问:“藏宝图里所藏的究竟为何物?” 季无期:“藏宝图在大战中碎裂,各方各持一份而归,老死不相往来。直至八十年前,经开国圣皇石英从中斡旋,碎片合而为一,才开启位于中州鬼工山中的宝藏,结果……” 他摇头感叹,悄然打住。 李琼主仆满脸懵。 唐行舟嘿嘿坏笑:“结果这宝藏中既无心法,也无药经和其他任何宝物,就孤零零一块万字碑,并且那碑方的字体形如鬼画符,谁也认不得写的什么。” 阿狸目瞪口呆。 李琼失笑:“哑圣居心险恶呀。” 唐行舟点头:“他估计是看大魏不顺眼,又懒得自己动手,所以利用藏宝图令其元气大伤,直到最终被后世颠覆。” 季无期摇头:“其实也不尽然,这万字碑定然记载着哑圣生平所学,有人猜测当中应藏着一品心法、惊世药方。” “甚至于,指向真正的藏宝之地,必竟至今没人找到过他离去前数年的居所。” “只是很可惜,到今没人认得碑文。” 李琼紧张追问:“石碑如今在谁手上?” 唐行舟:“虽然看不懂,各家却互不相让,又为此大打出手,最终每家一块,将它分了个干净。” 李琼再问:“你们可曾见过石碑本体?” 唐行舟:“圣上曾召我入宫解密。” 季无期也轻轻点头。 李琼大喜:“能否写出一些让我看看?” 到了这一步,二人也啥好为难的,相继点头走向桌案。 阿狸赶忙研墨伺候。 唐行舟思索着落笔:“参阅时,碑文东遮一段西遮一段,我仅隐约得一些。” 他落笔很别扭,字也写得歪歪扭扭。 李琼一眼入魂,瞳孔剧烈收缩,又强行掩去。 不怪老爷子只是隐约记得。 这是现代的简体连笔字,每个字都有自己的独特写法,并且还是以草书形式连成一片。 能连笔的绝不分开写。 你一个写惯篆书的古代人能写出二三十个字已经很了不起了。 坐实了,哑圣真是穿越者。 李琼内心狂喜,强装镇定:“这字体字不像字,符号不像符号,扭成一团,好生怪异。” “谁说不是。” 季无期接笔书写,也是并不连贯二三十字。 李琼故作平静的抽出端详。 有几个词组很完整。 分别为异兽、天体丹、天殊丸、凤梧树。 余下的骨玄、液金等组合,想来是由于遮挡,前后断字组合的。 不过,有一点很肯定,这些应是药材名字。 也就是说,万字碑至少记载着惊世药方。 而这药方,恰恰就在皇室分得的这块碑文里。 “这真是鬼画符,害我白琢磨这么久。” 李琼苦笑点燃桌上烛火,立即给烧了。 三人相对无语。 这玩意出世八十年,至今无人认得,你看不懂再正常不过。 李琼颓然走向一旁座椅,摇头感叹:“大晋大小势力拼死拼活,最终却得到块无用石头,好不可笑。” 唐行舟:“何止于大晋,上次石碑之争,天下几乎所有伪二品大宗师皆参与其中。” 李琼皱眉:“也包括琉球和扶桑?” 二老点头。 李琼崩溃。 妥妥的地狱级难度,真他娘的棒棒哒! 一旁,阿狸见他闭目养神,再不说话,便开始动手探察季无期体内的心法。 季无期所修也是四品中乘心法,拥有一百一十四个回路。 阿狸两相参照对比,最终遗憾收手:“公子,仅有六个新回路。” 季无期微窘。 李琼却并不意外。 大晋仅四家掌握三品以上心法,分别为三大门派和朝廷。 获得的心法好坏,取决于个人价值。 季无期年近五旬才侥幸突破三品,天赋不算拔尖,朝廷赏下的心法自然很一般。 反观石蝶泉,年仅三十九岁就晋升三品,想来心法定然不俗。 “两月后,中州鬼工崖,也不太久。” 李琼为此大为期待。 阿狸连说带画,详细描述。 二老稳坐如山,兴致盎然,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李琼无奈,只能开始现场表演。 扑! 第一个回路刚凝结半截,根部骤然爆开,炸出一个小洞。 经脉壁更如银瓶乍碎,爬满裂纹,飞速向外扩展。 汹涌气劲直冲咽喉,李琼口中喷血,惊得座上三人骇然色变。 体内却并无大碍。 数缕雷芒本就盘旋根部,第一时间延伸出触手,牢牢抓住洞壁,飞速修补。 扩展的裂纹也因此缓缓停下。 半刻钟过后,一切恢复如初。 就是雷芒损耗超过五百缕,叫李琼有点小心疼。 雷珠吸收天地能量,每半刻钟生成一缕,两颗雷珠要一天多才能升成这数量。 二老目瞪口呆。 他们都曾收集六品上乘心法,从中剥离出新回路,融合进心法内。 自己不敢尝试,只好找族人试验。 成功者固然安然无恙,失败者却无一例外,坟头草皆已一人高。 眼前却仅半刻钟便安然无恙,好不神奇。 李琼接过阿狸递来的手绢,擦去嘴角血迹。 没法解释,索性故作神秘的笑笑,而后闭眼继续开启回路。 唐行舟紧声:“三品称入道境,天地为牢,大道无情。心法越接近三品,融合起来越是凶险,你千万谨慎再谨慎。” “爷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琼从善如流,心底打起十二万分小心。 吃过两次亏,这回便突发奇想,两头各凝结一截。 依次往前延伸试探。 直至接拢,流畅运行几圈。 这个回路并不冲突,融合成功! 如法炮制。 第二、第三、第四个,也是成功。 最后一个,接轨时—— 扑的一声。 李琼再次喷血,且体内伤势形如融合老顾心法时般,危险至极。 消耗不计其数的雷芒,导致雷珠又黯淡许多,这才勉强稳住伤势。 而要完全康复,还需花费大半个时辰。 又要消耗不计其数的雷珠能量。 六个回路,仅成功四个。 心法融合,没有捷径可走,动辄身死道消。 唐老爷子说对了,入道即接触天地规则。 天地为牢,大道无情! 第129章 公主耀阳 (好吧,6.4分,总算有分数了,你们下手就不能轻点么……作者已哭死在厕所,有事请烧纸,嗯,那边物价高,尽量挑大面额的。) 夜幕低垂。 黔中道,雅州城。 公主府大院里,一道倩影枪舞如龙,风声呼啸。 其势之疾,人枪只见残影。 许久,枪止人定,现出曼妙身形与如画面庞来。 她就是年仅二十五岁的耀阳公主石婳。 十九岁嫁予镇南侯任渊七子任韬,二十二岁活剐附马,至今恰禁足公主府三年。 曾有人戏称,她是大晋第一俏寡妇。 一旁,贴身太监汪阿茶手举托盘,托盘内放着一封明黄色信封的信件。 汪阿茶本是个孤儿出身的小太监,后遭大内总管汪瑾看重,收为义子。 既是义子,也是大弟子。 年仅三十五的他已四品大后期。 所有人都清楚,汪阿茶不走,耀阳公主便永远是圣上最宠爱的九公主,所谓禁足,又何尝不是在保护她。 雅州名义上九千九百户,实则一万三千多户,在籍人口接近十万。 只因此地是千机谷的诸侯国,诸侯国的上限仅为九千九百户。 万户乃是一等王的规制,整个大晋,就镇北王府与三大门派属地享此殊荣。 雅州千机谷与顺庆唐门、泸州八极门成犄角之势分布,既应云南吐司、吐蕃及西域威胁,更为挟制东南方的霸主南璃派。 八极门距离南璃派最近,不过四百余里。 千机谷、八极门素来与南璃派对着干,唐门是根墙头草,两头讨好,完全在和稀泥。 由此,愈发凸显千机谷作用。 所谓的镇南侯任渊恰是千机谷谷主,七子任韬虽素来风流成性,但千百年来,哪个家世显赫或有点本事的男子不是妻妾成群? 任韬身为驸马,只要不往里娶妻妾,最多不过才子风流,无伤大雅。 公主却生生给人切片活剐了,这是打太后的脸,更打千机谷的脸。 太后母族任氏以千机谷为中心,四处开枝散叶,已然势大,于是才有了这禁足。 铿! 长枪抛起,精准插入墙边兵器架。 石婳用雪白手绢擦拭着脸上汗水,大步走去,冷笑:“他来信了?” 能用明黄色信封的,只能是当今圣上。 大晋皇室数代公主郡主外嫁,外加皇子王子往里迎娶各路宗师嫡系女子,已织成一张密集大网,岂能差她一个九公主联姻? 若非太后任盈那老妖婆不断怂俑,并联合任氏及所属势力反复拱火,父皇也不至于被迫松口。 于是,她不仅记恨太后,便连父皇也记恨上了。 最主要,附马任韬臭名在外,实在叫她瞧不上眼。 当初嫁得有多憋屈,如今便有多恨。 汪阿茶呈上托盘。 石婳拆信匆匆看过,皱眉间拿起书信旁的小册子。 册子上描述李琼的一言一行,巨细无遗。 这是内务府所编,不会夸大,也不会有任何遗漏,最是真实。 信中尽是皇帝的寒嘘问暖,宛如慈父,目的只字未提。 但配上这册子,用心便昭然若揭。 于是,石婳直接气笑了:“好个皇帝,连我这寡妇也不放过。” 汪阿茶微笑:“殿下这六年日夜苦练,该用的手段尽数用上,只为有朝一日破入三品后受封武侯,能逃离雅州另起炉灶。” “奈何三品真的太难,殿下如今不过刚刚四品初期,距离破境尚十分遥远。圣上也是不忍殿下继续如此为难自己,这才出此下策。” 石婳勃然大怒:“阿茶,你走吧,有多远走多远,别再让我看见。” 汪阿茶扑的跪地:“殿下请饶恕奴才一回,就这一回,奴才再也不敢了。” 连连嗑头,语带哭腔。 陪伴公主出嫁时,大内总管汪瑾特意将他名字从内务府划除,并亲自割袍断绝父子名份。 这是要他以自由身誓死守护九公主。 他身份太过敏感,大晋没有任何朝野势力敢收留。 若遭驱逐,将无处可去,彻底沦为孤魂野鬼。 石婳看他哭的可怜,不禁眸中含泪:“这三年,我把身边所有人全赶走,唯独留下你,你若再背叛我,我在这天下便再无人可依。” 汪阿茶闻言泪奔:“奴才真的知错了,请殿下收回成命。” 石婳一抹眼角,伸手扶起:“你知道我这六年来一直视你如兄长,不许再替外人说话伤我心了。” “奴才省得,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汪阿茶边抹眼泪边道谢,三十好几的人,笑容纯真,开心的如同一个孩子。 石婳有些无语。 这厮自小入宫,因长相讨喜,后又展现不俗天赋,被汪瑾破格收为义子。 由此在宫中受一众太监呵护,避免了阴暗的勾心斗角,可谓无忧无虑。 出宫这六年又成天待在公主府,甚少外出,没经历多少世事,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 若非如此,自己又岂能放心留下他。 “阿茶,你看看这册子吧。” 汪阿茶接过,逐渐瞪大眼睛:“这李琼文才无双,不仅是杏林圣手,还天赋胜过其仆柳狸。殿下,这天下真有此等奇男子?” 石婳点头:“你平日吃得饱睡得香,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听不到他们有意封锁的消息。” “可我害怕他们不定使用何种昏招害我,睡觉都睁着一只眼,总能比你多听到一些外面的事情。” 汪阿茶尴尬傻笑。 公主府护卫虽是从京城带来的皇家卫队,但领从五品官衔的护卫统领本就是太后的人,余者在这六年间也大多被任家腐蚀收买,再无一人敢信。 当然,这当中必然隐藏真正忠于皇室的三圣卫之人,不到最后关头,根本无从知晓。 石婳:“你如何看?” 汪阿茶欲言又止。 石婳鼓励:“说说你心里最真实想法。” 汪阿茶:“公主天仙般人儿,这大晋本就只有小天师王阳朔配得上您。” 石婳玉颜微红。 她自小崇慕英雄,对王阳朔百般了解,在他入京时甚至偷偷出宫,前去会面,中意到不行。 奈何他已娶妻,且时过境迁,一切再无可能。 汪阿茶低声:“这李琼并未娶妻,论才华又远在小天师之上,当可称为殿下的第一良配。” 石婳沉吟半晌,猛的咬牙:“你出去与宫中来人说,我可以答应北上与李琼见上一见,但有一个条件。” 汪阿茶欣然点头,静待下文。 他也想离开公主府,去看看这大晋的万里河山。 顺便再与这大晋的江湖武夫碰上一碰,否则要这一身修为何用? 石婳:“请圣上褫夺封号,将我逐出皇室。” 汪阿茶目瞪口呆…… 第130章 压力好大 巩州客栈。 历经大半个时辰修复,李琼刚缓过劲,一群老少立即如饿狼般扑上去。 大手小手覆盖满前胸后背。 唐延陵、唐欢率先得手。 后者离开时还抛出个大媚眼,吓得李琼低眉顺目。 唐老爷子心如爪挠,却自恃身份,强装镇定的坐于一旁。 等孙子唐延陵识趣的搬来椅子坐于身边,这才伸手查看。 唐门心法,由一百零七跳到一百二十一,如今又增四个回路。 完成了梦寐以求的提升。 尽管早经告知,老爷子亲眼见证下,依旧老躯激颤。 季无期故作平静。 曲劫是个大老粗,藏不住心思,当场乐得嘴巴差点咧到后脑勺。 心法回路从一百一十四暴涨到一百二十五。 十一个呐,吸收效率可增一两分。 再加淬体丸。 四品巅峰,大大的有希望了。 老顾收手退开,极为平静。 杜宗元站在一旁,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却知道心法交换止于上次。 因而不敢造次,只是满脸哀求。 李琼没好气:“你脸皮不是一直最厚么,倒和我装上了。” 杜宗元闻风知雅意,激动跑过去抱胳膊,拼命眨眼挤眼泪:“琼哥,您可真是我亲哥。” 李琼翻翻白眼,懒得搭理。 谁知,看完心法,那厮却得寸进尺:“琼哥,我有个小妹年方九岁,小是小了点,但粉雕玉琢,长的像个瓷娃娃般,要不您考虑一下?” 李琼抬脚就踢。 又见季无期闻言后大为心动的投来目光,赶忙申明:“侯爷,我精力有限,现在身边这几个已经疲于应付。” 开啥玩笑。 你介绍过来的大概率是堂孙女,为了子孙后代考虑。 咱就算应下杜家九岁小姑娘也不敢接你这茬啊。 季无期满脸遗憾。 李琼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外廊道尽头,这才眉开眼笑:“阿狸,现在不急了,慢慢来。” 现代简体汉字成型不过二十来年,哑圣穿越却近二百年。 这个平行空间与地球的时间流速极可能是十比一,甚至更大。 也就是这边十年,地球一年,甚至几个月。 咱依靠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供养到刚边工作边攻读中医药博士。 父母已老,咱身为独子,未曾尽一日之孝,实在愧为人子。 若有一丝可能,即便是爬也要爬回去给二老养老送终。 原先急,心急如焚。 如今知道时间尚且充裕,整个人都精神了。 阿狸愕然。 公子老是假笑,已经很久没如此开心过。 李琼没法解释,索性跳过。 诡秘:“皇宫里那块碑文记载着绝世药方,咱们接下来的第一要事是进去看上一看。” 阿狸惊喜传音:“公子,你竟看得懂?” 李琼目巡守在廊道另一头的莫颜落,轻轻点头:“同是仙人传道,文字相通。” 心下,暗暗眼馋传音。 到了四品,想当面说啥就说啥,何须再这样避人耳目,跟做贼似的。 阿狸很是羡慕,转而苦兮兮:“金刚液、舍利子、入道级异兽、抢心法、娶嫂子,现在还加个皇宫里的哑圣碑文。” “公子,这样我压力好大,咱们能找点简单的事情做不?” “瞧你那点破出息。” 李琼狠狠鄙视,悠然走向莫颜落。 脚步轻快,神采飞扬。 …… 天方露白。 都察院一行四五十人叩开南城门,声势浩大的抵达州衙。 孙夙早从常纲口中探听到消息,彻夜未眠,甫闻蹄声便出府相迎。 严缜见他衣冠整齐、精神抖擞,不禁神色稍缓。 连夜上路,除了受圣上委托,前去西安府慰问沐若虚,一天两夜全在路上。 不是很赶,但也足够窝一肚子闷气。 堂堂正三品左副都御史呐,出来干捧李琼臭脚的破活,这不是埋汰人吗? 左都御史那老头不是不知道咱和镇北王府同穿一条裤子,根本没安好心。 李琼敢抢小王爷花魁,敢怼太原季家,敢指着九难鼻子骂他蠢如猪狗,何等的无法无天。 以这大刺头今时今日的声势与地位,要那两个小破官儿自缚手脚干嘛? 搞不好,一言不合,他都敢把咱打半死。 这破差事难办,左都御史老头还准备找由头对咱发难。 于是,这一路越想越惊,越想越气,瞅谁都像仇人。 孙夙准备充足,侥幸逃过一劫。 严缜找不到由头责难,只好悻悻的前往州衙大牢。 偏偏,有个不知死活的惊喜大叫:“严大人,我是镇北王府的,自己人,自己人。” 塞满大牢的江湖武夫们纷纷撇嘴,在这里的谁没个侯爵级后台。 就你嗓门大,瞧把你能耐的。 严缜笑眯眯:“你们来了多少人?” 镇北王府探子转身指向身后几人。 那几人却瑟瑟发抖着往后躲。 三圣卫之所以权柄滔天,就因各供奉一柄可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此次出行,特意请了出来。 由令官捧于胸前。 严缜抽剑而出,削断大锁,走进牢房,一剑一个,将镇北王府探子杀了个干干净净。 中途有人悲愤反抗,奈何不敌他五品修为,又枷锁束缚手脚,掀不起任何浪花来。 严缜杀完,冷然四顾:“还有谁是出身显贵的,都给官站出来亮亮。” 左都御史老头不怀好意,没准就是圣上想敲打咱。 值此时刻,你竟敢站出来害我,不杀你杀谁。 老子只是和你镇北王府合作,又不是你家的狗。 他娘的,一帮成事不足的狗东西! “没有,没有,我们兄弟几个都是仰慕李琼贤名,前来拜望的。” “对对,慕名而来,绝对没有任何不轨意图。” 众武夫七嘴八舌,口径无比一致。 严缜还剑入鞘,扭头往外走。 杀几个,心里顺畅不少。 又能表明忠于皇室的立场,两全其美。 背后,都察队留下几人。 验腰牌查出身,逐一对武夫们进行甄别。 嘴上说再漂亮没用,来自哪家的一查便知。 有没有利用三圣卫调查李琼师门也不难查。 出了大牢。 严缜询问:“孙大人,李琼现在何处?” 孙夙垂首:“在药局附近的一家客栈中,下官这就为您带路。” 严缜摇头:“不急,总得等他睡好,再吃饱喝足才好打扰。” 孙夙雷在原地。 大哥,你是出身三圣卫的御前正三品大员啊。 你都这态度,让我们当小的咋办? 第131章 当官了 客栈里。 李琼告别起得比鸡早的内卷,懒觉睡到日上三竿。 再吃饱喝足,已经晌午时分。 心情美美哒。 一会后,严缜领着常纲、孙夙来访。 后头跟着手捧尚方宝剑的令官,宝剑裹在明黄色布套里,威风凛凛。 李琼依旧选择三楼中央会客室会客。 严缜一行多人登堂入室,先朝季无期、唐行舟一一行礼,又对李琼好一阵文韬武略的吹捧,这才入坐。 茶过三盏。 李琼先发制人:“严大人,你这带尚方宝剑上门,着实有点瘆人。” 严缜:“先生别误会,此物不容有失,所以才带在身边。” 李琼长松一口气:“不是要用它砍我脑袋就好。” 尚方一出,如帝亲临。 这玩意砍你,反抗就要诛连九族,太过霸道。 严缜拱手:“先生说笑,先生乃不世之才,圣上求贤若渴,岂会容我等轻易冒犯。” 李琼故作惊奇:“大人是来当说客的?” 严缜点头:“以先生今时今日的地位,寿安知县与安和大夫之职确实有些委屈,但请先生持悲天悯人之怀,解救寿安于水火。” 李琼沉吟:“我曾提过随时摞挑子的要求,难道大人应允不成?” 严缜咬牙:“应了先生便是。” 奶奶个腿儿,这厮死咬口风不放,你们敢派我来宣旨,就是默许了。 反正到时出事有个大的顶着,谁怕谁? 众人目瞪口呆。 当官还带这么哄的? 真是一个敢说,另一个敢应,一对神仙啊。 谁料,李琼得寸进尺:“严大人,这柄尚方宝剑能否借我使使?” 严缜吓一大跳,摇头如摆鼓:“此圣物关系太过重大,恕不外借。” 开啥玩笑,你这厮杀心太重,又无法无天。 手持尚方宝剑,还不得把朝野杀穿? 到时圣上怪罪下来,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李琼失望,侧头想想,满脸警惕:“听说大人与镇北王府关系不浅?” 严缜严肃:“镇北王是一等王,严某身为下官,礼敬三分情理之中,说不得交往甚密。” 常纲帮腔:“左副都大人来前曾亲手斩杀数名镇北王府之人。” 李琼愕然,又迟疑:“唐老侯爷年底大寿,我定然是要去的。此外,我还想到处走走看看,若是当了官儿,只怕有所不便。” 严缜抓狂。 朝堂各势力争抢寿安知县,最终便宜你,是因为达成共识。 给你官儿就是要把你困在寿安,免得四处祸害。 你还寻思着到处乱跑,到时惹了事,朝野势力不得把账全算我头上? 李琼眼见他胸口剧烈起伏,即将暴走,瞅眼尚方宝剑,缩缩脖子:“严大人放心,我也不会离开太久,并且绝不主动挑事。” 嗯,一直以来都是事儿找我。 严缜神色稍缓,粗着嗓门:“若有其他过分的要求,请一并提出?” 李琼讪笑:“没了,没了。” 常纲慌忙朝门外喊:“快快奉圣旨进来。” 两个礼官闻言,分别捧入圣旨和官服官印。 严缜接过圣旨,缓缓展开,庄严肃穆。 阿狸、莫颜落扑的双膝跪地,眼见李琼只是单膝下跪,慌忙改过来。 李琼心头哼哼。 咱双膝只跪天跪地跪父母,石征不配。 严缜额头青筋直跳。 双膝文臣,单膝武将。 你他娘的一个文官,单膝算咋回事? 唐行舟、季无期等人微笑不语,只是微微垂首了事。 会客厅内仅阿狸和莫颜落是李琼从属。 余者皆是外人,又尽是大武夫,无须行跪拜礼。 在大晋,秀才以上有功名在身者即可见官不跪。 大武夫以上,更可见圣而不跪。 这是写进律法里的。 严缜只想尽快结束这破差事,也懒得去纠正,朗声:“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 尔医术精湛,救助河西疫民千万,功德无量,朕敕封为安和大夫,总领河西医务…… 尔破卷通经,文理宜然,兹委予寿安知县…… 大臣有奉公之典,当教民以善,知行有声…… 此诏,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敕命:建业十七年九月十三日。” 洋洋洒洒六七百字,又臭又长。 好不容易念完,李琼朗声:“臣接旨,谢主隆恩。” 圣旨随手接过,递与阿狸。 官服官印,莫颜落伸手接下。 严缜见他如此随意,差点气得鼻子都歪了,哼哼着往外走。 李琼笑眯眯:“严大人,留下吃顿午膳吧,让下官好好巴结巴结。” 严缜不回答,闷头走路。 官场哪有明晃晃说巴结的,但凡是个人都会称请教。 你他娘的,存心的吧,埋汰谁呢? 李琼:“严大人,下官现在也算是您的门生,赏个面儿呗。” “本官尚有要务在身,告辞。” 严缜脚下不停,溜得飞快。 常纲起身相随。 李琼又喊住:“常大人,你原先可是说好要帮我的,不能食言呐。” “一定,一定。” 常纲拱拱手,尾随出门。 李琼眼神刚投过去。 孙夙慌忙堆笑脸:“李大人放心,巩州治下三县,本官一定优先供给寿安。” 说完,抖动肥胖身子,一溜小跑的离去。 手下来个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往后哪有好日子过。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莫颜落笑嘻嘻:“公子,往后是不是该改口喊你老爷?” 阿狸满脸期冀。 对,你喊老爷,我继续喊公子。 要不然显示不出咱的地位来。 李琼点头:“阿狸,有外人时,你也要喊老爷。” 阿狸垮下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伙哪能瞧不出他这点小心思,顿时哈哈大笑。 …… 午膳后。 镇荒军精锐由百人缩减到二十人。 全是六品以上修为。 留下者当场脱下戎装,全部革去军职,变成李琼的私人卫队。 当中最出彩的显眼包就是那个在庆阳城外,对九难和金光挥刀的大老粗百夫长。 他五品后期修为,也有个很搞笑的大名,叫季哈儿。 嗯,本家小侄儿。 没办法,谁让咱辈份高。 曲劫的大将军也被革去,变成了私家卫队的卫长。 反正出身诸侯国,免职和上位就一句话的事儿,形如儿戏。 季无期带着剩余的八十人走了。 汗血宝马真的留了下来,让骡子追上季无期好一顿摇头摆尾的感谢。 反观汗血宝马,亦步亦趋的跟随骡子身边,无比亲昵,对主人的离开并不太在意。 气得季无期再无一丝留恋,甚至手上长枪还连跳好几下。 唐延陵也被唐老爷子强行拉走。 这蠢东西,也不瞧瞧待在李琼身边有多危险? 膝下就这么个独孙,绝不能让唐门主脉绝后。 嗯,花解语肚子里如果是男孩,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反正延陵天赋差婉儿太多,进三品的可能性不高。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唐门是时候考虑练小号了。 最后,杜宗元抱住李琼胳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表示回去见过老父亲,传完心法就去寿安相会。 以此连摸带抢,坑走李琼身上所有好药。 末了,还劝说重新考虑下他家中那年仅九岁的小妹。 李琼当场拔剑,这厮才依依不舍的告辞。 第132章 重回寿安 噼啪! 噼啪…… 寿安以西三里,临时搭建简易门楼。 门楼两侧红绸结花,悬垂于地。 只是远远见到李琼一行二十六人,两排鞭炮便同时点上。 知县上任,远迎三里已是最高礼节。 骡子天不怕地不怕,驻足原地,把新姘头汗血宝马护在身后,睥睨以对。 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很是欠打。 余者,包括汗血宝马在内,马匹都有些受惊,不安的低嘶。 待鞭炮声停止。 典吏、户吏、捕头常春为首,后头跟着数位名流富贾。 分成两排的迎出,一一自报家门的拜见。 末了,典吏讪然:“李大人,寿安百废待兴,条件简陋了些,请勿见怪。” 说是门楼,不过四根立柱,顶上横以一块长板,确实简陋到过分。 李琼对眼前衙门的三位老熟人倍感亲切,却故作惊讶:“寿安胥吏如此之少?” 老户吏:“寿安四面临山,通行不便,商旅极少,没甚油水。” “又毗邻西域北疆,随时有受袭破城之险,大多胥吏被指派来寿安后都以各种借口推脱请辞,久而久之便形成今日之窘状。” 李琼大骂:“这帮狗东西,竟给我打发来穷乡僻壤。” 寿安上下无人敢应,心说这才哪到哪,等你进城才知道啥叫惨。 阿狸悄悄撇嘴。 寿安啥德性,咱们能不清楚? 公子真是好兴致。 …… 寿安西城门。 爆竹声声,锣鼓喧天。 民众自发组织,百人队伍夹道相迎。 进入城中,游商走贩一个不见。 商铺大多关门闭户,门上刀斧痕迹累累,破败不堪。 门户大开的声息俱无,已经人去楼空。 再看民居,外无稚童嬉戏,内部悄然无声。 临近午膳,城中炊烟了了。 路上所遇几人,也是面如菜色,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 而街道墙上地面,目之所及,到处暗红血斑,连空气中都飘散着刺鼻血腥味。 寿安,宛如一座死城。 李琼越看越是心凉,沉声:“此城不是六千户,三万四千多人么,为何萧条至此?” 常春:“疫病爆发后,城中勋贵富户抢药囤积,导致药材价格疯涨且有价无市,民众将家人病死怪罪到他们头上,而后便爆发针对他们的了民乱。” “民乱一生,越来越多人杀红眼,抢劫、奸\/淫、仇杀屡禁不止,愈演愈烈,整座城都如疯了一般。” 李琼等人头皮发麻。 老户吏:“城中居民死于疫病者约为两成,因暴乱所死之人反而高达三成以上,剩下的纷纷出逃,以致疫病蔓延传播。” 阿狸惊讶:“寿安所呢,他们难道坐视不管不成?” 李琼投以鄙视目光,如看白痴。 常春拱手:“柳先生有所不知,寿安所将士大多出身城内,若非他们带头,寿安之乱也不至于无法控制。” “前任知县任大人并非不想封锁四门,却有心无力,以致遭到弹劾,被贬回昌州。” 阿狸讪讪闭嘴。 这种情况不难猜,咱在一声声的柳先生中迷失自我,丢人现眼了。 李琼:“诸位同僚,如今城内及卫所还剩多少人?” 老户吏:“城内民众大约千户,三四千人,卫所更是所剩无几。” 李琼深深一叹。 随行众人也为之叹息。 寿安赋税不行,但山高路险,如钉在西北狭长口子上的钉子,战略位置相对重要。 难怪朝中各势力愿意放手,此城真的十室九空,完全就是个烂摊子。 说说走走,来到城中最大的客栈大安楼。 随行富贾们盛情邀请。 李琼初来乍到,不好端架子,只能入内就餐。 客栈上下集体跪拜相迎,恭敬至极。 他们都属于见官要跪之列。 当然,这仅限第一次见面,否则便有扰民之嫌,要遭人弹劾。 餐食只是普通菜色,作为接风宴着实显得寒碜。 众人皆是武夫,也没那么多讲究,该吃吃,该喝喝。 宾主尽欢。 等富贾们告退离去,李琼当堂发号施令:“广发告示,前行有亏但情节轻微者可既往不咎。旧事重提,横生事端者从重处罚。。” “重犯中,自行来衙门自首者可予轻判,不追究家人责任,且生活困难者每户可向县衙申请价值十两银子的实物救济。” “公告自发布之时起生效,限期半月,逾期不自首者杀无赦,举报者赏银十两,窝藏者同罪论处,杀无赦。” 常春等人心头一凛,集体起身应和:“诺!” 这位名声在外,远比判官出身的任平凶残,可是尊实实在在的杀神。 李琼振声:“为尽快恢复元气,着驿臣昭告天下,寿安旅外之人需一月内归城,逾期宅邸及所属田地商铺等一切充公。” 常春等人目瞪口呆。 大晋史上从未有人如此干过,你是真敢呀。 寿安虽穷,仍有不少门庭显赫的勋贵之家,甚至几个北方世家的分支也世代居住此地。 若所有人联合起来发难,能量大到不可估量。 李琼:“传告四方,寿安欢迎天下善民迁居此地,来者每人奖励五两银子,每户封顶三十两,以三千户为限。另每户可自行开垦两亩以内荒地,归其名下。” 老户吏慌忙阻止:“大人,最后一条万万使不得,城外荒地几乎尽有归属,归属权受大晋律法保护,万万动不得。” 李琼冷笑:“道理再大,大不过一日三餐。一月未归者家中一切全部充公,这条给我用红字加粗写。” 咱岂能不知更改土地所有权就是动摇国之根本,会引来士族勋贵们的拼命。 史上,但凡这么做的,车裂诛族,无一善终。 但老子反复拒官就为一个任性,哼,反正放眼望去,几乎全他娘的仇人。 老子就是要气死你们。 不爽是吧,欢迎弹劾刁难。 等老子撂挑子不干,到时有一个算一个,分别上你们家拜访去。 你就烧香拜佛的保佑屁股够干净,又能把丑事捂得够紧吧。 嘿,谁怕谁? 老户吏不敢再劝,瑟瑟发抖。 常春、典吏额冒冷汗。 摊上这么个上官,往后寿安消停不了。 李琼要来笔墨纸砚,洋洋洒洒下笔,开口就要一万人的米面肉油,外加药物,想想又把活禽加上。 阿狸哐哐盖上两个官印。 感觉很爽,眉开眼笑。 典吏艰难咽口水:“东西如此之多,知州大人会给吗?” 阿狸笑眯眯:“放心,孙知州亲口答应优先供给寿安。” 常春为难:“大人,如今一路匪祸频生,卑职手下三班捕快如今仅剩十余人,城防军也已不成建制,恐怕难以安全护送如此多物资。” 寿安每百户设一名捕快,原先六千户,捕快编制为六十人。 城防军将官则由知县提请亲信担任,编制为二百人。 李琼等人闻言,不禁莞尔。 季哈儿更是笑喷:“乱民们是有多大脑袋,竟敢来抢我们的东西。” 李琼点头:“你嗓门最大,这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季哈儿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没有动静。 第133章 季大聪明 寿安北郊。 伏牛山下,三角尖桩首尾相连,不留缝隙。 四角哨楼上,各有一名士兵手持千里镜的观察周围。 如临大敌。 前知县高皋和匪首邓洪皆葬于低矮的伏牛山上。 前日午后,邓明贽、邓明慧兄妹更是带回高炯尸首,补葬于山中。 之后,干脆在墓旁结庐而居。 官府邸报显示,邓明慧是四品大武夫,邓明贽也是五品。 寿安所建制完整时,将士齐心,再仗以兵甲阵型,倒是不惧。 可是,经历过城中扑杀不尽的暴乱,如今五百人的寿安所仅剩不到百人,武夫堪堪过十。 若邓家兄妹再次来犯,定然抵挡不住。 于是,不仅外部如临大敌,内部也在紧张训练阵型。 三角阵、长蛇阵、圆锋阵。 士兵们在女百户李娆指挥下,以巩义、姜泰、姜清晏三人为假想敌,快速穿插式转化阵型。 摘去尖锋的平头木枪时进时出,让圈内三人应接不暇,连连中招。 依靠阵型及人数优势,普通士兵也可伤到六品大武夫。 “停!” 李娆一声令下。 近百士兵迅速后退,十息内排成整齐方阵。 “记住,上了战场,你们连在一起是网是枪也是盾,但有一人胆怯后退就会全盘崩溃,害死自己和所有人。” 巩义煽情:“天赋平庸,无缘成为武夫,那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能怨天尤人。” “肉眼凡胎不可怕,我们有袍泽兄弟。” “牢记各自位置,七品武夫可杀,六品武夫亦可杀。” 说着,无语而竭。 姜家父女、李娆不禁翻白眼。 编,前头还有五品四品的,你再继续往下编。 巩义等半天,没等来解围,只好话锋突转:“我们寿安等来了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一位知县大人,在他庇护下,寿安由不得外人猖狂,寿安所也由不得外人猖狂。” 士兵们脸上一喜。 前面废话连篇,这句才说到点子上。 身在西北,如何能没听过新县令事迹。 要文能文,要武能武,那是真的强,强到如同梦幻。 李娆趁机挥手:“散了吧。” 士兵们一哄而散,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着新知县大人生平之事。 个个满脸崇慕,无比期待。 啪嗒…… 铁蹄声打破旷野寂静。 一行六骑直奔卫所而来。 哪怕离得很远,前方了望塔上依旧第一时间敲响警钟。 卫所内,士兵们第一时间归队,并从腰下取出精铁枪头,迅速旋入枪尖。 巩义等人也不敢怠慢,纷纷融入队列。 六骑抵达尖桩前,但见对面列阵以待,一派肃杀,顿时有些傻眼。 为首晒得黝黑、虎头虎脑的中年挠头:“某家是李先生私人卫队的副卫长季哈儿,哪位是把总巩义,请出来说话。” 巩义惊讶:“可是李知县?” 季哈儿点点脑袋,甩出一封信笺。 巩义伸手接过,掌心微疼,不禁暗惊于对方修为。 信笺打开。 众人凑头查看,面面相觑。 信中所述,全是向巩州孙夙要这要那,也没提其他事情。 嗯,看不明白。 巩义疑惑:“季兄,不知在下有何效劳之处?” 季哈儿:“阿狸兄弟私下传音,要我来请诸位前往巩州帮忙押送物资。” “若把总不方便,请姜泰父女协助即可。” 众人齐刷刷看向姜家父女。 后者满脸懵,又受宠若惊。 柳狸号称大晋第一天才,能得他提及名字便是天大荣耀。 只是,彼此素无交集,他如何得知咱们父女姓名? 季哈儿终于注意到一身戎装的姜清晏。 那堪比莫颜落的俏脸儿,乖乖。 大老粗立即化身大聪明,笑眯眯:“姜姑娘,你点些人马,随我上路吧。嗯,我们快去快回,免得阿狸兄弟等急了。” 姜清晏面色发沉,大皱眉头。 姜泰慌忙抢话:“蒙柳狸先生看重,我们父女自当效死力。只是如今多有强人遁迹乡野,占山为王,在下父女修为有限,恐难护及周全。” 季哈儿哈哈大笑:“不妨事,你们点兵跟来就是。” 姜泰依旧不敢应。 “你可真磨叽。” 季哈儿嫌弃,身上元力乍泄,五品后期修为暴露无遗。 身后五名亲信有样学样,元力如雷奔动。 一个五品初期。 剩下四个,全部六品中后期。 巩义等人目瞪口呆。 季哈儿大大咧咧:“我们二十人卫队,最低六品修为,上面还有四个四品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找死?” 寿安所上下呼吸急促,不能自已。 咱们把总才六品初期,你一个小县令,带足以对抗三品宗师的离谱阵容入主寿安? 惊完,集体爆发出震天欢呼声。 巩义拱手:“季兄不弃,小弟愿率所中兄弟走一趟。” 季哈儿满意点头,这才像话。 …… 经历人人争先的踊跃报名。 一会后。 寿安所就留下十来个普通士兵看家,其他人全部尾随启程。 且个个鬼头鬼脑,像逃命似的。 季哈儿六人惊讶。 巩义讪笑:“不瞒季兄,匪首邓洪死在我们手上,而今他的一双儿女盘桓周边,很是让人头疼。” 季哈儿大喜:“可是邓明慧?” 巩义点头。 季哈儿笑眯眯:“她胆敢来犯,寿安便别想出去了。嘿,我们家先生对她垂涎已久,正发愁没机会动手呢。” 众人无言以对。 这李琼主仆传闻为侠肝义胆之辈,咋全是色胚子啊? 果然,你所听到的只是人家愿意让你知道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娜。 季哈儿没一点败坏李琼和阿狸形象的觉悟,反而鬼兮兮:“姜姑娘,等你回头见着阿狸,麻烦帮忙多要点修行之药哈。” “你是不知道,那药一颗就能顶五品武夫六七天苦修,简直能躺着上四品。” 巩义、姜泰狂咽口水,垂涎三尺。 二人都是借修行之药突破的六品,最知道它的厉害。 姜清晏面容一冷,转头不予理会。 心头无比苦涩。 如今的寿安县衙,武力冠盖方圆千里,真被那对恶主恶仆盯上,只怕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逃无可逃。 “曹昆啊曹昆,你如今身在何处,可知有人正在欺我?” 姜小娘子内心凄苦…… 第134章 红山侯府 河北道。 深秋时节,香山红叶如海,缀以黄花,似人间仙境。 红山侯府便坐落山间。 午膳后,侯府迎来了另一波要债的。 来人倒不敢口放厥词,就是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的,更让人受不了。 年近六旬的红山侯叶奇本火爆性子,却只能老实坐在椅子上,尴尬赔笑脸。 没办法,逆子叶智白给他取了这名字,出门遭到挑衅后没忍住脾气,又把人家打伤了。 这回下手太狠,一口气打伤三波人。 就那断胳膊折腿的伤势,每家要个一千两银子,倒也也不算太离谱。 许久后。 这波告状索赔者刚走,下波又接上。 三波人几乎无缝衔接,肯定事先商量好的。 此地紧挨镇北王的大本营顺天府,一直被视为眼中钉,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其实也不能怪逆子叶智鲁莽,事情的经过光用膝盖就能猜出有人做局。 嗯,就欺负叶家没钱,要让堂堂红山侯府颜面扫地,沦为笑柄。 “他娘的。” 叶奇送走最后一波人,忍不住开口骂娘。 等走过老旧的院落,内心不禁有些凄凉。 前方,即是家眷所住的内院。 叶奇久经踌躇,又揉过僵硬面庞,这才一摇三晃的往里走。 路上,长女叶霜正在悄然抹泪,见着父亲,赶紧擦拭泪水,强挤笑脸的招呼。 叶奇心中又是一黯。 女婿一家被人做局,以勾连外族之名满门抄斩,就保下个女儿。 那大概率,还是冲着红山侯府来的。 告别长女,来到院落中,有一红衣妇人正在耍刀。 双刀如浪翻滚,层层叠叠,延绵无尽。 许久后。 风止刀收。 红衣妇人接过贴身侍女的毛巾,擦拭着脸上汗水走去,清声:“智儿又惹事了吧?” 她正是侯府夫人宁芙蓉。 叶奇大骂:“那逆子打完人,又不知躲哪去了。” 宁芙蓉翻起大白眼:“少来,三个孩子当中,智儿最是像你。你嘴上骂的凶,心里指不定多赞同他。” 叶奇没有反驳,讪讪而笑。 还别说,忍无可忍便干他娘的,这话还真是自己说的。 宁芙蓉:“要赔多少?” 叶奇怯怯的伸出三根手指头。 宁芙蓉试探:“三百?” 叶奇摇头。 宁芙蓉眉头大皱,转身走进卧室,回头便扔出一个钱袋子。 里头十锭金元宝,整整齐齐。 叶奇惊讶:“夫人哪来这么多金子?” 说来可笑,身为侯爷,他已许久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宁芙蓉雍容华贵的俏脸儿微红。 叶奇略一思索,大皱眉头:“你卖了剩下的四颗天命丸?” 宁芙蓉轻轻点头。 叶奇大怒:“李琼送来此物是瞧得起咱们,你怎可恩将仇报的抢他客人。” 宁芙蓉不装了,当场叉腰发飙:“你们爷俩一个比一个能惹事,三天两头的往外赔银子,我不卖天命丸,难道出去抢不成?” 叶奇更气,脸红脖子粗,与天生异象的红发有得一拼。 但又自知理亏,一时无从反驳,只能僵在原地生闷气。 洽于此时,管家大步走来,奉上托盘:“侯爷、夫人,西边李先生派人送来三十颗天命丸。” 托盘内是两个瓷瓶,外加一封书信。 叶奇愣住。 宁芙蓉拆开信笺,命侍女取来书房内另一封,相互对照笔迹。 确认出自同一人手笔还不放心。 又小心翼翼捏开一粒药丸的蜡皮,观其色,闻其味,这才沉声吩咐:“管家,找到智儿,命他带上些红叶去寿安当面答谢。” 管家诧异:“红叶?” 香山满山遍野的红叶,一文不值。 宁芙蓉:“李先生不缺银子,回再贵的礼品也没有区别,去吧。” 管家点头退去。 叶奇讪讪往外溜。 上回二十颗天命丸是救人,现在这三十颗摆明是用来接济的。 话说,你就不能早一小会么,害咱在这当坏人。 “回来。” 宁芙蓉喊住,凝声:“伦儿在肃州季贤麾下任城防军统领,太原季家与镇北王府勾连太深,我始终不放心。” “伦儿志在四方,生死有命,我不拦他,但等我卖了这些药,你便托人找关系,把他调到别处吧。” 叶奇点头如捣蒜。 此事,他也是如刺哽喉。 …… 寿安县衙。 威严的兽口大门大开。 七个府卫领着丫鬟、老妈子跪拜相迎,齐声大喊:“恭迎大人入府。” 七个府卫,仅有一人未跪,那是武夫。 堂堂县衙府卫,只有一个武夫,且修为不过九品,属实惨了些。 李琼伸手虚扶,运目搜索,倒是找到当初陪着上虎牙山的二人。 只是他们天赋太过低劣,仍是武士罢了。 于是,心头的喜悦便也淡了。 并非薄幸,而是随着眼界开阔,今时今日的心气远胜于前。 入得衙门,一行四散而开,寸寸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李琼身怀两种稀世奇药,图谋不轨者众多,由不得丝毫马虎。 然后,主卧床底下便隐隐传出空鼓之声。 入口寻找半天,难以发现。 众人索性搬开床榻,暴力挖掘。 底下刚动手不久,府外一处民居里立即有个瘦小男子往外跑。 走的太过匆忙,身上没来得及收拾干净,沾染不少湿土。 本有近卫队成员站在房顶上观察,见状数人直扑而去。 虽是普通近卫,落在府卫们眼中却行如高山。 李琼也在房顶上,见状反倒松口气。 如果出入口在府内,底下所有人都得审问甄别,搞不好还要杀人。 上任第一天,搞得血淋淋的,不吉利。 县衙外,那名男子修为低劣,一逃再逃,眼看被追上,惨笑中咬碎嘴里毒牙,直挺挺倒下。 等近卫赶到,已脸面乌黑,气息俱无,死得不能再死。 近卫大气,骂骂咧咧的走进那处民居搜索蛛丝马迹。 …… 府邸内,搜索还在持续。 府卫们眼见主卧地底挖出密室,且幽深得不知通向何处,顿时扑扑跪成一排,连连磕头告罪。 李琼挥手:“为自证清白,你们协同本官近卫们去查吧。” “多谢大人。” 府卫们千恩万谢,倒退出屋。 走着走着,迅速化作小跑。 李琼轻叹。 身旁,阿狸诧异:“公子,你叹啥气?” 李琼不答。 莫颜落幽然:“公子是心疼他们跪了又跪,活得太过憋屈。” 李琼伸手,轻轻揭下她的面具:“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莫颜落欣然点头。 一笑,百花尽低眉。 底下,老顾、曲劫及近卫们频频注目。 这妮子行若跳脱的小仙子,李琼朝夕相处都看不够,更别说外人。 第135章 县衙招募 院中。 典吏、户吏和铺头常春三人唯恐失礼,不敢看莫颜落。 却个个眼巴巴的等候,无论谁投去目光,立即笑脸相迎,赔尽小心。 胥吏不入品序,知县可随意任免。 任平上任时带来许多亲信,三人不过担任原职,好处半分没捞着。 眼前,自然希望能被新知县高看一眼,提升职位。 李琼了然于胸,跳下屋顶,沉吟:“城防军将官可在?” 常春激动抢答:“已随同任大人卸任,返回昌州。” 县级城防军统领,从七品属官,在县城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琼:“常捕头是何修为,在寿安履职几年?” 常春心头如浇冷水。 刚才近卫元力乍现,最弱者皆与巩义、姜泰相当。 六品初期呐。 于是,只好老实回答:“卑职出身寿安,已担任铺头一职近十年,修为……大人见笑,仅为八品后期。” 李琼转头:“两位呢?” 老户吏五十多岁,名葛素。 典吏年近四十,名葛典。 是堂叔侄。 葛素人老成精,上回给姜清演恢复自由身的事情做的极为漂亮。 至于葛典,有点腹黑。 上回季忧那娇俏可人的丫鬟愣是给剥得半光的动刑,也是真下得去手。 以前高皋在前,不好越制深交。 李琼对二人的印象便止于此。 葛家叔侄赶紧自报履历。 老的从业十来年,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小的在职五六年,是八品中期小武夫,修为略逊于常春。 李琼暗暗思量,坦言:“常捕头、葛典吏,你们资历倒是足够,但城防军掌寿安百姓之安危,统领首重武力,两位修为着实低了些,所以……” 常春、葛典黯然点头。 李琼招来阿狸,取过钱袋子。 目光先落二十两的金元宝,再看五两的半指小金条。 最后,却是取出九个银锭,一人三个的递过去:“三位多年来尽职尽责,劳苦功高,本官略表心意,望三位再接再厉。” 三人手足无措。 知县月俸十五两银子,主簿七两。 他们三个平均为四两。 这三十两银子抵八个月俸禄,不是少,而是太多了。 李琼微笑:“本官不缺这些黄白之物,也绝非小气之人,待寿安恢复元气之日,必会重赏。” 三人听说过天命丸一颗就值三百金,新知县确是个大财主。 于是略微客套,由葛典带头,分别喜滋滋收下。 接下来,便是商量招人事宜。 胥吏要招。 捕快要招。 城防军更要招。 众人各抒己见,群策群力下想出个昏招。 ——撒银子。 …… 晚些时候。 大街小巷贴满告示。 “知县李琼大人示下:疫病期间参与暴乱者,轻者既往不咎,重者限十五日内自首,不累及家人。” “逾期在逃者杀无赦,家人连坐,举告者赏银十两,窝藏者同罪论处,杀无赦。” “为尽快恢复元气,寿安旅外之人需一月内归城,逾期宅邸及所属田地商铺等财物一律充公。” “招士农工商等各类胥吏各数名,一经录用,可一次性获得十两银子补贴,并待遇从优。” “招捕快五十名,城防士兵二百人,年龄十六至三十五岁,男女不限,需身体健康,家境清白。一经录用,每人一次性补助五两银子。武夫翻倍,待遇从优。” 大街小巷中,经识字者颂念,闻者哗然。 许多人直接往县衙跑。 当中有不少女子妇人。 女兵女捕头在大晋不算稀罕,但如此大规模招募的史无前例。 …… 县衙里。 很快的。 男左女右的排起两条长龙。 一直从大堂前的院里排到大门口。 还有人不断赶来,继续扩大队伍规模。 大堂前,由常春负责。 廊下长桌从两张增加到三张,又加到四张。 捕快与城防军招募极为简单,一个八十斤的石碾,抱起走过二十步外的终点,再抱回来归位即可。 中途脱手者淘汰。 步履蹒跚者淘汰。 归位时太重的淘汰。 无需武夫,农家出身,有把子力气者皆可轻松过关。 通过者在契书上签字画押,即可领走五两银子。 契书内容仅为两条。 一:入职者需服役半年以上,无故自离者需退回所领银子,并吃官司。 二:需服从命令,做到令行禁止,违抗者退银吃官司。 刚过一个时辰,捕快率先招满。 捕快日常工作是走街串巷,相对自由,从者如云。 没赶上趟者只能继续应征城防兵。 …… 县衙侧门。 不时有戴斗笠或蒙面男女埋头进出。 大多为举报者。 自首的寥寥无几。 老户吏葛素率领几个衙役接待登记,另有一个六品后期近卫坐镇,以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 一切有条不紊。 …… 县衙大牢内。 关押着几十名男女重犯。 李琼在典吏葛典协助下,高坐审讯台,予以一一甄别。 当场释放其中的七女二男,这是出于自卫的。 剩下的,也是其情可悯。 要么因家人被杀,报复后杀红眼,牵连无辜。 要么,就是为了活命,在抢药抢食物中失手杀人的。 真正的罪大恶极者自知进了官衙不会有活路,除了当场负隅顽抗,死于城内的。 余者,全部啸聚山林。 这正是派季哈儿前去押送物资的原因。 眼前犯人中,倒还真有几个低境小武夫。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杀之可惜,留用又有违律法,对枉死者太过不公平。 李琼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继续扣押。 刚离开牢房,有近卫走来禀报:“先生,地道下那人一死线索全断,我们人手太少,一时之间,实在摸不到对方蛛丝马迹。” 近卫队全体称呼先生,这是李琼本人要求的。 目的在于释放随时跑路的信息。 嗯,不哄我,我就随时跑路。 李琼:“那服毒自尽的探子什么修为?” 近卫:“七品中期。” 李琼微笑:“这修为都只能当探子,对方实力不俗,极有可能的九小门派势力之流。” “此事哪怕查到幕后主使,我们也未必能奈何他,就此打住吧。” 近卫点头应下,又说:“翰林医学林墨差人来,说是请先生务必去视察一趟。” 李琼挠头,差点忘了咱还有个安和大夫的官儿,“在哪里?” 近卫:“北郊伏牛山下,临近寿安所。” 李琼往外走。 身后,曲劫、老顾、唐欢很有默契的吞下一颗黄金淬体丸,默默跟随。 阿狸默默照做,悠然相随。 所吞服的也仅是普通药丸。 在历经老顾翻脸和巩州四宗师登门逼迫后,他真正意识到完整版大药绝不能外泄。 进入县衙后已将所有大药藏好,现在搜遍身上也找不出半颗来。 莫颜落默默目送,并未跟随。 这里是家,总要有人留下来收拾才好住人。 而且,阿狸应该在主楼中藏过什么东西,刚才特意传音要看住,不能让外人进入。 第136章 山呼海啸 来到前院。 但见正有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参与选拔。 抱着八十斤石碾,憋红脸,吃力的一步步往前挪。 眼看经过倒插在二十步外的长枪,力气乍泄,石碾猛的脱手,砸向脚背。 一杆十字戟凭空出现,轻灵接住石碾,移向一旁。 有近卫全场监督,及时出手救下。 “请老爷再给一次机会,民妇可以的,一定可以……” 妇人悲声追向石碾,又要伸手去抱。 走路之间,下身不断落下血滴。 捕快伸手拦住:“往昔招募,需抱百斤以上铁球来回跑百步,李大人心善,已将难度降低过半,大妹子请回吧。” 妇人恸哭:“民妇刚死了丈夫,家中上有公婆下有稚子,好几口人没了生计,就快饿死了,求老爷再给次机会,求求您了……” 说着,跪下不断磕头。 塞满大院中的众人感同身受,集体黯然失声。 寿安疫病加人祸,家中没损员的少之又少,有些甚至只剩个孤家寡人。 “李大人。” 常春及手下捕快们集体躬身问候。 “见过县主老爷。” 应征者集体下跪。 体制内的是为同僚,统称大人。 而体制之外的平民百姓,则称县主或老爷。 李琼直直走向妇人,在其惶恐目光中蹲下把脉。 随之皱眉:“你这是……月子没养好落下的病根,最近还染过瘟疫?” 妇人拼命点头,满脸哀求。 众人钦佩至极。 李琼起身,纵目四顾:“在场染过瘟疫的举手。” 院内应征者,陆陆续续有人举手,且越举越多。 比例高达六七成。 就算已经成功入选捕快的五十人,也有过半举手。 李琼脸色猛沉:“没染过的举手。” 众人心头一寒,再不敢磨蹭,第一时间举手。 人数,不到两成。 很多人害怕染病影响应征,刚才瞒而不报。 李琼:“常捕头,你甑别考核通过者当中没染过疫病的,尽快安排就职。” 常春点头。 瘟疫是重疾,即便好了,仍有气短乏力等后遗症,气色也与常人有异。 想要辨别出来并不难。 应征者中,没染过瘟疫的大喜。 余者,死死抓住到手的银子,心头惴惴。 于是,当场就有一个刚入选捕快的男子怯怯申辩:“县主,我们病好后确实有些气短乏力,但会很快好起来的。” “是的,县主,我们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如今百业萧条,庄稼也因干旱和久无伺弄而绝收,小人全家没了生计,求县主体恤。” “求县主体恤……” 院内刚刚起身的应征者又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李琼伸手虚扶:“诸位出身本县,对这里的感情无人能及,无论担任捕快或城卫皆再合适不过。” “蒙诸位称声县主,李某不才,自当更恪尽职守,岂会嫌弃你们。” 有个胆大者小心试探:“县主的意思是……” 李琼:“回家歇着吧,养好了再来报到。” “多谢县主。” “多谢县主。” 众人喜极而泣,山呼海啸。 李琼板起面孔:“你们想必听说过我是从西域一路杀回来的,光和尚就杀了上百个,所以别给我打马虎眼,身体养好了立即滚来报到。” “不敢,不敢。” 众人连连摇头,脸上洋溢出笑容。 地上,妇人壮起胆子:“民妇先前是有些饿晕头了,求县主再给次考核机会,这次一定可以。” 李琼又从阿狸腰间扯来钱袋子,摸出一锭十两银子递去:“我观你双手并无老茧,甚是灵巧,应是精通针线活的,拿上银子先回家照顾老小吧。” “寿安百废待兴,你若有手艺在身,未必要吃城卫的辛苦饭。” 有人认得妇人,当场插话:“县主法眼,他是咱们寿安远近闻名的绣娘陈秀儿。” 李琼愕然转头。 常春重重点头。 这陈秀儿三十出头,本有几分资色。 又长期从事绣工活儿,极少外出,养得皮肤白皙。 活脱脱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常春自然暗暗惦记过。 李琼醉了。 一个绣花的来应征城卫,这叫啥破事? 阿狸传音:“公子,我以前听说过她,丈夫嗜赌成性,为还赎债将年长的两个女儿卖入青楼,她为此悬梁自尽过,甚是可怜。” 李琼心生怜悯,突发奇想:“陈秀儿,寿安织造局晚些时候便会成立,你到时来应征吧。” 陈秀儿大喜:“多谢县主。” 州府才有织造局,县是没有的。 但这并非强制性规定。 听闻织造局好织工的工钱极高,远胜过城卫。 李琼再递银子。 陈秀儿极为渴望,却犹豫着摇头:“县主,城中暴乱时,民妇家中遭人抢掠数次,丈夫为护粮食财物也遭人所杀。” “民妇想要些吃食,若是能再赏些药物,更感激不尽。” “公婆虽依靠县主的散瘟汤侥幸活下来,但至今行动困难,孩子也胃口大减,成天病怏怏的没精神。” 李琼纵目四望,但见个个满脸菜色。 原先不及多想,如今不禁疑窦纵生:“常捕头,难道巩州没发物资过来?还有,城中也应有不少粮商吧,难道全在暴乱中被抢光不成?” 常春苦笑:“巩州五日前倒发放过些粮肉,但数量太少,根本不够分。” “至于粮商,小的几家是被抢光,几家大粮行皆有自身的看家护院,实力极为强大,得以保全……” 李琼目光乍寒:“说!” 常春:“几家大粮行自恃背景深厚,如今联合起来坐地起价,粮价已涨至瘟疫前的三倍以上。” 李琼冷笑:“阿狸,你带上两个近卫上门,给他们三个选择。” “一,把所有粮食暂借县衙,十日内归还。” “二,开仓卖粮,最高只可溢价两成。” “三,杀,杀无赦!” “好的,公……老爷!” 阿狸随手点过两个近卫,扛着大黑切,晃晃悠悠出门。 院内外人群如潮分开道路,目送三人离去。 随后,爆发出如雷欢呼声。 城内如今这千户居民,几乎每家都被暴民反复抢过。 以致无粮无财,吃了上顿没下顿。 如今有了这五两银子,各家相互拆借下,又能撑下去了。 常春伸手压下声音:“为免巩州物资来得太慢,大人已遣数名高手前去催促,最多五日即可押运回来。” “诸位放心,届时每户皆可依人头领取,保证人人饭管饱,油水管够。” “多谢县主。” “多谢县主……” 院内外又跪成一片,欢呼声不止。 李琼再递。 陈秀儿终于接过银子,满脸感激的拜了又拜,这才起身向外走。 沿途过处,仍时有血滴落下。 李琼目泛寒光,杀机盈盈。 第137章 泼天之福 河西道瘟疫,寿安确是源头。 此地疫情也是最重。 随着病人交叉感染,死亡人数不断上升,隔离区不断北移。 以致,最终毗邻寿安所。 林墨是负责寿安医务的翰林医学,二十出头的帅气小伙子,还是八品武夫。 也不知经历过多大的折磨,李琼见到人时。 他面色灰暗,眼窝内凹,嘴唇毫无血色,就像刚被十个女人反复蹂躏,快被吸干的样子。 得亏曾经见过几面,李琼才勉强把人认出来。 “下官林墨见过李大人。” 林墨拍打着身上尘土,竭力整理仪容,身形摇摇欲坠。 李琼伸手扶住:“你先好生睡上一觉,有我在,一切放心。” 林墨顺势一屁股瘫在地上,嘿嘿傻乐:“多谢大人体恤,真的困死我了……” 心神一泄,话没说完,合眼沉沉睡去。 李琼抬头,但见两个医工也双眼布满血丝,疲惫至极。 不禁微笑询问:“他有多久没睡过?” 医工王照:“林大人有五六日了吧。” 李琼再问:“你们呢?” 医工黄佑:“卑职三天。” 李琼皱眉:“整个寿安药局,就你们三人不成?” 王照苦笑:“我们本有五位医工,疫病中先后染病死了三个,原先雇了些城中郎中和伙计打下手,因当中几人病故,剩下的全吓跑了。” 李琼缓缓起身,凝声:“两位劳苦功高,本官会举荐你们参加明年的会考,以便升为翰林医学。” 二人大喜过望,双双跪下磕头感谢。 李琼伸手扶起,纵目巡视,惊讶:“此地帐篷竟如此之少?” 黄佑点头:“轻疾者依靠大人前三副奇方已经痊愈归城,这里剩下的近五百人大多是重疾的。” “后两副奇方有几味药材甚是稀少,寿安城内反复搜罗,杯水车薪,现在只能坐等巩州支援。” 李琼就近走入帐篷察看。 看完一个又一个。 脸色越发沉重。 见者无一轻疾,大多仅剩一口气强行吊着。 这哪是重疾,分明是说死就死那种。 王照、黄佑心头发凉。 逐渐围拢上来的众人更惴惴不安,满脸哀求之色。 他们大多身穿半身鳞甲,是城防军军中的城卫。 帐中之人,皆为其至亲之人。 李琼轻叹:“诸位,因拖得太久,帐中病患大多已病入膏肓,就算及时送来后面两副散瘟汤也未必能救得。” 王照、黄佑幽幽一叹。 疫病持续至今近二十天,疫毒已深入骨髓,损及五脏六肺。 厉害的,体内脏器已开始溃烂。 帐中病人虽都喝过后两副散瘟汤,大多仅是略微缓解症状。 余者,毫无效果,只能等死。 “县主是盖世神医,请救救家父。” “请县主救救小人发妻。” “请县主救我那年幼的可怜娃儿,他才刚学会说话,尚未见过寿安之外的世界……” 城卫及前来照顾家人的男女不断下跪,拼命磕头的哀求。 李琼伸手压住:“本官既然来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众人含泪仰望,静待下文。 李琼:“唯今之计,只能壮其气血,激发自身活性对抗疫毒。本官有味修行之药,恰有此效果。” “不过,如今大部分患者太过虚弱,易虚不受补,必有人会死。用或不用,请诸位自行抉择。” “一切全听县主的。” “请县主赐以修行大药。” 众人连连请求。 又有人迟疑:“县主,我儿病情相对较轻,若是等药送来呢?” 李琼:“我已遣人去巩州索要药材,少则三天,多则五日,必会送达此处。若巩州方面已有药材先行上路,应当还能再快些。” 众人黯然。 寿安历经大乱,建制全散,信息失去最快的关卡飞鸽传递方式,只能依靠人力。 来往巩州四百里,道路难行,马拉人抬。 三天能回来已经算最快的了。 指望巩州孙夙上赶着往寿安送药,美的你。 这老东西的贪财远近闻名,不琢磨着往里扒拉东西就不错了。 李琼走向草棚。 草棚下,架着一排大锅,用来熬煮药材或做饭。 众人七手八脚的提来浊水。 这浊水来自即将干涸的小河河底,先经石灰粉消杀虫卵与病毒,再以草木灰沉淀杂质。 看起来很浊,味道也不好闻,却是能喝的。 两个饭锅反复刷洗干净,注满浊水。 旺火加热,不断撇去浮沫。 沸腾过后,退火降到七成水温。 每锅投入两颗黄金淬体丸。 随着绞动,荡动灵魂的药香飘向四方。 众人狂咽口水,拼命沉吸,看向李琼收起的药瓶,不自觉露出垂涎之色。 不过,没人敢妄动。 老顾、唐欢、曲劫,身形一个比一个吓人,如三尊门神。 尤其曲劫,身高两米,膀圆腰粗,走路双臂都不带往后甩的。 不仅雄壮如熊,更因久经沙场,杀戮无数。 就算呲着大白牙善意微笑,都透出股血腥气来。 等药丸彻底化开,锅中各百斤药水呈现微微的粘稠状。 李琼:“去吧,每人半碗,分次饮下,宜缓不宜急。” 众人感激拜过,由两名近卫持勺控制分量,各自捧走半碗药汤。 微弯着腰,脚步小心翼翼,唯恐溅出半点。 别说他们,就算两个近卫也在暗咽口水。 这修行大药,一颗顶五品武夫六七天苦修,顶六品武夫十天。 这还是因为大伙天赋一般,心法一般。 先生倒是大方,二十个近卫,赏赐每人每天一颗。 但不够呀。 以二人修为,每天多服用半颗才勉强饱和。 再多,体内便会胀痛,伤及脏器经脉,得不偿失。 半颗,抵五天苦修! 不过,这也是先生为咱们好,六品修为,每日一颗,能把药毒降至最低。 如季哈儿等几个五品登微境的,因能主动化掉体内药毒,一天是能领到两颗的。 五品呐,如今这一天顶往日七八天,已不再遥远。 两个近卫遥想未来,热血沸腾,浑身干劲。 进而,把队长曲劫都给感激上了。 不是曲老大垂青,选上咱们,这泼天之福不定落谁头上哩。 第138章 杀无赦 寿安很穷。 说是帐篷,不过布顶,四周立以尖木,用草席或麻布围上,四处漏风。 西北昼夜温差极大,时已入冬。 冷风灌进简易帐篷,病患阵阵发抖。 哪怕裹着厚厚被子依旧感到冰寒彻骨。 李琼游走在帐篷过道中,实时观测病人。 一会后,不得不出手了。 随着药汤入口,有病人虚不受补,狂呕抽搐。 呕液中先是腥臭的腹内积水,又很快夹着血丝。 那是溃烂的脏器创口不堪强大药力刺激,破裂出血。 李琼飞速下针,勉强稳住病情。 第二个、第三个接踵而来。 李琼如救火般东奔西跑,脚不沾地。 刚救下第四人,周围惨嚎声四起,病危者越来越多。 不禁急吼:“你们用心记下我的针法,快。” 第五人,他放慢动作,耐心讲解。 王照、黄佑学医出身,一点就通。 老顾、唐欢、曲劫及俩近卫身为大武夫,对人体穴位最是了解,也是一说就会。 七人分到银针,各自奔向一方。 李琼跑向下个帐篷。 抵达时,年过五旬的病人口中鲜血狂呕,反复落针无效,迅速没了声息。 李琼轻轻一叹,收针退出帐篷。 “爹……” 帐篷中,老人的儿子悲声痛哭,如泣血杜鹃。 …… 小半个时辰后。 老顾等人陆序回到李琼身边。 累计死了二十七人,有老有幼,有男有女。 没人脸上有笑容。 而李琼,正在草棚里挑选剩余的药材,一味味投入药锅中熬煮。 火烧到最旺。 火星迎风飞窜而出,不时落在威严的官服下摆,烫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洞。 缺药,再好的医术也无从下手,回天乏力。 见此一幕,本要红着眼睛跑去责难的死者家属们气势顿止,纷纷停住,只剩下默默流泪。 “县主,县主,有人送药来了!” 西边突然传来欢呼声。 李琼抬眼望去,只见几个江湖客牵马走来。 马背两侧挂满鼓鼓的药材包。 为首是个书生打扮的二十五六青年,面目清秀,仪表不凡。 “李大人,在下昌州陈士廉……”为首青年抱拳招呼。 李琼焦急打断:“你带来的可是后两副散瘟汤药材?” 陈士廉点头:“在下钱财有限,只勉强收集到百副药材。” “真是雪中送炭呐,多谢,多谢。” 李琼连连拱手,快步冲向马匹。 众人七手八脚的卸下药材包,分门别类的归整。 经大称称过重量,便分别投入三口大锅进行熬煮。 经淬体汤先行调理,再有这百副好药续命,病人们应可拖到季哈儿送药回来。 李琼心头稍定,看向骏马:“陈兄弟,卖我几匹马可好,患者们需吃些肉食才有力气熬住病痛。” 陈士廉及随行同伴微微皱眉。 养猫养狗久了还有感情,你这开口要别人日夜相伴的马匹,过分了呀。 李琼抬眼扫过唐欢等人腰间干瘪的钱袋子,伸怀掏出药瓶,倒出三颗药丸:“这是天命丸,一颗换一匹,几位意下如何?” 对方一行眼若铜铃,呼吸顿止。 刹那寂静过后,争相往前扑。 “李大人,我这马儿壮,肉多。” “我这匹还是雏马,最补。” 三人各抢走一颗药丸,笑嘻嘻捻在指尖的炫耀。 一颗市价三百金,还供不应求,出门喊一声就变现了。 奶奶的,不就一匹马儿么,老子大不了走路回家,多大点破事。 乖马儿,你就安心下汤锅吧! 陈士廉倒是没抢。 剩下几个手慢的只能苦笑以对。 李琼大感惊讶。 三百金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大多数江湖人士反目成仇,可现场却极为和谐,想来这些人全出身富贵,且感情甚为弥笃。 真是叫人好生高看。 曲劫哂笑:“先生别惊讶,这陈士廉是昌州吏目陈孝的三公子,陈家在昌州可是大士族,而这个小东西——” 指向另一个躲在人群后方的小青年:“你是季覆的小儿子季贲吧,去年除夕曾回过庆阳祭祖。” 李琼愕然。 原来都是出身士族的官宦子弟,难怪淡薄钱财。 而且,巩州吏目季覆论辈份还是咱的小侄子。 这季贲,嗯,小孙子! 小青年十八九岁,中等身材,生得面若桃花,十分俊俏。 他躲无可躲,索性上前腼腆见礼:“季贲见过曲将军、李先生。” 李琼微笑受下,立即示意杀马。 陈士廉、季贲抢过活儿,亲自带领随行同伴收拾。 放血、刮毛、分块,异常麻利。 别看季贲性格有些腼腆,下刀子却极为利索,完全无视白衣落血。 李琼暗暗嘉许,略一沉吟,伸手招来两个近卫,附耳低语,甚为诡秘。 两个近卫眼睛逐渐瞪大,听完后翻身上马,全速回城。 …… 寿阳城内。 三家大粮行互相勾结,各自占据一角,相隔极远。 阿狸带着两个近卫远行数里,拜访第一家。 掌柜听明来意,搬出太原闻家的靠山,拒不服从。 阿狸一听,当场乐了。 笑眯眯的一刀砍下脑袋,鲜血如泉喷涌。 店内伙计和闻讯而来的少东家顿时噤若寒蝉,说啥是啥。 尾随身后大群民众欢呼雀跃,立即涌入店内购买平价粮油。 阿狸命近卫拎起掌柜头颅,再远行好几里,来到第二家。 这家的后台更硬,是凤阳闲散老王爷,当朝皇帝石征都要喊声叔叔的硬茬。 掌柜搬出后台,冷笑对抗,老神在在。 两个近卫傻眼。 闻讯跟在身后的民众也为之瑟瑟发抖。 阿狸又笑了,上一秒脸上笑眯眯。 下一秒,又一刀削下人家脑袋。 全场寂静无声。 胆小者,接连瘫坐在地。 伙计暴怒:“风阳王必不会饶恕你……呃!” 黑光过处。 伙计头颅喷飞半空。 阿狸刀指剩下的伙计:“可还有不服的?” 伙计们怒色全敛,瑟瑟缩成一团,形若鹌鹑。 “我家老爷示下,发国难财者罪无可恕,杀无赦!” “胆敢阻挠恢复寿安民生者,杀无赦!” 阿狸声若惊雷,响彻长空。 伙计们扑扑跪成一排,连连嗑头:“听柳先生的,我们立即开仓放粮,原价售卖。” 时至今日,这西北,何人不知柳狸天下第一天才的大名? 阿狸还刀入鞘,大踏步而去。 嗯,不用甩,这黑切吹毛断发,根本不会沾血。 近卫再次提起掌柜头颅,尾随身后,前往第三家。 一行三骑,如风远去。 背后,欢呼声震天。 很多民众眼含热泪,激动得浑身颤栗。 从来没人会为了平民百姓去得罪一个当朝老王爷。 这度日如年的苦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第139章 拆家大队 “阿……阿狸,这样不会给先生招来大麻烦吗?” 离得远了,有个近卫怯怯询问。 老王爷呐,咱家侯爷见着都要见礼的天皇贵胄。 阿狸嗤之以鼻:“大晋皇亲国戚多如狗,咱们连个过气王爷家的狗奴才都不敢杀,往后事情还做不做了?” “放心吧,我家公子让杀,那肯定是啥都想过了,咱们尽管放开手脚做就是。” “麻烦?嘿嘿,区区几个小粮行也配!” 两个近卫面面相觑,转而挺直腰板,热血沸腾。 庆阳一潭死水,养得太久,真是胆儿变小了。 还是跟着先生出来好,不仅吃香喝辣的,看到不平事还能想踩就踩,想杀就杀。 大武夫的人生本该如何,否则要这一身好修为何用? 城内,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扬开来。 人们奔走相告。 三人过处,不断有人打开家门,尾随身后。 两颗明晃晃提在手中的头颅根本吓不到他们。 寿安暴乱,比这更残忍的事情随处可见,区区两颗人头,不足挂齿。 阿狸三人故意放慢脚步,追随者越来越多。 眼看接近北城的第三家大粮行,迎面两骑飞奔而来。 两个近卫近身后,低声转达李琼的话语。 阿狸细细听过,表情发懵:“拆房子?” 近卫重重点头:“是的,先生交代,此事至关重要,必须今夜内完成。” 阿狸侧头想想,毫无头绪,索性放弃。 猛然纵马向前,催促:“天快黑了,赶紧的。” 近卫们快马跟随。 来到第三家,掌柜看到另两家掌柜的头颅,当场吓尿。 等近卫说出知县大人命令,掌柜立即命伙计打开半掩的门户,全面放粮。 连允许的加价两成也不敢,全程额冒冷汗的哈腰以对。 深怕人家一个不如意,让自个脑袋分家,去和另两家掌柜做伴儿。 阿狸满意点头,带着四个近卫飞奔向府衙。 …… 县衙后院。 莫颜落正指挥近卫和府卫们填埋地坑。 地下的坑道从府外挖到主卧底下,又深又大。 为策安全,自然要填实了住才安心。 往里回填,需从县衙外搬土,工程浩大。 人来人往,一派热火朝天景象。 近卫及伙卫们不敢多看莫颜落,光听她甜美而客气的话语也如心中抹蜜。 个个甘之如饴的跑得飞快,满脸笑容。 阿狸五人一回来,却立即勒令停工。 莫颜落疑惑注视,深为不解。 阿狸笑呵呵:“公子交代了,这粗活怎么能让咱们自己人干呢,要往外雇人,雇得越多越好。” 近卫帮腔:“对,主楼什么的也甚为破旧,先生交代,要雇最好的工匠重建。” 莫颜落彻底傻在原地。 任平有些骄奢,上任后把主楼里外全部翻新过。 现在的主楼比新的还新,这和破旧有啥关系? “阿狸,公子到底想干嘛?” 小妮子好奇坏了,凑过天使般娇俏小脑袋,眨着星辰般双眸讨好。 “公子的心思你都猜不透,我就更猜不着了。” 阿狸尴尬摇头,跑去三楼,取回藏在犄角旮旯的宝贝。 回到一楼,对准壁柱就踹。 四品大武夫,一脚力愈千钧。 嘭的一声,主楼轻轻摇晃。 四近卫走入辅助。 彼此默契配合,对准不同壁柱同时出脚。 几脚过后。 壁柱同时脱离底部石座。 五人飞窜出大门,远远的并肩站着。 默默欣赏主楼在嘎吱声中轰然倒塌,溅起冲天烟尘。 乐得哈哈大笑。 周围,莫颜落等人看傻了眼。 阿狸并不解释,喊来剩下的近卫。 彼此脑门凑在一起,叽哩咕噜的秘谈起来。 等太阳下山,阿狸和近卫们蒙起脸,穿上夜行衣。 翻出县衙高墙,消失在不同方向。 各个眼冒精光,不怀好意,像极了采花贼。 …… 轰! 县衙外半里处的一座豪门府邸传出惊天震响。 附近居民纷纷闻声围观,但见皎白月光下,大门紧闭的府内烟尘漫天,轰鸣声不止。 隐约可见最高最华美的主楼倒塌。 这边声音刚停,远方又传来如出一辙的响声。 这回,里头似乎还传出守宅家丁的怒吼声。 奈何,声音半途停歇。 不晓得遭到哪般毒手。 那处刚响,其他方向轰鸣声接踵而至。 东南西北四方,遍地开花,由近而远。 一切仿佛事先商量好似的。 声音之大,强过炮仗太多。 民众眼见强人专门挑豪门大户拆家,对平民秋毫无犯。 便逐渐放下惊恐,转而津津有味的围观,品头论足。 这帮个狗大户,占一处就祸害一片,平时颐指气使,欺压良善,霸道至极。 活该他们有此一劫! 稍晚些,终于有豪门家丁摇晃着昏沉沉的脑袋,一路哭丧般跑向县衙报案。 咚咚…… 县衙门前的鸣冤鼓急如骤雨。 知县老爷不在,县丞及主簿未立。 葛典众望所归,被常春和堂叔葛素临时拱坐大堂主位,予以接待。 “典吏,有两个贼人潜入我家老爷府邸,不仅拆了主楼,还毁坏长廊、踩塌廊桥等处,现今府邸内一片狼藉,请典吏速速派人前去缉命。” 家丁见官不跪,只是站着拼命抹泪。 葛典暗怒。 咱虽不入品序,但好歹也算掌管县衙大牢的吏目,说半个官身也不为过。 半个官身,称不得大人,但怎么也该喊声老爷。 你个卑微家丁,好生自大猖狂。 常春见怪不怪,惊讶:“贼人势强,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他经常游走在外,哪能不知这帮东西狗仗人势,有多目中无人。 家丁:“贼人并未害我,只是随手将我打晕罢了。” 葛素试探:“可是武夫?” 家丁点头:“我不知是何修为,但只是几脚便踢塌了主楼。” 堂上三人惊悚之际。 县衙外的鸣冤鼓再响。 又有家丁跑来报案,说是自家看守的府邸也给强人拆得不成样子。 鸣冤鼓不断。 哭哭啼啼跑来报官的家丁接连不断。 今夜寿安的豪门大户家中,好似全给拆了。 并且,贼人少则一个,最多两人,都是随意几下就拆塌一座大楼。 那修为,光听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堂上三人瑟瑟发抖。 “找柳先生?”葛素颤声提议。 “对,找柳先生。” 常春、葛素当即离座,如风跑向后院。 后院侧楼,莫颜落正坐在屋脊上看热闹。 烟尘滚滚,遍地开花。 听着她都有些蠢蠢欲动,恨不得亲自参与。 两个近卫守护两侧,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倒霉催的,抽到下签,只能留在府里保护莫夫人。 男人至死是少年,拆楼这么刺激的事儿,我们也想去呀。 “莫夫人,请问柳先生可在?” 常春跑进后院,遥遥的拱手询问,恭敬无比。 那屋脊,咱是亲眼看她跳上去的。 元力惊鸿一现,俨然七品前期,比咱还强出一截。 她才十七岁,这天赋,别说咱拍马赶不上。 整个寿安,也仅有姜清晏一人可媲美。 莫颜落给这声莫夫人喊得俏脸发红,不过也没反驳,只是娇声回应:“阿狸带着其他人出门了,你找他做什么?” 此言一出,常春、葛典立即心头狂跳。 按刚才家丁们的描述,那伙修为高深的强人多路进发,少说有十来个。 寿安最强盛时也凑不出如此多的高手来。 但是,现在有啊。 柳狸先生和近卫们个个都符合这条件。 恰恰他们又在此时外出,这实在不能不让人产生联想。 葛典:“莫夫人,您也看到了,有伙强人专挑城内豪门大户拆家,现在报案的家丁挤满大堂,卑职实在束手无策,请您务必拿个主意。” 莫颜落强忍不笑,故作严肃:“我是女儿家,没甚主意,请葛大人派人出城通知老爷,请他处置吧。” 说着,俏然起身,抿着小嘴低喝:“这伙贼人好是嚣张,你们俩陪我去会会他们。” “好,好!” 俩近卫眼冒贼光。 三人说走就走,在屋檐间跳跃,飞快北上。 纵观四方,就北面声响小些。 手快有,手慢无。 嗯,没准还能赶上一个好地方,拆上一拆。 第140章 黄金劫案 “三月里桃花花儿开,妹妹你走过来。” “蓝袄袄呀那个红鞋鞋,站到哥哥前头儿来。” “想或那个真想你,实实的想死个你。” “……拉手手呀亲口口……” 官道上,一群满身痞皮的汉子押着马队,扯开嗓门,相互传唱。 两壶甘醇美酒在天空飞来飞去。 大伙你一口我一口的轮流喝,美得眉飞色舞。 唱到酣处,集体放声大笑,鬼哭狼嚎。 好不畅快。 咻! 咻咻…… 密集弩箭突然从官道两旁大树后射出,箭箭直取面门,精准至极。 汉子们铿然拔刀,悍然劈飞弩箭。 也有人及时躲入骏马腹下,以此躲过一劫。 “何方小贼,给我季雄儿报上名来。” 汉子中,当头的豹眼壮汉勃然大怒,厉声大喝。 道路两旁,八个蒙面黑衣人随手扔掉弩弓,悠然会合前方,拦住去路。 为首者阴恻恻:“留下黄金,饶你们不死。” 此言一出,汉子们心头一沉,纷纷握紧手上兵器。 他们是庆阳镇荒军精锐,这趟押送往寿安的是万两黄金。 虽不如曲劫挑走的那二十人强大,但三十人队伍,大多七品修为,为首的季雄儿更是百夫长,五品中期大武夫。 这种实力,放眼西北,足以强攻下大多数州县城门。 可是,对方有备而来,极可能已经打听清楚押送队伍的实力,却仅派出八人? 悬了! 季雄儿看似虎头虎脑,却不笨。 他左手后摆,悄然握紧,嘴上哈哈大笑:“好你个贼人,既知这是我们家侯爷与李先生之物还敢打劫。来吧,晾晾修为,让我瞅瞅你们有多大本事。” “兄弟们,如他所请。” 黑衣人首领嘿嘿一笑。 八人元力呼的荡开。 首领五品后期。 两个五品中期。 剩下五人,全是六品中后期。 季哈儿心头再沉。 五品是道分水岭,十个七品小武夫的也拦不住一个五品大武夫。 对方这实力,确实已呈碾压之势。 尤其,敌攻我守,无险可倚。 于是,季雄儿藏于背后的左手猛的摊开。 镇荒军精锐见状,集体扬刀。 不砍马儿不伤人,只是默契划过马背两侧的大袋子。 袋子底线一开,每根十两的扁平小金条叮叮当当下落。 在地面铺上金灿灿一层。 “杀,一个不留!” 黑衣人首领暴怒出声,挥剑冲向马队。 千根金条,没了专门的千层袋此类装乘工具,收拢要时间。 带其逃离现场,路上更难免会发出声音。 这夜深人静的,清脆的黄金撞击声就是明灯,要如何才能潜逃出西北腹地? “孩儿们,干死狗日的。” 季雄儿一刀砍得战马厉嘶着冲向前方,随手抓起地上黄金就掷。 精锐们有样学样。 转眼间,三十匹战马亡命冲去。 天空黄灿灿的金条雨点般砸去。 这是重金属,哪怕出自七品小武夫之手,五品大武夫依旧不敢用身体硬扛。 黑衣人先避战马,再迎金条雨。 好不容易尽数劈飞。 千根金条已散落四面八方,再想收拢齐全,又要多费很多工夫。 黑衣劫匪们怒不可遏,厉叱着扑去。 “镇荒军没有孬种,杀!” “杀!杀!杀!” 镇荒军齐声大喝中飞速结成长蛇阵。 季雄儿为蛇首,大刀看似一往无前,却猛的收去。 黑衣匪首一剑落空,身形稍滞间便被滚动起来的战阵裹入蛇口。 前有刀剑悍然劈砍。 后有长枪见缝插针。 数柄兵器默契无间。 饶是匪首五品后期,也只能拼命抵挡,难以攻出一招。 黑衣匪人全线压上。 当中的两名五品高手猛然劈退两人,不待对方站定,挥袖甩出一排湛蓝飞镖。 两个镇荒军精锐哪料对方如此无耻,当场中镖。 再遭利剑跟进,因气血翻滚加中毒,反应慢半拍,便被点刺咽喉,立毙当场。 “啊……” 镇荒军精锐们见状齐声悲吼,却脚下不乱,继续转动战阵,将二人裹挟进来,加以围杀。 八个黑衣人没入战阵。 两两一对,背靠背的大战四方。 招招直取要害,凌厉无比。 哪怕受伤也半声不吭,其凶悍程度丝毫不亚于镇荒军。 战阵中,不时有湛蓝毒镖从八人身上飞出。 但凡有人中毒,黑衣人哪怕拼着受伤也要取人性命。 场上刀剑齐鸣,鲜血喷飞。 “啊……” 有个镇荒军精锐被刺穿左胸,临死前猛然抱住对方。 身旁两枪一剑及时跟上,终于杀死一个六品黑衣人。 这是镇荒军倒下的第八人。 八换一,无比惨烈。 另一边,季雄儿生生拦下两个五品匪人,只攻不守,全身染血。 得此空隙,身旁两个六品亲信终于联手再斩杀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八去其二,凶焰不减,继续扑杀镇荒军。 毒镖用完便依仗强大修为,精湛武技逞凶。 场上,不时有镇荒军精锐倒下。 哪怕倒下,临死前也试图抱住敌人同归于尽。 见刀抱刀,遇脚抱脚,个个状若疯魔。 一而再的,总有人成功。 黑衣人一旦被抱住或扑倒,立即就有数支长短兵器追上,取其性命。 第三个。 第四个。 当第五个的匪首之一倒下后。 剩下三人终于胆寒。 他们联手打开缺口,遁入道旁树林,一路捡起金条,快速远去。 “追……” 季雄儿咳血追出,只走出几步便摇摇晃晃的停住。 全靠柱刀于地,才不至于倒下。 背后五人跟到身边,慌忙伸手扶住。 另有四人跌跌撞撞爬地,想追也是有心无力。 此战,只剩下十个活着,无一不是血人。 “呗,逃你娘个屁,有种回来再打,不死不休。” 季雄儿朝林中大喊,声音依然粗壮。 只是,难免目中含泪。 死了二十个。 这里头有终日相处的异姓兄弟,更多的是同族堂兄弟,血肉连心呐! 林中,三个黑衣人闻声,面面相觑的苦笑间加速远去。 己方两个五品,一个六品。 若是不计代价的再战,定可全歼押送队伍。 但三人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否活着离开。 他们自诩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 可镇荒军之凶悍,比他们犹有过之。 可算叫他们长了见识! “驾……” 百骑滚滚而来。 季雄儿警惕起身,抬眼望去,终是泪奔…… 第141章 坐拥宝山 铁骑滚滚而来。 当头者赫然季哈儿。 他来到季雄儿面前,扫过满地金条,再看过倒在血泊中的将士,猛的大吼:“雄儿,男儿被砍脑袋不过碗大个疤,你哭个屁。” “人呢,有多少,往哪逃的?” 人活一世,哪有不死的。 将士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 反正镇荒军就三千编制,有大把人的补缺口,这不打紧。 关键,在这西北之地,竟然有人敢劫咱家侯爷和李先生的黄金,真他娘的反了天了。 季雄儿打一激灵,匆匆抹掉眼泪,指向树林:“哥,还剩两个五品,一个六品的,他们都受了伤,你赶紧追。” 季哈儿甩去一个瓷瓶,调转马头,直扑树林。 五个近卫紧身跟上。 巩义、姜泰不敢犹豫,尾随在后。 现场,以姜清晏、李娆为首的数十名寿安所将士没动,盯着满地金条猛咽口水。 在寿安,十两银子就能招来一个壮丁卖命。 这地上,也太夸张了! 季雄儿小心翼翼的打开瓷瓶,把里头药丸一人一颗分发下去。 大伙席地而坐,默默吞服,转而便死死盯住瓷瓶不放。 季雄儿嗖一下的揣进怀里。 李先生的修行大药,百闻不如一见,想再让咱往外掏,没门。 “那个,麻烦诸位帮忙收拾一下黄金。” 季雄儿堆起笑脸招呼。 心头已开始暗暗琢磨如何赖在寿安,不回去了。 姜清晏、李娆等人依言下马,散入四周拾取金条。 明净的皎白月光下,泛黄处皆是黄金。 一根又一根的叠在手上,光听着声音就是种享受。 新知县形若高山,大伙敬畏无比,没人敢私吞,却个个乐在其中。 不消一会,八百来根金条成排堆积在官道上。 季哈儿领队归来,眼见大伙还在扩大范围的仔细搜索,立即叫停:“今日县衙随便就撒出去近千两银子,我们家先生不差这一根两根的,别找了。” 众人无语的停下。 地上那座金山充其量只是新县令一批卖药的收入,人家那是真叫有钱呐。 季雄儿失望:“哥,没追着人吗?” 刚才数过,少了近两百根。 奶奶的,两千两金子,够那三人挥霍半生的。 想想就来气。 季哈儿缓缓摇头,冷笑:“此刻的巩州,常纲为首的都察队正闲着,咱们送上匪人尸首,叫他们去查。嘿,八个大武夫,看他们往哪逃?” …… 寿安北郊。 服过药,又分得一碗马肉,四百多名重症病人总算稳住病情。 李琼还想再待一会,死骡子却给骨头也不啃,呀唷呀唷的闹腾着回城。 林墨已经醒来,拱手相劝:“大人旅途劳累,请安心回城休息,此处交给属下三人便是。” 李琼迟疑着点头:“如有变故,第一时间遣人通知我。” 林墨、王照、黄佑三人满口应下,躬身相送。 “恭送县主。” 疫区亲属集体躬送。 刚离开大众视线,李琼抬手便呼骡子脑门,大骂:“你这畜牲,真是一天比一天蹬鼻子上脸。” 骡子不敢应,只是拿脑袋拼命磨蹭着讨好。 唐欢笑嘻嘻:“姑爷,我瞅它日渐神骏,没准如今连血肉都是宝贝,要不咱们试试?” 骡子大气,红着眼睛怒视,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不过,斜眼看到老顾和曲劫也目光灼灼,大为意动,顿时打个激灵,怯怯的往后躲。 李琼轻捻下巴短须,眼睛逐渐亮起。 中药讲究以形补形,吃啥补啥。 很多炼体药方中注明需要筋骨强大的异兽之血。 这死骡子,如今妥妥的异兽模样。 没准,咱还真就坐拥宝山而不自知。 于是,再看骡子,李琼也是目光火热,不怀好意。 骡子呀唷一声尖叫,拔腿就跑。 老顾按头,曲劫拉尾,立即给它定在原地。 骡子后蹄猛提,又识趣的快速放下。 光在原地哀嚎,叫得惊天动地,无比凄惨。 李琼愣住。 不知何时起,它竟已通晓利害关系。 这是处世智慧,需要比听懂人语更高的智商才行。 随之,李琼不禁心头狂跳。 故老相传,异兽血肉拥有诸多奇效。 而它的最明显特征,就是智商超群,肉身强大。 骡子完全符合! 试,先试试看。 李琼强忍激动,一掌拍臀:“从西域逃回来,伤到快残废也没见你这么干嚎过。行了,别装啦,就抽点血,又死不了。” 骡子讪讪闭嘴,拼命眨眼,可怜兮兮。 老顾、曲劫松手退开,依旧目光火热。 骡子平日伪装得极为乖巧,但越接触越能发现它的不凡。 异兽? 呵呵,它绝非寻常异兽! 李琼掏针,猛然扎臀。 咔的一声,针头断裂,竟然扎不进去。 呼…… 边上三人没忍住,呼吸瞬间加速。 李琼抬眼看去。 三人尴尬躲开目光。 “放松。” 李琼柔声安慰骡子,对准暴凸的青筋扎下。 血线喷飞而出。 李琼手持虎口大的小瓷瓶,及时接住。 血线嗖的收缩变短,敛无踪迹。 青筋表面的针孔也迅速收拢消失。 瓶中,仅小半层鲜血,三四钱的样子。 色泽并非暗红,而是鲜艳无比。 最诡异处,随着晃动,它凝若面团的滚来滚去。 半丝也不沾连瓶身。 气味腥中带香,煞是好闻。 四人凑头观察,惊异莫名。 老顾怂俑:“小子,要不你试试效果?” 李琼没有犹豫,倾斜瓶口,伸针挑出一小团,抿入嘴中。 元力如眼般观测下。 骡血在食道内化开,散作丝丝缕缕的小红线。 小红线继续扩散变淡,所过之处,热力如雾弥漫,覆盖住胸口一大圈。 李琼元力凝于胸口,往外丝丝渗透。 两成。 两成半。 三成。 三成半…… 嘶! 肌肉被强行撑开,刺痛难忍。 只能往下缩减。 一分。 两分。 三分之时,刺痛感消失。 虽然效果持续减退,不过暂时的,李琼却是大喜。 由于内强外干,肉身近几日只能承受住三成元力。 可是,现在暂时提升到三成三分。 骡子,真的很不凡! 三人目光火热,甚为期待。 李琼不废话,连针带瓶子的递出。 三人各挑出一小团吞下,默默感受后就化作满脸失望。 他们肉身久经打磨,已经足以承受自身修为的元力。 这骡血隐约有些作用,聊胜于无罢了。 李琼亲昵揉过骡子脑门,笑眯眯翻上背部:“走,回家。” 骡子自以为躲过一劫。 摇头摆尾,兴高采烈…… 第142章 为你撑腰 半道上。 有个府卫迎面跑来,惊慌禀报:“老爷,城内出现一伙修为高深的蒙面武夫,正在四处拆豪门大户的府邸,请您速速回城处置。” 李琼勃然大怒:“他娘的,这是欺负老子刚上任,要打我脸呐。” “走,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 说罢,猛夹双腿。 骡子嗖的一下的窜向前方。 老顾三人悄悄撇嘴,深为鄙视。 贼喊捉贼呐。 只是,为何要这么做,实在叫人有些捉摸不透。 来到城门口。 李琼仰头看去,不禁满脸嫌弃。 城墙看着敦实,却堪堪五米高。 别说高手,就是咱也能一下跳上去。 形同虚设呐。 “李大人回城了,快开门。” 墙头上的城卫扯开嗓门,朝门洞里的同僚嚷嚷。 不用看人,那只骡子背高八尺,体色泛青,全身的筋肉疙瘩,整个大晋估计寻不出第二只来。 门内先放顶桩,再连下几道巨大横栓,城门这才被四个武士合力拉开。 “兄弟们辛苦了。” 李琼慢步入城,和颜悦色。 “大人辛苦。” 城卫们在帐长许猛的带领下,笑眯眯的见礼。 城防军编制如正规军,设什长、帐长、百夫长及统领。 寿安上任城防军的统领及百夫长由任平亲信担任,随同卸任。 如今只剩寿安出身的许家兄弟独挑大梁。 老大便是这许猛,老二也担任帐长一职,名许志。 彼此互捧一波,再稍微扯上几句,李琼骑骡远去。 走不多久,前方轰的巨响。 有处大宅主楼坍塌,爆起巨大的蘑菇状尘土,蔚为壮观。 李琼闻声跑去,但见一女二男跳墙而出,满眼止不住的笑意。 那女子身穿绿裙,小巧的脚儿蹬着对熟悉的绣花鞋,可不就是莫颜落。 彼此隔五丈站定,空气有了刹那寂静。 李琼笑骂:“你蒙面干嘛,还不赶紧摘下来。” 莫颜落扯下面巾,笑嘻嘻迎去:“公子,人家是出来抓贼的,嗯,抓贼。” 说着,眼角余光扫向后方的府卫。 府卫总算明白城内这帮强人是谁,哆嗦着躲开目光。 李琼抬眼看去,城内浓尘浓浓。 此地临近北门,想来拆家已近尾声。 心头大赞,伸手:“上来吧,一起抓贼去。” 莫颜落并不搭手,皱起小鼻子,甚是嫌弃。 李琼低头闻了闻,苦笑:“很臭吗?” “很臭。” 唐欢重重点头。 别说你,咱只是近身救治十几个病人,现在身上都臭得要死。 李琼跳下骡子,行走在前。 莫颜落翻坐上去,眼睛笑成小月牙儿。 路上,看热闹的民众相继行礼。 见过的躬身了事。 初见的,则一律跪拜。 李琼全程微笑以对,心头却极为沉重。 沿路所见,上无六十老叟,下无呀语稚童。 寿安历经瘟疫人祸,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一刻钟后。 来到一处破落民居前,李琼回头:“是这里么?” 府卫点头不迭。 李琼轻轻叩动门环。 大门里外钉着多块破旧木板,依旧没能彻底堵住窟窿,不难想象曾遭受过怎样的破坏。 “谁呀?” 院内传出女声,很是警惕。 府卫朗声:“陈秀儿,我家知县老爷来看你了。” 陈秀儿闻声走出厢房,透过大门窟窿看清人影,慌忙开门行礼:“见过县主。” 李琼伸手虚扶:“本官恰巧路过,顺道儿进来看下。” 陈秀儿受宠若惊,急忙侧身相请。 李琼跨门而入。 主厢房中,走出一对五十出头的老夫妻,见官不跪不说,还满脸敌意。 李琼微微皱眉。 陈秀儿惊慌:“阿爹阿娘,这是咱们新上任的知县老爷,快快行礼。” 老夫妻这才有些不情愿的下跪。 并且,起身后依旧敌意不减,面泛愠色。 莫颜落气极,两个大步站到李琼身边,怒叱:“好你对不识好歹的蠢东西,真是瞎了你们狗眼。” 老夫妻瞬间瞪圆眼睛。 相比于眼前天仙般的人儿,自家儿媳那三分姿色简直不堪入目。 误会了呀。 二老惶恐再跪,连连磕头:“草民该死,草民该死。” 李琼淡然:“本官深夜拜访,不怪你们误会,起来吧。” 二老起身,躬站一旁。 李琼:“陈秀儿,本官听闻你丈夫生前嗜赌无度,为还赌债将一对长女卖入青楼,德行令人不耻,特准你和离,再觅良家。” 陈秀儿瞬间泪奔,身形剧颤。 二老吓得不行,膝盖一软,扑的下跪。 老妇哭号:“民妇膝下仅此一儿,他在不久前暴乱中遭人所杀,如今家中没了劳力,求县主垂怜老妇夫妻老无所依,收回成命。” 李琼冷叱:“子不教父之过,本官念你们年事已老,不予追究,不要不识好歹。” “今日本官把话摞这儿,寿安但有此类虎毒食子的无良人家,良妇可自行去县衙诉告。” “轻者准予和离,重者义绝。该下狱的下狱,该杀的杀,绝不留情。” 说到最后,已经声如惊雷,四野可闻。 “好!” 围拢周边的看客齐声叫好,当中以女子居多。 大晋离婚有三法。 女子德行有亏,触及不孝、偷盗等七出之条,可准予休妻。 男子德行有亏,如嗜赌伤财、卖儿卖女此类,可由女方发起和离。 第三种,则是殴杀伤奸对方亲属等严重情节者,由官府强制离婚,称为义绝。 并且,要追究相关责任。 三法虽写进律法里,但历来严重偏袒男方。 以致十告九不理,和离和义绝不过止于形式罢了。 知县老爷这一嗓门,可真叫女儿家欢呼雀跃。 关键,别的老爷们这么喊可能只是走走过场,做做表面文章。 但眼前这位新县太爷不一样。 他可是连凤阳王家的粮行掌柜说砍就给砍了,何等的雷厉风行,霸道威武! “县主,小老儿知错,求您收回成命。” 陈秀儿的公公也跪下求情,连连磕头。 儿媳一走,他们没了收入来源,肯定要饿死的。 李琼振声:“你们不过年过五旬,有手有脚的,有地种地,没地则做买卖营生,养活自己有何难度。” “再奉劝一句,没有富贵命别犯富贵病,寿安值此多事之秋,绝不养闲人!” 二老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垂泪。 陈秀儿心头一软:“阿爹阿娘年事已高,我是愿意供养的,只求别再刁难我就好。” “不会,不会。” 二老喜出望外,连口承诺。 李琼很是心疼。 这女人吃尽了人间的苦,却善良不改,真是个好女人。 于是,也不再劝,只是招呼她提桶清水过来。 而后,掰下半颗黄金淬体丸,投入清水中搅散:“这是修行之药,可补你亏损之气血,切记少量多次,宜缓不宜急。” “多谢县主。” 陈秀儿跪拜于地,泪流不止。 侧厢房中,有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怯怯的探头察看外边情形。 身形瘦小,面色蜡黄。 应该就是陈秀儿膝下唯一的孩子。 李琼朝他友善的挥挥手,转而大踏步而去。 莫颜落小跑着追上,亲昵抱住胳膊。 李琼轻笑:“你不是嫌弃我身上臭么。” 莫颜落做个鬼脸,一双玉手抱得更紧…… 第143章 得名青骓 回到县衙时。 阿狸等人已全部归来。 一群人挤在厢房里,口沫横飞的讲述各自辉煌战绩,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嗯哼。” 李琼轻轻咳嗽。 “先生!” 十几近卫起身,齐声问安。 李琼:“因家宅被毁而报官的家丁们正在前院大堂哭天抢地,你们各自领人去查一查。” “嗯,要用心查,别放过每个细节,免得回头他们说我不作为。” 近卫们心领神会,嘻嘻哈哈的联袂离去。 自己查自己,这事听着就怪好玩。 “老曲,为免节外生枝,麻烦你去前面坐镇。”李琼支会。 曲劫依言而去。 老顾不用打发,自行起身离开。 李琼侧头看去。 唐欢堆笑脸:“姑爷,咱们是一家人。” 李琼坚决摇头。 大姑娘气呼呼起身,秀发甩得飞起。 等她走远,李琼凑过脑袋,诡秘述说。 阿狸、莫颜落眼睛逐渐瞪大,震惊无比。 稍晚些,三人相互掩护,潜进马厩。 汗血宝马异常珍贵,骡子更加非凡。 说是马厩,却是独门独户的廊房。 廊房青石板地面,上铺厚实干燥的干草。 墙体、料槽等干净如新,看不到丝毫污渍。 府卫们为捧李琼臭脚,全部亲力亲为,就差没再给它们配两床被子一张床。 此刻,骡子正与新欢耳鬓厮磨,正热血沸腾的准备提枪上阵。 然后,一看三人满脸坏笑的出现,并且阿狸手上还端个雪白的空瓷盅,当场吓萎,拼命往墙边退。 李琼柔声:“乖,就取你半斤血。” 骡子摇头如摆鼓。 开啥玩笑,这是血,不是水,坚决不干。 李琼讨好:“你主子我现在很需要它。” 骡子仍是摇头。 李琼:“听不懂好话是吧,那我把红云送回去,叫你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它。” 骡子留恋看过汗血宝马,仍咬牙摇头。 李琼轻笑:“你是怕放血会影响修为?” 骡子拼命点头,满眼的哀求。 阿狸、莫颜落吓一大跳。 畜牲竟会有这种心思。 它果然大不简单! 李琼彻底乐了:“我不知你哪来这种古怪想法,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以你体型,每两天抽半斤血,绝不会有任何影响。” 骡子有些不信,歪着脑袋,深表怀疑。 李琼和颜悦色:“我是神医,骗你做甚?你若是还不信,感受几天便知。” 骡子总算勉强点头。 李琼严肃:“放心,咱们是同生共死过的伙伴,我没理由会害你。” “而且,做为回报,我一定会想尽所有办法,尽快助你成为入道级,甚至是金刚境异兽,啸傲天地。” 阿狸、莫颜落顿时大喘气。 是呀,身边就有一只潜力无限的异兽,哪里还要满世界寻找。 把骡子养到入道级才是正经的。 嗯,到时天天抽它血喝,美滋滋! 骡子眼睛放光,拿脑袋拼命磨蹭李琼胸口,以示讨好。 李琼轻揉脑袋:“从今天开始,你叫青骓。” “隹者,世所顶尖,佐以天青,乃与天争高之意,你要对得起这大名。” 骡子感激至极,拼命点头。 这畜牲,真他娘的快成精了。 …… 由阿狸下针,取得小半盅骡血。 出了马厩,李琼立即恨恨开口:“要不是看它成长起来药用价值更大,老子刚才就给它宰了下汤锅。” 阿狸微笑不语。 骡子好吃好喝的供到现在,太过不识好歹。 公子这是下不来台,给气到了。 刚才那情形,咱也差点没拔刀。 莫颜落取笑:“要杀也等它入道境,不过就怕你到时舍不得。” 李琼哼哼:“有啥舍不得的。” 二人悄悄撇嘴。 平日里骡子别人打骂一下都急眼的,你就嘴硬吧。 主楼已塌。 众人住处以东院为中心,由莫颜落亲自安排在四周厢房内。 刚进东院,老顾、唐欢立即嗖的缩回脑袋。 李琼眼尖看见,招来二人,开门见山:“别和我装了,说吧,你们什么时候盯上骡子的?” 老顾略显尴尬,闭口不答。 唐欢:“镇荒侯留下红云时,骡子表现得太过灵动。” 李琼细细回想,苦笑:“畜牲必竟是畜牲,再隐藏也容易露马脚。” 老顾看向瓷盅:“里头是骡血吧?” 李琼:“它对颜落和阿狸有些作用。” 阿狸、莫颜落只好老实认下。 李琼低声:“你们可知骡子现在属于什么境界,距离入道境又有多远?” 老顾、唐欢茫然摇头。 前者沉吟:“异兽寿命远长于人类,豢养到入道境的周期太长,大晋境内,三大门派和皇室始终尝试,却至今没人成功过。” 李琼惊讶:“那就是大晋之外曾有人成功?” 唐欢:“云南土司最擅于玩虫御兽,他们能培养出海量异虫喂食异兽,加速其成长,云南金刚境大土司就是凭此成功破境,传袭至今。” 李琼迷惑:“那你们琢磨我骡子干嘛?” 唐欢干笑:“骡子真正的蜕变是从汉中开始的,你继续用药渣喂食,没准能成功呢?” 李琼醉了:“黄金淬体丸是有上限的,何况只是药渣,这么虚无缥缈的事情,你们是真敢想。” 老顾试探:“小子,你脑袋好使,要不咱们去云南抓些虫师回来辅助?” 李琼惊呆,缓缓转头:“唐欢,你不会也这么想的吧?” 唐欢重重点头。 李琼懒得搭理,转身就走。 阿狸叹气:“云南好远,又人生地不熟的,你们俩真当公子无所不能啊。” 莫颜落帮腔:“是呀,虫师真要那么好抓,三大门派早成功培养出入道级异兽。” 老顾哼哼:“他连洛阳千佛寺里的金刚液和舍利子都敢琢磨,还能差这?” 阿狸、莫颜落想想也对,不禁暗咽口水。 天下的金刚境大宗师,几乎每个都有食用过入道级异兽的记录。 这是通天捷径呐! …… 临时改出的主卧内。 李琼匆匆沐浴,捧过瓷盅,灌下一大口骡血。 生饮鲜血,滋味一言难尽,哪怕它腥味极淡,隐含药香。 骡血入喉,化入全身。 药性缓和,如沐暖阳。 这暖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沉淀入肌肉骨骼的百不存一。 默运元力,肉身隐约能多承受一丝。 再喝。 还是一丝。 就一丝丝的增长,缓慢到令人发指。 啥内壮元力效果,半分没有。 就这一丢丢的强健筋骨效果。 等莫颜落洗白白的钻进被窝,大失所望的李琼正咬牙切齿,有股跑去把骡子暴打一顿的想法。 “公子,人家月事好了,嘻嘻……” 话落,小妮子手口齐下,呢喃如野猫。 这一夜,小妮子铁了心的报仇。 李琼求告无门,奋起反击,给她杀得如泣如诉,片甲不留…… 第144章 暗无天日 一大早。 县衙贴出告示,广招木匠、泥瓦匠。 有力气,能肩挑手提的要。 没力气,能帮忙推下运土车的也要。 有贼人挖空县衙地底,回填所需土量巨大。 本着不伤民原则,这土必须从城外运。 告示贴出未久,县衙内便应征者如云,风风火火的开工。 晌午时分,腿根发软的知县老爷亲自上场监工。 一看场上工匠稀少,大发雷霆的表示进度太慢,继续扩招。 没有工匠? 工钱从百文给我提到一百五。 不,两百文。 县太爷再看老弱病残的帮工们个个面黄肌瘦,当场命人宰牛杀马,吃饱了再干。 在此当中,又命人抬几大缸清水放在县衙门,往里搅入修行之药。 成人一碗,老幼病弱者半碗。 不够就及时续上,全天候发放。 修行之药啊,平民往日哪有资格享用。 民众奔走相告,一时间,县衙门口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人气搞起来后,府卫扯开嗓门,继续当场招工。 县太爷嫌平房住着不够舒坦,要尽快重建主楼。 工匠的工价当场又从两百,十文十文的往上加。 顺带着,打帮手的小工们的工价也从六十文提到八十、九十。 直至一百文,与工匠的原始工钱相当。 县太爷别的没有,就一个字——豪。 银子撒得眼睛都不带眨的。 县衙内。 下到十四,上到六十,男女老幼,一边喝着修行药水,一边大口吃肉。 个个感激涕零,眼中含泪。 尤其女子们,更是铭感五内,几欲痛哭流涕。 知县老爷自捕快与城卫招募起,便一视同仁,没有半分轻弱于女子。 这是亘古从未有过之事! …… 午后。 县衙外的鸣冤鼓咚咚敲响。 三个家丁装扮的男子进入大堂,呼啦啦跪成一片。 另有两个老儒生见官不跪,拱手了事。 李琼啪的敲响惊堂木,威风凛凛:“有何诉告,一一说来。” 家丁一:“我告县主恶仆柳狸肆意擅杀我凤阳王粮行掌柜。” 家丁二:“小人也告他杀我家粮行掌柜。” 家丁三:“我告县主公权私用,无视民生,哄抬工价,让我们无工可雇。” 大堂内外惊呆一片。 当着县主之面告县主,这帮人平日的嚣张跋扈可想而知。 李琼不动声色,指向儒生:“你们又告谁?” 老儒生一:“捕快招募男女不防,城卫招募男女不防,县衙动工又男女不防,老生诉大人不顾纶常,肆意妄为,应下罪己书自悔其过。” 老儒生二:“相鼠尚有皮,人岂能无仪,老生附议。” 李琼沉声:“还有么?” 堂下众人摇头。 啪! 惊堂木炸响。 李琼直指儒生:“苍然老贼、皓首匹夫,我且问你们,寿安疫病人祸,壮丁十不存一,满目老而无子、妇而无夫、少而无依,你们难道眼瞎不成?” “这天下道理再大,能大过一日三餐去?” 两个儒生语竭,只能嘟喃着有辱斯文。 李琼大喝:“枉顾民生者无德,老而迂腐者无才,户吏何在?” “属下在!” 葛素大步跨出。 李琼:“革去二人功名,其子孙拥有功名者,一并革去,造册登记,永不录用!” 老儒生大怒:“我乃会试贡员,由知州大人亲自授予功名,岂能由你一言削去。” 另一个老儒生帮腔:“我位列会试三甲,乃知府大人亲自授予功名。” 李琼冷笑:“本官掌一县之民生教化,凡我寿安在籍人士皆归我管辖,若是不服,尽可去州府诉告,退下!” “大人……” 二老急眼,还要申辩。 啪! 惊堂木再响。 李琼威喝:“咆哮公堂,藐视律法者,下狱问罪!” 二老眼见已有衙役出列,摆出缉拿之势,只好不甘的退出大堂。 李琼看向一个家丁:“你告本官公权私用,哄抬工价,枉顾民生,那么你可有功名在身?” 家丁心头涌起阵阵不祥,怯怯摇头。 李琼淡然阖眼。 葛典心领神会,厉喝:“以民告官,杖五十,行刑!” “县主饶命,县主饶命……” 家丁慌了神,连连求饶。 衙役眼瞅着新官上任,巴结还来不及呢,哪还顾他求饶,走过去按在老虎凳上,啪啪就打。 一棍重似一棍。 五十棍下去,仅是身强体壮、未入武夫序列的家丁三度昏迷,气若游丝。 李琼挥手:“葛素,念吧。” 葛素清清喉咙,高举文书:“县衙修膳,工匠每日百文,小工六十文,由县衙库房出资,超出部分,一律由本官本琼自行承担。” “此文书一式三份,报请州府各一份,县衙留底一份!” 地上家丁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告他公权私用,是为一己之私,滥用县衙钱财。 人家自己往外大方撒钱,这哪上告去? 大晋也没哪条律明确规定,不许富人往外撒钱的。 衙役上前,一人架起一臂。 嘭的一声,给他远远扔到院子里。 家丁疼醒,咬牙站起,跌跌撞撞离去。 李琼笑眯眯看向堂下。 剩余的两个家丁瑟瑟发抖。 李琼轻声:“柳狸奉本官之命外出放粮,你们告他便是告本官,请问,你们可有官身?” 堂上大人和颜悦色,落在二人眼中却形同恶魔。 “县主,小人知错,不告了。” “对,不告了……” 俩家丁抖如筛子。 李琼瞪眼:“堂外这么多人盯着,你们这么撤告,别人会以为本官仗势欺人,太过霸道。” “告,必须得告!” 说着,轻轻挥手。 衙役再搬来一条老虎凳,不顾二人哀求,按上去啪啪就打。 一上一下。 节奏拉满。 中途,不知是存心还是无意。 一棍打偏,把人腰椎打断。 等五十棍打完,凤阳王粮行那个家丁当场没了声息。 剩下一个也是出气多,进气少,惨不忍睹。 “大人,卑职学艺不精,打死了人,请大人责罚。” 两个衙役仓惶告罪。 李琼淡然:“他身子太弱,怨不得你们,起来吧……对了,葛老,往日这如何处置?” 葛素:“为体现大人仁厚,往日发放十至三十两银子抚恤。” 李琼点头:“不能让人说本官小气,按最高规格发放。” 葛素落笔记录。 胥吏缺失太过严重,往日这活儿该书吏干的。 李琼:“堂下原告。” “草民在。” 家丁疼得死去活来,仍老老实实跪好。 这新知县视人命如儿戏,表面工夫都不带装的,真的太过凶残。 李琼:“你状告本官草菅人命,本官不受,请上告巩州或西宁府衙门,也可诉至各级都察院。” 家丁一听,只差没晕过去。 不受理就没打我理由了呀,你这不耍赖么? 李琼起身,朗声:“寿安百废待兴,一切以恢复民生为第一要务,再有恶意阻挠者,无论是谁,杀无赦!” 葛典威严大喝:“退堂!” 家丁颤颤巍巍走出大堂。 两个老儒小步迎上,正要怂俑,却听四周已议论纷纷。 “县主真是不惧权贵,好生威武。” “谁说不是,恶官专挑咱们软柿子捏,他是专门挑硬骨头啃呐。” “你们听说没,县主本看不上这小官儿,一再拒不接受,还是京师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严大人赶去巩州,好说歹说,才让县主受下。” “嗯嗯,传闻县主身边好几个四品大武夫,当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小知县,还真委屈了人家……” 两个老儒生如遭雷击。 左副都御史,正三品呐,连此等朝廷大员都要哄着人家当官。 这大晋还能上哪告去? 暗无天日啊喂! 家丁更双眼翻白,当场吓昏过去。 第145章 修路之心 几乎县衙升堂之时。 寿安四方城门便陆陆续续迎来返程人流。 圣旨最后一句“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并非止于空谈。 以巩州为中心,各县、州、府皆会第一时间在显眼处广贴告示。 李琼何人也? 汉中折大儒、太原骂世家的所在。 一路以来,宗师因他而汇聚,打生打死。 这大晋,论风头之盛,后九名加起来也赶不上。 此等县太爷,寿安民众做梦都不敢想。 就近逃难到亲属家中者,无论受不受待见,听到消息后都是立即打包往寿安赶。 回了城,乍听县衙全天候不限量的发放能增气血的大补药汤,民众们顿时惊呆。 劳苦大众,何德何能享此待遇? 不受待见的立即前去领药汤,闷声恢复。 受待见的转头就出城呼朋唤友。 一来二去间,寿安四门人流往返穿梭。 可怜百个城卫,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完不成人员的核实登记。 不经核实登记,万一出乱子,罪责就要落在自个头上,不敢放人呐。 没办法,城卫只能遣人飞报县衙。 李琼刚退堂,茶水只来得及喝上两口。 葛素、葛典领着城卫来见,火急火燎。 李琼一听,当场笑喷:“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三人疑惑注视。 李琼:“外面不是全是人么,葛老你牵头,雇请识字者前去支援吧。” 葛素试探:“工钱如何算?雇多少人合适?” 李琼大手一挥:“先每个城门雇二十人,不够再加,工钱嘛,按大工计算,每日百文。” “你如实记帐,本官先行垫付,回头找巩州孙大人找补回来。” 咱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该省省,该花花。 能从孙夙身上薅的,绝不手软。 葛素不敢驳,耷拉着脑袋大步离去。 学子辛苦读书,就为混个功名,好成为一方胥吏,享受朝廷的高俸禄。 到你这可好,一天百文,一月就是三两,都赶上咱这吏目的俸禄了。 您可真是个活财神! …… 此事刚了,莫颜落跑来禀报,有人抢工匠。 李琼跑去察看,但见阿狸正与几个管家装束的中年男子友好竞价。 这时代没啥图纸及系统化课程。 好木工都由师傅一锯一刨的亲手带出来,从学徒到熟工,再成为工匠,动则十来年不说,还需要极高的天赋。 只因工匠中,不乏雕梁画栋者,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却少之又少。 寿安贫苦之地,哪来那么多好工匠? 人家也是没法子,这才上门来抢。 天杀的贼人,昨晚把城内豪门大户的主楼及廊桥等好看地方全给拆了。 那种活,一般木工还真干不了,只能是工匠。 县太爷发话了,一月不归者财产尽数充公。 别人说出来可以当放屁,但眼前这位爷,你敢轻视一下试试? 各家老爷们身份不凡,住破烂房子太掉面,必须尽快重建才行。 “两百六。” “两百六十五。” “两百七,你再加就全领走。” “多谢柳爷,咱家出两百七十一。” “你这不是埋汰你们家老爷么,我给凑个整,两百七十五,再多就让你们。” “两百八!” 阿狸还要找借口再加。 李琼赶紧拦住,朝一旁艰难咽口水的工匠们招呼:“还不快谢谢人家老爷。” 工匠们想去又不敢应,面露难色。 李琼微笑:“县衙修膳不差几日,你们去吧,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回来喝修行药水。若是别处干活不痛快,也可以随时回来。” “多谢县主。” 工匠们集体泣声跪拜于地。 到了现在,就算傻子也能猜到县主此番运作,完全是为了他们。 再往深里猜,昨晚城内的拆家大队,极可能就是县主派人干的。 这才是真正的好官呐! 李琼伸手虚抬,再不言语。 工匠们拜了又拜,这才相继起身。 十多个工匠,几家管家各自挑选几个,瓜分干净。 眼看他们要走,帮工们不干了。 “老爷,可需要帮工,我半价就成。” “对,我们半价就成。” 大伙起哄。 管家们头皮发麻,每日两百八十文的天价工匠带回去,还不知道如何跟老爷交代呢。 半价小工,每日一百四十文,你们杀了我吧。 李琼微笑不语。 管家莫名心意,不敢全拒,只好从人群中各挑几个,狼狈而逃。 帮工们满脸失望。 李琼:“后院填土,所需巨大,愿意的明日可继续前来报到,不过工钱会相对低些。” “愿意,愿意。” 帮工们大喜过望,点头不迭。 李琼:“我初来乍到,看城内街道破烂,得大修,城墙低矮,也要加筑。” “今日先行收工,都回家给我好好养身体。诸位放心,光城内的活儿,三俩月绝对干不完。” “多谢县主。” “县主万岁……” 帮工们欢欣雀跃,山呼海啸。 李琼慌忙伸手压下:“万岁是对圣上的尊称,你们是想让我掉脑袋吗,记住,低调,一定要低调。” 帮工们哈哈大笑着各自散去。 有需要的去帐房领今天的工钱。 暂时不缺的便记于帐上,等回头一起领取。 李琼低声:“阿狸,找驿臣传报四方,寿安日工钱一百五十文以上广招木匠、泥瓦匠,两百文以上招资深铁矿工,再给我招各类矿师,待遇加倍。” 阿狸疑惑:“铁矿工和矿师?” 李琼:“哥哥我受够了这坑坑洼洼的破路,修,必须得大修。” 阿狸满脸懵。 修路找矿师和铁矿工干啥子? 李琼:“我……在一本古老的工部典籍上曾看到一法,用石灰、粘土、铁矿粉及石子等物混合搅拌,能造出极为耐用的坚实路面来。” “啊?” 不仅阿狸,老顾、曲劫等人也目瞪口呆。 李琼再不解释,抬头望天,眼中隐隐露出一缕杀意来。 …… 这一日。 大内总管汪瑾现身天牢,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令:经查,太原知府闻德裕冒吃空饷、谎报政绩、贪赃受贿,姑念为官十年,确有苦劳,着革去官职,抄没家产,子孙三代内不得入仕,钦此!” 闻德裕、闻旭痛哭流涕…… …… 黔中道雅州。 晚霞中,有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走进公主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令:耀阳公主石婳擅杀附马任韬,不思悔改,着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未得传召,此生不得再踏入太初宫及雅州。” “皇家卫队正副统领……十八人,未尽职守,罪无可恕,就地正法……” 石婳面泛喜色,朗声:“罪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身后,除了汪阿茶,余者痛哭一片。 锦衣卫上前,挥刀就杀。 从正副统领开始,点到的十八人全部在痛哭声中人头落地。 没人敢稍做申辩或反抗。 圣旨已下,引颈就戮只是自己死,若申辩或反抗便是全家,甚至全族死。 余者,依旧痛哭不止。 公主出嫁,随从中即便老妈子和侍女也会封以虚衔,变成官身。 她被贬为庶人,大伙不仅随从官位没了,还变成半罪之身。 这身份将造册登记,伴其一生,极难更改。 可谓从天堂打入地狱。 皇家三十人卫队,十八人被斩,全是太后阵营或遭侵蚀收买的,无一错杀。 剩余十二人瑟瑟发抖,并互挤笑脸的相互讨好。 到了这时候,仍无人得知当中谁是三圣卫成员,真假难辨。 石婳接下圣旨,凤钗、凤服等越制物品,一律上交锦衣卫。 稍晚些,一辆绸布做帘的双驾马车驶出公主府侧门。 汪阿茶亲自驾车,鞭子挥得飞快,眉开眼笑,神采飞扬。 只是,没走多远。 哐! 疾驰的轮子嗑过大坑,跳起再落下间车轴断裂,使得整辆马车侧翻。 石婳扬掌拍碎篷顶,冲天而起。 汪阿茶下意识跳到路边,傻傻站着,不知所措。 石婳并不恼,落入马背,一剑削断缰绳,继续骑马前行。 “主子等等我。” 汪阿茶从车厢中找出拆解成两段的白枪及行李包裹,骑马追了上去。 落日中,两骑一前一后,背影拉得很长…… 第146章 结网搜山 “呵……” 李琼伸着懒腰起身。 小妮子鬓乱钗横,如同一只大懒猫的侧躺着,轻薄床单下印出起伏的诱人曲线。 床上,没有被子。 被子扔在地板上,湿漉漉的。 见此一幕,李琼不禁得意的嘿嘿大乐。 小妮子睫毛轻颤,被声音惊醒,却故意装睡。 李琼捉狭心大起,大手轻轻覆上翘臀。 莫颜落慌忙伸手按住,低声哀求:“公子,人家不行了,你饶了人家吧。” 李琼手上不停,皱眉:“公子?” 莫颜落赶紧改口:“相公,相公……” 李琼依旧不停,还作势压上去。 莫颜落害怕的缩成一团,蚊蚁般轻唤:“哥……哥哥……” “嘿嘿。” 李琼得意笑过,总算收手起身。 莫颜落面如红布,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喊他相公不够,还要喊哥哥。 哪有夫妻这么喊的,真是羞死个人了。 “还有,你兵器要少练,手粗摸着不舒服。”李琼提醒。 莫颜落不答,只是翻个大白眼。 李琼瞪眼:“我看你还是不服呀。” 莫颜落急声:“服了,真服了,我听相公的就是。” 李琼这才出门。 莫颜落撑臂欲起,又呀的倒下去。 眸中,仿佛能滴出水来。 …… 楼下客厅。 十个中青年男子默默坐着,个个裹着纱布。 李琼刚进客厅,立即吓一大跳。 十人呼的起身。 为首威武的豹眼男子扑的下跪:“季雄儿无能,没能护好金子,请先生责罚。” 李琼凝声:“丢了多少?” 季雄儿:“一千八百七十两。” 李琼微微眉头:“行了,坐下细说吧。” 昨天那样洒钱,不过出去五十多两金子。 并非咱小气,在西北五两银子就能挽救一个破碎的家庭。 如此数额的金子,能干太多大事。 季雄儿嘴皮子倒也利索,不出十句话就说明被劫经过,又补充:“五具贼人尸首已送到都察队,路上小人细细勘过,那名五品修为的匪首舌上有三道并行的划痕。” 曲劫嗖的起身:“活杀堂?” 季雄儿及九名伤者齐齐点头,表情都有些惶恐。 并非害怕活杀堂,而是丢失金额太大,大伙死十遍也换不来。 李琼、阿狸疑惑注目。 曲劫介绍:“活杀堂分听风、禁言、卧虎三堂,听风堂主打探和买卖消息,卧虎堂主要训练杀手。” “而这禁言堂便是主刺杀等外派任务,核心成员需反复承受多次的刮舌之刑,以明誓死守秘之心,舌上三道划道是其身份的主要特征。” 李琼:“禁言堂核心成员可会出售别家?” 曲劫:“活杀堂理论上三堂弟子均对外售卖,但禁言堂只有未出过任务者才准予外售,数量相对较少。” 李琼皱眉不语。 阿狸:“公子,劫黄金和挖地道的会不会是同一波人?” 李琼茫无头绪,苦笑:“希望是吧。” 众人点头。 咱们如今这实力,足以横扫天下三流势力。 对方敢找麻烦,必是九小门派势力之流。 九小门派皆有宗师坐镇,一个已经够叫人头疼了。 若是两个,真是不能力敌。 李琼沉吟:“雄儿,听你意思,事发地点距离巩州很近?” 季雄儿:“巩州西面刚十五里地。” 李琼再问:“镇荒侯如何说?” 季雄儿:“侯爷已责令岷州、巩州、凤阳三地卫所协查,并遣三位老将军各领五百人奔赴三地,结网搜山。” 李琼讪然:“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吧?” 曲劫摇头:“二十载以来,镇荒军从未遭人如此劫杀过,现在这已不仅仅是黄金劫案的问题。” “先生放心,侯爷已放出高额悬赏,周边区域已彻底联动起来,劫匪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未必能逃脱。” 李琼点头,一派肃杀:“也好,让我们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曲,传我口信,此次外派的镇荒军将士,每人赏银三十两,将官依品级逐级加倍,寻获劫匪者再赏金百两。” “另加大悬赏,提供劫匪重要行踪信息者赏金百两,提供幕后主使重要线索者赏金五百两。” 曲劫也不矫情,欣然抱拳:“我代全军上下谢先生赏。” 当兵不过比种地稍强些。 一人三十两银子,接近大头兵们两年俸禄。 将官再逐级加倍,往后几年更有好日子过了。 这是大赏! 李琼又说:“此次护送黄金阵亡的二十名将士,请侯爷代我每人发放五百两银子抚恤,聊表心意。” 阵亡者最低八品修为,五百两不算多。 季雄儿十人却呼的起身,扑扑跪成一排。 季雄儿大拜:“我代阵亡的兄弟谢先生大恩。” 大晋对军人阵亡有规定,七品武夫抚恤金一百五十两,八品百两。 阵亡兄弟的家人得了这几倍抚恤,往后余生便彻底有了着落。 李琼沉吟:“你们十个,一会找阿狸各领……十金吧。” 十人面面相觑。 李琼皱眉:“嫌少?” 十人慌忙摇头,经过相互手推肘撞的怂俑,最终季雄儿壮起胆子:“我们想留在先生身边,请先生收留。” 李琼断然拒绝:“胡闹,侯爷身边眼下实力空虚,正需要你们效力,养好了伤,立即回去。” 北地季家虽然自前朝大魏末期便盘踞庆阳,但加上季无期南征北战揽到的高手,不过三个四品,二十来个五品,以及百名六品以上武夫。 近一百五十年沉淀,就这么点家底。 咱一下抽走二十个六品以上大武夫做近卫,已导致镇荒军实力大减。 眼前这十人,无论如何是不能再收了。 季雄儿拼命朝曲劫递眼色,满脸哀求。 后者无奈:“先生,雄儿是哈儿的胞弟,这厮年方三十已五品中期,勉强算个可造之才。” 李琼惊讶,略做犹豫,勉强应下:“那雄儿留下吧。” 季雄儿大喜过望,脑袋嗑得咚咚响。 李琼坦然受下。 剩余九人如丧考妣。 第147章 石玄衣 巩州下辖三县。 分别为寿安、洮县、泰昌。 泰昌以东百里的大山中。 三个劫匪潜于一处丛林间,默默等待接应。 成功得手后,三人先是北上,放出烟雾弹,后转道北下。 就这么耽搁的两个时辰,泰昌已闻风而动。 低处关卡,高处哨所,人员赫然增加数倍。 乡野之中,各村镇更联动起来,漫山遍野全是为镇荒军高额悬赏而出动的山民。 西北看似一盘散沙,反应速度之快,远胜别处太多太多。 三人连夜潜行至山中,天亮后刚一冒头便暴露行迹,只能退回深山中此处,静等接应。 只因,此处乃事先约定好的会面地点之一。 不久,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悄然出现。 五官俊俏,面如冠玉。 玄衫如洗,端得仪表堂堂。 他身无兵器,嘴里叼着狗尾草,一路摇摇晃晃,吊儿郎当。 呼! 三个劫匪落定三方,围住青年。 匪首沉声:“你是何人?” 青年轻笑:“你说呢?” 匪首眉头紧蹙,越发警惕。 这是蒙面雇主的声音,彼此已先后接洽过两次,如何能认不得? 此次任务,雇主以千金为酬,目标在于抢李琼的百斤黄金。 千两黄金换百斤,本身利润不大,还要搭上得罪死镇荒侯和李琼的巨大风险。 这任务本身就极为诡异。 而且,雇主此次不仅亲自涉险,还以真面目现身?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仅匪首,另两名劫匪也握紧手上长剑,不敢有丝毫松懈。 青年淡然以对:“得手的可有百斤?” 匪首:“共计一千八百七十两。” 青年扫过前方地面的三个袋子,欣然点头:“很好,你们三个可以上路了。” 话音刚落。 双方同时出手。 三柄长剑呼啸刺出,形似闪电,不遗余力。 看似不分先后,却有细微差别。 玄衫青年身形微倾,下一刻伸指弹开利剑,撞入六品劫匪怀中。 咔! 并指点喉。 六品劫匪喉骨碎裂,捂着咽喉踉跄倒退。 仅退出五步便在剧烈痛苦中倒下,没了声息。 “四品大前期,你是……凤阳石玄衣!” 匪首长剑如蛇追去,声音无比悲凉。 “现在才猜到,晚了。” 石玄衣一掌拍开长剑,拧身追向收剑飞退的另一名劫匪。 那名劫匪只五品中期修为,乍听对方大名,悲吼中扭头就跑。 并非吓破胆,而是要争取一线生机。 自己逃不脱,便给老大创造逃脱机会。 石玄衣鬼魅般浮现其身侧,依旧并指点向咽喉。 劫匪挥剑劈出,遭挥掌拍开,索性放剑,捏拳轰去。 石玄衣轻蔑一笑,收指化掌。 双掌瞬化万千,狂啸不止。 这是万相掌,脱胎于西域大碑手,与太虚步并列为皇家两大绝技。 仅皇室成员可学。 太虚步下万相掌,是足以越级战斗的当世顶级技法。 “走!” 劫匪判断不出虚实,又避无可避,索性悲吼着环臂抱向石玄衣。 匪首不敢心存侥幸,扭头就跑。 嘭! 石玄衣乍然消失臂下,一掌拍颅,震得劫匪脑浆喷鼻而出。 头也不回的追向匪首。 匪首眼看兄弟拼命也没能争取到时间,自知难逃一死,唯有悲吼着出剑。 但求能伤到对方,哪怕只是一道伤口也好。 石玄衣勃然大怒,手段尽出,不出十招便取其性命。 但是两个五品武夫的吼声已打破山中寂静,传得极远极远。 入山时,他曾见过黑甲镇荒军正在布阵围山。 该死的活杀堂,禁言堂精锐级的银牌杀手竟会事先暴露行迹,如此一喊,更加雪上加霜。 于是,杀人后,石玄衣弯腰拎起三袋金子,隐没前方。 半刻钟后,他空手而回,只来得及刚站在三具尸首间,视线中已经出现镇荒军老将军季赫的身影。 季无期手下三员大将,分别为曲劫、季赫、象归。 同族大将,便只有季赫一人。 四品太难,需要极高天赋。 饶是北地季家在庆阳繁衍近一百五十年,仅诞生两位。 其中,季无期依南征北战的百战之功,侥幸突破到三品。 当然,北地季家四品以下的高手基数要远多于唐门。 唐行舟封侯不过二十载,唐门的真正崛起也在这二十年间。 唐延陵的贴身护卫仅唐大唐二两个,远低于杜宗元,由此可见一斑。 至于唐欢等四剑侍,那完全归功于唐婉儿慧眼识珠,自己不计代价的培养。 石玄衣认得季赫,微笑拱手:“季将军。” 季赫却不识对方身份,疑惑:“你是?” 石玄衣:“敝人石玄衣。” 季赫拱手回礼,深感惊愕。 这石玄衣师从龙虎山,别看年仅十八,去年开春便已突破四品,号称皇家年轻辈第一人。 只是,此子常年戴面具,识得真面目者寥寥无几,极为神秘。 石玄衣谦和一笑,弯下腰去检查匪首。 “别动!” 季赫厉声喝止。 石玄衣直起腰板,皱眉以对。 别看年岁尚小,面孔尚显稚嫩,仅是皱眉便透出一股慑人威仪来。 这是浸透在骨子里的天然气质,绝非普通富贵子弟所能媲美。 石氏立国近一百三十年,皇权更迭到第四代,子孙贵气更盛于大多数世家。 季赫:“世子稍安勿躁,容我镇荒军看过再做计较。” 石玄衣冷笑:“人是我杀的,难道我看不得不成?” 季赫不说话,只是大手向前一挥。 跟到附近的几个五六品将官一拥而上,摸过尸体,毫无所获。 禁言堂杀手行走世间,不会随身携带证明出身之物,即便有身份腰牌也是假的。 三个杀手为怕暴露行踪,路上便连假腰牌也扔了。 将官们毫不气馁,收起兵器。 这兵器制式虽是普通,却可请季雄儿等人加以辨认。 兵器上的嗑痕印记独一无二,成色等更是最明显的甑别特征。 最后,再掰开杀手们双唇,立即有人惊喜大叫:“大将军,他舌上有三道划痕。” “这个也有。” 另一人补充。 季赫精神一振,肃然:“世子为何出现此处,又因何斩杀三人?” 来时收到线报,有山民见到山中有人遇人即避,行踪诡秘,并无法确定身份。 现在身份坐实,可谓意外之喜。 石玄衣微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世子愿去哪去哪,何需由你过问。” 季赫冷声:“这三人出身禁言堂,杀我镇荒军二十名精英,劫走近两千两黄金,相关之人,老夫皆有资格问上一问,哪怕他是皇亲贵胄。” 石玄衣渊亭岳峙,傲然以对。 丝毫不慌。 第148章 再见伊人 眼看石玄衣老神在在。 一副我懒得开口,你拿我毫无办法的姿态。 季赫厉喝:“地上三人,死前怒吼连连,死时又保持悲愤之色。杀人者人衡杀之,若非遭到背叛灭口,断然不会出现此等情形,且三人如此一致。” 石玄衣瞬间破防,心头微慌。 刚才弯腰,正是要破坏匪首脸上表情。 三人中,哪怕有一个神色不同便有抵赖借口。 只是那百斤黄金乃任务之物,太过重要,以致回来时错失伪造现场的机会。 不过,却故作平静:“大胆,你竟敢怀疑本世子参与此事,杀人灭口。” 季赫冷笑:“杀手行踪诡秘,即便我镇荒军联动周边所有官兵乡民依旧难以确定踪迹,你却出现此处加以镇杀,是巧合不成?” 石玄衣:“这凤阳周边数百里,没有本世子不知之事。” 季赫低喝:“谁给你情报,时间、地点、人名?老夫倒要看看谁如此手眼通天?是否本身就是黄金劫案的幕后主使?” 石玄衣有些语竭。 此事事涉大秘,乃自己独自绸缪,这一时之间,上哪找人圆谎去? 于是,只能耍横:“本世子何需向你交代。” 季赫森然:“那便是说不清了,此事你抵赖不过去。” 石玄衣大怒:“本世子乃当世皇族年轻辈第一人,凤阳上下宠我,圣上更宠我,区区两千两黄金,本世子随便开口就有了,为何要劫?” 季赫:“老夫不问缘由,只负责抓人。你是乖乖束手就擒,还是要老夫动手?” 铿…… 不断围拢上来的镇荒军将士刀兵出鞘,一派肃杀。 镇荒军只听命于镇荒侯,管你是谁,敢于对抗者杀无赦。 石玄衣深知季赫乃四品后期,修为高出自己四阶,即便有太虚步和万相掌傍身也断然不是对手。 再有数百百战之师协助,动手,不过自取其辱。 于是,背负双手:“来吧,不过你最好想好如何给圣上和龙虎山交代。” 季赫向前挥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还是先想好如何过李先生那一关吧。” 这茬子太硬,侯爷断然啃不了。 最适合寿安那个无法无天的主儿。 身后,走出几个高手,手持牛皮筋向前,一圈又一圈的,立即给石玄衣捆成粽子。 石玄衣闭目不语,老神在在。 乍感眼前一黑,竟被罩上头套,只露出一对眼睛来。 季赫:“搜!由此处开始,向外挖地三尺的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将士们散向四周。 不久,便传来欢呼声。 三个装金子的袋子,在浊溪中的泥沙底下被找到。 石玄衣眼前发黑,身形摇晃。 他不怕去寿安面对李琼,但金子被找到,任务便失败了。 后果,太过可怕。 恰在此时,有人飞马上山,朗声大叫:“李先生发下悬赏,寻获劫匪者赏金百两,提供幕后主使重要线索者赏金五百两。” “此次外派的镇荒军将士,每人赏银三十两,将官依品级逐级加倍……” 轰! 镇荒军上下欢呼声一片。 更有人当场道贺:“恭喜大将军。” 季赫顿时咧嘴大笑。 寻获劫匪者百金,找到幕后主使五百金。 这妥妥是到手了。 还有逐级加倍的银子呐。 好个泼天富贵! 石玄衣目瞪口呆。 为了凑到雇禁言堂杀手的千金,自己还腼个脸东拆西借。 这李琼,随手就撒大几万两银子出来。 真他娘的活财神! …… 寿安县衙。 随着返城人员逐渐增多,人口从千户增加到一千五,又增加到两千户才逐渐放缓。 当中,还混杂许多来自泰昌和洮县的民众。 人口一多,县衙大门前领修行药水的队伍从两列增加到四列。 队伍尾部,直接延伸到长街尽头的拐角内,完全看不到头。 许多人受不得长久站立,干脆搬来家中小凳子挪动着前进。 甚而,还涎生出租赁凳子的临时行当。 一次一个铜板,供不应求。 民众从天方亮排到深夜,县衙内两口深井水量供不应求,只能调用周边水井。 一大缸药水只需一颗黄金淬体丸,却架不住分发太快,人数太多。 傍晚时,淬体丸告急。 这是恢复民众健康体魄的最有效办法。 同时,又是寿安人口增长的最大噱头。 万万断不得。 季雄儿一行十人及近卫们被抓了壮丁,先是逐一敲开城内大户家门,高价收取相关药材。 不过,仅是堪堪凑齐五六副数量,炼制出来的不过百颗出头,仅够供应一日。 随后,他们各自骑马出城,奔向乡镇大户人家买药。 足迹一路延伸入泰昌、洮县等周边州县。 同时,唐门、虹武剑庐、镇荒军传信飞鸟往返于天空。 炼制淬体丸的药材皆为精贵之药,上次唐延陵、杜宗元所来的近百副其实已经搜刮过周边千里范围。 这二次搜刮,效率极慢。 而且,价格还水涨船高。 暗中,又不知谁在使绊子。 许多药店的相关药材要么无论给多少钱都不卖,要么就漫天要价。 那价格之高,叫大伙差点拔刀砍人。 消息传入寿安县衙,李琼一笑置之,只是遣人飞报巩州都察队的常纲。 咱是西北安和大夫,总领河西道医苑及药材流通的大权。 秋后算账太慢,有仇,咱当场就得报。 断掉的飞鸟传信通道,只一日间便由三家相互配合,重新搭建起来。 常纲收到消息,立即传令四方州县,勒令药店按市价出售药材。 人家自掏腰包的买药救民,这再不予配合,实在说不过去。 常纲言辞之激烈,闻者胆寒。 随后,各州县官兵奔向城内大小药店,抓过一波刺头,又杀上几个敢于搬后台对抗的,这才平息此事。 经此一事,西北之地,李琼声威更盛。 民众津津乐道,官家及世家勋贵们则谈而色变。 飞鸟传信通道重新建立,押送物资的队伍信息每隔一个时辰传来。 李琼左等右等,终于在第三天午后看到了归来的浩浩荡荡队伍。 季哈儿这显眼包不理他。 人群中那道影英姿飒爽的倩影入眼帘。 李琼并非吃干抹净就翻脸不认人之人,见之不禁露出暖心笑容。 近半年未见,她长高一些,单薄身子也有了曲线。 嘿,长开了。 莫颜落敏锐发觉他眼神儿都快拉丝了,不禁惊讶看向阿狸。 后者微笑耸肩,很是神秘。 第149章 弄巧成拙 县衙大门口。 李琼身边,一左一右的站着阿狸、莫颜落。 曲劫、老顾、唐欢及近卫们在身后一字排开。 常春、葛素、葛素再率一众手下站后面。 全体列队,予以最热烈的迎接。 排队领药水的民众欢呼雀跃过后,自觉避让两旁,贴墙而立。 季哈儿一马当先,隔老远便跳下马,健步如飞的来到李琼面前:“先生,哈儿不辱使命,已先行押回五千人份半月的物资及相关药材。” 道路人踩马踏,坑坑洼洼,货物车辆太过难行。 三天半,确实已是极限。 李琼有感于心,弯腰微揖:“诸位辛苦。” “职责所在,称不得辛苦,多谢大人。” 巩义躬身抱拳,无比庄重。 “多谢大人。” 姜泰父女、李娆等寿安所将士集体躬身回礼。 后方,泾渭分明的站着五十个巩州城防军士兵。 城防军皆穿条状布甲,半身制式,前身左右两边各六块薄铁板,仅覆盖六成面积,勉强可抵挡普通武士的刀剑劈砍。 若是直刺,别说布甲铁板间间隙极大,就算铁板,刀枪也可轻易穿透,十分简陋。 李琼再与巩州城防军百夫长略事寒喧,便面朝大众,朗声:“请诸位兄弟再辛苦一趟,依此地为中心,将物资转运各街道,逐户发放。” “凡寿安在籍青壮年视为一份,老幼减至七成,入户核对后足额发放半月。” 常春、葛素、葛典三人大喜。 每户半月份量,不经车辆搬运,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搬不回家的。 往昔,这活儿少不得要衙役们帮衬。 可现在人太多,如此做,一碗水端不平,耗时耗力还惹嫌怨不说,关键能把大伙累死。 民众们更是大喜齐拜:“多谢大人体恤。” 李琼:“领到物资后,请大家各自安心休养身体,请勿挂心亲属拜祭之事。” “本官定于十日后前往城北万葬窟祭拜,三牲、疏果、纸钱皆由县衙提供,请勿再自备。” “往后,每年此日取代清明,定为寿安祭,所需祭品也全部由县衙提供。” 寿安此次疫病人祸,死亡超两万人,尸体尽数投入城北万葬窟焚烧。 那是处极深的天然地窟,空间巨大。 填埋工程量浩大,至今还使尸骨暴露空气中。 民众们先是一愣,转而上至常春,下到平民百姓,集体跪拜于地,长跪不起。 亲属未能入土,于心不安。 这是大伙的心病。 按民俗,每年祭日及清明两个时间点,还要持祭品前去祭拜,以寄相思。 清明是同一天,此次亡故者不分先后,几乎又堆在同一天。 抢购祭品,历来涨价不少,极为伤财,可谓每个家中的一笔极大开支。 城祭取代清明,祭品全由县衙出资,不用百姓们再往外掏半分。 县太爷真是把一切都想在前头,真正为百姓着想呐! 寿安所上下跟着跪成一片,磕头相谢。 曲劫、老顾、唐欢三人身形威武,一看就是对号入座的四品大武夫。 柳狸和六品以上近卫,气仪非凡,身份也并不难猜。 这一行全部聚势于李琼身上,使其威仪慑人。 巩义、姜泰垂首以对,不敢冒犯。 姜清晏却微微抬头,大为惊讶。 如此一心为民,不像恶吏呀。 不对,一定是表里不一的欺世盗名之辈。 小妮子心头狠狠鄙视。 虽然长得面目俊朗,看着极为顺眼,心中却半分好感皆无。 偏偏,此时李琼还朝她捉狭眨眼,甚是轻佻。 姜清晏顿时脸上一冷。 坐实了,好色狗官! 李琼心头发喜。 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味道。 不因权势而稍加辞色,这才是真正的冷美人姜小娘子。 莫颜落顺着视线看去,不禁大感惊愕。 这女子面庞好生俏丽,晒得微黑的肤色不仅未损及美丽,反而使其透出与南方婉约女子截相相反的飒爽英姿来。 寿山这穷乡僻壤,竟能诞生此等绝世美人儿,当真出人意料。 李琼伸手虚抬,待众人起身,微笑:“寿安所及巩州兄弟们沿路辛苦,请事后来县衙领取每人二两银子的茶水钱。” “多谢大人。” 众人喜笑颜开,再动手更干劲十足。 二两银子,风餐露宿的三天半,值了。 眼看众人各自分队的驱赶物资车辆散向四周,李琼轻步上前,微笑:“巩把总、姜百户、李百户请留下,本官有事与你们商量一下。” 巩义、姜泰、李娆三人愕然停住脚步。 李琼伸手相请:“大堂叙话。” 三人受宠若惊,微哈着腰跟随。 姜清晏犹豫中也抬步跟上。 入得大堂,由阿狸、莫颜落亲自奉茶。 正襟危坐的四人嗖的起身,连称不敢。 茶过三盏。 李琼清声:“诸位大多寿安出身,深谙城中民事,本官正缺人手,所以就开门见山了。” 四人拱手以待。 李琼:“我想请巩把总担任城防军统领一职,麾下将士愿意者皆可退居城卫。” 巩义扑的跪地,激动得直抖:“多谢大人器重,在下梦寐以求,求之不得。” 把总与知县相当,是正七品。 城防军统领是知县属官,不过从七品。 看似降了半品,可眼这位爷那是啥? 自身必入三品,身边的柳狸也必入三品,未来必成拥有两位宗师的二等侯。 此时追随,乃是元老。 这还要啥的破把总。 奶奶的,给个千总,咱现在也不稀罕了呀! 李琼转头:“三位意下如何?” 李娆喜滋滋:“蒙大人看重,自当百死以报。” 李家在南方是大族,也封得一路诸侯。 可眼前这位崛起之快,前景之广大天下无两。 以他今日之声势,寻常人沾上半分即可飞黄腾达,心头自然万般愿意。 姜泰不敢开口,悄悄看向爱女。 姜清晏肃然:“多谢大人垂爱,奈何妾身父女生性迂直,不擅变通奉迎,还是供职卫所更合适些。” 姜泰满脸苦涩,心头恨死了狗东西曹昆。 随着时间流逝,她眉眼渐开,再也隐瞒不住。 几经询问,她已坦言曾在新婚之夜失身曹昆。 若非当初之事,受到柳狸垂青,她怎么也该考虑一下。 而非如此断然拒绝。 李琼微笑:“本官也厌烦官场溜须拍马那套,我允你只需站住理,该砍的砍,该杀的杀,一切自有我为你做主,这样如何?” 姜清晏错愕凝视,美眸转而扫过笑眯眯的阿狸,又拱手婉拒,再不说话。 座下,季哈儿讪讪侧头,不敢看人。 心叫坏了,咱这该死的大嘴巴,弄巧成拙了呀。 第150章 百密一疏 县衙大堂主位上。 李琼愣住。 姜泰虽为人耿直,却热衷官场。 姜小娘子虽生性清冷,却并非不识好歹之人。 人生在世,逃不过名利二字。 此等阶层跃升的机会,她若非心有顾虑,绝不会毫不犹豫的一再拒绝。 思及此处,不禁皱眉:“姜姑娘,你若有其他顾虑,不妨明言。” 姜清晏咬牙:“听闻柳先生似对妾身有意,妾身爱宠若惊,却一非完璧,又心有所属,恐难成全。” 阿狸目瞪口呆。 李琼凶狠瞪眼:“哈儿,你说的?” 季哈儿尴尬点头。 李琼扭头看向阿狸。 阿狸勃然大怒:“我只让你去请姜家父女帮押运物资,何时与你说过是钟意姜姑娘?” 季哈儿诧异:“难道不是这意思吗?” “你个自以为是的蠢蛋,竟败坏我名声。” 阿狸更气,冲过去提脚就踹。 季哈儿不敢挡,逃出大堂,嗖的窜上对面屋顶。 阿狸追到檐下,仰头大骂:“我只是代公子传达心意,要你在这瞎猜,道歉,直到姜姑娘原谅你为止。” 扑哧! 莫颜落一口茶水喷出。 堂内,余者集体看向李琼,目光定定。 李琼端起茶杯就砸向阿狸后脑勺,暴吼:“你个蠢货,哈儿蠢,你竟还能比他更蠢。” 阿狸返身接住茶杯,嘿嘿傻笑。 嘿,咱还真是故意的。 公子呀,你虽嘴上不说,但这近半年来,有多少次遥望北方,满脸担忧的? 寿安西靠西域,北临匈奴威胁,战事一起,各卫所将士就是炮灰。 而且,就姜姑娘这容貌,平日还不定惹多少虎豹豺狼垂涎呢。 你封巩义做城防军统领,正是想把她扒拉到身边,好照顾得上呀。 嗯,咱是好心帮你尽快成就好事! 偏偏此时,大聪明季哈儿恍然大悟:“姜姑娘,原来是先生钟意于你,对不住,我搞错了。” 李琼气极而笑:“邓明慧还停留伏牛山,你怎不说我想把她一起收了?” 谁料,季哈儿拼命点头:“我说了呀,等她闹事,我便帮先生把她绑来。” 李琼五雷轰顶,脸色红中泛白,白中泛青,那叫一个精彩。 老顾、唐欢再也忍不住,喷笑出声。 能把这小子气得原地爆炸,这季哈儿也算是真本事。 曲劫强忍住笑意,大喝:“哈儿,还不快滚下来给先生赔礼道歉。” 季哈儿一看李琼模样,哪敢下来,扑的跪在檐上:“先生,我是个大嘴巴,就爱瞎咧咧,您别动气。” 李琼深深叹气。 阿狸有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季哈儿这货是真蠢。 季家出个如此奇葩,可谓家门不幸。 与憨货置气,犯不上。 如此一想,心头气顿时顺了不少:“知道蠢便给我管住嘴,再有下次,立即滚回庆阳去。” 季哈儿点头如捣蒜。 李琼正色:“姜姑娘,你别听他们俩瞎说,我李琼虽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却也绝非淫邪小人。” “姑娘美名,我早有耳闻,确想见上一见,仅此而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对那邓明慧,也是此般心思罢了。” 莫颜落帮腔:“我家公子确是正直之人,姑娘切莫误会。” 姜清晏终是信了几分,浅笑:“先前误会大人及柳先生,请两位多包涵。” 李琼试探:“那姑娘如今的意思呢?” 姜清晏拱手:“蒙大人不弃,自当百死以报。” 姜泰眉开眼笑。 李琼欣然颔首:“四位退居城防军,我自不会让大家吃亏。即日起,凡我寿安城卫每月皆可领二两银子补助,什长三两,百夫长五两。” 大晋卫所,将官全是正职,如把总正七品,百夫长正八品。 可入了城防军,统领不过从七品,百夫长从八品。 即便大头兵们,身份也从正规军变成杂牌军。 这便是退居之说。 “多谢大人。” 巩义四人大喜而拜。 军伍俸禄本就较为优厚,再得这远高于俸禄的补助,往后日子可得美滋滋喽。 李琼:“丑话说前头,我自掏腰包的予以补助,是希望城防军上下恪守本分,再有吃拿卡要或其他扰民情形,定严惩不贷。” 巩义四人肃然应下。 接下来,便是商量相关事宜。 巩义等人需向河西行者司递交书面辞呈。 卫所将官的来去,事关军事布局,这可开不得玩笑。 按往常,指挥使董谦定然不会轻易放人。 可大堂内所有人都知道,一切不过李琼亲笔书信一封的事情。 等巩义四人退出大堂,亲自去指挥物资发放事宜。 李琼招来葛素、葛典:“传本官命令,凡我寿安胥吏,吏从每月领二两银子补助,小吏三两,吏目五两。” “巡捕房同例,捕快每月二两,小捕头三两,大捕头五两。” “各级胥吏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扰民,违者革职查办,绝不姑息!” 葛素、葛典欣然而去。 转而,县衙内便传出阵阵欢呼声。 大晋建国后并无大战事,堪称国泰民安,但徭役制度仍不算宽松。 所谓徭役,即强迫平民无偿服兵役、力役和杂役的制度。 县衙中很多衙役是服杂役的,报酬少得可怜。 如今可谓一步登天,想赶也赶不走了。 李琼微笑不语。 就算捕快扩招到百人,城防军扩增到三百的极限,加各级胥吏衙役。 每月不过千两银子。 一年一万二,五颗天命丸利润罢了。 嘿,哥就是这么豪横! 稍晚些,李琼领着阿狸走向后院炼药。 所过之处,衙役见之纷纷跪谢。 进入药房。 李琼轻叹:“阿狸,我知道你是好心,可破绽露得太多,就是不打自招。” 阿狸垂首:“公子,我不该擅作主张的这么早联系姜姑娘,我错了。” 李琼:“骡……青骓真正的蜕变确实从汉中才开始,可前面已经初露头角。我们西域之行虽戴着面具,配上青骓,仍有迹可寻。还有……唉!” 阿狸诧异:“还有破绽?” 李琼幽声:“我忘了失去香火掩盖,尸体会发出臭味,哪怕他埋在青石板下的深土中。” 阿狸:“鸠尾寺佛塔下的李诸攀尸首?” 李琼点头:“毛发可经久不烂,衣饰亦然,他尸首一旦出土,便会隐隐指向真身。” 阿狸反驳:“不会这么邪门吧?” 李琼摇头:“不要小瞧任何一个探子的本事,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何况我们本就有迹可寻。” “阿狸,我们最可怕的敌人是宫中那位,对于他来说不需要证据,只要一个怀疑就够了。” 阿狸悚然。 三圣卫无孔不入,岂能对二皇子石冶在太愿季家三房犯下的兽行毫无所知。 皇帝要是猜到咱们与季家三房有涉,那还了得? 李琼幽幽长叹:“我疯狂往外撒钱,并非钱多烧得慌,而是想告诉石征,我心系黎民,不会做出有害苍生的谋逆之事。” 阿狸惭愧:“公子,你要考虑的事情太多,难免会有所疏漏。可惜我太笨了,要是能聪明些,也许当初就会提醒你起出李诸攀尸体。” 李琼苦笑:“你当初问过,被我想当然的拒绝了,呵,聪明反被聪明误。” 阿狸郁闷:“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谁也动不得了?” 李琼翻白眼:“你想去动季贤吧?” 阿狸尴尬点头:“什么事也瞒不过公子。” 李琼严肃:“太原季家,二房季望是个莽夫,二子季忧纵情享乐,不学无术,大子季贤却是文武双全的人中龙凤,想要动他,必须三思而后行。” “大房季寿本身擅智不说,其长子季渊学冠五车,是当朝诸皇子授业恩师,官居一品太傅,这才是最难啃的一个。” 阿狸目瞪口呆。 本以为太原季家被逐出宗族,日薄西山。 没成想,人家反倒如日中天,仅一家之势便足以与庆阳整个宗族相抗衡。 李琼:“季寿父子位高权重,不大瞧得上我三房的百万家财,当年之事,应是季望这莽夫擅作主张犯下的,大房为掩盖罪行,这才为虎作伥。” 阿狸默默记下。 李琼:“我与石蝶泉相约两月后鬼工崖相会,一切等与她见过面再说。” “阿狸,窥视洛阳皇宫那块哑圣留下的碑文,是眼下重中之重。关于它,我心中已有计划,只是实施需武技境界在宗师之上,不知她是否达到。” 阿狸懵圈。 窥视皇宫碑文和武技境界。 这有啥必然联系吗? 李琼并不解释,只是幽叹:“百密终有一疏,但愿亡羊补牢,能让石征放松些警惕。” 第151章 收买人心 炼完淬体丸出来时,天色已暗。 五千人份的物资发放出去八成,剩余的,大伙正依次往府衙库房搬运。 武夫肩扛手提,轻若无物。 余者也不甚吃力。 高武世界,即便巩州普通城防军的城卫皆是武士,气力惊人。 葛素迎去:“大人,截止物资发放完毕为止,城内寿安籍住户已增至一千八百二十三户,共七千九百七十六人,其中男壮丁一千三百人,女壮丁约为六百。” 李琼:“外来人口呢?” 葛素眉开眼笑:“约为一千五左右,城内客栈全满,很多人只能借宿平民家中,让他们又有了笔额外收入。” “还是大人厉害,我们愁死的情形,仅止四天便恢复到近万人气。” 李琼哼哼:“你少给我戴高帽,钱烧的罢了……这么多外来人口,大半冲白嫖我修行药水来的吧。” “老子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明日开始,四列排队领药水的,寿安三列,外来人口一列,工匠优先……嗯,有意迁居寿安的造册登记后即可第一时间领取物资与药水,享一切同等待遇。” “另外,把咱们的优厚待遇宣扬出去。捕快扩招到一百人,城防军扩招到三百,不过这回恢复到正常难度,我只要精英。” 寿安所士兵们正竖起耳朵偷听,闻言之下,立即呼啦啦围上一圈人。 “大人,我要应征城卫。” “大人,我也要。” “还有我,还有我……” 大头兵们人人争先。 原先就职于寿安所,只因城防军素来由知县亲信把持,再是拼死拼活也没有出头之日。 现在不同,有那每月二两银子的补助,待遇堪比百夫长。 起点即终点呐! 李琼抬手压下:“我会给卫所兄弟们预留百人位置,有意者皆可应征城卫,找葛户吏登记即可,更改军籍之事,本官回头会一并报请巩州卫。” 将官卸任要通过河西行都司批准,普通士兵们则只需经过巩州千总任勖点头即可。 “多谢大人。” 寿安所上下欢呼声一片。 巩州城卫们羡慕如红眼兔子。 有人怯怯出列:“大人,小人是八品小武夫,想来应征寿安城卫,不知是否可以?” 巩州城卫待遇虽胜过寿安一截,但架不住这里每月二两银子补助。 而且,方才发放物资的沿路所见所闻,这知县那是真把百姓放在心里的。 反观巩州知州孙夙,出名的周扒皮。 男儿在世,既能养家糊口,又能不违道义本心的在好官手下任职,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李琼大喜:“兄弟愿曲就,我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前提需迁籍寿安。” “寿安疫病人祸,太过惨烈,举家消籍者极多,如今十室五空,你若愿来,可自行挑选住宅。” 那人狂喜:“多谢大人,小人回巩州便递交程呈,尽快举家迁入寿安,请大人给小人预留位置。” 李琼摇头:“不用预留,以你修为,无论去哪皆可胜任帐长,寿安城防军招满三百人后即会实行末位淘汰制,捕快亦然。” “寿安广招天下英才,不限男女,凡武夫曲尊我寿安城卫或捕快,每月最低予以三两银子以上补助,再签下一年以上契约,即可获传六品上等心法!” 声音落下,全场目瞪口呆,落针可闻。 刹那寂静过后,猛的爆发出惊天欢呼声。 “多谢大人。” 巩义、姜泰父女、李娆带领寿安所十几名武夫,跪成一片。 常春、葛典也带领麾下几个武夫跪成一片。 六品上乘心法在江湖不稀罕,可在场众人无一拥有。 军人或胥吏,要累积无数功绩才有机会受到朝廷赏赐,从而获得。 巩州城防军中的武夫们也立即红了眼。 葛素艰难咽过口水,犹豫:“大人,你传以六品上乘心法,再末位淘汰,不消多久,城卫及捕快必大部分为武夫,退下来的人呢?” 李琼:“不是还有民团么,上限多少来着?” 寿安太穷,只供养得起两百个城卫,以致民团名存实亡,连框架都没有。 葛素眼睛一亮:“也是三百。” 李琼:“淘汰下来者,愿意的可入民团,民团中的武夫级将官享同等待遇。” “至于不愿的……寿安很快会好起来,而且好过疫病前太多,届时在这里,无论经营何种小买卖皆可养家糊口,蒸蒸日上。” 众人遥想未来,不禁齐齐点头。 奶奶的,三百城防军、一百捕快、三百民团,好几百学过六品上乘心法的武夫守城呐。 再加县主身边四个四品大武夫和一堆六品以上近卫。 这实力,敢来逞凶,别说四品武夫,搞不好三品宗师都得躺着出去。 光想想,就叫大伙热血沸腾。 寿安人才不愿来,是地理位置所限,太缺少安全感。 可如今有知县大人坐镇,不用多久,必成铜墙铁壁。 再动手,寿安所武夫们欢欣雀跃,脚步起飞。 普通士兵深受打击,垂头丧气。 巩义大吼:“武夫大多有家族师门牵绊,来不得太多,大家身经百战,还有机会留在城防军的。” “再说,我和姜百户都是依靠修行大药冲到的六品,李大人的修行大药更胜许多。” “大家每日来领药水,即便拼不成武夫,也比寻常武士强出太多,害怕个鸟。就算再退一步,还有民团!” 寿安所士兵集体看向李琼。 李琼点头:“药水再发放几日,我便会改为只提供给城防军、捕快及民团。当然,这修行之药所需药材皆十分精贵,收集极为困难,也不会无限期提供。” “多谢大人。” 寿安所士兵们重振信心,干劲十足。 巩州五十个城防军上下更脚步起飞。 等快速把所有物资入库,集体领过酬金,连夜出城,火急火燎。 随后,巩义也带全军上下告辞出城,回守寿安所。 寿安所转归城防军,不能说走就走,需等到河西行都司调派大军接手才行。 …………………传说中的分割线………………… 第152章 胆大包天 寿安四门,全天候敞开。 入夜后,进城者依旧不停。 有闻讯而来赚大钱的工匠,有铁矿工,甚至还有矿师。 县衙通宵达旦的予以接待,好吃好喝供应,并就近安排入住。 府卫、衙役在李琼命令下,从两班拆成三班倒,全天候不歇。 天亮后,武夫入职寿安就可获六品上乘心法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似的传播开来。 这比免费提供修行药水更炸裂。 仅是天方亮,县衙就有武夫拖家带口的前来应征捕快。 不需任何测试,仅亮出修为,再家境清白即可通过。 下一步,户吏葛素亲自陪同挑选城中空户,将其户籍迁入寿安。 寿安这就新增一位武夫级捕快。 有此人带头,陆陆续续的,不断有武夫举家前来报到。 性格内敛,不擅言辞者应征城卫。 能说会道,喜欢热闹的应征捕快。 李琼亲自接见,开口必称兄道弟,叫来者皆受宠若惊,宾至如归。 临近晌午,正在接待另一名武夫时。 季赫领着一队精锐入城,蹄声如雷。 李琼率众迎出县衙大门口。 但见同行中,有一素服男子五花大绑,蒙着头套,只露出一对精光四射的眼睛。 另有三具尸体裹在黑布中,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季赫亲自传音,迅速说明对方身份及来龙去脉。 李琼瞳孔猛缩,又迅速恢复平静,悠然起身:“季将军辛苦,里面请。” 谁料,头套男子突然厉叱:“李琼,我是皇家贵胄石玄衣,按礼制,你个小小知县该向本世子行礼才是。” 季赫及随行精锐骇然色变。 石玄衣嘴里塞过棉花,再以两道牛皮筋封唇,又喂其吃过酥身之药,就是为了防止他如眼前般的开口自暴身份。 不曾想,他竟不知何时咬断牛皮筋,挣脱了出来。 最关键,此地是县衙门口,正挤满等待领取修行药水的民众。 众口难堵,不用多久,该知道的全会知道,这可是要出大事的呀。 巩义、姜泰父女受邀前来面试应征者,陪同出迎。 闻言,全部面色发白,惊到不行。 凤阳距离寿安东南方不过七百余里,也处于河西道内。 大家岂能没听过皇族当代第一人石玄衣大名。 李琼冷笑:“指使禁言堂杀手劫杀二十名镇荒军精锐,抢走我近两千两黄金,你也配?” 呼的一声。 头套离颈飘上半空。 石玄衣露出尚显稚嫩的俊秀真容,怒喝:“本世子何等身份,岂能看得上你区区黄金……” 李琼挥手打断:“证据确凿,休得抵赖,押进去。” 不等石玄衣张口再辩,老顾、曲劫一人一边,将他架进大门,带往后院。 李琼转身。 那名刚才还满口要与寿安共存亡的应征武夫讪然拱手。 出门带上家人,逃难般快速远去。 排队领药水的民众,也随之走掉一些。 李琼看向巩义三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三位先回城外卫所吧。” 巩义肃然:“大人说笑,义既已决定追随,自当与誓死与您共进退。” 姜泰颔首附和,微笑不语。 姜清晏微微撇嘴。 石玄衣再麻烦,依然比不过巩州八极门等四大宗师上门逼宫,那种情形人家尚能转危为安,何况眼前。 亏你大义凛然,装得真像。 李琼点头:“好吧,那请三位继续蹲守大堂,接待后续应征者吧。” 巩义惊讶:“还有人敢来不成?” 李琼翻白眼:“天下又不止你一个聪明人。” 巩义心头一颤,讪然以对。 李琼抬步走向后院。 阿狸紧身跟随,一对小眼笑成小月牙儿,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姜清晏瞳孔剧烈收缩。 她永远忘不了曾经有个书童也是这么笑。 虎牙山上,第一笑,坑死巩州左千户杨烈。 大安楼前,第二笑,太原季家二房的二子季忧随后就因为袭官而被杀。 这笑容不能说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恍惚间,那书童似与眼前柳狸重叠在一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姜清晏芳心狂跳,重重摇头。 分别不到半年,就算长高变壮,身形有变。 即便当初那书童天赋极高,这么短时间,也不可能从六品初期跳到到四品去。 再看前方那主子。 面容俊俏许多,身形更壮实太多,就连声线也毫无相似之处。 可是,当初在高皋新房内,那恶贼扑腾几下就完事了,还连喘带咳,差点没死过去。 反观眼前这位,十九岁即四品巅峰,仅三天便能从九品后期跳到七品后期。 天赋之可怕,犹胜柳狸几分。 两者悬如天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姜小娘子又是重重摇头。 姜泰诧异:“晏儿,你怎了?” 姜清晏并不回答,进入大堂,随便找个椅子坐下。 心头疑念一生,便是如何也消除不了。 …… 后院。 季赫小步追上,拱手:“先生恕罪,他服下的药量,即便四品大后期也浑身酥软,提不起丝毫劲来,真是小瞧了龙虎山的心法及诡奇手段,” 李琼气恼未消,瞪眼:“你不会点穴吗?” 季赫苦笑:“截脉手法皆是不传之秘,仅三大门派拥有。” 说罢,一脸期冀的注视。 李琼泄气:“别看我,我也不会。” 说着,缓缓停下脚步。 众人惊讶注目。 李琼发狠:“阿狸、欢姑娘、季将军,你们兵分三路,立即带人出城扫荡山匪,我要活的,尽量多抓些容貌俊俏、仪表不凡的回来。” “最多两个时辰,必须回来!” 三人也不问原因,转身就走。 季哈儿傻乎乎的跟上。 李琼喊住:“哈儿,你带几人清空县衙大牢。” 季哈儿:“全杀了?” 李琼大骂:“杀你个大爷,给我转移到别处去。” 季哈儿挠挠头,溜得飞快。 李琼又点指其他几名近卫:“我念些药品,你们立即去城内药店购买,年份越久越好。” 说着,一一念出药品。 几个近卫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人中白、鹿鞭、狗鞭、淫羊霍、五味子啥的,一听就是不正经的壮阳药。 曲霉菜、曼陀罗、千足蜈蚣、黄精啥的,全是毒物呀。 等近卫们离去,李琼再招来一个近卫:“让老顾、老曲把人蒙上眼睛吊起来晾着,吃喝一口不能给。” 近卫怯怯点头。 那可是圣上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石玄衣。 先生,你是真敢! 第153章 身份暴露 大堂内。 姜清晏眼见柳狸三人并肩出现,风风火火往外走。 猛一咬牙,起身追上去:“柳先生,借一步说话。” 阿狸惊讶走向一旁墙根,静等下文。 姜清晏直视他秀雅的袍衫下摆:“我想向先生借几支淬毒飞镖。” 阿狸愣住,下意识摸向衣摆,猛的惊醒,皱眉:“我从不用那下作玩意,姑娘为何有此一说?” 姜清晏并不言语,只是美眸如刀子般凝视。 你要摸就摸,中途停下,欲盖弥彰。 阿狸额冒细汗,轻咳:“姑娘这是何意?” 姜清晏更加确定三分,抱拳:“我也是道听途说,没有便罢了。” “公子派我去抓山匪,事情有些急,先行别过。” 阿狸不敢多待,扭头就往外跑。 “哼,仍是喊公子,连称呼都不改……” 姜清晏低喃的回到大堂,喊上满脸疑惑的父亲,立即回府。 巩义起身相送,转而孤伶伶坐回大堂侧首首座,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空荡荡的大堂正后方墙壁上,绘着苍天白鹤图,以及明镜高悬四字,诉说着无声威严。 …… 姜家父女,一个百夫长,一个帐长。 在寿安所已然位高权重,自然安排有住处。 这住处毗邻城北军属区。 回到四进宅院的宅邸,姜泰立即挥退雇请的老妈子和侍女。 老妈子月钱七百文,负责洗衣做饭和打扫卫生。 侍女则是逃难至此的,被父女路上巧遇收留,管饭就成。 入得厢房。 姜泰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晏儿,我怎观你心事重重,有些魂不守舍?” 姜清晏:“阿爹,我有七分把握,柳狸就是阿蛮。” 姜泰脑袋一时没转过弯,发愣中猛的瞪圆眼睛。 那天杀的恶贼曹昆书童,正叫阿蛮。 姜清晏:“阿蛮防你也防外人,却没防我。当初在虎牙山上,他一笑坑死杨烈,二笑坑死季忧,那笑容与柳狸简直一模子刻出。” 姜泰愕然:“就凭这?” 姜清晏凝声:“我刚才故意向他借淬毒飞镖,他下意识摸向衣摆,中途却欲盖弥彰的停下,还心虚的额角冒汗。” 姜泰瞬间破防,心脏不争气的咚咚狂跳,形如擂鼓。 以柳狸修为及江湖地位,若遭到莫须有之事相诈,不当然翻脸就算好的,更别说会心虚的冒冷汗。 只是,分别尚不足半载,他这变化是不是太大了些? 思及此处,不禁皱眉:“你我父女做梦都不敢想此生能踏进四品,阿蛮怎可能在半年做到。” 姜清晏幽然:“他天赋若真的冠盖大晋,再配以三品心法和修行大药,未尝没有可能。” 姜泰再问:“那这李琼又如何说,难道阿蛮改名后易主不成?” 姜清晏摇头:“柳狸受他打骂,反倒一副很受用的样子,这深厚感情绝非短期内能够养成。” “若柳狸就是当初的阿蛮,那这李琼必是曹昆那恶贼。” “晏儿,就算他有天大本事改容易貌,可难道连出生就焊死的天赋还能改变不成?何况,他自称十九岁就四品巅峰,天赋更胜于柳狸。” “或许,他得了仙缘般的造化吧。” “这话你自己信吗?” “个中缘由,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晓得。” 姜清晏深感茫然。 姜泰微笑不语。 姜清晏气恼瞪眼:“这恶贼毁了我清白,你还笑得出来?” 姜泰赶紧收住笑意。 姜清晏逼视:“你说过要杀他为我报仇的。” 姜泰苦笑:“我倒是想杀,就怕羊入虎口,把你也连累上。” 姜清晏气势顿消,化作满脸苦涩。 姜泰小心翼翼:“我细细想过,他当初为灭虎牙山邓家寨,不惜假借官府之手,害命数百,是何等心狠手辣之辈。” “当初在县衙新房,他若是不毁你清白,或许便没借口说服自己留你性命,进而也没理由保我,那我们父女绝活不到今日。” 姜清晏发怔。 姜泰再劝:“还是那句话,他心狠手辣,绝非善人,可这一路不仅费心费力的救助疫民,入主寿安后更疯狂往外撒钱。” “如此一反常态,有没有一丝可能,他大半是奔你而来?” 姜清晏不信,狠狠剜眼:“你想做大官,去抱他大腿便好,少拿我说事。” 姜泰坦然:“为父是官迷不假,但前提是能保护好你。” “你阿娘阿兄阿妹皆死于匪人寻仇,阿爹曾无数次发誓,此生绝不再让灾难降临到你头上。” 姜清晏心头温暖,再不出语埋怨。 恰在此时,屋外呼的微响。 那是走得太急,秀发甩过窗台的声音。 声响不大,却瞒不过已然七品中期的姜清晏。 更瞒不过六品前期的姜泰。 父女并肩奔出房门,但见侍女步伐焦急的走向院门。 “杏儿!” 姜泰沉声喊住。 侍女杏儿颤了颤,又故作平静的转头,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庞圆润,略有三分姿色,“老爷,有什么事吗?” 姜清晏和颜悦色:“有些事要与你说,进房叙话。” 杏儿心头害怕,却不敢犹豫,挤着笑脸跟进主厢房。 甫进大厅。 姜泰嘭的关上大门。 杏儿忍不住又颤了颤。 姜清晏轻声:“三月前相遇时,你自称不堪家暴逃难至此,求我们收留,当时我便知道你有问题。” 杏儿扑的跪地,惶恐告罪:“奴婢不该好奇的偷听墙根,请小姐别误会。” 姜清晏摇头:“你不是好奇,而是受人指使。” “那时我与阿爹十天左右才回城一次,巧遇若是还推说得过去,可你家暴后的一身淤伤看着极惨,却是几天后就尽数痊愈。” “家暴是暴怒之下出手,不分轻重,哪有这样的同时痊愈的道理。这用力之巧,即便以阿爹和我的修为也极难做到。” 杏儿强辩:“奴婢真的只是好奇……” 姜泰勃然大怒:“别的不说,你是寻常之人,光蹑手蹑脚、不发丝毫声响掩近窗台便可坐实罪名。” “再敢狡辩,我便给你送进县衙大牢,你大概不知牢中手段,我便予你说说。” “女子入牢,狱卒上下没日没夜的奸\/淫你算轻的,他们会割你胸乳、毁你下阴,再一寸寸的剥你皮肤、削肉敲骨,就算你到时肯开口交代,侥幸逃得一命,出来时也不人不鬼。” 姜清晏悄悄翻白眼。 律法里明明白白的写着刑狱三不赦,奸\/淫女犯位列禁忌之一。 想下此狠手,唯有对付敌国女密探,而且要有确凿证据坐实身份后才行。 杏儿哪里知道这些,当场吓得脸色煞白,脑门嗑得咚咚响:“奴婢知错,求老爷小姐不要把我送进县衙大牢。” 姜泰嘴角微挑,暗暗得意。 久经试探,此妇无论审美、厨艺及言行举止皆形同村姑,否则也不敢如此诈她。 姜清晏叹息:“说吧,谁派你来的?” 杏儿一屁股坐在地上,边抹泪边道出详情…… 第154章 曹昆风格 县衙中。 近卫陆序送药回来。 待药收齐,李琼又从药房中取出虎骨、麝香、鹿茸等物。 古代最有名的壮阳药称秋实,主成份就是从童男童女尿中提取的人中白。 皇帝要想勇,都得服用这玩意。 但石玄衣是四品大前期大武夫,秋实不够,还得往里怼入虎骨、鹿茸等物。 至于麝香,功能安神静心,适量是镇定剂,放多就会麻木中枢神经,是制作迷幻药的一味药材。 炼制两种药,李琼鼻中塞入棉花,并时刻调整位置,全程小心翼翼的站在下风口。 骡子不知死活的跑到大开的窗口偷瞄,闻上几口,立即调头跑去压趴汗血宝马红云,好生一顿捶。 动如擂鼓,无比勇猛。 不久后,药物出炉。 壮阳药为丸剂。 迷幻药为粉沫状。 至此,李琼终于走进厢房。 季赫也狠,前日午间生擒石玄衣后滴水未给。 武夫本就毅力惊人,石玄衣超过两天两夜滴水未进,又给背缚双手的斜吊空中,依旧神色平静,悠哉游哉。 嘎吱! 李琼搬来椅子,站在上头。 老顾、曲劫有样学样,站上椅子,把石玄衣倒转过来。 石玄衣双眼蒙着厚厚的黑布,无法视物,却能感觉到李琼的到来,微慌:“你想干嘛?” 李琼凝声:“老曲,喂他吃强力酥身散。” 石玄衣气极:“要杀就杀,要剐便剐,你喂我吃那破玩意干嘛?” 李琼不理会,捏住他下巴。 石玄衣紧闭嘴唇。 李琼掰不开嘴唇,嘭的重拳击打胸口。 拳头微疼,这厮跟没事人一样。 七品后期是能伤到四品大武夫的,奈何咱肉身现在只能使出三成出头的力量,竟然打不动他。 死骡子青骓的血液,对肉身的提升效果太慢。 慢到远不如雷芒,令人发指。 可是随着修为提高,经脉及肉身对雷芒的需求成倍增加。 也就是同样的雷芒数量,九品修为时能提高三分天赋,八品两分。 到现在的七品后期,只剩下半分。 眼看两颗雷珠供不应求,日益黯淡,根本就不敢乱用。 要预留足够数量,用来中毒、心法冲突或受袭垂死等危急情况自救。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何况还群狼环伺,危机四伏。 “老顾,你来。” 李琼跳下椅子,右手悄然缩向宽袖中。 老顾、曲劫瞪大眼睛。 石玄衣毫发未伤,你却手背发红。 四品巅峰重修,肉身强度再差也不至于如此。 以前,真是信了你个邪! 李琼也不露怯,反而凶狠瞪眼:“看我做甚,干呀。” 老顾鄙视转头。 甫一伸手,石玄衣自知抵抗不了,乖乖张大嘴巴。 曲劫掏出瓷瓶,倒出几颗强力酥身散,一颗颗弹射喉咙深处。 李琼不喊停,就一直喂。 直至瓶中空空如也。 接下来便是等,等到药力全部化开,石玄衣扭到背后的胳膊再提不起丝毫劲,身体往下微沉。 至此,李琼终于扔出小药瓶:“全喂他吃下去。” 老顾接住,打开一闻,赶紧闭息。 第三颗壮阳药入喉,石玄衣浑身燥热难当,面泛潮红,拼尽余力,扑的吐出。 虚弱大吼:“李琼,你到底想干嘛?” 药丸沾着唾沫落地,在地上滚动。 李琼索性踢着滚动,使其沾满地面灰尘,这才拾起,狠狠塞进石玄衣嘴巴。 石玄衣身体酥软,听力尤在,如何听不出他在干嘛。 等药丸入喉,那厚厚的灰尘滋味更是坐实其所做所为。 石玄衣狂怒:“你敢,老子和你没完。” 啪! 李琼狠狠甩落一巴掌:“毛都没长齐,敢跟老子称老子。” “你吃点脚灰就受不了,可曾想过被杀的二十名镇荒军精锐全中家中顶梁柱?” “失去他们,要有二十户人家老而无子、少妻无夫、稚子无父,悲痛终生。” “老子只要站住理,就敢废你武功,让你断子绝孙,成为阉人。圣上要怪罪,那也是后面的事情了。” “不想多受罪,就给老子老实交代罪行。” 石玄衣如何敢交代,默然以对。 只剩下满脸悲愤。 老顾、曲劫相互配合,继续喂药,喂完为止。 李琼扭头往外走。 老顾、曲劫小步跟上。 离得远了,前者看向李琼发红的手心,凝声:“小子,你装得真像,到底还有多少事是骗我们的?” 李琼哼哼:“我当你们是自己人,这才不瞒你们,别不知好歹。” 老顾怒目相向。 曲劫小声试探:“那你的师门?” 李琼斜眼:“老顾,你说。” 老顾嘴唇轻颤,传音:“这小子勾搭上了石蝶泉,以其本事,相信不用多久,石蝶泉必成囊中之物。” 曲劫哆嗦:“先生恕罪,是我多心了。” 李琼翻白眼:“不错,又改回先生喽。” 曲劫老脸一红。 李琼沉声:“没有师门,不是四品巅峰重修,只能说明我武道天赋更好。” 二人细细一想,确是此理,顿时讪讪拱手。 李琼坐进檐下太师椅上。 一旁茶几上摆着香茶、葡萄干、蜜饯及瓜仔。 鲜果,一样没有。 就这些东西,还是季哈儿特意从巩州带回来的。 高墙下的阴影中,莫颜落上穿雪白窄袖紧身衣,下披大红马面裙,双拳舞得虎虎生风,一遍又一遍。 她会抓紧每个空闲时间练内功或武技,勤奋到让人心疼。 与李琼形成鲜明对比。 他主打一个歪门邪道,能躺绝不站着。 如此勤勤勤恳恳,一步一个脚印的苦练,几乎从未有过。 一会后。 近卫来报:“姜清晏姑娘求见先生。” 李琼随口询问:“一个人?” 近卫点头。 李琼:“请她进来。” 姜清晏大跨而来,依旧飒爽戎装在身。 见面后,她目光一一扫过院内众人,欲言又止。 近卫自觉退去。 老顾、曲劫转身走回房门口。 此处能清晰看到廊下情景,若有变故,也能及时接应。 莫颜落擦着额头细汗走来,指向茶几旁自己的座位:“姑娘请坐。” “多谢莫夫人。” 姜清晏礼貌谢过,站着不动。 李琼依旧四平八稳的坐着,开口:“说吧。” 姜清晏:“我府内抓获一名心怀不轨的侍女杏儿,据其交代,系受人指使,探听关于曹昆、阿蛮的消息。” 看似漫不经心,却眼角如钩,默观反应。 李琼惊讶:“谁是曹昆、阿蛮?” 姜清晏幽然暗叹。 无论曹昆还是眼前这货,皆是心智如妖之辈,想诈他露出丝毫马脚来,只怕难如登天。 只好回答:“前县令高皋麾下的主簿及贴身书童,二人疑因当堂反杀太原季家二房的二子季忧遭到暗杀。” 李琼恍然:“此事本官倒是略有所闻,你……昨日说心有所属,可是那主簿曹昆或书童阿蛮?” 说着,一副兴致盎然之状。 姜清晏瞬间破防,呲着珍珠般贝齿,恨恨:“大人难道不该更关心杏儿受谁指使,幕后之人目的何在?” 李琼伸手相请。 姜清晏:“据杏儿交代,她因丈夫嗜赌,欠下巨额赌债,赌坊上门抓走丈夫孩子,走投无路时有蒙面女子上门帮忙还债,其条件便是入我府内探听曹昆主仆的消息。” 李琼皱眉:“又是赌……颜落,你立即带几人去彻查赌坊,遇上逼人卖儿卖女的,给我往死里查。” 莫颜落喜滋滋点头。 咱成天除了吃睡就是练功,太过无聊,公子真会疼人。 只是,转而便迟疑:“公子,我听说赌坊无论做什么恶事都要赌客签字画押,不留话柄,很难治他们的罪。” 李琼瞪眼:“大晋赌税最高,为两成。严查他们的账目,但有做假账偷漏一铜板税银的,统统抓来。” “敢于反抗拒捕者,无论涉及到谁,杀!” 莫颜落肃然应下。 姜清晏心头发颤。 赌坊哪有不做假账的,接下来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这厮,好大杀心。 果然,还是曹昆的风格! 第155章 打击报复 莫颜落点上四名近卫,兴致冲冲往外走。 季哈儿抬步就跟。 李琼慌忙喊住:“哈儿,查账是脑力活,你个大老粗跟去干嘛。” 季哈儿挠头:“他们四个都是六品的,我怕万一有变,保护不了夫人。” 四近卫闻言不干了。 其中一个朗声:“先生放心,我们定拼死护得夫人周全,绝不让她伤得一根毫毛。” 李琼微笑颔首。 四近卫鄙视瞅过季哈儿,如风而去。 府内太过无聊,好不容易捞到些事儿做,你抢个屁。 季哈儿干瞪眼。 都是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虽说咱如今占个副卫长头衔,却唬不住这帮混帐东西。 姜清晏微笑旁观。 李琼之所以如此放心,那是因为这是在城内。 别说寻常武夫,就算石玄衣敢无故逞凶伤人,也可依律法加以格杀,连圣上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他请我们三个进城帮助审核应征者,或许就是为了防止邓明慧为父报仇,杀我们吧? 思及此处,小娘子心头微暖。 只是,眸中柔情一闪而逝,化作漫天怨气。 这怨气中又夹杂一丝杀气。 那般情况下被夺去清白身子,不给他打半死,这气永远消不了。 李琼诧异凝视。 姜清晏敛去心思,沉声:“坊间曾有传闻,那曹昆疑似太原季家三房的独子季恒。” 李琼皱眉:“季恒?” 姜清晏点头:“是,传闻曹昆乃是移花接木,诈死诬陷太原季家大房二房。” 李琼沉吟:“也就是幕后之人要借你之手找出季恒?” 姜清晏目光灼灼:“前提为曹昆真是季恒。” 李琼吓一跳。 你这么瞪我干啥子? 咱没露出马脚,也不可能露马脚。 难道,阿狸露馅了? 李琼心头有点慌,脸上故作平静:“你予我说说曹昆主仆被杀之案吧。” 姜清晏屈居人下,没法子,只好一五一十的详细说明。 李琼听完,击膝大赞:“杀官大案,好,太好了。” 姜清晏疑惑注目。 李琼咧嘴而笑:“那太原季家大房二房行径叫人不耻,本官在太原打抱不平,与他们结了大仇,正愁治不得他们。” “姜姑娘,你可愿作为原告翻出此案?” 姜清晏也是醉了。 你要打击报复,都不带遮掩一下的吗? 略做思量,决然摇头:“卑职位卑身弱,形如无根浮萍,经不得大风浪,恕难从命。” 李琼遗憾:“行吧,那我找葛素、葛典去。” “唉,我手下正缺些心腹,还想凭此事拉你们父女一把的。” “你该知道,我有三品心法,所炼的修行大药也是极好。” 姜清晏呼吸微重,无比心动,却抿唇不语,并不上钩。 李琼直接跳过,询问:“杏儿如何与对方联络?” 姜清晏:“卑职家宅斜对面是座食肆,杏儿说对方若要联络,会于夜间在二至三楼某扇窗前挂上一盏光线较暗的灯笼。她次日上街,自会有人主动联系。” 李琼:“能否作出那人画像?” 姜清晏摇头:“对方是名女子,每回出现时的声音一样,面孔却不尽相同,肯定戴着人皮面具。” 李琼再问:“一般隔多久联系一次?” 姜清晏:“五至七天,这回距离上次已过五日。” 李琼抬头:“哈儿,抓活口,这事交给你去办,别再给我搞砸了。” 季哈儿重重点头:“先生放心,退一步说,姜姑娘对面食肆定有内应,到时多抓些人,多费些事罢了。” 李琼欣慰:“不错,总算还长点脑子。” 季哈儿嘿嘿干笑,当场取出一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伸手相请:“姜姑娘先走,我随后去府上做客。” 姜清晏欲言又止。 李琼惊讶:“还有事?” 姜清晏摇摇头,拱手告退。 …… 半个时辰后。 阿狸率先回来。 他捣毁相邻的两处山匪窝点,抓回十一个匪寇。 后方队伍浩浩荡荡,男女老幼皆有,是山匪家人。 入城后,他们不断受到民众唾骂或石子投掷,一路哭哭啼啼,泪流不止。 凡落草为寇者,皆在寿安城内犯下过滥杀罪行。 滥杀位列十恶不赦之列,家人也要连坐。 此番审讯,并未放在县衙公审。 匪寇家人另关一处。 十一个匪寇被押入后院大厢房。 李琼高坐上首,开门见山:“诸位滥杀无辜,不会有活路,不过本官可以给你们一个保住家人的机会。” 十恶罪犯的家人连坐,要么发配苦寒边疆,为边军服务至老死。 要么,全家贬为奴籍。 女性适龄者打入教坊司或青楼,任人糟蹋作践。 余者,一律终生为奴仆,不得翻身。 无论哪种,皆任人宰割,生不如死。 大晋律法,明面上一视同仁,唯独不包含奴籍罪民。 奴仆可随意买卖,也可随意打杀,不入刑罚之列。 匪寇们闻之泪奔。 有人猛的跪地,拼命磕头:“若早知是大人此等好官接任县主,小人就算饿死也不会去杀人,求县主留小人一条狗命,给家人一条活路。” 余者也扑扑跪成一片,连连求饶。 李琼肃然:“枉死者何辜,你们不死,如何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本官再说一遍,你们必须死,但助我完成一事,尚可保住家人。” 匪寇们依旧拼命求饶。 近卫抬脚就踹,连连踹倒多人,厉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都给我挺直腰板,听我家先生训话。” 匪寇们这才止声。 有人抬头:“请问县主,如何保?” 李琼:“家人不予连坐,若不怕被戳脊梁骨,他们大可回旧宅生活,若是想走,本官每人发放五两银子,去别处讨生活吧。” 匪寇们咚咚磕头。 李琼细细嘱咐。 匪寇们含泪点头,满脸坚毅。 …… 不久。 唐欢、季赫相继回府,也各自押来十余个匪寇。 李琼如法炮制。 末了,端着一盏油灯走入厢房。 扑扑…… 厢房外,近卫们手持油布,封住门窗缝隙。 房内,石玄衣皮肤赤红,狂躁的扭来扭去,下巴汗流如珠帘。 身陷致死量的春\/药中,喉咙不时发出野兽般低吼。 听到声音,他奋起余力,悲吼:“李琼,你又想干嘛?” 李琼没有理会,往灯油中倒入迷幻药粉沫,迅速退出。 嘭的一声。 厢房大门关闭,门缝也以油布封死,不露丝毫缝隙。 众人隔着纸窗,屏息观看。 只见,随着油灯爆出一颗颗小火花,室内升起瑰红色轻烟。 轻烟由淡转浓,使整个室内很是迷幻。 就在这迷雾中,石玄衣狂啸:“李琼,我要杀了你……杀,杀了你……姐,姐啊……” 骂着骂着,这货竟然痛哭起来,眼泪鼻涕齐下。 李琼招手。 阿狸、老顾等五大四品高手凑上脑袋。 有个近卫也不知死活的往里凑,立即给曲劫一脚踹飞出去。 李琼声如蚊蚁,无比诡异。 五人满脸惊悚,随后又激动得直发抖。 李琼说完,直起腰板:“差不多了,我先去大牢,你们随后把人带来……” “先生,先生。” 近卫疾步走来禀报:“都察院御史常纲携副史常勒求见。” 李琼冷笑:“早他娘的干嘛去了,不见,让他们好好待着。” 说罢,径直走向县衙大牢。 阿狸、唐欢相伴左右。 莫颜落犹豫中也跟了上去。 近卫领命而去,刚过三十息,前院传来常纲焦急大喊:“李大人,请勿伤害世子。” 李琼暴吼:“近卫听令,无论何人,胆敢跨入后院一步,杀无赦!” 声若惊雷,传遍全县衙。 “诺!” 近卫们自四方回答,威风赫赫。 前院两名近卫更横抬佩刀,杀意凛然。 常纲、常勒在瑟瑟发抖中生生止住脚步。 县衙上至葛素,下到衙役、侍女、厨娘,无不停止手上动作…… 第156章 虎口拔牙 156 虎口拔牙 厢房中。 迷雾瑰红如幻。 石玄衣好不容易以强大毅力压住药力刹那,耳中便传来李琼暴吼声。 “李琼,你难道敢杀我不成,你……到底想干嘛?” 观那厮的言行,杀完和尚骂九难,救完季忠骂季家大房二房,何等的无法无到。 思及此处,石玄衣顿时有些不自信了。 春\/药使肉身欲念纵生,满脑子颠鸾倒凤的情景,如同炸开。 迷幻药更使大脑幻像交织,越不愿意去想的越想,越害怕的越呈现眼前。 偏偏海量的强力酥身散药力仍在持续,元力难聚。 元力不聚,便无法排解药力,只能任其侵蚀毅志。 精神肉体双重摧残,度日如年。 迷迷糊糊中,好像过去好几日,又好像很短很短。 呼的一声。 房门被重重推开。 后窗随之打开。 曲劫、季赫扬掌吹出迷雾。 后窗边,老顾、唐欢元力离体,将其甩上空中。 迷雾随风飘散向马厩上空,骡子青骓抬头瞅上一眼,直打哆嗦。 汗血宝马红云迷惑眨眼,继续拿脑袋轻拱青验颈部,加以挑逗。 青骓闭眼装死,只剩下如牛的大喘气。 另一边。 曲劫、季赫一人一边,悬空架着石玄衣,押向县衙大牢。 刚走近,啊的一声短促惨叫,随之传出水闸打开般的喷水声。 那是鲜血喷涌的声音。 远隔几丈,已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石玄衣虽有些幻听,闻之仍不禁打个哆嗦。 