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穿越秦桧》 第1章 必杀岳飞而后可和 嘉平三年。 洛阳。 六月的某一天,七十三岁的司马懿病重。 司马懿装病了一辈子,但这一次他是真的病了。 司马懿此时正躺在病榻之上,一辈子历经沉浮的他,在做完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后,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他已经对这个世间无欲无求了,无欲无求也就代表着无所畏惧,死亡本就无法避免,何需恐惧。 特别是经历过太多生生死死的司马懿,早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死亡也就这么回事儿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此时有无数人盼着他死,也有无数人盼着他活,司马懿的生命对于他们而言,至关重要。 但对于司马懿而言,都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谁又能管得了多少身后事呢。 他最优秀的两个儿子,司马师和司马昭孝敬在床前。 如今他们分别是卫将军和安东将军,同时坐镇洛阳和许昌。 更何况,司马懿还有一个担任太尉的弟弟司马孚,他一向以沉稳见长,就算比之他司马懿也丝毫不见逊色半分。 司马懿相信,他永远是己方最为坚实的后盾,现在是这样,以后一定也会是这样。 如此这般,他对未来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最后司马懿又看了一眼跪在后面的司马攸与司马炎,或许,将来改朝换代的事情就落到他们的身上了吧,师儿和昭儿他俩还有些事情需要做。 片刻后,司马懿缓缓闭上了他那双浑浊的双眼。 他已经没有什么后事好交代的了,能做的事情他都已经做了,剩下的,都留给后代们了。 这一刻,司马懿忽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寞。 当年他曾经臣服过的人,如今都已成为了一抹黄土,世间再无人能坐他头上。 曹操、曹丕、曹叡、曹休、曹真,还有个曹爽......算了,他就算了,从头到尾他也不过就是一个输家罢了。 还有自他出仕以来,遇到的那些旗鼓相当的对手同僚们。 刘晔、杨修,诸葛亮......对了,还有个老狐狸贾诩。 当初第一眼跟着曹丕见到这个老狐狸的时候,他的眼神仿佛就在告诉我,他早已经看透了我。 那一次,是司马懿第一次感受到,被人一眼看透的感觉,虽然过去这么久了,但如今想来,也不禁让人感到心颤呐。 弥留之际,司马懿不禁再想。 若是重来一次,若是早生几十年,在丞相府的那群高级谋士当中,又能否有我司马懿的一席之地呢。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那个被曹操称之为,拥有奇佐鬼谋之才的郭嘉郭奉孝呢,也不知此人又是一位怎样的奇人,比之我司马懿又如何呢。 还有荀彧荀令君,这是他司马懿的贵人,曾经也是他的指路明灯,只可惜到最后却落到一个被迫自尽的下场,实在是让人汗颜不已呀。 哦,对了,还有一件小事。 三十来年前,杨修在走上刑场的时候,对他说道: “你能忍,我不能忍,我在那边等着你,若你能忍到最后,过来告诉我,那时走与此时走,有什么区别?” “德祖呐,今日我仲达就下来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因无敌而感到寂寞罢了,一种世间无人能懂的寂寞,仅此而已。” 算了,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此生,就这样吧,一切都结束了。 司马懿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的消逝,正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感觉。 但他的头脑还保持着清醒,不过随着身体生机的消失,他最后的意识,也渐渐变得缥缈而奇幻...... 曹魏嘉平三年,蜀汉延熙十四年,东吴太元元年,司马懿逝世,享年七十二岁。 十四年后,司马懿之孙司马炎,取代魏室,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晋,此后灭吴,天下一统。 但等来的却不是太平盛世,而是贾后专政、是八王之乱,是五胡乱华,是持续了数百年的乱世。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如同离弦的飞箭一般,稍纵即逝。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乱世生民如这野草一般不停生长,却又被无情的践踏和蹂躏,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就仿佛从未存在过。 “官人...”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懿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晃动自己的身体。 他的鹰眼瞬时睁开,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面容陌生的妇人正摇晃着他的身体,同时出声喊道。 司马懿心中顿时一惊,这是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那眼前这个陌生的妇人又是怎么回事。 司马懿的脑子立刻习惯性的开始转动起来。 我...没死?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这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吗? “官人,你还在愣着干嘛呢,金人那边又传信过来了。” 金人? 金人是什么人? 这官人又是什么意思? 他是司马懿,自然不会去问你是何人,吾是何人这样的问题,这会显得非常的突兀,也会让人起怀疑,一向谨慎的他不可能去犯这样的错误。 虽然不太清楚当前是什么情况,但完全可以顺着她的话,旁敲侧击的问出来。 片刻后,司马懿沉声问道:“金人在信中说什么了?” 妇人轻轻拍打了他一下,回应道:“官人你都忘了吗,你之前不是曾说过,但凡是金人传来的信件,都不许其他人看的吗?” 司马懿眉头一挑,没想到一来就出岔子了,但好在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随即缓声说道:“那把信拿过来吧。” 妇人轻轻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轻声说道:“早知你会怎么说,给,这就是金人写给你的信,可是熺儿亲自送过来的,一路人绝无他人知晓,放心吧。” 熺儿....想来应该是亲近之人了。 司马懿坐起身来,从妇人手中接过信件,缓缓将其打开。 妇人也很有默契的将灯烛拿了过来,放在他的身旁为其照明。 司马懿在打开信件的同时,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看起来这是一双四五十岁人的手呀,四五十岁对他而言还非常的年轻,亦可再征战二三十载也自无不可。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这是将自身意识附身在其他人的身上了吗。 他又趁着微弱的光亮,顺带着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是如此的陌生,有很多物件儿是他未曾见到过的。 此时司马懿的心中充满了疑惑,这金人是什么人,为何要给他传信呢,而且还不能让他人发现,还需要亲近之人一路安全保密的护送。 很快他看到了信中的内容,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信中的字怎么错误频出呢,就感觉没一个字是写正确的。 但好在其字体模样都大致相同,勉勉强强也都能看得明白。 信中说,让他去杀一个名叫岳飞的人,必杀岳飞而后可和。 此时司马懿已经知道了他如今的名字,秦桧。 秦桧吗,这个名字天然的让司马懿感到有些不太舒坦。 同时也知道了他当今的地位,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称之为宰相。 看起来权势还不低,都已经是百官之首的宰相了。 这个名叫岳飞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必杀岳飞而后可和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然都已经重要到可以当成和议条件了。 此时司马懿的脑中满是困惑,收起信件,对身旁的妇人说道:“同我去书房吧,此事还需好生斟酌一番” “大半夜的去什么书房呀。” 妇人不禁抱怨起来,不过嘴上这么说,但身体还是行动了起来,不过又想到此事很可能涉及到了什么重要的问题,所以需要去书房好生专研一番,于是掌着灯走在前面。 司马懿见状不禁摇头一笑,以他观之,这妇人属于那种嘴里不饶人的人,从面相看又属于尖酸刻薄之人。 不过对他倒还不错,想来这名叫秦桧的他跟这妇人应当是夫妻了。 嗯....所谓夫唱妇随,那岂不是说秦桧此人,也是这般模样吗。 罢了,以前什么样儿已经不重要了。 于是司马懿也跟着站起身来,披上衣物朝书房走去。 第2章 被世人嗤之以鼻的司马氏 “官人,你都在书房里待了六七天了,陛下都已经派人来命你赶紧入宫面圣了,说是有要事相商,官人你还不赶紧出来吗?” 书房内,司马懿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籍,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按了按阵痛的额头。 “没想到啊...” “万万没想到啊....” “我司马氏竟然会如落得如此之下场,我司马懿自认平生从未曾下错过一步棋子,也从未走错过任何一步路子,但最终却是落了个满盘皆输的结局,山河破碎,国亡族灭,可悲可叹呐,可怒可恨呐。”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司马懿不舍昼夜的几乎翻遍了书房内的所有书籍,特别是关于史记方面的,更是无一本落下。 好歹是宰相府中的书房,一应书籍倒也完善,而且这些书籍纸张也甚好,阅读起来极为方便,比之竹简不知好了多少,小小几本书所记录的字数,就比得上整整一车的竹简了,甚好甚好,曾经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如此方便的读书呢。 如今司马懿已经全然知晓,当今乃是赵氏大宋朝,绍兴十一年,距离他司马懿逝世已经过去整整八百九十年了。 在此期间已不知经历过多少个朝代了,而他司马氏也几乎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当中,甚至还变成了人人喊杀的过街老鼠。 期间有一个名叫刘裕的皇帝,打着复汉的旗号,竟然公开下令杀死了司马家的所有人,只要是姓司马的,统统一律斩杀。 一时间,司马懿悲从中来,止不住的叹息声在房间内回荡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呢? 我司马懿从来没有输过,无论是在政事还是军事方面,不管是熬死的也好,坑死的也罢,总之到最后是无一敌手了,他临终前的寂寞也就是这么来的。 可到最后呢,他的子孙后辈们却是从来没有赢过,自他的孙子辈开始,一代不如一代,甚至就连司马衷那种.....算了,越想越气越看越火大。 自司马炎以后,司马家的皇帝就始终在各个权臣的手中难以自赎,而且他的孙子司马炎也不见得其权力就能有多大。 “八王之乱,五胡乱华,我司马氏真乃汉人之千古罪人也。” 司马懿就想不明白了,区区异族而已,弹指一挥间就能将其灭尽,怎么就搞不定了呢,异族之乱还一直为祸至今。 当初他的那些个手下败将们,谁的身上不是带有消灭异族之军功的,这些他从来不曾放在眼里的小小异族,竟然还搅得我中华大地几百年不得安宁。 自司马晋朝以来,竟然再无汉人一统,那唐朝李氏也大半属于外族血脉。 这可真是......令人叹息呀。 在这几日的半梦半醒之间,司马懿做了一些梦。 梦到一些这个名叫秦桧的人的一些亲身经历,脑海中不时冒出很多人和事。 好家伙儿,此人竟然还是一个双面奸细。 既给那帮金人异族人干活儿,又给这大宋朝干活儿,甚至还一路做到了宰相。 即便是有着大几十年阅历的司马懿,也不禁为之感到诧异,这般韧性就算是比之他司马懿也丝毫不落下风。 这朝堂上下文武百官们,难不成都是睁眼瞎不成,连这都看不出来吗,岂能让一个从敌营中跑出来的人做这个宰相呢。 不管回来是带有何种理由解释的,总归这被俘虏的痕迹是洗不掉的吧,就算不对此做任何处置,也不可能受到任何重用才对,更别说做什么百官之首的宰相了,此事是何其的荒谬。 若是换成当初的曹魏朝堂,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那于禁的下场他可是历历在目的。 此时司马懿不禁再想,上天让我司马懿来至于此,可是为我司马氏赎罪而来吗,誓要将我司马氏所失去的东西,全都给夺回来吗。 对,一定是这样,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不,世间已无司马氏,而是恢复我汉人之荣光。 那什么金人西夏什么的异族,又岂能与我汉人争锋。 不是他司马懿看不起他们这些异族,一个二个的就只知道杀戮掠夺,玩儿的尽是强取豪夺这一套,这样的异族他能有什么作为呢。 司马懿对此感到非常疑惑,在他生长的那个时代,就从来没有异族猖狂这一说法,不去奴役他们都算是大恩大德了,怎么到了现在,这些异族还骑到汉人头上来作威作福了呢。 更可恨的是,此秦桧被异族给吓破了胆,竟然还做了异族的奸细。 不曾想如今这汉人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怎能不叫人叹息呢。 话说这金人来自辽东更加以北的地方,辽东他曾经去过,带着大军去的,以雷霆之势平了公孙家的叛乱。 为什么在当时就没有听说过,辽东以北的地方还有什么金人的存在呢。 哦...想来那个时候的金人,都还是只存在与山野之间的野人部落吧,也别说什么建国了,能将日子过得明白就算是不错了,谈何开疆扩土。 却是没有想到,这几百年过去了,他们都还成精了,竟然妄图想要侵占我华夏大地,这如何能忍。 还有这大宋朝也是极度的无能,跟他那帮不孝子孙有的一比。 靖康耻呀,这是何等的屈辱呀,这他娘的能是我汉人王朝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吗,都兵临城下了还跳大仙。 最后就连皇帝都被俘获了....算了,他司马懿似乎并没有资格去骂这大宋的皇帝。 因为他的那些不孝且无能的子孙们,也有被异族所俘获的,在受尽屈辱后被杀,还被横尸街头,这又是何等的耻辱呢。 这一刻,在司马懿的心中,转悲叹为愤怒。 纵观司马懿的一生,极少出现愤怒,特别是加入到曹操账下听用后,更是喜怒不形于色,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事情,都是一副不动声色泰然自若的模样。 因为,当时的环境真的很危险,稍不注意便会落到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现在想来都不禁为之一颤。 但此时,司马懿也多少还是有些忍不住了。 即便是一向以隐忍低调为平生宗旨的司马懿,也不是什么都能忍的,只是未到悲愤处罢了。 一旦到达某个极限,他也是会愤怒的,而愤怒的后果往往会很严重,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 而他们所面对的将是数十年磨一剑,且习惯于一剑致命的司马懿。 所以司马懿相信,最后先死的人一定会死他们,而不是我司马懿。 我司马懿,平生从未真正的输过。 “官人....陛下又派人来了...你快开门出来呀,听说陛下都发怒了” 门外,又传来了王氏催促的声音。 司马懿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罢了,先到看看去情况再说,看看当今陛下又是一个怎样的皇帝。 若是懦弱无能的话,哼...... 第3章 是为议和 慈宁殿。 “臣秦桧拜见官家,稍有来迟还望官家恕罪” 司马懿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在私下里称陛下要称官家,称之为官家这样才会显得君臣更加的亲近,这样的称呼也有着好多年的历史了。 反正大家在私下里都是这样称呼的,他自然也不能搞特殊,搞特殊的人通常都难有什么好下场,他对此是再清楚不过了。 “秦爱卿你可终于来了,免礼吧。” 坐于上位的大宋皇帝赵构,虚抬一手轻声说道。 “谢官家。” 司马懿应声缓缓站起身来,他很诧异,他觉得这皇帝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好的太过了,这很不正常。 比之当初曹魏皇帝曹叡,临终托孤时的态度都还要好上许多。 而其中不一样的是,曹叡的友好态度之下,藏着的全是刀刃,当时稍不注意就得落下个人头落地的下场,与今日这般场景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别的。 或许是因为在曹魏帐下待得太久了的缘故,在司马懿看来,这样的宠爱对于一名臣子来说其实是非常之危险的。 这显得太高调了,站得太高也就意味着关注的人越多,关注的人越多就越容易出错,到时候从高台上摔下来可是没那么容易重新站起身来的。 所以司马懿很疑惑,疑惑这般的宠爱究竟是从何而来呢,其中又隐藏着什么样儿的玄机在里面呢。 赵构微笑着率先问道:“秦爱卿,如今与金人的和谈进行到哪一步了,金人可否愿意重新与我大宋息兵和议?” “而且朕听说秦爱卿最近在家中书房可是连续待了好几日时光,不知可有想到什么好的对策吗?” 司马懿闻言不禁心头一震,他忽然又回忆起了些什么,脑中不时浮现出大量画面。 怪不得这皇帝如此宠爱于他...信任于这个秦桧,原来是因为与金人和谈的重任,全部都担在了秦桧的身上。 既然有大任担在身上,其人自然就显得重要了许多,如此皇帝对他的这般态度也就解释得通了。 这一刻,司马懿对眼前这个皇帝已经有了一个初步认识。 只求偏安一隅,而不求光复我汉人荣光。 重用求和派之人,遇事不决,就先求和再说。 至于北伐收复失地什么的,更是无从谈起。 司马懿对此只想说,你可真是我司马懿服侍过的最差劲的一个皇帝了。 此时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在想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来回答官家的问题。 是将杀岳飞则和的事情说出去,还是找借口暂做推辞等日后再说。 曾经司马懿的老师管宁就教过他说: “看《史记》时,可以将自己设想为其中的任何一人,亦可根据书中彼时、彼事、彼境而设想出任何谋略,也就是设身处地、易境而入。” 如此,司马懿在面对任何事情时,常常把自己从脑袋里分劈成数个分身,站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面、不同的立场来对同一个问题进行深思熟虑,反复权衡。 在这般思考过后,最后所想出来的对策都已相当周全、相当深刻、相当成熟了。 而这也是他司马懿一生没有输过的秘诀所在,将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以后在做出的决定,又怎会出现大的问题呢,不出大问题又怎会输呢。 于是司马懿就站在眼前这个皇帝的视角上来,认真的反复的开始思考当下所面对的这些问题。 为什么官家他这么急着想要议和,为什么每次非得要金人兵临城下了,他才想着要开始北伐,或者说他是被迫北伐还要贴切一些。 而且明明有的时候战局还挺顺利,完全可以再继续打下去继而收复中原,却每次他又以各种理由让前线的将士们退兵。 所以北伐的最终目的也都是以战求和,这个委曲求全的总体战略思想。 以战求和....一般人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向来想问题呢,可真是让人意外呢。 不过眨眼间的时间,司马懿就暂时分析出来了两个最为重要的原因。 第一是皇帝他被金人打怕了,那种几乎是深入骨髓的畏惧。 真是可笑,后来司马懿又突然想到这堂堂大宋皇帝,竟然都将朝堂搬到海上去了,日日夜夜就在船上待着,以免被金人所抓到,这真是常人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事情呀。 另外就是皇帝得位不是很正的原因,按理来说,他身为第九子,想要轮到他来登基当这个皇帝,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事情偏偏就是这么蹊跷且无常,来了一遭靖康耻,让他有机会当上了这个皇帝。 眼前北方还被金人关着一个大宋名正言顺的皇帝呢,也就是说,若是北伐成功将此皇帝救回来的话,那么眼前这个皇帝的身份就会显得极为的尴尬。 等救回来以后,这位子到底是让还是不让呢,若是不让于礼不合,若是让了又岂会甘心,就算心有甘却命不保呀。 所以与其烦恼这些问题,不如直接不救,就保持当下的情况就最好了,割据东南也很快哉。 至于第二点嘛,便是在防止下面武将们做大。 这一点司马懿很是熟悉,毕竟,曾经他在魏国时也是这样做大的。 自打曹休曹真张合死后,整个魏国除他以外,就很难有人能够抗下领命的大旗了,正巧又碰上了诸葛亮北伐,由他坐镇关西御敌,这也是他掌兵的最好时机。 而他所采取的策略就是防守不出,因为当时的时机尚不成熟,并不是入蜀的最好时候。 就算是在正面战场上打败了诸葛亮,也很难有实力入蜀,可万一若是输了呢,那整个关西都有可能会沦陷,而他司马懿自然也将落入深渊,此生再无翻盘之机会。 常言道,欲思胜先忧败。 像这种赢了不赚输了大亏的战争,又怎么可能是他司马懿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呢。 更何况他深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只要不输,并一直保持两军僵持的现状,那对于他司马懿来说便是大胜,也是他一直屹立不倒的原因所在。 当然了,其中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就是,那曹魏皇帝曹叡自己也没能想到,他一青壮之人竟然会熬不过一个花甲之年的人吧。 这人生呀,就是这么意外,如若不然的话,他司马懿也不会想着发动什么高平陵之变了。 再加上那曹爽昏招频出,将越来越多的人推到了他的身边,这若是不做点儿什么事情的话,可真就是对不起他们了。 所以司马懿非常明白理解此皇帝的顾虑,只要一个将领长期在外领兵作战的话,就极为可能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到时候大宋所面临的兵峰可就不仅仅是金人了。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个皇帝还是相当睿智英明的,并不是之前第一眼所看到的那么昏庸无能,开拓不足但守成有余。 虽说不能收复故土,但至少非常安全的保住了当下,他在这个皇帝位子也是坐得高枕无忧。 而且这皇帝还屡次遭到了兵变,心里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想来若是没有外部强敌压力的话,他肯定都恨不得将军队全部给撤了。 或许在他的眼中,这些军队都是非常不安稳的因素,亦然成为了眼中钉肉中刺,这动不动就来一场兵变的,任谁来也受不了呀。 如此想来,当前他的这些所作所为都是显得极为正常的,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问题是,我司马懿乃是戴罪之身呀。 岂能同你一起在这一隅之地守成呢。 第4章 议和可暂且缓一缓 待想明白了这些因素后,司马懿拱手应道:“回禀官家,臣以为此次同金人的议和,可暂时先缓一缓也无妨。” “缓一缓?” 赵构闻言,顿时眉头一紧脸色暗沉,当即沉声问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缓一缓?” 赵构在听到秦桧说要将议和之事缓一缓后,他显得非常的不高兴,就连刚才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变得低沉了几分,面对大臣他可是很少像这样说话的。 明明眼看着大宋即将迎来久违的和平了,明明眼看着百姓们就将过上太平安生的日子了,再也不用历经战火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你秦桧突然却告诉我说,要将议和的事情缓一缓,你能缓难道全天下百姓的太平日子还能缓一缓吗。 “官家勿忧,且请听臣慢慢道来。” 司马懿缓缓述说道:“常言道,得之易,则敝之弃之,得之不易,则思之慕之。” “若每次金人想议和就议和,想打仗就打仗,单方面撕毁议和协定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容易,这样就会让金人产生一种错觉,就会认为我大宋无人,以至于金人不会珍惜这样的和平。” “官家,先行缓一缓也是为了今后大宋的长治久安呐,还望官家明鉴。” 金人先前已经撕毁过一次和议协定了,如此也才有了最近一次的北伐,明明大宋军队都只差一点儿即可收复汴京了,但却被十二道金牌所召回,以至于大好形势的功亏一篑。 “嗯?” 赵构闻言不禁俯身伸长了脖子,紧紧的盯着秦桧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心中暗说,今日这秦桧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或者说是在书房内看书把脑子给看傻了吗。 要说看书他赵构可不见得比谁看得书少,这脑子不也没有傻呀。 可是听听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话出来,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吗。 平日里他面对和议之事,又怎么能说出缓一缓这样的话来呢,那都是他表现得最为积极了呀,如此他赵构又焉能将他提拔到这宰相之位呢。 片刻后,赵构半眯着眼睛紧靠在椅背上,看看他接下来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随即又沉声问道:“若是因此而逼急了金人,从而导致他们再次大举发兵南下,给百姓们再次带来无数兵灾祸事,这又当如何呢?你秦桧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秦桧对得起我大宋子民吗?” 负责? 对得起? 大宋有你这样的皇帝,可真是大宋的不幸呐,也是我辈汉人之不幸呀。 司马懿很难想象,这样的话竟然是从一位皇帝口中说出来的。 什么叫逼急了金人让他们再次大举南下怎么办? 解释解释什么叫逼急了金人让他们再次大举南下怎么办? 这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这难道还有什么问题不成吗,明明通俗易懂显而易见尔。 从上一次的北伐结果来看,我汉人军队已经完全不弱于金人蛮族了,既正面战场上交锋也丝毫没有落于过下风,如此这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只要金人敢再次发兵南下,那么他们便大概率有来无回。 只是官家这般作为,还真是开了我司马懿的眼界呀。 果然,亲眼看到的和亲身所经历的,远比那些从史书上看到的事迹要更加显得直观呀。 对于这样的皇帝,司马懿自然明白应当如何处之。 君强则臣弱,君弱则臣强,这里的强弱不是指能力与手段,而是指态度与决策。 眼前这皇帝就是显然的态度暧昧与决策不果决,虽然他一心想要求和,但是他身为皇帝一国之君,自然不能也表现得太过于明显。 所以作为臣子的,态度自当强硬才是。 当打则打,当和则和,犹犹豫豫可不行,因为犹豫就会败北。 当然这也不能左右到他的原则核心问题,比如北伐迎回二帝,或者军队独立尾大不掉什么的。 除去这些原则核心问题以外,其他什么事情都好说。 至于缓一缓和议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只要他的态度能让官家感到安心即可。 司马懿拱手正声说道:“官家请放心,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金人绝不敢对此有所异动,即便缓一缓他们也无可奈何。” 这一刻,司马懿感觉到无比的畅快,因为他从来没有在皇帝面前敢用如此强硬的语气说话。 因为他从来没有侍奉过如此不敢胆色且态度优柔的皇帝,像这样的皇帝若是身在他那个更为混乱的时代的话,恐怕早就成为冢中枯骨了。 之前那曹家三代,可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就生怕有什么出格的行为被他们发现,从而导致被他们所猜忌。 猜忌这种东西,言不清道不明的,一旦沾上了,可是再也难以被洗清了。 这是人性使然,天底下是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做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 当初他因为长时间把持重兵坐镇关西,本来都已经被曹叡给猜忌了,就等着准备要对他软刀子下手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正值壮年的曹叡却突然不行了呢,一下子就变得十分病重,头脑也变得不再清晰了。 后来再加上有曹叡的心腹之人为他说话,这才使他安然度过了托孤一事,现在想来他也不禁感到一阵后怕,后背还是止不住的发凉,或许那一次是他在上一世当中最为危险的时刻吧。 司马懿此时已经很清晰的洞察到,眼前这个皇帝绝不是什么庸主,更谈不上什么昏聩无能,头脑清晰考虑周全且权谋控人皆有度。 但最严重的问题和缺陷是,官家的胆色始终十分有限,这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影响可不小。 想来应该是被之前的几次兵变,以及金人的搜山检海来抓他给吓破了胆吧。 胆色这种东西,若是寻常百姓没有,最多也就是在平日里多吃一些亏,多饿几次肚子罢了。 但若是身为皇帝都没有一丝胆色的话,那问题可就严重了,这也就意味着这样的王朝,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然后慢慢的等待着灭亡。 因为就连皇帝都不敢打,也不敢谈什么出兵的事情,难不成下面的文武们还能抗旨,擅自出兵北伐不成吗? 如此不随皇帝之愿,又岂能容他。 不过这都没关系,依照官家对之前这个秦桧的信任,只要表现出足够的信心,那么官家他自然会有所动容。 这世上并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对于君臣而言,所谓信任更是虚无。 睿智的司马懿之前就已经想明白,官家曾经之所以对秦桧如此信任,不过于就是因为秦桧能够切实贯彻官家的求和意志,并且能为其想到很多实质又有效的办法,以及还能做出实实在在的行动,得到最后想要的结果。 一旦脱离了这个范畴,那么这种所谓的信任与恩宠也就随之土崩瓦解了,而这个秦宰相的仕途也就为此而终结了,仿佛他的作用就只是为求和而存在一般。 当然了,这也真是他坐在这个位子上的关键原因所在。 若是曾经的司马懿,他定然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他甚至连话都不会说这么多,只需简单几句点明要害即可。 他曾经人在曹营的时候,向来都是一副孤寞寡言的模样,除非他人问起,否则他绝不多言,因为他深信言多必失。 所以在当时外人的眼中,司马懿向来都是一个不喜闲谈的人,有事只说事,没事就闭口不多言。 但今日已不同往时,无需再像当初在曹营时的那般隐忍了。 所谓审时度势,便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下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并根据面对什么样的人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论形式的预判,司马懿他也从未有预判错过。 而且司马懿也并未乱说,当前的局势对于大宋而言明明是有优势的。 不久前金人刚在濠州吃了败仗,嗯.....至少大宋朝廷是这样认为的,官家也是这样认为的,金人不战而退这不是胜仗又是什么呢,只要敌人退了那便是胜仗嘛,没毛病。 所以按理来说应当是大宋掌握了主动权才对,而为此担忧的人也应该是他们金人。 对于大宋而言,在当前形式下完全可以说战也可以说不战。 只可惜这皇帝一心只想求和苟安,直接便将包括岳飞在内的几个主要将领全部撤了回来。 既是向金人示好,同时也是避免军队继续做大。 或许对于官家而言,这就是非常好的一石二鸟之计,如此又有何不妥呢。 大局形式是一回事,但自身的利益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5章 议和的本质 “你拿项上人头保证?” 赵构深深的看了眼前的秦桧一眼。 他感到十分诧异,诧异一向习惯于明哲保身,不下严令而不做出头鸟的秦桧,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没想到秦桧他还有着如此刚硬的一面呀,可真是难得见到呢。 难不成是因为这秦桧,遇到了什么足以改变局势的事情,或者是收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消息吗,所以才使得他的态度突然大变。 赵构很好奇一向支持议和的秦桧,为什么会在这议和的关键时期,突然变得畏畏缩缩起来,竟然还说出要缓一缓这样的话来。 什么缓一缓的恐怕都是借口,此事其中定有蹊跷。 哼,秦桧啊秦桧,真以为朕不知道你这心里头有几分心思吗? 啪! 赵构一拍面前桌案,厉声问道:“那你告诉朕,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现在兵也退了,将也撤了,如何缓一缓,难不成刚刚下达的旨意又要朕收回来吗。 赵构心中打定主意,若是等会儿他说不出个理由来,定要再一次的罢了他的相位,发配边境,不能为他分忧的宰相,留之何用。 只见司马懿淡淡回答道:“回禀官家,臣刚刚收到金人来信,他们说,必杀岳飞而后可和,也就是说岳飞死,则和议可成。” 司马懿继续说道:“岳飞在战场上斩杀了金兀术的女婿,此仇不可不报,所以金兀术才说,必杀岳飞而后可和。” “什么?” 赵构听见此话,立刻就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 走到桌案前面,揉搓着下巴在司马懿面前来来回回的晃荡个不停,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片刻后,赵构直勾勾的盯着司马懿,沉声问道:“秦爱卿,此事你怎么看呢?” 司马懿闻言,心中暗笑,看来官家他是对此心动了呀。 倒也正常,毕竟既消除了心中大患,又能换取和平,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的买卖对于官家而言,可是再划算不过了,这天底下可是少有两头都赚的买卖呀。 自断一臂,以求苟安,如此又焉能真的安心呢,只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在司马懿看来,这世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真正的议和。 如果有,那也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再争取足够的时间以准备下一次更大规模的征战。 而且他也敢保证,这一次即便是议和成了,双方也都在各种协议上签字了。 但是要不了多久,战争该爆发还是会爆发的。 等金人他们都缓过气来后,都准备好了以后,依旧还是会南下的。 这样的和议根本就阻止不了什么,不过就是几张破纸罢了,什么也约束不了。 这一点,从当初的魏国和吴国就能看出来了,昨日还在谈议和,今日就打起来了,然后明日又谈议和,后日就又打起来了,如此反反复复从未停止过。 无论什么议和,不过都是权宜之计罢了。 所以议和可以,反正大家都需要时间来休养生息,对于双方都有利,这事儿自然就好谈。 但是议和之前还要斩杀自家大将来自断一臂,这样的行为若是传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若此事真的传了出去,官家他身为皇帝自然是不会也不可能背负这种负面影响的。 而这锅定当也只有他司马....秦桧来背了。 我司马懿此生还要重铸我大汉之盛世,怎能背负此等名声。 若是背上了这样的名声,能够安全自保暂且不易,更别说什么成就大事了。 又不是像当初高平陵之变一样,只需出手一次就基本完事了。 这以后需要出手的地方还多着呢,这秦桧也还年轻着呢,可不能自掘坟墓自断前路,名声不顺说什么事情都会很艰难的。 这一刻,司马懿睿智的眼睛再次轻轻转动起来。 天下难有不透风的墙,这人不能杀,这锅也不能背,但同时皇帝这边也必须说得过去。 此时司马懿也来不及想别的,必须就此事想个万全之策来才行。 有什么办法既能不杀人,又能将议和谈成呢。 其实议和不议和对于司马懿来说并不重要,反正如今金人威胁有限。 重要的是皇帝他想议和,他做梦都想着要议和,然后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而这个秦桧的立身之本就是他能同金人做到议和,整个大宋官场也就只有他能做到此事,这也是他能受到官家如此重视的根本原因。 若是没了这个资本,这宰相的地位定当不保,如此焉能救赎我司马氏之罪过,又如何能将异族统统驱尽呢。 司马懿的思维一向敏捷,反应一向迅速。 不过一两个眨眼之间,他便想出了一个可行之法。 一个字,拖字诀。 司马懿拱手应道:“回禀官家,就如同臣刚才所说,议和之事可暂且缓一缓” “臣以为我们可以先给金人回信说,杀岳飞之事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如此少则三五月,多则一年半载的时间便有了” “而金人那边刚刚又吃了一场败仗,想必在短时间内也难以再起兵峰南下了,就算拖些时间他们也毫无办法” 赵构闻言眉头一皱,再问道:“然后呢,拖得时间再多又如何?这对我大宋有什么好处?” 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早日议和便可早日安生,好端端的拖那么多时间干什么呢。 一天不议和,他就一天不能高枕无忧的坐在这个位置上。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就连宠幸爱妃的时候都不能全神贯注。 这样的日子他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如此焉能不着急呢。 至于杀不杀岳飞嘛,赵构此时心中还显得有些纠结不已,一时之间也不太拿得定注意。 要说不杀吧,毕竟是金人那边提出来的议和条件,既然提出条件了那就说明议和可成,这一点很重要。 而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岳家军俨然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的一根刺,一根鱼梗在喉的尖刺,有了苗刘之变这样的前车之鉴,赵构对岳家军这样的后车之师可是担忧得很呢。 但要说杀吧,昔日岳飞为大宋立得如此之多的功劳,算是大宋的大功臣。 而且为人正直也尚无任何贪恋,送钱送宅子他不要,送美人他不要,他这既不爱钱也不爱美人的,就连曾经喜欢喝酒的小嗜好,也因为喝酒出过事故后,便说戒就给戒掉了,这般毅力令人不寒而栗。 可恶,可恶的岳飞,赵构如此想着便不禁大感恼怒起来。 你岳飞什么都不要,难道你是想要朕的皇位不成吗。 他每每想到此处,这心里便感到一阵恐慌,这样下去心难安呀......心难安呀。 岳飞呀岳飞,鹏举呀鹏举,你这不是在逼着朕来杀你吗,你这么就如此不懂朕的心思呢。 你是个好将军,却不是个好臣子呐。 此时司马懿在听到官家如此说道后,他很想回答: 然后? 然后自然是发兵北上呀,不然还能然后什么。 议和的本质本就是为战备而争取时间,不然还能有什么然后,总不能大家就载歌载舞的过起太平日子了吧,这也得人家愿意才行呀。 但是这话却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只要他今日敢说,皇帝就敢今日罢他相位。 而今日这宰相,也并非昔日之丞相,罢不罢相的也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儿。 而且严格来说,此时大宋的官场之上也并没有宰相这个职位,只是对一些职权最高官职的一个简称罢了,同时这宰执也不止他一个。 司马懿缓缓回答道:“官家,接下来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先将各军军权彻底掌控与朝廷的手中,彻底控制在官家的手中。” 赵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爱卿继续说下去。” 第6章 明升暗降 司马懿在心中快速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大宋当前有三大将手中兵力最多,分别是岳飞、张俊、韩世忠三人。 之前经过官家的一系列操作后,如今都已经将他们招入临安,在枢密院任职。 韩世忠、张俊为枢密使,岳飞为枢密副使,并同时撤销了这三大将的宣抚司,将他们的军队皆改为御前诸军,寓意着军队一切命令皆听于皇帝。 而他秦桧在此之前,也是其中计划实施的重要参与者。 当初在等他们三人入京的那段时间里,秦桧忧愁的可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生怕他们就待在军中不回来了,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秦桧肯定就得完蛋了。 司马懿清楚的认识到,秦桧是他们眼中的大奸臣,如此焉能有好果子吃呢,特别是岳飞韩世忠二人敌意最大。 好在最后他们都还是先后入京了,等最后拖延了许些时日的岳飞,只带着少许亲兵进入临安的时候。 神经一直高度紧绷的秦桧,这才放下心来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不过秦桧却是一夜永眠,真正的秦桧也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调他们三将进入枢密院任职,这是一招极为简单的明升暗降之法。 虽然枢密院是掌控全国军务的地方,地位乃是军中最高。 但是却没有任何的实权,理论上来说,他们自身连外面的一兵一卒都调动不了。 枢密院掌兵籍、虎符,有发兵权,却无统兵权,诸大将则只负责统兵打仗。 发兵又需要圣旨和虎符,而圣旨只有官家有,虎符在枢密院,再加上负责管理禁军的三衙,其中包括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等。 此三者相互制约,最终权力集中于官家一人手中。 另外比较麻烦的是,欲要用兵还需要会同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等三省联合执行,所以也算是庙小大佛多吧。 若有谁想要在枢密院里搞什么事情的话,那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限制实在是太多了。 司马懿对此还有些感慨,不是在感慨人或者是这相互制衡到极限的制度,而是在感慨地,感慨土地。 什么时候一个王朝的都城,竟然会就落于临安这种偏僻的地方来了。 虽然这里的土地和风光是不错,远离关中,更远离北方,哪怕是安在建康也说得过去一点吧,毕竟当初吴国的都城就在那里。 中原也没了,就连祖宗之地都给弄丢了,何以颜面下去见列祖列宗呀。 司马懿此时来不及感慨,还得先把当前局势分析清楚再说。 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如今朝廷对这些军队的控制力度极显得为有限。 特别是岳飞在鄂州的岳家军,基本都是人、财、政三方面全面自理。 韩世忠在楚州的韩家军也是大差不差,就只有那张俊显得听话一些,或许也是因为张俊相较于前面二位而言显得更为平庸、圆滑一些吧。 像岳飞、韩世忠这种情况,基本上就可以完全的独立自主了,朝廷对他们的限制力根本就不足以掌控他们。 也难怪官家会对此二人如此忌惮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不管换了谁来恐怕都睡不好觉。 说起来,岳韩二人也确实厉害,竟然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硬拉出来了这两支战力如此强大的军队来。 而朝廷对此做出的贡献却是十分有限的,更多的还是靠他们自身硬。 很快司马懿便分析出来了一些问题,一个曾经他亲身经历过的问题。 他看着官家缓缓述说道:“启禀官家,如今虽说他们已经离开了军队,在朝中枢密院任职,但是他们的军队依旧还是铁板一块。” “如岳韩二人就算只是白身,但只需要他们各自回到军营中,依旧可以做到一声令下,而全军出动,如此不得不防呐。” 曾经曹爽也曾对他司马懿明升暗降,升为太师远离军队,选择没有问题,只是他弄砸了,手段太差了。 曹爽后来非但没能掌控洛阳以外的军队,反而还将越来越多的人推到了他的身边来。 赵构对此深感认同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不知秦爱卿有何高见呢?” 实际上,刚才秦桧所说的这个问题,赵构他也早就发现了,并且还先一步有所安排,因为他已经联同张俊对此事粗略商议过几次了。 比起岳飞和韩世忠来,还是张俊最让人省心呀,或许庸人也有庸人的妙用吧,所以他之前吃过的那些败仗也就不再跟他计较了,前提是他得继续听话才行。 此事之前并未找秦桧来商量,赵构对此自然也有着他自己的想法。 宰相嘛,文官嘛,原则上不得插手军务,最多也就只能插嘴。 最重要的是,此事已经有张俊在前担责了,就无需他秦桧来多嘴,来承担责任了。 不过此刻既然已经顺着话题说到这个问题上了,那听一听秦桧他有何高见也无妨。 毕竟以秦桧那聪明的头脑,说不定他还真能想出更好更完善的办法来。 这要如何彻底化解他们兵权一事,此时就如同赵构心中的魔障一般,使人夜里难寐。 在此之前赵构就有过一次急迫的解除大将兵权,其后果便是震惊大宋朝野的淮南之变,这一次解兵权可不能在重蹈覆辙了,得有计划有谋略的慢慢来。 “高见不敢说。” 司马懿拱手应道:“只是臣的一些不算完善的想法而已,如有不足之处还望官家恕罪。” 这秦桧身为宰相还是有小几年了,这小几年自然也不是白干的。 朝堂内外的耳目众多,甚至就连官家的后宫之中,也有着不少秦桧的耳目,其中包括妃子、宫女和内侍太监等。 就连此时一直跟在官家身边的总管太监张去,也与秦桧有着很深的联系。 看来这个名叫秦桧的宰相,还真是有几分手段的,竟然都能将耳目布置在这么深处的地方了。 就在今日出相府之前,司马懿刚刚从书房出来沐浴更衣时,就趁着这时间收到了不少耳目传来的各路消息。 所以,关于最近官家的这些动作,司马懿此时心中都是十分清楚的。 根据收到的消息,官家首先是联同张俊商议过几次,准备计划先彻底瓦解韩世忠的军队。 至于为什么是先动韩世忠,而不是先动岳飞呢。 根据司马懿分析,这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韩世忠的韩家军将对于岳飞的岳家军而言,相对来说要弱上不上。 按常理而言自然是需要先从弱的一方下手,既简单又保险,还能为今后处理更强的一方总结经验,让谁来也会选择这样干。 而另一点更重要的原因是,韩世忠有这公然违背旨意的行为,而且还不止一次,这绝对绝对是不能所容忍的。 当初第一次与金人议和的时候,官家下令让韩世忠派人护送金国使者返回金国,但韩世忠偏偏背道而驰,愤然抗旨。 他派出部下扮作‘红巾军’,在金使返回的路上,设下埋伏,准备袭杀金国使团一行人马,以彻底破坏合议。 不过恰巧其中有人告了密,故而没有成功。 但后来官家在知道此事后,心中的愤怒自然也是难以言喻的,只是因为诸多原因才一直苦苦忍耐着,暂时也没能将他韩世忠怎么着。 如今处理韩世忠的时机已到,自然得优先处理了。 至于他们具体商议的结果,司马懿就不是很清楚了,那总管太监张去也就听了过大概,这恐怕就只有官家和赵构两人知道了。 张俊那边儿他不能提,所以司马懿准备从岳飞的岳家军入手,顺便看看能不能套出官家与张俊他们的打算,再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可以插一手的地方。 不过司马懿相信,他们最后还是会找他来想办法的。 张俊庸人尔,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的,让他来扯些有的没的倒是极为善长。 司马懿清楚张俊为人,官家自然也清楚。 所以司马懿估计,官家近期数次私下召见张俊,恐怕也不是真的要找他来商议要事,应该是以联络感情或者敲打张俊为主。 毕竟,张俊他本身也是拥有大军的将领呀,没道理因为他本事一般而无视他的张家军。 官家的手段,还是极为明智的。 第7章 接触兵权 司马懿想以至此,缓缓述说道:“启禀官家,臣以为欲要彻底瓦解岳家军,还需从此时正在岳家军军中的正副都统制入手。” “如今岳家军中都统制乃是王贵,副都统制乃是张宪,只要将此二人处理好,岳家军就算是瓦解了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便是管控好他们的钱粮,不过这一半还需要时间,短时间内急不得也很难做到。” 赵构闻言顿时眉头一皱,沉声说道:“军中若无都统,岂不更乱,而岳家军铁桶一块,又岂是换一两个都统制就能够解决的,而且恐怕一时之间也没有谁愿意去当这个都统制吧?” “官家勿忧,此事臣自有妙计。” 这时候司马懿就得感谢,此前秦桧对于岳家军的超常关照了。 还不仅仅是对岳飞本人,就连岳飞的重要手下们也是显得格外的关照,将各项信息情况都打探得清清楚楚的。 司马懿继续说道:“根据臣这些日子以来探到的消息而言,臣以为可以将此二人分而划之,也就是对此二人以不同的方式来处置。” “首先是都统制王贵,此人曾经想作战时,因为出现过一次怯战的情况,而被岳飞狠狠的责罚了一顿,差一点儿就要将其斩首示众,好在当时军中的所有人都是在为其求情,这才算是勉强的捡回了一条性命。” “此后这王贵又不知犯下了什么军纪,又被岳飞实以棍刑,整整一百棍,以致于数日都下不了床,想必此时王贵的心中对岳飞也是多有怨恨,只是不敢显露出来罢了。” 赵构感觉这还差了点儿意思,又问道:“这又如何呢,难不成这王贵就会因此而背叛岳飞吗?” “回禀官家,这也并非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一向擅长洞察人心的司马懿,自然已经是凭着这些信息分析出了,这王贵到底是何为人。 继而说道:“官家,王贵他曾经怯战过,还差点儿被岳飞砍了脑袋。” “这就说明这王贵是贪生怕死之人,只要对此人多加以威逼利诱,自然就会屈服,这一点臣有着充足的信心。” “所以王贵我们可以先加以拉拢,同时也让他就留在岳家军中,以暂时稳住岳家军,等接下来在慢慢分化岳家军其他人也不迟,最后再将这王贵调离岳家军,如此大事可成。” 赵构又问道:“那个名叫张宪的副都统制呢?又如何处置?” 司马懿摇摇头应声答道:“张宪是岳飞最忠心耿耿的部将,也是岳飞最为倚重的部将,同时他也是岳飞的女婿,此人对岳飞定然是忠贞不二。” “而且张宪为人沉着冷静且赤胆忠心,论其沉稳与谋略比之岳飞也不差到哪里去,能够拉拢他的机会并不大,所以需要将其调离岳家军另作处置。” “哈哈哈....” 赵构大笑道:“好一个赤胆忠心呀。” 紧接着,他的面容瞬时一沉,厉声说道:“只可惜他忠心的不是朕,不是朝廷。” 司马懿低着脑袋沉默不语,接下来的话并不是他应该接的,此时不管说什么都不合适的。 最好的做法就是保持沉默,安静等待着官家的下一步问话。 关于收拢兵权一事,其实在司马懿看来,问题并不是很大,或者说还非常的简单。 只需要一次皇帝御驾亲征,便可以解决相关的绝大部分问题。 哪怕仅仅只是在阵前督战,那也能避免大部分的隐患,若是打了个大胜仗的话,那其权威更是不可撼动,还需担心什么造反不造反的问题呢。 就算是当初那个狂妄自大的曹爽,也知道应该亲自带兵出征一次,以获得更多的权柄与威望,以此来摆脱他威望不足的尴尬处境。 若不是当初他派了司马昭过去暗中捣乱,以及他曾经在关西镇守数年留下的许些威望的话,最后鹿死谁手也还尚未可知呢。 当然了,若是当时没有这些安排的话,司马懿也不可能就这么容易让曹爽带兵出征蜀汉的。 之所以痛快的同意他出征,就是因为他已经在此之前准备了那么多的后手了,故而便放心的让他尽管去瞎折腾 至于最后的结局嘛,曹爽那一次的出征注定是失败的。 而代价就是将失去大量的话语权与为数不多的威望,从此以后曹爽便再也不敢提出征的事情了,然后就开始了混吃等死的作死之旅。 不过当下比较可惜的是,眼前这官家似乎都已经被金军强大的兵锋,给吓出心理阴影了,可谓是谈金色变。 一感觉到兵锋将至,哪怕是还隔着几十上百里,这小腿肚子就开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官家他又怎么可能去提什么御驾亲征的事情呢,还是下辈子吧。 司马懿此时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能够将这些兵权纳入自己的手中。 这官家肯定是指望不上了,我司马懿想要赎罪,想要光复我大汉王朝的荣光,还得靠我司马懿自己才行。 若靠这官家的话,这辈子恐怕都打不过淮河了,更别说什么收复故土驱逐异族了。 司马懿刚才说话的同时还在心里琢磨着,若他是岳飞的话,又会如何行事呢。 当初岳飞上一次北伐的时候,都已经打到一个名叫朱仙镇的地方了,距离汴京不过一日路程,最后被官家一日十二道金牌给强行召了回来。 当然了,其中也少不了这秦桧的怂恿,毕竟若是等岳飞胜利凯旋的话,那么这秦桧的下场可就不好说了。 至少这宰相肯定是没的做了,说不定连性命也难保,所以不让岳飞继续打下去倒也正常,是非常符合秦桧的利益的。 嗯....只需稍作分析便能发现,若是岳飞那个时候不顾退兵圣旨,执意要拿下汴京收回开封。 最后和朝廷闹翻脸再调转枪头,回到荆襄之地后顺江而下直取东南兵临临安城下的话,那场面还真是不好收拾呢。 若是岳飞还能够连同韩世忠,指不定还真的就得改朝换代了。 而岳飞能够连同韩世忠的机会也是非常大的,因为同为主战派,又不止一次的并肩作战,所以他们的关系也非常要好。 大宋除去岳飞和韩世忠以外,司马懿想了想,大宋似乎就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大将来了。 有个性格豪爽又骁勇善战的刘琦,但他兵力不多。 至于那个手下兵力仅次于岳飞的张俊嘛,不过庸人尔,能够自保尚且不易就更别说什么挽救于危难了。 另外还有个掌管宫卫禁军的殿前都指挥使杨沂中,他是官家最为信任的武将。 毕竟殿前都指挥使这个职位可不是一般人能担任的,但其能力吧,可能跟张俊大差不差吧,最多也就是个五十步笑百步。 算起来,这些人加起来恐怕都还不够韩岳二人打的。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不可能再发生的了,水已经过了山丘,想再多也于事无补。 岳飞如今已经班师回朝,同时也被卸了兵权,威胁自然是不大了。 而在司马懿想来,接下来还要想想看如何顺利的接管这支军队。 最好是,能够将岳飞和韩世忠这两人用起来。 有此二人在,今后北伐也会容易许多。 如此良将,不用岂不可惜。 第8章 因果报应 但司马懿也明白,关于插手兵权的事情,此时似乎并不是好时机。 不管是天时也好,还是人和也罢,几乎都不太能在短时间内做到。 更不用如今大宋极为限制均衡的制度了,文官就是文官,武职就是武职,分得非常清楚,文武之间难以越界。 司马懿十分清楚,如今秦桧这个名字,在大宋境内也算是跟臭名昭着挨着边儿的,这名字说出去都显得十分的难听。 名声这个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是在真正想要做大事情的时候,那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一点司马懿是格外的清楚,也是格外的重视。 昔日他在魏国为官的时候,在发动高平陵政变之前,在魏国所有人的眼中,他司马懿都是一个忠君爱国的代表性人物,是四朝元老,是先帝托孤之大臣,人人提及司马懿无不称赞。 就凭着这几十年来积攒起来的声望,如此才有了后来发动高平陵政变的最大资本。 不然仅凭着太后的名义,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的接管兵权和武库呢,这些不都是因为曾经所积攒起来的名望才做到的吗。 因为大家都相信他司马懿,乃是魏国的肱骨之臣,如何做事也都有着他的道理。 说起政变来,还记得他前几日在书房看史书的时候。 看到有一个名叫玄武门之变的政变,或许是因为都有着如出一辙的经历,所以他一直对此都记忆犹新,故而反反复复仔细查阅了一番。 反正在司马懿看来,这玄武门之变的危险程度,可要比他高平陵之变要危险得多了,到底还是年轻人呀,此李世民胆子够大。 不像他当时人都已经年过七十了,做事非万无一失不可。 当然了,关于他的高平陵之变,他后来还违背了洛水之誓,或者说,他司马懿就从未想过要履行这个诺言。 因为,他发誓的对象是洛水,而水是流动的无形的,所以违背了又如何呢,他对着发誓的那些水早已经流走了,也不知到了何处,并不用担心因此而受到任何天罚。 哈哈哈..... 想到这里,司马懿不禁在心中大笑。 不会受到任何天罚? 是老天爷都看我司马氏不顺眼了呀,以至于落了个被亡国被灭族的下场。 终晋一朝,几乎全部都被权臣所把持,就像他司马懿那样的权臣。 看来,上天的报应不是没有,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有了黑暗与不正义的开始,最终等来的也必将是最为凄惨的结果。 正如史上的一些名人之评价,司马晋朝打一开始就是一个没有希望的朝代,一个从建国开始,就出现了亡国之兆的朝代,司马懿对此深以为然,无以反驳。 唉....司马懿不禁暗叹一口气。 他在入宫的路上,就不断的在反省自己,他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以至于让司马氏落到了如此下场。 是篡位吗? 还是违背了誓言? 一时间,一向思维敏捷的司马懿,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就以现在这秦桧的处境来看,身为宰相看似大权在握,又深受官家信任,但实则根基很浅,跟权臣根本就沾不上边儿。 稍不注意就会落到个众叛亲离家破人亡的下场,必须要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才行,因为官家一句话就能轻松废了他。 此处境非常的不容乐观,这让司马懿很没有安全感。 所以想要掌控军队成为真正的权臣,还得从改变名声开始呀,又或者是遇到一次千载难逢的正名机会。 虽然看着很难,不过没关系,司马懿他最擅长的就是隐忍了。 机会,总会是有的,只要一旦有机会出现,他就不可能会错过,司马懿从不错失良机。 就是不知道,这个官家的命有多长了,实在不行就只能兵走险招了。 “秦爱卿,你对韩世忠又有什么想法呢?” 很快,赵构的问话声音打断了司马懿的思绪。 面对这个问题,司马懿本能的就在分析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 是一次试探? 还是纯粹的顺带着问一问他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司马懿不好确定,因为眼前的官家也并非是什么庸才,反而还非常睿智,最多也就是没有胆色罢了。 “回禀官家。” 司马懿应声答道:“相比于岳家军而言,韩世忠部就要显得容易处理许多了。” “最起码韩世忠他曾经可是派人假扮红巾军,袭击过金国使者的,而如今告密的人证都还在,仅次一条,就足以给韩世忠定下大罪了。” “至于位于楚州的韩家军嘛,其威胁远远小于岳家军,甚至可以直接将其韩家军打散,分别划给其他地方,如此无忧矣。” 还有一个张俊嘛,司马懿自然是很默契的没有提。 没事儿提那家伙儿干什么呢,提了也白提。 “爱卿可真是一语命中要害呀,一眼就看到了事情关键所在” 赵构听后,十分满意的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愧是我大宋的宰相,所想的策略总是那么直接而简单” 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卿之心意朕已明白,不过对于韩世忠的问题朕已经与张俊早有安排,若是中途张俊来找你讨要对策,爱卿可不要吝啬赐教呀,你们一定要紧密配合替朕分忧,你可明白?” 司马懿连忙拱手应道:“臣明白,臣定当全力配合好张枢密使的一应事由。” 果然,这事儿还是得落到我的头上呀,看来只需回府等着张俊的登门即可。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好好计划计划如何处理韩家军的问题,最后当然不是如同刚才所说的那样处理了。 解散韩家军分到各个地方? 这怎么可能呢,打散容易,可若是要再一次集中起来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好了,今日就先这样吧” 赵构摆摆手道:“爱卿且退下吧,关于岳飞之事依你说的办。” “总之,时间可以缓一缓,但是也不能拖得太久了,迟则生变的道理已经不需要让朕在给你说一遍了吧。” 赵构也清楚,这岳家军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处理,拖一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岳家军若是不处理好的话,那这岳飞最好也不要轻易动他,若是贸然处置岳飞的话,难免不会出现淮南之变那样的情况。 如今的大宋可是再也经受不起一次淮南之变了,更不会此时正值议和的关键时期。 当然了,其中也有秦桧他为此担保的原因,所以担忧有限,也就听之任之了。 司马懿再一拱手鞠躬道:“臣明白,臣告退。” 赵构看着秦桧远去的身影,半眯着眼睛。 心中暗想,此秦桧的脑子确实够用,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事情做得也是非常可靠,比前几任宰相都要靠谱得多,不过这聪明人一般都是难以掌控的, 但没关系,任他秦桧再聪明,也不过就是一个文臣而已。 在他眼中,一百个聪明的文臣所造成的威胁,也比不上一个军阀。 而且他赵构也有着足够的信心来掌控他,武将有军队不好控制,难道孤零零的文臣还不好控制吗,不可能的。 下一刻,赵构对身旁内侍命令道:“派人去叫张俊入宫,有要事商议。” 第9章 繁华的临安 司马懿走出宫以后,便缓缓漫步在这临安城内的街道之上。 他要想好好看一看,这几百年后的风土人情,看看如今这城池内又是怎样一副光景。 刚才因为入宫的时候走得急,人又坐在马车里不断想着事情,所以之前也就没那闲工夫在街上慢慢游荡了。 在这临安城中的街道上,给司马懿最大的一种感觉就是繁华、热闹、兴盛,他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街道。 也是在这一刻,司马懿才明白曾经晏婴口中的‘摩肩接踵,挥汗成雨,挥袖成云’是什么样儿了。 所谓脚抵着脚,肩并着肩的街道也不过如此吧。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人流,街道两旁也接连布满了随地而坐的小摊贩。 有些甚至还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小推车,小推车摆满了各式小商品,而且大多数小商品司马懿还是第一次看见,根本就叫不出其名字来。 这样的场景是司马懿从未曾看到过的,也是不敢想象的。 就算是曾经黄巾起义之前,大汉第一都城的洛阳也不及如今临安半分,再往后天下大乱,就更不敢说什么繁华不繁华的事情了,能不生灵涂炭就已经是万幸了,何谈如今这种繁华的街道呢。 而且司马懿还想到,这大宋竟然取消了坊市制度,将百姓居住的地方和商品交易的地方彻底混合在了一起,不存在什么分区域了。 故而宵禁制度也随之遭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破坏,到最后更是直接就取消了宵禁制度。 随着时间的不断发展,百姓们不仅可以在街头巷尾上摆摊,还可以不受时间的约束,想开多久就开多久,而在这种情况之下就出现了夜市制度,这样的进步可是真大呐。 此事放在他们那个时代,这也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司马懿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渐渐的黯淡下来,临了黄昏,看样子夜幕即将降临。 于是便对身旁人说道:“熺儿,派人回府给你娘说,为父今日晚些回去。” 秦熺不解,但还是拱手应道后,转身下去安排人回府报信去了。 司马懿看着秦熺的背影,这才突然想起,这个儿子秦熺并非秦桧的亲生儿子,而是夫人王氏的侄子过继过来的。 算了,司马懿也不想去管这些有的没的,秦桧的子孙跟他司马懿有什么关系呢,对他而言意义并不大。 再者说了,有了子孙就一定好吗,他司马氏那些后辈干的那些事情,司马懿看了后简直是头大得不行,根本就喘不过气来,就仿佛脑袋中充满了血液完全就流不出去。 不想了,那些个不孝子孙实在是越想越气,我司马懿聪明一世,怎么就尽留下了这么些玩意儿来。 而且这熺儿也算孝顺,办事也还算机灵,就这样吧,在这般年纪的时候要比师儿那憨儿强。 司马懿一路在街道上漫步着,对着街道两旁摊贩上摆出的小商品可是好奇得紧呢。 他偶然间看到一个小推车上放着一层接着一层的笼子,打开笼子后里面又摆放着几个白色的什么东西。 司马懿上前询问:“老板,不知这是何物?” 小商贩一见来人身穿的是镶有金边的绸缎,这可是非富即贵的人才能穿得起来,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是官服来着。 连忙说道:“这位客官一定是山珍海味吃腻了吧,所以才想到街上来尝尝小吃吧。” 说着就递来一个,“客官尝尝,此物名叫馒头,松松软软的可好吃了。” 司马懿伸手接过,放到嘴边尝了一口,确实是很软,也挺有嚼劲,到最后下咽时竟然还有一种润润的甘甜。 不错不错,没想到随便在街道上就能碰上这样的好东西,司马懿对后面的夜市更是充满了期待。 司马懿正愉快的吃着呢,而那小商贩看起来也是个话痨,还随口说起了这馒头的来历。 “这位客官有所不知,这馒头的出现还跟曾经蜀汉丞相,诸葛亮有着莫大的关系呢” “哦?” 司马懿一听到诸葛亮这三个字,瞬时便放下馒头,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 那小商贩继续说道:“听说呀,诸葛亮七擒孟获后,凯旋回师,当大军行至泸水时,突然间狂风急浪,大军难以过河。当地人告诉诸葛亮说,这是河神发怒了,要用七七四十九个人头和白羊加黑牛祭祀,才能平息风浪。但诸葛亮又不忍用人头来祭祀,于是用羊肉和牛肉作馅,包成面团来祭祀河神。后来民间争相效仿诸葛亮做这种美味的面食,而且还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馒头”,“馒”通“蛮”,“馒头”即意为“蛮头”” “客官,你说这来历有趣不有趣?” 司马懿微笑着点点头回应道:“有趣有趣,甚是有趣。” 没想到这馒头的来历,还跟他的老对手诸葛亮有着莫大的关系呀,真是意想不到呢。 “馒”通“蛮”,“馒头”即意为“蛮头”。 有意思,可真是有意思呀,没想到诸葛亮还有这一面呀。 很快司马懿便吃完了这手中的馒头,随口问道:“老板,这馒头多少钱一个?” “两文钱一个。” “再包上十个馒头吧,熺儿付钱。” “好勒客官,马上就好。” 待秦熺提着打包好的馒头站在他的身后时,秦熺还稍显郁闷的吐槽着:“父亲,好端端吃这馒头做什么呀,这里面都没有肉馅,父亲若是想吃馒头的话,孩儿这就派人到府中后厨让他们做带有羊肉馅的馒头。”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不用了,以后在尝吧。” 说着便继续往前走,看看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这可是他司马懿少有的可以完全放松的时候。 秦熺带着数名家丁紧紧的跟着后面。 很快,司马懿又在一小推车商贩处停顿了下来。 “这是何物?” “这叫渴水。” “何为渴水?” “这位客官,这是将水果、牛奶、茶汤与冰块混制而成,喝起来清凉可口,这炎炎夏日的客官要来一杯吗?” “那来一杯尝尝。” “好勒客官。” 片刻后,司马懿便品尝到人生当中第一杯如此有味道的冷饮了。 因为喝起来又甘甜又清爽凉快,所以他一口便干了大半杯。 正喝着兴起呢,身后的秦熺突然冒出头来轻声提醒道:“父亲,这东西喝了以后,晚上会拉肚子的。” 司马懿:“??????” 这东西喝了还拉肚子? 随即将目光看向那小商贩。 那知这小商贩丝毫没有为此而感到任何愧疚,反而还义正言辞的说道: “这位客官,能够品尝到如此可口的渴水,这拉个肚子又算得了什么呢,客官放心吧,小的在这里做生意十几年了,最多拉几次肚子就完事了,不会有其他问题的。” 此言.....甚是有理。 司马懿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熺儿付钱。 秦熺付完钱后,转头一看,父亲都已经走到前方老远了。 “父亲,您等等我呀。” 这一刻,秦熺感到相当的郁闷。 父亲为何好端端的突然逛起夜市来了呢,而且还吃着喝着父亲他曾经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来,可真是怪哉呀。 该不会是今日入宫面圣的时候,出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以至于让父亲的行为都变得不正常起来了。 完了完了,我秦家该不会是要完蛋了吧,可是也不应该呀,吾父乃是陛下眼中的大红人呢,怎么可能会完蛋呢。 如此想着,秦熺跟着父亲跟得更紧了,生怕父亲又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第10章 繁华下的危机 司马懿夜市逛累了,便在一家茶坊内,稍作休息起来。 他这时才知道,原来这年头喝茶都已经有了这么多的讲究了吗。 原来他以为他在那个时代时,他喝茶都已经够讲究的了,但跟现在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更是出现了一种名为茶道的东西,后人还真是挺会玩儿呀。 如今喝茶大致分为两类,一类为‘点茶’,碾茶为末,注之以汤,以筅击拂,这叫作‘点茶’,倒是跟他们那个时代的喝法有些类似。 另一类叫做‘斗茶’,以冲泡为主,嗯....这多多少少显得有些浪费,这种泡法是他们那个时代想都不敢想的。 若是让那一生节俭的曹操看到这般浪费的话,还不知得闹出多大的脾气来呢,毕竟马踏稻田都要割发的人又怎能容忍这般浪费呢。 于是司马懿毫不犹豫的点了一杯斗茶来品鉴。 在喝上一口后茶水后,司马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芬香与甘甜,使人回味无穷。 他一口气就续上了三大杯,喝完还打了个饱嗝,于是又拿出一个馒头来镇了镇肚子,喝茶吃馒头,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呢。 司马懿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人群,虽然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许时了,但是街上的人流却是丝毫不见减少。 这一切看着是多么的好呀,多么的繁荣昌盛呀。 只是,这样的繁荣又能持续多久呢。 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两百年? 此时,司马懿又情不自禁的想起当前的天下局势来。 没办法,自打他司马懿懂事以来,就是如此看待这世间的。 这样的习惯一时半会儿的也改变不了了,而且他也并不想对此做出改变。 因为从他的眼中,已经清晰看出了当下大宋所要面临的严重问题,又或者说是隐藏的危机。 自古以来,偏居东南的势力,无不在慢性等待着灭亡。 当初东汉末年和三国时期的时候,这吴国孙家就对他们曹魏威胁有限,甚至还远远不如只有一州之地的蜀汉呢。 总的来说就是,在这东南一地,想让别人打进来很难,同时想要打出去的话也不容易。 想当初,魏国在与吴国相僵持的时候,论战争次数远比同蜀汉的战争次数要多得多,但是其影响却都没有那么大。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反正谁发兵进攻谁就会战败。 因为地势的关系,进攻一方往往都有着天然的巨大劣势,双方就牢牢占据着淮河两岸,只要防守那一方不出问题,真的很难取胜。 这淮河一带,不论谁防守谁都占据优势,而进攻谁就占据劣势。 司马懿他曾经在这里镇守过,因此他对这里的地势还是十分了解的。 所以自古以来占据东南者想要北伐的话,就非常的不容易,就算北伐也一般会选择从荆襄之地出发,而不是从淮河东面出发。 故而占据东南者,无不对荆襄之地显得格外的重视,进可攻退可守,这荆襄之地就犹如东南的命脉,若是没了荆襄之地,那这东南的沦陷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了。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昔日十年前金人南下的时候,不仅一路攻陷了建康还全占了临安,直接将皇帝赶到海上去了。 只是大宋国寿未尽,在众文武的齐心协力下,硬是保住了这半壁江山,十年过去了已经能和金人打得有来有回,那岳家军甚至更是差一点儿就收复中原了。 从这一点来看,当今这官家还是很厉害的,守成那是妥妥的有余。 不过这偏居一隅的事实依旧没有改变,一旦北方的金人休养生息恢复实力后,南下那是迟早的事情。 到时兵临城下,生灵涂炭,不知又有多少百姓死于非命。 司马懿看着窗前的繁华场景,不忍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就此被毁灭。 官家啊官家,你的目光可真是短浅呀,你想在这里安心的当一个守成之君,却是对后人的不负责任呀。 照如此情形发展下去,时间拖得越久,北方与南方的军事实力差距就会越来越大。 因为这里的文明昌盛,又焉能培育出多少能够敢于上阵杀敌的将士呢。 趁着现在还有三大军在,何不趁早收回故土呢,再往下岂不是愈发羸弱吗。 但司马懿也明白官家的顾虑,这是官家的原则性问题,也是不可能有任何动摇的。 所以唯有发动政变,来改变这一切了。 不过,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所以想法也只能藏在心中,最起码也得先见一见岳飞和韩世忠再说。 在他当前的印象当中,此二人可是重中之重。 司马懿对于政变这种事情,那可是非常的有心得的。 此时说起这政变,就不得不提起那苗刘之变来。 那俩蠢货,敌友不分,那些人可以拉拢,那些人就该斩草除根都不知道,废了皇帝又复位,最可笑的是竟然还相信那所谓的丹书铁券可以免死? 然后就被联名传檄天下勤王的消息吓得慌乱了手脚,最后还政给赵构,就乐呵呵的拿着所谓丹书铁券逃到了外地,以为还可以苟活,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与其说是兵变还不如说是一场闹剧呢。 这俩蠢货若是都能办成事的话,那他司马懿又算什么? 不过嘛,若是由我司马懿来主导,那么官家自然就再无一丝翻盘机会。 其实司马懿他也不想再干政变这种事情了,那司马氏的后果也不想再次重演了。 可是没办法,摊上怎么一个皇帝又能怎么搞呢。 就像当初他摊上那瞎搞的曹爽一样,都是你们逼我的呀。 如今也一样,这一切都是你赵构逼我的,将来你也不要怨我司马....秦桧呀。 所谓万事开头难,司马懿静静的坐在这间茶坊内,紧闭着双目思索着,这第一步应当从何开始。 一旁很有眼色的秦熺也花钱包下了这间茶坊,清空了其他人,不要让其他人打扰到父亲的沉思。 毕竟如今这秦家的前景,皆系于父亲一人之上,将来能不能继续荣华富贵下去,还得看父亲呢,望父成龙嘛。 司马懿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变化,只是非常享受着这份儿宁静。 他喜欢沉思,他喜欢思考。 他喜欢将万事控制在手中的感觉,他喜欢诸事都朝着他所预料的方向发展。 欲成就大事者,必须学会顺势而为,正所谓时势造英雄皆不过如此。 但是,问题就在于能够看清大势的人是少之又少。 这倒也正常,若是人人都能看清大势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是英雄了吗,这还了得,那此大势还能叫做大势吗。 恰巧司马懿就是这样一个能够看清大势的人。 当初官渡之战后,曹操大势以成,天下归于曹家也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他的病很快就好了,便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曹家。 虽然后来又意外的出了赤壁之战,打断了统一天下的进程,但是天下大势已定,不过就是将统一时间延后一些罢了,问题不大。 后来紧跟在继承人曹丕麾下,助其称帝,作为核心幕僚的他,地位便实现了质的飞跃。 再后来曹爽要搞事,弄得人心皆失,他便顺势而为发动政变,每一步棋子都是落得恰到好处。 这些皆是司马懿顺势而为,并从中获利的结果。 此时此刻自然也不例外,先分析清楚当下的棋局,然后在慢慢落子。 看似缓慢,实则却步步致命。 只是,正当他沉寂之际,肚子却突然‘轱辘轱辘’叫了起来。 下一刻,一种不受控制的反应瞬时占据了他的脑海。 完了,那玩意儿喝了果然要拉肚子,连忙大喊道: “掌柜的,茅厕在何处?” “前方直走到拐角,然后右转一百步,走到拐角在左转一百五十步,在然后右转.....” “你个直娘贼.....老夫定要抄了你的店。” 第11章 资治通鉴 这一夜,司马懿跑了好多次茅厕,身心都遭受了不少罪。 就连整个人都差点儿给跑虚脱了,这感觉可真是难受呀,直叫人不堪回首。 他的心中就想着一件事情。 冷饮虽好,切勿贪杯。 能不喝,就不要喝,这玩意儿喝了,容易伤身,这也非常不符合司马懿一贯的生活观念。 司马懿捂着肚子从茅厕出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算了,不睡了,他这样的人睡那么多觉干嘛呢。 于是司马懿径直走到了书房,准备再多看看书,再思索思索当下的棋盘。 来到书房,走到一个墙角处,用手沿着墙壁敲了敲,看看哪里有空着的空间。 他依稀记得,在这里头的什么地方,秦桧好似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这里面。 砰砰~~ 砰砰砰~~~通~ 有了,这墙壁里头果然有蹊跷,果然是暗藏玄机呀,司马懿并没有记错。 司马懿立马找来一个硬物将其墙壁敲打,这一小片区域的墙壁很脆,就如同纸糊了一般,一敲就碎。 抛开掉落的杂物,司马懿俯下身子低头一看,没有想到竟然只是一堆书籍。 这是什么书籍,为什么还需要特意藏起来呢,难道这是什么禁书不成吗。 司马懿原地坐下,伸手随便取出几本书来,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书籍还要这般藏起来,不敢见世。 将其放在面前,只见《资治通鉴》四个大字就印在书的第一页上,翻开第一页,司马光编着。 哦....司马懿忽然想起来这一册书来了,此乃皇家专属读物,这是就连寻常皇子都不得看的书籍。 怪不得要将它藏起来呢,这若是被发现了那可是妥妥的死罪呀。 可是这书为何会在这里呢,一个宰相的家中为何会有这样的书籍呢,难道这秦桧是想造反不成吗?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书它是从哪儿来的呢。 原来这事儿还得从秦桧从五国城回来时说起,当初秦桧从五国城‘逃’回来的时候,除了必要的金银珠宝以外,另外就只带着了这一车《资治通鉴》了。 至于这书是如何得到的,自然是金人从汴京宫中收来的,他们那帮蛮人哪知此书的可贵,于是秦桧便施以手段将其占为己有得到了它。 秦桧可是状元,之前又在朝中为官数年,哪能不知道这《资治通鉴》的珍贵呢,这有机会一睹又哪能放弃呢。 说起这《资治通鉴》来,就不得不说编写此书的司马光了。 按照司马懿此前所看的那些记载,这司马光似乎是司马孚的后代。 司马孚是谁? 司马孚可是他司马懿一直以来最为倚重的弟弟呀。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司马懿这一脉恐怕已经是断了,就算没有断也早已经改换姓氏隐姓埋名了,不会再承认自己是司马懿的后代了。 但司马孚这一脉却是流传至今,甚至还好几十年前还有人做到了大宋宰相。 就连这司马光的父亲司马池也是大宋一代贤臣,而这先祖为司马孚的事情,就是从这司马池的口中说出来的。 所以他们司马光这一脉,也就是司马懿的弟弟,司马孚那一脉的人。 司马懿微微摇了摇脑袋,三弟啊三弟,你可真是好福气呀,后人不但流传至今,而且似乎还做得很不错呢。 只是想起这编着《资治通鉴》的司马光来,就不得不说起那变法的王安石了。 曾经此二人关系很好,后来因为王安石要变法,司马光又要反对变法,于是二人之间便产生了极大的隔阂,有事没事在朝堂之上就互骂对方是奸党。 王安石天天要变法,司马光天天要反对,一闹就闹了十几二十年。 最后王安石变法失败,黯然落幕郁郁而终,司马光后来没当两年宰相后也跟着逝世了。 想起这一段事情来,司马懿又不禁暗叹一口气。 变法变法,所谓变法,归根结底不过就是变人罢了。 司马懿对变法相关的事情也是十分有心得的,不过他不是对变法本身有心得,而是对如何阻止变法有心得。 昔日曹爽也是要闹变法,还要改制什么的,这最后的结果嘛那自然是失败的。 变法自古以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管什么样儿的变法,本质上来说都是多收钱粮用于强国,加强集中统治管理。 可是这多余的钱粮又从哪里来呢,自然不是从普通老百姓哪里来,若是从普通老百姓哪里来的话,那自然也用不着什么变法了,尽管加税即可。 但是这样又能持续多久呢,稍有远见的人都知道这样肯定是行不通的,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所以最后还得从有钱有势的人当中入手,特别是那些占据着大量资源又不怎么做事的人。 可是有钱有势的人之所以是有钱有势的人,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有着一定的势力,不管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民间之中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声音,故而想从他们身上捞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于是司马懿就有些看不懂这司马光为何反对了。 根据记载,这司马光一生节俭,而且在此之前也未曾担任什么实际的要职,更多的也只是谏言的虚职。 所以王安石变法关他什么事儿呢,他为什么要天天反对变法呢,这又没有损害到他一分一毫的利益。 想来想去,司马懿觉着多半是因为司马光所受儒家思想颇深吧。 根据后来司马光为相的经历来看,司马光还是太理想了。 天天喊着口号,天天就说些什么: ‘政以得贤为本,治以去秽为务’。 ‘宽厚清慎,犯而不挍’。 ‘币厚言甘,人之所畏也’。 ‘举才不出氏族,用法不硬权贵,是以方不济务,奸无所惩’。 ‘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速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丧生’ ‘下以制下,寡义统众,而纲纪定矣’ ........等等等等。 每日圣人语录都说得很好,可是具体措施却是一点儿也没有。 王安石的新政被废除了,可是又没有另外的新政来代替,以至于王朝一步一步的迈入衰弱。 后来好了吧,就连墓碑都被皇帝给推倒了吧。 司马懿想到这里又是暗叹一口气,司马光啊司马光,说得再好听又有什么用呢,关键是要做实事呀。 你怎么也不学学你的先祖司马孚呢,他可是一个很少说话,却是十分能做事的人,向来都是做的要比说得多。 你司马光这说的要比做的多,甚至是什么也不做,这如何能行呢,难道还指望所有人都能明白你的思想吗,一下子就变成了圣人社会,这又怎么可能呢? 变法就是变人心,这个变人心可不是靠说几句圣人语录就行的,而是得靠严明的制度才行。 自古以来,圣明的帝王都是用的外儒内法这一套,以儒为皮以法为骨,不明白这一点,就不可能是一个好的帝王。 所以变法这东西,什么都要变,唯一不变的就是法。 算了,司马懿也不想再往下想了。 当下的大宋变法肯定还是需要变的,曾经他也想自己变法,只是没有这个时间了,现在他还年轻,今后完全可以试一试。 日后他司马懿的变法,可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守旧派和创新派了,也不会像王安石那么的不切实际了。 司马懿大致翻看了一下手中的《资治通鉴》,这才明白这是一本写给皇帝给予警示的书籍,怪不得说不能让其他人看呢,怪不得这秦桧得将这书藏起来呢。 司马懿又低下头看了看洞内,这么多本书加起来起码至少得有小两百万字吧。 还好现在有了这极为方便的书册了,若是用竹简来写的话,那不得堆满好多间屋子吗。 第12章 张俊来访 砰! 砰砰!! 司马懿正准备开始细细品读这《资治通鉴》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了熺儿的声音。 “父亲,张枢密使到府里来了,说是有重要事情要与父亲相商” 司马懿闻言顿时眉头一皱,这张枢密使很显然就是三大将之一的张俊了。 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呢,明明昨日他才刚从宫中面完圣,简单说了一些他的想法呢。 看来是官家那边已经是急不可耐了呀,对于收兵权的事情官家已经是一刻也不想再等了,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隔着老远,司马懿甚至都能感受到官家心中的急迫感。 兵权一日不收回,官家就一日不能睡个好觉,这倒是很能理解。 也罢,先去见一见这个张俊也无妨,顺带着看看这张俊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司马懿当即收起手中的书,将其放进那洞中归于原位,然后用刚才巧落下来的那些碎块堵上,乍一看似乎感觉不太顺眼。 于是司马懿又搬了一张桌子过来堵着,这才勉强看得过去,至少不是那么明显了。 其实他也没想将其藏着有多好,反正平时也不可能有人能来到这里,而且这种事情也是说大就大说小就小的事情。 司马懿转身开门走到书房之外,对着门口站着的秦熺,严肃正声道:“熺儿,在这安排好人手,决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这书房一步。” 秦熺不明所以,但依旧习惯性的拱手应道:“是,父亲,孩儿明白了。” 他有意识到这书房内肯定是有什么秘密所在,但这也并不是他所需要考虑的了,他尽管按照吩咐照做即可,至于其他的自有老爹担着。 “张枢密使人在何处?” “回父亲的话,张枢密使此时正在厅堂内候着。” ....... ....... “不知张枢密使所来是为何事,竟然这么赶早的就来到鄙府当中,可是不太符合我大宋之礼节呀。” 司马懿刚走进厅堂,就见张俊端坐于一旁,便微笑着率先打起了招呼。 “秦相言重了。” 张俊见秦桧漫步走了进来,便连忙起身拱手拜见道:“张某实乃身负官家重托,不得已才如此赶早的来打扰了秦相的清闲,还望秦相莫怪呀。” 司马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勿要客气。 随即坐于上位,轻声问道:“不知张枢密使口中所谓的官家重托是指.....” 张俊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应声说道:“实不相瞒,张某今日此来,正是为了韩世忠与韩家军一事,不知秦相对此可是有何看法呢?” 昨日他被急招入宫的时候,那可是被官家骂了个狗血淋头体无完肤的。 说什么他都折腾半天了,还不如秦桧几句话的事来得好呢。 张俊表示他也很无辜呀,因为这事儿本来就不是他所擅长之事嘛,这事儿他来跑跑腿还可以,但若是出谋划策的话那确实是有些难为人了。 在张俊看来,这处理兵权的事情实际上是属于政事,根本就不属于军事。 所以他发言权有限,就算是有什么好的办法,也最好不能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因为他也是持节的带兵将领呀。 当然了,张俊反正是被批评习惯了,骂一骂就不死人了,问题不大,他还受得住。 “哦....原来张枢密使来此是为这事儿呀。”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此事事关重大,本相得好好想想才是。” 司马懿明白,官家既然让同为三大将的张俊来做这件事情,那就说明官家是吃死张俊了,或者是张俊已经被敲打够了,已经不敢再生出任何二心了。 这就说明,张俊相对于韩岳二人来说,要好控制得多。 这一点司马懿倒是早有预见,毕竟在秦桧心中也是如此想法。 不像那岳飞,天天想着要北伐,丝毫不顾忌官家是何想法。 也不像那韩世忠,竟然还敢公然违抗朝廷的命令,做出截杀金使这种事情。 也是因为他资历够深战功够多,又有救过圣驾的因素在里面,不然就以韩世忠当下犯下的那些事情,若是依法论处的话,他韩世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所以接下来,我司马懿这一步棋又该如何落子呢。 是帮助其张俊顺利收其韩家军的兵权吗,还是从中另外做些什么事情呢。 很显然,既然司马懿在昨日夜晚时就已经定下了目标,那自然就需要提前开始布局了,而这韩家军的事情自然便是第一步。 首先不能让韩家军就这样解散了,一个能在一方安然镇守十余年的军队,可不能就这样轻易解散或者划给庸主了。 昔日金人南下,在东面全是依靠韩家军抵挡,他虽未曾亲眼目睹韩家军之风范,但想必精锐一词是跑不了了。 可以换一种方式存在,但是不能就这样消失掉,这今后可是北伐的主力之一。 片刻后,司马懿看向一旁安静等待的张俊,轻声说道:“张枢密使,依本相看来。” “这韩家军在楚州待的时间太久了,早已经是根深蒂固了,欲要彻底瓦解韩家军,那这韩家军定然是不能继续在楚州待着了,需要将其调离楚州。” 张俊稍显迟疑的问道:“可是秦相,官家曾经说过,即便是要与金人议和了,也不能放松对各地防御的警惕,若是将韩家军调离了楚州,那金人再次从东面南下又当如何呢?” “此事就无需张枢密使多虑了,本相对此自有想法。” 司马懿缓缓解释道:“关于如何动韩世忠或韩家军的问题,张枢密使你可以先从韩家军中的都统制耿着入手。” “耿着是韩世忠的心腹爱将,就以他散播谣言意图谋反的罪名直接将其逮捕,并让其控告这一切皆是由韩世忠指示,如此韩世忠和韩家军的问题便解决了。” “韩世忠不似岳家军,可以适当的以强行手段夺其兵权。” 张俊闻言,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又问道:“只是这韩家军又当迁到哪里去呢,此事是否需要想告知官家一声?” 他还想说,将这韩家军迁入我张俊的张家军的。 只是觉得自己这贸然开口也不太合适,等会儿还是看看秦相他会怎么说吧,反正张俊就觉得把韩家军并入他张家军是最为合适了。 “至于韩家军应该迁到那儿去嘛.....” 司马懿闻言微微一笑,他看着那张俊欲言又止的表情,自然也是看清了他张俊这心里头大致是在想些什么了。 无过于就是想收了这韩家军的兵权罢了,可真是目光短浅呀。 韩家军的兵也可以全部并给他,只是不知他有没有想过,你张俊又能当多久的将领呢。 司马懿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官家的心思,等韩岳二人的问题彻底解决后,下一个就该轮到他张俊了,毕竟张俊他最好处理嘛,也不怕会有什么后顾之忧,放在最后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笑的是他竟然还想着要扩充兵力,若我司马懿是你张俊的话,还不如想想今后该如何保全当下的军队才是。 但这恰好也是司马懿可以抓住的空档,一个可以插手军事的空隙。 司马懿看着前方大门旁守门的秦熺,朝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把门关上,并且在周围安排人守好,三五十步内不可有耳。 秦熺见状,连忙拱手施礼后关上了房门,这点儿意思他秦熺还是非常看得明白的。 张俊在看到这一幕后,也不禁认真严肃起来,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沉重起来。 他知道,秦相接下来的话肯定是相当的重要了,还需认认真真的洗耳恭听才是。 第13章 张俊啊,你已经大祸临头了 片刻后,司马懿看着一脸严肃正经的张俊,略显深意的问道: “张帅呐,你可曾想过待韩岳二人彻底失去兵权,成为了真正的闲人以后,到时张帅你又当如何自处呢?” 张帅? 张俊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大概是从进入临安城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人像这样称呼他了吧。 就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亲兵,也是紧跟着称呼他为枢密使,而不是什么曾经听到最多的张帅。 毕竟他如今已经是枢密使了嘛,这张帅的称呼本来就应该是在军队里面的称呼才对,如此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更何况,这一声张帅竟然还是从秦相的口中说出来的,这可真是难以想象呀。 闻听此言的张俊顿时心头一震,心中不禁暗想,秦相这话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待韩岳成为闲人以后,我张俊应当如何自处? 自然是大军全集中在我张俊的手中了呀,到时等韩岳二人都离开军队以后,大宋武人当中还有谁能与我张俊相抗衡呢? 没有,一个也没有,刘琦杨折中之流与他张俊相比根本就排不上号。 人称他为张帅,可没有称他们为刘帅杨帅的,这便是再明显不过的区别。 再者说了,这大军总得要人来掌管吧,没了韩岳以后,又舍我张俊其谁吗。 关于这一点,官家早已经对他明里暗里的强调过多次了,这又有什么好值得担心的呢。 张俊只感觉秦相这话问得好没意思,这好端端说起这个事情来做什么呢。 于是张俊看着秦桧,十分不解的问道:“张某愚钝,不知秦相此言何意,还望秦相直言相告便是。” 他或许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此时说话的语气并没有他所想象中的那么坚定,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显得疑惑。 他其实有那么一丝丝感觉,隐隐约约的有感觉到秦相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但是突然脑海中又有另外一种声音冒出来告诉他说,要坚定他曾经的那些想法,切不可因为那秦桧的三言两语而误上歧途,去想那些他本不该去想的那些事情。 难道,官家还会骗你不成吗? 张俊对此深以为然,不管是从个人角度,还是从实际情况这个角度来说,他张俊都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司马懿对此也不在意,继而又苦口婆心的缓缓解释道:“张帅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你此时的危险处境呢?” “本相若是你的话,此时一定是惶惶不可终日,夜夜辗转难眠,又岂有什么心思来考虑卸其他人的兵权归属问题呢?这可不应该是你此时应该想的问题呀。” 这有的话呀是不能让他本人说出来的,而是必须要让对方自己想明白才行,这样才能起到最为关键的作用。 司马懿呢就在一边儿说些煽风.....旁敲侧击的简单几句话,引出一些钩子来即可,其他的话自不必多说。 多说也无益,说不定反而还会适得其反呢。 而司马懿也相信,以张俊的那狡猾劲和小聪明劲儿,自然是对此有所预想的。 也就是说,其实他的心中是想过这些问题的。 只是因为官家近日以来接连找他谈话,这才使得他有一种被官家即将赋予大任的错觉罢了。 说起这释兵权来,就不得不说起那宋太祖的杯酒释兵权了。 前几日司马懿在书房内看到这一段记载的时候,倒是也有些佩服起这个名叫赵匡胤的小子来,用温和的手段解决了历史上经常出现的“狡兔死、走狗烹”式的悲剧,更是被后世传为一段美谈。 却不曾想,发展到现如今,竟然还有这样下兵权的方式,虽看似简单,但实则恐怕也是充满了刀光剑影,书上虽未有这般记载,但司马懿也不难想象其中的种种经过。 自古以来这骄兵悍将的问题就难以得到处理,处理得太过吧,就怕将其给直接逼得造反。 若是从轻处置吧,又显得毫无作用,还不如不处置呢,也免得这多此一举打草惊蛇。 在昨夜时,司马懿都还在思索着,这一次释兵权比之当初宋太祖释兵权时究竟有何不同。 直到今日清晨时,司马懿便已经大致摸索出了一些东西来了。 首先这本质区别就完全是不一样的,根本就可以说是两个性质的释兵权。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削弱军队,恰恰相反,他此举正是为了加强和集中军队控制,从而尽快的把北宋军队打造成精兵强将,以待统一天下。 而且,赵匡胤收了兵权的将领都是些什么人? 王审琦、石守信、慕容延钊、符彦卿、张令坤这些人都是后周时代的老将,他们虽然关系和赵匡胤很铁,但是正因为和赵匡胤关系铁,才容易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况且资格老也不一定能力强,赵匡胤需要的是能文能武的帅才,而不是只知道冲锋陷阵一路鲁莽的将军。 所以赵匡胤虽然收了一众将军的军权,但是与此同时他自己一手培养提拔的年轻将领也已经基本成长起来了,比如说曹彬、潘美等人,更何况赵匡胤他本人也是一员能文能武的大帅之才。 事实证明,赵匡胤通过杯酒释兵权改良宋军之后,的确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曹彬平南唐,潘美平南汉,都做的很好。 在司马懿看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那赵匡胤也不算是释兵权,而是为了使军队战力更强。 但如今这一次释兵权,跟第一次就完全是两码子事情了。 最为浅显易懂的问题就是,将韩世忠这样的将领兵权卸去以后,又由谁来打仗呢。 若是金人再次大举南下,又使何人来御敌呢。 难道还能靠官家这个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的人吗? 司马懿想到这里,就不禁暗叹一口气,如今这官家有着不弱于曹丕和曹叡的权谋之术,甚至相比大宋之前的任何一任皇帝都更懂得权谋,更懂得帝王之术。 但却偏偏失去了为君者最为重要的胆色,又怎能不叫人叹息呢。 其实,我司马懿也真的很想做一名忠臣呐,但事实却偏偏不随人愿呀。 另一边儿,听闻此话的张俊脸色瞬时变得难看起来。 秦桧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将他内心最为担心的东西给引了出来。 于是,被赵构做了很长时间思想教育的张俊,一下子便被拉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赵构若是知晓此事的话,可不得吐出三升热血来。 不时何时起,张俊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丝丝冷汗。 这一刻,张俊才意识到,原来终将还是要面对血淋淋的现实吗。 可是,这秦桧又是什么意思呢? 秦桧他说这些包涵深意的话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秦桧身为文官,天然就与武将不是同路人,他此时应当坚定的与官家站一起才对。 可是从这几句话看来,怎么感觉这秦桧是要暗中搞事情呢,是想要拆官家的台子呢。 这一下子张俊是彻彻底底的搞不明白了,他忽然有感觉到自己好傻好愣,被官家和秦桧两人左右轮番搞着玩儿。 他娘希匹的,这读书人的心都太脏了。 明明是同一件简单的事情,但从这二人的口中说出来以后,就完全变成了两件不同且极为复杂的事情了,我老张就是吃了没读书的亏呀。 张俊直勾勾的盯着秦桧,稍显不客气的正色道:“秦相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勿要当张某是三岁小孩儿。” 第14章 秦相您且说 张俊直勾勾的盯着秦桧,稍显不客气的正色道:“秦相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勿要当张某是三岁小孩儿。” 他倒要看看,这秦桧的心里头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张俊承认你秦桧聪明,但是那又如何呢,当初还不是被官家一句话就给罢免了吗,任你再聪明也无用。 别人不知道,难道我张俊还不知道吗? 你秦桧如今之所以能被官家重用,不就是因为你能在与金人议和问题上出大力吗,不然这中枢三省又岂能有你秦桧的容身之地。 “张帅稍安勿躁呀!” 司马懿微笑着缓缓站起身来,漫步走到他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意味深长的说道: “伯英兄你也不想手中的兵权就这样轻易的交出去吧,若是没了兵权,到时你就将成为一个被任人宰割的闲人了。” “恐怕真到了那时,区区一介县地小吏便能使你求死不能求生不得,如此你又岂能心安呢?又岂能甘心呢?” 司马懿说着,便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继续十分真诚的说着,仿佛一切都是为了他真心着想一般。 “伯英兄呐,秦某可是真心实意的为伯英兄的后路所着想呀,每每想以至此,秦某便止不住的担忧起来,明明伯英兄不畏生死的为大宋征战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却是落得如此之下场,实在是令人叹虚不已呀。” 张俊也不傻,自然不会被秦桧这莫名其妙的话给唬住,这吓唬小孩儿呢不是。 “秦相此言差矣!” 转而稍加不屑的回应道:“就算是官家收了张某的兵权,那张某也有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在,如此富贵的悠然渡过下半生足矣,到时说不定还能有些爵位傍身呢,又岂会被一区区小吏所欺压,秦相也不用在这里太过危言耸听了。” 张俊嘴里虽是硬气,但在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发虚。 自古以来,这“狡兔死、走狗烹”式的悲剧难道还少得了吗。 张俊就是对此太清楚不过了,所以才不断的向官家靠拢,政治敏感性直接拉满。 像岳飞那种天天喊着要北伐的,像韩世忠敢公然违背朝廷旨意的,他张俊是一件也没有做过,甚至就连边儿都不曾挨着过,老早就跟他们这些骄兵悍将是划清了界限,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向来都是官家手指到哪儿,他张俊就带着大军打到哪儿,是进是退是打是和全依官家旨意行事,在这方面他可是从来没有出过错的。 张俊自认已经做到了为将者的极限了,总不能他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官家都还要对他下手吧....应该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另外,这秦桧的言语虽少,且又句句不正面答话,让人听得是十分闹心。 但是这话说得却又如此的直入人心,说得张俊本那就不太坚定的内心,变得更加动摇起来。 在司马懿洞若观火的双眼面前,张俊那外刚内柔的心虚状态,早已经被他给看了个明明白白了。 接下来,还需补上最后一剂猛药,才能使其真正的正视自己。 也好使其及时悬崖勒马,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司马懿收回看向他的目光,紧紧靠在椅子上,充分的伸展着后腰。 说起来,这椅子坐着确实是要比跪坐要舒服得多了。 在他的那个时代,可没有坐椅子这种事情,基本都是席地而坐,也就是在地上铺上个席子,就可以开始跪坐谈事儿了。 有的时候跪坐的时间太长了,双腿还容易失去知觉,十分的不便。 这有椅子以后,想坐多久就坐多久,丝毫不用担心双腿失去知觉这种事情会发生,最多也就是屁股有些发麻而已,比起双腿失去知觉可是要好上太多了。 这也算是一种极大的进步吧。 话说这明明是一件极为简单而明了的事情,而在当时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和普及呢,可真是十分怪哉呀。 看来有时候所谓进步,其实就仅仅只需一小步。 可也正是这一小步,却是阻碍了常人几百年之久,实乃令人意想不到呀。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闲事的时候,还得好好说服张俊才是。 在司马懿看来,张俊可谓是当下这三大将帅当中最好说服的,因为他足够审时度势识时务。 只要摆清楚利害关系,他自然就明白应当如何选择了。 而这也恰好是官家选张俊的原因所在吧,最后留下一个好控制的自然就容易处理许多了。 片刻后,司马懿再继续说道:“伯英兄,官家可是一位经历过苗刘兵变和淮西兵变的皇帝,几次落入险地,伯英兄以为一位有着这般经历的皇帝,还有一丝一毫信任武将的可能性吗?” “秦某自以为是不可能的,就像如今这般一样,一旦出现了同金人议和的契机,官家便会迫不及待的开始要收回兵权,现如今表现得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张俊听后眼皮一跳身子一颤,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 是啊,这般规模的兵变可是在大宋史上从未曾出现过的,还都发生在了同一个皇帝身上。 此皇帝的心态就算是再好,也不可能没有任何想法吧。 难不成此前的我真的只是一厢情愿吗,张俊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但比起怀疑自己来,他更加怀疑的是秦桧。 什么时候秦桧此人竟然变成这一副嘴脸了,若不是有这一身皮在,打死他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会是大宋宰相秦桧,这也太不符合他此前的做派了吧。 难不成是因为此前关在书房里看书,把脑子给看傻了吗。 可是看着也不像呀,不仅看书没看傻掉,反而还感觉秦桧他似乎变得更加睿智了......嗯....说好听点儿叫睿智且富有智慧,说不好听点儿就是变得更加阴险和狡诈了。 此时张俊的心理防线崩溃了大半,终于是问出了他此前一直都不好也不敢问的问题。 “不知秦相有何计策可教我,日后张某定当以秦相马首是瞻。” 说着还站起身来,正对着秦桧拱手施起礼来,若刚才见面时施的礼仅仅只是打招呼的话,那么这一次就显得更为隆重了许多。 张俊不太明白秦桧他到底想要什么,但背后肯定是有什么大计划,秦桧不主动说起,他自然也不会主动问起,他可没那么傻。 但有一个道理他是明白的,接下来不管发生多大的事情,只要他兵权在手,那么任何事情都是留有余地的,至少他不会完全处于被动局面。 刚才秦桧的话也确实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待解除了韩岳二人的兵权以后,官家多半也是不会在容他的。 虽然此前官家常常拿郭子仪的故事来教导他,但是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拥有郭子仪的那般觉悟呢。 郭子仪一生多次临危受命,多次拯救岌岌可危的唐朝于危难之中,在朝廷的名望和地位丝毫不亚于汉朝的霍光。 但又不同于霍光,只要皇帝表现出一点对他功高盖主的担忧,郭子仪便会立刻交出权力,坦然离职。 然而,等到国家有难的时候,郭子仪又会再次出征,为朝廷效命,他的一生,可以用“任劳任怨”四个字来形容 说上就上,说下就下,如此之大的心里落差,又岂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呢。 张俊自认自己还是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官家啊,不是微臣不想去做这郭子仪,实乃微臣做不到呀。 当然了,其中这秦桧的挑拨也是少不了的。 第15章 你我本同为一体 司马懿见张俊已经基本动摇了,此前所相信的事情也不再那么坚信了。 便微微一笑道:“伯英兄你这是做什么呀,我们二人同朝为官,自当相互关照才是,如此才能走得更远更稳呀。” 说着他也站起身来,伸出手来轻轻将张俊重新扶回到位子上好好坐着。 继而轻声说道:“其实你我二人何需谈什么请教不请教的呢,大家都是为了我大宋、为了官家做事罢了,无需见外。” 司马懿又拍了拍张俊的臂膀继续说道:“伯英兄啊,既然我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秦某相信关于这一点伯英兄你应当是很清楚的。” 这一番操作倒是给张俊给整不会了,这秦相国他到底是想要干啥? 我到底应该清楚什么呀? 明明我现在什么都不太清楚呀。 嗯....得容我好好想想再说。 张俊岁数比之秦桧还要大上好几岁,就算不知道秦桧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但隐隐约约也能猜到秦桧他是想往权臣这一个方向走。 在张俊看来这不算是什么坏事,至少秦桧他不会太过于想着释兵权什么的吧,他一介文人又岂知何为兵事呢,而且他在一时之间也不可能找到为其掌军之人。 所以这种情况就更像是一种联合,一种权力利益的联合体。 到时候他秦桧在朝中独霸朝纲,而我张俊就在外总揽各路大军,如此文武联合起来,这天下不就稳固了吗。 张俊越是如此想着,就越觉得这条道路似乎也很不错呀。 也是直到这一刻,他似乎才真正想明白秦相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就是拉着他一同上船共掌大权呗。 如今他张俊的位子的确是岌岌可危,兵权也是眼看着即将不保,但是他秦桧的位子又何尝稳固呢。 只要与金人的议和一旦完成,那他秦桧又还有什么用处呢,自然是哪儿凉快就在那儿待着去。 而秦桧与他们这些人不同的是,秦桧在这几年为相期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不知多少人欲置他于死地。 所以他们卸职归乡后还能做个安稳的富家翁,大概率还能有个爵位在身上。 而秦桧下台去相之后,恐怕还得时时刻刻担心会有性命之忧。 怪不得呢,秦桧今日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原来其根源就在于此呀。 怪不得刚才秦桧还是说什么我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可不是这般简单的道理吗。 如此看来,更加着急的应当是他秦桧才对呀。 这一刻,张俊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之聪慧,当初若不是从了军的话,他也应该是通过科举之后,从而走上宰相的位子,以他的智慧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紧接着张俊平复好心情,这事儿想通顺了以后,心跳也随之减缓了不少。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张俊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不再与他玩儿什么文字游戏了,这软刀子玩儿也没劲儿。 咳咳...... 张俊清了清嗓子,当即直言道:“秦相之担忧张某亦然明白,你我二人如今既然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我等自当同心协力才是。” “张某知晓秦相老谋深算腹有良策,张某愚钝,有何破局之策不妨直言相告,张某自当全力配合” 当然了,这个前提是他的权益不能受到任何损害。 不过他这句话也没说出来,因为他相信秦相心中自有计较,无需多加提醒,毕竟秦桧可不是是非不分的蠢人。 司马懿闻言一笑,看来如今的张俊已经是完完全全的想透彻了呀,果然没看错人,他确实是一个很会摇摆的聪明人。 张俊还是那个张俊,极为擅长审时度势以谋取利益,恰巧有的时候就需要这样的人来破局。 既然第一步棋子已然稳固,接下来就该说说正事了。 至于之前的话题嘛,自然是不会再提起了,心里明白就好。 司马懿严肃正声道:“官家不是让你来询问如何处理韩家军吗,你就像秦某刚才所说的那样,先将那韩家军都统制耿着给抓起来,让他控告韩世忠密谋造反。” 张俊当即疑惑的问道:“可是这没有真凭实据的又事发突然,官家他会相信吗?” 司马懿看着他微微一笑道:“你认为官家会相信吗?而所谓的真凭实据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有的时候呀,证据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没有证据伪造便是,真正重要的是官家的想法。” 对啊,张俊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如今官家正要对韩世忠出手呢,不管这心里头相不相信,那表面上也肯定会做出一副相信的样子来,并且会顺着此事严加查办那韩世忠。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块儿算,看那韩世忠如何逃过此劫。 紧接着司马懿继续说道:“待将那耿着抓起来以后,你便以官家的名义,连夜将韩家军带回镇江府,也就是你的驻军之地。” “有了韩家军的数万人马以后,你的张家军兵力便远超岳家军,此后再对岳家军有所行动的时候,也不怕他们生出事端了,我们做事情一定要走一步看十三步才是。” 司马懿在说完这番话以后,也是忍不住感慨。 看看这军队之称呼,皆以大帅之姓氏命名,这无论换了那个皇帝来他也睡不好觉呀,不立刻释兵权才起了怪了呢。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宋那时位于北方的精锐军队,在之前两个皇帝的一番离谱操作之下尽数被灭,丧失殆尽。 至此大宋便几乎没有了直属的军队,最多也就是一些些能看不能打的禁军而已,淮河以北就不多说了,一马平川的被金人平荡得明明白白的。 而淮河以南的地方,各地贼寇造反不断,光是州县被贼寇攻下的次数就不下于一两百次,另外小的贼寇规模更是不计其数,其局面可谓是超级的混乱,用天下大乱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像岳家军、韩家军这一类的军队,基本也都是在这些年里靠着他们自己发展起来的,就连他们现在的军中,也有不少曾经是贼寇而后收编来的。 也就是说其中大多数贼寇,其实也都是他们来平息的。 之前本来还有个刘光世的,不过在三四年前就已经被卸了兵权,不过当时因为兵权卸得太急,进而又引发了淮西兵变,数万军民投靠了当时还存在于世的伪齐。 若不是因为淮西兵变的影响,这释兵权的事情恐怕在当时就已经完成了。 同时这也让官家意识到,这兵权并不是那么好卸的,得从长计议才是,不然淮西兵变的事情还会重蹈覆辙,如此也才慢慢有了如今这些计划。 “秦相言之有理,张某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张俊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这韩家军的兵力最多不过五万,到时张某便将我张家军一并带去,也不怕他们有何异动,等将韩家军带到镇江以后,张某在慢慢将韩家军的人分别打散开来,只要时间一长,他们自然就彻底的融入我张家军了” 他一想到他即将拥有超过十万余万大军后,也忍不住的激动起来。 这件事情可是有着官家和宰相的双重支持呀,想出问题都难,至于具体手段什么的那都是小问题了。 “不可!” 张俊说完以后,司马懿连忙出声制止道。 开什么玩笑,你张家军是什么战力,人家韩家军是什么战力,你张俊这心里头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数吗。 我司马懿今后北伐还需要用到韩家军呢,当下韩家军的水战可谓一绝,又岂能让你张俊给如此糟蹋咯。 关于这三大将的实力,司马懿这心里头自然还是有数的。 且不说往日抗金战绩如何,就说今日司马懿与张俊的这番短暂接触而言。 司马懿就已经知晓,这张俊是个纯粹的投机者,那边儿机会大就倒向那边儿,哪里有危险就远离那边儿,一点儿也没有作为领兵大帅的担当。 像这样的人若是能打仗的话,那才真的是有鬼了呢。 这家伙儿呀,枢密院枢密使的位子还真是适合他呢,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第16章 各自的算盘 司马懿说道:“伯英兄,你切不可将其韩家军给打散分到你各军中去。” 张俊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 司马懿淡淡回答道:“因为这会让官家起疑心。” “你也不想想看,若是你完全将韩家军给吞并了,官家又会作何感想呢,你不但不能吞并韩家军,你还不能够过多的去干涉他们,你只需将他们安置在镇江府的某一个县即可。” “只要他们在你眼皮子底下,剩下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是另外安排都统制也好还是其他什么安排也罢,一切皆交由官家定夺,这样才能使你在这个位子上多待一段时间。” 又停顿片刻,最后司马懿才沉声补充道:“我们必须等待一个时机,伯英兄还需耐心等待才是。” “原来如此!” 张俊这才恍然大悟的笑说道:“还是秦相想得周到呀,张某这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这么关键的问题了,惭愧惭愧。” 司马懿也跟着笑道:“无妨,你我二人本为一体,自当相互关照才是。” “而且伯英兄也只是一时心急罢了,不然以伯英兄的眼力,又如何会看不出这么浅显易懂的问题来呢。” 当然了,官家会不会起疑心司马懿也不好猜测,刚才那都是随口说的。 但是不管张俊如何做,在官家的心中,张俊的结局基本都是不会改变的。 如果张俊不及时做出调整的话,那他此后唯有放下兵权,告老还乡这一条路可走,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不过一年。 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就官方而言并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岳家军韩家军这一类称呼的,如今都统称之为御前诸军。 只是,这样的事情在短时间内,又岂是一纸圣旨就能够彻底改变的呢。 其实司马懿也在等,在等这带姓字头的军队称呼逐渐消失,这样才能够方便以后的掌控。 “无论如何,张某还是要多谢秦相提醒。” 张俊说着便站起身来拱手道:“时候不早了,张某还需尽早上路赶赴楚州,早一日解决韩家军的事大家也能早一日安心不是。” “而且.....想来那岳飞也已经在城外等候张某多时了。” “嗯?你刚才说什么?” 司马懿闻言一愣,片刻后才缓过神来肃声问道:“你刚才是说岳飞也要跟着你一起去往楚州?” “不错!” 张俊点点头应道:“根据官家之旨意,让张某与岳飞一同前往楚州视察韩家军。” 官家此番行为又有着什么深意呢,难道官家不知道岳飞与韩世忠的友好关系吗,岳飞又怎么可能会让其平白无故的卸去韩世忠的兵权、打散韩世忠的军队呢。 这很不对劲,就连秦桧都知道,官家没理由不知道的。 司马懿不禁暗想,此旨意一定是拥有着某种更为深次的含义在里面。 所以这更深次的含义到底是什么呢,官家此意何为呢,这一刻他睿智的脑袋再次快速转动起来。 官家总不可能是想着将韩家军一分为二,让张俊和岳飞各分走一半吧。 那这还得了,如今光是岳家军一支就已经拥有大军十万了,若是再加上韩家军一半的兵力,那岂不是都可以直接将这东南之地给打穿了吗,以岳家军的战力又岂是区区张家军可挡的呢。 不,不可能的,官家不可能是这种心思,以官家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这么明显的问题。 所以这般行事到底是为何呢? 哦......原来如此呀。 司马懿站在官家的位子上看待问题后,倒是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三分深意。 或许这是官家对岳飞的一次试探,看看岳飞在巡视韩家军时会有什么反应。 特别是在知道韩家军会被迁离楚州驻地后,又是怎样的反应。 又或许是让岳飞与张俊两人相互监视,毕竟就连秦桧都知道,岳飞与张俊关系本就不太合,所以官家并不担心此二人会联合在一起搞什么事情。 说不定岳飞在知道张俊要收拢韩家军的兵权以后,还会对张俊撕破脸皮痛斥于他,以至于让他们本就不太和睦的关系,变得更加激烈化。 只有二将相争且相互制衡,官家才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得安稳。 官家这一手棋倒是下得极为精妙呀,只用了这简单的一招就防患于未然了。 毕竟对于官家来说,最多不过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已,而官家便是这最后的渔翁。 看来今后行事可要小心一点呀,千万不能被官家察觉出什么来。 这官家的心思恐怕比他之前所想象的还要缜密得多,昨日他还是低估了官家的手段呀。 关于这一点,司马懿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应对措施。 总不能让张俊不收这韩家军兵权,或者不要与岳飞起争吵吧。 这当然是不能的,非但不能,反而还要让此矛盾越演越烈,如此官家在收到这个消息后,才能安心一时呀。 所以他还得再次提醒张俊才行。 “伯英兄既然还有要事在身,那秦某便不多留了。” 司马懿说着便起身相送,与他一同缓缓朝门外走去。 同时附耳悄声说道:“伯英兄,秦某有预料到你在收拢韩家军兵权的时候,那岳飞一定会站出来阻拦,到时你与岳飞自然是免不了一番争吵。” “而伯英兄需要做的就是,一定要让此争吵扩大化,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搞得人尽皆知,势必要摆出一副灭了他岳家军的气势来。” 话说完,两人刚好走到房门口,司马懿伸手将门缓缓打开。 在张俊右脚迈出门槛之际,司马懿还在低声嘱咐道:“这一点伯英兄请务必谨记。” 张俊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桧,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施礼告辞后便迈开大步出门而去。 其实他也不太明白秦桧为何要如此提醒自己,他与岳飞闹有矛盾后,又跟秦桧有什么半文铜钱的关系呢。 不过没关系,张俊这心里头自然也是有他的一副算盘存在的。 不得不说,刚才秦桧确确实实给他提了一个醒,那便是官家一定不会保留他的兵权,待韩岳被罢免之后,他张俊一定以及肯定就是官家的下一个目标。 任由之前官家说得有多好听,任由官家如何倡导郭子仪的忠君爱国,官家甚至还为此亲手抄了一份儿郭子仪列传给他呢。 可是事实就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尽早做出选择。 是与秦桧联合起来保持如今的地位呢,还是成为官家口中的郭子仪呢。 很显然,自然是舍后者而取前者。 秦桧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论揣摩圣心秦桧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论那一肚子阴谋诡计天下间也少有人能出其左右。 而且秦桧他在今后也会面临被罢相的危险,既然利益与危机一致,那么与他联合在一起又有何不可呢。 至于以后的事情? 这谁知道呢,反正兵权只要在手,任由天下大势如何变化,也有他张俊的一席之地在。 张俊自己也没有发现,如今他头上的阴霾已经散去了不少。 司马懿看着张俊远去离府的身影,也是不禁长叹一口气。 第17章 抱团取暖 司马懿看着张俊远去离府的身影,不禁长叹一口气。 这张俊很好说服,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当下形势本就如此,他们这些人只有抱团取暖,方能保住当前的地位。 但也仅仅只有张俊有这样的眼力和心思,才能够很好说服,并且可以较为坚定的站在一起。 至于另外三大将的岳飞和韩世忠二人嘛,恐怕就不是那么好说服了。 对于这二人,司马懿还是较为佩服他们的。 皆赤胆忠心无惧任何来犯之敌,一心一意的忠君报国护守大宋河山,只有拥有这般纯粹心思的将领,才能真正成为最能打仗的将领。 司马懿自己本人虽然还没有见到过此二人,但是从秦桧的记忆中也不难知晓,此二人的气节那是相当的硬,也是非常的罕见。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便是他们的本色。 特别是那岳飞,更是千古少有,那韩世忠多多少少还能看清一些局势,还能在一些事情上做出些让步,让大家都能过得去。 而那岳飞绝对是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在北伐事宜上常常顶撞官家,使得官家好几次都下不来台。 用一般俗人的眼光看来就是,这岳飞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一点儿也看不懂朝堂上的局势,若不是因为他的岳家军确实能打仗,岳飞他恐怕早就消失不见了,他那硬脾气又有谁能够容他呢。 但是力争归力争,终究也只是口舌之争,岳飞他又偏偏十分的服从上级命令,当初都打到汴京门口了,却还是接受命令退了兵,最多也就是在护送百姓时多耽搁了几日。 司马懿明白,以岳飞的智慧,并非看不清朝中的局势,正相反,他恐怕比谁都要看得清楚。 只是,他自有他的道理,他自有他的坚持,他自有他的原则,为此死而无憾亦无悔矣。 若不如此,那他就不叫岳飞了。 关于如何拉拢岳飞的问题,还是等以后再慢慢看吧,此人绝非是一通闲聊下来就能够摆平的。 但是在韩世忠那儿,倒是可以先着手准备准备了。 “父亲......” 恰时秦熺出现在他身后,轻声呼喊着。 司马懿回过头来看向秦熺,随口问道:“熺儿,你往来北方不少次了,其中路途想必也很熟悉,你可知这临安距离楚州有几日路程。” 秦熺思索片刻后,回答道:“若是乘坐马车的话可能需要五到七日,步行至少十日甚至更久,但若是策马而行的话最多不过两日。” 司马懿点点头道:“那你在三日后去一趟韩世忠家中。” “啊?父亲是说要孩儿去一趟韩世忠家?” 秦熺闻言一愣,惊呼问道。 这有没有搞错呀,秦熺他人虽未在朝堂之上,但是身为宰相的儿子,又常常为父亲跑腿干活儿,所以他的消息也还是非常灵通的。 要说如今这世上有谁最恨自家父亲的话,那韩世忠绝对算是一个。 说起来秦熺还有些隐隐害怕韩世忠呢,不是因为他足够勇猛,那岳飞够勇猛吧,但是秦熺并不是很担心岳飞。 而是因为韩世忠那家伙儿不按套路出牌,就连金人公使都敢派人截杀的人,那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呢。 所以秦熺并不担心岳飞,因为他知道岳飞是不会乱来的,反而却有些怕韩世忠。 再加上韩世忠那家伙儿平时说话不多,也不知道他平日里在想些什么,但是他在暗地里各种阴招奇招却是不少,怎能不叫人担忧呢。 秦熺跑过的地方很多,就连金人帐下也不止去过一次了,但是韩世忠那儿他还真的一次都没有去过呢,会找不着路的。 话说父亲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要去韩世忠那儿跑一趟呢? 话说平日里,父亲跟那韩世忠也没什么交集吧,真是怪哉。 “啊什么啊?” 司马懿眉头一皱,厉声说道:“怎么?难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 秦熺连忙摆摆手道:“只是不知父亲要让孩儿去韩世忠家中做什么呢?孩儿是不是得需要多带一些人去呢?” “带那么多人去干嘛,又不是让你上门去拿人。” 司马懿没好气的说道:“到时候你就一个人去,而且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的行踪,所以你去的时候必须要隐蔽一些。” “那去做什么呢?总不能是上门去问好吧。” “去告诉韩世忠,就说他即将大祸临头了,若想保命就依本相的意思行事......” 司马懿悄声在秦熺耳边说了许久。 说完,秦熺重重的点了点头,沉声应道:“父亲,孩儿都听明白了,您就放心吧,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 司马懿也是一脸欣慰的看着这个便宜儿子,虽然品行学识什么的都还有所欠缺,不过论做事的话还是十分不错的。 至于品德学识问题,今后还可以有时间来慢慢教导嘛。 遥想昔日他的长子司马师,年轻时候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身为世家嫡长子,竟然还想着去搞什么新派改革,整天就与夏侯玄、何晏以及那些所谓的名士交往,最后还被曹叡下旨将其整个一派统统封掉,落了个不三不四的名声。 当初若不是因为他是我司马懿的儿子,司马师这一生恐怕就因此而完蛋了。 不过好在经过他的教导之后,司马师能够及时回头,性情逐渐开始变得沉稳起来,也在后来的高平陵政变当中出了大力气。 这秦熺倒也与那师儿有些像,纵然千般万般不好,但至少听话孝顺,而且性子天生偏沉稳,今后在经过他的一番调教之后未必不能扛起一片天来。 对于教育后代这事儿,司马懿还是有些信心的。 但也仅仅限于儿子辈,到孙子辈后他便无能为力了。 前几日司马懿看到史书上记载,那司马师和司马昭都干得还算是不错,没丢他司马懿的脸。 只可惜那司马炎......算了,不想了,一想起那些个不孝子孙来,他就一个脑袋两个大,越想越气。 若是他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话,看不把他狗脸打烂才怪,司马氏立于世间几百年,怎么就出了你们这些个该死玩意儿,是真该死呀....该死呀。 司马懿很快回过神来,不再去想这些糟心事情了。 随口说道,“走吧,用朝食了。” 刚走进吃饭的房间,司马懿就听到了王氏孜孜不倦的埋怨声。 说什么怎么这么晚才来,这吃食好多都已经凉了。 一旁秦熺连忙解释道,说是因为张枢密使来了有要事相商,这才来晚了一些。 王氏闻言也不在多说,赶紧就让二人赶紧坐下吃饭。 司马懿看着桌上的饭菜,不禁感慨,是时代的吃食还真是丰盛呀。 其他的暂且不说,就光这摆在面前的稀粥。 里面有碎肉,有绿色小菜,还有各种红枣、桃仁、花生等食材,混合在稀粥中一并温煮。 司马懿拿起勺子浅尝一口,里面竟然还有盐味,在加上里面很多食材的不同口感,司马懿一上来就干了三大勺。 本以为昨日那馒头和渴水也已经很不错了,没成想这朝食还要更好,此刻司马懿都不禁再想午食和飧食又是什么样儿的了。 这时司马懿才想起,如今就连一般普通老百姓都已经是一日三餐了,在他司马懿的那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是一日两餐,一般人是吃不上三餐的。 在看这桌子中间所摆放的那些盘子。 司马懿自然而然的叫出了它们的名字,什么糍糕、煎白肠、蒸饼以及馒头等是应有尽有。 他不断在心中呐喊,造孽啊造孽,不过是一顿朝食而已,何以如此丰盛呢。 很快他的碗里便堆满了各种吃食,左尝一口右咬一口的,十分快哉。 “官人你慢点儿吃。” 一旁的王氏见状,连忙提醒道:“你昨夜才跑了一晚上茅厕,现在要少吃点儿。” 咕~~~噜~~~咕~~~噜 王氏话音刚落,司马懿的肚子便又叫了起来。 “你这妇人提什么不好,偏偏提这茅厕干什么?” 下一刻司马懿起身飞快,跑出了他平时都跑不出的速度来。 “怎么还怪上我了呢?” 王氏还后面悠悠说道:“渴水这东西是人喝的吗,就算是皇帝喝了他也得拉肚子。” “来,熺儿,你多吃点儿,看你去了趟北方人都瘦了。” 第18章 争吵 楚州,韩家军营。 经过两日的策马奔驰,张俊岳飞一行人终于是赶到了这里。 军营校场中,中央高台之上,张俊此时就站在这里,观摩着韩家军的日常操练。 张俊随口问道:“岳副使,你看这韩家军的日常操练如何呢?” 张俊的身旁,自然便是一同前来的副枢密使岳飞了。 岳飞神色严肃,目不转睛的盯着校场中的一切。 听见张俊的问话后,他毫不犹豫的正声回答道:“令行禁止进退有度,旗出而动旗收而止,实乃精锐矣。” “哦?” 张俊紧接着又问道:“那比之你岳家军又如何呢?” 岳飞答道:“自然是胜吾军数倍。” “而且,岳某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整个韩家军加起来总共也不过三万余人,但却在这东面独自抵挡了金人十余年之久,并且从未在这里退让过一步,实属不易。” 从岳飞的语气不难听出对韩家军的敬佩之情,还有对韩世忠的钦佩之情。 即便是岳飞,他也不敢保证把他放在这个位置后,就能够比韩世忠做得更好。 “是吗?如此说来,这韩家军可是我大宋第一精锐之军咯?” 张俊听后顿感不喜,你岳飞如此说来,是将我张俊的张家军置于何地呢。 你岳飞是看不起我张俊吗? 岳飞并未注意到张俊的语气逐渐变得阴沉,而是专注的看着眼前韩家军的照常操练。 “不错!” 岳飞也没有多想,当即回答道:“韩家军无愧于大宋第一精锐。” 岳飞说话向来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才是他的一贯风格。 说个话还要阴阳怪气的人,在他眼中皆是小人奸人,不足以成事。 说起来,当初他岳家军中精心打造的背嵬军,最开始便是出自于韩家军。 是他见到韩家军中的精锐背嵬军后,他才会想着也自己打造一支属于岳家军的背嵬军。 只是这样直性情的岳飞,在张俊看来便是十分的不顺眼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碍眼。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哪儿哪儿看着都不顺眼,就犹如这个岳飞是专门在与他作对一般。 你岳飞之前也不过就是我张俊的部下而已,凭什么敢以如此语气跟我说话,翅膀确实是长硬了。 后来岳飞战功赫赫杀敌无数,地位直逼他张俊,已经严重的威胁到了他。 好在岳飞他早已经是官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张俊就想着早晚有一天要让他好看。 等收拾了这韩家军后,再来收拾你岳家军也不迟,早报晚报反正迟早要报,就暂时先由你嚣张一时。 正好,如今秦相也已经坚定的站在了他的背后,这一刻他的底气从未如此足过。 如此想着,他又恰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岳副使,官家有令,要将韩家军一并带到镇江府去,到时岳副使你可要从旁协助本使呀。” “什么?要将韩家军带到镇江府去?” 不出所料,岳飞在听到要将韩家军从楚州迁走以后,顿时勃然大怒。 这一刻,他的神情甚至都变得凶狠狰狞起来。 张俊他想要干什么,这是在私拆韩世忠的嫡系,不仅要毁了这支军队,还要毁掉韩世忠的根基。 此乃军队里最大的禁忌,只有在南渡初期各大将整合军队时才会用上这招。 现在是什么时候? 金人在北随时都想要着要南下,现在竟然还背后捅刀子,怎能这样歹毒彻底? 而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由张俊来干,明明大家都是多年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想不到一丝的权贵利诱,就让他如此背信弃义。 下一刻,岳飞恶狠狠的看向张俊怒斥道:“如今大宋只有你我三四人能战,恢复大计全在我们身上,万一以后官家命韩枢密使复出领军,到时我们有何面目与他相见,何以与他交代?” 复出? 还交代? 还有什么好交代的。 张俊闻言冷冷一笑,岳飞啊岳飞,莫非你是气糊涂了不成,这可是官家之令呀,同时秦相也是这个意思。 就这还想复出领军呢,下辈子复出去吧。 张俊在这一刻瞬时想起了两日前,在秦府临行前秦相的最后嘱咐。 与岳飞的矛盾要闹大,要闹到人尽皆知才好。 这两日张俊也大概是想明白了,此举就是为了让官家知道他们二将不合呗,如此官家才能安心嘛。 张俊厉声回应道:“岳飞,你实在是太狂妄了,此乃官家之令,又岂是你能够拒绝的。”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配合我整理好兵籍册,与我一同将他们带到镇江府去” “荒谬!实乃荒谬至极!” 岳飞再怒声痛斥道:“若是这楚州的韩家军都被你带到镇江府去了,那这防线的东面又怎么办,若是金人再次南下又该怎么办?你岂能付得起这个责任?” “哼!” 张俊冷冷笑道:“这就不用你岳大帅来多管闲事了,官家与秦相对此自有计较。” “奸臣,尔等都是奸臣,你既然与那奸相蛇鼠一窝儿共同蒙骗官家。” 岳飞大甩衣袖转身而去,“我大宋一朝有尔等奸逆,何时才能复我中原。” 张俊看着岳飞愤然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想到,这岳飞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呢。 就这点儿争吵力度若是传出去的话,怕是不够引起足够强烈的反响呀。 不够没关系,只要说的人多了,其中在添点儿料又有谁知道呢。 谣言嘛,自然是越传越玄乎的,要相信百姓们传播谣言的力量嘛。 当即便吩咐左右,让他们赶紧去找些说书先生来,最好是那种自己就能够编故事的那种说书先生最好,本使有重要事情需要他们通夜述说。 ........ ........ 岳飞回到楚州府衙,坐在椅子上独自想着心事。 岳飞的自控能力很强,在回来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将怒气深深的埋了起来。 他很清楚,愤怒只能让人变得愚蠢,除此之外什么也代表不了。 他不禁再想,张俊此举究竟都代表了什么,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这让他寝食难安,山雨欲来风满楼,劫难将至,大祸临头,他却猜不出问题出在那儿。 可他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说到底,难道他还能对抗官家皇权,对抗相权吗。 至于起兵造反的事儿,在他的心里头就从来没有此一席之地。 晚间,岳飞收到了消息,张俊准备连夜将韩家军给带走。 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毕竟今日看那张俊的模样,就知道他已经是急不可耐了,早走早好免得夜长梦多。 但问题是,张俊竟然还将那都统制耿着给抓了起来。 左右告诉他说,张俊是以耿着密谋造反的理由将其抓起来的。 岳飞双手紧紧握拳,这张俊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耿着是韩世忠的心腹爱将,以韩世忠的为人,又怎么可能会任用那些包藏祸心的将领呢。 他瞬时便联想到,张俊一定是想通过耿着的口来冤枉韩世忠,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一次栽赃陷害,其目的就是想彻底扳倒韩世忠。 耿着的事情他已经无法阻止了,但是韩世忠那边却还可以挽救一番。 岳飞连忙取出笔墨纸砚来,开始研磨写信。 信中内容就是今日所发生之事,以及关于耿着被陷害的事情。 并告诉他说,趁着现在事情还没有传到官家耳中,要尽早想办法。 落笔,信封。 岳飞当即唤来左右告之,“赶紧连夜将此信送到韩世忠家中,切记途中一刻也不能停留,人命关天的事情由不得马虎,否则拿你们是问。” 第19章 捉摸不透的韩世忠 “你说你是秦桧的儿子?” “是的韩枢密,在下正是当朝宰相之子,秦熺是也。” 韩府,厅堂内。 韩世忠看着眼前这个,刚才在院墙附近行为鬼鬼祟祟的毛头小子感到很是疑惑。 本以为这毛头小子是小偷来着,顿感惊讶。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这年头竟然还有人这么没有眼色,偷东西都偷到我韩世忠的头上来了,可真是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呀。 于是当场便将其给抓住,准备让他尝尝苦头长长记性,这好叫他知道这韩府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好偷的,然后送交给官府任其发落,上交贼人给官府,这也是每位大宋子民应尽的职责嘛。 却不成想,这个疑似盗贼的毛头小子,竟然还是那宰相秦桧的儿子。 这好端端的,他秦桧的儿子跑过来做什么呢? 难不成是想抓他韩世忠的什么把柄吗,那这手段未免也太过于低劣了一些吧,低劣到就是一介小吏也不至于拿出这样的办法来。 虽然这秦桧非常的奸,韩世忠也很是讨厌他。 但是对于秦桧的手段还是颇有顾忌的,他万万不可能使出如此低劣的手段来。 韩世忠又厉声问道:“你来此有何目的?又是何人指使?” 秦熺看着韩世忠这般凶狠的模样,这小腿肚子不自觉的还有些发颤起来。 但一想到自家老爹的吩咐和计划,这底气一下子又变得充足起来。 秦熺微微抬起下巴,憋住了气正声回答道:“韩枢密你即将大祸临头了,在下应吾父之命,特来拯救韩枢密的身家性命。” “哈哈哈.....” 话音刚落,韩世忠顿时便大笑起来。 还捂着腹,同时不停捶打着大腿。 仿佛这是他平生所听到过的最大的笑话。 我韩世忠为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大祸临头了呢,你小子可真是说得出口呀。 这毛头小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秦桧那奸相怎么就把这玩意儿给放出来了呢,这是放出来让人看笑话的吗。 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呀。 秦熺看着不停开怀大笑的韩世忠,心中不禁暗说。 笑吧笑吧,你个不知死活的老家儿就可劲儿的笑吧,马上你就要笑不出来了。 他本想立刻转身就走,不受这登上门的窝囊气了,就让他韩世忠在这儿等死,他死了才好呢,这样我秦家就少了一个对头了。 不过他还没有给父亲传完话,所以他还不能走,有气还得先暂时受着。 “哼!” 秦熺强忍着怒气,继续说道:“如今张俊张枢密和岳飞岳副枢密,已经于三日前赶往了楚州,是为视察韩家军的军队,不知韩枢密可知此事?” 韩世忠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应道:“此事本使自然知道,可是那又如何呢,巡察军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秦熺顿时嘴角一撇,冷声说道:“恐怕韩枢密不知道吧,张岳二使去往楚州,就是为瓦解韩枢密您的韩家军呀.......” 秦熺说到这儿也不再继续往下多说了,这聊天呢,那儿有一来就把什么话都给说完的呢,可不得来回拉扯几下吗,如若不然岂不落了下乘吗。 瓦解兵权? 韩世忠闻言,顿时眉头一皱。 这小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刻,韩世忠的脑中瞬时联想到了许多相关事宜。 但比起瓦解他兵权的问题,他更加怀疑的是那秦桧派秦熺前来的目的。 谁都可以来给他通报这个消息,但唯独秦桧那一伙儿人不可以,也不可能,同时他也很难会相信他们的话。 反正就在上一息的时间里,韩世忠还都不太相信秦桧会派人来给他通风报信呢,这一切都显得太过于不真实了。 韩世忠不笑了,神情瞬时变得严肃起来,身体缓缓朝后仰去紧紧靠着椅背上。 若无其事的说道:“我韩世忠的军队,皆是大宋的军队,皆是朝廷的军队,本使也不过是代为管理罢了,又何来瓦解本使兵权一说呢?” “秦小子,你此行前来究竟有何目的,若你还不从实招来的话,就莫怪本使要粗鲁的送客了,到时伤着你那儿了,别让你爹勿要怪罪本使了” 既然是秦桧的儿子,那确实也不好处置。 虽然他跟秦桧关系不太好,但最多也就是朝堂权力以及观念之争罢了,并没有其他什么太大的私仇恩怨。 甚至在私下也未曾有过任何接触,文武大员交往密切本就是大忌,更何况那秦桧还一心蛊惑官家要求和呢,完全可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秦熺闻言一愣,好你个韩世忠,这都要卸你兵权瓦解你根基了,你还真是坐得住呀。 还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很显然,不就是为了不落下什么可能会有危险的话柄码。 只可惜呀,你韩世忠可想得太多了,压根儿就没这回事儿。 此时秦熺也完全放下心来,我是在好心好意的救他呢,怕他作甚,于是随便在旁找了一把椅子稳稳坐下。 看向韩世忠悠悠说道:“兵权是小,可若是在韩家军当中,有人控告韩枢密您密谋造反呢?” 韩世忠闻言并未有任何其他表示,依旧只是淡淡回应道:“本使一生行的正坐得端,何须屈尊畏馋言。” “本使既未做过任何有对不起我大宋,对不起朝廷的事情,又何需担忧小人之谗言呢?” “倒是你......秦小子。” 韩世忠直勾勾的看着坐在一旁的秦熺,略显深意的问道:“你今日先是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我韩府院墙,而后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不知你那宰相老爹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秦熺看着韩世忠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呢,他不是应该突然变得惊慌失措才对吗,怎么这看着一丝丝变化都没有呢。 失算了呀....这下子应该怎么办呢。 下一刻,秦熺又想到出发前老爹说的话来,不用理会韩世忠的反应,说完老爹他需要传的话后,当即离开便是,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他来管了。 秦熺窜的一下突然站起身来,拱手说道:“韩枢密,吾父打的什么算盘就无需韩枢密操心了,相信很快就会从楚州传来,韩家军都统制耿着密谋造反的消息,世人皆知那耿着乃是韩枢密的心腹爱将,到时韩枢密您恐怕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在下替吾父给韩枢密带个话,趁着现在造反的事情还未定性,韩枢密可要早些入宫给官家解释清楚才是,这可是韩枢密您最后一次全身而退,且告老还乡的机会了,再等下去的话一切可就来不及了。” 言毕,秦熺当即转身而去。 结果没过几息时间,秦熺又突然转身撤了回来。 再拱手道:“请问韩枢密你们家的后门在那儿,可不能让在下出现在韩府的事情走漏出去。” 韩世忠闻言微微一笑,唤来身旁的亲兵去给他带路。 这小子....还有那秦桧.....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韩世忠看着秦熺逐渐消失的身影,不禁低头沉思起来。 很快,他又突然闻到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芬香味道。 “夫人,刚才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怎么?难道夫君还有什么话是不想让我听到的吗?” 出现在韩世忠身后的佳人,自然便是他一生挚爱的妻子梁红玉了。 她从他的身后缓缓走到他的身前,转身便坐在他的身上,抚摸着他的脸颊。 她纤柔的玉手,在他的胡茬之上不停来回摆弄着。 这一下子就弄的韩世忠没了脾气,只好伸出双手环抱着她的楚腰。 柔声说道:“夫人你这是那儿的话,我韩世忠能有什么话是夫人你不能听的呢,夫人多虑了。” 第20章 那秦桧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梁红玉可不是什么花瓶,她可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 建炎四年,她黄天荡之战中亲执桴鼓,和韩世忠共同指挥作战。 将南侵后准备撤回的金军,阻击在长江南岸达四十八天之久,只是金军最终还是借巧脱逃掉了。 后来梁红玉便上书弹劾韩世忠失机纵敌,举朝为之震动。 当然了,这所谓弹劾,官家以及朝廷诸公皆是一笑而过,于是封其为杨国夫人。 若论其民间的知名度来,她的名声可是一点儿也不比韩世忠来得小,说起梁红玉来谁能不竖起大拇指呢。 毕竟只是区区一个妇人,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何不叫人为之钦佩呢。 下一刻,梁红玉便不再粘他身上,转而端坐于一旁。 此时她的脸上哪儿还有一丝小鸟依人的表情,取而代之的全是一脸的严肃。 梁红玉正声说道:“此次秦桧派他儿子秦熺过来,肯定不会这么简单,背后一定还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谁说不是呢,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韩世忠也端坐起身子来,点点头应声说道:“我们与那秦桧在私底下从未曾有过什么来往,更谈不上什么情分,这突然让他儿子来访,而且还是悄悄来的,倒是弄得我们不知所措了。” 梁红玉接着问道:“那夫君以为刚才那秦熺所言可否属实?” 韩世忠在思索片刻后,微微摇了摇头,也是不太确定的回答道:“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若是所言非实的话,这对秦桧又有什么益处呢,就单纯是为了骗一骗我们吗,而且这也不符合秦桧一贯的行事风格,若是所言非虚的话,那这秦桧又为何会来提醒我们呢,这对他们而言依旧谈不上什么好处。” “正相反,按照他们的一贯作风,应当是落井下石才对,只有把我们这些人都给扳倒了,他们的日子才会更好过,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对我们出手相助。” “要知道,昔日在官家面前,我与岳飞二人可是没少让那秦桧难看,恐怕此时秦桧他对我们也是恨之入骨吧,正如我们天然的排斥他秦桧一样。” 毕竟,主战派和求和派,永远也走不到一条道儿去。 要么战,要么和,便没有其他第三条路可走了。 他们之间除了争吵,就只剩下大打出手了。 “既然我们.....” 梁红玉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一名家丁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老爷,夫人,门外有一自称是岳少保亲兵的人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立刻报告给老爷。” 话音刚落下。 韩世忠与梁红玉两人瞬时相视而望,双双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震惊之色。 韩世忠回过头来,立即看向那家丁说道:“赶紧让他进来。” “是,老爷。” 家丁领命而去。 片刻后,家丁便领着一个看着就浑身充满疲惫的人走了进来。 他在见到韩世忠本人后,连忙将怀中信封递了出来,拱手促声说道:“韩将军,这是岳帅让卑职给韩将军送的急信,其中写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还请韩家军立刻过目。” 韩世忠当即站起身来,将这位眼看着都快要倒下的信使轻轻扶起,又顺势接过他手中的信件。 “兄弟你一路赶来辛苦了。” 紧接着对其身后的家丁说道:“赶紧将这位兄弟扶下去休息吧。” “是,老爷。” 韩世忠看着手中略有揉痕的信件,神情严肃瞳孔微张,甚至就连呼吸都变得极为急促起来了。 他有预感到,这信中之事定然不会小,不然也不可能让岳飞如此着急派人送来了。 此刻他又突然想起了,刚才那秦熺所说之事,说什么要收兵权,和什么控告密谋造反之类的。 莫非.....此信中所述之事,与刚才秦熺所说之事是同一件事情吗? 那真是不可思议呀。 “夫君,你还愣在这里做干什么,这可是岳少保万分火急送来的信件,还不赶紧拆开看看。” 一旁的梁红玉看这韩世忠站在这里杵着,就像根立柱子似的,随之也站起身来提醒道。 “哦.....对,得先拆开来看看再说。” 韩世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撕开信封,取出信纸开始看阅起来,身旁梁红玉与他一同看阅着。 片刻后,韩世忠无力的放下手中信纸,踉踉跄跄的退回到刚才的位子上。 自言自语的嘀咕着:“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种离天下之大谱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韩世忠敞开双手无声的呐喊着:“天理何在呀....天理何在呀.....” 一旁的梁红玉见状也是十分焦急,她刚才也跟着通篇看完了信中内容,岳飞信中所写,与刚才秦熺之言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秦熺说了接下来应当如何,而岳飞是劝其尽快想办法。 梁红玉紧接着说道:“夫君,此事若是传到了官家那儿,官家他会相信吗?” “而这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事情,那张俊又真的能够拿得出真凭实据吗?” “没用的,说什么都没用的,所谓证据也皆可捏造嘛。” 韩世忠长叹一口气,微微摇头道:“夫人以为那张俊为何敢如此行事?” “此事背后若是没有官家暗示或撑腰的话,张俊他就是有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颠倒黑白。” “不是我看不起他张俊,那家伙儿整个就一墙头草,为了顺势而为他什么都可以丢掉,什么尊严、原则对他而言,全都不值一提。” 韩世忠心中不禁感慨,官家啊官家,我的皇帝陛下,何以如此心狠呢? 你要兵权,我韩某人给你便是了,我又不是什么贪权之人,你又何需白白整上这一出呢? 韩世忠也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事情,那儿还能看不出其深浅呀,那张俊不过就是官家递出来的一把刀罢了。 刚才秦熺之言他只是半信半疑,甚至怀疑远比相信的多。 但这岳飞递来的信绝无任何作假可能,岳飞不可能骗他,这信他刚才也反复检查过了,确确实实乃是岳飞之亲笔。 也就是说,他刚才不敢想象的楚州韩家军之变,真真实实的已经发生过了。 韩家军被张俊带走了,他的心腹爱将耿着也被张俊给抓起来了,恐怕等韩家军在镇江安顿好以后,便会将其带回临安问罪,顺带着开始借耿着之口来控告于他。 只是,让韩世忠唯一看不懂的是。 这秦桧在此事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像冤枉耿着密谋造反,还要控告他韩世忠是主谋这样的歹毒计策,多半跟秦桧也脱不了干系。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那奸相应该用的阴谋诡计。 不过秦桧他为何又要派他儿子来提前相告呢,这让韩世忠十分的摸不着头脑。 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诡异了,似乎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这秦桧到底是要害他,还是要帮他呢?秦桧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夫君可是在想秦桧的事情?” 一旁梁红玉见他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是呀。” 韩世忠点点头道:“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秦桧的肚子里,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想不通就不想他了。” 梁红玉上前紧握着他的手,温声说道:“既然秦桧派人来了一次,那么接下来肯定就会有第二次,总有一天他会露出马脚来的。” “事到如今,我们还得赶紧想办法应付眼下之事才是。” 韩世忠看向她稍显疑惑的问道:“所以夫人的意思是说.....” 梁红玉微微一笑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刚才那秦小子之言确实有理,去找官家求饶,我相信最后官家是不会太过于为难夫君的,看着曾经夫君曾经救过官家的份儿。” 韩世忠点点头,轻轻拍打着她的手。 叹声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第21章 立场 秦府。 书房内。 此时司马懿正独自一人在书房中,细细品读着《资治通鉴》中的某一册。 在他看来,这是一本同与《史记》相提并论的书,刚好编着者还都是司马家的人,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这样的史书看起来极为的方便,即便是之前对历史一窍不通的人,也很容易看明白曾经历史上所发生的那些事件,要比其他的官修史书更加通俗易懂。 正如同司马迁那句‘夫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而后又有唐太宗李世民那句‘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 其实所要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这样的史书便是用于警示后来者,而这《资治通鉴》更是用来警示后世帝王的。 帝王在上有什么样的行为,大臣在下便有什么样的做法,百姓在底层便会又什么样的反应。 一切因果,皆在《资治通鉴》中自有论述。 就如司马氏的晋朝,自权臣而起,也自当以权臣而亡,自打晋朝建立开始,晋朝似乎就从未摆脱过权臣的阴霾,终晋一朝皆为权臣。 又如这赵宋一朝,重文轻武十分严重,文人地位极高,武人地位极低,这样内部倒是稳定了,也不存在什么权臣和军阀了,但是在对外作战中简直是不忍一看。 那宋太宗赵炅的北伐时机可谓上好,收复燕云十六州近在眼前,结果却被一介女流给打败了,在高粱河大败之后,堂堂一位皇帝竟然还找了一辆驴车给跑回来了。 司马懿无法想象驾驴车跑回来时是一幅怎样的场景,但不用细想也知道,这宋太宗赵炅乘驾驴车的技术定然不一般,寻常车夫根本就比不过,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这辽国打不过就算了吧,就连那小小夏国也没有打过,最后还订立了个什么和议,又是送银又是送茶送绢的,提起来都感觉到窝囊,怎么这也打不过那也打不过呢。 想来这应该就是重文轻武的代价吧,所谓种了什么样的因,自然就得结什么样儿的果,其实也不是太出乎意料的事情。 砰!砰砰! 突然门外传来的敲门声,紧接着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父亲,孩儿从韩世忠家中回来了。” 司马懿听见声音,当即将此书收好。 后才轻轻出声说道:“是熺儿呀,进来说话吧。” “是,父亲。” 书房门被稍稍打开,秦熺的身影出现在司马懿面前,他也很懂事的连忙关上房门。 司马懿看向秦熺随口问道:“途中没有被其他人察觉到吧?” “没有的,父亲您就放心吧。” 秦熺摇摇头道:“孩儿一路走的都是人迹甚少的小路,出入也都是走的后门,并且还绕路不少,一定没有人察觉的。” “如此便好。” 司马懿点了点头又问道:“在韩世忠家时,可有受到韩世忠的冷待呀?” “这......” 面对这话,秦熺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心中感触良多。 是呀,自从家父官至宰相之后,似乎就没有外人敢如此慢待与他了。 就算去到金国时,也不曾有受到什么冷待。 这一切皆因他是宰相的儿子,平时可与六部官员称兄道弟,什么大理寺御史台等监察司法部门也不例外,而下面那些县令知州什么的官员更是不必多说。 沉默半响后,秦熺点了点头应声说道:“是的父亲,那韩世忠是有些轻待孩儿,说话也稍显难听。” “可在心里怨恨他呀?” “嗯......确实是有一些,不过当时孩儿并未表现出来,在传完父亲的话后,孩儿便听从父亲先前之言当即就离开了,并未再有过多言语。” 心中记恨一个人很正常,但是不得在面前表露出来,这是最基本素养。 因为这样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能将矛盾越变越大。 难道就这样忍了吗? 自然也不是,关于这一点,司马懿还是非常有心得的。 心中有恨意要么就不报,不要有任何的明显表示,仿佛压根儿就没有任何恩怨一样,让别人以为自己是一个大度的人。 要么就直接斩草除根,没有什么小小搞一搞或者轻轻警告一说的,不动则已,一动则要变天。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熺儿呀,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是会因为性格不同,地位不同,理想不同而产生一定程度的摩擦,会发生使人不感愉快的事情。” “但是我们不能因此而去怨恨他人,若是连这点儿气度都没有,此心胸内又如何海纳百川呢?” 接着司马懿语气一转,沉声继续说道:“当然了,这并不代表着我们秦家就是他人任意宰割的羊羔。” “为父只是想告诉你,有的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要一次性彻底解决,否则后患无穷,此乃大忌。” 说完,司马懿又不禁想起了,昔日他处决曹爽一家以及相关党羽五千余人的时候,就连两三岁的孩童也未曾放过。 关于此事,司马懿不曾后悔过,就算从来一百次,一千次,他也依旧会如此选择。 当然了,对于曹爽门下的二流人物,司马懿特别宽大处理,后来还有人成为晋朝新贵。 只是,在看到一百多年前,那宋太祖善待柴氏后人的时候,司马懿的心中也曾出些过一丝动摇。 能对前朝皇室如此优待,这确实不容易的。 或许,宋太祖也是想着能有朝一日,后来的王朝能够善待他的子孙吧。 算了,不想了,面对政敌斩草除根总是不会有错的。 唯一需要思考的是,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司马懿深知,若想要立足于朝堂之上,就必须拉拢更多可以拉拢的人,并对抗那些从根本路子就不对付的人。 就目前而言,司马懿并没有看到当前有谁是根本路子都不对的人。 韩世忠吗?岳飞吗? 这顶多就算是打与和的冲突,若是司马懿也想求和的话,那这确实也算是根本路子不对的人。 但现在司马懿可从来没有想过求和的问题,今后自然而然也该是一路人才对。 至于其他求和派的人? 秦桧这个求和头号人物都说要开打了,下面谁还敢言求和。 当然了,实际情况自然不会这么简单,下面其他人想要求和也有着符合他们利益的事情。 但没关系,有什么问题的话一点一点处理就行了。 眼前的秦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紧接着说道:“父亲的意思是说,咱们先不管那韩世忠当前有多嚣张,等今后有机会的时候,就要一并将他们这一系人全部从根子上抹除掉。” 说完又眉头一皱,这似乎也不太对劲呀。 好像老爹那边儿并不完全是这个意思,毕竟若是想要对韩世忠出手的话,又何必让他去韩府家中走一趟呢,完全没必要呀,这不是白跑一趟吗。 就算是什么都不用做,那韩世忠这一次恐怕也是难逃此劫吧。 秦熺搞不太明白,故而只能一脸疑惑的看向父亲,期待着父亲的教导。 司马懿轻轻摇了摇头,出声询问道:“熺儿,在此之前还需要确定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你又可知谁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吗?” 秦熺试探性的回答道:“可是那韩世忠......或者岳飞他们?” 司马懿依旧摇头,继而缓缓解释道:“在确定谁是敌人之前,我们还需明白何为立场,立场决定人的行为,这一点很重要,熺儿你一定要牢牢谨记,千年之前是如此,千年之后依旧是如此,只要有人在,这一点就永远也不会变化。” 秦熺连忙拱手应道:“是,父亲,孩儿记住了,今后也定当牢记。” 虽然现在还不是很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没关系,日后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第22章 父亲要主战? 司马懿继续说道:“曾经为父主和,他们主战,自然会有所不和,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这充其量也不过就是政治主张不同罢了,还远远算不上是敌人,最多也就算是对手而已。” “对手与敌人是完全意义上的不同,今日还是对手,但明日就有可能会变得一并共事的同僚。” “而所谓敌人,便是几乎不可能并存的那才叫做敌人,就比如金人,就比如那李夏,这些异族是难以与我们同存的,这才是真正的敌人。” “除非甘愿卖身为奴,如此的话自然也就没有立场了,没有立场了自然也就没有敌人了。” 秦熺听完此言后,脑中的疑惑瞬时就变得更多了。 紧接着又问道:“那依父亲之言,我们秦家在大宋岂不是没有敌人,就只有对手吗?” “其实也不一定。” 司马懿说道:“就如为父刚才所说,这一切都要看最为根本的立场问题,看是否能够并存。” “就比如,皇位之争,这个位子只有一个,自然就只能是敌人,不管拥立谁为帝位继承者,都必须将其他继承者一并除掉,绝无并存可能。” “又比如,所拥护的制度不同,一国一朝就只能有一个制度,若是有两个制度,那么谁该听谁的呢,最后终会出乱子,自然也无并存可能。” “诸如此类,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敌人,若没有这些立场争斗的话,那么皆可以成为一并共事的同僚,拉拢更多的人,一起打压不被拉拢的人,方为朝堂立身之道。” 说起立场之争来,司马懿又不得不想起昔日他与曹爽的争斗了。 那这又算什么呢,自然算是制度之争了。 一群毛子小子既然妄想着用改革制度来夺权,而且夺的还都是世家大族的权,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没有共存的可能性的,最后总是会爆发冲突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就算他司马家不站出来,今后也会有其他家族站出来对抗曹爽一伙儿人,只是最后鹿死谁手就尚未可知了,不过考虑到曹爽那不太通透的脑子,恐怕他最后依旧还是凶多吉少吧。 其实现在想来,他司马氏又何尝不是被时代所推出来的棋子呢。 天地为棋盘,世人皆是棋子。 但那又如何呢,他就算是棋子,也要控制己方棋子将对面的棋子全部吃光,即便是做棋子也要做那颗最大的棋子。 司马懿在回想当下的朝堂制度,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和司马懿那时代不同了。 除了当时没有的三省六部制以外,另外最大不同便是如今已经没有所谓的士族世家了。 这士族啊也是不容易,因为安史之乱,几乎所有世家大族都主动和被迫的迁到了关中,与李唐王朝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但在这个时候世家大族的影响依旧很大,宰相也几乎都出自于世家大族。 但是后来又冒出来了一个黄巢起义,他们在杀入当时是为都城的长安后,黄巢就开始大肆屠杀唐朝宗室和百官。 同时也大力打击士族,导致大量士族人士被杀,至此也就没听说再有什么大族的说法了。 人或许没死光,但是传承断了,也就等于彻底消失了。 没了士族干扰科举制度,以至于当前大宋都出了不少平民宰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若是没有黄巢消灭世家大族,也就没有后来大宋的鼎盛时期。 司马懿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反正他的司马氏早就没了,与他又何有干系呢。 同时,当前的司马懿也可以吃到此红利。 身为宰相,在朝堂之上没有了世家大族的掣肘,做起事来也能方便许多。 其实在这一刻,司马懿的观念是有些破碎的。 原来,在这个世上,即便没有所谓的士族,天下也是可以过得很好的,国家也是可以走上巅峰的。 士族,也并非他曾经之所想,乃是王朝的栋梁之柱,也并非是不可或缺的。 虽然百姓的日常生活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太大的改变,但至少可以有晋升途径了,如今这时代,可没有谁担得起暗中操控科举考试这样的罪名,即便是秦桧这个宰相也不行。 “立场吗......” 对面的秦熺听后,便不停的在念叨着。 忽然间,他的眉头突然一展,仿佛是想明白了什么。 当即兴奋的说道:“父亲的意思是说,将来那韩世忠.....或者那岳飞,很可能也会成为我们一伙儿的人吗?也会一心一意的跟我们一起要向金人求和。” 司马懿:“...........”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是我们不再提求和二字,而是为了同他们一起北上对抗金人呢?” 秦熺:“??????” 这是,什么意思? 秦熺这下子是彻底的蒙了,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好像听到父亲说,要北上对抗金人? 那他这几次北上传递信息都白跑了吗? 秦熺难以置信的说道:“父亲的意思是说.....要与韩岳二人一同抗金?要与那帮主战的人一同北上抗金收复失地?” “可是父亲曾经不是说过,是因为官家想要求和,所以我们才要跟着求和的吗,这才是立于朝堂不败的根本原因吗?” 司马懿闻言一愣,秦桧那家伙儿还说过这话吗? 多没水平呐,如今正值天下大变之际,官家又不是曹操那般雄主,怎可如此谄媚附主。 于是司马懿便回答道:“熺儿你且记住,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以不同往日,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曾经金强宋弱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我大宋已经有了同金人正面交战的能力,又何需委屈求和呢?” “孩儿明白了。” 此时秦熺忽然又想明白了什么,连忙说道:“所以父亲让孩儿去韩府提醒韩世忠小心,就是为了先给韩世忠放出一丝善意,卖他们一个人情,这样日后才好共事,不管怎么说,这个情他们得承下。” “孺子可教也。” 司马懿欣慰的点了点头道:“不错,为父就是这个意思。” “那张俊张枢密那边?” “张俊?” 司马懿摇头一笑道:“不用太过于理会他,一个只知见风使舵的人无需太多的关注和重视。” 但是话又说回来,就张俊这样的人其实最好拉拢,只要言明厉害,自然无需多说便会附和过来。 当然了,这样的人的立场也最为不坚定,毕竟没有立场的人,何来立场坚定一说呢,反正那儿有利益便往那儿凑就完事了。 无论何时何地,似乎像张俊和韩世忠这两种不同类型的人总是一并存在。 或许,这边是所谓阴阳之理吧,同均衡之根本。 无论出现阴之盛或者阳之盛,便会出现始料未及的大状况,对于地方是如此,而对于一个王朝来说也同样是如此。 “孩儿明白了。” 秦熺点点头道:“那父亲接下来我们又该怎么做?是继续加深与韩世忠的接触吗?岳飞那边儿也需要安排吗?可是官家那边我们又当如何应付?” 司马懿顿了顿,才缓缓回答道:“为父很欣慰你能一下子问出这么多问题来,这说明你确实是动了脑子思考过的。” “只是在这世间,最终能靠的只有自己,为父会先你老去,也会先你死去,为父能护住你一时,但也护不住你一世。” “所以这些问题的答案,还得靠你自己去想” 司马懿说完,便朝他摆摆手道:“去吧,你下去好好想想吧,等想清楚了再来告诉为父你的答案,趁着为父如今还在,还可以在为你指明指明前方的道路。” 秦熺在这一刻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他明白,这便是父亲对他的考验。 “是,父亲,孩儿告退。” 他深深的鞠躬施礼告退,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门。 他需要时间好好去思绪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一定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第23章 无奈 司马懿眯着眼睛看着秦熺离开,门房再次打开后又被轻轻关上。 他缓缓回过头来,端起茶杯浅酌一口茶水。 如今司马懿喝的都是冲泡的茶水,口感极佳,清香扑鼻,这若是放在以前都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最近每一天,司马懿都会喝它个三大壶的茶水,非得将壶中的茶叶泡到一点儿味道都没有后才肯罢休,不然那可就太过于浪费了。 每次说到这节俭之风来,他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曹操。 毕竟当初曹操给他的第一个最为深刻的印象就是节俭,只可惜在曹操死后,他的儿子孙子们却是一个比一个挥霍奢靡且铺张浪费,大兴土木者更是比比皆是。 当然了,他司马懿一生也很节俭,但司马家的后人们也没好到哪儿去,不,应该说比之更甚。 还有如今这官家也是,在好几年前的时候,在刚刚改元绍兴前几年的时候。 那时朝廷财政还十分的困难,官家为此就连各地寺庙的香火钱都给收缴起来归于朝廷了,同时官家也是身先身为表率的倡导节俭,每餐只吃三菜一汤,将所有省下来的费用都花销于军费开支上。 现在好了,日子才稍稍好转了些,官家就又开始奢侈起来了,每餐不会低于十个菜,羊肉牛肉等各种美味佳肴是应有尽有。 放下茶杯,司马懿不禁将目光看向窗外,刚好正对着皇宫的方向。 司马懿心里清楚,其实秦熺的话韩世忠肯定是不会信几个字的,但没有关系,他可以不信秦熺的话,但他还能不信岳飞的话吗。 凭借着韩世忠岳飞二人的关系,这韩世忠有难,岳飞没道理会不出手相助的。 但是岳飞又很有原则,不是那种会使用不光彩手段做事的人。 由此可想,岳飞他最多也就是会给韩世忠通风报信,仅此而已。 大概算算楚州的事由和通往临安的路程,若是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的话,岳飞的信使今日基本上是能赶回来的,说不定秦熺前脚刚离开韩府,岳飞派来送信的人后脚就到了。 这岳飞传过来的信件,就由不得韩世忠不信了。 那么,韩世忠当前唯一的出路,便是提前入宫求得官家放他告老还乡了,至于那韩家军和那耿着什么的自是不敢再多提了。 而关于耿着的处置,最多也就是求其保全性命了。 若是岳飞的信已经送到的话,那么想来此时那韩世忠应该是在前往皇宫的路上吧,又或者已经在宫外等待着面圣了。 这一手计策甩下去后,韩世忠的威胁基本就算是没了,名义没了,军队也没了。 而且司马懿也相信,最后官家一定是会放过韩世忠的。 且不说韩世忠曾经有救驾之功,就说当下岳飞还在呢,官家就不太可能重处韩世忠,不然那岳飞又会如何看待此事呢,官家不可能不考虑岳飞的想法。 毕竟,岳飞可是拥有着当前大宋的最强战力岳家军呀。 一支滴水不漏犹如铁桶一般的军队,又岂是换一个主将就能解决问题的呢,有了淮西兵变的前车之鉴,官家行事一定都会变得更加格外的小心,更加格外的谨慎。 接下来可以想想如何来更多的接触韩世忠了,不过这事儿还急不得,得耐心等待。 司马懿收回思绪,将目光也从窗外移了回来。 再次取出《资治通鉴》来细细品读起来。 一切计策,皆在此书中。 这《资治通鉴》就犹如一本绝世棋谱,想要成为一个好棋手或好棋子,又如何能不将此棋谱看个十遍八遍的呢。 唯一可惜的是,就连此书的编着者司马光,也没能领悟到其中的精髓呀。 如若不然的话,他在为相期间也不至于如此的不作为。 书这种东西,光是抄写,或光是阅读,是远远不够的,得带入其中体验到身临其境的感觉才行,还得需要不同方位的来带入才行,不然看再多的史书那也是白读。 ........ ........ 皇宫,内殿。 此时赵构在内殿中,正悠闲的练习着写字。 他几乎完美继承了他父亲的书法天赋,而且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时还在父亲的独创字体上多加以改善,使其变得更加的完整,看起来更加美观得体。 笔落,吹墨。 赵构拿起这张纸来细细观摩着,顺便向身后的张去随口问道:“张小官儿,你说朕这副字写得如何呀?” 张去连忙躬着腰恭维的回答道:“官家之字,自当是天下绝笔,小人都已经无法用任何世间言语可称赞了。” “哈哈哈....” 赵构闻言大笑,随手将这副字递给了他,“说得好,这副字便送给你了。” “小人叩谢官家。” 张去在急匆匆的磕了三个头以后,连忙上前伸出双手缓缓接过这张价值千金的字来。 他虽然算不上什么懂书法的人,但是因为其所处的位子,所以他最基础的眼力色还是有的。 毫无疑问,官家的字虽然说不上是真正的天下绝笔,但也算得上是世间少有,天下少有人可与之比拟。 就算这副字上没有官家的署名和印章,就这样拿出去卖也可以卖出不少钱,若是有了署名和印章的话,那便是真正的价值连城了。 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赵构的字是真的不错。 书法比之他父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在权谋之术和治理国家方面更是不知高出多少。 赵构不时惆怅的望向北方,他的父亲太上皇帝,已经在数年前因不堪折磨而死于五国城,而赵构他还是在几年后才得知的消息。 宋太祖一开始就沿用汉代“以孝治天下”的立国原则,开创了有宋一代的劝孝之风。 所以历代宋朝皇帝自身在国家政治生活中,不仅注重孝道训教、推行尊老国策、旌表孝子孝行,还以身作则,躬亲孝道。 绍兴七年七月,从金朝回来的宋使何藓报告了宋徽宗已经病故的消息。 赵构得此凶耗,“号恸擗踊,终日不食”,一直待在射殿,行祭祀景灵宫之礼,后来还是在张浚屡屡恳求下才喝了少许粥。 父亲惨死北方,做儿子的自然要报仇雪恨。 只是......非不能,而是不可呀。 赵构想以至此,不禁闭上了双眼,不停深呼吸着。 即便身为皇帝也有着太多的无奈了,这些年来,他无不时时刻刻的小心翼翼,无不在危急存亡的环境中寻求着安稳,每往前走一步都似乎如履薄冰。 他所接手的本就是一个风雨飘渺的王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国破家亡的下场, 外有金人虎视眈眈,内有贼寇四处劫掠,可谓是内忧外患。 就连手下的各个将领们,一个二个的皆是手握重兵,而朝廷却无过多掣肘手段,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他们会造反自立。 虽然他们如今看起来皆是一副忠臣模样,可是太多的史料告诉他: 当初那司马懿在曹叡在世时也很忠心,太祖皇帝在那周皇帝柴荣在世时更是忠心不二。 可是结果呢,不是政了变就是穿了黄袍。 赵构深信,只有当一个人死的时候,才能真正认清一个人。 难呐,难呐。 朕的辛酸谁懂呢? 第24章 韩世忠的痛楚 “启禀官家,枢密院枢密使韩世忠在宫外求见。” “韩世忠?” 赵构听见门外传来的汇报声后,瞬时睁开双眼疑惑的嘀咕起来,“这时候韩世忠他来宫中做什么呢?” 但以他极为聪明的头脑,很快就能够联想到。 莫非......是楚州那边有结果了吗? 可是,朕都还没有收到什么消息呀。 难不成那韩世忠收到消息的速度,甚至比朕还要快吗? 其实对于张俊在楚州的行动,赵构也只知道个大概,但对他而言也就足够了,太过于详细的事情他也就没必要去了解了,这并没有意义。 所以在这关键时候,是见他,还是不见他呢。 关于此刻韩世忠来见他的目的,他大概也能猜到个七八成,或许是为求饶而来。 这一刻,赵构的脑中瞬时浮现出,这些年来关于韩世忠的点点滴滴,以及所作所为。 在脑海中快速梳理一遍后他突然发现,韩世忠除了在抗金的态度上不是那么柔顺听话以外,其他的一切皆是无可挑剔的,乃是忠心良将之典范呀。 更何况,当初他还没有登基的时候,是韩世忠带着人前来拥护劝说他赶紧登基为帝的。 再后来,苗刘兵变,他二话不说就带着千余人前来救驾,独自冲入大营捉拿了那两个叛逆之徒。 或许,若是没有他韩世忠,就不一定有他现在的赵构了,更别说此时还稳稳的坐在这个位子上了。 想到这里,赵构当即下令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官家。” 没一会儿,赵构在眼中出现了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罪臣韩世忠,叩见官家。” 韩世忠走入殿内,当即施大礼跪拜道。 只是这跪礼动作看起来,显得是如此的悲凉与酸楚,一点儿也不符合他那高大宽广的身躯。 赵构甚至都能清楚的看到,他那弯曲跪在地上的双腿正在不停颤抖着,他那贴在地上的双手似乎也显得格外的无力,仿佛就在下一息后,他的双手将不能再支撑起他的身体一般。 “爱卿快免礼吧,你我二人无需如此多礼。” 赵构虚抬一手,轻声说道:“韩爱卿战功赫赫,又何以称之为罪臣呢?” 言语落下后,韩世忠并没有起身。 只是继续疼声解释道:“启禀官家,罪臣手下有一爱将,名叫耿着,他受到了奸人的蛊惑,竟然胡乱妄议诽谤朝廷,臣请求将其免职,发配到其他地方去闲置。” “而罪臣因识人不明,且又监管不力,以致于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罪臣请求官家解除罪臣的一切职务。” “另请求官家能够允许罪臣告老还乡,从此不再过问世事。” 特别是在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都突然变得沙哑了许多 这一刻韩世忠的心中,止不住的绞痛,就犹如心底里在滴血一般。 自靖康耻以来,同金人苦战十余载。 如今金人未灭,却不成想,他韩世忠必须要告老还乡,归隐世间了。 “哦?” 赵构闻言顿感大惊,惊呼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赵构的心中自然也有着他的想法,那韩家军都统制耿着胡乱妄议诽谤朝廷? 恐怕还远远不止如此吧,这点儿罪名算得了什么,以他对秦桧和张俊的了解来看,怎么着也得是弄个意图谋反起步吧。 不过韩世忠心中所想,所要表达的意思,赵构自然是听明白了。 而楚州的消息,想必马上也快要传到宫里来了。 妄议诽谤,或者意图造反,孰轻孰重自然一目了然。 至于韩世忠为什么要先他一步得到消息,没说的也不用多想,一定就是那岳飞私下里通的风报的信。 岳飞啊岳飞,本来朕让你与张俊同去楚州,就想以此来警醒与你,好叫你识时务,看在你昔日功绩的份儿上,朕在最后给你一次安然退去的机会。 至于先前秦桧说什么金人需要‘必杀岳飞而后可和’的时候,朕也并没有真正的放在心上。 却不成想你竟然不仅不幡然醒悟,还要给韩世忠私下报信,既然你岳飞如此不懂得明哲保身,那你今后便休要怪罪与朕了,这些都是你逼我的,而你也已经逼了我不止一次两次了。 这一刻,赵构已经彻底的不再对岳飞抱有幻想了。 不过这都已经无伤大雅了,以后再说也不迟,眼前还需要先处理韩世忠的问题。 那都统制耿着到底是妄议诽谤,还是意图造反,就要看当下的决策了。 “是的,官家,千真万确。” 韩世忠依旧跪在原地不曾起身。 赵构此时还在思索着当下应当如何处理此事。 却只见韩世忠他颤颤巍巍的伸出双手,又缓缓张开双手露出十指。 恳求乞怜着说道:“官家,罪臣这十根手指,在这些年来的无数次大战役小战役之后,已经有近一半手指都不能在弯曲动弹了,就连平日里吃饭时都不能像常人那般握住筷子,像这样的手又如何还能握紧兵器呢。” 韩世忠的语气愈发悲鸣,“官家,罪臣如今已经是年老体衰,昔日又负伤极多可谓伤痕累累,留下来的暗伤也是数不胜数,常常在半夜里因咳嗽而被惊醒。” “罪臣还不知道还能多苟活几日,只求在最后的这些时间里,能够多多陪伴些家人,罪臣因连年在外带兵征战,已经亏欠得他们太多了。”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了: “恳请陛下能够准许罪臣告老还乡。” 说完,便开始不停的磕起了响头,清脆的磕头声充斥着整个内殿。 这一刻的韩世忠,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威风凛凛、英姿勃勃的冷面将军了。 向来以铁血面目示人的他,在此时,就犹如一个只为祈求活命的罪人一般。 这情景看起来是如此的可悲,却又无可奈何。 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而言,他心中的痛楚显得更为折磨,没有人能理解此时韩世忠心中的痛苦之情。 他此时很想大声呐喊道,官家啊,我韩世忠一生光明磊落,对大宋也是忠心耿耿,却无半点谋逆之心。 其他功名利禄也未曾真正在意过,只求能够剿灭金人复我大宋,也不枉在这世间走一趟。 可是为什么,官家你的心中为什么总是有着那么多的顾虑呢,臣等何时有过谋逆之心呐。 韩世忠当然不能将这些明着说出来,若是说了非但没用,反而还要让官家对他更加的防范。 对此,他心如明镜一般。 韩世忠如今已经年过半百了。 五十余年前,元佑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当时的皇帝还是哲宗。 他出身在关中地区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他家境贫寒,自少练武,“鸷勇绝人”,嗜酒且崇尚节义,不拘小节。 曾有人说他将来当位至三公,而当时的韩世忠认为这人是在侮辱自己,于是将其痛殴一顿。 崇宁四年,也就是十五年后,尚未及冠的韩世忠以“敢勇”响应乡州招募,编入延安府的军籍,抵御夏国,他在挽强驰射时表现突出,勇冠三军。 韩世忠随军驻守西北,入伍不久就参加了战斗,因作战勇敢就由士卒升为小队长,只管十几个人。 官职虽小,但韩世忠仍能积极负责,他领导的那些士兵都比他年纪大,可是韩世忠作战勇敢,处事公道正派,说话正直在理,所以大家都听他的。 后来在与夏国的战争当中履立奇功,斩首者不知几何,只是当时主持边事的童贯奸逆当道,最后只得小小的升了一级,众将士们都对此深感不平。 再后来,睦州青溪漆园主方腊发动起义,他以偏将的身份随军出征。 一路披荆斩棘直抵叛军大营,斩杀数十人,生擒方腊,但功劳又被童贯部将辛兴宗夺去。 从最底层走上来的韩世忠,对此早已经是习以为然,区区功劳而已,他并不是很在乎,只要国家能安稳就行。 徽宗末年,山东盗贼蜂起,就连韩世忠自己都不曾记得,自己已经斩杀或捕获过多少个所谓的山大王了。 在那段时间里,韩世忠也曾迷茫过,为什么这个贼寇怎么剿也剿不完呢,越剿越多,仿佛这一切都是徒劳,一切都没有意义。 直到靖康耻的发生,让韩世忠体内的热血再一次沸腾起来。 而这同金人的战争,一打就整整打了十余年,从南打到北,再从北打到南,直到几个月以前,他都还奋战在最前线。 只是,这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与他而言,这一切都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从此,再也没有韩世忠了,也没有韩家军了。 他的血液在这一刻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就交给后人吧。 想到这里,韩世忠的双眼中,就不禁变得湿润起来。 臣欲同金人决一死战,官家又何故释我兵权? 第25章 请容我告老还乡 “启禀官家,楚州有张俊张枢密使的急件传来。” 此时,赵构身旁的张去突然递过来一信件到他面前。 他毫不犹豫的当即打开一看,信中内容果然如他之前所料一般。 韩家军都统制耿着密谋意图造反,如今已经被张俊强行给控制了起来,而韩家军也被他连夜带往了镇江府另外安置。 张俊还在信中写到,耿着的口供中涉及到了韩世忠,待他将韩家军在镇江安顿好以后,他便立刻带着重犯耿着回到临安,并开始严厉彻查此事。 同时还请求官家说,希望可以先将韩世忠关押起来,等耿着带回后在再好好审一审这韩世忠,看看这韩世忠是不是此事件中的幕后主使。 赵构看完信件后,便将其丢至一旁。 抬起头来,看向正在不停磕头乞求的韩世忠。 毫无疑问,此时韩世忠的态度令他感到十分的满意。 再想到刚才韩世忠所言之辛劳,以及他曾经这么多年以来的那些功绩,功劳苦劳自然都不在少数。 所以他决定要宽宏大量一些,毕竟韩世忠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呐。 这罪过大小的问题,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吗。 虽然他不用想也知道,所谓的意图谋反也不过就是一个借口罢了,那证据估摸着都摆不上台面来,但那又如何呢? 官家才是最大的法。 赵构当即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韩世忠的面前,伸出双手来把着他的双肩将其轻轻扶起。 “韩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韩将军是赵构第一次见到韩世忠时的称呼,那时的他还不是皇帝,但凡是个带兵人他都称之为将军。 韩将军之称故有怀念之意,上一次如此称呼的时候,他也已经不知是在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赵构紧握着韩世忠颤颤巍巍的双手,重重点了点头,继续沉声说道:“韩将军你就放心吧,耿着之事朕已经知晓,既然他是因为受到了他人的蛊惑而妄议诽谤朝廷,自然就应当受到责罚。” “但考虑到他是韩将军你的爱将,自当从轻处置,朕已决定,将他分配到琼州担任团练使,若是他表现良好,到时再将他调回也未尝不可。” “罪臣替耿着叩谢官家。” 韩世忠说着就又要下跪叩谢。 但被赵构所拦住,平声说道:“耿都统制也算是跟着韩将军你为朝廷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自然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小小的过失而将其一贬到底吧,该给的机会朕自然是都会给的。” 韩世忠闻言,心中止不住的苦涩。 琼州就是海外的一座岛屿罢了,那儿需要什么团练使,还能有什么比这更闲更荒废的位置吧。 还表现良好将其调回呢,多好的场面话呀,就是太过于离谱了。 罢了,无论如何至少性命还在,同他韩世忠一样,就如此这般苟活下去吧,直到身死的那一刻,时局如此,不然又当如何呢。 只是可怜耿着那小子了,到最后还要跟着我韩世忠一并受罪。 此时此刻,韩世忠才发现,眼前的官家竟然是如此的虚伪。 明明在暗地里做着最为见不得人的事情,却还要表现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这样的官家,看着实在是让人嗤之以鼻。 但也无所谓了,不出意外的话,他的下半生应该再也不会见到官家了。 任其如何厌恶,总之是不在眼前了。 韩世忠再拱手道:“还请官家允许罪臣告老还乡。” “韩将军你可不再多加考虑考虑吗?” 赵构仍试图在挽留着,一脸担忧的说道:“如今金人在北,仍对我大宋虎视眈眈,若是此时韩将军离去,朕又当何以抵御金人。” 够了,真是够了。 韩世忠此时看着官家这副让人厌恶的嘴脸,真的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既做着见不得人的事,又要做些冠冕堂皇的话。 到底是什么,让官家变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明明曾经的官家,是如此的英明之主。 以致于让韩世忠以为,他可以带领大宋重回巅峰,驱逐金人,甚至是收复燕云十六州也未曾不可能。 现在看来,别说是剿灭金人收回故土了,当前能够守住这半壁江山就算是不错了。 难道是我韩世忠看走了眼吗,或者说是他藏得太深了? 韩世忠摇了摇脑袋,应声说道:“回禀官家,我大宋之良将诸多,不差我韩世忠一个。” “而且罪臣也曾听闻说,金人与我大宋的议和将会再次提上日程,故而并不会再有金人南下的威胁了。” 议和议和,韩世忠可是烦透了议和。 昨年也议和,今年也议和,年年议和年年打,有什么鸟屁用,最后还不是得看实力说话,谁的拳头硬谁就说了算。 只是却不成想,他韩世忠有朝一日也会拿出议和一事来作为理由推脱,可真是世事难料呀。 韩世忠,也成为了他最讨厌的人了。 “好吧!” 赵构在沉思片刻后,最后还是感到十分惋惜的点了点头。 显得极为叹息的说道:“既然韩将军你执意要告老还乡,那朕也就不好在执意挽留下去了,如若不然的话又显得是朕的不是了,韩家军戎马一生征战无数,也是时候该歇息歇息了。” “罪臣叩谢陛下。” 这一次,赵构托着他的手没有扶住。 韩世忠再一次执意的跪下磕头谢恩。 赵构当即便宣布道,封韩世忠太傅、醴泉观使、奉朝请、福国公。 并亲自紧握着他的手,亲自送他出了殿门。 ........ ........ 韩世忠他不知是如何离开的皇宫,也不知是如何回到的家中。 他甚至都不曾想起他今日是如何入的宫,如何面的圣,以及如何请求告老还乡的。 这一切,似乎都来得太快了,变故太大了,弄得他不知所措起来。 明明上一刻都还在想着北伐,而下一刻却全都成为了泡影,再也不能成为现实了。 韩世忠,在刚刚踏入家门的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 ‘哐当’一声,当即扑倒在了地上。 他没有起身,而且转过身来平躺在地上,望着头顶上已经降临不知多久了的星空。 在原地躺了许久,除了呼吸以外,再也没有了其他动作。 “夫君,地下凉,你躺在这里做什么呀,快随我回屋去休息。” 不知何时,他的侍从去将梁红玉请了过来,毕竟此时也就只是她能来劝住他了。 侍从们看见韩世忠这副模样,可是不敢上前劝阻的,只能将唯一能劝老爷的夫人过来。 韩世忠摇了摇头,随口应道:“无妨,如今天气正炎热,凉快些才好呢” 梁红玉看着韩世忠心事重重,情绪十分低落,看着非常的难受。 便当即驱散了周边其他下人,而她也盘腿坐在一旁,紧紧的挨着他。 梁红玉明白,此时的韩世忠需要诉苦,而他梁红玉便是唯一的听众。 片刻后,梁红玉轻声问道:“夫君,官家可是同意你告老还乡了吗?那耿着的问题又下定论了吗?” 韩世忠淡然一笑回答道:“准了,官家他巴不得我立刻告老还乡呢,又如何会不准呢,但可笑的是,官家还故作一副挽留的模样,看着可真是让人厌恶呀,还有耿着那小子,官家也决定将他发配到琼州当团练使去了。” 梁红玉十分诧异的问道:“琼州?那只是一座孤岛而已,这还需要什么团练使?” 韩世忠叹声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作为韩家军的支柱之一,官家自然是要将他分配得远一点才会放心,而且耿着他至少也算是性命无忧了,如若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反正听说琼州那地方除了偏僻一带儿外,其他的都还算不错,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哦......我差点儿忘了,如今再也没有韩家军了。” 韩世忠说着伸出手来,直指苍穹。 沉声呐喊着,“金人未灭,国土未复,我韩世忠却是要先一步落幕了。” “可悲呀......真是可悲呀......” “夫君!” 梁红玉一把握着韩世忠那只伸出来的手,柔声安慰道:“大宋有的是良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又何需为此而感到叹息呢?” “说不定有后来者还会比你更强呢,所以夫君你不必为此感到担忧,凡事也要往好的方向想不是?” 韩世忠苦涩的笑道:“我丝毫不怀疑有后来者会比我强,只是......” 说着又不禁看向皇宫的方向,只是官家执意想要议和,后来者就是再强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能越过官家不成吗。 再一想到官家那副表里不一的模样,韩世忠就止不住的接连叹气。 权谋有余,而胆气不足呀。 如此皇帝,何以成事? 梁红玉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了,既然知道结果了也就足够了。 她突然又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连忙问道:“夫君,那岳飞擅自给你传信告知发生在楚州的事情,恐怕岳飞他今后也会受到官家的责罚吧。” 韩世忠闻言,瞬时坐起身来,是呀,这确实也是一个大问题呀。 他眉头紧皱,脑中不断的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极为认同的点点头道:“夫人言之有理,我们也必须尽快得给岳飞回信,让他马上回来,然后入宫请求卸去所有职务告老还乡,或许只有这样才不会受到那些奸人无中虚有的迫害。” 毕竟就连耿着意图谋反这种事情,他们都能够凭空捏造出来,那张俊那帮人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污蔑的呢。 因为,这一切都是官家在背后控制着呀,那些所谓证据什么的也不过都是笑话罢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仍然管用。 韩世忠说着就要站起身来,去准备笔墨纸砚开始写信。 “夫君莫急。” “嗯?” 韩世忠回过头来看向梁红玉,疑惑的问道:“夫人你怎么了,是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梁红玉轻轻一笑道:“夫君莫非是忘了一个人了吗?” “忘了一个人?忘了一个什么人?” “当然比之岳飞还要提前给你报信的人呀。” 韩世忠瞬时恍然大悟,“你是说秦桧?” 梁红玉不言,只是眨了眨美丽灵动的双眼以表回应。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 秦桧吗...... 本来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是十分抗拒的,但是他也明白,以他的眼力来看,除了让岳飞尽快告老还乡寻求自保以外,他是再也想不到其他什么办法了。 但若是让秦桧来的话,他说不定还能想到另外的办法也说不一定,这文人和武人看待事情的方式可是完全不同的。 毕竟当前官家对岳飞还不曾有所谋划,提前反应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只是让他去找秦桧,这让韩世忠多多少少感到有些膈应。 而且以他现在的处境也不好去私下接触秦桧,就算要找他就得提前计划一下才行,得让秦熺那小子先联络联络。 韩世忠不由问道:“可是夫人,那秦桧与岳飞之间的隔阂可不是一般的深呀,就犹如天边两道鸿沟一般,秦桧他真的能够帮助到岳飞吗?” 梁红玉对此自然不知,这东西谁又能打包票呢, 便应声答道:“夫君,秦桧他到底能不能帮到岳飞我自然不敢保证,可是既然有这么一条路子在,不去试一试又怎能知晓呢?” “而且我权以为秦桧能够帮助的机会应该挺大的,夫君你想想看,秦桧在派那秦小子到这里来的时候,以秦桧之狡诈头脑,会联想不到岳飞的事情吗?” “夫人言之有理呀!” 韩世忠听后,也止不住深以为然的点了点脑袋。 这事儿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并没有什么毛病。 他在内心中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最后打定主意,还是可以先去会一会这个秦桧再说。 毕竟比起保住岳飞而言,所谓什么颜面鸿沟之事那都是些是小问题了。 再则说了,这也是那秦桧先派人找上门来的呀。 而且派的人还是他的儿子,这一点儿可是不容让人忽视的。 想到最后,又是不禁暗叹一口气。 没想到我韩世忠与那岳飞征战一生,大大小小战役经历无数。 大家都没有死在战场之上,却是因自家朝廷而担忧起性命来了。 最后还得找上秦桧那个老对手来帮忙了,这他娘的都叫个什么事儿呀。 韩世忠并不是怕死,曾几何时,他那次征战的时候不是冲锋在前身先士卒的呢,生死面前他韩世忠但凡是皱了一下眉头,他就不姓韩。 只不过若是冤死在那牢狱中的话......可真的是让人死不瞑目呀,这又是何曾令人感到汗颜呀。 这人活一世,该低头还是得低头呀。 第26章 吴妃 夜间,后宫中。 这一夜的赵构显得格外的活跃,弄得吴妃苦叫连连。 随着赵构一声长息,动作就算是停止了,床榻也停止了摇晃,一切也都归于了平静。 片刻后,终于是喘过气的吴妃立马趴在赵构的身上吐着热气,稍显娇羞的柔声问道:“官家,今日可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吗?” “哦?” 赵构笑问道:“不知爱妃何以见得朕今日心情愉悦呀?” “讨厌......” 吴妃又轻轻捶打着官家,十分羞涩的说道:“官家今日兴致如此之高,妾身又岂能看不出来呢?” “哈哈哈!” 赵构笑摸着她那柔顺光滑的脸颊,满脸笑意的随口应道:“今日朕的心情确实是十分的愉悦,因为朕的心腹之患已经少去了一半了,又如何能不高兴呢。” 赵构又看着满脸疑惑的吴妃,才继续解释道:“今后那韩世忠,将彻底不再是为朕的威胁了,可人儿你说朕应不应该高兴才是呢?” “爱妃你可是不知道,韩世忠自恃资历老功劳大,又有救驾之功,竟然做出了公然违背朝廷旨意的事情,同金人的议和有好几次都差点儿被他给破坏掉了,这一次他再也不可能跳出来制止了,朕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吴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十分好奇的问道:“不知官家口中的那另一半威胁又是什么呢?” 吴氏十四岁时便被选入宫,昔日山河动荡不堪的时候,吴氏常常着戎装侍奉在赵构左右,颇有女将气概。 吴氏非常知书明理且有急智,跟从赵构到四明时,卫士突然发生兵变,闯进宫内的士兵询问赵构在哪里,吴氏骗过他们得以免祸。 不久,赵构航行海上,有条鱼跳进赵构船中,吴氏说:“这是周武王白鱼入舟的祥兆。”,赵构大喜,封她为和义郡夫人。回到越地,进封她为才人。 吴氏博通书史,又善于写文章,因此得到赵构宠遇日盛,很快就将她进封为“婉仪”,不久晋升为贵妃。 现如今,吴妃已经是赵构最为宠爱的妃子了。 在赵构看来,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生的美貌脱俗,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还足够的情投意合。 赵构是喜好文学的,而吴妃在这方面也算是颇有建树,仅凭借着这一点,就不是其他妃子所能够比拟的。 昔日赵构在各地巡视的时候,也皆是吴妃常伴其左右,其宠爱非同一般。 曾几何时,赵构本想将她立为皇后,但又考虑到如今太后尚在金国,如此恐怕不合礼节,故而也只能暂缓些日子了。 “另一半威胁?” 赵构一说起这个另一半威胁,脸色瞬间由原本的红光满面,变为此刻的阴沉冰冷。 他语气十分低沉的说道:“剩下那一半威胁还能有谁,自然就是那岳飞岳鹏举了。” “岳飞?” 吴妃闻言大惊,连忙问道:“可是官家,世人都说那岳少保是忠义勇智、两间正气,在战时又勇敢无敌威震于金人,平时又严于律己从不持功自傲。” “官家,这样的人又为何会成为官家的另一半威胁呢?” 吴妃说的兴起,并没有注意到此时赵构的脸上,已经冷得能将流水化成冰块了。 吴妃聪明伶俐,在话音落下之后,她突然意识到。 她刚才的那番话,很可能会更加坚定官家对岳飞下手的决心。 或许是因为刚才她太过于兴奋的缘故,从而导致了她一时疏忽。 “官家,妾身......” “够了!” 吴妃还想在解释些什么,却被赵构厉声呵斥道:“你一妇道人家懂什么?” “岳飞在民间声望如此之高,仁义功成他什么都占了,那他之后还想要什么?是想要朕这个皇位吗?” 还记得在上次北伐的那段时间里,赵构在一次街上闲逛的时候,竟然看到有供奉着岳飞的寺庙,寺庙中香客来往不断,而且这样的寺庙仅在临安城中就不止一间两间,那在其他地方更是不敢想象了。 没有人能理解赵构当时心中的担忧,也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当时一日之内连发十二道金牌的惊慌。 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若是岳飞真的北伐成功收复故土后,那这大宋到底是姓赵还是姓岳。 岳飞的名望让赵构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就连当初独自入金人大营时都不成如此恐惧过。 因为如金人大营时赵构心中有底,大概率出不了问题,但是岳飞的名望却让赵构感到无底,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赵构心中其实也很清楚,岳飞确实对大宋忠贞不二,也不贪图权势,为人正直坚守原则,最多也就是性子直率了一些,除此之外堪称完美。 赵构甚至丝毫不怀疑,有朝一日就算是他投降了金人,他岳飞也依旧会同金人抗战到底,凭他对岳飞的了解,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是,天下局势会变,天底下的人也是会变的。 若是在某一天的夜晚,岳飞的手下也在睡梦中给他披上了黄袍,那又当如何? 到时岳飞又还能保持最初的衷心吗? 恐怕很难,或许根本就不可能。 毕竟到了那时,就算岳飞不为他自己着想,他总也得为手下人着想吧。 所以被穿上黄袍的他,最终如何行为也就由不得他了。 如此岳家军,怎能让人放心,又怎能将此有可能会被改朝换代的大事件,完全寄托在一个人的性情之上呢。 赵构向来都是理智的,理智的人自然会做出理智的事。 “官.....家.....” 吴妃被赵构这一训斥,瞬时就在其胸膛上开始抽泣起来。 赵构见状,便轻轻来回抚摸着她的柔滑香肩。 温声说道:“爱妃,刚才是朕唐突了。” “不是的官家。” 吴妃摇摇头微微抽泣道:“是妾身好没用,竟然不能理解官家的想法,还望官家责罚。” 赵构闻言一笑,顺手将她整个身体抱着,随口说道:“你我二人共同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又何谈责罚不责罚呢?” 第27章 是谁在背后咒我 “只是爱妃你有所不知呀。” 赵构继续缓缓解释道:“就连像你这样长时间待在深宫之中的人,都能知道岳飞是如何如何厉害,那么其他世人又将如何看待岳飞呢?” “爱妃你也是博览群书的人,自当知道何为功高震主。” 赵构说着说着,眼神中就不禁陷入了回忆。 “曾几何时,朕还在年少的时候,在史书看到那些功高震主的典故之后,也会为此而感到甚是滑稽,甚至是感到十分可笑,明明那些个将军们都显得极为的忠心,也没有在史书上的任何蛛丝马迹中,看到有任何造反的迹象,可即便如此,君主也还是会使尽手段将其害死。” “当时朕还在笑那些君主们不会识人,就连这点儿事理都看不明白,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人都给杀了,实在是有眼无珠呀,而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朕的身上后,朕便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史书上所能记载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呀,根本不能还原其全貌。” “直到这些年来朕才逐渐明白了,史书上的那些君主们为什么就一定要设计谋害这类大功臣们。” 吴妃疑惑的问道:“所以他们那些君主们都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赵构回答道:“就如同朕现在这般处境一样,到了岳飞那种地位与声势名望,有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实际上就已经不再是他自己本人能够控制得住的了” “所以朕即便是再相信岳飞的为人,但也难保那天时局的突然变化呀,到时反或者不反也不再能由岳飞所决定的了,吴妃你可明白朕的心意?” “妾身明白了。” 吴妃连忙点了点头以表明白,其实吴妃对此也并不是很理解,这怎么就控制不住了呢? 难不成是岳飞的手下们还能推着他往上走不成? 继而又抬起头来,一双迷惘的小月亮眼睛看向官家,不禁问道:“如今岳飞在民间声望之高,官家若是为此而落下口实,恐怕会对官家的将来以及名声不利吧?” 赵构笑答道:“无妨,对于这件事情,朕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人选了,无需爱妃为此而烦心。” ........ ........ 阿----阿嚏---- 阿嚏阿嚏---- 此时睡得正香的司马懿,忽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所惊醒。 咳咳...... 司马懿在床榻之上连忙坐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揉了揉鼻子。 奇怪,真是奇怪,竟然会在睡梦中打起了喷嚏。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呢,可真是太奇怪了。 难不成是有谁在背地里咒他不成吗。 若是真有的话,那这个人可就太坏了,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在人背后咒人呢,难道夜晚不睡觉的吗。 砰! 砰砰! 此时房门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又出来了秦熺的声音: “父亲,宫中来人了,他说是张大官派他来的。” “我知道了,熺儿你先将他隐蔽的带到密室阁去,为父稍后就来。” “是,父亲,孩儿明白了。” 秦熺在听到父亲的回复后,立刻回答道。 随即转身离开此间,去将那个半夜到秦府后院儿来的宫中内侍带到了秦府密室阁。 正在给那内侍带路的秦熺,感到十分的纳闷。 因为就在今日飧食时刻,父亲告诉他说,今日半夜宫中应该会有人来,让他晚间一直在后门候着。 等来人一到,立刻就去叫醒父亲,也无论是什么时候。 只是没想到,原来父亲他也还一直在等着呢,他刚一敲门父亲就立刻回了话,看来熬夜守候的并不止他一个人,这倒是让他舒坦了不少。 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今夜之事定当十分重要,这又是三更半夜的,又是他亲自独身一人去接的,最后还得要带到密室阁去,这得是有多害怕走漏消息呀。 如此想着,秦熺便已经领着那内侍来到了密室阁。 这边秦熺刚刚泡好茶水,那边父亲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孩儿见过父亲。” “小的拜见秦相。” 对于此二人的拜见,司马懿自然不会去理会秦熺,而是对那内侍拱手应道:“有劳阁长半夜还来跑这一趟了。” 阁长,也就是对太监阉人的称呼,除了像官家身边张去那种太监总管得称呼为大官以外,这些个小太监称之为阁长总是不会有错的。 像内侍、太监、阉人等称呼最多也就是在背后的时候说一说,当面可是万万不能如此称呼的。 “不麻烦,不麻烦的。” 那阁长连忙摆手道:“为张大官和秦相跑路,这是小人的福分。” 司马懿也不在客套,当即示意入座。 率先问道:“不知阁长如何称呼?” “小的姓张名够。” “原来是张阁长呀,不知张大官那边儿有什么消息传来?” 张够打眼儿环视着周围,此乃一件密室自当安全,且见屋子内只有秦家父子二人后。 便放心的述说道:“启禀秦相,小人奉张大官之命,得来给秦相汇报宫中今日所发生之事。” 司马懿知道,一定是韩世忠入宫的事情有结果了。 只是不知具体过程如何,还得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今日那韩世忠入宫面了圣,最开始是说韩家军都统制耿着胡乱非议朝廷,请求官家降旨责罚,然后韩世忠也负有御下监管不力之责,自当一并责罚......” “可是后来刚好又收到了张俊张枢密使传来的急信,张大官说他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信件上明明写的是那耿着意图造反,但是官家不知为何还是以胡乱非议朝廷的罪名处置了那耿着,信上还说最好是将韩世忠关押起来,官家也没有将其关押,而是放了那韩世忠卸职还乡养老......” “......最后还封了韩世忠一个福国公的爵位,以及太傅之职位。” 张够大概说了大半柱香的时间,将其过程一五一十事无巨细的清楚讲述了出来,甚至都让司马懿感觉到他正带入其中。 这张够说得是口干舌燥的,拿起面前茶杯一饮而尽。 一旁的秦熺也是相当的有眼色,不断的给他续着杯,若是能看到他上茅厕就好了。 第28章 内臣与外臣的联合 “这样么......” 司马懿在听完张够的这些述说后,当即习惯性的在心中就开始分析起来。 首先就结果而言,倒也并不出乎他的预料,一切正如之前所想那样。 韩世忠说要告老还乡了,官家也理所当然顺水推舟的同意了。 然后为了不让其他将士和后来者们寒心,又给了个国公爵位,挂了个很高的闲职官身,看起来倒也算是有着非常不错的待遇。 不过司马懿却从当时韩世忠所说的那些话中,隐隐听出了他心中的不甘。 当官家面前还如此说道,这可不是一点点的不甘呀,都已经快要从身上溢出来了。 只不过从官家的反应来看,他似乎不能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想来官家的注意力已经全都放在告老还乡上面去了,不然以官家的眼力不可能注意不了。 韩世忠可谓是当前将领中资历最老的,数十年前还在同夏国作战时他便参军了,那时他才十五六岁,距离弱冠之年都还有好几年呢。 但是他的年纪在司马懿看来确实不大,也不过才五十出头而已,亦可再战十余二十几载。 另外张俊的年纪要稍稍大些,但也没多大几岁,不过比之大了四五岁的样子。 至于岳飞嘛,他就更年轻了,三十岁持节,而司马懿三十岁的时候,才刚刚入丞相府干着跑腿儿的活儿呢,直至今年岳飞他也还不到四十岁。 总的来说,这三大将的年纪都不算大,正值当打之年。 而如今,官家却是迫不及待的要他们都告老还乡了。 司马懿能从韩世忠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他的不甘,但他也无可奈何,不然还能咋的。 但官家那后面的话说得也是有些不太厚道,显得太过于虚伪了。 这一点倒是跟那曹叡有些相似,但其中有所不同的是,曹叡更能让人心悦诚服一些,官家这话说得恐怕多有令人不服。 而此时韩世忠的心里,想来应该也是非常埋怨官家的。 司马懿向来是走一步看十几步的人,于是他便开始思索着下一步韩世忠会有何作为,是安安心心的接受养老生活,还是说想要最后再搞点儿事情出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韩世忠是否会派人来联系他司马......秦桧。 其实韩世忠对局势的洞察力不比张俊来得差,张俊能看明白的东西,韩世忠自然也能看得明白。 但不同的是,他们心中的追求并不一样。 因为追求的不同,继而也就造成了行为的不同,既立场也会变得不同。 如今韩世忠被迫接受了现实,理当会做出不同行为的事情。 所以司马懿还是想象,要不了多久,韩世忠会来找上他的,,就算不为他韩世忠自己,也应当为岳飞想一想吧。 毕竟,他这边儿的善意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看韩世忠那边儿如何看待与回应了。 “哦,对了。” 那太监张够在连续喝了几大杯茶水润完喉以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继续说道: “小人刚刚在出宫的时候,都还听见官家房内的动静不断.....” 张够说着停顿了片刻,一脸深意的低声说道:“看来今夜的官家十分有兴致,不知秦相对此有何看法呢?” “张大官说了,若是在此期间有发生不好的事情,在近几日汇报的话,说不定官家因为高兴还会免于责罚呢。” 司马懿闻言当即摆手道:“张阁长还有张大官你们都多虑了,最近那儿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呀,不存在的。” 这个张去呀,还真是小心得不行呀。 “如此便好。” 张够说着便缓缓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小人话已带到,也是时候该回去了,不然回去得晚了张大官就又要责骂小的了。” 司马懿也跟着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秦熺吩咐说道:“为父让你准备的东西呢,还不赶紧拿过来。” 秦熺拱手应道:“是,父亲,孩儿马上就去拿来。” 没一会儿,秦熺便折返了回来,同时手中多了一个小箱子。 他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之前父亲让他准备的这一箱子东西,其实就是给他们这些内侍所准备的呀。 司马懿从秦熺手中接过那小箱子,便顺手转交给了对面的张够。 微笑着说道:“如此便辛苦张阁长跑这一趟了,这是送给张阁长和张大官的小小礼物,还望不要嫌弃” “那小的便替张大官多谢秦相了。” 张够那脸上瞬时就笑开了花儿,双手接过,还挺重的,看样子这里头的东西得值不少钱呢,果然,秦相国还是一如既往的豪气呀。 张够就此离开了,由秦熺送他从后门出府,正如他来时一样,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一会儿后,秦熺本准备回到密室阁收拾茶壶杯具等物,结果去发现父亲竟然还在此坐着。 秦熺走至一旁,微微拱手道:“父亲,您怎么还在此坐着不回去休息了?” 司马懿只是轻轻一笑,随口说道:“没什么,就是想静静坐会儿,也好思索将来的路在何方。” “那孩儿陪着您。” 司马懿点了点头,示意他就在对面坐着吧。 司马懿他的脸上带有不少疑惑,便出身问道;“怎么了熺儿,心中可是有疑惑?” 秦熺闻言连忙点点头道:“是的,父亲,孩儿只是在疑惑为什么宫中会有人来到我们的府上,另外刚才口中的张大官,可是宫中的太监总管张去?” “不错,就是那个张去。” 司马懿浅酌一口茶水后,缓缓解释道:“至于宫中为什么会有人到我们府上来嘛,这便涉及到内臣与外臣相互联合的问题了。” 内臣所指的自然就是那些太监内侍们了。 这秦桧的布局呀,还是非常不错的,司马懿相信,就算他不来,这秦桧也能在朝堂之上混得很不错。 只不过与那官家一样,都不太有什么胆气,都被那群野蛮的金人吓破了胆子。 就连司马懿也不得不承认,如今大宋的各项制度看起来实在是太完善了,把当时汉朝或曹魏制度拿出来比的话,根本就不值一提。 什么政权、兵权、财权、司法权等都分得十分的清楚,文臣、武将、宗室、宦官、外戚等历朝历代的专权问题,也都得到了极好的管制。 就连宦官也专门有一个内侍省,其中的职位也是分得极为明确且复杂,一般人根本就搞不懂内侍省到底是如何运作的,或许这也是赵氏先祖们故意留下来的一道门槛吧。 司马懿同样也不是很明白,不过不明白没关系,他只要认准张去这个太监总管就足够了,至于内侍省若有其他问题的话就交由张去去摆平了。 坦白来说,即便是有了东汉末年以及唐朝末年宦官专权的教训,在当前这宋一朝,宦官们的权力依旧极大,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此等权力也是越来越大。 到了徽宗时期更是达到了巅峰,继而也就出现了童贯这个大宋唯一一个能够专权、且祸乱朝纲的太监了。 至于现在嘛,宦官的权力虽然很大,但也还算是被限制的死死的。 一是因为有当今这个官家在,就不太可能出现宦官专权的情况,毕竟凡君主略有谋略一些,宦官都是不可能做出逾越行为的。 二是因为当前的制度较为复杂,涉政人数和部门太多,每个人或每个部门的权力又太小。 就连此前那些大宋皇帝们都不能做到完全掌控,还常常被士大夫们给顶了肺,就更别说那些名不正又言不顺的官宦了。 这应该也是大宋一直以来不存在宦官专权的重要原因之一吧,宋太祖送太宗他们够狠,狠起来就连皇权都要限制。 但是问题来了,这或许也是大宋一直以来都显得比较羸弱的原因吧。 因为人数多,活路分都细,明明一个人一天就能干完的活儿,最后却造成了十个人十天也干不完,说不定还会因为各种原因,继而导致活儿是越干越多呢。 司马懿对此不好评价当前是好是坏,反正他觉得这制度得改革才行。 因为沉冗官员的问题已经完全动摇了国本,若是再不解决这个问题的话,都不用别人打过来,大宋自己就得玩儿完。 当然了,这些都是非常以后的事情了,最起码也得先将金人消灭后再说。 第29章 权力而已 秦熺十分疑惑的重复着那段话。 “内臣与外臣相互联合的问题?” “不错!” “可是那张去身为太监总管身为内臣,又怎可与父亲这般外臣联合呢,昔日太祖皇帝不是曾有明言,严禁大臣与内臣宦官们有任何联系的吗?” 秦熺不禁问道:“这若是让官家知道了,那我们岂不是就大祸临头了吗?” 秦熺他对此很担忧,这些可都是大罪呀,不是要砍头就是被流放的那种。 只见司马懿微微一笑,随口说道:“制度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嘛。”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联合就是为了自保,都是为了不被官家随意一脚踢开,而被迫联合起来共同行事。” 司马懿缓缓放下茶杯,继续解释道:“熺儿呀,从某种程度来说,其实这内侍宦官们与我们这些为官者并无太大区别,他们也会为了保证当前的地位而想尽办法,如此联合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毕竟当初为父也是被官家一句话给罢免了相位,那总管太监张去今后可能也同样会有如此下场,官家一句话一道旨意,他的下半辈子恐怕就只能去打扫茅厕了。” 秦熺还是不解,在问道:“可是父亲,就算咱们与宦官们这样联合起来又有什么用呢,到最后罢不罢免或者废不废除的事情,不也还是官家一句话的事儿吗?” 司马懿闻言微微一笑,长叹一口气摇摇头道:“熺儿呐,权力这种东西可不是这样简单看待的,并不是因为他是皇帝,所以我们所有人就应该听他的,而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认可他,他才能当上这真正的皇帝。” “除此之外就仅仅只剩下一个名号的话,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这还是远远不够的,也就只能编些故事来唬唬普通老百姓罢了。” “如果有一天,官家将意识到,若是为父这相位再次被他给罢免了的话,官家他将面临无人可用的境界,将面临朝中大臣们都不太听话的情况。” “那么熺儿你还以为,若真是到了那时的话,官家他还敢在随意罢免为父这相位吗?” “同样,那太监总管张去也是与为父持有这同样的想法,你说我们这又是如何联合起来的呢?” “原来如此呀!” 秦熺瞬时恍然大悟,也是这时才明白,这里面的门门道道竟然如此之多。 原来,皇帝这位子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好坐的呢,既要防止宦官,又要防止宰相的,可真是太难了,另外还有那让人担心得睡不着觉的武将们。 这若是换了他秦熺去的话,恐怕早就被像父亲这样的宰相给架空了。 还皇帝呢,不过傀儡尔。 可是很快秦熺又意识到不对劲,忽然问道:“父亲,以孩儿浅薄的见识和所闻来看,如今的官家似乎依旧是大权在握呀,那韩世忠不也是说罢免就被罢免了吗?说让告老还乡就让他告老还乡了吗?” “想来就连父亲您在宰相之位......” “你可是想说如今官家要罢免为父宰相之位依旧简单很吗?” 