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暗恋》 1 第 1 章 五月的江城微风阵阵,阳光穿过街边的梧桐树,扑洒一地光斑。 江城小学的宁静被一道下课铃声打破,温辞微不可闻地松一口气,宣布放学。 为了这节公开课,温辞熬了很多个大夜。好在看后排几位老师和领导们的表情,她没有搞砸。 温辞跟几位旁听的老师寒暄了两句,再一一感谢到场的领导们,回到教师办公室,她把自己重重地往椅子上一扔,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 “恭喜啊小温,终于结束了。”一位老师接完水经过她的工位,笑道,“主任在群里夸你呢,说你讲得好,表现得很大方。” 温辞再坐直时,脸上已经恢复刚才的笑容:“没有,我还差得远呢,经验太少了,还要多多向您和其他老师学习。” 温辞是去年下半年进的江城小学,这学期刚转正,目前在三年级教英语。 经过的这位是学校里的老教师,姓许,是温辞教的其中一个班级的班主任,平日里对温辞还算照顾。 “小姑娘真谦虚。当初知道你来教我们班的英语,我特别放心,真的,虽然你是新老师,但我看得出来,你很有耐心,课也上得有趣,很难得,我们班学生天天夸你,都说想上你的课。” “谢谢。”温辞举起自己桌上的袋子,微笑,“吃草莓吗许老师?我妈妈自己种的,很甜。” 不论是对着同事还是学生,温辞脸上总挂着这样的笑,温柔清淡,像清晨没有危害也不刺眼的阳光。 “不吃了。”许老师问,“对了小温,我记得之前问你,你说你没谈男朋友呢?” 温辞闻言,像上次一样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道:“对。” 许老师问:“长这么好看,以前怎么也得是位小校花吧,没有男生追吗?还是你都没看上呀。” 其实她头一回看到温辞时,没觉得温辞长得多漂亮,只觉得顺眼,看起来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儿,相处一段时间后才发现,这姑娘其实特别耐看,属于越看越好看的那一类型,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温辞眼型漂亮,眼尾有些向上弯,笑起来时像月牙儿。她鼻梁挺翘,有一头柔顺漂亮的黑发,今天为了方便上课,随手挽了一个髻,耳边散了些碎发下来,清爽随意。 “哪有,以前学校里比我好看的人很多的。”温辞说,“我之前一直……挺忙的,现在又刚开始带学生,没有时间谈恋爱。” “可不能这样,你现在正是谈恋爱的年纪呀。谈一两年,如果合适了就结婚,正正好。”许老师终于道出自己的意图,“前阵子我侄子不是来给我送东西么,不知道在哪儿看见你了,跟我说特别想认识你。他今年跟你一样大,今年刚进他自家公司学习,条件挺好的,人也长得高,白白帅帅的,要不你俩认识一下?” 温辞客气地听她说完,才道:“不了许老师,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没事,你们就先认识一下嘛,就当多个朋友呀。” 手机响起,温辞拿起来看了一眼,低头开始收拾起东西:“下次吧许老师,我现在得先走了,我……我家人在外面等我,您知道的,学校附近不方便停车。” “哎,加个好友而已,很快的小温——” 温辞匆匆离开办公室,长裙的裙摆晃在空中,留给对方一个温柔决绝的背影:“明天见,许老师。” - 校门外自然是没有来接她的人。 温辞坐在单车上翻找包包,随即很轻地叹了一声气——果然,刚才收拾得太匆忙,落了一份笔记在教室。 好在公开课已经结束,也不急在这一晚总结。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她妈发来的消息。 上一条消息她忙于逃离还没来得及回复,是一张照片,拍了她家今晚的晚餐,今晚家里有亲戚来做客,晚餐做得很丰盛,有荤有素,中间还摆着一锅好汤。 【妈妈:下课了就快回家,不然汤就要凉了。】 温辞回了一句好,骑上单车,驶进人群之中。 傍晚的风很温柔地抚在她脸上,温辞停在人行道红灯前,闻着周边小吃的香味,正想着要不要偷偷买一份甜糕,结束这平凡疲惫的一天,包包里的手机忽然又响了一声。 温辞拿出来,手机屏幕的荧光里,跳出一行黑字—— 【周雾:5899】 红灯转绿,周围人潮不息,温辞却久久未动,直到身后的催促声响起,温辞才回神,匆匆挪车到旁边。 温辞盯着对方的头像看了许久,打开对话框,输入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然后又删掉。 最终,她点开妈妈的对话框,发出一句:妈妈,学校临时有聚餐,没办法回家吃饭了,晚上也会回得晚,不用等我,早点睡。 随即掉转车头,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有些建筑明明在一个城市,却又好像两个极端。半小时前,温辞还在人来人往的拥挤街道里等红绿灯,半小时后,她的自行车驶进了江城最豪华昂贵的席思酒店。 泊车人员想必也是第一次见到骑自行车过来的客人,勉强周到地给她安排了一处电动车停车位。温辞笑着感谢,并决定以后还是先把单车放到家里,再打车过来。 到了酒店前台,她报了自己的名字。 “您好,温小姐,这是您的房卡,非常欢迎您的入住。”新来的酒店前台把房卡递出去,并忍不住打量了面前的人几眼。 轻柔却也廉价的米色针织衫,白色长裙,被风吹乱的碎发,和一个简简单单,连牌子标识都没有的托特包。从这个装扮看,完全看不出眼前的人会入住五位数一晚的套房——据电脑上的备注看,这间房还是长期给一位熟客空着的。 直到温辞抬起眼,前台立刻收回打量,笑容满面,“会有专人来带您上楼,请您稍等。” “不用让人过来了。”温辞朝她一笑,“我自己上去就行,谢谢。” 温辞熟门熟路地乘电梯上楼,刷卡开门,套房里理所当然的空空如也。 温辞已经习惯了,她把包包放好,脱了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因为公开课,她精神紧绷了一整天,此刻只想好好洗个澡。 热水打在身上,温辞忍不住舒服地舒一口气。水雾将玻璃抹上一层薄纱,模模糊糊地勾勒出朴素衣服下匀称漂亮的身体线条。 温辞仰起头,闭上眼,安静地享受冲洗,下一秒,刷卡声响起,房门被打开。 温辞没动。她听着男人的皮鞋声靠近,最后停在淋浴房前。 “怎么没回消息。”男人嗓音有些低,沉沉地混在水声里。 温辞想了一下,居然真的没回:“抱歉,忘记了,当时在路上。你消息发得太临时,我骑自行车过来的。” 周雾沉默。 外面安静得有些久,久到温辞都以为他出去了,周雾突然问:“能进去么?” 温辞把脑袋从水柱下挪开,睁开眼,说能。 下一刻,淋浴房被打开,男人跨步而进,原来刚才的沉默是在脱衣服。 周雾肩宽腿长,身体线条实在优越,这间淋浴间温辞一个人呆在里面还觉得特别宽敞,周雾一进来,突然就狭窄得无处可躲。 温辞刚洗完头发,此刻湿漉漉的披在后面,露出她漂亮的额头。她拨了下头发,说:“等一下,我头发没冲干净,我再……”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她被抬起下巴接吻,人也被轻松地托了起来。 …… 温辞呼吸归于平稳时,落地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下来了,她懒懒地趴在床褥里,浑身没了力气,头发被汗湿在额头上也懒得管。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快三小时了。 温辞放下手机,抱着枕头,又忍不住往窗外看。 周雾在阳台抽烟。 男人只围了一条浴巾,后背红色划痕明显。 抽完,周雾拧灭进屋,温辞感觉到被子被掀开,周雾把她翻过来,抓起她的脚腕,低头刚要亲下来,被温辞躲了一下。 周雾挑眉,然后笑起来:“忘了,刚抽完烟。” 周雾的脸比他的身材更有可看性,五官深刻挺拔,下颌线锋利流畅,是那种气质和野性混合起来的帅,他眼睛颜色比常人要深,此刻懒洋洋地盯着温辞,笑得很散漫。 “不是。”温辞回视他,“我只是有点饿了。” 周雾意外,扫了眼她扁平的小腹:“过来前没吃东西?” “没,刚放学就过来了。” 周雾松开她的脚腕,打电话让人送吃的上来。 酒店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把饭菜送来了,温辞看着满桌的菜,沉默了下:“我吃不了这么多。” “一起吃。”周雾掰开筷子,递给她。 温辞:“你也没吃吗?” “吃了飞机餐。” 温辞没带衣服,只能裹着一条浴巾吃饭,她吃得不太认真,消失了快三个小时,她手机已经要被消息塞爆。 应付完她妈,温辞又去回复工作上的事。 实在没有力气再打字,温辞清了清嗓子,用语音转文字:“许老师,谢谢你的好意,真的不用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消息刚发出去,听见对面的人轻笑一声。 温辞疑惑抬头,对上周雾的眼睛。 “没,我只是觉得有点……”周雾很轻地耸了一下肩,“你刚才很像在跟老余说话。” 老余是他们高中的班主任。 温辞刚想说什么,手机又嗡嗡震起来,她只能朝周雾笑一下,继续低头回消息。 温辞肩膀露在浴巾外,上面还有几道周雾刚才留下来的吻印。温辞长得很白,痕迹在她身上格外明显,周雾喉咙滚了一下。 这么多消息,她这顿饭什么时候才吃得完。 手机铃声响起,这次是周雾的。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才接起来。 “喂。嗯,回来了,你哪来的消息……蓝调?不去。” “没干什么,有事。” “你怎么知道我在席思?”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周雾神色不耐,“滚,别来……知道了,待会儿过去。” 周雾把电话扔一边,继续盯着温辞回消息。 温辞咽下嘴里的饭,说:“你先走吧。” 周雾:“什么?” “我还要一会儿,有个家长在找我问学生的课堂情况。”温辞说,“你如果着急的话,可以先走,我吃完自己会走的。” “……” 看温辞这么忙,再来一次有些说不出口了,周雾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温辞似乎终于忙完,正在慢吞吞地喝汤。她此刻没什么表情,但脸颊仍旧有些红。 周雾看着她,鬼使神差地开口:“要不要一起去?” 温辞一愣,抬头看他。 周雾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邀请温辞,但说都说了:“秦运叫的,你认识,他之前也在三班。” “不了。”温辞回神,“你去吧。” “嗯。”周雾点头,“那我走了。” “好。” 周雾刚要走到门口,里面的人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周雾,这顿饭的账单,你到时候记得发给我。” “不用了。”周雾说。 “要的。”温辞温柔道,“我们说好了,见面后所有的花销都aa。” 以前本来酒店钱也是两人平摊,约了两次后周雾实在受不了几百块的酒店,强硬要求温辞听他的安排,并表示这个意见由他提出,产生的高额费用当然也由他承担。 “知道了。”周雾开门离开。 2 第 2 章 周雾出门前套了一身方便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 他常住这家酒店,工作人员摸清了他的一些习惯,下楼时泊车小弟已经把他扔在酒店车库里的另一辆车开到了酒店大门。 黑色大g底座比较高,周雾腿长,一抬便上去了。 给完小费,周雾拨动方向盘往外开,出去时扫了眼酒店最外面的电动车停放区域。 一小块地方停的几乎都是来送外卖的电动车,只有一辆例外。 是辆米白色的自行车,安安静静地停在外卖车中间,车头微微倾斜。 很奇妙,周雾一眼便觉得,这就是温辞的自行车。 后面传来一声喇叭,周雾收回目光,驶入车流。 蓝调酒吧。 周雾到场时气氛正热,员工看见他,立刻上前给他带路。 一楼热歌劲舞,男男女女紧贴在一起,香水味和酒吧香氛互相缠绕,闻得周雾难受。 没来由地想起刚才温辞身上的味道,淡淡的不知名花香。周雾皱了下眉,抬手把卫衣帽子扣上了。 员工带着他一路上到二楼。 二楼是个能俯瞰整个一楼的台子,比一楼稍微清净一些,算是个全开放式的包厢。 这家酒吧是周雾的好友秦运开的,不为赚钱,就为了在国内有个好玩儿的据点,又因为平时秦运舍得花钱,经常请一些人气高的歌手明星来热场,原本只是开来玩玩的东西居然成了江城最热门的酒吧,平时想来都得拖关系预约。 周雾刚现身,二楼沙发上的人就扯开了嗓门。 “看看谁来了。”秦运拍拍身边的女人,笑道,“宝贝儿坐这边来,腾个位置给他。” 女人乖乖起身让座,周雾看了一眼有凹陷痕迹的沙发,可想而知那头此时有多重的香水味。 他没搭理秦运,接过服务员手里的酒,靠在栏杆上,没什么目标地懒懒扫视楼下。 秦运笑着“靠”了一声,拿起酒起身过来,站到他旁边:“不是,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回国都不告诉兄弟?” “不告诉你,你不也知道了。”周雾说。 “我那是想约你去欧洲看球,问了乔乔才知道你们今天飞回江城了。” 周雾跟他碰了下杯,语气凉凉:“你能不能离我秘书远点?” “你这话说的,我认识乔乔的时候人家还没当上你秘书呢。”秦运给他递了支烟,“和美国那边的合同都签好了?” 周雾淡淡地嗯一声,没接烟,他瘾不大,几天一根都算多的。 秦运再一次忍不住深深地佩服周雾。 秦家和周家在江城是数一数二的背景,两家算世交,所以他俩从开裆裤一直玩儿到现在。 秦运从小就爱玩,逃学打架喝酒抽烟样样不落,周雾也不是什么乖孩子,很多祸都是他俩一起闯的,上学时周雾身上的处分比他还多。 唯一不同的是,周雾虽爱玩,学习能力却很强,学生时期上主席台都是检讨书念完了直接领竞赛奖状,强得可怕。 现在也是,他们其他人还在学公司管理,27岁的周雾已经游刃有余地行走在名利场里,谈下好几个数额惊人的大项目了。 “牛逼。这样,后天吧,后天我给你安排个派对,咱庆祝庆祝。” 周雾拒绝:“你自己想开派对,别扯上我。” 他回头看了一眼,道,“把人清一下,太吵了。” 秦运啧了一声,叫来服务员,让他把客人带到楼下去玩:“那下次,你有空了跟我说,我来给你安排。话说你这次回来还是住酒店吗?” “嗯。” 自从周华成去年带他第二个私生子回家后,周雾这一整年几乎就没怎么回过那处宅子了。 他这一年里待在江城的时间不算多,还没来得及安置新房。 “还住在席思?” “嗯。” 秦运深深地看他一眼,忍不住又跟他碰了个杯:“兄弟,你真是位情痴。” 周雾一顿,挑眉看去:“什么?” “行了,在兄弟面前少装。”秦运小声说,“段薇不就在那个酒店结的婚么,不是,她都结婚一年多了,你还放不下啊?” 段薇是他们的同学,三人从小学一路同班到高中,算得上是他们的发小。 周雾和段薇曾经谈过两个月恋爱。周雾在高三毕业后向段薇告的白,两人刚谈没几天就分别去了不同的大学,开始了异地恋。 两个月后段薇说觉得异地恋太辛苦,周雾又在国外,有时差,并且她目前有了更想交往的对象,遂跟周雾提了分手。 直到后来收到结婚请柬,周雾才知道,段薇说的更想交往的对象是他们高中时的班长。 这导致那年段薇的婚礼几乎成了一场小型的高中同学聚会。 周雾撇开眼:“住习惯了而已。” “当年也不知道是谁,酒席吃着吃着,人消失了。”秦运拍拍他的肩,“没关系,在兄弟面前你尽管嘴硬,我不会拆穿你的。” 周雾把他的手撇开,没什么笑意地扯扯嘴角:“滚。” 秦运没滚,他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校庆邀请你收到没?你去吗?” 月底马上就是江城中学——也就是他们的母校的校庆,班群里已经通知了几回。 像他们这种毕业生,学校还会私下再亲自邀请一遍。 周雾:“收到了,不去。” “我就知道。算了,那我自己去吧,其实我前两天就去过一趟了,我外甥女在江中小学分校上学,就在初高中部隔壁,我替我姐去接了他几回。”说到这,秦运回忆起什么,“哎,你猜我当时看见谁了?” 周雾不感兴趣,应付了一句:“谁。” “温辞。” 周雾看向他。 秦运还以为他的眼神是询问,笑道:“哦,你估计都不记得了吧,我们以前高中班里的一个女生。就是……就是……” 秦运“就是”不出来。 他看到温辞的脸,能勉强把人认出来,但要说这个女同学有什么让人留下印象的事,他还真一件都说不出来,连温辞的名字都是事后他找外甥女确认的。 “记得,英语课代表。”周雾说,“总是坐在第一排的那个。” “啊?”秦运愣了下,“对对对,是她。你居然记得!” “她现在在江城小学当老师,教我侄女英语。”秦运回忆了一下温辞的模样,“你别说,当时在高中,我就觉得她以后会当老师。” 周雾问:“为什么?” “不知道,给人的感觉吧。就,长得很乖,说话也很温柔,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听家里人话的乖乖女,这种人长大后一般都会进体制,不是老师就是公务员。”秦运反问,“你不觉得吗?哎,你不是说不想抽吗,怎么又点上了?” 周雾站姿懒散,偏头吐了一口烟,选择性回答:“觉得。” 温柔,干净,乖顺。这应该是所有人对温辞的第一印象。 包括周雾也是。 在段薇婚礼之前,周雾对温辞的印象和秦运一模一样,记得脸,看起来很乖,其余没了。 所以在段薇婚礼当天,周雾离场去楼道抽烟,看见温辞走进昏暗里时,周雾罕见地愣了一下。 当时周雾喝得有些多,疏懒地倚在墙上,温辞走近时,他甚至分不清鼻尖萦绕的酒味是他的还是温辞的。 温辞站定在他面前:“你是不是喜欢段薇?” 和他印象中一样的声音,很低,很轻,像耳边低语。 周雾皱了下眉,刚想走,温辞却又近一步。 “好巧。”温辞小声地说,“我喜欢她的新郎。” 说完,温辞踮脚吻了他。 温辞的吻和她满身的酒气不同,但和她这个人很像。 是软的,嘴唇、舌头、唇边的皮肤,触感都软得很舒服,她嘴里没有酒味,是偏甜的果香,周雾懒懒地低着头,跟她接吻,不禁想,婚宴上哪款酒果味这么浓? 周雾不是重欲的人,相反,他在过于富裕的家庭环境下长大,见多了感情和□□上的肮脏龌龊,对这方面反而慎重,就连和段薇谈恋爱时,也都只是碰了碰嘴唇。 或许是那晚太醉了。 