唐欢微微一笑,伸手扯开他眼部黑巾,让他重见天日。 大牢内,李琼高坐审讯桌前。 三级台阶的下方地面,四具尸首身首异处,刺红鲜血流了满地。 在致死量的春\/药、迷幻药双重药力作用下,石玄衣不仅幻听,还有些幻视。 他拼命眨眼,等看清地面情景,不禁又打个哆嗦。 李琼不理他,自顾挥手:“带下一对。” 近卫提出两个双脚有些发软的犯人。 这对犯人袍服加身,一个肤白貌俊,另一个虎目阔面,极为威武。 “大人,我只是因自卫杀过两人,并无多大……” 话没说完,脑袋滚落地面,鲜血喷上半空。 尸体隔了两息才缓缓倒下。 李琼面不改色的看向另一人:“你如何说?” 那人仓惶求饶:“我是巩州知州孙夙远亲,求大人网开一面……” 呼。 白光闪过。 脑袋滚落,鲜血如雨洒向四方。 李琼伸着小指掏耳朵:“真吵,带下一对。” 下一对刚带上来,其中一个立即大吼:“我姓任,乃是当朝太后远亲……” “聒噪!” 阿狸怒叱,直接一刀削首。 另一个当场吓得屎尿俱下,也被近卫怒骂着砍下脑袋。 石玄衣杏目圆睁,颤抖不止。 身为皇族血亲,他因天赋过人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平时就算要杀人,也有狗腿子帮忙处理。 何曾见过如此草菅人命的血腥场面?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再杀过下一对犯人,李琼打着哈欠,懒洋洋开口:“本官乏了,杀人,都杀了吧。” 阿狸和三个近卫,分别走进一个牢房。 在痛哭、求饶及怒骂声中,他们如同砍西瓜般,一剑一个脑袋。 最后一个牢房。 李琼挥手拦住,亲自提剑走进去,也是一剑一个,杀得血溅头脸胸衣。 转眼之间,三十多个犯人尽数身首分离。 大牢中鲜血横流,血腥味刺鼻至极,宛如人间炼狱。 李琼转身,手持血淋淋短剑走向石玄衣,一步一个血脚印。 落在石玄衣眼中,身影逐渐变大,大到占满整个世界。 脸上那阴森笑容,更如同食人恶魔。 “你别过来……啊,你别过来……” 石玄衣哭嚎着往后缩。 在药物放大恐惧下,毅志终于彻底崩溃。 李琼冷冽:“说,为什么抢劫我黄金?” 石玄衣颤栗:“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李琼愕然,转而厉喝:“扒下他裤子。” 曲劫、季赫等的就是这一刻。 嘭的一声,把石玄衣重重扔进泥泞得形如血池的地面上,飞扑上去,按住双臂。 老顾按住右腿。 唐欢犹豫中却转过身体,根本不敢看。 阿狸没办法,只好取而代之,按住左腿。 石玄衣陡感下身一凉,裤子被拉到脚踝,整个下半身赤条条的暴露空气中。 李琼弯下腰,手中短剑缓缓刺向命根子。 “不要……不要……” 石玄衣仅存的一丝意识猛然记起断子绝孙的前话,不禁魂飞魄散。 李琼呲着大白牙邪笑:“乖,我是大神医,阉人只需小小一刀。但你如果乱动,我可不能保证会不会失手割下整个恶根。” “李琼,我错了,你饶过我一回……” 石玄衣满眼尽是这恶魔邪恶至极的笑容,奋起挣扎,却十分无力。 “小子,不够,还要再刺激。” 老顾传音提醒。 李琼发狠挥剑,左大腿根划拉出一道小血口。 再转剑,右大腿上又划出一道血口。 “快了,再刺激。” 老顾元力入体,仔细观测,焦急传音。 李琼一不做二不休,短剑剑锋绕着肿胀到快爆炸的恶根旋转,划出细微小伤口。 “啊!” “啊……” 石玄衣此刻的肌肤敏感至极,细微疼痛放大无数倍的刺激着神经。 他悲吼连连,在无尽绝望中终于爆发。 呼的一声。 他身上猛然爆发出一团气浪。 酥麻的气海猛然鼓胀起来,有丝丝缕缕的元力喷射而出,游走全身。 随之,身体剧烈弹动起来,几欲挣脱压制。 曲劫、季赫、老顾、阿狸赶忙死死压住。 同时,元力穿入石玄衣体内。 多了怕被发现,只能是丝丝缕缕。 至今所做的一切——只为偷龙虎山心法。 这是虎口拔牙,万一被石玄衣察觉,上报龙虎山,等待所有人的必是死路一条。 但李琼言之凿凿的肯定,药物在产生幻觉的同时会麻痹知觉,使之难辨真假世界,并会在事后产生一定的记忆断层。 换言之,就是石玄衣在事后会对这一段记忆极为模糊,模糊到记不得发生什么。 老顾、曲劫、季赫三人这才决定放手一搏。 龙虎山的心法,舍此情况,外人想捞到手,做梦去吧。 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 李琼这前途无量的都不怕,咱半个身子进棺材的怕个鸟。 万一搞到手,没准还能拼个三品宗师,多活几十载去。 三个老头就抱这心思才豁出去! 第157章 精神失常 “别动,一下,一下就好……” 大牢里。 李琼声如恶魔,短剑舞个不停,反复刺激。 石玄衣下身下意识的扭来扭去,奋力躲闪短剑。 身体越挣扎越有力。 一会后,潜力耗尽,鼓起的气海又被强大药力压制,缓缓沉寂下去。 也在这挣扎中,元力透过全身经脉蔓延向四肢百骸,逼出一部分药力。 李琼见他涣散的眼神似有恢复迹象,赶紧悄悄挥手。 此事后果太过可怕,容不得丝毫马虎大意。 阿狸、老顾四人嗖的收手,退回身边。 各自双目微阖,将刚才所得用心记牢。 李琼不再耽搁,再随意挥舞几剑,扭头走出大牢,回房换衣服。 阿狸四人各自疾步回房,第一时间将记下的心法回路记录下来。 唐欢心如抓挠,看看这个,瞅瞅那个。 最终走向前院,笑眯眯与常纲、常勒叙话,安抚他们情绪。 常纲、常勒谦和回应,丝毫不敢暴露心头的怒意。 身为三圣卫之一,都察队御史何曾被人如此喊打喊杀过。 这李琼太过无法无天,回头一定参他一本。 不过,以圣上那鲜明态度,大概率会一笑置之。 想想,就叫二人抓狂。 一会后,换过干净衣裳的李琼晃晃悠悠走去,沉声:“你们是来给石玄衣圆谎的吧?” 石玄衣在县衙门口自曝身份,就是为了让人上门为其圆谎。 以他身份,抢着帮忙圆谎的人数不胜数,这是他老神在在的原因。 正是因此,咱索性不费不费那无用功,压根就没有让他认下罪行的打算。 常纲讪然:“三个禁言堂杀手的行踪,确实是本官透露给世子的。” 泰昌山中,参与抓捕石玄衣的镇荒军将士数百,以三圣卫的手段,威逼利诱之下,要撬开一人的口并不难。 二人踏进寿安前,已知原委。 李琼冷笑:“所以你们才肯来寿安。” 常纲拱手告罪:“大人见谅,我们听闻世子在此处消息时,确实已在赶赴寿安的半路上。” 李琼烦躁挥手:“算了,我懒得为难你们,但有两个要求,希望你们帮忙。” 二人拱手以待。 李琼:“第一,世子刚才已承认指使活杀堂杀手抢劫黄金,钱财事大,二十名枉死的镇荒军将士之事更大。” “我已许诺阵亡者每人发放五百两银子抚恤,这笔钱你们必须帮我补上。” 一万两银子呐,不能白便宜狗皇帝石征,必须找补回来。 二人面面相觑间咬牙应下。 常纲焦急:“那世子……” 李琼无情打断:“关于此事,我会如实上奏圣上,也请你们具实禀报,不要偏袒世子。” 二人再次点头。 李琼:“劫案发生在巩州以西十五里处,巩州难逃罪责。孙夙名声在外,人尽皆知,我懒得亲自去查他当官这些贪没多少钱财,又干下多少桩人神共愤的恶事,两位看着办吧。” 二人面面相觑。 大哥,人家孙夙这是哪得罪你了? 早前还尽心尽力帮忙筹措物资,不打丝毫折扣的。 万人物资,去了就给到五千人份量,已经是极限。 李琼:“第三……” 二人迷惑注视。 明明说了只有两件事,哪来的第三? 李琼:“县衙户吏葛素状告太原季家暗杀前主簿曹昆及书童阿蛮,我官卑言轻,请两位大人帮忙传唤相关嫌疑人,有嫌疑的都要来寿安投案。” 常勒崩溃:“李大人,实不相瞒,此案太过蹊跷,据我都察院侦缉,曹昆主仆极可能未死,纯属栽赃陷害。” 李琼皱眉:“那他们二人如今身在何处?” 常勒茫然摇头:“这便不知了。” 李琼皮笑肉不笑:“三圣卫无孔不入,天下没有不知之事,你如此说法,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有意推诿,偏袒太原季家?” “很好,回头呈送御前的奏折上,我会加上这一条。” 常纲头皮发麻。 你这瞎叭叭,甭管真假,我们兄弟半生功绩没了呀。 只好告饶:“太原位于河东道,此案不仅是跨州跨府,更是跨道,恕在下兄弟职权有限,难以插手,而且……” 李琼气势汹汹:“而且什么?” 常纲苦笑:“太原季家二房的季望已卸任河东道御史,执掌太原府知府一职。” 李琼目中寒芒一闪:“何时发生的事?” 常勒:“圣旨已从洛阳出发,不日即将送达季望手上。” 李琼深吸一口气:“算了,此事我上报西宁府,请宁知府出面要人吧。” 西宁府知府宁宇出身内阁,算是不涉党争的中立派人士。 至少,表面上如此。 二人拱手道谢。 李琼清清喉咙,伸出四指。 二人额冒冷汗,一脸惊悚。 李琼:“算了,我想起来再和你们说,世子在县衙大牢里,你们去接他吧。” 二人如蒙大赦,跑得飞快。 七品知县,哪个见到都察院御史不是恭恭敬敬,恨不得喊声亲爹的。 可搁到这妖孽身上,那是完全没把咱们当盘菜。 太他娘的吓人啦。 来到大牢,但见世子光着下身躺在地上,全身血污,正在那狂呕。 二人慌忙飞奔过去扶起,并检查起来。 脸上不见伤痕,没毁容。 下半身有几道血口,看着瘆人,但依旧坚如铁杵,不像被阉的样子。 体内,隐约有元力流动气息,修为还在,没有被废。 二人只来得及刚松口气,手上的石玄衣却疯狂挣扎,带着哭腔哀求:“李琼,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二人骇然。 实在无法想象,李琼到底用何手段,能把一个四品大武夫吓到精神失常。 要做到如此程度,光凭地上尸首绝对做不到。 常纲振声:“世子别怕,下官都察队常纲,是来接你出去的。” 石玄衣依旧挣扎。 二人凑耳反复安慰,这才使其逐渐安静下来。 解绑并稍稍整理仪容。 二人喂入两颗修行之药,扶着石玄衣走出大牢。 却见,李琼带着五大四品高手横在去路上。 石玄衣经修行之药恢复元气,身心虽疲倦欲死,双眼却逐渐恢复清明。 可一见李琼,立即下意识的打哆嗦。 打完哆嗦,眼中升起滔天怒火。 第158章 成功过关 县衙大牢前的青石板路面上。 李琼、石玄衣相互凝视。 一个静如止水。 另一个怒火滔天,仿佛要吃人。 老顾、曲劫等人并肩站在李琼身后,屏息凝神,心头惴惴。 这一关如果过不去,轻则终生囚禁龙虎山,再难见天日。 重则,性命难保,要连累到自家侯爷及家人。 连阿狸都有些慌。 尽管公子言之凿凿,但万一嘞? 咱已经做好远走他国的打算。 猛的,石玄衣厉吼着扑出:“李琼,我杀了你。” 凶猛的多重药劲犹在,他脚步踉跄。 常纲、常勒死死拉住。 李琼大步逼去,眼中闪动骇人杀机:“你确定要杀我?” 常纲惊恐告罪:“世子神智不清下瞎说的,李大人勿恼,勿恼。” 这厮上怼天,下怼地,中间还敢怼空气,整个人都是半疯的。 没准,真还敢杀世子。 世子要是挂了,就算我们兄弟没被一起灭口。 回洛阳也是死路一条。 说不定,都没等回到洛阳,半道上就给千刀万剐。 石玄衣精神肉身遭受可怕折磨,对李琼产生巨大的心理阴影,又见他杀机四溢,状若疯狂。 顿时,额头冷汗唰的冒出,怯怯倒退。 李琼冷若冰霜:“还杀不杀?” 石玄衣摇头:“不,不杀了。” 李琼这才停下脚步:“你已认下罪行,我不过略施小惩,望你好自为之。” 石玄衣瞪大眼睛:“胡说,我何时承认罪行过?” 李琼:“唐欢,你帮他回忆回忆。” 唐欢翻着大白眼出列:“世子在大牢内亲口承认罪行,我家姑爷问你原因,你还说‘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这话所有人亲耳听闻,包括我们几人,以及当时曾在狱中的多名近卫。” 石玄衣至今还有些幻听幻视,茫然晃动脑袋,狡辩:“我当时神智不清,兴许是被你们逼急了胡乱应下的。” 李琼啪的展开一张供认状:“来,看看你亲自画押的罪状。” 上头就一句话,九月二十一日发生于巩州近郊的黄金劫案,系本人雇请活杀堂禁言分堂八名杀手所为。 末尾,印着一个血红大手印。 这手印,自然不可能是石玄衣的。 咱与他身形相当,手掌大小也相差无几。 嘿,刚刚伪造的。 石玄衣一时之间,哪能分辨真假,眸中更感茫然,却拼命摇头:“你逼我做的,对,一定是你强行让我盖手印的。” 闻言,老顾等人顿时喜上眉梢。 如此大事,他竟毫无记忆。 看来,真是记忆错乱,根本无法分辨中间发生过的事情。 这事尚且记不清,更别说中途细微的元力入体偷窥心法。 这一关,总算过了! 李琼挥手:“我懒得与你多废话,滚吧。” 常纲、常勒唯恐再生变故意,拉着还要再辩的石玄衣就跑,形如受惊的兔子。 等人走远,曲劫担忧:“先生,他事后会不会逐渐回忆起来?” 李琼笃定摇头,老神在在。 听说过听话水没? 咱科班出身,知道成分也是很合理的吧。 众人如吃定心丸,集体喜笑颜开。 老顾忍不住大赞:“小子,有你的。” 李琼嘿嘿坏笑:“小场面罢了,瞧把你们吓的。对了,你们收获如何?” 老顾:“我负责的右下身,看清两个新回路,第三个只看清一半。” 曲劫:“我这也是三个,线路清晰。” 季赫惭愧:“我也只看清两个新回路,第三个只看清大半。” 李琼略感失望,却没太意外。 为策安全,偷窥的元力不敢多,入体即遭击散。 能有如此收获已经不错。 思及此处,看向阿狸:“你呢?” 阿狸垮下脸,伸出一指:“我修为太低,仅看清一个,另一个有些模糊。” 李琼伸手揉脑袋,安慰:“没事,已经很好了。” 心头微感遗憾,阿狸修为最弱,元力强度最差,自然收获最小。 要是换石蝶泉来,没准就能把整个心法全部偷来。 不过,石玄衣所学,也不可能是龙虎山的二品心法。 完整的二品心法,龙虎山年轻辈中,应该只有小天师王阳朔身上有。 石玄衣不仅是外姓人,又出身皇族,龙虎山绝不可能倾囊相授。 所以与其说石玄衣的心法是龙虎山的,实则皇室的更适合些。 阿狸眯起双眼,很是受用。 唐欢讪讪低头。 若是自己出手,没准能多获一个回路。 但是,男女是大防,要是看过石玄衣不加遮掩的下半身,以后还如何做人? “走,回去拿图纸给我。” 李琼兴冲冲往回走,半道又停下脚步,招来两个近卫:“在石玄衣离城前,把人盯紧。” 俩近卫匆匆跟去。 …… 城西赌坊。 莫颜落端坐铺着波斯地毯的华丽厢房内,翻看着手上账本,愁眉不展。 这是第三家大赌坊了。 寿安刚遭动乱,在住的居民十不存一,也没人有心情来赌。 前两家赌坊只剩守家的武夫级打手和伙计,坊主、账房及账本一概不见,愣是扑了个空。 好不容易找到这第三家还开门营业的,面前桌上的账本却堆积如小山。 更气人的是,肚大如怀胎八月的富态坊主坐在一旁悠闲喝着香茶,老神在在,悠哉游哉。 四个近卫也在帮忙看账本,愁眉紧锁。 一帮大老粗哪干过这个,一堆数字用算盘都算不明白。 想让他们看出账本上的破绽,着实有些为难人。 “莫夫人,时候不早,在下已命人备下酒菜,要不您用过晚膳再看?” 坊主笑呵呵招呼。 莫颜落轻轻放下账本,一咬银牙:“你这有几个压坊?” 所谓压坊,就是有手艺的荷官,专门用来坑人的。 坊主微一哆嗦,强撑:“禀夫人,小人此处是诚信经营,没有那等坑人手段。” 莫颜落轻叹:“我是妇道人家,胆小又好说话,可我家老爷是个暴脾气,平生最恨别人骗他。” 坊主额头冷汗唰的冒出,立即改口:“两位,牌九、色子各一个。” 莫颜落起身就往外走。 坊主扑的跪地:“夫人留步,请留步。” 莫颜落停住脚步,故作惊讶的注视。 坊主:“四个,还有两个压场子的。” 莫颜落皱眉:“你不会与我说他们都不在寿安吧?” 坊主连连摇头:“他们都在赌坊内,并未外出。” 莫颜落欣然:“那请坊主喊他们陪我走一趟吧。” 说罢,轻灵往外走。 四个近卫丢下账本,抬脚就跟。 莫颜落回头提醒:“带上所有账本。” 四近卫讪然停下,开始打包。 坊主哭丧着脸跟上,满脸哀求。 大笔营收几乎全从四个压坊手上得来,他们亲手坑钱,不敢说每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大致数目肯定有数。 要做假账,肯定做他们经手过的大笔。 等进了县衙,口供和账目对不上,必定大祸临头。 因为人家进门就说过了,知县大人示下,赌坊但有做假账的,一律重罚。 这重罚没个实数,人家又杀名在外,谁能不害怕? 第159章 背后元凶 出了房门。 莫颜落扶栏下眺,但见赌徒们稀稀落落。 无论牌九、色子,都是下注极少,也没什么豪赌之客。 印象中嘈杂的场面,只剩下死气沉沉。 赌客中,有人先行抬头,立即定住,眼如铜铃。 其他人跟随移目,也各个目瞪口呆。 随之,就有赌客轻佻叫嚣:“坊主,这是哪家姑娘,让她下来陪兄弟们乐呵乐呵。” 莫颜落美眸发寒。 坊主脚下一软,仓惶扶栏站稳,厉喝:“你不要命的吗,这是县主夫人。” “啊……” 底下大堂,从荷官、打手、伙计到赌客,集体跪成一片。 出言不逊的赌客边磕头告罪边狠狠扇自己嘴巴。 无人敢抬头再看。 莫颜言挥手:“赌坊暂停营业,都散了吧。” 赌客们一哄而散。 近卫跳落大堂,要来笔墨。 当场写下两张封条,出门就贴在大门上。 等他从侧门回来,四个压坊已垂着脑袋的排排站。 莫颜落抬脚往外走,随口询问:“坊主,你要不要一起来?” 坊主点头不迭:“还请夫人在县主面前多说好话。” 莫颜落:“我会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走,下一家赌坊。” 坊主一脸苦水。 人家这意思,是要咱攀咬其他赌坊呀。 寿安就这么大点地方,彼此对对方路数心知肚明。 坑过多少人,坑了多少钱也是大致有数的。 奶奶的,同行是冤家,干了。 思及此处,坊主满脸狰狞。 莫颜落行走在前,一蹦一跳,天真无邪。 心儿,雀跃到快飞起来。 对付恶人,就是要比他更恶。 还是咱家哥哥的套路好使。 呸呸呸! 近卫凑上去,大赞:“夫人略施手段,就叫他们服服贴贴了,好生厉害。” “这叫智计如神。” “嗯嗯,都快赶上先生了……” 三个近卫连声附和。 莫颜落警惕:“你们这么捧我干嘛?” 近卫涎脸:“我们听哈儿说,先生身上还有更好些的淬体丸……” 莫颜落面色乍寒:“哈儿口无遮拦,你们也是不成?” 四近卫脊背发凉。 一人慌忙申明:“哈儿与我们同生共死,情同手足,这才随口提过一嘴,夫人放心,我们知道厉害,死也不会外传。” 莫颜落这才满意点头,略事迟疑,取出瓷瓶,一人分去三颗。 四近卫躬身,伸出双手接过。 各个喜不自禁。 普通淬体丸一颗就顶十天苦修,这更好的肯定更厉害。 三颗顶一个多月呐。 再多陪夫人出来几趟,没准一年都有了,爽歪歪。 身后十步开外。 坊主和四个压坊老实站着,根本不敢动。 后者手上,还各自提溜一摞账本。 手上这些,全是自己的罪证呐。 …… 另一边。 在微朦夜色中,石玄衣在都察队一行十余人护送中,骑行于坑坑洼洼的中央大街上。 突然,天空晃晃悠悠的飘下一条肚兜。 绿色为底,中间绣着白色荷花。 荷花金蕊粉边,煞是好看。 伊呀! 三楼窗台上,探出一个伸手欲捞的脑袋来。 这是一个双十出头的娘子,粉面桃花,许是刚擦拭身体,丰满身材上仅穿轻薄里衣。 欲露不露,无比撩人。 西北雨水稀少,干旱是常有之事,但连续三个多月滴雨未下,已十多年没有过。 以致,井水水位逐渐下降,有了发浊迹象。 为此,县衙特意发布告示,严禁居民使用井水沐浴及洒路降尘等铺张浪费。 城内居民,如今大多只能擦拭身体。 石玄衣抬头一看,瞬间定住目光。 眼中逐渐红起,呼吸也变得异常粗重,隔老远就能听到。 暗中,两个负责盯梢的近卫绷紧绷神经。 到了此刻,他们终于明白先生为何要派他们出来。 这娘子姿色上乘,又是良家,落在此刻兽性大发的石玄衣眼里,可不就是仙女? 要出事了。 俩近卫握紧配刀,目光灼灼,准备随时出手阻拦。 谁料,石玄衣却猛的狂吼一声,调转马头,狂奔而去。 俩近卫暗松一口气,悄悄跟上。 不久,石玄衣纵马冲开一座青楼大门。 寿安没有教司坊,只有几座青楼。 这座青楼与其他青楼类似,姑娘们早在祸乱中逃向四方,根本无法开张。 只剩几个半老徐娘的老鸨看场子。 石玄衣冲进去,猛的扑倒一个老鸨。 在她惊慌尖叫中,粗暴撕开衣裳,立即提枪上阵,勇猛冲杀。 喉咙中不时传出野兽般嘶吼。 都察队散开,守住大门,并驱赶青楼内围观者退避。 大门破碎,隔老远就能从人缝中看到里头情景。 两个近卫津津有味观赏。 其中一个啧啧有声:“先生少说划过七八道小口子,他真是不怕疼呀。” 另一个摇头:“疼死总比憋死强。” 说着,二人悄悄退走,直接打道回府。 …… 县衙侧院。 主厢房内。 李琼吐气睁眼,脸上洋溢笑容。 从石玄衣身上偷来的心法回路共计十一个。 八个线路清晰。 融合得多了,李琼便稍微有了经验。 这八个新回路中,有几个瞅着就和自身心法极为契合。 于是,便从这最顺眼的开始。 此刻,仅过一个时辰,已经完成三个回路的开启。 心法回路,从一百二十五来到一百二十八。 再差两个,便能抵达一百三,成为三品心法。 当初,从四品下乘提升到上乘,尚可提升一分吸收效率。 要是跨品呢? 李琼心潮澎湃,哪还顾得上吃晚饭。 正要再接再厉,却听外堂传来脚步声。 莫颜落探入一个笑盈盈的螓首。 李琼微笑招手:“看你样子应该大有收获,说吧,抓了多少人回来?” 莫颜落伸出两根玉指。 李琼疑惑:“两个?” 莫颜落笑嘻嘻:“是两家赌坊,我把账本和压坊的带回来,坊主吓得直接跟来了。” “公子放心,坊主为求将功赎罪,肯定会把其他赌坊的旧账全翻出来,到时一个也别想跑。” 李琼大喜过望,捧住娇嫩脸颊就是一顿亲,末了支会:“阿狸,你亲自去一趟,务求问出谁给任平塞过银子,要人证物证齐全,铁证如山。” 外堂,阿狸刚吞服过寻常的黄金淬体丸,正在默默吸收。 完整版淬体丸的药性太过霸道,以他修为,如今一天最多只能分次吞服一颗半。 剩下的,便依靠普通淬体丸辅助,尽量加快修炼速度。 当然,这所谓的普通,也正是近卫们垂涎三尺的一等品。 近卫们所服用的,只能称为二等品。 在巩州用来忽悠八极门、活杀堂他们的,确实剔除过一味主药,只能称残次品。 闻言,阿狸来到门口,惊讶:“公子绕一大圈,原来目标竟是任平?” 李琼轻轻点头:“你嫂子说,高皋的真正举荐人是昌州知州,而昌州知州不过任家的傀儡。” 阿狸点头而去,杀气腾腾。 高皋明面上的依多年吏目政绩晋升,背后举荐人始终成迷。 如今已知任平确是太后族亲,连巩州千户任勖也是。 说不得,这对低调潜伏西北多年的任氏族亲才是当年害死季札的元凶! 第160章 镇世盟 房内。 莫颜落悄悄咬耳朵:“公子,你说的是不是石蝶泉?” 李琼轻轻点头。 莫颜落喜出望外,香吻如雨点般落下,边吻边赞:“还是公子厉害。” 李琼惊讶:“你好像一点也不吃醋?” 莫颜落坦诚:“颜落能和她做姐妹是百世修来的福分,再说以公子的才学,娶多少个也是应该的。” 李琼哪肯相信,伸手挠胳肢窝:“我要听实话。” 莫颜落怕痒,咯咯笑着乱躲:“人家还小,受不得你成天摧残,这总行了吧。” 李琼伸手再挠。 莫颜落幽叹:“我修为太低,又天赋一般,要能帮到公子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蝶泉姐姐愿来,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李琼爱怜摸头:“傻瓜,你天赋只是比唐欢略低一线,如今有更好的心法弥补,又有大药辅助,必一日千里,三品宗师都并不遥远。” 莫颜落渴望:“我真能吗?” 李琼笃定:“别说以你天赋,本就有入三品的机会,就算没有,也可用舍利子、入道级异兽等奇物弥补,你要相信相公我的本事。” 莫颜落欣然点头,伸臂埋入脑袋,紧紧抱住,半天没舍得松手。 李琼宠溺的摸着小脑袋,柔声:“你怎不问姜清晏?” 莫颜落仰起天使般面容:“你想说的时候,我自然会知道。” 李琼顺手将她抱坐在大腿上:“她性子要是如你般乖巧就好了。” 莫颜落吐气如兰:“公子准备什么时候认她?” 李琼:“暗中窥视之人太多,不能再给他们坐实我身份的理由,缓缓吧。” 莫颜落轻轻点头,再不言语。 只是,没过一会便感觉到异样,不禁伸手轻打。 李琼讪讪:“今日压力有点大,兄弟有些不听话。” 莫颜落娇嗔低骂:“你是大色鬼才真的。” 李琼索性不装了,上下其手,不亦乐乎。 小妮子不一会便软如面团,娇喘连连。 李琼正欲进行下一步,外堂突然传来咳嗽声。 不知何时,老顾来了。 后面,还跟着刚走的阿狸。 床上二人如浇冷水,赶紧起床收拾凌乱的衣裳。 “老顾,你是鬼吗,来了都没脚步声?” 来到外堂,李琼立即开口埋怨。 老顾翻起大白眼:“是你自己太投入罢了。” 莫颜落小步跟出,闻言羞红耳根,低头不敢看人。 阿狸低声:“公子,顾前辈说有要事,让我一起回来听。” 李琼赶紧敛去不满情绪,伸手相请。 老顾坐入椅子,沉吟:“小子,我越想越不妥,觉得有必要来提醒你一下。” 李琼严肃:“请说。” 老顾:“十五年前,我曾受邀参加镇世盟,不知你是否听过这组织?” 李琼摇头。 老顾:“镇世盟由开国圣皇年轻时创立,旨在覆灭前朝及敌国中坚势力,后历经更迭,演变成各代皇子担任盟主的强大组织。” “当年我拒绝加入,未能知晓更多内情。但据了解,镇世盟五年左右换任,每任会发布多个不同难度的任务,供参与者随机抽取,新盟主便由完成最高难度者指任。” “小子,我要提醒你的是,受邀参加者最低要求为四品修为。” 三人面面相觑。 受邀者必是各路势力最强的新生代天才,甚至是少掌门、小侯爷之流。 每人皆代表一方诸侯级势力,如此多的势力齐聚一堂,那还了得? 李琼凝眉:“老顾,你的意思是石玄衣的劫财之举是出自镇世盟任务?” 老顾点头:“我只想到这一种可能。” 莫颜落疑惑:“他图什么?” 老顾沉声:“当年,我提出要当虹武剑庐少掌门为任务奖励,对方居然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阿狸、莫颜落骇然色变。 李琼却冷嗤:“真会玩。” 老顾苦笑:“不知从何时起,镇世盟已从振兴大晋演变成一场邪恶游戏。” 阿狸追问:“石玄衣在龙虎山和皇室两头吃香,为什么要冒险参加这游戏?” 老顾:“大概,是因为他长姐天香郡主吧。” 李琼惊讶:“天香郡主不是因练功不当而病故?” 武夫修行,太过急于求成,服用太烈的修行之药,或盲目开启体内新回路,或采阴补阳此类。 一个不好,就把自己玩死了。 老顾摇头:“她六年前实则遭人虐杀,随后石玄衣便戴上面具拜入龙虎山。” 莫颜落颤栗:“谁能让他有仇难报,要通过这种方式复仇?” 老顾茫然摇头。 各路宗师、三大门派少掌门,或者当朝各皇子此类。 目标太多,外人根本无从猜测凶手身份。 李琼:“老顾,你可知每次大概会有多少人参加?” 老顾又茫然摇头。 李琼话锋突转:“劳驾,帮忙搞身负重练武服,用材要好。” 老顾反问:“要多重的?” 负重练武服,即衣服夹层中塞入沉铁砂之类,并不是啥稀罕玩意。 李琼:“从五十斤开始吧,能逐日增加那种。” “好。” 老顾起身离去。 心头暗叹,这小子做任何事都有其深层目的。 你以为他暴露并非四品重修之事是疏忽大意? 非也,原来在这等着呢。 他刚出门,俩近卫登门而入,详细汇报石玄衣行踪。 等他们告退,李琼凝思不语,眉头紧锁。 阿狸、莫颜落惊讶注视。 李琼轻叹:“石玄衣所吞服的是致死量的春\/药,哪怕余劲……阿狸,你未必能忍住,但他做到了。” 阿狸轻轻撇嘴,很不服气。 李琼正色:“汉中百花阁,颜落出阁那晚,唐延陵几乎正眼都没看过她。” “而杜宗元,如果有需要,他能随时跑过来抱我大腿。” “再观石琼,不说自毁声誉的阴险狡诈,光凭他能第一时间派出石蝶泉来擒拿我,便可知是何等的行事果决。” “最后,便是平凉山中那沐若虚,他出手时机选的何其巧妙,功败垂成后遭我威胁时又何等的谈笑风生,而身受重伤后可曾皱过一下眉头?” “阿狸,不是哥小看你,论斗智斗勇,你或许一个比不上。” 阿狸重重点头,欣然受教。 以前不觉得有啥,可经公子这么一分析,还真个个是人精。 咱也就武道天赋强些,真要动脑子,或许真给他们坑死都不知道咋回事。 第161章 暂避锋芒 厢房内。 李琼侃侃而谈:“自古以来,无论皇室或世家平民,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贤,虽说是宗法制度的产物,但又何尝不说明长嫡皆接受最好最全面的培养。” “换成是我,肯定也会对先出生的孩子倾注最大感情,将他们培养成心目中最好的样子,这就是唐延陵他们强大的原因。” 阿狸迟疑:“公子的意思是?” 李琼凝声:“大晋如今最令人垂涎的莫过于天命丸及淬体丸药方,劫黄金很可能只是投石问路。” “能受邀参加镇世盟的,不会有任何一个善茬,而且他们绝对会不择手段,比各路宗师亲临更加危险。” “阿狸,我与你说这么多,是希望你少做多想,能尽快独当一面,必竟我也不可总陪在你身边,事事为你想在前面。” 阿狸心头大慌,可怜兮兮:“公子……” 李琼苦笑:“你别多想,就字面意思,我们人手不够,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肯定要分开行动。” 阿狸这才长松口气。 莫颜落轻启朱唇,又在犹豫中闭上。 李琼疑惑:“你想说什么?” 莫颜落轻声:“早先出门,近卫向我讨要一等淬体丸,说是季哈儿说漏嘴,被他们听到的。” 阿狸目光乍寒:“该死,他们竟敢要胁你。” 李琼:“混迹军伍的大老粗大多心直口快,未必有这意思,却也恰恰说明他们始终奉季无期为主,并未把咱们真正当一家人。” 二人点头。 真要当一家人,开口直接要就是了,根本不需要拿季哈儿说事。 李琼发愁:“有事些,咱们连唐欢和老顾都得避,何况近卫。” “近卫只能当外围,城卫、捕快们更是只能当个眼线,无法交心,咱们真的很缺人手。” 莫颜落试探:“我们现在不缺钱,要不去买些死士呢?” 阿狸摇头:“死士大多出自活杀堂,巩州城内一出,黄金大案又一出,咱们现在与活杀堂彻底交恶,敢买他们死士,指不定给咱们安插多少探子进来。” 莫颜落再说:“那找唐门、虹武剑庐或镇荒侯呢?” 李琼否决:“哪怕明说要买来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依旧会引他们心生猜忌,这事我再想想吧……对了,阿狸,你到底哪里露出破绽,竟惹得姜清晏用曹昆试探我?” 阿狸尴尬挠头,把借飞镖的细节详细说一遍。 李琼崩溃:“你杀人都不带眨眼的,对她心虚什么?” 阿狸小心翼翼看向莫颜落,见她笑眯眯聆听,不像吃醋的样子,这才委屈回答:“她是小嫂子,我总不能也琢磨着干掉她。” 李琼无语,转而再问:“不对,你前面一定还露过破绽,不然她不至于假借飞镖诈你。” 阿狸苦兮兮:“我反复想过了,没有呀。” 李琼无奈放弃:“算了,我回头亲自问她吧。” 说着,起身出门。 一出院子,老顾四人立即围上来。 他们眼巴巴的等待融合后的心法,心如抓挠。 就守在院子四方,赶都赶不走。 李琼肃然:“我怀疑黄金劫案只是投石问路,镇世盟的真正目标极可能是我身上的两个药方,所以请季将军派将士接管寿安四门,一旦发现四品大武夫入城,立即派人紧身盯梢,连睡觉也睁只眼睛。” 季赫抱拳应下。 对于镇世盟,唐欢三人身份使然,早有耳闻,并暗中交流过石玄衣劫黄金的目的,对此并不意外。 李琼:“老顾、欢姑娘,麻烦你们多调些探子进寿安,再上重保险。” 二人点头应下。 唐欢试探:“姑爷,邓明慧久居伏牛山不去,有没可能也是镇世盟此次任务的参与者?” 李琼沉吟:“不排除这种可能,多派几个盯着吧。” 唐欢喜滋滋应下。 那狐狸精可不能让他靠近姑爷,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打压她的机会。 李琼转头:“老曲,让近卫们率领捕快,以县衙为中心,散出百丈,要做到屋顶街道不留死角。” 曲劫重重点头,不打丝毫折扣。 镇世盟任务执行者太过危险,如今不仅李琼本人,便连阿狸和莫颜落也陷于险地。 如此防患,极有必要。 李琼恨恨:“寿安现在千头万绪,等我理清后腾出手来,回头再陪他们好好玩玩。” 四人分头散去,心中皆热血沸腾。 镇世盟自建国前成立,所发布的任务几乎没失败过。 和他们对抗,单想想就叫人兴奋莫名。 …… 洛阳太初宫。 夜已深,本该只留数盏灯笼的勤阳殿却灯火通明。 皇帝石征换下金丝龙袍,身穿大红的碧日云天服,也不批奏折,只是靠在紫檀椅上闭目养神。 手指不时敲击扶手,发出笃笃清响。 汪瑾走入大殿,轻轻挥手。 大小太监鱼贯而出,远远走开。 石征虎目猛睁。 汪瑾伏首:“圣上,寿安密报,李琼已释放世子,仅是略施小戒,并未真正伤害他。” 石征挺直的腰杆微微放松,如释重负。 石玄衣七岁入武,虽说这六年间手段用尽才突破到四品大前期,但终究不过年近十九,天赋远胜众皇子。 柳狸、邓明慧、王阳朔天赋再强,终究是外人,远不如自家这个侄子来得亲。 汪瑾诧异:“圣上难道担心李琼敢杀世子不成?” 石征轻叹:“你又不是不知李琼身份存疑,朕着实有些看不清。” 汪瑾狠狠挥起手刀,阴恻恻:“要不杀了?” 石征翻白眼:“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柳狸天赋绝世,李琼兴许犹有胜之,最难得的是主仆二人未与三大门派有涉,朕还指望他们突破二品,助朕打破这群雄环伺的困局,完成开疆拓土之梦想。” “汪瑾,朕最信任你,也不予你说那些虚的,别说他没杀玄衣,就算杀了,朕也不舍得杀李琼主仆啊。” “李琼文医武皆通,又心智超群,面面俱到,此等神才,但凡有一丝收归己用的机会,朕岂愿放弃。” 汪瑾笑眯眯:“圣上既然如此说,那老奴便放心赞一赞他了。” 石征拭目以待。 汪瑾:“观此子一路,先有紫霞侯、百越侯家的孩子,如今便连镇荒侯派去的二十个近卫修为也日进千里。但凡不与他为敌的,皆是不吝黄金淬体丸,何其的待人以诚。” “入了寿安,拆宅、寿安祭,处处为百姓着想不说,光县衙门前那发放的修行药水每天少说要投进去七八十颗淬体丸,少说近千两银子。” “历圆滑而弥天真,这是最难得的赤子之心。这种人,你对他好一分,他便会对你掏心掏肺,再坏又能坏到哪去。” 石征听得舒坦,笑骂:“你也别光挑好听的说,这厮杀心之重,连朕都有些发怵。” 汪瑾摇头:“善不为官,不是杀伐果决之辈岂配圣上高看一眼。” 石征轻叹:“可笑朝堂各党派近几日弹劾他滥杀成性、收买人心的奏折形如雪片,口径极为统一。” 汪瑾轻嗤:“一帮鼠目寸光的东西,光顾自身眼前利益罢了……圣上,二皇子那?” 石征惊讶:“这届镇世盟盟主是冶儿?” 汪瑾:“本来是三皇子,不知何故,又让给了二皇子。” 圣上虽未册立太子,却对前三个皇子倾注太多感情。 朝野皆知,若无意外,大位未来必传于三子其一。 而三个皇子中,大皇子石乾广施仁义,爱民如子,素有贤名。 三皇子石鸿侠肝义胆,豪迈过人,最受江湖人士推崇。 论威势之盛,却是个性最张扬的二皇子石冶。 他生母,乃是出身任氏的当今皇后。 石征欣然:“鸿儿这回倒是不莽了,不错,不错。” 汪瑾担忧:“老奴是怕虎狼相争,必有死伤,到时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石征淡然:“冶儿生性乖张,不知进退,让他去寿安碰碰钉子也好。” 汪瑾微笑应下。 石征沉声:“婳儿到哪了?” 汪瑾:“九姑娘出了雅州,一路游山玩水,兴致颇高,如今应是临近顺庆,是否要派人去催催?” 石征摇头:“雅州这些年,也着实委屈了她,随她高兴吧。” “不过,小九临走帮了朕一把……汪瑾,你归整各地皇亲国戚资料,明日呈送上来。” 汪瑾点头称是。 大晋建国近一百三十载,盘根错节下,遍地皇亲国戚,已然形成尾大去不掉之势。 圣上这是要准备开刀了。 嘿,他连最疼爱的耀阳公主都舍得贬为庶人,这天底下还有谁是不能贬杀的? 第162章 破境三品 扑…… 卧榻上。 李琼口喷鲜血,俊脸皱成一团,苦不堪言。 一百二十九冲一百三。 看着好好的回路,硬是连连失败两个。 八个完整回路,前四个成功。 失败两个后,如今只剩最后两个。 得亏这回只凝结一小段便发生冲突,伤势极轻。 小半个时辰后,李琼发狠,再一次发起冲击。 借助淬体丸药力,经脉在体内丝丝生成。 经过第一个穴位。 第二个。 第三个。 …… 轰! 当另一头成功连入主回路。 李琼但觉耳中轰鸣,天地齐响。 并非失败。 而是心法回路来到一百三十个,成功跻身九大门派都无比垂涎的三品。 这一刻,无须用眼睛看。 窗外东沉的皓月清晰印入脑海。 整片天地,也变得无比清晰。 清晰到似到看清当中的丝线状物质。 内心无比明净,不染尘埃。 “原来,这就是道境。” 李琼喃喃自语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迅速退去,脑海重归黑暗。 再默观体内,淬体丸药力吸收效率平添两分。 来到一成四分。 不过我涨他也涨,依旧差阿狸四分。 光这四分,便相差超两倍,极为可怕。 吸收效率与天赋直接挂钩,以一成为界,天赋每往上增加一分,所需雷芒便需增加数倍。 距离下次提升,能明显感觉到,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狗日的破身体,废到不行。 起点之低,令人发指。 同一时间。 小楼天空,冷风乍停,缓缓旋转着荡开,煞是好看。 幅度不大,却叫老顾、曲劫齐声欢呼:“成功了,成功了,三品心法。” 阿狸呼的起身,就要去推紧闭的房门。 众人慌忙七手八脚的拉住。 唐欢讨好:“我缺失过一个回路,让姑爷多凝结一个呗。” 老顾、曲劫、季赫纷纷点头。 三人天赋本就低于唐欢,年岁又太大,体内消亡较多经脉。 都缺少两到三个回路。 “你们想累死我呀。” 李琼推门而出。 莫颜落立即凑去送上香吻。 阿狸笑眯眯伸手,查看心法。 中途,眉角乱挑,很是得意。 众人受到挑衅,毫无脾气。 这厮天赋超绝,主子三品,他就能三品。 想让他缺失经脉回路,二品心法之下几乎不可能。 一会后,众人各自收手退开,纷纷鞠躬以拜。 拜完,老顾立即追问:“小子,还剩几个回路?” 李琼竖起一指。 唐欢目光灼灼,满怀希望。 老顾、曲劫、季赫三人耷拉下脑袋,有些丧气。 就算全成功,还是不够三品呀。 李琼补充:“那三个不完整的,我可以尝试,不过风险太大,要慢慢来。” 众人颔首以对。 也恰在此时,李琼猛的定在原地。 体内淬体丸药力仍有残余,经脉吸收饱和后,陷入刹那迟滞。 便在这迟滞中,李琼首次真正看到所谓的壁障。 以前,从九品入八品,再到七品,只感觉眼前似有一层薄膜,还不等看清咋回事。 啵的一声,它就破了,跟假的似的。 现在,这壁障凭空出现,以点化面。 扩展之快,瞬间便在胸腹中形成一道巴掌大的长方形门户。 这门户表面形如油膜,可清晰看清底下元力雾气蒸腾不休。 最诡异的是,上下前后左右,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去,都只能看清它的正面。 试试? 李琼一念过处,元力汇聚壁障之门前。 再一念,元力形如烈马奔腾般冲击。 壁障表膜内凹塌陷,拉长到极限。 啵的一声,它就破了,勉强撑到半秒。 破洞飞速变大,如风般隐去。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呀。” 李琼乐呵呵的鄙视。 默默欣赏气海吹气般鼓胀起来,幅度之大,远胜以往任何一次。 等它平静下来,整整变大两倍。 里头元气稀薄,要补,大补! 呼…… 体外荡出一个元力波纹。 “恭喜公子晋升六品,成为大武夫啦。” 莫颜落甜甜道贺。 余者,眨眨眼,各自波澜不惊的散去。 按大伙猜测,你早该六品的。 现在这,太慢了呀。 相比你三天从九品后期到七品后期,简直慢到不行。 李琼哪能猜不到他们心思,摸摸鼻子,轻轻抱住莫颜落。 一帮没良心的白眼狼,连半句道贺都没有。 还是咱的小可爱好。 …… 顺庆紫霞山。 深夜的夜空迷雾蒙蒙,小雨淅淅沥沥。 突然,主楼中荡漾出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 这气息无声也无色,却如在主楼高空撑起数十丈大的擎天巨伞。 风绕着它走,小雨落去也滑向两侧,汇聚成串,珠帘般下落。 “快看,快看……” 黑暗中,有护卫率先发现异常,指向空中。 一个个护卫先后投去目光,屏息凝神,小心翼翼。 数十人注目中。 雨帘末端缓缓抬起,越抬越高。 嘭的一声。 猛的尽数炸开,形若惊雷。 便在这惊雷声中,一道雄壮身影长啸着穿破房顶,傲然矗立屋脊上。 长啸不止,诉说着心头的无限喜悦。 “恭喜侯爷成功晋升三品宗师!” “恭喜侯爷成功晋升三品宗师!” “恭喜侯爷成功晋升三品宗师……” 护卫们集体单膝下跪,激动长呼。 唐门内外,无数人闻声相继加入,声浪一重高过一重。 在此当中,逐渐显怀的花解语也现身道贺。 她与唐延陵已经成婚,只就近宴请亲朋,摆了十几桌,甚为低调。 唐延陵倒想十里红妆百人仪仗的高调,但律法不允许。 花解语出身教司坊,乃贱籍女子,明媒正娶便是向大晋森严的阶级制度挑战。 律法纲常,沙石俱下,饶是唐门也抗不住。 “同喜同喜,孩儿们请起,哈哈……” 唐衍仰天长笑,声震长空。 声音刚落,却有一眉目饱满的雍容妇人走到桅下,抬头低骂:“初入三品,你是能打过哪个宗师还是咋地?” “而且,还是依赖李琼先生的好药缩短十来月时间,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得亏爹爹不在,要不然看你毁坏屋子,又要拿蟠龙棍追打你了。” 她,正是唐衍正妻唐茹,也是唯一的侯夫人。 夫妻二人同出一族,名义上虽是堂兄妹,血脉却是已隔四代。 唐衍灰溜溜下屋,埋怨:“夫人,我好不容易破境,还不兴我得瑟一下呀。” 唐茹瞪眼:“你要是有本事,多跟人家要些极品好药,让我也突破到三品才是正经的。” 唐衍叫苦:“夫人,你才四品中期,再议,再议。” 心底,却是暗叹。 我五十三,已触及四品巅峰一年有余。 你四十九,才四品中期,既便药管够,能否触及四品巅峰尚是未知数。 三品,对你太过遥远。 唐茹自家知自家事,也没撒泼再要,转身走向另一处屋子。 这处屋子天顶破出那么一个洞,没法住人了。 唐衍小步跟上,凝声:“现在,我们唐门可晋升为二等侯,不知圣上愿不愿让我们入主顺庆。” 各路诸侯,拥有一个三品宗师的为三等侯,两个二等侯。 若是如千机谷般的三个,便是一等侯。 一等侯可获封城池。 二等侯,可封可不封,完全看皇帝的脸色。 在此当中,庆阳却是特例。 北地季家世代盘踞庆阳,根深叶茂,本就一家独大。 再加季无期西击西域,北狙胡族,又平定关西七部,建下不世功勋,这才以一个三品宗师获封城池。 唐茹沉声:“入主顺庆,责任更大,未必是好事。” 唐衍轻轻点头。 大晋外敌皆强,内部门阀士族林立,党派纷争不断,已现沉苛之势。 说不得,就要乱了。 第163章 下盘大棋 正午时分。 平阳西郊的官道上。 百名镇荒军前军四十,后军四十,两侧二十,团团守护中央的唐婉儿。 另有二十多名唐门高手近身相随,队伍浩浩荡荡。 一行越过又一处关卡,但见前面路边,有对缟服男子正对着新坟包抹泪。 纸钱不要钱似的一叠叠往铁盆里烧。 叠得多了,明火转暗火,弥漫出阵阵黑烟。 这黑烟初闻并无异样,闻得久了,队伍前方四十名镇荒军精锐不禁脑袋发沉,眼前人影重叠,当中又隐约出现蘑菇、巨人、多头蛇等乱七八糟的幻象。 脚下马匹便在迷乱中相互冲撞在一起,烈嘶不绝。 “不好,黑烟有毒,敌袭,敌袭!” 眼看前队人仰马翻,中后队护卫们惊声大喊,却大多脑袋发沉,幻象纵生。 大伙,或多或少的中毒。 两个缟服男子一抹眼泪,哈哈大笑着起身走去。 边走边扯下身上的缟素,汹涌元力随之鼓荡开来,衣袂飘扬。 都是四品中期修为。 “啊……” 毒药凶猛,将士们元力难聚,视线模糊。 他们踉跄着厉吼扑去,皆遭随手拍飞,压倒一片。 两男子直扑唐婉儿,如入无人之境。 唐婉儿宛若未觉,凝眉:“你们绝非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对面一个男子闷笑:“小郡主见谅,说不得的。” 不仅戴着面具,还故意变声。 唐婉儿嘴角微勾,高深莫测。 俩男子诧异间,她身边一个护卫猛的扯下脸上人皮面具,露出鹤发童颜的真容。 振手间,鹤红色长棍自皮套中喷射而出,正是蟠龙棍。 俩男子脸色唰的煞白,连面具都掩盖不住。 其中一人结巴:“老侯爷,你……不是随同唐延陵护送三剑侍南下了吗?” 唐行舟笑呵呵:“不如此岂能钓出你们,说吧,自己束手就擒还要老头子来?” 俩男子面面相觑间,猛的暴退。 唐行舟呼啸追击,身未到,神兵级长棍如雷扫去。 罡气之烈,几乎盖住大半片天地。 俩男子避无可避,又不敢空手接。 互拍一掌,加速散向两侧,再伸手入腰。 下一刻,两柄五尺软剑如蛇吐出。 剑势越吐越烈,竟悍然剖开罡气,联手挡下这一击。 “原来是平望谭家的一对孪生小子。” 唐行舟声音犹在空中,人已幻现其中一人身边。 一棍横扫,老大谭耀口吐鲜血的倒飞出去。 转头间,五尺青锋山呼海啸的直取身后。 南璃剑诀! 谭耀仓促挡下,瞳孔猛缩:“原来小郡主竟已入四品。” 唐婉儿闷不作声,一剑重过一剑。 另一头,分头逃跑的老二谭曜也被追上。 唐行舟棍扫一片天,纯纯的暴力打法。 三棍过后,谭曜口喷鲜血,经脉大伤,形如软脚虾的倒下。 三品中期打四品中期,太他娘的欺负人了。 “哥,认栽吧。” 谭曜含泪呼喊,任由唐门高手上前五花大绑。 谭耀不甘悲吼,想走又叫唐婉儿死死缠住。 唐行舟上前,两棍撂倒。 …… 寿安。 李琼内穿轻薄的八十斤负重练武服,舞动一对大锤。 八十斤负重,一对大锤也八十斤。 舞起来不是很吃力,但使得久了,双臂双脚皆如压铅,大汗淋漓。 唐欢大步流星的走进院子,兴奋呼喊:“姑爷,侯爷昨夜子时成功突破三品。” 李琼愣了愣,咚的丢下锤子,疾步走去,猛的一把抓住大姑娘大手。 唐欢俏脸唰的红起,随之又瑟瑟发抖。 这厮需要人的时候才喊欢姑娘。 现在居然主动抓手献殷勤,这是想要我命吗? 于是,怯怯:“有……有事你直说。” 李琼沉声:“我希望唐门能够北迁,距离寿安越近越好。” 唐欢愣住。 李琼满脸真诚:“不出两年,我也能成为二等侯,到时唐门、庆阳、寿安互成犄角,便可制霸西北。”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万一天下大乱,咱们如此之势便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此语落下,不仅唐欢。 远处的老顾、曲劫也眼睛发亮。 西北远离中京洛阳,又与三大门派天隔一方。 真要有两个二等侯入驻这片真空区,再与庆阳形成犄角之势,确可制霸一方,立于不败之地。 转而,唐欢不禁大惊:“阿狸两年内能突破到三品?” 要成为二品侯,必须拥有两个三品宗师。 他既然如此笃定,那其中一个必是石蝶泉。 唐欢对此早有猜测,倒没感觉太意外。 李琼点头:“阿狸本就能吸收一成半以上的淬体丸药力,如今随着心法提升,又能再增三分。” “当然,这还不包括我,两年成为三品宗师,于我而言,并非毫无可能。” 众人目瞪口呆,发完呆顿时精神大振。 以这小子神仙般天赋,确有可能成功。 到时坐拥三宗师,那就是如千机谷般的一等侯。 二等侯家将可由五百扩招至一千人,一等侯三千。 加庆阳的三千。 六大宗师,海量大小武夫组成的八千大军。 西域十行不出,北方虚除父子不现。 这西北谁与争锋? “好好,我立即传信顺庆。” 唐欢兴致冲冲。 李琼摇头:“我能想到的,皇帝也能想到,他大概率不会允许唐门北迁。” “请告知紫霞侯,如果圣上封赏唐门庆阳城,千万别接。” “侯爷和老侯爷皆是当世豪杰,你只需如此传信,他们自然知道如何做。” “要快,万一紫霞侯接下庆阳城,到时一切都晚了。” 唐欢如风而去。 第164章 打开格局 送走唐欢。 李琼原地思索半晌,确定没有遗漏,这才抓起地上的锤子,继续打熬肉身。 随着舞动,融入阿狸的百战刀法,束手束脚。 换上唐欢的鬼工剑法,还是不对劲。 直至再换老顾的鬼工刀法。 嗯,就是这个味。 李琼形如陀螺,越舞越快,虎虎生风。 看得老顾目瞪口呆。 这小子初时形若稚童,可没一会就有模有样。 再过一会,已得心应手,威力不俗。 像极了寻常武夫练个一年半载的样子。 进步之神速,着实不可思议。 妖孽啊! 老顾大受打击,拔刀找上曲劫。 两个大汉跳上屋顶,毫不留手的大打起来。 不一会就脚踏刀毁,把屋顶破坏得不成样子。 李琼毫不心疼,专注偷师,边看边舞锤子,又有心得。 他们频放大招,看着云山雾罩,很是模糊。 学起来也就那么回事,不难。 “天人传道,天命之子,咱武道天赋变态些,那也是很合理的吧。” 李琼暗暗得瑟。 等两人大战落幕,又乐在其中的勤练不缀。 直至全身脱力,细嫩掌心磨破血皮,这才去关照骡子青骓。 转而扑通一声,坐进药桶里。 一边喝骡血,一边泡药浴。 骡血只有轻微的强身健体效果,但胜在能持久加强。 药浴嘛,方子太差,效果更轻微,聊胜于无罢了。 一会后,阿狸捧来卷宗。 全是各赌坊坊主行赎前任知县任平的口供。 当中,在阿狸诱供下,各坊主全把自己所做的致人伤残、逼人卖儿卖女等恶行,全赖在任平头上。 嗯,你太贪,狮子大开口。 我要搞钱满足你,才被迫这么做的。 李琼看得哈哈大笑,大赞干得漂亮。 这口供看得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任平是黄泥巴掉裤裆,怎么也说不清了。 “公子,咱们现在就去昌州抓任平吗?”阿狸磨刀霍霍。 李琼摇头:“咱们现在需要的是低调,别急,有用上它的时候。” 阿狸遗憾退去。 临走还咕噜咕噜的灌下几口骡血。 不久,季哈儿拎着个眉目俊俏青年女子回来。 一见面,立即邀功:“先生,她嘴里藏着颗毒牙,得亏我见机得早,给她提前卸了,这才能抓活的回来。” 李琼欣然赞过,凝眉看向女子:“你是紫蝶还是红蝶手下?” 镇北王府最大的特务机构是蝶卫,大统领为石蝶泉,左右副手分别名紫蝶和红蝶。 在蝶卫中,紫蝶为左统领,红蝶右统领。 女子面色微变,抿唇不语。 李琼淡然挥手:“哈儿,你们近卫兄弟们久别妻妾,想必憋坏了,我把她赏给你们了。” “记住,日夜伺候,别给我停下。” 女子姿容俏丽,细皮嫩肉,身段窈窕。 季哈儿及几个近卫看得直咽口水。 女子丝毫不怕,冷笑:“大晋刑讯三不赦,奸\/淫位列其一,你敢吗?” 李琼笑眯眯:“我这官都是别人求着才做的,你猜我敢不敢?去吧,我们明日再见,不急,慢慢来。” 季哈儿及近卫闻言,立即架起女子往外走。 各个呼吸粗重,像极了急色鬼。 大武夫地位非凡,并不缺女色,哪能如此不堪。 这明显有做戏成份。 女子并不太慌,直至离开院子,被季哈儿和近卫放肆的袭胸摸屁股,这才仓惶大叫:“我是左统领派来的。” 李琼开口招回,凝立不语。 想探究季恒存在的,只有太原季家大房二房和镇北王府。 奸细是侍女杏儿,接头人又是女子,作风像极了全是由女子组成的蝶卫,身份不难猜。 女子一回来,立即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交代。 其实也没啥好交代的,她名胡青儿,七品修为,是紫蝶亲信,因为要收集李琼的信息,才顶替前面的探子前来寿安。 结果,第一次接头就撞在季哈儿这大老粗枪口下。 可谓冤得不能再冤。 阿狸等人满脸失望。 等季哈儿带走胡青儿,李琼却喜形于色:“蝶卫核心全是久经训练的杀手,不惧死亡,并不弱于禁言堂。” “难得出个胆小怕死的胡青儿,又恰巧落我们手上,属实运气。” 阿狸、莫颜落依旧有些疑惑。 不过对于胆小怕死倒是认同的,七品修为,虽远弱于季哈儿,但还不至于来不及咬碎嘴里的毒牙。 唐欢微笑解释:“等查清她交代的出身,以家人相要胁,她就能为我们所用,这是招暗棋,没准什么时候就能起到大作用。” 阿狸恍然:“那是不是杏儿和她都不能动,就让她们帮我们传假消息?” 李琼欣然点头:“然也,不过须真真假假,总要让紫蝶尝些甜头才愿继续相信她。” 众人莞尔以对。 …… 这边事儿刚完,葛素又接上。 带着一个名为刘甲的中年文士,是来应征司吏的。 李琼已先行见过这刘甲,并以发展寿安为题,加以考验。 见面后,刘甲躬身奉上长卷。 洋洋洒洒的千字文,一字未改。 逗号小隔,句号大隔,分断隔行,看得无比舒坦。 虽局限于眼界及时代束缚,有些老生常谈,但对于吏治、民生、农商也算小有见解。 李琼甚为满意,伸手示意。 几人围坐院中石桌。 李琼侃侃而谈:“刘甲,吏治民生先放一边,关于农商,我有几点看法,你估且听上一听。” 司吏是连接知县与百姓的桥梁,诸事皆要过手。 刘甲躬首:“请大人赐教。” 李琼:“寿安四面环山,交通不便,商贸闭塞,要想打开这局面,必须不与小民争利,所以你沿用以前的商税四分应予减半,甚至一分不征。” “且其余的土地税、丁税、关卡税等应予全免。” 不仅寿安,大晋的商税一直是四分,即交易额的百分之四。 另再征收店铺使用面积的土地税,店内经营人数的丁税。 而货物进城,通过重重关卡,每个关卡又要加税,即关卡税。 商贸在如此层层赋税下,能发达才见鬼了。 刘甲、葛素眼若铜铃,震惊至极。 李琼:“关卡税全免,外商才愿意来寿安,寿安商税再减半,大伙经商热情才能高涨。” 刘甲试探:“全免一年半载,等商户遍地开花时再征二分?” 李琼点头:“商者,唯诚信二字,光靠自觉不行,要杜绝不良行为,需辅以律法。” “不良经商者,初犯便在店门口挂牌明示缺斤少两、以次充好、强买强卖等行为,警告三月。” “再犯,永久取消其经营权,绝不姑息。” 刘甲、葛素精神大振:“大人高明。” 李琼老脸微红,轻轻咳嗽:“至于营商范围,不外乎吃喝嫖赌。” 二人正襟危坐,侧耳聆听。 曲劫、季赫等人也竖起耳朵,唯恐漏掉一个字。 第165章 野心勃勃 “民以食为天,寿安要打造自己的特色美食,绝不能让吃食败坏名声。” “无论食肆客栈,还是各种小食坊,菜式需先由县衙品尝,通过者才发放免费的经营证,无经营证者一律不准对外经营。” “再采用末位淘汰制,由市民公开投票评选,每月口碑最差的三家不仅予以挂牌公示,还需停业整顿,菜式改进后经由我们通过才准再次开门营业。” “再给我打造一条美食街,各式烤肉、烤鱼等全安排上,本官会亲自调配烧烤酱,到时免费传授。” 众人暗咽口水,这光听着就很有食欲。 李琼侃侃而谈:“至于喝,不外乎酒。酒要分男女,葡萄、梅子、桑葚等果酒安排上,各式杂粮酒也安排上。” “不过,对外出售的必须是经过重酿的精品酒,劣酒酿了自家喝我不管,谁要敢把对外出售,全给我抓起来打烂屁股。” 葛素莞尔:“那办证便是,卖劣质酒者初犯挂牌警告,再犯永久取消经营权。” 李琼点头:“再来便是色,光脱裤子蛮干那一套太俗,咱们必须来点文雅的。” “向周边州府广发告示,对外招募,寿安不仅每月要举办花魁大会,评选上前三甲的,本官还会酌情赠送词曲。” 众人顿时贼眼发亮。 这货出口成诗,随便动动手指头写副对联就能卖几百金的主儿。 光赠词曲这条就不知能招来多少莺莺燕燕。 太好了呀,这档次一上来。 咱们也有得玩了。 李琼:“对了,再发放消息,寿安每月中旬举办斗诗会,前三甲设高额奖金,由本官亲自出题,且会亲自参与。” “胜过我者,再奖百金。嘿,尽量把它打造成一个文坛盛会,文人一来,才子风流戏码才能广为传唱,宣扬我寿安之繁盛。” 刘甲、葛素欣然应下。 前者迟疑:“大人,那瓦窑是不是要全部关闭?” 李琼翻白眼:“瓦窑是单身汉和低收入者的福音,关它干嘛。” 刘甲讪然称是。 葛素追问:“大人,那赌呢?” 李琼沉吟:“设官办斗蝈、斗鸡、斗狗、赛马场,一注十文,单人最高五注,只允许成年者参与。” “官家只抽总额两成,余者全部做为奖金,由中奖者平分。” 刘甲大赞:“每次最多五十文,强过无底洞的赌坊太多,既不伤财,又能全民娱乐,大人真是奇思妙想。” 李琼补充:“再对外售观看票,普通席位一人一文,再设豪华厢房,价高者得。” 众人会心而笑。 总有富家子弟钱多烧得慌,碰上不对付的必会往死里竞价以压对方一头。 光这席位之争,没准就能捞到天大好处,养肥县衙。 葛素:“大人,赌坊又该如何处置?” 李琼沉吟:“赌坊坊主已全抓来县衙,回头我好好敲打下他们,总不能再出逼人卖儿卖女事情才好。” 对于这个,咱也是无奈。 赌色是最古老的行当,一直是官家商税中一个重头戏。 既不能禁,也屡禁不止,索性堵不如疏。 李琼:“再来,便是农事。” “西北干旱是常有之事,只能种植耐旱的小麦、玉米等作物,想提高产量,自给自足,只能依靠不断嫁接的改进品种。而家畜,便需擅养者。” “发布告示,招正农长一名,副农长多名,擅嫁穑、养殖者皆可来应征,入职即免费发放宅院,对于作出贡献的,最低赏百银。” “贡献有多大,赏银便有多少,不设上限。” 葛素、刘甲双双点头,静待下文。 李琼挥手:“暂时就这些,想到再补充。” 二人起身。 刘甲小心翼翼:“大人,那在下?” 李琼微笑:“我若是不中意你,岂会浪费如此多口舌。” “多谢大人,在下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甲千恩万谢的退去。 李琼原地坐上半晌,提笔写下三封公文。 第一封送去巩州,跟孙夙要吏目季覆,准备请来当县丞。 第二封送往昌州,跟知州要吏目陈孝,准备请来当主簿。 第三封则送向西宁府,提请知府宁宇准许。 巩州、昌州皆归西宁府管辖,文官上真正一锤定音的是宁宇。 李琼刚写完,县衙门前的鸣冤鼓咚咚作响。 一听这,李琼顿时笑了。 鸣冤鼓每天都有人鼓,少则一两次,多则五六次。 最多,还是状告他人殴杀自家亲人的。 杀人者,几乎全在野外占山为王。 关于这个,继昨日县衙大牢嘎嘎乱杀过后,近卫们已外出扫荡,只带人头回来。 并把人头悬于菜市口示众。 殴打致人伤残的,犯人全在大牢里。 殴打致人轻微伤的,早发告示,不予追究。 可愚民不少,刁民也不少,看到告示后该告还是告,无比烦人。 为此,李琼大发雷霆,先后打好几人屁股,这才让愚民刁民有所收敛。 另外,通奸、不孝、互殴、偷盗等案件,也是没完没了。 受理得多了,李琼索性让葛素坐堂。 如今新招司吏刘甲,更好偷懒了。 可是,转眼间,葛素慌张来报:“大人,有富户家丁状告巩把总祸乱期间见死不救,致其主人一家惨死。” 李琼皱眉:“可有其他人证?” 葛素点头:“家丁找来邻里多人作证,应是不假。” 李琼:“让季哈儿去找巩义,叫他当堂对质。” 见死不救往小了说,不履护民职责,应予降职或免职处理。 往大了说,德行不足以服众,绝不能再当官了。 官场上,无论文官武官,首重品德。 …… 城北军属区。 把总府邸。 巩义喝着老酒,一杯接一杯,很是气闷。 边上,夫人把盏倒酒,小心翼翼。 一会后,终是没忍住,轻声试探:“老爷,要不咱们辞了官儿,去巩州投奔……” 啪! 巩义摔碎杯子,气极:“去巩州只能当狗,在这却是侯爵麾下元老,你个无知妇道人家,就知道坏我前程。” 夫人打个寒战,扑的跪伏在地:“老爷,奴家该死,可是银子已经收下,且用掉了那么多,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上窟窿还给人家,这该如何是好?” 巩义眉头皱成一团,想责骂,该骂的皆已骂过。 最终化作无奈一叹。 恰在此时,季哈儿登门,在院中大喊:“巩把总,有人状告你祸乱期间见死不救,致其主人灭门,先生命你前往县衙当堂对质。” “季兄稍等,我这便来。” 巩义并不惊慌。 在夫人伺候下戴上将盔,整理好战甲,这才出门。 不远处的姜家。 姜泰目送巩义、季哈儿骑马经过大门前,低声:“晏儿,你可试探过县衙中那主儿?” 姜清晏:“滴水不漏,毫无所获。” 姜泰转身,小心翼翼:“要不,再去探探?” 姜清晏翻白眼:“我要如何探?难道当面问你是不是毁我清白的曹昆,是的话就求你收了我吧?” “然后,心法、修行大药赶紧给我,再给我阿爹封个大官?” 姜泰嘿嘿讪笑,欲言又止。 姜清晏装作没看到,自顾摆弄桌上刚才杀到一半的围棋。 姜泰频递眼神,眼见她根本不搭理,索性咬牙:“晏儿,县衙县丞一职还空着,你去帮爹游说一下呗。” 县丞正八品,与城卫统领并称为知县左右手,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姜清晏摇头:“我说不出口。” 姜泰焦急:“他正在广招胥吏,唯独没提县丞、主簿二职,想必心目中已有人选。” “等他把公文送呈西宁府,一切都晚了。” “晏儿,你是女儿家,为长久计,不好老身处军营,抛头露面的。” 姜清晏犹豫半晌,终是缓缓点头。 第166章 玲珑心思 县衙大堂。 李琼官服在身,高坐大位上。 左等右等,没等来巩义,却是姜清晏登堂而入,拱手相拜:“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李琼惊讶起身。 来到后堂,冷美人直接开门见山:“家父擅刑讼懂民政,小女自荐他为县丞,请大人恩准。” 李琼吓一大跳。 目光闪烁,惊疑不定。 都不带酝酿一下,要不要这么猖狂? 难道,阿狸又让她抓住什么痛脚不成? 姜清晏腰杆笔直,目光清冷。 空中目光相接,火花带闪电。 最终,李琼心中有鬼,稍稍转开目光:“抱歉,我已向西宁府提请巩州吏目季覆为县丞,公文已经发出。” 姜清晏失望,再问:“那请问主簿一职呢?” 李琼:“也有人选,公文已一并发出。” 姜清晏扭头就走,毫不犹豫。 李琼崩溃,疾步拦在前面,瞪眼:“你如此气势汹汹,总要给我一个说法。” 姜清晏横眉冷对:“我试探柳狸,他不恼反而心虚犹可说,我试探你,竟连你也心虚。” “哼,别以为我猜不到你们俩是谁。” 李琼暗叹。 原来问题出在这。 唉,渣男是门技术活,咱果然只适合当情圣。 李琼狠狠赞美过自己,故作惊讶:“待人以善反而是我们的不是了,来,你说说我是谁?” 姜清晏心思玲珑,刚才冒险试探,仅凭那个躲闪眼神便彻底坐实他的身份。 闻言气极,提脚就踹。 她久经杀场,人头都不知砍过多少,这一脚又快又急。 李琼哪料她说翻脸就翻脸,又欠缺对战经验,只来得及压掌去挡。 嘭! 李琼凌空飞起,微撅的屁股撞破窗台,掉入后院。 又连打两个滚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官帽都给压扁了。 近卫们大惊,自四面八方涌来,伸手摸向腰间配刀,杀气腾腾。 阿狸本就守在门口放哨,见状赶紧伸手拦住,笑眯眯:“没你们的事,哪来回哪去。” 近卫们迟疑着看向莫颜落,见她站在另一边门口饶有兴致的看戏,这才在面面相觑中退去。 而且,退得远远的。 不该听的,半句不敢听。 李琼里面还穿着八十多斤的负重服,笨拙爬起,怒气冲冲的走去:“你这疯女人真是不知好赖。” 姜清晏根本不看门口两侧的阿狸、莫颜落,手压宝剑的踏入院中,冷笑:“你终是承认了。” 李琼粗着脖子:“承认了又如何?除了张小脸蛋,你是有胸有屁股,还是温柔贤惠,招人稀罕?” “要不是可怜你卖身救父,老子当初就给你宰了。” 姜清晏瞬间炸毛,眸中喷火。 想拔剑给他砍了,又凭仅存的一丝理智克制住。 当初在虎牙山后山,柳狸曾警告过胆敢再起杀心,必会杀之,绝非开玩笑。 李琼更凶:“你这疯婆子,老子要不是为了你,能来这破地方当知县,每天银子大几千的往外洒。” “如今有多少人要坐实心中猜想,置我于死地,尤其皇宫中那位,但凡有一丝猜忌,必沙石俱下,叫我万劫不复。” “老子千躲万藏,偏偏没防住你这一脚啊。” 姜清晏何等聪慧,一点就通。 气焰顿消,怯怯:“谁叫你气我。” 李琼恶狠狠:“气你妹,给我老实待着,一会再回来收拾你。” 姜清晏自知理亏,垂首不答。 李琼拍去身上灰尘,又捡起地上干瘪的官帽戴好,走向前院。 姜清晏突然开口:“你防着点巩义。” 李琼疑惑转身。 姜清晏轻声:“当初你送来给阿爹治伤的修行之药,自己买一副尚要上百两银子,巩义却是别人熬好了送去,还连服六七副。” “寿安前面大乱时,他家人转移向寿安所途中,阿爹曾无意中帮忙搬过箱子,有一个很沉。” 李琼点点头,脚步发沉的往外走。 巩义寻常家境出身,以其职位,就算有积蓄,也极难存下六七副药钱。 何况,还另有一箱子的金银。 事情发生在这半年期间,不得不令人起疑。 阿狸紧身跟上。 姜清晏忧心忡忡。 莫颜落笑嘻嘻迎去:“清晏妹妹,公子满身心眼,一句话就能掩盖过去,你别担心,他吓唬你的啦。” 姜清晏惊疑不定的看向破窗。 里头,李琼冷哼一声,加速走向大堂。 姜清晏心头微松,痴痴凝望:“颜落姐姐如仙子一般,真是好看。” 莫颜落亲昵握住她双手:“妹妹才好看呢,要不然也至于让公子牵肠挂肚,不惜代价的前来寻你。” 三两句话间,她们便腻歪得如亲姐妹一般。 前面,李琼掀帘走进大堂,眼见众人集体注视,表情古怪,不禁干咳:“内子见猎心痒,与姜姑娘切磋武艺,不必理会。” 这时候,巩义已站于大堂之下。 李琼不再废话,直入主位:“巩把总,堂下原告携三人证齐口说你见死不救,致原告主人一家惨死,你可认罪?” 巩义伏首,朗声:“回大人,我认。” 轰…… 堂外院中立即炸锅。 县衙后院运土填埋地坑的民众往返穿梭。 门口四列领修行药水的民众也全天不歇。 来看热闹的几乎挤爆大院。 李琼大感意外,肃然:“你是卫所把总,不归县衙管辖,本官无权处置,会如实上报巩州卫,予以责罚。” 巩义摇头:“大人,我见死不救不假,却另有内情。” 李琼愕然。 巩义:“该家主人为富不仁、鱼肉乡里不说,死前数月间更淫人妻女,致其双双悬梁自尽,以证清白。” “此等恶人,我只苦于职权有限,不能亲自斩杀,岂有伸手相救之理。” 李琼精神一振:“此言当真?” 巩义指向地上四人,冷笑:“你们敢说一个不字吗?” 四人讪然垂首。 啪! 李琼重拍惊堂木:“朗朗乾坤下发生此等恶行,竟还任由犯人继续逍遥自在,难道前县衙上下全瞎了不成?” “传常春速速滚来,本官倒要看看他拿过多少好处。” 葛素、刘甲等胥吏吓一大跳,集体起身。 葛素拱手:“大人,此事下官略有耳闻,这家人似与前任知县任平沾亲带故,是任平一手压下的。” 李琼等的就是这句话,愤然起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来人,拘押堂下原告及人证,传唤相关人等,严办此案。” “诺!” 衙役们轰然响应。 家丁及三人证吓瘫在地。 如何也没想到,来告人怎么把自己告进去了。 这他娘的找谁说理去? 第167章 阿狸收徒 等人散去。 巩义拱手:“多谢大人。” 李琼皱眉:“大白天的,你喝了不少酒呀。” 巩义干笑:“闲来无事,喝点解解乏。” 李琼试探:“你是六品大武夫,近来又无战事,是心中烦闷吧。” 巩义微愣,迟疑间猛的摇头,拱手告退。 李琼凝声:“你确定没事要说?” 巩义脊背发凉,却坚定摇头:“多谢大人关心,家中琐事罢了,不值一提。” 李琼轻叹:“好,你去吧。” 巩义惊悚注视。 李琼皮笑肉不笑,很是瘆人。 巩义额冒冷汗,扑的单膝下跪:“大人,卑职确有一事不知如何开口。” 李琼:“要不等你想好了再说?” 巩义赶紧交代:“数月前,前任寿安把总任勖送给内人两千两银子,她不知哪来胆子,不仅收下,还给人写下收据。” “任勖虽未表示要我为其效命,至今也没有任何差遣,但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总是心头难安。” 李琼不屑:“就这么点事?” 巩义苦笑:“大人身家巨万,自然瞧不上区区银子。” “可内人因自作主张的替我买七副修行之药突破,用掉过千两,即便我省吃俭用十年也填补不上这窟窿。” 李琼淡然:“若是你想,我借你便是,不过这也并非坏事,多个朋友条退路嘛。” 闻言,刚刚起身的巩义又扑的下跪:“大人说笑,卑职既然决定追随,自当全心全意,死而后已。” 李琼遗憾:“好吧,随你……对了,这是何时之事?” 巩义略事犹豫,仰头直视:“五月初,即前主簿曹昆及书童阿蛮诈死远遁的随后几日。” 站在李琼左后方的阿狸目光乍寒。 可怕气机笼罩而去。 准备一言不合就灭口。 巩义身如针扎,头皮发麻,却更加肯定心头猜想。 李琼冷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巩义低声:“我与姜姑娘前后脚进来,她生性沉稳,若无必要,绝不会三两句话间便对大人动手。” 后堂,正趴墙根偷听的姜清晏打个哆嗦。 真叫李琼这狗贼说着了,这天下并不缺聪明人。 边上,莫颜落也是满脸惊讶。 李琼心思急转,语重心长:“福祸无门,唯人自招,有时候耍小聪明会死人的。” 巩义惶恐称是,伏地不起。 因过于垂涎他的心法与修行大药,心急了。 李琼沉声:“行了,管住嘴,去吧。” 巩义拜了又拜,喜滋滋后退。 人家没否认,那就真是当初那对神仙回来了。 没遭灭口,说明被真正接纳了呀。 如今眼前这对,沾上半丝便是泼天富贵。 多少人挤破脑袋也休想攀附上! 只是,临走,又迟疑:“大人,任勖那?” 李琼:“等他出招。” 巩义点头称是,大步流星而去。 李琼走进后堂,立即凶巴巴:“知道错了没?” 姜清晏瞪眼:“明明是你太过小看巩义心智,着急试探,让他猜到是我告发的,从而坐实心中猜想。” 李琼有错不认,怒笑:“倒没看出来,原来你最大本事是犟嘴。” 姜清晏哼哼以对。 李琼:“他冒险试探,是着急获得我的心法及淬体丸,你呢?” 姜清晏嚣张气焰一滞。 李琼蛮横:“想要是吧,洗干净去床上等着,什么时候把爷伺候爽了再说。” 姜清晏再次炸毛,冷嗤:“就你那两下半功夫,说出来也不嫌丢人。” 空气,突然陷入安静。 莫颜落拼命眨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阿狸惊讶张张嘴,嗖的溜个没影。 乖乖,这话听不得呀。 听了,没准公子回头会把咱灭口。 李琼额头青筋直跳:“信不信老子在这就给你办了,让你好好见识下什么叫两下半功夫。” 姜清晏横剑对峙:“你敢。” “有你求饶的时候。” 李琼甩袖走向后院。 莫颜落低声:“清晏妹妹,你冰雪聪明,如何看不出公子吃软不吃硬,何必和他犟呀。” 埋怨完,小步跟上。 姜清晏定在原地,越想越委屈,终是没忍住。 眼角滑下两行泪珠。 …… 县衙后院。 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中。 两个近卫亲自把守前后门,严防死守。 院中,摆放一排一尺高的圆桶状水泥墩。 它表面泥灰晒得发白,碎石片从四面八方冒尖,极为粗糙。 廊下阴凉处,又摆放一排静置中于木桶中的水泥墩。 每一桶皆依不同比例配置。 李琼到来,伸手接过木锤,一一敲过院中的水泥墩。 几乎一碰就碎,硬度粘性皆相差太远,根本就称不得混凝土。 李琼只记得水泥由石灰石、粘土和铁矿粉构成,混凝土则由水泥、河沙、碎石子,加水搅拌而成。 至于比例,只有一个笼统印象。 “县主,您到底哪本工部着作上看到的这东西,俺咋觉得很不靠谱呀。” 来自洮县的铁矿师老耿叫苦不迭。 其他三位沙土矿师也点头附和。 李琼微笑:“破烂得不成样子的无名典籍,本官哪叫得出书名。” “不过此乃利在千秋之事,只要有一丝可能,你我自当不辞辛劳,全力以赴。” “诸位尽管放开手脚干,工钱三倍,失败照付,若是有成,本官还有厚赏。” 四个老矿师这才如吃定心丸。 刚出小院,近卫来报,绣娘陈秀儿带着儿子求见。 见面后,陈秀儿母子纳头便拜,拜完便直奔主题:“县主,小丰服过几日修行药水,说小腹内有气体乱跑,求您看上一看。” 李琼愕然:“小丰,你可以看到体内情形吗?” 陈小丰怯怯点头。 陈秀儿夫家也姓陈,这儿子便名陈小丰。 几日不见,小家伙已告别进入寿初当晚初见时的面黄肌瘦,小脸胖上一圈,气色极好。 李琼招手:“阿狸,你快来看看。” 阿狸依言伸手查看,眼中大亮:“公子,他确是气海已开,而且个头仅比我当初小上两三分。” 李琼大喜。 咱气海开启后只有米粒般大小,废得掉渣。 而阿狸,形如拇指指甲盖,是绝世天才。 某种程度上,这初开气海的大小便代表天赋高低。 这小家伙就比阿狸小两三分,那必须是天才呀。 陈秀儿母子也大喜。 李琼笑问:“秀儿,你带小丰来是做何打算?” 陈秀儿拱拜:“民妇斗胆,想求县主收留教导小丰。” 李琼正中下怀:“先给阿狸做个记名弟子,你看如何?” 陈秀儿母子狂喜下跪,拜了又拜。 大晋第一天才的记名弟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一步登天啦。 阿狸郁闷:“公子,我哪有空呀。” 李琼翻白眼:“又不是非要你全程教,先随便找个近卫教他心法呗。” 阿狸这才勉为其难的应下。 陈秀儿伸手轻推。 陈丰儿赶紧跪下,给阿狸连连嗑头。 第168章 吃郡主 受完拜师礼。 阿狸喊来季哈儿,让他领走陈小丰,一句好生调教彻底打发。 摆明要当甩手掌柜。 季哈儿想拒绝,可眼瞅阿狸面色不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只好苦哈哈照做。 陈秀儿一听他是五品后期大武夫,千般愿意,谢了又谢。 之后,还不等告辞。 李琼伸手邀请:“秀儿,我物色了一个沿街旺铺,织造坊的牌子也已挂上去,由你当坊主,多招些绣娘来,尽快开工营业。” 陈秀儿发颤。 织造局皆为官办,最高是正五品的织造一职。 寿安虽不敢挂织造局牌匾,由局改坊,但坊主也算半个官员了呀。 李琼微笑:“怎么,不敢接?” 陈秀儿惶恐:“多谢县主器重,妾身只怕没有经验,无法胜任。” 李琼:“没有谁是天生的,你安心做着,尽职尽责便好。” 陈秀儿欣然接下,又为难:“县主,你方才说尽快开工营业,我们城中绣娘不多,就算全招来,几天也未必能缝制出一件好衣服。” 李琼轻笑:“谁说要制衣服了,那才赚几个钱。” 陈秀儿疑惑。 “你随我来。” 李琼前面带路。 回到主院,喊正在练剑的莫颜落取来笔墨及各式颜料,当场落笔。 咱不会作画不打紧,季恒出身世家,绘画功底不俗。 仅是了了几笔,一只大胖虎跃然纸上。 二女发呆。 圆鼓鼓的大肚皮,圆滚滚的大脑袋。 五短身材,几乎看不到脖子。 这哪叫老虎,要不是头上有个王字,分明就是养得走不动路的大肥猫嘛。 李琼并不解释,另起一张白纸,几笔之下又勾勒出一只大胖狗。 还是圆脑袋大肚皮,吐舌晃尾,憨态可掬。 陈秀儿惊奇:“做布偶?” 李琼赞许:“聪明,不过咱们只做萌态的,越萌越好。” “库房里有些锦绸丝棉等料子,你领去制作。记住,色彩要明艳,搭配要精巧,做工要精细,有多大绣工用多大绣工。” 陈秀儿欣然应下,又迟疑:“锦料只怕不妥吧?” 李琼:“要赚就赚能够用锦的富家子弟银子,别怕用料精贵,回头咱们以黄金定价。” 陈绣儿、莫颜落目瞪口呆。 布偶用黄金定价,你怕不是疯了。 李琼:“肚里塞真丝,眼睛用玛瑙,项圈挂坠用珠玉,再用名贵薰香薰制芳香绵长,还用我继续往下教吗?” 二女格局一下子打开,点头如捣蒜。 莫颜落眼睛发亮:“公子,我也想参加。” 李琼一点头,小妮子立即拉上陈秀儿,前去县衙库房搬料子。 不用吩咐,四个近卫紧身跟上。 李琼微笑注视,脑袋灵光一闪:“阿狸,对外招些窑匠回来,咱们再整些透明琉璃出来。” 阿狸惊讶:“弄这干嘛?” 李琼笑呵呵:“养鱼。” …… 午后,陆续有武夫前来应征捕快、城卫。 周边州县为防止人才流失,也开出三两银子以上的月补贴,开始疯狂内卷。 奈何,架不住六品上乘心法的诱惑,能举家迁移的全跑进寿安。 就算地方官府扣住户籍,拒不接受外迁申请,武夫们依旧跑得飞快。 然后,把麻烦丢给李琼。 这问题到了李琼手上,那根本就不叫事。 巩州知州孙夙已受到都察队常纲训斥,要他为官清廉,好自为之。 这风口浪尖上,眼瞅着自家城卫中的武夫级精锐拼命往寿安钻,不仅不敢拦,还要给李琼一封封迁籍申请开绿灯,憋屈无比。 以往,碰上这种抢人之事,身为上官,都是打太极和稀泥的两不相帮,拖到天荒地老的。 寿安城,随着武夫级捕快和城卫逐日增多,本地应征入选者唯恐职位被顶替,争相上任。 也有越来越多的本地人自周边各州县回归,寿安人口不断增加,简直一个时辰一个样。 次日晌午。 唐行舟押送头罩黑布的谭耀、谭曜抵达县衙。 当着老爷子面,李琼握住唐婉儿葱玉般迷人的玉手,再在甜美的圆脸蛋上狠狠啄上一口。 老爷子老怀大慰,大赞会来事。 对于谭耀、谭曜兄弟,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 致死量的春\/药、迷幻失忆药往嘴里怼,再抓一些山匪回来砍脑袋放大恐惧,击溃其意志。 饶是谭氏兄弟修为稍高于石玄衣,整套心法依旧给老爷子亲手偷出来。 大晋共分四等势力。 皇室、三大门派位列一等势力,拼的是二品金刚境大宗师。 二等势力就是九小门派,拼三品入道境宗师数量。 三等势力没有宗师,拼四品大武夫数量。 第四等,那就是连四品大武夫都没有的,要么依附以上三种势力,要么就是相互抱团取暖。 谭家一老二子全是四品大武夫,在三等势力中属于顶级存在。 这心法,直追唐门,也是四品下乘的。 只是,很可惜,就搞出两个新回路。 其中一个,还是从石玄衣身上搞出来的三个模糊回路之一。 李琼没有太失望,发奋图强。 加上上次剩下的一个完整回路,一个路径相对完整的。 四成其三,心法来到一百三十三个回路。 至于阿狸探得的那个最模糊不清的,直接放弃。 只因两颗雷珠已陷入黯淡,彻底供不应求。 老爷子看过新心法,乐呵呵的独自走了。 他留下唐婉儿,那便是默许。 当晚,莫颜落找借口,跑到姜清晏家里睡。 阿狸及近卫们也远远避开。 李琼嬉皮笑脸的登堂入室,一副登徒子模样。 只在被窝中露出螓首的唐婉儿脸如红布,嗖的拉上被子,盖住脑门。 李琼吹灭灯盏,钻进被子,摸索半天,没找着扣子。 嘶啦…… 被子中飞出破碎的衣裙。 一条又一条,直至红色鸳鸯肚兜也飘飞出来。 月光下,被翻红浪,经历不歇。 美人儿娇羞,死死压抑着不敢叫。 双手紧抓床单,抓了放,放又以抓,直至把床单撕破…… ^^^^^^^^^^^^^^^^^^^^^^传说中的分割线^^^^^^^^^^^^^^^^^^^^^^^^ 第169章 受封公主 清晨时分。 顺庆紫霞山。 汪瑾身穿大红虬袍,拾级而上,直入形如堡垒的唐家大门。 身后,数百皇家金甲卫队跟随,金光铺满台阶,威仪浩荡。 唐衍、唐茹夫妇盛装出迎。 彼此略事寒暄。 汪瑾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蜀中唐家唐衍自承袭爵位以来广恩善教,德才双馨。 今喜闻登临三品,朕自当沿袭圣祖治世以文、戡乱以武之行,加封为二等侯爵,赐顺庆城。 另,加封唐婉儿为紫霞公主,盼勇攀武道高峰,荣登三品。 此昭,广布内外,咸使闻之!” “谢主隆恩。” 唐衍夫妇叩拜谢恩。 汪瑾微愣。 你不提接旨,这是几个意思? 果然,谢完恩,唐衍立即婉拒:“唐门夹在南璃派与千机谷、八极门之间,两头讨好,却也两头不讨好,如风箱里的老鼠。” “唐衍斗胆,请圣上准许唐门北迁循化县,以安西北。” “另,小女婉儿已与寿安知县李琼私订终生,而这李琼是沾花惹草的主儿,断然不满足于一房妻室,臣恐污了公主之名,所以也请圣上一并收回成命。” 汪瑾皱眉。 循化县位于昌州西北,是个不毛之地,比寿安还穷。 唯一的特点是距离寿安极近。 寿安那主封侯指日可待,且与庆阳同穿一条裤子。 若是唐门再北迁咫尺之处,那还了得? 思及此处,不禁微愠:“侯爷,你这是准备在李琼身上压重宝呀。” 圣上费尽心思的扒拉李琼,你在这明抢,不是虎口拔牙么? 唐衍拱手陪笑:“不瞒总管,我唐门这代最大的希望是在婉儿身上,而她偏偏看上了李琼。” “依这厮的才学手段,女子落她手上那就是肉包子打狗,如何也回不了头,我这重宝是不压也得压呀。” 嘿,阴谋对皇宫里那位没用,咱索性就用阳谋。 要找麻烦你找寿安那主去,反正那小子主打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唐茹帮腔:“请总管体谅,唐门位置尴尬,日日如履薄冰,如今又出了婉儿这事,北迁属实无奈。” 别看大内总管仅正三品,但汪瑾总领三圣卫,可谓真正的一人之下。 汪瑾沉声:“不瞒两位,九姑娘石婳正因答应北入寿安,圣上才还她自由身。” 唐衍夫妇目瞪口呆。 谁都知道耀阳公主被贬为庶人,并非惩罚,而是圣上爱之太甚,纯纯的护犊子。 也就是说,她再被封回耀阳公主,只是一个好借口的事。 如今,又特意给婉儿加封公主。 这是要……两公主共侍一夫? 大晋史上,驸马没权势的,在外风流都能给你腿打断,更别说往里娶亲。 皇帝这是不惜血本,要把李琼绑上皇家战车呀! 夫妇二人心头发紧,面面相觑。 最终,唐衍苦笑:“入主顺庆就算了,还是容唐门继续待在紫霞山吧。” 这节骨眼上,和皇帝明目张胆的抢人,太过不明智。 此事,只能再另寻他法。 …… 次日傍晚。 常纲、常勒官服在身,三临县衙。 嗯,昨日兄弟俩听到风声,登门拜访,想给谭家孪生兄弟说下好话。 结果,被老顾和阿狸分别拎着脖子,扔出大门。 面子,半点都没给。 不过这回登门,二人手捧圣旨,胆色明显壮了些。 册封唐婉儿为紫霞公主的圣旨经驿站八百里加急,正在他们手上。 登堂入室。 常纲粗着嗓门宣读圣旨。 唐婉儿听完却没第一时间接旨,抬头询问:“请问常大人,此事可经过我父亲首肯?” 常纲哈腰回答:“圣旨先过的顺庆紫霞山,公主尽可放心。” 唐婉儿这才谢恩接下。 “见过紫霞公主。” 常纲、常勒率都察队随行人员跪成一片。 阿狸、老顾等人躬身了事。 李琼郁闷下跪,还是双膝的:“见过紫霞公主。” 没办法,谁让咱是文官。 “夫君请起。” 唐婉儿伸手扶起,立即双膝跪地的还上一礼。 常勒瞪大双眼,刚想张口纠正。 常纲慌忙捂住他嘴巴,违制啥的提它自找没趣干嘛。 你个傻子,真是记吃不记打,掂量不清。 在别处,都察队必定要住县衙上房,被当祖宗供着。 可在寿安,县衙根本不接待,还得咱们自个捣银子住客栈。 就窝里头眼巴巴等着县衙派发任务,给人好好完成。 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不过,话说回来,寿安香飘街头的烤串也属实好吃。 甜辣爽口,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再配以重酿的香醇果酒,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就算处境闹心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李琼瞥过表情精彩的常家兄弟,笑眯眯扶起唐婉儿:“你今日受封公主,可喜可贺,我亲自下厨,给你煮顿大餐可好?” 唐婉儿欣然:“要不然吃烤全羊吧,我昨天没吃够。” 如此一说,阿狸等人立即暗咽口水,目光火热。 昨日巩州刚送来一批活牛活羊,晚间不断改进的秘制酱料一上去。 那个味道,乖乖,彻底把人香迷糊,怎么也吃不够。 “好,那就烤全羊。” 李琼跑向厨房。 唐婉儿邀请:“两位御史大人不嫌弃的话,一起来吧。” “公主客气,荣幸之至。” 常氏兄弟受宠若惊。 …… 后院。 没过一会,李琼端出调配好的秘制酱料。 这酱料原先打算免费教出去,后来想想不对,改为低价售卖。 烧烤酱光靠舌头就能尝出所添加的配料,但想完美复制出来,必须经过极长时间的反复试验。 在此期间,寿安应能招来馋嘴的游客,打响烧烤招牌。 招牌效应,自然不用多提。 一切,向寿安繁荣看齐。 边上,近卫们飞速宰杀两只活羊,放上烤架。 随后,收拾心肝肠肺等内脏,依次滑入汤锅煮个半熟,再改放烤架上。 便连羊血也不放过,半点不浪费。 小院中,众人搬来长案拼在一起,围坐烤架前。 本是腥味奇浓的各种内脏经反复刷以烧烤酱,芳香扑鼻。 入得口中,鲜嫩爽滑、焦香柔韧,各有各的味。 “实难想象区区下水料也能如此惊艳,李大人这秘制酱料真是了不得。” 常纲吃得摇头晃脑,赞得言出由衷。 李琼微笑:“我久居西域,拾人牙秽罢了。” “要想东西好吃,不仅食材新鲜,其他选料也要好。如这豆酱,以黄霉的最佳,坚决不用白霉次品,黑霉的更是发苦,掺入半分就毁了。” “还有黄糖,因为有发苦杂质,它才发黄,要再提炼成全白,添加后味道才能正宗。” “诸如皮牙子、姜蒜和孜然等香味,自然也需选最好的。” 常勒惊讶:“那李大人这烧烤酱岂非成本极高?” 李琼点头:“本来就不便宜,我卖的廉价,是在往外倒贴银子。” 常纲钦佩:“大人为了寿安,真是不遗余力,鞠躬尽瘁呐。” “身在其位,自当如此。” 李琼伸手相请。 众人一口烧烤一口美酒,美到不行。 中途,常纲眼看气氛到火候,小心翼翼试探:“李大人,那谭耀、谭曜兄弟,您看能不能也略施小戒,放了他们?” 李琼斜眼看向两侧。 老顾、阿狸起身,拎起常氏兄弟衣领往外走。 临走,常氏兄弟还各扯条羊腿,死死抓在手上…… 第170章 谭曜松口 常纲兄弟刚被拎出后院。 唐欢笑眯眯递上条子。 小姐和李琼好事已成,咱距离开荤也不远了。 咱壮是壮了些,又不难看。 大不了,回头把他灌醉强办了,多大点事。 以前抹不开面子,但与这厮相处久了,其他男子实在太不入眼。 唉,摊上这么个玩意,也是造孽! 李琼手持密信。 两旁,莫颜落、唐婉儿凑头查看。 看完,直勾勾看向他,表情古怪。 李琼嘴角拼命抽动,又强行压住:“人怕出名猪怕壮,这怨不得我吧。” 唐婉儿翻白眼:“大晋第一俏寡妇,论相貌比颜落还胜两分,不怪你偷着乐。” 曲劫、季赫及近卫们瞪大眼睛。 莫颜落解释:“耀阳公主是答应北入寿安才被贬为庶人。” 北入寿安,那是委婉说法,实际上,就是皇帝把最宠爱的九公主嫁于咱家公子。 众人如何听不出这话意思,彻底惊呆。 双公主共侍一夫,大晋建国至今从未有过。 皇帝可真舍得下血本呐! 李琼拉起二位夫人,走进房内,开门见山:“婉儿、颜落,你们当我兴奋是源于石婳美色吗?” 莫颜落笑嘻嘻:“我看着挺像。” 李琼挥掌拍臀,加以惩罚,这才正色:“我原先唯恐皇宫中那位心生猜忌,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有大动作,可如今这来得正是时候。” 唐婉儿皱眉不语。 莫颜落满脸懵。 李琼:“任平小小县令,就敢包庇致人两死的奸\/淫大案元凶,大晋门阀林立,层层相护,无官不贪,这根儿已经烂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大乱。” 莫颜落重重点头,还是疑惑不解。 李琼转头:“婉儿,你该对我身份有所猜测,别说一个石婳,就算十个来,我也照单全收。” 唐婉儿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悄悄闭唇。 李琼附耳:“没错,我就是季恒。” 唐婉儿幽叹:“难怪你要唐门北迁。” 李琼柔声:“对不起,我早该告诉你。” 唐婉儿哼哼:“没得过我身子,你敢吗?” 李琼尴尬讪笑。 唐婉儿温柔抓手:“其实,唐欢比你想象的聪明,她都早已猜到你真正身份。” “我们女儿家没有太大志向,只觅一良人。我们中意你,无论做任何事,都会跟着的,你尽管放心便是。” 李琼感动拥抱,一切尽在不言中。 良久,唐婉儿轻轻推开,低声:“你是想收服平望谭家吧?” 李琼大赞:“还是你心思敏捷。平望毗邻东华宫,又与洛阳距离不远,谭家两头不敢得罪,这才至今没有真正依附任何一方,也恰恰给了我机会。” 莫颜落呼吸急促。 平望谭家一大二小,三个四品大武夫呐。 而且,族中定然还有不少五品及六品的。 三等势力中的顶尖存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若能收服,人手不足的问题就解开了。 “好,我立即传信谭幽。” 唐婉儿风风火火的出门。 谭幽,即谭家当代族长。 大晋境内的三等势力,大多以家族形式存在,统称族长。 …… 又过两日。 谭幽没到,倒悬于厢房中的谭曜率先扛不住,虚弱痛哭:“我说,放我下来,我说……” 随后,他被带进大厅,摘下眼罩,又解去绳索。 他软趴在地,半天无法动弹。 众人默默注视,没人有半分轻视之心。 滴水未进,又反复深陷春\/药、迷幻药中,能撑满四天,毅力已属坚如磐石之辈。 要知道,唐老爷子也连称这两种药物霸道至极,进而对药方垂涎三尺。 李琼端坐上首,品着香茶,好整以暇:“我在听。” 谭曜吃力坐起,艰难舒展着四肢,沙哑:“水,给我水。” 莫颜落端着水壶上前。 曲劫伸手接过,亲自递上前去。 谭曜一把抢过,仰头就灌。 壶嘴里温水倾泄而下,洒湿衣襟。 呼! 毫无预兆的,水壶猛然砸向曲劫。 谭曜手脚并用,扑向李琼。 房内,加唐婉儿,已六个四品大武夫。 真要让他成功,大伙就可以买块头腐一头撞死了。 季赫率先横刀拍去。 曲劫接住水壶,提脚就扫。 谭曜暗暗蓄力,不过恢复四五成力量。 修为又弱于二人,如何能挡住。 嘭! 嘭! 他修长身形一震再震,离地飞起。 不等落地。 唐欢、阿狸一人一边的擒住手臂,狠狠下压。 嘭的一声,谭曜胸膛砸落地面,嘴里喷出血雾。 二人重重压住。 谭曜拼命挣扎,双眼充血,表情狰狞,形如野兽。 李琼挥手:“放开他,再有下一次,我会先杀你,再灭你谭家满门。” 谭曜怒吼:“你敢?” 李琼轻笑:“你不妨试试。” 唐欢、阿狸放手退开。 谭曜再次爬起,犹豫中散去元力,再不敢放肆。 李琼云淡风轻:“你们兄弟俩死不松口,不外乎害怕镇世盟盟主的惩罚,可你们如今落在我手上,我若是说你们兄弟已经交代。” “你觉得,他会信你们还是信我?” 谭曜面色微变,咬唇不语。 李琼:“退一步说,若是拒不交代,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们吗?” “石玄衣我不大敢杀,但杀你们兄弟,灭你们谭家,我却是敢的。” 谭曜胸口剧烈起伏,权衡利弊,最终垂首:“你想知道什么?” 李琼微笑:“看你诚意了。” 谭曜走向曲劫,抢过水壶。 咕噜咕噜的喝光水,一抹嘴角:“我们兄弟接到的任务是生擒唐二姑娘,逼你交出天命丸和淬体丸药方。” “能得到药方,算完美完成任务,可得到四品上乘上法。” “若是不能,也可瓦解你们的联盟,获得四品中乘心法。” 唐婉儿凝眉:“不交药方就杀我?” 谭曜沉默不语。 轰…… 唐欢气炸,元力爆射出体外,就要拔剑砍人。 唐婉儿伸手拦住,冷声:“这届镇世盟的盟主是谁?” 谭曜:“二皇子石冶。” 莫颜落插嘴:“如果没抓到婉儿姐姐呢?” 谭曜:“失败后成功逃脱可既往不咎,失手被擒能死咬口风的可将功赎罪,若是交代,会帮助你们置我们兄弟及谭家于死地。” 众人悚然。 如此苛刻,难怪石玄衣拒不松口。 谭曜之所以肯交代,只源于李琼抓住命门,要灭谭家。 李琼示意:“继续。” 谭曜咬牙:“我们兄弟接完任务离开时,在门口巧遇一个蒙面女子,她……应该是燕南歧。” “啊?” 莫颜落大惊失声。 东华仙子燕南歧于她有授业之恩,如何也不希望她参与其中。 众人也身形剧震。 燕南歧身份敏感,某种程度上比石玄衣还麻烦。 李琼深邃注视。 谭曜摇头:“没有了,就这些。” 李琼阴沉:“我马上会提审你兄长谭耀,如果有假话,你现在改口风还来得及。” 谭曜坚决摇头,毫不犹豫。 李琼轻轻闭眼。 曲劫、季赫上前,重新把谭曜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第171章 杀威棒 一会后,谭耀被带上来。 一模子刻出的尖嘴猴腮,但不算丑。 四品大武夫的气质摆在那,只能说长相独特。 他精神略强于其弟谭曜,还在死扛。 解头巾松绑,送上一壶水。 谭耀也是一口气喝光,不过却没中途偷袭。 喝完水,这厮闭嘴不语,静待拆招。 李琼淡然:“你弟弟已经交代了,希望你老实些,别逼我联合石冶灭你谭家。” 谭耀瞬间破防,面色大变:“不可能。” 镇世盟盟主石冶被获知犹可说,可联手灭谭家是任务最大惩罚。 根本不可能由第三者随便说出口。 李琼耸肩:“不管你信不信,他确实全摞了,现在谭家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上,自己看着办吧。” 谭耀瞬间泪奔。 接下任务,想让谭家更进一步。 没成想,却把整个谭家陷于万劫不复境地。 石冶是屠夫,眼前这个更杀人不眨眼。 现在无论交不交代,谭家已经完了。 李琼瞪眼:“后悔了?” 谭耀点头不语,一脸颓丧。 李琼微笑:“左右是个死,要不你老实交代,成全下我的好奇心?” 谭耀目光乍寒,冷冽杀意充斥心间。 元力猛然提起,身外荡出阵阵涟漪,却又迅速沉去。 最终,咚的双膝下跪:“此事是我兄弟二人任性所为,家父家母无辜,族人无辜,请先生饶过他们。” 李琼不置可否:“说吧。” 谭耀如实交代。 言辞并无出入,也是生擒婉儿,得到两种药方可获四品上乘心法奖赏。 其次就杀死她,破坏联盟。 只是补充,死后曝尸必须全裸,其状要惨。 这惨之一字说明太多东西,饶是唐婉儿好脾气,也是咬牙切齿,几乎气炸。 另外,他又补充,任务虽是随机抽取,但怀疑无论抽到何签,任务极可能都是一样。 那任务,完全可由盟主随意设置。 李琼沉吟:“也就是说,参与者彼此互不见面,你们并不知道还有谁参加,更不知道其他人手上的任务?” 谭耀点头。 李琼冷笑:“你确定没有遗漏?” 谭耀坦然点头,装得挺像。 李琼大怒:“我本以为你会聪明些,没成想比谭曜还蠢。” 谭耀额头冷汗唰的冒出,慌忙:“出门时,我们见到了燕南歧。” “她虽改装蒙面,但平望与东华宫近在咫尺,彼此见过多次,我能认出。” 李琼逼视:“还有,继续说。” 谭耀茫然:“没有了呀。” 李琼诈唬:“再心存幸,谁也救不了谭家。” 谭耀搜肚刮肠,缓缓摇头。 李琼郁闷:“带谭曜上来吧。” 季赫前去提来。 兄弟二人见面,大眼瞪小眼,转而又故作丧气的耷拉下脑袋。 嘴唇微颤,偷偷传音沟通。 李琼懒得制止,微笑示意:“老顾、老曲、季将军,麻烦三位暂避,我与他们单独说些话。” 三人郁闷退去。 李琼轻声:“你们兄弟商量好了没?” 谭耀怯怯:“没商量什么。” 李琼却看向谭曜:“你哥分不清厉害,智商堪忧,可你不一样。” “刚才,你明知不会成功,却故意冲来擒拿我,是想通过视死如归气概让我惜才吧。” “既然拿主意是你,来,说说你们兄弟的决定吧。” 唐婉儿愕然。 原来这对兄弟擅智的竟是看似莽撞的老二谭曜,把她也骗过了。 谭曜脊背发凉,讪笑:“先生法眼,我服了。” 李琼催促:“我很忙,没空听你废话。” 谭曜伏首:“求先生收留我谭家。” 阿狸激动得直抖。 李琼却断然摇头:“小小谭家还不入我法眼,换其他的。” 唐婉儿、莫颜落面面相觑,暗暗鄙视。 闻言,谭家兄弟急眼,咚的双双跪地。 谭耀急声:“先生大才,瞧不上四品,但我们兄弟刚过三十,仍有机会突破三品。” 李琼冷笑:“是有机会,不过需要我的三品心法和修行大药辅助才行,你们的算盘珠子打得都蹦我脸上了。” 唐婉儿帮腔:“你们身在牢中,应是不知我父成功突破三品,我已加封为紫霞公主,而九姑娘石婳正北上寿安,即将委身我夫君。” 谭家兄弟目瞪口呆。 唐欢补充:“我们家驸马一年内必封三等侯,两年二等侯,不出三年,必成一品侯。” 谭家兄弟骇然失色:“怎么可能?” 阿狸傲然:“别拿你们的狭小眼界衡量我家公子,只要他想,这天下就没有任何不可能之事。” 莫颜落侧头想想,确实没一句假话。 连咱都有点相信公子瞧不上谭家了。 可是他前两日明明直言要设法收服谭家的。 这帮坏人,欲擒故纵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她都快信以为真了,谭家兄弟如何不信。 他们一屁股瘫坐在地,有股嚎啕大哭的冲动。 皇室和东华宫都曾先后对谭家伸出过橄榄枝,可眼前这位爷竟完全瞧不上。 这他娘的,找谁说理去? 李琼起身:“最好想想还有什么可以打动我。” 抛下一句,潇洒离去。 随后,谭家兄弟给嘭的扔进小黑屋,像丢垃圾似的。 不过这回并没分开,而是关在一起。 …… 一个时辰后。 谭幽风尘仆仆的赶来,恭恭敬敬的递上名帖,请府卫通报。 这老家伙五十出头,也是尖嘴猴腮。 小黑屋里那对一看就是亲生的,没有任何疑问。 李琼坐在院中,低头伺弄烤羊,秘制酱料一层层的刷上去。 专心致志,连头也没抬。 谭幽尴尬拱手,入房见到一对儿子,啪啪的一人赏去两巴掌,边打加骂逆子,把戏做足。 随后,彻底没了声息。 父子仨人嘴唇微颤,没了声息,也不知在商量些什么。 一刻钟后,父子三人一前二后站在李琼身后两丈开外,躬身以待,并不主动开口。 李琼刷过最后一遍酱料,待其吸收,这才把烤全羊端离炭火,放上长案。 而后,走到对面坐下,伸手示意:“阎王不差饿鬼,就当断头饭了,三位请吧。” 谭幽打个哆嗦。 谭氏兄弟却眼冒绿光的盯着烤羊狂咽口水。 别说饿了四五天,就是全饱也受不了这香味。 于是,兄弟俩飞扑过去,扯起一个羊腿就啃。 吃得鼓动腮帮,两颊全是酱汁。 一边狂吃,一边泪如雨下。 莫颜落心生不忍,侧头不看。 余者一线排于李琼身后,冷然以对,杀机盈盈。 谭幽走到长案旁,长揖:“先生,老夫五十有六方才四品大后期,此生入三品无望。” “耀儿、曜儿天赋胜过老夫一截,又因立志三品而远离女色,至今未娶妻,武道之心难能可贵。” “老夫不才,恳请先生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谭家一个机会。” 说着,双膝跪下,长拜于地。 若非被抓住此等致命把柄,谭家便连皇家及东华宫也可虚与委蛇,拒之门外。 可如今铸成大错,若眼前这位死咬不松口,谭家必灭! 第172章 谭家伏首 “区区四品心法而已,若是直接上门求我,没准我心一软就直接给了,何必闹到如此田地。” 太师椅上,李琼摇头轻叹,一脸惋惜。 听到这话,老顾等人顿时不淡定了。 你这三品心法,融过三家九小门派心法不说,还七坑八骗,机关算尽,才有今日之成就。 真是能装! 谭幽苦涩:“谭家夹缝中求生,太过艰难,这对逆子如此急于求成,也是一片孝心,求先生饶恕。” “若蒙先生饶恕,谭家必举家来投,肝脑涂地,百死以报。” 李琼沉吟:“族长如此诚恳,若是还不点头,倒显得我太不上道。” 谭家父子大喜凝望。 李琼:“石冶权势太大,我如何敢肯定你们这不是苦肉计?” 谭耀、谭曜苦笑,口说无凭,这该如何证明。 谭幽凝声:“请先生说出一仇家,老夫去取来人头当投名状便是。” 李琼摇头:“叫你去杀,把柄反而落你手上了,想得倒美。” 谭幽愁若,凝思半天,猛的咬牙:“请先生摒退左右。” 李琼:“身边皆是我最信任之人,你但说无妨。” 谭幽老脸发红,声如蚊蚁:“半年多前,镇北王府小王妃拜访谭家,为小王爷充当说客,老夫一时没忍住诱惑,与她有染。” 谭家兄弟眼睛鼓出,僵住动作,嘴里还塞满羊肉,无比滑稽。 众人也目瞪口呆,随之集体古怪看向老顾。 老顾尴尬摸鼻子,人家没管住下半身,你们瞅我干啥子? 李琼紧声:“可是侧王妃季馨?” 石琼至今只娶两妻,正王妃出身东华宫,无论如何也不敢使其以色诱谭家。 剩下的,只能是季馨。 谭幽轻轻点头,伸怀捣出一枚玉扣:“这是她特意留下的贴身信物。” 李琼眼角示意。 阿狸抬手摄来,转递李琼手上。 这是枚双环扣,上雕玉枝雀鸟,正是季馨从小戴到大的。 李琼细细端详,嘴角疯狂抽动:“我暂且信你,剩下的你知道如何做吧?” 谭幽点头如捣蒜。 谭耀、谭曜大喜过望,赶紧起身拱拜:“多谢先生。” 李琼起身便走,留个无比高傲的后脑勺。 莫颜落、唐婉儿小步跟上。 离得远了,莫颜落笑嘻嘻:“公子好生厉害,竟能让人家反过来求着投奔。” 唐婉儿:“上赶着不是买卖,御下之术亦是如此,李大哥深谙此道。” 李琼叹息:“这要搁我,谁敢对你们伸爪子,我早把他剁碎了喂狗。” “会咬人的狗儿不叫,这石琼真是个狠人。” 唐婉儿点头:“石琼这么合纵连横,确是所图甚大。” 李琼再度伏耳,诡秘述说,末了细细叮嘱:“请爷爷一定要把戏做足,而且时机要准,步骤千万不能乱。唐门能否北迁,成败在此一举!” 唐婉儿点头如捣蒜。 …… 另一边。 谭家父子并肩往外走。 谭家兄弟一人一手的抬着托盘,边走边吃,那叫一个满足。 谭幽皱眉间伸手掐下一块连皮带肉的羊肉入嘴,随之化作满脸惊讶。 这口味之醇厚,惊艳至极。 离开县衙,谭曜立即苦笑:“你们发现端走羊肉时,曲劫他们脸上露出的不舍了吧。” “我们上当了,这只羊不仅是专门为我们所烤,还花费如此心思,说明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杀我们。”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想收服我们谭家。” 谭耀愕然。 谭幽苦笑:“知道了又如何,先不说我们能否挡住他未来的报复,光那枚落在他手上的玉扣曝光出去,我们谭家就要面临镇北王府不死不休的报复,而且谭家也将彻底沦为笑柄,一辈子无法抬头做人。” 谭耀埋怨:“爹,你平时在外面风流就算了,连季馨也敢碰,真是让我们怎么说你才好。” 谭幽羞愧低头,不敢接腔。 心头暗暗嘀咕,我这三品无望,人生没了奔头,好点色咋地啦。 谭曜解围:“做就做了,反正等我们一走,吃亏的是他镇北王府。” 谭幽拼命点头,大为感激,岔开:“曜儿,你对他三年必成一等侯如何看?” 谭曜迟疑:“柳狸天赋绝顶,配以独门修行大药,两年入三品应是没有问题。” “李琼天赋犹有胜之,以其妖孽般修行速度,三年入三品也问题不大。” “我只是猜不出一年内哪个宗师会收归麾下,使他成为三等侯。” 谭耀:“唐欢言之凿凿,想来肯定是真的。” 谭曜叹息:“回大晋两月便聚起如此之势,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父兄二人疑惑注视。 谭曜:“他智计如狐,岂能不知聚拢四方之势必会引宫中那位猜忌,形如玩火。” “你们可有想过,他这么着急,到底想干嘛?” 谭耀追问:“干嘛?” 谭曜茫然摇头:“我猜不出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入了寿安,不是大福就是大祸,再无第三种可能。” 谭幽咬牙:“事已至此,再无退路,只能博上他娘的一把。” 俩娃儿重重点头。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巩州季覆先行来报到,担任正八品县丞,负责坐堂审案。 这老侄子年方四十七,瘦面清须,一派儒雅风范。 不过,却仅七品修为。 他因武道天赋太过一般,这才离开庆阳,在巩州当个小吏目。 老爷子季约年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品行世所敬仰,乃士林领袖之一。 季覆并未仰仗其余荫,品德毋庸置疑。 随后,昌州陈孝也来了,这个就肚大脑圆,满面油光,一看就不像啥正经人。 李琼正中下怀,把筹办花魁大会、斗诗会的事情全丢给他。 彻底当起甩手掌柜。 九月二十八日,李琼亲临织造坊剪彩。 在爆竹噼啪声中,织造坊正式开门营业。 先是二楼悬下半人高的绵织三尾狐和大胖虎。 而后,店内依次挂上数十个小到五六寸,大到两尺的各式布偶。 布偶皆肥头大耳,肚皮塞得鼓起,一个赛一个的憨态可掬。 再配以明艳搭配,精致绣工,见者无不被萌翻。 一干富家小姐、老少妇女的少女心瞬间发作,涌入店内疯抢。 最小的布偶都定价二两银子,那根本就不叫事。 几十个布偶瞬间一抢而空,几个手慢的捶足顿胸,只差没哭出来。 直至绣娘们表示可以预订,这才作罢。 陈秀儿看着摆满柜台的银子,目瞪口呆,老半天没有动静。 等陈孝之子陈士廉和季覆之子季贲闻讯赶来,只剩从二楼悬下的两个大布偶。 锦质,非世家子弟、官宦之家不能购买。 而且,定价八金,折合近百两银子,价格太过吓人。 不过,卖掉三颗天命丸后,两个小伙子哪在乎这点小银子。 二人豪横的各买下一个,捧在怀里,闻了又闻,立即成为整条街上最靓的仔。 金子入手,今日累计营业额超过四百两银子。 扣除材料人工,净赚三百两以上。 妥妥的一本万利! 此外,订单还源源不断。 有私人三两个的,也有绸缎庄要批发走放在周边州县店铺卖的,随便就是几十个。 就眼前这几个绣娘,累死也做不出来。 一时之间,众人崇拜看向李琼,对他的赚钱本事又有了新认知。 “瞅我干嘛,招人呀,会针线活的全招来。”李琼乐呵呵招呼。 陈绣儿、莫颜落等人点头如捣蒜。 第173章 无尽悲凉 七月二十八日。 伴随伏牛山下最后几个病人回城,县衙大门前的广场搭起高台,举办了表彰大会。 翰林医学林墨及医工王照、黄佑率先登台,各自获得百两及八十两银子的奖赏。 两个殉职的医工,李琼更颁发两百两银子抚恤。 殉职医工家属当场痛哭流涕,长拜不起。 城卫,自帐长许猛、许志开始,百名坚守岗位者,少则十两银子,多则五十两。 巡捕房,以常春为首,也是十两至五十两。 县衙内,胥吏、役衙,凡坚守岗位者,皆最少领到十两银子奖赏。 高台上下,山呼海啸,历久不绝。 七月二十九日,第一届寿安花魁大会傍晚开场,依旧放在县衙广场高台上举办。 来自周边州县的近百名姑娘们分属城内四家青楼,当中各自挑出三名才貌俱佳者参赛。 莫颜落率先暖场,一曲东华宫的清尘八音前三音荡涤心灵,技惊四座,迎得如雷掌声。 随后,姑娘们三三两两的登台献艺,连唱带跳。 或妩媚或俏皮,将女子的婉约与诱惑演绎得淋漓尽致。 寿安穷乡僻壤,民众们哪见过这个,眼前这简直是场饕餮盛宴。 仅仅一个多时辰,许多人手掌都拍红了。 等当众评选过差强人意的三名大小花魁,李琼分别赠以词曲。 阿狸、老顾如闻着腥的猫儿,跟着姑娘们屁股跑了,快天亮才回县衙。 …… 十月初一。 平望谭家镖局押送十余车海鲜干货、布料等物前往西安府,途经怀庆以西六十里,遭到十余位修为高深的蒙面悍匪抢劫。 连人带货的消失踪迹,现场血液不要钱似的洒满地,触目惊心。 此刻,恰盘桓京城洛阳的闻家父子三人闻讯勃然大怒,连夜赶赴怀庆。 循迹杀入茫茫群山中,不知后续。 次日早膳后。 一只神俊海冬青飞入西安南城某处富丽堂皇的府邸。 披甲侍卫不敢私自拆封密信,手捧着直奔主楼。 主楼大厅座上,中年男子正把手探入美艳侍妾衣裙里乱掐。 三十五六,面如冠玉、下巴偏尖,正是当朝二皇子石冶。 他嗜色成性,好人妻喜重口,衣裙下的坏手过处,青一片红一片。 侍妾是被自家老爷送上门供其糟蹋的,不敢喊痛,只是轻声呻吟。 这痛苦呻吟落在石冶耳中,更刺激其变态兽欲。 他狭目发红,嘶啦一声撒破衣裙,正要有所行动。 恰在此时,披甲侍卫走来,朝守在门外侍卫统领递上密信。 统领匆匆看过,神色大变,仓惶入内:“殿下,大事不好,平望探子探明谭家的宋凝由侍女所扮,是假的。” “什么?” 石冶体表荡出巨大气劲,震飞侍妾,一头撞在桌角,在鲜血喷涌中晕迷过去,生死不知。 大晋开国圣皇石英立下规矩,欲得大位,必先三品宗师。 皇室当朝前三个皇子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予取予求,都是四品后期修为以上。 甚有传闻,三皇子石鸿已四品巅峰,触及壁障久矣,随时可突破至三品,强压着罢了。 统领补充:“禀殿下,谭幽其他三房妾室仍在府内。” 石冶冷笑:“三个无子嗣的贱货,不过弃子罢了。” 平望谭家族长谭幽,膝下仅正妻宋虹诞下的一对挛生子谭耀、谭曜,毕生精力也全放在养育二子身上。 其他妾室,不过玩物罢了。 想珠胎暗结,诞下子嗣,几道元力便给化没了,根本不可能。 男武夫,五品修为以上,即可随意化去女子腹中胎儿。 而女武夫想生孩子,必须长期避开小腹孕巢,待其胚胎成型,再以温和元气温养。 这样诞下的子嗣,才有望骨骼清奇,天赋不凡。 武夫夫妻中,生娃主动权全在妻子手上,若是她们真不想生,丈夫哭死都没用。 统领了然于胸,迟疑:“依殿下意思,怀庆西边的谭家镖局劫镖案是谭家自导自演的?” 石冶点头,阴恻恻:“观他们去向,必是寿安。” “自谭耀、谭曜失手被擒,本皇子就防了这一手,并请出千机谷二谷主驻于凤阳。” “立即请他前去截杀,务必一个不留,哪怕不成,也绝不能留谭耀、谭曜活口。” “殿下真是运筹帷幄,英明神武。” 统领狂拍着马屁退去。 …… 平凉城外的密林中。 以谭幽父子三人为首,五六十个男女武夫无声潜行,速度不快,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天色逐渐暗下,天地无光。 大旱超三月的西北天空,此刻正闷雷阵阵,时有冰凉雨丝落下。 不多时,后方追上来一个奇怪队伍。 十几个壮年武夫背着数个女子,七个八大小孩童,全速奔行。 不时警惕四顾,如逃难一般。 “来了。” 前方众人低叫一声,回身迎去。 “爹爹、娘亲。” 孩子们欢叫着扑入前方爹娘怀里。 老少夫妻或父子们也各自团聚,个个脸上洋溢笑容。 在此当中,最为突出的便是谭幽正妻宋凝,雍容华贵,一派主母风范。 谭幽纵目四望,神色稍松。 谭家在东南沿海一带并非大族,又夹在洛阳及东华宫之间,地理位置尴尬,并没聚拢族人群居。 所谓谭家,其实不过谭幽一人之家。 剩下的,全是二十多年间招揽来的家臣。 周围这些人,已是谭家所有精英。 剩下些外围小武夫或天赋一般的孩子,连同谭幽本人的三个小妾也一同留在平望。 不是不想带,而是唯恐目标太大,遭到石冶及镇北王府截杀。 彼此稍稍叙旧,谭曜立即催促上路。 此去寿安,仅六百余里,众人欢欣鼓舞的启程。 不久,前方负责开路的的谭耀猛喝:“停下!” 根本不用提醒,众人相继抬头,骇然看向前方。 前方小山坡,一块斜斜飞起的大石上,一个脸戴青铜鬼脸面具的男子负手而立。 白衣胜雪,不高的身形如同高山,远隔数十丈尚且令人感到窒息。 拥有此等傲视天地的气机者,非三品宗师莫属。 “阁下何人?” 谭幽走上前去,朗声质问。 负责断后的谭曜纵身跟上。 父子三人一字排开,直面鬼脸面具的宗师。 鬼面宗师阴笑:“老夫是谁无关紧要,今日此地便是你们谭家上下的坟墓。” 谭耀怒叱:“别忘了不久前这平凉城外的异域宗师如何死的,若我们父子三人肯舍性命,你也别想活。” “你们——不配!” 鬼面宗师声在石上,下一刻已飞临父子三人头顶。 一掌拍出,浩荡罡气如山镇落。 “三品大中期,你是千机谷任桓!” 谭幽骇然间挥枪扫去,不遗余力。 谭耀、谭曜也双双扬剑劈刺,直击一点,不遗余力。 千机谷乃当今太后任盈族弟任渊所建,任渊为三兄弟的老大,封以镇南侯,胁制南璃派,修为却非最强。 最强者,乃是眼前这二谷主任桓。 三品之上,每个小境界皆相差巨大。 前不久那异域老宗师气血枯败,仅三品大前期。 相比于他,高出两个小境界的任桓强出太多太多。 谭家父子三人未战,已悲从心起,无尽悲凉! 第174章 布下后手 叮! 叮叮! 三声震破耳膜的鸣响同时发出。 一枪两剑在罡墙上艰难前进,丝丝剖开。 任桓再一掌补下。 枪断剑折。 谭家父子三人喷血倒飞。 一击之下,已然经脉大伤。 三人踉跄落地,急忙捏碎怀里小瓷瓶。 抓出三四颗药丸,一口吞下。 当中的修行之药虽贵,还在承受范围内。 用来保命那颗天命丸,却是真金足银的花三百金买的。 饶是生死关头,父子三人也一脸肉疼。 谭家并不富有,否则也不会成立镖局,要靠承接苦哈哈的长途押镖贴补家用。 相比之下,寿安那主儿真是富得流油。 该说不说,这还真是谭家上下愿意投奔的一大原因。 八个五品大武夫飞奔向前,举刀冲去。 “逃掉一个算一个,走!” 谭幽厉声阻止。 “李琼向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分开逃,去寿安找他为我们报仇。” 谭曜也是厉吼。 此战,没法逃也不敢逃。 分开逃只会死得更快,唯有死战。 父子三人悲吼着并肩冲去,枪剑在体内修行之药鼓动下,威力暴增一两分。 任桓不屑轻嗤,懒得动用腰间宝剑,只是翻掌如飞。 每掌落下,皆震得三人咳血。 不入三品,终是蝼蚁。 相比三品大中期宗师,四品大武夫,不过比蝼蚁强些。 “走!” 五品后期修为的宋凝洒泪转身,率先逃向庆阳方向。 心头不敢奢望丈夫儿子能活下来,已做好再嫁生子,育子成龙,耗尽余生的找千机谷和石冶报仇的打算。 她年方四十六,还能生。 “夫人留下吧。” 林间树后,突然转出一个蒙面女子,头扎道髻,清眸玉面,气仪出尘。 说话间,左右又走出两位蒙面男子,即便藏头露尾,也依旧气质非凡。 “燕南歧。” 宋凝咬破下唇,拔剑冲杀过去。 “抱歉,镇世盟任务中包括协助灭杀叛变者。” 燕南歧抬手之间,剑化匹练,震得宋凝狼狈后滑。 她时年二十七,已四品后期。 论天赋,是当代东华宫的第二人。 仅次于小两岁,却已是四品大后期的白翦。 这白翦是当代东华宫宫主五十岁时所生,有传闻称生父是太上皇石浔。 以致,有望打破东华宫传女不传男的传统,接任东华宫宫主之位。 此处一动手,另两名蒙面男子也出手拦截逃散者。 皆是四品中后期修为,出手无比凌厉。 谭家八个五品武夫分头攻杀。 二十多个六品武夫加以辅助。 上下用命,一时之间,竟杀得燕南歧三人守多攻少,连连暴退。 另一边。 轰的一声。 任桓第十九掌如山印下,谭曜背部轰然砸地,喷出血雾,已经脉尽断,成为废人。 “啊……” 谭幽、谭耀目眦欲裂,手持断枪断剑,只攻不守的疯狂攻去。 任桓随意拍开,错身间正欲一掌落下,取谭曜性命。 突然,由掌化拳,击向左侧突然钻出的紫金色长棍。 轰…… 气浪卷飞地上的谭曜。 谭幽距离较近,飞身接住,连打两滚才艰难站住。 “任桓小儿,谭家父子乃是镇世盟要虐杀我孙女婉儿的人证,你敢杀人灭口,拿命来!” 唐行舟挥动长棍,照头便打。 二人这一对上手便是天雷勾地火,轰鸣震天,比天空的闷雷儿还响亮。 谭家父子慌忙暴退,远离战圈。 斜里,有人抛出一个瓷瓶,温和示意:“里面有十颗天命丸,赶紧给谭曜服下,以免留下后遗症。” 此人近在咫尺,竟如幽灵一般。 父子三人震惊望去,顿时精神一振,整齐拱拜:“见过季侯爷。” 季无期手提皇帝亲赐的镇荒槊,歉然:“李先生早有支会,老夫路上夜观天象,眼见要下雨,乐得太过忘情了些,呵呵。” 谭家父子无言以对。 你借口敢不敢再拙劣点? 你哪是晚来,大概率是早早蹲在旁边,看清任桓是真杀才肯现身吧。 不过,寿安那主儿要辨识谭家是真情还是假意,也在情理之中。 思及此处,父子三人有些气,更多的却是感动。 那主儿请动两位侯爷,早早布下如此后手,属实用心良苦。 季无期一现,燕南歧三人退了。 转身就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宋凝率谭家上下回归,集体跪谢季无期,热泪盈眶。 季无期点点头,提槊走向战圈边缘压阵。 谭行舟三品中期,境界低于任桓一阶,却攻多守少,越打越凶,一派玩命打法。 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唐门就婉儿出息点,老子平日连骂一下都不舍得,你们竟敢图谋虐杀她。” “狗日的,今天老子拼一把老骨头不要,也要杀你。” 老爷子越骂越气,越气越骂。 说话间,身上不断涌出黑雾,连唐门珍贵无比的三王毒也接连使出。 任桓头皮发麻,刚刚退出毒雾。 季无期一槊横扫,拍击回去。 任桓大怒:“季无期,没你屁事,给老子死远点。” 季无期笑呵呵:“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何况还几十万两银子呐。” 任桓气竭,出剑大战二人,且战且退。 谭行舟主战,季无期辅助。 二人如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死咬不放。 一路轰鸣不止的远去。 远方,铁蹄滚滚而来。 庆阳第三位老将军象归率数百铁骑抵达,朗笑:“侯爷命我护送诸位前往寿安。” 谭幽拱手以谢。 谭家上下欢呼一声一片…… …… 平凉山上打生打死。 寿安县衙后院,李琼却抱着莫颜落,鬼头鬼脑的溜进公主香闺。 香闺内,唐婉儿只穿诱人的粉红亵衣,见状嗖的钻进被窝,娇嗔:“你想干嘛?” 李琼义正辞严:“外面在打雷,颜落一个人害怕,我抱过来一起睡。” 唐婉儿惊讶注目。 莫颜落轻轻点头。 唐婉儿知道这小妮子逆来顺受,乖巧到不行,哪肯相信。 悄悄挪开:“颜落,你睡中间。” 莫颜落喜滋滋应下,一溜烟钻进被窝。 李琼急吼吼的吹灭灯盏,躺入旁边。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被子下。 李琼不老实,莫颜落也不老实。 彼此呼吸逐渐变重。 唐婉儿耳根通红,闭眼不敢看。 一会后,李琼悄悄溜到中间,翻身把她压到身下。 莫颜落还在旁边吃吃坏笑着助攻。 “你们这对坏人……” 唐婉儿边推带骂,不一会便彻底沦陷…… 第175章 西北大势 十月初三。 历经前夜倾盆大暴雨,天空初晴转阴,飘下沙沙雪米。 也不转大,只是雨中带雪,延绵至今。 东北及草原阴雪连绵,已连下半月,终是延及西北之地。 寿安南郊,地窟之上,依山石地势凿出巨大祭台。 祭台上,摆着全牛、全猪、全羊。 另奉九盆各类鲜果、干果。 祭桌两侧,点上一对特制的巨大白烛。 另有一对六七米高的大香插于地面。 便在这袅袅香烟中,德高望重的七旬老道士法袍加身,挥动桃木剑,唱响祭歌。 一干徒子徒孙摇铃敲鼓的应和,挽歌飘扬天地,无比庄严。 后方,李琼为首,上万寿安男女老幼静静站立,默默垂泪。 一个多时辰后,伴随老道士一声“礼毕”,众人终是没忍住,悲泣声一片。 一边哭泣,一边走向刻着自家亲人名字的石碑,献过白花,再烧由县衙发放的纸钱。 石碑依姓氏刻以百块,另增一块无姓的亡者大碑。 漫天灰烬飘扬中,李琼走下地窟,铲起一铁锹泥士,远远甩入万人坑内。 接着,城卫、捕快们率城中壮丁,四面围上,不断铲土覆盖,直至鼓起巨大坟包。 如此,又花费一个多时辰。 李琼骑上骡子,慢步回城。 背后,万人跟随,无比壮观。 有一支队伍在黑甲镇荒军护送下迎面而来。 离得近了,镇荒军两头分开,中央队伍继续前进。 来到骡子前,谭幽率双子双膝下跪。 背后,谭家家臣子弟层层下跪,俱是双膝。 “谭幽率平望谭家亲朋老小投奔,请主公收留。” “请主公收留。” 谭幽声振四野。 众人朗声附和。 官场重品德,江湖重忠义。 一次不忠,终生不忠。 没人会再收留背主小人,即便收留,也会打散建制,把来人力量天南地北的拆分开来,加以同化残食。 这一跪,代表谭家上下世代与与李琼共进退,再无回头路可走。 李琼跳下骡子,庄重长揖:“蒙谭家垂青,李琼万分荣幸,此生定当视诸位如至亲手足,不离不弃。” “谢主公。” 谭家上下轰然回应,喜笑颜开。 前面那主儿嗜杀不假,却更是一诺千金之辈。 此诺,足以叫众人彻底安心。 “主公太过见外,诸位往后喊我先生好了。” 李琼笑呵呵扶起谭幽父子,再由其引荐,一一与谭家上下问好。 九个五品、十九个六品,余者大多七品修为。 就算几个七八岁大的孩童,也全部开过气海,凝炼了心法回路,已经入武。 啥叫精英? 眼前这些就是。 一圈下来,李琼嘴巴差点咧到后脑勺。 阿狸、莫颜落等人也乐得合不拢嘴。 背后,知道平望谭家为何许人者欢呼雀跃。 不知者经询问得知,也欢声如雷。 一个顶尖的三等势力归附知县老爷,配上原先的力量。 小小寿安,已堪称真正的九小势力。 居住寿安,世代担惊受惊,如今稳了呀,稳得不能再稳! 见完最后一个,李琼纵目四顾,找来找去。 谭家上下小心翼翼,莫明所以。 老顾等人疑惑注视。 李琼耸鼻:“我闻到了海鲜干货味,东西呢?” 宋凝醉了,莞尔不禁:“先生,十车货品藏在庆阳城外的林中,会随着谭家后续人员送来。” 李琼遗憾,随之转头:“哈儿、熊儿,你们兄弟俩反正闲着,亲自跑一趟,挑好的先弄两袋回来尝尝鲜。” 季哈儿、季熊儿面面相觑。 你为一口吃的把我们打发那么远,不要啊。 李琼面色不善:“怎么,有意见?” 兄弟俩赶紧点上几人,骑马狂奔而去。 阿狸等人满脸懵。 李琼并不解释,仰头看天,表情略显落寞。 …… 镇北王府。 嘭的一声。 “眼高手低的狗东西,凭你也配当镇世盟盟主,我呸!” 石琼一掌震碎茶几,四品后期修为暴露无遗。 上回,严缜在巩州杀好几个王府探子,为了稳住朝堂上这颗重要棋子,镇北王府反倒遣人送礼赔罪。 本就窝一肚子火,现在听到平望谭家举家投奔寿安那厮,自己真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时气怒攻心,再也顾不得形象,直接破口大骂。 一旁,身形雄壮如山的大将军秦鹏微微伏首:“我听到消息,全速赶去拦截,却是只遇上唐行舟与任桓之战。” 石琼微愣:“打那么久?” 秦鹏点头:“唐行舟有季无期辅助,不给任桓南逃机会,一路逼着他北上大战,截止现在,很可能还在打。” “唐老爷子此次动了真火,即便负伤也大战不休,杀任桓之心极坚。” 石琼惊叫起身:“不好。” 秦鹏愕然。 石琼面沉如水:“唐行舟是故意与千机谷结成死敌,好借机北迁。” 秦鹏色变。 王爷图谋西北久矣。 可寿安的李琼如今收服谭家,大势已成。 若唐门再成功北迁,与寿安、庆阳形成互为犄角之势。 西北还有谁能插进手去? 思及此处,匆匆起身:“我立即通知王爷,请他设法阻止。” “大势已成,恐怕已无力回天。” 石琼颓然坐下:“西北地域广阔,自古兵家必争。” “朝堂内外各家争到如今,无论如何使劲,圣上唯恐有人坐大,始终不愿松口。” “偏偏,这时候恰恰出现一个李琼,圣上只怕任命他为寿安知县时便有此心思了。” 秦鹏默然。 李琼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联合庆阳、唐门制霸西北,再是不堪,确实也比已是庞然大物的几家继续坐大强。 石琼轻叹:“可惜碟泉当起甩手掌柜后,蝶卫运行不畅,已处于半停滞状态。” “若是她在的话,只需早一日发现谭家异动的端倪,将其扫除,李琼大势难成,唐门也没了北迁借口。” 秦鹏苦笑:“顺天府距离西北平凉一带太远,就算早一日发现端倪也未必能有多少作为。” 石琼并不苟同,却也没辨,只是询问:“她如今还在太华山闭关?” 太华山,正是东华宫之所在。 秦鹏轻轻点头。 第176章 半字不差 洛阳勤阳殿。 各部尚书、内阁学士各率麾下大员,泾渭分明的站着。 人头攒动。 虽然早朝已过,人员规模却堪比早朝。 季寿率先发难:“圣上,老臣风闻寿安知县李琼已收拢平望谭家,如今麾下光是四品大武夫已高达八九位,五六品大武夫更不可计数,实力比九小势力亦不遑多让。” 如今天下震动,多有传闻其欲拥武自重,老臣提请遣散其部属,以安天下悠悠众口。” 另有两朝元老声援:“老臣听闻西北疫病初定后,各州县民众已弃佛弃道,皆在自发为李琼建生祠,要为传俑万世。 长此以往,西北之地只怕要只知李琼而不知浩荡皇恩。” 第三人站出:“李琼嗜杀成性,臣提请撤裁他知县一职,再遣散部众,以安天下。”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殿下群臣响应者如云,多个阵营口径出奇一致。 石征不动声色:“任尚书,你如何说?” 吏部尚书任豫大步出列,迟疑:“李琼上任不足半月,资历尚浅,又是文臣,如此急于聚拢四方武力,确是不怪天下人猜忌。” 石征:“依你之意呢?” 任豫咬牙:“此人言行无忌,太过狂傲,臣恐养虎为患。” 内阁大学士墨融笑呵呵插嘴:“任尚书,李琼可是你亲自举荐的呀。” 任豫朝殿上伏首:“臣识人不明,提请自降半年俸禄,请圣上恩准。” 石征没有搭理,纵目巡视,皮笑肉不笑:“众爱卿口径如此一致,真是难得。” “臣有话说。” 人群后方,走出一个虎头虎脑的武将:“臣虽久居南方,足迹未过洛阳以北,但对李琼上任后之言行也略闻一二。” 此人嗜杀不假,但所杀之人皆有致死之由,寿安乱局,不杀何以迅速安民生。 此人狂傲也是不假,却掏心窝子的处处为民。至于平望谭家,嘿,个中缘由,诸位大人皆心知肚明,岂能赖到他头上去。” 众人心头发沉。 此人出身南方季家,这南方季家树大根深,影响力之大,尤胜庆阳几分。 果然,始终未动的礼部尚书季潮笑呵呵出头:“自古从众者无大才,老夫也是极为看好李琼的,只可惜无缘见上一面。” 由他带头,南方各势力相继有人为李琼出头。 倒也不见得全是好心,凡能让北方派系不痛快的,咱南方派系就乐于做。 一时之间,朝堂上,南北两大派系唇枪舌战,脸红脖子粗。 石征手抚额头,昏昏欲睡。 啥叫尾大去不掉? 眼前这些就是。 大晋设一官,怕他贪腐,设几人监督。 怕人坐大,又立其他势力制衡。 长此以往,便机构臃肿,形成眼前之局面。 如果有可能,他真想重新洗牌,把眼前这些人全砍了。 哪怕不能,杀三分之一也好,至少能图个耳根清净些。 殿下,两方胶着争论,难分胜负。 不久,有大臣猛的大喝:“圣上,臣有本奏。” 大殿迅速止声。 石征坐姿一正。 那大臣朗声:“昨日午后开始,蜀中唐门上下集体北上,聚结汉中,如今的顺庆紫霞山已人去楼空,便连看门守卫也没有了。” “臣奏唐门擅离职守,扰乱社稷,请圣上下旨查办。” “啊?” 不知者齐声惊叫。 大晋各路诸侯所处位置,确是出于稳固江山社稷目的。 不问而迁,乃是重罪。 知者纷纷皱眉。 此人素来与唐门交往甚密,这是想干嘛? 恰在此时,大太监林唯小跑着入内:“禀圣上,紫霞侯求见。” 石征不动如山:“宣!” 林唯转身出去,长吟:“宣紫霞侯唐衍觐见。” “宣紫霞侯唐衍觐见。” “宣紫霞侯唐衍觐见……” 经宣吏层层传递,迅速抵达宫门前。 唐衍一步近丈,迅速跨越重重关卡,直抵大殿。 见面就双膝下跪,嘭的砸裂地面金砖:“圣上,此届镇世盟盟主欲谋小女婉儿夫婿李琼的天命丸及淬体丸药方,竟设下毒计要虐杀于她。 家父北上质问执行者谭家时,恰逢千机谷任桓狙击谭家,要杀人灭口,家父怒不可遏,至今仍在与其死战。” 轰…… 殿下炸开。 平凉距离洛阳千里之遥,饶是任豫也无法时时获知近况。 闻言不禁大惊失色。 任氏一族,兴旺源于太后任盈,可最大的依仗是千机谷。 而千机谷中,最强者正是任桓。 他若阵亡,任氏一族必定要伤筋动骨,被如日中天的八极门压过一头去。 圣上本就与太后貌合神离,欲除任氏而后快,全赖太上皇石浔压着。 任桓一死,任氏一族说不得就要由盛转衰,万劫不复。 思及此处,任豫慌张拱拜:“唐老侯爷及任桓皆国之柱石,万万伤亡不得,臣乞圣上下旨止戈。” “请圣上下旨止戈。” 任氏一系跪倒一片。 谁料,唐衍咆哮:“止个屁,我父若亡,还有我。千机谷欺我太甚,唐门誓与其不死不休,即便不敌,也要咬他一口肉下来。” 众人悚然。 唐门若亡,千机谷必将死伤惨重,实力大损,到时谁去制衡西南霸主南璃派? 难道,请龙虎山西迁压制? 不不不,龙虎山才是最令满朝文武忌惮的。 这头雄狮一进江南腹地,大伙儿还玩个屁。 龙虎山世代盘踞东南方的鹰潭,处于半隐居半入世的超然状态。 大魏如此,大晋亦如此,自有其原因。 石征走下龙椅,弯腰扶起:“紫霞侯息怒,朕下旨惩戒相关人等,还你唐门一个公道,你通知老侯爷收手如何?” 此事,罪魁祸首是二皇子石冶。 但是,谋药方没错。 为夺药方,必先瓦解李琼与唐门的联盟,为此虐杀唐婉儿更是应该。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龙椅坐不得心慈手软之辈,石冶所做的一切,何错之有? 唐衍怎会看不出皇帝不过推说之辞,退后两步,又嘭的跪裂金砖:“圣上金口已开,臣自当遵从,可此番结下死仇,已无化解可能。 千机谷势大,唐门万万不敌,请圣上念及唐家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褫夺爵位,容唐门远避他国生活。” 任豫皱眉。 远避他国,圣上岂能允许,这是以退为进呐。 果然,石征佯怒:“紫霞侯说笑了,朕准予你唐门北迁循化,好与寿安、庆阳相互照应便是。” 唐衍故作惊愕,正惺惺作态的犹豫中。 季寿急忙阻止:“圣上,西北远离京城,天宽地阔,三方勾连必将形成无人可以掣肘的独大之势,万万使不得啊。” “求圣上收回成命。” “万万不可啊……” 北方各派系集体跪拜阻止。 石征朗笑:“诸位爱卿杞人忧天了,以朕修为,四品大武夫形如蝼蚁,以圣皇和东华宫老宫主修为,朕亦几同蝼蚁!” 声震殿梁,历久不绝。 满朝文武瑟瑟发抖。 唐衍咚咚磕头:“谢主隆恩,唐门必扼守循化,不让外敌入侵半寸。” 说罢,起身便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离得远了,不禁喃喃轻叹:“相比于二品金刚境,三品后期之下皆形如蝼蚁,圣上竟与你说的半字不差,李琼啊李琼,你真是好算计!” 第177章 红发青年 庆阳以北的大山中。 唐行舟披头散发,浑身血污,衣裳破碎多处,形如乞丐。 对面几丈开外,任桓半瘫在地,衣裳褴褛,仅剩一条裤衩完整。 陪伴三十余年的宝剑磕出无数口子,已成废铁。 “你这老疯批,真想与我同归于尽不成?” 任桓如牛喘气,嘴角不断溢出带毒黑血。 明明境界高出一阶,可是伴随时间推移,优势逐渐丧失,现在已无半分胜出的可能。 只因自己的修行之药告罄,对面老头还在继续磕,简直用之不竭。 他娘的,哪个正经人出门带一包裹的这玩意,你还要不要点脸? 三天三夜啊,这辈子都没如此玩过命。 “老子死后,我儿定会带儿郎们南下雅州,不把它毒成死城绝不罢休。” 唐老爷子往嘴里投入两颗淬体丸,跟吃糖豆似的嚼碎咽下。 看着怪惨,却依旧中气十足。 一旁,季无期和任珉对峙而立。 河西指挥使董谦也来了,久劝无效,中途试图强行止战,结果挨上一棍子,之后只能无奈站在旁边观战。 任珉厉声:“老不死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自雅州横跨两千多里,赶来已有半日。 奈何季无期修为高出一线,阻拦必下死手,根本不给救援机会。 “来!” 唐老爷子不理任珉,嗑完药,强行恢复两成罡气,继续提棍往上冲。 打到现在,这两成罡气已成胜负的最关键所在。 任桓也是高傲之人,软话说过几句无效后,彻底放弃。 他柱剑而起,摆开架势。 表面强硬,内心却叫苦不迭。 现在虽然续上了三弟任珉送来的修行之药,但恢复起来始终不如对手。 李琼那淬体丸之优势,在此等情况中暴露无遗。 战火重开。 百招过后,任桓罡气率先耗光,只能依赖强大肉身死扛。 唐老爷子连连得手,待罡气耗气,再与其市井打架般互轰几拳,这才再次力竭而退。 双方继续嗑药恢复,静等下个回合。 一切,陷入一个死循环。 中途,有唐门探子狂奔入场,跪地捧上密信:“老侯爷,家中来信。” 唐行舟打开密信查看,先确定是唐衍亲笔字迹。 再看内容,愣了半晌,遗憾挥手:“任桓小子,算你命大,滚吧。” 任珉绕过季无期,扶起任桓,迅速隐没山中。 董谦愕然:“老侯爷,发生了何事?” 唐行舟强忍心中喜意,恨恨:“圣上以唐门北迁循化县安抚,衍儿让我停战,奶奶的,便宜任家这群狗杂碎了。” 董谦大喜:“往后西北,还请老侯爷多帮衬。” 唐行舟讶然:“你这是真心话?” 董谦坦然:“晚辈一心为公,有人愿来分担压力,自然求之不得。” 唐行舟大赞:“不错不错,大晋要是多几个如你般的好官,也不至于如此乌烟瘴气。” 董谦黯然一叹,拱手告辞。 唐行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气,边喘边骂:“衍儿信中说圣上所言与李琼所料一字无差,那臭小子以天下为棋,唐门和圣上为子,真他娘的好心机。” 季无期悚然:“真一字不差?” 唐行舟重重点头,愤然传音:“那小子这会肯定得意坏了,我这越想越气,来,送你个消息,他十有八九就是你堂弟季恒。” 季无期愣住,隔了老半天才质疑:“他与季恒可半点不像呀。” 唐行舟哼哼:“改容易貌再难,岂能难过天命丸和淬体丸,据我所知,云南的蛊虫就有此效果。 唐门送心法送女儿才换来他的垂青,大晋比庆阳强的诸侯一大把,你也不想想,他若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给你们白送金子。” 季无期想想也对,又迟疑:“那虹武剑庐如何说?据我所知,他仅接触过顾五奇和杜宗元二人,没捞到过半分实在的好处。” 唐行舟茫然:“我有些看不透,不过肯定有更深层原因。” 季无期垂目沉思,猛的眼睛一亮。 当初在庆阳侯府,老爹几度行礼,李琼每次皆故意避让开,一个不受。 这小子对其他人何曾如此过? 天大破绽呐。 思及此处,季无期双拳逐渐捏起,青筋暴突。 唐行舟在旁嘿嘿坏笑,开心到不行。 …… 寿安街头。 一对年轻男女并肩行走,虽是面貌普通,却腰杆笔挺,气质非凡。 尤其女子,身形异常高挑,曲线无比迷人。 如水春眸不经意间流转间便媚力四射,令人垂涎三尺。 背后,两个侍卫模样的牵着四匹骏马跟随。 再后面,四个镇荒军武夫级精锐骑马盯梢,亦步亦趋,明目张胆。 不久,一个侍卫靠前,低声催促:“邓师姐,少掌门催得紧,请尽快南下会合。” 这女子,自然是唐欢千防万防的狐狸精邓明慧。 邓明慧目光流连于前方孩童手上的蓝猫布偶,宛若未觉。 身旁,邓明贽帮腔:“阿妹,走吧。” 邓明慧这才轻轻点头。 正在此时,后方跑上来一个红发青年,展臂拦住去路,嬉皮笑脸:“请问小娘子师出何门,可曾许配人家?” 侍卫顿时大怒:“哪来的登徒子,死开。” 红发青年充耳不闻,继续盯着邓明慧直咽口水。 以其修为,自然能看出此女戴着人皮面具。 铿! 俩侍卫愤而拔剑。 元力奔动,俨然五品修为。 “大胆,你们竟敢对我们家小侯爷拔剑,不要命的吗?” 两个狗腿子斜里冲出,拔刀站在红发青年两侧,冷诮对峙。 元力奔涌,也是五品修为。 盯梢的镇荒军精锐暗暗头皮发麻,慌忙大喝:“知县大人有令,街头斗殴者一律擒拿下狱,再有暴力反抗等情节的格杀勿论,请诸位不要自误。” 双方狗腿子打个寒战,扭头看向自家主子。 在别的地方,城卫说这话大可当作放屁。 但寿安不行,那主人说杀是真杀,忒过吓人。 红发青年转身让出去路,边走边说:“小娘子告诉芳名总可以吧。” 邓明慧眼都不抬,纵马而过。 邓明贽微笑拱手:“叶兄,下回有缘,我一定告诉你。” 说罢,带着两个师弟跟上。 大晋大小门派,内门弟子按年岁论排行,外门弟子年龄再大,也要喊师兄师姐。 四个镇荒军精锐继续骑马跟上。 另出现三个镇荒军精锐,徒步跟随红发青年三人身后,也是不躲不藏,明晃晃的。 红发青年不以为忤,只是懊恼嘟喃:“完了完了,好不容易动回心,连人家姑娘名字也不知道,这下非要害单相思不可。” 狗腿子不好接茬,只能苦笑以对。 红发青年转身,买着烤串,边吃边走向县衙。 一路直呼好吃,美得屁颠屁颠的,仿佛把刚才的一见钟情彻底抛在脑后。 第178章 叶智之请 来到县衙。 红发青年的狗腿子恭敬递上名帖:“烦劳通报,红山侯府小侯爷叶智求见李先生。” 红山侯叶奇膝下二子一女。 大女儿叶霜丧夫归家,二子叶伦立志建功立业,现任肃州城防军统领。 爵位便被叶奇指定为小儿子叶智。 按道理,叶智身为小侯爷,品续要高过县令,最多称为拜望。 但叶琼收服平望谭家后,实力直追各路诸侯,再不能以县令视之,因而改为求见。 府卫慌忙前去通报。 李琼正在院内嘿哈嘿哈的练锤子。 一对儿大锤抡得气势万千,半个大院全是他的。 负重服每日拆线,往里添加铁砂,几日之间,又从八十斤逐渐增加到一百一,覆盖全身,异常平均。 听到禀报,他把负重服一脱,往水缸里一扔,拍拍屁股往外走,身轻如燕。 莫颜落笑眯眯看向唐欢。 后者郁闷走向水缸,往里倒入混以皂角和香精的洗洁剂,好一通搓洗。 洗完,再用元力逐寸逼出水分,这就香喷喷的能穿了。 那厮真拿堂堂四品大武夫当丫鬟使唤,气人呀。 唐门从汉中转移,先头部队已接管循化县。 当初在平凉山中,由于疗伤需要,夏竹、冬梅的上半身,他看了个干净。 秋菊也被抱过。 以这三个小浪蹄子的秉性,一到寿安,肯定直接生扑。 另外,眼瞅着石婳正在北上,寿安还有个冷美人姜清晏。 他娘的,这已经多少个来着。 等她们都到齐,到时咱喝汤都赶不上热乎的。 那厮近几天夜夜左拥右抱的荒唐,咱抛媚眼挤胸露大腿的勾引,一概睁眼瞎,急死个人。 思及此处,欢姑娘目泛凶光,准备找机会就把他办了。 没机会就下三滥,一定要赶早! 唐婉儿、莫颜落微笑不语,默默祝福。 不是没提,他完全不接茬,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外头。 彼此略事寒暄。 帅小伙叶智亲自奉上红木盒子。 李琼满怀期待,可打开一看,顿时惊呆。 香山红叶? 你敢不敢再敷衍点? 穿越前,咱就在北京读大学,这玩意看吐了。 叶智毫不尴尬,正色:“李兄,家母说此物最能代表叶家心意。” 李琼郁闷:“你好歹给我带几只青蟹啥的呀。” 叶智笑眯眯:“青蟹离岸多日,就算没死,也是饿得没肉了。” 李琼无奈:“好吧,代我向侯爷、侯夫人问好。” 叶智焉能听不出逐客令,却屁股稳坐如山:“我来时路上巧遇一个修为高深奇女子,虽带着人皮面具,身段眼眸却已令我惊为天人,不知李兄能否引见一下?” 李琼微愣:“她有多高?” 叶智:“与你我等高。” 李琼翻白眼:“你怕是遇上了邓明慧。” 老子还馋她身子,想找人引见一下嘞。 见完便想尽办法的推倒,吃完提起裤腰带就跑。 嗯,那是毕生之敌,实在不敢往家里扒拉。 叶智满脸遗憾。 李琼:“相逢已是上上签,何必相守煮余年,听我一句劝,这女人天性薄凉,坏得掉渣,你尽早忘了好。” 叶智诧异注目,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就差没问人家怎么渣你了。 李琼没有解释,起身:“小侯爷,城务千头万绪,我分身乏术,恕难多陪。城中如今有许多新鲜玩意,你不妨多留几日,为寿安壮壮场面。” 叶智嗖的拦住去路:“李兄留步,小弟还有两事相求呢。” 李琼无语回座,伸手相请。 你送着破礼,馋着老子看上的女人,竟还有脸求办事。 你怕不是杜宗元的亲兄弟吧? 叶智目巡左右,欲言又止。 一旁,曲劫、老顾加阿狸,活脱脱三尊门神。 李琼翻白眼:“要是不好说就算了。” 叶智咬牙:“家兄叶伦立志建功立业,却困居肃州多年,小弟想请李兄帮他一把。” 李琼微震:“肃州?” 叶智点头:“他在肃州担任城防军统领,知州季贤虽待他亲如兄弟,但季贤不升迁,家兄便难以寸进。 而且,季贤长姐季馨乃镇北王府小王爷的侧王妃……不瞒李兄,镇北王府一直视红山侯府为眼中钉肉中刺。” 李琼断然拒绝:“叶兄弟,不是我不帮,而是实在不能。 因谭家西来、唐门北迁,我已成众矢之地,再于此时伸手,不仅害了自己,也会害了你红山侯府。 就算要帮,也需缓缓,容后择机而动。” 叶智点头表示理解,拱手相谢:“那我就当叶兄答应了。” 李琼郁闷:“第二件呢?” 叶智:“家姐叶霜嫁于大同巨贾崔家,崔家遭人构陷为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叶家四处奔走,唯独保下她一人。 可怜我那一对懵懂的外甥也含冤莫白,家姐为此成天以泪洗面,小弟恳请李兄还她一个公道。” 眼前这位,如今坐拥谭家、唐门、虹武剑庐及庆阳四家资源,触角无数。 此话,绝非无的放矢。 李琼面色微沉:“好,我一定竭尽所能。” 大同巨贾中姓崔的,仅同祖宗分下来的两家,季恒的生母崔予宁那家八年前举家遭劫,本就疑点重重,无比蹊跷。 如今这另一家也满门抄斩,彻底绝后。 查,必须查出幕后黑手! “我代家姐谢过李兄。” 叶智深深一揖,又一屁股坐下。 李琼愣住:“还有事?” 叶智恬脸:“我想去肃州见见兄长,这一路山高路远,想请李兄支援些盘缠,天命丸也请送上几颗……还有那淬体丸,不用多,几十颗就好。” 一旁,阿狸、曲劫、老顾彻底惊呆。 李琼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红山侯那么刚正不阿的一个人,怎生出你这么个没脸没皮的玩意。” 叶智嘿嘿尬笑。 …… 最终。 叶智坑走百两金子、十颗天命丸、三十颗淬体丸。 屁颠屁颠的走了。 李琼送出县衙门口,摇头失笑着回去。 套上负重服,继续练锤子。 还别说,越练越有劲,撸铁也会上瘾的。 稍晚些时候,谭家父子来访。 谭家共计六十七户,选靠近县衙的城西落足。 由唐婉儿、莫颜落亲自带人上门游说此中原住户搬迁,不仅提供同等面积的城中空宅,还补偿足以买下宅地的银两。 一天内,原住户们全兴高采烈的腾出房子,不带半丝犹豫的。 现在,那处该拆的拆,该建的建,正在雇请大量人手,大兴土木。 总之一句话,现如今的寿安,无论有没手艺,只要肯出门,就有钱赚。 各类活儿之多,根本赚不完。 全城上下,热火朝天,市民个个笑得跟心里抹蜜似的。 入得大客厅。 茶都没顾上喝,李琼直接在谭家父子灼灼目光中运转心法。 一百三十三个回路的三品心法呐。 谭家父子几疑做梦,反复比对,看了又看,乐得像个傻子。 等再拿到淬体丸,试过药力,不禁热泪盈眶。 尤其谭幽,心法连升两层,再加淬体丸,又看到了一丝突破三品的希望。 于是,老家伙激动到胸口捶得嘭嘭响,就差没当场掏心掏肝出来表示忠心。 第179章 兽血沸腾 送出门口。 李琼交代:“谭老,庆阳北临边关,季赫老将军不好长期停驻寿安,你们尽快安顿,及早替换下他。” 谭幽满口应下。 谭曜迟疑:“先生,您的意思要我们接管城防?” 李琼摇头:“城防依旧由巩义负责,你们谭家嘛,外围小武夫派些去辅助,另外再把兵团支起来。” “至于六品以上的大武夫,侧重点放在修炼,至于你们父子三人,我会尽量提供一等的淬体丸供你们突破。” 谭耀惊讶:“一等?” 李琼压低声音:“你们刚才所服用的不过二等品,上面还有特等及极品的。” 谭家父子激动到颤栗。 李琼语重心长:“要想扎根西北,无惧四方,三品不过起点,后面的路将更久更长。” 三人伏首以拜,彻底服气。 咱们做梦都只敢想成为三品宗师,可人家已跳了出去,看得更高更远。 如此胸襟格局,才叫真正干大事的。 三人告辞,刚走出没多远,骑着小白马的姜清晏迎面而来。 难得今天没穿戎装,外披毛领白裘,内穿渐变色的水蓝长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雪中美人,形若仙子落凡。 谭幽呼吸停止,贼眼发亮,正要上前搭讪。 谭曜慌忙拉住,朝后轻轻呶嘴。 谭幽愕然看去,但见李琼目光全落在小娘子身上,似笑非笑,耐人玩味。 老色批打个寒战,脚下生风,溜得飞快。 姜清晏拱手送别,心头难免有些感慨。 堂堂谭家族长,四品大后期武夫,对那厮尚且如此敬畏。 遥想当初那身子单薄的小主簿,仅半年之间便如此威风,当真如做梦一般。 “姑娘来找颜落的吧。” 李琼微笑招呼。 没办法,敌人凶猛,该做的戏还是要做足的。 姜清晏轻轻点头,下马直奔府内。 前院府卫没拦,后院的近卫们也全当没看见。 姜姑娘名义上是莫夫人闺中密友,但每回见面,总对先生绷着小脸儿,言语也夹枪带棒,就像先生欠她似的。 偏偏,先生看着生气,却没真恼。 这里头,肯定有事。 近卫们军伍出身,是大老粗不假,却并非真没长脑子。 李琼巡视过一眼空荡荡的街道,转身跟去。 自今日开始,修行药水停止发放。 不是舍不得,而是药材实在紧缺,根本供不上。 …… 今日大雪纷飞,莫颜落总算停止户外练武。 正在房内与唐婉儿对弈。 唐欢在旁嗑着瓜子,津津有味的观战,乐在其中。 姜清晏进屋,刚与她们说上几句话。 李琼晃晃悠悠的跟进去,并挤眼示意。 三女心领神会,起身就往外走。 莫颜落临走还笑嘻嘻丢下一句:“你们有话好好说,可别再打起来哈。” 姜清晏起身想跟,却被李琼伸臂拦住。 “你想干嘛?” 小娘子一脸警惕。 李琼:“别以为我不知道颜落每天教你几个心法回路,还偷偷给你塞淬体丸。” 姜清晏默然。 李琼轻笑:“你一边拿着我的好处,一边天天对我甩脸子,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姜清晏怒目相向,心说这还不是你逼的。 不过,二十八的年纪,本就是当家之龄。 这恶贼又身形日渐雄壮,俊朗面庞越发刚毅有神,举手投足间威仪日盛,着实有虎唬人。 于是,话到嘴边,生生止住。 只是气苦:“你个大男人,天天想着欺负我个小女子干嘛。” 李琼翻白眼:“天地良心,我要真想欺负你,还能放任颜落传你心法赠你好药。 我给你说实话,她给你的全是最好的一等品。一等品要十来副药材中才能挑出一份,现在药材紧缺,这些一等品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清晏心中一暖:“谢谢。” 李琼摇头:“笑得真假。” 姜清晏酝酿情绪,咧嘴再笑。 李琼继续摇头:“还是太假。” 姜清晏崩溃,杏目圆睁,眼看就要发火。 李琼慌忙拉住玉手安抚:“瞧你这牛脾气,这要换个夫家,还不得被你欺负死呀。” 姜清晏彻底无语。 你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原先只以为你霸道,没成想是无耻。 思索间,被拉到床沿坐下。 李琼轻抓双手,深情凝望。 近处看美人,这张瓜子脸儿精致无瑕,偏偏又英气逼人,与莫颜落的天真烂漫形成鲜明对比。 越看越美,不禁叫李琼有些痴了。 姜清晏毫无经验,哪受得了如此目光,顿时俏靥发红。 这羞色仿佛是鼓励。 李琼喘着粗气,轻轻凑上唇去。 姜小娘子后仰躲避,被伸臂揽住后背的抵住。 睫毛轻颤间,立即就被得逞。 粉唇又软又香,李琼贪婪索取,并很自然的伸出龙爪手。 然后,小娘子瞬间炸毛。 猛的一个过肩摔,人还在空中,回身一脚横扫。 没啥恶意,纯粹的本能反应。 嘭的一声。 李琼撞破侧窗,翻滚进院里雪地上。 刚刚坐稳,迎上檐下三对亮晶昌的美眸。 唐婉儿三人好奇心驳使,正躲着窗下听墙根呢。 李琼再看向周围。 目瞪口呆的近卫们形如触电,慌慌张张的转身跑掉。 屋内,姜清晏脸露悔意,手足无措。 “姜姑娘,没事,没事,这回比上次轻,有进步了。” 李琼脸不红气不喘的起身,好言安慰。 别人不知,咱学医出身,深知这是应激反应。 一切只怨自己以前那行径太过恶劣,给她留下了心理创伤。 要治疗也不难,用力怼,疯狂怼,让她感受到做女无比幸福就行。 思及此处,李大官人立即兽血沸腾。 “哈哈……” 莫颜落率先笑叉了腰。 唐婉儿耸肩直乐。 唐欢轻轻眨眼,内心幽叹,看室内小丫头的神情,肯定又被拿下了。 这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思顾上咱。 咱的好事,肯定又得再往后推推。 果然,李琼回头就进去拉上姜清晏小手,开开心心的举办烧烤大会。 酒到酣处,如诗仙附体,看得姜小娘子都目泛奇光,心生爱慕。 有歌有酒,时间过得飞快。 直至姜小娘子起身告辞,酒量奇差的李琼已醉成死狗,怎么也起不来。 唐欢的好事也黄到不能再黄…… 第180章 南璃惊变 当夜。 凤阳城。 城中某处富贾大宅灯火辉煌。 大客厅上,宅子主人笑脸堆出褶子,亲自捧上一道道珍馐。 为了这顿大餐,他聘请城中最好的厨子,收购最珍稀的山珍海味,煞费苦心。 南璃派少掌门沐若虚迂尊降贵,亲点此处用于款待第一天才邓明慧,那是富贾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席上,邓明慧已揭下面具,露出千娇百媚的倾世容容颜。 宅院主人躬身退下,就留沐若虚、邓明贽二人作陪。 邓家兄妹在伏牛山清汤寡水的度过大半月,见此大宴不禁口齿生津。 邓明贽放开肚皮大吃,连口称赞。 邓明慧不自觉下也多吃不少,对于沐若虚的频繁敬酒更是放松警惕,连饮多杯。 不久,她便觉浑身燥热,初时以为是室内炭火太旺所致。 等发现脑海欲念纵生,愤然起身之际,沐若虚出手了。 一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指法落下,邓明慧经脉尽封,气海凝固,浑身乏力。 邓明贽愣在半空,转而右手摸向座边长剑。 沐若虚单手扶住邓明慧,微笑举杯:“明贽兄弟,饮下此杯,从此你我便是真正的一家人。” “你放心,我回去定废了发妻,立明慧为正,来日待我继承南璃大统,必与你们兄妹共享荣华至永远。” 邓明贽悄然看过满脸哀求的妹妹,猛一咬牙,饮尽杯中美酒,转头出屋。 邓明慧奋力挣扎的玉体刹那间失去所有力量,瘫软下去。 “呵……呵呵……” 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无比放肆。 笑着笑着,眼角滚落两颗豆大泪珠。 “明慧,你应晓得我三年来再无寸进,心魔就是你……不得到你,我会发疯的,求你从了我吧。” 沐若虚伸出颤抖的双手抱起她,急吼吼的走向内室。 邓明慧闭上双眸,毫无动静,如死了一般。 …… 室内,衣裙一件件甩飞出罗榻。 沐若虚形如恶犬般压上去,剧烈喘息着逞凶,一次又一次。 尽情宣泄着多来来压抑的欲望…… 鸡鸣声中。 “啊……” 一声凄厉惨叫打破大宅寂静。 邓明贽本就彻底没睡,闻声匆匆套上衣裳,飞速冲向主屋。 床上,一个双十出头的美艳女子也赶紧穿衣,跟去查看。 主屋门口,几个五六品师弟面如死灰,出鞘的刀剑在手中直颤,几乎握不住。 内室,邓明慧穿戴整齐的站在榻前,手上抓着一颗颗血淋淋的心脏。 榻上,沐若虚心口破出大洞,星目圆睁,至今仍不敢相信会在疲乏睡梦中遭到偷袭,死于非命。 邓明慧缓缓转身,看向邓明贽背后衣裳不整的女子。 那是外门放浪形骸,人尽可夫的小师妹。 这一刻,邓明慧眼中最后一抹亮光也迅速散去。 扑! 她手上用劲,捏爆心脏,任由带血碎肉溅落衣裳,走向门口。 步履呆滞,目光空洞,如提线木偶一般。 “啊……” 有师弟厉吼着壮胆,劈出长剑。 邓明贽连人带剑的一脚踹开,悲声呼唤:“明慧,明慧。” 邓明慧充耳不闻,继续木偶般走去。 眼看撞上,邓明贽边退边喊:“阿妹,我是阿哥啊,你醒醒,快醒醒……” 邓明慧依旧没有丝毫反应,绕过他,一步步的走向府外,笔直北上。 邓明贽悲吼三声,疾速冲出院墙,消失夜色中。 沐若虚一死,随行所有人都要陪葬,何况还死在自家妹妹身上。 大晋再无他容身之处,此去只能远避他国,隐姓埋名的度过余生。 背后,十余个外门师弟师妹六神无主,惶恐至极。 “请各位随我杀了她。” “少掌门一死,我们全要陪葬,现在杀她有个屁用。” “那你说如何做?” “唯今之计……实话实说,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这么干。” 大伙全是人精,立即就心领神会的四散而开。 有人负责在府内呼天抢天的哭丧,声传远近,把戏做足。 余者相互出剑划拉得满身伤口,然后装作身受重伤,步履蹒跚的追击邓明慧。 沿路有人问及,立即控诉她的罪行。 顺带着把沐若虚恶行也提上一笔。 闻者呆若木鸡。 南璃派少掌门下药凌辱师妹邓明慧,事后遭其反杀。 惊世大瓜呀哥们。 与南璃派交好的骇然色变,转头狂奔而去,飞鸟通知正在西安府访友的沐熙雨。 南璃派高炯刚死,现在又出这么一出,邓明慧再也无法回头。 南璃新生代三大天才全完了,南璃派断代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四散奔走,将这大瓜以最快速度传遍四方。 稍晚些时间,石玄衣带王府数十名精锐赶赴现场,对着追击邓明慧的南璃派弟子一顿拳打脚踢,无比蛮横。 石玄衣因身陷黄金劫案丑闻,没脸回龙虎山,恰巧在凤阳王府暂避风头,因而来得最快。 随后,数十名三圣卫成员自城内各个角落现场,第一时间出示令牌,调集城卫及城内各大势力中的武夫精锐,前往保护邓明慧。 消息传到西安府,沐熙雨穿破屋顶,如飞奔赴凤阳。 没途厉啸不止,屋瓦尽碎,杀气之烈,形若实质。 西安府内,坐镇此处指挥镇世盟行动的二皇子石冶哈哈大笑。 一边谴责沐若虚卑劣行径,声援邓明慧。 一边亲率部属冲向凤阳,要做那护花使者。 然后,身居京城的大皇子石乾、三皇子石鸿也是一边声援一边西行。 最后,东华宫当代第一人白剪、龙虎山小天师王阳朔纷纷声援,相继启程。 邓明慧十七岁入武,不沾半分修行之药,六年间便抵达四品大前期。 此等绝世天赋于外人是秘密,却瞒不过各大势力。 以前垂涎三尺却苦无机会,现在沐若虚作的一手好死,把她拱手让出来。 就算抛弃原配,立其为正妻,皇子及王阳朔之辈也在所不惜。 ^^^^^^^^^^^^^^^^^^^^^^^^^^^^^^^^^^^^^^^^^^^^^^^^^^^^^^^^^^^^^^^^^^^^^^^^^^^^^^^^^^^^ 第181章 心如死灰 第二天上午。 李琼在睡梦中被摇醒,得知沐若虚挂了,顿时乐得眉开眼笑。 屋内,唐婉儿、唐欢面色不善。 不怪她们想歪,邓明慧如今等于恢复自由身,那种狐狸精,是男人都想扑去咬两口。 莫颜落笑眯眯的,纯粹看戏。 李琼没有申辩,急匆匆的披上外套出门,喊来季哈儿、季雄儿兄弟:“你们俩立即去谭家和季老将军那调些人手出城布卡。 不够的话,再征用城卫和捕快,务必做到一只苍蝇也混不进来。” 季哈儿疑惑:“先生,这是干啥?” 李琼:“邓明慧如今已无去处,大概率是回伏牛山守灵。石冶和各路青年天才们也已上路,当中肯定有镇世盟之人,谨防他们混水挥鱼,潜入寿安。” 兄弟俩郁闷。 雪天道路难行,昨晚刚跑断马腿的赶回来。 现在又被派出去干这活,我们这是犯啥天条了呀? 不过郁闷归郁闷,兄弟俩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立即出门而去。 李琼回头:“邓明慧现在到哪了?” 唐婉儿娇嗔:“刚出凤阳不久,怎的,你还真敢招惹她?” 李琼冠冕堂皇:“绝世天才呐,总要试一试能不能收归麾下。” 唐欢瞪眼:“你馋人家身子才是真的吧。” 李琼气恼:“我岂是贪恋美色之人。” 三女冷笑,你不是谁是? 别人还好说,邓明慧可是你的杀父仇人之女,关键你还把人老父亲干死了。 这恩怨,一辈子都化解不开。 真把她招进来,李家以后必然家宅不宁,后患无穷。 李琼语重心长:“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罢,话锋突转:“婉儿,收拾一下,我陪你回趟循化。” 唐婉儿心头一喜,却故作糊涂:“回去干嘛?” 李琼:“我把唐家宝贝闺女吃了,总要去给岳父岳母一个交代。” 唐婉儿俏脸发晕。 李琼嘱咐莫颜落去谭家暂住,以免给别人可乘之机。 再出门喊上阿狸、老顾和曲劫,说走就走。 骡子终日无所事事,闲得蛋疼。 一出门,撒欢了往前跑,一骑绝尘。 …… 循化位于昌州与巩州边界线上,距离寿安不过三百多里。 途经洮县,李琼顺道进去搜刮一圈药材。 县衙库房、药局、各大药店,只要看上眼的,全部命令送往寿安。 没办法,咱是西北最大的医官,别看才正六品,西北医务咱全部说了算。 出了洮县,恰与邓明慧撞个正着。 露出真容的她即便目光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依旧叫阿狸和老顾猛吞口水。 这女人五官刀削斧刻,棱角感十足,美得如同妖魅。 李琼也目光呆滞,为之惊呆。 唐婉儿、唐欢黯然垂首。 千防万堵,依旧没能拦住眼前一幕。 不是不信任他,这妖精如此姿容,天下哪个男子能不动心? 相比于她,咱们这长相身形就形如路边野草。 一对比,伤害直接拉满呐! 六人横拦去路,石玄衣一看对面如同恶魔般的李琼,立即勒马紧停。 过百人的队伍随之纷纷停下。 唯一还在动的是邓明慧。 她并未骑马,就一步又一步的往前走。 目光涣散,没有任何焦点,只剩下本能驱使她继续前进。 李琼轻轻一叹,轻扯缰绳。 骡子识趣避让,让直挺挺走去的邓明慧得以通过。 三圣卫中追上一人,撑起大油伞,为她遮挡天空落下的冰凉细雨。 李琼回头询问:“邓明贽呢?” 石玄衣仰头看天,故意装作没听到。 李琼沉声:“石玄衣,我在问你。” 石玄衣大怒:“笑话,本世子凭什么告诉你。” 李琼阴恻恻:“信不信我把你拉下来打到你娘都不认得。” 石玄衣瞅眼对面阵容,怯怯往后缩。 眼前五个,寿安还有四个。 九小势力哪个能同时拥有九个四品大武夫啊,这死变态。 “李琼,原先你擅杀我寿安粮行掌柜,王爷已经没和你计较,你不要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凤阳王府管家眼见世子受辱,立即站出来训斥。 当然,凤阳王只是闲散王爷,按品序只能招五百家臣,形如三等侯。 座下更没有三品宗师存在,根本无法和镇北王石崇相提并论。 闻言,阿狸等人乐了。 不信你们没告黑状,是皇帝不搭理而已。 皇帝老儿要把最宠爱的九公主石婳送进李琼被窝,能搭理你们才见鬼了。 李琼没有理会,自顾驾骡逼去。 身边五人跟上,全线压去,气势如虹。 凤阳王府上下直打哆嗦。 三圣卫也绷紧神经,叫苦不迭。 圣上心思不难懂,眼前这位爷现在比世子还吃香。 只要不打死,咱们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谁胆冒头去拦,被打死也白死。 石玄衣一瞅这情形,赶忙喊叫:“邓明贽溜了,有探子最后看到他慌不择路的逃入凤阳西山,看那情形,应该是准备出逃西域。” 李琼暗叫果然。 平凉山中,高炯死于异域老宗师之手,邓明慧表现得甚是薄情,不难看出乃是以色伺人,并非真爱。 她既然有过一次经历,那么对于惨遭沐若虚淫辱,再是悲愤欲绝,也不至于如此模样。 能毁掉她最后生存信念只能是身边最在意的亲人,而邓明贽恰恰符合这条件。 咱原身季恒惨遭大伯、二伯陷害,好歹还有庆阳的老叔季约年可以依赖。 可邓明慧如今真叫举世无亲,孤苦伶仃,比季恒还惨。 李琼不禁又是轻轻一叹。 前方队伍如水分开,让骡子耀武扬威的通过。 唐婉儿、唐欢两旁陪伴,沉默无语。 走出很远,李琼眼见她们还情绪低落,突然伸手,把唐婉儿拉到骡子背上。 而后紧紧搂着,柔声安慰:“小傻瓜,皮相不过臭皮囊罢了,在我心中,你就是你,天下没有任何人可取代。” 唐婉儿嘟嘴:“你净会说好听话骗人。” 李琼佯怒:“你就算质疑我的天赋,也不该质疑我的人品。” 唐婉儿这才破涕为笑。 唐欢凑上去:“驸马,我心里也很难过,要不你也安慰安慰我?” 李琼求饶:“大姐,你心宽体壮,包容四海,小小邓明慧还打击不到你,咱们别开玩笑好吧。” 唐欢当场发飙,伸手拎起后领,狠狠甩出去。 李琼翻滚进路旁树林,树上积雪坠枝,受震下哗哗下落,砸得他满头满脸。 阿狸、老顾、曲劫三人忍俊不禁,肩头直抖。 第182章 四大美人 天空细雨朦朦,阴沉沉的。 夜色初降中,一行抵达循化县。 循化城墙斑驳,比寿安还略矮些。 就这门面,贫困县名至实归。 唐门北迁,选择此处,正因这里比寿安还狗不理,入驻后不会遭遇太多的地方势力抵触。 西北本就民风彪悍,不乏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狠角色。 各城又或多或少的存在各大势力的探子暗棋,唐门想彻底掌控循化县,绝非短日之功。 哪怕是现在得益于天命丸,并不缺银子,可以大范围的收买人心。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呐。 刚抵达,城门口立即有眼尖的唐门子弟发现,纳头便拜:“见过公主殿下。” 余者跟着双膝跪拜,欢天喜地。 进入城内,唐婉儿行走在前,由唐门子弟牵马,沿街高宣其身份。 路人有些惶恐跪拜,恭恭敬敬。 有些则很是马虎,心不甘情不愿。 再遇富家家丁指挥仆从搬运冬储草料,干脆就恶意拦路,存心要唐婉儿难看。 唐欢铁青着脸上前,一拳将其轰得紧贴墙上,七窍流血,瞬间毙命。 这才厉喝:“循化已是唐门诸侯城,再有对紫霞公主不敬者,杀无赦!” 声若惊雷,传遍半城。 “草民见过紫霞公主。” “草民见过紫霞公主……” 周边冷眼看戏者瑟瑟发抖的跪成一片,再无任何刺头。 唐婉儿轻轻转头:“她跟你一段时间,修为半分没长,倒是学全了你的脾气。” 李琼矢口否认:“你别冤枉我,她脾气本就比我还大。” 唐婉儿轻哼:“什么原因,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琼尴尬摸鼻,避而不答。 大姑娘火气大,这能赖我身上呀? 唐欢大窘,借一脚一个的踹开拦路草垛掩饰尴尬。 队伍继续前进。 唐延陵半道迎来,无比热情的在前引路。 不久,便抵达临时侯府。 这侯府门庭极大,对二等侯来说却极为寒酸,由城中一个落魄门阀所赠。 府门前,唐老爷子率三子及十余名儿孙迎接。 李琼不顾门前地板尽是湿土,纳头便拜:“小婿李琼拜见太翁。” 唐行舟要的就是这态度,坦然受下。 李琼再转跪唐衍,又由唐婉儿引荐,跪拜岳母唐茹。 唐茹飞步扶起:“琼儿客气,你岳父能够如此快的晋升三品,唐门能够脱离窘境,成功北迁,全赖你之功,你可是唐门上下的大恩人呐。” 一旁,众男女连声附和,以表感激之情。 由她引荐,李琼又一一拜见大伯、二伯及妻妾子女。 入得府内,家宴已经备上。 没有多豪华,却见到了稀罕的大火锅。 牛羊肉为主菜,配以各式蔬菜。 但是,辣椒不要钱似的往里怼。 吃得李琼和阿狸舌头发麻,直冒热汗,也直呼过瘾。 席上,酒过三巡,李琼主动开口:“太翁、岳父、岳母,小婿与婉儿两情相悦,此来是希望三位成全。” 唐衍哼哼:“算你小子还懂点礼数。” 李琼尴尬讪笑。 接下来便是商定婚期。 大晋娶亲,需先合八字,再三书六聘,繁文缛节极多。 娶公主更需面面俱到,半丝马虎不得。 所以,这成婚时间由李琼主动提出,模糊敲定于明年八月左右。 那时间点,恰临近与石蝶泉的一年之期。 唐老爷、唐衍、唐茹三人心知肚明,也没多大抵触情绪。 这小子面带桃花,一看就是渣男之相,不可能老实的。 能勾搭上一个三品宗师,也算大喜之事。 …… 饭后,各回各家。 李琼由唐欢带着,前去看望三剑侍。 三剑侍一来身份使然,不好上桌。 二是重伤初愈,饮食需清淡,不好吃辛辣火锅。 闺房中,三女翘首以盼。 李琼一进屋,立即就被围住。 性格火辣的夏竹直接往大腿根一坐,轻轻扭动臀部,挑逗起来。 秋菊长相端庄,却是个极度闷骚的主儿,从后面抱住脖子,凑耳酥声呢喃。 大胸贴背,叫李琼大叫吃不消。 冬雪相对腼腆,却也动情的红着俏脸儿,一脸渴望。 李琼索性伸手揽入怀里。 近处看美人,不得不令咱感叹唐婉儿真是颜值党。 她们全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儿,又各有千秋。 尤其冬雪,身形最是小巧玲珑,还令人艳羡的冷白皮肤,着实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李琼很是老实的询问恢复情况,含虚问暖。 根本没咋地,三女已眸泛春水,呼吸粗重。 夏竹和秋菊还直接上手。 一个攻上,一个攻下,玉手颤抖,手法生涩,反倒更让人受不了。 李琼头皮发麻。 她们虽全部未经人事,却是五品大武夫呐。 等她们痛过,接下来就该咱痛了。 咱一打二还能勉强应付,一对三,不敢呀,完全不敢。 初来乍到的,明天扶墙而走,于礼不合不说,还要被阿狸嘲笑一辈子去。 于是,只能落荒而逃。 出得门来,斜倚廊柱的唐欢故作惊讶:“我还以为你起码要明天早上才能出来。” 李琼垂首以对,不敢接茬。 唐欢并不放过,继续嘲讽:“驸马大人眼高于顶,瞧不上她们呀。” 李琼讪笑:“我是大猛男,怕到时控制不住,让她们旧伤复发。” 唐欢轻嗤:“就你那两下半功夫,得了吧。” 夭寿,姜清晏当初的讽刺之语,竟叫她听到了。 李琼勃然大怒,狠狠压上去。 踮起脚尖,直接袭嘴。 唐欢俏脸发红,轻轻躲闪。 李琼霸道的捧住脑袋,对着丰唇就亲,异常用力。 唐欢轻轻拍打,没过一会便身体发软,改推为抱。 亲到她快断气。 李琼后仰脑袋,细细打量,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撇开身形不谈,她鹅蛋脸卧蚕眉,大眼高鼻梁。 五官无比大气,无一处不美。 四剑侍中,论容貌,她竟是第一。 尤其后腰臀线那触感,紧绷弹实,简直令人爱不释手。 还有这大胸,乖了个乖,压得咱都有些喘不过气。 唐欢睫毛轻颤,激动等上半天,见他没了动静,不禁睁眼。 李琼挤眉弄眼,笑得无比暧昧。 唐欢大气,挣脱出怀抱,再一把推远,也不说话,就拿大眼睛狠瞪。 李琼讨好:“我以前真是睁眼瞎了,你别急啊,情到深处,自然水到渠成。” “谁急了。” 唐欢被说破心思,大窘的落荒而逃。 李琼转身,屋门口三个脑袋嗖的缩回去。 李琼走过去,微笑安抚:“你们都是举世难寻的好女子,我草草得了你们身子便是不尊重你们。” “来日方长,咱们先谈情再做哈。” 三女大窘。 冬雪嘭的一声,关上房门。 第183章 请孽障 次日午膳后。 李琼拜别唐门,折道东北。 依旧一行六人,三剑侍并未随行。 今年是大灾之年,南方水患凶猛,覆盖多省,旷日持久。 中原以北的整个北方大旱数月,几乎颗粒无收。 整个大晋,粮食产量减产超两成。 而大晋没有大战事,人口仍在大量增长。 如此一进一出,粮食自然有些紧张起来。 此去东北,正是前往巩州找孙夙讨要粮草,以及过冬棉服。 天空雨后又在下雪,没有丝毫大晴征兆。 道路泥泞难行,午后出发,直至第三天早上才抵达巩州。 孙夙冒着大雪,出城相迎,在雪中冻得直冒鼻涕泡。 路旁,停着数辆豪华马车。 唐婉儿千金之躯,单独占据一辆。 李琼、孙夙共乘一辆。 剩下的,阿狸四人并不乘坐,依旧骑马守护马车两侧。 他们体表升起元气罩,以御风雪。 元气耗尽就往嘴里扔颗淬体丸,全当练功。 孙夙凡人之躯,看不到元气罩,只是凝望四人风雪不侵的英姿,羡慕如红眼兔子。 转而,他放下帘布,微躬胖胖,欲言又止。 李琼视而不见,美滋滋的烤炭火。 孙夙猛的咬牙:“孙某自诩处处恭谨,不知哪里得罪先生,请先生提点一二。” 李琼惊讶:“常纲、常勒到底收你多少好处,竟会私下给你通风报信?” 孙夙坦诚:“孙常两家本就姻亲故交,孙某自小就与他们熟识。” 李琼恍然:“果然蛇鼠有道。” 孙夙小心陪笑。 你身份非凡,结交的全是龙虎之辈。 我们不过地方小吏,确是蛇鼠之流。 李琼沉吟:“孙大人,我听说你与两任寿安知县都有些不对付,任平是千机谷任氏族人,你呢,镇北王府吗?” 孙夙急忙摇头:“孙某一心为公,绝无私心,李大人这话可乱说不得啊。” 李琼轻嗤:“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要再跟宁知府告黑状了,他若还敢袒护,我就连你们一块告。” 西宁府知府宁宇批了季覆、陈孝调任寿安,却没理会提审太原季家谋害前主簿曹昆主仆的嫌犯之事。 显然看穿咱是无中生有,手上根本没有实质证据,纯粹恶心太原季家。 这家伙,绝对是只老狸。 孙夙唰的冒汗,拱手讨饶:“孙家乃刑部老尚书门生,绝非镇北王府党羽。” 李琼皱眉:“此言当真?” 朝堂虽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犬牙交错。 但是,总体来说,任氏掌控着吏部,镇北王府在吏部和都察院中两头讨好,埋下不少钉子。 刑部则与内阁类似,相对独立,并不与二者同流合污。 孙夙点头如捣蒜:“不敢隐瞒先生,千真万确。” 李琼微松一口气。 随着身份提升,触角扩大,当初云里雾里之事逐渐明朗。 季札之死,任氏中的任平、任勖,太原季家的季望、季贤父子,甚至于大管家季护。 只要逮住任何一个,也许就能揭开谜底,找出元凶。 思及此处,李琼心头敌意大减,温和拍肩:“孙大人,我告黑状,主要是想吓吓你,好让你尽心尽力的帮扶寿安。” 孙夙受宠若惊:“先生不说,我也当竭尽全力。” 李琼补充:“二来嘛,孙大人捞得太凶,风闻极差,我这人心软,最看不得百姓受苦。” 孙夙又冷汗直冒,信誓旦旦:“先生拳拳爱民之心实为当世楷模,孙某一定谨记教诲,广施善举。” 李琼语重心长:“天道沧沧,福祸自招,孙大人好自为之。” 大晋遍地贪官,咱没那精力理会。 既然不是仇家,那么相识便是缘份,咱好心提点你一下。 听与不听,释听尊便。 孙夙感激受下。 接下来,便是商谈政务。 今年河西道天灾人祸,灾情严重,南方调来的粮食以汉中为中转站,发放各州府,再由州府酌情往下发放。 因资源有限,只能按各地贡献值进行分配,寿安只是纳粮不足万斤的下县,按道理,所发放的钱粮应该少于泰昌及洮县。 就算偏心照顾,依旧十分有限。 至于过冬的棉服,北方是产棉集中地,以往一直供于内地。 今年大旱绝收,要内地反向供应,确实拿不出太多。 对此,孙夙也爱莫能助。 幸好,北方冬季素来寒冷,各家多少储备足以保暖的冬装冬被,就算有缺口,也暂时不大。 冬棉缺口不小,粮肉缺口更大。 为此,李琼直接开口,动用寿安地方财政,从商人手中购买。 听到这话,孙夙整个人都懵了。 大哥,你寿安处处窟窿,县衙库房难道还有银子不成? 李琼嘿嘿坏笑:“我罚没寿安大小赌坊十倍偷漏税的钱银,有两三万两银子。” 孙夙贼眼大亮。 感觉,一下打开新世界大门。 …… 寿安北郊,伏牛山。 邓明慧回到三面透风的草庐,立即抓起扫帚前去扫墓。 邓洪独立一墓,邓娇儿、万兴夫妇一墓。 高皋、高炯父子离远些,合葬一墓。 共计三座。 她白天扫,晚上也扫。 困了就依靠在姑姑邓娇儿的墓碑前睡觉,睡醒再继续扫。 时复一时,日复一日,往返重复。 无论石玄衣如何苦口婆心,始终紧闭双唇,一声不吭,不饮不食。 那始终徘徊在墓地里的悲凉身影,饶是三圣卫铁石心肠,也眼中湿润,无比心疼。 第三日,大皇子石乾、三皇子石鸿、东华宫白翦先后抵达现场,询问过情况,纷纷前去搭讪劝慰,皆铩羽而归。 邓明慧依旧充耳不闻,目光空洞到令人窒息。 对外界的一切,没有任何一丝的反应。 “这是得了失心症,要至亲至爱之人才有望唤醒她封闭的内心。” 石乾长叹。 “邓明贽呢?”白剪焦急询问。 石鸿大骂:“那卑劣小人此刻怕是已潜逃入西域。” 周边,诸多先后赶来的各地青年俊杰沉默不语,没人敢搭腔。 石乾清须飘飘,儒雅若修道之士。 石冶玉面鹰钩鼻,五官极为立体,其母族祖上曾有人娶过西域公主,使其隔代继承血统。 石鸿剑眉虎目,身形雄壮,威武过人。 白翦英俊到男生女相,堪称人间扳手。 先不论这四人身份,单这颜值气质就叫人自惭形秽。 第六日,一袭宽松道袍的俊雅青年仗剑而来,修长身形往那一忤,飘飘若仙,又形若高山。 年仅三十二岁的小天师王阳朔到了。 前去见过邓明慧,他转身走出墓地,皱眉:“李琼呢,你们怎么不去请他?” 白翦、三位皇子及众青年俊杰皆面露讪色。 那孽障相貌出众,文则诗仙附体,武又天赋妖孽,医则鬼神莫测。 每一种才华皆能吊打在场诸位,简直造孽。 关键,还是个恬不知耻、毫无下限的货色。 就这,只要他想,哪个女人能招架得住? 不过,眼瞅着邓明慧已经七日滴水未进,再耗下去只怕真要香消玉殒。 石乾终于咬牙:“二弟、三弟、白剪,要不遣人去请他试试?” 三人艰难点头。 第184章 伏牛山上 十月十一。 午后的天空暖阳穿云破日,终于放晴, 李琼刚回到寿安地界,皇家金甲卫官迎上前来,拱手:“李大人,邓明慧患了失心症,大皇子殿下请你前往伏牛山救治。” 唐婉儿、唐欢瞬间转头,直视李琼。 这厮离开寿安当日扬言要将邓明慧纳入麾下,却一路悠哉悠哉的到处晃。 是不是早料到别人束手无策,最终一定会请他? 李琼瞪大眼睛,惊讶至极:“其他人能同意?” 老顾等人顿时一起鄙视。 演过了,表情要缓和些才像真的。 卫官哪知真假,重重点头。 李琼为难:“你先与我说说她的病情。” 卫官:“回到伏牛山后,她不吃不喝,除了成日扫墓,对外界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李琼:“那么,她已经连饿八天……对了,她可曾睡过觉?” 卫官点头:“困了就缩在邓娇儿墓碑前睡觉。” 李琼大喜:“这说明她对外界还有一丝反应,并非完全的自闭。” 卫官也是大喜:“李大人当世大神医,如此说想来必有办法救治。” 李琼摇头:“难说,要现场看过才好判断。” “李大人谦虚了。” 卫官赞过,带着几个部属,在前引路。 李琼微笑不语,高深莫测。 唐婉儿、唐欢直翻白眼。 …… 伏牛山半腰的墓堆周围。 多方人马抱团分布,泾渭分明,敌意明显。 其中最扎眼莫过于同时迎出的白翦和三大皇子。 李琼先躬身拜见大皇子石乾,再拜三皇子石鸿。 最后,才轮到二皇子石冶。 拜完,又拱手求饶:“天命丸及淬体丸药方乃下官立世根本,实在难以割让,求殿下高抬贵手。” 收服谭家后,咱不能再跳了。 现在,老子不陪你玩啦,拜拜了您嘞。 石冶朗笑:“你吃下整个平望谭家可是不曾有半分谦虚,本宫自幼争强好胜惯了,这先失一局,几乎沦为天下笑柄,无论如何总要找回场子的。” 李琼伏首:“殿下,下官因势利导,绝非存心驳您面子。” 石冶面色微沉。 李琼慌忙补充:“为表歉意,您提供药材,无论需要多少,下官绝不推辞,您看这样可好?” 此言一出,石乾、石鸿、白翦顿时呼吸加重。 王阳朔也目泛奇光。 庆阳北山的唐行舟与任桓之战,已经验证天命丸搭配淬体丸,可无后顾之忧的越级战斗。 如此逆天之物,容不得他不动心。 阿狸更呼吸加重。 现在药材难收,上年份的好药材更难收。 公子这哪是好心,分明是想坑人嘛。 用对手的药壮大咱自己,回头再把他打得爹娘都不认得。 这算盘珠子打得都蹦我脸上啦。 石冶迟疑:“此言当真?” 李琼肃然点头。 石冶再问:“仅我一人?” 不待李琼回答,石鸿插嘴:“二皇兄,你这么吃独食只怕不大好吧?” 石乾微笑附和:“李大人可不能厚此薄彼。” 李琼为难:“下官有愧于二殿下……这样吧,两位殿下真若需要,下官先给二殿下炼完,到时再给两位殿下炼制。并且,所炼药物的总量,最多只能是二殿下的一半。” 石冶面色再沉。 你这没说具体数量,拿我当猴耍呢? 李琼猛一咬牙,掏出装着一等品的瓷瓶,倒出一颗递上前去:“这是用极品药材炼制的淬体丸,二殿下试过便知。” 石冶捏碎蜡皮,直接投入嘴里。 完全不怕有毒,更不怕有诈。 仅过十息,喜到身形微颤,完全控制不住。 王阳朔等人心头一沉。 白翦更是直接开口索要:“李兄,请送我一颗试试。” 李琼故作为难的看向石冶,拱手请示。 后者扭头不理。 李琼拱手告罪,倒出一颗,投了过去。 药丸入喉,也是仅过十息,白翦脸色又变了。 并非此药胜过白瑕上次带回去的两成。 而是经白瑕告知,他知道上次那些,绝对是用普通药材炼制的。 眼前这所谓的极品药材,最多只能称好药材。 也就是李琼手上,必然还有真正极品药材炼制的极品药丸。 那才是让他和阿狸能够飞速破境的真正底牌! 在场全是人精,一瞅这架势,顿时炸锅。 “李兄,请务必也帮我炼制一些。” “小弟愿再出些辛苦费,求李兄成全……” 众青年才俊纷纷加入。 李琼为难:“二殿下,您看?” 石冶冷哼:“你亲口承诺先为本宫炼制,等着,本宫立即遣人送药材来。” 说完,甩袖而退。 闻言,不仅阿狸,唐婉儿、老顾等人也乐疯了。 偏偏还要故作严肃,装得挺辛苦。 以那坏胚子的秉性,极品的进来,肯定普通的出去。 不顺带再削减一两味主药的药性,都对不起他那颗坏良心。 要论坑人,还得是你小子,大赞! 众人继续开口请求。 李琼半推半就的全部应下,轮到白翦,微笑招呼:“白兄弟,请您支会燕南歧,上回的事可以揭过,若还有下次,休怪我辣手无情。” 白翦心头一凛,拱手应下。 事情到此告一段落,李琼朗声:“在下这就去救治邓明慧姑娘,请诸君退离百丈开外。” 众人迟疑。 李琼一手一个的拉住唐婉儿和唐欢玉手:“我两位爱妻皆会全程陪伴身侧,请大家不用多虑。” 此言一出,唐欢大姐当场眼睛就湿润了。 咱何德何能与公主相提并论呐。 得此一言,此生足矣! 老顾、曲劫面面相觑。 一句话就把唐欢拿捏死了,这小子的情商之高,由此可见一斑。 进而,两个老头开始担心起邓明慧能否逃过他的魔爪。 那种妖精,是个男人都会有想法。 潜意识里,就算自己得不到,也不希望天下有任何男人得到她。 