秦熺没太能说得出口,还是司马懿补充道。 司马懿补充完后,秦熺便直直点头以表认同。 此刻这秦熺的心里头呀,真的是又着急又害怕,又振奋又期待。 他没有想到,父亲的路子竟然是如此之野,都与官家的常伴之人暗中联合起来了,这可真是不得了呀。 一想到父亲今后甚至都能凌驾于皇权之上了,他这心里头自然是止不住的兴奋,身为其子自然是少不了沾光。 但是心中又担心得不行,这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的话,那没说的,除了砍头就是流放了,再也没有其他第三条路了...... 等等,或许还可以到金人那边儿去接着混,不过金人那边的生活都太野蛮了,秦熺其实也都不太喜欢,虽然近几年要稍稍好了一些,但是比起这里来还是差得太远了,最好是能不去就不去。 所以父亲所谋之事,必须得成功。 司马懿轻轻一笑,淡淡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无论是为父我,还是那张去,我们都触碰不到兵权,若是没有兵权,那么一切的斗争都将是空谈,最后也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 秦熺闻言,眼色瞬时一亮,忽然说道:“所以父亲才在此之前派孩儿去接触韩世忠吗?” 接着又眉头一皱,十分疑惑的说道:“可是如今韩世忠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兵权,都已经背着闲职回家养老了,这又对我们有何意义呢?” 司马懿应道:“组军十余年,又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被尽数瓦解呢?” “更何况,军中的情况比起其他地方的情况都完全不一样,军中最重要的便是威望,而威望是在一次次战役中一点点建立起来的,绝非一纸圣旨就能够摆平的。” “当然了,时间确实是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不过我们还有时间,以韩世忠在军中的威望,在多持续个一年半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一年内有所行动吗?” 司马懿沉默半响,随即又摇了摇头,叹声说道:“不好说,为父也并不能预料未来的一切,还需顺势而为,得看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有事情发生,才会有机会出现。” 至于这个未定的因素是什么,司马懿自己的心中是在清楚不过了。 无他,岳飞尔。 秦桧在私底下从没有接触过岳飞,最多也就是在朝堂之上,或者官家当面共同商议事情的时候有见过,其他时候那都是避之不及,可就别说什么私下交会了。 这让司马懿很难对岳飞此人有一个准确的判断,但就仅仅从明面上来说,那绝对是一个超级加强版的韩世忠,十分不好掌控。 韩世忠的人性之道,全被岳飞加到行军打仗上去了。 也就有了岳飞更加坚守原则,更加能打的情况。 “这些背后隐藏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你也会接触到” 司马懿说着便站起身来,“为父疲了,得再回去休息休息。” 秦熺准备起身相送,但却被司马懿给抬手制止住了,最后补充道:“不必送了,你回去后把枕头垫高一点自己好好想想吧。” 司马懿离开后,便只剩下秦熺一人在此埋着头沉思着。 所以,这下一步到底是什么? 这一刻,秦熺他又不禁想起了上次在书房时,与父亲所聊的那几个问题。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如何加深与韩世忠的接触? 官家那边儿又如何应对? 在秦熺看来,首先官家那边儿肯定不是他能够想象的,毕竟他可没有入殿的资格,官家人都没见着几次,还想象个屁呀。 但是韩世忠那边儿他可以去过的,秦熺发现自己能为父亲分担的事情就是韩世忠那边儿了。 父亲想要掌控军队,那这三大将自然就是重中之重。 但是那张俊吧,上次父亲也说了,那货就是个墙头草,风往那边儿吹他就往那边儿倒,值不得多费心。 而那岳飞嘛,那家伙儿可是出了名的......算了,不提也罢。 所以当前也就只有在韩世忠身上下功夫了,刚才好现在告了老还了乡,也不是那么引人注目。 秦熺思索到这里,密室阁内的杯具也都收拾完毕了。 于是便准备回去在休息片刻,那知刚打开房门口,却发现门槛出竟然莫名多出了一张小纸条。 秦熺不加犹豫的打开一看。 上面只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第30章 宦官也无奈 “干爹,这是秦相送给您的东西。” 张够从秦府回到宫中后,第一时间便抱着箱子来到了张去休息的地方。 此时张去并没有睡,这派出去的张够都还没有回来呢,他又如何能睡得着觉呢。 张去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只见箱子里装着的是满满的金子,在烛光的映射下还有些晃眼睛呢。 “秦相国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呀!” 张去见状不禁咧嘴一笑,随手从箱子里拿起几块金子来细细观摩着。 “干得不错,这些都是赏你的。” 待他观摩片刻之后,便顺手将手中的这些金子抛给了站在他对面的张够。 张够十分利落的接过干爹抛来的金子,随即连忙拜谢道:“多谢干爹多谢干爹。” 他将金子稳稳揣进了兜里,不禁好奇又疑惑的问道:“干爹啊,您为什么要让小的去给那秦相汇报这个事情呢?那韩世忠去职应该不关他这个宰相的事情吧?” “小子呀,这里的道道你就不懂了吧!” 张去随口笑说道:“这朝中之事呀,哪儿有单独存在的事情呢,全都是有着一定联系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个人去职或调离乃至升任,可能都会牵扯到其他的人和事,就更不用说像韩世忠这种人了。” “韩世忠是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手握数万精锐独镇一方的存在,他的存在早已经是官家和秦相的心腹之患了,如若不然官家今晚怎有如此之兴致呢?不就是因为这心腹之患去了一半了吗?” 张够听后似乎还是不太明白,继而问道:“可是咱们传个口信过去说韩世忠已经被去职不就行了吗,干爹又为何要让小的跑这一趟,还要一字不漏的全部转述给那秦相呢?” 说着又不禁看向干爹身旁的那一个箱子,稍显迟疑的说道:“该不会就是因为......” 张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当即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微微摇头道:“自然不是,这些财物不过都是其次的原因罢了” “最为重要的原因当然还是为了揣摩官家的心思了,秦相国那个人呀可是揣摩圣意的高手,这一点就连一直常伴在官家身旁的我,对此也是自愧不如呀,这一点不得不佩服他。” “秦相国他能从官家的这些只言片语中,揣摩出官家的心思是什么,从而进一步推测出官家的下一步打算,这样也能更好的跟着官家圣意行事......” 张去如此说着,不禁长叹一口气,略微忧虑的虚声说道:“我们这些常伴在官家身旁的人呀,在外人看来是官家眼前的大红人,是位高权重的,但这其中的凶险又有几人明白呢?” “就是因为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出错,想其他大臣出了错最多也就是贬职而已,而像我们这样的人,一旦出了错,就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了。” “小的明白了。” 张够忽然恍然大悟道:“干爹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和外面的大臣们联合起来,这样的话若是今后出现什么问题了,至少咱们手里头也还有手段不是,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跌落到谷底。” “还算你小子聪明!” 张去听后大笑道:“所以呀,万事就得提前做好准备,留下足够的后手,若是非得等大祸临头才想起来的话,那什么都来不及了,就有等死这一条路可走了。” 张去笑完以后,紧接着脸色一变,沉声说道:“不过你要记住,这样的行为就属于是内臣勾结外臣,自大宋建国以来就是明令禁止的,被发现的后果至少也是流放起步,这一点你心中得有个数儿,免得将来死后还做了个糊涂鬼。” 流放之上也就是判以死刑了,但是很好多人宁愿被斩首处死也不愿意被流放。 因为被流放的人当中,至少得有一半的人还走到流放地点的时候就已经死在路上了,而流放之地不是寥无人烟的偏远之地,就是相邻敌国的边境地区,所以就算是全然走到流放地点的人,其中又得有一半活不过一年时间。 张够闻言顿时大惊,显得十分担忧的说道:“那干爹,咱们现在可......” “你慌什么?” 张去冷冷说道:“所以我们对外联系的大臣人选,就需要做到足够认真细致的筛选了。” “你就放心吧,秦桧我已经联系很长时间了,对他也有着足够的了解,可以说,整个朝堂上下就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张去说着又问道:“你可知秦桧与其他大臣有什么不一样的吗?你可知我又为何会选择选择秦桧吗?” 张够迷茫的摇了摇头,并不知道。 这么高级的东西他那儿知道呀,他就是一个小小内侍罢了,若非认得有此干爹,他肯定连参与此局的资格都没有,连边儿都挨不上,更别说那么多为什么了。 张去缓缓述说道:“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秦桧为人足够无下限,而且他的阴谋诡计又层出不穷,只有与这样的人一并联合起来,我们才能真正的安稳下来” “而不是成为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官家一脚踢走的弃子,这一点因为秦相国他曾有过罢相位的经历,所以他对此是再清楚不过了,这也是我们友好合作共事的前提所在。” 那张够在听完干爹说的这些话后,才真正意识到。 原来,即便是像干爹这样,已经成为内侍省都知总管的第一大宦官,却依旧在为将来地位不保而担忧呀。 这跟他曾经想象的怎么都不一样呢,果然啊,他还是见世面太浅了,这里面儿的水都深着呢,人人皆无奈。 忽然,张够他猛地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突然出声问道:“干爹,若是有朝一日被官家发现了,那我们又当如何呢?” 只见张去轻轻一笑,“若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那么就只能在朝堂之上来个鱼死网破了,不是官家失去权力成为我们的傀儡,就是我们尸首分离。” 张够在听到尸首分离四个字后,就连屁股都不禁夹得紧了一些。 不禁唯唯诺诺的问道:“可是干爹,难道我们就不能不联系那些外臣吗,咱们就踏踏实实的给官家干好差事......”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去一巴掌给拍了上去。 张去又来回揉着他的脑袋,厉声说道:“够儿呀,不是为父不可,实为不能呐。” “曾经像你这般想法的宦官有很多,可是最后都落得了个什么下场呢?有几个是得了善终的?” “如今为父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就没有回头路,我可不能像韩世忠那般还能告老还乡,甚至连耿着那般被发配到他州任个闲职的机会也没有。” 说完,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一脸深沉的说道:“够儿呀,你可明白为父的一片苦心呐?” “向我们这样的人,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前方即便是充满了艰难险阻,但至少也有路,则后面全是悬崖退无可退。” 张够连忙跪下,不停点头回应道:“是,干爹,孩儿都听明白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张去摆摆手道:“好了,你连夜跑这一趟也累了,今日之言务必牢记于心,也切不可为他人言耳。” “是,干爹,孩儿都记住了。” 张够离开后,张去又拿起这箱子来,不觉又摇起头来。 然后又找了个更小的箱子来,取出近半金子,刚好将这更小的小箱子装满。 嘴里还不时念叨,“王继先那老小子还是蛮重要的,还是给他也分一半吧,后路这种东西,又有谁会嫌多呢。” 第31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少爷,咱们这来的到底是去什么地方呀,这么荒郊野外的看着甚是渗人,少爷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然后再多带些人来也不迟。” “少废话,你怕个什么,我爹乃是当朝宰相,在这大宋地界上,有谁敢动我秦熺一根汗毛?” 临安城外,一处郊外密林当中。 秦熺带着他的一个随从二狗子,来到此处都已经瞎晃悠半个多时辰了,硬是连个人影子都没有见着。 他心中不禁暗想,这情况不对呀,难不成是走错地方了吗? 但这也不太可能呀,这临安城外就这一处紫薇花林,不可能会走错地方的,他又不是什么大傻子,没理由连这点儿事情都搞不明白。 在前日半夜时回房间的时候,秦熺发现了那张写有地点和时间纸条。 毫无疑问,纸条的出现就是为了约他出来见面呗。 秦熺的第一反应,这纸条就是韩世忠那边送过来的,在这个时间段里,除了他韩世忠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毕竟他老爹之前可是说过,接下来韩世忠还会因为岳飞的事情,而找他老爹来想办法呢。 只不过这样的会面不太能摆在台面上来,这若是传出去了得引起轩然大波,所以就只能选择以这样隐秘特殊的方式来见面了。 因为在大宋,文武大臣可是禁止有私交的。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韩世忠他丫的也太过于小心了吧,竟然选了这么个鬼影子都没有的地方来。 秦熺不想再继续寻找下去了,直接抬起头来,对着前方不知道是什么方向的地方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若是再不出来,小爷我就不伺候了......” 喊完,随脚一踹跟着身旁的二狗子,大甩衣袖说道:“二狗子走了,咱们打道回府,不玩儿了。” “好的,少......” “啊!” “啊!” 二狗子话还没说完呢,他与秦熺的后脑勺便纷纷遭到重创,以致其昏迷不醒。 然后这里一切将归于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根本就没有人迹踏入这里的迹象。 ....... ....... “哎哟,我这个脑子呀,可疼死了。” 等秦熺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脑袋特别的疼,自然而然的用手还是揉搓起来以缓解疼痛。 “多有得罪了秦公子,为了保险起见,以致于不得不让秦公子你多受了些委屈。” 秦熺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呢,就听到了稍显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抬头一看,不是韩世忠本人又是谁呢。 再看看周围的环境,结果却发现这是在一个山洞里,四边儿还点着蜡烛来用以照明。 秦熺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不禁吐槽道:“我说韩大枢密使,您用得着如此小心吗,这儿是个什么地方呀这是,这里若是死了个人的话,恐怕尸体都成一堆白骨了都没人能发现吧?” 说完又看了看周围,只见自己和他韩世忠两人在此。 又问道:“还有我那随从小厮呢?还不会已经被你们给灭口了吗?” 话虽是如此说,但此时秦熺这心里头还是十分淡定的。 毕竟韩世忠又不可能真的会对他下手,因为他们还得靠老爹来帮忙办事儿呢。 不然他也不会来此赴约了,还就只带了一个小随从。 所谓单刀赴会是得有底气才行,不然那不是有胆子,而是大傻子才是。 只是这般行事风格着实是让他有些看不懂了,这未免也太过于麻烦了一些吧。 “秦公子放心,你那随从如今好着呢,并无大碍。” 韩世忠轻声说道:“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嘛,秦公子你就不用太过于好奇了。” “如今情况特殊,老夫本不应该在像这样出门的,当为了要事也不得不前来,故而多加小心一些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嘛,秦公子应当理解才是。” “哦,对了,老夫现在已经不再是枢密院的枢密使了,难道令尊还不知道此事吗?” “额....这个嘛......” 咳咳...... 秦熺清了清嗓子,随口应道:“在下不知道家父知不知道,反正在下是不知道的。” 说着还摆出一副略显惊讶的表情,疑惑的问道:“韩枢密您难道已经被去职了吗,这是什么事儿的事儿呀?去职后又担了什么重任吗?该不会是已经告老还乡了吧?” 韩世忠见状只是微微一笑,还真是秦桧的儿子呀,年纪不大倒是心眼儿不小。 他那略显拙劣又浮夸的表演,在韩世忠的眼里就犹如那戏班子唱戏的人一般。 韩世忠对此自然也不在意,秦熺此子远不如其父,眼下还是说正事要紧。 “老夫是个直性子,就喜欢直来直去,也就不与你废话了。” 韩世忠当即沉声说道:“老夫这里确有一事需要秦相帮忙,至于到底是什么事情,老夫即便不说,但相信秦相那儿自当也明白是什么事情,否则他就不是老夫心目中的秦桧了。” 秦熺闻言,心中大震。 不是吧,有没有搞错,这一个个的连对方的人都还没见着呢,怎么就什么都预料到了呢,要不要这么厉害呀。 老爹预料到了韩世忠会因为岳飞的事情,而请他帮忙。 而韩世忠则是预料到了老爹预料到了韩世忠会因为岳飞的事情,而请他帮忙。 合着是韩世忠预判了老爹的预判了呗。 不过嘛,在秦熺的心中,还是自家老爹要厉害些。 因为老爹已经预料到了韩世忠预料到了老爹的预料,故而才出门前,老爹还对他嘱咐说道: “熺儿,不出意外的话,韩世忠必然是因为岳飞之事而来,同时以韩世忠的眼力他也明白为父的意思,所以你此去见面的目的,便是得到韩世忠的承诺。” “至于剩下的嘛,就无需你来操心了,为父这里自有计较。” 想到这里,秦熺悠悠说道:“韩枢......” “如今你可以叫我太傅。” “好的韩太傅。” 秦熺继续说道:“相信韩太傅您也清楚,这天底下那儿有免费的吃食呢?” “在下虽不知韩太傅口中所谓何事,但想必肯定不是什么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简单事情,在下就这样把话带回去的话,恐怕难免会受到父亲之责罚,在下若......” 韩世忠当即打断道:“秦公子,你不用在多说了,老夫明白。” 他又那儿能不明白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句来自《史记》中‘货殖列传’的话,可谓是道尽了天下人的本质,做事情都求有利可图。 而那秦桧自然也不会例外,相反他还更加贪婪。 而且秦桧他身为宰相,想要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小利,恐怕还是大利。 第32章 他就是太直了 韩世忠在此前就与夫人梁红玉聊起过这个问题。 韩世忠率先问道:“夫人,那秦桧可是一个典型的无利不起早的人,一举一动尽为私利益,想要得到他的帮助,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呀。” 梁红玉而后答道:“夫君,眼下还有什么是比帮助岳飞更加重要的吗?” “更何况,夫君以为秦桧他如今最缺少什么?是高官还是厚禄呢?” 韩世忠在听到夫人如此说道后,当即也就想明白了。 秦桧不缺官也不缺钱。 论官位,他乃是当朝宰相,早已经是升无可升了。 论钱财,在他的身后站着大量的豪绅商贾,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他能聚集起来的钱财甚至比国库都还要多。 那他秦桧如今还缺少什么呢? 不错,剩下的也就只有兵权了,也是文官最为之大忌。 那一刻,韩世忠才意识到,这秦桧的野心不小呀,身为文官竟然还想要染指兵权,他可真是胆子不小呀。 当时韩世忠的第一反应就是,怎能如那奸相之愿,誓不与此奸逆为伍。 但随即又想到,以秦桧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不可能直接带领兵马。 他所能做也不过是拉拢将领罢了,就如同那张俊一样,也如同他韩世忠一样,这样的兵权可不是那么稳固的。 官家尚且把握不住,更何况他秦桧一个宰相呢,一个从未带过兵打过仗的人,在军中又何何来威望呢,这一点韩世忠并不是很担心。 不过既然是拉拢,首先得是利益一致,否则什么都免谈。 想到这里,韩世忠看着眼前这个秦熺,淡淡说道:“你回去告诉秦相,若是他确实能够帮助岳飞全身而退” “那么今后秦相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老夫办的,老夫自当全力而为。” 顿了顿,又补充道:“提前是不能有违背道义、卖国求和的情况发生。” 韩世忠倒要看一看,那秦桧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今他韩世忠已经是闲人一个,就连他的韩家军也都被张俊带走了,想必过不了多久,韩家军就将在张俊的吞并下彻底消失了。 所以当下最多也就是剩下一些名望而已,但这东西也依旧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所以他韩世忠的价值也会急剧减弱。 故而韩世忠也很好奇,秦桧的下一步究竟是有什么打算。 以秦桧的智谋与手段来看,总不可能让现在的韩世忠为他秦桧做事吧,他就是想干也干不了什么事呀。 韩世忠不难想到,就算秦桧他想要找他帮忙做个什么事情,那也得先将台子搭起来再说,不然这事儿怎么做,比如能再次让他独领一军什么的。 至于这个台子如何搭嘛,那就要看他秦桧的本事了,反正韩世忠对此是没有任何想法的。 若是秦桧真能将台子搭起来的话,帮一帮倒也无妨,反正到最后两条腿都长在他的身上,怎么说怎么做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吗。 如今韩世忠也基本对官家失去了任何奢望,今日也求和,明日也求和,天天都求和,光是想起此事来都感觉到十分的晦气。 而且说话也是越来越虚伪,就犹如一个老油子,老油子就代表着没有希望,只求苟安。 哪知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时候秦桧竟然又主动跳了出来。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韩世忠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秦桧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了。 “韩太傅请您放心。” 秦熺当即应道:“吾父又岂会让韩太傅做这些事情呢。” 本来他在听到求和二字的时候略有不喜,因为他在前几年不都在为求和而奔波吗,为此他还北上了好几次呢。 但随即又想到,如今老爹的想法又突然变了,变得不再说什么求和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自然就没有问题了,爱咋说就咋说吧。 “很好!” 韩世忠点点头笑说道:“那老夫就等着他的好消息了,也等着岳飞能够安然而退的那一天。” “只是......也还得先委屈委屈秦公子了。” 秦熺:“??????” 不禁问道:“韩太傅,您这是什么意......” “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刀掌打晕在地。 他刚才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原来,他的背后竟然还藏着一个人呢。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韩世忠的夫人梁红玉,她的身手还是十分不错的,一击便打晕。 韩世忠看着梁红玉正朝着他走来,不禁摇摇头叹息道:“看来果然不如夫人所料呀,那秦桧果然是想染指兵权,所图甚大呀。” “那又如何呢?” 梁红玉顺手将躺倒这地的秦熺提起,就跟提小鸡崽子似的。 随后将其好好放置一旁,怎么说也是相国的儿子嘛,自当优待一些。 将人放好之后,梁红玉才缓缓回应道:“夫君,不管秦桧有什么计划或者是阴谋,他最大的缺陷终究是不能掌兵,而他也不懂掌兵,也带不了兵。” “这也是近年以来官家较为放纵他的主要原因,任由他如何独揽朝纲,任由他如何乱政害民,但无论如何他也威胁不到官家一丝一毫,只需一队小吏就能够制服于他” “夫人所言极是。” 韩世忠深感认同的点点头叹声说道:“那秦桧并不像我这等带兵之人一般,官家防我等将领甚重呀。” 但他心里也明白,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秦桧在怎么乱搞,他也搞不到官家的头上去,他只能是个按照官家意图行事的人。 可若是这些领兵之人的话,只需稍稍乱搞一下,这大宋的天恐怕就要乱上一乱了。 更不用说,官家是一个经历过不止一次兵变的皇帝了。 一旁梁红玉又说道:“看刚才那秦小子不感意外的表现,想必此前秦桧已经给他交过一些底了,不知夫君以为秦桧接下来会如何出手呢?会如何帮助岳飞来摆脱此危机呢?” “这个五郎呀......” 韩世忠也没有立即回答此问题,只是摇摇头自顾自的低声嘀咕道:“好似所有人都知道他即将大祸临头了,就他岳飞自己还不知道,夫人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呀。” 梁红玉笑说道:“人家是这将心思都放在如何击退金人身上去了,才没有空来管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而且岳飞他也并非是真的看不出来其中的弯弯道道,只是岳飞他为人太过与刚毅正直了,他不愿、也不屑于去理会这些事情罢了。” “谁说不是呢。” 韩世忠应道:“所以对于这样的岳飞,我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帮助才好,至于那秦桧他又能想到什么办法,我也是很难猜到。” “或许秦桧会去劝告官家,以致于让官家对岳飞做出一样的安排吧,哪怕是被发配到琼州这种地方做个授承信郎也是好的嘛,自然性命无忧。” 授承信郎也就是大宋入品的最低的武官。 梁红玉闻言不禁问道:“夫君,官家难道就真的不会放过岳飞了吗,岳飞他难道就不能像你一样告老还乡吗?” “难呐!难呐!” 韩世忠沉默半饷后,才摇摇头沉声说道:“岳飞如今的声望太大了,甚至都已经有百姓自发为他立庙,而且此前天天喊着要北伐要迎回二圣,甚至还劝说起了官家要尽快立太子安民心,这可是武人大忌之事呀。” “此前正是用人之际,官家自然对这些都忍了下来,如今机会来了,官家恐怕很难容他了” 语毕,洞中随即迎来了一阵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夫妇二人才提着昏迷的秦熺离开了这里。 第33章 大气的商贾 “秦相,不知如今朝廷与金人的和谈进展如何了?可否能在今年定下来?” 秦府,厅堂内。 司马懿见到了他身后的这些大财主们。 司马懿知道,这秦桧能有今日之权势地位,除了拥有宰相这个身份以外,剩下的便是这些人的鼎力支持了。 这些商贾豪绅们,无一例外的都是在这南方做大买卖的,比如什么丝绸的、陶器的、绢布的、茶叶酒水等,反正除了管得最严的盐铁以外,其他什么买卖都做。 另外茶叶酒水也可以说是一定程度上的专卖,不过对于这些商贾们而言,也就是多交两到三成的税罢了,这并不是问题,反正只要在官场上有相关人脉就能够做这些的买卖。 这样的买卖,非官场有人是做不了的。 司马懿坐在最上位,环视看向下面的各个商人们,平声说道:“诸位,关于议和一事目前暂时还未有结果,不过今年年底之前肯定是会有结果的。” “那就好,那就好,能议和就行!” “是呀,只要今年能定下来就不错了,这样天下也总算是能太平了。” 司马懿看着下面那些商人们闻听此言后,都还挺高兴的,也是不禁摇了摇脑袋,端起茶杯浅酌一口茶水润润喉。 我司马懿只是说会有结果,可不是说议和会有结果。 罢了,理解错了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我司马......秦某人可没关系。 “秦相国,这是我们大家的一点点小心意,还望秦相国不要拒绝呀。” 此时,一人手持一礼单朝着司马懿走了过来微笑道。 司马懿认得他,此人名叫吴近,可以说是整个南方商贾圈子中,一个说话十分有分量的商贾头子。 吴近有一个女儿,也就是近年以来最为官家宠爱的吴妃,所以这吴近也勉强算得上是挨边边的皇亲国戚了。 只是大宋对于这方面管理得是十分严格的,别说是像他这样的外戚了,就算是宗室也很难因此身份而做成什么事情。 司马懿接过吴近双手递上来的礼单,只是大概扫了一眼,也不禁被礼单上的东西小小惊了一下。 什么绫罗绸缎呀、什么好茶好酒呀、什么珠宝玉器呀、什么金银首饰的皆在此礼单之上,而且数量都不少。 司马懿随便算了算,这礼单上货物的价值至少也得有个十来万贯的样子。 要知道,如今大宋一年是税收才一千七八百万贯,都还不到两千万贯呢。 他们这一送就送十万贯,此手笔不可谓不豪气。 这算什么?公然行贿当朝宰相吗? 难道这年头的风气都已经如此不堪了吗? 秦桧此前似乎与这吴近也打过不少交道,倒也算是比较熟悉的了,私下里都是以表字相称。 最最重要的是,在此之前,像他们这样的心意,已经有过不少次了。 如今这秦府中的家产,可不是什么家财万贯了,而是家财数十万贯了。 虽然那秦桧此前也会像司马懿前几日那样,送给宫中那张去或者其他人一些财物,但是跟这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于是司马懿就不禁在思考着,为什么这些商人会对他如此之大方豪气呢。 这个原因也其实也很好想明白,无他,就是因为他能够保障他们的利益。 这个年头的商业让司马懿根本就看不明白,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大宋在停止重农抑商之后,民间的贸易竟然就能够发展到如此之地步。 同时,在商业规模如此庞大之下,也出现了曾经他们那个时代的人所最为担心的问题。 那便是巨富商贾之人想要开始,且有能力干涉朝政了,威胁着朝廷的原本固有秩序。 就像是现在这样,一口气就送给他这个宰相十万贯,而且还不止一次两次了。 难道那些御史们都是瞎子和聋子吗,当然不是的,但凡针对秦桧上奏的御史们,最后纷纷都被整掉了,至于是怎么整掉的,反正其手段是层出不穷的,就连司马懿看了也得竖起大拇指来。 至于这些商贾们想要从中获取什么好处,嗯......那可就有点儿多了。 他们需要安定的环境,需要摆平各地的官府,需要将商路的版块越扩越大什么的。 而现如今嘛,他们最需要的是与金人的议和。 只要战火一起,他们这些人的生意所遭受的重创可是十分巨大的,不但会少赚许多钱,同时还会面临随时增加的税钱,鬼大爷才会希望打仗呢。 司马懿对此不禁暗叹,所以,这便是他们的眼界吗。 若是金人到此,即便是拥有再多钱财又有什么用呢,金人那帮野蛮人,难道还需要着与他们谈买卖吗。 司马懿看向吴近随口问道:“不知最近吴贵妃那边儿可有消息传来呀?” 说着便将手中的礼单拿给了一旁的管家秦保,示意让他下去安排。 吴近在递给完礼单后,随即回到他坐的第一把椅子上去,摆摆手道:“秦相国有所不知呀,在下那女儿整个就一胳膊肘往外拐的人,这心里头呀就只有官家了,没有我这个爹了。” “哦?” 司马懿眉头瞬时一挑,“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说起来,司马懿倒也还是有些佩服这个吴妃了。 根据张去此前传来的那些消息来看,如今这吴妃虽无皇后之名,却早已经有了皇后之实,后宫中的其他嫔妃与吴妃皆不是一个档次的。 一般来说,这些妃子在受到恩宠后,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办法大力提携自己的娘家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娘家人势力越强,那么她的位置就越稳。 这个道理就像是他与那张去联合一样,并非愿不愿意,而是必须要踏上的自保之路,光听话还是远远不够的。 不然今后被官家一句话就给废掉的话,岂不是无处伸冤。 结果现在看来嘛,这个吴妃并非是常人呀,竟然不走这条寻常路。 若是出现当前这种情况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了,说明这吴妃与官家的情谊已经远远超过娘家人了,继而不太顾忌娘家人的利益,而全心全意的维护官家的利益。 这样的情况,自有史以来还是很少见的呀,也说明这个吴妃并不似寻常女人。 “谁说不是呢!” 吴近说起自家女儿来,便开始发起了牢骚,不停抱怨道:“秦相国您说说,在下含辛茹苦的将她养大成人,然后又不知费了多少功夫将她送入宫去。” “结果到头来,她却是不搭理他的父亲了,在下还不如没有生过她这个女儿呢。”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司马懿看着越说越气愤的吴近,摆摆手轻声安抚道:“吴妃她并非是不搭理你了,只是如今时局不稳,不方便接触罢了。” “原来如此呀!” 吴近听完此言,在沉思片刻后立马反应了过来,连忙拱手感谢道:“多谢秦相提醒,否则在下此时还被蒙在鼓里呢。” 司马懿应道:“无妨,我等本为一体,自当互相帮助嘛。” 心中又暗笑,你们又怎么可能会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呢,论获取消息的能力,你们这些人恐怕不比我这宰相差到哪儿去吧。 这些个商贾之人呀,肚子里弯弯绕绕却是不少,拐着弯儿来奉承他。 但恰恰是这样的商贾们,却又是他当前最大的助力。 司马懿深知,想要掌握大权,就必须争取来自各方的力量, 如今世家士族是没了,但是商贾和豪绅这些群体们又站起来了。 第34章 需要更多的商路 司马懿很早就意识到,虽然当前这个时代的制度与局势,跟他那时代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但是其本质还是没有改变的。 甚至还可以预想到,再往后一千年,就算是那时的制度与当下的制度又有了极大的不同,那么这个本质依旧不会改变。 什么本质呢,自当是阶级力量的本质。 曾经司马懿要持政要掌权,必须就要拉拢士族,因为那个时候的士族势力最大实力最强,拥有着最多的人和钱粮,也拥有着最多的土地。 同时他司马氏本身也是士族,而且还是有着数百年辉煌历史的世家,从汉高祖时期就已经是开国勋贵了。 而现如今呢便要拉拢商贾豪绅了,毕竟钱粮等物就属他们这些人掌握得最多嘛。 至于再往后是什么阶级力量他猜不到,但想来也不过就是换了个称呼而已,或者是换了一些表现形式罢了,但其本质肯定还是一样的。 而所谓拉拢的本质,便是利益交换了。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支持他司马懿,要支持他的话必然得有好处嘛,不然这份儿心意又岂是白送的呢,这怎么可能,赔本的事情可没有人愿意干的。 所以司马懿也是当场毫无犹豫的收下了他们的心意。 倒不是说他很需要或者很想要这心意,只是因为若是他不收下的话,他们这些商贾们会很不放心。 从而慢慢的就对他有所想法了,这没必要的变数还是越来越少的好,利益得相互嘛。 “秦相国,听说最近在山东东路登州一带,以及河北东路的沧州一带,对于丝绸绢布茶叶等物需求众多,秦相国您看有没有这方面儿的......” 司马懿闻声朝着说话的人望去,他就坐在吴近的正对面,都在第一排的位置上,说明他在这一众商贾之人当中的分量也很重,与吴近差不多。 他叫王仲贵,他当然也很不一般,因为他是王家人,也就是他那妻室王氏的娘家人。 这个王家在神宗时期是出过宰相的,只是后来慢慢在官场上没落了,转而将心思放在了做买卖上面,一个个的都成为了商贾。 靠着先父的余威这买卖做得也算是有模有样,如今他们的买卖规模做得自然也不小,不然他还不够格坐在这里。 如今并不怎么存在重农抑商的说法, 所以宰相后人做买卖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怎么?” 司马懿笑问道:“如今这两路可都是金人的地盘,你还敢到这些地方去做买卖吗?就不怕金人把你们的货抢了,将你们的人杀了吗?” 山东东路...... 河北东路...... 司马懿在之前看舆图的时候,在看到这里的地名时人都感觉麻了。 这什么东路西路的,搞什么名堂这是。 山东就山东,河北就河北,这还整个东南西北路的麻烦不麻烦。 当然后来司马懿自然是看明白了如此分路的用意,说白了,就是担心各个地方的力量太大了呗,故而一分为二甚至更多。 比如山东就被分为了山东东路和山东西路,又比如荆湖被分为了荆湖北路和荆湖南路。 并且在分路的同时,还将本路的一些险要地带也给分到别的路去了,如此便很难再因地势而固守一方了,这样也极大的避免了地方军阀拥兵自立的情况。 看得出来,这样的地区划分在大宋建国之初可谓是费了大力气的,将可能发生的军阀割据的局面彻底扼杀在摇篮里,此时看来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秦相国说笑了!” 王仲贵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咱们这些做买卖的哪儿有不担风险的呢,但是我们却可以想办法将风险降到最低,毕竟事在人为嘛。” 说着还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看是不是有其他人在场。 司马懿见状也是明白他的意思,便挥了挥手让沏茶女婢们都退下去。 待厅堂内再无其他杂人之后,王仲贵才轻声说道:“秦相国,在下这些人对于秦相国在金国的关系人脉也是略微了解的,想来只要秦相国书信一封递过去,在下这些人的这条商路便能够畅通无阻了。” “是呀,秦相国,此事咱们也只能来劳烦秦相国了。” 坐在王仲贵对面的吴近也紧跟着站起身来附和道:“昔日那金人从我们这抢过去了那么多的金银财宝,也应当拿回一些了嘛。” 吴近说着在停顿片刻后,继续低声说道:“秦相国,实不相瞒,如今我们这些人中,可是在仓房里积压了不少各类货物,下边儿又有那么多的人需要工钱,需要吃饭,若是再不扩展其他商路的话,在下怕不知又有多少人因此而丢掉了饭碗,这样从朝廷方面来看,咱们也能帮助减少更多的流民问题不是?” “哈哈哈!” 司马懿闻言大笑起来,摆摆手示意让他们都先回去坐下。 在应声说道:“诸位的意思本相已经听明白了,不过此事还得容本相考虑一番” 随即揉搓起下巴来,慢慢陷入沉思当中。 说起这个流民来,司马懿对此的认识可是太深刻了,当下没有人能比他认识得跟为深刻了。 这来自于东汉末年时期的黄巾起义,还记得在黄巾起义的前几年,那流民呀简直是遍地走,每一批流民的经过,都会留下一批瘦骨嶙峋的尸体。 那个时候,司马懿才只有几岁,当时的司马懿并不是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不知他们为何如此。 后来太平道张角举旗起义,天下大乱的帷幕正式被拉开。 如今的司马懿对此自然是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即便是没有张角那三兄弟,没有那太平道,这各地叛乱也依旧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因为各地的流民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什么是流民,自然就是一无所有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就是流民。 一个流民不算什么,谁都可以去欺凌他。 但是一群流民,成千上万的一大群流民,那概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对于吃不饱的人而言,在去说什么教化的话,那可就太可笑了。 所以流民是王朝一个极为不稳定的因素,王朝想要稳定,就不能出现大规模的流民,至于如何控制这样的情况发生,那自然是想办法让他们都吃得饱穿得暖了。 刚才那吴近的话说得很好,他们的那些个工坊,确实是在不同程度上解决了一些流民问题,给他们活儿干,赚到了钱自然就有的吃有的穿了嘛。 毕竟去工坊干活儿的人,家里基本都是没有土地的,若是没了工坊他们便无处可去,虽然不排除一些机灵些的还另外能找到活儿干混口饭吃,但是大部分人还是很难有这样的脑子。 而当前大宋的情况是,像他们这些商贾之人有很多,同时工坊也有不少。 但就是因为商贾太多工坊太多,以至于产出的货物太多。 现在货物太多卖不掉了怎么办,低价出售吗,那自然是不行的,其中的道道可多着呢,反正这样做会导致大量工坊一夜崩塌。 大量工坊没了,所造成的结果便是流民四起。 “哎......” 司马懿想到这儿后,不禁暗叹一口气。 还说要出兵收复中原呢,如今大宋内部的问题都还有不少呢。 这若是不解决这些问题的话,这东南之地今后又不知得闹出多少流民叛乱来。 曾经的司马懿那儿又想过这些问题呀,商贾那都是下等人做的事情,与他坐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好了,此时商贾买卖的问题就是摆在他眼前最大的问题。 而他身为宰相,同时也为了复我华夏。 所以这些问题也不得不解决。 第35章 暂且应下 司马懿在思索片刻后,随即看向下面众人。 点了点头正声说道:“诸位放心吧,金人那边本相自会写信与他们说明此事。” “你们说得对,反正他们劫掠了那么多的金银财宝,不收一些回来也确实说不过去。” 司马懿在认真想了想以后,发现这事儿还真得答应他们才行,不仅仅是答应下来,还要确确实实落实下去。 其实再想回来,多多扩展这样的商路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如此朝廷也能多收税,货物卖得出去了,下面的那些无土地百姓们才能有活儿干,有活儿干才能有钱赚才能吃饱饭,如此整个大宋才能够稳定下来。 反正只要不卖盐铁这种东西就行,不过倒也用不着担心这个问题,这盐铁之物他们就是想卖也卖不了。 毕竟此乃大宋之命脉,这些个玩意儿谁乱碰谁就得死,私盐数量达到十斤就可以处以死刑,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例外,这一点大宋的制度还是很不错的。 “如此我等便恭贺秦相的好消息了!” 司马懿说完,下面众人便齐刷刷的站起身来拱手拜谢道。 随即又保证道:“秦相放心,税收方面我等一两银子一文铜钱都不会少交的,一定会保证朝廷也能从中获益。” 毕竟,只有对大家都有利的事情,才能够长久下去嘛。 这么简单的道理,在座的还能有谁会不明白呢。 司马懿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摆了摆手道:“如此今日就先这样吧,你们且回去等候本相的消息吧。” 片刻后,司马懿望着他们逐个离去的背影,不禁暗想着。 看看这事儿应当如何办成,关乎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事情可以不是什么小问题。 此时司马懿也不得不感慨,秦桧这个人可真是在哪儿都能混得下去呀。 昔日他被掳到五国城的时候,因为能说会道,还时不时能献出一些妙计来,从而被一个名叫完颜昌的金人统帅所看重。 后来秦桧回到大宋,也一直与完颜昌有着密切的书信往来。 不过嘛,这个完颜昌在两年前因争权而被杀害。 说起来,金人那边儿的内政也真是够乱的,他们建国才多少年呀,这期间发生的内乱不知多少,死的完颜姓氏之人也不知几何。 现在好了,他们那边儿也算是争完了,最后由完颜宗弼把持了朝政与军事,完颜亶那个皇帝几乎成为了傀儡皇帝。 司马懿对金国那边儿的情况不可谓不了解,因为,即便是完颜昌死了,他与金国的联系也没有断过呀。 毕竟,金国那边也怎么会拒绝与一个宰相相互联系呢,这可是获取大宋最佳的消息渠道呀。 只不过联系的人从完颜昌变成了完颜宗弼而已,对于他而言,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反正只要是金国的掌权者就行。 更何况,秦桧所能联系的可不仅仅只有完颜宗弼,就连完颜亶那个皇帝,他也有人能够联系到。 从这一点来看,秦桧还真他娘的有本事,到处下注,四方都有人脉,就算是大宋亡了,他也依旧能够过得很好,当真称得上是,世人口中的奸相呀。 司马懿就想着,只要给那完颜宗弼或者完颜亶写一封信过去,这条商路是不是就能通了呢? 事情当然就是这样简单了,但唯一的问题是,此事他们必须得获得好处才行,不然他们才不会同意呢,这玩意儿可不是关系不关系的问题。 最大的利益不一定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当前所需要的东西。 那么他们现在最需要什么呢? 司马懿此时还不太确定他们当前最需要,但没关系,按照此前约定,想来他们从金国派过来的人应该已经快要到临安了,到时这信也不用写了,直接与那来的人面谈就好了。 至于来的人是谁,来做什么的,司马懿大概也都能猜到。 来的人应该是那完颜宗弼的书生幕僚,是为议和一事而来。 此人在完颜宗弼面前还是有着相当的话语权的,这个决定此人应该还是能定下来的。 “父亲,孩儿回来了。” 司马懿正沉思着呢,就听见秦熺的声音传来。 他抬头一看,只见秦熺的脑袋好似大了一点点,一时间竟然看着还显得有的突兀。 这等小问题司马懿也懒得多问,继而问道:“熺儿,今日可是见到那韩世忠了吗?” “孩儿见到了。” 秦熺拱手应道:“回父亲的话,韩世忠已经明言表示,只要能够让岳飞安然的告老还乡,日后让韩世忠做什么的话,他自当全力相助。” 说完,他不自觉的摸了摸后脑勺,又疑惑的问道:“可是父亲,是官家想要对岳飞有所行动,我们也如何能够帮到他呢?” 司马懿闻言一笑,淡淡说道:“官家是何等的聪慧呀,对于岳飞这类名声空前之大的将领而言,官家他又怎会亲自出手呢?” 秦熺听后,双眼顿时瞪得老大。 一脸震惊的看向父亲,不敢置信的问道:“父亲的意思是说,对岳飞诬陷或出手的事情,最后会落到我们的头上吗?” 司马懿也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并未过多言语。 除了他秦桧最为合适以外,官家又还能选谁来做这件事情呢? 没有了,此事舍秦桧其谁呀。 司马懿就不禁再想,若是他真的将岳飞整死或者是其他怎么着了,都不敢想象这得留下多大的骂名。 如此这般的一个精忠良将死于自己人的手中,而且还是在金人大敌当前的情况下,千古骂名恐怕是跑不了了,跟他司马氏误华夏有的一比了。 昔日他铲除张合的时候,那都是想办法让他死在战场之上的。 可即便如此,后来他也因为这事儿而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所以在司马懿想来,就算是要让岳飞死,那也一定要让他死在战场之上,而不是死在某个牢狱或刑场之上。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官家他已经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岳飞每存在一日,他就要多为此而担惊受怕一日。 “父亲,那我们接下来到底是救岳飞还是污蔑岳飞呢?” 此时秦熺也眼中满是疑惑,这一会儿要帮韩世忠救岳飞,一会儿又说要帮官家污蔑搞定岳飞。 这到底是要闹那样儿呀,此事儿未免也太过于复杂了些吧,都让人给看懵了。 我这脑子呀,实在是太不够用了。 第36章 救,也不救 司马懿悠悠说道:“救,也不救。” “救,也不救?” 秦熺听闻此言,都差点儿要吐出血来了,那这到底是救还是不救呢。 难不成还是那种先捅一刀上去,然后再用药把命给吊着吗,就半死不活的那种。 拜托能不能先救救我呀,根本就完全搞不明白呀。 “不错!” 司马懿看着秦熺脸上满是疑惑,便缓缓解释道:“在官家眼中,岳飞即便是告老还乡回到了江州庐山老家,可是只要岳家军还在,其威胁也依然在,官家对此是不可能会彻底放下心来高枕无忧的。” “据为父预想,想来等岳飞回来以后,官家还是会将岳飞继续留在临安的,只有将岳飞留在官家眼皮子底下,官家才能暂且放心下来。” “正巧韩世忠辞去了枢密院一职,而岳飞应该也会补上去成为新的枢密使,看似升职重用,实则架空软禁,使其一步也不得离开临安,甚至只能在家中与枢密院之间往返。” 秦熺问道:“那然后呢?” “然后?” 司马懿微微笑道:“自然是会趁着这段时间,开始对鄂州的岳家军下手了,等将岳家军彻底瓦解又稳定下来后,也就将是岳飞真正大祸临头的日子了,到时官家也一定会责令我彻查岳飞,就像是随意诬陷耿着那样。” “等真正到了那个时候,想怎么处置岳飞也就是官家一句话的事儿了,也再也不用担心兵变的问题了。” 司马懿说完,也是不禁暗叹一口气。 这样的遭遇,让他又不禁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当然不是他那个东汉三国时代的人,而同样也是当下大宋时期的人。 此人名叫狄青,司马懿还记得书上关于他的一段记载描述。 他临敌作战时,披头散发、戴铜面具,出入敌军中,西夏军均望风披靡,无人敢挡。 在军事上,狄青与岳飞一样。 计事深思熟虑,用兵先定远略,对敌作战,善用诈巧,军纪严明,善待将士。 这里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小几十个字,但是纵观史上能真正做到这些的将领却是没有几个,算下来每一百年也出不了几个。 但可惜的是,狄青在将夏国打败后,又平了数起大规模叛乱后,同样也被调回了都城担任了这枢密使。 这等事情是何等的眼熟呀,枢密使这个位子就犹如良将的囚笼一般。 狄青担任枢密使以后,说闲话的就开始来了。 后来狄青请辞换个其他悠闲一点儿的位子,可还是没用,对于他的计划就没停止过。 在最后的时间里,他整日都惶惶不可终日,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 那一年,他刚满五十岁。 其中的那些个导致于此的手段,司马懿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反正左右也不过就是那么些事儿,不值得他为此而多看两眼。 只是当前这个重文轻武的风气实在要不得,或许是自隋唐之后的军阀混战,让人们都彻底怕了吧。 但问题是,辽夏金三国是一个也解决不了,难不成还能靠文人去将他们说服并教化吗,然后开始奉大宋为正统吗,这情况就算是做梦也做不出来。 有了狄青这个前车之鉴,也就不难想象岳飞这个后车之师了。 狄青的昨天,便是岳飞的今天。 其中过程或许不同,但结果一定都是一样的,只有死人才最让人放心呀。 秦熺好似是听懂了,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此说来,那岳飞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当然不!” 司马懿摇摇头道:“因为官家不会亲自下场,所以我们便有了很多应对的办法,比如因为种种原因而需要更多时间来准备什么的,这样一来就可以争取到很多时间了,至少一年半载不是问题,直至局势大变。” “而在此期间官家就算是对此略有不满,他也只能忍着,就如同昔日他容忍岳飞一般,因为事情还得依靠我们来做,官家就是想换人,在这一时之间他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换,换了也不一定就能做得更好。” “当然了,也不难想到官家肯定会秋后算账,就如同之前那韩世忠和即将面对被清算的岳飞一样,官家不是不记账,只是时机未到罢了,等时机一到,便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从这一方面来说,官家这皇帝当得还是非常合格的,也是非常英明的。 能够时时刻刻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不因文人武将们的不当之言而胡乱任免职务,不在乎对人而在乎对事,只能要成事,多容忍个一时三刻又何妨呢,反正最后他是输不了的。 秦熺闻言面露难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被官家记恨的话可不是什么好情况呀。 司马懿见状,微微一笑道:“放心吧,为父可不是岳飞,又岂会留给官家秋后算账的机会呢?” “只等局势大变,今后这大宋的账到底应该怎么算,也就由不得官家了。” 同时心中暗说,此子的上限也就这样了,当不得太大的事情。 这近期数日以来,司马懿一直在严加教导于他。 同时也在默默观察着他的言行举止与处事方法,只是天赋这种东西,后天还是很难超越的。 虽开拓气魄不足,但沉稳谨慎有余,只能说勉勉强强的当个守成接班人吧。 看来若想在长足发展下去,还得展望下下一代人呀。 而且,他也不需要局限于在自家中人找嘛,毕竟对于司马懿而言,自家后代的传承实际上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只要我华夏、我汉人之文化精神传承下去就足够了。 当然了,现在谈论这些还太早了,以后在慢慢思索也不迟,此念想在司马懿的脑中在存在了一息时间便被抛了出去。 一听到局势大变,秦熺这脑子瞬时就清醒了。 这所谓的局势大变,恐怕得大破天吧,不知到时顶不顶得住呀。 “行了,就这样吧!” 司马懿随即摆摆手道:“今日你也跑了一天了,就先下去休息吧。” “是,父亲,孩儿告退。” 秦熺拱手施礼后缓缓退出厅堂。 此时的厅堂内,便只剩下司马懿独自一人了。 就连跟着他身旁的管家张保,刚才也都安排出去了,让他拿着礼单去收礼品去了。 司马懿还在暗自思索着,楚州方面的动向,推算着张俊和岳飞回来的日子。 想来此刻韩家军已经被张俊带到镇江府了,也不知张俊有没有按照他的话行事,不可拆分瓦解韩家军,让其独留一地驻扎。 而岳飞虽然十分不喜张俊,但他是个守规矩的人,所以他也一定会跟着张俊去往镇江,即便他在此途中会感到非常的不高兴。 但毕竟是岳飞嘛,即便是再不高兴的事情,他也依旧会依命行事的,这是他的原则。 如此安顿韩家军并不需要太多时间,三五日足以。 在加上他们返程的时间,怎么算十日内也必能抵达临安。 “嗯......” 司马懿缓缓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嘴里还不时暗自嘀咕着:“等他们回到临安之时,便是大宋云涌风起之日。” “这一盘棋局,就要正式开始了。” 第37章 不和 “岳副使,这都要回临安了,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呢?是不会回去复命吗?” 在镇江通往临安的大路上,张俊悠闲的骑在马上,看向一并同行的岳飞轻声问道。 岳飞扯了下缰绳,使自己的马匹与张俊离得远一点儿。 片刻后,才缓缓随口应道:“也没什么,岳某之心意并不重要,若是张枢密感到高兴的话,大可放声笑出来便是。” “岳副使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张俊依旧轻笑的说道:“我等都是并肩作战的同袍兄弟,自当是有喜同喜,有忧同忧了。” “有道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本使又怎可置同袍兄弟而不顾,从而选择独乐乐呢?” 这话在明面儿上虽是怎么说,但他在这里头呀可是乐开了花了,就差笑出声儿了。 可不是吗,他能不乐吗。 自打他带着韩家军去往了镇江府以后,这岳飞的脸色可谓是一天比一天难看,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之中。 张俊那是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呀,这比他升官儿的时候还要高兴。 他们之间的矛盾其实并不深,大宋江淮防线原本分为西中东三路,岳飞、张俊、韩世忠各自镇守一路,岳飞守西路,张俊守中路,韩世忠守东路。 大家各守一方各司其职又互不干涉,并没有太多相互矛盾的地方,你守你的地,我放我的地,这又能有什么矛盾呢。 只不过呢,因为二人的想法不同,也就造成了主张立场不同。 因此每次回到朝堂之上、或者官家御前议事的时候,二人之间总是免不了一场唇枪舌战。 岳飞一直说要打,张俊一直说不打,主张不同那自然就得拿理来说话嘛。 武将已经做到他们这份儿上了,一个个也都是持节又开府仪同三司了,手底下都管着十万大军,自然也不是说上擂台比斗一场那么简单了,到了最后总得以理服人不是。 但是吧,岳飞不仅能打仗,同时也很能说理,而且说的还全都是那种令人无言以对的大道理,一些让人无法反驳的硬道理,每次都说得张俊是哑口无言,只能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再加上曾经岳飞又在他手下担任过统制一职,这昔日之下属竟敢如此以下犯上,张俊又怎能不气呢。 在有一段时间内,张俊每次一想到岳飞那副随时都正义凛然的面容后,就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没法子,岳飞他实在是太可恨了,常常让他下不来台,真当我张某人是不要面子的吗。 其实张俊他自己也表示冤枉呀,因为他只是按照官家的意志来行事的嘛。 官家他不想打那又有什么办法,每次你岳飞说得头头是道的又怎样呢,最后还不是都没有打成吗。 还想收复中原、过河迎回二圣呢,你就等着吧,看看官家会不会同意就完事了。 但是又常常让他等来了机会,就是等金人开始南下以后,官家才会想着要出兵北伐,然后每次又见好就收,美其名曰‘以战求和’。 “哼!” 岳飞看见如此虚伪的张俊,冷哼一声,极为不客气的说道:“并肩作战的同袍兄弟?这样的话张枢密也能说得出口?” “是谁收了并肩作战的同袍兄弟的兵权?” “是谁传出并肩作战的同袍兄弟因为某些小事而不和的消息?” 前者指的是韩世忠,后者自然指的他岳飞自己了嘛。 他在随着张俊赶到镇江府的时候,就已经听到街道上的百姓们到处在传些什么,张俊岳飞二将因为意见不同而起了争执,因此变得非常不和的消息。 那消息传得是有鼻子有眼的,就像是他们都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一般。 同时还流传着好些不同的情节,乍一听就跟个说书故事似的。 身为当事人的岳飞竟然都不知道此前还发生过这些事情呢,一个个比岳飞本人都要了解得清楚。 明明不过就是因为收兵权的问题而争吵了几句吗,哪儿有这么多有的没的呀,尽瞎整。 岳飞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反应过来了,毫无疑问,这是故意有人传出去的。 而且其势力还不小,不然传不了这么快这么广,这才几天功夫就传到这儿来了。 当时就只有他岳飞本人和张俊在场,剩下的便是一些随行亲兵了。 他岳飞这边从来可没有传出去过什么消息,自己的事情自己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既然不是岳飞传出去的,那肯定就是张俊那边儿故意传出去的了,传出去还不算,竟然还私自加了好多不实消息进去,着实可恶。 岳飞不明白张俊他此举有何深意,故而顺便试他一试。 岳飞这边儿话说完,张俊那边瞬时就笑不出来了。 心中暗骂,这岳飞说起话来就是气人,就是惹人厌。 张俊脸色一沉,厉声说道:“岳副使的意思本使并不是听得很明白,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即可。” 岳飞啊岳飞,你就在这里继续猖狂吧,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等这一次回到临安以后,恐怕你就没那么容易能再次安然无恙的走出临安了。 只是,一旦岳飞和韩世忠都没了以后,那我张俊岂不是就成为了官家眼中新的忌惮了吗。 想到这里后,张俊就更不开心了。 如今这屁股底下的位子坐着可真是烫屁股呀,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直叫人难受。 局势这种东西,可真是瞬息万变呀。 不过好消息是,秦相那边儿他说他自有安排,就依照秦相他那脑子想来应该是会有些不错的应对办法的。 实在不行,他就真的卸去兵权告老还乡了,反正如今手中的钱财是几辈子也花不完的了,而且他也相信官家最后也不会让他出什么事情的。 毕竟这三大将总不能一个也落不着好吧,也要对大宋将来的影响着想吧。 而且曾经我张俊是如此的听话,万事皆听令行事从不逾越。 官家不论功劳那也得论苦劳吧,若是都做成这样了最后还落不下个好的话,那可就真该死呀。 不过在此之前嘛,这讨人厌的岳飞一定要处理掉,张俊深以为然。 “没什么,多说无益,我等还是尽快赶路吧。” 岳飞脑袋一偏,缰绳一拉,不再理会张俊。 他看着张俊这般模样,当即也就看出来了,造谣之事多半跟他脱不了干系。 不过岳飞想不明白的是,这样做对他张俊又有什么好处呢。 即便是将他们二将不和的消息在大宋扩散开来,这又能影响到什么呢。 也不知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第38章 又能怎样? “张俊此举,自然是为了与岳帅您拉开关系了。” 岳飞在回到临安以后,当即便将他的那些个幕僚们召集起来商议要事,阐述近期所发生的事情。 岳飞是有开府仪同三司的,手下的幕僚自然也是不少。 李若虚在听完岳飞的述说后,当即回答道。 其中府下比较重要的幕僚不仅有李若虚,还有高颍、于鹏、李启等人。 他们也不仅仅只是幕僚这么简单,他们同时还在帮助岳飞管理着大量营田、商铺、酒水、绢布等事物。 仅在鄂州江州一带,在岳飞名下的就至少有着上千家商铺用于出租,几十万亩良田,同时也是当地最大的商贾群体,在那些地方最赚钱的生意几乎都在其名下,也就除了朝廷最为严控的盐铁以外了。 如若不然,岳家军十万大军的钱粮消耗从何来,朝廷的拨付一直都是相当有限的,光靠朝廷可养不了几个兵,朝廷也不可能拨给他们太多钱粮,一切皆靠自给自足。 “拉开关系?” 岳飞在听完李若虚的解释后,瞬时便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说张俊要到处散播二将闹不和的关系呢,如此一想便合理了起来。 “官家他......依旧还是不放心我等呀。” 在刚刚踏入临安的时候,他都已经听说过了。 如今韩世忠已经被卸去了所有职务,告老还乡去了。 然后又封了个太傅闲职,基本不再踏出府门一步,更是不再接待任何前去拜见的人,就犹如世外闲人一般。 再联想到如今韩家军已经被带去了镇江府,如此韩世忠这一派系也就将彻底消失了。 等在过上一段时间后,就连韩家军的名号也将逐渐被人们忘却,最后也就只有在史书上还能有些三两句描述的记载了。 一旁的李若虚又连忙再次提醒道:“岳帅,接下来官家恐怕是要对我们岳家军出手了,就如同此前那韩家军一般,该调走的调走,该卸职的卸职。” “出手?卸职?” 岳飞听后苦笑的摇了摇头,本想着来一口烈酒润润喉的,不过他已经十年没有饮酒了。 便只能端起桌上的茶杯,浅酌一口茶水了。 片刻后,岳飞缓缓放下茶杯,语气稍显感慨的沉声说道:“我又何尝不知官家心中是什么打算呢?又何尝不知官家心中一直在担心什么呢?” 说着便站起身来,在厅堂内不断挪动着脚步。 他的心中,有一股气需要发泄。 但无奈,这里并没有他发气的地方,只能站在窗前,自顾自的嘀咕着: “我岳飞一生只为抗击异族,以复我华夏、复我大宋。” “只是,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身为幕僚第一人的李若虚,连忙起身在这岳飞身后。 再说道:“岳帅,我们得赶紧想好万全之策来对应,如若不然的话,韩家军的今日,恐怕就将是我们岳家军的明日了。” 一旁性情直率又长相粗壮的高颍,也紧跟着站起身来走到岳飞的另一边。 认真而严肃的说道:“岳飞,不如我们现在就连夜赶回鄂州,任他朝廷奈我等何,若是官家或朝廷还要对我们步步紧逼,我们就反了他娘......” “闭嘴!” 高颍的话还没说完,岳飞便立刻怒声呵斥道:“我岳飞、我岳家军又岂会做这等不忠之事,若你再胆敢口出狂言,就休怪岳某不顾往日情面了。” “岳帅......” 高颍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看着岳飞那副不容有疑的面容后。 最终也只能‘唉......’叹一声,肚子里满是气愤的回到了原位子,低着个脑袋沉默不语。 一旁李若虚的则要稳健得多,长相清秀又谈吐儒雅。 李若虚在经过一番思索后,便看向岳飞沉声说道:“岳帅,如今既要消除官家的顾虑,又要保全我们自己,那么我们必须要先一步有所行动才行。” “若是等官家先出手的话,那我们可就完全处于被动了,就像岳帅您刚刚才说起过的,那耿着之冤案,是何其之荒谬,可事实是这样的事情确实就已经发生了,而且就发生在岳帅您的眼前,我们不得不防呀......” “若虚不用在多言了!” 岳飞摆摆手打断道。 思索片刻后,平静的叹声说道:“使天有目,必不使忠臣陷不义,万一不幸,亦和所逃?” 岳飞说完,就连一向以沉稳着称的李若虚也有些顶不住了。 心中暗叹,岳帅啊岳帅,我的岳帅啊。 都到这种时候了,怎么还能说什么,老天有眼就自然会庇护忠臣的话呢,难道韩世忠不忠吗,最后不还是被卸了职去了权吗? 但是岳飞的性格大家都是知道的,如若不然,他们也不会一直以来都紧紧跟随在其左右了。 是了,若是岳帅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小心思的话,那他就不再是岳飞了,也不再是他们一直所敬仰追随的统帅了。 为今之计,那就只能主动上奏以求告老还乡了,以祈求官家能够到此为止吧。 他们本想在说些什么,但岳飞当即正色道:“你们都不必在多言了。” 而此时岳飞显然也是这样想的,继续说道:“我早已经想好了,我明日一早便入宫请求官家容我告老还乡,就与那韩大哥一样,从此不在过问世事。” 此时的岳飞,什么都看明白了,心如止水、再无波澜。 曾经他还坚定的以为,是官家身旁有奸人之谗言一直在蛊惑着官家,就比如秦桧、张俊、张去等奸逆,故而才会不断做出一些不明所以的糊涂决定,以致于十年之功废于一旦。 现在看来,压根儿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而是官家一直就不放心他们呀,就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他们这些武人,就总是想着打压他们。 仿佛他们这些武人就只能带来战乱一般,可是,收复中原复我华夏不靠武力又能靠什么呢,靠儒家经典吗? 事已至此,岳飞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此生,就这样吧。 只是可惜了,明明收复中原的机会,就已经摆在眼前了,就只需多那么两三日的时间,便能大功告成 了。 不过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什么都结束了。 韩世忠结束了,我岳飞也即将结束了,而那张俊嘛,恐怕也快要结束了,官家连三家分兵都不放心,又怎可放心由他张俊一人独自掌兵呢,任你在听话、任你在能揣摩圣意也是无济于事。 能打的大将都没了,从此,我大宋一朝再也难以北上一步了,也就只能在这东南一地苟延残喘着了。 岳飞想到这里,不禁抬起头来,紧紧的闭上了双眼,深深的吸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的心情尽快平复下来。 是了,他的心中有太多的不甘了,可是他也无可奈何。 君主之令不得不听从,至于什么反叛之行为,在岳飞的心里就从来没有过它们的一席之地。 此时岳飞的复杂心情,同在厅堂内的李若虚、高颍等人,多多少少也都能感同身受到,岳帅心中的无奈与悲愤。 一时间,这厅堂内,一种名为悲叹的气氛,充斥着整个厅堂。 让这儿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的叹息着。 他们仿佛是认命了,只是因为他们心中一直以来都在坚持的原则。 若是因此而违背了他们的原则,那么他们也就无法在这世间所立足了,世间虽大,但却再无他们的一寸土地。 他们对此,深以为然。 即便将来会面对无数劫难,也在所不惜。 只为他们心中之理想信念。 第39章 加之奈何? “张枢密,朕听说你在楚州收拢韩家军时,途中与岳飞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而且闹得还挺大的呀?” 皇宫内殿,赵构一脸玩味的看着张俊随口说道。 张俊刚刚抵达临安城,他就迫不及待的来到了皇宫请求面圣,就连一刻也不曾耽搁,即便天色都已经黑了也不在乎。 听见官家如此问话,张俊连忙拱手应道:“回禀官家,臣当时也是无可奈何呀” “那岳飞竟然还想着要公然违背旨意,抗旨不遵,故而臣才与他岳飞起了争吵,影响十分恶劣。” 张俊继续说道:“不过还请官家放心,最后还算他岳飞聪明,没有在一直阻拦下去,否则臣一定会以岳飞抗旨不遵之罪将其拿下,最后交由官家定夺。” “哦?” 赵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呀,不过这倒也是很符合岳飞的一贯性格嘛。” 他此时心中还不禁暗想着,这个张俊,小心眼儿还真是不少呀,竟然连造谣这种事情都被他给琢磨出来了。 已经当了十几年皇帝的赵构,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张俊的这个小把戏,此事都已经传到临安了,背后定然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嘛。 而除了张俊以外,也不可能再有其他人去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但是看破也不说破,更何况这种事情对于他而言,也确确实实是有利的嘛。 下面儿的大将们越是不和,他这位子不是也坐得越为稳固吗。 若是这种事情出在韩世忠和岳飞两人的身上,那么这时候的警惕性就应该要提到最高了。 你们之前关系那么好,现在突然吵架了这是为何,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蹊跷,说不定接下来就是要造势而谋反了。 但若是张俊和岳飞的话,那就没什么好值得怀疑的了,毕竟他们此前都已经吵了好多年了,朝堂上吵御前也在吵,而这一次看来比之往常的任何一次都要吵得厉害呀。 说来也是,毕竟事情都落在实处了,能不吵得厉害吗。 紧接着张俊便开始汇报此次前去楚州的相关事宜。 最后张俊低声问道:“官家,那意图谋反的耿着,臣也一并给带回来了,不知官家有何旨意?” 此时张俊自然是还不知道,赵构他此前早就已经和韩世忠确定好了此事。 毕竟他也没有秦桧那般灵通的消息渠道嘛,最多也就是和其他商贾们是同一水平线上的。 “不用了!” 赵构摇摇头道:“此事朕已经有了决议,也不用再审了,就将那耿着发配到琼州去当团练使吧。” “啊?” 张俊闻言顿感疑惑,还继续说道:“可是官家,我们可以以耿着为突破口,将韩世忠一并拿下呀,何以发配到琼州去当什么团练使呢?” 赵构顿时眉头微微一皱,本想‘啪’的一声大拍面前桌案,再对他厉声呵斥道‘朕说不用了,你听不明白吗,难道还需要朕再重复说一遍吗?’。 不过赵构他并没有如此说,也没有大拍桌案什么的。 他深知此时可不能在张俊面前失态,因为接下来的张俊可是很重要的,解决岳家军一事缺他不可。 对于赵构来说,这点儿小小问题自然不算什么,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张俊的小小质疑罢了,曾经那岳飞还多次当面顶撞他呢,不也全都忍下来了吗。 有道是,小不忍则乱大谋,赵构便是如此理解的。 但这都没关系,只要能办事,皆可暂且放一马,日后再慢慢再来论也不迟。 只见赵构微微一笑,缓缓解释道:“张爱卿呐,这你便有所不知了。” “你们皆知那韩世忠与岳飞关系尚好,若是在岳飞兵权还在的情况下,对于韩世忠处置太过的话,并不利于我们接下来卸岳飞的兵权,等将岳飞一事处理好以后,在慢慢来说韩世忠也不迟嘛。” “原来如此!” 张俊听后,大感惭愧,当即告罪道:“官家英明,是臣刚才太过于短视了,只顾眼前而不是往后,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还望官家恕罪。” “哈哈哈!” 赵构大笑道:“张爱卿何罪之有呀,只是你自楚州以来一路奔波,故而暂时没有想起来罢了,这又有何妨呢?” 一时之间,殿内充满了君圣臣贤的气息,在外人看来都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但此时的张俊的脸上却是皮笑肉不笑的,只是当面笑容迎合着官家。 而这心中头,却是在暗自连声叫苦,同时也在暗暗叹息着。 看来昔日那秦桧的话说得确实是没错呀,等将韩世忠和岳飞等人的威胁都被平息以后,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张俊了。 若是此前只有七八成相信的话,那么此时便是十成相信了,没跑儿的那种。 又若非刚才官家的无心之言,张俊甚至都还会对此抱有一丝奢望呢。 看来这奢望终归只是奢望呀,奢望之所以称之为奢望,不就是因为无法成为真正现实的吗。 那么接下来,我张俊又加之奈何呢。 而赵构这边也突然反应过来,隐约意识到刚才好似话说多了些。 他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心思也十分细腻,就生怕张俊会因刚才韩世忠之言从而起了什么不必要存在的疑心。 赵构随即便起身走下台阶,来到张俊面前,轻轻拍打着他的臂膀,脸上尽是一副要对你委以重任的神情。 肃声说道:“爱卿,将来我大宋之三军,便皆系与张爱卿你一人身上了,可勿要让朕失望呐,朕最为信任的便是爱卿你了” 张俊闻言顿时心头一振,连忙拱手应道:“回禀陛下,臣自当竭尽全力,用尽浑身解数也要为官家排忧解难。” 说完,就连下巴都不自觉的抬高了几分。 “好!” 赵构闻言大赞道:“有张爱卿这样个肱股之臣在,朕大宋自当无忧矣。” 张俊并不接这话,转而问道:“官家,接下来臣等又当如何行事?” 如何行事,自然指的就是岳飞那边儿了。 赵构自然也明白,他低着脑袋,揉搓着下巴,慢慢在殿内左右挪动着。 过来一会儿后,赵构才转过头来,看向张俊正声述说道:“岳家军不比韩家军,更需谨慎行事才行,如稍有差池,将免不了一场兵祸。” “此事你可先去找秦桧商议,等你们商议好之后,在一并上奏禀报与朕。” 赵构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吗? 不,他当然知道。 甚至他能想到的都不一定比秦桧来得少,更何况此前秦桧也给他透露过一些想法。 但是,有的东西不能出自他之口,赵构对此心知肚明,这一手万事转移之法他已经玩儿得很好了。 我赵构,是一个只会做好事善事的英明之君,而不是冤枉忠臣的昏君。 “臣明白了!” 张俊连声应道:“臣明日一早便去找秦相国商议此事,待商议出结果后,定将在第一时间上奏启禀于官家” 赵构随即微微笑道:“此事不急,爱卿刚才镇江府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可先休息两日也不迟” 毕竟在此之前,还得先将岳飞名正言顺的一直留在临安才行,不然什么事儿也难得干成。 张俊显然是听出了官家的弦外之音,看样子官家还另有安排呀。 不过这并不关张俊的事情了,也不是他能够去打听的。 随即便以家中还有事为由,暂且推脱几天也无妨。 只是此后张俊在走出皇宫大门的时候,心中忽然感到了一阵彷徨。 这日后应当何去何从呀。 或许,还得先私下见一见秦桧才行。 得问清楚他到底是有什么计划。 第40章 官家何故如此 翌日。 岳飞一早便入宫述职。 同张俊一样,岳飞也向赵构汇报了此次楚州巡视的结果。 赵构虽然在昨日临近夜幕时,已经听张俊说了个大概,但并不妨碍他在不同角度再次听一遍。 当然了,最为重要的是,在听他们的汇报述职的同时,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了解到他们的心意。 所以在赵构看来,汇报述职是小,这了解他们心意才是大。 内殿中。 岳飞用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将情况汇报完以后,赵构便对此次巡视工作做出了充分的肯定,最后重重的点头说道:“楚州之行,可真是辛苦岳爱卿了。” “此乃臣之分内之事,当不得辛苦。” 岳飞拱手正声应道。 在停顿片刻后,随即又深深鞠下躬来,沉声说道: “启禀官家,臣近日以来眼疾愈发严重,一旦流汗便不得睁开眼睛,如此不流汗者何以为将。” “臣如今之情况已当不得此大任,还请官家容臣告老还乡、解甲归田。” 赵构一听,顿时眉头紧皱。 别的暂且不谈,就光是岳飞这般态度,就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快。 昔日韩世忠来请求告老还乡的时候,用的都是乞求般的语气。 而你岳飞倒好,语气依旧还是如此的掷地有声底气十足,眼中那儿有一点儿君臣之别。 在赵构看来,这种感觉就不像是什么请求,仿佛就像是在告诉他最后结果一般。 好似在说‘你赵构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十年了,赵构识得岳飞整整十年了,他岳飞在这方面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呀。 说话总是这么硬气,总是以自身原则为上。 有原则是好事,但是有的事情可不仅仅是需要讲原则这么简单的,原则之上还要讲态度。 不过此时赵构并未将心中任何想法表现在脸上,只是轻轻微笑着说道:“爱卿何以如此?” “如今正值朝廷用人之际,爱卿何以在此时候离朕而去?” 赵构说完看向岳飞,只见他依旧拱着手弯着腰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站着。 一旁的张去甚至都能清楚的看见,官家的双眼中竟有一阵白光一闪而过,虽然仅仅只有那一刹那的时间,却是深深的映在了张去的脑海之中。 此时他的脑中不断浮现出五个大字,真是‘伴君如伴虎’呀,古人不欺我也,于是他的头低得更多了。 而赵构本人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依旧面带微笑,站起身来缓缓走下台阶。 来到岳飞面前,轻轻将其扶起。 赵构看着岳飞一脸正经的述说道:“爱卿,朕以前日兵力分,不足以御敌,故命合而为一,合并韩家军之事也是当局迫不得已的办法。” “朕知张俊与你不和,不过爱卿放心,接下来朕便将他调出临安,让他回到他的镇江府去。” “如此这枢密院中,悉听于卿,爱卿你当是枢密院中唯一的枢密使了,也不存在任何的正副之分了,由卿坐镇中枢朕心甚安。” 说着又出手轻轻拍了拍岳飞他那结实的臂膀,继续说道:“岳爱卿呐,如今你已经位极人臣,职位乃是我大宋军中之最高权位,朕如此待卿,卿又何故想要远离与朕呢?” “爱卿怎可在这种时局大变之际说出,告老还乡解甲归田这样的话来呢?爱卿可是置朕于不顾,置大宋置天下于不顾吗?” 岳飞听后沉默了,彻彻底底的沉默了,仿佛就连呼吸都被跟着沉默了。 这一刻,岳飞的心中有了同韩世忠一样的感受。 官家呀,何故如此呢? 这些话说出来,难道真的就不感到有一丝丝的羞愧吗? 什么叫位极人臣? 什么叫枢密院中悉听于我? 朝廷之上谁人不知这枢密院到底是个什么部门,不过就是个名义上的军事权力部门罢了。 而根据大宋制度,枢密院的上头还有的是层层禁锢它的枷锁,这能叫军中之最高权位? 这样的话恐怕就连小小的承信郎都说不出口吧,可却偏偏从官家的口中说了出来,这是何等的无...... 而那即将被调出临安回到镇江府的张俊,才是真正的位极人臣呀,他又刚刚收拢了韩家军,如今他已经掌控了大宋一半以上的军队。 这叫什么事儿? 什么远调张俊,什么由他岳飞坐镇中枢,这些都不都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岳飞的脑子可是不比谁差的,官家这嘴一张,他便明白了官家这心里头打的是什么主意。 就是放心张俊,而不放心他岳飞呗。 还美名其曰什么‘由卿坐镇中枢朕心甚安’呢,说白了不就是因为放心不下他,想将他一直放在眼皮子底下吗。 对此,岳飞又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什么好话都让官家说尽了,岳飞已经是无话可说了,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沉默也是抗议与拒绝的一种外在表现。 岳飞的沉默表现,赵构自然都是看在眼里 他或许有明白岳飞心中所想,或许也明白这是岳飞无声的抗议。 但赵构对此并不在意,只要最终目的达成就行,至于今后岳飞就也只能在枢密院待着了,无旨意不得踏出临安一步。 在沉默片刻后,赵构又率先说道:“不过朕考虑到爱卿眼疾之情况,除了为爱卿寻找名医以外。” “朕还将再下特令,若是天气炎热,爱卿可在府中修养乘凉,万万不可再因流汗而使得爱卿抱恙,另外宫中所储存的冰块,爱卿也可随意支取。” 岳飞深吸一口气,再拱手道:“臣多谢官家关怀!” 既然官家都讲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就连眼疾的问题官家都一并考虑进去了,他又还能在说些什么呢。 是了,岳飞心里明白,他就算是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什么时局大变之际、什么位高权重的那全都是胡扯。 最根本的原因就只有一个,那便是将他留在临安那儿也不能去,如此官家才能放心。 臣不知君,君不知臣,罢了,罢了。 奈何!奈何! 第41章 张俊再访 秦府,厅堂内。 司马懿独自一人坐在这里,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脑中运转飞快。 他早已习惯如此,时时沉思,日日沉思,夜夜也沉思。 这两日发生在宫中内殿的事情,都在第一时间传入了司马懿的耳中。 通过张去的暗中派人传信,司马懿此时已经全然知晓了,官家相继会见张俊和岳飞的全过程,而且几乎还是一字不漏的那种转述。 这张去倒也是个人才呀,就凭借着这样超强过人的记性,就已然不是一般人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去当太监能够好好读书的话,考个进士什么的对于他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惜没有如果,倒不是说他去当太监太过可惜了。 只是因为这些去太监的人呀,又有几人不是因为生活所迫才去的呢,但凡是在家里日子能过得去,就不会有谁会想着去当这个太监。 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读什么书读,先想办法吃饱饭才是正事。 而司马懿也才知道,原来最近来传信的那个张够,竟然还是那张去收的干儿子呀。 待张够离开后,司马懿就不由乐了。 乐什么呢?为什么乐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大宋早在建国之初期,就已经定下了宦官不得收干儿子或者干孙子这类的规定。 其目的嘛自然也是一目了然,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像这样拉帮结派。 毕竟那种动不动就几百个干儿子干孙子的大宦官,任谁看了也不会放心呀,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直接明文规定好算了,免得今后又出现这种不必要的隐患,不然到时候又得是一波杀戮。 而身为太监总管的张去他能不知道这个规矩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这几乎是所有朝堂之人都知道的规矩,他一个内臣也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既然知道,又为何还要明知故犯呢? 而且他还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释诸将兵权的关键时候说,这其中自然也是有着其深意的。 无他,表明心意尔。 从今往后我们便完完全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荣辱与共,共同进退,若有什么行动或者计划的话也不要藏着掖着了,再拖延下去可就来不及了。 这对于司马懿而言,自然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这志同道合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嘛,只有人足够多,力量才能足够大。 自然人多了这么管理的问题,司马懿自然也是有那么一套办法的。 想来应该是这两天因为张俊和岳飞的关系,让张去感到了极大的危机感吧,就连这些战功赫赫威名在外的将帅们都是说撤就撤的,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阉人呢。 毕竟张去他的这个位置,在一般情况下也是换得比较勤的,他不急才怪,若是不早做准备的话下一个就到他了。 最后张够在离开时,司马懿让他给张去带句话回去,就说‘当下之形势皆在计划中,无须忧虑’。 司马懿深知,人心是需要稳的。 拿什么来稳呢,自然是对未来美好的期许,使人充满着希望,如此人心焉能不稳,在这样的情况下做起事来也能多使三分力不是。 张去心中之所想所虑所期,司马懿心知肚明,这一句话带给他足以稳他之心。 这聪明人嘛,无需长篇大论的说个不停。 另外还有岳飞和张俊那边儿嘛...... “老爷,枢密院枢密使张俊张枢密求见。” 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了管家张保前来汇报的声音。 司马懿闻言顿时双眼一睁,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呀。 有道是,说曹....... 司马懿今日坐在这里,不就是为了等张俊来吗,就算准了张俊他会在岳飞前去面圣后的第二天过来,果然最后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出所料呀。 司马懿随即点点头道:“让张枢密到这里来吧。” 张保拱手应答:“是,老爷。” 张保离开后,司马懿再次闭上了双眼。 毫无疑问,此次张俊前来,肯定是为商量如何对鄂州岳家军下手的事情。 但这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不过就是为官家出头罢了。 就像是当初官家要卸刘光世的兵权一样,卸兵权卸出了问题,卸得人家几万人造反归了伪齐,最后不还是当时时任宰相的张浚背了锅罢了相吗。 张浚、张俊,话说这名字可真是很像呢。 所以官家与其说是让他司马懿来想办法解决此问题,还不如说是为了替他为此事背锅呢。 想办法最多占到三成,而背锅则是占了另外七成。 若是岳家军也和那刘光世的军队一样闹出了问题激起了兵变,那他这个宰相自当抗下所有问题和后果,该罢相就罢相,该发配就发配,出了问题总得有人扛下责任不是。 而且兵变这种大事情一般人是抗不了的,总不能随便拉个承信郎来抗下此事吧,如此何以平民愤,所以就由宰相来抗下就最好了。 宰相闹出的问题,跟朕有什么关系? 朕乃英明之主,此等宰相若不罢免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司马懿不禁暗叹一口气。 君主如此做法,其实也没什么问题,这毕竟是最符合其利益,也是最为保险的一种做法嘛。 不管是名声也好,还是担责也罢,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抗事不是,不管此人是谁,反正都不能是皇帝。 在联想到近来官家之所作所为,可见官家的权术非同一般呐。 但还是那句话,胆气不足者,此一弊遮百利。 没一会儿,司马懿在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后,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管家张保走在前带路,张俊神情显得较为忧愁的紧跟在后。 张保走到厅堂中央拱手施礼后,正准备去安排准备茶水的。 但却被司马懿给叫住了。 司马懿摆摆手说道:“不用沏什么茶水了,直接准备午食吧。” “另外,此堂三十步内,不得有任何人靠近这里。” 张保闻言一振,当即拱手应道:“是,老爷,老奴这就下去安排。” 第42章 我张某人不胜惶恐呀 司马懿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张俊,率先摆摆手轻声说道:“张枢密来啦,还请随便坐吧。” “那些多谢秦相了。” 张俊拱手应道,随即又坐到了他上次来时坐的那个位子。 司马懿又问道:“不知此次张枢密前去寒舍有何贵干呢?” 张俊闻言不禁摇头一笑,应声答道:“秦相国可就不要再戏耍我张某人了,张某此次自为岳家军一事而来。” “官家曾与微臣说过,秦相国此前对瓦解岳家军兵权一事早已经有了计划,特命张某来此与秦相商讨此事,而后在一起上禀官家决议。” 说着又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想必秦相国针对此事应该不会感到陌生吧,若是不出张某所料的话,或许秦相早在数月之前就已经在开始谋划此事了。” 释兵权这种事情呀,仿佛自大宋在这东南稳定下来以后,就从未曾停止过。 从张浚为相开始就已经在做这事儿了,不过他运气比较差,因为各种原因而弄出了问题,从而导致被迫下台。 然后又来了个赵鼎复相,那家伙儿的风格就是缓缓图之,缓缓图之,释兵权一事急不得需要缓缓图之,一切都要缓缓图之。 于是官家就受不了他了,你缓得我缓不得,官家二话不说随便找了个理由也将其给罢免了。 最后才轮到了眼前这个秦桧再次为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桧来当上这宰相就只为办成两件事情。 一是同金人议和,在当前局面下这就是他的立身之本,官家想要议和就必须要用他,若是换了其他人的话都很难办成此事,这一点其他人不明白,但他张俊对此还是心知肚明的。 有时候张俊都还在感慨,他娘的,同金人勾结竟然都还成为优势了,这到哪儿说理去,不过勾结金人这事儿秦桧干得他却是万万干不得的,想学都学不了。 而这第二点嘛自然就是为释兵权了,之前几任宰相皆是因此而被罢免,以秦桧那狡诈多谋的脑子来说,定然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其实在此之前,张俊一直都是比较支持释兵权这种事情的。 因为在他看来,不管怎么释兵权都不会释到他的头上来,这天底下有几个同他一样懂得官家心思的将领呀,所以释了其他人的兵权对他而言是有好处的。 只要其他几个将领都回家养老去了,那他张俊不就是军中第一人了吗。 现在看来,还是太乐观了呀,释兵权一事大家都跑不了,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而他张俊多半就是最后一个了。 若非此前秦桧之提醒,恐怕他现在都还处于美好幻想中吧。 还独掌大宋大半军队呢,还真的就只能在梦境中实现了。 “张枢密?” 司马懿看着张俊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便轻声说道:“本相看你脸色有些不太好呀,最近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不妨一并说出来,看看本相能有什么是可以帮助你的。” 岳家军的事情等会儿再说也不迟,司马懿还想着先将张俊他本人的问题给谈明白呢。 毕竟张俊当前的军队数量最多嘛,本来之前张家军与岳家军的兵力就大差不差了,如今又有了韩家军全军并入,张家军一支的兵力亦然超过了大宋所有兵力的一半。 司马懿看出,在经过上一次的耐心劝说,张俊的态度虽然有所转变,但是还有些不够,接下来还需慢慢引导他亲口说出问题来才是。 “秦相说笑了。” 张俊微微摇头稍显尴尬的微笑着回答道:“张某那儿有什么脸色好不好的,都是为官家办差而已,谈不上什么帮助不帮助的。” “张枢密呀张枢密,看来你还是不太信任本相呀。” 司马懿表现出一副极为叹息的模样,就那种十分痛心疾首的感觉,犹如家财尽失一般懊恼。 还搁这儿硬撑呢,且不说司马懿已经知道了前两日张俊面圣的详细经过,就说当前他这副看起来十分勉强的神情,那也能看出不少的端倪吧。 这叫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好吧。” 张俊闻言,顿时神色一正腰杆一挺,当即正色道:“既然秦相都如此说了,若是我张某人还是藏着掖着的话,那倒是我张某人的不是了” 他当然有顾虑,他怎么可能会没有顾虑,稍不注意就要掉脑袋的事情换谁来不会有顾虑。 但若是放弃兵权成为一介闲人,就像如今的韩世忠那样,张俊当然也不会甘心。 既然今后独掌大军的梦破碎了,那自然也需要寻找另外一条路才是。 而眼前的秦桧又将出口给放了出来,那么走上一走又何妨,他倒是有些好奇的想要看一看这秦桧的路,到底是一条什么路。 张俊神情严肃,沉声述说道:“前两日,张某在抵达临安后的第一时间,便马不停蹄的入宫面圣, 向官家汇报述职。” “关于岳家军一事暂且不论,而且恐怕秦相所知道的也并不一定会比张某知道的少” “但是官家的一句无心之言,却是让张某感到不寒而栗、惶恐万分。” “哦?” 司马懿闻言一惊,连忙问道:“不知是什么无心之言,竟然让张枢密你感到了如此惊慌。” 张俊应声说道:“官家说,待将岳飞和他的岳家军处置好之后,接下来在慢慢处置韩世忠也不迟。” “秦相呐,实不相瞒,官家此言让张某突然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张俊说着,语气忽然一转,又十分叹息的说道:“秦相您也知道,大宋素来是重文轻武,到了后来更是发展成了崇文抑武。” “本以为当前乃是大争之世,面对金人的不断紧逼,大宋不依靠武人又能依靠谁呢,所以武人的地位自然而然的也应当提高才是,不然有谁愿意为大宋卖命?” “但不曾想我们这些当兵的,经过十余年的浴血奋战,这一点却是从未变过,反而还愈演愈烈。” “秦相你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理儿呀?” 第43章 期望是要有的 张俊说完,目光便紧紧的盯在了秦桧的脸上。 他刚才所说的这些话自然也不是在发什么牢骚,像他这样的人已经不会再发任何牢骚了,除非另有目的。 是的,张俊说这么多自然也是有着他的目的,到了如今这个级别,这话就从来没有白说的。 如此说道的其目的嘛,便是为了试探试探秦桧对此的态度。 试探什么态度? 当然是关于崇文抑武的态度,是崇文抑武可不是重文轻武,其中不同自然不言而喻。 他张俊是武人,而他秦桧却是文人是士大夫,甚至他曾经还是科举的状元呢,到了如今更是士大夫之首。 他们二人之间本是不同的阶级,这也是张俊之前最为担忧的一点,这道都不同又如何为谋呢。 若是之前韩世忠和岳飞来找他来联合,那没说的,他但凡是多犹豫了一息时间,那他张俊都不是爹生娘养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他的性格与韩岳二人的性格,就注定走不到一条道儿去。 而且此前的张俊,其实也是不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的,毕竟那时候他的心中还是有些梦的,是愿意相信很多东西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哪曾想这时候秦桧又突然跳出来了呢。 先是戳破他的梦,然后又指了另一条大道出来,说让大家一起走。 可是又如何知道秦桧所指的这条路,它就不是原来的老路呢。 若是折腾半天他张俊所得到的依旧还是原来的结果,那岂不是就亏大发了吗,岂不是就白折腾了吗。 平白无故担了风险不说,还什么都捞不着,这买卖谁做呀。 所以这一点很重要,他需要知道秦桧的态度,这也决定着他接下来的行为和立场。 “哈哈哈......” 司马懿闻言大笑道:“张枢密所言甚是呀。” 张俊言语中这么明显的意思,善于揣摩人心的司马懿又怎会听不出来呢,他可是听得太明白理解得太清楚了。 说白了,就是需要承诺呗。 也就是对未来的期许,以及最终成果的得利分配。 至于重文轻武或者崇文抑武什么的,一般大家都会这么做,但是很少会这么说。 这跟有的事情不一样,有的事情就是只能说,但是不能做,就比如儒学治国什么的。 关于说跟做,其实在很多时候那都是两码子事,看人不看他怎么说,最好得看他怎么做。 咳咳...... 片刻后,司马懿的笑声戛然而止。 神情严肃的正色应道:“伯英兄,你可是太小看我秦桧了,我秦桧又岂是这般肤浅之人呢?” “秦某虽是一介文人,但秦某对于这样的现状也是感到十分的痛心疾首,将士们在前浴血奋战,却又得不到到相应的回报,这也是曾经大宋在对外作战时显得较为羸弱的重要原因。” 算起来,司马懿曾经带兵的时间也有接近二十年了。 从曹丕第二次大兴舟师伐吴的时候,司马懿实际就已经在带兵留镇许昌了,同时还为伐吴大军提供后勤保障。 再后来曹叡继位,司马懿就一直带兵在外,曹叡当了多久的皇帝,他就在外带了多久的兵,直至曹叡病重即将驾崩之时,他才从辽东匆匆赶了回来,根据遗诏,司马懿成为了辅政重臣,至此才算是从领兵前线回到了中枢。 司马懿并未回忆太久,继而又说道:“伯英兄你且放心,你我同僚自当同心协力,共同开创一个文武平等的大宋,从此以后便不再有重文轻武甚至是崇文抑武的情况出现了。” 张俊听完,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秦桧。 还不太敢相信的再次问道:“秦相刚才说一个文武平等的大宋?”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玄乎呢? 别说是他一介文人的口中说出,就算是武人也很少有人敢这样想的吧。 对于他们而言,只要压制得不是太狠太严就那都是可以接受的,这文武平等的事情着实是有些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那文武平等以后,赵宋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又怎么算,难不成就变成了赵宋官家与士大夫与武人共治天下了吗,那不就又得开始乱起来了吗。 这一下子把张俊都给整糊涂了,完全不敢想象。 或许就连张俊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因为他在重文轻武的环境中待得太久了,所以突然要让他站起来的话,他会有些不太习惯的,不太相信也不太知道该怎么站。 关于张俊的这一点想法,司马懿自然是理解不了的。 或许这也是司马懿第一次摸不清楚张俊的想法吧,鸿沟并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在他司马懿的那个时代里,可就从来没有过什么重文轻武的存在,甚至还有些重武轻文呢。 所以在司马懿的眼中,这文武之间那儿有什么谁轻谁重的问题呢。 当然了,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论带兵打仗我司马懿可是没有服过谁的,故而将来统兵的人也得是他司马......秦桧才行。 曾经他很佩服曹操,竟然打出了官渡之战这种十分漂亮的战役,只可惜后来又有了赤壁之战,而且在此之前并不止有一人提醒过曹操,那时候大军南下可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的。 甚至为此还做出了种种分析,就比如天时,这气候不对,是瘟疫频繁之季节。 又比如地利,南方山多水多,北方军队又不擅长水战,到了南方上了大船就开始上吐下泻头脑晕厥,水土不服的问题十分严重,骑兵再精锐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再比如人和,这就更不用多说了,荆州的问题都还没有消化好呢,就想着吃得更多,最后非但吃不了更多,反而还会将之前吃的都给吐出去。 贾诩、刘晔、还有他司马懿,曾经都或多或少的提出过这些问题。 但一心只想快速统一天下的曹操并没有听得进去,结果最后就败得一塌糊涂。 从那时起,司马懿才发现,原来曹操的弱点也不小呀。 至此,论行军打仗,还有何人值得他司马懿钦佩叹服呢。 而后来在战场之上,也确实没有谁能够占到他司马懿的便宜。 第44章 文武平等 “不错,就是一个文武平等的大宋。” 司马懿点点头正声说道:“不知伯英兄可曾想过那又是一番怎样的光景呢?” 沉默了,张俊听后沉默了,不知往后该说些什么好了。 是了,就以他之前经历来说,确实是无法想象这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但他没并没有被这美好的愿望所冲昏头脑,当即问道:“秦相心中有什么计划不妨直接即可,至于文武平等什么的以后再谈也不迟。” 司马懿闻言一笑,既然张俊都如此说道了,那也就意味着他已经对此事是彻底动心了,这下子就算是让他回头他也回不了头了。 有道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射出去的箭,也就只有等打完仗才能回收了。 这一点,司马懿可是很有把握的。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伯英兄还得稍安勿躁、耐心等待才是,秦某对此已经有了详细而缜密的计划章程,绝对的万无一失,到时伯英兄一定要及时配合秦某。” 万无一失? 这当然是不存在的,任何计划都是会有漏洞的,司马懿甚至都能够预想到漏洞是什么。 就比如昔日发动高平陵之变的时候,司马懿最担忧的便是那曹爽带着皇帝跑出关外去往许昌,而后举兵平贼,到时他司马氏所面对的便是内忧外患的局面了,别说是等他们举兵打过来了,就连他们自己内部恐怕都难以稳得住。 但是他又算准了那曹爽优柔寡断儿女情长的性格,他脑子里压根儿就没有这种大破大立的想法,故而这一点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可即便都已经谋划到这种程度了,最后却还是算漏了一点,那大司农桓范非但不接受他的中领军任命,反而偷偷跑出城外去给曹爽报信献计。 要知道那桓范在此之前与曹爽的关系非但不算亲近,反而还比较疏远,所以谁又能想到此人最后会选择去帮助曹爽呢,如若不然焉有他跑出城外的机会。 好在那曹爽比他所想象的还要....... 现在司马懿想起此事时,背后也不禁冒出了一丝冷汗。 正所谓百密一疏,人之力不如天之力,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说什么万无一失的话呢? 无他,激励尔。 “万无一失?” 张俊一听到这个万无一失,这心里头自然也是不太敢相信。 你以为这是等会儿能不能享用到午食的问题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呢? 但张俊看着秦桧身上那股,从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后,也由不得逐渐开始相信起来,这气概就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片刻后,张俊也认下了。 点了点头严肃说道:“一切皆听秦相之言!” 张俊心一横,他娘的,干了就干了,没道理秦桧他一介文人都不怕,反而他这个武人还怕起来了。 至于那计划嘛,秦相既然不愿多说那他也就不多问了,反正当下手握重兵的人是他,有的是底气不怕他耍什么花样。 司马懿先是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随即将话题一转,沉声述说道:“接下来我们自当根据官家之心意,开始针对镇守在鄂州的岳家军了” “本相以为自当从两点入手,一是张枢密你亲自到鄂州到岳家军去,分别召见其都统制、副都统制、统制等相关将领,该拉拢的拉拢,该调开的调开......” 张俊:“........” 那什么......秦相国你这话题要不要转得这么突然呀。 到底是读书人呀,就凭这一手转移功夫,高低也得是个平章政事起步。 上一息都还在说类似于政变的事情呢,这下一息你就谈起官家之心意来了,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二是拆散岳飞身边的幕僚,并且这些幕僚们还掌管着岳家军的主要钱粮供给,若此问题不处理妥善的话,那么鄂州岳家军必将重蹈淮南之变的覆辙。” 这军队的维持嘛,钱粮供给自然是最重要的,所以在收拢兵权的同时,还要将其产业一并收拢。 嗯......这事儿看起来多多少少有些太那啥了,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而且朝廷也很难再拿得出一笔可供给十万大军的钱粮了。 司马懿顿了顿,继而说道:“不过此事自有本相亲自处理,张枢密对此就不必担心了,只需前往鄂州就好了。”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收产业的问题不比收兵权容易,只要将钱粮问题理顺了,那么这收兵权之事也就算是成功了一半了。 而收其产业的关键,就在于岳飞府中的那帮幕僚,搞定了他们也就搞定了一切。 至于如何搞定,这就一步一步的来嘛。 “张某明白了。” 张俊当即站起身来,拱手应道:“一切皆听从秦相安排。” 这时从张俊身上传来的气势已经大变,可不再像是刚才走入秦府时的那般惆怅,取而代之的便是满满的进击之锐气。 司马懿见状,也不禁暗自点了点头。 就往日战绩而言,张俊比之韩岳二人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但也并不是说他的能力有多差,只能说韩岳二人实在是太过于厉害吧,张俊带兵打仗的能力也算得上中流偏上一点点,进取虽弱,但这守成吧也还是算够用的。 特别是那岳飞,纵观千年历史,他也称得上是名将。 就算是回到他司马懿那个群雄逐鹿的年代,那也是首屈一指的。 若是还能将他的岳家军带回去的话,那恐怕天下无一诸侯可阻挡其半分。 无他,如今的甲胄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那种人马全身重甲的铁浮屠是他那个时代所不敢想象的,不知比之虎豹骑强悍多少,而岳家军却在正面战争上打败了铁浮屠,那这岳家军的战力又是何等的强悍呢。 果然,就总体而言,还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呀,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随后司马懿也跟着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张枢密,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先一并同用午食吧。” 第45章 走了客人又来了客人 待享用完午食以后,司马懿亲自送张俊出府。 走在上路,二人并肩同行。 张俊轻声问道:“秦相国,你看什么时候我等一同入宫面圣,好尽快将这岳家军一事确定下来才是,若是让官家等久了,官家恐怕难免会另起疑心呐。” 司马懿微微笑应道:“张枢密多虑了,此事即便是再多等上个三五日也不迟,正所谓好事多磨嘛,若是将事情确定得太快了的话,反而还会不美,反而才会让官家另起疑心呢。” “秦相言之有理。” 张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不愧是秦相国呀,这考虑问题就是比张某这等武人来得更加周全。” 司马懿不搭这话,另而随口说道:“张枢密你趁着这几日得闲,回府以后好好休息两日。” “等张枢密再次踏出临安去往鄂州的时候,那可就很难再有像这般休息的时间了。” 虽然这如何处理岳家军的问题还没有上禀给官家,但官家想来也是不会有什么反对理由的,这正是如他所愿的事情,没道理会拒绝的。 当然也保不齐官家会在此基础上多提几条建议出来,但总体还是大差不差的。 “多谢秦相关心!” 二人此时已经走到门口,张俊连忙朝着秦桧拱手施礼道:“张某自当会回去好好休息几日,待养好精蓄好锐之后,才能好好为官家办差......” 说着语气突然变得低沉,“也好为秦相做事。” 司马懿听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微笑着拱手回礼道:“大家都是为同一个目标而共事的人,自当同心协力共创大事。” 张俊闻言同样也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告辞!” 说完,当即转身而去,登上了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八抬大轿。 司马懿看着逐渐远去的轿子,也是不禁长舒一口气。 这个张俊呢,性子多变,对他必须永远要保留一些,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被他给卖了。 不过只要是在利益相同的前提下,这一点倒是也不用太过于担心。 至少当前的张俊还是有着极大的用处的,又或者说缺他不可,怎么说他当前也掌握着大宋最多军队的人嘛,其位子自然是十分重要的。 其实刚才司马懿本想在问一问张俊,他在将韩家军带到镇江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把韩家军整体建制给拆分开来。 不过最后司马懿也没问,若是问得太多的话,张俊恐怕会怀疑他另有企图。 也罢,若是这时间过去得不算太长,就算是被拆分打乱了,也可以重新在集结起来嘛,反正都在镇江府内,最多也就是多耗费一些时间罢了。 对于韩家军的战力,司马懿也是有一定认识的。 别的暂且不谈,单就水军而言,这韩世忠的韩家军即便是纵观天下也是首屈一指的。 这水军的重要性可是不言而喻的,还记得在他司马懿那个时代的时候。 那江东吴国与辽东公孙氏,就已经可以通过海路使得地处天南地北的他们,就用大船相互联系起来了,这事儿也是在司马懿灭了辽东公孙氏,看到了许些记录以后,才清楚的知道了这整个事件的脉络,而再次之前皆是耳闻。 当时司马懿还在不禁感慨呢,这海路可真是方便呀,这么远的距离,竟然都可以做到如此低成本的互通。 江东从辽东购买马匹牛羊,辽东从江东购买粮食绢布,这样的买卖互通对于双方而言是何等的有利。 不过那公孙氏一直在吴国与魏国之间反复横跳,结果是得罪了两方自断了生路,这也只能说是活该了。 之所以司马懿如此重视这韩家军,就是因为此水军。 等将来北伐的时候,就可以通过海路进攻山东和河北,到时便使得敌人腹背受敌。 这种几面同时开花的仗,司马懿都还没有打过呢,想一想还真是令人期待不已呀。 “老爷,北方来的人已经到了。” 身后老管家张保的声音打断了司马懿的沉思。 北方来的人? 毫无疑问,来的人应该就是完颜宗弼身旁的那个书生幕僚了。 之前通信的时候,就有说起过此人近期会来临安的消息,这几天司马懿都还在等着他呢,看来此人要比预料中的晚了几天。 这个书生幕僚好似是叫李鲁图来着,此人秦桧曾经见过一面,还是有那么一丝了解的。 司马懿随即转身朝府中走去,同时看向张保低声说道:“先将此人安排在密室阁吧,稍后便去见到,记住了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是,老爷,老奴这也下去安排。” “哦......对了!” 待他们主仆二人都踏入府后,准备各自走开的时候。 其中司马懿又突然问道:“之前他们那群商贾送来的货物,你都安排得如何了?” 张保闻言,连忙拱手应道:“回老爷的话,老奴都已经按照之前的处理办法,将一些值钱又便于储存的东西都放入了库房,又将不太值钱不好保存的东西换了银两。” 司马懿再问道:“现在府中一共有现钱?” 张保是秦家的老人了,一直深得信任,同时他也掌管着家中的家资以及秦家在外的一些产业。 此时就连司马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到底有多少家资,而秦桧对此似乎也并不是很关注,反正他家的钱花不完便是了。 当然并不是真的花不完,只是因为对于先前的秦桧而言,花钱的地方并不是那么多,每年收进来的钱不知比花出去的钱多出多少倍。 但接下来可就不一样了,这花钱的地方那就多了去了,四处笼络人心没钱可是行不通的,这心里有个数总是好的。 张保回答道:“回老爷的话,若是银子金子都换成铜钱算的话,大概有一百余万贯,其中还不包括我秦府名下的其他产业。” 一百余万贯么...... 大概有了朝廷一年税收的一成了,勉强还行吧,足够做些事情了。 第46章 曾经的举人 “秦相国,多年不见,可是别来无恙呀。” 密室阁内,李鲁图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他在见到秦桧进来后便缓缓起身拱手施礼道。 司马懿拱手回礼应道:“李先生从燕京一路舟车劳顿的来到这里,想来也是不容易,可是辛苦李先生还要亲自跑这一趟了。” “哈哈哈,不过就是赶路而已,有何辛苦的。” 李鲁图微微笑道:“令公子曾经也不止一次北上前往汴京和燕京,不是也一样过来的了吗?” “说的也是。” 司马懿伸手示意其先行入座,李鲁图同样伸手示意其先行入座,就礼节而言并没有什么大毛病。 最终二人同时相对入座,桌上有早已经就沏好的一壶茶水。 李鲁图在坐下后,又连忙给秦桧倒上一杯茶水。 李鲁图的行为司马懿也都看在眼里,如此礼节到位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蛮夷出身的金人呢。 是的,他当然不是金人,他李鲁图原本就是一个汉人,而且还是一个曾经参加过解试,并通过了解试成为了举人的汉人。 但举人只是大宋三级考试中最低的一个,之后还要参加省试和殿试。 考过了省试就算得上是进士了,而殿试则是为进士排名。 同时这举人身份也不是一直有的,举人身份只有三年期限,是一次性的,三年后就要参加省试,通过了就成为进士,就可以当官儿了,若是能在殿试中排上名次,那将来的仕途可就好走许多了。 省试通过不了,这举人身份也就没有了,那就是普通老百姓了,只能等下一次重新参加最基本的解试,然后再这么重走一段。 另外还有一种秀才的说法,但这秀才的意思就是读书人的意思,大宋并没有专门的秀才考试,也就是说秀才也就是一种对读书人的称呼罢了,而且还很少有人用,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就是叫着好听些罢了。 然后呢,李鲁图这个家伙儿并没有通过省试,如此他哪里肯甘愿呢。 刚好这时金人又打来了,这不就妥妥的抱上大腿了吗。 这便是司马懿对李鲁图的了解,秦桧作为一介状元,自然是不会将这李鲁图放在眼里的。 哪知这货跑自打到金人那边儿后还成精了还,甚至还一度成为了完颜宗弼手下的第一号幕僚,深受重用。 这李鲁图的情况并不是个例,宋朝科举制度中还有个插曲。 宋仁宗之前的科举考试,即便是通过了省试,但是殿试没合格的也不是进士。 有个叫张元的考生,屡次参加殿试都考不过,一气之下便投靠了夏国,最后官至夏国宰相。 然后滑稽的事情就来了,之前宋朝遭受的西夏骚扰,大半原因是拜“张元”所赐,他为夏国出谋划策,立下了汗马功劳。 鉴于此,宋仁宗在嘉佑二年,便下诏:“进士殿试皆不黜落”。 至此后,大宋读书人只要通过了省试,就已经是进士了,参加殿试不过是排名罢了,也就是现在这般模样。 如今又有了李鲁图怎么个情况,司马懿表示,看着这科举制还得再继续改下去呀。 毕竟完颜宗弼这个人司马懿是知道的,是有那么一些本事,自然是不可能将无用之人留在身边儿的。 而就从刚才的这么一小段接触来看,司马懿也能够看出,这个李鲁图确实是有着几分手段的。 不过对于司马懿而言,也仅仅就只有那么几分而已。 “秦相国,咱们也都是老相识了,闲话也就不多说了。” 李鲁图在给其倒完茶以后,当即述说道:“此次在下奉元帅之命,特来商讨大金再次南下一事。” 嗯? 金人再次南下? 司马懿有些怀疑是自己耳朵听错了,那完颜宗弼脑子是抽风了吗? 都这情况了都还要想着南下,你们现如今还有再次南下的实力吗? 司马懿这心里头顿时就乐了,看样子这完颜宗弼应该又是在打什么算盘了呀。 毫无疑问,再次南下这种事情肯定是不可能发生的,那完颜宗弼脑子再糊涂也不会糊涂到这个份儿上。 他们的当务之急应当是,将如今占有的中原之地治理好才是,而不是急着再次匆匆南下,这时候再次南下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于是司马懿顺着李鲁图的话问道:“不知元帅那边儿准备何日率军南下呢,此次又会派出多少大军南下呢?” 嗯? 李鲁图闻言一愣,这啥情况这是,这秦桧的回答怎么跟预想中的不一样呢? 按照以他了解的秦桧的性格而言,这时候秦桧他不是应该说什么为了议和,什么事情都好谈的吗,只要不在兵戎相见就行。 然后他就可以以高位者的姿态,在有大优势的情况干来进行此次谈判。 毕竟,李鲁图深知如今的金国,也已经不再具备大军南下的条件了。 结果哪曾想,这秦桧直接就反问说什么何时南下、派多少大军南下这样的话来。 那这接下来的话应该怎么回答? 是回答南下时间? 还是回答南下兵力? 李鲁图在稍加思索片刻后回答道:“预计在两月之后,元帅亲率二十余万大军南下。” 他决定还是得在吓一吓这个秦桧,因为他有一丝感觉到。 如今眼前这秦桧似乎变得有些不太听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宰相当得太久了的缘故。 “哦?” 司马懿闻言,当即表现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在不可置信的表情中还夹杂着一点不胜惶恐的感觉。 继而连声问道:“元帅真的会在两个月之后派出二十余万大军南下吗?” “不错!” 李鲁图十分满意的点点头道:“因为在今年年初的那一场战役当中,金军并没有取得他们想要的结果,所以这一次必须要再次南下,拿回本该属于金国的东西。” 这就对了嘛,眼前这秦桧才是他心中所想象的秦桧嘛。 就这还状元呢,我呸! 就这般模样,那儿比得上像我这样儿的前举人现秀才呀。 第47章 议和的条件 “原来是这样呀......” 司马懿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十分疑惑看向李鲁图问道: “不知此次元帅欲从何处南下,是走荆襄还是走淮水,也不知此次元帅南下又想取得什么样的成果,我秦某人又能够帮助你们做些什么呢?” 李鲁图一听秦桧说这话,顿时就又有些不太乐意了。 你这秦桧怎么就是不把话题引到议和上去呢,难道你秦桧是不想要议和了吗。 结果你秦桧倒好,什么问题都还要问得这么详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 李鲁图微笑着回答道:“秦相想要了解得怎么清楚,可是想向康王告密吗,还是说秦相你觉得如今这大宋已经羽翼丰满,可以与我大金国分庭抗争了吗?” 康王,自然指的就是当今官家赵构了,金国是不承认他的帝位的,而且上次议和的时候,赵构也是以臣子的姿态来签署议和协议的。 “这倒不是。” 司马懿微微摇了摇头,同以微笑回应道:“只是秦某实在不知元帅究竟要我秦某人做些什么,若是有什么吩咐的话,李先生不如直言相告即可,如此秦某也好知道接下来应当如何做才是。” 司马懿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吗? 他当然是知道的,这两国议和之前都想着要秀一秀自家的武力嘛,如此才能在谈判桌上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这李鲁图不就是想让他先让一步吗。 就不让又如何呢,我司马懿可不是什么秦桧,还附和官家天天谈论什么议和不议和的。 他还不信这金人胆敢在当前的局势下再次南下,若他们真的敢再次南下的话。 那司马懿只能表示,这简直就是天降北伐之时机呀。 这都不算是他等来的,而是金人自己主动送过来的,不要都不行,老天爷都会看不过去的。 此时只见李鲁图脸色一沉,严肃厉声说道:“秦相国呐,看来现如今的你诚意并不是很足嘛,这可让在下很难回去交差呀。” “既然秦相不想再谈议和了,那么在下就只能告辞了,若是数月以后,等我大金军队兵临这临安城下的时候,可休要责怪我李某人此前没有提醒过秦相了。” “在下这也是为了秦相和大宋的将来着想呀,只可惜咯......” 说着,李鲁图就要起身离开。 司马懿连忙出手将其拉住,又扶着他重新坐下,继而连声说道:“李先生稍安勿躁,天下谁人不知我秦某人向来都是主张议和的,以和谈的方式来结束战争,这对天下百姓都有好处。” 同时司马懿心中冷笑,这李鲁图到底还只是个不入流的秀才呀,怪不得你考不上进士呢。 就这么一回合就沉不住气了吗,还以为等会儿可以多拉扯几下呢,哪知在他小试牛刀之后,这李鲁图就亮出了他压箱底的东西。 李鲁图闻听此言后,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这秦桧就是欠的,非得要吓他一吓才知道什么叫做厉害。 司马懿见他脸色缓和下来以后,接着问道:“不知元帅那边儿可是提了什么条件?” 李鲁图当即述说道:“每年向金纳贡白银四十万两,绢四十万匹。” “另外我们将以淮河为界,淮北的所有地方交让给我们,以及之前那岳飞攻占的邓州、商州等地,最后便是西面的和尚原一带了。” “当然了,我们金国也是不会让大宋吃亏的,元帅深知康王是个极为孝顺之人,待议和达成,元帅便会将康王生母韦氏给送回临安。” 李鲁图说完着,又浅酌了一口茶水。 紧接着又补充道:“秦相对此以为如何,若是此事可成,在下便立刻回去安排与大宋议和的使者到此了,到时还请秦相在从中多多周旋出力了,也好早些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关于银、绢的问题司马懿没有在意。 但就刚才李鲁图说的那些地名,此时却都已经映在了他的脑海里。 司马懿之前可是对着舆图紧紧盯看了一宿的,所以他很快便找到了这些地方的位子。 总得来说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全面遏止大宋北上的路。 西面的和尚原乃是出川入关的关键位置,而邓州、商州便是从荆襄地区北上的重要据点,那淮河两岸就更不用说了。 若真的将这些地方都割让给金人的话总体形式就会变成,金人想南下就南下,而大宋想要北伐的话那可就是千难万难了,迎面就是几个硬骨头不得不啃。 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太响了。 但司马懿对此也不是很在意,不管你们想要的条件是什么都不重要。 毕竟,在他的意识里,压根儿就没有议和的这一条选项。 所有议和的本质,都不是为了议和。 “好,本相以为都没有问题。” 司马懿几乎不加迟疑的点头回答道:“就是不知金国什么时候派遣何谈使者到此,实不相瞒,官家都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李鲁图再听见此言后,脸上的笑容就变得十分明显了。 本以为还会讨价还价一番呢,没成想这秦桧一口气便答应了下来。 秦桧呀秦桧,还真是没有看错你呀。 李鲁图当即回答道:“等在下回到燕京后,便立即着手操办此事,若是一路顺利的话,想来应该最多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我金国的使者便能抵达临安,然后就能与大宋朝廷商谈议和事宜了。” “好!” 司马懿再点头道:“如此秦某便再此恭候金国使者大驾光临了。” 两个月? 司马懿心中暗说,两个月抵达临安是没问题,不过这议和谈判需要多少时间嘛,那可就说不好了。 等时机成熟后,就把这些个使者宰了祭旗。 “哦,对了!” 李鲁图看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当即说道:“在下还有一事需要秦相配合,还望秦相国勿要推辞。” 司马懿应道:“李先生但说无妨,秦某自当竭尽全力为之。” “元帅希望能够在淮南取得一场大胜。” 第48章 威望 嗯? 什么? 希望能够在淮南取得一场大胜?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司马懿一时之间也没太听明白,继而看向李鲁图问道:“刚才李先生说,元帅希望能够在淮南取得一场大胜,不知这所谓的一场大胜是指......” 李鲁图轻声回答道:“这大胜就是指大胜嘛,只要你们将你们的军队都撤到长江以南的地方,然后让元帅领着金国大军到淮南闲逛一圈儿即可。” 或许他也觉得这事情提出来多多少少有些唐突,也有点怪怪的。 李鲁图顿了顿又连忙说道:“还请秦相国放心,仅仅只是闲逛一圈儿而已并无他意,也绝不会趁机过江南下什么的。” “最多也不过就月余的时间,到时我大军就将全部撤回到淮河以北的地方,然后咱们金宋议和的事情就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想必秦相应该不会拒绝元帅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吧?” “原来是这样呀......” 司马懿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禁嘀咕起来。 闲逛一圈儿? 开什么玩笑,大军开拔出征这种事情哪儿还有闲逛不闲逛的呢。 他们金人是钱粮多得已经没有地方花了吗,就非要带着大军没事出来溜达两圈儿,然后在空耗无数钱粮才肯罢休吗? 这当然不可能的,此事其中必有其他深意,怎么可能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闲逛一圈儿呢。 那么站在那完颜宗弼的角度上来说,此次出兵对他又有何意义呢? 这没有益处的事情可是不会有人愿意干的,那么此益处具体又表现在哪儿呢? 很快,司马懿站在完颜宗弼的角度上,已经渐渐分析出来一些原因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再试探他一番才能确定。 只见司马懿微微一笑,轻声问道:“李先生,秦某暂且明白元帅的意思了。” “只是......秦某还有一丝不解,希望李先生能为吾解惑一番。” “好说好说。” 李鲁图见秦桧对此态度还不错,也是非常乐意的为其解惑,只要同意此事那么什么事儿都好谈。 他随口说道:“秦相有何疑问但说无妨,但凡是在下知晓的,定然是会对秦相知无不言的。” 司马懿随即问道:“不知元帅此次欲派多少大军前往淮南?” “原来就这儿呀?” 李鲁图对此问题并不以为然,便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大致得有十万大军吧。” 十万大军? 派十万大军来闲逛一圈儿? 好阔绰的手笔呀,这金人如今难道如今都已经阔气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据他了解,金人不善治理地方,比之契丹人都还是远远不如。 如今金国治下的地方,大多都是一片狼藉,又怎么可能拿得出什么大手笔的钱粮来呢,而且他们一贯的风格都是打到哪儿就吃到哪儿。 那么关于这完颜宗弼此举的目的,司马懿基本已经猜测出来了。 无他,重振威望尔。 近年来金人接连在战场之上大败而归,其中更是有一次被打得差点儿就丢掉了开封、过河逃回燕京去了。 这些战败对于完颜宗弼的威望而言,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而对于一个将帅来说,若是接连吃败仗的话,且不说手下的将士们会如何看待,就说国内的其他人也会对其极有怨言,更不用说金国的其他高层会如何看待此事了。 只不过苦于完颜宗弼当前大军兵权在手,暂时不好多言而已。 而且那金国皇帝完颜亶,想必对这完颜宗弼也是恨之入骨吧。 是呀,谁家皇帝能不恨权臣呢。 于是,一个绝妙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来。 若是此计成功的话,不仅能够极大的削弱金国,同时还能够一举收复中原之地。 但是提前条件也很多,条件多没有关系,一件一件达成便是,司马懿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了。 “秦某明白了。” 司马懿看着李鲁图点点头道:“不知元帅准备何时出兵淮南,如此秦某也好提前与官家商议此事。” 商议? 商议个屁呀,等官家知道此事的时候一切都变天了。 李鲁图闻听此言毫不犹豫的说道:“自然是越快越好,若是可以的话,在下现在就可以快马传信与元帅着手准备出兵南下。” 司马懿连忙摇摇头道:“李先生,这恐怕是不行。” “李先生你也知道,如今淮河以北都还有几个州在我大宋的管辖范围内,同时还要将淮南的大军也迁回来长江这边来,这需要的时间肯定不会少。” 李鲁图眉头一皱,当即问道:“那秦相以为需要多长时间合适?” 司马懿故作沉思,还不停的揉搓着下巴。 过了一会儿后,司马懿才缓缓说道:“李先生,这将大军撤回来不仅仅需要将士卒撤回来,还需要将士卒们的家人一并撤回来,这需要的时间恐怕不会少于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 李鲁图一听三个月,人瞬间就感觉不好了。 脸色暗沉,十分不高兴的说道:“只是让你们将大军从淮南迁走,就需要三个月?” “秦相可知,就这三个月的时间,都足够从开封一路打到你们临安城下了。” “稍安勿躁,还请李先生稍安勿躁才是。” 司马懿微笑着回应道,又连忙提起茶壶为其掺上一些茶水。 继而才缓缓解释道:“李先生有所不知呀,如今我大宋的情况李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们可没有像元帅那样一声令下,就能够调动所有大军的本事,别说是我秦某人了,就是官家有的时候也不得不对那些将领们做出一些妥协,如此才能够调得动他们。” “所以李先生你明白了吧,对于我们大宋朝廷而言,想要调动那些军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时候,朝廷需要确保他们足够的安置条件,他们才会愿意动身开拔。” “不然就算是官家的旨意传下去了,下面也会有无数种理由拒绝。” “如今这大宋朝廷真的是不容易呀,还望李先生和元帅多多体谅才是。” 第49章 一切好谈 李鲁图听完秦桧如此说道后,这脑子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怎么就不容易了。 难不成这大宋的军队还能不听从皇帝的调遣还是怎么的,这又怎么可能呢。 不过......好像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之前早就听说大宋这边的什么岳家军韩家军张家军的, 皆是依靠着他们自己发展起来的,跟朝廷压根儿就没有多大的关系。 此时李鲁图脑中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可是这也不对呀。 当即问道:“大宋的军队怎么就不听从你们康王的调遣了,昔日那岳飞攻打我金国的时候,不是也被你们康王连发金牌给召回来了吗,这还能叫调不动吗?” 说着一脸疑惑的看向秦桧,再说道:“该不会是秦相你压根儿就不想如此行事吧?这样的话那议和的事情可就要从长计议了。” “李先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呀,但凡是能够促成议和的事情,秦某又如何不想做呢?” 司马懿微微摇了摇头后,继续解释道:“只是李先生你确实是有所不知,那一次岳飞撤兵也并非完全是金牌的功劳,而是官家在背后使了手段让岳家军断了粮草。” “所以发金牌和退兵旨意过去,也只能算是给岳飞一个台阶下罢了,即便不发金牌不传旨意,岳家军最后也一样是会退兵的。” “原来如此呀!” 李鲁图听见此话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我说呢,那岳飞竟然在有如此优势的情况下会退兵呢,原来都是你们在背后搞鬼呀......” 怪不得说当时岳飞都打到门口了却都退了兵,没曾想这里头还有这样的道道。 果然,大宋已经是无可救药了。 此话刚一说完,李鲁图突然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着好似有些不太合适,这明明是对他们有利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在背后搞鬼呢。 于是紧接着又补充道:“秦相之意在下已然知晓。” “好,就如秦相所言,三个月就三个月,待在下回到燕京后,定当会如实转告元帅的。” 李鲁图紧接着语气一转,沉声告诫道:“待三个月后,我们可就不想再看到淮河两岸还有大宋军队的存在了。” “李先生放心。” 司马懿当即拍着胸脯说道:“三个月后,秦某保证在淮河两岸境内没有大宋的一兵一卒。” “如此便好。” 李鲁图说着便站起身来,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顶箬帽来,戴在头上,使其面容难见。 “在下临安之行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在下这就告辞了,还需早日回禀元帅才是。” “李先生且慢,秦某还有一事需请李先生做主。” 司马懿见状,也紧跟着站起身来说道。 “哦?” 李鲁图问道:“秦相有何事需在下做主,但说无妨便是,但凡是在下能做到了自当尽力而为。” 看着刚才秦桧态度还算好的份儿上,李鲁图还是决定可以先卖他一个面子。 “李先生放心,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就是一些闲杂小事情罢了,费不了什么心的。” 司马懿轻声说道:“秦某手下有一批商贾之人,现在他们手中有一些货物希望能够销往北方,奈何道路不通畅,所以希望你们那边儿可以行个方便。” 司马懿说完后,见李鲁图眉头稍皱。 连忙又继续说道:“李先生放心,此些买卖所赚一半钱财,皆上缴于你们元帅,有利益所得岂能不平分呢,你说是吧李先生?” 李鲁图闻言,嘴角顿时开始上斜。 看着秦桧大笑道:“此事易尔,秦相暂且放心,只要是打着你秦相招牌的商队,我金国一律放心,而且还保证他们一路都畅通无阻,可自由在我金国地界做买卖。” “如此秦某便放心了。” “无妨,都是举手之劳罢了。” 李鲁图随即拱手道:“秦相请留步,在下告辞。” 说完,伸手便压低了帽檐,转身便离开了此间。 司马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摇头嘀咕着:“这家伙儿,还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呀,都不要人送的能找得到出府的路吗?”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目的也都达到了,棋局也都铺开了,剩下的就看各方的落子情况了。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需要即可与金国上京那边儿取得联系,要与那金国皇帝联合起来。 那么该派谁去金国上京一趟呢? 于是,司马懿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秦熺。 嗯......这事儿有些危险,若是让自家儿子去的话,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适呢。 也罢,他不去又能派谁去呢。 再者说了,他去过北方不止一次了,也算是有经验的人了。 而且靠着他爹留下来的关系,他这身份也好使,除他之外别无他人。 “来人,去把秦熺叫过来。” ........ ........ “父亲,孩儿来了,不知有何事需要吩咐孩儿。” 没一会儿,秦熺便走了进来。 一直在假寐的司马懿缓缓睁开双眼,轻声说道:“熺儿来啦,坐吧。” “是,父亲” 秦熺拱手应声说道,之后端坐在其对面。 也不知为何,他这心里头总感觉是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这小心肝儿呀是直砰砰的跳个不停。 就刚才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有着这样的预感了,而且随着与父亲的距离越来越近,这预感也是愈发强烈。 到底不好在那儿,他想不到,只是觉得接下来恐怕是有些苦头要吃了。 自打秦熺上次送信回来以后,他就逐渐发现父亲近来的行为,与之曾经已经大有不同了。 竟然还主动去接触视为政敌的韩世忠了,还说要帮助那岳飞摆脱官家的清算,这若是放在以前的话,那完全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但对秦熺而言,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他尽管跟着父亲的脚步往前走便是。 说去接触韩世忠就去接触韩世忠,说去接触岳飞就去岳飞。 等等......父亲该不会是想让他又去找岳飞商议要事吧。 第50章 此行非你不可 司马懿看着秦熺先是随口问道:“熺儿今日干什么去了?” 秦熺正声应道:“回禀父亲,近日以来孩儿深感自身学识远远不足,故而今日一直都待在房内翻看书籍。” 是的,自从最近知道父亲在做的这些事情后,秦熺可是急坏了。 这能不急吗,如今干的这些个事情,那都是全家掉脑袋的买卖。 别的暂且不谈,就光是私下会见韩世忠这一件事情,就足够他们秦家喝一壶的了。 他还年轻着呢,这不想这么早就没了脑袋,他还有那么多的富贵没有享过呢。 于是在这危机的形势下,迫使他不得不从浩瀚的书海当中,以学习到足够的本领来应对当下的复杂且极度危险的局面。 正是应了那句老话,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平常这个时候,父亲也无事吩咐的话,秦熺他不是待在勾栏里就是待在香水房里,又或者是瓦舍与楚馆什么的,而且以他这个身份,去的自然都是最为高档的场所,那多舒服呀。 但是现在可不行了,他可不想玩着玩着就被一群官兵给带走了,然后再定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罪名,再然后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司马懿问道:“看的都是一些什么书呀?” “一些史书,比如《史记》《三国志》《唐书》等书籍。” “如此甚好!” 司马懿也是非常欣慰的点点头道:“在看这些史书的时候,可以将自己设想为其中的任何一人,亦可根据书中彼时、彼事、彼境而设想出任何谋略,也就是设身处地、易境而入,如此万事皆可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来进行思考......” 沉默.........沉默。 秦熺:“??????” “怎么了父亲?” 秦熺面带诧异的问道,怎么好端端的说一半就不说了呢。 “没什么。” 他只见父亲微微笑说道:“为父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 秦熺见状,只能是不明所以的跟着点了点头回应着。 “好了!” 片刻后,司马懿随即说道:“为父刚才之言你且记住,翻看史书时一定要想上述之言那般思考,接下来还是先说正事吧。” 秦熺闻言一振,神情严肃全神贯注的听着父亲接下来的要事吩咐。 果然是不出他所预料呀,能让父亲如此严阵以待的事情,想必肯定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小事情,一定是事关全家性命的大事,可是马虎不得。 司马懿低沉着声音,缓缓述说道:“为父准备让你去一趟上京。” “上京?” 秦熺听见此言后也不由愣住了。 这上京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比之辽东还要更北的极北之地,他之前去的地方都是燕京,怎么好端端的要去上京呢。 但他也没继续说话,而是安心等待着父亲的下文,很显然这一次北去之行定然是不同以往的。 “不错,就是上京,而非燕京。” 司马懿点点头道:“此次去往上京是为要事,而且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要得多。” 秦熺当即应声说道:“孩儿谨听父亲之言,就算是龙潭虎穴孩儿也敢去闯上一闯。” “好!” 司马懿认真而严肃的述说道:“首先你的北上行踪一定要隐蔽,千万不能让燕京完颜宗弼那一派的人发现。” “待你赶到上京会宁府之后,先去找到一位名为宇文虚中的人,他现在是金国的金紫光禄大夫,金人也常称其为国师。” “然后你便将为父接下来说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述给他,跟着他见到金国皇帝之后.......” ....... ....... 三日后,秦熺在没有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不起一丝波澜的离开了临安。 正式踏上了那条,不知是否还能有归路的北方。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时候,就此事而言他本就是上上人选,舍他其谁,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他这般合适的人选了。 就权当是年轻人的历练吧,若是途中出了什么大问题的话,那也只能说这就是命了。 当时司马懿独自一人送他出府的时候便想到,若是此计可成,秦熺自当首功。 但司马懿行事向来力求缜密周全,自然不可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某一人之上,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 凡事先做出最坏的打算总是不会错的,而后手的计划与退路也总是越多越好。 有道是,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矣。 而论其本质,此言放在什么事情和什么位子上,都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此句字虽少,但却是蕴含着行万般事的大道理呀。 不过此时的司马懿,可没有空闲时间来想这些事情了。 因为此刻他就要同张俊去往皇宫,共同商议决定瓦解岳家军兵权的相关计划章程。 “不知张枢密这几日休息得如何?” 司马懿与张俊同行入宫后,在前往内殿的路上,司马懿率先随口问道。 “多谢秦相关心。” 张俊十分客气的回应道:“这几日算得上是张某近年来休息得最好的时间了,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睡得如此踏实呢。” “哦?” 司马懿闻言一笑,又随便问道:“看来张枢密最近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嘛,否则何以能够睡得如此安稳呢。” 张俊笑着应道:“谁说不是呢,这么多年以来呀,就属最近几日过的最为舒坦了。” “如此甚好呀!” 司马懿不禁感慨道:“万事皆要放宽心才是,事情或许只是那么些事情,打眼儿看去似乎并无什么不妥。” “但是只有将看待事情的角度一换,立场一变,顷刻间便会发现,原来万事都并不像是曾经所看待的那般,明明其事并无变化,但其心态却是变了,如此焉不能豁然开朗呢。” “秦相之言......含义颇深呀。” 张俊听见秦桧如此说道,当即便陷入了沉思。 但当前也没有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因为眼看着他们二人已经走到了殿外大门。 最后在踏入大门前,张俊只是微微点头道:“如今张某,也算是豁然开朗了吧。” 第51章 宰执 “官家,臣以为秦桧此人包藏祸心,不得不防呀,还望官家能够早做打算。” 内殿中,孙近拱手禀报道。 孙近乃是中书门下参知政事,也就是副宰相,一般称之为宰执。 “哦?” 坐在上位的赵构闻听此言后,略微诧异的看向孙近问道:“不知孙爱卿何出此言呐?” 孙近沉声答道:“回禀官家,那秦桧在民间与诸多商贾之人关系密切,且常常在市场上联合相关官吏在暗中操控物价,使得大量平民百姓利益受损。” “平时一贯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在经过秦桧等人的一番操作之后,相同的东西就得卖到两贯钱,因此秦桧与其商贾等人在其中大获其利。” “因此惹得民间的百姓们是怨声载道,官家,如此下去,这民心不稳呐。” 赵构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有其他问题吗?” “其......其他问题?” 孙近闻言先是一愣,不禁思索起来。 什么什么问题? 难道这个问题还不算大吗,如此影响百姓的问题怎能不算大呢。 孙近想不太明白,但没关系。 因为孙近也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便是官家对于秦桧已经是有了防范的。 如何防范? 那便是把柄了,所以官家是需要秦桧的其他把柄。 孙近在沉思片刻后,回答道:“回禀官家,臣听闻秦桧与北方的关系也极为密切,或许秦桧已经在暗中投靠了金人。” 赵构闻听此言微微摇了摇脑袋,心中不禁暗叹一口气。 这个孙近呀,真是在翰林院中当翰林学士当得太久了,这脑子都待得迂腐了。 当初是怎么想着要把这孙近给提拔上来了呢,而且还一上来就给他了一个参知政事的位子,早知道就应该让他一直在翰林院待着好好编写年录的。 若朝中大臣都像孙近这般的话,那这大宋朝恐怕早就垮掉了,一点儿也分不清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 他想要的可不是这些东西,而是实实在在能够控制住秦桧的东西。 什么听闻,什么或许的都不是瞎扯吗。 用这办法来诬陷武人还可以,但若是将这些办法用在文人身上的话,那可是会动摇国本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妄用。 更何况在此之前,赵构就已经连续用各种借口罢免了之前几任宰相了,再这样下去朝廷上下会不稳的。 还有那物价什么的,现在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吗,如今大局还都没有稳定下来呢,哪儿有心思来管这些事情。 物价重要吗,当然重要,赵构对此当然是再清楚不过了,但是这种问题可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不去管这些事情的话,日子还能将就过得下去,若是去管的话,还不知道得出现多大的乱子呢。 这市场的水有多深他赵构能不明白吗,只有将大局稳固下来以后,再慢慢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现在根本就不是去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凡事总得有个轻重缓急吧。 这孙近连这些问题都分不清楚,这么些年的官儿真是白当了。 就跟那司马光一样,写写书编编年录还可以,可若是想让他们来做事、来为国分忧? 下辈子再来试一试吧,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多年的书到底是怎么看的。 哎......想要以孙近这脑子来制衡秦桧,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就是给孙近十个脑袋,他也玩不过秦桧那一个脑子。 这孙近听话是听话,忠心也忠心,可是不当大用呀。 手中无人,朕......太难了。 随即赵构便看向站在孙近身旁的范同,这范同与孙近官职一样,同为参知政事同为宰执。 但与孙近又不一样的是,这范同是从吏部基层小官干上来的,就政事而言,应该不会像孙近那么天真。 赵构问道:“范爱卿以为如何?” “回禀官家。” 范同拱手应道:“臣以为如今秦桧与张俊私交过于密切,而且每次交谈内容都不得第三人所知,不知所密何事,恐有不臣之心,官家不得不防。” “爱卿言之有理呐。” 赵构闻言嘴角一斜微微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这才是他想听到的话呀。 还操控物价勾结金人呢,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虽然说每次都是由他赵构本人让张俊去找秦桧的,但那又如何呢,又有谁知道呢? 等将来定罪的时候,这一点是不会被记录下来的。 但唯一可惜的是,这范同竟然是靠着秦桧一路提拔上来的。 虽然此人在中途弃暗投明了,他也顺便将其提拔为参知政事用来制衡秦桧。 不过他有曾经在秦桧手下行事的经历,这一点对于赵构而言始终是感到有些膈应。 罢了,等秦桧解除兵权后,再等范同控告秦桧后,再说这范同的问题吧。 反正这小小范同的威胁远没有那么大,早一点晚一点也无妨。 此时殿中三人都没有注意到,站在赵构身后且没有存在感的第四人。 太监总管张去,此时他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呼吸也不自觉的急促了一些。 片刻后,赵构点点头道:“两位爱卿,你们今日所言,朕都已经听明白了,朕会放在心上的。” “不过如今秦桧还有大用,暂且不可轻举妄动,你们近期可在暗中收集关于秦桧的罪证。” “朕,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奸妄之臣的。” 赵构刚说完,那孙近就连忙接下话茬继续说道:“可是官家,如今秦桧与那些民间商贾......” 孙近这话还没说完后,别被一旁的范同踢了踢其小腿给打断了。 范同见状不禁心中暗骂,这个孙近,心里头到底有没有点儿政治觉悟呀。 就这局势了都还看不明白吗,官家要用秦桧谈议和,要用秦桧卸兵权,你心中就算是真把秦桧的各项罪证都拿出来了,官家也不可能立马就去动秦桧的。 反正等秦桧把这两件事儿办好了以后,到时即便是没有罪证,也秦桧的宰相之位也就算是做到头了。 都到这时候了还扯什么商贾、什么物价呀,真是一点儿大局观念都没有。 他娘的,我范同聪明一世,从一最小官级一路爬到了这个位子,怎么就跟这样的人站在一起了呢,这求事不懂的孙近又何德何能可以与他同站于此呢。 此时,门外一内侍进门禀报道:“启禀官家,中书门下平章事秦桧与枢密院枢密使张俊在宫外求见。” 赵构点点头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是,官家。” 赵构随即又看向孙近范同二人,摆摆手道:“你们也先下去吧,记住了,今日之议事不可传入他人耳中。” “是,官家,臣等明白了。” 第52章 军队商贾 “臣秦桧......臣张俊拜见官家。” “二位爱卿快快请起。” “谢官家。” 赵构看着眼前二人的到来,显得十分的高兴。 他们来了,就代表着卸兵权一事已经有计划章程了,马上就能切实的落地了。 赵构率先说道:“二位爱卿此时入宫见朕,想必已经是对岳家军一事有了计划章程,且说来与朕听听。” 殿中二人相视一眼,很显然,这时候张俊自然是不会先说话的,要说也得让站他旁边的人先说。 司马懿也明白自当由他来说,便当即拱手应道:“启禀官家,关于岳家军一事,臣等确实是有了一个初步计划。” “且细细道来。” “是,官家。” 司马懿停顿片刻后,开始正声缓缓述说道:“欲释兵权,需从岳家军军中各级将领,以及钱粮供给两方面入手” “由张枢密前往鄂州,名为巡察,实为拉拢或打压岳家军中自副统制以上的将领,可用的施恩重用,不可用的则弃之。” “就比如其都统制王贵可拉拢,其副都统制张宪不可拉拢就只能打压或调离.......” 赵构在听到关于张俊接下来所做之事后,极为肯定的点点头道:“不错,非常的不错,如此岳家军自当安稳过渡,不会再重现淮西兵变这种事情了。” 接着又看向秦桧问道:“另外的钱粮供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司马懿再回答道:“启禀官家,岳家军名下有诸多的田地、商铺、以及酒水、绢布等买卖,在鄂州、江州乃至整个荆湖一带都销路甚广,每一年都获利颇多。” “岳家军仅凭自己独力就能够养活十万大军,皆系于此,而岳飞几乎从不将这些所赚钱财揣入私人囊中,所赚所得也全都花销在了岳家军这支军队上了” “另外还有一点请官家知晓,岳家军之所以是十万大军,是因为以他们当前所赚所得,只能够养活十万大军,若是他们所赚钱粮更多的话,说不定如今这岳家军就远不止当前的十万大军了。” “这些买卖或者商铺以及土地等,皆是由岳飞麾下的幕僚等人在打理,只要将这些幕僚拉拢摆平,那么这岳家军的钱粮供给问题便算是成了。” “如此将领与钱粮两方面都处理妥当后,则大事而成矣。” 司马懿说完,整个内殿中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只有着四道沉重的呼吸声。 此时司马懿低着个脑袋,安心的等待着官家的回答。 同时这心里头也不禁佩服起这岳飞来,像岳飞这般人,世间真的有吗?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怀疑,是收集的这些情报出了错误,可是无数的事实告诉他,那些情报并没有什么问题,这就是实情,事实就是如此。 其他的暂且不说,就说岳飞的家人,他的家人过的也都是普通农户生活,家里的房子也就是普通老百姓的房子。 像他这种一年可以有几百万贯铜钱支配的人,而自己的家人却是这般平民百姓生活,这如何不让人为之叹服呢。 而岳飞不但要求家人如何如何,于是自身的要求更是严格,就是把圣人语录套在他的头上,他的头也是不会痛的。 再看看这身旁的张俊,他的家可是高达上千亩地,甚至直接将一个小湖泊都给圈起来了,充当成了自家的鱼塘,其他奢靡作风自是不提。 如此一比较,就只能用云壤之别来形容了。 而司马懿最为此叹服的还不是这个作风问题。 最令司马懿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岳家军仅靠荆湖一地,竟然就能够养活十万大军,这是何等概念。 之前针对此事司马懿还专门做过调查,看看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无他,屯田尔。 十万大军也不是所有各军都是天天操练的,其中也有相当大一部分是类似于屯田兵的。 只有像踏白军、游奕军以及最为出名且战力最强的背嵬军才是日日操练的。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是非常的不可思议了,因为仅这三军就已经占到了两万兵力之多,其中光是背嵬军就有八千。 司马懿想以至此,也是不禁摇了摇脑袋。 这岳飞就算是不当打仗的将领,哪怕是当个管理后勤的官员,那也是妥妥的无人能比呀。 而司马懿还在暗发感慨的时候,赵构这边的脸色却是愈发阴沉。 不错,这军队自筹军费的事情,是他在数年前就下过旨意的。 没办法,当时各军需要钱粮,那时候他赵构都已经是自身难保了,根本就管不了这些东西。 当时这南方各地的贼寇多入牛毛,朝廷税收大大降低。 后来赵构想尽办法搞钱,让商贾捐钱,还有各地寺庙的香火钱等等,凡是有机会能搞钱的赵构统统都不放过。 不过这些钱光是用于维持朝廷的基本运转就已是不易,而剩下来的钱用于支付军费也还是远远不够。 其实剩下来的钱已经不算少了,但奈何贼寇实在是太多了,想要全部剿灭基本是不可能的。 东边平了西边又起,西边平了动边又起,怎么剿都剿不完。 所以就只能拉一半打一半,同时号召贼寇从良,朝廷一概都既往不咎。 那么投降过来的这些前贼寇们是不是也得需要安置费呢,不然马上就又得跳反。 而那些剿贼的军队是不是又得需要赏赐呢,不然下一次谁还愿意给大宋卖命的剿贼呢。 所以没办法,军队自筹钱粮这条路也就只能开放下去了,只要不劫掠百姓不动盐铁的,剩下的你们想怎么搞钱搞粮的也都全由着他们了。 实际上不止岳家军是这样,其他什么韩家军张家军的也皆是如此,大家都在从事着商贾买卖以赚取大军所需钱粮。 平时只要不出兵北伐的话,那么朝廷这边一般是出不了什么钱粮的。 而朝廷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家底吧,结果一次北伐下来,就把近年之积累消耗一空。 军队能够自给自足,这也是赵构着急要收兵权的重要原因之一。 军队做买卖这种事情,也是时候该停止了,而且也不得不停止下来了。 第53章 兵马总领所 “官家?” 一旁的张俊看见官家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愣得出神,便轻轻出声提醒着。 咳咳...... 赵构当即回过神来,顺带着清了清嗓子以打破沉默。 又看向秦桧问道:“秦爱卿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补充的吗,刚才所言便是你们的全部计划章程了吗?” 司马懿闻听此言,自然明白,看样子官家他是想做些什么补充了呀。 便点头应道:“是的,官家,这便是臣与张枢密在这几日以来商议的计划。” “但臣唯恐此计划思考得还不够周全,还请官家明示。” “既然如此的话,那朕就随便说说朕的想法吧。” 赵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声道:“朕欲新建兵马总领所,总管荆湖、京西、淮南二路等诸路钱粮,由此将各军钱粮供给聚于朝廷之手。” 说完便挨着看向秦桧和张俊,接下来一个字一个字极为清晰的往外吐着: “二位爱卿,以为此兵马总领所如何呀?” 二人闻言,又是相视一望。 司马懿没想到,赵构的眼力竟是如此的毒辣,一下子就将手插入了最重要的地方。 总管荆湖、京西、淮南二路? 这岂不就是说,将前线所有军队的钱粮供给之职责,统统全部分配给了这个所谓的兵马总领所了吗。 如此这兵马总领所也就对其各大军队,拥有了实质性的控制,毕竟控制了钱粮,不也就意味着控制了大部分的军队了吗。 司马懿心中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若是有了这兵马总领所的话,那么对于今后的计划,就将有着巨大的影响,而且都是实质性的影响。 那么此时摆在司马懿面前的就有两个选择,同意还是不同意。 很显然,若是不同意的话,那么官家很可能就先不管岳家军了,而是直接就开始来针对他了,现在的他可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可若是同意的话,往后的事情又应当如何施行下去呢,这钱粮都管不上,那他还搞个啥。 就算勉强能搞,那风险得多大呀,司马懿是不可能会去做风险如此之大的事情的。 司马懿的脑子转得飞快,他迫切的需要想出一个办法来应对此事,至少不能让这兵马总领所影响到他将来的计划。 而一旁的张俊也同样如此,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这兵马总领所还要总管淮南二路的钱粮,他的大军所在地就在淮南,那岂不是就代表着他张家军今后,还得仰仗这兵马总领所过活了吗。 这是什么天大的玩笑? 张俊对此也没想太多,他只知道,将来这头上会无故出现一个能掣肘他的东西,那他今后的话语权不是就低了很多了吗。 不用想都知道,这任命总管兵马总领所的人,一定会是一个文官。 在当下这个重文轻武的时代,若是有个文人官员能够实质性的掣肘他,那他张俊今后的日子还怎么过,还要不要人活了? 于是他眼神十分焦急的偷瞄着一旁的秦桧,希望他能够赶紧想出什么办法来堵住此事。 若是放在以前的话,张俊相信秦桧非但不会反对,反而还会十分同意此事,并且积极的将此事彻底推动下去落到实处。 但现在不一样了呀,这秦桧的心大着呢,是另有图谋的人。 而且张俊也相信,秦桧他不可能看不出这兵马总领所的关键问题。 毕竟我张俊都能出来,没道理如此有脑子的秦桧会看不出来。 若是真的连这都看不出来的话,那张俊就得重新在考虑考虑走其他的路了。 秦桧这条路,似乎有点儿危险呢。 很显然,张俊是多虑了。 很快,只见司马懿拱手问道:“敢问官家,这兵马总领所供给大军的钱粮从何而来?” 赵构当即答道:“岳家军的钱粮从何而来,这兵马总领所的钱粮就从何而来。” “官家可是想将岳飞身边的那些幕僚,都调入这兵马总领所中吗?” “怎么?” 赵构闻言,顿时眉头一皱,厉声问道:“钱粮之事,若是没有这些所谓的什么幕僚就不行了吗?就行不通了吗?” “还请官家恕罪。” 司马懿见状,连忙将腰弯曲了三分,继续说道:“自然不是必须需要这些人,不过若是将这些人一并全都换掉的话,后来者接任之时,恐怕这一时半会儿的难以胜任呀。” “若是期间因为后来者不熟悉流程的原因,从而导致出现了钱粮供应不足或者其他什么问题,唯恐岳家军会因钱粮短缺而闹出兵变,如此重现淮南兵变也并毫无可能。” 至于收走这些产业的问题,均选择默认为朝廷所有,而非岳飞私有。 如今这要收走兵权了,自当也应将这些产业一并收走。 毕竟让他们这些将领可以做买卖赚去钱粮的初衷,就是为了供养军队嘛,军队归谁,这些产业就该归谁。 嗯......如此并没有什么毛病,皆在情理之中。 在沉默片刻后,赵构紧紧盯着秦桧,半眯着眼睛沉声问道:“那秦相以为应当如何呢?” 司马懿怎会听不出,官家的语气中已经隐隐带着一丝怒意了呢。 接下来若是还不能在顺从官家心意的情况下,在想出其他什么好的万全之策的话,那后果可是十分严重的。 所以,这兵马总领所的问题又当如何来解决呢。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官家是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兵马总领所之策给推行下去的。 毕竟若是这兵马总领所落不到实处的话,那么就不算是完全的收拢了兵权,这一点官家他是有着极为清晰的认识的,这一手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开的。 可是又不能完全像官家所想那样落实下去,若真这样落实下去了,那他司马懿今后还怎么玩儿呢。 除非这总管兵马总领所的人能是他这一方的人,但很显然这也是不太可能的。 官家既然如此重视这个职位,那么就一定会派出极为可靠之人去担任,能够拉拢的可能性并不是那么大,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此。 所以,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一个既不妨碍司马懿将来道路的,又可以让官家全然接受的办法来。 第54章 各管各 “启禀官家,新建兵马总领所并无不可。” 司马懿拱手说道:“正相反,臣也认为兵马总领所的出现是极为有必要的,只有掌控了钱粮,就算是掌控了大军的命脉,如此朝廷才能够真正有效的管理并控制这些军队。” “爱卿所言极是!” 赵构闻听此言后不禁微微点了点头,这脸色才算是好看了许多。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他心目中的好臣子嘛。 不过可惜了,在赵构看来,这秦桧用着始终还是不太放心, 若不是要靠着他去与金人议和,以及收回那些大军的兵权的话,也不会让他来做这个宰相。 也罢,等他将这两件事情都处理好以后,再慢慢来罢免他的相位吧。 赵构随即看着秦桧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摆摆手道:“爱卿还有何疑虑不妨一并说完。” “是,官家。” 司马懿正声回答道:“臣所虑之事是,如何能够顺利的将岳家军中那些产业完整的接手过来。” 啥意思? 刚才发生了什么? 站在一旁的张俊,在听见秦桧如此说道后,那两只眼睛的眼皮就直跳个不停。 秦桧什么意思这是,这兵马总领所的出现意味着什么,难道以秦桧那多谋的脑子能想不明白吗。 之前那几句说得还像是句人话,可是眼下这番同意新建兵马总领所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合着你秦桧的立场就能变得这么快的吗,好多人都说我张俊我墙头草,我看你秦桧才是真正的墙头草呢,这一对比起来我张俊都得甘拜下风才是。 张俊这心里头虽是如此想着,但他依旧站在那儿也是一句话不说。 就静静看着他们这皇权与相权之间要怎么拉扯吧,反正他始终是有一条退路在的,没什么太过担心的。 很快,司马懿的声音再次响起: “官家,不如这样可好,我们先以朝廷的名义,将岳飞手下的那些幕僚,统统纳入户部或度支二司,如此慢慢将他们手中的那些钱粮收入转移到朝廷手中。” “到时这原本属于岳家军的钱粮就将统统流入国库,然后再从国库调拨钱粮给兵马总领所,最后再由兵马总领所调拨给岳家军中” “官家,如此一套流程下来,其权力则尽数归于朝廷、归于官家手中。” 司马懿深知大宋官制,行政权、军权、司法权、财政权、三衙等数权分散。 而户部、度支以及还有个盐铁,便统称为三司,此三司便掌管着大宋的财政权,同时也是制约宰相的重要部门。 是的,一般来说,三司与他司马懿这个中书门下平章事是互不管辖的。 最开始三司设有三司使,统管整个三司,其地位重要性那是不言而喻,后来有皇帝感觉到这三司使也不太对劲了。 随即便废除了这个三司使,让三司都各管各的,由皇帝本人来亲自管这三司。 另外司马懿还有个左仆射的官职,为靖康元年设立,左仆射是管尚书省的,尚书省便代表着行政权。 而那中书门下省则是代表着与皇帝商议要事时,所代表的最高层决策,即起草诏书。 所以司马懿这个宰相之位,虽然管制着中书门下省和尚书省二省,但是手中却没有财政权管不了三司,三司与他这个平章事和左仆射一样,皆为皇帝直接管辖。 司马懿对此只能是不禁感慨,这权力的划分是相当的透彻的,这都为相了,竟然还管不了钱,那这又算是个什么相呢。 但也正因为如此,司马懿猜测官家应该不会再拒绝这个提议了。 我司马懿这都是为了朝廷和官家呀,岳家军今后的钱粮都归了三司,跟我这个宰相可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宰相又管不了三司。 所以官家他也无需太过担心宰相会插手这钱粮的问题。 坐在上位的赵构在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如此说来,在收拢岳家军钱粮一事上,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岳家军的那些幕僚咯?” 司马懿神情严肃,重重点头道:“是的官家,毕竟一切买卖渠道和账本记录等重要信息,都在他们这些人的手中,若是没有他们这些人配合的话,那么会将接手此事的成本大大提高,如此得不偿失呀官家。” 赵构在思索片刻后,也是确确实实想明白了此事。 说来也是,就算是选继承人都还要在培养几年呢,若是直接中途插入的话也确实是麻烦。 也罢,就这样并入三司中,似乎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如此国库将变得更为的充裕了。 赵构顺着话题往下缕,继续问道:“那么该如何将这些人纳入此二司呢,这些问题爱卿你可曾考虑过?” “另外,若是这些人仍是死心塌地的要跟着岳飞,到时有当如何处理呢?” 就打心底而言,赵构是很不想用这些人的。 在他看来,这些人就应该和那被发配到琼州的耿着一样,统统将他们全部都分配到偏远地方去,如此他才能安心。 既然当下只能这样的话,那么还是等他们这些人将此钱粮事情都理顺以后,在慢慢将他们发配出去也不迟,先在小本本上记着以后在来算这个账。 司马懿沉思片刻后,缓缓回答道:“回禀官家,只需官家下达旨意,收回岳飞的开府仪同三司之权,如此那些幕僚就没有在岳飞身边待着的理由了,否则他们这便是在密谋造反了。” 司马懿说着语气瞬时一变,用着高亢的低沉声音说道:“臣秦桧斗胆请愿为官家传达这份儿圣旨,由臣亲自去给岳飞述说官家的旨意。” “哦?” 赵构闻言,略显诧异的问道:“秦爱卿当真愿往?” 赵构甚至都可以想象出,等秦桧踏出岳府的时候会是一番何等的场景。 那岳飞看待秦桧,可是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呀。 毕竟在岳飞的眼中,阻止他北伐的一直都是秦桧呀,而我这个皇帝也不过是被秦桧蛊惑了。 而且岳飞曾经已经不止一次在朝堂之上,当众怒斥秦桧是为奸相了。 没成想这秦桧还敢主动揽下这份儿差事呢,也不知他那心里头打的是什么算盘。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他秦桧又能跟岳飞打什么算盘呢。 这两个人若是都能联合起来的话,我赵构当场就将面前这桌案给吃掉。 第55章 计划与落实有所不同 “秦爱卿当真愿往?” 司马懿正声回答道:“臣自当愿往。” “好!” 啪! 赵构丝毫不犹豫的重重点头又大拍桌案的说道:“秦爱卿不愧是我大宋的股肱之臣。” “那么此事朕便全权交由秦爱卿来处置,相信爱卿定然不会让朕失望?” 说着他便直接拿出一封儿什么都没有写的圣旨来,然后在这封空白的圣旨上盖上大印。 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秦桧的身前,将其圣旨放至秦桧的面前。 正色道:“这封圣旨的内容任由爱卿所写,朕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能够让岳家军的钱粮顺顺利利的进入国库之中,期间不可再出任何波澜,否则其后果就不用朕多说了吧。” “臣,明白。” 司马懿低着脑袋,伸出双手,缓缓接过这份儿空白且盖有大印的圣旨。 赵构看着秦桧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一旁的张俊,张俊见状也连忙拱起手来低下了脑袋。 赵构拍了拍张俊那结实的臂膀,沉声说道:“张爱卿,鄂州岳家军的那些将领们应当如何处置,就全看张爱卿你的了,朕相信爱卿也是不会让朕失望的。” 张俊立刻答道:“还请官家放心,臣自当能够妥善安排他们,绝不会让他们这些岳家将领们闹出丝毫事故。” “很好!” 赵构见状,非常满意的又点了点头,感慨道:“朕有二位爱卿在,则无忧矣。” 二人闻言,连忙齐声应道:“臣等惶恐。” ......... ......... “秦相呀,难道就真由那什么狗屁兵马总领所顺利的成立吗?” 司马懿张俊二人在殿中面完圣后,并肩同行向宫门走去,路途期间张俊忍不住的看向秦桧悄声问道。 司马懿微微一笑应道:“不然又能如何呢?难不成还要本相当官家面拒绝此事吗?” 张俊眼睛顿时睁得老大,促声说道:“那你也可以找些借口来推脱此事呀,难道秦相你就没有看出来其中的关键问题所在吗?” “什么关键问题?” “这还能是什么问题,若是有朝一日真有了这么一个总管钱粮的兵马总领所,那我张家军日后还如何自处?” 张俊继续说道:“另外,这官家要收拢岳家军的那些钱粮来源,那此后是不是也要将我张家军的钱粮来源给一并收走呢?” “这难道还用想?” 司马懿白了他一眼儿说道:“这当然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了,不过就是先后问题罢了,张枢密就安心的等着吧,要不了多久这事儿就该轮到你的头上了。” “喂喂喂......” 张俊闻言连忙拉着他的手说道:“秦相国呐,咱们如今可都是一条船的人了,你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展成这番模样吗?” “张枢密你急什么呢?” 司马懿轻轻扒开他的手后,轻声说道:“有的事情怎么想怎么计划是一回事儿,但是怎么落实怎么实施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张俊闻言大喜,连声问道:“难道秦相你已经想到什么对策了吗?” 说完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接着说道:“秦相你该不会是想着,拉拢那总管兵马总领所的大臣吧?” “张枢密说笑了。” 司马懿摇摇头道:“这么重要的位子,定然是官家极为信任之人所担任,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拉拢呢。” “那秦相你的意思是说........” “本相什么也没有说。”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此事张枢密就不用太过于操心了,本相自有安排。” 张俊听后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在多言。 关于这个问题,他也确实不太好插手,而且就算是想插手那也找不到地方去插呀,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秦桧身上了。 反正他此时已经想好了,若是这兵马总领所真的顺利成立了,且已经对他张家军起到实质管制效果的话,那可就不要怪他张俊不讲情面了。 不管怎么说,我张俊都是有退路的人。 “见过秦相国,见过张枢密。” 正当二人刚刚走到皇宫门口的时候,一阵问候声突然传来。 待他俩转头一看,正是禁卫军殿前都指挥使杨沂中。 司马懿张俊二人也拱手回应道:“原来是杨都使呀,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呀。” 如今这三人皆是各部之长官。 司马懿管二省,张俊管枢密院,杨沂中管三衙。 他们三人互不管辖,皆为皇帝直管。 杨沂中拱手笑道:“杨某顺道路过,却不曾想在这里遇见了二位,实在是凑巧呀。” 接着又问道:“看二位刚从宫中出来,想必是才与官家商议完大事吧。” 张俊看了一眼身旁的秦桧后,率先答道:“杨都使言重了,不过都是一些闲杂小事情罢了,也就是跑跑腿传传话的事儿,当不得杨都使口中的什么大事儿。” 闲杂小事情? 糊弄小鬼呢? 杨沂中心中暗说,能让你们这二人一同面见官家的,那肯定是什么大事件才对。 当然了,杨沂中也明白,这事儿他当然也不好多问,多问是会问出问题的。 他向来机智,自然不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 而另一旁的司马懿,却是眯着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他。 毫无疑问,杨沂中这个位子是极为重要的。 关于杨沂中这个人,司马懿的脑中还是有些印象的。 昔日官家还是兵马大元帅的时候,那时正值元帅府草创之时,杨沂中昼夜护卫高宗寝帐没有片刻离开旁边。 所以如今官家对他是信任有加,后来将禁卫军全都交由了他管理,让他来时刻守卫着宫廷的安全。 杨沂中身材魁梧,性情沉鸷,少时机敏,背书数百言,力气超人,算得上是能文能武。 后来也打过不少仗,建立过不少功绩。 但问题是,这杨沂中剿剿贼寇打打叛军还行,但是遇到金人军队的时候就不太行了, 所以也就勉强算得上是个中流武将吧。 于是,司马懿就在琢磨着,这个杨沂中又当以何种方式对待呢。 第56章 纠结性情的杨沂中 “告辞!” “告辞!告辞!” 很快,杨沂中与秦桧和张俊各自离去。 毕竟以杨沂中当前的这个身份,确实是不便与外臣多有联系的,随便打个招呼也就算是完事儿了,然后各回各家各做各事。 秦桧和张俊踏出几步来到了宫门外。 张俊看着秦桧略带沉思的模样,便轻声问道:“秦相,可是还在想那杨沂中的问题?” 大致知晓了秦桧将来想干什么的张俊,哪儿能猜不出此时秦桧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呀,至少这个情况还是很容易猜出来的。 无他,这杨沂中必是未来计划中的重要一环,秦桧不可能不考虑关于杨沂中的问题。 此时四周无人聊一聊也无妨,那守门的士卒都还离得远着呢。 “不错!” 司马懿点了点头,看向张俊问道:“张枢密,这杨沂中曾经在你手下当过部将是吧?” “是呀,那都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 张俊略显回忆的说道:“建炎三年,苗刘之乱发生,是杨沂中随我率军勤王,然后第二年又随我在江南平完一场叛乱以后,他迁任为宣州观察使。” “再然后官家让杨沂中进官神武中军统制、兼提举宿卫亲兵,至此那杨沂中便一直在担任着守卫宫廷之职了,除非外地急需救兵支援,否则官家一般是不会派他出兵的。” 司马懿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问道:“既然这杨沂中曾经当过你手下的部将,那么以张枢密之见,杨沂中此人如何?” “杨沂中此人如何.......” 张俊不禁揉搓着下巴开始沉思起来,这恐怕得好好回忆一会儿了。 片刻后,张俊紧皱着眉头看向秦桧说道:“秦相,据张某看来,杨沂中这个人似乎一直都处于在纠结之中?” “一直处于纠结之中?” 这话说的,让司马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让你看个人而已,怎么还叫什么纠结之中呢,可真是有意思呀。 “是呀,纠结之中,没有再比这更为合适的形容了。” 张俊继续说道:“这杨沂中一方面想着全心全意的忠君报国,为官家、为朝廷、为大宋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而且为人也极有原则,这一点倒是和那固执的岳飞有些相似。” “另一方面又想着伴君如伴虎,做什么总是想着要留一手,可是一旦有了像这一类的念想,便又违背了他的第一个想法。” “但他又想为朝廷出大力,可是又担忧这担忧那儿的,故而我才说他一直处于纠结之中。” “原来是这样呀。” 这下子司马懿都听明白了,前者像岳飞,后者像张俊,合着他就是岳飞与张俊相结合起来的人呗。 一方面一腔热血的想要为国尽忠,但是另一方面又不能像岳飞那样完全压制自己的私欲、坚守自己的原则。 所以杨沂中这个人就显得极为复杂了,很可能不同的人对他的认识还不一样。 对于这样的人,司马懿也觉得有些难搞。 但也仅仅只是有些难搞罢了,充其量也就是和韩世忠一个级别的,甚至还不如。 无他,究其本质,就是既想要名又有些怕死罢了。 所以对于这样的人而言,就只需在威胁之后,再赐予其名就好了。 张俊看着秦觅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展开来,连忙问道:“难道秦相已经想到了如何应对杨沂中的办法了吗?” 我去,张俊不禁为之大惊,秦桧这脑子转得这么快的吗。 这才过去几息时间呢,难不成就已经想出了好的应对办法了吗,要不要这么厉害呀。 只见司马懿微微一笑道:“不算什么好办法,但至少可以保证他将来不会成为我们的障碍。” 司马懿当然不会完全相信张俊的一面之词,他还需要更多关于杨沂中的消息,如此才能做出最好最稳的决策与计划来。 张俊神情木然的点点头叹道:“这样已经很好了呀。” 此时司马懿也不再准备与张俊闲谈下去了,最后提醒道:“张枢密,关于处理岳家军各级将来之事,便全权交由你负责了。” “还请秦相放心。” 张俊拱手应道:“秦相之言张某都牢记于心,自然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关于具体如何处理这些岳家军将领的办法,上次在秦府的时候,秦桧都与他一一交代过了。 具体张某交代的暂且不谈,最让张俊感到诧异的是,这秦桧竟然对岳家军内部的情况是如此的了解。 这上至都统制,下至副统制,整整好几十个将领,却是一个个的全都没有落下。 也不知道这秦桧是怎么打听的消息。 于是张俊便自然而然的想到,这秦桧对他张家军的了解会不会也是如此的清晰透彻呢。 不过这问题注定是没有答案的,他不可能去问这个问题,秦桧也不可能会做出什么回答。 “告辞!” “告辞!” 二人拱手施礼告辞后,各自登上了自家的马车,一个朝东走去,一个朝西走去,背道而驰。 给司马懿驾车的是秦府老管家张保。 马车在刚前行不久后,坐在马车内的司马懿,对着在外驾车的张保问道: “派去通知吴近和王仲贵的人都派出去了吗?” 张保当即回答道:“回老爷的话,都已经派出去了,算算时间的话,想来那二位此时已经在府上等着老爷了。” “如此甚好,那便赶快些回府吧。” 司马懿说完,便紧闭着双眼,开始在脑海中回溯着今日会见官家的过程。 看看期间有没有说过不对的话,看看这过程中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有没有什么值得推敲或者深思反省的事情。 在沉思良久后,司马懿又想到。 今日面圣出现的最大的变数,便是那所谓的兵马总领所了。 不得不承认,这兵马总领所的出现,确实是极大的实现了官家集权。 当今这官家,不可低估呀。 那么,接下来的应对当是,在岳飞身边的那些幕僚身上多想一些办法了。 若是能够安排人到这兵马总领所里去,也不失为一条不错的出路。 恐怕也不会容易,那么在三司中多做些安排呢.......... 此时还没有人注意到,司马懿在刚出宫不久后,有一小太监也紧跟着出宫了。 第57章 钱袋子 秦府,厅堂内。 两个商贾头头吴近和王仲贵早已在此等候着。 在见到秦相从宫中回来后,二人连忙起身拜见道: “拜见秦相国......” 司马懿坐在上位摆摆手道:“无需多礼,都坐吧。” “多谢秦相。” 待二人都坐下后,司马懿率先看向二人说道:“此次让你们前来的目的,想必你们走在路上的时候都应该猜到了吧。” “不错,北方的商路渠道本相都已经打通了,与金人那边都已经商议好了,你们现在就可以准备运送货物到北方去卖了。” 吴近王仲贵二人闻言,顿时脸露喜色。 齐刷刷的就开始拱手感谢秦相云云........ 不愧是秦相国呀,这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条商路不仅是打通了,最重要的是其速度还如此之快,快得让他们想都不敢想。 距离他们上一次过去请求秦相此事的时候,这才过去多少些时日呀,本想着一两个月的时间能够确定下来就已经算是很快的了,却不曾想这连半个月都还没到呢就定好了。 就算是快马从这里走到燕京再返回来,那小一个月的时间应该是少不了的吧。 果然,依附秦相这条路是肯定不会有错的。 有如此贤相,真是大宋之幸呐。 “行了行了,你们就勿要再多言了。” 司马懿摆摆手打断了,他们二人喋喋不休的阿谀奉承之言。 随即问道:“你们到北方来回一趟需要多长时间?” 吴近王仲贵二人相视一望,因为王仲贵之前在北方待的时间要长很多,他从小就是在开封长大的,所以这问题便由他来回答。 “回相国的话,一般从我们这两浙路过去的货物,大多都是走的海路,而货船前往抵达的地方一般都是山东东路的登州,以及河北东路的沧州。” “货船从这里到登州大概需要二十日乃至一个月不等,这还得看风向,顺风则会快上一些,若是沧州的话,所需要的时间则还要再多花上五六日不等。” 王仲贵说完便看向秦相疑惑的询问道:“不知秦相为何突然询问起了此事。” “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司马懿当即摇摇头正声说道:“你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后,你们在北方的安全就将得不到任何保障了,到时休怪本相没有提醒过你们。” “三.....三个月?” 吴近王仲贵二人听后,都不由自主的一下子从座位上窜起身来。 像他们这样做买卖可不是把货送过去就算完事了,总得在那儿拉拉关系宣传宣传不是。 这一来一回就得两个月左右了,再加上买卖货物的时间,这三个月的时间岂不是只能跑一趟吗。 一趟肯定是万万不够的,都赚不了多少呢,甚至都不够孝敬秦相的钱呢,就更不用说给朝廷交什么税了。 吴近连忙问道:“不知秦相为何说我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司马懿当即便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这些就不该是你们可以问的问题了。” “在下失言,还望秦相恕罪。” 吴近见此警告眼神,心头不觉一震,慌忙请罪道。 司马懿见着他这般模样,长叹一口气道:“本相也知你们其中之艰辛,但是没有办法,三个月就是三个月,每多一日就便多一些风险。” “所以你们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不管是运送货物也好,还是买卖货物也罢,总之动作一定要快,要尽可能的多获利。” “前不久才刚刚与金人打完了两场大仗,钱粮消耗颇多,如今朝廷可是缺钱得紧呐,所以你们可都明白?” 司马懿说完便端起茶杯,浅酌一口茶水,静静的看向此二人,准备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总的来说,此二人对于他本人而言,都还是比较可信的。 王仲贵就不用多说了,是他正妻王家的当前当家人,他们在官场之上的依靠就只能靠他这个宰相了。 在大宋当前的这个环境里,这些个商贾之人若是在朝堂之上没有人脉的话,那这买卖根本就是做不走的,最多也就是小打小闹,一年下来最多不过几百贯出入那种。 若是其背后没有官员撑腰的话,那么家业即便是再大,那也不过是一场空罢了,随随便便一个知州或者县令就能将他们治得不要不要的,轻轻松松就能将他们拿捏住。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王仲贵即便是再有钱,那也只能算是他司马懿的钱袋子而已。 而王仲贵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他能有今日之家业,少不了他这个宰相的帮助。 至于他那个曾经当过宰相的祖父嘛,那都是很多年前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了,遗留下来的东西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当前的产业了。 而另外一个吴近嘛,其实倒也大差不差。 虽然他有一个在宫中当官家宠妃的女儿,不过对于他的帮助实为有限。 而且秦桧与吴近也是老朋友了,私下里关系是比较亲近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司马懿看来,此二人也是他当前和此后非常重要的助力,这两个人也不仅仅只是代表着他们两个,后面还有更多大大小小的商贾之人,算是一个商贾群体。 这也是司马懿对于其他人而言,一个巨大的优势。 只要他在宰相这个位子上坐着,那么其他人就不可能在这一方面超过他。 毕竟,若是有人想要竞争他们买卖的话,随随便便就可以找个理由将其抓起来,若是有态度恶劣的直接就以金人奸细论处。 如此,这买卖怎么争? 怎么可能争得过? 同时司马懿也不担心管不了他们,也不怕他们能赚有多少钱而贪欲无穷无尽,这当官为将的他都拿捏得住,还怕管不了这些商贾之人吗。 说起来,司马懿忽然觉得这商贾之人可真是好用呀。 不但能为他带来大量的钱粮支持,而且对他的威胁也是小得几乎没有。 不错,不错。 今后若是有机会的话,还要多扶持一些商贾之人起来才行。 钱粮这种东西,又有谁会嫌多呢。 至于会引发的相关问题嘛,日后在一个一个的慢慢解决便是。 第58章 空白圣旨的难题 片刻后,吴近突然看向秦相拱手道:“秦相国,在下有一办法,可以最大程度的解决这个时间不充裕的问题,还望秦相能够同意。” “哦?” 司马懿点点头应道:“有何想法但说无妨,若是本相能做到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帮他们就是帮他自己,他们赚钱就等于是帮他自己赚钱。 毕竟对于司马懿而言,他们落到兜里的钱都不算是他们自己的,只能算是帮他暂时保管着的。 如此这般,司马懿焉能不全力相助呢。 吴近当即正声说道:“秦相,若是能够更多的调用市舶司的海船为我等运送货物的话,那么这个时间问题就不算是什么大问题了,虽然暂时会因为货物过多而造成价格下降,但至少比只能卖三个月时间要强得多。” “市舶司么......” 司马懿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嘀咕着。 这市舶司是大宋设立的管理海上对外贸易的部门,就相当于是官府专门用于管理这些海上买卖的。 其实这市舶司本身是没有什么船的,就算有也不会太多,官府没事儿造那么多船干什么呢。 但市舶司能够管理的船却是非常多的,只要是在海上跑的大船,皆归于市舶司管理,出海靠岸都需要在市舶司有记录并且交税,不然跑私船抓起来就是大罪。 同时这市舶司也是每年交税的大头之一,如今朝廷每年收税一千余万贯,而各地市舶司上缴的税就有一百余万贯,而且每年都增长不少,朝廷上下都对其极为重视。 “好!” 司马懿没有思考多久,便答应下来,点点头道:“本相明日便下令让各地市舶司,让他们将那些闲置的海船统统调由你们使用。” 吴近王仲贵二人连忙拱手拜谢道:“多谢秦相成全,我等自当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赚去足够多的钱财来上缴朝廷。” 司马懿听后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最后提醒道:“你们到了北方以后,自然也是需要给金人交钱的。” “本相跟他们谈的是上缴一半所赚之钱财,不过具体需要交多少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多谢秦相提醒,我等明白该怎么做了。” 吴近王仲贵二人在拱手应道。 这还能是什么意思,自然是能少交就少交呗,不过也不能少交太多,不然人家金人不干。 所以这交的钱既要让金人感到满足,又不能交得太多,不然自己又不划算,至于怎么做那便是看交流的技巧了。 关于这一点,就无需司马懿来担心了。 他操心的事情多着呢,哪儿还有心思来关心这些具体的事情呢。 随即司马懿摆摆手道:“好了,时间较紧,你们赶紧下去准备吧。” “还有关于这三个月期限的事情,就只限于你们二人知道,若是传出去的话,后果很严重,不是你们二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吴近王仲贵二人闻听此言,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我等谨记秦相之言。” “那就好,去吧。” “在下告辞!” 在他们走后,此时厅堂内便只剩下了司马懿独自一人坐于上位。 他旁边的桌案上,还摆放着那封盖有大印的空白圣旨。 司马懿一直盯着这份儿圣旨,其目光久久没有移开过。 不仅长叹一口气....... 官家啊官家,您可真是太会当皇帝了,就此权谋之术,可谓是登峰造极呀。 可是为什么,偏偏失了其胆色与担当呢。 这圣旨让他来写,有了问题皆是由他来承担,可谓是拿着脑袋和前程来做这件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他在这封圣旨之上又当如何落笔呢,应该怎么去写呢。 司马懿对此不停思索着,首先是取消岳飞开府的权力,不可在让其收纳幕僚。 然后是将这些幕僚统统纳入户部或度支二司,以实现这些产业从岳家军到朝廷的过渡。 可若是这些幕僚都不愿意从而拒绝应招呢,那他又当如何呢。 若是使用手段让他们强行上任的话反倒不美,这又不是强拉着上战场只管往前冲当炮灰就行。 这种事情是需要动脑子的,产业也是需要慢慢移交的,粗鲁行事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 所以在写这封圣旨之前,还得需要思索清楚,应当如何对付这些幕僚。 若是能将这些人纳入自己麾下的话,那便是再好不过了,而官家那所谓的兵马总领所也将成为空谈与摆设。 但很显然,这一点似乎很难做到。 不用想都知道,岳飞那一帮人,对他秦桧这个所谓奸相那可是恨之入骨呀。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之前官家在听到他说要亲自去给岳飞送圣旨的时候,那叫一个激动呀。 官家可是巴不得他去呢,不管最后他们二人之间闹出了什么事情,对于官家而言那都是利好消息。 除了他们能联合起来以外,但这几乎是不太可能的,至少当前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即将就有去接触岳飞了,司马懿对此也不得不多想一些。 首先这岳飞与他而言几乎不可能被拉拢,同时因为岳飞的名望问题,也不能去处理他诬陷他,更不能使他入狱或者谋害他什么的。 不然的话这奸相的名声可是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了,这对将来的影响极大,如此得不偿失。 所以站在司马懿的立场上来看,就让他告老还乡便是最好的选择了,这岳飞既然不能用他也不能动他,让他走得远远的就最好了。 但是官家是不会同意的,因为官家不放心,所以不会就此放任岳飞解甲归田。 就算是一直混着不做事,那也必须在临安城中混着,那儿也不能去。 司马懿再次拿起这封圣旨,将去缓缓摊开,上好的纸质触感让他都有些爱不释手。 只是这如何述写圣旨的问题,此时确确实实是摆在他面前的一个难题呀。 但司马懿相信,人活一世,不过追求功名利禄。 只要是人,就总是会有欲望的,亦可称为弱点。 无他,对症下药尔。 “老爷,宫里来人了。” 第59章 背后 司马懿正静静思考着,下一步应当对岳飞以及其幕僚作何打算时。 下一刻,官家张保便走了进来,拱手轻声说道:“老爷,宫里来人了。” “嗯?” 司马懿顿时睁大了双眼,不禁深感疑惑,这个时段宫里怎么会来人呢。 随即问道:“几个人?” “是一个人,老奴见过,乃是张够。” 司马懿立刻收好圣旨,当即说道:“赶紧将他带到密室阁去,我稍后就来。” 想来张够既然会选择在这个时段来,那一定是什么要紧的事情通知,这等重要之事万万不可耽搁。 张保连忙应道:“是,老爷,老奴这也就安排。” 说完便匆匆转身而去。 司马懿也不多做停留,在将圣旨放置好地方后,也随即朝密室阁走去。 ........ ........ “小的拜见秦相国。” 只在密室阁内等待片刻的张够,对着刚刚进来的秦相拱手拜见道。 “张阁长无需多礼。” 司马懿肃声问道:“不知此时张阁长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不错,确有事关将来性命的要事。” 张够点点头道:“张大官在与小的交代此事后,便立刻让小的来找秦相说明此事,以做好应对。” 张够顿了顿,继续说道:“张大官说,在秦相今日会见官家之前,官家还先行一并会见了孙近和范同两位宰执。” 司马懿闻言顿时眉头一皱,这让他有了一丝丝不太好的预感,他似乎已经想到他们与官家之间会所说些什么了。 张够自然是没有到注意这一点,继而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官家与这两位宰执之间,所商议之事都是将来会如何对付秦相国,官家让他们暗中去寻找秦相您的罪证.......” 很快,不过一小半炷香的时间,司马懿便知道了今日在殿上所发生的一切。 原来官家是这么着急的吗? 关于官家将来会对他出手这一点,司马懿对此是丝毫不怀疑,也不会感到意外的。 若是官家不这么想不这么做,那才叫他感到意外呢。 毕竟当前他的权势,已经有一点儿威胁到官家了,虽然仅仅只是那么一点儿,可依旧是不能容忍,只有宰相换得快换得勤,这才能足够稳当。 宰相这位子若是坐得久了,难免就会出现相权实际大于皇权的情况了,更别说是秦桧这么个城府如此之深的宰相了。 官家对此可是知晓得太清楚了,所以此后换相对于官家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过让司马懿没有想到的是,官家竟然从现在就要准备开始谋划此事了,这未免也有些太过于着急了吧。 如今议和未谈,兵权未卸,急于眼前的大事情都还没有正式开始做呢,这就要迫不及待的开始要计划罢免他的相位了吗。 片刻后,司马懿也不禁对此事是长叹一口气。 官家防人之甚,比之曹魏三代可是丝毫不差呀。 不过嘛.......司马懿缓缓朝面前张够看去。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官家他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身边的亲近之人、太监总管张去也都已经和他司马懿联合在一起了。 严格来说,司马懿与张去的关系就是联合关系,不存在什么上下级之分。 而之所以能够联合在一起,便是因为他们双方的利益诉求是相同一致的。 首要目标便是保住他们二人当前的这个位子,而能够决定他们位子的人也就只有官家一人而已,只要搞定了官家,那么一切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而他们在此之后的利益也不相冲突,这一点很重要,张去终究是内臣,只要能管好宫中事宜就足够了,想管宫外的事情他也没那本事。 但司马懿又是外臣,自然是不便多插手宫中之事,明面上的更是一件也不能有,不然又得被文人士子们破口大骂。 像这样的联合,想不稳固都难。 “秦相?” 张够看眼前的秦相愣得出神,连忙挥挥手出声提醒道。 心中不禁暗想,秦相他该不会是被这事儿给吓坏了吧。这以后可咋整。 秦相这边儿若是就这样倒下了,那他张够......还有他义父张去岂不是也快要玩儿完了吗。 司马懿看着张够的面前逐渐难看起来,便微微笑说道:“张阁长,麻烦回去告诉张大官,让其尽管安心即可,秦某人心中有数,自然不会让这些背后使阴招的小人给谋算了的。” “毕竟,秦某人自认棋术也是丝毫不差的。” “那就好,那就好!” 张够这才松松缓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哦,对了,张大官还提醒说,今后秦相看人得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些,可不要尽提拔一些吃里扒外的人上来。” 司马懿自然知道这所谓吃里扒外的人是谁。 这还能是谁,自然就是刚才所提及的那个宰执范同了,这范同可是他从吏部一手提拔上来的。 不过这范同也确实是个人才,看得清局势,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依附于谁。 知道他这个宰相恐怕是当不长了,所以一转眼便向着官家那边儿靠去了,不过他这眼光也仅限于此了。 司马懿依旧微微摇头道:“无妨,本相既然能将他提拔上来,自然也能将他放得下去。” 随即又问道:“那王次翁呢?” 王次翁便是这最后一名宰执了,算上司马懿本人,当朝一共四名宰执。 这王次翁同样也是秦桧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此一看,这司马懿的势力也确实不小了。 张够当即摇摇头道:“这王次翁倒是没什么问题,并没见他对官家有何靠拢举动。” 说完张够便拱手告辞了,说是出门可不能太久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司马懿当即让张保送他出府。 司马懿看着张够远去的背影,嘴里还不禁低声自顾自的说着: “既然官家也开始落子了,那我这边儿也得加快些进度才是” 司马懿不觉捏紧了拳头,岳飞身后的那些幕僚,必须要笼络住。 这步棋,很重要。 第60章 幕僚 “他娘的,在这临安城里待着可真是憋屈呀,咱们还不如回鄂州来得快活呢。” 岳府, 厅堂内。 身为岳飞幕僚之一的高颍,嘴里吊着根儿小木棍不停抱怨道:“这人都闲出个鸟儿来了,还最好那儿那儿都不能去,这日子老子真的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不如死了算求。” “哎呀行了行了,你小子就少说两句吧,一天天的尽听你在这儿瞎抱怨了,我他娘的耳朵都听起茧子来了。” 坐在一旁淡淡喝着茶水的于鹏不禁劝告道:“如今岳帅还有咱们的处境十分不好,能不出错就不出错,岳帅让我们最好无事不要出门,这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好嘛。” “如今在这临安城内盯着我们的人可多了去了,只要犯了一点点小的错误,就会被那些别有用心的歹人们无限放大,到时候咱们被怎么着了是小,可若是连累了岳帅的话那可就事儿大了,你小子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 “哈哈哈.......” 高颖顿时哈哈一笑道:“咱这不是就随便说说嘛,何必如此当真呢。 ” 此时岳飞已经去枢密院上职去了,作为十分坚守规矩的人,岳飞从不翘班,向来都是早上职、晚下职,实乃官员之榜样。 于是此时这些个幕僚们,待在府中就比较无所事事了。 “嘿,有个事儿你们都听说了吗?” 正当厅堂内才安静一会儿,一直较为沉默寡言的李启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来立刻说道。 高颖转头朝他看去,疑惑的问道:“什么事儿?” 只见李启眉头紧皱,沉声说道:“听说那张俊于昨日带着少许侍卫已经出城去了,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了。” “就这?” 高颖当即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合着就这个事儿呢,就出个城有什么稀罕的嘛,若不是咱们当今处境不太对,我老高还能天天出城去呢,那又怎么了?” 李启也没搭理这憨货,继续说道:“那张俊出城后走的方向正是鄂州,你们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呢?” 于鹏率先反应了过来,看向李启连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那张俊是专门去的鄂州,然后针对我们的岳家军吗?” 李启重重的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但其意思也不言而喻。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这时高颖也反应了过来,不可思议的说道:“咱们岳家军上上下下可谓是铁板一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即便他张俊去了又能如何呢?” “就算那王都统制对付不了张俊,难道那心思缜密、看起来跟岳飞都有几分相似的张副都统制还能搞不定吗,你们未免也太多虑了吧?” 于鹏脸色凝重,摇摇头沉声说道:“没什么不可能,你们不要忘了,昔日那张俊又是如何对付楚州韩家军的,最后不是也一样直接就将整个韩家军,都给带到他的驻所镇江府去了吗?” 高颖对此很不服气,继而争辩道:“这能一样吗,我还不信那张俊能将王都统制或者张副都统制也给抓起来呢,只要那张俊敢动手在岳家军里动手抓人,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但是那牛皋肯定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家伙儿要是耍起倔脾气来,就只有岳帅才能制得住他了,到时就怕他张俊是有命去无命回咯。” 于鹏听高颖这么一说,倒也有那么一丝丝道理。 不过还是感觉到哪儿哪儿都有些不太对劲,随即转头看向坐在最上一座的幕僚头头李若虚。 出声问道:“我说若虚兄呐,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呢,反正那张俊是怀着坏心思去的鄂州,我们得早做打算才是。” “打算?你想要个什么打算呀?” 此时李若虚正反反复复看着手中的一纸信件,待听到有人叫他的时候,他才缓缓放下信纸朝其望去。 “这......” 于鹏一时无言,这不是正在商量着么,其打算不也还没有商量出来吗。 李若虚见于鹏没说话,便顺手将此此信纸揣入衣兜之中,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说道: “你们就不用再多想了,此次张俊出临安必是去往鄂州,而其目的嘛......也必将是对岳家军中的各级将领统制做出一番调整了。” “总的来说就是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调走,收兵权嘛,不外乎如此。” 啪! “什么?” 高颖闻言,顿时大拍身旁桌案,蹦起身来厉声呵道:“那张俊小儿岂敢如此,看爷爷我不去拧下他的头来当蹴鞠踢。” 说着就要出门而去,但却被坐在靠门一边的李启给拦了下来,力劝道:“你属牛的吗你,你先把话听完再走也不迟呀,人家若虚兄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好吧。” 高颖这才停下脚步,一脸怒气的看向李若虚,瘪了瘪嘴问道:“你还有什么话就一并说完,别说一半儿留一半儿的,你刚才凭什么说那张俊就一定是冲着我们岳家军去的呢?” 李若虚只是微微一笑道:“这早就已经猜到的结果,又何需这么多理由呢?” “若是实在需要理由的话,功高震主够不够?” “什......什么意思这是?” 这下子高颖彻底的冷静了下来,似乎这个问题有些过于严重呀。 李若虚依旧摇头,叹声说道:“朝廷收回兵权,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情,你们又何需为此而忧愁呢。” 说着便看向窗外,那个正对着大门的方向,这是岳帅每日所出入的地方。 “从上次岳帅自楚州归来之时,就已经想到,韩家军的昨日,必将是我们岳家军的明日。” “曾经我们不是也劝过岳帅吗,要尽早赶回鄂州,如此无论是朝廷还是谁都动弹我们不得。” “但是岳帅当时的态度你们也都看到了......定不做那拥兵自重的小人。” “即便是有着被迫害的风险,却依旧无所畏惧。” “有道是,使天有目,必不使忠臣陷不义,万一不幸,亦和所逃......” 第61章 来自韩世忠的信 李若虚说完后,厅堂内便陷入了一阵久久的沉默。 这种明知将来可能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却又不得不接受这般结果的感觉,使得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笼罩上了一层阴霾,仿佛压得他们每个人都喘不过来气一般。 他们不能再劝岳帅连夜回到鄂州以拥兵自重,也不能阻止张俊针对岳家军的各种行为。 毕竟,这些事情若是做了的话,那么他们就将扣上一顶不忠不义的帽子。 他们也深知,岳帅即便是身死,也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只因他是,岳飞岳元帅是也。 有道是,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陨,名可垂于竹帛也。 人死事小,失节事大。 这厅堂内不知沉寂了多久,于鹏看向李若虚突然问道:“若虚兄,刚才观你在看阅什么信件,而且还看了许久,不知是何内容能使得若虚兄如此重视,可是十分重要?” 李若虚闻听此言后,微笑着缓缓吐出些许字来: “这是一封来自韩帅的救援信,上面有着我们将来的破局之法。” “韩世忠?” 高颖突然呼声说道。 “啊......你打我脑袋干嘛?” 哪知高颖刚说完,就被身后的李启狠狠的拍了个脑门。 低声狠狠说道:“这些名字是我们能够随便谈论的吗?” “哦......也是哈。” 高颖当即反应过来,随即走到门前往外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后才缓缓关上了房门。 岳飞一生节俭,府中自然没有什么丫鬟家丁的,若非此府乃是官家亲自让其暂住,岳飞也不会选择要这样的地方,他最后可能应该会选择一些平平无奇的小院子,有几间房足以。 待高颖关上房门重新坐回到位子上后,哈哈一笑的看向李若虚温声说道:“若虚兄您继续说,这韩帅的破局之法是什么?” 只见李若虚顿时脸色一正,说出了两个他们根本就想不到的字来,同时也是他们所不敢想的。 “秦桧!” 高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禁挠了挠耳朵。 再问道:“若虚兄您刚才说了啥,我刚才耳朵里塞驴毛了没太听清。” 不止是高颖有这样不可置信的反应,就连于鹏和李启也和他有着一般的反应。 李若虚正色道:“你们没有听错,我也没有说错,韩帅的破局之法,正是秦桧。” “就秦桧那个奸相,他能是我们的破局之法?” 于鹏疑惑的问道:“如今都到这种时候了,若虚兄可勿要与我等说笑了,那韩帅在信中到底是怎么说的呀?” 李若虚刚才对此自然也是不敢相信,所以他才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生怕自己漏看了一个字而错悟了意思。 这秦桧是什么人,天下人谁不知道,那可是有名的奸相呀。 那什么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的逆天政策,还有那什么跪接金人圣旨以求议和的事情,这不都是秦桧那奸相干出来的吗。 而且每次岳帅北伐的时候,也都是秦桧这个奸相在从中作梗,一天天的尽在背后使阴招,搞的距离收复开封只有一步之遥的岳家军,被迫又撤了回来。 如此奸相,竟然能是他们的破局之法? 而最重要的是,写这信说这话的人,竟然是岳帅的好大哥好兄长,韩帅韩世忠呀。 若是其他人递来这信件的话,李若虚一看到这秦桧二字当即就不会在往下看了,再看也是白看。 但问题是,可这是韩帅密传过来的信件呀,而信件来源也经过了反复确认,确无作假可能。 首先他们非常确定以及肯定的相信,韩帅是绝对不会来欺骗他们的,就更不用说目前这危急关头的时候了。 这种时候可是一点点玩笑都开不得的,没见这时候他们一般连大门都不出,不就是因为生怕一点点小问题而引发出连锁反应吗。 而且就连岳帅也是同样如此,除了上职下职、来回与枢密院岳府以外,其他地方也都一概不去。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方方面面的原因,所以李若虚才对此深感疑惑。 韩帅那边为什么突然就提起了秦桧那个奸相呢,更说其是破局之关键。 怪哉!真是怪哉!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李若虚连续呼出三大口浊气,缓缓述说道:“韩帅在信中说,他手中有那秦桧重要的把柄,一个足以让秦桧落入万丈深渊的绝对致命命脉,所以秦桧会出手帮助我们,也一定不会让岳帅落入险境的。” “把柄?什么把柄?” “不知道,信中没写。” 李若虚摇摇头道:“韩帅只是在信中写到,让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的配合秦桧行事。” “韩帅也知岳帅之刚正为人,岳帅定然是不会与任何奸妄之人合作,所以韩帅是将信件传给了我等,而不是传给了岳帅。” “有道理,十分有道理。” 于鹏不禁点点头道:“只要能够使得岳帅将来平安无恙,咱们这些人背点儿骂名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着又看向另外几人问道:“你们说对对不对?” “对对对!” 高颖也没有想太多,只是刚才在听到此事可保岳帅平安时,他便觉得这勾当做得。 而李启则是看向李若虚反问道:“若虚兄,若是此事让岳帅知道的话,那岳帅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这等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呀。” “对对对!” 高颖也没有想太多,只是想到此事若是让岳帅知道后,那后果可是十分严重的。 “此事我刚才已经细细想过了。” 李若虚正声说道:“无论如何,这至少也是我们当前可以选择的为数不多的一条出路了。” “而且岳帅的脾气你们也都知道,在这些事情上面岳帅是不可能做出让步的,” “同时我们也不能让岳帅背负任何骂名,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将来有何问题便由我李若虚一人来承担好了。” “只要那秦桧却是能有办法保全岳帅的话,那么与他合作一番又有何不可呢?” “可是......” 砰!砰砰! 正当他们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外面大门却是传来了一阵阵敲门声。 只听见门外传来三个大字: “圣-旨-到!” 第62章 我韩世忠是真看不懂 “给岳府的信都送过去了吗?” 韩府,后花园内。 韩世忠看向面前的家丁问道:“途中可有发现什么异常?是否有人注意到你?” 那家丁当即拱手应道:“还请韩帅放心,卑职一路谨慎行事,尚无发现任何异常行为,在卑职的一番精心乔扮之下,也无人注意到卑职。” 此人可不是一般家丁,曾经是在韩家军中当统制的。 “哎呀......” 韩世忠一脸无语的摆摆手道:“车贵啊车贵,本帅.......不是,老夫不是都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吗,现在老夫已经不再是什么大帅了,只是一个闲散在家中的小老头罢了,别一天一个韩帅的叫了,你记住没有?” 车贵正声道:“是,韩帅,卑职都记住了。” 韩世忠:“.......” 得,就这样吧,万事还是得向前看才是。 于是韩世忠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确定是交给那位名叫李若虚手中的吗?” “回韩帅的话,卑职确定,一应特征皆与韩帅之前所描述一一相符......哦,对了。” 说着忽然又想起来什么,继续说道:“卑职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那奸相秦桧的马车,而他们前行的方向正是岳帅府中,于是卑职心生疑惑,便悄悄的跟了上去。” 韩世忠闻言,眉头顿时一皱,微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然后呢?那秦桧最后真是去了岳飞府中?” 车贵促声述说道:“是的韩帅,那马车确实就停在了岳府门前,而且还在岳府门口大喊,圣-旨-到。” “卑职见状,猜想其中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便立刻赶回来禀报韩帅了。” “这样么......” 良久后,韩世忠看着车贵点点头道:“你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是,韩帅。” 车贵拱手施礼后,便转身离去。 韩世忠看着车贵远去的身影,心中不禁暗想。 秦桧这心里面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为何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岳府门前,大肆宣扬圣旨之事呢。 而且什么时候,这送圣旨的事情竟然能让一介宰相来送了呢,这都承旨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等等......秦桧给岳飞送圣旨? “夫君还是在想那秦桧之事?” 一旁,正在剥着葡萄皮的梁红玉轻声问道,说完还将没皮的葡萄往韩世忠的嘴里喂去。 韩世忠吃着葡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是呀,也不知道这秦桧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说起来,这岳飞的心里头在想什么我是一清二楚,但是这秦桧的脑子在想些什么我着实是不好琢磨,或许这便是文人与武人之间的差别吧,中间隔着一条鸿沟难以逾越。” “也不知道那圣旨上写的是什么,看来等下还等再派人去好好打听打听才是。” 梁红玉闻言,微微一笑道:“那你还敢写信告诉他们说,让他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的配合秦桧?” “唉......” 韩世忠叹声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反正岳飞的处境都已经到这份儿上了,再坏也坏不到那儿去了,我这里能够多做点儿什么就做点儿什么吧。” “如今那张俊已经离开临安前往鄂州了,不用想也知道他此行就是为岳家军而去的,一旦岳家军名存实亡的话,那么岳飞可就真正危险了,到时候朝廷随便安上一个罪名就能让岳飞革除所有。” 韩世忠的语气愈发低沉,“若是到这一步也就罢了,岳飞他也不是贪恋这些的人,只是因为岳飞在民间的声望实在太大,保不齐官家会因此而继续加害于他。” 梁红玉若有所思的说道:“所以夫君你才暗中派人去联系岳飞府中的幕僚,想让他们配合以后秦桧的行动,可是他们会这样做吗?” “应该......会吧。” 韩世忠也不太确定的说道:“但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岳飞那人夫人你也知道,即便身死,有的东西也是不可触碰的,岳飞的为人原则别说是当世了,恐怕就是古往今来也是少有吧。” “所以我就在想呀,等张俊从鄂州回来的时候,恐怕距离他们迫害岳飞的时间就不远了,不得不早做打算才是,而秦桧那边儿也确实是当前为数不多且有效的一条路了。” 梁红玉小眼珠一转,又说道:“那要不我们再想办法和秦桧谈一谈,也好探探秦桧的底才是。” 韩世忠在沉思良久后,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秦熺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中间的线人没有了,也不好冒失去找那秦桧。” 自打经秦熺联系上秦桧之后,韩世忠对于秦府的情况就格外重视,要不然也不能轻而易举的给秦熺送信。 “秦熺跑了?” 梁红玉心思细腻,当即大惊道:“该不会是秦桧知道将来可能会有危险,故而提前在开始安排后路了吧。” 韩世忠一听,双眉一皱,好似也有些道理呀。 咳咳...... 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述说道:“应该不至于,想来秦桧应该是让秦熺那小子跑其他的差事去了吧。” “但是也不应该没一点儿消息呀......” 韩世忠还是觉得不对劲,继而自言自语的不停琢磨着: “既然没有消息传来,那就说明秦熺是隐蔽行事,而且很可能早已经出了临安城,出了临安城又能去哪儿呢......到底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让其儿子、而且还要隐蔽上路的呢。” 不过眨眼功夫,他们夫妇俩相望一视。 齐声道:“金人!” 于是,他们夫妇俩就更加疑惑了,脑海中的问题就更多了。 梁红玉稍显担忧的促声问道:“那秦桧该不是要勾结金人对我大宋不利吧。” 现在韩世忠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本想着秦桧会如何帮助岳飞摆脱其困境的。 却不曾想因为此前所注意的这个秦熺,进而联想到了秦桧勾结金人,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以秦桧之经历来看,多半是八九不离十了。 所以接下来他韩世忠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韩世忠忽然发现,还是在战场上打仗好呀,这回到临安以后,脑子完全就不够用了。 罢了,罢了。 韩世忠当即看向梁红玉真声说道:“夫人,若是那秦桧真要耍什么花样的话,我韩世忠就将所有事情全部捅出去,无论如何也要与那秦桧同归于尽。” “夫人,你怕吗?” “夫君,我不怕。” 第63章 有何效劳? “免枢密院枢密使岳飞开府仪同三司之权制曰........绍兴十一年七月。” 岳府大院儿中,司马懿对着眼前的李若虚等四人宣读了圣旨。 内容不多,司马懿也不想写那么多,若是写得多了容易出问题。 这东西就跟说话一样,就简练就简练。 总的意思就一个,废除岳飞开府之权,将府中幕僚尽数归于户部、度支二司。 至于理由嘛,这枢密使并不需要再开什么府了。 念完圣旨后,司马懿卷好圣旨朝前看去。 只见半跪在地的四人,一个个的都神色各异,表情十分复杂。 嗯? 这一番状况不禁让司马懿感到诧异,按照他的预想来说。 他们这些人一定会连忙全力推辞此任命,即便是不当什么官儿也得在岳飞身边儿待着,然后他司马懿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慢慢劝说。 结果他们现在这番情况呢,一个个左看看右看看相互看看的也不说话,眼珠子也转个不停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 于是司马懿就开始怀疑起自己来,难不成是自己先前所收集的消息都不太对吗,以至于使他造成了错误的预判。 “此时岳枢密不在府中尚不可接旨,不如秦相先移步厅堂休息,稍作等待。” 很快,最前面的李若虚便站起身来,拱手施礼道。 司马懿闻言不禁眉头一皱,他就是看岳飞不在府的时候才来的,不然面对岳飞又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 “如此也好。” 他们的态度让司马懿感到十分奇怪,得需做一番试探才对。 随即便点了点头,率先一步朝前走去。 待在厅堂内入座后,李若虚连忙上前给他倒上一杯茶水,顺便轻声问道: “不知秦相让我等进入这财政三司是所谓何事,也不知有何可为秦相效劳的?” 说完便安静的端坐于一旁,剩下几人也都各自入座。 跟随司马懿一同前来的人,有些就站在其身后,有的站于门口两侧。 司马懿闻言顿感不对。 不对劲...... 非常的不对劲....... 这一刻,司马懿心中的警惕性一下子便提到了最高。 有何效劳? 这是岳飞那一伙儿人能对他说出来的话? 别说是什么效劳不效劳了,只要能不破口大骂就算是不错的了。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各位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等都是为官家、为大宋朝廷做事,何谈效劳不效劳的呢,只要你们入了三司后能好好为朝廷做事,就便是最好的效劳了。” 一旁的李若虚闻听此言,当即也就明白了,秦桧他还不知道韩帅那边儿的事情呀。 这可不行,你秦桧必须得明白我们的意思才行,不然岂不就白配合你了吗,不然整个事件不就白整了吗。 但与此同时,李若虚也立马联想到了韩帅确实所言非虚呀,不然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 前脚刚刚收到韩帅说要配合秦桧的消息,后脚就刚好撞上秦桧拿着圣旨前来,让他们加入到财政三司去。 很显然,这其中肯定是有着更为深沉的目的才是。 至于是什么目的,李若虚倒也是料想到一二了。 但是问题也来了,你秦桧今后会如何对付岳帅,这我们必须得有一个底才行。 随即李若虚也跟着轻笑着说道:“秦相所言极是,我等自当谨记,只是......” “只是秦相有所不知,如今岳帅在枢密院的处境实在是令人担忧不已,岳帅本为战场悍将,却突然被调到那枢密院中做起了文人事宜,这实在是太不合适了。” 司马懿闻言顿时也就明白了,他们这是在谈条件吗。 又想把岳飞从枢密院中调出来,然后回到前线继续为将吗? 这怎么可能,这一点毫无可商谈之处,别说是官家不愿意了,就是他司马懿也不可能放心再让岳飞掌握任何兵权。 司马懿丝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神情严肃正色道:“不存在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只要待得久了自然也就合适了。” 司马懿说着话的同时,还顺便环视着扫了眼厅堂内其他几人。 只见他们眼中似有若无的拥有着一股恨意,特别是那个身材最魁梧、长相最粗狂的家伙儿,那眼神中所迸发出的恨意仿佛是要将他给吃掉一般。 司马懿对此是不屑一顾的,如此这般表现,也只能更加彰显他们的无能罢了。 不过他身旁的这个李若虚倒也算是个人物,一直跟他谈笑风生的,面容上那儿有也一丝情绪在里面呢。 司马懿见此情景便联想到了,他们这些人对于他的态度并没有变,该恨的还是恨。 只是不知突然冒出了什么事情,从而压制了这股恨意。甚至还对他是以礼相待。 “待得久?” 李若虚连忙继续问道:“不知秦相所说的待得久,具体是指待多久呢?” 司马懿当即答道:“只有待着合适,自然就待得久了。” “不知怎么才算是合适呢?” “合适就是合适,在什么样的位子上就能做好什么样的事情,这就是合适。” “原来如此......” 李若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再问道:“敢问秦相,不知如今岳枢密在枢密院待着还算合适吗?” “哦?” 司马懿转头深深的看了李若虚一眼。 这李若虚稍显明显的言语,他司马懿又如何能听不明白呢。 毫无疑问,他们这些人也是知道岳飞当前的危险处境的,属于是时时刻刻都有可能会受到诬陷或陷害的。 所以他们才这般旁敲侧击的来试探他了吗。 相比于这个问题,司马懿更加好奇的是,之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他们竟然将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呢。 再从他们能够短暂的压制其自身的恨意来看,这个事儿恐怕还不小,不然的话都不足以压制他们的愤怒情绪。 有意思,可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而言,在司马懿看来至少当前是有利的。 他那威逼利诱的计划,就无需威逼了,只需利诱即可。 第64章 原来如此 司马懿端起茶杯,浅酌一口后,才缓缓说道:“岳枢密文武全才,本相自然是认为合适的。” “而且岳枢密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将来或许会去御史台,当个御史中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汝以为呢?” “秦相国......所言极是。” 李若虚听见秦桧如此说道后,也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应声说道。 秦桧的话李若虚他大概是听明白了,就算将来岳帅不能在枢密院待着,也可以去御史台待着,如此性命安全无忧。 