温辞一个生疏又横冲直撞的吻,他就把她带上了楼。 再醒来时,温辞已经穿好了衣服,长裙下露出的一截脚腕,上面还有周雾留下的吻印。 她站在沙发边,像是在等周雾醒来。两人刚对上视线,她温声说:“抱歉,我昨晚喝醉了。” 周雾预想她下一句应该是‘昨天是个意外请你忘记’之类的话,正要点头,就听见她又开口道,“我们能保持这样的关系吗?在段薇反悔前。” 周雾想了很久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婚礼时,段薇来敬酒,趁周围人都不注意,凑到他耳边俏皮地问了一句:“周雾,万一以后我反悔了,你还要我吗?” 周雾说:“你反悔了再说。” 他们的对话被温辞听见了。 周雾那时觉得很扯淡。什么意思?他前女友和她喜欢的人结婚了,所以他们报团取暖,互相安慰,等那对夫妇离婚? 时至今日,周雾再回想,都还是会被气笑。 周雾其实应该拒绝的,但他没有。 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温辞穿着一件干净纯白的长裙站在那问他,他们能不能保持炮友关系,太新奇也太违和了。 可能是温辞眼睛长得好,直视过来的时候,人很难拒绝她的要求。 也有可能纯粹是那晚他们过得太舒服。 总之,当周雾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成了这种关系。 3 第 3 章 温辞最终还是打了辆车,把单车扔到了后备箱。 她太累了,腿似乎都还在打颤,再蹬一个小时的单车回去,她明天怕是不用上班了。 出租车从高楼大厦一路驶到弄堂小巷,温辞没让司机往里开,街坊邻居都太熟悉,看到她从后备箱拿出单车,估计又是一通好问。 预感正确,温辞推着单车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了。她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她妈。 温母刚倒完垃圾回来,这会儿正在和附近的邻居聊天。 瞧见她,邻居笑道:“温辞回来啦,哎哟,又瘦了。不过变得更漂亮了。” “当老师的,每天都在教孩子,累得很,能不瘦嘛。”温妈笑眯眯地应,随即看向她,“怎么回来这么晚?妈给你留了碗汤,在锅里,赶紧回去喝。” 温辞跟邻居打了声招呼,微笑:“好,那我回去了。” 走出几步,听见后面的人还在聊。 “你们可真行,一家子都是人民教师,真厉害。” “哎哟,这有什么好厉害的……” 温辞回到家,温父正坐在客厅看书,听见动静,他头也不抬道:“回来了?” “嗯。” “把锅里的汤喝了。”温辞刚走进厨房,温父又开口道,“你们副校跟我说,你今天的公开课上得还行。学校环境、学生进度这些都习惯了吗?” 温辞看了一眼飘满油的汤,很轻地皱了下眉,还是端了起来:“习惯了。” 温母紧跟在温辞身后进屋,听见他们的对话后插嘴:“你看,我和你爸说得对吧?小学老师压力小事情少,当初你要是没听我们的,去考中学老师的编制,那别说是下班和同事聚餐,现在你都还在看学生晚自习呢……怎么不喝了?喝完呀,我特意给你熬的,为了看火候,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喝完。” 温辞忍着恶心把汤一口喝完,说:“我回屋了。” 温辞回屋后又冲了一遍澡,她有些轻微洁癖,上床之前必须要洗澡。 洗漱出来,喉间依旧油腻,温辞难受地喝了几口水,才勉强把反胃感压回去。 躺回床上,发现手机上有消息。 【周雾:[图片]】 是那顿晚饭的账单,783.4。 温辞立刻转了391.7块过去,周雾没有收下,应该是没看到。 温辞没动,一直停留在和周雾的对话框里。 不是专程等周雾的回复,只是今天太累了,她现在没有玩手机的精力。 周雾的头像是只萨摩耶,应该是他养的狗,戴着墨镜冲着镜头吐舌,看起来有点傻。 温辞往上划,她和周雾的消息实在是少,他们虽然很早就加了好友,但一年前才开始有对话。 他们约的次数不过十次,她刚入学工作忙,周雾也经常不在国内,他们的对话没多久就能划到最顶上。 第一次是温辞主动亲上去的,第二次也是温辞先约的。 她还记得那天是她进江中小学实习的第一天,她在午休时,第一次给周雾发微信。 【温辞:你好,周雾,我是温辞。】 【周雾:我知道】 【温辞:请问你周末有空吗?我想约你。】 【周雾:……】 当时温辞看着这串省略号,觉得周雾可能有一点拒绝的意思,她收好手机,心想如果过了午休还没有得到回复。 她就再问一次。 周雾没让她等一个午休,只过了十分钟。 【周雾:哪里见。】 温辞订好酒店,发了房间号。 发了两次后,周雾终于忍不住她找的酒店环境,说以后酒店由他来定。于是他们的聊天记录就从温辞发房间号,变成了周雾发房间号。 中间偶尔掺杂一句聊天,也没什么闲话,大多是告知对方自己没空。 聊天记录翻到最新,周雾仍旧没收钱,温辞侧躺着,习惯性地点进了周雾的朋友圈。 周雾的朋友圈没开时间限制,全部对好友开放。里面内容不多,一年最多两条,但每次更新都很丰富——机车、骑马、滑雪、城堡酒会…… 看得出来,周雾和高中时一样,是把正事和兴趣分得很开,也都做得很好的人。 周雾身材修长高大,所有服装在他身上都不违和,穿西装时沉稳板正,换上球衣又浑身的青春气息,看向镜头时脸上带着笑,或清淡或张扬,都是帅的。 正看着,手机上方跳出一条对话框。 【主任:@全体成员月底就是校庆了,虽然我们小学部创立的比较晚,但也还是要庆祝一下的。学校公众号发了一篇贺文,大家积极转发,多多评论!】 温辞退出周雾的朋友圈,转发了学校的贺文。 温辞的朋友圈是一年可见——原本是三天,温母说这样显得不大方,让她改掉了。不过三天和一年对温辞来说没有区别,因为她根本不发朋友圈,这一年来所有的动态都是转发、转发、转发。 和周雾截然不同。 她爸妈和几位同事陆陆续续给她点了赞,温辞想了想,去其他同事的转发里也回了赞。 正打算睡觉,手机振了一声,周雾把款收了。 又过了几秒,朋友圈提示亮起来,温辞点开一看,怔住。 周雾给她刚转发的任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 周五下午,温辞正在写教案,一罐软膏被放到她桌上。 抬头,是她带的其中一个班级的班主任,姓李,对方关切道:“温老师,你这该不会是被毒蚊子咬的吧?两天了都没消,你试试这个软膏。” 温辞闻言,下意识用掌心捂了下自己的脖子。 周雾上次亲得太久,吻痕至今没消干净,她用遮瑕膏都很难完全遮掉,在学校出了点汗后就更明显了,有老师问起,她只能说是蚊子叮的。 “谢谢。”温辞只能接下,“我涂完了还给你。” “没事,用完直接放我桌上就好。”李老师没走,试探地问,“温老师,今天下午你还有什么事没?” 温辞没答反问:“怎么了?” 李老师面色着急:“是这样……最近不是流感么?我儿子中午突然发高烧,我爱人已经把他送去医院了,但你知道的,我孩子比较小,才七岁,现在就非哭着闹着要我,一直不配合打针,但我现在又走不了……温老师,你有没有空帮帮忙?” “你接下来还有课?”温辞为难,“语文课我不是很能代上……” “不不不,下午没我的课,就是放学的时候需要有人把我们班里的学生领到门口去,方便家长接小孩放学。” 学校规定,四年级以下的学生必须要家长亲自接送。 温辞明白过来:“行,你快去医院吧,我帮你把他们带过去。” 她父母这几天正好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了,不着急回家。 “太感谢了,温老师,下次我请你吃饭。”李老师连连感谢,抓起包就要走,临走前又忍不住叮嘱,“全送走后麻烦你给我发条消息,我好放心,谢谢你了温老师,我们班的学生家长都来得很快,通常三点半放学,四点就全接走了,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谢谢了!” 傍晚六点。 隔壁高中部的学生都快离校完了,温辞牵着班里仅剩的最后一个学生,还在校门口站着。 【5班李老师:对方家长终于接电话了,说之前在飞机上,已经提前派人去接孩子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到,已经催了。抱歉抱歉温老师,能麻烦你再等一下吗[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温辞牵着小姑娘的手,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低头问:“饿了吗?老师带你去买点吃的好不好?” 周雾到的时候,温辞正蹲在校门口,在给小姑娘擦嘴边的饼干屑,温辞今天绑了两条麻花辫,这会儿已经有些杂乱,松松垮垮地垂落在她脸颊两侧。 周雾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老师,我接一下,”周雾不知道小姑娘的名字,“她。” 听见熟悉的声音,温辞一愣,抬起头来。 温辞还没回神,小女孩已经过去抓住了周雾的衣摆。 周雾今天穿得很随意,黑t,宽松的裤子,露出的胳膊流畅有力,清爽得像大学生。 看到小姑娘直接抓住自己的衣摆,周雾也愣了一下。 温辞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小女孩的名字,问:“这位哥哥是你哪个家长?” 说完,她向周雾解释:“我们需要登记。” “不知道。”小姑娘脆生生地答,“我不认识他。” 温辞:“?” 周雾低头,好笑地看她:“那你抓着我干什么?” 小姑娘抱住周雾的大腿,夸张道:“你太帅了吧!你一定是明星,你给我签个名吧!” 温辞:“……” “签个屁!站好你!”远处吭哧吭哧跑过来一个人,把小女孩从周雾腿上扒下来。 周雾指着来人,懒声解释:“她舅。” “不好意思啊温老师,我忘了今天要接这小屁孩了,赶过来路上还被人蹭了一下车。”刚来的男人朝她道歉,随即话头一转,“温老师,你还记得我不?我们之前是同学,高中同学。” 温辞点头:“秦运。” “哎,你看!”秦运碰了碰旁边的男人,“我之前就说了,她绝对记得我。” 周雾没说什么,只是嗤笑地撇开脸。 温辞有些懵。之前?什么时候?他们讨论过她吗? “真不好意思温辞,你陪着她一个人等了得有两个小时吧,天都黑了。”秦运说,“这样,正好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顿饭,当赔罪。” 温辞忙说:“不用。也没等很久,今天家长们来得都比较晚。” “其他人四点就走了!”小姑娘狠狠往秦运腿上揍了几拳,“你害温老师站了两个小时!” 温辞:“……” 秦运抓住外甥女的拳头:“这顿饭不请,我姐真得揍我,赏个脸吧温老师,咱还是老同学呢。” “我,我家里人还在等我回去吃饭。”温辞磕磕绊绊地说。 秦运:“家里的饭哪天吃不到?正好,我和周雾打算去吃一家私房菜,我们朋友开的店,平时别人想吃都得排队两个月,这必须得一起去啊!” 温辞向来不会拒绝这方面的事。 她求助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周雾。 周雾双手抄兜,看戏许久。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温辞说谎,说实话,很不高明,笨拙得一眼就能看穿。 见她看过来,周雾问:“单车放在哪?” 温辞:“?” 十分钟后,温辞眼睁睁看着周雾拎起她的单车,放进了秦运车子的后备箱。 4 第 4 章 小姑娘今晚要写作业,家里还请了辅导老师,秦运才不管自己要被锤坏的右胳膊,硬是在去吃饭前,先把外甥女送回了家。 “终于送走了,吵死了。”把外甥女送给自家保姆,秦运一脚油门走得飞快,捶着自己手臂嘀咕道,“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大劲儿啊。” 秦运平时爱玩赛车,车技好,日常上路时都在超速边缘徘徊。 温辞被推背感狠狠一晃,她沉默两秒,默默地系上了安全带。 “开慢点。”周雾突然开口。 “哦,行。”秦运反应过来,从后视镜看向温辞,“温辞,你别怕,我是专业的,我的车超稳。” 温辞回以一笑。 送走吵闹一路的外甥女,秦运终于有时间聊起别的事:“对了,你怎么知道温辞骑了单车?” 温辞下意识看向周雾。 她一路上都在分神想,周雾和秦运之前是怎么提到自己的? 他们约定过不会把这段关系告诉任何人,她觉得周雾不会违反约定。 这让她更忍不住去好奇。 周雾坐得懒散,一双长腿随意舒展开:“她高中不就骑单车上学?” 温辞垂了垂眼。 秦运嘀咕:“是吗?我们学校允许学生在校内停车?” 不允许。 以前有学生在学校里骑车出了事故,学校怕担责,至今不允许任何学生的交通工具进校,加上学校外面停车条件恶劣,还容易被偷车,基本没有学生会骑车上学。 温辞高中都是坐公交。 温辞含糊地笑了一下:“嗯。” 餐厅是庄园设计,开在山水之间。服务员认识他们,引着他们走进曲径通幽的小道,把他们请到了湖心亭。 流水潺潺,琴声悠扬,方正的红木餐桌,显然是这处庄园最好的位置。 服务员道:“周先生,秦先生,我们老板特意给两位安排好了菜品,现在方便上菜吗?” 秦运刚要点头,周雾抬了抬手:“还是拿份菜单上来。” 服务员很快拿了菜单过来,周雾接过,直接伸到了温辞面前。 温辞一顿,反应过来:“不用,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看看。”周雾放到她面前,“点的都是大菜,你会腻。” “对,温辞你看看,想加什么随便点。”秦运意外,他这兄弟今天怎么这么周到? 温辞没法,只好低头看菜单。 她以为前几天,周雾发来的酒店账单已经是她见过最贵的菜——两碗饭、一份青菜两份荤,要了他们八百块。 而这家店,一份青菜699,一壶茶888。 身边,秦运在问周雾他们美国好友新开的滑雪场体验如何,周雾敷衍地回答还行。 温辞安静地听着,觉得自己看的时间差不多后,她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微笑道:“想吃的都已经下单了,就按之前安排好的上吧。” 菜全上齐,秦运说:“温老师,快尝尝,有什么喜欢吃的尽管加,刚才让你等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本来也是我们老师的义务。”温辞客气道,“你叫我温辞就可以了。” “行,温辞,我们好久不见了吧,高中毕业之后就没……”秦运一顿,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段薇婚礼你是不是也去了?” 周雾懒怠地靠在椅上,吃得很慢,闻言,他看了眼温辞。 温辞脸上还是很浅淡的笑:“对,我坐在你们隔壁。” 段薇婚礼那天,他们高中同学分了两桌,一桌是段薇请的,另一桌是新郎向温文请的。 段薇在高中是那种很玩得开的女生,漂亮有活力,认识的多是周雾秦运这类型的学校闹事精,她安排的那一桌甚至有一半人都不是他们班的,婚礼那天,就他们那桌最热闹。 向温文是他们高中班级的班长,请的都是班里各位班干部和学神们。 秦运之所以会想起那天温辞也在,是因为:“那天散席后段薇他们还安排了第二场,说是同学聚会,向温文过来问我看没看见你……你那天怎么走这么早?” 温辞咽下嘴里的食物:“我,当时有点醉了,就先回去了。” “可惜,晚上加的那场可好玩了,就你和周雾没去。” 温辞吃饭的动作更慢了。 周雾方才不是随口说说,这家店的老板给他们点的全是大菜,佛跳墙、东坡肉、鱼翅捞饭,连豆腐都被浓浓的蟹黄包裹着,唯一一道清淡些的就是开水白菜,一份就三根白菜,温辞没敢多吃。 见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温辞也跟着放筷。口袋里手机响起,温辞看到来电人,才想起自己忘了给李老师说明情况。 她跟桌上两人示意了下,连忙拿起手机去外头接。 “你看见没?”待人出去,秦运忽然问。 周雾正在敲手机,眼也没抬:“什么?” “温辞这里,还有这。”秦运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两侧,小声道,“看不出来啊,她玩这么野。” 蚊子叮的,这种话骗骗其他人还好,秦运这种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痕迹。 秦运:“这动静,像掐的……哎我草,你干嘛?” 刚被服务员拿上来的热毛巾突然朝他的脸招呼过来,秦运赶紧伸手挡住。 “让你闭嘴。”周雾淡声问,“乱看什么?” 温辞挂断电话回来时,秦运已经从善如流地用扔过来的热毛巾把手擦完了。 吃饱喝足,三人一起朝外走。 天色已黑,为了氛围感,砖路旁灯光昏暗,照不清路,刚又下了一场小雨,石砖湿滑,温辞得很仔细地盯着地面才能放心前进。 周雾慢悠悠地落在后面。 “对了,温辞,我们加个微信好友呗,以后常联系。”秦运回过头来,“放心,我一定不问我那白眼狼外甥女的功课。” 温辞听笑了,拿起手机扫他的好友码:“好,你问也没关系。” 两人通过好友,秦运想起什么,突然笑起来:“你朋友圈可别屏蔽我啊。” 温辞微愣:“什么?” “那天你屏蔽周雾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哈哈哈哈哈。”想起那天的情形,秦运还是乐不开支。 那晚在蓝调,秦运本想问周雾试不试新酒,凑过去发现对方正在看什么文章,仔细一瞧,秦运新奇道:“不是说不去校庆么,怎么还看起校庆的宣传来了?” 周雾退出来,点了个赞:“随便看看。” “温辞?”看到朋友圈的当事人,秦运更惊讶了,“你怎么会有她的好友?哎你别关啊,让我也看看,那宣传里写什么了?老余出镜没?” “自己找来看。” “我没有好友会转发这些,你再点看我看一眼。” 受不了秦运的好奇心,周雾重新打开微信,准备给他瞄一眼好让他闭嘴。 谁想许久都没再翻到那条转发动态。 避免聊天记录被看见,周雾从通讯录里翻出温辞的资料,点开对方的好友圈—— 没有文章,没有转发,只有一个“——”。 “太好笑了,我第一次赶上这种点赞被秒屏蔽的现场。”走到庄园门口,秦运都还在笑,“对象还他妈是周雾,太他妈精彩了。” 温辞没想到还有这件事。她怔怔听完,下意识想回头跟周雾解释,没顾上看路,就这么一下,她脚下一滑,猝不及防往旁边偏去。 腰被人揽住,身后的人轻轻松松把她扶正。 温辞还没回神,已经被松开了。 庄园门口停了两辆车。