就算这小子也不行! 众人满意撤退。 伏牛山低矮,山脊线前高后低,形似趴伏的牛身,因而得名。 它本就不过百丈高。 众人这一退,便退向两头山脊。 李琼再抬眼注视。 老顾、曲劫郁闷退去。 退出五十余丈,居高巡视周边,以防有人窥探。 第185章 好大口气 石墓旁不远处,有座草庐。 草庐内两张木床、一张小方桌,檐下再垒起一个土灶台。 李琼走进草庐,拿起压在镇尺下的一叠宣纸。 纸上绘以各式山水画,没有浓墨重彩,没有浮夸炫技。 全是寥寥几笔便勾勒出意境幽远的山水田园风光。 不仅画功造诣非凡,配的随笔诗文也字体圆润,十分朴拙。 朴拙是书法中还朴归真的境界,一般要浸淫书法数十载,再心性恬静、万物不争才有望达到。 见字如人,见画亦如人。 “造孽啊。” 李琼深深感叹一声,放下字画,走向墓地。 三座石墓皆扫得无比干净,上头再拉上油布。 尤其邓娇儿、万兴夫妇那座,四周竖起木柱,顶上盖以草棚,好方便邓明慧夜里在此睡觉。 此刻,她枯坐邓娇儿墓前的青石地板上,轻轻抬头仰望墓碑,一动不动,形如雕塑。 李琼在十步外停下,取出四根银针递去:“阿狸,扎她人中、风池、印堂三穴,入针三分即可。” 阿狸持针绕到侧面,蹑手蹑脚的靠近。 其实根本不用小心翼翼,邓明慧此刻心陷无尽深渊,几乎完全隔离外部世界,就算九品小武夫突袭之下,也可能一刀砍下她脑袋。 阿狸突然出手。 耳后两个风池穴各一根,面部印堂人中各一根。 一蹴而就,大步倒退。 银针刚落便激发邓明慧体内的自我防御系统,气海流转,元力奔涌。 银针轻轻颤动间,扑的倒飞出去。 她大脑一震,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倒退的人影。 直至跟随着人影转身。 空洞目光缓缓聚焦,有了一丝神彩。 李琼赶紧开口:“邓姑娘,我有季恒的消息。” “季……恒……” 邓明慧张开干裂的嘴唇,沙哑重复。 迷茫思索中,刚刚聚焦的眸光竟然逐渐涣散。 李琼焦急提醒:“杀你父亲邓洪的凶手。” 邓明慧没有反应,缓缓转过头去。 李琼厉声:“你姑姑邓娇儿也死在他手上。” 邓明慧头颅定住,猛的转头,涣散的目光有火焰涌动,越烧越旺。 阿狸、唐婉儿、唐欢大感惊奇。 原来她更在乎姑姑邓娇儿。 “对,就是指挥官兵杀死邓娇儿的季恒,我知道他在哪里。” 李琼继续刺激。 “呵……” 邓明慧咧嘴惨笑,笑完又缓缓转身直视墓碑,刚刚涌动的元力迅速沉了下去。 李琼迷惑不已。 她竟然对季恒并无多大杀心,没有道理啊。 不过,她此时已处于半清醒状态,得趁热打铁。 李琼提脚走去,停在三步处,以手掩唇,一字一声:“你祖籍蜀州骨原县,是县中殷实大户,因得罪知县遭缉拿流放,财产尽数弃公。 其罪名,不过你父邓洪与三皇子石鸿的名字谐音,藐视皇朝。” 邓明慧缓缓凝眉,眸中有了恨意。 父亲获罪之时年仅三十,而当时石鸿不过四五岁。 李琼:“知县为免除后患,买通衙役,试图在流放途中杀死你父亲,以致你父亲反杀衙役,被迫落草。 最可笑的是,此案沉冤至今,那知县却已高升吏部正四品大员,成天游走于御前,享尽荣华。” 邓明慧恨意更浓,杀气弥漫。 李琼:“邓姑娘,你父死姑亡,无家可归,无人可依,起因是骨原县知县,源头却是任人唯亲、暗无天日的官场。 你该恨,恨季恒,恨指使你父杀死季札的幕后元凶,更该恨这烂到骨子里的大晋。” 呼…… 邓明慧元力喷涌,衣袂飘飞。 杀气之烈,几欲盈天。 两边山头上,王阳朔、白翦及皇子们手持千里镜,从篷布缝隙中看清情况,不禁集体瞪直眼睛。 李琼到底说了什么,竟能令她彻底清醒,而且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墓地里。 邓明慧清醒之余,立即意识到不对。 如此大逆不道之语,绝对不该诉诸于一个官吏之口。 于是,她冰冷注视:“你到底是谁?” 李琼疾步后退,退到绷紧神经的唐婉儿、唐欢之间,这才悠然开口:“直上中天揽日月,欲倾东海洗乾坤,你说呢?” 邓明慧伸手摸向腰间,发现空荡荡的,不禁气势一滞。 杀气,也在这一滞后迅速衰退,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李琼惊讶:“你不想杀我?” 邓明慧转身看向墓碑,幽然开口:“我今年年初便已突破四品,本来想着再进一阶就回来告诉他们,邓家无需依靠任何外人,依然可以涎生三品宗师,以此洗涮冤屈,扬名天下。 或许潜意识里一直气愤父亲要我以身子拉拢高炯,南璃派要我们兄妹隐藏天赋及修为之事,我们便一直隐藏着父亲和姑姑。 其实害死他们的并不是你,而是我。” 众人恍然。 南璃派要袒护个山匪头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邓洪若是知晓女儿武道天赋如此惊世骇俗,且已经四品,进可放出消息震慑四方,以便继续招兵买马,占山为王。 退可解散山寨,前往思南,父凭子贵,享尽荣华。 无论哪种选择,都不可能再冒险去劫六相玉佛,以致遭来杀身之祸。 李琼询问:“你现在有何打算?” 邓明慧头也不回:“你滚吧。” 李琼轻笑:“没有我,你即便天赋盖世,终其一生也不过掀开一角天宫。” 邓明慧转身冷视:“你能不成?” 李琼没有废话,倒出一颗淬体丸,扔了过去。 邓明慧张口吞下,妖魅无双的脸庞转瞬便被震惊取代。 开春后,为了尽快破境,她破例服用过一些南璃派的修行之药。 但与淬体丸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药性完美融合以减药毒,药力之强劲,已直指道家所谓的丹药。 李琼闷声:“你能吸收几分?” 邓明慧略微犹豫:“一成七分。” 唐婉儿、唐欢倒抽冷气。 阿狸也为之轻颤。 心法提升到三品后,咱也只能吸收到一成八分。 这女人就差咱一分,天赋真不是盖的。 李琼再问:“什么心法?” 身边三人瞬间投去目光。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货如此费尽口舌,甚至不惜暴露季恒身份。 绝对不止馋她的身子,肯定还图南璃派心法。 邓明慧:“三品下乘。” 果然,李琼直接开门见山:“你把心法给我,我保你三年内三品,十年内有望冲击二品大宗师。” 邓明慧凤眸圆睁。 赖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 第186章 成功拿下 墓地里。 李琼扬声:“不妨告诉你,刚才那淬体丸只能算一等品,上面还有更好的。” 邓明慧并没太惊讶,追问:“还有呢?” 李琼:“我能融合天下所有心法。” 邓明慧颤声:“怎么可能?” 融合心法是禁忌,即便三品宗师也不敢染指。 九小门派倒有使用死士进行的,但死士全是天赋一般者,体内先天缺失太多经脉,以致许多心法回路无法凝结。 融合者体内少一个回路,可能融合其他的并无问题。 但是,多一个可能就发生冲突,导致瞬死。 心法越往上越精密,越往上也越难融合。 融合四品以上心法,死士几乎没用,要使用天才级武夫的人命去堆。 所以,听到这话,她震惊坏了。 李琼:“要不然你以为我现在这三品心法如何来的?” 邓明慧看向唐婉儿。 后者重重点头。 唐欢和阿狸也点头附和。 邓明慧遥想他上个化身曹昆不过一个肺痨鬼,仅隔半年便有如此成就,不禁信了。 迟疑:“你就不怕我到时杀你?” 听到这话,阿狸笑了。 唐婉儿、唐欢苦笑以对。 傻姑娘,你本就杀心不足,等相处久了,能下得去手才有鬼。 李琼傲然:“你再快,快不过我和阿狸。” 邓明慧走向一旁,抓起地上积雪,先抹润干裂嘴唇,再连咽几口,抬头招呼:“走吧。” 李琼苦笑:“若是一起上路,两边山头的人恐怕会立即冲下来打死我。” 邓明慧停住抬起的脚步。 “城内腾出不少空屋,你稍后进城选间靠近县衙的入住吧。” 李琼说罢,转身下山。 阿狸三人紧身跟随。 老顾、曲劫大步追上,前者紧张询问:“如何了?” 阿狸得瑟:“公子出马,哪有拿不下的。” 曲劫呼吸加重:“拿下?” 唐欢醋意大发:“不用多久,你们就可以喊她李夫人。” 二老看向前方人影,目光不善。 一瞬间,有了把他剁碎喂狗的可怕想法。 …… 六人刚刚起步,两边山头的各路人马立即往下冲。 王阳朔凭借初入三品的修为率先抵达墓地,长揖:“邓姑娘,沐熙雨自事发当日启程,至今未现,只怕是要对你不利。 姑娘如今举目无亲,又外有南璃派威胁,请随小道回龙虎山作客吧。 若姑娘愿意加入,小道承诺,二品心法及诸多武技定释数传授,绝不藏私。” 嘶…… 后方年轻俊杰们倒抽冷气,不约而同的放慢脚步。 龙虎山这么大出血,一下就把我们活路全斩了啊。 你龙虎山已是天下最强的第一门,吃相还如此难看,简直无耻至极。 邓明慧轻轻摇头:“多谢小天师抬爱,我想先回寿安住些时日再做计较。” 二品心法及武技固然诱人,但李琼的淬体丸和融合心法能力,未尝能弱多少去。 门派讲究尊师重道,说白些就是要对长辈言听计从。 可谓一入门派深似海,从此再无自由身。 她刚脱离南璃派,岂愿再入龙虎山。 闻言,紧随其后的三位皇子顿时不好再开口。 自己所能拿出来的,再强也强不过二品心法及武技。 而这,恰恰是邓明慧如今最需要的。 白翦却堆起笑脸讨好:“白某至今未娶,正是因为太过仰慕姑娘,余者皆难入眼,请姑娘给在下一个亲近机会。” 他本就明眸皓齿,男生女相,这一笑当真百花齐放。 一干老少爷们看得心头小鹿乱撞,直呼造孽。 邓明慧又是摇头:“小妹残花败柳之身,实在不敢高攀。” 白翦还要争取。 邓明慧转身跪拜姑姑邓娇儿,又走到父亲邓洪墓前,重重磕过仨响头,而后大步下山,再不回头。 王阳朔、白翦、三位皇子抬步跟随。 彼此相隔几步,对视间全是皮笑肉不笑,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战之势。 其他青年才俊面面相觑间,有的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更多的,却是激动尾随。 李琼、柳狸、王阳朔、邓明慧、白翦。 外加石玄衣和三大皇子。 大晋天赋最强、身份最尊的九位齐聚一堂,光想想就叫人热血沸腾。 走不多远,白翦突然拉住石玄衣:“沐熙雨呢?” 后者茫然摇头。 白翦再看向三位皇子。 他们也茫然摇头。 以沐熙雨脚程,邓明慧未进寿安地界就该现身的。 可是,至今渺无踪迹,也没遭到拦截,与人大战的消息传出,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 黔中道,思南山。 南璃大殿中央大座上,一位紫金道袍的老道声音浩荡:“谁能告诉本座,沐熙雨呢?” 他童颜鹤发,长眉过目,正是年近八旬的南璃派掌门沐淳阳。 大晋三大门派皆以道门正统而自居,三位掌门年龄全介于七十到八十之间。 修为也在三品后期到大后期间,几乎不相上下。 三大门派之所以能分庭抗礼如此多年,只缘于实力相差无几。 后来,龙虎山不知从何处获得一只夔牛角,助上代老天师荣登二品,这才导致龙虎山一骑绝尘,坐大至今。 殿下,以大长老沐淳风为首的七八个元老苦笑以对。 沐若虚死了,沐淳阳只是随口问上几句便再无下文,只因其深陷心魔,三年难以寸进,不堪大用,舍就舍了。 但沐熙雨不同,三品大中期宗师呐。 强如南璃派,掌门之下,仅三位长老,损失任何一位皆是伤筋动骨。 沐淳阳冷笑:“一个大活人,能失踪整整八日?” 沐淳风出列:“本门探子及依附本门的所有势力尽出,沿途搜索,没有任何大战痕迹,但是……” 沐淳阳凝目注视。 有元老接话:“掌门师兄,沿途多处有凌乱脚印,大小与二长老相似,每个现场也有些树木或山石被斩断,切口异常平整。” 沐淳阳愣住:“仅她一人?” 殿下众人集体点头,异常沉重。 沐淳风沉声:“大晋之内,有如此能力的仅四指之数,大哥,会不会是宫中那位出手了?” “必是如此。” 众元老附和。 沐淳阳挥手:“此事再等等,通知于敦,寻机动手吧。” 沐淳风及众元老精神大振,一扫颓靡之势。 于敦是南璃三长老,在西域开设分派多年,也筹谋了如此多年。 终于,等到了动手这天。 第187章 飘渺道境 伏牛山斜对面的大山密林中。 有个老头远远望着对面一干年轻俊杰们结群下山,脸上笑眯眯的。 他背影佝偻,身形枯瘦,面如树皮,头发掉得就剩寥寥一撮,活脱脱一个形将就木的市井老头。 但是,背后的沐熙雨却披头散发,形若泼妇的破口大骂:“老不死的,你以大欺小,如此纠缠不休,还要不要点脸儿。” 刚出西安不久,就遭遇这老不死的拦路。 打又打不过,避又避不掉。 整整八天,愣是无法靠近邓明慧半步。 老人转身,和颜悦色:“小丫头,我还要与你说多少遍,这邓明慧是个大宝贝,杀她有伤国运,杀不得呀。” 沐熙雨被这声小丫头叫得再次破防,拔剑就砍。 虽然老不死的接近一百八十岁,自己年方六十出头,相比之下,确实是小丫头。 老人一掌迎出。 湛蓝宝剑悬停掌前三尺,艰难前进。 每前进一分,布满剑身的罡气丝丝消散,没有丝毫声息。 眼看即将裸露出剑身,她收剑再刺。 没有任何花哨技巧,只是朴实无华的直刺,却凌厉至极。 “不错,有些许进步,奈何距离宗师境仍差一线,唉!” 老人惋惜轻叹,一掌拍出,幻化万千。 皇家绝学——万相掌! 沐熙雨剑势如虹。 镇派绝学南璃十九剑直接跳过前九式,从第十式开始,剑出即如惊涛拍岸。 可是,落进虚实难辨的大掌中却如泥牛入海,掀不起丝毫声浪。 周围,不时有细线般的罡气崩飞出去,草木土石遇之俱遭平整切开。 扑的闷响。 第十剑。 沐熙雨招式未满,又遭一掌拍落剑身,踉跄而退。 依旧,未满十招! 老人也不追击,幽然开口:“天赋不足,悟性不够,这一线之差,无论进步多少,永远仍是一线。” 沐熙雨无言以对。 大晋各路诸侯,诸多宗师,甚至连许多天赋不凡的晚辈,出手皆隐现竟境。 看似武技即将踏入宗师境,可是真正成功者却凤毛麟角。 它比成为三品宗师更难,难上太多太多。 老人凝望:“南璃老祖曾踏进白马行宫,与我论道三日,如今一别又是十年,不知他如今可曾触摸到那传说之境。” 南璃老祖,即南璃派上代掌门,大晋当今三大伪二品金刚境强者之一。 沐熙雨茫然摇头:“老祖仍在游历天下的寻找机缘,几年也难得回山一次……难道真有人能达到道境吗?” 武技宗师境之上,还有个道境。 传说中,道境强者能窃天道之力修补天缺,重唤青春。 老人点头:“亲自踏足二品金刚境者破境时,可窥得一丝道境,并可引天道之力为己或他人补天缺。 如老头子,若死前窥不得道境,无法引天道之力修补先天不足,真正踏足金刚境,最多便只有二十年可活。” 沐熙雨黯然。 伪二品寿元的上限是两百岁,可真正的二品强者却可活到三百岁。 也就是说龙虎山的上代老天师不仅强过伪二品太多,而且还能多活近两甲子去。 只要他不死,大晋所有武夫都将世代活在他阴影之下。 越是修为高深,越能体会这种无解的强大,着实叫人绝望。 老人仰望苍穹,油然长叹:“传说中,只有化羽境武圣才能真正掌握道境,时刻天道加身,与天地齐寿。 实在难以想象,两百年前的哑圣是如何在三十年间登临一品,破碎虚空……” 沐熙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赶紧无情打击:“你我皆凡人,哪配揣测圣人。” 老人缓缓摇头:“圣人也是人……算了,我不与你说这些。沐丫头,你那小侄子自作孽,死就死了,你别再执着,老实回去吧。 老头子进城骂骂这帮臭小子去,如此不知死活的凑一窝,真当外敌吃素的么。” 说着,飘然而去。 沐熙雨抬脚欲追,思索间又重新放下。 人家这回把话彻底说明白,再不知进退的惹恼他,没准真会被一巴掌拍死。 他娘的,就算伪二品,也不是区区三品大中期能惹的。 修为悬殊太大,唯有武技可以弥补。 可是,只有跨越宗师境的南璃剑诀才有可能伤到他。 而自己距离宗师境还差一线。 这一线,真像老不死说的那般,要想突破,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思及此处,她颓然转身南下。 如此回去,心头无比的不甘心。 杀高炯是自己建议的,不择手段的得到邓明慧,也是自己暗示的。 唯独漏算邓明慧会如此绝决的杀掉沐若虚。 南璃三大天才俱损,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呐。 …… 寿安城。 李琼一路过处,市民夹道欢迎,个个满脸感激,一口一个多谢县主。 如今要吃要吃,要喝有喝,还处处商机,前景无限。 如此好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呐。 行不多远,正巡游城防的谭曜驾马追上来,表情沉重:“先生,邓明慧已经进城,后面却跟着王阳朔、白翦及三大皇子等人。” 阿狸疑惑:“这有何不妥……” 声音未落,李琼紧急勒住缰绳,额头冷汗唰的冒出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大晋天赋最高、影响力最大的天才们如此招摇的齐聚一堂,且时间已过七八日,定然早已传遍天下。 西域不乏决断之辈,北方的虚除父子更是当世枭雄,岂会放过此等天赐良机? 思及此处,狠拍骡子,掉头直奔北城门。 双方半道相逢。 李琼振声:“三位殿下、小天师、白兄、邓姑娘,前有平凉山中异域宗师袭杀沐若虚之鉴,诸位聚集一处委实太过危险,请立即离城南下,以策安全。” 石玄衣及青年俊杰们面色微变。 石鸿却哈哈大笑:“李大人多虑,别说唐门近在咫近,北有河西行都司胁制,就算我们站着不动,天下谁敢来杀我们?” 石冶傲然附和:“谁敢来犯,我大晋必倾巢而出,灭其全族。” 李琼摇头:“若换成是我,此等断绝大晋未来的机会,就算要面临举族被灭之险,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诸位怕是忘了,大晋何止于一方大敌?我尚且敢以身入局,何况是周边雄才大略的列强。” 王阳朔、白翦及石乾终是变色。 大晋群狼环伺,亡大晋之心久矣。 大晋真敢倾巢而出,各路外敌必群起攻入大晋。 大晋再强,强不过所有外敌联手。 届时,大晋必亡! “不错,总算出个明白人。” 苍老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入现场。 远方长街尽头,有个老人在人群中缓步而来。 看着漫不经心,却直线前进,一步数丈。 满街人流,竟无人能看清他是如何绕过自己的。 第188章 初见石英 老人一步数丈,飞速接近。 看清面容,三位皇子率先躬身相迎:“见过皇圣祖。” 当今能令他们以此称呼的,只有开国圣皇石英。 众人大骇,纷纷躬身拱拜。 李琼犹豫间,郁闷的双膝下跪。 大武夫可见圣不跪,但谁让咱是小知县嘞。 可是,膝盖未落地,竟落入棉花上。 相隔百丈以上,石英出手扶住。 关键,膝盖下空空如也,咱竟看不到任何力量形态。 六品称聚元境,咱好歹是大武夫,连三品宗师的罡气也是可以看清模样的。 这二品真他娘的牛批,哪怕它是伪的。 李琼大感震惊。 “李大人请起。” 石英闪现面前,亲自弯下腰来,伸手扶起。 李琼受宠若惊:“多谢圣皇。” 石英和蔼:“好个以身入局,论气魄之大,这帮小子没一个比得上你。” 说着,细细打量,大赞:“好,真好,大晋出此奇才,实为我石家之幸,大晋之幸。” 李琼苦笑:“圣皇如此赞扬,是嫌下官仇家不够多呀。” 这老头腰背佝偻,身子单薄,活脱脱一个路边好欺负的老人。 但是,浑浊眼神却能直刺人心,叫人大脑空白,无所遁形。 得亏咱来自现代,本就对皇权及高手啥的没啥敬畏之心,这才不感到心虚。 二品,真的太过可怕。 石英转头,看向面泛讪色的众人:“你们安逸太久,久到误以为大晋乃四海中心,天下无敌,失去了应有警惕心。 他六品之身,修为远弱于你们任何人,却已坐望天下,不偏不倚,你们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众青年才俊心头一震,齐声应是。 石英低叱:“西域乌孙、诺羌、车狮六国有四位三品宗师不见踪迹多日,北方胡族多位宗师隐踪多日,东北的女真王庭也有数位宗师难查行踪,现在你们如何说?” 众才俊骇然失色。 圣皇才二品大前期,如此多的宗师一拥而上,他也要吃不消。 石乾当机立断:“请皇圣祖护送我们南下。” 余者也出声相请。 石英纵目四顾:“李琼、柳狸、邓明慧,你们也随我一起走。” 李琼摇头:“女真最想杀的是白翦,他若一走,女真便会收手。 北线兵哨密集,即便三品宗师也无法潜入寿安,剩下的唯有西域。 圣皇且安心带他们南下,下官已命人一路设卡监视,西域若来,下官不敌便退,若是能敌,必联合唐门、庆阳尽量加以镇杀。” 石英哈哈大笑:“西北有你,老头子总算可以彻底安心了。” 说着,转头:“瞧见没,这就是你们与他的差距。” 石乾微笑附和:“圣皇祖说的是,论智慧气魄,孙儿远不及李大人。” 石冶、石鸿轻哼一声,依旧极为不服。 强者之心,本当如此。 石英并未训斥,犹自看向邓明慧:“你随我回白马行宫吧,老头子亲自教导,你只做记名弟子,随时可走。” 李琼心头一紧。 这条件听得咱都心动,邓妹妹,你可要把持住啊。 邓明慧拱拜:“圣皇恕罪,小女如今心如死灰,已无心武道,想在寿安将养些时日,待心彻底静下来再说。” 石英迟疑间点头:“李琼,你务必照顾好她,也需照顾好自己与柳狸。 你们三人皆国之栋梁,折损其一便是国之大殇,若事不可为,就算抛弃所有也绝不可勉强,切记切记!” 李琼肃然应下。 石英抬步南行。 众才俊慌忙抬脚跟上。 再是想得到邓明慧,也比不上保住狗头。 离得远了,白翦郁闷:“圣皇,阳朔兄邀请、晚辈邀请、您也邀请,邓明慧毫不动心,这明显是不准备离开寿安啊。” 石冶帮腔:“也不知李琼许诺什么好处,竟能让她如此动心。” 那狗东西全程掩嘴说话,邓明慧全程没说过几句话,说话时嘴唇变化弧度又太小,就算懂唇语也分辨不出谈话内容。 石英冷哼:“整整七天,是没给你们机会么,结果没一个中用的,还有脸在这提。” 众人尴尬垂首,再不敢开口。 …… 另一边。 李琼奉旨照顾邓明慧,正中下怀,立即开口邀请同行。 路上,邓明慧闻着街上飘香四溢的烤串味,肚皮咕咕直叫。 却因身无分文,尴尬得脑袋低垂。 唐婉儿、唐欢莞尔不禁,正要下马。 阿狸、老顾、曲劫、谭曜抢着去买,转头间,四人飞奔着拎回一大把烤串。 曲劫甚至还贴心的买上一小壶果酒。 邓明慧一声谢谢,就叫四个老少爷们受用得脸面发红,直挠脑袋。 纯情得如同情场初哥。 何止于他们,她身形过处,满大街的男女老少目瞪口呆之余,很多人同手同脚,连路都不会走了。 有几个路边小贩,手慌脚乱间还撞翻货架,摔个狗吃屎。 爬起来后,就在那傻笑。 李琼也只能克制着冲动,尽量不去看她。 咱以前一直以为古人烽火戏诸侯,从此君王不早朝啥的纯属扯淡。 但只有真正亲眼见过,才知道古人诚不欺我。 真不怪阿狸他们不堪,哪怕她不笑,依旧光芒万丈,倾城倾国。 实在难以想象,这种妖精若动了情,在床上婉转承欢,会是怎样的情形? 呃,不能想,再想咱非得深陷进去,意志消沉不可。 邓明慧实在太饿,不顾众目睽睽,几口烤肉,一口果酒,飞快咀嚼,腮帮子鼓起。 唐婉儿看得心疼,掏出手帕,伏身帮忙擦去嘴角酱汁,轻声:“你面具是不是丢了?” 邓明慧轻轻点头。 佩剑、面具、银两啥的全落在凤阳,如今身上连一条擦嘴手帕也没有。 众人相伴前进,路人依旧乱作一团。 半道,谭幽、谭耀护送着莫颜落迎来。 别说谭幽这老色批,就连道心坚定的谭耀也猛咽口水。 莫颜落更直勾勾注视,惊叹:“明慧姐姐,你生得真是好看。” 邓明慧也惊讶不已:“妹妹果然名不虚传,如小仙子般讨人喜欢。” 唐欢酸溜溜:“论相貌,恐怕只有石婳能与邓姑娘媲美。” 莫颜落笑眯眯看向李琼:“公子,南歧姐姐也美若天仙,你要是能把她也勾引来,那才热闹嘞。” 男人们遥想那情景,顿时心头火热。 没事,咱们得不到,能过个眼瘾也好。 唐婉儿、唐欢闻言,四眸瞬间化作两双刀子。 李琼心生警兆,冷冽:“她要再敢现身周围,必图谋不轨,我会毫不犹豫的杀她。” “哦。” 莫颜落满脸失望。 邓明慧醉了。 好的全想扒拉自家公子床上,你不知道啥叫嫉妒吗? 老顾笑呵呵:“小子,你是爱花之人,希望到时你真下得去手。” 李琼肃然:“接下来进寿安的四品大武夫,心怀不轨者一律当镇世盟敌人处理,但凡不能为我所用的,全部宰掉。” “好。” 众人再不敢玩笑,齐声应下。 李琼凝声:“命探子们触角往外延伸至二百里,尤其西面,不要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每一刻钟联动一次,发现三人以下目标的响箭示警,三人以上点燃烽火,对于有功者赏百金,不限人数上限。 再对外悬赏外邦宗师行踪线索,提供有用情报者赏千金,本部探子享同等待遇。” 众人欣然应下。 重赏之下,必人人用命。 李琼:“婉儿,通知家里帮忙盯住西线,随时驰援寿安。” 曲劫追问:“那庆阳呢?” 李琼杀气腾腾:“西线无险可依,西域宗师定然已经潜进边境,直奔寿安,请镇荒侯来吧。” 曲劫调转马头,通知季赫而去。 第189章 撤离寿安 县衙侧门对面,有座空宅。 门口坐着两只石狮子,宅子不大,却十分雅致。 主人前身是位败家子,吃喝嫖赌,五毒俱全。 以致家道中落,人丁不旺。 此次寿安大乱,干脆全家被杀,彻底绝户。 李琼倒有些想把邓明慧接入县衙居住。 一来怕遭人诟病猜忌。 最主要还是这女人有毒,进入县衙,大伙就不用办公了。 这才作罢。 进入宅院,刚刚看完各处厢房,县衙内多名侍女端着热水、捧着衣裳鱼贯而入。 大半刻钟过后,邓明慧焕然一新的重新现身,来自唐婉儿的衣裳略小一号,更衬得玉颈莹洁,面若桃花,眉目如妖。 尤其那紧绷的曲线,乖了个乖。 一干男子喉咙里咕噜声一片。 老顾、谭曜直接掩面而逃,根本不敢多看。 李琼、阿狸眼观鼻,鼻观心,直念阿弥陀佛。 唐欢不知从哪找来一张青面獠牙的青铜面具,伸手递去:“你这模样别说男人,连我都有些遭不住,还是戴上吧。” 邓明慧随手戴在脸上,凝目:“李……琼,我需要先看你的心法真假。” 李琼不进反退,示意:“阿狸,你去。” 唐婉儿和唐欢都缺失一两个回路,只有阿狸体内是完整的。 阿狸欣然上前,心法全开。 邓明慧轻嗤:“你终究还是怕我杀你。” 李琼张开手臂,一人一边的揽住唐婉儿和莫颜落腰肢,正色:“我轻易涉险,就是对她们的不负责任。” “你嘴皮子倒是利索。” 邓明慧嘲笑一句,触指看完阿狸心法,震惊:“你竟真的能融合心法。” 四品以上心法,需动用天才级武夫融合。 他身边至今没传出任何手下殒落的消息,确实说明是亲自融合的。 李琼懒得再解释,催促:“到你了。” 阿狸下意识伸手,结果给冷然一瞪,讪讪退下。 唐欢微笑上前,搭肩查看,呼吸逐渐加重。 余者心头狂跳,光看这模样,收获定然不小。 果然,收手后,唐欢颤声:“她心法有一百三十七个新回路。” 李琼大喜:“你可记清?” 唐欢重重点头。 李琼拉上她就往县衙跑。 回到主厢房,立即关门研究。 彻底摸通后,摆在面前的有两个问题。 以现在的心法为基础,有十一个新回路。 若以邓明慧的心法为基础,则为七个。 心法越往上融合越容易冲突,多出的这四个,鬼晓得会发生几次冲突。 于是,李琼猛一咬牙,连续斩断体内七个回路。 两头斩断,令其隐没无踪,用雷芒及元力双重修补断口。 而后,飞速凝结邓明慧的心法。 …… 西面最高峰,是百里外的虎牙山。 邓家寨覆灭后,山顶已插上大晋白虎旗。 此乃军旗,预示此处乃战略要点,抢占者皆视为叛乱。 山顶高耸的石塔内,季雄儿、季哈儿带着两个近卫,躲在窗口下烤着炭火,一边聆听窗外呼啸的冷风,一边喝着小酒,无比惬意。 突然,窗口处的哨兵惊声大叫:“各位大哥,快来看,他们好像来了……” 四人嗖的抓起手边千里镜,起身查看。 不用寻找,远方官道上,四个男子徒步冲卡。 根本没有出手,身形过处,卡所士兵纷纷在惨叫中飞上半空。 喷洒的鲜血落在雪地上,无比鲜艳。 四人冲过卡哨,抢来马匹,狂奔向寿安。 “至少两个宗师,俺滴个娘。” “点烽火,快点烽火。” 季家兄弟哆嗦着端起炭火,飞奔下塔楼。 石坪中央有座草棚,下头垒起一座黑乎乎的小山丘。 层层叠以狼粪、牛粪、木屑等物,里头再混少量湿土,以保证不完全燃烧,足以升起浓烟。 两盆炭火呼的甩进底部灶台式大孔,山顶大风呼啸着鼓荡而入,点燃底部狼粪。 不出十息,便升起黑烟,且迅速增大。 “走,回城!” 季家兄弟与俩近卫飞奔下山,在半山腰坐上系于马棚的战马,如飞往回跑。 山顶上,两个哨兵匆匆写下一张信笺。 再从黑布下的鸽笼里掏出一只信鸽,将信笺塞入脚下,将其放飞。 而后,继续笑眯眯的观察动静。 狼烟一升,信鸽一放,百金到手。 不怕爬山太耗时间,你们就来吧,两条贱命罢了。 …… 傍晚时分。 新心法凝结完成,十一个新回路初凝,经脉尚显孱弱。 可是,天地元气的吸收数量明显增加近一分。 三品往上,好不惊人。 李琼大喜过望,正欲一鼓作气。 曲劫急匆匆的推门而入:“先生,虎牙山已点燃烽火。” 李琼一抹额角汗水,匆匆套上外衣,随其跃上屋顶。 但见虎牙山山顶黑烟滚滚,直冲云霄,远隔百里皆清晰可见。 李琼皱眉:“下一处烽火台设在何处?” 曲劫:“回撤三十里,狼牙山支脉的山梁上。” 李琼振声:“传令城内所有小武夫聚集南城门,做好撤离准备,六品以上大武夫随我去西城门。” “诺!” 心生不安的县衙上下齐声响应。 李琼跳下房顶,跨坐上骡子,向西奔去。 众人跨马跟随,唐欢喊出邓明慧,投去一柄长剑。 常春、葛典率府卫、衙役散向城内四方,朗声宣读命令。 半道上,季赫副将迎来:“禀先生,虎牙山飞鸽传信,四个来犯者强行冲卡,抢到马匹后直奔寿安而来,当中疑似只有两个三品宗师。” 众人愕然。 石英不是说西域出动四位宗师么? 李琼追问:“能否判明那两个宗师的修为?” 我方眼下有十个四品大武夫,如果对方两个宗师止步于三品大前期,未尝不能一战。 也无需死战,只要拖到唐老爷子和唐衍赶到,必可诛杀。 至于对方剩下的两个四品大武夫,寿安如此多的五六品大武夫,足以堆死他们,根本不用当人看。 副将摇头:“卡所士兵修为太弱,实在无从判断。” 李琼叹气:“准备白布兽血吧。” 对方敢来,岂能不知寿安实力,这是吃定了咱们呐。 咱们的命太金贵,和他们拼命实在犯不上。 现在没招了,跑落呗。 两个近卫转身去找。 众人继续前进,刚登上西城门楼,第二处烽火台升起滚滚浓烟。 官道是通往寿安的最快通道,对方果然来势汹汹,势在必得。 近卫送上两卷十尺白布,以及一大桶羊血。 李琼也不用笔,徒手探入桶中,用羊血写下:杀我寿安百姓者,来日必百倍还之。 近卫各执一头,滑下城墙,将其悬于城门头。 季赫一声令下,城荒军及城卫归拢收队,沿中央大道撤向南城。 一路过处,巩义、姜泰等人朗声宣告:“外邦多名三品宗师来犯,县主需暂时带队撤出寿安城,并已亲自立书警示对方不得伤害城中百姓。 请父老乡亲们各自归家闭户,少则五日,最多半月,县主必带队杀回寿安。” 队伍过处,胆小的百姓们惊慌归家,抱头痛哭。 明事理者纷纷躬送,高喊期盼县主早日回城…… 第190章 穷追不舍 寿安以南的官道上。 百名武夫护送莫颜落、姜清晏、季覆、陈孝等人,疾驰在前。 当中,陈小丰及谭家几个小家伙尤其扎眼。 除了他们,队伍上下,非武夫级家人,一个未带。 大伙把家人尽数留在寿安,既是表忠心,更是对李琼的信任。 招募至今,寿安城卫及捕快不过多出七十多个武夫,加上寿安所及县衙班底,勉强凑齐百人之数。 后方,李琼率一众大武夫垫后。 不久,季哈儿、季雄儿带着两名近卫追上来。 同行的,还有恰巧从肃州回来的叶智主仆三人。 众人大喜。 这红毛小子可是四品中期大武夫,战力强过初入四品的阿狸和唐婉儿不少。 所谓的初入四品,是有四品战力,但气海元液未满,并无法持久作战。 见面后,这厮立即取笑:“李兄,上回见你目空四海,何等的威武霸气,怎现在变成了丧家之犬。” 李琼哼哼:“你来的时间点如此凑巧,我有理由怀疑你是镇世盟的,要不要让他们拿下你严刑拷问一番?” 叶智吓一大跳,慌忙申明:“我要的镇世盟给不了,哥哥您尽管放心便是。” 众人莞尔。 红山侯府一直受镇北王府欺压,最想要的肯定是弄死他们。 这个石冶确实办不到。 谁料,话音刚落,这厮又直勾勾看向邓明慧:“妹子,哥上回见你后至今茶不思饭不想。 乖,给哥个面子,摘下面具,让我好好瞅瞅。” 邓明慧眸光忽冷,腰间长剑叮鸣弹跳。 “算了,算了,下回再说。” 叶智溜得飞快。 不过,仅过一会又去纠缠唐欢:“欢姐姐,你生得好是大气动人,我至今没有娶亲……” 唐欢不等话说完,一剑猛扫过去。 叶智高高跳起,边溜边劝:“我真一片诚心,再说你进门就是侯夫人,考虑一下呗。” “滚!” 唐欢低叱,抬眼看向李琼时不禁高昂波澜壮阔的胸膛。 瞧见没,姐姐也是有人追的,也就你个睁眼瞎后知后觉。 李琼只好连陪笑脸。 “好嘞。” 叶智丝毫不恼,贼眼到处乱瞟,寻找下个目标。 两个五品忠仆以手掩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另一边。 四骑抵达城门大开,半个鬼影子也没有的西城门下。 抬头仰望城头血淋淋的横幅,不屑冷笑。 而后明晃晃的纵马入城,丝毫不怕偷袭围困,嚣张至极。 入得城内,街上依旧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残余隐约的烤肉香。 四人贪婪深吸几口气,纵马直奔县衙。 县衙门口,几个年过半百的老衙役空着双手,雄赳赳气昂昂的直视四人。 “滚开。” 四人当中为首的老宗师以苍老声音低喝。 一个老衙役冷笑:“四位出身外邦,却穿我汉服,手持我大晋制式刀枪,更戴着人皮面具掩去真容,如此畏惧我家李大人,不如尽快滚回家吃奶去吧。” 老宗师大怒,正欲出手灭杀。 身旁中年宗师抢着挥手扇飞:“大兄别上当,李琼素来挥金如土,这老头是成心激怒我们杀他,好获得丰厚抚恤金。” 他用的柔劲,只是令老衙役摔个狗吃屎,并不致命。 老宗师冷哼一声,纵马冲进县衙大门。 老衙役们勇猛拦路,全遭柔劲甩飞,无一身亡。 嘴上不屑,但李琼、柳狸这对妖孽身边,如今又多出个邓明慧。 不仅于他们,唐婉儿天赋超凡,来日也是有大概率登顶三品。 甚至于,在那惊人的淬体丸辅助下,连唐欢及谭耀、谭曜兄弟都有一丝可能。 如此可怕的组合,除非确定能全部灭杀,否则当今天下,谁敢小瞧城头那警示? 进入县衙,四人穿屋过院,还是没见到半个人影,就一处院中绑着几只大羊,在那咩咩直叫。 不得已之下,四人前去查看库房。 粮食、干肉倒是不少,可是理该堆积如山的金银就撒些铜板铺路,嘲讽拉满。 再看药房,除了几味烂大街的破药材,也是空空如也。 四人勃然大怒,登堂入室的找来油灯,四处点火,更集中烧库房。 老衙役们怒吼着冲进后院,四处扑火。 周边居民遥见烟火,也有不少人壮着胆子赶去帮忙灭火。 四人不再理会,策马直奔南方。 唐门北迁循化县,距离寿安仅三百余里。 李琼一行的去向,实在太过好猜。 …… 啪! 啪啪…… 官道两旁的高地上,每隔两里便升起一支响箭。 响箭不绝。 百名镇荒军将士放完响箭示警,各自扭头遁入山林。 他们最高仅七品修为,无法参与战事。 四名强敌不理两旁小武夫,策马狂奔。 雪后初晴,道路泥泞,沿路又时有大树阻路,马匹无法跨越,只能选择入林绕行。 一再受到拖延,四人越发急迫。 再遇精心设计的几个陷马坑,骏马先后一头栽下去,蹄断筋折。 四人索性舍弃官道,在山林中直插泰昌。 徒步之下,四人两前两后,速度相差巨大。 且后两人皮骨较为年轻态,充其量在四十岁上下,这是人皮面具所无法掩盖的。 也就是说,这两人很可能真的只是四品修为,并非三品宗师。 收到消息,李琼既喜又忧。 喜的对方仅有两个三品宗师,即便被追上,再是不敌,也不至于被碾压。 忧的是官道蜿蜒,人家抄近路的直线穿插过来,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一旦被追上,不知要死多少人。 “前队全速前进。” “快,再快些。” 近卫们追上去,不断催促。 啪! 又一支响箭长鸣声中飞上高空。 距离已不足三十里。 老顾焦急:“小子,按他们脚程,半个时辰内即可追上我们。” 四品大武夫,脚力全开,速度远胜于骡子,更别说寻常马匹。 李琼当机立断:“进泰昌,据城而战!” “先生有令,进泰昌,据城而战。” “先生有令,进泰昌,据城而战……”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前队飞速拐入另一条主干道,奔向盆地里的泰昌城。 第191章 遭到碾压 百多骑呼啸压城,铁蹄滚滚,气势雄浑。 泰昌城卫不知敌友,第一时间喝令城外民众入城,紧闭城门。 城头抛石车、弩弓迅速揭去遮盖,调整角度的对准城外,蓄势待发。 “寿安李知县率队入城,速速开门。” 巩义一骑当先,仰头大喊。 城头上,城卫统领陶恭庆匆匆赶来,手持千里镜的看向队伍后方。 确实清晰可见那只狰狞毕露的异兽骡子,但最可怕的是一群大武夫边全速奔驰,边朝后方四人射箭。 四人追一群? 而且,追的还是手下四品大武夫成群的李琼? 于是,不禁迟疑:“巩把总,这是何情况?” 巩义焦急:“外邦宗师来犯,你难道看不见不成。” 陶恭庆打个哆嗦,越发犹豫。 泰昌城内他最强,不过六品修为。 这要把战火引进城内,泰昌非被打烂不可。 轰…… 骡子蹄声如雷的越过季哈儿率领的第二梯队,冲到巩义身边。 李琼铿的拔剑,直指城头:“开门!” 陶恭庆不敢再拖延,大喊:“开城门,快开城门迎李大人。” 声音落下,城门内士兵七手八脚的搬开顶桩,卸下三道巨大横栓。 大门刚拉开一条线,莫颜落、姜清晏等人赶紧联手推开。 马队鱼贯而入。 李琼尾随最后一人进去,立即脱离骡背,跃上城头。 巩义、莫颜落寸步不离。 姜泰、姜清晏父女紧身相随,横剑拦住试图靠近的陶恭庆。 后者尴尬站住,抱拳讪笑,不敢表现出丝毫愠怒来。 城下箭矢如雨,元力交织如海。 那修为,最差的都堪比于咱。 奶奶的,七十多个六品以上大武夫呐,要不要这么吓人? 城下,近卫、谭家、镇荒军组成六十人的方阵,守护居中的阿狸、唐婉儿、邓明慧,边往城内撤退,边挽弓射箭。 所用,最差皆为五石劲弓。 五石劲弓,配以最差六品的修为,饶是三品宗师也不敢用肉身硬扛。 前方,曲劫、季赫、谭幽父子、老顾、唐欢、李智,八位四品大武夫更手持九石强弓,箭箭钻心。 二十多丈外。 四个强敌身陷密集箭网中,避无可避。 不得已下,两个宗师升起罡气之墙。 气墙上,羽箭不断崩碎,铁箭也纷纷弯曲下坠。 火力全开下。 四人修为暴露无疑。 老宗师三品大中期。 中年宗师三品大前期。 剩余两个年轻刀客,四品大后期。 城头上,李琼心头暗暗叫苦。 真不怪人家嚣张,三品大中期,咱们所有人一起上也打不过,完全无解。 现在只有一条路,尽量拖延。 拖到唐老爷子赶来。 咻…… 城头弩弓精准配合,不断射出指扣粗钢箭。 对方移动速度太快,抛石机无法及时较准,形如虚设。 下方,罡气之墙破碎了又及时升起。 两个宗师交替接手,尽管略显吃力,但依旧在一步步的逼近。 城门前百丈之地,断箭垒出两道笔直箭墙,无比壮观。 射完最后一波箭。 终于,第二梯队顺利进城。 老顾等人当机立断,扭头狂拍马臀,撤入城内。 城门横栓放下,两条超百斤的钢铁顶桩刚刚落下。 轰! 惊天巨响,整个城楼都在颤抖。 三道横栓咔的裂开。 两个宗师追到城门下,正在徒手轰击城门。 城楼上的李琼等人身形晃动,几乎站不住,只好跳下。 陶恭庆呼喊着,指引城卫沿着城墙两侧逃散。 李琼顾不得暴露与姜清晏私情,一左一右的拉着她和莫颜落,落到骡子背上。 骡子刨动四蹄,跑得飞快,如受惊兔子。 骡子过处,人墙迅速合上,严阵以待。 短时间内,众人从城卫军抢来不少箭支,另获得不少铁质标枪。 这玩意寿安也有,但因太沉,极度影响移动速度,因而撤离寿安时带得极少。 轰! 轰轰…… 第五次攻击,顶桩不堪重负,齐中折断。 高达两丈的巨大铁门轰然倒下,现出门后四位敌人。 “放!” 曲劫猛喝。 声音刚落,箭雨倾泄入门洞。 羽箭中夹杂十一支钢箭,全部出自四品大武夫之手。 罡气之墙飞速升起。 羽箭触之立即崩碎成粉沫,仅剩铁簇滑落在地。 十一支钢箭,弯曲落地七根。 剩下四根穿过气墙,被老宗师单手夹在指间。 甩动之间,四箭倒飞而回。 其速之快,更胜刚才一倍。 曲劫、谭幽、老顾、季赫飞身而起,气凝刀身,悍然劈飞。 落地踉跄,气血翻滚。 三品大宗师,远非四人能敌,哪怕最弱的季赫皆接近四品后期。 乘箭雨空隙,俩宗师飘闪着掠向人阵。 形如鬼魅,利箭再也无法捕捉身影。 哪怕有几支凑巧落去,也遭随手震飞。 “杀!” 曲劫、老顾等前排八人各自吞下两颗淬体丸,刀剑呼啸出击。 脚程差距太大,逃无可逃,唯有死战。 叮! 叮叮…… 八人向后翻飞,又自厉吼着迎去。 气浪翻滚开来,道路两侧墙倒屋塌,尖叫声瘟疫般向外蔓延,整个泰昌逐渐沸腾。 十个回合刚过,中年宗师跃上屋脊,健步如飞的冲向长街尽头。 曲劫、谭幽飞身拦截,俱遭长枪扫回地面,反使其借力加速。 “先生快跑!” 二人厉声提醒。 李琼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不要聚集一处,散开。” 他厉吼着甩飞同乘的莫颜落和姜清晏,再一脚狠踹骡臀,示意其独自逃命。 而后撞开旁边客栈紧闭的大门,逃了进去。 临了,竟看到骡子横挡门前,长吼着喷吐出强烈元气。 没到四品,却距离四品已经不远。 这狗东西,藏得真深! 中年宗师微愣,狠狠拍下的大掌悄然收去大半力量。 嘭的一声。 骡子四肢一软,肚撞入地,口鼻溢血。 中年宗师一掠而过,衔尾追进客栈。 耳朵微耸间,跃上三楼,伸手推开一间厢房。 李琼屏息躲在窗前帘布后,闻声苦笑撞破窗户,倒翻出去。 中年宗师嘴角微勾,身形晃动间,凌空浮现身前,伸手锁向咽喉。 没有杀意,只见戏谑。 这明显是想生擒咱,然后再胁制众人。 李琼岂能如愿,怒吼着挥剑,斜撩而上。 中年宗师惊讶。 情报中,这厮奇懒无比,根本不练武技。 可是,这一剑却威力十足,火候不凡。 彼此近在咫尺,这一剑来势太快,不能不理会。 于是,右手只能改扣为掌,拍向短剑。 扑! 李琼口中喷血,加速坠落地面。 真要这么落地,不死也要半条命。 三品宗师信手一击,绝非小小六品武夫可挡。 何况,他还是半吊子的脆皮。 第192章 一线之差 眼见李琼即将摔半死。 一道人影高高跃起,凌空抱住,旋转着卸去势,轻轻落地。 “公子,你没事吧。” 阿狸紧张询问。 李琼轻轻摇头,右臂传出撕裂般剧痛,好似不属于自己。 体内也遭余劲台风过境般震荡,痛到不行。 同时间,唐婉儿和邓明慧持剑横挡身前。 莫颜落、姜清晏也追出客栈后窗,站在远处焦急观望。 中年宗师轻轻落地,咧嘴巡视面前四人,大赞:“大晋真是人杰地灵,好,真好。” 说话间,他身体往前一倾,双掌如风拍出。 阿狸猛扯李琼,将其远远送退,挥刀攻去。 甫一动手,此处瞬间沸腾。 中年宗师似乎想生擒所有人,以一敌三仍不出刀,只是挥掌猛攻。 罡气如锤震击刀剑,频率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实力之强,远胜平凉城外那异域老宗师一截。 那老宗师寿元将尽,血气衰败,根本无法与正值壮年的他相比。 闻声,季哈儿率多名五品大武夫飞奔过来支援,却是远水难救近火。 轰! 第十拳落下,邓明慧手上长剑碎开,遭顺势一掌印胸,喷血撞入一旁民宅,起身困难。 中年宗师纵起直追,又是一掌击向胸膛。 阿狸、唐婉儿飞身扑救。 叮的一声。 中年宗师腰间弯刀拉出一道长虹,形如烈火的搅进刀剑。 二人奋力抵挡,刀身剑身传来层层叠叠的可怕巨力,手腕酥麻间,兵器脱手飞上半空。 弯刀光芒大涨,裹以澎湃罡气。 左右晃荡间,重重拍落腹部。 二人喷血倒地,滑出数丈,也内脏出血,经脉大伤,步入邓明慧后尘。 中年宗师手提弯刀,扑向正在全速奔逃的李琼。 彼此飞速接近,眼看触手可及。 中年宗师飞扬的眉角陡然僵住,猛的一刀飞斩向身后。 嘭! 气浪翻滚中,中年宗师被紫色长棍挑上半空。 唐老爷子终于到了。 “死不要脸的狗东西,真当我唐门无人不成。” 唐老爷子咆哮声犹在原地,人已升上半空,又是倾尽全力的一棍扫出。 中年宗师挥刀抵挡,却是不敌。 轰然砸穿侧面土墙,借弥漫的烟尘飞窜向前方战场。 沿路悲吼阵阵,无比不甘。 他接到的指令是生擒李琼,再以其为要挟,逼柳狸束手就擒,一并带走。 先前一战,已击溃柳狸、邓明慧、唐婉儿,令其失去战力。 眼瞅着就要超额的一锅端,偏偏就叫唐行舟及时救场。 这次任务,要是从一开始就遭遇宗师狙击,完全没有机会倒也没什么。 可是,就差一线呐,真的只差一线。 在巨大心理落差下,他彻底崩了。 …… 前方战场。 人影纷飞,屋舍倒塌,逐渐犁出五六十丈的大圈。 老宗师凭借三品大中期修为身处人群中央,对着曲劫、老顾等八人一顿胖揍。 五品武夫敢有近身者,全部扫飞出去,顺带压倒一大片。 他一辈子也没打过如此爽快的战斗,不时哈哈大笑,好不痛快。 身后长街上,两个四品大后期刀客立身不宽的街道,也在逞凶。 彼此双刀时分时合,暴烈如火,风水难侵。 周围,五六品武夫们联手冲杀,非但久攻不下,还反遭重创多人。 偏偏,曲劫等八个四品大武夫自顾不暇,根本不敢分人出来压制,只能任由他们继续逞凶。 终于,中年宗师悲啸着入场:“大兄,唐行舟来了,撤吧。” “走个屁,全给我留下命来。” 唐行舟脚踏众人肩头入场,棍舞如龙,扫向老宗师。 老宗师瞳孔一缩,剑芒飞涨。 棍舞如龙,无比暴烈。 剑似银河,威猛无铸。 彼此以快打快,眨眼间对战八招。 “凌霄剑诀,你是乌孙老王叔袁献。” 唐行舟暴跳如雷。 凌霄剑诀是东华宫镇派绝学,由于大位数代以来始终传男不传女,以致百多年前的某位嫡子远走乌孙。 乌孙得其心法剑技,这才得以繁荣昌盛,成为西域第一大国。 袁献闷不作声,边打边退。 中年宗师脱出身来,立即跃向随行的两个四品刀客。 曲劫八人负伤在身,全靠意志死撑,奋力拦截,有心无力。 中年宗师呼啸入场,弯刀如虹拍飞拦路者,带着二人夺路而逃。 袁献眼见大势已去,挥剑震退唐行舟,扭头就走。 大伙儿还想追。 唐老爷子无奈一叹,抬手阻止。 我方十一个四品大武夫全盛时也未必能诛杀对方,何况现在。 远方蹄声如雷。 唐衍率百名唐门精锐叩开泰昌南门,姗姗来迟。 …… 半里之外。 李琼行走在前,皱眉不语。 姜清晏、莫颜落扶着唐婉儿和邓明慧跟随。 阿狸孤伶伶的,迈步之间,疼得呲牙咧嘴。 这一战,让他真正见识到三品宗师的可怕,哪怕只是大前期。 修为要死命精进。 武技更不可有一日懈怠。 他暗暗咬牙,武道之心愈发坚定。 来到现场,只见曲劫、老顾八人胸衣染血的瘫坐地上,四肢脱力的直抖,全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 李琼亲自上前,一一伸手扶起。 轮到李智,不禁大赞:“我以为像你这种聪明人,早该逃没影的。” 李智直翻白眼:“我倒是想逃,不过更怕回去会被老爹打死。” 李琼笑笑,巡视一圈,难免感叹:“不入三品,终是蝼蚁。” 众人黯然点头,或多或少的膨胀心理彻底消失。 李琼转头:“爷爷,邓姑娘回到伏牛山已超过七日,按道理他们早该潜入周边区域,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拖到现在动手,而且西域消失踪迹的四位宗师只来两个。” 唐行舟迟疑:“你想说什么?” 李琼凝声:“或许他们的目标或许根本不是我们,也不是王阳朔和三位皇子等人,而是……” “圣皇!” 唐行舟失色惊呼。 李琼惊讶:“他们真能凑齐杀圣皇的力量?” 唐行舟沉重点头:“光是西域并不容易,可是方才那中年宗师使用的却是正宗的烈火刀法。” 众人骇然。 烈火刀法出自吐番。 吐蕃上下一心,其强大程度远非乌孙一国能比。 圣皇石英年近一百八十岁,年龄大过三大门派的伪二品大宗师一截。 光看身形头发不难看出已处于气血衰败,战力减退阶段。 若吐蕃真参与其中,那他真危险了。 “衍儿,你看好他们,我去看看。” 唐衍扔下一句话,如飞奔向东南方。 “父亲请多加小心。” 踏入百丈内的唐衍大声提醒。 李琼郁闷:“只怕是来不及了,尽人事吧。” 咱虽然一门心思的造反,很希望石英挂掉,但你要死,好歹等我多发育一两年啊。 退一步说,你现在爱死不死,可带走的那些好同志可不能挂。 随便死掉一个,那要少给我贡献好多好药材的。 现在好药材有钱难买,咱只能指望从他们身上薅羊毛。 第193章 釜底抽薪 唐行舟走后。 众人展开救治。 得亏袁献四人此行的目标是生擒李琼,无意杀人,以致在结果未定前选择了留手。 现场,唯独阵亡两个冲得最猛的镇荒军六品大武夫。 余者,重伤的不少,但有淬体丸在,还有一口气的就能活下来。 一会后,陶恭庆带着知县前来拜访。 怨言半句不敢说,就盯着破损的街道和屋舍,满脸苦哈哈。 李琼懒得废话,当场写张一万两银子的欠条,二人立即喜笑颜开。 撤离寿安时全队轻装简从,金银半分没带,全藏在县衙地下小金库里。 还有即将凑齐的异兽级黄淬体丸药材,也一并藏在里头。 有道一人藏物百人难寻,何况小金库位置极为出人意料,倒不怕被人轻易发现。 就算发现,几百颗天命丸所得的黄金有上万斤,去必留痕,回头追回来就是了。 反倒,李琼有些担心里头的药材,每一味皆世所难寻,花费巨大。 万一遇上识货的,被偷走用掉,到时非哭死不可。 打发走泰昌知县,队伍就地休整。 面对众人的目光征询,李琼只能苦笑:“如今形势诡谲,任何一处都可能冒出异域宗师,可谓没有一处安全。一动不如一静,就在泰昌等镇荒侯来吧。” 唐衍点头,请走守候在一旁的陶恭庆,商量接管泰昌城防事宜。 寿安一行元气大伤,暂时只能由唐门精锐负责警戒任务。 …… 日落余辉中。 凤阳西北百里处的十三岭白雪染上金边,煞是壮观。 吧嗒,吧嗒。 皇家骑兵踏过山岭间的狭道,蹄声异常整齐。 狭道内,圣皇石英骑着大皇子石乾的坐骑踏雪乌骓,背后三位皇子、王阳朔、白翦、石玄衣及数位年轻俊杰亦步迹趋的跟随。 行进中,石英缓缓皱眉。 自离开寿安,心头便隐隐感到不安,这种情况多年未曾有过。 二品称为金刚镜,入道之上方见金刚。 抵达此境,已能触及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从不出错。 “怪哉,西北之地,难道有什么能威胁我不成?” 石英暗暗思量,无比期待。 到了这般境界,不惧任何挑战。 只因,每个危机皆意味着突破契机。 轰! 毫无预兆的。 山涧两侧山头的石崖同时断裂,砸下小山般的巨石。 有三男两女落身巨石上,加速其下坠。 王阳朔等人下意识抬头,顿感绝望。 三块巨石皆十几万斤,几乎覆盖大半个山涧,再经五大宗师加速,说到就到。 凭他们的修为,逃无可逃下,非被砸成肉泥不可。 “走!” 石英挥掌间裹住身后十余位俊杰,狠狠甩向前方。 “啊……” 剩下的扈从及皇家卫队成员惊恐尖叫,面色煞白如纸。 叫声半途消失。 巨石瞬间吞没他们。 十余名俊杰借力之下,擦着巨石边缘逃出生天。 再被巨石砸落的惊人气浪掀起,狼狈翻滚出去。 漫天尘雾中,石英举掌震裂巨石,从缝隙中一飞冲天。 抬手间,印出三个金色的磨盘大巨掌。 罡气化形! 三个男宗师刀枪剑劈扫而下,呼的斩开金色大掌,借力荡向两旁山涧,落足三方。 尘埃散去,露出三个男宗师真容来。 左前方持刀而立者,七旬出头,短发雪白,身穿大红百褶的僧衣。 右前方持剑者六旬出头,龙袍金冠,身形雄壮,威仪慑人。 后方银白长枪者五旬出头,蟒袍玉冠,身高两米出头,形若高山。 “匈奴左贤王虚除宏盛、吐蕃活佛座下第一法王穆日、乌孙王袁莽。老头子何德何能,竟劳动三位如此处心积虑的联手,好,真好!” 石英擦去嘴角血渍,哈哈大笑间猛然挺直微驼的脊背,豪气干云。 刚才为了救人延误战机,硬扛十几万斤巨石,饶是以他修为也受了内伤。 虚除宏盛轻叹:“草原苦寒,百姓急盼返回中原大地生活,民意拳拳,石老恕罪。” 石英轻轻点头,直视袁莽:“你又是什么借口?” 袁莽厉喝:“我儿应物九年前莫名枉死,你敢说不是你大晋小儿率领的镇世盟干的? 他死时才二十八岁,二十八岁的三品宗师,别提前面那区区三个皇子和石玄衣,就算王阳朔和白翦也万万不如他。 你断我乌孙之未来,还有脸在这问我为什么。” 石英讪然一笑。 别怀疑,这事还真是当年的镇世盟主石乾指使人干的。 你乌孙祖坟冒烟,诞生此等旷世天才,不杀你杀谁? 当年为这事,咱还特意狠狠赞扬过好孙儿石乾。 穆日法王接口:“放眼大晋,中原、江南、两广尽是肥美之地,我吐蕃也想占上一占。” 石英朗笑:“甚好,不过想杀老头子,凭你们三个恐怕还有点不够。” 袁莽冷嗤:“老不死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别说你寿元将近,江河日下,就算全盛之时,我三人也可杀你。” 石英面色乍冷:“至少你会死,你可做好准备?” “本王何惧一死,杀!” 袁莽飞扑过去。 赤红宝剑挥舞之间,红色银河形若实体的倾泄而下,威力更胜王叔袁献一截。 此乃罡气化形。 三人之中,他修为最弱,为三品后期,恰能使用此等手段。 虚除宏盛、穆日法王同时扑去。 前者三品巅峰,另一个三品后期。 四人甫一交手,山涧狭道内顿时华光四射,瞬间尘雾漫天。 后头,数十名皇家卫队负责垫后,并未踏入山涧,侥幸逃过一劫。 他们绕过山涧,火急火燎的驰援前方。 只因两个女宗师乘机飞出尘雾,正追杀王阳朔等人。 …… 另一头。 逃离山涧后,十多位俊杰惊魂刚定,面前已经落下两位女宗师来。 一个看去四十五六,幻彩的袍裙裹得身段无比撩人。 另一个,六十出头,也是短发百褶红僧衣。 容颜虽老,风韵犹存,不难想象年轻是何等的美艳。 众俊杰暗暗叫苦。 以他们的身份,如何认不出她们身份。 前者乌孙王袁莽最宠爱的大王妃舒妙,袁应物的生母,据情报为三品中期修为。 后者是吐蕃活佛座下第三法王甲央,三品大中期。 铿! 舒妙剑指前方,冷冽:“束手就擒,可饶你们不死,胆有反抗,杀无赦。” 众俊杰没有半分犹豫,纷纷拔出刀剑。 大晋男儿,贪生怕死者有,但绝不在他们之列。 在此当中,三皇子石鸿体表荡出浩荡波纹,恍惚间,身边数十丈之地皆形成气旋。 气旋中心,天地元力不断凝聚,贯顶而入。 甲央法王摇头轻笑:“三皇子果如传闻中般强压境界,不过就算你突破三品也难改结局,还是束手就擒,以免白白丢掉性命。” 石鸿暴喝:“我大晋男儿何惧一死,战!” “战!” 大皇子附和间,浩荡气息猛然暴射而出。 体外风声忽止,宛如凝固。 儒雅气息荡然无存,仿若瞬间化作洪荒巨兽。 三品前期! 石冶目瞪口呆。 合着,就我一个人还傻乎乎的待在四品大后期,连壁嶂也没摸到? 你们这对狗东西,真是一个比一个苟啊! 第194章 三大皇子 “石乾小儿,你当本王妃不知你隐藏最深么。” 舒妙冷笑间滑步而去。 石乾苟到如今太过辛苦,正需一战以解心中豪情,脚踏太虚步,夷然不惧的挥掌迎出。 叮! 舒妙腰间长剑弹入手中,扬手之间,隐闻惊涛拍岸的隆隆声。 这浪涛一重盖过一重,冲散虚实难辨的众多掌影,猛然化作一点。 嘶啦声中,石乾闪电般急退,肩头飙血。 仅差半尺,就被一剑贯心。 “宗师境凌霄剑诀!” 白翦骇然惊叫。 凌霄剑诀是东华宫镇宫绝学,他如何认不得。 关键,他剑法没能踏入宗师境。 整个东华宫,踏入宗师境的也不到五指之数。 甲央法王羡慕不已。 武技也分品级,低品级的就算踏入宗师境,依旧像小孩手持棍棒和利剑,区别不大。 可凌霄剑诀不一样,它是三品武技。 武技宗师境难过修为太多,威力之强,自然足以弥补修为差距。 宗师境的三品武技,足以使舒妙战力暴增一阶以上,就算自己也要绕道走。 可怕呐! 众俊杰如何不知此理,集体为之骇然色变。 王阳朔、石鸿同时扑身去救。 我方石乾最强,如果让他轻易挂掉,剩下的人只能彻底等死。 再不想救也得救。 “你们的对手是本法王。” 甲央法王拦住二人,烈火刀法如浪翻滚,将他们彻底裹进去。 一时间罡气四溢,三品之下极难近身。 白翦率五六个俊杰支援石乾,逮着机会就抽冷子下手,且一沾即退,重在骚扰。 两团战圈虽都有些吃紧,但一时半会还能扛住。 人群后方,石冶眼珠子转动间扭头就跑。 老子命儿太过金贵,玩命是不可能玩命的。 本来嘛,还打算战上一阵,装装样子再跑。 但现在,大皇兄、三皇弟,你们这对狗东西隐藏修为,绝逼是想阴我。 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 父皇怪罪,老子也以这为借口,完美! 一旁,石玄衣贼眼滴溜溜转动间,堆着笑脸的追上去。 我全场年龄最小,修为最低,进去就会被秒。 石冶四品大后期都不战而逃。 我四品大前期,干脆就叫战略性转移,根本和逃跑不搭边哈。 没人注意的是,前头回转的皇家卫队中,混着一个凤阳王府的老管家。 他悄然止步,无声无息的尾随石玄衣而去。 三人两前一后,走得飞快。 离得远了,石冶看向身侧,嫌弃皱眉:“玄衣,你任务失败,我还没罚呢,跟来干嘛?” 石玄衣点头哈腰:“堂兄,小弟向来唯您马首是瞻,这么说见外了,再说我还能再去抢李琼金子不是?” 石冶神色稍缓。 这小子年仅十八,号称当代皇族第一天才,却天下皆知是靠堆药堆上去的,后劲必然乏力。 真论天赋,也就比咱强点。 相比后面那对狗东西,着实不如。 继承大位,必先三品不说,还要手底下能人辈出,彻底盖过对方才行。 看在这份上,咱不妨拉拢拉拢。 思及此处,不禁露出温和笑容:“玄衣,你年岁还小,原先是我待你太苛刻。这样吧,我宫中还有颗四品舍利子,回头拿给你,就当彼此同盟的见证。” 石玄衣大喜过望,又无比惶恐:“堂兄,你处在冲击三品的关键阶段,我如何敢要。” 石冶黯然一叹:“实不相瞒,这四品舍利子对我已作用轻微,想破境只能另寻他法。” 石玄衣:“要不求圣上赏颗三品舍利子呗,我听说那玩意对冲击三品大有助益。” 石冶断然摇头:“大皇兄、三皇弟都没用过三品舍利子,我去索要,等于亲口承认不如他们,万万使不得。” 石玄衣沉吟:“其实,龙虎山倒有一法可助人破境……” 石冶目放奇光,停下脚步:“是何方法?” 石玄衣神秘凑耳:“法不传六耳,我予你说……” 石冶刚诧异为何突然没了声音,陡感后心一痛。 石玄衣袖中滑中短刀,一刀扎向后心,却不料这厮竟穿着内甲,仅扎入半寸即被翻滚着躲开。 石冶手脚并用的弹跳而起,陡感眼前发黑,四肢发软,不禁又惊又怒:“你为什么要杀我?” 石玄衣对刀上毒性极有信心,根本不怕他能立即逼出,俊脸瞬间狰狞若鬼:“狗东西,真当我查不出我姐是你害死的不成?” 石冶更怒:“放屁,我石冶再好色如命,也不至于对堂妹动手。” “大管家,助我杀他。” 石玄衣懒得再说,挥舞着尖刀扑去。 大管家闻声,毫不犹豫的拔剑攻伐,四品大中期修为。 石冶匆匆咽下一颗解毒丹,嘶吼着挥掌震开刀剑。 四品大后期,天下鲜有毒药能放倒,抹刀上的奇毒不过令其实力削减两三成,仍有一战之力。 三人杀招尽出,战作一团。 石冶暗感体内毒性渐浓,惊惧之余厉声大喝:“玄衣,你六年前突然拜入龙虎山,天下皆知目的,此次参加任务,更直接表明要寻出凶手。 我若是真凶,方才岂能一点不防你?” 石玄衣左掌右刀,攻伐不止,冷笑:“老虎尚有打盹之时。” 石冶抓狂:“打盹个屁,世人皆知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老子。” 石玄衣迟疑:“当年我姐游历在外,案发地点虽相对偏僻,但有活口看到是你?” 石冶冷笑:“留下活口就是最大破绽。天下之大,找个与我面容相似者何其容易,实话告诉你,我手上也有大皇兄和三皇弟相貌极为相似的替身。” 石玄衣和大管家悄然放慢手上动作,内心直呼卧槽。 前者怯怯:“你的意思是大皇子和三皇子栽赃陷害你?” 杀皇子形同谋反,此番报仇,可谓不计后果,无比疯狂。 杀对人还好,万一误杀,那只怕连龙虎山也保不住他和凤阳王府。 石冶恨恨:“最想害我的肯定是那对狗东西的其中一个,甚至连太原季家之案……哼!” 二人终是有些信了。 石玄衣追问:“季家之案?” 石冶避而不答,正色:“三圣卫无孔不入,父皇至今没有因天香郡主之案责罚过我,这便是明证。” 二人纵身而退,有些傻眼。 石冶难对付,石乾和石鸿更难对付。 关键,现在这事还不知道二人中谁干的。 于是,石玄衣继续追问:“那他们谁受过圣上责罚?” 石冶茫然摇头。 石玄衣眼神示意。 大管家扔去一颗解药。 突然,有人呼啸入场,惊呼:“二殿下,谁人伤了你?” 三人一见,赶忙行礼:“见过中州侯和二先生。” 面前之人,正是中州侯府的刘孤、刘炎兄弟。 说来也巧,兄弟俩尝到天命丸甜头,依李琼给出的药物清单,好不容易收集齐全的送来,就赶上这趟子事。 刘氏兄弟颔首,看向石冶。 后者催促:“有人伏击皇圣祖,请两位快去解围。” 刘氏兄弟遥望前方照亮云霄的罡气,再不耽搁,如飞冲去。 几乎同一时间,沐熙雨掠过侧面山林,赶向前方。 她被圣皇石英打压八天,精神俱疲下停驻凤阳歇脚,听闻天边撕裂般巨响,立即赶来。 第195章 李琼的疯狂 十三岭山涧前。 甲央法王压着王阳朔、石鸿狂揍。 王阳朔初入三品大半年,距离前期尚有段距离。 石鸿更刚临场突破的三品,气海内罡晶寥寥无几,空空荡荡。 于是,仅过二十招,王阳朔还勉强支撑。 石鸿后续无力,直接给一脚踹翻地在。 “啊……” 他厉吼的冲进战圈,攻多守少,形若疯魔。 另一处。 舒妙自儿子袁应物死后,九年来苦心孤诣,只为寻石乾这罪魁祸首报仇。 于是,宗师境凌霄剑诀发挥极致,毫不留手。 三十招刚过,石乾身上伤痕累累,深处见骨。 数位俊杰亡命扑救,进者立即惨嚎着加速倒飞,形同螳臂挡车。 场上唯一无伤的是白翦。 乌孙强盛源于东华宫,舒妙饮水思源,留有分寸。 再出十招,石乾右大腿血线飞溅,惨哼着倒退中,伤口迅速变大,整条大腿脱离身体,仅剩血皮强行挂住。 白翦大吼着扑出。 舒妙挥剑荡飞,一步又一步的逼向石乾,疯狂厉笑中挥落宝剑。 一泓剑芒飞射而至,挑飞宝剑。 沐熙雨浮现石乾身前,出手就是南璃剑诀后十式。 二女一声不吭,立即战作一团。 不远处,石鸿一屁股瘫坐在地,目光看向正咬牙封穴止血的石乾,眉头紧蹙。 一直以来,皇家以千机谷、八极门及唐门压制南璃派。 圣皇如今又打压沐熙雨整整八日,她理该巴不得皇室实力大损,三位皇子全死干净才痛快。 结果,却反其道而行的救下石乾。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石乾与南璃派必有勾结。 好个石乾,我本以为自己以为够苟了,没成想和你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啊。 身前,王阳朔大汗淋漓的退下来。 刘孤、刘炎兄弟挡下甲央法王,长枪吞吐如龙,全力攻伐。 甲央、舒妙边打边退,退到山涧口却死战不退,大有一夫当关之势。 山涧内,轰鸣声乍止。 乌孙王袁莽连连倒退,血涌胸口,被强行咽下。 圣皇石英也口中咳血,面色发白。 虚除宏盛、穆日法王小步后退,虽各有负伤,却甚是轻微。 二人之强,任何一人皆可与石英单独杀上百招而不败,更何况是三打一。 “唉!” 石英幽然一叹,身上猛然绽放刺眼金光。 这金光源于胸口,迅速蔓延周身。 肉眼可见中,他干瘪的身躯缓缓鼓起,肌肤泛出细腻光泽。 尤其脸庞,皱纹迅速消失,正在向年轻态转变。 “金刚液!” 虚除宏盛震惊不已。 金刚液所谓生死人肉白骨之效是有些夸大其辞,但此乃佛门圣物,确有增强体魄、延年益寿的无上功效。 石英点头:“皇宫曾收下西域进贡的五滴金刚液,老头子独占两滴,融于心脏中以便持久吸收。 此物太过珍奇,若非你们相逼过甚,老头子也不舍得暴殓天物,全部化开。” 虚除宏盛疑惑。 穆日法王解释:“此物乃肉身大成的宗师境得道高僧圆寂时以秘法所化,非体质契合者难以大幅吸收,他冒然全部化开,必然要溢散大部分精华。” 袁莽张口吞下一把修行之药,哈哈大笑:“老不死的,金刚液固然强大,你充其量不过吸收一两成罢了,今日你非死不可。” 说罢,振剑而上。 其势隆声不止,威力更胜刚才一截。 “原来你凌霄剑诀竟已达宗师境。” 石英心头微沉,罡气化掌,如山印去。 偏偏此时,山涧口传来甲央法王大喊:“大晋援兵已到,我快敌不住了,你们快些。” 虚除宏盛、穆日法王面色一肃,也罡气运化极限,再不留手。 山涧内再次沸腾。 罡风过处,石壁被震碎一层又一层,碎石未及落地,又被震成碎屑。 …… 天色已暗,天空阴沉沉的风雨欲来。 然而,遥远的天际却时有华光直冲云霄,天穹隆者不止,似欲撕裂开来。 “凤阳方向……” 泰昌县内,李琼等人一阵疾走,登上高楼,遥遥凝望,为之目瞪口呆。 泰昌距离凤阳接近三百里,要不要这么夸张? “确实是凤阳方向!” 唐衍点头确认,一脸苦涩。 咱才初入三品,相比于那里对战的那些大佬,实在没脸看。 也不知猴年马月才够资格参与这种级别的大战啊。 此处是城内大客栈,掌柜哈着腰亲自奉上美酒,全程不敢抬眼,不看直腰。 众人也不客气,端着壶盏悬空豪饮一气,再转递下一人。 以此压下心头激荡。 轮到李琼,把盏望天,油然而发:“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绝;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彤云滚滚来;万里悲秋常做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亭浊酒杯……” 说着,仰头饮尽壶中不多的美酒。 唐婉儿、莫颜落轻轻抬头,满眼小星星,无比仰慕。 姜清晏、邓明慧、谭幽父子等人深陷悲凉诗境中,满心伤感。 以前只听说这厮出口成章,论文采整个大晋只怕寻不出来一人可以比拟。 如今眼前为实,了了几句诗便能让人心头空落落的难受,真是厉害。 只有季哈儿、季哈儿一对憨子傻乎乎鼓掌,瞎起哄:“好诗,先生吟的好诗呐。” 李琼砸去酒壶,遭随手接住后破口大骂:“好你妹,凡事有一必有再,就算这回圣皇不死,天下也要大乱了。 眼前这是序幕,一旦开始,无论他们杀进来还是我们打出去,谁也没办法再中途收手。 乱世已至,我们再不快些突破三品,诗中情境便是你我的结局。” 众人点头。 圣皇石英是大晋皇室的定海神针,此次若是战死,大晋必会举族报复。 就算无碍,圣上立志开疆拓土已久,正愁没有出兵借口,照样会攻打参与围攻者所属的势力。 天下,确实大战将至。 谭幽苦笑:“三品谈何容易。” 李琼发狠:“我说行,你们就一定行。” 说着,转身指向大伙:“你们所有人都行。” 众人看向他眼中的疯狂神色,不禁为之颤栗。 老顾哪能不了解这小子的性情,顿时大怒:“小子,你肯定还藏着什么大药。” 李琼:“你们早该想到的。” 唐茹颤声:“琼儿,淬体丸真有更好的?” 李琼点头:“你们所服用的,全剔除过一味最重要的主药。” 众人震惊莫名。 老顾、唐欢直接伸手摸向兵器,准备一言不合就把狗东西砍了。 李琼凝声:“我、阿狸、婉儿,如今再加个邓姑娘,抓走我们四人的诱惑绝对丝毫不亚于杀死石英。 我本以为时间还很充裕,但现在来不及了。” 石玄衣是靠药物硬堆上来的,唐婉儿年仅二十,虽长他两岁,论天赋却最多弱他一两分。 众人点头。 袁献打了个头,后面绝对会源源不断。 大晋四海升平还好,但现在大战在即,谁还有精力去关照西北的这四大天才? 关键,退入大晋腹地等于依附皇室,每时每刻要受到监视不说,众人必遭天南地北的分化,以免坐大。 加入三大门派,更一入门派深似海,从此没有自由身。 要想不受制于人,确实只有尽快突破的自救一途! (ps:这个情节应该放在很后面的,但这书废了,只能加快情节,抱歉啦。) 第196章 比较贪心 “今天,我将手上最大的底牌暴露出来,是将身家性命交付诸位,再不留后路,请诸君莫要负我。” 李琼长揖于地。 唐衍、唐茹夫妇庄重回揖。 曲劫、季赫、季哈儿、季雄儿诚惶诚恐的回礼。 谭家父子三人更单膝跪地,以示效忠。 如今谭家已经打上李姓标鉴,再没回头路。 哪怕他刚才直呼石英名讳,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进入寿安,要么大福,要么就是大祸,谭曜真的一语中的。 老顾冷笑以对,满脸不善。 然后,众人集体看向姜清晏、邓明慧。 室内,仅她们俩是外人。 姜清晏想张口又不知如何解释,手足无措。 莫颜落赶紧亲昵拉到身边:“她早与公子有肌肤之亲,是自家人。” 众人愕然。 季哈儿更满脸懵逼。 遥想她当初已失身于人、心有所属的话,脑仁差点烧坏了。 邓明慧面对众人的不善神色,悠然自得:“我不外传就是。” 其声满富空灵磁性,媚到不行。 众男子心口狂跳,敌意悄然减退。 唐衍就算不好女色,也不免深深注目,喉咙微动。 李琼不理她,轻轻转头:“阿狸,你有带药出来吧?” 阿狸点头。 此次无比凶险,自然要带这可增战力的大药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他掏怀摸索半天,捣出一个铁盒。 盒子掀开,两排药丸严丝合缝的卡在孔洞中。 阿狸一人一颗的分发出去。 轮到季哈儿、季雄儿兄弟,干脆只发一颗。 在他们疑惑中,李琼解释:“四品中期以下,一次最多只能吞服小半颗。” 众人骇然捏开蜡皮,不禁呼吸加重。 以往的黄金淬体丸颜色赤红,香气四溢。 现在手上的外表泛着无比神秘的天青色,香气无比内敛,不凑到面前根本闻不到。 唐衍最先开始。 药丸入喉,体内元气如涛奔涌,声音渐大,外人皆可听到。 最关键的是,他震惊之余化作狂喜,身形因而颤抖不止。 完全一副激动坏了的样子。 众人更惊,相继依修为小心翼翼的吞服小半颗或整颗。 不出五息,全场汗雾蒸腾,震惊到失声。 随后,谭幽、曲劫、季赫三人双膝跪地,咚咚叩头,无比隆重。 有了此药,别说前两人,就算年近六旬的季赫也敢去拼三品。 先前李琼所说的所有人都能,绝非妄言! 老顾任由澎湃元力在体内游走,哈哈大笑着起身:“小子,看在这药份上,老夫就大方的不和你计较了。” 说着,难免眼中含泪。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到三品的希望。 季哈儿、季雄儿兄弟俩倒也听话,就抠下指甲盖大的一小片吞服,闻言睁眼,咚咚的磕头:“多谢先生器重,俺们兄弟的命以后就是您的。” 有了这药,别说四品,就算三品,俺们兄弟也敢想啊。 邓明慧眼瞅李琼得意而笑,心头不忿,忍不住拆台:“你们是该跪,若我没记错的话,按辈份,你们俩是他侄子。” 此言一出,半场愣住。 李琼眼角看向唐衍夫妇,见他们也满脸诧异,顿时大赞婉儿和唐欢靠得住。 至于老顾,很是淡然,显然早有猜测。 但是,季家上下不淡定了。 季赫迟疑:“先生,您是……” 李琼轻声:“太原季家三房那个孤魂野鬼。” 季赫打一机灵,赶紧端端正正下跪:“小侄拜见堂叔。” 李琼轻叹一声,伸手扶起。 咱和季无期同辈,放眼庆阳,几乎全是侄孙辈,甚至还有太孙辈。 季雄儿疑惑:“老赫,季家三房那个到底是谁?” 季哈儿立即赏去一个大逼兜,大骂:“你个蠢货,季恒堂叔呀。” 季哈儿恍然大悟,赶紧和哥哥重新叩头,抬起头时顿时喜笑颜开。 以前还担心俺们脑袋不够灵光会被赶走,现在稳了呀,稳得不能再稳。 李琼耷拉下脑袋,深感无力。 他娘的,这就是对无脑二哈。 要不是看血缘关系上,咱焉能留你们到现在。 曲劫大喜:“原来是恒少爷,害我一直纳闷您为何会无缘无故的如此关照我们。” 李琼挥手:“行了行了,都起来吧,管住嘴,别外传哈,尤其是无期和老叔,否则他们非赶过来揍我不可。” 四人笑嘻嘻应下。 此事结束,唐衍夫妇才微笑上前。 唐茹感叹:“唐衍当初传你心法,真是这辈子做出的最明智决定。” 李琼谦虚陪笑。 唐衍沉吟:“此药所含元力是一等品的三倍以上,其性更高上几个台阶,极可能已经达到道家所谓的丹药层面。 琼儿,我父和镇荒侯已困在三品中期瓶颈多年,或许可以借助此药破境也未可知。” 三品称入道境,与后面所有境界皆不同。 它每阶皆有壁障,其难度丝毫不亚于四品冲击三品。 否则,也不至于大多数宗师皆终生卡在三品中期之前。 李琼微笑:“异兽级的淬体丸药材即将收集齐全,兴许那才是真正的破境丹药。”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头皮发麻。 这完整版淬体丸已如此可怕,异兽级的终极丹药呢? 曲劫、谭幽、老顾三人更呼吸急促。 等异兽级丹级出炉,是不是意味着看到三品壁障就能立即突破? 老顾没忍住,直接破口大骂:“你这狗东西。” 李琼瞪眼:“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顾直接认怂:“行,我错了。” 为了三品,哪怕舔你臭脚咱也认了,多大点事。 等众人彻底吸收完药力,珍而视之的收起剩余药丸。 李琼径直看向邓明慧。 众人心领神会的相伴下楼,目光无比诡异。 这对儿相互纠缠着杀父之仇,眼前情况光想想就觉得好刺激啊。 路上,李智晃晃悠悠的往上走,见大伙像捡到大宝贝般,个个笑得跟尊弥勒佛似的,不禁诧异:“刚才上面发生了什么?” 阿狸勾肩搭背的拉走:“公子在上面泡妞儿,你别破坏。” 李智巡视一圈,发现少了邓明慧,顿时挣扎着往上冲:“那我更要去看看。” 谁料,此言落下,周围立即投来数道杀人般目光。 见状,他顿时放弃抵抗,瑟瑟发抖:“开玩笑的,呵,开玩笑的。” 楼上,邓明慧摘下面具,露出诱惑无限的面容:“李琼,我需要一直使用刚才那种药修炼,你开个条件吧。” 李琼断然拒绝:“你该看出阿狸手上那些是全部存量,此药需选用最好的药材,即便阿狸都是使用一等品辅助。” 邓明慧退而求其次:“那我想要和阿狸享同等待遇呢?” 李琼无意识的巡视她的面容和身段,艰难咽口水。 邓明慧嘴角轻蔑勾起:“如果你瞧得上我这残花败柳之身,随时可以开口。” 李琼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荡去脑海旖念,再睁眼时已目光清明:“我这人比较贪心。” 邓明慧嗤笑:“只怕有点难,我至今还不知道爱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 “我会让你知道的。” 李琼扭头下楼,声音远远传出:“放心,药材会挑好的尽量提供,绝不会特意亏待你。” “呵,但愿你有这本事。” 邓明慧呢喃着重新戴上面具,遥望远方天边不时升起的华光,眸光逐渐冰冷。 第197章 圣皇获救 凤阳十三岭,战火方兴未艾。 岭下山涧口,舒妙大战沐熙雨。 三品中期对三品大中期,低人一阶,却游刃有余,不时还能支援甲央法王一下。 三品武技级别的宗师境鲜有人能达,足以傲世。 甲央法王三品大中期修为,独战皆为三品中期的中州侯刘氏兄弟,力有未逮,连挨数棍,差点被打爆。 她全赖舒妙不时支援而苦苦支撑,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后方大战。 后方,虚除宏盛封堵在后,枪舞如龙,气吞山河。 穆日、袁莽联手拦在前方,刀芒盖天,剑化银河。 石英即便萌生退意也无处可逃,唯有死战。 堪称一线天的山涧此刻被扩展数倍,底下数十丈之地尽化齑粉。 若非山体大部分皆为坚石,早已彻底坍塌。 漫天烟尘中。 化形的罡气变换出各种形态相互绞杀,轰鸣不止。 山河呜咽,天崩地裂。 不久。 石英袍服化作碎条挂在身上,肩头枪孔几乎穿透背后,刀剑创口多处。 袁莽咳血连连,披头散发,王者威仪荡然无存。 虚除宏盛穆日法王也各自挨过结实的一两掌,落处衣裳粉碎,皮肤紫黑,掌印无比清晰。 此战,金刚境无坚可摧的体魄暴露无疑,尽管不过伪二品。 三人却咬牙继续攻伐,哪怕明知要杀死石英必会有陪葬。 大晋山大门派九小势力,三品宗师近五十位,四品大武夫更是过百,强盛到令人发指。 而强盛的根源是石英这根定海神针,他存在一日,各方便保持微妙平衡。 他久居洛阳西郊的白马行宫,鲜有外出。 即便外出,也是行踪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此次好不容易独自西行,暴露行踪,可谓千载难逢。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三人务求功成。 三人以伤换伤,以血换血,状若疯魔。 随着大战持续,石英不仅身上伤口增多,双臂更皮肤纹裂,露出皮下腥红血肉。 眼看已是强弩之末。 东北方奔来一骑,连人带马的自山涧顶上俯冲而下:“外邦贼子休得猖狂,季无期领教!” 说着,人槊合一的射向袁莽。 “滚开。” 袁莽咆哮中奋力催动剑诀,竟叫一槊悍然击退。 季无期一槊建功,哈哈大笑着缠斗起来。 三品中期对三品后期,平时只有挨打的份,但谁叫你大战至今罡力大损,伤痕累累,活该咱捡漏。 偏偏此时,山涧口处变故又生。 王阳朔、石鸿二人重振旗鼓,加入围攻。 石乾也扯掉断腿,匆匆包扎,单脚蹦跳着参战。 三打二变成六打二,舒妙、甲央不敌而退。 兵败如山倒,两团战圈很快融合一处,彻底乱套。 圣皇石英喘气功夫,身上大小伤口迅速收缩变小,龟裂的双臂皮肤也在迅速愈合。 金刚液之可怕,由此可见一斑。 虚除宏盛、穆日法王不甘再战。 又有一胡子发白的老头长啸着跃下山头,一棍拦下穆日。 唐行舟到了。 这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虚除宏盛终是仰天长叹,出枪打开缺口,怆然西去。 余者不敢迟疑,如飞尾随,沿途悲吼连连,无比不甘。 石英腾出手来,立即为石乾接断腿,罡气过处,肉芽飞涨,好不神奇。 石乾愣是面不改色,叫石英连连点头嘉许。 石鸿赶走蜂拥上来的皇家卫队,全程殷勤的亲自打下手,纯纯的兄慈弟恭模样。 一旁,沐熙雨、刘孤看得嘴角微勾,很是鄙视。 这对儿皇子,谁阴谁知道。 半晌后,石英收手退开,诧异询问:“中州侯,你们兄弟二人为何会出现此处?” 刘孤躬身行礼:“禀圣皇,小臣兄弟送药材前往寿安,恰巧路过周边。” 石英再看谭行舟和季无期,懒得再问原因,只是感叹:“没成想,倒是李琼那小子救了我。” 众人默然。 谭行舟拱手:“李琼退守泰昌时刚受过袁献及吐蕃宗师袭击,老臣怕虚除宏盛等人还有后手,恕先行告退。” 季无期听得焦急,立即匆匆告辞跟上。 刘孤、刘炎想想,也尾随而去。 众人彻底无语。 来援的五大宗师,四位与李琼交好,其中两位更是与他同穿一条裤子。 而这家伙,出现在大晋还未满三个月。 想想就叫人不寒而栗。 最后的沐熙雨,石英刚投去眼神。 她轻哼一声,傲娇的留个后脑勺,飘然南下。 …… 另一边。 虚除宏盛一行五人刚撤离现场十里,袁献四人迎了上来。 见他们两手空空,精神颓迷,虚除宏盛眉头紧蹙:“怎会一个也没抓到?” 袁献苦笑:“左贤王恕罪,李琼撤离寿安太过果断,等我们追到泰昌,即将得手时,唐行舟又及时赶到。” 随行的一个四品刀客帮腔:“就差那么一线,真他娘的背到了家。” 袁莽陪笑:“宏盛兄弟,大不了我们再去一趟泰昌就是。” 虚除宏盛轻轻摇头:“李琼心智若妖,身边又不乏多智之人,岂会再给我们机会……好吧,再去碰碰运气。” 众人说走就走。 徒步奔行,形如闪电。 …… 泰昌县。 天边异象刚停,李琼稍做迟疑,立即带着核心骨干摸黑潜逃出城,隐没深山。 人家敢来伏击石英,实力定然强过伪二品,就算不成功也可全身而退。 回过头来,他们肯定要将目标瞄准咱,这个并不难猜。 果然,仅过一个多时辰,散入沿线高处的探子们再次点燃响箭。 声音在寂静而漆黑的山里显得无比刺耳。 舒妙大怒,亲率两个四品大武夫一通追击,逮住几个探子。 结果,一问三不知不说,还个个昂首挺胸的疯狂挑衅:“俺家李先生说了,杀我们一个,来日定杀你们百人报仇,不信你个臭娘们尽管试试。” 舒妙何曾受过这窝囊气,当场发飙,就要杀人。 四品随从赶忙拦下:“王妃息怒,他们修为低微,根本是存心求死,好让家人领到足以富足一世的丰厚抚恤金。” 舒妙如何不知李琼富得流油,又素来大方。 抓他,不仅看中他的天赋,更源于他手上的两个奇方。 尤其天命丸,谁掌握手上,谁就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 自古打仗,打的就是钱啊。 思及此处,气极的远远扔飞探子,不管他死活。 回到队伍,稍微一说,虚除宏盛等人也是哭笑不得。 自古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说的就是眼前探子此类滚刀肉。 没办法,众人索性不理山头不时升起的响箭,奔入泰昌县。 各自散开,一通搜索下来,倒是感受到众多武夫气息。 但全是小武夫,六品以上大武夫一个不见。 “走,等下次机会吧。” 虚除宏盛无奈叹气。 众人苦笑点头。 石英没杀成。 李琼、柳狸、邓明慧没抓到。 这趟彻底白忙活。 关键,接下来就要面临大晋的疯狂报复。 真他娘的操蛋! 第198章 终级丹药 猫在山中。 不敢生火,不敢出声。 就在天寒地冻里惨兮兮的吹着冷风。 尽管众人皆是武夫,早已寒暑不侵,但都心有凄凄。 躲到后半夜,探子首先发现鬼头鬼脑潜行而来的唐行舟等四宗师。 按事先约定,每处连发两响的响箭。 季哈儿、季雄儿兄弟大喜起身,想去迎接,又被李琼恶狠狠瞪着猫回原位。 虽然城内早有探子奔向四方山头,扯开嗓门大喊敌人走了。 但是,万一人家也猫在某个犄角旮旯里等咱现身呢? 赌不起啊,只能再等。 唐行舟四人询问过山头探子,又进城询问一圈,没人知道李琼一行十几人的去处。 四个老头面面相觑间也溜了,结伴隐没山中。 虚除宏盛一行七宗师足以纵横西北,不仅李琼怕,他们也怕。 万一人家没抓到小的,把他们这帮老头抓走咋办? 一切皆有可能。 第二天早上,眼瞅着李琼还不回城,季覆、陈孝集结散在寿安城内的小武夫,并请动昌泰城卫及捕快们倾巢出动,拉网式向外搜索。 直到足迹延伸到六七十里外,确认没有虚除宏盛一行的踪迹,李琼一行及唐行舟等人才相继现身。 会合后,彼此面有讪色,想嘲笑一下对方又无从开口。 回到城内,众人好一顿吃喝。 而后,依旧谁也不敢动,只是命人联动周边卫所,继续扩大范围的搜山,不放过每一处。 不久后,岷州卫、昌州卫千总亲自赶来昌泰县汇报,已尽遣手下将士搜山,彻底在周边数百里内布下密集眼线,众人这才彻底安心。 随后,河西行都司指挥使董谦亲自下令,岷川、西宁、武威多府倾巢出动,数万卫所将士顶着风雪散向千里大地,落实责任,一个萝卜一个坑。 第七日,西域传回消息,袁莽及王妃舒妙回到乌孙王庭。 第八日,北方探子回报,虚除宏盛重现位于乌兰巴托的王庭。 第十日,吐蕃传回消息,穆日、甲央也回归国内。 至此,李琼终于火急火燎的往寿安赶。 只因异兽级黄金淬体丸的最后一味药材,终于在中州侯刘孤所送药材中找到。 …… 十月二十三日。 寿安无数民众走出家门,夹道欢迎知县大人的回归。 街道爆竹声声,万人空巷。 回到县衙,李琼跳下骡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众人忍笑跟随。 尤其唐老爷子,笑得更是开心。 半路上,季无期拎着李琼单独走进小树林,不晓得说些什么,反正出来时就变成这样。 县衙中,到处烟熏火燎。 李琼毫不在意,焦急走进养羊的院落。 打开机关小门,不用灯火,底下密室中立即射出刺目金光,晃得人眼晕。 李琼亲眼看到堆成小山的好药材完好无损,总算露出笑容。 众人七手八脚的搬出药材。 每趟来去,大伙都要盯着码得一人高的黄金多瞅几眼。 谭家父子三人更是直咽口水。 乖了个乖,目测少说十五万两。 重点,还不是银子,而是金子! 药材全部搬进独立药房。 众多四品大武夫围守四方,外围还有以季哈儿、季雄儿为首的众多五品大武夫警戒。 前面院落中,唐行舟、季无期缠住中州侯季氏兄弟,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 直到肚子胀起,李琼总算捧着热腾腾的两种药丸出来。 天命丸,以前约定为五十颗。 现在索性大方点,凑到八十颗。 这玩意后续一直在卖,市场有点饱和,不大卖得动了。 不过,随着圣皇石英回归京都,大晋西线北线皆在厉兵秣马,战云笼罩天下。 人心思危下,许多原先想买又心疼钱的主儿应该会咬牙囤上一两颗以备不时之需,应该还能再收割一波。 淬体丸,则是百颗。 看在那味异兽级药材及众多高品级药材份上,咱往里添加了一丢丢蛇胆粉沫,药性略胜于一等品。 刘氏兄弟小气叭啦的掰开一颗分食,而后欣喜若狂的起身道谢,拜了又拜。 有了这两种奇药,兄弟俩顿时信心爆棚,恨不得当场找两个厉害的干上一架。 唐老爷子、季无期强忍笑意,静静看着不说话。 不用试,这淬体丸仍是朱红色,且香气外溢,一看还差得远。 这小子要不是实在害怕被抓走,指不定要等到自己或阿狸三品中后期才肯拿出来分享,真他娘的狗。 “在下还要继续炼制些药物,侯爷和二先生慢坐。” 李琼躬身告辞。 “先生尽管去忙。” 刘氏兄弟起身相送,无比恭敬。 李琼扭头出来,偷偷塞给叶智两瓶药,并附耳说明药性更好。 后者没舍得服用,只是伸出舌头舔上两口,立即珍而视之的贴身藏好。 而后带着两个五品狗腿子告辞,回河东道香山去了。 李琼回到药房,立即神色一正。 接下来要炼制异兽级黄金淬体丸,此药关乎唐行舟与季无期能否破境,丝毫马虎不得。 大晋六七成的宗师卡在三品大前期或中期,二老若能成功破境,便可一举超过中州侯刘氏兄弟,位居宗师中的顶尖之流。 要知道,唯有跨过这条线,才初步具备抵挡伪二品宗师之力。 十几种异兽级药材从密封性极好的玉盒和木盒中取出,一一摆上长案。 室内顿时弥漫醉人香气,害窗外的骡子顶开窗台,探进脑袋直瞅,哈喇子流满地。 这货在泰昌死里逃生,仅隔日便活蹦乱跳。 异兽体质之可怕,由此可见一斑。 各种药材,返潮的慢火烘干。 湿度把握到一定的整齐度,而后上称称量,精准到克。 称量结束,李琼、阿狸面面相觑。 最少的一味药味材仅够一副半,也就是只能炼制一副半。 标准一副药是二十丸的数量,只能炼出三十颗。 剩余的异兽级药材,如虎骨、麝香、明砂倒可以继续存放,可雪莲、辽参啥的植物系药材必需裁剪开。 一旦有损,药力会快速溢散,降低品质。 此类药材,每株皆世所罕见,堪称天材地宝。 主人得到后大多会第一时间用掉,要想再找到一株,鬼晓得猴年马月。 “时间不等人,全部用掉!”李琼发狠。 阿狸咬牙点头。 第199章 双双破境 药房内。 六口药炉同时生火,有些冷水入药,有些需温水。 有的药粉一次添入,有些则需要分两次,或者三次。 李琼之所以敢公布药材,让外人帮忙收集,不仅因为其中有三四味药材看着药性相合,却是废药。 最主要,是剂量和添加顺序问题。 完整版淬体丸堪称丹药,炼制无比苛刻,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别人就算走狗屎运,能完整复制出来,没个十来年根本不可能。 而十年,咱们这些人大部分已经踏入三品中期左右,到时不说横扫天下,起码已经不惧任何一方。 哪怕是龙虎山! 诸般药材相互融炼,最后来到蛇胆份量。 李琼不断观察颜色,直至增加到四成。 一个时辰后,成品出炉那一刻,室内本就不浓的香气疯狂聚拢入融炉。 甚至于,以融庐中心,天地元气形成气旋,漏斗般汇聚而下。 天地异相规模不如四品升三品般浩大,但吸纳天地元气速度犹有过之。 李琼、阿狸目瞪口呆。 守候外面的众人也目瞪口呆。 刚送走中州侯兄弟的唐行舟、季无期狂咽口水,目光灼热如火。 天地异象刚消失,二老急切的推门而入。 李琼启出药炉,就着余温捻成药丸。 不多不少,刚好三十颗。 这成品,青中泛紫,紫纹如花亦如树,神秘至极。 “丹纹……” 二老声音发颤,有生之年,竟有幸亲眼看到真正的道家丹药。 曲劫、老顾、谭幽等人相继走进药房,见状也是激动到浑身发抖。 道家传说中,真正的丹药必有丹纹。 此药丹纹如此清晰而神秘,在丹药中当属上品。 三品宗师,真的不再是梦想! “爷爷、堂兄,请吧。” 李琼笑眯眯的伸手相请。 二老颤抖着伸手,各自取走一颗,轻轻合入掌心。 唐婉儿、唐欢、莫颜落走向桌案,玉手在身上擦了又擦,这才动手封蜡。 谁都知道每味异兽级药材的获得皆需天大运气,短期内绝对不可能再炼。 封完蜡,装入玉盒卡孔中,外面再套层铁盒。 唐婉儿颤抖着双手递给李琼。 后者反手递给唐欢:“保护好它。” 唐欢紧紧抱在怀里,重重点头,心头如抹蜜。 “我还要炼制剩余的异兽级丹药,你们先出去吧。” 李琼示意。 众人鱼贯而出,呼吸全在加重。 唐欢怀里的用于修炼太过天打雷劈,只可作为破境之用,该称为破境丹。 而剩余的,添加过异兽级药材,药性必然也会比阿狸在泰昌拿出的更胜一畴。 …… 众人离开后,李琼、阿狸继续分档炼制。 混最多味异兽级药材的为一档。 依次减少的为二档。 不经添加,药性与以往相当的为三档。 好药材反复挑选存储至今,足有上百副的量。 这一炼便持续到第三天早上。 在此当中,阿狸先试一档货,化水服用。 又生吞二档,哪怕指甲盖大的薄薄一小片,依旧体胀欲裂,无法承受。 异兽级丹药,药性太烈,四品初期根本承受不住。 便在这强撑中,他气海元液过载外溢,迎来第一次的突破,成功进阶四品前期。 李琼尝试给骡子喂下一颗二档丹药。 它吃完后高兴的连蹦带跳,不仅能完全承受性药力,而且还继续呀唷呀唷的张嘴讨要。 “青骓,现在僧多粥少,回头等那些大冤种送药材来,到时少不了你的。” 李琼眼瞅着还要天天喝它血炼体,只能好言安慰。 骡子迷茫眨眼,想不明白谁是那些大冤种,委委屈屈的继续低头喝洗药锅的水儿。 炼完药。 一档丹药,李琼全部贪没,二档也收起几十颗,准备全送给石蝶泉博好感。 没办法,乌孙王袁莽夫妇曾放言伏击石英是为儿子袁应物报仇。 咱当初跟她撒的这个弥天大谎破了,光想想她抓狂的样子,咱就头皮发麻。 但愿这些一档丹药能平息她的怨气吧。 等阿狸扣下足量三档的,李琼直接全部端出药房,说明药性,供大伙各自挑选。 咱还止步六品,连三档化水都用不得,夭寿。 众人相互谦让,各自收下一些,把大部分三档的留下来孝敬回循化主持大局的唐衍,以及在厢房内艰难破境的唐行舟和季无期。 二老触及三品中期的壁障极久,奈何天赋到达极限,后续无力,无法磨穿壁障。 此番得此天大契机,自然不眠不休。 “还没成功吗?” 李琼询问,有些担忧。 “他们各自服下第二颗破境丹,应该快了吧。” 唐婉儿亲昵抱住他手臂,甜声回答。 爷爷踏入三品大中期,便可与千机谷任桓和八极门门主萧无敌比肩,令唐门声望更上一层楼。 值此唐门北迁循化,人心不稳之际,意义无比重大。 对于这个夫婿,她满意到不能再满意,简直爱到了骨子里。 声音落下不久,唐行舟房内率先传出哈哈大笑声,不过刻意压制着音量,否则半个寿安恐怕都能听到。 “成功了!” 众人大喜之际,一旁的大门呼的打开。 季无期伸手裹起李琼,唐行舟笑眯眯跟进去,随手关紧房门。 随后,里头传出棍子打屁股的啪啪声,左一下右一下,节奏感拉满。 半刻钟后,李琼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走出来,朝里头骂骂咧咧:“无期,老叔都不舍得这么打我,你过分了呀。” 季无期冷哼:“我爹若是知晓你身份,只会打得比我更狠。季家重礼,你连他的大礼也敢受,真是该打。” 李琼申辩:“我哪有啊。” 季无期瞪眼:“他叫你先生,你可曾拒绝过?” 李琼讪讪闭嘴,看向唐老爷子,满脸怨念。 这小人是他当的,多大个人,还见不得别人好,真是个老顽童。 唐老爷子呵呵畅笑,出门问清药物特性,搜刮走一大半的三档好药,而后晃晃悠悠的离开县衙,沿路买上几把烤串,美到不行。 突破到三品大中期不算,心法还增加到一百三十九个,怎是一个爽字了得。 停留泰昌期间,李琼融合剩余的七个心法回路,七成其五,自己是一百四十二个的三品中期。 老爷子天赋有限,有三个回路无法凝结。 不止于他,众人大多皆有两三个回路无法凝结,莫颜落、姜清晏、季哈儿、季雄儿四人甚至全达到四个。 强如唐婉儿,依旧缺失一个。 唯有阿狸和邓明慧可以完全开启,没有任何难度。 天赋强弱,由此可见一斑。 不久后,季无期也带着季赫告辞,随行的还有负责城防的过百镇荒将士。 第200章 一见钟情 季赫及镇荒军一走,谭家顺理成章的接管城防。 谭家后续的外围人员足有两三百人,已于三日前尽数抵达寿安。 其中,八九品小武夫有四五十个,正好补充城防空缺。 当晚,很多谭家男儿没能进房睡。 包括谭幽,也被三个小妾拒之门外,骂了个狗血淋头。 第一批没带上,确实有放弃的意思,不怪她们生气。 李琼亲自登门说好话,见者无不双膝跪拜的行大礼,不敢有半丝怠慢。 但自家男人,嘿,继续站门外喝西北风吧。 于是,在阿狸和老顾的怂恿下。 当晚,寿安各家青楼全部爆满。 那花酒喝得李琼金库愣生生少了个小角儿。 不过,青楼和赌坊乃是两大税收源头,左手出右手进的,能回本不少。 进而,阿狸和老顾也被谭家妇孺拉进黑名单。 连谭家主母宋凝见到他们俩也是黑着脸儿,很不待见。 两日后,西宁卫、泯州卫、宁夏卫、昌州卫、巩州卫各抽调两百名精兵强将,抵达寿安。 随同而来的还有圣旨,由避祸于巩州的常纲亲自宣读。 寿安所改为寿安卫,千总由李琼担任,千夫长、百夫长尽数空闲,由李琼亲自提名任命。 以此奖赏他救下圣皇石英的盖世之功。 寿安因此再次沸腾。 知县拥有了实实在在的兵权,大晋建国至今,还是首位文官有此殊荣。 只是,在位者皆知这是提前给李琼侯爵待遇,反正那是迟早之事。 然后,问题来了。 卫所将官总要有人值守在城外吧,待在老大身边有肉吃,没人愿离开呀。 没办法,抓阉。 一干六品武夫如丧考妣的参与,最终谭家一个倒楣蛋在哀号声中抽到千夫长。 好死不死的,姜泰抽到了百夫长。 不过,当场就有谭家的一个大聪明夺走标签,表示刚才姜大人看花了眼。 这马屁拍得李琼眉开眼笑,当场赏去五十颗一等品的淬体丸。 一众参与者立即羡慕如红眼兔子,拍着大腿悔恨脑袋不够灵光,下手太慢。 当日开始,李琼吃住寿安卫,原先的五卫人马各任命一名百夫长,寿安再选出五名,将建制构筑完成。 …… 十一月初一,大晴。 寿安补办本该放在上月中旬举办的斗诗大会。 专门请来汉中两大书院的院主江揽月和徐煊。 前者长期盘桓庆阳,卯足劲的练武,总算成功突破到六品,无比的意气风发,把阿狸吓得全天低眉顺目,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当晚,江揽月、徐煊先当擂主,出题考较四方慕名而来的才子。 现场佳句频出,引得喝彩声阵阵。 随后,担任主考官的李琼上场,一首稍改几字的春江花夜月,令举座才子们惊为天人,集体躬拜,奉为大先生。 诗会最后,李琼亲自颁奖,咱位列第一,江揽月、徐煊并列第二,有佳句者就是第三。 第二百两银子,第三则三十两。 剩余的,只要报过名的才子书生,一律五两银子安慰奖。 撒出去几千两银子后,还有免费的烧烤大会。 你没听错,免费的。 整个寿安的烧烤摊全部对才子书生免费,想吃什么随便拿,分文不收。 本地人也享半价优惠,以示举城同庆。 是夜,寿安万家灯火通明,狂欢到清晨。 天亮后,多达数百字的长诗春江花夜月传遍四方。 寿安斗诗大会的盛况也传遍四方。 无数书生才子扼腕痛惜,去了就有五两银子,辛苦教书育人,半年也没这么多。 于是,当寿安贴出广招教书先生,待遇从优时,应聘者如云,就差没把县衙门槛踏破。 随同贴出的还有告全民书,寿安即日起不仅学龄儿童可免费入学,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想识文断句的都可以踏进学堂学习。 分文不收不说,甚至还管你一顿午饭。 寿安,举起史无前例的全民教育大旗! …… 十一月初四。 午后时分,李琼从卫所匆匆回城,打扮整齐的守候在南城门口。 不久,一支商队出现在视野中,十余辆车子香料、果脯、各式干肉装得满满当当,浩浩荡荡。 李琼嘴角挂笑着迎去。 商队中,一个戴着粗糙人皮面具的女子缓缓抬头。 但见一个男子骑着神骏至极的天青色骡子缓步而来,面容刚毅有神,额角特意留出的两缕秀发随风飘扬,在明媚阳光下当真朗如日月,眉目做山河。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她耳畔回响起近日广为流传的这首春江花月夜,不禁有些痴了。 李琼来到面前,跃下骡子,长揖:“见过九姑娘。” 全商队就她一个女子,太过显眼。 石婳依旧目光定定,心神不属。 汪阿茶轻扯袖子。 石婳清醒过来,轻轻扯下脸上面具,微福:“民女石婳见过李大人。” 九姑娘,石婳? 商队上下打个哆嗦,不顾路面潮湿,集体跪翻在地。 大伙路上还谈论过九公主被贬为庶人,谁若娶到就飞黄腾达的事情。 鬼知道,你个堂堂九公主还需要押镖讨生活,这不逗我们玩么? 李琼主打一个死不要脸,直接抓着她玉手扶起,深深凝视,由衷惊叹:“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婉儿没夸张,面前女子当真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皎似轻云蔽月,飘若回风流雪。 邓明慧是媚,媚似妲己再世。 她是艳,艳若骄阳。 二者各擅胜场,完全一副的亡国之姿。 石婳触电般缩手,俏脸发红:“李大人过奖了。” 她时年二十五,好歹当过三年人妇,但此刻却心如鹿撞,像情窦初开的少女般羞涩。 背后,阿狸、老顾等人满脸懵逼。 你堂堂九公主,好歹也应该像邓明慧般不鸟他吧。 这算怎么回事? 难道咱们中间错过什么事情了吗,不应该呀。 唐婉儿则暗暗为之轻叹。 家里这位爷不论其他,单是诗书才华,便足以叫任何女子为之倾慕。 身为女儿家,咱如何能不知道啥叫一见钟情。 想当初,咱差不多就是这么过来的。 而后便越陷越深,明知道他要造反,仍甘之如饴。 第201章 奇女子 李琼笑笑,朝一旁拱手:“见过汪兄。” 汪阿茶受宠若惊,慌忙躬身回礼:“不敢当,先生喊奴才阿茶便好。” 路上多有传闻李琼最亲近者才喊先生,他便跟着如此喊。 “好,往后我便直呼你名字。” 李琼欣然点头,又很自然的挽起石婳玉手,介绍随行人员。 唐婉儿先行见礼,亲昵呼喊九姐。 余者也一一行礼。 此事结束,李琼不顾石婳害羞挣扎,直接给她抱到青骓背上。 第一次见面,摸手不够,还直接上手抱? 阿狸、谭耀等人顿时眼界大开,姿势大涨。 回头,李琼跑去商队,要来两人押镖的三两银子报酬,亲自递到石婳手上,这才牵着骡子在前引路。 石婳抓着银子,俏脸再次发红。 别看阿茶四品大后期,自己也四品前期,但二人出了皇宫就是雅州公主府,哪知人间疾苦。 于是离开雅安后一路游山玩水,吃要好的,住要好的,出门一大包银两,不知不觉中仅到半道儿中就挥霍干净。 等卖马的银两也用光,只能干起押镖的行当。 要不是商队管饭,自己和阿茶还真可能饿死在半路上。 入了城,浓郁的烤肉香气四溢。 石婳主仆忍不住直咽口水,肚皮更不争气的咕咕直叫。 四品大武夫扛饿不假,但食量也远胜常人,商队的粗茶淡饭不仅难吃,还不管饱。 主仆二人可谓一路半饿着抵达寿安。 李琼莞尔间伸手扶下大美人,并肩来到烤摊前。 摊主躬身拜过,立即惊叹:“县主,这又是您的哪位夫人?” 李琼笑呵呵:“我刚拐来的,漂亮吧。” 摊主点头如捣蒜:“真如天仙一般。” 仅过一小会,摊主递上一大把烤好的牛羊肉。 石婳递上银两,摊主也没推拒,习以为常的找过零钱:“县主好福气,姑娘也好福气,祝您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石婳不好反驳,羞透耳根,更艳丽无双。 汪阿茶抓着烤肉,微笑不语。 “承你老吉言。” 李琼哈哈大笑,拉着石婳来到下个素食的烤摊。 过了这个烤摊,石婳总算放开,边走边吃。 买的吃食全部自己付。 不知是否因为银子是自己亲手赚的,反正吃起来特别香。 在摊主及行人一路真诚祝福中,不久,来到织造坊。 石婳刚被琳琅满目的布偶吸引住目光。 店内迎出一个精灵般美丽而可爱的女子,用甜美的娃娃音说话:“哇,婳姐姐,你果真倾国倾城,也就明慧姐姐能和你比。” 石婳苦笑:“不敢,一介无家可归的小寡妇罢了。” 李琼安慰:“姑娘不用气苦,从此你就是这寿安的女主人,当然,包括我也是你的。” 石婳终于受不了他的死不要脸,娇嗔:“我好多天没沐浴,身上都发酸了,你离远些。” 李琼却凑近深深吸气:“哪有,好闻得紧呀。” 石婳捏拳欲打。 李琼一把握住,微笑:“别恼别恼,你喜欢哪个,我买来送你,就当赔罪好了。” 莫颜落帮腔:“是呀,婳姐姐,公子是性情中人,看不上眼的一句都懒得搭理,他如此对你定然是喜欢到了骨子里。” 石婳没了脾气,最终选择一个吐着粉舌、憨头憨身的大白猫布偶。 布偶触感绵软,令她爱不释手。 …… 抵达县衙。 李琼不禁有些蛋疼。 原先打算接进县衙,但现在大伙都在使用三档丹药修炼,那气息之浓烈,傻子都能看出异常,何况四品大武夫。 没办法,只能给石婳安排到邓明慧隔壁空宅,让她们俩做伴去。 依旧由丫鬟侍女们从县衙侧门提来热水,伺候沐浴。 不久,石婳发丝挂着雾气现身,虽是素裙,却浑身上下透着烙印在骨子里的高贵气息,愈发美得令人窒息。 她见大厅内就李琼孤伶伶一人,索性挥退汪阿茶,皱眉:“李大人,你不是不知礼数之人,却如此急于表现给外人看,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琼心头打个激灵,本以为这女人不经世事,是个傻白甜,没成想却如此聪慧。 于是,赶紧起身告罪:“姑娘海涵,在下绝非故意冒犯,只是圣皇来寿安接走三位皇子时故意两度当众捧杀我,想来是不满我与唐门、庆阳勾连太深,所以……” 石婳悠悠然坐入对面:“唐门北迁,无论你有没有从中作梗,圣皇和圣上皆会认为有。 你出现大晋三月便聚起如此之势,若说当中没有刻意成分,天下谁也不会信。 那么,李大人,你到底是想制霸西北,还是更进一步,取石氏而代之?” 李琼心口一跳:“我只是想有番作为,确实太过心急了些,没成想倒让姑娘误会了。” 石婳轻轻摇头:“我误不误会不打紧,关系洛阳那两位如何想……还有,我前日曾收到过太傅的一封信,里头说你必与季恒有涉,要我千万小心。” 李琼惊恐注视,额头冷汗直冒。 太傅即季家大房季寿的长子季渊。 在泰昌县暴露了与姜清晏的私情。 她太过清冷,若非旧爱,断然不会轻易让陌生男子近身,这就是破绽。 算算时间,肯定就是这加深了季渊的怀疑。 只是,不知他是否也向皇帝告密? 如若告密,石婳主仆依然踏进寿安,说明皇帝并不太在意此事。 若是没有,这就是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石婳也不说话,就似笑非笑的对视,凤眸如同刀子。 李琼:“姑娘为何称圣皇和圣上?” 石婳满意点头:“不错,名不虚传,很是急智。” 李琼郁闷,咱竟然被考验了,苦笑:“姑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石婳诧异:“你不申辩?” 李琼潇洒耸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找机会弄死季渊就是。” 石婳失笑,转而凝声:“母妃在我十一岁时死于后宫争斗,再无后续,自那时起我便真正明白什么叫帝王之家最无情。 十九岁答应嫁予任韬时,我便还清了生养之恩,从此与皇室再无纠葛。 所以,无论你想称霸西北也好,要造反也罢,我皆不会在意。” 李琼皱眉不语,半信半疑。 石婳:“年少时,我曾倾慕过王阳朔,后来嫁入雅安,随着时光流逝,才知那不过懵懂情愫。 可是,刚才看到你时,我竟然真的有些心动了,或许缘于你生得好看,或许是那首春江花月夜,也或许自小崇慕英雄,而当今天下,论英雄当属你第一吧。” 李琼苦笑:“姑娘真会做戏,竟把我也骗过了。” 石婳知道他说的是初见自己那痴迷眼神,莞尔:“半真半假吧,我给你争取了些时间,自己好自为之吧。” 李琼大赞:“姑娘真乃奇女子。” 石婳默然以对,隔半天见他还赖在椅子上,只好下逐客令:“你还不走?” 李琼死皮赖脸:“姑娘太美,我舍不得离开。” 石婳抬手摄来拆成两半的白枪,用力拧上。 “晚些时候再来请姑娘用晚膳。” 李琼如火烧屁股,溜得飞快。 石婳抿嘴而笑。 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偏偏不惹人厌,反而觉得跳脱有情趣。 也真是怪了…… 第202章 天工山 晚膳时。 石婳呼之即来,一顿龙卷残云,大快朵颐,临走还要走两瓶淬体丸。 外加百两金子。 开口那个顺溜,真就像拿自家东西似的,不带半点客气。 李琼屁颠屁颠的尾随,嘭的吃了个闭门羹。 汪阿茶在门内说话:“主子说了,该你的跑不掉,先生莫急。” 李琼摸摸鼻子,回头一瞅。 一堆脑袋伸得老长的偷窥,顿时更感尴尬。 不过,不是还有另一位么。 李琼恬着个老脸:“邓姑娘,介意我上你那坐坐吗?” 邓明慧站在大门口,似笑非笑:“就怕你不敢单独进来。” 李琼小心翼翼试探:“你不会把我咋地吧?” 邓明慧:“关键看你想干嘛。” 李琼扭头就走,回屋换上朴素衣裳,戴上面具,溜出侧门。 嘿,咱找姜小娘子去。 打从上次亲过小嘴,这丫头根本不给单独相处机会。 来到姜府,见到了奸细杏儿,她依旧在留在府上服侍。 上线胡青儿也依旧停留寿安,不时向蝶卫左统领红蝶传送半真半假的消息。 姜泰恭敬接待,千言万语化作无奈一叹:“晏儿在二楼,你上去找她吧。” 李琼尴尬点头,抬脚往上走。 按人家性格,要是知道女儿在那般情况下失去清白,早该拔刀拼命。 只是世易时移,咱如今这身份实在太过高贵。 最主要,咱没亏待他们父女。 三品心法尽数传授,一等淬体丸管够,管家婆唐婉儿还曾偷偷带着五百金上门下聘。 别的不说,三品心法在身,躺着睡大觉,所吸收的天地元力也高于他们修炼原先的六品心法时。 心法加淬体丸,除非天赋实在差到没脸看,否则必可入四品。 四品大武夫,大晋是有一百多位,但分摊到全国各地,不过一府一个。 一府少则几十万人,多则过百万。 位列千万人之上,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来到二楼,找到香闺,座上余温犹在,人却跑了。 后窗大开,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丫头人都杀过不少,咋这么害怕这事嘞?” 李琼满心无奈。 …… 次日,距离与石蝶泉的两月之约只剩九天。 一大早,在灰色薄雾中,李琼骑着老马,头戴大斗笠,身上裹着膻味十足的羊袄子独自上路。 此次出行,多带一人就多一分暴露行踪的危险,索性谁也没带。 而县衙里已经安排上来自唐门的替身,不仅修为相当,面貌七八相似,声音神情也模仿得极像。 只要不与太熟悉者接触,就不会穿帮。 如今西北仍处高度警戒中,外敌的威胁几乎没有。 但石婳大门不出,尚且鬼精鬼精的,更别说三位皇子。 还有季渊、石琼之流,全他娘的是咬人狗儿,不得不防呐。 老马脚力有限,遇村歇脚,过城入宿。 次日刚抵达洮县北郊,前方一座红色院墙的崭新建筑映入眼帘。 建筑没有牌匾,却人来人往,无比热闹。 李琼好奇走进去,但见屋瓦遮天、四处漏风的大院中矗立一座两人多高的大石像。 人像高坐惟妙惟肖的骡子背上,双手捧书,腰间悬剑。 那五官,和咱有五六分相像。 看座下碑文,最显眼的药圣李琼四字。 李琼目瞪口呆。 早听闻西北之地有人给咱立生祠,还真有? 石像前,立有大香炉,来者跪拜上香,一口一个诸攀大先生。 有老父亲带儿子求来年秋闱高中的。 有商人求财源滚滚的。 最夸张的是,还有……小夫妻虔诚求子。 前两个勉强能接受,最后这个什么鬼? 李琼臊到不行,掩面而逃,连面具都几乎遮挡不住。 …… 出了生祠,一路南下。 依旧沿官道行进,每逢关卡皆老老实实接受盘查。 目的地设在中州,路引一路走一路盖,不漏一个。 沿途,李琼像足了好事的江湖小武夫,经常与人结伴同行,且专挑人多的地方钻,有热闹必凑。 结果,从别人嘴里蹦出来的大部分消息,全是关于自己的。 从潘松卫到汉中,再到太原、平凉、庆阳、巩州、寿安。 一条条,一桩桩,全是江湖客嘴里的谈资。 很多小事,连咱自己都不记得了,他们却能说个头头是道。 然后,一帮个江湖客便开始胡吹海擂,说与咱把酒言欢者过的算正常。 还有,竟敢开口说与咱一起逛过窑子。 这个是血口喷人了啊,咱是正经人,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甚至,还有吹墟与咱堂堂正正交过手的。 兄弟,你真牛! 李琼竖起大拇哥,狠狠点赞。 一路前进,喝着劣酒,住着普通客栈。 五日后,夜宿运城。 子时后,巡夜的衙役敲锣打鼓,喊着抓淫贼。 李琼眼冒贼光的好一顿追击,拦住两个结伴为恶的淫贼,按在地上好一顿胖揍,可算体验到一把行侠仗义的快乐。 可惜,次日官府上门发好市民奖时,客栈里已经人去楼空。 李琼事了拂衣去,绕开洛阳,连赶三天路,终于看到位于黄河边上的中州城。 今日十月十三,距离两月之期只剩最后一天。 李琼放弃进城逛逛的打算,问明所在,直奔天工山。 天工山是座罕见的石山,整座山浑然一体,故老传说乃九天落石,因而得名。 它背临滚滚黄河,崖立千丈。 正面层层叠叠,满山松柏苍翠,亭台楼阁相互掩映,煞是好看。 但是,山下却围起栅栏。 要上山么? 交钱! 守住山门的两个狗东西自恃出自中州侯府,鼻孔朝天,一脸倨傲。 李琼气得够呛,暗说你们家两位侯爷都要抱老子大腿,恭恭敬敬喊声先生。 不过,气归气,为不暴露身份。 在他们嫌弃目光中,李琼老老实实交上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够买三百斤加工好的大米,刘家两个老头真他娘的黑心。” 李琼骂骂咧咧的上山,来到依山而建的小客栈,更是牙齿差点吓掉。 两荤两素的寻常菜肴,几乎没啥油水,一顿打底二两银子。 住一晚,最差的房间二两银子。 难怪大晴天的,山上见不到几个人影,抢钱呀! 不过,人家就明说如此做是为了营造安静环境,杜绝闲杂人等打扰武林豪杰悟道。 道要有那以好悟的话,早满大街宗师境武技的武夫了。 悟个蛋蛋! 李琼花费一两银子,灌满一壶劣质茶水,满心郁闷往上走。 第一处崖刻,凿痕杂乱。 李琼瞅上半天,愣是没看出丝毫武技影子。 不吹牛批的说,以咱天赋,再高深的武技,多少能领悟一些的。 也就是说,这崖刻纯粹造假,忽悠人的。 “刘老头,算你们狠。” 李琼咬牙切齿的继续拾级而上,第二处崖刻充满岁月痕迹,倒是不假。 奈何是套斧法,且品级极低,没有参悟价值。 李琼漫无目的的边走边看。 崖刻也是真假掺半,目的在于多留住参悟者脚步,好让山中的多家客栈赚得盆满钵满。 第203章 洞府幽会 半山腰以上。 崖刻逐渐增多,很多留有各朝武道大家的大名,鲜有造假的。 在此当中,有前朝大魏,还有大魏之前大燕国名宿。 近代当中,大晋各诸侯也大多留有足迹。 最多的,还属中州侯兄弟。 这俩老家伙恨不得亲手把满山刻满,好名留青史,主打一个死不要脸。 临近山顶时,又有人拦路收费,这次要三两银子。 李琼毫不犹豫的缴纳。 此处往上,全是宗师级境界的武技崖刻,参悟者也最多。 这些崖刻,有的看似随意几道划痕,却奇诡莫测。 有的组成莲花图,这是出自佛家高人手笔。 最深奥的一处,是个占据十丈石壁的道家八卦图。 这是鬼工山最古老的崖刻,历史之长,已无法追溯。 每一处,李琼都驻足细观,好生观摩。 来到八卦图下,不大的石坪上或站或坐的已有十几个人,大多戴着人皮面具。 没戴的几个也是陌生面孔,无一熟识。 当中有四名女子,却并无石蝶泉身影。 等呗,等人家大姐主动找上门吧。 李琼找个角落位置盘膝坐下,抬头默默观摩八卦图。 由点入面,再由面入点,观察着每一个笔划。 不知不觉间沉迷进去。 等清醒过来,已日薄西山。 下头石坪上,正有几个高手在挥舞刀剑,想过了舞,舞完了再想。 试图把参悟八封图的所得融入自身武技中。 李琼安静凝望,脑海杂乱而模糊的领悟隐约清晰些,忍不住抽出短剑舞动起来。 结果,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八卦图太过深奥,传说已触及宗师境之上的道境,哪是一时半会能领悟到精髓的。 李琼收剑再观,观完再舞,眼看天色暗下,依旧毫无所获。 恰在这时,耳中传来清澈空明的声音:“后崖,第一洞府。” 李琼微愣。 上山时,导游曾介绍过,山上除了客栈可以住宿,还有一些用于闭关的洞府。 洞府全开凿在后崖上,租金令人咋舌不说。 关键,崖壁笔直而光滑,没过人修为,根本下不去。 冬日的天色说黑就黑,等人逐渐散光,李琼沿着小道抵达山顶,运集目力,看清悬浮一字的铁牌,转身攀爬下去。 大风呼啸,吹得身体摇摇晃晃。 沿着前人开凿的一指宽着力点,李琼身体紧贴崖壁,小心翼翼下降。 饶是修为近期来到六品中期,抵达三十丈下的第一洞府时,依旧全身冷汗。 底下黄河滚滚东去,震耳欲聋。 这种高达千丈的落差,要是摔落河面,身体瞬间就会摔得粉碎。 抓着悬挂铁牌的铁杆,李琼荡进洞口。 刚走进几步,身后洞门嘭的关上,严丝合缝,并有巨大横栓自动落下。 沿着蜿蜒石洞走过两丈,身后第二道门又嘭然关上。 李琼打个哆嗦,堆着笑脸走进方圆五丈的洞府。 嘭的一声。 第三道石门关上,依旧严丝合缝。 石蝶泉右手离开壁上机关锁的控制按钮,凝立壁侧。 依旧戴着人皮面具不说,还目光冷冽,杀气盈盈。 李琼赶紧取下面具,捏着嗓门招呼:“姐姐。” “我可不敢和大长老白暇比肩。”石蝶泉冷笑。 李琼谄媚上前。 石蝶泉挥手震退:“就给我站那回话。” 李琼大喜:“恭喜姐姐更进一步,三品前期了呀。” 上次见面,她还初入三品来着。 石蝶泉冷眼以对。 李琼委屈:“我还不是为了你么,白暇身份使然,是让东华宫松口放你的一个缺口。” 石蝶泉面色稍缓:“你可是想到了方法?” 李琼赔笑:“才过去两月,姐姐你别急啊。” 石蝶泉气极:“是不急!石琼信件几乎每日一封,跟催命鬼似的要我回去,等一年期满,我就该大着肚子等你来接了。” 李琼发狠:“实在不行,我找个法子先把他弄死。” 石蝶泉哼哼:“你现在还敢乱动不成?” 李琼苦笑闭嘴。 石婳的警告犹在耳边,现在确实不敢乱动。 石蝶泉:“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跟我交代清楚?” 李琼嘭的双膝跪地:“姐姐,我错了,袁应物确实不是我杀的。” 石蝶泉没绷住,瞬间破防。 分别后,忍不住会去想平凉山中的点点滴滴,心里甜丝丝的。 仅是那临别一吻便胜过多年与石琼相处,这真是个命里的怨家。 这怨家接圣旨时不过单膝下跪,面临诸多宗师压迫,更从未服过软。 于是,忍不住娇嗔低骂:“男人膝下有黄金,你这像什么样子。” 李琼堂而皇之:“娶媳妇要跪,我跪自家媳妇,天经地义。” 石喋泉无奈:“行,那你跪着回话。说吧,你到底还有哪句话是假的?” 李琼尴尬:“除了四品巅峰重修和杀袁应物,其他没了。” 石蝶泉逼视:“继续说,还有。” 李琼挠头:“没了呀。” 石蝶泉悠然坐入圆桌旁的石凳:“我连化尸粉都带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李琼丝毫不怕,只是没脸没皮的爬过去抱大腿:“姐姐,不至于哈。” 石碟泉给抱得打个颤栗,赶紧一把推开。 李琼讪然:“你早该猜到的,我就是季恒。” “果然。” 石蝶泉轻叹。 李琼见她没有真的生气,赶紧顺势抓起,坐入旁边,深情握住一对儿玉手:“姐姐,我已助唐老爷子和季无期突破到三品大中期,若丹药管够,再过八月,未尝不能再进一步,抵达三品后期。 并且,八月间,谭幽、顾五奇、曲劫三人都有望突破三品。 到时以其之势与镇北王府结盟,让他们放你,当然,这只是下策。” 石蝶泉瞪大美眸。 李琼取出十几个瓷瓶,并排放在桌上。 打开装破境丹的瓶子,取出一颗,轻轻掰开蜡皮,递了上去。 在桌面烛火照射下,天青色的丹药周边环绕密集紫纹,无比清晰,神秘至极。 石蝶泉震惊注视,忘了呼吸。 这是传说中的道家丹药,而且还是上品的。 李琼介绍:“姐姐,我这次只带来两颗,想给你突破到三品前期使用……另外,我还把所有一档的丹药全带了出来。” 说着,一边解释何为一档,一边展示另一瓶丹药。 蜡皮捏开后,天青色丹药表面依旧有丹纹,只是纹路较少,且较为模糊。 石蝶泉下意识接过,轻张檀口,吞入腹中。 下一刻,以她修为,竟然玉体微微出汗。 汗珠又飞速蒸发,以致整个人云蒸雾绕,配上雍容高贵的面容,当真如仙女一般。 第204章 情到浓时 美人如仙。 李琼看得如痴如醉,傻了一般。 石蝶泉如何不知他在傻看,睫毛轻轻颤动间,不自觉的挂上水珠。 道家丹药绝迹多年,天下仅传承久远的龙虎山掌握炼制下品丹药的方法,捂得比二品心法还严。 要知道,下品丹药,就是柳狸曾经拿出来的那个,根本没有丹纹。 也就是说这所谓一档丹药,其实就是中品的。 别说破境丹,就算这一档的问世,整个天下都要为之疯狂。 这冤家肯拿出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确实是掏心掏肺。 她心头的怨念彻底消失不见,化作无边感动。 她孤儿出身,自幼归于东华宫,东华宫无论心法武技,十传六七,防她如防贼似的。 后因天赋出众,由太上皇石浔牵线,被转赠于镇北王府。 镇北王府不过当她杀人工具,石琼所谓的器重也止于表面,否则岂会至今不给一个名分。 活到如今,眼前这个男子真的是对她最好的一个,好到毫无保留,不计后果。 这一刻,石蝶泉真的感动坏了,甚至有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忍住,忍住,不能让这冤家太过得意,彻底拿捏。 她强行平息心境,默默感受着海量元力盘旋入气海经脉,飞速的由气化液,又由液化晶。 元力庞大到无法想象,还能不可思议的无瑕吸收。 一刻钟后,吸收完最后一股药力。 她悄然睁眼,眸中再次写满震惊。 若把三品前期到大前期比作百步,仅这一颗中品丹药便迈出一大步。 最多八九十颗就可抵达大前期的巅峰,窥望中期。 止于传说的中品丹药,神乎其神。 李琼温柔擦去她脸上汗水:“姐姐,你嘴角就快压不住了,要真想笑就别忍着。” 石蝶泉伸手轻打:“你真把所有一档丹药全拿出来了?” 李琼唉声叹气:“你都把化尸粉带来,我哪敢给别人留呀。” 石蝶泉心头更暖,郑重其事:“这一档的药性太过霸道,三品修为以下沾之即有爆体危险,千万慎之又慎。” 李琼重重点头:“我猜测也是,只是不知它具体有多厉害。” 石蝶泉:“我刚突破的三品前期,只需八十五颗左右就能抵达大前期的壁障。” 李琼大喜:“一档的只有八十颗,你再试试二档的,这个多,我带来一百多颗呢。” 石蝶泉温柔摇头:“不用试,你那二档的也隐约有些丹纹,但凡有丹纹的都算中品丹药,比一档的差不了多少。 按一天一颗计算,我最多三个月能成功。李琼,我从未想过入道境继续突破会如此快速简单。” 李琼小心翼翼:“那可不可以用专心突破继续托住石琼?” 石蝶泉轻轻点头,油然伸手抚摸他面颊:“你也真是胆大,敢对我这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如此交心。” 李琼顺势抱住,深情凝望:“姐姐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就算看走眼死在你手上,我也不悔。” “你这张嘴真……” 石蝶泉话说一半,丹唇被轻轻封住。 李琼很温柔。 石蝶泉这回不再躲闪,轻颤着睫毛迎接。 等被拦腰抱起,走向铺着锦被的石床,直接害羞得把螓首埋进怀里,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女。 罗衫渐褪,被翻红浪。 一个手段尽出,另一个婉转承欢。 春风几度,终于体会到灵肉齐飞的石蝶泉瘫成烂泥,娇声喊哥哥的求饶,这才被放过。 反正不知啥毛病,这厮就有这变态嗜好。 …… 风敛雨收,彼此交缠相拥,甜蜜述说着悄悄话。 “姐姐,碟泉是镇北王府取的,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姬月,东华宫取的。” “月字太俗,为夫给你换个可好?” “好呀,当世论文才,再没胜过你的。” “嘿嘿……叫姬玉衡吧,玉衡者,北斗七星的第五星,下望星辰,上窥璇玑,顺九天而调阴阳。” 李琼说着,掀开被子,望着她象牙般的完美玉体,为之惊叹。 石碟泉害羞的压住被子,娇嗔:“等你这阵新鲜劲过去,就该嫌弃我这老瓜了,莫颜落、邓明慧、石婳,哪个不是倾国倾城,风华正茂。” 李琼摇头:“宗师寿命远胜常人,你这岁数才是女子一生中最好的年华。 岁月从不败美人,你若足够自信,哪怕再过二三十载,我依旧会如此痴迷于你。” “还是你会哄人,我只会杀人,哪能像你这般出口成章。” “瞧你,又妄自菲薄了,你要明白,你就是你,天下再也寻不出第二个一模一样的来,你的魅力无人可以取代。” “好吧,我相信你真心的了。” “这还差不多,对了,刚才那名字怎样?” “嗯,你以后便唤我玉衡。” “那……宝贝儿,再来一次?” “不……呀……” …… 大半个时辰后。 石蝶泉……不,姬玉衡依偎在李琼怀里。 彼此沉浸在鱼水之欢的余韵,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正事。 她带来了两个坏消息。 一,石琼应该已经四级大后期,甚至巅峰。 这货一直以来以秘法隐藏修为,那是一种运转心法的独特法门。 李琼大喜过望,当场讨教,迅速学会。 二,东华宫应该与皇室相互分享与融合了心法,其心法极可能已经晋升到二品。 只因她此次再回东华宫,又获赠十一个心法回路,心法从三品下乘跃升到中乘。 东华宫原先只是拥有三品上乘心法,若非已有跃升,定然不会如此大方。 李琼又大喜过望。 东华宫心法跃升到二品,核心成员修为进度是会有一定的提升,但是快不过拥有丹药的咱。 李琼乘机讨教心法,惊喜发现十一个新回路,随即耍宝。 只过一刻多钟,成功融合第一个心法回路,并向第二个发起冲击。 姬玉衡触体观察,全程目睹,震惊到无言。 只是很可惜,这第二个回路融合失败。 李琼当场吐血,又在她亲眼见证下稳住伤势,迅速修复。 她看不到雷芒,问就是体质特殊。 咱是天命之子,出门天上掉金子都是常规操作,体质特殊点咋地啦? 姬玉衡懒得拆穿,横过千娇百媚的一眼,穿衣出洞。 折腾几个时辰,肚子饿不说,床上还一片狼藉…… 第205章 三日悟道 洞府内。 当姬玉衡手提食盒及新被褥回来时,李琼内伤修复得七七八八,已无大碍。 彼此紧挨着坐下,李琼满上两杯果酒,举杯:“姬玉衡姑娘,你是否愿嫁我李琼为妻?” 姬月衡错愕:“我都老女人了,哪还敢称姑娘。” 李琼瞪眼:“我在与你说正经的,严肃点。” 姬月衡赶紧双手捧杯:“君若不弃,妾此生必全心侍之,百死不悔。” 李琼庄严:“蒙卿垂爱,琼自当尊你如母爱你如女,倾力呵护终生,山河共证,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姬玉衡瞬间泪奔:“夫君言重了,此生遇你,乃妾身几世修来的福分。” 叮的轻响。 彼此饮尽杯中酒。 李琼再次斟满:“这第二杯,你我先喝个交卺酒,最迟来年九月十四,我定亲至镇北王府接你出门,从此天下再无石蝶泉,只有天宽地阔任卿游的姬玉衡。” 姬玉衡重重点头。 彼此交臂而过,一饮而尽。 李琼放杯,伸手将她抱坐大腿上,柔声细语:“我不是专情之人,但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去爱你。” 姬玉衡反手紧紧抱住,埋首颈侧,以诉痴缠。 良久,彼此分开,酣食酒菜。 眼神频频交汇,总不自觉的流露出笑容。 那感觉,像极了热恋中的小夫妻。 酒足饭饱,李琼走向屏风后沐浴。 姬玉衡外出一趟,洗得香喷喷回来,咱还一身臭汗呐。 这水自石壁间的孔洞而来,山腹中开凿有人工蓄水池,由专人时日观测注入,也由机关控制使用开关,无比精巧。 洞府租金昂贵,自有其道理。 但是,刚跨过屏风,李琼愣住了。 光滑石壁上刻画一柄一人高的大剑,剑尖朝上,剑身布满不规则的刻痕。 外人看去,刻痕歪歪扭扭,如同玩笑。 可是落在李琼眼中,那是数字——阿拉伯数字。 从零到九,十个数字看似无序的随意组合,却又天马行空,蕴含莫可名状的神韵。 李琼从剑柄往上,由大观小。 随着全身心的贯注,每个小点在在瞳孔中逐渐放大,从落笔到收笔,无比清晰的印入脑海。 恍惚间,数字如同活了,一个又一个的相继浮起,飘入瞳孔,印进脑海。 脑海中,一柄擎天巨剑逐渐组合完成。 当剑尖的最后一划收笔。 轰…… 屏风无风而倒。 不是元力,却胜似元力。 “大道之气,他——悟道了!” 姬玉衡隔空扶住屏风,远远挪开,以免外部声响惊醒正闭眼陷入领悟中的他,美眸瞪得圆圆的。 一号洞府每日租金五两金子,自己手头是有些积蓄,但还不至于奢侈到如此挥霍。 之所以选择此处,正因屏风后这柄不知哪位前辈高人留下的剑型壁刻。 以她修为,虽然领悟不了,但已能隐隐感觉出这个壁刻遗留者的剑道造诣高不可测,应可与山顶的八卦图比肩。 甚至,犹有过之也未可知。 高品武技宗师境之上,世间鲜有人领悟,根本无法参照对比。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八卦图还是这个壁刻,必然位列宗师境以上。 “他的天赋,果然举世无双,远非我能比。” 姬玉衡移开屏风,右手托着下巴,傻傻凝望,如同花痴一般。 另一边。 李琼脑海里,大剑成型那一刻。 它动了。 先是轻轻颤鸣,而后猛的冲天而起。 冲天中,它放射出万丈华光,越变越大,也越飞越快。 轰的一声。 它来到天穹之巅,与某道七彩华光撞击在一起,碎化成千百个数字。 这千百个数字扭曲挣扎,艰难爬起,缓缓组合成擎天巨剑,继续斩向七彩华光。 轰…… 它再次粉碎,不过这回组合速度隐约快上一丝。 碎了再凝,凝了再碎。 往返重复,无始无终。 …… “竟然……长达两刻钟?” 身外,姬玉衡眼角不经意间扫过桌上沙漏,猛的坐直身体。 武夫心法,开合皆在一念之间,只要不愿,境界相差再大也无法窥探得到。 世间速度之快,快不过意识。 意识世界的时光流速百倍于现实世界,有道是世间一瞬,心已经年。 而有史以来,武夫们每隔一段时间必来鬼工山参悟,成功悟道十息便大有所成者比比皆是。 如同自己,几度观摩山顶八封图而幸运悟道,前后数次加起来,仍不到三十息。 仅此三十息,自己擅长的匕法便不断精进,一对儿分水刺使来鬼神莫测,被列为最难惹的近战宗师之一。 再进一步,悟道时间以刻为单位。 半刻钟者已是天才中的天才,成就斐然。 超过一刻钟者,如今大多数掌握有宗师境武技,皆名扬天下。 当然,这所谓的宗师境武技品级参差不齐,类似凌霄剑诀此类三品武技的仍是凤毛麟角。 两刻钟? 李琼怕不是要上天。 姬玉衡心头欢喜,看向他的目光无比仰慕。 然而,令他震惊的是,李琼仍是一动不动。 许久后。 姬玉衡失声:“半个时辰!” …… “一个时辰!” …… “两个时辰!” …… “我的天,整整一天了。” …… “两天!” …… “三天……” 姬月衡麻木的喊出这句话时,发现李琼终于动了。 李琼脑海里,擎天巨剑与七彩华光历经千万回冲杀,眼瞅着字体宛如变活,碎化后的重组越变越快。 可是,自己撑不住了。 因信息量太过巨大,大脑胀痛到要炸开。 他仰天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后倒。 然后,便倒入软绵绵、香喷喷的怀里。 姬玉衡伸手抱住,横放榻上,立即输入罡气,为其疏导大脑。 柔和罡气入脑,一分分抚平肿胀欲裂的血肉经脉。 李琼缓过劲来,立即紧张询问:“这大剑壁刻是什么品级的?时间过去了多久?” 姬玉衡娇媚横眼:“整整三天,应是二品宗师级武技以上。” 李琼哈哈大笑,张嘴又喷出一口鲜血,却浑不在意,只是得瑟:“为夫厉害吧。” 没办法,咱修为太低,不仅大脑承受不住,进而连累身体。 骡血、药裕、负重服,三管齐下,不过与修为进度同步。 时至今日,肉身依旧只能承受不到四成的内力。 “厉害,天下再没比你更厉害的了。” 姬玉衡又爱又气,不断输入罡气。 彼此是世间罕见的双修体质,且高达令人瞠目结舌的六成。 于是,在不断输送中,又有海量罡气盘旋入气海经脉。 李琼修为形如同坐飞机,呼的一下冲破六品中期,来到后期。 “姐姐,再充就给我充爆了。” 李琼苦笑坐起,远远挪开。 姬玉衡又亲眼见证神奇的双修,遥想未来自己也可以疯狂的从他身上吸收修为,不禁眉开眼笑。 李琼跳下床,三两下扒光衣服,赤条条走向石壁,打开机关。 再不洗,这身体真臭了。 未出三息,温水冲头而下。 不是烧柴加温,而是半腹中的蓄池中埋入极为珍稀的温玉。 “宝贝儿,来,一起洗个鸳鸯浴。” 李琼转身,露着八块腹肌的迷人身体,嬉皮笑脸的招手。 姬玉衡狠啐一声,呼的拉过屏风挡上。 李琼哼哼:“为夫连续悟道三天,等回头整理下所得,没准就能指点你武技了,你确定不来?” 姬玉衡为之心动,扭扭捏捏的走去。 屏风后呼的伸出一只大手,一把给她拉进来。 随之,里头传出水花四溅的声音,经久不息…… 第206章 一步宗师 叮…… 短剑在不大的洞府内如电穿梭,翩若游龙,后势延绵无尽,仿若没有终点。 姬玉衡一对分水刺运转到极限,凌厉至极,却愣是给压得无法近身,更无法递出完整一招。 “不对,还是不对。” 李琼收剑后退,皱眉沉思,眼神迷茫。 心头萦绕万千剑影,看似深深烙印脑海,却依旧云山雾绕,看不真切。 使出来时,千百分威势更只能运出两三分。 差距,悬若天地。 整整三天了,情况日渐改善,却进步甚微。 再去看壁刻,已经没用了。 应该要把脑子里的东西消化差不多才有望再次参悟。 关键,这他娘的,牛皮已经吹出去,好处全吃到嘴里了,丢人呐! “哥……哥,你如今剑法已突破宗师境,要不你先去看看山顶的八卦图,没准另有启发也说不定。” 姬玉衡捏着嗓门,谄媚无比的试探。 三天呐,仅仅三天。 这妖孽剑法就突破到宗师境,最可怕的是观其剑势,威势丝毫不亚于凌霄剑诀。 你变态一点我能理解,但变态到这种程度,完全就不给人留活路了呀。 这厮吃软不吃硬,为了能在匕法上更进一步,哪怕要羞耻的喊哥哥,老娘也认了! “看来只能这样了……对了,你刚才喊什么来着?”李琼目光灼灼。 姬玉衡娇嗔:“哥哥,行了吧。” “孺子可教,宝贝儿,哥哥爱死你了。” 李琼一把抱住,对着朱唇,狠狠香上一口,以示嘉奖。 姬玉衡翻着白眼推开。 二人戴上人皮面具,换上朴素衣裳,再打乱发型,并肩走出洞口。 时已子时,圆月在云雾里探出半个脑袋,照得水汽浓重的山里灰蒙蒙一片。 姬玉衡单手拉着李琼,如履平地的升上山顶。 全程几乎都没伸手搭过石槽借力,全靠双足。 对于三品前期宗师,这根本称不得天险。 何况她现在每日一颗二阶丹药配半颗一阶丹药,修为还在日进千里的进步着。 山顶无比寂静,没有半个人影。 来到八卦图下的石坪,姬玉衡挥袖扫散空中雾气,就站一旁干巴巴等着。 来这里参悟此图无数次,越往后收获越小,索性坐等收获。 武夫本就视力惊人,何况还有月光照明,与白天并无多大区别。 李琼大赫赫坐下,抬头仰望八卦图。 未出三息,身上荡出大道之气,悟道! 姬玉衡尽管早有准备,仍张口结舌。 这妖孽真的不讲道理,令人丧气到绝望。 同时,这恰能侧面说明八卦图的境界不如第一洞府中的大剑壁刻。 要知道,他参悟大剑壁刻时,耗时大半刻钟才成功悟道。 虽有领悟壁刻的底下,以及万法归宗、大道同归之说,但这悟得也快了。 李琼这一坐,直接看到了刀枪剑戟的舞动,也看到了日升月落,满天星辰。 还有微尘化峰,海纳百川,山河大地的聚散的奥妙变迁。 天边泛白时,他吐气起身,面带微笑。 “结束了?” 姬玉衡诧异中带着些许失望。 相比于大剑壁刻的三天,这也太短了些。 时间短,说明收获并不大呀。 李琼遥望天际,负手而立,逼格拉满:“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是包罗万象的总纲,看山看水因人而异。” 姬玉衡追问:“你可看出匕法?” 李琼高深莫测:“自古剑帝刀王枪者霸,匕法不过旁枝小道尔。” 姬玉衡目光不善:“你就说看没看出来吧?” 这架式,一言不合就给你一脚踢下千丈悬崖去。 李琼暗暗打个激灵,微笑讨好:“玉衡,这留下八卦图的前辈远不如下面那位前辈,你放心好了。” 姬玉衡瞪大眼睛:“你把八卦图吃透了不成?” 李琼老实摇头:“你也太高估我了,最多看出一两成吧……对了,你可知下面壁刻谁留下的?” 姬玉衡疑惑注视。 李琼凑耳低语:“哑圣。” 姬玉衡惊悚传音:“你如何知道?” “机会合适时自会告诉你。” 李琼说着,牵起玉手。 姬玉衡心领神会,带着他回到第一洞府,再看大剑壁刻便愈发敬畏。 哑圣,千古以来,唯一可以确定登临一品化羽境的武圣呐。 余者,人云亦云,假得不能再假。 李琼伸手要来分水刺,双眼半开半合间缓缓舞动起来。 从生疏到神鬼莫测,全程不到一刻钟。 他继续边想边演化,到了后来,姬玉衡直接跪了。 宗师境,真的又是宗师境。 并且,还是品级荣登三品的宗师境匕法。 要知道,她的匕法可是以凌霄剑诀为基础的。 …… 小半个时辰后。 李琼大汗淋漓的停下,尴尬递回分水刺。 这玩意看着不大,却是用深海精铁所铸,有一百多斤。 咱这该死的肉身,使用不了多久。 姬玉衡感激的献上香吻,转身独自练习起来。 遇有不懂的,立即开口求教。 教完还是似懂非懂,难以明了。 李琼索性出剑与其对战,不断引导其演化进步。 如此又过三日,她匕法大进,却始终距离宗师境一线之隔,难以跨越。 然后,李琼不敢与她对战了。 上回一个大意,胸口被失手扎出一个大洞,得亏有雷芒在身,这才侥幸保住狗命。 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别人的武技进步可提升一分危险性,而她极可能就是两分,甚至三分。 不过,这一线历经李琼无数次演绎教导,她已明确看清方向,突破是迟早之事。 并且,并不会太遥远。 …… 十一月二十四日。 经历过一夜的抵死缠绵,姬玉衡恋恋不舍的将李琼送出洞口。 临了,妖媚咬耳朵:“哥……哥,等你来接,别让人家等太久哦。” 每个女人都是妖精的潜力股啊,只看她想与不想。 李琼差点当场暴走,以强大毅力忍住,深深一吻,扭头登上崖顶。 纵目遥望远方,胸中豪情万丈。 剑法虽然依旧宗师境,却已往前再跨一小步。 来日勤练不缀,未尝不能达到不可思议之境。 心法,十一成六,来到一百四十九个回路,距离三品上乘仅一步之隔。 增加六个回路,吸收效率又增一分。 修为,索性咬牙冲到五品登微境。 下一步,目标——皇宫的哑圣碑文。 以及炼体大药! 第207章 技惊四座 十一月二十七。 距离唐老爷子八十大寿刚好剩下十日。 县衙后院主宅大厅。 “你们俩可想好了?”唐婉儿严肃询问。 曲劫、谭幽双双点头。 先生离开的这二十来天,经过三档丹药及少量二档丹药的冲击。 二人终于拨云见日,看到了三品壁障。 只是,拼尽全力的冲击,壁障始终纹丝不动,真就如铜墙铁壁一般。 要知道,但凡你能感觉到一丝弹性,就有自己冲开的可能。 可纹丝不动,代表它的厚度难以想象,令人无比绝望。 这情形,像极了大晋少量四品巅峰者,终身困在壁障前,至死难以冲开。 唐婉儿再问:“丹药虽好,却是强行接续前路,形同有人在推着你们前进,你们确定不再沉淀一下,尝试亲自冲开壁障?” 曲劫、谭幽毅然摇头,齐声:“请公主赏下破境丹。” 二人如何不知再靠破境丹抵达三品,后续必然更加乏力,极可能终身止步三品初期或前期,但已经知足了。 三品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老顾感同身深,心有凄凄。 一旁,谭耀、谭曜兄弟及唐欢也心有凄凄。 莫颜落更加难受,论天赋,他比老顾、谭幽还差一线。 谭幽回头:“你们哭丧个脸干嘛,老夫年近六旬,若无先生垂怜,躺进棺材时也无缘窥得三品,这是天大好事呐。” 谭耀、谭曜想想也是,顿时换上笑脸:“恭祝父亲马到功成,得偿所愿。” 谭幽哈哈大笑,意气风发。 唐老爷子和季无期仅靠两颗破境丹便成功突破卡住多年的瓶颈,要冲开三品壁障必不在话下。 唐婉儿不再相劝,进入内室,取出宝匣。 一通猛如虎的操作,成功打开机关。 然后,她只拿出一颗回到大厅:“此药太过霸道,三品修为以下承受不住,你们化水后分次吞服,不够再来。” 曲劫恭敬接过,兴冲冲的与谭幽并肩告退。 众人相对无语。 一会后,莫颜落担忧:“公子走了这么久,不会有事吧?” 阿狸笑眯眯:“放心吧,替身不露馅,公子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声音刚落,外头晃晃悠悠走进一个头戴大斗笠的身影,眨着明亮大眼睛,露着满嘴大白牙,嬉皮笑脸的看向大伙。 “公子。” 莫颜落惊喜的飞扑过去,直接来个乳燕投怀。 李琼张臂抱住,对着粉嫩香唇深情长吻。 老顾、阿狸、谭家兄弟不敢看,赶紧起身告退。 李琼伸手拦住:“叫大伙聚集一下,有好事。” 谭家兄弟赶紧飞奔出去喊老爹和曲劫。 李琼放下挂在身上不舍得下来的小妮子,又伸手抱住唐婉儿,在她娇羞反抗中深情一吻。 唐欢侧头看向天花板。 李琼扳下脑袋,踮起脚尖才吻上。 那滑稽模样逗得大伙忍俊不禁。 谭幽、曲劫说来就来。 李琼没有半句废话,立即开启心法。 众人触指看过,顿时激动到浑身颤栗。 一百四十九个回路呐,这下就算天赋最差的莫颜落也能学到三品中乘心法。 谭幽、曲劫躬身拜过,再次兴冲冲的扭头而去。 每多一个回路就能多吸收一分药力,破境之事得往后再推推。 得亏刚才没来得及化开破境丹。 二人暗暗庆幸。 李琼转身来到院中,在众人疑惑目光中,先从兵器架上抽出长刀。 随手挽出几个刀花,而后刀花猛然绽放开来。 越涨放越密集,灿若烟火。 众人逐渐瞪大眼睛。 整个大院空气都在跟着刀式滚动,形如浪涛翻涌,势奔若雷。 偏偏,大伙还能清晰听到惊涛骇浪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压得胸口几乎喘不过去气来。 一往无前,霸气无双。 众人此生,从未见过意境如此清晰的刀法。 宗师境。 真正的宗师境刀法。 而且其品级还高到无法想象! 刀势忽敛。 李琼抛动长刀,铿的倒插回兵器架上,傲然注视:“老顾,可还能入你法眼?” “要得,要得,小子,你这了不得,了不得呀。” 老顾点头如捣蒜,满脸巴结。 就差没明说教我,快教我,不教我就跟你急。 李琼洒然一笑,抽出腰间短剑。 剑起风云动。 其势惊若游龙,翩若惊鸿。 凤鸣龙吟声交相唱响,啸凌苍穹,天地尽伏。 声势之大,不仅曲劫、谭幽闻声而来,呆若木鸡。 就连县衙侧门对面的邓明慧、石婳和汪阿茶也如飞奔来,站在院墙上穷极目力的观摩。 风云渐敛。 李琼还剑入鞘,可怕剑势尽聚于身,衣袂飘飘,如剑仙一般。 全场痴痴凝望,奉若神明。 “阿茶,你去会会他。” 石婳率先清醒过来,不忿招呼。 汪阿茶高高跃起,滑向李琼,腰间长剑叮然拔出,仅只拔出半截。 李琼嘴角微勾,信手挥剑。 汪阿茶连换多个方位,长剑拔了再拔,却是难以成功出鞘。 最终,只能加大元力,呼的奔涌出强大气劲,这才蛮横的架住短剑。 空中。 一缕长发随风飘扬。 没人看清究竟何时被斩落。 石婳呼吸顿止,美眸中写满了震惊。 一招? 竟然一招就打败了阿茶。 自己练剑也练枪,年头有限,难登大雅之堂。 可是阿茶自小练剑,已十分接近宗师境了呀。 汪阿茶恭敬躬身:“先生剑道造诣已近大宗师,比之圣皇亦不遑多让,敢请不吝教我。” 众人下意识看向墙头的邓明慧。 要论眼界之高,现场怕是只有她了。 她出身南璃派,必然见过此等高深的剑技。 邓明慧轻轻点头。 众人呼吸瞬间加重。 众所周知,武技到达宗师境是不大好教人的,但更进一步的大宗师却是可以。 邓明慧飘落李琼面前,迷惑:“你不过离开二十余日,就算道境剑圣坐在心里教,依然不可能让你这么短时间达到如此成就。” 武技境界,宗师境之上称大宗师,大宗师之上便是极致的道境,称剑圣。 李琼潇洒耸肩:“我说过自己的天赋悟性天下第一,你偏不信。” 邓明慧瞬间抓狂。 狗屁,你四月时还是个肺痨鬼,连武夫都算不上。 李琼不看她,猛然厉喝:“此事不得外泄分毫,违者休怪我不留情面。” “诺!” 挤满院墙上的近卫们躬身回应,分头散去。 若说以前还有些抵触情绪,现在是真正心服口服,崇拜到了骨子里。 李琼微微仰头:“此事极为重要,还请九姑娘务必保守秘密。当然,作为报酬,我可以教姑娘枪法。” 石婳失声:“你连枪法也会?” 李琼并不说话,伸手抓起兵器架上的长枪,凝目沉思间随意舞动起来。 不出半刻,石婳飘然上前,堆起巴结笑脸:“想让我保守秘密可以,不过要连剑法一起教。” “如你所愿。” 李琼欣然应下。 要不是为了拿下你们这两个妖精,老子犯得着在这现啊。 第208章 鬼神莫测 县衙后院。 老顾、谭家兄弟眼瞅着大小妖精虎视眈眈,恨不得当场把李琼吞掉,尽管心痒难耐,却只能老实退到一旁,眼巴巴等候。 邓明慧率先上场,南璃剑诀十九式她只学到前十四式。 这十四式使来大半个院落尽是剑影,规模宏大,气象万千。 李琼只守不攻,任其发挥。 见招拆招,无比轻松,如同闲庭信步。 以前甚是眼馋,奈何看不真切,如今却忍不住发笑:“徒具其表。” 邓明慧不服,咬牙加大攻势。 李琼依旧轻松应对,毫无压力。 等她剑势换到第三遍,猛的一剑断其去势,满天剑影瞬间消失无踪。 邓明慧乘势收剑,凝眉思索,却想不明白为何如此。 身为南璃派镇派绝学,南璃剑诀奥妙绝伦,在三品武技中都属于顶尖的存在。 可是在他眼中似乎破绽百出,不应该啊。 “看好喽。” 李琼剑起风云动,横扫八方,排山倒海。 一式又一式,气势越发雄浑,令人目眩神迷。 众人艰难咽水。 这是正宗的南璃剑诀。 而且意境无比清晰,威力强出邓明慧太多。 见则会,会则精,精即宗师。 果然已达传说中的剑道大宗师之境! 厢房内,曲劫、谭幽透过窗格子看清外面一切。 后者油然赞叹:“先生之才旷古烁今,老夫何其幸运,竟能投其麾下。” 曲劫重重点头:“你我有福,我家侯爷也有福了。” 二人相视一笑。 一干老头自小习武,浸淫武道数十年,本身造诣非凡。 若得点拨,武技便有望百尺竿头,踏入宗师境。 宗师境的武技可越境战斗,大大增加战力。 看着院中这帮绝世天才,二老遥想未来,忍不住雄心万丈。 造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干他丫的! 院中,剑影缓缓敛去,李琼悠然开口:“凌霄剑诀是潜龙腾渊、追云逐月,南璃剑诀则是日悬天河、纵横四海,二者一天一地,互克,却也互补!” 众人点头如捣蒜,满眼崇慕。 即便再不想承认,邓明慧也默默献上膝盖。 而后,若有所思的退至一旁练剑。 “到我,到我了。” 石婳急切的跳入院中,宝剑铿的出鞘,笔直刺去。 李琼随手格开,错身而过。 石婳回过身来,一剑快过一剑,没有使用压倒性修为,纯粹的较技。 李琼接过几剑,索性左手背负身后,任其攻击。 双眼逐渐从剑法上移开,看向她下盘。 石婳大气,娇叱不断,围着他不断攻击。 时前时后,时左时右,攻伐越发凌厉。 李琼眼睛逐渐亮起,她剑法没脸看,但是步法好生精妙。 五十招。 一百招。 两百招…… 李琼突然动了,化守为攻,一剑刺出,逼得石婳变招为守。 谁料,李琼一触即退,如同刚才般,围着她不断攻击。 脚踏七星,转八卦,再到九宫。 最后,已然鬼神莫测,奥妙无边。 “太虚步!” 汪阿茶失声惊叫。 这才多久啊,皇家两大绝学之一的太虚步便被完全学去。 并非虚有其表,而是吸尽精华,远在石婳之上。 武道大宗师,如此不讲道理的吗? 石婳注意力全放在招式上,哪里还注意得到脚下步法。 得其提点,豁然惊醒,呼的跳离战圈,气鼓鼓瞪眼。 刚才倾力抵挡,连剑身也没摸身,若非人家始终一触即收,身上早被戳穿千百个窟窿。 这狗东西,戏耍人不够,竟还把太虚步偷走了。 李琼笑眯眯收剑,拱手讨好:“九姑娘,看好喽。” 说着,背负双手,双脚轻盈踏出,缓慢推演起步法。 这回,从最简单的太极步开始。 太极转两仪,两仪转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 最后,便是真正的太虚步。 石婳美眸瞪得大大的。 父皇石征当初手把的教导,尚且做不到如此清晰的演示。 但是,这狗东西能! 你是想上天还是咋地? 众人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学呀,不学白不学。 大伙对步法多有涉猎,以前云山雾绕的一下就看清楚,想明白了。 悟了,真感觉一下就悟了。 若非碍于石婳在场,立即就要当场练习起来。 大宗师,真的好无敌啊! “你不要命就尽管用。”石婳哼哼。 李琼笑眯眯:“我是好心提点你,放心吧,我若敢用,谁也不敢说它是太虚步。” 说罢,身形再动,满场尽是虚实难辨的残影。 不是太虚步,却胜似太虚步。 八卦图包罗万象,许多难以明了的模糊感悟经南璃剑诀、太虚激发,可谓完全具现化出来。 石婳、汪阿茶主仆面面相觑,双双耷拉下脑袋。 圣皇都没这么厉害啊。 你无敌,你牛批,行了吧。 “那我剑法呢?”石婳不死心的追问。 李琼耸肩:“你先跟阿茶多学学吧。” 石婳哪能听不出遭到鄙视,喊上汪阿茶,气呼呼离去。 嗯,刚才体悟良多,回去把太虚步练精了再说。 步法好呀,打不过人,还能逃跑不是。 唐婉儿微笑上前:“李大哥,你把手头事情放放,先去见波客人吧。” 李琼愕然注视。 唐婉儿:“关西七部中的氐族清水部族长一行多人已抵达寿安三日,他们为修复经脉尽断的老族长而来。” 李琼愈发迷惑:“我们应该还剩下不少天命丸呀?” 阿狸解释:“公子,氐族老族长吕放曾是三品前期宗师,伤于季侯爷与嘉裕关的大元帅石棉之战。 而且,关西七部名虽归附于大晋,却始终与北胡藕断丝连,蛇鼠两端。 清水部说不得什么时间就反了,我们哪敢卖他。” 唐欢补充:“关键,他们还穷,穷到没钱住客栈,只能向县衙租下一幢空宅,三餐全是自己买的米面粮油亲自做饭,这情况估计倾家荡产也凑不出买一颗天命丸的钱。” 李琼心有凄凄。 堂堂关西七部之一,这也混得太惨了。 不过,咱倒听说过自从老族长吕放废了之后,清水部势微,生存空间不断受到挤压,至今只能盘踞于资源匮乏的沙州。 以致多年积弱下来,族人不足两万,不到其余六部的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 “他们盘桓不去,可有说明用什么东西换天命丸?”李琼询问。 唐婉儿回答:“说是要与你面谈。” “那就见见吧。” 李琼抬脚向外走,陡的停步,看向静静站于院墙阴影中的青铜面具男子:“唐震,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正是咱的替身。 唐震深深躬首:“能为先生效劳,是小人几世修来的福分。” 方才院内一切并未避他,这是绝对的信任。 李琼:“以后多有用得上你的时候,你需尽快成长起来,如有需要,尽管开口。” 唐震:“公主已提供一切所需,先生放心,小人一定尽快突破五品。” 李琼点点头,向外走去。 老顾、阿狸、唐欢、谭家兄弟近身尾随。 经过丹药二十多日的加强,老顾不仅重回四品大后期,还隐隐看到了三品壁障。 唐欢、谭家兄弟三人也抵达三品大中期,距离后期极近。 唯有阿狸修为最弱,不好服用二档丹药,仍在老老实实的使用三档丹药,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进。 如今这一行五人的实力强出一大截,有无曲劫、谭幽保护,皆影响不大。 唐婉儿并未随行,留下守家。 顺便向邓明慧讨教南璃剑诀。 第209章 轩辕剑 上得街来。 不时遇上巡街的捕快和民团成员。 当中,有三成是女性。 民团由谭幽正妻宋凝担任团长,她士家出身,极懂美学,与李琼一拍即合。 于是,寿安无论城卫、捕快及民团的女子一律上穿黑色条纹皮甲,下穿艳红马面裙,看去无比的英姿飒爽,俨然成为寿安最靓丽的风景线。 三成女性成员,大晋从未有过,无比炸裂。 在路人恭敬问候声中,途经城内最大的百家学堂,但闻书声朗朗,朝气蓬勃。 李琼微笑回首。 阿狸满脸苦瓜相:“公子,你还是别让江姑娘担任副学宫吧,她每日能往县衙跑八回,我不方便不说,还让大伙不好练功。” 京城掌管太学的称大学士,到地方州县,就是学宫,领从九品官衔。 寿安大学宫由李琼担任,这副学宫,便聘请的江揽月。 六品大武夫担任副学宫,这在大晋也极为罕见,十分炸裂。 江揽月晋升六品后,汉中担任知府的老爹老怀大慰,据说还把一直为难她的大妻严训一顿。 以致,如今的江揽月天高任鸟飞,再没人管。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这当中定然有李琼的原因。 时至今日,就算傻子也能看出这是条超级大腿,抱上就大富大贵。 李琼微笑:“不就一个女人么,瞧把你怂的。” 老顾帮腔:“学学你家公子,推倒就是了。” 阿狸执拗摇头。 这是良家女子,推倒就要成婚,咱还未满十八岁,好日子长着呢,哪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李琼知他心理,懒得再劝。 说穿了,还是江揽月性格太跳,活脱脱一个女流氓,叫阿狸有些吃不消。 最主要的,还是这姑娘没长在阿狸审美点上。 如果换上莫颜落那般娇憨可人,说话软软糯糯的主儿,阿狸早憋不住下手了。 要是再换成邓明慧、石婳这样的,没准这小子就给勾引得不分东西南北,无心练武了。 亡国之姿,可不是开玩笑的! 走走停停,不久来到一座两进院落的普通民居。 此宅全家俱亡,已经充公。 县衙秉承李琼卖地卖房子才是最大收入来源之说,租用一日八百贯钱,过午时算两天。 别看不起每日八百贯,一月二十四两银子,一年就是近三百两。 寿安到达两万人峰值后人口增长趋于平缓,城内空宅极多,但房价已被李琼标到最低五百两的天价。 来到此地,不用通传。 门口有个像座肉山的大胖子扯开大嗓门嚷嚷:“族长,族长,来大官儿了。” 李琼惊奇注目。 抵达五品后,已能隐约感受到武夫的天然气场。 这大胖子修为不弱,极可能是大武夫。 但是,武夫内练心法,外练筋骨,体内脂肪极难堆积。 大武夫还长成个大肉球,这也太奇葩了。 阿狸低声介绍:“他叫吕阿特,十八岁,五品后期,我手痒的与他切磋过。不仅像欢姑娘般力气奇大,还出奇的皮糙肉厚,完全打不动。” 李琼愈发惊奇。 “敢问,可是李先生?” 后院急匆匆走出短发斑白的五旬老者,边走边解围裙。 身上的油烟味远远可闻。 李琼礼貌拱手:“不才李琼见过吕族长。” 来时路上,打听过对方一行的身份,此人不用猜,正是清水部现任族长吕蒙。 “还真是李先生大驾光临,快快请进。” 吕蒙堆满笑脸,殷勤相请。 进入大门,老族长吕放与少族长吕傲双双闻声出迎,鞠躬行礼,无比谦卑。 吕放年仅六十七,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和老年斑,已老态龙钟。 他已废超过十二年,也就是五十五之龄便抵达三品前期。 要知道,关西七部中清水部相对不争,素来不富有。 也就是说,这真是极少服用修行之药,光凭自身天赋拥有那般修为的绝世天才。 李琼有感于心,亲手扶起:“晚辈年少,当不得如此大礼,老族长快快请起。” “先生之才冠绝天下,自然当得。” 吕放不改恭敬:“我们理当亲自上门拜会,先生如此迂尊降贵,着实令清水部羞愧。” 李琼客套一句,亲昵拉着他登堂入室,将其请入上座,这才在下首坐下。 随行的四个清水部族人慌忙奉上粗茶。 真就是茶梗众多的粗茶,绿叶看不到几片,且叶片极大,边齿清晰。 吕氏老少伸手相请,无比尴尬。 以下首这位今时今日的地位,让他喝这茶属实埋汰人。 李琼不以为意,捧杯而饮。 茶过三盏,悠然放下:“晚辈方才探过老族长脉相,并以元力稍稍入体查看过,老族长伤势之重,丝毫不亚于庆阳的季老爷子,若想修重,少说需十五颗天命丸。 此药标准市价一颗三百金,依贵族情况,断然拿不出如此多的现金来,恕晚辈在商言商,请问贵族要以何物相抵?” 吕放转头看向吕蒙。 后者起身进入内室,取出灰布包裹的一物。 重重灰布逐渐展开,露出一柄七尺古剑来。 此剑不知是何材质所铸,通体玄黄色,布满朴实的鱼鳞纹。 没有任何装饰,古朴无华,却荡漾出无尽的岁月沧桑来。 李琼讶然伸出双手捧过,脑海两颗雷珠莫名颤动起来,并主动奔涌出无数雷芒,毅然决然的注入剑中。 意念,根本无法阻止。 古剑宛如瞬间复活,在他手上颤鸣不止,隐有雷弧闪烁。 众人震惊注视,目瞪口呆。 吕放如释重负:“此剑终于找到了它的第二任主人,老夫也不算罪人了,哈哈。” 古剑颤鸣渐止,雷弧隐去。 等它彻底安静下来,李琼发现储存多日的雷芒被吸得半毛不剩,彻底陷入黑暗。 这情形,完全不够。 不过,经此一幕,这古剑宛如身体的一部分,无比亲切。 能吸收雷芒,这怕不是又是某位穿越者前辈的遗物吧? 李琼暗暗惴测,疑惑:“老族长,此剑是何来历?” 吕放警惕看向座上的老顾等人。 李琼:“在座皆为我心腹,老族长但说无妨。” 吕放:“此剑乃我族祖器……我族起源并繁盛于松潘高原,祖先曾持此剑逐鹿天下,驱逐炎帝,取而代之……” “轩辕剑!” 李琼失声惊叫。 老顾等人愕然注视,不晓得他为何如此失态。 大晋史上战乱不断,数度发生焚书坑儒之事。 黄炎二帝可追溯到上古时期,他们根本闻所未闻。 吕放愣了愣,钦佩拱手:“先生博古通今,老夫便不多做赘述。” 李琼强敛心态,正色:“此等圣物太过无价,请问老族长除了恢复修为,可还有其他要求?” 吕家祖孙三代顿时大喜。 此剑乃是氐族祖器,若非逼到绝路,吕家万万不可能拿出来。 原先怕人家不识货,只想凭自身身份,先将轩辕剑置押,换些天命丸,来日再设法赎回。 可如今听这意思,对方不仅会赠送恢复修为的修行大药淬体丸。 而且,还可以提其他要求? 这诚意,实在满满。 此子,真乃性情中人,可交也! 第210章 造化神奇 客厅上。 吕家祖孙三代喜不自禁,却又有些头疼。 原先只想置押,可人家这语气,到手就根本没想还呀。 果然,李琼是个人精,一下就猜到要害,微笑补充:“我能理解诸位对祖器的情结,但此剑在你们手上充其量一柄利器罢了,不如赠予我这它选中第二任主人。” 吕家上下依旧为难。 李琼真诚:“诸位提要求便是,在下尽量满足。” 吕家父子悄然看向吕放。 后者猛的咬牙:“老夫有两个不情之请,希望先生答应。” 李琼正襟危坐,伸手相请。 吕放:“今年是大灾之年,关西水草不丰,恶病纵生,清水部庄稼欠收,牛羊也病死众多,如今许多族人正在饿肚子,请先生相助。” 李琼:“我不好直接赠送粮草,这样吧,我拿出两万两黄金可好?” 吕家上下呼吸顿止。 两万两黄金,三十二万两银子,平均分到一万八千名族人身上,每人还近二十两。 大伙啥事不干,也能好好生活几年的。 如此天文数字的金子,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阿狸等人微笑不语。 瞧把你们激动的,两万两黄金还不到七十颗天命丸的售价,多大点事。 吕放率先平静下来,拱手相拜:“多谢先生,这第二件是关于阿特的。这孩子是我们在荒山中捡的,找到时五六岁光景。 捡时极为瘦弱,没成想越长越胖,如今已突破三百斤,寻了很多名医也找不出原因。先生医术超群,请为他诊上一诊。” 李琼询问:“药石无解?” 吕蒙苦笑点头:“泻药、饿肚子等方式全试过,坚持十天半月才能瘦上三五斤,可恢复正常饮食后,没过两天又长回来。 再继续胖下去,别说与人动武,只怕要活活胖出毛病来。” 李琼:“他食量是不是很大?” 吕家所有人都摇头。 吕阿特委曲:“我尽量忍着不多吃,每顿就比他们多一点点。” 李琼走过去,伸手触腹,元力入体观察体内。 发现它肠胃及其他脏器不过比常人略大一些,这是由于他身高超过一米,本就略高于常人。 而脏器周围也异常干净,不见脂肪堆积。 他所有脂肪全堆积于全身皮肉中,异常平均。 细看脂肪结构。 李琼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脂肪内的结构异常密实不说,脂肪表膜更无比厚实。 “阿特,你忍忍。” 李琼侧头沉思过后,取出小刀,在他肉乎乎手背划开一道小口子。 从中,挑出一小截脂肪段。 不可思议的是,伤口并未出血,还在肉眼可见的迅速愈合。 其速度,堪比唐老爷子及季无期此类三品中期的宗师。 李琼惊异莫名,手捻脂肪段,细细端详。 里头有两排十几颗的脂肪粒,比油黄的脂肪颜色更浓,是金黄色的。 用力挤压,极为坚硬不说,稍稍松指便反弹回圆球状。 此刻,雷芒恰好恢复两道。 李琼调动一道,尝试溢出指尖,失败。 除了轩辕剑,雷芒至今无法外放,作用于任何外物。 于是,李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张嘴含住脂肪段。 雷芒穿梭而至,形如标枪的扎向脂肪颗粒。 颗粒表膜无比坚韧,内凹到极限,疯狂反弹。 雷芒狠狠抵住,一丝丝的融化。 伴随融化,脂肪表膜溢散出沁人心鼻的异香。 异香由淡转浓,充斥口鼻。 李琼体内,靠近口腔的经脉无风而动,网状神经张开无数小口,疯狂吞纳异香,形成一缕缕无比精纯的元力,汇聚入经脉。 “比天地元气更加纯粹,堪比二档淬体丸。” 李琼震惊不已。 口腔中。 雷芒依旧死死抵住脂肪颗粒的表膜。 两者相互融解,异香越发浓烈。 眼看雷芒消耗殆尽,扑的一声,脂肪颗粒表膜终于融出一个小洞。 里头金黄色脂肪找到缺口,哧溜一下钻出来。 李琼垂涎三尺,一念之间,第二道雷芒穿梭而至,狠狠轰击上去。 金黄色脂肪瞬间散成上百颗细微颗粒。 隐有烟雾状异香流溢,不够! 雷芒追着继续轰击。 金黄色颗粒二次粉碎,这才彻底化开,爆散成奇香无比的精纯能量。 雷芒辗着追击,碎完这个碎那个,忙个不停。 直至耗尽,仍有二十多个小颗粒遗留,未尽全功。 伴随七十多团精纯能量汇入,经脉汩汩奔流,全身暖洋洋。 足抵两三天吸收天地元气所得。 而这,不过四分之三颗脂肪颗粒的能量。 还不包括依旧连接在脂肪段上的表膜,那也由精纯能量构成。 李琼缓缓睁眼,虽强压心态,看向吕阿特的依旧炙热如火,如遇身着薄纱、欲露不露的绝色美女。 这大肉球身上至少拥有百万,不,千万颗脂肪颗粒,光想想就叫人头皮发麻。 吕阿特给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瑟瑟发抖的往后退。 众人惊奇注目。 只因随着李琼含住恶心的脂肪段,口鼻竟隐隐飘散出奇异芳香,无比诡异。 “先生可是看出阿特的问题所在?”吕放试探。 李琼闭目深深换气,平复心绪,而后严肃开口:“请问阿特性情如何?” 吕蒙愕然:“先生此言何意?” 李琼:“我不希望养出一个白眼狼。” 吕傲微笑:“先生尽管放心,阿特兄弟生性憨直,谁若对他好心一分,他就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报答。” 李琼凝视吕阿特,目光如电,似能穿透人心。 后者害怕低头,却目光澄净,绝非阴邪之人。 李琼信了六七分,起身捧还轩辕剑:“此剑请贵族收回,我只有一个条件,阿特此后追随于我。” 兵器不过身外之物,十柄也比不上吕阿特这大宝贝。 吕阿特吓一大跳,可怜兮兮看向族长和老族长,满脸哀求。 吕蒙懵圈:“先生,这?” 李琼真诚:“我不瞒你们,阿特应是少时吞服过入道级天材地宝或异兽,药力大量沉积体内导致的肥胖,暂时虽无法吸收,未来成就却不可限量。” 吕阿特找出病因,咧嘴憨笑,很是雀跃。 他是当代名医,所言必然不会有假。 众人羡慕凝望,恨不能以身代替。 有这潜力,胖死我吧,我不怕! 吕蒙迟疑:“先生,我们也曾有此猜测,为此重金请过修为极高的名医诊治,却无一敢做此论断。 他们言之凿凿的肯定入道级异兽或天材地宝,凡人沾之分毫必然爆体而亡,绝无此可能。” 李琼轻嗤:“天地造化之神奇,岂是一群庸医敢断言。而且,我敢肯定当中必无修为达到三品中期以上者。” 若无神物级雷芒,咱也无法辨清虚实,仍是庸医一枚。 吕阿特体内脂肪颗粒的能量精纯到堪比二档淬体丸丹药,吞服过入道级宝贝是肯定的。 至于为何没被撑爆,而是无碍的沉积体内。 大概率是此物药性出奇的温和,另外也必然有他体质先天就异于常人的原因。 传说中,无论入道级药材还是异兽皆拥有灵性。 人选它们,它们也会选人。 这便是所谓的造化神奇! 第211章 谋定退路 “请动三品中期以上的宗师代价太大,我们确实不曾请过。” 吕蒙尴尬承认。 李琼:“阿特体内的情况,唯有三品中期以上宗师才可看穿虚实,这是他的运气,否则早被抓走,抽筋扒皮的炼药了。” 吕放骇然:“先生此言当真?” 李琼重重点头:“阿特至今没被发现实属运气,你们护不住他,我可以。 关键,他需要抵达三品中期左右的修为才有望亲自炼化吸收,你们无此能力培养,我可以。” 两缕雷芒才勉强化开四分之三颗脂肪,这比姬玉衡当初的封穴罡晶颗粒还难融化。 不过强度也未高出太多,所以判定为三品中期自有其道理。 是与不是,回头找唐老爷子或季无期一试便知。 闻言,吕家祖孙三代彻底惊了。 吕傲质疑:“先生,你有把握把阿特培养到三品中期?” 阿狸笑了:“不要怀疑我家公子的能力,他说能就一定能,并且会很快很快。” 老顾、唐欢及谭家兄弟莞尔不禁,一个赛一个的笃定。 吕阿特五六岁时被捡到,现年十八岁,满打满算十二年。 清水部很穷,就算服用过修行之药,也是很少量。 那么眼前修为就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水分。 十二年抵达五品后期,这天赋定然要强过咱们在座之人不少。 当然,这当中不包括阿狸。 至于李琼,谁也没把他当人看,这丫的纯纯就是个大怪物。 吕家上下眼见这一幕,心头大惊,却仍半信半疑。 李琼询问:“阿特,你处于五品后期多久?” 吕阿特莫名其意,腼腆回答:“有三四个月了。” 进入关内,沿途所遇之人,开口闭口皆是赞颂眼前这位先生的惊世之才。 在他心中,这可是位比老族长和族长还厉害很多的大人物。 因而,满心敬畏。 “那便是接近巅峰。” 李琼扭头:“你们谁有带药水出来,给他倒杯试试。” 阿狸等人集体看向老顾。 大伙全四品修为,可直接吞服三档丹药,需化开服用的药水只能是二档丹药。 而这二档药水,大伙每日仅能少量的服用一些,即化开一颗后彼此共享,唯独老顾修为足够,成天拿它当水喝。 老顾迟疑中倒光手边粗茶,掏出水囊,注满一茶杯。 杯中药水,天青色中泛着神秘紫纹,隐隐有异香萦绕。 仅是一丝,大厅内的吕家四人便心旷神怡。 李琼眼神示意。 吕阿特看过族长和老族长,得其点头,这才伸手捧起,一咕噜喝个干净。 也没多少,仅五六口数量。 可是就这了了几口,吕阿特体内元力汹涌澎湃,圆滚滚的身体如如同煮熟大虾般红彤彤的,汗若雨下。 一盏茶工夫后,药力尚未耗尽。 呼的一声,他体表荡出强大的元力波纹。 四品! 吕家祖孙三人目瞪口呆。 每境的尽头称巅峰,巅峰即壁障。 四品壁障虽不如三品般可怕,但世间武夫至少有九成半要终身止步于此,至死无缘四品。 关键,阿特连壁障都没看到,这就一下冲过去了? 李琼等人微笑不语,高深莫测。 一会后,药力彻底消失。 吕阿特抹汗站起,结结巴巴:“先……先生,你这药好可怕,我体内胀得刺疼,有点承受不住。” “有药力逐层减弱的多种药丸,你想要哪种都管够。” 李琼和颜悦色:“现在你可愿意跟我走?” 谁料,吕阿特逃命般退到吕蒙身后,大脑袋摇得无比坚决。 李琼气竭,阴恻恻:“不妨告诉你,你刚才服用的是中品丹药。” 吕阿特和吕傲不知厉害,满脸懵圈。 吕放和吕蒙骇然色变,额头冷汗哗哗直冒。 前者干笑:“先生,这玩笑开不得呀。” 李琼哼哼:“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吕放满脸苦涩,堪比吃下黄莲,一瞬间仿佛又苍老十岁。 吕傲疑惑:“爷爷、父亲,什么是中品丹药?” 吕蒙轻叹:“道家传说之物,修行之药中的巅峰之作,当今天下,仅龙虎山掌握下品丹药的炼制方法。” 吕傲惊恐看向李琼,脸上瞬间布满冷汗。 现在摆在吕家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 要么全体伏首称臣,要么就是死! 方才还以为这李琼待人以诚,是可交之人,没成想竟如此阴狠毒辣。 李琼微笑:“诸位不必如此紧张,我是想为自己谋条退路,并无其他坏心思。” 吕放心头稍缓:“请先生明言。” 李琼:“有此丹药辅助,我身边之人将会日进千里,终有掩盖不住之日,说不得哪天就要远避大晋,希望贵族到时能提供一方藏身之地。” 此言一出,老顾等人心头不禁一颤。 方才拿出药水,并指明它是中品丹药,本以为他是飘了。 没成想,他是想到了所有人前头。 是的,大伙日进千里,早晚捂不住。 寿安突然大批武夫晋升三品或四品,只能是丹药之功,这太过好猜。 试想一下,两月前的巩州,仅为天命丸及不知效果的淬体丸,千机谷、八极门、活杀堂、云水阁便联手上门逼迫。 丹药一旦暴露,到时上门的将不止于他们及各路诸侯。 还有更可怕的皇室,以及三大门派。 而且,到时必是不死不休之局。 这退路,是得选,刻不容缓! 吕家祖孙三人心头一松,纷纷露出笑容。 吕阿特迷惑的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满脸懵逼,完全想不明白刚才经历了啥。 阿狸忍不住大乐。 这大肉球好生单纯,咱家公子身边人均八百个心眼,最缺的就是这种开心果。 李琼起身长揖,郑重其事:“作为回报,我不仅助老族长更进一步,也会助族长和少族长晋升三品。当然,昔日老族长与镇荒侯之仇也就此揭过,往后休要再提。” 吕家祖孙三人惶恐的长拜回礼,脸上笑逐颜开,喜不自禁。 龙虎山都不曾拥有的中品丹药呐,谁敢不信他。 吕放:“蒙先生信任,老夫祖孙誓与先生共进退,至死不叛。至于昔日,兵家对阵历来生死无怨,老夫本就从未记恨过镇荒侯。” 李琼欣然:“好,我也是在诸位身上豪赌一把,只盼自己不要走眼才好。” 吕放正色:“先生尽管放心,我祖孙人穷志不穷,做不来那等背信弃义之事。” 李琼伸手扶起,笑眯眯:“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索性助你们一把。” 在他们疑惑注目中。 李琼解释:“把你们心法亮亮,我看看能否为你们升上一升。” 据传,清水部乃氐族最古老的一支,传承有三品下乘心法。 老顾等人精神一震。 来了,它如预想般的走来了。 以来还春药迷幻药的坑蒙拐骗,现在干脆直接开口要。 偏偏,借口还如此的清丽脱俗。 真不愧是你! 第212章 大功告成 一听到亮心法,吕家祖孙犹豫了。 吕家现在啥也没了,就剩个心法立世。 “我有三品上乘的,放心吧,坑不了你们。” 李琼说着,呼的心法尽开:“少族长请上前看上一看。” 吕傲也不废话,点指肩头。 为示并无恶意,只输入细微元力查看。 可是仅看上几眼,双眼便被晃花。 李琼缓缓敛去心法,微笑不语。 吕傲向爷爷、父亲重重点头。 匆匆几眼,隐约接近一百五十个回路的样子。 关键,并不排除还有隐而不现的。 三品上乘,叫他深信不疑。 “阿特,你展示给先生看,不要保留。”吕放当机立断。 论天赋,吕傲确实差上一些。 吕家三品下乘心法,他还有一个回路未能凝结。 吕阿特听话上前,默默运转心法。 李琼伸手查看,反复参照对比,难免有些失望。 仅有三个新回路。 不过,只要三成其一,咱的心法就真正登上三品上乘。 三品之上,每多一个回路,就能增加一丝的吸收效率。 若是跨升一乘,至少能增加两分去。 思及此处,心里顿时无比期待。 此事罢了。 老顾、唐欢及谭家兄弟各自取出数颗加强版天命丸。 并不惜折损元力的轮留为吕放重聚气海。 以前害怕修为倒退,现在有丹药在身,大伙并未太拿它当回事。 大不了,多嗑几天丹药重修回去就是了。 但是,此举落在吕家四人眼中,那便是再世大恩。 他们皆非擅于言辞之辈,仅是抿唇不语,默默将这份大恩记在心头。 …… 半个时辰后,吕放碎裂枯寂的气海重聚。 老顾倒出药水,大伙各自喝下几口,待体内元力充盈,再次动手。 在此当中,吕蒙、吕傲父子也喝过药水,当场震惊到形如木头人。 气海最是麻烦。 它一凝结,剩下的经脉相对简单,也不太费力。 只因天命丸药力本就自动涌向断裂的经脉,加强版天命丸的药力更加强大。 六人每人半刻钟,相互接手。 不到一个时辰,最后接手的谭曜大汗淋漓的起身退开,预示大功告成。 吕放默默感受过久违的元气自气海而生,在体内默默流淌,不禁眼角含泪的长拜于地:“多谢李先生再造之恩,也谢谢诸位。” 李琼温文而笑:“老族长此刻气海经脉尚显脆弱,仍需服用天命丸继续加固,切不可操之过急。” 吕放重重点头,忍不住大赞:“老朽自被废之日起就从未想过有恢复的一天,先生医术当真旷古烁今。” 李琼拾人牙秽,毫无自觉,大赫赫的坦然受下。 大伙主动留下些天命丸、三档淬体丹及一等淬体丸。 最后那个,是给吕放使用的。 他经脉初凝,受不住淬体丹药力。 反正往里填鸭式补充元力,一等淬体丸不过慢些罢了。 李琼离开的这二十多天,三位皇子及白翦等人先后送来不少药材。 不晓得龙虎山的下品丹药所需药材太过难寻,或者失败率极高还是咋地,反正连王阳朔都收集资源,送来两马车极品药材。 阿狸秉承思想,把好药全部贪没。 对于送异兽级药材的,不过洒些蛇胆滥竽充数,炼制出来的成品连下品丹药也算不上。 就这,还叫他们感恩戴德,继续挖空心思的收集极品药材,送来寿安。 这帮家伙能量一个比一个,好药之多,足以叫见过世面的阿狸瞠目结舌,睡觉都能笑醒。 以致,大伙如今三档淬体丹充足到个个都是大富豪。 接下来,李琼与吕家老少商议过诸多细节,并传下来自姬玉衡的隐藏修为之法。 此法为自封身体多处要穴,也不是全封。 是处于半封不封的状态,随时可以用元力冲穴解封,全身心投入战斗。 四品以下,最高可以隐藏两个大境界的修为。 三品太过强大,只能隐藏两个小境界,即两阶。 众人如获至宝,有一个算一个,当场全部学去。 临走,吕放亲自奉上轩辕剑,拒了再送,态度无比坚决。 李琼象征性婉拒一下,恬着张老脸收下,不过却没敢亲手去接,而是让阿狸拿着。 这玩意会主动吸收脑海雷珠的能量,不晓得啥时候是个头。 雷珠半刻钟凝聚一道,起码要三天才能存下治疗融合心法失败所导致的内伤。 完全不够用啊,蛋疼。 于是,出了门口,李琼不禁凝声询问:“阿狸,还是没发现任何奇异者吗?” 穿越者,黄帝是,哑圣是,江念固也是。 咱完全有理由怀疑还有不少,而穿越者的最明显特征是突然雄起,展现出巨大反差来。 寿安布偶、烧烤、诗词大会等等,或多或少都有穿越者特征。 人皆有好奇心,何况还是异世界的老乡见老乡,咱就不信你不来寿安看上一眼? 咱这是钓鱼呀,钓出一个,管你好坏,蒙住良心,宰了再说。 为了第三颗雷珠,咱不介意黑化一回。 阿狸痛苦摇头:“进出寿安的每个人都要反复甄别,探子们送来的资料天天堆积如山,我看得头都快炸了。” 李琼安慰:“哥看好你,找出一个,哥给你找三个花魁暖被窝,这回绝不失言。” 阿狸回个笑脸,比哭还难看。 说好的升四品奖励五个花魁,至今一个没兑现过。 我信你个鬼! 李琼勾肩搭背,鬼兮兮:“我已让人去请大同花魁的整班人马,人已经在来此路上,到时随便你挑……你该听说过大同婆姨,那下盘功夫,晓得啥叫全自动的电臀不,啧啧!” 老顾瞬间竖起耳朵。 唐欢狠啐,深表不屑。 “真的?”阿狸持审慎态度。 “放心吧,哥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算数过。”李琼信誓旦旦。 “公子,我一定尽快帮你找出奇异者。” 阿狸意气勃发,瞬间感觉自己又行了。 最后面,吕阿特眼角挂着泪水,一步三回头,就差没当场哭出来。 李琼又气又好笑,抬脚踢屁股:“算了,你先回去吧,等他们离开再留下来。”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吕阿特破涕为笑,溜得飞快。 跑起来像一堵移动的肉山,见者退避三舍…… 第213章 洮县金矿 吕阿特一走。 唐欢忍不住低声埋怨:“驸马,万一淬体丹泄露出去,咱们便万劫不复,知人知面难知心,我还是觉得你太过草率。” 李琼低叹:“我倒是想稳,可这步险棋不得不走。” 谭曜安慰:“他们至今方来,又以祖剑相抵,说明确实走投无路。另外,想必先生是看出他们淳朴不争,禀性纯良,这才押上一把吧。” 李琼大赞:“还是你懂我。” 一路走走逛逛的回到县衙。 谭家兄弟喊上几个近卫,从小金库中搬出五千两黄金,送去吕家。 这第一批黄金会经由吕家送往肃州,向知州季贤购买粮草,并请其派兵协助护送,以防其他部族抢掠。 氐族清水部乃大晋臣属,季贤于公可捞到安抚友邦的政绩,于私能吃拿卡扣,捞到不少好处,完全没理由拒绝。 当然,粮价会相对高出一些,护送官兵也要给够报酬,当中难免会涉及到一定数额的贿赂。 李琼一来想抓住季贤小辫子,另外也为日后退避沙州,拉清水部一起造反埋伏笔,以此拉季贤下水。 完全的不怀好意。 他们刚离开,唐婉儿又风风火火的拉上李琼见客人。 这是个五十出头的农家老汉,姓马。 脸面掌指粗糙,晒得黝黑。 他拘谨的坐在客厅里,死死抱着怀里包裹。 仅敢小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坐,局促不安。 唐婉儿询问过原因,马老汉讳莫如深,坚持要面见李琼才肯说。 见面后,李琼表明身份,并出示腰牌。 马老汉确认过身份,终于放心的展开包裹。 里头,是两块不规则的矿石,表面金点闪闪。 李琼惊愕:“金矿石?” 马老汉点头:“小人雨后去伺弄山田,意外在内壁裂缝中看到一抹金光,刨开后发现整个墙面的土层下全是此物。” 李琼更惊:“整个墙面?” 马老汉又是重重点头:“小人怀疑整座山就是个富金矿。” 李琼、唐婉儿面面相觑。 后者迟疑:“金铁矿乃国之重矿,你上报地方官府既是大功,为何来找我们?” 此人曾说过,他来自洮县,并非寿安人士。 马老汉哈腰回答:“洮县知县极贪,又背景深厚,老汉怕上报于他老命难保,这才来寻李大人。 小人家中老少皆曾染过瘟疫,全赖李大人散瘟汤才活下来,所以……” 李琼沉吟:“此事可有外人知晓?” 马老汉:“小人仅和老伴提过一嘴,恰是她提点小人来寻李大人。” 李琼追问:“墙面可曾封上?” 马老汉:“小人知道厉害,已用湿土封结实。” “好,你且在此安心等候,我去去就来。” 李琼丢下一句,裹起两块金矿石,急匆匆走向后院。 后院中,以铁矿师老耿为首的几个老矿师仍在捣鼓混凝土。 历经两个多月的反复配比,水泥倒是研究得差不多。 硬度足够,耐寒耐热。 如今正在研究混凝土配比。 李琼到来,递上两块金矿石。 几个老矿师兴致勃勃的围上来,相互传看,啧啧称奇。 老耿看过,直接持大铁锤敲碎,但见矿石里外均匀,不禁大赞:“李大人,按大晋标准,二十担能提炼半两金子的即为富矿。老夫目测这至少是三四倍含金量,当称为超级富矿才是。” 李琼大喜:“你确定?” 矿石密度高,一立方就两三吨。 