也就是说,这秦桧果真如韩帅在信中所言,他可以帮助到岳帅,可以在官家面前为岳飞说说话。 李若虚不知道韩帅是何时与那秦桧联系上的,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岳帅今后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不会再担忧有歹人在背后使坏了。 至于秦桧能不能做到,或者会不会真的去做。 李若虚也只能去选择相信韩帅的话了,握有秦桧的命脉,不怕秦桧言而无信。 除此之外,他其实也并没有其他太多的选择了,否则何以与秦桧这个奸相为伍呢。 也罢,若使岳帅无恙,只是这区区一些骂名又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在这一番闲谈之后,李若虚再一次问出了他刚才所问的第一个问题。 “不知秦相让我等进入这财政三司是所谓何事,也不知有何可为秦相效劳的?” 同样的问题,在司马懿听来自然就不再是同一个意思了。 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嘛,或许是试探。 再一次问这个问题嘛,那便是交换。 司马懿暂且无言,只是将圣旨随手放在桌案上,随即站起身来整理衣装。 走至门前,转头看向李若虚提醒道:“记得将此圣旨转交给岳枢密使。” “另外,记得准时到财政三司去任职,到时自有人会安排你们的相关事宜的。” “最后本相再提醒你们一句,凡事得慢慢来,只有慢下来,才能走得稳走得踏实。” 司马懿说完,当即便出门而去。 走上马车,对张保吩咐道:“先去趟尚书省府衙。” 随即便紧闭着双眼,开始沉思起来。 暗暗琢磨着,那些岳飞的幕僚们到底是碰上了什么事情,使得他们突然就改变了态度呢。 待司马懿静下心来后,便想到此事其实也不难分析。 只要找出与他司马懿,以及岳飞都有联系的人皆可,同时也需要关系密切的。 司马懿在朝中上下关系密切的人不少,但是与岳飞关系密切的人却不多,更多的人看待岳飞也不过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而且以岳飞之为人,一般人与他也很难走得近。 那么到了这一步,能够达成这个条件的人,在这临安城内就只有两个人了。 一个是官家,不过很显然,此事不可能会是官家做的,怀疑官家还不如怀疑他自己呢。 而另一个,便是已经闲赋在家有些时日的韩世忠了。 韩世忠啊韩世忠,没成想他还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呢。 看来近日有机会还得在接触他一番才是,也好将关系连得更加紧密一些,从此事来看,韩世忠的作用还要比他之前所想象得要大上许多呢。 此时此刻,司马懿才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因为这心中的疑惑基本已经解开了嘛。 若是这韩世忠在此之前,传过什么信或者传过什么话给那些幕僚,那么今日所发生的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至于韩世忠到底给他们传了些什么消息过去,那也不再重要了,大概就是些可与秦桧适当联系的话之类的吧。 毕竟一开始就说要有多大信任的话,那也是不太可能的,这不得慢慢的一步一步来吗。 而这些人此后究竟应当如何安排呢,这还需另外找人商议商议才是。 因为即便就算是官家直接管辖的财政三司,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完全的独立存在,只要想得有好办法好手段,那么插手这三司也并非是什么难事。 而且再此之前,那秦桧多多少少都已经在三司有所安排了。 不错,秦桧干得非常不错,司马懿对此甚是满意,这奸相当得果然是名不虚传呀,之后倒是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张保,速度快点儿。” “是,老爷。” ....... ....... 岳府,厅堂内。 此时一片寂静。 李若虚拿着这封刚才秦桧留下的圣旨,反反复复不知看了多少遍了,早已经算是倒背如流了。 坐在他斜对侧的高颖早已经安奈不住了,率先问道:“我说若虚兄,刚才那奸相秦桧到底是什么意义呀,怎么话还没说完就走了呢?” “还有你们刚才在那儿叽里咕噜半天都说了些啥呀,最后那什么慢下来、还慢下来才走得踏实又是个什么意思?” “一天天的,都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行了行了。” 一旁的于鹏便率先看着他吐槽道:“你连这些话都听不懂,你以后出去就别说是岳府中的幕僚了,咱们丢不起这人儿。” “你......” 高颖一时无言,随即深吸一口气后平声问道:“那你说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没有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没有意思.......” “够了!” 李若虚看向此二人当即呵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瞎胡闹。” “可是.....”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李若虚看着欲言又止的高颖继续说道:“刚才秦桧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要我们能够在财政三司内好好做事,那么岳帅就能够一直安然无恙的待在枢密院中,就算不待枢密院了也可以待御史台。” 于鹏随即疑惑的问道:“只是若虚兄,那秦桧可行吗,该不会是诓骗与我们吧。” “对于秦桧而言他没有那个必要。” 李若虚摇摇头道:“但是这对于我们而言,却是为数不多的出路,我们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那秦桧为什么要让我们在财政三司上任呢?” 第65章 有个好去处也不错 角落处,一直都不曾说话的李启突然出声问道:“若虚兄,你说那秦桧为什么要让我们到财政三司上任呢?” 李若虚闻言,微微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悠悠说道:“还能是什么呢,自然是我岳家军中的钱粮来源了,他们想要掌控这些产业罢了。” “否则为什么不在其他地方多作安排,而偏偏选在这掌管钱粮的户部与度支呢。” 而李启却立刻又反问道:“那么朝廷真的能够相信我们吗?” 李若虚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这自然是不能的,他们很难完全相信我们这些人。” 李启继续说道:“若虚兄,倘若有一日,那些原本属于我岳家军的钱粮来源与渠道皆归于朝廷所有的时候。” “那么我等又何去何从呢,到时我们没了与秦桧谈判的本钱,岳帅不是也一样会落入如今这等处境吗?” “天启兄说得对呀。” 于鹏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紧跟着问道:“那这三司咱们还去不得呀。” 此刻李若虚也逐渐陷入了沉思。 理儿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天底下就没有平白无故掉馅饼的,就更不用说秦桧这等无利不起早的奸相了。 一旦没了利用价值,自当是靠边儿站了,又还谈什么交换呢。 片刻后,李若虚看向李启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李启沉声答道:“刚才秦桧不是都说了吗?” “凡事得慢慢来,只有慢下来,才能走得稳,才能走得踏实。” “什么才能走得稳,才能走得踏实呀?”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浑厚而熟悉的声音。 众人转头一看,站在门口的不是岳帅又是谁呢。 看样子今日岳帅下职要比往日更早一些呢。 众人纷纷起身施礼,“见过岳帅。” “不必多礼,都坐都坐。” 岳飞豪爽一笑,解下腰带松了松衣服后摆摆手道,随即坐到上位。 随口问道:“你们刚才都在讨论些什么呢,什么走得稳又走得踏实呀?” 李若虚率先回答道:“回岳帅的话,刚才我们在谈论将来的道路应当如何走,继而谈论到了凡事需要走得稳才行。” “原来如此。” 岳飞对此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你们都说得不错,人生在世,自当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走,任何企图绕道走捷径的人,都必将失败。” 随即目光又不禁看向了李若虚,以及他手中的那封疑似圣旨的东西。 用手指了指这玩意儿的同时,疑惑的问道:“若虚,此物可是圣旨?” 李若虚在稍加迟疑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刚才。” 李若虚当即走站起身来,走到岳飞面前双手奉上,沉声说道:“岳帅刚才您不在,所以我等就暂且为岳帅接旨了。” 岳飞满脸疑惑的接手圣旨,将其缓缓打开。 心中还不禁再想,这传旨为何不到枢密院去传旨呢,难道还有人不知道他在枢密院吗,但却偏偏要往这里来传。 怪哉,真是怪哉。 待打开圣旨后,当即映入眼帘的,便是免枢密院枢密使岳飞开府仪同三司之权这两排大字。 再往下看,便是对府中之人的安排事宜,要让他们入职三司。 岳飞紧皱着双眉,缓缓叫圣旨重新卷了起来,沉声问道:“圣旨你们都看过了?” 李若虚依旧稍显迟疑的点了点头道:“刚才来传旨的人已经宣读过了。” 岳飞对此也没说什么,本来这圣旨就有关他们的事儿嘛。 至于免他岳飞什么什么权的问题,他也并不将此放在心上。 只是看着李若虚轻声问道:“你们如何想?” 说完,厅堂内便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李若虚才缓缓低声说道:“回岳帅的话,我等经过刚才商议之后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便是入职三司中的某一司,如此也能待在朝廷中,与岳帅您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如此也好。” 岳飞微微点头道:“你们一直在这府中待着无所事事的也不算个事儿,在朝中有一份儿差事也还不错。” 随即语气一变,正声嘱咐道:“待你们到朝中任职以后,一定要认真兢兢业业、勤勤勉勉做事,上不负皇恩下不负黎民,如此才不枉读那么多年的圣贤之书。” 其实岳飞此时心中还挺高兴,对于他们的安排,岳飞心中早就琢磨此事了,毕竟他们这些人中不能就这样一直跟着他吧。 而他如今也早已经想明白了,将来他恐怕是不会再有掌兵的机会了,也更不用说什么北伐不北伐的了。 收复中原、收复燕云十六州终究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罢了。 这场梦也是时候该醒了。 关于朝廷对岳家军的行动,他又怎会不知呢,张俊离开临安前往鄂州的事情,他也早就已经知道了,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等岳家军彻底解散之时,便是他岳飞告老还乡之日,就和那韩世忠韩大哥一样。 此生就这样吧,本是农家起,自当农家归。 而再此之前,岳飞唯一还比较担心的便是眼前这些人的安排了。 他们皆是有才之人,又跟着他立了许多功劳,自然是不应该就待在这里默默无闻的混日子了,就算是平时比较脑子大条的高颖,在关键时候也是非常胆大心细的。 现在好了,如今他们也都有了更好的安排,也不用在为此操心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吧。 他累了,真的累了,年纪还不到四十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五十岁的面容和六十岁的白发了。 “岳帅之言,我等必将牢记于心。” 厅堂内其余众人,在岳飞嘱咐完以后,纷纷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岳飞摇了摇脑袋,将其他思绪都抛之脑外。 “诸位兄弟何需如此多礼,从今以往你们也不要再叫我什么岳帅了。” 紧跟着站起身来,将他们一个一个扶起。 “你们今后只要好好的,那我岳某人也就放心了。” 众人神情十分难看,双眼中不禁湿润起来。 “岳......帅!” 第66章 尚书省谈三司 “下官见过秦相。” 司马懿在来到尚书省府衙后,当即便走到了王次翁处理政务的房间内。 王次翁见来人竟是秦相,便连忙起身拜见道。 王次翁乃是尚书省右仆射,在尚书省内他便是帮助秦相处理政务的副手。 一般司马懿或者是之前的秦桧,在尚书省待的时间都比较少,尚书省更多的行政事宜都是交由王次翁在处理。 毕竟尚书省只是负责行政政策实施的,并不负责决策,服从命令干活儿就完事儿了。 对于宰相而言,自然不会将过多的时间放在这上面,做事情的人多的是。 所以宰相更重要的还是在负责一些决策之事,也就是中书门下的事情。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最近这尚书省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王次翁拱手应道:“回秦相的话,尚书省内一切照旧,并无特殊事由发生,不知此次秦相来此尚书省有何吩咐?”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有个事情需要让你安排一下。” 司马懿说着,便在屋内随便找了把椅子坐着。 一旁王次翁见状也连忙端着茶壶和茶杯,放在秦相面前将茶水倒上,顺便着问道:“不知秦相所言之事是......” 司马懿神色一正,低声说道:“自然是关于插手财政三司的问题了。” 司马懿说完,只见王次翁眼中的双瞳都不由扩大了几分,不禁暗叹。 这王次翁也是由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倒是听话,就是胆子小了些,行事极为谨慎。 但这也是好事,若是胆子太大了的话他用着还不放心呢,只要能够小心翼翼的把事情办好就行。 司马懿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前我们不是往三司内安排或拉拢了一些人手了吗,现在都是什么情况了?” 王次翁闻言,先是关上了房门,然后在坐到秦相身旁,低声说道: “秦相,那盐铁司向来都是朝廷税赋的重中之重,其内部制度极严,目前对此并无太好进展。” 盐铁司可不仅仅是只管盐和铁,还有其他很多从地下山里挖出来的东西。 比如金、银、铜、铁、朱砂、石炭、锡、鼓铸等,另外还有很多珍贵药草、毛皮、陶器、茶叶等都皆归于盐铁司管辖,甚至就连制造兵器的兵器作坊也在盐铁司名下,可谓是第一大司。 王次翁继续说道:“但是在度支司和和户部司当中,我们曾经安排进去的人却是有着极好的进展。” “度支司共有八案,其中有三案判官已经由我们的人所掌握,户部共有五案,其中也有两案判官由我们的人所掌握。” “相信再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够间接控制这两司的一半了。” 说着又看向秦相施礼恭维的说道:“还是秦相国高瞻远瞩,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将这些棋子们都给安插了进去,将来指不定能发挥出多大作用呢。” 各司中的每一案,就代表着负责某一个方面的事务,各案负责的官员便是判官,下面还有孔目官,都勾押官,勾覆官辅佐。 比如度支司就分有钱帛案、常平案、发运案、骑案等。 户部司也分有户税案、修造案、衣粮案等。 “只是判官么......” 司马懿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嘀咕着。 很显然,在他看来,这判官的分量还是低了一些,不说能管上各司使吧,但最起码这副司使应该有一个吧。 若仅仅只是判官的话,恐怕在安排人手的问题上,根本就说不上话呀。 这安排人手说不上话,那又如何妥善的安排好李若虚等人呢,这可不行呐。 王次翁见秦相眉头紧锁,小心翼翼的问道:“秦相,不知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很奇怪,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怎么这秦相看着非常的闷闷不乐呢,难不成是嫌掌控的各案还不够多吗。 可是户部度支两司十三案,现如今都已经掌控了有五案了呀,这样的结果还是相当不错了吧。 怪哉!怪哉! 秦相果然不愧是秦相呀,这考虑问题就是跟他这般人不一样,要不说人家怎么就能当上这宰相呢,而他王次翁就只能在其身后帮忙干点儿杂事。 司马懿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光是判官还不够,这级别太低了,若是碰上点儿事情的话,这些个判官根本就说不上话,要来有何用。” 随即看向王次翁问道:“庆曾,那户部度支二司的副司使都是谁?又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可以拉拢他们的机会?” 司马懿只是将目标定在了各司副司使的身上,毕竟正司使的话,拉拢的机会应当不大,而且想必也都是官家较为信任之人,不好在这片地上动土。 王次翁闻言,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回秦相的话,这度支司有三个度支副使,户部司也有两个户部副使,至于可不可以拉拢......” 他们那些个人能不能拉拢的问题,这还真得好好想一想才是,可不能在像刚才说副使人数一样脱口而出了,得动脑子而不是嘴皮子。 司马懿对此也不着急,虽然这事儿很急,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 于是便随后端起了茶杯,开始喝喝茶润润喉来。 嗯......还是这尚书省的茶好喝呀,比之那岳飞家中的茶不知好了多少。 不愧是岳飞呀,一生节俭,他不仅自己十分节俭,就连身边儿人也同他一样极为节俭,这喝茶都只是喝一般的茶。 就不像眼前这些当官的人,一个个的尽是喝些上等茶叶。 司马懿不禁暗自感慨,只是能够保持这等操守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但话又说回来,世间又从未缺少过这样的人。 而这样的人往往都有着一个极为明显的特点,那便是心中往往都有着远大且强烈的追求。 为此对于生活中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就不会那么在乎了。 更不是那些当官只为求财的人所能比拟的。 哦不,应该说就连与之相比的资格都没有。 第67章 勾栏看戏 “秦相,下官这还真想到有那么一个人,我们或许可以先试着拉拢一番看看。” 片刻后,王次翁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说道。 司马懿放下茶杯,随口应道:“继续说下去,是何司何人,又因何原因可被拉拢。” “是,秦相,下官这就一一道来。” 王次翁缓缓述说道:“这户部司有一个户部副使名叫荣宽,此人在明面上是个清正廉洁的官员,但是在背地里却是贪财且好色,下官也是在一次偶然机会中发现的。” “秦相若是想进一步插手户部司的话,便可以从此人身上入手,下官可以连夜去搜查他的罪证,想必也不是很难查到,到时以此相逼也不怕他不就范。” 王次翁虽然不知道秦相为何如此着急插手三司之事,但这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反正秦相怎么吩咐,他怎么做就完事了,他始终相信跟着秦相走是不会有错的,对此他深信不疑。 司马懿听后,脸上瞬时便出现了笑容,这可真是来得好呀。 “不用这么麻烦。” 司马懿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在思索片刻后继续说道:“庆曾,你想办法在暗中联系上这个名叫荣宽的户部副使,今日本相就要见到他。” “剩下的事情你就不需要在多管了,本相自有安排。” “记住,一定要隐蔽,若是让其他人知晓我等暗中联系三司之官员的话,其后果你是知道的。” 王次翁顿时站起身来,严肃说道:“是,秦相,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相慢走......” 待秦相走后,王次翁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暗自琢磨着,应当如何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联系上这个荣宽。 其实三司府衙距离尚书省府衙也不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够走个来回,都不带喘气儿的。 麻烦的是,要在不被他人察觉的情况下达成此事。 小脑子一转,这也好办。 让他手下的那些判官去传个话不就行了吗,这总不会引人注目吧。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便是,应当选择在什么地方让秦相与之见面比较合适,又不容易引起他人注目呢。 不如选个什么勾栏吧....... 最好还是比较一般的那种........ ........ ........ 日落黄昏,刚刚回府不久的司马懿便收到了王次翁的传信。 说是已经与那荣宽联系好了,接下来就只需在某某勾栏见面就行了。 于是司马懿第一次来到了这个所谓的勾栏,此时他只是身穿普通锦绣衣装,在这勾栏中也并不引人注目,反正这个地方大多数人也都穿着这样的衣服。 什么叫勾栏呢,大概就是一种观看戏曲表演的地方。 中间整戏台子,然后再把周边围好栏杆,这便是勾栏了。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勾栏自然也不能再那么简陋了。 别的不说,就说着室内戏台子的陈放,就说这看官位子的摆设,就能看出如今这勾栏所需要消费的钱已经是不低了。 花的钱越多就坐得越靠前,若是花的钱少了根本就没有坐的位子,只能站得远远的看戏。 这若是站得远了,人都看不清楚,声音也听不清楚那还搞个啥。 反正司马懿是不太理解,那些站得远远的人还站在这里干啥,凑什么热闹,还不如回家多看看书呢。 而以司马懿的家资,自然是可以随随便便坐在最靠前的位子。 不过考虑到今日之事不可张扬,于是就低调的选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子了。 司马懿因为好奇这勾栏到底是个啥,所以便早一步的来到了这里。 坐在椅子上,面前还有一张桌案,桌案上还摆放着好几盘各种各样的点心,以及必不可缺少的茶水。 司马懿安逸的吃着点心,喝着茶水看着戏。 今日这台上所表演的戏曲名称叫做杨家将,司马懿坐在下面看得是津津有味目不转睛,这可比他那个时代的青楼要有意思得多了。 而这杨家将的故事,便是主要描绘了杨业、杨延昭等人保家卫国、抗击辽人的事迹。 司马懿对此不禁感慨,将都是好将呀,这可惜整体的战略方向都错了,当时辽国战力尚强,想要一战定胜负从而收复燕云十六州,几乎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结果最后被辽国诱敌深入、逐个击破,在加上宋太宗这么个...... 算了,反正现在辽国都已经没有了,此时主要是对付与辽人还不太一样的金人。 “小的荣某拜见秦老爷。” 司马懿看得正入迷,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听着就感觉不太舒坦的声音。 他应声转头望去,只见身旁站着一个身穿镶着金边的华丽锦绣衣装、满脸油光、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正朝向他拱手施礼着。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王次翁口中那个贪财好色的荣宽了。 就这还表面上看起来是清正廉洁? 但也无妨,这般人也有这般人的用法。 司马懿淡淡随口说道:“不必多礼,坐吧。” “小的多谢秦老爷。” 荣宽连忙在旁拉开一把椅子端坐着,不过这椅子稍小,而他身形稍大,整个模样看起来滑稽极了。 待他坐下后,司马懿率先问道:“知道找你干什么来了吗?” “小的不知。” 荣宽摇摇大脑袋道:“小的只是听刘判官说,秦老爷要找小的有事相商,所以小的就赶紧赶来了。” 说完,又擦了擦额头上的大汗。 虽说这七月的天有些热吧,但也不至于热成这般模样吧。 很显然,这不是天气热,而是心里头热。 要命的把柄都被人给抓住了,这能不热吗。 而最很重要的是,这手握他把柄的人竟然还是堂堂宰相,这可是坏了天大的事儿了。 于是下职时间都还没到,他便匆匆跑了过来。 他嫌车夫的车驾得太慢,远不如宋太宗,于是他就赶走了车夫自己来。 然后他又感觉这马儿的四条腿,没有他的两条腿跑得快,于是他便弃车奔跑而来。 却没成想秦相早就已经在此等候了,这般情况下他能不满头大汗的吗。 第68章 名声 司马懿并未去看他那般滑稽的模样,而是继续看向台上微微笑说道:“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只是想让你安排几个人而已。” 荣宽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秦老爷您请说,小的若是能做的一定都照办。” 司马懿当然不急着去说这个事情,而是先另外问道:“你是如何坐上这个位子的?” 荣宽闻言不禁一愣,这个位子......是什么位子? 司马懿见状也是摇头暗叹,这般愚蠢之人,怎么可能靠着自己的本事坐在副使的位子上呢。 “你的背后是谁?” 背后? 荣宽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位子是指的当前职位呀,至于背后嘛...... 咳咳...... 荣宽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在下是靠范老爷所举荐的。” “范同?” “是的。” “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小人的舅舅。” 舅舅? 司马懿乐了。 范同也是他曾经非常看好的一个人,而实际做起事来也干得不错。 本想着等过段时间想办法让其成为宰执的,却不成想这范同竟然还先一步向官家靠拢了,从而更先一步的升任了中书门下参知政事,也就是一般常说的宰执。 结果呢,如今竟然还偶然间抓到了他的外甥,这不是就送把柄上门了吗。 司马懿也并不担心荣宽会骗他,这种事情可是很难编得出来的,想要查证也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而且他看着也不像是有这个胆子的人。 范同那般聪慧,却有一个这般愚蠢的外甥,而且还将其举荐为了户部副使。 等等...... 此时司马懿忽然想到,那范同与他同为中书门下,他为何会有此举荐的权力呢。 首先这户部副使的位子只能由官家来下旨任命,而且这种位子外面的人连举荐的权力都没有。 也就是说,范同他竟然越界给官家举荐了他的外甥荣宽。 这就说明这个范同如今已经非常得官家信任了呀,已经明里暗里的将户部司,甚至是整个三司都交由他来管制了吗。 毕竟,官家他也不可能亲自管控三司的所有事宜,总得有人来为他分担一些杂事琐事才对,很会做事的范同自然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这一刻,司马懿忽然觉得,这范同还要比他想象中重要得多呀。 本想着以后再来慢慢对付这范同也不迟,反正他也翻不起什么天。 现在看来,还得对他多加一丝关注了。 相比于那范同,这眼前的荣宽嘛......也就可有可无了,传个信就是他最大的作用了。 想到这儿,司马懿的神色瞬时变得严肃起来。 一双深邃的目光死死盯着他,这让荣宽全身的汗毛都不禁竖立起来。 只听见其缓缓沉声说道:“你回去告诉范同,就说是我秦某人说的,就三句话。” “如今金人在北仍对我大宋虎视眈眈,我等应当齐心协力同仇敌忾。” “另岳飞开府之权以免,现需将府中幕僚尽数纳入户部司,他们皆人杰自当重用。” “曾经走过弯路不怕,只要迷途知返则善莫大焉,切不可自毁前程。” “你都记住了吗?” 此时荣宽的脑袋上满是疑问,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但他看着秦相那十分吓人的眼神后,连忙便点了点头应道:“回秦老爷的话,小的记住了。” “重复一遍。” “如今金人......” “还不错!” 司马懿听见他一字不差的念完以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自然这记性还是不错的。 至于那范同听后会有什么反应嘛,司马懿也不太好确定。 但唯一确定的是,以范同的聪明才智,他一定不会去告诉官家的。 不然他也难有好下场,以范同的脑子肯定是能够想明白这个问题的,所以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片刻后,司马懿还见他在这儿坐着,当即问道:“你还坐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传信?” “啊?哦......小的这就回去。” 只见荣宽他那肥胖的身躯,一溜烟儿的便跑出了勾栏。 司马懿这才安静的抬头看起戏来。 此时戏台子上已经演到,杨业献上万全之计,既不需要与敌人决战,只需将百姓迁走即可,但王冼与刘文裕等人却不以为然,非要与辽国正面交锋,并且以怯敌嘲笑杨业。 而作为主将的潘美,也因嫉妒而未支持杨业的意见,于是便果断出击。 至于最后的结果嘛,自然是军队大败而归,而杨业被擒不屈,绝食三日而死。 一会儿后,这场戏演完了,在座的看官们也自当是相继离场而去。 司马懿自然也缓缓站起身来,准备打道回府了。 在走出勾栏大门的途中,司马懿的耳边还不断有听见,好多人正大骂着潘美等人愚蠢无知...... 而在他刚刚走到门前的时候,司马懿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曾经都不成想到的办法。 司马懿突然发现,这勾栏的作用不应该就只有这么点儿,它应该还有着更大的作用才对。 比如,某人忍辱负重力求议和,而后甚至跪接金人圣旨,待国力强大之时,便是举兵收复故土抗击金人之日。 一直以来,司马懿都对这秦桧之奸相名声而感到苦恼不已。 若只是纯粹的做为一名大宋官员的话,那么此等名声倒也无所谓,反正也不见有谁是真的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但是若想要成就一番大事,那么这般名声肯定是万万不行的。 曾几何时,司马懿就已经知道了如何宣扬名声,不过只是派人到民间到处去散播消息而已。 但是跟这勾栏中的戏曲故事比起来,着实是比不了。 看看刚才那些人的反应便知道了,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番表演,就能够让人对谁谁谁破口大骂,同时也能让人对谁谁谁大肆赞扬。 妙啊,妙啊,司马懿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这戏曲故事又称之为杂剧,而在戏班子表演杂剧之前,还得有剧本,也就是记录故事的字面描述。 若是就连剧本都没有,又如何来表演此杂剧呢。 所以,应该让谁来写这个剧本呢? 这可是涉及到他将来的名声问题,容不得一丝马虎。 第69章 挨揍 “呼呼........则善莫大焉,切不可自毁前程。” “舅舅,秦相他就让外甥带了这三句话回来,说是要一字不漏的给舅舅如实复述。” 范府,厅堂内,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那荣宽自勾栏出来以后,便一路跑到舅舅家中。 这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呢,他就连忙当着舅舅范同之面,将今日所发生之事给一一述说了出来。 话一说完,荣宽便抱着桌案上的一壶茶水就开始猛干起来,一口气差点儿连茶叶都给喝光了。 说起来,今日他这双腿走过的路程,可是比他以往一个月走的路程都还要多上不少呢。 现在他这双腿还不停颤抖着呢,仿佛这双腿都已经不再属于他了,基本已经失去了知觉。 片刻后,坐在椅子上休息的荣宽,终于是将气给出喘匀了。 便抬起头来,看着正站在厅堂中央,低着脑袋揉搓着下巴的舅舅。 忍不住出声问道:“舅舅,秦相说的这几句话到底都是什么意思呀,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我怎么听着感觉这几句话非常的莫名其妙呢?” “莫名其妙?” 范同转过头来,双眼尽是寒意的朝他看去。 这让荣宽原本已经平缓下来的心脉,顿时又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啪! 只见那年有五十的范同,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根又直又粗的大棍子,对着那荣宽肥硕的身体,走上去就是一顿猛打。 一只手感觉使不上劲儿,就是便双手持棍子,不断的上下击打着,就跟着打稻谷似的举高落下打个不停。 啪!啪! “我让你贪财好色不知收敛....” “让你不知所谓不知何为王法.....” 啪啪啪! “让你还被人抓住了把柄,还让人当了跑腿的狗子.....” “最重要的是,此人竟然还是秦桧,秦桧是何等人物,又岂是你这个狗屁玩意儿可以沾染的.....” “你可真是不知死活,与其让外人玩儿死你,不如今日我就打死你。” 范同越说越气,越气就打得越狠。 “舅...舅饶命呀....” 荣宽蜷缩在角落里不停喊呐求饶着,那一脸的水也不知汗水还是泪水。 “舅舅我知道错了.....就饶了外甥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会好好听舅舅的话的。” 只见范同并不为所动,可是荣宽此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憋足最后一口气,大声喊道:“娘啊,孩儿这就下去陪您来了......” 刚一喊完,就见正将木棍高高举起的范同,呆呆的愣在原地。 也罢。 愣了好一会儿后,范同才将手中大棍随手扔到一旁,喘着粗气随便找了把椅子缓缓坐下。 范同紧闭着双眼,一直做着深呼吸希望能够尽快平缓下来。 同时脑中的思绪也不禁回到了从前。 他家中自小贫寒,父母也走得早,是阿姊一手将他带大,还支持他参加了科举,而他也非常努力,没有让阿姊失望,中了进士当上了官。 只可惜,这福还没开始享呢,阿姊就因为多年的劳累,以至积劳成疾早早逝去。 而阿姊最后的愿望,便是好好照顾她的这个孩子。 这一转眼呀,近三十年过去了。 荣宽他也照顾得很好,要不然又怎会长得如此的白白胖胖呢。 只是,太归于纵容的话,终将会为将来的路埋下巨大的隐患呀,如此岂能安好。 范同随即睁开眼睛,看向还在舔着伤口的荣宽,厉声呵道:“你还在那儿趴着干嘛,还不赶紧滚过来。” “啊?哦好的舅舅。” 到底是体大肉厚,还挺能抗打,刚刚才被狠狠的打了一顿,这就又能开始翻滚了。 一直滚到舅舅面前,乖乖的跪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平时舅舅虽然也宠他,还给他安排了非常肥的肥差,就那种几句话就能捞钱无数的那种。 不过这狠起来也是十分凶狠的,也一直让他非常的心有余悸。 因为这些个事情他在之前也被舅舅教训过不少次,可是没办法,记吃不记打,都怪外面的诱惑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惹舅舅生了气。 范同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想在多说什么了,反正打也打了,训也训了。 然后又能怎样呢,总不能直接找个地方把他给埋了吧,那百年以后又如何面对姊呢。 这人呐,还是得多多看向未来的道路才是。 “我现在问你一句,你就回答一句,听见没有?” 荣宽连忙点点头应道:“听....听见了。” 范同看着他正声问道:“今日是谁通知让你去那勾栏与人见面的?” “就是那衣粮案的勾押官胥天路,是他告诉外甥说若是不去的话,就要把我的那些个事儿给统统捅到御史台去” 荣宽哭丧着张脸,“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知道这些......” “闭嘴,让你说这些废话了吗?” 荣宽:“.......” 范同再问道:“你确定你今日见到的是秦桧吗?” “外甥确定,外甥曾经是有见到过秦相国的,今日所见必是秦相无误。” “最开始秦桧只是说,让你在户部司中安排几个人,结果你自报家门以后,转而就让你带了这三句话给我?” “是的舅舅,秦相就是这么说的,就让外甥把这三句话带回来给舅舅就完事了。” 范同再一次重复了解到来龙去脉后,双眉顿时紧皱不展,心中暗叹。 唉......真是让这胖小子给害死了呀。 想我范同自认聪明一世,于微末中势起,一路披荆斩棘才有的今日。 途中随是依附过不少人,但在朝堂之上本就是这样的规矩,他也只不过是一个遵守官场规矩、并且能够熟练运用官场规矩的人罢了。 当官嘛,最重要的就是顺势而为,逆势而为不过那就是自掘坟墓,自然不可能是他这等人能够干出来的事儿。 结果却不曾想,他最后怎么就带出了这么个愚蠢玩意儿呢。 求事情干不成,吃喝倒是手到擒来。 造孽呀造孽。 “舅舅,那秦相的三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第70章 这秦桧到底是什么意思? 跪在范同面前的荣宽忍不住问道:“舅舅,那秦相的这三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范同暗暗冷笑,“什么意思?” 荣宽听不明白,但他范同自然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在他看来这意思可是在明显不过了。 范同本不想多费口舌解释的,但他看着荣宽那副迷茫又无知的模样,为了他日后能多长点儿心。 于是他看了看四下无人的厅堂后,看着荣宽轻声说道:“第一句话,秦桧他或许不再像曾经那样支持议和了。” “第二句话,也不知道秦桧他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拉拢到了曾经岳飞府下的幕僚,第三句话,就是秦桧他想要拉拢你舅舅我了。” 范同说完后,他自己也随之陷入了沉思。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但是这背后所隐藏的东西,那可就多了去了,一句两句的也说不太清楚。 所以难道是要变天了吗,秦桧他竟然不再想支持议和了? 这怎么可能?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范同对此事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断的战争只能使武人们的权力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局势越来越不稳固。 但是秦桧他身为宰相,这军队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而且秦桧之前不就一直在为促成议和而努力着吗,怎么现在又突然想着要北伐了呢? 再联系上那第二句话,莫非秦桧他已经在私下里与岳飞密谋了什么吗? 但这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呀,依照岳飞那般刚烈的性子,绝不可能与秦桧密谋什么的。 所以原本岳飞府下的那些幕僚,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秦桧为什么会想着给那些幕僚做安排呢。 如今秦桧他闹这么一出戏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总不能是想着要密谋造反吧。 又或者说,只是单纯的想给那些幕僚们安排一下? 这不扯吗,秦桧又岂会是那样的人呢。 至于最后一句话嘛,范同并不是很放在心上。 毕竟在他看来,秦桧失势是迟早的事情,相权怎么可与皇权相争呢,除非他是军政一手管控的丞相。 但很显然这也是不可能的,秦桧他知个锤子的兵事,而且各路将领对他也是多有不怠,他在这方面又能干个啥呢,所以此时去依附他不是自寻死路吗。 此时前面儿还跪着的荣宽突然问道:“舅舅,那这个岳飞府中幕僚纳入户部司的事儿,咱们应该怎么处理呢?” “是上报给官家还是.......” “此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想法。” 范同摇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宽儿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忘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要记住今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你没有去过勾栏,也没有见过秦相。” 荣宽重重的点了点头,“舅舅,我都记住了,就当今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很好,舅舅刚才下手有些重了,但这也是为你好,赶紧下去敷药吧。” 在荣宽拖着笨重的身体离开后。 范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同时也不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秦桧不愧是秦桧呀,他就咬定了我范同必将依他之意行事吗。 是的,确实不出乎秦桧所料。 站在他的立场上,自然不会去告诉官家,这样做对他是弊大于利。 为了免去今后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还是为这些幕僚们安排好差事才是,暂且就如了他秦桧的意吧。 也罢,就当是为自己多留一条后路吧。 唯一让范同一直想不通的是,秦桧他怎么就想着要主战而不主和了呢。 这种事情无论从什么立场还是方向来看,这对于秦桧而言都说不通呀。 想不明白,根本想不明白。 怪哉,实在是怪哉! ....... ....... 翌日,李若虚等人如约去往了三司府衙,等待着朝廷对他们新的任命。 而此时皇宫内殿中,都还在商议着对李若虚如何安排的问题。 上位坐着大宋皇帝赵构,下面站着司马懿、孙近、范同、王次翁四位宰执。 此事关系到十万岳家军的钱粮问题,自然不是什么小事情,这不细细商议一番能行吗。 之前司马懿与赵构商议的也就是个大概方向,详细情况那还得再商。 赵构环视着四位宰执,率先平声问道:“不知诸位对于此事有何想法呢,是将李若虚等人统统并入某一司,还是将他们一一分开打散上职呢?” 说完随即又看向了秦桧,继续说道:“这人是秦爱卿招来的,不如先说一说你的看法?” 司马懿连忙拱手应道:“回禀官家,臣对于三司之事不太熟悉,故而臣并没有好的想法。” “这样啊......” 赵构嘀咕着又看向一旁的王次翁,见他愣在原地出神。 砰!砰! 便轻轻敲了敲桌案,问道:“王爱卿呢,在想何事如此出神?” 王次翁闻言瞬时回过神来,当即拱手应道:“回禀官家,臣刚才在想尚书省的事情,如今民间各地的流民又多了许多,臣正在想办法应该如何更好的安置好他们。” 赵构当即一笑,感慨道:“我大宋有如此系民之人,实乃大宋之福呀。” 王次翁此时的腰弯得更低了,虚声说道:“官家言重了,这些都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实在是当不得官家如此之言。” 得,一个不知道,一个还在想着其他的事情,问他们肯定是没搞头了。 于是赵构最后就只能将目光,放在范同和孙近两人身上了。 顿了顿,赵构又看向孙近问道:“孙爱卿,你以为此事应当如何呢?” 孙近上前一步拱手应道:“回禀官家,臣以为应当将他们打散到各司各案中。” “他们曾经皆在岳飞府下本为一体,若是都归于同一府衙的话,难免会出现拉帮结派的问题,这对于朝廷而言是十分不利的。” 赵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又当如何从他们的手中,将那些钱粮来源渠道都归于朝廷之手呢?” 孙近答道:“只需官家一纸令下,让他们将所有相关产业渠道交出来皆可,而后在安排人去接替他们的位子。” 第71章 两全其美 待孙近说完以后,赵构稍显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是? 若是此事真有这么简单的话,那还让他们进入朝廷干嘛,直接就这样让他们交出来不就行了吗,又何必千方百计的整上这一出呢,难不成是一天天的都没事儿干了吗。 赵构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明白,皇帝这个身份并不是万能的。 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被赶到海上去,也不会被迫当了几日的太上皇。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大臂一挥,尽相呼应的情况。 而且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是一封圣旨传下去就能够解决问题的。 用强令让他们交,他们会交吗? 他们当然会交,只是怎么个交法就不好说了。 这些事情太过复杂了,拖他个三五月不是也很正常吗,到时又能怎么办呢。 就跟人必须得吃饭一样,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还是之前那秦桧的话说得好呀,如此强令成本太大,得不偿失。 而且眼看着没两个月就要议和了,他哪儿还有那么多时间在这个上面耗着呢。 赵构甚至都不想去回应孙近的话,不通人和、不通事理、难当大用。 于是又看向另外一旁的范同,轻声问道:“不知范爱卿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而一直处于恰是假寐状态的司马懿,极为敏锐的看见了官家刚才眼中的一丝反感。 毫无疑问,这个反感来自于宰执孙近。 若是要用什么话来形容这孙近的话,用一介腐儒来形容他就再适合不过了。 一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已经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以至于这等人都只知看书写字,而不通世事。 不通世事的人也就意味着做不成什么事情,除了与书籍相关的事情外,几乎是一无是处。 像这般人司马懿也见过不少了,什么事情做不了不说,还往往会惹得一身骚难得好下场。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或许孙近这个宰执的位子可以动一动了。 只要官家心中起了这个苗头,剩下的便是加两把柴火了。 “回禀官家。” 范同应声说道:“臣以为应当将他们统统归于一案,同时最好是在户部司之下新建一案。” “哦?” 赵构听闻此言来了许些兴趣,点点头道:“继续说下去。” “是,官家。” 范同继续说道:“岳家军下幕僚管控钱粮的问题并不是个例,往后还有张家军以及韩家军。” “如今韩家军虽然已经归于了张家军,但是其韩家军的钱粮供应,同时也都一并归于了张家军中,与朝廷依旧没有太大关系。” “所以臣以为,可暂时先将此等事宜统统归于一案合并处理,就从岳府幕僚开始,然后再逐渐将张韩二军中的相关人员一并纳入此案中。” “如此要不了多久,钱粮就能逐渐归于朝廷手中,毕竟待他们入得朝廷三司府衙之后,很多事情他们就不得不做出妥协了,而且其过程中也不会出现其他什么问题。” 赵构听后当即便陷入了沉思,此策好似有些道理。 虽然心中有些感觉不太对吧,但是他也明白,这天底下哪儿又有真正的万全之策呢,只要没有明显的大问题就足够了,期间有了小问题再慢慢解决便是。 而殿中也没有人注意到,此时司马懿的眼中有一丝白光闪过。 赵构长声叹气,不禁连连点头,“范爱卿所言极是呀,甚附朕心意。” 随即看向范同继续问道:“不知范爱卿准备如何落实安排此事呢?” 范同他昨晚的枕头垫得可高了,早晨起来脖子都有些僵硬了。 他针对此事已经是想了整整一夜了,自然是脱口而出道:“回禀官家,可在户部司下新设兵供案,由朝廷任命其案之判官,再将这些曾经掌管各军钱粮的幕僚们统统纳入进去即可。” 赵构听后不禁微微一笑,这件事情像这样看来的话,倒是确实简单许多了。 这做事情就是这样,刚开始看上去是个很大的麻烦,但是待梳理通以后就会发现,其实都是小问题。 范同啊范同,这范同也确实是个人才,是个真正能为君分忧的好臣子。 可惜的是,此人最开始却是由秦桧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一点着实是太可惜了。 也罢,对于此人日后看看情况再说吧。 在赵构看来,如此行事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而后赵构还随口问道:“不知范爱卿以为,这兵供案的判官应当由何人来担任合适呢?” 对于这个问题,范同自然是不会在继续搭话了。 这话说到合适的地步就该停下来了,这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非常明白的。 随即只是摇摇头应声答道:“臣心中目前尚无合适人选,还望官家圣裁。” 开玩笑不是,接下来的这几个月里,此兵供案一定会是官家眼中的重中之重,甚至是整个朝廷的重中之重,会被无数双眼睛盯上。 就算抛开官家那边儿不谈,这边儿秦桧的心里头,还不知打的是什么算盘呢。 所以呀,这件事情他能不参与就不参与了。 反正他在能够保全自己的情况下都不得罪就完事了,官家和秦桧那边儿都能说得过去就足够了。 范同在心中暗自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肯定,这事儿他处理得不错,这法子他想得很好。 就一个字,妥当。 “哈哈哈......” 在众人沉默片刻后,赵构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摆摆手随口说道:“无妨,此事容后再议也不迟。” 也没别的原因,那便是他赵构本人在这一时之间,他也没有想到好的合适的人选。 这没关系,等回去后慢慢想便是,如今的他又不是很缺人手,只是在短时间内没有想得起来罢了。 上面赵构在笑着,下面几位宰执自然是沉着一张脸严阵以待着。 片刻后,赵构忽然止住了笑声,其神情也瞬时变得严肃起来。 半眯着眼睛环视了诸位宰执,正声问道:“诸位爱卿,关于兵马总领所的问题,你们此前都已经听朕提起过了吧。” “现如今兵供案一事以定,接下来是不是就应该来确定这兵马总领所的事情了呢?” 第72章 争端 赵构说道:“不知诸位爱卿对于兵马总领所一事又有何想法呢?” 赵构说完,下面众宰执倒是无一人先行答话。 一时间,殿中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至于为什么都不答话嘛,每个人也都有着各自的想法。 孙近想答话,但是他不懂这事儿,想答也答不上来,圣贤书上又没有相关记载。 王次翁一贯的风格就是,只要官家不向他问起,他便不会主动答话,毕竟此时的他还在想着如何处理流民的问题呢,这问题不处理可不行。 而范同倒也确实有些想法,但是他看了看身旁的秦桧,秦桧不说话,那他也不会先行说话,万一几句话不合就说出问题了呢。 于是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殿中所有人的目光,便默契的落在了宰相秦桧的身上。 很显然,这事儿还得先让他先来说两句才可。 司马懿见状,自然也就明白,这不说些什么也是不行的了,谁叫他是宰执头头呢。 在司马懿看来,这所谓的兵马总领所,就是一个可管控前方大军的钱粮总管,这对于实际控制兵权来说,有着极大的意义存在。 欲收兵权,则必将管控其钱粮。 但这是司马懿不愿意看到的,而且到时张俊说不定也会有其他想法了,所以这事儿还得细细斟酌一番。 除非这兵马总领所的人都是他的人,若是如此的话那自然什么都好说了,随便什么总领所也都无所谓了。 片刻后,司马懿看向官家拱手说道:“启禀官家,臣以为此事易尔。” “在臣看来,这所谓兵马总领所,其本身就像是以朝廷名义,向军队发放钱粮的这么一个部门存在,所以我们只需在淮南或荆湖的某一个地方,新建这样的一个兵马总领所府衙,并安排其人手上任。” “在每次户部司兵供案为前方大军调拨钱粮的时候,皆由兵马总领所派人率领,以及向大军发放钱粮即可。” 赵构闻言,顿时眉头一皱。 这秦桧之言似乎并不太符合他的心意,如此这么一搞,这兵马总领所不就成为只有名义的空壳子了吗。 在他的预想当中,这兵马总领所应当是前方的钱粮存储地才是,如何给大军调拨钱粮那都是兵马总领所自己说了算,也不再由其他任何人管辖或干涉。 这秦桧倒好,流程这么稍稍一变,直接就将他精心设想的兵马总领所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最后掌管那些大军钱粮的不是兵马总领所,而是那户部司兵供案了。 赵构随即微微一笑道:“依秦相所言,倒是这兵马总领所似乎显得有些多余了,不如将就此事全权交由户部司兵供案处理如何?” 从官家的口中都听到秦相这个称呼了,哪儿还听不出官家此时心中的怒气已经有些大了呢。 “臣不敢!” 司马懿顿时就将腰板儿深深的弯了下去,解释道:“臣心中并无此意,微臣只是觉得这兵马总领所孤悬在外,若是将钱粮全都放置在兵马总领所的话,将来难免会出现不可预料的问题。” “臣这也是一心为了朝廷为了官家呀,还望官家明鉴呐。” 啪! “问题?” 赵构大拍桌子,指向秦桧厉声呵道:“这能有什么问题?” “还望官家恕罪,臣只是直言正谏。” 司马懿依旧平声述说道:“如是有朝一日,外有大军造反叛乱,那么这些叛军的第一目标便一定是兵马总领所,一旦拿下这兵马总领所,他们就将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大量钱粮,到时在招兵买马,如此所造成的危害不知几何。” “可若是在兵马总领所屯兵以护其周全,这兵马总领所岂不又成为了更大的隐患了吗,还望官家三思呐......” 一旁的范同在看到此情此景后,不禁眉头一挑。 从他的立场来看,根本就看不懂这秦相的立场呀,也不太明白秦相为何如此反对此事。 在这一刻,范同有那么一丝丝感觉到,此时之秦桧比之曾经之秦桧已经有了少许不同了。 心中暗想,莫非是秦桧他已经猜到,在他将兵权收拢以及议和谈成之后,也就是他罢相之日吗。 是了,应该是这样了,秦桧他不会如此罢休的,以秦桧之智谋,肯定会于未来之事是有一定预测的。 毕竟就连他范同都看出来了,没道理秦桧他会看不出来。 可是,这跟兵马总领所的建立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有没有这么兵马总领所,也影响不到这宰相罢不罢免的问题吧。 “范爱卿,你以为此事应当如何呢?” 正当范同还在思考其中关键点的时候,坐在上位的官家便突然看向他问道。 “臣....臣以为....” 范同一时语塞,还没太想清楚应当如何回答官家的问话。 在他看来,这兵马总领所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经过秦桧这么一说的话,那这问题就瞬时变得麻烦起来了。 自打秦桧他提出异议之后,此事就再也不是兵马总领所那么简单了。 很明显,这又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权力之争。 而这一次权力之争的对象便是官家和宰相了。 果然呀,权力这种东西就是如此的诡异且难测。 曾几何时,官家与秦相是如此的相处愉快,做什么事情都是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 现在好了,在万事即将大成的时候,这等关系就要破裂了。 最后不过就两种结果,君强相弱或者君弱相强罢了。 若在此之前的话,范同一定会坚定不移的站在官家这边,他相信官家在他的帮助下,秦桧最终只有被罢相还乡的结果。 但是在有了昨日之事后,他这心里头就不在是完全这么想了。 官家因为此前已经有了连续的罢相行为,所以现在官家是不可能在会随意罢相的,不然其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在加上官家还要靠秦桧来谈议和,所以就更不可能罢免秦桧相位了。 他能看明白的事情,想必秦桧也都能看明白。 所以秦桧一定会趁着这个空隙,来想尽办法架空官家。 那么,我范同又当作何选择呢? 第73章 看不见我 片刻后,范同拱手应道:“回禀官家,臣以为此兵马总领所应当建立,只是此事还需有一个过程,不可操之过急。” 说着又看向一旁的秦桧继续说道:“不过秦相刚才所言着实是有些言过其实了,虽说出现这般情况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得不防,自当提前防治。” 随即在看向官家说道:“臣以为此兵马总领所掌管钱粮不宜过多,这户部司兵供案给他们送一个月的钱粮,他们就去给大军送去一个月的钱粮。” “如此做法虽然会在途中增加一定的损耗,也多了不少麻烦,但相比之大宋安稳而言,臣以为这般损耗与麻烦完全是值得的。” 说完,便默默站在一旁,不再出声了。 “范爱卿所言极是。” 此时赵构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太大意见了,这般行事倒也行,算是马马虎虎过得去吧。 至少这兵马总领所的存在意义有了嘛,不会再让其他人插手到这钱粮的问题了。 不过之前秦桧所言倒也确实有理,这兵马总领所太过于重要的话也不好,有一些重要足矣。 有道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人计妥。 在几番商量过后,这件事情倒也是理顺了,也基本达到了他的预想。 果然,这万事都得找人商量才行呀。 赵构又看向秦桧,轻声问道:“不知秦爱卿对于此事还有何看法呢?” 司马懿沉默着....... 这个范同,可真是个能搅浑水的人才呀。 这还真是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来解决呢,你一半我一半各种安好。 按理说,此事商议到这一步也算是结束了,没什么可再继续议的了。 虽然这关于兵马总领所的事情,还是如了官家所愿,最后也确实会落到实处了。 而从他司马懿的立场来看,这更为关键的兵供案他也能够间接掌控了,这兵供案的判官不管谁来当也都是个被架空的命,大家各掌一方皆大欢喜。 但是司马懿觉得此事做得还不够到位。 因为在他向前进一步的同时,官家也进了一步,这不就等于什么都没有做吗,这并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在他看来,在增加自己的同时还应当削弱对方才是,否则岂不白干。 实际上,司马懿也很清楚的意识到,如今官家对他的防备已经不算浅了,已经远不如数月之前的那般信任了。 这并不是他哪里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就算没有今日发生的这件事情,官家对他的防备依旧会在此时此刻逐渐浮现出来。 究其原因,这不过只是因为天下大势变了,故而所有人都做出了适当局势的改变罢了。 而其中改变最大的,自然就是他司马......秦桧了。 只见司马懿看向官家,继而拱手问道:“敢问官家,不知这兵马总领所于何时、在何地建立、此兵马总领又选何人担任?” 奥...... 那赵构还都没答话呢,一旁的范同在心中不禁又暗叹一口气。 这还有完没完了,今儿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呀,怎么就争不够了呢。 还有这秦桧也真是的,你还真是将这宰相之职权发挥到了极限呀,大事小事都一定要商议决定吗。 说是商议,但范同他那儿还能看不明白呀,不过又是新一轮之争罢了。 何时就暂且不说了,但这选择何人何地的问题就又有大讲究了。 范同正努力的低下头去,争取不让其他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可是不想在发表任何意见了,他实在是太难了,你们要争权关我范同何事呢,以后可别在带上我了呀。 这让范同第一次感觉到,身为宰执的痛楚。 还不如就像他那外甥一般,当个小小的户部司副使,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捞钱多好呀。 赵构在听见秦桧如此问话后,也是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了他半响。 秦桧他问得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 这事儿应该由他来问吗? 当然也可以由他来问。 但是在此之前,像这种事情的决策,一般都是由他一人决定而已。 而其他人就只需按照吩咐行事就行了,期间若是有了什么问题在慢慢改正便是。 结果现如今,他赵构都还没有下决定呢,倒是秦桧先问起了。 这主动下令和被动回答,那完全就是两个层面的概念。 “哦?” 赵构却是淡淡一笑,随口问道:“秦爱卿如此问话,心中可是有了想法?” “是的,官家,臣略有想法。” “那不妨说出来听听。” 司马懿应声说道:“所选何人臣心中暂无上好人选,倒是所选何地臣有一些想法,此兵马总领所所建之地应当选在江州,原因有三。” “其一,江州乃是水路之关键要道,四通八达。” “其二,江州无论是西至襄阳,还是东至楚州,都有着相差不远的路程,基本处于东西两地中间。” “其三,江州位置较为靠后,非常安全,不用担心会出现什么大的危险。” “江州......” 赵构在听到江州二字后,瞬时就想起了鄂州,因为江州就挨着鄂州呀。 这一想起鄂州,就又想起了岳家军,因岳家军就驻扎在鄂州。 按照秦桧所说的这三条理由,倒也确实是有那么一些理,听起来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地方。 但是他一想到这江州靠近鄂州,就感觉那儿那儿都不太对劲儿。 赵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如此说来这江州确实是个好地方呀,不过距离临安稍稍远了一些,这会让运送钱粮的损耗大大增加。” 说着便看向殿中的范同,轻声问道:“不知范爱卿以为在江州建立府衙如何呀?” 范同:“.......” 范同他想逃,可是却逃不掉。 江州这地方真的合适吗? 在范同看来,江州这地方只能算一般,可以合适,也可以不合适。 另外徽州、池州等地不都要比江州更加合适一些吗,实在不行哪怕是放在建康也行呀。 第74章 立场有变 所以摆在面前的问题就来了,为什么秦桧要提议选择在江州建立总领所府衙呢? 为什么不是其他地方,就偏偏要选择江州呢? 而刚才官家之言,范同他也听到了,也听明白了。 那便是官家他并不想选择江州,至于官家所言,江州距离临安稍稍较远的问题。 这当然也是确实存在的原因,但肯定也不可能是官家所反对此地的最重要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原因不重要,为什么要选择江州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官家他不想选择这江州,而秦桧却偏偏说要选择江州,为此还整上了三条看似很重要的理由。 于是范同沉默了....... 今天真是要搞死我呀,都让荣宽那死小子给害苦了呀。 若是没有昨晚那回事儿的话,他今日肯定就毫不犹豫的站在官家这边了,官家怎么说他就跟着怎么说。 秦桧就算是再能说,也说不过他与官家两人吧。 毕竟官家在上有强权,而他在下又不要脸,如此行事自然不怕谁。 但是现在他可不能这样搞了,他得中和,得折中,两方都不能够得罪,必须要有一个大家都能够接受的意见,不然接下来的话他可就麻烦大了。 大事是小,小命是大。 难受哦....... 待范同沉思片刻后,稍显迟疑又虚声的说道:“不如选在稍稍靠前一些的池州如何?” 正当赵构准备点头应下的时候。 “此事万万不可呀。” 被司马懿眼神示意后的王次翁,突然出声说道。 赵构问道:“不知王爱卿以为池州有何不可呀?” 王次翁他哪儿知道有何不可呀,在官家近乎审视的目光下,他小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随即答道:“回禀官家,那岳飞在池州等地的名望极大。” “昔日岳飞率领大军收复荆襄六郡的时候,在此之前就曾在池州驻防许久,在留下了一首诗句在池州一带广为流传。” “哦?” 赵构闻言不禁一笑,随口说道:“竟然还有这等事情,朕还不曾听闻过呢,不知王爱卿可还记得这一首诗句是什么吗、” “容臣想想......” 一会儿后,王次翁的眼睛逐渐开始发亮,看样子是想起来了,便正声念读: “经年尘土满征衣,特特寻芳上翠微,嗯......好山好水看不足,马蹄催趁明月归。” 王次翁说完还补充道:“就是这首诗句,臣曾经去过池州,应当没有记错。” 一旁的司马懿斜眼瞅了瞅,正一脸正直述说的王次翁。 这家伙儿可以呀,没曾想这一说就说到了要点呀。 此时赵构的脸色很不好看,一个武人,作了一首诗,还广为流传? 甚至还名望极大? 这还只是他暂时驻扎过的地方,那么他长期驻扎的鄂州又是一幅怎样的光景呢。 而司马懿在清楚的看见,官家的脸色变化后。 也立刻见缝插针的补充道:“启禀官家,如今各军中当属鄂州岳家军最为不可控,将兵马总领府府衙建立在靠近鄂州的江州,也可进一步监察岳家军,这一点也是池州所无法比拟的。” 说完,又用眼神扫了扫另外一旁的范同。 范同见此略带威胁的目光,也不禁眉头一挑。 而范同看着上方态度略显松动的官家,咬了咬牙,当即拱手道:“启禀官家,建在江州也自无不可。” “或许等将来还会不止这么一个兵马总领所,第一个建在稍稍靠后一些的位置也是极为不错的。” “也罢,此事就这样吧。” 赵构说着便站起身来,就准备要挥袖而去。 最后还留下一句,将会任命一个名叫林大声的人为兵马总领,让各部都要配合好他的江州府衙新建事宜,兵马总领所之事要越快落实越好,争取能够在议和谈成之前彻底完成此事。 说完,赵构便率先从侧门离开了内殿。 “臣等恭送官家......” 待张去等内侍也随之离开后,此时内殿中便只剩下了他们四位宰执。 这皇帝都走了,按理说他们这几人也该下去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有关系好的,也可以两两交流一番,不太有关系的,自然是掉头就走。 比如孙近,同样也是片刻不停留的转身而去。 在走之前,还用他那高傲的眼神瞪了司马懿一眼,同时还发出‘哼!’的声音。 司马懿看着孙近的远去的背影只是微微一笑,看着也准备跟着离开的范同,轻声问道: “不知范政事是有何事如此着急呀?” 范同闻言顿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拱手微笑着回应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太过于重要的事情,若是秦相有何吩咐,下官也可为相国效劳一二。” 效劳就效劳,还效劳一二。 不就是想说大事儿帮不了,小事儿不想帮吗。 “范政事这是哪里话。” 司马懿也轻笑着说道:“你我同朝为官,自当通力合作、齐心协力才是,如此才能够更好的为朝廷、为官家做事嘛。” 范同重重点头道:“秦相所言极是,下官对此也是深以为然,下官相信,我大宋在秦相国的带领之下,一定会再创盛世的。” “哦?果然如此以为?” 范同只是稍稍迟疑了十分之一息的时间,便立刻点头说道:“那是自然,下官对此深信不疑。” 司马懿仿佛是没有看到他刚才的异样,继而双眼充满回忆的缓缓述说道: “还记得曾经本相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本相就看得出来,范政事你确实是大才呀,那时你好像还只是一个小小的......” “只是一个小小的吏部员外郎。” 范同看着故作想不起来的秦桧,俩忙补充道。 “哦.....对对对,就是员外郎。” 司马懿不禁感慨道:“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呀,一转眼就从范员外郎升为范政事了,本相当初果然是没有看错人呀。” 说着还极为欣赏赞扬的拍了拍他的臂膀,以示十分之认同。 第75章 这个皇帝还是很好相处的 “秦相言重了。” 范同拱手应道:“下官能有今日这番位子,都离不开秦相的提携之恩,秦相对下官的提携,下官没齿难忘。” “这叫什么话,范政事你实在是过于谦虚了。” 司马懿并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本相这也是为了大宋能够再铸汉唐之强盛嘛,看见人才自当应该多多提携才是,这也是本相的职责所在嘛,当不得提携之恩,也更不用说什么没齿难忘了。” 汉......汉唐之强盛? 范同闻言,不禁眉头一挑。 若是论其百姓之富足,民间之昌盛,大宋早已经是远远超过了汉唐。 另外还有其他很多方面也丝毫不下于汉唐时代,毕竟那时候还是与世家共治天下的时代,怎可与之现在的科举选才相比。 那么如今与汉唐相比最大的差距是什么呢。 自然就是疆域了。 而且这差得还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的,差得可多了。 如今西域没了,河北没了,两漠没了,如今甚至就连中原也没了。 对了,现在就连汉唐要地的关中一带,此时也有不少土地已经被金人占了去。 这连先代基业都丢了,这怎么比,根本就没的比,在靖康耻之前,至少关中还在大宋朝廷手中吧,故而此时差得就更远了。 但这些事情对于范同来说,其实并无太大关系,有当前这点儿地盘于他而言也就足够了。 真正有关系的是,秦桧他说这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再铸汉唐之强盛? 也就是说,秦桧他在此之后真的想要再北伐吗,然后收复中原,甚至是收复黄河以北一带。 范同对此很不明白,他也不想去明白。 范同只是恭维应道:“秦相高义,下官相信有秦相这样的宰相在朝总理朝政,我大宋无忧矣。” “只是可惜呀.......” 司马懿紧接着叹息的摇了摇头道:“并不是所有同僚,都能像范政事这般明白本相的心意,若是朝中官员们都能像范政事这般明白事理就好了,如此再铸汉唐之强盛也将指日可待呀。” “秦相言之有理,下官深感认同..........告辞。” 范同答完话以后,他便连忙急匆匆的告辞先走一步。 随后便迈出了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急促步伐,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好回到他的舒适圈去稍作休息。 疯了,简直是疯了。 范同一路走还一路低声嘀咕着。 从刚才秦桧的这些只字片语之中,他哪儿还能听不出来,这秦桧是所图极大呀。 具体大到什么程度呢,不好想象,他也不敢去想象,他也不想去想象。 爱咋咋地吧,他只想走得远远的,极其不想卷入这些明争暗斗当中。 范同就想着,能在当前这个位子上能混一天算一天,就算有那一天他实在混不下去了,那也可以在家中当个富家翁,富足的过完这一生也是不错的。 毕竟,在这一时代他们这些人的待遇还是十分不错的。 “秦相国,您刚才所言该不会只是故意吓唬吓唬那范同的吧。” 范同前脚刚走,司马懿与一旁的王次翁也缓步向宫外走去。 王次翁紧跟在秦相身后,轻声问道。 “吓唬?” 司马懿当即摇摇头道:“不至于,本相一般不吓唬人。” 这下子又轮到王次翁惊呆了,刚才秦相说的那些话,范同听明白了,但他王次翁当然基本也听明白了。 王次翁连忙望了望周围,此时周围只有站在很远处的许些侍卫。 王次翁低声问道:“秦相,您该不会是真的想要支持北伐吧?” 司马懿疑惑的反问道:“有何不可?” 王次翁:“..........”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下去了,他也不想在知道这些事情了。 他不知秦相今后会作何打算,反正他只需紧跟着行事就行了,不过他还有另一点担忧。 继而略显担忧的问道:“秦相,今日在殿中与官家之争执,恐怕是会让官家不高兴吧。” 刚才在殿中所发生的一切,他当然也是看得十分明白的。 正是因为看得明白,所以才会担忧,这若是惹得官家不高兴了,万一今后报复下来可怎么办呀。 司马懿只是微微一笑回答道:“无妨,就算没有今日之争,官家将来对于本相的态度依旧是不会变的。” 说着,又一脸严肃的看向王次翁说道:“庆曾呐,我们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议和之前若是我们还不能够确实掌控朝堂各部的话,那么你我在朝堂之上都将再无立足之地,就如那之前的张浚赵鼎一般,被官家呼之即去、一免到底。” 司马懿不禁有想到,就算是他没有来到这里,他相信这个秦桧也依旧会走上这一条道路的。 只要他秦桧想要保住这个相位,那么这也将是他唯一的选择。 而在此议和期间的这段时间里,就必须尽量的往各部安插人手,到时以达到与官家相抗衡的势力,也就是所谓的架空皇帝。 为什么就只能在这段时间内呢,当然是因为在这时间段的官家会容忍他所做的一切啦。 或许在官家看来,任你秦桧怎么折腾如何安排也无妨,反正等将兵权之事和议和之事都做完以后,在慢慢来收拾你秦桧也不迟。 司马懿当然不会留给官家这个机会,他向来准则便是。 不出手则已、静止如山,可若是一旦出手,那么将不会再给对手留有任何一丝还手的机会,一丝都不留........ 这也是司马懿今日敢于官家相争的原因所在,就是看准了官家在这期间动不了他,也不可能会去动他。 有的时候该忍,但有的时候就该表明态度。 但忍不是目的,表明态度也不是目的,这些都只不过是为达成目标所需要的伪装罢了。 至于我司马懿原本是一番什么面目,或许我其实是一位儒士。 当然了,这也确实离不开官家胆气不足的原因,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行事。 只能说,这个皇帝还是很好‘相处’的。 第76章 巧遇 不过今日这范同的表现嘛....... 司马懿朝着前方看去,刚好看到那范同的身影正快速消失在大门转角处。 他又如何会看不出,这范同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呢。 从最开始他站在了官家那一边,后来又碰巧有了他外甥荣宽之事,就使得他两头不落好。 那么设身处地的想,若是他去站在范同的立场上来看待问题的话。 他就会想着两头不得罪,先尽量保持中立,然后在看到谁处于上风的时候,便坚定不移的站向那一方。 这也就有了他,今日只说折中提议办法的情况。 司马懿当然是很理解这样一类人的,实际上这一类人也是最多的。 几乎所有人本性都是趋利避害的,意为趋向有利的一面,避开有害的一面。 “下官明白。” 一旁的王次翁在听到秦相如此说道后,又立刻沉声问道:“只是秦相,不知下一步下官应当如何行事?” “无妨,慢慢来即可。” 司马懿微笑着随口回答道:“凡事得慢慢来,太过于心急反而还会误事。” 王次翁点点头应道:“下官明白了。” 他其实此时也不是很明白,但是他不能说他不明白。 司马懿王次翁二人离开皇宫,路过三司府衙的时候,正好在府衙大门处碰见了今日到此上任的李若虚等人。 同时也看到了那户部司副使荣宽,今日一见,他那本就肥硕的身体看起来好像又胖了一圈儿。 此时那荣宽似乎是在给李若虚他们说些什么,比如这项注意那项叮嘱什么的,看起来十分负责......是个好官儿。 “秦相,这几人便是曾经岳府门下的幕僚吗?” 王次翁见秦相停下脚步后,也跟着秦相的视线望去,待瞧见这一幕后不禁问道。 司马懿点点头道:“不错,就是他们几人了。” 片刻后,王次翁又不由自主的随口说道:“也不知道官家会给他们这新成立的兵供案,选择一位什么样儿的判官呀。” 司马懿随口应道:“也无所谓了,不管是谁来当这个判官,也都会被这些幕僚们牵着鼻子走的。” “秦相您对他们竟然如此有信心?” “本相不是对他们有信心,而是其中事情之复杂,又岂是一个小小判官就能够把握得住的呢。” 司马懿继续说道:“本相也不求他们能够一直保持流离在外的状态,但他们只要能撑住这两三个月的时间就足够了,就这一点本相对他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能成为岳飞的幕僚,能够帮助岳家军掌控钱粮,又岂是一般的泛泛之辈呢。” “秦相英明.........” “对了!” 司马懿忽然想起什么来,突然问道:“庆曾,你可知这林大声是什么人?” “林大声?” 王次翁若有所思的回应道:“秦相可是说,刚才官家新任命的那个兵马总领林大声?” “正是。” “回秦相的话,林大声这个名字下官倒是略有耳闻,听说此人略有文采,此前在翰林院中待过数年。” 王次翁继续说道:“下官还听说他与那孙近关系要好,两人曾经在翰林院中形影不离、抵足而眠。” “但与孙近又不同的是,如今这林大声正职为江南东路转运副使,想来对钱粮之事略有了解,故而官家才让其来担任这个兵马总领的职位。” 司马懿眉头稍皱,不禁叹声说道:“如此说来,这个林大声对于陛下而言,倒也确实是一个极好的人选呀。” 与孙近是一类人,但同时又懂得管控钱粮之事。 恐怕说不定官家他是先想到了林大声这个人,之后才想起要新建兵马总领所这个部门的吧。 要不然的话又何必来多整上这么一出呢,直接归于财政三司不就好了吗,看来官家对这个林大声的信任要多过三司呀。 同时也说明,这个林大声是他难以拉拢的,甚至是很难接触的。 但是凡事也有万一嘛,万一这个林大声有足够聪明呢。 于是司马懿看向王次翁低声说道:“那林大声欲要新建兵力总领所,定然就离不开尚书省的配合,你到时候先多去接触他,在暗中多多观察他,看看他能否被我们所拉拢。” 不能拉拢也无妨,李若虚他们自然会有办法应对的,无需太过于操心。 当然了,若是能拉拢的话当然更好,这样会少去很多麻烦。 王次翁当即点头应道:“下官明白了,自当全力而为。” 司马懿闻言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来朝三司府衙门口看去。 这隔着一条路放眼望去,刚好也看到了李若虚的目光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若虚兄,你在看什么呢?” 一旁的高颖见李若虚偏着个脑袋在看些什么,也跟着看了过去,同时随口问道。 “咦.......刚才离开的那道背影看上去倒是有些像那奸相秦桧呀。” “闭嘴!” 李若虚当即就对着口无遮拦的高颖,狠狠的朝着屁股踢了一脚。 低声呵斥道:“从现在开始,要称秦相,什么奸相不奸相的,奸相是在这些地方能说的吗?” “哦.......对哦。” 高颖这才反应过来,这可不是在家里边儿了。 当面就是府衙,怎能还是奸相奸相的叫呢,找死不是。 于是高颖也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真是平时叫顺口的呀,以至于如今进了官府都差点儿改不过来了。 此时另外一旁的李启也不禁感慨说道:“这秦相倒是真有本事,竟然能将我们这些人安排到同一案里,也不怕我们到时候在里面拉帮结派呀。” “谁说不是呢。” 李若虚也深感认同的点点头道:“毕竟这奸相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当得上的,没点儿本事也当不上这奸相。” “咦.......若虚兄,你刚才不是说不能再称呼其为奸相了吗?” “闭嘴,就你屁话多。” 高颖:“............” 第77章 林大声的无奈 小几日后,内殿。 “臣林大声拜见官家。” 林大声在接到官家的召回旨意后,便立刻动身赶到了临安,都没有休息便直接入宫面圣了。 赵构虚抬一手,轻声说道:“林爱卿快快免礼。” “多谢官家。” 赵构率先将关于兵马总领所之事,与林大声一一述说清楚。 最后问道:“不知林爱卿可有些信心做好此事呀?” 林大声毫不犹豫的拱手应道:“臣自当全力以赴,定能将各路兵马钱粮牢牢控制在朝廷手中,不再让他们拥有擅自自立的机会。” “只是.........” 赵构看着殿中神情稍显疑惑的林大声,随口说道:“林爱卿有何疑虑不妨一并说出来即可。” “是,官家。” 林大声的脸色瞬时变得严肃起来,随即正声述说道:“官家,那秦桧看似一心忠贞为国,但实则恐怕是大忠似奸呀,若不趁早处置,将来一定后患无穷呀。” 赵构闻听此言后,脸色也跟着暗沉下来,再问道:“不知林爱卿何出此言呐?” 林大声回答道:“官家或许有所不知,秦桧他在此之前,曾下令让市舶司调配大量船只,只为给他手下的那些商贾们提供便利。” “臣已经在暗中调查过了,这些船只前往的方向正是北方,而他们用大量船只所运送的那些货物,在市舶司的记录册中也是模糊不清,难以看清全貌。” “臣不敢想象如此一番运作下来,秦桧及其党羽会谋利多少,臣也不敢想象再这样如此下去的话,将来还会发生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竟有此事?” 赵构听后也是略显惊讶,不禁问道:“你刚才说船只通往的方向是北方,是那个北方?” 林大声说道:“恐怕十有八九是金国,还望官家早做决断才是。” 赵构紧皱着双眉,久久沉默不语。 这番行为算什么,算是在私下里与金人互通吗。 秦桧啊秦桧,看来你已经不再是那个从前的秦桧了呀,竟然连这种事情都不曾上报过。 此时赵构又不禁想起了在几日之前,在这内殿中与几位宰执的会面。 当时赵构就已经明显感觉到,如今这个秦桧已经变得不再那么听话了。 竟然在方方面面开始干预他的决策了,这是要争权了吗。 哦不.......应该是在数月以前,秦桧就已经开始再另做谋划了。 在他开始将尚书省打造得如铁桶一般的时候,秦桧他就已经有极多的实际行动了。 尚书省的事情,赵构一直都看在眼里,如今在尚书省内,秦桧的相令可是要比他的圣旨好使得多。 但在赵构看来这都无所谓,一百个文官所搞的事情,也比不过一个武人所搞的事情。 处理问题都有个轻重缓急,如今各大将犹如心腹之患一般插在他的胸口,这尚书省的问题他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没成想,这秦桧还得寸进尺,竟然擅作主张的就做了这么大的决定。 如刚才林大声所言,那么多船只,得运送多少货物,而且整个记录还是不清不楚的。 最重要的是,这般情况若是一直持续下去的话,指不定得有多大影响呢。 他们是想要干什么?闷声发大财吗? 赵构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大声问道:“林爱卿,对于议和之事不知你有何看法呐?” “这.........” 林大声一时无言,最终只能摇摇头虚声说道:“回禀官家,臣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当然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了,甚至他还想着应该要挥师北伐才对,这偏安一隅的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这今日要议和,明日也要议和的,这话听着着实是有一些刺耳。 他实在是搞不太明白,怎么就不能打呢,两国之间那儿有和谐共存的道理呢,最后不都会出现弱肉强食的局面吗。 胜者得到所有,败者一无所有。 如今官家要问他对议和的看法,这不是为难人吗,他那儿想过这个问题呢。 赵构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眼中不禁又暗淡了一分。 在沉默片刻后。 他恢复其神色,轻声说道:“林爱卿,秦桧之事朕以知晓,朕自会秦桧有所安排的。” 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至于那擅自调用市舶司船只,向金国运送货物一事嘛,林爱卿可有实证?” “臣有实证。” 随着这四个字的落下,让连赵构身后的张去,都不禁为之眉头一挑心脉一颤。 心中暗自大骂,秦桧你要找死可别带上我呀,这种私通金人的事情你也敢干。 你说你干就干吧,就不能把事情做得保密一点儿吗,竟然让一个转运副使就给查出来了。 还有这林大声也真是的,市舶司的事情跟你有几分关系,没事儿管那么宽小心横尸街头啊你。 只见林大声继续说道:“那市舶司的官员,以及臣府衙下的转运司官员都可作证,另外市舶司中的船只记录也一定对不上。” “只要将此事交由御史台或大理寺调查,臣相信定能将此事查过水落石出。” 还有个刑部,但他也没提,刑部提了也白提。 这刑部属于尚书省下,这尚书省本来就全都是秦桧的人,若是让刑部去查的话岂不是贼喊捉贼吗。而且刑部职责也不太适合干这事儿。 “朕知道了。” 赵构点点头道,但接下来却并没有说出林大声想听到的后续。 他只是另外嘱咐道:“林爱卿,这兵马总领所之事,乃是掌管前方各路大军的命脉所在,爱卿一定要多多费心才是。” 此时林大声的心中也不禁暗叹一口气,看如今官家这态度,官家他还是要保秦桧呀。 林大声就不明白了,这秦桧都有了这等通敌行为了还留着他干什么? 还不如之前的张浚、赵鼎等人来担任这宰相之位呢。 既然官家执意如此的话,那他自然也不好在继续说什么了。 无他,多说无益尔。 林大声随即拱手应道:“还请官家放心,臣一定能让兵马总领所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 第78章 罪不是罪 “林大声?” “市舶司?” 秦府,密室阁内。 司马懿在这里再一次见到了从宫里跑来报信的张够。 这宫里的风吹草动,司马懿都能在第一时间掌握。 “不错,张大官就是这般跟小人交代的,恐怕如今官家对秦相您是防备颇深呀。” 在林大声会见官家的当天夜里,张够便带着义父的口信,一路隐秘的来到了秦府,将今日殿中所发生之事一一转述给了秦相,得赶紧让秦相他早做打算才是。 不然等这擅自调用市舶司船只,与金人相勾结的事情爆出来的话,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张够还清楚的记得,义父张去在给他述说此事时的严肃神情,乍一看的就能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不然也不至于让其如此紧张。 可不是,连带着张够也紧张得不行,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便赶到秦府了。 不过张够看着当下秦相的面容,似乎并没有一丝紧张神色,就更不用说什么慌乱不慌乱的问题了。 只见秦相的脸色甚至连变都不带变一下的,连双眉也不带皱的,就仿佛他刚才说的重要事情是‘你吃了吗’‘昨晚睡得好吗’‘今日天气如何’似的。 一时间,张够那颗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一半了。 如此看来,义父不如秦相呀,同样的事情人家秦相国都一点儿不着急,结果还把义父给急得不行呢。 当然了,这样的念头也就一闪而过了,他端的可是义父的饭碗,可不带瞎整的。 张够看着气定神闲的秦相,轻声问道:“如此看来,秦相您对此事是早有防备了呀?” “防备谈不上。”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本相只是突然觉得,真正明白官家心意的臣子们似乎并不是那么多呀。” 张够:“???????” 张够一听这话就有些懵了,啥意思这是,什么真正明白官家心意的人不多呀。 秦相他该不会是因为脑子急坏了,所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吧。 司马懿抬头看着张够那一脸迷糊的神情,只是轻轻一笑,对此并未解释太多。 在他看来,这市舶司的事儿大吗? 当然也是挺大的,这有的帽子一扣上来的话,那可不是这么容易就摘得下去的。 同时他甚至还觉得那市舶司的人,以及那些商贾之人干得还不错,在第一时间竟然还没让人给彻底的查出来,只是留下了许些隐患罢了。 而这也算是他被握在官家手中的重要把柄,司马懿也从来没想过这天底下有什么不透风的墙,既然做了,自然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他在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天,自然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调用船只并不是什么大事,难不成堂堂一介宰相连些许船只都调动不了吗。 麻烦的是同北方金人互通,这才是致命所在,如今这大宋境内抗金的民意还是比较火热的。 但司马懿既然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日,自然也就不会太过于担忧此事。 于是司马懿便看向张够说道:“张阁长,等回去的时候可以告诉张大官,此事并无大碍,原因有三。” 司马懿觉得还是有必要,给张去那边梳理一下这个事情的原委,好让其明白此事只是小问题罢了,对于将来要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影响。 张去那边儿得稳住才是,不能让张去对他司马......秦桧失去信心,要不然的话还指不定得出什么问题呢。 司马懿继续说道:“其一,此事并无所谓的真凭实据,就算是有大理寺或者御史台前去调查,最多也就是查到擅用船只罢了,货物记录的问题后面再慢慢补充便是。” “至于那什么北上私通金人的事情更是子虚乌有,在这一点上他们更不可能找到任何切实的证据。” “其二,无论是大理寺还是御史台,也均有本相的人,他们要以此案来动摇本相,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三,官家在此期间也不可能动摇本相的位置,别说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了,就算是事实摆在官家面前,官家也不会在这时候罢我相位的。” 张够听后又是一愣,前两条原因他还勉强听得懂,这最后一条理由是啥意思。 什么叫事实都摆在官家面前了,官家也不会动他。 司马懿看着又是一脸疑惑的张够,你这小子听不懂也是正常的。 随即摆摆手道:“好了,张阁长,你就将此话如此复述给张大官就行了,张大官他一定是能够明白本相所说的这些话的。” “小人明白了,小人这就回去向张大官如实转述秦相之言。” 张够当即拱手应道,随即就要告辞离去。 跟着他一并离开秦府的,还有他怀中抱着的一个上好宝箱。 司马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才逐渐紧皱起眉头不禁沉思起来。 他此时当然不是在考虑那什么市舶司的事情,屁大点的事儿落在身上都不痛不痒的,没什么好值得去想的。 若这真的是一件麻烦事的话,他当初也不会这样下令做了,既然做了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有什么问题也能很容易的平息下来。 真正让他司马懿感到有点儿棘手的是,兵马总领林大声。 从林大声今日在殿中之言来看,这个林大声也确实如他之前所想,几乎拉拢不了。 那王次翁此后的接触与拉拢,基本也就注定是要失败了,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既然拉拢不了的话,那就只能是打压排挤了。 兵马总领所想要真正发挥其效果,就必须要有尚书省、户部司兵供案、以及江州府衙的三方配合。 而这三方均能算得上是他司马懿的人,他不支持你林大声,那这兵马总领所的成立恐怕就是千难万难了 若是那林大声的能力在弱上一些的话,说不定一两个月下来,就连兵马总领所的府衙都定不下呢。 但总之还是能够拉拢林大声最好,他不是要去江州吗,正好张俊在鄂州,这两地相邻。 于是司马懿便准备写信,让张俊去接触林大声看看。 第79章 不过于争 司马懿这边儿刚刚将信写完,封好了口子。 管家张保便走了进来,静悄悄的站在他的身旁。 司马懿对着信封口子不停吹着气,感觉到张保在其身旁后,头也不转的随口问道:“韩世忠那边儿怎么说?” 因为秦熺去了北方,所以联系韩世忠的事情自然也落到了他的身上。 张保办事儿当然要比秦熺靠谱多了,基本不用担心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当时若非想着要练一练秦熺的话,这种事情也根本就轮不到他。 这一想起秦熺来,司马懿也不禁停下了口中的动作。 也不知道此时秦熺走到哪儿了,若算算时日的话,如今应该是渡过了黄河走到了河北吧。 可即便是渡过了黄河,也只能算是勉强走到了一半的路程,而那剩下的一半路程将会更加的难走。 因为必须避过金国元帅府那一派人的视线,也就注定了大路是不能走了,或者是大白天的不能上路只能昼寝夜行了。 至于具体秦熺他是怎么走的,司马懿也没有多说,秦熺只是说他自有路子,不必为此操心。 也罢,在这一方面,说不定秦熺还真的要比他知道得多呢。 毕竟秦桧去往北方,又从北方回来的时候,那都是有人带着的。 而司马懿如今又没有出过临安城,也就只看过各地的舆图,众所周知,路与图那是两码子事,仅靠着舆图赶路的话那不知得走出多少冤枉路。 也罢,秦熺他既然说他只有路子,那就随他去吧。 这有的时候呀,该拼命就得拼命,谋划再多,也一定会有拼命的那一刻。 “回老爷的话,韩太傅那边儿都联系上了。” 一旁的张保轻声述说道:“韩太傅在听说了老爷去给岳府送圣旨后,也是略感诧异。” “按照老爷先前的吩咐,老奴将老爷对于岳枢密之后的谋划,一并转述给了韩太傅。” 张保继续说道:“韩太傅听后并无明言拒绝,只是强调一定要让岳枢密安然一生,最好能够让其告老还乡回到庐山老家。”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韩世忠最后还有说什么吗?” 张保答道:“韩太傅只是最后强调说,维护大宋正统,是我大等大宋臣民之职责,如若不然必将再起军阀割据之混乱,我韩某人绝不能容忍此事的发生,此次之外必将全力相助,倘若日后北伐,我韩某人也甘愿成为一马前卒冲锋在前,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司马懿听后不禁微微一笑。 这个韩世忠,看来已经是猜到些什么了呀。 这倒也不出乎司马懿的意料,毕竟他已经猜到了他猜到了。 不过这韩世忠北伐的心意,倒是没有随着归隐而减弱呀。 而韩世忠的意思也表达得很明白了,大宋江山不可动摇,否则天下纷争又起。 另外北伐之事也必须得提上日程,到时一切服从他之令,哪怕是当一名马前卒也无妨。 司马懿当然不需要他这样的马前卒,他可是当下大宋最好的水军将领呢,而且如今也很难再找得出来第二个熟知水战的统兵将领了。 就水战而言,司马懿也不得不承认,他对这水军方面了解并不多,最多也就是略懂,没有在陆战时的定胜把握。 所以韩世忠未来的作用在司马懿的眼中,是此时任何其他将领也比不上的,只是因为他所擅长的恰好是司马懿不是那么擅长的。 司马懿随即摇了摇脑袋,将这些杂念都抛出了脑袋,这还早着呢,以后再来想这些也不迟。 但其实也不是那么早了,必须要在这两三个月的时间里安排好一切,如若不然的话其后果就不好说了。 这个时间要比他刚开始所预想的要少很多,但是当下的局面也要比他之前所预想的好上不少,这一左一右的倒也算是持平了。 司马懿在思索片刻后,转头看向张保说道:“找个时间再去告诉韩世忠,就说那个已经被发配到琼州的耿着,本相也会想办法将其送回来。” 将来掌管水军,光是一个韩世忠怎么够呢,怎么说着左右手也得安排好嘛。 张保拱手应道:“是,老爷,老奴记住了。” “对了,将这封信派人去给正在鄂州的张俊送去。” “是,老爷,老奴这就下去安排。” 待张保离开后,此室内便只剩下了司马懿独自一人了。 安静,这里非常的安静,甚至连风吹的声音都没有,他在这里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司马懿非常享受这样的安静,这样的安静能让他快速沉下心来,细细的分析着从前、现在、以及将来的一切。 纵观历史天下大事,不过于就在一个争字,争权、争粮、争人、争地盘等,如此便涌现出无数的英雄豪杰。 当然了,像他司马氏这般身负历代甚至是千古骂名的也有。 其原因嘛,便是一个不合手段以及破坏规则了。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司马懿当然不会再选择曾经的那种方式来谋求事变了。 这立下的誓言呀,还是应当遵守,所谓人在做天在看,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种下什么样的因,也必将得什么样的果。 那么当下,应当用何种方式来谋划呢。 司马懿在不断思索着。 首先需要一个契机,而这样的契机早就已经摆在他的眼前了。 那便是完颜宗弼在三个月后的再次率军南下,以及在几乎同一时间内的商谈议和。 这样的契机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恐怕在近几年内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契机了。 司马懿知道,其实如今朝堂上下支持北伐的官员并不在少数,就连那林大声也是如此,从他的言语之中司马懿也能感受到他是十分渴望着北伐的。 要不然官家在问他对议和一事有何看法的时候,他却是回答说自己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 这没有想过议和的事情,那自然就是再想着要北伐了嘛。 第80章 议和进展 这契机有了,接下来就是详细的谋划了。 无他,拉拢更多可以支持他司马懿的人,掌握更多可以控制的各部府衙。 这也是他近期一直都在做的事情,再梳理一下当前他的势力。 三大将中的张俊、韩世忠都有了密切的联系,至于那岳飞嘛打一开始就不在他的计划当中,不过其府下幕僚也有了很好的接触,目前来看还不错。 枢密院可暂且不管,如今这枢密院的建立在司马懿看来,就像是囚禁大将的牢笼,能有用的话才是奇了怪了。 中书门下与尚书省自不必多说,这是他的基本盘,没什么好计划的,只需保持现状即可。 另外财政三司,因为有了范同这个若即若离的家伙在,司马懿觉得这里的问题倒也不大,不说能成为助力吧,但至少也不会成为阻力,这就足够了。 至于大理寺和御史台二部嘛,在这样的大争事件当中,他们能争的权力级别还是低了些,最多在大争落幕的时候,出来收拾收拾局面什么的,对此自然也不必多留心。 最后就还剩下三衙了,分别为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以及侍卫亲军步军司,常言故称三衙。 原本的三衙权力极大,管辖全国的禁军。 但同时三衙又受枢密院制约,在南迁之前,枢密院内职位大多都由文官担任,实行以文制武,而三衙又各统一部分兵力,以便互相制约,如此倒也算平衡。 不过随着靖康耻的发生,这一切平衡也自然被跟着一并破坏了,禁军都没了那儿还有什么三衙呢。 三衙后来虽然新建,但已经远不如曾经的三衙之权,这三衙都不行了,那制约三衙的枢密院更是不必多说。 也不知道岳飞每天到枢密院后,都在干些什么呢,每日无所事事的恐怕也就只能看看书度日吧。 不过现在这三衙勉强还有一衙,那便是殿前都指挥使杨沂中所率领的禁卫军了,剩下那二司与之相比就差得有些远了,或许有些用,但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即便是只有这一衙了,司马懿也不会小觑,怎么说也是有着三万余禁卫军呢,而且还都在临安城下驻扎着。 所以现在的棋局于他司马懿而言,已经非常明朗了。 那么在兵马总领所发挥不出作用的情况下,只要搞定了杨沂中,那么这一段的棋局就算是结束了。 到时待议和谈成之时,便是挥师北伐之日。 不过在此之前嘛........ 在脑中理一切后,司马懿缓缓睁开双眼,低声嘀咕着, “首先官家那边儿还得先稳一稳。” 怎么稳呢? 自然是议和之事有进展了,相信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官家,应该会高兴上几日吧。 .......... .......... 翌日,皇宫内殿。 司马懿一早便来到了门前请求面圣。 “不知秦爱卿今日来此,是有何要事与朕商议呀?” 在见完礼之后,坐在上位的赵构率先随口问道。 “回禀官家。” 司马懿当即拱手应道:“臣于昨日收到了来自金国的国书。” 说着便从袖兜里掏出一信封来,伸出双手呈上。 赵构身后的张去见状,就准备要上前将此信接过,然后送至官家桌案之上。 “不用了。” 就在张去刚刚迈出右脚之事,赵构便出声制止道。 继而看向秦桧沉声说道:“朕就不看了,金人在国书中写了什么,秦爱卿你就直接念吧,看看他们到底是要钱还是要粮。” 此时赵构心中不禁为之一颤,眼中尽是激动的看向秦桧手中的那份国书。 议和之事.......终于是有进展了吗。 但赵构隐藏得很好,未有任何明显的表现。 只是在说完此话后,便低着脑袋故作处理起桌案上摆放着的奏章来。 “是,官家,臣领旨。” 紧接着司马懿便开始稳稳的拆开信封,取出其中的信纸。 轻轻摊开,细细观阅。 片刻后,司马懿正声述说道:“启禀官家,金人的议和条件是........” “大宋每年向金国纳贡白银四十万两,绢四十万匹。” “另外还将以淮河为界,淮北的所有地方割让给金人,以及之前岳飞攻占的邓州、商州等地,最后便是西面和尚原一带.......” “什么?” 啪! 赵构闻言顿时蹿起身来大拍桌案,厉声呵道:“金人竟敢如此之贪婪,亡我之心不死。” 他本来在听到那多少银子和多少绢的时候,心中还不免窃喜了一番,只要能用钱粮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这点儿银子和绢还是问题不大的。 但是他在听到还要割让这些土地以后,顿时又坐不住了。 割让土地其实问题也不大,只要能议和让些土地又如何,可是这些地方那都是重要之地,这些地方若是让出去了金人岂不是又能随时南下了吗。 赵构随即又看着殿中沉默的秦桧,继续问道:“念完没有,金人还在上面写了什么?” 司马懿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回官家,还有上一次的前提条件,必杀岳飞,而后可和。” 赵构长出一口气,又缓缓坐下,紧锁着眉头沉思着。 随即殿中便陷入了短暂了沉默........ 这官家都不说话了,司马懿自然也不会说话,只是低着脑袋看着地面。 司马懿倒也是没想到官家的反应竟然这么大呢。 只能说是,有些脾气,但是不多。 随后又看了看此时手中的.......这封所谓的金国国书。 这国书可是货真价实的,并不是他司马懿自己写的,章印什么的都有。 当然也不是从金国传过来的,时间可不带那么快的。 这只是当时与那完颜宗弼的幕僚李鲁图,在秦府会面的时候留下的。 当时李鲁图很快的离开了秦府,都快走出临安城了,司马懿便突然想到此事,就让张保将其给追了回来。 司马懿特意让其写了这么一封国书留着,以备后用。 李鲁图对此也无异议,也毕竟也是他想要的嘛,那儿能有什么异议。 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呀,还真就排上用场了。 相信在这段时间内,官家就更不可能再对他这个宰相有任何想法了。 第81章 有待商榷 赵构在沉默良久后,看向秦桧沉声问道:“秦爱卿,关于议和与岳飞之事你有什么想法?” 这有的话,不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呀。 而且他相信,秦桧他一定会很上道的。 “回禀官家。” 司马懿拱手应道:“关于议和之事,臣以为此事一切条件都可再商榷一番。” “比如说需要给白银四十万两,绢四十万匹,我们可以在数量上有与金人在继续商议,或许到最后只需一半就足够了。” “而关于割让土地一事,臣虽不懂兵事,但也深知有些地方乃是兵家必争之地,有的土地可让,而有的土地则不可让,否则后患无穷。” “到时我们亦可与金人使者再慢慢商榷此事,臣相信最后一定会商议出一个我大宋与金国都能接受的结果。” “至于岳飞..........” 司马懿在停顿片刻后,才平声缓缓述说道:“臣以为,岳飞此后应当如何处置的问题,可以容后再议也不迟。” “其一是因为有岳飞的存在,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威慑金国,使得他们不会轻易在议和问题上左右不定,以免重蹈昔日之覆辙。” “其二是目前也并不是追究岳飞的好时机,如今张俊刚刚抵达鄂州不久,想必此时还没来得及对岳家军的各级将领们一一会面,同样以免重蹈昔日之覆辙。” 司马懿说完,便再次低下脑袋,等待着官家的下文。 不难看出,官家对于议和之事还是较为迫切的,为此可以付出相当的代价。 别的暂且不谈,就光是那个割地,其实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容忍的,更不说还都是一些位置极为重要的地方了,那些个咽喉要道岂可说让就让。 但对司马懿而言其实也都无所谓了,过程与结果也都并不重要。 反正这整个事情在他眼中看来,也不过就是一步没有尚可、有则锦上添花的棋子罢了,也可以说是扯着大旗虚晃一枪。 既能够稳住官家,也能够将金人一并牵制住。 说起来,议和这个事情还真是件好事情呀,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比议和还能更加拖延时间的了。 “这样么.........” 赵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秦爱卿以为接下来应当作何打算?” 司马懿似乎对于官家之问话早有预料,便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回禀官家,臣以为可以派人去给他们送上议和国书,让金国派出使者前来临安。” “如此也好具体商议议和一事,同时对于金人所提出的各项条件,也能够逐一进行讨论,我们并非需要全盘接受。” “或许........” “嗯?” 赵构看着秦桧正声问道:“或许什么?” 只见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其模样看似是下了好大决心一般。 沉声答道:“或许我们也可以向金人提出条件,比如让金人将太后送回临安。” 赵构闻言,顿时眉头一挑且心头一震。 对啊,此事着实在理,而且也很可能能够实现,这一点秦桧倒是提醒他了。 与此同时,赵构也深深的看了殿上正低着头的秦桧一眼。 这个秦桧呀,做事的能力确实是极强,且腹中谋略也颇多,往往都能在棘手的情况下想到很好的办法来为他分忧。 只是可惜呀,就是心中的那点儿小心思太多了些。 若是他在这宰相的位子上待的时间太多了,朕会很不放心的。 实际上现在也已经很不放心了,不过也无妨,就暂且在容他一段时日吧。 待议和谈成之时,便是你秦桧罢相之日。 哪些人是一心为大宋效忠,哪些人只是借大宋之名以某私利,这一点赵构还是基本能够看得清的。 不过可惜的是,大多忠心的人不太能办事,而太能办事的人又不够忠心。 想到这里,赵构也不禁在心中自嘲笑着。 有道是,忠奸难分,忠奸难辨。 而等他赵构坐到这个位子上以后,渐渐的也就发现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分辨。 但问题是,即便能分辨又如何呢,能分辨天下就太平了吗,能分辨则万事无忧了吗。 当然不是,若事情有这么简单容易的话,他赵构也不至于如此忧虑。 之前的那些个宰相,比如张浚赵鼎等人,他们忠心吗。 他们当然忠心,他对此心知肚明,一心为大宋报效之心他隔着房间都能够闻得出来。 可是那又怎样呢,忠心是忠心,可是不能为君分忧呀。 还有眼前这秦桧,那么多人都被掳到北方去了,为什么偏偏就他秦桧安然无恙的跑回来了呢。 当时就有好多人说这个秦桧一定是金人派来的奸细,那段时间里他的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 开玩笑不是,你们这些个大臣小官儿都能看出来,难道天不生我赵构会看不出来吗。 可是那又怎样呢,只要能够解决问题,只要能够为君分忧,是奸细又何妨,反正一介文官又能折腾出多大的事情呢。 还是那句话,就算你是一介宰相,所能翻腾出的水花,也远不如军中一个小小统制所翻腾的水花大,如此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于是赵构继续问道:“秦爱卿,你以为可在多久时间内,让金人使者到此临安商议议和一事。” “另外还有太后一事,秦爱卿又有几分把握?” “回禀官家。” 司马懿拱手应道:“去一个月,回一个月,在加上金人那边儿商议的时间,想来应当在两个月到三个月的时间可成。” “而太后一事,臣自有八成把握。” “八成?” 赵构当即一脸期待的看向秦桧问道:“秦爱卿此言当真?” “臣不敢欺瞒官家。” “好!” 赵构坐在大位上,当即大袖一挥,正声说道:“给金国传信议和一事,朕便交由你全权处置,尽快派出使者到北方去商谈此事,以让金国也尽快派出使者到临安来定下此事。” 赵构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若议和可成,秦爱卿当居首功。” “臣必将不负官家厚望。” 第82章 推诿扯皮 片刻后,司马懿告退离开了内殿。 他独自朝着皇宫门口走去,这临安的皇宫其实并不大,比之曾经在洛阳的那个皇宫更是相差甚远。 不过倒也正常,当时洛阳的皇宫,可是经过曹丕曹叡两任皇帝大兴土木修建而成的。 而这临安的皇宫嘛,却是在危机之中仓促建成的,虽然在这两年也小有扩修,不过比之曹魏时期可就有些小家子气了。 但是这临安的皇宫却是摆在眼前的,而那洛阳的皇宫早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 现在想想,修皇宫当然是有必要的,不过修得太大太过于奢靡就没必要了。 司马懿在刚刚走到皇宫门口的时候,再一次正巧碰到了正在带人在宫中巡视的杨沂中。 很奇怪,杨沂中他都是殿前都指挥使了,怎么还亲自带着人在皇宫四处巡视呢,如此一看倒也是秉公职守呀。 这一刻,司马懿的脑中瞬时开始思索起来。 思索着这杨沂中应当如何拉拢的问题。 不过两息之后,司马懿便暗自摇了摇头,继续朝外走去。 此时还并不是接触他的好时机,特别是如今还在积极卸下各路兵权的这般局势下,就更不太适合了。 或许,等金人的使者抵达临安后,再去接触他也不迟。 现在看来,在他的这盘棋局中,金人使者这颗棋子还是十分重要的,他们必须得来,他们也一定会来。 不然的话,另外其他很多棋子就调动不起来。 待金人使者抵达临安以后,到时外面各路大军相逼是为胁,让他共同正义北伐是为名。 在一胁一名之下,司马懿相信他会做出很好的选择的。 所以此时无论怎样去接触他也都是无济于事,毕竟他还是有着那岳飞的三分刚性在的。 有些刚性,但是不多。 怪不得说他与官家相处甚好呢,还真是......... 远处正走在路上的杨沂中仿佛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跟着感觉朝向皇宫门口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刚好消失在拐角处,凭着感觉猜测那人应该是秦相国。 哦,是了,他刚刚才得知今日一早秦桧他就入宫面圣了呢,想来刚才那人八九不离十就是秦桧了。 不过........他刚才怎么感觉秦桧有在背后看他呢,而且直觉还告诉他其中还有事儿呢。 阿嚏......... 杨沂中突然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随即连忙用手揉了揉鼻子,这鼻子有些瘙痒,还有些不太通气儿。 不禁暗想,看来是有些感染风寒了呀。 真是奇怪,这么热得天儿,怎么可能会染上风寒呢。 也罢,今日就巡查到这儿吧,让下面的将士们看到我的存在就行了,得多多休息才是,只有将身子养好了,才能刚好的为大宋效忠。 .......... .......... 司马懿在离开皇宫后,便一路来到了尚书省。 “下官拜见秦相国。” 王次翁见秦相来此,连忙起身拜见道。 司马懿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随即坐在一旁,一边儿倒着茶水一边儿随口问道:“近日那林大声来过尚书省了吗?” 王次翁紧跟着坐在其一旁,轻声回答道:“回秦相的话,那林大声办事看起来十分干练,当日在面见完官家之后,便直接就来到了这里。” 司马懿端起茶杯,浅酌着茶水,“继续说下去。” 王次翁继续说道:“那林大声来到尚书省之后,便立刻去找到了工部和吏部等,就说要开始选定府邸和府中官员了。” “下官自然不得如他所愿,于是下官便吩咐那些侍郎们,让他们以各种理由拖住他,争取让那林大声一个月都到不了江州,就算是到了也没用,因为下官也已经给那江州知州传过信了,让那知州也想办法拖住林大声那兵马总领所的建立。” 说着他还不禁轻笑了起来,“还想新建兵马总领所呢,没有三五个月休想落实下来。” 司马懿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的确,因为大宋的制度使得官员权力都极为分散,所以想要办成一件事情的话其实并不容易。 别说是有关这尚书省的各项事宜了,就算是在各个地方的各司各部通常也是相互推诿扯皮不断。 毕竟很多事情可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部门就能够独立完成的,这需要很多人的通力配合,如此事情才能够推行得下去。 只有其中有那一方不愿意或者是拖了后腿,就会导致整个事情的推迟。 于是扯皮就开始了,这事情出了问题,你凭什么说是我的问题呢,这事儿与我根本没有关系,明明就是其他某部的问题,其他某部也同样扯其他其他某部,反正这锅肯定是没有人愿意会背的。 如此反复,反复如此,这一拉一扯之间,小几个月可能就匆匆过去了,但事情却是迟迟没有推进一步,这样的事情在这时代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 功,大家抢着争,锅大家抢着甩。 这都没有人故意阻拦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在有人故意阻拦的情况了。 你林大声要人要地是吧,没问题。 不过需要等一等,选人总得花时间吧,这选完了人....... 哦不好意思,这人出了些问题,家里出丧事了,需要回家守孝。 麻烦得在等一等,这人又得重新再选了,这选完了人....... 哦不好意思,这人好像已经被其他部门给选走了,晚了。 恐怕还得需要在等一等,这人的问题需要派人日程再来选,这选完了人........ 这还仅仅只是人的问题,接下来又是公文审批流程的问题。 哦,你这还需要接触户部司呀,你等一等,这就派人过去商谈此事。 什么? 户部司的人都没空,需要过两天再谈?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多等一等了,这事儿你就是告到官家那儿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有道是,饭要一口一口吃,你一口就想吃个大胖子,到底懂不懂规矩呀,小心撑死你。 哦对了,下职时辰到了,林总领咱们明日再来商议此事,告辞。 司马懿不禁暗叹。 这事儿搞得.......确实是不好搞。 在这样的情况下,司马懿觉得就算是他代替到那林大声的位子上,恐怕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吧。 第83章 使者安排 片刻后,王次翁又好奇的问道:“可是秦相,咱们为什么要如此抵制这兵马总领所的建立呢?” “按理来说,这朝廷控制前方各路大军的钱粮,对于我们而言不也是好事一件吗?” “莫非........” 王次翁说着又突然想起了,之前秦相说要北伐的事情,合着秦相他是来真的呀。 可是这也不应该呀,这样做对秦相他又有什么好处呢,这难道不是再给那帮武人们让位子了吗,真是怪哉。 司马懿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道:“此事庆曾你就不用多管了,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兵马总领所有所作为。” 此时司马懿又不禁再想,这官员数量太多的问题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到底是应当改还是不应改。 因为制度的分散,也就导致了权力的分散,也就保证了大权不会再掌握在某一人的手中。 毕竟就连他这个宰相,实际上也是有着诸多限制的。 只是得益于秦桧这个宰相提前铺下的局面,倒也是让他司马懿少了许多麻烦。 不可否认的是,秦桧此人确实是个人才,不过就是没什么节操。 当然了,他司马懿的节操也没多到哪儿去,但这秦桧才四五十岁就没了节操,以后又怎么搞呢,着实是远见不够。 但权力过于分散的问题也随之而来了,这有的时候人多了,并不能让事情做得更快,反而还会让事情干得越来越慢。 那林大声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缩影罢了,像他那样的情况多了去了。 也罢,现在也不是想这问题的时候,日后再说吧。 随即司马懿又随口问道:“那林大声你也接触过了吧,你以为此人如何?” 王次翁当即摇头道:“回秦相的话,下官以为此人恐怕不可能与我等成为一路人。” 对于这样的回答,司马懿自然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 毕竟以他当时在殿中之言行来看,此人对他司马.......秦桧是比较有敌意的。 司马懿自然不会因此而去记恨他,如今这世间骂他奸相的人可不少,被其栽赃陷害的人同样也不少,他又怎会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呢。 咳咳....... 司马懿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正声说道:“庆曾,你在这尚书省中选几个机灵点儿的人,然后让他们到北方燕京去一趟。” 王次翁问道:“不知秦相是为何事?” 司马懿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他们去给金人那边儿传个信,让他们赶紧派人过来商议议和一事。” “如今官家对于议和一事看得很紧,也极为重视这议和,所以此事不可再这样拖下去了,也应当有些进展才是。” 王次翁听后,脑子里不禁嗡嗡作响,嗡嗡的响。 啥意思这是,之前不是还要说主战吗,怎么一转眼又要让金人派出使者过来商议议和了呢。 王次翁听着都懵了,到底是闹哪样。 这打还是不打,和还是不和,这总得有个准话不是。 这又说要打又说要和的..........莫非是又要着要以战求和吗? 可是如今也没那必要了呀,难不成咱们大宋与金国的关系,就应该一直保持在又打又和的这一点上吗? 王次翁不太明白,不过他不明白也没关系,反正按照秦相的吩咐做事就完事了。 于是他便看向秦相在问道:“秦相,关于这派出去的人,应当以何时抵达燕京合适?” 司马懿听后也是不禁暗自一笑,这王次翁倒是挺上道儿呀。 不过这事儿他王次翁倒是多虑了,此事并不需要再过多拖延了,过多拖延反倒不美。 继而摇摇头回答道:“无妨,此事无需刻意拖延。” “去时一个月,回时一个月,从十日前开始算起,必须在三个月的时间内带着金人使者回到临安。” “可是.......” “放心吧。” 王次翁刚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司马懿打断道:“金人那边你也无需担心了,本相在此之前都已经与金人那边儿安排好了,只要人去了,将国书送过去后,则此事必成。” 算算日子的话,司马懿就想着。 若是那李鲁图走得够快的话,想来应该是已经抵达燕京了。 待李鲁图回到燕京后,将通商的事情传达下去,到时那些北上的船只也应当刚好差不多到了地方,如此一看,这时间倒是也差不多都能对得上。 同时这议和的事情也应该在燕京推着走了,毕竟金人如今已无南下之力,如不议和又能怎样呢。 司马懿还记得,自打那伪齐被废之后,就金国内部而言,他们之中议和的声音其实也一直没有停过。 无奈那些个和议和派不是完颜宗弼的对手,军政大权都没能争得过,进而导致以完颜宗弼为首的主战派占据了绝对上风,若是那岳飞也有着那完颜宗弼的......... 算了,司马懿觉得自己若是这样想的话,反倒是有些贬低岳飞了。 虽然司马懿不怎么想去接触岳飞,不过岳飞的为人还是值得肯定的,其才能也是自不必多说。 “下官明白了。” 王次翁拱手应道:“下官会尽快安排此事的。” 紧接着又稍显迟疑的问道:“在出发之前,不知秦相需不需要先召见那些前去金国出使的人,或者是交代一些什么。” 司马懿想了想,随即又摇了摇头:“不用了,没有这个必要。” “到时你就只需要告诉他们,让他们去找一个名叫李鲁图的人就行了,本相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至于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司马懿说完后,又喝光了杯中茶。 正当王次翁准备再端起茶壶将其满上的时候,却被司马懿摆摆手制止了。 紧接着司马懿又站起身来,随即提了提衣装,就要出门而去。 最后说道:“今日之事就这样吧,本相还有要事需要处理。” “出使金国的事情要抓紧,林大声的事情要放缓。” “是,秦相,下官明白。” 第84章 人物风评 司马懿在离开尚书省后,便回到了秦府,刚好也赶上了午食。 这一天天的,感觉也没干啥事儿,这一上午就过去了。 用完午食在府中小酣一会儿后,就径直来到了某处勾栏。 也就是上一次看杨家将戏曲的那处勾栏,不过与上一次不同的是。 这一次司马懿没有坐在大厅了,而是来到了位于二楼的雅间,一个隔离的小房间内。 从这里往下看,视线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楼下中央的戏台子。 这房间虽小,但也算是五脏俱全,桌椅茶具那是应有尽有,整个陈设看起来倒也舒心。 等的人还没来,司马懿就独自一人静静的喝着茶水看向楼下中央台子。 最近司马懿多多少少有些迷上这样的戏曲了,将曾经历史上的那些事情,活灵活现的在戏台上表演出来,看后使人回味无穷。 比如司马懿此时正在看的这场戏,乃是三国时期的赤壁之战,这一战的孙刘联军打得曹操是丢盔弃甲又狼狈而逃。 从这表演的戏曲当中,司马懿很容易看出此戏曲对于曹操及麾下是极为贬低的,让司马懿难以直视。 别的暂且不提,就说那扮演曹操的人,又矮又黑,说话行事还唯唯诺诺的,眼神也是飘忽不定的显得极为猥琐,看起来这哪儿像是个枭雄呀,根本就是个街头的泼皮无赖嘛。 司马懿与曹操接触了这样久,他难道还能不知道曹操是什么样儿的吗。 是,不错,曹操多多少少是长得有些又矮又黑的,但是那儿有什么唯唯诺诺飘忽不定的许些神情呀,曹操是何等英雄又岂能是这般小儿姿态。 此时司马懿才意识到,这曹操的形象在这时代可谓是风评极差呀,似乎也就只比他司马氏要好上那么一点儿了。 其中有没有其他因素司马懿暂且不知,但是其中这些勾栏一定是为此做出了不少贡献的。 司马懿又看了看下面那些看官们,他们再看到曹操在台子上狼狈逃跑的模样后,一个个都捧腹大笑起来,似乎是因为在看到了曹操的这般丑态时,让他们都感到了身心的愉悦,以至于都在乐开怀。 在他们的眼中,像曹操这样的奸逆,就应该是这样的形象,就应该是这般丑陋且猥琐的形象。 至于实际是什么情况,没有人在乎。 毕竟大家都说曹操乃汉室之大贼子,是称曹贼尔。 反正只要跟着说就对了,待有人反驳,他们也会据理力争,说不定有的时候还会争得个面红耳赤呢。 这事情都过去近千年了,实际情况到底是怎样的一番场景又有谁能知道呢。 而史书所记录也是相当有限,更何况大多数人也并没有看过相关史书,基本也都是道听途说的,于是他们便捡了起来当起了他们自己的谈资。 司马懿看得入迷,也沉思得入迷。 直到耳旁传来了张保的轻声提醒。 “老爷,李先生到了。”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是,老爷。” “等一下.......” 正当张保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听见了老爷的声音。 于是便再次连忙走到老爷边儿前,轻声问道:“不知老爷还有何吩咐?” 司马懿应道:“你去看一看此间勾栏的店家是谁,然后将这勾栏一并买下来吧。” “是,老爷,老奴明白了。” 张保点头应道,虽然他不知老爷为何突然有了这般想法,但既然老爷这样说了,那他便这般照做就是。 他大概看了看,这间勾栏虽然有些档次,但仅仅只是有些档次而已,最多也就值个几百贯,或者千八百贯也就顶天了。 至于店家是何人,也根本不重要,因为这是大宋宰相想要盘的店。 当然了,他也不会愚蠢的去暴露宰相的身份,就以普通人的身份去买就可以了。 张保离开后,很快一道瘦弱的身影轻轻走了进来。 “在下见过秦老爷。” “若虚来了,坐吧。” 司马懿看向来人随口应道。 是了,来人正是前岳府幕僚李若虚。 他们入得户部司也小有几日了,对于府衙也应该是比较熟悉了。 说起来,之前还没有好好与他们聊过接下来的计划呢。 于是司马懿便抽了个时间让其出来会面,以商议要事。 “在下多谢秦老爷。” 李若虚缓缓坐在秦桧的对面,最近他也想着跟这秦桧见上一面,也好商量商量后来的计划。 上一次那事情都还没有说得太明白,只是让他们进入户部司再说。 现在好了,他们不但统统进入了户部司,他们几个人都还并入了同一案,就连他们进入了兵供案也是新建立的。 如此来看,这秦桧在朝中的话语权着实不低呀,就连财政三司的事情都能插得进去手。 不愧是奸相呀,真是好手段。 待李若虚端正坐下后,司马懿率先轻声问道:“那兵马总领所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是的,在下都知道了。” 李若虚点点头道:“那兵马总领林总领在下也都见过了。” 停顿片刻,继续说道:“秦老爷之前的意思可是说,对于兵马总领所之事需要一直想办法拖延下去。” “在下在昨日也或多或少的听说过了,那林总领在尚书省的事务进行得可是不太顺利,其中想必是有秦老爷您的安排在里面吧。” “谈不上什么安排不安排的。”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只是觉得这兵马总领所的出现不合时宜,或许让其晚两三个月再派上用场就再适合不过了。” “原来如此.........” 李若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应道。 这不合时宜.......还有晚两三个月再派上用场,这其中所蕴含的东西看上去有点儿多呀。 所以两三个月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对于李若虚对奸相的看法,看不成这秦桧是想发动政变不成,毕竟史上的政变例子可是数不胜数的。 可是这也不太可能呀,你秦桧手中连个兵都没有,你拿什么来变。 既然不是政变,那么很可能就是想着要架空官家,当个把持朝政的权臣了。 第85章 如何处置 关于秦桧今后会不会当权臣的事情他李若虚管不着,他也不想去管这些。 李若虚他现在只是想着,若是秦桧真的把持朝政了以后,那么他会如何对待岳帅。 从这一点来看,其实这大宋谁当权已经与他无太大关系了,只要能够保证岳帅的安然无恙就好。 毕竟,当年那狄青的下场可是历历在目的。 要说这狄青是被谁给害死的吗,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狄青确确实实就是病死的。 但怎么病死的呢,这若是要详细探究一番的话,那可就有不少说法了。 因为有了狄青的先例,李若虚也很难想到某些人会如何来对付岳帅了。 至于曾经那些北伐以收回故土的理想追求,算了吧,还是先将眼下即将到来的危机处理了再说吧。 只不过,有的时候他也曾迷茫过,蹉跎半生到底是在为谁而战。 他于昨日已经收到了来自鄂州的消息,那张俊在鄂州安顿好以后,已经开始在陆陆续续召见岳家军中的各级将领们了。 怎么个召见法呢,那还用说,听话的留下,刺头的调走。 如今岳帅被困于临安,他们自然也不能自行搞事什么的。 李若虚也能想到,或许刚开始那张俊对于铁桶一般的岳家军无从下手,但是也顶不过时间长呀,说不定一两个月之后岳家军的情况就会开始出现变化了。 而岳家军一旦名存实亡之后,一旦被朝廷掌控之后,那么到时岳帅的处境就真的危险了。 岳帅的心思他当然也明白,岳帅他以为他可以像韩世忠一样告老还乡,从此不问世事。 但李若虚清楚,恐怕岳帅很难能像韩世忠那般安然还乡。 岳帅他有着不下于皇帝的名望,其圣人作风更是传遍整个大宋,世人谈起岳帅何人不心生佩服,如此官家真能容他。 有的时候,李若虚就常常在想,要不就趁着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干脆找一件黄袍给岳帅披上算了。 不过最近天气也比较炎热,并不需要加衣,最终也能是只能作罢。 毕竟岳帅的为人,又岂是那般军阀作派呢。 片刻后,李若虚看向秦桧,另而说道:“秦老爷,您今后有什么打算在下自然是管不着,而且区区在下当然也管不了。” “在下只是想知道,若是今后有一天,秦老爷您可全权处置岳老爷的时候,到时秦老爷您又会如何对待岳老爷呢。” “虽然上次秦老爷有所说法,但这毕竟是事关岳老爷身家性命,由不得不慎重,这口说无凭之事想必秦老爷也应该理解。” “我等区区贱命自不必多提,没了也就没了,没了在下,也还有千千万万个在下,但若是没了岳老爷,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司马懿闻言暗叹,此人倒是十分忠义呀。 不过想来也对,什么样的将领就会有什么样的手下。 至于这口说无凭的问题嘛........ 倒也好理解,他们还需安心才是呀,也就是所谓的安抚人心。 其实这拉拢他人的过程,也就是安抚人心以及满足欲望的过程,不然别人凭什么要跟着你干呢,总得有个希望或者盼头不是。 快要饿的人只求一碗肉粥即可死心塌地,想要传宗接代却无女人者只需安排妻室即可为之效劳,死囚犯者只需免其刑罚即可为其卖命。 当了官的想更上一台阶的,有钱的还想要更多钱,甚至是能够左右政事。 总之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要为其满足,这人自然也就来了。 当然了,像岳飞这样的人例外,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几百年来才出一个,没什么值得可想的。 司马懿随即摇了摇头微微笑道:“若虚呐,此事易尔。” “你是聪明人,对于我的下一步打算你也应当是有些想法的。” “等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来看就会发现,若是岳某人遭到了不测,与我而言其实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如此又何需担心这口说无凭的问题呢。” “就让岳某人保持现状,或者可以回到庐山,这便是对我最有利的事情了,任何人都可能会说谎,但是利益不会说谎。” 李若虚闻言,顿时就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也并没有想得太明白这事情,这让他站在秦桧的立场上来想问题、来看待此事,着实是有些太难为他了。 虽然秦桧他刚才说得听起来是很有道理,但问题是,这依旧没有改变秦桧他口说无凭的实情呀。 难道还要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吗,可他又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若是又提起口说无凭之事的话,这会不会显得他很没有水平,会让秦桧看轻他。 不过这事关岳帅,由不得一丝马虎,看轻就看轻,这又有何妨呢。 咳咳.......... 李若虚清了清嗓子,再此说道:“在下需要看得见摸到着的东西,不然在下回去后,与那帮兄弟们也交不了差。” 司马懿闻言,当即也就明白了这李若虚并没有能够理解他所要表达的意思,若是明白了自然就不会在问出这问题了。 也罢,想要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是吧。 到了他这地位,所谓信任,不过于相互掌握着对方的软肋,这便是曾经不太熟悉的双方,最为简单的粗暴的信任条件了。 李若虚他们不放心给他这个所谓的奸相做事,所以需要一份保障。 不过司马懿自然不可能说出他那些重要的秘密,故而就得想一个让他李若虚看起来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而对于他司马懿本人而言却只是可有可无的事情。 不过几息之间,司马懿便看着李若虚,极为严肃的沉声说道:“半个多月以前,我曾安排手下那群商贾之人,往北方金国运送了大量货物。” “期间我也曾调用市舶司的大量船只,来给他们运送这些货物,而此事也从未曾上报过,除相关人等以外一概不知。” “若是你手下有人的话,也可派人到市舶司调查一番,或许能够查出什么来。” 第86章 庞然大物 “秦........” 李若虚在听到秦桧亲口说出与金人私下互通后,顿时便睁大了双眼直勾勾的瞪着他。 他本想直呼其名,看眼前也不太合适,就只能被他硬生生的忍住了。 这事儿重要吗? 毫无疑问,此事当然重要。 这些年以来,虽然常有人说秦桧是金人奸细,但是也一直不见有谁拿出过真凭实据来。 而此事,不就是实打实的卖国之事吗,论罪当斩而后诛全族。 等他回去后就派人去市舶司看看情况,若是这种事情传出去的话,他这宰相之位焉能坐得稳,恐怕到时朝堂百官也无几人再会听从他的调遣了吧。 这等卖国之事,人人得而诛之,自不在话下。 李若虚强忍住怒气,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拳握,握得青筋直冒。 算了.......也没那调查的必要了。 既然秦桧他能够亲自将这般事情给说出来了,那就说明秦桧他对于岳帅一事也是极为重视的,看来这秦桧对于岳飞确实是没有什么想法。 此时李若虚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眼下还需要靠秦桧他来护岳帅之周全。 至于秦桧与那金人私下互通的事情,李若虚也想好了,等日后有机会的话,说什么也得阻止他。 嗯.......此事他也不好与兄弟们说,只能让他独自一人来承受了。 司马懿看着他这般怒火即将爆发的模样........就当是全然看不见。 继而又说道:“那个韩家军耿着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过吧,算算日程的话,此时那耿着说不定都还没有抵达他的发配之地琼州呢。” “所以我又私下派人将其追回释放,而且还听说那耿着受了不少刑罚,受伤颇重,故而我又准备让这耿着到韩某人家中去静养。” “若虚,不知这些事情可够?” 此时李若虚哪儿还坐得住,一下子就蹿起身来,再一次怒视着秦桧。 秦桧啊秦桧,你好狠的心机呀。 说的倒是好听,还追回释放,还静养呢。 这官家亲自下旨发配琼州的人,又岂是你一介宰相说释放就能释放的,这不是妥妥的抗旨不遵吗。 你这一手不就是想将韩世忠也给一并拉下水吗,到时你秦桧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韩世忠也一定逃不了干系。 此时李若虚又不禁想起了,那日在收到秦桧送来圣旨之前,由韩世忠派人送来的那封信。 如此看来,韩世忠那边与秦桧的联系,要比他想象中的密切得多呀。 这一刻,李若虚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接触接触韩帅了,也好亲耳听到韩帅对秦桧的看法。 不过他早已听闻,韩府自去职以后,便一直是闭门谢客的状态,所以见韩世忠这事儿也得好好再合计合计。 片刻后,只见司马懿轻轻一笑道:“你激动什么呢,虽然这一层楼的雅间我都包下了,但也不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吧。” 说着就从茶具中放出一个茶杯,放在了他的面前,又端起茶壶给他倒上了清香的茶水。 随口说道:“一路隐秘赶来想必是累了吧,喝喝茶水润润喉........顺便再醒醒脑子。” 司马懿看着眼前一脸怒气的李若虚,心中暗叹。 到底还是年轻人呀,这才多大点儿事情呢,竟然就变得如此的沉不住气了。 若是在给他多透露些事情的话,那他是不是还得要掀桌子呢,年轻人呐年轻人,这修养身心的功夫还得多练呀,如此毛毛躁躁的怎能成就大事。 其实李若虚的年纪也不算年轻了,他几乎和岳飞一般大,也已经快要四十岁了,不过在司马懿的面前嘛,倒也确实是显得年轻。 沉默......... 沉默......... 沉默良久后,李若虚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在下明白了。” 李若虚放下茶杯,沉声说道:“不知秦老爷接下来有何吩咐?” 这条件说完了,自然就该说正事了嘛。 司马懿见他如此,也是十分欣慰的点点头,随后问道:“如今你们兵供案的判官你都见过了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兵供案的判官么.......” 李若虚在思索片刻后,答道:“不错,在下是见过了,不过目前接触还不是很多,并不太清楚其为人,不过嘛........” 在停顿片刻后又继续说道:“以在下目前之所见而言,此判官乃是狡猾之人,看似好相处,但实则其手段恐怕不会那么光彩。” 说完他还深深的看了面前秦桧一眼,好似在说此判官就与他秦桧有三分相似。 司马懿自然对此是视而不见。继而问道:“所以面对这样的判官,你们几人在兵供案中能够视其与无物吗?” 李若虚认真想了想后,随即回答道:“短时间内自然没有问题,我等手中之事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他人所掌握的呢。” “你口中所谓的短时间是多久?” “至少在三个月内,可以让此判官说不上什么话,时间一长的话那在下就不敢保证了,毕竟事情总是会往前走的。” 李若虚说完,继而再次疑惑的问道:“所以不知秦老爷到底想要我们做些什么呢?” 司马懿应声说道:“多的事情你们就不用管了,你们当前就只需知道一点,牢牢将岳家军中的钱粮握在手中,在三个月内任何人任何部门都不得染指。” “不管是你们案中判官也好,还是那什么所谓的兵马总领所也罢,在此时间段内统统都不能干涉你们半分,任何人也不可插手此钱粮之事,你们之前是如何行事的之后还是如何行事。” 司马懿继续说道:“若是期间你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是在府衙中因为其他压力导致你们不得不交出一些东西来。” “你们可以去找王次翁,也可以去找范同,实在不行也可以来找我秦某人。” “你要知道,此时站在你身后的,乃是庞然大物。” 第87章 军宦勾结 李若虚很快离开了勾栏。 只是他来时的心态与离开时的心态,已经变得极为的截然不同了。 不同在哪里呢? 这不同之处就在于他对秦桧此人的看法,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走在回去的路上,李若虚就不禁再想着,从前可是太小看秦桧这个奸相了,他完全比史上所有的奸相都还要奸相得多,可谓是千古之奸相。 站在他背后的是庞然大物? 这庞然大物何解? 李若虚对此不太明白,但显而易见的是,在秦桧的身后.......或者是以他为中心,有着一股极大的势力存在着。 这样的势力自然是他难以想象的,想来这就是所谓的权倾朝野吧。 看今天秦桧那般模样,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连会官家也难以与之抗衡........这样也好,只是岳帅那边可以安然无恙了,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嘛,李若虚也有一些看开了。 只能说人力是有限的,有的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在最近的这段时间内,李若虚对此感到尤为明显,也尤为的记忆犹新。 对了,刚才那秦桧一再强调的两三个月期限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在两个多月以后就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思来想去,李若虚觉得此事多半是八九不离十了。 李若虚对此有些期待,又有些恐慌,心情颇为复杂。 期待是因为局势有了大变化,恐慌是因为这一系列事情都太过于未知,也难以想象。 他也不会去问秦桧他到底有什么计划,即便是问了秦桧也不可能会说,何必多此一举呢,暂时就先这样吧。 不过,为什么偏偏是两三个月后,可不是三四个月或者一两个月以后呢。 其中必有蹊跷,得回去跟兄弟们在好好商量商量。 ........... ........... 勾栏,司马懿所在的雅间内。 在李若虚离去不久后,张保便走了进去。 轻声说道:“老爷都办好了,从现在开始这家勾栏便是秦府的了,不知老爷还有何吩咐?” 司马懿看着楼下,此时戏已经演完了,看官们也都逐渐离场了。 司马懿回过头来,又环绕着此间雅间随便看了看。 平声说道:“将这二楼的雅间都打通连为一间吧,从今以往此二楼就不准让其他人再来了,往后我也常会来此看戏,至于其他的便一切照旧吧。” 这雅间有些小,刚开始还不觉得怎样,但是待得久了,就多多少少感觉有些不太舒坦了,还是将地方改大些好。 毕竟他盘下这间勾栏也不为赚钱什么的,纯属爱好。 当然了,以他这身份也可以随随便便找些戏班子到他府中表演,但司马懿并不这么想。 因为在这里看戏的同时,还可以看到其他看官们在看戏时的反应,这一点在司马懿看来十分重要,甚至比戏本身都还要重要。 “是,老爷。” 张保点头应道:“老奴明白该怎么做了。” “今日就这样吧,备车,回府。” 司马懿随即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这一天就算是过去了,算算日子,还有小两日就到八月了。 也就意味着,距离收盘,就只剩下两个月了。 说起来,这时间还真是过得快呀。 上一次他司马懿谋划了十年,而这一次却仅仅只有三个月。 现如今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时间来培养死士了,这没有死士的话心里头总是感觉缺少些什么。 也罢,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需要,此一时彼一时。 北方燕京那边儿,还有上京那边儿的事情,能安排的也都安排了。 金国兵马大元帅完颜宗弼和金国皇帝完颜亶之间的关系,也已经充分考虑进去了,想来最后的结果应当会在意料之中。 接下来嘛,就只需要等着张俊那边传来什么消息了。 此时司马懿突然想起,好像那张俊有一个重要手下与宫中内侍来往密切,也就是与那太监总管张去结交甚密。 看看找个什么时间去问一问张去此事,毕竟张俊那边也得有一定掌控才是。 ........... ........... 鄂州府衙,张俊自打来到这里后,就将这里弄成了他的办公所在地。 一切以军事为大嘛,其他当地官员们就另外找地方干活儿去。 啊嚏........ 田师中手持信封,刚刚走到张帅门前时,就狠狠打了一个喷嚏,连信封上都沾上了许些唾沫星子。 田师中连忙用手擦了擦,随即又用食指搓了搓鼻子。 不禁为此而感到郁闷,什么情况这是,这七八月的天难道还能染上风寒不成,没道理呀。 难不成是有人在背后咒我田师中不成,真是怪哉。 咳咳....... 田师中在清了清嗓子后,便敲门进入了房间。 “卑职拜见张帅。” 房内,此时坐在上座的自然就是张俊了。 他应声抬头望去,微微点头道:“是师中呀,不必多礼,是有何事?” 此次前来鄂州,他自然也得在张家军中调点儿人在旁守护,也是为了以防不测。 不过调的人也不多,也就区区几千人而已,而这统兵之人便是眼前的田师中了,田师中同时也是他麾下的副都统制,而都统制嘛正在镇江待着呢。 “启禀张帅。” 田师中拱手说道:“卑职这里刚刚收到从临安火速送来的急信。” 说着便走上前去,将手中信件轻轻放在了张俊面前的桌案之上。 “临安送来的么.......” 张俊闻言,立刻拆开信封开始看阅起来。 此时在田师中的眼中,只见张帅脸上的神情可谓是变化多端,这一会儿眉头紧皱,一会儿又喜上眉梢的。 心中不禁好奇,这到底是一封什么样的信件呀,竟然能够如此调动张帅的情绪。 那不成,是有着什么惊天大秘密的小报吗? 待张俊看完信件后缓缓将其放回桌案的时候,田师中便忍不住的问道: “张帅,这信是临安城中谁传来过来的,不知此信中可是述说了何等大事?” “是秦相传来的消息.........” 第88章 此路可通 “秦.......秦相国?” 张俊点头应声说道:“不错,就是秦桧秦相国传来的消息。” “信上说,兵马总领所之事已经定下来了,那兵马总领林大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到江州上任了。” “啥?这怎么行?那今后咱们岂不是还得看他人脸色过活了吗?” 田师中顿时闻言一惊,这兵马总领所的事儿之前他也有听张帅提起过。 就是一个总管前线各路大军钱粮的这么一个部门,这让他们这些人如何愿意呢,他们自己管不好吗,还非得让这什么狗屁总领所的来横插一脚,那要得个求,肯定不成。 “你小子激动什么你激动?” 张俊看着他没好气的笑骂道:“这话还没说完呢,秦相又在信上说了。” “秦相他已经给尚书省、户部司、以及江州知州都打过招呼了,到时候根本就没人配合这个所谓的兵马总领林大声。” “等过上几个月以后,那林大声自己就干不下去了,兵马总领所一事就当是图个乐呵,所以咱们平时怎么搞,今后还是怎么搞,不必为此而担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田师中也算是他张俊的半个女婿了。 所以张俊对于这田师中是十分看重的,就连这些隐晦的事情也都一并告诉他了。 “原来如此。” 田师中也跟着兴奋的点点头道,随即又若有所思的问道:“可是张帅,您不是说这兵马总领所之事是官家提出来的吗,若是此事迟迟落实不下去的话,上边儿官家若是怪罪下来的话.......” “无妨。” 张俊微微摇头道:“此事秦相那边肯定自有打算,秦桧那脑子那么聪明,你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他难道还能想不到吗?” “这些都是秦桧的事情,我们管不着也不必去管,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想办法瓦解岳家军。” 停顿片刻,张俊看向田师中问道;“那个什么,那岳家军的都统制王贵到底什么时候来?” “回张帅的话。” 田师中当即答道:“卑职在昨日已经见到了那个王贵了,已经令其在今日前来此地述职,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很快就要到了,卑职立刻就去门口去守着。” 张俊摆摆手道:“那行,你赶紧去吧,等王贵到了以后,你便立刻将其带到本帅面前来,一刻也不要耽误。” “是,张帅,卑职明白。” 待田师中走后,张俊再一次拿起这信件来仔细的看了看。 是了,这信上还有其他的内容,他刚才可是只说了一半。 并没有将信中内容全部说完,这倒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这有的事情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毕竟事关重大,若是知道的人多了,然后意外给泄露了出去,那一切可就完蛋了,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片刻后,张俊将此信件在反反复复看了个三四遍以后,便将此信烧成了灰烬。 张俊看着托盘上的许些灰烬,就不禁在心中开始琢磨着。 信中有一个最重要的内容,那便是秦桧让他必须在九月之前回到镇江府。 张俊不太明白秦桧为什么要让他怎么做,但秦桧的意思就是说,他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来处理岳家军之事了,毕竟没几天这七月就要过去了。 就算是快马加鞭从鄂州赶到镇江,那至少也得要个五六天的路程吧,所以他在八月底前几天就得出发。 那么问题来了,在九月的时候,难不成淮南一带是要出什么问题不成,所以才急需必须立刻要赶回镇江府。 而且就算处理完了岳家军之事,那也得给官家上奏以待回复不是,如若不然他这不是就属于擅权了吗。 那怎么办,是坚定的听从秦桧的意思还是怎么着。 但事已至此,他的选择也是不多了。 可以想象,在收拢岳家军兵权之后,他张俊麾下就将有大宋全部精锐二十余万大军,韩家军岳家军尽在他一人之手。 张俊大致算过了,岳家军就有十万,他张家俊也差不多是十万,韩家军那有三万余,还有个驻军在建康府下太平州的刘琦,他的麾下应该是在两万余左右。 不过这个刘琦他非常的不喜欢,让他听话的时候他不听话,让他不听话的时候偏偏又非常听话,可恶至极。 如此一算,他一人便可指挥二十五万大军了。 这个时候若是他自己想要搞点儿什么事情的话,那这半壁江山岂不是就成为他的半壁江山了吗。 张俊想到这儿后,也不禁笑着摇了摇脑袋,端起一旁的茶杯浅酌一口。 这当然是不太可能的,且不说韩家军和岳家军会不会如此听话了,就算是他自己麾下的张家军也不一定会完全跟着他走。 至于原因嘛,自然是因为名望完全不够了,也是在这个时候名望的作用就出来了。 大家觉得跟着你不是那么有前途,自然就不会跟着一起卖命了。 除非他能有王莽或者宋太祖那样的........ 这一天天的,想什么呢,他就不该有这样的念想。 但其实张俊觉得,或许按照秦桧所说的那个路子走也不错。 他在前方统领各方大军,秦桧就在后方统筹其他事宜,大家皆大欢喜。 张俊也很清楚,若是秦桧真的在后方做到了把持朝政的话,那么秦桧他总不可能还要想着还动他的兵权吧。 毕竟在当下这个局面,除了他张俊以外,这秦桧又还能让谁来统领前线各路大军呢。 张俊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的搞,这么搞也很有搞头,反正以后出了什么问题的话那都是秦桧的问题。 我张俊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与我何干。 秦桧说要在九月之前赶回镇江,那就赶回镇江吧,就暂且先跟着秦桧走吧。 “张帅,都统制王贵带到。” 第89章 小小把柄 “张帅,都统制王贵带到。” 门外传来了田师中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张俊的沉思。 张俊放下茶杯回了回神,随口应道:“都进来吧。” 很快田师中带着王贵来到了张俊的面前,二人随即拱手拜见道:“卑职拜见张帅。” 张俊微笑着摆摆手道:“不必多礼,都随便坐吧。” “谢张帅。” 随后田师和王贵二人各坐一边,端正坐着,看向张帅等待着他的问话。 “哈哈哈.......” 只见张俊看着王贵大笑道:“王都统制,近来岳家军中可有何大事发生?” “回张帅的话。” 王贵拱手正声应道:“近来军中一切安好,尚无大事发生。” “那就好,那就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就好。” 张俊看似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不知你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 王贵闻言,一时间脸上满是疑惑。 继而反问道:“卑职不知张帅这所谓的打算是指.......” 张俊此时脸色瞬时一沉,语气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正声说道: “今后岳飞不会在回到这里来了,到时你们便成为了无主之军,这对于你们今后的前程可不是什么兆头呀,怎能不早做打算呢?” “岳帅怎会不回?” 王贵自然是不太相信,他相信只要发生战事,岳帅就一定会再次回来的,就像之前两次一样。 “难道本帅还会骗你不成?” 张俊微微摇头道:“此次已经不同以往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岳飞他将会告老还乡,从此以后闭门不出不再过问世事,就像那韩世忠一样,韩世忠的事情你应该也都听说过了吧?” “这岳飞就快要解甲归田了,难道王贵你也想一并辞官归乡吗?” “我.......” 王贵一时无言,他当然无法确定这张俊的话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那自不必多提,但若是真的话,那他今后又当如何呢? 至于眼前这张俊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王贵大概也能猜到一点。 无他,服从尔。 别看王贵此时在他面前挺恭敬的,但也仅仅只是抱着不想得罪人的心态对待。 可若是要让他王贵调兵的话,那可就不好意思了,无官家旨意御札,无岳帅之令,调兵之事就只能暂议。 在数日之前,王贵在得知张俊抵达鄂州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其来者不善。 只是不好猜测的是,最终到底是怎么个不善法。 不过也无所谓了,王贵选择沉默,你张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这说不上来的事情,我王贵干脆就不说话了,就这般耗着吧,反正你张俊也不能那我王贵怎样。 张俊见王贵这般沉默的模样,也能想到这王贵是要选择油盐不进了。 不过没关系,得益于秦桧的先见之明,这王贵并不难对付。 张俊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条来,又向另一旁的田师中使了使眼色。 田师中见状,立马上前结果纸条,转而交到了王贵的手中。 王贵满脸疑惑的接过其纸条,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起来。 不过几息之间,原本还脸色红润的王贵,一下子就变得极为煞白,额头上甚至还冒出了许些冷汗。 坐回原位的田师中在看到这一幕后,也是略感诧异。 这纸条上到底是写了什么,怎么一下子就把这王贵给吓成这样了呢,可惜他刚才也没来得及多看一眼。 沉默....... 沉默....... 片刻后,只见王贵突然态度一转,站起身来看向张俊拱手说道:“卑职力微,不知张帅有何吩咐?” 张俊应声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近期这岳家军需要暂时挪一挪位置。” “只是你们长期流离在外,这一时之间本帅也不好安排,所以到时就需要你王都统制多想想办法了来安排此事了。” 根据秦桧在信中所写,这岳家军同样也要调离鄂州,不然这岳家军就很难得到真正掌控。 最起码,也得让他们大军出去晃一晃,不能让他们一直在这里驻扎着,也不用多,出去一趟足以。 “这恐怕有些困难。” 王贵眉头紧锁,显得十分为难的说道:“这已经就属于调兵了,若无朝廷旨意御札,我等都没有调兵之权。”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嘛。” 张俊正声说道:“我本帅现在就是代表着朝廷,怎么,难道王都统制是要拒绝本帅吗?” 王贵的嘴角不停抽搐着,将右手中的纸条攥得死紧。 片刻后,王贵依旧摇摇头道:“并非卑职不愿,而是军中其他人也不会同意此事,光凭卑职一人实在是难以做到。” “无妨。” 张俊应道:“军中有哪些人不愿服从朝廷命令的,本帅都有权将他们一并统统做出处置,该撤职就撤职,该调离就调离。” 一会儿后,张俊见王贵还是不说话。 于是继续说道:“你们军中那副都统制张宪不太听话是吧,没问题,本帅这两日就将他调离岳家军,甚至是远离鄂州,让他离得你们远远的。” 一会儿后,见王贵还是不说话。 砰!砰! 张俊敲了敲桌案,厉声说道:“王都统制,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时局如此,你可莫要自误了。” “本帅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但是可以供你考虑的时间可是不多了,希望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可不要走错了路子。” “明天这个时候,本帅还在这里等着你,到时就希望能够听到你的好消息了。” 停顿片刻后,张俊继续说道:“另外,军中有哪些将领是不愿服从朝廷命令的,你也可以递上一个名单上来,本帅这里自会一一处理。” “只是到时,本帅就不想在听到其他的声音了。” 很快,由田师中送着丢了一半魂魄的王贵离开了府衙。 这送完王贵以后,田师中便是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看向张帅十分好奇的问道:“张帅,那纸条上到底是写了什么呀,怎么一下子就让那王贵变得跟一只小鸡仔似的?” 张俊随口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点小小的把柄罢了。” 说着还不禁提醒道:“师中呐,你日后可一定要管好你的家里人,勿要让家里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免得被人抓住了把柄。” “可是张帅,卑职的家里人,就只有咱们张府里的人了呀。” 张俊:“............” 第90章 营中兄弟 王贵失魂落魄的回到军营。 刚一进入主帐,就见里面都已经坐满了人,看上去就像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回来。 其中包括副都统制杨宪,以及各军统制徐庆、寇成、王经、牛皋、董先等人,另外最边儿上还有一个最为年轻的小将岳云。 “王都统你可终于回来了,真是急死俺老牛了。” 下一刻,牛皋便连忙上前询问道:“那张俊没把你怎么着呢,俺刚才还在跟兄弟们说呢,若是王都统你再不回来,俺就带上人马将那张俊府衙给堵了。” 王贵此时的神情显得极为镇定,也跟着大笑应道:“放心吧老牛,这里是鄂州,那张俊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随即营帐中人纷纷跟着大笑起来,只有坐在最前面的张宪仿佛是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 待王贵坐在最上位后,牛皋率先问道:“王都统,今日那张俊到底是跟你说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这张俊抵达鄂州后,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 这多明显呀,张俊可不就是冲着他们岳家军来的吗。 于是在最近几天,他们都有在商量这个问题。 本来有人说这时候应该传信给岳帅的,问问看岳帅怎么说。 不过却被张宪一人给拦了下来,张宪表示此时若是给岳帅传信,那么很可能会引起其他不必要的严重后果。 所以最后的商议结果便是,让他张俊先出招,看看他想要怎么搞,就以不变应万变。 故而王贵去向张俊述职的时候,他们就都在这里等着,并且全身披甲,准备随时上鄂州府衙去要人。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王贵微微笑说道:“那张俊就是简单问了问我们岳家军的实际情况,说是军中若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就尽管去找他。” 这一刻,王贵心中感到无比的煎熬。 就在刚刚走进营帐的那一刻,看到营中有这么多兄弟都在等着他回来,而他接下来又很可能会做对不起他们的事情了。 可又加之奈何? 难道直接跟他们明说吗? 就说岳帅今后不会再回来了? 就说他们这些人以后就要投入张俊麾下了? 这谁又能愿意呢,张俊的名声在他们眼中可不太好,每次打仗一大半就跑了,又怎会投入他的麾下呢。 那可恶张俊,竟然还说要给他什么名单,这到底是名单还是除名册呀。 “啥?那张俊能有这么好心?” 牛皋脑子就是再直率,也知道张俊那货可不是什么好鸟,那儿能安什么好心呀,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老牛说得不错。” 一旁的徐庆也紧跟着站起来大声说道:“那张俊一定没有安什么好心,说不定此时就想着什么阴谋诡计想要来算计咱们呢,咱们可不能落入他的圈套。” “对,徐统制说得不错。” “就是,咱们今后必须得.......” 咳咳........ 正当他们在纷纷说道的时候,张宪大声的清了清嗓子。 紧接着营帐中便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张宪的身上,就静静等着看张副都统又是什么想法。 毕竟在他们眼中,就心思缜密办事沉稳而言,张宪是完全不下于他们所尊敬的岳帅的,同时他们也都知道,张宪可是岳帅最为看好的人。 这张宪要发话了,他们自当应该好好听着,张宪的意见他们当然得重视。 沉默片刻后,张宪看着他们缓缓说道:“诸位兄弟,你们都先回去吧。” “啥?” “什么?” 众人纷纷表示不解,正欲上前争辩些什么的时候。 却看到了张宪那副无比认真严肃的面容,随即也都渐渐沉默了下来,摇着脑袋叹着气的走出了营帐。 走出营帐的同时,还时不时有人吐槽说要干........ 岳云最后一个离开,至此营帐中便只剩下了王贵与张宪两人。 张宪深吸一口气,看向王贵率先说道:“王都统,今日那张俊之言定然不止这些吧?” “真的就只说了这些。” 王贵依旧强颜欢笑道:“景仁呐,你真的多虑了,不然那张俊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只见张宪正声说道:“我猜想,那张俊应该还说了一些收拢我岳家军兵权的事情吧,又比如让我们换个地方驻扎之类的。” 王贵闻听此言,脸上的假笑面容仿佛都被定住了。 随即轻声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王都统,此事的背后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此事背后的复杂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张宪说着,便从怀兜里掏出一张信纸来,沉声说道:“这是若虚先生派人跑死了马连夜传给我们的密信,就在王统治去往鄂州府衙的时候我才刚刚收到的。” 王贵继续问道:“李若虚他在信中说什么了?” 张宪应声述说道:“若虚先生说,此时的临安城内也极为的不平静,岳帅的处境也是十分危险。” “对此张俊来此的目的,若虚先生在信中也写得很清楚了,就是为收我们岳家军兵权来的。” “所以呢?李若虚他想表达什么?” 张宪继续回答道:“若虚先生说,岳帅此生恐怕没有回来军中的机会了。” 王贵闻言顿时眉头一挑,既然那李若虚都这么说了,那不成岳帅将来就真的没有回来的可能了吗。 那接下来岳家军又该怎么办,他今后又该怎么办。 这一日,一定是他这些年来最为糟糕的一日了。 一时间,王贵也不禁感到十分的无助,也十分的迷茫。 他完全想不到他的下一步应当何去何从,而明日他又要再一次的去到那个他再也不想去的地方,以及还有上交那所谓的名单。 他也想不到今后又该如何面对这些,曾经在一起浴血奋战的兄弟们。 可若是不按照张俊之言行事,其后果同样也是他所无法承担的。 王贵看向张宪手中的那张信纸,沉声说道:“李若虚还说了什么,景仁你就一并说完吧。” 第91章 又糟又惊 张宪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王贵,心中不禁暗自琢磨。 这王都统今日在张俊面前到底是听到了什么,怎么这一回来看上去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就像是心中装了多大的心事一般。 或许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这点,但一向细心的张宪却是多多少少看出了一些。 很显然,这问题并不是出在王都统的身上,而是那张俊有备而来,就如刚才有人所言,张俊是憋着什么坏招来的。 片刻后,张宪走上前去将手中信纸放在了王贵的面前,随即缓缓说道:“至于这最后的内容,王都统你自己看吧。” 王贵接过信纸,立马开始看阅起来。 看着看着这脸色就有些不太对劲了,其中有惊讶,有诧异,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王贵看完后放下信件,抬头看向面前的张宪,不禁感到疑惑的说道:“李若虚让我们服从张俊的一切安排?” “还说这一切大致是秦桧那奸相在暗中指使的,这你能信?” “那你信吗?” “我不信,你信吗?” “我当然也不信。” 张宪继续说道:“可是我们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若虚先生还会专门传信来欺骗我们不成?” 王贵若有所思的说道:“但问题是,这张俊之行为是不是秦桧所指使,全都是李若虚他们的猜测,这并无实证。” 只见张宪悠悠说道:“王都统呐,若是此事真有什么实证的话,那么大宋这天就该变了。” 王贵:“好像........说的也是。” “不行,我得缓缓。” 王贵全身靠倒,紧紧靠在背椅上,双手不断往后伸展着,这样会让他感到一丝舒适。 王贵在才发现,原来,今日不止是他最为糟糕的一日,也是他感到最为震撼的一日。 秦桧暗中指使张俊还收他岳家军的兵权,然后那李若虚又说听从张俊的一切安排。 这等于什么,这不就等于让他们间接听从秦桧的命令了吗。 秦桧是什么人那还用说吗,还让他们去听什么秦桧的,开什么玩笑。 太复杂了,这其中实在是太复杂了,王贵的脑子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止状态。 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明白了,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呀。 但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这日子还得往下过不是。 片刻后,王贵重新端坐起来,看向张宪沉声问道:“景仁此事你怎么看?” 而张宪却反问道:“王都统有没有想过,若虚先生为什么要传信告诉我们说,让我们要听从张俊的一切安排,也就是间接服从那秦桧之令?” “这........” 张宪的话倒是给王贵指明了一个思考的方向。 王贵好似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张宪说的对呀,这李若虚为什么要传这密信过来呢,而且还是连夜跑死马的那种。 所以是为什么呢......... “那个景仁呐,李若虚他为什么要传信告诉我们这些呢?” 张宪:“...........” 话说,王都统您可真是会玩儿呀,到底有没有认真思考过呀。 张宪紧接着述说道:“王都统,此事早已经不再是兵权归于谁的问题了,而是已经演变为朝堂之争了。” 王贵依旧疑惑,“何解?” 张宪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具体的我也想不太清楚,毕竟你我武人对于朝堂上的事情都知之甚少,但是若虚先生现在如今都在临安城中,所知道的事情要比我们多得多。” “我认为,我们就按照若虚先生的意思行事皆可,至于朝堂上的那些事情我们也管不了,也不是我们所能管的,既然若虚先生已经给我们做出了选择,那我们又何需继续为此烦恼下去呢?” 其实还有一点张宪没有说完,也就是刚才所说岳帅处境比较危险的问题。 张宪隐隐有感觉到,若虚先生此举很可能是为了岳帅的安全着想,为此与那秦桧在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 想到这后他也不再继续往下想了,得知的消息有限,再想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而且就算是他想明白了什么,他难道还能干预些什么不成? 他若是出手做了些什么的话,那就不叫干预了,而是在造反了。 继而张宪又看向王贵问道:“王都统,这下子你应该可以说了吧?” “嗯?” 王贵疑惑的问道:“该说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张俊今日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原来就为这事儿呀。” 王贵微微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就像是你刚才所说的那样,张俊他想要实际掌控我们岳家军,然后在带着我们岳家军到其他地方去走上一圈儿,就是这样。” “真就这样?” “真就这样,不然还能那样。” 张宪自然也没全信,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也不至于让王贵他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吧。 而与此同时,王贵这心中却是长舒了一口气。 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下子他也不用在整什么名单了,也不用在背负什么罪孽了。 如今既然连张宪都这么说了,那他还有什么好反对的呢,这不是自己往悬崖跳吗。 王贵又连忙说道:“不过其他兄弟那边,咱们又怎么说呢?” “是将李若虚之言一并告知,还是先暂时瞒着他们,只是他们大多也不愿听从那张俊之令吧。” 张宪细细想了想,随即摇摇头道:“最好还是不给他们说的好,这种事情若是一不小心传了出去,其后果不堪设想。” 在停顿片刻后,张宪又继续说道:“此事就由我张某来与兄弟们说,王都统你就负责与张俊那边儿商谈此事。” “总之,那张俊让我们到其他地方去走一走没有问题,但是决不能将我们这些兄弟们调离。” 这一幕场景看上去,就好似张宪才是真正的都统制一般。 “好,景仁你就放心吧。” 王贵毫不犹豫的拍拍胸脯保证道:“张俊那边我明天就再去一趟,向他挑明此事,他想怎么安排都行,但是兄弟们都不能散。” 第92章 调往庐州 “什么?你说你们军中所有人都没有意见了?” 翌日。 鄂州府衙,厅堂内。 张俊在听到王贵之言后,略感诧异的问道:“你真的将他们所有人都说服了,然后就全部都同意此事了吗?” 这一大早的,还不到昨日约定的那个时候呢,这王贵就骑着马跑了过来。 张俊以为是岳家军中出什么大事情了,他还为此捏了一把冷汗呢,若是这岳家军出了什么大事的话,那可不是淮西兵变那么简单了。 结果哪知这王贵一来就说什么,麾下各级将领都已经被他说服了,一切皆可听他张俊安排。 毫无疑问,张俊闻听此言的第一反应是他听错了,或者说是不敢相信。 此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解决呢,一定是他出现了某种幻觉。 或者是他还没有睡醒? “回张帅的话。” 王贵当即拱手应道:“卑职之言句句属实,绝非卑职虚言。” “只是........” 一听到这个只是,张俊才长舒了一口气缓了缓神。 对嘛,这才对嘛,这种感觉就才对了嘛。 就说嘛,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就解决了呢,一时间他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呢。 张俊随口应道:“只是什么,王都统制但说无妨即可,只要是本帅能办到的自然不会拒绝。” “卑职就先多谢张帅了。” 王贵正声说道:“卑职希望张帅能够不调动军中的任何一人,如此大军才能保证拥有最强的实力,还望张帅成全。” 不调动军中任何一人? 张俊在听到这话后,顿时就沉思起来。 对于这样的提议,此时张俊心中自然是比较反对的。 在他的预想当中,这岳家军得安插个三四成的人进去。 在王贵继续任都统制的情况下,怎么说也得换几个统制下来,不然那还不是原原本本的岳家军吗。 结果却不成想,这王贵竟然提出了这样的建议来。 一时间,倒是让他颇有为难了。 片刻后,张俊看向王贵轻声问道:“若是本帅不同意此事呢?” 王贵显然对于张俊的反应是有所预料的,再拱手道:“卑职甘愿自卸都统制一职,还请张帅另寻他人。” 张俊眉头一皱,语气一转,厉声呵道:“王贵,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要不要本帅来给你长长记性?” 只见王贵脸不红心不跳的,应声说道:“还望张帅勿要在为难卑职了,卑职心中亦无其他选择。” 昨晚王贵几乎是一夜没睡,枕头垫了整整三层,脑中所想不就是今日之事吗。 昨日那张宪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当时张宪问他,有没有考虑过那李若虚为什么要连夜跑死马的传来这密信。 于是王贵紧接着就想到,这张俊是为什么要来威胁他。 很明显,不就是为了掌控岳家军吗。 与岳家军相比,他王贵的那点儿隐蔽事儿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王贵就对此翻来覆去的思索着,再加上那李若虚传来的密信。 王贵就打定主意,张俊在此时也必然不能对他怎么样,否则他在休想在短时间内在控制岳家军了。 至于还想着控制张宪? 没可能的,王贵对张宪的信心,比王贵对他自己都还要有信心。 而岳家军中,一旦没了他和张宪,那么这岳家军中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别的暂且不谈,但那牛皋可是真的会带兵来围了这鄂州府衙的,到时候看他张俊怎么办。 “好啊!好啊!” 张俊闻言大笑道:“好一个王贵,你可真是长胆子了呀,竟然都敢说出这等话来了,还威胁到本帅的头上来了是吧。” 王贵显得极为恭敬的回答道:“卑职不敢,卑职只是述说实情,仅此而已。” 王贵此时认定了张俊不敢翻脸,但他的心中已经在为自己琢磨着后事了。 无他,秋后算账尔。 这张俊他算是得罪死了,但与昨日不同的是,好在如今还有些时间可以想想后路,毕竟在这段时间他是安全的。 想什么后路呢,自然是想办法安排家里人了。 而他王贵嘛,死了也就死了,其实他在好几年前就应该死了,多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不亏了。 张俊此时的脸色显得极为阴沉,没想到昨日还颤颤巍巍的王贵,今日一下子就变得如此无惧了。 看来他在昨日回营以后,是发生了什么足以改变他想法的事情。 还别说,张俊他细细想了想,在短时间内他好似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若是他之前没有收到秦桧来信的话,他还真可以就在这里慢慢耗着,短时间内搞不定,难道三五个月甚至半年时间还能搞不定吗,不存在的。 但他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们慢慢耗着,也罢,日后再说吧,来日方长嘛,日后有的是时间再来整理此事。 沉默片刻后,张俊点了点头道:“好啊,就依你所言,本帅不调动你们军中任何一人。” “多谢张帅。” 王贵又紧接着问道:“不知张帅需要调我们到哪里去?” “庐州。” “庐州?” “不错,就是庐州。” 张俊说完,他也不禁沉思了起来。 对于调岳家军到庐州的事情,同样也是秦桧在信中所提到的。 之前还没太注意,现在想起来可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这好端端的,秦桧为什么说要将岳家军调往庐州呢,庐州这地方北不北南不南的,到这地方又能干个啥。 不过也就是荆襄通往淮东的一条比较重要的陆路........ 等等,那秦桧的后续打算还不会是要将岳家军调往淮南东路去吧。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好的荆襄之地不守着,跑什么淮南呢,真当他麾下的张家军是吃素的吗,淮南可是他的地盘呀。 张俊正琢磨着呢,王贵的问话又来了。 “不知张帅需要让卑职调动多少人马前往,粮草供给又如何安排。” 对于王贵来说,庐州就庐州,滁州就滁州,反正这些地方都是安全的。 张俊正声答道:“调一半,必须将你们军中的精锐都带上,像背嵬军、踏白军、游奕军之类的统统都得带上。” “至于粮草供应嘛,由沿路州县支持,朝廷那边已经给他们各个地方传了令了。” “不知赶到了庐州又如何?” “你问那么多干嘛,这是你能问的吗,到时自有安排,听令行事皆可。” “不知何时出发?” “什么时候出发你看着办,反正你在九月中旬之前必须赶到。” 第93章 翁婿关系 绍兴十一年,八月,月黑风高夜。 秦府,密室阁内。 “秦相,情况大致是这样的。” “那张俊之前有个儿子,后来死了,就留下了一个儿媳,那田师中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入了张俊的眼,使得张俊极为重视他,于是张俊就让他那儿媳改嫁给了田师中,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田师中也算是张俊的女婿吧。” “原来如此.......” 司马懿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应道。 因为此事涉及到了张俊,所以司马懿也不得不针对此事重视起来,之后的两个月里,张俊可谓是大宋第一将领了。 故而就连忙派人去找到张去了解此事。 没过几天,张去就又派来张够到秦府说明此事。 在了解到这个情况以后,司马懿倒也是不由小小惊了一惊。 这张俊和田师中的关系倒也着实是有些意思,用这儿媳又召了一个女婿进来,要不说张俊还真是会做买卖呢。 司马懿不禁琢磨着,日后干脆让他去做买卖当商贾之人算了,有这天赋还带什么兵打什么仗呀。 片刻后,司马懿又看向张够问道:“张阁长,本相对此倒是有些好奇了,按理来说,这田师中只需按部就班的跟着张俊基本也就前程无忧了,却又为何如此执着与你们内廷联系呢?” “所以这田师中与你们联系的目的是什么,他是希望得到你们内廷的什么帮助?” “这个嘛.......张大官之前好像提了一嘴,是什么来着容小人想想。” 张够的眼珠转得飞快,不过很快他便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 “回秦相的话,之前张大官有说过,这个田师中可谓是完全继承了张俊八面玲珑的特点,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之张俊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够继续说道:“田师中暗中联系张大官,并非是立刻需要得到什么好处,主要还是因为可以为今后留条后路,这样也就保证了将来哪怕是张俊倒了,他田师中也可以继续在军中游刃有余的干下去。” 司马懿又问道:“田师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你们内廷联系上的。” “大概是从刘光世卸职那一年开始的吧,好像是绍兴七年还是绍兴八年。” 司马懿应道:“如此看来,这个田师中还是有那么一些远见的,知道朝廷要开始对各路大军削权了,所以就开始提前找后路了。” “但是他身为武人,又不可与文人关系太过密切,所以他转而又想办法联系上了你们内廷,如此反而还不一定能有人注意到了。” “对对对。” 张够闻言眼前一亮,连忙点头道:“秦相所言极是,想来应该就是这么个情况。” 张够心中暗叹,要不说到底是读书人呢,这脑子反应就是快呀,这才过去了几息时间就抓住要领了,乍一听的好似就是这么回事儿。 他打定主意,等回去后一定要多多读书,争取做一个像秦相这么聪明的人............ 司马懿说完后也是眼睛一眯,轻轻揉搓起下巴来。 这个田师中看来要比他想象得要有意思得多呀,也比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聪明人好啊,聪明人无需说太多,聪明人也最会审时度势了。 那么可否利用这个田师中来牵制张俊呢? 毕竟像张俊这样的人,不在他身旁放点儿什么棋子的话,是很难让人真正放心的。 不过田师中与那张俊又有半个翁婿关系在,张俊想必是对田师中极为信任,而田师中对于也应该比较忠心。 虽然这田师中有暗中联系内廷太监的事情存在,但也不能就表明这田师中会背叛张俊。 想到这儿后,司马懿自己也不禁笑了笑。 天底下哪儿有什么真正的忠心可言呢,不过只是还没有遇到足够动心的条件罢了,至少绝大多数人是如此,其中自然就包括了这个田师中。 能够抵制一切诱惑的人,寻遍天下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人来。 所以司马懿就在琢磨着,需要用什么样的条件来拉拢这个田师中。 不是司马懿能给出什么,而是田师中需要什么。 片刻后,司马懿看向面前的张够,轻声说道:“你回去后让张大官帮本相给那田师中传个信过去吧。” 张够直点头道:“秦相您请说,小人都记着。” 停顿片刻后,司马懿轻声说道:“告诉田师中,就说待将岳家军之事处置好以后,下一个就该轮到张俊的张家军了。” “师中乃大才,武职自当以都统制起步,将来持节开三府亦不在话下,切勿因半层翁婿关系而自误。” 张够:“........秦相说完了?” “本相说完了。” 张够:“...........” 就这么几句话能代表个啥,根本就没听明白呀,一带儿详细事情没有,就说了些有的没的。 难道读书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吗,费劲不费劲呀。 张够甚至觉得那田师中也不一定能够听明白,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回一份儿信来,就为详细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也罢,秦相怎么说,那他就怎么做吧,跑腿的人不需要去想那么多,容易脑袋疼。 张够随即点头应道:“小人都记下了,小人这就回宫禀告张大官。” 司马懿看着张够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琢磨着。 如今这武人勾结内廷的事情还没有完全杜绝开来,或许是因为时间过得太久使得很多人都疏忽了吧,看来还真是小看那张去了,这一点今后得防着点儿。 不过仔细想想,田师中这步棋着实是一步好棋,若是用得好了,指不定将来能够发挥出多大的作用呢。 妙哉!妙哉! 司马懿如此想着又拿出笔墨纸砚来,开始写着什么。 也没写多久,可能就几十息的时间便差不多写完了,放下笔,将墨吹干,封好口子。 对着门外轻声喊道:“来人,立刻将此信送到李若虚的住处去。” 第94章 转运庐州 当夜,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院落内。 这里便是李若虚等人的临时住所了。 他们自从到户部司兵供案上任以后,就从岳府搬了出来,毕竟一直借住在岳府内也不太合适了。 砰!砰砰! “醒了醒了快起来了,都不要睡了,赶紧起来有要事商议。” 李若虚挨个房间的敲着房门以叫醒众人。 片刻后,一个个睡眼朦胧的都来到了厅堂。 院落虽小,但五脏俱全各项配置应有尽有。 厅堂也小,一盏烛光足以照明。 “怎么了若虚兄,这才什么时辰呀。” 高颖最后一个进来,此时的他还闭着眼睛打着哈欠,完全就是靠着双手摸进来的。 待每个人都入座以后,李若虚才低声说道:“我刚才收到了秦桧刚刚传来的密信。” “啥?” 一听到‘秦桧’“密信”等关键字,这一个个的便立刻清醒了过来,最后一个进来的高颖也心领神会的去将门给关上了。 这什么事情值得让秦桧半夜传信过来呢,毫无疑问,这自然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咳咳....... 李若虚清了清嗓子后,依旧低声述说道:“秦桧让我们从这个月开始,要将本该送往鄂州的钱粮,通通运到庐州去囤积,各位兄弟有什么看法?” “就完了?” 于鹏不太敢相信的问道:“难道秦桧他就写了这一两句话就没了吗?” “没了。” 李若虚摇摇头道:“秦桧就只写了这两句话。” 说完还将信件给拿了出来,放在烛光旁边,让他们都看见这大大的纸张上面,就只有那么两段话。 纸上剩下那么多地方什么都没写,已造成了极大的浪费。 于鹏不禁疑惑的问道:“这就奇怪了,这好端端的送到庐州去干什么呀,那咱们鄂州的岳家军兄弟们又怎么办,难不成他们就不需要钱粮了吗?” “就是。” 高颖也跟着附和道:“凭什么那秦桧让咱们怎么干就怎么干呢,他说让咱们送庐州就送庐州,那若是他让咱们送开封,我们是不是也得送到开封去呢?” 李若虚对于此二人之言,也只是紧皱着眉头在沉思着。 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太明白,这秦桧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好端端的把钱粮运到庐州去做什么。 毕竟庐州那地方也不算是什么太好的地方吧,将钱粮送到那儿去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一点着实想不太明白。 片刻后,李若虚又看向另一旁的李启问道:“李启,你以为呢?” 李启是他们中间主要负责管理钱粮的人,他们当中谁都可以少,但唯独这李启不能少。 此事外人不太清楚,只有他们自己人心里明白。 所以岳家军的这个账也只有他才能算得明白,除他以外再无二人,剩余的人也就再旁辅助。 李启应声说道:“因为我们本身在鄂州就有极多的土地和产业,所以我刚才大致算了算,即便是我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将其他地方赚取的钱粮送过去,那么岳家军那边儿凭着当前的积累也至少能撑住两三个月,所以鄂州那边短时间内并没有什么问题。” 李若虚见李启之言似乎另有深意,继而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就应该以秦桧之言行事,能说说你的理由吗?” 只见李启反问道:“若虚兄,你之前不是给那张宪传了一封急信过去,让他们一切皆听从张俊的安排。” 李若虚点点头道:“不错,但这其中又有何关联呢?” “那若虚兄以为张俊会如何安排岳家军呢?” 李若虚闻言,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稍显迟疑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张俊会将岳家军安排到庐州去,而秦桧让我们这般做,也只是提前为此做好准备而已?” 说完后,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了。 继续问道:“可是为什么会是庐州呢,这庐州难不成是有什么特殊之处不成?” 李若虚在提出自己的疑问后,只见下面几个人都埋着脑袋开始沉思起来,就连脑子转得最快的李启也同样才认真思索着。 看样子对于这个疑问,大家都感到十分的不解。 在座几人或多或少的也都在军中待过,对于舆图地势也有着最为基本的了解,至于人文方面那更是不必多说。 可无论从那个方面来看,这调到庐州去也都没有什么意义。 片刻后,于鹏突然说道:“如此说来就只剩下两个可能了。” “那两个可能?” 随即众人就都朝着于鹏看去。 只见于鹏伸出一根手指,正声说道:“其一,就是因为这庐州只是随便选的一个地方,其背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含义,就是想着在某种程度上掌控岳家军,仅此而已。” 随即于鹏伸出两个手指,继续说道:“其二,这庐州并不是最终目的,很可能只是暂时在此落脚而已,说不定等什么时候还得换地方,毕竟众所周知,庐州并没有太大的驻军价值。” “好像有些道理呀。” 一旁高颖连忙问道:“那接下来是要准备换到什么地方去?” 于鹏收回手来,将脑袋一偏,没好气的说道:“我怎么知道是要换到什么地方去,庐州那地方东可向淮东,西可向荆襄,反正也就这两个方向,难不成在庐州还能北上开封南下临安吗?” “再者说了,说不定就只是简单的出去晃一晃,要不了两月就又回到鄂州了呢。” “不,绝不可能那么简单。” 李若虚当即摇摇头反对道:“秦桧这种人从来不会做那种没有意义的事情,这其中指不定就隐藏着什么巨大的谋划。” “所以那秦桧到底是有什么谋划呢?” “我不知道。” “.........” 在沉默片刻后,李若虚看向李启轻声说道:“此事就先按照秦桧说的做吧,毕竟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有太多选择了。” “从明天开始你便先去跑一趟,看看想从庐州怎么走,这里的事情你就先不管了。” 李启点头应道:“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95章 谏议大夫 翌日。 秦府,厅堂内。 司马懿在上位坐着,下面坐着谏议大夫万俟卨。 谏议大夫,专掌议论,自秦代就开始有设立,之后历代也多有设立,这谏议大夫也就是正儿八经的所谓的言官了。 没事儿就说说这个,议议那个,不说还不行,因为他们的本职工作就是干这个的。 食君俸禄,忠君之事,那还不得好好干吗。 所以他们每天大多都是,上骂皇帝,下训百官,世间一切之事皆可拿出来议论,好不自在。 当然了,这些都是极为清流的谏议大夫们才能做出来的事情,纵观史上这样的人虽然不少,但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多。 更多的还是像眼前万俟卨这种,端了谁家的碗,就要给谁家说话。 若是没其他事情的话从不多说话,当谏议大夫嘛,最重要的就是要管住嘴,连嘴都管不住你当什么谏议大夫呢。 对于万俟卨而言,事情本身的好坏并没有太大意义,反正上头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仅此而已,事情好不好坏不坏的与他又有何干系呢,只要将上头交代的事情办好就行了。 不过这位子也不是谁都能做的,最起码诡辩能力要强,不然凭什么靠嘴吃饭呢,该说就说,不该说就得闭好嘴。 而眼前这个万俟卨,就是一个在这方面非常不错的人才。 此时司马懿还在不禁感慨着,秦桧这家伙儿别的暂且不谈,就说这识人的本领就非同一般,除了军事方面,其他几乎什么样的人才都有拉拢到。 若非秦桧留下来的这些东西,司马懿他还真不敢说什么谋大事之类的话来。 至少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做到,别说是什么三个月了,就算是三年也不行,得多来两三个三年才可能会有搞头。 万俟卨拱手问道:“不知秦相今日唤下官前来有何吩咐?” 司马懿淡淡应道:“让你前来自然是为弹劾了。” 万俟卨甚至都不用去想什么事情,当即便问道:“不知秦相想要下官弹劾何人?” 司马懿闻言微微一笑,这万俟卨倒是十分听话,甚至比那王次翁都还要听话。 不问理由,只问何人。 反正报个名儿就完事了,至于剩下的嘛,那便是谏议大夫的分内之事了。 无他,唯手熟尔。 毕竟没有几人会真正觉得,吃饭喝水什么的是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吧。 是的,弹劾这种事情对于他们而言,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这万俟卨也是从地方小官慢慢提拔起来的,对于官场里的很多门门道道那是相当的清楚,再加上他原本就不错的诡辩之术。 所以在言官这一派里,万俟卨也算是有着不小的名气。 当然了,只是这所谓的名气听上去有些刺耳罢了,但却又显得极为真实。 片刻后,司马懿一脸严肃的看向万俟卨,正声说道:“弹劾宰执孙近。” “孙近?” 万俟卨在听到这两个字后,顿时也是眉头一紧,仿佛是感觉此人似乎有些棘手。 宰执孙近他当然认识了,若非如此他又如何会感到棘手呢。 司马懿见到这番为难的模样,便轻声问道:“怎么,有问题?” “回秦相的话。” 万俟卨当即回答道:“这个孙近毕竟朝中是少有的清流人士,尚无任何有值得弹劾的地方。” “还请秦相给下官一些时间,让下官去仔细收集他的罪证。” 收集罪证? 收集个屁,万俟卨可不会去做这种,既不会有多大结果又极为浪费时间的事情。 在万俟卨看来,并不存在什么清流不清流,不过就是编故事的容易程度不同罢了。 像孙近这样的,可能就会显得困难一些,但也仅仅只是困难一些罢了,大不了多费点心思多用点儿时间就完事了。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不用这么麻烦,本相这里到是有一个方向。” 万俟卨拱手应道:“还望秦相不吝赐教,下官自当洗耳恭听。” 司马懿随即缓缓述说道:“那孙近不是很有才吗,作了很多诗词,你就将孙近作的那些诗词拿出来仔细看看。” “诗词?” 这一手还给万俟卨整不会了,好端端的说诗词做什么。 “不错,就是那些诗词。” 只见司马懿继续说道:“你回去以后,就将孙近那些诗词重新编意。” “你只需记住一个宗旨,那便是这孙近写的这些诗词,都是希望能够北伐而不希望议和的。” “孙近写了那么多诗词,本相相信从中选出一些典型应该不是问题,至于曲解不曲解原意的问题,本相认为你是有实力能够处理好这种事情的,你以为呢?” 万俟卨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应道:“下官以为此事确实可行。” 他其实心中也并不是明白那么多,就比如刚才秦相所说的那个宗旨问题。 秦相为什么说要从诗词中,找出那些关于议和不议和的东西来呢。 但这并不重要,反正秦相怎么说,他跟着怎么做就完事了。 为官之道嘛,其实就是怎么简单。 那些说什么要立大功、搞改革、干功绩、造福百姓什么什么的,那尽是瞎扯。 他们这些人狗屁不懂,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官呀。 万俟卨对于自己要走的路坚信不疑,这可是他为官几十年好不容易悟出来的,以后他还要将此官场之道传给他的儿子孙子,以保他万家代代兴盛。 片刻后,司马懿继续说道:“等将孙近弹劾下来以后,本相会推举御史中丞何铸成为新一任宰执,到时你便去继任这何铸御史中丞的位子,你可不要辜负本相的一片苦心呐。” 虽然就算司马懿不说这些激励他的话来,以万俟卨的为人,他也依旧会如此行事,这一点肯定是没什么好说的。 这万俟卨端了他怎么久的碗,干点儿这些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若是给了一些希望的话,那么这事情就能一定办得更好更用心。 司马懿对于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手到擒来了,昔日那么多年以来,无不如此行事。 想要马儿跑得快,光吃草料可不够,还得喂精料大豆,不然马儿又怎么可能跑得快呢。 至于今后能否真的兑现,那还得看当时的局势来分析。 只能说,万事并不一定。 第96章 蛋中骨头 万俟卨闻言,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说道:“下官多谢丞相的栽培,下官回去后一定会好好查找这孙近的罪证。” 随即又稍息迟疑的问道:“可是秦相,为何要推举那何铸去当这个宰执呢,这何铸可不能与我们成为一路人呀,让何铸去当这个宰执岂不是........” “无妨。” 司马懿当即抬手打断道:“此事本相自有计较,反正这些都是暂时的无伤大雅,万俟卨你乃大才,将来在这宰执的位子上,也必然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这何铸是什么样的人司马懿当然也清楚,虽然说不上是与孙近一般的清流,但其原则保持性也极强,仅凭这一点就难以与他们同路。 毕竟就连万俟卨都能看出来的事,他司马懿又如何会看不出来呢。 但也没办法,如今这谁来当宰执的事情也不完全是他说了算。 司马懿对当下这些大臣们都大致看了看,这今后孙近下去了,自然就有会有人补上来。 不过也不是谁都能补上去的,若是随便找一个人补上去,那么其他很多官员也是不会服的。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司马懿自然也不可能会去做这种让他人极为反感的事情,所以选择何铸也是当下最好的人选了。 何铸去当这个宰执是不会有谁不服气的,毕竟名声也好,资历也罢,那都是妥妥的。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何铸虽然不会帮他做什么,但一般也不会阻止他做什么。 这一点倒是跟那范同很像,不帮忙没关系,只要不捣乱就行,除此之外其他什么都好说。 万俟卨那边一听就显得更激动了,刚才还说只是当御史中丞呢,现在这宰执之位又近在眼前了。 看看,这他娘的才叫做官嘛,为秦相分忧便是他当官的唯一宗旨,如此这升官的机会简直不要太多。 万俟卨再鞠躬拱手道:“多谢秦相,下官这就回去连夜准备此事,争取在三日内开始弹劾孙近。” “说得很好。” 司马懿摆摆手随口说道:“所谓兵贵神速,弹劾也是一样,动作就是要快,去吧。” “下官告退.........” 司马懿看着万俟卨的背影逐渐消失,随手拿起身旁桌案上的茶杯浅酌着。 不禁暗想着,只要将孙近弹劾下去以后,那么在朝中文官这一群体当中,应当就没有太多太大反对他的声音了。 就算还有,也不过就是些小风小浪已不足为虑了。 既然如今在朝中已经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了,那么剩下的便是军队调动问题了。 不过对于此事,似乎还是有必要通知官家一声的。 虽然他在此之前已经做了不少部署了,比如给下面州县直接下令等等......... .......... .......... 万俟卨回去以后,连夜开始收集起孙近之前写过的那些诗词来。 他发现这孙近的诗词大多都是写山写水的,要从这山水诗词中找出一些东西来,其难度不可谓不大。 不过没关系,这山是哪儿的山,这水是哪儿的水。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的是北方的山水,所以你孙近就天天想着要北伐,一点儿也不明白议和的重要性,还将此意寄托在诗词之中,实属罪大恶极不可容忍。 于是他针对此事就开始写了弹劾奏章,运用他那避重就轻的高超逆转笔法,就将孙近描述成了一个将北伐之事,不断托付于山水之情的万恶主战派。 万俟卨也清楚,仅凭这一点就想扳倒那孙近的话恐怕还差了点儿意思。 不过没关系,这点儿问题根本就难不倒他万俟卨。 皇家最忌讳的事情就是,下面的大臣们拉帮结派,只要再将这一点描述进去基本就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于是万俟卨又在此弹劾奏章中写到。 孙近常常邀请友人在府中吟诗作对,也常常在一起共同交流学术问题等等。 此事可不是万俟卨乱说的,这是稍加打听就能知道的东西。 随即又写到,但这一切全都只是表面现象,他们都是一群妄图鼓动他人北伐的主战派,且其势已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始逼宫了........ 写完,笔落。 万俟卨来回看了看这份儿奏章,他对此感到十分满意,这下子孙近他算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孙近啊孙近,你说你干点儿什么不好,却偏偏想着要北伐呢。 知不知道现在马上就要议和了,在这个时候力挺主战,你孙近是又想将大宋百姓拉入战火之中吗。 还有没有点儿仁义之心了,就这还学识渊博桃李满天下呢........我呸。 此时距离从秦府出来还不过两天时间,比预想中都还要快上一天。 在写完奏章以后,万俟卨就一刻也不敢耽搁的递了上去。 与此同时,内侍省那边儿仿佛也早已经做好了接收此奏章的准备,就在内侍省接到这份儿奏章后,随即便以最快的速度放在了赵构的桌案之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天,比起其他官员递上来的奏章不知快了多少倍。 没法子,事急从权嘛,各方都应当尽最大力的配合才是。 尤其是那总管内侍省的张去在看到这份儿奏章的时候,可是高兴了好一会儿呢。 因为他也极为讨厌这个孙近,常常在官家当面明里暗里的骂他。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儿竟然还想着要调查秦桧,有事没事也在官家面前说秦桧的坏话。 好在官家英明,没有听他的一面之词,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总之就是这个孙近早就该离开宰执这个位子了,天天说这个骂那个的,为人还高傲得很,看谁都是仰着鼻孔出气,让人看了极度厌烦。 现在好了,秦桧那边既然出手了,那他张去这边也应当好好配合才是。 争取一次性将孙近一贬到底,直接让其告老还乡最好。 至于弄死他之类的,张去倒是没有这么想过,大宋一朝就没有这个习惯。 第97章 又是主战 内殿中。 此时赵构正坐在大位上看着这份儿,由万俟卨递上来的弹劾奏章。 身后的张去也时不时偷瞄着官家的反应,看着官家的神情又是怎样一番变化。 毕竟张去也知道,官家对于孙近还是极为信任的,要不然也不会将其从翰林院中提拔出来了。 毕竟就以孙近那点儿办事能力,别说是当什么宰执了,就算是当个小小的各部判官他也很可能会干不好,这不是从基层走上来的官员呀,就是不太行。 这一点就连张去都十分鄙视他,任你孙近学识再多,文采再高,可是求事情都干不成又有何用呢,就是随便找个小吏来说不定还能干得更好呢。 就这几斤几两的还想在中书门下牵制秦桧呢,哪怕是给你十个脑袋你也玩儿不过秦桧。 片刻后,赵构一脸阴沉的放下手中奏章,久久沉默不语。 万俟卨? 弹劾孙近? 赵构在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这只是大臣之间的正常斗争。 群臣之间,没事你骂骂我,我弹劾弹劾你,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赵构对此也是习以为常,看见了也基本都当是没看见。 若是那一天所有官员都平静得像座大山一般的话,那他可就真的要睡不着觉了。 所以赵构本来对此也并不很引以为然,随便看看随便回复就当是完事了。 但是在看完之后,赵构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那孙近竟然常常拉着他人在府中私会,还说些什么欲要北伐的事情。 他们想要干什么? 如今的赵构可是烦透了那些天天喊着要北伐的人了,你们这些人说得轻巧,合着北伐就仅仅只是两个字那么简单吗。 最开始时对于这些人也都忍了,毕竟手下没人,暂时只能将就用着。 后来人多了,也就没那么大所谓了。 于是便渐渐开始处置将那些天天喊着北伐的官员,调离的调离,降职的降职。 自秦桧担任这宰相后,这般情况基本也就没有了,至少在文官这一系里是没有了,最多也就三五人在私下里议论议论此事,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 结果却是没想到,这一向只会玩弄笔墨的孙近竟然也在喊着北伐。 没想到他当宰执都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不懂朕的心思呀。 赵构长舒一口气,缓缓靠在背椅上。 随口说道:“张去,那孙近的府中常常有不少人参与私会,还天天商讨一些什么要北伐不可议和的事情吗?” 张去小眼珠一转,轻声回答道:“回禀官家,孙近府中来往之人确是较为频繁,至于他们是在商议些什么事情这就不知道了。” “不过.......” 赵构眉头一皱,“不过什么?” “不过听说去往孙近府中的那些人,曾经都是一些力主北伐的人,想来他们所商议之事,应该也是与北伐有关的事宜。” 张去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人大多在民间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不定将来会对朝廷与金人的议和之事造成什么影响呢。” “什么?” 赵构一听到有可能还会影响到议和之事,这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谁也不能够阻止他议和,议和乃是重中之重,又岂是他人可以随便影响和议论的。 赵构绝不会容忍任何一个企图阻止议和的人,私下说说可以,但是人不能太多,不然影响太大他会不安心。 再想到孙近在宰执这个位子上,几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为,既不能分忧也不能担责留他何用。 这一刻,赵构甚至连召他入宫解释的兴趣都没有了,不管怎么说,孙近他确实不适合在这个位子上待下去了,与弹劾本身倒也不是那么大关系了。 赵构随即又想到,若是这没了孙近的话,那这中书门下省岂不是就成了秦桧一人之天下了吗。 本来尚书省几乎由秦桧一人掌控就已经是极限了,那王次翁也是他秦桧推举上来的。 若是中书门下省也交由秦桧一人掌控了,那岂不是就很容易架空他这个皇帝了吗。 所以就算是罢了孙近的职,也得找一个与秦桧不太对付人上来,这样的在中书门下省他才会放心。 至少在议和达成之前无恙就行,反正在议和之后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那么又应该让谁担任这中书门下参知政事合适呢,赵构揉搓着下巴开始细细琢磨着。 张去看着官家此时的模样,那还能猜测不出此时官家正在琢磨下一任人选了。 选谁不知道,但他知道孙近肯定是下去了。 而且他心中就算是有人选也不能主动说,不然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他就在旁静静的等着,按照以往经验来看,官家有一半的可能会找他来询问人选,而往往也确实能够给官家提供很好的思路。 沉默........ 沉默........ 好了好一会儿,赵构突然出声说道:“张去,你说应该由谁来替代孙近这个位子呢。” 张去顿时眼前一亮,官家果然来问他了。 不过从他表面来看,并未显出有任何惊讶之色。 张去对此也是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稍显不太确定的轻声答道:“回禀官家,不知那御史中丞何铸如何?” 到底是秦桧呀,就连后续人选都想到了。 而且以张去对官家的了解来看,他相信官家大致是不会拒绝这个人选的。 毕竟纵观朝堂上下,还真不一定有比何铸还要合适的人选了,反正他张去是想不到其他的人选了。 总不可能将张浚赵鼎那些家伙儿再召回来吧,不存在的。 “何铸吗.......” 赵构听后低声嘀咕着。 他刚才在思考的时候自然也想到了何铸。 总的来说,何铸倒也确实是挺适合的,能力资历什么的都不是问题,而且为人也很正直,也不太可能与秦桧成为一路人。 只是刚才又想到,御史中丞这个位子也挺重要,让何铸上来了,岂不是又要新选个了御史中丞吗。 第98章 就耗着吧 赵构在思索片刻后,又问道:“那么这御史中丞的位子又应该由谁来担任呢?” 张去听后一时不言,装模作样的又开始沉思起来。 按照秦桧的意思,是要让这万俟卨来担任这个御史中丞。 不过问题是,又应当如何顺其自然的将此事说出来呢,毕竟不能让官家感觉到他是早有准备呀。 官家看人看事可是十分敏锐的,不能露出一丝马脚来。 一时间,张去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呢。 “官家恕罪,奴婢也不知这御史中丞应当由何人来担任。” 张去微微摇了摇,轻声说道。 张去刚才仔细想了想,这事儿还是不要再说了的好,反正能办就办,办不了让秦桧他另想办法便是,可不能因此而露出什么破绽了。 “这样么........” 赵构一时间也没能想出合适的人来。 也罢,这事儿就先放着吧,反正御史台那边儿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没有御史中丞就没有御史中丞吧。 赵构随即说道:“张去,拟旨下去吧,罢免孙近中书门下参知政事之职,随后由何铸来担任此职。” 张去连忙拱手应道:“是,官家。” ........... ........... “万俟卨,你这个卑鄙小人,竟敢如此诬陷老夫........” 孙近府中。 孙近在收到罢免圣旨后的第二日,便差不多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万俟卨这个小人在官家面前诬陷他。 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手段蛊惑的官家,竟然在这关键时候罢了他的职。 “不行,老夫必须要当面问个清楚,老夫何曾有........” “叔诣兄,在此多说也无益,我们还是先从长计议吧。” 厅堂内,孙近骂着骂着正准备要出门找理的时候,却被一旁的林大声给拉住了。 “如今圣旨都已经下来了,想必在短时间内此事尚无挽回机会了,至少也得过段时间再说吧。” 孙近听见林大声如此说道,也不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不禁摇头感慨述说道:“大声呐,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呀,奸臣当道,这大宋天下就被这帮奸臣给搞乱的,他们蛊惑官家祸乱朝纲。” “官家若是还不能以正视听,远小人亲君子,将来恐怕连这半壁江山也保不住了。” “叔诣兄,少说两句吧。” 林大声应声劝告道:“毕竟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抱怨下去又有何用呢,我们还是得赶紧商议商议以后应当如何才是。” “大声言之有理。” 孙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随即便开始为以后沉思起来。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直直看向林大声问道:“大声呐,官家不是让你担任了兵马总领所的兵马总领吗,此时你应当在江州才对呀,为何到现如今还没有启程前往江州呢?” 林大声一听这事儿,同样也是连连摇头叹息道:“叔诣兄,实不相瞒,就如你刚才所言,如此大宋朝廷上下都是奸臣当道。” 孙近没太听明白,又疑惑的问道:“此言何意?” “叔诣兄你是有所不知。” 林大声缓缓述说道:“就这兵马总领所一事而言,就仿佛所有相关府衙都在抗拒这件事情。” “从尚书省各部,再到户部司兵供案,他们那些人总是有找不完的理由拖着。” “一会儿又说没人了,有人了又说太忙了顾不上,忙完有空了又说再走什么审核流程,流程走完了又说要排日程,日程排完了又说什么此事不符合当下的朝廷制度,需要向上汇报重新审议,上报完了.........” 孙近此时都听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这兵马总领所不就是管前方将士的钱粮吗,你这都扯的是什么东西呀。 他继而问道:“大声,你这是在说什么,你不是应该直接去江州掌管前方各路大军的钱粮吗,怎么又牵扯到尚书省和户部司了呢。” “这户部司兵供案老夫知道,议事当日老夫也在场,就是专门给你们兵马总领所提供钱粮的,可是这中间为什么会这么复杂呢?” “你可知道,兵马总领所一事可是官家亲自提出来的,难道还有何人胆敢反对此事不成?” 林大声闻言不禁暗叹,孙先生这位老夫子到底还是距离基层事宜太远了。 其中的这些弯弯绕绕,又岂是一纸令下那么简单的呢。 若是只需官家圣旨一下,什么事情都能够顺利执行下去的话,那么大宋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隐患而言呢,也就不会有这样那样的危机出现了。 不过林大声也不准备在详细说明此事了,毕竟说多了也不过就徒增烦恼罢了。 林大声只是摇摇头微笑着说道:“放心吧,此事在下自有计较,那帮奸臣是阻止不了多久的。” 林大声心中当然是另有办法了,你们要拖是吧。 那我林大声就天天上你们府衙闹,若是还不给我安排人员安排钱粮以及安排其他什么什么的,那么这事儿就不算完。 反正闹得越大越好,这事儿可是官家亲自下过旨意的,看把事情闹大了以后最后是谁遭殃。 林大声当然也不会再去找官家了,若是因此而去找官家,那只会让官家觉得他无能。 其实林大声心中也清楚,就是暗中有人在操控此事,指不定就是秦桧那个奸相以及他们那一伙儿人。 但是林大声也不怕,要耗着就这样耗着吧,看他们那伙儿还能耗多久,耗得到初一难不成还能耗到十五不成。 林大声对此的经验还是比较充足的,无论他们那伙儿人在怎么拖,最多也就拖上小几个月的时间,等把理由都找完了,看他们还拿什么话来说。 “办法?” 孙近问道:“大声你都想到了什么办法,老夫认为此事还需找到官家如实禀报,要统统严厉处置那帮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官员们,一个个尽是尸位素餐又成何体统。” “不行,此事老夫还需上禀官家,否则大宋这半壁江山恐怕都保不住了,老夫又岂能在此坐视不管。” 林大声:“...........” 第99章 啥也不行 “调岳家军到镇江?” 内殿,赵构看着秦桧疑惑的问道。 “是的,官家。” 司马懿拱手应道:“岳家军在鄂州待得的时间太久了,若是不带出去走动一番的话,恐怕难以实际掌控,故而臣请求将岳家军也一并调到镇江去,等过段时间后再让他们回到鄂州去。” 今日一早,司马懿便来到宫中面圣。 本来他是打算等个两天再来也不迟的,结果在昨日他听说官家并没有定下御史中丞的人选,于是他今日就来了。 这个张去呐,才说他很有手段呢,结果连这事儿都没能拿下来,之前是高看他了。 赵构若有所思的说道:“若是将岳家军都调到镇江府去,那张俊一人手中岂不是就握有二十万大军了吗,我大宋大半军队独掌一人之手。” “秦卿,你可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赵构还以为秦桧他来此是为什么事情呢,结果却不曾想是为这事而来。 这倒是让他感到十分的诧异,也十分出乎他的意料,因为他在此之前可没有这样想过问题。 “臣明白。” 司马懿应声说道:“不过还请官家放心,拥兵自重这种事情,那韩世忠可以做到,岳飞更是容易做到,但唯独他张俊难以做到,即便是他想做但也没有这样的契机。” “哦?” 赵构轻笑道:“不知秦卿何出此言呐?” “人心隔肚皮,你又如何能够保证张俊没有其他一丝想法呢?你可知到时若是稍有不慎会给朝廷造成多大的麻烦吗?” “臣都明白。” 司马懿点了点头后,随即缓缓解释道:“不过此事并非是臣临时起意,实乃深思熟虑而来,至少有两点原因可以保证张俊无法自立。” “其一,张俊名声不行,虽不说是臭名昭着,但也算是离之不远了。” “其二,张俊德行不行,所谓无德行之人难以成就大事,张俊就是最为典型的无德之人,若是背离了朝廷,那他张俊与一介流寇无异,如此何足畏虑。” “这倒是。” 赵构对此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表示较为认同。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安排张俊去收拢其他各军的兵权了,不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种种原因吗,以他的情况就是想自立也不行。 而且这么久以来,张俊给他的印象都是那种较为听话的,不像韩世忠岳飞那样有着极为强烈的北伐意愿。 每每想到这里,都不禁让他感到极为的头疼,每次还得好言劝告他们,好在现在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还有那刘光世,当时都已经有了极为严重的拥兵自重嫌疑了,妥妥的军阀做派,不罢都不行。 刚才秦桧说得也有道理,赵构转眼一想觉得应当如此。 只要张俊带着岳家军出去走一圈,那就能够暴露出很多问题了,如此隐患才能够得到极大的消除。 随即赵构又问道:“秦卿,这军队开拔可是需要钱粮的,那岳家军开拔去往镇江的钱粮又从何处调拨呢?” “路途中自有各州县供应,至于军队开拔之资嘛.......” 司马懿停顿片刻后,微微笑道:“何需什么开拔之资,这又不是去打仗,其中若是有人要闹腾的,正好也可以以此为理由来进一步削弱岳家军,臣相信张俊能够做好此事的。” “秦卿言之有理。” 赵构听后也跟着笑了,心中还不禁感慨。 秦桧这脑子呀确实够聪明,虽然不懂兵事,但是对于如何整治军队还是很有招数的。 不错,非常的不错。 这两招一放下去,岳家军基本就不会再有什么威胁了。 到时候随便任命一个都统制或将领过去,也可以做到实际掌控了,如此这般对他赵构而言也就足够了。 等那岳家军从镇江府折返以后,世间就再也不会有什么岳家军了,就都是真正的大宋御前军队了。 曾几何时,他每每听到这家军那家军的时候,心中总是感到不畅,后来甚至还感到愈发刺耳,就犹如骨鲠在喉一般。 现在好了,马上这些刺耳的称呼将就不复存在了。 如此一想,赵构就更为高兴了。 只是这问题也随之而来了,那张俊又当如何解决呢。 赵构看了看面前的秦桧,这不就有现成的人可以问吗。 他又轻声问道:“秦卿,你以为之后的张俊又当如何处置呢?” 如何处置张俊? 到时候应该就不用官家你来操心此事了........ 司马懿当场故作沉思起来,仿佛是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一般。 实际上,对于司马懿而言,这个问题自然是无需过多考虑的。 不过此事倒也没出他之前所预料,这韩世忠岳飞的兵权都收上来了,就没道理还会留着张俊不收。 最后官家果然还是会想着要收张俊的兵权,就算张俊他从表面看上去很听话也不行。 就如刚才官家所说,人心隔肚皮嘛。 若非他司马懿提醒的话,可怜那张俊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当然了,司马懿也能想到,张俊的结果肯定会比韩世忠岳飞等人要好得多了。 不过现在嘛,还需想些话来安稳住官家,免得他生疑。 片刻后,司马懿正声回答道:“回禀官家,臣以为相比于岳飞和岳家军而言,张俊则要好处理得多了,他的张家军比之岳家军也是远远不如。” “亦可与往常一样,将张俊调回枢密院继续做他的枢密使,至于这个枢密使怎么做,做多久,就皆可由官家来定夺了。” “因为张家军的内部缜密情况远不如岳家军,所以官家也无需担心镇江府的问题。” “好!” 赵构非常满意点点头应道:“此事秦卿你且记下,到时就这么办吧。” 此时的赵构非常高兴,他如何能不高兴呢,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 释兵权之成功近在眼前,最大的隐患也即将被彻底抹除。 长此以后,什么苗刘兵变的,什么淮西兵变的,都再也不会发生了。 武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官家,臣听闻如今这御史中丞的位子暂无人担任。” 第100章 给升个官 “秦卿,你刚才说什么?” 赵构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桧,平声问道。 司马懿拱手正色道:“回禀官家,御史台乃是监察百官之重要部门,朝廷不可一日无御史台,御史台也不可一日无御史中丞,还望官家早做定夺,此事若有延误,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赵构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一直盯着正低头拱手的秦桧,久久没有移开其视线。 秦桧他想要干什么? 逼着朕来选人吗? 这种事情既然他赵构没有提起,那么其他人也不应当提起。 否则这算什么,算是秦桧你急不可耐的想要把控朝堂上的一切吗。 御史台你管了,是不是将来三司三衙你也要一并帮朕管了呀。 秦桧啊秦桧,朕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呀。 赵构深吸一口气,缓缓轻声问道:“那不知秦卿心中可有人选?” “回禀官家。” 秦桧应声答道:“臣以为谏议大夫万俟卨,就极为合适担任御史中丞一职。” 万俟卨? 一提起这个万俟卨来,赵构脑海中瞬时就想起了那份儿弹劾孙近的奏章。 难道说,这份儿弹劾奏章的出现,还与秦桧他有着一定的关系吗,否则又为何会提起万俟卨呢。 这御史中丞的位子刚刚才出现空缺,秦桧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安排人上去。 这一刻,赵构心中的怒气不断升起。 此番行为,如何能不让人火大。 片刻后,赵构微笑着轻声说道:“秦卿,朕以为此事并不需要如此着急,而且就算是要选御史中丞,也应当从御史台中选,又怎么会轮到这个名叫万俟卨的谏议大夫呢?” “官家有所不知。” 司马懿摇了摇头,连忙正声解释道:“如今上至临安各部府衙,下至各地方官员,都可谓是贪官横行,受贿索贿收贿的风气不断越演越烈,影响范围越来越大。” “若是再不加以严查,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必将发生大乱。” 司马懿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官家,臣自认在识人方面略有三分心得。” “那万俟卨乃大才,而且曾经在也是地方为官多年,基层为官经验丰富,对于私下那些见不得的勾当也 是知之甚多。” “故而臣以为,在如今这般严峻的局势下,用万俟卨来担任此御史中丞最为合适,还望官家明鉴。” “好啊,好啊。” 赵构微笑着点点头应道:“秦卿言之有理呀,都说到朕的心坎里去了,我大宋有此贤相,真是朕之幸。” 司马懿连忙再拱手道:“官家言重了,臣万万不敢当。” 不敢当? 你秦桧还有什么不敢当的? 片刻后,赵构随口说道:“如此就让那万俟卨去做这个御史中丞吧,朕也希望他能够严加惩治那些贪官污吏们。” 没一会儿,秦桧离开了内殿。 在他刚刚离开不久后,便听到从内殿中传来了‘砰’‘啪’的声音。 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这是赵构在怒摔茶杯的声音。 摔完了茶杯还不够,还将桌案的那些个物件儿一一摔了出去。 “官家息怒,官家息怒呀。” 一旁的张去一边儿收拾着四散散落的杂物,一边儿还不停出声劝告着。 这东西摔得差不多了,赵构的火气也多多少少下去了一些。 不禁怒骂道:“这个秦桧,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今日竟然还敢公然来要官了。” 张去一听,当知事大。 连忙说道:“官家,如此下去,岂不是朝堂上下都是他秦桧的人了吗。” “不如现在就此罢他相位,任他秦桧也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你以为朕不想吗?” 赵构长舒一口气,叹声说道:“只不过若是罢了他的相位,这与金人议和之事又当如何进行下去呢。” 张去闻言,又疑惑的问道:“可是官家,难道就不能不同意秦桧他这提议吗?” 赵构摇了摇头微微笑说道:“张去呀张去,这有的事情你还是不明白。” “奴婢愚钝。” 张去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即继续开始收拾起掉落在各处的东西来。 只见赵构自言自语的缓缓述说道:“朕又何尝不想拒绝此事呢,只是这一时之间朕还真不好拒绝。” “若是不用他推举的这个人,那么换谁上去恐怕都难以成事,只要他秦桧还在如今这个位子上待着,那么以他那般聪明的头脑,就总能想到一些办法来搞出乱子,与其这样朕还不如随了他的愿。” 至于刚才秦桧所说的这样理由那样理由的,赵构也基本都不太记得了。 或许刚才本就没有听进去,反正于他而言这些理由本就不重要。 张去将最后一个砚台放回桌案上,极为疑惑的问道:“官家,如此下去,必成大患呐,官家可不得不防。” “无妨!” 赵构依旧笑道:“任他秦桧如何折腾,终究不过只是一介文官罢了。” “只要议和之事已毕,朕一纸圣旨就能罢了他的相,到时再来慢慢清算他的那些人也不迟。” “事已至此,就暂且让他先蹦跶几天吧。” 如此说着,赵构的脸上还露出一副极为遗憾的神情。 缓缓说道:“本来朕之前还想着,看在他曾经那番功绩的份儿上,到时给他安排个好去处,也不枉这君臣一场。” “现在看来,朕觉得到时还是将他安排到琼州去最合适了。” 说完,赵构此时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回头一想,刚才发怒也确实不值得,对于一个即将要被发配到琼州的人来说,又有什么好值得生气的呢。 随即缓缓站起身来,准备回到后宫休息去了。 “官家英明。” 张去紧跟在其身后,不时附和道:“任他秦桧在聪明,也不过只是官家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同时他的心中也不禁为此捏了一把冷汗,这个秦桧到底是怎么搞的。 为什么要如此行事呢,也不知道事先通知他一声,这也好提前有个应对嘛。 随即又看向快步走在前方的官家。 官家啊官家,最后时刻到底是怎样一番场景,都还不好说呢。 秦桧如今的谋划,连他张某人都完全是看不懂了。 第101章 展望北方 司马懿踏出殿门以后,缓缓朝着宫门口走去。 说来这一条道路他也已经走过不少次了,来面圣一趟,面圣回一趟。 只是这一次,他心中所感略有不同。 这个官家,胆气与魄力到底还是弱了一些。 说好听点儿是善于隐忍,说不好听点儿便是不像个皇帝。 实际上今日所言,也并非完全是为了那万俟卨当不当御史中丞的问题。 而是想着给官家以及他司马懿最后一个机会,若是当时官家他直接义正言辞的拒绝,甚至还要罢免他的相位,那么此后的计划说不定就大有改变了。 只不过嘛,似乎这一切也都白费了。 官家还是那个官家,性子还是那个性子。 没有那种不破不立的气概,或许官家不太明白,隐忍并非是本性,而只是一种为达目的的手段。 不过说来也是,曾经十年都不曾变过,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就会变得大有改观呢。 不存在的,也确实是不太可能的。 说起来,那个曾经独入金人大营的人,和如今这个坐在大位上的人,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呢。 这怎么看也都不太像呢,难道胆气就是在金人大营中被吓破的吗,也就是常人所说的被吓破了胆。 