秦运刚要上车,突然觉得不对。 他打量了一眼停在自己车后的大g:“周雾,这车跟你车一个型号。车牌也跟你的一样——不是,你车怎么会在这??” “刚让人开来的。”周雾从泊车员手中接过钥匙,随手一摁,解锁车子,“你自己开车回去吧。” 秦运莫名其妙:“行吧,那我送温辞回去……” “不用,我和她顺路。”周雾敲了敲他的后备箱,言简意赅,“单车。” “不是,你好歹问问人家温辞的意见啊。”秦运好笑道,“人家刚把你屏蔽了,没准不想坐你车——” 咔哒。 不远处,温辞已经拉开了周雾车子副驾的门。 夜晚风大,温辞没听清他们后面几句说的什么。 见两人忽然沉默地朝自己看过来,温辞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问:“……是需要我一起抬车吗?” 秦运无声地打开自己的后备箱,周雾拿回她的车,好像笑了一下:“不用,上车等我。” - 山间路少,秦运的车一直缠着他们,还放下车窗跟温辞聊天,虽然嘴上说着不会管他的白眼狼外甥,但五句里还是有三句关于小姑娘。 温辞担心他这样会影响开车,又不好意思不搭理他,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 驶出狭窄曲折的山路后,进入市区后,周雾终于忍无可忍地一脚油门,把自称专业的秦运甩得老远,温辞甚至没来得及跟对方道别。 耳边终于清净,温辞松一口气,关上车窗,世界又恢复沉默。 闻着车里淡淡的雪松气息,温辞后知后觉——她和周雾自高中毕业后,好像是第一次在酒店以外的地方独处。 这辆车她也是第一次坐,周雾不是没提过送她回家,但她家附近的街道路窄人多,每回温辞都拒绝。 车内静得温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半晌,她开口解释:“朋友圈的事……我不是有意的。” “我只是怕打扰到你,我的朋友圈都比较无聊。” “嗯。”周雾不甚在意,“没事。” 车里又没了声音。 温辞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寂静,想了一会儿,又无声合上。 温辞向来不擅长聊天。小时候父母教育她,少说话,多做事,专心学习,不要和别人有多余的交流,于是她习惯了沉默寡言,长大后再想改也改不过来了。 可能她天生就是不怎么有趣的人。 周雾开车姿势很随意,修长的手指勾着方向盘,手肘懒懒地搭着手扶箱,昏黄交错的路灯映在他脸上,把他挺拔立体的五官一一描绘了一遍。 他点开音乐,《lovemelikeyoudo》前调响起,车里的气氛终于没有那么尴尬。 温辞听着熟悉的歌,慢慢放松下来。 直到遇到红灯,周雾转头看向她。 感觉到视线,温辞反应过来:“我家在中兴街道,里面的路比较难开,你把我送到路口就好了。” 周雾嗯了一声,忽然问:“一定要送到那么?” 温辞明白了:“前面随便找个地方放我下来也行,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 周雾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撇过脸笑开。 红灯转绿,周雾踩下油门,在温辞的茫然中又无声地笑了一会儿,才说。 “我意思是,能不能先去酒店?” 温辞手指交错,脸上十分镇定,就像在回复工作群里领导的发言:“好的。” 黑色大g缓缓停到路边。 “我去买点套,之前的没了。” 周雾不喜欢用酒店的套子,他下了车,把着车门问副驾上的人,“你想吃什么?” 温辞沉默地跟他对视。 周雾等了许久,直到他疑惑地挑了下眉,温辞才开口。 “就你上次用的吧。”她说。 “我上次用的。”周雾重复了一遍。 “嗯。”温辞说,“就是那个,薄的,001。” 周雾点头,学她刚才的语气:“好的。” “但我是在问,想吃什么?”周雾说,“刚才你在庄园没吃多少,再给你买点。” 车门关上,周雾走进街边的便利店。 温辞弯腰,把红透的脸藏进手心。 5 第 5 章 温辞难得的脑袋当机,最后只憋得出一句:“什么都可以,谢谢。” 周雾挑了饭团,让柜员盛了些关东煮,再拿了两盒套。 等结账时,周雾透过便利店透明玻璃,看了眼自己的车。 温辞还埋着头,看不见人。 温辞是很容易脸红的,通常在接吻这一步,她耳根就已经快红透了。周雾之前一直以为是体质原因,每次他们做的时候,温辞身体虽然已经红透,表现却非常镇定,他说什么都配合,眼睛紧闭,紧咬着唇,到最后才会发出一点声音。 现在看来好像不全是。 从柜员手里接过东西,周雾收起笑,转身朝车子走去。 车门被打开,听见动静的温辞倏地坐直,脸上已经恢复镇定。 “这几样可以么?”周雾问她。 温辞:“可以,谢谢。” 为了缓解尴尬,温辞一路上都在努力进食。 只是她吃东西的习惯实在太好,啃了一路,直到看见酒店建筑时,她手里的饭团都还没消灭一半。 “没事,慢慢吃。”周雾手肘支在车窗旁,“到了房间再吃也行,我没那么着急。” “……” 温辞脸颊鼓鼓,看向窗外,“好的。” 周雾又想笑了。 - 晚上接吻时,周雾没有急着闭眼。 他垂眼打量温辞的表情,双眼紧闭,呼吸很乱,配合地跟着他的吻扬起下巴。 周雾往下。 想到秦运那句“像掐的”,周雾顿住,没再用力亲。 握住的小腿不住地抖,周雾抬起眼,果然,温辞手臂搭在眼睛上,嘴唇咬紧,一点声响都没有,微弱的床头灯下,她已经变成了粉色。 每次,温辞基本不看他,周雾也从不勉强,他尊重床伴的喜好。今天不知怎么,他有些好奇手臂下的脸。 一道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温辞身子一僵。 “不好意思,”那只手臂好像听见了周雾的想法,乖乖撤下。温辞看向他,眼下发红,眼睛里有潮湿的水汽,一副被做过头的模样,客气地询问他,“我能不能接个电话?” 周雾从床头柜拿过她的手机递给她,余光瞥了一下,来电显示是“妈”。 温辞刚接通,就听见里面的人问:“你在哪呢?” 温妈声音有些着急,嗓门也大,手机旁离得近的人也听得清,“我刚看了一眼客厅的监控,家里没人,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想急死我吗?你现在在哪,怎么这个时候都没回家?” 温辞不明显地沉默了半秒,才说:“我在以晴家。” 温妈松一口气:“怎么不跟我说呢?” “想着你不在家,就没说。” “你这孩子,不论如何,在外面过夜都要跟我和你爸报备一声。” “好,知道了。” “以晴最近工作应该挺忙的吧?我听她妈说她这学期带高二去了,你要少去打扰人家,她……” “知道了妈。”温辞打断她,“以晴在喊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先挂了,妈。” 挂了电话,温辞立刻给微信置顶好友发去消息,让对方在父母那边帮她打掩护。 一切做完,温辞松一口气,回头时,周雾好整以暇地坐在原位,他生活习惯好,平时喜欢运动,肩背线条优越流畅,因为处于状态里,手臂有微微愤张的血管纹路,清薄的肌肉铺了层汗。 因为刚才他们在做的事,看向她的眼神幽深直白。 温辞是第一次认真地看这时候的周雾。 只一眼,她觉得刚才碰触过的所有地方都火似的烧开。 “忙完了?”周雾问。 温辞立刻躲开眼:“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 她话音顿住。 “没想到家人会查监控”这句话有点难以说出口,对于向来自由的周雾来说,二十多岁的成人还要每天给父母报备自己的所有行踪,应该会让他难以理解吧。 她没说完,周雾也没问。男人宽大灼热的手掌很轻易地把她拉回去。 “那我继续了。” …… 到两点结束,周雾洗完澡出来,温辞正准备换衣服回去。 “要去窦以晴家?”周雾擦着头发问。 这会儿以晴肯定已经睡了,温辞没打算去打扰她。 “没,”温辞怔了一下,“你记得她。” “不是你高中同桌么。”想起她刚才的电话内容,周雾说,“你这个时间回家,家里人不会问?” 温辞说:“我去便利店坐一会,天亮了就能回去了。” “……” “温辞。”周雾突然叫她。他倚在墙边,好笑地问,“你不喜欢这家酒店?还是不习惯旁边睡人?” 温辞立刻道:“没有。” “那是我的问题?”周雾懒声道,“我睡觉没有坏习惯。” “不是。”温辞反应过来,举起手机解释,“马上期末了,学校刚刚通知,这个学期的述职报告明天就得交,我收尾还没做完,今晚得熬夜赶一赶,就不在这打扰你睡觉了。” 周雾说:“我睡觉不挑环境。” 温辞衣服只换了一半,长裙还没来得及穿上,一双又直又白的腿露在空气中。 周雾扫了眼,又很快撇开。 这次他收了劲,印子应该不会那么难消了。 周雾把她的电脑包拎到桌上,顺手把台灯挪好,亮度调到最大:“留在这做吧。” 温辞犹豫了一下,私心占上风:“好,谢谢。” 周雾转身朝浴室附近去,房间重新陷入安静,等电脑开机的时间里,温辞忍不住朝窗外看了一眼。 这件套房价格昂贵的原因之一,是因为拥有能俯瞰整座江城夜景的落地窗。 温辞没坐过这么大的办公桌,她支着下巴,望着不远处的建筑一角。 那是她和周雾最初相约的酒店,她做了许久功课后定下的。明明也是一家知名的连锁酒店,但楼层比席思矮两倍不止,看不见延绵灯火,也看不见江景桥边的车水马龙。 温辞盯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才把心思重新放回她的述职报告。 她想了想,伸手把台灯的灯光拉低了一半。 下一刻,周雾又忽然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台灯,把刚从衣帽间拿的t恤递给她:“穿着这个睡,舒服点。” 温辞盯着他没动。 周雾好笑道:“洗过,干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辞接过,又干巴巴一句,“谢谢。” 周雾懒懒地嗯了声,抬手,又把台灯拧到最大,房间里重新亮起来。 “你可是你们年级老师里最后一个不近视的独苗,”他说,“得好好保护。” 温辞一愣,脱口问:“你怎么知道?” 周雾:“你转发的那条宣传里有照片。” 一排老师里,只有温辞一个人没戴眼镜,她眼睛弯弯,笑得官方体面,像专门练过标准笑容,显眼,漂亮。 温辞回神时,周雾已经走到另一头,上床躺下了。 温辞换上周雾的t恤,很宽,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材质很软,正好遮住屁股。 她打开朋友圈,第一次点开那条任务朋友圈,里面居然真的有照片,配文是“江城小学全体教职工共同庆祝江城中学五十周年”。 温辞找到照片里的自己,忍不住揉了一下脸。 衣领有点歪,头发太乱了,拍的时候她没想到这张照片会被周雾看见。 这条朋友圈下面还留有周雾的点赞。 放下手机,温辞重新投入工作。 敲了几下键盘,她抿了抿唇,又打开微信。 取消了对周雾的屏蔽设置。 - 翌日,温辞回到家,刚把单车放好,手机就夺命似的响起来。 “温辞!你简直big胆!!!”窦以晴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尖叫,“你!你现在甚至在那个男人那里过夜!!!啊啊啊啊!!!” 窦以晴是温辞的闺蜜,两人初中相识,之后一直是同班,就连大学都在同一所、一个专业,现在温辞在江城小学教书,而窦以晴则在江城中学、她们的母校带高二。 或许因为父母都是老师,两人惺惺相惜,关系一直非常亲密。 温辞有固定炮友这件事只有窦以晴知道,毕竟温辞偶尔晚归,需要她帮自己做一下掩护。 只是她没告诉窦以晴,她的约炮对象是她们的高中同学周雾。 “就这一次。”温辞笑起来,熬夜的疲惫似乎都被窦以晴喊散了,“你小点声啦。” “有什么所谓,我现在自己住,又不会被别人听到。” 同是在双教师父母的重压下长大,要么在沉默中爆发,要么在沉默中死亡。 窦以晴是前者,因被逼相亲于去年和家里正式闹翻,目前已经搬出去独居。 但她现在觉得她的好姐妹更疯:“你今天必须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绝对是你认识的人,你不可能和不知底细的人上床,”窦以晴开始她第n次分析,“你认识的人就是我认识的人,没准还是我们的同学,什么时候的同学?大学还是高中——” “不是,”温辞飞快打断,“他,他你不认识,不是我们认识的人。” 窦以晴肯定道:“高中的。” “……” “别猜了以晴,我真不想说。”温辞认输道。 窦以晴在那头重重地叹了声气,她要是没那么了解温辞都还好了,温辞这种人,如果不是喜欢,根本不可能跟别人上床。 可是喜欢又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在一起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是个渣男,只想睡,不想负责。 窦以晴今早看到温辞的消息都吓住了,本打算今天不论如何都要逼问出那狗男人的名字,可听见温辞求饶,窦以晴就又心软了。 “行吧。”沉默了一阵,窦以晴暂时妥协,随即又尖叫起来,“但你要发誓!你绝对不会意外怀孕!!!!” “怎么可能!我们每次——”温辞一顿,举手朝天,“我发誓。” 6 第 6 章 交完述职报告,刚开学的那一阵忙碌总算是过去。 周二下午,两位人民教师时隔一个月,终于顾上见一面。 地点就定在窦以晴最喜欢的韩餐馆。 见到温辞的第一眼,窦以晴掏出手机,按下110:“你这样不行,我们还是报警。” 温辞按住她的手:“我怎么了?” “你还问!你自己看看!”窦以晴指着她的脖子,“不是,他怎么还打人啊?捏的还是掐的?你们——等等。” 窦以晴突然反应过来,三观震裂,表情震撼,“你们……你们不会玩的s……” “不是!怎么可能!”温辞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我创可贴没贴好吗?” “这是圆的!怎么可能遮得住!”窦以晴问,“那是怎么伤的?” “不是伤的,是蚊子——” 窦以晴闻言低头又要打110。 温辞连忙承认,在人满为患的餐厅里小声又用力地为周雾辩解,“他亲的,是亲的,真的。其实已经消很多了,再过两天就彻底没有了。” “……” 窦以晴闭了闭眼,虽然知道这事儿小半年了,她仍不敢置信,初高中连小黄书甚至言情小说都没几本的温辞,会干这种事。 那男的到底是谁????! 窦以晴忍不住又要问,温辞看出她的意图,先发制人:“你什么时候近视的?” 窦以晴这回出来,脸上多了一副之前没有的眼镜。 闻言,窦以晴推了推镜框:“没近视,装饰,这样显老。” 窦以晴今年26,是江城中学目前最年轻的老师兼班主任,在他们这一行,年纪太轻镇不住学生,高中更甚,为了增加自己的威严,窦以晴成天黑色大t恤配阔腿裤,一个抓夹走天下,怎么老气怎么打扮。 温辞笑起来:“班里最近情况怎么样?” “……别提。”话题被成功转移,窦以晴心一梗,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鸡翅,“我真巴不得跟那群考30分的混蛋同归于尽!” “冷静。”温辞笑道,“你说的,成绩不能代表一个学生的全部。” “是不能代表。但那几个学生可不止是成绩不好,逃学打架样样都干,前段时间还来我办公室偷试卷……”窦以晴冷笑,“秦运你还记得吗?” 温辞一顿:“记得。” “他已经够混蛋了吧?”窦以晴拍桌,“我班里那群学生比他还混蛋!” 窦以晴高中时是班里的纪律委员,她曾说过,这辈子写过最多的名字就是秦运。 秦运被记名次数全班最多,还因此记了个小过,也不服她,高中那会儿,两人见面就要互怼几句,每次温辞担心万一动起手来窦以晴会吃亏,周雾就会过来,把秦运叫走。 温辞:“你之前不是想辞职吗?现在什么打算?” “先把这个班带到毕业再说吧,虽然有几个气人的,但大多数学生都不错,上学期我不是有这个打算么,也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学生家长们还联名写信,让我别走。” 窦以晴叹了声气,“不聊这些烦人的。周末的校庆你来不来?” 如果是寻常的校庆,窦以晴肯定不会多此一问,但今年正好是江中的五十周年庆,办得非常热闹,不仅安排了许多活动,邀请了很多领导和优秀毕业生,据说还有烟花和晚会表演。 “你去吗?”温辞问。 “本来有点兴趣的,但我看群聊,秦运那帮人也要来,真扫兴。” “群聊?” “对啊,就高中时候拉的那个q/q群,你没看见吗?” “……没,我看看。” 温辞高中时被管得严,碰不到电脑,上学也没手机,连q/q都是借窦以晴的手机创建的。 当时不知由谁牵的头,创了一个q/q群,有位同学拿着本子一个个往后传,让大家留下自己的q号,方便他把人拉进群。 本子传到温辞这,她正要说明情况,就瞥见了周雾的名字。 温辞还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她听着蝉鸣,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头找窦以晴借了手机。 高中毕业后那个群就渐渐没了声息,温辞工作以后换了手机,连q/q都没有再下载回来。 下载完毕,提示要重新输入账号密码,温辞偷瞄了一眼在旁边狼吞虎咽的窦以晴,以最快速度,在密码栏敲下一串拼音字母。 软件提示登陆成功,果然,群聊消息显示99+,看时间,就在昨天聊的。 说是班级群,其实冒泡的都还是最活跃的那帮人。 【段薇:江中五十周年庆谁要去~】 【同学a:我啊。话说你怎么跑到q群来聊了?】 【段薇:微信群就你们几个人在,我来问问有没有其他老同学要去】 【同学b:好久没用这软件了,好陌生……班长咧?跟你一块儿来吗?】 【段薇:谁管他。】 【同学b:什么情况,吵架了?哈哈哈】 【同学c: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我们要不要约个地点一起集合,那天正好周末,晚上还能去聚会,有没有人安排?】 【秦运:可以啊,我安排,怎么样?】 段薇回了一条语音,女声张扬娇俏,娇嗔地骂:“秦运你什么意思,微信不回?周雾去不去呀!他又不回我消息了,到底在高冷什么!” 【秦运:他游泳呢,没看手机,我们在一块儿。】 【秦运:不是,这还用问吗,你都开口了,他肯定去。】 【段薇:哼。】 【段薇:那你等会儿转告他,要跟我一起穿校服哦。】 …… 窦以晴吃着吃着觉得无聊,凑过来一起看,看到秦运头像她先啧了一声,看到段薇头像,又脱口喃喃:“向温文也太能忍了吧?