每吨至少产出一两半到二两金子,这还了得? 唐婉儿、阿狸惊讶注视。 私开金矿等于盗取国有资产,比造反罪名还大。 你这是敢私采还是咋地,高兴啥哦? 老耿:“具体要提炼出来才可确定,它需经历碾粉、沉淀、高温锻炼等过程,大型石碾、水筛、高温炉等缺一不可,还需选用高温燃材,工艺十分复杂。 不过以小人多年经验来看,若全是该种品质,每二十担提炼二两金子绝无问题。” “老耿所言甚是,此等大富矿,甚是罕见呐。” 其他几个老矿师出言附和。 他们从事行多年,自然见多识广。 “你们权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切不可对外泄露半字。” 李琼肃然嘱咐,提着铁矿石往外走。 到了院外,阿狸紧张兮兮:“公子,你想干嘛?” 眼瞅着隐匿修为之术能为咱们多争取时间,这时候千万别作妖呀。 咱们金子已经多到没处花,要这破金矿有屁用。 李琼笑眯眯:“喊上马老汉,咱们去趟洮县。” 说着,凑过头去,诡秘低语。 二人眼睛逐渐亮起…… …… 不久后,五骑结伴出城,直奔东南方的洮县。 老顾、唐欢身形异于常人,极好辨认随行。 此行仅带上阿狸和谭家兄弟。 天空作美,万里无云。 五人星夜兼程,路遇关卡,出示盖上知县官印的密信,畅通无阻。 为了照顾不堪马上颠簸的马老汉,走走停停,天亮后才踏进洮县地界。 过城不入,绕行到南洮山支脉,又过去一个多时辰。 来到地头,五人直接潜行上山。 马老汉所在的村落本就人丁不旺,仅几十户人家。 瘟疫过后,死的死搬的搬,如今村中仅剩十来户,甚是萧条。 眼见山上并无劳作的农户,马老汉直接带着众人来到山田。 在其指引下,长剑在田垦内侧的土壁上随便挖孔,尽皆泛动金闪闪的光点。 李琼等人沿着山脉走向寻觅,隔三差五就展开挖掘。 土层下,大部分石层的表面呈现褐色,可切开石皮后,里头立即出现小金点,且越深入越密集。 在方圆数里内连试多处皆是如此。 李琼伸手制止想继续探查的众人,遥指山下村落:“村里那处大宅是谁家的?” 马老汉:“知县外戚马员外的,马家村大部分农户实则都是他家的佃户,小人沾些远亲,这才得其开恩,允许我在山中开垦几处田地自给自足。” 李琼再问:“他为人如何?” 马老汉苦笑不语。 李琼心领神会:“马大叔,你回村带上家人,去寿安投奔亲戚去吧。” 马老汉惊愕:“小人在寿安不曾有亲戚。” 谭曜微笑:“不,你有,而且那亲戚还十分富有。” 马老汉也是人精,顿时激动得跪拜于地:“多谢大人。” 第214章 双双突破 次日午后。 等马老汉带着老伴和傻儿子进入寿安。 镇北王府蝶卫大密探胡青儿手拎金矿石样品,领着几个探子南下洮县。 为了这样品顺利落到她手上。 李琼先使人秘密劫来洮县马家村马员外家的二公子,逼迫演戏。 他来寿安献宝,午间客栈吃饭时无意露出金矿石,遭到胡青儿手下探子发现关押,直至说好的假杀变真杀,遭到灭口。 胡青儿一行抵达洮县,先去南洮山支脉中探查一圈,而后潜进马员外家,根本不给人家开口机会,上下十七口人,全部杀个干净。 而后,洮县、昌州周边蝶卫探子尽出,秘密包围马家村。 蝶卫头子们飞报负责河西道情报工作的左统领紫蝶。 紫蝶随后抵达,实地看过金矿,大手一挥。 蝶卫们冲进村民家中,举起了屠刀。 消息传回寿安,李琼幽然一叹,继续练剑。 剑中杀意纵横,甚是骇人。 练完剑,又找唐婉儿、莫颜落喝了顿闷酒,直至酩酊大醉。 …… 又过两日。 镇北王石崇以已故母亲托梦,要移墓于洮县南洮山为借口,近百蝶卫由暗转明,游荡于南洮山支脉中,封锁来去通路。 外人再难涉足其中,以窥虚实。 “走吧。” 李琼冷冷一笑,跨上青骓,往北而行。 背后,除了石婳主仆,包括邓明慧在内,全体随行,队伍浩浩荡荡。 曲劫、谭幽历经三日闭关,于昨晚子夜前后双双触抵三品。 如今体内的壁障仅剩一层薄膜,一念之间即可冲开。 顾及破突时的异象极为浩大,易被外人看到,因而强行压制。 此次出城,名为巡视寿安卫,实则寻觅无人之地破境。 为了亲眼见证这历史性时刻,宋凝也在随行之列。 出了北城门,临近伏牛山。 巡山的卫所士兵小跑着前来拜见。 李琼挥手遣退,带队上山。 十余名近卫全线散开,健步如飞的登上各个高地,警戒八方。 众人草草祭过山腰处的邓洪、邓娇儿之墓,走入山凹树林。 李琼登上一方飞石,居高临下:“开始吧。” 曲劫、谭幽重重点头,激动得脸面通红,浑身颤抖。 毕生梦想,尽在眼前。 下一刻,林中空间骤然凝滞。 刹那过后,二人身周空气缓缓旋转起来。 由点到面,扩展出数十丈。 由低到高,直达百丈多高。 天地元气自四面八方聚拢,从无色凝聚成凡人肉眼可见的五光十色。 浩瀚元力盘旋而下,注入二人头顶。 高达百丈的元气漏斗垂于苍穹之下,经久不歇,壮观无比。 谭家母子三人震憾凝望,眼中含泪。 从此以后,谭家也有自己的宗师了。 李琼、唐婉儿等人则目露异色。 据传,大天才破入三品,一人的天地异象即可高达百丈。 妖孽级天才甚可到达一百三十丈。 就连唐衍破境时的异象也接近六十丈。 可眼前二人合力不过百丈,较唐衍还弱上一些。 靠丹药强行破境,终究不如亲自突破。 同时,这也预示二人未来成将低于唐衍。 丹药再好,亦有尽头。 二人终会面临连丹药也无用之日,届时便是二人修为的终点。 小半刻钟后,异象逐渐缩小,直至消失无踪。 二人默默感受过体内微量罡晶,以及少量元液,估算全部凝结完成,尚不足气海百分之一,却是夷然无惧。 有丹药存在,怕个鸟。 二人欣然而笑,朝飞石跪拜:“多谢先生。” “恭喜两位。”李琼抬手虚扶。 二人端端正正的连磕三个响头,起身之际飞指落于身上多处要穴。 三品气息迅速敛退,表现看去又是四品大后期的样子。 其实各家都有隐藏修为的法门,一般就隐藏一阶左右。 姬玉衡的法门源于东华宫,三品之下隐藏两个大境界,三品之后亦可隐藏两阶,异常玄妙。 李琼转头:“老顾,你还要多久?” 老顾沉声:“最多半个月。” 李琼:“之后呢,去汉中继续当你的大掌庐,还是回百越总庐当长老?” 当初在汉中,他曾说过抵达三品巅峰就会离开。 老顾翻白眼:“回个屁,你小子在不久的将来肯定要不干人事,我是黄泥巴掉裤裆,如何也与你摘不清了,要是敢走,回头第一倒楣的肯定是我。” 李琼嘿嘿坏笑。 老顾话锋突转:“我听说大同的姑娘们昨晚已经进城?” 李琼点头:“由两个老花魁带队,大多是未经人事的好姑娘,不过要阿狸先挑,剩下的你们各凭本事吧。” “多谢公子。”阿狸嘴巴差点咧到后脑勺。 老顾笑呵呵:“我就要那两个老花魁,谁也不许争。” 所谓老花魁,再老不过三十出头,那才是最有韵味的。 谭耀、谭曜眼冒奇光,跃跃欲试。 打从上次一起逛过青楼,兄弟俩食髓知味,有些堕落了。 宋凝低叱:“敢跟去胡闹,看我不打断你们狗腿。” 谭家兄弟耷拉下脑袋,悄悄朝李琼投以求助目光。 肝到爆,那是以前的事了呀。 现在用着三品中乘心法,嗑着丹药,躺着就能上三品。 我们又不是受虐狂,偶尔去风流一下咋地啦? 李琼微笑:“宋姨,他们俩都三十出头了,你难道还叫他们继续打光棍啊?” 宋凝拱手:“先生,妾身是怕他们玩物丧志,毁了您的苦心栽培。” 李琼:“言重了,他们这年岁早该有体己人,大不了回头看上称眼的领回家就是。” 宋凝迟疑着点头,严肃警告:“耀儿、曜儿,先生诸般秘密尽皆托付我等,万一泄露出去坏了大计,你我便百死莫赎,所以这领回家是万万不行的。” 谭曜伏首:“母亲放心,孩儿知道厉害。” 谭家大武夫如今正处于高速突破期,尤其五品以上的十余人更在使用下品丹药,核心圈子确需严防外人窥探。 “多谢母亲,多谢先生。”谭耀喜滋滋的。 宋凝苦笑看向李琼:“真是学好三年,学坏仅需一天呐。” 李琼哈哈大笑:“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唐欢撇嘴:“驸马,你是不是也要一起去,顺道再挑两个体己人回家?” 莫颜落嬉皮笑脸。 唐婉儿目光不善。 邓明慧也投以眼角余光。 李琼叹气:“鱼塘已满,再也养不下其他鱼儿啦。”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成天和邓明慧、石婳混成一块,其他女子已是很难入眼。 关键,这一对儿还没拿下呢,此时再花心,纯粹存心作死。 对了,姜小娘子也是朵带刺的玫瑰。 哥一门心思的想好好疼你,你咋不接茬嘞? 第215章 吕家恩公 走出山坳,回到半山腰的大路。 邓明慧远眺几座大墓,目光有些迷离。 众人自觉退避,只留李琼伴其身侧。 “明慧,人死不能复生,你是大智慧之人,更应看开才对。”李琼低声安慰。 邓明慧默然以对,头也不回。 李琼:“撇开前事不谈,劫贡品六相玉佛乃是诛三族的不赦死罪,我当时身在其位,自然要设法追回。” 邓明慧轻嗤:“这理由倒是让谁也无法反驳。” 李琼尴尬摸鼻:“可惜我当时并不认识你,否则一定放水。” “是吗?” 邓明慧倏的回头,目光下巡。 李琼满脸真诚:“比真的还真。” 说话间,不自觉的夹紧双腿。 这妖精可是有捏爆心脏前科的,咱自诩为铁蛋也遭不住呀。 “真个屁,你要是真好色岂能对石婳和我忍到今天。” 邓明慧面具下的媚眸杀意盈盈。 李琼讪然:“我不满足得到你们身子,比较贪心罢了。” 邓明慧凝眉:“李琼,你该退的。” 李琼面色微变。 邓明慧诘问:“你身体果然有鬼,是不是哪怕我暴起突袭,一剑穿心也杀不死你?” 李琼陪笑:“没有的事,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你是个讲道理的好姑娘,咱们又处于同一战线。” 邓明慧哪肯信这鬼话,伸手摸向腰间长剑:“我很好奇,如果一剑砍下脑袋,你到底还能不能活?” 李琼哆嗦中终于后退,干笑:“妹子,犯不上哈,犯不上。” 卧槽,一剑穿心不够,你还琢磨砍我脑袋,要不要这么狠? 邓明慧坐实心中所想,松手放开长剑,抬步擦肩而过,走向山下。 李琼盯着曼妙背影,忍不住狠咽口水。 …… 巡视过卫所,回城中途经吕家租住的宅院,李琼凝思中跨了进去。 时近午膳,厨下烟熏火燎,依旧由族长吕蒙亲自下厨。 得了两万两黄金,吕家一行八人旧衣未改,与原先一模一样。 后院中,老族长吕放正在沉心练剑。 未用内力,却已然剑荡八方,霸气无双。 李琼诧异。 这是真的只离宗师境一线之隔,境界比老顾和谭幽还胜过许多。 吕放曾位列那一代的绝世天才,绝非虚言。 “先生来了。” 吕放及时停下,拱手行礼。 李琼微笑示意:“老族长,您放开手脚,将剑法从头到尾使一遍给我看看。” 吕放疑惑注视。 众人微笑不语,满脸神秘。 “那老朽献丑了。” 吕放不再迟疑,罡气包裹剑身,震鸣中呼啸而起。 形如烈马,傲若凌云,当真叫老顾、谭幽之辈自愧不如。 剑势越舞越烈,待其停下,空中仍隐有闷声作响,久久回荡。 李琼却摇头:“老族长还是有所保留,再来一遍。” 吕放心头大惊。 自己被废之后仍勤练剑法,只希望有朝一日能跨过宗师境,抵达那传说中的道境。 只因道境可窃天道之力加诸己身,修补天缺与后天大伤,说不得到时就能恢复修为,再佑族人。 尽管道境虚无缥缈,但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死马当活马医的去尝试。 历经十二年苦练,他自问剑法只差一个小契机就能突破到宗师境。 如此境界,稍微隐藏一两分,终日跟随练剑的儿孙也不大看得穿。 可是,眼前这位竟能? 思及此处,吕放不敢怠慢,长剑再起,威势却更增两分。 一会后,院中凛冽剑气逐渐收止。 吕放抱剑而立:“请先生指教。” 李琼也不客气,抬脚跨入院中,伸手要过他手中长剑。 剑起之间,一模一样的套路。 但是,它当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外人不明其意,吕放双眼却精光暴射,紧盯不放,唯恐漏过任何一个刹那。 …… 剑落。 李琼凝立不动,投以征询目光。 吕放闭目深思过后,长拜于地:“请恩公再为老朽演示一遍。” 李琼随手挽个剑花,这回起势更疾,满院天地似乎都在剑下旋转。 那般威势,当真撼天动地,骇人至极。 到了此刻,吕家上下终是知道厉害。 吕傲轻扯阿狸:“先生是剑道大宗师不成?” “你说呢?” 阿狸似是而非,满脸傲然。 …… “老族长,你可看清了?” 李琼收剑,微笑询问。 剑势尽压院中,余威仍在袭卷八方,刮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老朽明白了,多谢恩公教导。” 吕放连揖三礼,奉为恩师。 李琼抛回长剑。 吕放双手捧过,急不可耐的练起来。 不用内力,剑势缓慢,波澜不惊。 完全和初始时没法比。 众人愕然看向李琼。 李琼:“老族长已入宗师境,你们距离他的路还很长很长,都加油吧。” 阿狸等人重重点头,个个目放精光,浑身干劲。 家有大宗师指导,再没有宗师境武技压身,要让人笑掉大牙的。 武技大宗师,放眼大晋,应是只有龙虎山的上代老天师才是。 余者不过靠传承成为的伪二品,肉身抵达,武技境界未必能跟上。 吕蒙拱拜:“多谢恩公教导家父,吕家定世代牢记您的大恩大德。” “多谢恩公。”吕傲跟着改口,恭敬无比。 爷爷剑法一入宗师,战力便可飞涨一截。 自己和父亲也将受益匪浅,甚有一窥宗师境的机会。 李琼谦和:“无需客气,即便没有我的指点,老族长跨入剑道宗师也不过一年半载之事。” 吕蒙哪里听不出这是谦虚之语,拜了又拜,感激涕零。 李琼伸手扶住:“你们何时回去?” 吕蒙:“如今局势不稳,本来准备明日便向恩公辞别,但家父如今剑道更进一步,还请恩公多教导他一两日。” 跨过宗师这道门槛,才有望看清后面之路。 父亲如今可谓正处于高速前进期,自然急需多接受指导。 另外,大晋已集结多路诸侯协同边军对外出兵,长城以北遭扫荡三百里,虏获数以千计的牧民。 吐蕃也遭征伐,丢失数城,死伤无数。 唯独乌孙有车狮六国挡在前方,至今没有受到波及。 李琼:“五日后即是唐老侯爷八十寿诞,我还能在寿安逗留两日,老族长可随时上门寻我。” “恩公剑道已达鬼神莫测之境,老朽两日足矣,再多亦消化不了。” 吕放收剑上前,恭敬开口。 闻言,吕阿特耷拉下大胖脸。 吕傲一巴掌呼去:“我只苦于没借口留在恩公身边,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吕阿特看向他们,依旧满脸不舍。 这娃儿心思单纯,什么三品宗师、武技宗师,远不如和族人生活在一起开心。 李琼无奈:“我又不是不允许你抽空回去看他们。” 吕阿特喜出望外:“多谢先……恩公。” 李琼:“以后,你喊我公子吧。” 吕阿特歪着脑袋注视,有些疑惑。 阿狸狠狠一脚踹臀:“县衙上下,就我一人能喊公子。” 莫颜落不算,她迟早要变成夫人的。 吕家祖孙三人大喜。 恩公如此看重,阿特有福了。 第216章 伪造圣碑 十二月初四,天青云朗。 早膳过后,李琼亲自送行,直达北城门。 吕家祖孙三人深感惶恐,一路恭敬推拒。 昨日,恩公没有食言,真把吕家心法从四品下乘提升到了中乘,足足多出十一个回路。 吕家铭感五内,临别拜了又拜,这才在百名寿安卫护送下启程北行。 同行的四个族人,已于几天前身负第一批的五千两黄金赶赴肃州购买口粮。 此行,唯有吕阿特留下来。 以治疗肥胖怪症为借口,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回程中,吕阿特情绪低落,无精打采。 可是,仅过不久,这娃儿就被路旁逐渐开张的烧烤摊吸引住目光。 喉结蠕动,十分眼馋。 由于烧烤酱选用的全是好材料,造价几乎快赶上食材本身,因而寿安的烧烤普遍是肉类大串十文,小串五文,素菜相应降低三成到一半,着实不便宜。 吕家节俭惯了,先前仅少量购买一些让他尝了下味道,根本是勾他馋虫。 李琼微笑:“想要尽管去买,在我这不用控制,敞开肚皮吃。” 吕阿特喜出望外,又尴尬挠头:“我没银子。” 阿狸随行翻出一指金条递去:“敞开了花,不够再跟我要,晚上哥哥再带你去青楼开个荤,包你爽到起飞……” 节衣缩食那是曾经了,咱如今身上都不屑于装碎银子,掉份儿。 话没说完,吕阿特抓过金条,哧溜一下钻到烧烤摊前,堵住人家大半个铺面,吓摊主一激灵。 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后半句。 众人微笑着陪站等待中,有探子疾步而来,递上一封密信。 这信来自越过长城,征战匈奴的季无期。 信中洋洋洒洒几百字,述说战事。 匈奴以左贤王虚除宏盛为首,率麾下氐、羌、羯、鲜卑四族强势狙击,光三品宗师就集结高达七位。 此役,我方大败,数千将士被俘。 统帅镇北王石崇重伤,镇北王府大将军秦鹏重伤。 河西行都司指挥使董谦重伤,红山侯叶奇及另两路诸侯也伤势不一。 覆巢之下,季无期再无法隐藏修为,暴露已晋升三品大中期之事。 战役胜败无关紧要,反正为了避免灭国性质的国战,它的底线是不杀对方三品宗师。 但是,最后这个,事情大条了。 季无期已露,如果唐老爷子再露。 两个困居三品中期多年的同时突破,丹药之事,立即就会大白于天下。 到时,咱只能选择跑路。 唐婉儿看过密信,传音安慰:“夫君放心,爷爷有三王毒在身,只要不是遭遇三品后期以上的绝世高手,谁也无法逼他使出全力。” “还是悬。” 李琼愁眉不展:“车狮六国是积弱到需要联盟的小国,大晋劲旅至今未敢征讨乌孙,是惧于佛门势力。 十行暂且不提,座下左陀法王九难,年仅五十五,修为直逼虚除宏盛,右陀法王也相差无几。 论综合实力,佛门比龙虎山还强出三分,值此良机,岂会放弃扩张势力的机会。” 唐婉儿惊悚:“你是说他们会浑水摸鱼,甚至直接出手?” 李琼点头:“十行若是态度明确,集结西宁、岷州沿线的官军岂会进退两难,徘徊至今? 现在,我最怕的是没有动静的云南吐司也有动作,那么咱们就彻底危险了。” 唐婉儿为之颤栗。 寿安与循化连成一体,已担下守卫西北的重责。 云南若是起兵反晋,必可大幅牵制住南璃派、千机谷和八极门等势力,以致难以兼顾西北。 战事一旦烧进西北,即便没有佛门直接参战,寿安和循化也将危如累卵。 那等情况下,爷爷还如何隐藏修为? 爷爷一露,丹药就会大白于天下,到时将内外交困,天下皆敌。 思及此处,她不禁更加折服:“夫君选清水部为退路,真是明智之举。” 李琼缓缓摇头,不知琢磨啥子,眼中又露出疯狂之色。 众人瑟瑟发抖。 …… 吕阿特手抓一大把烤肉,大快朵颐,眉飞色舞,俨然把族人忘了。 主打一个没心没肺。 回到县衙。 大堂中正在举行胥吏报告会,由县丞季覆主持。 左边民团团长宋凝、副团长季贲、陈士廉,城防军巩义、姜泰父女,巡捕房常春等武将。 右侧以主簿陈孝为首,司吏刘甲、户吏葛素、典吏葛典等胥吏。 甚至于,织造坊坊主陈秀儿也赫然在列。 另有几个负责农工商的头头脑脑。 寿安文武要员齐聚一堂,甚是热闹。 值得一提的是,六品上乘心法在李琼前往鬼工山期间,已由唐婉儿亲自传下。 为免引发心法冲突,她与阿狸等人亲自看过每个武夫,反复考量,工作量极大。 季贲、陈士廉二人由于曾经及时送药,有功于寿安疫民,更获传五品上乘心法。 这对小子也是争气,服用过一些一等淬体丸,双双跻身六品大武夫。 最尴尬的当属巡捕房的常春,不过依靠淬体丸冲到的七品,手下七品武夫众多不说,来自谭家的左右副捕头更全是六品大武夫。 论修为,他几乎一个也打不过。 伴随寿安卫成立,寿安内外如今可谓遍地七品以上武夫,形如铁桶一般。 外人无从知晓的是,季哈儿、季雄儿兄弟依赖丹药之功,已成功突破四品,宋凝亦然。 此外,谭家还有一位新晋的四品大武夫,名宋宝。 这是个年仅二十八岁的精神小伙,乃宋凝宗族中人,自幼父母双亡,被宋凝接入身边照顾,忠诚度毋庸置疑。 报告会林林种种,异常繁杂。 李琼旁听一会,潇洒挥挥手,溜之乎也。 后院中,有一处近日上锁的小厢房。 里头摆着数块刚刚偷回来的古老石碑,风化严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先碑文内。 另有一个装满百年阴土的大缸,阴土出自沼泽之地,臭不可闻。 此外,还有一些硝石、硫黄、丹砂等古怪材料,也不知道用于干啥。 李琼回到后院,手持笔墨的走进小厢房。 除了阿狸,谁也不让跟,神神秘秘。 进入后,李琼落笔石碑,如走龙蛇,一气呵成。 写完第一块,不满意摇头,转向第二块。 阿狸双眼瞪若铜铃。 那字连成一片,如同鬼画符,没一个认识的。 细细辨认,倒有点像唐老爷子和季侯爷写出的哑圣碑文。 李琼对第二块仍不满意。 换第三块,直至最后的第四块才皱着眉头起身,喃喃自语:“他应该看不出破绽吧。” “公……公子,你要伪造哑圣石碑?”阿狸直打哆嗦。 难怪公子刚才满脸可怕的疯狂之色。 伪造这玩意,肯定要用来干大事的。 光想想就叫人害怕。 “可惜时间太紧了些,若是把剑法造诣再提升一些就能更加逼真,不过时不我待,就这么着吧。” 李琼语落,抽出短剑,划向第四块石碑。 叮叮…… 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等声音消失,石碑上赫然出现满碑怪字。 阿狸看不懂字体,却觉其上剑意纵横,无比高深。 谁料,李琼却仍不满意,几剑砍碎这块石碑,转向第三块。 又一通火星飞溅,这回满意了。 接着,他取出碾成粉沫的石硝、硫黄、红砂等玩意,均匀撒在字体上,伸出火折子点燃。 哧的一声,彩色浓烟过后,空气中充斥刺鼻怪味,石碑变得花花绿绿。 “搭把手。” 李琼与阿狸抬着石碑,沉入大缸中。 再手持木棍拼命搅拌,使烂臭的阴土彻底覆盖表面。 做完这些,二人出门上锁。 转头之际,探头探脑的莫颜落、唐婉儿捏着鼻子躲开,满脸嫌弃。 前者好奇:“公子,你在里头搞什么,臭死啦。” “过十天半月,起出后便知。” 李琼严守口风,呵呵而笑…… 第217章 唐门后院 伪造完石碑。 李琼招来宋凝、宋宝,嘱咐守好寿安。 关键是遇事别出头,需要动手场面就把邓明慧和石婳主仆顶上去。 实在不行,吕阿特这大肉球也可以上场练练。 光这里就有六位四品大武夫,如今寿安之强盛,比二等侯也不遑多让。 而后,李琼带上全体人马上路。 距离唐老爷子的八十大寿还有三天,但身为晚辈,必需提前抵达,这是最起码的礼数。 天气晴了几天,道路好走,一行除了莫颜落,全是五品以上大武夫。 于是出寿安,过泰昌,仅到晚间便抵达循化。 唐老爷子和唐衍夫妇正在夜宴其他宾客,由唐延陵夫妇率夏竹、秋菊和冬雪迎接。 李琼发现已经显怀的花解语气场迥异常人,不禁道喜:“恭喜嫂子成功入武。” “托你淬体丸功效,侥幸成功。” 花解语说着,微微张手,与莫颜落抱作一团。 上次来循化没带上小妮子,这回缠上一通,只好带上。 李琼与唐婉儿并未完婚,带其他妻室上门着实不妥。 不过,幸好她与花解语同出汉中百花阁,关系莫逆,倒也推说得过去。 唐延陵没甚架子,任花解语带着莫颜落在前先行。 三剑侍则围住李琼。 夏竹、秋菊眸如春水,无比火辣,恨不得当场吞了他。 冬雪也含羞带怯,无比可人。 此次回转寿安,李琼再没理由拒绝三女随行。 她们遥想未来场景,满心旖念。 抵达扩展数倍、焕然一新的侯府,唐衍夫妇终于亲自迎接。 他们领着李琼入席,与大小宾客结识。 距离寿诞还有三日,先行抵达的宾客皆为唐门族亲或交好的江湖人士,没有任何一位诸侯亲王。 他们身份使然,自然要卡在寿诞当日出现,以壮场面。 结识结束,侍女们端着美味佳肴鱼贯入场,再添多席。 李琼刚吃几口,屁股还没坐热,就给唐老爷子拉到隐秘大院。 唐衍夫妇和唐延陵也跟在后头,屁颠屁颠的。 “爷爷,阎王还不差饿兵呢,你好歹让我吃饱呀。”李琼叫苦。 唐行舟笑呵呵:“要不是知道你这两天会来,我早去寿安找你了……我棍法总差一线,你快给我看看问题在何处?” 说着,老爷子当场使出蟠龙棍。 顿时间,满院尽是呼啸棍影,层层相叠,十分奥妙。 李琼凝神注视。 唐衍介绍:“父亲这套蟠龙十八棍以龙虎山混天棍法为基础,融入南璃剑诀,不过那混天棍法他只掌握点皮毛,呵呵。” 李琼轻轻点头。 龙虎山武技全出自混天宝典,用之为棍,则是混天棍法。 用之为剑,则是混天剑法。 此典被天下共奉为举世第一的武技宝典,位列二品。 但它太过高深,强如龙虎上代老天师都声称无法尽悟其妙。 所以,龙虎山的所谓二品武技是有水份的。 没人能教,能领悟多少,全看个人悟性。 最多,两代老天师再提点一下你,也就那样了。 唐行舟使完一遍,灼灼注视:“琼儿,你可看出门道?” 李琼尴尬挠头:“请爷爷速度慢些的再使一遍。” 夭寿,三品大中期的速度太快,以咱的修为,实在无法全部看清。 唐行舟哈哈大笑,依言再使一遍。 李琼总算心中有底,下场接过蟠龙棍,但觉手上一沉。 有一百多斤,比轩辕剑还重一些。 后者剑体为九十九斤,乃是双九极数。 无鞘,需自行配置。 手持手感爆棚的长棍,李琼动了。 进退如电,神出鬼没。 没有啸动九天的霸气,低微元力却搅动满院空气。 众人眼中,整片天地似乎都在棍下千回百转,再也看不到其他。 “妙……妙哉!” 唐行舟击节赞叹,激动到不行。 唐茹看向唐延陵:“出门一趟,他就变成了武技大宗师,这到底如何做到的?” 后者苦笑摇头:“您问我,我问谁去。” “琼儿之才,当得旷古烁金,还是我眼光好,嘿嘿。” 唐衍轻捻下巴青须,满脸得色。 后头,悄然跟来的唐婉儿等人忍俊不禁。 唐家这对主事的,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要脸儿。 院中,李琼使完一遍,直接连上第二遍。 使完,小心翼翼注视:“爷爷,可要我再来一遍?” “不必,不必。” 唐老爷子抢过蟠龙棍,急不可耐的跑到一边练习起来。 唐衍刚抢出一步。 唐茹一把扯到后面,急切的跳落院中:“琼儿,你也看看我的。” 说着,长剑叮然出鞘,犀利使出。 使完,满眼期盼。 李琼轻摸鼻子:“容我先看看岳父大人的。” “琼儿最强的是剑道,你就别丢人现眼了。” 唐衍哈哈大笑着跨入院中。 唐茹大窘,老实退到一边。 唐衍动了,依旧是剑。 唐门上下,除了老爷子,几乎全是使剑的。 他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溪流,招招精妙绝伦。 但是,李琼却忍不住暗叹。 武技宗师境很难,尤其高品级武技,难过肉身升三品太多。 唐衍距离吕放和唐老爷子境界,相差太远。 唐衍收手。 李琼接剑上场,依着剑势演示。 一遍又一遍,剑意逐渐加重。 唐衍吸收不过来,赶忙喊停,乖乖躲到一旁琢磨去了。 “驸马,还有我,还有我。” 三剑侍争先恐后。 唐欢伸手拦下,鄙视:“你们还是先跟我练吧。” 好歹跟随李琼练了六七天剑,经历不下二十次手把手的教导。 咱自诩如今的剑法威力更胜一截。 关键,它的品级已提升到三品。 单论剑法,绝对完虐这曾经不分上下的三位妹妹。 三剑侍不忿,同时下场,围住唐欢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削。 火力全开下,修为尽显。 全部晋升到四品。 李琼大开后门,丹药管够,她们本就天赋不俗,成功破境丝毫不足为奇。 场下,唐欢以一敌三,夷然无惧。 琥珀色的藏锋剑时而大开大阖,时而有如绣花,竟打得有来有回,丝毫不落下风。 鬼工九剑提升之威,尽显无遗…… 第218章 百越侯 唐家后院,李琼当了一夜的牛马。 吕家心法三成其二,来到一百五十一个的三品上乘。 它源于唐门四品下乘,从原始的一百零七个回路来到如今,先后融合过莫颜落、季约年、顾五奇、季无期、石玄衣、谭家、姬玉衡,以及最后的吕家。 前后虽仅历时四月,但中间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可谓来之不易。 唐家老少坐享其成不算,还打了鸡血般整夜缠着李琼指导武技,当真没人性。 李琼不睡,阿狸等人便整排坐于檐下陪伴。 一来可对比武技不足,举一反三的加以提升。 最主要,还是危险无处不在,所有人恨不得一天掰成几天用。 于是,这一整夜,众人都在尽力嗑药提升,没有浪费丝毫时间。 所有人卯足了劲,要尽快三品,以应对丹药暴露所引发的危局。 抵达三品的曲劫和谭幽也在使用二档丹药,在气海中疯狂凝聚罡晶,不敢有丝毫懈怠。 檐下长廊上,一排大武夫元力鼓动不息,汗蒸如雾。 那浩大场面看得唐家老少暗暗头皮发麻,更添心头危机感。 天亮后,唐老爷子蟠龙十八棍不仅跨过宗师境,还往后前进一小步,这才结束对李琼的折磨。 李琼如释重负,打着哈欠离开。 唐婉儿递个眼色。 夏竹、秋菊、冬雪三剑侍欣然跟上。 洗漱、吃早饭,直至宽衣解带的上床,完全不用自己动手。 三个又美又飒的四品大美人全程侍候,这待遇给个皇帝也不换呐。 然后,李琼搂着秋菊入眠。 也没干啥,这姑娘身材相对丰满些,搂着睡手感最好。 …… 迷迷糊糊的,有人在推动肩膀。 李琼睡眼惺忪中,下意识捏了捏,触感又弹又软,好到不行。 他一下惊醒,迎上秋菊娇艳欲滴的面容。 这才发现大手竟伸到人家亵衣里。 “百越侯夫妇来了,你们俩别腻歪啦。” 夏竹羡慕又幽怨的开口。 床边,还站个瞪直美眸的冬雪。 李琼抽手起身,满脸笑意的看去。 秋菊呼的一声,拉被子蒙住头脸,不敢看人。 李琼哈哈大笑着起身,在夏竹、冬雪侍候中穿上衣靴,洗漱出门。 背后,夏竹鄙视:“秋菊,给你机会,你真不中用。” 秋菊:“下次换你来,看你多大本事。” 夏竹:“我来就我来,要不……小雪,下回让你先。” 冬雪害羞:“我……害怕,两位姐姐先上好了。” 扑哧…… 房外,李琼、唐欢笑喷。 三只纸老虎呀! 来到侯府议事殿,座上呼的站起多人。 当头之人五十出头,玉冠华袍,玉面清须,儒雅之气扑面而来。 身旁美妇身形曼妙,外表看去不过四十出头。 下首是杜宗元和一个八九岁小姑娘。 小丫头顶着一对丸子头,双下巴大眼睛,圆脸胖嘟嘟的。 粉雕玉琢,像个陶瓷娃娃。 “琼哥,我给你介绍一下。” 杜宗元亲热走出,一一引荐。 分别为其父百越侯杜文山,生母白嫣,妹妹杜钰儿,以及虹武剑庐的另两位四品宿老。 杜文山礼敬而揖:“虹武剑庐蒙先生照顾至今,老夫一直苦于职责在身,未敢擅离封地,还望先生见谅。” 白嫣帮腔:“是啊,先生待我虹武剑庐恩重如山,理该早早前来拜谢的。” 先不说分销天命丸所得,光是将虹武剑庐心法从四品中乘提升到上乘,便是难报大恩。 李琼谦恭回礼:“侯爷、侯夫客气了,晚辈蒙顾五奇前辈赠予殒铁并保护至今,又与宗元兄弟甚是投缘,理该投桃报李,竭尽所能。” 座上,唐老爷子微笑不语,内心难免深为感慨。 百越侯夫妇,一个新晋三品中期,另一个三品大前期,座下俩四品宿老,加老顾和杜宗元,俨然四位四品大武夫。 处于二等侯中的顶尖之列。 这实力足以碾压当初的唐门,但唐门如今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切变化不过发生于这大半年间,宛如做梦一般。 杜文山拱拜:“五奇,当初你舍了一块私人的天外殒铁,方才换来剑庐如今大好局面,请受我一拜。” 老顾慌忙回礼:“庐主折煞老夫,份内之事罢了,只是当初某人还骂骂咧咧,记恨我到现在呢。” 杜宗元俊脸臊热:“那都多久的事了,顾老头,这么告我黑状就你不是了呀。” 这厮脸皮奇厚,难得破防,众人莞尔不禁。 此刻,杜钰儿也在对袖平揖,一副憨态可掬的小大人模样。 李琼忍不住逗弄:“钰儿,宗元说要把你许给我做媳妇,你可愿意?” 杜钰儿迷茫眨眼,见众人面色古怪,料想不是啥好事,赶紧摇头如摆鼓。 李琼凑去脑袋,笑眯眯:“那当我妹妹呢?” 小丫头迷惑侧仰脑袋,憨声憨气:“我本来要喊你琼哥哥的呀。” 白嫣微笑提醒:“傻丫头,你琼哥哥是要收你做义妹。” 小丫头赶紧双膝跪地的磕头:“钰儿拜见义兄。” 阿爹阿娘都要恭敬喊这大哥哥为先生,认下自然没错的。 李琼见她如此聪慧,愈发喜欢,伸手抱入怀中,亲完左脸蛋亲右脸蛋:“哥哥这回出门带来些好看的布偶,一会让你嫂嫂们拿给你?” 小丫头咯咯笑着躲闪,下意识看向唐婉儿及四剑侍。 李琼哪能放过此等收买美人心的机会,笑眯眯:“她们都是你嫂嫂。” 夏竹、秋菊、冬雪三女顿时美眸泛彩,心头甜丝丝的。 谁料,小丫头摇头:“才五个呀,没阿爹多,府里的小娘都快住不下了哩。” 李琼惊讶不已。 杜文山老脸发红,轻咳掩饰尴尬。 众人微笑不语,假装没听到。 寒喧过后,虹武剑庐两位宿老捧上两个锦盒。 盒子一打开,浓重腥气扑面而来。 里头各摆放一根粗壮无比的胫骨,表面布满蜂窝状,里头却流淌紫色髓液。 那髓液颗颗分明,滚来滚去,形如紫珠。 众人瞪大眼睛。 杜文山:“此骨新近发现于闽地无名古洞中,我们取用过一些,发现它已臻入道级,对强化肉身效果甚为显着,望先生笑纳。” 李琼大喜收下。 咱肉身至今只能承受可怜兮兮的两三成内心,就缺这个呐。 于是,匆匆聊上几句,抱着异兽骨,急不可待的隐入房内。 第219章 小人难防 雅室内。 两根蜂窝状异兽胫骨长仅六尺,直径近尺,粗壮到吓人。 它已被剖开口子,每根里头各十颗紫髓液。 但光滑骨壁内稀稀落落,观其空间,应被取走过大半。 李琼没有太失望。 如此宝贝,人家能愿送出已是天大情谊,做人不能太念心。 他尝试用随身短剑切割骨头,难伤分毫。 阿狸祭出大黑切,这才成功。 试验完,两根巨骨立即放回特制的密闭锦盒内。 此骨不知出于何种异兽,其强大犹胜曾经用于炼制破境丹的入道级虎骨,自可取而代之。 关键,它还重达六七十斤,是曾经那节虎骨的数倍之多。 入道级材料世所难寻,尤其兽骨,更是珍稀。 不说髓液,光这兽骨便价值无量。 二十颗紫色髓液陈于玉皿中,散发出腥中带香的淳厚气味。 李琼捻出一颗,细细打量。 表膜坚韧似骨,里头布满无数细微的小颗粒。 那是罡晶。 异兽如人,入道级类同于人类的三品宗师,其体内所凝结的自然是罡晶。 “阿狸,你别急,容我先试试。” 李琼安抚住狂咽口水的阿狸,迟疑中张口吞下一颗。 紫髓液入喉,元力包裹侵蚀,难化分毫。 雷芒奔袭而去,一切又形同化开吕阿特体内脂肪颗粒时。 雷芒抵住髓液表膜,艰难消融。 一道不够,两道不够,三道还是不够。 “奶奶个腿儿,老子辛苦聚集的神物级雷芒啊……” 正当李琼暗暗叫苦时,第四道雷芒终于融透表膜,扎出小孔。 罡晶喷射而出。 元力包裹,依旧无法化开。 雷芒形如标枪的射去,罡晶终于爆散而开,化作紫色能量。 雷芒大杀四方。 细微罡晶一颗颗爆散,体内逐渐云蒸雾罩,如梦幻一般。 这能量近八成主动沉入周身筋骨血肉。 筋骨血肉吸收后,在一胀一缩中变得愈发坚实强韧。 剩下两成能量,被气海经脉吸收,修为也在一丝丝的成长。 凡是修行之药,必同时作用于修为和肉身。 而这髓液,确实偏重于肉身功效。 一直以来,淬体丸其实对肉身也有一成左右效果。 但它太过偏重于修为,以致李琼内外严重失衡,有力使不出。 另外,吕阿特体内的脂肪颗粒需经雷芒二次冲击方可化开,这紫色罡晶却一次即可。 即说明品级还不如吕阿特的,同时也说明它无需三品中期即可吸收。 “此物对三品宗师有用,杜文山应该就是依靠它新晋的三品中期。” 李琼暗暗惴测。 “公子,它效果如何?”阿狸垂涎三尺。 “至少要三品修为才能炼化吸收,你就别琢磨了。” 李琼元力包裹住两颗罡晶,送出口中。 阿狸也不嫌弃,张口吞入。 久经尝试,终是丧气的耷拉下脑袋。 而后,无良询问:“公子,要不要我吐出来还给你?” “滚!” 李琼抬脚就踢,一颗紫髓液里有千百颗罡晶,我还能差你这两颗。 恶心谁呢? 阿狸嘿嘿坏笑,溜之乎也。 李琼闭眼内视,但见雷芒勤奋不辍,肉身吸收起来也是无穷无尽,不禁眉开眼笑。 这肉身一丝丝增强的感觉,倍儿爽! …… 另一边。 午膳过后。 杜文山夫妇没等来李琼,问清他是在吸收紫髓液,大感震惊之余只好先行回别院休息。 李琼是内亲,可住侯府之内。 杜文山一行无此待遇,只能住到侯府之外。 值得一提的是,紫霞侯已更名为循化侯,唐婉儿也变更为循化公主。 唐衍本欲亲自安排,大哥唐晃却自告奋勇,在前殷勤引路。 来到五进院落的雅静别院,一切安排妥当,唐晃却留连客厅不去,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没营养的话。 杜文山夫妇皆是人精,赶紧遣退儿女及宿老。 “晃兄似乎有话要说?”杜文山轻声试探。 唐晃重重点头,诡秘的取出一个小瓷瓶:“两位看过便知。” 白嫣伸手摄去,倒出里头一颗药丸,轻轻捏开蜡皮。 下一刻。 夫妇二人失声:“中品丹药!” 丹纹众多,虽极为模糊,却绝对已位列中品。 百越侯府位于闽地中腹地带,与鹰谭龙虎山乃是近邻,素来交好。 夫妇二人曾以大代价购得几颗丹药。 可那不过隐见一丝丹纹,仅为下品丹药。 而那,已是龙虎山的倾力之作。 二人从未想过,这天下竟然会有中品丹药存在。 唐晃微笑不语。 杜文山起身拱拜:“敢问晃兄,此物从何而来?” 唐晃:“我无意中发现三弟之子唐延光突然晋升四品,连哄带骗下才得知他是依赖此物破境的。 最可笑的是,经延光供述,老爷子和二弟不仅瞒我,连三弟也瞒。” 杜文山夫妇面面相觑。 唐行舟膝下三子,大子唐晃无能而善嫉,三子唐策好高骛远、不学无术,唯二子唐衍智勇双全,乃治世之才。 传闻中,三兄弟貌合神离,果真是不假啊。 难耐的沉默过后。 白嫣试探:“请问唐兄,您拿出此物的意思是?” 唐晃伏首:“唐家不容于我,我准备举家外迁,自谋一席之地,只望贤伉俪能看在此药份上助我一臂之力。” 白嫣彻底无语。 就这狼心狗肺的德性,别说唐家防你,我杀你的心都有。 杜文山悄然收下丹药,拱手:“感谢唐兄信任,但有所请,孤定倾力助之。” 唐晃大喜,闲聊几句,告辞离去。 脚步轻快,无比雀跃。 “自谋一席之地?呸,离开唐门庇护,你不饿死外头就算好的。” 白嫣破口大骂,端庄形象荡然无存。 “一个无耻小人,你与他置气作甚。” 杜文山掰开丹药,递出半颗。 二人各自吞下,转眼间便激动到呼吸急促,浑身颤栗。 “文山,这……” 白嫣话说半句,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杜文山沉声:“你是想说他能给小小五品武夫用这个,上面定然有更好的?” 白嫣重重点头,愈发凛冽。 杜文山抬手安抚:“再等几日,看他愿不愿意拿出。” 白嫣:“若他继续隐藏呢?” 杜文山不说话,嘴角勾起,寒彻入骨…… 第220章 华华寿诞 李琼浑然不知暴露淬体丹,被杜文山夫妇惦记上。 只是大门不出的在房内继续炼化紫髓液。 一滴紫髓液中有上千颗小罡晶,颗颗饱含庞大能量。 这能量乃天地元气的进阶之物,吸收起来异常费劲。 两个时辰后,第一颗紫髓液吸收完毕。 李琼默运元力,丝丝加强,发现肉身已能多承受三分内力,不禁大喜过望。 一滴三分,三滴出头就是一成。 要知道这还涵盖不断增长的修为呀。 肝它,必需肝! 李琼如痴如醉,彻底上瘾。 中途,杜宗元带着小钰儿拍门,完全听不到。 半个时辰后,等白嫣加入其中,这才开门出去陪小丫头玩上一会,再拍着小屁股把她打发走。 临走,白嫣堆起笑脸:“琼儿,钰儿喜欢你得紧,晚上能否抽空过去多陪陪她,顺便陪我们喝几杯。” 他变成女儿义兄,这称呼自然由先生改成琼儿。 李琼摇头:“嫣姨,我想尽快吸收完紫髓液,等唐爷爷大寿后吧。” 白嫣笑容微僵,化作满脸羡慕:“行,那就容后再说……琼儿好本事,连三品修为才能炼化的东西也能持续吸收。” 这表情倒有一半是真的。 强如她的三品大前期,吸收十来颗紫髓液就到达极限。 再炼化仅能增长修为,肉身再也吸收不了半丝。 杜文山依然如此。 否则如此珍稀的紫髓液,断然不可能大方到送出二十颗。 李琼谦虚一句,朝小钰儿做个鬼脸,转身回屋。 白嫣母子三人相伴离去。 半路上,杜宗元疑惑:“娘,你为何如此着急的以钰儿为借口邀请他相聚?” 白嫣轻声解释:“宗元,融合心法、炼化紫髓液,还有……如此无所不能,娘亲自然想好好巴结下。” 杜宗元将信将疑:“您是不是有事瞒我?” 白嫣威严瞪眼:“你怎连娘亲也怀疑。” 杜宗元讪讪闭嘴…… …… 雅室内。 外头大黑时,李琼才吸收完第二颗紫髓液。 问过守候门外的近卫,这回是两个时辰出头。 比第一颗多出小半刻钟。 “产生了轻微抗性,不过效果没变,还是三分,嘿嘿!” 李琼出门草草吃过晚饭,回来继续肝。 中途唐老爷子登门请教棍法,随便舞几下打发。 余者登门,一概不理,如同深陷网游中升级怪圈,不眠不休,无法自拔。 …… 第三天,十二月初七,天公作美。 一大早,侯府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红毯沿着门前两头,铺出数里。 不久后,鞭炮再响。 “顺德王携王子来贺,送贺仪观山砚一块、双面彩雀云锦图一幅,恭祝唐老侯爷福寿绵绵,久似东海。” “重州王携王妃来贺,送贺仪寿山石一块、蓝纹精铁三十斤……” “汝宁王携三位王子来贺,送贺仪五彩锦鲤一对、火珊瑚雕件一尊……” …… 皇亲国戚们接踵而至,所送寿礼件件不凡。 如蓝纹精铁,乃打造兵器的顶级材料,李琼腰间短剑便是用它所铸,强过被姬玉衡抢走的黑铁剑许过。 五彩锦鲤则是活物,在鱼缸中摇头摆尾,泛动阵阵华彩,甚是喜庆。 另外,李琼还见到心心念念的大青蟹。 看到它青中泛红的二十斤大个头,李琼眼泪立即不争气的从嘴角流出来。 “凤阳王携麟孙石玄衣来贺,送汗血宝马一匹、云锦六丈……” 凤阳王年老色衰,没啥看头。 石玄衣玉面华衣,人模狗样,引得围观的少女们发出阵阵尖叫。 稍晚些,皇帝遣大太监林唯送来名贵书帖、玉如意等宝物。 由此开始,各路诸侯相继登场。 “镇北王府小王爷来贺,送贺仪百年辽参两支、名画碧海潮生图……” “同川侯府小侯爷来贺,送贺仪百年雪莲一朵、百年血茸一支……” “朔阳侯府小侯爷来贺……” 同川侯府设在大同,朔阳侯府也处于边境线上,与庆阳组成河东道的三驾马车。 “凉州侯携侯夫人来贺……” “红山侯府侯夫人来贺……” …… 八极门、活杀堂、云水阁,甚至千机谷、三大门派也派人送来贺礼。 大晋十九路诸侯几乎一个不落,当家的侯爷却无一亲临。 东南方,南璃派坐镇不动,各路诸侯打进吐蕃,攻城掠地,无法分身。 北线新败,镇北王府等势力正在厉兵秣马,准备找回场子。 以致季无期无法亲临,只派儿子季潜之来贺。 季无期膝下曾有三子,大子二子年纪轻轻就阵亡于沙场,就剩这不好习武的老三。 偏偏老三又是个痴情种,为奔赴爱情,二十岁时就入赘南方某个世家,造成季无期膝下无孙的情况。 庆阳侯府的子孙辈,实则全是季无期兄弟所出。 不过,如今季潜之能代替庆阳现身,说明父子关系彻底缓和,实属天大好事。 唐婉儿负责引领有身份的来宾,将其安排进不同的院落暂歇。 很多宾客是互相不对付的,甚至世代结有死仇,见面就你死我活,这需要强大的情报支撑,是门很高深的学问。 李琼全程陪同,凤阳王要赔笑脸说话,石琼等人亦然,脸都快笑僵了。 应付好他们,李琼专门跑去单独见季潜之。 雅室内,刚见面,他立即起身拱拜:“小侄见过堂叔。” 他刚过四旬,清须遮面,一派儒生风范,修为却是四品大后期。 不依赖修行之药,完全靠自身修行,足以称得上天才。 李琼伸手扶起,调侃:“舍得回来了?” 季潜之苦涩:“妻家主事者亡故,子孙争权,相逼太甚,小侄只好带着妻儿回来。” 李琼微感惊愕:“无期是不是在中间使坏?” 季无期看着板板正正,却是腹黑的主,庆阳嫡系就眼前这位天赋了得,说不得真会弄死人家家主。 季潜之苦笑点头:“岳父用了虎狼之药,死于新妾房内。” 李琼暗暗鄙视,语重心长:“庆阳子孙辈天赋太过一般,需要你挑起大梁,不要辜负无期的一片苦心。” 季潜之肃然颔首。 他天赋胜过曲劫一截,有丹药辅助,突破三品指日可待。 李琼离开后,又去见红山侯正妻宁芙蓉。 彼此正笑容满面的叙着话,凉州侯秦牧携正妻来访。 第221章 秦牧夫妇 “见过先生。” 厢房内,当着宁芙蓉的面,秦牧夫妇长揖行礼,如对长辈。 秦牧时年五十六岁,身形清瘦,面上布满皱纹,甚是苍老。 夫人桑格雍容典雅,看去四旬出头,出身关西七部中的鲜卑族。 李琼赶忙回礼:“侯爷、侯夫人快快请起,如此大礼,折煞下官了。” 秦牧夫妇又恭敬的拜上一拜,这才入座。 等侍女奉过香茶。 座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牧夫妇捧杯低品,甚是局促。 李琼更不好率先开口。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茶过三盏,宁芙蓉莞尔:“侯爷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吧?” 秦牧苦笑点头,看向李琼:“不瞒先生,自打家父十二前年重伤病故,大将军遭北胡设计伏杀,曾经一度辉煌的侯府如今已是门庭冷落,就快吃不上饭了。” 李琼理解的点头。 十二年前那场大战,关西七部兵败臣服,吕放成为废人。 大晋所付出的代价是,前凉州侯肉身破烂到圣皇石英皆束手无策,驾鹤西去。 未过多久,凉州大将军之子遭到北胡江湖客暗杀,北出寻仇时又遭埋伏围杀。 此事久经扯皮,无奈对方准备充足,最后归于江湖纠纷,不了了之。 曾经拥有两位三品宗师的二等侯凉州侯府自此没落,实在叫人唏嘘。 思及此处,微笑:“若是手头拮据,我倒可以拆借一些,只是不知需要多少?” 不能送,送就有拉拢勾结凉州侯府的嫌疑。 现在整个大晋的眼睛都在盯着咱,绝不能再予人口实。 秦牧:“多谢先生,两千金便差不多了。” 李琼怔住。 两千金折合成白银,不过三万两千两。 要知道,他们儿子中有个叫秦志猛的也是四品中期修为。 两位四品大武夫,随便找个匪人聚集的山寨扫荡一下,或者绑个北胡贵族勒索,何至于落魄至此? 秦牧夫妇脸面发红,尴尬不已。 宁芙蓉微笑:“他嫌你们借得太少,有些看不起他。” 秦牧夫妇惊愕注视。 两千金已经够凉州侯府开销一年多,已经很多了呀。 李琼颔首:“确实是有点看不起我,这样吧,五千金,不能再少了。” 秦牧夫妇大喜相拜。 拜完,桑格又有些为难:“借得太多,只怕回头不好还先生。” 李琼安慰:“不急,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还,我不收利息,写张借据便好。” 秦牧夫妇深知局势,若不是惧于朝野忌惮,以人家这豪气,肯定不需要立借据,甚至直接送出都有可能。 二人感激谢过,请侍女送来笔墨纸砚,当场写下字据,盖上手印和侯爵专用章。 再口头约定兑付流程,此事就算结束。 可是,秦牧依旧盘桓不去,面露为难之色。 李琼惊讶:“还有事?” 秦牧拱手:“不瞒先生,凉州如今的困局是各路牛鬼蛇神恶意卡住商路,要逼老夫主动撤侯,退离凉州,好腾地供他们入驻。” 李琼点头。 庆阳以西便是河西道,整个河西道就名存实亡的凉州侯一家,如果连这家也撤侯,皇帝就有重新命其他路诸侯入驻的可能。 秦牧:“老夫并非贪恋权位,可家父临终前一再嘱咐要好好传袭下去,为世代盘踞凉州的的族人谋安身立命之地,所以……” 李琼沉声:“侯爷如今是何修为?” “卡在四品巅峰近四年。” 秦牧恭敬伏首:“听闻先生曾收过一炉入道级奇药,老夫厚颜求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李琼沉吟不语。 那份入道级药材,每种皆出自名门大户人家,知者众多,并非秘密。 至今没有外人开口索要,是知晓咱肯定留下来给自己人用,要了也不会给。 可是,眼前这位身份着实有些特殊。 咱给金子给药,能结个善缘,说不得哪天就能借上力。 若是换作其他诸侯入驻,为了防咱继续坐大,皇帝老儿肯定会安排个阴货进来。 此外,为难凉州侯的各路牛鬼蛇神,绝大部分必是咱的仇家。 于公于私,咱没理由不帮他突破三品,坐稳位置。 李琼下定决心,抬手相请:“容我先看看你的壁障。” 秦牧眼瞅他口风松动,心知有戏,赶紧运转心法,显现出壁障。 李琼触指查看,但见这三品壁障横亘于他胸腹中央的莫名空间中。 它泛动幽深的古铜色,方方正正,表面雕文清晰,如同一扇自古长存的青铜门。 远看不大,意识沉到面前,却有一人多高。 秦牧调集周身元力,悍然冲击。 它表面泛起阵阵涟漪。 涟漪散去,表面出现三道浅浅的印痕。 不等下道元力来临,印痕蠕动飞涨,又恢复如初。 “和谭幽、曲劫的如出一辙。” 李琼为之暗叹。 这壁障结构为千百层相叠,能吸收天地之力自动修复,如同活的。 天赋强大者,一道元力便令壁障震荡不休,并在其上磨出数十,甚至上百道印痕,壁障来不及尽数修复,便会逐层变薄消失,直至被彻底冲开。 如眼前般纹丝不动,堪堪留下三小道印痕,修复快过磨损速度的,别说千百层,光是第一层就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许多人终生困于此处,便是这原因。 秦牧察颜观色,黯然:“先生也没办法吗?” “办法是有,不过对我而言,付出的代价太大。” 李琼为难:“你方才形如闪电的运转元力时,我隐约辨明应是四品中乘心法,这其一,便是需要将它升到四品上乘,甚至三品去。” 秦牧夫妇相视苦笑。 多开经脉,体内聚集更多元力,冲击壁障时才能更加有力。 他们如何不知这道理,可心法提升谈何容易? 李琼:“其二,去龙虎山求得大量下品丹药,引导丹药浩瀚之力冲开它。” 秦牧夫妇面色更苦。 有那资本,我们犯得上来你这腆着张老脸借两千金呀? 李琼轻叹:“我心法不好传你,但可以送你些好药试试。” 说着,朝外招手。 阿狸走进室内,递出两个瓷瓶:“侯爷,里头是六十颗药丸,品质接近下品丹药。” 这药减量添加蛇胆,介于一等淬体丸与完整版淬体丸之间,专供于六七品武夫。 而完整版淬体丸,就是下品丹药。 此言一出,宁芙蓉双眼发红,恨不得当场抢去。 听意思,这药有助于冲击三品壁障,必然要比叶智带回去的好上许多。 她与人死斗,经脉大伤,修为停滞多年,至今才处于五品后期。 有这药,必能更快跻身四品。 “先生大恩,牧永记于心。” 秦牧伸出双手捧过,感激拜谢。 李琼:“这药最多助你冲开前几十层壁障,后继我再设法给你寻些珍稀好药炼制,也请侯爷多搜寻此类珍药。” 秦牧苦兮兮应下。 珍稀药材,有些一味便价值几百金。 李琼豪爽:“不借代价吧,钱财不够可以再找我借。” 秦牧夫妇愈发感激,拜了又拜,一对腰儿几乎没直起来过。 阿狸嘴角微勾,狠狠鄙视。 人家已经这么惨了,公子你还坑人家,真是够坏的! 第222章 翻脸无情 侯府之外,沉寂良久。 突然,季雄儿、季哈儿与一个近卫各捧一个锦盒出现。 另有一个近卫递上礼册。 唐门管家扯开嗓门大喊:“寿安知县李琼来贺,送神秘锦盒一对、对联一副,恭祝唐老侯爷福寿永驻,笑口常开!” 最后这个笑口常开在此等庄严场合属实轻佻,唐老爷子却听得哈哈大笑。 宝物捧进主院。 有宾客大喊:“老爷子,何不让我们见见贤孙婿的宝物?” 石琼、石玄衣对视中,齐声起哄:“对,也让大伙见识下李先生的大才。” 唐老爷子微微皱眉。 东西既然用红绸盖着,就没有当场掀开的道理。 就如人家发红包,你当面拆开,属实不礼貌。 谁料,阿狸却笑眯眯走去:“老侯爷见谅,公子本就特意交代贺礼需进入寿堂前展开。” 众人诧异注视。 阿狸伸手扯下遮面的红绸。 锦盒四面啪的自动展开,露出一对脸盆大的寿桃来。 尖部通红,底下渐变成粉色,另配两片翠绿嫩叶,栩栩如生。 “琉……璃!” 众人惊呼。 它非金非木,观其光滑质感,可不就是琉璃。 大晋琉璃主要用于挡雨瓦片,民间也出现过少量器皿,但都十分粗糙。 何时,工艺竟精湛至此? 李琼微笑不语。 寿安琉璃鱼缸已经问世,只是困于窑温及材质等技术壁垒,还无法烧制到完全透明。 但制作叫在座这帮乡巴佬惊艳的寿桃却是刚好。 “还有对联,请打开对联,让我们一并欣赏下。” 众人继续起哄,满心期待。 阿狸伸手招来两个侍女,示意缓缓展开。 “长生不老神仙府。” “与天同寿……道人家!” 众人齐声朗读,头皮发麻。 没有华丽词汇,仅用朴实常用字组成。 却具有如此雄奇气象,当真骇人。 关键,长生不老、与天同寿本具有大逆不道歧义,偏偏末尾配个道人家,谁敢说它的不是? 众人越品越为之折服,忍不住交口称赞:“李先生才气当真冠绝大晋。” 石琼悄然垂首。 心中暗暗发誓,以往耍字场合,一定要避这混蛋远远的。 “挂起来,挂起来!” 唐老爷子眉开眼笑,美到不行。 稍晚些,寿桃被摆上寿堂大桌两旁,门口再悬上这副对联。 相得益彰,无比完美! 唐老爷子越瞅越合心意,焚香祭过天地祖先,哈哈大笑着宣布开席。 百桌华宴浩然展开,侍女家丁川流不息,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席间,不断有人给李琼敬酒。 尤其,同桌的石琼、石玄衣发现他几杯酒下肚,帅脸蛋儿红如猴屁股,立即发现新大陆般频频劝酒。 李琼扣杯耍赖,当场认怂,还是没被放过。 眼瞅他酒意渐浓,醉眼朦胧,大太监林唯大踏步而去,递上明黄色的火漆密信:“请李大人私下拆看,切勿外传。” 说罢,分别走向唐衍、杜文山、秦牧等人,依次递出火漆密信。 唐婉儿扶起李琼,走向后院查看。 李琼眼前发蒙,狠狠晃动脑袋,这才看清上头内容。 里头说圣皇石英、太上皇石浔联袂踏入洛阳千佛寺,成功劝说九难表态佛门不参与大晋讨伐西域罪国之战,勒令李琼于十二月十二日前率寿安卫前往泯州,向河西指挥使董谦报到。 “我就说皇帝老儿怎会舍得给军权,原来在这等着呢。” 李琼扶墙而立,咬牙切齿。 唐婉儿点头不语。 打上几仗,杀些敌国大将,便可让他与西域诸国结下死仇,进而激化与佛门暂时缓和的矛盾。 以此,断绝他勾连西域诸国及佛门之路。 等回头再设法命他北上征战北胡,杀上几个重要角色,他就彻底外敌环伺,只能安心报效朝廷。 帝王用这种手段收拢人才,不算太新鲜。 “岳父、百越侯他们似乎也会参战,这样也好,我们可以顺便抢些舍利子回来,运气好指不定还有金刚液。”李琼嘿嘿坏笑。 “那些国宝皆供于大佛寺中,宫中哪两位正巴不得你去抢呢。” 唐婉儿看他上下眼皮直打架,忍俊不禁:“我扶你去睡会吧。” 李琼没有拒绝,刚刚起步。 石琼、石玄衣飞步追进来,伸手就抢。 唐婉儿:“他酒量差,你们就别欺负他了。” “公主此言差矣,男儿不擅饮更该多练才是。” 二人丝毫不惧她的身份,不由分说的架起李琼往外走,按回座位上就拼命灌酒。 好不容易找到这货的短板,二人联合各路小侯爷和皇亲国戚可劲儿的祸害。 李琼喝完一个就不好拒绝下个,不断装死,被不断扶起强灌。 没过多久,瘫成烂泥,人事不醒。 …… 一觉醒来,已到次日晌午。 头痛欲裂,元力运转数个周天,这才逐渐好转。 洗漱出门,吃上大半只超级大青蟹。 李琼心满意足的聚齐人马,与百越侯一家结伴启程。 夏竹、秋菊、冬雪如愿随行,眉开眼笑。 失去佛门肘制,大晋即将远征乌孙。 不仅寿安卫需要参战,唐门及虹武剑庐也收到调令。 出了门,李琼将小钰儿抱上骡背,讲各种小笑话,逗得她咯咯直乐。 两队各二十余人打成一片,相互吹嘘平生所见所闻,拆台哄笑声此起彼伏,甚是热闹。 离开循化,一路沿官道北行。 五十里处有道大山绵亘前方,北上可去泰昌、寿安。 西去则是泯州。 抵达此交叉路口,两帮人马下意识的各自聚集。 虹武剑庐需西去泯州报到,无法继续北行。 “钰儿,到娘亲这来。” 白嫣突然开口。 语落,杜钰儿缓缓飘起,被隔空摄入怀中。 李琼等人惊愕注目,隐觉不妥。 出发前说好,小丫头跟去寿安,由莫颜落、夏竹等三剑侍负责照顾,等回头战事结束再接走。 三剑侍初入四品,修为突破太快,恐遭外人发现,无法随同出征。 白嫣抱住杜钰儿,轻轻落指颈侧。 小丫头软绵绵睡去,迷惑之色尚保持在脸上。 轰! 老顾、唐欢、阿狸猛然挥动刀剑,劈向罩往李琼的罡气大手。 空间猛然炸开。 骡子如受惊兔子般,带着李琼暴退出数丈。 老顾三人劈散罡气大手,滑步落地,刀剑尽指杜文山。 谭耀、谭曜、唐婉儿飞奔入列。 曲劫、谭幽刀剑叮然出鞘,一左一右的指向白嫣。 后者正稍稍退后,将杜钰儿递向随行中唯一的贴身丫环。 这丫环三旬出头,生得极为美艳,乃通房丫头。 一切发生于眨眼之间,双方大部分人尚处于懵圈状态。 不过,并不妨碍彼此迅速拔出兵器,相互指向对方。 第223章 瞬杀白嫣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杜宗元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发出震天咆哮。 李琼冷笑不语。 “问问你的好大哥。” 杜文山恶人先告状,一步又一步逼去。 身上罡气旋转而开,衣袂猎猎作响。 老顾等六人绷紧神经,一步步跟着后退。 “爹娘,说啊,到底是为什么?” 杜宗元双眼充血,整个人都快疯了。 李琼眼见杜文山夫妇间已拉开四丈距离,抬手止住杜文山前进步代:“谁告诉你的?” 杜文山避而不答,冷哼:“你果然有心隐瞒本侯,根本无意分享。” 李琼懒得申辩。 与无耻小人争是非,脏了咱的嘴。 阿狸勃然大怒:“狼心狗肺的玩意,枉费公子如此真心的待你们虹武剑庐。” 白嫣厉叱:“少逞口舌之利,交出完整药方及身上所有丹药,否则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此言落下,虹武剑庐随行人员震惊瞪大双眼,兴奋到全身颤栗。 我方集体目射寒芒,杀机盈天。 杜宗元又惊又气:“丹药,哪来的丹药?” 白嫣冷笑:“你的好大哥给你的所谓一等淬体丸不过垃圾东西,上面不仅有下品、中品丹药,甚至上品都可能有。” 杜宗元震惊当场。 李琼:“她说的没错,宗元,你现在如何选择?” 杜宗元看看母亲,又看看老爹,犹豫中缓缓低下脑袋。 李琼心头一痛,转头:“老顾,你呢?” “臭小子,你少拿话激我。” 老顾头也不回,犹自刀指杜文山:“当年你残杀所有兄弟登位时,老夫就看出你这狗东西难以共事,若非碍于老侯爷临终嘱托,老夫早已脱离剑庐。” 杜文山厉声:“难怪你久召不回,宁愿待在汉中养老。好,今日孤便将你逐出门庭,顺便再送你上路。” 老顾冷嗤:“呸,凭你也配。” 杜文山怒发冲冠:“你在孤眼中,不过堪堪强过蝼蚁一些罢了。” “马不知脸长,杀!” 说出此话的竟是身处白嫣背后的夏竹。 话落,这性格火暴的姑娘挥剑就上。 两旁的秋菊、冬梅同时压去。 三剑搅动漫天风云,霸气无双。 如假包换的南璃剑诀,且出手就是威力最强的第十四剑。 这剑法得自邓明慧,被李琼稍微修改后威力大增,广泛传播开来。 “大胆!” 虹武剑庐两位四品宿老飞身而出,赶去拦截。 却遭对峙的季哈儿和季雄儿挥刀劈退。 兄弟俩瞬间冲开半封的穴位,身上荡漾出强大气浪,四品初期修为暴露无遗。 白嫣回身之际,不仅亲眼目睹他们俩瞬间变成四品,临身的三剑侍也是,不禁花容微变。 多出五个四品前期的对手,于她威胁不大,可对随行的虹武剑庐成员却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叮! 嘭! 白嫣掌剑齐出,同时震飞三剑侍之时,两侧的谭幽、曲劫动了。 三剑侍拼尽全力的出手,只为争取白嫣身形停滞的一瞬间。 曲劫厚背大刀划豆腐般切开奔涌而去的罡气之盾,闪电般突进。 没有任何花哨,仅是朴实无华的劈砍。 破空无声,仿若无视空气,已近返朴归真的刀道宗师境。 白嫣脸色再变,这一刀不仅境界高到可怕,刀法品级更位列三品中上乘,比她还高出半筹,着实可怕。 叮! 她仓促间挥剑抵挡,骇然发现刀锋上喷射出耀眼罡气,震得宝剑颤鸣,身形因而停滞原地。 趁此空隙,谭幽脚踏迷踪步,鬼魅般浮现白嫣身后,手上六尺青锋化作一抹流光。 这一剑闷雷阵阵,风华绝代。 宗师境! 是的,他是李琼身边率先踏入剑道宗师的第一人。 上有皇室、三大门派及十九路诸侯,他身为一家之主,压力如山。 困于自身天赋有限,无法窥望三品,除了趴女人肚皮上扑腾那会,他把所有精力全放在了剑道上。 也不是真刻苦,完全被逼的。 历经数十年如一日的熬练,他的剑法本就和吕放不相上下,历经李琼多日指点,不仅跨过宗师境,还往前跨出一小步。 而这迷踪步,更是脱胎于石婳境界有限的太虚步,由李琼改善后所创。 武道大宗师出品,那必须是三品步法。 别人云山雾罩,谭幽已领悟个中奥妙,达到鲜有人能及的大成之境! 两相配合,这一剑浩然震散白嫣的护体罡气,一剑贯入后心。 剑入八寸,刺及心脏。 未及穿出,白嫣疯狂运转罡气包裹住。 长剑被曲劫缠住,来不及撤回,她唯有挥掌印向谭幽心脏,要来个同归于尽。 谭幽狠狠推剑,再捏拳对去。 罡气轰鸣。 长剑穿心而出。 骨肉连心,白嫣惨叫中体内罡气有了刹那溃散。 曲劫震刀向前。 一抹黑光划过玉颈,娆好头颅冲上半空。 说来漫长,彼此瞬对两招,一切不过发生半息之间。 杜文山感应到身后突增两个三品宗师及五个四品大武夫气场,骇然转身之间,夫人白嫣已然身首分离,就剩个身体飞射而来。 空中,一柄长剑倒射出身体,被谭幽摄回手上。 “夫人!” 杜文山接住尸身,任鲜血喷溅头脸,悲声呼唤。 “娘!” 杜宗元飞扑而去,遭曲劫一刀劈得滑地倒退数丈,落入三剑侍包围中。 “侯夫人……” 虹武剑庐宿老和随行成员齐声悲吼,随后便瑟瑟发抖。 三品大前期,瞬死! 原先以为能碾压李琼一行,要圆要软随便捏。 可现在,胜利的天平完全对调。 两个三品初期,十多个四品,当中过半中后期的。 侯爷是刚入三品中期不假,但好汉也架不住人多啊! “杜文山,你知道中品丹药存在,却猜不到我们全体隐藏实力……我早知你蠢,却没料到会蠢到这种程度。” 老顾破口大骂,丝毫不留情面。 唐婉儿接口:“李大哥真有防你们之心,岂会收钰儿为义妹,杜文山,你们夫妇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阿狸冷声:“公子素来对自家人掏心掏肺,等我们领军抵达泯州,不用主动开口,这丹药必然也会分到你们手上。这话你肯定不信,但何妨问问自家儿子。” 杜文山抬头看去。 杜宗元惨然点头。 “啊……” 杜文山瞬间破防,厉吼着起身,发疯般扑向李琼。 一步走错,一切再没回头路。 现在唯一机会是擒住李琼或唐婉儿,哪怕柳狸或莫颜落也行。 “杀,一个不留!” 李琼护着莫颜落后退,冷冽下令。 第224章 灭门之战 “啊……” 短促惨叫声四起。 十多个近卫日进千里,尽皆五品,步法、武技更有长足进步,转眼间便秒杀虹武剑庐多人。 抱住杜钰儿的贴身丫环小小六品修为,更一回合就惨死刀下。 近卫巡视过滑落地面,仍在沉睡的杜钰儿,犹豫中转向下个目标。 有眼尖者转身逃命,近卫们焉敢让他们带着丹药秘密跑掉,脚踏迷踪步,瞬间拦下。 周围战场,完全一边倒。 虹武剑庐两名四品宿老有心去救,却叫季哈儿、季雄儿死死缠住。 修为不足,有步法、武技作为支撑。 兄弟二人不求有功,但求别让人跑掉就成。 杜宗元身陷三剑侍围攻,咆哮着突围,奈何三剑侍已非吴下阿蒙。 剑招一个塞一个的凌厉不说,拼着受伤也要斩杀于他。 驸马说的是一个不留,没理由放过这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另一边。 谭幽、曲劫为主,老顾、谭耀、谭曜、唐欢为辅,六人同时吞下丹药及天命丸,一拥而上。 战场罡气纵横,瞬间沸腾。 阿狸、唐婉儿也各自吞下丹药,绕向虹武剑庐两个宿老。 李琼护着莫颜落继续后撤。 虹武剑庐有两个六品武夫不被重视,趁乱冲去。 近卫们斜眼看见,呵呵一笑,自顾打杀各自对手。 莫颜落跃离马背,持剑拦下二人。 小妮子新晋的六品,自诩剑法高超,信心爆棚。 结果,利剑刚劈出一半就被震得倒飞而起。 剑庐两个六品武夫修为高出一截,又处于拼命时刻,战力再拔高一层。 以二打一,岂是剑法高超所能弥补。 二人森寒追出,要擒下莫颜落,扭转战局。 呀唷厉叫声中。 骡子口中喷出凶猛气劲,震得二人倒滑而去,看向它的目光无比惊恐。 青骓饱食药渣,以及不少丹药,早已晋升四品。 李琼伸手接住莫颜落,甩到背后,纵骡奔去。 腰间短剑叮然出鞘。 清鸣声响犹在空中回响,一颗头颅飞上半空。 还剩一个,叫青骓一脑门撞倒在地,大蹄跟下,踏碎胸膛,死得不能再死。 骡子飞奔向前,连撞带踹,又助李琼收割数个人头。 近卫们腾出手来,立即扑向剑庐两个宿老。 他们修为皆四品后期,远胜季雄儿、季哈儿太多,几息之间就叫兄弟俩受伤多处,血染长裳。 哪怕阿狸、唐婉儿支援,依然打得有来有回,无比强横。 青骓蹄声如雷,带着李琼疯狂收割外围敌人,快速结束战斗。 以致十多个近卫尽聚两个剑庐宿老身侧,加以围杀。 宿老越打越惊。 攻势如火,退亦如风,如泥鳅般灵活。 二老修为高出如此之多,偏偏一个也杀不了,哪怕五品武夫。 步法、武技一个精湛也就罢了,个个超群是什么鬼? 眼瞅身上伤口越来越多,二老不敢再拖。 默契对视间,一人趁隙高高跳起,另一人重拳击入脚底,将其送出战圈,扑向李琼。 圈内,这名宿老空门大露,阿狸、唐婉儿、季哈儿兄弟刀剑齐下,不遗余力。 宿老倾力抵挡,身形震颤的连连退步。 背后风声呼啸,枪剑扑扑扎穿身体。 临分尸前,他悲吼着奋起余力,一剑斩落一个近卫身上,将其劈成两半。 众人顾不得悲痛,拧身追向另一名宿老。 宿老大鹏展翅般滑去。 李琼不退反进,驾着骡子悍然冲去。 “嗷!” 骡子高高跳起,喷气在前,再扬蹄飞踢。 宿老身在空中,无法换位,先劈开凶猛气劲,再叮然砍中铁蹄,借力跃起。 一刀挥向骡背之上,却是空了。 李琼跃离骡背,一剑劈下,夹动漫天风雷,形似九天落瀑。 “剑道大宗师……” 身陷六大高手围攻中的杜文山斜眼得见,虎躯为之颤栗。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这帮对手会个个身法武技双绝,甚至还藏有可怕的剑道宗师。 叮! 李琼闷哼着翻飞出去,嘴里骂骂咧咧。 两天炼化吸收十颗入道级异兽紫髓液,如今肉身仍只能勉强承受六成出头的内力。 如若内外齐平,凭咱剑术,五品初期也能与你四品后期战个十来回合不落下风。 宿老倒撞而回,踉跄落地,淹没在唐婉儿等人中。 临了,面上浮出坦然之色。 死于剑道大宗师之下,可含笑九泉矣! 唐婉儿等人干掉他,扭头扑向杜宗元,再没波澜。 可怜杜宗元半年来,好不容易从四品初期冲到临近中期,面对七位四品大武夫围攻不算,还有十多个五品近卫。 刀剑密集落身,四处飙血。 纷乱中,阿狸一刀拍胸,震得他喷血倒地。 不等站起,脖子上抵数柄刀枪。 他放弃抵抗,任由近卫掏出牛皮筋捆个结实。 此处结束,阿狸七人不顾身上伤口,全线扑向杜文山。 杜文山早萌退意,却无法走脱。 谭幽、曲劫等六人围堵四方,拼着殒命也要杀他。 只因走脱一个他,丹药之事便会传遍天下,导致一切前功尽弃。 以致,大战发生不到半刻钟。 六人尽皆负伤,身上或多或少的出现枪孔。 杜文山使枪,人品不行,枪法却吞吐如龙,鬼神莫测,近乎宗师境。 此战若非谭幽剑道境界犹胜几分,扛下大部分压力,老顾、谭家兄弟及唐欢早有人阵亡。 不过杜文山也不好过,锦袍破碎,披头散发,身上多处流血不止。 战斗频率之高,容不得他分神丝毫的去收缩伤口。 等阿狸七人入场,战斗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十三人围猎一人,无不用命。 战场鲜血飞溅,轰鸣声远隔数十里皆可听到。 …… 循化侯府。 唐老爷子、唐衍夫妇将最后一波宾客送出大门,前者突然耳朵耸动,纵上城门楼,遥望北方山林。 未久,遥远天边的轰鸣声渐大,形如闷雷般密集作响,整个侯府皆可听闻。 唐衍夫妇骇然跃然屋顶之际,唐晃、唐策疾步跑出,后面跟着众多家眷。 众人遥望北方天空,心头惴惴,看方向和时间,此战极可能爆发于李琼一行。 当中,走出一个二十五六岁的俊美青年,正是老三之子,新晋四品的唐延光。 他怯怯传音:“爷爷,大伯意外发现我晋升四品,威逼之下讹走一颗丹药,问题会不会出在他身上?” “该死!” 唐老爷子隔空一掌拍得唐晃吐血倒飞,如电奔向北方。 唐衍不敢迟疑,全速跟去。 杜文山乃残杀兄弟的卑劣之辈,事隔十几年,已时过境迁。 随着他们夫妻日渐强大,当今天下已无人去提,以免惹祸上身。 事情太过好猜,父子二人只恨没及时提醒。 唐晃抹去嘴角血渍,满脸阴沉的吃力爬起,正要转身逃命。 “锁住这逆子,等我回来发落。”唐老爷子声音远远传回。 唐茹、唐延陵、唐延光并肩逼去。 唐晃苦涩站住,束手就擒。 你个大傻批,要出手夺取丹药和秘方,你倒是选远点啊。 他娘的,你这不是故意害我么? 他心头把杜文山夫妇骂了个狗血淋头…… 第225章 愿来生 轰…… 山下岔路口,地面砸出无数大坑。 气浪过处,地面层层掀起。 周围草木尽折,天空土石纷飞,遮天蔽日。 谭幽、曲劫正面强攻。 剩余九人以老顾为首,盯着杜文山后背狂攻,不给半分喘息时间。 杜文山几度转身,试图择弱而击,打开缺口,但九人无不舍命,连唐婉儿右胸中枪,鲜血汩汩而流,仍不退半步。 而转身的代价,就是把后背暴露给最强的谭幽、曲劫,刀剑加身,伤可见骨。 随着时间流逝,杜文山左耳被削去半只,右脸颊破开大洞,颈部伤口几乎割断气管。 身上更是伤痕累累,如同血人。 最致命的是,修行之药在此等瞬分生死的大战中不过聊胜于无。 而且,十一个人围攻,连给你嗑药的时间都没有。 反观谭幽等人,丹药恢复力足以保持强劲续航。 一颗耗尽,第二颗无缝衔接,源源不绝。 “爹,认输吧,琼哥不是绝情之人,我求他饶你一命……” 杜宗元瘫坐于地,声泪俱下的劝说。 这已是第三次! 此刻,杜文山全身血液几乎流干,眼前阵阵发黑。 他惨然一笑,猛提全身罡气,左掌右枪的震退谭幽、曲劫,在全身伤口喷血中扑向阿狸。 自从白嫣死的那一刻起,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再没第三种可能。 既然必死,他就要带柳狸这大晋第一天才陪葬,为青史留下枭雄之名。 也为即将烟消云散的虹武剑庐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枪罡气凝若实体,破空如雷,骇人至极。 “阿狸小心!” 众人骇然惊叫。 曲劫不顾入体罡劲未消,咳着血逆势追去,厚背大刀全力劈落。 刀尖自上而下的划开后背,皮开肉绽,却没能伤骨。 谭幽一剑斩下。 杜文山上半身本能的往右挪出半尺,左臂脱体飞出。 老顾等人刀剑拦路。 杜文山干脆不躲不闪,用肉身直直撞开。 胸口开洞,肠穿肚烂。 他毫无所觉,右手中的长枪继续喷射着浩然罡气,穿梭向阿狸。 阿狸一退再退,眼看躲不开,索性胸门大开的的挥动大黑切斩向杜文山咽喉。 他不想死,但并非真的怕死。 临死能砍下个三品中期宗师的脑袋,不亏! “啊……” 横里,季哈儿、季雄儿狂吼着扑出。 前者撞独臂,后者撞身体。 杜文山打个踉跄,长枪微微上挑,擦着阿狸肩头穿过,带起大片血肉。 阿狸下意识后倒,大刀顺势挥出。 黑芒掠过,杜文山双足齐膝而断。 季家兄弟抱住他,跃过阿狸身体上方,翻滚出去。 杜文山断腿独臂共同用力,飞窜向阿狸。 奋力之下,震得身上的季家兄弟骨骼碎裂,内脏重创,大口吐血。 季家兄弟四脚没地,死死顶住,厉吼:“杀,杀啊!” 阿狸手脚并用,胸口近乎贴地的扑去。 谭幽等人全速跟上。 杜文山停止前进,嘴角残忍勾起,猛的逆转气海。 不仅体内血肉向气海内坍塌,身外空间也在诡异收缩。 “他要自爆,退!” 谭幽、曲劫率先感应到毁灭气息,罡气化手,一左一右的抓住阿狸,带着他全速后撤。 杜文山身体在短暂收缩后猛然鼓起。 季雄儿暴起一掌,扇得季雄儿头晕脑胀下稍稍松手,趁机提脚将其踢飞出去。 而后,抱起杜文山残躯,扑进几步外的大坑。 轰…… 坑中血雾爆散,地裂闪电般向四周穿梭扩散。 气浪追着地面裂纹前进,猛然掀飞几人高的尘土。 空中升起一朵壮观的蘑菇云。 双耳嗡鸣欲聋,天地失声。 久久…… “咳咳……” “呸呸……” 就近扑倒在地的谭幽等人相继吃力起身,边咳边吐嘴里的尘土。 夏竹、秋菊、冬梅三剑侍修为最弱,反应稍慢半拍,皆被夹在尘土中的碎骨、血珠打入身体。 得亏杜文山大战太久,内力已近枯竭,自爆威力相对较弱,因而未能伤骨。 “雄儿!” 季哈儿徒手刨开压在身上的尘土,手脚并用的爬向巨大深坑,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离爆炸中心太近,满身血污,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 李琼疾步跑去,飞快落针上药。 季哈儿不知疼痛,目光空洞,如傻了一般。 烟尘渐散,光明重现。 朦胧中,东北方传来滚滚铁蹄声,听规模,人数不少。 众人心头一紧,集体望向李琼。 李琼凝声:“婉儿,你身上可有唐门剧毒?” 唐婉儿轻轻点头,眼睛一亮:“大家快去找杜文山夫妇的尸块。” 众人心领神会,不治伤不收拾身体,就惨兮兮模样的四散而开。 只有莫颜落没动。 她紧紧抱着仍在沉睡中的杜钰儿,唯恐被谁抢去扭断脖子。 “白嫣尸身在这。” “她头颅在这里……” “杜文山左臂……” 找到一个,唐婉儿立即跑去下毒,浸染成瘆人的黑紫色。 很快的,众人又相继找出杜文山的断腿,以及深坑中残破的胸腔和头颅。 当中,杜宗元被找出并架到李琼面前。 李琼轻声:“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杜宗元惨笑:“钰儿全程昏迷,未听到半句话,请饶她一命。” 李琼轻轻点头:“你上面还有个外嫁的长姐吧,我会把钰儿送到她那去。” 杜宗元重重嗑头,强忍泪水:“多谢琼哥,若有来生,但愿还能喊你声琼哥。” “愿你来生投个知情达理的人家……” 李琼说完,转过身去。 阿狸挥刀砍断牛皮筋,扔去子母剑里的子剑。 杜宗元转头看过莫颜落怀里的小钰儿,缓缓握紧子剑,猛的抹向脖子。 鲜血喷溅…… 他剧烈抽搐,迅速沉去气息。 众人幽然一叹。 心软如莫颜落也没开口求情…… 第226章 后患无穷 “驾……” 石琼一马当先,飞骑抵达现场,一眼扫过,顿时嘴角狂抽,几乎大笑出声。 废墟中,气息微弱的谭幽等人拖着疲惫步伐,从土下挖出同伴们。 当中有身躯破烂的季雄儿,被一刀两断的近卫。 余者大部分身受重创,出气多入气少,处于昏迷状态。 甚而,石琼还亲眼看到四剑侍中的秋菊被挖出,左掌扭曲变形,右手骨裂肿大。 能够站着的,除了正在忙于救治伤员的李琼和莫颜落,上至唐婉儿、阿狸,下到谭家兄弟,四品武夫们个个身有枪孔,满身血污,蓬头垢面。 近卫们断指、肩伤、腿残,同样无一完整。 现场无比之惨烈。 只可惜,李琼完好无损,柳狸、唐婉儿也没伤筋动骨。 石琼满心遗憾,正色:“李大人,谁袭击的你们?” “你自己没长眼睛吗?” 李琼冷声回答,头也不抬,自顾给秋菊矫正手骨。 秋菊啊的疼醒,条件反射的一脚给李琼踢个大跟头。 人是打晕埋进去装惨的,但伤是真伤。 李琼爬起走去,继续矫骨,疼得大姑娘眸中含泪,我见犹怜。 石琼跳下骏马,亲自率领卫队成员展开搜索。 很快的,有卫队成员率先在深坑底部挖到杜文山头颅。 徒手去刨,只是沾到头颅,剧毒便沿着手掌向上飞速漫延。 他惊恐尖叫,无比刺耳。 石琼和卫队长赶去放血并喂入解毒丹,毫无效果。 活生生一个六品大武夫,不出五息,竟给毒死了。 石琼看清头颅,不怒反喜,厉声喝斥:“好你个恶贼,竟敢袭杀百越侯,抓起来,全部抓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他袭击的我们。”季哈儿破口大骂。 “放肆。” 卫队长愤然拔刀,若非顾忌李琼身份,已上前打杀。 王爷之子,一律称王子。 唯造过金册的继承人才可称小王爷,如此身份岂容轻辱。 季雄儿双眼充血,就要冲上去拼命。 李琼伸手拦住,臭着个脸:“他胞弟新丧,小王爷海涵。” 石琼满脸期待:“李大人,侯夫人白嫣及虹武剑庐随行人员可是全死了?” 李琼轻轻点头。 石琼难掩喜色,义正辞严:“百越侯夫妇身亡,兹事体大,小王既然遇上,便有义务查个清楚,请诸位如实供述,配合调查。” 阿狸等人愤然怒视。 只有犯人才称为供述,供述你大爷! 石琼心头一紧,拱手:“小王食君俸禄,责无旁贷,请诸位不要心生抵触情绪。” 同行中,就卫队长是四品。 对面万一杀红眼,自己这一行就得步入虹武剑庐后尘,一个也别想活。 百越侯夫妇一个三品中期,一个三品大前期,再加杜宗元、两个宿老及随行人员,可谓精锐尽出。 就这还遭尽数灭杀,光想想就叫他不寒而栗。 唐婉儿柔声:“听小王爷的,我们配合就是。” “多谢公主体恤。”石琼伏身拜谢。 公主是内亲,论位份自然高于他。 卫队长往前一挥手,数十个卫队成员一拥而上,各请一人往旁录口供。 不仅相互间远远隔开,对于四品大武夫,更尽数背靠背,以此避免传音串供。 随行师爷手持笔墨纸砚,奔走记录。 一张张签字画押的口供相继汇聚石琼手上。 口径相对统一,哪怕有所差别,也是认知上的偏差,不存在根本性冲突。 即白嫣突然抱走并弄晕杜钰儿,引起警觉。 随之,杜文山夫妇偷袭李琼不成,凭借修为压人,逼迫他交出天命丸及淬体丸药方。 李琼放低姿态交涉,拖延到一定时间。 在此当中,顾五奇假意翻脸反叛李琼,骗得杜文山夫妇信任,得以成功下得唐婉儿偷偷递出的三王毒。 在杜文山夫妇中毒警觉时,由谭幽默契配合,成功偷袭,砍下白嫣脑袋。 之后,一切顺理成章的演变到眼前情况。 口供陆续送来,依旧看不出任何明显冲突。 但是,有两个疑点。 李琼一直在给虹武剑庐提供天命丸和淬体丸,不曾亏待半分。 杜文山夫妇明明能躺着受益,为什么要突然翻脸? 若说他们欲壑难填,勉强还能解释过去,那么为什么会中毒? 小人善疑,连枕边人也不信,岂会不防顾五奇? 石琼眉头紧锁,满心疑窦,却苦于拿不出实质证据来。 …… 伴随最后一张口供签字画押,西边有一行十几个大头兵赶来。 他们是关卡官兵,隶属循化。 唐老爷子随后抵达,问过情况,对着杜文山夫妇尸首破口大骂,恨不得当场挫骨扬灰。 又过一会,中州侯府的二先生刘炎赶到。 中州侯也受命参与西征,刘炎带队巡视在外,因而来得极快。 大半个时辰后,河西指挥使董谦、中州侯刘孤、陇南侯司马师飞奔而来,没有骑马,徒步在山野中抄近路,鞋子都快跑掉了。 虹武剑庐不比孤家寡人的陇南侯府,那可是拥有两位宗师、四位四品大武夫的二等侯国。 在九小势力中属于拔尖的存在,称国之柱足也不为过。 但是,除了九岁遗孤杜钰儿,以及为大义反出虹武剑庐的顾五奇,余者全灭。 大晋开国至今,从未发生过如此重大的恶性事件,天塌了呀! 董谦一到,儒雅玉面黑如包公。 他认真看过所有口供,又逐一验过谭幽等人身上伤口,这才开口:“李大人,你参战之事再议,先带人回寿安休养吧。此间之事,我会具实凑报圣上,请其裁夺。” 李琼感激:“多谢大人体恤。” 尽管极力掩盖,但事发仓促,疑点不仅存在,还十分明显。 关键,咱把虹武剑庐团灭,不过损员二人,战果太过惊人。 不晓得,这要引起皇帝老儿多大猜忌? 不,不仅皇帝老儿,还有太上皇石浔、圣皇石英,以及三大门派和十八路诸侯。 这一战,后患无穷! 第227章 侥幸过关 董谦开口,李琼等人终于得以离开案发现场。 李琼扶着唐婉儿坐上骡子,又扶秋菊坐上汗血宝马红云。 转而,伸手招来莫颜落,附耳低语。 莫颜落点点头,移步老顾面前,双膝跪地:“女儿拜见义父。” 老顾愣了愣,慌忙坐直身体。 莫颜落端端正正的嗑上仨响头。 老顾伸手扶起,笑中含泪:“好,老夫从此再也不是孤家寡人。” 李琼笑笑,拱手辞别董谦等人,翻身坐上骡子。 身旁,唐行舟、唐衍骑马相伴。 刘孤、刘炎犹豫中,停留在原地。 陇南侯司马师却飞身坐上石琼卫队的一匹俊马,扬鞭跟上,笑眯眯:“我送送李大人。” 此人年方四十五,浓眉大眼,长相粗犷,晋升三品八年,如今三品大前期修为,是大晋最后一位封侯的侯爵。 陇南位于泯州南方,与河西道接壤,算是唐门近邻。 “多谢侯爷。” 李琼没有拒绝理由,只好随他。 司马师咧嘴憨笑,甚是巴结。 董谦、石琼相顾无语。 此战,李琼仅凭自身力量便灭了虹武剑庐,虽极度疑似依赖唐门三王毒之功,但自古以成败论英雄,能把人毒死也是你真本事。 自身已如此之强,又南有唐门、北有庆阳相佐,经此一战,这西北真是所有人都要仰仗他鼻息过活了。 “真不怪司马侯爷刻意巴结,如果有可能,小王也想巴结一下。” 石琼阴阳怪气。 董谦呵呵一笑,指挥关卡士兵们收整虹武剑庐尸首,拉往汉中。 若存疑问,甚至还需直接送进洛阳去。 石琼指挥卫队帮忙,事了后折返东北,目的地——洮县南洮山。 金矿如今偷偷摸摸的开采,一天尚有四百金左右。 等回头扩大规模,不难稳定在八百金。 只需一年,镇北王府便可拥有花不完的银子。 …… 送出十余里,司马师再无话茬,调转马头离去。 等他走远,唐衍忍不住提醒:“琼儿,你们在此战中实力大显,只怕要后患无穷。” 李琼苦涩点头:“千防万防,没防住杜文山夫妇……我方才问过一圈,没人对他们提过丹药之事,是不是你们那边走漏风声?” 唐衍尴尬:“我大哥干的。” 阿狸等人不禁皱眉。 唐行舟老脸发红:“琼儿放心,我回去便剐了那逆子,保证以后绝不发生类似之事。” 李琼轻轻点头:“我准备了些后手,但愿来得及吧。” 唐老爷子疑惑注视,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岔开:“琼儿好本事,这么快便拥有诛杀两位宗师之力。” 李琼解释:“方才那一战,若非谭老和老曲配合得当,提前瞬杀白嫣,我们哪怕能胜,估计也得死伤大半。” 唐行舟、唐衍下意识看向谭幽、曲劫,再看老顾等人,暗暗头皮发麻。 老顾已触及三品巅峰,若肯使用破境丹,不出五日即可三品。 再加一群假以时日,必能三品的大小天才,想想就叫人害怕。 话题结束,众人默然前行。 足迹过处,信鸽先从关卡中飞出,落向城池。 而后,又由城池中飞起,散向四面八方。 …… 洛阳勤阳殿。 扑的一声。 石征震碎手中奏报,虎目抬起,金光四溢,无比骇人。 殿下,大内总管汪瑾、禁军统领袁密打个哆嗦,躲开目光。 “诛灭虹武剑庐,近乎无损,厉害,真的好生厉害!” 石征罡气翻涌,笑震殿梁。 两个宗师,三个四品大武夫。 老的两个先不管他,但杜宗元年仅二十七,来日有大概率能晋升三品。 这么一算,那就是三个。 整个大晋加起来还不到五十个宗师,一下损失三个,国之大殇呐! “怎的,你们两个哑了不成?” 石征厉声喝斥,暴跳如雷。 上位至今,就算十二年前平定关西七部之战,不过死个平凉侯。 眼前一下来三个,他焉能不发疯。 汪瑾伏首:“圣上息怒,李琼对待自家人素来厚道,事发前又认下杜钰儿为义妹,断无蓄谋诛灭虹武剑庐之理。 此事定如奏报所说,缘于百越侯夫妇欲独吞天命丸及淬体丸药方,以死相逼。” 袁密帮腔:“杜文山其人贪婪好色,心胸狭隘,本就德不配位,发生此事,虽略显突兀,却也未尝不在情理之中。” 石征怒色稍敛:“朕要证据,而非你们的推测之辞。” 汪瑾:“龙卫、锦衣卫精干人员已堪验过尸首,确系唐门三王毒。” 石征:“没有任何疑点?” 袁密:“杜宗元确系自尽而亡,余者身上尽皆兵器之伤,暂时寻不出任何疑点,只是……杜文山夫妇理应防着顾五奇,不该轻易中毒才是。” 三品宗师已将内力运至化境,稍有提防,应会罡气运于体表,唐门三王毒再是厉害,也不该轻易渗透过护体罡气! 石征微怔:“你是说尸毒系战后伪造?” 袁密苦笑:“卑职不敢做此想法,否则那就太可怕了。” 若是事后伪造,代表李琼已经拥有正面诛灭一个完整二等侯府的实力,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石征转头。 汪瑾迟疑中摇头:“老奴也认为杜文山夫妇应是中毒后实力大降,这才不敌身亡。” 石征皱眉沉思,不得要领,只好放过,“耀……婳儿那情况如何?” 汪瑾暗松一口气,笑眯眯:“九姑娘自打进入寿安,去县衙吃拿宛如自己家般,成天笑容挂在脸上,自然是对李琼满意到不行的。” 石征脸色云开雾散,笑问:“李琼对她是何态度?” 袁密调侃:“一天去敲三回九姑娘的府门,就是九姑娘至今还让他吃闭门羹。” 石征莞尔,这才是老子爱听的。 等他笑容渐敛,汪瑾咳嗽一声,试探:“圣上,李琼成长太快,您看?” 石征沉吟:“朕再给他半年时间,若是还无法晋升三品,凉州侯府就改姓荆吧。” 汪瑾、袁密面面相觑。 大晋十九……哦,十八路诸侯中,姓荆者唯荆州侯荆况。 荆州位于洛阳南下,地处大晋腹地,这也是位如中州侯般闲得蛋疼的老侯爷。 “那李琼西征之事?”汪瑾再问。 石征:“奏报中说循化公主等人俱皆伤筋动骨,勉其参加第一轮征战吧。” “诺!” 汪瑾、袁密齐声响应。 第228章 石婳心思 次日傍晚。 李琼一行惨兮兮的回到寿安,宋凝带着宋宝、吕阿特远远相迎,同时递上出自都察院的火漆密信。 信中表达了皇帝老头对李琼的慰问,以及暂时搁置参与西征之事。 “暂时搁置,这是准备打持久战?” 李琼惊愕。 乌孙地处西域西北,国土占整个西域的三分之一,国力有多强盛暂且不提,鸠摩寺身处其中,那可是十行亲自坐镇的佛教圣地。 如此强国,按道理是攻下两三座城,抢些高鼻梁的美女回来供大伙乐呵乐呵,把场子找回来就算完了。 可你越过车狮六国,跨越数千里的打持久战。 难道真能打进乌孙王庭,活捉乌孙王袁莽、舒妙夫妇,把人家灭国还是咋地? 战线如此之长,就不怕人家断你后路,包你饺子? 想不通啊,完全想不通。 “堂叔,我送雄儿他们俩回庆阳安葬。” 季哈儿传音请示,率五名近卫,护送着安放两副棺木的马车,前往庆阳。 季家子弟,需入土庆阳,与祖先为伴。 李琼目送他们身影消失视野尽头,双腿轻夹骡子,返回县衙。 青骓在循化郊外大战中脑门和腹部各挨过一刀,仅是破皮。 一天半过去,伤口收缩愈合,仅剩白痕,堪称铜筋铁骨。 同时,缺少比较,也无从知晓它到底处于四品异兽中的哪个小境界。 反正一天到晚吃药渣不够,还闹着要丹药。 四品武夫不敢直接服用的二档丹药,它跟吃糖豆似的。 回到县衙。 前来慰问的季覆、姜泰等人刚走,邓明慧踏入后院。 得知事情真实始末,媚眸泛动阵阵涟漪,连李琼的乘机摸手也不大抵触了。 他月前在卧牛山上承诺犹言在耳,如今已能近乎无损的正面覆灭二等侯。 也许,他真的能倾覆石氏,还世道一个朗朗乾坤。 石婳不请自来,登堂入室。 看到李琼正在吃豆腐,丝毫不恼,悠然坐入对面,就饶有兴致的看着。 邓明慧想躲。 李琼继续大大方方的握住:“小九,阿茶呢?” “他在冲击壁障。”石婳翻没好气的回答。 这厮就精虫上脑,跑去敲门那会喊婳儿。 其他时候,一律喊小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亲哥。 李琼精神一振:“什么时候的事?” 她天赋与唐欢处于伯仲之间,不算太过出众,最多称为小天才。 可汪阿茶三十五之龄触及三品壁障,可称大天才了呀。 大小天才,上限差别会极大! 石婳:“多亏了你的一等淬体丸,两天前刚刚窥望到壁障。” 李琼再问:“进度如何?” 石婳:“自行冲击,四个时辰一层,借助淬体丸则接近一个时辰一层。” 邓明慧瞪大眼睛,深感震惊。 李琼更喜。 三品壁障看似浑然一体,实则层层相叠,一般在八百到九百九十九层之间。 它代表天地认可你的程度,因而天赋越高,阻碍越小,即层数越少。 汪阿茶不使用任何药物的情况下自行冲击,四个时辰一层。 每日可达三层,十个月左右就能自行抵达三品。 唐衍使用淬体丸缩短三个多月,依旧耗时一年半时间。 这差距……果然不愧大天才呀。 思及此处,李琼豆腐也不吃了,兴冲冲起身:“婳儿,走,陪我看看阿茶大哥去。” 石婳、邓明慧相视苦笑。 这厮真是个势利眼,不过却不叫人生厌。 不躲不藏,喜怒哀乐完全写在脸上,只有对自家人才会如此。 “明慧,一起去?”石婳邀请。 邓明慧微笑摇头:“我去看看婉儿她们。” 二女性格并不霸道,彼此又曾委身过其他男子,因而同病相怜,相处极为融洽。 …… 县衙侧门斜对面就是石婳住宅。 李琼熟门熟路,与她并肩而行,全程堆着笑脸。 石婳腰杆笔直,细长鹅颈上的面庞棱角若刀削斧刻,精致到不属人间。 李琼痴痴凝望,忘了呼吸。 大宅门口有府卫站岗,见到二人,恭敬的推开大门。 石婳大步跨入,轻哼:“有事说事,别给我装多情。” 李琼狠狠吞口唾沫:“婳儿,我晚上能不能在你这待一晚?放心,我不碰你,睡外室就行。” 石婳:“既然害怕,就少做点危险的事。” 李琼脊背发凉。 这是传音,她发现什么了吗? 石婳莲步向前,似慢实快,继续传音:“杜文山夫妇奸邪之辈,岂能不防顾五奇,你那套说辞不过骗骗外人罢了。” 李琼故作惊愕,满脸无辜。 石婳:“谭幽她们倒隐藏得毫无破绽,但有几个近卫,偶尔乍泄的气机远胜于往日,那种增幅绝非一等淬体丸能达到。 告诉我,你们当中到底隐藏了几个三品宗师?” 李琼额头冒汗,强装镇定:“哪有这样的事,你多疑了。” 石婳似笑非笑:“那我让阿茶找谭幽、曲劫或顾五奇战上一场?” 李琼拱手求饶。 谭幽、曲劫如今体内所凝结皆为罡晶,出手即罡气。 就算依靠吞服丹药强行伪装,所使用的只能是能够吸收的一两成元气,那哪能与四品巅峰作战? 不出十招,非露馅不可! 思及此处,内心不禁哀叹。 隐匿修为的秘法并非万能,摊子大了,难免百密一疏。 尤其近卫们在潜意识里已把她当成李夫人,更会降低提防心。 石婳目光灼灼:“我说过不在乎你想称霸西北或造反,这话永远算数。” 李琼感激的捧住玉手:“婳儿,你真好。” 是的,她真没拿皇帝老儿当亲爹,否则进城前收到的火漆密信就不会是安抚,而是雷霆之怒了。 石婳气极拍开,翻转上手心:“拿来吧。” 李琼讪然:“我身上没有,一会去阿狸那拿些给你……对了,阿茶知道吗?” 石婳:“他几乎与我形影不离,我能看穿的,他岂能不知。不过请放心,他只会与我一条心。” 李琼大喜,伸手抱住她小蛮腰,对着艳唇就亲。 咱这又多出个三品宗师,而且还是大天才级别的。 石婳没有太抵触,轻合美眸,睫毛轻颤的受下。 他虽然大概率不会杀人灭口,但不要质疑这厮的心狠手辣。 总要给点甜头安他心,也安住自己之心。 这厮有毒,与他相处久了,其他男子再难入眼,从就从了吧。 有史以来,皇家公主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凤毛麟角。 这缘分源起于利益,能两情相悦,她也算知足了! 第229章 起来了 唇分。 石婳绝美娇靥上有一抹娇羞,却呼吸极稳。 李琼郁闷:“感觉你好委屈的样子。” 石婳娇嗔:“你自己强来的,难道还要我热情迎合不成?” 李琼苦笑:“那你这是何苦来着。” 石婳俏皮:“我怕你杀我灭口呀。” 李琼气恼:“我岂是那心狠手辣之人。” 石婳哼哼以对。 李琼没了脾气,牵着她走向主楼。 侍女这才敢笑嘻嘻靠近:“恭喜姑娘终成眷属。” 府里不开灶,吃喝全靠蹭,就一个侍女负责端茶倒水啥的。 她经过严苛甄别,身家清白,没有修为。 两人点点头,进入主楼。 汪阿茶恰结束修行出来,见状瞪大眼睛。 一会不见,咋拉上手了,这发展是不是太快了些? 李琼开门见山:“阿茶,婳儿说你会与她一条心,那我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汪阿茶重重点头,满脸期待。 这货三十五之龄,却生得面带桃花,嫩到不行,看去二十五六的样子。 关键,那眼睛清澈见底,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李琼:“晚些时候,我会送些下品丹药过来,助你尽快晋升三品,往后这寿安,明面上由你撑场面。” 暂时,咱也只敢拿出下品丹药,万一事态有变,可以推说到那炉入道级药材头上。 一个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另一个是大晋最大特务头子的义子。 并非咱小心眼,是真不敢完全的推心置腹。 汪阿茶瞳孔微缩。 好一个明面上,谭幽、曲劫、顾五奇中,果然早已有人成功晋升三品,甚至三个全是都有可能。 龙虎山之所以强大,只因武夫一旦抵达四品大后期,几乎皆能成为三品宗师,依靠的就是丹药之功。 他心如电转,迟疑:“我破境后,是否需禅位于先生?” 李琼摇头:“圣上不会封侯于你的。” 汪阿茶侧头想想,默然以对。 咱出身内庭,封侯是将咱往外推,圣上及一干幕僚老谋深算,岂能如此为之。 李琼微笑:“侯不侯的一个虚衔而已,可有一事异常重要。” 二人疑惑注视。 李琼:“阿茶,你是否想变回完整男人?” 石婳瞪大眼珠子。 器官重生,传说要二品中后期才能办到。 汪阿茶呼吸大乱:“先生,我可以吗?” 不能人道是男人最大的痛。 我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中用啊。 “小事一桩。” 李琼招招手,潇洒走在前面。 汪阿茶一溜小跑的跟在后面,微微哈着腰,满脸巴结。 石婳想了想,兴致勃勃的跟上。 …… 回到县衙。 一听事情,上下沸腾。 男女老少,如好奇宝宝般围观,羞得汪阿茶脸如红布,像个纯清小初哥。 李琼大手一挥,近卫从大牢中滴溜出三个壮汉。 这三人在寿安暴乱中没杀人,却奸\/淫妇女多人,论罪当诛。 留他们到现在,就为眼前之事。 面对一群大武夫的古怪注视,三个犯人满心不祥,抖如筛子。 “脱下裤子。”李琼示意。 三个犯人脸色煞白,死死抓住腰带。 士可杀不可辱,过分了! 近卫一拥而上,拧脱胳膊,扒下裤子。 石婳、唐婉儿等人狠啐一声,溜得飞快。 胆大的唐欢、夏竹在厢房外戳开窗格子,暗戳戳观看。 室内。 裤子一扒,三个犯人赤条条的暴露下身。 不得不说,这绝对事先挑选过的,个个雄壮过人。 李琼招手:“阿茶,认真记下结构,不能有丝毫出错。” 汪阿茶咽着口水上前,触指查看,看完一个换下一个,异常认真。 李琼也用元力查看,反复比较确认,执笔画出巨细无遗的结构图。 许久后,汪阿茶起身,伸手指向其中一人。 李琼带头,大伙痴痴坏笑。 男人,果然都渴望雄壮的,越雄壮越好。 汪阿茶大窘。 …… 一会后,被选中的壮汉在厢房内发出杀猪般嗥叫。 其声之凄厉,吓得房外俩壮汉下身湿了一片,臭不可闻。 …… 两颗热腾腾的蛋蛋新鲜出炉。 谭幽、曲劫使用罡气,小心翼翼的逼出其内血液,以防发生排斥反应。 接下来便简单了。 植入两颗蛋蛋,引下品丹药强大气血之力续接血管经脉,将其激活。 别说汪阿茶只少蛋蛋,就算连棍带蛋的一刀切,身为四品巅峰大武夫,他也可强行续接上去。 他净身至今,不是不想,而是对医术一窍不通,不知从何处下手。 最主要,他始终对皇室及器官本身满心敬畏。 …… 厢房内。 李琼亲眼见证发丝般的众多血管经络快速延伸接合,形成一个又一个循环。 直至刀口处结痂,终于暗松一口气。 不过,还差最后一步。 李琼眼角示意。 阿狸嗖的飞窜出去,转眼间拿来几本春宫图。 途经院中,众女抬眼瞥见,甚是淡然。 大晋女子出阁前,需接受些房事教育,春宫图不稀罕。 尤其王侯之家,更有专门教导房事的女官。 春宫图送来,躺在平板上的汪阿茶想看又没好意思,有些放不开。 阿狸索性代劳,一页页展示,并绘声绘色的讲述,听得房外众女俏脸发红,争相躲开。 一会后。 阿狸大叫:“起来了,起来了……阿茶,我回头带你开荤去,公子找来帮大同美女,那下盘功夫,啧啧!” 曲劫、谭家父子、老顾等人惊异莫名。 亲眼看着它变废为宝,好不神奇。 汪阿茶拉上白布盖住,感谢涕零:“多谢先生。” “是该出去玩玩,不过注意量力而行,别又搞坏了。” 李琼嬉皮笑脸的丢下一句,出屋洗手。 众人尾随而出。 吕阿特紧跟阿狸,满脸渴望,又羞于启口。 阿狸笑嘻嘻:“放心,我一定带上你。” “多谢狸哥。” 吕阿特咧嘴欢笑,几乎看不到眼睛。 李琼手抚额头:“阿特,你好像又胖了。” 吕阿特尴尬垂头,下巴挤出好几层。 李琼:“没事,我说过不需禁食,你想怎吃都行……不过玩归玩,不要荒废练功。” 吕阿特:“公子,我有好好修练的,感觉锤法又精进了许多,不信您看。” 说着,他拎起檐下一对实心八面锤,走入院中展示起来。 一动,双锤形若奔雷,风声震耳。 强如谭幽、曲劫,仍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兵器每个两百多斤,在吕阿特手上却轻若无物,走到哪带到哪。 论天生神力,比唐欢还夸张太多。 二人实在无法想象,等他锤法进入宗师境,会达到何等可怕程度? 不怪李琼眼睛毒,这大胖子来日之成就足以傲视群雄,惊艳天下! “不错,不错,是进步不小。”李琼不吝赞美。 等他耍完,走到院边兵器架,抓起一对小锤子,如风舞动。 没有太高深,只是在他锤法基础上更进一步。 众人皆是如此进步,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 尤其阿狸、莫颜落,想踏入高品武技的宗师境,绝非短时之功。 吕阿特瞪大眼睛注视,唯恐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看完边想边练,连众人离开也不曾投以一眼,无比专注。 李琼大感欣慰。 天才不可怕,肯努力的天才才是最可怕的。 他来自贫苦的清水部,对力量的渴望浸透在骨子里。 这是养尊处优的天才们很难具备的品质。 第230章 前往洛阳 次日开始,寿安迎来一波购房热潮。 闲置房子,屁股大地方,开价五六百两银子,是周边州县三四倍,几乎赶上洛阳内城地价。 可是,人家一买就是好几幢,买去拆掉,连成一体的盖大宅。 皇亲贵胄和门阀世家们相继派出亲信入驻寿安,县衙里锦衣访客往返穿梭,几乎把门槛踩破。 在此当中,不乏南方季家等豪族。 甚至三大门派也在公然在寿安设置联络点,并遣使登门拜访。 虹武剑庐覆灭后,所有人已将李琼真正视为九小门派势力之一。 与此对应的,寿安商贸日益发达起来,每日商旅络绎不绝。 五日后的夜间,西线战事突然爆发。 并非远征乌孙,而是兵分两路,一出玉门关,直取白龙堆。 另一路南出阳关,占领束兰古城。 两路会师罗布泊,陈兵楼兰王都前。 平凉城外的异域老宗师身份已查明,姓郎名维庆,是当今楼兰王朗屠耆的老皇叔。 此老假死二十载,可谓用心良苦,奈何最终依旧没逃过大晋无孔不入的三圣卫耳目。 楼兰王朗屠耆矢口抵赖,没啥卵用。 次日,董谦率唐门唐行舟唐衍、中州侯刘孤刘炎、陇南侯司马师等人攻破王城。 朗屠耆带着王子王妃躲进护国寺,至此龟缩不出。 董谦等人惧于佛门势大,不敢踏入寺庙半步,只能折道素来交好的山国,以其为桥头堡,挺进乌孙国境的博新腾湖。 乌孙因而狼烟四起,军号不断,全国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 讨伐楼兰的闪电战,俘虏楼兰国民十五万,大晋举国欢呼沸腾。 不为其他,楼兰国土虽小,却专产美人。 消息传到寿安,阿狸等人为之欢呼雀跃,个个眼冒绿光。 寿安距离人口饱和起码还有一万五的缺口,我们要人,多多益善! 于是,在老顾、谭幽等恶狼们的怂恿下,阿狸直接开口:“公子,没谁比咱们更需要人的,您向董谦开口要俘虏呗。” “要个屁,我现在恨不得寿安就咱们几个人。” 李琼低骂一声,目光依旧盯住地图不放,且为之皱眉。 唐婉儿惊讶:“有什么问题吗?” 李琼茫然:“大晋设在西域的都护府位于龟兹国马堡,距离博新腾湖咫尺之遥,三大门派设在西域的分派也依托都护府分布,各有一位宗师坐镇,而往北三百里却是鸠摩寺所在。 鸠摩寺乃佛门圣地,周边信徒无数,无比虔诚,于此处用兵,动则给十行干预的借口。” 说着,他手指点向嘉裕关外的关西七部后方:“这里与乌孙接壤,换成是我,便尽起关西七部之兵,命其为前锋攻入乌孙,如此既能减少自身的损兵折将,更可大大避免佛门参战。 乌孙北方,佛寺极少,并无宗师级大法师坐镇的大寺存在。” 唐婉儿迟疑:“会不会是害怕关西七部与北胡多有勾结,会被反咬一口。” 李琼摇头:“关西七部素来墙头草,北胡极难给到多过大晋的好处,明目张胆反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我始终想不通董谦为何选择博新腾湖,总感觉有事要发生,而且是大事。” 众人纷纷点头,加以认同。 李琼:“老顾,破境之事请暂缓几天。” 他刚刚服过一颗破境丹出关,应该距离破境咫尺之隔,只因谭幽、曲劫各一颗零小半片即成功突破。 反观唐老爷子和季无期,却是需要接近两颗。 三品后每个小境界的壁障皆强过三品壁障,每个小境界所需能量也多过整个四品,进境自然缓慢到令人发指。 只是三品后用来冲击壁障的是强劲罡气,所以才鲜少卡在初期或前期。 姬玉衡三十九之龄,依靠自身苦练突破到三品前期,自然归于大天才之列。 大皇子石乾时年四十二,曾使用过舍利子,吞服过众多龙虎山的下品丹药等奇物,修为达到三品前期,丝毫不足为奇。 真论天赋,极可能还不如石玄衣! 而县衙这些人中,谭幽、曲劫、老顾及夏竹、秋菊、冬梅,充其量小天才。 唐欢和谭耀、谭曜、宋宝更进一步,近乎大天才,只有婉儿称得大天才。 阿狸称绝世天才。 咱给人的印象是妖孽级,但真实情况暂时还不如阿狸。 至于莫颜落、姜清晏、宋凝、季哈儿,则连小天才都算不上。 另外,吕阿特对丹药的吸收效率还高过婉儿三四分,几乎与咱持平。 算上天生神力及一身肥肉里所储存的浩瀚能量,来日成就未必就会输于阿狸。 咱当初为了他连轩辕剑都毫不犹豫舍弃,你当他开玩笑的吗? 老顾愕然:“这是为何?” 李琼:“过几日便知。” 老顾郁闷嘟喃:“你喊声义父会死啊。” 李琼笑眯眯:“等我和颜落完婚时自然会喊,再说我天天手把手教你刀法,不也没让你喊师父么。” 老顾凶狠瞪眼:“我敢喊,你好意思应吗?” 李琼:“我一直等着,你太不上道罢了。” 老顾越发郁闷。 众人莞尔不禁。 …… 等天色暗下。 上锁小厢房里的石碑被启出,放入干花所泡的香水里煮煮。 而后,阿狸背着它潜出南城门。 第三日,上山烧草灰的老农看到一块田地内侧因冰碴子塌了大半,进而发现镶嵌在土壁中的古怪石碑。 老农喊来附近劳作的农夫帮忙,把石碑抬进县衙。 李琼历经震惊和狂喜的表情管理,立即让人去请石婳。 后者竟也没见过哑圣碑文,没办法,只好再请常驻寿安的都督院常纲、常勒。 兄弟二人到来,不敢确认碑文身份,谨慎的拓走一小片内容,飞呈凤阳王验证。 凤阳王连夜赶到寿安,亲眼见过碑文,激动得当场昏过去。 次日,在满城疯传奇异碑文中,李琼亲自护送石碑前往洛阳。 常纲、凤阳王随行,两百名寿安卫将士团团守护,队伍浩浩荡荡。 此行只带老顾、唐欢和谭耀、谭曜四个高手。 阿狸、唐婉儿留在寿安,防止万一有变被一网打尽。 同时,留在寿安的石婳和汪阿茶又是人质。 可谓上了双保险。 第231章 如假包换 过洮县,进凤阳。 次日启程,凤阳王留在王府,换石玄衣随行。 送哑圣石碑进京,乃泼天富贵,光看常勒一路合不拢嘴的样子便知一二。 出凤阳后,有数十骑拦于前方,是虹武剑庐的忠老。 他们怒骂顾五奇猪狗不如的叛主,扑上来拼命。 虹武剑庐之案已由皇帝亲下御旨昭告天下,早有定论。 对于这帮愚忠者,老顾、唐欢、石玄衣和谭家兄弟好言相劝无效,只好悉数打晕,扔在路边。 未出十里,又有数十名虹武剑庐武夫出现,不过却是来投奔的。 老顾深感为难,犹豫不决。 唐门唐晃前车之鉴,老顾害怕当中有人假意投诚,回头再出现类似之事。 李琼大手一挥,命他们悉数前往寿安报到。 城卫、巡捕房、民团,武夫职位任意选,不入核心圈,量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一路往前,又陆续出现许多武夫。 有虹武剑庐的,更多是闯荡江湖的游侠。 他们向李琼发起挑战,要踩着他扬名天下。 李琼懒得理会,让卫所军士全部赶走。 …… 十二月十九,抵达洛阳城外的第一个驿站。 禁军统领袁密亲率百名禁军迎接,亲眼看过碑文,面现激动之色。 李琼淡然以对,老神在在的随其入京。 丝毫不担心被看出破绽,主打一个自信。 路上攀谈得知,圣皇石英并不在北郊白马山的白马行宫,已由太上皇石浔、南璃派掌门沐淳阳、大长老沐淳风陪伴,前去云南安抚土司。 李琼为之大喜。 稳住云南土司后,南璃派、千机谷和八极门便可抽身支援西线或北线,寿安也就安全了。 有三品上乘心法加成,谭幽、曲劫哪怕服用二档淬体丹,两个月依然可抵达初期巅峰。 入道级药材世所难寻,但杜文山临死前干了一件天大好事。 添加那味入道级异兽腿骨,所出的即为二档淬体丹。 五六十斤呐,可炼制出近两千颗来。 丹药在手,修为越高,每日吞服量就越多,完全打破修为越高进步越慢的常规。 宗师用二档丹药,四品用三档的。 两年,最多两年,身边所有四品武夫都可踏上三品。 姬玉衡、谭幽、曲劫、老顾这第一序列的四人,甚至可突破到三品中期去。 届时,大晋十六路诸侯信手可灭,唯皇室和三大门派可称对手。 寿安危机的解除等于为咱争取到猥琐发育的时间,真是好人呐! 途经白马山,洛阳在眼底浩然展开。 它地处九州腹地,横跨黄河南北两岸,舟楫往来,商旅成群,繁华似锦。 尤其,护城河如玉带般环绕的皇宫中,巍峨宫殿群交织错落,金顶璀璨,威仪赫赫。 站在山上,李琼有点明白石英为何将行宫设在这里。 此处可尽览皇都的繁荣昌盛,尤其还是自己亲手缔造的,成就感必然爆棚。 “可惜,它终将变成历史的尘埃。” 李琼暗暗冷哼,随同袁密下山。 下山后,两百名寿安卫依律驻扎城外行营。 入城后,目光过处,商铺林立,华灯处处。 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说不尽的繁华。 队伍沿着宽达五丈的青石板中央大道前进,抵达皇宫时,按律老顾等大武夫应止步申报,得到准许后方可缴械入宫。 可是,有袁密作伴,一切全免。 队伍跨过护城河的汉白玉拱桥,踏入宫墙内,走走停停,连过十几道大小门户,终于抵达勤阳殿前。 经大太监林唯通传,当朝皇帝石征龙行虎步的走出大殿,站在九级台阶上的雄壮身形气息内敛,却已荡漾出傲视四海的威仪来。 身后,大内总管汪瑾腰脊微驼,满脸皱纹,实难想象是个三品大前期宗师。 “微臣李琼见过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琼双膝下跪,拜伏于地。 老顾、唐欢、谭耀、谭曜纷纷效仿,跪成一排。 按律制,四品大武夫可见圣不跪,他们如此做法,是视为李琼下属。 唯独石玄衣躬首拜过,就笑嘻嘻挺直腰杆。 身为皇室当代第一人,他自然极受宠爱。 “李大人,你受官时单膝跪接,怎如今又改了?” 石征声音苍劲,不动声色。 他曾听闻这货第一次去循化见唐衍夫妇时,不顾地面泥泞,纳头便拜,行的还是双膝大礼,可谓立分高下。 皇帝为这事记恨到现在,自然要给他个下马威。 李琼振声:“微臣接圣旨时确是单膝,但跪老丈人自然需要双膝大礼。” 石征郁闷:“平身吧。” 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说,还叫这小子占去口头便宜,真是猾头。 李琼谢恩起身,自觉让开道路。 石征踱下台阶,走向石碑。 不见动作,缠在石碑底座四角铁环上的红绸从正面解开两角。 随后,红绸正面掀向背后。 老顾、唐欢及谭家兄弟悚然而惊。 强如他们四人,仅能勉强看清似有罡气拂过,具体如何解开打死结的红绸,完全看不清。 据传,皇帝石征多年前已达三品后期,果然好强。 而太上皇浔十七年前退位时,已是此境界。 上面还有更可怕的伪二品大宗师圣皇石英。 石氏光是这三代皇帝便足以叫心生不轨者绝望。 更何况,皇宫中不仅有汪瑾、袁密辅佐。 皇太后任盈、皇后季淑媛也是三品宗师。 后者出身南方季家,是大皇子石乾的生母。 这皇宫形如龙潭虎穴,行差半步就万劫不复! 石征凝视石碑,虎目精光四射。 汪瑾负责盯住李琼,观察其细微变化。 哑圣石碑,好死不死的出现在寿安境内,啥好事都叫你占全了,岂能不怀疑有诈? 李琼面含微笑,老神在在,内心也极为平静。 哑圣是跻身一品化羽境的武圣,千百年来唯一可确认的登天者。 登天即为仙,仙人遗存,一笔一画皆蕴含不可思议的道境。 咱修为不行,但武技在大宗师上还迈出一大步,境界肯定比你石征还高出一截。 你丫的尽管看,能看出破绽才有鬼。 再说,就算能看出此碑落笔境界未到道境,稍显逊色,那是哑圣早期作品不行吗? 至于内容,抄道德经上的核心段内容。 别说你看不懂,老子自己也云里雾里。 果然,石征苦涩收回目光。 汪瑾也毫无收获。 彼此对视一眼,认定这石碑如假包换。 袁密急忙挥手卷动红绸,盖住石碑正面。 四个负责抬碑的禁军眼观鼻,鼻观心,全程不敢往石碑上投去半眼。 第232章 满腹忠心 石碑重新抬起,汪瑾亲自看护着送往别处。 石征转身往里走。 石玄衣屁颠屁颠的跟上。 李琼稍事犹豫,小步尾随。 老顾四人抬脚跟随,遭林唯伸手拦下,只好退回庭院中老实等候。 殿内金砖铺地,九龙壁九龙柱,镏金梁明黄垂布,庄严肃穆。 相比之下,黄花梨案台及大椅略显朴素。 石征大刀阔斧的坐下,温和开口:“李琼。” 李琼伏首:“小婿在。” 石玄衣悄悄撇嘴,八字还没一撇呢,忒不要脸。 石征:“玄衣铸错在先,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今日朕给他说个情,前事就此揭过吧。” 李琼不敢犹豫:“微臣遵命。” 心下冷哼,石玄衣欠下十条人命,老子今日势弱,你说啥是啥。 等到来日,一定要他偿命。 石征见石玄衣一副漫不经心之态,不禁皱眉:“玄衣,他敢杀杜文山夫妇,连杜宗元也不放过,你真当前事已经过去?” 石玄衣惊恐注目。 李琼心头一沉:“微臣不敢。” 皇帝老儿果然有几分本事,竟能看出咱是有仇必报之人。 石征轻哼:“若非看你留下杜钰儿,朕早已召回婳儿,并将你锁来洛阳问罪。当然,朕希望你留下杜钰儿是出于本心,而非算计。” 李琼额头渗汗,伏首:“微臣谨遵圣谕,与玄衣世子之恩怨就此揭过,再不追究。” 石玄衣瑟瑟发抖。 圣上连哄带吓,你这才彻底松口。 原来,是真打算找机会弄死我呀? 石征挥手:“玄衣,你退下。” 石玄衣依言退出大殿,发现整个后背全湿了。 他能近乎无损的灭掉虹武剑庐,何况弄死一个小小的四品大将期武夫。 此事圣上看得透彻。 爷爷特意命自己陪同入京,定然也为此事。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呐! 殿中。 经过短暂的寂静,石征目似深渊的凝视:“柳狸向来与你形影不离,此次不仅他未随你入京,理该来京谢恩的循化公主也未随行,你对此作何解释?” 李琼早有腹稿:“圣上恕罪,他们在激战杜文山中伤了筋骨,实在不宜远行,微臣家当又尽在寿安,唯有他们二人信得过。” 石征不置可否,再问:“你真是李诸攀?” 李琼坦然:“如假包换。” 鸠尾寺佛塔下的李诸攀尸首是破绽,咱西域之行也有迹可寻,但怀疑归怀疑,你没有确凿证据,咱说是就是。 你敢对我不利,阿狸他们就敢扣押石婳和汪阿茶。 咱有恃无恐,丝毫不慌。 石征皱眉:“你可有要与朕交代的?” 李琼谦卑躬身:“禀圣上,微臣所谓师门纯属外人猜测,根本子虚乌有。” 人行走天地,食五谷杂粮,终要雁过留痕。 凭空捏造一个大活人,骗得了别人,绝对瞒不过三圣卫。 石征虎目中终于流露出一缕笑意:“你策反了石蝶泉?” 李琼苦笑:“圣上法眼,但称不得策反,只是许诺助她恢复自由身罢了。” 很好,咱就等你这一嘴。 等来日去接她,你就彻底有心理准备,再不多做猜忌了。 另外,姬玉衡至今没暴露,缘于太上皇石浔太过偏爱镇北王石崇。 而镇北王却并不安分,将魔爪伸进河东道不够,还试图掌控河西道,做真正的镇北王。 如此,自然惹得石征不喜。 自古帝王家没有亲情,皇帝与太上皇的关系,说穿了也不过利益关系罢了。 最主要,当中涉及到二品传承的竞争问题。 不入二品,寿元最多一百三四十岁。 获得传承,晋升为二品,不仅可成为大晋二代圣皇,功烈宗祠前列,更可多活一甲子去。 光为这个,修为相当的父子二人就得相互撕咬,谁也不愿松口。 李琼心思疾转,老神在在。 石征嘴角微挑:“你没再多付出些其他东西?” 李琼讪然:“圣上圣明,确实使了些男色,并指天发誓的来日娶她。” 石征坐实心中猜想,满意点头:“这才像你的作风。” 与其让皇叔石崇继续坐大,彻底掌控整个北方,倒不如让这小子分庭抗礼。 鹬蚌相争,最是符合皇室利益。 只是……这小子,着实叫人有些看不透。 思及此处,石征沉吟:“你被金光大法师追击,逃至庆阳城外是何时?” 李琼:“九月十一。” 石征虎目精光暴射:“百日便从九品抵达五品后期?” 李琼:“微臣在西域获得一位古老医道前辈坐化之地的传承,修为确是四品重修的,不过并非四品巅峰,而是四品初期。” 说着,三品上乘心法悉数运转。 我有堪比三大门派的好心法,又有修行大药淬体丸,修为进步快点也是很合理的吧? 至于咱的修为,在吸收掉剩下的十颗入道级紫髓液后,不仅修为突破到五品后期,肉身所能承受的内力也来到近九成。 于是乎,沿路又嗑了些三档丹药,现在何止是五品后期,距离巅峰壁障也不远了。 知道咱为啥对路上挑战的武林人士爱搭不理么? 凭咱现在的修为和剑法,已经可以和唐欢、谭家兄弟大战百招而不败。 一帮四品修为都不到的挑战者,根本不配咱出剑! 石征抬指点出,一道温和罡气入体查看。 李琼不躲不藏,继续展示心法,让他看个够。 据姬玉衡所说,皇室心法已经和东华宫心法成功融合,抵达二品。 咱这初抵三品上乘的,你看得上尽管拿去。 李琼慷慨激昂,满脸忠心。 一会儿,罡气悄然散去。 石征笑容拂面:“朝堂上下奏你拥武自重、图谋不轨的奏折堆积如山,朕真想让他们亲眼看到眼前一幕,好知道你是如何忠心我大晋。” 在心法中,他看到多个新回路,这是无价的大礼。 李琼肃然:“多谢圣上谬赞,微臣本分罢了。” 石征和颜悦色:“你曾经几年达到四品初期?可是近期才研制出的天命丸及淬体丸?” 李琼:“回圣上,微臣十岁时巧遇机缘,唯心法壁刻尚属完整,十九岁时晋升的四品初期,奈何医道典籍存世久远,残缺太过严重,确是回到大晋前不久才磕磕绊绊的勉强补齐。” 石征:“九年晋升四品,你的天赋即便不如柳狸,也相差无几……这样吧,朕与你打个商量,来日你和婳儿的孩子,择一两个随她姓,你看可好?” 李琼惊呆了。 这说好好的,咋突然把矛头瞄向我的孩子? 孩子姓石,外孙变内孙,便可名正言顺的使其长期生活在洛阳,随时变成人质。 你他娘的,还要点脸不? 石征手撑下巴,似笑非笑:“怎么,舍不得?” “多谢圣上厚爱,别说一两个,便是所有孩子随母姓,那也是他们的荣幸。” 李琼五体投地,感激涕零,内心却暗暗发笑。 哑圣够厉害吧,没留下一子半女。 江念固曾辉煌过,至死仍是孤家寡人。 咱天天和颜落、婉儿奋战,她们肚子也半点动静没有。 不是咱不想,是穿越者基因不同,大概率不会诞下子嗣。 皇帝老儿,你有耐心就慢慢等吧。 石征欣然点头:“那就如此说定了,你退下吧。” 李琼再次惊呆。 咱好心送哑圣石碑来,连孩子都答应给你,你就这么打发我走? 见过不要脸,真没见过比你还不要脸的。 真他娘的一腔忠心喂了狗。 her……tui! 第233章 穿越真相 “怎么,你还有事?” 石征恬个逼脸故作惊讶。 李琼俊脸微红,为难搓手:“小婿厚颜,想向圣上讨滴金刚液,不知宫中是否还有。” 咱嗑药后,肉身所能承受的内力又从九成降到七成。 紫髓液是机遇,撞上纯属狗屎运,搞滴金刚液才能一劳永逸。 石征愣住,转而哈哈大笑:“朕确曾收过五滴金刚液,圣祖两滴,太上皇、太后与朕各一滴,已经用完。 别说此物如今宫中没有,就算有,也需二品修为才能帮忙强行化开,你就别琢磨这好事了。” 李琼属实没想过金刚液如此麻烦,不禁满脸失望。 石征莞尔:“千佛寺中还供奉着剩余的五滴金刚液,你若有本事就自己去取,不过那些金刚液出自修为更高的另两人,就算圣祖也没把握能化开。” 李琼惊愕:“五滴只出自两人?” 石征颔首:“金刚液系外功大成者骨肉精华所凝,论滴有失偏颇,应称为颗,颗颗坚似百炼神铁,若非体质极度相合者,二品以下修为休想吸收分毫。” 李琼眨眨眼睛,撇过不提,再次腼腆搓手:“圣上,微臣请求见见宫中那块哑圣碑文。” 石征目光微凝,犀利至极。 李琼解释:“微臣自带来的那块碑文上领悟了一套剑法,想从宫中这块上再窥得一丝剑法奥妙。” 石征试探:“你使来朕看看。” “微臣献丑。” 李琼抱拳告罪,拔剑演示。 只用两成内力,却剑风呼啸,隐现凌云之姿。 石征为之颔首。 以其眼力,自然能看出确与带来那块碑文的武意相合。 不仅剑法品级极高,更距离宗师境一线之隔。 李琼十三式剑路使完,还剑入鞘,躬身再请:“求圣上成全。” 石征大赞:“此碑出世仅六七日,你好强的悟性。走,朕带你去。” 说着,起身走下台阶。 “谢主隆恩。” 李琼激动拜谢,等他经过身边,嘴角冷冷一扬,又飞速敛去。 …… 永延宫。 大晋历代皇帝的寝宫。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派肃杀。 老顾四人仅跟到第一道宫门,就被伸手拦住。 进入寝宫,字画悬壁,古色古香,皆为历朝大家孤品。 架子上,青铜陶瓷等质地的摆件琳琅满目,五彩斑斓。 另有数件兵器或悬壁或横陈架子上,光看外鞘就高不可攀。 来到此处,李琼目光流连忘返,口水咽了又咽。 最后,才看向并立墙边的两块大碑。 石征大袖一挥,掀开盖在两块大碑上的锦布。 其中一块,正是刚刚抬进来的假货。 另一块,也没唐老爷子和季无期口中所谓的遮挡,就明晃晃的展现出完整碑文。 李琼呼吸微滞。 为了见到它,咱一度将目标盯在姬玉衡身上。 机缘巧合下,咱拥有了亲自伪造假碑的能力,再以领悟剑意为借口,终于能名正言顺的见到不经遮挡的完整碑文。 时也,运也! 李琼下意识走近,凝视碑文内容,整个人都傻了。 续脉丹,主药天金蝉蜕、三眼蟾液,九味辅药依然烂熟于心。 它和天命丸配方半味不差,一模一样。 炼体丹,辅药虎骨、麝香、雪莲等十八味。 主药百年蛇胆,需以活水浸泡经月以上,化作坚硬如石的月白胆与天青胆,方可入药。 它是——黄金淬体丸! 只是,末尾还加了一行小字。 此药辅以凤梧心焰,可晋升为天级丹药,拥有不可思议之效。 “天桥上两百块买的药籍古书……” 李琼尽管早有猜测,心头依然掀起惊涛骇浪。 天桥上,卖书那邋遢老头铁定是哑圣本尊。 不用猜,把咱劈过来那三道天雷也是他的杰作。 狗屁的人品爆发式穿越,人为的呀。 咱遭算计了!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你个堂堂化羽境仙人,算计我个升斗小民,吃饱了撑的? 想到刚年过五旬,却已鬓角泛霜的父母。 李琼胸口剧烈起伏,又急又怒。 骤感身后的目光沉重如山,这才回头解释:“圣上,不知为何,微臣在这块碑文上感受到一股滔天杀意。” 石征震惊:“你竟能感受到它的武意?” 这块碑文落笔的武意自然高屋建瓴,非常人所能揣测。 但是,他领悟不出任何真实意境,太上皇、圣祖一律不行。 更别提是汪瑾、袁密、太后任盈、皇后季淑媛,以及曾经召来参悟的各路诸侯。 “隐约能感应到一些。” 李琼小心答过,逐字逐行的细阅碑文。 除了详述两个药方及药材配比,它还记载了一种武道天才的甄选之法,价值无量。 李琼用心记下,再逐字细看笔画。 不久,呼的一声,他身上荡漾出一股玄妙无比的大道之气。 “悟道了!” 石征喃喃低语,满脸羡慕。 圣祖贵为二品大宗师,尚且无法窥探的碑文意境,他领悟了。 此子肉身天赋或许不如柳狸,但这悟性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赋分肉身与精神,精神即悟性。 另一边。 李琼的确又有收获。 这从万字碑上截取一段的碑文意境玄妙莫测,与鬼工山第一洞府中的大剑壁刻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相印证,有些迷惑之处豁然开朗。 但是,更多地方却越发令人迷茫。 看得越深,越云山雾罩。 …… 恍惚间,似乎一个刹那,又似乎过去很久很久。 李琼缓缓退出意境,但见本该黄昏的窗外天空繁星点点,已过掌灯时分。 室内,不仅皇帝老儿在,还多了震惊到痴呆的汪瑾和袁密。 李琼讪然:“过去了多久?” 汪瑾:“一个半时辰。” 李琼暗松一口气。 才一个半时辰,你们就这副鬼德性。 要是知道我在鬼工山对着大剑壁刻接连悟道三天,怕是非吃了我不可。 “李大人悟性当称得旷古烁金,唯哑圣本人可媲美。”袁密狠狠赞美。 “侥幸侥幸。”李琼谦虚。 石征目光炽热:“收获如何?” “圣上见过便知。” 李琼苦涩回应,退到寝宫庭院。 蓝纹精钢所铸的短剑挥动之间,招起若云涌,却半途而竭,空有气势而无威力。 收剑转化第二式,起势胜过勤阳殿中数分,落处细如抽丝,直接与本该无缝衔接的第三式割裂开来。 之后几式,依然如此。 李琼收剑而立,苦笑:“圣上,大道至简,化繁而来,微臣见简不明繁,知其然不知所以然,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完全领悟。” 果然,石征难掩失望,安慰:“以你天赋,终有拨云见日那天。” 李琼躬身告退,心头暗暗得意。 圣皇石英不在,凭你们几个,老子随便装,谁也休想看出丝毫破绽来。 刚退出寝宫,汪瑾疾步追上:“李大人,皇太后有召,请随老奴走一趟吧。” 李琼不敢多问,恭然跟随。 老顾四人懒洋洋的抬步跟上。 进宫干站几个时辰,连茶水也不给一口。 四人本满肚子怨气,但见到皇帝没留李琼吃饭,心里顿时平衡许多。 第234章 唐衍遭擒 养心殿。 彩绘地毯铺地,养得油光发亮的小熊猫与眉目娇媚的白狐并肩行走,妙趣横生。 摆架上,珍珠玉器、古玩字画,件件奇珍。 甚至于,李琼还见到那尊引得寿安血雨腥风的六相玉佛。 相比于这些,慵懒坐于玉椅上的皇太后任盈才是焦点。 这天下权力最重的女人刚满六旬,却乌发如云,面庞光洁如玉,不见一丝皱纹。 尤其媚眸似水,身姿起伏似妖,万般妩媚风情尽集一身。 看到她的那一刻,李琼宛如见到三十年后的邓明慧。 呼吸因而有刹那的紊乱,若是单纯走肾,他真不介意给太上皇石浔戴回绿帽子。 任盈并不恼,嘴角微勾,露出一对深深的酒窝。 李琼胸口狂跳,狼狈伏首:“微臣李琼给太后请安。” “李大人请坐。” 任盈抬手相请,云袖微滑,露出一截莹白玉腕。 李琼恭声谢过,老实入坐。 心头暗暗琢磨回去就给邓明慧办了,那种女人,看着不用,实在暴殓天物,天打雷劈。 真不怨沐若虚把持不住,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诱惑? 李琼满心漪念,如何也无法彻底静心。 宫娥奉上香茗,落地无声的疾速退去。 任盈轻启贝齿:“李大人,本宫听闻你观哑圣石碑而成功悟道,不知入定多久?” 李琼不敢直视,暗自沉吟,最终老实回答:“回禀太后,一个半时辰。” 任盈媚目瞪大:“世传这天下第一天才并非柳狸,而是你,本宫今日终是信了。” 李琼讪然:“太后谬赞,微臣侥幸罢了,且窥简难知繁,可谓毫无收获。” 任盈抿嘴轻笑:“李大人过谦,这天底下,凭你天赋尚不能领悟的,余者更无法得窥门径。” 说着,岔开话题,诗词歌赋,山川地理,漫无目的的闲聊起来。 李琼捧茶垂目,有问必答,尽量不看她,无比恭谨。 两刻钟过后,眼看时机差不多,赶紧起身告辞。 任盈起身微福:“任珉、任桓莽撞,对你与唐门多有得罪,本宫代他们赔个不日,改日再携礼上门致歉,你看这样可好?” 李琼惶恐回礼:“身在其位谋其事,自是理所当然,微臣从未因此记恨过千机谷。 另,微臣位卑,不敢劳烦千机谷大驾,当择机前往雅州拜望才是。” 说完,不看她乍寒的面容,加速倒退,溜之乎也。 说是携礼上门道歉,我应下就是和你任氏同流合污,进而让你们名正言顺的在河西道插一杠子。 汪瑾还在庭院中守着,你当人家耳聋不成? 好你个猖狂的老妖婆,一进门就媚态毕露的色诱,存心害我呐! 回到庭院,汪瑾微笑赞许:“李大人,皇后有召,你还要再过一关。” 李琼满脸苦瓜相。 …… 凤仪殿。 当朝皇后季淑媛五十出头,端庄雅静,倾国倾城。 她出身南方季家,谈资论辈,应该是咱的堂姐。 可是,开口却不说人话:“李大人,婳儿生母死于后宫构陷,本宫苦于清官难断家务事,不敢苛责为恶者过甚,以致婳儿一直记恨圣上与本宫至今。” 李琼迟疑:“皇后的意思是?” 季淑媛脸色乍寒:“本宫不希望她再变回耀阳公主。” 李琼眉头微皱。 任盈别有用心,好歹还色诱一下子,给点甜头。 你这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完全以命令口吻教我做事,是不是太猖狂了点? 季淑媛冷视:“怎么,舍不得?” 李琼强敛心态,伸指划过咽喉:“皇后可是这意思?” 季淑媛轻轻点头:“李大人自行斟酌,但请记住南北季家同出一脉,且我南方季家乃是世居宝庆的一等侯,又世受恩宠,强过庆阳太多。 有我南方季家相助,这朝堂内外再没人能为难得到你。” 一等侯? 最多两年,我打到你娘都不认得,呸! 李琼暗暗鄙视,表面受宠若惊:“下官自有分寸,绝不让皇后失望。” “孺子可教。” 季淑媛欣慰而笑,总算满意。 …… 出了凤仪殿。 李琼总算明白汪瑾为何会被隔绝殿墙之外。 于是,以领悟哑圣石碑为借口,婉拒用膳邀请,匆匆出宫。 跨出宫门,李琼头也不回,满脸嫌弃。 皇帝、皇太后、皇后,个个人模狗样,却个个不当人。 李琼如吃一窝死老鼠,恶心到不行。 “还是寿安好啊。” 李琼油然长叹,深深怀念寿安的可人儿们。 刚进喧闹长街,一名探子直奔唐欢,递上密信。 唐欢拆阅半晌,面色沉重的转递李琼。 李琼讶然看过,也满脸阴沉。 董谦率军挺进博新腾湖,乌孙精锐尽出,隔岸对峙。 战事未开,鸠摩寺却失窃了。 不仅供奉其内的所有舍利子及金刚液尽数遭到调包,同时失窃的还有乌孙、龟兹、楼兰三国的大国寺。 尤其鸠摩寺中供奉的还是上代伪二品大法王的舍利子和金刚液,那是十行的师父。 十行愤然出手,单人深入大晋军营,如入无人之境的生擒唐衍及陇南侯司马师,封其修为,押入鸠摩寺为人质。 扬言不送回所有被盗圣物,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只因在西域,能悄然完成这一切的必是突然失踪的三大门派分派领导人,且必须三位宗师联手才行。 隔日,龙虎山上代老天师亲临博新腾,与十行大战湖上。 大战持续两个时辰,方圆数十里的博新腾湖湖底被打穿,湖水沿着地下河流尽,化作盆地。 此战,十行重伤折返鸠摩寺。 老天师重伤,调头返回大晋。 难知胜负。 但是,解救唐衍和司马师再无下文。 随后,董谦率大军灰溜溜的退回大晋,宣告远征西域之战的终结。 “难怪南璃掌门沐淳阳、大长老沐淳风愿跟随石英和石浔前往云南,原来三大门派与皇室早已暗中联手。” 李琼冷哼。 唐欢四人沉重点头。 二品舍利子,可增二品修为,对石英及三大门派伪二品老祖宗大有助益。 此外,还有那么多的三品、四品舍利子,每块皆具有数十颗中上品丹药之效。 皇室及三大门派核心成员修为,必将因此更进一步。 这于立志造反的咱们来说,绝对是噩耗。 同时,唐衍被擒,还等于断了咱们一臂。 “唐欢,相信我,不出十年,我一定让十行恭恭敬敬的把人亲手送回来。” 李琼握住唐欢大手安慰,目光坚毅如山。 “嗯,我相信你能!”唐欢重重点头。 谭曜轻声发问:“先生,咱们下一步去哪,回寿安吗?” 李琼摇头:“休息一晚,明早去千佛寺取金刚液。” 谭耀愕然:“九难肯答应?” “放心,此非彼时,他没拒绝的理由。” 李琼笃定无比。 第235章 佛祖托梦 千佛寺座落洛阳内城东面,占地百亩。 庙宇成群,佛塔林立,气势磅礴。 朝霞中,李琼五人循着高耸的青铜佛像走进千佛寺大门。 寺内,大青砖铺路,两排一人多高的小佛塔延伸向前。 小佛塔浑然一体,三面雕佛,一面中空。 中空里头再雕佛像,内置烛台,以供善男信女烛火供奉。 来到青铜大佛像面前,但见它数十丈高,人站脚下形如蝼蚁。 它宝相慈祥,乃佛教创始人佛祖释迦牟尼。 李琼嘴角微勾,径直绕过。 四人亦步亦趋,目之所见,庙宇相连,雕梁画栋,彩漆鲜艳。 又大佛塔套小佛塔,放眼皆是四大金刚、八大菩萨、三十六佛祖、一百零八佛佗浮雕。 四人暗暗咂舌,实在无法想象眼前寺庙究竟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 时间尚早,香客不多。 扫地僧见五人气质非凡,殷勤带路,滔滔不绝的讲述寺中哪尊菩萨保平安,哪尊大佛可求财。 五人不置可否,淡然跟随。 行不多久,有红衣武僧认出李琼,面色微变的扭头跑向后方大殿。 扫地僧看出不对,惶恐止步。 李琼微笑绕过,继续走向大殿。 半途,三个大武僧率数名武僧疾步而来,全是老朋友。 分别是身高两米三四的显眼包刑空。 不同的是,他头上的戒疤从十一个变成十三个。 多出的两个戒疤极新,不用猜,肯定是成功突破到三品。 另外二人,则是曾经当作人质的衍空和度空。 一见面,刑空略显狰狞。 衍空、度空怒目相向,显然记得当初遭反复打晕,脖子因而肿得像馒头的羞辱。 “李施主,你并不礼佛,来我千佛寺所为何事?” 刑空盛气凌人,满脸不善。 老顾冷叱:“来者皆是客,这就是你佛门待客之道?” 当初在太原城外,彼此大战良久,未分胜负。 如今你初抵三品,我也不日即可成功破境,且刀法大进,何惧再次一战。 衍空反驳:“佛门金刚怒目,只为屠夫大恶之徒。” 李琼微笑容拂面:“那我问你,有人扶危济困,修桥铺路,行一辈子善,临了做一件恶事,他是善是恶?” 衍空不加思索:“自然是恶。” 李琼再问:“那我杀一辈子人,突然不想杀了,放下屠刀,可是能立地成佛?” 衍空语竭,憋红了脸。 度空走出:“阿弥佗佛,善恶本在一念间,前者长恶,自然成魔,后者长善,便可成佛。” 李琼耸肩:“活人无数不抵一恶,杀人无数却只需一善,这对于受救者与枉死者可曾公平?” 度空语竭而退。 李琼无情嘲讽:“这千佛寺富丽堂皇,所耗钱财能助多少良善之辈,又能救多少冻死骨……呵,好一个普度众生。” 刑空争辩:“本寺所得皆为香客自愿捐赠,本寺遵从香客意愿,历时三十年,才将其修膳到如今规模,何来违心之说。” 李琼冷嗤:“佛门劝人向善的道理千万条,唯独在收纳钱财和修膳庙宇上老老实实,从不知变通,当真好笑。” 刑空大怒:“李琼,你休在此逞口舌之利的污蔑我佛门。” 老顾哈哈大笑:“道理说不过准备动手了,来,老夫陪你练练。” 唐欢和谭家兄弟眼见刑空也破防,顿时耸肩直乐。 咱家这位满脑子歪理,嘴皮功夫至今没见输过谁。 你们和他斗嘴,真是自找不痛快。 轰的一声。 刑空身周空气猛然爆开,摆开架势。 “不得无礼。” 空明声音犹在空中,一袭白色僧袍的左陀法王九难飘闪而来。 老顾四人只觉他在视线中疾速变大,几个眨眼间便来到眼前。 李琼眉头微凝。 这是品级胜过皇室太虚步的步法,且已达宗师境。 步法尚且宗师境,岂能没有宗师境武技压身。 这大耳深垂、面庞如玉的老秃驴以五十五之龄抵达三品大后期,修行天赋之高当真惊世骇俗。 十行座下左陀右陀法王天赋相当,皆有二品之姿,身边还有个接受过其师传承的伪二品师弟。 西域诸国的几乎每个国寺又有三品大法师坐镇,统计其数量,达到可怕的二十多位,武僧更达十万人。 光这大晋,北金光南智善,加九难、刑空,眼下知道的就有四位。 若再加上西域诸国王室中的宗师,大晋不倾举国之力,绝对难以胜之。 这一刻,李琼终于彻底明白鸠摩寺、乌孙、龟兹、楼兰的舍利子和金刚液为何会失窃。 只因若不偷来壮大己身,再任由佛门继续野蛮生长,说不得哪天整个大晋都打不过他们。 当中,还牵扯到由来已久的道佛之争。 龙虎山上代老天师远赴博新腾湖,不惜与十行死战,其根源也是惧于佛门继续坐大,再难压制。 “道佛之争……” 李琼心知眼下这短暂平静下正积蕴着滔天怒浪,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爆发,烧到寿安。 眼下能做的唯有变得更强,越快越好! “阿弥陀佛。” 九难宝相庄严的宣过佛号,伸手相请:“李施主大驾光临,实乃千佛寺之幸,请禅房奉茶。” 李琼春风拂面:“喝茶就不必了,在下此来,是佛祖托梦,要我与你贵寺结个善缘。” 九难微微皱眉。 你一来就搬弄佛门的不是,结善缘,骗鬼呐。 李琼:“佛祖托梦说我与供奉在贵寺的金刚液极为有缘,要我试上一试,不知法王可否容我见上一见?” 九难断然摇头:“施主当知此乃我佛门无上圣物,为免亵渎,非虔诚信徒及有道高僧不得瞻仰。” 在西域,佛法高僧的佛佗才可凝结舍利子。 它是佛门精神象征,万众景仰的圣物。 哪怕明知具有强大的提升修为之效,西域中依旧没人敢冒大不韪的去窃取,唯有在佛法学问或于国于民做出杰出贡献者,才可由十行亲自赏赐获得。 以致诸多舍利子久贡各大国寺,给大晋可乘之机。 相比于内功修为所化的舍利子,肉身精华凝聚的金刚液更为稀少,也更加珍贵神圣。 如此圣物,你一个对佛门抱有深深敌意的图谋不轨者,完全不配见它。 李琼早有所料,云淡风轻:“那我与法王打个赌吧,若我真与金刚液有缘,能够成功融合,它便送我。” 刑空冷笑:“若是不能呢?” 金刚液非体质极度契合者难以融合,强如大晋圣皇石英,依旧没把握能融炼吸收剩余的五颗,导致送回千佛寺。 凭你,也配? 李琼肃然:“若是不能,我自愿奉上两百颗天命丸,三万两黄金……” 九难眼睛发亮,大为意动,却在犹豫间缓缓摇头,加以拒绝。 天上不会掉馅饼,尽管对金刚液拥有十万分信心,但万一呢? 这厮向来阴险狡诈,岂能好心白送如此重礼。 李琼加大筹码:“我再做法王一年俗家弟子如何?” 九难呼吸一滞:“此言当真?” 鸠摩寺、乌孙、龟兹、楼兰大寺同时被盗空,看似羁押唐衍、司马师是赚大发了。 实则,相比于那么多的舍利子及少量金刚液,佛门亏到了姥姥家,声誉因此大大受损。 眼前这位,大晋第一天才,麾下更聚集柳狸、邓明慧两名绝世天才。 要是能把他收为俗家弟子,不仅能顺利扳回一城,还能狠狠打大晋三大门派及皇室的脸儿。 光想想四家当家人那副难看的脸色,九难便瞬间佛心崩坏,激动到不行。 第236章 先坑一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请诸位见证。” 李琼朝武僧们和四周聚拢过来看热闹的香客拱手。 以刑空为首的武僧们大喜。 香客们听出李琼非凡身份,纷纷拱手回礼,连声应下。 九难难掩喜色,在前带路:“李施主,请。” 李琼笑眯眯尾随。 老顾、唐欢、谭家兄弟面面相觑,满心忐忑。 这里剩下的五颗金刚液,石英都没把握能强行化开,你哪来的自信? 佛门俗家弟子,站在三大门派对立面。 一年,要度日如年的啊! 穿越过几重由武僧把守的禅院,面前出现一座宏伟高塔。 细数之下,有三十一层,可谓高耸入云。 皇城太初宫中有座高达三十三层的观星楼,不难想象,若非顾忌帝王威严,这佛塔敢建更高去。 只因传说中,鸠摩寺第一塔占地十几亩,高达三十七层,光外围回廊就可容纳千人。 在数列中,一三九皆为极数。 至于三十七,取七级浮屠之意,隐喻为佛门精修佛法,要高过三十六佛祖的宏愿。 李琼见唐欢四人眼带迷茫,边走边解释,末了还补充:“佛塔不见双数,代表和尚或尼姑们单身的意思……当然,也有参欢喜佛,和尚尼姑双宿双栖的,吐蕃就有不少。” 后方尾随的大小武僧们再次破防,个个面泛愠色。 刑空申辩:“那些人受道教侵蚀,不算我正统佛门中人。” 唐欢取笑:“道家始于黄老,广传数千年,你佛教历史才多久,好意思说人家侵蚀你们?” 刑空等武僧顿时语竭。 九难浩声:“是道是佛,皆为导人往生的一个门户,天地大道永恒不灭,闻道先后没有意义,时光亦没有任何意义。” 众武僧大为敬服,傲然挺胸。 李琼赞赏:“还是法王有见地。” 九难脚步微停,差点给噎着。 所谓见地,那是俯视的态度,你妄自尊大,好不要脸。 另外,这未尝没有讽刺敝帚自珍,不教化武僧们的意思。 老顾、谭曜耸肩窃笑。 唐欢、谭耀茫然以对。 论人情世故,后两位明显要差些。 九难本就主修武道,佛法相对薄弱,懒得再和牙尖嘴利、满脑子歪门邪道的李琼扯犊子,飞快的拾级而上,迅速登顶。 三十一层的塔顶,并肩摆放释迦牟尼和大日如来像。 在两尊金身像面前,摆放八个脸盘大的莲花玉座。 五个玉座上陈放指扣大的金珠。 细看之下,金珠里头挤满密密的小颗粒。 这就是金刚液。 另有三块不规则玉骨,指节大,晶莹剔透。 表面流溢出彩带般能量,舍利子。 两者皆绽放圣洁庄严光芒,让人不禁联想到所谓的佛光普照! 老顾四人深深吸气,但觉心旷神怡,看向舍利子的目光不禁有些发红。 比中品淬体丹更加纯净的罡晶气息,三品舍利子! 九难对着两尊佛祖像合什拜过,这才开口:“李施主,请任选一颗。” 李琼随手指向左边一颗金刚液:“就那个吧。” 九难轻轻点头,对着那颗金刚液合什告罪,而后连同底座的悬空送到李琼面前:“为示公允,此物不可入口,施主若真是有缘人,只需以手触之便可炼化吸收。” 李琼拜上一拜,伸手捧过。 然后,便没有然后。 在众人紧张注视中,它纹丝不动,没有流溢出丝毫能量气息。 瞬间打脸! 刑空等武僧们咧嘴欢笑,满眼嘲讽。 老顾四人心头惴惴,神情不安。 李琼没有理会,自顾细细端详,看完又捏。 它坚如磐石,不,就像皇帝老儿所说,坚如神铁。 指扣大一颗珠子,重达十几斤。 不过…… 李琼嘴角微勾,腰间短剑在弹跳中滑出小半截。 左手掌心对着剑锋抹去,划出一道豁口。 而后举掌,将鲜血滴落金刚液上。 刑空大惊:“不可亵渎圣物。” “无妨。” 九难出声安抚,灼灼注视,眼中逐渐弥漫出笑意。 没动静。 鲜血滴落金刚液,如水滑落地面,不染分毫。 哪有半丝动静。 老顾四人黯然转头。 刑空等武僧喜笑颜开,若非顾忌场合,定然要哈哈大笑三声。 “李施主,你输了……” 九难话音未落。 李琼猛的将右手中的金刚液狠狠塞进左掌伤口。 而后不顾疼痛,抬眼巡视四方,悠然一笑。 刑空等人僵住笑脸,隐感不安。 九难心头一突,凝眉注视。 李琼动了。 脑海异空间中,两颗雷珠旋转着喷射出无数雷芒。 雷芒首尾相连,浮光掠影般穿梭向左掌。 它无法离体,但现在有半颗金刚液位于掌心内,处在它的打击范围中。 呼…… 金刚液表面荡起阵阵涟漪。 声音之轻微,唯有李琼能在精神世界听到。 有用,果然有用! 李琼心中大定,意念过处,两股雷芒汇成更加密集的一股,形若利箭的扎向一点。 雷芒之箭前仆后继,无始无终。 金刚液表膜丝毫缕缕的消融,绽放出金色华光。 华光自动沉淀向血肉筋骨,其浓度强过曾经的紫髓液太多。 “啊……” 刑空等武僧骇然惊叫。 金刚液表面涟漪逐渐加剧,肉眼可见的震荡变薄。 老顾四人也瞪大眼睛。 此物圣皇石英尚且望而却步,他竟真的能行。 言必行,行必果,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诡奇手段? 扑! 历经千百道雷芒的消融,金刚液表面终于融出一个针孔大的小洞。 小洞内压强太大,数以千计的微小金刚珠找到缺口,尽数喷射而出。 钻入手臂肌肉及表皮下的脂肪层中,安静潜伏下来。 金刚液瞬间干瘪,仅剩一层表膜。 李琼索性把表膜塞入掌心伤口。 默运雷芒,伤口飞速钻出肉芽,两头相连。 不出十息,掌心仅剩一道红痕。 “法王,佛祖果然没打诳语,我真是这金刚液的有缘人呐。” 李琼转动着手臂,笑眯眯开口。 金刚液入手时仅十几斤,现在左臂却沉甸甸的下坠,感觉增加五十斤左右的样子,好不神奇。 体内,尝试击碎一颗金刚珠。 雷芒一道不够,十道不够。 数十道落去,方才击碎一个缺口,溢散出金色能量。 奶奶的,当真坚如神铁。 “阿弥陀佛,李施主赢了。” 九难曾亲眼见过真正的体质契合者融炼金刚液情景。 金刚液如雪消融,化气尽绕其身,场面无比浩瀚,与眼前完全两码事。 刚才情形,明显是强行化开。 但是,以他低劣的五品后期修为,究竟如何做到的? 九难百思不得其解,唯有无奈接受事实。 李琼欣然道谢,眼珠子滴溜溜转动:“法王,听说这五颗金刚液出自两人?” 九难轻轻点头,迟疑:“施主的意思是?” 李琼摆出拼命狠色:“请让我再试试另一位得道高僧的,如若融合失败,两百颗天命丸三万两黄金不变,我当俗家弟子的时间再从一年增加到三年。” 九难意动,犹豫不决。 如丧考妣的刑空仿若抓住救命稻草,大声相劝:“法王,小僧以为大可一试。” 别人不知,他却是知道刚才那颗金刚液并非五颗中最强的。 也就是另一人生前的修为更高,金刚液更加稳固。 毕竟李琼刚才融合那颗金刚液时额角出汗,全身颤抖,神色无比凝重,完全是咬紧牙关的极度勉强样子。 李琼心知对方中计,趁热打铁:“不仅是我,我身边所有四品大武夫皆当你三年俗家弟子,包括柳狸、邓明慧和唐婉儿。” 九难凝眉:“此言当真?” 李琼点头:“绝不失言。” 九难摄出另一颗略大的金刚液。 李琼干脆不装了。 左手接住,震剑划开右掌心,再度塞了进去…… 第237章 再下一程 塔顶。 所有人屏息凝神,如死一般寂静。 滴答! 李琼额角滑落一滴豆大汗珠,面色无比凝重。 刚才是装的,现在却真的汗流满面。 击穿方才那颗金刚液,用掉了储存十来天的四成雷芒。 这颗略大一圈,本以为再强又能强到哪去。 事实上,天真了。 雷芒冲击上去,消融得更快,涟漪却更小。 直至雷珠彻底陷入黑暗,依旧没能成功。 李琼瘫软坐地,面现苦色。 起先那颗金刚液里的金刚珠要几十道雷芒才能化开一角。 这颗,奶奶的,光想想就叫人绝望。 轩辕剑到手至今,咱怕被吸走雷芒,依旧没敢去碰。 这颗金刚液,只怕又会成为另一个大麻烦。 “输了,他输了。” 武僧们争相欢呼起来。 九难、刑空长松一口气,面露笑容。 唐欢蹲下,紧张握住李琼大手。 “稍安毋躁。” 李琼低声安慰,昂首注视:“法王,我们刚才并没约定时限吧?” 九难皱眉:“请问施主需要多久?” 李琼:“日落之前。” 九难恼恨方才没防这一手,无奈点头:“依施主便是。” 李琼起身,捧着右掌走出门洞,来到走廊。 纵目所见,远近尽收眼底,心旷神怡。 不过,这里冷风呼啸,吹得眼皮难受。 李琼眨眨眼,膝盖微弯,高高跳起,跃入下一层走廊。 高塔越往下越大,走廊依次外延大半米。 李琼逐层下跃,越玩越高兴,忍不住鬼哭狼嚎。 老顾四人苦笑跟随。 刑空等人怒火中烧,牙齿咬得咯咯响。 有左陀法王在,他逃是不可能的。 而且不紧不慢的逐层下跃,根本不像狼狈逃命的样子。 但佛塔乃安放历代高僧骨灰的神圣之地,如此亵渎,实在罪不可恕。 武僧们打定主意,一但他输掉赌约,成为俗家弟子,往后三年,扫地挑粪、洗衣做饭、涌抄经书,一定给他安排满满的。 所谓俗家弟子,并非单纯挂个名就可以,寺庙中一切脏活累活,但有指令,你必须完成,否则便能以惩戒之名,打烂你背部屁股。 如此一想,刑空等人顿时气顺许多。 九难看透众武僧心思,失望摇摇头,转身走进佛塔,盘膝坐入佛像前的蒲团,再无声息。 刑空等武僧合什告退,急匆匆跑下佛塔,前去监视。 李琼跃落十层,脚踏护栏,再次起跳。 谁知脚下一倾,宽达十余丈的整面石质护栏突然倒下,带着身体狼狈落去。 老顾四人眼疾手快,共同运转元力,强行托住,带着他继续下跃,躲避开去。 内心集体暗骂,坑人圣物,还故意拆人佛塔,当真不当人子。 “轰……” 护栏砸入九层走廊,震得厚实的走廊地面发颤。 尘土未溅起多少,巨大声响却引得众多僧人和香客跑来围观。 …… 来到五层直廊。 李琼率先停住步伐,打着哈欠招呼:“我乏了,要睡个回笼觉,你们谁去搬张躺椅来吧。” 老顾四人面面相觑,最终谭家兄弟自告奋勇,如飞搬来藤椅和遮阳大伞。 藤椅向阳摆放,遮阳伞撑顶。 李琼往上一躺,下半身沐浴着暖阳,美滋滋。 刑空等武僧终于赶到,本就怒气冲冲,看到这情景,差点气炸。 李琼轻轻阖眼,懒洋洋开口:“刑空大师,你最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查一遍,看看哪里还有类似豆腐渣工程。” “你……” 刑空眼睛发红,气极点指。 “伤到我小事,伤到别人就不好了,快去吧。” 李琼赶苍蝇般挥挥手,翻身背对他,摆出最舒服姿势,明显是不准备继续开口了。 “……好,多谢施主提醒。” 刑空咬牙而去。 围栏高空砸落,碎裂的太过厉害,就算明知他恶意破坏也拿不出实质证据,当真死无对证。 不过,看你能否嚣张到日落之后去? 刑空对金刚液无比自信,强忍住脾气,心头暗暗琢磨着回头亲自去接管寿安的寺庙,看我不折磨死你。 老顾四人并排站在椅后,聆听下头快速传开的赌约,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装得好呀。 不装,皇室和三大门派必将心生忌惮,处处提防咱们,甚至是上门找麻烦。 …… 藤椅上,李琼打着均匀小呼噜,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过午时。 雷珠吸收天地能量,半刻钟凝生一道雷芒。 一个半时辰,两颗雷珠,堪堪生成二十四道。 全部用完,金刚液嵌入手心那面的某处表膜再次磨开一小层。 已薄似油花,仿佛一吹就破。 “得亏它比上颗的结构还稳定,孔洞并不会从周围汲取能量加以修补。” 李琼暗暗庆幸,悠然起身,带上四人去美美的吃顿斋饭。 而后,继续躺回高塔五楼外的藤椅上。 一刻钟后,四道雷芒冲击,不够。 两刻钟后,八道雷芒冲击,还是不够。 半个时辰后,汇聚起十六道雷芒。 在九难、刑空等人亲眼见证下,大半颗悬于手心平面外的金刚液飞速干瘪,仅剩一层外膜。 李琼强忍疼痛,又把外膜塞进伤口。 这回没雷芒修复伤口,只能元力代劳,勉强止血。 “法王,可有兴趣再赌一次?” 李琼面色泛白,呲牙咧嘴的询问。 这种好东西不怕多,甭管后面咋办,扒拉到手再说。 大不了,咱存几天雷芒再来! 九难玉面发黑,扭头就走。 刑空大步跟随,脸色更黑得发紫。 一众武僧及看热闹的文僧也转眼走个干净。 李琼吃力抬手。 唐欢伸手拉起。 李琼大袖下滑,露出金光点点的整条右臂。 右手心的伤口更顺势崩开,不仅洒下一排血珠,伤口里的金刚液表膜更掉出半截。 在阳光照耀下金灿灿的。 “哇……” 底下看热闹的和尚香客们集体惊呼,随之又亲眼看到他再次把金膜强行塞进伤口,不禁直打哆嗦。 有一种疼,叫看着都疼。 李琼捧掌下楼,一路滴落着血渍走出千佛寺。 脚步沉重,咚咚作响。 出了寺门,面色苍白如纸,软绵绵的倒进唐欢怀里,虚弱开口:“走,回寿安。” 唐欢伸手抱起,发觉有两百五六十斤,终于色变。 吞纳过两颗金刚液,左臂增加五十斤。 右臂更增三成,有六十五斤! 第238章 冷汗涔涔 午后的洛阳街道行人如织,正是一日中最热闹的时间。 谭欢亲驾马车,驶上要正三品大员或外国使节才可使用的中央大道,前往外城。 老顾、谭家兄弟骑着汗血宝马红云等神骏坐骑,近身守护车厢两侧。 此行风险极大,骡子青骓留在了寿安。 前行不久,数骑拦于前方,为首者是丰神俊雅的大皇子石乾。 “下官李琼给大皇子殿下请安。” 李琼下车行礼,嘴唇发白,身形摇摇欲坠。 石乾纵步向前,亲自扶起:“金刚液哪是那么好融炼的,你何苦如此勉强自己。” 历经过月治疗,他伤于乌孙王妃舒妙的断腿彻底痊愈,看不出丝毫异样。 李琼苦笑:“殿下们回头一个个舍利子、金刚液管够,下官不敢落于人后,只好强行博上一博。” 是的,你们盗取西域那么多的舍利子和金刚液,肯定事先就瓜分了个干净。 不分我半毛,宝宝心里苦呀。 石乾讪然跳过,诧异:“你真能炼化吸收不成?” 李琼摇头:“殿下抬举,下官光是在两颗金刚液表面戳个针孔大小洞就耗尽内力,要去半条命。” 千佛寺里自然有皇室的暗线,如此说法,没有丝毫作假。 石乾大为满意,笑容拂面:“那等圣物,能戳个小孔已是本事了得,叫我自愧不如。” 皇帝老儿未曾立储,皇子们没能封王外放,因而无法称孤道寡,只能以我或本宫自称。 “殿下修为高绝,谦虚了。” 李琼拱手反驳。 以他三品前期修为,自然能在金刚液表面融出孔洞,不过需拼尽全身内力。 当中,会永久性损耗掉一些修为。 至于后续更艰难的金刚珠,是大概率无法炼化分毫的。 如此得不偿失,自然连圣皇石英都被劝退。 其实,咱豪取两颗金刚液,奇是奇了些,但还在能接受范围内。 否则以今日之势,咱也不敢如此扎眼的去干这事。 石乾再次扶臂,发现它沉重异常,彻底坐实心中想法,微笑:“你如今身体抱恙,不宜长途跋涉,不如去我宫中休养几日可好?” 李琼:“多谢殿下抬爱,奈何寿安诸事缠身,下官实在不宜擅离太久,此外若去殿下宫中住下,回头其他殿下们就该编排下官不是了。” 皇子未封王外放前皆属于内臣,咱是外官。 内外勾连,律法不允,官场大忌。 何况,咱还手握兵权,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确是我思虑不周,多有唐突。” 石乾不见恼怒,拱手相送,无比礼敬。 李琼登车而去,往前又相继遇上二皇子石冶、三皇子石鸿的亲自邀请。 同样的话术再来两遍,马车刚驶出内城,又有正四品官袍在身的壮年男子拦在前方。 四十五六岁,清须遮面,满脸正气。 “敝人唐光治久慕李大人才情,今日天赐良机,务请李大人移驾河南府,给在下一个亲近请教的机会。” 唐光治话音刚落。 老顾四人先是一愣,转而相继露出不善神色来。 尤其唐欢,瞳孔微缩,杀气迸射。 唐光治打完寒战,满脸迷惑。 天子脚下权贵遍地,他自诩行事唯谨,从不犯错的呀。 李琼稳坐车厢中,平静开口:“府尹大人心意,下官记下了,此次多有不便,下回进京一定亲去府上拜望。” 大晋一百五十府,一府之主皆称知府,唯天子脚下的这河南府称府尹。 唐光治大喜过望:“在下定扫榻以待。” “一言为定!” 李琼冰冷勾动嘴角,声音无比笃定。 “恭送李大人。” 唐光治让出去路,长揖于地。 …… 出了外城城门,会合两百寿安卫,一行全速北上。 途中,有数名唐门、谭家探子尾随而来,听候差遣。 李琼召来近前,诡秘吩咐:“用尽一切办法,打探皇宫、三大门派或十八路诸侯家中可收藏有凤梧心焰。 此奇药产自凤凰一族筑巢之地,久栖之木吸收神焰气息所凝,其形似灵鸟,分红橙黄绿蓝青紫七种,不染杂色。” 老顾四人及探子瞠目结舌。 龙生九子,凤亦生九子。 凤族别说始祖凤凰,就算后羿青鸟、玄鸟、金乌、朱雀之类皆称神鸟,止于传说。 世间真有此等神物不成? 探子们尽管惊讶,也没多问,点头应下。 李琼再掏出一封火漆密信:“此信以最快速度送呈河西指挥使董谦手上。” 一名探子恭敬的双手接过,与另几名探子转头飞奔而去。 唐欢随口询问:“信中说什么?” 李琼:“索要九到十四岁的战俘补充寿安人口,以无牵无挂的孤儿最佳,多多益善。” 老顾四人愕然以对。 前头说恨不得寿安就咱们这些人,死活不要战俘的是你。 现在,上赶着去要的还是你。 这态度变化是不是太快了些? 李琼蚊蝇般解释:“我在宫中那块哑圣石碑上隐约读出一种天才甄别之法,需要九到十四岁少年,气海未开。” 伪造哑圣石碑之事瞒不住,咱索性解释说曾经巧获过相关的研究文献。 再问,就是别人猜不透的怪字,咱略懂。 四人浑身颤栗,激动到不行。 掌握此等神奇甄别之法,又赶上楼兰十五万战俘的好时辰。 当真天助我也! 李琼放下帘布,闭目思索间,突然仓惶大叫:“不好,快把探子们追回来。” 唐欢急忙拉疆停车:“怎的了?” “快,马上!” 李琼掀帘而出,站在车驾上,额头滚落豆大汗珠。 唐欢、谭曜不再迟疑,同时放出随身携带的示警响箭。 响箭刚升上天空,四人循着方才探子们散开的方向飞奔追去。 散在四周警戒的寿安卫向中央靠拢,刀剑出鞘,紧张兮兮。 李琼抬手安抚住,焦急站立着等候。 得亏探子们离开未久,座骑脚程有限,听到响箭后,大多在迟疑中往回赶。 不出一刻钟,探子们相继重回马车前。 李琼确实未遗漏一人,这才长松一口气:“凤梧心焰之事烂在心里,不许对外泄漏半字,哪怕是至亲至信之人。” 此等奇物,哑圣极难凭一己之力获得,当初极可能动用众多人员参与寻找。 人多口杂,必会留下相关记载。 这消息咱不知,石征、石英之辈未必不知。 一旦他们得知咱突然在找凤梧心焰,就能猜到咱能看懂哑圣石碑。 得亏及时醒悟过来,要不然那后果…… 光想想,李琼就汗流浃背。 “诺!” 探子们不问缘由,郑重应下。 李琼再郑重嘱咐切勿外传,挥手遣散。 老顾沉声:“这凤梧心焰?” 李琼轻叹:“记载于哑圣石碑上的另一种奇药。” 四人相继醒过味来,冷汗涔涔…… 第239章 选天才 夜宿开封城外。 子夜过后,李琼汇聚雷芒,强行轰击开左臂一粒金刚珠。 划开指尖,一滴元力强行包裹的金色血液滴落陶罐里的水中。 血液入水迅速化开,眨眼间染得整罐水金灿灿,飘扬出荡动灵魂的奇香。 香味似肉似草植,诱人无比。 老顾艰难咽过口水,率先捧起喝上两口。 但觉冰凉药水入体化作滚烫热流,如雾般弥漫周身,争先恐后的主动沉入血肉筋骨。 血肉沸腾扭结,愈发澎湃。 筋骨燃烧变密,更加坚韧。 “果然不愧肉身大成者的金刚液。” 老顾油然惊叹。 他长唐衍一岁,时年五十四,五岁习武至今,自问肉身千锤百炼,已再难寸进。 可是,仅两口金刚液药水下肚,肉身又猛然增强一截,好不惊人。 “老顾,你能吸收几成?”李琼紧张询问。 “几成?” 老顾喃喃重复,猛的看向李琼,满脸骇然。 唐欢疑惑捧起陶罐喝下两口,细细品味,震憾开口:“七成。” “怎么可能?” 谭家兄弟不信,各饮两口,随之彻底傻眼,真是七成。 传说中,即便体质无比契合的,能吸收五六成就顶天了。 可是,眼前四人全能吸收七成,这是什么鬼? “小子,你体内肯定有鬼……” 老顾说着,眼神示意。 剩下三人一拥而上,给李琼按在帐篷床上,逐寸搜索。 李琼并不反抗,悠哉悠哉。 果然,四人从头到脚,反反复复,最终失望放手。 李琼悠然坐起,得意哼哼:“老子天命之子,天赋异禀,岂是尔等凡夫俗子所能看出端倪。” 老顾知道这小子如此态度,自然不会说真话,捧起陶罐,咕噜咕噜的喝个点滴不剩。 拍拍屁股,满足走掉。 谭家兄弟双眼发红,饿狼般望向李琼。 一口就能增加肉身二三十斤承受力,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本来嘛,嗑丹药修炼,进步太快,存在肉身跟不上的危机。 现在好了呀,不用辛苦熬炼,躺着就能成为肉身大成者。 主修肉身称外功,外功大成者,可越级战斗。 再配上宗师境武技,高深武法,光想想叫人兽血沸腾。 “我们要躺,往死里的躺。” 兄弟俩内心鬼哭狼嚎! “凭我能力,一天最多只能炼化出刚才那样的一滴血液,而且还是左臂里的,右臂不行。” 李琼坦言相告,内心暗暗后悔。 要试验,单独找唐欢呀,咱犯这贱干嘛? 颜落、清晏、婉儿她们需要这金刚液,阿狸修为进步太快,更是急需。 骡子青骓也需要这个增强筋骨,指不定就能再次发生异变,变成三品。 到时天天抽血来喝,美滋滋。 谭家兄弟并没太失望,欣然告退。 唐欢艰难咽口水:“驸马……” 李琼安抚:“你天生神力,肉身上限远高于谭家兄弟,放心吧,我每日单独多给你一滴。” 唐欢低头吧唧一口,欢天喜地的走掉。 李琼摸摸脸颊,傻笑一下,迅速沉下心来。 哑圣石碑所获要尽快融汇贯通,九难身法惊鸿一瞥,启发良多,也需尽快转变成自身战力。 一刻钟后,李琼走出帐篷,腰间短剑化作一缕蓝光。 不用丝毫元力,蓝光忽快忽慢,千回百转,形若暗夜中跳动的精灵。 练完再想,想完再练。 雷芒稍有恢复,立即轰击金刚珠。 肉身在一丝丝的成长壮大。 同时,嘴里嗑上一颗三档丹药。 如今有金刚液在身,再无内外失衡之虑。 要尽快四品。 别的不说,传音是个最好用的技能! …… 次日西行,天空下起淅淅沥沥小雨。 一路泥泞的来到西安,见到董谦和唐老爷子、唐茹。 楼兰十五万俘虏,押于西安、汉中、凤阳的三角地带。 经过先行甄选,妙龄美人遭哄抢干净,壮年男女也已先行挑选出来,发配往各地从事繁重苦力。 剩下的,几乎全是歪瓜裂枣,老弱病残。 李琼正中下怀,专挑九到十四岁的家丁不旺者。 不论身材长相,孤儿最佳,兄弟姐妹组合也可。 上有一个父母长辈的,勉强也能接受。 因事先密信沟通过,预留许多少年。 李琼一口气就得到七千多人,其中适龄的少男少女接近六千。 谢过董谦,李琼好生安慰过唐老爷子和唐茹,送去三颗金刚珠所化的金刚液。 而后,带着七千多人上路。 两百名卫所将士押送七千多人,根本兼顾不过来。 上路不久,就有百名少年结群逃跑。 哪怕事前动员时,李琼一再说明不会像别处般将俘虏贬为奴隶。 许诺寿安不仅提供免费住宿、教育之类等同于平民的待遇,成为武夫还可获得好心法高报酬,甚至当官儿。 卫所将士大多武夫,李琼五人更战力爆表。 少年们没跑成,全部被抓回来。 处罚前,李琼下令扎下帐篷,捣鼓起银针来。 七寸银针,刻以十格,每格再分成三段。 带进一名少年,李琼伸指狠压颈动脉,令其缺氧昏迷。 而后,边下针边讲解:“所谓天才甄别之法,以银针同时刺入脐上七寸的神府穴及发际的神庭穴。 七寸银针,入针四格以下即清醒者极难成为武夫,四至五格之间,每增一段,成为武夫的机率大幅增加。 五至六格称人才,六至七格称小天才,七至八格大天才,八格以上绝世天才。” 李琼细细搓动银针,一分分扎入神府、神庭穴。 很可惜,这个少年没到五格就呻吟着疼醒。 李琼迅速收针退开,以免让他留下印象。 再连换三个少年,依然如此。 老顾四人连看四次,了然于胸,分头走进其他帐篷。 接下来,五个帐篷同时进行。 五人一组,从进帐篷被打晕到疼醒离开,全程只需三分钟左右。 半个时辰后,完成最后一个少年的甄别,李琼五人重新碰头,脸上全写满失望。 以大伙今时今日的眼界,只看得上六格以上的天才。 但是,逃跑的百名少年中,无一满足条件。 “处理完逃跑之事再继续。” 李琼带头走出帐篷,手持藤条,对着逃跑少年屁股一顿猛抽。 打完朗喝:“念你们初犯,每人三十鞭以示惩戒,再有逃跑者一律烙奴印,贬为奴隶!” 说着,跃上马背,巡视四方:“起先动员大会我可能没说清楚,本人姓李,名琼,就是今年五月初覆灭精绝国鸠尾寺的李诸攀。 你们当中应该很多人听说过我大名,那么就该知道我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谭曜跃上身后马背,附和:“我家先生麾下聚集十几位四品大武夫,五六品以下者更不计其数,得他庇护是你们百世修来的福气。” 少年及家属们瑟瑟发抖。 天下武风盛行,就算平民百姓对武夫高低也多有了解。 在楼兰,五品能当大将军,四品即可成为王室要用下嫁公主拉拢的国士。 十几位四品大武夫,五六品以下无数,如此实力,甚至已经可以强行攻下楼兰王庭。 唐欢帮腔:“我家先生素来爱民如子,一诺千金,他动员大会时承诺你们进入寿安即可享平民待遇定会兑现。 你们要知道,寿安商机无限,出门就有大把银子赚,一个寿安户籍,在大晋可让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 楼兰俘虏中的长者们终于认识到能去寿安是何等福气,纷纷带着子女或子孙下跪。 七千多俘虏相继下跪,仅有少数人仍旧倔强站着,成为人群中的显眼包。 千人千面,有软骨头,必然有犟种。 李琼不以为意,朗声:“逃跑者每人三十鞭,楼兰子弟凡愿意上前代施刑罚的,每鞭赏赐一两银子。 每人限十鞭,满足上限条件者再赏赐房产,抵达寿安后立即予以兑现。” 俘虏们面面相觑。 最终,有个精壮少年推开依偎身边的柔弱妹妹,大步走进,操着蹩脚大晋话:“我……来。” 李琼投去藤条。 精壮少年伸手接住,对着一个逃跑少年屁股,啪啪啪的连抽十下。 李琼欣然点头:“书记官登记名字,记录赏民房一座,白银十两。” 军中书记官小跑着请走精壮少年。 有此带头,众多少年及家属争先恐后的抢藤条下黑手。 利字当头,别说打外人,就算自家孩子也毫不手软。 反正三十藤条打完,最多疼上两天,又不致命。 寿安卫将士个个如红眼兔子,恨不得参与其中。 老顾四人微笑不语。 百名逃跑少年挨完打,每人至少要记恨上三个下黑手的。 彼此相互敌视监督,既可避免类似的逃俘事件,更利于日后的管理。 分化啊。 这是赤裸裸的分化。 第240章 形如厉鬼 夜深后。 老顾喜滋滋带来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身形清瘦,个子矮小。 若非甄选秘法出自哑圣,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接近银针七格,近乎大天才的大宝贝。 唐欢、谭家兄弟闻讯而来,个个眼冒精光。 少年缩成一团,胆怯得直发抖。 李琼和颜悦色的解下身上的毛裘披风,为他裹住单薄身体,再允许万般好处的洗脑,这才让卫所将士领走好生照顾。 开了个好头,李琼五人大受鼓舞,继续夜以继日的进行甄选,不辞辛劳。 三天后,六千名少年无一遗漏的过上一遍。 最终,只找出十一人。 八男三女。 最大十四,最小的一个年仅九岁。 十四人中,仅一个十岁的小胖墩超过银针七格二段,是大天才。 余者,皆是介于六到七格之间的小天才。 十一对六千,这比例,李琼等人也是醉了。 对于这群宝贝,李琼并不急于帮助开启气海凝结经脉的踏上武道,而是洗脑。 好吃好喝的腐化,勾勒美好未来的画饼。 再同吃同住,亲手教他们练剑习字,把他们感动到眼泪汪汪,恨不得当场掏心掏肺的以誓效忠。 回到寿安,时已十二月二十七日,距离春节仅剩三天。 大街小巷的许多商户居民提前挂起红灯笼,鞭炮声此起彼伏,十分喜庆。 七千多名俘虏,按事先规划,由城卫、民团、捕快们各自领走,分散安置于城内空宅。 冒然增加这么多人,穿衣吃饭睡觉,成为大麻烦。 尤其御寒的棉衣棉被,出现紧缺的情况。 哪怕事先全城张贴告示,县衙发放丰厚补贴,鼓舞膝下无子女者可前来认养,俘虏中的孤儿由此被领养走数百,仍旧解决不了根本性问题。 没办法,李琼只好命令公务员带头,每家捐一床被子或一件棉服,再挨家挨户的进行借调或购买。 命令刚发布出去,一封来自庆阳的密信几经辗转,由谭家天才宋宝亲自送达李琼手上。 信中说平凉以北山中的一个猎户受到异兽报复,全家上下十来口人尽遭毒手,现场留下巨大无比的足印。 季哈儿一行六人安葬完季哈儿,返回寿安途中偶闻小道消息,亲自前往勘查,确定异兽脚印呈菱形,并非造假。 偷挖出已经下葬的猎户尸首,伤口也确系撕裂性爪痕,足趾间的间隔极大。 再询问周边的山中猎户,不少人声称明确或隐约的听到山中传出恐怖兽吼,甚至有人发现在兽吼中,山中猛兽在往外惊慌逃窜。 李琼迟疑:“你们如何看?” 密信相互传看。 谭幽率先看过,狂喜:“先生,狭窄的菱形脚印乃狐类独有,又巨大无比,大概率是入道级灵狐。” 李琼谨慎:“其他人意见呢?” 曲劫朗笑:“恒少爷真是大气运之人,哈哈。” 李琼又转头:“老顾,你看呢?” 老顾悠然起身:“或许你真是那什么狗屁的天命之子,走吧。” 入道级异兽血肉是宝,骨骼中极可能含有类似紫髓液的重宝。 最珍贵的,莫过于形如人类武夫气海的内丹。 有幸食用一颗,不起飞只能证明你天赋太渣,无可救药。 若能活捉,利益更可无限放大。 此等送到口的天大机缘,不去抢一下,实在天打雷劈! 阿狸兴冲冲扛起大黑切:“公子,这回无论如何带上我哈。” 去鬼工山不带咱,去洛阳也不带,这两个月,咱待在公子身边的时间还不到一半呐。 李琼呼的起身:“宋夫人和宋宝留下守家,其他人都去。” 平凉以北的凉山纵横几千里,要找到已经通灵的入道级异兽,人自然越多越好。 宋凝、宋宝苦兮兮点头。 李琼出门,喊上正在练锤法的吕阿特,又特意喊来邓明慧、石婳、汪阿茶。 一行十几人,跨上骏马,狂奔出城。 此行,李琼特意带上骡子。 心中打定主意,实在不行,就拿这货当诱饵。 任你入道级异兽趋吉避凶,知道躲避人类强者。 可是,你总该受不了吞食青骓,修为更进一步的诱惑吧? …… “嗷呜……” 暗夜中,凉山山脉深处,隐约传出悲鸣声。 一声凄厉过一声,群山缭绕,历久不歇。 声音传出不久,山中逐渐沸腾。 有虎豹带着族群向外迁徙,全程夹着尾巴,小心翼翼。 有生性胆小的麋鹿羚羊争相外逃,慌不择路。 体型巨大的野猪边跑边嚎,嘈杂声一片。 “没错了,定是入道级灵狐。” 季哈儿藏身巨树上,使用千里镜看清远方山中壮观场面,喜得直拍大腿。 不过,哪怕确定灵狐方向,他依旧老实待着,不敢妄动。 先不提大概率打不过,万一惊得灵狐躲藏起来,茫茫凉山,回头上哪找去? “咕咕……” “咕咕……” 身后两个方向传来同行近卫的悠长暗号,有已方人士正在靠近。 季哈儿灵猴般滑下大树,大步迎去,几乎同时看到两方人马飞奔而来。 左方,季无期带着年已六旬的老将军象归,以及十来个五品大武夫。 右边,李琼一行十几人,美人近半,一个比一个的靓,无比养眼。 李琼等人午后出发,跑断马腿后,直接在山脉中直线穿插过来。 狂奔几百里,个个像打了鸡血般。 来到现场,聆听隐约传来的悠长悲鸣声,再上树看过远方群兽外逃的景象。 三方人马顾不得寒喧,在枝丫间纵跳着全速冲去。 底下,吕阿特拎着一对将近五百斤大铁锤,像个滚动的大肉球,却无比灵敏,无声无息。 骡子身形巨大,也四平八稳的飞速前进,快过树上的五品武夫们。 路遇身形巨大的虎王鹿王,谭幽、曲劫转道拦下,一招间取其性命。 虎骨鹿茸皆是制作淬体丸的药材,虎王常年隐迹深山,鹿王生性胆小,更难猎杀。 难得送上门来,自然不会放过。 季哈儿命两名近卫留下看守尸首,以防其他野兽啃食,而后纵起直追。 远方,灵狐悲鸣声不止,无比苍凉。 众人循着声音脚印,悄无声息的全线包围上去。 眼看深陷枯枝杂草间的狭长菱形脚印越发清晰,声音近在咫尺,心头不禁激动到颤栗。 季无期年近七旬,至今仍没见过活着的入道级异兽,更别说别人。 可是,穿过密林,转到新拱起的巨大土包面前,呈现眼前的并非灵狐。 而是一个身穿连体白狐皮的老人。 老人见到并排出现的数十名高手,咧嘴欢笑。 如枯树皮般的面庞上,笑容形如厉鬼…… 第241章 北为人质 “千虫老人!” 季无期眉头紧蹙,声音冰寒。 千虫老人姓赵名千重,是云南数一数二的御虫师。 “嗷呜……” 千虫老人仰颈长嚎,其声与方才所到的灵狐哀鸣一般无二。 他桀桀怪笑着揭下身上白狐皮,又咚的扔掉手上铁爪。 铁爪落地,印出狭窄且巨大的菱形足印。 陷阱。 专为引诱我方入套的大陷阱! 众人头皮发麻,朝李琼身边聚拢。 “嗷!” 骡子突然回头,颈毛直立,朝密林中低吼。 林中,不急不缓的走出两男一女。 当头者正值壮年,身高两米出头,蟒袍加身,身形雄壮如山。 身侧老人鬓角泛霜,红面络腮胡,甚是粗犷。 女子十六七岁,身形修长,眉目水灵,扎着满头小辫子。 “匈奴左贤王虚除宏盛、右贤王虚除逸安,小郡主虚除沁朵。” 季无期眼角狂跳,满脸苦涩。 别说虚除宏盛三品巅峰,可与圣皇石英正面一战。 光是虚除逸安就很无解。 此人是匈奴大单于虚除正罡的三弟,三品后期,一对儿大斧使得出神入化,已入宗师大境。 北伐之战,季无期就是被他胖揍,逼得暴露隐藏的修为。 小郡主虚除沁朵年方十七,已四品大前期。 匈奴家祖孙三代,龙父虎子,无比鼎盛。 李琼自然知晓虚除叔侄的修为,脸色发白,又不死心追问:“千虫老人什么境界?” 唐婉儿面沉如水:“三品大中期,修为可进云南前五。” 李琼苦笑以对。 走不掉了,我方除了季无期,没有任何人能逃掉,半丝可能都没有。 虚除叔侄何等英雄之辈,既然自降身份的亲自布局并下场,必是无解死局。 于是,索性伸手阻止体内疯狂涌动的谭幽和曲劫。 对方的唯一破绽是虚除沁朵,但虚除叔侄强过杜文山夫妇太多,绝不会给予任何可乘之机。 冒然出手,只会暴露我方拥有丹药之事,引来更加可怕的后果。 事已至此,李琼反倒平心静气:“左贤王,你目的是擒还是杀?” 虚除宏盛从骡子身上转开目光,朗笑:“请李先生、柳狸小兄弟、邓姑娘和耀阳公主随本王去乌兰巴托做客。” 阿狸瞬间炸毛,铿的拔刀相向。 邓明慧、石婳苦笑以对,没有丝毫拔剑欲望。 汪阿茶手按腰间长剑,面沉如水。 使命在身,他不惜一死。 只是,心中难免有些怀念教司坊里的滋味。 寿安在重金请来大同新老花魁的全班人马后,建起了自己的教坊司。 那里头姑娘的下盘功夫,真是叫男人尝过一回就念念不忘。 “叮……” 季哈儿、谭耀等人刀剑尽皆出鞘,气势凶戾。 为了护主,他们也无惧一死。 李琼伸手压下,断然摇头:“左贤王,我可以随你去,但其他人不行,多一个都不可以。” 虚除沁朵笑嘻嘻:“这可由不得你。” 说着,目光火辣辣看向阿狸,这个可是要抓回去当夫婿的。 阿狸不是不解风情,却怒目相向,杀机盈天。 李琼踱步而出,腰间长剑弹上空中,伸手之间漫天空气尽皆聚于剑下。 一剑出,整片天地都在震颤。 虚除宏盛四人眼若铜铃,震憾莫名。 李琼还剑入鞘,凝声询问:“这一剑如何?” “剑道大宗师境!”千虫老人惊呼。 “何止大宗师,已至少继续往前迈出一大步。” 虚除逸安目射奇光,如遇瑰宝。 李琼扭头看向季无期:“他信你,你说吧。” 后者心领神会,幽幽一叹,传音:“左贤王,他是我堂弟季恒。” 虚除宏盛微愣,惊诧的传音反问:“太原季家三房那位遗孤?” 季无期轻轻点头。 “好,真好!” 虚除宏盛宛若听到天底下最好听的笑话,仰天狂笑,无比放肆。 石婳、千虫老人几个愕然以对。 李琼:“看情况,左贤王是答应了?” 虚除宏盛微笑扫过阿狸、邓明慧等大小天才,豪迈点头。 “宏盛?” 虚除逸安皱眉。 虚除宏盛嘴唇轻颤,传音解释。 虚除宏盛愣了愣,转而目光也变得大有深意。 千虫老人、虚除沁朵彻底懵圈。 尤其后者,正要争取带上个柳狸,却遭父亲摇头阻止。 唐婉儿、老顾等人猜到传音内容,黯然以对。 太原季家三房之仇牵扯太广,季恒来日必反。 咱们这些人迟早会变成刺向大晋皇室的利剑,去匈奴王庭反不如留在大晋,更加让石氏防不胜防。 这才是虚除叔侄态度转变的最根本原因。 李琼转身,轻声:“婳儿,此次进京,圣上要咱们未来的孩子挑一两个随你姓,皇后召见我,更直接言明不希望你重新变回耀阳公主。” 石婳面色乍寒。 前者是要挟持子嗣当人质,后者更要她不得翻身,真是一个比一个狠毒。 李琼温柔抓手:“所以在我回来之前,无论别人说什么,千万别离开寿安。” “嗯,我在寿安等你回来。” 石婳轻轻点头。 李琼指指自己脸颊。 石婳翻着大白眼,凑唇轻轻印上去,脸上有一抹娇羞,艳丽无双。 李琼满意而笑,转头:“明慧,你也是,无论发生任何事,千万别轻易独自离开寿安。” 邓明慧:“我自有分寸。” 李琼指指自己右脸颊:“你要不要也来一下?” “滚!” 邓明慧露齿轻叱。 李琼笑呵呵的走向唐婉儿,一把搂腰,温存之余看向并肩站立的夏竹、秋菊和冬雪:“你们三个真有毒。” 三剑侍讪然。 第一次陪伴出门,在平凉山中遭遇一心赴死的楼兰老王叔朗维庆。 第二次,遭遇杜文山夫妇背刺,又是险象环生的大战。 这回,更加彻底,干脆把他都给折进去。 李琼放开唐婉儿,走过去一一拥抱她们:“再有毒,你们也是我的女人,只要是我的女人,这天下就没人可以伤害你们。” 说着,看向阿狸。 后者悲声:“公子放心,我一定用命保护好嫂嫂们。” 李琼佯怒:“人家只是请我去做客,又不是千刀万剐,你伤心个屁。” 虚除叔侄哼哼以对。 天命丸、淬体丸你多少总得露露。 那手好剑法,也得经常使使。 剐不剐的,完全看你配合态度。 李琼:“老顾、老曲、谭老,人手还要继续找,还有……一切小心!” 三老肃然应下。 李琼再看向茫然无措的大胖子:“阿特,下回再见,我希望你锤法已进宗师境。” 这是对他的鼓励,也是对众人的期盼。 众人听出话外音,抿唇不语,愈发坚定苦练武技的决心。 吕阿特挠头:“我一定日夜苦练,尽力争取。” 李琼调头走向邓明慧,在她略微挣扎中,掀开狰狞的鬼脸青铜面具,对着红唇狠狠啃上两口。 这才哈哈大笑着向北而去。 虚除沁朵抬步跟随,不屑撇嘴,满脸嫌弃。 虚除宏盛:“千虫老人,一起吧?” 千虫老人摇头:“老夫自小与山林为伍,想来在这大晋山林中也没人能奈我何,你们自去便是。” 声音刚落,季无期等人全体投去吃人般目光。 这陷阱最重要的一环就是他。 你敢留在大晋,我们就敢围殴死你。 千虫老人打个哆嗦,干笑:“算了,老夫还是随你们北上吧。” 说着,一溜烟跟上。 “恭送先生!” 谭家父子、曲劫等人躬身相送。 “放心,我很快就会完好无损的回来。” 李琼爽朗声音自远方传回…… 第242章 画风不对 沿着山间小径北行。 半个时辰后,千虫老人拱拱手,转身隐没山林中。 李琼看着背影,神色微寒。 这次栽如此大一跟头,场子迟早要找回来。 虚除逸安挥手之间,罡气裹住李琼,从头到脚的细细搜索。 随后,两个药瓶飞出怀中,被虚除沁朵一手一个的捞在手里。 腰间钱袋子和一副医用银针也被摄走。 虚除逸安不漏过任何一处,直至脚底,确定再无别物,这才散去罡气。 医用银针是常见之物,就几根上面刻有均匀刻度,稍微奇怪些。 不过此物并不构成威胁,虚除逸安也没深究。 再看过钱袋子。 他随手抛回两物。 两个药瓶,分别装着一等淬体丸和加强版天命丸。 至于丹药,李琼刚才搂抱婉儿时,已不动声色的悄悄塞进她腰间。 虚除沁朵分辨过后吞下一颗淬体丸,美眸亮晶晶:“三爷爷、阿爹,这药一颗能顶我六七天苦修,难怪他们修行快。” 虚除叔侄各自吞服一颗,细细品鉴。 虚除宏盛皱眉:“李先生,你应该还有更好一些的吧。” 李琼一脸坦诚:“是能再好一些,不过需添加入道级大药,药力视大药添加数量依次增加。” 虚除逸安激动:“丹药?” 李琼:“我曾收集过一炉入道级药材,炼制出来的确是隐约有些丹纹的丹药。” 虚除老少三人满脸失望。 据情报显示,淬体丸需二十余种药材,每味皆需达到入道级,匈奴王室就算有那财力也无法收集齐全。 再说,费那么老大劲,还不如直接去龙虎山购买更省事。 李琼:“往后日子,我可以帮你们炼制一些淬体丸和天命丸,条件是我需要继续修行,你们不可封住我修为,更不能以任何不人道方式虐待我。” 虚除逸安也是醉了,冷哼:“囚徒没资格提条件。” 李琼平静:“我是你们的盟友。” 虚除沁朵并不惊讶,其实在现场,已由其父偷偷传音告知李琼的真实身份。 虚除逸安皱眉:“你至少得交出两种药方才行。” 李琼断然摇头:“药方是我立世根本,绝不可能交出,再说三圣卫无孔不入,交出形同反叛大晋,寿安所有人立即就会沦为阶下囚。” 虚除逸安为之语竭。 王庭麾下聚集五胡为首的无数草原部落,当中确是人鬼难辨,指不定哪个看去最可靠的部落或族人就是大晋奸细。 “答应你倒可以,不过需加上你的剑道领悟。” 虚除宏盛退而求其次。 李琼爽然:“我可以陪三位喂招,最多再加个大单于,且必须严守秘密,不许让第五人知晓。” “一言为定!” 虚除宏盛一锤定音。 李琼欣然点头,大步向前,脚步轻快。 得亏咱机缘巧合,成为剑道大宗师,这才拥有了平等谈判的资本。 否则一旦进入乌兰巴托,等待咱的将是稍有不从就抽筋扒皮的命运。 山不与尘语,龙不与蜉言。 从古至今,哪有龙虎与蝼蚁讲道理的。 所有平等交易,全是建立在身份对等基础上! 虚除沁朵疾步跟上,眨着大眼睛,如好奇宝宝:“在情报里,你几乎没练过剑,怎一下变成剑道大宗师啦?” 李琼春风拂面:“小郡主,我每日都有躲开外人耳目偷偷练的。” 虚除宏盛摇头:“若没料错,你上个身份是寿安前主簿曹昆,那时的你不仅是个凡人,还肺疾缠身,哪有提剑的力气。” “阿爹,那是啥时候的事?”虚除沁朵追问。 虚除宏盛:“今年四月底。” 虚除逸安、逸除沁朵彻底镇住。 八个月时间,半步四品、剑道大宗师,这是什么妖怪? 虚除宏盛宠溺的揉着宝贝女儿脑袋:“我早与你说过他是你最合适的夫婿人选,现在信了吧?” “嗯!” 虚除沁朵重重点头,看向李琼的目光无比火热。 起先,觉得他左拥右抱,是颗超级花心大萝卜,现在只觉得一群女人能和平相处,只能说明他情商高,那完全是优点。 再说,模样比又矮又挫的柳狸还俊俏太多。 有这还要啥三天两头流连花街柳巷的破柳狸啊。 小郡主一秒变心,毫不犹豫! 李琼苦笑:“左贤王,要是让三圣卫知道我与小郡主有染,绝不会容许我活过十日,你这是存心害我呀。” 大晋绝不止一个刺客出身的姬玉衡,宗师级刺客,光想想就叫人不寒而栗,寝食难安。 虚除宏盛灼灼注视:“主要看你是否看得上沁朵?” 李琼下意识看向虚除沁朵。 毛绒绒的雪白大圆帽下,大眼睛无比灵动,鼻梁高耸有神,樱桃小嘴粉嫩嫩的,恨不得让人咬上一口。 论颜值是稍逊于邓明慧、石婳和莫颜落,但草原牛羊肉管饱的喂养下,修长身形前凸后翘,十分撩人。 