不过也都无所谓了,如今就等着事情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了 司马懿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一座连着一座的宫殿。 他知道,在金人使者到达临安之前,他应该都不会在入宫了。 此时能做的也都做了,能计划的也全都计划了,需要安排的人也全都安排了。 现在剩下的,也就是等着时间的逐步推移了,只需安心等待即可,然后时不时在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此时此刻,朝中也已经没有太多反对他的声音了,就算有,也不过就是一些打不出水花的小问题而已。 事情计划到了这一步,就只需等待契机的到来了。 司马懿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回过头来,走出了皇宫。 不过现在摆在眼前的还有些小事情处理,就也是刚才在殿中与官家说的那些事情。 司马懿转而来到了尚书省,来到了王次翁的面前。 在其简单见完礼后,司马懿直接入正题的说道:“庆曾,安排下去吧,从鄂州到镇江的沿路州县都传一道命令下去,让他们给路过的岳家军供给粮草,来年在给他们免除一部分税收。” 王次翁一听,脑子里瞬时就搞不明白了。 连忙去关上房门,之后坐在秦相的身旁,轻声说道:“秦相,您之前不是说,是鄂州到庐州的沿路州县吗,怎么一下子又从鄂州到镇江了呢?” 王次翁就搞不明白了,这才过去几天,怎么一下子这情况就变了呢。 司马懿微微笑道:“两者并不冲突,一个是摆在明面上的,一个是隐藏在暗地里的。” “所以这到底是去庐州呢,还是去镇江府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如实交代下去皆可。” 王次翁一听这话,自然也就明白不该再多问了。 拱手应道:“是,秦相,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时王次翁的神情也显得极为的严肃,这种事情那可是影响大了。 这已经算是文官严重的插手军中事务了,虽说在大宋一朝,以文制武乃是常态,文官插手军中事务也是十分正常和极为普遍的事情。 但是在当下这个时期可不算是什么常态,至少在靖康耻之后,这样的常态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现在好了,十来年过去了,这一切又当回到正轨了。 如此说来,当前这收回各路兵权一事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进展了。 只是想到这儿后,王次翁就变得更为疑惑了。 秦相之前不是说今后还要打仗吗,还要主战北伐什么的吗,可是将各路将领的兵权都收了,又拿什么来打呢。 搞不懂,确实搞不太懂。 这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王次翁便逐渐感觉到,眼前这个秦相已经与往常变得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儿不一样有些说不太上来,但就是不一样了,至少有感觉到秦相心中的谋划不知大了多少倍。 砰!砰砰!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王次翁顿感疑惑,这时候谁会来敲他的门。 司马懿淡淡说道:“去开门吧,是万俟卨,本相刚才派人唤的他。” “下官拜见秦相国,见过范政事。” 在王次翁打开门后,看见来人果然就是万俟卨。 在施完礼后,万俟卨看向秦相拱手问道:“不知秦相唤下官来此有何吩咐?” 司马懿摆手示意让其坐下,轻声说道:“要不了多久,任命你为御史中丞的圣旨就要下来了。” 万俟卨闻言,脸上顿时就露出止不住的喜色,说着就又要站起身来说些什么感谢的话来了。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本相有必要提前告知你,在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里,你需要做很多事情。” 万俟卨应道:“还请秦相吩咐,下官自当竭尽全力。” 司马懿缓缓说道:“这御史台是做什么的,你自当是在清楚不过。” “如今朝中有那么一部分官员是比较特殊的,其特殊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家中还有产业在北方,对于这一类官员你们御史台要严加处置。” “就算是没有什么罪证的,最起码也需要先免去这些人的职,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万俟卨闻言,顿时心头一震,这事儿可不是什么小事儿呀。 别的人暂且不谈,就光是他知道的,你秦相国不是也有产业在北方吗。 但聪明的他自然不会问出这等愚蠢的问题,当即便拱手应了下来,还拍着胸脯保证道。 他万俟卨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会与金人有勾结的人。 他万俟卨的为官宗旨便是,不问缘由,只求能够办好上级交代的事情。 片刻后,司马懿离开了尚书省,站在尚书省府衙门前。 转头朝着北方看去,算算时日,秦熺应该是抵达上京了吧。 也不知他找到宇文虚中没有,继而又是否能够说服那金国皇帝呢。 第102章 宇文虚中 “你说你爹是秦桧?” 上京,会宁府。 宇文府中,膳厅内。 宇文虚中看着面前这个如同乞丐一般,浑身上下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上黑漆麻拱的都看不清此人原本是何模样了。 此时这名自称自己是秦桧之子的‘乞丐’,正抱着手中大碗不停的狼吞虎咽着,那感觉就像是从来没有吃过饱饭一般。 “是的,宇文先生,家父乃是大宋宰相秦桧,在下名叫秦熺,在下应家父之命,特地来此寻找宇文先生有大事相商。” 说完,又开始对着手中大碗开始猛干起来。 这一顿饭或许是他人生中,所吃到过的最香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虽然碗中吃食仅仅只是粟米配野菜。 “秦熺.......” 宇文虚中闻言,心中不禁充满了疑惑。 面对这个突然在大门前堵他的乞丐,自然是以怀疑居多。 不过他究竟是不是秦桧派来的那还两说,在他国地界上,最为重要的便是谨慎。 待面前那乞丐将碗中最后一点吃食都舔干净后,宇文虚中便坐在一旁轻声问道:“你说你爹是秦桧,不知你有何实证?” 面对宇文虚中的疑问,秦熺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本就是预料之中,来时他父亲就特地给他交代过的,一个不会让宇文虚中有任何怀疑的实证。 秦熺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的碗,又拿起一旁的木杯子,一口气将木杯中的水饮尽。 咳咳........ 待喉咙感到有些润滑之感后,秦熺才开始缓缓述说道: “宇文先生,在下来时家父曾说过,在抵达会宁后,第一时间便要找到一位名叫宇文虚中的人,听说宇文虚中乃是大金国师,极容易找到。” “待找到时宇文先生或许不相信在下的身份,所以家父就给在下说了一些隐秘之事以证身份。” 宇文虚中闻言眉头一挑,问道:“什么隐秘之事?” 秦熺答道:“宇文先生分别在绍兴元年、绍兴四年、绍兴七年给大宋朝廷传了密信,密信上描述了当时金国国内的情况,表示时机尚好,希望大宋朝廷可以出兵北伐,如今那密信就放在........” “可以了,不用再说下去了。” 宇文虚中当即抬手打断道:“本使相信你是秦桧之子了。” 宇文虚中他本是大宋的资政殿大学士,乃是进士及第出身。 建炎二年,大宋皇帝赵构派他出使金国,商议议和并迎回徽、钦二圣。 然后,不出意外的,便被金国扣留至今,一转眼都已经是十来年过去了。 后来金人观其仪表堂堂、文采卓然,金人爱其才艺,便加以官爵,宇文虚中只推辞了一次即受之。 这也让同样被扣留在此的大宋使者,洪皓与朱弁等人都对他显得极为鄙视。 宇文虚中对此只能表示,你们这些人懂什么,光是这样一直下去有什么用,只有走得更高才能够真正的帮助大宋。 金国自建国以来,特别是自上一任皇帝完颜晟驾崩以后。 金国内部的斗争就几乎没有断过,除了现任金国兵马大元帅的完颜宗弼以及他那一脉人以外,其他金国的大将基本都已经在这短短十来年的时间里逐渐死去,死于兵乱的郁郁而终的应有尽有。 所以宇文虚中每次见金国内部发生有动乱的时候,就有派人暗中给大宋送信。 如此天赐良机若不北伐,又更待何时呢。 但可惜的是,送了三四次密信,均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白白错过了这些好机会。 每到深夜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宇文虚中都止不住的叹息着。 看来,我宇文虚中这辈子是等不到大宋北伐的那一刻了,这如何能不让人悲痛万分呢。 可是谁曾想,就在今日他竟然意外见到了秦桧派来的人。 更重要的是,秦桧竟然还将他的儿子给派过来了,可见南方那边对此事是何等的重视。 只不过........眼前这般模样的秦熺。 看着着实是有些惨不忍睹,比之逃荒的都多有不如,但眼下可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于是宇文虚中迫不及待的询问到:“秦桧他派你到此究竟是何目的,可是大宋即将要准备北伐了?” “嗯........” 秦熺不太确定面前的宇文虚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反正父亲让他过来找人,他就过来了。 期间一路坎坷自不必多提,这一定是他一生中最为黑暗的时候,简直不堪回首。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一切的磨难都已经安然度过了,现在是需要说正事了。 对于身上的污垢和恶臭味,秦熺早已经对此习以为然了。 毕竟这些都是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是有这么一个习惯的过程的。 秦熺在脑海中简单的回忆了一下父亲所言后,继而缓缓述说道:“宇文先生,大概不到两个月后,那金兀术就要再次带兵南下了。” “金兀术再次南下?” 宇文虚中闻言顿感诧异,自从今年年初和上一年的两次大战之后,金国自己内部都不稳了。 就这情况都还要想着南下呢,他对此想不太明白。 “今日金国内部都不安稳,你确定金兀术还要带兵南下?你爹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是的,宇文先生。” 秦熺点头应道:“家父曾说,正是因为如今金国内部不太安稳,所以才会有金兀术再一次南下之事。” “只要金兀术能够在南下时取得大胜,那么金国内部反对他的声音自然就会减少许多,故而也就有了此次北伐。” “至于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秦熺在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这一消息是家父与金兀术手下第一幕僚联系后得知的。” “他们甚至还希望让家父配合他们演这一出戏,让我大宋将位于淮南的军队都撤走,好让他们金国军人在淮南游走一圈儿。” “如此游走一两个月后,金兀术取得大胜,声势便会大涨,到时金国内容自然也就稳了。” “家父说,这便是此次金兀术南下的真正目的。” 、 第103章 渊圣皇帝 “原来如此........” 宇文虚中在听到面前这‘乞丐’如此说道后,一下子也就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以他对金国当局的看法来说,这完颜宗弼的打算还真是不错,确实是一个好法子。 还别说,宇文虚中针对此事在脑海中细细想了想。 若是此事真可成的话,那么金国很可能还会真的因此而稳定下来。 毕竟金国成立才多少年,其中金国有好多制度都出自于他宇文虚中之手。 所以有的东西也没那么复杂,一场大胜就足以让很多人闭嘴了,到时那完颜宗弼也不就稳了吗,他就可以继续当他的实际太上皇帝了。 厉害!厉害! 宇文虚中是万万也没有想到,这完颜宗弼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呢。 就连大胜仗这种事情也能来一场假的吗,若非今日有人提起,他恐怕一生都不会想到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来那完颜宗弼的心里也是十分明白,金国如今已经没有在南下的实力了。 随即宇文虚中再次看向面前的乞丐,继续问道:“所以秦桧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秦熺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家父说这一次要让他们全军覆没,让他们十几万金人大军全都葬身在那淮南之地。”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几件事情需要宇文先生这边儿多多配合。” 宇文虚中闻听此言,不禁暗吞一口唾沫。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让他们全军覆没? 十几万大军葬身淮南?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宇文虚中不敢相信,也难以相信,毕竟这实在是太过于夸张了。 金人虽野蛮,但他们征战沙场的功夫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在长舒几口气后,平声问道:“不知秦桧他需要本使如何配合?” 秦熺答道:“其一,家父观金国皇帝势弱,自那金兀术上任以来,金国皇帝便一直处于那金兀术的威势之下,想必这金国皇帝对金兀术也是多有恨意吧。” “不错!” 宇文虚中点头应道:“昔日那金兀术绞杀了金国皇帝好些重臣,自然是恨意滔天。” 他一听此言,便明白了那秦桧的打算。 无他,挑拨离间尔。 完颜宗弼的确势大,但也不是能够掌控所有。 而金国皇帝也不完全是傀儡皇帝,他的手下还是有一些势力的,所以这一点倒也确实有可为。 又问道:“那其二呢?” “这个第二点原因嘛........” 秦熺如此嘀咕着,看上去本就乌黑一片的脸,此时看着就更加难受了。 宇文虚中见状,这心里头也感到了一丝不祥。 就仿佛能够感觉到,下一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定是那种不太好接受的话。 在沉默片刻后,秦熺低声说道:“在下以为,被金人俘获的渊圣皇帝,以及一系列相关皇室贵族,他们在十几年前就应该死了.........” “什........什么?” 闻听此言的宇文虚中,在这一刻,脸色瞬时变得煞白。 他们在十几年前就应该死了? 可是他们不是都还有很多人并没有死吗。 就在今年年初,金国皇帝为与大宋改善关系,还专门给那渊圣皇帝进封为天水郡公,又赐给了他一处上等房舍居住,并且允许渊圣皇帝跟昔日的妃嫔、子女们住在一起。 以宇文虚中的智慧,自然是明白了此话的真正含义。 就你小小秦熺说呢,这话恐怕是你爹秦桧说的吧,你不愿让你爹背负这骂名,还自己主动担上了,可真是个孝子呀。 什么含义? 还能有什么含义? 既然大宋那边儿马上都要说打得他们全军覆没了,那么这些人自然是留不得了,不然难免会出现很多不必要的影响。 只不过,这一手未灭也太过于凶狠了吧。 这不就是妥妥的弑君吗,这渊圣皇帝人家金国人都没有杀他们,结果最后还会死在大宋之人的手中吗。 一时之间,宇文虚中难以接受。 继而转过头去,久久沉默不语。 秦熺见状,也明白其大概心中所想,就没继续说了。 只是轻声问道:“宇文先生,在下想先清洗一番。” ......... ......... “这鸟地方可真是差到没边儿了,要啥啥没有。” 秦熺在骂骂咧咧的清洗完,在换身了一身新的布衣后,乍一眼看上去终于是像个人了。 这一身刚刚弄完,秦熺就被宇文虚中带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等走到地方后秦熺才知道,这里原来是金国翰林院的后院,也就是翰林院中直学士住的地方。 秦熺环视着随便看了看,这鸟地方也能叫翰林院? 一个个的尽是朽木不堪,四处虫子也不少,一看见这些东西他浑身就有些发痒。 秦熺忍不住问道:“宇文先生,到这里来到底是说什么呀?” “找人议事。” 宇文虚中在说完这四个字后,又带着他来到了此后院最为偏僻的一个房间,进去后紧紧关上房门。 这宇文虚中没说话,秦熺也就只能跟着在这漆黑的房间内静静等待着。 就当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又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只见又是一个儒士打扮的人,手里端着一盏烛灯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叔通兄,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着急?” 那人在关上门后,直接走到宇文虚中面前轻声问道。 “这是何人?” 这时他才突然看见,宇文虚中身旁还有一个极为陌生的年轻人在此。 宇文虚中当即介绍道:“子文兄,此乃大宋宰相秦桧之子,秦熺。” 然后也给秦熺解释道:“这是大宋翰林院直学士高士谈,他也与本使一样,因出使金国而被扣留在此,故而不得已在此翰林院做了直学士。” 又是出使金国被强行扣留下来的? 秦熺听到此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大宋到底有多少使者被扣留下来了。 既然这第一批使者都被扣留下来了,为什么又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出使的使者呢。 合着是在给金国不断送人才呢。 第104章 激励人心 “秦桧之子,秦熺?” 高士谈将手中那盏烛光,放在秦熺的面前,准备好好看一看他。 随即问道:“那秦桧让你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子文兄,情况是这样的........” 宇文虚中接下话,将整个情况一一详细的告知了高士谈。 “什么?” “你们想将渊圣皇帝置于死地?” 高士谈在听完以后,也与宇文虚中有着相同的反应。 对于第一个目的,自然是举双手支持,哪怕是失去性命也是必须要达到目的,这对于大宋来说可是大好的消息。 但是这第二个目的嘛..........那简直就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了。 所以他还在不断的自摇头,这事儿干不得,必须干不得,开玩笑不是,渊圣皇帝又岂是说杀就能杀的。 不行不行,坚决坚决的不行,这事儿想都不能这么想。 高士谈摇着脑袋还不禁当着秦熺面儿大骂秦桧,怒骂其果然奸相,可惜秦桧奸相之名流传甚广,竟然都传到这里来了。 秦熺一听这话,顿时就不高兴了。 指着高士谈的脑袋大骂道:“你这老家伙儿说什么呢,谁是奸相,你全家才是奸逆,还跑到这儿来当什么狗屁直学士.......”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一旁宇文虚中当即制止道:“都少说两句,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哼! 秦熺将脑袋一偏,这苦苦等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怪不得说父亲让他去找宇文虚中,而不是去找这什么高士谈呢。 原来就这,此人着实不行,干不了啥,找他来又能商议个甚呢。 高士谈自然也不会与一小小孺子争吵,随即看向宇文虚中问道:“叔通兄,你是怎么想的,你该不会真的想如此行事吧?” 宇文虚中也暂无回答,只是看向秦熺问道:“秦桧有说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吗?” 秦熺在稍稍思索片刻后,应声答道:“家父说他逐渐发现,一直以来,位于东南的百姓们对于北伐之事都不显在乎。” “故而如今的大宋,还需要一个可以激励人心的消息才行。” 秦熺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而激励人心最简单直接有效的办法便是仇恨,还有什么消息是能比自家皇帝被杀更能激励人心的呢?” “激励人心?” 高士谈一听这话顿时就不淡定了,当即反驳道:“昔日的靖康耻难道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 秦熺摇摇头道:“因为位于东南的百姓离得太远了,很难引起足够的仇恨,也就很难起到激励人心的效果。” “而且这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一旁宇文虚中紧接着说道:“也就是说,此事不得不做了?” “叔通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士谈见宇文虚中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连忙质问道。 只见宇文虚中忧伤淡淡的说道:“子文兄,你来的时间晚,有的事情你都没有亲眼见到过。” “曾经太上皇帝和渊圣皇帝在此不知受了多大的羞辱,而我宇文虚中却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受辱,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我至今想来都记忆犹新。” “曾几何时,我也曾想过,还不如就此一死一了百了,只是又想到,这些羞辱都受了,就这样死去岂不可惜。” 宇文虚中如此说着,语气逐渐变得有力,继续说道:“本来在此之前,我也认为此事过于荒谬,实属无稽之谈。” “但现在想来,若是以渊圣皇帝之死可激励大宋千万百姓,那么这样的死便是极有价值的。” 宇文虚中说着又看向一旁的秦熺,轻声问道:“秦熺,你确定只要渊圣皇帝一死,就能够带动大宋百姓的恨意吗?” 毕竟刚才那高士谈之言也着实有理,按理来说,那靖康耻所带来的恨意与影响,应该不比皇帝被杀来的影响更小吧。 这靖康耻都不足以激励,难道死个皇帝就够了吗。 对于这一点,宇文虚中还是不太敢确定,故而由此一问。 只见秦熺微微摇头说道:“在下也不太清楚,但是家父曾说,只要此消息能够传过去,那么家父就能够有办法来鼓动所有大宋军民参与北伐,至于是什么办法在下就不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么..........” 宇文虚中听后,不禁低头思索着。 此时秦桧这个人的模样浮现在他的脑中,曾几何时,秦桧也是一个坚定的主战派。 那时候不过三十来岁的他就已经是御史中丞了,可谓是大宋朝堂中最为年轻有为的官员。 宇文虚中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在朝堂之上,大家都在商议与金人割地求和问题的时候,是秦桧力挺主战。 什么割地,什么求和,那都是统统不存在的,就一个字,出兵打就完事了。 至于后来嘛,因反对成立张邦昌伪楚政权,秦桧就被金人给掳去了,然后不知道怎么的他会跑回了大宋。 再后来,他就在上京听到了秦桧跪地求和的消息,于是奸相就成了对秦桧最好的形容。 可是现如今,竟然又听到了秦桧说要北伐的消息,这如何能不让人感到惊讶呢。 打与和之间,真是变化多端呀。 曾经宇文虚中就不止一次想到过,若是那秦桧与岳飞两人,一相一将能够相互配合,未必不能成就一番成就。 对于秦桧的才能,宇文虚中是清楚的。 状元出身,才三十岁出头就成了朝廷一等官员,这若是没点儿本事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鉴于曾经的那些过往,以及曾经对于秦桧的认识,宇文虚中决定相信秦桧。 实际上,他也并没有太多选择了,在这里都已经待了十几年了,眼看着金国各项制度在一步步完善。 若是在等些年,等金国彻底从蛮族变成了一个国家,那么大宋将来恐怕就再也没有可能过河北上的机会了。 那知此时秦熺又突然出声问道:“话说,你们有能够办成此事的能力吗,在下对此可是很怀疑呐,可千万不能因此而坏了家父的大事。” 第105章 金国皇帝 “这个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 对于秦熺的疑惑,宇文虚中掷地有声的回答道:“我等在此十余年,别的大事情做不到,但是这一点小事情还是很容易办到的。” “宇文虚中!” 一旁的高士谈忍不住的厉声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代表着什么?” “我当然清楚。” 只见宇文虚中淡淡笑说道:“我不止清楚,我甚至比谁都要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自打秦熺说出了这个念想以后,此事就不断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着。 以前从未生起过这个念想也就罢了,但这念想一旦让秦熺提起来后,那是止都止不住,脑袋里全是关于此事的谋划。 他甚至都还在想,若是早在建炎年间就这样做的话,是不是也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些屈辱了呢,而他也不用一直处于君辱臣死的纠结之中。 是呀,这秦熺小子说的是呀,他们在十几年前就应该死了,他们早就应该死了。 “宇文虚中你........” 高士谈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宇文虚中抬手制止道:“子文兄,此事我意已决。” “子文兄若不选择帮我,但也请你不要阻止我。” “我宇文虚中事小,但是我大宋皇室失节事大,既然如今大宋北伐在即,那么他们的死便能够带来最大的价值,如此也不枉费渊圣皇帝曾经那些年所受的那些屈辱了。” “额.......那什么?” 宇文虚中正说着,秦熺突然打断道:“这事儿难道就不能推到他们金人身上去吗?” 宇文虚中:“..............” “言之有理.........” 若非秦熺提醒,他还差点儿没转过弯儿来。 说的是呀,他去动手有什么用,得让金人动手呀。 但很显然,金人肯定是不会动手的,他们要动手早在十几年前就动手了。 不过也没关系,动了手以后栽赃陷害给他们便是了。 甚至都不用栽赃,凡是就死在这上京了,对于大宋那边来说,这一点就足够了。 而且金国内部也并不是铁桶一块,正相反,他们内部的派系甚至来的比谁都多,到时候还可以让他们自己内部出现相互猜忌,如此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毕竟,应该不会有人会怀疑是他这个大宋使臣动的手。 宇文虚中随即看着秦熺,点点头应道:“本使知道该怎么做了,所以你以为在什么时候动手最合适?” 秦熺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等金兀术率军南下的时候,等金兀术率军渡过淮河到达淮南的时候。” “反正在下回去的时候,就会将此消息带回去,而家父也将会通过朝廷将此消息散播出去,所以你们到时可不要让家父难做才是。” “放心吧。” 宇文虚中正色道:“此事我宇文虚中还是有把握的。” 说完,随即又看向一旁正在天人交战的高士谈。 轻声说道:“子文兄,接下来关于秦桧的第一件事情,还需要你来从中协调了。” 其实刚才那秦熺还真是看错高士谈了,他的谋略可是让那金国皇帝都不禁为之叹服的,所以高士谈也是金国皇帝麾下重要的幕僚,是能在金国皇帝身边说得上话的。 “秦桧的第一件事吗........” 高士谈立刻明白宇文虚中是什么意思了。 随即看向秦熺,不太高兴的说道:“秦小子,明日一早随我入宫去见金国皇帝。” 他能高兴才怪呢,秦熺这家伙哪儿是来送什么好消息的呀。 简直就是来索渊圣皇帝命来的,不然宇文虚中又怎会想到对渊圣皇帝动手呢。 对于这件事情,他原则上是不赞同的,只是.........也罢。 此事他就当是不知道,就当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他只需将这秦桧的第一件事办好就行了。 剩下的,一概不知。 .......... .......... 翌日。 秦熺战战巍巍的跟着高士谈走进了金国的皇宫。 虽然在此之前,秦熺就听说过金国的皇宫只是几间破屋子组合起来的。 但现在看来嘛,如今这金国的皇宫还是有那么一回事儿了,看来当初在大宋抢了不少好东西。 这皇宫不大,感觉比之他家都不如。 就只拐了一个弯后,便来到了一座什么宫殿面前。 在经过通报后,秦熺跟着高士谈进入了此宫殿。 秦熺刚刚才低着头踏入殿门,就突然感觉到有了一股粘粘的热热的什么水一类的东西,飞溅到了他的额头上面。 他习惯性的伸手去摸,才发现,这哪儿是什么水,根本就是热腾腾的新鲜血液呀。 秦熺的心头顿时猛地一颤,不自觉的暗吞一口唾沫。 稍稍抬起头来,只见这殿中央正摆放着好几具尸体,尸体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有的没了耳朵,有的没了鼻子,还有的连眼睛都没了。 更可怕的是,在台阶之上,还有鬼哭神号的惨叫声传来,这样的声音一下子就将他的脑海给填满了。 这一刻,秦熺的腿一下子就软了下去,瘫跪在地上,整个身体还止不住的颤抖着。 走在他身前的高士谈,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 秦小子你就这点儿胆色吗,着实是没用。 只是他忘记了,他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的时候比之秦熺都还更是不如。 现在看习惯了,自然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随即对着正在作乐的金国皇帝施礼拜见道:“臣高士谈拜见陛下。” “高士谈?” 完颜亶闻言便准备收起他的刮骨刀,只是面前这副作品做得不太好,而且声音还那么大。 声音大没关系,他就喜欢听声音大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身心的愉悦,不过这声音的凄惨程度还远远不够,这并不能够使他感到兴奋。 说得也是,这东西都没刮好,怎么可能会来感觉呢。 于是完颜亶再次抄起手中的刮骨刀,来了一个半月劈斩。 下一刻,殿中便瞬时安静了下来。 第106章 合朕心意 尸体顺着台阶滚了下来,就滚到了秦熺的面前。 秦熺习惯性的看了一眼突然滚过来的尸体,只见那脸上就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不是又宽又深的刮痕,就是大坑洞小坑洞的,此时还不停有血流出,顺脸而下流到了地面,距离他所处位置是越来越近。 这一下子,秦熺是彻底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趴在那儿就跟个烂泥似的。 “高学士,来此所为何事?” 完颜亶在经过简单的清洗后,坐在大位上随口问道。 此时他身着的衣服,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黄色还是红色了。 但完颜亶并不是这么讲究的人,这衣服是什么颜色不重要,只要穿得合适就行。 “回禀陛下。” 高士谈拱手应道:“宋国宰相之子来此,说是有重要消息带到。” “宋国宰相之子?” 完颜亶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应道:“你是说秦桧派他的儿子过来了?” “是的,陛下。” 高士谈说着,便将身后那瘫倒在地的秦熺给提了起来。 “还不赶紧拜见陛下。” 秦熺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连忙拱手拜见道:“小人秦熺拜见陛下。” “抬起头来。” 秦熺应声便抬起了头,看向了坐在上面的金国皇帝。 首先这金国皇帝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年轻,年纪大致与他相同。 其次就是看着不太像是个蛮族人,看着倒像是个汉人,甚至还能感到一丝儒生的气质。 随即秦熺便将这一思绪给抛出了脑外,如此残忍的君王,历史罕见,什么狗屁儒生气质,谁家的儒生是这样长出来的。 完颜亶随口看着秦熺,随口问道:“那秦桧此时派你过来做什么,是要商议议和的事情吗?” 秦熺:“小人.............” 秦熺此时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甚至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干啥来的了。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做什么? 支支吾吾半天也吐不出来一个字。 “陛下,情况是这样的,那金兀术..........” 一旁的高士谈看不过去了,便代为述说道。 “哈哈哈........好啊!好啊!” 在听完高士谈之言后,完颜亶顿时大笑起来。 只是他那笑容有些渗人,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完颜亶笑了好一会儿后才停下来,随即脸色一沉。 看向秦熺沉声问道:“告诉朕,秦桧他能够灭掉兀术吗?” “家父一定能。” 秦熺一听到他父亲的名字,瞬时就有了气,拱手应道:“到时定能叫那金兀术有命入淮南,没命出淮南。” “然后呢?” “然后?” 完颜亶冷冷笑道:“待灭了兀术之后,到时是不是你们就可以顺势北上,拿下中原,甚至还会过河来攻打河北呢?” “这.........” 面对这个问题,秦熺就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毕竟,他父亲当时也没有跟他说过这个问题呀。 正当秦熺苦思之际,身旁的高士谈便出声说道:“启禀陛下,如今这中原之地,对于我大金国而言可谓是食之无味,因而将这些地方让给那宋国也无妨。” “哦?食之无味?” 完颜亶脑袋一偏,阴沉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朕应该放弃祖辈打下来的江山吗?” “臣不敢。” 高士谈依旧面不改色,正声说道:“陛下,自古有史以来,就没有一个国家的疆域如同我大金国一般,两头粗壮而中间细小。” “臣曾经就曾谏言过陛下,金国今后应当以西面展开攻伐,而并非一直向南面扩展。” “若是有朝一日,西面的蒙古人和契丹人失控,一旦大定府地区这咽喉被敌人所拿下,到时我大金国将瞬时被斩断为两截,首尾不得呼应,如此亡国亦不远矣,还望陛下明鉴。” 完颜亶闻言顿时眉头一皱,看向放置于一旁的大金舆图。 如同葫芦一般的疆域形状,怎么看都有些碍眼。 实际上,早在金太宗时期,就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个问题,后来也为之行动过。 不过大金勇士在草原上对抗蒙古的时候,似乎并占不到什么便宜,虽然打着有些艰难但也不是打不过。 而是就算打败了他们能够抢的东西也很少,怎么打都划不来,远不如南下划算,故而慢慢也就选择性的无视了蒙古。 当然了,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毕竟也不能放任蒙古就此做大。 金国将那些契丹人都安排到了与蒙古相邻的地方,让契丹人来牵制蒙古人。 而且这契丹人打蒙古人是很有一手的,远比金国人自己去打来的强,所以他们金国只需管着契丹人就足够了,如此这西面的问题就算是解决了。 所以这些年来,一直以来的重心都放在了南面。 今日再次被高士谈提起此事,完颜亶也觉得有必要对此再做出一番调整了。 毕竟,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金国的都城才没有迁到燕京去。 随即完颜亶看向高士谈问道:“不知高学士以为此事应当如何处理呢?” 高士谈回答道:“回禀陛下,在灭除金兀术之患后,臣以为应当与宋国议和,之后在逐步向西推进。” “至少,在攻下河套与漠南以后,大金国才能够有再次南下的契机。” 完颜亶深深的看了眼前的高士谈一眼,只是阴沉的一笑,并无言语。 随即看向其身旁的秦熺,再次说道:“那个秦桧真有能力杀得死兀术?” 此时秦熺忽然想起了父亲曾经嘱咐过的话来,当即拱手应道:“回禀陛下,我大宋虽无能力消灭金兀术的军队,但是却能够让金兀术再也不能回到燕京。” 完颜亶闻言不禁感到好奇,你又不消灭军队,又如何杀死金兀术呢。 秦熺见状,继续说道:“家父曾说,此乃攻心为上。” “近年以来,金兀术在南不断遭遇战败,其威望大损,若是再来一次战败,那么金兀术定将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最后只能是郁郁而终。” “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完颜亶对此并不感在意的,随意摆摆手道:“待兀术渡过淮河以后,朕自会亲往燕京,使其不会得到任何支援。” 第107章 南归之路 “陛下三思呐,那宋人狡猾,又岂可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在高士谈和秦熺刚没离开多久。 完颜亶就叫来了自己的心腹爱将乌棱思谋来商议此事。 乌棱思谋在闻听此事后,又连忙接着说道:“陛下,兀术毕竟是我金国人,就算兀术该死,那么他手下的那些金国勇士也不该就这样与兀术陪葬,最后大受损失的还是我们金国呀。” “到时那宋国若是顺势而为拿下了开封,将来岂不是就要过河攻我金国了吗?” 只见完颜亶轻声问道:“你以为就凭秦桧能够真正的灭掉兀术的大军吗?” “这........” 乌棱思谋想了想,不禁摇摇头道:“秦桧不过一介文人,又不知兵事,如何能够打得过常年征战的兀术,但若是让那岳飞来的话,恐怕就不好说了。” 只见完颜亶再问道:“那你以为秦桧能够用岳飞来挂帅对抗兀术?” 乌棱思谋又想了想,再次摇头道:“似乎也不太可能,但凡内有权臣者,自然就不可能出现如此领兵将领。” “这不就得了吗。” 完颜亶微微笑道:“不管那秦桧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空谈。” 说着还不禁感慨道:“那帮宋人呀,一个个的都是多谋而少断,想得再多又不做又有什么用呢?” 乌棱思谋疑惑的问道:“不知陛下的意思是.........” 此时他的心中才松了一口气,原来陛下什么都已经想到了呀,并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这倒是令人放心不少。 乌棱思谋也是历经三代的元老之臣了,而且对于皇帝也极为忠心。 完颜亶一甩衣袖,正声说道:“不管秦桧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但此事对于我们而言也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只要在兀术渡过淮河以后,我们便去往燕京,去掌控那些原本就应该是属于朕掌控的地方。” 乌棱思谋稍显担忧的问道:“可是陛下,若是那兀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又当如何?” 完颜亶冷冷一笑道:“若是兀术大胜而归也罢,那朕便回来上京便是,任他也不敢对朕如何。” “可若是他大败而归,那么朕自当什么也不用做,兀术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我大金勇士,又怎么会一直跟着一个常败元帅打仗呢。” “更重要的是,朕有一种感觉,这一次兀术南下以后,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回来了,只要他回不来,那么损失一些大金勇士也是值得的。” 至于会不会全军覆没什么的,完颜亶可是从未想过,这可是大金勇士,怎么可能会全军覆没呢。 乌棱思谋微微点头应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说,我们可先暂先静观其变,以待良机。” “不错,就任由他们去折腾吧。” 完颜亶说着还十分欣慰的看了乌棱思谋一眼:“最近这汉家文化学得不错,都知道静观其变,以待良机了。” “一切都是陛下指导有方。” ............ ............ 哕哕...... 哕哕哕...... 秦熺刚一回到宇文府中,就在抱着柱子对着桶子开始呕吐起来。 他都已经忍了一路了,还好这里地方不大,不然可就真的忍不住了。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金国皇帝竟然如此之残忍,竟然以好杀人折磨人为乐。 待吐完清洗好以后,才接过宇文虚中递来的杯子,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后,秦熺忍不住问道:“宇文先生,这金国皇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怎么会是今日这般模样呢?” 宇文虚中微微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前些年里,因为金国内部的争斗过于频繁,常常都有大规模的死人。” “这见的死人太多了,而且在加上这金国皇帝一直没有掌控到实权,一直被迫在他人鼻息之下,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这金国皇帝的性子自然也就不同于他人了。” “原来如此......” 秦熺这才知道,原来这金国皇帝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呢。 这当个皇帝竟然都当成这般模样了,可真是没谁了。 随即秦熺又问道:“可是宇文先生,以在下今日观之,这金国皇帝看上去似乎并不昏庸。” 宇文虚中应声说道:“不错,金国皇帝当然谈不上昏庸,他自小就熟读儒家经典,以及我华夏历史诸多记载,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昏庸呢。” “而且他在登基以来,就一直推行儒家文化,致力于制度改革,一切仿制于唐宋制度,现如今的金国比之十年前都已经有了极大的不同了。” 秦熺闻言一惊,这金国皇帝如此厉害,这对于大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呀。 宇文虚中见状,拍了拍他的臂膀轻声说道:“放心吧,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今日之事你也都看见了,这金国皇帝弑杀,往后是长久不了的,就算不会亡国,他也很可能会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随即宇文虚中便问道:“今日那金国皇帝应该没有拒绝此事吧,毕竟此事也是那金国皇帝的一次机会。” “宇文先生所料不错。” 秦熺点头应道:“金国皇帝只是说,待那金兀术渡过淮河以后,他便会动身前往燕京,到时会使那金兀术在淮南得不到一丝支援,最后只能落个大败的下场。” 宇文虚中随即问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秦熺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在下还得尽快赶回去向父亲禀报此事。” 咳咳........ 在清了清嗓子后,又悄声问道:“宇文先生,对于渊圣皇帝以及其他家眷一事,不知........” “此事你就放心吧,你回去后也让你父亲放心吧,此事我宇文虚中应下了。” 宇文虚中如此说着,脸色也逐渐变得暗沉。 “只要是能够帮助大宋北伐胜利的,我宇文虚中即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 .......... 当夜,秦熺又再次化为乞丐,在没有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离开了会宁府,离开了上京。 独步踏上了南归之路, 第108章 初入燕京 “你就是这宋人商队的头头?” 燕京,城门口处。 李鲁图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有些油头滑脑的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在下名叫王仲贵。” 王仲贵谄媚的笑应道:“在下前来就是特地为给大帅上缴供钱来了,秦相曾对在下说过,等到了燕京以后,有事就找李大人。” 有了金国元帅府所出具的通行文书,此时王仲贵等人运来的第一批货物,都已经在这些地方卖得差不多了。 而第二批第三批还在接连赶来的路上,因为调用的船多,所以还可以源源不断的运送着,并不需要一来一回的时间。 “哦?”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送钱来的呢。 李鲁图当即微笑着说道:“没想着你们还得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才会将钱送来,没成想这么快就送来了,看来你们的买卖做得不错呀。” “岂敢,岂敢。” 王仲贵依旧笑道:“就是货物卖得不太顺利,故而才来得晚了些,还望李大人见谅。”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哪儿是说来得早了,分明是在说他们来得晚了。 “跟我去见元帅吧,让你的人都在此处等着吧。” 李鲁图勾了勾手说道,随即转身便率先向城内走去。 城门口这个地方人多眼杂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王仲贵听后,当即对着身后的伙计们吩咐道:“你们先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紧紧跟在李鲁图的身后,准备看一看这燕京城内究竟是怎样一副景象。 首先是这城很大,街道也比较宽,在临安城内甚至都找不出这么宽的街道来。 但是来往的人流却不算多,这宽大的街道配上不多的人流,就会显得比较空旷,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其次是两边的商铺也不算多,而且所摆放的商品也较为单一。 最后便是这人的问题了,感觉好似什么样儿的人都有,契丹人,汉人什么的,相比之下其实这金国女真人并不算多。 如此瞅着,王仲贵便跟着李鲁图进入了元帅府。 这不仅仅是元帅府,而且还是丞相府。 以王仲贵那浅薄的政治见识来看,当这两个官职集于一人身上的时候,那不就是妥妥的二皇帝了吗,这权力比皇帝都还要来得直接。 此时他就不禁再想,若是有朝一日,秦相也能将这两个官职集于一身就好了,那他王仲贵今后可不得横着走了吗。 当然了,这种事情他也只能想想,没事儿做做梦什么的,这怎么可能会实现呢,大宋可没有这样的传统。 片刻后,王仲贵跟着李鲁图进入了府中议事大厅,随即又跟着一并向上座之人施礼拜见道:“拜见大帅。” 待上座之人微微抬手示意免礼后,李鲁图便赶紧介绍道:“启禀大帅,此人名叫王仲贵,乃是秦桧派来总管商队一事的人。” “秦桧的人?” 完颜宗弼轻声问道:“抬起头来,回答本帅,你乃秦桧何人?” 王仲贵一听这浑厚有力的声音,不禁心头一颤,暗吞一口唾沫后缓缓的抬起了头。 只见那上座之人,脸如火炭,发似乌云,虬眉长髯,阔口圆睛,打眼一看就是一个十分威严且霸气的将帅,甚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之味。 王仲贵长舒一口气,拱手回答道:“回大帅的话,秦相乃是在下的妹婿。” “妹婿?” 完颜宗弼随即看向一旁的蔡松年,问问看这妹婿是个啥意思。 蔡松年当即回答道:“回禀大帅,这妹婿的意思就是说,此人王仲贵的妹妹,嫁给了秦桧,如此这秦桧便是王仲贵的妹婿。” “哦,原来是这样。” 完颜宗弼恍然大悟道:“这不就是本帅与粘罕的关系吗,你们宋人的名堂还真是多呀。” “大帅说得是。” 蔡松年也跟着笑应着。 蔡松年乃是丞相府的右丞相,是政事方面的重要左右手,在民政方面皆由蔡松年管辖。 毕竟完颜宗弼只能打仗,并不懂什么治理,但是他不懂没关系,只要下面有人懂就行了。 蔡松年本为汉人,北宋宣和末年,跟随父亲镇守燕山,宋军败绩随父亲降金,随即在金国一路官运亨通,累官至右丞相。 随即完颜宗弼看向李鲁图,随口问道:“李鲁图,上次你去临安与那秦桧是怎么商议来着。” “回禀大帅。” 李鲁图回答道:“臣与秦桧所商议的是,他们商队一律所赚钱财,皆上缴一半所得给大帅。” “什么?才一半?” 完颜宗弼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阴暗起来。 手指着李鲁图的脑袋,厉声说道:“你是怎么跟秦桧谈的,怎么才上缴一半,那秦桧是个什么玩意儿,竟敢跟本帅平分一半?” 王仲贵一听这话,脸色瞬时就变得煞白,双腿不自觉的就开始颤抖起来。 什么情况这是,难道分一半都还不够吗,虽然他只带了不到三成所赚来,但好歹也是小几十万贯了呀。 只见李鲁图面不改色的回答道:“回禀大帅,臣以为此乃长久之计,若是所得太多,恐不长久,还望大帅明鉴。” “这样么.......” 完颜宗弼这才止住怒气,随即又看向王仲贵轻声问道:“那个王.......” “大帅,在下名叫王仲贵。” “哦,王仲贵是吧,这段时间你赚了多少钱呐,又带了多少钱来上缴给本帅呐。” 王仲贵当即回答道:“回大帅的话,在这一个月多的时间里,在下共赚有近五十余万贯,在下此次给大帅带出了整整二十五万贯。” “搞了这么久才赚二十五万贯?” 很显然,完颜宗弼对于这个数目并不太满意。 随意一脸疑惑又带着许些审视的目光看向王仲贵,沉声问道:“你小子该不会是在糊弄本帅吧?” 王仲贵闻听此言,双膝不自觉的就跪了下去,虚声解释道:“在下是万万不敢呐,在下将账本也一并带来了,还望大帅过目。” 第109章 兀术帐下 “哈哈哈.........” 只见完颜宗弼顿时大笑起来,“本帅只不过是随口一提,瞧把你给吓得,赶紧起来吧。” “谢........谢大帅。” 王仲贵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待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后,还不自觉的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继续说道:“还请大帅放心,下个月,下下个月,还有以后也一定会一个月比一个月送得多的。” “嗯.......如此甚好。” 片刻后,完颜宗弼对着王仲贵无所谓的摆摆手道:“好了,留下财物,你们就赶紧滚吧。” 待王仲贵退下后,坐在完颜宗弼另一旁的阿离补。 便突然站起来大声说道:“大帅,这宋人历来狡猾,其中肯定有假,怎么可能才这么点儿钱,起码得少了有一半。” “叫什么你叫?” 完颜宗弼掏了掏耳朵,不太高兴的说道:“这才多点儿事儿,左右不过就是二三十万贯的问题。” “可是.......” 阿离补还想说些什么,不过都被完颜宗弼抬手打断道:“只要他们还在我们的地盘上,就总会有一天可以让他们全都吐出来的。” 阿离补是元帅府的副元帅,也是完颜宗弼最为信任的左右手。 一直以来都跟着完颜宗弼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二十年,期间不知所立多少战功。 “大帅所言极是。” 李鲁图也跟着说道:“这鱼儿自然是养得越大越好,若是一来就施以制裁的话,那以后这肉又怎么长得起来呢?” “只有将鱼儿养大了养得肥硕了,这钓上来才够可口呢,副帅切勿着急才是。”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呢.......” 阿离补摸了摸他光亮的脑袋低声嘀咕着。 其实他也没太理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既然大帅和军师都这样说了,那就说明这没毛病。 完颜宗弼当即说道:“行了行了,跟他解释那么多作甚,反正这事儿他也听不懂。” 阿离补对此也只是憨憨一笑,并无言语。 完颜宗弼看向李鲁图问道:“需要去往临安的那些使者都派出去没有?” “回大帅的话。” 李鲁图拱手应道:“自宋人使者到此之后,臣便在第一时间安排了此事,他们已经于昨日出发了。” “那就好。” 完颜宗弼点点头应道:“那你们说他们宋人真的会杀岳飞吗?那秦桧真有这个本事吗?” 说着又看向右手旁的蔡松年和张通古,在政事这一方面都由此二人负责。 蔡松年是右丞相,张通古则是平章政事,张通古基本也就属于丞相府三四号人物了。 张通古本是辽国进士出身,后官至枢密院令史。 辽亡后便投靠了金国,同时也是历来主张南下攻宋的主战派。 蔡松年与张通古两人在相视一眼后,又蔡松年率先回答道:“回禀大帅,臣以为对于此事应当不必抱有太大希望,宋国那边最多也就是将其藏匿起来...........” “蔡丞相此言差矣,臣对此有着不同的认识。” 这蔡松年的话还没说完,张通古便当即打断说道:“臣以为岳飞必死无疑,不论大帅是否有此要求,那宋国的康王都不会容忍岳飞。” “哦?” 完颜宗弼闻言此言,顿时眉头一挑,看向张通古问道:“不知你为何如此确定呢?” “回禀大帅。” 张通古拱手应道:“只因功高震主,仅此一项就足以让那康王容不下他岳飞了。” “还更不用说岳飞此人德行高尚,人还在世,却已在民间立庙,如此行为康王又如何会容他。” “臣也附议。” 张通古刚说完,李鲁图便紧跟着附和道:“而且那秦桧与岳飞也是素来不合,臣知那秦桧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诬陷害人的本事还是不差的。” “现如今岳飞已经被调回了临安,在枢密院中任枢密副使,这个职位就一闲职,手中亦无一兵一卒,如此即可任以罪名处置,故而臣也以为岳飞必死无疑。” “只不过如今时机尚早,且尚未议和,而那康王恐怕也是抱有一丝威胁我们的意思在里面,若议和不成则岳飞不死,议和若成,那康王自当会放心的处置岳飞了。” 完颜宗弼听后也不禁感到一丝伤感,还不断长叹着气。 岳飞啊岳飞,你若是生在我们金国该好呀。 那狗屁康王有什么值得你如此效忠的呢,不过就是一个软弱无能的漏网小王罢了。 想必与蔡松年的发言来说,这张通古和李鲁图的言论很显然是更让人信服一些。 所以完颜宗弼也基本相信,这岳飞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必死无疑了。 只是感慨,他没有死在战场之上,却是死在了小人的手中,这又如何不让人叹息呢。 完颜宗弼征战这么多年以来,也从未怕过谁,基本都是胜多败少。 但是这个岳飞却是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无力,都不知应该怎么去打败他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铁浮图竟然在正面战场上被岳家军给打败了,这是他曾经从未想到过的事情。 当时就差那么一点儿,他就快要放弃开封了。 如此感慨‘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随即完颜宗弼望又看向李鲁图问道:“你与那些去往临安的使者是如何交代的?” “还请大帅放心。” 李鲁图拱手应道:“一切都按照大帅的意思给他们都交代过了,在去到临安以后就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必须要等我们大军从淮南离开以后,此议和才可签署。” “也就是等什么时候淮南之事结束了,议和一事什么时候才能生效。” 李鲁图在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对于淮南的事情,臣此前也已经与秦桧商议好了。” “从他们那迫切的议和态度来看,臣以为到时那淮南之事定然不会有什么变故,只需再多等一月后,等宋军从淮南撤离以后,我金国大军便可畅通无阻的南下了。” 第110章 是战是和 完颜宗弼听后,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随即又看向众人,轻声问道:“诸位,这一次的议和之事,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很显然,从完颜宗弼此时的态度来看,他似乎依旧不想真的议和。 他已经对淮河以南的那一大片土地,可是向往许久了。 在完颜宗弼说完以后,大厅内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大帅,要不咱们就趁着这次南下机会,再认真的打一次试试吧。” 片刻后,阿离补突然放声说道:“万一再一次让咱们给打过了长江,到时再给那康王来一次搜山检海岂不快哉。” 完颜宗弼闻言,不禁眼前一亮,但随即又稍稍黯淡了下来。 一旁蔡松年见状,便缓缓述说道:“大帅,如今金国的当务之急应当是地方重建,而不是再次征战。” “并且,如今以金国当前的国力,也已经不足以在支持一场大战了。” “今年以来,光是平定中原各地的叛乱,就基本已经耗空了所有存粮,而如今的中原满目疮痍,真是需要让其重新安定下来的时候,此次议和对于我们金国而言也是十分有利的。” “等个十年、二十年以后,等中原之地都恢复元气以后,到时在大军南下也不迟。” 十年? 二十年? 完颜宗弼不禁想着,差不多已经年过半百的他,还有命能活到那个时候去吗。 一直以来,他都是力挺主战,为了主战甚至不惜同室操戈,将那些曾经力主议和的人统统赶下台去。 只是去年的那一场战役使他亲身感受到,他在这有生之年恐怕也再无南下之希望了。 此时完颜宗弼望了一眼站在最下面的完颜亮,只见他长相出众,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印象深刻。 这完颜亮生性风流倜傥,志大才高,能言善辩,喜怒不形于色,而且极能揣摩人的心理,陛下深忌其才,恐为后患,未敢大用。 于是就将其调到了燕京来,完颜宗弼重其才,而后任命为前任使,差不多就是个万人将。 此时在这大厅内,万人将自然只能站在最靠后位置。 但完颜宗弼也只是稍稍看了他一眼,目光并未多做停留,随即又看向蔡松年身旁的张通古,问道:“你以为呢?” 张通古与完颜宗弼一样,一直以来也同样力挺主战。 但他不是迷恋什么南国风光,因为他曾经是辽人,而他主战只是为了报复宋国,报复宋国背弃盟约。 能得到什么不重要,让宋国大受损失才最重要。 不过此时的他也显得有些沉默了,因为理智告诉他,若是还要继续主战的话,恐怕是不太合适了,当下已经没有这个条件了。 至少这大军的后勤,他已经是准备不了了。 完颜宗弼见张通古没说话,当即也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合着就只能是议和了,并没有其他选择了。 其实完颜宗弼是看不太惯那些文人的,但是有的时候也很佩服这些文人。 其中看得惯又比较佩服的文人,那这张通古就得算一个,一直以来,他就感觉与这张通古很合。 每次完颜宗弼说要打的时候,张通古就总是第一个跟着喊打,然后就开始为他准备后勤事宜,如此焉能不喜。 至于那个蔡松年嘛,完颜宗弼有感觉到他是很一个很纠结的人,他似乎从不说打不打的问题,并且还隐隐偏向议和那一派。 但之所以留他到现在,其一是因为他也并没有违背过他的命令。 其二嘛,便是这蔡松年的才能在他看来确实不错,他这么大一块的地盘都是靠他在打理着。 最后完颜宗弼又看向前方的李鲁图,问道:“军师,你认为刚才阿离补之言,可有实现的可能?” 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迫切的希望可以得到一个绝妙的计划。 但只可惜,他注定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只见李鲁图微微摇头道:“回禀大帅,臣此次南下不仅仅是与秦桧商讨了诸多事宜,还顺便打探了宋国的各军情况。” “以臣所探到的情况而言,如今宋国的大军已经不下去二十万了。” “故而臣不难想象,我大军在淮南肆虐的时候,那么长江的另一头就一定驻扎着这二十万大军。” “若是在中原决战,我大金勇士自然不必担心,但若是想要渡过长江,恐怕已经很难做到了。” 完颜宗弼听后,不禁眼神一黯。 既然这些个腹有谋略的人都这么说了,那么想来此事就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实际上,这一年的完颜宗弼也并不好过。 曾经战无不胜的他,竟然接连吃败仗,这对于威望的打击自然是极为严重的。 如若不然,也不至于计划淮南这一场大戏了。 在沉思良久后,完颜宗弼又问道:“军师,你刚才说得等到什么时候南下?” 李鲁图当即回答道:“当时臣与秦桧商议的是三个月后,因为他们也需要时间来安排宋军撤离。” “算算时间的话,我们大军在九月初即可出兵南下了,等走到淮河的时候,大概也差不多是十月了。” 完颜宗弼本还想着为什么是三个月后,该不会他宋国那边有什么阴谋吧。 不过刚才李鲁图之言也打消了他的顾虑,军队撤离需要些时间也是正常的嘛。 而且最重要的是,就以宋国一直以来的秉性,谅他们也不敢也有什么阴谋。 反正到时他十余万大军南下,任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无用。 刚才在经过他们这些人的分析后,使得完颜宗弼清楚的明白了。 宋国那边已经是不可能再将岳飞从枢密院中放出来了,既然岳飞都不在了,如此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此时完颜宗弼还不禁在心中暗嘲自己,什么时候我完颜宗弼竟然变得如此胆小了呢。 将来若是就以这副胆怯模样下去的话, 还不知得被那帮老兄弟如何嘲笑呢。 完颜宗弼随即看向阿离补,正色道:“阿离补,此时距离九月初已经不远了,你从明日开始签兵整军吧,等准备好以后,我们即刻出兵南下。” “是,元帅。” 阿离补领命之后。 完颜宗弼再次望向堂中众人,厉声说道:“今日之事,切不可传出去,否则其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毕竟军心这种事情,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第111章 刮风下雨 秦府,书房。 司马懿在最近这些日子里过得十分的惬意,仿佛每日无事可做一般。 这也是他自来到这大宋后,最为清闲的日子。 回顾过往,仿佛总是一个谋划接着一个谋划的。 此时他正细细翻看着手中的《资治通鉴》,没事儿看看书什么的,乃是人生一大幸事也。 窗外,不断传来风吹的沙沙声。 是了,这是秋风,代表着秋天即将就要来了。 外面的风一直吹着,院儿里的大树也从未停止过摆动,树上不断有树叶在掉落,有的树叶跟着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大树想停下来,但是秋风却不让它停下来。 司马懿端起茶杯,轻轻浅酌一口。 在看书的时候,若是还能再泡上这样一壶茶的话,那便是幸上加幸了。 人生最大幸事除睡觉以外,就莫过于此了。 只是可惜,大树是否能停下来并不是靠它自己来决定的,而是要看风的意愿。 片刻后,司马懿放下茶杯,又见着外面天色突然暗淡了许多,便将头伸出窗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 只见乌云密布,刚才还高挂在空中的太阳也不知去了何处。 很显然,马上就要下雨了,而且看这情景,这雨下得应该不会小。 好啊,下雨好啊,总算是能凉快一些了。 这南方的夏季,可真是热呀。 算算时间,不论是北方的上京还是燕京,想必应该很快都会有消息传来了。 而秦熺这趟差事若是办得顺利的话,想必此时也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说起秦熺这趟差事来,就不得不想起宇文虚中这个人了。 对于宇文虚中,他在记忆里还是比较了解的。 曾经两次同朝为官,为什么会是两次呢。 一次是在大宋朝堂上,一次是在金国的朝堂上。 此人的才能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司马懿相信,只要秦熺能够顺利找到宇文虚中,那么他所安排的那些事情自然也就不是问题了。 说起来,这宇文虚中的眼光还是有的,就他前几次送来的密信,密信中的内容也都大致相似。 无他,北伐时机已到尔。 此时不北伐,更待何时。 从之后的眼光来看,也确实都是不错的时机,金国内部动乱,甚至还常常大开杀戒,可不是北伐的最好时机吗。 只是可惜呐,那宇文虚中高估了大宋的实力,也错估了大宋的意愿。 也就导致了宇文虚中递来的密信都被压在了角落里,同时也白白错过了这些良机。 不过这一次嘛,应该不会让他宇文虚中太过失望了。 砰!砰砰! 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是管家张保,他手中拿着一封信件走了进来。 “老爷,这是张俊在鄂州传来的密信。” 司马懿顺手接过信件,撕开封口,将其中信纸拿出摊开,开始细细看阅起来。 信中内容不多,大致就两点意思。 其一便是岳家军已经基本整治好了,现已经在都统制王贵的率领下向庐州走去,差不多十来日的时间即可抵达庐州。 其二便是他张俊本人,也已经在朝着镇江赶去,基本能够在九月之前抵达镇江。 张俊在信中还顺便问了问,为什么要他一定在九月前赶回镇江,其中是何缘由。 司马懿看完后,缓缓将信纸放在桌案上的烛火上燃烧着,任其这般被烧为灰烬。 他不禁在思索着此时张俊的心中所想,或许有些疑惑,或许也有一丝不安,但更多的还是想着如何才能够保全自己。 所以司马懿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给他回一封信过去,既是稳住他,同时也顺便告诉他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至于其他的,张俊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司马懿向一旁的张保摆了摆手,示意将笔墨纸砚备好,是要准备写点儿东西了。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后,司马懿放下了笔。 在等墨干的空隙,司马懿随口问道:“那耿着的情况怎么样了,已经送到韩世忠家中了吗?” “回老爷的话。” 张保站在一旁应声说道:“算算时间,此时那耿着应该已经被送到韩府了,想必今日黄昏之前,我们便能收到确信消息了。” “如此便好。” 司马懿点点头道:“这一步棋很重要,至此之后那韩世忠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司马懿觉得这天儿是凉快了些,但这墨也干得慢了些。 无奈,也只能拿起信纸来吹一吹。 继而趁着换气的空隙,又随口问道:“那些编写剧本的人都找得怎么样了,他们能不能给我编写一个上好的剧本来?” “回老爷的话。” 张保应声答道:“现如今在临安城内乃至临安附近百里的地方,老奴都已经派人出去寻找了,目前传回消息的都十余人,此时都已经在来此的路上了。” “至于在临安城内的,老奴都已经将他们安排到勾栏中了,不知老爷接下来需作何安排。” “好。” 司马懿点点头道:“待他们人都到齐了以后,你便一并给他们吩咐下去吧。” 停顿片刻后,又补充道:“另外还要告诉那些编写剧本的人,让他们一定要动脑子的写,注意提前预料百姓们看完戏后的反应,只要能够写出让我满意的剧本来,我是不吝奖赏的。” 张保拱手应道:“是,老爷,老奴记下了。” 此时司马懿也已经将信口封好,随即交由一旁的张保,轻声说道:“快马去给张俊送去吧,送到镇江府。” “是,老爷,老奴立刻去安排人。” 张保接过信件,便转身离开了。 待房门再次关上后,司马懿又拿起桌上的书籍开始品读起来。 同时这心中也不禁感慨,到底还是整体生活好些了呀。 竟然在民间都有说书的、演戏的了。 这对于百姓们来说或许是一件轻松愉悦的事情,只需花上少少的钱,在精神方面就能够得到极大的满足。 但是此事对于朝廷而言,必须要严加管控才是,不可任意其发展。 第112章 说书演戏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东西却又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左右民意。 毕竟对于百姓们而言,他们很难分得清什么东西是对的,什么东西又是错的。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得让他们知道什么东西应该是对的,什么东西应该是错的,弄清楚这一点也就足够了。 至于真实的真真假假、对对错错什么的,又有谁在乎呢,不存在的。 所以司马懿就不禁在想着,今后得新建一个部门来管制这些事情,必须得让他们跟着朝廷的方向走才行。 好叫他们知道什么书可以说,什么书不可以说。 同时也得让他们明白什么剧本可以写,什么剧本不可以写,有的戏可以演,而有的戏坚决不能演。 至于具体什么是可以的,什么是不可以的。 那就得由朝廷相关部门具体分析后来做定夺了。 所以今后说什么书演什么戏都得先上报相关部门,不然这个后果可是很严重的,这对于朝廷和百姓们而言都不是什么有利的事情。 司马懿又不禁想了想,实际上这个问题似乎早在好几十年前就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并且制定了相关制度。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还必须得继续加强重视才是。 对于民间的舆论方向,司马懿向来都是极为重视的。 最好是在礼部之下,在新设一部。 如今礼部之下有四部,分别是礼部、祠部、客部以及膳部。 如此再增加一个宣部也亦无不可,就专门管这些说书的演戏的。 司马懿如此想着,看来也是时候该出门到尚书省去了一趟了。 砰!砰砰! 此时门外突然又传来的敲门声,听着敲门的力度和次数,必定是张保无疑。 “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人确实是张保,他走进后拱手轻声说道:“老爷,宫里的张阁长来了,刚才老奴已经将他带到密室阁了。” 张够? 司马懿心中稍显疑惑,张够在这个时候来此作甚。 司马懿点点头应道:“好,我这样去看看。” 张保走后,司马懿也还是收拾起了桌案上的书籍来。 心中还不禁暗想着,难道是宫中又出什么变故了吗。 自上次在内殿商议过议和之事以后,他便没有在进过宫了,甚至连府门都没有迈出去过。 这个时候该低调还是需要低调一点,不然为什么说,暴风雨的前夕,总是显得非常的宁静呢。 至于司马懿为什么不出门。 无他,抱病尔。 这换季的时候,偶感风寒也是实属正常的事情。 司马懿猜测,自己目前这病,应该还得病一个多月才会有所好转。 .......... .......... “小人拜见秦相。” 司马懿在来到密室阁后,就见到张够拱手拜见道。 司马懿不在意的摆摆手道:“张阁长不必多礼,坐吧。” 待慢慢坐下后,才缓缓问道:“此次突然前来,可是宫中有了什么变故?” “宫中倒是没有什么变故。” 张够摇摇头道:“不过倒是秦相的尚书省出了一些变故。” “尚书省?” 司马懿顿时眉头一皱,这么些日子以来,虽然他一直是足不出户的,但是对于尚书省的事情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每日或者每隔一日,都会有人来汇报情况。 但从前些日子的情况来看,就算是司马懿他也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继而说道:“张阁长直言即可,本相倒是不知尚书省出了什么变故。” 哈.......你秦相国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吧。 这一刻,张够感到了十分的满足。 一直以来,张够每次会见秦相国的时候,都有不自觉的感觉到。 在秦相国面前自己这脑子简直就是如猪脑子一般,啥事儿也转不过来。 现在好了,秦相国也是有事情是猜不到的。 咳咳.......... 张够清了清嗓子后,正声说道:“昨日,张大官在内侍省看到了一封奏章,这是一封弹劾秦相您的奏章。” “此弹劾奏章的内容,便是尚书省故意阻拦林大声成立兵马总领所,一切矛头都直至秦相您。” “写奏章的人乃是孙近曾经的学生,而此人如今就在尚书省中任职员外郎。” 司马懿听到这儿后,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考虑到那林大声与孙近的关系,所以这孙近在看到林大声诸事不顺后,便示意自己的学生来弹劾于他。 司马懿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孙近,都不知该如何评价他是好了,也不知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如此若真是弹劾就能够解决的,难道林大声他自己不会上奏弹劾吗。 否则又何需天天堵着尚书省呢,这堵完尚书省又堵户部司,这不都在瞎折腾吗。 此时张够又继续说道:“秦相,如今此奏章已经本张大官留下了,可是留得住一份儿可就不一定留得住十份儿了,所以还需秦相早想对策才是。” “不然指不定张大官什么时候就疏忽大意了,以至于让这类的奏章放在了官家的桌案前。” “无妨!”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 随即又看向一旁的张保,轻声说道:“等会儿传信给那万俟卨,让他将孙近那些正在任上的学生统统都处理一下,本相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都不想在听到他们的任何声音了。” “是,老爷。” 张保拱手应道:“老奴都记下了。” 这一幕不禁让那张够为之一震。 不愧是秦相国呀,这手笔来得可真是够大的。 不动则已,这一动就将孙近的所有势力一并拔起了。 只是这会不会有些太过于大动干戈了呢。 张够稍显疑惑的问道:“秦相,这般做法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适,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瞒得过官家的。”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无妨,此事让那御史中丞万俟卨去处理,会处理得很好的。” “即便是官家知道了,也无话可说,毕竟,我大宋可是说理的地方。” “而他万俟卨,就很会说理。” 第113章 兄弟耿着 片刻后,张够便习惯性的抱着一个箱子麻利的离开了。 不过运气不好的是,那张够刚刚才走出府门,就遇到下大雨了。 也不知他是会冒着大雨跑回宫中,还是会找个地方先行避雨。 不过想来他应该是会选择在第一时间跑回宫中吧,毕竟只不过就是淋点儿雨而已,算不是什么大事儿。 可若是回宫晚了,说不定就得摊上什么大事儿了,这点儿利害张够他应该是能够分得清的。 此时司马懿站在密室阁外的屋檐之下,看着外面不断淋下滴答滴答的雨水,同时还伴随着大风起。 此时此刻,司马懿只想在此吟诗一首.........算了,我司马懿从不作诗。 因为,诗词会表露一个人的心境。 而对于司马懿而言,他并不想被外人知道他的心境。 毕竟,这很危险。 “老爷,刚有消息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懿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张保的声音。 张保继续说道:“在大雨来临之前,耿着已经被送入了韩府,而且接收的人也确确实实就是韩世忠本人。” ........... ........... “韩帅,是我耿着对不起你呀。” 韩府,一处较为隐蔽的房间内。 正躺在床上,浑身是伤且难以动弹的耿着,看向坐在床前的韩帅,忍不住的哭诉道。 “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韩世忠对不起你才是。” 韩世忠当即摇摇头道:“你若非受我韩世忠连累,你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大夫,促声问道:“我兄弟情况如何,到底严不严重?” 那大夫连忙应道:“还请韩太傅放心,他这是此前所受的刑罚之伤,皆是皮外之伤,都并不伤及要害。” “而且在此之前也有上一些草药,虽然如今看着伤势很重,但只要好好休息,并且按时敷药,应该很快就能够好起来了。” “如此甚好。” 韩世忠听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能好起来就行。 他都不敢想象,就以此状态的耿着若是去了琼州的话,还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呢,一路皆靠抬,生活都不得自理,那些人着实心狠呐。 同时他也紧握着拳头,额头青筋冒起,胸口处的怒气都快要压制不住了。 韩世忠也是万万没想到,发配琼州就发配琼州。 可竟然还在发配之前受了那么多刑罚,完了后又要赶那么多路,都不敢想象这一路他是如何撑过来的。 “韩帅.........” 此时的耿着丝毫不在乎自己身上的那些伤势,连忙说道:“韩帅,您快将我送走吧。” “我本是发配之人,若是被他人知道了韩帅您收留发配之人,如此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还有那些送我来此的人也都没有安什么好心,他们就是想用我来陷害韩帅您的。” “他们之前就这样做过,还诬陷我什么起兵谋反,还要让我告发这一切都是韩帅您在背后指使的。” “趁着如今外面还在下大雨,韩帅您快将我找个地方埋了,到时他们就没有陷害您的证据了.........” “闭嘴!” 韩世忠当即呵斥道:“我韩世忠什么时候抛弃过自己的兄弟。” “如非我之前不知你竟受过刑罚,我当时说什么也要将你保下,又何以让你受如此颠簸之苦。” “韩帅.........” 耿着还想说些什么,只是有些什么水流入了他的嘴里,有些咸味,以至于让他不得不闭上嘴巴。 “好了,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在沉默片刻后,韩世忠低声说道:“一切都过去了,什么苦难也全都过去了。” “可是........” 耿着瘪了瘪嘴,又要准备说些什么了。 但被韩世忠抬手打断道:“放心吧,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将你送过来的人我都已经知道是谁了,所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就在此安心养伤便是。” 看着依旧一脸疑惑神情的耿着,韩世忠继续解释道:“将你送来的人乃是秦桧。” 耿着一听到秦桧这两个字后,立马就要迫不及待的从床上蹦起来了。 但也都被韩世忠给重新按了下去,才继续说道:“你小子急什么急,你不要命了吗,听我把话说完。” “其他的暂且不谈,就光是他秦桧私自暗中将你给带回了临安,仅凭这一点他秦桧也逃不了干系。” “既然连他秦桧一介文人都不怕,难道我这一生征战沙场的武人还会怕吗,如此岂不是会让那奸相秦桧笑掉大牙吗?” 韩世忠把话说到这儿后,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剩下的这些事情,耿着他也就没有必要再知道了,知道得太多对于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当时韩世忠在看到耿着第一眼的时候,当即也就明白了,那秦桧如此行为究竟是何居心了。 无他,相互坚定信心尔。 就类似于破釜沉舟那种,不成功则成仁,不给自己保留丝毫退路。 若是这一切都失败了,那大家就都跟着一起完蛋。 同时韩世忠也不禁有些佩服那秦桧了,如此做法可不像是一介文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如今这个秦桧,究竟还是以前的那个秦桧吗。 曾经的秦桧能有如此胆色? 又或者说,曾经的那个秦桧其实一直都伪装,为了就是能有今日这一番作为。 若是如此的话,那秦桧可藏得实在是藏得太深了,整整十年了,竟然都没有露出一丝痕迹。 想到这儿后,韩世忠也不禁嘴角一撇,微微笑了起来。 好啊,他倒是要看看这秦桧究竟是如何准备的。 很显然,秦桧在其他方面的部署一定还有很多。 但既然秦桧他敢将耿着送过来,连被官家亲自下令发配的人都敢中途转移,那就说明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 毕竟找死这两个字,放在秦桧的身上可是十分不合适的。 第114章 府中来人 “韩帅.........” 耿着刚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所打断了。 韩世忠应声转头一看,来人正是前韩家军中统制车贵。 说来也是,在这府中,也就他最喜欢不敲门就进来了,换了其他人根本就没这个胆子。 车贵当即走到韩世忠身旁,悄声说道:“韩帅,那个岳府幕僚李若虚来了。” “李若虚?” 韩世忠顿时眉头一挑,问道:“人在哪儿呢?” 车贵答道:“卑职已经将他带到后院儿密房了,他来的时候也很隐蔽且乔装打扮过,想来不会有他人注意到。” 韩世忠点点头应道:“好,我马上就过去看看。” 说完便看向正躺床上的耿着,轻轻摸着他的额头,随即便是一道浑厚且安稳的声音响起。 “兄弟,你就安心的在这里好生修养便是,不用在担心其他事宜了,一切有我韩世忠在。” “而且将来说不定还有会一番大事业在等着咱们,到时候你可不要跟我说你不行了,我可不能没了你这样的左右手。” 耿着用上他全身力气,重重的点头应道:“韩帅放心,卑职一定会在此好生修养的。” 至于以后那什么事业不事业的,他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全当是韩帅宽慰他的话了。 毕竟对于此时的他而言,能不成为韩帅的负担,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如此又何谈其他呢。 “好兄弟!” 韩世忠说完,又看向一旁的车贵,正色道:“从今以后,你便在此好好照顾耿都统,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便拿你是问。” “是,韩帅。” 车贵正声应道:“卑职一定会好生照顾耿都统。” 韩世忠最后又嘱咐了那大夫两句,让其好好上药,这才就此离去。 待韩帅走后,车贵便立马融入角色。 开始拿起毛巾在耿都统的脸上擦拭着,将脸上的那些个痕迹一一仔细的擦了干净。 一边儿擦还一边儿叹声说道:“那些个天杀的奸人,耿都统你曾立功无数,不知斩杀多少金人,而他们那帮奸人却竟敢如此待你,实乃该诛,全他娘的都该死。” 趁着车贵清洗毛巾的空隙,耿着也不禁摆摆头自嘲笑道:“无大碍的,一切都过去了。” “不过现在想来,还是小贵你在这里待着好呀。” “咳!” 车贵拧着毛巾微微笑道:“耿都统您这是哪儿的话呀,耿都统您可是能够统领数万精兵都统制,而我就是一跑腿的,都是各司其职罢了。” “是吗.........看来这些日子你跟在韩帅身边学到了不少嘛。” “对了,小贵你刚才说的那岳府幕僚李若虚又是什么人,竟然值得韩帅如此重视。” “耿都统这事儿也不用瞒着您,此事就说来话长了,且听卑职慢慢道来...........” ........... ........... “在下李若虚见过韩帅。” 韩世忠刚一出门便立刻来到了后院儿密房,在此见到了曾经偶尔有过一次见面的李若虚。 “不必多礼。” 韩世忠当即摆摆手,直入主题的说道:“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是,韩帅。” 李若虚也不再客气,当即正声说道:“在下此行只为与韩帅谈一谈秦桧此人。” “秦桧?” 这个话倒是让韩世忠感到一丝意外,本来还以为说是讨论岳飞的事情呢。 韩世忠继而反问道:“不知你是谈秦桧此人的什么呢。” 李若虚先是拱手说道:“在下在此还要感谢韩帅在危机之中送来的关键信件。” 韩世忠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无妨,我与你们岳帅本就并肩作战多年,而且在此之前他也曾给我写过类似信件,于情于理我自然都无袖手旁观的道理。” 李若虚也不再废话了,当即问道:“韩帅可知岳家军调兵一事?” 韩世忠点点头应道:“略有耳闻,听说岳家军要先调到镇江府去,就跟我那韩家军一样,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韩帅有所不知。” 李若虚微微摇头道:“调兵镇江府不过是为掩人耳目,岳家军真正调往的地方是庐州,此前秦桧就已经传信告知于在下,让我等将钱粮皆囤积于庐州境内。” “庐州?” 此时韩世忠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种事情可不是小事了,而是天大的事情了。 韩世忠当即问道:“此事岳飞可知?” 李若虚再摇头道:“岳帅不知,因为如今岳帅的处境并不太好,所以一应消息岳帅均不知情。” “如今岳帅每日除了在枢密院中上职下职以外,其他事务一应不多管辖,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韩世忠闻言,也不禁十分感慨。 按理来说,如今这岳飞的情况应该很符合忠臣良将的行为了吧,也应该毫无威胁了吧。 但是以韩世忠对如今官家的了解来看,即便岳飞做到这个上了,官家恐怕应该还是不会放心的。 韩世忠想到这里也不禁暗叹一口气,如今的这个官家,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兵马大元帅康王了。 所以官家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呢。 是被金军追着一路南逃,还是被金军搜山检海,以至于直接将朝堂都给搬到了海上去。 如果不是这些,那么又会是苗刘兵变,还是淮西兵变,以至于对各军将领几乎都不再真正的信任。 只是现在想来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官家都已经容不下他们这些武人了。 可是,若是北伐,不靠武人又靠什么呢。 难道去给他们讲解一些儒家经典什么的,他们金人就能够乖乖臣服吗。 哦,差点儿忘了,官家是要力主议和的。 既然都要议和了,自然也就不需要武人了,只需要俯首称臣年年上贡就可以了。 韩世忠每每想到此处,这胸口处就感到怒火难耐。 若是就这样议和了,那他曾经浴血奋战抗金十余年,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115章 谈谈秦桧 “所以不知在韩帅看来,秦桧此举到底是为什么呢?其中又隐藏着其他什么目的呢?” 李若虚再次出声问道,打断了韩世忠的沉思。 韩世忠当即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岳家军调往庐州,也是秦桧的授意?他能有这样的本事?” 李若虚点头应道:“以在下之见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想必是秦桧与那张俊在私下里,也同样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以至于让那张俊也不惜违背圣意,将岳家军私自调往了庐州。” “那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韩世忠若有所思的低声嘀咕着。 同时他的脑海中瞬时浮现出一幅淮南舆图,并快速找出了庐州所属的这个位置。 庐州差不多位于淮南西路的中心位置,北有淮河南有长江,东邻淮南东路西接荆襄之地。 不过是过淮河和过长江,从庐州出发直北南下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而岳家军本来又是从荆襄之地过去的。 所以若是对岳家军还有其他安排的话,那么就只能是东走淮南东路了。 若是岳家军后来又走到了淮南东路,那么这事儿可就大发了。 韩世忠沉声说道:“若真如你所说,调岳家军到庐州皆为秦桧授意,那么我猜想下一步很可能会是去往淮南东路。” “至于到了淮南东路以后,到底是北上还是南下.........” 李若虚闻言瞬时也明白了什么,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将帅呀,这对于地势的把控就是不一般。 随即突然说道:“所以韩帅的意思是说,秦桧是要将这岳家军给一步一步弄到这临安城下来?” “不,应该不会。” 韩世忠摇摇头道:“此时你们岳帅都还在临安城中,而且他的性子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他在见到这番情况后,又怎么可能会对此无动于衷呢,以秦桧之眼力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可若是秦桧在此之前,力劝官家让其同意岳帅告老还乡呢,到时岳帅就不可能待在临安城中了,如此也就不存在韩帅您刚才所说的那个问题了。” 韩世忠闻言,脑海中瞬时闪过一道灵光。 对啊,这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秦桧他完全可以想办法将岳飞也给调走呀。 岳飞又不可能一直待在临安,他是随时都有可能会离开的,而且说不定还是悄无声息的那种离开。 “政变!” “政变!” 就在下一刻后,韩世忠与李若虚两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其实这两个字,他们二人在近期第一次与秦桧联系上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有了这种感觉了。 只是当这一切几乎都可有预见性的时候,这心中里头就又是另一种想法了。 李若虚连忙问道:“韩帅,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 他刚才在脑中又突然闪过一丝念头,说不定给岳帅加衣服的时机就要来了,正好现在天儿也冷了不少。 任他秦桧如何谋划,他也动摇不了岳帅在岳家军中的地位,只要岳飞能够隐藏在临安城中。 等岳家军一到临安城下,到时秦桧的一切谋划不都成为了岳帅的嫁衣了吗。 再加上岳帅的名望,实际掌控大宋朝堂未必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这念头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岳帅与宋太祖毕竟还是不同的。 韩世忠闻言,看了看他刚才来时的方向,又看了看皇宫的方向。 在这一刻,他的心中仿佛已经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定一般。 韩世忠看向李若虚正声说道:“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秦桧他想要当权臣就任由他当便是。” “只要他能够发动力量支撑北伐,只要他不在任意胡乱诬陷我等武人,那么我们支持他一次又何妨呢。” “毕竟,秦桧他终归不过是一介文人,而且,他名望也极差。” “所以,他是永远也坐不上那个位子的,如此我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韩世忠说完又不禁在心中暗叹一口气。 官家啊官家,将来可不要怪我韩世忠了。 因为这议和一词听着实在是太刺耳了,如今既然又另外有了一丝机会,自然应当争取一番才是。 此时韩世忠又突然想起,还记得在靖康耻发生之前,秦桧当时也是少有的主战派,而且还是坚决主战派,比之武人的态度都还要更加坚决。 也就是说,难道是在靖康耻之后,秦桧就已经在开始谋划着这一天了吗。 原来秦桧他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对赵氏官家失去信心了吗。 如今想想,可真是让人感到胆寒呐。 所以,秦桧他真就如他表面一般不懂兵事吗。 这其中会不会也有着隐藏呢,不过很快韩世忠就将这样的念头给抛出去了。 他秦桧就算是兵书看得再多,但毕竟他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指挥过大军打仗。 韩世忠暗自笑了笑,什么时候我竟然会变得如此胆小了呢。 这也怕那也怕的,如何还称得上是别人口中的韩帅。 ........... ........... “张去,朕听说秦桧最近生病了,不知可有此事?” 内殿中,赵构在大位上桌案前练习着写字,一边儿写着一边儿随口问道。 虽然如今他的字已经是足够的神韵超逸了,但也并不妨碍今后可能还会有着更大的进步空间嘛。 “回禀官家。” 张去连忙应道:“只是听说今日以来,秦桧就再也没有出过府门了,至于到底是不是生病了,这可说不好。” “哼!” 赵构微微一笑道:“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这议和的关键时候生病,以朕观之他十有八九是在装病。” “官家英明。” 对此张去他又能说什么呢,自然是只能跟着附和道。 他总不能直接跟官家说,昨日张够去见秦桧的时候,看起来还是红光满面的,根本就没有一丝生病的模样吧。 话说也不知这秦桧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这好端端的装什么病呀你。 你以为你是司马懿吗,天天搁这儿装病,装病还以年计数。 第116章 病得不轻 片刻后,赵构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 拿起桌案上的纸张来吹了吹,待墨水干透之后,再细细观之。 眼前这字让赵构感到十分的满意,不错不错,非常的不错,看来朕这书法又到了新一般的境界了。 赵构看着手中的字,再次随口问道:“张去,你说由朕带着这副字去看一看秦桧可好?” “我大宋重臣病重,朕又焉有不看望之理呢?” 张去闻言顿时眉头一挑,这心里头也不禁为之一震。 很显然,官家也是不太相信秦桧在这个时候生病的,没法子,这确实是有些过去巧合了。 这议和都近在眼前了,你秦桧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了,想不怀疑都不行了。 所以官家便估摸着秦桧就是装病没跑了,于是便想着去秦府看望看望,看看秦桧他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在假装病。 张去连声应道:“官家英明,最好是再带上御医一并同去。” “如此秦桧若是真在装病的话,即便是能够骗过我们的眼睛,那也骗不过御医们的诊断。” “嗯.........不错不错。” 赵构当即大笑道:“这个主意确实不错,若非你来提醒,朕倒是差点儿就忘记了这重要的一环了。” “既然是去看望身体抱恙的病人,这御医不带上怎么能行呢,如此又怎能体现出朕之心意呢。” 赵构随即看向身旁的张去,若有所思的说道:“张去你最近可是长进得不少嘛,已经能够替朕分忧了,朕为此感到十分的欣慰呢。” 张去当即低头应道:“这一切都是官家指导有加。” 与此同时,他的背后也不禁冒出一丝冷汗。 就在刚才的那一刹那间,他有清晰的感觉到。 官家似乎已经在想着要换他这个人了。 张去不禁暗吞一口唾沫,果然这伴君如伴虎呀,没想到这也会使得官家多想。 下一刻,赵构微微笑道:“如此你便准备下去吧,带上御药院中最好的太医,明日一早就去看看秦桧。” “看看秦桧他到底是病得怎么样了,看看他还能否继续主持议和事宜。” ............. ............. 翌日。 这一日的秦府门口前,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宫廷禁军。 由禁卫军殿前都指挥使杨沂中,亲自站在门前。 卧房内。 赵构看着眼前平躺在床榻之前,脸色一副苍白的秦桧。 面露惋惜的说道:“秦卿,明明前段时间一切都还是好好的,还在内殿中与朕商议大事,为何才短短不过十数日时间,秦卿你为何就变成这番模样的了呢?” 只见此时的司马懿是出气多进气少,显得十分吃力的回答虚声回答道:“回.......回禀官家。” “臣.......臣只是偶感风寒,并........并无大碍。” 赵构看着眼前秦桧这副连说话都吃力的模样,乍一看还真不像是装的。 随即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这秦桧若是没了,这议和又怎么谈。 若是没了秦桧,这议和的成本岂不是又得高出许多了吗。 赵构随即连忙说道:“秦卿可得好好照顾身体才是,如今我大宋可离不开像秦卿这般的肱骨之臣呐。” “眼下议和在即,秦卿却抱病在床,这叫朕该如何是好呀?” 赵构说着,两手一摊,脸上又是一副十分惋惜且无奈的神情。 “官........官家放心.......呃.......” 司马懿说话的同时,整个身体还不禁微微抽搐了一番。 床榻另一旁的王氏见状,便连忙为其上下舒缓着胸腔心脉。 赵构在看到这一幕后,其嘴角也不禁跟着一抽一抽的。 秦桧这番模样看着着实是有些惨不忍睹,就感觉像是时日无多一般,就算是明后天突然人没了也不会显得有丝毫意外。 如此也好,到时也免得麻烦再发配他去什么琼州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这对于皇帝而言也是同样如此,只是这议和之事又待如何呢,眼看着就还剩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怎么说你秦桧也得将这一个月的时间撑下去呀,到时再死去也不迟。 待司马懿缓过气来后,吧唧吧唧嘴继续说道:“臣........臣一定会想办法,让........” “让此议和顺利推进下去,也使我大宋百姓能够平安.........” “好了好了。” 赵构当即摆手打断道:“秦卿这般状态还是少说话才是。” 他看着秦桧这副说话的模样着实难受,不过刚才秦桧既然说了能将议会推行下来,那么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只要做好了安排就行。 赵构随即看向身后的太医,促声说道:“你还愣在这儿干嘛,还不赶紧去给秦相把脉。” “是是是,下官这就为秦相把脉。” 待赵构稍稍退后两步后,那太医便连忙补了上来蹲至一旁。 当即拿出脉忱放置床边,并轻轻将秦相的手托在其上面,随后才缓缓开始了把脉。 司马懿眯着眼睛看向这个正在为他把脉的太医,乍一眼看此人怎么这么眼熟呢。 哦........我想起来了。 这家伙儿不就是那个在御药院中,最能说会道最会忽悠人的张继先吗。 官家为何将这个张继先给带来了呢,此人之前不过就是个坑蒙拐骗的江湖郎中罢了。 这张继先他懂个锤子医术,忽悠忽悠其他人还行,想要忽悠他还早着呢。 司马懿随即看向官家身后的张去,只见他眼中似乎是在表达着什么。 这一刻,司马懿瞬时便明白过来了,原来是张去在从中做了其他安排呀。 如此也好,司马懿随即便放松出了一些气,又将另外一只正按着某个部位的手也给放松了下来。 反正是由这张继先来把脉的话,倒也是不需要在担心他能够把出个什么名堂了。 说起来,他倒是差点儿忘了。 在这御药院中,还有个张继先可以利用呀。 第117章 天意难测 片刻后,张继先给秦相把完了脉,又摸了摸耳鼻看了看眼睛什么的,随即缓缓站起身来。 转向官家轻声述说道:“启禀官家,秦相所患风寒是不错。” “不过秦相此次患病同时还携带有肺痈、肺气客热等情况,问题十分严重,而且........” “行了行了。” 赵构当即摆摆手打断了张继先的述说,你说这么多干嘛,你说了这么多我也听不懂,我并不需要知道真这些有的没的,我只需要结果。 他直接问道:“你就告诉朕,秦卿的病能否治好?” “这个嘛........” 张继先低着脑袋悄无声息的瞅了瞅躺在床榻上的秦桧,又看了看官家身后的张去。 在稍加思索片刻后,轻声回答道:“回禀官家,秦相国之病其实是因为日夜操劳积重难返,身体早已经是外华内虚,再加上近期天气突变,这才有了如今之病。” “以下官观之,秦相国最多还能撑住两三个月。” “什么?” 赵构闻言一惊道:“就还能撑住两三个月?” “是的,官家。” 张继先应声说道:“而且这还是在服用大量珍贵补药为继的结果,若是断了药,恐怕就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 赵构当即下旨命道:“但凡是御药院有的药,统统都给秦卿用上,秦卿乃是我大宋肱骨之臣,岂是区区药材可比拟的。” “就算是御药院没有的,寻遍大宋南北也要找到。” “是,官家。” 张继先连忙拱手应道:“下官这就回御药院为秦相准备相应药材。” “赶紧去!” 赵构一脚就将张继先给踹了出去,生怕他跑得慢了。 随即又再一次坐在秦桧床前,温声说道:“秦卿,你不用担心,刚才那太医都已经将秦卿之病症给朕说了。” “秦卿你如今所患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偶感小小风寒而已,等那太医从御药院拿药过来服用后,过不了几天就能痊愈了。” “所以你就尽管放心吧,我大宋可不能没有秦相你这样的宰相呐。” “臣.......臣........” 司马懿的嘴还在不停动着,只是这嘴巴一张一合个不停,这哆嗦了大半天也说不出个话来。 透亮的水珠从其嘴角两边顺着滑落了下来,浸湿了床单。 还有那眼神,显得极为的涣散,看着就像是在下一刻便要合上了一般. 赵构见状也不禁眉头一挑,心头一震,这情况看着属实是有些惨。 秦桧啊秦桧,你说这是不是真世事难料呢。 前些日子你都还在朕的面前奋力争权呢,又是弹劾这个又是任命那个的。 结果呢,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一下子就到了弥留之际了吧。 早知如此的话,又何必当初呢。 也罢,此事就这样吧。 跟一个快要死的人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反正多说也无益。 赵构最后又嘱咐了几句要好好养病之后,便起身离开了秦府。 赵构在走出秦府大门之后,不自觉的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 正在门口一直守着的杨沂中见状,明显感觉到官家从内而外散发出的那种愉悦心情。 看这模样,想必秦相的病应该暂无大碍吧,不然官家他哪能如此放松。 便跟在官家身旁出声问道:“官家,不知秦相他病得如何?” 杨沂中可以说是最早跟在赵构身边的人了,一般私下里说话倒也随便。 “病得如何?” 赵构闻言微微摇头道:“太医说,现在就可以提前开始为秦桧准备后事了。” “啊?” 杨沂中顿时大惊,“准.........准备后事?” 这都要准备后事了,那刚才官家你为什么显得如此开心呢。 杨沂中只能寞落的低着脑袋摇了摇头,搞不懂,真心搞不懂。 真可谓是..........圣意难测呀。 这连听都听不明白,就更别说什么搞不搞得懂的问题了。 赵构随即又看向身边另外一旁的张去,若有所思的问道:“张去,你说这一切会不会是秦桧他装的呢,毕竟这病来得也太过于巧合了。” 张去闻听此言顿时心头一颤,但表面不露任何神色的微笑着回答道:“官家,秦桧他再这么装,他也瞒不过太医呀。” “毕竟这张继先张太医的医术,官家您也是知道的。” “这倒也是,确实是朕多虑了。” 只见赵构轻笑着大手一挥,下令说道:“启程,回宫。” 随即坐在车驾内的赵构,还情不自禁的哼起了小曲儿。 所谓世事难料,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只能说,天命既是如此,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儿。 赵构最后又对坐在车驾前面的张去嘱咐道:“你找个时间去告诉张继先,让他无论如何也要让秦桧撑过这两个月,什么猛药邪方子的都尽管往秦桧身上使。” “这要这两个月过去后,他死不死的也都无所谓了。” 张去连忙点头应道:“是,官家。” ............ ............ “走了,走了,官家圣驾已经走了。” 王氏连忙从大门处跑回卧房,一边儿跑一边儿说道。 说完,便开始扶着老爷缓缓坐起身来,用着毛巾擦拭着嘴角两边的透亮粘稠之水。 这一边擦着,还一边儿又说道:“我说老爷呀,你搞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呀,好端端的没事装什么病呢?” 司马懿不停的长舒几口大气,刚才因为装得太像,就差点儿真要缓不过来气了。 待将气理顺之后,才缓缓应道:“你一妇道人家懂什么?”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由不得一丝马虎,否则我们全家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啊?” 王氏一听这话,瞬时就变得紧张起来。 全家死无葬身之地这八个字,一下子就将她给整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怎么当个宰相还当得这么有危险了呢。 大宋自建立以来,也没听说有那个宰相是当得死无葬身之地的......... 至少刚死的时候不都还挺好的嘛,只是死后多年的事情又有谁能够预料得到呢。 第118章 江湖郎中 此时司马懿大口大口喝着夫人递来的茶水。 刚才出气太多且又有一些急促,以至于让喉咙都不禁有些干涩起来。 放下茶杯,微微摇了摇头不禁暗自思索着。 算起来,这样的事情他总共已经经历过三四回了吧。 每一回都有着不同的体验,同时也有着不同的目的。 毕竟,装病并不是目的,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罢了。 所以这有的时候,装病也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至于他为什么能够装得这么像。 无他,见得多尔。 “问你话呢,什么天大的事情?” 司马懿正沉思着,坐在床边的王氏便突然出声打断道。 司马懿摇头应道:“这些你就不用知道了。” 随即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嘱咐道:“在接下来的这几日里,你与张保一起好好查一查,我们府中是否有其他人安排进来的眼线。” 王氏见他不说原因,最终也只能点头应道:“好吧,我会将那些来历不明的人统统都清出去。” “不,清出去不就成了掩耳盗铃了吗。” 司马懿再摇头道:“只需要将这些人给控制好,让他们看不到他们不应该看到的东西就行了。” 王氏顿时恍然大悟道:“哦,对对对,还是老爷你............” 砰!砰砰! 她话还没说完,门口处便传来了阵阵敲门声,看这敲门声应该是管家张保。 司马懿点头示意其去开门,而他便重新躺下,瞬间便恢复到了刚才精神涣散的状态。 王氏见老爷已经重新习惯性的躺好以后,便起身前来开门。 “见过夫人。” 门一打开,来人正是张保,并拱手施礼道。 王氏直接问道:“什么事情?” 张保答道:“是刚才来的那个太医过来了。” “刚才那个太医..........” 王氏听后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老爷,只见老爷微微点头示意。 王氏便转过头来,吩咐道:“让那太医进来吧。” “是,夫人。” “等一下。” 正当张保转身离去的时候,王氏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张保疑惑的问道:“不知夫人还有何吩咐?” 王氏悄声说道:“从现在开始,注意看好府中的人,如今老爷卧病在床,不希望他人乱嚼舌根。” 张保闻言顿时心领神会,拱手应道:“是,夫人,老奴明白。” 张保转身离开了,没一会儿后,又领着太医张继先走进了房间。 张继先此时端着两个药箱,缓缓坐在床前,然后装腔作势的打开药箱开始配起药来。 “好了,别装了,屋内没别人了。” 司马懿见状当即说道。 “哈哈哈......秦相说笑了。” 张继先这才缓缓将药箱给合上,随即不禁大笑着问道:“不知秦相此举到底是为何呢?” 司马懿微微摇头,并不打算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并没有这必要。 继而沉声反问道:“张太医,之前就有听闻说官家不能生育,而你本是一江湖郎中,靠着一手吹捧之能,成为了官家眼中的红人。” “所以,告诉本相官家的情况,以及你与张大官二人在宫中的势力如何。” 张继先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也瞬时消失了。 既然秦相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毕竟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嘛,而且刚才秦相也说得不错。 他本就是一江湖郎中,对于治病一事也不过就是略懂而已。 这是真正的略懂,绝不是什么谦虚之词。 若不是平时靠着张大官关照着,别说是他现在的位子了,就连混口饱饭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而且刚才来时张大官也跟他嘱咐过了,若是秦相有什么要求的话,要尽可能的去配合秦相之安排。 这以后的荣华富贵和地位的保证,都可系于秦相一人之上了。 片刻后,张继先回答道:“不瞒秦相,官家如今确实不能生育,至于为什么,下官也真的是不知道了,如若不然的话,下官在此之前也不至于只是一个小小的江湖郎中。” “而且就连其他好多有传承的医师都无法解决,下官又有什么本事能够解决呢,所以一直以来就只能不断胡说着。” “至于下官与张大官在宫中的势力........” 张继先在思索片刻后,继而说道:“只能说极大,有了张大官的支持,如今在御药堂中便是下官为大,而张大官乃是主管,其中分量想必秦相也十分清楚。” 清楚,司马懿当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有了内廷的助力,那么事情就变得更加简单了。 只要宫中有助力就行,至于有没有太后什么的倒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不过这官家不能生育的问题嘛,今后倒也确实可以做做文章,暂且记下。 至于为什么不能生育的问题,想必应该是在被金人追赶的时候吓坏了吧。 只是司马懿就没有兴趣再去知道了,因为这并不重要。 随即司马懿又好奇的问道:“刚才你在官家面前说的那些话,可是张大官教你的?” “秦相说笑了,张大官并不懂医术又如何教下官说话呢。” 张继先微笑着回答道:“张大官只是告诉下官说,秦相这病是怎么装的,那这病就怎么说,仅此而已。” “只是没想到秦相这病装得是如此之像,若非提前有张大官告知,那下官也一定就被骗过去了,以至于让下官都会怀疑起自己的医术来了。” “实乃,佩服佩服。” “无妨,过奖过奖。” 最后司马懿又问道:“之后官家一定还会再次询问本相的情况,到时你可知道应该怎么说吧。” 张继先站起身来拱手应道:“还请秦相国放心,下官知道该怎么做。” “如此甚好。” 司马懿点了点头后,随即看向另一旁的王氏,轻声说道:“夫人,张太医一路辛苦了,去给张太医准备些薄礼吧。” “这.........秦相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第119章 要开始了 镇江府。 张家军军营驻地。 张俊在刚刚快马加鞭赶回来的时候,便收到了秦桧传来的密信。 主帐之中,此时就他一人在这儿坐着。 他快速撕开封口取出信纸,看看这秦桧下一步究竟是有什么打算。 只是打眼儿一看,就不禁让他双眼瞪大,呼吸变得急促。 因为这信中之事,皆让他大感惊讶,同时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信中说了两件事情,分别是北上淮南,以及南下临安。 首先这个北上淮南就让张俊有一些看不懂了,秦桧说让他迁民。 且不说迁民是为了干什么,这迁民就迁民吧,秦桧他还在信中补充说什么,愿意跟着走的百姓就让他们跟着走,不愿意跟着走的百姓也不要强求。 这啥意思? 那这民到底是迁还是不迁呢,只迁走一部分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张俊对此怎能不疑惑呢,好端端的突然迁民干什么呢。 难不成是金人又要打过来了吗? 也不能吧,这真可是怪哉。 北上淮南迁民暂且不谈,这南下临安却是让他极大的提高了警觉性。 因为秦桧在信中写到,让都统制王德率领韩家军那三万余大军,全都化为百姓乔装打扮悄悄南下临安。 至于南下临安做什么,张俊不用想也知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肯定是在准备谋求政变了呗。 这一天,终于是要来了吗,释兵权这三个字终于是要从他的头上解放出去了吗。 不过为什么是政变,而不是兵变呢。 这就说明秦桧他已经基本控制了朝堂上下,大概率并不需要兵戎相见,流血死人什么的也是少之又少。 这一点是他张俊万万做不到的,张俊他可以搞兵变,但是搞不了政变。 不过兵变的危险性实在是太大了,即便兵变成功了也很难持久。 关于这一点,之前的苗刘兵变和淮西兵变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所以兵变这种事情,除非大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否则他是不会去碰的。 但是政变的话,那情况可就好多了,最多也就是在刚开始的时候乱那么一下子。 等上层重新规整好以后,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也不过就是换了个主事的而已,所以之后闹事的人也不会太多,这不闹事了不就代表着已经安稳下来了吗。 当然了,必要的军队还是需要的,只为以防万一嘛,不过并不需要太多。 秦桧不是都说了吗,三万余足够,而且只要谋划得好,整个朝堂在秦桧的主持下能够高度统一的话,说不定连人都不需要死几个。 这样的事情他也就只能是想想,而他的身份也就注定了他是不能够如此行事的。 张俊看到这里后,顿时眉头一皱。 只是........秦桧为什么要指名道姓的让王德去做此事呢,难不成是这王德与秦桧相互在暗中有联系了吗。 而且又为什么单单需要韩家军过去呢,难不成是他张家军没人了吗。 张俊很清楚,这是秦桧他在防着自己呢。 你秦桧说派王德过去就派王德过去吗? 我偏不,我就派田师中过去又能咋的,你秦桧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至于派韩家军还是其他什么军前往临安倒是问题不大,只要将领兵人选好就行,就派他最为信任的田师中过去足矣。 反正那韩世忠早已经闭府不出了,是不是韩家军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时张俊已经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他若是没其他什么必要的话,他本人就一直不离开军队了。 他就安安心心的在这儿一块儿守着,秦桧只要在临安好好的,那么大家就相安无事。 若是秦桧想要以什么政治手段动他的话,那么就不要怪我张俊来一手清君侧了。 清君侧........这三个字的出现可真是太妙了,就犹如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当然了,张俊相信秦桧他应该是不会这样做的,这不是在逼着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吗,以秦桧之谋略定然是做不出来这种事情的。 你在临安管你的政事,我在镇江管我的军事,都互不干涉这多好。 嗯.........不错,非常的不错,张俊觉得当下这局势对他而言十分的不错。 只要朝廷出钱出粮,说不定还可以北伐几次看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又退回来便是,万一成功了呢,岂不是就赚大发了。 这一下子,就没有人能够在动我张俊的兵权了吧。 韩世忠....... 岳飞,........ 笑到最后的人,只能是我张俊。 哦......对了,之前还有个刘光世,你们几个人就安安心心的养老吧。 由我张俊一人来守护这大宋江山就足够了,并不需要其他人来参与。 不过秦桧在信中最后几段话倒是极有意思。 秦桧表示,于镇江府可自行建立市舶司,今后的海外贸易皆可自主。 张俊看到这儿后不禁乐了,不错不错,相当的不错。 秦桧他确实是会做人呐,知道他张俊养兵十分的不容易,还提前让了一些贸易买卖给他。 这下子好了,张俊觉得自己在有了这一部分钱以后,就又可再多养一些兵马了,他这位子不就更加稳固了吗。 “哈哈哈.........” 张俊放下手中信纸,不禁大笑着。 片刻后,突然朝着帐外大声喊道:“来人,就将田师中给本帅叫过来。” 帐外传回声音应道:“是,张帅。” .......... .......... 距离主帐不远处的一个帐篷内,这是副统制田师中的单人帐篷。 此时他的手中也有一封信纸,不过这已经是很多天前传来的了。 而他只有一个人在没事的时候,就会拿出此信来反复观阅。 现如今,他早已经将信中内容背得是滚瓜烂熟了,即便是倒着背也丝毫不在话下。 无奈,只因信中内容实在是过于重要了,重要到他下半生的荣华富贵就在这上面了。 就在此时,帐帘外突然传来声音,说道:“田副都统,张帅有请。” 田师中闻言顿时一惊,难不成是信中所记之事已经正式开始了吗。 那我田师中又当何去何从? 第120章 散下临安 张家军营,主帐内。 “卑职拜见张帅,不知张帅突然召见卑职是有何吩咐?” 田师中在收到张帅的召见命令后,当即便在第一时间便烧了手中信纸,反正都已经倒背如流的东西还留着做什么。 待将灰烬都吹散以后,随即便来到主帐内看向张帅拱手拜见道。 只见此时张俊的神情显得十分复杂,温声问道:“师中呐,你跟着本帅多久了?” 田师中闻言瞬时心头一颤,这张帅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了。 在回忆片刻后,田师中轻声回答道:“回禀张帅,卑职自建炎三年跟着张帅您,算算年头,也有了十一二年了。” “十一二了呀.........这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呢。” 张俊不由自主的感慨道:“那时候,本帅那短命儿子都还没死呢。” 感慨说完,二人随即便各自陷入了沉默。 沉默........... 沉默........... 张俊是在回忆着曾经的那些日子,或许也是在想着那逝去的儿子。 而田师中则是在思索着未来将如何保全。 这一刻,他已经基本确定了,张帅此次唤他前来,一定也是为了那件事情,否则张帅他不至于发出如此感慨。 在沉默片刻后,张俊率先说道:“师中,在这军中,本帅最为信任的就是你了。” “现如今有一件关乎我们未来的事情就摆在眼前,本帅需要你去完成此事,只要将这件事情办好了,我们将来则无忧矣。” 田师中此时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请张帅尽管吩咐,卑职定位张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是什么话,并不需要什么死不死的。” 张俊摆摆手微笑着说道:“本帅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此时我大宋宰相秦桧正在临安准备发动政变,但是在临安城内外,毕竟还有着三万余禁军在。” “所以本帅欲派你领着那韩家军前往临安,以支持秦桧准备发动的政变。” 田师中若有所思的说道:“张帅的意思是,让卑职带着韩家军去牵制那杨沂中的禁军?” “不错!” 张俊点点头应道:“派你前去就是如此目的。” 张俊刚才又想了想,派韩家军前去也确实是比较合适的。 反正这也不是他张家军的人,就算是没了或者怎么的了,那也不会有一丝心疼什么的。 现在想想,若是要派他张家军的人去,他张俊还有一丝舍不得呢,这万一要是和禁军打起来了可怎么办,这样的胜负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不是徒增伤亡吗。 不错,非常的不错,没想到秦桧连这个问题都考虑上了,不愧是靠谋略吃饭的。 而我张俊嘛,就领着十万大军安安稳稳的在这里镇守着,谅他秦桧也不敢动他一根汗毛,只要敢动我,那没说的,清君侧走起,清君侧就是专门为秦桧你这样的奸相所准备的。 就一个字,妥当。 在停顿片刻后,张俊继续说道:“不过此时距离秦桧政变还有一些时日,再加上需要掩人耳目,所以你带着韩家军南下临安的时候,需要让所有将士都化为百姓分散行动。” 说着便语气一转,稍稍感慨道:“师中呐,如此行动难度不小,即便是让本帅来主导此事,都很难保证能够做到万无一失。” “所以师中,你是不会让本帅失望的对吗?” 失望? 不存在的。 这一刻,田师中是真的服了。 因为刚才张帅所言之事,信中都已经提到了。 甚至.........还将如何使韩家军化为百姓去往临安的详细过程也告诉了他。 所以他只要按照信中所述之过程行事,那么基本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只是,让田师中极为纠结的是,他应当作何抉择。 是依旧跟着张帅继续走这一条不太稳健的路,还是跟着秦桧张去他们走一条更为稳健的大道。 其实田师中他也没有太大的雄心壮志,只要能够身居一定的高位,然后安安稳稳的过下去就足够了。 否则他也不会在两年前就开始暗中联系内廷,为的就是将来张帅他失势以后,我田师中还能享荣华富贵。 因此,他在这方面的眼光就变得莫名的长远。 从刘光世去职,再到淮西兵变。 他早就看出像张帅、韩帅、岳帅这般的将领,最后一定会重蹈刘光世的覆辙。 告老还乡的告老还乡,解甲归田的解甲归田。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了。” 田师中正沉思着纠结着这个问题,就见上位的张帅继续说道:“秦桧他已经在沿路州县做了相关的部署,本帅相信最后你们一定能安然无恙、且神不知鬼不觉的抵达临安城下。” “再则说了,距离秦桧计划的时间还有一个来月,从这里到临安就是用爬着走,那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应该能爬到临安了。” 田师中闻言,丝毫不犹豫的拱手回答道:“请张帅放心,卑职定能将韩家军完好无损的带到临安城下,然后在给予禁卫军以致命一击,为秦相国扫清一切障碍。” “可是张帅..........” 说着又不禁疑惑的看向张帅,稍显迟疑的问道:“这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 张俊微微笑道:“好处你日后自然就知道了。” “好了,事不宜迟,本帅现任命你为都统制,全权统领韩家军..........” ........... ........... 当日下午,田师中便拿着张帅的手令,赶到了韩家军的驻地。 此时管制韩家军的是副都统制王宝。 所以田师中到此的第一时间便是召见了王宝,而王宝此前也是跟着韩世忠一并作战的将领。 王宝对这个所谓新来的都统制自然是感到十分好奇,当即问道田都统来此所为何事。 田师中正色道:“立刻,马上,集合所有军中副统制以上将领来此主帐议事,本都统有大事要宣布。” 第121章 不育之症 绍兴十一年,九月。 皇宫,内殿。 “官家近期临幸的妃子们,仍然都没有怀孕的征兆。” 赵构此时坐在大位之上,在听到这个他已经听到过无数次的相同消息以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殿中那些个太医们。 平声问道:“为什么呀?你们不是说能治好朕的病吗?又为什么都没有怀孕的征兆呀?” 其中一名太医应声回答道:“官家,自从官家上次受了惊吓便不能生育,这自古以来就是难治之症。” 赵构再深吸一口气,依旧平声说道:“这么说来,你们是没有法子治好朕的病了?所以朕留着你们也没有什么用了?” “不不不,不是的官家。” 其中另一并太医又回答道:“官家之不育主要是源于操劳过度,肾气亏虚所致呀。” 此时赵构的脸上已经浮现出相当的不耐烦。 而太医却是丝毫没有察觉的继续说道:“古书有云,凡人无子,当夫妻俱有五劳七损虚羸百病所致,所以建议官家服用一些补肾壮阳类的药物,比如..........” 啪! “够了!” 赵构当即大拍面前桌案,厉声呵道:“朕听你们这帮废物讲这些废话多年了。” 赵构伸长着脖子,双眼满带杀气的问道:“直接告诉朕,到底是能治,还是不能治?” “臣等定当竭尽所能。” 赵构再问道:“那到底是可以治、还是不可以治?” “也许........可以吧。” “哈!哈哈哈!” 赵构闻听此言,胸中的火气一下子更大了,拍着桌案大声呵道:“也许可以,那也就是说,还能也许不可以了。” “朕养你们这群废物究竟有何用,斩..........” 说着就要唤来左右,将他们这些个太医一并都拖出去斩了。 此时站在太医群最中间的张继先,就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心中暗骂这帮废材,到底会不会说话呀,不会说话就别说呀。 像这样的情况他已经面临过太多次了,他身边的这些太医们是换了一波又一波,而只有他却一直屹立在此。 虽然这样的情况已经遇到多次了,这但小腿肚子依旧还是会不听使唤的颤抖着,毕竟,圣意难测呐。 而他能够一直屹立在此的原因,是因为他有着高超的医术吗? 不,自然不是,这宫里太医们的医术是一个比一个高超,但却是一个比一个死得快,在这些年的时间他都见得太多了。 而他张继先的立身之本,自然就是靠着不停的忽悠了。 没法子,实属无奈之举,这混饭吃的本事怎能不精通呢。 随即张继先便跪下乞求道:“启禀官家,臣前些日子在秦相府中又听到了一处可治不育的方子,或许官家可以试一试。” “试一试?” 啪! 赵构又是大拍桌案,厉声呵斥道:“你当朕是什么?” 张继先见官家怒气未消,再继续解释道:“官家,此方子臣至少有着九成把握。” “九成?” 赵构问道:“你确定?你凭什么敢说九成把握?” “官家可知秦相国之子秦熺乃是王家过继过去的养子?” 赵构应道:“朕略有耳闻,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臣........” “站起来答话吧。” 赵构说着便挥挥手将其他太医给唤了出去,只留下张继先独自一人在此。 “多谢官家。” 张继先缓缓站起身来。 咳咳.......... 清了清嗓子开始正声述说道:“官家,昔日那秦相也不可生育,故而才从王家过继了一个子嗣过来,此事也有不少人知道。” “可是少有人知道的是,如今秦相他已经有了一位私生子了,而秦相他之所以能有这私生子,就是因为此方子治好了秦相的不育之症。” “臣也是近来出入秦府频繁,才偶然得知的此事。” 张继先说完,便深深的低下了头,稍显胆颤的等待着官家的回答。 先不管官家反应如何,反正张继先他自己觉得自己这故事还是编得极好的。 竟然能够将秦府家中的隐秘之事编成这般模样,我张继先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呀。 恐怕在这天底下,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般人才了。 但与此同时,张继先也深深明白,任何谎言都有被识破的一天。 曾经他刚刚入宫当太医的时候,那脑子里的各种偏方与故事那是一堆一堆的,就是一口气讲上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可是几年过去了,这些个存货也快消耗得差不多了,而且官家的耐心也快要消磨殆尽了。 他有预感到,若是照这般态势继续下去的话。 那他张继先恐怕也会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下去与那些曾经的太医同僚们见面了。 故而他也迫切的希望秦相那边儿的动作能快一些,因为他真的就快要顶不住了。 在这些年里他捞了这么多银子可是都还没有花呢,若是就这样死了,他就是做鬼也是不会开心的。 “原来秦桧私下里竟然还有这一档子事儿呢.........” 赵构紧靠在背椅上,若有所思低声嘀咕着。 可是他随即又想到秦桧今日之病,总该不会就是因此而引起的吧。 便连忙问道:“张继先,今日秦桧所患之病,可与那方子有关?” 所患之病? 方子有关? 张继先一听这话都差点儿懵了,话说这官家的想法可真是快呀,就连这种事情都能够联系起来。 张继先丝毫不犹豫的拱手答道:“回禀官家,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秦相今日所患之病与那治疗不育之症的方子绝无半点关系。” 这一次张继先所说的话,有着此前从未曾有过的底气。 开玩笑不是,如今秦相好着呢,能有个啥关系。 这说的可都是实打实的肺腑之言,所以这语气凭什么能不硬朗呢。 话说,虽然他这说谎话的境界已经如此高深了,但假的始终还是假的,根本就比不过说实话来的底气足。 汗颜,汗颜,实属汗颜呐。 第122章 不懂何铸 赵构一听这话,这心情顿时就变得愉悦了许多。 没想到这秦桧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还给他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呢。 不错,不错,等你秦桧死了,朕就给你整一个尚好的谥号,就算上不了文正,那给你整一个文贞、文成什么的也无妨。 片刻后,赵构看着张继先点点头说道:“如此就用那秦桧的方子来试一试吧,看看是否真有效果。” “是,官家,臣这就回到御药院为官家配药...........” “等一下。” 张继先正欲离开的时候,却突然被赵构所叫住。 张继先又转了回来,疑惑的问道:“不知官家还有何事吩咐与臣?” 赵构轻声问道:“那秦桧最近的情况怎么样了,你都给他上了些什么药呀?” 张继先对此似乎早已经在腹中做好了稿,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回禀官家,臣给秦相配的药皆是药性最为猛烈之药,现如今有的时候已经能够正常说话了。” 药性最为猛烈之药? 赵构一听这话就不禁又乐了起来,继续问道:“然后呢?他还能撑住多长时间,一个月能撑住吗?” “回禀官家。” 张继先在拱手应道:“因为秦相服用的皆是药性最为猛烈之药,故而实际是在透支秦相体内的最后一丝生机。” “以臣估之,秦相他最多也就能撑住一个月了,待一个月或者接近一个月以后,秦相的身体就犹如枯萎朽木一般,到时就算是神仙来了恐怕也就不过了。” “好,很好。” 赵构不禁直点头道:“张太医,就这样让秦桧一直保持下去。” 说着又看向身旁的张去,随口问道:“你昨日说金人派人的使者已经到哪儿了?” “回禀官家。” 张去应声答道:“昨日淮南来报,金人的使者已经渡过了淮河了,算算这传信的时间,想必金人使者应该不出半月就将抵达临安了。” 半个月.......... 就还剩下半个月了吗,半个月以后这议和之事就可以正式开始商议了吗。 赵构此时这心里头,一下子就变得更加愉悦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刚才张继先所说的那方子,一定能够治好他的不育之症。 没法子,今年的事情可都太顺了。 兵权收得毫无问题,议和马上也快要开始了,看之前秦桧那态度,此次议和估摸着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最重要的是,那秦桧也快要没了。 要不了多久,这大宋的什么威胁都将不会再有了。 如此之顺势,不生个孩子出来怎么能行呢。 片刻后,赵构忍不住笑着对张继先摆摆手道:“去吧,秦桧那边的事情就保持这样。” “是,官家,臣告退。” 待张继先离开后。 此时此刻,赵构不禁就想吟诗一首。 随即拿出纸张,提起笔来,准备.......... “启禀官家,何铸何政事求见。” 这还没落笔呢,门外就有人来报,说什么何铸求见。 赵构无奈的放下手中笔,这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随即摆摆手示意,让那坏他好心情的何铸进来吧。 片刻后,只见何铸急匆匆的赶了进来,在简单施礼拜见之后。 当即说道:“启禀官家,臣弹劾御史中丞万俟卨,那万俟卨擅用御史职权,胡乱抓人以达到排除异己的目的。” “官家,如今有大量清白官员被万俟卨所诬陷,还望官家罢免万俟卨御史中丞一职,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还望官家明鉴呐官家。” 万俟卨? 赵构想起来了,这万俟卨不是秦桧硬推举上来的人吗? 赵构随即问道:“这御史台本就有捉拿贪官污吏之职责,你说那万俟卨是胡乱诬陷,可有实证?” “回禀官家。” 何铸连忙拱手应道:“臣无需什么实证,只需让那万俟卨将他控告或抓捕的那些官员的实证拿出来皆可。”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那万俟卨一定拿不出什么实质证据,因为这一切本就是凭空诬告,如此就足以证明那万俟卨是胡作非为。” “这样么..........” 赵构用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开始细细思索着。 而一旁的张去对此可是先着急起来了,在这种关键时候万俟卨怎么能下去呢,就等着靠他排除异己呢。 如若不然,待起事之后有其他太多人反对秦相怎么办,这不是平白无故的增加风险吗。 不过官家若是不向他问话,他又是万万不能主动提起什么话的。 张去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也罢,等下去后就将这事儿告诉秦桧,让秦桧去头疼吧。 那知官家好巧不巧的真向他问话了。 “张去,你以为呢?” 赵构看向他轻声问道:“看你刚才如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可是有什么想法?” 此时张去的后背顿时冒出一阵冷汗,忍不住的多想了些什么。 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禀官家,如今那秦桧命不久矣,可不要因此而耽误了议和大事呀。” 赵构一听这话,瞬时眼前一亮。 这倒也是,可不能出现那种,秦桧一听到这万俟卨被罢免以后,突然就一命呜呼的情况,那这议和可就麻烦了。 考虑到秦桧反正都要死了,任他一个小小万俟卨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再多留他一个月也无妨。 赵构随即看向殿中的何铸,正声说道:“此事朕已知晓,关于这万俟卨一事,朕此后自会处理的,何卿可还有要事?” 刚才那张去的话,何铸自然也听到了。 所以这心中顿感疑惑。 什么? 秦桧命不久矣? 这秦桧都命不久矣了,那他万俟卨还在瞎折腾什么呢? 难不成就万俟卨那番模样,还想着要接任秦桧的位置吗,这又怎么可能呢。 何铸思来想去.........怎么想怎么都感觉这其中透出太多谜团。 也罢,既然官家都这么说了,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想必应该是官家的心中,还有着另外的打算吧。 反正他今日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他也管不了了,说得多了也免得官家厌恶。 随即施礼告退转身而去。 第123章 剧本初审 秦府,卧房。 司马懿在床榻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书册子。 “老爷,目前这些册子,就是那些人连夜所写的剧本了。” 将这些书册带过来的张保缓缓述说道。 司马懿听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随手拿起几本册子来翻开看看,这样的东西基本都是一目十行,光是一眼扫过去就能够看个大致明白,看阅门槛几乎没有。 这倒是比那些需要逐个字研读的古文要好看得多了,并不需要拥有太多的学识,只要能够识字就可以看得明白。 对于这样类型的文字记载,司马懿默默记在了心中,今后或许还有能用得着的地方。 无他,便捷尔。 毕竟对于百姓们而言,他们看不懂那些生涩难懂的古文,就用说书的演戏的这种简单言语表达就最好了.......... 随即司马懿开始快速翻开着手中册子,这册子也就是说书与演戏的剧本了。 根据他之前提出的要求,需要他们描绘出一个不惜忍辱负重十余年,只为大宋重振山河的宰相的这样一个故事。 剧本中情节此起彼伏,波澜壮阔,文字简洁明了,几乎没有任何门槛可言,详细的描绘了宰相一心为国为民不畏艰险的一生。 期间又为了百姓们能够持续休养生息,甚至不惜受尽屈辱跪接金人圣旨以求和平。 然后在休养生息好之后,力主北伐,誓要将曾经失去的东西都通通找回来,如土地、财富、尊严等等。 一时间,司马懿都看的入了迷了。 在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在这些庸俗书籍上浪费时间的,除非确实忍不住。 还别说,司马懿觉得那帮子写剧本的人的脑子着实不错,竟然就能够凭空编造出这么些有意思的东西出来。 深刻的领会了他的主要意图,很明白他到底需要什么样儿的剧本。 “不错!不错!” 司马懿看完后也不禁感慨着。 随即将其放置一旁,然后又紧接着看起了下一本。 这一本整体的内容大致相同,就比如在大事件的描述都差不多,只是其中细节各不一样。 与之上一本相比,有好有坏,问题不大。 司马懿这一看,就看到了三更半夜。 好在司马懿看书神速,否则一时间还真看不完。 一旁张保端来的饭菜都热了三四回了。 司马懿在放下最后一本后,就开始端起碗狼吞虎咽起来。 随即看着面前两摞,轻声说道:“张保呐,左边那一摞都先拿去烧了吧,写得都不太行,差了那么一些意思,不符合我的标准。” “老爷,那右边那一摞呢。” “右边那一摞再让那些人稍稍修改一下,需要加上这么两个事情。” 咳咳......... 司马懿猛灌一口茶水后,开始缓缓说道:“第一,加上宰相率兵亲征的情节,注意要将宰相虽是一介文人,但也不惧生死率兵北伐的无畏精神详细写出来,如此才能够极大调动百姓们内心的认同。” “第二,将太上皇帝和渊圣皇帝的事情也要写出来,比如此二帝在北方都受到了何等的苦难,将这一部分写得越惨烈越好。” “最后太上皇帝和渊圣皇帝皆被金人残忍的杀害,如此大宋之血海深仇焉能不报,将这一点写得越惨烈百姓们对金人的恨意就来得越大,今后对北伐的支持才会越大。” 张保顿时闻言一惊,连忙说道:“可是老爷,那渊圣皇帝他不是还活得..........” “无妨!”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就让他们这么写进去吧,渊圣皇帝他就快要真的死了,并没有什么问题。” 张保默默点了点头,他早已经习惯性的不问为什么了,尽管按照吩咐做事就好,其他不管。 片刻后,司马懿吃完,又再次嘱咐道:“先取一些钱赏给他们,然后再着重提醒他们一下。” “在写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到百姓们对此的反应,若是不能影响到百姓们,那么就是写得再好再有深意也是没有意义的。” “是,老爷。” 张保点头应道:“老奴都记住了。” “如此便好。” 司马懿点点头道:“算算时间,那王次翁也该来了,你亲自去接一接他们吧,顺便在把左边那一摞写得不行的拿去烧了。” “是,老爷。” 张保随即抱着这一摞书籍缓缓走出了门。 之前在这些册子送来的时候,司马懿便已经派人暗中通知了王次翁半夜来此。 毕竟,这光是有剧本还不行,还得有人将这些剧本在百姓们面前全部展现出来才是。 至于如何展现,当然就是说书演戏这些方式了,实在不行就用活字印刷术将这些书全部印出来,然后全部免费发到百姓手中。 最多也就是多花点儿钱的事情,而且也花不了多少。 说起这个活字印刷术来,司马懿对此也不禁感到十分的惊讶。 特别是之前在第一次听到,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东西的时候,其内心的震撼是不言而喻的。 不过可惜的是,目前这活字印刷术并没有得到大规模的使用。 至于为什么,从表面来看无外乎也就是这两个原因。 其一是因为成本较贵,就比如此时他书房中的那本资治通鉴,高达百万字之多,这得做多少个活字来用以印刷呀。 其二嘛便是有些人认为这书籍不能够太廉价,不然的话.......... 但这些都只是表面原因罢了,司马懿觉得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没有找对合适使用的地方罢了。 因为目前还没有哪一本书可以向所有人推广下去,用古文的书籍吧百姓都看不懂,甚至连听都听不懂,如此印来又有何用呢。 用一些言简意赅的书籍吧,又感觉不太够资格,太俗,难登大雅之堂,决定这些事情的人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但在司马懿的眼中,这些问题都不过迂腐尔。 无他,什么东西好用便用什么东西,万事万物就这么简单。 从来就没有什么条条框框能够束缚得了司马懿,从来没有过。 我司马懿甚至连天都敢欺,更何况这些小规小矩呢。 当然了,欺天的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所以这天还是不要欺了,但小规小矩就不算什么了。 第124章 新建宣部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现在好了,如今就有这么些值得在全大宋范围内推广的书籍。 司马懿甚至都能够想象,等这些书在百姓手中每人都有一本的话,那么他司马.........秦桧的名望将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境地。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百姓而言,真相不真相的是很难分得清楚的,只要大家都在讨论这个事儿,那么这事儿不就成真的了吗。 到时候大家也不会再讨论是真是假的问题,而是在讨论是左是右的问题了。 至于还有大量百姓不识字的问题,那也简单好处理。 将百姓能否通篇阅读这些书籍,作为地方相关官员们的考核标准,那么这些个官员们自然而然的就能够想出办法来做成此事。 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给钱奖励........... 砰!砰砰! 司马懿在想着,门外便传来的一阵敲门声,毫无疑问肯定是张保了。 “进来!” 随即张保便领着两个身穿黑衣的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下官见过秦相。” 司马懿抬头看去,其中一个人是很熟悉的王次翁。 至于另一个人嘛,若是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就是礼部侍郎孔寿了。 王次翁看着一脸红光满面的秦相,长舒一口气说道:“下官前些日子在听到秦相病重的风声后,还为此惊慌不已呢。” “下官还在想着,秦相您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病重了呢,若是秦相不在了,下官等人又当何去何从呀..........” 说着就要开始捂着面痛哭起来了。 “好了好了!”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此次冒险将你们唤来可是有大事要交给你们的,而不是让你们来此闲说废话的。” 咳咳........ 王次翁清了清嗓子,立刻站得笔直,正声说道:“秦相有何吩咐,下官定当全力照办。” 司马懿微微挥手道:“你们都先坐吧。” 然后指着那一摞书籍,继续说道:“看见那一摞书籍了吗,你们可先随便翻开看一看,等看完后你们就该大致明白了。” 王次翁与孔寿二人疑惑的相望一眼后,均是稍显迟疑的随手抄起一本开始翻开起来。 看着看着,他们的脸色就开始从疑惑转为了惊讶。 心中皆不禁暗叹,好家伙,秦相国他什么时候搞了这么一出了。 这里面的内容岂不是尽在瞎扯吗,这都什么玩意儿这是。 王次翁看到中途,他很想笑,但是很明显,这里面的宰相不就是他眼前的秦相吗。 所以他不敢笑,就只有暗自掐住自己的手腕使自己不能笑出来,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忍住不能笑,不然其后果可就很严重了。 在看完以后,王次翁便开始认真的沉思起来。 很显然,秦相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给他们看这种东西的,否则岂不浪费时间不是。 那么这种东西的意义在哪儿呢。 王次翁曾经能被秦相看重,就说明他的才智也是不一般的。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这种东西肯定是不可能给他们这些人看来,他们看这些玩意儿那不是闲得慌吗,这尚书省的事情都搞不完哪儿有闲工夫来看这种东西呢。 既然不是给他们这些人看的,那么这玩意儿写出来又是给谁看的呢。 下一刻,王次翁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随即看向半躺在床榻之上的秦桧,稍显迟疑的问道:“秦相的意思是说,将这些书籍推行到民间?” 司马懿点点头道:“不错,这也是本相今夜找你们前来的目的。” 王次翁随即又问道:“不知秦相想如何推广?” 秦相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反正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将这些书籍分派到各地官府,然后由他们去给百姓们灌输。 但该说不说,基本可以预想到的是,这玩意儿在民间的反应应该是十分强烈的,如此便可以直接洗刷秦相那所谓的奸相称呼了。 就算是全部洗不完,但至少大部分也是可以洗刷掉的。 若是其中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妄图大肆宣扬一些什么这些书籍册子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凭空编造之类的。 那没说的,就算是秦相他不下令,那他王次翁也要下令将这些蓄意诽谤朝廷重臣的奸细抓起来,然后严加处置。 随着时间的推移,等过上些许年后,到时又有几人记得秦相曾经还有奸相这名声呢。 厉害厉害,王次翁不禁在心中佩服着,要不说怎么他能是堂堂的大宋宰相呢。 原来名望这种东西还可以这样来的呢,这效果和便捷程度简直不要太快太好。 既不用上阵杀敌,又不用实实在在的为百姓做什么实事儿,就只需出书大肆宣扬就行了。 这一刻,王次翁才感觉到,曾经那些权臣军阀什么的,其养望手段实在是太过于低端了,与秦相这一手相比..........简直就没有可比性,纯粹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有啥好可比的。 当然了,曾经没有这么方便的活字印刷术,他们就是想到了也实现不了。 至于还有大量百姓不识字等等问题,王次翁相信秦相可能是早就考虑过这一点的了,也就无需他来操心这些小问题了。 实在不行,就养他几百个几千个说书的,天天就在大宋各州县来回说重复说,翻来覆去的说,其效果不也完全一样吗。 司马懿看向一旁的孔寿,轻声应道:“自然是靠礼部来推广了。” “由下官来做?” 孔寿不可思议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不错!” 司马懿点点头道:“本相准备在礼部之下新设立一宣部,但这宣部郎中的人选本相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好的更适合的,所以这宣部郎中便暂时用你孔寿来兼任了。” “孔侍郎呐,这宣部将来会很重要,而且可以预料到的是,这宣部将会一直很重要。” “所以你身为宣部第一任主事人,可不要让本相失望才是。” 第125章 新书相赎 孔寿此时还有些没太反应过来,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 宣部? 这是干啥的,而且还要他这个侍郎去兼任这宣部郎中? 司马懿看着一脸迷惑的孔寿,继续说道:“宣部,管制大宋所有戏班子以及说书的人,其中包括勾栏、瓦舍等地方也皆需管制。” 孔寿疑惑的问道:“秦相可是要控制百姓们的言论?” “不是控制。” 司马懿摇摇头道:“而是引导。” “实际上无需对百姓们言论加以限制,只需要将演戏的人和说书的人加以管制就可以了,你可明白?” “下官明白了。” 孔寿在礼部多年,对于有些事情自然是了解得不能在了解了,刚才只不过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已。 继而说道:“秦相的意思是说,是要通过戏班子和说书人等,将这些书籍的内容向民间流入,如此便能够达到秦相心中的目的。” “不错,就是这样。” 司马懿点了点头,随即挨个看了看他们二人,继续说道:“你们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此事,而且在此时间段内也只能在暗中做成此事,就连这个宣部也不能在明面上显露出来。” “那些戏班子说书人等,若是听话便将他们登记在册,今后他们一律所演所说皆需要通过宣部核查。” “若是有些不听话的,那不管是奸细也好,还是密谋造反也罢,总之这一类人都不能再留了。” 说着又将目光移向王次翁,正声说道:“庆曾,尚书省那边要全力配合宣部的暗中建立。” 王次翁当即拱手应道:“还请秦相放心,下官明白。” 司马懿又看向孔寿,正声说道:“一个月以后,等那些新改写的更为完善的剧本送到你们宣部手里的时候。” “到时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些剧本发放到你们宣部登记在册的那些人手中,然后整个临安乃至整个大宋,本相都要听到此剧本中所述写的声音。” 孔寿当即拱手应道:“还请秦相放心,下官明白。” 司马懿看着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王次翁,轻声问道:“庆曾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情要与本相说吗?” 只见王次翁摸着后脑勺,憨憨一笑道:“回禀秦相,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下官就是在想着,在这剧本中,能不能将下官的名字也多多出现几次。” “哈哈哈.........” 司马懿听后也不禁乐了起来,随口应道:“这又有何妨呢?” 随即看向一直守在床榻边的张保,轻声说道:“张保,刚才庆曾的话你都听到了?” “老奴都听到了。” 张保拱手应道:“老奴会将王政事之事也一并告诉他们,让他们再加一些关于王政事的内容上去。” 王次翁闻言,当即一笑道:“多谢秦相。” 说着又看向张保说道:“如此便麻烦张管家了。” 张保连忙拱手应道:“王政事客气了。” 孔寿一听到这儿,他的嘴角也不禁一抽一抽的。 他也想跟王政事一样,加一点自己的名字上去。 可是他自认自己还是有点儿不够格儿,人家王政事是什么人,他孔寿是什么人,这都差着好几级呢。 不过没关系,我孔寿可是宣部郎中呀,可是还是礼部侍郎,这些事情都要从他手中过的,在其中做点儿手脚什么的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 这大的手脚做不了,难不成加点儿名字增添点内容也做不到了,若是这点儿手脚都做不了的话,那他这宣部郎中就当了个寂寞。 司马懿看向王次翁又随便问了些事情。 “庆曾,那金人使者走到哪里了,什么时候能够抵达临安?” 王次翁若有所思的回答道:“上一次收到消息的时候是金人使者刚刚渡过了淮河,算算时间,应该九月初就能到临安了,距离如今想必也没几天了。” 说完又继而询问道:“不知秦相对此有何吩咐?” 司马懿在思索片刻后,平声回答道:“金人使者到此后会一直拖延议和的时间,所以此事没什么好吩咐的。” 王次翁闻言,又不禁摸了摸后脑勺,啥意思这是? 司马懿继续解释道:“对于本相而言,本来金人使者到此的唯一作用就是为了稳住官家,唉.........” 说着还不禁暗叹一口气,此官家才智聪慧,权谋手段也极为高深。 但一说到议和这个问题上,官家他就仿佛失了理智一般。 只要能议和,他甚至什么事情都能够容忍,如若不然的话,他司马懿恐怕很难有机会能够做些什么。 向金人俯首称臣?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他娘的是人能想出来的事儿吗。 司马懿觉得自己应该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了,今后他也不需要再去想这个问题了,到时直接问他便是。 也罢,司马懿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 继续问道:“从镇江到临安的沿路州县都安排好了吗?” 王次翁答道:“回禀秦相,沿路州县官员都已经通知下去了,尚书省相应的安排也全都部署下去了。” 司马懿点点头又问道:“那个林大声呢,还在尚书省闹吗?” “是的,秦相。” 王次翁应声说道:“而且其声势也已经越来越大了,如此下去恐怕就要兜不住了。”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那就放他下去吧,等那林大声到了江州、再将府邸搞定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到时候他的事情也就可有可无了。” 王次翁点头应道:“是,秦相,下官明日就吩咐下去,让那林大声所办之事皆畅通无阻,如此也好早日让他离开临安。” “对了,秦相........” 正当司马懿准备他们离开的时候,那孔寿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秦相,这些剧本应当有个名字吧。” 司马懿一听这话,感觉甚至有理,这剧本名当然得有。 这一刻,司马懿不禁回忆起他曾经的那些过往。 不知思索了多久,司马懿缓缓出声说道:“就叫...........” “《相赎》” 第126章 初步议和 绍兴十一年,九月。 既朔,日有食之,阴云不见。 丑时,临安城北发生火灾。 寅时,发生地震,惊醒。 史官记载,这一个月种种不凡表现极多,定是非平凡之月。 翌日,金国使者萧毅、邢具瞻等人抵达临安。 官家下令,由何铸、王次翁二位宰执前去迎接。 在将金人使者们,暂且由礼部客部在驿馆安顿好以后。 于第二日,在中书门下省府衙,极快的开始了议和谈判。 参加的人并不多,有萧毅、邢具瞻二位金国使者,以及何铸、王次翁二位大宋宰执。 房内一个长桌,两两各坐一边。 在将茶水沏好之后,何铸便率先述说了两国议和之重要性和必要性。 何铸表示,近年以来,宋金两国交战频发,损失极大,对于两国而言皆是有害无利。 然如今正是休养生息之际,应该尽早签署议和协定,以保两国之平安,正如昔日澶渊之盟.......... 何铸一口气就说了近半个时辰,说的桌上其他的人都变得昏昏欲睡起来,其中自然也包括坐在他身旁的王次翁。 此时王次翁就很想插一句,你何铸今日就是把天说破了也没用,人家如今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好好谈议和这事儿。 任你怎么说,任你如何说,也并没有个什么屁用。 但王次翁在这里自然是不会选择多此一嘴的,随便你吧,左右不过是拖时间而已。 嗯........皆在秦相计划之中。 王次翁不经意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位金国使者,只见他们二人也显得是睡意朦胧的,就感觉是没睡醒似的。 这不很显然吗,他们也同样压根就没这个心思而已,都是想着先把这段时间混完再说。 不过他们却没有王次翁这样的耐心,他们就快要坐不住了。 萧毅当即打断道:“何大人所言甚是,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宋国率先割让和尚原、邓州、商州以及淮河以北之地等。” 何铸闻言,顿时火冒三丈,怒气止不住的就要从胸口喷涌而出。 ‘啪’的一声大拍桌案,厉声呵道:“岂可休,这些地方乃是我大宋之咽喉壁垒,岂可如此割让给你们。” 只见那萧毅、邢具瞻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双双同时点了点头后,由邢具瞻叹声说道: “既然你们宋国如此没有诚意的话,那么我们也没有在谈判下去的必要了,咱们今后还是在战场上见吧,你们不给,那就由我大金勇士们自己来拿吧。” 说着,他们二人便当即站起身来,就要准备离开这里了。 王次翁见状也不禁眉头一挑,这哪儿成呢,这议和谈判哪儿能像这般一天就结束了呢。 随即他也连忙起身离开座位,将正要离开的二人双双拉住。 微笑着说道:“二位大使勿要着急,二位远道而来本就为议和一事,怎能因此小事儿拒绝和谈呢?” “勿急,勿急,我们一切皆可谈,二位大使放心,我大宋针对此次议和是极为的重视,相信最后一定会有一个好的议和结果。” “好的议和结果?” 萧毅转过身来,冷冷一笑道:“不过本使怎么就感觉不到你们宋国的诚意呢,你不说本使还以为你们是要向我大金发动战争呢。” 说着还轻佻的看了看,那依旧坐在原位的何铸一眼。 哼! 何铸见此不善的目光向他投来,他当即也仰着下巴眯着眼睛回应,丝毫不失风范。 萧毅看他极为不顺眼,直接便甩开王次翁拉着他的手,转身说道:“你们宋国诚意不足,还是换个有诚意的人来商议吧。” “等你们什么时候换好了,什么时候再来重新商议。” 说罢,萧毅与邢具瞻二人便甩门而去。 王次翁立马在他们身后应声说道:“好的大使,咱们一言为定..........” 待他们走远后,王次翁脸色一沉,转身看向何铸厉声说道:“何政事啊何政事,你是不是不想议和了?” “这话你不应该来问我,而是应该去问他们。” 何铸同样也是一脸冷厉的看着王次翁,很显然,他对刚才王次翁那卑躬屈膝的模样极为不屑,什么玩意儿嘛这是。 随即厉声回应道:“他们并无丝毫议和之诚意,出言就要我大宋之重镇,这是何等的荒谬与猖狂。” “我若同意这些要求,今后我何铸岂不是大宋的罪人,而且就算是我何铸同意了,官家也一定是不会同意的。” 王次翁听着不禁直点头.......... 是是是,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何铸就是大宋文官之典范。 得,王次翁也懒得在和他多说废话了,压根儿就说不到一块儿去。 嗯........说来也好笑,这个谈判好似也只有他何铸认真了。 秦相之前早就说过了,金人使者就是来拖时间的,而刚才金人使者的态度也很好的证实了这一点。 至于是拖什么时间,他不清楚,他也不需要清楚,他只需要知道他们怀着这样的目的就足够了。 而秦相也需要拖时间,要安安全全平平稳稳的拖至月底。 所以这一次的议和目的就很清楚了,就是逢场作戏呗。 但就算是作戏大家也得讲个章程,讲个脸面不是,不然这戏又怎么作得下去呢,这不是瞎搞吗。 王次翁又不禁深深了这何铸一眼,绝不能让此人继续加入到这谈判中来,不然他是会坏事儿的。 大家都在作戏,就你何铸一个人来认真了,那这场戏又怎么演呢,又怎么演得下去呢。 不行,这得跟官家汇报清楚才行,摆道理讲事实。 无论如何,这何铸都不能在参与进来了,不然议和一事必然破裂。 虽然这整个议和之事都不过是一场戏,但是有那么多人看着,还是必须得好好演才是,毕竟其他人又不知道这是在演戏。 特别是对此给予厚望的官家,他可是最为重视此事的看官呀。 王次翁想好了,等会儿就去找官家告他一状,以免因他而多生事端。 第127章 有大喜了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最近官家临幸的那些妃子们,已经有人有喜了。” 内殿中,太医张继先对着坐在大位上的官家拱手汇报着。 “果真如此?” 赵构闻言大喜,“那秦桧的方子竟然如此有效,这么快就有了,是朕的那位妃子有喜了呀?” 张去站在身旁,那眉头与嘴角都止不住颤抖着。 张继先呐张继先,你可真是假话说得太多了,以至于这假话说起来都已经跟真话无异了,从他的视线角度来看真是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张去他肯定是不知道这是真有喜还是假有喜的问题,但是他所知道的是,秦桧无法生育那事儿压根就是在瞎扯。 明明是那王氏无法生育,故而秦桧才过继了一个,而那秦桧也早就有私生子了,那秦桧根本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既然这个问题都不存在,所以那所谓的治疗不育之症的方子,自然也一定是假的了。 而这方子都是假的,又怎么可能会治好官家的不育之症呢。 对于这张继先张这个人,张去他还是了解的,张继先是他一手弄上来的人,自然是十分了解。 他知道张继先平时虽然假话连篇,但是总归还是有个限度,毕竟是江湖郎中出身嘛胆色有限,不敢说什么弥天大谎,就更别说妃子假有喜这种诛九族的超级大假话了。 这算什么? 这可算得上是欺天呐,平时你欺君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连这事儿也敢做文章了,做事进步不小。 考虑到近来张继先出入秦府也频繁,所以很难不想到这个话是不是由秦桧教给他的。 毕竟就以秦桧那近期的为人做事与高深谋划来说,由他来想出这种弥天大谎欺天之事,简直是不要太简单太容易了,压根儿就毫无压力。 也罢,对于张去来说,这事儿倒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 但总的来说也还好,这官家近期肯定会一直比较高兴,这人一高兴呐,就难免会犯糊涂。 不过也不需要官家犯什么糊涂,只要官家不多察觉到什么就足够了。 如此一想的话,秦桧这一手倒也是来得十分之妙。 “回禀官家。” 张继先微笑着应道:“是潘贤妃,是潘贤妃她有喜了。” 他表面带有多少分笑意,这暗地里就有多少分惊恐。 这也没办法,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说出如此欺天的谎言。 只希望秦相可不要骗他,说好撑一个月就一个月,不然等时间过去久了,那有喜的妃子肚子没大起来那可就完犊子了。 “原来是她?” 赵构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禁大笑着点头道:“好好好,赏,皆赏。” 说着看向身旁的张去吩咐道:“吩咐下去,给宫中所有人都发一份儿赏赐,与天同庆。” “是,官家。” 张去当即拱手应道:“奴婢明白了。” 赵构说完,就要准备站起身来,看模样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到潘贤妃那儿去看看了。 哪知门外突然有人来报,说是王次翁王政事求见。 本来正在兴头上的赵构是没工夫搭理这事儿的,什么事儿能有比子嗣来得更重要呢。 不过他又想到这王次翁最近在主持议和商谈一事..........好吧,这议和之事也非常重要,那有喜的事情就暂且等一等也无妨。 赵构随即又重新坐回位子上,然后让他王次翁进来。 趁这恭喜,张继先本想退下,因为此时他的腿比较软,而且还在止不住的有些小颤抖,他怕若是继续在这里打下去的话,等哈儿他就站不起来了。 但此时赵构哪儿能就此放他离去呢,于是便摆了摆手让他站在一边儿好好待着,等会儿还要一起去看那有喜的潘贤妃呢。 张继先见状,也只能无奈的站至一旁,安安心心的等待着。 其实他倒也不担心去查证的问题,毕竟如今整个御药院的太医都已经因他而拧成一股绳了。 无他,皆被杀怕尔。 再加上这有喜之后,一般人在前两个月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所以也不怕谁有能看出异样。 至于那些有孕之后的明显表现嘛,那也容易解决,这不育之症治不好,那不成连这点儿问题都搞不定吗。 只需要在安胎药中多加点儿东西就完事儿了,保证让那潘贤妃自己都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至少在前两三个月里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没一会儿,王次翁快步走进殿中拱手拜见。 赵构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免礼,继而问道:“王卿,此次议和进展如何了呀?怎么那何铸没有跟你一同前来呐?” “回禀官家。” 王次翁拱手应道:“近来议和极为不顺,因为..........” 于是接下来王次翁便将他与何铸,以及金人使者相谈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官家。 谁说了什么话等等,也都一并告知,讲究的就是让官家有一种身在其中的感觉,以便于更好的带入。 半炷香之后,王次翁说完了,低着个脑袋静静等待着官家的回应。 而详细听完了整个过程的赵构,也紧闭着双眼开始沉默起来,脑中开始不断思索着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沉默......... 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后,赵构缓缓睁开双眼,平声说道:“以王卿之见,那何铸恐怕是不再适合与金人使者继续谈判咯?” 王次翁应声答道:“臣不敢为此断言。” “只是臣以为,何政事他态度坚决,性情刚毅,而商谈议和之事本就是一项需要不断来回拉扯、反复商讨的过程,故而.........” 王次翁说着说着也不再说下去了,反正其意思大家也都明白,又何必说得太清楚呢。 “不断来回拉扯、反复商讨的过程?” 赵构闻言顿时眉头一皱,很显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所谓的过程上面。 因为这个过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代表着,这议和到底什么时候能谈成。 而这,这是赵构最为担心和重视的问题。 他是一天也不想拖下去了,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第128章 就这样吧 赵构继而问道:“此事若是由王卿你一人来主持,那么你认为多久能将此议和决定下来呢?” “这个..........” 王次翁支支吾吾的模样让赵构看了后,显得十分不满意。 片刻后,正当赵构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王次翁当即问道:“不知官家对于金人使者所提的那些条件是.........” 赵构似乎早已经想好了这个问题,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和尚原不能割让,否则川陕不保,至于邓州、商州以及淮河以北的那些地方统统都割让给他们,毕竟这些地方还有荆襄和淮南之地相保,我临安则无忧。” 赵构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张继先问道:“最近秦桧的情况如何,神志可否还清醒?” 张继先小眼珠一转,随后回答道:“回禀官家,秦相他的神志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的,不过只要用上臣的一剂猛药,便可使秦相出现短暂的清醒状态。” “那就好。” 赵构点点头道:“等明日你们便一并前往秦府,待张继先给秦桧上完药后,趁着秦桧神志清醒的时候,王卿你便问问看秦桧他是否有什么其他想法,另外.........” 在停顿片刻后,赵构继续说道:“记得替朕告诉秦桧,朕的母后一事不要忘了,一定要让秦桧拿出办法那应付金人使者,否则朕拿他是问。” 当然了,赵构再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底气并不是那么足。 毕竟那秦桧现在都已经成了这番模样了,那儿还能够责罚他什么呢,放任安心等死就完事了。 不过这也就是表示他信心的一种外在表现嘛。 于是赵构又紧盯着王次翁慎重提醒道:“王卿呐,此事若是办不好,其后果你应该是清楚的。” “臣明白!” 王次翁丝毫不犹豫的拱手应答道:“臣自当全力以赴,使议和如官家所愿那般谈成,方可保我大宋百年无忧矣。” 最后赵构又问道:“那王卿以为,此次议和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够谈下来?” 这毕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嘛,所有也不假思索的再一次问道。 王次翁故作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述说道:“回禀官家,臣刚才仔细想过了,大致应该会在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内谈成。” “一到两个月?” 赵构听后面露不喜,很显然,他对于这个时间是很不满意的。 这商好以后,在立好议和协议,签上字不就完事了吗,为什么还需要这么久呢。 王次翁见状,再继续解释道:“官家,这议和谈判之事,相互反复磋商自然是少不了的,我们一开始也不能就将我们大宋的底线暴露出来,所以..........” “行了行了行了。” 赵构当即摆摆手打断道,他不想再听下去了,这玩意儿听着头大。 继而说道:“就按王卿你说的办吧,一到两个月就一到两个月,朕在此等着你的好消息。” 随后王次翁便告退离开了。 走出殿外,王次翁又转头看了一眼那内殿,不禁深沉的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此时他的脸上,哪儿还有刚才在内殿时的那般惊慌与凝重呢。 心中暗说,这下棋的感觉可真是不错呢。 而且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还可以奉旨去看一看秦相了,如此也好,这样也就可以在问一问秦相,这下一步棋子应该落在什么地方。 转过头来,王次翁便神情自若的朝着宫外走去。 结果却不曾想,路上刚好碰到了正迎面走来的何铸。 王次翁本想与他打个招呼,相互拱手拜见一番什么的。 但何铸在见到王次翁后瞬时便将头一偏,从鼻孔中冒出‘哼!’的声音,很显然,从他的整个神情表现来看,何铸对于王次翁都是十分不屑的,就犹如之前的中书门下省府衙一般。 继而二人便如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 王次翁对此也不在意,只是冷冷一笑,你何铸就是再自视清高又怎样呢,下棋的人终究不是你。 ......... ......... 内殿中,在王次翁走后。 赵构便又立刻站起身来,欲要拉着张继先回后宫去看看有喜的潘贤妃。 那知还没走出门呢,就又听到有人来报,说是何铸何政事有要事求见。 赵构闻言,都差点儿止不住爆出一句粗口了。 随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再次重新坐回大位上,让其进来。 不过何铸来此想必也是为了议和一事,在这个时间段,也就只有关于议和的事情才能值得他更为重视了。 何铸如今拜见施礼后,与之王次翁不同的是。 何铸离开就是开始述说起了金人的种种不是,就比如金人似乎并不想议和,继而提出了一些十分无理的要求,其真实意图他们就是要想继续打仗,金人亡我大宋之心不死。 然后说着说着,何铸就不禁说出了要再次北伐的事情。 赵构本来听着都有些昏昏欲睡了,但一听到说要北伐的赵构,顿时双眼就满冒凶光。 好家伙,朕好不容易将议和之事推进到了这一步,你何铸竟然都还要口口声声喊着北伐,你是不是不想让朕过个安生日子。 这一刻,赵构甚至都想直接罢免他的宰执之位。 但随即又想到,这宰执也不能换得太勤了,何铸他才刚刚顶替孙近不久,一下子给他换下去也不太合适。 从刚才何铸之言当中,也基本证实了刚才王次翁所言非虚。 若是有何铸在的话,这议和之事恐怕还不知得多闹出多少事端。 赵构也没兴趣在回答他的那些问题了,当即摆摆手说道:“何卿,议和之事你就不用管了,此事朕已经全权交由了王次翁来处理。” 何铸一听要让王次翁那个小人来全权处理此事,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拱手告诫道: “官家明鉴呐,那王次翁乃是小..........” “够了!” 赵构当即打断道:“此事朕意已决,何卿无需在劝,就这样吧。” 说完便准备起身离去,同时还告诉外面守门的小宦官,表示今日谁来了也不见了。 片刻后,内殿中只剩下了神色一脸愁容的何铸。 他落寞的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门外走去。 等他走到皇宫外面的时候,正好遇上夕阳西下。 夕阳的光将他那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129章 该怎么办 “秦相,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翌日一早,王次翁便与张继先来到了秦府卧房。 在张继先给秦相上了一大剂补药后,秦相才缓缓清醒过来。 王次翁随即便坐在其床榻旁,缓缓轻声述说道: “果然不出秦相所料,目前那金人使者看着根本就不像是来议和的,丝毫不显诚意,他们提出苛刻条件就料定我们不会答应,继而就是为了达成拖延时间的目的。” “只是秦相.........他们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拖延这时间呢?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此时这卧房内就三人,除去躺在床榻上的和坐在床榻旁的,还有一个在门口处故作熬药的。 躺在床榻旁的司马懿微微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在议和之前还得要打那么一仗罢了,也好给他们金国内部壮壮声势。” “什么?” 王次翁闻言一惊,这都要议和了还打什么打,都已经嫌钱粮多得用不完了是吧。 王次翁没听太懂,他也不想弄得太懂,反正只需要知道金人那边儿在其中还另有阴谋就足够了。 在停顿片刻后,王次翁又轻声问道:“秦相,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咱们是继续就像这样拖延下去,还是应该..........” “是时候可以让岳飞回家了。” 王次翁习惯性的应声点点头说道:“秦相所言极是,下官深.........嗯?” 什么? 让岳飞回家? 王次翁突然回过神来,这关岳飞回家什么事,秦相好端端的突然提起岳飞来做什么呢。 他继而十分不解的问道:“秦相,您这是何意?” 司马懿也没过多解释什么的,只是平声说道:“你去给那户部司的李若虚传信,让他告诉岳飞,此时可以让其上奏告老还乡了。” “然后你再去找到官家,就说是金人使者提出一定要杀岳飞,到时候你在提议表示说岳飞不能现在杀,可以先让岳飞回家,如此既稳住了金人使者,同时又可以让岳飞继续威慑金人。” 王次翁疑惑的问道:“那岳飞会愿意告老还乡吗?而官家又同意岳飞的请求吗?”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他们肯定都会同意的。” 没法子,对于司马懿而言,岳飞这个因素实在是太不可控了。 他的出现,就犹如这棋盘中凭空多出了一颗金色的棋子一般,根本就分不清到底是黑还是白。 既然分不清那就不分了,直接让这颗棋子离开棋盘就完事了,这多简单呐。 “是,秦相。” 王次翁点头应道:“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金人使者那边儿我们是否先暂时不用议呢?” “这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司马懿轻声说道:“这戏班子都登上了戏台子,又哪儿有不演戏的道理呢,而且官家对此事又极为重视,怎能就此放松警惕。” “你下次在与他们商议的时候,就说是本相说的,你已经明白了他们的真实意图,大家装装样子将这一两个月装过去就完事了。” 王次翁再点头应道:“是,秦相,下官明白了。” 再听见秦相如此说道后,这王次翁也是将那原本还悬在半空的心,安稳的放在了肚子里。 原来秦相早就已经安排计划好了一切,着实是没什么好值得担心的,而且看样子还要比他所能想到的更加缜密。 果然,这跟对人很重要。 此时司马懿又突然问道:“最近那万俟卨的事情干得如何了,本相听说他最近的动作可是很大的,都已经有人在官家当面弹劾他万俟卨了。” “万俟卨他这不都是奉了秦相您的命令吗?” 王次翁当即回答道:“最近万俟卨大力打击那些在北方有大量产业的官员,大力打击孙近那一派所谓的清流官员,如此一来这动作确实是大了一点儿。” “下官听说呀,最近御史台的台狱都已经人满为患了,被抓的那些官员都已经装不下了,所以不得不将其中一部分问题不大的官员,全都转移到刑部典狱中去了。” 司马懿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又平声问道:“最近在各府衙门中的反对声音如何?” 王次翁在思索片刻后,才缓缓回答道:“回秦相的话,如今的尚书省,比之以往还要更加的密不透风了,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反对的声音。” “至于其他府衙嘛,反对的声音确实是有的,骂万俟卨的人很多,弹劾他的人自然也不会少,如此下去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秦相还需早做打算才是。” “无妨。”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就让万俟卨他尽管折腾去吧,而且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这大宋呐,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少当官的,要本相来说嘛,就算是大宋突然少去一半官员,也不会对大宋造成太大的影响。” 王次翁听此话也是轻轻一笑,拱手应道:“秦相所言极是。” 谁说不是呢,这大宋除了在刚开始的时候缺少官员以外,而在之后便从来都是官员太多的问题。 当然了,其中还有在绍兴初年的那几年里也比较缺人,毕竟那时候大宋突遭大变也实属正常。 但后来官家一纸令下,让所有官员都往朝廷推举人才上来,如此没过多久,就又不再缺少官员了。 只是跟着随之而来的,便是官员过多的问题了。 而更麻烦的是,朝廷的办事效率并没有因为官员的越来越多,而变得越来越快,反而还变得更慢起来。 这个问题可谓是朝廷上下基本都知道的问题,毕竟这也是显而易见的嘛,但是也没有谁会将此问题提出来。 开玩笑不是,这会主动将自己的碗给打翻在地呢,是吃得太饱撑住了还是怎么着呢。 当然了,其中也一直会有不惜自己饭碗的愣头青出现。 而这种愣头青的出现,往往也是朝堂手下几乎所有人的敌人。 所以一般像这样的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第130章 一切顺利 片刻后,司马懿缓缓说道:“庆曾呐,你等下也去给那个万俟卨传个信吧,可以让他再将动作搞大一点,但凡是冒出反对声音的人,统统先送进去再说,他们若是人手不够就让刑部去帮忙。” “此时无论他做什么,官家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不说北伐不阻拦议和之类的,官家都是会忍下去的。” 听见此话的王次翁,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就总感觉那儿那儿都不太对劲。 也罢,王次翁想不太明白,也不想在思索下去了。 只得连忙点头表示明白了。 此时司马懿又看向门口处,还在装腔作势熬药的张继先。 而张继先也刚好朝着床榻处看了过来,在见到秦相眼色示意后,当即便丢下那一锅烂药,连忙跑到秦相身旁拱手问道: “不知秦相有何吩咐?” 司马懿随口问道:“关于那件给官家说有喜的事情可有差池?” 张继先应声说道:“秦相放心,那潘贤妃本是医官之女,而其父亲虽不是被官家下令处死,但也有着极大的关系。” “什么关系?” “她的父亲就是因为身边被处死的医官太多,所以就被活生生的给吓死了,当时可谓是三天饿九顿,没多久便郁郁而终没了。” 司马懿:“............” “原来如此,这倒是也妥当。” 司马懿想了想,他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在交代了,便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各自忙了。 那知王次翁刚刚起身,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连忙问道:“秦相国,在来之前官家曾跟下官说过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就是关于太后的事情。” “太后的事情么...........” 司马懿也立刻想起来这个事情了,他之前为了稳住官家,好像确实是提过这么一嘴。 而官家对此也极为重视,在专门传话来提醒他了。 现在想来,那太后应该是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司马懿随口应道:“此事你便直接跟金人使者谈吧,然后就其结果如实回禀给官家就行了,本相相信他们应该是不会拒绝的,到时你说话的底气也能更足。” “是,秦相,下官明白了。” 待王次翁和张继先二人离开后,整个卧房内便只剩下了司马懿一人。 他平躺着,紧闭着双眼,在脑海中反复思索着,起事之后可能会发生的所有变化,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算算时间,应该要不了多久韩家军就该抵达临安了。 还有北方那完颜宗弼,也应该在八月底或者九月初的时候出兵南下了。 对了,差点儿还忘了那极为重要的岳家军了,想来他们此时就算是没有抵达庐州,那也应该要不了两天就能到了。 这些事情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太大差池,唯一不好确定的便是,张俊于淮南迁民一事做得如何了。 哦..........还有秦熺呢,若是他现在还活着的话,应该走到了中原甚至是已经过了淮河。 可若是中途死了,那么今后北伐中原的部署,恐怕就要多一层变数了。 没办法,上京那地方距离这东南实在是太远了。 司马懿不禁想着,也不知道他在这有生之年中,能否打到那个地方去。 毕竟如今能提供钱粮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东南和荆襄之地了,至于川陕那边儿可就更远了,而且路也更难走。 而不像是他上次带兵伐辽东的时候,沿路都可以有粮草供给。 此时这些地方就算是攻打下来了,还不知道得休养生息多少年才能为大军提供钱粮呢。 或许,可以试一试从东南出大船带兵到辽东........... 司马懿如此想着,又睡着了.......... ............ ............ 话说王次翁自离开秦府之后,便在第一时间召来了李若虚。 直接便向他说了关于岳飞之事,让其赶紧劝告岳飞立刻入宫面圣,请求告老还乡。 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有这个店儿了,可一定要抓紧了。 对于李若虚此人,王次翁还是有那么一些耳闻的。 只是后来不知他又是如何与秦相有了联系,但于他而言也都不重要,反正就跑腿加传话嘛。 但让王次翁没想到的是,李若虚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显得十分的高兴。 还说什么要让他王次翁帮忙转告对秦相的谢意。 王次翁对此只能表示,真是莫名其妙,这都有官无职了还有什么好谢的呢。 搞不得说秦相之前说,他们一定会同意的呢。 后来王次翁又看向李若虚问道,这事儿你们能做主吗,岳飞他会同意吗,很显然还依旧抱有一丝怀疑态度。 而李若虚当即拍着胸脯表示,此事绝没有任何问题,实际上他们已经在等这个消息等了很久了。 不过接下来李若虚又疑惑的问道,此事官家那边儿会同意吗。 王次翁当即表示,趁着天色还为时尚早,他这就要入宫上禀此事。 在来到内殿见到官家之后,王次翁便述说了之前秦相所找的理由。 这一切都是因为金人使者在这里瞎搞,没法子呀。 赵构听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当即便点了点头应下了此事。 反正如今的岳家军已经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了,而且这既然是金人使者提出来的要求,那就让他暂且回去吧。 王次翁这下子也是服了,这事儿让秦相给计划的呀,简直可谓是丝毫不差。 这事儿办完就顺利得流水一般,似乎一点儿阻碍都没有。 对于王次翁为官这么多年来说,上一次做事这么顺的时候,还是在进京赶考的路上。 除此之外,那便是阻碍一层更比一层多,没有最多的阻碍,只有更多的阻碍。 也就是后来跟了秦相之后才好上一些。 只是因为,秦相他擅长清除阻碍,这种事情一般人可是不敢这么想的。 当然了,这代价嘛就是背一背奸相的名号了。 第131章 岳飞归乡 翌日,内殿。 此时这里正上演着一出,君臣离别泪满襟的戏码。 岳飞在当晚收到了李若虚传来的确切消息后。 这一时之间,内心深处也是五味杂陈。 虽然他早已经想到了他会有今日这般的结果,但等这种事情真正落到头上的时候,他依旧还是会感到十分的不甘心,又如何能甘心呢。 金人未灭,华夏未复,何以为家。 只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也已经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如今朝廷都已经开始在与金人商议议和的事情了,一切就快要尘埃落定了。 而官家也不再需要他来执行所谓的以战求和了,今后也不可能再有关于北伐的事情了,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甚至于,官家还十分的忌惮他,或者说是忌惮他的岳家军。 这一切,岳飞都明白,同时也深感无奈。 当初从楚州韩家军回来以后,岳飞就早已经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了。 岳飞站在内殿中央,神情默然,拱手道:“臣,拜见官家。” 坐在大位之上的赵构,神情复杂的看向站于殿中的岳飞。 赵构曾经在第一次听说岳飞的时候,还是因为岳飞的越级上书。 说什么‘臣愿陛下趁敌穴未固,亲率六军北渡,则将士作气,中原可复。’ 说白了,就是要让他赵构御驾亲征呗。 当时赵构顿时大怒,这是个什么家伙就敢让他去御驾亲征,还敢越级上书。 其结果嘛,那没说的,甚至都不用他本人出手,下面的大臣们就直接出手搞定了。 就以‘以小臣而越职言事’之罪,剥夺其官位,革除其军制,将其赶出了军队。 只是后来没想到的是,岳飞再度从军,也是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东京留守兼开封府尹宗泽。 很显然,宗泽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 同时这岳飞的才能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各种以少胜多,从此岳飞之名便进入了他的视线,并予以重用。 而岳飞也从未让他失望过,平叛剿贼也好,还是收复荆襄六郡也罢,甚至于后来的北伐也皆表现出无往不胜的姿态。 只是后来赵构慢慢的发现,岳飞这个人...........嗯,怎么说呢。 算了,赵构此时也不去想着这些了,一切都过去了。 赵构虚手一抬,轻声说道:“岳卿免礼吧。” “谢官家。” 岳飞此时站得笔直,他向来都站得笔直。 赵构微微一笑道:“不知岳卿此次见朕,所为何事呀?” 岳飞正声说道:“臣如今身患隐疾颇多,恐难以在枢密院任职,臣请求告老还乡,还望官家恩准。” “告老还乡?” 赵构故作大惊,连忙问道:“不知岳卿所患何种隐疾.........” 说着便看向身旁的张去正色道:“赶紧传太医,让他们都来为岳卿看一看。” “岳卿乃是我大宋之功臣,岂可因隐疾而困扰,张去你赶快去。” “是,官家,奴.........” 正当张去领旨准备要安排人的时候,只见岳飞屈膝一弯。 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用着他浑厚的声音,重重述说道:“还望官家恩准臣告老还乡。” “臣之隐疾,其中一大部分乃是心疾,非归乡不能治,望官家明鉴。” 赵构见状,也不禁沉默起来。 岳飞啊岳飞,你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呐。 朕本只是想多多挽留一下,却不曾想你反应竟是如此之大,可真是一点儿不懂朕的心思呐。 不.........或许你都懂,只是不愿违背你的原则罢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岳飞依旧是岳飞,若是变了,又怎么能叫岳飞呢。 此时赵构的心中还在纠结一个问题,这岳飞归乡之后又待如何呢。 是谋害?还是放任? 若是放任的话,岳飞就像是一面力主北伐的旗帜,将一直压在他的头上。 本来有一个处理此事的上好人选,结果后来也慢慢的变得不太听话了,而且如今也快要病死了,自然是指望不上了。 也罢,日后在看看有没有合适处理此事的人选吧,眼下还是议和最重要。 毕竟,昨日那王次翁之言也甚是有理。 赵构想到这儿,当即站起身来,快步来到岳飞身前,轻轻将其扶起。 温声说道:“既然岳卿的心疾只能在故乡调养,而朕若是还不同意的话,那便是朕的不是了。” 说着还长叹一口气,神情上露出止不住的叹息与遗憾。 轻轻的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叹声说道:“朕.......都同意了。” 岳飞的神色依旧默然,或许他对这一切都已经不在意了。 继而拱手应道:“臣,多谢官家恩准。” ........... ........... “老爷,岳飞已经于黄昏时刻离开了临安,只有一人一马尚无其他仆从,看样子走得很急。” 当夜,司马懿便收到了岳飞离开临安的消息。 司马懿静静躺在床榻之上,在收到张保传来的这个消息之后,他也不禁感慨良多。 如岳飞这般人,简直是百年难遇呀。 但人性呀终究是贪婪的,这往往也是那些所谓清流之人做不成事的原因。 岳飞这人在司马懿的眼中也不算是个人了,他更像是一面旗帜,一面令世人都为之钦佩的旗帜,也必将是后人之前进方向。 司马懿还在想着,今后这岳飞还能用吗,毕竟他还不到四十岁呢。 他司马懿在四十岁的时候,曹丕才刚刚继位,而他也才因此真正有了一丝用武之地,在此之前他默默无闻了十余年。 如此一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但若是用他的话,又让他担任一个什么职位合适呢。 若是让其掌兵,他又会不会调转枪头来制止他权相专权呢,司马懿自认也没有全部的把握来管制住岳飞。 司马懿想到这里,也只能默默的摇了摇头。 岳飞之事,先暂且放着吧。 说起来,庐州岳家军那边,也是时候该给他传信过来了吧。 第132章 庐州商议 庐州,岳家军暂行驻扎军营。 主帐内。 此时帐中坐有三人,都统制王贵坐于上位。 副都统制张宪坐在下方右首位,还有代管钱粮的李启坐在下方左首位。 张宪看向李启率先问道:“李先生,岳帅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呀?临安那边儿可有消息传来?” 这李启来到庐州已经有段时间了,他到的时候岳家军都还没到呢,甚至是才出发没多久。 只是在这些天的日子里,他一直都在梳理着钱粮运送道路的问题,这些都是繁琐之事,自然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好在如今有了户部司的身份在,事情做起来倒也是比往常顺畅多了。 所以他很快便在庐州弄好了存放钱粮的地方,此事一弄好。 他便刚好听闻岳家军已经抵达了庐州,于是他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毕竟,李若虚还让他给岳家军的两位都统们带些话来呢。 “王都统,张副都统,你们就放心吧。” 李启微笑着拱手应道:“李某于昨日刚刚收到了从临安传来的急信,官家已经同意了岳帅告老还乡的请求,岳帅已经于三日前离开了临安,以岳帅的单人单马赶路的速度,想必此时应该回到家乡了,所以一切无碍。” 话音落下,王贵与张宪不禁相望一眼,双双长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为岳帅远离危险而感到高兴,还是为岳帅不能在回到军中而感到遗憾,总之他们这的神情显得十分复杂。 岳家军.......... 岳家军.......... 如今这岳帅都不在了,又如何还能叫做什么岳家军呢。 片刻后,张宪才率先打破沉默,再次问道:“李先生,你可知朝廷将我们安排到这庐州究竟是有何目的?” “若是真如之前那张俊所说,我们来此只为闲逛一番的话,那么又是谁让李先生您来此囤积粮草的呢?如今这一切看起来恐怕绝非闲逛那么简单了吧?” “景仁说的不错。” 王贵也紧跟着点点头道:“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都还没到庐州呢,结果却是李先生先到庐州来准备上粮草了。” “看样子这恐怕是要打仗了,只是不知这一次又是打的什么仗呢?” “最重要的是.........” 王贵在停顿片刻后,沉声问道:“这一切究竟都是谁的安排,难不成这都是秦桧那个奸相的安排吗,如此将官家又置于何地呢?” 此时王贵与张宪二人的心中,可是有着太多太多的疑问了,这一天天的就跟无头苍蝇似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这迷迷糊糊还略带隐秘行踪的赶到了庐州,却突然又听说,李启竟然都已经将岳家军的钱粮,提前在这个开始准备上了。 很显然,这背后肯定是有一双大手在安排着这一切,而他们这些人皆身处在局中。 如今正巧有个从临安来的人,这还不得赶紧问问以解心中之困惑吗,不然如何睡得着觉呢。 “王都统说的不错,这一切确实就是秦桧那个奸相在背后推动着。” 李启点点头应道:“调你们来是秦桧的安排,而让李某来此囤积粮草同样也是秦桧的安排,这一切都是秦桧的安排。” 张宪显得更加疑惑的问道:“可这都是为什么呢?” 说着便伸出右手食指,往上头指了指,轻声说道:“难道..........是上面即将发生什么大变吗?” 李启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点头道:“不错,目前看来确实是这样,至于具体是什么大变,李某也不是很清楚。” “至于让你们屯兵于此的目的,大致是因为淮南东路那边儿恐有事变,所以才提前将你们调到这里以防不备,至于是什么事变恐怕也就只有秦桧自己才清楚了,而我等也皆不过是听从秦桧的安排而已。” “等等........” 王贵听到这儿,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连忙看向李启说道:“李先生,如此说来,那我们这一切都是在听从秦桧的安排,那我们岂不是都成了秦桧的人了吗,官家他难道都对此熟视无睹吗?” “王都统说的不错。” 张宪也跟着点头说道:“调兵这么大的事情皆出自秦桧安排,官家那儿难道一点儿消息都收不到吗,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官家的意思呢,那秦桧也只不过是代为传话罢了。” “这上面的事情远没有你们所想象得那么简单。” 李启微微摇头道:“这临安的水可要比你们想象中的要深得多了,令人防不胜防,一不小心便是万丈深渊。” 李启如此说着,语气也逐渐转为了感慨。 “你们常年待在军中,根本就想象不到那些在朝堂上待着的人,行为是多么的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任何道德举止都被他们肆意践踏,明面上说着一套、暗地里背着一套者数不胜数。” 说着还不禁看着他们二人随意打趣道:“真希望你们今后不要卷入到朝廷斗争的旋涡中去。” 只见张宪平声回应道:“只是我们身在此处,就已经陷入于旋涡之中了。” 李启闻言,不禁眉头一挑,点了点头随口应道:“说的也是,实情好像确实是这样,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呀。” 此时坐在上位的王贵却是有些坐不住了,看向李启连忙问道:“可是李先生,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如今这王贵的心里头可是七上八下的,他目前可是军中的最高指挥者,同时这也意味着整个岳家军的担子就扛在他的肩上。 就算是要听从命令,又当听从什么样儿的命令呢? 按理来说,需要有官家的御札,以及由枢密院群臣都签字的调令,他们岳家军才可调兵他处。 可是当他们带着军队离开鄂州的时候,除了张俊的口头命令以外那是什么都没有。 若非当时收到了李若虚的来信,再加上张宪的劝说,他是万万不敢下这个命令的。 第133章 如此囤粮 后来从鄂州出发前往庐州,都已经走到差不多一半了,他又突然收到了官家传来的调兵御札。 可是结果呢,这御札上明明写着是要让他们岳家军到镇江府去,并不是去往什么庐州。 而当时的路线实际上就已经走错了,压根儿就不是一条路,所以当王贵收到这个御札的时候可是吓坏了。 当即就想着问问送御札前来的那些宦官们,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哪知这些个内侍省的宦官们当是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个的都突然变成了路痴,看不明白路线,都走错路了还不知道。 送完御札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走错路什么的更是提都没提。 可他们明明好似是早就知道岳家军会走前往庐州的路,所以才在半路上等着,仿佛对他们要前往庐州的事情丝毫不感意外。 但他们送来的明明又是前往镇江府的御札,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呀这是。 搞不懂,根本就搞不懂。 完全就想不明白,如今这临安到底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这岳家军将来当何去何从。 这些日子以来,他王贵可是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虽然每天都有在走路,但却不知前路在何方,如此焉能安然入眠。 刚才有听到这李先生说临安即将发生大变,王贵的脑海中就不禁在想着。 这朝廷在上面斗法,而他们这些在下面的人却是担惊受怕着,这找谁说理去呀。 难受哦............ 李启听见王贵如此问道,也明白其实就是在问以后究竟该听谁的。 这岳帅如今已经告老还乡了,所以他们一时间找不到方向也实属正常。 片刻后,李启对二人依次拱手正色道:“王都统,张副都统,若虚先生都已经在来信中明确了态度。” “岳帅能够顺利告老还乡,这一切皆是秦桧在背后谋划,所以我们可暂时先服从秦桧的命令。” “当然了,前提是不得损害我们岳家军之根本,所以其中这个度还需王都统、张副都统你们二人自行把握。” “秦桧么...........” 张宪紧皱着眉头,神情上写满了顾虑,继而低声说道:“可是李先生,秦桧奸相之名谁人不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岳帅他也不希望看到我们这么做吧。” 张宪若有所思的说道:“秦桧本是一宰相,如今又如此强行插手兵权之事,恐怕秦桧他一定是所谋甚大。” “将来若是发生了改天换地的大事,那我们岳家军将来岂不是也成为了帮凶,如此有损岳帅威名呐。” 李启闻言,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张宪考虑问题还是十分周全的,这上上下下的将能想到的问题都给考虑进去了。 片刻后,李启轻声回答道:“张副都统你就放心吧,这些问题若虚先生早就考虑过了。” “而且至于那什么改天换地的事情你也不用多想了,秦桧他可没有那个本事,而且因为种种原因他也不可能做到,关于这一点若虚先生那儿也是有后手防备着的,另外还有...........” 李启本来还想说一说关于韩世忠与秦桧的事情,但又想了想感觉还是不要说的好,没有那必要。 张宪见李先生还有什么话没有明说,本想着再继续追问一番。 但随即又想到,这些问题既然连他这个武人都能想到,没道理若虚先生一伙儿人会想不到,倒是他多虑了。 既然他们有了这个决定,那就说明他们在此之前就已经将所有问题都考虑进去了,无需他再多言了。 咳咳......... 片刻后,李启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王都统,张副都统,接下来你们就安心驻扎在这里吧,关于钱粮的事情基本都已经安排好了。” “而且李某之前也听这的知州说过了,在此后这一两个月的时间里,整个淮南西路各州各县同样也会源源不断的送钱粮过来,以囤积于此。” 王贵当即问道:“这是为何?这是朝廷给他们下的命令?” 李启微微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李某后来了解到,只是因为朝廷给他们承诺说,在这段时间内能筹集多少钱粮,那么明年就给他们减去成倍的税收,明年减不完了便继续往后年推,你说他们各州各县能不积极踊跃吗?” 话音落下,王贵和张宪不禁再次相望一眼。 双双皆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凝重。 从他们这么多年的从军经验来看,这囤积的钱粮越多,那么将来发动的战争规模就一定越大,不然有事没事囤积这么多干嘛,只是单纯的有备无患吗。 更何况囤积得太多的话,朝廷那边儿也是不会放心的,这不妥妥的有蓄意谋反之嫌疑吗。 而且朝廷这一次也是下大血本了呀,为筹措钱粮免成倍税收,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李启见他们如此神态,当即摆了摆手大笑着说道:“行了,你们就别多想了。” “我们接下来还是先来对一对账目吧,看看你们此次带来了多少人,每日需要消耗多少粮食,到时李某也好安排定时按量的给你们送来..........” 这关于上面的事情讨论完了,自然还需要将眼下的事情给处理好咯。 李启的直觉很敏锐,这王贵和张宪能一下子就能够察觉到的问题,他李启自然也有一丝察觉。 但他选择视而不见,只因他相信。 那秦桧在暗中费了这么多工夫,做了这么多安排,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情会是多余的,都有着他的目的存在。 至于最后是什么目的,恐怕也只有他秦桧自己才知道了,其他任何人肯定都是不知全貌的。 李启也相信,此时也有很多人像他们一样,同为秦桧计划中的一环,从而构建出一张关天的大网。 不过好消息是,至少以目前来看,他们的处境其实也还行。 总比官家想要谋害岳帅来的好。 第134章 等消息呗 哦.........差点儿忘了。 李启突然想到,李若虚还专门在信中告诉他说。 要将此时岳家军和庐州的情况写信告诉秦桧,说是以便秦桧的下一步计划。 晚间,李启在与王张二位都统核对好钱粮账目以后,便连夜赶回住所写起信来。 一共写了两份儿,一份儿写给秦桧,另一份自然是写给李若虚他们了。 其中内容大致相同,但又有所不同。 这对面不同的人,自然需要说不同的话嘛,同样的内容也需要不同的表达。 此时李启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在前几日的时候他就有听说,那张俊带着人过了江来到了淮南。 去淮南干什么呢,李启当然也是疑惑不已,还想着这会不会又是秦桧的另一个谋划。 结果在一打听才知道,那张俊是为迁民而去。 将淮南东路的百姓都迁过江去,迁民的事情多了去了,不过像如今张俊这般迁民的倒很少。 因为这一次迁民竟然是遵循百姓的意愿,愿意迁的就迁,不愿意迁的就不迁。 李启将这一信息补充在了写给李若虚的信中,看看临安那边儿对此都是什么反应。 如今这般变化多端的棋局,让一向自认眼光独到的李启也不禁感到极为的困惑。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在等待着什么东西的到来。 那么到底是在等什么呢,总不能是在等金人大军来吧,此时的淮南迁民就是在给金人大军腾地方呢。 可是如今这临安都已经在同金人使者商议议和之事了,又怎么可能等金人大军来呢。 真是搞不懂.........还是眼见为实的钱粮之事好管呐。 至少这里头没有那么多的拐弯抹角,一石就是一石,一贯就是一贯,这些多容易呀。 ........... ........... 秀州。 这里是与临安相邻的州府,距离临安不过小百里地。 秀州治下某县城城北门口处,摆满了着成排的粥棚。 排队打粥的百姓绵连不绝,待走近一看却能发现。 这些个排队打粥的百姓一个个都长得极为壮实,虽然都穿得粗衣麻布的,但仔细一看就跟个当兵的似的。 一个小山包处,围着一群人,这一群人的中间又坐着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他们的头头。 “田老大,话说这一路走过来未免也太顺利了吧,怎么每走到一个县,就都有这样的粥棚存在呢,就像专门是在等着我们的到来一样,我之前回家探亲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听说过这些事儿呢。” 此二人也就是韩家军都统制田师中,以及副都统制王宝了。 田师中在听到王宝如此感慨后,心中不禁暗笑。 可不就是在等着我们吗,你王宝还以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呢,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巧合。 这他娘的根本就是事先都安排好了的,若没有这些事先安排,又怎么可能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呢。 此时田师中又看了看碗中的稠粥,谁家施粥敢放这么多米呀,甚至于这里头还有一丝羊肉味道呢,仔细翻找一下都还能看到肉丝的存在。 这下子田师中也算是服了,抛开头上散落下来的头发,一口气喝光了碗中粥。 一旁的王宝见状,也赶紧一口喝光。 继而问道:“田老大,没几十里路我们就要到临安城下了,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此时王宝这心里头可是忐忑得不行,虽然每天都在赶路,但却又不知前路究竟在何方。 这他娘的到底算个怎么回事儿呀,让田都统他拿出调兵御札和枢密院调令他又拿不出来。 这算什么? 擅自调兵? 而且还是往临安调兵? 这已经是顶了天的罪名了,当时王宝在听到田都统如此命令后,那心里边儿可是一万个不愿意。 开玩笑不是,送死的事情谁愿意干。 而田师中自然也不是好说话的,当即就表示道: 你王宝不干是吧,那就换个能干的人来干,然后你王宝就到张家军去当副都统。 于是王宝也就只能被迫老实了,还去张家军当副都统呢,恐怕到时就连个普普通通的统兵将官都不如。 然后田师中又说,只要这次干好了,少不了你王宝的好处,而且后面还有十万大军做后盾,在临安又有权臣做掩护,你怕个求呀你。 在这棍子加枣子的双面夹击之下,王宝一咬牙,那就干了。 实际上,王宝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过得可是十分不容易,他的选择也并不是很多。 前有韩帅告老还乡,后有都统制耿着莫名被抓,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该轮到他了呢,还不如到临安城去搏一搏,搏他个光明前程出来。 毕竟,只要是韩帅和耿都统都不在的情况下,他手下的那些兵还是很听他的,他是有这个条件去搏一搏的。 “怎么办?” 田师中微微笑道:“自然是等消息了。” “等消息?等什么消息?” “还能是什么消息,自然是等从临安传来的消息。” 田师中说着便指向前方临安的方向,继续说道:“前方不过几十里就是临安了,若是急行军走得快些,一夜即可抵达。” “这秀州就是我们的歇脚地,同时也是我们等待消息的地方。” 王宝继续问道:“那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咱们这么多人就在这无所事事的待着,若是时间长了恐怕难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吧。” “放心吧。” 田师中十分淡定的笑说道:“就算是有人怀疑什么,但等将此事传到朝堂上的时候,到时我们都已经身在临安城中了,如此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什么?” 王宝闻言大惊:“我们还要到临安城中去?” “你大惊小怪什么,你在出发之前不是就已经想到有这个结果了吗?” “哈哈哈..........” 王宝摸着后脑勺憨憨一笑,再问道:“那临安那边儿的消息什么时候能传来呀。” “不着急,我才刚派人把信送进去,最快也得明日这个时候才会有回信传来,到时就知道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了。”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的休整休整,养精蓄锐你总该知道吧。” 第135章 两件事情 “秦相,这可是曾经华佗祖师爷留下来的养身固本的方子,服用之后可保延年益寿。” 秦府,卧房内。 太医张继先正在给秦相喂着补药,这收了秦相国那么多的好处,若是不回报点儿什么的话,这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做人嘛,讲究一个礼尚往来。 反正这些珍贵药草也都是宫中御药院的,又不需要他出一文钱,最多也就是跑跑路拿拿药什么的,实属是无本生意。 用御药院的药来维护他的关系,这买卖多划算呐。 “是吗?这真是华佗留下来的方子?” 司马懿缓缓喝着药,随口问道。 张继先当即应道:“这还能有假,虽然下官只是江湖郎中出身,但家里人好歹也是世代从事这活计的,怎么说这历代传下来的也是有点儿东西。” 司马懿闻言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喝着药。 反正刚才那些药草他大致也都认识,皆是药性温和一类的,喝不死人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至于是不是华佗留下来的什么方子,这就不太清楚了,反正他并没有听华佗主动说起过。 至于延年益寿什么的他也不是很在意,以他的经验经历来看,想要延年益寿可不能靠喝什么药。 就两个字,静与稳。 司马懿喝完,又喝了杯茶水漱了漱口。 张继先见状不禁赞叹道:“秦相国您果非一般人呐,如此之苦药秦相竟然面不改色的就服用下去了,下官实属佩服。” 司马懿将茶杯放置一旁,随口应道:“没什么好佩服的,苦药再苦也仅仅只是苦而已,古往今来上千年也没见谁是被苦药给苦死的,算不得什么,只要经历了一些比苦药还要苦的事情,那么这苦药就算不得什么了。” “秦相.........所言极是。” 张继先闻言不禁眉头一挑,感觉秦相这话说的是别有深意呐。 司马懿继而问道:“最近宫里都是什么情况?” 自从张继先常往秦府跑以后,他便充当起了传递宫中消息的这个角色。 毕竟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入秦府,而且他跑得越勤,官家那儿也就越是安心。 而司马懿也不担心张继先会如何如何,因为张去那边传到的最后一个消息便是,张继先确确实实对官家说了后宫妃子怀有身孕的事情。 如此,这张继先也没有在下船的道理了,而他也不可能下得去了。 张继先收到药碗,坐在床榻一旁,缓缓轻声说道:“回秦相的话,最近官家最为关注两件事情。” “其一是天天往怀有身孕的潘贤妃那里跑,其二是每天都有关注议和进展的事情。” 张继先说完,脸上的愁容也不禁浮现出来,继而担忧的说道: “秦相国呐,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按照时间来算,那潘贤妃的肚子马上就应该有隆起了。” “还有张大官那儿似乎也不太容易,他在内侍省挤压了大量奏章,全是关于弹劾王次翁和万俟卨等人的,甚至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关于淮南迁民的事情,有不少身在淮南的官员就因为此事上奏弹劾张俊,这一些奏章也统统都被内侍省暂时压下来了。” “今日出宫的时候,张大官还特意让下官转告秦相,秦相您的那些计划得需尽快开始了,不然这一切很快就会败露的。” “这样么..........” 司马懿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目前以张继先之言来看。 官家那边儿的情况还是非常安稳的,官家正沉浸在妃子怀有身孕、以及议和即将可成的喜悦当中。 老子有句话说得好呀,‘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举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也可以称之为欲擒故纵,想要擒获一个人的时候,就要先去放开一个人,先使之放松警惕,而后找机会夺取。 老子表面倡导不争,实而倡导一争就要争到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切实彻底。 对于这些东西,司马懿早在上一世就已经有着十分的领悟了。 而这些思想,即便是过了千八百年也不会过时。 当一个人感受到什么好事都即将来临的时候,往往就是最坏的开始。 而此时的官家,便处于这种放松警惕的状态。 以为什么事情都理顺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他所看到的表面现象。 怀着对美好事物的憧憬,也使得官家对此疏忽了思考,否则以官家之权谋眼力,未必看不出其中端倪。 在停顿片刻后,司马懿缓缓开口说道:“放心吧,快了,一切都要快了。” 快了? 张继先没太明白其中含义,但可以从表面意思看出,事情应该是快了。 张继先随即点了点头应道:“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回宫,找时间与张大官转述秦相之言。” “嗯........去吧。” 司马懿轻声说道,随即躺在床榻之上,缓缓闭上了双眼,陷入了假寐状态。 张继先见状,便轻轻收拾其药箱,轻轻开门离去。 如今他对秦府已经比较熟悉了,都不需要有人带路了。 不过这秦府的管家张保还是很到位了,这么多次了,还是每次都在送他出门。 等走到秦府大门口,张继先才拱手说道:“每次麻烦张管家相送,有劳了。” 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就更不用说这管家又能顶个几品官了。 张保也拱手笑应道:“张太医言重了,一路慢走。” “告辞!” 张继先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那知刚一转身,身旁就突然冒出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来,脸上乌漆嘛黑的,头发是大结打小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不堪的味道。 张继先在鼻前扇了扇手,企图将口鼻前的恶臭驱散开来,随即快步离去。 与此同时,站在门前的张保同样也看到了这个乞丐。 刚打眼儿一眼,似乎感觉有些眼熟。 再打眼儿一眼,就变得极为眼熟了。 很快,只见那乞丐开口道: “张管家.........” “少爷?” 第136章 秦熺归家 “张管家,你说我父亲病了?什么病?病得严重吗?” 此时秦熺刚沐完浴更完衣,正对着桌上的美味佳肴狼吞虎咽着呢。 就听见张保说老爷患了大病,如今正躺在卧房里呢,而且都已经躺了一个多月了。 这一下子,即便是处于长期饥饿状态的秦熺,一下子也感觉没了胃口。 这怎么可能,他之前走的时候父亲还好好的呢,怎么就这几个月过去后,就什么都变了呢,那他千辛万苦受尽磨难的跑到上京去还有何意义。 “还请少爷放心。” 张保看了看这四下无人的房间,悄声说道:“因多种原因,老爷不得已而装病,实则并无大碍。” “装..........装病?” 秦熺这才将口中吃食给吞下去,而后紧皱着眉头继续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此时他也来不及想这些都是什么情况了,反正只要知道父亲没事就好。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干完饭,然后再赶紧去给父亲汇报情况。 “少爷慢点儿吃........可别噎着了。” 张保见着少爷是这一副饿死鬼神态,也不禁暗吞一口唾沫。 随即又联想到刚才少爷那乞丐一般的模样........哦不,简直是比乞丐都还要更加不堪,人家乞丐多多少少都还有个碗,而少爷他当这乞丐甚至连个破碗都没有。 也不知少爷他这一路是吃了多少苦,再看看目前少爷的状态也还算是稳定,并没有疯癫的迹象,这也着实是万幸呐。 不过张保此时也很欣慰,他相信,少爷有此行此经历之后,定当是成长了许多。 那什么所谓纨绔子弟之类的词,应该是不再适合用来形容他了。 不过几个呼吸间,秦熺就将桌上的三餐一汤给吃个尽光,最后还抱起那装汤的大碗来一饮而尽。 嗝~~~~~ 秦熺吃完,忍不住的打了个饱嗝后。 连忙说道:“张管家,带我去见父亲吧。” 张保闻之一愣,他本想说此时老爷正在休息,但考虑到少爷带回来的事情肯定比较紧急。 继而点了点头应道:“少爷请跟老奴来吧。” .............. .............. “父亲,孩儿回来了。” 卧房内,床榻之上。 正处于神游假寐状态的司马懿在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后,他的鹰眼瞬时睁开,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嶙峋的人年轻人站在他的床榻之前,正拱手施礼着。 此人不是被他派去上京的秦熺又是何人呢。 还记得秦熺他离开临安的时候,虽然也算不上有多胖,看起来也还算壮实。 如今一看,就感觉整个人都只剩下皮包骨了,干瘦得不似个人样。 在沉默片刻后,司马懿缓缓叹声说道:“熺儿往复上京,一路辛苦了,一切可还顺利?” 简简单单十来个字落下,一时之间,秦熺心中顿时泛起一阵阵的苦涩与........忍不住想哭的冲动。 但随之而来的,却又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之心,这种事情他都能做成,那今后还能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住他呢 当即正声回应道:“回父亲的话,孩儿不辛苦,好在一切顺利。” 司马懿微微点头道:“坐吧,别再站着了。” “是,父亲。” 秦熺闻言,当即端坐在其床榻旁边。 待其坐好之后,司马懿才缓缓说道:“熺儿,把你这一路来的事情都跟为父说说吧。” 秦熺在停顿片刻,简单整理完思绪后,缓缓述说道:“父亲,当日孩儿在离开临安后,便..........” 秦熺这一述说,就说到了天黑,这说得口干舌燥的,期间秦熺就连茶水都喝了好几大壶。 司马懿听完后,依旧不禁感慨道:“熺儿,你乃是大宋之功臣呀。” 说起来,秦熺乔装北上传信的事情,即便是在司马懿看来,也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北上容易,但是要乔装不被他人注意到却是不容易,这也就意味中途中一定会吃很多的苦。 就如秦熺他刚刚所说,一路只有化为乞丐才最容易不被他人所注意。 而秦熺在抵达上京之后的事情,司马懿也都听得格外的仔细。 那金国皇帝果然是不出所料的同意了,毕竟这也是他真正成为金国皇帝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而这也就意味着,完颜宗弼在进入淮南地界之后,他就基本得不到金国内部的任何支持了。 这一点十分的重要,否则他也不会派秦熺专门去跑这一趟了。 若是这一点没能达成的话,那么此后北伐的难度将会直线上升,毕竟北伐与南征的难度向来不可相提并论。 而他司马懿之后想要安安稳稳的总揽朝政,那么就必须要有一次确确实实的大胜才行,否则何以服众。 所以不管是与大义也好,还是私利也罢,这仗都必须得打。 同时这也是他司马.........秦桧的立身之战。 秦熺当即拱手应道:“大宋功臣孩儿不敢当,孩儿只是想为父亲分忧,只是.........” “只是什么?” “孩儿在回来的路上就想着,那宇文虚中这能下得了手来置渊圣皇帝于死地吗?”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为父也不清楚。” “啊?” 秦熺闻言大惊道:“那他们岂不是会坏了父亲您的大事?” “不妨,坏不了。” 司马懿微微笑道:“不管那渊圣皇帝在上京死没死,但是渊圣皇帝在大宋他都必须死。” “若是宇文虚中办得好的话,那自然最好,若是不得不好的话也无妨,今后我们最多不过就是多些麻烦事情罢了,并妨碍不了什么,熺儿你也无需多操心此事了。” 第137章 往来传信 “原来如此.........” 秦熺在听到父亲如此说道后,这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 原来这事儿是这么一回事儿呢,渊圣皇帝本人真死假死不重要,反正只要是大家认为你死了就行。 若是后面突然冒出来了也没关系,看刚才父亲之言语来看,后来冒出来的渊圣皇帝不管是真是假,统统一律都按冒充处置。 秦熺忽然感觉到自己又涨见识了,原本一直困扰他已久的问题,结果就被父亲他三言两语就搞定了。 “父亲.........” 砰!砰砰! 秦熺刚还想说些什么,却是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秦熺在看到父亲微微点头后,便看向门口方向说道:“进来。” 房门轻轻打开,进来的是张保。 只见他手持两封信件,走到老爷床榻的另一旁,缓缓蹲下身来轻声说道:“老爷,这两封分别是从庐州和秀州传来的急信。” 司马懿一听到秀州这个地面后,双眼仿佛顿时冒出了光。 既然是秀州有急信传来,那就说明最后一步棋已经到位了。 不过司马懿也不急着去拆开秀州的那封信件,而是先行拆开了庐州的那封信件。 于是司马懿坐起身来靠着床头,取出信纸一看,原来是哪个原岳府府中幕僚李启传来的信件。 信中内容也简单,就是简单描述了一下庐州的现状。 先是表示岳家军此时已经抵达了庐州,且已经基本安顿好了。 另外关于钱粮的囤积,此时也进展得很顺利,不但有原本就属于供应岳家军的钱粮,另外还有附近很多州县提供过来的钱粮。 相信要不了多久,在庐州囤积的钱粮,就足够当前这五万岳家军消耗半年的了。 最后还顺便问了问他们下一步应该干嘛之类的。 司马懿看完后,缓缓收起了此信件。 他并不准备现在就回复这个问题,此时还不到时候,就让他们在庐州安心等着便是,反正他们也等不了多久了。 对于当前这岳家军如此服从安排,司马懿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意外的。 很显然,其中肯定是有那李若虚的影子在里面,应该是他在暗中推了一把,否则岳家军之事不会这么顺利。 如此也好,也少了许多麻烦。 司马懿想好了,等之后北伐的时候,得将这李若虚带上才行。 李若虚此人虽然在他的面前,还显得比较稚嫩,一眼就将其看了个七七八八,但也仅仅只是在他司马懿的面前是如此而已。 若是在其他人面前的话,他也算得上是一个有些谋划城府的人才了,倒也可以将其当成左右手来使用。 最重要的是,之后对岳家军下达的所有命令,便由这个李若虚去传递了。 相信李若虚他不会拒绝他的命令,而岳家军也不会拒绝由李若虚传过去的命令。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的他不太可能能够直接命令这些军队,中间总是要经过其他一些人来传达才行。 军队是讲威望的地方,对于他们而言,什么相都不好使,唯有带着他们打胜仗才好使。 毕竟,这干的都是一些打生打死的活计,不管什么样儿的待遇,那也总得有命享用才行嘛。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之后这一仗对于司马懿而言是何等的重要。 在这片土地上的斗争便是,既胜者拥有全部,而败者一无所有。 紧接着,司马懿又打开了另外一封从秀州传来的信件。 毫无疑问,此信件便是由田师中传来的。 之前给那田师中说过了,让他在抵达秀州之后,便立刻传信给他。 打开信纸一看,信中内容果然就是田师中已经带着人抵达了秀州,然后就等着他的下一步命令。 司马懿收起其信纸来,不禁长舒一口气。 如今秦熺带着好消息回来了,田师中也带着韩家军抵达了秀州,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但司马懿依旧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放松警惕就等于是自误,他万万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司马懿随即看向一旁的张保,轻声说道:“准备笔墨纸砚。” “是,老爷。” 