他和段薇都结婚一年了,段薇还用着和周雾的情侣头像,我昨天特意看了,周雾的头像也没换……算了,他们那一帮人的世界我一直不懂。怎么说,你去吗?” “不去了吧。” 温辞退出登录,把软件删掉,笑了一下,“太累了,周末还是想在家休息。” “也是。”窦以晴点头,“那我也不去了。” - 江城中学校庆当天,早上九点。 温辞和窦以晴两个人坐在江城中学保安室里,吭哧吭哧打气球。 “不行了,我手酸了,破学校!占用我的周末时间也就算了!怎么还要我当苦力啊?!”窦以晴往后一倒,靠在墙上哀嚎。 这周五放学,两人同时收到通知,学校诚邀江城中学所有部门的教职工参加这次周年庆,并表示如果有想为学校出一份力的教职工,也可以积极报名。 说是自愿,其实活都分配好了。窦以晴还特意“托了关系”,让领导把自己和温辞的活分到了一起——打气球,并输送给各个活动点。 温辞拍拍她的头:“你休息吧,我来打。” 窦以晴看了对方比自己还细半圈的胳膊:“算了,我怕你上课没晕,打气球晕了,还是一起来吧。” 打完气球已经是午饭时间,学校今天唯一人性化的一点,就是用教职工卡可以免费吃今天的食堂。 吃完午饭回来,她们的“临时办公室”里多了一块板子。 见到他们,活动组长指了指地上的板子,笑道:“辛苦两位老师,可能还要再打一些气球,把这块优秀毕业生介绍板给围满,做好后你们直接拿到校门口旁边挂上就行,下午两点学校开放入校前得弄好……后面没什么活了,听说你们以前也是江中的学生,下午可以到处逛逛。” 为了分流,学校建议各届毕业生们分上午、下午和晚上返校,她们这一届被分在了下午。 活动组长前脚刚离开,窦以晴的白眼就快翻上天:“我一上午都在江中受折磨还不够吗,到底谁要逛啊!做完我马上走,用跑的!” 温辞莞尔:“就是。” 打完要用的气球,窦以晴起身去扶墙边那块背对着她们的板子:“来吧,瞻仰瞻仰这些优秀毕业生。” 温辞帮她扶住另一边,两人齐力把板子转过来。 看清板子,温辞微微一愣。 板上大多优秀毕业生只有名字,只有少数人被印上了照片。 被放在第一个的是周雾。 照片上的周雾穿着校服,头发剪得很短——她记得是学校严抓仪容仪表那一阵,他们以前的班主任老余亲自把他抓去剪的。 这种发型放到谁头上都是灾难,周雾例外。 没了头发,视觉中心全在他的脸上,男生下巴微抬地看着镜头,锋利挺拔的五官一览无余。他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似乎心情不太好,看向镜头的眼神里带着不耐与挑衅,满满不羁的青春气。 版面有限,下方的介绍写得很简洁,美国名校毕业,就职于凌盛集团。 “就职?人家可是太子爷……也是,学校不可能真这么写。”窦以晴看向第三行,好笑道,“我就知道有段薇。” 段薇的简介相对其他优秀毕业生算是普通,简介处连她的大学都没写,只有一句“优秀设计师”,但她长得漂亮,高中时学校有什么活动,都要她去站礼仪队的第一个。 窦以晴看着段薇的照片,表示理解:“算了,长这么漂亮,我是校领导我也把她放上去。” “是啊。”温辞浅笑附和。她站起身,扶住板子,“我们现在搬过去吧?” - 江城中学校门旁。 “能挂上吗?”两位保安在下面扶着板子的底部,担心地喊,“不然你们先下来,我们上去挂吧,你们两个小姑娘别摔着了。” 在保安的叫喊声里,两人已经把板子挂好了。 两人筋疲力尽,没急着下去,坐在人字梯上休息。 “挂好了。”窦以晴朝下喊,“没事,这才哪到哪儿啊,我天天跟我们班学生比翻墙的,放心。就是得麻烦你们扶一下我们脆弱的温老师。” 温辞揉了一下酸疼的手臂,闻言笑起来:“什么啊,我平时搬的作业也比这个要重得多好吗?” 窦以晴:“好的,真好,我们班每次收作业,班里都好像少一半人。” 温辞笑得更欢了。 “别笑了,你看看你。”窦以晴乐道,“脸上都沾灰了。” 板子背后有些灰尘,应该是她搬完后手不小心蹭了一下脸。 “哪呢?”温辞没在意,伸手胡乱擦了擦,笑着问,“干净了吗……” “温辞?”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温辞一愣,坐在人字架上回头,看到了一帮高中同学。 零散近十人,是之前在q群里冒过泡的那几位,他们像是商量好了,身上都穿着江中校服。 叫她的是秦运,就站在那群人中间。 里面只有一个女人,她的视线越过温辞,看向刚挂好的优秀毕业生介绍板,随即笑开,回头去抓身后男人的手臂:“周雾,你看,我和你都在上面。” 7 第 7 章 周雾双手抄兜,站在最末。 他今天也穿了校服,除去发型,竟与照片相差无二,只是多了些成年男人的自持和沉稳,反而更加惹眼。 周雾身高腿长,站在末尾也仍旧是中心。他原本在看手机,不知听到哪一句,才懒洋洋地抬起眼来。 刚对上视线,温辞飞快挪开目光。 “虽然早就听说学校不当人,让老师们当苦力,但这也太不当人了吧。”秦运扫视一遍板子,问,“温辞,优秀毕业生的名单就这一点?有没有第二块板啊,怎么没我名字?” 温辞遗憾道:“只有这一块。” 窦以晴:“可惜没有耻辱板,不然你能排第一呢。” 秦运莫名其妙挨了骂,纳闷地看向温辞旁边的人:“不是,这位阿姨,你怎么骂人——窦以晴?????” 窦以晴没再搭理他,三下五除二地跳下梯子,温辞扶着把手,也稳稳当当地回到地面。 窦以晴:“谢谢叔,梯子还你们,放哪儿去?” “不用不用,我们搬回去就行。”两位保安一人抱起一个梯子,笑道,“你们去玩吧。” 窦以晴点头:“那我们走了。” “哎,校庆还没开始,你们走什么?一起去看老余啊。”秦运扯住窦以晴的衣摆,满脸好奇、不怕死地凑上去,“窦以晴,你现在怎么长这样了,你上高中的时候是不是谎报年龄啊?你今年得有三十了吧?” 窦以晴甩开得飞快:“谁要跟你一起,跟你熟吗?我几岁关你屁事,放手啊!” 温辞没想到毕业这么久,两人还是见面就开撕,还是那副下一句就要打起来的阵势。 她刚想上前带窦以晴离开。 “温辞!”甜美的香水味钻进鼻腔,段薇环住她的手臂,“好久不见!” 温辞停下脚步,笑起来:“好久不见。” 段薇化了精致的妆,头发也特意卷过,整个人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连声音都是好听的。 “刚听秦运说你在这边当老师,没想到以晴居然也是。”说话间,段薇打量了一下温辞。 方便干活又正好防晒的长袖上衣牛仔裤,白球鞋,干了一上午活,杂乱随便的头发。 段薇道:“看来大家说得没错,老师这职业真的很摧残人。” 温辞笑了笑,没接话。 “遇到你正好,我刚才还在发愁呢,今天来的全是男的,拍照肯定都不好看。”段薇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机,“温辞,你帮我拍几张照好不好?我想和这块板子合个影。” 温辞接过来:“当然可以。” 段薇教她几个基础按键,温辞低头摸索着相机功能,试着拍了一张。 段薇满意道:“对,就是这样,帮我拍好看一些,谢谢啦!……周雾,快过来,我们一起拍照。” “不想拍,你自己拍。”周雾终于开口。 嗓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他的时差似乎还没调整过来,温辞想起上次在他那过夜,周雾一整个上午都没有要醒的痕迹,她只能留下讯息先离开,周雾再回复她已经是下午了。 温辞举起相机,对着介绍板找角度。 “我不就是昨天晚饭放了你鸽子吗?你真的很小气诶!”段薇说,“快跟我拍一张!板子上还有我们的照片呢。” “昨晚是秦运组的局。” “好,那我就不是放你的鸽子,是放秦运的,那你现在更要和我一起合照了……周雾,拍一张嘛,周雾周雾周雾!” 段薇的撒娇方式还和高中时一样,烦人又可爱,温辞回忆了一下,在这之后,周雾通常会偏开脸低笑,然后依着段薇去。 温辞现在看不到周雾的反应,几秒后,周雾出现在了镜头里。 段薇站在右侧,周雾慢悠悠走到左侧,两人中间隔得很远,远到镜头甚至有点装不下。 但他们长相优越,又都穿着校服,仍旧是一幅美好画面。 “就这样站吗?”不知道是不是在烈日下干了太久的活,温辞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干涩。她忍住不适,小声问,“会不会离得太远?” 周雾直视镜头,仿佛在看她:“就这样,我照片在这边。” 介绍板上,周雾和段薇一个头一个尾,确实一左一右。 段薇犹豫了一下,勉强同意:“好吧。” 温辞抿了下嘴,只好举着镜头往后挪。 一阵风拂过,温辞忙碌过程中垂落的一缕头发被带到半空中,久久不落,配合着她半弯腰的姿势,显得有些呆。 温辞按下快门的那一秒,周雾挑眉,很轻地扬了一下嘴角。 拍完照片,隔壁还在吵。 窦以晴和秦运仿佛天生就是冤家,上学时还有上课铃可以让他们暂时休战,现在只能靠人力。 温辞拉住窦以晴的手:“以晴,都布置好了,我们回去吧?” “温辞,这里晒,你先回去,我再骂他两句。”窦以晴头也没回,还在输出,“你还有脸提高中!你那时候天天偷我记名本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这个烂人!人渣!” 温辞没拉住,下意识去找能拉住他们的人。 一回头,才发现周雾已经站在她身后。 周雾盯着她的后脑勺很久了,他们只隔着半步的距离,温辞回头时差点撞上他。 对上温辞求助的视线,周雾想起来,以前她好像也总这样。 明明他们不熟,但秦运和窦以晴一吵起来,温辞第一反应总是看向自己。 这是温辞今天第一次正眼看他。 想到对方刚才在梯子上匆匆躲开自己视线的模样,周雾莫名有点想笑。他明知温辞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却装不懂,垂着眼睫,默不作声地与她对视。 拍完照,周雾像是醒过来了,神色松弛,眉梢漫不经心地吊起,一瞬间,和照片上的模样更像了。 意识到自己心跳快了好几拍,温辞回过神来,仓皇地后退一步,挪开视线。 见周雾一副不想管的模样,温辞决定自己努力,她又去牵窦以晴的衣角,想装肚子疼,身边一阵风经过,带着淡淡的洗漱味。 “你走不走。”周雾走到秦运身边,声音懒怠,“那边马上开始了。” 秦运:“走啊,我草,怎么都这个时间了……不跟你一般见识,本大爷现在要去大礼堂演讲了,老余还在那等着我们呢。” 下午三点学校大礼堂有活动,其中一个环节就是优秀毕业生上台演讲。 身为学校教职工,窦以晴当然也知道这事。她大声地冷嗤一声:“得了吧,就你?怕是人家周雾在台上演讲,你秦运在最底下鼓掌吧。” 秦运气得瞪眼,趁他还没酝酿出下一句,温辞连忙拉着窦以晴离开,留下一句:“那你们快去吧,再晚真的要迟到了,再见。” - 他们去得晚,大礼堂的位置几乎已经坐满,校方见到周雾,邀请他去前几排特意空出来的位置坐,被周雾拒绝。 “不用,我跟余老师站在后面就行,谢谢。” 负责人走后,余斌弘打量了一圈自己曾经的学生们,最后目光停留在周雾身上,满意道:“不错,还算听话,真穿校服来了。” 余斌弘是他们的高中班主任,现已退休,是个戴眼镜的大嗓门小老头。 周雾淡笑道:“您都开口了,不穿不行啊。” “学校那边要拍照的嘛,说是都穿校服看起来规整一些。”余斌弘乐呵呵道,“要是你高中也这么听话就好咯。” “我高中最听的不就是您的话?” “行了,别在这给我岁月史书。”余斌弘问,“待会儿优秀毕业生发言,你真不上去说两句?” 周雾不着调地点头:“行,我去给学弟学妹们传授传授翻墙逃课的经验,我当初钻研了三年呢。” 余斌弘气笑了,跟以前一样,一巴掌招呼在他肩上。 - 温辞原以为遇见秦运,窦以晴会很生气,没想到走出一段距离,窦以晴脸上居然带着笑。 “太爽了!”窦以晴感慨,“平时我都不方便对班里那几个混蛋这样骂,太爽了!!!” 温辞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放下心,哄道:“那我们去吃饭?” “好,”窦以晴大喊,“我要吃饭!我要按摩!我要睡觉!” 下一刻,温辞的手机想起来,是活动组老师的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窦以晴崩溃:“不要接——不要接——” 温辞忍笑接通,躲开窦以晴想要帮她挂断的手:“陈老师……对,我还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吗?……好。以晴她已经回去了,我自己过去吧……好,马上到。” “游园会那边有个摊子缺人,我得去补一下。”挂了电话,温辞说,“你回去睡觉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得了吧,我哪忍心放你一个在这受苦啊?温辞,你就是人太好了!你这样不行!”窦以晴搂住她的脖子,生无可恋道,“走吧。” 干完活已经近下午五点。 两人越过操场从校门口走,窦以晴命令:“你现在立刻给手机开勿扰模式,别又被抓壮丁。” 温辞失笑:“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别,上一顿就是你请的,这顿该轮到我了。”窦以晴揉揉肚子,“去吃烤肉吧……” “窦以晴?温辞?” 今日第二次被叫住,两人回头,竟然又是同一批人。 只是这次开口的不是秦运,而是余斌弘。 两人一怔,连忙停下脚步和他打招呼:“余老师。” “我今天还在想怎么没见到你们呢。”见到以前的心肝班干部,余斌弘脸上的笑容都和蔼许多,“你们爸妈今天怎么没来?” 温辞答,“他们都在外省参加学术会议,要傍晚才能到家,就不来了。” 余斌弘点头:“在这边教书感觉怎么样?” 窦以晴实诚许多:“感觉您以前实在是太伟大了。” 余斌弘哈哈大笑:“既然碰上了,正好,这帮人非要拉我去吃顿饭,都是同学,你俩也一起去吧。” 话说出口,余斌弘才想起上学时,温辞与窦以晴和他身旁这群显眼包就不是一路人。他不知道下午发生的事,看向身边的人,“你们互相应该都还记得吧?温辞和窦以晴,以前的班干部,现在就在这边教书……” “当然记得。” 温辞刚想着怎么婉拒,周雾就先开了口,他笑笑,“来的时候就和温老师见过了。” 8 第 8 章 温辞被无数人喊过“温老师”,早听习惯了。 但不知是不是周雾本身就是干净低沉的音色,淡淡这么一叫,就仿佛和别人不同。 温辞本想拒绝,一时被喊得发怔。 窦以晴先开了口:“不了余老师,你们去吃吧,我和温辞已经定好餐厅了,正准备去呢。” “正准备去不就是没去?取消了就是了。”余斌弘坚持,“我正好想问问你和温辞的教学情况。” 秦运插话道:“老余,别理她,她不去正好,省得待会儿大家都吃不下饭。” 窦以晴:“老师,餐馆我取消了,咱一起去。” “不是,你什么时候取消了?”秦运问。 “现在。”窦以晴冷笑,“我偏要恶心得你吃不下饭,饿死拉倒。” 三两句间,温辞发个呆的功夫,她和窦以晴就莫名其妙的加入了这个晚饭大部队。 余斌弘拒绝了秦运说要带他去的几家好饭店,选了学校附近的小餐馆,说是吃习惯了。 餐馆离学校不过一公里,这会儿碰上堵车,大家一致决定步行过去。 一路上,为了避免窦以晴和秦运在路上发生争吵,余斌弘把他俩叫到身边,苦口婆心地劝。 温辞和其他人都不熟,路也窄,她干脆独自一人落在最后,图个清静。 没想到走着走着,她身前的人变成了周雾和段薇。 段薇故意走得有些慢,经过一家电玩城,她扬起下巴问:“周雾,还记得这里嘛?” 周雾道:“哪里?” “这家电玩城啊。”段薇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偷偷道,“你就是在这跟我告的白,你不会忘了吧!” 温辞第一次因为自己听力太好而感到烦恼。她低头数着底下的铺地砖,又把步子放慢了很多。 “没忘。”周雾漫不经心地问,“向温文今天怎么没来?” 段薇一愣,随即偏头撅起嘴:“你非要提他吗?” 周雾:“随便问问。” “周雾,我……”段薇声音顿了一下,没往下说,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这场沉默很短暂,过了一个路口,段薇已经恢复如常。她把包包从肩上脱下,递给周雾,撒娇道:“背了一天,肩膀酸死我了,你帮我拎一下。” 周雾手懒散地垂在身侧,没有要动的意思:“快到了。” 段薇嘴角落下:“以前放学,你都会帮我拎书包的。” 周雾没带任何意味地笑了下:“现在不合适了。” “为什么?因为我结婚了?”段薇看着他,突然问,“那如果我离婚呢?” 一声尖锐的公交车喇叭响起,温辞被惊地颤了一下,没有听清他们后面的对话。 但她大概知道周雾会回答什么。 类似的问题,段薇结婚那天,她也听见过。 - 余斌弘让饭馆给他们留了最大的位置,说是最大,其实也就是一张大圆桌。 窦以晴落座后特意给温辞留了一个自己身边的位置,谁想秦运却一屁股坐了下去,并微笑:“窦以晴,今晚这顿谁也别想好好吃。” 温辞走进来时,圆桌上只剩三个位置,两个连在一起,另一个在遥远的正对面。 周雾拉开一张椅子,段薇从善如流地坐下,并很甜地朝他道了声谢。 周雾一顿,没说什么,他拉开段薇旁边的椅子,回头道:“温辞,坐这。” 温辞朝他笑了一下,是那张教师合影里的笑容:“你坐吧,我坐另一边。” 温辞很快地走到最后那个空位落座,没再看他。周雾扬了扬眉梢,最后慢吞吞地坐下了。 桌上聊得很热闹,温辞发挥她参加同事聚餐的一贯本领,低头吃饭,偶尔跟着其他人笑一下,不会太有存在感,但也不敷衍。 直到话题转向她。 余斌弘问:“你俩今天怎么没穿校服?我看有些以前也在江中读书的老师今天也穿的校服。” 窦以晴吐了吐舌头:“我的早弄丢了。” “我的也一时间没找着。”温辞笑道。 “不是还专程找全班人在上面签了名么?怎么也丢了。”周雾抱臂看向她,忽然开口。 温辞筷子差点没拿稳。 “全班人?在哪签名?校服上吗?”秦运闻言疑惑道,“我签过吗?怎么没印象了。” “别问,问就是没找你签。”窦以晴嘲笑道。 另一个老同学笑道:“哈哈哈,温辞没找你吗?当时我也签了。” “?!”秦运看向他,受伤道,“不是吧温辞?” 温辞很快回神,在心里重重松一口气,无比庆幸自己之前用了两件校服。 “对不起,当时没找到你。”温辞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地笑,“回头如果找到了,我会把你的名字补上的。” 秦运:“不行。这么大的事,你必须拿出来我亲自补!这样吧,下个月我生日,你来参加我生日派对,顺便把衣服带过来。” 窦以晴:“神经病,谁要去参加你生日。” 秦运举起手掌横在他和窦以晴中间:“你没有被邀请。” 窦以晴抬手就去掰他手指头。 