综合评分,那就能赶上还在长身体的莫颜落了。 于是,衷心点头:“小郡主天真可爱,我自然是喜欢的。” 虚除沁朵闻言,大眼睛笑成小月牙,脸上掠过一抹娇羞。 这丫头素来言行无忌,天不怕地不怕,露出此等罕见的羞色,那就代表沦陷了。 虚除宏盛有股自家好白菜让猪拱去的感觉,心头忍不住一痛。 随后强行压下,豪气盖天:“放心,在乌兰巴托,本王保证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李琼欣然拜谢,堆出迷人笑脸:“小郡主,为安全起见,咱们不宜大张旗鼓,谈情说爱要悄摸摸来哦。” 虚除沁朵乖巧点头,红着小脸:“你……喊我名字沁朵好了。” “那你在外人时也喊我……琼哥哥吧。” 李琼说出这话时,脸色不禁一黯。 虚除沁朵愕然注视。 李琼苦涩:“但凡有一丝缓和余地,我绝不会杀杜文山夫妇和宗元兄弟。” 虚除沁朵恍然,柔声安慰:“等小钰儿成年,一定能原谅你的。” “但愿吧。” 李琼表情忧郁,很自然的握住人家姑娘玉手。 虚除沁朵红透耳根,象征性挣扎几下就任他牵着前进。 虚除宏盛手按胸口,咬牙切齿:“我差点忘了这小子刚见面就对年过六旬的白暇一口一个姐姐,论无耻,他在大晋也是属一属二的!” 虚除逸安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画风完全不对。 他娘的,这哪是当人质,分明是去乌兰巴托度假的! 第243章 再见圣碑 密林中,四条人影两前两后,在枝丫间纵跳前进,风驰电掣。 只是,前头每一声软糯糯的琼哥哥,总能让后面某位老父亲破防。 最终,一张威严大脸黑如锅灰。 临近宁夏卫防守的长城关,数十里坚壁清野,以致四人明晃晃的暴露身形。 “站住……啊!” 山间第一个哨所上的卫兵声音未落,遭虚除逸安隔空一掌拍碎身体。 惨叫声响遍山间。 哐哐…… 铜锣报警声自各个哨所传递,很快传遍长城关沿线。 有将军带队扑来,仅是手持千里镜的隔老远看清人影,立即如受惊兔子般扭头就跑。 驻守北境,要是认不得匈奴王庭的左右贤王,那你真可以找棵歪脖子树吊死了。 不是不敢挡,而是没法挡。 大将军传下号令,示意沿线将士不要做无谓牺牲,直接敞开关门放行。 四人在关口将士怒容相向或瑟瑟发抖中,悠然过关。 踏出关门那刻,李琼忍不住回头,望向雄伟城头的目光无比深邃。 随着咱离开,寿安的热度应能逐渐降低。 “阿狸、婉儿,我给你们争取了缓和时间,你们千万要争气,还有……我与玉衡一年之期的最后期限是明年的九月十四。” “还有九月半时间,应该可以吧……不管了,桥到船头自然直!” 李琼狠狠摇头,毅然决然的抬脚奔向北方。 …… 出关未久,有一支草原铁骑飞奔而来,个个鼻尖挂着冰碴子。 长城之内,历经多日晴好天气,最阴暗处的积雪也已融化。 到了北地,却随处可见积雪融结的冰块,天空时有冰碴子乱飞。 北地苦寒,由此可见一斑。 迎上左右贤王,身形雄壮的草原汉子们欢呼震天,开心得像个孩子。 但对于李琼,很多汉子面色不善,大手下意识摸向腰刀。 草原刚刚经历过大晋北伐之战,尽管大捷,仍死伤不少将士。 当中,很多人失去了兄弟父亲或孩子。 此等血仇,世代无法化解! 虚除逸安肃然言明是请李琼前来做客,并非囚徒,草原汉子们才神色稍缓,放弃上前找麻烦想法。 骑兵护送下,一路北行,鲜有人烟,残破的车辕帐包倒是见到不少,很多地方还残留血迹。 好不容易看到一座低矮城墙的城池,依然残垣断壁,人烟绝迹,无比苍凉。 过凉城,穿燕山,又经过无数名字又臭又长的关口。 大晋历建业十八年正月初三,李琼终于抵达四面环绕低矮小山的乌兰巴托。 看到它的那一刻,李琼无比失望。 建筑大多土石混合搭建,东一座西一座的,街道排布无序,根本与美观无缘。 寿安都这强,更别说是汉中、太原此类大城。 偏偏,它就是匈奴王庭所在! 跨进还算宏伟的城门,街道上男女老幼多有新衣在身,商铺也挂大红灯笼。 熊孩子们拆散成排的鞭炮,一个个的抓在手里放。 点完就扔,捂着耳朵扭头就跑。 一派喜庆气氛。 “见过两位贤王和沁朵郡主。” 行人们手抚胸口的鞠躬行礼,脸上不见敬畏,只是洋溢着如对家人般的温暖笑容。 “元旦好。” 虚除家老少三代一一微笑问安,很是随和。 元旦是春节最古老的称呼,在华夏由来已久。 五胡起源地在大晋中原或腹地,也以华夏血统而自居。 李琼微笑跟随,内心倍感温馨。 在大晋,平民见到超品王爷,稍有不敬就是大祸。 眼前这样,才是正确打开方式。 终于,有人发现李琼太过细皮嫩肉,即便身穿胡服也不像胡人。 “死汉狗……” 先有破小孩投掷鞭炮。 行人见李琼并不反驳,立即红着眼睛下黑手。 石块、棍棒、刀子,手边能摸到啥,统统投掷过去。 虚除宏盛拉着老叔走开。 不爽了一路,他巴不得这小子挨顿打。 虚除沁朵挥舞马鞭,尽数格开:“他是王庭请回来的尊贵客人,不得无礼。” 行人见两位贤王并不阻止,继续怒骂着投掷物品发泄心中仇恨。 逼得虚除沁朵捉襟见肘。 李琼初来乍到,不敢出剑,只好徒手格挡。 故意让几个土块砸在身上炸开,留下大片印记,看去甚是狼狈。 “不得怠慢贵客!” 威严声音自自长街尽头浩荡传出。 数匹健马拱卫着一个头戴金冠、身穿四爪蟒袍的威严老人疾驰而来。 “大单于……” 行人陆续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来人,正是当代匈奴王虚除正罡。 天下仅大晋一个帝皇,四邻皆称王加以避讳,但王庭直系女子多以公主相称。 如楼兰公主、乌孙公主,如虚除宏盛的长姐妹妹,一律以公主相称。 其实和帝制并无区别。 李琼微松一口气,躬身行礼:“见过大单于!” “李先生无需多礼。” 虚除正罡下马相扶,络腮胡上的虎目精光闪闪:“不容易啊,可算是把先生盼来了。” 李琼受宠若惊:“大单于客气。” 这老头年过八旬,但伪二品可活到两百岁,这年纪相当于凡人的四十岁,正值壮年。 以致面无皱纹,须发乌黑,看去比其弟虚除逸安还年轻些。 值得一提的是,虚除逸安是第一传承人。 即虚除正罡遭遇变故,重伤难愈时,便会将修为灌输给他。 亲兄弟同出一脉,体质极为契合,有大概率能助他晋升为二品。 当然,前提是必须具备三品后期以上修为,彼此修为差距越小,成功率越高。 “这位先生名李琼,是本单于自大晋请来的盖世奇人,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草原最尊贵的客人。” 虚除正罡声震四野。 “遵命!” 男女老幼恭然响应,再不敢放肆。 …… 王宫午宴过后。 李琼再次化作牛马。 先与匈奴王对战百招,再与左右贤王酣然大战。 李琼修为尽显,毫不保留。 他们仅凭肉身硬接,半分罡气不用。 三战过后,皆有宗师境武技傍身的虚除父子三人获益良多,喜不自禁的各自寻觅厢房,融汇贯通去了。 李琼的收获同样很多。 武技上触类旁通不说,步法更收获不了。 随后,他跟随沁朵回到左贤王府,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第二块哑圣石碑。 虚除宏盛是匈奴王室天赋最高者,使得石碑得以摆放在寝室中,以供时刻参悟。 李琼看它的理由更简单。 剑道始于鬼工山八卦图,大成于大晋皇宫的哑圣石碑。 我要经常当你们陪练,你好意思不让我见上一见,继续精进剑道吗? 第244章 消极怠工 第二块哑圣石碑与第一块并不相连。 千字碑文记载了内功心法。 并无实际回路,而是综合阐述心法原理。 十四经脉,包含十二正经和任督二脉。 奇经八脉,包含许多闻所未闻的奇异经络。 李琼融合心法至今,先后耗费无数雷珠能量,无中生有的凝生十几条经脉。 但是与碑文对比,仍有许多奇经脉络处于消失状态。 李琼逐字逐句的推敲,读完每一个段落就闭眼归整体内相关回路,寻找其中不足处。 这不足之处,便是可以重新凝结回路的。 千字碑文,共分十三个段落。 每个段落皆能指出体内不足之处,少则可凝结一个新回路,多则两三个。 李琼如获至宝,怕贪多嚼不烂,反复记牢前三段内容,拉着沁朵走进刚安排的厢房。 关上房门,在小郡主欲拒还迎中亲上小嘴,把人家全身上下摸了个遍。 正要更进一步。 “嗯哼!” 窗外响起惊雷般的咳嗽声,虚除宏盛回来了。 “大坏蛋。” 小沁朵捂着通红俏脸,受惊兔子般的开门跑掉。 李琼跟出房门,满脸幽怨的看去。 大哥,走肾也需要勇气的好吧。 你不介意我渣,阻止个蛋蛋? 虚除宏盛轻哼一声,转头吩咐:“从今天开始,时刻盯着这小子,没本王允许,严禁他和沁朵独处一室。” “遵命。” 两个梳着双环髻的俏宫女伏身应和。 天气冷到呵热雾,她们却穿着明艳的轻薄宫装。 依气机判断,六品中后期修为,已达真正的寒暑不侵之境。 这左贤王府,命名为左贤宫。 虚除宏盛应是极为推崇汉文化,宫中布局装饰及宫女仆从装束极具大晋特色。 “小子,收获如何?” 虚除宏盛话锋突转。 李琼讪讪:“略有所得,还需多看几次。” 虚除宏盛毫不意外,点点头,踱步离开。 李琼关起门来,立即钻进宫女事先用身体捂热的被窝,闭目沉入体内。 依哑圣碑文所述,人体共分十三区。 第一区,应能凝结两个新回路。 第一个回路,以元气小心翼翼凝结,豁然而通,毫无阻滞。 第二个回路,反复搜索,渺无踪迹。 雷芒反复游走,无中生有的凝聚起头发丝粗的经脉。 一丝丝,一截截的缓慢生成。 雷芒快速消耗。 眼看它凝生最后一截,连入大循环,并没发生冲突。 李琼不禁大喜过望。 不愧哑圣手笔,厉害呀。 “呸,你欠老子的!老鬼,你等着,就算打不过,老子回去后也要咬你一口。” 李琼狠狠唾弃。 接下来,只能干瞪眼。 第二区,两个回路全要激活已经消亡的经脉。 雷芒只剩下修复心法冲突导致内伤的数量,完全不敢妄动。 哑圣是个超级老六,信他? 呸,他不配! 没办法,李琼眼眸转动间,只能喊进两个宫女唠家常。 阎王易见,小鬼难缠。 李琼摆正位置,堆着笑脸,极力讨好。 通过聊天得知她们孤儿出身,大的叫大双,小的叫小双,在宫中属于亲信之流。 至于谁的亲信,李琼见好就收,没再傻得去追问。 正聊得高兴,宫中侍卫长摇晃着狗熊般的巨大身体,前来通知需要炼药去了。 李琼下床穿衣,拜托大小双继续捂被窝,说自己喜欢她们的体香,把人家逗得眸含春水,含羞带怯。 来到药房,一看堆积如山的各种药材,李琼崩溃了。 先拜托侍卫长喊来虚除沁朵,再由后者喊来一群帮工。 一群人把药材上铡刀切段,再在药盅里碾碎,就忙到大半夜。 好不容易结束,李琼刚打道回府,侍卫长拦住去路不让走。 奶奶的,把咱当生产队的驴使唤。 很好,反正药材好坏本就没区分,湿度不一也完全不管。 李琼打着哈欠炼药。 五口锅缩减到三口,药粉甭管是啥,随便抓两把往里怼。 然后,靠旁边柱子上打盹。 “先生,糊了。” 一会后,侍卫长惊慌大喊。 为了收集这些药材,王庭多日来派出无数支卫队,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上门说尽好话,这才搞来的啊。 “糊就对了,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李琼舀起一瓢冷水往里浇,辛辣焦烟瞬间弥漫整个大药房。 “对个屁,信不信我喊阿爹来揍你?” 虚除沁朵抬脚踢屁股,大眼睛在冒火。 哪有煎药要焦的,傻子也能看出这家伙在消极怠工。 李琼翻白眼:“早说过药方不外传,你们还堂而皇之的盯着看,这能怨我?” “行,我给你盯着外面,你好好炼。” 虚除沁朵赶出侍卫长,先把扒窗户的人全部赶出院子,而后蹲守门口。 李琼亲自巡视一圈,确定没有奸细,又喊来大小双站在院墙两头盯梢,这才嘭的关门。 倒掉焦糊的药渣,重新炼。 不过精确分量,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还是随便抓两把往里怼,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等药丸出炉,尝上一颗。 嘿,比当初忽悠八极门、活杀堂、云水阁的还强几分,完美! 开门出去,招招手。 侍卫长迫不急待的率先冲进来,尝过一颗,喜不自禁的连呼好药。 虚除沁朵一看药丸的颜色就不对头,尝过后不禁皱眉:“你有没有好好炼?” 李琼叫屈:“里头上年份的好药都没几株,当然炼不出给你的那种,我早说过想要极品的,必须入道级大药。” 虚除沁朵将信将疑。 李琼一脸坦诚:“沁朵,不信你留下来看吧。” 虚除沁朵颤声:“我可以吗?” 李琼:“别人不行,你可以。” 虚除沁朵心中如抹蜜,玉脸绯红,点头如捣蒜。 李琼点指侍卫长:“那个谁,换大锅来,多拿几个。” 侍卫长不以为意,反问:“要多大的?” 李琼:“越大越好。” 侍卫长飞奔而去,转眼抬进八口煮饭大锅,并亲自命侍卫们架好干柴,点上火。 这才率众退走。 李琼满意点头,端起整柜药粉就往里倒。 每锅倒两到三种。 在小郡主杀人般的目光中,肃然:“放心,我手比称还准。” “行,一会要是搞坏了,看我不打死你。” 虚除沁朵呲着小白牙威胁。 这场面比煮饭还马虎,炼药? 我信了你个邪! 李琼倒完最后一柜药,笑呵呵抱住她:“放心,坏不了……” 正规的黄金淬体丸是十九味药材,加主药双蛇胆,共二十味。 但眼前,光是药材咱就放了二十一味,嘿嘿。 啪。 虚除沁朵狠狠拍开坏手。 李琼惊愕注视。 虚除沁朵俏脸微红:“阿爹说女娃儿要矜持,不能让你太早得逞。” 李琼郁闷点头,专心关注锅里药材火候。 大半个时辰后,药丸出炉。 虚除沁朵一尝,比刚才那个还好上一些,终于喜滋滋的凑上来吧唧一口,以示奖励…… 第245章 天命之子 偶尔炼炼药,再陪虚除祖孙四人练练剑。 李琼日子过得异常悠闲。 正月初十,在嗑过上百颗破药丸后,他轻松破开壁障,晋升四品。 全身元气融炼为元液,不足气海十分之一。 隔日,都察御史常勒浑身牛羊粪带烂菜叶的出现,可以想象走到左贤宫经历过啥。 他带来两封书信。 第一封出自唐婉儿,表示寿安一切安好,盼君早归。 第二封是皇帝老儿石征的亲笔书信,盖有私人印章。 信中大篇幅虚伪的慰问语,后面的小半段才是重点,那就是务必守住淬体丸及天命丸药方秘密,以免助长敌人实力,给大晋留下永久祸患。 解救? 半字没提。 干你娘! 李琼嘴上谢主隆恩,心头将皇帝老儿祖宗八代问候个遍。 常勒走后,大晋、匈奴继续相安无事。 甚至,还进行过一次友好的换俘行动。 双方将对方俘虏全放了,匈奴吃了点亏,却乐得大方,言明完全看在李先生对匈奴有大恩的面子上。 听到消息,李琼只能无奈苦笑。 每家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当人的腹黑怪,唐老爷子是,虚除宏盛也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琼吃腻了牛羊肉,想换点新鲜蔬菜,没有。 想尝点海鲜,海路被宿敌女真堵死,匈奴王庭自己都捞不上一口。 没办法,趁着开春万物复苏,李琼在大小双跟随监视下,出城摘点野菜嫩牙尖。 再面粉、鸡蛋、葱花、白糖的往里怼,还别说,怪香。 等回头牧民送贡品般的献上湖里捞的大鱼,鱼肉丸也安排上了。 囚徒? 不不不,咱是来度假的。 万物复苏,草原汉子们也春心萌动,纷纷展开对郡主虚除沁朵的求爱攻势,为此还提前举办那达慕大会。 喝歌跳舞、射箭摔跤,草原汉子们个个打扮得像花枝招展的大公鸡。 最后环节——比武大会。 李琼身穿雪白锦服,帅气登场。 一人一剑,从开擂守到散场。 三品之下我无敌,你随意! 李琼把自己都差点帅死了,更别提草原姑娘们。 此战收获少女们的求爱花环无数,奠定草原第一英雄威名,草原子民们再见面已是一口一个先生或安达。 正月末的一天,李琼闲来无事,精虫上脑,琢磨着宫里没机会,咱去野外找机会把小郡主吃了。 于是带上小郡主和大小双纵马草原,登上乌兰巴托的北山。 在山脊上手持千里镜,鬼兮兮的挑选战场,无意中看到一片坟山。 千里镜一掠而过。 不对,又猛的转回去。 视线中,坟山半腰有座坟墓异常的大,而且不像别处般杂草丛生。 整个墓地浑然一体,呈现青灰色。 李琼反复调整千里镜清晰度。 没错,那质地,像极了水泥! “沁朵,那座干净大墓谁的?” “正德爷爷的……我们虚除家能够强盛起来也全是因为他。” “……传说中死于天谴的那位?” 李琼声音异样。 传闻中,虚除家原本是匈奴族籍籍无名的小部落,后来家里出了个名叫虚除正德的绝世妖孽。 此人年过三十就三品大后期,天赋强过虚除宏盛太多,但天性暴虐,时常侵略大晋不说,行军打仗还从不带口粮,就以大晋人为食。 变着法儿的吃,花样无数,因此大伤天和,天谴而亡。 值得一提的是,此人是虚除正罡的大哥。 至于虚除正罡,则是救下前任伪二品的匈奴王,得其临终时传功,在二十年前上得大位。 虚除正德死因久传于外,并非秘密,咱本来没多想,可加上水泥坟墓,那这所谓的天谴就可能有鬼。 “嗯,大爷爷已去逝六十年。” “沁朵……那天谴是不是天雷?” “嗯,二爷爷亲眼看到青天白日的,突然降下数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生生劈死了大爷爷。” 李琼颤栗,完全激动的。 作为现代人,咱完全不信鬼神之说。 如果有,也只能是哑圣那装神弄鬼的老阴批。 “沁朵,你们的心法是大爷爷传下的吧,几品的?” “……二品中乘,不过阿爹特意交代,绝不能私传给你。” 虚除沁朵悄眯眯传音,满脸歉意。 “理解理解,我这么爱你,不会开口让你为难的……走,过去祭拜一下。” 李琼纵身上马,飞奔而去。 悟透左贤宫中的哑圣石碑,咱现在的心法回路增加十七个,也是一百六十八个的二品中乘。 吸收效率,再增五分,来到无比惊人的两成三分。 …… 骏马下了山坡,跨过一段不长的山谷,虬筋暴突的向对面山腰突进。 近。 再近一些。 确实是如假包换的水泥。 骏马刚刚临近虚除正德的坟墓,李琼脑海两颗雷株猛然跳动起来,比汉中江家坟山中那次更加剧烈。 只因,这回的雷珠不是一颗,而是两个。 在雷珠相互吸引下,一切阻挡物宛如完全不存在。 李琼亲眼看到两颗雷株在墓下焦黑头颅内的异空间内不安弹跳。 紫得发黑,黑到发亮,表面雷芒吞吐不息,如无数小蛇。 果然,虚除家冒然崛起,是因为虚除正德是穿越者,他能看懂哑圣石碑,拥有二品中乘心。 只是很显然,这家伙太飘,给哑圣灭了。 “咱是天命之子,正常操作,冷静,冷静!” 李琼强忍激动,悠然下马,对着墓碑拜上三拜。 而后,在沁朵和大小双疑惑目光中走上坟头,蹲下抚摸摩砂质地的水泥。 手掌刚碰上去,嗖的一下,下面两颗雷珠飞射出虚除正德颅内异空间,直抵厚达五尺的水泥下方。 滋滋…… 数道粗壮如指的雷芒穿梭出水泥层,没入掌心,电得李琼如跳霹雳舞。 雷芒如电穿梭,钻进脑海两颗雷株。 黯淡的雷珠瞬间亮起,至少各增加上百道小雷芒。 李琼右掌猛然用力。 历经六十年风吹日晒,水泥本就严重脆化。 强劲没入,水泥层咔的一沉,裂出指扣大的裂纹。 两颗雷珠飞闪而出,烈阳当空的天地刹那间黯淡无光,只剩下两颗刺目的黑色小太阳。 李琼眼角余光瞥过下头满脸茫然的三女,细细欣赏中缓缓起身,缓缓向前走出一小步。 胸口解及,雷珠急不可待的没入体内,奔入脑海异空间,与另两颗组成大圆环。 雷珠能量在圆环中飞速流转,等停止下来,四颗都黑如小太阳,不见丝毫减弱迹象。 汉中,江念固那颗雷珠不过吸收三十年天地能量。 这两颗,整整六十年。 而且,虚除正德死于紫色天雷,雷珠大概率吸收过恐怖的天雷能量。 奶奶的,这观感,仿佛一下子从乞丐变成百亿大富豪。 就一个字,爽! 李琼嘴角疯狂抽动,强行压住,出剑挑起一块硕大水泥块,抱着向下走:“我以前得过一本制作这种名叫水泥的工部古籍,雇来好几个名匠研究数月,进步无比缓慢。 没成想,正德前辈早在六七十年前就已研究完成,且能使用如此之久,真乃奇人也……对了,沁朵,这么好的东西,怎没见宫中使用?” 虚除沁朵:“阿爹说此物耗时耗力,太过劳民伤财,似乎……还涉及到某种禁忌。” “禁忌?” 李琼心头发紧。 难道虚除正德泄露过穿越者之事,但说出来等于承认自己是外人,要遭到兄弟和家族猜忌疏远,甚至遭到暗杀围攻。 一个能迅速突破到三品大后期的英雄之辈,不应该连这点智商也没有的啊? 虚除沁朵茫然:“我追问,阿爹说爷爷们也不知详情,只听正德大爷隐约提过一嘴。” 这才是正常操作。 李琼放下心来,随口询问:“正德前辈有子嗣吗?” 虚除沁朵摇头:“他从在大晋抢回无数美女,纵情享乐,却不曾留下半个子嗣。” 李琼暗叹声果然。 哑圣没留下子嗣,江念固没有,虚除正德也没有。 咱大概率也不可能会有。 咱真心希望看到婉儿、颜落、石婳、邓明慧她们挺着大肚子的可爱样子。 提起裤子不认人那套,咱做不来。 所以说,你绝不能说我渣! 第246章 大道之力 雷珠二变四,李琼再没推倒小郡主的心思。 躲在房内练功,日复一日,无比专注。 雷芒不仅用于炼化双臂的金刚珠,还用来继续提升天赋。 大半月后某一天,先是体质再升一层,吸收效率再增一分。 随后体内轰的一声,气海盈满外溢,迎来第一次拓展。 四品前期! “还差阿狸两分,下次见面,我一定能超过你小子。” 李琼并不停歇,嘴角含笑的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对于两成四分的吸收效率,淬体丸入体,有四分之一药力可直接转化成自身修为,再渣也不怕。 金刚液主要针对肉身,仍有一成左右能量作用于修为。 两颗金刚液的主人修为打底三品中后期,仅此一成,就是可怕的海量。 两相结合,李琼的修行速度丝毫不亚于使用三档丹药。 他深居简出,日子一天天过去,肉身承受力迅速赶超修为,朝着恐怖上限大幅增加。 修为,也是日进千里。 两月后一天,眼看天气变暖,王城内平民已经换下厚厚的羊皮袄。 李琼装模作样的看过哑圣石碑,以练剑为名,邀上小郡主,纵马出城。 后面,宫女大小双带着帐篷、烧烤架、大肉串和酱料,马上塞得满满当当。 一路微笑着与牧民打招呼。 李琼越走越远,好不容易找到无人的向阳背风处,立即下令大小双扎下帐篷。 帐篷刚扎好,她们眼前一晃,颈侧各挨一手刀,软绵绵倒下。 “琼哥哥,你……你干嘛?” 小郡主下意识往后退,玉脸儿期待又羞怯。 “小朵儿,今日春风正暖,咱们干点两情相悦的好事吧。” 李琼色眯眯坏笑。 小郡主扭头就跑,如受惊兔子。 李琼随手抽来铺地的毛毯,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追击。 刚出二百丈,猛的一个飞扑,将她压在身下。 十六,不,十八姑娘体如酥,无限美好。 小郡主低骂、拍打,嘤嘤嘤……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狗男女。 …… 暖阳逐渐升上正中。 草丛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不停。 突然,啊的低叫。 大小双循声而来,探头看清场面,顿时脸色煞白的倒退几步,扑的跪伏在地,脑袋深深埋进草地里。 小郡主下意识侧头看去,艳若桃花的玉脸更添一抹红艳,试图推开李琼,却浑身酥麻,无意识的化推为抱,完全深陷欲海。 李琼埋头冲杀,如勇猛无敌的大将军。 久久后…… 风行雨收。 李琼仰面躺着,心满意足的呼出胸口热气。 初为人妇的小郡主软绵绵趴在胸口上,伏耳低语:“琼哥哥,要不你把她们也收了吧?” 李琼眼角余光一扫即收,决然摇头,温柔搂着她,享受美妙余韵。 虚除沁朵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心头一甜,撑臂起身穿衣服,双腿发软,差点重新坐倒。 那横来的媚嗔眼神,害李琼差点又要忍不住扑倒她。 等李琼也穿戴整齐,大小双才敢起身帮忙小郡主收拾仪容,打扫战场。 美美的享受过午餐,一行打道回府。 回到左贤宫,没等忧心忡忡的大小双前去请罪。 “小子,你真是本事。” 虚除宏盛鬼魅般浮现,一掌拍得李琼嵌进土墙里,肋骨裂了两根。 李琼呲牙咧嘴的跳下地,伏首不说话。 咱把人家最宠爱的小白花采了,没啥好说的,挨骂得站直。 虚除宏盛目中喷火:“说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她?” 李琼坦诚:“等我回大晋做完该做之事,左贤王放心,晚辈绝非薄幸之人。” “好,记住你的承诺。” 虚除宏盛满意点头,瞪向笑嘻嘻的女儿:“大姑娘家家的,与男人苟合,还有脸在这笑?” 虚除沁朵堂儿皇之:“草原姑娘本就是看上心仪男子就一起睡的,哪有那么多顾忌。” 虚除宏盛俊脸发黑:“我那么多汉仪白教了?” 虚除沁朵:“女儿生在草原,自然以草原儿女自居。” 老父亲怒目相向。 小女儿坦然对视。 最终,老父亲败了,气呼呼的扭头走掉。 虚除沁朵很自然的抱住李琼手臂,命令大小双端来热水沐浴。 其结果,又加了个餐。 随后,主动留宿房中,痴缠到不行。 几天后,她不知听谁建议,说是要适当保持神秘感,这才隔几日才来夜宿一晚,终于使得李琼有更多时间修炼,不用再偷偷摸摸的避她耳目。 …… 不知是受到女儿失身刺激还是啥的。 半月后的深夜,巨大的左贤宫突然陷入可怕寂静中。 虫鸟失声,天地俱寂,无比之诡异。 十息过后,整个王府地面石砾尘土在微颤中缓慢浮起,屋瓦抖动不休,啪啪撞击。 轰! 一股金色光柱自虚除宏盛屋内撞开屋顶,扶摇直上,冲抵云霄。 正处上空的几朵阴云暴散开来,迅速变淡消失。 与此同时,云霄上刮起金色旋风。 旋风吸收四方元气,倒灌而下,将缓缓升上屋顶的虚除宏盛笼罩其中。 神圣的大道之气浩荡展开,笼罩大半个乌兰巴托。 城内,大小武夫心有所感的醒来,跃上屋顶,呆呆凝望左贤宫浩瀚的金色旋风,纷纷顶礼膜拜,跪成一片。 王宫、右贤宫、各个小单于府内,虚除正罡、虚除逸安和各部族的三品小单于如飞奔去。 身后跟随众多大武夫,黑压压一大片。 很快站满左贤宫内各处屋顶墙头。 李琼近在咫尺,仰头凝望灌下的金色旋风中眼睛逐渐亮起。 天地纳才,大道共鸣。 这是大道之力,蕴含天地最本源的无穷奥妙。 不自觉的,李琼越走越近,跃上屋顶,抵达金色光柱边缘才停住脚步。 同步来到这屋顶的还有虚除正罡、虚除逸安。 各部小单于也尽量靠近,没人会放弃近处窥望大道的机会。 李琼停下脚步,痴痴凝望,脑海四颗雷珠在极度渴望的意念中缓缓转动,竟引丝丝缕缕的金色旋风入体。 它由小变大,几息间变成一条金色丝带。 这丝带一头连接笼罩虚除宏盛周身的金色光柱上,另一头连接李琼胸口。 不断溢入,无始无终。 虚除正罡深深皱眉,正要开口阻止。 虚除宏盛畅笑着摇头,抬手间挥出两道金色丝带缠住他和虚除逸安。 二人却吸收不了分毫。 再试附近五六个三品小单于,依然如此。 另一边,李琼陷入莫名名状的奇妙意境中,身上半封的数个穴位一贯而通,隐藏的四品大前期修为猛然显现。 双臂中的金刚珠在饱含大道之力的金色丝带冲击下快速融化,不仅肉身在飞速成长。 体内气海经脉更张开无数大口,贪婪吞入海量大道之力及金刚珠能量。 修为,在肉眼可见的飞涨。 虚除家老少及各部三品小单于羡慕不已,连虚除宏盛也不例外。 吞纳大道之力,再借大道之力融化吸收得自洛阳千佛寺的两颗金刚液。 如此机缘,当真世所罕见。 只因,虚除宏盛不过过路财神。 这大道之力是用来感悟的,过体后,绝大部分会重新消散于天地间。 他所能吸收的极为有限! 第247章 草原悟道 呼…… 李琼体表荡漾出能量波纹,成功突破,来到四品中期。 突破时,他体内震动,得以退出奇妙意境。 放眼一瞅,各个目光怪异,尤其小郡主沁朵,挥舞着小粉拳表达不满。 李琼贼眼滴溜溜一转,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继续窍取大道之力。 反正暴露了,怕个鸟。 一刻钟后,金色光柱逐渐变小淡去。 李琼双手抱胸,借机飞快点下数指,封住体内重穴。 没办法,再不强行封住,又要突破啦。 大道之力太给力,这突破速度甭管你们害不害怕,反正我自己看着都害怕。 宏除宏盛翻个大白眼,想骂又无从下口。 这里随便哪个小单于皆比你强出一截,你如此明显的动作,除了沁朵,能瞒过谁呢? “恭喜左贤王成功突破二品,扬我胡族声威。” “贺喜宏盛兄弟……” 小单于们争相道喜。 “为贺我儿晋升二品,成为我草原第一位金刚境大宗师,今日定为我乌兰巴托荣耀节,再大宴十日,普天同庆。” 虚除正罡朗声大笑,声震大半个王城。 “好……” 城内欢呼声此起彼伏,成为一片欢乐海洋。 草原也有自己真正的二品金刚境大宗师,终于可以比肩大晋龙虎山和西域鸠摩寺。 这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呐! “李先生,一起去庆祝吧。” 虚除父子自顾结伴前去庆祝,有小单于见李琼巍然不动,不禁发出邀请。 草原的小单于们,三个多月来,李琼大多见过。 这些家伙大多热情好战,有事没事就喜欢相互掐架玩,尤其喜欢跑宿敌女真地头惹是生非。 没办法,这一代的虚除家太过强盛,女真有再多苦水也得往肚里咽。 李琼摇摇头,就地坐下,闭眼悟道。 这一悟就坐着三天不动。 起来后梦游般吃些东西,而后继续魔怔般看山看水,看日升月落,看风卷云舒。 往往一看就是保持一个动作好几天。 澡不洗,胡子不刮。 以致头像鸡窝,胡子拉碴,全身发臭,如同乞丐。 沁朵实在看不下去,给她按进浴桶,连换十次水才总算洗干净。 李琼依旧目无焦点,全程如梦游,哪怕小郡主拼命挑逗,没有丝毫反应。 如此一直持续两个多月。 五月的一天,李琼不知发啥神经,撅着屁股,挪来挪去的看蚂蚁搬家。 突然,耳边传来久违的声音:“堂叔,我是哈儿,你快醒醒。” 一遍没反应。 两遍没反应。 第三遍,李琼双眼总算恢复清明,如电看向坐在路旁食肆内喝酒吃肉的季哈儿。 这家伙本就身形雄壮,皮肤发黑,又留着大络腮胡,看去活脱脱的草原汉子。 再看环境,这里是乌兰巴托城内随处可见的街道,大小双打着遮阳伞并肩站在几丈外陪伴。 李琼眨眨眼,继续保持姿势看蚂蚁,嘴唇微动,传音:“你来的正好,听我细说……” 他弯着腰,跟随搬家的蚂蚁挪来挪去,不断交代大小事情。 而后,缓缓站起,眼神呆滞的走进食肆,夺过季哈儿桌上一壶酒,仰头咕噜咕噜的喝个干净。 打个酒嗝,一屁股坐进对面空位,脑袋一低,趴在桌上打起小呼噜。 桌下,大腿自然伸直,踩在季哈儿脚背上。 季哈儿脸上又惊又怒,脚下却溢出一丝元力,直入李琼体内,察看新凝结的十七个心法回路。 李琼仅运行这十七个心法回路,看去无比清晰。 分隔五个多月,季哈儿修为已经来到四品后期。 三品上乘心法相比于庆阳季家原本的四品中乘,吸收效率提升六七分。 无论天地元气还是修行之药,超过一成,每多一分,吸收效果便成倍提升。 又丹药管够。 这种情况下,半年从初入四品抵达后期,丝毫不足为奇。 大小双苦笑摇头,大步跟进食肆。 就这短暂时间内,季哈儿已经记住十七个新回路,嗖的起身,勃然大怒的拍得桌面孤伶伶的一盘白切牛肉弹跳而起:“哪来的破乞丐抢老子饭吃,掌柜的,这饭钱我可不买帐。” 他声音颤抖,看似气极,实则激动麻了。 一百五十一加十七,二品下乘心法,距离二品中乘都只差两个回路。 咱一个原先连四品都不大敢想的大老粗,何德何能配拥有此等绝世心法! “大哥别恼,这顿饭钱由我们来结,请掌柜另起一桌,再多加几个菜,也由我们请。” 大双掏出几两碎银递向掌柜。 掌柜笑哈哈接下:“安达,桌上这位是咱们草原第一勇士李琼先生呐。” “竟是李先生,他……怎会变成这样?”季哈儿没了脾气,故作吃惊。 “左贤王说是在悟道。”掌柜回答。 “不知者不罪,方才是我鲁莽了。” 季哈儿手按胸口,朝大小双谦卑赔礼,而后蹑手蹑脚的跟随掌柜前去吃席。 草原物价便宜,方才那几两银子够摆上满满一大桌好菜,能把一个食量惊人的草原大汉活活撑死。 小双扶起李琼。 大双苦笑着弯腰背起。 这两个多月来,他困了随便找地方一躺,醒来再继续盯着某个东西成天看,饿了就近抢人家吃的,完全处于梦游般状态。 别说酒菜,连人家小姑娘攒钱买的糖葫芦都抢过。 结果害得人家小姑娘满地撒泼打滚,怎么都哄不好。 李琼确实睡着了。 历经长久悟道,身心俱疲,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只是,睡梦中,他无意识的把手伸进大双衣领里,抓住一团柔软就不放手。 大双娇躯发颤,俏脸通红。 小双在旁吃吃的笑。 …… 隔日醒来。 李琼喊大小双端来热水,身上的污垢搓掉一层又一层。 在此当中,浴桶中的黑水啪的飞溅四方。 四品后期! 两个多月间,始终有一丝意念在持续调动雷芒冲击金刚珠,日夜不停。 加上虚除宏盛突破二品当夜窃取到的天道伟力之功,双臂愣是分别减少十来斤。 另外,低配版淬体丸也无意识的当糖果吃,始终没停过。 洗完澡,再刮净胡子,洗净头发,他神清气爽的出现时又变回迷死人的翩翩玉公子。 虚除沁朵喜闻消息,雀跃而来。 其结果,从早上哼哼唧唧到傍晚才出成功逃出房门,走路都脚跟发软。 一个甜美的玉人儿,愣是变得媚态横生。 从这一天开始,李琼半退出悟道状态。 还是时常盯着山川大地的某种一看就是大半日,不过却开始练剑了。 也没用元力,就形如稚童般乱舞一通。 舞完不满意的摇头,再痴傻的看日月更迭,风卷云舒。 觉睡得很少,饭正常吃,还不时把小郡主欺负得哭爹喊娘。 八月末的一天,李琼在野外结束练剑,正扑倒小郡主,意兴盎然的宽衣解带,探幽访胜。 一道高大身影悄无声息的踏步而来,赶在机警走远的大小双示警前,直达李琼身前。 第248章 欢姑娘 杀气。 近乎实质化的杀气! 李琼顺着一双惊人的大长腿往上看。 胸脯高耸,颈部极长,大脸庞上五官无比大气。 不过,却凤眸凝霜,一副想刀人的样子。 “呃……唐欢,你怎么来了?”李琼讪讪起身。 虚除沁朵伸手遮住白花花的胸口,匆匆穿衣。 唐欢冷哼:“我的确该过个三年两载,等你孩子满地跑了再来。” 李琼赔个笑脸,回头:“沁朵,我想单独和她聊聊。” 虚除沁朵乖巧点头,转身走向飞速奔来的大小双,神色迅速黯下。 她能明显感觉到唐欢一来,距离他回大晋的日子已经不远。 唐欢冷着脸,扭头走向另一头。 李琼紧跟身边,没脸没皮的抓住人家大手,传音:“我接纳沁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腹背受敌,你应该能看透才是。” 西域本就看咱不顺眼,北方虚除家要是再趁咱在大晋起事时在背后来下狠的,那就真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唐欢了然于胸,气消了几分,轻哼:“我看你脱人家郡主衣服兴奋得很呀。” “这不是重点。” 李琼大手一挥,直接跳过:“你还没三品?” 唐欢翻个大白眼:“我来的路上少不得打架,哪敢呀。” 李琼左手摸腹,深入元力查看,一眼就看到她体内形如青铜门的三品壁障。 这壁障层数所剩不多,元力触及,已隐隐有些凹陷。 唐欢啪的拍开。 李琼顺势抱住,踮脚吻唇。 唐欢如触电般颤抖,下意识的后仰躲避,身体一软,给他压倒在草地里。 李琼深深吻过,轻轻抬头:“想我没?” “想个屁。” 唐欢全身上下都是软的,就一张嘴死硬。 李琼伏下再吻,吻到拉丝:“再给你次机会。” 唐欢眼见他作势袭胸,赶紧投降:“想了,想了。” 李琼温柔抚摸脸颊:“傻姑娘。” 她体貌迥异常人,识者众多。 草原胡人最恨汉人,不难想象一路以来会怎样对付她。 她身上破开多处的染血衣裳就是明证。 唐欢瞬间破防,眼睛有些湿润:“你知道就好。” 来时寿安所有人都阻止过一遍,要不是真想你这坏人,人家犯得着如此冒险的孤身前来么? 唐门之中,她与李琼接触时间最长,对他感情自然也是最深。 只是,大姑娘表达感情的方式不像夏竹、秋菊那般热情如火,相对含蓄内敛,因而外人极难看穿。 李琼沉声:“哪个小单于干的?” 以她的修为剑法及天生神力,能伤到她的只能是三品小单于。 唐欢:“苻甘。” 李琼话锋突转:“都准备好了吗?” 苻甘是氐族部落的小单于,三品大前期,在各部小单于中实力偏弱。 唐欢重重点头。 “走,跟我回城。” 李琼伸手拉起,牵着她往回走。 …… 呜呜…… 回城半途。 乌兰巴托城内响起集结的号角。 李琼、唐欢对视一眼,默契的放慢脚步。 虚除沁朵和大小双疑惑注视。 回到左贤宫,虚除宏盛恰好身穿战甲,手提长枪的出门。 他狠狠瞪眼:“李琼,是不是你干的?” 李琼茫然:“何事需要你亲自出马?” 侍卫长解释:“东华宫大长老白暇率门派数位宗师及镇北王府,联合女真攻入我东线数百里,现已占领多城。” 李琼忍不住眉开眼笑,又在人家刀子般目光下强行憋住,拼命叫屈:“左贤王,我可请不动东华宫和镇北王府,你少污赖我。” 别说,这事还真是咱干的。 二品金刚境威慑力太大,女真王庭、镇北王府随时有覆亡之险。 东华宫本就蠢蠢欲动,要来敲打一下你。 当季无期携重礼上门游说,自然正中下怀,一拍即合。 “别以为本王不知季期去过东华宫。”虚除宏盛冷哼。 李琼茫然看向唐欢。 后者满脸懵:“我不知道呀。” 嘿,演戏嘛,谁不会。 虚除宏盛没了脾气。 随行人员中,一个扎着大马尾的壮年人贪婪看向唐欢:“左贤王,此事定是他们捣鬼,为免他们还有后手,请您带李琼上路吧。” 此人,正是氐族小单于苻甘,没别的毛病,就是好色。 年近六十的他大小老婆近百,子女三四百人。 草原人最喜欢高大姑娘,在他眼中,唐欢乃百年难遇的绝色大美人。 那诱惑,根本不是身材相对娇小的虚除沁朵能比。 李琼勃然大怒:“老色鬼,唐欢是你伤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 苻甘朗笑:“老夫就是想抢她当小老婆怎的了,抢亲是草原古老习俗,男人保不住自家女人,只能怨自己窝囊。” 李琼厉声:“老子记住这话了,等我三品之日就是你授首之时。” 苻甘浑不在意:“好,老夫等着。” 心中更是不屑,三品哪是那么好进的,就算你侥幸成功,想跃两阶胜我,做梦去吧。 李琼寒着脸,拉着唐欢往里走。 苻甘皱眉:“左贤王?” “战场风云变幻,更容易出意外,你留守王庭看住他便是。” 虚除宏盛威严示意,朝虚除沁朵深深投去一眼,上马疾驰向王宫。 此战,多年不曾参与边境纷争的东华宫亲自下场,难知是否还有更可怕的后手。 虚除家正值春秋鼎盛,雄心万丈之时,绝不会给人逐个击破,加以削弱的可乘之机。 他要随父亲和三叔一起出征,以保万无一失。 李琼耳朵微耸,心中暗暗感激。 他能看出这事是咱干的,肯定能猜出咱要乘机离开,这是在暗中成全呐。 至于苻甘之辈,他不放在眼里,咱也没当人看。 …… 来到雅室。 大小双自觉的提来热水,注满硕大的浴桶,并往里撒入芳香的玫瑰花瓣。 唐欢赶出李琼,栓紧门栓,这才走进浴桶,洗去一身疲乏。 谁料,李琼根本没走。 他鬼兮兮趴门,听到动静差不多了,用元力滑开门栓,反身重新关紧。 而后蹑手蹑脚的潜进浴室。 唐欢耳朵瞬间通红,慌忙捂住胸口。 不用回头,这厮正站在背后大咽口水,呼吸粗重。 李琼跨进浴桶。 唐欢触电般转开目光,曲起双腿,遮挡水下风光。 李琼手持小瓢,打湿秀发,温柔搓洗。 眼睛看向她手臂上刚凝结血痂的伤口:“你如何逃过苻甘毒手?” 唐欢闭眼不看,轻声:“我们又收集到一块过百斤的天外陨铁,顾老将它连同阿狸的黑切刀一起融化,注入大家的兵器刀锋。 我兵器升级过,剑法又抵达宗师境,得以斩断苻甘的兵器……苻甘还想换兵器再战,被恰巧经过的王庭卫队阻止了。” “草原上断兵器就算输了,这老东西真是完全不要老脸。” 李琼咬牙切齿的骂过,又改口:“其实也不怪他,你长得真是太美了。” 唐欢低啐:“你净会挑好听的说。” “天地良心,字字肺腑之言。” 李琼洗完秀发,又帮忙搓洗身体。 手指过处,大姑娘不断颤栗。 “你……怜惜点人家。” 唐欢害羞的钻入怀里,低声呢喃。 李琼如获圣旨,伸手抱起,急吼吼的走向床榻。 …… 半夜,李琼扶墙而出。 鬼头鬼脑的潜进柴房,掏剑挖开齐腰处的墙壁,从里头找出两个瓷瓶。 每瓶各装十五颗二档淬体丹。 谭家亲信按事先计划,于今日晚间送来此药。 不用踏进左贤宫,只需从外部悄然挖开墙壁,藏入药瓶,再封口即可。 李琼收起丹药,遮掩好洞口,潜回房内,张口就直接吞下整颗的二档丹药。 唐欢肉身承受力远胜同境武夫,现在又四品巅峰的修为,尚不敢整颗吞服。 但是,李琼有神物雷珠在身,毫无压力。 唐欢挪动酥麻的玉体,蹲守外厅,以防外人发觉。 第249章 壁障天机 哗哗…… 卧室内,李琼体内传出响亮的溪水奔涌声。 一等淬体丸,一颗抵六天苦修。 三档淬体丹,药力在一等淬体丸五倍以上,等于一月。 而这二档的,一颗的药力便是三档的三倍左右,等于三个月。 丹药,本不该存在于武夫世界,它从来不是给武夫用的,而是用于修仙。 这玩意太过离谱,以致李琼一直以来,始终极度怀疑哑圣要么修仙世界穿越而来,要么就是药神转世。 值得一提的是,李琼离开寿安时,药房仅剩一味入道级异兽骨,根本炼制不出二档淬体丹。 离开这九个月,唐茹因丈夫唐衍遭到西域鸠摩寺扣押,哭天抹泪的跟皇室申请,讨要来一味入道级药材。 关西七部氐族清水部的吕蒙父子打入另一个部族王府,抢来一味。 关西七部,一律封王,目的在于恶心北胡各部小单于。 凉州侯秦牧贡献出侯府珍藏半甲子的第三味。 此外,姬玉衡从东华宫要来一味。 加入五味入道级药材,这才勉强炼制出二档淬体丹。 当然,它的药力,还差当初送给姬玉衡的那些。 至于一档淬体丹,不搜刮净大晋皇宫和三大门派,恐怕再也不可能炼出。 以前之所以凑齐,完全金钱开道,打各方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的大晋天下,每个势力皆把寿安视为对手,再想从他们手上得到任何一味入道级药材,不啻痴人做梦。 “鬼工山分别时,玉衡已三品前期中段,服下那么多一二档丹药,如今怎么也该跨过大前期,逼近中期了吧。” 李琼喃喃自语,欣然感受修为在暴涨。 雷芒管够,多月过去,吸收效率再增四分,终于超越阿狸两分。 来到无比惊人的两成八分。 等于是一颗丹药入体,近三成直接化为修为,就问你怕不怕? 但是,一颗丹药吸收干净,还是不够。 李琼毫不犹豫的再吞一颗。 雷珠缓缓旋转,奔射出众多雷芒游走全身各个细微角落,化解撕裂般凶猛的药力。 这副身体,几日前已被金刚珠打造到无法想象的极限,依旧无法承受下药力。 可见这二档丹药是如何之可怕! 不过,反正雷芒需覆盖双臂,李琼索性顺手炼化金刚珠。 划开指尖,一滴滴的汇入手边茶碗中。 无需加水,它颗颗形如小金珠,泾渭分明。 咱现在随着修为提高,只能缓慢的再吸收一丢丢。 但是,外面的大美人需要。 唐欢感应到金刚液气息,探头查看,飞奔而入。 先在脸上吧唧一口,碗起茶碗的咕噜一口闷。 而后,就在旁边眼巴巴等着,秋波频送,满脸春色,活脱脱的千娇百媚。 李琼脊柱发麻,拱手求饶:“满了我再叫你。” 唐欢这才满意的扭着妖娆步态出去。 嘿,勾引男人,女人自带的天生技能,姐姐压根不用学。 “造孽啊。” 李琼暗暗抓狂,为免自己一世英名毁她手上,不禁琢磨起虎狼之药来。 …… 呼! 到了。 李琼看到了自己的三品壁障。 一道充满无比古老气息的青铜门似在体内,又似位于莫名虚空中。 它上顶天下落地,比唐欢的还大出一大半,意识之身站它面前形如蝼蚁。 不用诧异,距离季哈儿五月初来时,时间过去将近四个月。 李琼不仅跨入四品大后期,还往前走出很远。 只是,未看到壁障前,始终判断不出距离它还有多远。 “给力啊!” 李琼大喜过望。 唐欢的壁障大谭幽、曲劫、老顾一大圈,代表天赋更胜许多。 咱再比唐欢大出一大半,那必须是绝世天才之上,真正处于妖孽级天才之列。 体内尚残余少许药力。 李琼强行引入粗壮无比的经脉内。 三品壁障,封顶九百九十九层,天赋越好,层数越少。 咱要试试凭自身能力,能否轻易破开? 元力喷涌出连接经脉壁上的神经元,无数股在青铜门前扭动凝结成一股,化作长刀,悍然挥下。 轰! 元力之刀爆散。 青铜门上留下狭长凹痕。 再来。 李琼沿着原痕迹二斩。 三斩。 四斩。 …… 第九斩。 不断加深的凹痕终于裂开。 裂开后,门后伸出一双无形大手,沿着裂缝狠狠撕开。 伴随它迅速消失,有股莫名之力溢出体内,消散于天地间。 李琼不干了。 我的,全是我的。 你丫的往哪逃? 一念之间,无数雷芒狂奔而入,张开大口拼命吞入腹中,吃得小肚子胀大如鼓。 “这是——罡晶!” “狗日的哑圣,难怪你区区二十年就能从三品晋升一品,原来三品后的壁障对你我而言并非阻碍,而是直升机般的天大机遇。” “而且,这并非普通罡晶,当中暗含大道本源气息。” “发了,奶奶的,发大财了。” 李琼抢到罡晶就往身体各处随意塞,开心得如三百个月的孩子。 脑海四颗雷珠如电旋转,发疯般与青铜门后的无形大手争夺。 最终…… 大概抢来六成。 身体各处天女散花般塞着细微小罡晶,一闪一闪的,如同天上星辰。 “再来。” 李琼美滋滋的继续。 …… 第五层后。 体内元力枯竭。 李琼眨眨眼,索性用雷珠穿刺青铜门。 左咬一口,右叮一下,丝丝吞噬。 不怕它慢,就怕它破裂得太快。 奈何,青铜门它不争气,没一会就薄到极限,猛然爆散。 李琼早有准备,无数雷芒张开大口等待,疯狂吞入腹中,送往身体各处。 “这回增加到七成左右,就这么干了!” 李琼为了罡晶中的大道本源气息,不惜雷芒。 半月后。 当时间跨越过九月初九的零点。 四颗雷珠黯淡无光,几近枯竭。 青铜门也来到最后一层,且这层遭雷芒反复啃食,薄得像水面油花似的,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李琼小心翼翼的收回雷芒,令其重归雷珠,连体内元气也小心翼翼的全部沉下。 随后吩咐唐欢一声,沉沉睡去…… 第250章 天道炼身 九月九,重阳节。 天青云朗,白云如揉团的松软棉花,仿佛伸手就能触及。 一大早,李琼亲自把虚除沁朵抱上马鞍,随后翻身上马。 神骏大黑马四脚猛然一沉,发出低嘶。 李琼双臂金刚液倒化掉近半,仅剩四十来斤。 可体内储藏太多罡晶,体重诡异的增加过百斤。 走路都需时刻注意,以免被外人看出异常来。 虚除沁朵神色一黯:“大双、小双,我陪琼哥哥出去踏青,你们无需跟随,待在宫中吧。” 他为防暴露彼此奸情,遭到大晋宗师级刺客刺杀,一直以来,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同乘一骑。 她有预感,今天就是他离开乌兰巴托之日。 “好的,郡主。” 大小双嘴上答应,却在后面悄悄尾随。 职责所在,容不得她们不跟。 唐欢背着升级后的巨剑藏锋,落后两个身位的跟随,故意让前头的二人温存。 这半个月,李琼一心扑在冲击三品上,着实有些冷落了人家小郡主。 四骑在城民问安中,连成一线的踏出西城门。 一路在随处可见的牧民问候声中,逐渐深入人迹罕至的山谷。 虚除沁朵全程靠在李琼怀中,不发一言,默默享受这温暖。 大小双几度欲提醒离城太远,恐有不测,全遭唐欢伸手拦住。 抵达谷底,李琼缓缓勒马,柔声:“对不起。” “我早知道你要走,没想到会是今天。” 虚除沁朵送上一个忧伤笑容,主动翻身下马,走开一些。 唐欢转身看向大小双,笑眯眯:“你们自己来,还是要我动手?” 大小双神色突变,哆嗦着拔剑。 唐欢鬼魅般突进,一人赏去一掌刀,拍着手回头:“你先吧。” 李琼点点头,体内元力溢出神经元,如风掠过壁障表面。 扑的一声。 最后一层壁障爆散开来。 李琼没再去掠夺这微弱罡气,全神贯注的观察。 在注视中,已经消失的青铜门来涌出苍茫的古老气息。 这古老气息笼罩周身,架起沟通天地的桥梁。 体外,风声忽止,虫鸟俱寂。 两息过后,李琼头顶天空缓缓旋转起来。 气漩旋转壮大,一举跃过惊人的九十丈,还在扶摇直上。 一百丈。 一百一十丈。 …… 一百七十丈。 一百七十一。 一百七十二。 …… 直至达到双九极数的一百八十丈。 终于停住。 至此,气漩鲸吸海纳般吸收四方元气,化作浩荡能量光柱,灌入李琼头顶。 “怎……怎么可能?” 虚除沁朵整个人都傻了。 他是拥有隐藏修为之法,但三月时借助阿爹破境时的大道之力,不过才突破的四品中期。 半年不到,跨过大中期、后期、大后期? 还有这最艰难的壁障,难道是纸糊的不成? 更可怕的是,眼前场面之浩瀚,堪比阿爹升二品时。 这狗东西,怎能如此逆天? “好……好夸张!” 唐欢张口结舌。 谭幽、曲劫升三品时,异象叠加,堪堪百丈。 后续的老顾、谭耀、谭曜不过六七十丈。 唯有汪阿茶达到惊人的九十丈。 可是眼前,一百八十丈呐。 要不要这么吓人? “快……快看,开始了。” “我的天,先生真不愧天命之子啊。” 山谷对面的山中,蹲着谭家父子、曲劫、老顾、汪阿茶。 以六人角度,恰能看清异象规模,无不瞠目结舌。 “走!” 六人满脸震憾的走出藏身处,掠向山谷。 …… 山谷中。 李琼体内彻底沸腾。 气海鼓胀变大,里头的元液在浓缩化晶,数十份堪堪凝结成一份。 经脉在鼓胀着变粗,疯狂吞纳贯体的天地元气,转化成罡晶。 同时间,塞满身体各处的沉甸甸罡晶也动了。 它在饱含大道之力的贯体元气中融化成元液,汇入经脉,重新凝结成罡晶,汇入气海。 转化中,大道本源气息留在体内,逐渐释放出来。 随着释放,它愈发清晰。 “原来如此……” 李琼眼中闪过恍然之色,不断体悟富含庞大信息量的大道本源,双眼亮如星辰。 二十分钟后,天空气旋逐渐收缩变小,快速隐去。 壁障罡晶恰尽数化进气海,体内大道本源气息达到鼎盛。 李琼出手了。 腰间短剑弹入手中,一剑斜撩,罡气以无可匹敌之势斩向天空。 轰! 惊雷声乍起。 天空撕裂开口子,露出闪烁七彩华光的洞口。 洞中七彩光芒倾泄而出,形若九天瀑布般贯入李琼身体。 李琼吸收七彩华光,已达三品初期中段的气息继续暴涨。 “那是……什么?” 唐欢、虚除沁朵震憾凝望,满脸懵逼。 远方奔来的老顾六人也相继放慢脚步。 “顾兄、曲兄,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天道之力?”谭幽迟疑着开口。 “是,一定是,小子,你给我留点。” 老顾声震长空,突然加速,连滚带爬的冲去。 “天道之力?原来,这就是天道之力!” 李琼抬头望天,眼见头顶七彩洞口飞速闭合,天道之力形成瀑布临近尾声,又悍然劈出一剑。 一剑出,天地尽拢剑下,形若长虹贯日。 轰! 天在颤,地在摇。 天空再次撕裂开口子,倾泄下七彩光瀑。 李琼不敢再吃独食,挥手分出两股,注入身边两位满脸渴望的美人头顶。 “多谢琼哥哥。” 虚除沁朵甜甜道谢,眼中的崇拜之色更甚于对父亲的。 大道之力之上才是天道之力。 阿爹晋升二品时,历时两刻多钟,尚无法窥探到飘渺道境,引天道之力加身。 但是,人家却能以区区初晋三品修为做到了。 这差距,竟让她隐隐升起一股对阿爹的鄙视之念。 唐欢没有出口道谢,坦然收下。 老娘清白身子给你了,心也给你了,分你点天道之力咋地啦? 她引导入体的天道之力游走周身,眼见念力过处,缺失的经脉在飞速升成,心里美到不行。 传说中,天道之力可补天缺增寿元,还有无穷神奇好处。 果然呐!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随着天道之力加身。 她周身肌肉在震荡中平伏下来,线条变得愈发柔美。 面庞也因而收缩变小,越发的棱角分明。 另一边,李琼等不到老顾到场,悍然劈出第三剑…… 第251章 如风而去 第一剑断空,体内大道本源之气最盛,威力最大。 第二剑贯日,以领悟之剑意挥出,威力次之。 两剑出去,胸中剑意出去七七八八。 第三剑再拖,剑意一消,断然再难成形。 鬼工崖刻、两方圣碑、大半年疯颠般悟道,再借以壁障青铜门的大道本源气息,他剑道终于达到传说中的道境。 唯道境才可引来天道之力。 可是,也仅断空、贯日两招而已。 所以,趁胸中剑意未散,这第三剑,无论如何也要尽快挥出。 吼! 短剑飞射出缕缕罡气。 罡气龙吟声声,冲九霄震山河,却撕不开天空。 李琼并不气馁,再挥出八道如出一辙的罡气。 第九道,胸中剑意尽散,已威力大减。 可是,仅前八道已经够了。 天空重新裂开,露出七彩洞口。 “这第三招,就称它为龙吟。” 李琼悠然还剑入鞘,美滋滋的享受七彩天道之力贯体。 嗯,分享也不能停。 等老顾连滚带爬的赶到,天空早已收口,天道之力也已被三人吸收殆尽,不留半丝痕迹。 “小子,没了?” 老顾瞪大眼睛,气势汹汹。 李琼点头。 老顾试探:“能不能再来一次?” 李琼摇头:“天道之力仅初抵道境的首次可以窃取,等我下一招进入道境吧。” 老顾凶狠摸向腰间大刀,就要砍人。 却发现大伙目光呆滞,下意识看去,顿时呆住。 顺着视线,李琼终于发现唐欢的不同。 她本就很美,可眼前身形曲线变得无比诱人,尤其那张脸蛋儿,棱角若刀削斧刻,美到令人目眩。 奶奶的,痂位瞬间飙升到邓明慧、石婳层面,简直大变活人呐。 唐欢被大伙呆滞眼睛看得发毛,小步后退:“你们干嘛这么看我?” “欢姐姐,你看看自己的脸吧。” 虚除沁朵本就退到大小双身边,弯腰从小双随身物品中掏出小镜子,扔了过去。 唐欢伸手接住,看过脸面,再看周身肌肤,整个人也傻了。 “欢姐。” 李琼恬着老脸走过去搂腰:“那么多的天道之力真是没白费,嘿嘿。” “这声姐姐我可当不起。” 唐欢被他的无耻劲儿打败,狠狠推开,体内冲破最后一层壁障,溢出大道气息。 李琼等人纷纷退避。 天空气漩再生,突破九十丈后缓慢上升。 最终,停在九十五丈。 相比于刚才的一百八十丈天象,这个有点不够看。 但是,大伙依旧不淡定。 尤其汪阿茶,更是无奈叹气。 寿安之中,除了阿狸、邓明慧,他自诩天赋不输任何人。 唐欢本来天赋弱过他一截,可现在天象反倒高过他五丈。 这就是天道之力的神奇造化! 李琼笑呵呵看过,默观体内,又一道青铜门横亘面前,比三品壁障还稍大一些。 这是三品初期的壁障! 看着它,李琼不禁壮志满怀。 雷芒近乎耗光不是事儿,现在四颗雷珠,每天能凝聚七百六十八道雷芒。 这些雷芒足以吞噬二十多层壁障。 咱的壁障堪堪八百层出头,最多四十天的事。 四十天后,这些壁障的罡晶能让咱再往三品前期跨出一大步。 当中的大道本源气息,也许能再让咱领悟第四、第五招的道境剑法。 完美循环! 不对,天道之力能增加天赋的呀。 李琼朝嘴里投入一颗普通淬体丸,默默感受吸收效率。 两成九分。 三成。 三成一分。 三成——二分! 又增四分,爽歪歪。 “阿狸呀阿狸,哥哥现在已是你需要仰望的高山。” 李琼发裳猎猎,睥睨天地,豪情万丈。 谭幽等人恭然以对。 桀骜如老顾,仍止不住的心生敬意。 一入道境,他便是剑圣! 故老相传,武技入圣,更难过修为入圣。 而千百年来,唯有哑圣一人达此境界。 对于此等妖孽,你有啥不服气的? “琼哥哥……” 虚除沁朵脚步别扭的走去,崇慕得已不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李琼伸手揽入怀中,柔声:“跟我走吧。” 虚除沁朵轻轻摇头,微嗔:“我是虚除家年轻代第一天才,要是跟你跑了,阿爹非亲自来追杀我不可。” 她这么说是夸张了,但跟男人跑掉确实有损王庭颜面。 最主要,此举容易引来大晋皇室和三大门派猜忌,安下一个勾结北胡的不赦大罪。 李琼心中感动,抱得更紧:“最多两年,我一定回来接你。” 虚除沁朵低声:“我知道你肯要我是不想腹背受敌,而阿爹则是抱着与你联手的心思……不过,你不许负我。” 这丫头,原来竟看得比谁都透澈。 李琼讪然:“你放心,我至少有一大半是出自真心的。” “有多少出自真心,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虚除沁朵本想掐腰,不自觉的,又化为紧紧拥抱。 一旁,大小双在嘤嘤中醒来,一看底下的唐欢不仅在正在破境,还多了六个气机无比可怕的大男人。 她们大惊失色的跑向郡主,以防不测。 虚除沁朵摆手阻止。 历经九个月的淬体丸提升,以及刚才的天道之力炼身,她修为也来到四品后期。 以其修为,能隐约感觉到谭幽六人中有三品宗师,而且不止一位。 是主要,老顾等人并未太刻意的隐藏气息。 三品气机强过四品太多,尤其谭幽、曲劫和老顾已抵达三品大前期。 隐藏修为之法,三品最多隐藏两阶,他们现在的气机只能隐藏到三品初期的样子。 下方,天象敛去。 唐欢转身走上山坡,步伐沉稳有力。 同样的步态,以前给人以压力,现在却曼妙无方,让人无法移目。 众人一起看向虚除沁朵。 后者送上一吻,恋恋不舍的放手退开。 李琼揉揉她脑瓜子,柔声:“如果改变主意,半年后随时可以来寿安找我。” 顺天府还有个超级充电宝姬玉衡,只需半年,咱便可彻底拥有自保之力。 “嗯!” 虚除沁朵点了点头,轻轻转过身去。 李琼率先抬起步伐。 八人一步盈丈,迅速隐没对面山中。 身后,大小双在虚除沁朵点头中升起响箭示警…… 第252章 批量宗师 山中。 八道身影掠行如风。 李琼突然开口:“都亮亮修为吧,让我心里有个底。” 大伙停下脚步,诡异看向汪阿茶。 后者心头一突,赶紧乖乖亮出修为。 三品初期巅峰,壁障已冲开过半。 九个多月时间,从晋升三品到抵达初期巅峰,速度之快,已经足以叫人瞠目结舌。 李琼一瞥而过,转头看向余者。 谭幽五人心领神会,同步冲开封闭的重穴,修为尽显。 谭幽、曲劫三品大前期,且走出极远。 老顾三品大前期,刚进不久。 谭耀、谭曜兄弟三品前期。 汪阿茶如遭雷击。 刚才看到唐欢破境时,他就隐隐感觉不对头。 就算有下品丹药,这也太快了些。 “不错不错,没有一个落下的。” 李琼满意赞过,看向汪阿茶:“猜到了?” 后者发呆:“先生是不是有中品丹药?” 李琼避而不答,轻声:“你该猜到我真实身份才是。” 汪阿茶下意识看向周围似笑非笑的众人,不禁打个哆嗦。 太傅季渊曾给主子送过密信,提及李琼疑似季恒之事。 这一下就坐实了呀。 本来嘛,他以为自己在这群人中应可排在第三。 可是,顾五奇一下子窜到三品大前期。 连本该处于四品大后期的谭家兄弟也三品前期,强过他一阶去。 李琼刚才那修为看得明明白白,三品初期巅峰。 剑圣啊,别说修为相当,就算高出一阶,面对那已达道境的三大剑招,依然就一个死字。 剩下个唐欢,刚刚破境,貌似最弱。 可这姑娘天生神力,又经天道之力炼身加强过。 想打过她,估计还是有点难。 垫底啦哥们! “这帮狗东西,但凡见我露出半点不对的苗头,肯定会把我大卸八块。” 汪阿茶内心泪奔,身体瑟瑟发抖。 李琼微笑:“你现在什么态度?” 汪阿茶不敢丝毫犹豫:“先生只要不伤害主子,阿茶必唯您马首是瞻,百死不悔。” 李琼满意点头,随手扔去两个瓷瓶,里头三十颗二档淬体丹只用掉两颗。 汪阿茶双手捧过,打开瓶盖,瞄到里头封蜡内丹纹纵横,确比下品丹药强出太多。 于是珍而视之的塞进怀里,按了又按。 李琼转头:“家里呢?” 谭曜:“家母和宋宝已触及四品巅峰,只需破境丹便可晋升三品。” 曲劫:“侯爷已取走两颗破境丹,正在冲击三品后期,季赫、象归三品前期,距离破境不远,哈儿四品巅峰。” 汪阿茶倒抽冷气。 中品丹药上面还有个破境丹? 听语气,助人破境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俺滴个娘,这么批量制造三品宗师,谁还能有活路? 李琼转头换上谄媚脸色:“欢姐,唐家呢?” 唐欢翻个大白眼:“爷爷在冲击三品后期,主母三品前期,小侯爷三品前期,小姐和我一样,早已触及三品壁障,在亲自冲击。 夏竹、秋菊、冬梅三个稍慢些,唐延光再慢些。” 李琼再问:“阿狸、明慧和阿特呢?” 老顾接口:“阿狸和邓姑娘为免影响未来终点,皆依靠自身修为破境,如今皆是初入三品十来日。阿特四品大后期,尚未触及壁障。” 汪阿茶彻底麻木。 李琼:“有多少人武技抵达宗师境?” 谭耀、谭曜兄弟讪然以对。 很显然,现场其他人的武技全踏入宗师境。 李琼:“谭老,辛苦了。” 这些人中,就谭幽境界最高,其他人的突破离不开他的悉心指导。 谭幽连称应该的,恭敬至极。 内心把一对儿子赞上了天,要不是他们当引子,如此泼天富贵岂能轮到小小谭家。 剑圣呐,想想就叫他心潮澎湃,有股虔诚膜拜的冲动。 李琼再转首:“阿茶,婳儿呢?” “四品大后期。” 阿茶弱弱回答,声若蚊蚁。 心下暗暗期待,主子为此常沾沾自喜,不晓得她发现真相时表情会是何等之精彩。 不用等太久。 阿狸、邓明慧为首的第二梯队正潜伏在数百里外的肯特山。 …… 响箭由山谷中发出。 不出两刻钟,消息传回乌兰巴托城内。 李琼逃了,这还了得? 氐族小单于苻甘哈哈大笑着喊上另一位坐镇王庭的小单于,率部族精锐展开追击。 路遇虚除沁朵阻拦,哪怕经告知不仅确认三品的汪阿茶在场,前来接应之人也疑似多人三品修为,苻甘依旧不愿放弃。 在他印象中,寿安最高就三品初期修为,不足为惧。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倒是遣出多名亲信,前去通知游弋在外的各部小单于支援。 于是,当抵达肯特山,看到李琼被一个艳绝人寰的大美人提着大宝剑,碾着屁股追杀出山脉时,身边又增加两位三品前中期宗师。 “枉费姑奶奶如此信任,你这狗东西竟然如此欺瞒,有种你别跑。” 石婳提剑就砍,气劲乱射,整个人都气炸了。 垫底啊。 阿茶垫底。 我在所来的一大群武夫中,除了临近四品的莫颜落,几乎还是垫底。 不仅面子挂不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主要,我猜到你这狗东西极可能是季恒,要造我爹的反,我还百般掩护你。 你可倒好,竟如此防我。 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婳儿,我错了。” 李琼轻盈躲过剑气,堆着谄媚笑脸赔罪。 “你没错,是我错了,错在认不清自己残败之身,根本入不得你李大先生法眼。” 石婳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混蛋有毒的,离开的这几个月,自己无数次梦到他在北胡王庭遭受非人折磨,止不住的想念。 结果,换来如此待遇。 她心态彻底崩了。 李琼曲肘撞开宝剑,紧紧抱住:“对不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瞒你任何事。” 石婳不肯轻易原谅,如年猪般挣扎。 李琼一不做二不休,凑唇乱亲。 “如果再骗我呢?” 石婳冷声反问,趁机下台。 刚才听阿茶传音告知,这货现在是剑圣。 看这面子上,姑奶奶暂且饶你一回。 李琼信誓旦旦:“那我就站着让你砍,绝不再躲。” 石婳迟疑着点头:“好,再信你一回。” 李琼凑唇再亲,她象征性挣扎一下,任其揩油。 对面,苻甘等四小单于及数百各部落精锐心头一痛。 此等绝世美人,外人染一指就能叫人为之发狂。 何况,你还抱着啃,真他娘的过分至极。 然后,他们没吃饭,却觉得肚子突然间饱了…… 第253章 且听龙吟 唇分。 李琼走向艰难咽口水的莫颜落,低下头去。 刚才都没来得及温存,就给汪阿茶告黑状,遭致石婳追杀。 骡子青骓大煞风景的凑进大脑袋,呀唷呀唷的索要安慰。 莫颜落狠狠推开大脑袋,反手抱住李琼脖子,整个人挂他身上,炽热如火,吻中带泪。 九月不见,她身子长开了些,更加美丽动人。 苻甘等人崩溃,心头直呼造孽。 这女子宛如殒落人间的花仙子,畜牲啊,要下手也该由我来啊! 李琼转头吻过唐婉儿,又径直走向邓明慧,献宝般揭下她脸上的青铜鬼脸面具。 “嘶……” 苻甘等人倒抽冷气,这位更绝,活脱脱媚惑众生的狐狸精。 如能拥有此等绝代妖姬一晚,就算掉头脑也值了。 叮的轻响。 邓明慧眼中闪过警告之色,腰间长剑低鸣。 “拜托,配合一下。” 李琼传音讨好,没敢太过分,对准艳唇,一点即收。 够了。 苻甘彻底发疯,挥动斩马刀直指李琼:“小子,滚出来受死。” 李琼放开邓明慧,懒洋洋掏耳朵:“刚才没听清,麻烦你再说一遍。” 苻甘厉喝:“小子,你诡计唆使大晋东华宫、镇北王府联合女真人攻入草原,借机引走大单于和左右贤王,一切只为今日脱逃。 此等大罪,本单于岂能饶你,出来受死。” 李琼笑眯眯:“你好聪明,这都能看透……正好,我曾说过三品之日就是你授首之时,咱们清清旧账吧。” 说着,朝唐婉儿伸手,俏皮眨眼:“公主殿下,借你宝剑使使。” 唐婉儿迟疑间,谭曜捧上自身宝剑:“先生,我这剑也铸以殒铁,您可一用。” 李琼伸手拔剑,但见剑锋上确实泛动殒铁特有的湛蓝花纹,不禁满意点头。 阿狸大步走出:“公子,还是我来吧。” 李琼翻白眼:“你是刀法宗师境,还是修为比他高?” 阿狸讪然挠头,还要张口争取,却被老顾摇头阻止。 李琼解下腰间短剑扔给谭曜,挽着剑花,悠悠然走去。 苻甘见他真要亲自出战,不禁愣住:“你……真的已经三品?” 李琼愕然看向对面人群中的倩影:“沁朵,你没告诉他?” “你突然把我打晕,我能知道个屁。” 虚除沁朵娇嗔回答,内心暗暗鄙视。 你脚程快过战马太多,却故意露出行迹吊着追兵,不就是为眼前一幕吗? 李琼笑了。 咱在乌兰巴托好吃好喝,还把人家小郡主睡了,这个瞒不过三圣卫。 想摆脱通敌嫌疑,最好的方式莫过于提个小单于人头回去。 这个媳妇要得呀,需要时她是真舍得。 同时,又说明两个问题。 别看这个媳妇平日里百依百顺,温柔到不行,实则腹黑的很。 另外,苻甘应是犯下过天怒人怨的恶行,否则谁会舍得把一个三品宗师当弃子。 李琼如此想着,继续往前走,每步踏下气势皆暴涨一截,直至修为尽显:“苻甘,接我三剑,饶你不死。” 对面,全体呆若木鸡。 他年初才初入四品,现在三品初期巅峰? 阿狸、唐婉儿等人也深感惊愕,随之心中大定。 方才他刚来就遭到石婳追杀,大伙儿并不知他修为精湛至此。 苻甘终是收起轻视之心,换上利于近战的一对七尺短枪,跃离马背,轰然落地。 双方隔三丈之地站定,罡气相互冲撞。 气浪翻滚开来,微微泛黄的长草波浪般向前倾伏,又相继齐根而断,卷上半空。 双方人马各自后退,腾出百丈战场。 嘭…… 罡气冲撞不止,竖接面逐渐压向李琼,音爆声密集如炒豆。 三品初期巅峰对三品大前期。 在修为比拼上,李琼输了。 苻甘冷笑:“来,让我见见你所谓的三剑。” 李琼内心暗喜。 修为差着两阶,你若真心想逃,我身法再精妙也极难追得上。 老子激起你嫉妒心,再嚣张激将,要的正是让你站在原地当活靶子。 于是,脚踏诡奇莫测的迷踪步,飘忽不定的冲去,仅随手一剑便剖开压来的罡气之墙。 “看好喽,第一剑——龙吟!” 声犹在耳,长剑于方寸之地挥墨般扫出十八剑。 每剑皆劈出一道剑气。 这剑气形若游龙般奔腾而去,引颈长啸,其声高亢入云,当真如龙吟一般。 十八道龙吟声交织成一片,山河震颤,风云变色。 “嘶……” 尽管距离战场中心远隔五十丈,胡族人马仍感到脑袋如遭重锤,轰鸣欲炸。 又肩压巨山,身体为之往下猛沉。 座下战马不堪重负,齐声惨叫着口鼻喷血的瘫坐在地。 “剑……剑域!” “他是——剑圣!” 三个小单于嘴唇颤抖,面色煞白,急急的涌动罡气,共同组成气墙,堪堪推开剑域威压,护着手下人马仓惶退去。 再看前方的苻甘,三人如对死人。 “公子……剑圣?” 阿狸听到小单于的慌张惊叫声,嘴巴张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 身边余者也激动到全身发颤。 无论龙吟声还是剑域,皆罩向对方,大伙感觉不到。 但对方人马那反应足以说明,那确是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可怕剑域! 现场,身处剑域中心的苻甘如肩扛万丈巨山,体内血气翻涌,骨骼咯吱响动,再遭高亢龙吟笼罩,罡气暴走,竟有些控制不住。 “啊!” 他青筋暴突,形若厉鬼般狂啸,强行驭动双枪,迎向龙形罡气。 嘭…… 每枪落下,他皆倒滑数步,口中喷血。 龙形罡气一道又一道。 他不断倒滑,地面犁出两道深沟,鲜血染遍所过之处。 第十八道罡气落去,他再难抵挡,雄壮身形抛飞出去,轰然坠地,狼狈翻滚数周才踉跄站住。 站起时已然披头散发,身上衣裳破碎多处,形若乞丐。 双方人马呼吸停滞。 天地寂静无声。 李琼也有些发呆。 道境剑招,可抽取极限距离内的天地之力为己用,从而形成剑域。 以咱如今修为,勉强六七十丈。 上回,这招龙吟用来斩开天道空间,窃取天道之力,因而没展开剑域。 没想到,它威力如此之巨大。 “三招,嘿,我高估苻甘能耐了。” 李琼嘴角勾起,缓缓抬起长剑。 苻甘猛然发觉渐消的剑域突然加强,额头唰的挤满冷汗,慌张大叫:“李先生,苻某知错,求您饶恕一回。” 甭管还有没有后续的道境剑招,光这龙吟再来两次,他自问就必死无疑。 剑圣啊。 咱是造下多大孽,竟能招来此等千年不遇的神仙制裁! “人无信不立,说好的三剑就三剑,来,第二剑——贯日!” 李琼声音不大,宛若来自幽冥。 苻甘仓惶疾退,发现身陷泥沼,根本逃脱不得。 索性吞下一把劣质淬体丸,发狠的冲去。 第254章 剑圣之威 轰! 天地再次突变。 周围百丈之地尽朝剑域中坍塌,激得双方人马衣发倒卷,脚下打滑。 有修为六品的草原部落武夫一时大意,竟被带得飘上空中,飞向剑域,全赖小单于伸手抓脚,这才扯回去。 剑域之中,万般天地之力尽拢剑下。 一剑刺出,剑芒如一轮耀眼太阳般射向苻甘。 所过之处,草木土石俱化齑粉。 苻甘恐惧至极,却深知遭到锁定,既躲不开,更不敢躲。 只因一躲就要分力,只会死得更快。 他狂吼着刺出双枪。 咔! 咔咔…… 百炼精钢所铸的长枪寸寸碎裂,每碎裂一分,苻甘便身形剧颤。 不足半息,前枪不堪重负,彻底爆碎。 苻甘不顾倒射的碎片贯穿身体,后枪狂啸着跟进。 再碎。 寸寸碎裂,崩飞出后背,血花喷溅。 他须发皆张,脸上青筋暴突到极限,仿若便时会爆碎开来。 嘭! 剑芒爆散开来。 苻甘终是成功挡下,手持小半截残枪,口喷血雾的翻飞上空中,雾中带着内脏碎片。 “第三剑——断空!” 李琼声起。 手上长剑在震荡间引来浩然天地之力,斜斜斩去。 “诸兄救我……不……” 如同血人儿的苻甘在绝望尖叫中爆成一团血雾,仅剩一颗头颅滴溜溜的飞向远方。 斩断一切,万事皆空,是为断空! 断空斩爆苻甘,余势未消,形若半轮明月的掠向无尽高空。 所过之处,天空惊雷阵阵,久久不歇。 李琼挽剑向后,背负双手。 衣裳飘飞,一派睥睨众生之态。 实则,是在掩饰微颤的右手。 仅止三剑,差点抽空体内。 完整施展道境剑法,以如今的修为实在有些勉强。 扑的一声。 苻甘头颅挤落面前草地里。 三个小单于和部落精锐们集体打个哆嗦。 李琼傲然:“你们可还有人要阻止我走?” “李先生……不,剑圣前辈请便。” “恭送剑圣前辈。” 三个小单于率先低下高傲的脑袋。 四个部落子弟集体手按胸口的跟随,无一敢抬头直视。 虚除沁朵只是黯然一叹,再没半句言语。 李琼悠悠然往回走,随手抛去长剑。 谭曜躬身接住,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乌兰巴托城外山谷的三剑远不如眼前的震撼。 身为剑客,有幸亲眼目睹两回,已是百世修来的福气。 何况,这还是自家主公。 幸得生在此生,幸得入得主公门下。 就算现在立即要死,那也该含笑九泉,没有半丝遗憾! 李琼含笑看向邓明慧,后者依旧戴紧面具,难辨神色,但目光躲闪,心跳加快。 再看石婳。 生性要强的她也选择服软,送上甜丝丝的讨好笑容。 李琼哈哈大笑着抱起莫颜落,送上骡背,再翻身坐上去。 余者各自翻身上马,亦步亦趋的跟随。 此行,除了姜清晏父女,连新晋四品的几个近卫和谭家核心成员也到了。 寿安,如今由吕阿特独挑大梁。 没办法,这厮连人带兵器有八九百斤,骡子嫌弃不愿驮,其他马匹完全禁受不住长途跋涉,他只能被迫留下看家。 李琼放眼四顾,见阿狸神色落寞,不禁诧异:“你怎的了?” 阿狸苦笑:“公子,我现在连你一剑也挡不住。” 李琼莞尔:“傻瓜,你保护我那么久,现在轮到哥哥保护你了。” 阿狸侧头想想,豁然开朗,笑眯了眼。 众人很是羡慕。 论亲近程度,就算唐婉儿也不及阿狸。 李琼单手抱住怀里的小妮子,轻夹双腿:“走,去顺天府接人。” “好,接人去。” 众人心知所指,轰然响应,豪情万丈。 一行蹄声雷动,沿着山间道路,直冲山梁。 跃过山梁后,李琼跳落地面,遥对东南方,双膝跪地的叩上三叩。 众人纷纷下马,或跪地或躬身的跟随。 太原西郊的方山南簏葬着六个冤魂,那当中有他的父母、妻子妹妹,以及一双年幼的儿女。 今天,是他们的八年祭! …… 傍晚时分。 一只雄鹰飞过万水千山,落向驻扎荒野的金帐外。 王庭近卫解下密信,呈入金帐。 帐内,大单于虚除正罡居中而坐,左右贤王分居两侧,正与数个小单于商议军机大事。 抵达此处的十天以来,匈奴王庭已与大晋、女真联军交战数场。 虚除正罡和虚除宏盛并未亲自下场,皆由右贤王虚除逸安率众出战。 双方都点到为止,以免发展成伪二品参战的终极大战。 密信打开,由虚除正罡率先御览。 在他呆滞过后,继续往下传去。 而后,这呆滞传染到每个看过密信之人。 剑域,三品初期巅峰,跨越两阶,三剑镇杀苻甘。 后者如待宰羔羊,全程毫无还手之力。 信息量之大,震得一个小单于惊叫起来:“大单于,此信出自何人之手,是否有诈?” 虚除宏盛叹气:“小女沁朵亲笔书信,岂能有假。” 众人彻底失声,谨慎的相互巡视。 虚除逸安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狗东西隐藏得真深,竟骗了我们所有人。” 虚除正罡皱眉:“三弟慎言,剑圣出世,天命所归,当为举世武夫之师,你我之师,岂可轻辱。” 虚除逸安苦笑着称是。 心头已经暗暗开始琢磨啥时候再度潜进寿安,请这混蛋东西教下斧法。 信中提及接应者四品无数,当中疑似隐藏多名三品宗师。 如此实力,除非二哥正罡和侄子宏盛一起去,否则万万不可能再抓到人。 可是,三人一起去,必然要惹得大晋彻底翻脸,搞不好就演变成有你无我的灭国之战。 所以,现在完全不敢有抓人想法。 嗯,就是厚着脸皮纯请教。 想想要放下老脸的软磨硬泡,老头心态差点崩了。 虚除宏盛转头:“父亲,没打的必要了,散了吧。” 对方此次进犯的主要目的在于敲打一下新晋二品的自己,遏制匈奴王庭过度膨胀的信心。 救李琼,完全是顺带的。 虚除正罡意会的点头,迟疑:“宏盛,那这李剑圣?” 虚除宏盛:“你们或许只看到他的剑道成就,我更在意的却是他的修炼速度,在座或许还有人不晓得,他去年此时,堪堪九品后期。” “什么?” 果然,座上两个小单于同时骇然惊叫,身体为之瑟瑟发抖。 从九品后期到三品初期巅峰,仅用时一年。 如果这话不是从左贤王口中说出,打死他们都不信。 虚除宏盛缓缓起身,望向帐外火红落日,幽然长叹:“此子如若不死,十年……不,我甚至有预感他五六年内即可跨入二品,届时天下谁与争锋? 李琼啊李琼,天下武夫本分三档,只因有你,它变成了四档!” 众人耷拉下脑袋,默然以对。 他二品之日,天下所有人都将仰仗其鼻息而活。 什么打回中原的豪情壮志,狗屁不是。 他娘的,都回家洗洗睡吧…… 第255章 镇北王府 九月十三。 顺天府。 镇北王府,红毯铺地,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气氛。 只因,明日便是小王爷石琼迎娶新王妃姬玉衡的好日子。 据说,这姬玉衡便是原先的蝶卫统领石碟泉,打从三月前从东华宫闭关回来,修为突飞猛进到三品前期巅峰,又武技大进。 兵场较技,竟可与三品中期的大将军秦鹏相持不下,以致小王爷软磨硬泡,百般殷勤,让其答应下嫁。 世所共知,三品宗师寿元极长,四十岁形同凡人的二十六七,如此年纪即可拥有如此修为和战力,来日之成就定然要远高于秦鹏。 晌午时分,结束北方战事的镇北王石崇拖着疲惫步伐回府,石琼、姬玉衡并肩迎接。 按理说,北线达到敲打新晋二品宗师虚除宏盛目的,又多个潜力无限的新儿媳,双喜临门,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不知听闻何事,本露喜色的王爷突然僵住笑脸,步伐匆匆的进入府内。 石琼、秦鹏左右相伴。 姬玉衡抬脚跟随,却遭小王妃季馨拦住,微笑请去叙话。 姬玉衡嘴角微勾,极为诡异。 另一边,石崇刚走进主楼,立即挥手屏退下人,阴沉着脸:“琼儿,此事何时发生的?” 洮县金矿上,率先获知此矿的大功臣胡青儿无故失踪,随同失踪的还有两个矿师,七名全程参与的蝶卫精英,整整十人。 石琼苦涩:“九月初三。” 石崇眉头凝出个川字:“至今没有线索?” 石琼垂头:“仿若凭空蒸发,不曾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秦鹏倒抽冷气:“怎么可能?” 王府在南洮山金矿周边百里明岗暗哨交叉分布,形同天罗地网,别说十个大活人,就算一只苍蝇也休想悄然进出。 石崇握紧拳头,其上青筋暴凸:“要想做到不留痕迹,必有内鬼参与,无论如何,必须将此人揪出来,要快!” 秦鹏迟疑:“我观石……姬统领自三月前回来后不仅改了王爷所赐的姓名,还对小王爷的态度大改,会不会是她从中作梗?” 石琼断然摇头:“她闭关的九月间,不曾与任何一个蝶卫联系过,回来后所接触之人皆下过禁口令,绝不可能知晓金矿之事。” 大厅至此陷入可怕的寂静。 突然,一个清朗男声浩然响遍王府上空:“玉衡,我来接你了。” 秦鹏心头一紧,悄然看去。 石家父子面色乍寒,嗖的起身,直奔府外。 同时间,正在雅院中喝茶的姬玉衡缓缓站起。 季馨讶然看去,但见她咧嘴而笑,露出一对深深的酒窝,好不迷人。 这笑容,从未见他对石琼展露过。 …… 王府大门前。 八级汉白玉台阶下,有个青石板铺设的百丈广场。 广场边墙每隔几步就分布一个浮雕,其上瑞兽花鸟虫鱼,不一而足,无比精美。 另有王府卫队,自台阶下的两尊貔貅旁延伸到大门前,每步两人,枪甲如林。 听到响彻王府的呼喊声,他们枪尖集体指向高坐骡背上的李琼。 当中领头的卫长怒叱:“阁下如此藐视我镇北王府,已犯大不敬的死罪,请下马受缚,不要自误。” 王府内,就一个明日即将成为小王妃的女子名玉衡,她可是镇北王府未来的依仗和底蕴。 这一嗓子喊出,是在打王府上下的脸,这还了得? 按往常,遇到此等狂人,卫队早不由分说的上前格杀,但现在着实有些不敢。 只因,站在此人身侧者金冠玉带,疑似镇荒侯季无期。 背后几排男女也个个人中龙凤,气机高大如山,修为高不可测。 李琼视若无睹,犹自再喊:“玉衡,我来接你了。” 声震长空,覆盖小半个顺天府。 闻言,王府卫队额头唰的流出冷汗。 第一声,尚可认为来者狂妄自大,不知死活。 第二声,代表人家就是为打脸抢亲而来。 这到底是何人,竟敢如此轻视雄据河北道的镇北王府? 要知道王爷深受太上皇石浔宠爱,可是背倚东华宫的呀。 实难想象,当今天下,竟有人敢如此明晃晃的上门欺凌。 王府卫队即家臣,自古主辱臣死。 府卫面面相觑间猛一咬牙,正要冲出拼杀。 “不得无礼,此人别说本王,就算圣上也需以师礼事之。” 石崇大踏步跨出大门,嘴上客套,却面沉如水。 年过六旬的他身形高大,方脸阔额,龙巡虎视,甚是威武。 李琼仍是没有搭理,朗声:“玉衡,我来接你了。” 石琼勃然大怒:“李琼,你不要欺人太甚。” “大胆,凭你也配和我家公子如此说话。” 阿狸点指石琼,器张喝斥。 镇北王刚才说对了,公子现在是剑圣,天下武夫共师。 别说小小王爷,就算皇帝、太上皇、圣皇都需以师礼事之。 尤其北胡王庭,已由大单于虚除正罡宣旨,草原上下奉公子为圣师,并封右贤王虚除逸安为特使,携重礼前来赔罪。 当然,你若是想与我家公子为敌,那完全可以当这剑圣是个屁。 不过,以公子今日成就,随便招招手,就有大把的三品宗师要上赶着前来拜师学艺,以供驱策。 这样的后果,你镇北王府承受得住不? 石琼内心狂怒,却不好反驳,只是冷笑:“那要玉衡肯应你家公子才行。” 李琼目光越过秦鹏,终是看到悠然走出的姬玉衡。 嗯,后面还跟着个满脸好奇的堂姐——季馨。 他笑容拂面:“玉衡,你愿跟我走吗?” 姬玉衡娇嗔:“你怎不等到明日午时再来?” 她与石琼的吉时在午时之前,到时拜过堂,她就是人妇了。 听到这亲昵语气,石琼瞬间血冲瞳仁,差点发疯。 难怪这贱人回来后直接挑战秦鹏,提升自身价值,而后别说同床共枕,再如何讨好,连手也不让碰了。 贱人啊,竟早与李琼有染。 去年平凉城外,她曾生擒过李琼,回来后声称遭到其师门长辈狙击救走。 此事始终存疑,原来这对奸夫淫妇自那时早已勾搭上。 李琼歉然:“我能赶在今日来,已尽了所有努力。” 姬玉衡畅笑点头,抬脚往外走,步伐轻快,诉说心中的喜悦。 镇王北石崇伸手拦住,冷声:“姬玉衡,你所学出于东华宫,更掌握我王府无数核心隐秘,想走恐怕由不得你。” 姬玉衡毫不意外,悠悠然看向李琼。 第256章 战石崇 面对镇北王石崇的责难。 季无期、阿狸等人诡异凝视,满脸嘲笑。 石氏父子心头发紧。 “东华宫不劳费心,至于你镇北王府……” 李琼甩出一封信件,如风跃过府卫头顶。 石崇伸手接住,打开一看,顿时眼睛发直。 石琼凑头一看,但见上面只有七字——胡小青是我之人。 扑的一声。 石崇震碎信件,虎目射出可怕寒芒:“那十人在你手上?” 李琼轻轻点头。 石崇罡气四溢,衣发飞扬,杀气宛若实质。 只是当目光掠过季无期、谭幽、曲劫、老顾以及汪阿茶时,杀气逐渐敛去。 最终,他悄然横移两步,让出去路,幽然长叹:“后生可畏呐。” 私占洮县金矿,屠杀南洮村,一旦宣扬出去,即便有石浔死保,这王位也定然保不住。 多矿,彻头彻尾的陷阱,真是好算计! 姬玉衡笑了,笑得春暖花开,灿若明月。 石琼从未见过她如此笑容,胸闷欲炸,伸手拦住,不甘注视:“父王,难道真就这么轻易放走这贱人不成?” 姬玉衡笑容微僵,又很快恢复自然。 李琼却不干了,冷声:“你待如何?” 石琼凶狠反瞪:“至少需废去她修为。” 叮! 李琼腰间短剑弹跳不止,厉声:“老子的女人,自己都舍不得打骂,凭你也配? 你方才骂她,老子可以当你满嘴喷粪的饶恕一回,但谁敢动她一指头,老子就算与天下为敌也要他命,不信你尽管试试。” 姬玉衡娇躯发颤,得此一言,此生足矣。 石琼狂笑:“好句与天下为敌,你这意思,竟是连圣上也不放在眼里,李琼啊李琼,你真是好生狂妄。” 李琼哪能中招,朗声:“圣上乃明理之人,岂会做出此等辱人家眷的龌龊事。” 石琼暗暗遗憾,猛然冲开体内重穴,气势暴涨,三品初期修为尽显:“如果我非要废她修为呢?” 此举,立即引得府卫们一阵惊呼声。 “你不配。” 李琼毫不意外,淡然扫过,转头:“王爷如何说?” 石崇下意识看向挤满后方广场的城民。 对方此行,连素来青铜遮面的邓明慧不知何故,也摘下面具,明晃晃的以妖媚真容陪伴前来。 别说同行的石婳、唐欢、莫颜落,个个姿容绝世,各有千秋。 就算夏竹、秋菊、冬雪容貌也是千里挑一。 如此众多的美人联袂出现,是个好事者皆会尾随。 广场后方,城民聚集无数,指指点点,评论声从美人到抢亲之事,每一声皆极度刺耳。 抢亲不够,你还压着小王爷当儿子骂。 不难想象,再轻易放走姬玉衡,镇北王府数十年积累的威信将荡然无存,彻底沦为天下笑柄。 王府被架在火上烤,要想挽回颜面,能做的唯有——一战! 思及此处,石崇奋然拔出剑巨大的火红长剑:“你想接走姬玉衡,问过本王手中长剑再说。” 季无期心头一紧。 对方久经太上皇石浔和东华宫栽培,不仅修为跨入三品大中期多年,凌霄剑诀更是已达宗师境。 自己现在突破到三品后期都未必打得过,更何况是堪堪三品初期巅峰的李琼。 于是,他策马走出,正要开口代为出战。 李琼抢先一步:“好,如王爷所愿。” 季无期皱眉:“李……先生?” 明明是小堂弟,对外却要一口一个先生,真他娘的别扭。 李琼淡然一笑:“我若打不过,你再上好了。” 季无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随阿狸等人后退,直至退到广场边缘。 城民们如赶鸭子式的退入长街,无数人争相跑上两侧高层看台,或者干脆跃上屋顶观战,个个兴奋无比。 宗师之战,看到就是赚到,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啦。 最主要,李琼是剑圣之事传遍江湖,很多人早盼望能够一窥究竟。 李琼跃离骡背,几步间落定广场中央。 等石崇持剑站定对面两丈之地,毫不废话,立即贴脸开大。 龙吟起,剑域生。 十八道罡气幻若游龙,奔腾向前。 罡气未到,高亢长吟先行。 王府正门口,不知死活的府卫们集体惨叫着抱头倒下,口鼻溢血。 秦鹏骇然张开罡气之墙,护住府卫们。 他们这才得以连滚带爬的撤入大门内。 小王爷石琼试图帮忙,却身陷泥沼,肩扛巨山,勉强张于面前的罡气如气泡般崩碎。 “啊……” 他如何也想不到辛苦隐藏至今,首次当众暴露修为,竟连人间剑域边缘也站不住。 只能在不甘悲吼中,尾随府卫暴退入门内。 现场,唯有姬玉衡淡然站立,宛若未觉。 秦鹏送走所有府卫,斜眼看到,不禁眉头紧蹙。 如此轻松,即便自己也无法做到。 难道,剑域可自由控制,主动避开她吗? 秦鹏惊疑不定。 轰…… 鬼魅般突进,试图抢占先机的石崇在退。 每接下一道剑气皆倒退两大步。 十八道剑气接完,滑过原地,往后多退出两丈。 “牛啊……” 三品初期巅峰对三品大中期。 完全无视三阶之差,果然不愧剑圣之名。 围观者中,武夫们全体哗然。 季无期首见此招,双眼瞪若铜铃。 阿狸笑眯眯招呼:“还有更厉害的,侯爷等着欣赏就是。” 现场。 龙吟刚过。 贯日已出。 青石板在震颤中浮起,广场两侧浮雕边墙在碎裂中飞入剑域中心。 一轮耀眼烈日夹着漫天碎砾,形若末日般射向刚刚站稳的石崇。 “变态!” 姬玉衡在目瞪口呆中笑骂一声,一溜烟的跃上王府内高楼屋脊。 “退,有多远退多远!” 秦鹏边吼边张开巨大罡墙,死守王府大门。 这是王府的门面,一旦损毁,镇北王府以后就不用做人了。 其实哪用招呼,大门内众人见状,如受惊兔子扭头就跑,有多远跑多远。 轰! 天地撕裂般巨响。 石崇红色大宝剑千回百转,凌霄剑诀运化到极限的抵住烈阳般罡气。 凭其高出三阶的修为,足下仍不断后滑,越陷越深…… 第257章 杀人诛心 咔…… 石崇一路倒退,双脚越陷越深。 直至背抵白玉石台阶,堪堪震散耀阳般剑气。 但是,两旁的院墙却遭了殃。 无数碎砾如重石砸穿院墙,其上千疮百孔,不断倾斜。 最终,轰然倒塌。 仅剩一个挂着镏金牌匾的门楼孤零零矗立,看去无比讽刺。 秦鹏为保住此处,挡下无数碎砾,内力损耗巨大,脸色因而有些发白。 “剑圣,果然不愧是剑圣。” “当今天下,也唯有剑圣能具有如此威能……” 这一剑,仿若具有荡尽心中万千不平事的伟力。 围观的武夫们心头激荡,兴奋咆哮。 “原来,李先生已成为剑圣……” 不知者喃喃自语,目光无比崇敬,奉若神明。 现场。 贯日刚过。 终极大招接上——断空! 斩断一切,万事皆空。 它携百丈剑域内的天地之威,形若半月般斩向刚刚跃上台阶的石崇。 石崇此刻血气翻滚,经脉胀痛,已受轻微内伤。 看到形若巨山般剑芒,心头猛然生出不可力敌的感觉。 但是剑域之中,它来势太快,彻底锁定身体,根本无法躲闪。 “战!” 石崇也是英雄了得,暴吼中挥剑迎去。 轰…… 半月斩震飞石崇,也震飞提枪刺出的秦鹏。 再斩爆巨大门楼,余势仍然未尽。 它带着两人。 带着门楼无数碎片继续前进。 一路过处,土石与亭台楼阁尽皆粉碎。 府内尘土飞扬,轰鸣不止。 李琼却在漫天尘土中追入大门,长剑再度奥妙翻转。 龙吟声再起。 十三道罡气瞄准石崇,奔腾而去。 没办法,李琼倒是想继续用断空,但内力所剩无几。 即便使出龙吟,剑气也从十八道缩减到十三道。 他知道石崇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但战力无损多少。 乘他病要他命。 这一招非补不可! 尘雾中,灰头土脸的石崇暴吼连连,连接十三道剑气。 终于口喷鲜血,再次倒撞下雅室内。 李琼瞒不住,索性不瞒,柱剑于地,身形微颤的剧烈喘息。 “啊……” 石崇狂吼着跃上屋顶,罡气外放,震飞身上尘土,剑指李琼:“本王倒要看你能否再出第五剑?” 说话间,他右边腕甲下掉落数滴殷红鲜血,显然手腕肌肤裂开,受伤不轻。 “若是能呢?” 李琼缓缓站起,刚刚吞下的两颗三档丹药全力化开。 雷芒辅助。 药力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引入经脉,沉向气海。 虚弱的气机因而迅速凝实膨胀。 石崇胸口狂跳,战与不战,犹豫不决。 秦鹏走出尘雾:“李剑圣,我来战你。” “亏你说得出口,要战老夫奉陪。” 季无期狠狠鄙视。 秦鹏也是三品大中期修为,并不惧季无期,闻言看向石崇。 后者猛一咬牙:“姬姑娘,你走吧。” 李琼可挡住自己,季无期能克制秦鹏,剩下之人呢? 汪阿茶看似四品中后期,实则已确定跨入三品近一年。 谭幽、曲劫、顾五奇三人气息皆显示三品初期的样子,并不排除还有隐藏修为的可能。 真要全面开战,镇北王府必败,败得彻底被践踏脸面,从此再难抬头。 “多谢王爷。” 姬玉衡欣然谢过,跃向屋脊,径直走向李琼。 “谭老,东西。” 李琼突然朝谭幽招手。 后者老脸微红,抛出一枚双环扣。 李琼转手就丢给前方面色苍白的季馨:“小王妃,请收好贴身信物,下回要是再丢,小王爷真就没法做人了。” 府中上下、围观武夫们,全体看向石琼,表情无比精彩。 石琼气血攻心,扑的喷出一口老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府卫们惊叫着上去搀扶,乱作一片。 石崇、秦鹏并不知此事,在面面相觑中牙齿咬得咯咯响。 李琼哈哈一笑,伸手牵住姬玉衡往外走。 临近府门,伸手抱起:“玉衡,自今日起,你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干嘛,这天下再没人能左右你。” 姬玉衡迟疑:“东华宫……” 李琼微笑:“放心,我自有主张。” 姬玉衡温柔点头。 李琼抱着她走下破碎的白玉台阶,骡子跑过一片狼藉的广场地面,摇头摆尾迎来,无比亲热。 这家伙智商渐长,看得清形势。 李琼将姬玉衡送到背上,却不同坐,而是牵着骡子往外走。 姬玉衡痴痴凝望,满脸无法隐藏的爱意。 郎君牵马,这是顺天府迎娶之仪。 来到长街,唐婉儿率先迎出,微福:“见过姐姐。” 姬玉衡微赧:“婉儿妹妹请起,玉衡当不得如此大礼。” 阿狸跟上,恭敬长揖:“见过嫂嫂。” “见过夫人。” 谭幽父子、唐欢四剑侍等人集体拜见。 “诸位请起,当不得,当不得……” 姬玉衡连连客套。 一行浩浩荡荡的相伴远去。 沿途,众多武夫遇之则拜,拼命磕头:“求剑圣收在下为徒。” 李琼拒绝一个两个,到最后也是烦了,索性朗声示意:“我回寿安后需闭关半年继续参悟剑法,届时再做计较。” 武夫们得了准信,总算不再纠缠,一路尾随相送,直至送出顺天府西城门才齐声长呼:“恭送圣师!” “恭送圣师……” 声音一重高过一重,响彻天地。 刚离开大众视野,姬玉衡轻声:“琼郎。” 李琼讶然回头:“怎的了?” 姬玉衡微赧:“我住处离王府极远,晚上子时前,肯定要回家的,我真要走,他们防不住。” 说着,悄然冲开体内半封的穴位,三品中期修为尽显无疑,且已处于中期中段。 她擅长潜行暗杀,武技早已跨入宗师境,真要搞偷袭,确是连镇北王石崇皆可一击必杀。 李琼了然于胸,柔声:“我知晓的,你不用特意解释……你进境好快,按道理,原先那些丹药不够才是。” 姬玉衡:“夏竹曾经来过一趟顺天府,送来心法和许多丹药,只是我天赋有限,有三个回路无法凝结。” 李琼转头看去。 阿狸挠头:“我也有一个回路凝结不了。” 邓明慧:“我两个。” 余者纷纷开口。 唐婉儿、姬玉衡、汪阿茶三个,其他人最少四个。 石婳、季无期、曲劫、谭幽、夏竹等三剑侍则是五六个。 季哈儿、莫颜落及刚进四品的近卫和谭家子弟干脆就七八个以上。 天赋强弱,由此一目了然。 不过还好,大部分人都踩入二品中乘线。 唐婉儿补充:“琼郎,阿特也是两个。还有,我们的丹药不够用了,现在大部分人只能依靠三档丹药修炼。” 所谓三档丹药,即完整版黄金淬体丸,不添加任何入道级药材。 阿狸叫屈:“普通淬体丸也捉襟见肘,公子答应给城卫、巡捕房和民团提供的药物我只能早早的停止供应,害他们现在看我时个个如同怨妇。” 石婳笑呵呵:“知道为啥再英明的君主身边总会有奸臣,而且还要拼命保护他们了吧,只因他们是专门用来背黑锅的。” 阿狸满脸郁闷。 众人哈哈大笑。 第258章 闭门谢客 一路往前。 李琼再次化身牛马。 季无期一得空就请教枪法,余者也争相请教,不给休息时间。 途经太原城外,太原四门紧闭,封城。 显然是怕了李琼进去捣蛋。 然而,却意外迎来扎根大同的同川侯。 这老家伙一口一个圣师的巴结,就差没当场跪下相求,主打一个死皮赖脸。 李琼没办法,随便舞套刀法,这才将其打发。 再往前,朔阳侯更过分,干脆带着宝贝儿子拦路纠缠。 朔阳侯、同川侯、镇荒侯,共同组成河东道的三驾马车。 关键,这朔阳侯与季无期素来不对付。 李琼不好伸手打笑脸人,只好猛拍骡子,一溜烟跑掉。 途经庆阳,季无期枪法大进,心满意足的挥手道别。 进入河西道,沿路各州府头头脑脑出城迎接。 巩州知州却是换了张新面孔。 原来,孙夙已散尽大部分家财,辞官安享天年去了。 “这家伙倒是个聪明人。” 李琼油然称赞。 “还不是被你逼的,寿安太过强大,现在一个平民过境,各州县都要小心翼翼应付,他当个上官如风箱老鼠,搁谁也受不了。” 石婳狠狠鄙视。 李琼欣然笑纳。 她近几天热情主动了不少,哥很喜欢。 回到寿安,吕阿特、姜泰父女、季覆季贲父子、陈孝陈士兼父子、巩义及县衙全体胥吏热情迎接。 不同的是,一干武夫的目光更加炽热。 李琼一眼扫过,众人修为一目了然。 姜泰父女和巩义已五品后期,前者传以三品上乘心法,也服过一些丹药,修为精进至此并不奇怪。 然而,巩义却仅赐以四品上乘心法,所服不过参差不齐的淬体丸,尚且没有落后,可见天赋应处于小天才之列。 余者,随着心法加强和淬体丸的提供,修为也有跳跃性增长。 诸如季贲和陈士廉,双双踏入五品,连捕头常春、典吏葛典也晋升六品,跻身大武夫之列。 李琼暗自点头,看向姜清晏:“你听说了吧?” 分别至今,小娘子已然浮凹有致,更加诱人。 姜清晏躲开灼热目光,轻轻点头。 李琼无奈摇头:“你就继续和我犟吧。” 姜清晏如何不知这是公然表白,精致绝伦的俏脸有些发红,却仍旧不接茬。 李琼没办法,只好转头:“阿特,你又胖了。” 吕阿特尴尬挠头,转而好奇询问:“公子,你真的三剑拆了镇北王府,打伤三品大中期的镇北王?” 阿狸傲然:“那还能有假,公子现在是剑圣,两百年来唯一可与哑圣并肩的圣人。” 吕阿特满脸崇拜。 众人也满脸崇拜。 进了城,城民夹道相迎,欢声雷动。 途经大学堂,江揽月、徐煊率众多朝气蓬勃的小学子揖礼相迎,齐声呼喊大院长。 汉中两大书院的院主,执教水平自然不凡。 寿安学堂已更名为书院,依旧奉李琼为大院长,江揽月、徐煊及几位得高望重的学儒提任副院长。 值得一提的是,不晓得谁使坏,偷偷教授江揽月三品心法。 这女流氓现在五品后期,距离阿狸当初承诺的四品即娶她咫尺之遥。 以致莫颜落悄悄告知,阿狸现在看到她扭头就跑,活脱脱的一物降一物。 再往前,李琼看到座落县衙旁的一座宏伟建筑。 圆形院墙高筑,墙头再设置多个了望塔,由守卫全天候站岗警戒。 周边百丈之地全部清空,设为禁地,森严无比。 它名叫清秋阁。 是四十名大小天才的练武及生活之地。 当初七千名楼兰俘虏,不过甄选出十一名少年天才。 其他二十九人,庆阳季家和循化唐门分别送来几个,剩下的则是从活杀堂和云水阁购买的。 活杀堂擅于训练杀手,云水阁专事少男少女的情色买卖,手上潜力巨大的孩子不少。 阿狸他们长期重金买来人口,只留下天才,余者一律折价退还回去。 为此,差点把县衙金库耗空。 李琼直入清秋阁。 阿狸一嗓门下去,四十个九到十五岁的少年依代号排成四排。 他们分风雨雷电四组,以代号命名。 分别为风一到风十,雨一到雨十,绣娘陈秀儿的儿子陈小丰也位列其中,代号电七。 风雷电三组男孩,雨组为女孩。 李琼春风拂面的一一巡视,暗暗点头。 最高七品中期修为,最差的也踏入八品。 要知道,他们现阶段只能化开淬体丸,分次的少量服用,当中最长不过练武九个月,这已经非常了不得。 只要药丸管够,十年内,这些少年天才必定能全部踏入三品,成为最忠诚的战力。 “十年后,我们必能横扫天下!” 李琼踱步而出,豪情万丈。 众人重重点头。 现在我方三品以上宗师已高达十一位,还有吕阿特、唐婉儿、夏竹三剑侍、宋凝宋宝、季哈儿八人临近或正处于突破三品壁障中。 后面,四品的还有十来个,也是可破境的。 光这里,就三十位宗师。 再等这四十个少年天才起来,天下谁人能挡? “婉儿,破境丹还剩下多少?”李琼询问。 唐婉儿:“十七颗。” “暂时……够了。” 李琼为之叹气。 想再收齐入道级药材,炼制出破境丹,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剩下这十七颗破境丹,要精打细算,全部用在刀刃上。 未来,大家所使用的,只能是最多添加一两味入道级药材的二档丹药。 修行速度,必然要大大放缓。 “放出消息,我需要闭关半年继续参悟剑法,谢绝一切访客。” 众人默然颔首,表情都有些沉重。 此次外出,兜了一大圈,谭幽、曲劫、老顾三人暴露出晋升三品之事,外人大概率能猜出咱们至少拥有下品丹药。 这所谓的一切访客,实则专门针对皇室及三大门派。 半年后,等待咱们的必是狂风暴雨。 是夜,李琼倒有心偷香窃玉,先去把石婳吃了。 但是,姬玉衡要伺候好,莫颜落、唐婉儿又抵死缠绵。 李琼好不容易扶着墙来到唐欢闺房,远方已响起鸡鸣声…… 第259章 天打雷劈 次日开始,天下武夫朝圣般,争相涌入寿安。 他们明知剑圣闭关半年,谢绝一切访客,仍旧盘桓不去。 当中许多人开始了友好的串门。 江湖子弟找谭家,有官方背景的找唐婉儿、石婳,不仅阿狸、邓明慧跟着沾光,收礼收到手软。 甚至于,县衙、城卫、民团、寿安所上下,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的,人家都可劲儿的塞钱塞礼物,只求能混个脸熟,好为来日拜师博一线机会。 送礼嘛,自然送人家的心头好,缺啥送啥。 于是,寿安遭皇室、三大门派及各路诸侯卡住很久的药材路子,再次打开。 半月后,寿安客栈满了,青楼满了。 啥斗蛐斗鸡、斗狗赛马,全部一票难求。 寿安日进斗金不说,关键,市民从来没见过如此守规矩的江湖武夫。 酒不敢多喝,说话轻声细语,你打我左脸,我还笑眯眯的凑去右脸让你继续打。 喝酒闹事、打架斗殴、以武犯禁,一律不存在。 本就日渐繁华的寿安人满为患,平民家里有人高价租住,出门随便做些小买卖就有赚不完的钱。 尤其一些特色吃食,老板全家老少齐上阵,累到全趴下,依旧不够卖。 李大人……不,咱们的剑圣大人真无敌。 寿安市民交口称赞,上街都高昂胸膛,与有荣焉。 县衙内,最美的还属姬玉衡。 李琼已达三品初期巅峰,吞下肚子丹药半分吸收不了,全便宜了她。 双方阴阳体质无比契合,吸收效率达到恐怖的六成。 也就是李琼一颗丹药下肚,所能吸收的三成二分,渡给她后,能被吸收六成,即接近原始的两成。 姬姐姐一边吞着丹药,一边多吸收这两成药力,一天抵一月以上,进境之快,骇人听闻。 李琼连当三天充电宝,第四天终于说动小九姑娘。 人家微不可见的一点头,这厮天刚黑就潜进县衙斜对面宅院,再用内力滑开门栓,登堂入室。 闺房内,刚刚出浴的石婳身着薄纱,发角挂着水珠,脸上再添一抹娇羞风情,当真耀若骄阳。 李琼立即化作饿狼的扑去,急吼吼的撕扯纱衣,形如情场初哥。 春风几度,需索无度,直至人家哀声求饶也不放过…… 第十日。 这大色胚又闯入邓明慧闺房,结果被人家飞脚踹出窗户。 动静之大,害石婳、汪阿茶及众多近卫当场围观,无比鄙视。 李琼厚脸皮的打个哈哈,拍拍屁股,转头去找姜清晏。 结果,在闺房外敲半天门,人家死活不搭理。 “唉,这叫什么破事啊?” 欲求不满的剑圣大人仰头望天,一脸惆怅。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寿安武夫依旧逐日增多,来者皆客客气气,无比守规矩。 然而,城卫、巡捕房、民团却分成三班人马,全天候巡逻。 县衙内外及清秋阁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派肃杀之气。 敏锐者能闻到弥漫空气中的不安气息,猜到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十月初十,午后异常闷热,晴朗多日的天空彤云密布。 彤云中不时划过耀眼闪电,闷雷阵阵。 不久,天空落下豆大雨滴,轰轰雷声仿若撕裂苍穹般巨响。 就在这时,李琼突然感到脑海四颗雷珠嗡的颤动。 咦? 正在给姬玉衡输送药力的他触电般转头,直视供于房内长桌上的轩辕剑。 没错,虽然轩辕剑毫无动静,但有种清晰感觉,引起雷珠躁动的就是它。 姬玉衡诧异注视。 李琼茫然摇头,输送去最后的药力,翻身下床。 轰隆隆…… 又一个撕裂般惊雷声响起。 轩辕剑微不可见的轻颤一下。 脑海中,四颗雷珠跟着不安颤动。 没错,就是它! 李琼走过去,犹豫中伸手握住。 体内不多的雷芒顿如泄阐洪水般飞奔而去,眨眼间被宝剑吸收殆尽。 四颗雷珠,彻底黑漆漆,再看不到半丝亮光。 李琼手持轩辕剑,走入院里,仰头看天,静静等待。 轰隆隆! 第三声惊雷响动。 轩辕剑颤鸣不止,其内电弧闪烁。 天空闪电,隐有一线划过巨大弧线,游弋向县衙上空。 雷珠变得愈发狂躁。 “宋姨、婉儿、哈儿,陪我去趟西边铁矿山。” 李琼大喝,声音微颤。 雅室内,壁障磨到临近尾声的唐婉儿、宋凝、季哈儿相继走出。 不同的是,宋凝和季哈儿是使用破境丹。 而他们,是使用破境丹的最后两人。 剩下十六颗出头,要留着给一线宗师后续破境之用。 吕阿特、宋宝、夏竹三剑侍和其他四品大武夫等二线人员,只能使用二档丹药突破。 三品壁障蕴含大道本源气息,亲自突破时多少能感悟一些,对后续修行有极大好处。 这就是阿狸、邓明慧和唐婉儿弃用破境丹的原因。 如果自己有办法,宁愿慢些也是值得。 现在心法晋升到二品,有丹药辅助,除非天赋差到令人发指,三品早晚的事情。 “我陪你去。” 姬玉衡几指点落身上,气息降回三品前期巅峰,体内尚未吸收完的凶猛药力也趋于平缓。 谭幽父子、曲劫、老顾等人相继现身,边走边落指身上,隐匿修为。 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的嗑药精进修为,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琼跃上屋脊,掠向西边。 众人呼啸尾随。 邓明慧、石婳恰处于县衙西边,闻声抬脚跟随。 汪阿茶眨眨眼,挥手关上窗户。 他正处于突破三品初期的紧要关头,这热闹不凑也罢。 …… 寿安西边,最高处是虎牙山。 在虎牙山支脉上,有座含铁量极高的铁矿山。 李琼无视逐渐变大的雷雨,感受手上的轩辕剑在轰轰雷声中颤鸣不止,情绪越发激动。 只因,每道天空每道闪电总会分出电弧,向自己头顶游弋而来。 一行掠行如风,声势极大,城内有不少武夫闻风跟随,想去瞧个究竟。 奈何,途经城门,全遭城卫拦住。 李琼来到矿山,挥手遣退矿工及看守此处的寿安所将士,向上冲去。 金铜铁盐是国家的四大重矿,关乎命脉,每日的开采量需严格造册登记,如数上交,半分玩笑不得。 因而,这铁矿的管理层全部隶属于河西布政司,寿安县衙及卫所仅有辅助协守之权。 天穹上,电闪雷鸣,越发密集。 李琼来到山顶,剑指天穹。 闪电击落大地,树杈般电弧不断朝山顶倾斜。 直至在隆隆巨响中劈中山顶,吞没李琼。 “哈哈……” 李琼在刺目闪电中仰天大笑,状如疯批。 第260章 东华仙子 山顶上。 一缕雷电电弧射落轩辕剑,被其吞没。 随后,第二缕第三缕接踵而来。 无数电弧以轩辕剑为中心,奔涌不绝。 直至发展成一道数人合抱的耀眼闪电,彻底吞没李琼。 疼。 很疼。 李琼瞬间被点燃,衣裳、眉毛、头发焦化脱落,恍惚间似乎还闻到肉香味。 如此可怕的天雷下来,要换个人,管你是否三品宗师,不死也要你半条命。 但是,当轩辕剑吸满雷电能量后,还有四颗雷珠。 它们如雀跃的孩子,疯狂旋转着贪婪吸收雷电。 不仅吸收,还不断吸引巨型天雷持续劈落李琼身体。 阿狸等围观者倒抽冷气,全体麻爪。 然而,李琼在发现天雷仅是电黑肌肤,并不伤及血肉及内脏后,忍不住仰天狂笑。 奶奶个腿儿,缺啥来啥,老子这才叫天命之子呐。 体内,雷珠由黑变紫,由紫化黑,最终变得黑红黑红的停止转动。 天空闪电不停,雷声不止。 但是,却已不再劈向山顶。 只因,雷珠吃饱了。 李琼下意识摇动轩辕剑,确定没有任何效果,这才失望放下。 “公子……” 莫颜落呼唤着率先扑去。 山顶被劈矮一截,他变成焦黑大煤团,若非看他还能动,小妮子只怕早就哭了出来。 众人惊异涌去。 咔。 咔咔…… 李琼全身寸寸龟裂,掉落焦皮,露出新剥鸡蛋般粉嫩肌肤。 肌肤表面热气腾腾,弥漫诱人肉香。 别说眉毛头皮,就连手脚绒毛也消失不见。 活脱脱一只秃毛鸡! 众人眼睛瞬间大如铜铃。 邓明慧、宋凝触电般收回目光,红着俏脸转过身去。 夏竹、秋菊、冬雪下意识捂眼睛,又悄悄从指缝中偷瞄。 边瞄边咕噜噜咽口水。 莫颜落跑到面前,先踮脚摸过光溜溜脑袋,再伸出葱玉般指头戳戳胸口。 最后,干脆伸手掏裆,要看它坏没坏。 这个事关幸福,很关键的呀。 唐婉儿低骂:“颜落,你还没出阁呢,这样羞不羞呀。” 莫颜落娇声:“婉儿姐姐你又不是没摸过吃过,有啥好害羞的。” 此语落下,众女玉面通红,狠啐着转头不看。 阿狸解下外裳扔去,笑嘻嘻:“公子,别现了,快穿上吧。” 李琼抬手接住,围在腰间,睁眼呼出一团高热气息。 真不是咱爱现,刚才是在观察身体呢。 刚才脱落的焦皮,当中包含许多体内杂质。 经雷电游走全身,体内每个细微角落皆红通通的,焕然新生一般。 用雷芒击碎一颗金刚珠,化出的强大能量瞬间沉去。 速度之快,几乎不亚于当初刚刚吸收之时。 这肉身,本来已达极限,可越战一至两阶的高手。 如今再增上限,当真无法想象它会达到何等可怕的强度。 “难怪轩辕剑会选我为主,原来它能引雷,与我天生绝配。” 李琼轻轻抚摸剑身,感受上面的厚重质感,爱不释手。 抬起头来,悄然看去,与眼角余光偷偷瞟来的邓明慧对个正着。 不等李琼开口,这妖精先发制人:“真丑。” “我哪里丑了,你讲话能不能有点良心?” 李琼得了天大好处,心情大好,笑眯眯反驳。 谁料,莫颜落悄眯眯递过一面镜子。 李琼呆呆看过头脸,眉秃头光,帅气小胡子没了。 再低头看向二弟,不用猜,肯定也秃了。 于是,讪然强辩:“这叫特立独立,你们不懂得欣赏而已……再说,会很快长出来的。” 等雷珠能量用光,咱还要继续引来雷劈。 恐怕后半辈子大部分时间就这副模样了。 想到此处,他难免有点崩溃。 老顾插嘴:“小子,领悟到新剑招没,道境那种。” 李琼摇头:“有些收获,却还差点火侯……不过,却另有大收获。” 说着,疯狂调动雷芒轰击金刚珠,划开指尖,送出一滴滴金灿灿的金刚液。 吃饱的雷珠雷光乱滋,再不用就要爆了,现在主打一个豪横。 “宋姨、婉儿、哈儿,你们三个先用,随着肉身增强,晋升时的天象规模应该能更大些,对修为大有好处。” 宋凝三人当仁不让,各自摄入嘴中,默默吸收。 众人凶狠瞪去,个个面色不善。 他娘的,这就是所谓的一天最多只能外送一滴? 欺负老实人是吧? 季哈儿吞下二十几滴金刚液,率先转头奔向山凹处。 边跑,头顶边凝生晋级天象。 可惜,堪堪五十丈。 这天赋,比之谭幽、曲劫还弱上不少。 宋凝多吞纳七八滴,跑向山下另一头。 天象五十丈出头,半斤八两。 唐婉儿则夸张了,再多吞服十几滴金刚液,这才摇头表示已达极限。 天象,九十五丈,与唐欢相当。 众人羡慕不已。 强如阿狸,天象不过一百二十丈,邓明慧稍差几丈。 能达九十五丈,代表三品的上限将会很高很高,甚至突破二品都不无可能。 只因,季无期和唐老爷子强冲到三品后期后,三档丹药已经毫无作用。 连二档丹药的药力也减弱八九成,聊胜于无。 也就是说,三品后期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至于天象一百八十丈那个,咱们是人,不和畜牲比。 三人突破这会,余者围住李琼,开始挤奶。 石婳堂而皇之,连邓明慧也顾不得他腰间只围件衣服,不时春光乍泄。 李琼唉声叹气,直呼没人性…… …… 回到县衙。 美滋滋的众人突然僵住脸色。 只因,县衙会客室中出现一个绝美小道姑。 二十出头的光景,木簪所扎的道髻一丝不苟,其下不施粉黛,却肤若凝脂、眉目如画。 灰色朴素道袍加身,丝毫无法掩盖欣长的绝美身段。 清尘脱俗,不染尘埃! “南歧姐姐。” 莫颜落惊喜迎去,又迅速放慢脚步,转头看向李琼。 李琼大皱眉头,刚粘上去的假眉毛翘起一个角,看去假得不能再假。 燕南歧愣住。 没有胡子睫毛,连眉毛也是假的。 头上戴顶大草帽,看光洁的鬓角,想来头上也是秃的。 尤其脸面肌肤如刚剥鸡蛋,粉嫩到不行。 这是经历过啥? 她满脑门疑问,悠然起身行礼:“见过圣师。” 李琼摇头:“我知道仙子所为何来,免开尊口,请回吧。” 说罢,径直转身离开。 燕南歧尴尬定住,猛一咬牙:“圣师若肯助我脱困,南歧愿付出一切代价。” 李琼没有回答,快步穿过月牙门,隐没后院中。 燕南歧缓缓直起腰来,满脸苦涩。 她自问姿色可与石婳和邓明慧媲美,但人家连这副清白身子也瞧不上眼,徒呼奈何? 莫颜落温柔抓手:“姐姐先在寿安多住几天,容我多劝劝公子。” 燕南歧感激点头:“东华宫内已传开圣师极可能拥有丹药之事,你们千万小心。” 众人心头一紧。 果然,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半年后,必将洪水滔滔,天崩地裂! 第261章 惊雷现世 后院主楼大厅中。 李琼屁股刚坐热,阿狸和众女尾随而入。 阿狸好奇:“公子,她是不是想和玉衡嫂子一样脱离东华宫,获得自由身?” 李琼讥讽:“她要的何止一个自由身。” 阿狸、莫颜落迷茫以对。 姬玉衡轻声:“江湖之人只知她双手不染血腥,是专心修道的仙子,可是为了达到目的,她能甘愿充当帮凶,置谭家上下于死地。” 莫颜落反驳:“或许是被石冶逼的呢?” 石婳摇头:“颜落妹妹,你是太过善良。镇世盟任务中包括清除叛变者全家至全族,一个为了自由身肯去主动参与镇世盟之人。 今日她能去灭谭家,来日实力足够,她就敢推翻石氏,登基称帝。” 李琼点头:“你们被逼到没办法才想着去杀人,她是为达目的草菅人命,这才是她与你们的本质区别。 野心是魔鬼,一旦释放出来就永远不会有尽头,尤其还是这种极度擅长隐藏本性的伪君子。” 莫颜落眨眼:“她在你手上难道还能翻起浪花不成?” 李琼瞪眼:“我在你眼中就这么好色?” 莫颜落拼命点头。 李琼大气,伸手就往屁股拍。 小妮子捂着屁股,笑嘻嘻的跑出大厅。 李琼轻叹:“颜落,我点个头倒是简单,可你有没有想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终有一日会把我们所有人当成她手中的刀子。” 莫颜落侧头想想,不禁神色一黯。 东华宫素来与皇室同穿一条裤子,咱们反正要造反,与东华宫作对是早晚之事。 既然姬玉衡这已经得罪过人家,真还不差一个燕南歧。 但是,正如所说,这燕南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野心太大,真要接纳进来,来日必成祸患。 …… 五日后。 没能如愿的燕南歧走了。 走时满脸忧伤,我见犹怜,引得城内无数武夫痴迷的尾随身后,久久不愿离开。 她前脚刚走,位于河北道香山的红山侯叶奇一家子来访,后面还跟着一队亲信家臣,浩浩荡荡。 姬玉衡、唐婉儿亲自迎进会客室。 茶过三盏,唐婉儿迟疑:“侯爷这是?” “镇北王府先害我闺女丧夫丧子,现在又害我儿犯下奸\/淫重罪,目的就在于逼老夫搬离香山,老夫索性如他愿,举家迁来寿安,还请两位圣夫人收留。” 红面红发的叶奇嗓门奇大,远近可闻。 唐婉儿愣住。 他两子一女,大女儿叶霜和小儿子叶智正在座上。 那所谓的儿子肯定是在肃州担任城卫统领的二子叶伦。 至于叶霜夫家之事,在李琼北去的这段时间已查清。 大同巨贾催家确是镇北王府指使北胡一个贵族构陷成通敌叛国罪,以致抄家灭门。 经手者为镇北王府大管家,相关人员皆有名有姓,证据链无比完整。 而崔家另一个支系,即季恒生母崔宇宁娘家的灭门悬案,一切线索指向太原季家二房的当家人季望。 为了谋夺崔家万贯家财,以及除掉同父异母的三弟季札,季望蓄谋已久,灭绝人性。 叶智解释:“家兄志在建功立业,至今未婚,向来不近女色,却酒后失德,侵犯了知州季贤新纳的小妾,这小妾姓石,是镇北王府远亲。” 侯夫人宁芙蓉拱首:“伦儿如今身陷肃州大牢,我们以迁离香山服软,镇北王府仍借口恕难插手的推托,要置伦儿于死地,我们此来也是求圣师能够救救他。” 姬玉衡为难:“男女之事最是掰扯不清,此事要想让季贤小妾改口翻供,只怕比登天还难。” 叶智堆着笑脸讨好:“于李兄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对了,他人呢?” 宁芙蓉:“智儿,不得无礼,要喊圣师。” “是呀,你这娃儿忒无礼,该打。” 李琼笑呵呵下楼,走进客厅。 叶奇夫妇及女儿叶霜慌忙起身行礼。 叶智却懒洋洋坐着:“李兄在我眼里只是大哥,哪来的圣师……呃,路上风闻大哥你借天雷淬体,果然返老返童啦。” 说着,这厮好奇走近,就差再伸手捏捏粉嫩的面皮。 几日前,李琼寿安铁矿山之事,因场面太过浩瀚,有众多矿工及卫所将士看到,已疯传开来。 李琼伸手推开:“你这无耻的风范,倒是和宗元……救你兄长对我来说确实一句话的事,不过我现在在闭关,谁也不见,你明白我意思没?” 这闭关是为了躲皇室和三大门派,确实谁也不能见。 燕南歧恰卡在铁矿山回来那个点,由此侧面说明她心机有多可怕。 叶智迷惑眨眼。 李琼瞪眼:“演戏会吧,你先给我去外面跪满三天。” 宁芙蓉大喜:“多谢圣师。” 叶智叫苦:“能不能少跪一两天?” 叶霜慌忙伸手拉走,伏首:“多谢圣师。” 李琼微笑:“小小红山侯不要也罢,诸位且安心住在寿安吧。” 叶奇拱手以对。 他生性使然,说不出低声下气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刚才进来,一路所见,确如外界传闻,宗师至少五六个,四品武夫众多。 鬼晓得,当中还隐藏多少宗师级高手。 人家称小小红山侯,还真没有半分自大。 …… “家兄遭人陷害,身陷肃州大牢,求圣师救助!” 出了县衙大门,叶智转头跪下,扯着大嗓门呼喊,至此一跪不起。 宁芙蓉、叶霜并肩跪下。 众多家臣在后面呼啦啦跪成一排,引得众多市民好奇围观。 叶奇则转头去租借住宅,安顿跟随迁来的族人和家臣家眷。 这宅院,短时间内还不能买。 买了就是向世人宣告要长住寿安,让李琼更受四方忌惮。 山雨欲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两日后的傍晚。 叶家上下依旧没等来李琼的松口。 然而,县衙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琼用雷芒吞噬掉最后一层壁障,提前二十天晋级三品前期。 伴随壁障罡晶尽归气海,体内大道本源气息达到鼎盛。 本就呼之欲出的剑意伴随轩辕剑斩向长空。 “惊雷!” 一声烈啸刚传遍大半个寿安,县衙之上的清明天空突然惊雷阵阵,撕裂开苍穹。 “快看,快看,那是什么?” 无数人看向天空上露出七彩洞口,倾泄下瀑布般的七彩神光,目瞪口呆。 “天道之力!” 叶奇喃喃自语,狠狠咽了口唾沫。 无数猜到它是何物的武夫疯狂冲向县衙,屋顶上人影穿梭不绝。 县衙内。 众人艰难咽口水,无比渴望。 李琼低声:“哈儿,你先来。” 众人整齐转头看去,羡慕却不感意外。 他胞弟季雄儿阵亡于杜文山之战,李琼自然要予以补偿。 谁料,季哈儿断然退后:“请先生赠予最需要的人,我天赋太差,等以后吧。” 李琼欣慰点头,催促:“都到我身边来。” 阿狸、姬玉衡、唐婉儿、唐欢、汪阿茶当仁不让。 谭幽父子、曲劫、老顾紧随其后。 五人是中坚战力,山雨欲来,每增一分天赋便能增加一分保障。 宋凝大步退到季哈儿身边,面含微笑。 丈夫及一双儿子全在优先之列,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石婳、莫颜落手牵手的退到院边。 她们俩深知自身天赋太渣,连小天才也算不上,不能浪费这珍贵致极的天道之力。 不是不想要,而是要将它最大利益化。 以咱家夫君的能耐,来日这玩意缺不了,不急的。 关键,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要让他觉得亏欠,来日一定够饱。 第262章 皇家四代 “明慧!” 李琼朝邓明慧瞪眼。 后者犹豫不决。 李琼招手:“我下次偷偷溜进闺房时,你下脚轻点就行。” 邓明慧嘴角微挑,抬步跨入七彩光圈。 李琼抬手再分一股天道之力,贯入她头顶。 它由咱所引,若不主动分享,外人就算站进光圈也休想抢走半分。 天道之力一分十二股,贯顶而入,灵魂肉身同沐暖阳,舒畅到几乎让人要呻吟起来。 天空惊雷声层层相叠,无比密集,足足持续超过二十息。 天道之力因而也持续不断。 二十息过后,雷声刚止,天道空间的缺口飞速收缩。 李琼引来残余之力,一分多股,分别罩向季哈儿、吕阿特、宋凝、石婳、莫颜落、夏竹、秋菊和冬雪。 八人惊喜笑纳,眼见意念过处,体内各自凝生一两个心法新回路,不禁眉开眼笑。 尤其吕阿特,体内发出滔天巨浪般奔涌声,整个人都傻了。 李琼大喜:“阿特,天道之力能融解你体内脂肪?” 吕阿特疯狂点头,顾不上说话,引导浩瀚能量沉入气海。 当气海盈满,外涌得全身经脉发胀,他终于看到巨大无比的壁障青铜门。 元力如潮涌去,青铜门层层分解。 一下子,冲开上百层。 至此,才喜滋滋开口:“公子,刚才这一会就化开上千个脂肪颗粒,我不仅触及三品壁障,还冲开上百层。” “好,下次以你为主。” 李琼欣然示意,内心不无遗憾。 雷芒至今无法外放,作用于外物,否则掠夺来壁障罡晶,真就爽歪歪了。 吕阿特眉开眼笑,脸上挤作一团:“多谢公子。” 李琼哼哼:“你别一天到晚琢磨着回关西清水部就好。” 大肉球尴尬挠头。 众人莞尔以对。 老顾得了天大好处,美滋滋催促:“小子,下一招呢,继续继续。” “继续个毛线,没了。” 李琼翻起大白眼。 老顾满脸失望,余者也略感失望。 唐欢微笑开口:“驸马这一招持续超过二十息,已经接近前面两大剑招叠加时间,不晓得要有多厉害呢。” 李琼避而不答,狠狠剜眼:“欢姐,你喊声夫君或琼郎会死呀。” 唐欢鄙视:“你说好的今年八月左右就迎娶我家小姐,三书六聘,至今还没开始呢。” 李琼尴尬看向唐婉儿。 后者柔声:“嫁娶不过凡夫小节,夫君大事未成,切勿因此分心。” 李琼大赞:“还是你懂得疼我,诸位娘子放心,待得来日,我一定以宗师为仪仗队,四海来贺的同时迎娶诸位娘子。” 宗师仪仗,四海来贺。 石征都不配说这话,但他能,而且绝不会太遥远。 众女芳心激荡,笑靥如花。 夏竹、秋菊、冬雪三女更目眨神彩,满脸爱意。 同时迎娶,代表他真的不在乎身份,会一视同仁。 恰恰此时,叶智大煞风景的呼喊:“家兄遭人陷害,身陷肃州牢狱,求圣师救助。” 李琼无奈苦笑,浩然传出声音:“叶伦为人如何?” 宁芙蓉慌忙回答:“妾身以人头担保,伦儿天性忠厚,并不好女色,若非遭人陷害,断然做不出淫人小妾之事。” “好,叶侯爷刚正不阿,我也不信他子嗣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叶伦先做我记名弟子,待来日出关再做进一步考核。” “多谢圣师!” 叶家上下齐声拜谢,喜不自禁。 以他如今地位,救叶伦就是如此简单。 剑圣首个记名弟子,不怕死的,你伤他一根汗毛试试? 叶家上下刚相互搀扶着起身,终于有江湖武夫赶到,不管屋顶、地上还是墙头,纳头便拜:“求圣师收在下为徒。” “在下只敢奢求一个记名弟子,求圣师成全。” “求圣师成全……” 放眼过去,四面八方跪满无比虔诚的江湖武夫。 李琼拉上姬玉衡,扭头溜进主楼,再不敢露头。 刚才天道之力十二人平分,咱吸收不到一成。 只靠壁障罡晶精进修为,不过在三品前期迈出一小步。 三品后,每前进一阶,所需能量递增三成,十分惊人。 不过这对咱完全不是问题。 雷芒管够,你们一天只能使用两颗的丹药,我能用四五颗。 金刚液拥有一成左右罡气。 姬玉衡还是超级充电宝。 三重外挂叠满,咱距离下一次突破,将会很快很快。 …… 镇北王府。 嘭! 镇北王石崇本站在楼上,悠然欣赏底下名工巧匠们修复王府大门和府内建筑。 但听到大管家禀报,他气劲暴走,踩碎脚下地板,掉了下去。 刚强压着脾气重新站上看台,却见府内另一处又是轰的一声。 有个身穿胸甲的美貌女子撞开大门,倒翻入院中,嘴角溢血。 她是蝶卫左统领红蝶。 透过门洞,但见里头的小王爷石琼面色铁青,无比狰狞…… …… 洛阳北郊。 白马山上的白马行宫。 石英背负双手,站在高楼看台上遥望北方,久久后方才悠然长叹:“天雷淬体,一剑斩开天道空间,他小小年纪……竟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背后,一位年近八旬的青袍老者轻声:“闭关近月便有此等收获,断然不能容他悟满半年之期。” 他面目清癯,仙风道骨,正是太上皇石浔。 石英苦笑:“我如何不知这道理,但唐门、庆阳、谭家,甚至中州侯、凉州侯都成了他的眼线,这张网遍及南北,我们只要一动身,立即就会惊走这条大鱼。 届时龙游大海,再腾渊之时便是大祸。” 石浔郁闷:“汪阿茶、顾五奇破境犹可说,谭幽、曲劫平庸之辈,若无丹药推着前进,断然无法晋升三品。 尤其姬玉衡,从三品初期巅峰到前期巅峰竟只花费九个月时间,如今想来一切全是破绽。 孙儿猜测,他手上的丹药,或许不仅仅只是下品。” 石英苦笑:“猜到又能如何,等吧,等到半年期满,我们再登门去要上一要。” 石浔试探:“他若是不给呢?” 石英面色微沉,再不说话。 …… 太初宫。 观星台上。 皇帝石征与皇后季淑媛对坐而饮,面含笑容,悠然自得。 后者敬过一杯又一杯,见他仍十分惬意,不禁皱眉:“圣上该不会以为押个婳儿就能稳操胜券吧?” 石征微笑看去:“你是想让乾儿去寿安拜师,再押上一宝?” 季淑媛笑靥如花:“圣上英明,南北季家同出一源,又有婳儿吹枕边风,他在叶伦那松了口,没理由拒绝乾儿才是。” 石征摇头:“你可有想过,乾儿一动,老二、老三岂能不跟去?到时三大皇子齐聚寿安,人家随便一句官场最忌内外臣勾结便可让他们哑口无言,乖乖回来。” 季淑媛嗔怨:“谁让你至今还不册立乾儿。” 石征面色陡沉:“乾儿所干的那些个破事,你别当给他屁股擦得干净,朕就毫不知情。” 季淑媛额头冷汗唰的冒出,惶恐跪拜:“臣妾教子无方,请圣上责罚。” 石征森然:“太上皇挟东华宫、镇北王府、千机谷压朕,八极门、活杀堂、云水阁又素来以千机谷为首,彼此沆瀣一气。 你季家统领南方各路诸侯,朕多有倚仗,但绝不是他恣意妄为的资本。” 季淑媛愈发惶恐:“臣妾一定多加敲打,不负圣上厚爱。” 二皇子石冶、三皇子石鸿的母族皆四处勾连,势力不小。 儿子石乾虽有优势,却未见得有多大。 尤其,皇帝手上还有个石玄衣,那是连接龙虎山的线儿。 皇帝甚少出宫,却几乎每年都会去龙虎山住上几日,由此可见一斑。 石征缓缓起身,威严:“皇后知道如何做吧?” 季淑媛点头:“臣妾让乾儿以较技之名去南璃派挑战新晋的少掌门沐若筠。” 世人不知的是,石乾本就拜师于南璃派大长老沐淳风名下。 而这沐若筠,正是沐淳风之子,论天赋,不过比死于邓明慧之手的沐若虚低出一线。 西域盗取诸多舍利子的行动,以南璃派为首,同时也得了最多好处。 新晋的少掌门及几位新秀,修为日进千里。 气势之盛,更胜于曾经的三大天才。 如南璃派这种传承久远的门派,手上天才子弟众多,岂会因为失去三大天才而彻底断层! 第263章 风起东门 一月后。 “摘星!” 又一声长啸传遍大半个寿安城。 县衙上空再度撕裂开半,露出七彩洞口。 洞口呈现规则的七芒星状,倾泄下的七彩神光因而也是七芒星形状,如梦似幻。 “啊?圣师竟又领悟新的道境剑招!” “这是第五招了吧,真不愧圣师,我要是能学到一招就够横行天下啦。” “不,只要能学到半招,家里族谱就能从俺这页开始写。” “求祖坟冒青烟,能让圣师看上咱……” 无数武夫眼巴巴仰望,口水直咽。 不过却没人动了。 这个来得快去得也快,上回大家疯批般赶去,没人捞到半分好处不说,还招来圣师厌烦。 嗯,县衙传出消息,圣师事后亲口表示很烦这个。 没办法了,送礼是唯一出路,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诶,兄弟,俺听说你家里有味百年老药,考虑出手不,价钱好商量。” “滚蛋,老子留着拜师时用的。” “那个陈兄,你家里经营着南方最大药店,一定珍藏有稀世好药……” 这一嗓门下去不得了,那位衣冠楚楚的傲态公子哥立即被无数人围上。 等惨叫着从人群裆下逃出来,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变成了乞丐。 县衙内。 谭幽等人身处天道光柱里,美滋滋的吸收。 要说最美,莫过于唐欢。 她天赋异禀,金刚液能吸收最多,天道之力在乌兰巴托城外的山谷中就吸收过一回。 历经李琼反复开小灶,她在七彩神光沐浴下直接冲破壁障,跨越到三品前期。 不过,场中最变态的反而是吕阿特。 这半月前突破三品,天象超出百丈的大肉球疯狂吸纳天道之力,体内饱含入道级药力的脂肪颗粒层层融化。 修为火箭般噌噌往上飞。 没错,就是飞。 眼见他跨过前期中段、后段,再冲破巅峰壁障。 等天道之力消失,修为继续飞涨,直到稳定在三品前期中段。 空气,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大伙呆呆注视,恨不得将这大肉球一口吞了。 变态提升,完全不讲道理啊,他真是棵活的人形大药啊! “瘦了,公子,我真的瘦了一圈。” 吕阿特眼含热泪,又蹦又跳,开心到不行。 身体太胖,逛个教司坊都挨姑娘们嫌弃,他为此伤透了心。 “你是瘦了,变回当初刚刚留下来的样子。” 李琼无情打击,面色不善:“这天道之力一小缕就能卖出十万金,你信不信?” 吕阿特乖乖点头。 它能增寿元,补天缺,是武夫梦寐以求的天下第一重宝。 别说十万金,再贵也有人抢破头皮的争抢,不惜倾家荡产。 李琼:“哥哥如此不惜血本,你再天天琢磨着跟阿狸逛青楼,那就真的太没良心了……嗯,限你四个月内锤法必须踏入宗师境,否则不许踏出县衙半步。” 吕阿特苦兮兮看向阿狸。 阿狸无奈耸肩,表示爱莫能助,还贱兮兮的贼笑。 李琼大怒:“阿狸,我还没说你呢,城内青楼和教司坊,哪个漂亮点的姑娘你没睡过,自己去也就罢了,还拉帮结派的带坏阿特。” 阿狸立正站好,耷拉下脑袋。 李琼:“揽月已经四品,前几日就来找你嫂嫂们主持公道,人无信不立。玉衡、婉儿,长嫂为母,你们派人去汉中下聘,尽快帮他迎娶揽月过门。” “不要啊。” 阿狸面色煞白,连连拱手求饶。 李琼侧头看去:“确定不要?” 阿狸点头如捣蒜:“公子,我保证好好收心,就算要去也不带上阿特和别人。” 这个别人一出。 老顾和谭家父子四个大老爷们面色发窘。 汪阿茶也转头看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琼崩溃之余,径直看去:“阿茶,家伙什好用吗?” “好……用,嗯,很好用。” 汪阿茶脸皮有点薄,立即窘到面如红布。 石婳在旁耸肩直笑,艳若妖精。 …… 年后元宵节当夜。 李琼再度劈开天穹,成功窃取到天道之力。 漆黑的夜空陡然间光芒大放,不仅来自于天道之力的七彩神光,还有剑招本身效果。 于是,这一招被命名为月华。 三月的一天,春雷阵阵。 李琼再度光临西郊铁矿山,登上特意浇铸的铁台。 然而,刚引来几道不粗的雷电,天空就云开雾散的放晴,叫他骂骂咧咧。 随后,他踏入山后,再次挥剑斩开天道空间。 这次的天道空间足足撑开近三十息,全程天地怒涛声滚滚,声势无比骇人。 此外,这次吸收天道之力的人多出唐老爷子和季无期。 …… 三月二十二。 一缕晨曦刚洒落大地,寿安城内江湖武夫们洗脸刮面,再换上最得体的行头,精神抖擞出门,聚拢向县衙。 今日圣师闭关半年期满,大伙全翘首等待着这一天。 然而,他们刚走出不远,背后甲胄铿锵声连片响起。 寿安所千名将士穿过北门,奔向县衙。 除百夫长以上的十几人,余者皆弃马徒步前行,面沉如水,一派肃杀之气。 每过一处,皆有数名士兵留下维持秩序。 越往县衙,留下的将士越多,直到以县衙和清秋阁为中心,将附近数里之地守得水泄不通。 几乎同时间,常春带领两百巡捕房捕快,宋宝亲率三百民团,散向全城各处。 既阻止武夫们前往县衙,更好言劝导沿街小商贩们收摊归家。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湖武夫和市民脑门画上大大的问号,各自折返住处,登上高处默观动静。 天空,时有信鸽或鹰鸟飞入城内各处。 繁华似锦的寿安突然陷入可怕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让人窒息的不安气息。 …… 晌午时分,五位气仪慑人的男子骑马踏入东城门,背后跟着七八位扈从。 观扈从气机,皆是四品大武夫。 城门内,今日值守此处的姜清晏父女伏首拱拜:“见过镇北王、同川侯、朔阳侯。” 来人,正是镇北王府石崇父子、大将军秦鹏,以及河东道的两位三品中期侯爷。 “李琼小小县令,竟只派一个城卫副统领迎接我父王,真是好大架子。” 小王爷石琼大声喝斥,气势汹汹。 姜泰不亢不卑:“诸位贵人未曾先行遣人告知,圣师大人并不知诸位来访,望海涵。” 他如今确实暂代副统领一职。 据女儿所说,县衙里那主人如今不仅自身修为极为可怕,身边更潜伏不下十个三品宗师。 如此实力,足以搅动天下风云。 小小城卫统帅及县丞啥的,已经毫无意义,他对官职也彻底看淡了。 石琼挑不出毛病,不好继续发作,直视戎装在身、英姿飒爽的姜清晏:“早就风闻姜姑娘天香国色,又未曾许配人家,不如随我回顺天府做个妾室,总好过于风吹日晒的守这破城门。” 李琼那厮抢走姬玉衡,强拆镇北王府不够,还爆出季馨与谭幽苟合的丑事,让镇北王府颜面扫地,成为天下笑柄。 今日四方豪强齐齐压向寿安,量李琼再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自然要狠狠羞辱,报一箭之仇。 “大胆,姜姑娘乃我家圣师红颜知己,岂容你如此羞辱。” 巩义在城墙上疾步奔走,猛然从城楼上飞跃而下。 “小小城卫统领,也配如此与小王说话。” 石琼怒声挥掌。 蓄势已久的罡气凶猛冲去。 巩义悍然挥刀斩下。 轰的一声。 他倒撞回城墙半腰,体内气血猛烈翻涌,直逼口中,被强行咽下。 指扣城砖空隙,缓缓滑落墙根处。 石琼瞳孔微缩。 刚才刹那间,表面不过六品修为的对方竟刹那间冲天体内多处重穴,瞬间变成四品前期。 这是出自东华宫的隐匿修为秘法,称为敛锋。 姬玉衡这贱人,竟敢将它私传城卫。 思及此处,石琼勃然大怒,向身后扈从招手:“私学东华宫秘法,罪不可恕,你们随小王尽数擒拿,废去修为,再扒光挂在城头以敬效尤。” 扈从下意识看向姜清晏,激动到发颤:“三人一起?” “所有人!” 石琼嘴角阴森勾起,跃离马背,直扑姜清晏。 这事,他要亲自干。 今日,他要把所受的屈辱千百倍的报回来。 身后,石崇、秦鹏淡然以对。 朔阳侯微笑看戏。 他本与季无期长期不对付,又曾带着宝贝儿子求李琼教授武技,却遭拒绝,眼前之事正合他心意。 唯有同川侯眉头微皱。 在李琼从顺天府返回寿安途中,他曾受过指导之恩。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非镇北王府相逼,他实在不愿参与今日这破事。 第264章 气势如龙 面对石琼的进逼。 姜家父女并肩疾退。 石琼脚踏大成的太虚步,鬼魅般靠近。 眼看触及姜清晏。 横里,一抹蓝光拦住去路,夹着凶猛元气。 姜泰瞬间冲开多个半封的重穴,四品前期修为尽显,不遗余力。 石琼没有太过惊讶。 李琼至少拥有下品丹药,已是不争事实。 并且,伴随李琼前年入冬时进驻寿安,丹药应该就已第一时间用来暗中培植亲信。 时间过去如此之久,巩义一个外人尚且四品前期,身为李琼红颜知己的父亲,姜泰如此修为理所应当。 嘭! 石琼随手一掌印入剑身,震退姜泰,不过身形微滞。 皇家绝学大相掌,他也学得火候十足。 就趁他身形微滞空隙,姜清晏出剑了。 修为也是四品前期,然而这一剑却看得镇北王一行瞳孔放大,震惊不已。 一剑出,空气荡向八方。 就一个字,快。 快得令人咋舌,似凌霄剑诀,又似南璃剑诀。 不仅剑法品级高不可测,距离宗师境亦不远矣! 嘶啦一声。 剑气悍然刺穿护体罡体,削下肩头一片锦衣。 石琼凭借强横修为逃过一劫,拔剑劈去,面色阴沉无比。 剑身罡气纵横,啸声震耳,十分骇人。 他最擅长的并非太虚步,也不是万相掌,而是出自东华宫的凌霄剑诀。 然而,浩然一剑劈下,却是空了。 姜清晏脚踏玄妙步法躲了开去,反手一剑直刺手背。 遇罡气阻挡,一触即收,与石琼周旋起来。 另一边,扈从中仅有三位出自镇北王府。 他们跃离马背,刀枪齐出的扑向会合一处的巩义和姜泰,毫不留手,狠辣无情。 巩义、姜泰挥剑抵挡,进退自如。 以二敌三,夷然无惧。 石崇、秦鹏面面相觑。 这步法形似太虚步,却更加奥妙,应该就是李琼自创的迷踪步。 姜清晏谙熟迷踪步尤可说,你们两个也如此精通,过分了呀。 同川侯心头发紧。 光这东城门随便冒出的三个籍籍无名之辈就全是四品大武夫,且武技精湛,步法玄妙,城内可想而知。 本以为今日协助压迫寿安不过走个过场。 但窥斑见豹,这寿安,说不得就是个龙潭虎穴。 叮! 石琼久攻不下,脸上挂不住。 终是窥得些许破绽,一剑猛然劈中剑身,不遗余力。 姜清晏闷哼着翻飞出去,落地后脚下与地面磨得吱吱作响,又滑出去数丈才艰难停下。 所过之处,嘴角不断滴落鲜血,面色发白。 石琼纵起直追,扬剑挑向皮甲的肩带。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他要一块块的挑落她身上皮甲衣裳,直至身无寸缕。 唯有如此,才能泄尽心头之恨。 姜清晏体内剧烈震荡,失了先机,反应稍慢半拍,皮甲肩带扑的划开。 连带着衣裳也被划开,露出雪白肌肤。 “哈哈。” 石琼猖狂大笑,又一剑挑向右肩。 姜清晏知他无耻用意,绷着俏脸疾退,却速度不如人。 眼看要再次被得手。 “你娘的,找死!” 阿狸厉喝着入场,挥刀直劈石琼脑袋。 暴怒之下,修为虽仅显示三品初期,刀法却似将军百战,弥漫扑鼻血气。 如此清晰的意境,宗师境? 石琼吓一大跳,再顾不得姜清晏,急忙收剑迎去。 叮! 罡气翻滚开来。 石琼闷哼着倒滑出去,嘴角溢血,滴落一路,与姜清晏方才如出一辙。 “清晏妹妹,你没事吧?” 莫颜落手按后背,扶住姜清晏,关切询问。 后者微笑摇头,齿间全是鲜血。 莫颜落看得心疼,怒叱:“石琼,你刚才的话我会如实转告公子,他绝饶不了你。” 小妮子天生软萌的娃娃音,哪怕怒叱,也是没半点威风。 石琼挑唇讥笑:“他今日要有机会能对我出手才行。” “凭你们也配,我先代公子斩了你。” 阿狸刀上罡气吞吐如龙,已然暴走。 “阿狸!” 唐婉儿出声喊住,微揖:“王爷、两位侯爷,我家夫君请诸位清秋阁一叙。” 背后,四剑侍一线排开,目光不善。 不待石崇说什么,朔阳侯却跳了出来:“循化公主既无聘书在手,更无圣上赐婚,与人长期苟合不说,还如此自称,就不怕遭天下人耻笑吗?” “老东西,祸从口出,管好你的臭嘴。” 夏竹点指朔阳侯,如呵斥阿猫阿狗。 朔阳侯瞬间破防,身上罡气呼的爆散开来,声如洪钟:“小小贱婢也敢喝斥本侯,本侯给你自掌嘴巴百下机会,否则现在就毙了你。” 唐欢不干了,大步迈出,挑衅勾指:“老东西,你要想死,姑奶奶不介意成全你。” 闻言,铜川侯侯净野直接退了。 夹马后退几大步,要与前面几人彻底划清关系。 所有的自信皆来源于实力。 对方此来七人仅是李琼手上二线高手,气势却一个强过一个,说明根本不怕与我方两位三品大中期、两个三品中期宗师正面开战。 这寿安,何止是龙潭虎穴! 朔阳侯不是傻子,一而再遭到藐视,终是脊背发凉,悄然看向为首的镇北王。 石崇凝眉如川,猛的哈哈大笑:“好,公主请带路,本王今日倒要看看李琼手上到底有多少底牌。” 石琼掠过前面众女,迟疑:“父王?” 真要让李琼成为天下笑柄,莫过于将她们尽数擒拿,再扒光吊在城头示众。 如此机会,他岂愿放过。 “无需多言,走。” 石崇知晓他打从在王府被气得吐血晕倒,已经彻底魔怔,内心为之轻叹。 今日之行,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解开他的心魔。 儿子再不成器,终究还是亲生的。 谁让他诸子之中,就这个稍微争气点。 第265章 谭家显威 清秋阁。 巨大门楼上。 李琼负手而立,齐肩长发并未扎起,如丝绸般飞扬,有股异样的飘逸之美。 嗯,半个多月前的引雷威力太小,并未伤到头发。 姬玉衡、石婳左右相伴,不时侧目凝望,难掩痴迷。 就连邓明慧也目光异样。 大风已起,如此傲视群伦的身姿,当真能迷倒天下女子。 四人身后,老顾、曲劫、谭家父子等人一字排开。 季哈儿手捧轩辕剑,纹丝不动。 突然,正南方风声呼啸。 数道高大身影脚踏屋脊,飘然而来。 为首者玉冠蟒袍,目光如电,非一等侯不能加身。 千机谷谷主,镇南侯任渊。 身旁,左右分别为二弟任桓、三弟任珉。 任珉身侧,是个身穿绿袍的竖眼老头,活杀堂绿袍老祖独狐辰。 任桓身侧,是身形雄壮如山的大光头,八极门门主箫无敌。 箫无敌身旁,小鸟依人般的清凉老女人,云水阁阁主水烟雨。 众人身后,再跟随六个气机为三品初期或前期的年轻俊杰。 是各势力不惜代价培养的接班人。 一年多以来,阿狸帮三位皇子和各路俊杰炼制海量淬体丸。 有其辅助,再辅以西域抢来的众多舍利子,新增六名年轻的三品宗师,丝毫不足为奇。 十二人不请自来,刚刚踏入清秋阁门楼前的百丈空地。 又有两人自西南方穿梭屋脊而来,站定另一方。 老熟人,中州侯刘孤、刘炎兄弟。 彼此隔着数十丈空间,相互注视。 李琼没准备主动开口。 今时今日,除非皇帝老儿石征和三大门派门主,余者不够格。 难奈的寂静过后,镇南侯任渊率先打开话匣:“不请自来,还请圣师恕罪。” 李琼春风拂面:“一下子来十四位宗师,既无拜帖,也不遣人先行通报,这架式可不像找本圣拜师学艺的。” 任渊哑然。 任珉冷声:“前年晚秋的巩州,叫你狡诈的蒙混过关,今日你躲不过去。” 李琼云淡风轻:“我本以为你们至少要说些好听的场面话,没成想竟连装都懒得装一下,怎的,我就这么好欺负?” 水烟雨媚声:“李小兄弟别恼,容姐姐做个和事佬……我们并非非夺你药方不可,只要你答应分享丹药就好商量。” 李琼好整以暇:“如何一个分享法?” 水烟雨笑靥如花:“自然是多多益善。” 李琼:“想炼制出丹药,缺不得入道级药材,你们敢给我?” 水烟雨为难:“这……” 李琼面色乍冷:“你们根本是想逼我交出完整药方。” 下头众宗师被说破心思,顿时为之语竭。 我们哪敢再给入道级药材将你养肥,今天第一目的,自然是为了药方。 另外,太上皇已经发话,打狗还要看主人,你羞辱镇北王府之事也需给个交代。 绿袍老祖独孤辰索性撕下老脸,阴恻恻:“小子,你最好乖乖交出来。” “否则呢?” 石婳突然插嘴。 独孤辰气焰一滞,为难:“九姑娘?” 石婳冷叱:“你们这帮老巫婆的走狗,要打尽管来,废什么屁话。” 任氏众人面面相觑,想发火又有些不敢。 太后与圣上不合,那是神仙打架,外人妄加非议就是僭越大罪。 有些话,人家皇室自家人说得,外人却半句也议论不得。 刘孤、刘炎兄弟耸肩直乐。 这帮狗腿子,都能欺压到身在中州的咱们头上,活该挨骂。 最终,任桓大声训斥:“九姑娘如今不过一介平民,请慎言。” 石婳懒身再废话,转头:“阿茶,你下去打死他。” 汪阿茶苦笑:“主子,我估计有些打不过。” 石婳郁闷瞪眼,恨铁不成钢。 李琼莞尔间,悄然投眼。 谭幽恭敬伏首拜过,猛的抬头:“任桓老匹夫,平凉城外的账,咱们今日好好算算。” 任桓皱眉:“就凭你?” “就凭老夫!” 谭幽脚点城头,轻灵滑去。 身后,谭耀、谭曜、宋凝、宋宝纵身跟上。 谭幽落地后,径直往前踏出数步。 任桓也悠然踏前,要好好教训下这不知死活的玩意。 彼此隔三丈开外站定,气势不断提升,眼看即将交手。 李琼突然浩然开口:“孤独诣,出来吧。” 声音落下,周围卫所将士、捕快、民团如潮外撤。 人群中,一个戴着面甲的百夫长悄然放慢脚步,最终在犹豫中猛然荡出可怕罡气。 他几个起落就来到独孤辰身后,信手扔下面甲,露出一张毫不起眼的寻常面容。 这并非真容。 他叫独孤诣,独孤老祖之子,活杀堂现任总堂主。 真容,除独孤辰及少数几个活杀堂核心成员,就连三圣卫亦无从知晓。 此人一现,中州侯刘孤、刘炎兄弟下意识移开数步,再躲远一些。 此人号称大晋第一杀手,传说中,多年前已踏入三品大中期,修为尚高于父亲绿袍老祖。 活杀堂专事杀人勾当,若非拥有足够实力,焉能逍遥至今。 “很好,你竟敢杀我百夫长取而代之。” 李琼声音发冷。 “小小一个将官,圣师切勿太过在意。” 独孤诣声线沙哑,叫人分辨不出年纪。 说出此话时,他内心有些抓狂。 经侦察得知,县衙完全空了,甚至连这本该有四十名孩子的清秋阁,大概率也是空了。 随着卫所将士等人远远撤离,战圈内彻底清空,逼得他再无隐藏下去的价值,不得不明晃晃的现身参战。 最主要,那些外人几乎不知的孩子有大半经活杀堂之手,柳狸、唐婉儿肯不惜代价的大批量购买,从百中挑一,余者皆低价送回。 说明那些被挑走的孩子,有大概率是天赋了得的天才。 活杀堂此来,既想要药方,更想获知这闻所未闻的天才甄选之法。 李琼闭眼不语。 谭幽动了。 殒铁宝剑似九天落瀑,倾斜过去。 任桓瞳孔猛缩。 前年隆冬在平凉城外截杀时,谭幽不过四品大后期,连巅峰尚无法触及。 现在,三品中期中后段? 关键,此等剑法,他仅从南璃派大长老沐淳风身上见识过。 不仅宗师境,还跨出一大步。 一年半时间,尚且不够三品宗师进阶小半阶,可这谭幽已成长到足以比拟他的程度。 任桓不敢再有任何轻视之心,收拳拔剑。 嘭! 罡气刚轰鸣炸开,如瀑剑势压落任桓上,力愈万钧。 他颤抖中向后倒退。 谭幽拔得先机,六尺青锋如长虹横空,一剑凛冽过一剑,竟压得高出一阶的任桓难以攻出完整的一招。 任渊、任珉刚刚在色变踏出半步。 谭耀、谭曜振剑而上,出手就宗师境剑法,打得二人接连暴退。 尤其任珉,捉襟见肘间,仅过三招就肩头飙血。 千机谷任家三兄弟,他天赋最差,不过凭借西域舍利子刚突破的三品中期。 反观谭家兄弟,三品中期,修为半分不逊他们。 六个年轻宗师中,有两个出自千机谷,他们飞扑场中,救援任珉。 宋凝、宋宝抬步拦截,只一剑便劈得他们倒飞出去。 姑侄俩,三品前期! “嘶……” 无论现场八极门等势力,还是远方高处手持千里镜的无数旁观者,集体倒抽冷气声。 谭家不过曾经的三流势力,归附寿安一年半的如今,反而可压着二流势力中顶尖的千机谷暴揍? 要知道,千机谷还是经过西域舍利子加强过的。 尤其独占一方的中州侯刘孤、刘炎兄弟。 他们抬头看向城楼上迎风而立的李琼,额头冷汗哗哗直流。 李琼耳朵微动,转头看向另一方,眉头缓缓凝结,隐露杀机…… 第266章 阿特扬名 正北方。 唐婉儿、莫颜落、姜清晏三女行走在前。 阿狸、唐欢四剑侍悠哉悠哉的跟在身后。 石崇父子、秦鹏、朔阳侯走在第三排。 不知为何,铜川侯侯净野率手下两个四品武夫,与红山侯叶奇一左一右的走在第四排。 叶奇一家子,宁芙容、叶智赫然在列,还多个中年人。 这中年人头发微红,浓眉阔额,面相忠厚,正是叶伦。 众人身后,十八个庆阳出身的近卫与五个谭家精锐亦步亦趋的跟随。 姜泰与巩义赫然在列。 踏进百丈空地,看到正与千机谷战斗的谭家。 姜家父女早有所知,讶色一闪而逝。 巩义虎目大如铜铃。 铜川侯打个哆嗦,暗暗庆幸刚才没恶语相向。 石崇几人脊背发凉,下意识放慢脚步。 平望谭家唯挛生子堪可造就,余者皆平庸之辈。 就这都能逆袭千机谷五大最高战力,李琼身边的其他人还了得? 门楼上,李琼看到姜清晏胸甲肩带断裂,肩衣破开,露出雪白肌肤,皱眉:“清晏,谁伤的你?” “公子,是他。” 莫颜落转身指向石琼:“他还扬言要脱光清晏妹妹,吊在城门上示众。” 石崇、朔阳侯及扈从们目瞪口呆。 你说要告黑状,还真告呀。 “很好!” 李琼踏出门楼,轰然落地,径直走去。 季哈儿手捧轩辕剑,紧身跟随在右手边。 姬玉衡、老顾、曲劫、石婳、邓明慧、汪阿茶、吕阿特七人跟随落地,拱卫身后。 李琼走的极慢,却踏足如山落:“石琼,你忘了我在镇北王府说的话。” 说着,叮然拉出季哈儿怀中的轩辕剑,直指石琼,杀气形若实质:“伤我女人者,死!” “杀!” 十八近卫、五大谭家高手齐声响应。 同时冲开穴道,凶猛元气冲天而起,天地失色。 “嘶……” 这下不仅外人,姜家父女和巩义都倒抽冷气。 二十三人,最低四品中期,过半四品后期及大后期。 全场修为最弱的,竟是他们三人。 小王爷石琼终是知道害怕,悄然靠向老父亲身边。 然而,却是晚了。 叶奇暴起一枪,震得他脱离马背,飞向前方。 “老匹夫,你敢。” 石崇怒吼着伸手抢人。 “老夫受了你半辈子鸟气,就等今天,有何不敢。” 叶奇挥枪拦截,哈哈大笑。 石崇被迫缩手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宝贝儿子远离身前。 秦鹏跃起追去。 唐欢轰然跳起,抡动巨剑,砸得他倒撞回马上。 朔阳侯身形刚动。 夏竹、秋菊双剑合璧,劈头盖脸的落下。 朔阳侯仓惶举刀格挡,座下百战名马烈嘶着倒下,七窍流血, 唐婉儿、冬雪看向同川侯。 侯净野哆嗦着高举双手:“老夫被逼无奈,只好跟来走个过场,绝无参与今日浑水之意。” 唐欢声名在外,三品中期尤可说,连夏竹、秋菊都三品前期,出手即宗师境剑法。 寿安彻底疯了,此时再不急流勇退,等死吗? “父王救我。” 石琼高飞空中,笔直落向李琼,惊慌大喊。 “走你。” 阿狸挥刀劈出一道耀眼刀芒,砸得他被迫抵挡,加速落入李琼面前。 “啊……” 石崇暴吼连连,却遭死死缠住。 叶奇修为低出一阶,武技不如他,却攻敌之必救,一派玩命打法。 秦鹏修为略逊于自家王爷,却也实打实的三品大中期。 但是,唐欢天生神力,肉身经金刚液反复加强,可怕到足以越阶作战。 武技又经迷恋她身子的李琼开小灶释心指导,更是跨过宗师境。 低出一阶,照样压着秦鹏暴揍。 朔阳侯三品中期多年,夏竹、秋菊联手,勉强抗衡。 等冬雪挥剑加入,老头只能徒呼奈何。 此处战作三团,瞬间轰鸣声震天。 镇北王府及朔阳侯家的五个扈从背靠背的挤作一团,握兵器的手抖个不停。 不敢动啊,完全不敢。 动则会被二十三个近卫和谭家高手五马分尸。 阿狸挥挥手。 近卫们打开缺口,让同川侯带着两个四品手下退出百丈空旷地带,跃上民居充当观众。 三人刚走,缺口迅速合上。 近卫、谭家高手弧形散开,包围此处战场。 圈内,宁芙容及叶智、叶伦茫然无措,只好随姜泰、巩义退到场外观战。 以五人修为,下场参与这种层面的战斗,都不够丢人的。 远方,无数观战者呼吸顿止,隔老半天才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 嘭! 嘭嘭…… 石崇发狂的几经尝试,无法击退叶奇,又见前面横着掠阵的柳狸和唐婉儿,心知冲不过去,只好扬声:“请萧门主和独孤堂主救救我儿。” 他指名这二人,只因知道他们分得舍利子中珍稀的三品品质的,历经经年炼化吸收,修为皆逼近三品后期。 一个精通杀人之道,乃大晋第一杀手。 另一个更是外功大家,可越阶作战。 石崇自问不敌任何一个。 萧无敌、独孤诣皆受太上皇石浔管制,不敢坐视不理,同时跨步向前。 石琼抬眼看到,感觉自己又行了,哆嗦抬剑的瞬间稳住:“哈哈,李琼,小王就是要将你女人扒光了让天下都来看看,你能奈我何?”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李琼如视蝼蚁般轻蔑扫过,转头:“阿特,拦不住萧无敌,罚你半月不许吃饭。” “……哦。” 吕阿特委屈巴啦的点头,手持一对两倍人脸大的吓人大锤,小步跑去,怯怯的拦在萧无敌面前。 萧无敌既怒又惊。 这大胖子出身贫瘠的关西清水部,在前年冬天留在寿安治病前,从未进入过大众视野。 你派个无名小卒战我,这是瞧不起谁呢? 于是,萧无敌这就准备动手,把大胖子打死再说。 他修为高深,外功大成,细数整个大晋,能与匹敌者尚不足十指之数。 不能开口,开口就是掉价! 谁料,少门主萧轻扬抢先一步,暴怒走出:“连谭行舟都不是我爹对手,你不配与他交手,我来战你。” “不知死活的东西,滚蛋。” 萧无敌暴躁一掌拍得儿子倒翻出去,径直扑向吕阿特。 李琼心智若妖,敢派出此子拦他,这大胖子定有几分斤量,绝非自家傻小子能敌。 轰! 力愈万钧的八极掌拍中大锤。 吕阿特微退半步,抡起右手中的大锤砸去。 轰! 萧无敌宗师境的看家本领八极掌,去势更猛。 然而,依旧只让吕阿特多退一小步。 挡……真挡住了?! 远近眼珠子掉了一地。 老顾、曲劫莞尔不禁。 大胖子打从第一次真正吸收天道之力,突破到三品前期,已经彻底打开体内枷锁。 只因自此之后,他已能自主炼化吸收体内的脂肪颗粒能量。 修为越高,炼化得越快。 天道之力、脂肪颗粒、金刚液,这死胖子的进步速度,比李琼还变态三分。 为此,唐欢甚至发狂的使用一颗破境丹,依旧没能赶上。 嗯,吕阿特如今的修为——三品大中期! 最变态的是,这家伙抵达如此修为,堪堪减到二百七十斤,看去依旧很胖。 无法想象,他未来会达到何等高度。 第267章 寿安最强者 轰…… 五锤过后。 吕阿特咧开大嘴,乐了。 早就听说唐老爷子都打不过你,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原来不过如此呀。 干他丫的。 对自己实力没半点逼数的大胖子信心爆棚,宗师境锤法雨点般落去。 萧无敌退了。 奶奶个腿儿,这大胖子手上的一对八面锤看着很沉。 实际上,它真的很沉。 落在自栩金刚不坏的身上,痛入骨髓。 于是,生平最喜欢与人硬憾的大门主趁机不断揉搓手脚,呲牙咧嘴的。 “嗡……” 远方观战者彻底炸锅。 箫无敌何许人也? 整个大晋能打过他的不足十指之数。 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大胖子,竟能打过他。 这有还有王法? 还有天理吗? 现场,独孤辰、水烟雨额冒斗大冷汗。 心头首次升起今日也许会命丧寿安的可怕想法。 只因,理该与谭幽伯仲之间的顾五奇、曲劫尚未参战。 天赋更加可怕的柳狸、邓明慧、唐婉儿、汪阿茶皆在冷眼旁观。 妖孽到天际的李琼,至今尚未出手。 此外,眼前不过寿安自家之人。 一直以来,被视为寿安靠山的唐门和庆阳呢? 以今日之局势,唐门和庆阳中坚力量,岂能不在寿安。 思及此处,萧轻扬等四个青年宗师也汗流浃背,有股扭头就逃的冲动。 然而,独孤诣却是动了。 脚踏弧线,鬼魅般冲向叶奇、唐欢那边。 寿安最强,无疑是李琼。 他身边的石婳天赋一般,想来修为最低,应是最大破绽。 但圣上最宠爱的九公主,挨骂你得微笑听着,挨打必须站直,谁敢动她一指头? 剩下的,唯有邓明慧。 这女子媚冠大晋,没有一个男人能禁受得住诱惑。 若能生擒她,以其为人质,必可扭转不利战局。 可是,剑圣抬手就可罩下剑域,锁定气机,他身周几丈内之人,你敢去动,必遭强势打杀。 独孤诣不敢赌,为保险起见,只能选择另一处战场。 那里有李琼最在意的莫颜落、唐婉儿、姜清晏,还有随手可杀的二十三个护卫,可谓处处破绽。 甚至于,只要擒住夏竹、秋菊、冬雪中的任何一人,就可让重情的李琼低头。 不……不对。 该死,漏掉了一人。 独孤诣猛然扭头看去,一柄泛动幽芒的玄铁短剑在视线中飞速放大。 叮! 独孤诣匆忙迎去的宝铁短刀如豆腐般断开。 另一缕幽光不知从何处而来,猛然掠过宽松衣服下的右臂。 血线飞溅。 独孤诣右臂齐肘断开,却宛若未觉的刺出左手上的短刀。 叮的一声。 短刀再次平整断开。 孤独诣借势倒翻出去,余劲厉啸着冲击脸面。 人皮面具爆散开来,露出一张宜嗔宜喜的艳丽面容。 天下第一杀手,竟是女儿身。 断臂带着血线冲上空中。 独孤辰骇然色变中抬手摄取。 罡劲化手,正要抓住。 一柄阔背大刀横空斩爆罡气之手,老顾飞身入场,拦在他身前。 断臂在罡劲余波中加速高飞。 李琼抬手摄去,疑惑的解开肉色长手套,见确是十指纤长,极为好看,不禁哂然一笑。 笑容中,手上断臂扑的爆碎成细珠。 “尔敢!” 独孤辰竖眼充血,暴吼着冲出。 断臂若是抢回,可以尽快续接上去,无损来日战力。 可它被毁,宝贝女儿要半废极长时间。 老顾扬刀劈去。 轰的一声。 老顾多退半步,仅此而已。 他紧赶慢赶,堪堪踏入三品中期半月。 不过受四轮天道之力炼体,他自诩天赋早已远远甩开唐衍,跻身大天才之列。 未来之上限,绝对要高出唐老爷子和季无期。 不远处,孤独诣手捂断臂,阴森无比的看向对面:“三品后期,寿安最强的原来竟是你。” 既然暴露真身,她索性不装,以低沉女声说话。 姬玉衡扬刀甩飞短剑上的刀珠,缓缓插回后腰,并不反驳。 只是,脸上难免露出一缕失望之色。 为了应对今日局势,她吞服两颗破境丹,强行冲到三品后期。 修为高出人家半阶不说,这对玄铁短剑更是当世重宝。 所谓玄铁,乃是不知名的神铁,更胜天外殒铁数分,材料形如轩辕剑,世所难寻。 寿安、唐门、庆阳、清水部等多方势力收集至今,堪堪打造出手上一对。 此外,她本就宗师境的匕法经李琼半年指导,又精进数分,命名为九幽。 修为高出半阶。 神兵在手。 武技更胜一畴。 三重叠加,可惜还是差了一丝,没能杀死对方。 而机会,仅刚才那一击,过去也就没了。 倒也不是不能追击强杀,但一击而杀叫你太弱,死了活该。 穷追不舍,暂时还没到那份上。 看情况再说! “总堂主,用卑职的。” 眼见独孤诣退回来,活杀堂一名青年宗师躬身呈上自身的一对手刀。 活杀堂两名青年宗师也戴着面具,无人得知到底谁是孤独诣的子嗣。 或者两个皆是,亦或者两个都不是。 杀手,玩的就是这种花活。 独孤诣没有拒绝,随手接过一柄,再抬头,目光森寒若来自九幽地狱。 顷刻之间,她右臂断口已经收缩止血。 天下第一杀手,哪怕失去一臂,也没人敢稍加轻视。 …… “唐兄,刚才那一剑你能躲过吗?” 清秋阁内的一幢高楼顶层厢房内,站在窗户边的季无期回头询问。 唐行舟放下千里镜,苦笑摇头着看去:“你呢?” “换成我,刚才脑袋肯定分家了,擅于近战的刺客天克咱们使长兵器的,尤其玉衡的九幽匕法还如此高深。” 季无期也很是丧气。 托天之幸,遇上个妖孽,好不容易拥有如今成就。 结果,还是能被人一击而杀。 想想就叫人伤心。 “跟着堂叔,草鸡都能变凤凰,老曲还没下场,不晓得他如今有多厉害了。” 季赫艳羡不已。 身后,季约年大感欣慰:“这孩子如今真是厉害,不错不错。” “少爷何止是厉害,简直无敌了。” 已经长成一个大人的喜子插口。 一旁,季忠开怀而笑,笑中含泪:“老爷夫人要是能见到少年如今成就,该有多好。” 众人很想反驳要不是全家祭天,他今天大概率还是原先那个成天溜鸟斗狗的纨绔子弟。 不过,这太过无良,只好默默颔首。 突然,唐延陵开口:“我方才隐约听到独孤诣说寿安最强的是姬玉衡,你们信吗?” 唐茹、唐延光等人下意识看向季无期。 后者撇嘴:“你信她个鬼,寿安谁能强过李琼那狗东西去。” 众人莞尔不禁。 是呀,以那小子苟性。 要是没把握,早带人溜出寿安,逃得没影了。 哪里还可能待在这里。 第268章 仙人战技 寿安城,外围俱寂。 只剩下清秋阁前空地上的两波人酣畅厮杀。 北方一处。 朔阳侯身陷三方密集攻势中,身如陀螺的乱转,捉襟见肘。 自己晕不晕不晓得,反正外人盯一会就觉得眼晕。 夏竹、秋菊、冬雪狠下杀手,不遗余力。 她们三回陪伴驸马出门,全撞上倒楣破事儿,形如扫把星。 此战,她们要为自己正名。 秦鹏与唐欢之战。 前者修为高出一阶。 后者肉身强悍,剑技超群。 谁也奈何不得谁。 红山侯叶奇止步三品中期,枪法又未突破到宗师境,终是不敌镇北王石崇。 几十招过后,右臂衣裳嘭然炸开,露出的毛绒绒手臂上青筋暴突,无比吃力。 阿狸扬刀入场,这才止住要趁机扩大战果的石崇。 这小子修为也没多高,三品大前期,但作为帮手,够了。 清秋阁正门口。 谭家与千机谷捉对厮杀。 谭幽一套行云流水剑招过后,被任桓窥得空隙,趁势反攻,稍落下风。 任桓的剑法集南璃派和东华宫之长,也踏入宗师境,境界差谭幽并不太远,仗着高一阶半的修为,足以扭转乾坤。 镇南侯任渊三品中期后段,修为高过谭耀大半阶,堪堪抵消剑法上的差距。 彼此战作一团,不敢丝毫分心。 任珉和族中两位青年接班人却跪了。 迷踪步、宗师级剑法,在修为相当情况下,真就叫谭曜、宋凝和宋宝压着暴揍,跪得得明明白白。 嘶啦一声。 任珉衣摆断开,小腹飙血。 他厉声大喊:“水阁主,你不下场,是等着给任某收尸不成?” 之所以没喊更厉害的活杀堂帮忙,只因绿袍老祖父女被姬玉衡与顾五奇横挡身前,锁定气机。 稍微一动即会遭致狂风骤雨般杀手,着实有些自身难保。 而萧无敌,仍与大胖子吕阿特形如打铁般,哐哐战作一团,不知有存心还是打上了瘾,反正一点没有援手的意思。 水烟雨纵观全场,眼见没一处能占得优势,不禁满脸苦涩。 云水阁本就靠她一人支撑,求爷爷告奶奶,就差没把自己一把老骨头送出去,好不容易讨来几颗舍利子,刚刚把女儿培养到宗师境。 结果,带她来寿安见下世面,立即陷入眼前死局,找谁说理去? 是的,唐门、庆阳高手尚未现身,李琼、曲劫多人尚未出手,已能压制我方,妥妥的死局。 水烟雨有心装聋作哑,却做不到。 你们都在挨揍,我独善其身,回去还不得被你们小鞋穿到死? 逃,更是不敢。 这艘贼船掌舵者是太上皇石浔,上得却下不得。 思及此处,她猛一咬牙,扑向谭曜。 “我来战你。” 汪阿茶早就手痒难耐,终于逮着机会,抢先飞身拦住水烟雨。 修为嘛,也是三品大前期,比阿狸稍高小半阶。 水烟雨宝贝女儿刚刚跟进。 石婳横身挡住。 她刚突破三品近月,与水烟雨女儿捉对厮杀,热热闹闹。 任珉抓狂:“刘孤、刘炎,你们还看戏不成?” 曲劫、邓明慧、秀哈儿闻言看去,下意识摸向腰间兵器。 那要刀人的眼神好不吓人,本就汗流浃背的刘氏兄弟冷汗唰的冒出额角。 刘孤朝李琼拱手:“李先生,老夫兄弟身在其位,不得不来,但绝无恶意。” 说着,拉上刘炎,一溜烟倒退上空旷地带边缘的民居屋顶,彻底作壁上观。 “老弟,躲过今日,咱们立即辞掉爵位,去东南沿海躲清净去。” “大哥英明,小弟正有此意。” 刘氏兄弟立即达成共识。 李琼淡然回首,没有说话,如视蝼蚁,轻蔑至极。 这无尽嘲讽的目光比杀了石琼还难受。 他愤恨怒吼,却自知不敌,面色煞白的扭头就跑。 “月华!” 李琼轻吐二字。 石琼跃起的身体猛的沉向地面,几乎没能站稳。 同一时间,镇北王府、千机谷、八极门等所有来犯之敌皆感肩头一沉,连体内罡气运气都有些运行不畅。 伴随月华二字吐出,李琼手上轩辕剑震鸣中扬起。 没人看清这一剑如何运转,天空烈阳猛的暗下。 下一刻,刺目白光笼罩空旷地带的敌我双方头顶,洒下无尽光华。 这光华对我方人员毫不影响,却可令敌方肩压巨山,行止困难,战力降半阶以上。 剑域,从以前的百丈,扩展到一百三十丈。 没人知道,它是否已是剑圣的极限。 原来,这招月华竟是从未在史上出现过的辅助性道境剑招。 “惊雷!” 李琼声音再度响起,浩荡长空在密集的轰轰雷声中撕裂开来,呈现出一个幽深的圆形洞口。 洞口正对连滚带爬着向外奔逃的石琼,射落形如长枪的剑气。 剑气为玄色,与李琼手上变幻消失的轩辕剑一般无二。 “啊……” 石琼自知遭到锁定,根本躲不开,唯有双手握住剑柄,倾尽全力的迎去。 嘭的一声。 他背撞花岗石地面,口中喷血,蹬动双腿,拼命向后滑去。 天空洞口却跟着倾斜,射落第二道剑气。 “圣皇、太上皇救我。” 石琼彻底吓尿,绝望大喊。 全场战斗,因这一幕陷入停滞。 别说任桓、秦鹏之辈,即便谭幽、唐欢等人也表情凝结,为之目瞪口呆。 大哥,月华我忍你,这惊雷真过分了呀。 武夫战斗,你给我用仙术? 没错,就是武夫中混进一个修仙的。 我还在地上玩泥巴,你却在天上飞的即视感。 “唉!” 眼看石琼强行接下第二道剑气,再度轰然背撞地面,七窍流血,无论如何也接不住第三道。 一声长叹突然响遍全场。 长叹中,一只形若实质的巨手猛然浮现石琼头顶。 天空洞口中惊雷大作,枪形剑气猛然间密集落下,击得巨手爆散出滔天罡气。 第十五枪射落。 巨手轰的炸开,消失不见。 跌坐在地的石琼尖叫一声,本能的向后倒退,手脚并用。 天空洞口继续倾斜着对准他,剑气头尾相连的射去。 两道苍老身影横渡长空,轻盈落地。 当中的青袍老人扬掌印向剑气。 每一掌击出,必有一道剑气在轰鸣中消散。 直至洞口愈合不见,余波仍久久震荡长空。 他斑发乌眉,面目光润,正是年近八旬的太上皇石浔。 身边老人金丝黄袍加身,头发稀疏到只剩几根。 圣皇——石英! “无期,该你我上场了。” 清秋阁内,唐老爷子推开窗户,手持蟠龙棍的穿越而出。 季无期持镇荒槊相随。 今日,一个不爽,说不得就要跟李琼战圣皇,反出大晋。 想到此处,两个老头热血沸腾,激动到手脚微颤。 第269章 圣皇杀机 “圣皇、太上皇。” 李琼收剑斜指地面,微微伏首。 石英、石浔却叠掌相揖:“见过圣师。” 中间地上,石琼本要抱大腿的诉苦,唆使两位老祖打死李琼,见此一幕彻底傻了眼。 石英看过自清秋阁内踏出的唐行舟、季无期。 再看曲劫移形换位,站到独孤辰父女面前,将姬玉衡替换下来。 不禁,微微皱眉。 “圣祖、皇祖,他……” 石琼刚刚开口。 石浔厉声打断:“孽障,你可知犯了三死之罪?” 石琼不敢反驳,却高昂脑袋,很是不服。 相比于石冶指使谭家兄弟虐杀唐婉儿,我这算个屁。 石浔目射寒光:“你曾指使姬姑娘在平凉城外劫持圣师,欲害他性命,此其一。” 石琼理直气壮:“小侄欲谋天命丸及这明显可炼制出中品丹药的淬体丸,何错之有?” 此言一出,远近武夫们猛然醒悟,纷纷露出贪婪之色。 下品丹药达不到眼前效果,否则龙虎山早横扫天下。 李琼及身边之人短期内强大至此,必是中品丹药之功。 甚至于,上品丹药皆有可能。 尽管中上品丹药止于胡编滥造的野史记载,但刚才那仙人般的道境剑术都能现世,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废物,你连身边一个女人都看不住,否则何来眼前凶险局面。” 石浔暗暗将石琼骂个狗血淋头,面色愈发冷冽:“东门内,你借偷学隐匿修为秘法敛锋治罪本是没错,可你却得寸进尺,胆敢羞辱圣师红颜知己以报私怨,此罪二。 来到此地,你仍扬言要毁人清白,借此践踏圣师威严,此罪三。 圣师天命所归,世所共师,岂是尔等蝼蚁之辈所能轻辱。皇弟,我今日要清理门户,你可有话说?” 石琼抖如筛子,惊恐的扭头看去。 不等他开口求救,镇北王石崇惨然单膝跪地:“但凭皇兄作主。” 宗师成群,四品大武夫无数。 李琼獠牙毕露,逼得皇兄不得不低头。 只因今日一切,全是皇兄主意,否则如此大事,石琼焉敢自作主张的反复作死。 眼前局势,不弃车保帅,整个镇北王府都可能成为弃子。 帝王家,利益为先,镇北王府仅是棋子,所谓亲情不过做戏给外人看的。 洮县金矿,镇北王府充其量过路财神,大头全进了皇兄口袋。 用以上联东华宫,下养千机谷! “不……” 石琼起身欲逃,只喊出一字,脑袋突然诡异扭到背后。 软绵绵倒下,生命气息飞速消失。 太上皇晋升三品后期多年,让他升不起丝毫反抗之心,甚至都没敢升出罡气护体。 石浔缓缓收手,凝视:“如此圣师可还满意?” 李琼不动声色:“多谢太上皇。” 石浔:“那丹药之事?” 李琼:“一味完整的入道级药材换三十颗下品丹药。” 石浔:“能否换成中品的?” 李琼断然摇头。 石浔眉凝如川,眼角瞟向石英。 石英径直看向后方:“三品后期?” 唐行舟、季无期轻轻点头。 石英再看过姬玉衡,转回头来,轻声:“圣师可有开宗立派想法?” 萧无敌、任桓、石崇等人骇然瞪大眼睛。 大晋第四门派? 不过,剑圣开宗,手下十几名宗师,四品大武夫成群。 如此实力,不是大晋第四门派,却胜似第四门派。 思及此处,众人颓然垂首,丧气至极。 李琼摇头:“我无意于此。” 石英再问:“那老头子封你个寿安公呢?” 整个大晋,镇北王之下,只有侯爵,未曾有人封公。 但寿安公的称谓,注定权力只限于寿安一地,反不及十几路侯爵管辖的地域广大。 以李琼如今展现的实力,封个镇西王,执掌西北万里江山皆绰绰有余,岂会接受小小寿安公。 众人暗暗揣测。 谁料,李琼却是微微伏首:“多谢圣皇。” 石英:“封圣师李琼为寿安公,食邑扩及寿安周边百里。” 其声浩荡天地,传遍整个寿安城。 “多谢圣皇。” 姬玉衡、唐婉儿为首,寿安上下轰然拜谢。 寿安城内,不知就理的民众欢声雷动。 石英转身,悠然抬起步伐。 石浔、石崇等人飞奔跟上,如受惊兔子。 铜川侯侯净野呼啸穿越屋脊,拦于去路,纳头就拜:“臣下已年老力衰,恳请圣皇垂怜臣下戎毛半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恩准臣下辞爵还民,安享晚年。” “臣下刘孤,世受皇恩,却寸功未立,自惭无能,恳请太上皇恩准辞官还民,做个富家翁。” 中州侯刘孤、刘炎兄弟赶紧跟上。 潜龙腾渊,未来必是神仙打架,咱们一把老骨头,敢不知死活的夹在其中,指不定哪天就落个粉身碎骨下场。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求圣皇恩准!” 侯净野咚咚磕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祖上受封于圣皇,放不放人,圣皇的话语权最重。 “求太上皇恩准。” 刘氏兄弟有样学样,老泪纵横,可怜兮兮。 中州侯是太上皇在位时封的,他比皇帝好使。 “……准!” 石英、石浔犹豫中同时开口。 “多谢圣皇。” “多谢太上皇。” 地上三个老头感激谢过,起身就跑,再不回头。 越跑越快,脚步轻快,如开心的孩子。 石英、石浔在前。 千机谷、镇北王府一众跟随着如风穿越屋顶,飞速远去。 “切……” 四周围观的武夫们吁声一片。 本以为圣皇和太上皇一来,肯定要镇压一下圣师,以彰显皇家威严。 如此,大伙又能见到圣师神仙般的剑术。 哪知道,雷声大雨点小,堂堂超级大佬,草草封个爵位,竟灰溜溜带人跑了,丢人呐! 不对,若是圣师真对圣皇和太上皇动手,那就是造反了,这还了得? 大晋太平一百三十多载,大家才能享得今日荣华。 双方如若开战…… 武夫们想到此中要害,赶紧捂住嘴巴。 个个额冒冷汗,面色煞白。 随之,无数武夫涌向四门,毅然决然离开寿安,再不敢有丝毫留恋,好多人连行李也不要了。 圣皇、太上皇携将半大晋九小势力仍要避其锋芒,灰溜溜退走,可见圣师大势已成。 一山难容二虎,大晋再大也容不下两只巨龙。 既然交恶,双方来日必有一战。 战必山河崩碎,殃及天下。 难怪同川侯、中州要撂挑子不干了,咱们回家也找个犄角旮旯猫起来,等风头过去再说。 果然,甫出寿安。 石英便厉叱石浔:“蠢货,你可知今日我们所有人差点因你的狂妄自大葬身寿安。” 朔阳侯不服:“圣皇,没如此夸张吧,其他人别说,您若要走,天下谁可拦住?” 石英冷笑:“月华几倍于剑域威能,可压制你们半阶以上战力,李琼若再放此招,便是狰狞毕露,将你们尽数诛杀之时。” 众人一点即通,悚然而惊。 是啊,本就有些打不过,再被压制半阶以上战力,说不好真会被迅速诛杀。 特别是那姬玉衡,谁也没看清她是如何差点秒杀独孤诣。 她要全场游走,谁也没自信能逃出生天。 唐行舟、季无期三品后期,久经李琼打熬,战技岂能弱了去? 辅以深不可测的李琼,缠住圣皇和太上皇几十息不在话下。 在场尽皆大晋柱石,圣皇如何能眼睁睁坐视不管的独自逃命,等姬玉衡相继解放同伴,围攻上来。 太上皇绝无幸理,圣皇没准也真要殒落寿安。 分析过形势,众人冷汗涔涔。 原先身在局中,只直观判断寿安可怕,待彻底分析清楚,才真正明白方才何等凶险。 石崇咬牙:“皇祖,难道真任由李琼继续壮大,横扫天下不成?” 众人无法反驳,皆心有凄凄。 李琼入驻寿安至今,满打满算一年半时间,已然强大至此。 假以时日…… 大伙回家洗洗睡吧,不,找个没人的老鼠洞窝着,千万别冒头。 冒头,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唯独孤诣回头注视寿安,嘴角残忍勾起,如猎人遇上最垂涎的猎物。 “你们聚合一处,随时等我号令!” 石英声音若来自九幽地狱。 “诺!” 众人心知圣皇彻底下了杀心,顿时轰然响应,笑容盈面。 大晋内有龙虎山、东华宫、南璃派。 外则云南、吐番、西域、女真,甚至北胡王庭。 皆可为我方所用。 天下哪有永远的敌人,李琼啊李琼,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第270章 分道扬镳 清秋阁前的广场上。 来犯之敌转眼走个干干净净。 地上,就剩石琼尸体孤零零躺着,以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都察院御史常纲。 “呸,凭你也配和我家公子同名。” 阿狸走去,朝地上尸体狠狠唾弃,而后一脚勾起,甩向常纲。 后者伸手抱住,朝众人躬身拜上一拜,大步远去。 背影落陌,宛若瞬间老去一二十岁。 此回洛阳,要落个侦缉不力的渎职大罪,九死一生。 如能侥幸留得一命,这破官儿,不要也罢。 “本官官场摸爬滚打半生,眼力竟还不如一个地方上的孙夙,呵……” 他惨然而笑,内心苦涩至极。 众人快速聚拢一处,脸上不见笑容。 今日没打爽,该报的仇也几乎一点没报,大伙胸口郁气难出。 尤其,丹药彻底暴露,寿安已成众矢之地。 姬玉衡低声:“琼郎,下一步呢?” 李琼:“皇帝挟龙虎山以抗衡太上皇,看似敌对,却不排除唱双簧的可能,下一次再来,他们至少会请出三大门派之一同行,而且会来得很快。” 众人悚然。 方才,圣皇抬手就隔空接下大半招仙术般的惊雷。 伪二品太强,妄图杀之,代价无法想象。 刚才大伙已经做好以命相填,围杀圣皇的打算。 一个已经够呛,如果再请来一个,咱们这些人就会彻底变成案板上的肉,任人家宰割。 李琼:“收拾行李,立即走。” 众人没有犹豫,立即分头散去。 吕阿特凑头试探:“公子,是不是去清水部?” 李琼轻轻点头。 大胖子笑眯了眼,咚咚跑去收拾家当,开心到起飞。 李琼走去:“清晏,你和伯父随我走。” 姜泰摇头:“寿安总要留人看家,您带晏儿走便是。” 巩义大义凛然:“我留下看家。” 李琼似笑非笑看去。 巩义伏首:“卑职确愿留守寿安,请先生成全。” “行了,别装啦,你也一起走。” 李琼一锤定音。 这厮野心不小,眼瞅着寿安冒出一大群三品宗师,岂能甘心止步四品? “嘿嘿,多谢先生。” 巩义扭头就往家里跑,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家小总要回去安抚一下。 姜泰还欲再言,却遭姜清晏挽臂阻止。 巩义野心不小,您能差了他去? 行了,都别装啦。 李琼欣然抬手,宠溺的摸她脑袋。 姜小娘子面色微红,犹豫中终是没躲。 人家肯为她去杀小王爷石琼,已经做到极限。 要知道,论辈份,那可是当朝皇帝的堂弟。 自己再不知好歹,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姜泰大感欣慰。 她性格清冷,肯当众接受此等亲昵举动,说明已经放下心病,真正接受了他。 可算修成正果了,不容易呀。 李琼再走向并肩站立的叶家。 叶伦双膝下跪,端端正正的叩首:“叶伦拜见恩师。” 李琼伸手扶起,沉吟:“侯爷此次出手已被打上我的标签,若是继续留在寿安恐遭报复,不如随我一起暂避大晋?” 叶奇爽朗大笑:“圣师在世一日,天下谁敢伤这寿安的一草一木?若蒙不弃,寿安放心交给老夫就是。” “……好吧。” 李琼说着,悄然运转心法,传音示意叶奇查看。 没有全部展示,三品上乘而已。 倒不是苟,二品心法是咱一骑绝尘的重要资本,非核心成员不传。 近卫中,除曲劫和季哈儿,余者皆仅传以三品上乘心法。 谭家亦然。 叶奇默默记下,拱拱手了事,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智曲肘轻撞老母亲,很是急切。 宁芙蓉欲言又止,满脸为难。 李琼莞尔:“你倒和我装上了,有屁快放。” 叶智尴尬挠头:“家兄和我想厚颜追随您身体聆听教益,不知是否可以?” 刚才那神仙般剑术太过吓人,以他的厚脸皮也难免有些扭捏,不敢再称兄道弟。 李琼没好气:“你如此文绉绉的,我反倒有些不习惯。” 叶伦迷茫无措,不知啥意思。 叶智欢天喜地:“多谢大哥。” 叶伦慌忙跟上:“多谢恩师。” 叶奇、宁芙蓉拱手相谢,也喜不自禁。 得剑圣亲自栽培,那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要羡煞天下武夫的。 此事已定。 李琼转身回到唐老爷子面前。 还没开口,唐老爷子悠然:“老夫带唐家核心子弟长期做客庆阳便是。” 二品下乘的心法传了。 各家所能收集到的所有药材尽数炼制出成品,按份额发放到大伙手上。 唐门上千族人身居循化,要人主持大局,老爷子便选择留下。 诚如叶奇刚才所说,李琼选择獠牙毕露的开战,目的在于告诉世人他在世一日,他的亲信家人就谁也动不得。 其实,走与不走,差别并不大。 同理,北方季家世居庆阳,季无期也走不得。 李琼心知以他和季无期的老奸巨滑,万一有变,大可及时躲进北胡之地,便不再相劝。 转而,前去清秋阁见老叔季约年和季忠。 季约年手持藤条,狠抽十鞭以正家法。 季家家风严谨,身为侄儿,你敢应我一声先生就该打。 打完,老爷子狠狠抱住李琼,感慨万千。 季忠率喜子重重叩首,老泪纵横,如何也止不住…… 稍晚些,一行四十余人堂而皇之的结伴驶向北门。 寿安上下官吏、唐家、巩义等人的家眷送了又送,哭哭啼啼,无比不舍…… 第271章 石氏杀机 四十多人向北而行,不紧不慢。 马上兵品、行李、金银、吃食,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马匹,大多喂过淬体丸药渣,并循序渐进的喂食过淬体丸,负重惊人,耐力出众。 另为安全起见,又多备十多匹备用骏马随行。 五六十匹骏马,搁冬天非要一个后勤补给队伍提供草料不可。 不过三月末正是嫩草遍地之时,倒省掉无数麻烦。 队伍前头,骡子青骓撒欢了飞窜,很是兴奋。 它未入三品,也不知距离突破有多远,厉害的打不过,修为太低的对手又不需要它上场,长期待在寿安县衙马厩无所事事,着实有些憋坏了。 刚出寿安二十里。 一对男女出现前方道路中央。 女的外表五十上下,紫色道袍加身,面目威严,赫然东华宫大长老白暇。 男子二十出头,男生女相,俊俏到没天理,堪称人间扳手。 东华宫无冕的少宫主白翦。 