张保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开始在房内桌案上翻腾着什么。 秦熺见状也不禁心头一颤,他强烈的预感到,变天的前奏就要来临了。 他想对父亲询问些什么,但是他忍住了,他强力的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他就在旁静静坐着。 很快张保准备好了笔墨纸砚,而已经在床榻之上躺了许久的司马懿,也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桌案面前,随即稳稳坐下。 提起笔来,开始在白纸上写着什么。 站在一旁的秦熺,只见父亲提笔写的飞快,而脸上的神情却是十分严肃。 他不知道父亲此时在写着什么,也不知道刚才父亲在信上看到了什么内容。 但他知道,重要的时刻即将到来了,而他也刚好赶上了。 片刻后,司马懿放下笔,吹干墨水,封好信封。 对一旁的张保轻声说道:“立刻、马上将此信送到韩世忠手中。” “是,老爷,老奴这..........” “父亲,让孩儿去吧。” 此时秦熺是再也坐不住了,立马走到父亲身旁拱手说道:“父亲,韩世忠府孩儿去过,孩儿很熟悉。” 秦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抢着去送这一封信,或许只是想多做些什么吧。 司马懿看着状态似乎不太好的秦熺,轻声说道:“熺儿,你连着赶了这么久的路,还是应当多多休息才是。” “没问题的父亲。” 秦熺当即摇摇头道:“孩儿最近赶夜路赶习惯了,若是夜晚不赶些路,孩儿反而还会不习惯呢。” 司马懿深深的看了秦熺一眼,看来如今的秦熺变化很大呀。 秦熺他人虽然变得很瘦了,但是性子却是变得更为坚毅了。 这人呐,都是会成长的,只是有没有合适的机会罢了。 而最重要的是,又能否在经历千辛万苦后活下去。 只要每次都活下来了,那便是强者。 片刻后,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将手中信封交到了秦熺的手中。 不过既然是秦熺去的话,司马懿认为又可以多一步谋划了。 最后嘱咐道:“熺儿,待你将此信送到韩世忠的手中后,就暂时不要回来了,此后你便跟在韩世忠身旁,他去哪儿你便去哪儿。” 第138章 耿着痊愈 “韩帅,咱们半夜在这里吃酒,若是嫂子知道了,恐怕会不太好吧。” “到时若是嫂子不让韩帅您上床了,可不要怪罪卑职呀,卑职可背不起这么大的罪名。” 韩府,后院的隐蔽房间,这里是耿着养伤的地方。 此时房间内可谓是灯火通明,中间摆着一张大桌案,桌案之上放满了各种吃食,羊肉、牛肉、鸡肉等应有尽有。 韩世忠在听到耿着如此说道后,当即在举起酒杯,大笑道: “这又有何妨,今日是兄弟伤病痊愈之日,理当热烈的庆祝一番,若非当下时局紧张,我甚至都想在府中大摆宴席了。” 说着又不禁长叹一口气,叹声说道:“结果如今咱们也只能晚间在此简单的庆祝庆祝了,说起来还是我对不起兄弟呀,也没能给兄弟摆上个什么排场。” “韩帅您这是哪里话?” 耿着闻言,当即应声说道:“卑职今日还能有命在此大吃大喝,皆靠韩帅救了卑职性命,否则卑职早已在地下去见了阎王,那儿还有命能在此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呢,卑职感激不尽还来不及呢。” 说完,也跟着韩帅一同将酒杯举起,随后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满上,继续干杯。 一口气连干了三大杯才肯罢休。 韩世忠拿起筷子随口说道:“别光顾着喝酒了,吃肉吃菜。” 耿着一边抱着大羊腿在啃,一边儿轻声问道:“韩帅,您之前一直说接下来很可能会有什么大行动,就让咱们都安心的等着皆可。” “可是这所谓的大行动究竟是什么呢,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韩世忠微微摇了摇头道:“伯逸呐,实不相瞒,实际上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也看到了,我这一天天也没有出过府门,也没有见过外人,我那儿能谋划什么呢?” “啊?” 耿着听着听着连大羊腿都忘了啃了,疑惑的问道:“那韩帅您之前所说的是........” 韩世忠在倒上一杯酒,一口饮尽后才缓缓述说道:“这些都是那秦桧在背后搞鬼。” “在我当初告老还乡的时候,那秦桧就传信与我说,他想要北伐,希望我能够配合他。” “啊?” 耿着是越听越模糊,不禁又问道:“那秦桧不是天天都在与官家说着要议和吗,怎么他突然又与韩帅您说要北伐了呢?” “这天底下哪儿有人一下子就变了性子的,这里头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谁说不是呢,我当时也是如此想着。” 韩世忠微微笑说道:“也与你一样就想着,这秦桧不知在背后搞的什么鬼,自然是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那秦桧的诸多行为,早已经超出了他应有的职责范围。” “若是将来有朝一日,被官家发现了这些的话,那他秦桧也必将性命不保,别的暂且不提,就光是岳飞那边儿和你耿着的事情,秦桧他就逃不了干系。” 耿着若有所思的说道:“所以韩帅您便相信了那秦桧,并且准备配合秦桧的行动?” 说着,又忽然感觉哪儿不对,继而又补充道:“可是当前韩帅您都足不出户了,又能够配合他什么呢?” “这也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 韩世忠揉搓着下巴,也是深感奇怪的说道:“介于秦桧之前的种种逾越行为,我现在也可以说是能够勉强信任他了,只是我也不知秦桧他接下来想要我做些什么,毕竟现在的我也做不了什么。” 他虽然人不出府了,也不见外来宾客了,但并不代表着他不知道外面所发生的那些事情。 这金人使者都已经来了有些日子了, 这天天都在中书门下省府衙商议议和之事,听见进展还挺好,就感觉要不了多久这议和就要谈成了。 而且最麻烦的是,在前些日子又听说秦桧他病了,而且都已经病了好久了。 听着一些风声说,秦桧都已经快要时日无多了。 当时可把韩世忠给急坏了,事先谋划了这么多,结果你秦桧就快要死了,那还搞个啥。 但后来幸好是夫人提醒了他,只说道:“夫君,你难道不觉得这秦桧的病,来得太过于巧合了吗?” 也是在那个时候韩世忠才恍然大悟,他随之而来的第一反应。 就是秦桧在学那司马懿装病,以图让某人放下警备,进而后发制敌。 之前他还在大骂着,这秦桧可真不是个东西,竟然还搞这一出。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骗过官家的,难不成这里头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韩世忠想到这儿后,又看到面前依旧满是疑惑神情的耿着,继续说道:“咱们就在这儿安心等着吧,想来马上就要快了。” 那知耿着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大羊腿,继而一脸严肃的问道:“韩帅,以卑职之见,那秦桧所谋之事必是强夺官家政权之类的事情,那韩帅您.........” “那又如何呢?” 韩世忠依旧淡笑着,在饮尽一杯酒后,平声说道: “或许伯逸你还不知道,一直以来拥有着强烈议和欲望的就是官家,而非某某宰相。” “曾经我们还以为是因为官家身边有奸臣蛊惑,所以才天天想着要议和,但现在看来,那个最想要议和的人就是官家。” “所以我们今后想要北伐,就必须要越过官家,否则永远都只能是以战求和。” 说着又饮尽一杯酒,继续说道:“至于将来秦桧会如何,此事我也早与夫人商量过了。” “他秦桧最多也就是能做一时的权臣,他换不了天,也改不了地,只要他能支持北伐,那这些也就由着他去了。” “秦桧他毕竟只是一介文人,自古以来,哪儿有像他这样的文人行篡位逾越之事的呢。” “原来如此........” 耿着这才算是真正听明白了韩帅的打算,看来这事儿其实也没有他所想象得那么麻烦嘛,一切尽在掌握中。 砰!砰砰! 第139章 秦熺传信 砰!砰砰!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听这敲门的声音,韩世忠知道是车贵在敲门,当即便出声让其进来。 随之走进来的人正是车贵,当即拱手拜见道:“卑职拜见韩帅,拜见耿都统。” “车贵你........” 韩世忠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看见车贵的身后还跟着了一个人进来。 只见他拱手拜见道:“在下拜见韩太傅。” 韩世忠缓缓站起身来,对着此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打量着,不太确定的问道:“你是.........秦熺?” 秦熺拱手应道:“正是在下。” 哈? 韩世忠此时的脸上可是写满了诧异,什么玩意儿这是。 面前这人瘦得跟火柴棍似的,竟然能是秦熺? 还记得几个月之前见他的时候,他还长得有些胖呢,难不成是秦桧没有给他饭吃还是怎么的,这都瘦成啥求样了。 此时韩世忠才忽然想到,这秦熺在几个月前就出了临安,想必是在外面待着的时候给饿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韩世忠虽然对秦熺去了哪里有些好奇,但他也不会去问这个问题。 继而看向秦熺问道:“可是秦桧让你来送信的?” “正是家父派在下来为韩太傅送信。” 秦熺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双手递到韩世忠的面前。 此时韩世忠自己还没有注意到,他那接过信件的右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信中的内容恐怕非同一般。 韩世忠暗吞一口唾沫,在缓缓打开信封的同时,又坐回了原位,取出信纸准备仔细看阅。 扑通! 啪嗒!! 那知才刚刚坐下的韩世忠,突然一下子又蹿了起来,就连他刚才坐着的椅子都被弄倒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可把在场其他三人给吓了一大跳。 只见韩世忠嘴里,还在不停的低着嘀咕着什么: “怎么可能........” “这可能可能呢..........”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秦桧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旁与韩世忠最为熟悉的耿着,不禁轻声问道:“韩帅,这信件里到底写了什么?” 韩世忠略带木楞的看向耿着,一个字一个字的沉声说道:“我们的兵,到了!” 耿着当即接过韩帅手中的信件,开始快速看阅起来。 看完,双眼瞳孔瞬时扩到最大,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韩帅,稍显疑惑的问道: “韩帅,若是卑职所记不错,这秀州好像距离临安就只有几十不到一百里吧?” 韩世忠丝毫不犹豫的点头应道:“我们现在吃完肉、喝完酒在快马赶过去,天亮前就可抵达。” 耿着顿时都懵了,不禁又问道:“可是韩帅,这韩家军是如何出现在这秀州的呢,难道此前都没有人发现吗?” “这可是两三万人呐,可不是几十几百人。” “你问我,我问谁去。” 韩世忠重新将椅子扶起来,端正坐好。 又连干了三大杯酒水,只为平缓躁动不已的内心。 这一刻,韩世忠明显的感觉到,此时他的脑子并没有因为酒喝得多了,而变得迟缓。 反而还因为刚才之刺激,脑子转得越来越快了。 此时,他心中的震撼之感,难以用任何言语来表达。 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都突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原来,秦桧他早在数月之前就谋划好了这一切。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秦桧的计划之中。 韩世忠不知道秦桧是如何在他人不加注意的情况下,将韩家军带到与临安相邻的秀州的。 但是这些也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韩世忠已经非常清楚自己接下来应该干些什么了。 因为秦桧也已经给他韩世忠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一切,而他只需要跟着信中内容照做就完事了。 至于最后到底是怎么个照做法,也皆可视情况而定嘛。 只是.........没想到呀没想到。 没想到秦桧竟有如此之大手笔,这般谋划就犹如遮天一般,瞒过了几乎所有人。 甚至就连他韩世忠本人,都是在这个时候才得知的此事,而且还是由秦桧他派人传过来的信。 韩世忠想到这儿,不禁深吸一口气以平缓心情。 但深吸一口气还远远不够,于是又连着多深吸了几大口。 “韩帅,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呀?” 一旁的车贵见状,不禁焦急的问道:“什么秀州呀?秀州怎么了?这秀州怎么又扯到韩家军了?” 片刻后,韩世忠缓缓说道:“韩家军此时就驻扎在秀州,我们要尽快赶过去,去接管我们的韩家军。” “什么?” 车贵不禁闻言一愣,这韩家军平白无故的为什么会出现在秀州呢。 “那咱们接下来..........” 车贵还想问些什么,但直接被韩世忠给打断道:“我们接下来要赶紧填饱肚子。” 说着就开始对着桌上的吃食开始猛干起来。 “是,韩帅。” 车贵闹不明白情况,但并没有关系,反正韩帅怎么说,他怎么做就完事了。 韩世忠一边儿大块吃着,还一边儿看着他们说道:“咱们赶紧吃,吃完了才有力气连夜出发,快马而行基本能在天亮前抵达秀州。” 韩世忠心中不禁感慨,他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吃得这么香过了。 在此之前无论什么美味佳肴到了嘴中,都感觉到索然无味,就犹如味同嚼蜡一般。 现在好了,托秦桧的洪福,这一顿他吃得很香。 同时这心里头也是有些佩服那秦桧了,如此缜密的谋划,如此胆大的决策,绝非一般人可为。 第140章 接手兵权 说来他韩世忠自己也感到有些惭愧,也有感到他与秦桧相谋的差距。 人在府中坐,兵从天上来,这可是他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正吃着喝着为兄弟庆祝呢,突然一下子就说自家的兵已经到隔壁州县了,现在就可以直接过去领兵了。 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信呐,若非就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自己也是万万不敢相信的,这简直就是在胡扯呀。 可就是如此听起来天方夜谭的事情,却是真真实实的发生了。 秦桧啊秦桧,你可真是有两把刷子.........哦不,这岂止是两把刷子呢,简直就是有好多把刷子。 虽然韩世忠目前还猜不到,秦桧他是如何将韩家军神不知鬼不觉的调过来的。 但也能够想到,这其中所涉及的方方面面绝非一般简单,毕竟官家那儿可不是那么好隐瞒过去的。 这事儿若是让他韩世忠来做,那就是拼凑起十个脑袋来也难以做到。 没法子,这种事情除了强推以外他很难想到其他法子,作为武人,确实没办法像秦桧那样一般诡计多端。 韩世忠再接着往下想,此事起码得涉及到地方府衙、三司、御史台、大理寺、内侍省等部门。 这也就是说,秦桧他在此之前,就已经将这些部门全都一一搞定了,其中若是有一个部门搞不定,那么官家就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他最后不禁感慨,秦桧的这张网,铺得可真是大呀,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一切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至于此事是真是假,也不需要在任何过多考虑了,甚至都不需要去细细分析此事。 韩世忠吃着吃着,就见身边又多了一个人吃着。 转头一看,这不是秦熺又是谁呢。 韩世忠看着正在大块啃鸡腿的秦熺,轻声问道:“秦小子,你不回去给你爹回信,还在这儿待着干什么,难不成那么大的一个秦府还能差这么一个小鸡腿不成?” 秦熺啃起鸡腿来也不带停的,一边儿啃着一边儿回答道: “韩太傅,在下要跟着你们一起去秀州。” 韩世忠闻言,顿时眉头一皱,厉声说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说着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继而补充道:“难不成是秦桧让你来监视我们的吗?”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般干柴棍的模样,我一根手指头就能够将你给压死。” “你赶紧回去告诉秦桧,我韩世忠既然答应过的事情,就不会违背,也无需什么监视。” “韩太傅您误会了。” 秦熺当即摇摇头道:“这一切都是在下自愿的,并非家父指派,更谈不上什么监视,是韩太傅您多虑了。” 在停顿片刻后,秦熺继续说道:“在下只是想跟在韩太傅身边,仅此而已。” 韩世忠随即深深的看了秦熺一眼。 该说不说,这秦熺看上去虽然已经瘦得不能再瘦了,但整个人与之前相比似乎有了不少变化。 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也就是个稍显沉稳的纨绔子弟而已。 如今一看嘛,倒是没什么纨绔气息了,反而其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坚毅。 这种眼神韩世忠并不陌生。 无他,历经大难尔。 片刻后,韩世忠随口问道:“你会骑马吗?晚间能看路?” “韩太傅放心,在下既会骑马,晚间也能看路。” “行吧,那你就跟着我吧,等会儿你若是掉了队,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今后秦桧若是因此而找到我,那我是什么都不会认的。” .......... .......... 拂晓。 韩世忠一行人根据信中地址,快马来到了韩家军所在之地。 他们在昨晚离开临安的时候,也同样是因为有所安排,继而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韩世忠抵达秀州某县城门口处,来就看见这里躺满了好多身穿布衣的百姓。 乍一看就能明显感觉到,这些个百姓绝非是什么一般百姓,这让韩世忠感到十分的疑惑。 待走近一看,发现这其中有些人似乎还感到有些眼熟。 “韩.......韩帅?” 韩世忠在背后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转头望去:“吕穆?” “是我呀,我是吕穆呀韩帅。” 吕穆是韩家军中一统制。 韩世忠本想问问你们这都是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个都成这般模样了,但考虑到情况紧急,得将要紧的事情说。 至于这化为寻常百姓模样嘛,韩世忠心中也隐隐想清楚了,怪不得说没人能注意到他们呢。 毫无疑问,这一手也一定出自于秦桧。 这一刻,韩世忠不禁开始怀疑,这秦桧是当真不知兵吗? 让大军化为百姓南下,这种事情好想,但是可不好做呀,这是难以想象秦桧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这才多少时间呀,这秦桧给他的惊喜却是一个接着一个。 而这还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还只是他目前看见的,真不知背后还有多少意料不到的谋划。 光是随便想一想,都能感到可怕。 韩世忠甩开这些不相干的思绪,当即看向统制吕穆问道:“王宝呢?” “韩帅请跟卑职来。” 韩世忠立刻跳下马来,跟着吕穆跑去,身后的耿着车贵秦熺等人也一并跟上。 片刻后,韩世忠在一墙角处看到了王宝那道熟悉的身影。 王宝此时才因他们传来的动响而缓缓坐起身来,哪知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韩帅。 王宝觉得是自己起猛了,所以看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继而躺下准备重睡重起。 “王宝!” 王宝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声音,一下子窜起身来。 看着面前的人不禁揉了揉眼睛,“韩........韩帅?” “正是本帅。” 韩世忠微微一笑道:“怎么?不过才几个月不见,你就不认得本帅了吗?” “啊..........韩帅啊,您可算是终于回来了。” 王宝见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后,当即就跑上前去抱着韩帅的大腿开始大哭起来: “韩帅呐,您可是不知道呀,您不在军中的这段时间里,兄弟们这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的。” “他们还诬陷了耿都统,说他密谋造反什么的,兄弟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呐,韩帅您可算是回来了........” “好了,好了,赶紧起来吧。” 韩世忠此时的双眼也稍显湿润,但此时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当即将其扶起温声说道:“本帅现在回来了,就不会再让兄弟们在受任何委屈了,你看,这又是谁?” 王宝顺着韩世忠手指的方向望去,此人不是耿着又是何人呢。 王宝顿时破涕而笑,“耿都统,你都没事了吗,他们不是将你给带到临安治罪了吗?” 耿着缓缓摊开双手,丝毫不在意的说道:“是呀,不过这确实是可惜了,这都统制的位子,你恐怕只能暂时等一等了。” “哈哈哈.........” 此言落下,周围众兄弟们顿时哄然大笑起来。 只有王宝在叹声说道:“就算耿都统你不在了,这都统制的位子我也坐不上呀。” 说着便看向了都统制田师中的方向。 田师中本来就睡在不远处,在见到这边有大动静之后,当即便过来准备训斥他们一番。 这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了。 哪知他刚一走过来,就看到了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人。 “韩........韩帅?” 田师中支支吾吾的说着,这韩世忠他之前可是见到过的,不过那时的他都是站在张帅的身后。 今日面对面一见才明显感觉到,这韩世忠的压迫力竟然是如此之大,这小腿肚子都忍不住的在颤抖着。 只见韩帅一脸笑意的看向田师中,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轻声说道: “你叫田师中是吧,本帅感谢你将本帅的大军给安然无恙的带了过来,现在你只需要服从本帅的命令即可,你可明白?” “明........不不不。” 正要点头应下的田师中又连忙摇头说道:“韩帅,我这可是受秦相之命在此等待,韩帅您若执意如此,秦相今后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他清楚的知道,这里的人都是韩世忠的旧部,随随便便就能轻松的将他给踢出去,继而就只能高举秦相的大旗了。 可是,韩世忠他不是都已经告老还乡了吗,又怎么突然会在这个地方冒出来呢。 天呐.........这一切都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却只见韩世忠依旧微笑着,轻声回应道:“那正巧了,本帅也是受秦相之托,前来接管兵权,相信你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第141章 一切如常 这一日,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此刻的临安城中,并没有几人知道此时秀州所发生的一切。 城中的官吏百姓们,依旧照常如故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而此时中书门下省府衙内,正如往日一样,该干些什么就干些什么。 在议事大堂内,王次翁还是一如既往的,与金人使者们在这里闲着聊天侃着大山,上一息才说出口,下一息便忘了。 对于王次翁而言,反正秦相说了,不管台下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多么的暗流涌动。 但这台上的戏还得继续演下去,不然看官们会跑的。 “我说王政事呀,咱们每天都在这里干坐着,只能说南聊北的好生无趣。” 那金人使者萧毅率先说道:“既然秦相还有你王政事都已经知道我们大金的意思了,不如等过上两个月再来聊呗。” “这那儿成呢。” 王次翁微笑着回应道:“大家都行忠君之事,总得拿出点儿东西不是,不然这事儿他也不好看呐。” 另外那邢具瞻又说道:“可是这天天都在这儿坐着谈着也不是个事儿呀,你说是吧王政事?” “邢大使所言极是........” 王次翁故作沉思,片刻后,看上去忽然像是想出了什么办法,当即说道:“萧大使,邢大使,你们二位看这样行不行。” “王某就与官家上报说,咱们的议和已经有了很大进展,不过最后还需你们金国上京方面确认,所有就得派人回去多跑一趟,如此一来一回怎么说也得两个月,如此这般休息的时间就算是有了,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说完萧毅与邢具瞻便相视了一眼,萧毅点点头轻声说道:“这倒是个好法子,如此咱们也不用天天搁这儿坐着了。” 随即便缓缓站起身来,看向王次翁继续说道:“如此我等便回去安排人送信了,你们康王那儿就由你去说了,所以接下来的两个月就不要来打扰我们了,王政事以为如何?” “萧大使所言极是。” 王次翁也当即跟着站起身来,看上去是要送他们出门。 萧毅摆摆手转过身去随口说道:“王政事不用送了,就这样吧。”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那邢具瞻还补充道:“王政事记得给我们送些钱来,这大好的南国风光我们都还没有好好游逛过呢。” 王次翁微笑着拱手相送,连忙应道:“二位大使放心,王某稍后就为二位安排..........” 待这俩金国使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刚才还是一脸笑容的王次翁,瞬时便阴沉下来。 不禁冷冷低声嘀咕着:“就你们这两货还想游逛南国风光?” “我呸!还给你们送些钱来呢,你们马上就要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拿着钱还有什么用?” “..........一个个的想得还挺美,都已经大难临头了不自知的两蠢货。” 此时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御史中丞万俟卨求见。 王次翁当即坐回原位,随即让其来此。 片刻后,万俟卨走了进来,在稍稍施礼拜见后坐在了王次翁的对面。 他率先问道:“王政事,之前听到您传信过来说,秦相那边儿又有了新的吩咐,不知秦相有何吩咐?” 而王次翁却是反问道:“最近你御史台那边儿情况怎么样了,这朝堂之上敢公然出声反对秦相的人还多吗?” 万俟卨微微摇头道:“已经不多了,稍有鲜明声音的人都已经将他们给送进去了。” “不会引起太大反响吧?” “这毕竟抓的人多了,其影响自然还是有一些的,不过王政事请放心,这些个当官的就没几个屁股是干净的,甚至都不用我来蓄意编造什么罪名了,反正都一查一个准,只是想不想查的问题,而不是查不查得到的问题。” 万俟卨如此说着还不禁开始嘲笑起来,“他们一个个的还以为自己的手段是多么高深莫测,殊不知这些都是我在好多年前就因为用过的招式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行了行了,你也别扯了。” 王次翁当即摆摆手道:“你也没高端到哪儿去,要查你的话,你也早就没了。” 万俟卨身子一侧微微一笑道:“王政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好端端的查我干什么呀。” “这把我给查没了,秦相还到哪里去找像我这般能做事的,肱股之臣不敢说,但好歹也还算是能做些事情的。” 王次翁看着如此厚颜无耻的万俟卨,也不禁笑了起来,他这话说的好似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现在可不是扯这些的时候,继而缓缓述说道:“秦相传信说,契机已经到来,让我们都做好准备。” 万俟卨听后,疑惑的问道:“什么契机?什么准备?” 王次翁应声说道:“契机是什么你不用管,我们需要的是做好准备,至于具体是什么准备嘛........” “我等下会入宫面圣,请求官家下旨于明日召开大朝会。” “而你需要做的准备便是,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将这些上朝的官员们在认真筛选一遍。” 王次翁继续说道:“等下我会让吏部侍郎去配合你,按照名单一个个的给我看好了,连夜将那些有可能会在朝堂上反对秦相的声音统统抹去。” 万俟卨问道:“这个抹去是指.........” 王次翁没好气的说道:“就是不让他们明日上朝,软禁也好还是关押也罢都行,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呀。” 万俟卨当场就笑了,哈哈笑道:“我还以为这所谓的抹去就是那啥呢。” 王次翁可没心思在跟他在这儿说笑,当即朝着摆摆手道:“好了,你还剩下不到十个时辰了,赶紧去吧。” 待万俟卨也离开后,王次翁深吸一口气,也缓缓站起身来朝外走去,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嘴里还不禁嘀咕着:“这事儿不流血,也挺好!” 第142章 议和已成 “官家,议和已成,臣请求明日召开大朝会,宣告百官,宣告天下。” 内殿,王次翁对着坐在上位的官家拱手正色道。 “果真如此?议和已成?” 赵构一听到‘议和已成’四个字后,当即便止不住兴奋的站起身来。 这如何能不兴奋呢,前几天还听说这议和谈判陷入了僵持阶段,他为此还失了眠。 结果几日过去,一下子又说议和可成了,怎能不惊喜,如何不惊喜。 赵构就站着,毕竟此时他也坐不住了。 随即连忙问道:“王卿,你快与朕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突然一下子就成了呢?” “是,官家。” 王次翁缓缓述说道:“臣以为应当是金国那边有些等不及了,之前一直在和尚原的问题上反复谈判,然臣谨记官家之言,其他地方都可割让,但川陕的和尚原万万不可割让。” “于是臣便因此地而与金人使者反复磋商,甚至于金人使者还说若是不将和尚原让出来,就要将渊圣皇帝给放回来。” “什么?” 一听到渊圣皇帝这几个字,刚才还显得十分兴奋的赵构,其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起来。 而后沉声问道:“然后呢,王卿你是如何回答的?” 王次翁应声答道:“官家放心,臣以为此事只是那金人使者的擅自决定罢了。” “于是臣便回答他们说,让他们尽管派人回上京传信,如此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月,而他们又十分着急赶时间,所以臣就认定这只不过是他们的夸夸之言而已。” “不过臣也擅做主张,将原本商议给予他们的三十万两白银,以及绢三十万匹,都增加到了三十五万数,还望官家恕臣擅作主张之罪。” 赵构闻言这才又微笑着摆起手来,温声说道:“王卿何罪之有,三十五万数就三十五万数,王卿如此有功于大宋社稷,朕欲赏赐都还来不及呢,又何来责罚之说呢?” 毕竟对于他而言,银子也好,还是绢布也罢,小小的多出几万数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那金人也着实歹毒,竟然还来了这么一出,差点儿还把他给弄得不知该怎么办了,甚至都动了将和尚原一并割让出去的心思。 最后好在王次翁他还有些说法,只是在银两绢布上各加了五万数而已,与前者相比这五万数就不算什么了,怎能不说其是大宋功臣呢。 不过这个大朝会嘛.......... 赵构稍显疑惑的问道:“王卿,你刚才说要在明日召开大朝会,为何非要在明日,如此一来岂不是显得过于急促了?” “回禀官家。” 王次翁再拱手应道:“这也是金人所提之要求。” 说着还不禁笑着起来,随口笑说道:“正如臣刚才所言,他们也十分的赶时间,在今日谈判完以后,他们便已经回到驿馆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准备明日一上完朝会就会立刻离开临安,故而臣才请求于明日朝会,还望官家恩准。” 经过秦相的提点,王次翁也已经很明白应该如何与官家有效交谈了,遇事不决,往金人那方向扯就完事了。 也不知咋的,只要一提起金人什么什么的,官家就会变得很好说话,就很奇怪。 虽不知为什么,但没关系,就只管这么做就行了,不必凡事都需要知道为什么。 “朝会么........” 赵构本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时又忘了该从何说起了。 不过一想到议和之事可成,那么早些定下来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只是不知怎么的,他隐隐约约有一种直觉,总感觉这明日恐怕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赵构随即深吸一口气,想来应该是近来喜事太多,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罢了。 毕竟如今兵权释了,权相要死了,妃子有喜了,议和可成了,未来许些年已经没什么可知道在担心忧虑的了。 赵构随即看向身旁的张去轻声说道:“将此事安排下去吧,明日召集百官于崇政殿朝会。” 张去连忙拱手应道:“是,官家。” 此时的他不禁暗吞一口唾沫,这一切的一切终于是要开始了吗。 话说,这一切都来得好突然呢,仿佛所有事情都是在昨日才开始准备一般,而明日就能看到结果了。 昨日晚间他那干儿子张够从秦府回来的时候,说是秦桧要让他做些什么准备来着。 是什么准备来着...........哦,想起来了,阻断官家的一切消息来源,这对于他张去而言,在短时间内还是能做到的,更何况就只需保证今晚而已,问题不大。 片刻后,王次翁缓缓离开了内殿,走在宫中直通宫门大道上。 此时大致正值午时,炙热又明亮的太阳在空中高高挂起。 王次翁抬头一看,只见月初时太阳中心出现的黑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消失了。 正所谓消失的黑子。 王次翁的额头上正不停的冒着汗珠,也不知是因为太阳那般炎热的照耀所致,还是因为内心的沸腾所致。 他提起手来,用镶嵌着金丝的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并不停在心中暗示告诫着自己,无需害怕,无需担忧,一切皆在秦相的计划之中,如此何惧之有。 曾几何时,王次翁他哪里想到过,秦相的谋划竟然是如此之大,可谓是大上了天。 之前隐隐有察觉到时,还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呢。 如今再抬头一看,这光它就在头顶。 突然想起来,秦相他说还要北伐来着。 朝中有权相者,又何以大将在外出征呢。 用张俊还是韩世忠? 但不管用谁,倘若是北伐一旦取得了大胜,那么秦相他自己的位子又何以保证呢。 除非是秦相亲自带兵,不然这事儿肯定就不是这么事儿。 什么? 秦相带兵? 王次翁想到这儿后,他自己都不禁自嘲微笑着摇起头来。 这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呢。 尽是瞎搞。 第143章 拂晓前夕 夜间,后宫中。 这一夜,躺在吴妃身上的赵构显得格外的舒心。 吴妃见状,不禁好奇的轻声问道:“官家,近来可是遇见了什么好事情,妾身观官家兴致可是比往常高了不少呢。” “那是自然。” 赵构微微一笑道:“很快,棘手的事情就要结束了,朕当无忧矣,你说朕应不应该高兴呢?” 明日,就在明日了。 赵构忍不住在心中念叨着,这一切就要在明日结束了。 议和.........终于可成了。 只要议和一结束,明日朝会一结束,便立刻就将曾经那些秦桧提拔上来的人统统给撸下去,将其连根拔起。 特别是那御史中丞万俟卨,朕一定要将其发配到琼州去,当个御史中丞竟敢如此猖獗。 至于这个一手主持议和之事的王次翁嘛,虽说他也是被秦桧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不过看在这议和之事立了大功的份儿上,就给他选个好地方去吧。 吴妃闻言,也一并跟着笑说道:“妾身恭喜官家。” “哈哈哈.........” 赵构大笑道:“爱妃,朕自南下以来,就从未如此安心过。” “既要防备金人不停南下,又要防止各军做大,还有各地平不完的贼寇叛乱,就连后来这些个宰相也都有着异样的心思,最后还有..........” 赵构如此说着,便突然戛然而止。 他本想在说一说那苗刘兵变和淮西兵变,那两件事可是真正让他意识到了所谓兵变的威力,如此造成的损失简直难以估量。 怪不得说大宋历代以来都是重文轻武,这一场兵变下来,得够贪官们贪上多少年的了。 不过也罢,这一切都过去了,终于可以是安心了。 剩下的那些边边角角,随时都可以出手收拾掉。 “官家英明。” 吴妃当即微笑着附和道:“大宋有官家这般英明之君,挽回社稷于危难,拯救苍生于涂炭,实乃大宋之幸矣,天下百姓之幸矣。” “说得好!” 赵构闻言,瞬时又大笑起来。 要不说他最宠爱这吴妃呢,如此会说话,怎会不宠爱。 这一刻,他真的希望,明日的曙光能够尽快的到来,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这道光了。 .......... .......... 此时皇宫门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林大声,正欲连夜请求面圣。 这嘴里还大声喊着什么秦桧与张俊私自调兵之类的。 那张去在率先得知此事后,连忙亲自带人将其给扣押了起来,如此并未引起一丝波澜。 ............ ............ 二更天,秦府。 此时的司马懿,正在卧房内桌案前端坐着,看上去他似乎正在等着什么消息。 很快,张保敲门而入,走至老爷身旁,轻声说道: “老爷,城外探子来报,驻扎在城外的禁卫军军营出现了情况。” “他们突然被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身穿布衣的人给袭了营,看上去这些人都训练有素,禁卫军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全被控制住了。” 张保继续说道:“之后很快少爷又传来消息,说是城外的禁卫军都已经被韩家军给控制住了,请求老爷的下一步指示。” 张保说话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不代表着他的内心也同样平静。 他可是宰相府中的大管家,其眼力就算是一般官员也比不上,他可是太明白这道消息究竟是代表着什么了。 控制禁卫军? 两道消息相互论证,即意味着这天儿,要变了。 司马懿听后,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并未任何言语。 来了,就是这种感觉。 就是这种........明日即将起事的感觉。 这种感觉急迫且焦灼,但又必须强迫自己从容面对、冷静面对。 只有他自己镇定下来了,那么这些跟着他的人才能够更加坚定自己,坚定自己所走的路都是对的。 虽以计划得万事俱备,但依旧恐有百密一疏。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剩下的最后一个问题,便是杨沂中的禁卫军了。 虽然大多禁卫军都驻扎在城外,且已经被控制,但在皇宫中的也还有那么小几千人。 那么就看杨沂中够不够识时务了,若是他足够识时务的话,那么倒也不会再有流血的情况发生了。 毕竟,这一次在他的计划中,能不杀人就不杀人,能不流血就不流血,否则影响太大后患无穷。 至于之后的其他问题,都可以再来慢慢解决,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站起身来。 说起来,这一次之政变,倒是还要比曾经的那一次要更为保险许多,这一切只因当下之时局实乃百年难遇。 若是在晚来个一年半载,等这些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恐怕就很难再有这般机会了。 司马懿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因为躺得太久了,身子骨难免会有些软绵绵的。 顺带着,也平缓平缓心情。 他相信,这一夜对于很多人来说,也都是不眠之夜。 即便是官家那边儿也同样如此,只不过这不眠的原因不太一样罢了。 或许此时的官家,正沉浸在一片喜悦当中。 司马懿不知道明日之事会对后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或许也都有想到过。 但这些也都不重要了,不过是背一世之骂名而已,万世都已经背过了,也不存在多加这一世。 不过这一次,还是会有些不一样的。 毕竟当前之大宋正处于危急存亡之际,偏居东南不过慢性死亡。 唯有北伐,方可正道。 司马懿朝外走去,打开房门,走到院落中央。 转头朝着皇宫的方向望去,不禁低声嘀咕着。 官家呐,这大宋之兴荣,大宋之山河,便由我司马懿来重振了。 正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或许,这便是我司马懿来此的目的。 片刻后,司马懿看着身旁的张保,轻声说道: “传信韩世忠,拂晓,带兵宫门见。” 第144章 皇宫门前 这一夜,司马懿并没有睡去,近来他已经睡得很久了。 多日以来的养精蓄锐,便是为了今日。 很快,张保便送来了,属于他的宰相冠服。 绯罗袍,白花罗中单,绯罗裙,绯罗蔽膝,并皂缥襈,白罗大带,白罗方心曲领,银革带,晕锦绶,二玉环,白绫袜,皂皮履。 待张保为他穿戴整齐之后,司马懿站起铜镜之前,细细端详起来。 说起来,自来到这里后,他还从未仔细看过自己的模样。 在通亮的烛光照耀之下,司马懿清楚的看见了铜镜之中出现的人影。 留有短髭,体型偏胖,其貌端正又稍带尖嘴猴腮,而从眉目神态之中,亦能看出其城府极深。 如今,司马懿对于秦桧的过往已经是清楚得不能在清楚了,近来常有梦到。 其父做过县令,家境十分不错,且幼年聪颖过人,在学业上颇有天赋。 早年曾在私塾当过先生,后因不满足于这样平淡乏味的生活处境,便决定去考取功名。 正所谓‘若得水田三百亩,这番不做猢狲王’! 政和五年,也就是大致二十五年前,秦桧一举高中,任太学学正,历任左司谏、在靖康耻之前而至御史中丞。 在初入朝堂之时,秦桧也曾雄心壮志,他所表现出来的文人节气不弱于朝中任何一人。 一直极力主张抗金,反对割地赔款,认为对南犯的金军不宜显示出太怯懦的态度,否则贪婪的金人定会得寸进尺。 至于后来..........算了,不谈也罢,所谓的骨气早已经碎了一地,其中缘由或许只是因为‘悟了’。 在司马懿看来,委曲求全隐忍不发从来都不是目的,这永远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 若是没有远大的抱负,那么这般作态又有何意义呢,不如放开心性潇洒一生岂不快哉。 论秦桧的政治能力,即便是在如今的司马懿看来,也是十分不错的,且着实不错。 若非曾经秦桧拿下的这些基本盘,他司马懿也不可能在这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计划好这一切。 若是没有基本盘,就算计划得再好也不可能将计划完整实现。 不过可惜的是,当是所谓文人思想害了他,文人亦可为武人,文武本可为一体。 但这都无所谓了,今日起,当重写这秦桧之名。 “老爷,时候差不多了。” 一旁的张保上前轻声提醒道:“已经快要到五更天了,车驾已经准备好了。”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缓缓出声应道:“出发吧。” 大迈着步伐,跨过一个个院落,走出秦府大门,最后登上马车。 随着张保手中的马鞭高高挥下,马车在茫茫黑夜中正式出发了。 等司马懿来到皇宫门口的时候,此时这里除了守门禁军以外,还空无一人。 按照大宋朝会制度来说,这个时候此处应当是站满了官员,然后在等待着列队入宫上殿。 但今日不同以往,因为司马懿还有最后一步棋子没能落下,所以提前通知他们稍后再来也不迟。 待司马懿走下马车,第一眼就看到了刚刚才来到宫门口把守着的,殿前都指挥使杨沂中。 “秦..........秦相国?” 杨沂中见来人竟然是秦桧,顿时大吃一惊。 这..........怎么可能? 秦桧之前说是患有大病的时候,他可是与官家一同去看望过的。 官家都说了.........太医也说了。 秦桧都已经快要准备后事了,就快要入土为安了。 可是今日一见,脸色红润步伐有力,那又有一丝快要入土的迹象呢。 但下一刻随之而来的,便是内心深处忽然冒出来的隐隐不安之感。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预感到今日恐有大事发生。 此时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手握的刀柄都不禁捏得更紧了,甚至于手心冒出来的汗水都已经打湿了刀柄。 而这一切所经历的时间,也不过就短短几息之间而已。 杨沂中再仔细看向正迎面漫步走来的秦桧,曾经在他的眼中,秦桧他本只是一介文人。 但今日却见其杀戮气势之甚,就犹如.........就犹如一位久经沙场的大元帅一般,这般渗人之气势他还从未在其他任何将领的身上见到过。 还有那般眼神,粗看只是平平无奇,再细细定睛一看。 只见其眼神中就犹如隐藏了一只正要吃人的野兽,一半如同苍鹰,一半如同饿狼,正欲过来吞没他。 此时杨沂中不停摇晃着脑袋,而另一手又暗中强掐着大腿。 企图是在告诫自己,这一切一定全都是梦境,眼前之人不可能是秦桧,秦桧不可能是这般模样的。 但清晰而强烈的痛感,立刻就传到了他的大脑之中。 他明白,这一切并不是梦境。 杨沂中强行稳定着心神,心中不禁暗说,我杨沂中怎可会被一介文人给唬住呢,实属荒谬至极。 待秦桧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后,杨沂中自然不可失了面子,率先拱手说道:“杨某见过秦相国。” “上次见秦相您已经病危在床,没成想如今已然大病康复,恭喜恭喜,杨某自当尽快将此好消息告诉官家才是。” 说着,便要准备转身朝中走去。 只是,这身体还转到一半,便被一只手给稳稳拽住。 杨沂中当即朝着伸手的方向望去,只见其人淡淡平声说道:“不急,本相准备先给杨都使看样东西,等看完东西再去见官家也不迟。” “看........样东西?看样什么东西?” 咚哒! 咚哒!! 杨沂中话音刚落下,便听见从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步伐整齐的脚步声。 这一刻,杨沂中的心里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那些禁军们也同时拔出武器,慌慌张张四处张望的警戒着。 很快,同样身穿禁军铠甲衣装的大批人马,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将整个宫城给逐步围了起来。 第145章 你还能武 杨沂中在看到这一幕后不禁愣住了,这些禁军是他的兵吗? 怎么看着不太像呢,可是他们又为什么穿着禁卫军队所独有的衣装呢。 还没待杨沂中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策马而来。 此人独自策马跑到他们的面前,随即扔下来一个身穿白色贴身衣物,浑身又捆满绳子的人。 杨沂中放眼一看,此人不是他的副都指挥使又是谁,他不是在掌管着城外的禁卫军吗。 为何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还是被人给全身捆绑扔下来的,就犹如一囚犯似的。 而此时这个正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的人,正是已经数月闭府不出的韩世忠。 只见一身戎装的韩世忠,快步走到秦桧身旁,促声说道:“秦相,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道道人影已经显露得十分清晰,这一切看着就是如此的真实。 还没待秦桧回应韩世忠的话,杨沂中却当即看向秦桧厉声喝道:“秦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韩世忠,再厉声喝道:“还有你韩世忠,你不在府中好好修养天年,为何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说完,他立刻拔出手中腰间佩剑,神情严肃严阵以待。 此时的杨沂中,哪里还不知道此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政变.........或者兵变,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当即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而这个被韩世忠押过来的副都指挥使,也就说明了驻扎在城外的禁卫军们,此时恐怕已经是‘全军覆没’了。 “站住!!!” 此时宫门后侧有一军卒在看到杨沂中的暗示后,就要准备悄悄朝宫中跑去报信。 但被眼尖的司马懿清楚的看见了,继而放声呵道。 这两个字一说完,那军卒自然是不敢再动了,任由杨沂中如何暗示也不敢再动了。 只因刚才那军卒所看到其声音来源的眼神,已经深深的将他震撼住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此时只要敢在挪动一下脚步,他当场就得毙命,更不用此时他的身子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 杨沂中此时早已经是满头大汗,刀尖直指秦桧脑门,怒斥道: “秦桧,你是想要造反吗?” 下一刻,只见司马懿一甩衣袖就朝杨沂中脑门挥去,刚好遮住杨沂中的视线。 司马懿瞬时上前,翻其手腕夺其佩剑。 待杨沂中恢复视线重新抬头朝前看去后,却只见刚才那把还在指向秦桧的剑,却已经被握在秦桧手中转而指向了自己。 “你竟然有如此身手?” “略懂而已,不足挂齿。” 司马懿轻声说完,继而缓缓放下了手中之剑,他一般从不亲自拿这个玩意儿,除非迫不得已。 随即在看向杨沂中,缓缓述说道:“杨都使,你也都看见了,城外的禁卫军都已经来不了了,事已至此,你除了配合本相以外,已别无他路。” “放屁!” 杨沂中当场大骂道:“我杨沂中岂会与你这般奸逆同流合污,做这等无君无父之事。” 司马懿听后并未生气,只是微微一笑,杨沂中有此反应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杨沂中还想要些名义,不然就还得死扛着。 只见司马懿缓缓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这个杨沂中,继而面对着那些刚刚赶来的韩家军们。 一旁的韩世忠见状,当即明白这秦桧是要准备开始训话了,当即点头示意站在大军前方的都统制耿着, 耿着也点点头回应,以表明白,随即亲令大军,列队以待训话。 此时韩世忠正死死的看着侧位身前的秦桧,刚才秦桧巧妙夺剑的一幕他看到是清清楚楚,就以方位而言没人比他看得更清楚了。 万万没想到,这秦桧一介文人竟然还能武,而且看起来还有着一定造诣。 这也就意味着,秦桧他恐怕并不是纯粹文人那么简单。 看来,之前对秦桧的认识全都是错误的,有必要在重新认识一番秦桧了。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秦桧又会对将士们说些什么,可真是好奇呢。 “诸君!” 待一切彻底安静后,司马懿缓缓抬起双手,用他那低沉之音放声喊道: “时至今日,距靖康耻已过去了整整十五载,这不仅仅是大宋之耻,更是我华夏之耻。” “本相与诸君一样,时时刻刻都等待着北伐,等待着复仇,等待着雪我之耻。” “可是,如今已经整整十五年过去了,驱逐外族复我河山之事依旧遥遥无期。” “就在昨日,本相已经收到了渊圣皇帝惨死金人于之手的消息..........” 此言落下,下面众将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望望你,神情中满是诧异。 司马懿看到他们议论着,心里也明白,光是说这些还远远不够。 这般话他也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很清楚到底什么样的话才能够真正激励他们。 “诸君!!” “金人抢了我们的土地,抢了我们的钱粮,还抢了我们的女人。” “此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北伐夺回我们的一切而行动。” “北伐若成,本相定将以国士报答诸君,北伐若不成,本相自当先死于诸君,而今日之事,则是我们开始的起点。” 司马懿如此说着,随即将放右手上的宝剑高高举起,放声高喊:“此刻,就是我们北伐的第一步。” “启示!!!” 司马懿说完以后,其身后早已听得热血沸腾的韩世忠哪儿还稳得住。 当即也举起手中宝剑,大声喊道:“还都愣着干什么的,行动!” 待韩世忠之令落下以后,在耿着的亲自指挥之下,各部众当即有条不紊的开始行动起来。 其中一部径直朝向宫门跑去,原本那些守卫宫门的士卒们,全都一动也不敢动。 任凭这些冲上来的军士缴了他们手中的武器,而后远远退至一旁。 而那杨沂中同样也只能直愣愣的在站在原地,眼看着他所守卫的宫门就这般被夺去。 第146章 平杨沂中 片刻后,司马懿来到杨沂中的面前。 正声问道:“杨都使,可敢与本帅北伐?” “北..........北伐?” 杨沂中此时依旧还是不可置信的问道:“秦相国,你可是认真的?你说你要北伐?” 他或许还未曾发现,此时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一丝害怕了,取而代之的便是一丝任其淡然的感觉。 反正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又不能在改变些什么。 杨沂中心中暗道,其他那些个当兵的不知道,难道他杨沂中还能不知道吗。 曾经那个天天喊着议和的人,不就是你秦桧吗。 现在好了,你突然又要说北伐了,北伐就北伐吧,你还要搞上这一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是。 司马懿神情默然,平声说道:“本相当着全体将士之言,自然做不得假。” 说完,也不再管杨沂中是何反应,反正他接下来也不会再有其他反应,他唯一剩下的选择便只能是跟着他走。 随即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韩世忠,轻声说道:“走吧,韩帅,我们可先去崇政殿等待着官家,然后,向官家请战北伐。” 司马懿随后将手中宝剑扔还给了杨沂中,便转身朝向宫中走去,韩世忠紧紧跟在其身后。 此时韩世忠的心里就反复想着一件事情,难不成世人皆看错秦桧? 同时这也让韩世忠开了眼界,原来,这样才是合理有效的请战方式呀。 走入宫门,只见那些原守卫宫廷的禁军们,正被他的韩家军一一换下。 没有激战,也没有流血,一切都显得是如此的行云流水稀松平常。 嗯..........如此也好,至少免去了洗地的功夫。 “韩帅!” 刚在大道上走了一半,那杨沂中便赶忙冲了上来,跑至韩世忠身旁问道:“韩帅,你将我那些驻扎在城外的禁军怎么样了?” 韩世忠头也没有回的说道:“放心吧,只是将他们全都暂时集中关押起来了,没什么大事。” “原来如此。” 杨沂中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人都没事就好。 只是..........怎么就能被全部关押起来了呢。 随即韩世忠又随口补充道:“杨都使呐,你所掌控的禁军,其警惕性实在是太差太差了。” “本帅甚至都不用做多缜密的计划,只需轻轻动一动手指,禁军便被全体拿下,今后你可得多长长记性呀,若是有朝一日是金人摸过来了,到时后果可不堪设想呀。” “你.........” 杨沂中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但却又无言以对。 因为事实都已经摆在了他的眼前,又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能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 司马懿领头,率先走至崇政殿。 此时的崇政殿还没什么人,除了一些正在此处打扫卫生的小宦官以外。 “秦相!” 司马懿此时还在思索着什么,但身后的韩世忠却突然冒出声音问道:“秦相你可是想要亲自挂帅北伐?” 这种事情就算是放在一个时辰以前,他都是不敢这样想的。 但刚才在听完秦桧之言以后,他又不得不这样去想了。 只见司马懿继而轻声反问道:“那么以韩帅之看法,北伐一事又当以何人挂帅出征呢?” “是岳飞?是张俊?又或者是你韩世忠?” 韩世忠此时的忽然恍然大悟,秦桧说的是呀,这北伐又当以何人挂帅呢。 首先他们这三大将自然是挂不了这帅的,因为谁也不能去统领谁的军队,若是一味用强令统领只会闹出更大的麻烦,而他韩世忠相比另外二人而言还要差得更远。 那岳家军和张家军不管怎么说,他们自己都有十万大军左右,而他韩家军不过才三万余,其兵力数目着实相差甚远。 以往北伐都是以官家御札来命令前线将士,如此才能勉强做到同心协力。 但问题是,若是让秦桧挂这帅的话,怎么看也不像回事儿呀。 司马懿似乎是能够感受到韩世忠的疑惑,随即又问道:“怎么?不信任本相?” 韩世忠只是微微一笑的应声说道:“倒也不是,只是多少有些出乎意料罢了,此前从未这般想过。” 司马懿缓缓转过身去,漠然的看着韩世忠平声说道:“本相刚才说过了,若北伐失败,本相必将先诸君而死。” 这一刻,韩世忠也清晰的感受到了来自秦桧那般,如鹰狼一般杀戮嗜血的眼神。 眼神虽似平淡,但无不透露出阵阵杀意,同时也有着一股不成功则成仁的坚定决心。 韩世忠见状,不禁暗吞一口唾沫,心中暗想。 眼前这人真的是秦桧吗,秦桧怎么可能会是这般模样。 但事实就这般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承认。 如今这般一看,秦桧他哪儿还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根本就是一个历经无数战役的统帅。 韩世忠此时在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或许起初会带有一些怀疑。 但是就近来对秦桧的种种行为而言,在加之刚才夺剑那般身手,以及那句必将先诸君而死之言,使不得他不得不去真正的信任秦桧。 韩世忠在沉默片刻后,当即拱手说道:“末将一切皆听从秦相之令。” 没法子,除此之外他其实也并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 一旁的杨沂中见到此情此景后,也不禁目瞪口呆。 你韩世忠不可被誉为铁血统帅吗,怎么这么快就说要跟着秦桧他混了呢。 司马懿听见韩世忠如此说道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韩帅放心,本相是不会让你........还有你们韩家军失望的。”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杨沂中,依旧神奇漠然的问道:“杨都使,你可愿与本相一同北伐讨金收复山河?” 杨沂中本想一口气答应下来,他当然也想立下这不世之功,不然如何洗掉这今日之过。 但随即又说道:“可是杨某的职责本是...........”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守卫临安与宫廷之事,本相早已经有了打算。” 说完后,转而又看向韩世忠问道:“那个田师中呢?” 第147章 赵构上朝 清晨,赵构迷迷糊糊的下了床。 张去来唤他起床的时候,他都还非常的不想起呢。 因为他昨夜很晚才睡着,至于原因嘛也挺多的。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太过于兴奋了,所以才睡不着,直到三更天差不多到四更天了才昏昏睡去。 这好不容易睡着了吧,又好似听到外面传来了什么动响,也不知在搞啥,弄得他被动的多翻了一个身。 总而言之,这里搞一下哪里搞一下的,就是没太睡好。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反正很快就能天天睡上好觉了,多折腾一晚也没啥。 只要将眼下这些棘手的问题给解决了,那么剩下的就都是些小打小闹了。 而今日之朝会,便是定下这一切之调调的时候了。 赵构坐在床沿上,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肿胀的双眼。 没办法,这不想起来那也得起来,刚才张去又提醒说,这马上就要开始上朝了。 而此时,崇政大殿上的百官们都已经在齐刷刷的等着了,就等着他这个皇帝上朝了。 片刻后,赵构在洗漱完毕,用了早食之后,便朝着崇政殿缓缓走去。 走在途中,他的步伐轻快而迅速,不似一般步伐。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议和真正达成的那一刻了。 回顾过去十余个年头,自靖康耻以来,自他南下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金人的再次南下,金人如虎只可远避。 曾几何时,他被金人追得漫山遍野的跑,不但跨过江,甚至还跑过海。 这一切的一切,就犹如挥之不去的噩梦一般。 好在,这般情况就快要结束了,而且就在今时今日,就跟梦境一般似的。 赵构如此想着,脚下的步伐便迈得更大了。 最后,他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便来到了崇政殿。 “臣等拜见陛下!!!” 赵构刚刚从侧门进入崇政殿后,朝堂之下的群臣便齐施礼拜见道。 待赵构端坐在大位之上后,微微虚手一抬道:“众卿平声。” “谢陛下........” 可是,在见到群臣们抬起头以后,赵构脸上的笑意也随之瞬时消失不见了。 只因为,他看到了一道,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此时站在右边列首的人,不是秦桧又是何人。 不.........这不可能! 赵构随即反复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他以为是自己昨夜没睡醒,继而出现了幻觉。 可是无论如何揉搓双眼,秦桧他就站在那儿,就确确实实的站在哪里,是活人无疑。 这一切无不告诉他,这就是既定存在的事实。 同时也是这一刻,他的心中忽然出现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一种莫名的巨大的胆颤阴影笼罩着他。 秦桧他为何今日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都已经快要死了吗。 赵构之前还担心秦桧病重,还特意吩咐太医张继先,没事儿就给秦桧上些猛药,就生怕他走得太快太痛苦。 可是为什么,秦桧今日却是能够完完整整的站在了这里呢。 要知道,他当初为了看秦桧是否是在装病,还专门跑了一趟前去看望他。 当时秦桧躺在床榻之上的模样,他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脸色暗沉,面如死灰,就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甚至就连多看两眼都感觉到有些反胃。 可今日观其面色之红润,气势之精神,哪儿又有一丝病重的感觉,眼看着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此时的赵构,甚至都能够清楚的听见自己体内的脉搏跳动之声。 没办法,跳动太快,想不听见都难。 赵构深吸一口气,强稳住心神。 心中不停暗中告诫自己,朕乃皇帝,又岂会害怕臣子。 皇帝自有皇帝的气度,怎会因为一些意外之事而面露惊慌呢...........当然了,有追兵的情况下除外......... 于是赵构率先看向秦桧,强露出一丝笑意,温声问道:“秦卿,近日可还安好?” “之前看到秦卿病重,朕心甚忧,今日一见,当是痊愈否?” “谢陛下关心。” 司马懿当即拱手应道:“托陛下之洪福,臣如今已然痊愈。” “如此就好.........秦卿既然痊愈,也应当事先告知于朕嘛。” 赵构微笑着随口说道,随即眼光不经意间又是一瞅。 他万万没想到,又看到了另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人。 定睛一看,站在左边列首的人,不是韩世忠又是何人。 他不是都已经告老还乡、闭府不出了吗,他为何今日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站在杨沂中的前面。 再放眼朝前方整个大殿望去,只见整个朝堂之上的气氛都有一丝不太对劲。 这一刻,赵构内心的颤动再也压制不住了。 很显然,此时所看到的这一切,都大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可是他还没弄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因为事发仓促、来得突然,所以即便是素有急智的他,一时之间也没能反应过来。 赵构很想开口在问问韩世忠,问问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是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在这大殿之上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也罢,他决定先暂且不管这些,等之后在慢慢处理这些事情也无妨。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确定好议和之事。 尽管当前朝堂给他的感觉不太对劲,但他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大事急小事急也都没有议和之事来的急。 下一刻,他脸色严肃,语气却另显无力的看向秦桧身后的王次翁,轻声问道: “王卿,那金人使者呢,宣他们入殿吧,也好尽快确定议和之事。” 王次翁闻言,缓缓出列,拱手应道:“启禀陛下,金人使者已经在今日拂晓被禁军拿下,还请陛下下令处置他们。” “什么?” 赵构当即闻言大怒:“王次翁你好大的胆子,是谁下令让你捉拿金人使者的?是谁?” 说完又看向掌管禁军的杨沂中,厉声说道:“还有你杨沂中,是谁让你派遣禁军捉拿金人使者的?” 第148章 赵构中朝 杨沂中看着上位投来的凶狠而严厉的目光,一时之间也是手足无措,不知当如何应对。 冤枉呀.........我杨沂中冤枉呀。 我那儿有派什么禁军、去捉拿什么金人使者呀,我躲还来不及了又何谈捉拿呢。 杨沂中硬着头皮,缓缓出列。 他与王次翁都站在列次位,所以他刚好又与王次翁并肩站在一起。 不过与王次翁的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相比,他杨沂中就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了。 “臣........臣.........” 杨沂中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吱个什么声儿出来。 是呀,他这又能吱个什么声儿出来呢,这能怎么说,总不能说他曾掌管的禁军,都已经落入他人手中了吧。 他总不能说,在今日拂晓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夺门之变吧,如今这内廷也不再他掌握之中了。 现在的他,就是一光杆将领,啥也不是,啥也干不了。 无奈,他只能将目光投向站在最前面的秦桧和韩世忠。 他现在反正是啥也不是,你们要搞事你们就说去呗,我杨沂中可没有那么大的肩膀能扛住这么大的事儿。 与此同时,韩世忠也是将目光看向了身旁的秦桧。 他还要等着看秦桧是如何请战北伐的呢,虽然此时的皇宫已经由他部所控制了,但是韩世忠自认还是不能搞出多大的事情。 别的暂且不谈,就说着朝廷之上的这些大臣们,他都没多少是能够叫得出名字的。 他若是乱搞而稍有不慎,这苗刘之变的好戏,就又将在他的身上重新上演了。 只不过是从苗刘之变,化为了韩秦之变而已。 所以关于这名分,以及接下来计划安排的问题,还是得看秦桧才行。 关于这一点,韩世忠是有着清楚的认知的。 如若不然,刚才他也不会去请示秦桧,接下来应该如何做了。 很快,司马懿左迈一步站出了列。 拱手正色道:“陛下,臣以为此诚乃我大宋危急存亡之际,万万不可有议和之心。” “故而臣以为,如今正当北伐之良机,切不可抱有一丝侥幸苟活、偏居一隅之心理。” “应当积极备战,主动出兵北伐,力战...........” 司马懿还在孜孜不倦的说着,总结下来就两个字。 北伐!北伐!北伐! 而坐于上位的赵构,手中早已握拳甚紧,青筋直冒。 “够了!” 啪!! 赵构大拍桌案,手直指着秦桧厉声喝道:“秦桧你想要干什么?你可是要忤逆圣意?” 司马懿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只是再一拱手道:“陛下,臣请求立即下旨开始准备北伐事宜,还望陛下恩准。” “还望陛下恩准!!!!!” 司马懿这话说完以后,后面的群臣们也紧跟着秦相的步伐,齐声拱手请战道。 “你们..........” 看到这一幕的赵构,当即就愣住了,愣住了。 什么时候,在这朝堂之上,竟然成了秦桧的一言堂了。 他想说些什么,却是与刚才的杨沂中反应一样,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很快,抑制不住怒火的赵构,一把将面前桌案上的那些个小物件统统抛撒在了大殿之上。 “反了!反了!!反了!!!” “你们全都要造反吗?” 赵构怒声大骂着。 可恶,实乃可恶。 怪不得说今日这朝廷有些不太对劲,原来是有这一出在等着他呢,这怎能不怒。 赵构随即站起身来,一把又将面前的桌案给扔了出去,就落在秦桧的脚下。 此时殿中的一些人在见到陛下如此大发雷霆后,这膝盖就不禁有些软了起来,这膝盖软了就想着紧贴地面来寻一丝安全感。 只是,他们都有看到,那个站在殿中最前方的身影,一直都未曾动过。 即便是那桌案就只差一掌的距离便要砸到了他的脚,但依旧未曾挪动过一丝一毫。 继而殿中之人见状,再无一人有何反应,心中不免甚安。 他们都紧紧盯着那道身影,那道看起来有些稍胖、却又格外坚挺的身影。 片刻后,只见司马懿在正声说道:“陛下息怒,此北伐之机断不可失,还望陛下明鉴,下旨以北伐。” “闭嘴!闭嘴!” 此时怒不可遏的赵构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当即看向杨沂中大喊道:“杨沂中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朕将这些人统统打入大脑,不.........” “将这群乱臣贼子统统拉出去斩首示众,统统斩首示众!!” 杨沂中低着个脑袋沉默........ 杨沂中的双腿一动不动........ “嗯?” “杨沂中?” 赵构看着过去了良久,还一动不动的杨沂中,顿感一阵恐慌。 是了,这种恐慌的感觉他很熟悉。 昔日金军南下奇袭扬州就是这种感觉,昔日发生苗刘兵变就是这种感觉。 而此时,杨沂中依旧低着脑袋,一动也不动。 而且他还将头埋得很低很低,希望低到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这里并没有叫杨沂中的人........ “好啊!好啊!” 赵构不禁大笑着,看见这般此情此景,他哪儿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更可笑的是,整个朝堂之上,竟无一人与其争辩。 哦对了,那宰执何铸呢,他与他的那些人难道也和秦桧他们同流合污了吗,这怎么可能。 赵构站在台阶之上,环视一圈,发现并没有何铸的身影,何铸并不在此殿。 与此同时,还有好些他为之熟悉的清正大臣皆不在这里。 那范同倒是在,就再站在王次翁的身后,可是他此时也同样埋着个脑袋。 很好理解,他也同样站回了秦桧那边儿了吗。 哼! 果然如此,这个由秦桧提拔上来的小人。 这些人皆不值得信任,就应该将他们统统杀掉、流放。 很快,赵构又听见了秦桧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之而来的,又是群臣之齐声。 至于响的是什么声音嘛,自然就是一直以来,他都听之厌恶的北伐之声了。 第149章 赵构下朝 赵构缓缓的、不由自主的瘫坐回大位之上,神情稍显呆滞且目然的看向前方。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他又哪儿还会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秦桧啊秦桧,你可真是好手段呐,属实是有手段呀。 人在床上躺,朝堂暗中控。 这一刻,赵构的脑子瞬时变得极为的清晰,仿佛从来都没有这么清晰过,最多也就是昔日过江时的脑子,可以与现在比拟。 不过几息之间,他便想明白了这一切,想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 秦桧患病是假,而让他放松戒备是真,使得他放松了对权臣的防备。 秦桧他不但瞒过了他的双眼,还瞒过了张继先这个太医。 厉害厉害,装病能装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千古独二份儿了。 曾几何时,赵构还在笑那曹爽看不透司马懿装病,故而造成了高平陵之变。 而今日,他赵构却也是没能看透秦桧装病,继而发生了‘绍兴之变?’‘临安之变?’,也不知后世又会如何记载今日所发生的这一切呢。 血淋淋的现实,使得他不得不重新面对这一切。 “哈哈哈.........” 赵构坐在大位之上,继而右手捂面开始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一种包涵着无数情绪的嘲笑之声,充斥着整个崇政殿。 赵构知道,此时的他,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皇帝了。 他还不知道秦桧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是如何笼络了这么多的大臣,又是如何让杨沂中成为了哑巴。 更没有想到的是,这韩世忠竟然也会跟着秦桧站在了一起。 赵构明白,这一次,韩世忠也不可能再像昔日苗刘之变那般来救他了,永远也不可能了。 片刻后,赵构又听见秦桧出声说道:“臣毛遂自荐,斗胆向陛下请旨,自任丞相一职,总管北伐后勤钱粮事宜。” “臣再斗胆向陛下亲旨,自任兵马大元帅一职,总揽大军北伐事宜,还望陛下恩准。” 这一刻,赵构的笑声也瞬时戛然而止。 缓缓坐起身来,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秦桧。 此时他的心里就四个字,秦桧狼子野心尔,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赵构轻声说道:“秦桧啊秦桧,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又准备什么时候来坐上朕的这个位子呢?” 此刻的赵构也已经忘记了恐惧与惊慌,正相反,他的内心忽然变得无比的平静。 毕竟,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呢。 回想过去十余年,他不知面临了多少危难,但他都坚定的走到了最后。 但却不曾想,眼看着这一切都快要落下帷幕的时候,竟然会被如此啄瞎了眼睛。 恨呐!恨呐! 如此岂能不恨,大好时局全被破坏了。 “臣不敢!” 司马懿缓缓站直了身子,平声说道:“臣谢陛下恩准,臣定当不负陛下重望,北伐金人、收复河山、复我大宋。” 说完,便看向赵构身后的张去,正色道:“张大官,陛下有些乏了,请陛下回后宫休息吧。” 张去当即拱手应道:“是,秦相。” 此时他的心中也是一阵畅快,万万没想到秦桧他的准备是如此充足,毕竟今日拂晓夺门的事情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今后,再也不用担心随时会被陛下所替换掉了,再也不用担心会随时被陛下所随意处置了。 今后这宫廷之中,就由他张去一人说了算了。 他说完便上前一步来到赵构身旁,用着一种此前从不曾有过的强硬口吻说道:“请吧,陛下!” “张去,你什么时候........” 这一幕,让原本已经心情平缓的赵构,再一次暴跳如雷。 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张去竟然也背叛了他,什么时候,这怎么可能。 而最可笑的是,一直以来他竟然都没有能发现。 怪不得呢,是说近来一直没有收到关于秦桧密谋的消息,没有长时间的计划也不可能有今日之举,原来这一切消息都是被他给截留了。 等一等.........赵构突然想到,既然张去都已经背叛了他,那么由他引荐而来的张继先呢,是否也背叛了他。 如此看来,那么之前张继先所述说的秦桧之病情,也全都是假的了。 什么只有月余寿命,什么准备后事,还什么每日都在上猛药,这一切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此时赵构不禁心中大笑,原来,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都是朕呀。 这一刻,他的胸口仿佛有什么堵得慌,使得他难以喘过气来。 赵构捂着胸口一脸怒意的看着张去,厉声问道:“那张继先是否也背叛了朕?” 张去丝毫不犹豫的点点头道:“是的,陛下。” 赵构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忽然问道:“那潘贤妃有喜之事呢?” “自然也是假的,毕竟,张继先他也是想着要先行保命嘛,相信陛下您应该也能理解的吧。” 噗......... 此言落下,赵构再也抑制不住心中这口闷气,口中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就散落在这台阶之上。 “张去.......” “秦桧.......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这一幕可将殿中的一些大臣们吓得够呛,这双腿都不禁发起抖来,这整得也太大了吧。 但司马懿丝毫不见慌张,当即看向张去,厉声说道:“张去,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带陛下去见太医。” 张去这才回过神来,当即招呼着左右小宦官,每人抬着赵构的一个四肢就从侧门抬了出去。 前不久才步伐轻盈的走了进来,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以后,便被众宦官给抬了出去。 “乱臣贼子,你们这一群乱臣贼子........” “该死,你们这帮叛逆之贼统统都该死.........” 赵构这手脚虽然是被人给抬着的,但是他才刚刚喷完血,所以胸口又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 继而这嘴就停不下来了,一直不停的破口大骂着什么,乱臣贼子、奸逆该杀之类的话来。 一直等到其已经离开崇政殿有些距离后,这般呐喊声才渐渐消失。 第150章 大家升官 待坐在上位的那个人被抬着离开以后,崇政殿中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殿中所有人几乎都翘首以盼的看着,正站在殿前中央的那个人,如今与以后势必就以其之令而行事了。 而司马懿此时的心中,并没有感到一丝畅快,相反而感到了更大的沉重与压力。 只因为,如今他的肩上还扛着更大的使命。 皇帝不愿意来担当此重任,那就只能被迫让他司马懿主动伸手接过来了,最多也就是多费些功夫罢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有的皇帝能劝,而有的皇帝并不能劝,劝也劝不了。 至少从之前的情况看来,当前这皇帝是很难劝得了的,因为他有着强烈的议和意愿。 这一切,实属无奈,并非臣子不忠。 片刻后,司马懿缓缓向前走了三步,随即转过身去面向众臣。 当众臣当面,司马懿并不敢多放松一口气。 因为接下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别的暂且不谈,就光是战前准备一事,时间就显得非常的仓促。 按照计划,金人在十月初就要过淮河南下了,距离此时已经不到十日时间了。 而且司马懿还相信,金人也不可能完全会等到十月之后才过河,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待在淮河沿岸就要准备过河了。 这也进一步加大了时间短暂的紧迫性,如今可没有一分一毫的时间可以去浪费了。 既然事情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那么接下来就要开始给大家伙儿升官儿了。 这不给点儿高官厚禄什么的,别人又怎会就这般支持他呢,这人总得有点儿追求不是。 首先当然得是从韩世忠开始,毕竟如今这皇宫甚至是整个临安城,都已经由他的韩家军所控制了。 若非其政治条件不够,那么此时站在大家面前的人就是他韩世忠了。 不过司马懿是很了解韩世忠的,并不担心他会因此而做出什么不智的行为。 韩世忠虽然有些军阀做派,但是也不多,主要还是会以听命行事为主,这一点司马懿很放心。 如若不然的话,司马懿也不会选择韩世忠来做这些事情了,这些问题之前都是深思熟虑过的,韩世忠就是当下做成此事的最好人选。 毕竟秦桧之前所达成的条件有限,故而司马懿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只等此次北伐之后,司马懿就再也不用担心将士们会不听他之令了。 而司马懿给韩世忠的官职,便是兵马右副元帅。 韩世忠闻言,当即出列拱手道谢,没有一丝犹豫的接受了此任命,之后又默默退回列中。 韩世忠之后,接下来便是近期干活儿最多功劳最大的王次翁了,在司马懿重病的这段时间里,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做。 继而当即将他从尚书省右仆射升为了左仆射,正式成为了尚书省的一号总管。 接下来是范同,任命其为三司使,总管大宋各司钱粮,此乃权宜之计,当前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慢慢梳理这些了,只能让本就熟悉三司部门运转的范同来担当此任。 还有个李若虚,司马懿也将其任命为三司副使。 另外还有万俟卨,一个如今所背负的骂名已经不下于他这个奸相的人,正式将其升为御史大夫。 司马懿有注意到,这大宋朝廷官制有个特点,那便是很多部门的正职实际上都是虚职,一般没人担任,就算有人也是不干活儿的,想干也干不了。 这御史大夫是如此,就连各部尚书也同样是如此,真正干活儿管事儿的就是侍郎。 于是司马懿一挥手,便将这些个侍郎统统扶正,说来也巧,刚好也有这么个位置可以升。 待司马懿给大家升完官以后,殿中众臣拱手齐声道:“臣等多谢丞相..........” 丞相么.......... 司马懿摇着脑袋微微一笑,最后摆了摆手。 让大家伙儿先暂且下去,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圣旨什么的稍后就给诸位送到。 然后,司马懿表示道,接下来会挨个接见他们。 “臣等告退........” 在所有大臣们都离开以后,司马懿单独将的韩世忠留了下来。 韩世忠心领神会的率先说道:“丞相可是想问田师中?” “不错,本相可是给他留了一个好差事呢。” 韩世忠当即解释道:“此前田师中与那些禁军一样,都被控制在禁军军营之中,不过刚才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想来应该很快就来了。” “韩帅.........” 这说曹操........... 韩世忠话音刚落,那韩家军统制车贵便领着一小队人马来到了殿门之外。 此时的车贵也不再是一副家丁打扮了,而是里外穿甲一身戎装。 韩世忠转头摆摆手道:“进来吧。” 这皇宫如今他们可以随便出入,不过这大殿嘛还是得请示一番。 待车贵带着田师中来到面前后,韩世忠看向丞相说道:“不知丞相是给他准备了什么好差事呢?” 这田师中反应多迅速呀,韩世忠刚一说完,他便连忙朝着面前那中年稍胖文人拱手说道: “卑职田师中拜见丞相,卑职..........” 田师中还想在说些什么,不过被司马懿抬手给打断了。 此时田师中的身上依旧着甲,也并不似什么犯人,也没有什么绳子所捆绑着。 司马懿看着此时稍显焦急的田师中,平声说道:“师中不必惊慌,其他之事就不说了,接下来本相要跟你说一说以后的事情。” 闻听此言的田师中,也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丞相这话说明什么,不就说明他将来依旧会受到重用吗。 等等.........丞相? 什么时候大宋有过丞相一职了? 这不是几百年前就没有丞相这个职位了吗,毕竟自曹魏与司马晋之后,这丞相可就代表着要篡位了呀。 而下一步,是不是又应该说要封王了呢。 第151章 皇宫后事 不过这些对着田师中而言,都并没有什么关系。 刚才他跟着车贵那小子入宫的时候都看见了,这守城门的人都已经换成了韩家军的人了。 毕竟他好歹也与韩家军的将士们同吃同住一个多月了,总还是会有一些脸熟的嘛。 这一幕说明什么? 不就说明了他们所谋划之事都已经成功了吗,也不知道此时官家是什么情况了。 但也与他也没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接下来丞相会如何安排他。 田师中想到这儿后,也不禁暗叹一口气。 这两日他可是过得苦呀,本想着此次入京可以搏一个远大前程出来。 却不曾想,这韩世忠一到,他就啥也不是了,轻轻松松他就被拿下了,早知如此就不干这事儿了。 如今眼前的丞相,可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这不抓住哪儿行呢。 司马懿对于田师中在想些什么并不在意,当即述说道:“师中呐,本相欲任命你为侍卫亲军司都指挥使,不知你可愿担任呢呐?” 侍卫亲军司.........都指挥使? 田师中闻言一愣,这侍卫亲军司不是三衙之一吗,基本就属于武将最高行列了。 按制度来说,这个位子就只需听命于官家即可,其他的最多是平级或者互不干涉。 田师中稍显迟疑的问道:“丞相的意思是.........” 司马懿缓缓解释道:“本相准备就之后的皇宫禁地将由你田师中来把守.........” 话刚说到这里,之前离开有些时候的张去又折返了回来。 张去快步走到丞相面前,拱手说道:“丞相,圣旨到了。” 说着,便指向他身后的那些小宦官们,那些小宦官们的手中都端着大量圣旨。 司马懿随口应道:“先放着吧,本相稍后就来处理这圣旨的事儿。” 接着又看向张去轻声说道:“此时本相还不太放心这宫廷的事情,继而特意为张大官新安排了一位守卫皇宫的新任都指挥使。” 张去顺着丞相的目光看去,这眼前之人不是田师中又是何人呢。 他们曾经也是相互见过面了,田师中见状连忙拱手道:“见过张大官。” 张去闻言一笑道:“原来是田副都统呀,有田副都统守卫皇宫,倒也是放心不少。” 随即司马懿又将田师中升任,侍卫亲军司都指挥使的事情,一并告知了张去。 张去听后也连忙点头以表赞同,这田师中他可是很熟悉的,由他的掌管禁军的话倒也着实是再合适不过了。 咳咳......... 司马懿清了清嗓子,最后严肃沉声的说道:“张大官,还有田都使。” “这宫里的事情本相就将由你们二人了,一人管好内廷之事,一人守好皇宫城墙。” 这宫里的事情,在司马懿看来就这样吧。 至少司马懿觉得,就此事而言,如今也没有什么人比当前这两人更为合适了。 此二人一内一外,而且又相互熟悉,就算是有人想在暗中搞事,也过不了他们这里外两道防线。 特别是这张去,在宫中多年,自然是有些道行的,也不怕随随便便就中了其他人的道道。 而且更让司马懿放心的是,张去他比谁都不想看到官家在重掌大权,否则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他张去了,这一点可是谁的比不上的。 “是,丞相。” 张去、田师中二人在听到丞相如此命令后,都立刻拱手应道。 那知韩世忠突然插嘴问道:“那杨沂中怎么办?” 韩世忠在旁听着他们左一言右一语的,这么简简单单就把这事儿定下了吗? 司马懿随口应道:“杨沂中必须跟着本相一同去北伐,放他在临安,本相不放心。” 说着又看向田师中说道:“等下你跟着韩帅到禁军军营去,由你亲自挑选两千兵马,从此以后这两千兵马便是你的亲军兵马了。” “啊.........两千?” 田师中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可是侍卫亲军司呢,怎么才两千人。 “用两千人来守个皇宫足够了。” 司马懿淡淡说道:“北伐之时,其他三万余禁军本相也都会一并带走。” “好了,事不宜迟,韩帅赶紧带着田都使去禁军军营点兵吧,然后........好好休整几日便整军出发。” “是,丞相........” 待韩世忠与田师中二人离开大殿后。 司马懿又看向张去随口问道:“官家身体刚才怎么样了?” “丞相放心。” 张去应声说道:“刚才看过太医了,就是一时心急而造成了胸闷,安静调理些时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嗯........” 张去说着说着,又止住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司马懿见状,轻声说道:“张大官有什么话直说即可。” 在停顿片刻后,张去缓缓述说道:“丞相,接下来您准备如何处置官家.........或者说是否需要在另立一个皇帝。” “毕竟当前官家无法生育,我们不如先早一步另立太子,如此也好彻底断了官家的其他念想,到时也不用再担心有他人搞事了。” 司马懿听后,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确实也是一个问题,虽然只是当前一个无伤大雅的问题,但往后却是一个事关国本的问题。 这张去的意思司马懿也听明白了,希望废帝另立新君。 片刻后,司马懿缓缓说道:“近期本相恐怕是没有心思来管这事儿了,此事你便看着办吧,去看看赵氏宗室中还有谁适合来做这个位子的。” “是,丞相,我明白了。” 张去点点头应道:“只是不知丞相希望找一个什么样儿的皇帝?” 司马懿并没有多加犹豫,当即答道:“先找吧,多找一些,然后在一个一个来看,这事儿也不急。” 说起来,这太宗一脉如今好似也就只剩下当今官家了。 不过这对于司马懿而言又有何妨呢,管他是哪一脉的,只要人姓赵就行。 接下来司马懿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现在可没有心思来管这些了。 然后便走向手盘圣旨的那些宦官面前。 嗯.........接下来这么多圣旨可是有的写咯,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天黑前干完。 要不,还是将这一切都搬到秦府去处理算了,这样大家都方便不是。 第152章 枉为痛快 黄昏时刻。 连续奔波了小几日的韩世忠,终于是拖着疲惫的身躯漫步回到了府中。 关于韩家军的事情,只要有耿着在管着,他也没什么好操心的。 此时就在府门口守着的梁红玉,连忙扶着他来到了膳堂,这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梁红玉看着神情有些不太对劲的韩世忠,十分担忧的问道:“夫君怎么了,近来事情进行得这么样了,难道是失败了吗?” “失败?怎么会失败呢?” 韩世忠微微摇头道:“若是失败了,我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了。” “既然没有失败,那夫君你为何..........” 韩世忠长叹一口气,若有所思的缓缓述说道:“夫人有所不知,今日所发生的一幕幕,可实在是令人料想不到呀,那秦桧藏得可是别谁都要深。” 此时梁红玉正用双手托着脑袋,再加上她那副美丽的面容,整个看起来就跟一朵美丽的鲜花儿似的。 韩世忠见状,也不禁面露微笑着说道:“夫人,你此前恐怕是猜错了,那秦桧不仅知兵,而且恐怕还极为知兵,非寻常将领能与之相比。” 梁红玉一听此言,就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夫君刚才好像在说秦桧知兵,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知兵,继而就连夫君都为之震惊不已。 韩世忠看着梁红玉极为疑惑的面容,继而将今日从拂晓开始所发生的一切,一一述说给了夫人听。 这梁红玉如此听着,这双眼就越瞪越大。 听完最后总结出来就五个字,‘这怎么可能?’ “是呀,这又怎么可能呢,若是在几日之前听到这话,我也是不会相信的。” 韩世忠一口闷了一杯酒,摇着脑袋叹声说道:“可是这一切就实实在在发生在我的眼前。” 梁红玉紧皱着眉头说道:“可就算是秦桧他自己要挂帅领兵,那也不能证明他熟知兵事呀。” “夫人有所不知。” 韩世忠应声说道:“今日在那朝廷之上,秦桧看着我说,若北伐不成,他则必将先死于诸君。” “当时秦桧那双无比坚毅的眼神,我现在都还对此记忆犹新呢” 韩世忠说着还不禁微笑了起来,“那双坚毅的眼神,就仿佛是在告诉我说,此次北伐必成。” “并不需要其他什么理由,就只需要相信他秦桧就完事了,他似乎对此有着无与伦比的信心与决心。” “夫人你说.........那秦桧既然敢说出如此之言,就如同以项上人头立下了军令状,这难道还能不知兵吗?否则他何以敢口出此言?” 梁红玉此时正为韩世忠倒酒,其实关于这个问题。 若不是亲身经历,就仅仅只是听说的话,恐怕还是很难理解。 不过不理解此事没关系,她只需要理解夫君就足够了。 倒满了酒,梁红玉继续问道:“夫君,你刚才说就连那张去张大官都成了秦桧的人了?” “是呀,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呀,一直跟在官家身边的内侍省押班、堂堂太监大总管竟然也跟了秦桧,真是难以想象他们其中的勾结是什么样儿的。” 韩世忠点了点头应道:“特别是那太医张继先,竟然连妃子有喜这种事情都敢欺瞒官家,官家那儿能够受得了这种刺激,当场就........” 韩世忠如此说着又不禁笑了起来,这笑着笑着又不禁想起了,今日官家当众被气吐血的那一幕。 这一幕自然是令人感到非常气愤的,所谓君辱臣死不过如此。 但韩世忠随即又想到,他在数月之前向官家告老还乡的时候。 当时又是一幅怎样的光景呢,他韩世忠当时就像是一条狗一般,趴在官家面前乞求饶过.......饶过他韩世忠这条狗命。 而官家又还说着一些,听了都感觉令人感到呕吐的话来。 再加上他的好兄弟耿着之遭遇,当时看着他就感觉只剩下一口气了,都伤成这样了竟然还要发配到琼州去。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今日官家吐血的那一幕也着实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从内心深处、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一种快感。 韩世忠想到这里后,这心中一直以来都积攒起的一股怄气,瞬时便释放了出去。 痛快呀痛快......... 咳咳.......... 韩世忠当即清了清嗓子,连忙将自己的心态给调整过来。 这身为大宋臣子的,可不能这样想事情。 这官家都被气吐血了,竟然还感到痛快呢,痛快个屁,真是枉为人臣。 韩世忠当即又一口干了杯中酒,话说这酒确实是个好东西呀,一口喝下去,仿佛什么事情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梁红玉不知道刚才夫君在笑什么,想来应该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吧。 继而倒着酒水又问道:“可是夫君,如今在这朝堂之上都发生了这样的一幕,那秦桧今后会不会........” “我也不太清楚。” 韩世忠摇摇头道:“不过我相信,就凭他秦桧的名声是万万做不到这一点的,群臣们也都愿意与秦桧一同集中力量北伐,但秦桧若是想行逾越之事,我韩世忠就第一个不同意。” “夫君,那接下来我们又该怎么办?” 韩世忠在思索片刻后,沉声回答道:“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北伐,今日那秦桧也说了,让兄弟们先休整几日,然后一同赶赴镇江府。” 梁红玉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要先赶往镇江府,这北伐的路线确定下来了吗,这北伐怎么打如何进军,这总得有个章程不是。” 韩世忠应声说道:“那秦桧任命我为右副元帅,那么夫人你说.........这左副元帅的位子又是留给谁的呢?” 第153章 职位而已 那么夫人你说这左副元帅的位子,秦桧他又是留给谁的呢?“” 梁红玉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当即说道:“夫君你的意思是说,这左副元帅的位子是秦桧留给张俊的?” “是呀,除了张俊以外,如今也不会再有其他合适人选了。” 韩世忠点点头应道:“想必接下来秦桧的首要要务,便是如何搞定张俊了。” 其实这也不难猜测,韩世忠在刚刚听到秦桧任他为右副元帅的时候。 他当场立马就想到了,秦桧之后定然是准备将这左副元帅的位子留给张俊。 除此之外又还能有谁能站在他前面呢,那岳飞跟刘光世二人也都还乡的还乡,离职的离职,那刘琦少了些资历,至于吴璘嘛那可就离得太远了,杨沂中那差得更远。 实际上韩世忠也不是很贪恋权势,对于这个左副还是右副也并不是很在乎。 他早已经过了在乎这些的时候了,只要能够打败金人收复大宋河山,他就是去当一名马前卒也丝毫不犹豫,左副和右副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这一问题使他再一次感受到,那秦桧的深谋远虑,还真是所谓的走一步看三步呀,这所有的方方面面都给考虑好了。 “可是夫君........” 梁红玉继而问道:“那张俊会如此接受秦桧的任命吗?” 韩世忠摇了摇脑袋,沉声说道:“最后应当是会接受的,只是不知道秦桧会如何去说服张俊,想必以秦桧的谋划,应该是对此早有安排了吧。” 待饭菜吃得差不多了,梁红玉突然又说道:“夫君,此次出军北伐我也要去。” 韩世忠在思索片刻后,也重重的点了点头应道:“好啊,你我夫妇二人在征战他这一回。” “可是秦桧他有说如何出兵吗?” “这倒是没有,或许等我们移军镇江府后再说此事也不迟。” ........... ........... 晚间,刚刚在皇宫内被放出来的林大声,跌跌撞撞的来到了孙近的府邸。 膳堂内,孙近连忙吩咐人给他准备吃食。 林大声坐在这边儿吃着,孙近就坐在那边儿问着。 “大声呐,你不是去江州了吗,怎么又突然回到临安了呢?” “你这回到临安也就算了,怎么又会刚刚从宫里放出来呢,难不成是官家将你给关起来了吗?” 林大声叹声回答道:“叔诣兄你可知今日在朝中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大事?什么大事?” 孙近摇摇头道:“从昨日开始,老夫就被软禁在了这府中,府外面时刻都有人守着,许进不许出。” 林大声在很快的吃完以后,缓缓放下手中碗筷,不禁长叹一口气。 摇着脑袋轻声述说道:“那秦桧在朝堂之上发动了政变,他自己担任了丞相以及兵马大元帅一职,如今就连官家也出不了后宫了。” “什么?” 孙近闻言顿时蹿的一下就站起身来,厉声说道:“难道朝堂诸公都是瞎子聋子不成,就任由那秦桧奸逆如此欺天吗?” 同时这心中还不禁暗骂,秦桧这家伙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越想越气,继而再说道:“那秦桧下一步是不是要逾越登基称帝了?” “行逾越之事倒是不至于,秦桧他没那个胆子,他也办不到。” 林大声依旧摇晃着脑袋,在停顿片刻后,缓缓平声解释道:“前些日子在下前往江州的时候,正欲建立兵马总领所府衙,期间便去了一趟鄂州,准备看一看岳家军的实际兵力数目。” “等去了鄂州才发现,岳家军有一半兵力已经不在鄂州了,而且离开鄂州的岳家军正是其中之精锐。” “于是在下便开始调查此事,发现朝廷确实有下过让岳家军调兵的命令,可是之后在下却发现..........” 孙近问道:“发现了什么?” 林大声应声答道:“在下发现岳家军行军前往的地方,跟朝廷下令前往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 这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孙近即便是再不懂兵事,也当知这意味着什么。 继而连忙问道:“你是说有人擅自调兵?” “不错!” 林大声点点头道:“在下也如此以为,此事必有蹊跷。” “那你为何不上奏禀报官家呢?” “上奏?” 林大声捂面大笑着,哈哈哈........... “在下一日之内递上去了十二封奏章,可是数日过去依旧了无音讯,递上去的奏章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林大声说着也不笑了,继而沉声说道:“于是在下便知道,此流程中必有奸人从中作祟,所以才连夜从江州赶回临安。” “那知入得皇宫正准备连夜向官家汇报此事时,当即就被宫中的那些宦官们给控制起来了,一直关到了现在,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晚了。” 林大声如此说着,又想起了刚才孙近的上一个问题,又继续说道:“至于当时朝堂诸公为何无一人反对..........” “想来应该并不是没人反对秦桧,秦桧那奸相也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支持他,而是因为他们都和叔诣兄你一样,被软禁在了府中,即便是想做些什么也做不了。” “原来如此..........” 孙近失魂落魄的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嘴里还不禁低声嘀咕着。 心中暗叹,我孙近早就给官家说过那秦桧狼子野心,早就数次弹劾过秦桧那个奸相,秦桧这个人他就不能待在宰相这个位子上,摆明了就是金人派过来的奸细。 可是官家他不听我的呀,否则何以落至如此地步。 官家啊官家,何以不听臣之肺腑忠言呐。 孙近没感觉的浑身瘫倒在座椅之上,不知将来又当何去何从。 奸臣当道,祸乱朝纲,此乃绝不能容忍矣。 不过他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看向林大声问道:“大声,那宫中的那些人又是如何将你放出来的呢?” 第154章 无奈大声 “不过宫中的那些人,后来为何又将你给这般放出来的呢?该不是是他们另有图谋吧?” 林大声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是秦桧。” “什么?” 孙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再一次问道:“你刚才说是谁放了你?” “就是秦桧,如今他已经自任命为宰相了。” 林大声缓缓解释道:“叔诣兄你有所不知,那内侍省押班大总管张去与秦桧相互勾结,是秦桧让张去安排人释放了在下。” “可这是为什么呀?” 林大声摇摇头道:“在下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不知道这秦桧又是玩的什么鬼把戏,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 片刻后,孙近当即问道:“大声,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任由秦桧那奸相将大宋百年基业就此断送吧。” 该怎么办......... 林大声在回来的路上也不停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怎么办怎么办.........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可是,他们这些人又能怎么办呢? 现在朝堂上上下下能说得上话的,也全都是秦桧一伙儿的人,听说就连那禁军都指挥使杨沂中也跟了秦桧。 而其他人不是被送去了台狱或者刑部大牢,就是像孙近这般被软禁了起来,这又能干个啥呢。 听说甚至就连那宰执何铸,也同样被软禁了起来。 如今是要话语权没有话语权,要兵也没兵。 至于找外兵勤王的问题,林大声倒也没这么想过,毕竟董卓之祸可是历历在目的,恐怕到时就不是政变那么简单了,而是立刻就得进入军阀混战的阶段了。 林大声看着脸色焦急的孙近,轻声安慰道:“叔诣兄勿忧,接下来总会有办法的,秦桧祸乱朝纲是长久不了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以待秦桧露出破绽,继而将其一击致命,如此才能还大宋一片清明。”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官家如今年不过三十有余,而秦桧已然年到半百,就算是耗,秦桧也耗不过官家。” “在下可不信,秦桧他还能有胆子谋害官家不成.........” 这话还没说完呢,房间外的门便被突然踹开。 孙近林大声二人转头一看,此刻站到门前手持弯刀的人,这不是将软禁他们的人又是谁呢。 只见其大声喝道:“林大声,今日好生休息,明日丞相有请。” 说完,门也不关的便转身离去。 只留下房间内两双,感到相当疑惑的眼睛。 .............. .............. 这一夜,对于很多人来说依旧是不眠之夜。 就比如此时皇宫某处的偏殿里,正有那么一些人在这里大吃大喝着呢。 “张大官,末将以后就唯张大官您马首是瞻了。” 田师中对着坐在一旁的张去,端起酒杯就开始敬起酒来。 张去大笑着同样端起酒杯应上。 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身上的种种压力也全都瞬时消失不见了,再也不用担心会随时被替换掉了。 放下酒杯,张去看向田师中语重心长的说道:“田都使呐,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什么叫唯我马首是瞻呢?” “啊?” 田师中闻言一愣,疑惑的问道:“不知张大官的意思是..........” 张去微微一笑道:“田都使,咱们都是以丞相马首是瞻的人,这一点可不能弄错了,不然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对对对,张大官所言极是。” 田师中这才恍然大悟过来,连忙说道:“不过在这皇宫之中,末将还是得以张大官唯命是从。” 这几日的经历对于田师中来说,就犹如翻过大山跨过大海一般曲折离奇。 本来吧他都已经带着大军走到了秀州,遥望着临安,就只能需等待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了。 哪知这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呢,也没有等来临安的消息,却是先等来了韩世忠亲临。 至于然后? 然后当然就成为了一个没有上捆绑枷锁的囚犯了呗,再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夜间偷袭了禁军大营。 话说那禁军也真是拉垮,明明人数都差不多,竟然在一两个时辰内就全部被韩家军制服了,整场下来也没死几个人。 果然,这禁卫军就是不顶用,从今年年初那次战役就看出来了,他们除了能跑以外就没别的能耐了。 到了白日,无所事事的田师中自然就睡大觉呗,不然还能咋的。 结果这觉都还没睡着呢,就突然听见有人来报,说是韩帅让他到宫里去一趟。 田师中自然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韩帅说怎么搞就怎么搞呗,只要性命无忧也就由着他了,反正当下这就是现实,都是没办法的事儿。 这最后嘛........... 只能说,人生之意外就是这样的曲折离奇,让人意想不到,翻过这座山,跨过这片海,再往前便是平原了。 丞相几句话,他就一下子成为了守卫宫廷的亲军司都指挥使了。 这样的职位简直就是他所梦寐以求的,天天在城中享福多好呀,也不用到战场上去卖命什么的了。 在他眼中,这样韩帅也好,那样张帅也罢,都没有这个位置来得舒坦。 看看,今后天天都能在这里吃大肉喝大酒多好呀。 反正只要好好听从丞相之言,好好与张大官共事,他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至于官家那边儿,他早就打算好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接触,碰都不能碰一下。 同时他还得保证其他人碰不到官家,不然他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当下这般场景这多好呀,这可是一般人求都求不来的位子,而他只是睡个大觉,这位子就一下子砸在他的头顶上了。 只能说,这人与人之间的命运就是不一样的,强求不得,强求的结果只能是灰飞烟灭,实乃要不得勒。 还打仗呢? 打个屁的仗,战场上卖命的终极目标不就是像这般享福吗。 第155章 吃好喝好 “田都使这话你也不能这样说。” 张去摆摆手道:“大家都是为了更好的生存而已嘛,谈不上这些有的没的。” 他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对于田师中的态度,还是感到非常满意的。 不错不错,果然这才是真正的一路人呀,当初果然是没有看错人。 张去随即又问道:“丞相让你选的禁军,你都选得怎么样了?” “请张大官放心。” 田师中应声说道:“与今日黄昏来到之前,末将都已经选好了。” “有多么英勇善战不好说,但都绝对听话,用来守卫皇宫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如此甚好。” 张去点了点头嘱咐道:“田都使切记,此后切不可再让无关人等入得宫中,若是情况特殊皆可禀报于我。” “是,张大官,末将明白了。” 此时一旁的张够又已经给杯中满上了酒,继而二话不说,举起酒杯就开干,干了这杯酒还有三杯。 “来,吃菜,吃菜.........” 一时之间,这偏殿中好不热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后宫了。 寝宫之内。 赵构阴沉着一张脸坐在床边,而放在一旁的吃食也早已经凉透了。 若平时有这般情况,自然早就来人将其撤下去换了,而此时可没有人再来换这玩意儿了。 坐在一旁的吴妃,也已经大致知道了今日所发生之事。 只能说,这一切都来得太过于突然,使人猝不及防意想不到,根本就没有一丝征兆。 还记得在昨晚的这个时候,当时的官家可是多么的高兴,高兴得大半夜都睡不着觉。 哪知这才短短一日时间过去,这局势就突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昨夜官家有多兴高采烈,今夜官家就有多么的失魂落魄,就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从远处看就像个死人。 这般之反差,实乃大喜得大悲。 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用在如今的官家身上,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吴妃看着这般模样的官家,细声劝告道:“官家,这些都只是一时的,今后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 赵构摇晃着脑袋,用着极为悲凉的语气说道:“还能怎么好起来呢,如今朕连这后宫都出不去了,同时再也无法见到外面的人了,如何能好起来呢?” 吴妃蹲在官家面前,细语道:“妾身不知应当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但也知道,只有一直好好的活下去,才会有机会。” 赵构听后,眼前顿时一亮。 对呀,那秦桧都已经五十岁了,而他赵构才三十出头,怎么着也多出了他二十年时间,耗也该能耗死他了。 但片刻后,他的眼神又缓缓黯淡了下来。 叹声说道:“没用的,朕早就看出,秦桧他不似一般权臣,朕能想到的,秦桧他也一定能想到,说不定此时秦桧都已经对此有所安排了。” 吴妃看着依旧失落的官家,小眼珠一转,继续说道:“官家,不如我们先想办法传信出去,让外面各路大军入临安勤王?” “勤王?” 赵构不禁笑道:“能让谁来勤王呢?” 吴妃在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岳飞,毕竟官家在他面前提到过最多的将领就是岳飞了。 继而当即对着官家面说出了岳飞这个名字。 “岳飞么........” 赵构低声念叨着,心中不禁暗想着。 若是岳飞今日还在临安的话,岳飞又会怎么做呢? 想必以岳飞之忠义,定然不会与秦桧那奸逆同流合污的吧。 在停顿片刻后,赵构又摇了摇头道:“没用的,岳飞已经告老还乡了。” 此时赵构的语气与神情,变得愈发低落。 他好似突然感觉到,自己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竟然就这般简单的将岳飞给放回去了。 怪不得啊怪不得,那日王次翁突然入宫来说,是时候让岳飞还乡了。 现在想来,这一切也一定都是秦桧在背后指使。 “哈哈哈..........” 如此想着,赵构又不禁捂面开始大笑起来。 真是好一个秦桧呀,万般谋划,滴水不漏。 而我赵构却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仔细想想,都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他是不知道的。 但现在也都不重要了,他也不想知道了,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 岳飞告老还乡了,一时间吴妃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再想想还能有谁能来救官家呢。 只是,这些事情又岂是一介久居于深宫之中的,妇道人家所能想到的呢。 吴妃继而又问道:“那官家,接下来我们又应该怎么做呢?” “难道说..........今后就只能成为这笼中的金丝雀了吗?” “笼中的金丝雀?” 赵构缓缓笑道:“这可是真是一个好比喻呀。” 虽然当前并没有想到什么办法,当经过与吴妃一番交谈之后,赵构似乎有感到一丝隐隐的方向。 随即拿起一旁的饭菜,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不管怎么说,当前这情况也要比苗刘兵变时要好得多了。 但赵构也清楚的知道,这秦桧之能,可不似苗刘二人那般愚蠢。 秦桧也不可能去相信什么狗屁免死金牌,或者既往不咎之类的话来,这话都是忽悠蠢货的。 也是在这一刻,赵构才清晰的认识到。 太宗的话似乎也并不完全对,谁说一百个文官所引起的乱子,都比不过一个武人来的。 曾经赵构还对此深以为然,现在看来全他娘都是狗屁。 这文官搞起事情来,简直就让他这个皇帝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所有事情都计划得如此之滴水不漏,真不知该如何破局,只能希望有一天秦桧他能够突然暴毙了。 秦桧他不是说要北伐吗,去吧去吧,你秦桧死在途中就最好了。 三五两下吃完饭以后,赵构将碗放置一边。 抚摸着吴妃的秀发,轻声说道:“爱妃说的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活着。” “昔日越王勾践,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我赵构今日,未必不可效仿。” 第156章 怎么来的 深夜,临安城外禁军大营。 此时这里与临安城内的恬静完全相反,大营中处处都透露出喧嚣且热闹非凡的气息。 只是因为,一个原本就只够容纳三万人的军营,这一下子突然又来了三万余人。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明明只准备了一张床,却来了两个人。 这个觉,怎么睡? 此刻两军的领头人,禁卫军都指挥使杨沂中,以及韩家军都统制耿着。 都还在主帐之中,为分配将士们的休息之所而劳筋费神着。 这一忙,就又忙到了三更天。 最后也就决定各分一半,然后白天黑夜的分别轮着睡。 待忙完以后,他们也是时候该休息了,不过在此之前,一顿吃酒肯定是少不了的。 就算是明天上战场快要死了,那么今日这场酒也不能少。 众所周知,死了问题不大,但若是在死前没喝上一顿酒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去了,这点儿轻重大家都还是拎得清的。 “我说耿都统,你们韩家军到底是怎么,一下子就突然从临安城郊外窜出来的呢?” 说话的是禁卫军副都指挥使元福,当时夜里就是由他在掌管着这里,也是在白日时被韩世忠捆绑丢至城门口的人。 他这整整一日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这觉睡得好好的,然后在没有一丝丝察觉的情况下,整个大营就被一伙儿来历不明的人给控制起来了。 这绳子都困在身上了,才反应过来这是妥妥的袭营呀。 “这我也不太清楚,我反正就跟着韩帅到秀州领兵去的。” 说着又看向他身旁的副都统制王宝,随口问道:“说起来.........我也对此很好奇呢。” “之前也一直没有时间问,你们到底是怎么一下子就突然出现到秀州的?” 此时帐中就此四人,分别为两军的正手与副手。 而坐在另一边儿的杨沂中,对于这个问题显然也是十分的好奇,悄无声息的竖起了耳朵,他倒要听听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今日给他的感觉便是,他这禁军营地怎么就跟纸糊的似的,咋就一捅就破了呢。 好在丞相给了他个台阶下,不然还不知之后会有什么样儿的后果呢。 咳咳.......... 王宝干完一杯酒,清了清嗓子,随即缓缓述说道:“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 “那你就长话短说!” 王宝:“..........” “好吧。” 王宝再述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一路扮成流民模样,从镇江沿路南下。” “当时军中都统还是田师中嘛,也不知道那田师中是从那儿收到了什么消息,仿佛是早就制定好了南下路线,反正我们每走到一个县城,那个县城就突然会大设粥棚,而且还是浓浓的稠粥,里面甚至还有肉丝,这一切就跟提前计划好了似的。” “至于到底是怎么个计划,我之前问过田师中,但他也没说,只说尽管跟着走即可。” “最后紧走慢走一个多月,终于是走到了与临安相邻的秀州,田师中就说已经派人进入临安送消息去了。” “哈哈哈........” 王宝如此说着,突然大笑起来,“结果那知,这回信没有等来,却是把韩帅给等来了。” “当时那田师中的脸色呀,不知道有多垮呢,就跟死了亲爹似的那么难看。” 王宝说完,那面对面坐着的杨沂中与耿着不禁相望了一眼。 今日在朝堂上见证了所有过程的他们,自然很容易就能想到这一切,恐怕就是丞相在背后计划着的吧。 这不但计划得周全,而且执行起来也几乎是滴水不漏。 当时在临安城中,想来也就只有丞相那区区几人才知道这个情况了。 片刻后,杨沂中也紧跟着大干一杯,不禁感慨道:“丞相果真是深谋远虑计划周全呐,这一环扣着一环的环环相扣,好生叫人佩服。” 说完又一脸疑惑的看向耿着,轻声说道:“耿都统,我听说你不是已经被官家下旨发配琼州了吗,可是为何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杨沂中今日在朝时自然也有封官,什么官儿呢,那便是前锋将是也。 实际上,时至当下,杨沂中这心里头都还是显得极为的纠结。 一方面看到当下之局势,觉得自己非常对不起官家的信任与厚望。 这另一方面吧,他又渴望在战场之上建功立业,而最容易能够斩获大功劳的自然非前锋莫属了。 一方面是忠君之信念,一方面又是收复山河以名留青史。 纠结呀纠结,杨沂中也拿不定主意。 但是他又很难做些什么,总不能直接与眼前的韩家军在厮杀一场后,再去营救官家吧。 他自己的禁卫军有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的,扫清些贼寇什么的倒不是问题。 但若是与韩家军这样的百战之军厮杀,那多半是没什么大戏的,从他们之前毫无压力的拿下这片军营便可见一斑。 无奈,当下就只能迷迷糊糊的跟着丞相走咯,不然还能咋的。 就只能想着,待他建完功立完业以后,在回程途中的时候,丞相突然抱病身亡,到时这一切不就又回到官家手里了吗。 只不过........到时官家又会放过他杨沂中吗,可真是纠结呀纠结,这人生呀实在是太过于纠结了,处处都是纠结的问题。 耿着听见杨沂中如此问题,却是微微一笑随口应道:“我嘛........同样也是丞相所安排的。” “什么意思?” 杨沂中闻言一愣,什么时候丞相他连这种事都敢插手了。 耿着长叹一口气,缓缓述说道:“就是丞相暗中将我带回临安的意思呗。” “当时我还以为是谁想用我来嫁祸韩帅呢,现在想来,我这个脑子呀,想问题实在是太过于简单了,这分明就是要拉韩帅下水嘛。” “正如你杨都使白日所见,丞相与韩帅联合主导施行了此次事件。” 第157章 三司府衙 “原来如此.........” 杨沂中闻言,这才恍然大悟过来。 他娘的,这秦桧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事情的。 这一件接着一件的计划,到底又计划了多少事情呀,这还只是他刚刚才知道的。 都不用细想也知道,杨沂中相信那秦桧在暗地里一定还有着,其他的更多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这每一项计划都犹如蛇打七寸一般,招招直打要害。 厉害厉害,着实厉害。 杨沂中随即又看向耿着问道:“耿都统,你可知韩帅那边儿是什么时候与丞相联系上的?” “而且以韩帅的性格,应该不可能简简单单的就这样与丞相联合在一起吧。”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联系的我就不知道了。” 耿着摇摇脑袋轻声说道:“至于韩帅会如此支持丞相,那就太简单了,无他,只为北伐尔。” “那你可知这丞相之前明明是坚定的主和派,为何又突然发生这般大转变,一下子就说要北伐了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北伐一事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再说这些意思也不大了,想这些干啥。” 杨沂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 “来,吃菜吃菜,今夜咱们不醉不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干杯!干杯!” “.........” “哦,对了!” 这三杯酒下肚,杨沂中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看向耿着问道:“听说丞相之子如今也在你们军中?” “确有此事。” 耿着点点头道:“丞相之子名叫秦熺,韩帅给他了一个副统制的位子。” 杨沂中不禁疑惑的问道:“丞相这是啥意思,难不成是为监视你们韩家军不成,可是这下的血本未免也太大了吧,把自己儿子都给派过来了。” “这谁知道呢,不过应该不是监视,韩帅以为这应当是为历练吧。” “原来如此........那这倒是说得过去了。” .......... .......... 清晨,三司府衙。 此时的三司府衙,正进行着巨大的官员调整。 首先根据昨日下发的圣旨命令,三司再一次出现了三司使这个职位,而且还同时有了一位三司副使。 府衙议事大堂内,范同与李若虚二人正在激烈的争抢着劳动成果。 什么劳动成果呢,自然就是各司各部的主官人选了。 无他,都想让自己的人来担任尔。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道理放在下面各个府衙也是一样的。 既然这上面的大主官来了,那么下面的小主官们自然也该调整一下子了嘛。 但如今也就只有这三司府衙的调整比较大,其他各府也并没有什么大做调整的必要,毕竟这能调整的官员在此之前都已经调整过了,不需要再有另外什么调整了。 至于杨沂中那三衙嘛,也已经由丞相亲自做出了调整,从头调到了脚,直接就将三衙改成了小半衙了。 范同与李若虚二人在经过激烈的角逐后,最终决定。 这户部司使由于鹏担任,于鹏本是岳飞府下幕僚,如今自然便是跟着李若虚的人了。 而度支司使便由荣宽担任,荣宽是范同的外甥,这舅舅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也得提拔外甥一把嘛。 剩下还有一个盐铁司就没有再动了,一方面是盐铁司太过庞大不太好动,另一方面这吃相也不能太过难看,难免有逾越之嫌,不然这屁股都没还坐热了人就给撸下去了。 毕竟他们对于这官员人选也是下不了定论的,必须上报名单以待下发圣旨任命,只是上面不会拒绝这个人选罢了。 这合情合理的事情,又怎么会有人拒绝呢,更不用说是深谙官场之道的丞相了。 待这些事情都定下来以后,范同浅酌着茶水随口闲聊道:“李副使,我可真是好奇呀。” “原为岳飞府下幕僚的你,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丞相联系上的呢,昨日丞相还专门给了你一个副使的位子,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呐。” 李若虚同样也缓缓端起桌上茶杯浅酌一口,轻声回答道:“昔日李某曾听说范司使对官家可谓是,天天入宫、事事上报。” “所以李某也很是好奇,怎么近期关于丞相的事情,范司使就不向官家上报了呢,不知范司使可否与李某说说呢?” 范同闻言,瞬时放下茶杯,深深的看了李若虚一眼。 本来在此之前,范同还以为这李若虚只不过是个小人物。 但今日看来,这李若虚也是非同一般呀。 不过的说来也是,怎么说曾经也是岳府的幕僚,怎么着也不该太差才对。 想来,今后在这三司府衙的日子,会过得很有意思。 在停顿片刻后,范同又缓缓述说道:“这有的事情并不需要好奇,等坐上过这个位子以后,自然一切都明白了。” “这位子若是没坐上,那么说了也不会明白,所以李副使你可明白?” 李若虚听后,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然明白范同口中这个所谓位子的意思,毕竟范同身兼中书门下参知政事。 乃是大宋宰执,是在大事上都能够说得上话的,当然不是他这个刚刚上任的副使所能比拟的,更何况如今范同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呢。 但李若虚可不担心这些,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事情若是能好好干下去,那就好好干下去,若是干不下去了,那就直接掀桌子鱼死网破。 反正现在岳帅都已经安稳的归乡了,他们这等人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第158章 神教神茶 片刻后,李若虚也深深看着范同,若有所思的沉声说道:“范司使的好意李某心领了。” “只不过........在下以为,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切不可做溪中萍,随水流之事。” “有道是,摇镜则不得为明,摇衡则不得为正。” 此言落下,范同脸色瞬时一沉。 这话说的,就差点儿指着他的鼻子,说他范同就是墙头草了。 此时范同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其实并不是很将眼前这李若虚放在眼里,李若虚他最多也就算是有些本事而已,对他而言并不算麻烦。 这事儿若是放在以前的话,他能够很轻松的就能将,他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儿给弄下台去,然后全部往琼州发配。 但奈何如今时局不同了,而这李若虚可是丞相特别提出来的人,不可妄动。 是了,此时范同还在想着丞相心中的打算。 他清楚的知道,因为之前靠近官家的行为,如今丞相亦然是不可能完全信任他了。 所以他如今的处境也是十分微妙,他迫切的需要做出一些事情来,以消除丞相对他的疑虑。 原本想着从这李若虚的身上找些突破口,只可惜他并不上道,那么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比如说,让丞相不必有钱粮的困扰。 这三司是干啥的,不就是管理钱粮以及其他各种物资的嘛。 如今北伐在即,势必得让丞相知道他范同的重要性,如此这般,这个位子才能坐得稳。 当然了,范同对此倒也不是太过担心。 毕竟此时还有个何铸在前面儿挡着呢,只要何铸没事儿他就没事儿,若是何铸有事儿了,那他就真得另想办法了。 “哈哈哈.........” 范同不计前嫌的当即大笑道:“李副使所言极是,好一个切不可做溪中萍,随水流之事。” 李若虚见状,其嘴角也不禁为之一颤,好一个厚颜无耻无脸无皮之徒。 同时这也让李若虚不敢在轻看与他,连这般话都能忍住,看来绝非是一个泛泛之辈。 果然,这能当然宰执的人,总是有着几把刷子的。 李若虚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跟着说道:“范司使能记住就好,如此李某也就放心了。” 如此说着,便缓缓站起身来,随手整理着衣装,轻声说道:“走吧范司使,是时候得去与丞相汇报情况了。” 说起来,此时李若虚都还感觉跟做梦一般。 曾经他以为不可能的事情,竟然这么简单的就给解决了,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匪夷所思。 最重要的是,如今看来,似乎对于大宋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对于位子再低一点儿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影响。 这自古以来,兵变政变起兵谋反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但像这般平静的做完权力交接,最多也就只有昔日太祖皇帝......... “那我们便一同走吧!” 李若虚想到这儿后,只见范同已经率先一步离开了大堂,他随即紧紧跟在身后。 想必,今日的秦府应该会很热闹吧。 同时也不难联想到,今后的秦府便是大宋的权力中心了。 今早还听说,昨日夜里秦府还在连夜改造府邸呢。 嗯..........想来从今以后,秦府就该叫做丞相府了。 李若虚最开始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还是有些担心。 但又突然想到,此时拥有重兵在临安城外的韩帅都还没说什么呢,他李若虚对此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 ......... 此时此刻,尚书省府衙。 位置最深最靠后的这个房间,便是尚书省主官王次翁的办公场所了。 此时他坐在位子上,悠闲的喝着茶水。 同时还听着,坐在他对面万俟卨的孜孜不倦的抱怨声。 “王政事,你说这是什么情况,丞相该不会是疏远我们了吧,为什么要让我们明天才去呢?” “你可知如今这是什么时局,能早一步与丞相汇报相关事宜,那今后在丞相心目中的地位可是大不相同的。” “王政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不是,你怎么还这么悠闲的在这里喝茶呢,我们为了昨日之事可都是出了大力气的,丞相可不能这般待我们呀。” 王次翁:“.........” 王次翁缓缓放下手中茶杯,不自觉的掏了掏耳朵。 这万俟卨都在他面前唠叨好久了,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难受哦。 王次翁顺势多倒了一杯茶水,给对面的万俟卨推了过去,随口说道: “来尝尝,这可是从西方神教士传过来的神茶,喝了包治百病,喝了就什么都好了。” 万俟卨:“..........” 万俟卨随即一口喝光这所谓的神茶,‘啪’的一声放下茶杯。 一脸诧异看向王次翁轻声说道:“王政事呐,你可是堂堂大宋宰执呀,怎么还能会去信这些东西呢,自始皇帝之后就不该信这些东西了。” “我这在与你说正事呢,你却来跟我说什么神茶,还什么包治百病,你莫不是在忽悠我不成?” “稍安勿躁嘛。” 王次翁微笑着摆摆手道:“这等事情又有什么可急的嘛,难不成你担心丞相过河拆桥吗?” 万俟卨稍显迟疑的回答道:“这.........应该不至于吧。” 但又看到王次翁一副悠闲的模样,又连忙说道:“不是,王政事你怎么能就这么悠闲呢,你会不会当官呀,怎么连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呢?” “俟卨大夫呀万俟大夫。” 王次翁依旧摇了摇脑袋微笑着,“对于丞相而言,我们都是从始至终都是丞相的坚定支持者,而且丞相也未曾亏待过我们。” “看看,你现在已经是御史大夫了,而我也是左仆射了。” “像我们这样的老部下,早一日见晚一日见又有何妨呢,咱们总得为丞相想想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万俟卨若有所思的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正因为丞相足够信任我们,所以才晚一天见咱们,而那些丞相不够信任的人,就得早一日见。” 王次翁应道:“这不就得了吗,不就是这般简单的道理吗?” “有道理........十分有道理,那我就放心了。” “所以呀,你这为官之道还得继续深造才是,当御史也不能只管弹劾抓人,也得明白丞相的心思才行嘛,不然你这位子如何能坐得长久呢?” “王政事所言极是,我明白了,今后定然得跟着王政事您多多深造深造,还望不吝赐教。” “赐教谈不上,大家相互学习,这官场之道可谓是活到老学到老,切记切记。” “一定切记,莫不敢忘。” 第159章 人心而已 秦府。 在经过连夜的改建之后,这里也正式换成了丞相府的牌匾。 其实按照司马懿的一贯性格来说,他并不想如此高调,最好是能够隐藏于暗中就行了。 可是没办法,这牌子若是不竖起来的话,那么对于那些支持他的人来说,就不够坚定信心,难免会有一丝人心浮动。 司马懿深知,这一点十分重要。 所谓权力,实际就是人心所向。 若人心涣散,则权力也不过虚无。 根据历史经验来看,没有什么牌子是比丞相来得更为清晰的了。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 厅堂内,司马懿手持一本小册子,开始细细研读起来。 司马懿此前还不知道,原来那诸葛亮在北伐之际,竟然还呕心沥血的写了这么一篇文章。 他此前也只知道当时蜀汉的讨魏檄文,并不知诸葛亮还留下了这么一份儿东西,后来还是在攻入蜀汉后才知道的此事。 距离拂晓醒来至此刻,他已经反复研读数遍了。 司马懿心中不禁暗叹,从这字里行间可以看出,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以及对后主的谆谆教诲。 在他的那个时代,论身后留名者,无人出其诸葛亮左右。 至于他的司马氏嘛...........算了,不说也罢。 这一刻,司马懿不禁想起了他的父亲司马防来。 他的父亲就曾常常教导他说,什么国家大义、什么礼义廉耻皆是浮云,唯有活命与传承最重要,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司马懿曾对此深以为然,并以此为人生信条。 但他在看完了这篇《出师表》之后,内心竟不自知的出现了一丝动摇。 难道说,父亲的话也并不完全对吗。 唉........... 良久后,司马懿长叹一口气,缓缓收起这小册子。 今日他会很忙,或者说,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会很忙,他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感慨这些事情。 只因为,他现在有着极为清晰的目标。 为此,他必须得竭尽全力,由不得一丝马虎。 否则,日后必将死不瞑目。 而就在昨夜的时候,司马懿已经最先召见了一人。 那便是礼部尚书兼宣部郎中孔寿了,毕竟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便是秦桧的名声问题。 剧本也都已经挑选好了,写得极为不错,而写成这些剧本的人,司马懿也将他们统统安排进了宣部任职。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人也算是妥妥的人才嘛,而人才又哪儿有不用的道理呢,只要是人才就总会有合适的地方能用上。 之前看的唐诗有一句是怎么说来着........天生我材必有用,这便是很好的写照嘛。 在见到孔寿之后,司马懿当即便对他下达了连夜印刷《相赎》剧本的命令,同时命那些个说书的、演戏的统统搞起来,以最快的方式向整个民间宣扬出去。 而且这《相赎》还不止一册,有十几二十册呢,往后说不定还会更多。 最后司马懿的底线便是,至少得让每个百姓手中有这么一册《相赎》。 只要这名声一好起来,那么这人就不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呢,至少对于他司马懿而言是如此。 名声若不拿来利用,岂不可惜。 司马懿对此甚至还可以想象,日后朝廷若是有什么利民大政策的话,那么也同样可以用这种方法宣扬。 身为地方豪强出身的司马懿可是太明白了,这朝廷不管如何降税,最后也是落不到百姓头上的。 只是因为,百姓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事情,往往在县令和地方豪强这里将就命令截留了,政策便下发结束了,而最后多出来的利也还是落入了这些少数人的腰包。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老爷,兵马总领所总领林大声求见。” 很快,耳边传来了张保的汇报声。 司马懿随口应道:“让他进来吧。” “是,老爷。” 张保转身离去,前去安排。 司马懿倒是也没有想到,林大声竟然会在这个关键时候,突然就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而且之前听宫中那张去说,林大声还是带着重要消息回来的,说是什么秦桧与张俊联合私调岳家军什么的。 当时司马懿在听完张去说完这些话以后,这不禁冒出一丝冷汗。 这可真是太玄乎了,就犹如当初那桓范一样,差一点儿就因为一个人而功亏一篑了,就算不功亏一篑,那么也会因此而出现极多的麻烦。 还好当时有张去果断的将其给关起来了,要不然还不知会有什么乱子呢。 既然事情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司马懿也就不得不重新再打量一番这个林大声了。 如今大事已经尘埃落定,也并不是很担心他在搞些什么小动作,随即便让张去先暂时放了他。 之后就想着看看,此人能否为之所用,毕竟这林大声还是有些能力的,如今正值北伐之际,自然是能人越多越好。 片刻后,只见林大声看似趾高气昂的走了进来。 也不行礼拜见什么的,就双手置于背后,率先出声问道:“不知秦相突然找到林某是何事?” 这番行为自然是有着极大的不尊重,但这也在司马懿的意料之中。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 倘若这林大声突然在他面前变得恭敬起来了,那司马懿才会因此而感到背后有鬼呢,如今林大声如此表现反而倒是放心了。 对于这样的人,司马懿自然也有应对的方法。 先是挥挥手让其坐下,随后直接进入主题的说道:“本相欲亲率大军北伐金人,收复我华夏河山,因而需要更多的人来支持本相。” “久闻林总领之前担任转运使时,对于钱粮的运送有着一套自己的心得,且又熟悉其流程,明白如何能够减少更多的钱粮损耗。” “所以本相欲将北伐后勤之事,来交由你来负责,不知林总领可否为能为大宋北伐大军而分忧呢?” 第160章 重构大声 什么? 林大声在听到秦桧如此说道后,不禁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甚至一度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天呐,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秦桧竟然说要派大军北伐讨金? 确定这不是在说笑? 明明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看着太阳是照常从东方升起,并没有打西边儿出来呀,那么今日为何又会遇到这档子事情呢。 怪哉,怪哉,可真是怪哉呐。 林大声微笑着摇了摇脑袋,随口应道:“秦相莫不是在打趣我林某人,一向只想着要议和的秦相,如今又怎么突然会想着要北伐呢?” 只见司马懿轻声答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好奇,这岳家军的精锐都被调去了哪里吗?” “本相现在就可以直接告诉你,此时岳家军就在前线兵临淮河,时刻准备着渡过淮河收复中原,如今只待钱粮筹措完善,便即刻正式北伐。” “原来如此.........” 林大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怪不得呢。 之前他也曾有查到一定的行踪,毕竟那可是五万大军呢,这么大的规模是不可能完全隐藏得了的,要查的话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当时的他急着回临安上报此事,继而也就没时间再继续追查下去。 不过如今想来,他之前去江州之前,在临安耽误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继而后来干什么都感觉到时间的紧迫,也不知这背后是否有秦桧在背后算计他呢。 此时林大声面前就摆着两个问题。 其一,秦桧是否在说谎,那什么北伐之事是否是无中生有。 其二,若北伐之事确实存在,近期就要准备出发了,那么他林大声又当作何选择。 毕竟不管怎么说,秦桧此时的行为,皆是逾越。 那秦桧勾结张去,官家如今都出不得后宫。 司马懿看到林大声脸上浮现出的纠结,继而趁热打铁的说道:“林总领呐.........” “北伐之事,乃是我大宋之首要要务,重复汉唐之故土,更是大宋历代一直以来的宿愿。” “林总领,切不可因小失大,若是因为当前这些小事,从而耽误了大宋这百年宿愿。” “你林大声,便是华夏的千古罪人。” “你..........” 林大声一听到这‘千古罪人’四个字,顿时一蹿便站起身来。 心中暗骂,好一个秦桧,其诡言之论真是修行得高深莫测呀。 就这还成千古罪人了? 那你秦桧这般逾越之事又算什么,万世污名吗? 林大声刚想出声反驳的时候,他却不禁犹豫了起来。 无他,北伐尔。 林大声虽然不常待在朝堂,但他也清楚,若是官家复出重新掌权的话,那么北伐之事恐怕就将成为泡影了。 这靖康耻,就犹如套在他们这些人头上的枷锁一般,而且是无时无刻的套在头上。 若是不得北伐大胜,那么这头上之枷锁将永远也取不掉。 司马懿见到林大声这副模样,当即也就明白了,今日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让他自己回去想了。 这看人用人嘛,也要讲究了缓缓图之,一切转变都得有个过程不是。 司马懿随即摆摆手道:“好了,林总领便你先下去吧。” “九月底本相就将带着大军北伐了,距离此刻还有好几日时间,到时你在给本相答复不迟。” “什么?” 林大声闻言一惊,问道:“秦相你带着大军北伐?” “有何不可?” “哈哈哈.........” 林大声不禁大笑起来,“秦相你可懂兵事?” “哈哈哈.........” 司马懿也跟着笑了起来,“懂不懂不重要,若是此次北伐失利,本相自当无颜南归,必将先死与诸君。” 此言落下,上一刻还在忍不住捧腹大笑的林大声。 到了下一刻,可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同时这心里头,也不禁有了那么一丝丝震撼........哦不,何止是一丝丝震撼,应当是不小的震撼。 秦桧他凭什么就这么自信? 又或者说,这些话同样也是谎言? 不,应当不至于,怎么说秦桧如今也是第一文臣,没道理会在这些大事上说谎,否则他将失去得更多。 但林大声还需要其他消息来印证,看看秦桧这所谓的北伐之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这刚刚才到临安就被抓起来了,紧接着又发生了这么大这么多的事情,还需要些时间来慢慢整理。 “告辞!” 片刻后,林大声当即拱手告退,转身而去,快步离开。 司马懿看着林大声远去的背影,默默的摇了摇头脑袋。 说了这么些话,口也有些干了,浅酌杯茶水润润喉,随即缓缓放下茶杯。 司马懿相信,这林大声最后应当会同意的。 只因北伐,乃是政治正确。 很快,这财政三司的正副使范同和李若虚又来了,在施礼拜见后各坐一边首位。 司马懿依旧直入主题,其他小问题也就不再闲谈呢。 看向范同问道:“如今国库可够二十万大军北伐多少时间?” “二十万大军?” 范同当即闻言一愣,有想过丞相会直截了当的说事,但也没想到丞相竟然是如此的直奔主题。 “回禀丞相。” 范同拱手应道:“上一次北伐,就几乎耗尽了国库此前历年的积累,现如今国库亦然较为空虚。” “若是二十万大军挥师北伐,恐怕其支撑时间最多也就一个月,若是大军深入中原,甚至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 此言落下后,这上座的司马懿还没什么反应呢。 这坐在范同对面的李若虚,顿时就坐不住了。 一个月? 开什么玩笑,才够支撑一个月?甚至还不到一个月? 这一个月能干个啥,就是纯纯的赶路也赶不到开封去。 这李若虚心中的北伐意志,可不比谁来得少,如今说是钱粮后勤不够了,这哪儿坐得住呢。 当即看向范同呵道:“范司使,我泱泱大宋,怎么可能就这点儿积累,莫不是都让贪官污吏吞没了不成?” 第161章 钱粮靠借 “李副使稍安勿躁........” 范同丝毫不在意的摇摇头道,对于这李若虚的性格,范同也基本摸清了七八分了。 李若虚有此表现自然也不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他也自然不会太过在意。 只因他深知,如今的丞相可是十分重视像李若虚这般人的,不宜轻动。 他可以视李若虚于无物,难不成还能视丞相于无物吗,这丞相的厉害自不必多说,忍一忍海阔天空。 继而缓缓解释道:“李副使你刚入朝堂,很多事情你可能还不是很清楚。” “每一年朝廷的国库税收,一共不过就一千万余贯出头,然而就光是官员们的俸禄等就耗去大半,另外若是有地方州县受了灾,朝廷还要出钱赈灾,这一年到头下来国库钱粮着实所剩不多。” “如今又刚刚打完仗,这国库自然是见了底。” 说着便看向上座的丞相,说道:“如今大宋的这个国库情况,臣相信丞相应当是十分清楚的。” 李若虚闻言,也是一脸诧异的看向丞相。 此刻他这心里头真可谓是悬吊吊的,这是什么意思,若是钱粮不足如何北伐。 这若是不北伐了,那此前的一切功夫岂不就都白费了吗,如此怎能甘心。 李若虚心中暗想,丞相该不会因此而放弃北伐了吧,这哪儿成呢。 司马懿闻听此言,也是久久沉默不语。 范同所说的这个情况,基本属实,因为如今这大宋的官员着实是有些多。 但现在可不是来管这些的时候,就算要管那也只能等北伐回来以后,再慢慢针对这些事情做出处理了。 司马懿却看向范同反问道:“那么以范政事之见,如何可以尽快的凑足北伐钱粮呢?” “这.........” 范同稍显迟疑又略带犹豫的试探性说道:“丞相,要不再下旨加税?” 司马懿闻言默默的摇了摇头,加税自然是不成的,是万万不可的。 若是执行加税政策,那么就会失去北伐民心基础,毕竟这被加税的人怎么可能会支持北伐,如此行为定然会引出极为麻烦的后果。 司马懿语气不变,平声且威压的说道:“范政事你再好好想想,你若是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的话,那么今日就一直坐在这里想,本相给你管饭。” 司马懿心里很清楚,范同心中并非没有办法。 只是因为些许顾虑,所以才不愿说罢了。 如若不然,司马懿也不可能让范同安然无恙的待到现在,更不可能给他加一个三司使的职位。 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解决当前这个钱粮短缺的问题吗。 打仗嘛,若是连钱粮都没有,这个仗又怎么打呢。 毕竟,这年头的军卒,可是需要发放大量军饷的,乃募兵制是也。 同时司马懿也深深意识到,这什么钱都可以少,但唯独军饷不能少,若是没了军饷那可是会出大乱子的。 这一刻,范同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些许难看了起来。 实际上,昨日在朝堂之时,在听到这个三使司的任命之时,他就已经想到这个事情了,不然丞相怎会容他。 那么在当下这时局,有快速筹集钱粮的办法吗? 有当然是有的,最快的方法那自然是找有钱人收钱了。 但问题是,这有钱人的钱,向来都不是那么好收的。 既然都是有钱人了,那就说明一定是有了一定势力的,不然也不可能会有如此家资。 而有了势力,那也就意味着收钱一事,并不能如此顺利的实行下去。 而且,往往还会背负极大的骂名。 但看今日丞相这个态度,很显然丞相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丞相不说,偏偏要他范同来说。 这说了就得做,所以这苦差事定然得落在他的头上。 此时范同这心里头是直摇头。 不成,不成,这事儿可不能这么干,不然我范同可就完了,等丞相北伐归来,死的第一个就是我范同了。 到时候搜刮民脂民膏的罪名,他肯定是逃不掉了。 所以这哪儿成呢,罪名骂名他来背,好处却全让丞相占了,那还不如现在就撞柱子死了算求呢。 这一刻,范同的脑子转得飞快,必须得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一个既能够保全自己,又能够解决丞相北伐之后勤的办法。 过了好一会儿后,范同才轻声说道:“丞相,不如朝廷向民间借钱如何?” 此时丞相都还没说话呢,那李若虚又突然说道:“自古以来,哪儿有朝廷向民间借钱的说法?” “以李某之见,只需查处一些贪官污吏,那钱粮岂不就有了吗?” 说着便看向丞相,拱手说道:“丞相,臣愿担此重任,彻查大宋的那些贪官污吏们,为北伐大军筹集钱粮。” 司马懿依旧默默的摇了摇头,这李若虚呀........想问题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若是这事儿真这么容易解决的话,他早就让那万俟卨办理此事了,也不会在今日来召见他们了。 查处贪官污吏自然是一项大问题,而且还是必须要解决的时刻要解决的大问题,但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 如今正值北伐之际,口号也已经喊出去了,自当团结一切力量,容后再处置也不迟。 若是现在处理这些的话,恐怕在北伐战事正酣的时候,后院儿就得先着火了。 司马懿没有理会李若虚的话,而是看向范同,若有所思的问道:“怎么个借法呀?” 范同见丞相对此动了心,继而连忙说道:“回禀丞相,朝廷以来年税收做担保,朝民间所有人公开借钱,至于应付利息也可再行商酌,不知丞相以为如何?” 说起这个事情来,司马懿就不得不想起岳家军在庐州的囤粮之事了。 总的来说,这个借钱的办法肯定是要比庐州之事要好很多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庐州那边距离临安太远,且执行起来难度极大。 司马懿微笑的看向范同,温声说道:“范政事,这钱粮筹措之事,本相就交给你了。” 第162章 与我北伐 “是,丞相。” 范同当即拱手应道:“臣定当不辱使命,全力为北伐筹措钱粮。” 同时他这心里头,也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他当下的处境还是十分安全的,丞相也不会在想着要动他了。 既然这借钱的事情落在了他的头上,那么将来还钱的事情他同样也就跑不了了。 这一场仗打下来的钱粮消耗,朝廷没有十年八年的时间根本就还不清。 毕竟当下大宋的财政情况,他范同可是最为了解的了,他说第二了解,没人敢说第一了解。 若是丰收年,朝廷一年下来还能剩下个百八十万贯,若是年景不好,非但税收不上来,朝廷还得发钱发粮去赈灾,最后的结果便是,这一年到头还入不敷出呢。 所以.........这钱能还得清吗? 范同此时心里也不禁打起了鼓。 当然了,也仅仅只是小小的疑惑而已,反正是朝廷欠的,等他哪天辞仕不当官了,那这些事情与他范同又有何干系呢,没毛病。 “丞相........” 而另一边,那李若虚还想说些什么。 但被司马懿挥挥手给打断了。 司马懿看向范同轻声说道:“范政事,如今时间仓促,事不宜迟,你便开始回府将此事安排下去吧。” 范同先是点了点拱手应道,随即又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李若虚,这才快速起身离开。 他知道,丞相想必是有什么话对李若虚说吧。 这可真是事态多变呢,原为岳飞幕僚的李若虚,这一转眼就成了丞相的心腹之人了,这事儿说出去谁又能想得到呢。 不过说来也是,世事就是如此变幻莫测难以想象嘛,或许这也是世间之美妙吧。 “丞相,怎可如此?” 待范同离开后,李若虚当即窜起身来出声问道。 司马懿对此也是微微摇了摇头,随口解释道:“此事不必再议了,就这样决定了,本相将你留下,是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诉你。” 听见丞相如此说道,李若虚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不管怎么说,只要北伐一事没有结束就行,至于其他的,暂且得过且过吧。 李若虚拱手问道:“不知丞相有何吩咐?” 司马懿应声说道:“此次本相出征,准备将你一并带上,等下你回去后好好准备一下。” 李若虚听后先是一愣,随后便是大喜。 这事儿对于他来说那自然是天大的好消息,但随即很快冷静下来。 继而问道:“不知丞相将下官带上,可是有什么吩咐?” 司马懿微微摇了摇头,挥挥手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 这一日,司马懿接连见了不少官员,各部各司大小官员皆有。 虽然对每个人的态度和说法都不同,但大致还是相似。 就比如只要好好干,今后便能仕途无阻之类的。 直到天黑以后,张保送走了最后几个来自大理寺的官员以后,今日之事才算是结束。 张保回到厅堂,给老爷重新上茶的同时随口问道:“老爷,明日还会有很多官员求见吗?” “倒是没几人了。” 司马懿摇摇头道:“但是明日要见的人都更为重要。” 说完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再继续说道:“我让你找的淮西舆图呢,赶紧拿过来,我现在好看。” “是,老爷。” 张保连忙下去安排,还特意将厅堂内的烛光在增多一些,以免看不清楚。 片刻后,司马懿手持茶杯,站在这幅舆图面前,细细观摩着。 司马懿心中不禁思索着,这金军要出兵淮南,那么大致会从泗州或者楚州南下。 而楚州此前乃是韩家军的驻地,后来张俊再将韩家军迁到镇江之后,便一并将楚州给毁了。 司马懿想到,若他是完颜宗弼的话,此次南下定然会是.......... 会经过徐州到泗州,之后便进入淮南地界,在过盱眙、长水,一直南下最后直抵扬州,说不定他们到时候还会试一试能否攻下镇江府也说不一定呢。 若是发现镇江府碰不了,就该返回了。 既然已经抵达了扬州,那么便顺运河回去,经高邮、宝应再到淮南边界的楚州,如此刚好就逛了一个圈儿。 司马懿回忆着关于淮南东路的地势,虽中间小河小湖众多,但大多还是一马平川。 这片地方没有那么多的山,没有太多山也就意味很难形成合围之势将其困住。 唯一有些山的地方,便是他们逛这个圈儿的中间地带了,但这些山地他们自然是不可能会去的。 他们若是选择荆襄之地的话,那倒是方便多了,只可惜这是不太可能的。 十数万金人大军,若是没有地势之利或者水火之势,恐怕是很难将他们全部留下淮南的。 可若是不能将这十数万金人大军全数留在淮南,那么之后北伐中原定将困难重重,过河什么的更是无从谈起。 话说上一次岳飞的北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哦........想起来了,当时也是那完颜宗弼欲挥师南下。 而宋军也是从三路分别回击,其中最猛的岳家军从荆襄出兵,经邓州等地直逼开封,就差一点儿便能将金人赶过黄河了。 当时岳家军之所以如此顺利,除了岳家军确实足够勇猛之外,中原各地还有无数忠义民军,甚至就连黄河对岸也涌出不少,给予了金人沉重的打击。 现如今,这些个忠义民军也基本都被镇压了,下一次北伐应该也不会再有这些人和之利了。 司马懿想到这里,也不禁暗叹一口气。 这多好的机会呀,虽然当时朝廷的钱粮供应已经十分吃紧,但是再咬咬牙也是能坚持的嘛。 同时司马懿也意识到,这年头的军队消耗着实不一般,这仗还不能打得太久,撑不住。 司马懿盯着面前的舆图许久,在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将来在战场上可能会发生的变化........以及应当如何将其一击致命。 第163章 后院安排 翌日,丞相府的厅堂内。 王次翁与万俟卨一早便来到了这里,一并面见丞相。 在司马懿看来,他们这二人也可算是此次政变的大功臣了,没有他们二人的话,不可能有如此顺利。 他们两个人,就便分别做了两件事情。 王次翁负责拉拢官员,而万俟卨便负责处置其他不能拉拢的官员,这一进一出倒也是十分合适,而他们执行得也很好。 还是那句话,秦桧这家伙儿人品虽败坏,道德无底线,年纪轻轻的就污了名声,但这看人识人的眼光还是不差的。 此时万俟卨率先看向丞相,稍显焦急拱手问道:“启禀丞相,不知那些还在典狱中的人应当如何处置?” 此时他万俟卨自然是十分急迫的,他当然应该急迫,算是临安城中,除官家之外最急迫的人了。 他下令抓了那么多人,而且还都是士大夫一级的,那么所受到的各方攻击可是不少的。 听说在晚间的时候,常常有人在他府外丢进来一些莫名的东西进来。 比如什么刀刃呀、烟花呀、辱骂信件之类的东西,总之皆带有威胁之意,让万俟卨苦不堪言。 如今万俟卨府外可是随时都有皇城司的人把守着,就连他出门也是有皇城司的人护着。 他如今的出门之排场架势,在这临安城中也算是独一份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本人大驾光临的呢。 但万俟卨也是心中有苦说不出,他也不想如此这般,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上面有令,不得不做呀。 司马懿对于万俟卨如今的情况,自然也是非常清楚的。 不过这太祖皇帝有祖制,在誓碑上着重强调了不杀士大夫,而后来的皇帝也基本都是这般做的。 也只有近来这赵构在建炎年间杀了不少士大夫,不过其后果嘛自然也是十分严重的,就因为杀了几个士大夫,进而导致赵构他下发了罪己诏。 最后还为那些被他下令所杀的士大夫们,正名又赏赐,可是好一番折腾。 这皇帝都不能做的事情,司马懿自然也不会去做的,这后劲儿可大了,根本顶不住。 但是又怎么处理这些人呢? 这倒也简单,司马懿随即看向另外一边的王次翁,轻声说道:“庆曾,你准备一下,将这些人统统调往中原各地任官。” “啊?” 王次翁闻言一愣,这什么情况这是。 这中原之地不是都在金人手里吗,这个人怎么调? 只见司马懿继而补充道:“若是有不愿意去任职的,不愿服从朝廷安排的,便统统发配琼州。” 王次翁当即拱手应道:“是,丞相,下官明白了。” 同时这心中还不禁暗叹,丞相这一手可是太狠了,虽不杀伯仁,但却要伯仁必须死。 那万俟卨连忙附和道:“丞相英明!” 他万俟卨可不管这些人最后是如何安排的,反正不要砸在我万俟卨的手里就行了,近期这些日子他可是难过得很呢,压根儿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在停顿片刻后,司马懿缓缓说道:“二位,如今北伐在即,本相也会亲自带兵前往,这朝中之事便交由你们二位了。” 说着又看向万俟卨,“元忠,切记好好生配合庆曾,若是有不服从安排命令的,尽管动手抓人,无论何事何人。” “如今正值大宋多事之秋、乃危急存亡之际,容不得太多的声音出现,所有事情都必须以北伐之事为先,其他等事宜皆可以后再说。” “是,丞相。” 万俟卨闻言,当即拱手应道:“臣定当好生配合王政事之事宜。” 紧接着,司马懿又看向王次翁说道:“庆曾,待本相离开临安之后,朝中之政务你便全权接管。” “关于钱粮筹措与运转之事,以及宫中诸事,本相已经另有安排,这些就无需你操心了,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就同样不能出岔子,你可明白?” “回禀丞相,臣明白。” 王次翁闻言,顿感肩上大任沉重,当即起身拱手应道:“臣定当不负丞相之重任,静待丞相北伐凯旋而归。” 这一刻,王次翁才真正确信了一件事情。 那便是丞相之前所说的北伐并不是在说笑,而是认真的,甚至还要亲自带兵北伐,实乃令人意想不到呀。 同时他也深感责任沉重,不敢有一丝懈怠。 王次翁出身贫寒,夜间曾借别人房舍透出的灯光读书。 后来有幸当了个地方小官,但是他的上级十分看不起的。 无奈,被迫辞仕,退野乡邻,以教书为生。 再后来是丞相意外发现了他,并毫不犹豫的重用他。 先当吏部员外郎,后当工部侍郎,在后来成为了尚书省的右仆射,现如今已然是尚书省的第一主官。 这而一路飞一般的升官速度,总共也不过五年时间,纵观整个大宋史,像他这般的升官速度也是很少有的。 王次翁对此自然是感激涕零,不求别的,只求不负丞相。 如今正是丞相最为重要的时刻,此次北伐也关乎丞相的未来。 若胜,则皆大欢喜,丞相的声望将置于顶峰。 若败,则满盘皆输,丞相这十年的隐忍与努力将都付之东流, 而他王次翁对此,又怎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呢。 ........... ........... 片刻后,王次翁与万俟卨都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 司马懿见状,也不禁感慨起来。 这两日给他最大的感受便是,这官位比较低的都显得比较高兴,对于未来的前路充满了期待。 而这官位越大的,反而却越显得不是那么高兴。 君不见他们离开丞相府的时候,一个二个的脸色都变得非常的低沉,冷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昨日那范同是如此,今日这王次翁与万俟卨同样是如此,说来倒也是妙哉。 然而,此时压力最大的自然还是他司马.........秦桧呀。 此次北伐,即便是对于他司马懿来说,也是一项极大的挑战。 哪儿敢有一丝放松呢。 第164章 拔营之资 片刻后,司马懿所召见的两位商贾头子,王仲贵和吴近也共同来到了厅堂。 司马懿先是问了问他们的人都从北方撤回来了吗? 他们回答说大部分的人和船,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剩下的也快了。 同时他们还表示一定谨记丞相之言,说三个月那就是三个月。 司马懿随后又问了问同北方的买卖做得如何? 他们表示盈利还行,在这两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可为朝廷缴纳上百万贯的税钱。 司马懿闻言微微摇了摇头,二话不说便让他们再多拿出一百万贯来,总计两百万贯铜钱得有,少一个铜板都不成。 王仲贵和吴近二人一听,当场就苦着一张脸,便开始相互说着他们做买卖的难处。 比如说什么此次买卖一共盈利都没有两百万贯,而且还给金人那边上缴了不少钱,然后物资成本又逐渐增多、整个买卖都不赚钱之类的......... 司马懿对于他们所说的这些各种理由,点了点头表示非常理解,大家也都各自有着各自的难处嘛,并不难理解。 但是这钱,还是得必须出。 如若不然,这大军的开拔之资从何而来呢。 如今大宋这国库基本是空的,想用国库余资来支持北伐是不可能的。 而范同那边而借钱,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筹备的。 可是时间又不等人,推算着时间,金军马上就要渡过淮河南下了,而从临安到镇江府也差不多有个十日路程,得赶紧出兵才行,所以现在这时间是一日也耽误不得。 没法子,在不大动干戈,且不影响大多数人的情况下,这钱就只能让他们这些商贾之人来出了。 正好,他们那些个在北方做了买卖的商贾之人来一起凑一凑,也是凑得出来这么多钱的,问题应该不大。 “丞相........” “行了行了。” 他们还想在解释些什么,司马懿当即打断道:“你们放心吧,本相今后自然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但是,当前万事以北伐为先,其他事情都可容后商量,你们可明白?” 在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司马懿的语气已经变得极为低沉。 在王仲贵和吴近二人听来,这已经是不容商议的语气了。 同时他们也明白,这钱他们是出也得出,不出也得不出了。 如若不然,他们也不能在这里与丞相面对面的说事了。 最终,他们都只能点头应下。 心里想着,等回去后就将这钱与其他人一起平摊了,这几个月就当是白跑了,也算是卖丞相一个好吧,不然还能咋的。 只希望,丞相将来能在为他们多找一些商路来。 做买卖赚钱嘛,倒也不急于一时。 比赚钱更重要的是,搭好与丞相的关系。 哦,是了,现在都已经不再是宰相了,而是掌管大宋一切的丞相,比之从前可谓更为势大。 如此想来,这笔钱也算是出得值。 正当他们准备起身告退,回去筹钱的时候。 丞相一声‘且慢’便叫住了他们。 王仲贵疑惑的问道:“不知丞相还有何吩咐于在下。” 司马懿微微笑道:“本相确实还有一事需要你们配合,不过还需等待一人,你们便在这里稍等片刻吧。” 王仲贵与吴近二人相望一眼后,皆稍显迟疑的坐回了原位,端坐着安心等待着。 没一会儿后,一位身穿甲胄的人在张保的带路之下,突然走进了厅堂。 他在见到坐在厅堂上位的人以后,当即拱手拜见道:“末将刘锜拜见丞相,不知丞相突然召见有何吩咐?” “哦?” 司马懿闻言抬头一看,便看着站在厅堂中央拱手拜见的刘锜。 只见他长相出众,身形适中,乍一看便有一股儒家风范。 只是这第一眼,司马懿便对这个刘锜较有好感。 司马懿在秦桧的印像中得知,这个刘锜在战场之上素有急智,而且对于命令的执行也十分坚决,在这一点上甚至就连岳飞都比不过。 此时的刘锜乃是武泰军节度使、顺昌知府、沿淮制置使。 对于一个将领来说,也坐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本来当时在释兵权的名单之上,刘锜也在此列当中。 不过正好碰上司马懿来了,便对刘锜之事展缓了一下,如今自然是派上了用场。 司马懿缓缓笑道:“信叔先坐,本相却是有一件事关北伐大任的事情交付与你。” 刘锜再拱手谢道,而后随便找了一个位子坐下,坐得端正,坐得挺拔。 刘锜今年也不过四十出头,只比岳飞稍大小几岁,看起来气色很不错。 不过或许是因赶路来得匆忙,此时出气吸气还有些不太匀称。 这能不匆忙吗,在两日前,他还在太平州待得好好的。 突然就收到一封朝中传来的急信,让他刘锜立刻动身赶往临安,中途一刻也不能停歇的那种。 好在驻地距离临安不过两三百里,连夜快马奔袭两天一夜足以赶到,就是这人着实是太过于疲惫。 所以他此时虽气色不错,但也仅仅只是表面。 刘锜此时不停的在做着深呼吸,以调节自己的心脉跳动。 毕竟,刘锜此刻的心里头可是乱得很,这并不是赶路累的,而是对这几日在临安发生的大变而感到十分惊讶,甚至是十分震惊。 没曾想,那个曾经主导了绍兴议和的秦桧,竟然说要北伐了。 毕竟他可是见证了上一次的整个议和过程的,所以他对此可是有着不一样的感受。 他的惊讶仅仅来自于秦桧态度的改变,至于朝中发生了什么大变,他并不是很关心。 将门出身的他,从小就明白应当如何做好一个武人将领。 不该他管的事情千万别去管,这一点他一直保持得很好。 从前是如此,现在是如此,将来依旧会是如此。 现在他只需要知道,听从丞相的命令即可。 至于大宋何时有了一个丞相,他也并不关心,这个丞相是谁,他同样也无需关心。 听从命令行事,就足够了。 第165章 化商兵甲 司马懿看向刘锜,随即问道:“信叔,可想再回开封?” 再.........再回开封? 刘锜闻言不禁一愣。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在上一次议和的时候,金人就说要归还东京、西京、南京等一大片土地。 而他刘锜便是东京留守,结果他带着大军都还没有赶到东京呢,那金人撕毁了议和条约,发兵大举南下,这变脸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后来刘锜以阻止金兵继续南犯,当机立断准备死守南下要道顺昌。 为了坚定将士们的守城决心,他派人把颍河等水道的所有船只凿穿并沉入河中,并向所有将士们表示“破釜沉舟”,不留退路,只有决一死战才是唯一的出路。 不过数日后,金军便来到顺昌城下。 也是在这个地方,刘锜率先用计击败了金人向来所向披靡的铁浮图和拐子马。 之后率众数次以各种方式大破金军,但终究寡不敌众,在僵持数日后,只得撤兵。 经此一战,刘锜的威名远扬,以功建节,授武泰军节度使。 此时刘锜还不太明白丞相的话,继而拱手问道:“不知丞相的意思是........” 司马懿闻言微微一笑,对于刘锜所指挥的顺昌之战,他对于此战也是有着极大的肯定。 对面数倍的敌人,能打成这样也着实不易,乃是妥妥的良将之才。 司马懿当即解释道:“本相准备让你部化为商贾,乘船进入山东,继而拿下开封,攻占开封城后便据城而守,直至我北伐大军的到来,如此收复中原可成” “丞相此事万万不可呀........” 司马懿这边儿刚一说完,那刘锜都还没有答话呢,王仲贵和吴近那两人便当即窜起身来,这事儿他们当然应该着急。 王仲贵连忙说道:“丞相,自古以来,这行商之人就不........” “闭嘴!” 司马懿当即打断呵斥道:“刚才本相就已经说过,万事以北伐为先,其他事情都得靠后,你们这么快就忘了吗?” “怎么?难道为了你等小利,就要置我大宋北伐而不顾了吗?” 王仲贵还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丞相那如鹰狼般的眼神后,也不自觉的闭上了嘴巴。 得勒,看来以后这北方的买卖是没戏咯,今后谁还敢让他们这些商贾之人进城呢。 这一刻,王仲贵与吴近等人的心理转变巨大。 对于他们而言,这能不打仗自然是不打仗的好,所以打心底也并不支持,若非丞相在上威望太重,他们甚至还会联合其他人来共同反对北伐呢。 大家都安安稳稳的做买卖不好吗,好端端的打什么仗呢。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迫切的希望此战能够收回故土,全占北方。 无他,只因这化商兵甲事件之后,他们于北方或中原的买卖肯定是做不了了。 那怎么办呢,那当然只有重新成为大宋疆土后,他们才有的搞咯。 趁着这个时间段,刘锜似乎也有些想明白了,看向丞相再拱手道: “丞相的意思是说,让末将带人化为商队,之后突袭夺城,据城而守,以待丞相率领北伐大军到来?” 司马懿微微点头应道:“不错,不知信叔你可敢担此任命?” 在明白丞相的这番计划后,即便是刘锜,也不禁暗吞一口唾沫。 这事儿的风险,可远比他上一年的顺昌之战要大得多。 至少那个时候也还可以有退路而言,可若是像他这般孤军入开封,那岂不是完全就没有退路可言了吗。 就算有勉强可称得上是退路的地方,那也就只有过河朝着山西走去,如此才能够残喘一段时间。 毫无疑问,开封之地势乃是重中之重,一旦拿下开封,那么接下来他所面对的将是金人无比猛烈且丧心病狂的进攻。 若是丞相那北伐大军没来,或者是来得迟了。 那么等待他的结局,将难以预料。 刘锜还想问一问此次行动究竟是有何目的,是为拖住金军还是什么的。 但他最终也没有开口问出来,只因上有令,而下执行即可。 刘锜当即站起身来拱手应道:“末将谨遵丞相之令,不知何时出发,又如何出发?” 司马懿看着刘锜这般,丝毫不犹豫便接受此令的模样,心中对于他的好感顿时倍加。 在他眼中看来,刘锜这样的将领,才是最好的将领呀。 司马懿先是看了刘锜一眼,随即看向王仲贵和吴近二人。 轻声述说道:“此事就由你们全力配合,信叔你率本部人马跟着他们前去往山东,进而前往开封。” “而仲贵你们二人的职责便是,完完整整的将信叔等部带过去,中途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其后果自不必本相多说了,到时为了万无一失,你们都亲自跑一趟。” “啊?” 王仲贵吴近二人又是一副十分惊讶的表情,随即稍显迟疑的问道:“不知刘将军部到底有多少兵马?” 司马懿也看向刘锜,刘锜当即回答道:“末将本部人马共计三万三千余。” 三........三万三? 这下子王仲贵与吴近二人可是更难过了,他们之前的商队人数,最多一次也不过才小两千人。 这人数突然要说增加十倍不止,这可如何是好呐,这么多人怎么带得过去呀。 而且他们若是亲自去带路的话,那他们岂不是也回不来的吗,他们到时唯一的选择也只能是同刘将军一同守城了。 心中不禁暗叹,咱只是想多做些买卖,多赚些钱财。 却不能想,这丞相派发下来的任务,却是一项比一项艰难。 之前说要筹集两百万贯铜钱为北伐所用就暂且不说了,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日后还可以再赚。 现在可要将性命也给搭进去了。 苦呀,就感觉这大宋好似没了他们就不行了一样。 但他们也不敢在丞相面前发牢骚,现在的丞相可实在是太吓人了,根本就不敢直视眼神的那种。 第166章 禁军不卫 片刻后,司马懿摆摆手道:“好了,剩下的你们便下去自行商议吧。” 司马懿随即又看向刘锜说道:“至于什么时候出发,自然是越快越好。” 说着便缓缓站起身来,不禁感叹着,“这时间呐过得很快,指不定一下子就到寒冬了。” “所以此次北伐,必须得在寒冬来临之前结束,否则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最后在看向王仲贵吴近二人说道:“到时信叔所部需要什么,你们便为其全力筹措,就当是朝廷向你们借的,日后朝廷会还给你们的,这一点本相可以给你们保证。” 片刻后,他们都一并离开了,想来他们接下来还得商量很多细节的问题。 本来司马懿还想着与刘锜在聊些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也罢,等日后在开封相见也一样,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此时司马懿还想着现如今是否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安排的,思来想去,司马懿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川陕那边儿了。 吴璘么....... 这一想起吴璘,又不得不想起那吴阶了,乃是一对铁血兄弟呐。 说起来,这时代的能人还是不少的,每个地方都总是能有扛大旗的,而那吴氏两兄弟的威名自不必多提。 随即便让张保立刻准备笔墨旨砚,准备给吴璘传点儿消息过去。 其宗旨意思就一个,是时候开始反攻了。 不求立有多大功劳,但务必拖住位于关中之地的金军。 司马懿在写着的同时,随口向身旁候着的张保问道:“我之前让你准备的甲胄和棺材都准备好了吗?” 张保应声说道:“回禀老爷,甲胄与棺材都已经连夜赶制好了。” 此刻的张保心中很是疑惑,这打造甲胄没什么问题,这当主帅的没有一身甲胄怎么能行的,所以这甲胄也是根据老爷体型而量身打造。 但是这棺材又用来做什么呢? 忽然张保脑中灵光一闪,总该不会是........... 片刻后,他又听见老爷吩咐说,明日带着棺材去城外禁军营地,就要准备正式出征了。 ............ ............ 此时的禁军军营,韩家军正在韩世忠的亲自监督下,认真而艰苦的操练着。 而另一半营地的禁卫军,在受到隔壁韩家军的影响后,也装模作样的开始操练了起来。 只不过区别就在于,一边有声,一边无力。 站在最高台处的杨沂中在见到这一幕后,双手紧握面前的木栏,就连牙也不禁紧咬起来。 丢人呐丢人,实在是太他娘的丢人了,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这不比不知道,一比可是吓一跳。 大家同样是大宋军队,兵力数量也都大差不差,为什么今儿个这乍一看的,其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比不了,根本就比不了。 “我说杨都使呀,你们这禁军平时应该过得挺悠闲的吧?” 站在他身旁的耿着自然是看到了相同的一幕,继而不禁打趣的说道:“不愧是禁军呐,今日一看果然不同凡响,在下佩服佩服。” 听见此话后的杨沂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直娘贼的,他此时本来就已经怒火中烧了,那耿着还在旁煽风点火,着实可恶。 “佩服个屁。” 杨沂中当即看向耿着喝道:“耿着你也别得意,要不了多久,我的禁卫军定然不会比你们韩家军差。” 这一刻,杨沂中都已经想好今后要如何操练军队了。 就一个字,给老子练,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他娘的,是少他们吃还是少他们穿了,今日一见竟然就这副德行,让他这脸往哪儿搁。 若非今日得见,他还不知道他这禁军竟然都已经变成了这副德行。 怪不得说之前打仗的时候一个二个就只知道跑,都跑得比他还快,合着问题就出在这儿是吧。 “杨都使稍安勿躁嘛。” 耿着微微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的说道:“这军队呢就是这样,不同的军队有着不同的职责,其模样自然也大不相同。” “就比如咱们韩家军,曾经一直处在最前线,为了能更好的活命,自然就得玩儿命的操练。” “可是这禁军就不同了,一般就无需打仗,这操练之事有所懈怠也属实正常嘛,杨都使你也不用太过于在意了。” 此时杨沂中的呼吸愈发急促,眉头愈发紧锁。 他突然发现这耿着的嘴就跟开过光似的,这一刀接着一刀的往他心窝子上插,都不给他留个喘息的时间。 但他想了想,突然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 无他,事实尔。 杨沂中不禁想着,这禁军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般模样的。 曾经剿贼的时候,不是都挺猛的吗。 “耿着,你在这儿说什么呢?” 突然,在二人的身后便传来一道极为威严的声音。 二人应声望去,皆拱手道:“韩帅!” 韩世忠看向杨沂中,也微微拱手回礼着。 随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身说道:“杨都使,耿着的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十几年了他这性子就没变过。” “本帅对于杨都使的禁军还是很看好的,只要上得两次战场,自然便会有着脱胎换骨的变化了,不必急于这一时。” 杨沂中连忙应声说道:“韩帅的意思杨某明白,只是这一幕确确实实就摆在眼前,杨某也对此深感愧疚。” “杨某心中不禁想着,若是有朝一日,金人突然杀到了临安城下,就凭这些禁军,又当如何阻挡那些战力强悍的金人军队呢?” 第167章 名望影响 韩世忠微微摇头笑说道:“不会的,有韩家军在,金人就杀不到这临安城来。”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且如今北伐在即,现在是我们去攻打金国,所以应该担心是他们才对。” 一说起这个问题,杨沂中的脑子又不禁活络起来,当即问道:“不知韩帅以为,这由丞相挂帅领兵靠谱吗?” “毕竟,世人皆知,丞相此前可是从来没有带过兵待打过仗的。” 对于这个问题,韩世忠当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看那秦桧之前在政变时候的表现,韩世忠有那么些感觉,感觉这秦桧似乎对于兵事恐怕不会太陌生。 指不定是世人皆看错他秦桧也说不一定呢。 韩世忠随后说道:“杨都使就不必为此担心了,以丞相之谋略,就算不会打仗,但想来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说着,便掏出了插在腰间的一本书册,在递给杨沂中的同时,随口说道: “杨都使你看,这是今日本帅在来此路上看到了,你可知这本书册才买多少钱吗?” 杨沂中双手接过,随口问道:“多少钱?” “一文钱。” “一文钱?” “是的,就是一文钱,还不到一个馒头的价格就能买到一本书册,若非本帅今日来得早,恐怕都买不到了。” 杨沂中连忙看向手中这本儿价值一文钱的书册,看起来还是有这么厚,就算是印书成册的成本也不可能只值一文钱吧。 随后只见相赎两个大字映入眼帘。 杨沂中见状顿时联想许多,不禁疑惑的问道:“韩帅,这是.........” 韩世忠长舒一口气,缓缓述说道:“这书的背后应当也是丞相安排的,刚才本帅大致翻看了一下.........” 这话还没说完呢,就不禁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等笑得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这个丞相,可真是想法多呀,竟然想着用这样的方式来挽回他的名望。” “你还别说,这书里写得还真是有那么一回事儿呢。” 杨沂中不解,只是问道:“不知韩帅的意思是.........” 他不明白这韩世忠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 不过,依刚才韩世忠之言,秦桧这番行为,算是在为自己立传吗,那等下天黑后回去好好看看这书册。 只见韩世忠微微摇了摇头,叹声说道:“本帅只是想说,这丞相的深谋远虑之能,着实是难以想象呐,所以我们也不必太过于担心,此次北伐的结果。” “本帅相信,既然丞相敢出这样的书册,必然是对北伐有着必胜的决心,不然他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韩世忠本还想说,若是此次北伐失败,秦桧他最后唯一的路,便是如他之前所说,必先死于诸君了吧。 不然从这册相赎而言,秦桧又怎么有脸在回到临安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军令状呢。 韩世忠看了看天色,已经快要到黄昏了。 便看向二人最后说道:“好了,近期北伐在即,也不用操练这么久了,尽早休息吧。” 虽然之前秦桧也没有说到底那日出发,但看秦桧之前那番态度,想来应该就在这几日了吧。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也不知秦桧那边儿能否将钱粮后勤的问题安排好呢。 虽然他不是文官,但对于大宋国库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儿,但是对于北伐而言就实在太过于杯水车薪了,所以这北伐的钱粮又当从何而来呢。 待杨沂中耿着二人各自离开之后,韩世忠不禁将目光望向城内秦府的方向。 韩世忠相信,就连他都能想到的问题,秦桧那多谋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 也罢,以后就知道了。 随即韩世忠也踏上了回府的路程,娘子还在家中等着他吃饭呢。 走进城内,穿过繁华的街道,这一切看起来都并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忽然发现,街道上的拐口处莫名多了好多说书人,往常都没有这么多的。 韩世忠出于好奇,便停下了脚步,准备上前听一听。 这听着听着,他便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了。 只因为,这说书人所说的内容,不就是他今日在那册相赎上所听到的内容吗。 而且根据那书说人言辞绝妙、吐辞华丽且富有深情的言语,更是将书中内容描绘的有滋有味,令人不禁带入其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听到这句话后,韩世忠才回过神来。 此时他的耳旁,不禁传来了各处百姓们的讨论声音。 纷纷都在讨论着,原来这宰相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原来宰相是如此的忍辱负重,原来........ 这一刻,韩世忠再次猛然惊醒,原来那秦桧的打算可不单单是出书,因为害怕还很多人不识字,还安排了书说人。 而且从刚才的效果来看,其反应极好,韩世忠甚至还有注意到。 有那么些鬼鬼祟祟的人,故意穿梭于各个人流之间,不断说着这宰相是如何如何........ 毫无疑问,此人必是怀有目的的人。 其心中之震撼,难以言喻。 韩世忠不禁暗想,秦桧那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竟然连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得到,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的确实执行了起来,真叫人不得不佩服。 他清楚的意识到,这还是处于初步阶段,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秦桧的名望还不知能高到什么地步。 随后韩世忠虽闲逛至一处勾栏,默默站在一角落处看着台上的表演,他也没注意今日无人来收钱,所有勾栏里站的位置都快没有了。 今日台上演的什么呢,演的竟然是渊圣皇帝在金国所受折磨的场景。 戏台子之上,那渊圣皇帝所受折磨极为惨烈的场景,不禁在台下很多人都遮住眼睛不忍细看。 这戏演完了,韩世忠也默默转身离开了。 他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这民间会发出什么样儿的声音。 他们大宋的渊圣皇帝呐,竟然遭受到金人如此之摧残,而那渊圣皇帝的皇后妃子们......... 是可忍孰不可忍,想必在一些人的酝酿之下,一些事情很快就会爆发开来。 等韩世忠回到府中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就连其夫人梁红玉都守在了门前。 梁红玉看着有些神色不太对的夫君,疑惑的问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发生什么大事了。” “确实是天大的大事。” 韩世忠随即破开冷冷的表情,微微笑道:“但好似也是好事,夫人不必担心。” 第168章 抬棺出征 翌日,禁军军营。 校场之中,高台之上。 司马懿身穿甲胄站在这里,而他的身旁,就摆放着一副棺材。 而这副看似普普通通的棺材,却是极大的刺激着,站于校场之中的那些将士们。 司马懿的发言向来很短,就只说了两件事。 其一是明日拔营出征,拔营之资也即将到位,皇帝不差饿兵,这拔营之资自然是不会少一个铜板的。 至于其二嘛,司马懿如此说着,并用手轻轻拍了拍他身旁的这副棺材。 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儿保证道,此次北伐,他司马懿将带着这副棺材一同出征。 若胜,那这副棺材将会放在最为北方的位置。 若败,这副棺材便是他的最终归属,败在哪儿就埋在哪儿。 “必胜!” “必胜!!” “必胜!!!” 司马懿说完,下面儿有着巨大的反响。 很快,司马懿最后在说完拔营的准备后便离开了,说是给他们安排拔营之资去了,今日黄昏前便会送至营中。 至于其他的那些激励训话,司马懿认为也不必在多说了,说多了反倒不美,反正能做的之前也都做了。 然后便只留下,校场中还有些愣得出神的将士们。 其中就包括,站在第一列的韩世忠杨沂中等人。 待丞相离开禁军军营后,杨沂中看向身旁的韩世忠。 不禁出声感慨道:“韩帅,此次北伐丞相可真是豁出命了呀,这算什么,抬棺出征吗?” “是呀........这不正是抬棺出征吗。” 韩世忠自然也跟着附和道,对此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这心里除了佩服还是佩服,谁能想到堂堂一介丞相,竟然还会当着大军当面来一手抬棺出征的戏码呢。 而这话说出去之后,可就再也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对于那秦桧而言,此次北伐最后就两个结果。 要么胜,要么死,不存在战败之后在养精蓄锐重来的说法。 这也进一步证明了秦桧之前所说过的话,北伐若败,必先于诸君而死。 想到这儿后,韩世忠心中也不禁暗暗一笑。 真是万万没想到呐,曾经一向委曲求全的奸相秦桧,一下子就变成了这般铁血丞相。 话说,秦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般变化的呢,应该可以说是从.........三个多月前的那一封信说起吧。 “不过韩相,你说丞相在哪儿去给咱们搞拔营之资?” 很快,杨沂中再次若有所思的问道:“而之后北伐的后勤供给又从何而来呢,毕竟当前大宋国库的情况,韩帅您应该也略有耳闻吧?” 韩世忠微微摇头道:“此事丞相自有打算,我们就不必为此烦恼了。” “而且刚才丞相他不是已经说了吗,在黄昏之前便会将拔营之资送来。” 说着便看向杨沂中微微笑说道:“合着刚才杨都使你的眼睛就盯着那副棺材看了,就没听丞相说话呢?” 此时丞相带来的那副棺材,就放在校场高台之上,让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得见。 丞相当时还说,在北伐路上的时候,这主帐在那儿,这副棺材就放在那儿,镇门的那种。 “哈哈哈.........” 杨沂中摸着后脑勺不禁跟着笑道:“韩帅您还别说,刚才杨某在第一眼看到这幅棺材的时候,还当真被这一幕场景给震住了。” “韩帅您想想,抬棺出征呐,不成功则成仁,丞相这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 “若是当前国库充裕杨某倒还想得明白,北伐胜算倒也不低,可当前国库又几乎见底,后勤恐怕是难以为继,更何况.........” 杨沂中本想说这丞相才刚刚开动了政变,进而导致了时局大变,朝堂上下应该多多少少还有些人心浮动、局势动荡吧。 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进一步巩固他丞相的权势吗,可是又为何如此着急于北伐呢。 杨沂中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根本想不明白。 这一次北伐,真是来得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仿佛上一息才听说北伐的事儿,下一息就说要准备拔营出征了,这上花轿入洞房也没这么着急吧。 “杨副使所言极是呐。” 韩世忠也跟着点了点头道:“如此抬棺出征确实挺能震住人的。” 韩世忠说完,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那些将士们。 只见他们也站在原地不停的议论纷纷着,并不时将目光投向放于高台之上的那副棺材。 毫无疑问,韩世忠甚至都不用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大致也能猜到他们在议论些什么。 就同他与杨沂中一样,讨论着关于这抬棺出征的事情呗。 是呀,这又如何能不让人议论呢。 而且可以预料的是,此事将也会一直让人议论着。 不管此次北伐是胜是败,都将成为一种精神的象征,并不断激励着后来的人。 韩世忠当即让身旁的耿着,安排韩家军门下去做好拔营准备。 不过在收到韩帅的命令后,刚要转身离去,便忽然想起了什么,当即问道: “韩帅,这拔营之资黄昏时刻才到,而明日就要正式拔营了,剩下还有这么多繁琐杂事能来得及吗?” 韩世忠闻言,沉思许久,这也确实是一个问题。 虽然他一直以来都想着要北伐,但在时间如此急促的情况下北伐,他还是有那么一丝不太理解的。 为什么丞相要如此的追赶时间呢,就仿佛只要多晚了一天,事情就会出现大变故一般。 韩世忠本想着要劝一劝丞相,北伐确实重要,甚至这也是他的平生夙愿。 但也得准备充足嘛,不然如何能保证北伐的胜利呢。 只是,在见到丞相这一手抬棺出征之后。 韩世忠沉默了,纵然腹中有很多劝告的话,如今也都说不出口了。 这还能说什么呢,丞相都将棺材抬过来了,他又能劝些什么呢。 就算是他韩世忠也同样抬一副棺材过来,其效果也远远赶不上这第一个抬棺材过来的人。 更何况,这还是大宋丞相呢。 第169章 一并顶上 既然那秦桧一介文人尚且如此,他韩世忠也不能拖了这后腿。 韩世忠随即走上高台,告诉韩家军的将士们。 这开拔的钱就暂时不发了,现在北伐在即,明日即将出征,他韩世忠会另外安排人手,将这些钱发放到全军将士家属们的手中。 韩世忠表示,就拿他韩世忠的项上人头做担保,不会漏掉韩家军任何一人的一个铜板。 这韩世忠表完了态,那杨沂中自然也不能落下。 不然在这样的场合下,其他禁卫军的将士们又会如何看待他杨沂中杨都使呢。 待他们二人依次说完以后,又或许是因为刚才丞相抬着棺材来的影响太大。 只见台下的将士们开始放声喊道:“必胜!必胜!!必胜!!!” 反正朝廷都已经将钱给发放下来了,他们也并不担心他们所追随的将帅们会吞掉他们的钱,如此又有何可担心的呢。 毕竟,这些年以来,他们的将帅,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 不似朝廷,只有到了即将打仗的时候才想起他们。 那么接下来,便是要开始准备拔营事宜了。 韩世忠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已经快要挂在头顶上了,时间紧迫呀。 很快,在随着韩世忠与杨沂中的各自令下,校场上,顿时人散场空,都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其中韩家军里有一统制,名叫车贵,他发现自家的副统制不见了,怎么看也不见人影。 便开始四处寻找,最终,在刚才才离开不久的校场之中发现了他。 当即跑到其身旁厉声问道:“秦熺,你在这里干什么,明日就要开拔出征了,还不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再晚就..........” 车贵说着说着便不禁闭上了嘴巴,只因他看见。 此时那秦熺脸上的神色不太对劲,双眼通红,甚至还包裹着一些咸水。 额头上青筋直冒,甚至就连全身上下都止不住的在颤抖着。 车贵见状,不禁暗吞一口唾沫。 是了,他都差点儿忘了,今日这个抬着棺材来的人,可是他的父亲呀。 不难想象,一个儿子,在看到父亲抬着棺材出征的场景后,这心里又会是一番怎样的心态。 车贵虽然不太理解,毕竟又他没有一个当着丞相抬着棺材的父亲,但是这一点点感触还是有的。 车贵的年纪并不大,不过才二十七八,但是在军中的时间可是不短了,在军中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在家的时间,绝大多数老兵老将也比不上他。 在他看来,像秦熺这般顶级衙内,竟然会到军中来吃苦,着实不易。 还记得他在第一眼看到秦熺的时候,当时他还在暗中到韩府来送信呢。 那时候的秦熺可不像现在这样,妥妥的一身纨绔之气息,看着就不禁想揍他两顿以解心头之气。 在时隔三月之后,等再次见到秦熺来送信的时候。 他瘦成了干柴棍,同时也将那些纨绔之气给消没了。 想来,他在那几个月里过得是十分的不容易吧。 片刻后,车贵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温声说道:“秦副统制,丞相尚且能抬棺出征,你也不能给丞相丢脸才是。” 说这话的时候,就连车贵自己也没能注意到,曾经一向的奸相形象,似乎都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秦熺闻言,随即揉了揉双眼,重重点头道:“车统制说得对,我也不能给父亲丢人。” 说完,便朝着军营跑去.........还跑得飞快。 车贵见状,也不禁摇头一笑,又紧跟其后。 ............ ............ 司马懿的车驾在走到城口处的时候,便被拦了下来。 司马懿对此很诧异,这个时候竟然还敢有人拦住他的车驾? 信不信本相现在就下令,将这白马门给拆了。 结果张保拉开车门帘来报,说是林大声想要见老爷。 林大声? 司马懿听后不禁微微一笑,他难道这么快就想通了吗,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呢。 随即便挥挥手示意,让那林大声上车来谈吧。 “下官林大声,拜见丞相。” 很快,林大声进入车驾后,恭敬的拱手拜见道。 “哦?” 司马懿看着眼前的林大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他这态度倒是转变挺大,还记得前两日让他来秦府的时候,那可是一番趾高气昂的模样呀。 司马懿轻声问道:“不知林总领此时拦住本相车驾是为何事,可是后勤供给之事想明白了?” “是的,丞相。” 林大声点头应道:“下官愿意担此重任,还望丞相成全。” 司马懿稍显疑惑的问道:“林总领呐,不知是何事让你这般突然改变了主意呢?” 林大声闻言,沉默不语。 沉默......... 沉默.........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刚才被那一幕抬棺出征的场景给震撼到了吧。 是了,他刚才就在军营中的某个角落处。 本想着在私底下去见见韩世忠韩帅的,力劝他不可与秦桧那奸相同流合污。 结果这韩世忠还没能见到呢,却是意外的先等来了秦桧。 于是他便藏匿在某个地方,他倒要看看这秦桧想要做什么。 继而他便看到了,秦桧身穿甲胄,抬着棺材走上了校场高台,甚至就连激励将士们的话也十分简单。 而最重要的就一点,那一股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 看到这一幕的林大声,自然是被惊住了。 这还是秦桧的模样吗,这怎么可能会是秦桧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呢。 合着以前都是我林大声看错了秦桧吗。 可是那秦桧以前干的那些事情,也都是确确实实的奸相行为呀,说出去都有辱大宋文人之气节。 林大声当时还不禁在想,这个抬着棺材出征的人,为什么会是秦桧呢。 若是此时站在这台上的人是官家,那该多好呀。 如此何愁金人不灭,何愁山河不复。 但林大声也清楚的知道,这是一件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昔日官家能有此决心,大宋又何需偏居这东南一隅呢。 第170章 唯死而已 咳咳.......... 片刻后,林大声清了清嗓子,正声回答道:“回禀丞相,前日下官在城中闲逛时,偶然发现了一本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书册。” “什么书册?” “便是这本《相赎》” 林大声说着,还将这书册从怀兜中拿了出来。 司马懿见状不禁一笑,他当然不认为林大声会因此而出现这般变化,相比应该是遇到了其他什么事情。 毕竟以林大声的眼力来看,又如何会看不出这所谓《相赎》书册是另有目的呢。 但这已经都不重要了,对于林大声人的为人司马懿还是很了解的。 所以也无需担心在这件事情上面,他林大声会因此而做什么手脚,总管北伐大军的钱粮运送。 这可是关乎十几二十万大军供给的事情,没有人负得起这个责任,更不用说是他这般希望北伐的人了。 正相反,他还会尽全力将此事做得最好。 至于官家那边儿嘛,日后再说也不迟。 “可是丞相........” 很快,林大声又显得极为疑惑的问道:“这北伐钱粮从何而来,据下官所知,如今我大宋国库并不充裕。” “在上一年的北伐当中,就已经将此前数年积累消耗一空,如此焉有钱粮支撑北伐。” 其实林大声也能想到,丞相肯定是有办法来筹措这些钱粮的。 毕竟这连棺材都抬出来了,没道理做不足准备,不然那就是丞相自己找死,可是又有那朝的丞相会自己去找死呢。 所以林大声最为担心的是,因为此次北伐而造成民间百姓不堪重负。 也就是加税嘛,如此一来的话,这事儿恐怕难以长久。 虽然历朝历代基本都这样干,因打仗而要加税,但林大声深知,这般影响可实在是太大了,之后反战的声音也会越来越大。 “关于此事,你尽管放心即可。” 司马懿轻声说道:“此事本相已经安排给三司使范同了,今后你所运送的钱粮,皆由范同处提供。” “到时范同负责筹措钱粮,而你林大声负责钱粮运送,如此关于北伐的后勤之事,本相就无需在过多忧虑了。” 片刻后,司马懿看着还坐在车驾上不准备动身的林大声。 继而又问道:“怎么?林总领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大声顿了顿,才另外问道:“丞相,渊圣皇帝真的被金人给残害而亡了吗?” “昨日,下官在街道各处都有听到,百姓们在讨论渊圣皇帝被金人害死的事情。” “下官对此深感疑惑,便想着寻求消息来源,却发现这些消息竟然都出自于各处勾栏之中。” 林大声继续说道:“而且下官还突然发现,在这礼部之下,不知从何时又多出了一个宣部,而这些勾栏的戏班子所演的戏,也皆归于这宣部所管辖。” “下官对此深感疑惑,彻夜难眠,还望丞相能不吝解惑。” 对于这两日民间的变化,林大声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几日他每日都上街,毕竟他又没有被软禁或者关押起来。 毫无疑问,无论是这所谓的《相赎》也好,还是勾栏的那些个新戏也罢。 这一切的背后,都有着一双巨大的推手。 而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一切的人,恐怕当下也就唯有丞相一人能做到了。 再者说了,这些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最终就一个目的。 那便是极大的提高秦桧这个丞相的名望。 什么忍辱负重忍气吞声,什么卧薪尝胆枕戈饮胆,还有什么以金人之血,复我大宋之耻等等.......... 这个说法一出来,那还得了。 一下子就从一代奸相,演变成千古明相了,若是北伐确实胜利了,那么这事儿定然也就板上钉钉了,即便是死在北伐路上,那么这抬棺出征的事情也就的一桩美谈。 可若是北伐失败,秦桧又苟延残喘的逃了回来...........那倒应该不至于,如若不然的话这个棺材他也抬不出来。 只见司马懿神色严肃,沉声答道:“确有此事,本相上京安插有探子,渊圣皇帝确实已经被金人给害死了,否则本相也不会将此消息传出去。” 司马懿如此说着,顿感悲伤。 叹声说道:“昔日本相与渊圣皇帝一同被掳往五国城,途中渊圣皇帝对臣之教诲莫不敢忘。” “本相从前至今所做的一切,本相一直以来隐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迎接渊圣皇帝的回宫。” “却不曾想,渊圣皇帝竟然就这般先行离臣而去,于是.........” 司马懿说着,其神色愈发低迷,在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后。 才艰难的继续述说道:“于是本相便下定决心,不能在这般一直沉默下去了,大声你可明白本相的心意?” 林大声听完,显得极为沉重的拱手应道:“丞相高义,下官自愧不如。” “此前是下官有眼无珠多有冒犯,但丞相不计前嫌依旧愿意让下官担此重任,下官........甚是惭愧,唯有以死相报。” 林大声这才明白,原来丞相独身一人竟然承受了这么多,真当得上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呀。 可笑我林大声当初还自以为是,如今看来,其实什么都不是。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大军的后勤运送之事,本相就全权托付于你了,相信你不会让本相失望的。” 林大声丝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表示现在就下去安排此事,以确保运粮途中快捷而安全。 但有一失,提头来见。 这一刻,林大声的心里再也没有了其他杂想。 待林大声迈着飞一般的步伐离开后。 此时独自坐在车驾内的司马懿,其脸上的神情那儿还有一丝悲伤呢,只是不禁摇头一笑,低声嘀咕着, 这个林大声呐,说聪明也聪明,说不太聪明也不太聪明。 但只要能做事就挺好,太过聪明反倒不美。 最后敲了敲车架木壁,出声道:“出发,回府!” 第171章 今日出征 翌日。 司马丞相率领着韩家军与禁卫军,以及那副极为显眼的棺材板子。 共计六万余大军和一口棺材,正式向着镇江府方向启程了。 城外向北的要道上,沿路两旁站满了百姓相送,同时不禁高声大呼着‘丞相必胜、大宋威武’等......... 更有甚者,摆着香火,跪拜祈祷,祝愿大胜。 之所以有这一幕场景,只是因为就在昨日,大军出征的消息在不经意间走漏了,一下子传遍了临安的大街小巷,如此才有了这般景象。 这几日经过宣部的不懈努力,使得他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金人一日不灭,他们则一日不得安宁,而他们最后的下场肯定还要比渊圣皇帝惨得多,皇帝尚且如此,那他们这般百姓又焉有这小日子可过。 与此同时,些许捐钱捐物者也不在少数,虽少,但众多。 而大军出征以及其他相关的消息,正以临安为中心,向其他地方快速传达着,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传到大宋的每一个州县。 此次北伐所带来的影响,亦然超过了之前历年数次北伐。 因为这不仅仅事关大宋朝廷,还关乎着大多数人。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北伐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有着直接的利益关系,事关自身口袋的事情,怎可不支持。 因为对于有些家资的大族豪绅来说,可以赚到朝廷的利息钱。 而对于没什么家资的百姓来说,因为此次北伐,所以又有了很多活儿干,有活儿干也就有钱赚,有钱赚当然也会很高兴了。 至于免费劳役什么的,司马懿为了消除一切反对北伐的声音、 当即下令,表示一律可以用花钱来解决的这些问题,不再提及任何劳役的事情,全部都会发放相应的工钱,不然这些服劳役的人又怎会支持北伐呢。 若是朝廷没钱了,借钱就完事了,反正这钱也都是在大宋境内消耗的,借的钱消耗完了,亦可反复借。 至于还钱的问题,司马懿还没想到这一步去。 如此,此次北伐,几乎再无反对之声音。 此时兵马大元帅司马懿身穿甲胄,披着红袍,一骑当先,走在最前。 他的左右身后,跟着右副元帅韩世忠,以及前锋将杨沂中。 再往后便是都统制耿着、副都统制王宝、副都指挥使元福等将领,最后便是绵延数里长、迈着基本整齐步伐的大军。 韩世忠与杨沂中二人还不时回头看着,刚才那些沿路送行的百姓。 他们此前似乎都不曾见过这般阵势,或许.........在岳家军那边儿有过这般场景吧。 不过他们自己也不曾注意到,这样的鼓舞自然也是强烈的。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那些个将士们,在见到此情此景后,这心里头也不禁有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韩世忠一踢马肚,稍稍上前几步,靠近着丞相身旁随口轻声问道:“没想到丞相的骑术如此之好,能这般稳健骑马的人在南方可是少有。” 司马懿看了看自己脚下上踩着、屁股坐着的这些玩意儿,微笑着回答道:“有了这样的马鞍与马镫,何人又不能骑马呢。” 马鞍与马镫......... 韩世忠一听这话,这脑海中不禁就浮现出了许多疑惑。 这马鞍与马镫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了吗,为什么丞相还会专门提起这事儿呢,难道是另有深意不成,细细一想也着实想不太明白。 韩世忠正想着,另一边儿的杨沂中也凑上前来,接着笑说道:“丞相您可是太谦虚了,这人人皆有马鞍与马镫可用,可并非人人都能有丞相这般稳健的骑术。” 只见司马懿淡淡说道:“等今后练有成建制骑兵的时候,本相会下令,在寻常时期训练的时候,一律不准佩戴这马鞍与马镫,如此训练出来的骑术自然就稳固,你们二位以为如何?” 这韩世忠与杨沂中相互看了一眼,均有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好像.........这办法确实也不错呀。 所以说丞相的骑术就是这样练出来的吗,不过这事儿放在一介文官身上,多多少少还是令人有些惊讶。 在联系到昔日丞相在宫门口夺剑的那一幕,虽然其中有着杨沂中大意的缘故,但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毕竟在韩世忠看来,这杨沂中虽然带兵打仗不太行,但个人武力还是没得说。 所以综合想来,丞相所谓的忍辱负重并非空穴来风,肯定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暗自磨炼着自己。 故而不能再简简单单的用,手无缚鸡之力是书生这样的话来形容丞相了,这多肤浅。 不过随即只见韩世忠脸色一黯,叹声说道:“不过丞相恐怕是多虑了,我大宋一朝基本无养马之地,很难组建出成建制的骑兵。” “丞相刚才所说的那好办法,大宋应该是很难用得上了。” 司马懿闻言顿时眉头一皱,当即问道:“怎么?泱泱大宋连一支成建制的骑兵队伍都没有吗?” 韩世忠应声说道:“整个大宋,有,且只有一支这样的骑兵队伍,那便是岳家军下的背嵬军。” “背嵬军.........” 司马懿隐约想起来了,当时李启从庐州传过来的信件当中,在述说岳家军兵力情况的时候提到过。 只是当时他没太在意,却不曾想倒是他疏忽了这最为关键的一点因素。 是了,这南方素来少马,且大多也都是只能运东西所用的骡子马,用其上战场的话便难当大用。 如此这偏居南方的政权,便很难组建骑兵队伍。 这骑兵的重要性,司马懿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没有骑兵,这也就意味着,在中原和河北这些平原大地,难以扩大战果,就更不用说一望无垠的草原了。 扩大不了战果,那么便难以取胜,最后很可能就只能演变成消耗战。 若是敌人骑兵多,那么就会出现令人难以接受的情况。 这便是己方即使是胜利十次,也不如敌方骑兵胜利一次所取得的战果大。 第172章 骑兵少矣 想到这里后,司马懿的脸色也不禁凝重起来。 看来,这情况要比之前所想象的更为严峻一些,这一仗也并非那么容易便能取胜。 最近长时间都在思考朝堂之事,这军事上的问题倒是想得少了些。 但也没办法,之前接触大宋军队的机会也很少,这些事情想也白想,最多也只能在大局上多做一些安排。 好在现在还有一些时间可以探究,毕竟司马懿在此前就是想着,等走到镇江府后再做思索也不迟。 因为只有走到了镇江府后,才能知金军全貌,以及己方军队全貌。 所谓知己知彼,则百战百胜,司马懿对此深以为然。 只有洞悉敌我全貌,才能够制定出最合适的计划。 当然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这时代的打仗方式,已经与他司马懿那个时代的打仗方式大有不同了。 所以在司马懿看来,自己还得多熟悉熟悉才是,不然这不知兵的后果可是十分严重的。 但是他对此也并不是很担心,只是需要多耗费些时间来熟悉罢了,毕竟这行军打仗的那些个要点宗旨是不会变的。 对于司马懿这般开了悟的人来说,这些都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司马懿还清楚的记得,根据李启信上所写,这岳家军下的背嵬军可是有着八千之数。 岳家军麾下十二军,每军八千余人,如此共计十万兵力左右。 继而司马懿转头去,看向韩世忠轻声问道:“这背嵬军可是全骑兵?” 韩世忠丝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应道:“是的丞相,背嵬军乃全骑兵。” 司马懿又接着问道:“可据本相所知,这背嵬军可是有八千人,也就意味着至少得有上万匹战马才足以支持全骑兵。” “可自古南方缺马,那么这岳家军又是从何得来的这么多战马,就算是历年从草原西凉等地购买,也很难凑得出这么多的战马吧?” “丞相所言极是,光靠从外面买肯定是不可能凑足这么多战马的。”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略带回忆的缓声回答道:“不过这事儿还得从之前的伪齐说起了。” “昔日金人为支持伪齐,便向伪齐提供了数以万计的战马,用以组建大军遏止我大宋。” “而伪齐当时便将这些战马大量的配在了荆襄一带,后来的事情想必丞相也是略有耳闻了。” “这伪齐的骑兵自然是远远比不上金人的骑兵,其差距可谓是天差地别,岳飞以一己之力收复襄阳六郡,与此同时也缴获了大量的战马,而这些战马就是组建背嵬军的基础。” 韩世忠在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这也是后来岳家军每次北伐都定有斩获的重要原因,每一次岳家军的推进速度,总能比末将和那张俊要推进得快得多。” “原来如此.........”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禁转过头来低声嘀咕着。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儿呢,合着那伪齐就是给岳家军送马的呗。 这样看来的话,那确实是可惜了,现在伪齐都已经没了。 而那伪齐假皇帝刘豫也被金人送去了北方更北的地方,听说刘豫人都还没走到位置呢,这人就在途中病死掉了,所以这战马自然也没的送了。 直娘贼的,这伪齐怎么就不能多撑一会儿呢,我老司马都还没来呢你们怎么就没了呢,晦气。 同时司马懿也意识到,这一支背嵬军将来必定是北伐的重中之重,绝不可或缺的一支军队,这之后可得必须重视起来。 随即司马懿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韩帅,听说这背嵬军最早可是你创立出来的,不知现在如何了?” 韩世忠摇着脑袋,微微一笑道:“末将就要差得远了,这十来年过去了,也就五百背嵬军。” “骑兵?” “是的,骑兵。” “那张俊那边儿有多少骑兵。” “莫约有一千到两千的样子。” 司马懿随即又看向另一旁的杨沂中,轻声问道:“杨都使你的禁卫军有多少骑兵?” 杨沂中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回禀丞相,禁卫军中大致有两千余骑兵,不过其中大多是骡子马,追追逃兵还行,若是与金人骑兵正面对战,恐怕相差甚远。” 呼........ 好吧,司马懿听后也都明白了。 合着其他大宋所有军队的骑兵,加起来才只有岳家军的一半呢,而且这马还不行,远远比不上高大威猛的北方战马。 片刻后,韩世忠便问出了他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 “丞相,北伐之事,岳家军必不可少,若骑兵不足这中原难复,不知丞相对岳家军可有安排?” 司马懿淡淡回答道:“放心吧,此事本相自有安排。” “那此次北伐应当如何进军,不知丞相可有章程?” “放心吧,此事到镇江商议也不迟,本相自有安排。” 韩世忠:“..........” 真是的,他感觉越来越看不懂这秦桧了,也不知他腹中到底是打了多少算盘。 在朝堂政治这方面的谋略,韩世忠自愧不如,或者说甚至是相差甚远。 但是这战事可不同于朝堂之争,那得真刀真枪的干,这哪儿能一样呢。 韩世忠还想说些什么,毕竟北伐归北伐,但这也不等于带着兄弟们去送死。 只是他一转头,就能看到那副紧跟在身后的棺材板子,继而他有什么话便都吞进了肚子。 是了,还有什么样儿的表现方式,是比这抬棺出征更具有必胜之决心的呢。 片刻后,韩世忠只是暗叹一口气。 也罢,且看这秦桧到底是有什么打算吧 若是北伐出了什么问题的话,我韩世忠必将亲手送他入这棺材。 秦桧刚才说是先行前往镇江府,也就是那张俊的驻地。 也不知道等行军到镇江后,秦桧他又会如何应付那张俊呢。 不过依那张俊墙头草的性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想想还真是好奇呢,好奇到时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第173章 宰执何铸 临安城墙之上,这里站着两位宰执。 他们刚才站在这个绝佳的位置,全程观看了大军出发时的场景。 尤其是那走在最前面还披着大红长袍的人,以及稍稍靠后些的那副棺材,显得格外的吸人眼球,以致他们半晌也不曾挪动过脚步。 这两位宰执分别是丞相亲命总管后方的王次翁,以及刚刚才从府中放出来的何铸。 丞相在出发前一日,最后会见了何铸。 没法子,如今这大宋的宰执也不太够用了。 王次翁要管尚书省抽不开身,范同要管三司,而且他之后的事情还远不止三司府衙分内之事这么简单,他应该是接下来几个月里比较忙碌的人了。 正因如此,所以这中书门下省就没人有空来管了。 中书门下省作为大宋朝廷中枢中的中枢,自然是重中之重,没人管怎么能行呢。 当然了,这人自然也不能随便选,总不能随便安排一个当官的上来坐着吧。 继而在昨日黄昏时候,何铸便被强行送到了丞相府,会见了丞相。 都这个时候了,何铸那还能不知道近期发生的事情呢。 谁能想到,秦桧他竟然如此狼子野心,这软禁了他们这些大臣还不算,甚至就连将官家都给软禁起来了。 于是在厅堂内,何铸在见到秦桧的第一眼后,本相破口大骂,说些什么枉为人臣大逆不道之类的话来。 但沉默许久,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骂出来,论这一点,他倒是能比那孙近多拐一个弯。 事已至此,板上钉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就无需再多说了。 继而便表示道,你秦桧找我何事............ “何政事,昨日丞相该说的,也都给你说了吧?” 何铸正不自觉的想着昨天的事情呢,身旁的王次翁便突然出声打断道。 何铸闻言,微微点点头应道:“丞相都说了,我何某也都听明白了。” 顿了顿,继而说道:“我何某人并不是那般不识大体之人,当前一切以北伐为主,其余问题都是次要的。” 昨日丞相其实也没跟他说多少,就表示说他要亲自带着大军北伐去了,你何铸就在临安好好守着,不要搞出什么乱子。 如若不然的话,继而造成了北伐失利。 那么我秦桧即便是入了棺材,也要将你何铸一并带走,而且你何铸还会留下千古之骂名,实乃千年之奸逆。 我何铸哪儿能背得上这么大的锅,就算要背也只有曾经那司马懿,还有你秦桧才能背得上呀。 于是何铸随即便答应了下来,北伐之事也是他所想,自然不可能有拒绝之意,更不用说什么拖后腿的事情了,这等事情那是我何铸能够干得出来的呢。 何铸如此想着,又不禁抬头朝远处望去。 此时大军的尾巴也都基本消失不见了,只有零零散散的百姓们正朝着城内走来。 该说不说,昨日听丞相说起棺材之事的时候,还以为是在说笑呢。 但今日所见才明白,这一切可不是在说笑,而且真正的抬棺出征,实乃非常人所及也。 这一刻,何铸对他是由衷的佩服。 只是........据他所知,丞相他又没接触兵事,这能打得过金人吗,也不知道将岳飞召回来。 “如此便好!” 王次翁听见何铸如此说道,继而补充说道:“何政事呐,丞相在出征前托付我等重任,我等自当齐心协力才是,定不能让丞相因后院儿而担忧,何政事你以为如何?” 何铸自然是应声点了点头,答道:“王政事你不必多言,我都明白,丞相以你主事后方,我何某人自当全力配合。” 何铸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继而问道:“我听说你们吏部那边儿,正准备将很多官员往中原各州县安排?” 王次翁点点头应道:“不错,确有此事。” “此次所安排的都是些干吏,如今中原之地的各个州县都饱受金人摧残,若非干吏难以复原。” 何铸:“.........” 你说得是好听,但问题是现在中原不是都还没有收复吗。 就这么提前开始准备好上任官员了吗,就算咱大宋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官员,那也不用这么来折腾吧。 而最大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些被安排的官员,偏偏都是被你们这帮人给软禁或关押的官员呢,这一看其中就充满了猫腻。 于是何铸便轻声问道:“难道王政事就如此肯定丞相如此北伐顺利?” “那是自然。” 王次翁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但凡丞相想做之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主政朝堂是如此,此次北伐依旧是如此,我王某人对此有着绝对的信心。” 何铸闻言,转头看着一脸坚定的王次翁。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算什么,算是丞相的铁杆支持者吗。 不过想来也是,要不说丞相为什么会将这临安后院儿交给他来总管呢,或许交给他王次翁才最为放心吧。 但就在下一息后,何铸回过头来,他突然发现自己也不禁开始迷茫了起来。 就有一种,已经完全认不清自己内心方向的感觉。 不知下一步,路在何方,也不知当去往何处。 明明自南渡以来,他们这些大宋臣子的一向宿愿,便是北伐以复河山。 只是这十多年过去了,几乎依旧还是在原地踏步。 而那官家.......... 算了,不提也罢。 “好了,我们也回去吧,丞相有丞相的事情要做,而我们也有我们的事情要做。” 片刻后,王次翁转过去随口说道,继而快步朝着城下走去。 何铸自然紧随其后,不肯多落后一步。 在刚才那不长不短的时间里,他有那么一些些想通了。 只因有他想到。 想那么多作甚,反正只要能往北伐这个方向走的,只要能让大宋变得更好更强的,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有的没的,真心管不了那么多。 毕竟曾经深以为然的事情,忽然到了某一刻就能明显感觉到,这万事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绝对。 第174章 后勤商议 翌日,三司府衙议事大堂。 一大早的,这里便坐了三个官员在此议事,分别是李若虚、范同与林大声。 而他们议事的主要内容,便是关于后勤供给的问题。 根据丞相之令,范同负责筹集钱粮,林大声负责运送钱粮。 至于李若虚嘛,便是负责接收钱粮,以及负责总管北伐大军的后勤事宜了。 目前大军还没有过江,当然还不需要他来管,沿途州县便可提供,各县管个两三天的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丞相也早已经下令,凡是路过并提供过大军钱粮的州县,来年税收都会有着相应的减少,如此地方州县也乐意提供。 这般做法,自然也是为了消除一切反对北伐的声音。 故而李若虚延迟几天,将这后勤细节问题商议好了在赶上去也不迟。 而丞相在北伐前的这些个做法,也不禁让李若虚是大开眼界,脑中之思想顿时焕然一新。 这下子他可是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岳帅在北伐时会有那么多的人反对,而丞相此次北伐时却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 合着是要让大多数人都要有参与感,都要有一定的利益所得才能够持续推动下去呐。 