余斌弘:“你们不要再吵了!还小吗!” 桌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他们吸引去,又是一片欢声笑语。周雾看着对面跟着一起笑的人,探究地扬了一下眉。 这家饭馆虽然不大,但东西确实好吃,多是海鲜,就是口味偏辣,偏偏店里的冰箱还坏了,没有冷饮。 “去对街的便利店买几瓶冷饮吧。”余斌弘道,“谁没剥过壳,手还干净的,去一趟。” 周雾起身:“我去。” 温辞本想自告奋勇,见他站起来,她又默默靠了回去。 “温辞,”周雾忽然看向她,“一起去?两个人方便点。” 温辞愣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好的。” - 温辞故意放慢脚步,习惯性地想落在后面,但不知为何,走出一段距离,周雾仍旧和她并着肩。 斑马线的绿灯转红,行人刚过去一批,这头的马路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站定后,温辞一直偏脸看向另一边。 周雾垂眸盯着她凌乱的发顶,半晌后懒声道:“温老师。” 温辞肩膀顿了一下,过了两秒才转过头来,表情自然:“嗯?” “虽然我们的关系是没那么清白,”周雾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但也没必要装不熟到这种程度吧。” “……” “我没有装不熟,”温辞辩解,“只是我们以前确实不熟,太亲密的话,别人也会怀疑的吧。” 周雾问:“你和秦运以前很熟?” 温辞一愣:“没有。” “那为什么区别对待?” “我没有。” “你刚才还在和他聊天,”周雾陈述,“可你今天一眼都没看我。” “……”温辞沉默了一下,“抱歉。” 没想到她会道歉,周雾意外地挑了下眉:“没怪你,不用道歉。” 他看着温辞的侧脸,忽然问,“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 “……” 温辞的辩驳总是很无力:“我没有。” 周雾拆穿得也很不留情面:“很明显。” 温辞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破绽百出。 她抿了一下唇,胡乱地编借口:“不知道,可能因为……向温文今天没来吧。” 身边终于沉默下来。 红灯变绿,温辞劫后余生:“走吧。” 周雾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有了合适的理由,周雾终于不再问她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 买了水,温辞打算去拎柜台上剩下那一袋,刚抬手,那一袋已经到了周雾手里。 温辞忙说:“那袋我来拿吧。” “不用。”周雾语气淡淡,“看你心情不好,让你出来吹吹风,不是真让你当苦力。” 直到快回到饭馆,周雾才把轻的那袋递给她,没让她空手回去尴尬,进饭店时,周雾顺手在前台把账结了。 饭局进行到尾声,师母打来电话,余斌弘提前离开了,过了十分钟,剩下的人也一一起身道别。 “薇薇,我顺路送你回去?”有人临走前问。 “不用啦,周雾会送我。”段薇心血来潮,扭头问身边的人,“周雾,你是不是还没看过我新开的服装店?一会儿带你去看。” 周雾道:“下次吧。” “那我和温辞也先回去了。”窦以晴起身。 “我送你们?”周雾抬眼问。 窦以晴愣了一下,摆手拒绝:“不用,我开了车,温辞跟我一块儿走。” “温辞,下周末见啊,到时候地址我发你微信上。”秦运笑眯眯道。 窦以晴:“滚,温辞才不会去。” 秦运:“我跟温辞说话你怎么总插嘴啊,哦,你是不是也想来?行吧,那我勉强也邀请一下你。” 温辞连忙在窦以晴发飙前把人按住,她微笑地跟桌上所有人道别,这次她视线终于没再避开周雾:“我们先走了,再联系,再见。” - 回去的车上,窦以晴骂了秦运一路,温辞盯着窗外,走神了好几次,在窦以晴问“是吧”“对不对”时,才会收回思绪,笑着点头附和。 回到家,温母看到她,诧异:“今天是校庆,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去了?还弄得这么乱。你是老师,不能这么样邋遢……” 温辞应了几句,转身回房。 洗完澡回到床上,温辞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到快喘不过气了才重新转回来。 她打开微信,本想回复完工作消息就睡觉,朋友圈上出现了段薇的微信头像。 温辞没忍住,点了进去。 是九宫格,附文:如果能永远待在18岁就好啦。 前面六张都是江中的照片,最后三张露了脸。 一张是她帮段薇拍的,那张与周雾在介绍板前的合影;一张是段薇自己在介绍板前的自拍。 温辞在这张自拍的背景里看到了自己。 段薇应该是无心拍到的,照片背景里的温辞只有一个很小的身影,头发凌乱,长袖上衣侧面脏了一块,洗到发白的牛仔裤,把段薇衬托得更加漂亮精致。 最后一张是段薇在车子副驾上的自拍。 她的脸在最前面,后面是正在开车的周雾,车子在动,两人的脸都有些模糊,是那种富有氛围感的照片。 脑子里的疲累感忽然更重。 温辞关上照片,手指在点赞选项上停顿了许久。 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9 第 9 章 校庆过后,江城进入滚烫的六月,这段日子的室外气温一直在35度徘徊,校园里艳阳高照,蝉鸣不止,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浮着一层热浪。 江城小学老师办公室里哀声哉道:“修理师傅还没来抢救咱们办公室的空调吗?真是要热死了哎。” 办公室里的空调年岁已高,开了仿佛没开,已经向领导报修三天,仍旧无人上门。 “等着吧,起码下周。”另个人道,“实在不行,你提前去班里,班里的空调凉快。” 李老师连忙摇头:“算了,热死和吵死,我宁愿被热死。热我还能给自己扇扇风呢。” 天气热得人心浮躁,办公室里一时间都是老师们用本子扇风的声音。 李老师擦了一下脸侧的薄汗,余光瞥到隔壁工位上的人,忍不住问:“温老师,你不热吗?” 温辞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开衫,里面一件青色长裙。虽然是夏日普通打扮,但在这么炎热的环境里,这身衣服仍是显得有些厚重了,更别说他们办公室的位置正好被阳光直射,劣质的窗帘挡都挡不住。 温辞却似乎丝毫没有被气温影响。她低着头,安静地批改着学生的作业,低马尾垂落在脖颈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 她身上没有一丝闷热的燥意,看一眼都让人觉得舒服。 被叫到名字的人毫无反应,李老师又喊了一声:“温老师?” 温辞猛地回神:“嗯?不好意思李老师,刚才在想事情,你跟我说什么了?” 李老师又重复了一遍,温辞很淡地笑了下:“还好,我好像挺耐热的。” 李老师随口关心道:“最近有什么心事吗?这几天感觉你总在出神。” 温辞玩笑道:“没有,只是偷懒而已。” “果然,那句话说的没错,心静的人真的不怕热。”隔壁老师插话,“温老师,教教我,你平时都是怎么调节情绪的,大家明明上的同一个班,我怎么每天都过得火冒三丈的。” 李老师摇头:“这学不来,温老师天生就脾气好,我们班那群小孩儿那么爱闹,她从来没对他们发过脾气。” “他们只是下课比较闹,上课时还是很乖的。”温辞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台电动小风扇,“李老师,这个你要吗?” 李老师眼睛一亮:“这真是救命了,感谢感谢。” 温辞想说客气了,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她连忙拿起来看。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动作太急了,李老师见状,笑问:“男朋友的消息?” 温辞手指顿了顿:“不是,我妈的消息。” “人家小温没男朋友。”隔壁桌老师道。 温辞很浅地笑了一下。 温母给她发了食材的照片,叮嘱她下午放学早点回家吃饭。 温辞回了一句好。 上课铃声响起,教师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温辞捧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退出了和妈妈的微信对话框。 温母的消息下面,是无数个工作群、家长群,再往下是窦以晴,然后是找她聊工作事宜的几位老师,学生家长,早餐店老板。除了窦以晴,她与其他人聊天的最后一条,都是“好的”。 直到翻到萨摩耶头像,温辞才停下来。 自校庆以后,半个月过去,她和周雾没再说过话。 其实这是他们之间的常态,他们本来就不算朋友,在酒店以外的地方没什么好聊的。周雾去美国那段时间,他们甚至失联了近三个月。 但那三个月温辞没觉得有多难过,她睡前醒来都会确认一下有没有周雾的消息,没有就会开始期待明天,直到忍不住决定找时间发消息问对方回没回来时,她收到了周雾的房间号。 “期待”本身对温辞来说很宝贵,周雾慷慨地给了她很多。 但这半个月,温辞只觉得漫长。 段薇的婚姻似乎岌岌可危,那次的聊天里,甚至有“反悔”的念头。温辞忽然不确定,周雾还会不会来找她。 如果不会再来,那周雾会礼貌地告知她,还是就这么沉默地结束呢? 她不知道。她对周雾了解太少。 温辞举了很久的手机,终于点开和周雾的对话框,敲字:最近有空吗?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全删掉。 她没办法在知道周雾和段薇关系暧昧的情况下找周雾上床。 又担心周雾会趁这次询问,向她发出结束关系的通知。 温辞关掉聊天框,想了想,点开了段薇的朋友圈,这半个月段薇又更新了三四条动态,温辞翻看所有照片,没在里面找到周雾,才微微松一口气,放下手机。 温辞低头看着学生的作业,半晌,终于忍不住放下笔趴到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太糟糕了。不论是抱着侥幸逃避,还是去窥探段薇的朋友圈。 - 晚上九点多,温辞房间亮着灯,正埋头写教案,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想起今天李老师的话,她掩耳盗铃,特意等待了两秒才拿起来看。 【秦运:温辞,周六晚上,我的生日派对,到时候过来一起玩儿。】 温辞一愣。她原以为秦运那天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对方居然真来邀请她。 他们之间不算太熟,加上窦以晴的关系,温辞自然没有打算要去。她想了想,打字回复。 【温辞:抱歉,那天我和以晴有约,可能去不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秦运:她约你了吗?那就对了。】 【秦运:她那天就是要来我生日派对啊。】 【温辞:?】 温辞立刻给窦以晴打去电话。 对面接的也快:“怎么了宝儿,我泡澡呢。” 温辞问:“你要去秦运的生日派对?” 窦以晴起初当然是拒绝了的。 让她去给秦运过生日?她疯了吗?她不咒秦运都算她宽宏大量。 偏偏秦运嘴贱得很,听到她拒绝后浮夸地松一口气:“太好了,那天说完我就后悔了,但没办法,我这人说到做到,说邀请你就一定会邀请你。那我先挂了,祝您生活一般,工作不愉快。” 这窦以晴能忍?她还就偏要去了。 “正好,最近我又要被我们班那群学生气死了,我得去找个人骂骂,不然我迟早被气心梗。”窦以晴道,“他也找你了?你不想去就不去,放心,我一个人可以解决他。” 温辞怎么可能放心。 再说她的烂借口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只是,秦运生日的话……周雾和段薇应该也在吧。 没等温辞想好怎么办,秦运的消息就又发了过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到时候我让人过去接你。】 温辞连忙回复:【不用了,我到时候坐以晴的车就可以。】 【秦运:窦以晴她不开车,也是我安排人去接,派对地点在山里,挺绕的,你们自己开车打车都不安全。没事儿,你放心,我来安排,你把家里地址发我一个就行。】 温辞无法,只好回复:【好,谢谢。】 【秦运:跟老同学还客气什么?对了,校服记得给我带来!!】 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温辞连忙放下笔,踩在床上去翻衣柜最里层。没多久,她翻出了两件校服上衣。 一件写满了名字,有些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很小的毕业祝福语。 另一件只有一个名字。 温辞展开衣服,对着那个名字发了一会呆,才转身去找马克笔和草稿纸——避免被发现,她要把周雾的名字加在另一件校服上。 温辞小时候学过书法,偶尔也会仿一些名家的字,还算有些经验。 但这次,她模仿着写了十来个“周雾”,都觉得不太像。 周雾的字潦草随意、龙飞凤舞,每个笔画都像在飘,看起来似乎写得不太用心,却是好看的。 仿了几次都不得章法,温辞靠在椅背上,盯着周雾的名字,思绪忽然有些飘忽。 她没来由地想起周雾签名时的模样。 那时,她其实已经把这件校服上衣偷偷塞在书包里近一周了,总找不到拿出来的时机。 周雾终于落单,是在一个周三。 周雾在高考前最后一个月逃了两天课,被余斌弘叫去办公室,训到将近傍晚七点。 温辞那时坐在教室,守着周雾课桌上还没带走的卷子,原本还有些遗憾——再过几分钟,上晚自习的同学应该就要到了。 然后周雾就回来了。 周雾当时应该被训得不轻,温辞喊他时,他抬头,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烦躁与不爽。 看见她,周雾明显愣了下。 “能不能在这件校服上签一个名字?”温辞问,“我想留下全班同学的名字,做个纪念。” 周雾眉宇松开,淡淡答应:“可以。” 温辞连忙递出手里的马克笔:“用这个签吧。” 周雾展开衣服,找了找,发现自己是第一位。他问:“那我随便签了?” “好。” 周雾唰唰两笔,签完以后,突然扑哧笑出声。 他抬眼看她,眼里带着轻淡笑意:“完了,好像签大了……我明天买件新的赔你,重新给你签一个。” 温辞望着他的眼睛,沉默地发怔。 直到对方等待许久,疑惑地挑眉,她才连忙回神。 “不,不用了。这样挺好的,不会太大。” 温辞把衣服抱回来,没敢再看他,“谢谢你,周雾。” …… 第二十七次,温辞终于模仿得像样了。 她拿起那件写满了名字的衣服,认真仔细地写上周雾的名字。 温辞举起衣服,左右比对了许久,叹气——还是有一点差别。 好在是很难看出来的程度,应该可以蒙混过关。 10 第 10 章 周六当天,温辞去商城给秦运买了一份礼物。 买前她问了窦以晴的意见,窦以晴表示:【能收到我的生日祝福已经是他三生有幸,还送礼物?做梦吧他。】 窦以晴嘴上是这么说,但温辞知道她通常嘴硬心软。果然,窦以晴很快就发来下一条:【随便买得了,应付应付。】 末了窦以晴又发:【听烂人说今晚的派对在半山别墅,不要求你穿多漂亮了宝儿[玫瑰],就是别穿件牛仔裤就去了。】 温辞笑着回了一个【好,我尽量不土得太突兀。】,最后挑了一个放手表的手工首饰盒。 答应秦运的时候,温辞就在想,只是去露个面,送完祝福和礼物,她就找借口提前离开,就跟平时的同事聚会一样—— 下午五点半,花了一点淡妆的温辞站在镜子前,踩上了她不知多久没穿过的高跟鞋。 温辞今天穿了一条无袖白色长裙。和她平时穿的裙子不同,这件长裙收腰效果明显,因为版型好,上半身几乎服帖,修饰出温辞玲珑有致的腰身曲线。 这件大牌裙子是窦以晴送给她的,她只在20岁时穿过一次,温母认为太过贴身暴露,让她少穿。 说是少穿,温辞之后再也没穿过。倒不是因为她妈,而是她平时确实没有什么场合能用上这条裙子。 温辞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松一口气——还好,这几年她没吃胖,还能穿下。 床上的手机响了一声,秦运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温辞,去接你的人出发了,他住得离你近,应该十分钟这样就到了。” 温辞回了个“好”。 家里是木质地板,担心踩坏,她脱下高跟鞋,拎在手上,带上礼物,刚下楼,就和温母撞了个正着。 温母停下脚步,从头到尾扫了她一眼。 “怎么又穿这件裙子?不是说过让你少穿吗?要去见谁?” 温辞道:“我快六年没穿过了。” 言下之意,已经很少了,“今晚要去朋友生日,我周三晚饭时跟你提过。” 温母问:“你哪个朋友生日要穿成这样?以晴的生日不是这个月吧。还是你办公室里的哪个老师?” 温辞知道,如果这时候她随便说一个名字,她妈一定会找机会去确认。 而且她也没觉得有必要说谎:“秦运的生日。” “秦运?”温母想了很久才把这个名字对上号,“高中那个秦运?跟你一个班的?” “对。” 温母虽然没有带温辞高中时的班级,但特意了解过她班里的学生,其中最出名的,其中一个就是秦运。 有钱、叛逆、打架抽烟逃课……无坏不作,成绩稀烂,人品低下,要不是家里给学校捐了太多,早就被开除。那时候他们班的科任老师曾向她抱怨——这些富家子弟为什么不去上私立,非要来祸祸江中。 就连毕业后,她都还隐约听过他的事情,好像是砸钱又上了个好大学,因逃课太多被学校警告后,天天开着豪车去上学,不成体统。 温母惊讶:“你怎么会和他还有联系?” 温辞:“偶然遇到的,他外甥女在我带的班级里。” 温母审视她片刻,半晌,点头,轻飘飘道:“以后少和他联系,今晚也别去了。” “什么?”温辞一愣,“为什么?” “不要和那种人玩在一起。”温母淡淡道,“去把衣服换了,早点睡觉吧,这裙子以后都别穿了,像什么样,女孩子家要穿得体面。” 温辞站在楼梯上,许久才回过神来。 “我没觉得这件裙子怎么了,很好看,是以晴送我的。”温辞道,“而且我已经答应秦运了。” “我知道是以晴送你的,所以我也没要求你扔掉。” 温辞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继续朝楼下走去。