他没隐藏修为,阔别经年,眼下已三品前期。 “白姐姐。” 李琼欣然迎去,笑容之亲热,看得对面二人忍不住打个哆嗦。 寿安之战过去小半日,巨细无遗的情报早已送达手上。 这厮如今之可怕,连圣皇石英都要暂避锋芒。 阿狸下意识跟上,仅是几步又摇头苦笑着止步。 如今的公子哪里还需要咱近身保护,别的不说,对面两个人一起上也不是个儿。 “难得你如今还愿喊声姐姐。”白暇也为之苦笑。 李琼拱手:“姐姐前有教训大同金阁寺金光大法寺,为我出气之恩,后又有巩州倾力袒护之义,小弟再是狼心狗肺也不敢一日或忘。” 白瑕表情更苦:“我很后悔当初遭你哄骗,没能将你擒往东华宫。” 是啊,上了东华宫,要圆要扁随便捏,一旦逼出中品丹药,东华宫不出十年必可压过龙虎山和鸠摩寺,跃居天下第一门派,成为万世香火之圣地。 东华宫数百年腾飞之梦,生生在自己指间漏过,她愧对列祖列宗呐。 嗯,别当绝大部分成员是女子的东华宫是啥善男信女。 我待你以善,只因你还没露出足够让我翻脸的价值罢了。 李琼恭敬:“这种事姐姐做不来的,正像我,绝不做出忘恩负义之事一样。” 白瑕轻叹:“你这张嘴啊,往后不知还要祸害到多少天下好女子。” 此回东华宫,哪怕宫主姐姐白冷不罚,她也要自罚面壁三年,以此向祖先请罪。 李琼不敢应。 身后整排的美人全是咱的,无力反驳啊。 仅是这些美人儿,咱已经分身乏术,无法雨露均沾,真不晓得皇帝老儿是有多好色才能做到后宫佳丽三千。 确定了,咱不是渣男。 最多,算个情圣。 李琼狠狠赞美自己。 白翦趁机上前行礼:“见过圣师。” 李琼看向白暇,有些疑惑。 后者面色一正:“东华宫内此刻必然已经分成相互对立的两派,为你也为翦儿好,你收他为记名弟子吧。” 李琼试探:“宫主是何态度?” 白瑕:“她若真想与你为敌,岂会只让我带翦儿出门。” 李琼深感意外。 白冷与石浔天天睡一块,结果你拆他后台? 果然,还是大佬们玩的花呀。 李琼大为惊叹,迟疑:“坊间多有白翦生父是太上皇的传闻,不知是真是假?” 这态度…… 太上皇果然刚在鬼门关口走过一遭。 白暇暗暗心悸,轻轻点头。 李琼看向白翦。 很好,皇帝老儿的小老弟。 后者伏首:“在下一切皆听母亲的。” 这一家子,大赞! 李琼强忍笑意,板起面孔:“你跟随上路吧,为师只指导三日,能精进多少全看你个人本事。” “徒儿叩谢师父。” 白翦双膝下跪,恭恭敬敬的叩上三叩。 此言一落,远近林中惊起数只飞鸟。 众多跟踪在后的探子们彻底慌了神。 东华宫反水? 不,至少是遭到分化。 这白瑕,罪该万死! 白暇熟视无睹,再起程,悠然跟随小外甥白翦身边。 老娘几度有恩于你,你好意思不顺带着指导我一下么? 脸儿,不要一次又有何妨。 嘿,跟你学的。 “一年半不见,身份彻底对调,一切真如做梦一般。” 白暇内心有些抓狂。 …… 洛阳。 太初宫。 养心殿。 太后任盈看着手上密信,全身发抖,抖如筛子。 猛的,厉声大喝:“传令千机谷,挑选族中长相最佳的十名未出阁女子,以最快速度送往寿安。” 石浔你个老不死的,相比于任氏一族的存亡,床上那点事算个屁。 老娘不陪你玩了! “主子,来不及了,寿安主力已离城北上,那光景是要远避大晋,以待来日。” 亲信女官仓惶的送上刚刚到手的第二封密信。 任盈刚刚站起的身体扑的跌坐回去。 是的,以待来日,千机谷及任氏覆灭之日。 怎么办,怎么办? 她惊恐过后,厉色:“立即召任渊入宫见本宫。” …… 凤仪宫。 皇后季淑媛也在全身发抖,不仅抖,脸上还火辣辣的。 寿安之行,圣皇都差点出不来? 圣人千年方出世,此等绝代人杰,上回咱是哪来的勇气召到面前,再颐指气使的命令他? 季淑媛脸上臊得慌,心里更慌:“立即通知乾儿,让他待在南璃派别回来……不,让他立即拜入龙虎山,没我命令绝对不许下山。” 女官疑惑:“主子,这?” 季淑媛冷汗涔涔:“庆阳高层有亲近南方季家之人,据他透露,季约年、季忠同时失踪,疑似前往寿安秘会李琼。” 女官心思玲珑,闻言面色瞬间煞白如纸:“难道他真是季恒不成?” 季淑媛没有正面回答,仅是哀叹:“通知宝庆家里,遣身份最重之人尽快北上庆阳……季无期之子季潜之入婿南方,我们多有照拂,实在不行,就从他身上打开缺口。” …… 勤阳殿。 汪瑾弯腰呈上密信,双手发抖。 石征讶然接过,虎目瞬间瞪大。 他看了又看,整个人都傻了。 “圣……圣上?” 汪瑾小声呼唤。 石征呆呆:“婳儿三品了?” 汪瑾苦涩点头:“阿茶三品大前期,且剑法跨入宗师境,我如今估计在他手下撑不过百回合。” 石征缓缓回神:“谭家一门五宗师,顾五奇可力战独孤辰,曲劫、邓明慧、唐婉儿战力未知……李琼三品大中期后段,仅一招便惊退圣祖,论战力应更胜于三品后期的姬玉衡。 李琼啊李琼,朕仅猜到寿安可能卧虎,却不曾想竟藏着只巨龙,好,真好!” 说到最后,声音凛冽如冰霜。 朕希望你强,但绝不能强到超过皇室。 汪阿茶伏首以对。 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圣上这是升起杀心了呐。 石征放下密信,威严俯视:“后续呢?” 密信中注明李琼已率众北上,但圣皇却是忌讳,密探们不敢提及。 汪瑾:“镇北王府、千机谷、八极门、云水阁退居凤阳,太上皇向东而行,应是去东华宫请老宫主白卿出山。” 白卿,正是东华宫第一战力,伪二品的金刚境大宗师。 李琼成长速度太过恐怖,圣皇和太上皇岂敢再敢给他时间。 为今,也只有白卿与圣皇携手才可能扭转乾坤。 石征冷笑:“太上皇与白冷相知半生,到头来竟同床异梦,还有他极力袒护的石崇,竟能蠢到在这种节骨眼上把叶奇生生逼入寿安,好不讽刺……对了,圣祖呢?” 白暇仅携白翦前往寿安,后者又拜入李琼门下,定出自东华宫宫主白冷授意,这可不就是同床异梦。 汪瑾:“圣皇似也向东而行,之后行踪未知。” 石征悠然起身,遥望殿下繁星点点的晴明夜空:“南璃老祖沐望机正在凤阳以东的翠华山中。” 汪瑾倒抽冷气。 第272章 草原之心 乌兰巴托。 王宫中。 大单于虚除正罡、右贤王虚除逸安、左贤王虚除宏盛传看着手上的情报。 而后,相继将目光投向正在座上美美吃蜜饯的虚除沁朵。 这情报,是她送进来的。 “沁朵,你和他厮混那么久,竟不知他有丹药?” 虚除正罡神色不善,有股把她屁股打烂的冲动。 丹药,还是中品,甚至上品的。 寿安的成长速度足以说明使用上它,只需几年就可武装起一支宗师大军。 他大爷的,宗师大军呐。 洛阳龙椅石氏坐得,虚除家为啥坐不得? 人落自己手上,如此机会,却睁只眼闭只眼的给他放回去。 这他娘的,他祖宗的…… 大单于心头万马奔腾,抓狂到语无伦次。 虚除沁朵有些心虚,拼命眨动亮晶晶大眼睛,很想挤几滴眼睛下来,结果没成功,只好委屈兮兮:“爷爷,我为了好好拉拢他,把身子都献了出去,其他事哪能还赖我头上啊。” 心里头,她乐坏了。 本以为阿娘眼神好才选上阿爹,但阿爹再强,只强在自身一个人。 三品入道境成长慢,二品金刚境成长更慢。 龙虎山老天师道尊和西域十行老秃驴晋升二品二十年,据说不过刚二品前期。 阿爹一个脑袋两只胳膊,注定成不了太大功业。 还是我英明神武,嘿嘿。 虚除宏盛如何猜不到宝贝女儿的鬼心思,瞪眼:“他每回炼药都带着你,你好意思说没半点责任?” 小沁朵被这么一说,心头真的委屈了,泪眼婆娑:“他炼药总是一把把、一柜柜的往里乱丢,跟倒猪食似的,我哪知道呀。” 虚除逸安慌忙安抚:“沁朵,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来投奔我们吗?” 本来,他被任命为特使,携重礼前往寿安赔礼道歉,结果大晋边军死活不予通行。 后来再听闻李琼要闭关半年,谁也不见,他只好被迫折返,因此错失见面讨好的机会。 小沁朵苦笑:“三爷爷,你觉得可能吗?” 那家伙确实带着所有亲信北上,目的地无从猜测。 但是,投奔乌兰巴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原因很简单,北胡弱于大晋太多,他连石英、石浔之流都敢琢磨着干掉,哪能瞧得上咱们呀。 关键,就算他来投奔,你敢接纳吗? 九月间,他在缺少丹药的前提下,从五品后期跳到三品初期巅峰。 回去仅半年,又连跳四阶,来到三品大中期。 如此成长速度,要不了多久咱们就只剩下俯首称臣的份了! 虚除逸安讪然放过这个问题,堆起笑脸:“他舍得与你分享天道之力,定然是极为疼你的……你若去跟他开口讨要些好丹药,他应该不至于拒绝才是。” 闻言,虚除正罡不禁坐直身体。 二品进境慢到令人发指,龙虎山有下品丹药,道尊仍领先十行微乎其微,可见下品丹药对二品境界没啥卵用。 但是,中品或上品丹药呢? 宝贝儿子正罡初登二品,没个十五二十年休想更进一步。 要想赶上道尊和十行,只能指望这个。 最主要,伪二品只能终身止步二品初期,我所有希望全在它上头了啊! 小沁朵下意识看向老父亲,见他喉咙濡动,甚是渴望,只好乖巧点头:“我可以去试试,不过他苦心隐藏丹药至今,就是怕给外人是养虎为患,威胁到自身,所以给我带回来的可性应该不大。” 是的,我要是去了,给我服用肯定没问题,但送给你们,做梦去吧。 座上三人为之挠头。 要了不给。 抢? 完全不敢呀。 人家身边高手如云,杀他的难度太高,万一被他逃脱再蛰伏数年出山,你还活不活了?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琼其人极为重情,只要不主动招惹,有沁朵这根线在,他拿北胡开刀的可能性不大。 是的,现在谁都知道以此子不讲道理的恐怖成长速度,二品将不再遥远,届时必无敌于天下! “我原先预计的五六年,显然还是保守了。” 虚除宏盛苦涩:“与这种妖孽同处一世,既是幸事,也是最大的不幸。” 此子踏入二品之日,就是君临天下之时。 你要七老八十,我们勉强还能忍,关键你现年才二十九岁。 鬼晓得,会有几代人要活在你阴影之下。 他娘的,这叫啥破事? 虚除正罡和虚除逸安兄弟为之点头,心有凄凄。 小沁朵拍拍手,悠然起身:“我去找他,不过有百越侯前车之鉴在前,你们千万别背后搞小动作害我哈。” “晓得,晓得,他屠夫之名世所共知,爷爷还没傻到会去作死。” 除虚正罡起身相送,有点小讨好。 若无小沁朵存在,草原现在就该琢磨着如何自保了。 宏盛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大赞! 虚除逸安:“现在时势紧张,三爷爷陪你一起去安全些。” 谁料,虚除宏盛也抢着起身:“为策安全,还是为父亲自陪你走一趟吧。” 虚除逸安不干了,狠狠瞪眼,暗暗传音:“宏盛,你都二品了,让我去捞些好处又能怎的?” 虚除宏盛笑呵呵回应:“我现在虚得很,急需精进修为和武技,女儿是我的,三叔好意思跟我抢?” 叔侄俩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沁朵如何猜不出他们心思,无奈叹气:“一起去吧。” 叔侄俩这才互递友好笑容。 仿如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第273章 活剐仇人 过碾伯县、大通县,来到西宁府以北的日月山。 三日之期已满。 白暇、白翦再经指点一次凌霄剑诀的不足之处,心满意足的并肩离去。 只是临走时,白暇特意告知东华仙子燕山歧自攀附李琼失败,离开寿安后消失踪迹。 最后出现时位于闽地沿海。 她雇船出海,如今只怕已经身在东瀛。 她生母是大晋渔家女,父亲却是东瀛人。 东瀛国土狭小,资源贫瘠,有极多东瀛人移居东南沿海的岛屿。 这些人始终被当成外化之民区别对待,极难获得大晋民籍,过得极苦。 燕南歧所求的自由是为他们谋得更多福利,甚至是封侯给城,建立国中之国。 李琼恍然大悟,很后悔没把她给睡了。 睡完就拎起裤腰带不认账那种。 奶奶的,错失为国争光机会,可惜可惜! 白暇走后,散乱的阵型悄然合拢。 莫颜落、姜清晏自觉朝姬玉衡和李琼身边靠拢。 甚至于,阿狸都时刻绷紧神经,不敢轻易远离队伍。 于是,再次启行后,李琼忍不住询问:“阿狸,离开寿安时,我在人群中看到江揽月背着行李,你是如何把她劝回去的?” 阿狸传音:“我掌握着完整药方,已经变成敌人的第一目标,她要是跟来,随时会变成人家手上的人质。” 李琼轻叹:“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再回寿安。” 阿狸点头不语。 行出未久,有四品密卫肩扛两个麻袋到来。 谭家四品武夫并不止五人,而是九位。 有四人事先离城,不知所踪,就是趁天下目光全放在寿安,偷偷干这事去了。 李琼面色乍寒,下骡走去。 密卫率先打开其中一个麻袋,倒出五旬出头的一个健硕武夫。 武夫仅穿单薄里衣,重重落地,仍昏迷不醒。 阿狸小刀扎腿,再狠狠旋转,他总算惨嘶着醒来。 刚醒来,视线模糊中就大喊:“本官巩州卫千总任勖,尔等……尔等……啊,圣师!” 他是五品大武夫,随着元力逼退麻药药劲,总算看清眼前之人,顿时体若筛糠。 李琼森冷:“我只问一个问题。” “圣师请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不敢有丝毫隐瞒。” 任勖不顾腿疼,翻身跪好,眼角余光所过之处,尽是三品宗师和四品大武夫。 老顾、谭家父子等人深知时间宝贵,不能在他身上多耗时间,集体放出完整气机威慑。 任勖小小千总,如何见过此等阵仗,顿时吓得肝胆俱裂,磕个不停。 李琼:“九年前季札之死,可是你背后指使的?” “他是高皋……” 任勖话说半句,脸色煞白如纸。 老顾等人的恐吓起作用了,否则堂堂五品武夫,岂能如此轻易的露馅。 阿狸飞脚踹翻在地:“能喊出高皋之名,就没冤枉你这狗贼。” 任勖心知完了,倒也光棍,惨然反问:“请问圣师为何要问及此事?” 李琼面寒如冰霜:“你说呢?” 任勖瞳孔微缩:“你……真是季恒。” “你这狗贼也配喊我堂叔大名。” 季哈儿走上去,又把刚爬起来的他飞踢在地。 一脚落下,他大腿骨啪的爆碎。 任勖疼得瞬间汗湿全身,却猖狂大笑:“哈哈,爷爷杀了你父亲,千百年来唯一剑圣的生父呐,这一辈子值了,真他娘的值!” 说着,单脚蹬地,猛然扑向李琼。 没别的目的,只求少受折磨的速死。 李琼岂能遂他心愿。 罡气定身,从双手十指开始,寸寸震断。 骨肉连心,任勖惨嚎中试图震碎气海。 每海刚动,周遭经脉俱遭震断,失去联系。 他发狠的咬向舌根,下巴却咔的卸下。 令人发寒的咔咔声延伸向手背。 任勖咬牙死撑,却撑不住,只好急声求饶:“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只求给我个痛快。” 李琼折磨不停:“杀我父亲是你个人主意,还是出自任氏高层授意?” 任勖痛得面孔扭曲,汗如雨下,大喊:“族中要我谋取更大军职,我只能设计杀季札,借此取代前巩州千总毕寂,一切全是我个人主张,与族中并无干系。” “是么?” 李琼猛然加力,任勖双手嘭的爆成血雾,并在一分分的往手腕上延伸。 “没事,你慢慢想,我不急。” 李琼声音宛如来自地狱。 任勖疼得昏迷过去,又瞬间被疼醒。 如此死去活来,终于遭不住,改口:“我……只是任家远亲,昌州判官任平才是内亲,我是受他指挥的。” 李琼依旧寸寸震碎他手腕:“还敢骗我?” 任勖惨嚎:“啊,没骗……真没骗你,卫所远离城区,不近家眷,吃住条件艰苦,逛个窑子都不自由,也只有我这种远亲才会担任此等职位。” “剐了!” 李琼冷冷丢下任勖,看向另一个麻袋。 季哈儿拎起任勖,走向一旁亲自行刑。 堂叔说剐,那就必须一片片的剐。 他钝刀割肉,不紧不慢,残忍无比。 任勖几度疼死,又几度醒来,咬断舌根,依旧难死,只能继续受刑。 一旁,众人默默看着,有不忍,却没任何人阻止。 包括心善的莫颜落皆是如此。 另一麻袋打开,露出任平白净大圆脸。 此獠仅七品修为,养尊处优惯了,充耳杀猪般的凄厉叫声,看到任勖生不如死的惨状,当场吓尿。 连象征性的保护宗族也省了,直接竹筒倒豆子,说一切皆是受千机谷镇南侯府大管家指使。 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地点,巨细无比。 然后,迎接他的命运,还是一个字——剐! 剐到全身皮肉皆无,鲜血流干,奄奄一息,李琼再亲自持剑,一分分的刺穿他们心脏。 …… “爹,您等着,孩儿一定会把千机谷所有人送下去以慰你在天之灵。” “娘、小妹、绮玉、登儿、蕊儿,你们安心等着,石冶、季贤和太原季家所有人,我也会尽快送下去陪你们……” 李琼遥遥拜过东方的太原,跨骡远去。 身后,任勖、任平暴尸荒野,任秃鹫和野兽啃食。 入土为安,他们不配…… 第274章 龙虎精神 跨过日月山。 次日,刚刚进入凉州地界,凉州侯秦牧亲自迎接。 同行的,还有夫人桑格及最出息的二儿子秦佑宗。 相比于唐老爷子八十大寿当日,晋升三品大半年的秦牧可谓容光焕发。 儿子秦佑宗触及三品壁障,以其天赋,不需丹药即可冲开壁障,抵达三品。 从即将撤侯到成为二等侯,恢复昔日荣光,一切皆拜眼见之人所赐。 于是,见面后,三人毕恭毕敬,并慷慨激昂的表示为了恩人,就算与天下为敌也在所不惜。 与天下为敌倒是不必,李琼此来只为借道,再顺便扔个烟雾弹争取时间。 略事寒喧,大伙当场戴斗笠换行装的上路,连夜跨过凉州侯府管辖的一段长城,隐入茫茫群山中。 临走,还扯烂秦牧父子衣裳,打得鼻青脸肿。 甭管你信不信,反正看去惨到不行。 人家世代守卫边疆,上代老侯爷还为国捐躯,用一个拿不出实证的怀疑治罪要寒天下人心的。 群山中。 有一处特殊所在,事先由凉州侯府派人掏空山腹,并备好食用品。 李琼等人留宿一夜,故意留下足够多的生活痕迹。 而后再次启程,远远绕向关西七部的清水部。 等三圣卫循迹而来已是两日后,至此彻底失去李琼一行的踪迹。 再过几日,虚除家三人寻到此处,只能彻底干瞪眼。 …… 华东道,鹰潭龙虎山。 这一日午后,山上晴明天空突然凝生一个黄金色的巨钟。 巨钟自九天降落,当当声浩荡天地。 在巨敲中,天空破开七彩空间,洒下天道之力。 山中,有两个紫袍老道闪电般冲向后山,表情无比激动。 “快快快,赶早些还能分得一鳞半爪。” 当头的老道士头发胡子乱糟糟,还顶个酒糟鼻,看去很是搞笑。 他急声催促,脚下更快。 “祖父,只怕是来不及了。” 另一个青须遮面的儒雅道长笑呵呵搭腔。 说话的,正是龙虎山当代掌门天师,道号紫玄的王光弼。 身边的是他祖父,龙虎山两代前的掌门天师,道号赤乾的伪二品大宗师。 果然,随着王光弼声音落下。 后山天地异象在第十三个钟响过,飞快散去。 赤乾老天师愣了愣,朝前方不远的薄雾大骂:“好你个兔崽子,老子足足等了你二十一个年头,好不容等来天道之力,你给老子吃独食?” “父亲,孩儿今日偶有所得,方才蓄满胸中武意,它不吐不快,稍加耽搁就可能前功尽弃,哪能等到你前来。” 薄雾中走出一个古稀道人,眉目温和,素色道袍不染尘埃。 不喜不悲的随意站着,给人以身融天地,无比自然的感觉。 光是这气仪,便可甩石英十万八千里去。 他就是上代老天师,大晋一百多年来唯一凭借自身天赋突破二品的大宗师,世称道尊的云坤老天师。 龙虎山辈份自当代最年轻的王阳朔开始,分别为黄、玄、坤、乾。 因乾坤辈辈份太高,无论龙虎山门中还是天下,皆以道号相称,不敢直呼姓名。 赤乾吹胡子瞪眼:“老子不管,你吃了独食,就得给我补回来。” 云坤发愣:“这要如何补?” 赤乾:“李琼那小子领悟道境剑招跟吃饭喝水似的,你去把抓回来。” 云坤苦笑:“我龙虎山是名门正派,哪能干这种破事,他是讲理之人,父亲不如上门和他商量。” 赤乾摇头如拨浪鼓:“以前还有可能,现在上门,十有八九要被怀疑心怀不轨的打死。” 云坤看向儿子王光弼:“我闭关这些日子出事了?” “何止是出事……” 当代天师王光弼细细道出寿安之变。 云坤听完,哈哈大笑:“难怪父亲说上门会被打死,有意思,真有意思。” 赤乾催促:“有意思个屁,那小子成长太快,你再不赶早的去抓人,回头估计连你也打不过他了。” 云乾无奈叹气:“父亲,圣者天命加身,受天道庇佑,别说我不想去,就算去了也必然抓不到他,而唯一的结果,便是龙虎山数百年道统飞灰湮灭。” 赤乾狐疑:“有这么邪乎?” 云坤微笑点头。 赤乾知道他不敢对自己撒谎,挠挠酒糟鼻,满脸忧郁。 云坤安慰:“父亲寿元尚长,不急的,待时机合适,我再上门找他论道……兴许很快就能领悟到下一招道境技法。” “你,还是算了吧。” 赤乾愈发忧郁。 云坤尴尬陪笑,既便天下共尊为道尊,他还得在老父亲面前赔小心。 王光弼微微一笑,退出后山,回到前山大殿。 见当朝大皇子石乾仍跪在殿前,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大皇子,老道刚去后山请道尊卜了一卦,你与龙虎山无缘,请回吧。” 听到这话,石乾整个人都傻了。 龙虎山收徒,啥时候需要问卦了? 道家争流水竞万物,向天而行,何曾有过佛门的缘分一说? 你大爷的,不想收我明说呀。 石乾心中骂骂咧咧,脸上却恭敬无比:“晚辈奉母命而来,又早对龙虎山仰慕已久,恳请天师务必收留,哪怕是个记名弟子名份也知足了。” 王光弼决然:“不瞒大皇子,卦相太凶,即便龙虎山也难以承受,言尽于此。” 说罢,大踏步离去。 你这节骨眼来拜师,大概率是躲李琼。 道尊老爹刚才说得明白,人家天命加身,龙虎山也招惹不起,你自求多福吧。 石乾给说得心头更慌,恰看到龙虎山大长老青玄子经过,纳头就拜:“请青玄道长收晚辈为徒……” 话没说完,青玄子哧溜一下消失踪影。 开啥玩笑,掌门师兄刚才讲的那么明白。 他都不敢收的,你莫要害我。 石乾又急又气,猛一咬牙,继续长跪不起。 不收我就继续跪着,赖也赖你龙虎山上。 …… 西域,摩诘寺。 傍晚时分,寺外的菜地里。 唐衍、陇南侯司马师顶着大光头,正在给菜地浇粪施肥。 当了一年半和尚,本就欲求不大的唐衍清瘦一些,人反倒看去更精神。 师马师就惨了,这家伙吃喝嫖赌,五毒俱全。 顿顿离不开大鱼大肉,更一晚也离不开女人。 结果在这里天天青菜萝卜豆腐,十天半月见不着半个女人,好不容易见到,还全是歪瓜裂枣,几乎叫他发疯。 结果,发疯是自找罪受。 消极殆工有武僧盯着把活干完,经文背不完有文僧彻夜盯着不让睡觉。 再敢吹胡子瞪眼的顽抗,武僧能把你打得遍体鳞伤,爹娘都不认得。 “造孽啊!” 司马师苦哈哈的浇粪,心头无比怀念家里的娇妾美婢们,甚至于都有点怀念已是黄脸婆的正妻。 突然,一群僧人走出寺门,结伴来到菜地。 当头者高大威武,满脸横肉,虽是武僧,头上却烫着十四个戒疤。 整个西域,武僧有此殊荣者,只有右陀法王道信。 “道信法王。” 唐衍合什行礼,不喜不悲。 司马师自顾干活,懒得搭理。 问安又不能少干活,给个屁的面子。 第275章 武道极限 菜地边上。 和尚们下意识躲远些,菜地很臭,唐衍身上也熏得臭哄哄的。 右陀法王道信总领西域数万武僧,素来不苟言笑,此刻却笑容拂面的伸手,指出数道罡气。 唐衍但觉罡劲入体,被封住的经脉气海重归掌控,修为尽复,不禁疑惑看去。 道信笑意更浓:“大宝法王传喻,着贫僧护送唐施主回大晋循化。” 唐衍微愣:“是否寿安出了变故?” 道信点头:“剑圣李琼率麾下十几位三品宗师及数十位四品武夫力压千机谷、活杀堂、镇北王府、八极门、云水阁及朔阳侯,惊退大晋圣皇石英及太上皇石浔,并使得同川侯和中州侯当场辞爵而去。 现如今,李剑圣已率众撤离大晋,不知所踪。” “啊?!” 唐衍、司马师同时惊叫。 前者知道李琼连上品丹药破境丹都有,打造出十几个宗师及海量四品大武夫理所当然。 但他剑道竟已踏入道境,得以封圣,着实是没想到。 司马师目瞪口呆之余,顿时喜笑颜开。 人生三大铁,战友狱友炮友。 唐衍是李琼岳父,啥敲门砖也没这个牢靠。 佛家讲因果,咱在摩诘寺受这一年半的苦是因,因此抱上超级大腿,一飞冲天就是果。 哈哈,因果,老子从没一刻觉得它是如此有道理。 司马师眉开眼笑,再看唐衍,顿时满脸谄媚:“唐兄,你可要带着小弟啊。” 唐衍没有搭理,犹自询问:“请问法王,家父和小女如今是何修为?” 道信:“老侯爷三品后期,令媛未曾出手,理该是三品前中期吧。” 这实力如何惊退力压六方势力并惊退石英、石浔? 唐衍有些不解,再问:“其他人呢?” 道信:“季无期、姬玉衡三品后期,余者过半三品中期,最低三品前期……对了,那姬玉衡,便是原先镇北王府的蝶卫统领石蝶泉。” 司马师惊愕:“李剑圣未入三品后期?” 道信苦笑:“他三品初期巅峰时只领悟到三招道境剑法,仅凭此三招便斩杀北胡氐族小单于苻甘,又三剑击伤镇北王石崇,顺带拆了镇北王府。 如今他三品大中期,已领悟七招道境剑法,仅一招神乎其技的惊雷便惊退大晋圣皇石英。” 唐衍彻底镇住,半天没了动静。 司马师脸也不要了,直接扑去抱大腿:“唐兄,你一定要带上我哈。” 确定了,这大腿绝不能松手。 跟着李琼造反? 多大点破事。 剑圣呐,千百年来唯一的,石氏给他提鞋都不配。 唐衍晃过神来,转身走回菜地,笑眯眯的继续施肥:“我在此等着琼儿与大宝法王一战。” 司马师整个人都不好了,享福不去,你是不是有啥大病? 他苦兮兮:“唐兄,要想看他们干架,我们回头跟来就是,何必还窝在这吃苦呀。” 唐衍翻白眼:“琼儿既然不知所踪,自然是不希望任何人找到,咱们回去给他添麻烦干嘛?” 司马师给一个咱们称呼美得差点鼻涕泡都出来了。 他点头不迭:“对,和尚们肯定也没安好心……以贵婿的修行速度,不用多久,定然会亲自前来。 他出山之日必是天下无敌之时,到时看他怎么拆了摩诘寺。哈哈,道信秃驴,我们就不走,让你明白啥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道信勃然大怒,有种把这无耻玩意一掌拍死的冲动。 不过,眼角余光瞥过唐衍,最终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该给的面子给了,你们爱走不走。 摩诘寺要是真怕了李琼,那就太小看西域佛门了! 大宝法王和剑圣之战,你们期待,本法王更期待呢。 司马师笑嘻嘻走向唐衍:“唐兄,快帮我解开穴道。” 唐衍依言照做。 半天过后,满头大汗,毫无效果。 司马师一屁股跌坐地上,有股甩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这修为是十行亲自封的,道信解得,唐衍弱鸡一只,解不得呀。 要嘴贱,等道信秃驴帮忙解开穴道呀。 现在,坏菜了。 思及此处,司马师拍拍屁股,直接追道信拍马屁去了。 小的一个比一个生猛,老的一个比一个厉害。 咱夹在中间,没办法,只能剩下个死不要脸啦。 …… 嘉裕关以西三百多里。 氐族清水部,沙州。 沙州以西五十里处,有处大风肆虐的奇地,名为狂风谷。 一年多以来,狂风谷时有凄厉鬼哭声传出。 不信邪者争相前往探查,先后遭遇缺胳膊少腿、少半面脸、肠穿肚烂往外爬蛆虫的鬼怪,全被吓得屁滚尿流,回去大病一场。 这里越传越邪乎,久而久之,再没人敢去。 这一日,天空雷声隆隆,植被稀少的狂风谷周边狂沙漫天,视线难以过丈。 偏偏,就有一行四十多人顶风摸进谷中,消失在一个天然洞窟中。 轰! 洞窟顶上降下一道石门,隔绝外部世界。 里头,庆阳老将军象归为首,唐门小侯爷唐延陵贴身侍卫唐大、唐二为辅,四十个少年天才一字排开,齐声拜见:“先生。” 历经十多日昼伏夜出的跋涉,李琼终于到了。 一旁,氐族老族长吕放、族长吕蒙、少族长吕傲也同时伏首:“见过恩公。” 祖孙三人并没隐藏修为,分别为三品中期、三品前期、三品初期。 进步最大的,依旧是老族长吕放。 阔别一年多,修为从三品前期来到三品中期,跨越了两阶。 祖孙三人,他天赋最高。 李琼先与吕家祖孙寒暄,再看向朝气蓬勃的四十个少年,忍不住露出笑容。 几乎清一色的六品,修为最高的几位大天才,甚至已抵达五品。 而他们最小的年仅十岁,最大的不过十七。 “老族长、族长、傲哥。” 吕阿特丢下大锤子,跑过去拥抱,眼泪汪汪。 “不错,不错,没枉费恩公倾力栽培,三品大中期,可力敌萧无敌了。” 吕放、吕蒙老怀大慰。 吕傲举拳捶胸:“果真瘦了些,也好看了些,不过我听说你在寿安天天逛青楼,美得很啊。” “偶尔……呵,偶尔才去的。” 大胖子脸色发窘,尴尬挠头。 另一边,谭幽等人开始了挑人。 武技达宗师境者,每人领走两三个少年天才,往后同吃同住的悉心调教。 谭家父子、老顾、曲劫、汪阿茶六人领走大部分,能者多劳。 代号电七的陈小丰自觉的跟在阿狸屁股后面,唐婉儿、唐欢四剑侍、邓明慧、石婳也在雨组女孩中各自挑选一个有眼缘的进行调教。 剩下的,宋凝、宋宝、季哈儿分个干净。 李琼一个没选,乐呵呵的自称总教官,摆明又要当甩手掌柜。 大伙鄙视的翻个大白眼,各自散去挑选寝居之处。 整个山腹依地势掏出大小不一的石室,空间异常巨大。 但这里是层层叠叠的石灰岩结构,地质并不够稳固。 为此,底屋大厅筑起六根水泥柱支撑穹顶。 各处也抹过水泥,或者干脆筑以水泥柱。 工程极为浩大。 寿安矿师门历经一年多的的研究,技术已经彻底成熟。 李琼与姬玉衡相视一笑,走向顶上居中的主室。 拾级而上,进入布置还算雅致的主室,笑容同时收去。 只因,踏入三品后期后,修行速度变慢了。 唐老爷子和季无期出现这种情况,原先只以为他们天赋太渣,已达极限。 但是,姬玉衡天赋本就远高于他们,又经四轮天道之力炼身,依旧出现吸收效率暴降的情况,那就彻底说明三品后期是武道另一个槛的分界线。 以前接触不到该种修为的强者,也没有任何强者愿意分享这种秘辛。 现在,天下大佬都把目标瞄在咱身上,要是成长太慢,事情就大条了。 “玉衡,先助我进入三品后期再说。” 李琼声音有些沉重。 半年来,自己的吸收效率也停在三成三分三厘上,即三分之一。 彻底卡死,雷芒已然无用,仿佛这就是生灵吸收极限! 姬玉衡轻轻点头,张口吞入一颗丹药…… 第276章 杀神屠戮 凤阳王府。 随着时间流逝,前往洛阳皇宫面见太后任盈的镇南侯任渊已经归来。 二十天过后,千机谷、八极门、镇北王府等多方势力大佬闲得蛋疼时,圣皇石英率先现身。 大伙一看他颓然脸色,顿时心里一咯噔。 果然,南璃老祖沐望机不晓得有意躲避,还是恰巧游历别处,石英在翠华山中寻觅至今,恁是没找到人。 次日,太上皇石浔也形单影只的回来,面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东华宫老宫主白卿闭关不见,宫主白冷直言圣者天命所归,有天道护身,她不想葬送东华宫的未来。” 石浔如是说。 镇北王石崇愤而起身,差点当场骂娘。 千机谷三位谷主一脸苦水。 萧无敌、水烟雨却笑了。 幸好咱们没把人家剑圣得罪死,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然而,活杀堂绿袍老祖独孤辰却悠哉游哉:“诸位稍安毋躁,等诣儿音讯吧。” 石英大喜:“她可是去请屠戮出山?” 独孤辰微笑颔首。 石浔闻言,也是喜上眉梢。 朔阳侯惊愕:“这屠戮是何人?” 萧无敌艰难咽口水:“此人天赋绝世,曾先后拜入龙虎山和摩诘寺,集混元宝典和佛门众多绝学于一身,真正的杀手祖师爷,世称杀神……若我没记错,他三十年前因找不到对手而退隐时就已三品后期。” 朔阳侯头皮发麻。 三十年前,龙虎山道尊和摩诘寺十行尚未踏入二品。 那么这所谓的找不到对手退隐,意思必然是是圣皇之流的伪二品皆可杀! 朔阳侯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听闻三品后期是道槛,自此之后再想进步,速度会大大变缓。 也就是李琼和姬玉衡别说突破二品,想到达三品大后期都需要极长时间。 而这时间已足够我方聚四方能人,将其灭杀。 是的,李琼和姬玉衡必须死,吕阿特、唐婉儿及四剑侍等人也没必要留。 柳狸同样掌握着完整药方,只要留下他就够了! …… 大巴山秦岭山脉,神农架。 主峰巍峨挺拔,常年隐于云雾之中,神秘至极。 抵达此处,要躲过山中无数世所罕见的毒虫,以及飘忽不定的瘴毒,三品宗师也不敢轻易涉足。 晌午时分,一道倩影直入主峰。 来到半山腰后悄然放慢脚步,时而避开人工开凿的石阶,时而弃光秃秃的岩道不走,翻越一旁的荆棘或险地。 中途稍微失误,猛然后倒,贴地疾退。 身形过处,幽蓝色的淬毒钢针扑扑扎地,密密麻麻。 踏上山顶石坪,她干脆驻足不前,朝前面一幢幽雅竹阁娇喊:“老不死的,关闭机关,放老娘进去。” 阳光穿透薄雾,落在妆容精致、彩衣飘飘的身上,映照得鼻尖小汗珠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使其看去妩媚得不可方物。 正是独孤诣。 突然,背后幻现一道高大人影。 独孤诣若有所觉,曲肘撞去。 背后之人抬指点出。 独孤诣变招再攻,几度转身,然而对方始终如附骨之蛆,紧贴背后。 两人在方寸之间连换多招。 独孤诣一招败北,背心一麻间,一双十指修长的大手绕到身前。 嘶啦一声。 她胸衣大开,露出白花花胸口。 背后男人掀起长裙,直接提枪上马。 “老东西……” 独孤诣娇媚低骂。 “嘿嘿,不怪老夫,大半年不见,你这小妖精愈发迷人了。” 背后男人桀桀怪笑。 他长发如瀑般披在肩头,唯鬓角微微泛白。 五官精致若妖,肤色莹润如玉,叫人看不出年岁。 正是退隐杀手界三十年,现年不过七十六岁的杀神屠戮。 独孤诣转过身来,如蛇般缠上去。 天为被,地为床。 一对狗男女没羞没臊的纵情行欢,声浪惊天动地…… …… 两度风雨。 独孤诣软绵绵的趴在屠戮怀中,玉指在他胸口轻柔的画圈圈,诉说着无尽的痴缠。 他是如妖般的绝世美男子,才情更是举世难寻,否则岂能得到她的青睐。 对于一个以杀戮为生的女人来说,如果不爱,即便世间帝王伪二品大宗师之流也休想染指半分。 “看到了。” 屠戮抬起她肤色微显异常的右臂,凝视手肘处的一圈新痕:“是谁伤的你?” “一个叫姬玉衡的女人……” 独孤诣柔声述说,宛如在讲外人的故事。 “好,老夫久不闻世事,世间竟诞生出一个领悟七招道境剑法的年轻剑圣。” 屠戮欣然起身,也不穿衣服,就赤条条的往里走,边走边说:“他确有让老夫出山杀上一杀的价值。来,我终于成功培育两只入道级奇虫,以之炼制出一枚破境丹,先助你突破三品后期吧。” 阳光下,他周身肌内线条行如流水,看不出丝毫苍老痕迹。 独孤诣痴迷凝望,猛的惊醒:“你怎不用它冲击二品?” “二品壁障甚是诡异,绝非区区一颗破境丹能够冲开。” “哦。” 独孤诣乖巧点头,起身穿衣服。 “你新接上的右臂要几时才能使用?” “要与修为同步,需两月左右。” “两个月,应该也够石英他们找出对方藏身处了。” …… 沙州城外,狂风谷。 五月初的一天,在近九十人灼灼注视中。 李琼身上荡漾出耀眼的罡气波纹,刮得石壁刷刷作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壁障罡晶飞速沉入身体,仅占得暴涨一倍的气海二十分之一。 没错,三品后期比之大中期,气海容量并非增加三成。 而是暴涨一倍。 伴随罡晶消失殆尽,体内充斥大道本源气息。 这气息不同以往,晦涩难懂,奥妙太多。 李琼竭力感悟,直至它溢出体外,重归天地,仍一知半解。 剑圣尚且如此,难怪虚除宏盛晋升二品尚云里雾里,无法窥得道境奥妙。 “小子,别说你没领悟出第八招剑法?” 老顾隐感不祥,诧异询问。 李琼苦笑点头,挥手:“都散了吧……对了,东西呢?” 唐婉儿:“已出大晋西线边境,运达这里还要四五天。” 李琼露出渴望之色…… 第277章 汇聚沙州 四日后。 伪装成行商的唐门子弟押送几车瓜果干货进入沙州,从车上卸下一块沉重石碑。 稍晚些时候,少族长吕傲亲自背着狭长石碑,送进狂风谷。 揭开包裹石碑的绸布,但见它是一人高的剑型壁刻,通体由无数阿拉伯数字构成。 正是哑圣留在鬼工山第一洞府中之物。 众人好奇围观。 少年天才们集体懵圈。 近卫、谭家四品大武们隐觉不凡,个个眼若铜铃,却看不出所以然。 剩下的,全是武技踏入宗师境者,他们越看越觉博大精深,浩如星海。 震憾之余,扭头走向一旁,一边体悟,一边耍起兵器来。 邓明慧、谭幽、汪阿茶、老顾、曲劫几人看了练,练完再看,如同着魔。 然而,阿狸、阿特、吕傲、宋凝、夏竹等人却越练越迷糊,直至满脸无助的看向李琼。 阿狸等人在武道浸淫时日尚短,同样是宗师境,掌握的武技品级却较低,尚不足以拥有领悟哑圣壁刻的能力。 “我从剑柄部分开始演示,你们看好。” 李琼吸引来大家目光,手持轩辕剑,缓慢舞动起来。 出剑收剑,其轨迹也是阿拉伯数字。 如羚羊挂角,有股难以言喻的美妙神韵。 剑柄往上,不漏过一个数字。 上千剑使过,收剑而立:“今日是单个点的,明日开始我逐渐将两个点、多个点的连接演示。” “多谢先生。” 谭幽、汪阿茶等人欣喜若狂,饭也顾不得吃,各自转头占据大厅一角的练习,唯恐遗忘一般。 阿狸、阿特等人眨眨眼,带着少年们吃饭去了。 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回来熬。 姬玉衡、石婳、唐婉儿、唐欢几人相视一笑,尾随而去。 她们有的看得清,有些看不清。 不过不着急,自家男人,随时可以开小灶。 开个玉口,他还不敢拒绝,否则晚上让他打地铺去。 而这石碑,对李琼有些用处,用处却已不大。 至此,他又进入半悟道状态,每日站在开凿的孔洞前看山看水。 时常一看就是大半天。 …… 六月十八。 一支百人大商队带着大晋丝绸珍酿等稀罕玩意进入沙州城。 为首者是个年过七旬的老人。 身边跟着千娇百媚的女儿,女儿手挽鬓角泛霜,却面目俊美到妖异的夫婿,态度无比亲昵。 绿袍老祖独孤辰、独孤诣、杀神屠戮来了。 活杀堂精锐尽出。 沙州南方百里处,一支两千人的重甲骑兵横于山梁后。 马掩口,人止声,形若钢铁洪流。 同时间,大元帅石棉、河西行都司指挥使董谦率万人大军踏出嘉裕关,兵锋直指沙州。 关西七部中,其余六部也在集结精锐人马,悄然包围向沙州。 庆阳城,信鸽鹰鸟甫一出城便遭射杀。 射程无法抵达的,又有鹰隼结队盘旋高空,予以捕杀。 谭老爷子、季无期大惊失色,率各自麾下数百精锐北出长城,赶赴关西。 …… 沙州。 黄昏时分。 牧民们驱赶着牛羊回城。 放牧最远的牧民率先看到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其他部族精锐,一边吹响警哨,一边骑上快马往回跑。 不舍得丢弃心爱牛羊的,全遭追上,加以无情射杀。 关西六部四面合围,连成一线,压向沙州。 当中,一支两千人的重甲骑兵仿若混在乞丐中的贵族,无比刺眼。 只因,领头的赫然是大晋圣皇石英、太上皇石浔、千机谷三位谷主、镇北王府石崇、八极门萧无敌、水云阁水烟雨等宗师。 石英尽管根据种种迹象判断李琼一行隐藏狂风谷,却不敢踏入半步。 他要以沙州两万清水部族人为饵,逼李琼来援。 只因狂风谷长年风沙漫天,视线不清。 敌暗我明,极容易遭到袭杀。 时至今日,即便石英也惊惧于李琼与姬玉衡的联手。 二品初期,绝非不死之身。 沙州城内,战争号角此起彼伏。 老人带着孩子归家,青壮男女背上弓箭,手持兵器的奔向各段城墙,要誓死守护家园。 他们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笑容拂面,很多人甚至相互打赌,比谁杀敌更多。 老族长吕放不仅恢复修为,还冲到三品中期,位居关西七部顶尖之列。 族长吕蒙也晋升三品宗师。 一族两宗师,实力冠盖关西七部。 近一年来,老族长和族长带领族人抢回曾经的铁矿,牧民随意游牧,爱去哪去哪,再没人敢驱赶。 大商队也乐意进入沙州,带来丝绸美酒陶器及各种各样的稀罕玩意,大伙日子甭提过得有多美。 高矮不一的破败城墙上,清水部勇士们推出劲弩、抛石车等守城器械。 搬石弹、浸火箭,一切井井有条。 西方还算广阔的城门楼上,吕放、吕蒙、吕傲三人并排而立,正对石英等宗师及两千重甲骑兵。 “千机谷的铁屠军。” 吕蒙认出重甲骑兵身份,声音有些发紧。 千机谷擅于机关暗器,装备于全由五六品大武夫组成的重甲将士身上,正面冲杀起来,就算三品宗师也要望风而逃。 这就是铁屠军名称的由来。 “石棉、董谦也来了,好大的阵仗!” 吕放手持千里镜,看到东方有大军滚滚而来,当中的两方黄金帅旗异常醒目,嘴角冰冷勾起。 东方,确是石棉和董谦率万人大军而来。 大军进入关西六部人马分开的缺口,浩浩荡荡压向东城。 与西面铁屠军形成头尾夹击之势。 六部人马以部族为单位,相互收缩,各自列成三千人方阵。 三千精锐,已是各个部族倾其家当。 “恰好三万人,我们全族齐上阵,还要两个打三个,孩儿们怕不怕?” 吕放声震天地。 “杀!” “杀杀杀!” 清水部战士看清对方阵容,虽有些发抖,却杀声震天。 “螳臂挡车,今日就是你清水部除名之时。” 踏入西门百丈前,石浔剑指城头,威风凛凛。 “石英、石浔,我很后悔,不该放你们离开寿安。” 门楼帘布后,传出清越男声。 此言一出,城内外倒抽冷气声响起一片。 大晋圣皇石英,伪二品大宗师。 太上皇石浔,三品后期。 好大的气魄! 第278章 异军突起 城门楼上。 李琼掀帘而出。 谭家父子、老顾、曲劫、吕阿特紧随身后。 仅此六人,余者不知所踪。 对方动静如此之大,没道理毫无准备。 而且,关西六部还并非铁板一块。 你敢驱使他们,就要做好有人告密的准备。 “大胆逆贼,你身为大晋子民,竟敢直呼圣皇、太上皇之名。” 秦鹏厉声喝斥。 “滚你娘的,这对老东西但凡做个人,岂会有今日之事。” 李琼破口大骂:“石英、石浔,老子在寿安放你们生路,就因为老子是大晋子民,不想看到大晋因你们的消失导致天下来攻,生灵涂炭。 可是,老子一再退让,一片真心全喂了狗。 淬体丹是老子的,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你们得不到就抢,抢不到又赶来沙州杀我,如此无道,真是一大把年纪全活狗身上去了。” 对面,石英、石浔此生从未遭人如此骂过,脸色白中泛青,青中泛紫,精彩之极。 石崇、秦鹏、朔阳侯等人心头发怵。 人家敢这么骂,肯定有底气的。 恍惚间,一切又似乎回到近三月前的寿安,感觉异常不妙! 萧无敌、水烟雨小心翼翼看向圣皇和太上皇,肩头直耸。 奶奶的,看你们被当孙子似的骂,咋感觉这么爽嘞。 二人想笑,又强行忍住。 谭幽父子六人哈哈大笑。 没错,就是爽,胸口郁气尽吐,爽到不行。 镇南侯任渊怒喝:“李琼,别以为我们查不出巩州千总任勖、昌州判官任平是你抓走的,你早有谋反之心,还敢在此狡辩。” 李琼坦然:“确是我抓走活活剐了,他们累累罪行摆在寿安案库中,铁证如山,你们大可去查。” 任渊坐实心头想法,正要进一步喝破他即是季恒之事。 石浔赶紧伸手拦住,太原季家三房之案牵扯太广,若当众曝出,必将引发大晋皇室、千机谷、镇北王府等多方势力的惊世丑闻,后果不堪设想。 “悔不该放任你这乱臣贼子壮大至今,杀!” 石浔毅然向前挥手。 身后,随军传令官吹响进攻号角。 石英等人不动。 铁屠军不动。 其他方向,战鼓如雨点般擂动,号角连天。 石棉、董谦率领的大晋边军为首,关西六部为辅。 数十匹裹甲巨象踏动铁蹄,轰轰冲向东城门。 后方,数百边军将士手举大盾,整齐划一的向前突进。 咻咻…… 东城门墙头指扣粗的弩箭成排发射。 城门后方,近千勇士劲弓拉个满圆,密集箭雨呼啸抛射过去。 石棉、董谦率麾下精锐武夫飞扑向前,即挡弩箭,也以罡气之墙抵挡漏过盾墙的箭支。 突然,左侧紧挨着的鲜卑族云山部族长白苛古吹响诡异停下,缓缓抬手。 伴随大手挥下,三千精锐集体调箭口对准大晋边军。 在大晋边军反应过来前,首尾相连的四轮齐射落下,密集惨叫声骤然划破天地。 大晋中军,超过千人毙命,伤者盈千,宛如织线密集的锦布中突然被撕开一个大洞。 收弓换刀枪。 云山部冲入大洞,一分为二。 三十来个四品大武夫震飞面甲,带着喊杀声稚嫩的四十名少年天才,分成四组,如离弦之箭穿向大晋边军尾部。 劲骑过处,遇者躯断颅飞,化作血河。 值得一提的是,唐大、唐二也位列其中。 经历淬体丹锻体,丹毒缠身的他们得以强行跨入回品。 白苛古反应慢了半拍,都没捞到前锋位置,只好带着手下勇士们衔尾跟随,不断砍杀。 另一组,以阿狸、邓明慧、象归、宋宝为首,石婳、季哈儿、宋凝、夏竹、秋菊、冬梅及四名三品初期宗师为辅。 共计十三名宗师,扑向前方的石棉和董谦。 没错,近三月时间过去,近卫及谭家中又诞生出四位宗师。 十三人中,为首几个仅处于攻坚三品中期壁障时刻,仍处于三品大前期。 但是,他们只需要打两个。 中军往前,皆为边军精锐之师,当中不乏五六品将官。 然而,全是一击即杀,无一合之将。 十三人,出手即啸动天地。 全是——品阶高不可测的宗师级战技! 石棉、董谦魂胆俱裂。 前者三品中期,后者三品大中期。 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抗敌,而是逃,有多远逃多远。 圣皇等十几名宗师率最精锐的铁屠军压向西门,石棉、董谦如何也想不到李琼会如此狠。 狠到提前尽数撤出狂风谷,将过半精锐藏身白苛古的云水部,给大晋边军致命一击。 逃? 逃不得,也无处可逃! 二人悲吼着冲去。 眨眼间便身陷漫天刀光剑影中,浑身飙血。 …… 东门内一幢高楼顶屋。 独孤辰、独孤诣手持千里镜,视线穿越过低矮城墙,看清外面情景,不禁激动到浑身发颤。 一旁,杀神屠戮放下千里镜,诧异:“诣儿,那些少年就是柳狸从你们活杀堂手上买走的那些孩子?” “是的,就是他们。” 独孤诣颤声:“堪堪一年半时间,全体五品,厉害的竟已达四品。” 独孤辰补充:“这天才甄选之法的价值,只怕并不低于丹药药方多少。” 屠戮若有深意的看去:“淬体丹加这天才甄选之法在手,确可横扫天下,龙椅石氏坐得,你也能坐得。” 独孤辰被说破心思,不禁汗毛直栗,赶紧申明:“这天下英雄,仅李琼、道尊、十行、虚除宏盛四人配与你相提并论,老朽半截身子入土的庸禄之辈,岂敢不自量力的做此美梦。” 说来也是造孽,这女婿就比他小几岁,叫老弟不妥,喊杀神又太生份,真真的难为人。 独孤诣娇嗔的翻起大白眼:“死鬼,你吓我爹干嘛。” 屠戮笑呵呵:“诣儿,你想当千古第一女帝不?” 独孤诣坦然点头:“我倒不介意当个玩玩,怎的,你要扶我上位?” “二品于我而言并不太遥远,届时,这天下仅有李琼一人配做我对手……不,他今日也要死在这小小沙州。” 屠戮说着,缓缓抽出腰间一对玄铁手刀,边走边说:“一切秘密全在柳狸身上,走吧,先擒他去。” 第279章 暗黑杀域 哞…… 几十匹喂食过狂躁药物的巨象红着眼睛,轰然撞烂城门和破败的城墙,踏入城内。 这些巨象缴自西域,大晋边军为减少将士伤亡,压根就没想过二次利用。 城内,勇士们哈哈大笑着一拥而上。 砍脚的砍脚,捅肚子捅肚子。 还有些干脆冲上背部,对着两个大耳朵狂捅。 “哈哈,有太久没吃象肉了,今晚加餐。” 心头发慌的清水部勇士一看外头的友军猛得一塌糊涂,忧虑尽去,高兴到不行。 “狗日的,那块鳞甲是我的。” “笑话,又没写你家名字,老子凭实力抢的……” 可怜巨象还没死透,浑身盔甲已经被剥个干净。 外头,万名边军精锐经三千多虎狼之师反复穿插,已经溃不成军,如待宰羔羊。 近卫和唐家核心子弟留下云水部勇士继续屠杀,率四十名少年天才调头冲向其他部族。 其他部族一看就慌了,慌到握兵器的手儿都在发抖。 谁他娘的一下能出动十三名宗师,四五十个四品大武夫? 关键,这还不是人家主力。 老子跟你玩棍子,你他娘的给我直接推出大炮来? 见过不讲武德。 但没见过你这样欺负人的。 李琼屠夫之名,就算你没听过,看看旁边他杀大晋边军的手段就知一二。 那些个最低五品修为的娃娃们,一看就是人家的宝贝疙瘩。 玩个蛋呀,别说未必能伤到一个两个,就算能伤到,咱们这三千人肯定要全给人家陪葬。 于是乎,其他部族们一箭未发,可耻的扭头就往外跑。 三品修为的族长跑在最前面,马鞭都抽烂了,还生恨快马跑得不够快。 见此情形,近卫及谭家子弟胆气大壮,再度兵分两路。 各带两支少年驱赶部族队伍,全程如赶鸭子似的,未遭半点抵抗。 只是,跑着跑着,很多少年就吐了。 刚才紧张杀人时没感觉,这会稍微放松下来,看到身边同伴头脸鲜血淋得红通通,甚至有人身上还粘着碎肉,顿时恶心坏了。 他们当中,经历过如此血腥场面的仅最早的十一名西域天才。 大部分人,上次杀生,还止于杀鸡杀害虫。 而最小的,才刚满十岁。 在富人之家,这年岁还赖在奶娘怀里撒娇喝奶呢。 东城门口,石棉眼见嘉裕关精锐之师十不存二三,且还在身陷无情屠杀中,顿时悲从心来。 半生培养,一朝尽覆。 他悲吼中想自爆,拉上几个宗师陪葬。 然而,身上伤口过多,失血太过严重,体内罡气又所剩无几。 眼前恍惚间,石婳一剑刺穿气海,将其搅碎。 石棉看清面前艳若骄阳的身影,目眦欲裂:“逆子,你敢。” 论身份,他是当朝皇帝石征的亲弟。 即石婳的亲叔叔。 “我嫁入雅州任家那一刻,已与皇室恩断义绝,绑起来。” 石婳一剑拍身,扫向季哈儿。 季哈儿嘿嘿坏笑着掏出牛筋,手脚麻利的捆个结实,再一掌拍晕。 “来吧!” 董谦眼见大势已去,索性敛去罡气,束手就擒。 若有带走几个宗师的丝毫希望,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爆。 但对方消耗忽略不计,又个个撑握宗师级以上战技。 显然不会给丝毫机会。 他忠于大晋,可为此不惜赴死。 但总要死得有价值。 而且,他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更是全体董家人存世的依靠。 “得罪了。” 阿狸长刀抵腹,并未刺入,只是涌入罡气,震断他气海周边的经脉,令其隐去。 该种情况下,没有天命丸修复,即便三品宗师也无法自行续脉,如同废人。 “得罪了。” 秋菊、冬雪上前,用牛筋草草捆上,随手打晕。 董谦为人光明磊落,为国为民,品德令人钦佩。 阿狸、邓明慧、象归、宋宝反身跃上城头,沿着笔直的墙头掠向西门。 余者带上董谦、石棉,在城外疾驰。 沿路喊上追得忘乎所以的近卫和少年天才们,赶向西门。 下一步,他们的目标是两千铁屠军。 那是场硬仗。 白苛古留下数百人继续追杀四散溃逃的大晋边军,率众跟随上去。 大晋万人精锐边军,短暂时间内死伤近九成。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 阿狸四人脚下如飞。 在城头穿越数百米,抵达贯穿东西的中央大道,径直跃下城墙。 要直插西门,赶去支援。 扑扑…… 轻微机括声突然响起。 数百枚剧毒飞针凌空罩去。 竟能轻易穿透四人联手结出的罡气之墙。 其势之猛,更胜唐门的百毒筒,也优于千机谷机关。 杀神屠戮惊世之才,涉猎广泛,随便捣鼓一下,便是唐门和千机谷难以企及的高度。 没错,屠戮来了。 两旁分别跟着独孤辰和独孤诣父女。 三人震碎手上机关圆筒中的机关,随手丢弃,扑向空中四人。 然而,阿狸四人挥动刀剑扫飞毒针中,嘴角纷纷不自觉的冷诮勾起。 屠戮三人瞳孔微缩中。 脚下地砖画布般卷起,劈头盖脸的砸去。 两女一男浮现长街,贴于地砖之后,青锋如梭刺去。 轰! 地砖在罡气冲撞中成片碎裂,又在余劲中反复震荡,化作齑粉,如雨点般射向四方。 三品中期的汪阿茶依剑法犀利,对三品大中期的独孤辰,将其震退两大步。 以前在他心中形如高山的绿袍老祖,不过尔尔。 唐欢对独孤诣,依仗天生神力,剑法超群,偷袭之下,反倒向后滑退近丈。 独孤诣已突破到三品后期,又是拥有宗师级匕法的惊才绝艳之辈。 刚刚三品中期的欢姑娘修为低了两阶,劣势相对明显。 第三处。 姬玉衡对阵杀神屠戮。 三品后期对三品巅峰。 材质相同的一对玄铁短剑与一对玄铁短刀在方寸之间疾速变幻。 四抹玄光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惨烈气息相互交织。 叮! 姬玉衡棋差半招,遭扬刀击退,脚步过处,留下四个清晰足印。 依旧——悬殊明显。 不过,姬玉衡夷然不惧,眼角余光掠过散向四周的阿狸四人,轻启粉唇:“杀神屠戮,我们已恭候多时。” 活杀堂绿袍老祖独狐辰嘴上叫得欢,却不属于大天才之列,不足为虑。 其女儿独孤诣号称大晋第一杀,威胁是有,但仍在可控中。 唯一令人寝食难安的,就是这三十年前隐退时就已堪称天下无敌的杀神屠戮。 倒也不是真的天下无敌。 而是杀手为了达成目标,可以扮成你最容易忽视的某个小人物,也可以蹲在恶臭致极的茅坑数天一动不动。 是人皆有弱点,老虎尚有打盹之时,一个不经意的疏忽大意就能要了你的命。 若非为了引出他,我方何至于弃西门于不顾,以阿狸为饵,布下七人大网。 此言一出,独孤父女神色不禁微变。 当今天下,认得屠戮本尊的寥寥无几。 他的出山,仅当初在凤阳王府中的各路宗师知晓。 对方能喊破身份,布网以待,说明当中出了叛徒。 屠戮浑不在意,轻轻摇晃着手上一对玄铁手刀:“姬玉衡,老夫念你匕法已近道境,实为杀戮而生,可不追究你斩诣儿一臂之仇,现在给你个机会——归顺于我。” 姬玉衡一正一反的紧握玄铁短剑,冷声:“三品巅峰,并非真的杀不死。” 武技宗师境以上,讲究意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寿安半年,来此三月,李琼为了尽快增进她的武意,几度渡以出自自身壁障的珍贵大道本源气息,供其感悟。 为此,她的九幽匕法确实已近道境。 “你会答应的,天下间,并非只有李琼、十行和道尊掌握有道境技法。” 屠戮邪魅一笑:“看好喽,暗黑杀域!” 语落间,他双脚刚抬,身形如云雾蒸腾般消失原地。 霎时间,姬玉衡、阿狸七人顿感远近燃起的火把消失不见,整片天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尽黑暗中。 不仅暗,还寂静无比。 静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再听不到其他。 “走!” 在暗黑杀域笼罩下来的刹那间,姬玉衡骇然色变,大喝出声。 第280章 全反了 西城门。 听到划破天际的惨叫声,石英等人脸色大变。 沙州是座纵横十三里的小城,千人发出的惨叫声震耳欲聋,出自城内还是城外,一听即知。 而东门方向的城外是大晋边军所在。 并且,凄厉惨叫声仍在持续,未有丝毫减退迹象。 代表大晋万人边军正在遭受碾压式打击,快速灭亡。 李琼面沉如水:“听到了么,石棉、董谦完了,运气好,来这还剩一口气,要是顽抗到底,只能是尸体。” 石浔气得浑身发抖:“逆贼,你竟敢将主力放于东门。” 李琼摇头:“你错了,主力就是我们十人。” “杀!” 石英毅然向前挥手。 他心知对方人数更多的另一股主力正在屠杀边军,很快就会赶来参战。 到时两面合围,情况或许又演变成三月前寿安那般。 尽管三品后期的唐行舟和季无期确认不在此地,对方少了两员大主力。 反观我方,不仅多出战力可怕至极的杀神屠戮,又有石棉、董谦及关西六部协同作战,理该十拿九稳,再无意外才是。 但不知为何,石英心头仍升出阵阵不祥预感,于是不敢再做耽搁,要以最快速度灭杀城头十人。 李琼一死,乾坤可定矣! 命令一下,铁屠军先锋营动了起来。 马身覆甲,马上战士也包裹厚厚铠甲,再配备长枪短剑毒筒等装备,总负重超八百斤。 非修行之药长期喂养的异兽级马匹难以承载,可以说每匹马都是宝贝。 铁屠军位于石英等人身后百丈。 两百丈,不够常规的重骑兵加速到极限,但是对于铁屠军够了。 但见先锋营二十人一排,二十五排,整整五百人。 相互间隔八尺,身位交错的起步。 由慢到快,厚重兵甲声交织成一片。 五百骑,蹄声如闷雷,每匹都宛如一辆半吨多重的小坦克,恁是跑出千军万马的骇人之势。 两百丈,于异兽级战马,几十息便到。 眼看它速度持续加快,即将冲到城门前,城头上,李琼动了。 轩辕剑叮然出鞘,布满古朴鱼鳞的七尺剑身蝉翼般震动起来。 不见剑身,嗡鸣声密如急雨。 声音甫出,城头外的天空骤然亮起。 刺目白光闪耀天地,远隔数十皆可看到,宛如神迹。 辅助型道境剑招——月华! 五百人马陷入短暂失明中,陡感肩头如压巨山。 嘶…… 五百匹异兽级战马膝盖一弯,全体发出整齐的烈鸣,几欲趴下。 同时间,城头飞出十来个巨大木桶。 大木桶凌空爆开,洒下黑色火油。 蓄势以待的勇士咻的射出火箭。 轰! 天地化作一片火海。 火海不仅吞没城门前五百铁屠军,还往前漫延到百丈外的石英等人面前。 城门前,畏火的马儿乱窜。 众多清水部勇士自城头两侧射箭,铁箭首尾相连,密集如雨。 然而,只是叮叮当当的打铁,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铁屠军后队变前队,调头冲离火海。 中队战马跟出大半,余者徒步逃出。 只有后队的十几人倒于箭射马踏之下,在哀嚎翻滚中痛苦死去。 五六品大武夫,并没那么好杀。 但五百匹战马,烧伤烫伤的近三分之一,建制全乱,导致骑兵变步兵,只能卸甲参战。 也算战果斐然。 百丈外,镇南侯任渊心头在滴血,却猛的咬牙,再度向前挥手。 道境战技威力固然惊人,损耗也无比巨大。 季札死于千机谷手上,杀父之仇无法可解。 为了削弱李琼战力,他将不惜代价。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驾!” 剩余的一千五百铁屠军避开城门前火场,扇形分开,向前扑去。 沙州城墙土石混建建构,风蚀严重,有些地方干脆仅剩薄薄的一堵土墙,根本挡不住重装骑兵的冲击。 李琼不管铁屠军,跳下城墙,直扑圣皇石英。 谭家父子、老顾、曲劫、吕放、吕蒙、吕阿特八人纵身跟上,各自冲向一人。 石英等人微愣中全线迎上。 主动出击,以少打多,李琼小儿,你怕是没睡醒吧? “动手!” 李琼大喝一声,剑起之间地面飞沙走石,空间骤然一沉,罩下剑域。 石崇、秦鹏心头也为之一沉。 这招贯日曾在镇北王府领教过,剑域威威不足月华一半。 但是,它明显比上回更强一两分。 道境之上,难道还有更高境界? 彼此双向奔赴,飞速靠近,眼看接触。 “扑……” 任珉突然口喷鲜血的飞上高空,直挺挺的抛向大喜过望的吕蒙。 偷袭者,竟然是八极门门主萧无敌。 “一群蝇苟之辈,也配与萧某为伍。” 大光头萧无敌一拳得手,并不继续追杀,径直攻向最近的任桓。 不同于三月前的寿安,这回戴上了拳套。 战意之浓,杀心之重可想而知。 “萧无敌,你敢!” 任渊暴怒着冲去,却遭老顾伸刀拦下。 老顾一刀劈落,修为尽显,三品大中期,修为仅弱任渊小半阶。 同时服过破境丹,强行冲到三品大中期的还有谭幽和曲劫。 谭幽对石崇,曲劫对秦鹏,丝毫不落下风。 谭耀、谭耀相比于三月前,没突破,仅进步小半阶,依然三品中期。 但依仗诡异的宗师级剑法,打水烟雨和朔阳侯足矣。 偏偏,水烟雨一沾即走。 犹豫间,突然一剑斩向朔阳侯:“反了,我也反了,谭曜小兄弟,你别再打我了哈。” “良擒择木而栖,水阁主真是好眼力。” 谭曜哈哈大笑,调转剑口攻向朔阳侯。 朔阳侯整个人都傻了。 上回在寿安,我一挑三,夏竹、秋菊、冬雪仅为三剑侍。 她们修为刚进三品前期,剑法虽入宗师境,品阶却并不太高,勉强还能应付。 上回挨揍,怪自己嘴贱,怨不得别人。 这回,我半声没吭,咋又是一打三? 关键,最弱的水烟雨都不比我弱一两分,过分了呀。 朔阳侯慌得一匹,如受惊兔子般贴地倒飞,急声大喊:“反了,我也反了,不要打我。” 瞅瞅旁边,吕阿特不晓得打了鸡血,还是磕过春药,时隔三月不见,锤法大进不说,还突破到三品后期。 竟拦下太上皇石浔,与其悍然对攻,寸步没退。 场上,哪是我方以多打少,人家三个群殴我一个不算,关西七部第一高手吕放还站在旁边看戏,很是纠结的考虑要揍哪个。 人家还有十几个宗师,无数四品大武夫正在赶来包饺子。 指望杀神屠戮和独孤父女三人逆转乾坤,显然有些不现实。 这回比上次的寿安还凶险太多。 真不怪水烟雨见风使舵,再不反,今日非死在沙州不可! 第281章 凶焰滔天 嘶啦…… 一角衣袖飞上半空。 朔阳侯徐定方疯狂运剑,脸色煞白的倒翻出去,拼命摆手:“反了,真反了,老夫发誓,若有失言,天打雷劈。” 谭耀、谭曜迟疑中悄然收手,看去的目光仍是十分不善。 我家先生天天盼着天打雷劈炼体呢,我信了你个邪。 水烟雨跟着停下,怯怯看向兄弟俩。 窥斑见豹,打不过了。 这曾经根本不放眼里的小辈一天一个样,眼前已经成长到无法想象的高度。 李琼那畜牲完全不给天下宗师留活路,真是造孽啊! “徐侯爷,你的风评向来不大好,要我们信你也不难。”谭曜朝一旁呶嘴。 那方向,是石崇所在。 徐定方认命了,毫不犹豫的挥剑斩向石崇后背。 剑气如虹,不遗余力。 “啊……” 石崇耳听八方,及时矮身躲过,抓狂怒吼中站起时,面前的对手换上了水烟雨。 后者联合侯定方,杀招频出,完全不敢留手。 谭幽抽身而出,汇同一双宝贝儿子,直扑秦鹏。 秦鹏奋力震退曲劫,扭头逃向石英身侧。 进而带动石崇、任渊、任桓效仿。 谭幽父子、曲劫、萧无敌下意识停住追击的脚步。 只因石英连出三掌,接下一招贯日后,面前犁出一道深沟,不动了。 身上涌出的罡气覆盖数丈,扭曲如蛇,随意踏入者必将招致雷霆一击! 场上,还有两处在交战。 大胖子……不,小胖子吕阿特又暴瘦一大圈,眉目变得愈发憨厚可爱。 他一对八面锤轻若无物的抡动,时而大开大阖,风声雷动。 时而形如擂鼓,密如细雨。 石浔凌霄剑诀配以万相掌,竟讨不得半点便宜,为此暴吼连连。 石崇、水烟雨等人不禁头皮发麻。 天下尽知,李琼身边天赋最高的当属柳狸、邓明慧二人,其次才是唐婉儿、唐欢之辈。 谁能想到,最变态的竟然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胖子。 仅三月不见,他从勉强力敌萧无敌,一跃变成与太上皇平分秋色。 这成长速度,绝对比李琼还变态! “阿特威武,先生威武!” 城头上,少族长吕傲鬼哭狼嚎的丢下一句,扭头带领勇士们回城迎击冲进城内的铁屠军。 一千五百铁屠军骑兵冲开多个薄弱的口子,后方跟着四百多个被大火熏得乌漆抹黑的同僚,沿路继续枪扫马撞,平推城内建筑,见人就抬起毒筒射杀或一枪扎死。 无论男女老幼,无一放过,凶残无比。 清水部勇士们避开便利骑兵冲锋的中央大道,左右合围。 利箭射去,叮叮当当,毫无效果。 两头绑上小铁块的缠马索丢去,大部分被挥枪扫开。 鲜有缠绕战马双脚,将其绊倒的。 一旦战马倒下,几倍于重骑兵的勇士们立即飞扑上去砍砸。 几百斤厚重铠甲,对五六品大武夫影响并不大。 铁屠军将士落马后依旧远枪近剑的展开杀戮,每一人的倒下,身边总伴随一大圈的清水部勇士。 等吕傲带仅有十几个四五品大武夫入场,战况才略有改观。 清水部被食不果腹的打压许多年,底蕴太薄,即便扬长避短,进入较为有利的巷战,依旧难以抵挡衡如此数量的铁屠军。 而勇士们,剩下的只有勇气。 背后有家人,也有清水部的荣耀,他们红着眼睛冲上去,数十命换一命,在所不惜。 城内,喊杀震天。 眼见战况如此惨烈,远处的一幢高楼里,莫颜落几度转头不看。 最终,受不住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推开窗户,持剑掠去。 身后,叶伦、叶智兄弟,姜泰、姜清晏父女,巩义和四个近卫齐步跟随。 一行十人,本来是用来应对活杀堂潜伏城内的百名精锐。 但沙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杀手精通潜行匿迹,至今难觅行踪,莫颜落只好先救人再说。 十人飞速靠近前线,来到最后一处屋脊,脚下瓦片和垒墙的石块接踵飞起,啸动天地。 铁屠军将士骇然抬头,奋力劈砍。 遇者俱遭震飞马背,压倒一大片同僚。 莫颜落是最早跟随李琼之人,娇憨可爱,生性不争,太过讨喜。 李琼在时李琼开小灶,他不在时老顾、谭幽等人也可劲的培养。 就算天赋再差,她也终于得以晋升三品。 余者三月来经丹药洗礼,修为一日千里,最弱皆三品中后期。 在此当中,叶伦最是尴尬。 他天赋极差,不过刚刚跨入四品。 十人全线散开,与吕傲首尾相应,到处扑杀铁屠军前锋,鲜有两三合之将,却陷于人数太少窘境,终究还是被带着不断推进城中。 这还是在领军的两个千机谷青年宗师不在的情况下。 城门外。 第二处还在战斗的,正是这两个青年宗师。 任珉不过好红衣,喜欢翘翘兰花指,声音还有点雌雄莫辩。 这也不是罪啊,偏偏就叫萧无敌盯上。 他遭暴起偷袭,一拳打得经脉大伤的落向吕蒙时,立即就开始了悲惨的挨揍。 吕蒙三品大前期后段,修为低出小半阶,堪称全场最弱。 他自知修为不如人,正愁找不到对手,偏偏送来个剩半条命的大病猫。 于是,宗师级剑技呼啸落下,眉开眼笑的痛打落水狗。 任珉技不如人,险象环生,导致率领铁屠军的两个青年宗师不得不离军援救。 然而,他们一入场,老族长吕放终于有事干了。 伸剑拦下,逮住二人也是一通暴揍。 吕放天赋位列大天才,剑技久经打磨,更胜谭幽一两分。 三品中期打两个三品初期的青年宗师,简直虐渣。 任渊、任桓有心去救,却遭谭家父子、萧无敌等数倍高手虎视眈眈的威慑,根本不敢妄动,只好朝圣皇投去求助目光。 石英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们心思。 八极门萧无敌、云水阁水烟雨、朔阳侯徐定方临阵调转枪口,已经导致我方处于极大劣势中。 石英断然不能容许任珉和千机谷两位新秀宗师再阵亡。 彼此心意相合。 毫无征兆的,石英出手了。 双掌猛的拍向吕放、吕蒙。 身未动,掌印浩然奔去,有若实体。 李琼锁定气机,在他出手那一刻便拦于掌印前。 第一剑劈落,剖开一掌。 第二剑劈落,部开第二掌。 稍退两步,胸口不见起伏,甚是轻松。 见此一幕,石崇、任渊几人汗毛直栗,身体忍不住发抖。 石英也瞳孔微缩,甚是吃惊。 二品称金刚镜,只因体内罡晶再次淬炼,形如金刚。 它离体后虽然还称罡气,但威力强过三品罡气一截。 并且,这罡气还会辅以肉身之力。 强上再强! 李琼仅三品后期,修为低了三阶,却能如此轻松挡下。 所能依赖的必然是肉身。 也就是说,他的肉身足以与三品初期的自己犹有过之! 第282章 大感不安 “天雷炼体……不对,你竟能大幅吸收金刚液?” 石英想到唯一可能,声音为之发紧。 李琼避而不答,轻声:“老族长、族长,放开他们吧。” 他猜对,却没完全对。 咱这变态肉身两次天雷淬体是大头。 其次为雷芒,天赋达到极限后,雷芒无事可做,就一天到晚用于加强肉身。 反正肉身吸收越来越慢,都快赶不上四颗雷珠吸收速度。 雷芒用不完呀,根本用不完。 最后,才是从洛阳千佛寺九难手上讹的两颗金刚液液。 它超过六成分给大伙,早已双臂空空,压根不够分的。 孩子们没能分到金刚液,却进步太快,长期负重服在身,依旧全部出现咱当初那样的内强外虚情况,形势相当严峻。 吕放、吕蒙闻言,跃身后退,满脸遗憾。 任珉三人惊惧的退入圣皇背后,边走边掏出天命丸和淬体丸吞服,看得谭幽等人难免有点小郁闷。 李琼再喊:“阿特,回来。” 吕阿特双锤哐哐砸中剑身,脱离战斗。 摇摇晃晃走回李琼身边,甚是轻松。 后退的石浔却大汗淋漓,握剑的右手微微发抖。 只有真正交过手,才知这小胖子何等的天生神力,变态到何种程度。 双方间隔五丈的站定。 只不过,这回的阵型变成十二人半弧形包围石英九人。 劣势极为明显,石英却悠然开口:“水烟雨、侯定方见风使舵之辈,临阵倒戈并不意外,但是萧无敌,老夫实在想不通我皇室何处亏待过你?” 萧无敌冷哼:“四十年前的重州萧家灭门血案,屠戮漏放一个贪玩外出的少年,那便是我。” 石英轻叹:“难怪了,今日事出有因,其情可悯,老夫不怪你。你若就此转身离去,还是大晋的柱石八极门门主。” 萧无敌断然摇头:“萧某削发明誓,屠戮不死,此生绝不再蓄发,四十年了,萧某就等这一天。” 石英默然以对。 李琼皱眉:“老顾,你去看着点颜落和清晏。” 老顾轰然起步,全速扑进城内,沿路遇铁屠军拦路,奋力砍杀,一掠而过,无比暴躁。 说是十二对九,千机谷两个青年新秀只是凑个数罢了,实为十二比七。 劣势如此明显,石英、石浔却无退意。 李琼并非良善之辈,却先放任珉三人,再招回吕阿特,目的就在于确定他们是否真无退意,另有依仗。 结果,石英悠哉悠哉的故意拖延时间,显然手上另有底牌。 而我方软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莫颜落和姜清晏。 以李琼的性情,万万不可能弃自己女人于不顾,无论任何一人被擒,都可能令他放弃大好机会,放跑对方。 石英、石浔微笑不语,老神在在。 李琼迟疑:“杀神屠戮?” 石英轻笑:“你现在醒悟过来怕是有些晚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老夫还强,老夫抓不到的人他能抓,老夫杀不了的人他也能杀。” 众人悚然,开始暗暗为姬玉衡、阿狸等人担忧起来。 “你们还是先保住自己老命吧,杀!” 李琼猛然挥剑,剑起之间,天空闷雷乍响——惊雷! 惊雷一出,剑域瞬间罩下。 轩辕剑再转,无人可看清奥秘,只是倏忽之间,四方响动滚滚怒涛声。 怒涛四面合围,矛头直指正中心的石英九人。 第七招道境剑招——怒滔! 怒滔一出,二重剑域罩下。 两重叠加,威压直追月华。 天地瞬间沸腾,声威如同灭世,惊得石浔八人心颤面白。 “天惊雷,地怒滔,好手段。” 石英夷然无惧,哈哈大笑中双手化作一片残影。 无数掌影印入天空,迎向密集射下的枪形剑气。 也迎向四方奔涌而去的剑气。 连同吕阿特、萧无敌、谭幽父子等十人挥去的化形罡气一起震散。 轰…… 沙州西门前千百年来踩实的地面瞬化齑粉。 以石英九人为中心,周围一圈炸出两丈深的宽阔深沟,使其所站之处有若孤岛。 天地摇晃不止。 李琼率先跃过深沟,直扑石英。 打不过,但老子让你数十招内无法分心不在话下。 身后十人绕开正面,飞速扑去。 石浔、石崇、秦鹏、千机谷老少五人奋力挥动兵器抵挡。 空出的左手疾速拍动,罡气变幻出锤剑钟等形状加以辅助,拼尽全力。 三品大中期,即可拥有罡气化形的神仙手段。 它远可攻近可守,威力更胜直来直往的罡气许多。 然而,能运出该手段的仅石浔、石崇、秦鹏、任桓四人。 他们竭力保护千机谷两位新秀宗师,却力有不歹。 吕阿特十人罡气先行,暴躁围攻。 孤岛上的数丈地面瞬间粉碎,无数罡气余波在狭小空间内肆虐。 两位千机谷新秀身陷双重剑域下,修为本就受到压制,身体在肆虐的罡气中形如风暴中的孤舟。 不出五招,双双在惨叫中崩碎成血雾。 “啊……” 千机谷三位谷主目眦欲裂,悲吼着攻多守少,一派同归于尽的打法。 天空惊雷未消。 地面怒滔不止。 一切受李琼意念所控,齐齐攻向石英。 石英上接惊雷,下迎怒滔,中间还要抽手应付轩辕剑。 恍惚间又回到凤阳城外,遭遇虚除正罡、吐蕃法王穆日和乌孙王袁莽围攻之时。 不远处,本该参与攻城的关西部族掉头逃窜,就像被驱赶的鸭子。 石婳、夏竹、宋凝等九宗师正带着近卫和天才少年们杀过来。 身后,白苛古率领云水部勇士跟随,队伍浩浩荡荡。 远远看清西门前恐怖情景,石婳心知那等大战,自己卷入其中都可能会被余波撕碎,索性大喊:“进城,杀铁屠军。” 声音落下,率众掉头杀入城内。 “铁屠军,完了……” 任渊一看那些人连成一片的恐怖气息,差点当场痛哭出声。 城内。 老顾杀穿铁屠军,拎着姜清晏后领,把她提到莫颜落身侧,总算稍稍安心。 等见到石婳气势如虹的率军入城剿杀铁屠军,心头愈发不安。 “不好……” 他轰然跳起,直上高楼屋顶,遥望东门方向。 但见星光与火把映照下,那里有一片地方漆黑如墨,无比诡异,顿时心头狂跳的飞扑而去…… 第283章 明慧蒙难 东门前的中央大道。 伴随杀神屠戮罩下暗黑杀域,身形如云雾般消失原地。 周围百丈之地陷进无尽黑暗,静到只能让人听到自身的呼吸和心跳声。 这种情况下,目不视物,又敌强我弱,我方彻底变成任意宰割的猎物。 得亏姬玉衡当机立断,及时喊出走字。 大伙身陷黑暗时刻,隐约听到,不敢迟疑,各自掉头往后全速飞窜。 然而,却是晚了。 暗黑杀域如同李琼的剑域,它是可控的道境领域。 姬玉衡、阿狸七人目不视物,独孤父女却隐约可见七团泛白身影。 独孤诣身形一矮,骤然消失原地,下一刻自姬玉衡背后鬼魅般浮起,一刀切向她右臂。 你天赋绝顶,老不死的难得动爱才之心,要收你没问题。 但是,断臂之仇,必须先报回来。 这就是女人,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绝不吃半点亏。 姬玉衡猜测屠戮的优先目标必然是阿狸,正向他冲去,陡闻微不可闻的异响,蓄势以待的左短剑成功格挡。 格挡中,借力旋转,右短剑直刺对方胸口。 独孤诣侧身避过,双手不停,极速攻击,仅见残影。 彼此罡气紧贴短兵器上,疯狂互刺,几乎脸贴脸的输出。 姬玉衡九幽匕法接近道境,理应更胜一畴。 可是,独孤诣却身法大进,形如游鱼,如何也刺不中。 彼此相持不下,一时间谁也奈何不得谁。 原来,屠戮的暗黑杀域并非出自武技,而是身法。 这身法被命名为浮光掠影,脚下一动即可施展出道域级的暗黑杀域来。 浮光掠影是屠戮半年内新悟的,独孤诣近水楼台,相比于三月前的寿安,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啊……” 一声带着几分媚音的惨叫突然响起。 姬玉衡猜错了,屠戮的第一目标并非阿狸,而是邓明慧。 屠戮是有怨必报的主儿。 李琼的女人伤了我的女人,我杀你一个女人不过分吧。 身为暗黑杀域主人,领域之力针对外人罢了,自己根本毫不影响。 他身如轻烟,鬼魅般在邓明慧身前身前浮起,一刀直刺心脏。 这一刀出时毫无声息,迅若闪电。 邓明慧看清几乎面贴面的人脸时,手刀已经划开肌肤,刺入心脏。 她来不及拔剑,触电般向后倒,右掌猛力挥去。 屠戮随手拍开,左刀顺势上撩。 呼的轻风吹过。 青铜鬼脸面具齐中剖开,露出一张媚绝人寰的面容来。 屠戮瞳孔放大。 他只听过此姝很美,却不曾想到能美到如此惊世骇俗。 平生仅见,也就石浔的婆娘任盈能够比拟。 没能与任盈双宿双栖,乃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男人嘛,好色是本性,或多或少罢了。 屠戮没能免俗,自诩爱花之人。 于是,习惯性旋转的贯胸手刀不自觉的停下。 邓明慧侥幸逃过一击毙命的命运,双脚撑地,猛的向后倒翻出去。 手刀滑落体内,蓄于其上的罡气收去大半,余劲猛然炸开,震断多条血管。 邓明慧心口喷血,如盛开的牡丹花。 落地后继续翻滚出暗黑杀域,口鼻也流血不止。 屠戮见她气若游丝,时日无多,为自己的辣手摧花摇了摇头,再次化雾消失。 下一刻,他带着整个暗黑杀域罩向即将逃出领域的阿狸。 领域边缘飞速挪移,赫然暴露出追抵唐欢身后的独孤辰。 唐欢视听瞬间恢复,飞速曲肘撞开刺抵后心的长剑,反身一剑劈去。 叮的一声。 独孤辰不敌倒退,无功而返。 唐欢瞄着大变态吕阿特,已竭尽全力的冲到三品大中期。 修为相当下,凭借天生神力和李琼开小灶教授的宗师级剑法,足以完虐独孤辰。 否则李琼岂敢派她出来迎战独孤诣。 按原计划,姬玉衡对杀神屠戮。 唐欢对独孤诣。 汪阿茶迎战独孤诣。 再以阿狸四人协助,应可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李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屠戮身法入道,拥有此等不可思议的暗黑杀域。 而倒霉的不仅邓明慧,还有可怜的阿狸。 屠戮很快,快到直线逃跑的阿狸感觉到暗黑杀域隐约有些晃动时,他已经追到身后。 阿狸一刀回扫,凶猛罡气在整个身后空间炸开。 按理,应该无论如何也能捕捉到身影。 可是,空了! 屠戮浮现身前,反握手刀,一刀把撞击小腹。 阿狸不及反应,痛得惨哼中,凶猛罡劲冲散护体罡气,瞬间震断气海周边所有经脉,令其隐去。 在此当中,他奋起一拳,正中屠戮扫向太阳穴的另一柄手刀。 轰! 阿狸翻滚着砸穿路旁民居土墙,掉了进去。 “明慧!” 唐欢扑向邓明慧,伸手抱起,头也不回的全速逃向西城。 “阿狸!” 汪阿茶没人搭理,刚逃出暗黑杀域,立即追进墙洞,也扯起阿狸胳膊就逃。 眨眼间,邓明慧被秒了。 阿狸也被秒了。 还是不同的两个方向啊。 暗黑杀域太过无解,屠戮强大到令人发指,再不逃,所有人都得死。 姬玉衡窥得空隙,借力倒纵出领域,汇同象归、宋宝,疯狂挥动罡气,斩入笼罩而去的暗黑杀域。 暗黑杀域由屠戮身法所凝结,身法不断,领域就一直不会消失。 “老色鬼。” 独孤诣娇声低骂,有怨却不见恼怒。 唐欢那,老爹差一丝就偷袭得手。 屠戮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倒也不能全怪他花心。 唐欢之美,别说男人,就算独孤诣自己也自愧不如,暗生相惜之心。 老色鬼能狠下心杀邓明慧,已经殊为难得了。 “不过,他应该事先并不知道邓明慧真容吧。” 思及此处,独孤诣难免有些抓狂。 前面逃,后面追。 黑到令人窒息的道域飞速靠近,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斩入道域的众多罡气只是令它不断翻涌着变淡,作用甚微。 眼看追上,围拢周边的清水部勇士们出手了。 数百支利箭密集射去,有些勇士还拆门拆墙,一股脑儿的砸向道域。 屠戮并非不死之身,运气抵挡,追击速度为之放慢。 几经阻挡,后方的独狐辰勃然大怒,厉声大喝:“禁言、卧虎二堂弟子听令,杀!” “诺!” 远近传来清晰回应声。 百名活杀堂精英杀手在两个青年宗师带领下,自各个角落现身。 无人身穿黑衣、斗戴斗笠,全体身穿部族勇士的粗衣,脸戴皮肤粗糙的面具,若非身上没有那股子浸透在骨子里的牛羊膻味,走在身边都分辨不出。 他们修为高深者涌入中央大道,拦截逃窜的唐欢和汪阿茶。 余者全线散开,扑入各个民宅,开始了无差别的杀人放火。 一时间,东城浓烟四起,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284章 会师西门 东城中央大道。 后方,清水部勇士们箭射砖投,又悍不畏死的拦路阻挡。 屠戮、独孤父女发狠的连连斩杀数十人,依旧没能吓退清水部勇士,也是彻底无语。 这帮死穷鬼,正因为穷才敢上下用命,几乎没一个怕死的。 十息过后,暗黑杀域如烟消失。 道域非同凡响,消耗也异常巨大,屠戮为保存实力,不得不及时撤去。 由此,三人暴露在星光和火把光线中,成为活靶子。 无数乱七八糟的玩意劈头盖脸砸去。 姬玉衡、象归、宋宝也有了目标,斩出的罡气直奔面门要害,不挡也需避让,可拖延他们前进步伐。 前方,两位活杀堂青年宗师斩杀拦路的清水部勇士,好不容易接近唐欢、汪阿茶。 背后两根标枪先行,一道匹练形若九天落瀑般直击而去。 唐婉儿来了! 最早发现此处异常的并非老顾,而是她。 她身居高楼,负责暗中保护对战经验不足的莫颜落以及实力较弱的姜清晏。 二女实则也是饵料,只为引出城内百名活杀堂精英杀手。 没曾想,却先行发现此处的异常。 两名活杀堂青年宗师听到脑后骇人风声,顾不得近在咫尺的目标,回身劈飞标枪,再接剑招,双双踉跄而退。 唐婉儿也正在攻坚三品中期壁障,一打二不在话下。 唐欢、汪阿茶一掠而过,双脚轰然踩下,震飞活杀堂的拦路高手,继续全速前进。 刚出百丈,老顾到了。 老顾身后跟着莫颜落。 莫颜落身后,石婳、夏竹等九宗师集体现身。 屠戮、独孤父女追着追着,发现逐渐寸步难进。 姬玉衡、顾五奇为首,十几个宗师横于身前。 阵容之豪华,惊得活杀堂两名青年宗师早带着手下溜得没影。 十几个对三个。 老顾等人信心十足,杀机腾腾。 姬玉衡却急声:“屠戮拥有以身法使出的黑暗道域,我们挡不住,走,不要恋战。” 众人一愣之间,果真发现无边黑暗笼罩而来,慌忙挥动罡气斩去。 十几个宗师,浩然罡气交织成一片,没有任何死角。 以屠戮之能奈,仍不免悄眯眯躲到道域边缘。 独孤父女干脆身形贴地的飞窜进一旁的民居。 老顾等人刹那间体验到无边黑暗加寂静的可怕,知道厉害,全速退出道域,扭头就跑。 …… 西门前。 天摇地动。 大地深坑一再被拓宽加深,彻底打烂,连带着城门楼也被震塌。 吕阿特、萧无敌十人围攻石浔为首的六人。 优势明显,然而对方除了任珉较弱,剩下五人无一是易与之辈。 他们以伤换伤,以血换血,披头散发,战到疯狂。 我方较弱的吕蒙、水烟雨、徐定方个个带伤。 李琼大战圣皇石英。 丹药嗑个不停,道境七大剑招轮番登场,依旧有些不敌。 百招之内,左肩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全靠提前布下雷芒大阵才得以避免碎骨命运。 胸口、腹部各被掌风刮过,体内翻江倒海,差点罡气错乱。 也全靠丹药加雷芒稳住。 反观石英,左袖被削掉一截,左腕处出现一道狭长红痕。 那是手腕受过几乎触骨的剑伤。 但只几息之间就收缩伤口,变成眼前模样。 二品号称金刚境,肉身之强大,绝非三品所能企及。 何况,他还曾炼化过两颗西域进贡的金刚液。 远方,四处逃窜的关西五部人马蹄声如雷的跟在三人身后返回。 那三人,赫然是匈奴王庭左贤王虚除宏盛、右贤王虚除逸安,小郡主虚除沁朵。 虚除宏盛晋升二品,已被草原共奉为战神。 但有号召,关西五部哪敢不从。 只是,抵达西门前,爷孙三人完全看傻了眼。 本该是同阵营的萧无敌、水烟雨、侯定方调转矛头,已经够不可思议的。 偏偏,理该是一大群宗师不讲武德的围攻场面并没发生。 李琼只是出动几人,与人家一对一的硬刚。 尤其,他自己独战圣皇石英,竟有攻有守,劣势并不明显。 畜牲啊,你成长要不要这么变态? 要知道,虚除宏盛晋升二品堪堪一年,着实虚得很,论真实战力,还打不过石英呢。 “看个屁,还不快帮我干掉他们。” 李琼斜眼瞥去,破口大骂。 虚除宏盛、虚除逸安不以为忤,反倒大喜。 石英七人一完蛋,大晋必乱。 咱们做梦都等着眼前机会。 石英七人心底发凉,不自觉的收缩战线,靠在一起。 虚除叔侄俩跃离马背,如飞抵达大坑前,正要跳下去参战。 “李琼,你赶紧回来,明慧快不行了。” 唐欢现身倒塌的城门楼废墟上,焦急呼喊。 她怀里,邓明慧浑身浸血,面色死灰,气息沉寂。 何止是快不行,已经不见呼吸心跳,几乎双脚踏进鬼门关。 李琼吓一大跳,挥剑震退石英,脚踏迷踪步,几个晃动间踏上废墟。 吕阿特十人自知不敌石英,识趣后退。 战斗戛然而止。 汪阿茶随之现身,抱着阿狸。 后者完完整整,只是气机形若常人,显然被废了。 见此一幕,石英七人不禁心中发毛。 抓柳狸是第一要务,实在不行擒住李琼身边任何意一个女人,逼他就范也可接受。 可是,杀邓明慧? 屠戮和独孤父女,你们怕不是有大病吧。 邓明慧一死,李琼必定发疯,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不过,李琼还有众多女人未现身。 没准当中就有人落入屠戮手上。 思及此处,石英掠上深坑,往里一看,顿时全身冰凉。 只见,姬玉衡、顾五奇等十几个宗师垫后,众多四品大武夫和少年天才们聚拢外撤。 白苛古率领的云水部也如潮分开,散向两侧。 人群中,石婳、莫颜落、唐婉儿、姜清晏、夏竹、秋菊、冬雪,一个也没少。 后方,屠戮左右伴着独孤父女,悠然停下。 那模样,是他们三人碾着一群人跑。 “难道,他身法真的已踏入道境?” 石英暗暗揣测,心底萌生最后一丝希望。 关于屠戮,他知道的远比所有人都多。 第285章 游鸿回天 西门内。 随着负责断后的姬玉衡十几人退后,喊杀声逐渐收止。 清水部勇士们相互搀扶着后退。 也有些仅剩一口气被拉出废墟,战友们紧咬下唇,强忍哭声。 两千铁屠军并讨到好处,收拢之下,仅剩四百多人,且全部骑兵变步兵。 两千匹异兽军战马全体阵亡,超过一千五百名五六品大武夫魂断沙州。 千机谷耗费无数人力财力打造的铁屠名存实亡。 任渊、任桓、任珉跃上深坑,看清形势,明知凶多吉少,仍差点当场昏过去。 要知道,以铁屠军的装备及战力,放到野外空旷战场上,就算面对十万敌军也可来回杀个九进九出,将其击溃。 千机谷两名领军的新秀宗师阵亡固然心痛,还远不如丧失铁屠军。 任家三兄弟眼睛充血,面容扭曲狰狞,恨不得喝李琼之血,食李琼之肉。 李琼毫无所觉,自顾蹲下。 划破手指,伸向邓明慧心口。 唐欢病急乱投医,先行往她伤口敷以淬体丹和天命丸。 药效是有的,她外部伤口已结出血痂,但体内仍在汩汩冒血。 鲜血挤满整个胸腔。 李琼指触血痂,雷芒疯狂涌向指尖,用力再用力。 雷芒在指尖越聚越多,不断冲击,却如遇铜墙铁壁,无论如何扭曲变形也钻不出一丝去。 李琼发狠,划开血痂,伸入手指。 血痂一破,鲜血喷射而出,溅得李琼满头满脸。 邓明慧嘴里更猛然咳出凝结的血块。 李琼仿若未觉,继续调集雷芒冲向指尖。 直至指尖不堪重负,咔的爆裂开来。 不行。 还是不行。 这身体如同束缚雷芒的牢笼,它无论如何也无法离体。 “啊……” 李琼仰天咆哮,猛然挥剑斩向天穹。 一剑出,长达十丈的剑气划破长空,浮光掠影的扶摇直上。 锐不可挡,耀若星辰。 整片天地都为之动荡。 “嘶……” 石英、屠戮都为之倒抽冷气,更别说别人。 但是,不够! “游鸿!” 李琼二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一剑斩空,威势更胜一畴。 然而,直到剑气消失天空无尽深处,依旧不见异象。 不够,还是不够。 “游——鸿!” 李琼声如惊雷。 第三剑斩出。 剑气更长,速度更快。 轰! 空气爆散,吹得众人站立不稳,要运气定住双脚。 大地飞沙走石,远近战马高举前蹄,烈鸣声一片。 苍穹在可怕轰鸣声中,千百重波纹反复冲击一处。 咔。 咔咔…… 天空终于缓缓撕裂开来,露出七彩洞口。 “天道空间,他的第八式道境剑招——游鸿!” 虚除宏盛喃喃自语,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石浔六人猛咽口水,又惊又惧。 转而,齐齐看向石英。 后者断然摇头。 李琼悲愤盈天,倾尽全力的救邓明慧。 此时若去偷袭,害死邓明慧,今日之事就再无一丝回旋余地。 老夫咬咬牙,不顾你们,倒有机会离去。 可除了屠戮,你们所有人必死无疑。 二十几个宗师,五六十个四品大武夫。 老夫穷尽一生,也就瓜分哑圣石碑时有幸见过此等大场面。 两年啊,仅仅两年,此獠便拥有如此班底。 假以时日,老夫机关算尽,耗尽心血建立发展壮大的大晋只怕要弹指间灰飞烟灭。 思及此处,石英浊目骤然寒芒四射。 …… 城门楼的废墟上。 七彩光柱倾斜而下,将李琼和邓明慧笼罩其中。 如梦似幻。 七彩天道之力过李琼身体而不入,全部贯入邓明慧身体。 肉眼可见的,她枯寂生气一分分成长壮大。 体内,心脏伤口飞速愈合,断开的心血管也自两头拉伸,缓缓对接。 当最后一条血管接合。 呼的一声。 邓明慧气机猛然涨开,彻底复活。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紧张注视的面孔,还有那还在往下滴血的握剑手指。 此生,邓明慧从没感觉一个男人的脸会如此迷人。 身形,会如此之伟岸。 她想开口说话。 一张口,血块立即冲喉而出,咳个不停。 堆积胸腔里的血块也吐个不停。 李琼半分不舍得吸收,继续引导所有的天道之力贯入她体内。 以致她的气机不断膨胀壮大,直至轰的荡出耀眼的罡气波纹来。 三品中期! “所有天道之力只用来给一个人突破,造孽啊!” 虚除逸安扼腕痛惜,破口大骂。 剑圣大哥,我这么大一个人站这边看不到么? 你好歹分我一道两道的呀。 结果,趁天道空间愈合,天道之力消失,李琼真截取一道。 送给了——阿狸。 阿狸本就服用天命丹续脉,一口天道之力入体,顿时满血复活,一蹦而起。 邓明慧也咳出最后一口积血,一蹦而起,抹去嘴角血渍,恶狠狠看向远处的屠戮。 “屠……戮!” 李琼声在原地回荡,下一刻掠过姬玉衡身边,挥剑劈去。 剑气横空,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八化漫天剑影。 每道剑光皆啸声震耳,无人可以分辨虚实。 剑圣之威,恐怖如斯! 独孤父女骇然失色,如受惊兔子般贴地倒飞,远远躲开。 屠戮嘴角邪魅勾起,双脚晃动间,身周百丈内乍然陷入无边黑暗。 漫天剑影斩落,黑暗如云翻滚,却不曾发出一丁点声音。 暗黑杀域,禁绝声音! “果然,他身法入道,天下再无人能够制得。” 石英喟然长叹,心意莫明。 “月华!” 李琼声音刚出,暗黑杀域上方亮如白昼。 范围之广,多向外扩展数丈。 炽白光华射下,墨汁般的黑暗迅速蒸腾变淡,现出与李琼近在咫尺的模糊身影。 李琼心头一惊,提剑封挡。 叮的一声。 玄铁手刀刺中剑身,轩辕剑上蹦出火花。 轩辕剑无损,破损的是玄铁手刀的刀锋。 屠戮瞳孔微缩,左刀跟上。 两人在咫尺之间疯狂对招,火花四溅,声声尖锐至极,令人耳膜刺疼。 修为较低者忍不住双手捂耳。 “极影!” 屠戮声起之间,范围内的众人陡感肩头一沉。 道域猛然罩下。 “道域匕法。” 老顾、曲劫等人齐声惊呼。 因为暗黑杀域只屏蔽视听,并不具有此等压制他人修为效果。 只见一抹游光形若拂晓升起的太阳。 看到时,它已掠过掠过李琼颈侧。 血线飞溅中,一缕长发齐肩而断。 “隐杀!” 二重道域叠加罩。 屠戮声在原地,本就有些模糊不清的突然化雾消失…… 第286章 逼退杀神 屠戮消失了。 不见踪影,气息无可寻觅,仿佛根本不存在暗黑杀域中。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月华覆盖空中,外延数丈。 一旦触及这亮如白昼的数丈之地,他必定现出身影。 也就是他必定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存在暗黑杀域的百丈之地中。 众人悚然而惊,正在暗暗思忖破局之策时。 李琼冷然一笑:“摘星!” 声音落下,脚下骤然闪动耀眼白光。 白光七芒星形状,以李琼为中心,对角线长达二十丈。 白光中,地面碎石齐齐升空。 随同升空的还有上百支玄色的剑形剑气。 五尺长,形若实体。 剑气裹挟碎石块,绕体飞速旋转着向外扩散。 李琼身处中心,脚踏耀眼七芒星,衣发飘飘,如谪仙一般。 众人不禁暗咽口水。 武道之极为道境,当真是仙人手段。 突然,无数人齐声惊叫:“头上!” 只见,屠戮乍现李琼头顶,头下脚上的贯顶而下。 李琼并不惊奇。 所谓道境,身与天地合。 尤其是身法入道的,别说头顶,从脚下钻上来都有可能。 他嘴角微勾,一念之间,向外扩散的剑气猛然掉头。 铿铿汇聚头顶,一飞冲天。 百支玄色剑气头尾相连,周围碎石如柱。 屠戮夷然不惧,双手幻化出漫天刀影。 每一刀落下,皆有一道剑气爆散。 进而崩得平行线上的碎石块尽数炸开。 空中叮鸣不绝。 百刀过尽,剑气碎石化作漫天雾团。 屠戮受力之下不断升空,达到极点,身体滞了滞,流星般射向身处前线的姬玉衡等人。 暗黑杀域随着身形飞速越过月华边界线,又变得漆黑如墨。 月华无法移动,暗黑杀域可以! 姬玉衡等人笑了。 十九宗师,五十多四品大武夫同时挥动刀剑斩出。 罡气、元气排山倒海。 嘭! 暗黑杀域不堪重负,瞬间爆开。 屠戮也不知道在其中接过几击,踉跄而退。 甫一站定,他脚下再动,黑暗再度笼罩而出。 此獠也是凶悍,竟要以一己之力挑战近百高手。 偏偏,他还真有这种能力。 若是让暗黑杀域成功罩下,所有人将成为他随意猎杀的目标。 道域之内,就是他的狩猎场。 李琼心头发紧,厉声大喝:“屠戮,停下。” 黑暗悄然退去。 屠戮傲然回头:“怎的,怕了?” 李琼冷声:“是人皆有软肋,我有,你也有。” 屠戮并不回答,却目光乍冷。 李琼好整以暇:“贪婪好色专权,男人的毛病,你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你这三十年就不是陶然山水的主动退隐,而是有人逼的。 细数天下,有能力逼你的不外乎……” “闭嘴,别逼我杀你的人。” 屠戮突然打断,声音冰寒。 李琼面色发寒,针锋相对:“你不妨试试,我是拦不住也追不上你,但想在洛阳找些人出来并不难。” 众人齐齐看向石英、石浔。 石浔满脸懵。 石英深深蹙眉。 三十年前,确是自己亲手擒走屠戮至爱与一双儿女,秘密关押进洛阳地宫,以此逼迫他退隐。 如此隐秘之事,连石浔都未曾告知。 没料到,竟被李琼一语道破。 此子,好可怕的心机! “走!” 屠戮面色阴沉的抬脚向前走。 独孤父女慌忙飞身跟在身边,唯恐慢上一步就走不掉。 姬玉衡等人集体看向李琼。 李琼微微摇头。 众人心领神会,让开道路,让三人成功通过。 四百多铁屠军将士刚抬起步伐,李琼伸剑拦住,头也不回。 屠戮三人走出城门口废墟,与石英汇合。 围住石英七人的吕阿特等人自然躲远些。 石英说的没错,此人不仅比他可怕,还可怕太多! 这时,李琼动手了。 怒涛起。 惊雷开。 摘星现。 三重道域压制下,铁屠军将士身体集体惨嚎着趴伏于地。 不等求饶,天上地下的剑气无情围拢剿杀。 “啊……啊……” 千机谷任家三兄弟悲吼震天,却无济于事。 十息后,一切散去。 百丈之地内尸横遍野,鲜血流淌若小河。 尸体残破不堪,找不出半具完整的。 “再敢伤我一人,这就是榜样,滚!” 李琼声音仿若来自九幽地狱。 “好,老头子记住了。” 石英拦住要冲去拼命的任家三兄弟,柔声:“婳儿,跟祖爷爷回洛阳吧。” 石婳断然摇头:“我再说一遍,打从我嫁入雅安那一刻起,已经还完了生养之恩,自此与大晋皇室恩断义绝,再无干系。” 说着,猛的拔剑,斩向被两个近卫架起的石棉。 石棉已经醒转,见状惊骇欲绝,又怒不可遏。 叮! 汪阿茶伸剑挑开,顺势一剑划过石棉咽喉。 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如泉水。 得,汪阿茶直接用行动表明免开尊口。 “好,真好!” 石英干脆不看边上淡然处之的董谦,扭头就走,苍老面庞再也绷不住,扭曲变形,形若厉鬼。 余者疾步跟随,笔直向东,遇者望风而退。 此战,就走脱这十人。 以及从东门撤离的数十名活杀堂精锐。 活杀堂精锐,被老顾他们顺手宰掉不少。 而城内,东城百来户人家彻底绝户,家中浓烟滚滚。 清水部勇士横七竖八的横尸城内各处。 至爱亲朋痛哭声一片。 战争,从来没有胜利者! 李琼站在废墟上,默然巡视,久久不动。 虚除宏盛走到身边,干咳一声,轻声:“李琼,你和沁朵有夫妻之实,我就托大喊你声琼儿了……琼儿,你也知道草原资源单一,牧民一遇天灾人祸就只能坐着等死,着实过得太苦。 而大晋西北地广人稀,有太多能开垦的土地长期处于荒废状态,干放着也是浪费,你看看……能不能先让我安置些贫苦牧民进去?” 李琼不动声色:“河东道更加肥沃,你怎不选那里?” 虚除宏盛喜笑颜开:“如此自然是更好的。” 李琼轻举双手,不紧不慢的折叠袖子:“我现在心情不好,很想揍人。” 虚除宏盛下意识移开几步,讪笑:“得,当本王没说过就是。” 这畜牲太生猛,真要动起手来,没准真让他给揍了。 草原堂堂战神,面子不要的吗? 说着,伸手制住拼命往前钻的宝贝女儿,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离去。 “阿爹,你不是答应让我留下来吗?” 虚除沁朵被按在马背上,形如年猪般拼命挣扎。 “屠戮有至爱亲朋落在石英手上,他一旦出山,想收手都已不可能,杀神屠戮,为父看到都头皮发麻,你长点脑子吧。” 虚除宏盛柔声劝慰,满脸无奈。 闻言,虚除沁朵眨眨美眸,安静下来。 是啊,这个点去爱郎身边,只会给他增加累赘。 只是她难免担忧:“他能防得住屠戮吗?” 虚除宏盛摇头:“那道境身法太过无解,再配两式道境杀招,想防住难如登天。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不仅李琼连睡觉都要睁只眼,其他人更是睁对双眼也没用,几乎只能坐着等死。” 虚除沁朵越发担忧,却强自安慰:“他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到应对办法的。” 虚除宏盛轻叹:“但愿吧。” 后方,虚除逸安盘桓不去,欲言又止。 李琼心领神会,抛去两瓶丹药,再向前揖拜:“岳父大人好走,沁朵,我一定尽快去接你。” 虚除逸安伸手接过,朝瓶里瞅了瞅,这才满意离去。 第287章 各方所求 虚除逸安刚走。 李琼回过头来,立即拱拜:“萧门主,多谢。” 要是没有萧无敌提前通风报信,万万防不到屠戮。 杀神之可怕,自己颈侧的伤口就是明证。 差一丝啊。 正面作战,人家仅差一丝就要了咱脑袋。 若是毫无防备,天晓得要造成多可怕场面。 同时,萧无敌的反水,又带动水烟雨和侯定方倒戈。 这才使得西门战事不至于陷入苦战,诸事也能运筹帷幄。 萧无敌淡然笑笑,转身大踏步迎向前方走来的一百多人。 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拖家带口的。 当中大多数人体型健硕过人,全是练外功的。 带头的是正是八极门少族长萧轻扬。 练外功很苦,江湖人士避而远之,八极门又走精英路线,以致核心成员比谭家还少许多。 至于外围成员,遣散就是,身逢乱世,面面俱到,皆到欢喜太过不现实,只能各安天命。 李琼收回目光,轻声:“水门主,你有何打算?” 水烟雨、徐定方正恭谨站于一旁。 前者闻言,苦笑:“圣皇……石英、石浔此次损兵折将,又遭我背叛,必然会诛尽云水阁上下泄愤,还请圣师救我。” 李琼:“我飞书寿安,请叶奇亲去云水县接人吧。” 水烟雨大喜:“多谢圣师。” 云水县地处汉中东南,自己突然造反,毫无准备,传信速度必然要慢于三圣卫。 但寿安不同,他代表着李琼的意志。 石英两度败北,再想杀人泄愤也要掂量一下要不要把事情彻底做绝。 而叶奇,刚正之名天下皆知,宝贝女儿水倩儿不信谁也会信他,定然会跟着他走。 这就争取了宝贵时间,有了逃出生天的可能。 “或许,他诛杀那四百多个铁屠军将士,再言语警告,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云水阁吧。” 水烟雨恍然大悟,心头又敬又服。 李琼正色:“往后你们云水阁可以在河西道生活,甚至入驻寿安也不是不行,不过逼良为娼的事可不许再做了。” 水烟雨伏首:“谨遵圣师吩咐。” 若非云水阁势弱,要挖空心思的巴结各方权贵,鬼才愿意到处搜罗俊男美女,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李琼欣然点头。 大晋大多数青楼教司坊的皆与云水有瓜葛,她可谓天下最大的皮条客,手底下环肥燕瘦,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找不到的。 兄弟们,别说哥哥没给你们谋福利呀。 一旁,老顾、阿狸听得眉开眼笑,抢着去联系探子,以求尽快通知叶奇。 “圣……圣师?” 徐定方怯怯提醒。 李琼:“徐侯爷想退隐山林还是去河西道生活?” 侯定方忙不迭回答:“自然是想与水阁主一样,能生活在寿安最好不过。” 李琼微笑:“进入寿安,你可就没侯爷待遇了呀。” 侯定方:“若是能生活稳定,没有后顾之忧,鬼才愿意当破什子侯爷。” 李琼莞尔:“那还不赶紧去搬家……对了,你们往后喊我先生便好。” “多谢先生。” 水烟雨、侯定方长揖拜过,喜滋滋的转身离去。 先生之称,可是圣师亲信才享有的待遇呐。 “驸马……姑爷,他上次还讽刺小姐不知廉耻呢,这种小人你也敢要?” 夏竹看不过眼,狠狠撇嘴。 李琼微笑不语。 唐婉儿柔声:“小人物把握不住自己的命运,哪边强往哪倒情理之中,何况他此次对石英他们动手,可谓绝了所有退路,我们再拒之门外会寒天下之心的。” 夏竹想想也是,轻哼:“量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秋菊、冬雪相视一笑。 她最是爱憎分明,却也刀子嘴豆腐心,没啥坏心眼的。 众人并肩往前走。 沿路清水部勇士中止脱盔甲扒衣服的动作。 铁屠军全体五六品大武夫,别说装备,就算身上衣服料子,也是勇士们以前高攀不上的。 勇士们躬身行礼,奉若神明。 刚才那神仙般战技手段大部分人亲眼见证,少族长吕傲刚才过去时还坦言,若非出个难杀的杀神屠戮,大晋连圣皇、太上皇、镇北王等所有人都要全军覆没。 攀上如此一个神明般的盟友,清水部那是祖坟冒青烟了呐。 至于吕傲,此刻正在东门前指挥部族勇士们收拾兵器、盔甲、衣服和军旗战马等物。 勇士们如蝗虫过境,过处只剩下光溜溜的尸体,连条裤衩都不给人留。 吕傲兴奋声音,隔大半座城都能听到。 万名边军精锐装备,加上更粮良的两千铁屠军,清水部一朝乞丐变富翁,能武装起奢侈的万人铁甲军。 李琼几人前行不久,吕蒙领着白苛古前来拜见。 后者双膝跪拜,爬着上前,准备吻脚背。 李琼吓得往后跳:“有事说事,别给我整这出。” 大胡子的白苛古昂起脑袋,满脸委屈。 聚拢周边的云水部勇士也面露紧张之色。 吕蒙莞尔不禁:“恩公,这是关西臣服之礼,你不受就代表拒绝他的归顺。” 李琼挥手:“这什么破礼节,改了改了,我准许你们云水部和清水部一样,与我结为同盟便是。” 云水部勇士们大喜。 谁料,白苛古却摇头如拨浪鼓:“恩公待吕蒙大哥有再造之恩,吕蒙大哥又对我有再造之恩,白苛古不敢与恩公平起平坐的结为同盟,只求能世代带领族人侍奉恩公及子嗣,若违此誓,长生天诛之!” 上代云水部族长残暴无道,是吕蒙助他晋升三品,并助其击杀上代族长,成功上位,以致有此一说。 李琼知道内情,却为之皱眉:“难怪你要行臣服之礼,原来是野心不小。” 白苛古伏首不语。 云水部也生活在类似沙州的贫瘠之地,和清水部难兄难弟。 确是想进入大晋西北生活,为族人谋平安长久的富足之地。 吕蒙轻咳:“恩公,其实我想法和白兄弟一样,关西夹在大晋、西域、北胡的三角地带中间,动则有举族覆灭之险。” “好吧,容我考虑一下。” 李琼丢下一句,走进不远处的一家大客栈。 第288章 同是可怜人 大客栈难得没受到战火波及,完完整整。 客堂中坐满受伤的近卫、谭家高手和少年天才们。 东门外突袭大晋边军,西门内围剿两千铁屠军,两场大战下来,没受伤的极少。 叶伦叶智兄弟,姜家父女和巩义纷纷挂彩。 阿狸也在此中,他气海经脉重连,短期内不宜与人动手。 所幸,没人缺胳膊少腿,实属大幸。 至于选择这里作落脚点,只因城主府被活杀堂精锐重点照顾,这会正火光冲天。 “先生。” “公子。” 近卫和少年们全体起身行礼。 两者称谓不同。 阿狸干的,他是这帮少年的头儿,少年们全喊他为大哥,狠狠满足了这厮妄自尊大的瘾。 李琼微笑颔首,径直坐进董谦对面,推过去一个装着天命丸的药瓶。 董谦也不客气,丢两颗嘴里,默默续接经脉。 李琼轻声:“董大人以为当今大晋如何?” 董谦坦然:“董某但求无愧于心。” 李琼:“好个无愧于心,我听说过一种鸟名鹌鹑,一遇事便脑袋埋在翅膀下,装作没有看到,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董谦苦笑:“当今大晋看似极尽繁华,实则涸泽而渔,董某人微言轻,能做好的唯有自己而已。” 李琼:“我有几点浅见,董大人可有兴趣听上一听?” 董谦拱手相请。 李琼:“废除门阀贵族,官民农商平起平坐,天下再无三六九等之分。” 董谦皱眉不语。 史上每逢起义,为收拢民心,首领们几乎打的全是这种口号。 起义军大多数遭到剿灭,不得善终。 而成功者,不用多久,又变成大晋这般门阀林立、阶级固化、官贵民贱。 李琼神秘一笑,嘴唇轻颤,改为传音。 也不晓得说了啥,董谦逐渐震惊的瞪大眼睛,最后竟起身深深一揖,无比敬服的大踏步而去。 脚步沉稳有力,颓废尽扫。 阿狸惊奇:“公子,你与他说了啥?” “治国之道,说了你也不懂。” 李琼敷衍一句,挪入姜清晏身旁,捧起她包扎成粽子的右手。 但见不仅手背伤口在往外渗血,双臂也是,不禁埋怨:“我让你走个过场,挑弱的杀上几个得了,你还真找人拼命呀。” 座上,雨组的十个女孩羡慕不已。 她们最小十一岁,最大十六,大多已到破瓜之龄。 众目睽睽的,姜清晏有些害羞,垂下小脑袋,难得乖巧的回答:“我下次听你的就是。” 李琼满意点头,用内力帮她愈合伤口,这才起身上楼。 嗯,阿狸偷偷传言告知邓明慧在四楼。 四楼大空,仅一间上房内传出微弱呼吸声。 李琼轻轻推门而入。 邓明慧正站在看台前注视城中人员往来奔跑的忙碌情景,闻声转过身来。 她刚沐过浴,发丝末梢水汽未干,又换上一套大红长裙,流云锦带束得腰肢盈盈一握,愈显胸臀曲线无比傲人。 李琼艰难咽口唾沫:“感觉你有些不同了,是不是见过牛头马面和孟婆?” 邓明慧愣住,想笑又强行忍住,横过一个大白眼:“我倒是想见,却意识模糊中被你三声大喊吼了回来。” 确实不同了,她以前露出此等神色多少有些刻意成分,现在却非常自然。 李琼如释重负,来到看台前,陪她一起观看城内情景。 身为穿越者,咱不得不担心她是否被人魂穿。 不过言语神态与往日如出一辙,咱这就放心了。 魂穿,要做到毫无破绽,很难的。 阿狸嘛,是个粗心鬼,咱当初有事没事装个咳嗽,他就只剩下关心咱这小命保不保得住。 压根,没往细处想。 二人并肩而立,再不说话。 良久后,邓明慧终于忍不住打话匣:“你心里明明清楚我始终对你存有一丝杀心,还那么费力的救我干嘛?” 李琼嬉皮笑脸:“我是男人,还是很好色的男人,要是不得到你这样的绝世大美人身子一次,连进棺材都会遗憾的。” 邓明慧曲肘撞去,恶狠狠:“你要真是那种男人,早就对我下药了,说正经的。” 李琼很自然的伸手揽腰,柔声:“我孤家寡人,好歹还有庆阳的老叔疼上一疼,你更可怜,普通之下再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之人。 唉,说穿了,咱们都是这肮脏世道下的一对可怜人罢了。” 邓明慧紧抿下唇,再不言语。 看台上重陷沉默。 然而,李琼搂着搂着,大手习惯成自然的往下摸。 这浑圆紧实的手感,乖了个乖,和唐欢有得一拼。 邓明慧玉躯发颤,狠狠拍开,扭头就往内室走:“我要睡下了,你走吧。” 李琼傻愣当场。 “看在救命大恩份上,如果真想留下,我也不拦你。” 邓明慧小声补上一句。 背后看去,整个精致而圆润的耳朵都红了。 李琼大喜过望,咚咚跑去关上房门,插紧门栓。 转头闪现内室,小心翼翼:“我发起疯来连自己都害怕,你受不受得住?” “我已经二十五岁。” 邓明慧低声说着,轻轻脱下锦靴,掀开蚕丝薄被,合衣躺入内侧。 一对圆润如葱玉的玉足一闪而逝。 她真的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媚。 李琼艰难咽口水:“我曾说过比较贪心,不仅想要你的人,还要你的心,你确定吗?” “不想待就滚。” 邓明慧恼羞成怒,凤眸发红,恨不得咬他两口。 “想啊,做梦都想。” 李琼踢飞靴子,正要脱衣裳。 眼见她巡向下身的目光有些发狠,赶紧收住动作,讪讪的躺进被窝。 双方绷紧身体。 经过一阵难耐的沉默,李琼尝试伸手,把她扳转过来。 邓明慧也不反抗,只是顺势埋首他肩头,整个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李琼欲念顿消,紧紧抱着她。 这一刻,两颗同病相怜的心紧紧依偎,无关风月。 …… 一大早。 莫颜落悄眯眯的用罡气滑开门栓,蹑手蹑脚来到床前。 见二人合衣而眠,发衣不乱,不信邪的低下身子闻了闻,顿时眼睛瞪得大大的。 李琼、邓明慧最低三品中期宗师,焉能感受不到床前来人,同时睁眼。 莫颜落伸手抓向李琼下身,无比紧张:“公子,你是不是和石英、屠戮打架,把这里打坏了?” 李琼崩溃拍开,狠狠瞪眼:“别瞎猜,我好得很。” 莫颜落眨眨眼,作恍然大悟状:“我明白了,你当初在汉中就是这么对付我的,头晚不要,然后什么花活全用上,连月事时也不放过我。” 邓明慧早为人妇,瞬间秒懂。 嗖的逃离李琼怀抱,坐直身体,看去的目光既嗔又羞,无比诱人。 李琼突然伸手,抓住见势不妙,准备逃走的莫颜落,按在床上就啪啪拍屁股,边打边骂:“叫你一大早来说我坏话。” “公子,不敢了,下回再也不敢了。” 莫颜落夹着娃娃音求饶,听去无比凄惨,引得邓明慧不忍的伸手阻拦。 李琼趁势下床:“是不是无期他们来了?” “嗯,他们进城有一会儿啦。” 莫颜落点头不迭。 第289章 为苍生立命 客栈二楼大客厅。 唐门唐行舟、唐茹、唐延陵、唐延光在座,背后站着唐大、唐二等六名四品大武夫。 庆阳季无期、季赫为首,也呼啦啦十几人。 唐婉儿、老顾、曲劫、吕放等人坐陪,客厅中座无虚席。 李琼在邓明慧、莫颜落陪同下,抬脚走进客厅。 座上,众人整齐起身迎接。 唐老爷子和季无期也不例外。 李琼声威日隆,二老也发自内心的尊敬起来,再难以往日后辈之心对待。 “爷爷、岳母、无期,我是晚辈,你们这样还不如打我一顿呢。” 李琼一脸苦笑。 “呵呵,被你战绩吓的。” 唐老爷子率先笑哈哈坐下。 余者微笑跟随,其乐融融。 “庆阳到这一千四百多里,只怕马都跑死两批了吧。” 李琼感激开口。 众人连忙谦虚。 话过三茬,李琼清清喉咙,直入主题:“清水部、云水部想迁入河西道,爷爷、岳母、无期,你们如何看?” “琼儿,此事关系太大,我是妇道人家,哪敢拿这么大的主意,你们决定吧。”唐茹微笑摇头。 唐老爷子、季无期面面相觑,闭唇不语,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反亏反,可清水部、云水部是胡族,在大晋人心中,几乎归于匈奴王庭为首的北胡一列。 若允许他们举族迁入河西道,铁定会被安上一个勾结外族的民族叛徒之名。 说不得,李琼至今所获得的所有美名将付之一炬,引整个大晋上下共同讨伐。 别的倒无所谓,三大门派向来以中原大地守护神自居。 在他们心目中,中原大地可以没有大晋,只要是汉人,谁取代大晋石氏,登基称帝都问题不大,但谁敢引外族入驻中原,那就是越过了底线。 你要真敢这么做,三大门派就敢联手讨伐,那谁能扛住? 此事,真的关系太大! 吕放深懂此中道理,满脸苦涩。 李琼正色:“北患自古难除,在于只堵不疏,我以为总要有人打开先河。” 这意思? 众人悚然而惊。 谭行舟谨慎:“要如何疏?” 李琼:“北方牛羊参草难以过关,即便过关也是先关口重税,再沿路重重盘剥,最后到牧商手中十不存二。 大晋如此,北胡以牙还牙,导致南北物流闭塞,贫仇富、富歧贫,矛盾始终难以化解。” 季无期眼睛大亮:“一切症结难道只在一个税字?” 季琼点头,侃侃而谈:“边关尽开,往来税赋与大晋国内一视同仁,如此北胡牧商吃饱穿暖,日子有了奔头,谁还愿意成天琢磨着入侵大晋的危险勾当? 同理,北胡牧民口袋鼓了,大晋商人自然愿北上经商。 南北商路一开,不出二十载,汉胡一家亲,还要它长城何用?” 唐茹迟疑:“士族门阀素以四海中心的高等血统而自居,向来秉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如此歧视外族,岂会同意开放边关?” 李琼悠然起身,持剑在地面画个大圆,又在大圆内画个小圆。 而后,指着小圆说:“天下之大,何止千百个大晋,一帮坐井观天之辈也配妄自尊大。 北方五胡祖先大多始于中原大地,与我汉族同宗同源,今日我李琼既然走到这位置,自当力所能及的为南北苍生立命,开万世之太平!” 众人心潮澎湃,满脸崇慕。 只是,唐茹难免质疑:“琼儿,天下真的这么般大吗?” 李琼重重点头,沉声:“当然,我也不会傻到过于激进,引来三大门派围攻。此事董谦已点头应下,由他亲往洛阳游说石征。” 吕放小心翼翼:“石征若是不允呢?” 李琼目光发寒:“那石氏便没有再存在的必要……南北自由通商由嘉裕关和凉州两处开始,温水煮青蛙,宜缓不宜急,至于阻挠者,无论是谁——杀无赦!” 众人心头一激灵。 李琼转头:“爷爷、无期,我想请唐门北迁泰昌,庆阳西迁洮县,你们意下如何?” 唐老爷子欣然点头,毫不犹豫。 季无期稍稍犹豫过后也点头应下。 庆阳数万之众,迁移比唐门麻烦太多。 诸事已定。 唐茹担忧:“琼儿,那屠戮不得不防,你有何打算?” 李琼满脸郁闷:“身法入道太过无解,我当众点破他有至亲软肋应可争取些时间……真想除掉他其实也并非毫无办法,只是实施起来要天时地利,难度太大。” 法不传六耳,他含糊其辞定然有其考量。 二老识趣不问,商量好后续事宜,各自率众离开沙州,安排搬家事宜去了。 至于惧怕石英围剿,完全不存在的。 寿安、沙州,李琼始终被动挨打,站在道德至高点上。 敢轻易动唐门或庆阳,等于是直接送他灭石氏的借口,三大门派还没脸插手那种。 李琼不死,唐门和庆阳安全得很。 …… 送走二老。 李琼回过身来,发现少了个大美人,一拍额头,赶紧询问。 汪阿茶朝楼上呶了呶嘴,李琼立即咚咚的往楼上跑。 客栈三楼,距离客厅不远的上房内,石婳正坐在桌上喝闷酒。 一杯接一杯不过瘾,还举壶豪饮。 堂堂大美人,愣是喝出东方不败的架式来。 李琼挪来凳子坐入身旁,细声细气:“对不住,琐事太多,把你疏忽了。” 石棉虽说最终是阿茶砍掉脑袋的,但先挥剑的是她,石征会认定罪魁祸首是她。 亲叔叔呐,如此大逆不道,石征饶不了她,大晋士林定然也要口诛笔伐,群起而攻。 挥出那一剑,她斩断了所有退路,一切再无回旋余地。 石婳放下酒壶,仰着微酡的娇靥斜瞥:“我知道你做梦都在琢磨明慧,昨天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哪里还顾得上我这旧人。” 李琼举手讨饶:“天地良心,我向来一视同仁的,甚至于对你还稍微偏心些。” 石婳反驳:“那你们昨晚一起睡没?” 李琼坦然:“睡是睡了,但什么也没发生,不信你闻闻可曾有半点汗味?” 石婳皱了皱笔挺的琼鼻:“鬼才信你,女人一旦动起真情来,你躺着享受就行,哪里还需要你流半滴汗。” 李琼目瞪口呆:“婳儿,亏你平时还跟我装着含羞带怯,原来不是不懂,而是比我还懂啊。” 说着,拦腰抱起,走向床榻:“来,你也躺着不动,让为夫好好伺候伺候你。” 石婳慌忙求饶。 他昨日杀了那么多人,满身戾气需要发泄。 大白天的,万一他发起疯来,自己没忍住发出点不堪的声音叫外人听了去,往后还做不做人了? 李琼安抚好她,出得门来。 但见夏竹、秋菊、冬雪三个满脸幽怨,如泣如诉。 夏竹更直接开口埋怨:“姑爷,你说好的先谈情后那啥的,这都快两年了呢。” 李琼头皮发麻,拱手求饶:“三位姑奶奶,等我处理完屠戮这档子事,一定陪你们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说完,狼狈而逃。 这一刻,咱别的不羡慕,就佩服皇帝老儿的渣术。 三宫六院,你还能应付得过来,厉害呐。 第290章 石征慌了 洛阳,太初宫,勤阳殿。 大晋最大的特务头子汪瑾捧进密奏,手抖到不行。 禁军统领袁密低头跟随,面沉如水。 石征推开正在批阅的奏折,凝眉:“看你们的样子,圣祖和太上皇又铩羽而归了,念。” 汪瑾颤声:“沙州一战,嘉裕关一万边军只逃回不足二百人,还是人家懒得再杀,故意放生的。 千机谷铁屠军,包括两名领军的新秀宗师,无一生还……” “什么?” 石征呼的起身,震得桌案上奏折飞向四方。 隔上半晌,强行压住脾气:“战果如何?” 从前年年底的百越侯夫妇开始,到石琼,再到千机谷两位新秀宗师。 大晋多年来未曾阵亡的宗师,五人全死在李琼手上。 更令石征惋惜的是万名百战之师的精锐边军,以及战力几倍于万人边军的铁屠军。 损失之大,叫他几欲发疯。 袁密接口:“李琼身边,邓明慧命悬一线,被李琼强行开启第八式道境剑招‘游鸿’,借天道之力救回,余者无损。沙州清水部,死伤近三千人。” 石征虎躯大震:“有屠戮辅助,竟还杀不得李琼身边任何一人?” 袁密苦笑:“若无屠戮存在,只怕圣皇和太上皇根本回不来。” 石征愣了愣,猛然厉喝:“汪瑾,继续念。” 汪瑾哆哆嗦嗦:“沙州一战,李琼策反鲜卑白苛古,藏十二宗师和超过五十四品大武夫于云水部,暴起突袭我万人边军……大元帅石棉、河西行都司指挥使董谦遭擒。 董谦于后放回,大元帅……当着圣皇之面被汪阿茶处决……” 石征冷哼:“若无婳儿授意,阿茶岂敢妄做主张,好,真好。” 汪瑾伏首:“圣上明鉴,确是九姑娘率先挥剑的,她还扬言自嫁入雅州任家那刻起便还完生养之恩,至此与皇家恩断义绝,再无干系。” 石征双拳咔咔捏起,拳面青筋暴突:“还有呢?” 汪瑾不敢抬头,轻声:“八极门萧无敌临阵倒戈,后自曝系出身四十年前遭屠戮灭门的重州萧家遗孤。 云水阁水烟雨、朔阳侯徐定方眼看大势已去,随同倒戈。” 石征声若惊雷:“百越侯已灭,陇南侯受困于西域摩诘寺,中州侯、同川侯退隐,八极门、云水阁、朔阳侯倒戈,唐门、镇荒侯、凉州侯、红山侯与李琼狼狈为奸,这是几路了?” “……回圣上,十一路。” 袁密怯怯回答。 石征怒极而笑:“大晋十九路诸侯已去十一路,好呀,好得很。” 汪瑾、袁密面面相觑。 是呀,不知不觉间,除镇北王府和千机谷,就以南方季家为首的南方六路诸侯可用。 石征胸口剧烈起伏,喘匀了索性平心静气:“说说李琼身边到底有多少能人吧。” 汪瑾:“平望谭家七宗师,唐门不算受困西域的唐衍,包含唐婉儿和唐欢四剑侍,明面上是九宗师。 庆阳,算上曲劫、季哈儿及新晋的两个近卫宗师,八个。 李琼身边,姬玉衡、吕阿特、顾五奇、柳狸、邓明慧、汪阿茶、九姑娘、莫颜落,加上寿安的叶奇、清水部祖孙三人、云水部白苛古、萧无敌父子、凉州侯秦牧父子、水烟雨母女和徐定方,共计二十一个宗师。” 稍微合计下,四十五位宗师。 石征倒抽冷气,不死心的追问:“四品大武夫呢?” 汪瑾小心翼翼:“他们掌握着东华宗的敛锋,长期隐匿修为,初略估计应在近百。 尤其……当中那四十个少年天才,据三圣卫侦缉,前后两年时间,集体五品以上,应全部是大小天才。 按此速度,保守估计,两年内应能诞生一半宗师,三年后全体晋升三品宗师。” 石征瑟瑟发抖,颓然入座:“请太后和皇后来吧,另颁旨,封龙虎山为大晋国教,封道尊为国师!” 袁密迟疑:“圣上,龙虎山会应下吗?” “朕是道尊记名弟子,这个面子多少会给的,去吧。” 石征闭上虎目,一瞬间仿若苍老二十岁。 汪瑾、袁密倒退而出。 …… 一刻钟后。 太皇任盈、皇后季淑媛如飞而来。 脚步急促,满脸慌乱,显然也给吓得够呛。 各自落座。 都没等到奉茶的大太监林唯退下,任盈怒叱:“现在摆明了李琼手上的丹药是中品甚至上品的,一天便抵我们上月之功。 三位皇子真是带的好头,若非他们挖空心思的给寿安送诸般极品药材,何来今日可怕处境。” 季淑媛不爱听了,嘲讽:“太后,千机谷明里暗里,花招用尽,不见得比皇子们送得少吧。” 嘭! 石征怒拍桌案:“李琼即季恒,现在已毫无疑问,太原季家三房一案,真要追本溯源,你们俩个谁也逃不掉。 朕最多占个纵容之罪,大不了不坐这龙椅,把该舍的都舍了,尚能保住一命,可你们准备好怎么个死法了吗?” 任盈、季淑媛瑟瑟发抖,越抖越厉害,如同筛糠。 抖完。 任盈态度大改,堆起笑脸:“淑媛,论身份,你是季恒堂姐,此事还得靠你从中多斡旋才是。” 季淑媛苦涩摇头:“可惜季约年和季无期既不愿当季恒的主,也当不得这主。” 说着,表情发狠:“太后,一切的症结全在季恒一人身上,他若一死,谭家、唐门、庆阳必然分道扬镳,土崩瓦解。 事急关头,也不怕告诉你,我生母是南璃老祖沐望机的私生女,他对我母亲多有亏欠,我可负责请他出山。你呢,据我所知,也与屠戮有旧吧?” 任盈玉面微红:“放心,我晓得如何做,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石征闭目长吁。 堂堂大晋,到头来竟要靠两个女人力挽狂澜,何其悲哀…… 第291章 嘉裕关 六月二十一。 参加完清水部阵亡勇士的葬礼,李琼率队抵达嘉裕关。 出现城门口迎接的是凉州侯秦牧、秦佑宗父子。 他们背后,数十羽翎红盔的将领依品序站成三排。 有凉州的,更多就职于嘉裕关。 众人拜过。 李琼微笑:“秦侯爷,一切可还顺利?” “先生运筹帷幄,哪有不顺利的。” 秦牧眉开眼笑:“石棉亲信班底几乎全死在沙州,剩下几个拒不服从的押在军牢中等候发落,余者皆真心拥护先生。” “能为圣师效命是末将的荣幸。” 将领们齐声表忠心,无比恭敬。 沙州一战,李琼经放回的二百边军将士传播,声威达到鼎峰。 此外,董谦回来时,曾亲自召见所有将官,狠狠洗过脑。 圣师于前年疫病时,本就让西北数百万民众有再活之恩。 寿安种种,他爱民之心又有目共睹,绝非视百姓如草芥的皇室可比。 一个如日中天。 另一个江河日下。 如何选择,每个人心中自有一杆秤。 秦佑宗:“先生,如今嘉裕关到凉州段尽在掌控,一切但凭先生吩咐。” “先着令长城守军减至二成,轮休半月吧。” 李琼说着,沿阶梯登向城头。 “这……” 将领们集体镇住,想反驳又不敢开口。 边军除少量人员的休沐,向来全员三班倒。 石棉带着万名边军精锐葬身沙州,嘉裕关吃紧,本就要三班换两班。 现在反倒减至两成,万一外敌入侵,几乎就是把嘉裕关拱手送人啊。 “听先生的就是。” 谭幽笑呵呵的亮明修为,气机形若高山。 跟进关口的众人集体亮明修为,烈日顿失颜色,天地浩荡不止。 三十多宗师,六七十四品大武夫。 圣皇石英尚且第二次见到,更何况没见识的边军将士。 “嘶,逃回来的兄弟果然没说错,不,他们还少说了。” “难怪听说近两日北胡在约束部族勇士和牧民,万万不可前来挑衅。” “如此实力,就算关门大开,给他十个狗胆也不敢踏入半寸啊。” “圣师威武。” “圣师万岁……” 将士们议论纷纷,远近的边关民众们议论纷纷。 而后,集体跪拜于地,山呼海啸。 嘉裕关号称天下第一雄关,城内商户平民加边军,超过六万人。 敢在这里讨生活,多少有些修为,因而眼力那是一个比一个好。 李琼微微一笑,登上城头。 但见这天下第一雄关依山而建,呈外八字,城头高达三九极数的二十七丈,宽达五丈。 如此高度,普通士兵扔块石头下去就很可能砸死个五六品大武夫。 此外,弩车、抛石车等守城器械成排分布,无比狰狞。 姬玉衡等人跟随着登上城头,但觉视线可远观数十里,不禁心旷神怡,为之惊叹。 李琼几眼扫过,收回目光。 九十米高度,现代社会随便一幢二十几层的高楼就有了,咱不稀罕。 他转身面向城内,振声高呼:“李某添为河西道安和大夫,自当以守护百姓为己任。今日伊始,犯我河西道者,李某定要他千百倍偿还,既便追到天崖海角也必诛之。” “犯我河西,虽远必诛!” 季哈儿振臂大吼。 “犯我河西,虽远必诛!” 嘉裕关边军上下齐声响应,声震山河。 “圣师万岁,圣师万岁……” 百姓和商户们欢声如雷。 破败的寿安自圣师入主,两年多来已繁华似锦,有西北江南之城。 得他一言庇护,这嘉裕关必成第二个寿安。 整个河西道也得以长治久安,繁华似锦。 无数在刀尖上起家的商旅们看到商机,立即就下定迁入西北的决心。 在此当中,有些人却低着脑袋不敢看人,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他们是北胡、西域各国,或者吐蕃、云南的探子。 一言镇山河,一言定天下。 十行、道尊及虚除宏盛做不到的事,李琼能。 往后这西北,别说侵占,就算进来经商,管你龙虎,全得趴着。 谁敢冒头挑刺,等着销户灭国吧。 这恶棍屠夫之名,你当它是开玩笑的吗? 李琼转过身来,看到人群中多个笑眯眯的小胖子,不禁诧异:“阿特,我不是准你在沙州再待几天,多陪陪老族长他们吗?” 吕阿特挠头:“公子,沙州太无聊了,我待不住。” 阿狸取笑:“你这厮怕是惦记寿安教司坊的姑娘们吧。” 吕阿特长久跟他厮混,脸皮也变厚了,并不否认。 只是补充:“老族长和族长的愿望是有生之年回潘松高原的祖地看看,再走遍大晋大好河山,以及去其他地方多走走看看。 我只有跟着公子,尽快平定天下,才好完成他们的心愿。” “是啊,有多少人立志于此,终生都未能如愿。” 李琼轻轻一叹,正色:“阿特,你体内还剩多少脂肪能量?” 吕阿特:“大概四成,但现在吸收效率突然减半,很难受。” “三品后期是道大槛,你玉衡嫂子吸收效果自此锐减到不足三成,我和你一样,减到一半,已经算好的了。” 李琼低声安慰:“剩余四成能量,你跨过大后期,临近巅峰没有问题。” 吕阿特:“公子,道尊、十行惊世之才,好像都曾卡在二品壁障很多年,它是不是很难冲开的?” 李琼点头:“沁朵偷偷告诉我,她父亲突破前不惜代价的从西域搞到两颗金刚液,并长期吞服炼体大药。 石英出手时罡气中又附带着肉身之力,我几乎敢肯定二品需内外兼修,达到极致才有可能突破,你得天独厚,更应知足才是。” 姬玉衡、阿狸等人目瞪口呆。 咱们内修靠嗑丹药,肉身靠金刚液,几乎全躺上来的。 肉身要打熬到极致才有望突破二品,这是认真的吗? 萧无敌、萧轻扬父子哈哈大笑。 外功练的就是肉身,我们没这烦恼啊。 都说武道殊途同归,没有一分苦是白受的,古人诚不欺我。 以前,我们做梦都不敢想二品。 但现在搭上你们这棵大树,完全敢想了呀。 “笑个屁,把你们家的炼体大药药方贡献出来先。” 李琼翻白眼。 萧无敌为了丹药,哪会在乎这个,立即笑眯眯应下。 水烟雨、侯定方和秦牧父子在旁暗咽口水。 八极门是大晋横练功夫的第一大家,他们家的练体大药药方,就连皇室都苦求而不得。 李琼大步走下城头,翻身坐上骡子:“走,去西宁府。” 众人浩浩荡荡跟随。 不仅有秦牧父子,还有嘉裕关的武将和文官。 那里,即将召开一场决定未来河西道百年大计的重要会议。 第292章 堂兄,久违了 嘉裕关东南方二百六十里,肃州城。 掌灯时分,州衙后院内。 今年刚满四十岁的季贤锦袍玉带加身,端坐饭桌前。 面对丰盛的酒菜,素来好口腹之欲的他却索然无味,缓缓放下了筷子,引得妻儿诧异注目。 沙州之战,圣皇、太上皇折戟沉沙,大败而归的邸报当天夜里就已送达州衙。 李琼今日晌午踏进嘉裕关的情报,也于随后传达肃州。 据季贤了解,李琼虽然好杀,却是讲理之能,断不可能因为太原季家二房抓捕季忠那点事牵连到他头上。 圣皇寿安、沙州两度欲除其而后快,肃州未曾出动一兵一卒,更未献计献策。 我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清清白白的,断然也无招致你李琼责难的理由。 可是不知为何,近两日始终心惊肉跳,感觉要大祸临头似的。 身为太原季家最出息的五品后期大武夫,季贤博通古今,连鬼神都不信,偏偏被这莫名其妙的感觉搅得心慌胸胀,寝食难安。 “难道,真有不利于我的大事要发生?” 季贤暗暗惊惧间,一个妖娆美人扭着撩人的步伐,捧着碗药香沁鼻的药丹进来。 轻启艳唇,娇声:“老爷,家里送来几副修行之药,说是久经研究,已经完全仿制出圣师李琼的淬体丸,您尝尝,没准可以借此突破到四品哩。” 她就是出身镇北王府一脉的远亲,构陷叶伦的新纳小妾石氏。 那构陷,真真儿的牺牲肉体,与叶伦有过鱼水之欢。 “放下吧。” 季贤厌憎的示意。 按礼制,妾不上桌,可石氏身份非凡,以往不仅允其上桌陪同用膳,吃穿用度更与正妻持平,不曾有半分亏待。 但出了叶伦那档子事,季贤惧于镇北王府势大,敢怒不敢言,可心里实在咯得慌,近些日子便也逐渐疏远她。 “老爷,贱妾位卑,迫不得已做下那般错事,您可以气妾身,但不能拿自身修为置气啊。” 石氏自怨自哀,我见犹怜。 药汤太香,季贤不为己甚,端起喝上两口。 只两口入腹,但觉血管融断,剧疼入髓,不禁张口喷出一口黑血,溅落满桌好菜。 “啊……” 妻儿吓得惊恐尖叫,抱作一团。 “贱人,你竟敢下毒害我。” 季贤撑臂跳起,扑向石氏。 体内元力如潮涌动,并未太受影响。 舍唐门等少数门派所炼的旷世剧毒,极难一下放倒五品后期大武夫。 人影一闪。 嘭的一声。 季贤踉跄倒退,体内余毒未消,又嘴角溢出黑血。 他恨恨看向面前中年人,见是这两日前来探望石氏的石家族人,不禁咬牙:“四品大武夫。” 中年人阴森森:“这副毒药三月前寿安事败后就已送来,季大人,你知道些不该知道的要事,早该上路的。” 季贤下意识看向小妾石氏。 石氏黯然垂眉:“一夜夫妻百日恩,若沙州成事,妾身断然不会用它害老爷的。” “接下毒药那一刻你已不配做我季家之妾,贱人,你还试图在这说好话以求自我心理安慰。” 季贤边怒叱边退向墙边的宝剑。 中年人并不阻拦,只是大步逼去:“即便兵器在手,你也挡不住我十招。” 啪。 啪啪。 外头响起两个鼓掌声。 室内众人闻声转头看去,但见是新招入府四个月的一对府卫。 只是,此刻的府卫气机膨湃如猛虎,十分霸烈。 四品后期,两个都是! 中年人大骇:“你们是谁?” 两人修为都高过他两阶,这如何打? “你们可能只盯着寿安,对不住,我们出身庆阳。” 一个府卫笑眯眯回答,随手拔出长刀。 话音刚落,一个虎头虎脑的中年人突然出现二人身后,啪的一巴掌落向说话的府卫后脑勺:“先生还在城外等着,废什么屁话,赶紧提上人前去报到。” 府卫勃然大怒:“哈儿,你以前还打不过我的,也就撞上狗屎运跟在先生身边才……” “季哈儿!” 中年人厉呼一声,猛然出剑刺向季贤。 据情报透露,季哈儿已达三品大前期,再不出手,今日就没一丝机会完成任务。 的确,季哈儿天赋太弱,仅刚跨进三品大前期。 但拦下一个四品中期的,足够了。 季贤在退,两手空空。 中年长剑直刺而去,眼看得手,却已咫尺天涯。 季哈儿两步踏入他身后,拍苍蝇般的一掌挥出,中年人喷血斜飞,整个肩头咔咔粉碎。 然而,他仅闷哼一声了事。 倒地后也没再起身,仅在抽搐中迅速没了气息。 两个府卫冲过去翻过身子,但见他面色乌黑如墨,已经彻底凉凉。 好歹堂堂四品中期大武夫,这么不拿自己当人看的吗? 府卫诧异的掰开嘴巴,见他舌上有三道划痕,顿时苦笑不迭。 活杀堂三大分堂中的禁言堂杀手! “哈儿,没抓到活口,先生会不会骂咱们?” 府卫怯怯询问。 季哈儿凶狠瞪眼:“你们负责这里的,关我屁事……不过禁言堂杀手,个个口风死紧,极难问出有价值的东西,死就死了吧。” 说着,伸手相请:“季大人,我家先生请河西道所有文臣武将前往西定府开会,对不起,把你给忘了,请吧。” 季贤忍不住哆嗦。 肃州并非犄角旮旯的下等县,而是人口高达十三万的大州,且因管理有方,经贸发达,正在申请撤州升府。 忘哪也不可能忘了这吧。 这,妥妥的不怀好意呐。 他额头冷汗直冒,正搜肚刮肠的思考哪里遭李琼惦记时。 季哈儿再度皮笑肉不笑的伸手:“先生有命,请两位夫人带上孩子一起上路。” “啊……” 正妻和一对儿子瘫软在地。 孩子大的十三岁,小的九岁,以他们年纪,已经能听出这话中的恶意。 李琼好起来万家生佛,恶起来,可以吓哭小孩的。 “我家先生最喜欢小孩了,不怕不怕。” 两个府卫上前,一人夹起一个孩子往外走。 季贤、正妻、石氏面面相觑间,只能如丧考妣的跟上。 不久后。 季贤在南城外见到了翩翩浊世的李琼,以及肃州众多的文臣武将,正要上前行礼。 谁料,李琼率先开口:“堂兄,久违了。” 季贤毛骨悚然,面色瞬间苍白如纸,结结巴巴“你……你……真是季恒?” 李琼惋惜摇头:“很显然,你已经被他们当成了弃子,可怜呐。” 季贤惨然一笑,猛然一掌拍向自己额头。 对于曾经所做之事,千刀万剐都算轻的,他只求速死。 然而,拳头骤停额前,如何也拍不下去。 季哈儿闪现背后,伸掌触腹,瞬间震断气海周边经脉,令他成为废人。 “堂兄,你我之事,来日方长,不急的。” “你自小饱读诗书,我爹小时训我打我时,所用的借口都是要以你和季渊为榜样,西宁府大会,你要踊跃发言,多多献策才是。” 李琼悠然说着,调转骡首,带头走向南方的西宁府。 季贤吃力站起,咬牙:“我若表现好了,能给个痛快不?” “也许吧。” 李琼不置可否。 季贤惨然以对。 家小痛哭声一片。 肃州上下官吏瑟瑟发抖。 太原季家三房之事,大伙多有耳闻,不晓得此事会不会牵连自己头上。 在肃州为官的,谁也避不开与季贤的交往。 季贤这混蛋,害人不浅呐! 第293章 百年大计 经张掖府,季贤撞了回大树,连皮都没破,就肿个大包。 过凉州府,他投了回河,肚子喝到鼓起,眼皮翻白时被拎回岸上。 此外,咬舌头吞石子,各种花式死法尝试一遍,依旧没成功。 于是,第三天午后,踏进西宁府时,仪表堂堂的他披头散发,浑身淤泥,活脱脱一个显眼包。 府衙大院内,椅子摆了过百张,坐满来自河西道八府二十四州五十七县的文武官员。 河西道北抵长城,南至凤阳,东接平凉,西到嘉裕关、岷州,南北两千里,东西两千四百多里。 总面积十三万平方公里,是大晋十六道最大之处。 西宁府位居河西道中央,是连通东西南北的咽喉,形如省会,因而才选择这里开会。 彼此见礼完毕。 李琼刚落座,西宁府知府宁宇呈上一份名册。 季贤咬坏舌头,说话有些不利索,李琼没指望他还能有所表现,随手命其找张椅子坐下旁听,自顾看起名册。 上面罗列河西道文臣武将一二把手的详细资料,姓名出身等信息应有尽有。 他们当中,走的走,辞的辞,剩余在座的不到一半。 尤其六万卫所官兵,精兵强将尽数调离河西道,留下的几千人要么老弱病残,要么就是故土难离,或坚决拥护李琼的。 李琼看完,当场就乐了。 皇室要置咱于死地,断然不会再给河西道发放半分军粮和俸禄。 机构臃肿,尸位素餐的太多,咱正在为怎么精简发愁,结果自动走掉一大半,真是刚嗑睡有人送枕头。 还有这调走的五万多卫所官兵,又能省咱多少开支? 不得不赞美下皇帝老儿身边的一帮大聪明,个个全是人才呐。 不过,这还不够。 李琼面沉如水,一派肃杀:“眼下情形,想必诸位大人看到了,李某要占据这河西道做件大事,在此之前需禁绝贪腐,肃清吏治。 而禁绝贪腐,最重要一条的是还田于民,再每年公示一次个人财产明细,接受全民监督举报,但有核实者一律抄家严办,绝不姑息。” 举座唰的变色。 红白喜事,官场走动,亲族往来,哪个不要花银子? 不贪没点补贴用度,光靠明面上那微薄俸禄,你要我们喝西北风吗? 李琼再添把火:“沙州只是开始,未来必有大战,福祸难料,诸公愿真心为百姓谋福祉,与李某共进退的请留下。 不愿者可自行辞官离去,继续留在当地或迁离河西,李某悉听尊便,绝不为难。” 座上官员面面相觑间,陆陆续续站起三分之一,拱手而去。 余者中,有人咬牙站起:“下官祖上传下百亩良田已过百年,是否需全部归还于民?” 李琼摇头:“传承有序,并非侵占他人田地者可自行保留,不过李某更鼓励按市价售卖于民。” 此人放心回座。 又有人起身发问:“不瞒李大人,下官以前曾收受不少贵重之物,这些可要翻旧账?” 李琼正色:“无致人家破人亡者,既往不究。” 众人长松一口气,面色好看许多。 与皇室勾连太深者和巨贪们早跑了,他们敢留下,自然是没有大恶的。 宁宇小心翼翼:“李大人,在座大人大多为官多年,家大业大的,光靠微薄俸禄恐怕难以维续,您看这俸禄……” 李琼颔首:“俸禄提升为原先三倍,能者上无能者下,再依政绩申领奖赏,具体金额视中枢财政宽裕程度。 当然,前提是需裁撤职位重叠的官吏,尽量精简机构,要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不养一个闲人。” 众人大喜。 三倍俸禄还是其次的。 关键你是大财神,瞅瞅寿安几轮奖赏有功之人,就知道这金额定然不低。 阿狸在后面笑眯了眼。 高兴太早了大人们,寿安金库让我给挥霍得比脸还干净。 你们现在比我有钱,有钱得太多。 李琼:“诸位愿留下荣辱与共,李某感激不尽,会后将分享四品心法以增诸位实力,对于来日对军政作出杰出贡献的,再赠以三品心法。” 没钱了,没办法,拿心法填呗。 反正四品,我又没指明是上乘的。 同理,三品自己领会去。 “啊……” 众人狂喜,集体起身长拜于地:“多谢李大人恩赐。” 想从朝廷获得五品心法已难如登天,别说四品,就算五品那也是大伙梦寐以求的。 这一下就跳到四品,来日还有机会再升到三品,享皇室及三大门派核心弟子待遇。 何止是狂喜,简直是把大伙炸懵了。 “就凭这四品心法,别说三倍俸禄,就算没俸禄,往外贴一辈子钱我也干。” “刚才走的那些人,回头肯定要悔青肠子。” 直起腰来,这帮文武官员们立即屁颠屁颠的,美到不行。 李琼笑容拂面:“关于这四品心法,你们爱传谁传谁,尽量别被仇家得去就好。” “多谢大人。” 众人再次起身长拜于地,感激到眼眶泛红。 朝廷五品心法只许本人学习,传给至亲都要诛全家。 瞧瞧人家这格局,没说的,往后这条命归您啦。 李琼摸摸鼻子:“那个,有件事要和大家坦诚交代下,天命丸老早就卖不出去,以致我如今手头不仅缺银子,药材也被卡住太久,丹药告急,实在无法提供给诸位。” 众人有些失望。 转而,纷纷表示会帮忙收集相关药材。 宁宇微笑:“西北各州府统一取经寿安,吃食、琉璃、诗词歌会等办得风生水起,各地财政大多十分富裕,短期尚不会发生缺银子的问题。” 李琼放下心来,低声:“洮县有座超级大金矿,镇北王府偷偷开采过一年,因不敢明目张胆,只是日产六百金左右。 我已着人抢到手中,加大规模的公然开采,日产千金没问题,奈何困于技术有限,难知储量,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众人目瞪口呆。 日产千金,一万六千两银子。 一月四十八万,那还了得? 李琼神色一正:“寿安的清秋阁曾大量动用过新型混凝土材料,想必大家多少有些耳闻。” 众人纷纷点头。 李琼:“唐门和庆阳将分别迁入泰昌和洮县,所以关于这金矿的产出,我准备先行用来修三县来往的大路。 这大路要逢山开洞,遇水搭桥,修得笔直,力保一个时辰内能相互驰援。 混凝土本身造价极高,要把路修到长久耐用必需厚实,以致用料极为夸张,造价难以想象。” 静等众人消化半晌。 李琼继续:“交通闭塞是导致当地贫困的一大原因,要致富先修路,寿安、泰昌、洮县只是开始,往后将以点带面,覆盖整个河西道。 各位可以想象下城与城之间的来往只需一两个时辰,各地地方特产再无阻碍的相互流通时,何愁天下商人不往咱们河西道内挤。” 众人依旧有些懵。 那种场面没经历过,光靠想象有些难。 李琼无奈,只好继续鼓动:“诸君,指挥使董谦大人已进京面圣,请求开放西北所有边关,让西域和北胡与我河西道自由通商。 自古北患难除,在于商贸不通,贫富差距过于悬殊,当北胡吃饱穿暖,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这是百年大计,请诸君早做准备,倾力配合……” 李琼细细道出,把大伙震得一愣一愣的。 第294章 审问季贤 诸事交代完毕。 唐婉儿手持四品下乘心法图,邀请一众文武官员离去。 季贤没动。 安静看着正妻、小妾石氏及一对儿子被带入院中。 李琼面无表情:“说吧。” 季贤苦笑:“也没什么好说的,二皇子石冶素好人妻,我故意邀来灌得半醉,使其兽性大作,不仅淫辱了你的妻子绮玉,还一并淫辱了婶婶和堂妹季梦。” 老顾等人勃然大怒。 此等恶事,他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真是该千刀万剐。 阿狸愤然抬步,正欲施以刑罚。 李琼抬手拦住,追问:“人呢,谁杀的?” 季贤:“全由他亲手扼死。” 啪! 李琼猛然捏爆红木扶手,抬手间将他九岁小儿子摄上空中。 孩子升空中,扑的一声,右手拇指爆碎开来,疼的直接晕迷过去。 季贤正妻痛哭着伸手去抢人,却如何也破不开罡气之手,只能拼命朝李琼咚咚磕头:“求求你,让我代替孩子受刑吧。” “我登儿当年死时年仅四岁,蕊儿更是只有一岁半,你当时怎不替他们求个情?” 李琼眼睛充血,厉喝中抬起左手。 季贤十三岁的大儿子浮空而起,拇指又扑的炸开,爆出一团血雾。 这小子已经入武,倒也硬气,强忍着不叫,只是满眼的倔强和仇视。 季贤瞬间破防,崩溃大哭:“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 李琼森然:“此事另有他人参与其中,说,都有谁?” 季贤脸色大变:“没……没了呀。” 李琼:“放屁,南方季家派人前往庆阳,话里话外全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要以家族为重的奇怪话,你在这跟我说没有。” “这帮蠢货。” 季贤怒骂一声,惨然点头:“石冶酒里下过烈性春\/药,药性之烈,别说当时身为五品武夫的石冶,就算四品大武夫也压制不住。” 阿狸微愣:“那药是大皇子石乾给你的?” 季贤默然。 李琼恍然大悟:“我一直纳闷你们当年为何留我性命,原来是需要我指证石冶。” 季贤:“事已至此,我也不怕告诉你,石乾曾试图以天香公主诬陷石冶,失败后才在次年将目标瞄准你们三房。” 众人目瞪口呆。 天香公主即石玄衣的亲姐姐,因生得貌若天仙,与石婳各有千秋,被皇帝石征加封为公主。 她多年前遭人奸\/杀,导致石玄衣为了报仇拜师龙虎山。 没成想,元凶并非恶名在外的石冶,而是儒雅过人,更受士林拥护的大皇子石乾。 思及此处,老顾忍不住发问:“天香公主那档子事不会是石乾亲自干的吧?” 季贤轻轻点头:“他曾亲口向我炫耀,确是亲自做的。” “真他娘的禽兽。” 老顾破口大骂。 李琼再问:“我母亲娘家,大同崔氏的灭门一案谁做的?” 季贤茫然摇头:“这我便不知了。” 李琼冷笑:“你不是不知,而是想袒护你那禽兽父亲。镇北王府缺银子,看上了崔氏的百万家财,正好与你父亲一拍即合,我说的可有半点偏差?” 季贤颓然坐地:“你都查实了还问我作甚。” 空中,季贤大子完全听傻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道貌岸然的父亲和爷爷不仅为恶,还犯下如此之多令人不耻的罪行。 李琼收手。 空中的两个孩子双双落地。 季贤起身接住,一边一个的抱入怀中。 猛然对准脖子,狠狠扭动。 他修为不在,五品后期武夫的肉身之力还在。 咔! 咔! 两个孩子秀目圆睁,至死仍不敢相信亲生父亲会杀他们。 “啊……” 正妻发疯的扑过去撕扯季贤,拼尽全力,要与他同归于尽。 可惜,她并非武夫。 季贤伸手抱入怀里,用力按住脑袋,直至她四肢瘫软,气息全无。 莫颜落、姜清晏等人不忍的转头不看。 “谢谢。” 季贤放下妻儿,对着李琼感激一笑,大步走向小妾石氏。 后者早已吓得小便失禁,瘫坐在地,见状尖叫着往后爬。 “她是陷害叶伦的当事人,暂时不能死。”李琼出声阻止。 季贤停下脚步。 李琼:“如果你愿指证石冶、石乾和季望,我来日可以给你个痛快死法,否则就是一天几刀的削肉,尝尽世间所有酷刑。” “好!” 季贤答的异常干脆。 李琼诧异:“你不再保护下父亲季望?” 季贤仰头望天,自嘲:“你觉得那样的父亲能教出孝子吗?” “也对。” 李琼抬步出门,看向瑟瑟发抖的宁宇:“通知太原知府季望,让他来收尸。” 后者点头如捣蒜。 李琼擦身而过,走向隔壁院落。 里头,文武官员正如斗鸡眼般死盯着心法图,唯恐有丝毫错漏。 很多人,当场斩去与心法图有异的经脉,当场凝结起来。 更多人则与唐婉儿、邓明慧细细讲述自身心法的多余之处。 李琼本没抱什么希望。 因为获得石婳的三品心法时,没找出任何一个新回路。 但是,仅听一会,眼睛骤然一亮。 还真有一个新回路。 咱心法始终卡在一百七十八个的二品下乘,只差两个便能来到二品中乘。 修为低时进阶心法的念头并不强烈。 但是,修为三品后期开始,吸收效率变慢,自身天赋又达到尽头。 以致心法进阶变得至关重要,迫在眉睫。 六七十个文武官员各自说出自身心法的差异处。 反复比对,积少成多。 总共找出三个新回路。 李琼强行压下压抑情绪,转身走进一旁的雅室…… 第295章 雄图伟业 洛阳,太仪殿。 早朝时分,殿内文臣左、武将右,泾渭分明的站在两侧。 石征龙行虎步的坐上龙椅,静待百官拜过,率先开口:“宣董谦。” “宣河西行都司指挥董谦觐见。” 殿前大太监林唯尖着嗓门宣旨。 殿外太监层层传声。 十息过后,站于殿外广场中的董谦睁开双眼,长吸一口气,大步走上九重九阶的汉白玉台阶,进入大殿。 “臣董谦叩见圣上。” 董谦武袍在身,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与向来儒面雅音的常态大相径庭。 殿内文武官员们嗅出一丝异样味道,面面相觑。 吏部尚书任豫率先刁难:“董指挥使,河西道治下出个大逆贼,你可知罪?” 董谦面无表情:“任尚书,本官只管军务,文臣之事应是问你才对。” 出身南方季家的礼部尚书季潮接上:“董大人,逆贼李琼召集河西道文武官员,赏以四品心法拉拢,如今河西道一派割据自治架式,你敢说毫无责任?” 董谦淡然以对:“本官入京前确曾约束各地卫所及戍边将士恪尽职守,不得擅离,若这也有罪的话,本官认下便是。” 季潮无语而竭。 明知你与李琼必有勾结,但如此短时间内真难拿出实质证据来。 季寿悲然出列,老泪纵横:“圣上,逆贼李琼公然劫持肃州知州季贤,废其修为,一路待其如猪狗,手段令人发指,老臣恳请圣上救回。” 又有文臣出列附和:“圣上,循化唐门、庆阳季氏不问而擅自迁入泰昌县和洮县,反叛之心昭然若揭,请圣上派兵讨伐。” “庆阳季氏更明目张胆的强占洮县金矿,大肆开采,日产超千金,这是公然挑衅天威,请圣上派兵剿灭。” “下官族弟辞官迁出河西道时,遭寿安兵匪蛮横抓捕,随后以莫须有的十大罪斩首示众,家财俱遭掠夺,请圣上为其做主。” “下官亲族遭遇如出一辙,请圣上做主……” 殿下走出一大群人,呼啦啦跪成一片,痛哭不止。 石征头皮发麻。 早知道有人倒霉,却没想到会如此狠,狠到一网打尽。 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门阀世家,朕早想拿他们开刀,把他们丰厚家财尽数充归国军,奈何始终找不到好借口。 奶奶的,为这好事儿,朕也想造自己一回反呐。 思及此处,不禁冷哼:“哪一个的斩首示众不是引得当地民众奔走相告,放鞭炮以庆祝?寿安为何不抓别人,而是抄他们家产,砍他们头,你们比朕更心知肚明。” 众大臣打个哆嗦,眼泪全无,各自退回位置又满脸正气模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董谦朗声:“禀圣上,臣有话说。” 石征:“准!” 董谦:“臣提请圣上恩准以河西道为试点,尽开北境与西境边关,允北胡及西域与大晋自由通商,且税赋与大晋国内一视同仁。” 嗡的一声。 朝堂大殿瞬间炸开。 兵部尚书率先厉叱:“北胡素来能征善战,全民皆兵,与其说自由通商,更不如说是公然资敌,壮其武力,董大人居心何在?” “然也,三岁孩童皆知的道理,董大人饱读诗书,久在其位,岂能不知,真是其心可诛。” “董谦其心可诛,请圣上重罚!” 众大臣纷纷起哄,没一个帮忙说好话的。 他向来一心为公,拒绝依附任何一方,因此在朝堂上并无任何盟友。 石征:“董谦,你有何话说?” 董谦抬头挺胸,洪声:“北患自古难除,其症结就在于觊觎我中原大地的富饶,开放自由通商,便是饱其腹暖其身,得以解脱贫苦困境。 当勤劳能够富足,谁还会甘冒掉脑袋的风险来入侵我大晋,如此北患自解。” 兵部尚书更怒:“笑话,北胡王庭虚除父子雄盘虎踞,岂是区区开放自由通商能满足胃口,明明是资敌,你恁是说得大义凛然,着实可耻。” 董谦悠然:“这便涉及到武力威慑的问题,诸位或许不知,寿安拥有四十五位宗师,上百位四品大武夫,无其点头,虚除父子焉敢踏入大晋国土半步。” “啊……” 满朝文武冷汗唰的冒出,整齐的怯怯看向龙椅。 他们只知道圣皇、太上皇集结多路诸侯征讨,依旧在沙州大败,根本不知人家手上的力量恐怖至此。 石征面色骤沉:“董谦,你可是来为李琼充当说客的?” 董谦坦然点头:“确是为他充当说客,不过微臣之所以愿意,乃是佩服其雄图伟志,而非屈服于武力。” 石征冷哼:“那他定然还有其他话说,你继续。” 董谦:“自由通商只是第一步,而后便是鼓励胡汉通婚,允许北胡由少而多的移居中原……” 户部尚书厉声打断:“大胆,北胡窃居中原,那还是我们的天下吗?” 董谦莞尔:“我泱泱华夏传承数千载,诗书礼义,教化深入子民骨髓,难道还怕被蛮胡同化不成?” 说着,转头面向殿上,庄严:“圣上,李琼并无窃取帝位之心,愿就此立书昭告天下。” 石征愣住。 他娘的,你不想当皇帝,给我搞出这么大阵仗来? 董谦:“同化北胡只是起点,若圣上应允,他三年后自愿充当圣上前锋,率麾下人马逐一收服北胡、女真、西域、吐蕃、云南、琉球和扶桑,设立七大行省。 再以七大行省为起点,征战四海八荒。” 举殿愣住。 董谦:“圣上、诸位大人,天下千百于大晋国土,富饶之地也千百倍于大晋的富饶之地。 四海八荒,凡人烟之处皆插我汉旗,颂我大晋威德,那才是真正的天下,那也才称得万世之伟业!” 殿上殿下,落针可闻。 这格局。 这气魄。 即便再仇视李琼,很多人仍恨不得当场狠捶自己胸口几下,以此发泄胸中的激荡。 良久后。 众大臣齐齐看向殿上。 石征长吐一口气,浩然发声:“准河西道所请,开放长城及西境所有边关自由通商。” “谢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董谦改为双膝叩拜。 第296章 先生赐婚 六月二十五。 顶着毒辣辣的大太阳,李琼终于回到了寿安。 叶奇、宁芙蓉夫妇率城卫和民团等武将,季覆、陈孝率县衙文臣,集体迎接。 人群中,两道靓丽身影异常醒目。 江揽月红裙加身,又施过淡妆,看去甚是美丽。 身旁女子二十出头,俏妆彩裙,长发飘肩,彩绫绕玉臂,配上精致无暇的面容,十分撩人。 正是水烟雨的宝贝女儿水倩儿。 是否独生女则无人得知,反正水烟雨六十出头还烟视媚行,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说是也没人信。 叶奇率先走出,哈哈大笑:“先生回来时不仅一个没少,还多了几个新盟友呐。” 侯定方慌忙申明:“幸蒙先生不弃才得以效力麾下,叶兄切勿称盟友。” 水烟雨笑嬉嬉:“我也是,往后一起共事,还望叶兄及寿安的各位兄弟姐妹能不计前嫌。” 叶奇等人含笑摇头,热情寒暄。 大光头萧无敌干脆泰然处之。 你们俩是被动反水的,我不是,嘿嘿。 水烟雨招手:“倩儿,还不快来拜见先生。” 水倩儿彩带飘飘的上前见礼,眨着会说话的凤眸脆声行礼,一副撩骚的样子。 李琼有些头皮发麻。 水烟雨轻声:“先生,倩儿还是处子之身,不知能否入您法眼?” 李琼举手讨饶:“别的不说,我要是敢点个头,那三位就敢当场跟我翻脸。” 说着,指向面色不善的夏竹、秋菊和冬雪。 水倩儿直接无视,继续撩:“倩儿做梦都想侍奉先生这般的盖代人杰,不在乎为奴为婢,请先生务必成全。” 李琼真诚:“多谢小阁主错爱,奈何我精力有限,实在分身乏术,我允你在背后之人里选个好夫婿如何?” 水倩儿委屈垂首,我见犹怜。 水烟雨眨眨眼,慌忙提醒:“还不快谢过先生赐婚。” 水倩儿伏身谢过,这才抬起天鹅般长颈,细细打量李琼身后众人。 目光过处,不仅阿狸,老顾、谭耀、谭曜都昂首挺胸,如亮翅的雄鸡。 这姑娘颜娇体媚,一看就是精通媚术,床第间的尤物。 老顾都不介意结束单身,纳入房内。 结果,水倩儿看来看去,最终将目光停在玉面无须的汪阿茶身上,含羞带怯的微福:“请阿茶哥哥不要嫌弃奴家才好。” 汪阿茶如吃人参果,浑身抖擞,而后怯怯看向石婳。 石婳笑眯眯:“水姑娘好眼力,论模样,阿茶确是这帮人里长得最俊的,论天赋,也仅弱于阿狸和阿特。” 这意思便是允了。 阿狸、老顾等人丧气垂下脑袋,如战败的公鸡。 江揽月长松一口气,趁机咋呼:“李琼,长兄为父,今天你也要给我和阿狸之事做个主。” 天才少年们和萧家族人并不知她的脾气,见状不禁倒抽冷气。 当今天下,敢直呼先生姓名,并且以如此气势汹汹口气的,当属眼前这一号。 这姑娘,好生彪悍。 李琼毫无脾气,看向面色发白的往人后躲的阿狸:“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这事你躲不过去,应了吧。” 阿狸咬牙走出:“江姑娘,娶你可以,不过你不能阻止我在外面玩。” 江揽月双眼笑成大月牙:“只要你先喂饱姑奶奶,其他随便你。” 阿狸瞬间破防,眼泪汪汪的看向李琼:“公子,你瞧瞧这像未出阁姑娘说的话吗?” 李琼耸肩:“谁让你当初答应她修为达到四品就娶的,自己造的孽,再苦也得咽。” 阿狸再看江揽月,一脸的生无可恋。 众人哈哈大笑。 人群中,只有季贤面露苦色,苦到了骨髓。 这千百年难遇的泼天富贵,外人全部享得,太原季家却不仅半分享不得,还将躲不开千刀万剐的命运。 好一句自己造的孽再苦也得咽。 世间再没有比这更诛心的了。 …… 回到县衙后院大厅。 大伙顿时傻眼。 只见厅里厅外堆满无数的珠宝字画,金银没处堆放,只能随意塞缝隙里,或满地乱丢。 李琼大喜:“别告诉我整个县衙库房全满了?” 季覆重重点头:“堂叔算无遗策,我们截住所有贪官和为富不仁的世家门阀,没让他们走脱一个。” 时至今日,李琼真实身份已经半公开,该知道已经全部知道。 俊俏到不像话的季贲腼腆搓手,难得壮起胆子邀功:“堂爷爷,最大几个巨贪是我和士廉带人抓的。” 李琼欣然颔首:“两个都成功跨入四品,不错不错,一会你们一起留下学心法。” 季贲、陈士廉赶忙跪下谢恩。 身为老父亲,季覆、陈孝顿时笑眯了眼。 先生话里没带上咱们,不影响的。 他在西宁府说过,心法可传至亲家人,不要被仇家学去就好。 此事略微问过,李琼面色一正,传以三品上乘心法。 刚跨过上乘线,仅为161个回路,和179的二品下乘有天壤之别。 嗯,西宁府得到的三个新回路,只成功一个,导致又与二品中乘失之交臂。 侯定方、水烟雨母女和萧轻扬大喜过望,拜了又拜,感激涕零。 季贲、陈士廉的心法小枪换大炮,更是激动得差点当场昏过去。 萧无敌却贪心不足,撇嘴:“先生,看你这随手赐以三品上乘心法的潇洒劲,想必定有二品的,不如索性大方点全部传我呗。” 李琼狠狠瞪眼:“我是有,不过为了这二品心法,所冒风险之大远超你们想象。想要再进一步,你们也需拿点诚意出来才是。” 水烟雨迟疑:“先生,我献出聚敛的几十万钱财,能换几个回路吗?” 李琼:“每五十万银子换一个……这样吧,你在寿安给我每撑起一座教司坊档次的青楼,我再加一个。” 水烟雨欣然应下。 老顾等人顿时喜笑颜开。 侯定方咬牙:“先生,我没钱财,却珍藏一味入道级玄参。” 阿狸等人瞪大眼睛,满脸喜色。 在西宁府,真没骗人,丹药确实在上次撤离寿安时就已告急。 沙州三月,大伙集中供给吕阿特等核心几人使用,余者都可怜的用三档丹药。 那可是不加任何一丝入道级药材的呀。 李琼也难掩喜色:“有多重?” 侯定方:“二斤八两出头。” 李琼:“那换五个心法回路。” 侯定方美滋滋点头。 只因丹药炼出来,他多少也能分到一些。 萧无敌无奈:“我没钱也没药材,完整的萧家炼体药方值多少?” 李琼故作大方:“看效果吧,不过肯定不低于五个。” 萧无敌异常生猛,又主动投奔,咱本来就要多给几个的。 最后,李琼又补充:“还有最后一点,我能融合心法,你们打开自身心法,我查找迥异之处,每成功融合一个,换三个回路。” 萧无敌等人当场镇住,如看怪物…… 第297章 必有一战 萧无敌、水烟雨、侯定方三人各自展现心法。 结果,只找出一个新回路。 而这个回路,与现在的心法并不相融,是以前排除过的。 李琼失望透顶,示意季覆、陈孝以最快的速度折现县衙中的玉器字画,并立即着手招工,开始修路事宜。 一番细细嘱咐,二人心领神会而去。 李琼再招手:“哈儿、谭耀、谭曜,你们三人领上精锐人马,以最快的速度扫荡河东道药材,注意避开东华宫所属势力,如果可能的话……顺道把季望一家子带回来。” 三人出门点上二十个四品大武夫,呼啸而去。 “阿狸,喊孩子们回清秋阁,没我准许,谁也不准踏出半步。” 李琼说着,离开县衙,走向隔壁的清秋阁。 阿狸愣了愣,不及细问,喊人去了。 众人愕然跟随。 走过清秋阁前宽达百丈的花岗岩广场,李琼登上门楼,幽然:“你们入城时应该发现沿路商铺关了近三成,这还是主干道,想必其他地方更厉害。” 宋凝接口:“是呀,这次回来,城民对先生的热情远不恕您上次从北胡王庭归来时,人人心事重重的样子。” 唐婉儿低声:“坊间关于你要谋朝篡位的传言甚嚣尘上,民众们不关心谁当皇帝,但害怕打战让他们家破人亡。” 李琼:“你们一直好奇我和董谦说过什么,其实就为这事。如果石征答应开放西北边关自由通商,我便昭告天下绝不染指帝位,甚至可以在三年后帮他收服周边各势力,再进而征战四海八荒,为他建立千秋伟业,传诵万世。” 众人目瞪口呆。 石婳惊奇:“琼郎,你不想当皇帝吗?” 李琼摇头:“当皇帝太累,尤其是当个明君,形同牛马,不得偷闲半日,我可没那么傻。醉卧美人膝,闲云野鹤才是我梦想的生活。” 莫颜落笑嬉嬉:“公子也不像喜好静谧生活之人呀。” 李琼翻白眼:“当皇帝别的不说,有功之臣想送个女儿攀姻亲,我总不好拒之门外让人家寒心吧。既然一个都收了,哪能厚此薄彼,长此以往,三宫六院的,就算我有心,半年十月也难得抽出一天陪你们,这是你们希望的吗?” 莫颜落赶紧摆手:“那还是不当皇帝啦。” 众人莞尔不禁。 老顾诧异:“小子,你上赶着帮皇帝老儿打天下,图什么?” 李琼纵目远眺,语重心长:“有一种东西很危险,危险到所有生灵终有一天会终结在它身上,为子孙后世,我必须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众人悚然而惊。 邓明慧诧异:“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琼缓缓摇头:“现在说你们理解不了,有机会我再展示给你们看。” 众人郁闷瞪眼,最烦这厮卖关子了。 恰在此时,一个面具人大步走上门楼,伏首:“先生,洛阳传回消息,皇后季淑媛五日前出宫南下,沿路剪除我们所有探子,至今不知所踪。” 邓明慧、石婳惊奇注视。 只因此人不仅声音与李琼七八分相像,连身形也极为神似。 随之又恍然。 他叫唐震,本就是李琼的替身,现在担任情报总长。 李琼凝眉:“既然要杀人掩盖行踪,那她定不怀好意,而且很可能针对我们的,其他人行踪呢?” 唐震:“太后任盈隔日出宫,即将抵达活杀堂老巢常德万窟山。活杀堂本就与皇室共进退,卑职实在想不通她去那所为何事?” 李琼冷声:“她找杀神屠戮去的,在为任家谋后路。” 唐震不解:“后路?” 唐婉儿柔声:“石英寿元仅剩二十载上下,传承石浔或石征尚未可知。而杀神屠戮年仅七十六岁,不仅三品巅峰,还领悟道境身法及两式道境杀招,以其天赋,突破二品指日可待。” 李琼补充:“就算突破不了,他对我们的威胁也远胜石英。也就是石英开口保千机谷,我可以完全不加理会,但屠戮一旦开口,我定然要暂时放弃复仇行动。” 说着,不禁苦笑:“季贤我本来不准备这么早动的,如果有可能,我更想远避大晋,有多远走多远,待来日突破二品后再回来,但一切岂能如愿。” 众人默然以对。 季贤是太原季家三房命案的重要当事人,人家要灭口,逼得咱们不得不提早拿下。 丹药告磬,其中的明砂、麝香几味药材就大晋才有,躲得再远,一旦批量购买药材就会被三圣卫侦缉得知,进而寻上门去。 这里是大晋国内,顾虑悠悠众口,石英动起手来多少有些顾虑。 若到了国外,他们更可肆无忌惮。 这便是不得不回寿安的理由。 李琼追问:“还有呢?” 唐震:“石崇、秦鹏并未回顺天府,而是与千机谷任氏三兄弟盘桓洛阳,石英、石浔正坐客东华宫。” 李琼冷声:“东华宫、万窟山……按这趋势,季淑媛很可能去思南请南璃派出山。 唐震,继续盯紧各方,他们如果敢来,咱们逐个击破,杀他个天翻地覆。” 众人精神一震。 要的就是这句话,否则要这一身修为干屁。 “如今有了云水阁、八极门的协助,咱们别的不敢说,在西北的情报网绝对不输任何人,先生尽管放心。” 唐震信心十足。 汪阿茶看石婳忧心忡忡,不禁迟疑:“先生,圣上已知你无心帝位,又愿助他征战天下,难道还会继续对付你不成?” 李琼长叹:“我家仇要报,丹药药方又不可能交出,这是两道迈不过去的槛。圣上即便有心收手,也扭不过圣皇、太后和皇后三方联手,更何况他未必愿信我。” 石婳、汪阿茶颓然垂首。 这里头的牵扯太多太重,以二人的能力根本阻止不了。 …… 洛阳皇宫。 掌灯时分。 石征手持灯火,一寸寸观看桌上巨大的四海勘舆图,喃喃自语:“凡人烟之处皆插我汉旗,颂我大晋威德,好气魄,真是好气魄,朕万万不如也。” 此图,经数代人努力,在前朝大魏的勘舆图基础上加以完善,所耗人力物力难以想象。 天下仅此一份。 董谦传达的天下之大千百倍于大晋,大臣们或许懵懵懂懂,但皇帝却心中有谱,知其绝非杜撰。 汪瑾待他从头看到尾,这才轻声呼唤:“圣上……” “嗯?” 石征讶然回头。 汪瑾小心翼翼:“皇后和太后离宫多日,即将抵达地头,要不要让圣卫召她们回来?” 石征静了静,微笑摇头:“你难道真信了李琼?” 汪瑾茫然:“他别有目的不成?” 石征目射寒芒:“朕不管他真心还是假意,只知道不能再给他时间,否则待他回头之日,朕不过一傀儡矣!” “老奴糊涂。” 汪瑾伏身告罪,瑟瑟发抖…… 第298章 杀上门来 三日后。 董谦带着开放边关的诏书抵达寿安,随同一起的还有迟来的寿安公封爵诏书。 李琼收下封爵诏书,并无任何庆祝活动,只在清秋阁旁再挂块寿安公府牌匾,就此了事。 次日,朔阳侯府一百多人终于抵达寿安。 随同抵达的还有那味入道级玄参。 淬体丹十九味药材,当中的玄参添加量本就偏低。 两斤八两多,精确到毫克,勉强配成二十五副。 一副标准二十颗,总计五百颗丹药。 分到近五十个宗师手上,每人堪堪十颗。 四品大武夫们只能继续苦哈哈的使用常规的三档丹药。 就这,还僧多肉少,有些供应不上来。 真正经历过,李琼才终于明白阿狸为何能把一库房金子全败光。 又过五日,季哈儿和谭家兄弟终于带着几百袋药材回来。 河东道各家药店和储药大户由探子事先标记,他们去了就抢,抢完点货,扔下张欠条了事。 没辙,没钱只能这么干。 关键,还没抢完,就给吓回来了。 石英、石浔成功请东华宫老宫主白卿及宫主白冷出山。 四人乘船出海,名义上称去洛阳商谈征战四海八荒大计,却行踪飘渺,根本无法追踪。 同日,南璃老祖沐望机和掌门沐淳阳踏入洛阳皇宫,再无消息传出。 “白卿、沐望机伪二品,白冷、沐淳阳最低三品后期,至少有一人是大后期。” 清秋阁内,老顾如此猜测。 “石崇、秦鹏、千机谷任氏三兄弟进宫后也再无消息传出,常德万窟山更是毫无动静。” 唐震紧张补充。 “唉,我没错算皇室要守住自己一亩三分地的狭隘目光,却高估了东华宫和南璃派。” 李琼长叹着走出厢房,来到环形走廊,朝下面大喊:“孩子们,收拾行李,撤离寿安。” 风一:“公子,这次打不过吗?” 李琼点头:“这次多了南璃派和东华宫。” 雨二:“公子,又要走啊,我能不能去和爷爷告别?” 李琼面沉如水:“不能,立即走。” 四十个少年天才不敢怠慢,各自跑回卧室,不一会便背上行李,手抱布偶的重新集合。 几只养得肥嘟嘟的猫狗疑惑跟来,游走自己小主人脚边,仰头眨着萌萌的眼睛询问,憨态可掬。 孩子们争相抱起抚摸,满脸不舍。 另有些孩子把目光投向院墙边的琉璃鱼缸,里头养着各式小鱼,那也是他们的宠物。 李琼:“唐震留下,其他四品以上,三品中期以下的所有人一起走。” 唐婉儿、石婳、宋凝、莫颜落无奈对视。 带上夏竹、秋菊、冬雪及新晋的四宗师下楼。 本就在清秋阁内各处站岗的近卫和谭家四品大武夫依次跟上。 咔咔。 唐婉儿以秘法转动底下墙边一个不起眼的八卦图浮雕,墙面缓缓升起,露出向下的宽阔台阶。 八十余人鱼贯而入,很快消失在地道中。 阿狸笑眯眯注视,美到不行。 他赶上末班车,恰好刚突破到三品中期。 李琼走上最高的塔楼顶上,启动机关打开穹顶,用火折子点燃烟花。 啾…… 嘹亮声音划破长空。 一道黑影扶摇直上,轰的爆出炫目光彩,照亮黄昏的微暗天空。 仅红白两色。 “快看,公爷府放烟花喽。” 寿安市民奔走相告,开心得如同过年。 这时代,烟花是稀罕玩意,仅京都和各大王府重要节日时放上一放。 “红白信号,来了。” 巡城的姜家父女、巩义、叶智、叶伦等四品大武夫自四方汇聚向清阁。 叶奇夫妻、萧无敌父子、水烟雨母女、侯定方等人也闻声奔走。 遥远的寿安山头。 探子见到烟火颜色,相继点燃黑红色的特殊狼烟。 狼烟一山传一山。 不到一刻钟,身处泰昌的唐老爷子带上唐门核心人员,快马赶向寿安。 洮县内,季无期大步离开正在大兴土木造新房的城外工地。 季赫带上金矿今日刚产的黄金,快马往回赶。 象归也丢下正在施工的公路工地,扭头就跑。 三人回到侯府说明情况,季老爷子嘭的关紧房门,从里头传出话来:“我若也走,迁来此地的族人必无一幸免,你们去吧。” 季无期大急:“父亲,只要堂弟健在,谅他们也无此胆量,请务必随孩儿一同离去。” 季约年:“皇室两次大败仍敢动手,必请来三大门派相助,你们快走,无需顾我。” 季赫跪地磕头:“老太爷即知如此,更该随我们离开才是。” 季约年:“北地季家若遭屠戮,老头子哪有脸苟活到下去面对列祖列宗。无论为北地季家存续,还是为待我等不薄的石氏,老头子都需留下。” “老太爷……” 象归咚的跪下。 “滚!” 季约年厉声咆哮,用后背死死顶住房门。 季忠闻讯而来,也朝三人叩首:“小人留下照顾老爷子,请三位尽快动身以防不测。” 季无期知父亲脾气,不敢再劝,咚咚磕三响头,含泪起身召集四品以上核心成员。 …… 寿安城,在十八响烟花中。 南方由城门口修出五里的宽阔水泥路尽头,有一个队伍无路可去,只能停下。 数十男女团团守护着两辆豪华马车,浩浩荡荡。 “对不住了诸位,此处正在修路,请弃车走一旁小道或调头改走其他城门。” 负责施工的寿安卫百夫长拱手行礼。 堂堂五品大武夫,如此做法,说礼贤下士也不为过。 然而,车厢中却传出邪魅男声:“老夫正是想来试试这耗资巨大的所谓公路好不好走。” 百夫长大惊,铿的抽出兵器,正要喝斥。 却见沉重马车连着两匹骏马浮空而起,飘向刚凝结的未干路面。 “敌袭……” 百夫长话喊半句,乍然失音。 无边黑暗猛然笼罩四周百丈之地。 数十男女护卫冲入黑暗中,见到朦胧身影,无论武夫或民工,一律一刀封喉。 诡异的如墨黑暗向前疾速掠动,后面重现光明时,包括百夫长在内,范围内所有人捂喉倒地,鲜血流了一地。 后面一辆马车中,绿袍老祖带着两个新秀宗师下车。 见状,不禁无奈的摇头。 扑! 黑暗散去,前面的马车轻轻落地,由两匹骏马拉着继续往前行驶。 “果然平稳到几乎不见丝毫抖动,好东西呐。” 车厢内,杀神屠戮啧啧称赞。 一旁,独狐诣翻白眼:“多大人了还如此幼稚。” 屠戮哈哈大笑:“美人儿,这叫情趣。” 独狐诣伸指轻掐大腿:“在任盈肚皮上折腾半晚上才叫情趣吧。” 屠戮邪笑:“若不折磨她半宿,焉能泄我心头之恨。” 独狐诣加大指力,阴森森:“真的吗?” 屠戮求饶:“那等老瓜,不及你半分滋味,若非为了泄愤我断然瞧不上的。” 独狐诣悄然收手,讥讽:“我还当皇室多高贵呢,原来不过是帮唯利是图的男盗女娼之辈。” 屠戮伸手揽入怀中:“他们美名其曰成大事不拘小节,诣儿,你不一样,若是不愿,就算刀架脖子上,谁也休想对你染指半分。” 独狐诣玉脸泛红,给赞得美滋滋。 第299章 以身入局 当当…… 南城门上,警锣齐响,层层传递往清秋阁。 警锣声中,有客栈掌柜率伙计和住客杀向城卫。 整个客栈,全是一伙的。 也有相伴游城的书生拔剑冲向周边的公职人员。 更有工匠、学徒、民工、乞丐等林林种种身份的自四面八方杀出。 城卫、捕快、民团迅速反应,与其捉对厮杀。 利箭、暗器、长枪短剑,无所不用其极。 双方悍然对攻,不时有人倒下。 同伴顾不得悲伤,继续踏着尸骸和鲜血往前杀。 这是属于五六品大武夫的大舞台,不入六品的小武夫只能沦为陪衬。 一时之间,寿安城内喊杀声四起,惨叫此起彼伏。 市民尖叫着四散奔逃,全城沸腾。 “如此煞费苦心,真是难为了他们。” 清秋阁内的塔楼上,李琼放下千里镜,面无表情。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城卫、捕快和民团有自己的职责,虽死无怨。 四品以上大武夫也各有职责在身,并且只会更加凶险。 萧无敌、叶奇等人飞身跃上清秋阁门楼,齐齐望向中央高塔。 “李某在清秋阁恭侯各位。” 李琼声若惊雷,传遍全城。 南城,屠戮、独孤父女和两位新秀宗师三前二后,率数十名活杀堂精锐直奔清秋阁。 沿路遇寿安武夫,一律随手斩杀,毫不耽搁。 东方中央大道中,圣皇石英、太上皇石浔、镇北王石崇、大将军秦鹏,以及千机谷任渊、任桓、任珉联袂现身。 奇异的是,有道面蒙黑纱的妖娆身影站于任家三兄弟身前。 她是当今太皇任盈。 三品后期修为,并不比太上皇石浔逊色多少。 她才算任氏的第一高手! 西方,以白须白发、仙气飘飘的沐望机为首。 左手边,是个身形修长,面目清隽的中年人,名沐望山。 此人年已过百,是沐望机的家中小弟。 一直隐居山野,闲云野鹤,是大晋隐世高人中赫赫有名的存在。 右手边,以皇后季淑媛为首,南方六路诸侯的十一宗师集体现身。 南方,活杀堂五宗师。 东方,石英为首,八宗师,三品中期的任珉最弱,余者没一个善茬。 西方,南璃老祖沐望机为首,十四宗师。 累计,二十七位宗师。 一体的三品中期以上,当中两位伪二品,三品后期以上目测有五个。 如此实力,别说水烟雨、侯定方,饶是萧无敌和叶奇这对好战者也头皮发麻,如受惊兔子般的逃向高塔。 “李某在清秋阁恭侯大驾。” 李琼再吼上一嗓子,跃下高塔,如飞回到中央的筒子楼。 筒子楼里,众人在环形走廊上围成一圈。 除阿狸、吕阿特这对初生牛犊满脸兴奋,余者大多面色发白,身形微抖。 皇室、南璃派除皇帝石征、掌门沐淳阳,最高战力尽出,还多个实则更加可怕的屠戮。 他们,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幸经历这种大阵杖。 李琼沉声:“如此一再相逼,怨不得我狠了,唐震。” 说着,竟是朝唐震长揖于地。 唐震轻轻揭下面具,露出与李琼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不仅面容,众人惊奇发现,衣饰发型和佩剑皆一模一样。 他揖身还礼,欣然一笑:“此生能侍奉先生,是小人百世修来的福气。” 众人悚然。 李琼重重点头,再深深投去一眼,猛然低喝:“轻扬、倩儿,你们带四品兄弟进入地道,速速赶去与婉儿他们会合,路上不得延误,快!” 萧轻扬、水倩儿急切投眼,见老父亲和老母亲皆微微点头,只好依言率巩义、姜泰父女、叶家兄弟、季贲、陈士廉等人进入地道。 那地道始终开着,并未关闭。 等最后一人进去,李琼反转八卦浮雕,关闭入口。 又反向来回拧动好几圈,直至对面墙壁升顶,露出另一条通往地下的地道,这才放手。 李琼投去目光。 唐震洒然踏入其中,一闪而逝。 “诸位,随我上房顶迎客。” 李琼率先跃上楼顶屋檐。 众人飞身跟上。 姬玉衡、唐欢、曲劫、老顾、谭家父子、唐宝八人立左。 邓明慧、阿狸、吕阿特、汪阿茶、萧无敌、水烟雨、侯定方、季哈儿八人立右。 十七人衣袂迎风飘舞,猎猎作响。 值得一提的是,因季雄儿阵亡之事,季哈儿经天道之力重点光照过,又几度服以珍贵的破境丹,如今已跨入三品中期。 至于唐宝,天赋本就与谭家兄弟相当,属于小天才,只需三档丹药管够,跨入三品中期并无难度。 东西南三方,二十八位宗师疾速包抄而来。 活杀堂数十名精锐半道散开,四处捕杀寿安武夫。 清秋阁内,余下的二十几位五品大武夫跃出高墙,进入县衙。 转头出来,季覆、陈孝、常春、葛典加入其中,如一支利箭般迎向活杀堂精锐。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寿安生死关头,季覆、陈孝亦无惧一死! 然而,真正的大战,却始于唯独漏下的北城外。 …… 北城外,有座寿安民众自发为李琼建的生祠。 这座生祠,由先生祠更改为圣祠。 新近翻修,四面墙体筑以花岗岩,人骡一体的石像也换得巨大,很是恢宏。 啪的一声。 石像背后的巨石地板被掀开。 夏竹抬眼看清外面情况,见确已关门闭户,并无香客,这才一跃而出。 随后,秋菊、冬雪等人相继续跃出。 十一宗师散入四方,守住出口。 四十个少年天才鱼贯而出,最后才是近卫和谭家的二十多个四品大武夫。 近八十人挤满圣像四周,齐齐看向唐婉儿。 石婳疑惑:“是否撤往凉州?” 唐婉儿摇头:“清秋阁布有后手,伏牛山也有。今日一切,看似应对仓促,实则一切全在他算计中,只是……会有很多人死,我们要做的是不让他们任何一滴血白流。” 说着,严肃看向石婳:“寿安、沙州,琼郎都未将事情做绝,实则退让过两回,但这次琼郎发了狠心,以身入局,一但成功,大晋王朝将烟消云散。” 石婳黯然点头:“我晓得,琼郎是重情之人,若非为我,以他心狠手辣的作风,也许早在第一次的寿安便下手杀圣祖和太上皇了。” 唐婉儿亲昵握手:“你晓得就好,在他心中,整个天下尚不抵他任何一个心爱的女子。” 夏竹喜滋滋:“小姐,姑爷既然算无遗策,那咱们先去伏牛山?” “走,伏牛山。” 唐婉儿抬起步伐。 近卫打开圣祠大门。 众人一拥而出,健步如飞的奔向前面矮山。 左方山岭上,悠然端坐的六道身影缓缓起身。 为首者,云发斑白,满脸皱纹,却一身素白道袍。 东华宫老宫主,年已一百出头的白卿。 身旁的宫装丽人艳丽无双,正是宫主白冷。 剩下四位三女一男,女的是东华宫长老。 最后一个男人仙风道骨,比沐望山还清尘脱俗。 同样是久别世间的隐世高人,修为深不可测。 天下的隐世高人,一大半出自三大门派。 “宫主,那些孩子果然出现了。” “每个都是宝贝呐,啧啧。” “要是把这近八十人抓回去,咱们东华宫不出数载必能盖过龙虎山,顶上打不过,拿底层宗师堆死他们,哈哈。” 东华宫三位女长老一人一句,美到老脸全堆出褶子。 白卿、白冷母女相视一笑,疾掠而去。 六人浮光掠影扑去,风声呼啸不止。 石婳等人看清对方影面孔,不禁骇然失色。 东华宫抄咱们后路,专挑软柿子捏,要点老脸不要? 唐婉儿嘴角勾起,竟露出讥讽之色。 几乎同时间,伏牛山上的墓门呼的打开。 虚除正罡、虚除逸安、虚除宏盛三人鱼贯钻出。 “整整窝两天,憋死老夫了,李琼那小子下次再有这要求,就算给双倍丹药也不干。” 虚除正罡咔咔舒动身体,骂骂咧咧。 “事急从权,大单于多海涵。” 吕放说着,带着儿子吕蒙、孙子吕傲跟出。 后面,凉州侯秦牧、秦佑宗父子,云水部族长白苛古,一个不少。 九人甫一现身,白卿若有所觉的转头看去,下一刻顿时如受惊兔子般停于山脚下,干笑:“呵,大单于和左右贤王也来啦。” 虚除宏盛怒叱:“再不来,本王女婿就要被你们欺负死了。” 说着,轰然起步,扑向山下。 八人飞身跟随。 白冷脊背发凉,慌忙拱手:“诸位别误会,我们避免入城作战就是并无杀意,充其量只是想请孩子们去东华宫做客而已。” “说是做客,只怕是有进无出吧,这与杀了他们有何区别。” 虚除正罡更怒。 这近八十个大小天才壮你东华宫,过个三五年还不得把我北胡王庭当儿子打,美的你们。 白卿、白冷母女还要申辩。 虚除家三位冲上去,各挑走一个厉害的暴躁开战。 剩下三个,遭吕放祖孙、唐婉儿等十七个宗师围攻。 修为再高,你也打不了五六个,何况还几乎个个拥有宗级武技。 他们捉襟见肘,纯纯的挨揍…… 第300章 天塌地陷 寿安城内。 清秋阁大门洞开,里头静悄悄的,就中央筒子楼屋脊上的十七人衣袂飘飘,看去着实有些唬人。 石英等三方人马心中没底,下意识聚拢于门口,没人敢率先进入。 屋脊上,除了阿狸,连吕阿特也有些紧张起来。 大伙隐约猜到唐震出言赴死必有缘由,只是不知具体为何物。 陷阱吗? 三品宗师罡气护身,不惧水火利箭暗器,什么样的陷阱能威胁到他们? 何况,二十七宗师中,还有两个伪二品和四五个三品后期以上的坐镇,几乎可挡世间一切凶险。 