但这自然也不能去怪岳帅,都是因为官家他不愿........ 算了,李若虚如今已经不再想提及官家了,不提也罢,提了晦气。 李若虚深切的感受到,这与丞相越是接触下去,就越能感觉到自己的无能,就越能发现自身实力的欠缺。 李若虚想到这里,不禁摇了摇脑袋,将这些东西暂时都摇出去,继而参与到此次商议中来。 相比于筹集和运送钱粮来说,他这负责接收的确实要简单许多,所以主要是由范同和林大声两人在商议的。 但其实也还好,反正之前就有那么多后勤供给制度和行事方法,只是说些少许有变化的问题而已。 片刻后,范同与林大声商议完了以后,范同便先行离开了,说是要外出各地开始借钱了。 剩下的便是林大声与李若虚商议钱粮接收的问题。 此时大堂内便只有李若虚与林大声两人,在经过一番商议下来之后。 李若虚才明白,丞相为何会选择林大声来总管这运送之事。 原来林大声对于运送途中的损耗问题,可是独有研究和丰富经验的,知道怎么个送法才能将损耗降至最低。 关于这一点,即便是对此一向有着不少研究的李若虚,也是佩服得很。 商议完之后,李若虚闲来无事的问道:“林总领,你说范司使那边儿到底能借多少钱呢?” 林大声似乎此前早已想过这个问题,继而随口应道:“其实这不是能借多少钱的问题,而是大宋境内是否有足够粮食支撑的问题。” 李若虚一听,当即也就明白了这林总领所表达之意思。 随即又问道:“林总领,想必这一次北伐之后,朝廷将来恐怕十年都还不清这个钱吧?” “十年?” 林大声微微笑说道:“丞相若是没有想出其他办法来解决此事的话,朝廷即便是二三十年也还不清。” “那丞相将来会还这钱吗?” “不太清楚,但想必应该是会还的。” 林大声应声说道:“只是丞相此次抬棺出征,自然不会去想这么多了..........” 林大声说着说着,不禁长叹一口气,摇着脑袋沉声说道:“不过这些并不是现在担心的事情,现在的当务之急可是北伐。” “此次北伐,丞相可真是豁出去了所有呀,实乃常人不可及也,佩服佩服。” 李若虚闻言,也不禁点了点头,心中暗说。 可不是吗,世人皆看错丞相。 哦.........不,现在也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如今丞相的名声可是越来越好了呢。 就在昨日下午的时候,他都已经在大街上又听到了关于丞相新的故事。 这背后的人呐,可真是会编。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几百年乃至上千年后,还有谁能知道这真相的。 李若虚所知道的实情不会传下去,但那些写在书本上的故事却是会传下去的。 说不清后人还以为,这便是真正的历史呢,这便是真正的秦桧呢。 ............ ............ 范同在离开那议事大堂以后,当即便带着他的外甥荣宽,去往临安城中各大豪绅大族家去坐坐。 车驾内,荣宽一个人的体型就占了将近一半的位置,故而他只能坐在门口,苦一苦车夫了。 关于借钱的事情,荣宽之前也略知一二。 不禁好奇的看向舅舅问道:“舅舅,这真的会有人愿意给朝廷借钱吗?” “哦?” 范同当即反问道:“为什么会不借?” 荣宽缓缓解释道:“想来应该是他们都不会太信任朝廷吧,担心朝廷借了他们的钱而不还。” 范同微微一笑道:“那你说此次朝廷借钱了会还吗?” 荣宽摇了摇头,“外甥猜不到,只是这借钱的人是舅舅您,若是不还,舅舅恐怕难以脱清干系。” 范同依旧笑道:“那也总比明日就被抓进台狱强吧。” 说着语气一转,沉声说道:“宽儿,人在朝中就是这样,身不由己,在拥有着富贵与地位的同时,也担忧极大的风险。” “舅舅如今接了这苦差事,也是昔日站错队的结果,所以宽儿呐,日后有站队的时候可一定要想清楚了,若是站错了队,轻者像舅舅这般做些苦差事,重则便是发配。” 荣宽十分担忧的问道:“那不站队不行吗?” “除非你愿意一直做最下面的小官,否则别无他法。” 在停顿片刻后,范同最后补充道:“至于他们借不借钱的问题,这也由不得他们说了算,若是软刀子不接,那便给他们送硬刀子。” “毕竟,这刀子不管落在谁的身上,也不能落在我范同的身上,割他人的肉总好比割我的肉。” 荣宽:“??????” 第175章 泗州城内 此时此刻,泗州城内,知州府衙。 此前已经赶了一个多月路的完颜宗弼,已经带着大军入城三日有余,并未遭到一丝反抗,也没有看见过一个宋军。 在这三日的时间里,泗州城内一切照常如旧。 厅堂内,那万人将戎俊名忍不住的抱怨道:“大帅,这宋人的地方我们为什么还要保证秋毫无犯?” 完颜宗弼当即喝道:“什么宋人的地方,等议和结束以后,这里便是我大金的地方了。” “啊?” 戎俊名一脸疑惑的问道:“可是大帅,咱们不是南下来巡逛一圈儿的吗.........” 说着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又继续说道:“难道大帅的打算是借巡逛之名,继而大师南下?” 完颜宗弼听后不禁揉了揉眉头,这戎俊名还真当得上是盗贼出身,跟他说事简直是对牛弹琴。 一旁的李鲁图见状,便上前来轻声解释道:“张将军,此事说来复杂,但将军只需知道,从今以后这淮河以北的地方便属于我们大金。” 戎俊名感觉自己又听明白了,继而恍然大悟道:“所以等我们过了淮河,便可大肆行掠夺之事了?” 李鲁图点头应道:“张将军所言极是。” 戎俊名见军师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也显得比较高兴,还拍着胸脯对大帅保证道,这先锋探路的事情就交给我戎俊名了。 完颜宗弼才懒得再理他,挥了挥手让他站到一边儿去。 随即看向李鲁图问道:“军师,上次你与那秦桧商议的可是十月才可过河?” 李鲁图点头应道:“回禀大帅,正是。” “距离此时已经只有不过短短数日,正好也可让大军休整一番。” 完颜宗弼又问道:“难道就一定要等到十月吗,本帅明日就带着大军过河行不行?” “这..........” 李鲁图一时无言。 完颜宗弼见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又看向那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完颜亮,轻声问道: “你过河探查的人都回来没有,淮南的宋军是否都撤走了?” “回禀大帅。” 完颜亮当即拱手应道:“经过打探,靠河的那几个州县附近,都未曾看到过宋军的一兵一卒,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看上去百姓也少了许多,并不似想象当中那么繁华。” 完颜宗弼看着一脸思索的完颜亮,当即问道:“怎么,你认为此事宋人那边另有阴谋?” “末将也不清楚。” 完颜亮摇摇头道:“只是看上去多多少少感到有些不同寻常而已。” “那就是你多虑了。” 完颜宗弼说着,缓缓起身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意味深长的说道:“年轻人,做事不要怕,若是怕了,就什么也做不成。” 完颜亮立刻拱手应道:“是,大帅,末将谨记大帅之教诲。” 之后,完颜宗弼当即下令,明日大军过河。 也不管他十月还是几月了,既然大军都到了,我完颜宗弼说几月就是几月。 李鲁图虽有阻拦,希望大帅遵守其约定,但又被骂迂腐,李鲁图无奈,只能暗自叹气。 不过完颜宗弼也留了个心眼儿,让完颜亮带领本部万余人马留守泗州。 ......... ......... 晚间,完颜宗弼又将李鲁图叫进了房间。 完颜宗弼躺在床榻之上,李鲁图坐至一旁。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了问大金使者在临安是个什么情况了,这个事情都是由他在管。 李鲁图回答道:“回禀大帅,就在昨日在下才刚刚收到了萧毅的来信。” “信中写到,那秦桧如今已经大病,而且听说秦桧他还病得很重,似乎都活不过这个月了。” “什么?” 完颜宗弼一听这话,还略感诧异,有必要病得这么突然吗。 继而又问道:“然后呢,议和之事怎么样了,能否继续下去,还有我们此次的淮南之征又会否会遇到其他问题,宋人朝廷那边儿都是什么态度。” 完颜宗弼当然不会去管秦桧的生死问题,但若是因为秦桧之死而耽误了他的大事,那可就是秦桧的过错了,死一百次都不够他还的。 “还请大帅放心。” 李鲁图微笑着拱手回答道:“萧毅在信中又写到,秦桧在朝中的势力很大,而且后事也基本都已经安排好了。” “再加上康王的求和意愿强烈,就算是明日秦桧突然就病死了,也不会耽误到我们大金的事情。” “那就好。” 完颜宗弼这才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那萧毅还有说其他什么事情吗?” 李鲁图在稍稍回忆片刻后,回答道:“最后信中还有的,便是关于议和条件的问题了。” “从萧毅的意思来看,宋人似乎不可能割让和尚原,这态度十分坚决,而其他提出的地方皆可割让。” “另外宋人那边说想要让我大金,派人送回康王的母后。” 完颜宗弼对此也都没有什么太多想法,不禁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反正等将来有力量南征的时候,也无需在乎这些问题了。 不过完颜宗弼也清楚,大金在短时间内应该是没有南征的条件了。 而接下来的当务之急便是休养生息,他丞相府中的那两个丞相都说得很对。 如今大金有这么大的地盘,等修养个十几二十年再说南征也不迟,到时候所积攒的力量自然不可小觑。 特别是那右丞相张通古的分析尤为到位,这宋人的朝廷有个最大的特点。 那便是只要在外没有强敌的情况下,他们便会自己内斗,而且还是十分激烈的那种。 所以大金在休养生息的同时,宋人也会一直内斗不断消耗。 等若干年后,便可轻轻松松的南征灭掉这宋人朝廷了,故而我大金便可天下一统。 第176章 一切前奏 “大帅可还另有疑虑?” 片刻后,李鲁图看着脸上写满了忧愁的大帅,不禁问道。 完颜宗弼长舒一口气,随口说道:“也算不上什么疑虑,只是今日那完颜亮的话,倒是让本帅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李鲁图若有所思的问道:“大帅口中这不同寻常的味道,可是指淮南百姓少了许多?” 完颜宗弼轻轻点了点头。 “大帅无忧。” 李鲁图轻声解释道:“这宋人在下最为了解,其实这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毫无疑问,只是因为那些百姓在见到宋人大军都离开后,故而有人便能想到之后此处定有大事发生。” “如此要么跟着离开,要么便去往他处,只要等时间长了,在听到淮南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之后,他们才会回到这个地方。” “原来如此.........” 完颜宗弼闻言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说呢,没成想原来就是这么简单一回事儿。 这宋人呐有时候都精得很,但有时候又显得蠢得很,可真是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特别是昔日打进开封城的时候,那跳大神................ 也罢,完颜宗弼挥了挥手让李鲁图先行退下。 既然这心中的疑惑解开后,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完颜宗弼此时还不禁暗骂自己,还真是越活到老,这胆子越小呀。 就这么点儿小事情而已,竟然还疑神疑鬼的,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在下告退。” 李鲁图拱手施礼后,便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走至院中,他将目光移向了南方。 嘴里还不禁低声嘀咕着,“秦相国啊秦相国,着实是不好意思了。” “这之前约定好的事情,我李某人恐怕是做不到了,大帅执意要明日过河,李某也拦不住。” “就这样吧,反正你秦桧也要死了,但你也死得值呀,做官都做到了宰相。” “也不知道.........我李鲁图今生可有为相的机会,不过我感觉机会还是挺大的。” .......... .......... 翌日,在完颜宗弼的亲自带领下,大军快速渡过淮河。 反正在这淮南之地,也没有宋人的一兵一卒了。 完颜宗弼当即下令,兵分三路,同时向扬州推进。 凡是所过之处,皆寸草不生。 反正这地方在未来好些年里都不再是他们的地盘,自然是能破坏的就都破坏了。 唯一不好的是,此时还留在这里的百姓竟然还敢反抗,一个个的一点儿也不顺民。 这大刀砍下去你受着不就完了吗,反正就是一眨眼功夫的事儿。 这抢了你们的粮食,你们多饿上几顿不就完了吗,实在不行就吃观音土度日,反正就几顿的事儿。 这拿了你们的财物,你们不用不就完了吗,反正你们也不会用。 这抢了你们的女人,你们忍着不就完事了吗,反正.......... 当前这一情况让完颜宗弼惊讶不已,什么时候这些个宋人都变得如此刁民了。 本还想着这小腿子肉也是肉,多多少少也能弥补他们一些后勤,却不曾想这留下来的大多都是敢于反抗的刁民。 但问题也不大,充其量也就是多费些功夫的事儿,并不妨碍他们快速向扬州推进。 .......... .......... 数日之后。 江州庐山,某处小庭院内。 刚刚在地里劳作完的岳飞,此时在这里与一位老故友下了围棋。 这位老故友便是刘光世了,他说他刚刚从徽州过来。 如今刘光世与岳飞一样,都有一个万寿观使的闲职。 刘光世与岳飞不一样的是,刘光世没事儿喜欢到处走走,还听说他最近都是专研什么道什么道的。 刘光世落下一子后,随口说道的:“鹏举,你可曾听说近期在临安发生的大变?” “岳某一直待在家中,并未听说外界的事情。” 岳飞说完,也跟着落下一子。 对于刘光世的到来,岳飞也深感意外。 该说不说,他自认与刘光世的关系一般,最多也就是之前在战事上有点儿并肩作战罢了。 但在此之前,岳飞对刘光世的看法可是很低的,打起仗来就只知道跑,又如何能看得起他呢,也是后面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才稍稍好了一些,不然都难得见他。 只见刘光世微笑着说道:“那你可是孤陋寡闻咯,那秦桧联合韩世忠发动了宫廷政变。” “三万韩家军如鬼魅一般突然从临安城外冒出,继而控制了杨沂中禁卫军。” “现在呐,这整个大宋朝廷都是秦桧说了算了,听说最近那秦桧还口口声声喊着要北伐呢。” “哈哈哈.........” 岳飞闻言,顿时大笑起来。 他刚才在这短短几句话中,便听到了三个笑话。 其一是秦桧联合韩世忠。 其二是三万韩家军突然出现在临安。 其三是那秦桧竟然会口口声声喊着要北伐。 特别是第三个笑话最为好笑,岳飞差点儿直接笑得背过气去,岳飞生性严肃一般不会轻易发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刘光世见岳飞有此反应,一点儿也不意外,因为他之前的反应也和岳飞的一样。 片刻后,岳飞见刘光世神情严肃,不似有开玩笑的模样,而且刘光世也不可能专程来给他开这种玩笑。 只见岳飞神情一正,沉声问道:“此事当真? “自然当真。” “韩大哥为何会与秦桧联合?” “不知。” “韩家军又是如何出现在临安的?” “不知。” “秦桧向来提倡议和,为何又突然口口声声喊着北伐?” “不知。” “秦桧如此大逆不道之举,朝堂诸公难道无一人反对?” “不知。” “官家如今情况如何,怎可容忍秦桧如此行为?” “不知。” “你将此事告诉岳某,可是想让岳某想办法为大宋铲除奸逆?” “并没有。” 岳飞:“.........” 这一刻,岳飞的心中如同天人交战一般。 刘光世带来的这些个消息,也让他已经很平静的心里,再一次变得激烈澎湃起来。 “哦,对了。” 刘光世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又看向岳飞说道:“曾经你的那些府下幕僚,特别是那名叫李若虚的人,听说现在可是深受秦桧重用。” “什么?” 第177章 以后如何 当日,黄昏之际,岳飞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茅屋。 正在织布的妻子李氏见状,连忙起身上前轻声询问道:“岳郎,你这是怎么了,你今日下午不是在与刘将军在亭中下棋吗,可是下棋下输了?” 岳飞一听这话,嘴角不禁微微上撇,一下子便不禁乐了起来。 当即说道:“他的棋技怎可与我媲美,我三两下便将他杀得丢盔弃甲了。” 李氏好奇的问道:“既然不是下棋下输了,那你为何这般愁眉苦脸的呢?” 岳飞长叹着气,缓缓坐下身来,取出茶杯,提着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待将杯中茶水一仰头喝光后,才摇晃着脑袋述说道: “孝娥,有些事情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 李氏随即坐在他的面前,紧握着他的手,轻声应道:“只要是你说的,我当然都相信。” 在沉默片刻后,岳飞才叹声说道:“今日下棋时,刘将军带来了不少关于近期临安的消息.........” 岳飞正说着,李氏当即打断道:“你不是说,从今往后就不再管朝中之事了吗?” “是呀,我确实这般说过,只是这刘将军带来的消息,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岳飞忍不住的继续说道:“刘将军说,那奸相秦桧竟然联合了韩大哥共同发动政变,如今朝堂上下皆有秦桧一人把持。” “刘将军还说,最近那秦桧还口口声声的喊着要北伐呢,你说奇怪不奇怪?” 李氏闻言自然也是一脸大惊,随即摆摆手笑说道:“岳郎说笑了.........” 岳飞:“..........” “看吧,这事儿就连你都不信,你刚才还说只要是我说的,你当然都相信。” “好啦,好啦。” 李姓见他跟个孩子似的不经逗,继而收起笑容,温声说道:“那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岳郎,你刚才也说了,现在朝廷上下皆由秦桧一人把持,你独身一人又能做些什么呢,这岂不是以卵击石吗?” “而且你刚才又说,这是韩大哥与秦桧联合发动的政变,秦桧是奸相自不必多提,但是韩大哥的为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这其中必有什么隐情才是。” “孝娥所言极是呐...........” 岳飞闻言,也极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是了,他刚才也是这般所想,且不说这些是不是真的,就算这些都是真的,其内情也不可能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真是怪哉呐,他才离开临安多久,怎么就突然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呢。 李氏接着问道:“岳郎,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岳飞摇了摇脑袋,应声说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铲除奸逆? 可是如今他独身一人,这又如何铲除呢。 回到鄂州,带领岳家军进京勤王? 可这不是带着无数人,倘入这水火之中吗,怎可如此行事呢。 还有那李若虚,现在还能给他写信吗? “爹.........” “娘.........” 就在岳飞沉思之际,便听见门外孩子们传来的声音。 岳飞见着他们一个二个毛毛躁躁的,本想告诫他们为人要稳重一些。 结果却看到,次子岳雷给他递来了一本书册。 “爹爹你看,孩儿今日在大街上看到,有好多人都在买这书册呢,这书册只要一文钱。” “一文钱?” 岳飞满心疑惑的将其书册接过手来,看书册还挺厚的。 却是才卖一文钱,别的成本暂且不谈,只说这针线钱也都付不够吧。 翻过书面一看,只见大大的两个字就映在首页。 相赎? 这书名听着好生奇怪,确定是此前闻所未闻的书籍。 面前岳雷连忙说道:“爹爹,您给我们读读看呗,看看这书里都写了些什么?” 岳飞没好气的看了他们一眼,“平时叫你们多读书,现在好了吧,拿到这书都读不出来。” 岳雷憨笑着摸着后脑勺说道:“这不是有爹爹在吗?” “若是有一天爹不在了呢?” 只见岳雷一脸疑惑的说道:“爹爹怎么会不在了呢?” 岳飞并未回答,继而缓缓翻开手中的这本书册,轻声开始阅读起来:“元佑五年,天上降下祥瑞,黄州之地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刚一出生时便携带着七彩红光,从小生而知之.........” 岳飞正缓缓读着,一旁的李氏见状,也轻悄悄的站起身来开始准备吃食。 走到厨门前,她转过头来,有些贪恋的看着这一幕温馨场景。 若是能一直这样平淡的过下去,那该有多好.......... 但她心里清楚,自刘将军的这些个消息传来以后,岳郎他便不可能一直在坐视不理了,动身离开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大宋宰相苦尽磨难,不昔忍辱负重,为了收复河山............” 岳飞读着读着,就感觉到这书册的内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了,这怎么感觉像是在赞扬某一人呢。 哦,是了。 这书里的这个大宋宰相,不就是秦桧那个奸相的大致平生经历吗。 被掳去了北方,说是为了探查敌情详实,甚至还不惜性命。 跪接金人圣旨为求议和,说是为了积攒力量,而不得不做出的忍辱负重之举动。 啪! 岳飞怒气顿时就冒了上来,不禁大摔手中书册。 岂有此理,这书里所写的内容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就算是编史也没有谁敢这样编的。 怪不得说只要一文钱呢,但凡是多卖几文钱,这书都卖不出去,这种虚构乱造玩意儿谁看呐。 只是岳飞这一举动,把孩子们给吓了一大跳,就连在厨房内忙活着的李氏也不禁探出了头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岳飞对此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今后不准在看这书的话后,便独自进了房间。 那身后的岳雷,小眼珠不禁一转。 此时他对这书里的内容可是好奇得紧,反正才一文钱随便买。 所以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得多多认识些字才是。 这一刻,他感觉到读书识字的动力十足。 第178章 左副元帅 “任,枢密使张俊,为兵马左副元帅..........” 镇江府,张家军驻扎军营大门前。 张俊携全体张家军将士,在此恭接圣旨。 而在此宣读圣旨的人,便是禁军都指挥使杨沂中。 杨沂中在念完圣旨后,走到张俊面前,将其圣旨递给了张俊手中,并轻轻将其扶起身来,温声说道: “张帅,明日丞相带领大军就要到了,张帅还需提前做好迎接准备才是。” 张俊闻言,不禁暗吞一口唾沫。 而后,应声回答道:“臣张俊领旨谢恩。” 说完,缓缓站起身来。 刚才又听到那杨沂中说秦相.........丞相马上就要到这镇江府来了,心中感到十分震惊。 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啊。 张俊不禁暗自呐喊,这天儿,为什么会是这样变化的呢,跟想象中的完全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这怎么可能呢。 近期以来,他自然也十分关注临安传来的消息,这毕竟事关他们的后半生。 而那田师中更是每两三天都会递来一封信件,张俊每次也都会在第一时间,查看田师中递来的信件。 可是为什么,这信中却从未提起什么丞相,什么北伐之类的内容来。 就只是说,政变已经成功,而那秦桧正在大肆封赏百官安抚人心之类的事宜,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顺利,并没有什么问题。 当时可把张俊给乐坏了,结果呢,这还没高兴几天呢。 眼前这杨沂中就来了,而且还是带着圣旨来的,什么时候这宣读圣旨的事情轮到他杨沂中来干了。 再然后的情况就像是现在这样了,一转眼,那秦桧已经是丞相了,现在还带着大军马上就要抵达镇江府了。 所以那田师中传来的内容统统都是假的,所有字都是假的,就连信封都是假的。 出现这样的情况就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田师中背叛了他,其二是田师中此时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成为了任由控制的傀儡。 具体是哪一种张俊也不太好判断,说背叛也有可能背叛,说忠心应该也有一点忠心。 至于田师中具体是怎么失败的,张俊大致也清楚了。 只能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知道秦桧竟然还能和韩世忠联合起来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能跟着金国联合起来一起打夏国一般,着实是令人难以置信。 张俊看着面前的杨沂中,连忙笑说道:“杨都使一路辛苦,里面请,这就为杨都使接风洗尘。” “张帅的好意杨某心领了。” 只见杨沂中拱手回应道:“不过杨某还需先行回去复命,待丞相到来后,再说接风洗尘一事也不迟。” “告辞!” 杨沂中说完,也不顾任何挽留,当即便带着他的少许亲卫快马离开了,只留下阵阵烟尘。 张俊看着他们的身影全部消失后,才猛地回过神来。 看着手中才刚刚接过的圣旨,是了,这可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张帅,怎么了?” 站在其身后的都统制王德,见张帅面带愁容,便轻步上前问道。 “怎么了?” 张俊不禁苦笑起来,叹声说道:“还能怎么了,自然是我们的美梦都破碎了呗。” “啊?” 王德疑惑的问道:“张帅这是为何?” “唉.........” 张俊不禁长叹一口气,微微摇着脑袋说道:“这还有什么为何不为何的呢。” 说着,便将手中圣旨递给了王德。 随口说道:“你刚才不是也听到了吗,本帅现在是兵马左副元帅了,而秦桧是兵马大元帅,本帅现在已经要受秦桧所节制了。” 王德接过圣旨也难得打开,继而说道:“可是张帅,那秦桧不过一介文弱书生,他那儿能当什么大元帅,这下面的兄弟们如何会服他?” 张俊闻言,又不禁笑了起来,轻声说道:“刚才那个前来送圣旨的人你认识吗?” 王德点点头道:“之前打仗时见过几面,他是掌控宫廷禁卫军的殿前都指挥使杨沂中嘛。” “那你认为这前来送圣旨的人不是其他人,为何偏偏是他杨沂中呢?” “这..........” 王德对此一时无言,他一个粗人哪能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呢。 张俊当然知道王德他不知道,他的脑子都长到他的四肢上去了,所以便是四肢强壮头脑简单。 不过该说不说,王德可是他手下的第一号猛将。 继而解释道:“这不就是秦桧在告诉我们,让我们张家军不要轻举妄动,现在禁卫军和韩家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且朝廷大义也在他们的手中,若是闹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最后失败的肯定是我们。” “哦........不。” 张俊说着,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以后得叫丞相了,或者是大帅。” 王德依旧不解,继续问道:“可是据末将所知,那韩家军与禁卫军加起来才六万余兵力,而我们却有十万...........” “闭嘴!” 王德话还没说完,张俊便当即呵斥道:“这岂是六万与十万的区别。” “吩咐下去,全军做好迎接丞相的准备,不得有误。” 张俊说完,一把又将圣旨拿了回来,迈着极快的步伐朝着主帐走去。 事已至此,他哪儿能还不知道,他一直都被秦桧那厮欺骗得团团转。 什么狗屁我张俊管军事你秦桧管政事,结果这到头来,你秦桧竟然还想要军政一手抓。 但问题是,他现在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应对此事。 张俊实在想不明白,秦桧他到底是怎么将韩世忠与杨沂中一并拉拢到手的。 这事儿就算是放在昨日,他都不可能去相信此事。 还有那田师中,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何情况了。 最后,张俊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思索着他下一步应当作何打算。 第179章 安营拔营 日落黄昏。 杨沂中回到了自己军中的临时驻地,就位于镇江府张家军驻军外小几十里处。 若非张家军的主要探查方向是在江对面,那么这个范围也早就被张家军给探查到了。 现在好了,张俊此时也没有必要在排除斥候来了。 杨沂中回来得很是时候,刚好赶上军队用晚食。 临时主帐内,杨沂中端着一碗饭菜走了进来。 此时帐中只有丞相与韩帅二人,丞相坐在最上位,韩帅坐在右下首一旁,而左下首一旁的位子自然就是属于他杨沂中的了。 司马懿见到在见到杨沂中进来后,率先随口问道:“杨都使,圣旨可是给张俊送到了?” 说完,他又很快的刨了几口饭菜。 这一刻,司马懿明显的感觉到,这年头的军队吃食可真是太好了。 不仅仅是每日有肉,而且还有极具味道的什么酱料放在里面,吃起来可口极了。 遥想昔日在魏国领兵的时候,那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相比起来实在是难以下咽。 若是那时候的将士们能吃上这样的饭菜,那战力简直难以想象。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仅是甲胄武器有了极大的提高,就连这吃食也在变得更加的可口诱人。 唯一有些退步的,便是这精神上的问题了,没了他们那个时代的那种精神气,也没了他们那个时代的那种坚持。 不过说来也是,总不能所有方面都在变好吧,肯定也得有变得不好的地方,实属再正常不过了。 “丞相放心。” 杨沂中也没放下碗,只是点头回答道:“圣旨末将已经亲手交到了张俊的手中。” 一旁的韩世忠突然问道:“杨都使,那张俊可是接受了?” 杨沂中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道:“张俊他当然接受了,难道他还能抗旨不接吗?” 说完还一脸疑惑的看向韩世忠,不知他问出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世忠见状,微微一笑解释道:“本帅只是好奇,没想到张俊他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本以为他还要讨价还价一番呢。” 韩世忠对此又怎能不感到意外呢,按照他对张俊的了解,这个时候可是张俊他拥兵自重的最好时机。 毕竟,在此之前,那张俊和刘光世可是都有着拥兵自重的嫌疑的,不然当初官家也不会那么着急的要释刘光世的兵权了。 不过张俊的运气要好一些,因为释刘光世兵权时引发了淮西兵变,这才让张俊留到了现在。 当然了,这与张俊他那强有力的眼色也很有关系。 韩世忠说完,又将目光看向了丞相。 司马懿看着韩世忠投来的疑惑的眼神,缓缓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因为他没有这个胆子而已。” 司马懿如此说着,继而不禁感慨起来,“这人呐,有的时候就是难以揣测。” “一个人在最强的时候,往往也是最没有后路的时候,所以必须得要拼命,如此才能够博得一线生机。” “像张俊这样的人,永远都在为自己想着后路,但凡是有一条后路在,他就不会想着去搏命,且得过且过就成,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韩世忠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呢。 怪不得说丞相之前丝毫不担心张俊的问题呢,然后只需小小一招就能够摆平张俊,没曾想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一层想法在呢。 这下子,韩世忠突然有些明白了。 要不说秦桧他能以一己之力发动整个北伐呢,就凭这份揣摩人心的本事,就是他所不能比拟的。 不过目前唯一让他有些好奇得难痒痒的是,丞相一直也不说此次北伐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按理来说,就光以丞相目前所展示出来的谋略来看,这打仗的章程安排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应该..........是这样的吧? 而杨沂中在听到丞相此言后,也当即明白,在皇宫门口他输得并不冤。 毕竟,此前的他又何曾明白,他所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呢。 片刻后,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后。 司马懿便主动说起到外面儿去转转,顺便巡视巡视这个营地。 韩世忠与杨沂中二人自然是没什么说的,都紧随其后跟着丞相随处巡视。 不过在这几番巡视途中,韩世忠与杨沂中就逐渐感觉到不太对劲了。 这不太对劲在什么地方呢,就感觉像是丞相在挑他们安营扎寨的毛病一般。 开什么玩笑,你一介文官那儿懂什么安营扎寨,你知道什么叫做安营扎寨吗。 目前这营分东西两营,一边儿是韩家军营,一边儿是禁卫军营,各自安各自的营,主官不在,便由副官那管。 但问题并不在于此,真正的问题就在于,丞相的话好似还挺有道理。 一会儿说这里有明显空隙,若是敌军来袭营,这里便是突破口。 一会儿又说哪里的排水挖得不到位,若是天降大雨,则大营必定被淹。 最最最重要的问题是,丞相说,你们安营扎寨的速度都太慢了,不仅仅安营安得慢,就连拔营也拔得慢,如此会耽误极多的时间。 若是赶时间进军的话,就你们这安营拔营的速度,一定是什么事儿也赶不上的。 韩家军还稍稍好一点儿,但那禁卫军可就差很多了,每次韩家军那边儿都搞完了,这边儿禁卫军都才搞到一半多。 最后丞相他还下了结论,这一切并非是将士们干活不用力,而是你们的分工安排有着极大的问题。 日后肯定有急行军的时候,所以这个问题也必须得解决,不能急行军的军队,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军队。 韩世忠和杨沂中本来还以为,丞相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知道瞎说,说大话谁又不会说呢,关键得做才行呐。 然后,然后,最让他们为之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晚间,丞相召集了两军中所有统制以上的将领,到主帐集合议事。 整个会议上,全是丞相在说。 说些什么呢。 无他,如何快速安营拔营尔。 【有道是,屁股划小刀...........】 第180章 十里迎接 翌日一早,丞相便带着大军朝着张家军营地出发。 这一日,两军的拔营速度都有明显提高,相比之前少花了许多时间。 而张俊那边儿也是提前做好了准备,带着麾下副统制级以上的将领们,于营地十里开外的一小山包处迎接丞相的到来。 “拜见丞相........” 待他们见着身穿甲胄,披着红袍的丞相后,皆拱手齐声拜见道。 他们在见到丞相后的第一反应,还真以为丞相有些像元帅这么回事儿。 司马懿见状,轻轻一跃跳下马来,快步走上前去伸出手来将张俊轻轻扶起。 微笑着说道:“没成想张帅还亲自出营相迎.........” “丞相言重了。” 张俊微笑着应声说道:“丞相亲自领兵来此,末将焉有不迎之理,如此倒是末将的不是了。” 张俊说完,便开始逐个介绍他张家军的各级将领们。 从都统制王德开始一一介绍,后面还有前后左右中军统制李稽、白玉、张雄、王镇、穆荣等人,下面还有副统制.......... 张俊在介绍麾下将领的同时,还有清楚的注意到,那韩世忠和杨沂中二将,就一直紧紧跟在丞相的身后。 这种感觉就像是,丞相的侍卫一般,就生怕丞相受了什么险似的,以免出了什么意外。 这是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这两人这么紧跟着丞相了呢。 之前还不太相信,但现在亲眼见到后,这事儿比真金白银还要真,着实怪哉。 看来,丞相一定是使了什么了不得的手段,我张俊可得将招子放亮一点儿。 有道是,这不打勤的,也不打懒的,就单打没长眼的。 “很好!” 司马懿在张俊的带领下,挨个见完人之后,放声赞叹道:“张家军果然是我大宋之精锐,就以此之绝佳士气军心,便是天下少有。” “想必诸君皆是身经百战之人,本相今日得此一见,对于北伐的信心又增加了极多,张帅你可谓是功不可没。” 司马懿看着张俊说完这些话后,便又面朝着张俊所带来的这些个将领们。 继续简单说了些激励的话来,对于这些中高级将领而言,自然便是想着战功荣誉加身了。 那没说了,战功会有的,荣誉会也有的,甚至就连爵位也是会有的。 此次北伐,正是立功之际.......... 那些个统制们是什么反应暂且不谈,就连站在丞相身旁的张俊,听着听着都给听愣住了。 啥意思这是,刚一来就要拉拢人心吗,当我张家军都是纸糊的不成,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能被蛊惑吗。 司马懿对此当然也不在意,随口而为,先有个印象再说。 实际上,就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并不完全是假话。 司马懿惊奇的发现,这张家军从整个精气神来看,似乎要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得多,也意味张家军的实际战力并不差。 就算是与韩世忠的韩家军比起来,似乎也不落什么下风,当然了,那杨沂中的禁卫军依旧是不能比的。 司马懿这边儿简单的发言寒暄说完后,便各自上马,继续朝着张家军营地走去。 不过这一次一直走在丞相司马懿身旁的,自然就是张俊了,且不说之前他麾下的兵力最多,就算他的官职也是除丞相之下最大的,乃全军第一副官。 没走多久,张俊便忍不住的想要问出一直藏于他心中的问题。 缓缓靠近丞相轻声问道:“丞相,那田师中现在..........” 现在其他具体情况张俊也已经没有闲心再去了解了, 反正如今木已成舟说什么都完了,得先问问人是什么情况。 司马懿淡淡回答道:“张帅放心吧,田师中他好着呢,现在整个临安城的安全可是都在他手里了。” “啊?” 张俊闻言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他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杨沂中后,便立马反应了过来。 合着是让田师中,代替了杨沂中的位子呢。 既然如此的话,张俊也就可以将田师中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继而轻声说道:“丞相,有探子来报,金人大军已经于十数日前渡过了淮河,如今正顺着盱眙、天长、江都而南下,想必今日便能抵达扬州了,到时金人大军可就与我们镇江府只有一江之隔了。” “就在昨日,末将才猛的想起,丞相曾让末将带人到淮南去迁民,故而丞相应该早就预料到..........” 张俊正恍然大悟的说着,却看着丞相微微抬起手来,示意其闭嘴。 只听见丞相轻声说道:“此事本相已知晓,剩下的等入营后再行商议。” “是,丞相,末将明白。” 张俊拱手应道,接下来便不再多言,继而老老实实的带起了路。 这一刻的张俊,内心的心情可是说不清的复杂,一大半的疑惑加一大半的震惊。 很明显,此次金人大军南下肯定是在丞相的意料之中,不然也不可能有之前的迁民安排。 而更重要的是,这北伐的时机又是如此巧合。 经过他这半辈子的阅历来看,天底下可没有什么真正巧合的事情,一切的巧合皆是人为,这一次同样也不例外。 只是难以猜测的是,不知道丞相在背后到底都做了哪些安排。 最最最重要的是,丞相这一手下来,还把我张俊给安排进去了。 厉害厉害,不得不服。 还别说,丞相这带着六万大军过来,他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最终,在经过昨晚一整晚的天人交战后。 张俊认了,就这样吧,不折腾了。 他觉得跟丞相作对着实是不太明智,至于阳奉阴违、听调不听宣之类的应对也没必要。 毕竟,丞相那心有多脏,他可是十分清楚的。 故而今日才带着麾下的将领们,来此迎接于丞相。 很明显,同时也并不出乎意料,丞相一眼便看清了他的心思。 这才有了之前丞相面对诸将领们所说的那些话。 第181章 主帐议事 张家军驻地军营,主帐内。 此时已经是日落黄昏之际,军中也才刚刚用完晚食。 此时营中士卒们总算是可以好生休息了,但此刻的将领们可还得多忙活一阵。 因为一向行事从速的司马懿,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多耽误一丝一毫的功夫。 休息? 那是不存在的,休息是给死人留的。 所以当即便将张家军、韩家军、禁卫军所有统制级别以上的将领都叫入主帐中议事。 此时主帐内的人可是不少,光是张家军那边儿就有十几个将领在此,另外韩家军禁卫军那边儿加起来也差不多有十来个,于是便有近三十人站在帐中。 此时司马懿背着双手站在最上位,他的身后便挂着淮南舆图。 司马懿先是让张俊介绍了一番,此时此刻淮南当下的情况。 张俊闻言,随即便将近期在淮南所打探到的消息,一并详细的述说了出来。 十数日前,金人大军从泗州渡河淮河,一路南下,即将抵达与此镇江府隔江而望的扬州。 金人大军大致有十三四万,其中还包括三四万骑兵,好消息是目前还没有发现铁浮屠,想来是因为在这地方也难以用上铁浮屠,如今.......... 张俊在用了小半炷香的时间将情况都介绍完以后,帐中便激烈的各自开始议论了起来。 其中为韩世忠与杨沂中反应最大,他们不禁向望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震惊之色。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惊人的消息,还有因为这事儿怎么就来得这么巧合呢。 他们大宋这边儿才刚说要北伐,结果才刚刚走到镇江府,又突然听说了金人进攻淮南的消息。 而后又听到金军甚至都快打到扬州了,这还得了。 韩世忠当即看向张俊喝道:“张伯英,你是到底是怎么搞的?” “淮南是你防守的地界,竟然还如此轻易的让金军即将打到扬州城下,你难道不知派兵阻敌吗,你究竟是何居心?” 张俊:“...........” 张俊闻言,随即也将目光看向了丞相。 这事儿关我张俊啥事儿,我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我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得,让丞相你自己解释去吧,才懒得跟你韩世忠争执呢。 毕竟他早已经过了口舌之争的年纪了,若是在没有人指示或者利益的驱使下,他不想与任何人争辩任何事情,这对他而言都是妥妥的浪费时间,没利的事情就没必要多张嘴。 之前张俊常常参与争,那是因为官家希望看到他们争。 现在官家都已经看不着了,自然也就没有争的必要了,何必呢。 司马懿淡淡说道:“韩帅勿急,此乃本相之安排,是本相让张帅他将大军全退回江后。” “丞相你.........” 韩世忠在听到丞相亲口承认此事后,一脸极为不解的看着丞相。 当然了,他的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 这丞相什么时候就连淮南的事情都给安排上了,这手未灭也伸得太长了些吧。 而且提前将淮南守军撤回,又可是已经预料到了金军会南下吗。 也就是说,丞相他难道在暗中与金人还有着某种联系吗。 突然韩世忠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丞相该不会是要带着他们去投敌吧......... 但这个念头也就一闪而过,这又怎么可能呢,丞相此时在大宋的权势可不是金人所能给的,没道理会去投靠金人,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韩世忠他就变得更是疑惑了,这到底什么情况这是,怎么都看不懂了呢。 最近也不知怎么搞的,看不懂的事情是越来越多了。 很快,司马懿出声解释道:“诸君,此次我军北伐,与金军南下并非巧合,此乃请君入瓮之计。” “毕竟,在淮南之地与金军展开决战的,总比过了淮河在中原决战的强。” 啪!啪! 司马懿说着,用手狠狠的拍了拍挂在身后的舆图。 沉声说道:“所以,我们这一次的,必须要将金兀术的这十三四万大军全部留在淮南,到时才可顺势一举收复中原。” 此时帐中诸将都明显的注意到,丞相在这一刻的气势,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之前眼中那不太普通的文臣,而是一位身经百战的统兵大元帅。 而且,丞相口中的那句,将金军十余万大军全部留在淮南,听着着实是振奋人心。 但问题是,自打金人崛起以来,还从未有过这般战绩,怎么可能会一口气吃掉金人的十余万大军呢,光是想想就感觉不太现实,这怎么能做得到呢,毕竟金人的实力可是实打实的。 片刻后,便有人问道,这仗具体应当如何来打。 不管做什么,特别是打仗,这总得有个章程不是。 只见司马懿微微一笑,继而环望向帐中诸将,反问道:“诸君以为这仗应当如何打呢?” 丞相之言落下,帐中诸将的目光便纷纷落到了张俊和韩世忠的头上。 毕竟,除此之外,当下就这俩大帅最有发言权了。 这可是涉及到十几万大军的事情,自然不是他们那些个统制们能够插眼的。 张俊谦虚,也看向韩世忠,表示就由你来先说吧。 韩世忠见状,那先说就先说吧,这又有何妨。 韩世忠紧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随即缓缓述说道:“诸位,本帅以为。” “既然金军马上就要攻进扬州了,那么我军就应当趁金军在扬州立足未稳之际,快速渡江打金军一个措手不及,此乃突袭,打完就走。” “之后另起两军,分别绕道泰州与真州,形成两面合围之势,想要打败金军,只能持续消耗围困他们。” 司马懿闻言,也不禁点了点头,大方向没问题,大致基本就是这么个打法,继而又看向张俊。 张俊在停顿片刻后,继而说道:“本帅基本认同韩帅的看法。” “只是,金军骑兵凶猛,而且这等地方且无地势之利,又如何围困得住金军呢?” 第182章 求速求缓 之后,韩世忠便与张俊开始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与此同时,其他统制们也加入到了这场讨论之中。 这事儿嘛,自然是越辩越明。 司马懿喜欢听着他们讨论,因为这也能让他在其中取长补短。 同时,司马懿也在默默的观察着营中诸将。 看看谁有统帅之眼光,谁又只能是带兵冲锋的。 但很可惜的是,他们的眼光似乎都并不是那么的长远,只能看着眼下。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张俊和韩世忠,他们二人眼光要放得长远一些,但也没长远多少。 或许他们在某一场具体战役中能够打得很好,但是都还不太具备全盘的谋划。 想来这个问题,也是大宋一直以来的老毛病了。 自太祖之后,大宋在面对夏国和辽国的时候,小仗总能打得很好。 可是到了要打大仗的时候,一个个的打起仗来就开始变得找不到方向了,就仿佛不会打仗了一般。 当然了,司马懿也理解,这其中自然也有大宋制度的问题在里面。 以至于领兵的人总是不敢放开手脚干,长此以往久而久之,也就逐渐形成了传统和习惯,一时之间自然是难以更正的。 反而狄青岳飞这两个半土路子出身的人,却是干得最好的,他们就没有相关方面的束缚。 打仗嘛,若是不放眼全局,那么也是打不好眼前之战争的。 不过,当前讨论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差不多了。 咳咳......... 随着丞相清嗓子之声响起,刚才还讨论热闹的主帐,瞬时便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都向丞相的方向看去,看样子丞相是要下定论了,只是他们都猜错了。 司马懿知道他们在讨论下去意义也不大了,还需要给他们一点儿消息才行。 随即又正声述说道:“我们在计划如何出兵之前,还需猜测敌军下一步的动向。” “此次金军南下,是以掠夺财物为主,金军既然是从泗州南下,那么自当会从楚州返回,如此正好能转一个圈儿。” 此刻韩世忠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道:“丞相的意思是说,在金军回军的途中阻截他们?” 韩世忠不太明白,丞相为何会如此确定金军只是为掠夺财物而来呢。 若真是这样的话,说不定又可再现黄天荡之战了。 “哦?” 司马懿不禁眉头一挑,看来韩世忠他的反应还挺快,可教可教。 继而又说道:“本相还可以先给你们透露一个事情。” 司马懿说着,又将手朝着舆图左下方移去。 “此时此刻,岳家军五万精锐就在这里,而且驻扎已久,可谓养精蓄锐已久且兵精粮足。” 众人朝着丞相的手指望去,这不是庐州又是什么地方呢。 不是,什么时候岳家军跑到这个地方去了。 知道一点儿内情的张俊对此更是大惊,怪不得说丞相之前要让他安排岳家军到庐州去呢,合着就是为了今日之事呢。 直娘贼的,这丞相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而且又怎么可能谋划到这一步。 这一刻,张俊也无比的确信,丞相对于他张俊,肯定还有着另一手安排,而且还是不用打仗的那种。 这下子张俊心中不禁暗松一口气,还好他没有想着和丞相作对,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此消息一出,整个帐内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这连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那么金军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如此这般可以运用的作战章程就变得更多了。 这商议的方法虽多,但多数还是以包围金军为主,一直打正面仗的话,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合适。 毕竟站在这里的众人都知道,金军作战最大的一个特点便是,持续战斗能力极强。 就一个劲儿冲,见势不对又撤回来,然后又冲,又撤,简单而呆板,却又极为有效。 而且这也是一般人所学不了,若是其他人去学,别说是像金军那样连续冲锋撤退十几二十次而大军不乱了,其他人去有的甚至就撤个一两次大军便全乱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能够将金军包围住而避免正面应战,另外又是什么地方围困最为合适。 司马懿见状,也不禁欣慰的点了点头。 就朝着这个方向商议着走,作战的章程也就快要出来了。 其实司马懿也可以直接对他们下达命令,给他们各自安排好各自的事情就算事了。 不过这一次之战有所不同,得让他们所有将领们都参与进来才行。 这样打赢的仗就是大家的功劳,如此焉能不奋力杀敌,也就不存在出工不出力的情况了。 而对于司马懿而言,他的战功又何需再多说呢。 此事一议,便直接议到了半夜,此时已经是近三更天了。 同时,这样扩大了范围提高了眼光的商议之过程,也给了那些个统制们一些不一样的体验。 原来这个仗,应该是这样打才对。 以前打的那些仗,多多少少都有些糊涂,还以为抓着面前的敌人一顿猛干就完事了,只要一次性杀得足够多,那就是大胜。 现在看来,要搞就一定要搞最大的,一次性就能干敌人一个全军覆没才对。 商议完之后,此时众人的兴致都还很是高昂,对于新鲜的事物又怎能兴致不高昂呢。 司马懿见状,便开始趁机上起了课,反正他觉少,一日睡一个时辰足矣。 上个什么课呢,自然是应当如何打仗的课了。 司马懿说道,这打仗只分两种。 一种是求速,力求以最大速度不计代价的达成某个目的,或是占领某地,又或是消灭那儿的敌人。 另一种是求缓,时间上并不紧迫,只求在代价最小的情况下换取敌人最大的损失。 其他那些要快不快,要慢不慢的仗,那都是意图不清晰的糊涂仗,瞎打,乱打。 很明显,这一仗就是求缓,而求缓的关键要素便是最稳。 平缓推进,拖住金军,以待合围........... 说完下课.......... 第183章 半成利息 半夜,待商议得差不多以后,诸将们便各自散去。 这一次会议,他们皆受益颇多,更是增长了不少见识。 这大会议开完了,下面自然还有小会议。 各统帅带着麾下的将领们,待回到各自的营帐后,又纷纷开始小范围的讨论了起来。 这讨论的内容,自然便是今日对此次主帐大会议的看法。 更准确的说,是对丞相今日之言的看法,并且相互交流心得等等。 毫无疑问,丞相今夜这一席话,说得着实是让人回味无穷,完全值得再三斟酌几番。 与此同时,从今往后,他们对于丞相的看法,定然也将不同于以往。 至少可以无比确定的是,丞相不但不是什么不懂兵事的人,反而还极为的精通。 日后谁再说丞相不懂兵事,直接上去就是一刀。 最重要的是,这也让他们都极大的开了一次眼界,什么叫用兵,这他娘的才叫用兵,所以这心中的佩服之心急剧增加。 此时,司马懿所在的主帐内依旧烛火通明。 这里本来是张俊的主帐,这真正的大元帅来了,他这个副帅自然就得另外捣腾个地方,刚好那田师中的营帐空了出来,反正田师中他也回不来了。 司马懿在主帐内并未睡去,因为李若虚已经连夜赶上来了。 他还需要知道关于钱粮的一些具体情况,不然这个觉,怎么睡。 司马懿坐在上位,看着端坐于右下首位的李若虚率先问道:“关于后勤钱粮的事情,你可都与范同林大声二人商议好了?” “回禀丞相。” 李若虚拱手应道:“都已经商议好了,接下来不出十余日,第一批粮草便从送到镇江府。”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仗若只是在淮南这些地方打的话,实际上仅靠当地官府筹集的粮草就能坚持不少时日。 但若是过了淮河挺近中原以后,这粮草的消耗就得急剧增加了,这是路途所决定的。 而且想依靠如今的中原各州县筹粮,也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大多都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所以现在也算是有一些筹粮的时间,就囤于镇江府。 司马懿又问道:“本相之前走得急,有的事情都还没有了解得太过清楚便出发了,那范同可有说过他能借得多少钱财?” 李若虚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范同他有保证过,所借钱财至少不会少于一千万贯。” “一千万贯?” 司马懿不禁笑说道:“这差不多都是朝廷一整年的税赋了,范同他可真是大手笔,确实也没有辜负本相的重托。” “丞相所言极是。” 李若虚也极为认同的说道:“下官在来时的路上还细细算过,若是那范同真的借得一千万贯整,那么在加上应付利息,结合之前几年朝廷每年所结余钱来看,恐怕到了十年之后朝廷都还不清这个钱。” “利息多少?” “具体目前还不太确定,但范同有保证,此利息应当是在一成上下。” “一成?” 司马懿听后心中暗说,这若是借一千万贯,那岂不是每年还利息都得还一百万贯吗。 若是碰上年景不好的时候,朝廷一年的结余都没有一百万贯,岂不是说光连利息钱都还不起吗。 司马懿摇了摇头叹声说道:“这利息钱似乎是有些高了。” 李若虚紧跟着解释道:“丞相有所不知,其实这利息并不算高,在民间的利息至少都是两成到四成利息不等,下官倒是认为范同能将利息谈到一成,倒也已经是极为不易了。” “民间岂可与朝廷相比,传信给范同,让他将利息再降半成,不然多出来的利息钱,就让他范同自己出钱补上。” 司马懿继续说道:“同时这借的钱也不能少,一千万贯这个数目,本相很满意,想来此次北伐应该是足够了。” 李若虚:“...........” 这利息再降半成,那岂不是就只有半成利息了吗。 就这么点儿利息钱,谁还愿意拿出钱来借给朝廷呢。 李若虚他们之前在荆襄等地,也有放钱出去借给百姓,以筹军费。 而且他们所收的利息还算是比较有良心的了,但依旧也不少于两成这个最低线。 本以为范同口中的一成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成想丞相这一开口,一下子就变成了半成。 问题是,这半成利息还能借到钱吗。 嗯.........要我李若虚来说的话,还是直接抄贪官家来得妙,还有那些不法商贾们也得一起带上,那些个家伙儿可都不干人事儿。 也不知道丞相还在顾虑什么,若有什么骂名我李若虚一并担了便是,只要能支持北伐,这些都不是问题。 还借钱呢,不存在的。 司马懿看着李若虚一脸为难的神色,微微笑道:“若虚无需担忧,关于范同此人的事情你就放心吧,那小子精着呢,他会想到办法解决此事的。” “是,丞相,下官明白。” 李若虚当即点了点头拱手应道。 既然丞相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他自然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最多也就是只能默默在心里,为范同默哀了。 只希望,范同他真的能像丞相所说,总是能找到办法解决来此事吧。 范同啊范同........ 反正,李若虚自认是想不到什么办法来解决此问题的,至少在不用强制手段的情况下是想不到办法的。 才半成利息,这还不如埋在地窖里任其发霉呢,甚至都懒得多出这一回事情。 那知丞相又继续说道:“此利息不可利滚利,借多少钱,每年就是多少利息。” 李若虚:“..........” 李若虚闻言,心中再一次为范同默哀。 虽然我有些看不惯你,但也希望你这一次能够顶住,能够好好的做下去。 片刻后,司马懿才开始说起了正事。 李若虚见状,顿时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什么正事呢,自然就是让李若虚给岳家军写信了。 司马懿此时还不好直接命令岳家军,用李若虚的口吻来传达司马懿的意思就很不错,这也是此次北伐带上李若虚的最大用意。 第184章 这怎么输 翌日,清晨。 韩家军在少有人知的情况下,离开了镇江府。 同时,他们也一并带走了镇江府的大量船只,以及军营中现有的大部分粮食,顺长江而出。 行驶在最前方的主船上,韩世忠站在船头,身披铠甲,腰间挂剑,双手环臂抱于胸前,双眼炯炯有神的直视着前方。 虽然前面只是看不见头的江面,但这一幕此时在他的眼中,却显得格外的耀眼,甚至是格外的美丽,只因其中有胜利之曙光加持着。 这一刻的韩世忠,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谁能想到,在还不到四个月前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所有,被迫告了老还了乡。 但就在四个月以后,又再一次踏上了北伐的道路。 而这一次北伐,他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北伐,都更要信心十足。 只是因为,在昨夜那次大会议之后,在丞相有心的言语引导之下,几乎都已经预测出了整场战役的过程。 现在韩世忠也已经基本想明白了,实际上丞相他早已经计划好了一切,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开什么会议,丞相直接下命令就完事了。 但是丞相并没有这么做,反而还将他们一并召见起来,故名共商大事。 实际上,这又何尝不是坚定信心、鼓舞士气的一种方式呢。 韩世忠从来没有想到过,这商个议开个会的感觉,竟然也可以如此之好。 韩世忠心中又不禁暗叹起来,怪不得说以往打仗都不能大胜呢。 特别是昔日的黄天荡之战,更是心中永远的痛。 原来.........这一切都是整体方向出了大问题,不能做全盘计划。 不过韩世忠自然也不会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他又不是什么大铁锅。 很明显,这问题就出在官家身上........... 咳咳......... 想什么呢,皇帝是不会有错的。 嗯,就是这样,没毛病。 “夫君,外面儿风大.........” 片刻后,同样披着一身软甲的梁红玉,轻轻的走到韩世忠的身后,柔声提醒道。 韩世忠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在通往胜利的路上,这一点儿小小的风又算得了什么呢。 别说是这小小的风了,就算是在这平静的江面上翻了浪花来,也丝毫抵挡不住他的步伐。 已经对韩世忠极为了解的梁红玉,一看他那嘴角翘起的模样,就大致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不禁提醒道:“夫君,战场之事切不可骄,否则后患无穷。” 韩世忠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夫人你有所不知,我自从军以后,打了三十余年的仗了,还从来没有那一次战争,是比这一次更有信心的了。” “哦?” 梁红玉听后不禁感到极为诧异,难不成跟金军打仗比剿贼还来得容易吗,这话说得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随后疑惑的问道:“难道此战与以往有什么不同吗?” “有什么不同?” 韩世忠大笑道:“岂止是不同,真可谓是天大的不同。” “夫人呐,昨夜在听闻丞相之言以后,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 说着又看向他身旁两侧的正副都统耿着和王宝,继续说道:“不信你问问他们,他们昨夜也在。” 那耿着向来嘴多,就生怕不能说话了似的。 连忙微笑着回答道:“是呀嫂子,昨日夜里丞相可是跟我们这些粗人,好好的上了一课呢。” “丞相都已经将敌人下一步要做什么,预料得明明白白了,这一次那金兀术再也难逃咱们大军的手掌心了” 梁红玉一听,就变得更迷惑了,她可不是什么不懂兵事的寻常女子。 而且她还敏锐的注意到,平时在私下里他们都是直呼秦桧其名,甚至干脆就是一个一口奸相的叫。 但现如今呢,他们一个二个都已经是,左一个丞相右一口丞相的称呼了。 这说明什么,这不就是说明那秦桧此人,已经让他们在不经意开始佩服起来了。 很快,梁红玉继而问道:“秦..........丞相他到底是如何料敌制胜的,你们怎么就能确定,丞相所料与敌就一定是正确的呢,就不怕万一会出错吗?” “嫂子放心,这肯定错不了。” 另外那王宝又跟着说道:“除非此时金人立刻全速离开淮南,否者等多过上一两日后,他们就再也跑不了了。” “就如同丞相最开始说的那句,要让金兀术的这十三四万大军.........咦,这话咋说的来着。” 另一旁那耿着补充道:“必须要将金兀术的这十三四万大军全部留在淮南。” “哦........对对对!” 王宝顿时恍然大悟,“丞相就是说的这句话,把他们的脑袋全部留在淮南,肯定没跑儿。” 韩世忠见这二人说的都还不够准确,最后又说道:“其实丞相这所谓的料敌都不是凭空想象而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嗯........只是丞相的那些说法我们也说不太清楚,这从丞相嘴里说出来是一套一套的。” “若我们以此说出来.........就说不出来,只能大概明白个意思,这也足矣” 韩世忠又不禁看着他手下这两个左右手的这副模样,又再一次深刻明白了丞相昨日召集大家商议的真实意图。 别的暂且不谈,就光是这些将领们心中必胜之决心,这场仗的最后结果就差不了。 韩世忠对此,信心十足。 这一次,定然不会再让那金兀术,如黄天荡之战那般跑出去了。 说起来,韩世忠又不禁朝着西面的方向望去,朝着江州的方向望去。 若是这一次岳飞也能够参与到其中,那该多好。 凭借着岳飞的打仗能力,再加上身后丞相的谋划。 区区金人,有何可惧。 这个仗,怎么输。 我韩世忠想不到,是真的想不到这个仗到底应该怎么输。 第185章 军中甲胄 此时的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照耀着军营的每一处角落。 司马懿带着张俊杨沂中等人,不停在营中各地巡查着。 虽然他们昨夜都睡得很少,但其精神丝毫不显颓废,反而愈发显得振奋。 校场之上,司马懿正在这里检校着张家军的军队。 一个一个一排一排的挨着看,首先映入司马懿之眼的,便是他们这一身的铠甲了。 他司马懿自己穿的是软甲,这种软甲自然是不可能在军中铺开的,这玩意儿又挡不住大刀劈砍长毛利刺,其效果最多也就挡挡流矢而已。 司马懿轻手摸着将士们身上这些,看着就很硬朗的铠甲。 细细一看又发现,这甲胄还不止一层,里外皆有,同时还有护腕、护膝、护腿、护臂等防护物具,腹部还有一根大大的铁腰带。 之后在张俊的解释下,司马懿才逐渐明白这年代的铠甲是怎么一回事。 司马懿那个时代的甲胄,铁制筒袖铠,是一种胸背相连、短袖,用鱼鳞性甲片编缀而成。 现如今的甲都叫什么铁锁子甲、黑漆濒水山泉甲、明光细网甲、明举甲等,虽大致模样变化不大,但其硬度亦然不可同日而语。 司马懿细细看着面前的铠甲,又对身旁的张俊随口问道:“张帅,这么一副甲得有多重。” 张俊答道:“一副铠甲大一点儿的五十余斤,小一点儿的也有四十余斤。” 司马懿又问道:“做出这么一副甲需要多少钱?” 张俊答道:“就眼前这副甲而言,大致需要三十余贯,不同地方不同时候造出来的价格都略有差异,但最多也不超过四十贯,最少不低于三十贯。” 一副甲需要三四十贯......... 司马懿闻言,不禁暗自考量起来。 若是要打造十万副这般铠甲,再加上需求便多则价格更高的原则,岂不是至少得要五百万贯了吗。 这朝廷一年的税赋才不过一千余万贯,合着一年下来的税赋什么事儿都不干,也不够整个大宋军队披上甲。 这个账,算不得,根本就算不了,这可真是太吃钱了。 在长舒一口气后,司马懿问道:“张家军中,有多少人穿有这样的甲?” 张俊对此自然是在清楚不过来,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回丞相,有整整两万将士穿这样的甲。” “两万?那剩下的人呢,他们又是穿的什么甲?” “这个嘛..........” 对于这个问题,张俊当然也很清楚。 只是让他感到比较疑惑的是,这丞相到底是懂兵事,还是不懂兵事呢。 说丞相不懂吧,昨日夜里那番大局见解和计划安排,无不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仿佛在下一刻就得给丞相您跪下了。 可是说丞相又懂吧,又怎么对这些军中常事一点儿也不清楚呢,一个军中又怎么可能全披这样的重甲呢,总得有分工不是。 张俊继而回答道:“丞相,剩下的大多数都是穿着只有十余斤重的轻类甲。” “眼前这些将士,都是在正面冲锋的军队,其他还有辅助兵、长戟兵,弓弩兵等,这些在战场上都有着不同的分工安排。” “原来如此.........” 司马懿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就目前来看,这张家军的武器铠甲无疑的最好的,甚至比禁卫军的都要好,至于那韩家军嘛,倒是显得寒颤了些。 此时司马懿会忽然想起了什么,当即看向张俊问道:“那岳家军的武器铠甲,比之你张家军如何?” 张俊闻言,小眼珠一转,这问题得好好想一想,想想看丞相此言是否有深意。 司马懿见状,微笑着说道:“无妨,随便说,事实是怎样你就怎样说便是。” 咳咳.......... 张俊清了清嗓子,既然丞相你都这样说了,那就真的随便说了。 继而回答道:“丞相,以末将之见,岳家军除背嵬军以外,皆不如我张家军。” “哦?” 司马懿略显疑惑的问道:“张帅竟如此确信?” “那是自然。” 张俊缓缓述说道:“丞相有所不知,只因岳家军中的背嵬军乃是全骑兵,这一个骑兵的消耗,便能顶十个前面这些身着重甲之兵的消耗。” “张家军有多少骑兵?” 张俊:“..........” 张俊不自觉的揉了揉太阳穴,稍显虚言的说道: “众所周知,南方马少,能上得战场的马更少,末将也少有碰上伪齐的骑兵,故而目前军中骑兵不过千余。” 司马懿当然不关心这些,随即又让其将骑兵带过来看看。 很快,在张俊的命令下,一队骑兵便在一阵‘驾’‘吁’‘踏踏’声中,来到了校场。 司马懿当即走上前去细细查看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便是披在马身上的马具马甲了。 在张俊极有眼力的解说下,司马懿才逐渐清楚得知。 马甲包括面帘、鸡颈、荡胸、马身甲和搭后五部分,披裹在战马身上,可做到有效防护。 另外更值得注意的是,这骑兵士卒身上所穿的这些甲,跟刚才那些重甲兵所穿的甲又不一样。 身体上本身区别倒是不大,不过这下半身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想来这样的模样是为更好的上马下马吧。 “好!好好好!” 司马懿见状,不禁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第186章 加一波血 看到如今这般骑兵。 司马懿对此感到很是意外,但又不是非常意外。 骑兵披甲这种事情,很早就有了,比如幽州突骑、虎豹骑等。 但他所指的这些骑兵,跟前面这骑兵相比,自然都不可同日而语。 先不说人如何,就光是这一身装备,就不是曾经那些骑兵可比的。 看到这里,司马懿也不禁想到了,那金国的重甲骑兵铁浮屠。 而看到眼前这骑兵,司马懿也大致猜到了这所谓的铁浮图是什么模样了。 不过就是将当前这骑兵的轻类甲,全都换成重甲而已,这马匹当然也是最强壮的才行。 在司马懿看来,这种重甲骑兵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用。 这类重甲骑兵不但消耗巨大,而且可以适用的地方也着实有限。 再加上岳家军那边儿打铁浮屠很有一套,无需担忧此事。 今后若是朝廷宽裕了,又有北伐的养马之地了,当然也可以试着搞一支这重甲骑兵出来,不过那还远着呢。 在校场看完了兵,司马懿对当下军队已经有了一个大体的认识。 虽然如今武器铠甲什么的,已经与往日相差巨大,但好在都还在他的认知之内,问题不大。 至于目前军队的军制问题,司马懿也无需了解详细太多,身为统帅的他,了解太详细反而不好。 只需知道副统制以上将领足矣,其他下面的问题,自然由他们自己下去安排了,不然要他们来做什么。 他可不愿意什么事情都做到,事事亲为,凡事恭亲,没那必要,可别把身体给累坏了。 午时,用食。 用完食以后,甚至都没有多休息一刻,司马懿又接着开始巡视放粮食的地方。 不过因为今早韩家军拉走不少,所以此时营中的粮仓倒也显得空旷了一些。 但是问题也不大,因为很快从当地以及附近各州县里运粮食过来。 这个事情已经是在很早之前,就下发过命令的。 只是这来年的税收,恐是堪忧呐。 司马懿在张俊的领路下,逐个逐个地方的看着。 待逛得差不多了,他的心中就只有一个感想。 吃得好啊,直娘贼的,这年头的兵吃得可真是好啊。 比他那个时候的军中吃食不知好了多少,虽然这一路走来对此也早有感悟,但是在见到这些以后,还是不禁感慨起来。 有鸡、有鸭、还有羊,另外还有一坛坛可口的酱料,各种味道应有尽有。 就连这最基本的主食都是大白米,而他们那个时候吃得都还是粟米,就更别说加什么酱料了,甚至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如此一比较,曾经那时候吃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进步,进步了,司马懿满脑子里都是进步二字。 这不仅仅只是武器铠甲的进步,另外还有吃食的进步,这同样也是不可忽视的一方面。 特别是这酱料的出现,可谓是司马懿在军中所见最大的惊喜。 原来吃食还可以这样做呢,实在是妙哉。 而一旁的张俊,在看到丞相脸上这一副极为震惊的表情后。 心中也因此变得疑惑了起来,丞相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怎么今日所见的丞相,跟往日完全不同了呢。 细细想来,今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吧,这些事情难道很稀奇吗,也不应该吧,就算没见过,也应该或多或少的听过吧。 怪哉,真是怪哉。 又或者说,今日丞相被掉了包不成? 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才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 张俊想到这儿后,不禁摇了摇脑袋,这都想的什么玩意儿这是。 咳咳.......... 今日一直在为丞相解说的张俊,喉咙都变得有些不太舒服了,在清了清嗓子后。 看向正在津津有味观摩着各处的丞相,轻声说道:“丞相,这天儿已经快要黑了,咱们是时候该回去用晚食了。” 司马懿闻言,抬头看了看已经黄昏的天空。 这一日,可过得真是快。 一晃眼,一天就过去了。 摸了摸肚子,都还没有感觉到饿呢。 哦,是了,如今这军中也同样是一日三餐,再加上每一顿都吃得那么好。 怪不得说这军中的士卒们,一个个看着都这么壮实呢。 就这么个吃法,不壮实才怪呢。 只是..........这后勤的压力恐怕是不小。 片刻后,司马懿点点头应道:“走吧。” 那知刚刚回到主帐中后,便有探来报。 说是金人大军已经攻占了扬州,正与我军隔江而望。 第187章 扬州南望 扬州南面城墙之上。 完颜宗弼静静的站立于此,遥望着前方极远处的江面,仿佛都能够看到江对面的镇江府。 但很显然,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遥望也只能是遥望,脑海中的画面只能靠想象。 只是完颜宗弼此时望过去的目光,却是迟迟未曾移开,在无形中被定了形。 还记得十来年前,他率军曾轻而易举的渡过了这条长江,只为一路南下抓住那个很会逃跑的康王。 那个时候的他,一路上几乎都没有遇到过什么抵抗。 就犹如狼入羊群一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当然也不排除有那么些硬骨头,比如这个知州那个制使的,但最多也就能阻挡一时而已。 只是让他有些生气的是,甚至还有一些小小的县令也敢拦他去路,最后当然是将他们都给五马分尸了。 后来若非当时实在是吃不下了,装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都还不准备回去呢,至于回去时的那场黄天荡一战,也算是有惊无险。 至此,他对这长江以南的地方,便充满了怀念,那儿才是真正的南国风光。 只是,从此以后他便再也没有打过长江了。 最后就只能如同现在这般,站在城墙之上远远的看上一眼。 完颜宗弼想到这儿后,不禁长叹一口气。 对于宋军实力的进步,他几乎都看在眼里。 曾几何时,宋军就如羔羊一般可随意任其斩杀。 渐渐的便发现,这宋军的实力越来越强,甚至就差一步他便要被迫放弃开封北归了。 砰! 完颜宗弼大力拍向面前的女儿墙,‘哼!’的一声不禁怒骂着,都怪那帮企图与宋国商谈和议的人,以致误了时机。 事到如今,也不知我大金得过多久才能再次渡过这长江了。 “启禀大帅,有探子已经从江那边儿回来了。” 此时军师李鲁图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轻声汇报道。 完颜宗弼头也没有转的随口问道:“江那边儿是什么情况?” “回禀大帅。” 李鲁图拱手回答道:“那秦桧竟然亲自挂帅,带着宋国的禁卫军于前两日来到了镇江府。” “哦?” 完颜宗弼闻言,自然感到大为诧异,转头看向李鲁图促声说道:“军师赶紧详细说来,那宋军想干什么?” “是,大帅。” 李鲁图再拱手回答道:“从之前萧毅那边儿传过来的信件内容来看,秦桧在近期就一直在谋划政变,如今看来,秦桧所谋划的政变已经成功了,而那康王此时应当也被软禁了。” “如今秦桧带兵前来,想必就是为了增加他的威望,也好巩固他的地位。” “所以虽然江那边儿已经屯兵十余万,但想来也就是为虚造战功而已。” “哈哈哈.........” 完颜宗弼听后当即放声大笑,“那秦桧可真是好一个奸相呐,还发动政变。” 完颜宗弼如此说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继而问到: “军师,你以为我们可通过秦桧此人,来助我们大军过江吗?” 只见李鲁图微微摇头道:“大帅,现在秦桧可以说是宋国真正的掌权者了,恐怕他自己也不会愿意看到我大金军队过江的,这江唯有打过去。” “这样么........” 完颜宗弼若有所思的低声嘀咕着。 其实这也只是他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他自己在问出此话的时候自然也能想到,但抵不过万一和意外呢。 不过既然李鲁图他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并没有这万一和意外。 但也确实没想到,昔日在北方如狗一般的家伙儿,回到宋国后居然还架空了那康王。 二哥他可真是没看错人呢,当时竟然在这么多宋人当中,将秦桧这样的家伙儿给找出来了。 完颜宗弼随即不禁暗叹一口气,平声问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过江了吗?” 至于这江对面的宋军,会不会突然过江来打的问题,他倒是并不担心此事。 秦桧那家伙儿,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派兵过江来。 甚至于完颜宗弼还十分期待这样的事情发生,只要他们敢过江,看我大金勇士不将他们杀光才怪,到时侯这过江的事情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但这事儿吧估计也就只能想想,宋军已经不像十年前那么傻了。 而这里也确实是个好地方,谁先动手谁完蛋,完颜宗弼对此很是清楚。 那李鲁图在沉默片刻后,缓缓述说道:“大帅,如此屯兵于镇江府的宋军也是十余万出来,与我们大金此次南下的军队相当。” “而这长江天险乃非人力能胜,将来即便是要南征剿灭宋国,属下也建议最好还是从荆襄之地那边儿打过去,到时在顺江而下,一战可..........” 李鲁图正说着,便被完颜宗弼抬手给打断了。 完颜宗弼继而说道:“这些话已经不用再跟本帅说了,留着跟以后的大帅说吧,本帅肯定是活不到那个时候去了。” “若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再说也不迟..........” 完颜宗弼说着说着,便转身慢慢的向城下走去。 在李鲁图的眼中,这一刻大帅的背影是显得如此的落寞与悲凉。 一生最想要完成的事情,却完成不了,特别是此时就在距离成功最近的位置上。 但就是在这最后一步上,却是判若鸿沟,怎么跨也跨不过去。 李鲁图也有想过要不要建议试一试,万一宋国一触即溃不战而胜呢。 但是他刚刚也已经收到了确实的消息,这附近百里内连一艘船只都没有。 很显然,宋军那边儿对此也是做好了防备的,事先早已经将船只收集起来了,不就是担心他们金军趁机过江吗。 对此,李鲁图也表示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 不过刚才大帅最后那两句话,似乎别有深意呐。 话说我李鲁图能活到那个时候去吧,如今也已经四十有小几了,二三十年休养生息,若是寿命长的话说不定还真有机会。 只是,都到那个时候了,哪儿还有心思来操心这种事情呢。 随即李鲁图也摇了摇脑袋,走下了城墙。 第188章 走和不走 此时的扬州城,早已如炼狱一般。 这些让他们走而不走的人,最终基本都成为了金军刀下的亡魂。 但有的人很聪明,又能够提供其价值,比如带个路什么的,便争取到了一个为奴的机会。 完颜宗弼走下城墙后,带着少许侍卫穿梭在城内的各条街道上。 这街道上的死尸虽然不多,但也算是随处可见,不过整体看来还是相当空旷的。 至于城中那些有用的东西,也早已经落入了各部将士们的口袋。 而没用的东西,烧了也就烧了,岂能便宜了他人。 “报..........” 此刻迎面跑来一快马,在见到大帅后,连忙跳下马来拱手报道:“启禀大帅,韩将军已经带人从江都返回。” 完颜宗弼不禁点点头道:“既然韩常那边儿也完事了,那我们就准备回去了吧。” 此次南下犹如无人之境,为了快捷和效率自然是需要分兵的。 这样才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去到最多的地方,从而掠夺更多的东西。 最后,就在扬州集合便是,然后便计划顺着运河,将泰州、高邮、楚州等各地各县一并扫空,最后满载而归,倒也不算是白跑一趟。 大军出征,哪儿有空手而归的呢,这是不允许发生的。 但唯一非常可惜的是,此次收获还是远不如预期,这人莫名其妙的就少了好多。 也能猜到秦桧是在此之前做了安排的,而后从一些好奴的口中也证实了此事。 还说什么愿意走的就走,不愿意走的就不走,本来很少有人愿意走的,结果后来又不知怎么的,走的人又变得多了起来。 也罢,就这样吧,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 完颜宗弼随即吩咐左右,让他们传信各军将领,务必在今明之内将余下事情都收拾干净,后日我军就要准备慢慢往北走了。 .......... .......... 第三日一早,完颜宗弼带着大军,自扬州城向北出发了。 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 前军将领是降将孔彦舟,后军将领是金国宗室完颜突合速。 如此变化,最危险的地方依旧是孔彦舟的,而安全有保障的地方也依旧是完颜突合速的。 大家对此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降将自然得有降将的觉悟,这最危险地方你降将不去又让谁去呢,太过正常的事情不值一提。 用了整整的五日时间,才走到了高邮。 若是按照这个速度走下去,等周到楚州过河的时候,起码都得二十日之后了。 按照正常速度来说,十日之内怎么都渡过淮河了。 但如今这情况不一样嘛,这一路走着,一路还有事情做,这行程自然就慢了下来。 而且也不是很赶时间,慢慢走也无妨。 高邮府衙内的,完颜宗弼便将主帐摆在这里。 待入城之后,他一贯喜欢将主帐放在城中的府衙内。 无他,府衙最好尔。 膳堂内,完颜宗弼正在与诸位将领们大吃大喝。 其中包括完颜宗贤、完颜突合速、戎俊名等人,这些都是他最为信赖之人,其他不太信任的都在其他地方玩儿。 正吃着,完颜宗贤突然出声说道:“大帅,如今这淮南之地补充的粮草根本就不够大军所用,我们还需尽快回去才是。” 完颜宗贤是掌管骑兵的将领,其麾下的粮草消耗自然是其他各军不可相比的。 完颜宗弼闻言大感诧异,不禁问道:“粮草不够?就连这十几二十日的时间都不够吗?” 这事儿让稍稍有些难以接受,虽然如今这淮南看起来落魄了许多,但也不至于连这点儿时间都撑不过吧。 是了,他们自打从泗州渡过淮河以后,后面就不存在什么后勤补给了,一律就地筹集。 结果现在说就地筹集也不够了,完颜宗弼对此怎能不惊呢。 “是的大帅。” 完颜宗贤丝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并非末将筹集不利,而是如今这淮南可这筹集的地方少了许多。” “末将近期都有派骑兵到各处搜寻过,往东百里的地方大多都无人烟了,这派出去的骑兵在途中都还只能靠吃野菜过活。” 在他们北归的路线上,西面是山,自然没什么好搜的。 而他们又是从南而来,向北而去,自然也就只有向东面铺开搜了。 完颜宗弼放下手中的大羊腿,当即问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完颜宗贤嘴角一抽,稍显意外的回答道:“之前从泗州南下扬州的时候,基本都还可以维持。” “可就是从扬州北上楚州的时候,末将便渐渐发现不对劲了,这一路上能搜到的东西越来越少,最近每日所搜到的东西,都已经不足以每日的军中消耗了。” “现在军中所有的粮草,还够维持多久?” “大概还能维持七八日吧,若是每日少吃一些,或许还能顶十日。” 完颜宗弼接着又看向其他的将领,问了同样的问题。 得到的回答是,他们的情况倒是要比骑兵要好一些,但也好到哪里去,毕竟他们马少,消耗倒也没那么大。 完颜宗弼在思索片刻后,当即便下达命令。 从明日开始,行军速度加快,十日之内离开淮南。 此时完颜宗弼的眉头愈发紧锁,就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心中似乎有一些不祥的预感,而且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报.........” 正当完颜宗弼沉思之际,只听见门外来报,说是孔彦舟派人快马传了急信过来。 急信? 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急信? 完颜宗弼这心脉冷不丁的颤动了一下,连忙接过信件开始查看起来。 片刻后,有人问道:“大帅,怎么了?孔彦舟那边儿发生什么事情了?” “呼..........没什么大事。” 完颜宗弼随手将信件放下,缓缓述说道:“孔彦舟在信中说,宋军已经渡过了长江。” “此时此刻,宋军正一直远远的吊着孔彦舟部,那孔彦舟心中担忧,故而才传了这么一封急信过来。” 第189章 跑快点儿 众人闻言,这才都松下一口气来。 孔彦舟这个宋人就爱大惊小怪,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就这点儿小问题也值得送什么急件吗,真是难当大任。 随即众人继续开吃起来,这一边儿吃着,那完颜宗贤还一边儿说着, “这宋人呐,没别的本事,也就只能跟在咱们大金的屁股后面吃灰了。” “就是,若非地势险阻,咱们早就南下临安,将那小康王给捉住了。” 说完,又另有人附和着。 很显然,他们并不是很将跟在身后的宋军当一回事。 说白了,宋军就是跟在他们后面洗地的呗,这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难不成他们宋军,还敢突然向他们大金发动进攻吗。 不存在的,岳家军又不在这里,所以问题不大。 只有另一张桌上,正在对此吃食慢吞细咽的李鲁图,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起身走到大帅身旁,轻声说道:“大帅,属下以为,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淮南才是,毕竟我们此次南下的目的基本也算是达到了。” 完颜宗弼听见军师如此说道,随即问道:“军师这是何意,难道宋军对我还另有图谋不成?” 只见李鲁图缓缓述说道:“大帅,就犹如刚才宗贤将军所言...........” “从泗州南下扬州时粮草不缺,可突然从扬州到楚州时,这粮草一下子便出现了短缺的情况。” “属下不得不想到,这说不定就是宋人他们故意像这般谋划的,为了就是将我们拖在淮南。” 完颜宗弼又问道:“那宋军又如何能将我们拖在淮南呢?嗯?” “哈哈哈..........” 完颜宗弼这话一问完,其余旁边的众人便开始开怀大笑起来。 这如何能不笑,这宋军能有什么本事将他们拖在淮南呢,他们想走就走,想留便留,宋军岂能拦住他们的脚步。 李鲁图闻言,也不禁变得沉默了起来。 难道说.........刚才真的是我李鲁图想多了? 这其实都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随即那完颜宗弼又问道:“就算是宋军有这个心,那么以宋军当前的那些人,他们又有谁能够拥有这样的谋划呢?” “又或者说,又有那个宋人,敢去想一口气吞掉我大金十三四万大军这种事情?” “那奸相秦桧?” “还是那滑头张俊?” 完颜宗弼自然不会因此去嘲笑他李鲁图,说事情嘛,自然就到摆事实讲道理了。 有了问题,慢慢探究分析便是。 李鲁图闻言,也不禁点了点头。 大帅这话,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 所言极是,这宋国那边儿的情况,他们还是相当了解的。 但凡是比较有身份的人,他们这边儿都是知道的。 如此一番思索下来,好像也确实没有人能够敢有这样的心思。 看来,真的是多虑了。 不过那完颜宗弼似乎也有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这种种情况也确实是有一些奇怪,总之保险起见肯定是错不了的。 继而又再一次的看向众将,下令吩咐道:“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还是赶紧离开这淮南才是,本帅倒也感到这似乎不太对劲。” 说完,又看向他一直视为后盾力量的完颜突合速,正色道:“从此刻开始,你麾下后军便带着此次我们所有的收获,一刻也不停留的往回走。” 完颜突合速应声答道:“是,大帅,末将明白了。” 完颜宗弼之后又看向完颜宗贤,正色道:“从此刻开始,你们的动作还要加快,能带走的就带上,带不走的就全烧掉,不可因此而耽误时间。” 完颜宗贤应声答道:“是,大帅,末将明白了。” 随着完颜宗弼的几声令下之后,整个高邮地区的金军,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至于还在更东边的韩常部,以及留在后面断后的孔彦舟部,就暂时先不通知了,反正他们自己就很会跑。 翌日一早,金军便用着极快的速度向北进发。 可惜他们没有船只,或者说没有太多的船只,仿佛整个淮南的船只都被清空的一半,不然就直接通过运河回去了。 本来还为此而惋惜的他们,在顺着运河走的途中便不觉得有惋惜了,毕竟这运河看起来似乎堵塞严重,根本就用不了。 也罢,反正这淮南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很快就走完了。 哪知,正在全速前进的他们,竟然受到了一伙儿不明贼匪的阻挡。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走在最前的后军。 在听到此消息后的完颜宗弼,哪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当即便派出五千精骑,誓要剿灭这帮不知死活的贼匪,发财都发到你大金爷爷的头上来了,简直就是在找死。 毫无疑问,五千精骑一个冲锋过去,就杀得他们伤亡惨重,最后只能躲进西面的山中。 也是他们北归的路线距离西面的山比较近,所以才能跑掉,若全是平原,他们肯定一个都跑不了。 第二日,完颜宗弼又听到后军传来了相同的消息,他们又一次受到了不明贼匪的阻拦。 而且有报说,他们的人数还不减反增了,本来只有小几千人,现在一下子又变成大几千人了,就仿佛是在山中长出来的一样。 他们后军与这伙贼匪一时间打得难舍难分,最后完颜宗弼又派出五千精骑去帮助后军剿贼。 同时,完颜宗弼直接命令这五千精骑归完颜突合速统领,没别的意思,只为开路,看还有谁怎么不长眼的拦他们的路。 少了五千精骑,只不过就是少搜刮了一些东西而已,问题不大。 如此这般倒是消停了两日,一下子赶了不少路,继而一口气来到了界首。 走到了界首,就算是走到一半了,剩下的路程正常来说也不过就五日时间。 再往前赶两日便是宝应,宝应在往前赶两日便是山阳。 在抵达山阳之后,就能够看到楚州了,在楚州继而就可渡过淮河,此次南征也算是结束了。 此事就如这般,在完颜宗弼的心中计划着。 想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其他问题的。 第190章 死城扬州 扬州城内。 司马懿漫步在这几乎空无人烟的街道上,街道之上随处可见散发着恶臭气味的尸体。 此时还可以看到,许些宋军士卒们,正不断用着小木车搬运着这些尸体。 一车一车的往城外拉去,掩埋,如此反反复复。 城内四处皆是残垣断壁,在金人的扫荡之下,此时几乎已经找不到如何有价值的东西了,就连房屋也大多被烧成了残渣灰烬。 司马懿面对此情此景,丝毫不显动容,人命本如草芥,事实就是这样,奈何。 他的身后,跟着张俊杨沂中李若虚等人。 这个时候,再也忍不住的李若虚。 当即看向张俊怒斥道:“张伯英,这些都是你干的好事,朝廷让你镇守淮南,你就是这样镇守的?” “你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吗?” “你张俊就是这扬州惨状的罪人!” 张俊:“??????” 这关我张俊什么事儿,骂我作甚。 “哼!” 张俊随即将脑袋一偏,并不想理会他。 你李若虚是个什么玩意儿,竟然也敢来骂我张俊? 要不是你现在能紧跟在丞相的后面,我他娘早就一刀砍下你的脑袋了,哪能容得你在这儿四处喷粪,不知好歹的东西。 若是放在几年前,定然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过张俊此时心中也是有着他自己的疑惑,继而上前一步走到丞相身旁,轻声问道: “丞相之前让末将迁移淮南的百姓,可是早就有预料到了这一天?” “丞相?” 哪知这张俊说完好以后,这丞相还没有回答呢。 那李若虚便先一步看向丞相促声问道:“丞相既然已经预料到金人会不日南下,又为何不将全部的百姓都迁移走呢,那些留下的这些百姓岂不冤做了金人刀下的亡魂?” 下一刻,司马懿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轻轻的看了一脸悲愤的李若虚一眼。 这个李若虚,有些天赋,做事干活儿什么的都还成,脑子转得快手脚也利索。 不过还是少了些历练,竟然当他面前,问出了这么幼稚的问题。 想来应该是跟在岳飞身边的时间太长,以致于还一直保持着这种天真的想法。 司马懿并不认为这样的想法有什么不妥,只是,事实总是这般不如人愿。 欲成大事,必有取舍。 取了这个,必然需要舍弃那个,若是那个不愿舍去,那么这个就取不到。 司马懿本不屑与去解释这些东西,只是看着李若虚今后似有可为,就当是给他上一堂生动的课吧。 片刻后,司马懿轻声述说道:“本相说过,此乃请君入瓮、诱敌深入之策。” “而这样的计策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有人使过了,可是千百年来,这样的计策依旧在不断的重复的上演着,而且还往往都能够成功,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司马懿看着似有所悟的李若虚,继而微笑着说道:“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不错,问题就在于这个饵,只要诱饵下得好,同时还能给人一种可以毫无危险便可以将其捕获的感觉,则此计必成。” 说着又挨个看了看张俊和杨沂中。 张俊和杨沂中见到丞相投过来的眼神,瞬时也就明白了。 得,仿佛又多学到了什么。 李若虚闻言,不禁悲笑着说道:“所以,这些无辜的百姓,便是丞相布的诱饵吗?” “李若虚!休得妄言!” 张俊当即呵斥道:“丞相之远虑,又岂是你小小李若虚能明白的,更何况,丞相和末将不是没有给过他们活命的机会,而是他们自己舍不得东西不愿走罢了,你若在........” 张俊话还没说完,便见到丞相已经抬起了手来,让其住嘴。 只见司马懿淡淡说道:“若虚,这些还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够坐到本相的这个位子上,到时你再来做相应的决定也不迟。” “此时第一批粮草应该到镇江府了,所以你就是要做的便是将这些粮草一石不少的接到这里来。” 司马懿在停顿片刻后,又继续说道:“想来我们应该会在这淮南一地待上不少时间,所以对于粮草的囤积与处置,你一刻也不能松懈。” 李若虚听后,深吸一口气,拱手应道:“是,丞相,下官明白了。” 说完,当即转身离去,而且这离开的步伐越来越快,仿佛是想要尽快逃离这个他不想看到不想听到的地方。 “丞相,这李若虚实在是太狂妄了,如此下去,恐怕今后都不会将丞相您让放在眼里了。” 待李若虚走后,张俊不禁出声提醒着。 司马懿只是微微一笑,对此并不多做回答。 这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用处。 若这世间皆是同一种人,岂不就天下大同了吗,又何需有这么多争端呢。 所以司马懿很快就明白,这不同的人,自然也就有着不同的用法。 人都不会有问题,问题就是如何用人。 要么不会识人,要么不会用人。 .......... .......... 片刻后,司马懿一行人回到位于城北门外的主帐内。 司马懿站在淮南的舆图面前,率先问道:“张帅,以你之见,韩世忠那边儿绕海进入淮河,需要多少时日?” 张俊在稍稍思索片刻后,正声回答道:“若是顺风而行大致需要十五日,如若不然则需二十日左右。” “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了?” “算上今日,刚好整整十日。”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最晚还需要十日韩世忠才能赶到淮河?” “是的,丞相。” “今日可有探报传来,金军已经走到什么地方了?” 司马懿问话落下,张俊在走上前来,站在舆图面前,不假思索的说道:“丞相,快马来报,金军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方,界首。” 第191章 禁军出击 “界首?” “是的,丞相,差不多刚好走到了淮南的一半。” “以金军正常行军的速度,从这界首赶到楚州需要多久?” “本来按照金军原本的赶路速度,怎么说也得十日或者更多,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金军的行军速度就突然快了起来,按照现在金军这般行军速度,最多不会超过五日、甚至四日。” 司马懿微微一皱眉头,轻声说道:“韩世忠还需要十日才能赶到,而金军不过五日就能渡过淮河,如此说来,其中至少还有五日之空缺,而且只多不少,张帅可为本相分忧呢?” “请丞相放心。” 张俊当即回答道:“依照丞相之计策,末将也早在韩世忠离开之后,便不断的往淮南东路中心的宝应湖一带派人阻拦骚扰金军。” “哦?” 司马懿不禁问道:“就淮南东路这点儿地方,金军难道就没有发现吗?” 只见张俊微微一笑道:“丞相有所不知,这淮南河流众多,光是连接各州县的大河流就有不下余十条,而可以行船的小河流更是不计其数。” “末将在这淮南一带待了整整十年,别的不敢保证,但这淮南各地的河流小路那都是摸得清清楚楚的。” 打仗嘛,若是连地势都搞不清楚,那还打个屁。 就算不为别的,也总得为跑路做准备吧,不管打什么仗,先将后路计划好总是不会错的。 张俊继续说道:“而且末将又令他们昼伏夜出,别说是他们这些从北方来的金人了,就算是寻常百姓也很难发现得了。” “再加上此次派过去的统兵将领是统制李稽,此人原本乃是山贼流寇出身,这小子虽然打正面仗不行,但是搞些偷偷摸摸之类的事情还是再擅长不过了,末将当初擒拿他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如此甚好.......” 司马懿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之前自然是有料到过,这韩世忠赶不上金军北归的速度这般情况,更别说金军此时已经闻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继而加快回师速度了。 随即便让张俊想办法拖住金军回师的步伐,而当时张俊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本来想着张俊会来问他应当如何阻敌、或者应当如何用兵拖延金军的步伐,而司马懿腹中也早已经想好了办法。 那知直到现在,张俊都不曾开口问过这个问题。 直到刚才,还是由司马懿自己主动问起此事。 却不曾想,在听完张俊的回答之后,司马懿以为此安排也尚且可行。 不过嘛,司马懿忽然发现自己之前还是低估这个张俊了。 这家伙儿也是一个会打仗的人,并不单单只是靠溜须拍马而上位的。 看来今后对于张俊此人的安排,需要再另外做出一番调整了。 如此也好,倒也免得他多费这口舌了,同时也可以少操一份儿心,亦可多活一日。 这麾下能打仗的将领自然是越多越好,而司马懿也不同于官家,他并不怎么担心这些人会谋反或者搞什么事情。 同时今后也可以赋予将领足够的统兵权力,不然又只能像从前大宋的那些统领一般,一个个的尽打些糊涂仗呆板仗。 从张俊的身上可以看出,其实并非将领无能,而是朝廷管得太严插手太多,限制了他们的发挥。 看看,这一放开,张俊立马就用出了这种极具危险且有奇效的法子阻敌。 至于具体是如何做的,司马懿并不需要去管太多,因为他还有后手。 在沉默片刻后,一直如同一个透明人的杨沂中便忍不住了。 突然出声问道:“丞相,这韩家军和张家军都有所安排了,末将这禁卫军总不能一直待在后面看戏吧?” 那可不,杨沂中的心里,可是很有建立功绩的野心的。 眼看着他们不是在建功,就是在建功的路上,他此时这心里头呀就跟猫抓过似的,痒痒得很。 “哦?” 司马懿随即一脸笑意的看向杨沂中,轻声问道:“杨都使可是做好准备了?” “那是自然。” 杨沂中闻言,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末将与禁卫军时刻准备着。” “那好。” 司马懿当即点点头道:“金军留有一支断后的军队,而这支后军的将领名叫孔彦舟,那是我大宋之叛逆。” 说着又带着杨沂中看向舆图,继续说道:“刚才张帅说金军已经赶到了界首,那么想必这支断后的军队应该就在高邮与界首之间。” “所以本相交给你们禁卫军的命令便是.........” 司马懿说到这里,语气突然一变。 一向看着温雅的他,顿时变得如同饿狼苍鹰一般,开始怒吼起来, “你们要做的便是,追上他们,剿灭他们,彻底剿灭他们,一个不留,一个降兵都不要留!” “将那叛逆孔彦舟抓起来,带回临安,在无数唾骂声中将其千刀万剐!” “我大宋之尊严,容不得这等人的践踏!” 杨沂中在见到此情此景后,一时之间都不由愣住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昔日丞相在宫门发动政变的那一刻,那时的丞相也是这般骇人模样,令人不禁感到胆寒。 杨沂中暗吞一口唾沫,立刻镇定下来。 身体站得笔直,拱手正色应道:“请丞相放心,末将定当全剿此军。” “末将定当亲手擒住叛逆孔彦舟,带回临安,让其千刀万剐。” 杨沂中此时并没有想到,这个命令究竟代表着什么,想要彻底消灭一军又谈何容易。 但是丞相刚才那一番举动,使得他没有心思再来细想这个问题,只能主动再加点儿被动的答应下来。 “好!很好!” 司马懿欣慰的点点头,正声赞叹道:“不愧是我大宋禁卫军的统领,有此等气魄,何愁北伐不不成。” 随即出手重重的拍了拍杨沂中的臂膀,继续说道:“事不宜迟,刻不容缓,你们即刻整军出发。” “要让金军知道我大宋军队的厉害。” “末将领命!” 第192章 更高位子 待杨沂中离开主帐后。 张俊看向丞相一脸疑惑的问道:“丞相,我们此时向金军发动攻击,难道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若是金人在看到我们朝着他们发动进攻,到时岂不是跑得比兔子都快?” “无妨。” 司马懿微微摆手笑道:“不知张帅以为这支禁卫军的实力如何?” “这个嘛........” 张俊在略微思索后,仿佛是明白了什么。 这禁卫军实力如何? 自然是不太行的,反正张俊看来是如此。 之前这禁卫军本来也就没有打过什么硬仗,而且跑得还贼快,在这方面也就只有刘光世可以与之媲美了。 但人家刘光世至少在剿贼的时候厉害呀,至于这禁卫军嘛,平时就连剿贼的功绩都不多。 毕竟官家对禁卫军可宝贝了,若非万不得已之际,官家他是绝不会派出禁卫军作战的。 所以张俊倒是有些想明白了,丞相这一手,应当是想让金军知道我宋军的实力。 想来是金军在知道了我军是这般实力后,又会变得更加松懈了吧。 甚至说不定.........金军还会掉过头再打回来呢。 想到这里,张俊基本是明白丞相的打算了。 这一手可谓是高,以敌示弱这种计策一般是不太好用了,因为若是演得不好的话,就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到时候白白折腾一波不说,还得平白无故的损失不少人手,这买卖可是亏大发了。 但若是真的弱,压根儿就不是演的,那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 没想到丞相竟然还能如此来用禁卫军呢,真可谓是兵有所用,强有强的用法,弱也有弱的用法。 于是张俊便问道:“所以丞相认为,若是禁卫军大败而归,那金军就很有可能会折返回来?” 司马懿摇了摇头道:“这一点本相也不太确定,但多做几手准备总是不会错的。” “几手准备?莫非丞相还另有安排?” “不错。” 司马懿说着,便手指舆图上的宝应湖与洪湖,轻声问道:“这些地方的地势如何?是湖高还是地高?” 张俊见状,顿时也就反应了过来,知道丞相是何打算。 合着丞相是想要掘水断路,这怕是有伤天和。 丞相这一手搞得有点儿大,张俊担心怕是有些兜不住。 “地势如何?” 张俊正琢磨着,只听见丞相再一次出声问道。 张俊此时也不再犹豫,当即回答道:“回禀丞相,末将以为在平河处放水更为合适,同时这平河又横向于淮南,若是将这连接的桥毁掉,金军要绕路最起码又得多走两日,若是重新搭桥说不定要的时间还更多。” “那么这些事情你之前可有过安排?” “这........” 张俊一时无言,这不没往这方面儿想吗。 但又说起来,丞相这所思考的未免也太多太周全了吧,抛开他张俊之前的安排不说。 后来这又是诈兵又是放水又是断路的,不过这般细细想来,想必这支金军当是在劫难逃了把。 这若是还能跑出去,我张俊这身甲不穿也罢。 见张俊如此,司马懿当即又说道:“现在可还赶得上?” “足矣!” “那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下去安排此事。” .......... .......... 长江码头边儿上,李若虚正与林大声在此做着粮草等物的交接。 一座临时小亭子里,两人各持一本账目,不断的在记录着什么。 过程中,林大声见李若虚神色似乎不太对劲,便轻声问道:“若虚,你为何如此愁眉不展,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话说当前这北伐之事如何了,丞相那边儿可有斩获?” 李若虚闻言不禁一笑道:“大声兄,这打仗之事哪儿有那么快,这才多少时日,如今就连金军长什么模样都还没有见到呢。” “说的也是,是愚兄唐突了。” 林大声也感觉到是自己性子太急了,自出兵之时算起都还没有一个月呢,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进展呢。 想到这儿后,摇晃着脑袋,心中又不禁暗笑起来。 片刻后,李若虚又突然出声问道:“大声兄你说,若是为了剿灭敌人,从而放弃成千上万的百姓,这种事情对吗?” 林大声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也不禁眉头一皱。 这个问题,倒是个好问题。 林大声一时之间,也琢磨不太出来。 毕竟,他又不曾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就运送个钱粮或者运送些其他什么东西而已,还不至于需要考虑这样的问题。 按理来说,自然是百姓最重要,甚至所有人在口头上所说的,也都是百姓最重要。 可根据他的为官经历来看,这百姓恰巧就是最容易被放弃的。 只要有一些利益使然,皆会不约而同的选择放弃百姓。 这里也不仅仅是指百姓的性命,其中还包括公平、尊严、财物、甚至是践踏相关律法等等。 特别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情况就变得越来越严重。 片刻后,林大声沉声说道:“若虚呐,你还年轻,之前也没有真正当过官,有的事情你或许还不清楚。” “关于这个事情是否对不对的问题,还需要站在不同身份的位子来考虑。” “对于百姓而言,自然不可能认同,对于旁观者而言,此事自然也无法认同。” “而对于下达这个命令的人来说..........” 咳咳......... 林大声清了清嗓子,在这儿也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其实有时候看明白了,也并没有什么用处,反正他林大声也不能因此,而降低运粮途中的损耗,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他曾经试着去改变过,但无能为力。 而他能做的,便是在约束自己的同时,尽可能的发出自己的声音。 只是最后总结道:“想要看事情对不对,只有等你站在更高位子的时候,或许又有了另一番想法了。” 更高的位子吗......... 此时李若虚又不禁想起了之前丞相的那番话来,丞相说‘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够坐到本相的这个位子上,到时你再来做相应的决定也不迟。’ 这一刻,李若虚的双拳紧握,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193章 禁军追击 翌日,清晨。 激动了大半宿的杨沂中,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带着自家的禁卫军整军出发了,正式踏上了杀敌建功的道路。 他等这一刻可是等了太久了,眼看着其他各军都在建立大功的路上,而他的禁卫军却是啥也没做,这是杨沂中所不能容忍的。 在昨夜的时候,他就已经仔仔细细的分析过了。 从现有消息得知,昨日此时,那孔彦舟的那支前军还在高邮,而当时金军的主力是在界首。 这顺着运河走,便是一条自南向北的直线,至少几乎等于是直线,一直往北走就完事了。 杨沂中不管丞相那儿是如何计划阻敌的,他反正也管不上。 他杨沂中只需要知道,要在孔彦舟军抵达界首左右的时候追上他。 然后消灭他,彻底的消灭他。 两日,两日足矣,他不禁在心中默默念着。 “杨都使,咱们先休息一下吧,如此急行军兄弟们都快顶不住了。” 午时,日挂高空中央。 虽然接近十一月的天儿已经不是那么热了,但也顶不住这般一刻也不停的连续赶路。 看到兄弟们都已经累得满头大汗的副都使元福,连忙快马来到只看着前方赶路的杨沂中,连忙出声提醒道。 “休息?此时是休息的时候吗?” 杨沂中一听元福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即呵斥道: “若是在继续休息下去,金军可就要一溜烟儿的跑出淮南了,若是金军跑出了淮南,我们就再也没有追上的机会了。” “前些日子丞相说起此事的时候,你当时不是也在帐内吗,这才过去了几日功夫,难道你就对此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卑职自然不能忘记,只是.........” 元福看着一脸坚定的都使大人,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丞相那话是说得没毛病,元福听后对丞相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可是为啥丞相不让我们早些跟上去呢,否则又何需如此着急的赶路呢。 所以元福就有种感觉,丞相这道命令,似乎有那么一丝丝奇怪,应该不会那么简单才是,只是他也想不太明白。 而且就算咱禁卫军的跑路能力堪称一流,但这好歹也得有个适应过程嘛。 突然这么一搞,难保兄弟们顶不住呐。 “只是什么?” 杨沂中看着有话不说完的元福,转头厉声问答。 咳咳......... 元福清了清嗓子,诺诺回答道:“杨都使,卑职以为,就算咱们这么着急的追上金军了。” “可是就像这般一路奔袭的我们,恐怕到时也都已经疲惫不堪了,如此焉能杀敌?” 杨沂中:“..........” 好似,这话说得也有那么一些道理来着。 可就在这个时候,杨沂中的脑海里,突然又冒出了昨日势有出军的那一幕。 当时丞相那嘶喊般的命令,他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甚至就连一个字都不敢遗漏。 剿灭他们,彻底剿灭他们,一个不留,一个降兵都不要留! 杨沂中暗中紧握双拳,沉声说道:“就奔袭这点儿路程,算什么疲惫之师?” “如果就连这点儿事情都干不成,又如何正我大宋禁卫军之威名?” “可是兄弟们.........” 元福还在迟疑着什么,但被杨沂中给抬手所打断了。 下一刻,元福就见杨沂中突然跳下马来。 然后他又迷迷糊糊的接过杨沂中递过来的缰绳,待他转头望去。 就只见杨沂中正朝着队伍后面跑去,一边儿跑着,嘴里还不停喊着一些鼓励的话来。 比如什么胜利就在前方,只要坚持下去,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又比如什么等拿下了那帮金军后,咱们禁卫军便可喝大酒吃大肉,朝廷的赏赐是丰厚的......... 元福见状,顿时就明白了杨都使的打算。 无他,以身作则尔。 毕竟,大多数将士们,也都是靠双腿在跑路。 杨都使就这样不停用自己的行为为兄弟们做着亲身示范,而且还在长达一里开外的队列中来回穿梭,这可要比寻常情况累得多了。 是了,已经没什么行为,是比杨都使这样更能激励人心的了。 还别说,这样的效果极为明显,队伍的速度明显有了提升,再也没有人念念叨叨发掉牢骚什么的了。 现在杨都使的情况,大家可都看在眼里,谁还敢多说一句话,找死不是。 说起来,他元福跟了杨都使这么久了,还从来没见过今日这般模样呢,就仿佛是第一天认识杨都使似的。 元福看到这儿后,不禁深吸一口气。 既然杨都使都尚且如此,那么我元福也不能拖这后腿,于是高高举起手中马鞭: “驾!” “加快速度,大家都跟上!” “...........” ........... ........... 两日后,樊良城内。 这是位于高邮与界首之间的一座小城。 此时孔彦舟的前军便刚刚入驻城中,等他们进入这城内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就几间破屋子也还勉强住一住,若非懒得搭帐篷的话,孔彦舟甚至都懒得入城来住。 “直娘贼的,这留在后面啥也没有,尽是白搞。” 一处看着勉强还不错的宅院内,孔彦舟在桌前喝着小酒不禁开始抱怨起来。 一旁的副将柳高飞闻言,起身再给孔将军倒酒的同时,跟着一并附和道: “谁说不是呢,这前面大军走过的地方,仿佛就连地皮都没翻了两遍,那儿还能给咱们兄弟留下什么东西呢?” 副将柳紧接着又补充道:“而且孔将军您注意到没有,自打从扬州城之后一路北上走来,别说是活人了,就连尸首都少有看到。” “就比如当下这个樊良城,虽说是小城,但驻扎咱们一万多大军却也不是问题。” “结果呢,刚才卑职闲逛了一圈儿后发现,满打满算不超过一百具尸首。” 第194章 孔彦舟部 孔彦舟闻言,一脸疑惑的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呀,我怎么还越听越糊涂了呢?” 柳高飞又另外继续说道:“孔将军,咱们的前沿探子,都已经看不到大帅主军的影子了,这说明大帅主军距离我们已经超过五十里了。” “不是。” 孔彦舟‘砰’的一声,重重将酒杯落在桌上,没好气的说道:“我说高飞啊,你扯来扯去的扯这么多,到底是想说什么?”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跟本将军在这儿打迷糊眼儿,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柳高飞随即看了看左右侍卫,挥了挥手让他们统统下去,四周不许留人。 片刻后,待周围什么影子都没有的时候。 柳高飞才附耳悄声说道:“孔将军,这淮南东路的情况恐怕是不太对劲,大帅那边儿想来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正在全速赶路,企图以最快的速度渡过淮河离开这里。” “可是大帅那边儿却没有人来传信通知咱们,孔将军以为这是为何?” “那你说这是为何?” “自然是大帅将我们前军给卖了,他们都在前面跑,却不顾我们的死活,或许大帅是想着让我们给他们争取跑路的时间。” 孔彦舟一听这话,也瞬时变得严肃起来。 这可是事关身家性命的事情,哪能不认真对待。 孔彦舟端坐着身子,继而问道:“高飞你是从哪儿看出不太对劲的?难不成宋军还敢对我们大金所有谋划不成?” “就凭这城内不足一百数的尸体,还有大帅行军速度加快等,你就敢判定这情况不对劲?” 只见柳高飞紧皱着眉头,缓缓述说道:“还不止这些,就在昨日,卑职就有听说前沿探子传来的消息,说是后军在赶路的时候,竟然受到了不明贼匪的阻拦。” “另外还有,后沿探子也来报,说是我们刚一离开扬州,宋军就立马渡江过来了。” “那又怎样?” 孔彦舟微微一笑道:“大帅可是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放在了后军,有些不长眼的贼寇想打这个主意,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至于宋军见我们离开后便过了江,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又有何妨呢?” “可是这些所有事情都加在一起来的话,那就不正常了,所以这一次宋军的反应不太对。” 孔彦舟似乎听出了什么味道,甩了甩脑袋,不禁问道:“难不成宋军还敢与我们正面交锋,他们有这胆子吗?” 柳高飞微微摇头道:“宋军不用与我军正面交锋,我们没有后勤粮草补充,而这淮南已经犹如无人之境,我们除了当前所携带之粮以外,就很难在另外找到粮食了,他们就算是拖也拖死我们了。” “想必大帅那边儿也是看出了这点,所以才突然提高了行军速度。” “什么?” 孔彦舟顿时恍然大悟,如此说来,这番情况多半是没跑了。 啪! 右手大拍面前桌案,这一震将桌上的酒杯都给震倒了。 不禁口中大骂道:“直娘贼的,宋军想要来阴我们,大帅也要抛弃我们。” 待孔彦舟连续深吸好几口气后,便看向副将柳高飞问道:“我们军中还有几日之粮?” “最多可还支撑十日。” “那不管了。” 孔彦舟当即说道:“我们现在就走,先追上大帅再说,然后在..........” “报..........” 孔彦舟话还没说完后,就见门外突然有探来报。 孔彦舟强忍着怒气,厉声道:“什么事情,赶紧说来。” 来人拱手汇报道:“启禀将军,城外十里处发现大批宋军,至少有两三万余,正急军朝着我军赶来。” “直娘贼的,还真叫你给说中了。” 孔彦舟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瞬时什么都一下子理清楚了。 此时他的思绪,又不禁回到了好几个月之前。 当时还在燕京,大帅召集他们去大堂议事,说是要准备再次南下。 大帅这话一说出口,就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特别是左右丞相那边儿反对的最是激烈。 原因也很简单,当下哪儿有这实力南下呢,除非能一下子就打过江去可以就地征粮,不然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粮草来支撑南征。 可是大帅却是说,放心吧,这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什么事的,就是打一打秋风,又不是真的要大举南下,这一来一回的小几个月就能解决问题。 现在看来,此事未必是真呐。 虽然之前过淮河的时候是如此顺利,直到扬州与东南隔江而望的时候也很顺利。 但很显然,这一切都是阴谋。 具体是什么阴谋他理不清楚,也没必要理清楚,当前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孔彦舟当即就要下令,立刻整军撤退,但却突然被柳高飞拦了下来。 孔彦舟不禁问道:“柳高飞你什么意思,你是想抗命不成?” “你刚才不是还在说,若是再不跑快一点就来不及了吗,怎么现在又不想跑了?” 只见柳高飞淡淡回答道:“孔将军勿要着急呀,就算要跑也不用急于这一时。” “我们留在后面的探子,竟然在这个时候才传来消息,那就说明宋军的行军速度很快。” “既然行军速度很快,那就说明这必定是一支疲惫之师,如此有何可惧?” 孔彦舟若有所思的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第195章 太能跑了 柳高飞当即答道:“自然是以逸待劳,继而主动出击。” 孔彦舟稍显迟疑的说道:“可是在这两三万的后面还有大量宋军怎么办?” “就算有,那也应该在很远的后面才对,而且只要来的不是岳家军,又有何可惧呢?” 柳高飞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只要解决得够快,这一切便不成问题,说不定到时我们还能意外的收获大量物资呢,也算是不白跑一趟。” “不错!” 孔彦舟闻言,对此深以为然,这送上门的肥肉,没有不要的道理。 继而当即下令,大军集合,出城迎敌。 ......... ......... 很快,这两路大军便是樊良城外不远处的大空地上,双双摆开了阵势。 激烈的争斗,一触即发。 因为此战来得突然,双方皆没有什么准备。 而且双方对于全取敌军的信心都十分充足,那没说的,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和举动。 在几轮箭雨打完招呼之后,直接摆开阵型,干就完事了。 这一场战役的厮杀程度极为激烈,两军一接触,就差亿点儿打了个昏天黑夜。 很显然,这最后的结果,都想双方的统兵将领给整不会了。 先是杨沂中这边儿,自恃武力凶猛,无人可挡,一人一骑独身冲阵。 将这一片区的敌军杀得的四处溃散,杨沂中在这一刻兴奋极了。 我杨沂中如此勇猛,此战焉能不胜。 那知在听到元福的呼喊声后,杨沂中转头一看,只见自家军队竟然被敌军一冲即散,纷纷四散而逃。 这可把杨沂中急坏了,又连忙杀回自家军中。 嘴里不禁大声喊着,都不准跑,一个都不准跑,全都赶紧给我杀回去,我将带头冲锋。 可是并没有什么卵用,杨沂中这一喊,禁卫军的兄弟们就跑得更快了,远比他们赶路时还要跑得快,就仿佛他们所听到的命令是赶紧跑快点儿。 若是他们赶路时能有这个速度,恐怕昨日这个速度就已经赶到了。 杨沂中无奈,也只能跟着跑了。 不然还能咋的,他一个人总不能将敌军给杀完吧。 而后的孔彦舟此时也是一脸懵,什么情况这是,这种打法从前也没遇到过。 这阵势才刚刚摆开,一个回合都还没有打完呢。 不过才短兵相接,这宋军怎么就一下子全都跑了呢。 那别说的,既然你们要跑,那我们自然就得追了,一路掩杀上去。 孔彦舟当即下令,全军追杀上去,反正这一路走来也没有什么好埋伏的地方,根本就不带怕的。 此时孔彦舟的心里那叫个乐儿呀,没想到还有遇上这般送上门的肥羊,这跟守株待兔有什么区别。 可是渐渐的,孔彦舟就逐渐感到不太对劲了。 因为他发现,这帮宋军是真他娘的能跑,追杀了这么久,才勉勉强强留下小几百宋军,就这点儿人能干个啥。 然后便督促大军,全使出吃奶的劲儿,都给本将军跑快点儿,誓要将这伙儿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宋军,统统留在这个地方。 可惜最后他失望了,追不上,是真的追不上,一个个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明明都只长了两条腿,却跑出了四条腿的速度,厉害厉害。 眼看着都快要天黑了,孔彦舟无奈,只能下令收兵。 小几百就小几百吧,总比没有收获的好。 .......... .......... 晚间。 明明早已经跑散了的禁卫军,不知怎么的,却神奇且莫名的集结了起来。 此时杨沂中站在大军面前,正不断怒声大骂着。 告诉他们应当奋力杀敌,光只知道逃跑算是个怎么回事儿。 最后警告道,下次再跑,双腿打断。 在元福的带领下,麾下各部纷纷表示,誓要杀敌,誓要建功,不再惧敌。 杨沂中在看到此情此景后,感到相当满意。 于是愉快的做了决定下了命令,今夜好好休整一晚,明日再次出兵剿灭金军。 什么? 你说累? 谁他娘的不累,只有坚持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 .......... 翌日。 稍显郁闷的孔彦舟,正准备一早出发离开此地,也好早一步跟上大帅的脚步。 哪知,突然听见有人来报,说是昨日那伙儿跑得快的宋军又来了。 孔彦舟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直娘贼的,这帮闻风丧胆之辈。 昨日运气好让你们跑了,今日竟然还敢来找死。 那没说的,这一次一定要将你们全都留下。 而且这一次孔彦舟也学聪明了,先慢慢的走上去以保存体力。 等到真正短兵相接的时候,再冲锋也不迟。 继而不顾柳高飞的阻拦,立刻整军出击。 于是,与昨日相同的场景便出现了。 两支大军各摆出阵势,缓慢的向前推进着。 这一日两军的士气看起来都挺旺盛,大有一副要将敌军都拿下的势态。 很快,两军的排头兵再一次对上了。 今日这一仗,远比昨日来得更为的猛烈。 别的暂且不谈,就光是这喊杀声就不是昨日可比拟的。 杨沂中一人一骑,再一次独身杀入敌军阵中,来来回回无人可敌。 只是,待他再一次回头看的时候。 便又看到自家大军往回奔跑的一幕,杨沂中顿时怒上心头。 继而又杀了回去,不断大喊着,让他们赶紧回去继续厮杀。 只是可惜,并没有人听他的。 杨沂中喊得越大声越严厉,禁卫军们就跑得越快,就仿佛又是在催促他们跑快点儿一般。 无奈,待将怒气撒在了几个不长眼的金军身上后,他也只能先跟着溜了,不然还能咋的。 孔彦舟在看到此情此景后,哪儿还忍得了。 当即下令,全速冲锋,誓要将他们统统留下。 这一次长了记性,可是不能再让你们这么轻易的给跑掉了。 孔彦舟还不信了,你们这伙儿宋军能一直这么跑,再加上今日时间尚早,有的是时间追,看你们能跑多远。 然后.......... 大半日过去后,孔彦舟信了,不仅是信了。 他还服了,彻底的服了。 这追了大半日,人没追上几个不说,这距离还越追越远了。 太能跑了,这帮家伙儿实在是太能跑了,都他娘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合着这帮家伙儿平时啥也不操练,就光在操练跑步了是吧。 得,孔彦舟回头一看,折腾了大半天,又只留下了小几百宋军。 再回头一看,在追击的路上,他的大军还因此死了近百人呢。 算了,这伙儿宋军有些邪门儿,怪得很。 孔彦舟心中不禁打定主意,等回去后还得练练跑路才是,若是等日后再遇上他们的时候,可不能再让这帮家伙儿给溜走了。 有一有二,可不能再有三了。 第196章 再跑者斩 晚间。 孔彦舟拖着疲惫的身子,嘴里不停咒骂不休的回到了自己休息的院子。 只是他一回来就看到他的副将柳高飞,正在悠闲的吃着大肉喝着小酒。 孔彦舟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坐在了柳高飞的对面,没好气的说道:“我说高飞啊,老子今日跑了一日可是累坏了,你在城里悠闲的待了可还舒坦?” “孔将军言重了。” 柳高飞微微笑道,随即也给一路风尘仆仆而归的孔将军倒上了一杯酒,伸手递去。 待孔彦舟一把接过酒杯了,柳高飞轻声说道:“看孔将军这般神情,想必是今日又无所获?” “哼!” 哪壶不开提哪壶,孔彦舟闻言一口干掉杯中酒,将头一偏,什么话都不想多说,今日跑了整整一日都没那多余的力气了。 只见柳高飞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孔将军,这支宋军恐怕就是专门来拖住我们的,虽实力不行,但善于奔跑,如此便可最大程度的延缓我们离开的速度。” “所以孔将军,若是我们再不赶紧离开的话,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还望孔将军早做打算才是。” 孔彦舟闻言,心中也不禁泛起一阵苦涩与难受。 他奶奶个腿的,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能跑的军队,昨今两日追了整整两天,硬是没追上多少人,尽是白折腾了。 别说,说起这事儿就来气,气得不行。 孔彦舟也深感此事来得蹊跷,这一切都来得太过于邪门了,不得不防。 随即看向柳高飞肃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在明日天亮前,我们必须启程离开这里,否则恐怕就走不了了。” “好,都听你的,那帮子宋军实在是太他娘的难缠了。” ............ ............ 翌日,上午。 杨沂中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的便进入了这樊良城。 因为他之前试探了半天才发现,原来这樊良城早已经成为了一座空城,就连个金军影子都没有了。 “直娘贼的,算你们跑得快........” 杨沂中站在城门前,不禁破口大骂道。 “杨都使息怒。” 一旁的元福连忙上前安慰道:“至少咱们也算是立有战功不是?” “战功?” “战功个屁,你还好意思提战功?” 杨沂中闻言,当场怒斥道:“你让我怎么回去与丞相交代?” “就说是咱们禁卫军一碰到金军后,便全都跑得飞快,然后完美的拖住了金军的前行步伐是吗?” “对啊!” 元福一听这话,顿时恍然大悟,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又何曾不是一种战功呢。 “你还真他娘还这样想啊你。” 杨沂中看着喜笑颜开的元福,忍不住的将提上一巴掌,狠狠的拍向了他那个不长眼的后脑勺。 当即怒斥道:“你知不知道我出发前,丞相是如何交代本都使的?” “丞相说,要追上他们,然后消灭他们,彻底的消灭他们,一个都不留。” “可是现在呢,人影子都没了,你让我如何有脸回去?” 杨沂中骂完了元福后,又看向身后那些一个个正瑟瑟发抖的小统制们。 一看着他们这般猥琐模样,杨沂中心中的火儿一下子烧得更旺了。 二话不说,直接上脚,一脚一个,将他们统统踢了个狗吃屎。 丢人呐丢人,太他娘的丢人了,这若是传了出去,我杨沂中日后还怎么混,诸将又会如何看待我杨沂中。 他奶奶的,这仗刚一打上,一个二个就跑得比兔子还快,冲着真起劲呢,一转头人都没了。 最重要的是,相同的情况竟然还出现了两次,合着之前那么多话都白说了是吧。 杨沂中甚至怀疑,若是这支金军没跑的话,今日再次打起来后,恐怕又将会是相同的结果。 杨沂中看着那些个还有脸站在他面前的统制们,厉声问道:“告诉本都使,现在金军跑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这些个统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谁也放不出一个屁来。 杨沂中看到这里后,顿时变得更生气了。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所加起来发的怒火,都没有这几日动的怒火多。 他没想到自己给予厚望的禁卫军竟然就是这么些玩意儿,在今年初年那一次战役的时候,当时也跑得很快。 不过那时的他还以为这只是意外呢,这些看来,这并不是什么意外,这就是禁卫军真正的实力。 “杨都使息怒,杨都使息怒才是!” 一旁的元福见势不妙,连忙上前说道:“这兄弟们一时还没适应,这也在情理之中,卑职相信等一次的时候,就不会在出现这种全军逃跑的情况了。” 元福说着又看向那些个统制们,眼神示意问道:“你们说是不是呀?” “是呀,是呀,元副都使说得对,杨都使请您放心,一定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这些统制们哪还敢有一丝迟疑,这头就生怕是点得慢了。 “那好!” 杨沂中沉声说道:“下一次就由你们带头冲锋,本都使就在后督战,今后谁若是敢先一步走到我的身后,就别怪本都使的大刀不认人了,直接就是一刀。” 统制:“...........” “怎么?有问题?” “没有,没有,杨都使所言极是。” 杨沂中满意的点了点头后,当即下令道:“那各位下去整军吧,我们继续往前追,他们一定跑不了多远的,一定能在明日之前追上他们,然后,再将他们一并消灭。” “啊?还要追?” “嗯?” 杨沂中闻言,脸色顿时一沉,厉声说道:“追,我们当然要追。” “此次若是灭不了他们,都他娘的一个也别想安全 回去。” 第197章 都是阴谋 平河,一条横向于淮南的大河。 位于楚州与宝应之间,过了这平河,就差不多只需一日时间即可抵达楚州,只要到了楚州就基本算是离开淮南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这里过河的桥都被毁了。 而且还有好多地方决了堤,虽然这里的河水量远远赶不上黄河,但也依旧淹了不少地方。 路面上全是积水,满装贵重物资的车辆根本就没办法通行。 砰! 一处较高位置的小山包上,完颜宗弼十分愤怒的捶打着身旁的大树。 因此而落下的树叶仿佛是被气怒气所影响,都缓缓的被出现向了远处。 “秦桧.........” 完颜宗弼咬牙切齿的喊着这个,他曾经从未曾看得起的名字。 事已至此,他哪还能不知道,他已经被那秦桧给算计了。 “李鲁图!” 完颜宗弼愤怒大喊道。 “属下在。” 其身后的李鲁图,此时正颤颤巍巍的站在他的身后。 完颜宗弼头也不回的愤声问道:“告诉本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我们在回去的路上,不是遇到莫名冒出的不明贼匪,就是遇上桥梁被毁道路被淹?” “这.........” 李鲁图想说些什么,但支支吾吾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嗯?” 咕咚! 李鲁图清晰的感觉到,大帅已经到了愤怒极限边缘。 他不禁暗吞一口唾沫,脑海中不停开始飞速转动起来,他必须得说些什么。 很快,李鲁图促声说道:“大帅,这一切一定都是宋军在背后搞鬼。” “他们借助淮南以东极为密集的水路,源源不断的朝着我们身后运送着军队,然后使用各种办法来阻拦我们北归。” “大帅,我们自离开扬州城后所遇到的这些种种迹象,都不是偶然,这一切都是宋军他们的阴谋,就是为了要将我们大军全部留在这里。” 砰! 砰!! 砰!!! “说重点!” 完颜宗弼又是连续捶打着大树,同时怒声催促道。 他如此说着的同时,心中还不禁暗中冷笑着。 秦桧啊秦桧,本帅之前还真是小瞧你这个老小子了。 打主意竟然都打到本帅的头上来了,也不怕撑破了你的肚子。 如此想着,完颜宗弼又转过头去,瞪了一眼那李鲁图。 还没待李鲁图说些什么,完颜宗弼便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往上一提,使其双脚离开了地面。 再厉声说道:“李鲁图,这一切都是你在与那秦桧联系,现在秦桧已经将主意打到本帅的头上来了,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大..........大帅无忧,属下已经想明白了原委,请容属下一一道来。” 李鲁图憋红了脸,连忙支支吾吾的说着。 哼! 完颜宗弼冷哼一声,一把将其摔了出去,李鲁图一下子就被推到好几步远。 李鲁图此时哪敢有一丝迟疑,立刻上前拱手说道:“启禀大帅,这一切定是秦桧之阴谋,一个从数月之前就开始的计划。” “想必从属下去往临安商议我军南下之时,秦桧就已经在开始谋划此事了,秦桧是想让我们这十几万大军皆覆灭于此.........” 李鲁图看着大帅脸色愈发不耐发的神情,继而说道:“大帅,我们现在当务之急应当是尽快渡过淮河离开淮南。” “如今这平河我们在短时间内恐怕是过不去了,为今之计便是向西绕路,经洪泽绕过这平河。” “需要多久?” “或许需要多走两到三日的路程。” 说完,皆暂时沉默了下来。 李鲁图小心翼翼观察大帅脸色的同时,心中不禁大骂秦桧。 秦桧啊秦桧,你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呐。 只是,一向致力于求和的你,如今又为何敢于主动挑起战争了呢。 好你个秦桧,竟敢如此算计与我,我李鲁图今生今世都与你秦桧没完。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得需要想办法摆脱现在的困境才是。 此时李鲁图又不禁想到了萧毅那两个前去议和的使者,想必他们在月余之前就已经没了吧,当初传出那封信件之时,便是他们末路之日。 其实此时李鲁图心中还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或许,如今的楚州又再次被宋军所占领了吧。 但是今日这些不断的阻拦骚扰,甚至都是付出了巨大伤亡代价的那种。 之所以会这么做,那就说明计划防守在楚州的大军还没有到位。 想要阻止他们十几万大军的归路,即便是借助地利也非几万大军不可,绝非是那些小河小流所能运载的。 那么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时间了。 “报..........” 正当沉默之际,只听见忽然有人来报。 是孔彦舟派人快马传过来的消息,说是他部前军的后面跟着一支宋军。 这支宋军战力极强,他们前军不是对手,希望大帅派出骑兵前去支援。 完颜宗弼闻言,摆了摆手,先让其下去等着,随即大笑道: “好啊,现在这些宋军,竟然都敢主动找我们发起进攻了,真当我大金勇士勇猛不存在了吗?” 说着便看向身旁的戎俊名,正色道:“戎俊名,本帅命你带一万骑兵,去将这些前来送死.........” “大帅万万不可呐,大帅三思呀。” 完颜宗弼话还没说完,李鲁图便连忙打断道:“大帅,我军现在粮草不济,切不可应战,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渡过淮河,就地补充粮草才是。” 第198章 又全跑了 完颜宗弼听到李鲁图如此说道后,这才猛的一惊,极速冷静下来。 差点儿就被怒火冲坏了脑袋,是了,现在要赶紧找粮草才是重中之重。 完颜宗弼随即又问了问完颜宗贤、完颜突合速等人现存的粮草情况。 完颜宗贤的骑兵一部还够三天,而完颜突合速的后军也不过才七天。 这个仗,打不得。 可是,这个孔彦舟遇到强敌了又怎么办呢。 完颜宗弼随即又看向李鲁图,李鲁图见状,当然明白大帅是什么意思。 李鲁图继而回答道:“大帅,是时候壮士断腕了。” “我们可以先传信给孔彦舟说,大军的骑兵正在来的路上,让他们就地御敌,等着我们骑兵的支援。” “不是,那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那知一旁的戎俊名却是听不明白了,一会儿说不去,一会儿又说要去,啥意思这是。 李鲁图当即看着戎俊名,摇摇头道:“告诉他们去,但实际不去。” “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吗?” 戎俊名发完牢骚,又安安静静的退到了一边儿。 李鲁图看着还显得有些纠结的完颜宗弼,继续劝告道:“大帅,我们不能在犹豫了,若是让后面的宋军咬上来了,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就如那孔彦舟传信中来说,如今宋军的实力已经不同以往了,大帅还需尽早做决定才是。” “也罢!” 完颜宗弼也不再犹豫,当即便按照李鲁图所说决定了下来。 孔彦舟那前军左右不过万余人,而且大多也是契丹人和宋人组成的,没了也就没了,只要能给他们争取时间,如此倒也是值得的。 下完命令后,待其他人各自下去忙活以后。 完颜宗弼看着前方被水淹没了的道路与土地,不禁长叹一口气。 此次南下,可真是憋屈呐。 好在这些消息也仅限于他们这些将领当中,若是这些消息又在军中传开的话,那么他这大帅的威望恐怕又得降低不少了。 好好的大举南征,最后竟然落了个狼狈而逃的结果,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呐。 还有刚才那孔彦舟的来信,又深深的刺激了他一下。 按理来说,这孔彦舟部的实力其实也还算是不错的。 没想到这追上来的宋军,竟然比孔彦舟部都还要强不少,着实是让人感到意外。 难道说,像岳家军那般的实力,在宋国已经不再算是个例了吗。 而完颜宗弼也并不怀疑孔彦舟有谎报军情什么的。 毕竟,若是能大获全胜的话,他恐怕早就私吞下所有了,也就不存在求援什么的说法了。 完颜宗弼对于这些人的秉性,可是在清楚不过了。 .......... .......... 翌日后,界首城下。 杨沂中的禁卫军,与孔彦舟的前军,再次摆在阵势对垒起来。 不过这一次已经有经验的他们,倒是也没有在第一时间便开始厮杀起来了。 反而是出现了两军将领,隔空对话的情况。 “你可是大宋奸逆孔彦舟?” “本将乃是大金都元帅府前军大将、开封府尹孔彦舟是也,你乃何人?” “本都使乃是大宋禁卫军殿前都指挥使、淮北宣抚使杨沂中是也。” 杨沂中在阵前喊完之后,继而又大声喊道:“叛逆孔彦舟,尔乃大宋之臣,却竟然毫无脸面的从了金贼当起了金奴。” “我大宋有好生之得,尔等快束手就擒,本使也好上报丞相,多留给你们一条活路,否则这界首城下,便是尔等金奴的坟地,明年的今日也就是你们的忌日。” “哈哈哈.........” 孔彦舟听后,当即便捂着肚子开始大笑起来,甚至还险些落下马去。 待笑够了才大声回应道:“你这个逃跑将军有何颜面在此大言不惭,这才过去几日时间,难道你就对之前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要本将说呀,你也不要叫什么杨都使了,干脆就叫你杨跑跑吧,哈哈哈..........” “哈哈哈.........” 孔彦舟说完,他麾下的整个大军也开始跟着大笑起来。 其中只有那柳高飞没笑,因为此时他的脑海中还不停浮现着,今日拂晓时传来的大帅的命令。 他有一种直觉,他们前军很可能是要被卖了。 而所谓的骑兵支援,恐怕也将永远也等不来了。 可是他还没得及分析清楚呢,这伙儿跑不死的宋军就又跟上来了。 此时柳高飞也不禁纳闷起来,这伙儿宋军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快就跟上来了呢,合着你们都不累是吧。 但现在可不是打趣这些的时候,柳高飞此时也顾不上别的,连忙来到孔彦舟身旁轻声说道: “孔将军,一会儿若是打起来了,他们肯定又是一溜烟儿的开始逃跑,到时我们千万不能再追了,我们必须在加快往后撤。” “后撤?” 孔彦舟闻言一愣,不禁反问道:“撤什么撤,大帅的骑兵马上就要支援过来了,他们这伙儿宋军跑得再快,难道还能跑得过成建制的骑兵吗?” “孔将军,这骑兵我们怕是等不来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们应该是被大帅给放弃了,若是等所有宋军都跟上来后,我们就彻底跑不了了。” 孔彦舟对此不屑一顾,丝毫不在意的说道:“这宋军的实力你又不是没看见,就算是来十万,也不过都是土鸡瓦狗罢了。” “可是大帅已经逃了。” 孔彦舟:“...........” 正当孔彦舟思索之际,只见前方的宋军已经齐刷刷的冲了上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有什么事情先把他们给收拾了再说。 “众将士听令,随本将冲锋,都注意保持体力” 这两军老对手,再一次惊天地泣鬼神的厮杀起来。 而这一刻的杨沂中更是信心满满,本来他们禁卫军的兵力,就是他们金军前军的一倍有余。 再加上这两日的再三激励与警告,所以没道理打不过。 不过这一次杨沂中也学聪明了,他不再带头冲锋了,他就带着他的亲卫死死的守在后面,谁再敢后撤就砍谁,没说的。 “杀呀....” “冲呀....” 在这一瞬间,厮杀声、呐喊声、还有中了刀后的痛苦喊声响成一片。 这一次,禁卫军果然没有在往后跑了,眼看着两军已经渐渐厮杀成一团,这下子就算是想撤也撤不回来了。 杨沂中对此非常满意,这一次总算是能打个大胜仗了。 随即他也不再犹豫,提着手中兵器便朝着前方冲了上去。 胜利在望,如何能不兴奋。 但是,出人意料的情况出现了。 只见禁卫军杀着杀着,不知怎么的竟然全数都冲到敌军的后面去了。 一下子双方的位置便做了一个大调转,由禁卫军靠近界首城下了。 这仗打的,就连杨沂中和孔彦舟都给看懵了,啥情况这是。 可是禁卫军的奔跑并未结束,他们还在不停在朝着前方冲去,任由杨沂中怎么叫唤也止不住。 随即一下子一窝蜂的冲进了界首城,然后又从另一个方向冲出了界首城,并不断朝着郊外奔去,渐行渐远。 只留下后面怎么追也追不上的金军。 以及两脸懵的孔彦舟和柳高飞。 孔彦舟不禁问道:“高飞,你说这帮宋军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到底是打仗来的,还是郊游来的?” 第199章 如此之战 樊良城内,司马懿与张俊带着大军来到了这里。 毫无疑问,此城内当是又一座死城,不过尸体什么的都已经看不太到了,毕竟这些地方留下的人本就很少。 至此,在这淮南东路一带,可谓是真正的千里无鸡鸣了。 不过好消息是,整个淮南都没有千里。 司马懿站在樊良城墙之上,望着毫无生气的城内方向。 心中不禁想到,看到日后对这淮南东路的政策,需要极大的优待,光是免税什么的就起码得是五年起步。 这个地方很重要,连通着东南与中原。 而且这里本身也是一块好地方,此处河流众多,只要河流多的地方,就能发展得很好,也能很快,大城往往皆有大河相连。 片刻后,司马懿不禁对身旁的张俊问道:“张帅,你可有大致算过你从这淮南迁了多少人走?” 张俊在稍显思索片刻后,轻声答道:“丞相,末将以丞相之令,出兵迁走淮南东路中部与东部八州的百姓。” “根据过江船只推算,过江的百姓大致在二十余万户左右,目前都基本临时安置在丹阳、金坛、常州一带,当地官府也收到了朝廷的命令,一直在开仓放粮。” 司马懿问道:“剩下没走的有多少人?” “七八万户应当是有的。” “这样么.........想来在这金人铁蹄之下,这七八万户人应是剩不下一二了。” 司马懿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口说道:“而日后这淮南东路的重建,恐怕是得费不少功夫了,而那些被迁走的百姓,就是淮南重建的重中之重了。” 他对于这时代百姓的数量,还是感到有些惊讶,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八州之地,就能够养活三十万户,曾经整个魏国才多少户人呐。 也不仅仅是之前大宋上百年的休养生息,还有便是如今地里的产粮,比之从前又有了不少提升,如此才能够养活更多的人。 若非金军此前打进过这里,想必人口还会更多。 人多好啊,人多好办事。 张俊紧跟着点头应道:“丞相所言极是,只等待这支金人大军尽数剿灭后,这里便可重归平静了。” 事到如今,对于全数剿灭这十几万金人大军的事情,张俊都还是有些感到不可置信。 自打他从军以来,就从未曾想过能打这种级别的大仗,根本就不敢去想。 结果这丞相一来,就如此之大手笔,之前别说是敌人想不到了,就算是他们这些人又何曾敢去想呢。 着实是有些太夸张了,丞相这胃口,说出去都得吓死人。 张俊说着,忽然想到刚才收到的消息,连忙继续说道:“丞相,刚才前方传来消息,说是杨沂中带着他的禁卫军,都已经杀到金军前军孔彦舟部的后方去了。” “而去他们就像脱了绳的野马,现在正不知不觉间朝着金兀术主军不断靠近着。” “嗯?” 司马懿似乎感觉是自己听错了,继而疑惑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禁卫军怎么了?” “禁卫军已经杀到..........” 张俊随即逐个字清晰的重述了一遍。 司马懿不禁问道:“杨沂中真的将那孔彦舟的军队消灭了?” “那倒没有。” 张俊摇摇头否然道:“听说他们两军激烈交战了三次,不过死伤都不是很大,禁卫军死伤不过千余人了,而金军死伤更少。” “那禁卫军是如何杀到孔彦舟后面去的?” “末将也不知,末将刚有派人快马继续打探消息。” 在思索片刻后,随即述说道:“本相还记得禁卫军当时离开的时候,皆不过随身携带了十日干粮。” “是的,丞相。” 张俊应声说道:“当时我们都并没有考虑禁卫军的后勤问题,毕竟等十日之后,我们大军便已经压上去了,到时也并不再需要专门给他们安排粮草了。” “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多少日了?” “整整七日。” “七日呐..........按照这个时间,那金兀术都应该已经走到楚州了吧。” “这..........” 张俊闻言不禁一愣,话说这丞相的想法还真是跳脱呢,刚才还在说禁卫军的问题,怎么一下子就说到金兀术去了呢。 难道那禁卫军就暂时不管了吗,就连这禁卫军到底是如何越过孔彦舟部,从而跑到金军屁股后面的事情都还没有弄清楚呢。 也罢,既然丞相都不考虑了,那他张俊还操这个心干嘛。 随即点头回答道:“是的,丞相,按时间来说,那金兀术应该在两日前就应该抵达楚州了。” “不过丞相放心,根据丞相的命令,末将派出去的人不但在路上时常阻拦,同时还极大的破坏了道路、桥梁等。” “如今拖延的时间,想来应该足够韩世忠那边儿,先一步抵达楚州控制淮河了。” 司马懿又问道:“你派去阻敌退路的将士伤亡如何?” 张俊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伤亡很大,总计派去的万余人,根据刚刚传回的消息,已经死伤过半了。” “哦?” 张俊看着丞相稍显诧异的神色,缓缓解释道:“回禀丞相,末将深知此事意义重大。” “便在他们出发前给他们说了不少话,其中不乏钱粮激励与郑重警告,如此即便是在伤亡惨重的情况下,他们也还能够继续坚持下去。” “不过待此事做成之后,其中还有些事情仅依靠末将的职责范围,还远远不足以兑现,到时还望丞相能够重赏这些不畏生死而阻敌的将士们。” 第200章 如此张俊 司马懿闻言,不禁大感意外。 别的暂且不谈,就光是这带兵而言,张俊还是非常有一手的。 能让军队伤亡过半而不崩溃,这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赏赐和警告所能做到的,这一定是平时所积累的东西在里面。 此时司马懿发现,这些个中兴将领,还真没一个是简单人物呢,各自都有着不同凡响的本领。 而此刻的司马懿,对于张俊也已经是极为重视了。 像他这种对上级懂得如何迎合、对于下级又懂得如何统领的将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要远比韩世忠岳飞等人好用得多。 司马懿此次北上以来,最大的意外还是重新认识了张俊。 如今的他几乎不会在看错人了,但却不曾想在张俊这里看走了眼。 司马懿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此事本相一并允了,到时需要什么张帅你尽管上报朝廷,朝廷是不会亏待他们的。” 将士们不要命的出生入死,自然是有所求了,不然哪儿有平白无故就为谁卖命的呢。 张俊当即拱手应道:“末将代兄弟们多谢丞相。” 片刻后,二人及其少数随从等,开始朝着城下走去。 此时大军也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司马懿下令,立即出发。 如今在这淮南东路,最不重要的便是这些什么都没有的城池了。 一路走来,全是城门大开,且空无一物的死城。 沿路,皆是大军路过的痕迹。 而且司马懿敏锐的发现,这道路两旁的野菜树根树皮等,几乎都已经没有了。 那么这是谁挖的呢,首先排除刚刚路过不久的禁卫军,他们没那时间也没必要干这事情。 是躲藏起来的百姓们? 可能性很小,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没眼色的还待在这里。 剩下侥幸逃掉的百姓,此时应该大多都在西面的群山中,那才是最好的躲藏之处。 司马懿转头望去,甚至都还能隐隐看到冒尖的山头。 想必,此时那些群山里面便躲藏着不少老百姓吧。 这不仅仅是有山这头的百姓,应该还有山那头的百姓,也就是泗州到扬州沿路州县跑进去的百姓。 正好,这事儿就交给李若虚去办吧,相信他会对此事很感兴趣的。 毕竟还能跑进山中并存活下来的百姓,过来帮个忙干个活儿什么的也不是问题。 那么关于野茶和树根树皮被掏空的问题,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那便是金军路过时掏空的。 他们或许军中还有粮,但是也一定不太多了。 能有半月之粮已是极限,所以才以此来节省粮草消耗。 这些个外族就是这样,有多的东西立刻就开始大吃大喝,只有快消耗殆尽的时候,才知道开始节省,一点儿也没有一个长期计划,如此焉能长久。 有道是,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好诗,好诗啊。 日落黄昏之际,司马懿与张俊领着大军来到了界首城。 在这界首城下,便是杨沂中部与孔彦舟部最后一次对阵的地方。 刚一来到这里的时候,甚至都还能看到依旧还在流着血的尸体。 这就说明,这一场厮杀才过去没多久。 只是让司马懿稍稍感到有些疑惑的是,这些个尸体所放倒的位置有那么一些奇怪。 首先这禁卫军的尸体要比金军多出不少,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毕竟压根儿也不怎么指望这禁卫军。 这尸体一共就只有小小的几百具,也可以暂且不谈。 最大的问题是,这些禁卫军所战死的位置有那么一些些奇怪。 怎么死着死着,这一路都死到城里去了呢。 即便是以司马懿这极为丰富的经验来看,也很难想明白这场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毕竟,总不可能会有人无缘无故的给尸体来换个位置来摆放吧。 于是司马懿在刚进入城门后,便跳下马来,静静的分析着这一场刚刚结束不久的战争。 并随口向身旁的张俊问道:“张帅,你说这杨沂中到底是如何带兵打仗的,这一仗打下来,战后为何会呈现出这种情况呢?” 怪哉!怪哉! 司马懿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有必要好好分析一下这种情况,这很有意义。 打仗都打到敌方的身后去了,这种情况可谓是闻所未闻,很有专研分析的必要。 有道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看来不管是从什么人的身上,都能够学习到东西呢。 如果有,那也只能说明暂时还没发现罢了。 咳咳......... 张俊听见丞相如此问道后,不禁清了清嗓子,揉搓着下巴缓声说道:“丞相,根据末将的看法,这一张应当是禁卫军的专长发挥了作用。” “哦?” 司马懿随即问道:“这是何意?” 张俊应声答道:“丞相,在今年年初的淮西之战中,杨沂中所率领的禁卫军就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明明是与金军正面对抗,结果打着打着不知怎么的,整个禁卫军便打到敌军的后面去了,就如同是两军调换了一个位置一般。” 司马懿又问道:“这是何等战术,然后呢?” “战术?” 张俊如此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继续说道:“丞相言重了,这可不是什么战术,只是为逃跑而已。” “纯粹就是因为当时禁卫军已经退无可退了,只能选择被迫迎战,可是谁能没能想到,禁卫军竟然就这样从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跑掉了,还是大大方方的从正面跑掉的。” 司马懿:“............” 原来,就只是这样一回事儿呢。 还以为这杨沂中可以像张俊一样,给他带来什么不曾想象到的惊喜呢,结果只是故技重施之逃跑而已。 实乃大意了。 第201章 算无遗计 晚间,主帐内。 司马懿此时依旧还在烛光的照耀下,看着淮南舆图。 并且不断用手指在舆图之上,来来回回比划着行军路线。 紧皱着眉头,不断在脑海中思索着未来战局将会如何变化,看看在整个计划当中,是否还有什么被遗漏了的。 这天底下自然是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计划,只要做到九成九足矣。 只是现在已经做到九成九了吗,司马懿还不敢确定。 “丞相,沙盘做好了,请过目。” 此时,身后位于主帐中央的张俊出声说道。 司马懿应声转身向其走去,来到沙盘前,细细观摩着。 张俊对着沙盘开始缓缓解释道:“丞相,这里便是楚州以南、宝应以北的大致地势情况。” 说着便开始不停用手中木棍开始比划着,“丞相请看,这里是楚州,这里是宝应,这里是山阳.........” “从宝应到山阳几乎是一条自南而北的直线,除了中间的平河以外,几乎是一条畅通无阻的直线道路,其地势也基本平坦........” 司马懿打眼儿一看,自然已经是看得十分明白了,瞬时便与脑中所映的舆图相对上了。 司马懿当即出声问道:“张帅,倘若你是那金兀术,此时真要急着过河北归,可是楚州已经被占领了,从这个方向走淮河也就很难过得去了,那么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张俊闻言一愣,便自然而然的说道:“丞相,这些计划丞相您之前不是都已经预料到了。” “若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们除了走西面的洪泽路线,绕道盱眙从泗州过河以外,便别无他路了。” “而且丞相您也不是已经安排的岳家军,前往洪泽堵住这条唯一的道路了吗?” 张俊说着,便用木棍指向了沙盘上的洪泽一带,继续说道:“丞相一看,洪泽这个地方,北面有洪湖,南面有高山,而且洪泽路本就是连通淮南东西面的要道。” “洪泽路之上最窄的地方不超过一里,末将相信,那岳家军就算是没有了岳飞,也不应该连这点距离都守不住,到时金军定然是插翅难飞..........” 张俊此时可谓是越说越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金军全军覆没的那一刻了。 很快金军就将再也无路可逃了,北面有楚州韩家军堵着,西面有洪泽路岳家军堵着,看他们往哪儿逃。 至于东面和南面可是没有什么必要需要考虑的,除非他们是脑子抽风了。 张俊心中不禁暗自思索着,算起来,这一仗应当是张家军、韩家军、岳家军三军自正式成立以来,第一次如此周密的配合作战吧。 像往日的时候,各不相互拆台就算是不错的了,还相互配合呢,配合个屁。 当然了,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也主要是他张俊在拆台。 他之所以要拆台,主要也是因为官家是这般想的,他们这些人可以立功,但是不能立大功,不然官家怕镇不住,若是一个个都有了滔天战功,那官家这位子咋坐,所以那些时候这可真是难为死我老张了。 关于功高震主这个事情,也一直是张俊所担心的,所以他之前很多仗打得都畏手畏脚的。 就生怕立了大功将官家给震住了,所以勉勉强强能过得去就行,反正他这个位子也什么好升的了,又何需那么卖命呢。 但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如今就算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捞战功,那就得看真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想到这儿后,张俊又不禁看了看正在仔细观摩着沙盘的丞相。 好家伙儿,这丞相一出马,直接就将这三军给紧密的联合起来了。 本来还以为丞相能将韩家军和禁卫军一并调过来,就已经是非常的厉害了。 却是没想到,丞相一次性竟然连岳家军都给调动了,这种事情放在之前敢去想? 算起来,即便岳家军此次只出动了五万兵马。 那么此次淮南东路之战........简称淮东之战所出动的军队,就已经超过二十万了。 二十万围十几万金军,这种仗也能输? 这个仗,怎么输。 我张俊想不到,是真的想不到这个仗到底应该怎么输。 “不,肯定还有遗漏。” 司马懿摇摇头道:“从来就没有完善的计划,你在设身处地的想想,若你是金兀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逃离淮东?” “嗯........” 张俊见丞相似乎不是在说笑,随即也开始低头沉思起来。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张俊才稍显迟疑的出声说道:“丞相,末将以为,这金兀术恐怕就只有向北方求援了。” “虽然金军现在在粮草已经不多了,但是毕竟还有数万匹战马,若是他们也做好了长期被围困以待救援的准备的话,那么腌制马肉至少也能撑住两个月以上。” 司马懿依旧摇摇头道:“这个问题你也不用担心了,开封、燕京、和上京等地,都不会有一兵一卒来支援金兀术。” 张俊:“???????” 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在这个时候,张俊听到了自此次北伐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一句话。 什么叫开封、燕京、和上京等地,都不会有一兵一卒来支援金兀术,解释解释这句话叫什么意思。 丞相他难道暗中还是金国的皇帝不成,不然丞相凭什么敢做出这样的保证。 不,不对! 按照金国的政局环境,恐怕就算是金国的皇帝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保证,毕竟金国的皇帝现在也只能控制上京一带而已。 所以,丞相暗中是金国皇帝的皇帝? 咳咳......... 张俊连忙摇了摇脑袋,将这些有的没的统统甩出脑袋,这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是,越想越离谱了。 可是没办法,这也不能完全怪他想得这么离谱,谁叫丞相他还说出了更为离谱的话来呢。 不过张俊相信,这种事情丞相不可能说假话的。 毕竟此时主帐门口处摆着的那口棺材板子,着实是有些扎眼。 除非丞相是迫不及待的想躺板板了,故而此言定然非虚。 张俊也不想去问丞相是如何做到的,就像是丞相是如何调动岳家军一般。 这些都不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反正就算是考虑了也是白考虑,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知过了多久后,张俊只能摇摇头道:“丞相,末将实在是想不到呐金兀术还是什么办法能逃出生天了。” “在丞相的周密计划之下,金兀术此局必死。” 张俊语气一转,又另外述说道“除非韩家军和岳家军通敌,放了金兀术一条生路,否则以他们两军的实力,再加上地势防守的优势,金兀术定无可能突破他们的防御。” “再加上我们还可以在其后不断的骚扰,使他们也不敢全力发动进攻,如此这般耗也该耗死他们了。” 十几万金军必死之局面,仿佛此时就摆在了他张俊的眼前,如此怎能不激动呢。 好家伙,今晚估摸着又睡不着觉了,这可咋整。 司马懿此时并未有一丝激动,依旧还在不断思索着金兀术还能有什么破局之法。 话说,那岳家军应该是到位了吧,怎么还没信传来。 “丞相,岳家军传信过来了。” 说曹操.......... 哪知在这时候,李若虚突然拿着岳家军的消息走了进来。 第202章 固守盱眙 盱眙,这是一个与泗州隔河相望的地方。 金军自泗州南下,第一个途经的地方便是这盱眙城。 同时,这里也是通往淮东东部地区的重要中转地,因为这里还连接着淮东东西部的要道,从洪泽路走出来第一个抵达的地方也是这盱眙。 此时,岳家军的五万余精锐大军,便临时驻扎于此。 他们在城中所看到的,同样是毫无生气的死城。 为此决定,专门派出一军来清理城中这沉重的一切,同时心中的怒火正在不断燃烧着,誓要将这些仇恨统统还给他们。 而王贵张宪等一系列将领,此刻正在主帐之内,商量着当前的当务要事,既接下来的安排选择。 王贵坐于上位,率先是给各个统制们介绍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而在此之前,这些统制们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是要做些什么。 “现在的情况便是,那金兀术帅率领的十余万金军如今已经被困于淮南,他们目前唯一能逃跑的路,便是我们前方的洪泽路,这也是我们来此的目的。” “但有探来报,与我们隔河相望的泗州,还驻扎着上万金军,若是我们不管不顾的全军前往洪泽路阻拦金军,不断后方粮草线会被阻断,甚至还会有被抄后路的风险。” “可若是全军出击围剿这帮屯与泗州的金军,恐怕在时间上会来不及,金军若因此逃出了淮东,我等唯有以死谢罪,且都难以饶恕。” 王贵说着先是看了看身旁的张宪一眼,随即环视着篷中其他统制,继续述说道: “刚才我已经与张副都统大致商议过了,这个盱眙城需派一军留守,以保证我们的后路,同时看管好来自泗州的金军。” “什么?金军被围在淮东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真的假的。” “话说这一切都是谁计划的.........” 待王贵述说完大致情况以后,坐在下面儿的牛皋、王经、董先、徐庆等统制们便是再也坐不住了。 很显然,对于王都统制刚才所说的这样那样的问题,他们暂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放在心上。 反而是对那些被困在淮东的金军们,来得更有兴趣。 我的个乖乖,十几万大军呐,这可是十几万大军呐,以金人的家底能有几个十几万大军。 怎么就一下子全都被困在淮东的呢,到底是谁一来就是这么大的手笔。 若是这十几万大军全军覆没了,那么收复中原岂不是就变成水到渠成的事情了吗。 他娘的,这事儿光是想想就感到激动。 快说,快说快说,这些事儿都是谁干的,以前咋就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呢,是啥时候冒出来的。 “好啦,好啦!” 见兄弟们激动着叫嚣的厉害,张宪当即出声制止道:“诸位兄弟,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这一切都是秦桧在背后所计划的,我们岳家军先至庐州,而来又来于此地,同样也都是秦桧在暗中,通过若虚先生传信告知我们的。” “???????” 下面各个统制们在听到秦桧这两个字后,纷纷大受震撼,不禁大呼: “秦桧那个奸相?” “就那只知使些下三滥手段的秦桧,也能谋划这种围军之事?” “张副都统你莫不是在给兄弟们说笑吧,这个笑可不兴说。” 很显然,他们的第一反应皆是不相信,反而更愿意相信这是在说笑。 张宪与王贵相望一眼后,都不禁苦笑的摇了摇头。 对于兄弟们的反应,倒是不是有多出乎意料。 毕竟他们二人在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同样也是被吓了一大跳。 本来能够将十几万金人大军围困一地,就已经非常让人感到震惊了。 结果更让他们为之震惊的是,计划这一切的人,竟然还是他们口口声声喊了好些年的奸相秦桧。 奸相秦桧?谋划歼敌?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你信吗? 反正我不信。 可是信不信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事实就如此这般摆在眼前了,那还有什么信不信之说呢。 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张宪的脑子反应极为迅速,他通过近期的这些蛛丝马迹来回信件,以及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很快就分析出了秦桧他是如何办到这一切的。 以整个淮东为饵,引金军来攻,继而在金军撤离淮东的时候。 用各种方式阻截金军的北归之路,最终将其围困在这淮东以北的位置。 韩家军守楚州,他岳家军守洪泽路,而由秦桧张俊所率领的张家军,则是紧紧跟在金军的身后,以造成足够的牵制威胁。 嗯........大致计划应该就是如此。 张宪想到这儿后,不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但张宪也能想到,这计划虽然想到很好,但是真要落实下来的时候,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光是金军为何还会突然南下这问题,张宪就想得不是很明白。 而且秦桧他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已经对他岳家军做出部署了,说是去庐州屯兵什么的,当时都还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现在看来,不就是为了应该尽快的赶到这里吗。 同时这也就意味着,秦桧他至少在两个月以前,就基本已经预料到了如今所发生的这一切。 这细细想来,还真是细思极恐,仿佛这一手下去都将金军给算计死了一般,令人不得不佩服。 咳咳......... 此时王贵高声的清了清嗓子,可不能再让他们继续胡闹下去了。 如今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吗,这都火烧眉头了还瞎扯呢,岂不是乱弹琴。 王贵继而说到:“诸位兄弟,刚才张副都统所言皆乃实情,这朝廷上面的兄弟们就不要再议论了。”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眼下的事情,我们必须要留下一军驻守此地,以保我岳家军后方无忧,不知有哪位兄弟愿意为岳家军固守后方?” 第203章 背嵬在后 王贵说完,下面儿的兄弟们皆沉默下来。 很容易的看得出来,他们似乎都不太愿意来干这事儿。 开玩笑不是,围歼金人大军之战,这可是他们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特别是在岳帅离开以后,他们甚至都觉得这是一件此生所不可能达成的事情。 眼瞅着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摆在他们的眼前,现在又说要留下一军来固守后方,这事儿谁又会愿意去干呢。 就算不为功劳,也得为那些冤死在金人屠刀之下的百姓们报仇吧。 沉默............ 沉默............ 沉默............ 沉默良久,无人应答。 “怎么?没人愿意吗?” 王贵见他们一个个的都当起了哑巴,继而再出声问道。 “王都统,此事就让我来吧。” 此时,一个坐在最后位置的人平声应答道。 王贵闻言转头望去,说话之人不是后军统制王经又是何人呢。 王贵点点头问道:“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王经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王都统你就放心吧,我都想好了,这围歼金军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是固守我们后方的事情同样也很重要。” “只要我王经还在,我便一定能让岳家军后方无忧,同时也能让那些驻扎在泗州的万余金军无可作为。” 王贵先是看了一眼张宪,张宪随即微微的点了点头。 “那好!” 王贵深吸一口气后,重重点头应道:“这固守后方一事,便交由你王经以及本部后军。” 对于王经此人,王贵自然是非常放心的。 后军后军,但凡是管着后军的将领,向来都是行事极为稳重之人,不出意外历来如此,如若不然又如何能将后背交与此呢。 而这个王经,就是这样一个稳重之人,乃是岳帅亲自任命,无需任何担忧。 王经当即拱手应道:“王都统放心,张副都统放心,卑职得当不辱使命,看好岳家军的后背。” 最后王贵便宣布道,明日一早,向洪泽路出发,阻截金军归路,以达成围歼金军的目的。 说完,便让他们各自下去准备。 岳云习惯性的走在最后,待大哥叔伯们都离开后,他才最后离去。 “祥祥等一下。” 正当岳云即将出门之际,张宪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岳云闻言立刻折返回来,看向张宪问道:“不知张宪大哥还有何吩咐?” 只见张宪缓缓说道:“祥祥,从明日开始,你所率领的背嵬军走在大军最后,正好如今这后军要驻扎在这盱眙城,你与背嵬军便充当这后军,并行后军之责。” “为什么呀张宪大哥。” 岳云哪儿能同意这样的事情,继而连声问道。 让背嵬军走在最后?这怎么可能? 这若是让父亲得知了此事,那还不得三鞭子打得他屁股开花吗。 父亲留给他的这支背嵬军,别说是在这岳家军了,就算是放眼整个大宋军队,也无军能出其左右。 还让背嵬军走在最后面呢,这算是哪门子事儿,岳云这心里头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 “祥祥!” 此刻王贵也跟着一并劝道:“这是秦桧专门下达过来的命令,说是今后这背嵬军有大用处,未免遇到不必要的情况从而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所以才让你背嵬军走在大军的最后面。” 岳云依旧不解,看向王贵疑惑的问道:“可是王叔,咱们就非得要遵从那秦桧奸相的命令吗?那秦桧一舞文弄墨之人懂个什么兵事?” 那张宪又接着说道:“祥祥呐,你父亲能够如此安然无恙的回归乡里,这还得感谢秦桧呢。” “而且,我与王都统也以为此事尚可,最好的利刃就应当用在最重要的地方,现在还不是你逞威风的时候。” “你就安心等着吧,既然那秦桧还专门说了此事,那就总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毕竟那秦桧都已经谋划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其能力应当还是有的。” 岳云见张宪大哥与王叔左一言右一嘴的,他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不过话说,父亲能回归乡里还得感谢秦桧,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岳云本还想在详细问问,不过张宪大哥已经挥挥手示意让他出去了,看样子张宪大哥与王叔还有要事商议。 随即拱手施礼后,岳云便离开了主帐。 待岳云走后,王贵才不禁长舒一口气,端起桌案上的茶杯,稍稍浅酌一嘴,随口说道: “景仁,你说若是岳帅知道了这些事情后,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我也不太清楚。” 张宪微微摇头道:“或许会有高兴,又会有些遗憾,想来大抵会是十分复杂、且难以用言语表达的心情吧。” 张宪虽是如此说,但此时他的心里又何尝不是这般复杂呢。 对于之前发生在临安的政变,他与王贵二人也都已经知晓了。 万万没想到,那秦桧竟然还有此等野心,最重要的是秦桧他最后竟然还毫无悬念的给做成了。 之后便在秦桧丞相的带领之下,大喊北伐口号,如此才有了这般今日之事。 不然的话,这所谓的北伐还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呢。 而且又恰巧赶在议和的这个节点,若是这议和已成,那也意味着,自当今官家驾崩之前,再无北伐之机了。 如此想来,张宪忽然有一种他曾经从未有过的感觉。 或许秦桧这事儿做得才是比较对的,相比于岳帅之前不断上奏请战而言,实乃差距甚大。 至于那所谓的十二道金牌召回一事........哦不,那而还会有什么金牌的事情呢,不存在的。 但话又说回来,秦桧所行之事,终究还是大逆不道之事,这也是岳帅所不能容忍的。 可又确实是很有效果,昨日说要北伐,明日就可整军出发,这种快到无法想象的速度可谓是从未有过的。 若是曾经岳帅也如此行事的话.........算了,这依旧是不存在的。 故而,此时的张宪也陷入了无限的纠结当中。 第204章 措手不及 但纠结归纠结,张宪跳出来得也很快。 随即缓缓站起身来的说道:“好了王都统,事已至此可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我们也赶紧下去准备吧,可不能拖了这后腿。” “说来也是。” 王贵若有所思的嘀咕着,随即又回到了自己的帐中。 他在回帐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了那封秦桧此前暗中送来、且无他人所知晓的密信。 这封信他已经看了许多遍了,里面的内容很简单。 就是秦桧帮他处理了家人的问题,秦桧只是在信中简简单单的写道。 大理并不是什么好去处,临安这地方多好,不如就将其家人接到临安暂且住下吧。 张都统在外征战劳苦功高,朝廷自然不会亏待在前线作战的将士,特别是像王都统制这般将领,所以家中一切皆由朝廷安排妥善,无需挂念。 最后又有补充,此战之后,一切终归于零,无需担忧。 王贵在最后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又三遍后,将其放在了烛火之上,任其在盘中烧为了灰烬。 轻轻一吹,烟消云散。 此刻王贵那还能不明白,之前张俊那般威胁他的行为,多半也是秦桧在背后指使的。 唉.......... 随即又不禁长叹了一口气,不停的摇晃着脑袋。 一步错,则步步错。 就犹如一点一点不断落入深渊一般,可是他却又别无选择。 只希望秦桧就犹如信中所说那样,一切终归于零。 至于秦桧写这封信的目的,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王贵现在所能做的,便是统领这支岳家军,而且还不是那种可独断专行的地步,都得兄弟们商议着来。 想来秦桧他也明白于此,故而这之后的命令,想必应该不会太过于为难他吧。 ......... ......... 翌日,清晨,岳家军拔营出发了。 他们的拔营速度自然也是极快的,远非禁卫军可比。 岳家军在离开这里以后,只留下了固守盱眙城的后军。 此时王经就站在盱眙北面的城墙之上,远望着一河之隔的泗州。 当然了,从他个这个位置来看,他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了,但这并不妨碍他预想接下来所可能会发生的战事。 如今这盱眙城墙可谓是破损不堪,但王经丝毫没有要修缮或巩固城墙的想法。 一是没有那个精力,二是没有那个时间,三是也没有这个必要。 若是泗州方面的金军来袭,想要为金兀术那边儿做些什么。 那么王经所想便是,正面应战。 泗州不过万余金军,而他手中则有八千精锐,没道理会怕他们。 但王经所担忧的,是整个中原一带的金军。 就算金军大部分军队都已经被困在了淮东,那么目前在中原的金军,拼一拼凑一凑也还是能拉出好几万人马的,到时就不是他这八千人多能抵挡的了。 昨日,王都统在说让谁留守后方的时候,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应下此事。 并不是他也想要去围困那金兀术,而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若是数万金军来袭,固守这个盱眙城是没有意义的。 现在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他想到了,最后还得在这淮河水沿岸想办法,什么办法呢。 无他,水淹七军尔。 反正现在这里已经也没有什么百姓了,也不怕造成什么破坏,反正金军都已经将能破坏的都给破坏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好破坏的了。 只是现在的条件还不够成熟,这天儿又没有连降大雨。 不过没关系,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最多也就是多耗费些时间罢了。 那么这多余的时间从哪儿来呢,泗州的金军自然是不可能会坐以待毙,眼看着金兀术大军被如此围困的。 所以还需争取时间,而争取时间的最好方式,便是主动出击以攻代守。 王经已经想好了,今夜就过河打过去。 泗州那边儿的金军一定想不到,在这种时候竟然还会有一支军队会摸到他们的鼻子上去吧。 打仗嘛,就是要打个出其不意,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 .......... 泗州城,府衙内。 “什么?岳家军突然出现在了盱眙?” 完颜亮在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后,顿感大惊。 他连忙找出相关的舆图来,仔细观察分析着。 毫无疑问,岳家军到此肯定不是游街来的,一定是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联想到此时大帅可能出现的位置,再加上盱眙此地所关联的地方。 完颜亮很容易就能想到,这支岳家军就是为了去突袭大帅而来的。 好啊,好啊。 怪不得说他在首次探查这淮东的时候,就有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呢,原来这一切都是宋人的阴谋。 宋人,实在是太过于狡诈阴险了。 明明都说好了的,让我们大军到这淮东走一趟,然后就谈议和之事。 没成想那帮狡猾的宋人竟然借此突然发难,还想要致大帅于死地。 完颜亮在想明白这一切后,自然是再也坐不住了。 想办法,想办法,得立刻想办法才是。 完颜亮的脑子也转得很快,他当即想到向镇守在开封的副帅阿离补求援,让其赶紧带兵南下,能凑个几万人足矣。 而他完颜亮这边儿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同样也得找些事情做。 这岳家军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虽然他没有正面对战过岳家军,但是这真实事迹还是听过的。 岳家军很强,是宋人最强的军队,不可硬来,得使巧劲。 而他当前所能做的,自然也不可能说将这支岳家军怎样如何。 但是派出袭扰之兵,使得岳家军首尾难以相顾还是可以的。 只要能够多拖延岳家军一日,那个大帅那边儿便能多减轻一些压力。 故而,完颜亮当即下令,今日天黑以后,摸过河去,袭扰盱眙,为大帅以及副帅都争取一些时间。 而争取时间的最好方式,便是主动出击以攻代守。 打仗嘛,就是要打个出其不意,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第205章 楚州城下 “金兀术,这一次我韩世忠再也不会像十年前在黄天荡那般让你跑掉了。” 楚州城下,完颜宗弼望着在楚州城墙之上,对他高声呼喊的韩世忠,心中顿时不由一震。 这楚州一城,不是都已经被毁掉了吗,军队百姓什么的也全都没有了。 也是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没有在楚州这个关键要道上多做什么安排,否则他定然会向在泗州一样,放置后军以备后路。 可是为什么,今日一见,这楚州的城墙又再次立起来了。 待他仔细看去,都还是能够很明显的看得出来。 当下这楚州城墙大致还是属于临时拼凑起来的那种,所以这城墙看起来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的结实。 这也就说明,楚州城被毁确实是真。 只是不知道这韩世忠,是如何在这短时间内又将楚州城墙给重建好的,这般速度实在是令人骇然。 既然如此的话,那没说的,完颜宗弼当即下令攻城。 说不定打着打着,这城墙便塌了也说不一定,到时看他韩世忠还如何阻拦他。 所以完颜宗弼从一开始,就让猛将戎俊名带着最强的大金勇士冲锋,势必要一鼓作气将其拿下。 城墙之上,韩世忠站立于最中间。 他丝毫不显慌张的平稳应对攻来的金人大军,放箭,滚木,碎石,金汁等防城之物以及各式手段是应有尽有。 什么时候该用什么,韩世忠都能稳稳的抓住时机,给予敌人最为沉痛的一击。 攻城不过短短一个多时辰而已,城下就已经堆积起来了成排的尸体,乍一看已经不少于千人。 但金人来势汹汹,再加上此城墙的高度变得比以前低了不少,故而此时已然有金军登上了城墙。 虽然刚刚登上城墙的金军之后很快就会被摔下城去,但却又为后来的金军争取了不少时间。 渐渐的,登上墙头的金军开始变得越来越多起来, 韩世忠见状,不禁暗叹一口气。 这来的时间还是太过匆忙了一些,城外的几道壕沟还是挖得过于简单了些,既不够深也不够宽。 不然就凭借只有云梯的他们,也不可能就有那么容易能登上城墙。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能够在两天一夜的时间里,重新将这城墙建立起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自赶到这里后,兄弟们都已经差不多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大家都十分疲惫。 但看着前方那些不得过的金军,心中又不禁充满了力量。 成功了,丞相的计划成功了,金军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韩世忠右手紧握剑柄,心中暗下决心,这一次金军他们一定是跑不出去了。 眼前的这一幕,也并不出乎他的意料,毕竟等金军登上这城墙之后,这守城之战才算是真正开始呢。 韩世忠抬头看了看天空,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一个多时辰。 那么接下来,便是城墙之上的消耗战了。 韩世忠当即带着身旁的亲卫,来回在城墙之上厮杀着。 每到一处,皆有大量金军被扔下城墙。 .......... .......... 黄昏之际,金军逐渐退去。 瘫坐在城墙之上的韩家军将士们,正大口大口贪婪的呼着粗气。 韩世忠也不例外,随处坐下休息,看了看正在颤抖不止的双手,不禁暗笑。 难道是年纪大了吗,才厮杀了这么小一会儿,竟然就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若是放在十年以前,定然可再战他三百回合。 “韩帅,金军都已经离城外二十里处安营扎寨了。” 很快,都统制耿着跑过来汇报了情况。 韩世忠眉头一皱,不禁问道:“二十里?” “是的韩帅。” 耿着点头应道:“最多二十里,而且看起来他们所建立的营地极为简陋,看得出来,金人他们似乎也同样疲惫不堪,甚至就连安扎个好营地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们累,金人也同样累。” 韩世忠缓缓述说道:“刚才你都看到了吗,他们金人大军也同样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看来他们在赶来的路上,似乎也很是不容易。” 说完,韩世忠环顾着身旁四周的城墙,又问道:“这城墙怎么样了,可有塌陷的地方?” 耿着重重的点头应道:“有的韩帅,而且还不少,若非天色已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韩帅放心,卑职已经命人重新去修缮巩固塌陷的地方了,一定能在天亮以前修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兄弟们都实在是太过于疲惫不堪了,卑职担心在这样下去,还不等金军来攻,兄弟们就先累垮了。” 耿着说完,便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他哪儿能不知道兄弟们累呢,同时这也是他最为担心的问题。 这一切都来得太过于急促了,在赶到楚州开始重建城墙的时候,才刚刚将探子放出去。 就有消息来报说,金军距离此地已经不足百里了。 那就没法子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那就只能不作休息的尽最快速度的干活儿了。 好在这楚州城墙虽然被毁,但基础都还在,毁得并不是很严重,在短时间内重建起来的城墙倒也勉强能用。 片刻后,韩世忠当即下令道:“传令下去,让兄弟们什么事儿也别干了,全部立刻休息。” “啊?” 耿着闻言大惊道:“可是韩帅,若是趁此时间修缮,那明日等金军来攻的时候,恐..........” 耿着正述说着自己的担忧,但被韩世忠抬手打断道:“无妨,今夜安排背嵬军偷袭金营,为兄弟们争取休息的时间。” 耿着闻言,不禁沉思起来。 如今在韩家军中,就只有五百背嵬军战力尚在,为了以防万一,就让他们一直休息着养精蓄锐。 只是,韩家军中背嵬军就只有五百,这能干个啥。 还不待耿着想明白,韩世忠便说道:“让吕穆来见本帅,本帅要亲自告诉他这个营应当怎么个袭法。” 第206章 车贵劝熺 夜幕降临许久,韩家军的将士们几乎都已经躺地而眠。 如今时节清爽凉快,十分怡人。 除了极少数强迫瞪大着双眼巡视的人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已经打起了阵阵呼噜,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身心疲惫的他们,自然都是倒头就能睡下。 即便是身旁就躺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的休息,他们甚至已经连打扫战场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处角落里,一个人正在此蜷缩着,并不像其他将士一样躺下就能睡着。 正在城墙上负责来回巡视的车贵见此,立刻便坐到其身旁,轻声说道: “伯阳,你今日的表现很不错,对于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人来说,没有临阵脱逃也没有大喊大叫之类的已经实属不易,更何况你还亲手杀死了两个金兵呢,说起来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这个表字伯阳的人,不是秦熺又是何人呢。 此时的他,这心里头自然是后怕不已。 秦熺都不好意思说出去,今日金军攻来的时候,他的理智就在不断告诉他。 应该赶紧逃命,打哪儿来回哪儿去,这地儿实在是太危险了,若是继续待下去很可能会死的。 可是,他每每想到父亲抬着棺材出征的那一场景。 秦熺又不禁停下了脚步,被迫拿起手中利刃朝着敌人的头上砍去。 虽然他现在有个副统制的职位,但他其实连一个士卒也管不了,而韩帅也不可能将手中士卒交给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来管,一个也不行。 所以此时秦熺在韩家军中的位置,就更像是一个自由度极高的非普通士卒。 想要干些什么事情,皆凭他自愿,只要不影响到他人就好。 故而秦熺他自己也清楚的知道,他可以随时跑路随时离开,军中没有人会阻拦他,也不会有人去管他。 因为他若是临阵脱逃了,这丢的不是韩家军的脸,而是丢的丞相的脸,丢的是父亲的脸。 如此,怎能临阵脱逃。 但这战场实在是太可怕了,到处都是猩红的血液洒出,染红了无数冰凉的石块。 到处也都是残肢断臂,血腥的味道再加上金汁的恶臭味道,让人腹中不禁翻出一阵阵口吐之感。 还有从口中传出的一阵阵痛苦呐喊声,更是让人惊恐不已。 这便是此时秦熺心中的感觉,即便是再害怕,也不能往后退缩一步。 片刻后,秦熺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车统制轻声问道:“车统制,你第一次上战场是什么时候,你当时心里害怕吗?” “我?” 车贵不禁笑说道:“我第一次上战场那个时候可太早了,才十几岁呢。” “当时我的家乡都在被金军烧杀抢掠,是后来韩帅带着大军路过救下了我,我爹娘都没了,无家可归,便硬要加入韩帅的军队,杀光金人为爹娘报仇。” “韩帅看我年纪小身子板也瘦弱,恐怕就连武器都拿不起来,如此还说什么上阵杀敌,这与送死又有何区别呢,韩帅便说让我回去再长几年来送死也不迟。” 秦熺顿时好奇的又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当然不愿从了,于是我便在后面一路跟着韩帅的大军,只要大军在于金军厮杀起来以后,我便趁乱冲上战场。” “直到后来,我在亲自杀死一名金军之后,韩帅才同意了我加入军队,现在算起来........都已经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 秦熺这才恍然大悟的说道:“怪不得车统制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统制,没想到竟然从军如此之早,今后一定前途无量。” 同时秦熺也是才知道,原来车统制他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呢。 怪不得今日在战场之上的他,杀敌是如此的利落,已然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 车贵拍着秦熺的臂膀微笑道:“伯阳你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更年轻的你都已经是副统制了。” 我? 副统制? 秦熺又不禁低下了脑袋,韩家军中其他人不知道,难道他还能不知道,这副统制是怎么来的吗。 若非韩帅看在父亲的面子上,那他啥也不是。 别说是当这副统制了,就以他这身板,就光是能不能进入韩家军都是一个问题。 “不是...........” 车贵看见秦熺如此神态,也当知是自己说错了话。 他其实是想说一说丞相来着,昔日在主帐中,丞相大手谋划围困十几万金军的时候,他车贵也是在场的。 这般谋划是何等的惊人,而丞相又是何等的厉害。 秦熺身为丞相之子,而且还是唯一,应当不会差太远才是。 不过天纵奇才定然还是少数,更多的人也是需要历练的,丞相让其子来到韩家军,也定然是抱有这个心态。 最后,车贵看着一脸沉寂的秦熺,又拍了拍其臂膀,最后沉声说道: “伯阳,你或许还不知道,我们今日正在此围困金人十几万大军,皆为丞相一手筹划,丞相之能已经让韩帅以及我等将领心服口服。” “你身为丞相之子,相信你定然能够继承丞相的衣钵,今后也一定能扛起大宋抗金之大旗。” “即便你会在途中感到害怕、恐惧、担忧,甚至是夜不能寐,但要相信,这些都只是暂时的难关罢了,只要坚持,就一定会过去的。” “最重要的是,你可不能给丞相丢脸呐,丞相是何等英姿,而你身为丞相之子哪能怯懦。” 说完,车贵便起身离开了,继续巡视去了。 只留下一脸沉思的秦熺,正看着车统制渐行渐远的身影。 秦熺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靠着墙边儿便开始躺下休息。 虽紧闭双眼,虽身体劳累,但他脑海中的思绪却是极为活跃的。 是呀,刚才车统制说的是呀,他对此又何尝不知呢。 身为丞相的儿子,怎能如此怯懦呢。 如若不然的话,这丢的不是谁的脸,丢的可是父亲老爷子的脸呀。 我秦熺,又怎能让父亲失了颜面呢。 秦熺如此想着,便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第207章 宋军袭营 此刻的金军营地中,大部分人都已经陷入了梦乡。 数日来急促赶路的他们,同样也是疲惫不堪。 而此时的主帐之内,依旧还是灯火通明,并且时不时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谁能告诉本帅,韩世忠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楚州的?” “他的韩家军不是已经被收了兵权,就连他韩世忠自己不是也已经告老还乡了吗,他为什么还能带着韩家军突然出现在楚州城?” 完颜宗弼怒吼完,下面无一人能回答,皆陷入了沉默。 开玩笑不是,这玩意儿谁知道呢,若是早知道也不至于有今日这般局面了。 说来或许也是因为议和的事情,导致对宋国内部的消息打探放松了些,结果竟然连这种消息都没能提前知道。 完颜宗弼站在主位之上,看着下面一个个低着脑袋的部将们,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没一个顶用的。 但事已至此,多说这些也无益,还是得说说之后该怎么办才是。 如今军中的粮草就快要断了,就算是一直在节省,就算不停在挖野菜刨树根树皮。 但对于如此规模的大军来说,依旧只是杯水车薪。 如此下去,就只能宰马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完颜宗弼焉能不急。 本来还以为此次南下只是轻轻松松走一次过场的,却不曾想到,秦桧那厮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弃议和于不顾,竟然还敢趁此机会来谋我大军,也不知他是吃了几个熊心豹子胆了。 而最麻烦的是,眼下的困局还真将他们给难住了。 完颜宗弼随即看向今日领兵攻城的戎俊名,正声问道:“你以为还需几日才能攻下楚州。” 戎俊名也没想到那么多,毕竟今日不过一个多时辰便攻上了城墙,想来之后应该也要不了多久就能拿下。 继而拍着胸脯保证道:“启禀大帅,此城墙并不坚固,三日之内,末将定能攻下楚州。” “你确定?” “末将确定。” 你确定个屁你确定。 实际上,完颜宗弼心中对此并不是很认同,昔日在那黄天荡的事情他可是记忆犹新的。 韩世忠那家伙儿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是宋军少有的让他感到棘手的敌人,所以又岂能如此轻易攻下他所镇守的城墙呢。 完颜宗弼随即又看向李鲁图,问道:“军师,你以为呢?” “回禀大帅。” 李鲁图拱手回答道:“属下以为,我们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全力攻打楚州自然没有问题,但是我们也应当提前做好考虑,若是迟迟打不下来楚州又应该怎么办.........” “军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鲁图这话说的,让戎俊名听着就非常的不高兴了。 你李鲁图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上一句才刚刚保证说要三天拿下此城,你下一句就说得做好拿不下的准备,合着你是在拆我台是吧。 “戎将军不要误会。” 李鲁图连忙解释道:“如今乃非常时机,多做一些打算总是不会错的。” “你........” “闭嘴!” 戎俊名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完颜宗弼所打断。 完颜宗弼又看向李鲁图问道:“那你说若是打不下来楚州应该怎么办?” 李鲁图闻言,便走到舆图旁,轻声述说道:“大帅,我们要离开这淮东,除了从楚州渡河之外,那就只能从泗州回去了。” 说着便将手指向了楚州和泗州之间稍稍靠下的地方,继续说道:“从我军现在这个位置赶到泗州,就必须要经过这洪泽路。” “那我们还等什么?” 一旁的完颜宗贤在听到这里后,当即说道:“那我们又何需在这楚州硬嗑呢,反正我们都是从泗州来的,这从泗州回去不也挺好。” “而且泗州还有完颜亮那小子守着,总不至于这泗州也被宋军给占领了吧。” “宗贤说的不错。” 之后那完颜突合速也紧跟着说道:“只要将这道路打通了,有了粮草,那么区区宋军又有何可惧?” 只见李鲁图微微摇头道:“诸位将军,宋军恐怕也不可能没有猜到这一点,说不定此时在这洪泽路上,已经有了另一支宋军在那儿等着我们。” “这.........怎么可能?” “宋军能如此神机妙算?” “..........” 李鲁图说完,帐中也不停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有说全军就走洪泽路的,就算有宋军在那儿守着也挡不住他们,难不成他们还能凭空变出一座城墙来吗。 也有人说何需如此麻烦,眼前这楚州的城墙都不稳固,只需稍稍打造一些攻城之物,那么拿下楚州城就自然不是问题。 “都安静,听军师说完。” 完颜宗弼当即喝道,继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军师。 李鲁图继续述说道:“大帅,还有诸位将军,我们接下来应当三步同时走。” “其一进攻楚州,看是否有机会能打得下来,其二派出骑兵快速前往洪泽路,看看此路是否畅通,毕竟无论是攻城也好还是前往洪泽路也罢,我们都不能将兵力全数展开,所以完全可以并行。” “那第三步呢?” “至于其三嘛,那便是在这两路都不得通的情况下,宰马腌肉,做好固待援军的准备。” “求援?” “不错,派出少量精骑向此时正在开封驻守的副帅,以及燕京的右相求援,靠着马肉我们至少也还能多坚持两个月以上。” 很显然,这第三步都是他们所不想看到的。 就连完颜宗弼听着都不禁直皱眉头。 难道如今的情况,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而我十几万大军,也已经完全落入了宋军的包围之中了吗? 但完颜宗弼不服,既当机立断下令。 让戎俊名继续攻城,让完颜宗贤带领骑兵前往打通洪泽路,让.......... “驾!” “杀啊!” “宋军袭营!” 完颜宗弼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听到从营外不断传来的嘈杂声。 什么? 宋军袭营? 第208章 前方消息 “如此这般说来,那王经便与金军在淮河岸边相遇了?” “是的,丞相。” 李若虚缓缓答道:“金军领兵的将领名叫完颜亮,因为当时天色已暗,所以两军在岸边胡乱厮杀一阵后便各自退去,各有差不多的伤亡,此次战果算是一半一半吧。” 此时司马懿与张俊所率领的张家军,已经行至平河面前。 这里也就是之前因桥梁被毁,导致金军不得不绕路的那个地方。 此刻在张家军赶到这里时,因为提前已经做好了搭桥准备,所以便可以在短短小几日内将桥重新搭建好。 虽然这样为求速度而临时搭建的桥梁看着是脆弱了些,但就当前情况而言也算勉强够用,后面运送粮草的时候一边儿运一边儿修便是。 现在负责搭建桥梁的他们,正在昼夜不休的忙活儿着。 司马懿此时就站在一处小山包上,这里有着一棵看起来与众不同的树。 因为,司马懿清楚的看到,在这棵树的上面,有着几个极为清晰的掌印。 司马懿伸手摸了摸,看上去这掌印才刚打上去不久,因为与金军行至到这里的时间差不多。 他不禁对此微微一笑,其实这也没什么好看的,少见多怪罢了。 随即收回视线,看向李若虚问道:“那个名叫完颜亮的人,在金国地位如何?” 李若虚摇摇头道:“属下也不知,这个名字属下也是第一次听到。” “不过据王经传信来说,这个完颜亮非常的年轻,如此就被金兀术任命留守泗州,想必是深受金兀术的重用。” “这样么.........”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低声嘀咕着。 他立刻翻了一些自己的记忆,不停回想着,发现脑中并没有一个名叫完颜亮的人,似乎就连一丝印象都没有。 但以当前所知来看,也足以分析出一些东西了。 首先他叫完颜亮,那就说明他的金国宗室之人。 其次他年纪轻轻,便拥有了独自领兵上万的机会,说明其地位与信任也绝非一般宗室可比。 最后能想到甚至做出夜晚渡河突袭盱眙的决定,那就说明其人能力也十分不错。 综合以上各个原因,已经足以表明这个名叫完颜亮的人,值得他来重视了。 看来,这金国是后继有人呐。 那可惜了,他没能跟着金兀术一起过河来,不然定能将其扼杀在淮东之内。 也罢,对于司马懿而言,这完颜亮也不过就是个有些分量的年轻人而已,等日后有机会再来慢慢收拾他。 司马懿继而又问道:“若虚,这岳家军后军统制王经又是一个什么样儿的人?” 李若虚在稍稍思索片刻后,轻声回答道:“回禀丞相,这王经是岳帅曾经亲命的后军统制。” “王经为人沉稳,行事缜密几乎滴水不漏,也正因为如此,岳帅才会任命其掌管后军,曾经每逢大军出征时,岳帅都会将王经统制放置在最重要的位置。” “那张..........” “丞相,统制李稽带到。” 司马懿本想在问问那张宪的事情,当却被突然到来的张俊之声所打断。 司马懿闻言转头望去,只见张俊带着一个看似有些面熟的人,快步来到他的面前。 “卑职李稽,拜见丞相。” 司马懿稍稍抬手示意其免礼,继而微笑着说道:“李统制领命舍命阻拦金军归路,当立头功,本相已为你记下。” 李稽闻言一惊,连忙拱手应道:“丞相言重了,卑职愧不敢当,只是.........” 司马懿看着支支吾吾的李稽,依旧微笑着说道:“李统制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即可,本相本就是为诸君将士们解决问题的。” 李稽听后这才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启禀丞相,此次阻拦金军归路,卑职麾下的兄弟们损失过半。” “其中有好些兄弟都是昔日跟着卑职在山上待过的人,他们都有一家妻儿老小需要........” “此事就无需李统制忧虑了。”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这本是朝廷应做的事情,待此仗结束之后,到时李统制尽管递交花册上来,本相自会吩咐朝廷给予补助。” “卑职多谢丞相,多谢丞相。” 李稽连忙拱手道,随后便施礼离开了,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张帅与丞相还有要事相商,他就不该待在这里了。 待李稽离开后,司马懿看向张俊率先问道:“可是楚州有消息传来了?” “是的,丞相。” 张俊点头应道:“韩世忠那边儿已经于三日之前抵达了楚州,并且连夜重建了楚州城墙。” 说着还不禁看向丞相拱手赞叹道:“丞相不愧是丞相,果然高瞻远瞩,昔日在摧毁楚州城的时候,丞相您就告诉我说不要摧毁得太彻底,需要留下足够的重建基础。” “现在看来,这基础对于韩家军来说,可是帮了大忙了,如若不然,韩家军可难以据楚州城而守。” 一旁的李若虚在听到此话后,也不禁瞪大的双眼。 话说这楚州被毁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这事儿最起码也是发生在三四个月以前了吧。 合着丞相在三四个月以前,就已经预料到有今日之事发生了吗。 李若虚心中不禁暗叹,这还只是他知道的事情,那么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逐渐看到了关于丞相的很多谋划,此时看来依旧让人感到难以想象,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话说这丞相的诸多谋划,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肯定不止这三四个月。 难道是从今年年初就开始谋划了? 又或者说,昔日那秦桧自北方归来就已经开始在谋划了吗? 毕竟据他所知,秦桧自任职以来,就一直不停的在拉帮结派。 也就是,秦桧他同样是十年谋划? 但问题是,秦桧既然如此有本事,又为什么不能在岳帅的问题上帮点儿忙呢。 不明白,李若虚想不太明白。 第209章 懿等着你 司马懿点点头继而问道:“可有消息传来,那金兀术所率领的金人大军已经走到什么地方了?” 张俊应声说道:“金军于前日便已经抵达了楚州城下,碰上了刚好将城墙重修完毕的韩家军。” “说起来,可还是太险了,但凡是晚了一日,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这一次我们的围灭金军计划可就要付之东流了。” 张俊如此说着,这脸上还摆出一副的后怕不已的模样。 司马懿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韩家军能据楚州城而守,自然便是上策。 即便是守不了楚州城,韩家军同样也可以据淮河而守,拦截河道,虽然这般难度要大上一些,但也同样能够困得住金军。 故而对此也并不是很担心,最后就是他们这些跟在金军后面的张家军了,而且在赶去的路上还得跑快一些。 因为敌军后方多一份牵制,韩家军亦可少一份压力。 很快,张俊继续述说道:“那金兀术率兵在赶到楚州城下后,一刻也不停留的便发起了攻势。” “虽然途中金军已经数次登上城墙,不过好在还是没有悬念的拖到了天黑,金军自然退去。” “再后来,就在当日夜晚,也就是昨日夜晚的时候,韩家军派出了他们军中最为精锐的五百背嵬军夜袭金营。” “结果如何?” 张俊大笑道:“这金军一路赶来极显疲惫,所以这营地搭建得也只是马马虎虎,而且他们金人应该也没能想到,这韩家军竟然敢在只有五百骑兵的情况下来袭营。” “所以这结果嘛,袭营效果自然是极好的,而且还连带着有许些炸营的情况出现。” “自消息开始传来之时,这金人的营中还在乱着呢,想来也算是给韩家军巩固城墙争取了不少时间。” 与此同时,司马懿在此时此刻也不禁长舒一口气。 这事儿,可算是妥了。 虽然在事先有着千般万般的谋划,但事情不到真正落地的那一步,这心里头自然也是一直悬吊吊的。 再加上刚才李若虚传来的关于岳家军的消息,这岳家军还要先一步抵达洪泽路。 那么这一次,合围之势已成。 片刻后,司马懿缓缓看向张俊轻声说道:“张帅,既然如今这韩家军与岳家军都已经到位,这张家军可也不能落后呐。” 张俊闻言,瞬时脸色一正,当即拱手告退道:“请丞相放心,末将这就下去亲自安排,务必尽快动身。”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 张俊走后,李若虚不禁感慨道:“下官恭喜丞相,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围困十几万金人的大事件,下官十分佩服。” “不,若虚你错了。” 司马懿只是微微摇头道:“真正的战争,此时才正式开始。” ......... ......... 翌日,在桥梁重新搭建起来后,大军自平河出发了。 从这个地方走,自然是比金军绕路要近上不少。 短短不过一两日的时间,前哨探子便已经探到了金军留下来断后的前军,以及金军的主力大军,他们之间相隔不过几里。 看样子,金军的前军都已经追了上去,想必也是闻到了危险的味道,所以才需要紧跟金军大军。 唯一让司马懿感到比较疑惑的是,这地方基本都已经走到头了,可是为什么不见禁卫军的身影呢。 他们禁卫军不是已经跑到金军前军的前方去了吗,现在金军前军都已经快与金军主力大军合在一起了。 难不成禁卫军还能在这夹缝中生存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就说明他们已经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只是这禁卫军可是有着三万余人呢,不可能说寻不见任何踪迹的,除非他们跑的地方足够远,远到派出去的探子都已经鞭长莫及了。 这倒是给司马懿给整不会了,他千算万算千谋万划,万事之发展皆在其掌控之中。 可是万万就没有算到,杨沂中所率领的禁卫军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儿。 直娘贼的,这种事情谁又能算得到呢。 更没想到的是,这禁卫军就犹如消失了一般,完全找不见了踪影。 司马懿对此已经是无话可说了。 同时这也让他更加确信了一个道理,果然,这天下间的任何计划都没有十全十美的,也不可能存在所谓的万无一失的。 任由如何谋划与算计,终归还是会有意想不到的疏漏的。 此次就犹如这禁卫军,若非此事已经确确实实发生在眼前。 司马懿还不敢想象,这天底下竟然会有如此离谱怪异的事情发生。 无奈,司马懿对此也无计可施没有任何办法。 禁卫军之事就这样暂时先放着吧,就先不管了,反正就算是想管也已经管不了了,只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至少禁卫军的消失,对于整个淮东局面来说,还不构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于是,在距离金军前军五六十里的位置,司马懿在看中一个好位置以后,便下令安营扎寨。 此次安营扎寨,司马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为上心。 事事亲为,事事过问,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小问题。 在这袭营的问题上,司马懿向来很小心。 因为从来就只有他去袭敌人营的,还没有敌人来袭他营的。 如果有,那一定就是陷阱。 司马懿的这一番举动,可是让张家军的各级将领们叹为观止。 一个个问题指出来,然后又挨个挨个问题的纠正。 这种感觉让这些将领们,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都干了好多年同样的事情了,突然被一个本就不相关的人来指出了诸多问题,但这还不算,继而又提出了很多听上去的确是很不错的办法, 合着这些年的事儿都白干了呗。 司马懿对此自然并未放在心上,在做完这些事情后,他缓缓将目光朝着北方望去。 他知道,那金兀术很快就会带着大军来找他了。 来吧,赶紧来吧。 我司马..........秦桧就在这里等着你。 第210章 预打一波 “你说什么,有一支为数两三万的宋军,都跑到你们的前面去了?” 金军大营,主帐内。 完颜宗弼看着面前的孔彦舟、柳高飞二人厉声问道。 “此事千真万确呀大帅。” 孔彦舟连忙回答道:“就在那界首城下,本来都已经摆开阵势要准备大干一场了。” “可是谁能想到,这支离奇古怪的宋军竟然就往界首城内跑去呢,然后又直挺挺的跑出了界首城外。” “末将就率领着本部兵马一直追,结果不曾想,这都追到大帅了,也没见着那支宋军的踪迹。” 完颜宗弼听完,半眯着眼睛深深的看了面前二人一眼。 在旁人看来,就容易看出,此时完颜宗弼脸上所表露的神情哪儿有一丝相信呢。 这不是在瞎胡扯吗,这可是在打仗,你们还以为这是小孩子在玩闹嬉戏呢,怎可如此儿戏。 于是完颜宗弼就十分的怀疑,这孔彦舟、柳高飞二人一定是怯战了。 想必是看到其身后有大量宋军追来以后,就莫名找了个理由追了上来,以不顾他们前军是为断后的职责所在。 如此怯战之人,不要也罢。 完颜宗弼当即挥手喝道:“来人,将此未战先怯的二人统统拖出去斩了。” “大帅饶命啊,大帅我等说的句句属实呐大帅..........” 此言落下,孔彦舟、柳高飞二人连忙跪下磕头求饶。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帅竟然如此武断,好歹也得派人去核实一下消息不是。 虽然说,他们是有抱着与大军靠拢的心思才追上来的。 但是这宋军之事也确实是真的,哪儿有半丝作假的成分。 毕竟他们后来可是发现了,这屁股后头可是还有着十万宋军跟着呢,一万对十万这还打个屁,不赶紧跑难道是要等死吗。 同时后来所发生的事情也不出柳高飞之前所料,这骑兵他们确实是等不到了,就连半根马毛都没看见。 “大帅饶命呐.........” “大帅且慢!” 眼看着入帐内的侍卫已经走了进来,就要将此二人带走斩首的时候。 那后军将领完颜突合速突然出声制止道。 完颜宗弼闻声朝着完颜突合速望去,疑惑的问道:“怎么,你有什么想说的?” “是的,大帅,末将以为此二人所言非虚。” 完颜突合速缓缓述说道:“大帅,就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末将似乎也遇到过这样一支宋军,好像是叫什么禁卫军来着。” “当时末将都已经带着大军将这禁卫军给团团围住了,却是没想到也发生了他们二人所说那种情况,这禁卫军金人从战场的正面逃跑了。” “所以末将猜测,他们二人所遇到的这支宋军,便是末将今年年初所遇到的那一支宋军,如此出现这一幕场景倒也不足为奇了。” “后来末将听说,这支宋军就是专门护着宋国那康王逃跑的一支军队,故而禁卫军擅跑倒也是正常之事,还望大帅明鉴。” 完颜突合速说完以后,那孔彦舟也连忙跟着解释道:“对对对,就是像突合速将军说的那样,属下是碰到了这支擅跑的禁卫军,所以才出现了这般情况。” 完颜宗弼:“..........” 这一时之间,他对此也是无言以对,什么玩意儿这是。 毕竟孔彦舟、柳高飞二人会骗他,但是完颜突合速不会骗他,所以此事是真无疑。 万万没想到,这天底下还真能有这样的军队呢,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完颜宗弼继而问道:“那这支宋军此时在哪儿........不对,” 完颜宗弼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喝道: “你们之前不是传信说遇到了一支实力强劲的宋军吗,还要让本帅派出骑兵支援,难不成你所说的这支实力强劲的宋军,就是那什么狗屁禁卫军吗?” 只见那柳高飞小眼珠一转,在身旁那孔彦舟一脸懵的情况下,连忙出声回答道:“回禀大帅。” “卑职所说之敌人,并非是那禁卫军,而是沿路突然冒出来阻拦的不明贼匪,他们甚至还穿着甲胄,以属下之见,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贼寇,实乃阻拦我军去路的宋军。” “哼........” 完颜宗弼还想说些什么,但被一旁的李鲁图摇头所打断了。 李鲁图在其耳旁悄声说着,这个问题再继续说下去也已经毫无意义了,接下来应当是向前看才是。 现在宋人大军已经跟上来,接下来当如何。 完颜宗弼听闻此言后,这才勉强压住自己的怒气。 随即一脸凶光的看向跪在地上的二人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消息,赶紧一并说来。” 孔彦舟连忙诺诺回答道:“启禀大帅,这秦桧还有张俊所率领的宋人大军,此时距离属下前军营地已经不过五六十里距离了。” “五六十里?” “他们竟然来得这么快?” 一时间帐内诸位将领们纷纷开始讨论起来。 完颜宗弼眉头一皱,不禁感到十分恼火。 这楚州城不出意料的攻打得十分不顺利,刚开始还能很快登上城墙,后来打着打着就连城墙都上不去了。 而洪泽路那边儿也还没有传来消息,如今宋人大军也压上来了,真可谓是祸不单行呐。 就在这时,站在角落处的李鲁图突然灵机一动。 连忙出声说道:“大帅,不如趁着宋军刚刚赶来正是疲惫之际,我们赶紧大军压上打过去,想必他们营中的辎重物资可不少。” “而且韩常那边儿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说不定到时还能来个两路夹击。” 完颜宗弼对此深以为然,这事儿感觉确实有搞头。 之后厌恶的看了面前两条狗一眼,便挥挥手让他们都赶紧滚蛋,他们要商议重要事宜了。 “多谢大帅,卑职告辞。” 孔彦舟柳高飞二人连忙爬起身来拱手告退。 只是也没有人注意到,柳高飞在转身离开时,眼神中那般憎恨与愤怒的目光。 第211章 莫名地方 “谁能告诉我,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某处不知道地方,杨沂中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放声喊道。 “或许这里建湖。” “建湖?” “也有可能是阳湖。” “阳湖?” “当然也有可能是马逻湖。” “马逻湖?” 杨沂中上前就是一巴掌,朝着面前答话的统制后脑勺拍去。 没好气的说道:“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杨都使,这淮东之地咱们禁卫军也没怎么来过呀,确实是有些不太清楚。” “直娘贼的........” 杨沂中不禁暗骂一声,随便就找了棵大树旁边坐着靠着,显得头疼不已。 自前两日与金军交战、然后冲出界首城后,就一路乱跑,一路乱跑。 跑着跑着,他们自己也给跑迷了路。 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乱撞。 现在好了,跑到啥地方去了都不知道。 不过好消息是他们可以确定,他们一定还在淮东,因为他们北没有渡过淮河,南也没有渡过长江,这不是淮东又能是那儿呢。 此时杨沂中看着面前那帮子货色就气不打一处来,让他们打仗时不准后退。 好家伙儿,他们倒是,确实是没有往后跑了,结果全都朝着前面跑去了。 此时他们没有了辎重,没有了物资,这两日每天都是以天为被、以地为眠。 啊嚏......... 杨沂中不禁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目前这天儿白日时还好,但一到了深夜的时候还是有些冷的。 他有感觉到,军中都有不少人染上了些许风寒。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最严重的问题是他们随身所携带的干粮,也基本已经消耗殆尽了。 若是在找不到方向的话,这都还没战死呢,就都被饿死了。 “杨都使无忧。” 一旁的副都使元福连忙上前轻声说道:“反正这淮东就这么屁股大点儿地方,难不成我们还能在这里被困死不成?” 杨沂中不耐烦的问道:“那你说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现在杨沂中已经不想再去追究,他们在战场上的那些所作所为了,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也罢,禁卫军也就这德行了,日后若是还有机会的话,这大军一定要亲自督察监管起来。 只是也不知道,我杨沂中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一时之间,杨沂中又不禁想到了丞相,想到了他在丞相面前所作出的那些保证。 ‘消灭他们,彻底的消灭他们.........’ 这一刻,杨沂中的脸上不禁滚滚发烫,还不知道此时丞相是如何想我杨沂中的呢。 失败呐,这都指挥使当的可是失败呐。 一旁,那元福在转了转眼珠子后,轻声说道:“杨都使,此前我们已经奔波数日,我们可先好好休息一日,然后一路朝着南走便是,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 “去你丫的!” 元福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坐在地上的杨沂中一脚踹飞。 当即呵斥道:“你是不是想让我杨沂中当逃兵?还一路往南走呢,信不信本都使现在就送你回临安?” 说着就要拔出腰间的宝剑,准备一刀送他回家。 “杨都使息怒!杨都使万万使不得呐!” 一旁的统制们见状,连忙上前拉住杨都使和他手中的剑。 “都一边儿去!” 杨沂中一把甩开他们的手,同时他也不拔这剑了。 本来刚才之举动也就是想着意思意思而已,顺便借此行为,来打消他们南走的念头。 自扬州出来这么多日,寸功未建,反而还丢掉了所有的辎重。 他都..........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有何颜面回去了。 想到这里,杨沂中就不禁用双手捂住面颊,似要痛哭起来。 痛啊,实在是太痛了! 这一旁的其他门将领们在见到杨都使如此情况后,也纷纷惭愧的低下了脑袋。 因为,除了一直往南走以外,这北上的话他们也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开玩笑不是,继续往北走多危险,说不定下一个转角就碰上金兀术的大军了呢。 到那时候可不就完犊子了吗,他们跑得过步卒,难不成还能跑得过骑兵吗,不存在的。 于是场面就这样沉默了下来,就跟他们的心情一样,显得空无,啥也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杨沂中已经缓缓抬起头来。 随即又恶狠狠的看了面前元福一眼,表示你元福若是再不说点儿什么的话,我杨沂中第一个就宰了你。 元福见此眼神,哪儿还能不知道杨都使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他显得迟疑了,毕竟也不能带着兄弟们往北去送死吧。 但他已经清楚的看到,杨都使又将手朝着腰间剑柄摸去。 元福知道,这一次杨都使恐怕是要来真的了,若是再不说点儿什么,下一刻就得被宰了。 元福深吸一口气,管他的,北上不一定会死,但是若什么都不说立刻就会死。 继而连忙促声说道:“杨都使,不如我们一路朝着西边走吧,说不定还能遇到丞相的大军,到时我们在出力也不迟。” “是呀杨都使,元副都使这话在理........” “就是就是,杨都使,咱们就按照元副都使所说的做吧........” 一旁的其他统制们也连声附和道。 他们可不是没有那眼力见的人,自然清楚明白杨都使心中所想,但是大家都不说。 好在元副都使这一嘴提得好,若是往西走,这问题应该就不大了吧。 既不能算是临阵脱逃,也应该不会遇到金军,这便是最好的选择了。 就一个字,妙不可言。 第212章 又要逃跑 “往西走........” 杨沂中听后,也不禁嘀咕起来。 对于这个选择他并不是很满意。 因为就在刚才,他甚至都已经有了战死沙场的心了,毕竟如今的他又有什么颜面回去呢。 但现在看着面前这些人都同意说往西走了,他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若是他坚持要往北走,估摸着大军自己就出乱子了。 杨沂中长叹一口气,最终也只能就此作罢。 很快又有人问道,现在兄弟们随身所携带的干粮都快吃完了怎么办。 杨沂中表示,这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宰马啦。 他们军中马匹虽然不多,但大好几百匹马还是有的,每顿少吃点总还是能多撑个十日八日的,到时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都还说不一定呢。 如此,禁卫军内部的高层会议就算是这般告一段落了。 杨沂中最后下令,大军好好休整一日,后日一早由西出发。 只是,天不如人愿。 这二日大家都还躺着好好休息的时候,就有在数里外站哨的来报。 说是有一支为数两三万人的金军,此时正朝着这里走来。 而且敌军在前方探路的探子,似乎都已经发现他们禁卫军了。 杨沂中顿时一惊,好家伙儿,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金军。 于是连忙将所有将领召集起来议事。 杨沂中的意思是说这仗应该怎么打,其他将领的意思是说这个兵应该怎么撤。 杨沂中顿时怒火中烧,也懒得再商量了,直接就以命令的语气说道:“全军备战。” 众将领无奈,只能照办。 只是没想到这支金军竟然来得如此之快,这边儿禁卫军才刚刚做出备战反应呢,那边儿的金军就已经来到了面前。 像这种毫无先兆所遇到的遭遇战,二话不说,自然是先下手为强,反正准备都不是很充分。 摆开阵势,列好军阵,缓缓靠近,又射完了几波箭雨后,大战一触即发。 很快,两军站在最前列的士卒已经率先开始厮杀起来,双方都逐渐出现了伤亡。 这一次,杨沂中不停的挥舞着旗帜指挥着。 并不时严令警告那些统制们不准在跑了,敌军乍一看也不过就三万来人,他们禁卫军现在也还有三万人,没道理会怕他们。 厮杀了有一阵,杨沂中见将士们都还在苦苦坚持着,看起来这一仗有的打。 当即放声大喊道:“兄弟们,胜利就在眼前,随我冲.........” 