温母立刻叫住她:“温辞!” “我会早点回来。”温辞头也不回地说。 她低头穿高跟鞋的功夫,温母已经堵在家门口。 “妈!”温辞不可置信,“我只是想出去给朋友过个生日。” “我没有不让你去跟朋友过生日,如果是以晴,你的同事,或者是其他一些正派的朋友,我都会让你去,我不会管你。” 温辞:“以晴今晚也去。” “以晴这孩子,以前心就是野的,我早都看出来了,我也劝过她父母,不听。结果你看怎么样?去年真就和家里闹掰了,到现在都没回家住。”温母叹气,“你是她朋友,不劝她也就算了,怎么还要跟她一起胡闹?” “我为什么要劝她?她没做错什么。”温辞冷静道,“妈,你让开。” 温母没动,很深地看着她。 两人对峙许久,温母叹了一声气:“温辞,你今晚让妈妈很失望。” 这句话让温辞定在了原地。 有一瞬间,温辞很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容易失望? 小时候我少吃一口饭、没有睡午觉,你说你很失望;上学后我少做一张卷子、成绩退步几分,你说你很失望;长大后,我要出去参加一场朋友的生日派对,你说你很失望。 温辞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她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威严:“怎么了?在房间里都听得见你们的动静。” 温母答:“她说她要去参加秦运的生日——就高中时她班里最差劲的那个男生,我不准她去,她就在跟我发脾气。” “我当什么事。”温父宣布审判,“温辞,回你房间去。” - 温辞回到房间,停在门板前,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眼眶很酸,她在努力往回忍耐,不想让妆花掉。 直到没忍住,她又想,算了,反正也不去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听见铃声,温辞愣了一下,忙拿出来看,看清屏幕上的字后又是一愣。 周雾的语音电话。 温辞吸了吸鼻子,慌乱接起:“喂?” 听见她的声音,周雾微顿:“我到了,车子开不进去,我在路口等你,你好了再走出来。” 温辞反应过来,秦运说的来接她的人,居然就是周雾。 温辞更绝望了。 没听见她的回答,周雾问:“怎么了?” 温辞鼻子发酸,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抱歉,我可能去不了了……对不起,我刚准备告诉秦运的,对不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隐约响起开关车门的声音,混杂在路边的吵杂声中,温辞听不太清楚。 “知道了,不去就不去,别哭。”周雾很平静地问,“方便说原因么?身体不舒服?” 温辞刚才对着门板想了很久的借口,其中就有这一项,很完美的就能糊弄过去。 毕竟26岁了,还要跟朋友说是父母不让出门,未免太可怜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周雾的声音,温辞忽然就不想编借口了。 “我爸妈不让我去。”温辞说,“对不起啊,让你特意来一趟。” 电话那头,周雾笑了一下:“……我当什么大事。” 温辞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地应:“对不起,秦运那边我会跟他解释的。” “你想去么?”周雾突然问。 温辞被问得一愣。 她想去吗? 其实一开始也并没有很想。 和秦运、秦运的朋友们并不熟悉,她担心自己会冷场;见到周雾和段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此时此刻,听见周雾的声音,温辞忽然发现,她是想的。 她很想很想见周雾。 温辞说:“……想。”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由闹转静,周雾看着面前一栋栋双层红砖矮房,问:“你家门牌几号来着?” “31号,”温辞问,“怎么了?” “你现在在几楼?” “二楼。” “……没开灯?”周雾说,“温辞,开窗。” 温辞一愣,预感到什么,猛地从地板上起来,用最小的动静飞快跑到窗前,推开窗—— 周雾站在窗下,抬眼笑着望她。 见到她,周雾微不可见地扬了下眉梢。 温辞今天穿了一身白,她本身又长得白净,站在黑暗里,像一株漂亮的白玉兰。 “之前怎么没见过这条裙子。”周雾道。 “以晴让我别穿牛仔裤。” 说完又发觉不对——周雾现在穿的就是一件宽松深灰色牛仔裤,配一件带有刺绣图案的黑色t恤。 只是他本来就身高腿长,像个衣架子,穿什么衣服都不会显土气,永远帅得很随意。 温辞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很奇怪吗?那我去换掉吧。” 说完她又回神——本来就去不了派对了,有什么好换的? “不奇怪。”手机跳出新的来电提示,周雾扫了一眼,挂断,“催我们了,走吧。” 温辞一愣。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她呆呆道:“……怎么走?” “信我吗?” “信。” 没想到她会应得这么快,周雾的笑深了一些,他说:“跳下来,我接着你。” “……” 温辞转身回屋。 周雾:“……” 周雾失笑:“不是说信我?” 温辞一窘:“不是……我去拿鞋子,礼物也还没拿,马上,很快,你等等我。” 周雾观察过这附近的环境,温辞家在尽头,楼层不高,甚至还没江中的墙高,温辞房间窗外正好是条小巷,偏僻,安静,没人。 有这条件,不跳一次窗都可惜了。 高跟鞋和包包先被丢下来,温辞单腿迈出窗户,风把她的裙摆温柔地扬在空中。 昏暗寂静,四下无人,温辞感受着晚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频率好似这辈子最快。 周雾站在窗下,朝她张开手。 见她紧张,他看了一眼她的裙子,小声地玩笑道:“我是不是要闭一下眼。” “我穿了打底裤。而且……你无所谓,你都可以看。” 周雾很想问她,怎么总是能说出一些让人玩味的话。下一秒,温辞一跃而下。 周雾稳稳地接住她,像接住一朵白玉兰。 温辞双手紧紧地环住周雾,还有些惊魂未定,周雾抱着她,掂了两下。 “好像轻了。”他评价。 11 第 11 章 温辞生平第一次做这么刺激的事,心脏都仿佛快跳出喉咙,脑子出现一刻短暂的空白。 “有吗?”温辞回答,“但我最近在学校都有按时吃饭。” “看来江中的食堂还是那么难吃。”周雾说。 突然,身后的窗户传来几声动静,两人对视一眼,温辞连忙轻手轻脚跳下来去捡她的包,周雾拎起她的高跟鞋,牵着她跑到窗户侧面躲起来。 窗户被打开,露出温辞父母的房间。 温母往外看了一眼,温父问:“怎么了?” 温母道:“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野猫吧。” 温母关上窗户,声音隐隐约约还听得见:“哎,温辞这孩子,最近越来越奇怪,非要去秦运的生日,她高中那帮男同学什么情况你是清楚的,有钱没教养。当时我都让你帮她办转班,你非说不影响成绩不用转——还有那天,你记得吗?她去以晴家也不提前告诉我,还是我看了客厅监控,才发现家里没人……” 温辞低头听着,羞愧得耳朵发红。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她的母亲把她从幼儿园玩伴身边抱走,嘴里念念有词,说别人脏、没有家教,让她以后都不要再加入这样的游戏。 温母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都是当着面说的。后来温辞在幼儿园再也没有玩伴。 周雾会生气吗?会觉得奇怪吗? 窗内渐渐没了动静,温辞咬唇,“对不起”刚到嘴边,牵着的手被往前拉了拉。 “快走。”周雾回头看她,眼里带笑。 温辞一路都走得非常小心。 弄堂太小了,街坊邻居好些都是熟人,不论遇见谁,都有被她爸妈发现的风险。 好在天色已暗,没多少人在外溜达,一路走过来都还算顺利,眼见再拐个弯便是弄堂口,一位穿着旗袍扇着扇子的中年女人迎面而来。 温辞连忙往后一缩,躲到了周雾身后。 “怎么了?”周雾问。 “前面那个,”温辞侧开脸,紧张地小声道:“是我妈妈的麻友。” 运气不好,他们偏偏走在了一条窄道,怎么都要撞上。温辞穿了一身白,周雾本身又引人注目,在昏暗小路上太过显眼,对方明显已经开始注意他们这边。 为了不被发现,温辞心一横,刚要伸手把脸捂住——虽然有些奇怪,但至少不会被抓包。 但周雾先一步把她搂了过去。 温辞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按进了怀里,温辞一愣,下意识伸手抱住他,把脸藏进他胸膛前。 三人擦肩经过,温辞听见阿姨啧啧了一下,小声嘀咕:“现在的小年轻……” 越到弄堂口人就越多,周雾一直没放开她。温辞看不太清前面的路,一直随着他走,安然无恙地到了周雾车前。 周雾今天开了一辆很骚的跑车,与古旧质朴的弄堂格格不入。 周围有人在围观,温辞来不及为第一次见的布加迪车门而震撼,在注目中匆匆上车,周雾拿出车上的外套,扔到了她的腿上。 温辞立刻拿起来,把自己的脸全盖上了。 周雾抽出窗边的罚单,开门上车,一脚油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黑色布加迪疾驰在车道上,周雾单手握着方向盘,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温辞。” 外套被拉开一个角,温辞小半边脸露出来:“嗯?” “车窗贴了膜,不站在车头前,外面看不见。” 温辞松一口气,终于放下外套,把整张小脸露出来。 她脑子里还不断转着她妈刚才在房间里说的话,一有机会,她便道歉:“周雾,刚才……抱歉。” “什么?” “我妈的话。”温辞本来想解释两句,张嘴又发现根本无从解释,她只能重复,“抱歉。” “无所谓,没在意。老余当年骂我骂得那么凶,我也没一句听进去的。”周雾道,“你也别在意。” 手机响起来,周雾看了看前面山雀似的摄像头,把自己手机扔给温辞:“秦运的电话,接一下,不然他会一直打,吵死了。” 温辞接起来,电话那头很吵,音乐和说话声混杂在一起,秦运的嗓门也随之放大:“大哥,怎么回事,都几点了,太久没碰你的布加迪了,不会踩油门了??” 温辞看了一眼导航:“马上就到了,还有二十分钟,抱歉,是我耽误了一点时间。” 秦运一愣:“哦哦哦,啊,好,周雾手机在你这啊?好,好好好。” 秦运莫名其妙说了一通就挂了,温辞捧着周雾的手机,正想着放在哪,余光瞥到了旁边的罚单。 弄堂街口只能临时停十分钟,超时就会开条。 周雾开车也快,但比秦运要稳,导航提示需要二十分钟的路,他们十多分钟就到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的情况,温辞还是有些被冲击到。 面前是一栋隐藏在山林里的三层建筑,楼不高,但面积夸张得令人咋舌,一眼望去全是落地窗,通透又高级,闷重夸张的鼓点声隐隐约约传出来,每层楼、每块阳台此刻都站了人,有跳舞唱歌的,打电玩打台球的,甚至有一个赌桌——不是她以前参加过的那种大家围在桌前吃顿饭的生日会,而是真正的,她在剧里才能看到的夸张派对。 而除了这栋别墅,她一眼望去居然看不见其他的建筑——也可能有,只是隐没在成荫的绿树里。根本没有会打扰到邻居的困扰。别墅外遍地跑车,停放得都很随意。 温辞刚从弄堂小巷里逃出来,她站在车边,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换回牛仔裤。 “外套带上。”周雾声音把她唤回神,“里面冷。” 温辞想了一下,弯腰抱出周雾的外套:“我会好好保管的。” 手机铃声又响,周雾直接按掉,顺手扶住温辞的腰:“进去了,又催了。” - 别墅里面远比外面更让人震撼。 泛着灯光的泳池,旁边厨师正在烤肉,泳池里的人躺在浮床上,偶尔泼岸上的人几道水,人群中还有穿插着的服务员。 周雾带着她一路往里走,几乎经过每个人,对方都会跟周雾打一声招呼,眼神再飘到温辞身上。周雾或冷淡或随意,都会应一声,脚步不停,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温辞!” 不知是老师的天赋,还是窦以晴的嗓门够大,在这般吵闹的环境里,温辞都能一下听见她的声音。 温辞下意识偏了一下身子,跟周雾拉开距离。 不远处的泳池旁,窦以晴正朝她挥手:“这儿!快过来!” 窦以晴今天穿了件吊带牛仔裙,头发烫卷,脸上化了简单干净的妆,与校庆那日判若两人。她待在泳池旁的躺椅上,一双漂亮的长腿随意交叠着。 待两人走近,看见温辞的打扮,窦以晴眼前一亮:“太感动了,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穿第二次了。” 温辞笑起来:“我以后一定多穿。” 窦以晴心里明白,没多说什么,她目光又转到温辞抱着的外套上。 是一件黑色冲锋外套,窦以晴问:“这是?” 周雾刚要开口,温辞抢先一步:“周雾的外套,我问他借的,下车了发觉有点冷。” “是很冷,本来山里温度就低点,有人还不把电费当钱,大敞着门开冷气,冻死人啦。”窦以晴递了一把烤肉给他们,“饿了没?吃点。” 温辞接过来,分了一半给周雾,周雾从善如流地接过。 手机今夜不知第几次响起,周雾接通,懒懒地递到耳边。 秦运站在二楼阳台往下望,看着跟着温辞走到泳池边站着不动了的身影,莫名其妙道:“大哥,你站那干嘛呢?来了怎么不上楼来啊,都等你半天了。” 周雾把电话挂了,对两人道:“我先上去找秦运。” 温辞道:“好。” 周雾走后,温辞反应过来:“我是不是也要去跟秦运打声招呼?我的礼物还没给他……” “别去,上面都是烟味,而且我刚看了一眼,上面全是些公子哥,人均一个妹,乱死了。”窦以晴拉住她,“不着急,你等他待会儿下楼了再给。” 温辞想想,点头,发了条微信给秦运,跟对方说了一声,秦运回得也快,让她好好玩,待会他再下来找她们。 温辞在这自然没什么好玩的。 她和窦以晴一人一个躺椅,她坐着,窦以晴躺着,过得很平静,跟周围玩嗨了的人格格不入。 窦以晴满意极了,她咬下一口烤肉,感慨:“我不敢想这肉有多贵。” 温辞刚才也尝了一口,笑道:“是很好吃。” “唉。”窦以晴望着眼前的场景,长长地叹一口气,“太夸张了,温辞,你说这些人跟我们真的在一个世界么?” 温辞沉默。 其实她很早就这么想过,在周雾订的那间十几万一晚的顶层套房里。 “对了,你看见我们的熟人没?”窦以晴突然压低声音问。 “谁?秦运吗?” “不是,谁跟他熟啊?你看那边——” 温辞随着她的声音看去,看到了泳池里的段薇。 段薇躺在浮床上,她穿着一套比基尼,外面披了一件镂空上衣,挡不住什么,反而增添了许多性感,漂亮又有力量的身材一览无余,显然是健过身的。 “身材也这么漂亮。”窦以晴说。 温辞同意:“是的。” 窦以晴又道:“今天这儿还有一位熟人……” “谁?” “温辞。” 温辞话音刚落,身后忽然有人叫她,声音有些熟悉。 温辞回头一看,向温文站在她身后,朝她温和一笑:“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 12 第 12 章 向温文套了一件简单的t恤,衣服大部分都湿了,下面一件宽松沙滩裤,看起来刚从泳池上来。 向温文模样与一年前婚礼时分毫不差,白净帅气的面容,清爽短发,笑起来温文尔雅,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旧像是高中时温柔体面的班长。 非要说区别,就是身材要比以前健壮许多,湿透的t恤贴在他身上,肌肉纹理若隐若现。 温辞有些意外,礼貌地站起身:“班长,好久不见。” 向温文已经习惯大家这么叫他了,也不纠正,笑道:“你今天很漂亮。” 温辞当他是客气:“谢谢。” “什么意思班长?”窦以晴探出脑袋。 向温文立刻道:“你一直都很漂亮。” 窦以晴这才满意。 这时,温辞另一侧躺椅上的陌生人突然起身,跳进了泳池,水花溅到岸上来,温辞偏过脸想躲,向温文已经先一步站到她身前,帮她挡住了水花。 “能坐吗?不打扰你们说话吧。”向温文下巴点了点那张刚空出的躺椅,绅士地问。 “当然。”温辞立刻道,“不打扰。” 向温文落座:“我没想到你们也会过来。” 他记得她们和秦运关系不算亲近,窦以晴和秦运之间更是糟糕。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窦以晴想到什么,“对了班长,之前你结婚我正好在省外学习,没去成,给你补句新婚快乐——虽然好像有点晚。” “是有点晚。”向温文乐道,“但还是谢谢,我听薇薇说,你们两人现在都在江中教书?” 温辞回答:“不是,我在小学分部教三年级。以晴是在江中。” “差不多,不管怎么分都还是一个学校。” “不要再提学校了,我头又要大了——”窦以晴眨眨眼,问,“班长,前阵子校庆,你怎么没来啊?” 向温文表情出现一些微妙。 但他很快又恢复如常:“跟你一样,当时人在外省,没办法。” 窦以晴点头:“对哦,你现在是公司老板,大忙人。” 八卦是窦以晴工作之余的放松休闲,加上段薇和向温文朋友多,总有一些消息飘到她耳朵里。 据说向温文和段薇谈恋爱后,向温文连大学实习都是在段薇家里的公司干的,毕业后就顺利入职进去了,大家都以为他没过两年就会被未来岳父抬为公司高管,没想到两人结婚后没多久,向温文就离开了岳父的企业,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 “算不上老板,小小创业人而已。”向温文谦虚道。 吃完烤肉,窦以晴又看到那边上了一些新鲜水果:“我去搬点西瓜来解解腻,温辞,帮我看着这个位置。” 窦以晴离开后,这一片终于安静了一些。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你记得么,之前生物课的实验小组,我们三人一组,好像永远都是她一个人在说。”向温文笑道,“最后我们一起被老师罚站。” 温辞莞尔:“记得。”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我们都离开高中这么久了。”向温文感慨,在昏暗中看向她的脸,“上次在婚礼时太忙了,都没时间跟你多聊几句。