李琼勾动嘴角,无情讥讽:“一帮无胆鼠辈。” 石英、沐望机、屠戮对视间,并肩跨入大门。 诚如所想,他们自问三人联手,世间没有任何机关暗器能够造成威胁。 余者跟随进入,目光过处,不禁露出惊叹之色。 但见这清秋阁外墙看似用红砖堆砌,里面却铸以厚厚的混凝土。 来时路上大伙测试过,此物结构异常结实,目测内墙呈坡度状的混凝土厚度,肯定比寿安城墙还稳固三分。 再看里头,清一色的磨砂质感混凝土地面,回廊支撑柱一律用的混凝土,花鸟虫鱼图案绕柱,施以各色粉彩,惟妙惟肖,赏心悦目。 尤其是筒子楼,底层用十几根混凝土石柱支撑,所有建筑全建在它上面,无比壮观。 呼…… 李琼腾身而起,在他们视线中明晃晃的飘落院子中央。 等余者跟随落地,赶紧悄悄朝地道摆手。 水烟雨、侯定方心领神会,跨入其中,疾步远去。 “先生?” 谭幽迟疑。 李琼再度摆手。 谭幽父子等人鱼贯踏入地道,最后只剩吕阿特和姬玉衡二人陪伴李琼左右。 石英微微蹙眉。 要从秘道逃走,你们早干嘛去了? 这么明晃晃的挑衅,诱敌深入? 镇北王石崇厉声:“李琼,秘道中必有陷阱,你当我们会傻到跟下去吗?” “那就眼睁睁看我走,洗干净脖子等我归来吧。” 李琼笑眯眯丢下一句,搂住姬玉衡玉腰,抬脚跨入地道。 拎着对大锤子的吕阿特慌忙跟去。 跑得飞快,唯恐慢半拍就遭到群殴。 “逆贼!” 石英、石浔厉叱中追到地道口,但见脚下不过十几级台阶延伸向下。 地道中每隔几米就镶嵌一个壁灯,照得通道亮堂堂。 通道很直,也未见向下倾斜。 而顶上,撑死三丈厚,别说只是混凝土,就算铁铸的压不死宗师。 二人一眼判明情况,毫不犹豫的跨了下去。 沐望机、屠戮来到地道口,看清情况,并肩跟上。 余者不敢迟疑,鱼贯而入。 前方,石英、石浔罡气重重护体,稳步向前走。 每一步踩下都会快速判断脚下是否存在陷阱,并观察两壁及头顶情况。 如此小心翼翼,自然快不了。 走出十五丈,出现一个四十五度的拐角。 拐角后方是条一模一样的通道,微微向下倾斜。 不过坡度极小,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如此一连走过四个拐角,依角度应是绕回筒子楼院子中央的地底。 此时,面前出现一个空旷大厅。 大厅墙边,李琼嘴角含笑,持剑而立。 余者一律不见。 石英、石浔小步跨入大厅,谨慎的扭头察看四周情况。 沐望机、屠戮跟到二人身边。 太后任盈、皇后季淑媛等人依旧进入,一线排开。 依角度,此处最多距离地面十四五丈,众人无惧。 然而,屠戮猛然瞳孔收缩,大声惊叫:“不对,他不是李琼。” 身形相貌上没有漏洞,但是对面之人在体内气息鼓胀中脸色逐渐红起,像极了不堪药力的情况。 也就是此人修为最高四品,形似三品的气机是靠体内药力强行提起来的。 修为,完全不对! 一语惊醒梦中人。 石英、沐望机等人正自后背发凉时,唐震猛然踏下双脚,哈哈大笑:“晚了。” 随着双脚踏入,对面众人来时的通道轰轰轰的落下三道沉重大门。 空间一封,空气中硝烟味骤然变浓。 刚才仅是若有若无,并未让人在意。 “不好,石硝……” 石英扬掌轰向天顶。 天顶轰然龟裂,裂纹中锋利尖钉接二连三落地,叮叮当当。 沐望机、屠戮汗毛直栗,反身拍向背后降下的石门。 两掌落去,第一重石门轰然碎开,头顶唰唰落下石粉。 第二道石门如法炮制,表面碎裂,却露出里头黑黝黝的百炼铁板。 巨大震力之下,铁门上方的天顶塌方,倾泄下粉沫状的黑色火药。 以及,混在其中的雪亮钢钉。 到了此时,就算再傻,所有人也猜到陷入一个布满火药的可怕陷阱中。 炮仗,众人全部玩过。 烟花,也大多亲手放过。 然而如此海量的火药会产生多大的爆炸效果,众人从未试过,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并且,再配上如此海量的钢钉,已经足以叫见者为之胆寒。 屠戮手上幻现玄铁手刀,正要去破开铁门。 石英面色煞白的急声大喊:“来不及了,屠戮、望机兄,快张开道域抵挡。” “先生,愿来世唐震还能侍奉您……” 唐震面色疯狂的大叫中,身体爆散成血雾,遭震怒的任盈、季淑媛等人联手击毙。 “极影、隐杀!” 屠戮将独狐诣护在身后,厉声大吼。 两重道域同时罩下。 “太极、望川!” 沐望机脚生太极图,头顶流云瀑,罩住众人。 四重道域笼罩中,余者罡气尽涌,溢出体外,层层守护周身。 轰! 天塌地陷,整个地下大厅如同末日降临…… 第301章 乾坤之战 轰。 天顶爆开。 四壁爆开。 地底也在爆开。 恐怖声浪如同灭世巨轮,自四面八方滚滚而来,瞬间冲散四重道域。 夹在声浪中的无数钢钉以横躺、倾斜、尖头或屁股对准众人姿式飞射过去。 由于过度密集,许多在空中相互碰撞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其余的,去势之快,护体罡气如同纸片,根本无法阻挡。 “啊……” 巨浪袭身,都等不到钢钉贯体,活杀堂两位新秀身体直接爆碎开来,瞬间惨死。 南方六路宗师中,修为未入三品中期的两人七窍喷血,再被钢钉贯体,身上如打开的淋浴喷头,死相无比难看。 “啊!” 经历过瞬间的体内震荡,石英、沐望机为首,屠戮、沐望山、沐淳阳、任盈四人为辅。 六人罡气如飓风般奔涌而出,尽数扫开钢钉,这才保住其他人。 而这,仅仅是第一波。 “极影、隐杀!” “太极、流川!” “暗黑杀域!” 轰。 轰轰…… 整个地底大厅如身处火药桶中央,连续经历六轮恐怖的爆炸。 在第二轮爆炸中,筒子楼壁柱爆碎,轰然倒塌。 又在后续爆炸中反复鼓起又塌陷,直至把不断加深的地坑填得严严实实。 …… 天摇地动。 整个寿安都在颤抖。 一重又一重的气浪震倒了清秋阁外围高墙,也掀翻百丈广场的花岗岩。 气浪往外扩展,继续掀倒县衙大半建筑及周边民居。 当中不时夹杂着呼啸的钢钉。 县衙中,李琼最后冲出秘道口。 他手举钢盾,只听盾上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震得双手发麻。 姬玉衡、老顾等人集体看去,如傻子一般。 身处地面百丈之外,还有被钢钉贯体之虞,实在无法想象地底的现场会是何等情景。 “我曾说过有种东西终有一天会毁了所有生灵,这就是展示。” 李琼凝声说过,丢掉钢盾,拔剑在手,跃过县衙倒塌的废墟,飞速扑向清秋阁。 清秋阁地底所埋的炸药,配方来自李琼,威力更盛于这时代。 它的存在,仅阿狸、唐婉儿和唐震知晓。 所有炸药和钢钉,也是四人近几日亲手安放的。 “啊……” 筒子楼废墟中,数人悲啸着冲天而起。 石英带出了皇后季淑媛。 后者口鼻流血,身中数枚钢钉,双手仍死死牵着生父和亲哥哥,把二人带了出来。 南方六路十一诸侯,也仅剩她父兄有口气。 且三人出气多入气少,性命垂危。 屠戮中途醒悟,开启可缓冲声音的暗黑杀域,及时护住独孤父女,三人各自中一两枚钢钉。 所中位置皆非要害,腾空而起时瞬间逼出体外,无关痛痒。 沐望机、沐望山、石浔、任盈联手,倒把任家三兄弟和石崇、秦鹏成功带出来。 但是,身在空中。 任盈却猛的全力抛开任珉。 任珉飞速远离中,身体轰然爆开,引得天地轰鸣。 好死不死的,有枚钢钉正中他气海,将其引爆,神仙难救。 南方六路诸侯十一宗师,只勉强救出两个。 只因也有两个宗师在罡气全力运行中,气海突然被引爆,将身边其他人带入坟墓。 变生肘侧,实在难防,否则损失也不至于如此巨大。 进去二十七人,出来的只剩十五个。 “十九路诸侯,除了千机谷、镇北王府和宝庆季家,其他……全完了!” 石英一眼扫过,顿时泪湿眼眶。 “杀!” 李琼执剑扑去,挥手便罩下月华。 “杀!” 姬玉衡、吕阿特等十六宗师呼啸跟上。 对方出来的十五人,季淑媛一家子三个只剩一口气,石崇、秦鹏和任渊、任桓身上都对穿好几个钢钉孔,已无再战之力。 能战的只剩下石英、沐望机八人。 十七个生力军打内力大损的八人,怕个毛线,干他! 关键,这八人一死, 往后就算剩下的龙虎山和东华宫联手,咱们也不怕了。 一战,可定乾坤! 对面八人。 石英、沐望机伪二品。 屠戮三品巅峰,论战力丝毫不弱二人。 沐望山、独孤诣、石浔、任盈三品后期。 唯独绿袍老祖独孤辰有些弱。 八对十七,他们夷然无惧,主动迎去。 擒贼先擒王,目标无比明确——李琼! 而李琼等人的优先目标,却是地上的七个伤者,以及屠戮。 掌影盖天。 剑芒如龙。 轰…… 这是大晋建国以来的巅峰之战。 对接线上的空间几欲撕裂开来。 …… 北城外。 伏牛山脚下。 虚除正罡独战白卿。 霸王枪对凌霄剑诀,彼此同为伪二品,战况胶着,难解难分。 虚除宏盛对白冷。 依旧枪对剑,然而白冷不过三品大后期,暴退连连,遭到完虐。 虚除逸安对东华宫隐世高人。 一对大斧有开山断海之势,却依旧居于下风。 那道骨仙风的男人名白峒,看似年轻,却是驻颜有术的九旬老人。 他是白卿族弟,三品大后期,距离三品巅峰亦不远矣。 三品如远望之山。 初期见山,前中期进山,后期是抵达半山腰。 由此开始,山势愈发陡峭。 那山巅形如插云之剑,非绝世天才难以登顶。 虚除逸安看似仅低白峒一阶出头,差距已是极大。 六人捉对厮杀。 东华宫剩余三人,一个三品中期,两个大中期。 修为不足以形成压制,剑技又仅一人刚踏入宗师境。 面对十七宗师的围攻,生恨不得变成三头六臂。 不出三十招,道袍破碎,伤痕累累。 轰! 轰轰…… 寿安城内传出六声惊天巨响。 烟尘冲霄而起,形如巨大的蘑菇云。 唐婉儿精神大振,挽剑后退,凝声:“此声一出,来犯寿安的宗师定然已经死伤过半。 东华宫是就此收手,放晚辈等人回城扩大战果,还是继续纠缠不清,让我等贻误战机,请善加斟酌。”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放慢手上动作,齐齐看向白卿。 六声爆炸,远在伏牛山都感觉地面在颤动,再加上那冲天的可怕烟尘。 所谓的死伤过半,绝非无的放矢。 尤其白冷,更面现焦急之色。 收手,是捅石浔背后一刀,半世同床的缘份就彻底尽了。 继续纠缠? 唐门、北方季家未曾参战,仅凭寿安以李琼为首的十几个宗师已可造成如此战果,待得他们来日挥师东去,东华宫拿什么去挡? 效仿前朝大魏,率残部扬帆出海,就此销声匿迹吗? 东华宫的荣辱存亡,仅在一念之间。 恰在此时,寿安城内又传出轰然巨响。 不是先前那般的爆炸声,而是罡气冲撞。 它仿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白卿纵步后退,苦笑:“唐小公主,我东华宫就此撤走,从此再不插手你们与皇室的恩怨纠葛,只愿这别让圣师对东华宫产生嫌隙才好。” 唐婉儿长松一口气,堆起笑脸:“玉衡姐姐出身东华宫,白暇姐姐又曾在两年前的巩州仗义解围,我家夫君是重情之人,断然不会记恨眼前这小小纷争。” 石婳等人闻言,赶忙各自收手后退。 寿安城内战火连天,轰鸣声不止,那才是正经的。 东华宫一行六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听说白暇姐姐自罚面壁三载,待来日得闲,家夫定会去探望。” 唐婉儿丢下一句漂亮话,赶紧转身往回赶,一瞬也不敢多耽搁。 虚除家三人冲在最前头。 众人依修为拉出一条长线。 哪怕四品大武夫,全力施展之下也一步近丈。 一里不到二百步,寿安城不出半刻便近在眼前…… 第302章 微妙平衡 “嘶……” 李琼轩辕剑横于胸前,挡住石英暴起的一掌。 巨大气劲震得胸腔内血气翻滚难忍,嘴角溢血。 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如雾般消散原地的屠戮。 哪怕吸收效率是姬玉衡的两倍,能达到近五成。 但三品后期所需的能量翻倍,时至今日,不过刚刚跨过三品后期中段。 对面,别说伪二品的石英和沐望机,就算三品大后期的沐望山,也高出一大阶去。 没错,沐望山是大后期。 如他,如白卿的族弟白峒,乃是门派的底蕴所在。 南璃派,门主沐淳阳死了有沐望山顶上,绝不会因掌门的身故而断绝传承。 东华宫亦然。 二品传承,要血脉相同的近亲者达到三品大后期,才有最大机率传承成功。 伪二品大宗师是皇室和三大门派的定海神针,大宗师世代存在,才能保证所属势力长盛不衰。 形同皇室,石英就做石征、石浔两手准备,绝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月华!” 如墨的暗黑杀域内再次亮如白昼,降下笼罩我方所有人的道域。 同时,照出化作一道灰影的屠戮身影。 “阿特,身后。” 最近的谭幽浩然一剑震退任盈,纵身扑救。 任盈三品后期,是靠龙虎山丹药、舍利子等资源,近期新升上来的。 这修为光靠药物硬堆,又没李琼这样的剑圣指导,她连傍身的宗师境武技都没有,因而哪怕修为高出半阶,依旧不是谭幽对手。 谭幽的剑道成就,跨过宗师境极远,唯独在被废后在剑道浸淫十二年的清水部老族长吕放能够比肩。 没错,屠戮居然绕过我方连成一片的罡气之墙,来到吕阿特身后。 此时的吕阿特正在独战石英。 小胖子丹药加体内神异的脂肪能量,一天一个样,已触及三品大后期壁障,是我方修为最高之人。 配上更胜唐欢的天生神力,虽依旧有些打不过石英,但勉强能扛住。 听到声音,吕阿特右锤硬扛石英重掌,左锤呼啸往身后扫去。 锤未至,罡风先行。 这罡风中,俨然夹杂一丝独属于二品的肉身之力,着实不可思议。 屠戮自己都没办到的事情,小胖子做到了。 也就是这小子必入二品! 如此宝贝,石英舍不得杀,屠戮也不舍得。 其实何止于小胖子,柳狸、邓明慧哪个不是旷世奇才,个个具有二品之资? 就算谭幽,依然剑法有入圣之资。 连汪阿茶,也暴露出剑法入圣的大气象来。 李琼身边,鬼晓得咋聚集如此之多令人垂涎三尺的宝贝。 每每想及此处,便足以叫现场八人抓狂。 以致,屠戮掩到吕阿特身后,不是拿刀尖刺,而是用刀柄捅。 捅向他后腰气海处。 要斩断他气海周边经脉,令他成为废人。 然后,扛起就跑。 送回家里,当祖宗似的供起来,哪怕开口要独孤诣陪睡,老子都咬牙认了。 石英之辈,老子管你们去死,死干净了才好。 龙椅,你们石氏坐得,我有这小胖子辅佐,为何坐不得?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吕阿特罡风挡不住削铁如泥的玄铁手刀刀锋,却能阻挡刀柄一瞬。 仅此一瞬,锤子扫中刀柄。 谭幽的长剑如同对折时空,也在锤旁不可思议的突然钻出。 嘭! 叮! 屠戮右匕回弹,左匕斩断谭幽的玄铁长剑剑尖。 并不趁机扩大战果。 而是身形呼的爆散,再次化雾消失。 轩辕剑刺入灰雾,空了。 李琼顺势扬剑,撩向其中的一抹远遁灰影,剑气如线交织,形成大网。 网孔不过拳头大,且还在收缩加密。 然而,屠戮却不可思议的跃出大网,嘴角的邪魅笑容极尽嘲讽。 身法入道,连气机也极难锁定。 看不穿学不到,真的惹不起! “贯日、惊雷、摘星!” 李琼头顶惊雷滚滚,射下无尽枪形剑气。 脚踏七芒星,百道剑气夹带碎石升空。 轩辕剑再化作一道长虹。 三式道境剑招齐出,看似被屠戮刺激到抓狂,实则全部奔向沐望机。 沐望机正在狂虐唐欢和萧无敌。 唐欢三品大中期,天生神力。 萧无敌外功大成,借心法提升和丹药刚突破的三品后期。 二打一,依旧暴退连连,涨得脸面通红,就差没当场吐血。 沐望机脚踏玄妙旋转的黑白太极图,头顶流云瀑布。 太极、流川两式皆非攻击性道境招式,而是辅助性的。 且范围仅覆盖身体周围五六丈,弱到令人发指。 勉强称为道域罢了。 但上下两重小道域相合,可阻慢攻去的刀剑及罡气速度并降解威力。 他也不拔剑,光靠双拳就虐唐欢和萧无敌二人绰绰有余。 然而,二次升空的月华依旧在。 再加三式道境剑招。 五重道域重叠,如山压下,伪二品大宗师身处其中皆如陷泥沼。 扑扑两声爆响。 太极、流川立即不堪重负的炸开。 沐望机乍陷泥沼般环境,又面对天上地下齐到的狂暴三大剑招,顿时色变的放弃追击扩大战果的大好机会,选择疾退。 退到正在五重道域下咳血的季淑媛五人身边,撑起罡气之墙予以保护。 同时还要抵挡阿狸、邓明慧等多人斩去的刀气剑气。 曲劫、谭耀、谭曜三人全部三品大中期,联手围攻三品大后期的沐望山。 沐望山两阶修为优势在手,横剑如山,气势雄浑,能挡住三人围攻,却已无分神兼顾他人的能力。 石浔、独孤辰负责保护正在吞服下品丹药,强行稳住伤势的季淑媛七人。 可是,要面对的却是老顾、汪阿茶、阿狸、邓明慧、季哈儿、水烟雨、侯定方、叶奇八人围攻。 二打八。 别说要保护七人,自己没被打死,还全靠石英和沐望机二人不时分神保护。 而姬玉衡,正在单挑独孤诣。 再也不是数月前在寿安能一招斩她一臂。 有优势,却已十分微弱。 独孤诣天赋绝顶,本就接近绝世天才,再得屠戮真传,浮光掠影身法大成,根本无惧九幽匕法。 二女远离大战场百丈外,另外开辟一个小战场。 时而交缠一团,叮鸣声不止,时而各自退后对峙,寻找对手的破绽。 她们精神无比专注,四目长时间保持凝视状态,根本不敢轻易眨眼,唯恐任何一个失误遭到对手一击而杀。 大小战场在李琼祭出三大招后陷入微妙的平衡。 第303章 浴血奋战 叮! 面对贯日、惊雷、摘星三大道境剑招,南璃老祖沐望机出剑了。 同样的南璃剑诀,在他手中只见剑柄。 剑锋一化二,二化四,四化无穷。 无穷剑芒浩荡四方。 既击散贯日和惊雷的剑气,也笼罩季淑媛五个伤者头顶,生生拖住五重道域的如山压力。 这压力之可怕,竟能令五人身上刚刚结痂的伤口重新崩开。 季淑媛的生母是他私生女,嫁入宝庆季家后因缺少娘家人庇护,遭嫉妇常年打压欺凌,郁郁而终,只留下季淑媛一女。 沐望机多有亏欠,无论如何也会保季淑媛这唯一骨血。 上回在凤阳以东的翠华山,他避石英而不见,缘于皇室的势微可提升南璃派在大晋的权重,对门派有利。 但季淑媛是太原季家三房一案元凶之一,李琼不会饶恕,必有生死相见之日。 再加李琼身上拥有中上品丹药之秘,又掌握天才甄别之法,得一便可令南璃派腾飞。 多重原因之下,他终于改变坐山观虎斗的心思,选择出山。 此战,绝不容有失,否则南璃派将步皇室后尘,数百年基业,烟消云散只在弹指间。 思及此处,沐玄机目光骤然发冷。 “这老杂毛认真了。” 李琼后背发凉,心中暗暗叫苦。 探子们遍布河西道及洛阳周边,对方所有人动身时已及时传信回来。 咱之所以没提前通知唐老爷子和季无期前来,又让虚除家三位大佬及吕放等人埋伏在伏牛山,在于麻痹对方踏入阱陷。 炸药的配方来自咱,威力远胜这时代太多,上千斤份量,炸死三品后期以下的毫不奇怪。 可是,预想中怎么也该再送走一两个三品后期的,甚至让伪二品大宗师重伤都不在话下。 结果,全他娘的活蹦乱跳! 早知如此,应该请虚除正罡或虚除宏盛一人从秘道进来,让另两个硬扛东华宫去。 其实请一个进来,形同做人质,是怕虚除家误会。 万一人家误会,掉过头来发难,到时真就四面楚歌,哭都没地方哭去。 另外,秘道出口在北城外的消息是提前故意放出去的,目的在于引开东华宫或南璃派其中一方势力,降低他们扛住炸药杀伤力的可能性。 咱把一切都算好了,结果还是低估了两个伪二品和屠戮的能力。 说穿了,还是太过迷信炸药的威力。 眼前,光凭沐望机半吊子的太极加流川,他就强过石英一截,应该也强过东华宫老宫主白卿和龙虎山赤乾老天师,绝对堪称大晋伪二品中的第一人。 现在不仅要防石英不时隔空袭来的杀招,还要再加一个他。 而屠戮,从始至终的首要目标都是咱。 对方最强的三人组全把目光瞄在咱身上。 只要一个疏忽就得挂! 李琼心思疾转,往嘴里丢进一颗二档丹药,强行维持住大招摘星。 该状态下,石子悬浮于周边区域,一可制肘屠戮无解的身法。 二能提前探测到石英的暗招。 三…… 凝立李琼身周的摘星剑气突然分出一半,迎向沐望机斩出的大剑。 几乎同时间,背后石子触动偏移,屠戮开启了道境杀招隐杀。 左侧数十颗石子突然爆开。 石英万相掌突破浮石阵,骤然现形。 “吼!” 吕阿特全力挥动双锤,拦向石英。 余者也全力攻伐,现场彻底沸腾。 李琼剑剖万相掌,剩余一半的摘星剑气尽射身后。 身上,早已汗流浃背。 道境大招,威力固然奇大,对内力的消耗也是极为可怕。 “婉儿,不想当寡妇,你就赶紧给我赶回来。” 李琼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北城之外。 …… 泰昌县。 落日余晖中。 地平线尽头先是出现几个翎羽尖顶红盔,而后才传出如雷蹄声。 “杀!” “杀!杀!杀!” 三万铁甲军在数名红盔大将带领下,气势如虹的冲向县城。 四面合围,不留一丝缝隙。 他们大部分是被调离河西道的卫所将士,率军的却尽是潘松卫将官。 只为防这些久驻河西道的卫所将士当中有人私通李琼。 “兄弟们,稳住。” 县城墙头上,稀稀落落的唐门子弟朝城卫呼喊。 唐门人丁单薄,同姓族人不足二百,在顺庆经营数十载,持续招募外姓家臣,不过发展到五百人。 后因唐衍晋升三品加封二等侯,北迁循化,以金子开道,仍未能招满一千军队的上限。 以致再迁泰昌时仅七百人,而这七百人中,三百精锐已随唐老爷子和唐茹等核心子弟离城驰援寿安。 城中,仅剩四百人,以及新招募的一些城卫。 “放!” “放!” 唐门子弟在喊。 攻城的卫所将官也在喊。 城头上的利箭稀稀落落,却大多出自出自唐门的升级版弩车。 别说卫所将士身上的盔甲形如纸糊,就算举厚盾抵挡,依旧连人带盾的掉离马背。 然后被后面冲来的马匹踩成肉泥。 想成功挡住,唯有五六品大武夫。 而卫所中,五六品无一不是百夫长以上将官,极为稀少。 于是,几乎每箭都有人倒下。 攻城的卫所将士冲锋中,各自抬弓射箭。 内地士兵做不到此等的骑射娴熟,卫所将士却形如家常便饭。 箭雨呼啸着笼罩城头,遭举盾挡下,叮叮当当,鲜有射中人体。 城头上,有人弯弓射箭,更多人相互配合着重新装上弩箭。 双方多轮齐射过后。 有火箭自城头落向城下的草垛。 草垛遇火即燃,飘出刺鼻黄烟。 黄烟迎风四散,弥漫城外广大空间,马匹闻到立即口吐白沫的倒下。 后马撞前马,一片大乱。 卫所士兵摒息前仅吸入一丝也天旋地转,瘫软落马,拼命呕吐。 “敢来攻我唐门封地,你们要不怕毒才行,哈哈。” 城头上的唐门子弟和城卫事先服过解药,根本不怕毒烟,撒欢的射箭。 专挑前排中毒倒地的,一箭一个,无比利索。 “杀!” 五六品将官不惧毒烟,离马组成尖刀队,继续扑向四方城门。 上面下了剿灭唐门叛贼的死命令,有进无退,退则连坐家人。 无论牺牲多少人也要完成任务! 唐门子弟和城卫也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双方以四方城门为中心,寸土必争。 不时有人同归于尽的倒下,鲜血染红了每块墙砖…… 第304章 无尽之殇 洮县。 几乎泰昌战事刚起,官军团团围城。 重装步兵在前,轻装骑兵在后,缓缓压上。 相比于泰昌的三万,此处足有五万。 装备更加精良不说,领军的更是洛阳皇城禁军统领袁密。 唐门多是江湖武夫,此处不同,三千镇荒军尽是跟随季无期西征北战的百战之师,季家子嗣也个个热血,绝非那么容易拿下。 哪怕明知季无期已率三百精锐驰援寿安,很可能此刻的城中连一个四品大武夫都没有。 面对大军压境。 咚! 咚咚咚…… 南城门的城楼上,年已九十三的季约年手持双锤,不断擂动大鼓。 一马当先的袁密抬手止住大军前进步伐,独自策马向前,停在城门前十丈之地,重重抱拳:“袁某见过季老尚书。” 季约年挂回双锤,几度张口,最终化作苦涩一笑:“老夫从未想过你我故人相逢,竟是两军阵前。” 袁密也是苦笑回应:“老尚书,如今说一切都晚了。” 说着,肃然:“圣谕,北方季家世受天恩方得以成长壮大,然不思报效,助纣为虐,特遣袁密率军诛全族及其党羽。” 季约年面色乍沉:“你如此污我季家,那老夫今天也要说一说这道理。” 袁密闭口不语,静待下文。 季约年:“虽说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而臣子本份不过上对得起天子,下对得起百姓,中间再修身养性。 天下乃无数小家组成的大家,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历朝历代以来,可有谁家要臣子敬献所有的?” 袁密微微皱眉。 季约年:“淬体丹及天命丸系李琼入仕前研制而成,未曾动用半分大晋资源,皇室有理由要人家献出? 结果,皇室要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杀,如此无道,却要反口污我北方季家助纣为虐,这是何狗屁道理?” “好!” 边上的季忠、喜子和镇荒军将士们齐声叫好。 袁密长吸一口气,朗声:“时至今日,说一切皆已枉然,杀!” “慢着!” 季约年厉喝:“我季家家风严谨,尽多热血儿郎,不惧一死,但你是否想过此举可会彻底断送大晋江山?” 袁密微露迟疑之色:“圣命难违……” 季约年:“寿安你们没讨得好,沙州更是折戟沉沙,痛失三千铁屠军和万名嘉裕关精锐边军。 你们此番动作更大,寿安没道理毫无准备。李琼心智若妖,想逃必可逃得,若是留下一战,焉能没有五六成以上把握?” 袁密莞尔:“老尚书,不妨告诉你,此次不仅南璃派、东华宫两代掌门出山,他们甚至各自请出了沐望山和白峒。 两人隐世多年,年轻辈鲜有知晓,老尚书应该知晓份量才是。” 季约年脸色微变,转而哈哈大笑:“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寿安所放的烟火是红白战烟。” 袁密:“三大二品大宗师加杀神屠戮,还有七个三品后期以上,以及二十位最低三品中期的宗师,寿安在劫难逃,不会再有任何一丝的侥幸可能。” 季约年身形微颤,强装镇定:“那袁统领等寿安之战尘埃落定可好?若是寿安败了,老夫等人引颈就戮便是,万一寿安胜出,也能为皇室留一丝余地。” 袁密遗憾摇头:“袁某收到的命令是横推洮县,会师寿安,屠尽余孽。” 季约年惨然:“真要如此绝决?” 袁密抱拳:“兵贵神速,为免贻误战机,对不住了。” 季约年缓缓摇头:“可老夫始终觉得琼儿不可能打无把握之战,他不会败。” 说着,拔剑抵颈,厉声大喝:“袁密,为洮县季家子弟,也为保大晋最后一丝国运,老夫用这条老命谏上一谏,请三思后行。” “老太爷!” 最近的季忠、喜子和两个五品将领要去抢剑,却是迟了。 哧! 一抹血光冲天而起。 季约年向前倒下,又强提最后一丝毅志,叮的柱剑于女墙上。 颈侧喷血如柱,生命气息飞速敛去。 至死不倒! “老太爷……” 季忠等人悲声痛哭。 “老太爷……” 洮县全城的季家子弟为之痛哭。 袁密呆呆注视自墙头洒下的鲜血,半天没有动静。 副将凑上前,低声询问:“统领?” 袁密凝眉。 铿! 季忠拔剑抵颈:“李琼少爷都要喊我声忠叔,你们可要想清楚要不要把彼此都逼上绝路。” 副将彻底镇住。 袁密仰天长叹:“等!” 副将犹豫一下,小步退下。 呜呜…… 城内吹响丧事专用的长号。 一声大过一声,荡漾在天边最后一抹的如血晚霞中。 遥远的山头,季无期、季赫、象归等人同时停住脚步。 “老太爷他……” 季赫声音哽咽。 “父亲求仁得仁,走,寿安,杀圣皇——不,杀石英、石浔!” 季无期轰然起步,加速冲向前方。 众人一抹双眼,全速跟上。 …… 寿安城。 清秋阁筒子楼废墟上。 “扑……” 李琼喷血倒退,小腹衣裳破碎,留下青色足印。 这一脚来自屠戮。 杀神,身法入道,腿功之了得,与两大道境杀招不相上下。 李琼防不胜防,腹内翻江倒海,气海周边经脉断掉三根。 鼓荡周身的雷芒飞速续接。 倒退中,他猛的转手,双手握剑,狠狠劈散沐望机飞射而来的穿胸剑气。 然而,一剑劈下,石英已近在咫尺,一掌印向后心。 李琼身形正被剑气击得迎向大掌,连遭打击,无论如何也法再次运气避开。 “先生!” “公子!” “李琼!” 包括邓明慧在内,所有人纵身扑救。 汪阿茶距离最近,抢在众人之前,剑拍石英掌心。 长剑反作用之下,拍中李琼后背,带着他飞速远离屠戮刺出的玄铁手刀。 “该死。” 屠戮以毫厘之差失手,暴怒间双刀连成一道白线——极影! 汪阿茶体内正自遭受石英可怕掌力的余劲震荡,看到白线间,右臂一凉,被齐肩斩断。 “孽障,死!” 石英贴身而上,左掌震散他仓猝聚起的护体罡气,拍落胸膛。 嘭! 汪阿茶胸腔坍塌,碎肉后自背喷飞而出。 他自知必死,索性逆转气海,张开双臂狠狠抱向石英。 临了,缓缓转头看向北方。 那里,有他的爱人水婧儿。 都是江湖儿女,两情相悦,彼此已偷尝禁果,共赴巫山。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很想和她白头偕老。 轰…… 三品中期的自爆,饶是石英也不敢肉身硬扛,只能抽身而退,放弃追击李琼的大好良机。 并且在身前布下重重厚实的罡气之墙。 “阿茶!” 李琼双眼充血,凌空挥剑,先自内而外的荡出道境剑招怒滔,再挥出重重剑气守护已方众人。 “阿茶……” 阿狸等人悲声呼喊,一边猛力祭出罡气护体,一边在自爆气浪中抛飞出去…… 第305章 扭转乾坤 嘭! 嘭嘭…… 汪阿茶当场自爆,威力无比可怕。 包括李琼在内,十六人抛飞出去,狼狈落地。 先在地面砸出大坑,又从坑沿飞起,如打水漂般抛起又落下,各自滚落百丈开外。 然而,对面以沐望机、石英、屠戮为首的八人横于季淑媛五人身前,形若铜墙铁壁。 任气浪冲击,巍然不动。 修为差距一目了然。 “咳,咳咳……” 老狸、邓明慧几人灰头土脸的咳血站起,胸口胀痛欲裂,受伤极重。 汪阿茶的自爆,故然救下李琼,对大伙的伤害同样不小。 李琼住剑于地,也连咳几口老血。 断掉的三条气海经脉虽然瞬间重连,但终究太过脆弱,不堪重负,再次崩断。 面对对面最强的三大高手联手数击,能活到现在已经堪称奇迹。 谭幽、曲劫、老顾翻身而起,呼吸微重,并无大碍。 吕阿特、萧无敌、唐欢干脆潇洒的拍着衣裳上尘土走出烟尘。 一个外功大成,两个天生神力,肉身皆远强于同境宗师。 十五人,以最快速度聚拢李琼周边。 身形未定,沐望机、石英、屠戮冲过漫天烟尘,全速杀来。 李琼等人集体往嘴里扔颗丹药,悍然迎去。 背后不远处,两道倩影浮光掠影般射向李琼。 一攻一守。 叮的一声。 各自后退,现出姬玉衡与独孤诣身影。 她们受到自爆影响,被迫止战。 再动手时,独孤诣故意将战团引至李琼身边。 她鬼魅般四处游走,到处袭击,引得姬玉衡只能全程追在身后阻拦,疲于奔命。 身法大成的可怕之处,在此显露无遗。 石浔岂能放过此等良机,示意独孤辰留在原地继续保护季淑媛五人,如飞加入阵线。 阿狸等人负伤在身,李琼伤势更重,又濒放大招,内力损耗过巨,只能在众人保护下且战且退。 但是,想走已成为奢望。 屠戮身法入道,拥有天下无人能及的极速,他想要追击,无人可以逃脱。 两个起落间,暗黑杀域成功笼罩我方。 石英六人踏入其中,痛下杀手。 李琼十六人不遗余力,一次次斩爆暗黑杀域。 它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凝聚。 逼得李琼不得持续释放月华。 月华双倍于其他道域威力,内力损耗也是双倍,丹药根本补不上来。 李琼拼命维持月华,体内雪上加霜。 暗黑杀域不停。 每次聚散都伴随数个回合的激烈交锋。 当轩辕剑几度翻转皆难以罩下月华时,姬玉衡、萧无敌等人不禁心头一颤。 月华一停,光是屠戮一人就是无解的存在。 更何况还有沐望机、石英六人。 在暗黑杀域里,我方所有人将是待宰羔羊,绝不能让它存在。 “啊……” 十五人不惜内力,再一次斩爆暗黑杀域。 “聚我身边来,摘星!” 李琼说话间,奋起余力的祭出七芒星。 地底升起的剑气颤颤巍巍。 浮升的碎石阵也抖个不停。 “李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石英眼看成功在即,终是开怀大笑。 “未……必,斩空!” 李琼声落。 摘星百道剑气裹挟数以千计的碎石激射前方。 后方,轩辕剑上猛然荡出一道浩然剑气。 这剑气长十丈宽三丈,百十倍于月华亮光。 霎时间,暗黑杀域如雪融化,荡然无存。 众人感觉自己眼瞎了。 “道境之上——神境!” 沐望机睁目如瞎,骇然尖叫,无比刺耳。 “未入神境,最多称半神……不,只能称初神境!” 屠戮接茬间,全身罡力尽聚双刀,呼啸劈出。 不用提醒,沐望机六人也全力出手。 心里,更增必杀李琼之心。 自古以来,圣即仙,与天地同寿。 而神,乃是造物主,造圣仙之主。 若李琼逃过今天,在场所有人来日都得死! 轰…… 斩空所化的剑气爆散开来,天地重归颜色。 惊天巨响中夹着数声闷哼。 石浔、任盈、独孤诣倒飞出去,口鼻溢血。 沐望山滑退十余丈,身前留下两道深沟。 屠戮也在退,只留下三个由深到浅的脚印。 沐望机、石英定立原地,杀气之盛,凝若实质。 对面,李琼直挺挺向后倒下,虚弱发声:“走。” 不用吩咐,姬玉衡、邓明慧一人架起他一只胳膊,扭头就跑。 “哪里逃。” 沐望机、石英奋起直追。 “石英老儿,休得猖狂。” 惊天动地的暴喝声犹在远方,两道呼啸而来的雄壮身影并肩出现视野中。 那是虚除正罡和虚除宏盛。 背后,虚除逸安拼尽吃奶力气,依旧落后百多丈。 吕放、唐婉儿等人又依修为,各自落后数十到百丈不等。 在他们身后,无数四品大武夫连成一片,前进中形若下饺子的不断落地,看到非寿安武夫就加以斩杀,几乎没有两三合之将。 放眼一大片,根本无法数清,只能以无数加以形容。 沐望机缓缓停住脚步。 寿安竟然也请来虚除父子此等外援。 他们出现此处,说明东华宫已被击退。 关键,从逃脱地底陷阱,再战到现在,大伙内力大多十剩三四,而对方是生力军。 再战,自取其辱不说,搞不好真会把老命丢在寿安! “走!” 石英咬着后槽牙招呼,扭头就走。 屠戮也遗憾转身。 迎过初神境的斩空时,他终于开始害怕了。 若是全盛之时,就算虚除父子并肩阻拦,他依旧要只身继续追击李琼,不计代价的加以铲除。 然而身法道域和两大道境杀招频放,他比沐望机和石英损耗更大,只能无奈放弃。 余者不敢迟疑,各自抱起季淑媛五人,跟随三人身后南下。 “青!骓!” 李琼厉声大喊。 仅几息之间,声音粗壮许多。 雷芒加丹药,他的恢复速度骇人听闻。 呀唷! 刚才不知躲在哪的骡子飞窜而出,撒欢的跑到李琼面前。 这畜牲打从亲眼见证谭幽和曲劫晋升三品,再不复往日嚣张,而是变得越来越苟。 凡遇打架,总是溜得比兔子还快,有多远躲多远,连老婆孩子都不管那种。 嗯,两年多来,它长期祸祸红云和其他母马,生了好几只能把人丑哭的小崽子。 李琼翻上骡背,猛夹双腿:“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他们的命。” 骡子心领神会,撒开四蹄,飞窜出去…… 第306章 穷追不放 寿安城内,无处不在的交战仍在持续。 青骓智商在线,能避则避,避不开的就一脑门撞飞敌人。 也不晓得如何辨认敌我,反正没误伤一个。 石英八人在屋檐奔驰。 它在地面追,即便有人挡路,又受限于道路曲折,依旧能吊住身影。 这货很是神奇,虽未入三品,速度却不慢于宗师。 耐力,也是无比惊人。 整个寿安,整个河西道,甚至整个大晋,就这一个奇葩。 余者,只能苦哈哈的徒步跟随。 众人依修为,再次拉成一条长线。 追在最前面的是虚除正罡和虚除宏盛。 二人一左一右的紧跟青骓身边。 没跑一会,虚除正罡不干了,开口:“圣师,活干大半了,报酬是不是先兑付一下?” 李琼眨眨眼,堆起笑脸:“爷爷,瞧您这话说的,我难道还能赖你答应好的丹药不成?” 嗯,咱是用三百颗中品丹药把人家三个忽悠来的。 中品丹药,侯定方送来的那株入道级玄参用完,只炼出三百颗。 大伙用掉一大半,各留几颗今天用。 刚才大战,每人又嗑掉了一两颗,现在身上最多剩两三颗。 别说三百,全加起来凑五十颗都够呛。 虚除正罡被声爷爷叫得眉开眼笑,立即就把丹药的事儿抛在脑后。 刚才那让人眼瞎的华光看到了,也听到了屠戮的话。 初神境,咱家孙女婿呐,亲的。 不像逸安,好歹还隔着咱这二哥,差点意思。 虚除宏盛心里也美,但更务实,微笑催促:“琼儿,那你先给我们每人二十颗用于战斗吧。” 此言一出,后面的姬玉衡等人顿时面面相觑。 虚除逸安瞅个正着,心里一咯噔,赶紧提醒:“二哥、宏盛,你们别被他骗了,他现在可能连自己身上都没有中品丹药。” 虚除父子愕然注目。 李琼干笑:“有的,只是没那么多罢了。” 说着,转头招呼:“大家每人先匀一颗出来。” 姬玉衡等人依言掏出药瓶,各扔出一颗。 李琼全摄入手中,转眼凑到二十六颗。 其中十五颗递给虚除正罡,剩十一颗扔给吕放,由他分给吕放、吕傲、秦牧父子和白苛古。 六个人下来,还有一个只能分到一颗。 虚除宏盛将其中五颗装入瓷瓶,珍而视之的贴身收好。 中品丹药于提升二品修为的作用甚微,但战斗中可快速恢复内力,堪称神药。 宏除正罡又分五颗给虚除逸安,这才小声试探:“可有上品的?” 李琼正色:“爷爷,全入道级药材才能炼出上品的,这个可遇而不可求……不过,他们必然要逃回洛阳,那里没准能凑齐。” 虚除一家子心领神会,有些难看的脸色终于彻底放晴。 洛阳啊,那是他们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后方,萧轻扬、水婧儿终于从城外赶回,追上队伍。 前者奋力找到前头,再回头巡视一圈,看到石婳等人面色黯然,终是意识到不妙,急声:“先生,阿茶呢?” 李琼黯然低头。 水婧儿没忍住,瞬间泪目。 李琼柔声:“他死于石英之手,你放心,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给阿茶报仇。” 水婧儿重重点头,抹去眼泪,专心赶路,再不言语。 前头,石英八人跃上城墙,回头一看,全体心态全崩。 寿安二十八宗师,虚除家三位,吕放等人六个。 总共三十七个宗师。 反观我方,季淑媛七人所受的贯穿伤连肉带骨的粉碎离体,没个把月休想骨肉重生的恢复。 别说他们七人短期内无法助战,就算所有人全盛状态,也绝非对手。 虽说不入三品中期,难以对伪二品大宗师构成实质威胁。 但蚁多能咬死大象,别的不说,一二十个小宗师抱团,便足以斩爆屠戮的暗黑杀域,令其再无所作为。 尤其,虚除父子太强,强到足以完全牵制自己和沐望机。 如今,东华宫退避,龙虎山始终毫无动静,还拿什么去拦住这群龙虎之师? 不对,唐门和季家精锐正在往寿安赶。 这里,还将再增十来个宗师! 大晋,完了。 石英下意识看向石浔,有怨无怒,一切皆是自己暗中首肯的。 此刻,大晋开国皇帝的心中,只剩下无尽悲凉。 石浔则忍不住惭愧低头。 他从上位到退位,太过顺风顺水,以致养成予取予求的狂妄自大性格。 第一次踏进寿安时,如果持一分敬畏之心,事情断然不会恶化至此。 李琼并非不讲理之人,又素来以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姿态处世。 可惜世间并无后悔药,如今一切悔之晚矣。 沐望机看向怀里的季淑媛,幽然一叹。 李琼从九品到如今成就不过两年多时间,以此成长速度,南璃派就算能逃过眼前之劫,来日也必烟消云散。 南璃派,也完了! 季淑媛羞愧扭头,直视飞骑而来的李琼:“堂弟,淑媛错了,请饶我一回,也饶皇室一回。” 半里开外的窄巷中,李琼声若惊雷般咆哮:“开战前,你若有此一句,再交出石乾,我还可看在同族之谊,咬牙不追究你纵容包庇之罪,但现在晚了。 至于皇室,呵,泥人尚有三分脾气,一次两次,竟还敢有第三次,他们也配?” “走!” 石英羞于多言,纵身跃下城墙。 余者全速跟上,连大路也不敢走,落荒而逃。 呀——唷! 青骓在罡气轻托下跃上三丈多高的城头,仅一步便飞窜出城头。 姿势极为优美,行若青色飞马。 寿安城墙,在李琼前年入冬时进驻时就曾扬言要加厚加高的大修,但诸事缠身,一直未能付诸实施。 以致,城墙至今仍是低矮的三丈高。 至于寿安库房的金子,全叫阿狸买天才和买药材的挥霍干净,半点没琢磨到这上头来。 这厮逛青楼很内行,搞破坏也行。 建设? 那是啥玩意,他完全不懂。 …… 夜色中。 前逃后追。 石英八人修为较高,带着七个伤者仍有一定速度优势,但所剩无几的内力却成为致命伤。 修行之药,补不了他们全速疾驰的损耗。 虚除正罡和虚除宏盛尾随身后,也不近身求战,就远远吊着,不让他们遁迹无踪就行。 石英等人甩不脱,只能避开蜿蜒大路,选择穿越荒野,直插洮县。 只因,那里有袁密率领的五万大军。 两刻多钟后,前面山间密林突然响起脚步声。 季无期所率的三百精锐自山腰直扑石英一行,个个红着眼睛,一派拼命架势。 石英、沐望机八人内力亏损的太厉害,不敢再多做纠缠,只择弱处突破而去,连人也没敢多杀。 季无期还要领人再追。 李琼大步追上:“无期,洮县情况如何?” 季无期抿唇不语。 季赫哀声:“城内传出丧号,应是老太爷自刎于城头,暂时阻住大军攻城脚步。” 李琼瞬间暴走,狂吼:“追!” 青骓继续往前飞窜,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后方,随行的镇荒军精锐每隔半里便放出一支响箭。 以此通知唐门。 第307章 大劫将至 龙虎山。 石玄衣光着黑乎乎的脚丫子,踏着疲惫步伐登山,在几名身穿道袍的师弟师妹众星拱月般护送下踏入前山大殿,这才长长松一口气。 打从听到李琼劫持肃州知州季贤,一路虐其如猪狗,他瞬间陷入被春药、迷幻药加嘎二弟支配的恐惧。 家当都没顾上收拾,连夜跑路。 当初在皇宫,皇帝叔叔石征确曾当过和事佬,但事易时移,如今两边都琢磨着对方脑袋,万一李琼又想追究黄金劫案,要我小命咋办? 所以,他总感觉背后有双阴恻恻目光盯着,一路上吃不下睡不香,如受惊兔子般,连鞋也给跑掉了。 小心肝好不容易落回心里,茶水点心刚吃下几口,有师弟奉上一双信件:“小师兄,昨日有人送来此信,指名要您亲自拆阅。” 衣服反正脏兮兮的形同乞丐,石玄衣索性把手往衣服下摆狠狠擦过,这才接过信件。 打开后一目十行。 他愣了两息,猛然发出声震殿宇的咆哮:“石乾那狗东西在哪?” 师弟师妹们看他双眼充血,面目扭曲,再配副脏兮兮的模样,活脱脱厉鬼现世,不禁集体打冷战。 “小……师兄,他赖在别院中不走,现在应该还在那吧。” 脸如苹果的可爱小师妹怯怯回答。 呼的一声。 石玄衣飞窜出去,风驰电掣的赶到别院,一眼就看到在阁楼飞亭上饮酒赏月的石乾。 铿! 长剑出鞘。 石玄衣脚踏墙面,腾上亭子,右剑左掌的照头就打。 石乾抬手拍开,惊愕:“玄衣,你这是干嘛?” 一年多过去,他仗着霸占西域两颗三品舍利子,修为从三品前期跃升到大前期。 而石玄衣,仅从当初的三品大前期晋升到大中期,差距悬如天地。 石玄衣红着眼睛,疯魔般乱攻,边打边吼:“虐杀我姐的凶手竟是你,畜牲,伪君子……” 跟来别院的师弟师妹们顿时呆住。 石乾掌指齐出,竭力保护着桌上的美酒及精致下酒菜,蹙眉:“你听信谁的胡言乱语,怎把此事赖我头上?” 石玄衣久攻之下连人家衣角也没碰到,自知亲手报仇无望,索性停手,呼的甩去信件:“李琼亲笔所书,还盖有他的两个官印,你还想抵赖不成?” 石乾心口狂跳,强辩:“只要有足够利益,不是没人敢冒抄家问斩的风险伪造官印。” “放屁,李琼的笔迹我多有研究,岂能认不得。” 石玄衣破口大骂,骂完抹泪跳下亭子,朝山上跑去。 那里住着掌门师父,当代天师,道号紫玄的王光弼。 我打不过你,找师父出来主持公道,哼! 然而,掌门大殿里却是空的。 此刻的王光弼正与祖父赤乾老天师一同来到后山。 站在久久望天的云坤道尊身后。 原因无他,云坤一边望天,双手十指还一边掐来掐去,一副神棍姿态。 “唉……” 云坤停下卜算,幽然转身:“紫微星黯淡无光,石氏王朝覆亡在即不说,大晋天下恐怕也大劫将至。” 王光弼面色微变,张了张口,又闭嘴看向祖父。 赤乾揉揉酒糟鼻,满脸不屑:“小子,你这算的准是不准?” 云坤点头:“孩儿几十年来苦研此道,定然不会算错。” 谁料,赤乾等的就是这句话,抬脚就踹,被晃身躲开后才破口大骂:“你若能把研究玄学的一半精力放在武道上,何至于至今才刚领悟一式道境招术,让老父亲我等到快进棺材。” 云坤赶紧赔笑:“父亲,道境招术贵在精而非多,十行也只会两招,但境界已入初神境,一攻一守,天下无敌。” 赤乾愣住:“合着前年年底的博新腾湖一战并非不分胜负,而是十行让着你?” 云坤苦兮兮点头。 赤乾大惊,迟疑:“那李琼有没有可能打过十行?” “暂时不可能,初神为道境之上的大境界,道境招数再多也难敌初神境,除非他也能踏入初神境。” 云坤面色沉重无比。 道佛之争,天下皆以为道教压制佛门,但十行这狗东西一直藏拙。 身为天下第一道统所在,压力全给到龙虎山,也全压在他肩头上。 王光弼岔开:“父亲,您是说皇室这回哪怕邀上南璃派和东华宫,依旧败北?” “只怕绝不止简单的败北,而是损失大到已无力回天。” 云坤说着,晃身消失原地。 再出声已在十丈外的云雾中:“天下大劫将至,我去当个和事佬,但愿能劝住李琼。” 赤乾:“我陪你一起去。” “不,您若一起去,人家只怕要误会咱们是去拉偏架的,没准把咱们父子俩一起宰了。” 云坤迅速远去,声音渐不可闻。 王光弼瑟瑟发抖:“祖父,寿安那主儿啥时候变得如此可怕?” “你都不知,我哪晓得。” 赤乾狠狠搓动鸡窝头,满脸茫然,转而疑惑:“好久没见着小重孙儿了,他人呢?” 王光弼沉声:“朔儿与几个狐朋狗友驾船出海游玩,至今杳无音讯,只怕是应了父亲方才所说的天下大劫。” 赤乾瞪大老眼,半天没有说话。 …… 洮县城外。 石英看到袁密并未依令铲除季家,大军只是围而不攻,顿时长松一口气。 袁密及麾下心腹则连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皇室、南璃派、镇北王府、千机谷、南方六路诸侯联军,二十七宗师,就回来十三个。 其中五个,还要人家抱在怀里。 沙州之战惨,这一战更惨,惨如丧家之犬。 只因,李琼领着虚除宏盛等人,几乎是碾着屁股后面追来。 放眼数数—— 俺滴个娘,四十三宗师! 袁密面色苍白如纸,却仍亲自指挥全军结阵阻拦,保护石英一行南下。 重装步兵如臂挥指,飞速收拢阵线,结成密集的田字方阵,长枪下压,齐指前方。 骑兵集结两翼,身体微微下伏,摆出冲锋架势。 所有人都知道,在宗师眼中,普通将士不过蝼蚁。 五万大军,若是悍不畏死,倒可拦一拦几名宗师。 但眼前数量,拦不住,也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全体将士抖如筛子,但使命在身,明知是死也要拦。 “老叔。” 星光中,李琼如飞来到南城门下,翻身下骡,纳头跪拜城头上的季约年。 余者跟随,跪成一片。 只有虚除家三位默然站着,伏首以敬。 “老叔走好。” 李琼咚咚的磕头。 “老太爷走好。” 阿狸等人齐声响应,跟着磕头。 三个响头过后,李琼猛的起身,剑指大军:“杀……” “少爷等等。” 季忠跃下城头,疾步走去:“老太爷临终嘱托,他的自刎既为洮县季家子弟,也为保大晋最后一丝气运,请少爷多加斟酌。” 经暗中传授三品心法,提供足额的修行之药,两年过后,他也踏入四品。 不过,天赋使然,已达上限。 就算天道之力淬体,入三品机率仍微乎其微。 天道之力并非无所不能,天赋越差,肉身所能吸收的数量越少。 “老叔遗愿,我自当遵从,不过绝非现在,杀!” 李琼悲愤盈天,转身大踏步走去。 并不用道境大招,只是飞身扑进重甲步兵方阵,轩辕剑上溢出罡气长虹。 虹光过处,步兵方阵成排腰斩。 阿狸等人全线压上,刀剑起落间,血肉横飞。 神兵轩辕剑无坚不摧,他们的陨铁兵器也弱不了多少,重甲在它们面前形如豆腐。 袁密眼见重金打造的重甲步兵方阵如割草般倒下,目眦欲裂,厉吼着提枪扑向李琼。 李琼挥剑斩去。 剑气密如织网。 袁密只挡过九剑。 第十剑,一缕剑气穿喉而过。 已窥初神境的大剑圣,寻常剑招已渊深如海,非高出一两阶者难以抵挡。 何况,袁密不过三品中期。 袁密死,柱剑于地,至死不倒。 四品副将悲哭着继续冲去。 李琼一剑斩断兵器,顺势刺穿眉心,这才怒吼:“滚!” 大军如潮退去,依旧死死封住石英一行所逃方向…… 第308章 挥师洛阳 围城大军刚刚退走。 西南方,铁蹄滚滚而来。 唐门三百精锐终于赶到。 为首者,唐老爷子、唐茹、唐延陵、和唐策、唐延光父子。 共五位宗师。 唐策是唐行州三子,唐婉儿的三叔。 唐婉儿大伯唐晃因恶意泄露淬体丸之秘,引发虹武剑炉杜文山夫妇夺药大战,已遭唐行舟镇杀,便连唐晃子女也遭疏远。 三百精锐中,四品大武夫七八个,余者皆五六品。 淬体丹沾者,即可踏入大武夫序列。 其中,花解语赫然在列,手上抱着一岁半的女儿,肚子又已显怀。 至于洮县季家,除季无期、季赫、象归之外,季无期三子季潜之早早踏入三品,现在是三品大前期修为。 另外还有两位中年宗师,踏入三品未久。 季家眼前共六位宗师,加曲劫、季哈儿及出身近卫的两位,恰凑足十个。 唐门,加唐婉儿和唐欢四剑侍,恰好也是十个。 谭门,谭家夫妇双子、宋宝,加两位宿老,共七宗师。 看似较弱,但当初归附时不过一百多的核心成员,如此比例已堪称恐怖。 李琼身边,邓明慧、石婳、莫颜落,吕阿特、顾五奇、柳狸。 清水部加吕氏祖孙、萧无敌父子、水烟雨母女、凉州侯秦牧父子、叶奇、徐定方加白荷古。 这里又十九位。 累计,四十六宗师! 虚除家三位暗暗计算,头皮发麻,心态炸裂。 随之,便连站姿也拘谨了许多。 只因,其中光李琼、姬玉衡、吕阿特、唐行舟和季无期五人便足以完全压制住他们三个。 剩下四十个宗师,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们。 “大单于、左贤王、右贤王。” 唐行舟抱拳行礼,内心感慨万千。 来时路上,探子已传回消息。 寿安大胜,二十七去十三归,且当中五人重伤,至少个把月不能上场。 此战,乾坤已定。 石氏除非能再请龙虎山和东华宫共同助阵,否则再也无力回天。 但东华宫先遭惊退,再得知皇室惨状,即便给再大代价也不可能再冒然出山。 而龙虎山,个个其奸似鬼,要拉偏架早上场了,断然不能等到今天。 寿安此战,葬尽大晋气数! “老侯爷。” 虚除家三人礼貌回礼,不敢怠慢半分。 彼此再稍稍寒暄,李琼直奔主题:“爷爷,泰昌情况如何?” “只怕与唐门相关之人再无一个生还者,不过琼儿无须挂心,自古一将功成万古枯,哪有乱世不死人的。” 唐行舟说出此话,不见丝毫悲伤。 大子一房,特意全留在了泰昌。 并非心狠,而是小家如大国,为子孙后代计,该舍就得舍! 李琼朝季哈儿扔去轩辕剑,伸手抱过花解语怀中的孩子,走向城中。 小丫头并不怕生,只是很不喜欢战场的血腥味,捂着小鼻子,怯怯不敢看。 她梳着对丸子头,白白胖胖,很招人稀罕。 众人尾随入城,七手八脚的扶下老太爷季约年。 自有殓师送棺棺椁,将老爷子安放在内,纹丝不动的抬往侯府。 路上,阿狸没忍住,低声追问:“公子,下一步呢?” “等!” 李琼只回一字,伸手扶棺,再不说话。 …… 子时后。 叶智、姜清晏、季贲率天才少年、近卫、八极门、云水阁等核心高手,超过八十个四品大武夫抵达洮县。 而后,所有人目光全聚集姜清晏身上。 她俏脸微红,低声:“公……公子,寿安一战,县衙陈孝、常春阵亡,城卫百夫长李娆、帐长许志许猛兄弟等九名将官阵亡,城卫及民团另阵亡超五百人,勉强仅剩一半。 来犯之敌,包括活杀堂数十名精锐,尽数诛杀,未曾放跑一个。” 好事未成,喊先生太见外,她只好跟着莫颜落喊公子。 “爷爷、无期,你们各点满一百名五品武夫,随我进京踏平太初宫。” 李琼发衣猎猎,声如幽冥。 牺牲唐门,牺牲老叔季约年,牺牲寿安超过五百兄弟,一切只为清秋阁那六声巨响。 现在,便是挥师洛阳的时刻。 “好。” 唐行舟、季无期振奋而去。 唐门四百子弟兵死得其所。 季约年也死得其所。 …… 黎明时分。 洛阳,太初宫太仪殿。 严谨皇袍加身的石征高坐龙椅上。 自昨天早朝,他便坐在此处,至今滴水未进,不曾挪动半分。 殿下,满朝文武大员也陪站至今。 很多文臣年老体衰,禁不住熬夜,累到面色发白,身形摇摇欲坠,仍咬紧牙关,苦苦坚持。 寿安之战,由石征昨日早朝时亲口诉诸群臣。 关碍之大,攸关殿上殿下所有人身家性命。 “报……” 汪瑾手奉奏折,面色惊慌的疾步踏入大殿。 路过门槛时,绊了一下,脚步大乱。 群臣心里一咯噔,几个文臣抵受不住压力,一屁股跌坐在地。 石征一看汪瑾脸色,身体忍不住颤了一下,咬牙:“念!” 汪瑾颤声:“寿安昨日……日暮时一战,清秋阁地底事先埋以海量石硝,圣皇等人误进陷阱,二十七位宗师进去,只……只逃出十五人……” “洼……” 不等汪瑾念完,殿下已痛哭声一片。 石征面色煞白,犹自紧捏龙椅扶手,暴喝:“都有谁生还?” 汪瑾:“圣皇、太上皇、太后无碍,南璃派沐望机、沐望山无碍,活杀堂屠戮、独孤父女无碍,皇后和宝庆国丈国舅爷、镇北王、秦鹏大将军、镇南王任渊及二谷主任桓七人重伤,已由圣皇带回。” 石征暗松一口气:“寿安呢?” 汪瑾急急咽下口水,艰难开口:“随后大战,圣皇仅成功斩杀汪阿茶,余者……无一伤亡。” 嘭! 石征捏碎黄金扶手,震惊站起:“不可能,才过几日,寿安不可能拥有此等战力……东华宫呢,她们难道中途撤退,并未参战不成?” 汪瑾:“她们埋伏于寿安北面伏牛山,遭遇事先潜行此处的匈奴王庭大单于、左右贤王及清水部吕家祖孙等人狙击,随后遭致撤离此处的唐婉儿等十一名宗师围攻,只能被迫撤退。” “好本事,竟能请来虚除家的三位。” 石征颓然瘫坐回龙椅上,惨然:“后续呢?” 汪瑾:“圣皇十五人退至洮县城外,由袁统领率军抵挡住紧追不放的敌人,这才得以安全撤离……昨夜子时三刻,李琼挥师东南,兵锋直指洛阳。” “汪总管,有多少人?” 一名武将不死心的追问。 汪瑾艰难咽口水:“四十九名宗师,近百四品大武夫,两百五品大武夫。” “洼……” 殿下又痛哭声一片,像死了爹娘似的,嚎得比刚才还大声。 石征彻底瘫坐龙椅上,想强装笑容,却比哭更难看…… 第309章 惨遭偷袭 洮县。 李琼一行近三百五十人子时三刻起程。 过海东、兰州、定西,横穿平凉城中,便跨出河西道地界。 第一站,庆阳以南的旬邑县。 此处,集结长武、淳化、永寿多地的可用之兵,以河西道三千百战骑兵为首,有万人之众。 万人大军排成数个密集方阵,持戈以待。 然而,为首的三千骑兵却在颤抖。 随后,七千大多出自各州县城防军的将士也随之发抖,抖如筛子。 身骑神骏异兽青骡的白袍男子一骑当先。 两排男女,个个气仪傲世,举世罕见。 那交织成一片的气息即便相隔数里,依旧令人感到窒息。 而这,仅仅是只前排的四十九人。 身后,近百四品大武夫面沉如水,一派肃杀,汹涌气机交织得空间为之晃动,烈日黯淡无色。 更别说,最后还有两百五品大武夫。 “预备……” 来自卫所的五品千总高举令旗,发号施令。 兵阵前排,百余台弩车微转角度,对准来犯之人。 二十台大型抛石车也同时装弹。 阵前百丈之地还挖了三道地沟,下面插满尖锐钢刺。 但是,这一切给不了将士们丝毫安全感。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就算最底层的士兵也知道,前排那四十九人,全是形若神明的三品宗师。 另说三品宗师,以及随后的百余名四品大武夫。 就算那最后的两百五品大武夫,也是他们高攀不起的。 只因,五品已是他们万人大军的战力天花板! 临近地沟,李琼轻夹双腿,独自向前,朗声:“石氏视黎民如草芥,荒淫无道,今日我李琼挥师洛阳以洗沉疴,还天下以朗朗乾坤。 姑念尔等为父为子,肩挑一家老少生计,情非得已,李某不欲多造杀孽,请自行离阵归家,容后再予招募。 三十息,李某只给诸位三十息时间考虑,冥顽不灵者即视为石氏帮凶,杀无赦!” 嗡…… 全军动摇。 河西道卫所将士有之,更多出自各州县将士。 皇室四月前逼迫寿安,丹药和天命丸配方没抢到,反倒太上皇不得不借击毙镇北王府小王爷石琼平息寿安怒火,这才得以率众逃脱。 半个多月前,集结多路诸侯前往关西沙州,再次折戟沉沙。 尽管刻意封锁消息,但三千铁屠军和万名嘉裕关将士涵盖超过万个家庭,根本藏不住。 昨日傍晚寿安一战,战报也由飞鸟信鸽传往天下各城,损失之大,闻者皆惊。 皇室三战皆败,累计损失近二十位宗师,曾经无比辉煌的十九路诸侯名存实亡,仅剩三路残兵败将可用。 面对眼前恐怖之师,皇室还拿什么去抗衡? 忠心,你要有那实力才行。 老子赚点勉强养家糊口的小钱,拼什么命啊。 于是乎,万人大军一箭未发,一颗石弹未放。 前军、中军、尾军、两翼,无论卫所还是各州县将士,大半立即转身逃命,带动另一半人开始了壮观的溃逃。 有数位领军大将挥舞着刀兵砍杀多个逃兵,试图力挽狂澜,结果全遭到乱刀分尸。 过了旬邑县,前面的铜州、富平、渭南、华阴虽依旧有人阻拦,但都遭石婳、季无期等人几语喝退。 直至踏入瞳关地界,终于遇上顽固分子。 当朝一位老皇叔伙同两个国丈,率家臣为首的三千城防军,拆桥断路,负隅顽抗。 李琼率队踏河而过,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次日晚间,进入灵山县,雷电交加,暴雨倾盆。 便在大雨中,杀神屠戮带着独孤诣来了。 在闪电照耀下,看到暗黑杀域时,一切为时已晚。 负责警戒该区域的二十个五品大武夫,以及唐门三名领队的四品大武夫,遭穿胸割喉,集体倒在血泊中抽搐,生命气息迅速敛去。 全程,仅为五息,杀人之快,悚人听闻。 清空区域内所有人,暗黑杀域飞速往前移动,罩向季哈儿几位宗师。 “啊……” 李琼、虚除宏盛率先冲去。 并非用眼,而是感应到天地间的微妙波动。 虚除正罡、虚除逸安、姬玉衡、吕阿特、唐行舟、季无期六人随之启动。 轰! 八道明亮罡气凌空斩入,暗黑杀域不堪重负,瞬间爆开。 季哈儿几人反应慢半拍,恰看清近在咫尺的屠戮、独孤诣身影,边退边挥动兵器护身。 独孤诣目射骇人寒光,形如浮光的追去,要继续扩大战果。 她年方四十七,因太过心高气傲,只看上屠戮这一个男子,因而至今并无子嗣。 但外人不知的是,死在寿安的精锐中,两个带队的四品大武夫都是她的亲哥哥。 两个死于清秋阁地底的新秀宗师也是她的亲侄子。 四人一死,再加百名精锐一亡,活杀堂再无一个五品大武夫。 如今最高,仅剩六品的,可谓数十年努力付诸东流。 损失之大,足以叫她发狂。 “走!” 屠戮拉住她左手,如风退去。 虚除正罡、虚除宏盛纵起直追,连连刺出多枪,全遭奇妙的道境身法借力加速遁走,无可奈何。 余者,更望尘莫及。 李琼自知追不上,匆匆停住脚步,轩辕剑猛然劈向长空。 一道长达十丈、宽三丈的半月形剑气扶摇直上,沿途暴雨俱暴散成雾。 长空为之大亮,亮如白昼。 不是月华,更胜似月华,无比刺眼。 初神境剑招——斩空! 然而,相比起寿安那一剑,威力却低了两三成。 “斩空!” 李琼不信邪,前势未尽,再度挥剑斩向高空,要斩开天道空间,引天道之力救人。 初神境剑招,可以做到。 可惜的是,这一剑威力更弱。 见状,唐策、唐延光父子为之泪奔,地上命悬一线的三个四品大武夫中,有一个出自三房,是唐延光的亲弟弟。 余者,每一个都是伴随他们长大的唐门人杰。 唐茹、唐婉儿也眼眶发红。 “斩空!” 李琼吼声如雷,三度挥剑。 天空大亮中,又一道可怕剑气斩入原位置。 天空,终于裂开一道狭长缝隙,露出七彩的天道空间,洒落天道之力。 李琼慌忙引导其一分为九,贯入九人体内。 它份量很少,少到仅够分成九团。 然而,只需一团入体,七位遭到割喉的喉管重连,逃出鬼门关。 心脏遭到刺穿的两位也生机陡涨。 唐行舟、季无期等人一拥而上,不惜折损内力的为其续接心脉,救回性命。 三个四品大武夫,全部逃出生天。 剩余十四个五品大武夫,生机已断,就算再有天道之力也是无用。 李琼没有过多伤心,只是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望天不语。 三剑击在同一处,损耗近半内力,堪堪达到昨天傍晚那一剑的效果。 初神境,太过玄妙,要想彻底掌握,做到收放自如,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而这,仅仅八式道境剑招中威力最强的斩空能够达到。 是的,时至今日,威力最强的依旧是斩空。 其他七招,看着唬人,真要论威力,与斩空皆存在一定差距。 虚除家三位没追到人,回头走来,全在偷偷咽口水。 这厮刚才叠加剑招威力,强行跨入初神境,斩开天道空间。 也就是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再次做到,根本不愁缺天道之力。 第310章 白马行宫 雷雨持续两刻钟后停止。 李琼再次叠加三式斩空,窃以天道之力为九人治伤。 喉咙受伤的六位已无大碍,心脏受伤的三人也能勉强起身活动。 天亮后,有探子赶来,运十四具唐门尸道回泰昌安葬。 队伍重新启程,李琼索性不急,遇城进去修整,入夜更直接宿于其中,并蛮横的拆平周围建筑,再在周边挂满灯笼,照得如同白昼,以此提防屠戮和独孤诣二次偷袭。 在此期间,他多次破开天道空间为九人治伤。 伤者很快活蹦乱跳,天赋经多次天道之力淬体提升,能窥望更高境界,可谓因祸得福。 为此,虚除三位馋得成天抓耳挠腮。 七月十三正午,历经八天的赶路,队伍跃上山梁,终于看到长江南岸浩浩荡荡展开的皇城洛阳。 背后,烈马长嘶声阵阵,一行十人自北方直奔而来。 那是虚除沁朵带着草原九位三品小单于赶来集合。 九位小单于,最低一位三品大前期,最高一位三品后期,余者皆三品中期或大中期,无一弱者。 见此情形,众人不禁心中大定。 皇室沿途不断派兵阻挠,目的在于拖延时间找帮手。 东华宫退避,龙虎山不出,八天时间,根本不够请来云南、吐蕃、西域伪二品的大宗师。 就算搭上线,他们也不会蠢到参与这动辄引来灭族大祸的浑水。 来,随便找,看你能请出谁来。 而且,我们有丹药,你们没有。 就算缺少中品的,光凭下品丹药,一天的效果就抵你们十天半月的。 八天时间,又领先你们数月苦修。 “沁朵,来。” 李琼招手,把小郡主拉到青骓背上,对着粉嫩嫩的小脸就是吧唧一口。 虚除家三位顿时老怀大慰。 九位小单于也老怀大慰,眉开眼笑。 圣师之重情天下皆知,有沁朵这根线搭着,草原哪怕比不上谭家、唐门和季家,至少也不用担心他来揍我们了呀。 反抗? 别开玩笑啦大哥。 瞧瞧人家那四十六宗师,再看后面重重保护中的四十张稚嫩面孔,你想找死别拉上我们好吧。 “走,去白马行宫。” 李琼抱紧小郡主,轻夹双腿。 值得一提的是,凭借沙州带走的两瓶中品丹药,虚除沁朵终于突破三品,现在是三品初期修为,也算个小高手。 青骓转动巨大身子,走向西面的白马山。 它连阿狸都不鸟,搁往常多少要给虚除沁朵点脸色看的。 可是现在瞅谁也打不过,为免挨收拾,一天到晚的讨巧卖乖,老实到不行。 “白马行宫?” 虚除宏盛惊讶。 李琼微笑:“我们有丹药,急的只能是他们,而且我是跨入初神境的大剑圣,每多往后推迟一天,大家的武技便能多精进一分。” “多谢圣师!” 草原九个小单于大喜过望,齐刷刷的伏首拜谢。 …… 太初宫,观星楼。 “报……” 四品晋军小将拉着长音,如飞跑到楼顶,跪伏于地。 石征烦躁挥手:“朕看得到,退下。” 观星楼,是用来观测星辰的。 楼顶有台巨大的千里镜,不是单眼,而是双眼的。 它集当代技艺之大成,称为万里镜也不为过。 站在此处,别说看到一行人进入白马行宫,就连面孔都清晰可见。 石征退离万里境,石英、石浔、沐望机、任盈等人依次透过它看过白马行宫的情景,不禁面面相觑。 此处,受伤的季淑媛七人赫然在列,不过气色极好,已不大看出曾受过致命重伤。 另增加南璃派的大长老沐淳风、二长老沐熙雨,以及从西域分派退回的三长老于敦。 另外又增加三位披甲宗师。 他们是驻守西线的大将军,皆出自石氏。 唯独不见活杀堂的屠戮和独孤父女。 观星台楼顶,一时陷入死一般寂静。 良久,石英率先开口:“征儿,道尊八日前的事发当夜就自龙虎山启程来京,他人呢?” 以道尊脚程,日夜兼程,别说八日,只需一天就可从鹰谭的龙虎山抵达洛阳。 石征茫然摇头:“或许路上什么事耽搁了吧。” 众人微微皱眉。 自沙州战败,皇帝特封道尊为国师,龙虎山为国教,以求庇护。 然而,龙虎山先前没应也不拒绝,模棱两可。 昨日,更传出龙虎山封闭山门,不再插手世俗纷争消息,形同噩耗。 石英扭头:“淑媛,你们七人还需多久才能康复?” 季淑媛:“两日。” 石崇:“最多不超过三日。” 任桓五人也各自表示两三天。 “但愿他能给我们三天。” 石英忧心忡忡的说过,转动万里镜,看到洛阳外城的东西南三个城门口,排队出城之人携家带口,络绎不绝。 不禁,面色乍冷。 多日来,坊间传闻石氏大厦将倾的谣言满天飞,那是寿安所派的探子们干的。 洛阳因此陷入恐慌,离城出逃者与日俱增。 短短几日,洛阳人口已经减少半成。 别瞧不起这半成,洛阳人口超百万,半成即五万多人。 而且还全是豪门大户,已对洛阳经济民生产生极大影响。 …… 白马行宫。 十座高耸角楼环卫中央的宫殿群。 宫殿群中,阁中有水,水中有榭,虬松劲柏,绿树与名贵花卉错落有致,胜景无限。 然而,一行三百多人抵达后,一惊一乍的观赏过后,就剩下一个字——拆! 独留角楼用于放哨,外墙拆了,大树砍了。 放眼过去,一切阻挡视线的遮挡物全部夷平。 一群老少爷们陷入病态的破坏欲中,人人争先,美到不行。 直至角楼周边彻底空旷,殿宇周边再无一块遮挡物,众人这才收手。 然后,一群人就在空旷广场上埋锅做饭,杀猪宰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就差载歌载舞。 饭后,大家全集中在广场上,一边吞服丹药默默修炼内功,一边静静聆听李琼指导武技。 万法相通,无论刀法剑法,还是枪法锤法,都可加以借鉴领悟,提升自身武技。 初神境大宗师,万金难求一场指导。 强如虚除正罡、虚除宏盛父子皆目不转睛,无比虚心。 在此当中,叶智身上奔涌出强大气息,勾动长空,引发近八十丈高的天象。 寿安,再添一位三品宗师。 此行宗师数量,凑到完整的六十位! “嘶……” 皇宫观星楼上,见者无不倒抽冷气。 以此处众人修为,初入三品并不放眼里。 但是,你要这么造宗师,那就太畜牲了啊。 圣剑大哥,活路,你好歹给人留一线吧! 第311章 舍我其谁 是夜。 天空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 十方角楼上,各有两个五吕大武夫聚精会神的巡视四方。 地面空旷处,石座灯台每隔十步一个,风雨不熄。 再往外,山间明暗处,遍布来自唐门、云水阁、八极门等多方势力的探子。 山下四周,时有人影出没。 有三圣卫探子,也有大晋周边各敌对势力的。 天下目光,齐聚白马山。 主殿楼上,一间金碧辉煌的寝室中,虚除沁朵抵死缠绵,其声颤颤,直至不堪鞭挞,软声求饶才被放过。 李琼披衣而出,转战石婳闺房。 艳绝人寰的九姑娘连啃带咬,如发疯一般的寻欢,直至最后眸中含泪的疲惫睡去。 “唉……” 李琼轻叹一声,蹑手蹑脚的离开。 出房后双耳微抖,沿雕花回廊疾走,来到侧面,缓缓停下脚步。 邓明慧凭栏远眺,目光迷离,及腰秀发风中轻舞,愈发衬得高挑身段浮凸有致,无比撩人。 雷雨已停,檐上水滴层层掉落下层的碧绿色琉璃瓦上,叮叮咚咚,甚是好听。 美人如画,然而体内却荡漾着汹涌的元力气息。 每人都在争分夺秒的抓紧时间精进修为,她也不例外。 面对李琼的靠近,她纹丝不动,仿若未觉。 李琼笑嬉嬉:“怎的,吃醋了?” 邓明慧懒得搭腔,只是翻出个妩媚大白眼。 打从沙州那夜过后,我房门从未关过,是你这厮心儿太贪,要人家开口求你进去。 李琼伸手搂腰,顺着目光看向灯火辉煌的洛阳,再不言语。 二人身高相仿,姿容绝世,并立栏边,望去当真如神仙眷侣一般。 久久。 邓明慧疑惑:“龙虎山、东华宫来援洛阳的可能性是趋近于无,可云南、吐蕃、西域、女真,甚至琉球、扶桑,只要给够利益,未尝不是没有倾巢来援的可能。 每拖延一日便多一分变数,你到底在等什么?” 李琼歉然:“对不住,我曾答应你要倾东海洗乾坤,但群雄环伺,真把大晋打烂,予外敌可趁之机,我们将成为千古罪人。” 邓明慧轻叹:“季老太爷临终之语终究还是影响到了你。” 李琼缓缓摇头:“太原季家三房不逐官场不入武道,与世无争,却遭无妄大祸,我心头之恨三江难洗四海难平,哪怕天翻地覆也在所不惜。 但是,先有袁密无畏就义,又有洮县和瞳关城外皇叔国丈之流的万千将士慨然赴死…… 明慧,我见过一家老少给家中顶梁柱下葬时的无助,也见过无数朽朽老者在田间劳作,更目睹众多蜷毙于荒野暗巷中的冻骨。 这天下间,可怜人何止于你我!” 邓明慧痴痴注视,隔了半晌才赧然转回头去,娇嗔:“难道我们光来吓吓人家,什么不做就回寿安吗?” “不,有些人绝不能放过,尤其当中的一个人非死不可。” 李琼断然摇头。 邓明慧也不细问,扭头就走。 李琼下意识跟随,嘭的吃了个闭门羹。 里头,啪啪啪三声。 邓明慧连上三道大门栓,无比坚决。 在两个女人身上扑腾过,还想上老娘的床,门都没有。 老娘美好的第一夜,至少……先把自己洗干净再说。 李琼尴尬摸摸鼻子,扭头间恰看到拐角缩回去的两个小脑袋。 那是莫颜落和冬雪。 李琼欣然跟进大厢房,一看之下顿时不敢动了。 房内,唐婉儿、唐欢、夏竹、秋菊似笑非笑,虎视眈眈。 乖了个乖,六个,你们想要我小命儿就直说。 “沁朵的心法要到了没?”唐婉儿轻声询问。 “要到了。” 李琼轻轻点头,老实到不行。 唐欢鄙视:“亏你还有心思到处风流快活。” 李琼不敢反驳,乖乖坐到一边,开始凝结新回路。 虚除家所使用的心法出自王庭那块哑圣石碑,石碑使用现代简体草书,被穿越者虚除正德破译,这才有了虚除家今日的辉煌。 那块石碑上,所着心法是总纲,没有实际经脉图,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并不完全相同。 因而沁朵所使用的二品下乘心法,李琼共找出七个新回路。 看似极多,但二品下乘至少一百七十个经脉回路,只找出七个不同的,实则少得可怜。 李琼静下心来。 第一个回路就需要无中生有的凝炼。 他雷芒紫到发黑,不怕。 然而,没过半刻钟,就嘴角溢血,眉脸痛苦的皱成一团。 失败! 第二个回路,内心拜尽满天神佛,眼看它一分分生成,直至连入大经脉…… 呼的一声。 无需意念引导,天地元气入体速度骤增三分。 一百七十九,来到一百八。 二品下乘变二品中乘。 差异就是这么大! 李琼暗感达到三分之一上限的吸收效率终于动了,不禁眉开眼笑。 内室,姬玉衡盘床榻上一动不动,对外界一切毫无反应。 正如屠戮所评价,她的匕法距离道境只差临门一脚。 此刻,正陷入悟道中。 她天赋不如独孤诣,但李琼渡去的大道本源气息珍贵至极,使她拥有了突破道境的可能。 底下,几座殿宇的底层大殿上,谭幽、吕放讲剑,虚除正罡和虚除宏盛父子说枪。 天才少年和其他四品大武夫们虚心听讲,不时提出疑惑处,热情高涨。 …… 次日晌午时分。 李琼推门出屋,风姿卓然,意气风发。 七成其三,一百八十二个回路。 当今天下,除了不确定的龙虎山和摩诘寺心法,舍我其谁? 不过,这新回路,其他人只能眼馋,暂时还学不得。 新回路要同化到与其他经脉同步,最少需四五天时间,大战在即,贸然凝结,有害无益。 …… 随着时间推移。 洛阳城内的豪门大户撤离的有增无减,甚至不少朝中大臣也乔装打扮,携家带口的混入其中。 对此,石征唯恐擅杀正中李琼下怀,几度否决三圣卫的抓捕提议。 皇室的放任不管,更加重洛阳内外城豪门士族的逃离。 以致,仅到第三天,洛阳城人口锐减一成以上,往日无比繁华的街市出现一家又一家关门的商户,民众们行色匆匆,再不见笑容。 也就在这天日暮时分,吕阿特身上荡漾出惊人的明亮罡气。 他冲开三品后期的壁障,跨入大后期。 成为寿安修为最高的第一人。 正与姬玉衡切磋匕法的李琼闻讯而去,哈哈大笑:“明日早膳后,随阿特兄弟打皇宫去。” 吕阿特吓一大跳,慌忙摆手:“公子,您别开我玩笑,我哪行啊。” 众人忍俊不禁。 时至今日,这家伙看去仍有点小胖,但白白胖胖的身形配上憨厚面容,活脱脱一个邻家弟弟。 不熟悉的,任谁也猜不到这竟是个能力战伪二品的大变态。 第312章 计是好计 七月二十二,距离石英等人威压寿安恰好四月之数。 一大早,吃饱喝足。 男子身穿威武的黑色锦衣,女子着飒爽的内白外红的劲装,齐聚青石广场。 李琼独上高台,肃然巡视台下:“陈士廉。” “卑职在。” 陈士廉大步出列,恭然行礼。 李琼:“你父亲陈孝阵亡于寿安,泰昌陈家需要一位三品宗师以振门楣,此战你居中作战,不得轻易涉险。” “多谢先生。” 陈士廉感激退下。 他刚四品前期,距离三品尚远,但得先生一言,来日必能三品。 李琼再次点名:“江揽月。” 江大姑娘并不出列,举举手了事。 李琼瞪眼:“寿安中女子中就你最是跳脱,千万别给我整幺蛾子。” 江揽月笑眯眯:“放心,我还没睡过阿狸,不会乱来的。” 此言一出,阿狸整张脸都黑了。 虚除沁朵转头看去,满脸钦佩。 草原一群宗师汉子也转头注视,惊奇不已。 李琼再次转动目光,锁定往人后躲的姜清晏:“清晏,你再不听指挥,横冲乱撞的弄伤自己,回来我打烂你屁股。” 姜清晏乖乖点头,一张精致如画的小脸红如苹果。 前后两列的四品大武夫们见状,集体哈哈大笑。 李琼大骂:“笑个屁,四品已是三流势力的顶尖战力,你们当中有家中独子,更多是家中顶梁柱,别拿自己小命不当命,都给我好好的回来。” “诺!” 近卫、谭家、八极门等各家组成的数十名四品大武夫整齐伏首响应。 “风一到风十。” “在。” “雨一到雨十。” “在。” “雷一到雷十。” “在。” “电一到电十。” “在。” “你们四十人,天赋最弱者皆为小天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更不可冒进涉险。记住,天下很大,要打的仗绝不止于眼前!” 李琼严肃无比。 “诺!” 孩子们齐声响应。 虚除祖孙四人及草原九个小单于忍不住暗咽口水。 以前只是止于猜测,现在人家亲口道出了呀。 小天才千中无一,大天才更可遇而不可求。 乖了个乖,四十个全是! 李琼抬目看向后排:“唐门、季家的百位壮士,你们此战的任务是扫除外围障碍及打扫战场,然而战场瞬息万变,一切皆有可能发生。 所以,我命你们遇不可力敌者即退,千万不可强攻,谨记一切以保命为前提!” “诺!” 五品武夫们轰然响应。 李琼浩声:“三品中期及以上为前队,由我和大单于提任指挥,余者皆归后队,由唐茹为总指挥,季潜之、宋凝为副指挥。 一切听命行事,违者从严处置!” “诺!” 全体轰然响应中,唐婉儿默默来到前列。 她早在近半月前的寿安之战前就抵达三品中期,只因指挥需要才未参与城中之战。 经天道之力多次洗礼,唐欢已跨入大天才之列,何况于她。 同样的丹药,大小天才间因吸收效率不同,修为存在一定程度的差异。 天才之下,悬殊更大。 如莫颜落、夏竹、秋菊、冬雪,前者尚处于三品前期。 后三人,皆是大前期。 而姜家父女,二品心法,丹药管够,至今仍处于四品大后期,连壁障尚未摸到。 反倒是只学三品心法的巩义服以丹药,修为一日千里。 已赶超上来,成功触及三品壁障。 …… 滚滚长江贯穿百里平原。 它宽处达百丈,最窄处仅二十多丈,正是笔直通向洛阳北城门的官道所在。 原先,其上架设宏伟石桥,下可通高纬大船,上能过商旅行人。 现在,放眼望去空空如也,已被拆除干净。 南岸,沿官道两侧,三万铁甲将士密集布阵,百台大型弩车犬牙交错的分布前排,手腕粗的精铁大箭上弦以待,寒光闪闪。 后布数十台大型抛石车,巨大石弹俱已装弹完毕。 官道中央,三皇子石鸿身骑汗血宝马,金甲在身,手执雕纹银枪,直指北岸: “叛贼李琼依仗武力,欲进京覆灭我大晋百年基业。今贼人势大,但人生自谁无死,身死事小,荣辱事大。 我石鸿不惜一死,誓与贼人血战此间,以扬我大晋威仪,众将士可愿追随于我?” “誓死追随殿下,扬我大晋威仪!” 四品大将厉声大吼。 “誓死追随殿下,扬我大晋威仪……” 三万将士越喊越整齐,一声大过一声,山河震动,气冲霄宇。 对面,李琼闻声而来,离岸五十丈,高举右手,勒令队伍停下。 然后,便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骚操作。 轩辕剑叮然出鞘,飞舞间天空惊雷滚滚,百道枪形剑气扑扑扎入地下。 不晓得射落多深,反正整个北岸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数息过后。 惊雷逝去,天地静悄悄。 南岸三万将士齐齐闭嘴,满脸懵圈。 唯有石鸿面容微变,目中射出骇人光芒。 “北岸没有吗?” 李琼低声说过,独自驾骡挺进滚滚长江边,剑起之间,惊雷再现。 百道剑气射落江中。 嘭嘭炸出巨大水坑。 水坑一再加深,罡劲震荡下,数十米深的江底泥沙层层荡开。 终于——隐隐露出潜藏江底泥沙中的数道人影。 虚除正罡和虚除宏盛父子跟到岸边,见此一幕,瞬间猜透对方心思。 勃然大怒间,举枪劈落浩然枪气。 嘭! 嘭! 河底埋伏之人再也不敢用肉身硬扛伤害,挥手抵挡间冲天而起。 先是沐望机、石英、屠戮,而后沐望山、沐淳阳、独孤辰、独孤诣、石浔、任盈。 最后,藏在周边区域的南璃派三大长老沐淳风、沐颐雨、于敦,镇北王府石崇、秦鹏,千机谷任渊、任桓。 还有皇皇季淑媛和老爹兄长,以及守西线的皇室三位石氏宗师级大将军。 好家伙,除了皇帝石征没来,十八位大小宗师,一个没少。 虽然防到这一步,怕丢脸的个个戴着人皮面具,但几天前刚大打出手过,那身形和气息太过熟悉,根本瞒不了人。 十八人跃离水面,集体几个点脚河面,落身南岸。 落地前,罡气荡尽身上水渍,但河底淤泥颜色太深,难以彻底清除,看去难免显得有些狼狈。 两岸,几乎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随后,南岸将士脸上臊热,有股夺路而逃的冲动。 两军明刀明枪的对垒,己方一堆宗师隐藏河底,准备在人家渡江时偷袭人家,丢人丢到家了呀。 北岸,众人脊背发凉。 等三品中期以上的前队过去,后队渡河时一旦遭遇这十八人偷袭,天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们之用心,实在太过狠毒。 老顾怒不可遏,破口大骂:“石英、沐望机,你们堂堂二品大宗师,学活杀堂这般下流勾当,也不怕遭天下人耻笑。” 石英、沐望机老脸发红,连面具都没能盖住。 独孤辰一把扯下人皮面具,堂皇反驳:“你们在寿安清秋阁做得了初一,我们怎么就做不得十五。” 石英幽然:“李琼,过来吧,我们就在这里决一死战。” 李琼冷笑:“等我们过去,然后再引爆地底的石硝?” 石英瞳孔收缩,惊声:“你……” 李琼厉喝:“你可敢退后,让我逐寸搜索出两百丈?” 石英无言以对。 北岸众人心底冷气直冒,先偷袭杀人,等我们怒而追击时再引爆地底石硝,好个毒辣的连环计。 李琼摇头:“计是好计,可惜你们调动石硝的数量太大,涉及人员太多。” 石英苦笑一声,转身就走。 第313章 推进皇宫 石英一走。 其他宗师集体跟上。 三皇子石鸿策马迎去,焦急:“圣祖?” 石英颓然挥手:“撤了吧。” 石鸿不甘,红着双眼:“圣祖请回,玄孙不才,愿洒血此间。” 石英眼中掠过一抹赞赏之色,转而摇头:“如此密集布阵,宗师杀百人不过几息,三万将士须臾间便会灰飞烟灭,何必枉费他们性命。” 石鸿还要再争。 石浔催促:“听你玄祖的,快撤。” 石鸿这才无奈下令。 率领将士们推着巨型弩车,从官道两侧退去。 一切如臂挥指,井然有序。 这厮亲力亲为,并不与全速回城的石英等人同行,是真的不怕死。 李琼微感惊讶,抬步跳落湍急江面,双脚入水不沉,如履平地的跃上离河面数丈高的河堤。 然后,惊雷再现。 对准官道两侧,均匀落入二十丈之地。 毫无动静,再来。 第二式惊雷落下。 四十丈的尽头处,地下猛的微沉,又飞速鼓起。 轰…… 天摇地动。 如蘑菇云状黑烟爆散开来。 那处往前,两百丈方圆的大地掀上半空。 细碎粉尘中白光点点,激射四方。 那是精炼钢钉。 石英有样学样,照搬学了去。 李琼和跟到身边的虚除父子一看钢钉移速,不屑的挥手扫开。 这才相距四十丈,距离寿安距离百丈开外,隔着土层尚要拿钢盾去挡,相差悬如天地。 于是,浓烟中,虚除宏盛忍不住询问:“琼儿,同样是石硝,他们所用的威力为何如此之小?” 以他见识,石硝就是一硝石二硫磺三游木炭的火药别称,东西也就那样,哪里能想到当中区别如此之大。 “它需要独特配方,而且要在极度密闭空间……呸呸,我与你们解释这些干嘛。” 李琼警觉收口,一副打死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死相。 虚除父子面面相觑,无奈放弃追究。 刺鼻浓烟飞速升空散去。 李琼悠然向前走去,来到不过二十多丈深的大坑边缘,静静凝望,面色发沉。 众人几个地落,跃过江面,跟到坑边,全倒抽冷气。 地坑真的不深,钢钉也威力有限,但前提是建立在后队渡江时遭到偷袭,死伤过一波。 等群情激奋下,追击交战于这块地坑上,到时再面临这一出。 毫无准备下,三品中期以下的宗师必然会遭受重创,四品和五品大武夫更绝无幸免之事。 一旦被得手,对方十八人完全可以做到屠尽我方后队所有三品中期以下者,再转战前队。 到时一对一,他们何惧我方? 江中偷袭伊始,以自身和三万将士为饵,真是好算计! 思及此处,阿狸忍不住询问:“公子,你怎看透他们这连环毒计的?” “家快没了,媳妇快跟别人跑了,设身处地,我黔驴技穷下,必然也会用这种昏招。” 李琼淡然说着,翻身坐上挤进身子的骡子,绕着大坑向前行进。 不到三十丈宽的江面,五品武夫一个冲刺,即可鞋面不湿的冲过来,更别说临近三品的青骓。 不过,余者马匹全留在了对岸。 此处距离北城门仅三里,步行反而更具机动性,利于作战。 北城门大开,一眼望去,里头笔直街头仅剩小黑点的石英等人,再无半个人影。 城头上,数百守军在大将指挥下沿墙头散向两侧。 李琼跃离骡背,脚踏城墙,交替上升,踏上城门楼。 前队其他二十人飞身跟上,彻底占据此间。 城门楼上分布十台钢铁结构的巨弩,这是当代集机关术大成的产物,对三品宗师尚且构成威胁,半分疏忽不得。 唐茹当仁不让的翻身坐上骡子,率领后队通过城门。 李琼等人随手破坏掉巨弩劲弦与发射机关,飞身跃上入城大道两侧的屋顶,不紧不慢的向前推进。 纵目所见,商铺尽数关张,所有人龟缩家中,紧张的粗重呼吸声隔屋就能听到。 也有胆大的开窗注视缓慢推进的三百人马,满脸兴奋。 但这种人却是极少。 外城,容纳近七十万人,中央大道延伸超过二十里。 沿路,并无任何骚扰,如死一般寂静。 抵达内城城门下,李琼所率的前队如法炮制,跃上墙头,破坏机关巨弩。 还是未遇任何抵抗,一路来到皇宫护城河前。 三道宏伟的汉白玉拱桥连通两岸,中间大两边小。 大的供皇室成员和王公大臣通行,两边小的用于宫中采买或未入品秩者通行。 来到此处,李琼终于见到所谓的三圣卫。 三爪银龙腰牌的龙卫扎一堆。 锦衣尖顶帽的锦衣卫扎一堆。 胸前绣着红云潮生图的都察队又扎一堆。 三圣卫中,龙卫为首,锦衣卫、都察队站在左右后方。 浩浩荡荡数百人,当中四品大武夫才二十来个。 余者,清一色五六品大武夫。 三圣卫最中坚力量,尽聚眼前。 后方拱桥对面的进宫大广场上,石英居中,石浔、石征分立左右。 包括大内总管汪瑾在内,二十个大小宗师全线排开。 右侧的南璃派旁边,另站立七个四品大武夫。 那是南璃派新晋的三大天才,以及四个宿老。 南璃派为了此战,倾尽所有,不留退路。 弱吗? 不弱! 别看我方前队多出六七人,但要真的开战,未必能讨到丝毫便宜。 但是,加上后队三十多个宗师,百位四品大武夫,足以构成碾压之势。 只因,强如石英和沐望机,依然无法硬撼三十多位小宗师的合击之力。 二品并非厉害到没边,听着唬人而已。 否则,虚除宏盛也不至于成天堆着个笑脸,对谁都和颜悦色。 就是怕一言不合,遭到寿安小宗师们围殴,揍到他爹都不认得! 来到此处,李琼本以为自己会陷入大仇即将得报的歇斯底里中。 但是,看到数百名三圣卫精英勇拦去路,一派视死如归之色。 看到进宫广场上一脸决然的二十宗师,以及南璃派七位四品大武夫。 内心,无丝毫喜色。 只剩下难言的苦涩。 于是,缓缓往前踏去,朝两旁挥手:“让让,容我测一测你们脚下是否埋有石硝。” 铿! 三圣卫微退半步,身体前伏,右手整齐摸向腰间兵器。 李琼眉头微皱,轩辕剑幻化之间,三圣卫头顶惊雷滚滚。 百道剑气一支支滑出浓云中半截,随时可能落下。 所有人,心儿全提到了嗓子眼。 一旦落下,真正的杀戮就会开始。 彼此差距悬殊,悬殊到根本无须使用任何技巧,六十宗师加百名四品大武夫吞以丹药续航,罡气和元力外放,一路横推即可。 皇宫广场前,二十宗师一旦被隔离开来。 别说后队的宗师群,就算落进百名四品大武夫当中,舍石英、沐望机、屠戮等寥寥几人,余者皆会遭瞬间分尸,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百越侯杜文山,当初面对初入三品的谭幽、曲劫,再加九个四品大武夫围攻,尚且不敌身死。 三品后期之下,遭百名四品大武夫围攻,绝无幸理。 他们能做的,唯有在临死前多带走几人陪葬罢了。 第314章 接我十招 眼看惊雷横空,百道剑气即将落下,大晋灭亡之战正式打响。 “道友手下留情……” 一个平和到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声在后方极远处,面前空间如水荡漾,钻出一个素色道袍的老人来。 外表六十出头的年纪,道髻下的额前随意的飘散几缕乌发,面目中正平和,身形修长若素。 不藏而无锋,仿若整个人融于天地间,看去是那么的舒服自然。 李琼暗皱眉头。 看不清啊,如屠戮身法般,完全看不清摸不透。 天下武学,奉为第一者为龙虎山的混元宝典。 传闻中,它包罗万象,品级更高出鬼工山山顶的八卦图许多,果然不假。 此人一来,石英、沐望机、石征等人如遇救星,神色大松。 不用猜,当今天下两大二品前期的大宗师之一——道尊云坤! 果然,入宫广场上的石征慌忙伏首:“见过恩师。” 石英等人也持礼而拜,无比恭敬。 李琼仿若未觉,再次朝三圣卫挥手:“我再说一次,闪开。” 说着,悬于他们头顶的百道枪形剑气再次滑出一截。 石征看向道尊。 后者轻叹:“六十宗师过百四品,屠尽十万大军只需一时半刻,李道友若无悲天悯人之心,岂会只在洮县及潼关城外杀一放三。 他若真想覆灭你石氏皇朝,又岂会慢悠悠进京,并特意在白马行宫逗留四日。” 石征愣了愣,赶紧下令:“听圣师的,退回来。” 三圣卫如潮退入两侧拱桥,回到入宫广场。 天空上,百道剑气嘭嘭钻入青石板下的地底深处,并无异样。 李琼还剑入鞘,恨恨:“老道士,要你多嘴。” 云坤笑容拂面:“我是在替李道友生气,这帮蠢货,明知你最重情义,有九姑娘从中牵线搭桥,何事不可商量? 偏偏,四月前的寿安犯下那等蠢事不够,后面还死不悔改,一错再错,否则何至于有今日之事。” 此言一出,石英、石浔讪讪伏首。 前者顺水推舟,拱手:“李道友,对不住了,是我不知进退的一再相逼,请多海函。” 嗡…… 四下哗然声一片。 不仅出于三圣卫,还有四周远近不怕死的围观者。 大晋开国皇帝亲口认错,等于是整个大晋王朝在向圣师低头,意义何其重大。 李琼冷声:“真错了?” “确是我们错了!” 石英、石浔、石征祖孙三代齐声回应。 生死关头,别说真错了,就算没错,为了保住皇朝,他们也会低头。 相比石氏一族的荣辱存亡,这颜面他们必须咬牙放下。 “认错也不行。” 李琼大步走去,拔剑而出,指向前方:“泥菩萨尚有三分脾气,何况你们有一有二,第三次甚至还杀我阿茶兄弟……石浔出来,接我十剑再说。” 石浔颤栗。 半月前的寿安之战,祖父、沐望机、屠戮三人联手都没能杀了他。 现在要自己一对一的挡住十招,这不是难为人么? 不过,事到关头,他唯有咬牙出列:“我接住十剑,能否就此止戈?” 李琼没有应答,只是大跨步走向中央拱桥。 中央拱桥上,云坤为之踌躇。 虚除宏盛疾步跟上,摩拳擦掌:“道尊,咱们也来练一练?” 他二品初期,道尊二品前期。 二品之上,一阶之差悬殊极大,几十颗中品丹药提升有限,根本顶不了事。 但背后有六十个宗师做靠山,他不介意战上一战,试试差距有多大。 “呵呵,老道这把老骨头可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云坤飘然而退,不见动作,眨眼间自百丈外的宫墙头钻出,站那不动了。 打赢了理所当然,但要面临你们六十宗师围殴的风险,石英、沐望机扛不住,我也扛不住啊。 打输了,老脸丢了,龙虎山的面子也没了。 两头不讨好的事,老道可没那么傻的接你这茬。 虚除宏盛瞳孔收缩,缓缓停住脚步。 余者也完全看不清这神奇身法,深感震惊。 唯有屠戮嘴角微挑,有些不屑。 他曾分别师从龙虎山和摩诘寺,集混元宝典和西域佛门绝学于一身,对这所谓的混元步悟得更深。 否则,岂能创出道境身法浮光掠影。 虚除宏盛背后,宗师和四品武夫们跟到护城河边,集体停下脚步,既是观战,也准备策应。 五品武夫们散向四周半里之内,监视各处动静。 入宫广场上,石英等人集体退到宫门前。 这广场是皇宫门面,纵横超过两百丈,用于三品宗师对战绰绰有余。 李琼走过拱桥,踏进广场,再不废话。 抬剑之间,脚踏七芒星,头顶惊雷滚滚。 周围怒滔声阵阵。 三重道域轰然罩下。 广场白玉石地砖碎裂着浮起,无数剑气飞射而去。 天上地下,身前身后,俱是剑气。 石浔避无可避,能做的唯有拼尽全力的抵挡。 他层层罡气护体,脚踏太虚步,右手长剑如虹飞舞,左手万相掌密集印出。 落体剑气道道爆开,轰鸣声不绝。 现场,天崩地裂,瞬间沸腾。 不待三招落毕,李琼惊雷再现,贯日、龙吟招呼上去。 末了,轩辕剑颤鸣着擎天而起,天地乍失颜色。 所有亮光在石浔身周十丈之地凝结,聚成炫目的五彩游光,奔涌而去。 这游光看似如梦似幻,每一缕却接得石浔身形大颤,面色潮红。 “游鸿,这是圣师在沙州为救邓姑娘而创的第八式道境剑招。” “兄弟,人家现在的武境境界已经踏入初神境,该称为剑神。” “对对对,剑神……” 周围议论纷纷。 云坤充耳不闻,喃喃自语:“看这情形,石浔未必能挡住初神境的斩空,头疼呐。” 第315章 东海大敌 道尊云坤担忧的喃喃声刚落,斩空来了。 第一斩,十丈剑气锁定石浔,甫现耀眼亮光时已来到身前。 石浔避无可避,不顾一道游鸿穿腹而过,留下血洞,双手握剑,拼尽全力的迎去。 叮的巨鸣。 他抛飞而起,身未落地,第二斩已到。 轰的一声。 他喷血中背撞地面,砸出大坑。 第三斩,声势更大,去势更疾,自上而下的追入大坑。 诚如所说,有石婳在,如果坐下来好好谈,一切都有得商量,至少帮忙制作淬体丹完全有可能。 彼此今日之局,完全罪在石浔霸道的狂妄自大。 李琼杀心之盛可想而知。 轰! 入宫广场剧烈颤抖中,云坤、石英、沐望机三人同时冲向大坑。 里头,石浔宝剑破碎,双手指骨变形,一道狰狞伤口自肩头扩散到小腹,血肉俱遭划开,露出内脏。 伤势之重,就剩下一口气。 三人不敢怠慢,用罡力小心托举而出,当场不惜损失内力修为的贯入罡气,为其重续生机。 哇…… 远近观战者手持千里镜,清晰看到石浔伤势,再次哗然。 石浔是皇室两位传承者之一,至少三品后期修为。 就这,依然没能挡住剑神十剑呐! 李琼收剑而立,十剑已过。 老子管杀不管埋,死不死,留不留后遗症,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然而,可惜了。 三位二品大宗师联手,已经能创造生命奇迹。 万目瞩目中,石浔身上撕裂性伤口肉芽重生,快速合拢,扭曲变形的双手也在咔咔轻响中伸直恢复。 生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涨。 仅是百息过后,他手扶石英手臂的重新站起,虚弱开口:“圣师,老夫侥幸撑过十招,请饶恕皇室过错,就此止戈吧。” 李琼凝眉如川,心意莫明。 云坤唯恐这厮杀心再起,挥挥手把他一起摞倒,赶紧上前招呼:“李道友,有件十万火急之事须与你说上一说,请借一步说话。” 李琼闪电般退上中央汉白玉拱桥。 虚除宏盛等前队二十六人如飞踏临身后,予以增援。 只因云坤说话时,石英、石征、沐望机三人竟也离群跟了上来。 云坤带头走上拱桥,间隔两丈外停住脚步。 石英三人跟到身边。 皇宫大门前的十六宗师尾随到拱桥另一头。 只有石浔疲惫坐地,吞入丹药的默默调息。 李琼再退两步,站入虚除正罡和虚除宏盛父子中间,并往嘴里投进颗淬体丹,这才喘着粗气开口:“说吧。” 道境大招,随着熟练度增加,境界提升,对内力的消耗逐日减少。 但初神境的斩空很要命,使过几十回,依旧要三斩才能真正发挥初神境威力。 并且,一下子就能抽空近半内力。 云坤低声:“李道友,西北常年空荡荡,南方却长期安置以南方季家为首的六路诸侯十三宗师,你或许并不知原因吧?” 南方确实是六路诸侯十三宗师,只是百越侯杜文山、白嫣夫妇两年前于唐老爷子八十大寿后作死的抢丹药配方,死在循化城外,这才变成了南方五路诸侯十一宗师。 李琼下意识看向老顾。 后者低声:“我隐约听杜文山说过是为防止东海大敌,具体便不知了。” 李琼沉声:“东海大敌,扶桑吗?” 没办法,刻在骨子里,第一个就想到它上头。 云坤:“扶桑只为其一,琉球王及麾下数百家臣已离岛消失五年。 此外,你该听说过前朝大魏司马氏数百皇室余孽也潜逃往东海,至今杳无踪迹。” 李琼微惊:“三股势力纠结在一起?” 云坤语重心长:“我夜观天象,卜算了许多天,大晋天下大劫将至,其源头确是东海。” 李琼撇嘴:“别跟我说有的没的,如此心腹大患,这么多年过去,你们难道没想到对策吗?” 沐望机轻叹:“五年来,我与道尊、石英几度联手出海,始终难觅任何踪迹,这才是最可怕的。” 云坤补充:“多年以来,包括龙虎山在内,南方各势力始终有天才莫名失踪,老道几乎敢肯定出自他们手笔,目的应是抢夺心法。” 石英迟疑着开口:“关键时间点在五年前,再往前的十五年间,琉球与扶桑每年皆有上百位非武夫的少年无故失踪,他们的年纪……” 他径直望向对面人群中的四十个少年天才,沉声:“八到十四岁。” 阿狸等人面色大变。 难道,他们也掌握天才识别之法不成? 李琼脊背发凉:“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石征:“麝香、丹砂这几种大晋独有的药材,二十年来黑市中始终供不应求,其流向疑似东海。” 李琼额头冷汗刷的冒出。 天才识别之法,淬体丹,二十年时间?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难道,哑圣还送第二位穿越者过来,并且把天才识别之法和黄金淬体丹药方一股脑送他? 虚除正德死于六十年前,江念固三十年前,咱是两年前。 时间点对得上。 难道,哑圣突然发神经,想让这世界同时存活两位穿越者,看咱们掐架看热闹?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李琼脸色变幻,思绪万千,最终又不死心的追问:“别告诉我扶桑王扶生柳葵也失踪了五年?” 石征点头:“还有他那天赋绝世的女儿扶生雅美,以及数百家将。” 李琼彻底破防,指着对面众人破口大骂:“你们真他娘的内斗内行,外斗外行,我要是你们,早找棵歪脖子树吊死了。” 众人见他面目狰狞,不禁集体发颤。 你足迹没踏进过南方,按道理没有任何交集才是。 人家这是哪里招惹了你? 李琼黑着脸:“老子现在没心情杀你们一群鸟人。” 石英等人大喜时,李琼抬眼看向后方:“任渊。” 任渊伏首拱拜:“在。” 李琼:“我爹季札之死,你该不会完全赖在死鬼任珉身上吧?” “在下确曾提过一句要在西北扎进几颗大钉子,具体由三弟任珉和府内管家着手实施,并未再予过问,不过令尊之事在下的确难辞其咎……” 任渊说着,猛然挥剑斩断左臂。 任鲜血喷洒在地,咬牙伏首,再不言语。 李琼颔首:“好,此事就此揭过。” 太后任盈感激下拜:“多谢圣师。” 李琼转动目光,直视一处:“石崇,大同巨贾崔家两系,我母亲催予宁娘家一系无一活口,另一系为红山侯叶奇之女叶霜夫家,以通敌叛国之罪满门抄斩,你如何说?” 石英、石征凝眉看去。 石崇额冒冷汗,面色煞白,正欲开口申辩。 秦鹏抢先:“禀圣师,河北道与河东道接壤的大同一线由在下所管,两事均为在下联合王府管家所为。” 说着,也拔剑斩断左臂。 李琼摇头:“不够。” 秦鹏倒转长剑,贯腹而过。 李琼回身看向人群中的宁芙蓉。 后者感激:“妾身代小女谢先生主持公道。” 二品不可轻辱,就算能诛杀石英等人,我方也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东海云波诡谲,大晋再禁不得如此内耗。 虽然很不甘心,但这已是眼下能得到的最大公道。 李琼点点头,森然看向季淑媛。 第316章 逼战屠戮 面对李琼的阴森目光。 季淑媛打个哆嗦,怯怯:“请堂弟饶恕乾儿罪过。” 呼的一声。 李琼身上荡出可怕气浪,冷冽:“外人辱我杀我季家三房犹可说,可是我母亲催予宁是他外祖母,我妻子绮玉是他叔母,我妹妹季梦是他姑母,我一双儿女更是与他流着相同血脉的表弟表妹。 为了陷害石冶,干下此等悖逆人伦之事,他也配?” 季淑媛黯然:“我愿代他受过,请堂弟一定饶过他。” 李琼怒极而笑:“没你过分溺爱,他确不至于干出此等恶事。好,他需千刀万剐,我不介意分一半给你。” 季淑媛还要再争,沐望机伸手拦下,拱手:“李道友,请容许老夫带淑媛回思南山,从此再不许她下山半步。” 李琼皱眉。 沐望机再掬:“老夫对她母女多有亏欠,请务必成全。” 李琼轻轻点头。 季淑媛顿时为之泪奔。 这两人一开口,他们母子的命运就彻底定下了,当今天下谁也更改不得。 李琼收回目光,直视石征:“石冶呢?” 后者轻轻挥手。 立于拱桥边的汪瑾扯开嗓门:“带二皇子。” 声音落下,宫门轰然开启,有两个禁卫一左一右的架着石冶,脚步如飞的送到李琼面前。 石冶修为被封,身缚锁链。 他双脚刚刚着地,立即大叫:“李琼……不,圣师,当年我身中奇淫之毒,所做之事并非出自本意,请您务必查清楚。” 李琼沉声:“我知道,是石乾干的,不过苍蝇不叮无缝之蛋,季家二房既有淫娃季鸢,侍女中容貌俏丽者也大有人在。 你若毫无此心,断然不会舍近求远,选择走进季家三房。” 石冶愣了愣,破口大骂:“石乾狗贼害我……圣师明鉴,当年是他们架我前去的。” 李琼强忍暴虐杀意,平心静心:“谦虚了,别说季家二房没胆子强行控制你,皇子旅居在外,身边必皇家护卫成群,他们职责在身,岂敢让你久离视线。 而且,皇家护卫当中不乏四五品高手,反观季家二房当年,修为最高者仅六品大管家季护一人。 你且安心随我回去赎罪,放心,石乾只会死得比你更惨。” 石冶无力再辩,面色煞白的转头:“圣祖、皇祖、父皇救我。” 石英、石浔面沉如水,并不搭理。 石征肃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 石冶大失所望,惨然:“没想到我堂堂皇室竟有交出皇子以求保命的一天。” 说着,张狂大笑:“李琼,我同时奸\/淫过你母亲、妻子和妹妹,还亲手扼死了你的儿子和女儿。 你可知道,当我推倒你妹妹季梦时,你母亲和妻子竟一起跪着爬上来求我继续奸\/淫他们。千百年才出世的大剑圣一家子呐,哈哈,老子赚了,赚大……” 阿狸等人听得怒火冲冠,暴吼连连。 “孽障!” 不等李琼做出反应,石英、石浔、石征三人齐齐厉叱着打断,脸都吓白了。 此话外人听着都要发疯,更别说当事者。 万一李琼情绪失控下,突然反悔,愤而诛杀石氏全族如何是好? 思及此处,石英直接抬手,隔空扼住石冶咽喉,令其无法再发出声音。 石征更怒喝:“赐石冶母妃两丈白绫,诛其母三族!” “诺!” 几百三圣卫轰然响应。 石冶强忍窒息感,要破口大骂,嘴巴乱张,却再也吐不出半字。 石英微一用力,致其昏迷,甩向另一端桥头。 夏竹、秋菊飞身接住,接来长绳,勒入石冶齿间,反复缠绕几圈。 既防他咬舌自尽,也防他再开口喷粪,这才打上死结。 此人必须千刀万剐,否则太便宜了他! 石英等人小心翼翼看向李琼,体内罡气暗暗涌动,以防他暴起杀人。 李琼剧烈起伏的胸口快速平复,冰冷:“皇帝陛下,御药库、药监库和城中各大医馆药店需对我完全开放。” 御药库是皇宫药房,其内储存着天下最好的药材。 药监库位于翰林医官局,该部门专事研究药理,所藏的药材最多最全。 两处不够,还要搜刮洛阳大小医馆和药店。 这是何等的狮子大开口。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石征苦涩:“朕发道征药令,圣师尽管着人去取便是。” 自古以来,因上朝所在的大殿空间巨大,龙椅与大臣所站位置距离极远,为防彼此听不清楚,才设置上下传话之人。 这传话之人就称陛下,在当朝,特指近身太监林唯之流。 严格意义上,皇帝必须称圣上,而非陛下。 不过你强你有理,说啥就是啥。 “还有最后一件事。” 李琼神色更寒。 石征等人心头一紧。 李琼抬眼扫过远方天际的黑云,直视对面桥头:“屠戮,后天午时三刻,去千佛寺与我一决胜负。” 众人愣住。 只有邓明慧甚是淡然,毫不意外。 石浔之流挡不住李琼十剑,伪二品大宗师又暂时杀不了。 能让他在白马山雨夜时那般郑重说出有一人非死不可的,只能是屠戮。 屠戮右脚往后微挪半步,以防石英、沐望机之流背信弃义的掉头杀来,潇洒耸肩:“我若不去呢?” 事实上,以其位置,就算在场所有人一起上,他也自信走得掉。 天下唯一的道境身法拥有者,他若想走,谁也拦不住追不上。 李琼冰寒彻骨:“你敢不去,所有与你相关者都会死。” 屠戮面色陡沉,杀气四溢。 独孤诣冷叱:“李琼,你吓得住别人,吓不住我们,老虎尚有打盹之时,你是不好杀,可你身边所有人早晚都会死在我们手上。 而且,等屠戮二品之日,连你也会死!” 闻者集体心底发毛。 包括道尊云坤在内,所有人都没把握能防住二品屠戮的刺杀。 李琼丝毫不怂,叮然拔剑而出:“那你们父女就先死在这里吧。” 闻言,绿袍老祖独孤辰嗖的一下,躲进并肩而立的女儿和屠戮背后。 李琼已经与皇室握手言和,现在靠得住的唯有这两个自家人。 屠戮翻手间,两柄手刀滑袖而出,邪魅而笑:“老夫正愁这日子太枯燥,来吧。” 呼…… 姬玉衡、吕阿特、唐行舟、季无期率先举起兵器。 余者效仿,叮鸣声一片。 屠戮不死,所有人往后余生皆寝食难安。 李琼杀心重,他们亦然! 第317章 破而后立 眼看战事一触即发。 道尊云坤急忙抬手阻止:“李道友,如何战,你总该给个说法吧。” 李琼振声:“千佛寺入寺广场,只战两刻钟,他如若不死,沙州杀明慧、灵山县十四位唐门弟子之仇一笔勾销,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屠戮反驳:“我若杀了你呢?” 李琼肃然:“那便算你本事,生死无怨,余者绝不会再找你报仇。” 萧无敌不甘:“先生……” 千佛寺的入寺广场数里方圆,屠戮若是一味躲避,极易撑过两刻钟。 而且,屠戮已达三品巅峰,有道境身法和两式道境杀招辅佐,其可怕程度远胜石英和沐望机。 此战,太过凶险! 李琼重重摇头,一派决然之色。 屠戮沉吟不语。 月华、怒滔、摘星,以及刚惊鸿一现的游鸿,无不克制他。 尤其斩空已近初神境,极度危险。 如果有选择,他宁愿去面对沐望机、石英或白卿,也绝不会选李琼。 云坤试探:“屠师兄,你意下如何?” 屠戮曾拜入老爹赤乾门下,又长自己几岁,确是师兄。 “难得你还愿喊我句师兄。” 屠戮微感诧异。 他杀神名号缘于生平做事不问善恶,仅凭心头喜怒,太过暴虐嗜杀,因而遭到师父赤乾昭告天下,驱逐出龙虎山。 云坤低眉顺目:“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应该的,应该的。” 咱这道尊又不是杀不死,没办法呀,你们怕他,我也怕。 若有可能,我也想窝在龙虎山当乌龟,等多悟几式道境大招再出山。 唉,树大招风,都是虚名惹的祸! “后天午时三刻,千佛寺见。” 屠戮丢下一句,带着独孤父女退入残破的入宫广场,几个晃身消失踪迹。 “圣师,请随老奴去御药房。” 汪瑾识趣迎上。 石征等人退出拱桥,避得远远的,以防再引起误解。 李琼一行三百余人,跟随汪瑾身后,跨过坑坑洼洼的广场,进入宫中。 临了,阿狸深深看向沐淳风。 后者若有所觉,拱手见礼,表情甚是苦涩。 遥想两年前的潘松卫军营,也是这时机,那时的李琼刚从西域逃回来,修为仅为九品,于他而言不过蝼蚁之辈,若非觊觎柳狸天赋,甚至都不屑于看上一眼。 谁能料到,此人竟是天下最大的妖孽。 仅仅两年时间,从九品跨入三品后期,八式道境剑法,斩空更直达传说中的初神境。 他尚未跨入三品后期,就算剑法超群,充其量不过与石浔处于伯仲之间。 石浔挡不住李琼十剑,他同样不能。 不,无需十剑,斩空之下,他必然重伤,再加随便一剑就能要了他的命。 仅两年时间,彼此彻底易位,他甚至已经没有与人家说上一句话的资格。 世事之讽刺,莫过于此。 天下武夫本是三档,只因有了李琼,它变成了四档。 虚除宏盛当初感慨之语,诉尽天下武夫心声! 广场上,内心苦涩的何止沐淳风一人。 石浔枯坐废墟上,眼睛扫过毫发无伤的儿子石征,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 初神境剑招,所斩的不仅肉身,还有精神。 那称之为道伤。 若非三位二品大宗师联手,自己刚才就算不死也要留下永生难以修复的道伤。 你是婳儿亲爹,我还是她亲爷爷呢。 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也忒大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呀。 任盈走到身前,脆声:“老头子,东华宫不去了吧?” “还去那遭人嫌干嘛。” 石浔苦涩摇头。 寿安之战,东华宫弃盟约而退,已宣告与他彻底分道扬镳。 任盈伸出柔若无骨的玉手,抿嘴而笑。 一笑,百花尽低眉。 年已六十二的她乌发如墨,娇颜如玉,不见一丝皱纹。 何止是风韵犹存,简直堪称天底下的第一尤物。 六十二岁,于三品后期宗师而言,形同凡人的临近四十。 别说容颜确实未老,就算想生,还是能生的。 果真,岁月从不败美人呐。 石浔看得有些痴了,老半晌才伸手搭上去,由其拉着起身。 不就一顶绿帽子么,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啥好鸟。 这媳妇好好洗洗,勉强还能用! 这一刻,劫后余生的石浔杀李琼之心彻底淡去,只想牵着她安静渡过余生,如年轻时与她初见一般。 他有股灵魂升华的感觉。 另一边,道尊云坤轻叹:“李琼乃杀伐果决之辈,于他而言,只要能力足够,但凡别人露出点苗头就扼杀在摇篮里,若真有覆灭石氏之心,焉能容忍你们三次。 石英,你怎越活越糊涂了啊。” 石英老脸发红,低头不敢应。 石征告罪:“是弟子糊涂了。” 云坤摇头:“不,你还没明白自己糊涂在哪。洮县到洛阳,以他们脚程,两三天即可抵达,却偏偏用去十三天。 多出的这十天,你们肯定猜测他是心怀恶意,想激你们擅杀逃离洛阳的官员和豪门大户,自乱阵脚吧?” 众人愣住。 石征愕然:“难道不是吗?” 云坤气恼瞪眼:“痴儿,大晋门阀林立,痼疾已深,不用猛药已难根治,河西道之举难道还给不了你丝毫启发吗?” 石征悚然:“大清洗?” 逃离洛阳是弃皇室而去,要治他们不臣大罪确无可反驳。 但是这一成多人员中,涉及的官吏及富户几乎囊括大晋所有士族门阀。 原先,借石婳自请贬为庶人之机,他曾命汪瑾收集皇亲国戚和士族门阀罪证,准备将其铲除,以治官场贪腐成风、士族鱼肉百姓之疾。 原因很简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石婳乃皇帝疼爱的宝贝女儿,她犯事都贬为庶人,其他人还能说个屁。 然而,随着汪瑾收集的人员越来越多,石征害怕了,只能将其搁置至今。 而这大清洗,将数倍于前事,真要这么做,大晋皇亲国戚和士族门阀只怕剩不了几家。 李琼,好大的手笔! 思及此处,不仅石征,余者也一起倒抽冷气。 “观河西道之举,他必是此意。” 云坤点头:“再来说说屠戮吧,李道友战石浔不过二十息,两刻钟已是真正的生死决战。 沙州是两军对阵,无所不用其极乃正常手段,何况杀个邓明慧,灵山县亦然。 屠戮成长再快也快不过李道友,他大可一句就此止戈以待来日,偏偏此时甘冒奇险的寻其生死决战。 为自己吗?非也!他是为你们石氏,也为这大晋天下。” 众人疑惑注视。 云坤沉声:“屠戮其人,不仅滥杀成性,还有野心。” 众人脊背发凉,惊悚瞪大眼睛。 云坤:“你们囚其至亲三十年,以他目空一切的性格,如此顺从而不露一丝敌意,恰恰说明必有覆灭你石氏之心。 独孤诣天赋绝世,有她相助,屠戮二品之时,必是屠杀你们皇室之日。不妨告诉诸位,据老道感知,屠戮距离二品已经一步之遥!” 石氏上下色变。 南璃派上下色变。 云坤再叹:“自古攘外必先安内,痼疾不除,大晋来日疆域再大,仍将逃不出从内坍塌的皇朝宿命。 皇帝啊,你们看不透之事他看得透,你们光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最多只能看到未来一二十年,他却已放眼千百年以后。 破而后立,横扫六合,凡人烟之处必插我汉旗,扬我大晋威德,他不止于说,而是真正在做!”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破口大骂:“白马山四日,他在等老道来给他台阶下,也在等老道给你们皇室台阶下,偏偏你们一帮蠢货,竟没一人懂他。” 闻言,包括相扶而来的石浔和任盈,集体羞愧低头。 沐望机长吁:“淑媛,属于你季家的千秋富贵,生生葬送在你们母子手上。” 季淑媛顿时为之泪奔。 第318章 再了恩怨 皇宫中。 御药库一打开,浓郁药香扑面而来。 库房中,仅两个两人高的大架子。 但是,随着抽出一个个小柜子。 阿狸惊了。 唐婉儿惊了。 李琼等人也彻底惊了。 惊完,所有人飞扑过去,抽出所有药柜。 一味又一味。 光用于制作黄金淬体丹的入道级药材就有八味。 用于制作天命丹的入道级药材三味。 用于修炼肉身的入道级药材两味。 其他,无一不是年份久远的上等珍药。 搬呀。 无论有用没用,通通往外头马车上装。 汪瑾全程笑眯眯的指挥太监们帮忙装车,不见一丝肉疼。 装车时,石征大驾光临,见面就拱手相拜:“圣师,皇室和朕确是大错特错,幸未能伤得你,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众人感受到他发自肺腑,不禁惊奇注视。 石征再拜:“汪公公曾说过圣师有颗稚子之心,有你是大晋福气,我们都错了,就他没错。” 李琼惊讶看过汪瑾,皱眉:“老道士又乱说话了吧。” 石满脸羞愧之色:“若非恩师点破,朕只怕永远要以小人之心猜度圣师的良苦用意。” 李琼烦躁挥手:“行了,你是皇帝,老拜我也不是事儿……臭杂毛,等我再强些就揍他一顿去。” 莫颜落惊奇:“公子这是生哪门气呀?” 邓明慧微笑:“他就好话说一半留一半的逗别人玩,突然被人完全看透,感觉不爽了呗。” 阿狸重重点点,深表赞同。 受害最深的就是咱,一天到晚云里雾里,感觉脑子完全不够用。 姬玉衡逗弄:“明慧,你竟比我们还了解琼郎了呀。” 邓明慧自知失言,玉靥微红,转头掩饰。 唐婉儿上前,轻轻挽住李琼胳膊:“我们都不懂你,好不容有个懂你的知己,你该高兴才是。” 李琼郁闷转头,看向水婧儿:“阿茶的事就此过去了,希望你能尽快走出来才好。” 后者伏首,娇声:“先生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知道他打石浔,完全是为阿茶出气。 李琼伸手搂着石婳往外走,幽然:“这世上有两种死亡,第一种为肉身,第二种是从他人记忆中消失。” 水婧儿茫然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余者也深感茫然,不知他发哪门子感慨。 唯有石征懂得。 他目送一行押送着两车珍药远去,感慨:“朕终于明白他为何立志横扫六合,肉身终有穷尽时,不灭的唯有民族魂,他的高度,朕万万不及也。” 汪瑾眉开眼笑。 死结打开就好,就是代价有点大。 尤其南方五路诸侯的十一宗师,至死也没能和圣师说上一句话。 死得真冤! 临出宫,虚除正罡忍不住回头,满脸不甘:“琼儿,就算不让我坐坐龙椅,你好歹让我去后宫抓几个妃子回去啊。” 李琼和颜悦色:“那些妃子是婳儿小妈,她的小妈就是我的小妈,爷爷,你这样做辈份就乱了。” 虚除正罡醒觉过来,身体微抖。 李琼转头:“岳父大人抓几个回去暖床,这辈份就对了。” 虚除宏盛瑟瑟发抖:“琼儿开玩笑了,我不好这口。” 虚除沁朵抿嘴而笑,你要是真不好这口,乌兰巴托的左贤宫里怎可能有那么多王妃。 害怕挨打才真的,哼! …… 礼部太常寺之下,设翰林医官局。 从里头出来后,两车药材变成七辆。 就这还不够,四五品大武夫手持皇帝颁发的征药令,散向洛阳内外城,横扫各大医馆和大药店。 药车数量很快又从七辆发展成长龙,大伙如狼似虎,形同蝗虫过境。 突然,李琼调转骡子:“走,去趟河南府府衙。” 众人心知他是了恩怨去的,纷纷拍马跟随。 洛阳内城府衙称京兆府,掌皇亲贵族刑事。 外城便是河南府。 抵达河南府府衙,府尹唐光治在大门口迎接,惶恐跪拜,整个身体抖如筛子:“罪臣唐光治恭迎圣师大驾。” 吏从及衙役们见状,吓一大跳,集体扑扑跪成一片。 李琼不动声色:“知道我是谁了?” 唐光治苦涩点头:“禀圣师,当年之事,罪臣不敢推脱罪责,但需申明一切系出自原太原知府闻德裕授意。” 消息已经传来,圣皇、太上皇、圣上共同低头认错,这才保住皇室。 他一个小小府尹,除了引颈受死,再没别的出路。 李琼却笑了:“难得你并没怎么听他的,当年我在太原府衙大牢,一天只有一顿泔水,装疯卖傻的被放出来时仅剩七十多斤。 而你这,一天还给两个白馒头和一碗稀粥,牢里的蟑螂也挺肥,出来时反倒胖了两斤。” 众人心头大颤,尤其玻璃心的莫颜落,直接当场落泪。 唐光治愣了愣,怯怯不敢搭腔。 李琼:“当年之事,季寿父子或府内之人可有从中授意?” 唐光治断然摇头:“不曾递过只言片语。” 李琼隔空一掌落去,入腹震断他体内气海周围经脉,又抛去一个瓷瓶:“你致仕还民吧,再罚你三年后方可服用瓶中之药。” 唐光治伸手捧住瓷瓶,咚咚磕头:“多谢圣师饶恕,在下定世代传颂您的恩德。”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人家遭受那般不公待遇,竟还饶过他和家小性命。 李琼有些想去府衙牢中走走,迟疑间直接调头离去。 背后,唐光治怯怯打开瓷瓶,立即认出这是流行于市面上的天命丸。 并且,数量为二十颗,不仅够修复气海周边经脉,还至少富余七八颗。 如今需求者不多,市价虽大有回落,但一颗至少还能卖出上百金。 这哪是惩罚,分明是恩赏呐。 一时间,他不禁老泪纵横,朝远去的李琼再咚咚磕头:“恭送圣师!” 阿狸闻声,不懑:“呸,狗东西,便宜了他。 公子啊,这要搁以前,你就算不杀他家人,至少也会把他剐了,怎如今变得如此心善?” 李琼幽然:“我们两年已经拥有如今实力,东海很可能已经是二十年,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众人脸色瞬间发白…… 第319章 季寿疯了 内城,太傅府。 季寿、季渊父子对坐院中。 周围妻妾子嗣仆人环绕周边,个个愁云惨淡。 胆小者,甚至已经开始哭哭啼啼。 只因,两天前季寿从自己的侍郎府被驱赶入太傅府,与儿子作伴。 家中大小,包括管家侍女仆役,无一遗漏。 随后,整个太傅府遭禁军团团包围,问话不回,半句话也递不出去,完全求告无门。 禁军负责皇宫安危,它的出现代表帝王意志,绝非守城的皇城军可比。 这架势,必是滔天大祸! 突然,府外传出响亮长音:“恭迎圣师。” 季寿父子闻言,忍不住打个寒战,随之齐露如释重负之色。 儿太傅,正一品。 父户部右侍郎,正三品。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早获知寿安那主儿的真实身份。 当半月前听到圣皇一行自寿安逃回之时,他们就知道在劫难逃。 他们并非没想过出逃,但每回踏出家门必有三圣卫明晃晃的跟随,名虽保护安危,实则监视。 以他们的低劣修为,自己尚且无法逃出洛阳城,更别说带上难舍的家小。 等死的滋味太过煎熬,听到正主儿终于出现,他们反倒感觉轻松了。 府外,李琼一行抵达太傅府,禁军副统领率数百禁军齐声跪拜,奉若神明。 李琼点点头,骑着青骓走进大门。 一众宗师尾随进去,四十个少年天才中,好奇心重的十几人也跟上围观。 来到后宅大院,季寿、季渊弹袖下跪:“拜见圣师。” 妻妾跪拜成一片。 只跪不喊,他们当中大多数并无在李琼面前开口的资格。 李琼阴沉:“两位可曾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季寿父子点头中同时起身。 呼的一声。 阿狸挥手扫过,二人膝盖一痛,闷哼着重跪在地。 膝盖在青石板咚的撞得大响,痛得面孔扭曲发白,也不晓得碎了没有。 二人妻妾子嗣及下人们见状,哇的齐声痛哭。 李琼凝眉扫视,面色森寒。 季哈儿挥刀砍下两个仆人脑袋,又隔空摄来一个美貌侍妾,咔的捏断咽喉,厉声:“闭嘴。” 众人慌忙止声,瑟瑟发抖的相互抱作一团。 季寿、季渊父子苦涩抬头,并不说话。 李琼冷声:“大伯、堂兄,你们若是不准备说点什么,那就休怪我绝情的活剐所有人。” 季寿凄然:“我即便伴手礼也是收三还二,平生自问奉公廉洁, 仰俯无愧天地,行止无愧人心,平生唯一背心之事便是帮二弟季望遮掩罪行……我知晓时木已成舟,手心手背皆亲兄弟,一个死了,另一个还活着,徒呼奈何也。” 李琼默然,只因他没说假话。 官场之中,逢年过节,下属给上司送礼,地方官给京官送礼,属于正常人情往来,并不算贪腐。 一个正一品太傅。 另一个正三品副侍郎。 诸皇子公主、大小官吏,所送的礼就算收三还二,也是花用不完,根本无须再贪。 这人一旦不缺银子花,又地位显赫,自然便能跳出诸般龌龊之事,行得端坐得正。 半晌,李琼移开目光,直视季渊:“婳儿踏进寿安前,你曾遣人送去密信,提醒我疑是季恒,可有此事?” 季渊坦然:“九姑娘乃我看着长大的,身为老师,我于公于私皆有提醒义务。” 他时年四十六,任职太傅已近二十年,确是自小执教诸位皇子公主,看着他们长大的。 “放屁。” 李琼粗着脖子,面目狰狞:“石乾干得了奸\/杀堂妹天香公主之事,做得出下药亲弟石冶,诱其淫人母女妻室之举。 再说石冶,好人妻而嗜杀,生性残暴变态。 师者言传身教也,二十年,就算顽石亦可点化。 可观此二人所做所为,季渊,你的恶深埋在骨子里,由此推之,那封密信你并非是好心提醒婳儿,而是要害我性命,替季家二房清除后患。” 石婳轻轻点头:“太傅,我曾听说你与石乾、石冶相伴烟花之地,玩法之花令人发指,如今想来,绝非空穴来风。” 唐行舟、季无期、谭幽等人目瞪口呆。 皇家子嗣丑闻,自有三圣卫第一时间为其遮掩,知情人为免惹祸上身,自然也不敢往外吐露半字。 也就是关于季渊为人,他们和外人一样,就一个学富五车的贤名。 可是,仅凭石乾、石冶兄弟所作所为,李琼便能看穿一切,当真厉害。 季渊神色大变,还要再辩。 一缕玄光闪过。 季渊痛苦捂喉,鲜血自指间喷溅而出,眨眼浸透整片胸衣。 嘴里咯咯几下,迅速没了声息。 李琼还剑入鞘,又两指点出,废去季寿修为,扭头而去。 刚刚跨出太傅府大门,里头传出禁军副统领浩然之声:“圣上有旨,季寿、季渊父子道德败坏,姑息养奸,着革去官职,抄没家产,子嗣世代不得入仕……” 傻傻看着季渊的季寿闻言,顿时仰天狂笑,笑完又厉声哭嚎。 如此反复,彻底疯了。 出自帝王之口,德行有亏已是严责。 季寿一生重名,大白话道德败坏四字,足以否定其一生功绩,致其发疯。 余者失了主心骨,悲哭声惊天动地…… …… 洛阳内城东面,千佛寺。 今日的寺中,因洛阳城兵甲成林,刀戈阵阵,并无香客。 大门口,大耳深垂、面莹如玉的九难率两位十三戒疤的大法师恭敬伏首:“恭迎圣师。” 两位十三戒大法师,一个白须垂胸,满脸皱纹,正是统领北方佛寺的金光。 另一位,外表六十出头,眉目温和,以其站位,不难猜测是统领南方佛寺的智善。 三人背后,三个武僧统领一众文武僧。 领头者,正是身高两米二、壮如铁塔的显眼包刑空。 还有比较熟悉的衍空和度空和尚。 李琼并不下骡,也不行礼,只是微笑招呼:“三位大师好。” “圣师里面请。” 九难让开道路,微笑相请。 佛门言称无名无相,对众生一视同仁,那也要分人的好吧。 圣师者,天下共师,其地位更高于帝王。 当今天下,唯有十行、道尊和虚除宏盛三人够资格平地平坐。 余者,他坐着说话,所有人都需要站着听。 声音落下,刑空为首,文武僧迅速退向两旁,让出中央大路。 李琼骑骡而过,临错身,突然停下:“智善,扶桑可信佛?” 智善伏首:“笃信佛法,更胜于西域与大晋虔诚信徒。” 李琼再问:“琉球呢?” 智善:“琉球奉道者更甚于佛教,还有西洋旁门左道也占据一席之地。” 李琼没有过多惊讶,三问:“关于消失五年的琉球王和扶桑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晋及周边诸势力皆是高武天下,在老外眼中形如神明,据说沿海曾来过不少拜师学艺的老外。 但各族皆奉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最多传点心法和武技皮毛,久而久之,来者自然少了。 寿安也曾见过几个浅肤色微卷发的俄罗斯人,他们一路看到具有武夫特征的晋人就跪求拜师学艺,可惜没人愿意搭理,之后不了了之。 智善:“具体行踪无从知晓,不过只怕是图谋甚大。” 李琼用力逼视,见他无比坦然,知道再问不出其他,只好带头进入寺中。 身后,三百多人,加十几辆装药大马车,浩浩荡荡。 第320章 佛塔之上 进入寺中。 四五品武夫们护送着马车离群而去。 来时路上,已事先知会过,要尽快研磨成粉,炼制出药品。 为此,已事先从医馆药局借来许多工具。 反正有皇帝的征药令,账算皇室的。 嗯,就是一个字借,有借无还那种。 两百多人离群而去,立即赶走和尚们,霸占厨房及周边大院子,开始前期准备工作。 李琼则率领六十宗师及天才少年们直奔大佛塔,路上目光不善:“九难,剩余的两颗金刚液和三块三品舍利子还在呢?” 季淑媛、石崇七人伤势之所以能这么快好利索,是使用过金刚液。 七人不具备炼化吸收能力,但沐望机和石英合力,难度并不大。 对于金刚液,最熟悉者莫过于李琼,七人身上那尚未完全消失的气息瞒不了他。 “在的,圣师上去自取便是。”九难低眉顺目。 李琼惊讶:“你怎变得如此老实?” 九难郁闷:“我若敢带着它们逃走,这大晋的佛寺恐怕剩不了一家。” 众人忍俊不禁。 还别说,这事儿,咱家这位干得出来。 金光插嘴:“圣师,大宝法王三个月前已命右陀法王恢复唐衍施主修为,并示意护送其返回大晋,奈何唐衍施主坚持留在摩诘寺,说是要等着观看您与大宝法王一战。” 没办法,有虚除父子二人相助,这六十宗师真可横扫摩诘寺。 佛在屋檐下,照样得低头。 李琼还没表示什么,唐茹咬牙切齿:“这死鬼,让他死那得了。” 老娘还不到五十岁,不说如狼似虎,总不能让我常年守活寡吧。 你不好色,你清高,那就死那一辈子得了。 这位身份特殊,谁也不好搭茬。 唯有李琼笑眯眯:“岳母别气,等此间事了,小婿就陪您打和尚去,顺便把岳父接回来。” 唐茹这才神色稍缓。 虚除正罡摩拳擦掌:“九难,听闻你两年前大战沐熙雨和刘孤、刘炎三人时就接近三品巅峰,不知距离二品还有多远?” 九难愈发郁闷:“虚除施主,以讹传讹罢了,贫僧尚未触及二品壁障呐,谈何二品金刚境。” 众人看向虚除宏盛。 后者点头:“他气机确实弱于屠戮许多,而屠戮……距离二品很近了,近到似乎下一刻就能破境。” 众人吓一大跳,齐齐看向李琼。 李琼淡然耸肩,大步走进大佛塔。 刑空下意识跟上,却遭九难伸手拦住。 老顾嘿嘿坏笑:“刑空,太原城外未了之战,咱们现在继续如何?” 刑空试探:“顾施主如今什么修为?” 老顾:“不高,三品大中期。” 刑空扭头就跑,不带半分犹豫。 我以为自己抵达三品前期已经很了不得。 你是畜牲吗,这么快。 九难、金光、智善对视一眼,苦然转身离去。 三十一层的搭顶,并肩的释迦牟尼和大日如来像面前,莲花托盘上摆放两颗金刚液、三块不规则的莹白玉骨。 它们结构无比稳固,并不向外溢散能量。 但看到它们的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浓郁的生命气息。 众人啧啧称奇,各自摄入手中,相互传看。 金刚液入手,虚除宏盛默默感受过后,勃然大怒:“好个西域和尚,上回卖我的金刚液,能量还不到这颗一半。” 二品不仅需修为触及壁障,肉身也要达到无法想象的巅峰才行。 唯有如此,才能引一丝肉身之力辅助内力,冲开壁障。 缺少肉身之力辅助,任你熬到进棺材也休想动壁障分毫。 因此,他曾亲赴西域,掏空家当不说,还求爷爷告奶奶的,这才买到一颗金刚液。 谁曾想,相比起眼前这颗,那纯纯的垃圾玩意呐! 李琼微笑抢过,稍一打量,顿时更乐了。 塔顶的这五颗金刚液出自不同的两位外功大成的宗师,修为一高一弱,所凝的金刚液能量相差三成。 上回咱坑走两颗,还剩三颗。 石英是好同志呐,只用掉那颗稍差的,剩下两颗全是最好的。 金刚液在手,李琼稍微试试,确定雷芒依旧无法离体,只好故技重施。 轩辕剑轻抹掌心,很疼。 但是只破开表皮,咱这肉身已达到勉强比拟伪二品的程度,真的超级变态。 发狠的再来一下,掌心破开,金刚液塞了进去。 然后,两三股雷芒汇聚成更强的一股,不断冲击再冲开,直至破开金刚液破开表层,其内几千颗能量罡晶喷涌而出,尽数存入手臂血肉各处。 挥动手臂,确定不是五十斤,而是增加六十五斤重量。 李琼满意点头,另一颗如法炮制。 然后,体内雷芒彻底暴走。 一滴滴提炼过的金刚液自手心伤口滚落而下,李琼开口:“阿特、玉衡、阿狸、明慧、婉儿、唐欢和沁朵七人优先。” 七人乃天赋最高者,当仁不让,各自伸手摄去,吞入口中。 余者尽管眼馋,也只能干咽口水。 但是,随着金刚液持续滴落,丝毫不见减慢迹象,虚除家三位爷们彻底麻了。 这金刚液有多难以炼化,谁试谁知道。 畜牲啊,你要不要这么变态? 尤其,小郡主沁朵还忍不住来句:“阿爹,琼哥哥提炼过的金刚液我能吸收七成哩。” 吕阿特等人习惯成自然,不以为怪。 虚除宏盛断然摇头:“不可能,就算万中无一的体质相合者,最多也就五六成。” 虚除沁朵狠狠鄙视中,抛过去一滴。 虚除宏盛将其震散,一人分去一缕。 虚除家两老头吞入一缕,九小单于吞入一缕。 “七成!” “七成!” “七成……” 几个声音落下后,虚除家三人和九小单于齐齐看向李琼。 那目光,就像饿狼突然看到肥肉,大色狼看到身穿轻纱的大美女,恨不得一口吞了。 李琼笑呵呵:“不急,西域还有不少,回头一起去抢回来,我帮忙代为提炼便是。” 草原上下这才满意点头。 金刚液是炼体圣物,之所以一直没人抢,只因它炼化难度太高,而吸收起来最多就一两成,性价比太低。 但要是七成,得罪和尚,那还叫事么? 第321章 意外之喜 佛塔之上。 细微到针孔大的金刚液颗粒,每颗提炼后都变成指甲盖大。 随着提炼,李琼惊喜发现蕴含其中的一成左右修行能量沉入经脉后并不会减少,而是依旧保持35%吸收率。 发现新大陆了哥们。 三品后期开始,他吸收效率减半,是建立在这35%基础上的,余者亦然。 眼前这效果,几乎等于一档淬体丹。 而一档淬体丹,至少要五味入道级药材才能炼制出来。 淬体丹,每加一味入道级药材,提升两成药力。 没错,五味恰增加一倍药力,吸收折半后,恰是现在的效果。 金刚液乃外功大成的宗师临死前肉身精华之物,两颗金刚液所含的修行能量,就算只有一成,依旧媲美于二三十颗一档淬体丹。 药力或天地元力,吸收效率超过一成后即触及当中的精华,每往上增加一分皆效果翻倍。 所以加入五味入道级药材的一档淬体丹,绝非等同于五颗普通的三档淬体丹,而是几十颗。 随着宗师数量增多,时至今日,加入五味以上入道级药材的一丹淬体丹根本不敢想。 以致,眼前这两颗金刚液当中的修行能量显得愈发珍贵。 于是,随着金刚液的持续滴落,众人骇然发现李琼的修为在肉眼可见的飞涨。 三品后期的修为飞涨,在理论上根本不存在,闻所未闻。 一时间,众人全体目瞪口呆。 随着时间流逝,唐欢、沁朵率先退出。 前者在乌兰巴托开过小灶,吞服过太多金刚液,不需多少即达到上限,再也吸收不了。 后者修为太低,肉身所能容纳的数量有限,同样吸收不了多少。 而后,姬玉衡、唐婉儿、阿狸、邓明慧达到吸收上限,相继退出。 最后,是吕阿特。 这大变态,来者不拒,多吞入两百多滴金刚液,这才起身走开。 看得虚除正罡、虚除宏盛都眼冒奇光,恨不得当场下手把他抢回草原去。 “按修为高低,唐爷爷和无期先来。” 李琼说话时,气机猛然一涨,跨过三品后期中段,来到后段。 众宗师依修为高低,全部吸收到上限后,李琼双掌间,依旧有金刚液滴落。 草原上下彻底麻木。 旁人提炼后撑死吸收两成能量,你七成,两颗金刚液抵别人七颗以上。 何况这两颗还属于极品中的极品,如此现象实属正常。 李琼掌间,再滴落三百余滴金刚液,伤口逐渐收拢,消失不见。 并未完全融解,还剩余半成左右,用于自身日后所用。 这三百滴金刚液,四十个孩子,每人分去五滴。 剩下一百多滴,李琼反手递给虚除正罡。 后者也不嫌少,笑眯眯接下。 …… 上塔时刚过正午,结束时天色已黑。 放眼望去,曾经灯火连天的洛阳城东黑一块西黑一片,隐现萧条景象。 下得塔来,一个面庞黝黑、发间泛霜的中年人站在塔门之侧。 姜泰和巩义一左一右的站其身后,神色颇为不善。 看到此人之时,邓明慧含笑的嘴角突然僵住,神色骤冷。 李琼定睛再看,终于认出人来,不禁为之惊讶。 这是邓明慧的亲哥哥邓明贽。 没记错的话,他长邓明慧三岁,现年仅28,还小咱两岁呐。 古人三十而立,意思是男人到了三十岁就该立业成家,这是踏入中年时代的标志。 咱悲催的跨过了中年线,你还没啊。 从前年初冬平凉城外大战楼兰老皇叔朗维庆,至今不足两年,你咋老成了这德性? 莫颜落、唐婉儿等人眼尖,认出邓明贽身份,领着满脸好奇的天才少年们走开。 邓明慧故作不识,沉着脸,混在人群里。 邓明贽激动的迈出一大步,又往后退了一小步,怯怯呼唤:“阿妹。” 邓明慧不好再假装不识,停住脚步,冷然转身:“你还有脸回来找我?” “看到你如今模样,我也就放心了。” 邓明慧苦涩说罢,扭头离去。 随着走动,五品后期的气息迅速涣散。 他继续向外走,脚步愈发沉重,未及百步,猛的向前倒去。 李琼嗖的消失原地,及时伸手扶住。 第一时间,闻到了腐臭味。 拉开衣襟,胸口内伤痕交错,旧伤添新伤。 尤其心脏处的伤口溃烂流脓,隐露骨骼。 “你中毒了?”李琼惊讶。 邓明贽虚弱点头:“说好的公平对决,那厮竟使淬毒暗器,不过他也没讨好,已遭我斩杀。” 四周灯火通明,百步难挡宗师视线。 邓明慧终于破防,几个疾步来到身前,气恼瞪眼:“你这破修为也敢寻人拼斗?” 邓明贽挣脱李琼,用力站直身体,自嘲:“悔恨就像嗜心之蛇,阿哥对不住你,想借别人的手杀死自己,可是走遍西域、草原和辽东,厉害的懒得杀我,同境的又杀不死我,呵……” 笑着,空气透过心口的溃烂伤口倒吸体内,痛得全身阵阵颤栗,再也坚持不住的瘫软下去。 辽东在草原以东,是女真人的地盘,距离洛阳四千里开外。 他自辽东与人决战,受致命毒伤,一路来到洛阳超过身体极限,全凭意志力强撑。 邓明慧朝李琼投去哀求目光。 这伤送去医馆,大概率可以准备棺材,就算放在南璃派也需大费周章,但对于他而言并不费事。 李琼有点担心这厮在卖惨,一缕罡气入体,眼见不仅经脉裂纹处处,还崩坏好几块血肉,这才疑心尽去。 于是,下意识一摸腰间,空的。 轩辕剑连剑带鞘一百多斤,随身携带挂不是,背着太难看,一直由季哈儿拿着。 不过,小意思。 他随手摄来邓明慧腰间长剑,手指重重划过,没破。 再划,仅破皮。 第三次划过,终于往外渗血。 周围众人并未走远,见状不禁头皮发麻。 那剑锋铸以天外陨铁,除了轩辕剑此类上古神兵,鲜有能及。 三次才能划开伤口,这家伙肉身该有多可怕? 李琼懒得理会众人异样目光,体内雷芒如电奔驰,炼化十滴金刚液,送入邓明贽口中。 再挥剑斩向天空。 剑芒升空,大地亮如白昼。 第二剑补去,天空裂开狭窄缝隙,垂落七彩天道能量。 运气爆棚,两剑功成! “果然,技法之道,唯手熟尔。” 李琼欣然引动天道之力,尽数投入邓明贽体内。 千佛寺周边,无数市民指指点点,一片哗然。 天道空间悬于数倍佛塔高的天穹之上,七彩华光远近可见,如同神迹! 第322章 夺路而逃 佛塔前。 十滴金刚液入喉,天道之力加身。 邓明贽心口脓水外涌,血痂甫生,其下肉芽蠕动穿梭,连接一处。 这是肌肉血管的重生。 甚而,肉眼可见中,他黝黑面颊、伤口纵横交错的胸口,以及双手、脖子等。 凡暴露于外之处,皆如同剥壳鸡般掉落老皮,露出里头白嫩的肌肤。 修行之道,无论内修外修,其核心在于生命层次的提升。 金刚液、天道之力,看似毫不相关,实则全是生命能量,殊途同归。 淬体丹及一切修行之药亦然。 邓明贽如沐暖洋,心神一松,脑袋下沉,几个眨眼间便疲惫睡去。 季家走来两个五品大武夫,一左一右的扶起他,送往禅室修养。 李琼收剑而立,暗暗蹙眉。 外人感觉或许不明显,但身为主人,他能明显感觉到使用初神境斩空,所能窃取的天道之力在逐次锐减。 第一次能救九人,这回只够救一两人,减少七成左右。 照这情形,再使一两次就到头。 “也对,天道之力乃天地最本源能量凝聚而成,要是能无限窃取,太影响平衡。” 李琼暗暗思量,大感恍然。 身边,邓明慧脚步踌躇,想跟去,又有些抹不下面子。 李琼莞尔:“想去就去吧,又没人会笑话你。” 邓明慧闭口不言。 李琼:“当初凤阳之事,我略有耳闻,其实也不能全怨小舅哥,你呀……长得一副妖惑众生的不正经样子,反正虚与委蛇过高炯,任谁也猜不到会那么在意多个沐若虚。” 邓明慧大气,飞脚就踢。 我天生长这模样,你们男人想入非非,怪我头上? 李琼晃身避开,一本正经:“又不是我这样想,不信你问他们。” 邓明慧下意识看去。 盘桓周边的阿狸、阿特尴尬赔笑脸,加以默认。 余者假装没听到,溜得飞快。 “哼!” 邓明慧伸手抢回宝剑,气呼呼的扭身离去。 一路香风飘飘,那曲线散发的勾人韵味,叫李琼不忍移目,口水猛咽。 这下,连阿狸、阿特也低眉顺目,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公子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但凡你相貌平凡几分,如今坟头草早已两丈高。 不是我们不信任公子,色是刮骨刀,哪个男人能禁住一个狐狸精天长日久的枕边风? 没办法,再不想承认,长得好就是天生优势。 为免回头穿小鞋,咱们必须管住眼睛。 邓明慧走后,阿狸小步上前,低声:“公子,那药怎么炼?” “一味味的添加,将数量最大化吧。” 李琼很是无奈。 要是没有东海威胁,自然是优先炼制高品级丹药,优先提升最高战力的几人修为。 现在只能一味味分开使用,炼出最多数量的二档丹药,提升全体实力。 只添加一味入道级药材的二档丹药,唐老爷子和季无期只能吸收不到一成药力,这还是建立在他们原先吸收效率不足两成的基础上,聊胜于无罢了。 对于二老,使用这种二档丹药,至少要十年才有望抵达三品后期巅峰。 一档丹药不可能再有,破境丹只剩最后七颗,要留着给玉衡、阿狸、阿特、明慧四人使用。 往后,炼制出破境丹的可能性更不会再有。 缺少破境丹,二老根本不可能再破开壁障,也就是终点就是三品后期巅峰。 谭幽、老顾、曲劫等人天赋有限,使用这种二档丹药,进境变慢不说,光一个后期壁障就够他们熬的。 天道之力吸收有上限,中品丹药也有上限。 三品大后期、巅峰,甚至突破二品,不是大天才,完全做白日梦! “公子,那我去炼药了。”阿狸告辞。 李琼:“先平大单于两百颗淬体丹的账,顺道……再给他们报点假账。” “明白。” 阿狸笑眯眯应下。 明明一味入道级药材就能炼出二档丹药的,咱跟虚除家报两株,甚至三四株。 并非不信任,而是藏拙的处世智慧。 如四年前的寿安,要是没有应对实力,所有人早已凉凉,何至于会有今日皇室的低头。 要想拥有话语权,你本身要够格才行。 山不同尘语,龙不与蜉言! 直到如今,阿狸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 千佛寺占地数百亩,文武僧数百,当然不仅只有一处厨房。 是夜,寺中伙头僧使尽浑身解数,十几道斋菜样样色香味俱绝。 余者还好,天才少年们从未吃过斋菜,个个直呼好吃,吃得肚子溜圆。 饭后,他们的灾难来了。 四十几个浴桶并排放在院里,药香扑鼻。 萧无敌又小心翼翼往里洒点两种入道级药材,齐活。 孩子们脱掉外衣,赤着脚刚踩进去,顿如下热油锅的活鱼般蹦出来。 萧无敌笑呵呵:“打磨肉身哪有轻松的,锻体汤第一次自然疼点,习惯就好。” 孩子们头皮发麻,没人愿意往里钻。 阿狸扯开嗓门:“我许诺过,全体四品之日就带你们去教司坊玩,姑娘随便挑。” 孩子们大受鼓舞,齐齐看向修为最弱的几个。 那几个倒霉孩子正要张口申辩,大伙一拥而上,抬着按进浴桶药水中,顿时叫他们疼得面孔扭曲,眼泪汪汪。 其他少年郎也各自咬牙走进浴桶,转眼间个个面色发白,呲牙咧嘴。 雨组十个女孩没动,看向阿狸的目光多少还带些鄙视。 阿狸头疼,站那赔笑脸。 李琼诧异:“你没答应她们点什么?” 阿狸郁闷:“我许诺说她们三品之日,可以在风雷电三组里随意挑夫婿,可是她们野心更大。” 萧轻扬惊奇:“她们提什么要求?” 阿狸没有回答,只是径直看向李琼。 雨一盈盈下拜:“小女只求三品之日,能得到公子临幸。” 她年已十六,出身西域,生得鼻梁高挑,棱角分明,很是美艳。 “对,哪怕一次,此生便已足矣。” 雨二也盈盈下拜。 她十五岁,生得一张莱果脸,很是甜美可爱。 雨三到雨十同时下跪,齐声:“求公子成全。” 萧无敌父子愣在当场。 姬玉衡、唐欢、莫颜落诸女无言以对。 咱家夫君文可称圣,武已入神,又相貌俊雅而懂情趣,这天下间再难寻出一个可媲美的来。 成天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们看不上其他三组男孩,更瞧不起天下男子,再正常不过。 最关键,不仅女孩如此,风雷电三组男孩同样如此。 他们见此情景,无人露出丝毫嫉妒或愤恨之色,全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李琼崩溃:“雨十,在这给我瞎起什么哄?” 雨十挺起小胸脯,憨声憨气:“公子,人家十一岁,已经不小了。” 李琼夺路而逃,临走拎起正准备脱鞋往桶里钻的姜清晏:“我还能让你用这个,瞧不起谁呢。” 背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顾和草原小单于们吁声一片。 切,婆娘还怕多吗,真怂! 第323章 妖精伏首 拉着姜清晏,来到专供居士或香客居处的寮房区无人院落。 李琼划破手指,一瓶25滴金刚液,足足装满三瓶,递去:“你和伯父各一瓶,第三瓶给巩义,另外把二品心法也传他。” 入驻寿安至今,巩义始终安分守己的坚守在自己岗位上,如无需要,甚至都不主动出现视野中。 他有野心不假,但有时野心并非坏事,尤其两年来展现出不俗的坚忍品质,算是通过考验。 传以二品以法,便是将他接纳进核心圈子的意思。 姜清晏心领神会,伸手接过瓶子,目光躲闪,不敢直视。 李琼柔声:“当年之事,我若说你反正要失身,给高皋还不如给我,那就是逃避责任。 你始终心存芥蒂,窝着股气是应该的,这样吧,我站着不动,你打我一顿出气好了。” 姜清晏摇头:“婉儿、颜落姐姐她们爱你爱到了骨子里,要是知道我打你,非恼我一辈子不可。” 李琼抓起她玉手往自己胸口捶:“放心,她们不会的,你尽管动手就是。” 姜清晏用力抽手退开,依旧埋头不敢看人:“你这些日子真心对我好,姐姐们也真心待我,那事儿我不记恨了。” 李琼:“那这事儿算揭过去了?” “嗯!” 姜清晏重重点头。 李琼嘴角勾起,突然变脸:“咱们来算算第二笔账。” 姜清晏惊悚抬头注视。 李琼突然伸手,拦腰抱起,阴恻恻:“我需要让你狠狠见识下啥叫两下半工夫。” 姜清晏吓一大跳,慌忙求饶:“公子,我错了。” “认错也不行。” 李琼凶巴巴:“男人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唯独吃不下这句话。” 姜清晏软声:“我月事来了,求公子饶过人家。” 李琼确闻到一丝血腥味,凶狠瞪眼:“我不介意浴血奋战,今儿说什么也要一正名声。” 姜清晏堆起笑脸讨好:“等人家……月事过去,一定主动来侍候公子。” 李琼将信将疑:“不会是缓兵之计吧?” 姜清晏拼命摇头:“一定说到做到,不然到时任凭处置。” 李琼想了想,侧过头去。 姜清晏凑唇,对着脸颊,亲上一口。 李琼一放手,她嗖的一下,溜得没影儿。 “你也就吓唬吓唬小姑娘的本事了。” 背后不远处的檐下,邓明慧娇俏站着,满脸鄙视。 李琼回身走去,低声:“你真当她看不出我故意在吓唬她?” 邓明慧诧异注视。 李琼:“我至今还没碰过夏竹、秋菊和冬雪,她怕再多增加雨组十个女孩,回头真的分身乏术,再没精力兼顾到她。” 邓明慧恍然:“敢情你并非不知雨组女孩们早对你虎视眈眈,而是要借她们拿下清晏啊。” 李琼避而不答,笑嘻嘻:“你怕不怕?” 邓明慧傲然:“我是狐狸精,需要害怕吗?” 李琼讪然牵上玉手,边往外走,边苦兮兮开口:“我也正为雨一她们发愁呢,答应是万万不可能的,若是断然拒绝,又怕伤她们自尊心,让她们失去武道进取之心,你帮忙出出主意呗。” 邓明慧犁窝浅笑:“为长久计,还是全收了吧,小姑娘没那么大胃口,好应付得很。” 啪! 李琼拍得臀股发颤,气恼:“我让你出主意,不是落井下石。” 心下,彻底醉了。 不怪她说身形清瘦的姜清晏是小姑娘,这手感,很无敌! 邓明慧横过千娇百媚的一眼,突然站着不动了。 李琼诧异之际,遭伸手拉回。 然后,玉手抵胸,一把推进旁边厢房。 李琼一眼过处,床边柱子上悬柄红穗宝剑,那是她的随身兵器。 原来这里竟是寺中安排给她的厢房。 呼。 啪! 房门合上,门栓栓紧。 邓明慧伸手绕到脑后,缓缓拔入金簪,满头乌发如云披下,美到令人窒息。 李琼捂紧领口,胆怯的往床边退:“妹子,你要干嘛?” 邓明慧阿娜走去,边走边解开玉带,任外衣曼妙的滑落香肩,吐气如兰:“你说呢?” 李琼艰难咽口唾沫,义正辞严:“此乃佛门圣地,姑娘请自重。” 邓明慧凑耳昵喃:“你难道不觉得在这里更刺激?” 李琼打个冷战,退步间碰到床沿,颤声:“你是认真的吗?” “你赢了,人家现在就要你。” 邓明慧说着,双手抵胸,给他重重推倒床上,抬腿坐了上去。 “真没看出来,姑娘原来好这调调……” 李琼话没说完,嘴上被玉唇封住。 罗纱放下,大床摇晃不止。 邓家姑娘形如奔腾的野马。 一次。 两次。 三次…… 大半个时辰后,李琼全身大汗的滚出罗榻,提着衣服往外逃。 “官人,你确定现在走吗?” 罗榻间伸出不含一丝赘肉的唯美玉臂。 邓明慧单手托着桃色玉腮,贝齿轻咬下唇,玉腿半露被外,胸前风光欲露不露。 哪个男人能禁受得住这个呀? 李琼扔下衣服,果断回身再战。 …… 半个时辰后。 李琼一手扶墙,一手扶腰,两股颤颤的出房。 房内,美人儿玉手摸过滚烫的面颊,又按在怦怦乱跳的胸口,低声昵喃:“原来这就是爱上一个男人的感觉,真……好。” 说着,展颜一笑,满室生香,当真如妖精一般。 …… 房外,李琼强忍酥麻难当的感觉,好不容易穿好衣服。 一只玉手自上而下的勾搭上颈部,唐欢娇嗔:“姑爷,就算乱翻牌子,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 没事,我不嫌弃你刚从别人屋里出来,现在就随我回屋去。” 李琼闻言,双腿一颤,差点就地瘫下。 刚出狼窝,又进虎穴。 不,这姑娘体质特殊,是羊肠小道,就算战力全盛时,一对一也未必是她对手,更别说现在。 没办法,李大官人只能软语求饶:“欢姐,生死大战在即,我要留点精力对付屠戮。” 唐欢勾起嘴角,媚声:“剑圣大人谦虚,床第间这么点消耗,恢复起来对您而言不过眨眼间之事,而且美人投怀,应该更增您必胜战意才对。” 李琼腰板一正,气恼:“不就雨一她们对我表个白么,你们一个两个反应要不要这么大?” 唐欢被说破心思,俏脸微红,哼哼转身:“小姐她们正在辛苦炼药,就你好意思在这风流快活,快去帮忙吧。” 第324章 决战前夕 厨房里,临时垒起的大小灶有十几个。 夏末的洛阳天气极为炎热,十几个灶台同时烧火,室内药汽蒸腾,如同火炉一般。 李琼到来时,但见阿狸、莫颜落、唐婉儿三人鼻尖渗汗,发际不时滴落小水珠。 黄金淬体丸早被外人研究透彻,现在唯一要隐藏的是最重要主药蛇胆,且必须是经活水浸泡,结成鹅卵石般的黑白双胆。 这蛇胆,第一次在昌州百丈瀑所获的早已用完,第二对也用完,眼下所用的第三对同样来是亲自捕获。 一副淬体丹只需添加几毫克双胆,如今却已用到第三对,可见两年来所炼的丹药总量是有多惊人。 寿安四十七宗师,可谓集天下资源于一身。 眼下,就算别人拥有完整药方,想短期内再打造出如此一支宗师大军,也是完全不可能了。 知道没用,你们要有药材才行。 这就是莫颜落和唐婉儿首次受邀加入炼药的原因。 莫颜落一见李琼,立即凑上去闻了又闻,皱起小琼鼻:“公子,你怎在明慧那折腾到现在,她真有那么大魅力呀。” 李琼伸手搂住小蛮腰,逗弄:“你不是希望我把天下美人收入房中吗,怎现在反倒打翻了醋坛子。” 莫颜落轻哼一声,扭头不理。 李琼疑惑看向唐婉儿。 后者微笑:“她不是吃明慧的醋,而是害怕你把雨一她们全收了……她最缠你,可是你有很多天没和她单独待过。” 李琼反问:“那你呢,想不想我?” 唐婉儿轻轻点头,脸上有一抹娇羞。 李琼伸手搂过,在她们脸颊上各香一口,这才开口:“快了,等屠戮这事过去,再扫平东海,我就带你们周游四海八荒,见识天地之广阔。” 二女反手抱腰,一派痴恋之色。 阿狸尴尬摸鼻子。 兄弟归兄弟,你们这么当面撒狗粮,很不道德的。 李琼:“阿狸,揽月已经做到女子所能做的极限,你再晾着人家就是太过不识好歹。剩下的我来,你去好好陪陪她吧。” 阿狸果断摇头:“我这不急一两日,公子全力备战才是要紧的。” 说着,递上两个药瓶:“我特意用三味入道级药材炼了三副药,您尽快提升实力吧。” 开玩笑,给那女流氓一个机会,她铁定能脱衣扒裤,把我生吞了。 现在的时机,直不合适! 唐婉儿、莫颜也松手退开,用眼神催促。 屠戮的可怕程度丝毫不亚于沐望机和石英,后日之战长达两刻钟,容不得丝毫松懈。 李琼接过药瓶,转身出屋,膝下微弯,无声飞起,轻若羽毛般落身屋脊之上。 张口吞入一粒尚有余温的丹药,轻轻坐下。 丹药入腹,扣除所能吸收的,余者要么成为丹毒沉积体内,要么就化作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损伤肉身。 这些全需排出体外,极为耗时耗力,因而旁人每日最多吞服三五颗丹药就达到上限。 但咱有用之不竭的雷芒在身,完全不用考虑这个。 一天半时间,吸收完这六十颗特制的丹药,完全有可能抵达三品后期巅峰,触及壁障。 四周屋脊上,夏竹、秋菊、冬雪和石婳各占一方,守护药房。 李琼招招手,三剑侍如飞而来。 冬雪身形娇小,坐他大腿上。 夏竹、秋菊一左一右的靠他肩头。 四人谁也没有开口,默默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石婳回头瞅上几眼,咧嘴一笑,转过头去,再无动静。 四周,宗师和四品大武夫们犬牙交错的分布各个院落,外围还有两百名唐门和季家五品大武夫警戒。 方圆数里内灯火密集,亮如白昼,就算外人有三头六臂也休想悄然潜入。 但这并不足以吓住屠戮,哪怕在此处动手会陷佛门不义,招来佛门大敌,他同样不会有顾忌。 西域国土160万平方公里,总面积仅小大晋三分之一。 十行二品金刚境前期,其师伪二品,座下双陀法王俱是三品大后期,数万文武僧中,抵达三品者另有近二十位。 西域三十六国,乌孙为首,宗师总数也超过二十位。 两相叠加,并不弱大晋几分去。 但此等实力,尚不足以吓住目空一切的屠戮。 此人一日不死,所有人都将寝食难安! 一刻钟多钟后,夏竹三女相继归位。 李琼吸收完药力,起身来到石婳身边。 后者笑脸相迎,几度张口,最终化作两字:“谢谢。” 李琼宠溺的揉揉她脑瓜子,轻轻揽入怀中。 院下,巩义庄重下跪,重重磕头:“多谢先生。” 李琼传音:“巩义,你带话宫中,不管淫人妻女也好,灭人满门也罢,务必查出东海三方势力的行踪,哪怕不行,剪除敌方所有探子也能使其睁目如瞎,为我们多争取时间。” 巩义转身如飞而去。 姜泰擦肩而过,大步跨入院下:“先生,寿安传来消息,因守卫疏忽,季贤吞剑自尽,临死前还扼死其小妾石氏。” 李琼皱了皱眉,转而开口:“反正留着已经毫无用处,死就死了吧。” 姜泰:“太原来报,已抓住躲藏在太原南郊季家村密道中的季望、闻香君、季鸢三人。” 李琼精神一振,厉声:“看牢季望,绝不能让他寻了短见,再抓紧搜捕季护和闻德裕,必须活口。” 姜泰恭然退去。 唐震就义后,情报工作改由他掌管。 李琼静立不动,心意莫名,半晌后,翻出一节晶莹剔透的玉骨,张口吞入腹中。 佛塔上共三块舍利子,姬玉衡、吕阿特各一块,第三块当仁不让的落到他手上。 此物结构稳固无比,罡气刮落表面骨质,骨质立即化作海量的纯净能量。 其纯净度,百倍于淬体丹。 淬体丹无法长久的持续吸收,它能。 有此物辅助,再加六十颗特制丹药。 三品后期巅峰,毫无难度! 第325章 阿狸出战 七月二十四。 临近午时,彤云自四方汇聚洛阳城上空,形若即将来临的惊世一战,压得人心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千佛寺周边,万人空巷。 无数江湖武夫涌上民居或客栈楼顶,聪明的主人早已拆掉屋顶,立几根柱子上去。 再在上面钉几块木板,放几把椅子。 一个座位就能卖出足够两三年生活的天价,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富贵。 洛阳城内,千里镜早早脱销。 黑市中,价格涨幅高达十倍,依旧供不应求。 千佛寺内,佛塔、殿顶、禅房、寮房,每一个面向入寺广场的方向都挤满观战者。 因千佛寺前并无广场,所谓的入寺广场便是矗立巨大释迦牟尼青铜像的殿前广场。 殿前广场中,大殿前,李琼、虚除正罡为首的三百多号人全线排开。 对面,青铜佛像背后处,皇室成员并肩抵达,分成前后两排。 石英、石浔、石征独站前排。 后排为镇北王石崇、三皇子石鸿、秦鹏、汪瑾,以及当朝存在感极低的数位皇子。 任盈领着任渊、任桓,站在几个身位之外。 其身旁,南璃派沐望机、沐望山兄弟为首,掌门沐淳风、三大长老、季淑媛依次排开。 最右侧,三丈之外,孤伶伶的站着独孤辰、独孤诣二人。 屠戮虽未现身,但独孤父女的出现,说明他绝不会缺席此战。 方圆数里的殿前广场外围,墙内和墙头或坐或站,挤满江湖武夫。 偌大千佛寺鸦雀无声。 天色愈发阴沉,炎热空气中弥漫无比压抑的气息。 当! 刑空敲响大钟,宣告午时已到,距离决战只剩三刻钟。 钟楼前,道尊云坤和左陀法王九难并肩而立。 他们俩是此战的裁判。 钟声落下,殿前人群中,阿狸大步走出,拔刀直指南璃派:“沐淳风,你出来。” 沐淳风依言出列,愕然:“柳小兄弟这是何意?” 阿狸朗声:“我们前年这时节回到大晋,身在潘松卫军营中时,你曾用气机伤了我家公子。 公子所思所想皆为天下大事,绝不会将此等小事放在心头,但身为小的,我不敢一日遗忘,来吧,打过再说。” 沐淳风为之苦笑。 多大点事啊,要不要这么记仇? 再说,我已触及三品后期壁障,你才踏进三品中期未久。 彼此相差近两阶,我不想以大欺小啊。 嗯,打赢了正常,万一被你伤到,这老脸往哪搁? 殿前,众人齐齐看向坐在大椅上的李琼。 李琼稳坐如山,周身强大气息吞吐不止,淡然:“吃些苦头也好。” 吕阿特闻言,噔噔跑上前去:“狸哥,你估计有点打不过他,要不让我来吧。” 他虽长阿狸大半岁,但来到寿安后,花钱要跟阿狸开口要,逛个青楼也得跟在阿狸屁股后面混,久而久之,狸哥便喊顺口了。 此言一出,沐淳风忍不住打个哆嗦。 寿安时这小胖子能独战圣皇石英,半月过去,气息又暴涨一截。 三品后期,修为还能如此持续的暴涨。 这厮之变态,绝对堪比主子李琼。 以小欺老,不讲武德啊! “我输了你再上。” 阿狸丢下一句,滑步向前,猛然跃起,双手握刀,立劈而下。 刀意一往无前,甚是霸烈。 已达宗师境。 这刀法,品级更甚南璃剑诀,依旧命名为百战刀法。 沐淳风夷然无惧,后腿微微后挪半步,单手持剑,剑撩而上。 叮! 火星闪动。 刀势尽敛。 阿狸乍定半空,停滞刹那过后,倏的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自沐淳风脑后出现,刀尖直刺而下。 沐淳风眉头微皱,长剑后发先至,再次呼啸扫开。 这身法,强过南璃派许多,他完全看不穿。 不过论武技境界,他有过之而不及。 阿狸再凌空换位,一刀快过一刀。 蓄力之大,一刀更胜一刀。 内修境界跟不上公子步伐,武技更日渐悬殊,他只能另辟蹊径的在身法上面下功夫。 除了炼药和在坊司坊姑娘们肚皮上扑腾那会,他把大部分精力全用来练身法。 迷踪步,境界更胜刀法一截。 空中,他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沐淳风周边尽是虚实难辨的残影。 现场,叮鸣声不止,火星四溅,煞是美丽。 “嘶……” “沐淳风成名半甲子,担任南璃派大长老也超过二十年,竟不占多少上风呐。” “谁说不是,你看柳狸,回到大晋时不过五品初期,仅仅二载光阴,竟能与他相持不下。” “你们只看到修为,以为不过依赖丹药之功,可观他刀法已进宗师境,身法更是胜出许多,这是你我羡慕不能的悟性所致。” “对对对,柳狸曾经身负大晋第一天才之名,确非浪得虚名。” 周围议论纷纷,倒抽冷气声一片。 嘭! 罡气猛然爆开。 刀对剑,不敌的荡向后方。 脚对掌,阿狸干脆翻滚向后方,落地后踉跄连退,差点没站稳。 吕阿特伸手扶住,小心翼翼:“狸哥,我来吧。” “走开!” 阿狸一把推开,往嘴里扔颗丹药,纵身而上。 刀剑再次交织。 阿狸攻,借丹药之力,刀芒如电,使出十二分战力。 沐淳风守,密不透风,势如磐石。 场中,罡气先行,刀剑随后。 拳掌也不时交击。 气浪一重接一重的荡向四方,轰鸣声不止。 然而,久守必失。 百招过后,沐淳风剑势转换之间,终于漏出一丝缝隙。 长刀直击而入,一往无前。 沐淳风长剑如盘丝般绞去。 刀剑锋芒交缠,火花四溅。 阿狸右臂连颤,逆势而进。 沐淳风挥掌直击胸膛,攻敌之必救。 阿狸提拳轰出,并非手掌,而是胸口。 彼此近在咫尺,沐淳风再想变招,已然晚矣。 嘭! 扑! 沐淳风喷血退去,一路留下六个深脚印。 阿狸背撞于地,在青石地板上砸出大坑,又从大坑中飞出,翻滚出十来圈才停下。 “嘿,这账清了,还有玄青子,我改日再去找他。” 阿狸翻身爬起,提刀往回走。 说话之间,齿间全是殷红鲜血。 所受之伤,数倍于沐淳风,不过走动时,先往嘴里倒入一滴金刚液,再吞两颗天命丸。 配上体内持续释放药力的丹药,略显紊乱的气息迅速平稳下来。 “这小疯子。” 沐淳风嘟囔着回到原位,满脸无奈。 天命丸、丹药、金刚液,老子这不差钱的主都被你炫了一脸! 一道曼妙身影擦肩而过。 独孤诣踏入场中,轻轻挥动刚刚打造出来的一对玄铁手刀:“姬玉衡,趁还有点时间,咱们也来战一场。” 姬玉衡悠然迎去:“要我右臂还是脑袋?” “都想。” 独孤诣语落间,彼此身影乍失原地…… 第326章 屠戮破境 两方对立人马的中央空地上。 两道倩影缠作一团,彩衣交织,难辨敌我。 其速之快,别说外人,就算现场宗师也眼花缭乱。 战团中,不时有狭长刀气或剑气崩飞出来,在地面溅起细线状粉尘。 她们在方寸之间互攻,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也不会有任何多余动作。 只因任何一个微小失误便能导致殒命。 李琼气息依旧吞吐不息,是在合雷芒和舍利子之力冲击三品后期的壁障。 但是,他微阖的双目缓缓眯成一条线,寒光森森。 身边余者也面色大沉。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场中所谓的互攻,姬玉衡守多攻少,距离道境一线之隔的九幽匕法竟讨不到半点便宜。 半月不见,独孤诣又身法大进。 如此天赋悟性,当真可怕! 果然,仅三十招过后。 叮的清鸣。 场中首次发出玄兵正面碰撞的声音。 声音刚出,姬玉衡一角衣袖飘飞而出,小臂上血线喷溅。 独孤诣身形微晃间,逃离玄铁短剑下,不知所踪。 余人下意识往前踏出。 李琼伸手拦下,缓缓起身,目光愈发冷冽。 现场,姬玉衡棋差半招,并不慌乱。 一脚踏下,身周青石地板震离地面,爆散着射向四方。 呼! 手刀左右晃荡间穿出碎石,直击后背。 不知何时,独孤诣竟绕到姬玉衡背后。 除了虚除正罡父子等几位二品大宗师,也唯有李琼能清独孤诣的身影。 余者,无人看清她是如何做到的。 身法神妙若此,距离道境已不远矣。 姬玉衡听声辨位,嘴角微勾间,左短剑幻化间架住手刀,右短剑穿胸而去。 其速之快,独孤诣躲无可躲。 叮。 叮叮…… 独孤诣连挡七剑,身形后仰着倒地。 触地间,倏然消失原地。 但是,没用了。 姬玉衡手上,一对玄铁短剑猛然爆出刺目光华。 这光华笼罩方圆十丈,形若一朵绽放的彩莲。 独孤诣再快,转瞬间也不可能逃出十丈之地。 “嗯……” 她闷哼着倒翻出彩莲光华之地,落地间衣袖破碎,胸衣成缕,露出大片莹白肌肤。 伴随着剧烈起伏的动作,好不诱人。 但是,所有人目光却集中在那朵彩莲上。 姬玉衡一步踏入彩莲中,高天之上,密集彤云疯狂收缩,再收缩。 咔喀声中,撕裂开口子,露出七彩天道空间。 天道之力浩浩而下,其形状也如彩莲。 姬玉衡置身七彩光柱中,发衣飘飘,侧头看向李琼时,一对酒窝逐渐加深,美到令人目眩。 借爱郎战前渡来的海量大道本源气息,再借大战刺激,她终于成功跨入道境。 这一招,就命名为彩莲! 独孤诣静立原地,既羡又嫉。 她看到姬玉衡眼中,除了李琼,再无其他。 李琼看她,脸上有笑,眼中有光,无比之纯粹。 她也如此深爱着屠戮,但是屠戮对她,眼中有爱,却还包含着其他东西,并不纯粹。 “啊……” 独孤诣抓狂,厉叱一声,持刀冲去。 她动,李琼也动了。 上一刻,身处四十丈开外,下一瞬间,身形拉出数百残影,抵达独孤诣面前。 一拳。 仅仅朴实无华的一拳击出。 任独孤诣身形不断变幻,双刀百转,依旧被印入刀身。 嘭的一声。 她倒滑向后方。 嗡! 四周傻乎乎凝望的众人晃过神来,彻底炸开。 三品称入道境,原来那是假的。 眼前这,才是真正的道境。 关键,圣师随手一拳便击退如此恐怖的大晋第一杀手独孤诣,彻底演示啥叫牛掰! 独孤诣不懑,挺身而进,一刀刺出,却乍停空中。 面前人影变幻,现出屠戮雄健身躯。 他摇头低骂:“诣儿,你中计了,再战下去,浮光掠影身法在人家眼中便彻底再无秘密可言。” 独孤诣讪讪收刀。 李琼刚才来时的身法,有皇室太虚步影子,也有一丝龙虎山混元步影子,更多却是浮光掠影。 再打下去,确实要被偷学光了。 李琼并不否认,两步之间,退到姬玉衡身边,与她共沐天道之力。 就算独孤诣不挑衅,姬玉衡也会主动挑战,为的就是偷学浮光掠影身法。 只是阿狸擅作主张的先行挑战沐淳风,稍稍打乱了计划。 幸亏战斗结束的极快,并未造成影响。 姬玉衡心领神会,分去一股天道之力。 李琼照单全收,加速冲击壁障,脸上笑盈盈的。 咱一直在单方面的输出,终于能体验一把坐享其成,感觉美美哒。 还是媳妇儿可靠,要时她是真给啊,不带一丝折扣的。 “嘿,你想借此突破三品大后期,即便成功,距离老夫……还差得远!” 屠戮耻笑间,风停云止,天地骤然陷入静止。 这感觉? 李琼面色微变。 余者也脸色大变。 只因一息过后,静止的天地动了。 无法想象的浩然气息卷动屠戮身周沙石尘土。 沙石尘土飞速往外蔓延,层层倒卷向高空。 范围之大,几乎延及整个广场。 地面飞沙走石,天空同时间风云翻滚着向外荡去,露出巨大的晴空。 晴空中,常人难以看清的天地元力自九天之上盘旋凝结,如同光带盘旋而下,贯入屠戮头顶。 他沐浴艳阳光柱中,巨大到不可想象的元气旋涡自九天贯顶,如同神灵一般。 “这……这……” “杀神屠戮,晋升二品!” 周围惊呼声四起。 另一边,天道空间受屠戮二品天象影响,加速收口消失,损失不可谓不大。 姬玉衡苦笑看向爱郎。 李琼微笑安慰:“没事,我会替你找补回来。” 姬玉衡莫名其意。 虚除家四人却抿嘴而笑,这厮在乌兰巴托,可是有抢大道之力先例的。 反正至今也令人猜不到他如何做到,但是别人不能,他当初四品时就能。 果然,李琼话音刚落,叮的拔出轩辕剑,悍然斩向高空的元力旋涡。 剑气过处,元力旋涡拦腰而断,转瞬间又恢复连接。 毫无影响。 众人整齐看去,目光怪异。 这行为,形同小丑! 屠戮呵呵怪笑:“大道之力虽不如天道之力,但老夫此乃突破二品,其优先级可影响到天道空间便可见一斑。 李琼,你未入二品,想影响到它,做梦去吧。” 第327章 上兵伐心 面对屠戮的嘲笑。 李琼笑怼:“我要是能影响呢?” 屠戮虽微感不妥,但话已出口,只能顺着往下接:“只要不攻击老夫,你随意。” 独孤诣匆忙张口,却晚了一步。 “道尊、九难,你们也听到了哈。” 李琼笑眯眯看向驾临现场的二人,笑得如同一只千年狐狸。 屠戮心头一突,诧异看向独孤诣。 后者大骂:“叫你装大个,他四品修为时,在乌兰巴托就能窃取虚除宏盛晋升二品的大道之力,何况现在即将三品大后期。” 屠戮神色大变,赶紧加速吸收贯顶的大道之力。 虚除一家子和草原九小单于飞扑过去。 唐欢也带着余者冲到李琼身后。 个个眼冒绿光,形如饿狼。 大道之力中隐含的修行能量固然浩瀚,相比于中品丹药却有些不够看。 但是,它当中饱含大道本源气息,那可是能加速武道感悟的。 要不,姬玉衡明明天赋不如阿狸和邓明慧,匕法境界不如谭幽、吕放,为何能如此之快的跨入道境? 李琼的小灶,开得无比过分,也就唐婉儿等女天性不争,又真心爱他,否则早就造反了。 “站好,统统给我排好队,不用急,见者有分。” 李琼轻轻还剑回鞘,笑嘻嘻看向面色发青的屠戮。 窃取大道之力,轩辕剑不行,蛮力没用。 它靠的是神物——雷珠! 于是,李琼潇洒站着,全力驱动雷珠。 随着四颗雷珠疯狂旋转,贯下的浩瀚大道之力突然分叉。 虽不如屠戮那股,却也相差无几。 上回在乌兰巴托虚除宏盛破境那夜,雷珠只有两颗。 而且,为了避免挨打,只敢小心翼翼的窃取一丢丢,连百分之一总量都不到。 如今雷珠翻倍,变成四颗不说,还能火力全开。 神物啊,足足四颗,没如此威力都对不起它的身份! 只见,分叉的大道之力端口有两人合抱那么粗。 它飞向李琼头顶,再次放大,将六十宗师尽拢其中。 经雷珠引导,天道之力属性大变,遇者皆可吸收。 六十宗师,个个鲸吸海纳,眉飞色舞。 见此情景,还抱一丝侥幸心理的屠戮脸色瞬间发黑,黑如锅底。 但是,他吸收速度锁死了,费劲巴拉的全力吸纳,依旧快不了一两分。 没办法,他只能分出两股,缠绕住独孤父女。 进而,再分给下意识靠近的九难、金光、智商和刑空等和尚。 “孩子们进来,所有四品大武夫全进来。” 李琼得寸进尺,扯开嗓门大喊。 满脸渴望的众人呼啦啦涌进大道之力的彩带圈子。 如法炮制的张口拼命吸纳,再全力溢出元力抢夺大道之力。 大道之力入体,大脑无比清明,往昔迷惑的武道难题迎刃而解。 修为,也在快速增长! 为此,孩子们兴奋得大呼小叫。 本该万众顶礼膜拜的二品破境现场,双方互抢大道之力,数百人挤满其中,形如游乐场,无比之儿戏。 只是,皇室没人搭理,南璃派也没人搭理,看去孤单又讽刺。 甚而,石英、石浔等人还在屠戮不经意扫光的目光中看到了一抹冷意。 冰寒刺骨。 他果真抱着覆灭皇室之心。 石英等人汗毛直栗,全身发凉。 从三品巅峰到初入二品,其实提升的并不多。 余者如此,但是屠戮绝对是当中的唯一例外。 道境身法在身,每增加一分实力,便可使其更快一分。 破境二品,当今天下,能杀其者已堪称再无一人。 拥有贯绝天下的极速,只要他想走,哪怕现场所有人联手,依然未必能拦住他。 而后果,将面对他回头后无穷无尽的追杀。 如此心理之下,看似稳固同盟的南璃派众人悄然靠拢,尽量远离皇室。 道尊云坤更直接示好:“屠师兄,反正你也没法子独自吸收完,分我些吧。” 屠戮略事犹豫,甩手分去一股。 云坤欣然接纳,疯狂吸收,笑得如尊弥勒佛。 李琼面色不善:“老道士,你怎不跟我开口?” 云坤坦然:“你那人太多,僧多粥少。” 李琼讥讽:“你是道尊。” 云坤苦然:“今后是屠师兄和你的天下,虚名害人,老道这道尊之名不要也罢。” 他把屠戮排在前面,显然也不看好李琼。 彼此再无下文,都是聪明人,话不说尽,点到即止。 另一边,屠戮破境天象并不弱于虚除宏盛,本该持续两刻钟以上。 奈何,吸收者太多,仅一刻钟出头便彤云重聚,消失不见。 屠戮损失近半天道之力。 当中的修行能量其次,最关键是当中的大道本源气息。 虚除宏盛专精内修,这大道本源气息纳入体内后消散得极快,领悟后能转化成实际战力的微乎其微,作用并不大。 但是,屠戮掌握道境身法和两式道境杀招,可谓身拥大道。 这大道气息,每一分对他而言都堪称宝物,珍贵无比。 为此,他怒发冲冠,面目狰狞:“李琼,你想怎么死?” 李琼笑嬉嬉挥手:“时辰还没到,你急个蛋蛋。” 看似云淡风轻,毫不害怕。 体内却雷芒、舍利子、大道之力,三管齐下,疯狂冲击壁障。 连壁障中的罡晶也顾不得吞噬。 二品初期的屠戮将更加可怕,这是毫无疑问的。 屠戮闻言,目中喷火,牙齿咬得咯咯响,彻底破防。 他生平别说违逆者,看不顺眼的都随手宰掉,除妻儿意外遭皇室羁押至今,何曾吃过如此大的闷亏。 偏偏此时,姬玉衡及时补刀:“独孤诣,你已经不是我对手了。” 独孤诣不屑挑眉,思及那招彩莲确实有些无解,最终恨恨回答:“曾经的你不过区区镇北王府蝶卫统领,连大天才都算不上,也就找了个好男人才能先我一步。” 姬玉衡笑眯了眼:“我很想说彼此彼此,不过琼郎是至情至性之人,他为了我可以不要天下,观你那位,只怕爱江山胜过一切,美人不过可有可无的调剂品罢了。 这样吧,你转投琼郎怀抱好了,他就好熟妇这一口,保证待你一视同仁,珍愈性命。” 此言一出,天地陷入可怕的寂静。 临阵挖墙角,还当着人家男人面,这么猖狂的吗? 屠戮面色再沉,眼角余光下意识瞟向独孤诣。 后者冷笑:“他活不过午时五刻。” 姬玉衡笑意不减:“我家夫君二载便拥有如今成就,又智计若妖,他至今仍悠哉悠哉的站在这里,说明信心十足,死的必是你家那位。” 李琼不干了,气恼瞪眼:“我是好熟妇这一口,但你不能七老八十也往家里扒拉吧。” 姬玉衡媚声:“她才长我四五岁,我尚且可窥望二品,她天赋高我一截,有你帮衬,二品岂在话下。 二品可活过三百岁,她至少还能继续风华正茂出两甲子去,哪里老了。” 李琼侧头想了想,下意识瞄向独孤诣的目光逐渐亮起。 五官如画,身段儿撩人,集邓明慧、姬玉衡之优点。 关键,那股迷人的成熟风韵,对男人而言,是形如毒药般的致命诱惑。 姬玉衡再劝:“诣姐姐,我家夫君文可称圣,随口一首长诗便能傲视古今,武已通神,来日当可窥望一品。 关键还懂情趣,是个十足的妙人儿……咱们女子没那么野心,穷尽一生不过求一体己人,你多想想吧。” 独孤诣动不动心暂且不说,其父独孤辰眼中放光,直至迎上屠戮投去的冷冽目光,这才哆嗦着低头。 莫颜落、唐婉儿、石婳诸女笑意盈盈,暗中拱火。 姬玉衡真心劝独孤诣反戈吗? 非也! 上兵伐心,包括咱家夫君故意使出浮光掠影味道十足的身法入场,目的就在于扰乱屠戮心境。 此战太过凶险,能扰其一分心境便可多一分胜算。 第328章 大道和鸣 众人灼灼注视下。 独孤诣终于有些遭不住,垂首而退:“死鬼,不要留手,杀了他。” 屠戮森然点头,冲李琼残忍一笑,如看死人。 恰在此时,呼的一声。 李琼周身荡出明亮的罡气波纹,波纹过处,尘土飞扬,远隔数丈的几人皆衣袂飘动。 “对不住,一不小心又突破了。” 李琼咧嘴而笑:“相比于半月前的寿安,我跟你的修为差距更小,当时有两个伪二品相助你尚且杀不了我,现在哪来的自信?” 屠戮心头一突,俊美若妖的面容再次微微扭曲起来。 李琼体内,扩大一圈的气海刚刚稳定,气海中闪电般往外穿梭,拓展经脉的罡气尚在运行中,吞噬自壁障的罡晶自各个细微角落涌出。 雷芒疯狂撞击,使其化作能量,聚入经脉。 堪堪炼化1\/5的舍利子全速融化,能量如潮涌入经脉。 夺自屠戮的海量天道之力风起云涌,当中的修行能量齐聚经脉。 再往嘴里投入两颗中品丹药,凶猛能量再汇入经脉。 四重之下。 常人惊骇发现李琼恐怖气息在伸缩中一分分往外扩展,其势之快,悚人听闻。 三品大后期,还能这么玩? 上至云坤、沐望机、石英,下到一众宗师及四周武夫,无不额角冒汗,如看怪物。 然而,这还不止。 天道之力化去,诸般大道本源气息盈满李琼体内。 壁障罡晶化去,海量大道本源气息再聚其间。 体内越聚越密集,最终不堪重负,丝丝缕缕的穿梭出体外。 然而,不知何故,这些溢散出体外的本源气息并未回归天地。 它似乎受到某种神异之物吸引,盘旋李琼身边。 一缕。 两缕。 千百缕。 当数千缕本源气息绕身,昏暗天色中的李琼逐渐亮起。 几乎同时间,殿前广场内外,以及千佛寺外登高观战的所有人耳边,响起来自无尽深空的古老唱响。 这唱响若醍醐灌顶的钟声,又似渺渺仙音,叫人听不出来自乐器,或是男女之口。 只是让人有股感动到肺腑,恨不得当场大哭一场的冲动。 “呜呜……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何事?” 远近无数人目中含泪,争相询问。 “此乃大道和鸣,也就是这方天地再不视李道友为芸芸蝼蚁,而是视同伙伴般的存在。老道困居三品巅峰多年后有幸经历过一次,之后壁障自开,一跃登上二品。” 云坤声音不大,却传遍远近。 远近为之骇然。 “道兄,他刚跨入三品大后期,尚未触及巅峰壁障,怎可能引来大道和鸣?” 石英醒觉不对,开口询问。 云坤:“内修未达三品巅峰,肉身却先行到了。” 众人细细分辨光芒万丈的李琼,但见其光芒竟是其肉身吞噬大道本源气息所致。 此等情景闻所未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定从中获得令人艳羡不能的某种好处。 并且,依云坤话意,李琼的肉身先内修一步,已经成功跨入二品金刚境。 “这妖孽,怪物,死变态,混账玩意……” 众人头皮发麻间,又在心里把所有脏词搜罗出来,全部骂上一遍。 “云坤师弟,我凭自身天赋跨入二品,为何引不来大道和鸣?”屠戮不甘反问。 虚除宏盛愤懑接口:“我也没有,又是何故?” 云坤拱手相拜:“大道和鸣,故老传说,非拥有大爱道心者不能成就。 恕我直言,两位一个杀心太重,另一个成天琢磨着入侵中原大地,道心不正,如何能引来。” 二人自家自家事,眉眼一低,乖乖闭嘴。 “公子万岁!” “先生万岁!” 阿狸等人山呼海啸,满脸崇慕。 莫颜落诸女更满眼小星星,邓明慧也难掩爱意,嘴角高高扬起,露出迷人至极的大酒窝。 人群中,邓明贽倍感欣慰。 百战求死之后,修为、富贵、美色,世间种种,他都看淡了。 唯一挂念的便是妹妹,如今见她如此模样,此生再也无憾。 同时,对于前面那道光芒万丈的身影,他难免心怀感激。 彼此身负杀父之仇,易位而处,他岂能容仇家安然存活至今。 然而,人家想人之不敢想,做人之不敢做。 此人,实乃当世第一奇男子也。 并非缘于文才医道或修行天赋,而是为人着实令人敬服。 道尊诉诸于口的天道和鸣,非拥有大爱道心者不能成就,便是明证! 对面,石英、石浔、石征淡然以对,毫无脾气。 万岁乃大不敬之词,但放在李琼身上再合适不过。 天下武夫曾只有三等。 二品伪二品,三品,三品之下。 或是二品,三品后期到伪二品,以及三品后期之下。 两种分类莫衷一是。 但是,只因李琼的存在,它变成了四等。 李琼成为此中第一等存在,毫无争议。 当今天下,唯有他真正拥有一品化羽境之资。 化羽境称武圣,圣者即仙人,乃是与天地同寿的存在。 万岁称他,谁敢有半句微词? 而李琼,默默感受着大道本源气息避开气海经脉,尽数沉入四肢百骸的最细微之处。 眼看皮脂变厚,血肉加固,筋骨扭结变强,如欣赏一场伟大的生命跃迁景象。 大道和鸣缓慢逝去,身周逐渐恢复昏暗天色。 他悄悄挥动双臂,但觉罡气之中,突然夹入一股肉身之力。 就因为新增这股肉身之力,双臂挥动之间,空气阻力如遇克星,自然的绕道而走,导致其速更快,运势更疾。 “原来这就是二品!” 李琼默念一句,骤然抬头:“屠戮,我给你一个机会效忠于我。” 屠戮勃然大怒:“你不过借大道和鸣,肉身强行跨入二品,形同莹火,我真正跨入二品,内外兼具,是为皓月。 星星之火也敢与皓月争辉,简直狂妄至极!” 李琼悠然:“那战吧。” “战!” 屠戮眼见他气息还在持续飞涨,不敢再等,径直看向远处钟楼上的刑空,催促:“午时三刻还未到不成?” “到了,到了!” 刑空慌忙敲响大钟。 当…… 声音刚出,现场所有人全速退后,各自归位。 李琼胸中剑意达到顶峰,身形几能刺人。 屠戮连遭刺激,怒火滔天,杀气犹若实质。 如此情形,宗师陷入其中都可能遭遇鱼池之殃,有死无生。 “开始了,开始了……” 远处无数看客惊喜大叫。 道尊都坦言今后是现场二人的天下,此乃当世巅峰之战。 有幸亲眼目睹,是能向外人吹嘘一辈子的资本呐! 第329章 一对疯批 当! 大钟二响。 李琼、屠戮各自拔出兵器,蓄势以待。 当! 三响刚落,轩辕剑上猛然掠出巨大月牙。 月牙甫出,现场爆出堪比烈日的刺目光芒。 其耀眼程度,胜过以往任何一次。 初神境斩空,一剑而就! 彼此锁定对方气机,屠戮毫不意外,身影后退间,诡异的化雾消失。 浩瀚的月牙剑气扑空,在浓雾中急停,旋转半圈,调头斩向空无一物的左边。 屠戮刚冒出头来,月牙临身。 他嘴角邪魅勾起,一双玄铁手刀直击而去。 叮! 叮! 月牙触点爆散而开,余者掠身而过,去势已尽。 屠戮不过身形微晃了事。 与半月前寿安,沐若虚和石英抵挡此招时如出一辙。 “初神境剑招不过如此,你不怕内力消耗太大,尽管继续。” 屠戮讥诮声音尚在原地,如墨黑雾爆散出方圆百丈。 暗黑杀域! 道域边缘接近青铜佛像背后,惊得石英、沐望机等人集体倒退,退出百丈才相继停住。 李琼感应中乍失对方气机,丝毫不慌。 他连月华都懒得祭出,只是脚下乍然亮起七芒星。 摘星出手,百多道剑气破土而出,团团护住周身,旋转着向外射去。 相比起以前,剑气更加硕大,且凝若实体,煞是夺目。 随着修为增长,领悟加深,摘星威力更胜以往一畴。 然而,剑气搜索出超过四十丈,几近暗黑杀域边缘,依旧毫无反应。 李琼依旧静如止水。 剑气之后,还有愈发密集的浮石阵。 那浮石阵悬而未动,每颗石子皆与心神相连。 暗黑杀域能吸收声音和光线,却斩不断心神连接。 