那知,他的话还没有喊完呢,他的大军便再次开始往后撤了。 而这一次带头逃跑的不是统制,而是统制之下的将官。 于是,就犹如上一次,上上一次,上上上一次的情况出现了。 整个禁卫军就犹如兔子一般,跑得贼快,一溜烟儿的就没见了踪影。 杨沂中一直大喊不准跑,违令者斩,但逃跑的规模太大,亦然毫无作用。 杨沂中无奈,也只能跟着往后跑去。 而他们逃跑的方向,刚好正是西面。 “???????” 后面只留下有些一脸懵的金军将领,此统领这支金军的将领,正是独自分兵在东面的韩常。 面对这样的情况,本应当立即断下令跟上去掩杀。 但是此时的他却是下令不要追击,全军就地休整,而后派出斥候先跟上去看看情况。 之前韩常听说这淮东情况有变,便立刻想着赶去与大帅汇合。 哪知走到一半,就有探子来报,说是前方有一支为数两三万的宋军正在休息。 这个消息可将韩常给吓坏了,这淮东果然有变,而且宋军那边还专门派了一支为数跟他差不多的军队来阻拦他。 这阻拦了归路怎么能行,于是便想着整军压上去试一试水,看看这支宋军到底是何成色。 作为昔日与岳家军交手最多的金军将领之一,韩常已经深深感觉到,如今的宋军已经不再是十年前的宋军了。 必须要当做是最强对手在应对,不然所面临的下场可是十分危险的。 结果让韩常没有想到的是,这仗才只是打了一个开头,这伙儿宋军就跟疯了似的开始往后跑。 此时韩常的第一反应便是,此事背后肯定有诈,他才不会去上这个当呢,等探子回来在慢慢说。 不过话说,这伙儿宋军跑得还真是快呢。 只是几番眨眼的功夫,就跑出了视线之外。 也罢,韩常当即下令,就地扎营。 晚间,韩常还在主帐内等着前方探子传来的消息。 就在即将睡去之时,终于是有探子回来了。 探子来报,说是背后并没有什么埋伏或者是其他什么的。 他们跟了宋军一路,就只见他们一直在不停的往前方跑,如此跑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跑过运河了,故而他们便折返了回来汇报消息。 这时,韩常才反应过来,不禁捶打着胸口。 合着今日遇到的这一伙儿宋军,压根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枉我韩常还以为此事背后必有蹊跷呢。 但问题是,这帮乌合之众一般的宋军,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前方道路上呢。 毕竟在这关键的时候和关键的道路上,也由不得人多想了一些。 韩常对此深以为然,此事他并无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宋军竟然是来的如此之拉垮,且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 但话又说回来,按照探子所汇报的消息。 这宋军跑得这么快,想必就是大军全追上去应该也追不上吧。 不过这宋军是如何跑得这么快的呢,只是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辎重吗。 韩常搞不明白,他此时也没那心思去搞明白。 他要准备睡觉了,好在明日一早拔营出发。 这淮东之地的诡异,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 此地,不宜久留。 第213章 我不跑了 话说禁卫军自阵前溃败后,便一路朝着西面逃跑。 一直跑........... 一直跑........... 就连跑过了运河都没有注意到,因为此时运河上下游皆被堵,中间有些位置出现无水情况也再正常不过。 再加上对淮东不太熟悉,所以也并未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反正一路跑就完事了。 终于在跑了大概两日后,大军才在一处山脚下面休息了起来。 此时都已经有不少马匹跑得口吐白沫了,刚好,宰了吃了,禁卫军不需要这些不能奔跑的马匹,率先宰掉不能跑的。 “杨都使,上好的马腿您快尝尝。” 元福左右手各拿一根马腿,走到正躺倒在树旁的杨都使面前。 杨沂中随口问道:“后面可有金军追来?” 元福连忙道:“杨都使放心,自一日前后面的就没有金军的影子了,我们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杨沂中在长叹一口气后,接过马腿便开始狠狠的啃了起来。 直娘贼的,又跑,又跑,又跑跑........ 现在的杨沂中人都麻了,明明上一刻都还打得好好的,可是下一刻就突然全军溃散起来,止不止不住。 他即便是亲手斩杀了几个跑得最快的,但面对如潮水般奔跑的大军,根本就毫无作用。 杨沂中啃着马腿的同时,还不禁出口问道:“元福呐,你说这禁卫军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上战场就要逃跑呢?” 元福在思索片刻后,低声回答道:“杨都使,这或许与咱们禁卫军的构成有关系?” “什么构成有关系?” “就是这些在禁卫军中当兵的人,大多都家世不错,说白了他们来当兵就不求战功,只为混个日子什么的,而且还有人的家里在朝廷内也有些势力,所以这统制们和将官们也不好管。” “故而也就有了现在这般情况,一旦开战就只为求活,只有好好活着今后就有荣华富贵可以享,如此谁还愿意真正卖命呢?” 元福如此说着,又一脸疑惑的看向杨都使问道:“杨都使,难道这些您都忘了吗,其中还有不少人可是杨都使您亲自选进来的。” 杨沂中:“............” 咳咳......... 杨沂中清了清嗓子,另外问道:“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们跑了这么久还没有看见丞相大军的踪迹?” 元福若有所思向其身后指去,缓缓回答道:“杨都使,看到咱们身后的那座山了吗,那绵绵不绝的山脉。” “据卑职所知,在这淮东之地能看到这般山脉的,就只能是运河附近,而此时我们在山脉的北面,这就说明我们已经自东向西跑过了运河。” 元福说着又继续向西指去,继续说道:“而我们此时的前方,应该就是淮东之地东西两面相通的洪泽路了,再往前走就是盱眙了。” “杨都使,卑职此时已经找到路了,我们只要顺着运河河道走,就一定能够遇到丞相的大军了。” 杨沂中闻言,也大概是清楚情况了。 毕竟,他对于淮东也并非是一无所知,如此这般一提醒,倒也是想起来了。 只是不知道,当以何颜面回去见丞相呢。 杨沂中就沉默着一口一口的啃着马腿,马腿很硬,但他丝毫不在乎。 马腿再硬,他也能咬得动,麻烦的是,那些咬都没得咬的东西。 就在此时,杨沂中忽然感觉到地面有一丝震动。 便连忙附耳朝着大地听去,毫无疑问,地面给他的反馈是,有骑兵大军正朝着这里奔来。 能够造成地面如此规模的震动,起码也是好几千甚至是上万骑。 同时这也表明,这一定是金军的骑兵,他们宋军可没有这般骑兵。 随着震动越来越大,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将士发生了此事。 就在杨沂中来没来及下命令之时,他们的前方便出现了不可计数的金军骑兵,正气势汹汹的朝着他们袭来。 杨沂中连忙放声大喊道:“快跑,往山上跑!” 虽然这禁卫军很能跑,但是跟骑兵比起来,还是相差太远,更何况还是已经疲惫不堪的禁卫军呢。 其实这都不用杨沂中来提醒,此时禁卫军各部已经自然而然的开始奔跑起来,犹如惊弓之鸟朝着山上奔去。 平时他们往那个方向都可以跑,但此时唯有上山才是唯一的生路。 这一次,是杨沂中自离开扬州城以来,第一次下达了逃.......撤退的命令。 杨沂中此时当机立断,带着自己的小几百亲卫骑兵们,一往无前的朝着金人骑兵冲杀过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金人的骑兵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此时也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亦然有了死志。 是他无能,御下无方,落得如今这番地步,实乃罪有应得,唯有一死而已,也好为这些兄弟们争取一些时间。 或许,本就不该带他们上战场的。 杨沂中冲锋在最前,而他身后的那些亲卫骑兵们也紧随其后,丝毫无惧。 几百骑兵如此这般朝着上万骑兵冲去,一个回合就能结束战斗。 “杨都使!!!!!” 都已经跑到一半的元福回头来,刚巧就看到了杨都使朝着金军骑兵冲锋的这一刻。 毫无疑问,杨都使如此行为,就是为了给他们争取上山的时间。 元福当即停下脚步,朝着还在往山上逃跑的将士们放声大喊道:“将士们,你们回头看看,杨都使正在做什么?” 众将士闻言,连忙回头望去,这一刻他们都看到了刚才元福所看到的那一幕。 元福继而说道:“将士们,我们一路走来,一直都在逃跑也就算了。” “但是什么时候竟然能让杨都使亲自来为我们断后了,若是就这般回去了,我等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众将士们闻言,纷纷惭愧的低下了头。 是呀,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此时只见元福高举手中刀刃,最后放声喊道:“愿意继续往山上逃命了,本副使绝不阻拦,尽管逃命便是。” “不愿逃的,现在跟我回去救杨都使,我们不能杨都使为我们断后。” 元福说完,立刻率先朝着来势汹汹的金军骑兵冲去。 他的目光也不再有何畏惧,反而更像是狼看见兔子一般的亢奋眼神。 “元副使说的对,不能让都使大人为我们断后!” “兄弟们,随我冲杀!” 那些统制将官们也紧随其后,纷纷高举着武器又朝着山下冲去。 很快,便有无数将士也转过身来,跟着前面领头的将领们,一路向前。 他们此次冲锋没有任何阵型可言,就犹如乱麻一般混乱不堪。 但是,此时用于形容他们的已不再是逃跑的兔子,而是嗜血又饥饿的狼群。 此刻杨沂中的身后已经负了伤,虽然他个人武力勇猛过人,力斩数十金人。 但终究还是寡不敌众,身旁的亲卫们已经变得越来越少,打一眼都能数个清楚。 杨沂中吃力的握着手中兵器,不断的喘着粗气,抬头望去,只见金军的又一队骑兵正朝着他冲来。 杨沂中见状,只是淡然一笑,鲜红的血液也不禁从嘴角流出。 他早已经感觉不到身上传来的疼痛,只是不免感到身体有些乏力。 就这般战死,其实也挺好。 至少,等将来后人谈起我杨沂中的时候,也都会说我杨沂中是力战而亡,而不是什么逃跑将军。 至于那些已经跑上山的将士们,他也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此次断后,我杨沂中无愧于他们了。 只是对不起那些追随我许久的亲兵卫士们了,还有便是对不起丞相了,官家也........算了,想这些作甚。 “啊........” 杨沂中当即怒吼一声,当即提着兵器便朝着敌军最中间的位置冲去。 “杨都使我们来救你了........” “都使大人,我们来了坚持住........” 这一刻,杨沂中好似听到了许些熟悉的声音。 待他转头望去,只见他的禁卫军们不知什么时候又杀了回来。 而且看起来,他们都勇猛无比无惧生死,都一个劲儿的朝着他的方向冲来。 步卒冲骑兵,硬是打出了骑兵冲步卒的气势。 “来得好!” 杨沂中放声大笑,他突然感觉到此时浑身再次充满了力量,或许这便是希望的力量。 他当即调转马头,手中兵器直指前方,一踢马腹,直直冲去。 第214章 都遇到过 “大帅,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我部在回来的时候就遇上了一支这般奇怪的宋军。” 金军主帐中,刚刚从洪泽路而归的完颜宗贤如是说道。 完颜宗弼继而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们大军又折返回来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末将本想着先拉开距离后再重新提速冲击他们一波,却不曾想就在这点儿时间内,就已经被他们逃回山上了,故而末将便先带着人回来了。” “原来如此.........” 完颜宗弼在听完完颜宗贤的述说后,不禁长叹一口气。 这路过偶遇宋军事小,但洪泽路被堵事大。 刚才那完颜宗贤已经说清楚了情况,那岳家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在洪泽路埋伏好了。 而且还是在道路最窄的地方设下了埋伏,好在完颜宗贤部反应迅速,再加上心有预料,这损失才不大。 所以完颜宗弼不得不面对一个血淋淋的现实,那便是此时的他们,确实已经无路可逃了。 北面和西面分别已经被韩家军和岳家军所阻拦,至于东面和南面想都不用想。 只是万万没想到,我完颜宗弼竟然会在淮东这么个地方被困住,这是以前从未想到过的,甚至就连做梦都不带这么做的。 可就是这般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竟然就真真实实发生在眼前了,而他完颜宗弼正身处局中。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宋人竟然变得如此会谋划了,这样的事情在以前可是从未发生过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秦桧吗......... 完颜宗弼想到这里,双手不禁紧握着拳头,额头上冒出了阵阵青筋。 秦桧那猪狗不如的玩意儿,这么多年不见,当真还长本事了。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可急不得,需要从一件件小事中找到破绽。 比如说那支奇怪的军队。 完颜宗弼继而看向另一边刚刚到来的韩常,随口问道:“你之前说你在过来的路上时,也遇到过一支差不多的宋军,那你以为你遇到的和刚才宗贤所遇到的是一支军队吗?” 韩常丝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应道:“回禀大帅,末将以为必是同一支宋军无疑,因为那日这支宋军逃跑的方向和时间,基本都与宗贤将军述说之事相吻合。” 完颜宗弼一听这话,又感到更为疑惑了。 看着完颜宗贤与韩常二人继而问道:“那这支宋军到底是能打还是不能打,为什么你们二人所说的情况不大一样呢?” 可不是吗,一会儿又说一触即溃,一会儿又说能对战骑兵且还能打入胶着状态,谁来能不迷惑。 完颜宗弼见他们二人摇了摇脑袋也不说话,又看向站在最下边位置的孔彦舟。 孔彦舟见状,连忙回答道:“回禀大帅,末将以为他们二位将军所遇到的那支军队,也正是末将之前所遇到的宋国禁卫军。” 完颜宗弼一听此话当即就乐了起来,合着这支所谓的禁卫军,已经从南打到东,又从东打到西了呗,这才过去多少时日,他们还真的挺能跑呢。 也罢,完颜宗弼也不想在这个小问题上纠结了,左右不过是一支毫无威胁的宋军而已。 想必这支莫名其妙的禁卫军,也是那秦桧老贼放出来迷惑他们大金军队的。 秦桧老贼,着实阴险可恶,早知如此,就应该在五国城的时候将其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而且该说不说,这支禁卫军也确实给他们造成了些许麻烦。 导致了他们集结军队的时间又平白无故的多用了两日,这将让秦桧那边儿的军队多有一些喘息的时间。 沉默片刻后,完颜宗弼又看向一旁的李鲁图问道:“军师,求援的骑兵都派出去了吗?” “回禀大帅,属下都已经派出去了。” 李鲁图拱手应道:“于昨日夜里,由属下亲自挑选了百余精骑,让他们各自从各个方向找路出去求援。” 毕竟不管在怎么围困,也总还是会有些许小路可供人通行的。 大军以及辎重什么的无法通过,但是零零散散走一些个人也不是问题。 “如此甚好!” 完颜宗弼点了点头应道后,随即环视着帐中诸将,正色说道: “诸位,我们大金勇士最擅长的便是向死而战,现在我们虽被围困于此,但也并非毫无一丝机会。” “那秦桧老贼带着近十万宋军就在我们的身后,现在我们各军也都已经集结到位,只要一举拿下秦桧老贼,此危机则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宋人的大军皆在于此,只要拿下此战,我们亦可趁此过江,将此危机转为我大金的” 紧接着,完颜宗弼开始逐军部署,准备在明后日便开始调转枪头往后打,最后让孔彦舟部的前军作为先锋军。 .......... .......... “哼,给大军断后要让我们来,冲锋在前也要让我们上,这算什么?” 还在前军营帐中的柳高飞,在听到商议归来的孔彦舟如此说道后,当即便忍不住吐槽起来。 孔彦舟似乎对此并不是很在意,无所谓的摆摆手道:“高飞呐高飞,你说你急个什么呢,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很正常的事情?” 柳高飞看着一脸习以为常的孔将军,心中的极度不满之感瞬间油然而生。 当即撇过头去,不再过多言语。 那孔彦舟见状,还不禁微笑着解释道:“高飞呐,你就放心吧,你来的时间不长,或许有的事情你还不太清楚。” “只要好好听从大帅的命令,就算咱们整个前军都全军覆没了,但是咱们二人也会没事的,兵没了就尽管补充便是,难不成这年头还缺兵不成。” 柳高飞听见孔将军如此说道后,心中也不禁冷冷一笑。 这种如猪狗一般的事情,你孔彦舟愿意干,我柳高飞可不愿意干。 只是.........接下来我柳高飞又能做些什么呢。 第215章 严阵以待 张家军营地内。 司马懿站在一处稍高的小山包之上,向北方远望着。 远处不过二三十里的地方便是山阳城了,而山阳城前方二三十里便是金军的营地。 但金军营地北面二三十里外,刚好又是楚州城了。 这些个地方连起来,刚好就是一条自南向北的直线。 而左右两边的路也皆不是那么好走,左边是运河以及紧挨着运河的大山,右边又是数不清的大小河流交织在一起。 如此看来,这样的一个地方,实在是两军决战的好地方。 至于中间的那座山阳城嘛,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好占领的意义,反正死城一座,城墙又失修,而且还容易被围,反倒是成为了累赘,实乃兵家不争之地。 如今整个战事,就局限在这方圆不足百里的地方了。 不过司马懿此次也并没有与他们决战的打算,拖都拖死他们了,又何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呢。 同时还得考虑金人狗急跳墙的问题,当然这至少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之后考虑此事也不迟,现在的他们还不会有跳墙的想法。 “丞相,在这一片地区,壕沟锁链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好了,若是金军攻来,末将保证能让他们讨不到什么好。” 张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其身后,并轻声述说着。 继而问道:“可是丞相,那金军真会调转枪头朝我们攻来吗,现在的他们不是应该着重进攻楚州或者洪泽路才对吗?”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张帅有所不知,咱们这迎面一仗是肯定会打的,只不过是早两日或者晚两日的问题。” “金人狼子野心,想必他们直到现在还想着要渡过长江以求灭我大宋。” “而且本相也能预料到,那金兀术定然也不会放过这一次,转被动为主动的机会,只要金军将我们这里的大军击溃或者消灭掉,那么他们这死局便可能会被盘活了,所有的包围也就没有了意义。” 司马懿转过头来,看向张俊平声说道:“所以张帅,你此次可有阻挡金军攻来的信心呐?” “若是不行,本相这里还另有安排,现在改变计划也还来得及。” “丞相放心!” 张俊当即拱手应道:“若是主动朝他们攻去,是胜是负末将还不敢保证。” “但是如今末将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只要金军敢攻来,末将就能保证让他们损失惨重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继而又疑惑的问道:“可是丞相,我们到此扎营也有几日了,为什么金军他们没有在我们扎营未稳之际,而朝着我方袭来呢,那时我们的应对恐怕就会有些措手不及了。”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司马懿依旧平声说道:“张帅,在战场之上我们自然是不能低估敌人,否则距离战败也就不远了,轻视乃是战场大忌。” “但是,我们也无需过分的高估敌人,他们并不是神,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也很难刚一露出破绽他们就能准确的抓住。” “再则说了,在那个时间就算是金人突然杀来了,那么他们的准备也不会太充足,所以本相相信张帅你依然是可以应对的,你说本相说得对吗?” “丞相所言极是!” 张俊一听这话,腰板子都不禁硬朗了几分。 此时他的心中便暗想着,他岳家军可以硬刚金人骑兵,我张家军又何尝不可以。 只要将重甲步卒往前一放,金人的拐子马尽管冲来便是,但凡后退一步,这就不叫张家军。 我张家军可不是那种一碰即散的禁卫军,张家军是能够打硬仗的大宋军队,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一刻,张俊信心十足。 看到张俊这般模样,司马懿也不禁暗自点了点头。 打仗嘛,首先是要有完成既定目标的信心,若是信心都没有,那往后说什么也是白扯。 继而随口问道:“派出去的探子,可有找到禁卫军的踪迹?” 是了,禁卫军此时在什么地方,司马懿都还不知道。 甚至就连猜的都没得猜,实在是大大的出乎了预料。 司马懿认为,他自渡过长江以来,最为后悔的事情便是将杨沂中,以及他所率领的禁卫军给单独派出去了。 有想过他们的禁卫军不太行,但是万万没想到。 如今的这情况压根儿就不是禁卫军行不行的问题,而是现在就连禁卫军人影子都不见了的问题。 就算是全军覆没了,那也应该有三万具在短时间内难以处理的尸体吧。 可是几番寻找下来,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这又如何能不让人感到疑惑呢。 这种跑出了手掌心控制的感觉,着实是不太好。 此时司马懿心中不禁感到有些担忧,因为他想起了诸葛亮斩马谡的事情。 在司马懿看来,诸葛亮唯一一次可北伐成功的机会,便是第一次北伐,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一仗打得魏国是惊慌失措。 本来有着大好局面,却是因为马谡严重失误,进而导致功亏一篑。 司马懿不免担心,那杨沂中该不会也弄出什么乱子来,进而也导致此次围剿金军失败吧。 若是这样的话,那接下来的问题可就麻烦了。 “回禀丞相。” 很快,张俊应声回答道:“在此处东面稍远的地方,有探子曾探到了禁卫军的踪迹。” “那探子而且根据当时情况做出估计,禁卫军很可能还与金军的韩常一军巧遇上了,并且还简单的交锋了一回合。” “不过禁卫军不敌,继而又向着西面跑去,说不定此时应该是跑到洪泽路那边儿去了。” “东面?而后又跑向了西面?” 司马懿听后也不禁一愣,这禁卫军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么一会儿又出现在西面,一会儿又出现在东面呢。 早知道他们怎么能跑,还不如就让他们提前绕金军的后路呢..........算了,他们就算是绕了金军后路,也守不住。 第216章 合围已成 “丞相..........岳家军有消息传来,另外禁卫军也有消息了。” 此时,李若虚不知又从何处,神色激动的快步跑了过来。 司马懿让他先把气顺匀净了,再慢慢说来。 “呼.........” 李若虚在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激动的促声说道:“启禀丞相,在前两日的时候,岳家军已经埋伏到了一支为数上万人的金军骑兵,至少杀敌千余。” “王贵都统传信来说,他们如今也已经在洪泽路最窄的路段,开始挖着壕沟铸着堡垒,并保证说不会放过金人的一兵一卒通过洪泽路。” 他此时如何能不激动,岳家军在洪泽路埋伏了金军。 此次伏击成功,这也就意味着丞相谋划已久的围攻之势已成。 接下来,便是将他们全部困死在这里了。 或许是两个月,又或许是什么三个月,但无论如何,这十余万金军一定是跑不出去了。 因为李若虚相信,守着要道的韩家军与岳家军二军,定然不会让金军轻易突破他们的防线。 最重要的是,作为此次谋划全局的丞相,此时还在这里好端端的站着呢,这能有啥问题。 原来这打仗一事,还是需要这样打才能有效果,一战就能打得敌人元气大伤。 现在想来,以前打的那些仗着实是有些糊涂,打过去打过来就将时间给拖完了。 当然了,这其中有些原因李若虚也明白,之前各军互不统属,一般是各打各的,最多也就是在旁边策应策应而已,所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是有限。 而此次淮东之战,若非丞相之谋划,也不可能一次性可以投入这么多的军队,而这效果也自然是不言而喻。 一旁的张俊闻言,同样也是十分激动,他心中所想倒是也与李若虚差不多。 而司马懿听后,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这岳家军还是非常能靠得住的,不似禁卫军那么让人出乎意料。 继而问道:“你刚才说有禁卫军的消息了?” “是的,丞相。” 李若虚应声答道:“从岳家军过来送信的人在送信途中,刚好遇到了禁卫军正在与,因中埋伏而从洪泽路溃逃的金人骑兵打起来了.........” “........最后在看到禁卫军都朝着山上跑去后,那送信之人才继续赶路。” “原来如此........” 司马懿在听完此事后,都不禁乐起来了。 这个禁卫军着实是有些意思,一时之间司马懿都不知该如何来评价他们了。 说他们胆小如鼠实力羸弱吧,那不管碰上谁也都敢去碰上一碰。 说他们作战勇猛敢打敢拼吧,可是这仗一旦打起来后,全军又都在跑个不停,就跟纸糊的似的脆弱不堪。 怪哉,真是怪哉。 片刻后,李若虚稍显疑惑的问道:“丞相,我们要不要传信给岳家军他们,让他们派人好接应一下这禁卫军呢?” “不必!”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不能因禁卫军之事,而耽误了岳家军自己的事情。” 司马懿心中暗说,既然这禁卫军这么能跑,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而且既然此时已经知道了禁卫军的动向,那么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接下来的战局基本已经很清晰了,就让禁卫军在山上待着吧,看他们还能捣腾出什么事情来。 就以目前所了解到的信息来看,这禁卫军实在是太拉垮了,甚至就连曾经的黄巾军都不如。 不如就此历练历练他们,在山上待些时日后,总能有些变得的。 毕竟他们最后还能主动朝着金人骑兵冲锋,这就说明这支禁卫军还有的救。 同时司马懿还十分好奇,不知最后这杨沂中会以何等面容来见他。 若是一般无脸无皮怕死之人这样也就罢了,厚着脸皮回来了认个罪受个罚什么的,算了也就算了。 但偏偏这杨沂中又是极要颜面之人,不可能就这样灰头土脸回来的,不然他就不叫杨沂中了。 想必杨沂中之后还另有作为吧,如此放任,以观后效。 此时远处又有人跑来,在张俊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后,张俊挥挥手便让其离开了。 随后张俊便看着丞相正声说道:“丞相,刚才前方有探子来报,金营之中此时动作巨大,不出丞相所料,恐怕金军明日就要杀过来了。” 司马懿丝毫不犹豫的反问道:“那么张帅你做好应战准备了吗?” 张俊闻言,顿感精神一震,立刻拱手说道:“末将时刻准备着,只要金人敢来,定将他们大败而归。” “看着张帅你有如此信心,本相也就放心了。” 司马懿微笑着点点头,平声说道:“如此张帅便赶紧下去准备吧,有信心是好事,但是也不可因此而疏忽了小事。” “末将明白,末将告退。” 张俊施礼告退,便快步离开了。 李若虚看着张俊远去的背影,不禁疑惑的问道:“丞相,就这样全权交给张俊来部署安排,这样行吗?” “怎么?” 司马懿反问道:“不相信张帅?” 李若虚听后,只是沉默以对。 这沉默的意思,基本也就代表着确定肯定的意思了。 片刻后,司马懿淡淡说道:“若虚呐,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长处。” “或许曾经身为岳家军幕僚的你,对于与你们不对付的张家军有着一定的成见,继而也就导致看轻他看不起他,甚至还有一定程度的蔑视他。” “但却偏偏不愿去了解他,这样的成见会影响到自己的行为,会影响到自己对万般事物的看法。” “这样的人往往难当大用,今后你若是想有一番作为,就必须放下你心中那般所谓的成见,如若不然你也永远不可能有进步。” “静下来好好想想吧。” 司马懿说完,也离开了此山包,只留下一脸沉思的李若虚。 李若虚看着丞相远去的背影,不禁低声嘀咕着:“放下.........成见吗?” 第217章 阵前传话 第三日,完颜宗弼带着养精蓄锐后的大军,缓缓来到了宋军营地阵前。 此次他所率领的有孔彦舟的前军、韩常的左军、完颜宗贤的骑兵以及他完颜宗弼亲率的中军,共计约十万大军。 而此时的司马懿张俊等人,自然也是早已经做好了应战准备,整个张家军一并拉了出来,同样接近十万大军。 看似势均力敌的两军皆迎面摆开阵势,杀意腾腾,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隔空传话一波。 完颜宗弼策马稍稍上前,剑指前方身穿甲胄的秦桧,厉声说道: “秦桧老贼,你竟敢如此背信弃义,出兵围堵于我,本帅誓要砍下你的头颅,以报欺我之仇。” 完颜宗弼这话一说完,身后负责传话的那一群人立刻齐声大喊道: “大帅说,秦桧老贼,你竟敢如此背信弃义,出兵围堵于我,本帅誓要砍下你的头颅,以报欺我之仇!!!” 司马懿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平稳的骑在马上平声说道: “金兀术,尔等无故屠杀淮东百姓,数十万条性命皆死于尔等屠刀之下,若是就此放任尔等离去,天下百姓又当如何看待我大宋,本相就在这里等着你,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便是,赶紧放马过来吧。” 丞相一说完,身后负责传话的那一群人同样立刻齐声大喊道: “丞相说,金兀术,尔等无故屠杀淮东百姓,数十万条性命皆死于尔等屠刀之下,若是就此放任尔等离去,天下百姓又当如何看待我大宋,本相就在这里等着你,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便是,赶紧放马过来吧!!!” “...........” “大帅说,秦桧老贼你不要得意,洗干净脖子等着,本帅这就挥兵上前来砍下你的脑袋!!!” “...........” “丞相说,本相等着,若是此时还不赶紧发兵攻来,天就快要黑了!!!” “...........” “大帅说,本帅这就发兵攻来,秦桧老贼你可千万不要跑了!!!” “...........” “丞相说,你金兀术若再不下令发兵攻来,本相就要回营睡觉去了,不如明日再战!!!” “...........” “大帅说,秦桧老贼你休得猖狂,本帅的铁蹄可以瞬间将你们的阵势踏为平地!!!” “...........” “丞相说,那你金兀术倒是快来呀,光靠口仗是打不了胜仗的,难道你金兀术带兵打仗全靠口齿打仗的吗!!!” “...........” “大帅说,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秦桧老贼的祭日,本帅这就要发兵攻来了!!!” “...........” “丞相说,本相就料定你金兀术没那胆子攻来,现在本相要回营睡觉去了,你金兀术若是没事儿的话,也赶紧回去休息去吧,反正你也没那胆子攻过来!!!” 此时完颜宗弼的双眼朝着远方望去,只见那秦桧已经调转了马头,朝着宋军身后走去,看似是真要回营休息去了。 “大帅,您还在这儿等什么呢?” 一旁的完颜宗贤是再也看不下去了,扯过来拉过去半天硬是啥动作也没有。 连忙促声说道:“那秦桧老儿竟敢如此猖狂,大帅为何还不下令让末将带着骑兵冲上去,末将定然能提着那秦桧老儿的头颅来见。” “冲什么?冲什么?” 完颜宗弼当即朝着前方地面指去,没好气的说道: “你难道没看到前面有那么多的壕沟和拒马吗,那些壕沟之下又一定藏着有锁链,骑兵冲上去就是送死,难道上一年打岳家军时,所发生的一切你都已经忘记了吗。” “那秦桧老贼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就是想让本帅派骑兵冲过去,但本帅就偏偏不如他愿。” 完颜宗贤继而疑惑的问道:“大帅,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总不可能就这样回去吧。” “就这样回去?”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本帅定要让他秦桧老贼付出代价,本帅可不是那么容易欺骗的。” 完颜宗弼说着,便吩咐左右去将孔彦舟叫过来。 完颜宗贤见状,似乎瞬时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的说道:“大帅您的意思是说,让孔彦舟率领前军去将这些壕沟都填平?” 完颜宗弼微微一笑道:“填平不填平不好说,反正是得为我骑兵大军开路。” 很快,孔彦舟便跑了过来俯首听令。 完颜宗弼也废话不多说,当即命令孔彦舟带着本部人马朝着宋军攻去,也好为骑兵开路。 当然了,完颜宗弼也知道得抛出点儿好处给他,不然谁又愿意这般卖命呢。 所以在下完这道命令之后,随即又对他许诺了许多好处什么的。 孔彦舟问后,二话不说立刻就表示,一定能够将那些个壕沟统统填平,将那些拒马统统搞掉。 很快,孔彦舟便带着本部人马,举着盾牌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前方走去。 而迎接他们的,自然便是一波接着一波的箭雨。 完颜宗弼在后平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随即便让完颜宗贤下去准备带着骑兵冲锋了。 只要骑兵能冲上去,则大局已定。 哼! 从什么时候起,这宋军竟然也敢与我大金勇士正面对战了。 我完颜宗弼就还不信了,这宋国的所有军队都能像岳家军那般强硬。 岳家军.......... 完颜宗弼一想起这岳家军就不禁感到头大,之前完颜宗贤从洪泽路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在洪泽路埋伏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岳家军。 但好消息是,这领兵人并不是岳飞,如此看来这岳家军的威胁也算是降了一半了。 若是岳飞此时就带着岳家军守在洪泽路的话,他还真不敢就这样找秦桧老贼对战呢。 第218章 拿命填坑 “孔将军,在这般如此下去的话,我军的伤亡就实在是太大了。” “高飞你少废话,大帅的命令就是让我们填平这壕沟,搬开那拒马,好为骑兵大军铺好道路。” 第一道壕沟的前方,在层层大盾之后,是无数拿着家伙儿挖土填沟的前军将士。 以往还能随便抓些百姓来干这事儿,现在这淮东都空得差不多那儿,还能到那儿去抓百姓干活儿呢,那就只能他们亲自上了。 虽然这大盾的防护效果明显,但依旧少不了伤亡,特别是那威力巨大的弩车,这一发下去后往往就得倒下去一排。 在后方看着这一切的柳高飞,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可刚才孔将军给他的回答便是,这就是大帅的命令,尽管行事即可勿要多言。 而他能做的,便同样也是指挥着弓箭手,朝着宋军阵中射去,不过这效果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柳高飞抬头朝着前方望去,前面还有数道壕沟,若是将这些都填平的话,这得战死多少人的性命才能填得完呐。 而且这死伤人数一旦过大的话,那么这些将士们将会不再受控制,说不定立马就得崩溃了。 柳高飞又转头看了看身后,只见后方一排排弓箭手也在那儿站着,并且就指向着他们前军的方向。 这意图也就很明显了,若是他们敢往后逃跑的话,那么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所以当前唯一的出路,便是将这些拦住骑兵的玩意儿统统抹去,如此任务便是完成了。 柳高飞紧握着双拳,额头青筋直冒。 他很愤怒,但却又无可奈何。 既然如此,那么当前的路就只能是往前走了。 于是柳高飞也直接带着弓箭手们上前挖土,在他的妥善安排下,很快便填平了一道又一道的壕沟,虽然不太宽不太结实,但是也勉强能过。 就在即将填完最后一道壕沟的时候,一些宋军便快速越过拒马冲了上来。 而此时早已经是疲惫不堪的他们,面对突如其来的宋军,瞬间便伤亡惨重。 不过小半炷香的时间内,死亡上千人,站在最前排的那些士卒们几乎全军覆没。 此时柳高飞朝着后方看去,只见身后的那些骑兵似乎还没有一点儿要出动的迹象。 只是因为,还有许些拒马没能搬开。 还有那孔彦舟孔将军也是,只是带着少许亲卫,站在稍远处观望着,监督着。 这一刻,柳高飞的心中可谓是满腔怒火。 当即下令便带着剩下的人朝着壕沟两边儿躲去,先暂时保住自己小命再说。 毕竟壕沟那么长,而他们也仅仅只是填平了中间的那么一点点而已。 现在任凭远处的孔彦舟如何命令呐喊,也无济于事,没有人再愿意冒头上前了。 不过完颜宗弼这边儿也反应迅速,看见有宋军冲了上来,当即下令放箭。 上前来的宋军是暂时撤退了,但与此同时,也有不少流矢落入了壕沟之中,并射入了那些躲进壕沟之中的士卒。 甚至还有一箭,就直直落在了柳高飞的头上,不过就只有两指距离而已。 柳高飞不禁苦笑着,这打的到底是什么仗呢。 ........... ........... 不远处的一处小山包之上,司马懿对战场上的这一幕幕都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金人的骑兵已经冲上来了,些许拒马起到了一定作用,但作用也不是很大。 这也并不出乎司马懿的预料,若是这些东西这能起到多大作用的话,那么骑兵的威慑力又怎会如此之大呢。 司马懿看着张俊,他站在高台之上正临危不乱的指挥着将士们列阵御敌。 一旗一令,几乎都没有什么问题,命令都下达得恰到好处。 而张家军的这些将士们也同样如此,面对排山倒海般冲来的金人骑兵丝毫不显慌乱。 重甲步卒,长枪兵,弓箭兵等相互配合得当。 就目前来看,这一道由将士所组成的防线几乎坚不可摧,冲来的骑兵并未讨得一丝好处。 看到这里,司马懿已然明白。 这一仗,基本是悬念不大了,张家军要比他想象得更强更坚韧。 与此同时,司马懿还发现,这年头的步卒在对阵骑兵的时候还是很有一手的,要比他那个时代强了不少。 而那些壕沟的作用,实际上并不是为了防止骑兵冲锋的,而是为了防止骑兵逃跑用的。 他们刚开始冲锋的时候还可以整整齐齐,都走着中间已经铺平了的道路。 但是等他们败退的时候,可就不可能那么整齐的撤退了。 剩下的,便是战局陷入僵持了,天黑前就能结束。 这样的战斗对于司马懿而言,自然谈不上什么胜不胜的,就算在这里多杀一些金兵也不算是多大一回事儿。 毕竟在这样的战争规模下,一仗打下来能杀个几千就算是不错了,与金军整个大军相比也只是个皮毛而已。 最重要的是好叫他们知道,这里的宋军绝不是他们所谓的突破口。 片刻后,司马懿收回目光,又看向稍远处正躲在壕沟之中的前军某将领。 刚才那将领的行为司马懿都看在眼里,若不是他上前亲自指挥的话,或许这填平壕沟的速度也不会有那么快。 而且司马懿从刚才那将领下令躲进壕沟的行为来看,想必这将领的心思应该会有些意思。 继而向身旁的李若虚随口问道:“若虚,你可知那名金军将领叫什么名字?” 李若虚顺着丞相的目光看去,隐隐约约似乎有点儿印象。 在稍稍思索片刻后,轻声回答道:“回禀丞相,此人想来应该就是那孔彦舟的副将柳高飞了,曾经也是我大宋之人。” “哦?” 司马懿继而问道:“你还真知道呢,可知这柳高飞曾经可在大宋当过官?是什么背景出身?” 第219章 谋柳高飞 李若虚也不太确定的摇了摇脑袋轻声回答道:“这柳高飞此前应该并没有在大宋做过官,凡是在大宋做过官又到金国做官的人,下官脑中都有印象。” “而下官在第一次听到柳高飞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上次岳帅亲率大军挺进中原的时候,至于详细的背景嘛.........” 李若虚双手一摊,表示我也不知。 司马懿随即淡淡说道:“无妨,看来刚才这柳高飞的行为,等回去之后他必然少不了一番责骂,说不定还会因此而人头落地。” 李若虚闻言顿感疑惑,丞相突然说起这柳高飞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有什么想法不成。 片刻后,只听见丞相又出声说道:“若是此次回去后,那柳高飞没死的话,或许还可以试着拉拢一番。” “拉拢?” 李若虚闻言一惊,“阵前拉拢敌军将领?” “这又有何不可呢?” 司马懿微笑着说道:“这将领在战场之上是什么样儿的行为,亦可在一定程度上反应出其将领心中的想法。” “所以丞相您的意思是.........” “过两天安排一下,派人暗中潜入他们营中,想办法与那柳高飞联系起来,看看他是否愿意为我大宋做事。” 李若虚不禁一笑,继而说道:“丞相,这种叛变怎么可能发生呢?” “而且如今我们已经将金人大军全部包围起来了,除非他们都长了翅膀,否则他们定无生路,如此又何需多此一举?” “不,若虚你错了。”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这场仗恐怕并不是现在所看到的那么简单,你可知战国时期,秦将白起率军将赵括率领的四十余万赵军包围长达近两个月的时间吗?” 李若虚应声说道:“此乃长平之战,赵括纸上谈兵导致大军被围,之后因粮断而投降,最后除了二百多名娃娃兵以外,几十万赵军全部被坑杀。” “这样的事情,天底下又有几人不知晓呢,不知丞相为何突然提起了此事?” 司马懿半眯着眼睛,缓缓述说道:“世人只知赵括纸上谈兵进而导致被秦军包围,却少有人能知道,秦军在包围赵军的时候,又是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 “狗急亦会跳墙,困兽亦会犹斗,又更何况是这些手持利刃身穿铠甲的金国将士呢。” “而以我大宋当前的实力,可是付不出秦军包围赵军那等惨痛代价的,若是因此而导致继续北伐无力,那么这一仗与失败并无差异。” 李若虚闻言,瞬时也陷入了沉思。 丞相的意思其实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同时他也立刻意识到,他之前还是将事情想得太过于简单了。 还以为将敌人给包围起来后便万事大吉了呢,此时在听到丞相如此说道后才猛然发现。 原来还真如丞相之前所说的那样,这一次战争才真正开始呢。 是呀,困兽犹斗,穷寇勿遏,多么明显的事情。 片刻后,李若虚在深吸一口气后,继而问道:“所以丞相的意思是说,从他们内部挑起事端,可是那柳高飞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同意吧。” “无妨!”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这一步棋本就是临时起意,有则尚可,无则尚可。” “若是柳高飞有这个意向当然更好,若是没有且又拒绝了我们的拉拢,那就想办法将柳高飞私通我大宋的消息不经意间走漏出去,到时自然也可以让他们金军瞎折腾些时日了。” 李若虚:“..........” 他在听到此话后,这浑身的汗毛瞬间便竖立了起来。 丞相之计,真可谓是歹毒。 按理来说这事儿传出去应该是不会有人相信的,多么明显的离间之计呐。 但偏偏今日那柳高飞的行为确实有异,很难让人不得不对他怀疑起来。 只能说,丞相之眼力当真一绝,竟然能在战争之上观察得这么仔细,一丝一毫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这一步棋子下去,又够金人喝一壶的了。 若是那柳高飞愿意弃暗投明,还真说不一定能够发挥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作用呢,反正是肯定比禁卫军有作用得多。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若虚自然也不再多言。 当即拱手应道:“是,丞相,下官明白了,近日下官便着手安排此事。” 李若虚说完后,便施礼告退。 “启禀丞相,楚州来信。” 就在李若虚刚刚离开后,下一刻又突然有人带信来报。 司马懿顺手接过,撒开信封,取出信纸开始看阅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封由韩世忠快马传来的信件。 说起来,这还是近日以来第一次收到韩世忠传来的信件,想必他那边儿应当是巩固好了。 司马懿在快速的来回扫了几眼后,便已经将信件看了个大概。 内容不多,就三件事。 其一是楚州已固,无需担忧。 其二是誓守决心,极为强烈。 其三是秦熺安好,成长很大。 司马懿看完后,缓缓放下信件。 对于前方的激烈战场视若无物,继而抬头朝着楚州的方向看去。 还说不说,这大宋如今的将才还是挺多的,如此也让司马懿少操了很多心。 还有岳家军那边儿也同样如此,据之前李若虚所说。 虽然如今岳家军没有了岳帅,但是王贵张宪二人也十分不错。 岳家军在他们二位的带领下,就算是不能发挥出岳家军的十成战力,但是发挥个七八成还是不成问题的。 同时还多次赞扬了副都统制张宪,说那张宪的本事已经不比岳帅差多少了,特别是就论沉稳而言,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沉稳吗.........司马懿想到这儿后不禁暗自一笑。 他最为欣赏的便是行事沉稳的人了,看来这个名叫张宪的人,日后也可多多关注关注。 至于那王贵嘛,今后亦可看着点儿用,那家伙儿并不太纯粹。 哦,对了,差点儿忘了那禁卫军了......... 算了,这禁卫军不谈也罢。 既然如今都跑到山上去了,那想必应该不至于因为断粮而饿死了。 树皮野菜什么的应有尽有,让他们吃点儿苦头也好。 若是他们此时不要皮不要脸的下山回来了,那没说的。 统统重新轰回山上去,先待上几个月再说。 直娘贼的,因为这禁卫军的胡乱瞎搞,差点儿让我司马懿大意失淮东。 第220章 躺进棺材 日落黄昏,随着一阵鸣金声响起,作战在前方的金军就开始撤兵了。 完颜宗弼在后方目睹了整场战争,他在下令鸣金收兵后,不禁暗叹一口气。 轻轻摇晃着脑袋低声叹息着,“看来,如今的宋军,都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宋军了,岳家军也并非只此一军。” 身后的李鲁图在听到大帅的叹息后,紧跟着述说道:“大帅无须忧虑,就如属下曾经所说过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宋国那边儿他们自己就会先乱起来的,这些事情是史上可从未缺少过,我们只需静待良机便是。” “静待良机?还静待良机呢?” 完颜宗弼闻言不禁冷冷一笑,继而悠悠说道:“我们接下来还是需要先想一想,应该如何离开淮东这个鬼地方吧,这鬼地方本帅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本想着我军可以一仗击溃这支兵力最多的宋军,继而一举扭转乾坤,但今日这一战,军师你也都看到了,宋军的守势很稳固,即便是我军骑兵都冲上去了,却依然没能占得半分便宜.........” 完颜宗弼正说着话,突然便戛然而止。 只因他看到前方正在撤回来的骑兵出了大问题,去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但回来的时候就回不去了。 那些个壕沟依旧发挥出了它的作用,有的骑兵或许是因为打了一天仗,这脑子都给打糊涂了,就连回来的路都已经看不清楚了。 所以在一听到鸣金声之后,就只知道一股脑的往后跑。 一时间,零零散散至少有近千骑兵跌落了各道壕沟之中,有运气好的没有被摔死或者被压死的,那么等待他们的便是宋军迎面跟来的刀刃,救都没得救。 完颜宗弼见状不禁眉头一皱,合着这壕沟的真正作用就在于此是吧。 那么此举也就意味着,宋军他们就十分自信的表示出,他们拥有着正面对抗骑兵冲击的能力,所以才有得今日之举动。 不过可惜的是,没将我大金的重骑兵带来,不然看他们怎么守。 李鲁图看着神色不太对劲的大帅,连忙轻声说道:“大帅息怒,我们还需先回营从长计议再说,今日已不可再战了。” 哼! 完颜宗弼二话不说,当即调转马头,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从一刻起,他便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如今所处的困境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化解得了了,甚至就连退路都没了。 昔日岳家军打过来的时候,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他还可以过河回燕京。 现在他同样需要过河回去,不过这河却是难以过得去了。 看来,就只能如同前些日子所商议的那样,要准备持久战了。 只希望那些跑出去传信的骑兵,能够跑快一些,也好早日再次集结大军南下,到时一切困难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若是就这样回去的话,又如何能甘心呢。 .......... .......... 后方一处小山包上,司马懿在看到金军败退之后,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在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家大军,只见他们都在兴奋的庆祝着,顺便打扫战场什么的,其气氛充满了喜悦。 至于追击什么的,自然不必多提,这还远远不到追击的时候,追上去就是再送。 司马懿转过身去,缓缓朝着山包下走去。 他有料到,接下来的金军应该不会再有大规模的进攻行动了。 当然了,不断袭扰什么的自然不会缺少,不过这也得看时候。 而金军之后的打算,自然也就只有求援这一条路了。 司马懿漫步走着,还不时回过头去看向开封的方向。 也不知刘锜那边儿是什么情况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刘锜是否有抵达开封,又是否能巧妙且顺利的拿下开封,最后又是否能够拖住中原地区的其他金军。 也罢,司马懿自认已经谋划了自己所能谋划的一切。 他谋完了一切,剩下的,就全交给天意了。 这一刻,司马懿又不禁想起了,他曾经的老对手诸葛亮。 昔日诸葛亮整整五次北伐,均以失败告终。 司马懿相信,凭诸葛亮之能,不可能想不到,若是魏国自己不出错,几乎就不可能北伐成功,想以一州之力而据天下又谈何容易呢。 特别在第一次北伐之后,魏国之后俨然有了防备,就更不可能会成功了。 可是诸葛亮他依旧还是坚持北伐,最后甚至就连种地都种到关西家门口来了。 曾经司马懿还不太明白,诸葛亮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蠢行为。 但是现在司马懿似乎有些明白了,有的事情不得不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正所谓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妙哉,妙哉。 这不仅仅是关乎自身利益,或者说自身利益不过无关紧要而已。 最重要的,是为了心中之追求与理想。 即便是败,也要败在北伐的路上。 即便是死,也是死在追求的路上。 “哈哈哈.........” 想到这里,刚刚走到主帐门口的司马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而他的身旁,正放着从临安一路带来的这口,看似平平无奇的棺材。 司马懿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抚摸着这口棺材。 不管是皇帝贵族,还是黎民百姓,死后皆不过这两块板而已。 但不一样的是,身死之后,又为后人所留下了什么。 诸葛亮死后,受后世万代所敬仰,即便是他司马氏后来的皇帝,也对诸葛亮是百般赞扬。 而我司马懿,在晋亡之后,便直接跌落了谷底,受到历代之唾骂。 啪啪! 司马懿轻轻拍了拍这棺材板子,当即唤来左右,让他们把这棺材板子打开。 一旁的侍卫,均带着满脸的疑惑,四人携手将其板盖子缓缓移开。 随后他们就只见丞相轻身一跃,一下子躺进了这口棺材里。 丞相这一举动顿时将他们惊得腿都软了......... 丞相何故如此呐......... 第221章 丞相何故 “说起来,还不知躺在这棺材之中是个什么感觉呢.........” “嗯.........这棺材板子还是有点儿硬,既膈屁股又膈后脑勺的有些不太舒服。” 司马懿平躺在这口棺材之中,不禁微笑着低声自言自语起来。 他望着头顶上,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空。 话说,这天空为什么是黑色的呢,为什么就不能是其他颜色呢,着实是怪哉。 不过这个问题,也并没有困扰他多久,反正自古如此,也没必要多想。 很快司马懿又突然想着,接下来应该在多做些什么,总之多准备几步棋总是不会错的。 完颜宗弼那边儿应该会在什么时候开始狗急跳墙? 而到时我宋军又当如何用代价最小的办法来应对? 在灭掉这支金军之后,又当用何种方式收复中原? 收复中原以后,是否还有机会继续过河往北打去? 可万一若是金兀术从楚州,或者从洪泽路逃出去了呢,到时又当如何应对呢? 又或者刘锜那边儿没能顶住,以至于让中原的金军得以顺利集结了起来,故而又一波大军南下,到时又应该如何挡住这支南下的金军呢? 一个个疑问再一次占据了司马懿的脑海,他默默在心中将自己劈开成数份儿,分别开始思考着这些问题。 只要将这些问题考虑好了,到时不管发生了什么意外,就总能有从容面对的办法,以及在此之前做好足够完善的准备,不给敌人一丝喘气的机会,这才算是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首先刘锜那边儿出问题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但若刘锜有失,我军就应当不留余力不计代价的尽快解决位于淮东的金军,但若.......... “丞相,丞相呐,您在棺材里躺着做什么?” “是呀丞相,今日这一仗可是正儿八经的胜仗,此次北伐不可能就此失败了吧?” “丞相您何故如此..........” 司马懿正安静的沉思着呢,就听见棺材外不断响起了数道熟悉的声音。 其中有张俊的声音,有李若虚的声音,有王德的........... “你们都在瞎喊什么?” 司马懿当即睁开双眼,缓缓坐起身来,没好气的看着棺材外的那些人抱怨道:“北伐未成也未败,本相还死不了,都别乱嚷嚷了。” “啊?” 站在最前的张俊一听此言,不禁憨憨一笑说道: “丞相,咱们不是都在担心丞相您想不开嘛,这一个大活人好端端的躺进棺材里做什么呢,末将还以为是因为今日之战,使得丞相对末将等人的作战表现而感到不满意呢,故而才有此一举。” 张俊如此说着,就连忙上前扶着丞相离开这棺材。 “没有的事儿,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司马懿走出棺材,随口说道:“正相反,本相对此战感到很满意,你们这场仗打得非常好,也大大的超出了本相的预料,得见今日一战,本相对之后北伐之事就更有信心了。” 之后又活动着脖子和肩膀等部位,这板子躺久了,身子骨有些僵硬。 继而又问道:“怎么,战场都打扫完了吗,敌我伤亡几何?” 咳咳........ 张俊清了清嗓子,正声回答道:“回禀丞相,金军战死六千有余,其中有近两千乃是骑兵,而我军战死最多不过三千,实乃大胜之仗呐丞相。” 司马懿听后,不禁点头一笑道:“确实可谓是大胜仗。” 不过司马懿也有想到,既然只有不到两千是金人骑兵的话,那么剩下四千就应该是金军的前军了。 实际上这前军在最开始上来填坑的时候,就已经被各种箭支弄得伤亡不少了。 再加上这金人骑兵在撤退时,又因这壕沟而倒下不少。 如此算来,抛开这些因素单论正面对战的话,最多其实也就是个五五开。 不过这打仗嘛,本就是因为这些因素而导致战局走向不同结局的,自然不能抛开来算了。 说起来,他选的这地方也非常不错。 相比于十万大军这等作战规模来说,这里其实也算是比较窄的,纵然是有十万大军也不可能全部铺开。 这也就导致了今日一战,双方都没有超过半数兵力进入战场。 而且前方阵线完好,上了也白上,即便上去了最多也只能压个阵纳个威什么的。 随后一行人等便来到了主帐,趁着用食的时间,准备商量商量之后的计划安排。 其中就有人建议,说是要趁着金军兵败新退,可以晚间袭营什么的。 司马懿闻言,在沉思片刻后,微微摇头道:“现在还远不到袭营的时候。” “今日一战金军虽然败退,但并未有任何伤筋动骨,到时非但难以立功,反而会将战局推向另一个不确定的地步。” “之后袭营肯定是要袭的,但是这也得分时候,这围困金军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敌人气势尚在,此举不得善。” 众人在听到丞相说完以后,纷纷相互望了一眼。 看似是在询问,你听明白丞相在说些什么了没。 什么不确定地步,什么气势尚在不得善,这都啥意思这是,怎么感觉听着是玄之又玄呢。 不过听不懂没关系,反正只需要明白现在不是袭营的时机就完事了。 毕竟如今这丞相的本事与眼光,已经不需要在有什么其他证明了,眼下的局势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这些玩意儿,压根儿就不是他们这等人可以探究明白的。 没法子,这一出手所干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们现在都还感觉是在做梦呢。 司马懿见状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继而看向李若虚说道:“若虚,关于柳高飞的事情你可要抓紧了。” “将来就算是要袭营,那么这个柳高飞便是重中之重。” “是,丞相。” 李若虚闻言,当即拱手应道:“下官明白了,已经暗中派人到金军前军营地去了。” “若是柳高飞他没有被处死的话..........” 第222章 经历教训 “哎哟,你他娘的轻点儿,疼死老子了。” 翌日。 刚刚被打了八十大棍的柳高飞,此时正待在帐中,趴在床榻上,忍不住的大声叫着。 一旁的军医大夫正在为其上着药,只是面对满背满屁股的皮开肉绽,军医大夫也只能表示极为难搞。 上药的时候明明已经下手非常轻了,但高将军看起来还是被疼的大喊大叫,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伤痛嘛,确实没法子。 终于在艰难的上完药以后,这时候孔彦舟刚巧便走了进来。 孔彦舟对那军医大夫挥了挥手,示意你可以出去了。 待军医大夫拱手施礼后,便一刻也不愿多待的提着药箱子跑出去了。 孔彦舟坐在一旁,略显叹息的看着这个极为好用的副手,轻声说道:“高飞啊高飞,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这上阵杀敌丢的又不是你的性命,反正日后兵没了都可以随时补充的,你又何需亲自上阵呢?” “你以为你是项羽吕布在世,单人单骑就想要扭转乾坤嘛?可就算是勇猛无敌的项羽吕布,他们最后的下场不也都是人头落地死无全尸吗?” “而且你亲自上阵也就算了,明明再多往前几步就算是大功告成了,你却因为些许妇人之仁,结果导致大帅的骑兵多遭受了一些不必要的损失。” “现在好了吧,摆摆挨了八十大棍,虽然我找了大帅苦苦求了情,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孔彦舟说着,还俯下身子细细看了看柳高飞身上的这些伤痕。 不禁摇晃着脑袋吱着声儿,缓缓说道:“看看,你的背后都没有一处有好肉了。” “如此也好,给你长长记性,不然你日后还不知得闯下多大的祸呢。” 只见刚才这脸上还显得痛苦不已的柳高飞,一下子这脸便恢复到了常色。 虽然是趴着的,但还是腾出双手,对着孔彦舟拱手说道:“卑职多谢孔将军找大帅求情。” “昨日之事,卑职知道错了,请孔将军放心,今后卑职定然不会再犯了。” “这就对了嘛........” 孔彦舟闻言,当即欣慰的大笑道:“昔日蔡相将你安排到我军中的时候,我可是当面保证过的,不但能让你捞得战功,还能让你全身而退。” 说着还不禁深深的看了柳高飞一眼,这眼神中极有一丝羡慕,又有一丝惋惜。 羡慕的是他柳高飞有一个身为丞相的舅舅,而我孔彦舟呢,这一路走来可是十分的艰辛呐。 一出生就面临着饿肚子的情况,东偷一口西抢一口的好不容易长大成人了,可以有机会当兵入伍吃点儿饱饭了,却是无时无刻不面临着上级的压迫。 当然了,后来也确实胡乱搞了些事情,自靖康事变之后,就又顺便兼职了烧杀抢掠的贼寇。 最后大宋容不下他了,便投靠了伪齐,后来伪齐也没了,又投靠了大帅。 到目前为止,我孔彦舟依旧活得好好的,而且家中还妾室满院。 靠的就是我自己的本事,也别管是什么本事,反正在这乱世当中好好活到现在就是本事。 所以孔彦舟眼中的惋惜,便是对柳高飞的这些所作所为而感到些许好笑。 论做事儿的本事你柳高飞确实是一把好手,自小就有严师教导底蕴深厚。 但若论生存的本领,你柳高飞连我孔彦舟的鞋后跟你都碰不到。 片刻后,孔彦舟又语重心长的嘱咐了几句好好养伤之类的话后,便起身离开了。 孔彦舟自然不会注意到,身后那道极度阴冷却充满了怒火的目光。 .......... .......... 晚间,睡得昏昏沉沉的柳高飞,被亲卫所唤醒。 柳高飞依旧眯着眼睛,摇了摇不太清晰的脑袋,有气无力的随口问道:“又怎么了,可是宋军打来了,还是我军又有拔营了。” “都不是,是外面有人来找柳将军您了。” “外面?那个外面?” 柳高飞闻言,心中顿感疑惑,就当下淮东这个狗屁地方,外面哪儿还能有人来找他呢。 随后只听见亲卫又说道:“柳将军,外面那人说有一次立大功的机会在等着您,如若不然卑职也万万不敢在这个时候吵醒您?” 柳高飞顿时睁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说话的那名亲卫。 厉声说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小子竟然还敢收钱,你就不怕你有钱也花不出去吗?” “.........哎哟。” 或许是因为趴得太久了,让柳高飞感到很不舒服,本想着活动活动身体,但刚一有动作,强烈的疼痛之感便刺激着他。 “柳将军您这可是冤枉卑职了。” 那亲卫十分无辜的述说道:“此事绝非收钱的问题,那人说有办法可以让我们顺利的离开淮东,只需要柳将军从中配合即可。” 柳高飞闻言不禁眉头一皱,这种时候还有谁敢说出这种大话来。 他顿感好奇,于是便让他将其带来。 继而那亲卫一溜烟儿的就离开了,还没等柳高飞有个过脑子的时间,便折返了回来。 柳高飞在听见声响后,便仰起头来朝着来人看去,是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人。 只听见其人拱手轻声说道:“在下孟阳云,见过柳将军。” 柳高飞可不废话,当即直入主题的问道:“听说你有让我军顺利离开淮东的办法,说来听听。” 孟阳云只是微微一笑道:“柳将军您刚才或许是听错了,不是让金军可以顺利离开淮东,而是让柳将军及其亲卫们可以顺利的离开淮东。” 柳高飞闻言,顿时眉头一挑,沉声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谁派你来此的?” 孟阳云应声说道:“昨日一战,柳将军亲自带人填平壕沟为骑兵开路,本应是大功一件,而今日一见,柳将军却是这般下场,在下实在是为柳将军您感到不值,那金.........” “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高飞当即打断道:“若是本将军在听不到重点,立刻让你人头落地。” 第223章 弃暗投明 孟阳云对于柳高飞激烈的反应也不恼,依旧平声说道:“在下刚才说了,是为柳将军您能够顺利离开淮东而来” “现有一条弃暗投明、并直接通往荣华富贵的大道,不知柳将军您想走吗?” 柳高飞似乎是听出了什么,继而若有所思的问道:“所以你是宋军那边儿过来的?” 孟阳云应声说道:“我大宋之丞相一向十分惜才,丞相昨日一见将军在战场之上的神威,但却在金军帐下做事,丞相对此实感痛惜,所以才派在下来劝说柳将军不要一条道走到黑才是。” 丞相? 宋国那儿有什么丞相? 等等........ 柳高飞这才反应过来,这大宋的丞相,不就是昨日口口声声大声骂道的那个秦桧老贼吗。 现在的他自然也已经知道,金军落到今日这般被围困的地步,就全是那秦桧老贼使出各种阴谋诡计一手造成的。 没成想,那秦桧这么快就又派人来游说他了,估摸着是想让他当个什么内应奸细之类的。 片刻后,柳高飞随口问道:“本将军若是不同意呢?” 孟阳云微微一笑,轻声答道:“那也无妨,丞相以为柳将军之才能,已经严重的威胁到了我大宋,致使丞相彻夜难眠,所以丞相才会如此急促的派遣在下来此。” “可若是柳将军不愿意,那么为了避免给大宋留下一个强大的敌人,故而在下就只能在不经意间,走漏我大宋与柳将军相互联系的消息了。” “尔等好胆!” 柳高飞一听这话,当即就要窜起身来。 哎哟.........只是从身后传来的痛楚使他难以行动。 只能忍着疼痛,厉声说道:“本将军现在就将你抓到大帅面前,看还有谁敢说我柳高飞通敌。” 什么狗屁柳将军之才能,什么狗屁强大的敌人。 真若是什么强大的敌人,还能被你们困在这里吗。 只见孟阳云依旧淡定,显得十分从容不迫。 随即摇了摇脑袋,缓缓述说道:“柳将军多虑了,在下在来时亦然服下了毒药,若是在一定时间内没有解药的话,在下必死无疑。” “只是在下若是突然死在这里的话,而且在下身后都带着一些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恐怕到时柳将军就算是多长了几张嘴,在那金兀术面前也说不清楚了。” “好,好啊!你小子够狠。” 柳高飞闻言,当场就给气乐了。 这算什么? 无解的死间计? 万万没有想到,曾经只是有所听闻的历史故事,竟然在今日就真真实实的发生在眼前了。 还别说,柳高飞在心中细细思索了一番。 若这名叫孟阳云的家伙,就无缘无故的死在这里了,还真就说不清楚了,除非直接不让他人知道。 但问题是,他们肯定是有备而来的,不是他想隐藏就能隐藏得了的,到时等时间一到,某消息就不知怎么在金军中传播开来了。 若是在掩埋这尸体的时候,又被大帅那边儿的人抓了个正着,那就更麻烦了。 要不然怎么叫无解的死间计,这计是好计策,就是有点儿费人。 够狠,他们都确实够狠。 既然你们大宋这么狠,曾经又为什么如此之软弱呢。 如若不然,曾经我那舅舅又何需被迫投降金人呢。 此时柳高飞又不禁想起了近日以来所发生的一切,这金人压根儿就不把他们这些人当成人来看待,将士性命在其眼中毫无价值。 还有那个孔彦舟,更是无耻至极。 本以为孔彦舟在开封时的所作所为就已经够无耻的了,没成想在上得战场后,比之以往表现得更是淋漓尽致,或许孔彦舟心里头压根儿就没有无耻这个概念吧。 但他又不禁想起正在燕京的舅舅,他柳高飞是孑然一身,死了也就死了,可是舅舅那儿还有一大家子人呢。 他若反了,那么舅舅一家岂不就遭殃了吗,舅舅将他养大成人,又怎可如此行事呢。 想到这里,柳高飞最终只能是默默的摇了摇脑袋。 “柳将军?” 孟阳云见状,也是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有点问题,这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了,结果这油盐不进的柳高飞竟然还在摇头。 明明当下对于这柳高飞来说,自他走进这营帐以后,柳高飞他就已经没的选了,可是为什么他还在摇头呢。 孟阳云再问道:“不知柳将军可还何疑虑尽管道来便是,即便是在下没有办法解决,但在下也可代为向丞相转达,以丞相之能,定当解决柳将军之忧虑。” 孟阳云说完,柳高飞也并未答话。 一时间,帐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而柳高飞的心中还在苦苦做着挣扎,有了如今这般经历的他,对于这所谓的大金那还谈得上什么忠心。 但问题是,他的舅舅一家还在燕京呢。 “柳将军,在下的药效就快要来了,若是不趁早下决定的话,恐怕是来不及了。” 很快,孟阳云的声音打断了柳高飞的沉思。 柳高飞也不再迟疑,当即将自己与舅舅的情况简单的述说出来。 孟阳云在听完以后,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话说........ 这个问题倒是此前所未曾预料过的,看来还是消息打探得不够详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这样小两日时间,又能够打听到什么消息呢。 算了,这个问题还是回去让若虚先生与丞相等人烦恼去吧。 这不怕死归不怕死,但是动脑子这个事情还是有些怕的。 片刻后,孟阳云拱手说道:“柳将军之忧虑,在下都明白了,这就回去如实禀告。” “不日后在下便会再来找柳将军详聊,不过等在下下一次来的时候,希望可能看到金兀术主营地的军营防备图。” 柳高飞闻言,随即也向亲卫摆了摆手,让其赶紧将这丧门家伙送走。 待他们走后,帐内便又只剩下了柳高飞一人,独自趴在这床榻之上。 不禁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事儿来得,着实蹊跷,却又恰到好时机。 金兀术........ 孔彦舟........ 你们等着,有的事情,可不是你们想怎样就怎样的。 “哎哟...........” 第224章 留条后路 “啊嚏..........” 此时还在主帐之中商议大事的完颜宗弼,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大大喷嚏。 一旁的李鲁图关切的说道:“大帅,如今天气已经逐渐转凉,极其容易感染风寒,大帅还需多多注意.........” “无妨!” 李鲁图正说着,但被完颜宗弼抬手示意打断道:“这里的冬天与北方的冬天比起来,可是差得太多了,本帅的身体还不至于如此羸弱。” “大帅所言极是。” 完颜宗弼紧接着又望向众将,正声问道:“怎么样,你们都有在动脑子想吗,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才能走出淮东这个鬼地方?” 只是,等待他的便是一阵阵沉默。 完颜宗弼在看到此情此景后,又并未多说什么。 只是长叹一口气,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自打今日天亮以后,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已经问过多少遍相同的问题了。 刚开始也确实有人提出过各种各样的办法,但在经过一番分析后就都给推翻了,统统行不通。 最后就还是只能等待着开封的援军南下,进而对楚州或者洪泽路形成反包围。 但这显然还不太符合完颜宗弼的心意,就这样等着实在是太过于被动了。 而且营中的粮草已经断了,昨日在出战前,就已经将最后一点儿粮食全部拿出来吃了。 就想着一次性吃个饱好打胜仗,之后再吃敌人的粮食就行了。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已经化为了泡影。 也是从今日起,已经在开始宰马吃了,先从拉车的驽马开始,这人都被围了,又还要这些个财物有什么用呢。 “可恶的秦桧老贼........” “实在是太过阴险狡诈.........” 完颜宗弼全身贴着椅子靠背,仰着脑袋愣愣的看着营帐顶。 这打了一辈子仗,没曾想竟然还在这最后一战中出了大问题。 此时他还在想着,接下来会不会有昔日黄天荡之机缘巧合呢,恐怕这很悬吧,怎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上呢。 可是,那又当如何呢? 这一刻,完颜宗弼对今生感到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昔日没有在五国城的时候宰了那秦桧,否则焉有今日之难。 该死的秦桧老贼,着实可恶。 完颜宗弼不断在心里暗骂着,或许这样能让极为郁闷的他感到一丝好受吧。 不知过了多久,那李鲁图再次出声说道:“大帅,接下来我们的当务之急应当是解决粮食问题,以待阿离补副帅的援军。” “粮食问题?” 完颜宗弼听后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冷冷一笑道:“如今就这么点儿地方,又能如何解决粮食问题呢?” 李鲁图轻声述说道:“大帅您难道忘了吗,我们的西边可是有大山的,此山名为白马山。” “我们可以组建一支精通山道的特殊军队,如此便可以在山中寻到一些可以吃的东西,野菜树根树皮等自然不少,说不定还能抓到一些野味,这样至少也能缓解一些粮食压力,而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什么?” 李鲁图语气一转,沉声说道:“最重要的是可以寻得一条翻过山的路,那洪泽路咱们也就先不去管了。” “大帅,我们还得先做好最坏的打算才是,若是阿离补副帅的援军迟迟不能来,那么想要离开这淮东就还得靠我们自己了。” “而这山的对面就是盱眙,盱眙的对面就是泗州,也就是完颜亮做驻扎的地方,到时由完颜亮他来策应我们,至少我们也能安然离开这里了。” “走山路?” 完颜宗弼闻言当即坐起身来,厉声说道:“若是走山路,那我们的这些辎重怎么办,这些财物又怎么办?” 李鲁图对此只是微微摇了摇脑袋,其意思不言而喻。 完颜宗弼随后又看向其余众将问道:“你们以为呢?” 众将领不言,不知如何回答。 只要那戎俊名突然站出列来,拍着胸脯说道:“大帅放心,末将自小在山中长大,末将可以带着人上山找些吃食来,顺便也能给大帅抓些补物来。” 完颜宗弼:“..........” 众将领:“...........” 完颜宗弼顿时火冒三丈,随手抄起面前的什么小玩意儿就朝着戎俊名扔了过去。 当即呵道:“你带兵攻打楚州已经有些时日了,城没攻下来,死伤倒是不少,你还好意思口出狂言。” 戎俊名灵机一闪,巧妙的躲过了朝他飞来的小玩意儿。 摸了摸后脑勺,还是感到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道:“大帅,末将也不知道这楚州是咋回事儿,就感觉一日更比一日难打,末将这也是没办法了嘛。” “你还敢狡辩,看本帅不.........” 完颜宗弼说着就要起身上前去教训教训这个家伙儿,正巧他现在十分的生气,还不知这火该往哪儿撒呢。 “大帅息怒,大帅息怒呐。” 李鲁图见状连忙拉住大帅,继而促声说道:“大帅,属下以为由戎将军来做这件事情最为合适。” “让他来?” 完颜宗弼听着就想笑.........但细细一琢磨,好像是这事儿由他来确实是最为合适。 至于那楚州,反正打一开始本就没抱有多大希望。 韩世忠的本事他可是太清楚了,那家伙儿打起防御战来,就跟个乌龟似的,硬得很,牙都咬碎了壳儿都还不破。 只是将来若有朝一日真的要走山路逃跑的话,那么这损失可就太大太大了。 什么东西没捞着不说,还将自己从北方带来的家伙事儿给弄丢了,他还没干过这么亏大发的买卖呢。 等等......... 说起这个财物的问题,完颜宗弼脑子忽然灵光一闪,立刻就想起来了什么。 他当即看向李鲁图问道:“军师,我大军在南下之前那两三个月的时候,不是有让宋国商人可以在我大金境内做买卖吗?” 李鲁图闻言,顿时大惊,其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当即指向南面,破口大骂, “秦桧老贼,你将来定然不得好死!!!” 第225章 开封商队 开封城门口外。 一列长长的商队,正排着队朝着城中缓缓走去。 城门两旁,商队领头的两人正在与守城将领套着近乎。 这领头的两人,自然就是刘锜与王仲贵了。 套什么近乎呢,不过于就是唠唠家常什么的。 听说着守城小将的家庭较为困难,家中有十几个妻妾以及几十个孩子要养活,这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王仲贵心地十分善良,就见不得生活如此困难的人,所以便拿出一些钱财来帮助这位守城小将,希望他和他的家人都能过得好好的。 而这守城小将见来人竟然如此出手来帮助他,而他也不是那种不知回报的人,所以货物检查什么的,就只需要走个形式就行了。 有道是,知恩图报,就算是没啥文化的人也非常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不但要报恩,还得当场就报,多一刻也不行。 毕竟这一放眼望去,货物又那么多,这若是挨个检查下去的话,恐怕在天黑之前都检查不完了,如此就不能回去陪伴家人了。 正所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 很快,在刘锜的不断催促下,这支队伍庞大的商队便顺利的进了城。 而王仲贵近期也不是第一次来开封了,所以很快便找到地方将商队都一一安顿了下来。 晚间,某处院落的某处房间内。 王仲贵拿出了开封城城池地图,刘锜在稍亮的烛光下仔细端详着这份儿地图。 实际上,刘锜对于开封还是非常熟悉的。 宣和元年,也就是二十来年前,初出茅庐的刘锜得高俅推荐,在开封当了几年的合门祗候。 不过后来上陕西战场去了,此后便几乎没有在到过开封,再后来金人入得开封。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座城又经历了这么多的巨变,恐怕早就和他昔日印象中的开封城完全不一样了。 刘锜不断来回看着,首先使他长舒一口气的是,大致情况倒是变化不大。 而且看起来金人对于开封城墙的改建,几乎等于没有。 毕竟自宗泽之后,自金人占据着开封城之后,这座城的人一直也都不太多。 故而金人也就懒得改建了,又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反正在他们看来,这开封是极为安全的,即便是之前岳家军都打到门口了也依旧如此。 之后嘛........ “刘将军,咱们现在进入城中的才不过三千余人,而城中的金军至少得有上万人,这能行吗?” 一旁王仲贵诺诺的声音,是打断了刘锜的沉思。 “三千足矣。” 刘锜正声说道:“此次夺城的关键在奇而不在多,只要能够一击抓住金人命脉,则大事可成。” 刘锜带了三万人来,但此时进入城中的不过才三千。 这剩下的自然不是都掉到海里去了,或者是走散了什么的。 刘锜早在下船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三万人的目标实在太大,别说是三万了,就当前三千的队伍就已经引起了相当大的注意。 刚好丞相此前让韩家军化为百姓而南下临安之事,给了他一些启发,虽然途中依旧遇到不少麻烦,甚至有的走着走着就走散了,但总体也还算是过得去。 他刘锜的兵,也是很不错的,就算赶不上岳家军,但也差不了多远。 王仲贵继而问道:“不知刘将军可是想到什么办法夺城了?” 王仲贵发誓,这一段时间,绝对是他此生中活得最为心惊胆战的时间,天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可是没办法,丞相之令,不然还能咋的。 不干? 不愿意? 不存在的,除非他不想在大宋过活了。 只见刘锜缓缓说道:“办法我已经想了一路了,待兄弟们休息一晚,明日即可行动。” ........... ........... 翌日,晚间。 暂开封留守,大金都元帅府左副元帅完颜阿离补。 此时他正在府衙大堂中,悠闲的喝着小酒吃着烤肉。 算算时间,大帅那边儿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说起来,开封这地方着实是不错。 这十一月的天儿,竟然还不显寒冷之气,若是上京的话,恐怕都该开始要下雪了吧。 就算是燕京,此时也已经较为寒冷了。 所以完颜阿离补也十分理解,大帅为什么一心一意的就想将整个南方吃下,这南国风光可是真不错。 但是吧,这现实是十分残酷的,如今的宋军已经强大起来了。 昨年的岳家军就是最好的证明,弄得大帅都只能打一场假仗来巩固威望了。 “难呐.........” 完颜阿离补想到这里,又是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是可惜了,自上一任郎主驾崩之后,大金内部就一直混乱不堪,一转眼就乱了近十年了,以至于元气大伤。 等大帅将大金朝内重新稳固之后,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南下时机。 完颜阿离补叹息的摇晃着脑袋,在倒上一杯酒来。 就在刚刚提起酒杯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门外不远处冒起了什么火光。 “报........”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城内发生无数手持利刃的黑衣人,他们在马厩和兵器府周围放了大火,如今正有大批黑衣人朝着这里奔来。 “什么?” 完颜阿离补一把将酒杯扔了过去,厉声问道:“城内怎么可能会有黑衣人,哪儿来的那么多手持利刃的人?” “卑职也不知道呀,左帅咱们还是赶紧先出城吧,再晚也就真的来不及了。” “哼!” 完颜阿离补冷哼一声,随即便起身并拾起一旁的武器。 正色道:“我阿离补什么时候临阵脱逃过,此城中至少还有上万大金勇士,本帅曾经就带着这些人打穿了整个关中..........” “杀呀.........活捉完颜阿离补。” 正说着呢,就突然听见大门外传来的大声喊叫声。 完颜阿离补顿了顿,随即看向来人说道:“你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本帅带路,等天亮后将情况弄清楚再说。” 第226章 开封有变 时至清晨,喧闹了一整夜的开封城,总算是逐渐安静了下来。 由刘锜所率领的三千军队,逐步占据了各个重要位置。 而城中的万余金军们,大多都在摸不清脑门儿的情况下跑了出去。 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快速往外跑总归是不会有错的,有道是走为上计,虽然他们大多没读过书,但这点儿浅显易懂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至于那些反应慢没能跑掉了,自然也就再也不用跑了,等待他们的将是刺入体内的利刃,一次性便送他们回了老家。 在随后的两三日时间内,以各种方式涌入开封城的人也越来越多。 什么流民潮与小商队等是应有尽有,直至三万余人全部顺利抵达开封为止。 至此,刘锜一刻也不停歇的开始准备着各项守城事宜,加固、修缮、器具、石料木料等物也是应有尽有。 当然了,最最重要的各类有害药材自然也不能缺少,这可是他压箱底的绝招,可以逆风翻盘的那种,刘锜在出发前所准备的事情就是在这方面。 而与此同时,金军完颜阿离补那边儿,也基本摸清了当下的情况。 原来是那一伙儿不讲武德的宋人,竟然以商人作为掩护,在进城之后立刻就化为了兵甲,开始了夺城之战。 弄清楚缘由的完颜阿离补,当即勃然大怒。 所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今后但凡是看到有从南方来的商队,那没说的,统统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而后便开始集结周边大军,准备重新拿回开封,开封既然从他手中丢了,那么也得由他拿回去。 不难想象,既然是装作商人入的城,那么其兵力一定不会太多。 数日后,开封城外,完颜阿离补终于是集结到了五万余大军在此准备攻城。 只是完颜阿离补看着已经模样大变的城墙,一时之间都有些愣住了。 什么时候,这开封城墙看起来竟然变得如此稳固了。 但完颜阿离补就偏偏不信这个邪,开封城墙是什么模样的他难道还能不清楚吗,这些一定都是唬人的玩意儿。 想骗我完颜阿离补?门儿都没有。 于是他二话不说,当即下令攻城。 第一批上的人,便是那些当晚从开封城中跑出来的人。 一个个的不知守城,就知道跑,城既然是从你们手中丢的,那自然也得让你们抢回来。 还别说,在经过一番集结和清点人数后发现,那晚从城中跑出来的人还真不少。 估摸着也就只有几百倒霉蛋没能跑出来,剩下其他的都跑出来了,而且大多还是完好无损的跑了出来。 日落黄昏,鸣金收兵。 第一日的攻势就这样结束了,完颜阿离补就站在城门外两三里处,紧皱的眉头迟迟未能展开。 他亲眼目睹了攻城的全部过程,发现这城已经不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了。 话说,这开封不是很好拿下的吗。 怎么今日看来,这攻城之战就如此之艰难呢。 真是怪哉。 “左帅,大帅有急信传来。” 正当完颜阿离补准备调转马头回营以图后续的时候,突然跑来一传信的单骑。 “大帅急信?” 完颜阿离补怀着疑惑的表情,连忙打开了信件开始看阅了起来。 只见随着信件的看阅,他的脸色也愈发变得沉重起来,甚至还不禁涌现出一丝丝急躁。 一旁的副将见状,忍不住问道:“左帅,这大帅在信中到底说什么了,为何左帅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这么难看?” 此时完颜阿离补已经看完了信件,当即顺手将其扔给了副将,沉声说道:“你自己拿去看吧。” 副将当即接过,同样的,在他看完以后,这脸色也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不禁说道:“大帅被围淮东,竟然要向我们求援?这怎么可能?这该不会是假的吧?” “假不了。” 完颜阿离补微微摇头道:“这字迹乃是大帅亲笔所写,而且其中还有些只有我们都元帅府才知道的暗号,本帅对此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此事假不了。” “那左帅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难道这开封就不管了吗?” “你问本帅,本帅问谁去?” 完颜阿离补没好气的说道。 此时他的脑海中飞速转动着,又不禁转头看了看开封的方向。 心中暗说,如今这开封没了,就这般前往淮东支援的话,恐怕还会遭到更大的危机。 刚才在城下他已经清楚的看见了,如今开封城中的宋军何止一两万,真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果然,这宋人奸诈狡猾,宋商更是不可信。 日后若是在看到宋人的商队,一定是看见一个杀一个,看见两个杀一双,一个也不能留,留着就是祸害,全都是祸害,祸害就该赶尽杀绝。 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得想想当下的情况。 同时完颜阿离补此时也清楚的意识到,此次开封城陷绝非偶然,这一切肯定都是早有预谋。 就犹如信中所提到的那个人一般,秦桧老贼,实在是太可恶了。 如此一来,他完颜阿离补又怎敢在派兵支援。 毕竟若是派的兵少了,就是送人头,若是派的兵多了,这开封内的宋军又怎么办,难道就等着被抄后路吗。 没法子,大帅率大军南下以后,这中原的军队也不是很多了,能够凑出当前的五万人马就已经十分不易了。 此时完颜阿离补又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陕西监军完颜撒离喝传过来的信。 说是那边儿的宋军好像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突然就开始对他们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若是战局不顺还想要让他完颜阿离补派兵支援来着。 现在完颜阿离补可算是想明白了,原来这一切的一切,恐怕都是那秦桧老贼的阴谋。 秦桧老贼着实是太过于阴险狡诈了,早知道就应该在五国城的时候,就亲手宰了他。 现在好了,大帅被围了,开封也没了,关中那边儿也是靠不住了。 但很快,完颜阿离补便想到了应对措施,这个开封必须要拿回来,城中的宋军也必须不计代价的全部消灭,否则后患无穷。 当即吩咐左右命令道:“回信大帅,就说开封关中有变.........末将定当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些事情,而后南下支援大帅.........” “另外,传信燕京,让他们赶紧在签军十万南下支援,否则中原定然有失。” 第227章 燕京事变 燕京,城门口处。 此时这里两边站满了武文大臣,看起来似乎是在准备等待着迎接什么重要人物的到来。 能有这等规模等待迎接的,除了大元帅皆丞相的完颜宗弼以外,自然就只剩下大金皇帝完颜亶了。 没过多时,皇帝的銮驾便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随即众人齐声说道。 “臣等拜见陛下........” 完颜亶缓缓走下,望了望诸臣虚手一抬道:“众卿免礼。” “谢陛下。” 随即右丞相蔡松年便率先上前说道:“不知陛下来此有何要事吩咐?” 完颜亶闻言,顿时眉头一皱,朕要到哪里去难道还要向你来汇报吗? 但他也明白,这些个兀术的臣子,如今自然是不太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哼,你们都给朕等着。 只要等淮南的消息传过来以后,看你们还敢用这等语气与朕说话,皇帝收拾你们可不要太容易了。 完颜亶只是微微一笑,轻声反问道:“怎么,朕若无事,就不能到此巡视了吗?” “臣等不敢!” 蔡松年连忙说道:“臣只是以为大帅不在,担心招待陛下不周,还望陛下见谅。” 此时蔡松年的心里自然是充满了疑惑,好端端的陛下来到燕京做什么呢。 要知道,就在一年多以前的时候,就在燕京这个地界上,陛下也在这同样的地方。 大帅当着陛下面直接发动了政变,杀死了所有反对他的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大量支持陛下的大臣。 按理来说,陛下对于这里应该有恐惧之感才对,所以陛下能做的,应该就只能等着大帅老死病死之类的,在此前也不在踏入燕京地界一步。 却不曾想,这才过去多少时间,陛下竟然又再次敢踏上这个地方了。 难不成,陛下是另有底气了吗。 想归想,蔡松年还是连忙带着陛下入了城,安排进了临时行宫暂住。 在这段时间内,蔡松年的心中不禁充满了忐忑。 他知道,陛下此时来到燕京,一定是有了什么底气。 毕竟以他看来,陛下虽然可以说是暴君,喜嗜杀,但却绝不是什么昏君,其英明程度也非同一般。 于是蔡松年自然而然的想到,总不会是大帅那边儿出现了什么问题吧,而且还让陛下先得到了消息。 直到晚间,他收到了从完颜阿离补那儿传来的急信,他才突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 ......... 此时的行宫内,完颜亶在一声声惨叫声中,继续创作着属于他的艺术。 这当此艺术品快要完成之时,其爱将乌棱思谋突然来报道: “陛下,南方来信,那兀术已经在淮东被宋军给团团包围了。” “啊!!!” 砰! 砰砰!! 随着乌棱思谋的话音一落,一阵阵惨无人寰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片刻后,一具看起来不太完整的尸体也随之被丢到了一处。 “好,好啊!” 完颜亶在金盆清水中洗手的同时,不禁大笑着说道:“没想到那老贼果然是有一手,当真称得上是老贼老贼了。” 乌棱思谋看着一旁滚落的尸体,暗吞一口唾沫,继而稍显担忧的问道:“陛下,接下来我们又应该怎么办?” “兀术那边儿怎么说也还是有着十几万大军,宋军的战力就算有所提升,最后恐怕也很难真正挡住兀术的亡命突围吧。” “若是到时候那兀术依旧还是逃回来了,那么这燕京的局势也未必会像我们之前所想象的那般顺利。” “无妨!” 完颜亶洗完手后,随便甩了甩,微笑着说道:“就算到时候那兀术带着残兵败将回来了,乌棱将军以为又会有多少人愿意在跟着他呢?” “更何况,朕还是比较了解朕这个四叔的,若是将来有一日他真的带着残兵败将回来了,那么他应该也没有脸在踏入燕京一步了。” 在停顿片刻后,完颜亶又继续说道:“至于接下来嘛,想必丞相府和都元帅府的人应该也快收到消息了。” “而他们的想法定然又是想要签更多的大军了,朕就在这里等着,倒是要看看,若是朕不同意,此时还有谁敢签走大金的一个兵卒。” ......... ......... 翌日,蔡松年、张通古等人来到了完颜亶的行宫。 也果然不出完颜亶所料的提出了签军一事,其理由嘛,自然也就是因为大帅被围一事。 但出乎完颜亶所料的事情是,没成想开封竟然也被拿下了。 这也让完颜亶突然感受到了老贼老贼的阴险,心中不禁暗骂老贼老贼着实可恶,这下子倒是让他犯了难了。 这兀术肯定是死了最好,但是开封若是丢了,可就不太符合他的利益了。 蔡松年、张通古等人此时,其实也为难得不行。 是了,让陛下啊去救大帅,这事儿多多少少有些不太现实。 毕竟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他可都是参与者,最不济也算是旁观者,自然知道陛下是有多恨大帅了。 但是身为大金皇帝,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十几万大金勇士,以及开封等地都落入敌手吧。 于是就着重强调这些方面,不断劝说陛下能够同意签军。 很快,陛下同意了签军十万。 正当他们内心欢喜以及感慨陛下圣明的时候,随后便又听见陛下说道,让其爱将乌棱思谋领兵前往。 蔡松年、张通古等人无奈,只能同意。 大帅不在,他们哪儿有与陛下讨价还价的条件呢。 待他们这些人都离开以后,完颜亶看着乌棱思谋沉声说道:“乌棱将军,你带着大军屯兵在黄河沿岸即可,切不可贸然出兵。” “必须要收到淮东的相关消息后方可出兵,兀术可以让宋国杀,但是这开封绝不能让。” 乌棱思谋当即拱手领命道:“是,陛下,臣都明白。” 他可是太明白陛下的心意了,从刚才陛下当着众人面让他领兵的时候,他就基本已经猜到了陛下的意思。 不得不说,这样的选择定然是当下最符合陛下利益的选择。 至于兀术嘛,那就没办法了。 从他当初发动政变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想到有今日才对。 很快,乌棱思谋便转身离开安排兵事去了。 第228章 荣宽立功 “半成利息?” “半成利息也想借钱?此事岂不是天方夜谭?” 临安,三司府衙大堂内。 范同手中拿着从淮东李若虚递来的信件,口中不禁低沉的嘀咕着。 开什么玩笑,就给半成利息就想借钱。 这个钱,怎么借?谁会借?脑子该不会是有毛病吧? 信中还警告说,若是给的利息多了,还要我范同自己出钱补上,合着我这是赔钱在当官呢,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买卖。 虽然李若虚在信中隐隐约约表达了这是丞相的意思,但实际上就算是李若虚他不提这一茬。 范同也能想到这是丞相的主意,若是就凭他李若虚的话,就算是打死他也开不了这个口。 这事儿,也就只有最近性情有着些许变化的丞相才能干得出来了,也只有丞相才敢开这个口了。 范同此时很想辞官,这是三司使谁爱干谁干,这位子坐着烫屁股,保不定那一天人就没了。 但同时他也很清楚,今日他若是敢辞官,明日丞相就敢让人带走他,带进台狱的那种。 别的暂且不谈,就光是王次翁和万俟卨那俩死命狗腿子就不会放过他。 所以这活计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为了身家性命,就算是赔光了家底也得干下去。 此时范同心中不禁暗叹。 难呐......... 实在是太难呐......... 世人只知他位高权重,不但是大宋的宰执,而且还是大宋近几十年来唯一的一位三司使。 可是又有何人知道我范同心中的苦呢,这活儿是真不好干呐。 “范政事,不知是什么事情使得范司使您如此叹气呢?” 一旁,暂任三司副使的于鹏好奇的问道。 这三司副使的位置本是李若虚的,不过自李若虚离开以后,这位置就暂时由于鹏来担任了。 有道是,举贤不避亲嘛,不让自家人又让谁上呢。 范同摇了摇脑袋,随即便将手中信件递给了他,随口说道: “你自己拿去看吧,这是李副使传来的信件。” “若虚兄?” 于鹏怀着疑惑的表情,接过范同递来的信件。 这看着看着,于鹏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对劲了。 “一年就付半成利息?” 毫无疑问,此时于鹏心中所想跟刚才的范同所想倒是大差不差。 都不禁在惊讶着这半成利息的问题,这着实是破天荒的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情。 开玩笑不是,这半成利息怎么去借钱?怎么好意思去开这个口? 以前他们岳家军借钱出去的时候,一般也至少得有两成利息。 而这两成利息就几乎已经是整个民间最低的利息了,毕竟他们岳家军乃是仁义之军,干不了那种高利息的勾当。 结果现在倒好,金言一开,一下子就来了个半成利息,可谓是腰斩在腰斩。 “嗯.........” 片刻后,于鹏深吸一口气,将此信件重新放回桌上。 他看着范同缓缓问道:“不知范政事您对此事有何想法?” 范同闻言,当即摇了摇脑袋,应声说道:“就半成利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除了靠朝廷威严之外,恐怕别无他法了。” 朝廷威严? 说白了,不就是使用强行手段去借钱吗。 但这就已经违背了丞相在出征前的所言初衷了,这被强行借钱的人们,之后又有谁会继续愿意说支持北伐的事情呢,最起码也不能有反对声音的出现吧。 所以这事儿,万万是做不得的。 紧接着,大堂内的二人,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这个事儿,确实是不好办呐。 沉默............ 沉默............ 沉默............ “舅舅,今日那张大户在我这儿借了五万贯。” 砰! 荣宽大笑着自顾自的打开了房门,同时嘴里还不停说着,“等他行商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又有一万贯入账了,若是那张大户回来的时间晚了,再加上..........” 那知他刚一开门,就看到了脸色极为难看的舅舅,以及那一脸玩味色的于鹏。 刚还在说话的他,瞬间便戛然而止。 “闭嘴!” 愤怒的范同当即便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朝着那不孝外甥荣宽的脑门上扔了过去。 “跟你说了多少次,这里没有你舅舅。” 这一刻,荣宽害怕极了,怎么于鹏这家伙儿会在这里呢。 继而连忙述说道:“是,舅.........范政事,属下明白了。” 而一旁的于鹏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微笑着看向荣宽轻声说道:“荣司使,刚才你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一万贯入账,然后再加上什么?” 荣宽颤抖着嘴角,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才是,只能将目光看向舅........范政事。 不然这事儿.........不太好解释。 “有了!有了有了有了!” 正当场面一度陷入尴尬之际,范同突然兴奋的高声说道。 这一举动,可是把现场的两人吓得不轻。 范同随即说道:“荣宽,你真是立大功了,此次若北伐成功,你荣宽自当立有大功。” 荣宽:“????????” 啥........啥意思? 立大功? 立什么大功了,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呢。 一旁的于鹏在听到这话后,自然也是一头雾水。 这啥玩意儿这是,明明此乃开涮的事情,说不定还能让那荣胖子狠狠的吐出一口血的问题,怎么就成立大功了呢,合着这立功不立功的事情都是你范家说了算呢。 就算是丞相来了,也不敢这般给他儿子立大功吧。 其脸色当即一沉,继而肃声问道:“范政事,不知你口中的大功是.........” 第229章 荣宽挨打 “大功?” “这当然值得大功了。” 只见范同微笑着解释道:“得益于刚才荣宽的提议,我已经想到了如何用这半成利息借钱的办法了。” “什么?” 于鹏连忙问道:“不知范政事你口中的办法是..........” 没想到这范同这么快就想到办法来解决这棘手的问题了,至于刚才荣宽的那一万贯也早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这两件事情孰轻孰重自然一目了然。 咳咳......... 范同清了清嗓子,看着于鹏缓缓述说道:“于副使,有些不太能见得光的事情你或许也清楚。” “这有的不法奸商们,为了以求方便,便会在行商上路之前找到朝中官员借得大笔钱财.........” 于鹏如此认真听着,不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似乎也已经想到了什么。 范同继续说道:“这借了钱自然就得写借据。” “一般来说,只有将钱借出去的那一方才会持有借据,这借据是由那些不法奸商们亲手写给债主们的,以此作为借钱凭据。” “可是在向朝中大员们借钱的时候可就所有不同了,不但借钱人会给被借钱人写借据,这被借钱人还会给借钱人写借票,也就是朝中某官员写给不法商贾们的一种凭证。” 范同说着便看向于鹏问道:“于副使可知这借票的作用?” “下官略知一二。” 此时于鹏基本已经明白了范同的意思,继而接下话茬说道:“这借票乃是商贾之人们在出城、入城、过关等的重要之物。” “据下官所知,关于商贾之人们在找朝中官员们借钱之事,并非就是因为商贾们真的缺钱才找他们去借钱,而是以此理由、借付利息来对官员们行贿,这样即便是有人来查,也查不出什么贪赃枉法的问题,毕竟借钱赚息天经地义。” “而对于那些商贾们而言,他们若是没有某某官员所出具的借票,那么在行商路上一定就会受到各地官吏的刁难与打秋风,如此所造成的损失恐怕早就超过了这所谓的利息。” “故而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样的一种传统,但凡行商,则必找官员借钱,而且所找官员的级别还不能低,不然地方官吏可是不会买账的。”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范同点点头应道:“所以于副使者你可想到了什么办法吗?” “哈哈哈.........” 于鹏此时也不禁大笑起来,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了,他哪儿还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继而轻声说道:“所以范政事的意思是想说,只要给朝廷借过钱的商贾,那么朝廷也会出具一种类似于借票一般的东西。” “如此就算是只有半成利息,那么商贾之人也一定会乐此不疲、甚至争先恐后的给朝廷借钱了。”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范同当即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个于鹏也不错,看起来不比那李若虚差多少。 没成想,曾经老爷手底下的这些个幕僚们,一个个的还挺有本事的。 只是你们不知道的是,就这条件给他们的话,他们还想要利息? 门儿没有,没让他们给朝廷利息就算是不错了。 当然了,若是以前那时候,范同觉得这钱他就可以自己吞掉了。 毕竟事情做得这么好,上面交代的任务完成了,下面也不会有人来闹,这上下都应付好了,大家都皆大欢喜嘛。 不过现在嘛,范同觉得自己的处境可不太好,稍不注意自己这艘船就翻了,所以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的好。 钱嘛,够用就行,反正又不能吃,弄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呢。 再者说了,自打他当上这宰执以来,这花钱的时间可谓是屈指可数,有钱想花也花不出去。 没法子,人缘太好,也没人收他钱。 “范政事,于副使,你们在说什么呢,属下怎么都没听明白呢。” 被晾在一旁的荣宽,听着他们有说有笑的,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个啥。 每一段话他都能明白意思,借据借票什么的他门儿清,但是将他们所说的话连在一起来听的时候,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不过他们二人也没理会他,就让他继续晾着。 很快,范同于于鹏便就此事商议了一些具体事宜。 比如先把消息传出去,朝廷统一发出借票,或者是一种类似于借票的其他票据。 如此票据非但不用多给利息,反而还会多收利息,如此谁又能不动心呢。 到时这钱不就轻轻松松的借到手了吗,而且也没有对民间造成什么影响。 当然了,此举自然会断了一些官员的财路,说不定到时候他们还会出来捣乱什么的。 不过嘛,范同于于鹏二人可都不担心这个小问题。 对于范同而言,只要丞相觉得他还有用,那么他就倒不了,反而还要更加重用他。 而对于于鹏来说......... 什么? 得罪人? 什么叫得罪人? 不好意思,我岳家军出来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了。 我于鹏非但不害怕得罪你们这些个尸位素餐的官员,今后若是有机会了,还要一个个的将你们统统都送进去。 商量至此,待二人分好工以后,于鹏便率先离开了。 于是这大堂内便只剩下了范同于荣宽二人。 一时间,此间中的气氛瞬时变得凝重起来。 只见范同缓缓站起身来,细细环顾着四周。 也不为别的,主要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儿。 还别说,真让他给找着了,也不知是谁忘了将扫把帚带走。 算了,将就吧,虽然这扫把棍子稍稍细了些,但只要将力量用得大一些,那么所造成的效果也是一样的。 问题不大,勉强接受。 荣宽在看到此情此景后,双腿都不禁开始抖动起来。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这抖动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随即颤颤巍巍的说道:“舅........舅舅,你刚才不是还在说我立了大功吗,大功我不要了,这大功都是舅舅的,只求舅..........” 啪!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飞速而下的棍子已经直直打在了他的背上。 啪!! 啪!!! 紧接着,就是第二下,第三下。 而且还一下比一下更重,疼得荣宽的面容已经严重变形。 啪! 范同一边儿用力抽打着,一边儿怒斥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为官者要慎言。” “还立大功呢你,若不是我反应迅速,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啪!! “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第230章 老爷看戏 临安城内,某处场面极大的勾栏。 世人都说,这家勾栏乃是朝中某位大人物的产业,已经很久没有过官吏到此办案了。 如此,这家勾栏亦然是临安城中最大的一家勾栏了,甚至于这一条街上都只有这一家勾栏,唯此独大。 此时台上的戏子们,正在人声鼎沸中卖力表演着,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流畅。 一处稍显隐蔽的角落里,站着一道看起来与众不同的身影。 他戴着一顶大笠帽,双臂环抱于胸前,眼神平淡的朝着台上望去。 对于旁人而言,此人或许只是一个奇怪的看官而已,并不值得关注。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庐山秘密赶来的老爷。 昔日在与刘光世谈完话以后,又经过了一系列的内心挣扎,老爷最终还是选择来了。 只是他现在的内心却并未像他眼神那般平静,正相反,他的内心正如潮起潮落般汹涌不绝。 只因此时的戏台子上,正上演着一出丞相抬棺出征的戏码。 而其他的看官们在看到这一幕幕场面后,纷纷高举着双手连声叫好,让人看得十分振奋。 那戏台子的那副棺材,是多么的吸人眼球,这一场面天然就有着一种使人难以言语的内心震撼力。 甚至于就连老爷自己,也不禁感到一丝丝动容。 老爷暗吞一口唾沫,不禁暗自发笑。 我才离开临安多久? 一个月? 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不管几个月,总之这时间肯定并不会太长。 可是为什么,如今眼前的这般情况,是显得如此之陌生呢,就仿佛已经经历过数十载一般。 卖国求荣的奸相,一下子就变成了忠贞为国的丞相? 甚至还抬着棺材,亲率大军北伐以求收复故土? 这..........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爷不禁摇了摇脑袋,这到底是真的假的。 实际上,这不止勾栏内是如此表演,外边儿说书说,百姓们随便议论的,很多也都是这些事情。 看起来,这事儿是真是假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已经如此以为了。 同时,老爷还打听到,如今就连禁卫军都被丞相带着一并参加北伐去了。 而官家,更是许久都不曾露面了。 只有传闻说,官家沉迷女色贪图享乐不理朝政实为昏君,所以这一切政务就只能由丞相代为管理了。 那这丞相是谁,除了那老贼还能谁。 老爷想到这里,双拳都忍不住开始紧握起来。 现在至少可以明确的是,刘光世所言非虚。 老贼借着韩家军发动了政变,而此时的官家,想必也已经被软禁于深宫之中了。 可是为什么,韩大哥会与那老贼同流合污呢,难道是老贼抓住了韩大哥什么把柄不成。 但韩大哥不是都已经得到官家特别赦免,告老还乡了吗,又能有什么把柄握在老贼手中呢。 老爷越想越想不明白,近段时间的他,几乎已经隔绝了所有的外来消息,若非了刘光世来过,他甚至还不知道老贼竟然发动了政变,更是搬出了好几百年都不曾出现过的丞相一职。 这是要干什么,是要篡位不成。 老爷自然不能容忍大宋发生这样的事情,他随即转过身去离开了这勾栏,准备去找些人来了解情况。 刚一走出勾栏大门后,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只见他脚步一提速,在拐角突然一个转身,就没了身影。 很快,另一道身影出现在其消失的地方。 他左看右看,也不见刚才那人跑哪儿去了,不禁挠了挠后脑勺。 低声嘀咕着,“奇怪,人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 啪! 突然他就感到他的脑袋上传来一阵疼感。 “你小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娘知道吗?” 老爷突然出现,当即就提着此人的衣领厉声质问道。 这跟着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次子岳雷。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如何一路跟着他来到的临安,若是刚才精神高度紧张,这还不成察觉到这小子呢。 “爹爹,疼,轻点儿。” 岳雷不知父亲什么时候从那儿突然就冒了出来,随即连忙解释道:“娘亲知道的,她同意了。” 老爷这才松开其衣领,又问道:“那你又如何跟到了这里?” 岳雷摇着脑袋解释道:“孩儿没跟,是娘亲猜到父亲一定会去临安的,所以就让孩儿一直朝着这临安走便是了。” 老爷一听此言,不禁抱怨着,“娥娘也真是的,怎么能如此放任这孩子呢。” “娘亲可没错。” 岳雷闻言,当即紧皱着眉头,扬起下巴反驳道:“娘亲说孩儿已经长大了,完全可以独挡一面了,此次前往临安便是对孩儿的历练。” “臭小子,你知道什么?” 老爷忍不住又给了这小子一巴掌,人小口气却不小,该打。 岳雷不服,依旧高扬着下巴,将目光望向一旁的街道,以及来来往往的行人。 大有一副爱咋咋滴的模样,反正总不能就这样让我岳雷又回去吧。 老爷看见岳雷这副模样,也只能是长叹一口气。 确实,现在他可是有重要事情得做,可没有闲工夫又送他回去,而且就这样让岳雷一个人回去的话,他也不太放心。 毕竟在来的路上没有出事也已经算是万幸了,总不能还想着在回去的路上也不会出事吧。 那能怎么办呢,就只能先带着呗。 老爷随即将岳雷拉到一小角落处,指着其鼻子严肃的警告道:“雷儿,此次为父来临安是有要紧事情要办。” “如今这临安城中危机四伏,变化之大就连为父在一时之间也没能理清楚,所以你必须紧跟在为父身边,切不可离开为父半步,待为父办完事以后我们在回家,雷儿你可明白?” 岳雷哪儿还会有一丝犹豫,连忙点着脑袋应声说道:“放心吧父亲,孩儿我最听话了,一定不会离开父亲半步的。” 老爷:“............” 第231章 万万不可 晚间,于鹏与高颖一并下职回家。 今日,他们下职得很晚。 只因为朝廷借钱以及票据之事,忙活儿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且接下来还会继续忙活儿很久。 二人走在路上,并没有一丝疲惫。 只是因为,他们此时在做之事,皆为支持北伐而做。 如此即便是再累,也心甘情愿,甚至还感觉一日只有十二个时辰的光阴实在是太短,若是一日有二十四个时辰就好了。 高颖不禁感慨道:“于兄呐,你还别说,那范同的脑子真是转得够快的,竟然连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到。” “还有那老贼也真是够狠的,一开口就只能半成利息,这话他也敢说得出来?” “谁说不是呢。” 于鹏微笑着随口回应道:“但你还别说,老贼他虽然不懂民间利息为几何,但老贼他很懂范同的。” “老贼他就知道范同一定能够想出办法来,这不,最后还真让范同给想出来了。” “哈哈哈..........” 二人一路说笑着,很快便回到了自家院落之中。 反正关系亲近,大家也都住在一起。 二人在回到院中后,一如既往的朝着厅堂走去,随便在商议商议明日之安排。 就在他们进入厅堂之中后,在点燃烛光之后。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的突然出现,当即吓了他们一大跳。 “岳.........岳帅?” 待放眼清楚后,均不可思议的嘀咕着。 “岳帅您不是已经回庐山了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临安?” 是了,这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是老爷和岳雷。 老爷随意坐在一旁,微笑着说道:“二位,好久不见。” “岳帅,好久不见。” 此时于鹏高颖二人才缓缓回过神来,双双站得笔直。 老爷微微点了点头,多的客气话也没必要多说了,当即直入主题的问道:“我问你们,老贼政变之事可否属实?” 于鹏在与高颖相望一眼后,由于鹏点头回答道:“确有发生。” “老贼如今之职是为丞相?” “确为丞相。” “如今官家已被软禁于深宫之中?” “确被软禁于深宫之中,由内侍省押班张去、与亲卫都指挥使田师中二人联合看管。” “那老贼确实已经亲率大军北伐?” “是的岳帅,而且此次北伐几乎调动了大宋的所有军队。” “如此说来,老贼抬棺出征也是事实咯?” “此事万千百姓亲眼所见,自然做不了假。” 老爷在停顿片刻后,又问道:“如今可有什么办法能将官家解救出来?” 于鹏高颖一听,当即脸色一变,瘪了瘪嘴,迟迟未曾开口说话。 老爷见状,也就不再多言。 “今晚就当岳某没有来过。” 说着便站起身来,准备踏门而出。 “岳帅万万不可呐.........” 老爷还没走两步呢,就感觉自己的双腿被人给抱住了。 低头一看,只见于鹏高颖二人,一人抱着他的一只脚是紧紧不放手。 只听见于鹏促声说道:“老爷,如今正值大宋重要之时,临安万万不可出现任何问题。” “岳帅,若虚兄刚刚传来消息,如今金兀术以及他的十几万大军,都已经被困在淮东了。” “由韩世忠所率领的韩家军堵住了楚州,由王贵张宪所率领的岳家军拦住了洪泽路,还有老贼与张俊所率领的张家军就在敌人身后不断牵制着。” “只需一两个月以后,这伙儿金军就算不死在战场中,那也应该全部都被饿死了。” 于鹏如此说着,语气也愈发亢奋,继而再说道:“岳帅呐,您不相信老贼,难道还不相信韩帅吗?” “韩帅之所以同意并配合老贼发动政变,不就是为了有得今日之北伐吗,如今此次北伐胜利在望,万万不可有一丝疏漏。” “还望岳帅三思呐.........” 老爷越是听着,脸部上的颤抖就越发明显,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十几万金军正被围困于淮东? 这怎么可能? 这一刻老爷才意识,自己这消息实在是封闭得太久了。 于是便让于鹏详细说来,顺便说详细说一说那李若虚的事情。 毕竟此前听说李若虚深受老贼重用,这事儿他是怎么也想不太明白。 待老爷将二人扶起后,便听到于鹏开始一五一十的从头说起。 “岳帅,这事儿还得从四五个月以前说起了,也就是昔日岳帅与那张俊共同前往楚州的时候..........” 这一口气,于鹏就说了将近一个时辰。 其中大部分时间,也都是述说着关于老贼的事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最近所发生的所有大事,待一切真相都浮出水面之后,又有哪一件与老贼脱得了干系呢。 于鹏最后说道:“岳帅,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这些目前还只是我知道的事情,或许老贼那儿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但这都不重要了,至少当下的情况,以及即将可以预料到的结果是很好的。” 于鹏说完以后,厅堂内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其中以老爷沉默最甚,甚至就连呼吸都不禁变得急促起来。 原来.........这一切是这么一回事儿呢。 只是,这么做便是对吗。 如此违背君臣原则而来的北伐,焉能长久。 将来就算是北伐成功了,大宋也将免不了一场大乱。 但话又说回来,什么时候,这老贼竟然变得如此的用兵如神了。 老爷此时也明白了,刚才于鹏所说的万万不可是什么意思了。 若是现在官家重掌权柄,不难想象,这对于北伐的各军将士来说,应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随之而来的便是撤兵金牌,以及后勤断供。 但不管怎么说,老贼之做法,依旧天理难容,人人得而诛之。 “哇........原来那《相赎》一书上所写的人,便是这个老贼秦丞相吗?” 正当众人沉默之际,一直站在老爷身后听到了这一切的岳雷,不禁出声感慨道: “可是,为什么是丞相而不是宰相呢,这其中又有什么区别吗?” 第232章 亲眼看看 “可是,为什么是丞相而不是宰相呢,这其中又有什么区别吗?” 待岳雷此言落下后,众人皆陷入一阵沉默。 这个问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懂得都懂,不懂难懂。 但岳帅这孩子都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难道还能不回答么,可是又应该怎么回答呢。 于是,于鹏高颖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面前的岳帅。 老爷此时哪儿有心思来回答这种问题,他还在想着自己下一步应当做些什么呢。 眼下他一个人想要做些什么,也确实不太容易。 待注意到面前二人投来的目光后,老爷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不禁长叹一口气,他其实也不想说这个事儿。 随即缓缓转过头去看向雷儿,轻声说道:“雷儿,此事今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岳雷:“..........” 老爷说完,便准备要起身离去。 “岳帅,万万不可.........” 于是,刚才那一副两人抱双腿的场面便再次重复上演。 只见老爷淡淡说道:“二位先起来吧,我岳鹏举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我现在准备到淮东去看看。” “你们刚才不是说,那老贼甚至都已经将王贵和张宪调到淮东去了吗,我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鹏高颖二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就生怕岳帅这脾气一上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 老爷说着,又看向身后的岳雷,继而说道:“雷儿,你先暂且在此待着,等为父回来以后,在带你一起回家。” “孩儿不干。” 岳雷闻言,当即摇着脑袋说道:“孩儿在出发前,娘亲就对孩儿说过了,父亲去哪儿,孩儿就跟到哪儿。” “而且大哥在孩儿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在军营中待了好些年了,怎么到孩儿这就不行了呢?” 老爷嘴角不禁一抽,还别说,这事儿还真不好问题。 是不公? 还是区别对待? 于是老爷转头一想,雷儿说得也并无道理。 说起来,雷儿如今这十四五岁的年纪,也时候可以承担一些东西了。 不过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呐,一转眼,他的次子竟然都到了快要成亲的年纪了。 成亲,则代表着责任,代表着肩膀上必须要扛起一些东西了。 也罢,就算是历练了。 片刻后,老爷带着儿子离开了。 只留下了大眼瞪小眼的于鹏高颖二人。 高颖望着岳帅离开的背影,率先出声说道:“于兄,你说岳帅这是要去哪儿呀?” 于鹏随口应道:“刚才岳帅不是都说了吗,岳帅说要去淮东看看,想必应该会去找王都统和张副都统吧。” “那咱们要不要先写个信过去告知一下他们?” “我觉得应该不用。” “那咱们什么都不做?” “也许可以先给若虚兄写封信过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若虚兄来处理吧。” “于兄,那看样子,岳帅是不会继续在临安待下去咯?” “应该.........不会吧,岳帅向来说一不二,说要去淮东就要去淮东。” “说的也是。” “算了,我们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继续处理借钱票据的事情呢。” 于鹏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反正现在只要老贼那边儿不开口,整个大宋境内也没人敢对岳帅不利。” .......... .......... “爹,咱们现在这是去哪儿?” 老爷自带着岳云出来以后,便牵着马匹一路朝着北城门口赶去。 不明所以的岳雷对此深感疑惑,这大半夜的总得找个地方休息不是,如此问道。 老爷平声说道:“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淮东,去找你王叔。” “可是爹爹,现在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要不我们明日天亮再出发吧。” 老爷当即摇头道:“不行,事不宜迟,必须现在就走,以免多生事端。” 岳雷撇了撇嘴,也不再多言,就静静跟在父亲身后走着。 而此时他的脑袋里,还不禁想着那关于宰相的事情.........哦不对,应当是丞相才对。 他十分期待着能够面见丞相的那一刻,只是........不知为什么,父亲他对这丞相似乎显得极为反感,还说其是奸逆之臣。 可明明书上都写着,丞相为大宋强盛复我中华,而不惜忍辱负重,甚至于受尽磨难,最后还要为那些受尽凌辱的皇室宗亲们报仇雪恨。 对于这样的大宋肱骨之臣,父亲他为什么又会有这般反应呢。 岳雷想不太明白,明明在一路赶来的路上,大家都说大宋皆系于丞相一人之上。 在这个问题上,父亲也没有对他好好说过。 于是岳雷就只能将此疑问,深深的埋在心里面,悄悄的,一天一天的生根发芽。 很快,天亮了。 这一路上老爷父子都没有停歇过。 有时候骑马奔袭,马累了,便由人牵着马走。 在这官道上,老爷看见了正在源源不断往前方运送粮草的队伍。 对于这样的人群队伍,老爷向来是让路让路再让路。 自己靠边点儿走路没关系,可不能将这些事情给耽搁了。 老爷走在路边朝着前方看去,随即又朝着后方看去,只见这长长的队伍一眼竟然都望不到头。 很显然,这运送的物资自然不是什么小数目。 “快点快点,前面的走快点.........” “就是,别耽误了我们赚钱,等这一次送完了,下一次才好接着送.........” “不是,这一路都不带歇脚的,你们难道都不累吗?” “累?谁他娘的不累?但那又怎样,这种跑一趟就有钱赚的时候可不多见。” “说得不错,你们也赶紧的,别再废话了,要不齐这北伐之战什么时候就要结束了,咱们得趁着这时间赶紧多跑两趟。” “哈哈哈........要是能多跑两趟的话,咱家大娃就能多上一年学。” “谁说不是呢,若是这北伐永远都不结束就好了。” 老爷:“????????” 第233章 路上所闻 老爷在这一刻都不禁愣住了,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这些正在运送后勤的人们在说.........希望北伐永远都不结束? 老爷当即停下脚步,就连身后一直跟着的岳雷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也浑然不知。 老爷定睛一看,这才明显的注意到。 这些个拉车运货的人们看起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前方推车但凡有一丝空隙,后面的推车立马就补了上去,就生怕落后了哪怕一点儿。 而有些个动作稍稍慢了一些的,就会受到后方来人的不友好问候,也就如同老爷他刚才所听到的那些催促之言。 如此整个队伍的赶路速度,可谈不上慢,甚至于比一般赶路都还要快了。 老爷在看到此情此景后,都呆住了。 什么时候,这运送后勤的人们突然变得如此有干劲了。 哦........刚才好像有个人在说,若是能多运两趟的话,那家中孩子就能多上一年学了。 难道说,这运送后勤跟读书有关系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老爷很快想到,能让人们有如此大变的,肯定是因为有了某种利益驱使。 继而又能联想到,这事儿恐怕也与那老贼脱不开干系,老贼他到底干了什么。 与此同时,老爷清楚的看见,这些人们的双眼中充满了光,虽然他们看着极为的疲惫和劳累,其脸颊上却实洋溢着笑容。 这一幕看着,怎么看,怎么都感觉到一丝怪异。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是老爷此前不曾看到过的。 还记得他昔日率兵北伐的时候,那些个运送粮草的人们,一个个都显得无精打采的如死尸一般。 那时候队伍赶路,就全靠押运官的皮鞭驱赶。 跟眼前这一情景相比较,简直可谓是天差地别。 “岳.........岳帅?” 老爷正发着愣,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呼喊他。 待他习惯性的转过身去,只见来人有些眼熟,但又好似不怎么认识,继而问道:“你是.........” 来人连忙拱手说道:“在下兵马总领林大声,负责北伐大军后勤事宜,却不曾想能在此处看见岳帅,只是不知岳帅这是要赶往何处?” “林大声.........” 老爷低声嘀咕着,这个名字好似听过,听说与大儒孙近关系亲密。 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他心中的疑惑可是太多了,刚好来个人解惑也不错。 老爷连忙问道:“林总领,岳某有些疑问,还望林总领能为岳某解惑。” 林大声大笑道:“岳帅这是哪里话,但凡在下知道的,在下定当对岳帅您知无不言。” 老爷率先问出了他最为好奇的问题。 “林总领,岳某看着这些运送物资的人,似乎与以往有所不同,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是这个问题!” 林大声微微笑说道:“岳帅有所不知,丞相在出征前就曾明言,废除出征途中所需要的一切劳役,全部转为如长工一般的情况。” “也就是说,干活儿给钱,除此之外,别无他变。” “给钱?给多少钱?” “根据目前之临时规定,每运一趟粮草,便可根据距离的长短来获得不同的工钱,目前这批粮草需要运到扬州,那么便可获得两贯左右的铜钱。” 林大声继续说道:“因为我们都是按趟算的,所以人们为了能够多赚钱,自然就会加快速度,以希望在更多的时间内跑出更多的趟数。” “这对于朝廷来说也是好事,平时需要一个月才能赶到,如今就只需要二十天不到就能赶到,如此也大大的降低了途中损耗。” 老爷应声说道:“但同时也极大提高了朝廷的支出。” 林大声点点头说道:“不错,确实如此,但对于北伐大军而言,钱再多又不能吃,多出现钱而多留下些粮又有什么不好呢?” 老爷听后,不禁陷入一阵沉默。 他难道不明白这些道理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当林大声第一句话说完的时候,他基本也就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但问题是,朝廷有这么多钱吗? 昔日他率兵北伐的时候..........算了,都过去了,不多想了。 老爷只觉得如今这大宋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即便是他老爷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想来应该在昨日的时候,再与于鹏高颖他们多多了解了解情况的。 一旁的林大声看出了岳帅脸上的疑惑,继而微笑着解释道:“岳帅放心,这多出来需要支出的钱财,也并非是百姓们加税。” “不是加税?那这钱是怎么来的?” “自然是靠借。” “借?朝廷找人借钱?” “不错,就是朝廷在民间借钱以支持北伐。” 林大声点了点头后,轻声述说道:“这同样也是丞相的意思。” “不过现在回头想想,还是丞相看问题看得透彻呐,只要让大家都能得到好处,那么北伐一事就不会有人反对。” “甚至还有不少人想着,若是能够一直北伐下去就好了,在这段时间内,像这样的声音在下可是听到过不少了。” 老爷:“..........” 不知为什么,老爷在听到这儿的时候,这心里头有些堵得慌。 关于这个钱是怎么借的,找谁借的,将来又准备怎么还,老爷对此已经不太感兴趣了。 就当前所知道的而言,此次北伐之声势与支持,已经远超他昔日的那次北伐。 同时老爷才忽然有些意识到,难道说,我老爷的北伐方式不太对吗? “岳帅,不知您此时是准备上哪儿去呢?” 很快,林大声的声音打断了老爷的沉思。 老爷微微摇头道:“岳某只是随便走走。” 说着便跃上马匹,顺带着一把将岳雷也给提了上来,就要准备先行离开了。 最后,在离开的时候,还叮嘱林大声说, 并未见到过我岳某人。 林大声看着岳帅两人一马远去的背影,不禁紧皱着眉头。 他在思索着,此时岳帅的突然出现,会不会影响到丞相北伐之事。 嗯........应该不会。 或许岳帅此时往北走,说不定会去找岳家军。 所以,我林大声现在能做的是,先将此消息传给李若虚再说。 剩下的,就让李若虚他去解决吧。 第234章 淮东现状 “丞相,从开封传来的消息便大致如此。” 淮东,张家军营地主帐内,张俊向丞相汇报着最近新收到的消息。 坐在上位的司马懿,正紧闭着双眼,细细分析着刚才张俊所汇报的情况。 那刘锜果然是不负众望的巧妙的拿下了开封,而那名叫完颜阿离补的金军副帅,同样也在第一时间内集结了中原所有大军围攻开封,并没有做出出乎意料的决定。 现在的问题就是,要看刘锜他能够在开封坚持多久了。 司马懿认为问题应该不大,这一次他们乔装的商队也算是带足了粮草,守个小两月的也并不算太难。 刘锜的本事以及过往战例,都足以说明这一点。 当然了,也不排除完颜阿离补完全不顾开封内的宋军,转而一心一意的挥师南下支援完颜宗弼。 不过这样做的不确定性很大,危险性太高,容不得有一丝差错,一般人不敢做出这样的选择。 即便是换成他司马懿来干,不到万不得已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片刻后,司马懿看向张俊轻声问道:“张帅,最近金军那边儿怎么样了?” “回禀丞相,金军那边儿还是老样子。” 张俊正声回答道:“自上次与我军大战之后,金军那边儿整体看起来,就仿佛像是认命了一般。”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不管是对那个方向的攻势,基本都是以骚扰为主,并未有过大规模的进攻。” “金军唯一一次准备大规模攻打楚州的时候,也因为我军上前压近了二十里后,使得金军有所顾忌,所以那一场大仗最终也没能打得起来,故而依旧不过是小小的袭扰,也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张俊说话的同时,语气中也有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眼看着金军的马匹越来越少,眼看着金军的炊烟越来越稀疏。 很明显,金军就快要撑不住了。 相比于张俊的兴奋,司马懿这边儿就要显得平静得多了。 司马懿已经强烈的预感到,金军就快要狗急跳墙了。 而他们狗急跳墙之时,也就是他们收到开封被攻占消息之日。 如今自家已经收到了来自开封的消息,相信金军那边儿也应该快收到了。 毕竟就算各条大路都被堵住了,但是可以传递消息的小道还是有不少是可以通行的,所以这消息也是很难瞒得住的。 别的地方暂且不谈,就光是西面那座大山上,想必就有不少崎岖小道可以翻得过去。 不过问题不大,如今不仅仅只是他们金军那边儿憋了一股气,即便是自家这边儿的宋军其实也憋着一股气。 所以司马懿决定要先下手为强,不给他们狗急跳墙殊死一搏的机会。 至于具体应该怎么来,还需要再三斟酌几番。 片刻后,站在下面的张俊,忍不住的开口问道:“丞相,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是继续如此僵持下去,还是趁着金军士气低迷之际,派出奇兵给予他们沉痛打击。” “想必在几番袭扰之后,金军很快便会逐渐溃散了。” 实际上,最近又有不少人提议袭营什么的。 现如今,就连一向没有对此发过言的张俊,也提出了类似的建议。 司马懿依旧摇了摇头,平声说道:“时机的确快来了,但也并未真正到来。” “丞相的意思是说............” 张俊没太听明白,什么叫快来了,又并未真正到来呢,那到底是到来了还是没有到来呢,真是令人费解。 司马懿缓缓解释道:“张帅,一直以来我们都未曾袭击金军大营,就是为让金军放松警惕。” “本相要的是一战就能击溃金军的那种袭营,而不是只为袭扰而袭扰的那种袭营。” “如今让金军免遭这袭扰之苦,也只是为了最后这一战罢了,张帅你可明白?” 张俊闻言,细细琢磨了一番丞相的话。 这种感觉.........好似有些熟悉。 哦,是了,这不就是丞相做事的风格吗。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致人于死地。 以往所积攒的各种东西,都不过是最后用来消耗的。 悟了,我张俊悟了。 张俊当即拱手应道:“是,丞相,末将明白。” 随即张俊眼珠一转,又另外问道:“只是不知丞相口中这所谓的时机是指..........” 司马懿微微一笑,随口说道:“那李若虚呢,去派人将他叫过来吧。” “这最好的时机,可与某些人脱不开干系。” ......... ......... 此时的李若虚,正在营地最后方清点着各类物资。 什么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消耗的等等等等。 李若虚可谓的忙得脚不沾地,毕竟管着十万人的吃喝,而且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哪能出得一丝差错。 李若虚手持账目,一个地方挨着一个地方的盘点着。 这心里头还得盘算着当前粮草够用多久,下一批粮草又什么时候能送得上来等等......... “李副使,这有你的急信!” 正当盘点到一半,突然跑来一快骑给他送来信件。 李若虚接过一看,原来是从临安递来的,而署名人便是在临安暂代他位置的于鹏。 这个时候于鹏传信过来做什么呢.......... “李副使,这有你的急信!” 就连李若虚刚刚撕开信件,心中顿感疑惑之际,忽然又跑来一快骑给他送了一封急信。 于是现在李若虚的手中,便拿着两封信。 一封刚刚撕开,一封没有撕开。 李若虚看着手中的这两封信,心中还不禁暗笑嘀咕着。 这什么情况这是,怎么一连送来两封呢。 只见这后一封信乃是兵马总领林大声传来的。 于鹏给他传信倒是正常,不过林大声给他传信却是稀奇,一般都只是互传公文来的。 李若虚也没想太多,让那些跟着他一起清点的侍卫们先暂行休息。 而他自己便找了个隐蔽角落,独自一人看起信来。 第235章 岳帅来了 “岳........岳帅要来淮东了?” 刚刚看完这两封信件的李若虚,心中无疑是十分震惊的。 是了,这两封信虽然是从不同地方、不同人物送来的,但信中所描述的内容基本都一样。 那便是岳帅要来淮东了,而且还是从临安出发的,也就是说现在的岳帅一定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 而且依照岳帅轻装简行的速度,此时恐怕都已经赶到镇江府,以准备过江了也说不一定。 所以这俩送信的人,便想着提前告知你李若虚,好让你看看这事儿需不需要做点儿准备什么的。 李若虚看着面前两团刚刚被烧成的灰烬,眉头紧锁,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若虚深吸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脑袋,心中还不禁暗自吐槽起来。 你们这俩家伙儿倒好,将一切问题都丢给我来处理是吧。 可是我李若虚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还能有谁拦得住岳帅不成。 首先岳帅来了以后最大的麻烦是,这岳帅与丞相不太对付。 而最重要的是,丞相可是依靠着发动政变来做到这一切的,如今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也都是建立在此事之上。 此乃大逆不道之行为,而这恐怕也是岳帅所难以容忍的,毕竟此行为与叛贼有何异。 那么问题来了,若是岳帅与丞相当面碰上了,那又会是一副什么模样的场景呢。 光是想想,都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好在应该是碰不上,因为根据于鹏与林大声的分析说,岳帅都应该会先去找岳家军才对。 不管怎么说,如今大敌当前,岳帅一定会着眼大局着想,不可能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北伐的事情。 这一点,李若虚深以为然极为放心。 至于后面是什么情况,那也得等解决了金军再说,这一点也没什么好忧虑的。 不过话说回来,丞相也需要制衡,这一点同样也是毋庸置疑的。 只能说,有岳帅在真好。 而官家那边儿嘛,现在这情况就挺好,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保持下去。 再也不需要听到什么求和的声音了,这样的声音他听着就深感头疼。 今日也议和,明日也议和,日日要议和,差点儿就将大宋的气节都给议没了。 想到这里,李若虚便开始准备给王贵张宪那边儿写信,以提前让他们做好一定的准备。 与此同时,李若虚对这一次的淮东之战更有信心了。 众所周知,有岳帅的岳家军,与没有岳帅的岳家军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这一次,金军在劫难逃。 这信件写着写着,李若虚都不禁撇嘴笑了出来。 这一次的北伐..........已经胜利在望了,到底应该怎么输呀。 万万没想到岳帅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赶来了,细细一想也挺好。 果然,北伐不能没有岳帅。 “李副使,丞相有请。” 就在此信刚刚写完的时候,便突然听见有人来报。 李若虚点了点头应下后,便命人将此信件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岳家军送过去。 而后才快步朝着主帐走去,不知丞相是有何事要见他。 .......... .......... “丞相.........关于那柳高飞的情况就是这样。” 李若虚刚才才知道,丞相原来是想了解关于那金军预定内应柳高飞的情况。 于是他便用了小半炷香的时间,将近期与柳高飞联系的情况一一如实告知。 说起这个柳高飞来,就不得不说起柳高飞的舅舅蔡松年了,这蔡松年也就是金国的右丞相。 当时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李若虚,也不禁感到一丝惊讶,要不要这么巧合。 首先那蔡松年必是宋奸无疑,因为他是在大宋当过官的,与柳高飞这种本就在金国出仕的人还有所不同。 但那知丞相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却是又一阵后续谋划.......... 嗯.........关于这个后续谋划,李若虚想不太明白。 没法子,根据这段时间的了解,这丞相的各种谋划若是不到最后一刻的话,实在是难知其全貌。 但可以确定的是,丞相因此情况而调整了不少安排。 至少,不能让柳高飞在此地反水了,而且他也不会在此地反水,他柳高飞还得继续隐藏下去。 他得好好的安然无恙的活着回到燕京,以图后续。 此时这主帐中就三人,除了坐在上位的丞相以外,还有便是站在一旁的张俊了。 张俊李若虚二人都静静的,等待着丞相的下一步计划安排。 或许在刚开始北伐的时候,他们对于丞相的命令还有所疑惑,甚至是有所反对。 但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不管是他们认同的还是不认同的,理解的还是不理解的,现在都已经习惯性的服从命令了。 只是因为,丞相还没有错过,听丞相的,准没错。 如果看似有错,那也只能说明是自己的理解不够,也不能说是丞相的命令有错。 在停顿片刻后,司马懿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帐中那唯二的沙盘旁边。 这沙盘中乃是金军营地的布置沙盘,在之前柳高飞提供布防图纸之后,再加上时不时派出斥候过去查看并记录。 如今金军营地的模样,他们早已经知晓得一清二楚了。 司马懿在观察许久后,对着身后的两人随口问道:“二位,不知你们对这金军营地可有什么想法?” 张俊李若虚二人一听此言,当即便明白,丞相终于是要准备对金军营地下手了吗。 不过二人也均是摇头无言,想必丞相是早已经想好了计划,也就无需他们再多言献丑了。 司马懿见他们都不说话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轻声说着, “从此沙盘来看,这地方选得倒是不错,四周空旷,只有几条小河交错。” “往日曾有人建言,要断了他们的水源,到时候金军所面临的就不仅仅是粮草短缺的问题了。” “不过后来本相拒绝了,因为这势必会将金军激怒,进而早一步促使金军狗急跳墙,若是我们所担心的也就仅仅只有这个问题了。” 张俊连忙接下话茬跟着说道:“所以丞相的意思是说,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切断金军的水源了?” 第236章 来也无妨 “水源?” 司马懿微笑着回应道,随即便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若虚。 李若虚见状,忽然想到了什么。 当即恍然大悟的说道:“丞相,您之前让属下收拢相关药材,就是为给金军的水源下毒?” “不错,正有此意。” 司马懿点点头问道:“这些药材可都准备好了?” 下毒嘛,常有之事,特别是在这种包围且水源有限的情况下。 李若虚在思索片刻后,稍显尴尬的回答道:“回禀丞相,这需要的药材一时之间难以寻到,目前所收集到的应该还不足以够数量,所以还需要些时间。” “需要多久?” “最多十日足矣。” “好,那就在十日后正式开始发动进攻,一举歼灭这支金军。” 司马懿随即又看向张俊,正色道:“张帅,可以在暗中让将士们做好出战准备了,此次北伐的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是,丞相,末将必不负重望。” 张俊拱手应道,随即告退先行离开了主帐。 过了良久后,司马懿看着李若虚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干啥呢,药材什么的难道都不用去安排了吗,站在这里没事儿干是吧。 继而稍显疑惑的问道:“怎么?你还有事要与本相汇报?” “嗯.........” 李若虚此时的神色略显怪异,就有一种占着茅房不拉的感觉。 司马懿见状,先是回到自己的上位坐着,才轻声说道:“若虚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是,丞相,情况是这样的..........” 李若虚在经过一番思想挣扎后,最终还是将关于岳帅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本他是不准备将此事告知丞相的,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但刚才眼看着就要与金军进行最后的决战了,而此事也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可考虑范畴,最后也就只能将此事告知丞相了。 想来以丞相的谋略,应当能够做出最好最合适的安排吧,这一点李若虚觉得问题不大。 “老爷..........他到底还是来了!” 司马懿闻言,若有所思的微笑嘀咕着。 李若虚当即大惊,“丞相早就猜到岳帅会来?” 司马懿微微摇头应道:“算是一半一半吧,有想过老爷会来,也有想过老爷不会来。” 李若虚:“...........” 到底几个意思这是? 李若虚随即稍显忧虑的问道:“丞相,可是那岳帅与官家的关系.........” “无妨!” 司马懿当即抬手打断道:“现在不用去管他,你刚才不是说老爷他很可能会去洪泽路找岳家军吗?” “一切都由他去吧,在这个时候,本相相信老爷他一定不会做出什么对北伐不利的事情。” “甚至说不定最后的灭金之战,还需要靠他来一战定乾坤呢.........” 司马懿说着说着,还不禁长叹了口气。 在思索片刻后才缓缓说道:“如今金军士气低迷,而老爷在金人耳中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那金兀术敢如此率兵南下,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老爷不在。” “若是此时老爷突然出现在金军面前,将会对金军的士气造成最大的打击,岳家军一出,谁与争锋。” “如此说来,这也是好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李若虚还想说些什么,但依旧被司马懿给打断了。 司马懿知道李若虚想说什么,不过就是之后的种种后续问题罢了。 此事易尔,只需给老爷单独下发一封带有某些内容的圣旨即可。 看他是接,还是不接。 不管是接还是不接,都注定了他难以再为官家效忠了。 无论作何选择,这些事情也都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左右的。 北伐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司马懿也并不担心老爷此时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李若虚最后问道:“丞相,那岳家军那边儿可需要有什么安排吗?”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暂且不用,到时候本相会直接给他们下达向金军进攻的命令,剩下的便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片刻后,李若虚离开了。 主帐内,此时便只剩下了司马懿独自一人。 桌案上,还摆放着一些从临安传过来的公文。 主要都是尚书省那一些人传过来的,也就是王次翁等人。 司马懿随手打开看了看,大致就是一些临安近期所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最近都做了些什么事情等等。 当然也有一些事情递过来,需要丞相来下达决定。 司马懿看到这里,不禁揉了揉额头。 这人在出征在外,还得处理朝中的政务,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合适。 这里还仅仅只是在淮东,快马回来一趟倒也要不了多久。 但若是这仗打得远了,比如出了关到了草原以后,难道这事儿还能这么搞吗,这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也罢,这些也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他司马懿还不一定有命能够打到草原上去呢,最终能将河套地区收回来就算是万事大吉了。 很快,司马懿一一对这些公文做出了相应的回复。 其实这些问题说大倒也不大,只是因为某些关系...........而不得不让他亲自来做决定。 待处理完这些公文以后,司马懿又看见了一封从宫中递来的信件,署名人不是别人,正是此时掌管着内廷的张去。 将信件打开,其中的内容大致是一些最近在宫中发生的事情。 基本平平常常,没什么过于值得注意的地方,其中自然是关于官家的事情描述得比较多。 “一切如常?” “心如止水?” “这便是张去对于官家近期心态的形容吗?” 看到这里,司马懿当即便意识到。 看样子这官家是要准备好好修养自己的身体,以求耗死我司马懿是吧。 说起来,官家可是整整比他小了二十岁呢,就跟父子间的年龄差距差不多。 相父? 第237章 高飞之舅 相父? 咳咳........... 大可不必,从某个方面来说,官家的有些性格倒是与他司马懿差不多,这事儿干不得。 司马懿最终只是在信件上写着‘一切照旧’四个大字,随即便重新将信件封了起来,心中不禁暗说。 官家啊官家,你所想的那些事情,又怎么可能会在我司马懿的身上重演呢。 很显然,这官家想要打的主意可是在明显不过了。 但这样也好,免得瞎折腾,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来人.........” 待将这些信件都一一处理完毕后,司马懿叫来侍卫,让他们将这些信件都统统送回临安。 司马懿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后,浅酌着茶水,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这盘棋走至今日这个地步,也算是未漏下一颗棋子.........除了使人出乎意料的禁卫军以外,实在是太让人出乎意料了。 禁卫军暂且不提,司马懿又思绪放在了那个名叫柳高飞的人身上。 本想着他只是金军中一名普普通通的前锋副将,却没曾想他竟然还有一个当右丞相的舅舅。 而且这个舅舅曾经还在大宋当过官,那么这事儿就有些复杂了。 司马懿想到这儿,随即拿出了关于这个蔡松年的相关消息记录,这些可都是快马最新搜到的消息。 蔡松年,出生于大观元年,算起来今年其实也才三十多岁。 昔日徽宗在收回燕云十六州后,蔡松年还随其父靖守燕山府,也就是现在金国的燕京,而蔡松年本人则当了一个少年主簿,可以算是少年英才。 至于后来的事情嘛,金军在大将完颜宗望的带领下大举南下,于白河大败宋军,继而一系列州府便见金而降,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蔡松年及其父。 而蔡松年在刚刚降金的第二年,便成为了金国都元帅府的令史,一直以来,这都元帅府才是金国的最大实权部门,可谓是以武治国。 当然了,经过金国两任皇帝一系列的改革,现在金国的这个情况已经改变了不少。 而后这蔡松年便一直跟着完颜宗弼做事,这完颜宗弼之后又独掌金国权柄,蔡松年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所以这蔡松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司马懿再一次看完了关于蔡松年的情况后,不禁微微一笑。 也不是笑别的,就是笑那徽宗皇帝与那燕云十六州之间的事情。 这番事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司马懿真的很难想明白,这徽宗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国土与国土之间靠买卖? 那还要三军将士做什么? 若是一般偏僻的贫瘠之地倒也无妨,但这燕云十六州可不是什么贫瘠之地,凭什么想着用买卖来解决呢。 司马懿每每想到这里,均是忍不住的叹息。 这徽宗最后的结局,果真不负他的所作所为。 若是徽宗最后在宫中自杀的话,那司马懿或许还能高看他一眼。 可惜他没有,他成了一个被任人欺辱的皇帝。 “启禀丞相,孟阳云求见。” 司马懿正沉思着,帐外忽然有人来报。 这个孟阳云的名字,司马懿还是知道的,就是与那柳高飞联系的人。 不过他一般不是都与李若虚汇报吗,怎么这一次突然来找他汇报了呢。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孟阳云走进来拱手拜见道:“在下孟阳云拜见丞相。” 司马懿率先问道,你孟阳云怎么直接来见本相了。 孟阳云表示,若虚先生说,日后关于柳高飞的事情统统由丞相亲自处理。 司马懿听后,也没多说什么,继而问道:“说吧,此次前来有何要事?” 咳咳........ 孟阳云在清了清嗓子后,正声述说道:“启禀丞相,柳高飞又传来消息,说是近期金军在西面的大山活动频繁。” “柳高飞猜测,那金兀术很可能是想要翻山出淮东了。” 司马懿闻言,当即眉头一皱。 随即淡淡说道:“这个消息已经不算新鲜了,本相早已知晓此事,本相也早已下令任由金军在山上折腾不做处理” “想必应该是还有其他的事情吧,否则不必专门来找本相汇报,你但说无妨即可。” 孟阳云见状,不禁暗吞一口唾沫,这是他第一次单独面见丞相。 而丞相这审视般的目光投过来以后,一般人还真的顶不住。 我孟阳云自认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孤身入敌营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但在丞相的面前,似乎还是显得过于微弱。 果然,丞相不愧是丞相,这种气势极为凌人。 孟阳云在接连几个深呼吸后,连忙如实述说道:“启禀丞相,如今柳高飞他最大的担忧,便是他的舅舅。” “之前我们一直未曾明言对于他舅舅作何打算,柳高飞他希望能够得到明确的回答,否则他即便是身死,也不会在为我们提供任何消息了。” “原来如此.........”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刚才他还在考虑那柳高飞,以及他的舅舅蔡松年的事情呢,没想到下一刻这事儿就找上门来了。 对于这个问题,司马懿刚才确实有所思考。 继而看着孟阳云正声说道:“去给那柳高飞回信吧,就说不出数年,我大宋将兵临燕京城下,到时蔡松年就是我大宋的功臣。” “而当下也不需要那柳高飞有任何反水的行为,日后只需要好好继续待在金军中即可,除此之外无需担忧。” “是,丞相,在下明白了。” 孟阳云当即拱手应道,继而连忙告退,去向柳高飞传达消息去了。 待孟阳云走后,司马懿不禁将目光朝着西面的大山上望去。 根据军中斥候之前打探的消息,进入山中的金军,再下山回来时常常都伴随着伤亡,而且都是利刃之伤。 这也就意味着,这山中一定有着什么人在里面。 毫无疑问,此时能在山中待着的除了禁卫军以外就没别人了。 不错,十分不错! 那杨沂中没有厚着脸皮回来,反而还在山中干起了这般买卖。 也不知道,此时禁卫军的具体情况如何了。 若是没人饿死........... 第238章 山中禁卫 “他娘的,这天天都吃这些绿色的黄色的,嘴巴里都淡出个鸟儿来了。” “谁说不是呢,昨晚我也上吐下泻了好几个时辰,也不知道这种野人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大山中某山头处,禁卫军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来月的时间了。 此时的禁卫军将士们,或是靠在树边,或是直接躺倒在土地上,乍一看就犹如混迹在山中的难民一般。 再次拉近一看,只见他们的脸上比之往日,大多都已经瘦了好几圈儿了。 从体重最重的军队,转变成为了体重最轻的军队。 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将士们就喜欢发发牢骚,这也是他们存在着的唯一的乐子了。 他们什么时候体验过这样的苦日子呐,这跟野人有何异,可是没法子,大家都在这儿,可不能掉队,不然真的会死,这可不是当逃兵就能活命的时刻了。 即便是杨沂中也不例外,他严格奉行与将士们同甘共苦的原则,即便是打到了些许野味也不会私自开小灶。 在能不能同富贵不好说,但是同甘苦肯定是没问题的。 “杨都使,咱们还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啊?” 一处山洞内,这里便是禁卫军的主帐,其中元福忍不住的看向躺着询问道: “杨都使,如今这山头附近能吃的东西,都已经被咱们给吃光了,都已经撸秃了,若是还要继续待在这山里的话,恐怕咱们就得换一座山头了。” 元福说着,还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用手一摸,隔人得很,脸上都已经没啥肉了,全是骨头,这让本就脑袋比较大的他,显得是格外的明显。 就这般模样,估摸着讨媳妇都讨不上。 杨沂中此时还在柴火的照耀下,仔细查看着山中的各处地势。 最近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干,除了没事儿与进山寻食的金兵练一练以外,就在不断探查着这里的地形,以至面前的沙盘越来越完善。 杨沂中莫名有一种直觉,这里很可能就是他洗刷耻辱的地方。 片刻后,杨沂中并未回答元福的问题,而是随口问道:“现在兄弟们的情况如何?” 元福应声说道:“杨都使,现在兄弟们都还在硬抗着,只是不知道还能抗多久了。” 说着便自顾自的摇晃着脑袋嘀咕道:“谁说不是呢,在这大山里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常常出现三天饿九顿的情况。” “再加上时不时会遇见进山的金人,这等小规模的对抗似乎就没有停歇过。” “而且如今这天儿也越来越冷了,近期还时不时下了几场小雨,让不少兄弟们都受了风寒,虽然有药草用着,但也不知道能不能顶得过去。” 听到这里,杨沂中也不禁暗叹一口气。 这些问题他又何尝不知呢,别的暂且不谈,就光是拉肚子,这段时间拉得肚子比这辈子拉得都多。 毕竟近期那吃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现在一闻到绿色自然的味道,杨沂中就不禁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可是没办法,大山里不就这样吗,难道还想等着一车又一车的粮食送上来吗,压根儿不存在的。 杨沂中又问道:“现在军中还有多少马匹?” “昨日卑职才去亲自清点了一番,已经不足五十匹了。” 杨沂中随即说道:“等会儿黄昏时再杀二十匹吧,熬点儿热汤给兄弟们暖暖身子。” “是,杨都使。” 元福点了点头应道。 紧接着杨沂中又问道:“元福,前些时候我大半时间都在养伤,而金人又常常派人进山来,常常会有小规模的混战,不知如今我禁卫军伤亡情况如何?” 元福在思索片刻后,轻声回答道:“回杨都使的话,还能喘气的大致都两万五千人,不过还能活蹦乱跳的,应该也就只有两万了。” 说到这里,元福继而又劝道:“杨都使,咱们还是先先下山吧,丞相的大军就在山下不远处。” “到时候咱们就向丞相认个错认个罚,若是丞相怪罪我禁卫军作战不利,卑职元福愿一力承当.........” “闭嘴!” 元福还在说些什么,当即便被杨沂中厉声喝道:“我杨沂中什么时候会让我的部下代为受罚了?” “就算丞相要罚,也不过就是砍了我的脑袋便是,本来我在一个月以前就该战死了。” 杨沂中说着,不禁深吸一口气,继续沉声说道:“受罚事小,就这般回去也事小。” “可是元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禁卫军今日就这般回去了,那今后我们还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到了那个时候,人人皆以禁卫军为耻,而我杨沂中则成为了禁卫军的罪人,甚至是我大宋整个军队的耻辱。” “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这般回来,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死在战场上,后悔为什么要受到这般白眼对待。” 杨沂中如此说着,语气也愈发低沉。 一旁的元福听着,都不禁暗吞一口唾沫。 他忽然觉得,杨都使此言甚至有理。 一想到回去以后,就要成为了人人喊打的对象,浑身上下都不禁抽搐了一番。 可是又一想到现在这般作孽的情况,又让刚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熄灭。 唉......... 最终,元福只能无奈的暗叹一口气。 看来这北伐呐,不是啥好事儿,早知道就因病不出来了,继续守着临安守着皇宫多好,实在不行就算是降职当个小小的统制也行嘛。 管他的,至少今日又有马肉吃了。 曾几何时,这马肉可是狗都不吃的玩意儿,又腥又硬的难吃死了。 现在好了,别说是马肉了,就算是狗都不会放过,就算是任何一种能动的玩意儿都不会放过。 苦啊,太苦了。 早知如此,当初在战场上还不如凶猛一点儿呢,至少也不用吃这些苦了。 苦,真的太难吃了。 好冷,好饿,好想回家。 又闻了闻自己这身不知道是什么色的衣服,就更想哭了。 第239章 山中蜕变 “报.........”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有侍卫来报。 说是在山中又发现了金人进山的踪迹,而且此等规模比之以往更甚,如此特来汇报。 杨沂中对此极为重视,当即下令让所有副统制以上将领,来此主洞中集合议事。 很快,一大群瘦骨嶙峋的各级将领们都挤了进来,围站成一团。 若是按照他们之前的那般体型,这么多人在这么小的山洞里肯定是站不下的。 但依照他们现在这个体型,这么多人站在这里也算是绰绰有余了,甚至还丝毫不显得拥挤。 杨沂中开始对着沙盘做着作战部署,部署完以后,开始行动。 于是,宁静的大山里,一下子就又变得喧闹起来。 怎么个计划呢,其实也没什么大计划。 无疑是守住各处关键山路,然后又成立了不少特殊小队,以求通过各种隐秘方式斩杀金兵。 在这大山里,谁还会想着列阵什么的呢,自然是怎么方便就怎么来。 对于这样的事情,其实如今的禁卫军已经是比较熟练了,甚至在此之前都不需要有任何的训练。 无他,只为保命尔。 而杨沂中则是带着少许亲卫,走到了山中最高视野最为开阔的位置,以求掌控全局。 其实他站在这高处也很难看到什么东西,但没关系,只要让所有人能够看到他的身影就行了。 他们禁卫军的旗帜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给跑掉了,都跑路了那儿还管什么旗帜呢。 所以他杨沂中本人就成为了这面旗帜,而且还是活生生的可移动的旗帜。 杨沂中就在这临时搭建的简陋高台上站着,很快便有源源不断的消息传来。 小山口来了多少金兵,大山口来了多少金兵等等......... 杨沂中冷静谋划,谨慎调配,这里怎么打,哪里怎么打,这一处先打,哪一处后打。 这一刻的他才有感觉到,他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统帅。 而现在他在调用兵力作战的时候,已经不用在担心军队闻金而逃的那些问题了。 正相反,甚至他们的战力也远远超乎了杨沂中的想象。 以往的那些时候,若是有数百金兵到了山中某处地方,杨沂中就得派出至少两三千人过去,不然这仗没法打,没有绝对优势都不敢上。 而现在就不用了,金兵来了多少,就派多少人过去就完事了,大概率都是能打赢的。 当然了,以优势兵力去打劣势兵力,这肯定是极好的选择。 但问题是,现在他们最大的难关,可不是金人上山,而是吃饱肚子。 总不能光打仗,而不要让人去收集吃食了吧,毕竟这里可是没有存粮的。 今日不去找吃的,今日就得饿肚子吗,所以也就只能一边儿厮杀,一边儿找吃的去了。 而且在这山里,即便是有兵力优势,也很难取得实质性的效果,不然金人又怎么还敢派人进山呢,就是图一个消耗呗。 只是可惜呀,刚开始的时候还好,甚至还能常常能打到野味。 而现在别说是野味了,就算是野菜树皮什么的都快要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杨沂中看着一道道捷报传来,心中也不禁暗自思索着。 自金人第一上山寻食以来,已经有近一个的时间了。 从那个时候起,禁卫军与金兵的较量就没有停止过。 而且他们一直属于是以逸待劳,所以金人的伤亡是要比他们禁卫军大的。 可即便如此,金兵也从未停止过上山。 所以杨沂中自然而然的就能想到,想必金军那边儿也是因为粮食告急而顶不住了,所以才不得不上山来找吃的。 毕竟这些地方的山里,在不考虑拉肚子或生病的情况下,其实能吃的东西还是挺多的,可不是只有光秃秃的一片, 如此他就更不能让金军这么容易的,在从山上捞到任何吃食了。 想吃野菜? 想吃树皮? 那得拿命来换。 很快,夜幕降临。 紧张而刺激的一天又算是结束了,近期他们每日都是这样过来的。 只是因为今日金人来得更多,所以才显得更为认真对待了一些。 回到主洞内,各级将领都在向杨都使汇报的战果。 以往他们最为重视甲胄之类的战利品,但现在他们提都不提这回事儿了。 因为他们现在就连自己的甲胄都已经不穿了,在这里靠甲胄保不了命,得靠敏捷的速度和过人的反应。 反而是对一些衣物布匹之类的最有兴趣,天儿冷了嘛,加点儿衣服,稍作加工,就能穿了。 不过金人穿的衣服也不厚,所以就只能依靠数量保暖了。 平时穿着,等要厮杀的时候就脱下,图的就是一个方便。 很快,一个个统制们都将情况汇报完毕,由元福统一向杨都使汇报道: “杨都使,今日伤亡都统计出来了,我军战死三百余人,其中还有重伤两百余人。” “发现金军死尸至少六百余具,现在都已经将这些尸体拿去引诱山中大虫了。” 杨沂中闻言,双手捂住脸颊不禁低沉笑了起来。 只因他知道,如今的禁卫军,已经不再是曾经那般只会逃跑的禁卫军了。 今后他在提起这禁卫军的时候,也算是能将腰杆给挺直了。 但此时杨沂中的心中依旧充满了忧虑,只因现在这山中的环境太过于艰苦,不知道兄弟们顶不顶得住。 之前问了副都使元福还不够,还得问问看这些统制们是怎么看待的。 杨沂中在问出此话后,这些个统制们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谁也没有先说话, 之后杨沂中选择挨个询问,一个一个的说。 但最终所得到的结果嘛,其实大致也和之前元福所说的差不多。 困难一定是非常困难的,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要天天厮杀,这谁受得了。 而且军中的压抑气氛正愈发强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发了。 也就是炸营,虽然现在没什么营可以炸的,但是一阵胡乱发泄恐怕是免不了的。 所以这些统制们都在询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去。 若是在这样下去的话,恐怕真的就要顶不住了。 第240章 主动出击 顶不住? 顶不住也得顶,谁让你们之前一到打硬仗的时候,就只知道跑路来的。 现在好了吧,都被迫钻到山里来了,跑啊,一个二个的在跑啊。 这才知道日子过得不舒坦,才说顶不住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迟了。 在汇报完情况以后,杨沂中便让他们各军统制们回去休息了,饿归饿,但是休息还是可以保证的。 “杨都使,这是才刚刚煮好的马腿,可鲜着呢。” 此时,元福便抱着一根马腿递了过来。 杨沂中接过,开始细嚼慢咽起来,还随口问道:“今晚每个兄弟都有肉吃都有汤喝吧?” 这味道很淡,因为盐分很少。 杨沂中之前就有察觉到,其实眼下最麻烦的还不是饿肚子的问题,而是缺盐的问题。 若是长期没盐吃的话,浑身都会变得没有力气。 之所以让宰马,最主要的原因也不是为了填满肚子,主要还是因为这样可以勉强补一补盐,就是喝马血嘛。 放血熬汤喝,虽然极腥,但多多少少也能补充一些。、 若实在还不行,那就只能去找石头舔了,不过目前也没到这一步。 “放心吧杨都使。” 元福此时也拿着一块肉,坐置一旁的石头上应声说道:“今日还打猎到了不少野味,再加上又宰了那么多马,足够让每个兄弟们都有一口肉吃几口汤喝了。” 元福他自然也不例外,他吃得很慢,肉吃进嘴里后,非要嚼得腮帮子出现疼感了才肯罢休。 此时禁卫军中几乎所有人都这样,如此这般可以充分的缓解腹中饥饿感。 “如此就好..........” 杨沂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便专心致志的啃起马腿来,马腿肉虽少,但很耐嚼。 在沉默片刻后,吃得差不多了。 元福正舔着手指,至于骨头什么的也都消失不见了。 继而随口问道:“杨都使,接下来咱们禁卫军应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在山中待着吧?” “卑职担心在这样持续下去,下面儿的兄弟们恐怕都要造反了,实在也得炸洞。” “造反?炸洞?” 杨沂中微微一笑道:“若是他们还有力气来搞事的话,那就任由他们去吧。” 元福:“...........” 他知道,杨都使这话也不过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之后也果然不出所料,在杨都使嚼完最后一点儿碎骨头之后,才长舒一口气缓缓述说道: “元福呐,我们要在山中待多久不知道,但是金军一日未灭,我们就一日不下山。” “昔日早在镇江府的时候,丞相在主帐中阐述谋划策略的时候,你当时也是在场的,丞相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困死这帮金军。” “毫无疑问,此时金军也早已经断粮了,与我们一样都在苦苦坚持着,同样只能靠着宰马来艰难度日,只不过他们的马匹比较多而已。” “而且我们在山中多多少少还能捞到一些吃的,他们金军想进山来找吃的,那都得付出沉重的代价,从这一点来看我们还是有优势的。” 元福听着直皱眉,继而又疑惑的问道:“所以杨都使您的意思是.........” 说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咱们的北面有岳家军在哪儿,实在不行咱们就先到岳家军中去吧。” “还去岳家军呢,你还不嫌丢人是不是?” “元福你给我记住了,人可以死,但是面子不能丢。” 杨沂中说着语气突然一转,沉声说道:“凭什么只有金人来山中抢我们的吃食,而我们不能下山去抢他们金人的吃食呢。” “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传令,明晚,下山,抢马。” 元福:“????????” ........... ........... 洪泽路最窄路段,岳家军主帐内。 负责岳家军后勤的李启,手持着李若虚传来的急信,来到这里向王贵与张宪汇报着信中内容。 “什么?你说岳帅带着他的儿子此时已经过了江,不日后就要来了?” 在听见李启如此说道后,王贵与张宪二人极为大惊.........但又不是那么的大惊。 他二人可谓是追随岳帅最久的人,对于岳帅自然也最为了解。 从这一点上来说,无论是李若虚还是谁,都远远比不上他二人。 北伐嘛,怎能缺少岳帅呢。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就连一直待在军中的他们都知道,此次北伐可不是官家亲自下旨要北伐的,而是丞相发动政变得来的。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兵谏? 嗯.........大致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也很容易想到,这也是岳帅万万不可容忍的。 片刻后,张宪看向王贵,轻声问道:“王都统,此事你如何看?” “我如何看?” 王贵双手一摊,似乎并不在意的说道:“我能怎么看,若是岳帅没来,那就先这么着,若是岳帅来了,那岳帅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呗,张宪你呢?” 张宪点了点头应声说道:“我大致也就是这个意思。” 随即又看向李启,随口问道:“若虚现在在信中就没有写别的东西了吗,可有其他什么指 教?” 李启闻言,连忙摇了摇脑袋说道:“这倒是没有,就只是说让你们二位做好准备而已。” 很显然,在李启看来,这王贵和张宪的表现倒是挺出乎他的预料的。 如此看来,其实李若虚他这封信似乎都并没有传来的必要。 咳咳......... 李启清了清嗓子,又看向他们二人随口问道:“王都统,张副都统,最近战事情况如何了,金军可有什么反常举动?” 张宪微笑着回答道:“我军在这里已经驻扎一月之久,除了刚开始那几天来了金军以外,此后就只有零零散散来探查道路的斥候了,大规模的金军可是一次没有。” “看样子啊,金军那边儿是彻底放弃了从这里逃离淮东的想法了。” “哈哈哈........” 李启闻言大笑道:“这一定是金军知道了驻守在这里的乃是岳家军,前方既然是铜墙铁壁,又何需顶着个脑袋不要命的往前方撞呢?” “哈哈哈........李先生言重了,这都是后方军队牵制的好,使得金军不敢全军压上而已。” 第241章 山中影响 好一会儿后,待李启离开主帐后。 张宪看着神情怪异的王贵,轻声问道:“王都统你怎么了,看起来这心里可是有事?”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王贵微微摇着脑袋随口应道:“我只是一直在琢磨着,不知道秦桧那边儿知不知道此事。” “若是秦桧知道岳帅要来的消息后,秦桧他对此又是有何反应呢,不应该会选择视而不见吧?” 张宪闻言,若有所思的说道:“所以王都统你的意思是说,秦桧他有可能会出手对岳帅不利?” 王贵依旧摇着脑袋,说道:“我不知道,也捉摸不透,只是如今这秦桧的行为举动,张宪你也都看到了,比之以往已经大不相同了。” “岳帅比之秦桧而言,在战场上谁的本事更大不好说,但若是搞些下三滥的手段来.........那秦桧可谓的千古一绝呐。” “张宪你可别忘了,此次北伐到底是怎么来的,自靖康耻以来,兵变造反的不少,宰相集权的也不少,但大多不过是昙花一现,都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平息掉。” “但是这一次可就完全变得不同了,秦桧直接一连串计划下去,便将官家给打入了冷宫,还不知道官家他日后能不能再有机会出来呢。” 王贵叹息着说道:“这些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光是想一想就令人感到不寒而栗呐。” 张宪听到这里后,瞬时也就明白了王贵此时心中的忧虑。 但其实他此时的心中又何尝不是有这般忧虑呢,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而岳帅他向来都是行走在光明中的人,在这人世间没有任何明枪可以伤得了岳帅,张宪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但这暗箭嘛,可就真的很难防了。 可是偏偏又恰好的,那秦桧就是使用暗箭的高手,而且还是属于高手中的高手,这一连环暗箭使下去后,甚至就连官家都顶不住,岳帅又如何顶得住呢。 不过张宪的想法到底还是要通透一些,要想得更为深远一些。 继而微笑着说道:“王都统,此事我们应该是多虑了。” “无论是岳帅,还是那秦桧,最后应当都会以共同对抗金军为主,眼下大敌当前自当齐心协力,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看呗。” “说的也是.........” 王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反正这事距离还是有些远,算是空操心。 此时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出声问道:“对了张宪,在我们南面的大山里,这情况都摸清楚了吗,山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些日子以来这山中可是不平静呐。” 在好在之前就有明显的发现了,所以便让张宪派人进山去看看。 张宪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已经搞清楚了,原来是那殿前都指挥使杨沂中的禁卫军在山里。” “而近期金人也常常派人进山,想必是为了找些吃食,所以才会显得极为不平静。” “禁卫军?” 王贵对于这个答案极感意外,自然自然的又问道:“这好端端的,禁卫军为什么会在此山中呢?” 说着仿佛还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难道是因为秦桧那边儿知道金人会从山中获取吃食,所以才提前派出禁卫军到山中设伏,就是为了进一步让金军感到难受。” “这个嘛...........” 张宪揉搓着下巴细细想了想,本来他也对此事感到疑惑来着。 但听王贵他如此这么一说,好似也有些道理,未必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只能说,那秦桧确实是高瞻远瞩,竟然连这个问题都想到了。 不过此事倒是难为禁卫军了,这山里头的日子,恐怕是不太好过吧。 他们这些人曾经可都是钻过山的,山中度日的感受那是清楚得很。 厉害厉害,以前都看错禁卫军了。 两人又随便闲聊了一会儿后,便告辞各自回营休息去了。 这一仗对于岳家军而言,打得并不激情,反而还显得比较枯燥。 有的时候名头太响了也不好,人家金军不来你这洪泽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就耗着呗。 .......... .......... 夜间,金军前军营地。 某处不起眼的帐篷内,前军副将柳高飞就在这里面见了,一直以来与他单线联系的孟阳云。 孟阳云在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转述了丞相昔日让他对柳高飞所说的话。 柳高飞在听见孟阳云如此说道后,当即反问道:“所以你们丞相的意思就是,还要让我舅舅一并作为你们的内应?” 孟阳云微微一笑道:“丞相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下也不太清楚,在下只不过是代为转述而已。” “不过以在下之拙见,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怎么样柳将军,丞相可仁义?” “即便你家舅舅曾经在大宋为官时降了金人,但丞相依旧不计前嫌,日后依旧保证重用,如此柳将军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柳高飞此时眉头紧皱,他倒也不是担心别的,主要是在担心舅舅对此会作何感想。 但很显然,他现在可能没有办法去联系舅舅的。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选择是他柳高飞为舅舅定下的。 若是舅舅愿意还好说,若是不愿意..........那也很难在下船了。 柳高飞继而问道:“你们丞相可有何保证,空口无凭,到时用了我们又将我们杀了怎么办?” 孟阳云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或者是说丞相对此早有预料。 只见他从袖兜中,缓缓掏出一条长长的盒子。 又在柳高飞的面前将其打开,柳高飞伸长脖子一看,这不是圣旨又是什么呢。 “这........这是圣旨?” 第242章 竟然袭营 孟阳云当即正声说道:“柳将军,这正是圣旨无疑!” 柳高飞见状,都不由看得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那宋国的丞相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弄到圣旨呢。 他柳高飞的要求才传过去多久,而与临安这一来一回又得需要多久。 而且还专门是为了这样的一件事所传达的圣旨,这事儿多多少少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柳高飞不再细想这个问题,继而连忙拿起盒子中所摆放着的圣旨,缓缓将其打开一看。 不过这圣旨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来的呢,该不会是那宋国丞相自己带写的吧,这可真是不将宋国皇帝放在眼里呢。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他柳高飞以及他舅舅蔡松年的名字。 然后就是大赦之前之行为,继而担任大宋某某职位之类的意思,看起来这官儿都是朝中大员呢。 总的来说,这圣旨应该不是假的,而且也没那必要。 孟阳云看着一脸震惊的柳高飞,还不禁轻声提醒道:“柳将军,要不要在下先为柳将军代为保管呢?” “毕竟这东西虽然是我大宋给柳将军的保证,但若是被其他金人发现了,这同样也是你实打实的罪证。” “不用了!” 柳高飞摇了摇脑袋说道:“不用了,不过就一封圣旨而已,柳某还是能保管得了的,就不必孟先生你多费心了。” 说着便主动接过孟阳云手中的盒子,自顾自的重新将圣旨放入盒中,当即便收了起来。 孟阳云见状也并未多言,柳高飞他爱咋咋滴吧。 待柳高飞收拾好以后,孟阳云就要准备说一说接下来的正事儿了。 “柳将军,之后..........” “杀啊........” “袭营,有人袭营.........” 孟阳云才刚刚说了几个字,就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的嘈杂之声。 在帐门外守着的亲卫,连忙拉开帐门说道:“柳将军,宋军来袭营了。” “什么?” 柳高飞闻言,一脸震惊的看向面前的孟阳云,厉声问道:“你们宋军竟然还要来袭我们的营?你们有没有搞错?” 孟阳云:“????????” 孟阳云连忙双手一摊,当即促声解释道:“柳将军这一切肯定都是误会。” “在下从未听说我军有任何偷袭你们军营的计划,而丞相之前更是反复强调过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袭营,以避免打草惊蛇。” 孟阳云说着,便看向门口那个曾经第一次带他进来的亲卫,出声问道:“他们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那亲卫应声说道:“好像是从东面来的。” 孟阳云闻言,大腿一拍,十分气恼的说道:“哎呀,这一定是山上的禁卫军干的事情。” “完了完了,不知道禁卫军此举会不会坏了丞相的计划.........” 一旁的柳高飞见状,脑子里都不禁打起了旋儿。 啥情况这是,禁卫军怎么了,禁卫军难道就不是你们宋军的军队了吗。 而后孟阳云才以极快的速度,将禁卫军近期的情况对柳高飞简单述说了一遍。 柳高飞:“..........” 柳高飞闻言,顿感一阵无语。 原来,这世间竟然还有这么奇怪且神奇的军队呢。 原来,他们前军之前所应战的宋军,就是这样一支禁卫军呢。 不过柳高飞也并未在此纠结多久,当即让其亲卫带孟阳云离开。 而后他便朝着主帐跑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 .......... “什么?杨沂中带着禁卫军,下山袭击了金军的营地?” 张家军主帐内,张俊在收到金军军营那边儿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来到丞相帐内,汇报了此情况。 “是的丞相,听说此次禁卫军袭营效果显着。” 张俊正声述说道:“而且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那杨沂中竟然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一次性将金军的前军、后军、左军、中军都给袭了,真可谓是五面开花。” 司马懿闻言,深吸一口气,语气平平的问道:“然后呢?之后情况怎么样了?” 张俊应声说道:“之后禁卫军袭完了营就跑,丞相您还别说,这禁卫军可是真能跑,一溜烟儿的就又跑回山上去了,等后面反应过来的金军派兵追上去后,硬是啥也没追上。” “而且这一次金军的损失可是大了去了,禁卫军斩敌多少不好说,但是带走的马匹可是不少,少说千八百匹马应该是有的。” “哈哈哈...........” 说着还不禁乐呵的笑了起来,“看来啊,这禁卫军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为抢马去的,待抢到马后绝不拖延,直接就搞了金军一个措手不及。” “想必.........” 张俊看着丞相愈发暗沉下来的神情,说着说着也不说了,当即闭上嘴静静站在一旁。 哦........好像想起来了。 丞相这么久都不说袭营的事情,就是为了使得金军放松警惕,是为之后一举歼灭金军而做的准备。 现在好了,禁卫军如此这般一折腾,金军日后又岂能不加强守卫。 那这边儿大军主力日后袭营的话,岂不是平白无故的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风险与隐患吗。 怪不得说丞相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难看呢。 合着禁卫军此般无心之举,是坏了丞相的大计呐。 想到这里,张俊就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事儿搞的,当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毕竟谁能想到,那禁卫军竟然还有胆子主动去袭击金营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群向来只知跑路保命的小兔子,突然性情大变,敢主动冲上前去与狼群作厮杀了。 这样的事情若非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说出去谁信呢。 反正我张俊是不信的,可是不信也没办法。 毕竟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总不能大家都一起说着同样的谎言吧。 第243章 又是意外 “丞相?” “那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此事?” 待沉默片刻后,张俊还是忍不住的出声询问道。 既然这般意外的事情已经发生,那么也总得有对应办法才是嘛,也就是随之改个计划之类的,不然还能咋的。 不过张俊也相信,丞相最后依旧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的。 毕竟,丞相的本事,如今已经不需要再有任何证明了。 “接下来如何应对?” 司马懿闻言,不禁微笑着摇了摇脑袋低声嘀咕着。 同时这心里头也在暗自想着,经过这一次事件后。 也使得他再一次确信了一件事情,那便是这天底下确实是没有什么万全之策。 不管事先做着什么样儿的详细计划,最后在行事的过程中,就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现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就做梦都想不到的那种意外之事。 从这一方面来说,即便是司马懿本人,对此也是显得十分无力的。 知道归知道,但事情还得继续往下做。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又怎么可能因此意外而停下脚步呢。 最多,也就是在改变一番计划。 至于那边儿杨沂中的禁卫军,司马懿已经不再去想了。 就让他们自生自灭算了,免得丢人现眼又破坏大计。 司马懿此时已经确定,此次北伐以来的最大决策错误,就是让禁卫军单独出军追击金军。 又有谁能想到,这禁卫军追着追着,最后还将他们禁卫军自己给追到山里去了呢。 “唉.........” 司马懿在长叹一口气后,缓缓说道:“既然如今发生了此般预料之外的事情,那么我们的计划也要随之改变了。” “谨遵丞相之令。” 张俊当即拱手应道,他知道,丞相应该是想到相应的对策了。 如此之迅速,要不怎么说是丞相呢。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后,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派出各部轮流袭营骚扰,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斩敌多少,而是为了让金人难以得到休息。” “像什么锣啊鼓啊之类的家伙儿事儿统统都带上,如今也不用在担心金军追来了,他们的战马也全都已经跑不动了。” “待骚扰三五日后,便开始朝着他们的几条水源放药,虽然水多药少,药效不会太明显,但只要能让金军拉肚子足矣。” “自此,便是大军出击、尽灭金军之日。” “是,丞相。” 张俊当即拱手正声道:“麾下将士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末将这就下去亲自安排部署,保证能让金军在这三五日后,睡不了一个好觉。” 说完,在见到丞相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去。 待张俊离开后,司马懿又从某角落处拿出一封空白圣旨来。 这是一封写给岳家军的圣旨,接旨之人便是王贵张宪二位都统。 这一次,无需在让李若虚从中传信了,直接由他司马懿亲自圣旨命令。 这圣旨中所写的内容也很简单,便是在数日之后,与张家军、韩家军一起,三路一同朝着金营杀去。 此时的金人战力亦然是降到了最低点,断粮了一个多月,在加上愈发寒冷的天气,连续几日的不眠袭营,最后在上了点药儿。 他们金军就算是铁打的,在这几重方式的合力打击下,其实力也该被削弱到了极致了。 根据司马懿对如今宋军战力的了解,最后在正面战场上,大致应当会呈现出一幅碾压的势态。 他们或许最后还会有一股破釜沉舟,欲与敌军同归于尽的气概,但最终也一定坚持不了多久。 这人嘛,就是这样脆弱,会累、会疲惫,会饥饿、会恐慌、同样也会怕死。 心中的那一股气,或许也能使人暂时免除身体上带来的所有的负面影响。 但那终究还是人,一股气而已,又能坚持多久呢。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而最后的机会,也不过就是找到条小路,在放弃所有一切后,堪堪跑出去小几百人而已,如此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很快,写完,收笔。 司马懿便拿起这封圣旨来轻轻吹了吹,又不由自主的看向角落处的那章印。 他知道,如今大宋所用的章印,已经不再是那传国玉玺所盖的章了。 因为真正的传国玉玺,早在靖康耻发生的时候就已经被弄丢了,或者说已经被劫到金国去了。 看到这里,司马懿又不禁摇了摇头。 其实在他眼中,这传国玉玺什么也不算,不过就是一块石头罢了,既不能吃也不能穿的。 拿着传国玉玺的人未必就是真正的皇帝,没有传国玉玺的人,未必也不能当皇帝。 但偏偏就会有很多人去信这个东西。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多么令人着迷的八个大字呐! 司马懿不禁摇头一笑,这是多么的迂腐。 此时,圣旨上的墨水基本也干得差不多了。 轻轻放在桌案上,卷好。 下一息后,便命人将此圣旨,用最快的速度给岳家军送去。 此时不管是洪泽路的岳家军也好,还是楚州的韩家军也好,相距都不过百里而已。 快马传信什么的,一日足矣。 紧接着司马懿接着又拿了一封圣旨出来,这岳家军的圣旨写完了,自然也得给韩家军那边儿写一封嘛。 虽然现在也可以直接给韩世忠下令,但是传过去一封圣旨的话,那效果应该会更好。 毕竟对于司马懿而言,这圣旨还不是随便写吗。 反正都是要写命令的,在哪儿写不是写呢,这点儿墨水肯定是要用的。 说起来,这些日子以来,就韩家军所在的楚州压力最大了,而岳家军的压力最小。 说到底还是硬实力的问题,金军知道岳家军厉害,就不愿去碰那个硬点子。 韩家军虽然也不算弱,但毕竟兵力少了些,看似机会要大一些,实乃常理。 很快,给韩家军的圣旨也写好了,立刻又命人将此圣旨给韩家军送去。 与此同时,司马懿还在不断思考着,看看如今还有没有什么遗漏了的地方。 第244章 老爷闻见 “老伯,当初朝廷下令安排让你们过江离开淮东,你们当时为什么都没有走呢?” “唉..........这谁能知道金军会突然杀过来呢。” “老朽还以为是官府又想要什么没所谓的税钱呢,后来老朽可是东拼西凑了一贯钱交上去后才留下没走的,毕竟这里可是还有着老朽的好几亩薄田呢,只是谁能想到啊...........” 淮东,某乡野小村。 路过这里的老爷,恰巧碰到了一位正在挖树根的老人家。 这过了江以来,老爷就很少在看到有活人了,路过的一座座城池与村落,几乎都空无一人。 除了在乡野偶尔看到零零散散的百姓以外,其他地方皆是一片死寂,就犹如一片无人之地。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再加上来此之前所了解的一些事情,以及他自己的合理分析。 使得老爷已经大致明白,最近两个月在淮东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了。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老贼一手策划的,竟然以整个淮东为饵,诱金军十余万人陷入这淮东陷阱。 此时距离金军被团团包围在淮东,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可是这些事情,也都是于鹏林大声等人未曾给他提起过的。 他们是都不知道? 还是他们不愿说? 啪! 老爷一巴掌大力的打在身旁一棵光秃秃的树上,如今一来,少说也有数万百姓无故死在了金军的屠刀之下。 杀人者自然是金军,可是却与他老贼脱不开干系,他的手上沾满了看不见的血。 片刻后,只见那老伯瘫坐在土地上,继续自顾自的叹声说道: “老朽的儿子,儿媳都在前些日子被金军杀死了,抢走了我家所有值钱和能吃的东西,老朽当时恰好外出上山才躲过了这一劫,等回来后.........” 说着便开始痛哭流涕起来,“早知如此,老朽也跟着大家一并离开了,否则焉能遭此横祸..........” 老爷看着显得如此绝望的老伯,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这.........应该是谁的罪过呢。 算是杀人者金军的罪? 可若不是老贼他以此为饵,淮东百姓又如何会有这一难? 算是老贼的罪? 虽然这一切都是为了消灭这支金人大军,虽然老贼此前还知道,赶紧安排让这里的人离开这不非之地,可是为什么又不强行将人们全部迁走呢。 算是这老伯的罪? 因为他舍不得自己的几亩薄田?舍不得家里的那点儿东西? 可是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说法呢,人被杀财被抢,这还有罪了? 老爷默默的取出自己身上还为数不多的吃食,轻轻的放在了老伯的手里。 沉声说道:“老伯放心,朝廷很快会回来了,让你们不再缺衣少粮,我大宋之军也会为你们的亲人报仇雪恨。” 说完,便牵着马匹继续朝着前路走去。 马匹上,还坐着已经疲惫得不行的岳雷。 自打老爷知道十余万金军被围困在淮东以后,他便一刻也不停歇的朝着岳家军所在的洪泽路赶去。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他只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金军跑了。 特别是知道那金兀术也在其中的时候,他这心里就变得更为焦急了。 后来在知道有韩大哥带着岳家军把守着楚州城后,这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韩大哥的实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其他事情,日后再去找老贼算账。 淮东这笔账,大头自然是杀人者金军无疑,但是他老贼也得占一头。 与此同时,老爷心中还是非常感到奇怪。 按理来说,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在金国那边儿就算是燕京上京没有时间做出反应,近在中原的开封也该做出反应了吧,这都不来救了吗。 还是说,老贼对此早已经有了什么计划,这才导致了金兀术完全处于孤立无援之地。 还别说,老爷对此是越想越有可能,老贼此前谋划了那么多,不可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而更让老爷感到奇怪的是,一向只知朝堂之争的老贼,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如此知兵事了。 老爷对于韩大哥和张俊二人还是了解的,虽然他们二人领兵打仗都很厉害,不在我老爷之下。 但是就这种超过二十万大规模军队的作战,他们应该还指挥不了。 一是没干过这事儿,二是没敢去想这事儿。 现在的情况就是,老爷知晓得越多,心中的疑惑也变得越多。 他必须要尽快赶到岳家军中去,进而了解到最新的情况。 ........ ........ 在当日黄昏之时,老爷带着一马一人赶到了,通往洪泽路必经之路的盱眙城。 远远的看向城头之上,只见城头上飘扬着两种旗帜,一面写着岳。 一面写着王字的黑色旗帜,黑色旗帜代表着后军。 老爷当即便知道,王经所率领的后军就驻扎于此。 同时他也瞬间能想到王经镇守在这里的意义,是为保护在洪泽路中岳家军的后路以及后勤路线。 在此之前,老爷也常常将这样的事情交给王经他来干,因为他为人稳重,交给他来管这事儿最使人放心。 老爷刚刚朝前挪动一步,便又收了回去。 只因他在想,这个时候他若出现在王经面前,又当以何身份呢? 他现在不过就是一万寿观使的闲职,以及一个少保的虚衔,自那日告老还乡起他便没有了任何实权。 只是谁能想到,就在他告老还乡的这两三个月时间里,这天下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呢。 所以若是他此时去到王经面前,又算不算是越权了呢。 可若不这么做,那他此行又有何意义呢。 很快,老爷便不再纠结,朝着前方的盱眙城中走去。 当下乃特殊时期,只要是为消灭金军而行事,则问心无愧。 现在我也不再是什么岳帅,就当是一个为了抗金而自发出击的大宋百姓。 第245章 老爷回军 “岳帅,您........您怎么来了?” 城中主衙,正在分析泗州敌情的王经,在看到岳帅突然到此后,顿时大感震惊出声问道。 老爷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摇了摇脑袋摆了摆手道:“王统制,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岳帅了,切不可如此称呼。” 王经闻言,当即拱手应道:“是,岳帅,卑职记住了。” 老爷:“............” 不过老爷也并未在此问题上纠结,继而看向王经问道:“现在战事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还有,这几个月在军中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是如何从鄂州来自于此的?” 王经再拱手应道:“回禀岳帅,如今卑职正带着麾下将士,与河对面的泗州金军僵持着,他们不断想要过河去营救被围困在淮东的金军,但卑职偏偏不让他们过来,大战一三五,小战天天有,目前并不落下分..........” “至于我军是如何来此的,回禀岳帅,此事详情恐怕只有王都统与张副都统才知道了,卑职也所知甚少。” 王经说完,便连忙走上前去为岳帅斟着茶水,还不禁好奇的又问道:“岳帅,您怎么来了?” 没法子,这事实在是来得太过于突然,怎能不好奇震惊呢。 说着还看了看岳帅身后那孩子,看着与岳帅也有那么三分相似,想来这应该是岳帅的次子岳雷了吧,从年纪来看也只能是他了。 不过现在看着显得十分疲惫,看得出来,岳帅他们父子赶来的速度可是不慢。 “泗州.........” 老爷闻言,当即便在房中找到相关舆图,开始仔细查看起来。 然后,王经便看到,岳帅又在熟练的开始分析战事了。 至于其他问题..........什么其他问题? “.........如此这般,至少可使得泗州金军半月不敢来犯。” 老爷极为认真严肃的给王经分析了很多,详细述说了接下来应当如何对付河对岸的金军。 王经闻言,顿感大有所悟,不禁连连点头领命,表示都明白了,等会儿便安排下去。 此时天色已晚,王经连忙叫人备上吃食,为岳帅的到来接风洗尘。 在用食过程中,岳帅随口问道:“王经,你们刚刚入淮东的时候,是否都看到了一座座死城?” “这........” 说起这个,王经不禁放下了手中碗筷,叹声说道:“岳帅所言极是。” “其他地方暂且不谈,就仅仅只是我们现在所在的盱眙城,我们在来时也只有满城的尸体,金人可不仅仅只是屠城那么简单,而是要杀得一个不留.......” 老爷在听见王经如此说道后,又沉声问道:“所以后来也都是你们帮忙收的尸?” “是的岳帅,挖了个大坑,一并埋了。” 王经说着,青筋暴起紧捏着拳头,厉声说道:“这一次定要让那帮丧尽天良的金人血债血偿。” 继而又认真的看向对面的岳帅,严肃的说道:“岳帅,岳家军不能没有您。” “现在王都统和张副都统,正带着大军在洪泽路牢牢把守着金人的去路,听说目前情况良好。” “可是卑职担心那帮金人会狗急跳墙,到时会发生什么可就说不一定了,还需岳帅来重整大局才是啊。” “至于这盱眙,还请岳帅放心,有了岳帅定计,卑职便再也不用担心河对岸的金军了。” 老爷闻言,没有言语,只是继续用着食。 王经之言,又何尝不是他老爷之虑呢。 只是,其中所牵连之事,又是何其多。 很快,用完食,老爷便要准备起身离开了。 王经见状,自然是一番阻拦,他知道岳帅是准备去往洪泽路了。 只是天色都这么晚了,不如先行休息一日,明日天亮赶路也不迟。 老爷婉拒了,现在乃关键时候,一刻也不能停歇。 夜幕中,两人两马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下,出了城。 这多的一匹马,自然就是王经强行给岳帅的。 连夜赶路如此辛苦,没有马匹代步怎么能行呢。 老爷走在路上,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 他看着正趴在马背的雷儿,已经有着均匀的呼吸,看来已经是睡着了。 这一趟出行,想来是将雷儿累得不行了,但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此时老爷还在想着,等见到王贵和张宪后,下一步又当作何打算。 首先不管那老贼是多么的阴险与恶毒,使得淮东百姓遭此毒手。 但是当下的大好局面同样也是实打实的,包括金兀术在内的十余万金军被困于此,可是自金国崛起之后从未有过的事情。 细细数来的话,也就昔日韩大哥黄天荡那一次了。 但可惜的是,最后困了金军几十天还是失败了,所以黄天荡之败,不能在淮东再次上演。 同时以老爷的眼光来看,一旦这十几万金军被灭。 那么便可携大胜之势,继而北上收复中原拿回开封,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行云流水。 再往后就算不能过河,那么再继续向西走,收复关中全境也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一来,大宋失地就全都回来了。 当然了,徽宗皇帝那时候的失地应该是不能作数的。 老爷如此想着,又不禁踢了踢马腹,希望能走得更快一些。 因为他逐渐意识到,老贼这一手,确实来得太狠,且太准。 这一刻,老爷又想到了之前在路上遇见的那个老伯,老年竟落得如此凄惨。 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将这些金军全部留在淮东,以祭奠这些冤死的亡灵。 而主导这一次北伐的乃是老贼,谋划这一切的同样也是老贼。 故而老爷便想到,在抵达岳家军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将他的歼敌计划递交给老贼决定才是。 即便他是老贼,即便他是一个无耻小人。 但他老爷若是也像老贼这般行事,那么又与老贼何异呢。 第246章 领旨出兵 “命都统制王贵,副都统制张宪,自接到圣旨三日后,率领本部兵马..........” 岳家军主帐内,王贵张宪收到了突然降临的圣旨。 此时王贵双手持着圣旨,一脸沉默的看向身旁的张宪。 说起来,这应该是自老贼政变掌权之后,给他们岳家军传达的第一封圣旨吧。 以往都是有若虚先生与李启相互联系传信,然后再来通知他与张宪,这般做法多多少少也算是多披了一件衣服。 现在好了,如今这外面的衣服也不披了,直接就是实打实的传圣旨了。 这圣旨吧,估摸着十有八九就是出自老贼之手。 毕竟就以现如今的官家来说,他可是没办法写圣旨的,更没办法传出圣旨来,但凡官家有能力传出圣旨来,也不至于是今日这般局势。 王贵看着张宪眼中同样投来疑惑的目光,继而又再次将手中圣旨打开看看。 刚才传旨那人只是随随便便念了一遍便匆匆离开了,想必是赶着回去复命吧,所以他们也没太听清楚。 王贵一边儿看着圣旨,还一边儿随口说道:“张宪呐,看来老贼那边儿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要在三日之后对金军发动最后的攻势呢。” 张宪若有所思的应声说道:“谁说不是呢,咱们围了金军这么久,也是时候该给予他们最后一击了。” “想必此时的那些金军们,定然是长期处于饥饿,且精神萎靡,同时又没有一直等到金军狗急跳墙的那一刻,这时候出击确实极为合适。” “如此看来.........这老贼对于时机的把控确实精妙。” 王贵闻言,也不禁极为认同的点了点头,继而说道:“那我们现在就让麾下兄弟们提前做好出战准备吧,此次淮东之战可不能因为我们岳家军,而出现了什么问题.........” 王贵说着,便重新收好圣旨,准备命人叫兄弟们来此主帐集合议事了。 “王都统且慢!” 就在王贵刚刚准备有所行动的时候,张宪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王贵不禁一脸疑惑的转头看向张宪,轻声问道:“怎么了张宪,你难道对此事还有什么问题吗?” 只见张宪一脸严肃的正声说道:“王都统,此事可得想好了,就算不为你我着想,也得为兄弟们的以后着想。” “之前我们虽然都是在根据老贼的命令在行事,但毕竟没有直接受命。” “可如今我们若是根据此圣旨行事的话,那么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与那老贼依然是一路人了,毕竟这圣旨恐怕是与老贼脱不了干系。” “倘若有朝一日,官家那边儿...........” 张宪此话说到这里,当即便戛然而止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但王贵又怎会听不明白,张宪说这些话来所想表达的意思呢。 无疑不是在说,他们岳家军不也是老贼那奸相的帮凶吗。 将来官家若是重新掌权,那他们岳家军也得跟着遭到清洗。 此时王贵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经过刚才张宪如此一提醒,王贵便开始细细思考这件事来,这越是往下想,就越是感到担忧。 王贵这才突然想明白,怪不得说以往老贼那边儿都不传圣旨呢,原来就是在这儿等着呢。 事情发展至此,就说你们岳家军干不干吧。 若是因为你们岳家军而放跑了金军,这当下所面临的后果都是小事,关键是这名声若是传了出去,那他们这些人还不得被后人耻笑千年吗。 王贵随即看向张宪问道:“张宪,那你以为我们应该怎么办?” 只见张宪双手一摊,微笑着说道:“这还能怎么办,目前自然是只能按照老贼之令行事咯。” “眼下歼敌之事近在眼前,我相信就算是岳帅来了,也一定会如此行事的,更何况下面的兄弟们也不会答应的” 王贵:“..........” 那还说什么? 那你他娘的刚才还提这些干什么,没事儿找事儿是吧,徒增忧虑是吧。 随即张宪语气一转,沉声说道:“王都统,这便是那老贼的阴险之处了,让我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所以日后还需提高警惕才是,以免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那老贼的道。” 那老贼的阴险还用得着你说? 王贵忍不住的转回头去,你们此前可能不清楚,难道我王贵还能不清楚吗。 他在之前可是收了有好几封来自老贼的密信了,每一封信都使得他那小心肝颤抖得不行。 现在好了吧,之前他也一直没说,如今你们都体会到了吧。 还提高警惕? 提高警惕有个屁用,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算了,王贵也懒得去想这些了,就让张宪他自己慢慢去悟吧。 反正终有一日,张宪他也会明白的,有的人斗不过,真的是根本斗不过。 甚至于压根儿就不能说是斗争之类的事情,因为这人都不是同一个级别的,斗什么斗,争什么争。 算了吧,也别想这些了。 毕竟王贵可不认为,官家还能从老贼的手中夺回权柄。 如果有,那也只有一个原因。 那便是老贼突然暴毙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但这也肯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人生不过才区区几十年的寿命,想那么多干啥。 最终,王贵在看到一脸严肃神情的张宪后。 只是摇了摇脑袋,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随口说道:“我现在就让军中副统制以上将领集合,也好商议商议这个兵具体应该怎么出。” 王贵说着便准备朝着门外走去。 那知这才又刚刚踏出一步,却见到帐门帘已经先一步被外面的人拉开了,而且还是没有提前经过禀报的那种。 王贵心中还在好奇,这时候还能有谁不经禀报就敢来到这主帐来呢。 待门帘被全部拉开,在看到后面所露出的那副熟悉面容后。 王贵与张宪都不禁顿感大惊。 “岳...........岳帅?” 第247章 各军定策 “这就是你们刚刚收到的圣旨?” 此时老爷随意坐在主帐一个小座椅上,手持着刚刚王贵递来的圣旨,轻声问道。 “是的,岳帅。” 站在一旁的王贵连忙回答道:“那跑来传旨的人也才刚刚离开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而已。” 王贵看着正在认真观阅圣旨的岳帅,又瞅了瞅站在另外一边正不断眨眼间暗示的张宪。 他自然明白张宪是什么意思,继而互搓着双手微笑着轻声问道:“岳帅,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如今是依圣旨行事还是..........” 老爷闻言,并未言语,只是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这一切的一切也全都赶上了。 从圣旨所传命令来看,此战安排没有任何问题,就这么个打法就很妙。 毕竟根据此前他所知道的消息来看,近期就是消灭这支金军的最好时机,若是再这样继续拖下去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反被金军给反咬上一口呢。 饥饿到极点的野兽,指不定得发什么疯,而人也同样如此,一旦金人再也无法坚持下去,就将毫无顾忌、不计伤亡的开始发动最为猛烈的攻势。 老爷在反复看了几遍之后,便随后交还给了一旁的王贵。 继而找到摆放在帐中的淮东地图,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阅的同时,还随口说道:“王贵,张宪,近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都给我详细道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在第一时间了解情况肯定是不会错的,而打仗更是如此。 而此时站在老爷身后两旁的王贵与张宪,又不禁相望了一眼。 看这岳帅当前的说法表现.......... 是要打? 而且还是狠狠的打? 随即王贵和张宪便开始轮流开始述说起来。 “岳帅,近期的情况是............” “岳帅,目前的情况是............” 一炷香的时间后,岳帅便在王贵与张宪的轮流述说中,大致明白了最近所发生的这些事情。 与此同时,岳帅也才更加深入的明白了此战所有一切的谋划。 片刻后,王贵又出声问道:“岳帅,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老爷依旧紧盯着地图,沉声说道:“行圣旨之事,于三日后出兵灭敌。” 至于老贼的篡逆政变..........也罢,此时也不是想这个事的时候。 如今大敌当前,老爷此时也已经没有这个心思去想这些问题了。 孰轻孰重,一眼了然。 而且眼下抗金的形势,可以没有我岳某人,但却不能没有他老贼。 老爷摇晃着脑袋,抛开心中一切杂念.......... 于是在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里,老爷便开始对此战做出了详细的计划。 详细到每名统制甚至每名将官都应该做些什么,应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然后做些什么事情,同时又预想着金军可能会做出的应对,以及应该金军的应对又做出什么预备安排等等......... 于是王贵听着听着就感觉有一丝不太对劲了,只对他们二人下达命令,这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合适吧。 所以不禁插嘴说道:“岳帅,不如我们先将军中的所有兄弟们一并唤来,共同听候岳帅之令。” “不!” 老爷当即摇头拒绝道:“我岳某人如今无权无职,何以命令大军。” “岳某此次前来,只为大军提出一些建议而已,顺便看看老兄弟们。” “还有,岳帅之称切不可再有了。” 一旁的张宪又突然问道:“岳帅您是一个人来的?” 老爷:“...........” “两个人,岳某此次是带着雷儿一并来的。” “人呢?” “雷儿的大哥,正带着他参观背嵬军呢。” 啪啪! 老爷突然一拍身旁桌案,没好气的说道:“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可不是闲聊的时候。” “是,岳帅!” “是,岳帅!” 待看到王贵张宪二人又恢复好状态后,老爷才又继续谋划着: “三日后,你们带着大军从这里.........然后这里.........最后可以.........如此,根据老贼之计谋,则金军必破!” ............. ............. 楚州,此时在韩世忠的手中,同样也拿着一封刚刚传来的圣旨。 相比于王贵与张宪的疑惑而言的,韩世忠可是十成十的确定以及肯定。 这封圣旨就是由老贼本人或者老贼身边人所写的,再也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如果不是,我韩世忠直接就将这封圣旨一口吃掉,还是不喝水吃掉的那种。 同时,韩世忠在拿到这封圣旨后,可没有闲工夫去想那么多。 现在他的心中只想着一件事,最后的大战即在眼前,而且这也很可能就是自二圣北狩以来,大宋军队所取得的最大胜利,如此一想更是一刻也不能耽误。 随即立刻唤来军中所有副统制以上将领集合,连夜开始商议作战计划。 毕竟老贼那边儿也只能给他们一个大概的命令,在大概的时间出现在大概的地点,至于详细的部署还得他们自己来谋划。 当然了,这也是十分合理的事情。 若是一封圣旨什么都能安排好的话,那他们这些将领有一个算一个,都可以解甲归田回去种地了,那还要他们干啥呢。 这一商议,直接便商议到了深夜才下定最后的决策。 不过虽是商议,但其实也主要就是韩世忠与都统制耿着的商议,而其他人就带着只管耳朵来听就完事了。 然后听明白了自己都应该做些什么事情后,也就足够了。 “此事就这样定下了,于三日后拂晓之时行动,你们现在都下去休息吧。” 最后韩世忠拍板说道。 随即各个将领们便告辞离开了。 韩世忠看着走在最后的那道小小身影,突然出声说道:“秦小子你且留下。” 第248章 秦熺重任 秦熺听见韩帅在叫自己,连忙停下脚步,转身拱手应道:“不知韩帅有何吩咐?” 韩世忠看看着此时面容已经圆润不少的秦熺,摆了摆手让他先行坐下。 此时韩世忠也基本已经知道,秦熺之前的变化为什么会有那么大吗,两三月不见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原来,是老贼他将其派到金国上京走了一圈儿。 与此同时,韩世忠也才知道,怪不得之前老贼从不担心金兵来援的问题。 只是因为这一切,老贼他早已经做好了安排。 还记得之前刚刚听到秦熺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那时他心中的震撼可真是难以言语,也难以用什么形式表达出来。 曾几何时,韩世忠以为这打仗嘛,不就是在战场上拼命的厮杀,谁能战到最后谁便是胜利者。 但老贼的这一行为与安排,又一次彻底颠覆了他这些........如今看起来极为幼稚的想法。 万万没想到,老贼竟然是用这种挑拨金国内部斗争的方式,来解决金国援兵的问题。 如今开封也同样有老贼的一手安排,这下子金兀术他就算是等到明年去也等不来援兵了。 是了,这下子韩世忠算是彻底服了老贼了。 自家有几分本事韩世忠自己也清楚,若是论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的,韩世忠就没怕过谁。 但若是论以这种办法来解决军事和打仗的问题,韩世忠自认他这一世,就算是抠破脑袋也想不出。 不仅是他想不出来,就算是当下的这些将领们恐怕都有一个能想得出来的,或者说甚至压根儿就没敢往这方面去想。 原来,这才是打仗的最高手段呢。 想到这里,坐在上位的韩世忠不禁捂面开始大笑起来,笑声也逐渐变得嘶哑。 他十几岁从军,最从低级的小卒做起,但有战事发生无不冲锋在前,整整已经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了。 结果到头来,竟然就如此轻而易举的被一羸弱文人给比了下去。 韩世忠还想象不到,这老贼在背后还使了那些谋划,以使得有了今日之局面。 至少他现在已经看到了,今日淮东之围,绝非现在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说来也是,要不然人家老贼能做到,而他们这些人干了十来年也没能做到呢。 可不就是因为谋划不够,准备不够吗。 “韩帅?” 秦熺端坐在一旁,看着突然捂面大笑的韩帅不禁轻声问道。 咳咳.......... 韩世忠闻声这才回过神来,稍稍清了清嗓子。 没法子,之前秦熺给他带来的那些震撼确实足够震撼,一时间难以自拔,直到现在每每想起这些事情时,也还是会止不住的暗自惊叹着。 而后韩世忠便一脸严肃的看向秦熺,轻声说道:“秦小子,最近这段时日感觉如何?” 秦熺紧皱着眉头,在沉思片刻后,正声回答道:“回韩帅的话,卑职感觉甚好。” “从一开始的怯敌畏战,但如今的敢打敢杀,这一切都得益于韩帅的教导,卑职十分感激韩帅的栽培。” “本帅的教导?栽培?” 韩世忠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若是其他人来说的话,倒也是认了。 但是由老贼的儿子来说这话.........听着就多多少少有些刺耳了。 你老爹如此厉害,弹指一挥间便使得十几万金人大军被围淮东。 要说教导栽培什么的,谁又能比得上你老爹呢。 不过从之前秦熺之言之表现来看,想来他现在也并未知晓此事之全貌。 也罢,终有一日他会知道这一切的。 片刻后,韩世忠又看着秦熺温声说道:“秦小子呐,刚才本帅都每名统制,乃至副统制都下达的详细的命令,你可知为什么唯独没有给你下达任何命令吗?” 秦熺在韩家军的职位是副统制,虽然是个光杆副统制,但却又刚好有资格来参加会议。 “卑职不知。” 秦熺摇了摇脑袋说道:“卑职以为还是跟着车贵统制行事即可。” “自然不是!” 韩世忠当即正色道:“而是因为本帅还有更为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秦熺闻言,顿时心头大振,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说道:“还请韩帅吩咐。” 他等领兵的机会可是等了许久了,但他也知道他资历尚浅,就只能暂且待着。 想必现在韩帅已经看到了他的本事,要准备让他领兵了。 这绝不是因为他爹是老贼的缘故,秦熺对此深以为然。 韩世忠随即缓缓述说道:“本帅准备让你带着人去我们身后的淮河沿岸,去守着那些渡河的船只。” “是,韩帅,卑职定将不.........嗯?守着船只?” 秦熺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这大战在即,大家都在准备积极应战了,这时候去守着船只做什么。 “不错!” 韩世忠继而说道:“因为我军几乎全军出动,为避免金军狗急跳墙不顾一切的朝着楚州攻来,所以这是必须要提前做的准备。” “你去守着这些船只,若是发现情况不对,则立刻放火烧船,至少可以使金军在短时间内无法渡河。” “此事意义重大,秦小子你可敢担此重任?” “卑职又何不敢。” 秦熺当即仰着脑袋,信心十足的正声说道。 虽然他感觉哪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但既然是韩帅的重要命令,那自然就得应下来才是。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韩帅亲自对他本人所下达的第一条命令,自当全力以赴才是。 “很好,你便暂且先下去准备吧,切不可有一丝疏忽。” “韩帅放心,卑职明白。” 片刻后,韩世忠看着秦熺离开的背影,不禁摇头一笑,自顾自的低声嘀咕着:“这个秦小子,看来并没有继承到老贼的半分本事。” “怪不得老贼要将他安排到我的军中来历练呢,看来这秦小子今后要走的路还很长呢,虽然此前已经有了些历练,但还是远远不够...........” 第249章 就撤军吧 “啊!!!” “废物,一群废物,全都是一群无所作为的废物!” 金军主帐内,完颜宗弼在放声咆哮着。 自前几日,在收到了完颜阿离补传来的信件后,他便一直处于这般狂暴的状态。 这样的状态对于一名将领来说是致命的,可是此时的完颜宗弼却是无可奈何。 一股绝望的气息笼罩在这主帐之中,其他这些个将领们纷纷低下了脑袋,不敢四处乱望,就生怕引起了大帅的注意。 “老贼老贼,本帅誓要将你碎尸万段..........” 紧接着,完颜宗弼又朝着宋军大营的方向怒骂着。 却是没想到,这开封城果然是如之前所料。 一支商队,竟然化为兵甲,之后趁机夺了开封城池,以致他们孤立无援。 对于完颜阿离补先夺回开封,而后出兵南下救援的做法。 完颜宗弼对此还是十分理解的,但问题是,完颜阿离补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掉开封城内那帮无耻的宋军呢。 眼下的金军营内可是不太安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一向安稳的宋军军营,也在开始不断朝着他们大营袭来。 然后骚扰,纯粹的骚扰,骚扰得他们睡不成好觉。 此时完颜宗弼之所以如此暴怒,也有两天没有好好睡觉的因素在里面。 就在刚才,外面又传来了宋军袭营的消息。 而完颜宗弼的反应也仅仅只是,随便摆了摆手便将来报之人给打发走了。 只是因为,在这两三日的时间里,类似这样的消息就没有断过,那儿还能上什么心呢。 “大帅,我们应该早做决定才是了。” 此时李鲁图突然站出来拱手说道:“在如此这般下去,我们大军仅剩的一点儿士气也将会被耗尽了。” “此乃宋军的疲兵之计,不难猜到,在如此下去一两日后,宋军便会发动真正的进攻了。” “可是在此之前因为宋军的不间断骚扰,使得我们难以分清楚宋军到底哪一次会是真正的进攻,如此我们便真正的陷入绝境了。” “大帅,至少我们现在也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机会,此时不搏,一切晚矣。” 