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工作顺利吗?……交男朋友了没?” - 周雾刚上楼,立刻有人过来给他递烟。 周雾摆手拒绝,秦运看见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特意留出的空位,招呼他过来。 他们坐在半开放式阳台边的沙发上,下面便是一楼泳池,旁边甚至有一个专门设置延伸出去的跳台,能直接从上面往泳池里跳。 只是现在阳台边堆满了人,一时间看不见楼下的场景。 明明是秦运坐在沙发中间,但周雾刚落座,长腿随意舒展开,主角就好似换了一个人。 “生日快乐。”周雾说,“礼物送你家去了。” “收到了,你特么是我亲哥,你知道那瓶酒我托人找了多久么!” 秦运上来就要拥抱他,被周雾躲过,一把按了回去。 秦运道:“靠,半个多月没见了,都不想和兄弟抱一下?” “不想。”周雾微笑。 秦运啧一声,周围人多,都在聊最近新买的轮船,新找的女人。秦运挨近他,小声问:“你办妥了吗?你怎么想的啊兄弟,真不在你爸——”看到周雾不悦的神色,秦运改口,“叔叔那做了啊?” “嗯。” 秦运哑然。 之前他还在羡慕周雾谈定又推进了多少大项目,转眼,周雾突然说要离开公司,单干。 这半个月,周雾就是回去跟他爸摊牌了,听说两人差点打起来。 “都谈妥了?我意思是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毕竟那公司里还有你妈的份——” 周雾淡淡地“嗯”了声:“我外公知道,他很赞同。” 周雾父母是商业联姻,起初是女方家里条件更好,周父当时只是个小公司老板,算是高攀,周母是家里独女,深受家人喜爱,对待她的丈夫同样慷慨,结婚后,两人实实在在地恩爱过一段日子。 周雾出生后不久,突然有人抱着一个男孩到家里,说是周父的儿子。等周母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家里的产业早已经被周父渗透个彻底,她连话语权都不剩许多。 后来便是一地鸡毛,十年前,周母重病去世,周雾外公年事已高,病弱体虚,无法再管这些纷纷扰扰,回老家养老去了。 “行吧。”秦运又忍不住佩服地摇头,“我就是觉得可惜……” “没什么可惜。”周雾懒洋洋道,“只是不给他打工了,股份还在我手上。等周华成哪天不小心死了,他的也是我的。” “……” 他妈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周雾咬了一口刚从温辞那接过的烤肉,秦运看了一眼:“我刚就想问了,你怎么提着几串肉上来的,这上面不也有么……你手里这份烤得有点儿老了吧。”他招呼旁边的服务员,“你去那边拿点。” “不用,”周雾拒绝,“就吃这个。” 吃完烤肉,周雾今晚总算给了一点正眼给自己的手机,点开后,他不禁失笑,微信上除了一堆问他怎么还没到的消息,还有一条转账。 温辞转给他的,两百块,备注:违停罚款。 周雾没收,低头懒懒地敲字:【不是aa?】 过了十分钟都没得到对方的回复。 周雾漫不经心地听身边的人聊天,等了一会儿,最后没耐心地朝挡在阳台玻璃前的人晃了晃手指,说:“站旁边去。” 那人一愣,依言让开,露出楼下的场景。 秦运和朋友聊着聊着,忽然感觉身边没了动静,回头一看,周雾支着下巴,正在看楼下某一处。 秦运好奇地凑上去:“一动不动的看谁呢?段薇?我跟你说啊,人家向温文今天可是来了的,你怎么也要收敛一些——” 他边说边随着周雾的目光看去,看见了泳池边缘的温辞和向温文。 两人坐在躺椅上,距离很近,相聊甚欢。不知说到什么,温辞偏开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一个漂亮的月牙。 秦运一愣,目光在周雾和楼下之间转了几个圈,确定道:“你不是想揍向温文吧?” 周雾冷淡道:“你脑补能力这么强,拍戏去吧,别天天在我耳边扯淡。” “你怎么知道我投了影视?怎么说,要不要加入?” “不要。”周雾说,“赔钱的东西有什么好投的。” “怎么咒我?!”秦运盯着楼下,“话说,温辞今天真给我面子,打扮得这么漂亮……哎,周雾,你有没有发现温辞长得挺耐看的?属于越看越舒服的那一类型。” “白裙子那个是不是?那是谁啊?我刚才就想问了。”之前一直挡在玻璃前的那个男人忍不住开口。 秦运立刻道:“那是我老同学,你滚蛋,别挨别人。” “靠,不公平吧,”那人笑道,“这不是有人在跟她搭讪了吗?” 秦运:“那也是我老同学,那特么是段薇老公,傻鸟。” 话音刚落,楼下两个人忽然挨得更近,只见向温文起身弯腰,凑近温辞,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秦运:“……” 阳台间沉默了一阵,那人问:“现在是我傻鸟,还是你傻鸟,还是段薇傻鸟?” “滚,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秦运挪开眼,继续在人群里搜索,嘴里嘀咕,“话说窦以晴呢?怎么没看见人,是不是又去找吃的了——我靠真是。” 人群中,窦以晴一双大长腿非常瞩目,嫌头发挡视线,窦以晴随手往后撩拨开,露出干净漂亮的额头。 秦运看了一会儿:“行吧,她今天还勉强算个人样……不是,她把人家大厨刚烤出来的肉全搬走了是认真的吗??” 正乐着,身边的人忽然站起身来,秦运抬头看他:“你干嘛去?” 周雾把手里一口没喝过的酒随意搁到桌上:“下楼。” - “你看。”向温文摊开掌心,露出里面的半片叶子。 温辞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谢谢,可能是路上沾到的。” 向温文笑了笑,继续刚才的话题:“是没遇到喜欢的吗?还是工作太忙了。” “都有一点吧。”温辞含糊过去。她抿了抿唇,想问的话在嘴边反复翻滚。 理智不断按捺着她,但平时一向沉稳冷静的温辞,此刻自控力忽然变得非常的差。 膝盖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好几个来回后,温辞听见自己装作自然地问:“你呢,班长?你和段薇怎么样?” “在聊什么?” 随意散漫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温辞循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周雾的眼睛。 13 第 13 章 这一刻,温辞有种做了坏事被当场抓获的羞耻感。不知道周雾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又听见了多少,温辞迅速躲开他的眼神,心跳加快,耳廓发热,一时间说不出话。 话题被打断,自然无法再继续往下聊。向温文站起身来,朝他伸手:“来了。” 周雾跟他握了握,很快松开,眼神又落回温辞脸上。 昏暗灯光下,温辞耳廓到脸颊已经泛起一层粉色,垂着眼不看他。 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颊,周雾没什么表情地收起视线。 跟向温文说了两句而已,至于么? “温辞,你今天真漂亮。”秦运紧跟而来,他和向温文之前显然已经打过招呼,话头直接奔着温辞去。 温辞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她起身递出礼物,笑道:“谢谢,生日快乐。” “哎哟,谢谢。”秦运接过来,“吃过晚饭没?屋里边有自助餐,什么菜系都有,我今天请的都是大厨,包好吃的——就是不知道被窦以晴搬空没有。” “背后说人坏话会长痔疮。”森冷的祝福从他背后响起,窦以晴去之前说是要搬西瓜,回来时却带着一盘子的美食。 “这样?”秦运微笑,“那我当面说。” 窦以晴白他一眼,看在他生日以及安排了这么丰盛的晚餐的份上,决定不和他计较。她从包里掏出礼物,往秦运手里一扔:“赏你的,生日快乐。” 秦运接过,拿在手里晃了晃,满脸真诚:“谢谢你的三瓜两枣。” 窦以晴把手里的餐盘递给温辞:“温辞,帮我拿一下,我杀个人。” 温辞用叉子插起一块牛肉,喂给窦以晴:“消消气消消气。”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加我一个呀。”段薇人未到声先至。 她不知何时已经上了岸,正朝他们过来。 段薇脚步很快,身上的衣服还湿漉漉滴着水,眼见就要到他们跟前,段薇忽然脚下一滑,竟直直朝温辞倒去。 温辞顾不上会被蹭湿,下意识想伸手去接,谁想段薇还没倒下来,温辞自己先悬空了。 周雾单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拎起来挪了个位。 段薇也没有真的摔下来,身旁的向温文眼疾手快,把她抱住了。 “天啊,吓死我了!”段薇惊魂未定,站稳后,搂着向温文,在他脸边一连亲了许多口,“谢谢老公,呜呜呜。” 向温文任她乱亲,温柔道:“小心点。” 段薇每个啄吻都甜蜜热情,和之前对周雾说自己想要离婚的失落模样完全不同。 温辞怔怔地看着面前亲热的两人,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疑惑。 周围环境暗,加上段薇突然来这么一出,没人注意他们。确定怀里的人站稳了以后,周雾才不疾不徐地松开她的腰。 他垂眼欣赏温辞脸上的呆滞表情,心里那点莫名的不爽被她忽闪忽闪的睫毛吹散了一些。 同样不解的还有其他人。 窦以晴用气音道:“我还以为他们吵架了呢。” “是吵架了,之前还闹着要离婚呢,段薇这人是这样的,一阵一阵的,过两天还得离。”秦运也用气音回答她,“所以能把你的脚从我脚上挪开了吗?” - 这场小闹剧刚结束,秦运接了个电话,说是约的dj到了,秦运大手一挥,让所有人上三楼,宣布夜场开始。 温辞从来没去过夜店,没想到今晚在一场生日派对上体验到了。别墅三楼摆满了台子与沙发,俨然就是夜店里的散台与卡座。前面配备着dj台和舞池,dj背对着落地窗外江城繁华的夜景,熟练地带动着全场的气氛。灯光闪烁,墙上甚至还有暗蓝色的灯带,昂贵的音响刺激着所有人的鼓膜。 这栋别墅显然就是专门用来开派对的。 秦运原本邀请她们去坐中间的沙发,但窦以晴嫌那边烟味太重,拒绝了。 两人找了角落的偏僻站台。 “温辞,你可以吗?”怕温辞不习惯这么大的动静,窦以晴凑到她耳边问,“你不习惯的话我们就走人。” 温辞正看向舞池前的沙发。 周雾坐在那,正和来跟他打招呼的人碰杯。 来人半弯着腰,周雾偏过脸,单手支在沙发上与人对话,他下颌线清晰流畅,脸上挂着很淡的笑,说话时喉结滚动,在半明半暗的环境里极为吸引人。 分不清心跳声和鼓声,温辞只看了一眼便收回,闻言笑道:“我没事。” “好,你要是不舒服随时跟我说,我送你回去。” 服务员从她们身边经过,手中的盘子都端着酒,窦以晴叫住其中一位,直接搜罗一空。 温辞看着面前满桌的酒,震撼道:“以晴,你喝得了这么多吗?” 喝酒这个爱好是窦以晴这两年才滋生出来的。她对自己的酒量把控得非常完美,每周末都会微醺一次,解压,助眠,舒服。 “当然,你别看数量多,一杯没多少酒。而且我刚才看了,这些酒不说价格,有些在外面都很难买到,当然得尝尝。”窦以晴举起一杯,抿了两口,忍不住长吐一口气,“救命!好喝——温辞,你要不要尝一口?” 想起温辞长这么大从来没喝过酒,窦以晴刚说完就反悔:“算了,你还是别喝了。” “是什么味道?”温辞看着酒杯里的液体,她知道窦以晴周末晚上会喝酒,有时还常给她打视频,好奇道,“喝完酒会有什么感觉?” “甜涩的味道,还有点苦,带点酸——”窦以晴说得自己都想笑,“感觉的话……温辞,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段薇和向温文刚才如胶似漆的模样又出现在温辞的脑海中。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去夜店了,在昏暗又吵闹的环境里,好像能随心所欲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我现在心情很好。”场内音乐又高了很多,温辞笑起来,凑到窦以晴耳边说,“很开心!” “那你喝了就会更开心!!!”窦以晴也笑着回复。 温辞心动了,她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酒:“那……哪杯比较好喝?” 窦以晴愣了下,最后认真给她挑选出一款度数低的酒递给她。 温辞尝了一口,整张小脸都被酸苦得皱起来,窦以晴看笑了:“怎么样?” 后调慢慢返上来,温辞闭着眼,保持着皱脸的表情,不断点头:“好喝!” 窦以晴乐不可支:“温辞,你真的太可爱了。” 没人知道温辞今晚经历了多少,她第一次逃家,第一次跳窗,第一次体验夜店,第一次喝酒。 26年来从未享受过的紧张刺激,她在今夜全部收获。 窦以晴之前观察过,她搜刮的都是些度数低的酒,量也少,一看就是专门给女性多的台子安排的,秦运人不怎么样,这些方面倒是周到。 但她没料到,温辞的酒量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浅。 三杯下肚,平时听她说八卦时话都不多,基本只顾着听的人,居然主动开口:“以晴,你觉不觉得,段薇和向温文的感情好像挺好的?” “是啊,校庆那会儿我还以为他们吵架了呢。”窦以晴担忧地看着她,“温辞,你没上头吧?脑袋难受吗?” 温辞手肘撑在台上,闻言摇头,跟她碰了一下杯,眼睛弯弯,语气非常真诚:“没有,不难受,我现在很开心。祝他们百年好合。” 窦以晴:“……” - 第六杯了。 周雾抱臂,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神色淡漠地看着远处角落的台子。 温辞穿着他的外套,正在买醉。 能看出窦以晴已经努力在劝,但劝不住,温辞每喝一杯,就可怜兮兮地朝窦以晴伸出一只食指:再喝一杯,最后一杯。 温辞似乎不怎么喝酒,每喝一口就会被苦得皱脸,然后她会盯着某处,缓一会儿。 周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舞池里,向温文搂着段薇,两人正在贴身热舞。 “那边什么情况?”因为是自己特意请过来的人,又是俩姑娘,秦运也在留心那一头,他纳闷道,“窦以晴就算了,温辞怎么也喝这么多?” 周雾没做声。 “哎周雾,你待会儿能再顺路送温辞回去么?不行的话我得提前喊人备车了。” “不送。”周雾收起视线。 秦运一愣,之前说顺路能接送的人不是你么?怎么现在又不送了? 他刚想问,回头看到周雾面无表情,眼皮微绷,周身淡淡萦绕着一股不悦的气息。 行吧,不知道又谁惹到这位祖宗了。秦运闭嘴,低头给司机团队发消息。 拒绝了不知第几个过来敬酒的人,周雾再朝那边看去时,正好看到温辞离开台子,摆手拒绝了要跟过去的窦以晴,摇摇晃晃地往楼下去。 周雾挪开眼。 过了一会儿,音乐变换,秦运摇头晃脑:“靠,这首带劲儿,走周雾,我们上去蹦一会儿——哎你去哪??” “透气。” 扔下一句话,周雾扬长而去。 - 温辞扶着楼梯,走得很慢,周雾没两步就找到了人。 他也不着急上前,跟着她慢吞吞地走。他本以为温辞要去厕所,但似乎不是。 她一路往下,走到了一楼,拿出手机,低头开始敲字。 所有人都在三楼喝酒,连服务员都没几个会到一楼来,泳池这边更是空无一人。 周雾看不下去,在她差两步踏入泳池之前,把人拉住了。 他单手勾住温辞的外套衣领:“在干什么,路都不看。” 温辞回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不知道是不是受酒精影响,她脸颊和耳朵都有些红,眼睛比平时都要潮湿,笑起来时波光粼粼,像浸在水里的月牙儿。 “在给你回消息。”她说。 周雾低头,看到她打在对话框里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字:【没有上床,你不用a。】 周雾气笑。 “在这等着,我上去拿你的包,送你回去。” “回去?现在吗?”温辞愣愣地问,喝醉后,她的语速都变慢了许多,“可我想做的事还没做完。” “你还想做什么?”周雾扬眉。 如果你敢说想再多看向温文几眼,或者想再和向温文说几句话,就坐在这傻等着秦运派人来送你吧。 周雾望着她,心道。 “我想和你接吻。” 周雾沉默。 “刚才本来想发消息问你的,没想到你正好也出来了。”温辞不好意思地朝他笑。 吵杂乐声和山林虫鸣相融合,一阵夏风吹过,泳池的水面掀起片片涟漪。 周雾垂眸,探究地望着她的眼睛。 平时总是对视几秒便错开眼的人今晚直勾勾地望他,坦率、请求、诚恳。 半晌,周雾眉宇松开,恢复平日的散漫,唇边带起很淡地笑:“温辞,我总是不太懂你。” “抱歉。”温辞也不知道自己在道什么歉,可能只是她下意识的惯用语,“所以可以吗?不方便的话……只亲一下也可以的。” 14 第 14 章 闷重的音乐声砸得整栋别墅都仿佛在震。 秦运当初买这栋别墅就是为了开派对,根本没准备几个房间,一楼更是一间客房都没有,倒是有几间娱乐室。 走廊尽头的台球室被反锁,窗帘垂落得很随意,把这间房间和外面隔绝开,是这栋别墅目前唯一一处不通透的角落。 房间里藏着缠绵又细密的啄吻声。 外套被脱下当坐垫,温辞坐在台球桌上,微微低头,纤细的手指捧着周雾的脸,跟他接吻。 周雾站在她腿间,手心撑在台球桌边,仰头任她开心。 温辞亲得很慢,也很努力,她不知用的什么沐浴露,和酒香混成一种淡淡的香味,在周雾唇齿间蔓延开。他们不是没接过吻,但几乎都是周雾在主导,温辞以前唯一一次主动,就是在那场婚礼的楼梯间,隔着嘴唇狠狠硌了一下周雾的牙。 现在想想,那或许不叫接吻,应该叫偷袭。 没多久,温辞就停了下来,她呼吸急促,正在轻微喘着气,嘴唇潮湿一片,分不清是谁的。 担心窗帘哪个角落没拉紧,周雾没开灯,屋内只有淡淡的月光,和温辞明亮的眼睛。 温辞稍微缓过来后,再次靠了过去——然后被周雾捏住脸蛋。 周雾手很大,托举着她的下巴,手指抵在她脸侧,没用什么力气,但温辞的脸颊还是被他捏得微微鼓起。 周雾夸赞:“温辞,你接吻进步了。” “是吗?”脸蛋被捏着,温辞说话都有些模糊。 “嗯。”周雾懒声道,“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像要把我的牙撞碎。” 