呼! 左后方贴地处的一颗石子动了。 屠戮贴地而行,俨然掩近三丈之内。 李琼嘴角微挑,身形未动,背后数十颗浮石齐齐射去。 浮石裹以罡气,堪比百炼钢箭,饶是以二品之躯也不好硬扛。 但是,数十颗浮石却是空了。 左方浮石再动。 轩辕剑颤鸣间直击而去。 叮的一声,屠戮身形滞空,宣告精心换位的蓄力一击无功而终。 “这摘星,真他娘的老夫克星。” 他抓狂的矮身消失。 身形刚动,百多道剑气折返而回,裹挟浩浩荡荡的数百颗石子,笼罩住大片区域。 屠戮避无可避,连连劈散多道剑气和石子。 身形多次奥妙换位,依旧被辗着屁股追杀。 在此当中,天空彤云之中闷雷大作,投下一杆又一杆枪形剑气。 那剑气如同长眼般加入追击行列。 行将过半,暗黑杀域嘭然爆散,重现光明。 惊雷继续追杀。 剩余的数十道摘星剑气和数百颗碎石继续追杀。 “天上地下,全方位攻击,这哪是武夫争雄,分明是仙术嘛。” 远近围观者透过千里镜看清现场情景,顿时兴奋得大呼小叫。 仅此一幕,千里镜再贵购得也是值了。 屠数边劈边退,等尽数击散,退居数十丈开外。 胸口剧烈起伏,面色无比难看。 道境大招,损耗巨大不假,但是借范围内天地之势。 如此无一遗漏的正面抵挡,损耗更大。 他不仅亏了,还亏到几乎裤衩都不剩。 “再来。”屠戮抓狂冲去。 “正合我意。”李琼如风迎上。 至此开始,屠戮暗黑杀域不现。 李琼诸般道境大招也不使出。 彼此以快打快,面对面的乱砍乱刺,如同疯魔一般。 两刻钟,于瞬息可递出数招的彼此而言,实在太过长久。 老用道境大招,根本扛不住如此长久的消耗。 谁先耗尽内力,就是身死道消之时。 彼此虽都知道普通招式得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万一对方失误呢? 然后,观战者不干了。 大佬,这是当世级别最高的大战,你们像市井混子般乱砍乱刺算咋回事? 再说,你们打这么快,我们看不清啊。 我们要看刚才那仙术般大招,那才符合你们逼格啊。 于是,不知由谁带头,周围嘘声一片。 现场二人充耳不闻,闷头乱战。 战到酣处,拳脚相加,以伤换伤,不时有血线飙飞出来。 外行看热闹。 内行看门道。 玄铁神兵,招招贴肉,动则缺胳膊少腿、脑袋分家。 这对疯子如此近战千百招,越战越快,不见丝毫畏惧。 完全不把自己小命当命啊。 那股子疯劲,云坤、虚除宏盛等二品强者都为之脊背发凉,暗暗发誓此生如非攸关性命,绝不招惹这对疯批。 当! 刑空敲响第四个钟声,宣告大战过半。 叮的一声。 轩辕剑砍上架起的双刀。 彼此默契后退。 李琼上衣鼓动,震碎衣裳,露出线条迷人的精壮上半身。 正腹印着一个乌黑脚印。 侧腹还有半个脚印。 肩头和小臂各留下数道狭长伤口。 不过眨眼间,伤口收缩结疤,淤青脚印也变红淡去。 他晃动手上神兵,满脸不屑:“堂堂杀神,近战不过如此,我要是换上玉衡的一对短剑,早割下你狗头。” 屠戮肩衣被轩辕剑拍得破碎,右胸还留下一个硕大拳印。 闻言,冷叱:“若没有氐族祖器轩辕剑护身,你也早死过十回。” 传说中的帝器轩辕剑? 众人齐齐看向草原九小单于中的氐族领袖。 后者断然摇头:“你们看错了,这个不是我族祖器轩辕剑,嗯,绝对不是!” 换个人,就算冒全族灭亡之险也要抢回来。 但是,你不看看它落谁手上。 呜呜,我敢说是吗? “屠戮,希望接下来你不会逃。”李琼激将。 “杀你可传我杀神万世威名。”屠戮目光如鹜。 二人各自往嘴里投入两颗丹药,全速冲向对方。 暗黑杀域起。 摘星、惊雷齐现! 极度黑暗阻断了视线与声音。 但高空的惊雷过了又现,黑暗道域边缘不时爆出浓尘。 其中战况之激烈,无法想象。 轰! 暗黑杀域爆散开来,尘雾中尚不及让人看清身影,又重新归为黑暗。 惊雷不停。 暗黑杀域不停。 移过之处,青石地面大坑套小坑,深不见底。 整个殿前广场摇晃不止。 不知何时起,道境大招惊雷中竟有丝丝缕缕的电弧闪动。 那电弧夹在剑气中穿入黑雾中。 屠戮如受惊兔子般飞窜出道域,惊叫:“李琼,原来你一早便在算计我。” 此刻的他衣裳褴褛,身上多道深浅不一的剑伤,气息紊乱,已受伤极重。 “现在知道,晚了!” 李琼贴身追出,同样全身血淋淋,尤其脖颈一道伤口皮肉外翻,隐露气管。 他大剑举天,脑海四颗雷珠疯狂运转。 哧啦…… 哧啦啦! 天空上,离地三十丈的惊雷孔洞中,电弧骤然大亮。 数道手腕粗的雷电以枪形剑气为导航,齐齐追去。 李琼进千佛寺,蛮横霸占并炼化金刚液,吸收丹药、舍利子,炼化壁障罡晶。 所有一切的一切,只为把四颗雷珠消耗到眼前淡紫色模样。 一但能量不足,雷珠便可引来雷电补充。 屠戮晋升二品可怕。 更可怕的是此人惊才绝艳,万一道境身法再进一步,踏进初神境去呢? 此人一刻也多留不得。 而他想逃,天下间谁也留不下。 想杀他,唯一可能——借助天雷! 李琼邀战今日这个时辰,便是观多日来雷雨不断提前的规律,赌上一赌。 能成固然千好万好,如若失败,只能低头说上几句软话,等待来日突破二品后再做计较。 很显然,这次,运气站在了他这边! 第330章 镇杀屠戮 屠戮速度冠绝天下。 李琼趁他被雷电麻痹身形的瞬间,大步赶上,贴身追出。 彼此触手可及。 仅仅眨眼间,屠戮已飞窜出五丈之远。 但是很可惜,他再快也快不过雷电奔走速度。 雷电之速瞬息数里,听到噼啪电弧声时,雷力已经覆盖数十丈区域。 它不分敌我。 不对,应更倾向于李琼。 受雷珠吸引,它要窜入雷珠,助其恢复能量。 但李琼成天与雷芒为舞,又经两次天雷淬体,对雷电的抵抗力当世无人能及。 区区电弧边缘电力,几乎加以无视。 屠戮不行。 他飞窜出去的身形因触电抖了抖,微僵中被后续手腕粗的雷电追上,劈得砸落巨大青铜像半腰。 李琼身形拉出一排残影,轩辕剑带着巨大光尾斩去。 雷电无视护体罡气,直击入体。 屠戮被电得浑身冒烟,体内罡气乱窜,差点暴走。 他强控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手脚并用的横移出去。 铿! 轩辕剑落空,在三十多丈高的青铜佛像后背划开巨大豁口,继续转向追去。 屠戮移到佛像小臂,挥刀斩断,踢向李琼,借力向前逃遁。 哧啦…… 三道夹带碗口粗闪电的枪形剑气拦住屠戮去路,调转矛头间,细密电弧先行笼罩数十丈方圆。 屠戮身处电网中,身形颤麻间,三道剑气浮光般前进。 “啊……” 屠戮厉吼着斩爆剑气,却遭其中的闪电击得抛飞而起,撞落佛像胸膛。 李琼手抓佛像断臂处,荡飞上去,贴脸猛攻。 屠戮双刀如飞,发衣狂舞,竭力抵挡。 刀芒如线。 剑气如虹。 光芒掠过之处,佛像指断臂折,佛衣佛珠、胸口脸颊片片飞落,如天女散花。 道境大招惊雷散去,雷电依旧持续不断的射落交战之处,笼罩两人。 哧啦乱响,越发粗壮。 屠戮连遭电击,动作越发僵化,却每每以不可思议之势,似慢实快的变换身位,挡下轩辕剑。 身法之绝,傲视人间。 在此当中,他几度欲逃,全遭提前预判,横剑扫回。 扑。 又一道粗壮雷电劈落后背。 屠戮大口咳血,血中带着乱窜的细密电弧。 他自知走不脱,索性悲愤狂吼:“想杀我,那就一起死吧。” 说话间,他奋起余力,身形暴起,擦着刺出的剑锋前进。 其形似一道暗线——极影! 彼此仅六步之隔,道境杀招极影下,瞬息即至。 李琼震剑削颈,刚切入三分,突感肩头一凉。 右臂齐肩而断,带着轩辕剑离体飞出。 再感胸口一凉,另一柄手刀穿心而过,在后背露出刀尖。 “琼郎……” 姬玉衡诸女悲声大叫,花容惨变,齐齐扑去。 奈何她们身处近百丈外,远水难救近火。 屠戮悲愤神色乍敛,嘴角邪魅勾起。 暗暗蓄力至今,就为赌这最后一击,很显然,他赌对了。 李琼左手铁箍般死死扣紧他握刀的右手,澎湃罡气封锁进路,以防他罡气入体,震爆心脏。 他眼中不见慌乱,有的只是无尽嘲讽。 屠戮瞳孔收缩间。 轰! 一道水桶粗的雪白闪电冲天而下,笼罩住二人。 白光中,人们看到,屠戮握刀的右手爆成血雾。 他身体刚震飞出去,一条握着轩辕剑的断臂自后背升起。 玄光一闪。 头颅离颈飞起,被鲜血喷上半空。 雷光敛去,李琼口中喷血的跌坐佛像肩头,气息迅速衰减。 铿的一声,断臂带着轩辕剑倒插腿边。 身边,大佛脖子逐渐向后掀起,轰然滚落下数十丈高空,在地上砸起漫天尘土。 不知何时,它被齐肩斩断。 殿前广场中,姬玉衡诸女提起的脚步僵在半空。 余者愣在原地,忘了动作。 所有人呆呆望向佛像肩头嘴里不断流出血丝的李琼。 天地寂静若死。 仅剩佛头砸起的碎石落地声。 以及,屠戮嘴里怪异的咕咕声。 头颅飞在高空,他不敢相信再进一步,雄心万丈的自己就此陨落,想悲愤大吼,却没了声带,只能发出如此古怪的声音。 嘭。 屠戮断躯落地,犹在抽搐。 嘭。 屠戮头颅落地,仍在张口怪叫,狰狞无比。 闻声,全体连打哆嗦。 唯有独孤诣傻傻看着头颅和躯干,泪水夺眶而出。 “呃……” 众人同时清醒过来。 姬玉衡、吕阿特等人率先冲向佛像。 虚除正罡和虚除宏盛父子紧随两旁,不敢超过半步。 李琼已然濒死,这时候任何一个率先跨进他身边的外人,都可以被视为趁人之危的敌人,受到全体寿安宗师围攻。 四十七宗师联手,谁碰谁死。 李琼扭头,看向数十丈外地面上的皇室所在。 目光幽深,心意莫名。 石英等人略事犹豫,集体拱手相拜。 李琼头颅再转,看向与九难并肩而立的道尊云坤:“老道士,你是不是又乱说话了?” 声音中气十足,哪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云坤再次打个哆嗦,慌忙摆手:“老道哪敢多事,李道友莫要误会。” 李琼缓缓站起,右臂扑的接回肩头。 雷芒、金刚液、舍利子、丹药。 四重作用下,断臂肉眼可见的肉芽重连,伤口结疤。 心口手刀一分分倒退而出,前后伤口飞速收缩愈合,仅留下红痕。 虚弱气息猛然暴涨开来,虽未到全盛之时,却有七八分强度。 甚至于,众人还隐约听到怦怦跳动的心跳声,异常有力。 更可怕的是,仅仅几息之间,众人骇然发现他右手五指抖动间缓缓握拳。 指节为之咔咔作响。 “不……不死之身!” 沐望机失声惊叫。 刺穿心脏杀不死你,断臂几息重续生机,已能使用。 除了不死之身,再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李琼没有回答,径直伸出右手,一把拉出轩辕剑,举剑向天:“不错,皇室和南璃派总算变聪明一回。” 声音刚落,彤云中轰隆隆巨响,猛然降下直径近丈的可怕雷电。 李琼沐浴雷电中,身上的伤痕血渍寸寸逝去,气机飞速壮大。 脑后长发猎猎狂舞,形如天神。 皇室上下,瑟瑟发抖。 南璃派上下,瑟瑟发抖。 云坤、九难等和尚,也为之瑟瑟发抖。 镇杀屠戮的那道天雷尚未及眼前规模。 难怪,他方才会说皇室和南璃派总算变聪明一回。 刚才,他竟是故意装出濒死状态,在诱杀石英和沐望机等人! 第331章 举民同丰 四颗雷珠先行吸收极多雷力。 雷电光柱吸收未半,又恢复到紫到发黑的盈满状态,至此彻底不动。 雷柱因而散去。 这雷柱之强,沐望机和石英绝对抵挡不住。 敢冒然偷袭,迎接他们的必是屠戮般的一击必杀。 “公……子。” 莫颜落手脚并用的升上巨大佛像肩头,飞扑入怀。 撞得李琼身形直晃,差点摔下去。 李琼伸手抱住,纵目下望,但见石婳、唐婉儿、秋菊、冬雪四个也泪湿脸颊。 姬玉衡、唐欢、夏竹几个不见泪水,表情却森冷到吓人。 于她们而言,先围殴死屠戮,再把活杀堂上下杀个干净,顺带把他们祖坟全刨了才是正经的。 伤心,那是刨完人家祖坟以后的事了。 再看邓明慧。 不见喜怒,只是调皮眨眨眼,甚是诱人。 是了,早在伏牛山上,她就猜到咱断个胳膊扎个心脏,大概率是死不掉的。 观屠戮头颅至今仍有微弱气息传出,不难看出,就算砍掉脑袋,咱依旧有充裕时间接回去。 只要不把脑袋劈成两半,咱还真可能死不了。 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是不死之身! “呜呜……” 莫颜落抱住脖子,挂在身上,泪水如开闸的水龙头。 “夫君我拥有不死之身,这点小伤就是毛毛雨,乖,不难过了哈。” 李琼轻拍后背,柔声安慰。 莫颜落这才逐渐止住哭声,放手下地。 不过依旧死死抱住胳膊,唯恐他再从身边溜走。 李琼揉过她小脑袋,拉着她跳下佛像。 脚下罡气如伞,落地时微尘不惊。 独孤诣弯腰抱起屠戮尸首,侧头看去:“圣皇,他儿女呢?” 石英嘴唇轻动,传音说出地址。 独孤诣飘然而去。 独孤辰躬身:“圣师恕老夫厚颜,请问姬夫人先前之话是否作数?” 自家女儿位列大天才,悟性奇高,来日未必没有身法入道的一天。 屠戮一死,她已成寿安和皇室共同的眼中钉。 活杀堂的存亡与否,完全在李琼一念之间。 李琼为之迟疑。 独孤诣固然美矣,却比不上邓明慧、石婳、唐欢、莫颜落当中的任何一个,说贪恋她的美色,完全扯淡。 但是,这女人身法进步速度有目共睹,天赋实在了得。 东海大敌威胁在外,正值用人之际,杀之着实有些可惜。 姬玉衡心领神会,展颜:“自然做数的。” 独孤辰大喜:“多谢圣师,多谢姬夫人。” 不管未来如何,有此一言,活杀堂稳了。 至于自家的倒霉儿子和孙子,死在寿安只能怪学艺不精。 兵家对阵,生死无怨! 独孤诣身形微滞之余,加速远去。 一切尘埃落定,观战者调头离去,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兴奋加以议论。 神仙般战技、引天雷杀敌、不死之身。 此战,话题实在太多。 在此当中,南璃派一行朝李琼拱手道别,带着季淑媛远去。 石英、石浔也带着任盈、石崇等人离去,集体面含微笑,一副如释重负之色。 屠戮伏诛,可谓解去皇室心腹大患。 他们神经紧绷到现在,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 九难等和尚望着断头佛像和破破烂烂的殿前广场,又苦又庆幸。 苦的是青铜大佛像是千佛寺的脸面,也是佛门在大晋的脸面,现在佛像头断身残,佛门颜面扫地。 庆幸的是大晋佛门数十年苦心经营,身家全在后面的几座大殿中,得亏人家没选择在那开战,否则非让和尚们哭死不可。 石征大步走向李琼,恭然拱手:“圣师智计千秋,敢请教我。” 身后,石鸿诸皇子与汪瑾跟随。 有护卫从寮房取来锦衣,石婳伸手接过,温柔的为李琼穿戴。 但是,表情中却有一丝埋怨。 李琼微笑:“怎的,气我既然放过皇室,为何还存诱杀之心?” 石婳小声嘟囔:“知道就好。” 李琼瞪眼:“我被追杀至今,越想越气,撒撒泼不过分吧,再说……脸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赚的。” 石征父子等人为之颤栗。 刚才圣祖若趁人之危的下手偷袭,这会皇室必再无一人存活。 进而,整个石氏宗亲也会遭到诛除。 是的,再敢不要脸,石氏有何资格占据这大好河山? 李琼穿戴整齐,边往完好的殿前地面走去,边开口:“大晋最可笑的,莫过于以民告官要先受五十杖刑。 陛下,你信不信即便我不来洛阳,大晋不出十年,必然也要有人揭竿而起,且响应者如云?” 石征讪然:“朕如何不知士族门阀日渐跋扈,民怨愈演愈烈,只苦于他们相互间勾连已深,势力太过庞大,所以才请圣师教我。” 李琼:“治痼疾需以猛药,要想逃脱短命王朝宿命,唯有真正做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九字。法严吏清,官民一家亲,大晋才有望千秋万代。” 石征轻轻点头。 石鸿拱手:“恕在下愚钝,请问圣师,具体该如何做?” 李琼停下步伐,转过身来:“你石氏有多少户宗亲?” 石鸿看向老父亲,见他闭口不言,这才回答:“五万多户,算上外戚,超过十万户。” 李琼再问:“依附宗亲和外戚的子民呢?” 石鸿迟疑:“……按一户依附三十人计算,应超过三百万。” 李琼:“第一步,民以食为天,效仿河西道,收归他们田地为国有,再租借于民,因地收税,再丰年多收租,灾年免其税。 前提是在保证农户缴完粮税,剩余的还足够丰衣足食,这需要官方定较高的粮食底价。” 石鸿愣了愣,反问:“因地收税?” 李琼:“水田极度依赖水源,上下游收成自然不尽相同,而往往为抢水源,农户间大打出手,甚至拉帮结派,举族火拼杀戮者比比皆是,只有因地收税,因收成分级收税才能有效缓解矛盾冲突。” 石鸿:“山田呢?” 李琼翻白眼:“向阳与背阴之地,收成至少相差三成。” 石鸿讪讪闭嘴。 围在周边的众人莞尔不禁。 李琼:“种地能丰衣足食,农户自然乐意劳作,再拿出一些真金白银,如诗书大会般奖励各种能手,农户热情自然高涨。 其次是工业,针织、制器、泥瓦,评以艺师,提升其待遇与社会地位,激发其热情,各行各业便有望兴旺发达起来。 再来便是历来被视为最贱的商人,他们变贵贱、调余缺、度远近,万物广通,才能实现老有所养、少有所依,举民同丰。” 众人脑海浮现一派盛世景象。 李琼:“最后为学,除基础的三百千之外,当因材施教,只因学者中庸者占其九,要让他们知礼仪而懂道理,最快最有效的莫过于浅显易懂的白话文。 至于那些精深的文化传承,便留给当中少数的聪慧者去研习吧。 庸者劳其力,慧者扬其智,才是真正的人尽其材。” 石征茫然:“白话文?” 李琼:“陛下,开疆拓土并非束民以武,而是要让他们穿我晋衣、说我晋语、用我晋字。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此为真正的大一统!” “圣师圣明。” 石征大拜于地。 士学晦涩,大晋之内学有所成者尚百中无一,更别说化外之地。 只有用最浅显易懂的白话文,才能让所占之地的百姓懂我大晋,学我大晋,融入我大晋。 为此,虚除家上下及草原小单于们瑟瑟发抖。 听出来了,李琼这厮不怀好意,要助石征开疆拓土。 同化外民,最快最有效的莫过这白话文,真毒呐! “关于吏治、修路啥的,河西道正在做,你们看着办吧。” 李琼挥挥手,打着哈欠转身走掉。 石征躬身相送,待他们远去,猛然挺直腰杆:“汪瑾,传令下去,凡潜逃出洛阳者,问罪三族,抄没一切家产。” “父皇。” 石鸿与几个皇子吓得脸都绿了。 十多万潜逃者祸其三族,大晋士族门阀几乎一网打尽。 如此激进,他们缺少实力,没那造反胆子,但整个皇族必将遭致无尽骂名。 谁料,石征变本加厉:“收归皇亲国戚田产,敢有不从者,送去收集的罪证,该削爵的削爵,该杀的杀,绝不手软!” 汪瑾正要回应。 石征再说:“封季忠为护国老人,再追封季约年为忠烈老人、袁密为忠烈大将军,凡洮县、瞳关城外阵亡将士,一律追封并加倍发放抚恤金。” “谨遵圣谕!” 汪瑾伏首退去。 石征转头看向诸皇子:“你们真当他放过皇室是因为怜惜婳儿,因为季约年临终嘱咐,或是袁密等阵亡将士的忠义吗?” 石鸿愕然:“难道不是?” 石征苦笑:“痴儿,他问你依附皇室宗亲的百姓数量才是重点,他的大爱在于不想看到百姓因战乱受苦,于是才有那句老有所养、少有所依。” 石鸿沉吟:“若他手上有足够的能吏……” 石征点头:“那大晋前日便已易主。” 诸皇子抖如筛子。 第332章 潜逃东海 轰隆隆…… 天空电闪雷鸣,掉落豆大雨点,又由小转大。 李琼站在寮房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天地,也不知想些什么,满脸忧郁,久久不动。 唐婉儿、虚除沁朵诸女默默陪伴身侧。 阿狸领着道尊云坤进来。 后者陪站半晌,低声:“恕老道冒昧,你与哑圣的关系是……” 阿狸瞪圆眼睛。 诸女心头齐一激灵。 爱郎崛起太过惊人,与哑圣轨迹极其相似。 尤其,不仅能看懂哑圣石碑,所伪造的假石碑连石英、石征都看不出破绽来。 行多必失,疑点全部指向哑圣。 她们早有猜测,只是不好开口询问罢了。 “我与那老东西应该见过一面。” 李琼咬牙切齿,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嗯,在天桥上卖我本写着黄金淬体丹和天命丸的破书,坑走两百大洋,然后再用几道天雷把我劈到这异世界来。 咱是家中独子,不晓得老爸老妈能不能经受住丧子之痛。 要是有个好歹,哑圣,就算你躲到宇宙尽头,老子也要找你拼命! 诸女身形大颤,有满目神彩的惊喜,也有思虑更广,愈发迷惑的。 阿狸则满脸幽怨。 你根本就与哑圣认识,狗屁的天人传道,公子呀,你又骗我。 云坤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诡秘传音:“李道友也是要回去的吧?” 李琼目光乍凶,凶到就差没当场刀人:“你从哪知道的?” 云坤往旁边挪出两大步,讪讪传音:“哑圣曾在龙虎山观摩混元宝典多日,与我十七代祖师隐讳提过他来自另一方天地。” 李琼追问:“还有呢?” 云坤拱手:“没了。” 李琼凶狠逼视。 “真没了。” 云坤丢下一句,一溜烟跑了。 方向直指皇宫。 二品尚能活过三百岁以上,何况一品。 面前这大瘟神不走,自己的往后余生,龙虎山的千秋万代都要活在他阴影下。 皇帝要有大动作,咱必须为其站台去。 嗯,做得越好,李琼这大瘟神就能越快回自己世界去。 送走这大瘟神,还是十行老大我老二。 不,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啥时候把十行打趴下,咱这道尊就名副其实了。 虚除宏盛? 嘿,小兄弟,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大厅中,再次陷入难奈的寂静。 道尊最重要的两句话传音说的,大伙更云里雾里,百爪挠心。 最主要,这绝对是咱家这位身上最大的秘密,大伙不敢说也不敢问呀。 于是,大伙面面相觑间,齐齐看向莫颜落。 咱家这位最宠你疼你,你来问。 莫颜落害怕的缩缩脑袋,转头看向阿狸。 阿狸低眉顺目。 开啥玩笑,你们枕边人都不敢问,找我干啥子。 李琼有些想笑,最终轻叹:“我现在说徒增你们烦恼,放心吧,阿狸永远是我弟弟,你们也永远是我的爱人,不论去哪,我都会带上你们的。” 众人这才疑虑尽去,喜笑颜开。 “公子,还有我。” 吕阿特从门外急急的探进脑袋。 李琼瞪眼:“如果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很久不回来,你舍得老族长他们吗?” 吕阿特点头如捣蒜:“我自然是跟着公子和狸哥的。” 阿狸笑骂:“这厮的良心全部喂狗了,现在有奶便是娘。” “有奶的不是青楼里的姑娘们吗?” 吕阿特小声反驳。 莫颜落、夏竹几女大怒,冲上去按倒在地就是一顿乱捶。 屠戮一死,诸事已定,大家总算松开绷紧多年的神经,有了打闹的心思。 姬玉衡从地上收回目光,笑问:“琼郎,我们下一步如何做,回寿安吗?” 李琼:“先去云南、吐蕃,再去西域打和尚,顺便多抢点舍利子、金刚液回来。” 大伙轰然响应,个个一脸坏笑。 …… 洛阳城。 雷雨过后,无数飞鸟和驿卒离开皇城,散向大晋各个城池。 后方,禁军和皇城军共同组成的数万大军分成百股,奔行于后。 兵锋所过,各府州县,无数人遭到抄家下狱。 各地,有德高望重的遗老痛骂皇室背信弃义,斩! 有两朝元老老泪纵横的哭诉皇室苛责太重,斩! 有当世大儒斥责皇室废士族门阀而养民是舍本逐末,斩! 边境之地,卫所将士守得如同铁桶一般,凡遇携财潜逃出国者,一律杀无赦! 浩浩荡荡的大清洗开始了。 …… 七月二十五。 洛阳皇宫和千佛寺战报传入龙虎山。 大皇子石乾对着两份战报看了又看,最终瘫坐在地。 季家三房大案,药是自己下的,石冶前去逞凶也是自己差季贤引诱的。 母后随南璃老祖沐望机回思南山受罚,此生不许其下山半步才逃得一命。 母后,已经保不住自己。 南璃派不会保自己。 皇室,没派人来捉自己送给李琼,已经算最后的宽容。 指望龙虎山? 彼此非亲非故,一群比鬼还精的老道士,怎会傻到拿龙虎山数百年传承去以卵击石? 石乾痛哭流涕,连扇自己耳光,一副悔不当初的忏悔样子。 门外,前来羁押他的玄青子见状,挥手示意弟子们看紧内外,悄然退去。 是夜,石乾暴起偷袭,悄然扼杀多名龙虎山看守,全速逃往东海。 “该死,追,无论如何给我把人追回来。” 天亮后,当代天师王光弼听其去向,脸色瞬间发白,暴怒的当场带上多名宗师追去。 身后,龙虎山传信飞鸟尽出,飞向各路诸侯所在地。 但是,南方六路诸侯顶尖战力死伤殆尽,硕果仅存的南方季家两位宗师仍在洛阳。 信息传到,南方六路诸侯集结残余武夫,组成大军封锁沿海。 但是,没人能挡住三品大前期的石乾。 他杀人盈百,挟持一艘快舟出海。 罡气助推,轻舟几乎贴着水面飞行,快速甩掉追击船只,不知所踪。 等王光弼追到海边,已经时隔一个多时辰之后,只能望洋兴叹。 第333章 虎踞汪洋 一艘铁皮大船扬帆破浪,驶入大洋深处的魔鬼域。 这魔鬼域距离琉球万里之遥,常年风暴盘踞,暗流无常,又暗礁无数,别说附近岛礁的原住民,就算商船也要畏如蛇蝎,避而远之。 偏偏,铁皮大船不顾忌讳,笔直驶向魔鬼域中心。 随着前进,滔天风浪越发狂暴,铁皮大船左颠右倒,眼看倾覆,海中却接连跳出数十位男女。 他们落上大船,伸手之间,罡气喷涌,拍退巨浪。 十人一组,交替出手,生生稳住大船。 数十人,全是三品入道境宗师! 大船得其庇护,虽仍左右摇晃,却已有惊无险。 往前行驶小半个时辰,风暴渐小。 前方,猛的出现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岛屿。 岛屿上植被茂密,郁郁葱葱,又时有莫名的彩羽小鸟往来嬉戏,叽叽喳喳,一派世外桃源景象。 看到铁皮大船,岛上成排的简易木屋中跑出众多青年人来。 他们面带微笑,健步如飞的跃上水面,如履平地的跑向大船。 个个双脚入水不沉,罡气涌动如潮,全是三品入道境宗师。 船上,护航的几十位宗师瘫坐在甲板上。 小半个时辰抗衡风暴天威,饶是以他们修为也吃不消。 此处距离大晋万里之遥,又如此凶险。 大晋皇室、三大门派和各路诸侯久寻无果,并非不够努力,而是他们太能躲。 没错,他们正是前朝大魏余孽司马氏、硫球王和扶桑王,三方势力组成的联军。 近百宗师罡劲助推,铁皮大船如离弦之箭般抵岸。 简易木屋中,又涌出众多男女。 没有幼童,当中最小的十六七岁,修为最差者也四品修为。 他们登船后,从船舱里、甲板盖布下搬出粮食干肉和药材等物,个个喉结濡动,眼冒绿光,甚是垂涎。 岛屿面积极广,但土壤含盐量太高,所能种植的作物太少,食物极度依赖外部运输。 在这里,唯一不缺的是海鱼和虾蟹,潜入海底,一抓一大把。 但连续吃上几年,看到它们就吐了。 在此当中,船老大跳下大船,大步流星的走向岛中盆地。 盆地四周石壁开凿出众多石室,密密麻麻,放眼皆是。 最大的中央石室中,四人高坐上位。 左边,有个老人须发微斑,看去五十出头,却气仪高贵,虎目顾盼生威。 此人乃前朝大魏嫡孙,年已近百的司马琰,二品金刚境前期修为。 大魏最后一战,皇室高手尽丧石英所率的宗师之手,得以逃脱的最高战力仅是个三品中期宗师。 司马琰并非依靠传承,而是凭借自身绝顶天赋苦心孤诣,亲自跨入二品金刚境,且跨入此境已超过二十载。 右边,有个老人脸上爬满皱纹,正是年已一百五的琉球王郑天德,伪二品大宗师。 居中二人一男一女。 男的扎个利索的大巴尾,外表七旬上下,身形雄健有力,乃扶桑王柳生柳葵,伪二品大宗师。 女子看去仅为三十出头,丰胸翘臀水蛇腰,五官如雕似琢,艳若妖姬。 正是扶桑王之女,扶桑公主柳生雅美。 她年方五十,修为却是贯绝天下的——二品大前期! 天赋之妖孽,自封为魏皇的司马琰也要俯首称臣。 本来,司马琰二十年前跨入二品时就秘密造访扶桑和琉球,要收服两地势力反攻大晋。 但是,十九年前,扶桑王父女前往大晋参与石征登基大典后,带回甄别天才之法,以及中品丹药炼体丹的药方。 以致继续积蓄力量,蛰伏至今。 而今,十九年过去,凭借炼体丹及天才甄别之法的优势,辛苦培养出的三百宗师七百四品大武夫,有过半属于扶桑。 形势比人强,魏皇司马琰和琉球王郑天德俨然变成附庸。 没错,就是三百名三品宗师,外加七百位四品大武夫,这还是因为炼体丹当中几味药材就大晋有,无法充足提供。 否则,四品以上强者数量绝不止于此! 船老大途经谷中,眼神在仙女般的燕南歧身上贪婪留连半晌,这才大步走向大石室。 岛上男多女少,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子都有多名男伴,或干脆就是人尽可夫。 而此女不仅姿容可与雅美公主媲美,不食人间烟雨的恬淡气质更是诱人。 最关键,她还是处子呐。 船老大是扶桑宗师,扶桑人有处子情节的。 燕南歧厌恶的转过身去,转而便愁眉不锁。 她天赋位列大天才,深受雅美公主器重,获赠丹药,得以跨入三品。 但是,魏皇司马琰和扶桑王扶生柳葵一对年近百岁的老不修,看她的眼神完全赤裸裸的。 雅美公主修为冠绝天下,据说还掌握有初神境刀术。 有其相护,两个老淫虫绝对不敢造次。 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万一雅美公主不在,两个老不修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下手,强行夺走她清白之躯。 尤其,雅美公主还试探过口风,言外之意,是要她服侍其父扶生柳葵。 做梦,老娘就算亲手捅破那层膜也不会便宜了他! 想到此处,燕南歧不禁对寿安那个混帐东西有些咬牙切齿。 老娘白送上门去的,你竟然不要。 还是男人不是? “燕姑娘,看船老大行色匆匆的,可能有要紧事,要不你跟进去听听?” 一旁,曾经的中州侯刘孤凑过脑袋,小心翼翼提醒。 关于为何在这里,说多了全是泪。 辞去爵位,带着家当搬来沿海,本以为能做个快乐的富家翁。 谁料,月前撒个小泼,和老弟出海玩个深海垂钓,就被一群扶桑宗师包围,擒来此处。 心法上交,财富上交,所知道的所有情报据实交代,人家还不准备放过。 要不是有燕南歧求情,他们兄弟现在也是一旁铁笼里的龙虎山小天师命运了。 一旁铁笼里,王阳朔双眼被挖,只剩两个骇人孔洞,十指被一节节碾碎切下,只剩光溜溜的一对手掌。 身上鞭痕、剑孔累累,曾经仙气飘飘的他形消骨瘦,惨不忍睹。 据说,这货也是厉害。 被擒来此处后,美人来者不拒不说,还将计就计,把扶生雅美睡了好几晚。 然后,龙虎山的二品心法? 用假回路害死好几个四品大武夫后,不好意思,太紧张,忘了。 无论如何折磨,就一个字——真忘了! 燕南歧点点头,大步跟进中央石室。 回头出来,面色变得煞白:“完了,石乾已逃入东海,全完了。” 刘孤、刘炎,以及铁笼里的王阳朔同时色变。 皇室和东华宫牺牲众多天才,将彼此心法合二为一,升级成二品下乘心法。 身为大晋皇室的大皇子,石乾极可能身拥完整心法。 指望一个败类宁死不屈,可能吗? 如果完整的二品心法被夺走,扶桑为首的三百宗师七百四品大武夫将再无短板。 大晋,完了! 第334章 摩诘寺前 洛阳,千佛寺。 停留两天,把所有药材全部炼制成丹,每人分得上百颗。 天命丹再一人分发十颗八颗。 留下用于炼体的药材,其余没用的,全部打包送往寿安。 再逗留半日,等巩义成功晋升三品。 六十一宗师,过百四品大武夫,二百五品大武夫启程南下。 草原上下十三宗师,不回草原了。 洛阳一役,让他们认清挣扎毫无意义,索性联名签署公文,宣布归顺大晋。 草原改为蒙古道,蒙古道全民享大晋国民同等待遇,可自由往来甚至迁居大晋。 此后,草原用大晋文字,王庭与各部落领袖视同大晋士族,再不掌族民生杀之权,一切依大晋律法行事。 彻底,一步到位! 三百多骑过城酣食,入夜宿于客栈,用炼体之药熬炼肉身,游山玩水般跨出大晋边境线,进入云南。 多日后,李琼在云南王宫看到满怀期待的哑圣石碑时,彻底无语。 这块上面阐述天地大道,洋洋洒洒上千字,如王婆裹脚布,又臭又长。 半句实用的都没有。 李琼狠狠唾弃,生气下,亲自揍了有些不服的云南大吐司一顿。 此战,倾百年之功打造的辉煌王宫塌了大半,伪二品的大吐司从废墟中走出,眼泪汪汪的低下高傲脑袋。 表示,云南效仿草原,归顺大晋,一切全部大晋说了算。 …… 十日后。 吐蕃王宫。 “你他娘的死老鬼……” 李琼看到哑圣石碑时彻底抓狂,当场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 只因如果眼尖,你会发现它当中某段和李琼伪造的假碑一字不差。 只见这块石碑上,开头是“道可道,非常道……”。 下面洋洋洒洒上千字,完全是草书版的道德经。 嗯,同样半字不改那种。 老子是文抄公,哑圣抄得更长,要不是篇幅不够,估计能把五千多字的道德经完整抄录到上头去。 不对,这狗东西…… 李琼极度怀疑他应该这么干了,心头涌起阵阵不祥预感。 于是,暴躁揍完吐蕃大法王,扭头就走,马不停蹄的前往西域。 …… 数日后,刚踏进西域诺羌国地界。 诺羌王率王宫上下跪拜相迎。 人群中,有三张面孔异常熟悉,那是曾经在汉中城外伏击过李琼的诺羌三杰,曾杲、曾勃、曾赫。 两年不见,三兄弟依旧四品,没一个跨入宗师行列。 李琼皱眉看去,老大曾杲赶紧跪爬着奉上锦盒:“当初之事,还请圣师大人不计小人过。” 阿狸伸手摄过锦盒,但见里头是一颗金刚液、三块舍利子,顿时笑眯了眼。 李琼斜眼一瞟,立马换上笑脸:“孺子可教,区区小事,我已忘了。” 诺羌王庭上下如释重负,磕头拜谢。 此处往前,小宛、且末、精绝国,乖乖送金刚液和舍利子的,李琼一律笑脸相迎。 不上道的,立即翻脸开抢。 敢携宝逃跑,王宫、大佛寺全拆成废墟。 一派土匪作风。 不,土匪还杀人呢,他们不杀。 光拆家,最多再把人揍得鼻青脸肿。 甚至于,在此当中,他还绕道妤弥、姑墨等国。 八月十五,在龟兹国欢欢乐乐的过完中秋节。 次日一早,队伍终于踏进西域第一大国乌孙国境。 但是,后方有探子追上来,送来石乾潜逃东海,极可能已经投奔外敌的噩耗。 “这畜牲!” 众人破口大骂,心头危机感大升,再无嬉戏打闹心情,全速赶向摩诘寺。 …… 摩诘寺。 围绕高达三十七层的瑞光宝塔而建,殿宇浩荡数十里。 在午时烈日照耀下,金顶闪耀无比,能把人狗眼晃瞎。 “全他娘的民脂民膏。” 虚除宏盛眯眼而看,想起自己差点倾家荡产换得的那颗金刚液,忍不住咬牙切齿。 “阿爹别气,让琼哥哥一会帮你报仇,来,先拿上这个。” 虚除沁朵笑眯眯递上一个烤得金黄的大羊腿。 余者,由李琼带头,各自掏出一个大羊腿,边啃边走向摩诘寺。 寺前,数以万计的和尚和信徒挤满数十里之地。 当中,被拆王宫寺庙的几国王爷大法师个个双眼充血,恨不得当场冲上去拼命,无比之显眼。 李琼熟视无睹,骑着骡子,狠狠撕咬一口羊腿肉,继续往前走。 含糊不清的挥手:“让开让开,和尚的血太臭,我懒得杀。” 见此一幕,其他和尚和信徒们双眼顿时也发红了。 要气和尚,不需要横眉竖眼,也不需要说半个字,只要在他们面前吃荤就行。 吃得越欢乐,他们越气。 这一气,他们相互聚拢,更加密集的堵死前进道路。 虚除宏盛一抹嘴角,朗声大喝:“十行,你堂堂西域佛门,便是如此待客的吗?” “你们如此欺我佛门,谈何客人。” 前方人群中,右陀法王道信排众而出,厉声质问。 扑! 李琼直接喷出嘴里羊肉。 日月铲、大佛珠、满脸横肉。 大哥,你是叫鲁智深吗? 众人诧异注视间,远方传来浩荡长音:“李施主至今未曾杀西域一人,已是给足我佛门颜面,道信,迎客!” 道信不敢违逆,黑着脸示意和尚与信徒们让开去路。 人群依言散向两侧,让出大道。 李琼、姬玉衡、吕阿特、虚除正罡、虚除宏盛五人并行在前。 余者尾随在后,信马由缰,一边边欢快吃着羊腿,十分放松。 防备? 不存在的。 蚁多咬死大象? 就凭蚂蚁那细胳膊小嘴,你咬开大象坚皮试试。 纯属扯蛋。 至少,你们要是带着尖牙的狼群才行。 摩诘寺是西域圣地,不需所谓的外墙防御世俗世界入侵。 道信带路,连过数十座辉煌夺目的开放性大殿,来到瑞光宝塔前。 塔前,两人并立前方。 左方为首者僧衣百结,面上爬上皱纹。 十行之师,法号百结,伪二品大宗师,西域共称为尊者。 右边和尚红袈裟坠以宝珠,面容温润如玉,不见一丝皱纹。 年仅八旬,西域佛门唯一十五戒疤的大宝法王十行。 就连其师百结尊者也不过十四个半的戒疤。 二人两旁,九难、智善、金光、刑空等二十多位文武僧宗师一字排开。 诸国宗师,如乌孙王袁莽、舒妙夫妇,老皇叔袁献等人,交错立于身后,人数略少几个。 总量,恰凑足四十之数。 强如百结、十行师徒,依然惧于李琼灭佛,集结起所有中坚力量以备不测。 人群中,头发七八寸长的唐衍和司马师很是另类,活脱脱两个显眼包。 他们俩看到对面三百多人几乎人手一个大羊腿,啃得欢乐,差点笑喷。 当着十行等人之面,在西域佛门象征的瑞光宝塔前如此做法,何其猖狂。 都说打人不打脸,你们索性用脚踩,真他娘的解气! 唐茹瞬间泪目,娇嗔呼唤:“死鬼,还不给我滚过来。” 唐衍离群而出,疾步迎去。 他被解开禁制,恢复修为仅四个月,缺少丹药,修为依旧前年冬季受擒时的三品前期。 司马师小跑着跟上,眼泪汪汪,如逃命一般。 你好歹恢复修为,我至今还没有呐。 狗日的十行、道信,看人下菜,忒他娘的势利眼! “唔,死鬼,你好臭。” “夫人,你好香。” 唐茹抬起欲打的玉手软绵绵放下。 唐衍顺势抱入怀中。 唐茹埋头不敢看人,耳朵都羞红了。 李琼大感惊奇。 没看出来,不好女色的老丈人情商如此之高。 老顾呀,你当初没能获得唐茹芳心,输给唐衍真一点不冤。 话说,你这老货所擅长是不是从脱衣扒裤开始,前面的完全不会? 李琼暗暗腹诽。 第335章 无敌乌龟壳 “阿弥陀佛。” 百结尊者合十行礼:“李施主先欺洛阳千佛寺,进入西域以来又四处强取豪夺金刚液与舍利子。 老衲斗胆问上一句,施主如此咄咄逼人是何缘由?” 西域三十六国,竞争激烈而残酷,穷兵黩武。 草原、吐蕃、云南宗师相加,不过凑足西域之数。 大晋皇室、南璃派、东华宫相加,也仅能凑足西域之数。 就算面对眼前六十一宗师的虎狼之师,仍有一战之力。 但是,它建立在西域诸国唯佛门马首是瞻基础上。 一旦西域诸国遭到分化,佛门必将势微。 所以,就算仅为西域诸国,他也必须出头。 李琼抛起大羊腿。 眼馋已久的青骓鼻喷元气,裹来塞进嘴里,连肉带骨的美滋滋嚼动。 李琼接过季哈儿递来湿巾,擦净双手,随手扔在青石板地面,这才冷笑:“敢问尊者,西域历年来死于疾病的僧人有多少,饿死冻死的僧人又有多少?” 百结、十行、九难等和尚同时色变。 这问题太过刁钻,且不难想象下一句会是什么。 这厮真要置佛门于死地不成? 果然,李琼厉声:“但我知道,西域每年因酷暑、疾病、饥饿、严寒的子民高达五万之众,他们当中近半还是你佛门信徒。 佛门自成立以来,香油钱何曾拒收过半分?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可你们佛门可有往外吐过半分? 你们高坐富丽堂皇的寺庙里,病有僧医治,食有万民供养,风吹不到雨淋不着,可曾顾念寺外那因疾病、饥饿和严寒痛苦哀号的众生半分?” 百结尊者张口欲辩。 李琼暴喝:“少给老子扯什么香油钱乃信徒献于我佛修缮寺庙之用,往外接济百姓就是违背信徒意愿。 老子只看到这摩诘寺耗资千万金,但凡拿出当中微不足道的半成,西域每年就能少死两三万人。 我只问一句,佛门所谓的众生平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阿弥陀佛。” 百结师徒等和尚无可辩驳,齐声高念佛号。 嗡…… 周围浩浩荡荡的数万和尚和信徒炸锅。 有些人想过,却不敢言。 更多是迷信佛门,从不敢往这方面想的信徒们。 此言如滚滚天雷,震聋发馈! “痛快!” 虚除正罡暴赞。 咱是粗人,厌恶和尚却说不出如此厉害的话来。 论骂人,还得是痞子书生! 叮。 李琼摄来季哈儿捧在手上的轩辕剑,直指前方,声振天地:“今日,我李琼借手中之剑,代西域历年来枉死的数百万亡魂,向你们佛门讨个公道。 来,百结,战!” 此言一出,敌我双方彻底懵逼,齐齐张大嘴巴,古怪看去。 哥们,你不该挑战十行的么? 话都说这份上了,打百结算咋回事? 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就是为了看你和十行之战啊。 李琼面不改色,依旧持剑指去,酷到不行。 六十一比四十,灭佛门代价太大。 既然不能一战功成,走个过场得了。 嗯,有情报显示十行比道尊还强,猛的一塌糊涂。 柿子,要挑软的捏。 伪二品虽然依旧打不死,但咱一通花里胡哨的大招下去,至少能让他们看起来很狼狈。 百结尊者吓一大跳,下意识微退半步。 远的不说,近些日子,他先后把云南大土司和吐蕃大法王暴揍一顿。 这恶棍最可怕的是能引来天雷助战,连初入二品的屠戮都为此魂断千佛寺。 以小欺老,不带这样的啊。 有种,你找我徒弟十行去! 见此情形,乌孙王袁莽等西域三十六国的宗师们,集体眉头大皱。 百结尊者,我们念你苦修佛法,平生甚少与人动手,可以不擅作战。 但如此不战先怯,是佛心有缺,也就是连佛法也没修到家呀。 尊者之名,你不配! 十行大嗔:“家师应战是输,避战亦是输,李施主如此诛心,用心当真险恶。” 李琼被喊破心思,索性哈哈大笑:“我不过入武二载,他连我也不敢战,自己不行反怪别人不敬,这是何破道理。” 十行惧于他的嘴上工夫,不敢再扯皮,径直走出,伸手相请:“家师甚少与人动手,不擅武道,贫僧愿陪李施主过招,请赐教。” 李琼欣然点头:“也好,要是不与你战上一场,我也不甘。这样吧,二十招为限,点到即止。” 道尊身与天地合,高深莫测,叫人看不出虚实。 但是,这十行却有些锋芒外露。 这种露,显示在天地大道环绕周身。 全场,也就他和除虚宏盛等少数几人能感应到。 凡事要做最坏打算,二十招,不能再多了! 十行没有意见,轻轻点头。 其实也不敢多战,眼前这厮专挑好地方祸害,战到哪祸害到哪,是个十足的破坏狂。 摩诘寺别说身后佛门象征的瑞光宝塔,随便哪个大殿被拆掉一座,都能让和尚们哭死。 李琼翻身跳下骡子。 青骓一溜烟往外跑。 余者各自后退,让出直径百丈的圈子。 李琼再不废话,举剑向天。 轩辕剑如蝉翼般扇动,晴朗天空黑云乍生,当中闷雷乍响。 惊雷! 不,它凝结一半又快速散去。 只见,十行双掌托天之间,天空陡然降下一个高速旋转的金色大钟。 大钟表面烙印无数细密梵文,直径堪堪三丈三分,却吸收走方圆数十丈之地的所有元力。 不仅元力,还有此中的天地大道。 惊雷借空间内的大道之力凝结,没抢过这金色大钟,所以中途散去。 李琼微愣:“金钟罩?” 十行轻轻点头。 李琼不信邪,再凝惊雷。 这回干脆连初生的天象也凝结不出来。 金钟罩高速旋转,吸收尽此处空间的所有大道之力。 李琼皱眉间,脚下亮起七芒星——摘星! 然而,摘星剑气刚刚破土而出,竟有些不受控制的摇晃起来。 能叫道境大招俯首称臣的唯有境界更高一个层面的初神境。 该死,初神境金钟罩。 无敌乌龟壳! 第336章 不要脸更无敌 摘星剑气摇晃中缓缓调转剑尖。 夹漫天碎石射向金钟罩。 碎石前进中,逐渐脱离控制,啪啪坠地。 剑气前进中,不仅剧烈颤抖,表面还溢出丝丝缕缕的罡气。 罡气没入高速旋转的金钟罩,更增其威势。 当! 当当…… 剑气撞击大钟,其声低哑,威力十剩二三。 两招已过,连个毛也没打下来! 李琼大怒,一退再退。 连退三十多丈,而后举剑向天。 惊雷另辟空间,终于不再受到影响,成功凝结。 然后,怒滔起,摘星现。 三重剑域压向金钟罩。 金钟罩转速不减,丝毫不受影响。 怒滔剑气四方合拢。 惊雷斜指十行,投去密集枪形剑气。 摘星剑气浮空升起,头尾相连的冲去。 天上地下,无数剑气呼啸穿梭奔去。 天地为之变色,犹如神迹一般。 西域上下,除九难、刑空几人,余者全部呼吸顿止,完全看傻了眼。 人群中,司马师猛咽口唾沫,转而死死抱住唐衍胳膊,满脸谄媚之色。 大哥,你这女婿无敌了,带我一个哈。 唐茹斜眼瞟去,目光泛冷:“你们俩是不是有鬼?” 唐婉儿等人也集体注目,面现狐疑之色。 唐衍闻声收回目光,赶紧飞脚踹倒司马师。 司马师翻倒在地,也不爬起,抬头间泪眼汪汪,如一个遭到抛弃的可怜小女人。 众人疑色更浓。 不怪大伙误会,这司马师生得细皮嫩肉,细真还真有几分姿色。 唐衍黄泥巴掉裤裆,想杀司马师的心都有了。 他崩溃间,索性一把抱住唐茹,凑唇就吻。 吻得异常用力,且火热。 众人这才疑心稍解。 当! 当当…… 密集钟声浩荡长空。 每一道剑气撞落黄金大钟都溅起耀眼火花。 但是,金钟罩丝毫无损。 甚至于,十行唯恐震荡开的罡气伤到寺中花花草草,将它们尽数震向高空。 按理说,人在钟里,光这可怕震荡声就足以将其震爆。 但是十行悠哉游哉,根本丝毫不受影响。 仿佛,这撞击声是单向向外传送。 完全的反科学! “奶奶的!” 李琼破口大骂,除了无用的月华,龙吟、贯日、游鸿轮番上场。 当当声此起彼伏。 金钟罩不见减弱迹象,依旧稳如泰山。 “斩空!” 李琼暴喝。 第一个刺目光芒刚出现,第二个撞踵亮起。 两道巨大的月牙型剑气一路刮地三层的奔涌过去,几乎重叠一处。 十行面色一肃,双手不断结印,加大吸引天道之力汇入金钟罩。 当! 当! 两个震耳欲聋钟声几乎同时传出。 金钟罩终于在颤动中撕裂开狭长口子。 接触面爆出惊天气浪,气浪过处,青石地板、草木俱化齑粉。 中心处大坑更是深达近六丈。 整个摩诘寺都在颤抖,碧瓦唰唰下落。 “斩空!” 李琼再次发出震动天地的大吼。 吼声刚出,又两道巨大的月牙剑气以无可匹敌之势斩向金钟罩。 十刑终于走出金钟罩,挥掌迎向剑气。 前两掌拍得两道剑气昂头掠向高空。 第三掌,印向李琼立身之处。 这一掌离体便飞速变大,大到高达十丈。 其上指纹清晰,犹如金塑。 初神境——大日如来掌! 李琼看到时它已跨越长空,抵达面前。 它极为难躲,李琼也没打算躲。 轩辕剑一往无前刺去。 神剑前进中,剑身玄妙转动,连织数道密集大网。 大网撞入大日如来掌,层层融解。 尽数消失时,仍有一层数尺厚的大掌。 李琼捏拳轰去。 轰的一声,大掌破开大洞,穿体而过,前进中仍在继续变大。 虚除正罡、虚除宏盛父子挥手托起,甩向高空。 李琼静立原地,左拳微抖,体内骨骼咔咔作响,很是酸疼。 这还是因为他肉身已借大道和鸣跨入二品。 换肉身变态的吕阿特来,非得受伤不可。 “初神境的大日如掌好生厉害。” 李琼丢下一句,转身就走,恨恨开口:“十行,还剩十招,我两年后再来摩诘寺补齐。” 闻言,十行打个哆嗦,两步跨过前面可怕大坑,堆起笑脸:“贫僧也就仗着年岁勉强守住,李施主切莫认真,此战就此终了可好?” 开玩笑,你入武两年已厉害至此,再过两年,怕不得一剑把老衲劈成两半。 剩下九剑,再把整个摩诘寺夷为平地。 原先,虚除宏盛说天下四等,你独占一等,老衲还有些不信邪。 现在,彻底相信,也彻底怕了! 仅仅两年,内修三品大后期,肉身二品,武道跨入初神境。 老衲肉体凡胎,哪敢和你这般神仙相比! 李琼黑着脸,执拗摇头:“不行,人无信不立,说好的二十招,不打完要遭天下人耻笑的。” 十行苦涩伏首:“施主若有要求,尽管提便是。” 李琼老脸微红,腼腆开口:“我没打赢你,再提要求好像有些不要脸。” 老顾、唐婉儿等人不忍目睹,羞愧低头。 脸这东西,你需要的时间才捡起来,平时哪有啊。 百结尊者领着一众和尚和诸国宗师走来,笑脸盈人:“施主说笑。” 李琼脸色一正:“那我不客气了,这第一个要求是想观摩一下贵寺的那块哑圣石碑。” 百结点头应下。 李琼:“第二,西域效仿草原、云南和吐蕃,归顺大晋。当然,若有困难也无妨,我可以过一阵,或者干脆等两年后再来找诸位详谈。” 说着,不经意的看向乌孙老皇叔袁献。 前年,你领人从寿安追杀我到泰昌县里,这笔账我心里记着呢。 后者打个寒颤,将求助目光看向侄子袁莽。 乌孙王袁莽苦然伏首:“乌孙愿上交兵权,归顺大晋,此后一切依大晋律令行事。” 李琼微微转头。 “诺羌国愿归顺大晋。” “于阖国愿归顺大晋。” “车狮六国愿归顺大晋。” “山北六国愿归顺大晋……” 西域三十六国的国主争相表态,无一落下。 百结、十行师徒幽然而叹。 失去三十六国的拥护,西域佛门充其量也就一个大晋龙虎山了。 第337章 灭国警钟 瑞光宝塔前。 百结、十行、九难、道信带路。 李琼率姬玉衡、吕阿特、唐行舟、季无期四人。 另有草原虚除家三人外加那位三品后期的小单于作陪。 共计九人,跟进宝塔大门。 余者聚拢一处,由两百名五品大武夫团团守在外围,摆出防御阵型。 和尚和各国宗师为避免误会,识趣走开,躲得远远的。 李琼九人拾级而上,来到三十七层的塔顶。 但见一度被盗空的此处摆着成排的金刚液和舍利子。 西域和尚久经洗脑,四品以上,临终前皆会以佛门秘法凝结自身修为精华,化为结晶。 内修者舍利子,肉身大成者金刚液。 西域举世奉为不可亵渎的圣物,佛门将它当成最高奖赏,奖励那些佛门和诸国大功之人。 然而,要满足这条件者,三五年也出不了一个,以致金刚液和舍利子聚少成多。 来到此处,难免的,吕阿特等人看去的目光不禁有些发红。 咱们有中品淬体丹,不大稀罕舍利子,但金刚液是好东西呀。 不用受丝毫苦楚,肉身轻松踏上大成之境,使战力提高一个大台阶。 沿路强取豪夺,所获还没眼前这么多呐。 见状,李琼眼睛一咕噜:“四位大师,我用中品丹药加八极门的独门炼体大药换金刚液如何?” 百结、十行为之心动。 金刚液随着修为加深,确能再持续吸收一些。 但是,该吸收者早已达到极限,后续所需并不多。 身为佛门中人,如非必要,不好亵渎其他高僧留下的舍利子。 中品丹药虽未必有舍利子好,但胜在使用时没心理负担。 道信一个武僧,在老大们面前没有发言权,心动却不敢言。 九难轻声:“不知如何个换法?” 李琼一脸肉疼:“两百多副炼体大药,再加两百颗中品丹药,换你们所有的十三颗金刚液。” 有了金刚液,还要啥炼体大药。 并且,为方便携带,它已经炼制药丸,不怕和尚们破译出药方。 九难断然摇头:“施主,两百颗中品丹药,最多换得七颗金刚液。” 李琼瞪眼:“那炼体大药加入过两味入道级药材,药效并不弱于金刚液多少。” 四个和尚微喜。 九难松口:“那再加三颗。” “成交!” 李琼挑好的,直接摄来十颗。 两百颗丹药,都不用唐行舟和季无期动手,姬玉衡、吕阿特各自掏出一百颗抛去。 姬玉衡补充:“炼体大药在孩子们身上,一会下楼补上。” 虚除正罡和虚除宏盛父子顿时面色不善。 光看这豪横架势,中品丹药他们定然私藏好多。 所谓的两三味入道级药材才能炼制出中品丹药,骗鬼呢你们。 对面,百结、十行师徒接过丹药,各自取出一颗。 捏开蜡皮,确实见到丹纹,是中品没错。 但吞入腹中,那药效对他们仅一丁点用处。 别说二十换一,再翻十倍,他们也亏到了姥姥家。 于是乎,道行高深的师徒俩只差没破防的当场骂娘。 “也许,那炼体大药确实不弱于金刚液多少。” 师徒俩不断自我安慰,面色才好看许多。 另一边,李琼挥手掀开盖住石碑的黄绸。 感谢天,感谢地。 这块没和吐蕃那块相连,并非道德经后续章节。 它记载着哑圣游历四海八荒的奇异见闻。 看着,看着,李琼突然面泛铁青色,扭头下楼:“走,回大晋。” 虚除正罡面色微沉:“说好接着去女真的呀。” 大晋皇宫里的妃子没抓成,女真女王七老八十我没兴趣,女真来日同为大晋臣属,也不好在那里撒泼。 但是,高句丽总和大晋没瓜葛吧? 我堂堂匈奴大单于,甘愿放弃兵权,啥也不要,就剩抓几个美人回去暖被窝的念想,触犯哪个天条了? “爷爷,女真容后再说,这个很急。” 李琼强忍性子,低声安慰。 该死的哑圣,前往扶桑时,本来不怀好意,要找个由头灭了扶桑王。 但是,看到那代貌若天仙的扶桑公主时,他沦陷了。 为此,他与扶桑公主腻歪了整整五年,武技倾囊相授,临走在扶桑留下几块悟道剑碑不说,还说出穿越者身份,向扶桑公主显摆地球的文化。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只因所谓文化离不开文字。 汉语常用字不过三千,不需要全会,只要你能认得当中的三四成,前后关联,就能大致解读出全文来。 也就是扶桑有读懂哑圣万字碑碑文内容的可能。 末了,那老东西留下一句警示语,若扶桑后代有入侵华夏大地之心,望请诛除。 “我诛你妹,该死的老东西,自己没管住下半身,要老子给你擦屁股。” 李琼骂骂咧咧的急步下楼,跨上青骓,飞奔而去。 却不知,一切已经晚了。 …… 洛阳北郊,白马行宫。 如血斜阳中,圣皇石英独站廊台高处,遥望洛阳城,久久不动。 往年的洛阳城,中秋节烟火灿烂,万人空巷,即便过去多日,仍洋溢在喜悦气氛中。 但是,今年的洛阳城即便昨日的中秋节当晚,依旧冷冷清清。 “唉……” 石英幽然长叹,又目光乍凝。 但见五道身影飘闪着上山,不等沿路的明岗暗哨发出警报,已经跃过行宫刚刚修缮完毕的围墙,踏入下方的殿前地面。 其速如闪电,其形似踏空而行。 饶是以石英修为,依旧瞳孔剧烈收缩,为之骇然。 当! 当当…… 十座角楼上,守卫们终于先后敲响警钟。 行宫内外守卫飞奔着冲向中央宫殿,山间的明岗暗哨也全速向山上汇聚。 巨大钟声传出,洛阳城外城的大将迅速集结上千精锐,飞马驰援白马山。 “继续敲,不要停!” 石英陡然发出声震天地的悲吼。 面前五人,老迈的琉球王郑天德不足为惧。 扶桑王扶生柳葵同为伪二品,石英自问就算不敌,也可力战数个时辰而不败。 但是,阔别十九年的扶桑公主扶生雅美周身环绕大道气息。 观其规模,更胜已然二品前期的西域大宝法王十行。 第四人是个华冠老者,表面看去五十出头,周身依旧有大道气息环绕。 其规模,与十行不相上下。 第五人,与扶生雅美手挽手,无比亲昵。 面孔却再熟悉不过——大皇子石乾! 两个二品前期以上大宗师,两个伪二品。 看到前四人,石英知道今日已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必死无疑。 看到第五人,石英顿时知道这逆孙必然献上皇室的二品心法。 东海大敌已无任何短板。 大晋天下,危矣! 当当…… 白马山上警钟不停,一声大过一声。 皇宫中,石征、石浔、任盈三人如风掠上观星楼楼顶,凑到万里镜前观看。 九响为遭遇大敌。 十响为灭国强敌。 而现在,它已经超过十响! 第338章 浩劫来临 白马行宫,中央大殿前。 扶生父女四人默然站立,嘴角阴冷勾起,本就毫不掩饰的可怕气息如潮喷涌,整片天地都为之颤动。 汪洋深处魔鬼岛,五年的艰苦蛰伏,他们终于等到了出手时刻。 而这对于魏皇司马琰来说,不止于十九年,还有往前的父祖两代,长达一百三十多载。 石乾拱手:“玄孙为了保命,别无选择,圣祖见谅。” 石英气极反笑:“下一句呢?” 石乾再拜:“请圣祖上路。” 石英:“我当你会惺惺作态掉几滴眼泪,不错,有点枭雄之姿。” 说着,点指司马琰:“报上名来。” 司马琰冷笑:“吾乃大魏九世嫡子,不过,死人何需知我名姓,想知道去阎王那问吧。” “好!” 石英轻轻点头,猛的退入身后宫殿:“白马山所有将士听令,速速调头逃命,不得违抗。” 悲壮长音传遍山间。 将士们闻言,反倒集体加速冲去。 最快的数十人奔入宫殿外墙大门,尚不及看清人影,司马琰、扶生柳葵、郑天德各自拍去一掌。 头也不回的抬起步伐,几个晃身,各自围住宫殿一角。 掌风交织落去,数十将士身躯同时炸开,血雾夹残肢断臂往外喷射,轰然撞塌大片围墙。 柳生雅美定立原地,紧握手心渗汗的石乾右手,柔声:“乾郎,你将是大晋皇帝,遇事要冷静才好。” 石乾咬唇点头,一抹湿润双眼,放手之间,面容扭曲,无比疯狂。 轰…… 中央宫殿不知受何等伟力打击,从穹顶往下坍塌,爆出巨大尘雾。 四方大宗师信手挥动,将尘雾扬上高空。 呼呼…… 层层坍塌的宫殿中飞出数十块巨大花岗石板。 石板势大力沉,四方大宗师各自拔出刀剑,将其劈得倒飞回去。 在此当中,柳生雅美甩飞石乾,深蓝色的狭长宝刀斩向侧面飞来的一块巨大石板。 刀风触及石板,猛然化作炽白的千百条细线。 其白胜雪,整片天地为之大亮。 细线切豆腐般穿透石板。 嘭嘭…… 藏身石板后的石英连出多掌,闷哼着倒撞而回。 掌面布满细密刀痕,鲜血淋漓。 “初神境罗天!” 石英悲吼盈天。 罗天是扶桑最负盛名的刀术,他曾亲临扶桑领教过,如何能认不出。 而能一击伤得他的,必是初神境。 二品大前期修为,初神境刀术相伴,此女已然天下无敌! 寿安那位固然妖孽,可修为相差太远,初神境斩空使得异常费力,武道境界也相差甚远。 三品后,每一阶的差距极大。 二品,一阶之差,更悬如天地! 这一刻的石英悲愤盈天,愈发憎恨石乾这逆孙,恨不得生食其血肉。 是的,对方四大宗师,他自问一个也杀不了。 逃又逃不脱,唯一的愿望便是带着石乾一起上路,向天下人谢罪。 但是,他做不到了。 扶生雅美抬步之间,突然自石英面前五步外的空间跨出。 “道境……身法!” 石英感到道域压身,肩头为之一沉,骇然大叫间,宝刀亮如皓月般直击而下。 刀落,刀锋上喷射出巨大刀芒。 五步,几乎贴脸输出。 石英罡劲先行迎去,如豆腐般被切开。 挥掌印去。 扑! 左掌齐指根而断。 右掌印去。 还是齐根而断。 可怕刀气余势未消,破开重重护体罡气,斩入胸膛。 鲜血喷飞中,带着石英身体撞入正在倒塌的大殿。 又斜斜的自大殿半空穿行而出。 扶生雅美身形微晃,乍失原地。 下一刻自石英背后的高空钻出,双手握刀,斜斜劈下。 一刀出,长达十几丈的巨大刀芒喷涌而出。 它斩开石英身躯,斩开大殿无数巨石,没入大地。 大地深处,久久才传出巨大轰鸣声。 空中。 石英身体斜斜断开间,以最后意念逆转气海。 轰…… 天地失声。 整个白马山在颤抖。 横于洛阳北面的整个江面炸起巨大水浪。 整个洛阳城都在颤抖。 “不……” 观星楼上,在地板微微颤动中。 石浔、石英、任盈三人透过万里镜,看清石英仅过三招便选择自爆收场的情景,齐声痛哭。 白马山升起方圆数里的巨大蘑菇云。 中央宫殿化成齑粉,地上留下深不见底的巨坑。 周围宫殿群荡然无存,彻底夷为平地。 水平线上的数百大晋将士要么当场化为血雾,要么被掀起高飞中爆炸开来,无一幸存。 时间缓慢逝去。 在观星楼上三人期待目光中,有四人先后从废墟中跳出。 他们用罡气荡飞身上尘土,模样虽有些狼狈,却不见明显外伤。 不,是五人。 石乾那逆子在扶生雅美保护下,生生逃过陨命危机,仅遭余劲波及,口鼻流血,根本死不了。 “该死,该死……” 石征血充瞳仁,暴吼连连。 “快看河边。” 任盈突然惊叫起来。 石浔、石征父子透过万里镜,看到河上有艘大船顺流而下。 抵达正北方后,船上跳出近百人来。 他们浮光掠影般迎向驰援白马山的近千将士,抬手间罡气连成一片,隔空震死数以百计的将士。 近百人,全是三品宗师。 当中,过半之人罡气已能化形,三品大中期! “逃!” 三人顾不得伤心,当场跳下观星楼,隐没宫殿群中。 城外,近百宗师三五招间隔空杀光近千大晋将士,自尸体上一掠而过,扑入北城门。 近百宗师联手,城头射去的巨型机关弩箭未及临身,纷纷坠落在地。 其余的利箭更被完全无视。 他们飞身登上城头,杀光守军,继续直扑皇宫。 江面上,又驶来几艘大船,从船上跳下数以百计的男子。 宗师一个不见,却以四品大武夫为首,配以大量五品大武夫。 他们兴奋舔着嘴唇,鬼哭狼嚎着扑向洛阳城。 白马山上。 石乾低声:“皇宫内有通往城外的秘道,我不曾进去过,难以知晓方向,不过父皇他们肯定逃了。” 司马琰阴冷逼视:“会逃向何方?” 石乾:“我们自东海而来,他们不会选择去龙虎山避难,南下南璃派的可能性也接近于无,唯一的可能是去西北的寿安,或者东北方的太华山东华宫。” 郑天德追问:“我们兵分两路?” 石乾摇头:“不,从洛阳城召回所有宗师,立即前往西北截杀李琼,一刻也等不得。” 司马琰和郑天德为之皱眉。 石乾肃然:“不是我吓诸位,李琼成长太过可怕,只要再给他两年,不,哪怕只是一年,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四大宗师脑海掠过李琼资料,齐齐点头。 …… 几乎与此同时。 一支百多人的商队抵达鹰谭龙虎山山下。 他们小心翼翼的掩近山门,一看本该有弟子职守的山门处空空如也,立即知道走漏了消息。 其实,也不能说是走漏消息。 百多位宗师三五成群的自四方合围,再聚于一处,那可怕气息别说武夫,就算路过的猫狗都得呜咽着绕道而逃。 龙虎山在鹰谭盘踞数百年,若是毫无察觉,断然说不过去。 醒觉暴露后,他们索性撕下伪装,露出各属扶桑、琉球和前朝大魏的胸标,扑向山上。 然而,到了山上,依旧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目光所过之处,别说人影,但凡值点钱的东西,全部被搬得半点不剩。 天下第一道教,一箭不放,可耻的溜了。 …… 洛阳斜阳如血,东海沿岸却已黑漆漆一片。 数以千计的大船在晚归的渔民诧异目光中靠岸,不等渔民再做反应,一支支利箭直入咽喉,射杀了他们。 海量武夫在数十位宗师带领下登岸,如狼似虎的杀入大城。 兵锋过处,大晋武夫俱遭屠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城内无论青楼还是良家女子,但凡有点姿色的,全部惨遭蹂躏。 有些甚至当街惨遭轮番奸淫。 他们潜伏深海汪洋多年,已憋到形如野兽。 城中,浓烟处处,惨叫声四起,形若修罗地狱。 大晋,浩劫已至! 第339章 剑指东方 次日午后。 李琼一行抵达山国孔雀河边,季覆率十余骑飞奔而来。 跑得汗如雨下的疲马急停,将季覆甩出马背。 李琼隔空托住:“何事如此着急?” 季覆颤声:“堂叔,昨日黄昏,洛阳探子传出消息,石乾领四位超级强者闯上白马行宫,当中的一名扶桑打扮的美艳女子仅三招便将圣皇石英斩成两截,逼其临死时自爆收场。 此女疑似扶桑公主扶生雅美,三刀所发的刀芒威势更胜于堂叔的斩空,应为初神境,且招招踏入初神境已矣。 另有近百名海外宗师,大量四五品大武夫杀入洛阳城,宗师中过半拥有罡气化形修为。 他们攻陷攻陷洛阳后,已连夜启程,直奔我河西道而来。” 众人倒抽冷气。 初神境武技并非无敌,否则十行早已虐大晋上下如猪狗,一统天下。 伪二品金刚境大宗师,强如道尊云坤和大宝法王十行都不可能三招杀之。 也就是这扶生雅美不仅武道境界深不可测,修为更高出云坤和十行一截。 另外,仅那百位宗师和大量四五品大武夫,就已非我方所能敌。 东海大敌,真的可怕至极! 谁料,季覆又说:“此外,还有百名宗师分兵龙虎山,得亏龙虎山事先警觉,全员提前撤离,并未造成伤亡,眼下的龙虎山已不知所踪。 外敌又分兵福延道、南直隶,截止小侄启程时,福延道福州府、延平、建宁等地已被攻陷,南直隶苏州到淮安一带已沦陷,所来的宗师及四品以下大武夫无数,难以统计。 堂叔,据三圣卫传递的消息,沦陷之地内大晋武夫和青壮几乎全遭屠戮,无数女子惨遭蹂躏虐杀,他们根本不是人,是野兽,是畜牲呐!” 说到最后,季覆已然声音沙哑,老目含泪。 李琼等人勃然大怒。 此等灭绝人性的大屠杀,说明他们目的并非单纯的占领大晋,而是要杀尽大晋武夫,进行血腥统治。 大晋乃我汉族起源与盘踞之地,他们如此行径,几乎在宣告要进行种族大灭绝呐! 草原上下十几宗师瑟瑟发抖。 宗师不计其数,四品以下大武夫不计其数,大晋拿什么去对抗? 大晋一完,同样的命运就该落到周边各势力头上了呀。 石婳颤声:“我父皇呢?” 季覆:“据可靠消息,圣上、和太上皇太后等人已潜逃出洛阳,不知所踪。” 石婳长松口气。 转而,所有人目光全部集中李琼身上。 对方兵锋直指河西道,显然将他列为头等大敌,要不惜代价的加以灭杀。 以扶生雅美为首的百名宗师,过半三品大中期,绝非我方所能敌。 现在,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调头逃往西域,说服佛门和诸国国主加入,如此尚可一战。 二为折道北上,绕往辽东女真,集合女真和东华宫之力,再谋出路。 本来,还有第三条路,那就是直接远避大晋,逃入蛮荒之地,一去再不回头。 但是对方宗师如此之多,很显然掌握着形同寿安的批量制造宗师能力,也就是他们也拥有中品丹药的药方。 这丹药中很多味药材大晋独有,一旦让他们久控大晋,我消彼长下,双方的差距只会日益加大。 到时,等待我方的命运将是永无止尽的追杀。 战,必须在他们彻底掌控大晋前,不惜代价的寻其决战! “季覆、季贲!” 李琼一派肃杀:“你们俩亲自去摩诘寺拜访百结、十行师徒,请他们率佛门和西域三十六国核心战力援助。 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南下和我同行,要么去辽东找东华宫、女真会合。” 季覆、季贲父子点头应下,半句不问。 言外之意就是是如果佛门两条路都不选,自扫门前雪的当起缩头乌龟,那么来日待他扫清外敌,佛门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李琼:“巩义、陈士廉,你们带上百名五品武夫,全速赶回河西道,集结所有武夫,借道蒙古前往辽东,力求一个武夫也不留给他们杀。” 巩义、陈士廉轰然应下。 李琼调转骡子:“北去东华宫之路已被堵死,如果龙虎山和皇室不太笨,应该正在去思南山的路上。 余者随我南下吐蕃,集合一切力量,杀他个天翻地覆。” “好!” 全体轰然响应,杀气盈天。 要是能集结吐蕃和云南主力,再有龙虎山、南璃派和皇室相助,岂惧扶生雅美那百名主力? 说不得,一战便可定乾坤! …… 大晋浩劫鸟飞人传,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第三日凌晨,李琼一行刚越过诺羌,踏进吐蕃地界。 吐蕃大法王亲率座下五位法王和王庭六位宗师相迎,背后四品以下大武夫近百。 东海大敌手段太过血腥,俨然种族灭绝之势。 唇亡齿寒,虚除父子害怕,他们也怕呐。 此时,扶生雅美收到消息,率队改道西南,追入西域地界。 双方距离仅为千里。 李琼收到消息,冷然一笑,汇同吐蕃主力,全速赶向云南。 沿途,双方飞鸟往来穿梭,探子们在周围数百里之地内相互扑杀,见面即分生死,不杀尽对方绝不停手。 东海大敌,苦心筹谋多年,在西域、吐蕃、云南埋下众多探子。 双方一追一逃,距离越来越近。 临近云南大理,龙虎山、南璃派、大晋皇室、云南土司王庭,四方上至道尊云坤为首的近四十名宗师,下到五品大武夫。 集结近千核心战力出现视野。 刚见面,李琼便狠瞪石征:“陛下,扶生父女可是见过你寝宫中那块哑圣石碑?” 石征讪然:“十九年前,朕登基当夜,扶生雅美曾留宿朕的寝宫中。” 李琼目光更凶:“完整展示?” 石征苦涩点头:“临别,还拓印走一份碑文。” 云坤肃然:“李道友,到了此刻也别藏着掖着了,请问那块碑文上记载的可是你的淬体丹配方?” 李琼厉声:“不仅淬体丹的完整配方,还有甄别天才之法。” 众人尽管多少有所猜测,闻言仍止不住的齐齐怒视石征,将他活吞的心都有了。 石征悲声长啸,捶胸痛哭:“朕是罪人呐,千古罪人。” 李琼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半晌,猛然拔剑直指东方:“杀!” “杀!” 千余人兵器齐出,震动山河…… 第340章 哑圣传人 金川河畔。 扶生雅美伸手接过父亲递来的飞鸟传书,扫视几眼,低声叹息:“李琼一月间竟接连收伏云南、吐蕃和西域,终究还是低估了他。 等吧,等着他们攻过来。” 魏皇司马琰摄去秘信,低眉看过,轻轻点头。 对方寿安、蒙古、龙虎山、南璃派、云南、吐蕃,汇聚六方势力,宗师仅多出十几个去,不足为惧。 关键,围攻龙虎山的那百名宗师已径直向西而来,距离金川已不足半天路程。 等他们到了,便可再次形成碾压之势。 此战功成,剩下的东华宫和女真无足道哉,天下便尽落我手。 西域佛门? 扶桑野兽一般残暴的国度,却人人礼佛信佛,虔诚程度更甚大晋,甚至于西域子民。 扶生雅美已派出身扶桑的两位宗师级大法师,前往摩诘寺表达对佛门秋毫无犯之意,游说百结和十行师徒置身事外。 那两位扶桑大法师几度东来,与智善相交莫逆,定能游说成功! 三百宗师,七百四品大武夫,以及用丹药药渣培养出来的海量五六品大武夫。 如此实力,直到今日,司马琰仍感觉做梦一般。 未过半刻钟,对面山梁上,李琼等六方势力如飞而下,抵达岸边。 隔着百多丈的湍急河面,双方极有默契的,各出最高战力的十人踏上河面,在河中心会面。 彼此隔十多丈站定,脚下罡气喷涌如柱,牢牢定在河面上,身形纹丝不动。 双方无一不是三品后期以上修为,到达此等境界,体内罡气浩瀚如海,后劲绵长无尽。 无需精妙技巧,光凭蛮力便可久立河面而不下沉。 李琼仅带吕阿特,龙虎山道尊云坤、其父赤乾老天师,草原大单于、左贤王父子,皇室石浔、石征父子,云南大吐司、吐蕃大法王。 对面扶生父女为首,扶桑占据五人,前魏魏皇司马琰为首的三人,琉球二人。 彼此十人互道姓名过后,扶生柳葵傲然:“道尊,本王给你个机会,交出心法、混元宝典和哑圣石碑,否则等待龙虎山的必是死路一条。” 说着,又一一点指石氏父子、云南大土司和吐蕃大法王:“你们也一样。” 云坤微笑指向李琼:“扶桑王,你找错主事者了,他才是。” 对面十人目光齐聚李琼身上,有慎重,更多的却是轻蔑。 尤其魏皇司马琰,不屑挑眉:“小小三品大后期也能当主事者,大晋天下真是江河日下,已然无人矣。” 吕阿特大怒,抬起大锤指去:“老匹夫,我家公子入武二载便有如此成就,凭你也配满嘴放屁。” “阿特,好样的,回头逛青楼哥让你先挑两个。” 后方河岸上,阿狸放声表扬。 司马琰勃然大怒:“本皇一定会让你们尝尽世间刑罚再死。” 吕阿特正要还嘴。 “阿特,无需与一个死人多费口舌。” 李琼说着,径直看向柳生雅美,平心静气:“知道我为何这么说吗?” 后者抬手相请:“愿闻其详。” 她晋语带股异域腔调,声音极媚,配上妖媚相貌,当真人间尤物。 石征为一夕之欢,送出哑圣石碑碑文,酿下如今大祸,其实也不能全怪他。 这世间,有种女子集天地宠爱于一身,天赋悟性、相貌声线无一不绝,让人羡慕不能。 李琼:“你可听说过匈奴王庭的虚除正德?” 扶生雅美微微皱眉。 李琼:“他六十多年前死于天谴时四十三岁,修为三品后期。你难道没想过什么样的天谴能杀死一个三品后期的宗师,为何数百年来以来唯一降下的天谴是针对他?” 扶生雅美瞳孔剧烈收缩:“你是说……” 李琼轻笑:“你猜对了,能借天地之威,众目睽睽下当众诛杀三品后期宗师而不露真身的,只有哑圣。” 虚除家上下为之恍然。 虚除家的兴旺源于虚除正德破译王庭那块哑圣石碑,传下二品下乘心法。 对于他的死亡,虚除家多有猜测,如今可算得以证实。 对面十人则为之骇然。 哑圣荣登一品化羽境后,破碎时空而去天下皆知。 但是他们从没想过,哑圣六十多前曾回来过。 这代表他能随时回来,也就是这天下依旧处在他阴影笼罩之下! 李琼伸手相请:“诸位不妨再猜猜天下恶人无数,为何哑圣独独要诛杀虚除正德?” 对面十人心头发紧,无一人敢接口。 李琼振声:“他来自另一方天地,在那里,最基本的准则是杀生而不虐生,虚除正德挟武屡犯大晋边境无关紧要,杀人无数也无关紧要。 但是,倒行逆施,以人为食,就是触犯他的底线,虚除正德不死谁死?” 对面十人额冒冷汗。 李琼威声浩荡:“扶桑、前魏、琉球的诸位,天下以武为尊,你们征伐大晋天下,欲取而代之并没错,但是你们为逞杀欲兽欲,屠杀我大晋沿海无辜子民,奸淫虐杀我大晋千万姐妹,更加触犯了哑圣的底线。” 对面十人面色发白,全身冰凉。 一品后不晓得是不是真与天地同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二品尚且可以活过三百岁,如今的哑圣不过两百岁出头,定然正值壮年。 关键,他踏入一品至今已过一百八十年。 一品之上有初神境,初神境之上还有半神境和神境。 以哑圣的盖世天赋,一百八十年过去,其境界岂是常人能够想象? 他若来施以神罚,不用任何怀疑,强如扶生雅美,皆可一击轰杀成渣。 李琼:“扶生雅美,你能够识得哑圣所留的万字碑碑文,那么不妨再猜猜西域摩诘寺瑞光宝塔上那块碑文上的内容。” 扶生柳葵颤声:“到底记载了什么?” 李琼侃侃而谈:“一百八十六年前,哑圣本居心不良的游历扶桑,要找个由头除掉你们扶桑王,却对那代公主一见钟情,以致放弃初衷,留下与她厮守五年。 在这五年里,他除了心法没教,授以武技,说以异世界文化,临走还留下数块悟道石碑,这便是你们破译洛阳皇宫那块碑文上的丹药配方和甄别天才之法,有如今成就的原因。” 众人恍然大悟。 扶生父女面面相觑。 此秘辛一直列为扶桑王室最高机密,除了他们父女,皇室再无第三人知晓,也就是李琼所言,确实来自哑圣石碑。 于是,扶生雅美忍不住追问:“那上面还说了什么?” 李琼冷声:“那块碑文最后一句,若扶桑来日有入侵大晋之心,望请诛之。 扶桑两位大法师正在摩诘寺,你让他们拓印来最后两行字便知我没半字虚言。” 扶生雅美轻轻点头,迟疑:“你也能看懂哑圣石碑,那到底与他是何关系?” 李琼背负双手,一派脾睨风范:“六十多年前,哑圣从那方世界送来虚除正德,可惜此人倒行逆施,自食恶果。 三十多年前,送来第二人,身份为汉中知府江家的一名远亲,名江念固,只可惜此人眼高手低,最终不堪平凡,服毒自尽。 这二人不过试验品,算不得他的弟子门生,而我是,只因来之前,他已亲手赠我炼体丹和天命丸药方。 说句难听的话,这个世界于他而言,不过是培养弟子试炼场。” 众人震惊注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琼豪情盖天:“我若是资质平平,成就有限,那么死就死了,他根本不会在乎。 但是,我仅仅两年便拥有如今成就,成长速度更甚于他当初,那么他必定会认定我为传人。 他修为冠绝千古,可自由游走于两界之间,以此能耐,想在我身上留下可随时感知的印记不过举手之劳。 那么问题来了,别说你们未必杀得了我,就算我现在站着不还手,你们敢杀我吗?” 小样,打不过,老子照样可以拉虎皮扯大旗,用嘴皮子吓死你们! 第341章 最毒妇人心 湍急的金川河上,寂静无声。 道尊、石征等人没忍住,齐齐面露笑容。 是啊,李琼站着不动,你们敢杀吗? 这大变态不死,你们杀光我们所有人只是白用功。 对面十人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石乾犹言在耳,以李琼成长速度,或许只需一年,便可力压扶生雅美,无敌于天下。 可是杀他,哑圣没准下一刻真就重临这片大地,来到众人头顶,把大伙轰杀成渣。 没开玩笑,在寄予厚望的传人身上留下感应印记,不是可能,而是大概率有。 杀又不敢杀。 放又不敢放。 这咋搞? 敌我双方表情截然相反,无比精彩。 阿狸、唐婉儿等人则又气又好笑。 打得过的,一句话不给说,见面就往死里欺负。 打不过的,用嘴皮子吓死你,这是咱家这位屡试不爽的惯用伎俩,毫不新鲜。 可是,狗东西呀,难怪你要来句无论到哪都会带上我们,原来你和哑圣一样,压根来自另一方天地。 哑圣传人,并非无地放矢,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我就说你这厮咋变态得跟只畜牲似的,原来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李琼笑呵呵:“再问一句,你们可有想过,哑圣当初又是谁送过来的?” 这意思,哑圣上头还有个超级大佬? 敌我双方,同时发抖,抖如筛糠。 这方天地,也许真就是人家培养弟子的一个试炼场。 若此猜测属实,那么一品化羽境或许只是那恐怖存在的入门门槛。 一品呐,强如扶生雅美仍不敢奢望。 这十九年来,她服食上万颗品质最佳的炼体丹,堪堪踏进二品大前期。 此时,炼体丹已经毫无效果。 失去丹药辅助,光靠肉身苦修,别说一品,她觉得二品中期都极为遥远。 最关键,就算踏入一品,对哑圣及背后的恐怖存在来说,极可能仍是一招秒杀。 这一刻,强如扶生雅美,心头仍塞满无尽的恐惧和颓废。 李琼面色一正:“现在留给你们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哪来回哪去,并且必须把作恶者全部交出来。 言尽于此,是进是退悉听尊便,告辞。” 说罢,李琼扭身便走,再不回头。 无人得知的是,他整个后背全湿了。 只有近身接触,他才真正看清扶生雅美是何等可怕。 十行大道之力绕身,吸收不得半分。 但是,扶生雅美身躯却在吸食大道之力,无时无刻不在吸收。 这代表她真正踏入二品之路。 更代表她能三招杀石英,也能三招宰了他! 云坤等人疾步跟上,看向李琼的目光无比谄媚。 我们听出来了,您那门派是修仙的。 大哥,带带我们这帮练武的呗。 回到岸边,莫颜落紧张抱住胳膊:“公子,你说过到哪都带上我们的哈。” “我哪舍得抛下你们。” 李琼安慰过后,径直向面泛苦色的阿狸传音:“季恒死于高皋迎娶姜清晏那夜的新房内,我灵魂穿越,获得了他的肉身和完整记忆。” 阿狸艰难回应:“可是……” 李琼微笑:“你反过来想,季恒肉身活着,又拥有自己的完整记忆,何尝不是他在夺舍我。 所以呀,我既是季恒,也是李琼,合二为一罢了。” 阿狸豁然开朗。 另一边,扶生雅美几经犹豫,最终眼睁睁目送李琼十人离去,率队退回岸边。 石乾不甘迎去:“雅美,此乃武道争雄,被杀只能怨自己学艺不精,就算他真是哑圣传人,哑圣到来后又有何道理怪罪于你?” 扶生雅美瞪眼:“你修为太浅,根本不知何为道。” 石乾茫然注视。 众人也一脸茫然。 扶生雅美:“顺为佛,逆者称道。修道者本就与天比高,逆天而行,他们何时真正讲过道理,更何况我们已经给了哑圣出手的借口。” 众人无言以对。 扶生雅美冰寒彻骨:“命令族人再不得欺凌滥杀非武夫的俗世之人,先擦干净屁股,而后……乾郎,你登基称帝,以帝皇身份发布诏令,如此便能以正义之名,名正言顺的诛杀他们。” 众人不知如此有何不同,深感茫然。 石乾却瑟瑟发抖。 自古冤假错案的翻案时,倒霉者皆为判官,哪有怪行刑刽子手的。 是啊,由我发布诏令,到时杀了李琼,罪魁祸首是我,你们不过依令行事,连个帮凶都称不上。 果真,最毒妇人心呐! 扶生雅美深情款款的柔声:“乾郎,有何不妥吗?” “如此……甚好,甚好。” 石乾讪讪附和。 …… 河岸边。 李琼等人惧于敌方距离金川仅半日路程的百名宗师,唯恐被包了饺子,稍一合计,当即马不停蹄的南下。 大晋在南海有支训练精良的水师,用以挟制云南土司。 水师拥有数艘铁皮楼船,帅舰更高达七层,甲板宽达三十丈,可容纳数百人操练。 李琼当仁不让的占据帅舰。 余者再征用其中两条体型略小的副舰。 由水师中的精兵强将驾船,一前两后的驶入南海深处。 临上船前,经过一片红树林,李琼不知哪来的闲情逸致,指挥大伙扫荡其中的青蟹。 八月下旬,正值青蟹最肥美的季节。 除了指甲盖大的小苗苗,余者藏得再深也被罡气或元力揪出来,惨遭一网打尽。 于是,上船后,李琼一边亲自指挥伙头军搬出大铁锅,在甲板上煎蟹,一边看向排排站的各势力大佬,懒洋洋开口:“老道士和沐老头先来吧。” 云坤和沐望机激动出列。 别看他喊得随便,那是没把咱们当外人呐。 要是喊道尊和南璃老祖,那才是见外。 两个老头对瞅间,互不相让。 一个头顶罩下一面黄金色大钟,道域甚强,已入道境。 它看去和十行的金钟罩极像,不过金钟罩表面镂刻梵文,而眼前这是道家符文。 另一个脚踏八卦图,头顶流瀑,规模很小,不见道域,充其量半道境。 然后,两双老眼眼巴巴看向李琼。 李琼顿时翻起大白眼:“你们真当我是神仙啊,要是拆分开来,我兴许还能看出其中一些缺失之处。 另外,老道士,你别和我说就这一招防御性破钟啊。” 赤乾老天师拆台,哈哈大笑:“不用怀疑,他大半精力放在虚无缥缈的卦术上,就会这一招。” 李琼满脸鄙视。 云坤老脸微红,掌指齐出,放慢速度的再凝道钟。 李琼生硬模仿,几遍过后,越发流畅。 再有几十遍,头顶风起云涌,竟隐隐呈现一个金色大钟的雏形来。 众人默默献上膝盖,转而满脸古怪。 人家让你指导道境大招的,你当场明晃晃的学去。 如此反向操作,真的好吗? 第342章 汇聚心法 学来道钟,李琼面不改色,再次看向沐望机。 后者一咬牙,防御型太极、流川毫不藏私,同样的掌指齐飞,放慢速度的拆解使出。 每一个掌法指法皆臻至大成,异常庞杂,余者少有涉猎,或者只专精其中一项,看得云山雾罩,难明奥妙。 但是,李琼兵器步法,包罗万象,所学更杂。 数十次模仿过后,已然一模一样的头顶流瀑、脚踏太极。 众人如看怪物。 李琼闭目细思半晌,轻声:“看好了。” 说着,慑来季哈儿怀中的轩辕剑,缓慢舞动起来。 随着舞动,天空风云凝结成黑雾,当中闷雷声隆隆——惊雷。 剑法再变,千回百转之中,脚下一丝丝亮起,逐渐升成七芒星——摘星。 云坤和沐望机凝目细观,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待李琼第三遍使过,云坤眼中闪过明悟之色,掉头走到甲板另一头,就地坐下,闭目悟道,再无动静。 第五遍使过,沐望机长拜于地,火急火燎的跃上顶屋甲板。 挥手再使两式半道境大招,速度极慢,却能成功凝结异象。 且这异象规模更胜于先前。 余者大受鼓舞,按修为高低,从赤乾老天师、云南大土司、吐蕃大法王开始,依次使出生平绝技,请求指点。 这三个老头,能在子嗣中脱颖而出的获得传承,本就是天赋绝佳之辈,又在武道上浸淫一甲子以上,几乎一点就通,个个收获奇大,乐得嘴巴差点咧到后脑勺。 指导中,青蟹相继出锅。 这青蟹最老饕的做法并非清蒸和油炸,而是一刀两断,低油旺火煎制,待其横切面蟹黄凝固再转小火,加以姜蒜去腥,少量白糖提鲜,慢煨至收汁。 于是,众人各自手持半只,几乎一口入魂,集体为之惊艳。 尤其孩子们,吃着鲜甜无比的拉丝蟹肉,美得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 数百只大小不一的青蟹很快一扫而空,意犹未尽的阿狸索性带着孩子们下海捕捉海蟹海虾和大鱼,撒欢了闹腾。 海面上不时传来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让船上众人都感觉年轻了。 等鱼货上船,众人立即齐齐看向李琼。 李琼信口述以烹饪方法,不久端上来的两盆麻辣凉绊鱼皮又惊艳四座,害悟道中的云坤没忍住,跑来端走一大碗。 在海上皎洁的明月星光中,李琼指导完一众宗师武技,又取出两颗金刚液,全力炼化。 七成吸收效率。 一众老少宗师历经此生最不可议的肉身一举封顶过程,全程如同做梦一般,当中的狂喜与震惊自不需多言。 此事结束时太阳自海平面尽头升起,天地尽染金光。 便在这金光中,七层甲板顶上的沐望机猛然气机大涨,头顶流瀑倒冲苍穹。 高天之上,流瀑久冲之地缓缓裂开七彩空间,射下七彩天道之力。 他的流川,一朝顿悟,从半道境成功跨入道境! 几乎同时间,一个巨大的金色大钟自甲板另一头的云坤头顶天空浮现。 它定立半空,高速旋转间射出一道又一道的剑形光芒。 剑芒入水,震起滔天巨浪,当中鱼虾等一切生灵爆散成血雾。 剑芒不停,巨浪重重叠叠向外荡去,如翻江倒海一般,壮观至极。 道尊云坤只能防守的道钟已然攻防一体,具有强大的攻击能力。 武道能跨入道境者已是悟性超绝之辈,二人更进一步所需的仅是一个小小的指点罢了。 众人回过头来,再望李琼,集体长拜于地,愈发奉若神明。 在此当中,石浔、石征、任盈、任渊、任桓五人不禁面露自嘲之色。 如此盖世人杰,原先真不晓得哪来的胆子一再挑衅,细想以往,真如小丑一般! 而季淑媛,更为之泪奔。 季家泼天富贵,生生葬送在石乾那逆子手上,他愧对南方季家,愧对大晋皇室啊。 一切尘埃落定,李琼受过云坤和沐望机大拜,面色一正:“诸位,能帮的沿路上我定全力相助,绝不推辞,但也有一事请大家成全。” 众人肃然站立,静听下文。 李琼:“相信诸位已经看清,扶生雅美已真正踏上二品之路,也就是只要给够时间,她极可能会踏入一品。 想赶超她,我凭眼下条件短期内根本无法办到,所以急需两样东西,一为诸位身上的完整心法。” 石浔试探:“圣师可是能亲自融合心法?” 众人心中早有此一问,全体为之注目。 李琼坦然点头。 石浔大步出列:“我愿献上皇室完整心法。” 云南大土司出列:“老朽义不容辞,只是仅为三品上乘心法,还望圣师不嫌弃才好。” 吐蕃大法王跟上:“吐蕃也仅有三品上乘心法。” 沐望机出列:“初抵二品。” 众人目光齐聚赤乾和云坤身上。 赤乾被架火上烤,再不舍得也只能点头:“二品中乘。” 阿狸等人顿时精神大震。 除了西域佛门和女真,天下心法已尽在眼前。 至于扶生雅美等大敌的心法,一直靠窃取大晋,若非石乾投奔,估计连二品下乘也没有,不值一提。 李琼长揖于地,起身后又说:“二为龙虎山的混元宝典和哑圣碑文。” 心法都给了,还能差这玩意? 龙虎山当代掌门王光弼爽然:“小事一桩,我立即命看管的弟子送来。” 李琼再次拜过,先看云坤体内心法,再看石浔和沐望机等人。 看完,连从后船送来的混元宝典和哑圣碑文也顾不上看,疾步走进舱内主卧,嘭然关紧房门。 甲板上,六方势力的核心战力齐聚一堂,相互探讨武技,一派和谐景象。 第343章 一品心法 不知这回到底融合多少个新回路。 帅舰主卧里,李琼一天一夜闭门不出。 一天后,帅舰迎来海上风暴,电闪雷鸣,惊涛骇浪。 李琼开门出来,手持轩辕剑的踏入风暴中心,引天雷补充四颗雷珠,并借此淬炼肉身。 只见风暴中心电光如柱贯体,脚下方圆数里之内的海面鱼虾成片翻肚浮起,无比壮观。 云坤、沐望机对视间联袂飘飞过去,仅抵达外围便被电得身躯发颤。 但是,他们似乎从中得到某种好处,小心翼翼的继续靠近,直至停在炽白雷电光柱边缘。 李琼抬手分出两股,电得他们坠落海中。 几息过后,他们浑身带着电弧冲出海面,继续硬扛雷电,兴奋到满脸扭曲。 余者见状,哪里还会迟疑。 以赤乾老天师、阿狸为首,集体冲过去。 修为高者接近雷柱中心,弱者停在外围。 李琼来者不拒,摊开双手,每人分出一股大小不一的过去。 所有人被电得身形颤抖,罡气失控,如下饺子般坠入海中,成了落汤鸡。 他们半身入海,或趴在水下,咬牙坚持。 很快的,所有人相继露出兴奋之色。 只见,本该只具有毁灭之力的雷电穿梭入体,疯狂游走中,全身肌肉骨骼,乃至经脉气海,每个细微之处都发红肿胀。 在酥麻刺痛中,雷电竟丝丝沉淀下来,它扭结了筋肉,壮实了骨骼,加厚了气海和经脉壁。 效果,如同金刚液,却更胜金刚液。 只因金刚液只能将肉身提升到上限,但这雷力却能再次拔高上限。 只是很可惜,仅过一会,雷珠充满能量,雷电突然断去。 恰有一道雷电落入附近海域,哪怕隔着数十丈,众人依旧集体闷哼着失控坠入海中。 许多人全身冒烟,体内血肉焦黑一大片。 这道雷电,失去引导,只有毁灭之力,不见一丝生机。 “李道友竟能转化毁灭雷力为生机,好不神奇。” 云坤为之惊叹。 余者纷纷点头,满脸崇敬。 李琼皱眉:“你们还没吸收够?” 外围修为较弱者,如莫颜落等三品前中期者点头,表示够了。 余者,齐齐摇头,满脸渴望。 李琼转身踏浪而行,跃回主舰甲板,示意莫颜落取来两颗金刚液,划开手掌的压入手心,又开始了疯狂炼化。 炼化到几乎人手数十滴的一大瓶,他重新持剑踏入不断飘移的风暴中心。 众人示意至爱亲朋收好分到手的金刚液,如飞跟去。 再一次引雷,李琼竭尽所能的分发出去。 奈何雷珠是神物,他也无法完全控制吸收与否。 等雷珠再次充满能量,云坤、石浔等三品后期以上修为者依旧摇头,表示仍未达到峰值。 李琼翻个大白眼,跑回帅舰主卧,嘭的关上房门,再不理会。 余者无奈的回到船上,洗净焦黑的身躯,抚平怒张的眉发,待出门聚首,惊奇发现对方面庞更加光洁莹润,一下子变年轻许多。 情不自禁的,所有人纷纷朝主卧投以崇敬目光。 哑圣传人,当之无愧! 两个时辰后,三艘大船驶离风暴,天空依旧乌蒙蒙的不见天日。 突然,天空乌云突散,散到仅剩白色薄云。 薄云尽染梦幻般的七彩祥光。 范围高达数十里。 便在这乌云突散间,众人听到响彻天地的浩然唱响。 这唱响若醍醐灌顶的钟声,又似渺渺仙音,较洛阳千佛那次更加清晰,却依旧叫人听不出来自乐器,或是男女之口。 大道和鸣! 众人惊骇望向主卧,但见推门而出的李琼身体在莹宝发亮,不断吸收缠绕周身的大道之力,圣洁若谪仙下凡。 并非内修晋升二品。 肉身早借洛阳千佛寺的大道和鸣踏入二品。 那么,只剩下唯一可能—— “心法,晋升一品!” 赤乾、云坤、王光弼祖孙,沐望机、沐望山兄弟,石浔、石征父子。 七人干咽着口水,同时低喃。 满脸懵的云南大吐司、吐蕃大法王等人为之恍然。 紧跟着,所有人在狂咽口水中,不自觉的看向同行中年轻貌美的女子。 铿! 以任盈为首,所有女人愤然握紧兵器。 目光一个塞一个的寒冷。 李琼站在主卧门口的甲板上,双目微阖,一动不动。 体表缠绕的大道之力愈发密集。 只因,体内的心法回路,在跨入200个的一品后,还有五个回路未凝结。 跨入一品后的这一刻,借由天地间的神奇感应,他很清楚的知道当中有三个回路无法凝结。 其中两个,可以。 这两个回路,意念过处,雷芒成片聚集,无中生有的生成头发丝般经脉,节节浮现延伸,直至连入主经脉。 呼…… 他缠绕体表的大道之力猛然加强。 大道和鸣依旧在持续,声音更大,天象范围继续向外扩展。 众人痴痴凝望间。 百息过后,呼的一声。 又来一次。 所有人都猜到他的心法并非200个回路,而是来到可怕的202个。 至此,大道和鸣逐渐散去。 李琼缠绕体表的巨量大道之力也在逐渐减退。 天空黑云缓缓自四方聚拢,又恢复乌蒙蒙的样子。 但是,待天地恢复如初。 李琼体表仍有少量大道之力绕身,且身体在持续吸收。 规模不如扶生雅美,却历久而不见丝毫消失迹象。 他,内修未入二品,却踏上了真正的二品之路。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云坤和沐望机等各势力大佬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只因生为死之始,三品以上心法,再想找到能够完美凝结的天才继续融合,已是是千难万难。 错一次死一个,三品尚且如此,更别说二品。 皇室和东华宫的心法融合,秘密进行十几载,牺牲无数令他们几乎发疯的天才,方才将心法提升到二品下乘。 再往上,就算拥有备选回路,就算再舍得,也找不到那么多的天才。 “公子。” 莫颜狂喜的扑上去。 李琼下意识的伸手抱住,使她整个人都挂在自己身上。 各势力老少爷们没忍住,又不禁看向同伴中的美貌女子。 叮! “你们是想死吗?” 任盈为首,女人们刀剑相向,一副再敢用这眼神,老娘就拆了你鱼子福袋的表情。 老顾、阿狸等人没忍住,集体喷然而笑。 李琼在莫颜落脸上香了一口,拍拍小屁股,将她放下,这才微笑开口:“诸位,为免再诞生另一个扶生雅美,我不会将完整的一品心法传予你们。 而且,我心法如今只有202个回路,就算以阿狸的天赋也无法跨入一品。” 众人集体点头。 再妖孽,你出生后体内的先天经脉也会逐日消失,再难重聚。 传说中,一品心法本就仙人之姿方可修炼,凡人绝难练成。 至于他这怪物如何能做到,都说是怪物了,猜测也没用! 李琼正色:“云南、吐蕃,升到二品下乘。” 云南大土司和吐蕃大法王狂喜而拜:“多谢圣师恩赐。” 李琼:“皇室和南璃派增加五个回路,龙虎山……三个。” 石浔、沐望机没有太失望,欣然拜谢。 二品以上,每增加一个回路就能多吸收一分天地及药力精华。 五个回路,也许要牺牲十几个万中无一的大天才方能获得。 这种天才,无一不是各势力中的未来中坚力量,如非万不得已,他们就算牺牲自己性命也会去保! 龙虎山不干了。 赤坤老天师摸着酒糟鼻出列:“李道友,我们还多贡献出混元宝典和哑圣石碑呢,多给一两个呗。” 李琼迟疑:“那就五个,不能再多了。” 云坤、王光弼父子等龙虎上下大喜,齐声拜谢。 第344章 屠夫之怒 传过心法,各自分头散去。 李琼转身走进一间黑暗的小舱房,里头恶臭气息扑面而来。 面前之人剃光头发,光着身子,就穿件小裤衩。 暴露在外的全身因结疤呈现暗红色,不见任何一处皮肤。 甚至于,连裆下恶根也遭切除。 若非呆滞的面庞还算干净,实难让人认出这是曾经风光无限的三皇子石冶。 打从洛阳皇宫受擒当日,李琼便亲手切其恶根,再着人每日十片的活剐。 所谓活剐,就是用大网勒紧身体,用钝刀切割挤出网孔的皮肉。 每日十片,及时止血,待其承受百日之刑再死,是为千刀万剐。 但石冶未到西域便受不了每日马上颠簸的剧痛,疯了。 以致他随地大小便,室内恶臭不堪。 李琼深深注视一眼,伸手摄来,咔的捏断脖子,远远抛入海中。 不当石征、石婳之面杀之,已算最后的仁慈。 石治扑通落水,全身刀口遇水渗血,鲨鱼闻血腥味而来,扑咬抢食。 那里很快翻起刺目血花。 李琼收回目光,回到主卧前的甲板,坐于近卫搬来的大椅上。 先吞舍利子和丹药,辅以绕体的大道之力增进修为,再扫眼近卫抬来的哑圣石碑,鄙视一笑。 而后接过捧来的青铜书,观看了起来。 这块石碑,不出所料,又是一篇完整的道德经千字文。 至于青铜书,长三尺宽二尽出头,书页刻以混元宝典四字甲骨文,四周绕以道家虫鸟符文,泛动古朴又玄不可测的色彩。 里头,只有五张铜页,正背面依次是太极、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和九宫图。 道家神话传说中,鸿均老祖一气化三清,诞生道体长生不灭的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 其中,有称元始天尊就是太上老君,而灵宝天尊乃精气所化,无可考证。 最后,道德天尊的身份比较统一,那就是其真身即为老子。 老子被视为道教初期崇奉的至高神,以致其弟子混元老祖所创的混元教成为后世的道教之祖。 这便是混元教,以及这本混元宝典的唬人出身。 李琼脑海诸般信息一掠而过,细细端详九幅道图。 从第一幅的太极图,看到最后一幅的九宫图,但觉笔笔奥妙无穷,绝非短时能够参悟。 其中那幅八卦图,鬼工山山顶的与其一相比,简直粗陋不堪。 一遍看过,最后尾页空白处,用数字勾勒一根柱子,柱子上雕刻精美的龙云图案,柱顶上部横插着一块云形长片石。 熟悉不? 没错,它是中华烟的标识。 不用猜,哑圣留下的。 只是,它头上再画个小圈圈是几个意思? 李琼反复琢磨,传音:“婉儿,华夏最高处是哪里?” 唐婉儿惊异注视,悄然回答:“神农架主峰。” 李琼眼中有了一丝恍然,表情则是无比之鄙视。 一会后,老顾、阿狸为首,大家围上来查看心法。 李琼毫不掩饰,任凭查看。 轮到孩子们,则削减到初入二品中乘的180个回路。 孩子们心性未定,大战在即,万一被擒走一个,没扛住招出完整心法来,事情就大条了。 凡事防一手,总是没错的。 大伙散开凝练新回路。 不久,阿狸率先苦笑起身。 还真让说中了,他有四个回路凝结不了,只198个。 邓明慧196。 吕阿特、姬衡再再依次递减一两个。 余者依旧再少,唐行舟、季无期甚至还不到190个。 一品心法,没那天赋,放你面前也没用。 …… 五日后。 所有人的新心法回路相继同步到最高强度,三艘大船也绕行到福延道近海。 但见海面上,数艘大船载着众多扶桑国民驶向海岸。 船上,扶桑老少皆有,锅碗被褥齐全,一副举家迁徙之态。 “他们胆敢窃居我大晋之地!” 石浔勃然大怒。 众人也眼中喷火,齐齐看向李琼。 李琼面色乍寒:“留下几个活口打听消息,余者男的杀光,女的打入军妓。” 众人怒气瞬间全消,集体瑟瑟发抖。 包括石浔等皇家子弟,也是如此。 一路和颜悦色至今,害大伙都差点忘记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屠夫。 只因,军妓是设置在军营中,供军士发泄兽欲的工具,没有任何人权。 但凡打入军妓,迎接她们的就将是被淫辱至死的悲惨命运。 大晋取魏而代之,已经废除该制度至今。 人家是咋招惹你了,要不要这么狠? 不过,众人心口都压着一股邪火,也不及细问缘由,恶狼般扑去。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三皇子石鸿。 接下来,是毫无疑问的单方面屠杀。 我方远扬出海,失去大晋消息五日。 同样的,敌方也失去我方踪迹至今。 他们无论也想不到我方会在此时此刻出现此处。 于是,敌方两名三品前中期宗师为首百余名武夫惨遭围殴,几乎数个回合内便化作一摊烂肉。 数千扶桑移民,除了容貌姣好的数十名适龄女子,其他一律杀个干净。 鲜血染红整片海岸,李琼甚至让人用尸体摆出“杀我晋人者,百倍偿之”的字样,凶残到令人发指。 几个修为被废的男性头目被押上来,自认头铁的咬牙不吐半字,满脸仇恨。 李琼亲自动手,碾碎他们根根手骨,削下片片皮肉。 终于,有人扛不住痛苦,交代出所知情报。 五日内,扶生雅美一行二百宗师回到洛阳,立即紧锣密鼓的筹备石乾登基大典,吉时定于后日早上。 回到洛阳后,石乾第一时间放出羁押牢中的大晋各士族门阀罪人,并借他们之口共同讨伐石征的倒行逆施、李琼的大逆不道。 现如今,大晋士族门阀众口一词,石征李琼俨然成了天下皆知的无道昏君, 李琼则荣获大晋第一奸佞之称,啥滥杀无辜、挟持皇室、妄杀圣皇的。 反正,能想到屎盆子全扣他头上。 李琼面色铁青,再随口问上几句,扬起一剑。 剑芒过处,所有头目脑袋落地,鲜血喷得老高。 李琼还剑回鞘,转头之际,众人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尤其是皇室上下,真正意识到自己能活到现在是烧了何种高香。 虚除宏盛堆起笑脸:“琼儿,他们明明不敢杀你,为何多此一举?” “不,扶生雅美终于想明白了。” 李琼冷声:“她现在不仅敢杀我,还一刻都不想让我多活。” 唐行舟疑惑:“搬出石乾做替死鬼不过掩耳盗铃之举,她难道不怕哑圣杀她不成?” 李琼看向石征:“陛下,扶生雅美现年几岁?” 石征讪讪:“应该刚到五十。” 李琼点头:“这便是了,她五十岁便二品大前期,不仅真正踏上二品之路,又有道境身法和数招初神境刀术在身,未必不能取代我成为哑圣传人。” 众人为之骇然,这的确是唯一可能。 李琼挑眉嗤笑:“理想很丰满,可惜现实是她永远也取代不了我。” 众人愕然注视。 李琼并不解释,疾速掠向北方。 三品中期以上宗师飞步跟上。 余者押着数十名扶桑美人,登上大船,扬帆北上…… 第345章 许你二品豪门 福延道,即为福建,古称百越。 百越之地山脉之多冠绝大晋,山连山,水套水,鲜见平原。 它十里一村,村村一方言,隔村跑死马,自古乃兵家不争之地。 福州府。 午后暖阳下,百名胸标为扶桑、琉球和前魏的武夫包围了百越侯府。 府内,双方正在对峙。 一方为杜宗元曾经的贴身侍卫,影一到影四。 他们率领数名忠仆,将小姐杜钰儿和大小姐杜珠儿护在身后。 前年岁末,唐老爷子八十大寿时,百越侯杜文山曾经给李琼献过两根入道级异兽筋骨。 为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骸骨,影一四人留在了福州府,得以躲过一劫。 近两年来,历经心法提升和杜宗元带回的众多淬体丸,四人破开体内蚀骨的丹毒,强行跨入了四品。 对面,一名眉目俊朗的中年人领着十来个四品大武夫,一字排开。 当众多人死死盯着杜珠儿和杜钰儿姐妹,毫不掩饰脸上的淫邪神色。 杜文山、白嫣夫妇皆是颜值爆表之人,其长女杜珠儿年方三旬,又是五品大武夫,姿容柔美,体态曼妙,甚是诱人。 即便年仅十岁的杜钰儿也长开了曾经粉雕玉琢的相貌,活脱脱一个小美人胚子。 如此精致的小美人,扶桑、琉球千百里也难能寻出一个来。 “汪朝恩,你愿当狗,我杜家不才,却愿效仿百越众多义士,玉石俱焚,不信便来吧。” 杜珠儿长剑在手,面罩寒霜的直指对面为首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她的夫婿汪朝恩。 汪家拥有两位四品大武夫,位列大晋三流势力,是曾经依附于百越侯府的势力之一。 又因汪朝恩相貌堂堂,天赋极佳,这才得杜文山看重,许配以大女儿。 并且,此人也确实了得,仅凭投奔扶桑所获的数颗淬体丹,短短半月间便突破到三品。 汪朝恩苦笑:“夫人,你只需交出杜家四品上乘心法,外加那个异兽头骨,我便能以身家性命保你杜家。” 杜珠儿决然摇头:“阿爹阿娘忘恩负义,招来身死横祸,连累百越侯府遭世人戳脊骨至今。 身为杜家遗孤,我若再投奔外敌,杜家便彻底遗臭万年。我虽是女儿身,却也知道身死事小,气节事大,来吧。” 说着,偷偷朝背后招手。 后面一间厢房内,有个贴身侍女手持火把,哆嗦着点向地上的引信。 院中地下,埋着数桶炸药。 外敌以福州府为中心,占领数府之地。 炸药一响,就算能杀出侯府,迎接杜家也将是四面合围的死路。 为了保住气节,杜家真的不惜玉石俱焚! 然而,火把未及触及引信,一只大手横空出现,握住侍女的手腕。 侍女转头看去,但见是个气仪慑人的俊雅男子,那相貌像极了传说中的那人。 一瞬间,她俏脸发红,张口欲喊。 “嘘!” 李琼微笑示意。 也没咋地,俏丽侍女身体发软,羞得整个脖子都如红布。 侯府之外,闷哼声异口同声的传出。 很多人张口欲喊,却在脖子诡异扭曲中无语而竭,眼球充血的倒地。 虚除正罡父子、吕阿特、姬玉衡等四十宗师灭个四品以下大武夫,如杀鸡屠狗一般,能让他们发丝半点声音就算失手。 院中,汪朝恩所率的十余人对此毫无察觉。 听到杜珠儿的话,来自东海十余个四品大武夫反而兴奋了。 其中一人猖狂大笑:“汪兄弟,不是兄弟们不给面子,既然贵夫人不要你了,那恕我们连她都要了哈。” 说着,贼眼反复巡视杜珠儿曼妙身躯,仿佛要将她当场剥光一般。 汪朝恩猛一咬牙,闭眼后退。 东海三百宗师,七百四品大武夫,五六品大武夫更不计其数。 相比于他们,汪家太过微不足道。 汪朝恩既不想死,更想带着汪家走向成为双宗师三宗师,甚至是更加辉煌的二品豪门,与皇室和三大门派比肩。 相比于这个,区区一个女人,舍就舍了。 最关键,这杜珠儿心里有鬼,成婚多年,始终不愿为他生下子嗣。 此等贱人,活该她遭受接下来的千百人玩弄的命运! 东海四品大武夫们大喜,争相抢步向前,唯恐落后半步,失去率先品尝杜珠儿姐妹的资格。 他们最喜欢干的就是在女人们绝望哭嚎反抗中,一件件撕碎她们衣服,当众占有她们。 光想想两个大小美人梨花带雨的那场面,他们就感觉自己兴奋到快爆炸了。 面对他们的逼近,杜珠儿手牵妹妹杜钰儿,率先退向背后的厢房。 伊呀! 李琼藏不住了,推门而出。 杜家姐妹和隐一等人下意识转头。 时间,定格在这瞬间。 杜珠儿惊慌中带着一丝疑惑。 杜钰儿发愣,愣完绷紧小脸,目中喷火,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影一等四影卫则是狂喜。 李琼能出现在这,说明是挂心杜钰儿,特意赶来搭救的。 如此之人,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盖世男子。 李琼走到杜钰儿面前,边走边挽起袖子,露出粗壮小臂。 而后蹲下,伸出手臂,柔声:“你要恨就咬哥哥一口吧。” 没成想,杜钰儿还真咬。 如小老虎般的抱住手臂,张口就咬。 李琼如今的肉身堪比百炼精铁,哪是她个小小八品小武夫能咬动的。 怕崩坏她牙齿,不仅没敢运转罡气,还故意放松肌肉,让她成功咬出两排小牙印。 杜钰儿咬着咬着,忍不住哇哇痛哭,眼泪像珠线般滚落。 李琼伸手抱起,轻轻拭去她眼角眼泪:“你放心,哥哥在这世间就你这样一个妹妹,只要有哥哥在,从此以后,这世间再没一人能欺负得了你。” 杜钰儿止住哭声,后仰小脑袋:“真的?” 李琼微笑点头:“哥哥会传你二品心法,教你天下最好的身法武技,让你杜家成为二品豪门。” 如此口气,这天下只有一人。 杜珠儿终于猜到李琼身份,身形为之颤栗。 影一等四影卫嘭然跪地磕头:“多谢公子。” 侍女和几个忠仆赶紧跟随下跪,齐声拜谢。 对面,涌上来的东海四品大武夫们,早在李琼开门瞬间便惊惧的停住脚步。 只因那可怕气息,他们只在扶桑王扶生柳葵、琉球王郑天德等几个二品大宗师身上见过。 趁此时间,其中一人尖声:“阁下到底是谁?” “笨蛋,他是大晋圣师李琼……” 扶桑另一名四品大武夫猜到身份,大骂着扭头就跑。 然而,他仅跑出不到十步,身体凌空飞起,在咔咔骨断中崩碎开来。 第346章 一点儿也没亏 啊! 随着第一个东海四品大武夫飞起炸开。 余者如受惊兔子般四散而逃。 但是,全部未逃几步便凌空飞起,被化形的罡气包裹全身。 在揉碎全身骨肉中,无尽痛苦的死去。 四十宗师跃上院子四周的屋顶,强者随手便有如此之势。 阿狸、唐婉儿等稍弱者,两三个合力,四品大武夫依然毫无还手之力。 打从沿海陆路以来,沿途所见,俱是往外搬运的尸体,当中女子大多身无寸缕,死态奇惨。 沿途上,老人、小孩,甚至襁褓中的婴儿,随处抛弃的晋人尸体随处可见。 尸臭充斥着整个大地。 本来,众人以为李琼下令屠杀沿海那几艘大船上的扶桑移民太过残忍。 但是,只有亲眼见过沿途惨状,你才知道有些人真不配称为人。 不是残忍,而是杀得太轻了! 很快的,现场就剩下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的汪朝恩。 他抖如筛子,抖着抖着,双膝一软,嘭嘭磕头:“圣师饶命,小人所做的一切只为保家中老小,求圣师饶命。” 李琼犹自抱着小钰儿,半句话不说,甩掌间嘭的扇飞汪朝恩。 他喷血高飞,乍感身体一软,气海周围经脉俱遭震断,成为废人。 李琼再随手将其摄回廊下。 杜珠儿执剑走去,冷若冰霜。 汪朝恩宛如没骨头的软肢虾,再次跪地求饶:“夫人饶命,念在曾经的夫妻情份上……啊!” 杜珠儿也是半句不说,一剑穿喉而过,转而面朝李琼下跪:“多谢圣师。” 李琼坦然受下,又竖起拇指大赞:“你方才的言行堪称巾帼不让须眉,我是钰儿义兄,你长我两岁,往后平辈论交,直呼我姓名即可。另外,我再许你在我兄弟之中择一夫婿。” 闻言,老顾、曲劫几个顿时晦气的摸鼻子。 上回的水婧儿没我们的份,这回还来? 不带这么歧视老年同志的呀。 嗯,这杜珠儿虽没水婧儿撩人,但也是个十足的大美人。 至于老顾,看着她长大,一直被喊作顾叔,但这是问题吗? 他未必喜欢嫩草,但对这种啥都懂的少妇毫无抵抗力。 杜珠儿并不搭腔,恭敬拜谢,伸手抱过妹妹,再无下文。 影一转身提出一个大锦盒,打开来,里头是个巨大的入道级异兽头骨。 虽年代久远,风蚀严重,表面坑坑洼洼,但依旧有五六十斤重。 阿狸、唐婉儿大喜。 淬体丹中的虎骨可用任何异兽之骨替代,虽说用量最多,但一副药的用量最多七八两。 眼前一副头骨,便是七八十副药,超过1500颗淬体丹的数量。 而这1500颗淬体丹,用于四品大武夫,可增十余位三品宗师。 若是被对方得去,确实堪称灾难! “多谢,我确实需要它。” 李琼欣然笑纳,转手递给季哈儿。 后者绑在背上,角度一再调整,唯恐掉落,珍而视之。 出得侯府大门,皇室一名四品大将疾步跑来,单膝跪地的禀报:“圣师,我们另一路扑入府衙,未遇一个敌方宗师,经审问留守武夫得知,敌方七名宗师出城捉拿龙虎山小天师王阳朔去了。 道尊与圣上一行现已出城衔尾北上追击,请圣师尽快前去会合。” 李琼诧异:“王阳朔一直在城内?” 四品大将:“据敌方交代,小天师为死守龙虎山心法惨遭酷刑,成为废人,一直被囚至今。 今日晌午时,投诚扶桑的中州侯刘孤、刘炎兄弟携曾经的东华仙子燕南歧,联手将其救出,潜逃向北方。” “追,随我追上去。” 李琼如风而去,心头甚喜。 刘孤、刘炎兄弟虽然是对厚颜无耻的老六,但必竟是老熟人,能看到他们活着实属意外之喜。 另外,尽管再不想承认,李琼多少有点想念燕南歧。 这女人貌若天仙反在其次,关键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恬淡气质,能够满足男人征服异性的最大幻想。 没别的意思,纯纯就是馋人家身子。 不好色? 那只针对寻常美人。 女人一旦到了燕南歧那种层次,看你受不受得住? 今年晚春时节的寿安,李琼无情拒绝她的依附,看似潇洒,实则忌于她的野心和东华宫的责难,使出无上定力。 …… 福州府以北的大山中。 刘炎背着王阳朔,刘孤和燕南歧紧跟身后,全速奔逃,根本不敢放慢半步。 背后不远处,以前魏一名三品后期宗师为首的七名宗师穷追不舍,满脸戏谑。 如今有石乾送出的三品下乘心法,再想往上融合,牺牲太大。 王阳朔顽抗至今,已经大失价值,可以杀了。 刘孤、刘炎兄弟,更无关紧要。 关键,这个燕南歧,是个男人都想咬上一口,尤其还是当她第一个男人。 这诱惑,饶是为首的前魏宗师也兴奋得浑身发抖。 精神亢奋下,为首宗师加速向前,仅几息间便追抵燕南歧身后,一掌拍去。 轰! 大战不可避免的爆发。 七对三,敌方单体实力本就较高,又以多打少。 数个回合间,三人咳血而退。 为首宗师奋起直追,眼看要一掌毙了仍背着王阳朔的刘炎。 侧方,一柄玄铁手刀斩击而出。 眼尖者,可认出这是杀神屠戮的兵器。 而如今的使用者,一身绿袍,年约七旬,正是活杀堂绿袍老祖独孤辰。 几乎同时间,最右边一位三品前期宗师突然伸手捂喉。 鲜血自指缝间喷射而出,嘴里痛苦的咯咯哀鸣。 他不仅颈动脉遭人划开,便连颈喉管也被割断,神仙难救。 剩下五名宗师骇然抬手,朝暗线般掠来的模糊身影拍击过去。 嘭嘭连响。 独孤诣连斩五道掌劲,身形后退间现出男装身影来。 脸上依旧戴着男性人皮面具。 不熟悉的,无论如何也猜不出这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刘氏兄弟却是认得,顿时大喜。 独孤父女战力非凡,尤其独孤诣,据传闻,不仅晋升三品后期,身法更得杀神屠戮真传,连李琼也要忌惮三分。 甚至于,在洛阳千佛寺,经姬玉衡牵线搭桥,李琼已默认收下她。 如今大晋天下,皆视她为李夫人。 有二人相助,五比六,未尝不能正面一战! 于是,刘炎索性讨巧卖乖:“多谢独孤兄,多谢李夫人。” 独孤辰呵呵一笑。 独孤诣一张脸瞬间就黑了,人皮面具都遮掩不住。 眼见同伴颓然倒地,在抽搐中迅速没了气息,为首的前魏宗师悚然而退,惊惧:“阁下就是大晋杀手之王独孤诣?” 独孤诣懒得废话,挥动短刀就上。 战火重开。 五打六,天崩地裂,宛若指路明灯。 仅过半刻钟,赤乾、云坤、王光弼祖孙如风进场。 他们一看王阳朔果真被挖去双眼,双手光秃秃,顿时暴怒出手。 道钟轰然而下,罩住为首的前魏宗师,当当的密集响动。 每一声响动,皆有一道可怕剑气剿杀。 道钟未散,强如三品后期的前魏宗师已被轰杀成一摊烂肉。 剩余五宗师,先遭赤乾、王光弼祖孙狂轰滥炸,本就险象环生。 再迎沐望机、云南大吐司、吐蕃大法王围攻,纷纷当场爆碎,连自爆都做不到。 等李琼闻讯赶到,恰听到王阳朔哈哈狂笑:“父亲、爷爷、太爷,你们无须难过,我睡了柳生雅美,还连睡三晚,各种姿势全部换过好几遍,一点儿也没亏!” 此言一出,天地静悄悄。 所有人齐齐看向石征。 后者脸如红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柳生雅美睡完他,又睡他儿子石乾,现在和王阳朔还有一腿。 真他娘的人尽可夫! 石征半句不敢言,抓狂到自爆的心都有了。 第347章 情劫难逃 “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王阳朔目不能视物,耳朵却不影响,闻状怯怯反问。 “对,那般尤物,还是修为冠绝天下的二品大前期,能睡上三晚真是赚大了。” 赤乾手拍小孙子肩头,哈哈大笑。 笑完,赤乾为首,龙虎山上下的目光聚集李琼身上,齐露哀求之色。 李琼走过去查看王阳朔黑洞洞的骇人眼眶,又摸过手骨,示意:“你们先帮他续回经脉。” 说着走开,摄来爆散成一地的七具宗师尸体残骸,凝神分辨起来。 赤乾、云坤、沐望机、云南大土司、吐蕃大法王,五位大宗师联手,辅以天命丸,不出五十息间便重连王阳朔气海周边经脉。 王阳朔一蹦而起,捏捏光秃秃的手掌,咧嘴欢笑,感觉自己又行了。 只有经历过,才知道从三品前期变成普通人,那是何等折磨。 地上七宗师残骸,有具是中年女人的。 不知咋想的,李琼挖出她带着网状神经线的完整眼球,又齐腕砍下她一对手掌。 而后悬空持着两物走回:“按紧他。” 嘭的一声。 赤乾、云坤亲自动手,罡气死死锁住王阳朔周身,令其难以动弹半分。 在此当中,朝他嘴里投入五滴金刚液。 李琼伸手撑开王阳朔空洞的眼眶,一只眼球飘然落下,严丝合缝。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李琼罡气入眼,小心翼翼的丝丝破开凝结的旧伤口。 “哦……” 也不知那滋味有多销魂,王阳朔厉声惨嚎,整个面部肌肤波浪般起伏颤抖。 一只眼球结束,换另一个。 “哦……” 王阳朔再次销魂惨叫。 接着,啊哦长嚎。 李琼挥剑斩下他的双掌,断口处接上女人的玉掌。 骨位奇正,完美! 李琼嘴角含笑,很无良的满意点头。 杜钰儿不忍目睹,将头埋在姐姐丰满的胸口里。 余者也相继扭头不看。 有种疼,真的叫看着都疼。 然后,李琼挥剑斩向高空。 平地亮如烈日,令人睁目如瞎。 仅止一剑斩空,天穹露出七彩天道空间,洒下七彩神光。 经历过一品心法的大道和鸣,他对斩空感悟更深,现如今已能彻底加以掌控。 并且,消耗不到全身内力的百分之五。 连续使出,也对身体造不成太大负荷。 之所以称洒下,只因其量无法和道境时的天象相比,更无法和第一次初神境斩空落下的天道之力相比。 但是,只治一人,足够了。 天道之力具有修补天缺神效,根本无须引导,眼球网状神经与细密血管丝丝钻入伤口,与破损的断口重连。 双腕处,骨骼血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连接。 王阳朔痛苦万状的面色逐渐松弛下来,借由天道之力和五滴金刚液能量,渗血的双眼在眨动中缓缓睁开,竟有了神彩。 天道之力飞速消失散去。 锁体的浩然罡气也同时散去。 众人惊奇注视中,他低头看向自己纤美的双手,懵圈半晌过后,突然发出尖锐吼叫声:“李琼,你竟给我装对女人的手。” 众人集体看向李琼。 故意的,绝对故意的。 呼的一下。 王光弼赏去大逼兜,厉叱:“小兔崽子,圣师大名也是你能叫的。” 王阳朔怒火中烧,满脸不服。 李琼目巡下身,不怀好意:“你还有其他地方要换换不?” 王阳朔嗖的夹紧双腿,俊脸煞白:“好了,我全好了。” 开啥玩笑,再嫌弃二弟,终归是自己的。 万一这厮再给我换上女人的,那还活不活了? “多谢圣师。” 龙虎山上下弯身而拜。 余者也满脸崇敬。 伤残至极,挥手救愈,普天之下,也就此人有如此神仙手段。 独孤诣不屑的勾动嘴角,扭身就走。 李琼皱眉:“你要上哪去?” 独孤诣冷声:“要你管。” 李琼横眉竖眼:“天下皆称你是我李琼的妻子,万一你乱跑落到敌人手上,遭到千百人糟蹋,我脸还要不要了?” 独孤辰大喜,圣师这是亲自开口了呀。 眼见女儿还要反驳,他赶紧挡在身前,讪然抱拳:“诣儿打小性格别扭,圣师多加海涵。” 狗屁别扭,分明强势好吧。 要不是看你天赋过人,还有几分姿色,老子管你去死。 李琼自我安慰一下,语气大缓:“想杀人,南直隶多的是,当中不乏宗师级高手。” 独孤诣这才借坡下驴,站在原地。 谁料,李琼又说:“面具看着别扭,摘下来吧。” 独孤诣仰头看天,直接加以无视。 李琼转头看向燕南歧:“你怎么还不走?” 后者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我现在回去,迎接的必然是扶生柳葵和司马琰两只老淫虫的雷霆之怒。 等他们玩残了我,定然还会再把我赏给手下们继续蹂躏。 现在让我回去,就是逼我当场自尽啊。 独孤诣四十六岁,我二十六。 她是有我年轻,还是有我好看? 而且,老娘还是处子,处子! 要不要这么欺负人? 刘孤眼看场面僵住,抱拳赔笑:“先生,家弟与我出门海钓惨遭俘虏,是燕姑娘极力说项,保住了我们。 小天师得以脱困,也是她全力运畴之功,请先生看在她是于我大晋天下功不可没份上加以收留。” 李琼迟疑:“燕南歧,你想通了?” 问的没头没脑,但燕南歧心思聪慧,知是何意,苦笑点头:“小女怜惜沿海的扶桑人过得太苦,原先一门心思的想先获自由身,再晋升三品,获一方诸侯封地的收拢善待他们。 只是,这些曾经所谓的绵羊一旦得势,全部化身为无恶不作的最凶残野兽。 小女知错了,求圣师不计前嫌,予以收留。” 说着,幽然下拜。 李琼扭身就走:“走,去南直隶,据情报,那里至少盘踞着五十宗师和二百四品大武夫。” 众人大步跟上。 燕南歧停在最后,羞于跟随,进退两难。 邓明慧看她可怜,忍不住微笑传音:“他逗你的,走吧。” 燕南歧疑惑的传音反问:“逗我?” 邓明慧:“你真当他不好色?” 燕南歧诧异:“难道不是吗?” 邓明慧抿嘴轻笑:“他惯用伎俩是同床的第一晚都不会主动碰你。” 燕南歧愈发迷惑。 邓明慧解释:“他呀,比所有男人都贪心,不仅要我们的身子,还要我们的心。到了床上你就能知道,他何止好色,玩得比谁都花。” 燕南歧俏脸发红:“多谢姐姐垂爱,我晓得如何做了。” 心下暗哼,这么会玩是吧,很好。 不就勾引男人么,老娘也会,看你能忍我到几时。 邓明慧亲昵挽手,轻叹:“你不告而别,已回不去东华宫,现如今又叛逃出东海,彻底没了去处。说到底,你我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燕南歧重重点头,满脸感激。 唐婉儿落后几步,也从另一边挽住她玉手。 此举,等同于宣告她已成李琼禁脔。 见状,虚除正罡和老顾几个差点当场泪奔。 是个美人你们都往自家男人身边扒拉。 你们难道不知道啥叫嫉妒吗? 过分了呀。 过分到没天理了! 第348章 哑圣洞府 台州海岸。 送王阳朔、燕南歧、杜珠儿姐妹等人登船。 李琼一行新增刘孤、刘炎兄弟,近七十名三品中期以上宗师直扑南直隶的应天府。 越往北行,距离洛阳越近,扶生雅美所率的两百主力宗师也越有可能赶来截杀。 一行打着时间差,全速前进,冲入应天府,围杀坐镇此处的十三名宗师,另击杀四品以下武夫无数。 反正大晋武夫俱遭屠戮,幸存者尽数投奔外敌。 但凡看到武夫,绝无杀错,没有放过。 转战淮安、安东沿线,再扑杀数名宗师及大量武夫,一行在渠山海岸登船,扬帆驶入北直隶。 刚过威海,有挂着大晋军旗的大船迎来。 船上之人,是镇北王府大将军秦鹏。 众人长松一口气。 只因秦鹏能出现此处,说明北直隶并未彻底沦陷,也代表我方断隔至今的情报系统得以重新连接。 失去情报支持,万一被扶生雅美所率的两百宗师包了饺子,一行中除李琼和道尊等了了数人,余者连突围的机会都不会有。 实力悬殊太大,那种巨大压力只有身在局中者才能切身体会。 并非怕死,大晋之未来尽压肩头,一步走错,大晋万劫不复! 由秦鹏指引,三艘巨大楼船北上河间,直至看到巩义出现的那一刻,李琼总算彻底放心。 河间往前即为天津。 天津城外,东华宫上至老宫主白卿及其族弟白峒、宫主白冷,下到白瑕为首的数位长老,俊美到男生女相的少宫主白翦,无一缺席。 另有镇北王石崇,已然辞爵还野的铜川侯侯静野。 此外,李琼也见到了身披蓝袍,头戴尖顶珠帽的女真女王。 她背后十余人气息强大,男女参半,俱是宗师。 双方会面,各自打量对方。 随后,对面之人集体下拜:“见过圣师。” 连道尊云坤都自觉的落后李琼半步,说明一切。 李琼修为一直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成长,坐行不止。 时至今日,云坤都没有自信能打过他。 “叩见恩师。” 白翦不顾朦朦细雨中的地面潮湿,行双膝跪拜大礼。 李琼轻轻点头,径直走向白瑕,露齿而笑:“白姐姐。” 白瑕欣然一笑。 李琼转首:“女王殿下。” 女真女王春风拂面:“早闻圣师神仙之姿,盖世人杰,今日一见,实属三生有幸。” 说着,招来随从宗师,呈上一方帛书:“此为王庭那块哑圣石碑的拓文,望请笑纳。” 李琼对这玩意早不抱任何希望。 打开一看,果然没令人失望。 又是道德经章节,一字不改那种。 东华宫也由白瑕献上碑文拓件,还是道德经章节。 就这,五千多字的道德经,还有一千来字没出现。 料想,应该在扶桑或琉球当中的某块石碑中。 也就是,那两块石碑看与不看,意义不大。 李琼返还碑文,巡视一周,冷笑:“十行作的好死。” 众人默然以对。 西域至今毫无动静,大晋若能撑过此次危机,接下来必是灭杀西域佛门与三十六国。 “公子,接下来如何做?直接杀进洛阳吗?” 吕阿特磨拳擦掌。 众人也杀气盈盈。 会合了东华宫与女真,我方光三品中期以上宗师就突破九十个,三品初前期的宗师还有近四十人。 其中,伪二品大宗师七人,加道尊云坤、虚除宏盛与真实战力可力敌二品大宗师的李琼,那便是十位。 扶生雅美再是无敌于天下,以四敌十,仍有死无生。 第二梯队,三品大后期的吕阿特为首,沐望山、白峒、石浔、石征等三品后期以上者超过十位。 另外,还有姬玉衡与独孤诣,二女杀手出身,擅于近战,二品大宗师一个疏忽大意都可能遭至一击而杀。 如此实力,虽然仍远弱于东海之敌,但现在敌方占据太多城池要地,人员相对分散,未尝不能择其弱处逐一蚕食,以迎最后的决战。 当然,如此做法,稍一不慎便可能被四面合围,包了饺子,到时这大晋天下便永堕地狱,再难翻身。 这是灭世之战,没有退路。 而且必须要快,越往后拖,窃尽大晋南方大地资源的东海大敌只会越强。 “不,进神农架,开启哑圣洞府,他在那里留有后手。” 李琼遥望西北方的茫茫群山,目光幽深。 众人精神大振。 哑圣自一百八十年前破碎虚空而去,其隐居之地一直被天下武夫垂涎至今。 如今,这谜团总算要解开了。 …… 洛阳皇宫。 太仪殿。 石乾龙袍加身,高坐龙椅上,今日刚在上千士族门阀拥护中登基称帝。 但是,此刻的脸上不仅见不到半分笑容,反倒有些苍白。 只因,三份先后传递入大殿的战报太过惊人。 福延道海域,迁徙大晋的数千扶桑国民惨遭屠杀,男女老幼,无一放过。 损失宗师两位,四品以下的大小武夫过百。 甚至于,对方还用尸体摆出“犯我晋人者,百倍偿之”九个大字。 福州府,七宗师无一生还,四五品大武夫死亡近百。 没有伤者,遇者皆死。 南直隶的应天府,十三宗师阵亡,数十名四品大武夫阵亡。 应天府往北,淮安、安东沿线,再有数名宗师阵亡。 三品宗师累计损失接近三十位,四品大武夫近百,余者无数。 关键,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大晋天下,除西域之外,所有势力会合一处。 七名伪二品,加道尊云坤、匈奴左贤王虚除宏盛和深不可测的李琼。 别的不说,光这十人来袭,到哪都要死一大片人,强如扶生雅美也未必能挡住。 殿下,扶生父女、司马琰、段天德看得勃然大怒。 东海势力两日之间,损失将近一成,着实心痛。 但是,怒完,四人却哈哈大笑。 扶生雅美巧笑:“陛下无须挂心,我们真正的主力是盘踞洛阳这二百宗师,当中大部分人受我亲自指点,皆拥有宗师境武技在身,甚至还有半道境和道境者存在。 他们集合一处,恰给我们一网打尽机会,请陛下发布征讨昭令,命我们即刻启程前去围剿便是。” 石乾心头大定,朗声:“宣,前晋皇石征无道、寿安公李琼无道,封扶桑公主扶生雅美为讨逆主帅,扶桑王扶生柳葵、魏公司马琰、琉球王段天德为副帅,率队前往剿灭石征、李琼及其党羽。” “大德皇帝令,前晋皇石征无道、寿安公李琼无道,封……” 太监们尖着嗓门,昭本宣科,层层传出大殿。 石乾称帝,立国号为大德。 “谨遵圣谕。” 扶生父女四人朗声应过,率十多位三品后期以上亲信退出大殿。 人一走,石乾立即瘫坐龙椅上。 扶生雅美说好的做皇后,变卦了。 所谓的圣上也变成了陛下。 他们摆明是惧于哑圣的惩罚,要拿他这个傀儡皇帝当替死鬼。 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徒呼奈何,只能多活一日算一日。 第349章 香甜奇物 大巴山秦岭山脉,神农架。 李琼只带四品以上大武夫,三百人跋山涉水,前往主峰。 沿路,遭遇无数蛇蝎蜈蚣等毒虫,唐门如获至宝的尽数收集。 遇上毒瘴,唐门更不辞辛劳的百般寻觅,请众人深入剧毒沼泽,帮忙收集毒源。 好不容易踏上布满苔藓的主峰台阶,机关暗箭不时来袭,无比凶猛。 当中,暗箭上无不淬上幽蓝剧毒。 但是,带路的独孤诣却如识途老马,事先一一避过,想让紧跟身后的李琼出一出丑。 李琼连遭暗算,随手挡开,并不生气,只是倍感惊奇:“你布下的?” 独狐诣看他挡得轻松,没了兴致,低声:“屠戮隐居在此,他的住所在临近山顶处。” 众人心头一跳,齐望李琼。 李琼也大吃一惊,疾步向山上赶。 临近山顶,的确看到建于岩壁上的一座雅致竹楼。 由此开始,众人四散开来,逐寸向上搜索。 李琼直入山顶。 山顶是块方圆十余丈的不规则石坪,石坪四周岩壁,向阳处布满青灰色石皮,背阴处苔藓处处,石缝间还顽强的生长一些杂草,毫无出奇之处。 姬玉衡、邓明慧、唐婉儿几女紧跟身边。 李琼眼神示意,大伙用罡劲掀开石皮苔藓,再用剑把手逐寸敲击各处。 不久后,笃笃空鼓声传出。 它来自石坪侧面向阳处的一块不起眼岩壁。 唐婉儿惊喜招呼:“这里,这里。” 几人飞速聚集。 李琼仔细搜寻,不见异常,反复敲击,只有一块巴掌大的地方传出空鼓声。 周边岩壁全是实心的。 他小心翼翼的手按空鼓之处,用力按压,逐渐加大力气。 直至几近全力,岩壁中这才传出咔咔的机关转动声。 随后,空鼓之处向内收缩,露出铜制圆盘。 圆盘里外两圈,分成九格,是九宫图。 下面,左右各有四个草书字体。 分别为左三右四、右二左六。 几女为之傻眼。 先不说看不懂出自地球的字体,就算能看懂,先转大圈还是小圈? 左三右四和右二左六,分别对应的是大圈还是小圈? 四种选择,选哪样? 哑圣既然设置了入门机关,开错的后果定然极端可怕。 说不好,连二品大宗师都得完蛋。 但是,李琼却笑了。 地球上,有种东西叫保险箱,开锁步骤有约定俗成的,你们不熟我熟呀。 于是,在几女期待目光中。 李琼手搭九宫铜机关的外圈,毫不犹豫的选择左三右四。 只因左三右四写在左边。 你们的阅读习惯的是从右到左,而地球上是从左到右! 从初始点,缓慢向左旋转三圈,再向右旋转四圈。 里头咔咔响动,每一声响动都听得几女胆战心惊,额冒冷汗。 结果,毛事没有。 李琼哈哈一笑,手按里层小圈,甚至很皮的想看看转错的效果。 不过,害怕哑圣那老东西真下死手,最终没敢犯贱。 只是老老实实的向右转动两圈。 再向左转动六圈。 咔咔…… 里头响动声越来越来。 几女吓得四散而逃,躲得远远的。 山下众人闻声踏空而行,掠向山顶,要亲眼见证这历史性时刻。 咔咔…… 轰! 山顶轻微摇晃。 在粉尘抖落中,不规则的石坪地面旋转收缩,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 台阶之宽,可容三人并肩行走。 李琼跳回石坪,大步跨步。 姬玉衡几女紧身跟上。 阿狸没抢过赤乾、云坤几位大宗师,只能落在第五排去。 走过近百级台阶,约摸向下深入百米,面前骤然一空。 放眼所见,偌大的空旷空间内,不需要要灯火照明,夜明珠和月光石不要钱似的按在四壁上,亮如白昼。 放眼所见,一石床一石桌,四壁上再参差不齐的落下一些奥妙剑纹。 一目了然,别无长物。 只是,那张圆形石桌上,摆着一个精美纸壳包裹的圆形物品,物品中散出诱人甜香。 那甜香弥漫整个洞府中,令众人垂涎欲滴。 然后,一旁再摆放一个三指宽的小玉匣。 玉匣下压着一张报纸。 李琼大步走去,推开玉匣,捧起了报纸。 报纸上,第三版头条标题赫然是“京都中医大学高材生李琼突遭诡异雷击身亡”。 正文罗列着李琼曾荣获中华诗词大会冠亚军,以及黄金眼等古医药领域硕士论文等等内容。 报纸里,另夹一张照片。 李琼伸手拉出,但见是一对头发斑白的苍老夫妇身影。 背景为医院停尸房,二老眼中含泪,看去无比憔悴。 李琼瞬间破防,轻轻抚摸,泪眼婆娑。 “琼郎,他们是……” 姬玉衡轻声询问。 李琼:“我在那个世界的父母。” 阿狸凑头察看,啧啧称奇:“公子,此画好不逼真,你们那世界的画师当真厉害。” 李琼苦笑:“它并非画的,而是用一种名为相机的机器,对着按下机括便能生成这样的真人相片。” 众人啧啧称奇间。 李琼伸手拿起玉匣,打开后但见是两颗黄金淬体丹。 只是,它丹纹清晰至极,与当初全入道级药材所制的破境丹一模一样。 唯一差别是,两颗破境丹表面有淡蓝色火焰吞吐不息,牢牢锁住药力。 火焰形若凤鸟,惟妙惟肖。 不用说,定然添加过洛阳皇宫那块石碑上所记录的凤梧心焰! 众人目瞪口呆,一边咕噜咕噜的狂咽口水。 这么高级的丹药,闻所未闻,称仙丹也不为过呐。 李琼并不解释,合上盖子,直接揣入怀中。 总共就两颗,谁也不用琢磨。 敢开口索要,看老子不和你翻脸。 大伙都是人精,心知定然没自己份,只好集体将目光看向桌上那个巨大圆桶。 那圆桶外壳用莫名纸质包裹,上头画着梦幻般的图案和色彩,一看就高级到不行。 李琼回身扫过狠咽口水的众人,嘴角疯狂跳动的抽开系绳,起开外包装,露出里头雪白的——蛋糕! 你没看错,确实是蛋糕。 而且还是二十八寸的巨型蛋糕,对应着李琼穿越过来时的二十八周岁。 哑圣很会玩,不仅蛋糕,塑料切刀纸碟蜡烛一样没落。 甚至于,蛋糕上还有英文写的生日快乐四字,用巧克力做的。 李琼手持塑料切刀,一小块一小块的切下,分发出去。 先从云坤、虚除宏盛等二品大宗师开始。 九位大宗师感激的伸手接过,都没敢下口太狠,小心翼翼的伸舌舔口表面的奶油。 油腻而香甜入骨,奇物呐。 他们闭目等待它当中的能量释放出来。 只是,很快的,九人相继睁开目光。 脸上表情之精彩,像唱戏一般…… 第350章 直入二品 九位大宗师脸上花花绿绿,如打翻的大染缸。 最终,虚除宏盛没忍住,黑着脸询问:“琼儿,这不是修行之物?” 李琼含笑点头:“大晋管生辰叫寿诞,在我们那叫生日,此物名为生日蛋糕,是生日时必吃的食物。” 九位大宗师脸色更黑,黑如锅底。 洞府内一目了然,唯一的修行之物原来只是玉匣里两颗仙丹。 真是失望他妈给失望开门,失望到家了。 李琼笑呵呵补上一句:“此物自然条件下,存放超过七日必然变质,但它现在像刚刚做出一般。” 闻言,九位大宗师齐打哆嗦,瞟向四周的目光惊惧至极。 听出来了,哑圣至少七天前重回过此处。 跨界而来,只为给弟子送个生日蛋糕,要不要宠成这样? 哑圣大仙,我们刚才没打啥坏心思,您老千万别误会呀! 余者大喜。 哑圣此举代表着对李琼的极度宠爱,这是定心丸呐。 谁料,李琼走向洞壁,旋转梅花型开关,升起厚重的壁窗,朝外面空旷的天空大喊:“老鬼,我知道你还没走,滚出来。” 闻言,有人瑟瑟发抖。 更多的则是伸长脑袋,到处乱瞅。 结果,声音传出去老久,万里无云的天空毫无动静。 李琼大气:“那来点粮食总行了吧。” 声音刚出,天空红光一闪,掉下一个圆桶状的红盒子。 该死的老东西,五十支装的高档特贡烟。 李琼摄到手中,掏出一根叼在嘴里,再喊:“火。” 天空又扔下一个防风打火机,两块钱的。 李琼伸手摄来,啪的点上,美美的狠吸两口,在陶醉吐气中挥手:“你可以滚了。” 天空再无动静。 这是什么骚操作? 所有人完全看傻了。 强如二品大宗师,高处向下滑翔,最远不过二三里。 从低处向高处飞,不断拍击空气的借力,也只能升个百多丈高。 要想从九天之上抛物,只能是停身高空。 而御空飞行,是独属于一品化羽境武圣的能力。 有此能耐的,必是哑圣。 最可怕的是,他明明就站在那方天空中,却无人能看到身影。 这境界,绝不止于武圣,定然达到更恐怖的初神境以上。 李琼转身继续分发蛋糕,中途再咬上一口。 嘿,叼着烟儿,吃着蛋糕,玩着…… 他首次感觉人生是如此美好。 众人恭敬接过,小口小口的品尝,甜在嘴里,美在心里,甚是陶醉。 阿狸吃完蛋糕,好奇询问:“公子,你嘴上是旱烟么,怎会如此之香?” 大晋产烟,最名贵的莫过于云贵的天香丝。 农户中,抽旱烟水烟者也是极多,但浓香醇厚至此的从未见过。 李琼递去嘴里的半截香烟。 阿狸狠嗦一口,呛得直咳嗽。 老顾哈哈大笑,伸手抢过,不紧不慢的吸上几口,满脸陶醉,直呼好东西。 虚除宏盛干脆摄走整桶香烟,一人一根的分发下去。 随后,啪啪声响过。 一群大佬人手一根香烟,吞云吐雾。 美人们拼命的用手往外扇烟气。 画风不忍目睹。 李琼切到最后一块蛋糕,犹豫中索性放下塑料刀,套上蛋糕盒,系上带子:“给扶生雅美送去。” “明白。” 姜泰心领神会的伸手捧过,转身出去。 洞府太小,难以容纳三百人。 四品大武夫和四十个天才少年率先退出,三品宗师中修为较低声细细打量洞壁剑纹,皆收获甚微,跟随退出。 余者盘桓其中,陪同唐门和千机谷开启机关暗格,尝试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宝物。 然而,宝物没看到,却找出几个制作异常精良的机关筒。 唐行舟、唐衍父子,任渊、任桓兄弟,四人合力,艰难拆卸其中一个机关筒,露出里头的幽蓝溶液。 余者不知何物,唐家父子却齐声骇叫:“黄泉弱水。” 任氏兄弟呼的疾退,面色煞白如纸。 任渊惊叫:“真是此物?” 唐行舟并不回答,取出一根淬毒钢针,小心翼翼的伸入筒沟中。 肉眼可见中,伸到筒沟上端的半截钢针猛然向下弯曲,无声折断。 断针落入铜沟幽蓝溶液中,飞速融化消失,未能激起半丝波澜。 唐行舟小心翼翼的合上机关筒盖子,抹把冷汗,向满脸好奇的李琼等人解释:“传说中,它并非人间之物,而是来自幽冥界的冥河,凡人之躯沾得一丝便蚀骨销魂,无物可解,故名黄泉弱水。 琼儿说对了,哑圣真在此处留了后手,而这后手便是它。” 李琼大喜:“它能杀死二品大宗师?” 唐行舟迟疑:“即便不能,要想祛除它也绝非短时之功。” 闻言,云坤等大宗师齐刷刷往后躲。 李琼与姬玉衡众女也唰的满脸冷汗。 刚才要是开错入门机关,被这玩意喷上一下,这会估计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恰在此时,姜泰去而复返:“先生,敌方探子已在神农架外围现身。” “来得正好,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 李琼朗声说罢,掏出怀中玉匣,捻起一颗凤焰淬体丹扔去:“阿特,服下它。” 吕阿特伸出双手捧住,怯声:“公子,我才刚踏进大后期,现在服用它会不会有些浪费?” 李琼摇头:“老鬼说此物具有不可思议之功效,我倒要看看它有多神奇。” 是的,皇宫那块石碑所着的黄金淬体丹,称为炼体丹。 它最后一味药材是凤梧心焰,特意着名添加此物有不可思议之功效。 此言一出,洞府内众人齐齐注目。 强如云坤都不自觉的微躬身躯。 你是石碑上看的,我们哪知道呀。 只能猜是哑圣刚才传音跟你说的。 他娘的,宠徒弟宠成这样,那也没谁了。 哑圣大仙,我们没对你徒弟有任何坏心思,也不敢有任何坏心思。 您老千万别一掌拍偏,把我们给灭了呀! 吕阿特不再迟疑,大步走出洞府,回到山顶。 众人满心好奇,尾随而出。 吕阿特目视手心奇丹,艰难咽口水中把心一横,张口吞了下去。 奇丹入喉,他身体寸寸红起,红斑迅速向头脚延伸。 颜色逐渐加深,直至全身红如煮熟的大虾。 凤梧烈焰焚烧他体内所剩无几的脂肪能量,带着这股能量高歌勇进。 吕阿特福至心灵,淬体丹一颗颗投向嘴里。 凤梧烈焰焚化吸收,势头更猛,但还是不够。 吕阿特继续张口吞入多颗舍利子。 体内彻底沸腾,沸腾如闷雷连响。 体外,众人惊骇发现他的气息在飞速膨胀。 修为在一截截的飞涨。 对,不是一丝丝,而是恐怖的一截又一截。 几乎呈跳跃式。 某一时刻,山顶的天穹动了。 九天之上,数十里空域疯狂聚集周边天地的元气,凝结成常人肉眼皆能看到的元力彩带。 那元力彩带盘旋成巨大旋涡,直直贯入吕阿特头顶。 浩瀚的大道之力充斥其中,形若飓风。 “一颗丹药,竟能助三品大后期直入巅峰,再冲破巅峰,直抵二品金刚境!” 云坤等大宗师齐齐低喃,看向李琼的目光如红眼兔子。 此等仙丹,一颗没准就让伪二品晋升正二品,寿元突破两百岁的桎梏,变成三百多岁。 再多给几颗,说不得,云坤和虚除宏盛能飞到二品中后期去。 再多点,没准还能冲进一品,翱翔天地。 大哥,我们都管你喊大哥了。 跟你师傅多要几颗,帮帮我们这些没爹娘疼的可怜娃儿吧! “我靠,这么猛的吗?” 李琼目瞪口呆,张口骂娘。 第351章 拉偏架 神农架以南,百里外的宽阔官道上。 扶生父女、司马琰、郑天德同时停下。 只因他们感应到天地元气在朝遥远的天边尽头聚集。 破晋三品,天赋再是妖孽,也无法造成如此浩大的天象。 只能是二品! “李琼破境二品?” 司马琰满脸惊异。 上次见面,不过十余日之前,观其气息,踏入三品大后期未久。 三品后期所需能量是大中期两倍之巨。 三品大后期到巅峰,更成倍增加,堪称浩瀚如海。 而且,前面还横着铜墙铁壁般的二品壁障。 十日之间,李琼就算躺在罡气海洋里吸收,也断然不可能跨入二品啊。 但是,这确是二品天相。 普天之下,他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的可能。 “会不会是某个伪二品机缘巧合,晋升正二品?”郑天德迟疑。 “不,一定是李琼。” 扶生雅美罡气荡漾而出,照亮绕体的大道之力。 只见,这大道之力的末端竟向前方翘起,隐有脱离之势。 三位大宗师为之骇然。 伪二品晋升正二品,跨度不大,断然不具有与她抢夺大道之力的能力。 只能是三品晋升二品。 确实,只能是李琼! “此人,当真是怪物。” 扶生柳葵喟然长叹,转而杀气崩射,有若实质。 余者齐齐点头,更增立即除掉李琼之心。 为此,一行两百多位大小宗师,五百名四品大武夫,全速挺进神农架。 踏入未足半个时辰,有探子手持巨大蛋糕盒而来。 扶生雅美挥手掀开,凝望里头洁白喷香的一块大蛋糕,瞳孔乍缩。 探子艰难咽口水,正在整理话语。 扶生雅美凝声:“此物哑圣曾为弥月公主亲自制作过,称为生日蛋糕,你说其他的吧。” 弥月,就是两百年前那位让哑圣一见钟情的扶桑公主。 探子长松一口气。 这玩意无论外面的精美纸壳,还是里头蛋糕,看着都太不可思议,对方虽有说明,他仍不知从何开口。 于是,赶紧补充:“对方除了介绍此物,只说一句,此物自然条件放置七天就开始变质。” 扶生雅美伸指挖过一块,入口嗦了嗦,玉体颤栗间飞身下马,嘭然跪地:“哑圣前辈,小女乃弥月公主五世后裔,求前辈垂怜,赐小女一战的机会。” 这一战,并非单对单的公平一战,而是要以绝对优势碾压前方李琼等人,永世占据大晋天下。 “准!” 哑圣却是准了。 其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丝毫不外溢。 声音并不大,却震得众人嘴角溢血。 强如扶生雅美雅美也不例外。 仙人手段,不外如是。 “多谢前辈。” 扶生雅美咚咚叩上三下,起身后满脸苦涩。 本来只想试一试,没成想他真在监视接下来这场定国大战。 众人也满脸苦涩。 你从异界回来,还开口告诉我们你来了,摆明要拉偏架。 偏偏,你明明在天空上,我们却无一能看到身影。 境界差距如此之大,这还怎么玩? 于是,司马琰忍不住传音:“雅美,你还敢杀李琼吗?” 扶生雅美苦笑回应:“不仅李琼杀不得,连柳狸、吕阿特和他的所有女人都杀不得了。” 司马琰崩溃:“那怎么打?” 扶生雅美声音发冷:“除上述那些人,余者杀干净,包括唐门和季家所有人。争霸天下,留李琼及亲近者性命已是极限,既便李琼来日晋升一品也定然不好再说什么。” “公主英明。” 司马琰豁然开朗。 没错,把李琼和他的女人擒住,请进洛阳软禁起来,到时缺少丹药支持,指不定谁先踏进一品呢。 几个首脑相互传音,很快心头大定,又恢复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高天之上,莫名空间内。 一个壮年男子脚穿人字拖,身穿花里胡哨的短衣短裤,浑然一副参加沙滩派对的扮相。 他把手伸进腰间小布袋,拉出一瓶硕大的饮料,咕噜咕噜的狠灌几口,塞了回去。 转而掏出一桶特供香烟,吸来一根,啪的点上,在吞云吐雾中喃喃自语:“这小女子在绝境中瞬间找到唯一出路,好不聪慧。 奶奶的,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能让老子动心的,奈何却是人尽可夫,气人呐。 小师弟啊,为保你身边爱人不死于大战,师兄已经不要脸的开口吓他们了,剩下的靠你自己啦。” …… 神农架主峰顶上。 吕阿特独自吸收所有天象能量,整整持续两刻多钟才停止。 随后,他下意识的往嘴里扔颗淬体丹,默默感受半晌,苦兮兮开口:“公子,这中品丹药对我几乎没用了。” 阿狸冲过去一拳捶胸:“史上第一个十九岁的二品大宗师,奶奶个腿,你小子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吕放、吕蒙、吕傲祖孙也走上去捶胸恭贺。 余者羡慕如红眼兔子。 李琼掏出玉匣递去:“玉衡,剩下这颗给你吧。” 姬玉衡翻起妩媚大白眼:“大战在即,我哪敢要啊。” 李琼手持玉匣,一一看过邓明慧、唐婉儿、唐欢、石婳、虚除沁朵诸女,最后目光停在夏竹三剑侍身上:“各位夫人,你们谁要?” 众女整齐翻起大白眼。 值此时刻,除了你,谁服用它都是浪费。 万一大战时出了岔子,抢用者要成为千古罪人的! 燕南歧、独孤诣目光悄然对接,齐露失望之色。 这狗东西眼角都不带扫一下的,好不势利。 “那回头别怨我一锅水没端平哈。” 李琼笑呵呵收回玉匣,开口招呼:“先炼丹药备战吧。” 众人哄然而散,漫山遍野捡柴火。 赤乾、沐望机之辈都亲自下场,无比有爱。 力求在哑圣仙人眼里留个好印象。 大道无情个屁,仙人寿命悠长,要是古板僵化,早把自己憋死了。 观哑圣送蛋糕又送烟的行为,率性而为,童心未泯。 如此性情,实属正常。 所以,没准他老人家一高兴就扔下几颗仙丹作为打赏。 完全有可能的! 第352章 哑圣后手 历经一夜的炼制。 一千六百多颗黄金淬体丹出世,分到三百人手上。 李琼又不惜雷芒的炼化两颗金刚液,达到人手三十滴的程度。 两颗金刚液,所含修行能量高达数十颗中上品丹药程度。 辅以舍利子和丹药。 他修为在高歌猛进,却依旧未服用那颗凤焰奇丹。 寿安清秋阁大爆炸,大晋南方五路诸侯几乎损失殆尽,外带活杀堂两位年轻宗师。 拥有如此手段,敌方别说赶夜路,前进时都须寸寸探查,以防不测。 双方虽距离不远,时间却仍然相对充裕。 事实上,据探子侦察,敌方确实停在四百余里外的山野,由数十名宗师探查地底的缓慢推进。 所挑路径,也是避开空旷开阔地带,专挑岩石众多之处前进。 当天空一缕晨曦照亮山顶,李琼终于起身,打开玉匣,吞下凤焰奇丹。 奇丹入腹,身体如同吕阿特般寸寸红起。 暴烈的凤梧心焰以秘法祭炼过,并不损害肉身。 它迅速焚化吸收入腹的丹药和舍利子,裹挟其浩瀚能量披荆斩荆,越过一重又一重迷雾,直抵巨门之前。 这巨门千百丈高,意识之身站在面前宛如蚂蚁一般,远非三品壁障所能相比。 但是,凤梧烈焰斗志愈发昂扬。 它在清冽啸鸣中膨胀作数百丈高,轰然撞入巨门。 巨门颤动不休。 凤鸟化丹药与舍利子能量为更加耀眼的烈焰,熊熊燃烧。 巨门不堪焚烧,如雪融化,滴落晶莹的罡晶颗粒,由少增多,下雨一般。 不待它落地消失,雷芒奔涌而去,包裹抢来,塞进身体各处。 然而,壁障罡晶千百块齐落,雷芒往返穿梭,难以跟上步伐。 很多不及跟上,落入虚无地面,消失不见。 李琼有点惋惜,却也不太心疼。 以前每逢壁障,总是以雷芒加以吞噬吸收,不惜放缓修行步伐。 所图的,罡晶能量只是其次,主要是当中的大道气息。 如今,大道绕身,肉身在持续的吸收感悟,已经不需要继续如此。 未过半刻钟。 凤鸟轰然撞开巨门,踏入另一方新天地。 在这方新天地中,它继续往前飞出千百丈远方才淡化消失。 千百丈,已达二品初期的中段,超越吕阿特一段长路。 肉身率先踏入二品,心法一品。 两次大道和鸣的积蓄,可谓磨刀不误砍柴功。 几乎同时间,天穹动了。 百里长空盘旋凝结,旋转而下。 万丈霞光汇聚其中,灿若星耀,形如神迹。 而吕阿特,昨日破境时的天空不过数十里。 “恭喜夫君踏入二品大境。” 姬玉衡为首,一众美人娇声齐贺。 姜清晏在莫颜落眨眼中,低下天鹅般长颈,不过却没好意思跟着开口喊夫君。 东海来犯,天不作美,好事拖到今天还没成呐。 “恭喜公子踏入二品大境。” 阿狸、吕阿特为首,风雨雷电,四组天才少年齐贺。 “恭喜先生踏入二品大境。” 季哈儿率近卫,谭家率家族精英轰然响应。 “恭喜圣师踏入二品大境。” 各方势力齐贺。 声振长空,万千雀鸟展翅齐鸣,一派祥瑞景象。 二百多里外。 挺进此处的东海七百余人,完全傻了眼。 神农架主峰山顶,浩荡天相清晰在目。 又是二品天相? 李琼昨日已经二品,又来一个? 关键,哪个正经人的二品天相范围能扩及百里空域? 吓人呐! 众人齐望扶生雅美。 后者面色铁青,疾速掠向前方。 天赋如她,当初的二品破境天相堪堪七十里。 百里,普天之下,除了李琼,她再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那么,昨天那个晋升二品是谁? 她心头大感不安,杀机强烈至极。 …… 主峰顶上。 历经两刻多钟的独自吸收,天相悄然隐去。 李琼捏紧双拳,空气在掌心爆开,肉身之力的使用更加得心应手。 气海,也扩大一圈。 除此之外,变化不大。 并且,气海还有些空荡。 他吃糖豆似的往嘴里投入一颗颗丹药,边快速炼化吸收,边巡视四方:“东海此次来了两百四十多名宗师,五百名四品大武夫,足以碾压我们,你们怕是不怕?” “不怕!” 吕阿特、云坤为首,三百高手轰然响应。。 所有人金刚液、淬体丹和天命丸齐聚一身。 大战时服以三药,当可越级作战。 尤其当中很多人经历过南海的武技升级、心法提升、雷力淬体。 再辅以三药,别说越一阶,便是越两阶作战也夷然无惧! 李琼朗声:“此战几乎人均以一敌二,我李琼也许会死,我的诸位爱人也许会死,你们当中许多人将注定再也见不到至爱亲朋。 但是,此战避不开拖不得,为我大晋基业,更为我华夏与友邦的种族延续,请诸君随我拼死一战!” 说罢,长揖于地。 “战,战,战!” 众人长揖回礼,直起身来,一声大过一声,啸动云霄。 “望诸君各自珍重。” 李琼再拜上一拜,抬步下山。 众人尾随而下。 …… 临近山脚。 有块巨石浑然一体,形成方圆数里的巨大石坪。 其上的草皮土层俱遭铲平,光秃秃的裸露出来,一目了然。 来到这里,七十位三品中期以上的宗师并排成列。 剩余五十名修为较弱的宗师分散开来,各领五至十人不等的四品大武夫,编成作战小队。 其中,风雨雷电四组的天才少年由唐欢、邓明慧、唐婉儿共同率领。 除姬玉衡外,石婳、莫颜落、夏竹、秋菊、冬雪、姜清晏、燕南歧,尽在其中。 她们将作为迎战东海那五百个四品大武夫的主力。 此战,极少参与作战的莫颜落在场。 修为未入三品的姜清晏也未遣退。 李琼真的不遗余力,并且做好牺牲爱人的打算。 前方,五品探子们成群结队的退来,绕开巨石,避向山上。 此次大战,以他们修为,但凡受余劲波及便会身死。 李琼几度拒绝他们随行,但他们执拗尾随,人数高达数百。 集体立下万一战事不利便以命相填,以求分担主力压力的誓死决心。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叫李琼再无力反驳。 很快的,扶生雅美妖魅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后方七百多名东海高手静默尾随,不时传出罡气深入地底查探的闷响。 炸药在非闭封环境极难伤到三品宗师,李琼本就没有故技重施的打算。 敌方寸寸搜索,未发现任何异常,集体挺进巨大石坪下方。 双方隔着落差不过一丈的石坪站定。 先锋相距不过十多丈。 最重要的是,心头大定下,东海七百高手肩并肩,站位相对集中。 殊不知,李琼所求所盼,正是他们站位集中。 越集中,哑圣后手才能越发挥威力。 八筒黄泉弱水,将成为此战胜败与否的最关键因素! 第353章 恐怖一幕 双方隔石坪站定,相互凝视。 内劲飞速运转提升,整片天地为之扭曲变形。 短暂寂静过后。 扶生雅美惊异:“李琼,昨日又是谁晋升的二品?” 李琼不动声色:“你猜。” 扶生雅美径直转头,直视吕阿特:“只能是你了。” 吕阿特装不下去了,索性冲开半封的穴位,跨步向前,与各大宗师并列。 扶生雅美淡然:“我不知你从哪得了奇丹,得以强行冲入二品,但借助外力,内修肉身皆大有欠缺,充其量不过一个伪二品罢了。 石英二品初期巅峰,武道浸淫过百载,尚且挡不住我三刀,你更不行。” 吕阿特自信笑容僵在脸上,瞬间蔫了。 真让她说着了。 公子是大变态,他跨入二品就是真二品。 但是,咱内修肉身仍大有欠缺,武技缺少岁月沉淀,比石英还弱上一截。 真就是伪二品,还是全场伪二品当中最弱的那个。 “阿特,你的优势在于肉身。” 李琼轻声提醒,瞪眼:“雅美公主,你个老女人,好意思用言语打击一个孩子的信心。” 此战容不得丝毫差错,阿特是核心战力,信心高低将直接影响到战局。 扶生雅美露齿媚笑:“五十岁的二品大宗师不过形同凡人的十五六岁,我哪里老了。” 说着,又搔首弄姿:“李公子文才武功俱绝,实乃仙人之姿,本公主仰慕久矣,愿全心服侍公子,再不做他想。” 我方彻底傻了眼。 这是几个意思? 投诚吗? 跑这么老远来,摆出此等阵仗,完全不像呀。 李琼并不上当,矢口拒绝:“我对人尽可夫的女人没兴趣。” 骂女人,最狠不过这人尽可夫四字。 扶生柳葵勃然大怒:“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琼没有理他,疑惑注视扶生雅美:“我这么骂,你不生气?” 发怒吧,宝贝,带着手下一起往上冲。 越狂野哥越喜欢,那样站位才能更集中些。 扶生雅美悠然摇头:“姬玉衡、邓明慧,甚至于独孤诣皆是有过往之人,你能真心接受她们,定然不会介意我的过往。” 李琼决然:“放屁,她们是被动的,岂能与你一样。” 扶生雅美仍是不气,春风拂面:“你可以拒绝我,但请为夫人们着想一下。刀剑无眼,她们个个如花似玉般的人儿,如果当中香消玉殒一位,必然让你抱憾终生。” 李琼眨眨眼,伸手相请:“麻烦再说具体点。” 扶生雅美:“为免伤了和气,请诸位夫人与我方修为相当的高手一比一的脱离战场观战,甚至于……唐门和季家核心几位也可脱离战场。 至于你,我请魏皇一起作壁上观如何? 他已达二品前期,且有道境剑法在身,并不弱于你。” 李琼追问:“然后呢?” 扶生雅美:“这方世界不过你的试炼场,我全心全意侍奉你到一品,到时你回自己世界去便是。” 云坤等人心头大震,齐望李琼。 他是重情之人,为免心爱女人阵亡,当真有答应的可能。 只因外人死得再多,也不及一个爱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李琼哈哈大笑:“如此大改初衷,想来是哑圣开口警告过你们吧。” 扶生雅美并不否认,柔声细语,深情款款:“你意下如何?” 李琼径直望向高空:“老鬼,多谢了。” 有哑圣庇护,他知道敌方再不敢擅杀自己女人当中的任何一个,这便足够了。 李琼再无后顾之忧,猛然拔剑:“这便是我的回答。” 说着,轩辕剑乍放闪瞎众人眼睛的华光。 斩空剑气直斩而去。 剑气甫出,天空闷雷滚滚,惊雷乍现。 脚下七角星芒再现,硕大的剑形剑气飞速升起。 云坤长松一口气,出手间也有一方道钟自敌方头顶凝结。 几乎同时间,七十宗师齐齐的挥动兵器,全力斩出浩然罡气。 司马琰、扶生柳葵等人有些发愣。 愣完集体哈哈大笑的开始还手。 “螳臂挡车,自不量力。” 扶生雅美面罩寒霜,腰间狭长宝刀变幻,惊雷乍失,道钟敛迹。 长刀再变,千百道炽白光线自石坪上空浮现,罩往下方人群。 出手,就是初神境的天罗绝招。 “老娘不顾廉耻的一再表态,你竟敢不答应,真是给脸不要脸。” 她也是彻底怒了。 轰! 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密集响起。 东海两百四十几个宗师同时出手,击散了斩空剑气,也击散了石坪上杀去的所有罡气。 十一位大宗师。 在绝对优势的宗师数量面前,仍是浮云。 此战,东海本就没准备一对一的公平对战。 能以罡气远程的碾压式胜出,傻子才会去近身冒险。 姬玉衡和独孤诣这对女人,虽未入二品,却比二品大宗师更令他们忌惮。 石坪上。 仅仅一个照面,我方就差点跪了。 直面源源不断冲来的化形罡气,李琼等人集体闷哼而退。 第二个照面,再退。 第三轮,东海四大宗师,率二十多位三品后期以上的一线高手,集体踏上石坪。 身后人人争先,站位无比密集。 机会,就在眼前。 “杀!” 李琼大吼。 身后的白峒、白瑕、沐望山、沐淳风、唐行舟、季无期、萧无敌、石征八人飞速取下藏在后背宽松袍服下的龙首神机筒。 哑圣所制的机关筒远胜唐门与千机谷,高屋建瓴,称为神机筒。 八人修为相当,扶生雅美等人惊惧注视间,八个神机筒高昂龙首,按下发射机关。 扑扑轻响中。 装乘黄泉弱水的陶罐喷射而出。 据传说,黄泉弱水每一滴皆重达千万钧,非五行神土不可作为容器。 这陶罐也是不属于人间的神物。 陶罐甫离神机筒龙首,如风消散。 消散中,其内的黄泉弱水不知是何原理,竟化作微小颗粒的轻雾。 轻雾瞬间笼罩十丈方圆的天空。 然后,恐怖至极的一幕出现了。 极速。 无法想象的极速。 那轻雾以世间从未出现过的极速坠落。 身处其中的十几位宗师,下意识升起重重罡气护体。 然而,这罡气没有丝毫作用,瞬间遭到穿透。 十几位宗师,当中最高修为者三品后期,仅发出半声惨叫。 身体出现无数细密小洞,塌了下去。 塌下途中,小洞飞速扩大,衣服落地间,仅剩一摊尸水。 第354章 场面失控 “不……” 东海四位大宗师目眦欲裂的齐声大喊。 回身倾力扫出浩瀚的结晶化罡气。 但是,二品结晶化罡气,依旧只能令黄泉弱水停滞半瞬,所救者只是外围的区区几人。 八筒黄泉弱水,越过前排扶生雅美等二十高手头顶,笼罩八方空间。 一筒十丈。 八十丈空间内,超过一百二十个宗师瞬间化作尸水。 逃出生天者要么看到龙首神机筒瞬间就机敏外逃,要么身处边缘地带,因四大宗师的罡气抵挡半瞬而获救。 总共,堪堪十人。 “啊……” 东海四位大宗师悲啸盈天,几近泣血。 一百二十多个宗师,先不提损耗多少丹药和时间才能培养出来,当中大多是他们的至爱亲朋。 我方众人痴呆注视。 尤其唐婉儿等跟随开启哑圣洞府的几女,更是瞬间面色煞白,身体连连颤抖。 李琼打个哆嗦,暗暗庆幸自己开门时没皮,挥剑大吼:“杀。” 不用招呼,扶生雅美已先行一步消失原地,下一刻自吕阿特身前浮现,一刀直刺眉心。 她不准备再留吕阿特性命,要杀他祭奠东海一百二十多位宗师亡灵。 但是,如此直挺挺的招式,未免有点小看吕阿特。 他天生神力,巨锤飘闪间,当的击中刀身,借力飞退。 扶生雅美奋起直追,一杆雪白长枪横于去路上。 道尊云坤一枪将其震退,左手变幻间,道钟自高空落下,旋转间投下无数威猛剑气。 扶生雅美双手握手,挥动巨大刀芒,当的将道钟劈成两半。 刀芒刚出,她身形变幻,乍失原地。 又一个巨大道钟罩落而下,打断她的道境身法,生生将她的身形自虚空中逼了出来。 李琼脚踏七芒星,百多道剑气辅助,退了再进,近身缠战。 道尊云坤密切配合,不遗余力。 枪气剑芒密集交织,不给她喘息放大招的机会。 至此,扶生雅美被大晋两位最强者死死缠住。 司马琰遭虚除正罡和虚除宏盛父子联手打击,也自顾不暇,无力外援。 剩下的扶生柳葵,扶桑刀术天罗跨入道境。 沐望机施展忘川和太极两大防御大招,令其无法逞凶。 最后的段天德,独孤诣飞身拦下,施以几近道境的浮光掠影身法。 她疯批般的绕体乱刺,段天德珍惜老命,像受惊兔子般的守多攻少。 对方剩余之人全线对接,捉对厮杀。 东海宗师虽仍多出十几个,但赤乾老天师、云南大土司、吐蕃大法王、女真女王、白卿、吕阿特可不是吃素的。 六位二品大宗师挥手拦下一大片敌方宗师,杀招频出,毫不留手。 姬玉衡由此解放出来。 她率先冲入敌后四品大武夫队伍,出手间道境大招彩莲在人群中升起。 彩莲绽放中,惨叫声连片响起。 四品武夫,面对三品后期宗师的道境大招形若待宰羔羊。 邓明慧、唐欢、唐婉儿领着尖刀营,随尾着直插敌后四品武夫队伍。 身形未到,黑雾弥漫而出。 唐门三王毒炼制成毒丸,尖刀营几乎人手两颗的朝敌营中投掷。 即便肉身大成,天克剧毒的萧无敌仍无法做到完全无视,何况区区四品武夫。 毒烟过处,惨叫连连。 尖刀营快速杀穿敌营,又掉头杀回来,全程如同割麦子。 但是,三王毒所需药材太过珍贵,仅是掉头杀到半路,已然耗光。 敌营,也有反制措施。 毒镖、暗箭,下雨般穿入黑雾。 等毒雾散去,除了姬玉衡,尖刀营连唐欢、邓明慧等宗师也身中毒箭。 唯一庆幸的是,因事先服过三王毒的解药,她们完全无视暗器上的剧毒,战力无损。 而孩子们,身体所中暗器更多,个个浑身是血。 在此当中,风五、雷六因额头和心脏被射穿,当场阵亡。 暗器太过密集,唐欢几女分身乏术,鞭长莫及。 她们所中的暗器,几乎全是替孩子们挨的。 尖刀营往回杀到一半,黑雾散去,露出身形。 敌营四面合围,疯狂砍杀,甚至不惜于以伤换伤,以血换血。 李琼屠杀扶桑数千移民,老弱病残无一放过。 甚至还用尸体摆出“杀我晋人者,百倍偿之”字样。 观其过往言行,向来言出必践。 东海在福延道、南直隶,屠杀大晋人士超百万。 若百倍偿之,扶桑和琉球两岛疆域所有人士加起来也不够陪葬。 我方没有退路,不惜身死。 他们同样没有退路,无惧死亡。 双方没了恐惧,忘了疼痛,眼里只剩下最疯狂的杀意。 哪怕手脚俱断,临死还要用嘴巴生生嘶咬下对手一口血肉来。 大晋一方,宗师率领的十余支小队飞速增援。 奈何,三王毒不过杀敌过百,东海四品大武夫数量依旧占两倍的绝对优势。 两百大晋高手惨遭围攻,淹没其中。 战线上鲜血喷溅,断肢乱飞,如同绞肉机一般。 广阔石坪之上。 宗师们忘我厮杀,地面坚石层层碎化。 有东海宗师临死前疯狂自爆。 也有大晋宗师不敌对手,任兵器贯穿胸膛,死死抱住敌人,同归于尽的。 华夏大地从未诞生如此之多的宗师高手,东海亦然。 这是亘古未有的旷世大战,整个神农架都在颤抖。 大战在持续。 双方明枪暗箭,使毒放阴招,乃至齿啃牙咬,无所不用其极。 如此疯狂之下,同归于尽的场面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双方,不断减员。 石坪下战场,吕阿特眼看天才少年们不断倒下,嫂子们也全身是伤,鲜血淋漓,暴吼着震飞对手,冲进去支援。 二品对四品,他如虎入羊群,双锤过处,东海四品武夫一个个爆开。 但是,敌人太多,战线太广,他依旧难以护所有人周全。 并且,有两名东海三品后期宗师追击入场。 其中一人还拥有半道境刀术,极为可怕。 紧跟着,东海宗师们不断扭头加入。 宗师战团由石坪上逐渐转战其中,宗师们只要看到非己方人士,管你是不是四品后辈,见者即杀。 场面彻底失控。 大晋四品武夫相继被杀,宗师们也在敌方众多四品大武夫围中逐渐不支,一个个倒下。 胜利天平,不断向人数占绝对优势的东海倾斜。 “啊……” 石坪上,李琼、沐望机等各方势力的领袖怒吼连连,想脱身支援,却遭对手死死拦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至爱亲朋们一个个的支离破碎,消亡于天地之间…… 第355章 诛邪镇世 “啊……” 有寿安近卫中的宗师身插数柄刀剑,厉吼着带起他们,翻滚进敌军阵营,随后轰然自爆,带走一大片东海四品武夫。 也有谭家新晋宗师身负多处致命伤,自知必死,抱住敌方宗师自爆,清空数十丈空间。 大晋其他势力的宗师受其带动,也是舍生忘死的接连自爆,只求最大限度的多带几个敌人陪葬。 此战若败,即便侥幸逃得一命,也将面对永无止境的追杀。 反正早晚是个死,为了远方的爱人父母兄弟和孩子,他们慷慨赴义,无比悲壮。 “啊……” 李琼等人悲吼阵阵,疯狂攻伐。 扶生雅美等一线宗师尽数拦住,不让跨越半步,眼中隐隐有了笑意。 东海人数占优,死得起。 只要乾坤得定,到时窃尽大晋天下资源,不出三年五载,又能培养出海量的宗师及四品大武夫来。 突然,西方山林动了。 一道金色大掌自高空落下,落地间不断放大,大到超过十丈。 掌纹清晰,如实体一般。 只是一掌落下,东海一名三品前期宗师,外带五名四品大武夫爆成血雾。 瞬死。 初神境——大日如来掌! 西域大宝法王,十行来了。 身后,其师百结尊者,座下左陀法王九难、右陀法王道信等二十位和尚如飞跟出。 再后面,乌孙王袁莽为首的西域三十六国国主率王庭宗师出现。 西域四十宗师,倾巢出动。 他们自西方杀出,如虎入羊群。 尤其和尚们吃了半辈子斋,压仰了半辈子杀性,好不容易能以除魔卫道之名光明正大的杀生。 一个比一个凶残,集体兴奋得面红耳赤,如嗑药一般。 大日如来掌不停,每掌落下皆有几人爆开。 日月铲、僧刀僧棍不停,和尚们火力全开。 剑光枪芒剿杀不止,西域国主们不遗余力。 东海四品武夫大阵如破布般撕开,飞速向四周蔓延。 他们奋起反击,奈何诸般攻击落在十行金钟罩上波澜不惊,而十行的每式大日如来掌拍出,必有人死亡。 仅仅十行一人,便已完全无解。 何况,还有其他三十九位战力爆表的宗师辅助。 东海四品大武夫们看不到丝毫胜利失望,终于有人掉头逃窜。 以一带十,十人再带动百人。 久经磨合的大阵彻底溃散。 “死秃驴,你怎不等到我们拼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李琼怒声大叫。 “西域疆域太过辽阔,收拢队伍多花了些时间,李施主多加包涵。” 十行堆起笑脸应和,颇有些谄媚。 本来,他是蹲在西边山林中,想坐收渔翁之利的呀。 但是,天空突然洒下一泡黄澄澄的人尿。 偏偏,没人能看清到底谁站在高空之上。 联想到李琼哑圣传人的身份,他这才全速赶来支援。 “撤!” 东海四位大宗师眼瞅着西域宗师调转锋头的扑向石坪,再是万般不甘,依旧只能齐声下达撤退命令。 “撤你妈。” 李琼不管扶生雅美,径直扑向段天德。 扶生雅美打不死,司马琰难对付,扶生柳葵几大道境刀术在身,依然不好杀。 能杀的,只能是最弱的段天德。 冲去之间,惊雷起,摘星现。 数百道剑气天上地下的射去。 龙吟、游鸿、贯日。 再一股脑儿的涌去。 随后,便是初神境斩空。 除了辅助性月华,七招攻击性大招俱出。 段天德倾力抵挡,本以为已到极限。 然而,李琼突然厉吼:“诛邪!” 声落,一柄高达百丈的擎天巨剑自段天德头顶浮现。 夹毁天灭地之势冲击而下。 “不……” 段天德震飞独孤诣,骇然大吼,仓惶到全身都在颤抖。 那巨剑如此浩大,道境绝然达不到,只能是初神境。 李琼竟然隐藏着威力最强的初神境绝招至今。 叮! 段天德扬起的大剑爆碎。 双臂寸寸爆碎。 全身缓缓裂开。 擎天巨剑经受巨力抵挡,剑尖丝丝消散,剑身依旧如山镇压而下。 轰。 段天德脚下坚石化作齑粉。 他身形下沉间爆成了血雾。 二品初期巅峰大宗师,就此身亡。 诛邪剑势之可怕,可怕到他甚至来不及自爆。 然而,诛灭段天德后,擎天巨剑飞速调转剑口,指向了扶生柳葵。 “请诸君助我杀他。” 李琼声在原地,下一瞬间跨临正在与沐望机纠缠的扶生柳葵面前。 挥剑之间,平地大亮,斩空。 斩空剑气临身。 诛邪巨剑临身。 大日如来掌拍向身后。 忘川也弥漫开来,将其笼罩其中。 扶生柳葵同时遭受四道恐怖攻击,右手刀左手鞘的疯狂劈砍,双臂飞速爬满裂纹。 尖声大喊:“雅美救我。” 眼看他双臂即将爆开,扶生雅美乍失云坤枪下,踏临其父扶生柳葵身边。 身形再闪,下一刻已然扯着他出现大日如来掌身后。 大日如来掌、斩空、诛邪,如影随形的追去。 扶生雅美奋起两刀,尽数劈散。 抬刀之间,天道空间乍然裂开。 她引天道之力修复其父双臂,一路在七彩神光笼罩中掠向东方。 司马琰拼着硬挨虚除正罡一掌,脱身跟去。 东海十来位三品后期宗师竭尽全力的震飞对手,借力逃遁。 一行经过坪下战场,各自带起一两个至亲。 总共不足五十人,狼狈逃向东方。 主力一走,东海其余宗师逃无可逃,尽数陷入我方围攻,只能以自爆收场。 东海四品武夫们,自有吕阿特、姬玉衡、独孤诣和西域宗师追杀。 再想逃脱一个,已是痴人说梦。 “伤者来我身边。” 李琼大喝中,轩辕剑疯狂舞动。 高达百丈的擎天巨剑再次凝立高空。 它剑尖直对苍穹的飞射而去,一举击穿天道空间。 这天道空间既宽且长,形若巨大的眼瞳。 诛邪集道境与初神境之力于一身,所窃天道之力浩瀚如海。 大晋伤者,能动者连滚带爬的踏进巨大的天道光柱中。 不能动的,由他人抱着,进入其中。 天道之力贯体下,莫颜落血肉外翻的面颊合拢收疤,看不出丝毫异常。 燕南歧、姜清晏几乎断开的手臂也在飞速愈合。 形如刺猬的天才少年们,但凡拔出暗器,伤口便迅速消失不见。 只要有一口气,他们就死不了。 余者亦然。 但是,等天道空间合拢消失。 细数人头,已经不足一百八。 来时,三百出头,生还者不足一百八! 唐门,唐晃、唐延光父子阵亡,新晋宗师和四品新秀几乎死绝。 季家,季赫、象归阵亡,和核心子弟所剩无几。 皇室和三大门派,宗师伏尸过半。 蒙古道、云南道、吐蕃道相对小些。 寿安,近卫、唐家核心子弟,生还者不足三成。 天才少年们,阵亡十三人,只剩下二十七个。 年仅十一岁,喊着我已不小的雨十死了。 绣娘陈秀儿的独子,代号电七的陈小丰也死了。 此战,夫妻离散,白发人送黑发人,也黑发人送白发人。 看着大伙在泥泞血水中翻出的幼小身躯和残破尸骸。 众人,没一个脸上露出笑容。 战争,从来没有胜利者! 不久,吕阿特率先回来,恨恨开口:“扶生雅美那五十个直奔东方,显然是要登船再次远遁东海,以待来日。” 众人无言以对。 只要扶生雅美和司马琰在,大伙就不敢追。 石英白马山自爆,夷平整个山头的场面历历在目。 兔子急了还咬人,逼急了此二人,万一选择自爆,谁被瞄上谁死,强如道尊都不可能生还。 这就是大伙未敢追击,停留原地的原因。 “他们没有来日。” 李琼冷声:“先扫荡南方的东海余孽,再攻占扶桑、琉球,尽遣二岛青壮出海寻找。 告诉他们,若五年内找不出扶生雅美等人行踪,屠岛。 待我一品之日再无所获,我便击沉两岛,让他们永沦堕民。” “诺!” 各方势力在瑟瑟发抖中齐声响应。 随后分兵多路,直扑南方大地,扫荡东海余孽去了。 那式诛邪拥有镇杀伪二品之力,太过可怕。 李琼,已然无敌于大晋。 即便十行也不敢再轻拭其锋! 第356章 后记 九月初,李琼率队抵达太原,在方山祭拜双亲和妻儿。 随后,活剐季寿十日,令其血尽而终。 其妻闻香君、小女儿季鸢随其陪葬。 原太原知府闻德裕,也受十日而死。 九月中旬,篡位仅仅半月的大德皇帝石乾面对率众攻入洛阳的石征,自知再无活路,在观星楼顶上自爆而亡。 随后,石征发布罪己诏,宣布退位。 三皇子石鸿得继大统,登基称帝,改国号建业为建安。 建安元年十月,李琼率队与皇室、三大门派会合,挥师攻占琉球、扶桑两岛,尽遣两岛青壮出海寻觅扶生雅美所率的五十余孽行踪。 建安六年夏,李琼率十几位二品大宗师,在南澳大陆击杀扶生柳葵与司马琰,另击毙又发展成数百人规模的敌军。 此战,仅扶生雅美一人重伤而逃。 建安八年末,李琼率数千水师抵达北美大陆,十剑斩杀扶生雅美,彻底解除后患。 此刻的北美大陆,已然发展出火枪火炮的雏形。 李琼率众销毁制造工厂,屠尽与之相关的数万人士,广传六品心法,另遣近千水师永驻北美大陆,以遏杀火药的开发利用。 建安十年春,扫平八海八荒的李琼率队回到寿安,实现宗师为仪仗的诺言,同时迎娶十几位夫人。 婚礼过后,他一掌拍开寿安县衙中当初的高皋新房旧址,就着穿越而来时所留的时空印记,打开幽深的时空隧道。 在参加婚礼的天下宗师齐声恭送圣师中,李琼带着十几位夫人以及阿狸、阿特跨入时空遂道,消失不见…… …… …… 地球,晚秋时节。 华夏京都北郊外,有块与报废汽车停放场毗邻的公墓。 早上十点出头,一对五十出头的老夫妻手捧贴着李琼遗像的骨灰盒,背影佝偻的站在一块边缘地带的小墓地前。 李母久捧骨灰盒,无论工作人员如何催促,始终不舍得放手。 李父虽也眼中含泪,却不断向不耐烦的工作人员赔不是。 这块墓地,得来很是不易。 只因李琼上夜班途中遭遇雷击身亡,法院已经判定为工伤,医院却百般推诿,拒不赔付。 二老多方求告,甚至给院长等院方领导下跪,历时近两月,总算得到这块小墓地用于抵赔偿金。 工作人员还在不断催促。 李母泪如雨下,百般不舍的将骨灰盒放进墓地。 就在这时,骨灰盒正上空,离地数十米的高空上,虚空旋转着露出直径三米的幽深黑洞。 二老和两个工作人员惊恐后退中。 阿狸和吕阿特率先走出洞口,轻盈落地。 姬玉衡等人尾随而出。 阿狸面相普通,吕阿特活脱脱一个邻家可爱的小胖子,除了二品宗师的气质世间难寻,长相并不算出众。 可是,十几位大小美人却个个凤冠霞配,新婚华服在身,不仅姿容绝世,还气质如仙。 彻底把二老和工作人员看傻了眼,忘了恐惧。 最后,一身大红新郎服的李琼跨出洞口,悬浮空中。 背后黑洞随之收缩消失,仿若从未出现过一样。 “狗……蛋?” 李父傻傻凝望,以试探的语气小声开口。 此言一出,正在揉眼睛轻咳的阿狸和姬玉衡等人齐齐看向高空。 空气,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李琼打个踉呛,苦笑:“老爸,多少年前的事儿,你还拿出来叫。” 这声音魂牵梦绕,太过熟悉,唯一变化是声线更成熟一些。 李母瞬间泪奔:“小琼,真的是你吗?” 李琼轻轻点头,伸手之间,二老浮空而起,飘来面前。 他伸手相拥,二老紧紧抱住,瞬间哭得稀里哗啦。 凑巧的是,此刻的公墓周边,正有一群航天爱好者在放飞无人机。 京都市内高楼林立,出于隐私保护,是禁空的。 唯有郊外,才满足放飞条件。 通过无人机上的高清摄像头,航空爱好者们第一时间捕捉到时空虫洞,进而全程精准拍摄。 当他们将现场视频分享到各大视频网站上,整个华夏网民在一片质疑中,连观十几个不同角度的同样影像,最终确认为真实的。 而后,仍在连线直播的视频瘟疫般疯传网络,又有周边区域高楼大厦上的市民用摄像机或手机加入直播行列。 无数不同角度,将视频证实到真得不能再真。 整个华夏一片沸腾,整个地球一片沸腾。 以至于,全世界的间谍卫星都将目光对准了京者郊外的这块墓地。 李琼扫过盘旋周边天空的无人机群,再抬眼看眼高空,嘴角含笑勾起,并不理会。 静待二老平复情绪,他又开始了骚操作。 轩辕剑自阿狸背上飞起,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斩,高空裂开巨大豁口,露出七彩的天道空间。 天道之力巨瀑般落下,堪称浩瀚。 彻底把阿狸、阿特和美人们看呆了。 要知道,大晋天地的天道空间已经被李琼薅秃,连晋升一品时都不给天道之力,嫌弃到不行。 李琼微感惊讶,引来浩瀚的天道之力,注入父母身体。 肉眼可见中,二老斑发变黑,脸上皱纹与老年斑迅速消失,脖子与双手的肌肤也变得嫩滑如初生幼儿。 体内,更是气海凝结,经脉快速延伸,直至凝聚到二品下乘的天赋尽头。 “卧槽,大变活人,这世界,果然有修仙者存在啊。” “兄弟们,修仙大世来临了,我要去修仙,谁也别拦我。” “大佬带我一个,偶也要修仙,能力不重要,能变成底下那些小姐姐般漂亮就够了,呜呜……” “不,我可以不修仙,只希望能公平公正的活到老。” “对,求仙人除尽华夏毒瘤,还我们公平公正活着的权力……” 华夏网络世界留言数以百万条。 网管疯狂删除视频,它又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每个视频皆是现场直播,完全令人无法反驳是在造假。 到了最后,索性听之任之。 墓地上空,李琼做完一切,一左一右的牵着完全变傻了的父母落地。 “儿媳独孤诣拜见公公婆婆。” “儿媳姬玉衡拜见公公婆婆。” “儿媳唐欢……” …… “儿媳莫颜落拜见公公婆婆。” “儿媳姜清晏拜见公公婆婆。” 美人们依年纪跪成两排,恭恭敬敬的磕头请安。 二老手足无措,双手在手上擦了又擦,这才敢伸手去扶。 十二位美人,单论气质,地球上极难找出一个来。 尤其当中的邓明慧、石婳、燕南歧、唐欢、莫颜落,无一不是人间绝色。 如此多儿媳,二老做梦都不敢想。 在二老局促的搀扶中,李琼轰然而起,直上九天,轩辕剑对准其中一块云朵,轰然劈下。 百丈擎天巨剑撞散了云朵,带着当中一个雄壮中年人,斜斜撞向墓地一侧的报废汽车停放场。 此人锃亮中分头,人字拖,花里胡哨的短衣短裤,正是哑圣。 “我靠,小师弟,不要这么狠吧。” 哑圣单手托住巨型剑气,边坠落边怪叫。 李琼闷不作声,惊雷起、摘星现,游鸿、贯日等七大杀招一股脑儿砸下去。 十年过去,七大杀招全部踏入初神境,每招皆范围更广,剑气无比浩大。 长天犹如世界末日,瞬间为之沸腾。 哑圣轰然坠入停放场,瞬间淹没在漫天剑气中。 “揍他。” 李琼追进停放场,持剑乱砍。 阿狸、阿特、众女闻言,飞扑过去。 身形过处,报废汽车成排浮空而起,一股儿砸进去。 随着他们加入,汽车乱飞,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现场,只有莫颜落和姜清晏停留原地。 她们俩不时伸手,隔空挡住飞来的碎片和挤压变形的汽车,再如同丢垃圾般扫开。 战场里天崩地裂,烟尘漫天,叫人看不清情影。 但她们的手段,足以说明一切。 华夏网络世界,彻底哑火。 整个地球的高层,彻底哑火。 不久,哑圣和李琼浮空飞起,并肩站上高空。 前者信手扫扫衣袖上尘土,笑呵呵:“小师弟,你带这么多高手回来,所图不小啊。” 李琼黑着脸:“你这懒虫不做的事,总要有人去做……对了,你为什么喊我师弟?” “我们混元教奉混元老祖为师,道德天尊为始祖,余者皆称师兄弟。” 哑圣丢下一句,一晃身就消失不见。 宛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唯有李琼能看到他揭开天穹一角,钻进天道空间。 李琼淡然收回目光,身形过处,父母、阿狸、阿特和爱人们相继升空浮起。 他带着众人飞向市区。 两个墓地工作人员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嘭的双膝跪地,不断朝远去的身影磕头。 市区内,李琼在美食街放下众人,转头带上阿狸和阿特,飞入某家三甲级医院住宅区。 嘭的一脚踹飞院长宿舍,再一剑斩开保险柜。 里头现金、金条、名表、字画堆积如山,还有一大堆女性穿过未洗的性感内衣。 后者,直接把阿狸和吕阿特都看傻了。 李琼呵呵一笑,扫起所有东西,天女散发般洒向楼下,而后就带几捆现金飞向美食街。 到了街上,但见媳妇们人手一大把串串,吃得那叫一个兴高采烈。 李琼张口欲言,很想说这玩意高科技玩意添加太多,吃多了要死人的。 随后,又微笑不语。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自己不行,哪能怨添加剂,人家也是不要命的往里添加,要冒很大风险的好吧。 所以,兄弟,凡事找找找自身原因。 今天,你努力工作了吗? 《全书完!》 ps:最后说几句废话,首先感谢“花中老狼、帕莫斯顿的凌儿、时空笑至星空下、北明的德雷克、连绵起伏的嘭洛尘”等兄弟和小姐姐们对本书的不懈支持与打赏。 然后,这书跪了,耗时四个多月,81万字,正经稿费至今1800,平均千字2块2。 下部书,爽文,尽量去爽。 暂定书名为《诸天小魔王》,玄幻仙侠题材,疯批+老色批男主,苟神+刚哥附体,浪上诸天世界,吸血就变强,第二章就开始杀,一路杀到结束。 也请兄弟姐妹们到时鼎力支持,百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