捧着他的脸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对不起。”纤细的拇指伸进他的嘴里,温辞很轻地揉了两下,小声问,“撞到了哪呢?疼吗?” “……” 周雾喉结滚了一下,把她的手拎开,说:“虽然进步了,但还是有点小问题。” 温辞虚心求教:“是什么?” “你要留点时间呼吸。”周雾捏着她的脸,吻上去,“多学。” 平时他们在接吻的时候总是在做别的事,接吻只是即兴、陪衬,这是他们第二次在穿着衣服的情况下接吻。 周雾的吻和她不同,温辞被亲得下巴连连后仰,毫无招架之力,她吞咽、喘息,心跳比地板里传来的鼓声还快,好几次觉得自己要缺氧,周雾就会适当地给她空气,来回反复,痛苦又舒服。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温辞觉得自己都要晕过去了,才被放开。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贴得很紧,她脸颊靠在周雾的肩膀,很小声地喘着气。 周雾单手搂着她的腰,呼吸也很粗重,嗓音比刚才要低哑一些,带着很淡的笑意。 “……温辞,你腿再夹着我,真的要出事。” 腰被松开,躺在他肩膀上的人道歉得很快:“对不起,我习惯了。” “……” 周雾发现,温辞喝酒之后会变得异常直白坦率,婚礼那天也是。 但今晚似乎又和那天不太一样。婚礼那天温辞虽然同样语出惊人,但她的神态和语气都很自然,走路很稳,没什么醉态,到了床上时虽然什么都配合,但是反应青涩,几乎不说话。 不像现在,滔滔不绝地勾引人。 是因为今天更醉一些? 想起她刚才一杯又一杯地往嘴里灌,周雾垂眼,语气不明地问:“你今天就这么伤心?” “伤心?……我不伤心。”眼皮一点一点变重,温辞说,“我今天很开心。” 周雾当她是上头劲儿过了,进入了犯困说胡话的环节,没应。 没想到她不依不饶,没等到他的回答,又呢喃道:“周雾,我很开心。” “开心什么?”周雾问。 “见到你很开心,和你接吻很开心,你来接我,也很开心……”温辞断断续续地说,“段薇和向温文关系好,我也很开心……”说完,温辞仅存的理智觉得这句话或许会有些戳到周雾的痛处,她又道,“对不起。” “听见前面的,还以为你嘴变甜了。”周雾唇角微扬,淡声评价,“原来是喝坏脑子了。” 没人回答。温辞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早已沉沉睡去。 - “报警。”窦以晴深吸一口气,“立刻报警!!!!!!” “你先别着急,我再让人去厕所找找。” 一楼客厅,窦以晴着急地走来走去:“找个屁!三层楼的厕所我都找过了!温辞根本没在里面!!” 半小时前,温辞说有事要离开一下,还不让窦以晴跟着去,窦以晴等了十分钟没见人回来,打电话也不接,便匆匆出来找,至今没找到人。 “她醉着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窦以晴头皮一麻,“她不会摔泳池里了吧?!” 眼看窦以晴就要下泳池找,秦运赶紧抱住她:“怎么可能!这泳池不一眼就能看到头吗?你非下去干嘛?再说了,服务员只敢给你们上度数低的酒,就那几杯醉不了人的——” 窦以晴扶额:“温辞就是醉了,今晚是她第一次喝酒!都怪我,我就不该让她一个人出去……” “什么?”秦运一愣,下意识反驳,“不是吧,段薇婚礼那天,温辞还因为喝醉了提前走了呢。” 窦以晴一愣:“不可能。” 温辞家里管得严,平时连可乐那些饮料她妈都不让她喝,温辞刚才还问她酒是什么味道呢。 “真的,我骗你干嘛?是温辞自己跟我说的。”秦运道,“算了,反正你先别着急,别墅外面一直有人盯着,温辞绝对不可能出事的,可能就是在哪里睡着了,我已经让人去调监控了,我们现在去监控室看,监控里再没找着我们就报警。” “她能在哪睡着?你这连卧室都没几间,还这么吵,她——” 窦以晴目光扫向他身后,不知看到什么,她突然瞪大眼睛,没了声音。 秦运回头随她看去,也愣住。 只见周雾从走廊尽头走出来,手里抱着他们找了半天的人。 温辞脸朝向周雾胸膛,头发垂落,睡得很安逸。周雾手指还勾着她的高跟鞋。 “温辞!”窦以晴最先反应过来,她挣脱开秦运的手,连忙跑过去,在确定温辞衣物完整,气息平稳,除了因为酒精而发红的脸颊耳朵和嘴唇之外没其他奇怪的地方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周雾说:“小声点,她睡了。” “哦……”窦以晴愣了一下,脱口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出来透气,正好碰见。” “你怎么抱着她?” 周雾很想把怀里的人叫醒自己编。 “她站不稳。我找遍一楼,没找到一张干净的沙发或床。”周雾道,“所以准备把她带到车上睡。” 听起来勉强合理,但还是有点怪,窦以晴皱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打断。 周雾问:“她包在哪?” “我拿了。”窦以晴忙说,她伸出双手,“谢谢你,刚真吓死我了……把她给我吧,她喝多了,我先带她回去了,麻烦你们帮我叫辆车。” 周雾没动:“你抱得动她?” 窦以晴一愣:“我可以扶着……” “不用了,她难受,别把她弄醒。”想起自己那辆破跑车塞不下三个人,周雾扫向旁边的人,淡声问,“秦运,车停哪了?” 温辞被放到秦运的suv车后座,窦以晴连忙上去扶着她。 周雾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秦运:“你车我开走了,你先用我的。” “行——等等,什么意思?”秦运一愣,这人刚才不还说不送人家,让他叫司机过来吗? “困了,反正你蛋糕也切了,正好回去睡觉。” “十二点都没到你困什么……” “走了,”周雾没搭理他,开门上车,踩下油门前再次送了他一句,“生日快乐。” - 回去的车上,窦以晴搂着温辞的肩膀,还在缓解刚才收到的冲击。 在她眼里,温辞和周雾这两个人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就连在高中教室里他们都是一个坐头一个坐尾,半个学期说不上一句话。 打死她她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温辞会躺在周雾怀里——甚至还是公主抱。 “你家在哪?”周雾出声,打断了窦以晴的思考。 窦以晴报了个地址。 温辞醉成这样,肯定不能直接把她送回家,不然温辞她妈得爆炸,窦以晴道:“把我们送到这就好了,温辞今晚睡我家。” “我吗?”车内安静,一直睡着的温辞似乎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回答,“我……我睡哪?” 见她没事,窦以晴彻底放下心,回:“睡窦以晴家。” 温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跟从后视镜看过来的周雾对上视线。 “好吧,好吧。”温辞看着他的眼睛,咕哝,“……不能睡周雾家吗?” 话音刚落,窦以晴眼疾手快,直接上手把她嘴巴给捂住了。 窦以晴因为班里学生不学好,周一例会天天被领导点名批评,早已经丢人惯了。 她面不改色地跟驾驶座上的人解释:“她喝醉了是这样的,爱乱讲话。” “嗯。”周雾拨动方向盘,轻描淡写,“见识过了。” 15 第 15 章 充沛丰盈的阳光被窗户切割成几片,铺洒在木质地板和单薄的空调被褥上。 房间里温度舒适,偶尔响起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和键盘敲击声,极其助眠。以至于温辞醒来时,没忍住又闭眼眯了一会儿,回味了一下自己昨晚做的梦,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然后跟听见动静回头的窦以晴对上视线。 窦以晴坐在电脑前,穿着一身土气的碎花睡衣,头发全被发带盘至脑后,眼下乌青,面容憔悴,一只腿还弯起来踩在椅上,与昨晚的卷发大美女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窦以晴耳朵上还夹着一支笔:“本来不想吵你的,但你知道的,我下周有节公开课,有些细节我还没改完。” 温辞没说话,她保持僵坐的姿势许久,一言不发地闭眼重新躺回去,并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你干嘛?” “我好像还没睡醒。”温辞礼貌地道别,“再见,梦里的窦以晴。” “再见。”窦以晴道,“那等你醒了记得给你妈回条消息,温辞,你真是出息了,你昨晚居然是偷偷跑出来的,你妈早上醒来没见着你,第一时间就给我打了电话,知不知道我为了帮你圆谎编得有多辛苦——” 温辞唰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居然不是梦!她真的在以晴家里! 见她动静这么大,窦以晴一愣:“你也别这么着急,我都帮你圆好了,我说你没去参加秦运的生日,是半夜给我打的电话,你偷跑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家里了。你回去后跟他们撒个娇……” “我昨晚怎么过来的?”温辞打断她。 “周雾把我们送回来的啊。”窦以晴纳闷,“怎么,你喝断片了?” 温辞紧紧抓着被褥,张着嘴,不说话了。 比喝断片还可怕的,是喝醉时的桩桩件件,她全都记得。 那居然不是梦吗?怎么可能?? 温辞不死心:“我昨晚……喝醉后……没有,乱、乱说什么吧,有添什么乱吗,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奇怪的事,是指你说自己要去周雾家睡;还是下车时我拽不动你问你在等什么,你说在等周雾抱;还是周雾把你背上楼,你一直在别人耳边‘谢谢你周雾’‘谢谢你周雾’;还是我让你把周雾的外套还回去,你死死抱着不撒手?” 窦以晴每说一个字,温辞的头就低一分,说到最后,温辞的脑袋已经完全埋进被子里,连脖子都红透了。 好想死。 好想死。 好丢脸。 她完了。 见她跟只鸵鸟似的埋着头,窦以晴好笑道:“现在知道丢脸了?昨晚怎么不知道少喝点,怎么劝都不听,你这还好是遇到了周雾,万一遇到坏人,趁你喝醉把你带去小房间对你这样那样,你说你怎么办?” 趁醉把周雾带到小房间这样那样的温辞:“………………” “不过你喝醉后是真的不认人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和周雾多熟呢,”窦以晴宽慰她,“算了,反正咱们以后和周雾也不常见面,脸丢了就丢了。” 以后还想和周雾常见面的温辞:“………………” “而且周雾人挺好的,没说什么,你放宽心,啊。” 温辞脑袋已经宕机,她弯腰,把脸闷在被子里:“以晴,你让我静静……” “好的。”窦以晴转回脑袋,“那您先自便,我继续搬砖。” 温辞静了半小时都没缓过来,决定起床。 窦以晴给她准备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具,温辞站在镜前刷牙,刷着刷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 “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像要把我的牙撞碎。” 温辞崩溃地闭眼朝天。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把手指伸进周雾的嘴里啊!!! 不能再回想了,她必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温辞摸出了手机,看到时间,她微微一愣。 她居然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手机已经被消息撑爆,温辞一边刷牙,一边翻起了未读消息。 几乎都是她妈的。 很多条,每条都很长,里面的话温辞仿佛都看过千万遍。 大致内容不过是责备,说没想到她会擅自出门,说昨晚的事都是为了她好,说找不到她他们有多着急,希望不再有下一次,并让她早点回家。 温辞第一次没有回复她妈的长篇大论。 下一条是秦运发来的,发送时间是昨晚:【温辞,我还没在你校服上签名呢。】 温辞捂脸,忙回:【抱歉,刚醒,才看到消息。我昨晚喝多了,没来得及拿给你,下次好吗?】 另一头,拳击馆。 秦运举起手机,按下语音键:“行吧。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你昨晚怎么醉成那样,窦以晴昨晚都快吓哭了。” “温辞?” 秦运一愣,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周雾赤着上身,正在摘拳套,他刚打完拳击,纹理清晰的薄肌上覆满汗水。听见秦运发的语音,他忽然偏过脸问。 秦运道:“对啊。看来她昨天真醉得不清,现在才醒。” 说完,秦运的手机又响了一声,周雾垂眼去看。 【温辞:我没事,昨天真是不好意思,给你生日添乱了。】 “嗐,多大事儿,你别放心上,下次请我吃饭就好——对了温辞,你是不是在窦以晴家?你问问她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周雾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眼。 没消息。他和温辞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是他早上退还的那两百块钱。 周雾敛眉,没来由地在这个对话框里停留了一下。 他和温辞平时不联系,但他总觉得,他们现在应该说点什么才对。 正想着,下一刻,手机上方出现了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 周雾等了约莫五分钟,上方的提示终于消失了,他的手机没动静,反而是秦运的手机响了。 可能因为秦运一直在回语音,温辞就也回了一条:“她在写教案呢,可能晚一点才会回吧。” 声音带点沙哑,低低弱弱,应该是喝酒喝的。 “行吧,我刚又发了一条消息,她不是不回我,是把我拉黑了,你让她写完教案把我拉出去。” 又跟温辞聊了几句,感觉到旁边人没动静,秦运发送出语音,莫名其妙道,“大哥,你怎么还不去洗澡?都等着你一起去马场看马呢。在跟谁聊天?” 看来是等不到消息了,周雾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到桌上,扯下毛巾进了浴室:“没谁。” - 温辞在窦以晴家换了一身衣服才回去。 回家后,她在一楼听了她妈近一个小时的念叨,不过温母不知道她是跳窗离开的,只当她是趁他们睡着后摸黑离家,说的话不算重。 温辞跳窗时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提心吊胆、冲动刺激。可等她一夜睡醒,又忽然觉得这其实不算什么。 可能是因为家里没怎么责备,也可能是她这一夜做了太多出格的事情,这件在里面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回到房间,温辞打开包包,看见周雾的外套,忍不住又把脸埋进掌心。 家庭原因,温辞从小到大说话做事都很体面,没怎么丢过人。 没想到一干就干了票大的。 还是在周雾面前。 温辞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庆幸自己和周雾的见面次数没那么频繁。按照他们以前的规律,下次见面会在半个月后甚至更久,希望那时的周雾已经忘了昨晚的事。 温辞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把周雾的外套重新放回包里,打算等明天周一放学后送去干洗店。 - 次日午休。 下午第一节就有她的课,温辞中午没回家,就在办公室里眯了一会儿。 她惊醒时,几位老师正好要出发去吃午饭。 “不好意思温老师,吵醒你啦?”看清她的状态,李老师一愣,道,“来,大家都看看,我们办公室已经热到什么程度了?连温老师都受不了了。” 温辞此刻额间冒着细汗,脸颊微红,一副被热着的模样。 李老师:“温老师,你之前借我的小风扇,你先拿回去用吧。要顺便给你带份午饭吗?” 温辞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是热的,是臊的。 她又梦到周雾了。 梦里,是那晚回到窦以晴家时,周雾把她放到床上,刚要走,她牵住周雾的手,在周雾疑问的眼神里问:你要穿着做吗? 没救了。 她越想忘记,就记得越清楚。 温辞内心崩溃,脸上还要强撑着,接过小风扇:“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谢谢。” 几位老师一起离开,办公室里陷入寂静。温辞打开小风扇,闭眼怼着脸吹,给自己的脑袋消热,并试图吹散这些难以启齿无法面对的记忆。 手机铃声响起,温辞脑袋一片混乱,闭眼没看来电显示便接了:“你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周雾的嗓音随着微凉的风传来:“你好。” 啪嗒,小风扇掉到了地上。 温辞回神,惊慌失措地去捡,好不容易消退了一点的潮热又重新漫回来:“周雾?有,有什么事吗……” “晚上有空吗?” 温辞前几分钟刚才梦里回顾自己的社死现场,完全没有做好任何面对周雾的心理准备。 温辞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作反应,嘴巴先替她落荒而逃:“晚上?今晚?我……没有,今晚我有事,我……办公室里的老师们约我一起去聚餐。” 周雾沉默两秒:“明晚?” “明晚,明晚是……家里有聚餐。” “后天。”没等温辞想好接口,周雾懒懒道,“——后天也没空,是吧。” “对。”温辞摸摸鼻子,“对不起,我,我再联系你……好吗?” 电话里,周雾好像很低地笑了一声,温辞编谎编得头脑凌乱,一时间没听清。 “好的。温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