完颜宗弼听后,揉搓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又朝着其他人随口问道:“你们以为呢,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下面的这些个将领们闻言,纷纷各自张望且小声议论着。 其实从这大帅的语气就能看得出,大帅的心中已经暗自下定了某决心了。 应该是要,舍弃一切的逃命了。 谁都知道,若是在这样下去的话,一定是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了。 “大帅,咱们还是先撤吧。” “是啊大帅,宋人有句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今后在重新来过便是。” “大帅撤吧...........” 完颜宗弼闻言不禁暗自一笑,这说得好听,都这时候还撤呢。 其实这所谓的撤,不就是抛弃一切,然后翻山抄小路逃命吗。 但同时,他也已经全然明白这些将领们的想法了,他们都已经没有什么再继续战斗下去的心思了 毕竟,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这一仗打得,实在是窝囊,不禁又在心中暗骂了老贼八百多遍。 若这仗是实打实战败的话,完颜宗弼倒也是心服口服,就如同之前对战岳家军的时候,正面硬战都没打过,没什么好说的。 可这一次呢,那卑鄙无耻的老贼,竟然趁着议和之机来布置大军包围他们,如此这般他就是战死也不服。 片刻后,完颜宗弼长叹一口气,看向一旁的戎俊名。 轻声问道:“戎俊名,最近一个月你已经带着人上山不少时日了,可有找到什么离开淮东的出路?” “回禀大帅。” 戎俊名当即拱手应道:“根据不断的来回探查,末将已经找到了至少十条可以通往盱眙的山路,只要过了盱眙便可过河回到泗州了。” 戎俊名看着大帅点头的模样,继续说道:“大帅,在这些山路中,有两条山路可以勉强使得马匹通过。” “另外山中还有一定数量的宋军,不过他们人数并不多,而且肯定也猜不到我们的真正意图。” “两条吗.........” 完颜宗弼轻声嘀咕着,两条道倒也是不少了。 至于山中的宋军嘛,到时候就都交给戎俊名去应付了。 完颜宗弼继而又问道:“那翻过了这山呢,那盱眙城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本帅还记得听谁提起过。” “如今这盱眙城也同样有宋军把守着,若是翻山到了盱眙,是否又有路可通过盱眙?” 戎俊名没答话,只是看向了军师李鲁图。 李鲁图见状,轻声解释道:“回禀大帅,大军翻过了山确实需要通过盱眙城,但想必驻守在盱眙城中的宋军并不会太多。” “更何况盱眙对面还有一河之隔的泗州,也就是完颜亮将军所驻军的地方,之前有人来报,自从我军被围困于此后,完颜亮将军就从未放弃过对盱眙的进攻。” “只要我大军一旦出现在盱眙的身后,倒是这盱眙在我大军的两面夹击之下,定然是一触即溃。” 完颜宗弼点点头道:“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完颜亮的策应是吧。” 如此看来,将完颜亮留在泗州,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也没想到这无心的一个决定,最后恐怕还会救了他们大军的命。 想到这里,完颜宗弼也不再犹豫,毕竟若是在犹豫下去的话,恐怕这一切就真的晚了。 于是当即下令,各军开始准备撤军事宜。 这马只带上精干小巧的,大马匹肯定翻不了山,自然就全部宰了充当干粮。 还有这些个财物,找个好的隐蔽的地方埋了,方便日后再来取。 其他带不走的东西,比如营帐车驾其他什么之类的,就全部都一把火烧掉,半点儿东西也不给宋军留下。 咕噜......... 完颜宗弼正安排着军中撤退大事呢,突然感到腹部传来一阵疼痛,像是要上茅房。 只能暂停安排,等本帅上完茅房再来继续说。 第250章 又中毒了 “啊.........舒坦,真是舒坦啊!” 完颜宗弼在飞速赶到茅房后,三下五除二的便蹲了下来,然后就........... 只是外面一直不断传来的嘈杂之声,让他感到有些心烦意乱的,真是上个茅房都不安生。 身为大帅,这茅房自然是专有的。 但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几块破布围起来的而已,然后在中间挖个坑连个沟,要多简单就有多简单。 若非考虑到在这里待得时间会有些长不规范一些也不太好,恐怕就连这破布也懒得弄,随便野地........ 完颜宗弼有隐隐约约的听到,这些士卒们也同样在说拉肚子之类的事情,一时间此处拥挤得不可开交。 不知怎么的,完颜宗弼这心里头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太妙。 这肚子........拉得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些吧。 “大帅.........大帅大事不好了!” 远处突然又传来了数道急促的声音。 同时更不好的还有完颜宗弼的心情,有没有搞错,什么大事非得要在上茅房的时候来禀报。 依旧还在蹲着的完颜宗弼,当即厉声问道:“怎么不好了,是天塌下来了还是怎么着?” “大帅,我们后方的宋军已经向我军靠了过来,据探报预计,距离我军只有十几二十里地了,恐怕两三个时辰后就要打到这里来了。” 完颜宗弼闻言当即大怒,“怎么都只有十几里地了才来报,派去一直监视他们宋军的斥候呢,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不知道呀大帅,估摸着应该是宋军提前做了准备,再加上兄弟们监视的时间太长了,人都已经变得不太好了,故而才有了此般疏忽。” 气愤的完颜宗弼当即提上裤子,捂着肚子就朝着主帐跑去。 他也已经来不及多想了,既然宋军要来战,那便战,我大金勇士,从来就不带怕的。 只是待他来到主帐后,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只有一个李鲁图蹲着在一角落处,似乎是在看着什么东西。 完颜宗弼当即问道:“军师,他们人呢,都上哪儿去了。” 李鲁图缓缓站起身来拱手道:“回禀大帅,那些将军们在大帅离开后,都相继上茅房去了。” “什么?” 完颜宗弼不可置信的说道:“这么巧?” “这不是巧合。” 李鲁图摇摇头道:“大帅,这一次拉肚子,恐怕是因为宋军在我们的水源处下了什么毒,所以才导致了拉肚子。” “若非此处水源还算充裕且流通较多,恐怕就不止是拉肚子那么简单了。” 完颜宗弼看着依旧没什么变化的李鲁图,不禁疑惑的问道:“那你为什么就没事?” “也正是因为属下没事,所以属下才在第一时间猜到了此事是因为水源的问题。” 李鲁图应声回答道:“因为卑职所喝的水,都是在五日之前打的水,所以卑职才没事。” “卑鄙!” “宋人实在是太卑鄙了!” 完颜宗弼心里可谓是怒火中烧,说起来,宋军靠投毒偷袭这种事情,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还记得上一次他们因毒而战败的时候.........算了,不提也罢,总之狡猾的宋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完颜宗弼不断的做着深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继而问道:“军师,你以为此事应当如何?” 李鲁图看着大帅,坚定不移的说道:“大帅,此时我军已经难敌宋军,还请大帅下令,即刻动身朝山中走去,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其他的什么东西全都不要了,还有拉肚子的全都边跑边拉,拉在裤子里也总比死了的强。” “军师言之有.........” 完颜宗弼话还没说完,腹部又顿时一股拉意来袭,于是捂着肚子又跑了出去。 只留下一脸木然的李鲁图,不停的摇晃着脑袋低声嘀咕着: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没有中毒的李鲁图,脑子依旧敏锐,立刻就联想到了许多。 不难预计,如今既然他们后方的宋军压了上来。 那么楚州和洪泽路的宋军也该动了,如此三面夹击之势,就以现在大部分人都有毒在身的金军又当如何阻挡呢。 李鲁图没有想到,刚刚还在商议着的最后一搏,结果现在都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此时还搏什么搏呢,搏个屁,一点儿本钱都没有了。 这一刻李鲁图才意识到,恐怕那老贼老贼已经事先猜到了,他们会破釜沉舟的拼命一搏吧。 如此他们便提前开始下手,使得他们现在就连最后拼搏的机会也不再有了。 现在就看,能跑出去多少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姗姗来迟的完颜宗弼才开始下令,放弃营中的一切,全部立刻撤退,全都跟着戎俊名上山去。 只不过,平时不过一个时辰内就能上的山,在现在看来已经变得极为的遥远了。 因为进军神速的宋军,已经有一些人压了上来,阻止了他们的去路。 完颜宗弼知道,宋军那边儿也猜到了他们会上山,所以宋军他们甚至就连阵型也不顾的冲了过来,只为挡住他们上山的去路。 同时心中暗骂孔彦舟那个废物,真是连一点儿时间也争取不到,明明应该是他们的前军先遇到宋军,结果就连一刻钟也没能拦住,实在是太废物了。 若是日后他在看到孔彦舟人的话,一定得下令将他给宰咯,留着何用。 无奈,完颜宗弼也只能被迫分出一些人来为大军断后。 可是这后方压来的宋军暂且挡住了,这侧方又突然跑来了一队骑兵。 等等........宋军的骑兵? 完颜宗弼转头定睛一看,只见那高高举起的岳字大旗正不断朝着他们靠近。 可恶,怎么这时候岳家军又杀了过来。 岳家军此时会杀不过并不难想到,只是这个时机抓得实在让人出乎意料,非大本事之人能做到。 完颜宗弼又连忙命令完颜宗贤,带着仅有的骑兵前去阻拦此队骑兵。 不然这支骑兵若是杀入阵中的话,那一切可就真的完了。 第251章 谁的部将 “这是谁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 远处一山坡上,骑在马背上的司马懿,看着前方的战场忍不住问道。 只见那打着岳字旗号的骑兵,正与金军仓促应对组织起来的骑兵奋力厮杀着。 而中间一带更是有一年轻小将,手持两杆铁锥枪,杀得周边金军是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还越战越勇,越来越孤人深入,所过之处,无人可挡,实乃一猛将尔。 一旁的李若虚微笑着轻声回答道:“回丞相的话,此人便是岳帅之长子,岳云是也。” “哦?” 司马懿不禁叹声说道:“原来此人便是老爷之子岳云,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呐。” “丞相所言极是。” 李若虚点了点头应声说道:“这个岳云十二岁便从军抗金,虽年纪尚浅,但亦然是战功赫赫。” “昔日岳帅收复襄阳等六郡之战,在攻打随州之时,便是这岳云率先第一个冲上了城头,继而攻打邓州,也依旧如此,而这些都还只是岳帅不曾有上报过的战功。” 李若虚继续说道:“在此之后,岳云又参加镇压洞庭湖杨幺叛乱,生擒了不少各路贼首。” “再后来岳帅率领大军北伐,而岳云更是在郾城之战中率骑奋勇冲杀,打乱金军阵势,继与步军配合,大败金军精骑,击杀其众,于颍昌之战中,身先士卒,冲入金阵.........” “有完没完了?还有完没完了?” 在一旁的张俊是在再也忍不住的出声打断道:“本帅麾下那个将领不是此般战功赫赫,本帅有如此说过吗?而且你所说的这些是真是假还说不一定呢,真是多嘴。” 如今的张俊最见不得的事情便是,谁谁谁家的儿子有多优秀了。 这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儿子,正相反,他的儿子还不少。 只是自打那他最为给予厚望、且最具有天赋的儿子意外病死后,其他的儿子皆是庸人之姿,烂泥巴扶不上墙难当大用。 所以张俊已经也不再对自己的儿子们抱有什么期望了,最后就是在孙子一辈中看看有没有能干的,但孙子才几岁年纪,又能看出什么来呢。 也正因为如此,张俊就十分厌恶他人的儿子厉害。 不管你儿子如何厉害,我张俊都是不会承认的,反正我不听,也不想听。 李若虚对此也仅仅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曾有反驳。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像当初那般意气用事了,相比于两个月前的他,变化自然是极大的。 只是这一切的变化,李若虚自己可能都还不太清楚。 他无视着张俊的激烈言语,而是看向丞相继续说道:“丞相,岳家军中不仅仅是岳云当属少年英才,还有诸多将领也皆可担当大用。” “就如属下曾经提过的张宪王经等人,也曾是岳帅手下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行军打仗都足够稳健。” 李若虚说完,便一刻也不转移的看着丞相脸上的神情变化。 若是在之前,他是定然不会像今日这般说道的,毕竟这样的话说出来后,多多少少会让人有些误解。 但通过最近对丞相的了解来看,丞相似乎并不会担心这样的事情。 不难猜到,丞相内心的想法应该是,不管下面的这些将领们有多厉害,反正也没有丞相他自己厉害。 既然如此,那自然也就不怕管不住或者其他什么问题了。 所以像这样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这对于丞相而言,何乐而不为呢,不似官家那边儿还需要藏拙。 “这样么.........” 司马懿在听见李若虚如此说道后,不禁微微一笑。 这个李若虚啊..........有些成长,有些,成长。 对于李若虚想要表达的意思,司马懿自然是听得明白得很。 小问题,不是什么大事。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管理方式,司马懿对此是在清楚不过了。 不管今日李若虚如何说,最后还是得看看人,当下容后再议,此时不提也罢。 过了好一会儿后,又见剩余的岳家军以及韩家军都已经赶到了战场。 此时整个战场犹如一团乱麻,显得混乱不堪。 此时的金军自然是毫无阵型可言,没有丢盔弃甲到处乱跑已经算是非常不错。 但宋军因为要赶速度的原因,这阵型自然也就没有好到哪儿去。 甚至于,司马懿都已经隐隐看到了,老爷与韩世忠出现的身影。 李若虚在看到岳帅的出现后,也不禁心头一震,随即又隐隐看向丞相的反应。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从未在丞相脸上看到过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凡事总会有个第一次,万一就是当下呢。 司马懿看到了,李若虚看到了,一旁的张俊自然也看到了。 张俊顿感诧异,不禁出手指着老爷出现的方向说道:“丞相,那人不是老爷吗,他不是已经告老还乡了吗,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老爷他该不会是.........” 张俊想说些什么,但被司马懿的抬手动作给打断了。 与此同时,李若虚的神情也显得极为紧张,他本想说些什么,结果还没开口,他同样也被丞相的抬手动作所打断。 只见丞相从袖口处掏出一封圣旨,交给了张俊,轻声说道:“张帅,待此战打完之后,便麻烦你亲自去跑这一趟了。” “将此圣旨,直接亲手交到老爷的手上,切记无需宣读。” “是,丞相,末将定当亲手将此圣旨交到老爷手中。” 张俊伸出双手,随即从丞相手中缓缓接过圣旨,妥善保管着。 张俊虽然不知道此圣旨中究竟写了什么,当然他也没有等会儿偷偷看一看的心思,刚才丞相不是说了吗,甚至连宣读都不需要,但其实也勉勉强强大致能猜到一些什么。 而且张俊也是这时才意识到,原来,关于老爷的到来,丞相也早就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里,张俊心中不禁暗叹,说起来,最近从丞相手中发出去的圣旨可是不少了。 当真是,相令如圣旨,圣旨如相令。 第252章 杀个痛快 “韩大哥!” “五郎!” 万万没想到,在战场之中,老爷与韩世忠二人带着大军于厮杀时偶然的相遇了。 在各自砍翻中间挡住他们去路的金军后,他们肩并肩紧紧的靠在了一起。 韩世忠握紧手中利刃,喘着粗气不禁问道:“五郎,你不是早就已经告老还乡回到庐山老家了吗,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老爷促声解释道:“我本来不问世事在家乡中待得好好的,结果突然有一天那刘光世来了。” “而后向我述说了不少近期发生在临安的那些事情,比如老贼政变之类的,于是在思索数日后,我最终还是选择去往临安看看,然后.........” 嗖! 噗! 嗤! 老爷在解释的同时,又与韩世忠二人联手斩杀了不少冲上来找死的金兵。 “原来如此........” 韩世忠点点头应道:“没想到在这段时间里,你竟然还去了这么多地方,不过好在是赶上了。” 说着又不禁看向岳家军大部队的方向,继而说道:“五郎你看看,这有老爷的岳家军,和没有老爷的岳家军,简直就不是一个模样的。” “甚至就连金人那边儿,在听到你老爷的大名后,也不禁得抖上三抖,真可谓是闻风丧胆呐。” “韩大哥言重了,只是如今这金兵的状况看着不太对劲,其战力甚至不如贼兵来得强,故而一触即破。” 如此一边儿厮杀,一边儿闲聊着。 “哈哈哈!痛快,这一仗真是杀得痛快啊!” 在不知不觉间,天都已经快黑了。 从满地的金兵尸体来看,这一次的战果无疑是巨大的,也是前所未有的。 因为这一仗,丝毫不再讲究任何阵型,在宋军几方冲击之下,两军完全就乱杀成一团,如此战斗厮杀,伤亡无疑是惨重的。 但金兵大多状态不佳,战力羸弱,很快便被打得稀碎。 韩世忠与老爷二人此时皆坐在一大石头旁,将全身都朝着身后靠去。 韩世忠早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气喘吁吁的笑说道:“不行了,人老了,不中用了,往日厮杀一日还有力气回营喝庆功酒呢,现在不过才厮杀半日而已,结果现在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韩世忠说着,不禁抬头望着早已经灰暗下来的天空,叹声说道:“这人呐,不服老不行啊,不服老不行啊!!!” 在说着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老爷明显听出了韩大哥语气中那极为强烈的悲叹之情。 继而微笑着缓缓述说道:“韩大哥今年不过才知命之年,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即便是在古稀之年时,也做出了不少丰功伟绩。” “韩大哥此时可得打起精神才是,如今抗金形势如此之大好,待将金兀术这十几万大军尽数消灭后,即可趁势北上,如此收复中原之事便近在眼前了。” 韩世忠刚才不过是有感而发,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而没了斗志。 恰恰相反,这时候正是他最有斗志的时候。 因为某人的谋划,明显让他感到这仗打得不再迷茫,方向明确、战略清晰,他之前可没打过如此痛快的仗。 只是一想起某人的时候,韩世忠又不禁沉默了下来。 这有些事儿.........应当如何开口呢。 恰好这时,他韩世忠与老爷各自的属下们都来此汇报了情况,悄无声息的打破这突如其来尴尬。 从一桩桩禀报的消息来看,这一仗可是彻底将金军给打废了。 虽然依旧不可避免的让金兀术逃进了山里,但其大势已去,其军已废。 当然了,倒也不是说将剩下的金军就全部杀掉了,而是很多金军都给打散了。 因为在他们将上山的路完全封住之后,其他的金军打着打着就脱离了战场,也就是所谓的逃命去了。 毕竟在阵势混乱的情况下,完全有可能从其他各个方向跑出来。 但好消息是,如今的淮东早已经是空无人烟,就算还有活着的百姓,那也不再是普通的百姓了。 所以这些没来得及进山,此时没有战死沙场的金兵,那么也难以在此存活多久。 但依旧不可小觑这一股力量,怎么说也有上万金兵走上了这一条不归路。 至于剩下的事情嘛,韩世忠就想着,想必在老贼那儿自有安排,老贼谋划了如今这一切,没道理预料不到这之后的事情。 韩世忠想到这里,又不禁转头看向身旁的老爷。 只见老爷他还在积极不停的给属下们,吩咐着接下来的详细安排。 比如搜查附近逃出去的金兵,比如派出少许人马进山探查,又比如快速打扫战场等。 咳咳........ 韩世忠大力清了清嗓子,意图打断老爷的种种安排。 老爷闻声,便疑惑的看向韩大哥,不禁问道:“韩大哥怎么了,如此安排可是有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站在老爷身前的王贵张宪等人,也都跟着转头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韩帅。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轻声说道:“那个五郎啊.........咱们接下来只需要先清理战场就行了,甚至清理战场都不用,大可让兄弟们先好好休息休息。” 其实韩世忠想说,接下来应该等待老贼命令的,只是一时间没想好应当如何将此事说出口。 老爷在听见韩大哥这莫名其妙的话后,其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更为疑惑了,继而问道:“韩大哥何出此言?” 老爷想不太明白,此战亦然大胜,金军都在狼狈逃窜,定然是乘胜追击之时。 可是为何,韩大哥要说全军休息呢。 韩大哥不可能看不出此等机会,如果有,那肯定是隐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那这不为人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在这一刻,老爷脑海中瞬时便浮现出老贼二字。 难道说.......... 嗒!嗒嗒!!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抬头一看,并不是岳家军的背嵬军骑兵。 看着模样,像是张家军的人。 而且这领头之人,看着还有些面熟。 第253章 老爷离军 “老爷,这是丞相传达于你的圣旨,你还不赶紧立刻接旨?”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带着丞相特殊使命的张俊。 只见他单手拿着圣旨放在老爷的面前,神情严肃的正声说道。 “丞相?传达于我的圣旨?” 老爷当即站起身来,厉声喝道:“大宋没有丞相,老贼他也没有传达圣旨的权力,又何来接旨一说?” 张俊看着此时暴跳如雷的老爷,心中不禁暗暗一笑。 怪不得说丞相要他张俊亲自来传旨呢,这若是换了其他人来传这圣旨的话,可能还真顶不住如此凌人的老爷气概。 特别是再加上老爷此时那满身的血迹,一般文人看了都得感到腿软。 但这对于长期与老爷对线的张俊而言,老爷的这般表现也就马马虎虎吧,不太值得一提。 张俊冷冷一笑道;“老爷啊老爷,你可不要不识好歹,本帅还是劝你先看看圣旨再说,若是你现在不看的话,日后你可别后悔,到时可别怪本帅没有提醒过你。” “哼!” 老爷当即将脑袋一偏,并不太想理会他。 张俊继而轻声问道:“怎么?你老爷可是要抗旨不遵?你老爷可是要背叛朝廷?” “你.........” 老爷大手一挥,呵斥道:“简直荒谬,此圣旨定然是老贼所写,何来抗旨不遵,又何来背叛朝廷,尔等小人的嘴脸..........” 老爷正与张俊据理力争着,却突然感到肩上突然搭上来了一只手。 转头一看,只见韩大哥正朝着他微微摇头,随后又听见韩大哥悄声对他提醒道:“五郎,稍安勿躁。” “不要让岳家军,还有你,陷入不忠不义之中。” 老爷闻言,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了,老爷立刻就明白韩大哥所要的意思了,刚才一时心急没能想到。 因为不管这圣旨是谁写的,首先这是一封圣旨,圣旨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若是不接,当下会有什么处置与后果暂且不提,就算是今后也会遭到巨大的声伐。 可若是接了,这又算什么? 同流合污?沆瀣一气?还是算一丘之貉? “难不成,你是想阻拦丞相北伐吗?” 张俊这一句话,顿时又让老爷心头一震。 我老爷向来以北伐金人,光复我大宋为己任,岂能成为这阻拦者。 老爷当即一把接过张俊手中的圣旨,丝毫不犹豫的打开来看。 他倒是要看一看,老贼他到底是给他写了些什么。 而且在打开的同时,还顺便看了看周围的高处,有想到此时那老贼就在某个高处位置看着他吧。 与此同时,身旁的韩世忠、王贵、张宪等人也纷纷撤了三步远,远离这圣旨的内容。 他们都是聪明人,这圣旨只是传达而不当众宣读,其本身就代表着一定含义。 这就说明此圣旨其实就是给老爷所写的密旨,其他人看了未必会有什么好处,他们也早就过了对凡事都有好奇心的年纪了。 有的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们虽然不看老爷手中的圣旨,但是这老爷脸上的神色变化还是清晰可见的。 只见正看着圣旨的老爷,脸色正逐渐变得阴沉,眉头也是紧皱不展。 但众人也并都默默不言,就安静的等待着老爷接下来的安排。 下一刻,只见老爷将老爷猛的一收好。 随即看向王贵张宪二人,正色道:“王贵,张宪,从今往后,你们一定要好好带着你们麾下的御营军队,也不枉我岳某人这十年来的呕心沥血了。” 张宪反应迅速,连忙促声问道:“岳帅您这是.........” 只见老爷缓缓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道:“我嘛,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说完,便命人将岳雷找来,说时迟那时快,当即就要准备离开了。 在此期间,还不忘对岳云不断嘱咐些什么,比如好男儿自当勇猛杀敌不畏生死什么的,为大宋尽忠,将金人统统赶出去之类的话来,最重要的是要做一个秉公职守的人。 而后又看了看一直在身旁的韩大哥,不禁感慨着,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竟然还有一起上阵杀敌的机会,实乃痛快,也不枉走这一遭了。 韩世忠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待话说得差不多了,岳雷也跟着侍卫赶了过来。 此时岳雷才知道,原来是要跟着父亲离开了。 可是岳雷却并不想离开,他说想要跟着大军一并北伐,今后也好像大哥一样,带着背嵬军上阵杀敌,岂不快哉。 老爷对此自然表示支持,只是说你平时练武又不勤,就这样上战场岂不是送死吗。 等回去练上几年,等将武艺练精了再上战场也不迟。 这一幕或许在他人看着十分有感触,但一直在旁等着回去复命的张俊看着这一幕,这心里头却不是一般滋味了。 你儿子能,就你儿子很能是吧。 只见他小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 随即缓步上前看着岳雷微笑着说道:“岳雷是吧,本帅可得告诉你,上阵杀敌勇猛算不了什么,丞相在此次之战中未杀一人,但却是北伐的第一功臣。” “这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兵法与谋略,岳雷你想不想跟着丞相学习兵法与谋略呢?本帅可为你向丞相引荐,让你成为丞相的学生。” 岳雷还没说话呢,老爷便率先反驳道:“张俊,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俊不在意的摊开双手,无所谓的说道:“也没什么意思,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好好的少年郎,就这般如此默默无闻下去。” 张俊他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这些只不过都是临时起意罢了。 能恶心到他最好,没恶心到也没关系。 老爷冷冷一笑道:“此事就无需你张帅操心了,我岳某人的儿子自会教导。” 说着就要拉着岳雷离开了。 但却是没想到,岳雷竟然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见他那小脸极为严肃的说道: “父亲,我想去跟着丞相学习兵法与谋略!” 第254章 做成京观 晚间,张俊来到丞相面前复命。 战场不远处的临时主帐内,司马懿此时正手持着烛火,细细查看着自楚州以北行往中原的各条路线。 也该是时候,继续北上了。 也该是时候,将缓战转为速战了。 待察觉到身后来了张俊,便头也不回的随口问道:“老爷离开了吗?” 张俊点头轻声应道:“是的丞相,老爷在收到圣旨后,一刻也不多做停留的便离开了。” 要说一点儿不好奇这圣旨上到底写了什么吧,那也是不太可能的,没想到那倔脾气的老爷一看到圣旨后立刻就变了,而且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不甘情愿。 但好奇归好奇,就这点儿自制力他还是有的。 好奇不能满足最多就也就是心痒痒而已,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若是因此而惹到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这点儿利害还是很好算出来的。 司马懿对此并未多言,继而又随意问道:“今日战果如何,都清理出来了吗?” “大致都清理得差不多了。” 张俊应声答道:“虽然这一次各军都抓住了时机,对正要进山的金军展开了围住堵截,但现在看来,我们还是小觑了金人的实力,根据初步估计至少也有两三万金兵顺利逃进了山里。” “因为天黑的缘故,我部各军也并未跟着进山追击,准备等着天亮以后再说追击的事情,当然了,这也是等着丞相您的意思。” “另外没能来得及跑进山中的近十万金军,其中有一半被杀或被俘,另外还有一半全都被打散了,并远离了今日之战场。” 张俊说着便弯着腰拱着手,沉声说道:“还望丞相恕罪,在这样优势的情况下,竟然都还有这么多的金兵跑了出去,实属末将疏忽。” “无妨。” 司马懿轻声应道:“当下的结果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就算是有药力相助,但我们面对的毕竟是十余万还能跑的金兵,若是没有水火之势,基本是不可能在一战当中就将其杀得全军覆没的。” “那些打散的金兵也无需在意,如今在这淮东之地,除了我们这一路以外,几乎已经没有其他什么能够生存下去的地方了,想要再次集结也不可能在集结得起来了。” “想来他们应当在接下来的数日之内,自当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大量莫名死亡,最后随便派出一些军队将其慢慢追击剿灭即可,就当是剿灭如丧家之犬般的贼寇差不多。” 司马懿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继而补充道:“你手下不是有个流寇山贼出身的统制吗,叫李.........” “李稽!” “对,就是他李稽,之后就让他带着人去清剿这些跑出战场的金兵吧,反正淮东一地也就这么大,三面环水一面环山,他们没吃没喝的跑不了多远,本相以为此事应当没有什么问题,不知张帅以为如何?” “丞相所言极是” 张俊当即点点头应道:“末将也以为如此安排最好,而且末将还可以调拨军中一半的骑兵交给他统领。” “这些为数不多的骑兵或许在正面战场上作用有限,但是在处理这些追击追杀事宜的时候,还是十分有大作用的。” 司马懿轻声应道:“如此也好,张帅还可告知那李稽,之后只需一路沿着我们的补给箱设伏即可,那些还活着的金兵,就算知道前方有铜墙铁壁,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撞,毕竟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线希望了。” 张俊连忙应下,“丞相思绪实乃周全,末将明白了。” 紧接着,张俊又汇报道:“丞相,韩世忠与王贵张宪等人明日求见,不知.........” 司马懿回答道:“让他们明日都来吧,正好本相也好与他们商议商议之后的北上计划。” “是,丞相,末将这就派人去通知他们。” “嗯.........” 司马懿感觉到身后张俊传来的支支吾吾声,当即转过身去看向张俊,微笑随意的问道:“张帅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只见张俊哈哈一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那老爷不是来了吗。” “然后老爷来时不止一个人,他还将他的儿子给带过来了,那知这小家伙儿说要上战场,而老爷不愿意,说是那小家伙儿武艺不精,然后.........” 司马懿:“...........” 司马懿听后,顿感一阵无语。 好家伙儿,只是让你去给老爷传旨而已,怎么还将人家儿子给带过来了呢。 不知这心里头打的是什么算盘,还别说,对于这个事情。 饶是对万事万物都一向通透的司马懿,也没能猜到张俊这是几个意思,可真是捉摸不透呐。 但司马懿也没多言,既然是经过张俊推荐,又是老爷之子,带着也无妨。 继而说道:“先让那小家伙儿进来吧。” “是,丞相。” 张俊说完,便准备要转身离去。 “且慢!” 刚走到门口,又被丞相叫住。 疑惑的问道:“不知丞相还有何吩咐?” 司马懿看着张俊淡淡说道:“张帅,还记得我们往日初到扬州时所立的万葬岗吗?” “啊?” 张俊一听这话人都有些懵了,怎么好端端的,丞相又突然说起这儿了呢。 但他还是习惯性的回答道:“末将怎会不记得此事呢,我军出入扬州城时,只见满街的尸体,因此便在城外也郊野挖了一个大坑,便将这些尸体运到此大坑中埋了起来,不知丞相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也没什么。”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这血债自然得用血来偿,在那万葬岗的附近,再建一京观,刚好十万数的金兵,想来应该是差不多够用了。” “若是不够,想来之后在中原一带应该也还能留下一些作为补充。” “京..........京观?” 张俊闻言,不禁暗吞一口唾沫。 这事儿整得会不会.......... 不过转眼一想,张俊觉得其实也没什么,用金人的头来做京观倒也合适。 继而拱手应道:“是,丞相,末将这就将此事安排下去。” 第255章 小子岳雷 待张俊刚刚走出此临时主帐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直在帐外静静等待着的岳雷。 张俊走到岳雷面前,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臂膀,温声说道: “岳小家伙儿,赶紧进去吧,丞相就在里面等着你呢,你可切记万万不可失礼,否则就算你爹是老爷也没用。” 岳雷闻言,连忙拱手应道:“多谢张帅推举之恩,在下.........” “行了行了,跟本帅还客气什么,以后叫我张叔就行了,你现在赶紧进去吧,可不能让丞相久等了。” 张俊看着一头冲进主帐内的岳雷小子,嘴角不由一撇,心中不禁暗暗一笑。 他今日如此举动不过也就是临时起意而已,那儿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存在的,他张俊的心胸可是大着呢,概括天地那种。 但硬要说心思的话,除了恶心恶心老爷以外,剩下的就是想看看丞相对于此类事宜的态度。 什么态度呢,自然就是收学生的态度了。 张俊做人是有原则的,一般不害人,除非可以利己。 这害人不利己的事情他是万万不会干的,这种事儿谁又会去干呢,这不脑子不好使吗。 更何况,此事也不一定是害人嘛,这不给岳雷找了个好老师,顺便又给丞相找了个好学生吗。 如今张俊就是想着,今后可以将自己的某个看似天赋还算不错的孙子交给丞相带着,顺便教导教导,这此身份在,今后也算是后顾无忧了。 为了他的子孙后代们,真可谓是操碎了心了。 至于他的那些儿子们,算了,不谈也罢,但凡能有一个儿子能赶上那岳云的一半.......的一半,他就可以烧高香了,还是天天烧的那种。 没法子,自打他那有天赋的儿子早逝之后,张俊就只能想着从孙子入手咯,不然他张家可就得完蛋了。 若是之后那岳雷的情况还算不错,那没说的,当场就回家抱一孙子丢给丞相,想来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我张俊教导不了孩子我认了,现在家中的那些废物就是最好的证明,但丞相这边儿教导后代应该没问题吧。 毕竟,那丞相的儿子听说也被派到韩家军历练去了,毫无疑问,是在开始铺路了。 至于丞相儿子之前那副纨绔模样........呵呵,就这还想骗过我张俊呢,门儿都没有。 假象,这一切肯定都是假象,君不见昔日之丞相又是什么模样,谁能看出丞相他是如此知兵事。 这藏拙的本事,他们秦家还真是一脉相传呢。 张俊此时可没时间在此待多久,他还得去给那负责善后的李稽交代要事呢。 不过李稽目前的兵力还是少了些,还得再给他安排的士卒,就算是残兵败将,这人少了也不够剿的,给他凑到一万多的人马就差不多了。 然后还有这京观......... 李稽这货是个苦哈哈出身,一路走来都是个泥腿子,若非遇到他张俊,李稽他说不定现在都还在吃土呢。 所以张俊估计,李稽这没文化没学识甚至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货,应该都还不知道这京观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呢。 得,今晚需要跟这小子彻夜长谈了。 随即便立刻命人,将李稽这小子唤来面见本帅。 .......... .......... “小子岳雷,拜见丞相大人。” 主帐内,司马懿看着眼前这个大半小子,不禁微微一笑。 这便是老爷的次子吗,看起来倒是挺精神。 继而轻声说道:“起来吧,日后拜见无需带大人。” “是,丞相大.......丞相。” 岳雷瞬时起身,昂首挺胸,站得笔直,双眼这视看方,目光看着丞相的上方。 原来眼前这人就是那书中所描述的宰........丞相吗。 看起来,似乎并不像是先前想象中的那般威猛壮实呢。 正相反,这丞相模样乍一看的感觉显得非常精瘦,双眼看着有些渗人。 话说,论其身手来,丞相恐怕还不会是他岳雷的对手吧。 想什么呢,我岳雷是来学谋略的,又不是学武艺的,否则他就跟着父亲学了。 他为什么想要学谋略而不学武艺呢,只因他在此次见到大哥之后便明白,论起武艺来此生他都不可能是大哥的对手了,这其中差距实在太大,犹如一条鸿沟。 他要给自家娘亲争光,我岳雷不比他岳云做得差,于是才选择了这条道路。 对此,岳雷可是有着清晰的认识的。 “看起来,你的心思似乎还挺多,说出来与本相听听,看看你小小年纪都有些什么心思?” 此时岳雷突然听到,一道略带沙哑且的声音传来,此话自然就是面前丞相所说。 而这问话的内容,问我有什么心思? 不是,我什么话都还没有说呢,咋就看出我有很多心思了呢。 我小小年纪的,又能有什么心思。 岳雷的脑子在飞速旋转着,想着应当如何回答丞相的问话。 毕竟总不能明说,他是为了从其他方面超过他的大哥吧。 继而连忙拱手答道:“回禀丞相,小子自见到丞相后顿感紧张,不知言从何起而已。” “小子只是想着跟在丞相身边,拜丞相为师,为丞相鞍前马后端茶送水,并深受丞相之学识熏陶。” 司马懿闻言微微摇头一笑,这个小子,有点儿意思。 只不过在本相面前装,还是太嫩了点儿。 不过问题不大,在他这般年纪有样子还算是不错了,日后成长空间很大。 司马懿从这几句话便可看出,这小子是个什么样儿的了。 其天赋是有的,但眼光还是差了不少,还有自知之明有待提高,这一点尤为重要。 人可以默默无闻,也可以庸碌无为,但绝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至于收学生嘛,日后再看看。 司马懿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然后便将手中烛光递给了他,随口说道: “来,今夜与本相,好好看看这舆图...........” 第256章 兵贵神速 翌日。 宋军主帐篷内。 岳家军的王贵与张宪,韩家军的韩世忠与耿着,以及张家军的张俊与王德都来到了此帐内,准备同丞相商议此后北上要事。 司马懿看着要召见的人已经来齐后,先是随便问了问各军的伤亡情况。 其中岳家军伤亡最小,整场仗打下来,死亡都不过小一千人。 而本来兵力就最少的韩家军,伤亡人数却是最大。 主要是因为韩家军之前所镇守的楚州,遭到的攻击最为频繁,多数也是在楚州城墙上战死的,战死士卒甚至已经超过了三成,这代价不可谓不大。 不过到目前为止,整个战争算下来,目前宋军以伤亡不过万余之数,进而击溃了十余万金军,实乃大捷。 一时之间,在得知此结果的诸将们,都好不感快哉,极为兴奋。 当然了,另外还有一支禁卫军。 也不知道众人是忘了还是怎么的,反正闲谈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提起过禁卫军的一兵一卒来。 咳咳........ 坐于上位的司马懿,微微清了清嗓子,随口说道:“好了,此次北伐并未结束,眼前所发生的所看到的都只不过是暂时的胜利而已,有什么话还是等完全胜利再说吧。” 说着语气当即一转,严肃正声道:“接下来本相要与你们商议两件事情。” “其一是逃进山中的金兵如何处置,其二便是接下来渡过淮河,继而北进中原一事我军又当如何进军?” 司马懿环视着帐中六人,继而说道:“想必此事你们在昨日夜里或多或少的都过一些,心中有什么想法都可但说无妨。” 说完,便端起茶水浅酌一口。 这茶水是一旁的岳雷刚刚才掺上的,还有些烫嘴,必须得轻轻吹一吹再喝。 而一旁岳雷的出现,自然也是引起帐中一些人的注意。 其中自然以王贵张宪为最,想说些什么吧,感觉现在说又不太合适,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也罢,还是先想想如何回答丞相的问题再说。 嗯.........什么问题来着,大军之后的安排是吧。 不过张帅与韩帅都没说完,他们俩小都统在这里自然是首先开不了口的。 级别不够资历也不够凭什么先说,除非是岳帅来了.........好像在资历上也差点儿意思,在级别都差不多的情况下。 张俊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韩世忠,便理所当然的率先说道:“丞相,末将以为。” “对于逃跑进山中的金军,应当派出一部分兵力前往盱眙,这是他们出山之后的必经之路。” “而在北进中原方面,末将以为此时正是最佳时机,中原兵力空虚,再加上金国方面.........” 张俊还记得之前丞相就有说过,金国方面不必担忧,但又想着这话由他说不出来也不太好,也就戛然而止了。 司马懿听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一旁的韩世忠,轻声问道:“韩帅呢,你还有何看法?” 韩世忠是完整听说了秦熺北上之事,进而当即拱手说道:“丞相,末将以为现在一刻也不应该耽搁,当由丞相率领大军直奔开封而去。” 司马懿听后依旧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另外又看向那些都统们随口说道:“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也不知是因为谦虚还是怎么着,剩下那几个只是摇了摇头也都没说完。 司马懿也不在意,语气一转正色道:“既然张帅与韩帅的意思都差不多,那么本相这就开始下令了。” 说着便起身走到舆图一旁,此时的舆图已经换成了中原一带的舆图。 司马懿继续说道:“此次我军过淮河北上中原,就只求一个字,快。” “我们从楚州出发,经徐州应天而直抵开封,沿路城池即可无需多管,如今中原一带的金兵已经所剩无多,现在有金军大多也集结在开封城下。” “只要将这中原最后一支金军打败,则此战已定。” “好........” “好啊!!!” 这些将领们,在听到丞相如此说道后,都不禁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收复开封尽在眼前。 啪! 啪! 不过就在这时候,司马懿却是拍了拍一旁的桌案,严厉正声道:“不过诸位,你们还是不可大意。” “金国皇帝那边儿,自然也不可能看着我们如此收复开封,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在黄河沿岸有屯兵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们没有过河罢了,关于这一点本相就不再多说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必须是在金国朝廷方面没有反应过来,而抵达开封,如此大功可成。” 在稍加停顿片刻后,司马懿稍做深吸沉声道:“楚州距离开封大致近千里,而我们必须要在六日之内赶到。” “六........六日?” “丞相,这除了骑兵以外,步卒怎么可能在六日内赶近千里路程,恐怕难以做到。” “是啊丞相,这未免也些太困难了些吧。” 待丞相此壮言落下后,下面众将士们便纷纷提出了问题。 “困难?难以做到?” 司马懿正声说道:“昔日司马懿可八日赶路一千二百里平孟达,难道你们今日不可六日赶千里收开封吗?” “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在六日内赶到吗,那是因为金国探子从得知消息到收到消息,在到黄河沿岸金军做出反应的时间就在六七日左右,所以我们必须要赶在这之前抵达开封,晚一日的后果都不堪设想。” “听本相安排,一定能赶上,明日一早,你们三军一同北上,都随本相追赶这时日。” “至于跑进山中的金军,本相自有安排。” “是,丞相。” 见丞相如此决然,众将领们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 只是不知,这个路,到底是怎么个赶法。 六日赶路近千里,岂不是一日就得跑一百六千里吗,这都差不多是骑兵半日之路程了。 仅仅想想,就感到不可思议呢。 第257章 二更新书推荐及本书相关小结 新书《袁术穿越赵构,开局召唤三国群雄》 现在已经有十来万字了,书荒的看官们可以权且看看评评。 这一本儿可不止是一个主角玩儿了,而是可以一群人玩儿了,真是想想就刺激。 然后现在这本司马秦桧........ 在前日突然收到了什么关于安全问题审核的消息,弹出消息说是有关章节名出了问题,在下也搞不太明白,于是这本书如今就暂且给封掉了。 在我的主页里都找不到这书了,同时也搜索不到了,也就只能在书架里看看了,完全已停止推荐\/分发。 现在的情况就是申请复审,又需要一到五日才能有结果,也不知是啥情况,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一下子就将在下都给搞蒙了。 不过好在没说是涉嫌抄袭什么的,不然可就太冤枉了。 章节名有误还给那啥了,也真是够够的了。 这小事儿就这样吧,反正如今就先继续写着走,若是之后这书确实放不出来的话.......... 嗯,又必须得给老司马另谋出路了。 之前在下一整宿没睡着,就为想这事儿,凡事儿往最坏结果想嘛,若是这书之后确实就莫名其妙的给封了又该怎么办。 是了,给司马懿换个时代来重新搞一本,在下后面都还有好多东西没写呢,涉及到经济与制度的内容都没开始就给在下整结束了.......这事儿多多少少有些想不通。 所以啊,这可不成,这玩意儿必须得继续整下去。 于是这一想就想了整整一夜,想得第二天都没来得及时间更新,就想着看看让老司马又到哪儿去搞事儿比较合适。 嗯,经过一番白日做梦,还真是在下理出了一丝丝头绪,确定是可以试着搞一搞的。 不管怎么说,最后再整一本试试,若实在不行,该那啥也就该那啥了。 然后又随便说说这本书到目前为止的一些小小想法吧,这章节得至少一千字才能发出来,怎么说也得水到一千字去。 很多看官有发评论说这书写得比较拖沓、灌水严重之类的,特别是刚开始那会儿,一段御前对话就给整了五六章。 在下就是想着充分带入人物来着,所以就将内心想法写多了一些,现在看来,可能是搞得不太好,就导致差评情况严重。 很多看官不太习惯看这些有的没的,但其实在下看书的时候,还挺喜欢看这些的,这个问题有待注意与研究。 然后还有就是关于赵构的问题,也随便扯一扯。 这书中的赵构在下写得比较那啥了一些,就有很多看官评论说将赵构写得过于睿智了一些。 说得也有道理,赵构若真有这么厉害,南宋也岂是那般局面? 只是在下以为,这一个人呐在不同的时期自然就有着不同的表现。 首先北宋到南宋的大量国土,实际上就是在建炎年间丢掉了,也就是赵构刚刚当皇帝那几年丢掉的。 这几年赵构的所作所为,确实完美符合一个昏君的表现,一天天的就只知道玩儿,跟着黄潜善那帮子人瞎混。 宗泽还有无数大臣怎么劝告赵构回开封都不听,闹得赵构有些烦了,甚至还出现了公然杀士大夫的情况。 但是这人吧,总归是会有成长的,在接下来的一两年时间里,赵构就吃到了苦果。 金军直下扬州,一下子就将赵构给吓萎掉了(本书之前吴妃那一段,纯属临时起意,不必在意)。 紧接着就是一路追击,再到苗刘兵变,就连儿子也被吓死掉,之后又是金兀术的搜山检海,一下又跑到海上躲着去了。 不久后金军满载而归高高兴兴的回去了,此时赵构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也算是能安全的靠岸了。 结果刚刚踏上陆地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的时候,南方各地又是叛乱四起,从正史来看可谓是多如牛马,指不定起义军什么时候就打到他面前去了。 在经过这一系列的磨难之后,这是个人也该有成长了吧,赵构也不可能在像之前那么瞎搞了。 别的暂且不谈,就光是从宋史记载来看,这建炎年间的为政举措与绍兴年间的为政举措就已经是两回事了,在搞钱任职等方面都有了极大的变化,话说赵构还是很能搞钱的,这对于皇帝来说很重要。 这其实也就很好说明了赵构的成长嘛,赵构其实在政治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具体表现在当皇帝登基的那段时间,虽然他的兄弟们都被金人打包带走了,就剩下他一根独苗了,看似皇位必然落到他头上了。 但是在这时间段内,赵构还是做了不少可稳固皇位的事情的,最起码表面功夫就做得极好,口号喊得那是一个震天响,若是口号能喊死人的话,估摸着紧凭这口号他就能喊死金人了。 而本书中的时间段是绍兴十一年,赵构已经当了十几年的皇帝了,在这时间段在把赵构写的太昏庸也就不太合适了。 至于之后为何还是被秦桧给架空了呢,这玩意儿就说来话长了,不谈也罢。 话说水了这么多字,怎么这个字还没有水完呢,水啊水,水啊水.........大海啊你在哪儿。 以上拖沓与赵构问题的评价,在下原则上是不接受的,但有一点评价必须得承认。 那便是对岳老爷的描写不太好,在岳老爷的情节上,怎么写都有些怪怪的。 但这问题也不大,反正在下也没见那本儿南宋书是将岳老爷给描写好了的,看着都感觉不对劲,实乃岳老爷这人物着实难写。 到底是华夏图腾式人物呐,那人物特点实在不是一般人写得出来的,只能说若是这书之后还在的话,就尽量不出现岳老爷了,实在是兜不住。 最后这书后续的情节,真的,按照在下列的纲,可是厉害了。 大宋百年复兴计划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最后还能合情合理的干一干蒙古和阿拉伯呢。 不过现在嘛,连书中的第二代人物都还没有机会开始登场呢(岳雷勉强算吧),就感觉前路都不太清晰了,难受哦。 哎哟........这字可总算是水完了,大概随便说说的就这些吧。 晚安诸位看官们!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第258章 柳高飞部 “呼.........” “这里到底是他娘的什么鬼地方?” 白马深山中,跑了不知多久的柳高飞随意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不停的喘着大气,生怕下一息就没气儿上来了。 就这他还能多省出几口气来,朝着身旁一直在带路孟阳云促声问道。 他们这支驻扎在大军后面的前军,可是最早直面宋军攻势的。 已经不足万人、以及好长时间没有饱过腹、并且还在肚子疼的他们,又如何能够抵挡近十万宋军的猛然来袭呢。 除了立刻丢掉所有负重之物跑路之外,他们哪儿还能有其他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而他们的第一反应也自然不是朝着主力大军靠拢,而是同样直接往西面的大山逃去。 开玩笑不是,往大军靠拢那不是送死吗。 明摆着宋军就是朝着金兀术大军杀来的嘛,他们充其量也就是路边儿挡路的石头罢了,轻而易举的就能被人给他踢开,螳臂当车的事情千万干不得。 而最让柳高飞愤怒的是,那狗娘养的孔彦舟竟然还要让他断后。 我断你奶奶个腿儿。 于是二话不说,他直接趁其不备就将孔彦舟给宰了。 副将宰主将,宰了也就宰了。 只是因为,这主将孔彦舟在这前军中早已经是不得人心了,而更得人心的柳高飞早已经在暗中控制了一切。 原因也很简单,昔日在战场之上的行为,这些士卒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为此柳将军还挨了八十大棍呢,打得好久都下不了床。 既然柳将军把孔将军给宰了,那自然得拍手叫好,压根儿就没有引起一丝波澜。 没说的,跟着柳将军进山逃命。 “嗯........” 孟阳云看了看周围,同样也是深吸一口气的回应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好说,但是肯定没有走错路,再继续往前走数日,出山就是盱眙了。” “数日?这数日到底是几日?” “想必十日八日得有吧。” “十日八日..........” 柳高飞闻言,顿感一阵昏厥。 此前一个多月的日子就已经不算是人过的日子了,接下来还得有十日八日不当人的日子。 然后呢,出了山以后呢,是不是又得一路奔逃,不知又得多少日子。 柳高飞又看向身旁的亲卫侯五,轻声问道:“我们现在这里还有多少人?” 侯五当即回答道:“柳将军,刚才卑职才大致看了一下,这里还有莫约两千人的样子,其他的人不是在进山前被打散了,就是在进山后走散了。” 两千人........ 柳高飞不禁苦涩一笑,这点儿还不得来时兵力的零头呢。 这一仗,打得可实在是太惨烈了。 但他对此也不能做些什么,因为他现在需要忍辱负重。 但是手底下这些兄弟们倒是死的不值,只因他这前军一军中,除了部分契丹人以外,其他的全是北方汉人。 只有寥寥无几起到监视作用的数十个金人,当然了,现在军中的金人是一个也不剩了,宰了孔彦舟后就顺便将他们也给一并宰了。 而且人多嘴杂的,也不能告诉他们事实。 就连这身旁的孟阳云,在军中绝大多数士卒的眼中,也只不过就是个从山中搬来带路的猎户罢了。 而柳高飞也没有想到,这一仗竟然来得是如此之突然。 如此想着,他还不禁看着孟阳云埋怨说道:“怎么,你来之前就不能事前通知我一下吗,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这刀剑不长眼的,万一我要是直接当场交代在哪儿了怎么办?” 孟阳云闻言当场双手一摊,微微一笑应道:“柳将军,实不相瞒,此次的突然进攻在下也不清楚。” “丞相曾说,一旦两军交战,金军最后唯一的出路便是朝这山中逃去,而在下在此前收到的命令便是.........” “一旦战事起,便由在下来送柳将军离开淮东,并安全的回到金国。” 柳高飞闻言眉头一皱,疑惑的问道:“丞相他早知我等今日?” “既然丞相他早就料到有今日,那为何不在山中设一埋伏,之前我可是看到了,金兀术他们也有大量人马入山了,如此岂不错过了灭杀金兀术的最好良机?” “对于此事在下就不知道了。” 孟阳云摇摇头道:“想来应该是丞相自有安排吧,而且等这山路一走完,到时又不知道得无故死伤多少人马。” “说的也是。” 柳高飞听后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低声嘀咕着,他麾下不过才小两千人,这一路走来都不知倒下多少了,就更不用说金兀术那上万人马了。 这可是在山里面,而且还是那种深山老林,人多了反而还会成为最大的累赘和麻烦,人越多就无故死得越多。 就不知道怎么的人就没了,很可能什么小虫子咬一下,这人要不了多久就没了。 所以柳高飞也从来没有与大军去汇合的念头,一切等过了淮河再说也不迟,毕竟他这儿有孟阳云带路,没道理走不出去。 万人入山几百出,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想来,也确实没必要在山中设什么伏了,既不好实施,也难以行动。 柳高飞环视着自己这周围的两千弟兄,这心里头就想着,若是能有一千人安全的离开这里,就算是万事大吉了。 柳高飞看向孟阳云还说道:“丞相还有另外说些什么吗?” 孟阳云在略一思索后,轻声回答道:“丞相说,让在下也随着将军到金国去,到燕京去,缓缓意图后续。” “顺带着,在下也能跟着柳将军,一并劝说你的舅舅蔡丞相迷途知返,以重回我大宋朝廷。” “是吗?” 柳高飞在听见孟阳云如此说道后,不禁感慨着,“你们丞相办事儿还真是高瞻远瞩啊,淮河都还没过呢,就想着去谋划燕京之事了。” 孟阳云纠正道:“是我们的丞相!” 柳高飞无所谓的摆摆手道:“都随便吧,休息得差不多了,现在下一步我们该往哪儿走?” “请随在下来.........” 第259章 大败一场 “可恶!实在可恶!” “老爷老贼,乃欺我太甚!” 在山中另一处的某个角落,同样也在背靠大树休息的完颜宗弼,愤恨的放声怒骂道。 而一旁随行的将领们,一个个看着也都有些灰头土脸的,面黄饥色,不剩几分神采。 不知过了多久后,已经缓过气来的完颜宗弼,看了看身边的这些将领们,随口问道:“你们现在都还剩下多少人马?” “回禀大帅,末将麾下还有.........” 经过一番大致的合计,完颜宗弼得知军中应该还有一万三四千人左右。 嗯.........来时有十万三四万,现如今就只剩下了一万三四千人。 不仅如此,就连所有辎重也都丢了,以及完整的铠甲等物也没剩下几副了。 想到这里,完颜宗弼用后脑勺不停的撞击着身后的大树。 他不禁回过头来,才赫然发现。 原来自他大军南下以后,自渡过淮河以后,他就已经落入了那老爷老贼的陷阱。 老爷老贼以淮东为饵,将他们困在了这淮东。 而且还利用商队掩饰,偷袭了开封,以致于这么久过去后都等不来援军。 更可恶的是,就在他准备破釜沉舟最后一战的时候,那老爷老贼竟然还先行动手了。 自岳家军的那支骑兵冲到面前后,大军一下子就全都乱套了。 “大帅,喝点儿热汤吧。” 片刻后,只见李鲁图端着一头盔走到了他的身旁。 完颜宗弼接过头盔,狠狠的灌了一口。 “啊..........” 在这天气已经十分寒冷的深山中,一口热汤的下肚,着实让他清醒且舒坦了不少,不禁长舒一口气。 热汤中还有一些野菜,以及马肉沫子的下肚,也裹腹了不少。 完颜宗弼一口气就将头盔中的热汤给喝得一干二净,一点儿不剩。 砰! 喝完热汤后,直直将头盔狠狠砸在了地上,看向李鲁图随口问道:“军师,这一仗恐怕是自我大金建立以来,最为失败的一仗了。” “没想到,这样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我完颜宗弼的身上,如今本帅还有何颜面下去见父兄们?” 完颜宗弼说着,头顶靠着大树,直直的仰望着天空。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这里的天色就一直处于灰蒙蒙的状态了,这样的天色让本就感到无比压抑的他们,变得更为沉重。 说起来,上一次见到太阳是什么时候来着,都已经记不得了。 明明过的时间不长,却感觉过了好久好久。 “大帅何需因此忧虑?” 李鲁图轻声述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如今的战败也不过只是一时的,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大金便可卷土重来了。” “那老爷老贼一定是笑不了多久的,日后定当以老爷老贼的头颅,来祭奠我们在此战死的大金勇士们。” “还能有这机会吗?” 完颜宗弼在听到李鲁图如此说道后,不禁摇了摇脑袋苦笑着。 这话听着确实是好听,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些不太现实了。 “大帅,将来一定可以的。” 李鲁图继续说道:“这一次我们也不过就是中了那老爷老贼的奸计罢了。”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我们严重轻敌的缘故,毕竟谁也没能想到,这个一向对我们大唯唯诺诺又卑躬屈膝的老爷,竟然还能有这般谋划,实乃非战之罪也,大帅也不必过于指责了。” “是啊大帅,都是那老爷老贼太过于奸诈........ 李鲁图说完后,一旁便有将领跟着述说道。 完颜宗弼对此只是沉默不言,他又怎能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些宽慰之言,听一听也就罢了,这也算是属下们的一番好心嘛。 但不得不说,这无比压抑的心情确实是舒缓上了一些。 至少,从胸口处呼出去的气,已经不再那么急促了。 此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即看向一旁低着个脑袋的戎俊名,轻声问道: “戎俊名,这山中的宋军呢,为什么我们都进山两天了,都没有看到宋军的一兵一卒?” 就因为知道山中有宋军的原因,所以自进山以后,他们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就生怕宋军在那儿搞埋伏。 结果整整两日过去了,别说是人影了,就算是只活物都没有。 也别说是活物了,甚至就连能吃的树皮野菜一类的东西都已经很难找到了,就感觉这一片山都被掏空了一般。 当然了,完颜宗弼也知道这支一直待在山中的宋军并非子虚乌有。 而且不禁想到,这里头肯定有诡。 戎俊名当即回答道:“这事儿末将也不太清楚啊,以往末将带着人进山的时候,只要稍稍深入一些,就一定会遭到宋军的埋伏。” “而这两日不知怎么的,竟然一直都没有动静。” 戎俊名说着还不禁警惕的问道:“大帅,您说该不会这支宋军是在我们出山的要道上埋伏吧,那这可到处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了。” 完颜宗弼一听,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呵道:“你个粗人还知道什么叫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就不知道找一条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路吗?” 戎俊名听着大帅如此呵斥自己,也只是挎着一张脸挠了挠后脑勺。 开玩笑不是,这山里头的山路不都是长这样的吗,那儿有什么好走的路呢,纯纯瞎扯不是。 “大帅,这山里........” “杀!!” “金兀术哪里跑,你杨沂中爷爷在此,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戎俊名正准备解释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周围到处都传来了响亮的喊杀声。 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正当戎俊名立刻站起身来,准备提刀去厮杀时,却是感觉浑身上下都软得不行。 可恶又狡猾的宋军,竟然趁着他们刚刚休息不久的时机杀了过来。 赶了这么久的路,因为休息了这片刻,胸中一直憋着的那股劲早就散没了。 可又能怎么办呢,硬着头皮上呗,哪怕死伤更为严重一些。 第260章 禁卫军中 话说前日。 一直在深山中苦苦咬牙坚持着的杨沂中,竟然收到了来自丞相派人传来的圣旨.......... 是的,就是圣旨,是丞相派人传来的圣旨。 万万没想到,丞相还没有忘记我杨沂中呢,而且看来丞相也早已经知道了我杨沂中此时就在此山中,无颜下山复命。 同韩世忠的反应一样,经历了丞相发动政变过程的他,哪儿还能不知道这就是丞相自己写的圣旨呢。 如果不是,他杨沂中直接就将这片大山给统统吃掉。 但这都无所谓了,管他是圣旨还是什么,最重要的是,这是丞相传给他的命令。 而杨沂中也明白,真正戴罪立功的时候已经来临了,就在手中的圣旨里。 之前那些小打小闹实在是不算什么,于是就在这已经待了很长时日的山洞中,在柴火旁边细细看阅了起来。 在一旁元福已经加了两道干柴之后,杨沂中才缓缓将此圣旨妥善收了起来。 元福见状,连忙问道:“杨都使,这圣旨上到底写了什么呀,竟然让杨都使您看了这么久?” 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来,继而兴奋的说道:“该不会是丞相让我们立刻下山与大军汇合了吧。” “汇合?还早着呢。” 杨沂中淡淡说道:“这是丞相之令没错,不过这可不是什么下山与大军汇合的命令。” “那是什么命令?” 杨沂中深吸一口气,缓缓述说道:“丞相说,张家军、岳家军以及韩家军准备一并朝着金军大营发起最后的进攻了,此次淮东之战也就快要结束了,根据丞相所做的种种安排,金军再也不会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而等我们收到圣旨的时候,大致也就是金军逃进山里的时候,毕竟这里是金军唯一可以逃命的路了。” “所以丞相让我带着禁卫军,在这深山之中,尽可能的消耗金人数量,争取让他们出山的时候不足千余人上下。” 元福:“..........” “就没了?” 杨沂中不明所以,“当然就没了,不然还有什么?” 元福一听就急了,继而说道:“怎么能没了呢,那咱们禁卫军今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就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在这里待.........” 元福说着说着便闭上了嘴巴,这因他见到杨都使的脸上逐渐充满了笑意。 很显然,他元福被杨都使给戏弄了。 没想到,杨都使竟然是这样的人,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开这样的玩笑。 杨都使,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 杨沂中严肃正声道:“丞相不仅要让我们尽最大程度的削弱金军,同时还要跟着金军一并穿山走到盱眙去,沿路不停与金兵厮杀,让他们彻底崩溃。” 元福当即提出疑问:“可是杨都使,从这山中通往盱眙的路可是不好走啊。” “而且我们如今还有这么多人,再加上如今这要死不活的状态,别说是与金人在途中不停厮杀了,就算就这样走过去,都不知还能活下多少。” 杨沂中应声说道:“放心吧,丞相早已经想到这个问题了。” “此次行动无需太多人手,实际上也不需要太多,只需三五千精锐足以,剩下的人全部下山,顺便将那些受伤的兄弟都统统送下山去。” “刚好,那金军的营地丞相还跟咱们禁卫军留着呢,而且还给我们留下了一些吃食与草药等物,可暂且留做休养用,丞相并没有忘记我们禁卫军.........” 杨沂中说着,又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有些想哭,但俗话说得好,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他不能哭,他得忍着。 这些时日以来,他无时无刻的不处在煎熬之中,中间不知有多少次想着,当初干脆不如死在战场上来得痛快。 但一想到还有这么多兄弟们,总不能撒手不管了吧,事已至此也就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实在不行,若是到了最后一步。 他就下令让兄弟们都下山去,带着他杨沂中的脑袋回去。 现在好了,坚持都是值得的,终于是等来了丞相的命令。 这既是命令,同时也是他杨沂中的救赎,也即将是禁卫军正名的最后机会。 当然了,圣旨上还有其他一些内容。 但杨沂中没说,没那必要,就他独自一人知道就行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元福在听到丞相如此说道后,同样也激动的长舒了一口气。 这苦日子,终于是要到头了吗,既然是丞相主动下令让他们回去,自然要比他们灰头土脸自己回去来得强,不管怎么说这面子算是挂住了。 不过现在想想之前在山下打的那几场糊涂战,确实是有些丢人,到底是怎么搞的嘛。 但当前还有一个问题,随即又问道:“杨都使,那接下来这人手应当如何安排?” 杨沂中闻言,不禁陷入沉思。 是了,可以名正言顺的下山了,兄弟们当然都想下山去休养一番,又有谁想在过这野人般的生活呢。 可问题是,这得留下一些人在山中继续与金军一直缠斗下去,谁留谁走? 毫无疑问,根据丞相的意思,留个三千还是五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精锐,则留的人多了反而不美。 谁是精锐,谁不是精锐,这一点杨沂中还是分得清的。 在停顿片刻后,杨沂中看向元福沉声说道:“此次与金军继续缠斗的事情就由我来亲自带人执行,而且便带着剩下的兄弟们休养去。” “至于人选的问题,全都本使来亲自挑选,我会尽量少选一些人,选出更精锐的人。” 元福连忙说道:“杨都使您的伤还没完全好了,不如让卑职带着人去拖住金人,而杨都使您带着人兄弟们下山去休整。” 杨沂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应道:“如此也好,那此事就交由你元福来干了。” 元福:“..........” 第261章 白马山中 “哈哈哈.........” 杨沂中看着脸色立刻就垮下来的元福,大笑道:“放心吧,我又岂会让你去呢?” “而且我的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上阵与金人厮杀自然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可是我得严肃提醒并警告你,到时候剩下的那么多兄弟我可就全部交给你来带领了,若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军中出了什么乱子,本使可饶不了你。” 元福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请杨都使放心,若是此后兄弟们出了什么问题,不用杨都使出马,卑职自当提头来见。” “去吧。” 杨沂中当即摆摆手道:“去将那些副统制以上的将领都叫进来吧,本使要事给他们吩咐。” “卑职遵命!” 待元福离开后,杨沂中便看向那山中地形模样的沙盘来,这副沙盘,就是他将来死了,也得带进墓里去。 杨沂中紧紧紧着反复分析着,应当如何最大程度的消耗金军,但也仅仅只是消耗。 丞相还有道命令,便是不能让金兀术死在这儿,得让他顺利的带着百余骑回到金国去。 杨沂中虽然不太清楚丞相此举的意义在哪儿,但既然丞相有这样的命令,那他杨沂中跟着执行便是,其他的问题也不是他需要想的了。 而且其实杨沂中他自己也不是很有信心,能将金兀术本人彻底留在这儿,反正到时候该怎么杀还是怎么杀就完事了。 可若是能够借助驻守在盱眙的岳家军之力,说不定那金兀术还真跑不了,跑得出大山也跑不出淮东。 是了,这圣旨中还有带给盱眙守将的命令。 丞相他的谋划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啊,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全都一并给安排上了。 要不说人家丞相能搞出这番大事儿呢,不仅胆子大,而且计划还十分周全..........嗯,从这一点来说,跟着丞相做事,确实是极为让人放心呢。 “卑职拜见都使大人.........” 很快,元福带着军中的副统制以上将领依次入内。 杨沂中也不废话,当场开始安排下山事宜。 留下最能干的,放那些不太能干的或者干不了的人下山休养去。 当然了,那些留下来的人也不会是白白留下来的,自然是会给予最为丰厚的回报的。 杨沂中表示,待回得临安后,我杨沂中就算是卖光家产,也不会亏待这些跟着他一路厮杀的兄弟们的。 虽然禁卫军中有些家资的人不少,但依旧还是贫苦之人更多。 即便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之下,一旦有了可充家资的机会,依旧是不会放过的。 待将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杨沂中便开始连夜挑选精锐了。 在这段时间里,有些士卒的表现还真是不错,一个个的别看个子小身子骨弱,这一厮杀起来可是凶猛得很。 那没说的,只要是在印象中表现不错的士卒统统选上。 最后经过数个时辰的层层挑选,杨沂中精心挑选出来了三千人左右的精锐士卒,刚好压在丞相给他的最低限度上。 而那些个统制与副统制们,待将他们各部中的精锐士卒挑选出来以后,就都放他们下山去了,带着所有还在喘气的兄弟们下山去了。 高级将领一个不用,由他杨沂中亲自率领。 杨沂中又临时起意,要将这些士卒重新编排为一军,为禁卫军中之精锐之军。 早知岳家军和韩家军中都有自己最为精锐的背嵬军,而张家军中也有整个大宋最为强悍刚硬的重甲步卒。 但他杨沂中的禁卫军,却是拿不出什么可以出手的东西。 硬要说的话,也就只能在逃跑这一方面可以说道说道了,但这终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嘛。 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杨沂中又怎会放过呢。 与此同时,杨沂中还给这支即将由他亲自打造的精锐之军,取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因为此军乃是在白马深山中建立,故而取名为白马山中军.......... 待白马山中军正式建立以后,杨沂中又再次鼓励了大家一番。 新军成立嘛,总得说些什么。 也不说别的,白马山中军中还有还有职务的空缺,就比如副统制、将官什么都还不齐全,至于统制一职由他杨沂中亲自担任,暂且不提。 那么机会就来了,在这里谁的背景人脉也不顶用。 以后这些职位由谁来担任,就看在这一段时间内的表现了。 这些白马山中军的士卒们一听,当场便开始嗷嗷叫起来。 副统制虽然不敢想,但是将官之位却是完全可以争取的,一旦成为了将官,就代表着正式迈入中级将领的行列了,那生活亦然是刚刚的好了。 杨沂中看着前面的一幕,不禁暗自点了点头,确实是有些模样了。 我杨沂中的麾下,很快也能有真正的精锐了。 之后杨沂中下令,又宰了一批马匹,让兄弟们饱餐一顿再说,然后以图后续。 到了第二日天刚刚亮,杨沂中就开始行动了,开始在山中搜寻着金军的踪迹了。 因为金军也才进山不久,所以这踪迹自然是不出所料的很快就找到了。 根据各路探子来报,金人零零散散的怎么说也有小一万人,而他们白马中军就三千人,所以也不能硬干。 打仗嘛,得讲究方式方法。 除了有利的地形以外,还需要杀金人一个出其不意。 用最为猛烈的攻势杀一阵就跑,然后在等时机,如此反复,磨不死他们才怪。 很快,杨沂中在暗中敲准了时机。 金人开始休息了,机会来了,让他们稍作休息片刻,之后在突然发动偷袭。 而刚刚才休息不久的金军,一定是身体最为疲惫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们就是有那心也没那力了。 杨沂中果断下令,从不同方向开始进攻,同时让他们都一并高声呼喊着, “杀!!” “金兀术哪里跑,你杨沂中爷爷在此,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第262章 野人下山 “你们这都是........从那个角落里跑出来的?” 原金军大营内,现临时存放了些许后勤物资库房内。 李若虚看着一群从山中跑出来的野人,不禁低声嘀咕着。 丞相如今带着所有大军,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开封赶去。 既然是以最快的速度,而且还是以那种一日赶路百里的速度,自然也就不用再考虑后勤粮草供应之类的什么问题了,考虑也是白考虑。 每人自带十日干粮,还有其他什么辎重甲胄之类的东西,能不带的也全都不带了,讲究的就是一个轻装简行,而且是轻装到极致的那种。 也就是说,如今他李若虚这个总管大军后勤的人也就没啥用处了,军中啥后勤都没有,还要他管后勤的人来干啥。 按理来说,他也应该带着后勤的队伍紧紧跟着大军屁股后面的,距离远点儿也就距离远点儿吧,毕竟十日之后大军也还是得要吃饭的。 不过下一批的粮草还没有送来,剩下这还有一些粮食跟着带上去也没多大用处。 所以丞相就在大军出发前命令他说,让他在此等待下一批粮食的到来,顺便等待着从山中跑下来的禁卫军。 如此也就有了眼前的这一幕,大军还没出发两天呢,李若虚就看见一群从山中跑出来的野人,正在与营中吃食激烈搏斗着。 看他们那一个个狼吞虎咽又披头散发的模样,就跟几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 就连看着这一整个过程的李若虚本人,都不禁暗中咽了咽口水。 他们这一口一口不停吃着,着实是有些香得过了头了,明明都只是粗茶淡饭而已,硬是让他们吃出了美味佳肴的感觉。 毫无疑问,这些人无疑就是那支在山中待着的禁卫军了,没成想才俩月不见,他们竟然都混成这般模样了。 不过说来也是,在这段时间里,也确实从来没有考虑过禁卫军的后勤问题,毕竟大家都已经当禁卫军不存在了嘛,来回也没他们的消息传来,那还考虑他们干啥呢。 正抱着木碗刨着大米的元福抽空解释道:“情况是这样的.........” 在经过元福的一番解释后,李若虚这才知道在这俩月里他们禁卫军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 在山中当了这么久的野人,倒也确实是苦了他们了,确实是太不容易了。 谁能想到曾经一向看着最为富贵的禁卫军,竟然在这段时间里历练了这么大的磨难呢。 这无论换了谁去,谁也得变成这般饿死鬼的模样啊。 倒是也没什么好稀奇的,说不定那群跑进深山里的金军,如今差不多也是这番模样了。 但其实他们禁卫军随时都可以有机会下山的,那儿又不是一望无垠的沙漠草原,没道理走出不来的,不然他们现在又是如何下山来的呢。 不过只是因为那殿前都指挥使杨沂中的命令,让他们统统都不得下山去。 根据这元福副都指挥使的说法就是,是杨都使的自尊心让他不能如此灰头土脸的大败而归。 如若不然的话不如自尽在山中算了,不如就在山中待着,只要金军还在这里,就总能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想到这里,李若虚也不禁得高看那杨沂中一眼了,没想到这个杨沂中竟然还有这般赤子之心呢,着实是难得可贵。 李若虚又随处看了看,见杨沂中并不在这里,在联想到近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 也就不难猜测到杨沂中此时正在做些什么了,就在山中与金军一直缠斗着呗。 对于这事儿,李若虚没问,元福也没说。 最后李若虚只是随口说道,让他们好好休息,还嘱咐说长期处于饥饿的人,刚一开始不能吃得太饱了,不然腹部会变得疼痛难忍........ “哎哟..........” 李若虚:“..........” 结果他这话刚一说完,就看见已经有不少士卒躺在地上开始打起滚来了。 得,又白说了呗。 .......... .......... 没过两日后,林大声亲自跟着下一批的运粮队伍来到了这里。 林大声在经过李若虚的解释后方才知道,原来丞相已经带着大军,朝着开封方向简装疾行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大为惊喜,那金兀术以及那十几万金军竟然真的完蛋了,收复开封有望了。 这一刻,林大声才不禁回忆起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种种事宜。 此时距离发动政变才过去多久,甚至连三个月都没有,不到十月出了事,现在都还不到一月呢。 但就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却是做成了以往十余年想做都没能做成的的事情。 所以造成这个问题原因,就出在官家身上..........应该是吧,不然又作何解释呢。 林大声随即对着李若虚问道:“李副使,那接下来我们这粮食可是直接往开封送去?” 李若虚点点头应道:“那是自然。” 林大声稍显担忧的问道:“可是你刚才说丞相是带着大军一路径直朝开封奔去,想必沿途自然是清扫了一遍,周围也没有谁敢去打丞相大军的主意。” “而若是这押运粮草的队伍一路朝着开封而去,可就保不齐有谁敢朝着我们下手了,毕竟如今这中原之地对于我们打说,还非常的不安全,需要有军队跟着护送才行。” “此事易尔。” 李若虚微微一笑道:“林总领,这里刚好就有这么一支护送粮草的军队。” “哦?” 林大声好奇的问道:“这支大军在哪儿呢” “这里的人都是。” 李若虚带着林大声朝着周围看去,而林大声却只见这里躺满了一群瘦骨嶙峋、且懒里懒气的饥民。 不禁轻笑着问道:“李副使,你莫不是在给我说笑吧,就凭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饥民,又如何能够护送粮草呢?” 元福:“???????” 一直在旁的元福当场的忍不住大骂起来:“你这没有眼力的家伙儿,你说谁是无缚鸡之力的饥民,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们是大宋禁卫军,我乃禁卫军殿前副都指挥使元福是也。” “啊?你说你们是禁卫军?” 林大声当场捧腹大笑起来,他为人一向是很严肃的,一般从不会笑。 除非,确实是前所未有的滑稽。 第263章 行军路上 “快,再快点儿,必须要在天黑前赶到应天府........” 一身戎装骑着快马的司马懿,正大声朝着身旁的诸位将领们下发命令道。 随后其中一些将领们,便调转马头,开始沿路传达着丞相之令。 在自徐州到应天府的官道上,十大几万的宋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奔驰着,绵延几十里,所泛起的灰尘更是不知波及了有多远,恐怕在近百里开外都能看到空中的尘土飞扬。 自打那日三军合为一军从楚州出发以来,大军每日赶路就保持着这个速度,在天黑前的时候往往还会加速。 在这样高强度的速度之下,甚至连一些马匹都跑得口吐白沫,就耐力而言,不少马匹还是比不过人的。 而在丞相的强烈要求下,不仅这行军速度得足够快,而且行军时间也得足够长才是。 每日都是在天亮以前,大军就已经整军拔营完毕开始出发。 每日都是在天完全黑下来以后,大军才开始安营休息,至于埋锅造饭什么的事儿,压根就是不存在的。 还埋什么锅造什么饭,咬两口干粮灌点凉水喝,然后就赶紧休息了,哪有还有心思搞这些没用的名堂。 在行军路上,所有士卒都是不披甲的,所有的马车都用来拉甲胄和少许辎重了。 有的甲胄实在带不走的也就放在楚州城了,等这后勤的队伍一并带上来,就比如张俊麾下的重甲兵,也就只堪堪带了千八百副。 其中有的马车实在拉不动了,马都跑倒下了,那没说了,直接扔在一边儿放弃,其他人继续赶路。 说不定等后面赶路的后勤队伍,在路经这些地方的时候,一路上还得见到不少丢弃在路边的死马与车辆与辎重呢,若是期间没人来捡走的话。 可以说为了赶路,已经放弃了所有能够放弃的东西,但凡有什么耽误赶路的,统统都可以放弃掉。 在这般情况下,若是突然杀来一队成建制的骑兵,当场就得崩溃。 于是一直跟着司马懿身旁的韩世忠,在骑行途中就不禁提出了这个问题。 而丞相只是回答说,不会的。 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 韩世忠对于回答,也只能继续沉默,但在心中就一直在琢磨着。 就当前所赶路程看来,这路吧勉强是赶上了,若是在今日天黑前能够赶到应天府,那么接下来在两日内即可赶到开封。 嗯.........这距离可依旧有着小三百里地呢,需要在两日之内赶到,但这依旧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可是在前几日大军已经都做到了不敢想象的事情,从楚州到淮阳,再从淮阳到徐州,以及现在从徐州到应天府。 这之间距离接近七百里,却仅仅只用了四日就赶到了,只要今日能够赶到应天府的话,如此看来,六日还真能赶得到开封。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呐,一天行军至少七个时辰,差不多每个时辰就得赶路二十里以上,放在以前压根儿就不敢相信。 要说偶尔一个时辰跑二十里吧,倒也不算是多大问题,但需要连续好几天,可是跑死了个人了。 就现如今,已经有那么些士卒活生生的给跑死了,或许只是陷入昏迷吧,但这些倒下的士卒也如同沿路的石头一般,被搬到一边儿后便再也无人管理。 可是不能停,还得一直往前跑,不停的往前跑。 好在沿路城池几乎是望兵而降,而大多城池其实也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岳家军的背嵬军给搞定了,就这点儿时间他们甚至连传信的机会都没有,不但速度快,而且还来得十分突然,如若不然的话还得更加麻烦。 就在出发之前,其实都没有谁的心里有这个底气。 如今整个大军的气氛都十分压抑与沉闷,保不齐就有炸营的风险。 若非岳家军军纪一贯都足够严明,若非韩世忠与张俊在各自军中的威望足够大,否则哪儿还能保持到现在呢。 韩世忠也想不明白,丞相他到底是怎么敢去想这种事情的。 但至少丞相的分段式目标倒是极好,每一日只要跑到某一地点即可,至于其中到底有多远距离,下面其实很少有人清楚,而清楚的人也自不会多说。 再加上丞相一直在亲自布置的安营与拔营,其速度也十分之快,总之就一个宗旨,在有一定安全的情况下,怎么快就怎么来,只要足够快,其他什么都好说。 整个过程下来,能明显感觉出丞相对此事十分有经验,比如这速度是慢慢提起来的,上午慢点儿,下午快点儿之类的,看着很是厉害的样子。 在这期间所发生的一些急性事件,似乎都没有出乎过丞相的预料。 只要途中出现什么问题,丞相就能立刻不假思索的做出反应,一点儿也不带犹豫的那种。 而韩世忠他甚至连事情都还没听明白呢,如此一看,这之间的差距确实有点儿大。 搞不懂,韩世忠确实是搞不太懂。 就这般赶路的事情,别说是在他认识的当下了,就算是翻开史书也没几回吧。 现在这路程是赶上了,可随着距离开封越来越近,这危险的程度也是急剧加大,故而韩世忠才有此一问。 只是韩世忠不知道,丞相为什么就如此确定不会有危险呢。 但事已至此,都已经跑到这里来了,焉有回去的道理,无论如何都得硬着头皮冲上去。 而最重要的是,韩世忠眼看着开封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这心也止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 十余年之功,就在眼前了。 正式收复开封复我大宋,就在这短短三日内了,也不枉那些年打的那么多次仗了。 快了,快了,就要快了。 第264章 开封城中 “放箭!快放箭!” “放城里的房子都拆了,从外往里挨着拆,将木头石块全部搬到城墙上来。” 开封城墙之上,刘锜挥着手中宝剑,大声向属下们命令道。 此时的城头和城墙之下早已经满是尸体,猩红的鲜血在这里洗刷了一遍又一遍。 面对金军每日如疯狼一般的进攻,刘锜等部每一日都面临着城破的风险。 只是在刘锜的英明指挥之下,城墙依旧还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 日落黄昏,金军退去。 这一日,又是战场硝烟中过去。 刘锜在安排完晚间的岗哨之后,浑身是血的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下了城墙。 回到临时居住的府宅内,来不及清洗的他立刻便拿起茶壶猛灌,天很冷,茶水很凉,但他人是炙热的。 砰砰! “刘将军.........” 就在刘锜刚刚放下茶壶之时,王仲贵突然敲门便走了进来。 说起来,虽然这王仲贵不上战场,但是大军的吃食全都是他安排人做的,也算是为守城而出一份力了。 就算是没有丞相的面子,刘锜也会礼待于他。 刘锜缓缓取下头盔,轻手放置于案桌之上,微笑着问道:“不知王先生突然来此是有何要事?” 相比于刘锜的淡定,王仲贵可就显得有些慌张了。 继而促声说道:“刘将军,丞相那边儿还没信传来吗,咱们在这都守了快近两个月了,咱们还定得住吗?” 王仲贵又怎么会不慌张了,前一个月的时候倒还显得比较平静。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金军冲上城墙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王仲贵便变得开始慌张起来了。 就生怕金军攻破了城,然后他王仲贵也跟着完蛋了。 他虽不知兵事,但也知道,若是在这样下去,城破就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丞相迟迟没有来信没个消息,他这心里头愈发的没有底,故而才忍不住前来询问一番。 丞相您怎么还不来啊........... “王先生勿要忧虑!” 刘锜看着王仲贵微微一笑道:“此处城高墙厚,粮食又较为充足,而且城内房屋众多并不缺少守城器物,这金人是打不进来的。”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刘将军所言甚是。” 王仲贵连忙点头应道:“只是丞相那边儿.........” 刘锜摇了摇头道:“丞相现在还在淮东,正围困着金兀术那十几万大军。” “十几万大军?” 王仲贵不解的问道:“这十几万大军如何能围困?那还得围困多久?” 刘锜本不想跟他说这些,毕竟他一商贾之人又不懂这些,说了也白说。 但考虑到如今正是众人齐心之际,而众人齐心的前置条件便是坦诚相待,切不可遮遮掩掩,隐瞒的事情太多,是齐心不了的。 当然了,倒也不是怕他王仲贵会背叛大宋而投敌什么的。 毕竟他可是丞相的大舅哥呀,简称相舅,按照如今丞相的权势,只要他王仲贵能够安全回到大宋,他就是横着走的存在。 但也正因为如此,刘锜才担心他会为了活命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来,比如为了活命而逃窜。 而且他又是商贾之人,在有些方面的品德着实一般,若非丞相的关系,像这样的人连在他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刘锜行事向来是三思而后行,一举一动皆会在脑子里过上三遍,但凡有隐患皆会扼杀在摇篮之中。 在停顿片刻后,刘锜看着王仲贵严肃正声道:“王先生,南下的金军没有后勤,在被围困的情况下除了就地取野菜树皮等,就只能宰马了,如此最多两个月有余便能见分晓了。” “所以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城外的金军,他们迫切的想要拿下我们,继而挥师南下去解金兀术大军之围。” “故而我们现在没有收到丞相的来信,便是好消息,这就说明一切都在按丞相之计在进行着,我们尽管守好开封即可。” 王仲贵继而问道:“那万一在淮东的金军没能围困住,他们都给跑出来了怎么办?那到时候咱们岂不是逃无可逃。” 刘锜:“...........” 他此时有种感觉,一个对牛弹琴的感觉。 合着刚才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了是吧。 刘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王先生,你可千万不要忘了,你我之所以来此,皆为丞相之令,你可还记得丞相给我们的命令是什么吗?” “记.........记得,在下当然记得了。” 王仲贵脸色稍显难看的点点头应道:“丞相让我们化为商队在巧夺开封之后,誓死守卫开封,直到丞相带着大军抵达开封。” “这就对了!” 刘锜淡淡说道:“剩下的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说着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继而沉声补充道:“想要守住开封,就必须要有必胜的决心。” “王先生切不可胡言以乱我军心,否则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即便是丞相也保不住你。” “所以还请王先生勿要担忧,我刘锜别的不敢保证,但至少可以保证我刘锜一定会死在你的前面。” 王仲贵在听到刘将军如此说道后,当场便被惊呆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突然有被面前的刘锜所震撼到,原来.........这就是我大宋的将领吗。 真是与以往看到的那些将领大有不同呢,怪不得说,丞相会让他刘锜来做这件九死一生的事情。 “在下明白了!” 王仲贵不再多想,深深拱手应道:“刘将军放心,在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言罢,当即告辞转身离去,在离开的时候,那后背都不禁支起来了几分。 第265章 丞相来了 待王仲贵离开后,刘锜当即唤来左右,准备点兵夜袭金营。 并由他亲自带队,袭营这事儿他可是熟悉得很的,昔日就连金兀术的大营都被他给袭成功过,就更不用说那什么副帅了。 如今这金营已经距离城池很近了,一个多时辰即可赶到的那种。 而且这么久以来,他们从未出城应战过,想必如今金营中的戒备一定十分的松散。 之前不是没想过袭营,只是都为了等待这一刻,袭营一次就得袭个痛快。 ........... ........... “你们谁能告诉本帅,为什么事到如今这开封都还拿不下来?” 晚间,开封城外十余里处,金营主帐内。 金国都元帅府左副元帅完颜阿离补,正站在上位放声怒骂道。 但下面的众将领们,一个个都低着个脑袋,什么话也不敢说。 谁敢说呐,找骂不是。 毕竟谁能想到,这块骨头竟然是如此的难啃,这猛攻了一个多月了,自家的伤亡人数都已经上万了,结果还是丝毫没有城破的迹象。 “废物,一群废物!” 完颜阿离补看着眼下这群废物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曾几何时吃过这么大的瘪。 看来,多年来的安逸生活,已经磨灭了大金勇士们的意志,使得战力竟然变得如此羸弱不堪。 此时完颜阿离补的心里焦急万分,用热锅上的虫子都不足以来形容他。 眼看着时间一天接着一天的过去,还不知道大帅那边儿的情况怎么样了。 本以为最多十日功夫就能拿下开封,继而高枕无忧的带着大军南下解救大帅。 结果却是没有想到,这一打,就打了一个多月。 明明很多时候大军都攻上城墙了,好似差一点儿就能拿下了,却又每次总差那么一点儿。 以至于让他每天都想着三日内、三日内、三日内就一定能拿下,到时再解救大帅亦不迟。 现在好了,十来个三日都过去了,开封直到如今都还是没拿下来。 如此怎能不急。 最后一日,明日再攻最后一日。 完颜阿离补暗暗想到,明日一过,不管拿不拿得下开封,都必须要南下了。 至于因此而留下的那些危险与隐患,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他就与大帅一起战死沙场算了。 就打明日......... “杀!” “金贼哪里逃!!” “劫营,宋军来劫营了.........” 完颜阿离补正想着要事呢,就突然听到了帐外突然传来的厮杀声。 他顿时怒不可遏,当即便要带着冲出去厮杀。 可恶的宋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择现在来。 只是令完颜阿离补没想到的是,因为大营戒备疏松,因而损失十分惨重。 人死了不少,粮草也被烧了一切,甚至一度都攻到主帐外面了。 这一幕让完颜阿离补感觉到,宋军不是来劫营了,就是来决战来的。 一直厮杀到了后半夜,正当他已经集结好军队,准备将来此的宋军统统灭杀时,结果他们又全跑了,只剩下满是大火的营寨。 看到这一幕的完颜阿离补,顿时怒火攻心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最后还说道。 “宋军欺........欺人太甚!” 说完便被气晕了过去。 待他醒来后,时间都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两夜了。 但两天两夜的休息,并没有让他得以冷静下来。 完颜阿离补现在已经气得快要疯掉了,几乎丧失了理智。 在收拾好一切之后,当即就要集结大军再次攻城。 这而一次,也不再有任何策略,不再计较任何伤亡代价。 回归了他们大金最初的战法,持续不间断的轮流猛烈冲锋。 就连晚间也没有停止下来........至少小股人马时不时的突然偷袭是有的,让城中的宋军再也没有一丝休息的时间。 而这一次,一口气就连续攻打了整整五天五夜。 这一日午时,亲自带着大军已经攻占了城墙上大部分地方的完颜阿离补,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这开封城总算是拿下来了.........除了最后那一小股宋军。 完颜阿离补放眼望去,只见那城墙一角落处,还堆积着数百宋军正顽固抵抗着。 “兄弟们坚持住,丞相就快要带着大军来了!” 一直激战在最前线的刘琦,从未停止过对将士们的激励,他的声音早已经变得嘶哑。 此时刘锜浑身上下都已经被血液所浸染,身上的甲胄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犹如血人一般,这些血有敌人的,当然也有他自己的。 眼看着他们在城墙上所占据的位置越来越小,而金军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却是越来越多。 刘锜意识到,这一次他们很可能真的要顶不住了。 可即便如此,刘锜也不会放弃。 因为他还有后手,他又怎会因为城墙的失守而放弃呢。 接下来还有街战,还有焚城等。 只是,若到了这一步,可就再也没有一丝的余地了。 刘锜在顺手砍掉一个金兵的脑袋后,不禁朝着东南方向望去。 丞相若是来了的话,一定会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只是丞相,您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啊。 我刘锜,恐怕真的就要顶不住了。 丞相您怎么还不来啊........... 很快,一把弯刀的刺入了他的身体,疼痛之余他甚至还能感到兵器来传来的冰凉之感。 刘锜左手紧握住弯刀,任由那瘦个子金兵怎么抽也抽不出来。 刘锜看着那金兵冷冷一笑,右手中的剑一招劈砍下来,就削掉了金兵半个脑袋,右腿一蹬就将其给踹了出去。 力的反作用也让他靠到了女儿墙上,他双手紧紧抓住女儿墙,让他的身体没有倒下。 刘锜心中一直默念,我不能倒,我刘锜还不能倒下。 丞相大军还没来,我又怎能倒下。 曾几何时,我刘锜还是东京留守,那知还没能上任,金人便撕毁了和议契约,开始大军南下。 那么这一次,开封绝不能在我手中丢了。 “兄弟们坚持住,丞相就快要..........” 只是身体的愈发无力与冰凉,让他再也喊不出声了。 慢慢的,他的视线愈发模糊。 刚才还猩红的世界,已经逐渐变得灰暗起来。 我这是.........快要死了吗。 我怎能.........就这样死去。 踏嗒! 踏嗒!! 就在这时,刘锜忽然听见了从东南方向传来了骑兵铁蹄的声音。 放眼望去,远处泛起了大量的尘埃在天空中飘荡。 刘锜那灰暗的视线当中,竟出现了一面大红色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岳’字。 这一刻,刘锜浑身上下突然充满了力量。 “来了,援军已经到了!” 他直直站起身来,不顾一切的放声喊道:“兄弟们,我大宋将士们!!” “丞相带着岳家军已经赶到了...........随我杀敌!!!” 第266章 生死刘锜 “可恶,可恶啊!” 站在墙头上的完颜阿离补,在看到宋军援军赶来的这一幕后,又差点儿止不住的吐出一口鲜血来了。 远处传来那么大的动响,金军士卒们又怎能不知呢。 而且那幅鲜艳的红色旗帜,正是他们曾经许多人的噩梦。 一时间,本来也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金军顿时乱作一团。 虽然他们还有着数万大军,但是在连日的攻城当中,也早已经是疲惫至极了。 他们本来就是憋足一口气打到了这里,现在好了,宋军援军来了,什么气都给泄了。 此时甚至都不用完颜阿离补下令,就已经有无数金兵开始下城逃窜,怎么止也止不住。 完颜阿离补看着这功亏一篑的场面,顿时悲从中来。 他知道,既然如今宋军的援军已经赶到了这里,那么大帅那边儿........也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怎么可能呢。 但此时的完颜阿离补已经来不及细想了,事情已经发生在眼前,怎么想也都于事无补了。 最终,在长叹一口气了,完颜阿离补缓缓拿起手中宝剑。 也罢,我完颜阿离补乃是大金的罪将,又有何颜面再回去呢。 不如就此,一了百了。 “大帅万万不可啊!” 就在完颜阿离补即将自我了断抹脖子的时候,一旁的副将突然拉着他的手制止道:“宋人有句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帅切不可如此呐。” “就算是咱们这次败了,大不了又重新来过便是,这开封我们以后一定还会在杀回来的。” 在杀回来........ 这一语将完颜阿离补给惊醒,不错,我完颜阿离补还能在杀回来的,一定,一定能杀回来的。 完颜阿离补很快打起精神,大声下令撤退,先往宫中方向撤。 待这一声声令下后,金兵退去得更快了。 很快,在这城墙之上,除了少许还活着的宋军以外,便是满地的尸体了。 “守住了,这开封总算是守住了!” 此时必须要人搀扶才能站着的刘琦,在看到敌军尽逃的这一幕后,终于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说起来,自打他在进入这开封以后,就没有一日不为此而担忧着。 此事压力之大,任务之艰巨,其中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好在,这一切都赶上了。 这一次北伐,已然胜利在望了。 开封,就在我刘锜的脚下。 只是现在的是眼皮正在直打颤,几乎两个月都没有睡过一天好觉的他,顿感一阵强大的困意来袭,使得他再也坚持不住。 可他还是放心不下,连忙吩咐左右,将他身体给扶好了。 他要好好站着看到我大宋将士入城的那一刻。 刘锜来记得,刚才他所看到的应该是岳家军中的背嵬军,毕竟整个大宋也就只有这一支军队有这般骑兵规模。 在这种时候,他甚至还想着要跟上去反杀金人一波。 刘锜可是清楚的知道,如今的金军也已经处于崩溃的状态了,长时间的攻城让他们也不好受。 只是刘锜在微微眨了眨眼皮后,在他迷迷糊糊的视线之内,就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 他不由自主的喊出了‘岳帅’两个字。 继而又连忙说道:“快,快跟上去追杀金人,如今的金兵早已经是筋疲力尽了,一个冲锋就能让他们完全崩溃,一定........一定不能放过这次痛击金军的机会........” 说完,他便再也支撑不住了,他已经到了极限,当即便昏迷了过去。 只是在他还有着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却听到一道极为年轻的声音在述说着: “刘都使您还好吗,我不是岳帅,我叫岳云,是岳帅的儿子,是背嵬军统制。” “因为今日来接连不断的赶路,如今我背嵬军赶到这里也已经是坚持到了极限,实在无力在追击了,而且丞相有令,在抵达开封后只需助刘将军守卫........” 岳.........岳云吗,原来是岳帅的儿子啊。 怪不得,长相是这般如出一辙呢。 只是没想到,岳帅的儿子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还记得曾经第一次听说岳帅儿子的时候,那小家伙儿才刚刚学会走路呢。 这一转眼,时间可过得真快啊,这个才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家伙儿,都已经到了能领兵打仗的年纪了吗。 年纪轻轻便是统制了,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我大宋的江山,还得靠他们这些年轻人来守护。 而我刘锜呢,也是时候该休息休息了,虽然我的年纪也不算太大。 放下了一切的他,在这一刻感到无比的舒服与畅快。 毫无忧虑,毫无忧愁。 也是在这一刻,刘锜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都结束了。 至于后事什么的也无需他在担心了,他在出发前也都已经安排好了,而朝廷那边儿就算是为了颜面也不可能完全不管不问的。 实际上,对于这样的重任,刘锜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去的,怀揣着有死无生的信念而登上的船只。 但明知大致是个死,他也依旧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并且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开始了行动。 只是因为,他乃大宋之将领,收复故土抗击外敌本是职责,正所谓向死而生也不过如此。 身穿战甲,手持利刃,战死沙场,死得其所。 刘锜还在想着,或许我也可以不用死,在最后的那段时间里稍稍躲着点儿就行了。 但真若是这般做的话,我刘锜也就不再是刘锜了,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鼠辈。 我刘锜一生之中所学甚多,因为即便是打仗,也需要足够的学识,但唯独不知鼠辈为何意。 第267章 天降神兵 关于开封一带的变化,正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黄河对岸。 “啊!!!” “这怎么可能?” 还在军营主帐中,悠闲喝着小酒的乌棱思谋在收到开封城突变的消息后,当即大怒,当即将面前的桌案给一脚踹了出去,酒水也随之散了满地。 乌棱思谋手持此信件,焦急的在主帐中来回走动着,嘴里还不禁念叨着。 “这不可能,很可能是完颜阿离补那家伙儿在搞什么鬼把戏。” 于是乌棱思谋当即又派出数十人过河查看情况,一定要深入了解的那种。 反正他这军营距离开封也不远,一日内随随便便就给走一个来回。 夜间,探子们的消息终于的传回来了。 无一例外,皆是完颜阿离补部已经向西退去,而开封开封城墙之上,也已经挂上了‘岳’字旗帜。 还没待乌棱思谋回过神来,就见有从南方传来的消息。 说是完颜宗弼的大军已经被宋军三面合围,十几万大军在半日之内就被打得分崩离析。 数万大军被打得七零八落,数万大军当场战死,就连完颜宗弼本人,也被迫带着残部逃进了山里,如今生死未卜。 而在第二日太阳刚刚升起之时,宋军便开始自楚州出发,并一路朝着开封方向奔来。 乌棱思谋当即抓住重点,问那传信的探子宋军出发了几日。 答曰:“六日!” 在听到这六日二字后,乌棱思谋才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乌棱思谋虽然没有南下过几次,但也知道,自楚州出发到开封,在短短六日内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的。 当然了,若是骑兵的话肯定是问题不大的,毕竟这有些时日延误的探子都已经传回信来了。 这也意味着,所谓抵达开封的援军也不过就是一支骑兵而已,具体有多少人不清楚,但肯定不会有多少,一万肯定没有,即便是六千八千也不一定有。 乌棱思谋想到这里后,在心里还不禁暗骂那完颜阿离补真乃是无能之将。 如今你完颜阿离补麾下少说也有好几万大军吧,就这样被宋军小小几千骑兵给吓坏了吗。 如此,乌棱思谋就在当夜召集麾下众将领集合。 只为一件事,明日立刻过河拿下开封。 而他们这十万大军聚集在此的原因,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只等完颜宗弼兵败的消息传来,无论那完颜阿离补能否拿下开封,他这支大军就该动了。 而且他们也已经在此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一些攻城之物都早已经上了放上船,明日尽管大军行动便是。 若是动作搞得搞一些,说不定明日午时就能开始第一轮攻城了。 乌棱思谋相信,如今那残垣断壁一般的开封,定然能在一日之内拿下。 一群残兵守将,再加上一路奔袭而来的数千骑兵,拿什么来阻挡我十万大金勇士。 只要拿下开封后,后面的事情也就简单了。 若是后面的宋军还敢继续在北上的话,也定然能让他们大败而归。 这一夜,乌棱思谋睡得很香。 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陛下距离真正的掌权亲政,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只是唯一让人有些感到担忧的是,陛下嗜杀成性。 这让他这个大金三朝元老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还记得陛下昔日未登基的时候,为人又是何等的谦虚温和,从小就深受儒家教育的陛下,一举一动都有一股儒士风范。 乌棱思谋甚至还记得陛下在刚刚登基的时候,那一言一行甚至每个转身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在乌棱思谋的眼中,这就是汉人书上所描述的英明贤主啊,重用贤臣大搞改革,使得大金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王朝。 我大金一定会在陛下的带领之下更上一层楼,乌棱思谋曾对此深信不疑。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陛下就渐渐的变了,开始便是无情且嗜杀起来。 至于原因嘛,一直待在陛下身旁的乌棱思谋自然大致都清楚。 无他,内乱尔。 仿佛自上一任皇帝驾崩后,大金国朝内就从未真正的平静过,每天杀过去杀过来的,自己人杀的自己人,甚至比南下打仗时都还要死得多,至少在除去完颜宗弼这一次几乎全军覆没的情况下是这样。 在这般完全失控且到处都流血的局面之下,陛下性情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 唉........ 想到这里,乌棱思谋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只希望,陛下在真正重掌大权后,能够重新变回曾经的贤主模样吧。 翌日一早,太阳刚刚升起。 乌棱思谋便立刻下令过河,攻打开封。 临近午时,乌棱思谋所率领的十万大金亦然来到了开封城下。 在稍作片刻后,乌棱思谋下令攻城。 投石车、井阑、云梯、冲车等攻城之器可谓是应有尽有,可不像完颜阿离补那般头铁的瞎搞。 乌棱思谋相信,今日黄昏以前,就可以在开封城内用食了。 “杀啊!” “冲啊!!” 可是让乌棱思谋没有想到的是,这头一批攻城军队都还没到呢,却见宋军已经主动打开了大门冲杀了出来。 那还犹豫什么,宋军既然都破罐子破摔了,明知守不住只能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了,那乌棱思谋自然得大发慈悲的送他们宋军一程了。 于是,全军压上,一口气就将宋军尽灭于此。 “这.........这怎么可能?” 可是渐渐的,乌棱思谋感觉到不对劲了,为什么从开封从内冲出来的军队是如此的源源不断呢。 片刻后,待放眼望去,宋军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他的十万大军。 而且从列阵与厮杀猛烈的程度来看,这些兵也绝不是拉来滥竽充数的新兵。 原本的开封城中不可能有这么多大军,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那便是宋人的主力大军已经赶到了开封。 乌棱思谋顿时大感震惊,这又怎么可能呢,这才过去多少时日,他的探子都才于昨日赶到呢,难道宋军的那些步卒同样也是昨日赶到的吗。 如此神速,实乃令人匪夷所思。 难道宋军的步卒,还能比马跑得快了不成。 眼看着自家大军在战场上不断被打得后退,最后乌棱思谋强只能忍着怒气,咬牙喊出了撤退。 此事,必须要好好查个明白。 这里的十几万精锐宋军,到底是如何突然冒出来的。 反正绝不可能是在六日内从楚州赶到开封的,这简直闻所未闻。 第268章 老爷北上 “岳帅,这便是老贼那奸相给岳帅您的圣旨吗?老贼他竟然敢矫诏?” 话说当日老爷自离开淮东以后,便一人一骑过淮河北上,又过黄河北上,一路来到了太行山下。 或许是因为上一年大规模北伐对中原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又或许是因为其他有的没的意外。 总之老爷这一路走来都十分顺利,中原各个要道与地方的把控都严重不足,所以他这一路北上既快捷又安全。 所以在仅仅不到十日的时间内,便从淮东赶到了太行山下。 说起来,老爷本还想着带岳雷来此山中长长见识的,顺便再练练武艺。 既然他想去跟着老贼,那便去吧,这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 人年少时,就要多多做出选择,不用怕选错。 选错了,可以从头来过,选对了,自是不必多提。 况且那老贼..........似乎也确实有些本事,淮东一战可不是谁都能谋划的。 老爷在渡过黄河之后,很快便见到了他的昔日老下属,梁兴。 梁兴,一般又称之为梁小哥,是为太行山忠义社首领。 昔日老爷在开封任职,因为种种原因,老爷被迫北上太行山。 飞引兵益北,战于太行山,擒金将拓跋耶乌。居数日,复遇敌,飞单骑持丈八铁枪,刺杀黑风大王,敌众败走。 后来老爷回到了开封,复归宗泽,为留守司统制。 老爷人虽不在太行山,但在太行山中却留下了老爷大战金军的无数传奇故事,令后人无不为之敬佩与称赞。 因此而极大的鼓舞了太行山中,以及周边百姓的抗金之斗志,继而无数义军揭竿而起。 其中又以梁兴所组建的太行忠义社的声势最为浩大,屡次与金军对战,杀敌无数,他们人裹红巾,又称红巾军。 最厉害的时候,甚至还一度打败过金国开国统帅完颜宗翰,梁兴也亲手斩杀过金国大将,实力可见一斑。 当然了,金国自然是不会允许在大金境内有这么厉害的存在,猛烈的反扑是必然的,敌众我寡又如何能是对手呢。 梁兴无奈,渡过黄河,率众投靠在了老爷麾下。 在上一次北伐之前,梁兴主动向老爷表示,他愿意带着人先暗渡黄河回到太行山中,以集结当地力量在敌军后方进行牵制。 后来梁兴做得很好,在河北之地牵制了大量金军,使得金兀术都不敢全力南下。 再后来嘛,大宋皇帝求着要讲和,强行让老爷退兵。 至此,太行山周围的各地义军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现如今,梁兴等千余部众正在山中某一山头默默待着,以待良机......... 好消息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等得太久,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一年多时间而已,若是在等得就一些他便要待不住了。 甚至于他等来的还不是别的,正是岳帅本帅。 只是岳帅来此的目的,倒是让梁兴不太明白。 山头深处的一座茅屋内,梁兴手持圣旨,看着岳帅不禁好奇的问道: “岳帅,那老贼到底是什么意思呀,一会儿说要和,一会儿又说要北伐,这老贼尽作女子姿态。” 老爷喝着山中的野茶之水,淡淡微笑应道:“梁小哥,这圣旨上不是都写清楚了吗,要在这里暗中积聚力量,以策应日后大军北上。” 老爷说着便放下竹筒杯子,环顾着四周不禁感叹说道:“这地方啊是个好地方,一山更比一山高,山外面也还连着山。” “就算是金军将所有大军都撒进来,在这里也捣腾不出一丝水花来。” 这茅房下面一半有木板子挡着,上面一半没有,既通风又可将周边景色尽收眼底,而且这地方地势高,在老爷看来着实不错。 待梁兴将圣旨又看了几遍后,依旧十分担忧的说道:“可是岳帅,那老贼会不会是在欺骗岳帅您呢?” “说不定那老贼就是为了将岳帅您给调开...........恩对,就是那种发配,老贼用诡计将您给发配到这里来了。” “到那时候,老贼在朝堂内外可就再也没有人能制衡他了。” 梁兴在刚刚见到岳帅的时候,就已经听到岳帅提起过,关于老贼在临安做的那些事情了。 他对此除了表示震惊以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当然了,这跟老贼抬棺北伐而言,似乎也不算是什么,这人的变化就犹如斗转星移一般。 “无妨。” 老爷依旧淡淡说道:“就算将来老贼他不在北伐,那么我在这里依旧不会放弃。”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感觉今后老贼肯定还是会继续过河北伐的。 若要问什么原因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原因,只是因为这同样也是老贼必须要走的路。 老爷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细细思量过老贼他所面临的局面。 老贼他若想一直安然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是残害忠良、排挤异己,从而达到专权的目的。 但这样的权势乃宫中楼阁,我大宋有如此之多的有识之士,是不可能会让老贼他如此这般胡作非为的。 其二便是不断的北伐或者西征,重铸汉唐之盛。 只要大家都在做着这些事情,那么其他的那些问题便不再是问题。 至于官家嘛............ 老爷也不禁想了想,他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办法去做些什么。 张俊就不说了,甚至就连韩大哥他也.......... 算了,如此这般也好。 也罢,那老贼已经年过半百,就算他能够活到古稀之年那般高寿,也不过就这十几年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了。 而且老贼又无子嗣,区区一养子,又平庸无能,如何能服众呢。 到时只要老贼一死,则什么都结束了。 而那时官家也不过才刚刚到老贼这般年纪,又有什么大问题了。 如此想着,老爷这心里头倒是舒畅了不少。 只是..........又要委屈娥娘了。 第269章 太行山中 “岳帅.........” 梁兴看着如此大义凛然的岳帅,心中那股敬佩之情,就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老爷收回圣旨,继而随口问道:“梁小哥,你这儿现在还有多少人?武器是否充足?粮食是否够吃?战马、甲胄等数量都有多少?” 听见岳帅如此问话,梁兴也瞬时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待稍作思索后。 正声答道:“回禀岳帅,如今卑职这边儿的可战精壮之人已经不到四千,若是再加上一些老弱妇孺便有万余人。” “武器倒是不缺,长刀短刀弯刀长枪大刀之类的都应有尽有,在这太行山上折腾了这么久,这些家底儿倒还是有的。” “至于甲胄与战马嘛.........这便有些缺少了,各类甲胄加起来都不足八百套,战马更是不足五百匹,其中还有不少是驽马。” 梁兴继续低着脑袋说道:“不过当前最麻烦的还是粮食问题,岳帅您也知道,在这山中可耕种的土地本就不多,根本就养不活如今这么多人,很多时候都还需要四处挖野菜与打猎才能勉强度日。” “也正是因为此原因,在这太行山中的百姓都分得十分散开,合在一起大家都没的吃,只有各自找地方才能勉强存活下来。” 老爷继而问道:“那以你估计,在这整个太行山中生活的百姓一共有多少人?” 梁兴在心里头大致算了算,随即也不太确定的回答道:“从东到北整个太行山算下来,十几二十万人应该还是有的。” “十几二十万么........都差不多能顶得上一个州了。” 老爷若有所思的低声嘀咕着。 他没想到此处竟然能有这么多人,如此看来,在这里想要干成大事也未必有那么难。 但问题刚才梁兴他也说得很清楚了,粮食粮食,就是粮食,若是没吃的,说什么都没用。 就算是这太行山很大,各类东西也很多,想要找些能吃的东西也不是太难的事情,但也实在是太过于费力气了。 当然这山中也自有生存的道理,大家都分散开来,各自待在各自的山头,倒也能活的下去。 可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每日为了裹腹就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在这般情况下想要练出精兵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开玩笑不是,连饭都吃不饱还练什么兵,若是不练兵就如何能出精锐之师,可一旦要练兵就又要面临饿肚子的风险。 毕竟老爷他也没有办法,能够让这里的百姓可以种出更多粮食。 是呀,在这大山中,哪儿有那么多土地能耕种呢。 就刚才一路走来所看到现有的耕种之地,看着也较为贫瘠,每一亩产粮肯定要比其他正常的田地少上许多,恐怕甚至连一半都达不到吧。 “首领!首领!变天了,外面变天了!!” 这当茅屋内二人陷入沉思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声音。 很快,一道人影便出现在空空的门口。 此人老爷也认识,便是梁兴一个非常重要的属下兄弟,名叫李进。 “岳.........岳帅?” 李进在看着首领对面坐着的那道极为熟悉的身影时,顿时大为震惊、支支吾吾的说着,“岳.........岳帅,真的是您吗,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老爷微微一笑:“李兄弟,你没有看错,在下正是岳某人,至于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那当然是走来的,难道还能飞过来不成?” “岳帅您说笑了,不过这可真是太好.........” “行了行了!” 李进显得极为高兴的还想说些什么,但当即被梁兴所打断道:“赶紧的,有什么话日后慢慢再说也不迟,你刚才不是说什么外面变天了吗,到底是怎么个变天法?” “哦,对!” 经过这一提醒,李进才想起此来的正事,继而正声述说道:“岳帅,首领,如今这开封已经被我宋军收复了,有兄弟看见那城墙之上已经挂上了我大宋的旗帜,就连黄河沿岸的那些金兵也都尽数退去。” “黄河沿岸的金兵?” 老爷闻言顿时眉头一皱,敏锐的抓住这一点,继而问道:“你刚才说黄河沿岸的金兵是怎么回事?” 梁兴继而解释道:“岳帅,情况是这样的,大概在一个多月以前..........” 半炷香之后,岳飞才知道近期开封周边所发生的事情。 刘锜带着大军化为商队巧夺开封,之后便坚守城池,一直等到宋军的到达。 此时老爷还不禁在心中感慨,这个刘锜啊,虽有儒将之名,但论其拼命来,绝不比谁来得差。 如此看来,那老贼的谋划不可谓不深,毕竟刘锜向来都是个听命行事的人。 只可惜就连刘锜这样的人官家他都不能容..........算了。 老爷随即转眼一想,又感觉哪里好似不太对劲,继而又问道:“你们刚才说在黄河沿岸屯着金兵近十万,那他们为何不与那完颜阿离补一并攻城呢?” “这我们也纳闷儿呀。” 梁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说道:“我们之前有兄弟在开封城外大致探查过,这支宋军最多也就两三万人,若是这支金军也跟着一并攻城的话,这开封恐怕就连三五天都守不住,就更不用说守一两个月了。” “我明白了!” 那李进忽然想起了什么,当即说道:“这支金军的存在,一定就是为了提防我们忠义社的,想要阻止我们去给他们捣乱的..........” “滚蛋!” 梁兴当即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十万金兵摆在那儿一动不动就为提防你呢?就因为你脸大是吧?” “哈哈哈........” 李进憨憨一笑,不禁摸了摸后脑勺笑说道:“如果不是这个原因的话,那可确实是太过于蹊跷了。” 如此说着,李进又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岳帅,首领,你们说他们金国内部是不是也闹内讧了?” 第270章 神速老贼 ps:老爷不太好,那就改岳大爷吧,不然的话若是要改剧情在下直接当场爆炸加原地升天,改名字就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就比如gui改诡等。刚好《说岳全传》里就是用岳大爷称呼的,之前想着用老爷就是与老贼好形成反差对比,以表明在下对主流观念的正确性。 ps:下次让司马老贼穿越个忠臣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qu他直娘贼的。 “内讧?” 待李进说完这突如其来的无心之言后。 岳大爷与梁兴都不禁对望了一眼,似乎内讧这事儿,还是很合理的。 虽然他们都不太清楚金国的具体内部情况,但无奈金国内部搞的事情实在太大,动不动就是死上几千人甚至上万人的,这不想知道也难啊。 所以此事因金国内讧而起,应该是大差不差了。 待思索片刻后,岳大爷又感到有些不太对劲了,这事儿似乎非常悬乎,有的关键点根本理不通。 金国在怎么搞内讧,也不可能就眼睁睁的看着宋军就这般拿下了开封吧。 实际上,当初岳大爷在离开淮东的时候就知道,大宋军收复开封就是迟早的事情了,金兀术这十几万大军都基本没了,中原那儿还有什么能抵抗的力量。 只是没有想到,这黄河沿岸竟然还屯有十万大军,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十万大军仿佛又什么都没做。 继而岳大爷又看向李进疑惑的问道:“李进兄弟,难道这十万金兵就没有一点儿动作吗?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开封被拿下?” 李进迷茫的摇了摇脑袋,稍显迟疑的说道:“回岳帅的话,这问题卑职就不太清楚了。” “只是听说金军倒是大举出动渡过一次黄河,但是当日又回到了营中,第二日就拔营向北而去了。” “这样么.........” 岳大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嘀咕着,暗自思索着。 金人过了河,明说这股金军也是对开封有想法的。 至于金人为何又回来了,当然是被打回来的咯,而且还是那种让金人看不到胜利希望的那种战争情况,否则也不可能当日去当日回,总不能过河去郊游玩儿吧。 等等......... 岳大爷脑子突然灵光一闪,他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 这个重要因素,便是时间。 继而又连忙问道:“李进兄弟,这股金人大军是在什么时候过得河?” 李进掰着指头算了算,回到道:“距离今日,应该过去了有四五日吧。” “四五日?” 岳大爷一听这话,忽然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如今距离他自己离开淮东,也不过才过去十一二日的时间。 也就是说,宋军是在短短六七日的时间内从淮东赶到了开封,以至于就连屯兵在黄河对岸的这十万金军都没能反应过来。 也正是因为宋军都赶到了,如此这十万金军也就不那么够看了,自然而然就只能退兵了。 如此一来,什么事情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但问题是,短短六七日内又怎么可能从淮东赶到开封呢,就算是从楚州出发,一路走最近的徐州、应天,就算没有一千里,那至少也得有九百多里吧,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韩大哥与张俊绝对没有这本事.........至于那禁卫军,岳大爷当然是理所当然的给忽略掉了。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那老贼干的?老贼他还能有这种本事? 就连他岳大爷自己单人单骑的,也差不多只是在这个时间点里刚刚渡过黄河吧,合着他就一个人赶路,还与大军赶路的速度差不多了吗。 这.........这可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一旁的梁兴在看到岳帅这一副震惊的脸色后,不禁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岳帅,我大宋收复了开封,即将平定中原,自当应该高兴才是。” 说着还让李进下去备好酒水,既是为岳帅到来接风洗尘,也是为庆祝大宋收复开封。 “无妨!” 岳大爷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只是没想到这十余年过去了,吾等奋战十余年都没未能做成的事情,竟然让老贼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做成了。” “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此时梁兴看着岳帅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之复杂,一半是喜悦兴奋,一半又浮现落寞之色。 一时之间,在看到这一幕的梁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又有谁能够想得到有朝一日,那只知求和的奸相,竟然还能亲自领兵北伐收复故土,且还如此顺利的成功了呢。 有道是,世事难料。 岳大爷立刻从诸多情感中脱离出来,看着面前的梁兴沉声说道:“梁小哥,说起来是岳某人对不起你们忠义社的兄弟们啊。” “昔日北伐让你带些人到太行山中,以集结敌后力量策应我北伐大军,结果,结果后来.........” “岳帅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梁兴一听此言,当场就站起身来正色道:“这一切又与岳帅何干,都是那奸相与官.........与那些全身软骨没有一丝节操的大臣们所造的孽,这才进而导致了北伐失利,以至于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岳帅,首领.........” 恰时,刚才下去安排接风宴的李进又走了进来,让二人换个地方在慢慢闲聊。 第271章 心之所向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岳大爷跟着梁兴李进等人,连续在太行山中各个山头开始了视察事宜。 既然将来准备要在这里做好长期打算,这地势一事自然是重中之重。 而太行山中的百姓们在听到岳大爷到此后,纷纷激动得啼哭流泪。 只因他们相信,只要岳大爷来了,打败金人就是迟早的事情。 一时间,太行山中的凝聚力瞬时便达到了顶峰。 一些原本与梁兴等人有点儿矛盾的山头首领们,也没有丝毫犹豫的纷纷来投。 只是因为,岳大爷曾经在这里留下的传奇故事,激励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上至六七十岁老人,下至三四岁孩童,都对岳大爷充满了钦佩之情。 什么是信念,岳大爷这二字便是他们心中那股最强的信念。 当信念之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心中之精神变化可想而知,使原本得过且过的他们,一下子变得凌厉且富有战力。 而这一切,自然也大大超出了岳大爷的预料。 他万万没有想到,曾经十余年以前,他也只不过是被迫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而已,然后顺带着杀了一些敌人而已,结果竟然就造成了如此之影响。 看到这一幕幕后的岳大爷,又何尝不感到震惊呢。 这太行山,真是个好地方啊。 是我岳大爷之福地。 人心之所向所往,无敌于世间天下。 此时此刻,站在太行山最高山顶的岳大爷,正俯视着太行山中的一切。 腊月底的天,已经变得十分寒冷,但与心中的火热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大风吹来,使得岳大爷的头发高高飘起,于空中飞扬。 就如同岳大爷此时的心情,充满了希望与豪迈。 仔细看来,岳大爷的头上已然没了白发,乌黑的发丝迎风吹起,就犹如一匹黑色的骏马在空中奔驰着。 太行山就在脚下,燕云十六州就在前方。 终有一日,燕云十六州之地,也终将踏在脚下。 这一刻,岳飞看着东北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他相信,这一天真的不会太远了。 岳大爷在见此情此景后,不禁想吟诗一首: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但眼下实实在在的问题也不小,经过数日了解,岳大爷发现。 起初梁兴还是将当下情况说得太简单了,实际情况远远要比他所说的困难得多得多。 若是任由当下情况继续这般下去的话,在这太行山中不知得有多少人活不过这个冬天、看不成来年的开春之际。 岳大爷对此,忧愁不已, 很快,身后梁兴又传来消息说,超过十万数的金兵,已经从关中之地渡过进入了河东路,看样子是准备进驻太原了。 岳大爷闻言,当即便明白。 面对中原的失利以及金兀术的全军覆没,剩下的金军只能选择放弃关中以保存力量,在河东路待着以图后续。 但这并不是岳大爷眼下担忧之事,不过也因此而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便是这太行山中的粮食缺口,只要从大宋运粮过来了。 正好,现在金兵都已经完全退出关中了,那么大宋给他们运粮的路线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想到这里,岳大爷当即便开始行动起来。 走下山头,准备给老贼写信。 太行山中,急需十万人之粮.......... .......... .......... 话说当日,完颜阿离补自从开封城下逃跑之后。 便带着残部军队一路向西朝着关中赶去,然后在稍作歇息后,又继续不停的赶路,一直赶到京兆府才肯罢休。 大金都元帅府左监军完颜撒离喝,正是总管着大半个关中的统帅。 府衙膳堂内,完颜撒离喝看着不停在狼吞虎咽的完颜阿离补,不禁问道:“阿离补,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突然带着大军来此?” 实际上,完颜撒离喝在问出这话的时候,甚至在看到他完颜阿离补来到此地的时候,完颜撒离喝这心里头就已经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只是,在亲耳听到之前,他还抱有一丝期待。 不过随着完颜阿离补讲述着近期之事后,完颜撒离喝最后的期待也全都随之破灭了。 大帅没了,跟着大帅的十几万精锐大军估摸着也全军覆没了,而如今开封也同样没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啪! 完颜阿离补说着便大拍桌案,破口大骂道:“乌棱思谋那狗东西,屯兵十万于黄河对岸却毫无动作,硬是要将开封给弄丢了才高兴。” “行了行了别说了。” 完颜撒离喝当即摆摆手道:“乌棱思谋也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这一切一定都是陛下的旨意。” “唉.........” 完颜阿离补在长叹一口气后,又问起了这关中的情况。 完颜撒离喝表示,自两个月前,这边的宋军就跟发了疯似的,不断率军攻来。 有多少战果不好说,反正这阵势是摆得一次比一次大,毫无疑问,就是为了拖住他们这支大军呗。 交战这么久,都算是有胜有败吧。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来了,他们二人今后应该怎么办。 现在他们陛下那边儿也在防着他们,参考完颜宗翰等人的下场,他们这些大帅的亲信不下回去后多半也没啥好下场。 而如今大帅十有八九也回不来了,开封以及中原也没了,留给他们的选择真的不多了。 很显然,宋军接下来的目标定然就是这关中了,而他们到时候就将面临两线作战。 虽然这关中之地是个好地方,借助地势可防守的地方也很多,可是也不容易出去呀,这东西两路攻来他们甚至连个后路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他们二人手里的兵加起来也还有十来万呢,在哪儿不能搞些事情呢。 于是在他们二人连夜商讨之后,选择放弃关中,退到河东,退到太原去。 那地方也不错,几乎四面环山,实在不行还能往草原跑,没事儿在蒙古人那儿打打秋风。 至于其他的,他们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眼看着没了退路,命都要快没了,哪儿有心思说其他有的没的。 十来万大军在手,到时陛下那边儿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只是没想到,他们征战一生,最后却落下个只能被迫割据一方的下场。 当然了,他们还在希望着大帅能够从淮东逃出生天,毕竟自始至终也并没有收到大帅战死的消息,无论是大宋那边儿,还是自家的探子都没有打听到。 一切都还尚未可知......... 第272章 开封街道 开封城的街道之上,韩世忠正带着夫人梁红玉在此闲逛着。 刚刚这里才经历了持续时间如此之长的战争,这街道上又怎会有什么人呢。 但对于韩世忠而言,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重要的是,他现在正行走在开封城内的街道上,这就已经足够了,这里的土地走起来,很不一样。 此时这街道之上,还是有不少来来回回的人,不过大多都是在清理街道以及尸体的军中士卒。 看起来,这里就焉然是一座军事重镇,到处都是士卒与器械,活脱脱的军事堡垒无疑。 但也没办法,自靖康耻之后,这开封哪儿还有一丝都城的样儿呢。 不过问题也不大,只要开封已经收了回来,那么再次变成都城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韩世忠自西北出身,最初从军入伍也是在西北,甚至就连军中的重要将领等也皆是西北人,至少占绝大多数。 近年来一直待在南方的他,一直有感不痛快,待在南方可以,但是被迫待在南方就不行。 他有想到,如今开封已经收复,那么取关中也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只是如今的大军还需要时间休整,这一路走得可是十分不容易。 而中原其他地方也还需要平定,后勤也得跟上来,有急有缓方为上策。 此时韩世忠的脑海里,又不禁想起之前他跟丞相提出取关中之事的时候。 当时只见丞相微微一笑轻声说着,不必出兵关中,稍过时日,关中自如囊中之物一般触手可及。 韩世忠还没太想明白,难道金人会平白无故的将关中让给我们不成? 不管怎么说,在关中之地的金军凑一凑,再加上从开封跑过去了,怎么着也该有个十来万大军吧。 还有黄河对岸的金国想必也会有所动作,若不趁机早出兵的话,这事儿接下来还真不好搞呢。 “夫君?可还在想着关中之事?” 一旁的梁红玉看着夫君紧皱着眉头的模样,不禁轻声问道。 “是啊!” 韩世忠淡淡说道:“也不知道丞相那边儿是怎么个打算,按理说应当在休整之后,乘胜追击直攻关中的,结果这几日过来后,看来丞相并无此任何打算,反而还将大军都调去平定其他地方去了。” “这金人大军都不在了,其他地方自然是传旨而定,又何需偏偏赶在这个事情呢?” 此时张俊的张家军与王贵张宪所率领的岳家军,在经过短暂休整后都已经离开开封了。 张家军向东,朝着京东路方向而去,准备清理余下的金军残部,收回各个州县。 岳家军向南,朝着泗州的方向而去,哦,是了,泗州还有一支超过万人的金军呢,也不知道丞相是如何与王贵张宪交代的。 梁红玉微微笑道:“夫君,你想这些干嘛,丞相既然能够谋划淮东那么一场大战役,自然也不会在这些地方有所遗漏。” “而且按照丞相近期的行事风格,说不定已经在暗中做出了什么安排才对,只不过是我们都还不知道罢了。” “夫人言之有理.........” 韩世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嘀咕着,说起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丞相在暗地里到底做了多少手安排呢,反正肯定不止他所知道的那么简单就是。 如此一想,倒也挺渗人的。 “也罢!” 韩世忠似乎也是想通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嘛。 紧接着韩世忠又开始自顾自的开始检查起各方城墙来,没事儿就看看哪儿还有需要修补之类的。 这一次怎么说也不能在开封给丢了,日后若是说还敢在城前说什么天兵天将之类的话来。 那没说的,我韩世忠抬手就是一刀砍下去,然后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即便如此也不足以泄愤。 此时,韩世忠站在开封城墙之上,朝着城内的方向看去。 可谓的一片空旷与寂静,昔日繁华的街道早已不在,城中的百姓更是少之又少,恐怕加起来还没有他的韩家军人数多,就更不用说张家军与岳家军的兵力了。 唉......... 韩世忠双手紧贴在石墙之上,他在见此情此景后,也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毁了,一切都毁了。 想要开封回到昔日那般繁荣昌盛,还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开封的繁华用了大宋百年时间,而开封的毁灭仅仅就在几日之间。 本来十来年之前开封曾有过短暂的兴起,也就是宗泽老元帅收复开封的时候,那时候开封内外各方人马加起来高达百万人。 可惜的是,宗泽老元帅无数次上书让官家移驾回开封,而官家从未对此有过什么回应。 当然了,这回开封的事情自然是不了了之。 没过多久,宗泽老元帅在连呼三声‘过河’之后便病逝了,可想而知,当时宗泽老元帅的心中又是何等的不甘。 一转眼十来年过去了,到头来,也只不过是重新回到了起点。 站在开封城头之上,也只能遥望着北面的黄河........与燕云十六州。 韩世忠忍不住感慨着,“夫人,你说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渡过这黄河呢?” “应该快了。” 梁红玉轻轻拉着夫君的手轻声说道:“如今大宋上下万众一心,收复山河,指日可待,一定等不了多久了。” 其实梁红玉本想着,让夫君直接去问问丞相如何打算的。 但估摸着最后也问不出个啥来,问了也白问。 丞相那人,藏得太深太深了,谁也不知道丞相他是到底怎么计划打算的。 最终,韩世忠也只是微微一笑,没在多言。 或许,梁红玉所想到的,韩世忠也同样想到了,多说也无益。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有要事要禀告丞相,你们若是耽误了大事,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就在此时,韩世忠突然听到城下城门口处传来的喧闹之声。 只见一布衣一驽马在城门口大声喊着,“不信你们回去汇报丞相,就说太行山有急信传来。” 第273章 刘锜醒来 “来了........” “援军来了.........” “兄弟们随我冲锋.........” “啊!!!” 某屋床榻之上,只见刘锜‘啊’的大叫一声后,便突然蹿起身来。 从梦中惊醒的他在第一时间连忙环视着周围情况,只见着是在一间平平无奇的屋子内,且空无一人。 随即又立刻检查起自己的身体来,只见浑身上下缠满了白布。 特别是腹部那一块儿,显得尤为的疼痛。 哦........刘锜很快想起来了,在这个地方,似乎是被一刀给捅穿过了。 既然能够感到清晰的疼痛,那就说明这不是在做梦。 刘锜不禁用右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紧闭着眼睛开始回忆之前的一切。 他还记得,在最后时刻援军来了,还有那高高飞扬在空中的岳字大旗。 然后有一个自称名叫岳云的人来到了他的面前,还说了什么话来着......... 嗯........如此说来,开封是得救了吗,我刘锜也并没有死吗。 待想明白这一切的刘锜,也总算是放松的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呢。 援军来了,开封守住了,那么中原一地也当时平定了。 想到这里,刘锜就想站起身来,有的东西,还需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此时,有一小侍女突然走了进来,在见到一直躺在床上的那个人醒来后,连忙大声喊道:“醒了,醒了,快来人啊!” ......... ......... “丞相,末将这是昏睡了多少日了?” “不多不少,正好十日。” “十.......十日吗?” 坐在床沿上听到此话的刘琦,不禁摇了摇脑袋叹息道:“这十日可过得真快呢,仿佛就像是打了个盹儿一般。” 刘锜继而又连忙看向丞相问道:“丞相,现在开封的情况怎么样了?此次北伐的情况又如何了?那金兀术可是已经葬身于淮东了?” 说着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连声说道:“丞相,在此之前末将有探到在黄河对岸还屯有大量金兵。” “可是一直到最后他们都不见有任何动作,末将猜测他们金国内部的内斗一定是十分严重,已经是严重到可以眼看着友军战败的程度了,如若不然的话,末将恐怕早就与开封城一并自焚而尽了。” “故而末将以为那金兀术如今还不能死,必须得让他活着回去,如此我大宋今后才可坐收渔翁之利。” 嗯? 待刘锜说完之后,坐在他对面的司马懿,不禁深深的看了眼前这般沉思的刘琦一眼。 司马懿忽然意识到,这个刘琦,其眼力还真是不弱呢。 就凭这一点儿消息,就能够推测出了这么多东西来,可谓不一般。 不错,十分的不错,司马懿暗自点了点头。 这般敏锐的眼力见,以及合理的推演,是统兵大帅所必不可少的。 仅从这一点来看,不说比不比得了岳大爷,但至少也要比张俊韩世忠等人强上不少。 如此看来,今后让这刘锜镇守一方倒也十分让人放心。 “不急,不急。” 片刻后,司马懿微微摆手道:“就让本相一个一个的来回答你的问题吧。” “其一,如今我们就在开封城内,开封已经无忧了。” “其二,统管中原的金国副帅完颜阿离补已经带着残部,一刻也没停歇的朝着关中跑去。” “其三,那金兀术在淮东被三面夹击,使得十余万金军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也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至于这最后一点嘛.........” 司马懿在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金兀术逃进了白马山中,本相已经令追兵必须留着金兀术过河。” 刘锜闻言大惊,进而问道:“丞相您难道早已经知道,金国内部的斗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吗?”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若是连这些事情本相都不知道,又如何敢北伐呢?” “呼........那可真是太好了。” 在听到丞相其一其二的将所有事情都基本说清楚之后,刘锜这才完全的真正放下心来。 不仅仅是对当下的情况放心了,也是对之后几年的情况放心了,想来金国近期应该是没工夫找他们的麻烦了。 我刘锜........终于是再一次待在了这开封城中吗,一路走来这可真是不容易呐。 本以为自柘皋之战后,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在北上了,却不成想........竟然是因为朝中大变而改变了当下这一切。 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未来的事情就是这般出人意料,让人怎么也意想不到。 只可惜,我刘锜麾下的两万余八字军.........也不知还剩下了多少。 王副使,我刘锜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兄弟们。 一时之间,刘锜那张向来刚毅的脸上,充满了悲伤与叹息。 不知道,此次该如何回去与八字军兄弟们的家属交代。 随即抬起头来,以这般悲叹的眼神看向面前的丞相。 一个字一个字缓缓慢慢的低声述说道:“丞相,末将的那些兄弟们如今........如今还剩多少人活着,还够乘满一艘船只吗?” 只见丞相若有所思想了想,悠悠回答道:“恐怕得需要四艘船只才够送你们回家。” 四.........四艘船只? 此时刘锜的脑子里瞬时便冒出一个数,四千。 他来时所乘坐的船只,一艘刚好能装一千人左右。 刘锜看着丞相稍显迟疑的说道:“丞相的意思是说,如今八字军还剩下四千人吗?” “不错!” 司马懿点头应道:“是本相让韩世忠代为清点的,城内城外的加起来还有四千余人,只多不少。” “你们八字军的将士兄弟们,都是好样的。” “本相自会上报朝廷上禀官家,为你们八字军请功,乃是此次北伐之首功。” 第274章 关中对策 “首功吗.........” 刘锜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脑袋叹息一笑,并未将此等事情放在心上。 继而抬起头来看向丞相,艰难的拱手说道:“丞相,首功不首功的末将并不在意。” “只是这一仗战死了那么多将士兄弟们,末将都不知该如何向这些兄弟们的家人交代.........” “无妨!”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这些善后事宜本就是朝廷应做的事情,朝廷是不会亏待这些有功将士们的,而本相也会亲自督促朝中相关官吏人等,用心安排好此等事宜。” “日后若是有哪里朝廷做得不到位的,你尽管来找本相便是,本相既然说了这话,自然便会负责到底。” 在司马懿看来,这抚恤问题其实不仅仅是关乎死人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给活人看的问题。 将士们只有在清楚知道自己已然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在战场上才会更加的卖命厮杀以求建功。 如若不然的话,什么都不给将士们管好,又还想让将士们拼命厮杀,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也是极为不现实的,让谁来谁也不愿意啊。 与此同时,以丞相的名义去抚恤他们,到时再让宣部的人根据此实事写些剧本出来,什么戏班子说书的都给一并安排上,如此名望就又能涨一大截了。 用朝廷的钱粮,去增加他秦某人的名望,又何乐而不为呢,此事可干。 刘锜连忙道谢,“末将替兄弟们多谢丞相!” 显然此时司马懿还不是在想这些问题,他认为这刘锜实乃大才,还可以考虑再继续考校他一番。 继而问道:“信叔呐,如今那金国副帅完颜阿离补,已经带着残部朝着关中逃去,想必是去找金国的关中统领完颜撒离喝去了。” “不知以你之见,此二人在当下的情况下又当作何打算呢,而我军下一步又应该如何行事呢?” 刘锜闻言,当即便开始沉思起来。 他不知丞相是在问策,还是在考验他。 但想必后者的可能性要远高于前者的可能性,毕竟以如今丞相所表现出来的谋略来看,没道理会来找他刘锜问策,这点儿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既然是考验的话........ 刘锜在思索片刻后,沉声述说道:“丞相,末将以为,在如今金国内部斗争激烈的情况下,完颜阿离补与完颜撒离喝二人俨然已经成为了孤军,他们既不会想着找死而回到金国,同时也得不到金国的任何支援。” “那么他们唯有拥兵自立割据一方,方可暂且苟活下去,以待天变,所以他们便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其一便是占关中而守,关中之地乃四塞之国,只需守住几道关口则大军难入,实乃割据一方的上佳之选” 司马懿微微点头应道:“那其二呢?” “其二嘛..........” 刘锜继续说道:“那便是放弃关中,过河朝着河东路退去,相比于关中而言,在河东路待着要比在关中待着要安全不少,至少退路是一直有的。” “所以你以为他们会作何选择呢?是留守关中还是退至河东?” “留守关中还是退至河东........” 刘锜此后又再次陷入了沉思。 司马懿看着刘锜沉默的模样,轻声说道:“或许你设身处地的去想一想会更容易一些,若你是完颜阿离补或完颜撒离喝,在当下的情况下怎样做才能更好的保存力量。” 刘锜在听到丞相的提醒后,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这话刚才他还说过的,河东路比之关中的一大优势,便是更有退路可言。 关中虽好,但同样也是牢笼,若是几面同时进攻也难得逃出去。 随即缓缓说道:“所以丞相的意思是说,他们是要放弃关中退至河东进驻太原?” 司马懿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丞相........”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此人正是岳雷,只见他拱手道:“韩帅求见,说有要事。” “让他直接进来吧。” .......... .......... 很快,司马懿看见韩世忠带着一身布衣的人走了进来。 韩世忠先是向丞相见礼后,随即又问了问刘锜的情况,看看这般伤势如何。 待一阵寒暄结束后,韩世忠在开始说起正事,“丞相,此人说是从太行山来,有要事必须面见丞相。” “太行山?” 一听到太行山这个地名,司马懿瞬时就想起了岳大爷来。 只见那布衣朝着他递来了一封信件。 司马懿伸手接过,不紧不慢的打开细细看阅起来。 同时还随口对韩世忠问道,怎么着还需要你韩帅亲自来跑这差事呢。 韩世忠表示,这不是顺路遇见了吗,反正也没事儿,带带路什么的也无妨。 司马懿当即就听明白了,合着韩世忠是想说自家的大军都没事儿做呗,所以就只能干干跑路这种事情了。 这个韩世忠啊..........说他是粗汉子吧,其实又有不少细腻的小心思。 但又说他聪明智慧吧,就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儿来看,又显得十分的莽撞。 只能说,这人啊,就是这样,是多变的,同时也是复杂的。 想要彻底看清楚一个人,几乎就是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做到的事情。 别说看清别人了,就连看清自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还更难。 所以任何妄图一眼看清他人的人,往往皆是见识浅薄。 就算是他司马懿自己,在这方面也一直是慎之又慎,即便是面对一个看似已经看清了解的人,也必须时刻保持着必要的观察,不敢下最后的结论。 自此次北伐出征以来,他不止是重新认识了韩世忠,同时也重新认识了张俊与杨沂中。 他们在此战中的表现,都比预想中的要好。 即便是不明所以的杨沂中,那骨子里的硬朗气节,同样也超乎了他的预料。 第275章 太行缺粮 “丞相,这信中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韩世忠看着眉头越来越紧皱的丞相,不禁疑惑的问道。 太行山? 太行山能有什么事情,面对这封从太行山送来的信件,韩世忠百思不得其解。 司马懿随即松展开眉头,淡淡说道:“也不算是什么要事,只是位于太行山的一些义军乡勇们缺粮了,他们急需粮食渡过这冬天。” 说完又看向那送信的人,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丞相的话,俺叫牛大木。” “你可是太行山的人?” “是的丞相,俺从小就在太行山长大。” “你给本相详细说一说,这太行山是这么个缺粮法?” 牛大木挠了挠后脑勺,不知从何说起,反正就是饿肚子什么之类的。 随即在司马懿的引导下,才不知不觉间说出了太行山内相关的详细情况。 “原来如此........” 司马懿在知晓这些情况之后,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暗说着。 看来这太行山的情况,倒是要比之前所预想的要严峻得多呐。 按理来说,这太行山上各种东西倒也算是丰富,不应该如此缺粮才对。 昔日那黑山军的张燕,不是就在太行山上养活了数十万众吗,怎么现在不过十几万人就养不活了呢,虽说张燕也使了不少手段在山下搞粮。 当然了,司马懿也并不认为岳大爷会专门传来急信来欺骗他之类的,没有那个必要,同时也不是他这个人能做得出来的事儿。 虽然刚才还在想着看清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但有的东西,也可以选择去相信。 若是什么都不行,会活着很没意思的。 “丞相,那我们应该给太行山上的义军兄弟们提供粮食才是啊。” 韩世忠连忙说道,在丞相与牛大木的一问一答之间,他哪儿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毕竟如今谁都能想到,日后若要过河继续北上的话,那么不论是打河东,还是打燕云十六州等地,这太行山都已经起到极大的作用,说不定还是至关重要的作用,怎么说也该重视起来。 司马懿自然也是点了点头,这太行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然也不会用圣旨将那个人给派过去了。 随后司马懿便让岳雷将这牛大木带下去休息,顺带着将其将王仲贵给叫过来。 此时,这房间内便剩下司马懿、韩世忠、刘锜三人。 而刘锜还在缓慢的喝着刚刚送上来的稀粥,昏迷了这么久没进食,肯定是饿坏了嘛,而且也不能多吃,就只能喝点儿粥呗。 司马懿看向韩世忠轻声述说道:“韩帅,这太行山的帮助自然是必须的,但粮草之事还急不得,韩帅可知那李若虚与林大声所带着的运粮队伍,现在已经走到那儿了吗?” 韩世忠默默摇了摇头,这事儿他还真不清楚。 随即就表示,要立刻派出骑兵探子往回走看看情况。 不过司马懿回应说其实大可不必,反正大致时日是能够推算得出来的,而此时他们想必也一路在以最快速度赶,若是如此催促一番,反倒不美。 韩世忠这才意识到,刚才确实是有些唐突了,这送粮送粮,总得有粮才行吧,不然送个啥。 说起来,自打此次北伐以来,这有的事情确实是欠考虑了,好似丞相都已经想好了一切,他自己也就懒得废这脑子了。 “丞相.........” 恰时,那王仲贵走了进来,拱手拜见道:“在下拜见丞相,拜见韩帅、刘将军。” 面对王仲贵,司马懿也不多说废话了,当即问道:“听说之前这开封的粮草都是由你在管,直接告诉本相,如今这开封城内还有多少粮草。” “是,丞相。” 王仲贵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从昔日入城时所运进来的粮草,在加上夺城之后在粮仓所搜集到的假草,算上近期所消耗的,张家军岳家军出发前所带走的........” “到底还剩多少?” “如今最多还有一万石的样子。” 一万石? 司马懿在心中大致算了算。 一名战兵一日食二升粮,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石。 相当于一石粮食,可够一名战兵食五十日,当前一万石可够十万战兵食五日.........嗯,大致是这样。 而如今在开封城中有韩家军,以及八字军残部,加起来也有差不多三万人。 也就是说,当前开封城中的粮食,只够军中士卒吃十余日的。 至于城中少许百姓,自然无需多提。 与此同时,一旁的韩世忠在心里自然也在算着。 待算完以后,韩世忠也只能无奈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毫无疑问,自己军中都只剩下十余日的口粮,自然是没办法去帮助太行山的义军兄弟们了,就只能等后面送上来的粮草了。 只是不知,这一次又送了多少粮草上来。 继而韩世忠忍不住的看向丞相问道:“丞相,那李若虚他们还有多久能赶到?” 司马懿应声说道:“至少十余日内肯定是能赶得上的。” 说完,又看向另一旁的刘琦问道:“信叔你以为如今开封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毕竟这给太行山送粮食的事情那都是小问题,能送就送一点儿,等下一批粮草到了多多少少可以送一点儿。 但是眼下如何驻守开封是一个大问题,因为当下的开封以及周围附近,都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根本就不能自给自足。 这两日司马懿也相继收到了消息,那完颜阿离补在最近两个月里,又将这附近州县给抢掠了一遍,不然他们自己也是无法补足粮草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今中原突然来了这么多兵,若全靠南方送粮,肯定是持续不了多久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后方也补不上粮草了也说不一定。 毕竟他们可不能像金人一样行掠夺之事,更何况如今这些地方,也实在是没什么好抢的了。 刘锜当即就明白了丞相的意思,继而正声回答道:“回禀丞相。” “末将以为,应当派遣能官干吏到此,重新组织百姓恢复耕种等事宜。” 第276章 一路敛财 “哎呀.........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自楚州通往开封的大路上,带着押粮队伍前行的林大声,在看到道路两旁四处散落的各种辎重物资后,正不停发出背叹的声音。 这一路上竟然扔了这么多东西,这多可惜浪费啊,这得值多少钱啊,若是换成税收得让多少人来养啊。 知不知道现在朝廷有多困难,要凑点儿东西送上前线可是不容易,结果竟然还将这些东西随地乱扔,合着都不要钱的是吧。 于是林大声立刻让禁卫军副都使元福,带着他的禁卫军将这些东西通通一并带上,这些东西可都还是能用的东西,还是拿上就能用的那种。 特别是其中还有不少重装甲胄,这玩意儿一套可得值四五十贯呢,知不知道这四五十贯钱是什么概念。 一个百姓就算是不吃不喝的干,也至少得干五年活儿才能赚到这么多钱,结果就这般随地乱扔,实乃暴殄天物。 林大声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急在脸上。 走在一旁的李若虚见状,不禁出声宽慰道:“林总领不必为此担忧,想必是因为丞相一路上为了追赶时间,而不得不做出的艰难决定。” “毕竟这些东西对于三军将士而言,就如同身家性命一般重要,若有丢弃,那一定是因为出现了更重要的事情。” “唉.........” 林大声听见李若虚如此说道,他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一路走来,在此之前林大声也听到李若虚提起过。 自淮东之战刚刚结束了,丞相便带着大军以最快的速度,直接朝着开封赶去。 什么样儿的速度呢,反正林大声对此是不太清楚的,只是听李若虚说,放弃一切可能减缓行军速度的东西。 看看这道路两旁被丢弃的东西,都是一些拉辎重的马车,毫无例外,这马都是被累死的,马都累死了,这东西自然也没办法再继续拉了。 然后.........也就有了这一路上所看到的情况。 也就由此可知,这赶路速度非同一般,跑死了马能不快吗。 好在这一次有大批禁卫军护送的运粮队伍人数众多,就算是每人拿一点儿也就能带得走了,虽然他们也很赶时间,但也不至于差这一点儿时间,毕竟他们又不需要去急着救火。 林大声回过头来看着李若虚问道:“李副使,你说如今这开封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若虚微微摇头道:“李某也不太清楚,但丞相在出发前便告诉李某,待下一批粮草送到之后,直接一路送往开封即可,其他的都不许无加理会。” “既然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收到什么消息,那就说明一切顺利,丞相此时恐怕已经收复开封了。” 收复开封........ 林大声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都不禁暗吞了口唾沫。 收复开封啊,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同时这也是无数大宋士人做梦都在想的事情。 以前官家用了十余年的时间,都不见有什么收复开封的希望,而近期最有机会的一次.........算了,不提也罢。 反正如今丞相仅仅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便做到了这件事情。 而且可以想到的是,在今后几年里开封也会比较安稳,不存在刚刚拿下后就又被金人拿回去的情况。 毕竟那金兀术的十几万大军,可是基本全完蛋了。 就在这一次经过淮东的路上,他配合张家军统制李稽沿路设伏,就不知杀了多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金军溃兵。 还别说,看见那些金兵的惨状,在其中某些时刻他林大声竟然还因此对他们有了一丝怜悯之心,那惨状实在是太过凄惨,活脱脱就是一群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 但这念头也仅仅只有那么三两息之间在脑中闪过,因为每每想到这些人在屠杀我大宋子民的时候,林大声的心里又顿感一阵痛快。 后来林大声又见那李稽将所有金兵的脑袋都给割了下来,继而向李稽问道这是干什么。 答曰,丞相亲令,铸京观尔。 京.........京观? 林大声在刚刚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一时间都不禁呆住了,京观二字他只是在书籍上看到过,如今还是第一次听他人说起过。 而且,这还是丞相亲自下的令。 这种事儿..........不能说是太过残忍吧,但也只能说是刚刚好吧。 而且丞相铸京观所选的地方也很妙,就在扬州城外,扬州这个地方...........也算是报仇雪恨了。 一想到这里后,林大声这胸口处一直憋着的那股气儿,一下子就变得顺畅了不少。 继而稍显急促的说道:“李副使,我们还得抓紧时间赶到开封才是。” “就如李副使你先前所言,大军都只带了十日干粮,且又无任何辎重,如今距离丞相从楚州出发以来,十日早已经过去了,也不知在开封是否还能有粮草供给.........” 说完这话,林大声李若虚二人皆情不自禁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虽然久久未曾踏入中原,但有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清楚一些的。 金人不擅治理地方,曾经无比繁华的开封城,在几经摧残之后,此时恐怕早已经是破败不堪。 他们一路走来所看到的情况,就十分肯定的证明了这一点的。 几乎所有经过的州县看起来,比之十余年前都已经变得破败了许多。 再算是近期又被清理了一遍的淮东之地.........不难想象,之后数年时间里光是重新治理这些地方,就不是一件小事情啊。 很快,李若虚便从此状态中回过神来,认真肃声道:“林总领,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你刚才说的对,我们的确应该在加快速度赶到开封才是,可不能在让开封在我们手中给弄丢掉了,至少不能是因为后勤的问题。” “所有人听令,跟上..........” 第277章 一路偷袭 白马山中西部一带,某个山头与某个山头所相连的要道处。 此时这里零零散散的落下了不少尸体,其实光看衣服的话,已经看不太清谁是谁了。 反正大家都是一身破破烂烂的像是一群野人,若是辨认尸体,还得从脑袋开始查验了。 在寒冷的天气下,更是大破衣服套着小破衣服,至于甲胄什么的,如今在这里已经没有人在穿这要命玩意儿了。 此后数年时间里,还不断有猎户能在这白马山中捡到各种甲胄与兵器,因此还小发了一笔横财。 是了,就在不久前,这里才经历过一场激烈无比的厮杀。 参战双方,便是完颜宗弼逃入山中的残部,以及杨沂中的禁卫.........白马山中军。 由杨沂中率先在途中某隐蔽处发起偷袭,在极短时间内便使得上百数金兵瞬时回归了北方老家。 如今还跟在完颜宗弼身旁的金兵,几乎都是女真部本部人马,辽人和汉人已经几乎没有了,他们都死的死、逃的逃。 之后待金军都反应过来后,全军朝着杨沂中部发起反攻的时候,杨沂中便立刻带着麾下部众从各处退去,再也没有了人影。 像这样的袭击骚扰情况,在这一路上,每过三两天或者更长更短就会出现这么一次,也没个规律,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即便金军已经千防万防,无奈在这大山中就这么个情况,仿佛到处都有可埋伏的地方,实在难以防得住。 而且每次搞袭击的花样还不一样,一会儿挖沟、一会儿砍树、一会儿又推石头的,实在是太难了。 最终就只能咬紧牙关,在这般困难的情况下继续翻山,只因他们还有着生的希望。 一个多时辰以后,等金兵都已经朝着前方走远后。 杨沂中才带着自己的白马山中军出现在这里,本想着打扫打扫战场准备扒一扒可以穿的衣服。 但在见到满地杂乱之后,杨沂中也不禁暗叹一口气。 果然不出所料,但凡是还能穿的衣服,早已经被他们金兵自己给扒了去,只留下了一些破布来。 如今对于他们来说,最缺的都已经不再是吃食了,而是御寒的衣物。 但也无妨,破布就破布,编织缠绕在一起同样也可以穿得。 如此夜幕即将降临,赶路自然是不能在赶路了,大山中的夜晚是一点儿路也赶不了的,不然后果很严重,杨沂中对此深有体会,不敢再犯。 随后杨沂中命人开始各自干活儿,捡干柴的捡干柴,合破布的合破布,今晚就在这里歇息了。 他们可丝毫不担心这里的血腥味会吸引什么大虫或者长虫来此,若是有的话,那可是好事儿,说明又可以打牙祭了,岂不快哉。 此时杨沂中的身上可是穿着大半身虎皮的,还别说,这玩意儿确实挺暖和。 至于其他人嘛,想要什么皮就自己搞去。 所以现在穿着皮的人也不止杨沂中一个人,其他还有不少白马山中军的士卒也穿有带皮的衣服。 火堆旁,坐在树桩上正在烤着野鸡的杨沂中,向一旁一老汉轻声问道:“李老伯,现在距离出山还有多远的路?” 李老伯是杨沂中意外找到了山中猎户,他已经在这里靠打猎为生三四十年了,对于这里的情况可谓是十分熟悉。 一路上每次都能打得金兵措手不及,这李老伯可谓是功不可没。 李老伯丝毫不加犹豫的回答道:“回将军的话,此处距离出山到盱眙已经没多远了。” “在翻过前面那两座山头就能开始下山了,按照金兵之前赶路的速度,应该五六日就能走出去。” “才五六日就出山了?” 杨沂中闻言顿时眉头一皱,这五六日怎么够,这些日子以来他都还没能杀掉多少金兵呢。 说不定在这山中因各种原因而死的金兵,都要比他杀得的金兵多呢。 但毕竟兵力悬殊,即便是借有地利也不可硬干。 不管怎么说,几番消耗下来,现有的金兵没有一万,也还有八千,还远远不够丞相所令的数百余人。 而他的白马山中军,也战死了一百多人,然后莫名其妙的也死了一百多人,还剩下两千六七百余人,现有的金军依旧是我军两倍有余。 杨沂中对此甚是着急,不禁摸了摸一直揣在怀中的圣旨。 如今还是戴罪之身的他,可不能再出一丝差错了。 不然,他这辈子可就真的再也没脸走出这白马山了,而他杨沂中便只能李老伯在山中靠打猎过完一辈子了。 对此,杨沂中自然是不服的。 在思索片刻后,暗自下了最后决定。 继而在看向李老伯问道:“李老伯,这出山之路可还有其他更快的路吗?” 李老伯想了想,重重点头道:“有的将军,还有条过悬崖的路可节省两日时间,不过那路十分凶险极为难走,自然马匹没有丝毫能走的可能。” “能走就行。” 随即看向另一旁的孙良才,肃声说道:“良才,等会传令下去,宰了所有马匹,今夜全部开荤,然后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全速赶路。” 孙良才也就是这白马山中军的副统制了,经过杨沂中近日以来的细心观察,这孙良才凭借着硬实力脱颖而出,杨沂中当即便任命其为副统制。 “是杨都使,卑职领命。” 孙良才说完立刻起身前去传令。 嗯........其实杨沂中是想说,让他先吃完这烤兔子再去传令也不迟的。 不过也罢,杨沂中就继续孙良才他这做事雷厉风行、干净利落的性子,不然也不会让他来做这副统制了。 该说不说,若是之前禁卫军中诸位将领们,都是孙良才这般的行事风格,说一不二当干就干。 我杨沂中,又如何会落到这般田地呢。 直娘贼的,日后谁在敢托人脉关系走我禁卫军的后门,我杨沂中第一个就不答应。 管你谁是谁,就算你爹是丞相也没用,不然我这差事也不要了。 因为这种事情,真的是会害死人的。 真是害苦了我杨沂中啊......... 第278章 东京留守 “赵鼎吗.........” 开封府衙内,司马懿正沉思着。 现在这开封府衙,之前便是金军在开封的帅府。 如今开封城内的各个地方,就属这里看起来最像是那么一回事儿了,所以自然而然的司马懿便暂住于此,至于那皇宫嘛..........不提也罢。 毁了,全都毁了,柱子都被金人拆了,拿到他们那儿修皇宫去了。 此时司马懿独坐在厅堂内,思考着关于东京留守的问题。 实际上,不止是之前刘锜提出了这个问题,司马懿在很早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自宗泽之后,东京留守这个官职可谓是变了味道,这不仅仅代表是管开封的事情,甚至于还可管整个中原一带的事情,也就是京东路与京西路。 而且因为当下情况特殊,也必须要有这么一个权力够大的位子才行。 像之前那种各级分权的情况,现在是万万行不通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东京留守让谁来担任为好呢。 毕竟在司马懿的预想之中,将来中原之事都由这东京留守来管着,毕竟这些地方到处都需要休养生息以及恢复耕种。 而临安毕竟偏居一隅,相隔甚远,现在还不太适合让朝廷直接来管,如此一来一回的效率太慢。 至于将朝廷重新迁回这开封嘛,这迁肯定是要迁的,但短时间当然是不可行的。 就开封以及这一带现在这般颓废的模样,迁过来干嘛,啥也干不成,怎么也得能等重新建设好了再说。 于是此后那韩世忠便顺便提出了赵鼎这个人选,由他来担任这东京留守,定然能让中原快速恢复过来。 赵鼎这人嘛.........那这秦某人可是熟悉得不得了。 毕竟赵鼎的罢相之事,可与秦某人脱不开干系,当初秦某人借着赵鼎欲立皇子之事向官家告知。 官家一听这事儿,自然就十分不乐意了。 赵鼎你这是什么意思,合着朕今后终身都不会再有儿子了是吧,就不能等朕有了儿子后再立储君吗。 于是在一番操作之下,便开始各种排挤赵鼎,随后在朝堂上待不住的赵鼎,就只能称病请求免相了。 说起来,现在那赵鼎到哪儿去了来着。 哦.........想起来了,赵鼎此时还在潮州呢,潮州在什么地方呢,反正距离琼州不算太远就是了,也算是大半个发配吧。 想到这里,司马懿喝着茶水不禁长叹一口气。 想必那赵鼎可是恨透了秦某人吧,在赵鼎眼中,秦某人就是那个天底下最大的奸逆之臣,诛九族而不足惜。 但这问题也不大,对于赵鼎的为人和行事能力,自然是无需多加怀疑的。 其实还有个张浚也还行,秦某人也很熟悉,不过从记忆中得知。 这张浚的能力与品行同样十分不错,但是这性子还是软了些,不然很可能也不会发生淮西兵变了。 所以这张俊此时人又在那儿呢,好似是在福州,距离张鼎所在的潮州也不算太远。 思来想去,司马懿认为这两个人都得用起来才是,刚好如今的淮东也同样需要重建。 赵鼎管中原,张浚管淮东,凭借着他们二人的资历、威望、能力等,肯定都不是问题,如此基本就无忧了。 不管怎么说,这二人也都是当过宰相的人嘛,没道理干不了。 同时之前抓了那么多的官吏也一并派过来,也不怕他们到时无人可用,这一点在北伐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至于这两人会不会来的问题.........这事儿倒也简单。 于是司马懿默默拿出了圣旨.......... 他们二人,是不会拒接圣旨的。 最后还有一个小问题,这些人都是主张反秦某人的,他们联合在一起后肯定会出声反秦。 但司马懿对此并无担忧,你们这些个家伙儿若是真能有那实力将我扳倒的话,大宋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就算真的有,那这不足为虑的事情也就只是小问题。 我司马懿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平叛的本事还是有的,而且向来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平叛,翻不起一丝波澜。 片刻后,写完,停笔。 司马懿立刻命人将这两封圣旨分别送出去,一定要快,八百里加急那种。 待做完了这个决定后,司马懿长舒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他准备出去随便走一走看一看。 说起来,这关中那边儿怎么还没消息传.......... “报..........” 真是说曹.......... “启禀丞相,关中急信。” 司马懿接过信件,当即便开始查看起来。 与此同时,不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看到了赶来的信使。 门外,韩世忠搀扶着刘锜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们见丞相正在看阅信件,皆是默不出声,韩世忠轻轻将刘锜扶至一旁坐着。 片刻后,司马懿平淡了看完信件后,随手便递给了站在他侧前方的韩世忠。 韩世忠接过后,立刻与刘锜一同看阅起来。 司马懿看得出来,他们二人也是十分关心关中的事情。 毕竟就在前几日的时候,韩世忠还找到他说应该趁机出兵关中的,可与吴璘一东一西两面夹击待在关中的金军。 司马懿没说别的,只是让他们等着,等着关中的来信。 这不,吴璘的信不就恰时传来了吗。 对于吴璘这个人,司马懿同样也是十分认可的。 吴璘、吴玠兄弟镇守和尚原、在饶凤关、仙人关等地,屡败金军,为保卫秦陇、屏障巴蜀立下了汗马功劳。 虽然目前他还没有见过吴璘,但以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吴璘应当是与刘锜是一类人。 这一点,就挺好。 至少有吴璘在的情况下,则西面无忧矣。 说不定日后攻打夏国收复河套的时候,他吴璘的吴家军便是西征的主力。 但这些年来关中所遭受的战乱一点儿也不比中原来得少,需要安排个有能力的文官过去抓紧恢复元气才是。 第279章 安然等待 “金军竟然就这样跑了?关中之地就不要了?” 韩世忠在看完手中信件后,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丞相问道。 他还不太明白,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跑了呢,真要说起来的话,金军最开始攻打的可就是关中呢。 而坐在一旁的刘琦,却是紧皱着眉头开始沉思起来。 司马懿见状,便让刘锜来解释这个问题。 刘锜看着韩世忠投来的目光,轻声缓缓解释道:“韩帅,情况是这样的,因为金国内部..........” “原来如此.........” 在听完刘锜解释后的韩世忠,瞬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嘀咕着。 合着搞了半天,那俩家伙儿是想要拥兵自立割据一方呢。 不过河东路那地方也确实不错,虽然按理来说赶不上关中,但胜在有更好的生路嘛。 但话又说回来,这事儿丞相清楚也就算了,你刘锜又是如何知道的呢,这样会显得我韩世忠很呆耶。 刘锜对此只是双手一摊脑袋一歪,表示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小问题尔。 韩世忠当然不会在意这些问题,继而看向已经坐回上座的丞相正声问道:“丞相,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待张俊与王贵他们回来之后,是否可以趁着大胜之势继续北上.........” 如此说着,韩世忠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突然补充说道:“末将差点儿忘了,那金兀术此时应该还在淮东吧,是否要先将金兀术斩杀后才可继续北伐?” 对于韩世忠来说,如今关中既然已经没有问题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事情了,此乃头等大事。 司马懿微微摇头说道:“此事如今恐怕还下不了决定。” “这是为.........” 韩世忠本想问这是为何,但话说一半又立刻戛然而止。 只因他突然又想到,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就算是想打,粮草也不足以支撑了。 没见之前连支援太行山兄弟们的粮食都拿不出来嘛,还得等下一批粮草送到再说。 所以丞相才会说现在下不了这个决定的话吧,具体情况还得看后方粮草是否充足再说。 想到这里,韩世忠也不禁暗吞一口气。 说起来,他都快忘了这一茬了。 为什么会忘了呢,只是因为这么多年以来,他还从来没有打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不太适应了,甚至就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差点儿忘了。 但也不能全怪他韩世忠,毕竟这么多年以来连淮河都没有渡过去几次,就更别说过黄河了,一切都是习惯使然。 没法子,就算是在上一次的北伐当中,他带着韩家军也没还走多远呢,就被官家下旨叫停回军了,自然也就不存在后勤粮草的问题。 惭愧,我韩某人实在是深感惭愧啊。 随后韩世忠便摇晃着脑袋要准备离开了,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关中的消息,那么近期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只需安心等待着下一批粮草送到便是,然后在看丞相如何安排。 “韩帅你等等我啊..........” 哦,差点儿忘了,刘锜那家伙儿生活还不能自理呢。 刘锜:“............” 随即韩世忠才转过身来,向丞相告辞的同时,将刘锜给背走。 司马懿坐在椅子上,看着韩世忠刘锜二人离开的背影,不禁微笑着摇了摇脑袋。 根据此次北伐来看他逐渐发现,其实如今的大宋并不缺少良将帅才。 若非当下情况特殊时间急迫的话,司马懿觉得即便是自己不亲自率兵北伐,他只管坐镇后方总揽大局,然后就只让这些个将领带兵北伐也未必就不能胜。 不管是张俊和韩世忠,还是刘锜与吴璘,皆可领兵攻打独斗一方嘛。 更不用说还有一个就连他司马懿自己,都不敢保证能完胜的岳某人了。 当然了,之所以大宋会造成这样的局面,那也确实是有原因的。 只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若是充分让这些将领们发挥才能,那么就有极大可能性会造成藩镇割据的局面,也就是唐朝后面那一百来年的情况。 这一点也由不得大宋历代皇帝,都在为此而担忧着,到了如今官家这里,更是显得尤为明显。 司马懿现在自然不会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他很自信能够平息任何所谓的藩镇割据,在他有生之年,是不太可能会出现这类情况的。 但是后来人呢,同样也能做到像他这样吗。 很显然,就算能保证一百年,难道还能保证两百年不成。 想到这里,司马懿立刻摇了摇脑袋,将这些杂绪都给甩了出去。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却要去想未来几百年后的事情,此时本就很可笑,犹如井底之蛙一般不自量力。 只需将当下做好就行,并消除一切可能存在的隐患。 至于其他的,哪儿还能管那么多,就犹如他上一世一般,也做了他能所做的一切。 不过这后来事嘛..........算了,这些事情就不要去想了,因为会头疼。 此时岳雷刚好走了进来,拱手说道:“启禀丞相,那两封圣旨都已经安排快马送出去了。” 看着如今已经稍显行事模样的岳雷,司马懿摆摆手示意免礼,临时起意,准备考校考校,看看最近都学到了些什么。 继而轻声问道:“二郎,以你近期跟随在本相身边的所见所闻,你认为接下来我大宋应当如何?” 岳雷一听这话,当场就愣住了。 这问题.........未免也问得太广泛了一些吧。 但也无所谓,明知丞相是在考校他,尽管说出心中所想便是。 至于说得好与不好,现在也并不重要,反正他是觉得,跟在丞相身边越久,就越能感觉到自己的愚蠢与无知。 同时也是越来越明白,原来这世间,并不是自己之前所想象得那么简单的。 人与事,可都是很复杂的东西。 岳雷随即开始回答。 第280章 粮价暴涨 数日后,李若虚与林大声等人所押送的粮草队伍,终于是在此时此刻赶到了开封城下。 看着城门口处把守的自家大宋士卒,李若虚与林大声二人不禁对此感慨颇多。 就在前几日的时候,还赶在路上的他们,自然也是收到了开封已经被成功收复的消息,让他们尽管往开封方向走便是。 他们在得知此事之后也的确显得十分的激动,但消息归消息,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自然是要在亲眼看一看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现如今真正站在这开封城下的时候,自然就又是另一番心情了。 还记得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至少也得是十几年前了吧。 然后........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来此了,之后便再也来不了的,因为这已不属于大宋。 一时间,二人又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丞相来。 很显然,若非丞相独断,若非丞相政......... 他们还不知在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踏在这片开封的土地上呢。 李若虚率先随口说道:“林总领,走吧,我们先去见丞相。” 林大声自然是点头应下,在这第一时间自当先去找丞相汇报情况才是。 更何况,这一次他们可是有重要情况要需要汇报的,重要到需要改变接下来的总体前进方向。 只是当他们走进城内的时候才发现,这开封的街道看起来是如此的......... 凋敝?冷清?还是凄凉? 他们此时都不知应该如何形容眼前的这番景象了,这与他们所想象的开封城完全不同。 昔日繁华的街道呢,川流不息的人群呢。 如今一眼望去,只见这附近几条街上,都才只有那么三三两两的人,在漫无目的且迷茫的瞎游走着。 可别说,就这番模样都还没有他们村口热闹呢。 哦,是了,如今的开封哪儿还能有昔日之繁华呢。 这十几年来,开封城想必是不太好过吧,经历了那么多的蹂躏,哪还能好到哪儿去呢,只要城还在这里,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此时此刻,在见到这一切的二人,其心情也由最初的激动,转为了现在的沉默。 虽然早已对此有了预想,但等真正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只能说,天杀的金奴。 日后一定要将他们都消灭掉,不然后患无穷,他们所带来的皆是掠夺与杀戮,这天底下哪能有他们金奴这等人的容身之所呢。 也不知道这开封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到昔日那般模样。 五年?十年?还是五十年一百年? 这真的不太好估计,但只要能在有生之年见到那一幕就足够了。 很快,他们跟着侍卫来到了丞相所在的府衙。 在走到府衙外面的时候,他们都还看到了挂在上面的元帅府牌匾。 待将运粮都队伍都安排妥当之后,让元福将这一队人都看管好之后,二人便并肩而行准备入府面见丞相 想必他们在刚刚入城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给丞相通报过了吧。 又在府中侍卫的带领下,李若虚林大声二人来到了府中厅堂。 在这里,他们多日后再次见到了丞相。 “下官拜见丞相.........” 此时坐在上座的司马懿见二人到此后,便随意挥了挥手让他们免礼随便坐。 待二人各坐一边后,司马懿率先微笑着说道:“不知此次运粮路上可还一切顺利?” “回禀丞相。” 由李若虚拱手回答道:“途中一切都还算顺利,虽然时不时会冒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贼寇,以及少部分四处闲逛的金兵。” “但好在一路上都有禁卫军在,很容易的就能将这些妄图行劫掠之事的人,全都给解决掉了。”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后又问道:“此次运了多少粮食过来?” 林大声紧接着回答道:“回禀丞相,这一次比之以往任何一次都多,足够如今这二十万北伐大军吃上一个月的了,只是..........” “嗯?” 司马懿当即眉头一皱,继而问道:“只是什么?” 他一听到这个只是二字,这心里头就突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好似,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一样。 在停顿片刻后,只见林大声低着脑袋沉着声音缓缓说道:“丞相,之后的粮草恐怕只会越来越少了。” 司马懿稍显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难道是范同他没有借到钱,所以如今朝廷是没钱了吗?” “不是的丞相。” 林大声摇摇头道:“范政事他在这几个月里借到了不少钱,朝廷并不是缺钱。” “只是因为整个东南一带的粮食总数都不太多了,还有那荆襄一带也没好到哪里去,很多地方的粮食价钱,已经较大军北伐前上涨了三四倍,而临安周围更是上涨了七八倍之多,若如此这般下去,下官担心.........” 司马懿听明白了,合着是拿着钱都快要买不到粮食了呗。 既然朝廷有钱,那么花上几倍的价钱购粮也并无不可。 但是对于一般老百姓来说,那所受到的影响可就太大太大了。 有道是,曾闻古人语,民以食为天。 对于百姓来说,粮食的价钱就是天大的事情。 如今粮食莫名其妙的上涨了这么多,那百姓这日子又当怎么过呢。 更不用说当下大宋境内已经有大量的百姓不靠耕种为生了,而是进入商贾之人所建立的工坊中干活儿。 这些人一个月干下来拿的是工钱,在工钱都没什么变化的情况下,粮食价钱却涨了好几倍,这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之后的日子一定是十分艰难的。 当然了,这对于本就是靠耕种为生的百姓来说自然也无所谓,可偏偏这部分的百姓已经不多了。 很显然,这消息对于司马懿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坏消息,还是高估了如今粮食的总数量。 唉......... 司马懿暗叹一口气,心中不免开始叹息起来。 第281章 准备回家 “丞相,难道我们现在真的就只能退兵了吗?就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补救了吗?” 在稍作片刻后,司马懿将韩世忠、刘锜等人也一并唤了过来。 待人到齐后,便直接给他们下达了即将退兵的决定。 这不,韩世忠对此的反应则较为强烈,如今形势大好,等岳家军和张家军回来以后,或许........或许还能继续北上呢,虽然这个事情已经不太现实了,但保不齐万一呢。 “恐怕是真不行了!” 司马懿微微摇了摇头,叹声说道:“韩帅呐,本相又何尝不想继续北上,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呢?” “但眼下的实情确实已经不足以再继续支撑北伐了,唉.........” 司马懿如此说着,不禁长叹一口气,稍显自嘲的说道:“若非本相在淮东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空耗了那么多粮草,如今也不至于面临如此窘迫的境地。” “丞相这是哪里话?” 李若虚紧接着说道:“若非丞相果决定策,我们又如何能够一举消灭十几万金军,又如何能够收复开封呢?” “是啊是啊,丞相您言重了........这岂能是丞相您的问题呢?” 随后其他两人也跟着一并附和起来。 开玩笑不是,这哪能是丞相的问题呢,是看不清局面还是咋的。 要怪,也只能怪咱们自家的家底实在是太薄了。 此次北伐才打几个月啊,却感觉一下子就将整个家底儿给打空了一般,而且这北伐的距离也都不算远呢。 日后若是再往北打,或者再往西打,那些动则一两三千里的距离,岂不是很快就得将大宋给拖垮了吗。 此时,韩世忠也只能是低着个脑袋长叹着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丞相如今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他韩世忠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毕竟这可不是其他什么问题,可是实实在在的粮草问题,最根本也是最难解决的问题,看来这并没有保不齐万一。 而他们又是从南往北打,基本很难做到以战养战,二十万大军又怎么可能打到哪儿吃到那儿呢,金人那般的打法学不得。 除非全是岳家军中的背嵬军还差不多,就少数骑兵还可以勉强做到。 但可惜的是,淮东之战所缴获的战马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这多的马儿都被金人吃掉了,剩下那些为数不多的,也都被带进山里去了,想来现在应该也剩不下几匹了吧。 在韩世忠看来,此次北伐什么都极好,每一步都谋划得极为到位。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没落下什么战马,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可惜到心疼得不行。 “也罢!” 片刻后,司马懿缓缓说道:“诸位,如今的金国也已经不再是往日的金国了,而如今的大宋也不再是往日的大宋了。” “诸位无忧,要不了几年,我们定当能够重新踏上北方的土地。” “属下我华夏的土地,一丝一毫也不能少。” “这一点,本相可以性命担保........” 说着,便将目光看向厅堂外,院落中的那副棺材来。 继而说道:“这副棺材,本相就将它放在这里,日后,本相自会来取。” “因为,它还要随着本相继续北伐,直到本相身死。” “此前本相所说之言皆不会变,大军打到哪儿,本相就埋葬在哪儿。” 此言落下,厅堂内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很显然,丞相之言,较为沉重。 此般北伐之决心,不比他们其中任何一人来得少。 打到哪儿........就埋葬到哪儿吗?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十来个字,可是比任何檄文公文都来得更有说服力,让人不信服也得信服。 其中李若虚反应较快,拱手问道:“丞相,不知下一步我们应当如何做?” 这兵即便是要撤,又是怎么个撤法,这开封总得留下一军吧。 然后这中原.........也就是京东两路和京西两路又当如何安排,难道这好不容易收回来的地方就不管了吗,这可不是我大宋的风格。 “此事本相已经安排好了。” 司马懿淡淡说道:“本相已经派人给他传旨去了,之后这东京留守便由赵鼎担任此职,赵鼎此人你们应该都认识,同时本相也会让他将京东、西二路的提点刑狱官、转运使、提举常平等职位一并担任。” 说到这儿,司马懿就感到有些麻烦。 这大宋官职的好处就在于职权足够分散,坏处就是太过于分散,等回临安之后,这些个问题还得看着改一改。 司马懿自然也明白这些官职的由来、以及其意义,但是做得太过反而不美。 若是朝廷自身控制力太弱,那么地方就算是分的再散也保不齐会有人搞事情的。 只要朝廷自身控制力够强,也并不用担心某地出现割据或是怎样的情况。 司马懿甚至认为,这般制度若是还不改的话,大宋将来或许不会像司马晋那般亡于内乱,但恐怕多半会亡于外敌的入侵。 但太集中了也不好,他家的司马晋、以及大唐之后的一百来年时间,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如此看来,此事还是个大问题呐,也罢,日后再说。 这时立刻就有人问道:“那么这京东、西两路的安抚使呢?” 按照丞相的意思来说,就是让赵鼎将这中原的所有事情都给管完了,可是却唯独漏了这兵事。 但这也好理解,甚至是极为的认同,这事儿肯定是不能全给一个人管了,不然那还得了,养诸侯藩镇呢这是,就算他叫赵鼎也不行啊。 嗯........等等? 刚才丞相最开始说了啥话来着,丞相说已经派人给他传旨去了。 传旨?这官家都不在传个什么旨? 不过此时也没有人对此提出任何疑问,这事儿其实.......似乎也不算是什么多大的事儿,至少跟当下的情况比起来是这样。 官家如今都那啥了,更何况区区圣旨呢。 第282章 关中留守 司马懿闻言,微微将目光看向一旁坐着的刘锜。 轻声问道:“这东京副留守,以及各路安抚使的位子,由你信叔来担任如何?” “由末将担任?” 刘锜见状,自然是稍感意外,但在短时间的思索过后,他还是微微摇了摇脑袋说道: “回禀丞相,并非末将不愿意,只是如今末将还有伤在身,再加上末将麾下如今已经不过四千余人,恐怕是难以在担此大任了,还望丞相另择他人担此重任。” 此时司马懿有注意到微微欲动的韩世忠,看样子这事儿他挺有兴趣。 不过看见了也当没看见,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他得跟着一并回到临安去。 “无妨!” 司马懿无视韩世忠,依旧看着刘锜轻声说道:“此事并不急于一时。” “你身负有伤,但要不了多久自然就会痊愈的,你麾下将士不足,如今这大军也并非一下子就会全部退兵,你也有时间可以重新募兵。” 说完,司马懿语气一转,逐渐变得温和,继而问道:“信叔你还有什么顾虑,趁着本相还在此,你尽管提出来即可,只要本相能做得到的,统统一律允许。” 刘锜在听见丞相如此说道后,也不再说什么能不能干的问题了。 毕竟看丞相这样子,是指定得让他来了,若是在推辞下去的话,反倒是他刘锜的不是了,给脸就得兜着不是。 说起来,刘锜也并非真不愿意来干这事儿,因为本来这位子之前就应该是他的,只是还没来得及上任这开封就出事儿了,后来还被迫打了一场防守胜仗。 刚才的推脱之词是因为有着各种各样的顾虑,才不得不推辞一番。 什么顾虑呢,不过就是没人没钱,而且看来就连粮也不多,这哪一项不是要命的大事儿呢。 如今开封这事儿啊,还真不好搞,稍一思考就能看出问题极多极严重。 但如今丞相既然让他说了,自然是有什么问题就说什么问题了。 刘锜为人,虽深通门道,但也不藏着掖着,该说啥就说啥。 是稍显思索片刻后,刘锜看向丞相正声说道:“丞相,末将以为........” “.........大致就这般。” 司马懿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刘锜所提要求倒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首先是对战死将士家属们的抚恤,这一点此前就已经说过,自然不是问题。 司马懿当即表示,只管递来核实花册人员就行。 其次便是得先借用朝廷一些军队,以给他募兵重练八字军的时间,不然就以他现有的这点儿兵力可守不住这黄河一线。 司马懿表示这当然也不是问题,之后会让张家军和岳家军各自留下一军,全权听命调遣。 最后自然便是钱粮问题了.........嗯,这事儿就只能慢慢说了。 司马懿对此也只能表示,这些东西能提供多少就提供多少了。 见此,刘锜当即应下,并拱手保证道,必将使得开封无忧。 司马懿点头应道:“如此甚好........” 对于开封安不安全的问题,司马懿倒也并不担心,毕竟不难想到,在这几年内金军可没那实力大举南下了。 反而担心的还是这边儿的重建问题,但这也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解决的。 此事就这样吧,司马懿如今可没那闲功夫来管这些详细的问题,待几年后看结果就是了。 赵鼎与刘锜二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接下来司马懿又看向另一边的李若虚,轻声问道:“若虚呐,有没有兴趣去做个关中留守?” “关.........关中留守?” 李若虚闻言,当即便愣住了。 什么时候,我大宋有过关中留守这个职位了,这也从来没听说过呀,应该是说就从来没有过。 丞相他还.........还真是够灵活的啊,想起什么就来什么。 如今关中之地包括秦凤路、永州路、永兴军路等.........李若虚真想着,就听见丞相又继续说道: “另外还兼任有秦凤路、永州路、永兴军路这三路的的提点刑狱官、转运使、提举常平等职位。” “与赵鼎一样?” “不错,与赵鼎一样总览全局。” 李若虚此时不禁暗吞一口唾沫,老实说,这事儿多多少少来得有些突然,他还没有一丝丝的心理准备。 而且他以前也没有干过治理地方这种事情,这方面啊比起张鼎来可是差得远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干得好。 是了,是李若虚虚了。 司马懿看着李若虚脸上的神情变化,自然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继而微笑的闻声说道:“若虚你不必担忧,虽然你此前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但如今关中一带本就已经变得极为荒废,就算再差也差不到哪儿了。” 片刻后,李若虚问道:“关中副留守与各路安抚使,便是吴璘?” “这是自然,除此之外也别无人选了。” 司马懿点点头应道:“所以待你到关中见着吴璘之后,记得帮本相给他带些话。” “我大宋关中之地,就交给你们二人了,可莫要让朝廷和官家失望才是。” 李若虚在深吸一口气后,拱手应道:“是,丞相,下官自当将话带到。” 干吧,干吧,干就完事了。 李若虚心中不禁暗想着,刚才丞相那话说得也的确在理。 反正如今这关中都已经是如此残破了,就算在继续烂下去,也很难在变得比现如今更烂了。 都已经烂到底了,又还能咋的。 不过李若虚倒也没有跟刘锜一样,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 毕竟刘锜的那些问题,在关中也都不存在,因为有吴璘在嘛,军队问题自然不算问题。 而钱粮问题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在哪儿都存在,说了也白说。 最后李若虚还不禁感慨着,这丞相用人胆子还真是大啊,直接就将这么大的一块地盘交给某某两人一并管了,看样子之后也不准备在插手些什么了。 这事情基本说完了,正当司马懿让他们各自下去准备的时候。 一直坐在那儿吹闲风的韩世忠,突然神情一震看似想起来了什么。 当即说道。 第283章 人才培养 韩世忠当即看向丞相促声说道:“丞相,关于太行山那边儿还没作安排呢。” “太行山?” 李若虚与林大声有感疑惑,这有关太行山什么事儿了。 司马懿见状,淡淡说道:“那太行山还有十余万民兵,如今正值寒冬时节,太行山上来人说他们十分的缺粮,希望我们朝廷能够给他们支援一些。” “原来如此。” 二人这才恍然大悟,继而问道:“所以丞相的意思是........” 这事儿司马懿自然是早就考虑好了,丝毫不犹豫的说道:“给他们送一些粮食过去吧,今后我军再度过河北上的时候,这太行山的力量当是不可或缺的。” 李若虚若有所思的接着说道:“如此说来,此后恐怕是需要年年为太行山支持粮食了?” “那是自然。” 司马懿说着有想起了什么,看向李若虚问道:“对了,你们当中不是有一个叫做李启的人吗,之前听你说其人极有才能,现在他人在哪儿?” 李若虚应声说道:“之前依丞相之令,让他在庐州囤积了一些粮食,虽然经过先前两月的消耗,如今已经所剩不多了,但几万石还是有的,如今李启运送着粮食正在赶来开封的路上。” “丞相的意思是说,给太行山送粮食的事情,就交由李启去办?” 司马懿点点头道:“就让他去吧,或许这事儿让他去最为合适。” 李若虚虽不知丞相为何偏要让李启去,但他也没多问,只是点头应下。 “好了!” 最后司马懿说道:“待张家军回来以后,我们就准备动身回临安吧,至于岳家军那边儿,本相已经让他们在泗州等着了。” 说着目光便落在了刘锜和李若虚的身上,继续说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此言落下,基本上也就是为此次北伐定下结论了。 实际上,这基本也符合了众人的期望。 一战下来能够收复中原与关中也是很不错了,至于再往北打,那也得有那个实力不是。 打仗嘛,军队实力再强,战术谋划得再好,也总得吃饭不是,脱离了这一点,说啥都是虚的。 继而众人纷纷告辞,各自去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只留下韩世忠还迟迟未动身,司马懿当即问道:“怎么,韩帅可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韩世忠点了点头稍显迟疑的问道:“丞相,那咱们下次北伐的时候,得是什么时候了,末将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司马懿却是反问道:“你在哪一年出世?” 韩世忠不知丞相为何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道:“元佑四年十二月。” 司马懿立刻微笑着说道:“本相是元佑五年十二月,说起来韩帅还要比本相大上一岁,故而也就这一年之差距,韩帅又为何如此着急呢?” “唉........” 韩世忠默默摇了摇脑袋叹声说道:“丞相有所不知,末将行军打仗已经有三十余年,身上留下的大小伤痕无数,如今更是不知有多少暗疾,末将担忧........” “韩帅的意思本相明白了。”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放心吧,要不了多久,我们自会站在燕京........燕州的城墙之上的。” 片刻后,司马懿又补充道:“最多五年!” “毕竟.......若是等的时间长了,本相放在这里的棺材也该发霉了。” 韩世忠:“........” 韩世忠没想到,秦某人这丞相竟然还有如此的一面。 不禁也笑出了声来,站起身来准备拱手告辞了。 最后韩世忠听见丞相还多问了一句,要不要回去关中看看。 韩世忠表示无妨,先把军队带回去再说,反正之后的是时间,也不急于这一时。 待韩世忠离开后,司马懿就该准备用食了。 一般司马懿是一个人吃,但这一次是两个人。 因为他的儿子,秦熺来了。 饭桌上,司马懿喝着粥随口问道:“最近在军中待着如何?” 只见秦熺连忙放下碗筷,拱手回答道:“回禀父亲,孩儿在军中一切安好。” “在楚州的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 “回禀父亲,孩儿.........” 片刻后,待秦熺说完,司马懿便让他赶紧吃。 秦熺之言,倒是与韩世忠之前与他聊的差不多。 大本事或许没有,但是基本的能力也还行。 韩世忠那话说得客气,说是秦熺入伍时间尚短,等过些时间就会变得更好了。 但司马懿清楚,这人的本领啊,有的时候还是需要天赋。 总的来说,秦熺此人就算是在经过一系列的历练之后,最后也就是守成了。 若是放在之前,司马懿觉得这样守成也就行了。 但现在看来,这番本事还是远远不够。 至少,不能在出现三代而如亡的情况了。 那么接下来的后代,就可以从现在开始培养了。 司马懿这才想起,原来秦熺也是当父亲的人了,而他秦某人也是当祖父的人了,这一点倒是太过于疏忽了。 话说他那小孙子是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叫秦埙吧。 司马懿就想着待回去之后,就将这秦埙带至身边,由他自己来从小亲自教导,想来今后这本事会比秦熺大得多。 与此同时,司马懿又不禁看了看门外的岳雷,也是一个可塑之才。 司马懿想着自己还是能活个小几十年的,不说能活到八九十岁吧,至少也应该与上一世差不多。 也就是说还能有个二十年寿命,那么从现在开始培养这些十几岁或者几岁的孩子刚刚好。 司马懿心中打定主意,等回去后再多看看,那些年少聪慧的孩子都可以一并带上。 反正带一个也是带,多带几个不也同样是带。 待用完食后,司马懿看着几乎与他同步放下碗筷的秦熺,轻声问道:“熺儿,韩家军可暂时不用去了,待赵鼎到了开封之后,你就先跟着赵鼎做事吧。” 第284章 还钱不还 司马懿在开封待了十几二十余日后,张俊便带着张家军从京东路了回来。 等他们大军休整两三日后,又暂且留下两军交于刘锜统领以御金敌后,司马懿便下令其余大军班师回朝。 走之前那刘锜还提议说,要不等赵鼎到了以后再走,到时丞相也好亲自见见赵鼎。 司马懿对此微微想了想,表示并没有那个必要。 其一是等赵鼎抵达开封的时候,怎么说最快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若是在路上稍迟一些,说不定两个月就过去了,他哪儿能等这么长时间呢,如今这粮食都不够走回去的了。 其二是这赵鼎如今恐怕是恨透了他秦某人,当初赵鼎罢相之日,秦某人还去送他来着,结果可是没给秦某人好脸色看,没必要搞这一出。 至于这最后一点嘛,不管见不见这一面,赵鼎他依旧会干好这东京留守的活儿的,问题不大,在他的治理下,几年后这里定然又是一番新面貌。 于是司马懿便带着韩世忠、张俊、林大声等人出发了,至于李若虚、刘锜等人就该干嘛干嘛去。 “丞相,那金兀术还没有传来消息吧。” 回军路上,与司马懿并马同行的张俊忍不住问道。 “无妨。” 司马懿淡淡回应道:“有时候没有传来消息便是好消息。” “不管接下来那金兀术是什么情况,逃回北方也好,还是逃不回北方也罢,与我们都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既然从开封回临安,就不需要走楚州了,而是直接走泗州入淮东,刚好此时岳家军还在那儿等着。 到时候也好看看,这泗州的那一万余金兵是如何解决的。 司马懿继而看向张俊反问道:“张帅,京东路各州县情况怎么样,城内外的百姓还多吗?耕种之事可还够自给自足?” 张俊在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回禀丞相,以末将之见看来,这越是靠近海的地方,情况就越好,而越是靠近大道的地方,情况反而还不好。” “一些沿着海的州县倒也基本过得去,但是靠西边的这些州县还是残破不堪,特别是像青州、济州这些地方,着实惨不忍睹。” “这样么........”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倒也好理解,近的地方方便掠夺,这远的地方反而还免得不少祸端。 当然了,这些靠近中原大路的地方,想要恢复过来也会更快,只能说很多东西有好就有坏。 此时司马懿突然想起了什么,当即说道:“张帅,本相之前就常常听说,你做买卖可是有一手的,如今大宋各路大军中,就属你张家军武器铠甲最好,总体来看甚至连岳家军也比不过。” “这.......” 张俊不知丞相为何突然提起了这事儿,想不明白丞相是什么意思。 只能打着哈哈回应道:“丞相言重了,末将不过一粗汉子,哪能懂得做什么买卖啊,这些事情末将都是交给手下去做的,具体情况末将也不知。” “张帅勿要多想。” 司马懿平声说道:“本相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在之后几年里,应该如何赚钱就是朝廷的头等大事,这朝廷依靠借钱北伐的事情想必你也清楚。” “啊?” 张俊闻言一愣:“这钱难道还要还?” 司马懿:“..........” “张帅你这是什么话,借了钱难道就不用还了吗?” “哈哈哈.......要还要还,应该要还。” 张俊稍显尴尬的笑说着,但这心里头不禁暗自吐槽起来。 还钱? 还什么钱? 随随便便就找个理由将这些个人家抄了就是,或者直接打入牢狱什么的,有什么好还钱的。 随后只听见司马懿继续说道:“张帅呐,咱们也得为我大宋的长远着想才是啊。” “若是此次不还钱,那么以后这钱又如何借得来呢,这第一次借钱还了钱,第二次才好继续借不是?” “而且当下又不是完全没办法还钱,所以又何需走到这一步去呢?” 原来如此,这下子张俊是听明白了。 这事儿就有些像那啥,前面需要积攒一些信任出来,这样日后就能够借得更多的钱,等将钱借满了以后再说这些也不迟。 妙哉,实乃妙哉! 到底是丞相啊,考虑问题就是全面。 张俊不禁又问道:“可是丞相,这钱怎么来还呢?” 张俊算是将领中,少有的了解朝廷财政问题的将领了,毕竟这也算是天赋使然嘛。 根据张俊之前所了解的,每年朝廷国库结余最多不会超过一百万贯。 若是有个什么天灾需要赈灾之类的,国库非但没有结余,说不定还会亏空呢。 这一仗虽然时间也不算太长,但怎么说也得打掉了好几百万贯吧,这钱朝廷在十年内恐怕都还不上。 而且接下来还要再次准备北伐,就算是想还钱,可是这实力也不允许呀。 这钱怎么还? 要我张俊说啊,还他个屁的钱还钱。 司马懿微笑着说道:“所以本相这不是来问你了吗,看看你张帅平时是如何赚钱的,也好让本相长长见识。” 张俊见丞相不像是在说笑,继而严肃正声回答道:“丞相,末将所赚钱财,大多是从海外流入而来。” “海外?” “是的丞相。” 张俊继续回答道:“末将麾下有一兵卒,名叫管宏,因在战场上负伤致残,而不得不选择了从事商贾之事。” “以往他每一次出海,都可带着大量的金银回来,其价值少则三五十万贯,多则七八十余万贯。” 司马懿恍然大悟的问道:“所以你早就在背地里做着市舶司的买卖了?” 张俊闻言,连忙开始叫苦道:“丞相有所不知,在此之前军中一直面临缺钱的地步,故而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司马懿也懒得管这些,而是继续问道:“那名叫管宏的人每出一次海需要多久?都带了一些什么东西出海?出海在到哪儿去做买卖?” 第285章 遍地是宝 “嗯........” 这样丞相的这一个个问题,张俊似乎也不太确定。 只能棱模两可的回答道:“丞相,具体情况末将也不是很清楚,这出海一次大致是在半年时间左右,至于其他的末将是真不太清楚了。” “毕竟末将的心思都在军队上面,确实没有功夫来管这些事情。” 司马懿对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说道:“等回来临安后,让那名叫管宏的人来见本相。” “是,丞相,末将明白。” 张俊当即点头应道,毫无疑问,在他看来丞相接下来是要准备在这些事情上多插一些手了。 乍一看,这事儿对于他张俊的损失是挺大的,毕竟这应该是他属于他赚的钱。 但其实放长远来看,他张家之后便与秦家完全的绑在了一起,如若不然他又怎会痛快的将他这生财之道说出来呢。 至于丞相或秦家能不能长久之类的问题,张俊觉得以丞相之能,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 至少说在丞相有生之年不会有这问题,如今谁还会去反丞相呢。 还有丞相那儿子,好像是叫秦熺什么的,听说如今也留在了开封。 留在开封干啥,自然是历练呗。 想到这儿后,张俊不禁暗叹一口气。 看看,丞相这心多多少少有些狠了,之前还在韩家军中当兵杀敌呢,现在又突然要开始治理地方了,等再过上几年就应该要开始独掌一方了。 如此一圈儿干下来,怎么着也不能是个庸才吧,也就是说在接下来三五十年内,秦家应该是倒不了的。 而在往后八九十一百年的,哪儿还顾得上呢,到那时候他张俊的坟头在哪儿估计都找不见了。 所以现在牢牢靠上丞相秦家的大船,就一个字,稳妥。 而后张俊又情不自禁的想起自家那些个子嗣来........唉,说家门不幸啊,等回去后也只能从孙子辈入手了。 如今能做的,我张俊还是一并给做了吧,谁叫我是他们的父亲和祖父呢。 ........ ........ “岳帅?您怎么在这里?” 太行山中,李启受命将数万石粮食直接送到了这里。 没成想,来此迎接的他竟然是岳帅本人,一个打死他也想不到的地方。 岳大爷微微一笑道:“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说着便亲自带着他上山,而后吩咐梁兴等人招呼剩下的粮队伙计。 待爬了半天山以后,在来到了一间间破屋子内休息后。 李启才忍不住问道:“岳帅,可是那秦某人将岳帅您安排到这里来的?” “算是吧。” 岳大爷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倒着山中苦茶随口说道:“不得不承认,那秦某人还是有些眼光的。” “为了日后的北伐,这太行山便是其中极为重要的一点,将来待大军过河北伐时,这里能发挥的作用可是极大的,前两年我可是对此深有体会的。” 说完,又另外问道:“如今开封那边儿情况怎么样了,可是已经班师回朝了?” 开封啊.........终于又重新回到大宋了吗,可真是不容易啊。 李启喝着岳帅刚倒的茶,点头应道:“是的岳帅,因为如今朝廷征集或购买的粮草已经不足以支持北伐,故而就只能退兵了。” 说着还想起了什么,一脸深意的说道:“岳帅可是如今那若虚兄在做什么吗?” “嗯?” 岳大爷稍显疑惑的问道:“若虚他在做什么?” “关中留守!” “关中留守?” “不错,就是关中留守。” 李启瘪了瘪嘴,这茶着实是有些苦涩难以入口,但看着岳帅喝着那么香甜的感觉,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喝着。 岳大爷闻言,自然是很容易想到,这关中留守应该就是总管关中之地的这么一个位子了。 而李若虚不懂带兵,那么在旁的副留守当是吴璘了,如此安排倒也妙。 李启放下竹杯,继续说道:“岳帅,那秦某人将您安排到在太行山中,又将若虚兄安排到关中,这太行山本就与关中之地相邻,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在里面?” 岳大爷反问道:“若虚可知我在此处?” 李启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若虚兄知不知道,不过想来应该是不知道,但若虚兄今后有说每年都会为这太行山提供粮食。” 李启接着又问道:“岳帅,不知这太行山中有多少人,每一年需要提供多少粮食才够。” 岳大爷是稍作思考后,缓缓回答道:“这里大致有十余近二十万百姓,就算以普通百姓每人每月每石的粮食来算,每一年中至少是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是无法自给自足的,更不用说操练精兵了。” 李启算得很快,当即说道:“所以每年需要提供三四十万石粮食?这........” 这怎么可能呢,李启觉得这事儿肯定是不太现实的。 这离得近的关中与中原自己都残破不堪,哪儿还能挤出这么多粮食来。 至于东南那边儿可就离得远了,那成本多高,而且还要积攒日后北伐之粮,这事儿听起来不太好搞。 只见岳帅淡淡说道:“这些问题我都想过了,不会让你和朝廷难做。” 说着便看向远方的连绵山脉,缓缓说道:“这太行山遍地是宝,虽然粮食无法养活太多人,但是值钱的东西确实一点儿不少。” “就如兽皮、贵重木材、奇异石料、以及各种名贵草药等,只要这路通了,就不怕这里的东西卖不出粮食。” “你刚才说,是秦某人点名让你李启来的,其中未必就没有这个意思。” “毕竟不管是朝廷也好,还是他秦某人也罢,都不知道白白养活这么多的人。” “原来如此........” 李启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意思呢。 若正如岳帅所说,如此一来一回可是有的赚,到时候别说是粮食了,就算是弓箭铠甲什么的也都能统统整上。 就如岳帅那句话,这太行山遍地都是宝。 第286章 杨沂中病 “.........,丞相,近期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泗州城墙之上,司马懿在这里见到了,早已经在此等候的王贵、张宪以及当初固守岳家军后方的后军统制王经等人。 司马懿在赶到这里之后,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内,了解关于这支驻守在泗州的金军,以及完颜宗弼之后的后续情况。 待王贵、王经等人相互交错的用了半炷香的时间解释后,司马懿这才清楚知道了近期以来发生在这里的诸多事情。 那完颜宗弼在十数日前,不出意外的从白马山中跑出来了,而王经也收到了杨沂中带给他的圣旨。 恰好当时还是泗州的完颜亮,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大帅已经逃出山来的消息,于是完颜亮便开始全力过河攻打盱眙城,他也不管中原怎么样,反正先将大帅救出来再说。 王经自然是遵守圣旨上写给他的命令,继而便顺水推舟的让出了这盱眙城,还一并后撤了数十里远,反正这城早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而那完颜亮在接到已经要死不活的完颜宗弼等人后,便一刻也不停留的开始朝着北方归去,这样城那样城的如今都屁用没有。 对于王经来说,他的事情基本上就已经算是做完了。 可是那完颜亮手中差不多还有近万大军,而完颜宗弼那儿也还有小两千干瘦人马,自然不能让那么多人逃回去,统统都得留下。 那么接下来刚从开封杀回来的岳家军就开始登场了,王贵与张宪带着岳家军一路截杀金军,他们带兵打仗的本领都还算不错,其中仅仅只是岳云所率领的背嵬军就斩杀了不知多少金兵。 一路痛打落水狗,他们岳家军这一仗打得十分痛快,越打越能打。 最后直到将这一支金军杀到只剩下数百骑的时候,他们才停止了追击。 不然有背嵬军在的情况下,他们恐怕是难以安然逃得出去的。 片刻后,已经将这一切都理顺的司马懿,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即看向身旁众人问道:“那杨沂中呢?人在哪儿呢?” 只见近期与杨沂中接触最多的王经,拱手回答道:“回禀丞相,之前岳家军在追杀金军的时候,杨都使麾下的军队也没有停息过。” “他们的行军速度很快,在追杀过程中斩获不少,不过在停止追击之后,杨都使他便病倒了,现在正在养病中。” “病倒了?” 司马懿闻言,不禁眉头一皱。 这病来得倒是蹊跷,他杨沂中该不会也是在装病吧,可是现在装病又有什么意义呢。 装病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司马懿对此是再熟悉不过了。 既然没什么意义的话,难不成杨沂中他是真的病倒了吗。 或许........他是等着我亲自去见他吗。 也罢,那就去看看吧,继而让王经给他带路。 ........ ........ “罪将杨沂中拜见丞相,是罪将无能,以至于让丞相.........” “无妨,无妨。” 某房间内,司马懿在这里见到了躺在床上的杨沂中。 杨沂中在见到来人是丞相后,立刻鼓足一股气从床上坐起身来,还要拱手拜见道。 而司马懿也当即打断道:“都免了吧,虽然之前这仗打得确实不太好,但好在这禁卫军的颜面也都挣回来了,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说起来,距离上次派出杨沂中率军追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三个月了吧。 这三月不见,杨沂中给司马懿的第一印象便是瘦了很多,实际上整个禁卫军都瘦了很多。 而如今的杨沂中看起来或许也确实是病了,看起来也虚弱了许多。 到底是不是在装病,对于司马懿而言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继而闲聊道:“杨都使呐,听那王经说,你在山中的时候聚集了你麾下的所有精锐,新成立了一支精锐之军。” “而且在阻拦金军归路的时候,你带着你的这支精锐之军还立了不少功劳呢。” “丞相言重了。” 杨沂中皮笑肉不笑的应声说道:“只是因为当时在山中接到丞相的命令后,末将便决定只留下一些还能继续作战的将士,如此自然自然就新建了一军。” “听说是叫白马义.........” “马白山中军,末将将其取名为白马山中军。” 司马懿点点头应道:“不错,白马山中军是个好名字,想必今后一定会让外敌闻白马丧胆。” 杨沂中此时稍显有气无力的说道:“多谢丞相赞言。” 其实这一次他是真的病了,至于装病什么的,他的脑子里还从来没有过这回事儿。 这三个多月一路走来,他都走得太艰苦了,是他这前半生中走得最艰难的三个月。 能坚持到现在,全靠着一股气在这儿支撑着。 如今大局已定,同金人的战争也暂时结束。 因而这股气一旦放松之后,他立刻就病倒了,然后被人一路给抬了回来。 但听到刚才丞相之言后,杨沂中的内心也同样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近日来一直压在他头上的大山也终于是移开了。 我杨沂中总算是,没有丢脸,我虽死,但我颜面犹存。 如此走一遭,也算是值了。 更何况这人还没死呢,只需要稍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之后又闲聊了一会儿后,丞相便起身离开了。 杨沂中本想起身相送,但奈何有气无力,丞相还安慰他说,接下来无大事,只需慢慢班师回朝即可,尽管好生休息便是。 丞相还说会将你杨沂中在此战中所做的这些事情,全都写成剧本,要在大宋境内流传开来。 杨沂中不禁暗吞一口唾沫,这事儿多多少少来得有些突然。 只不过有那么些小小的要求,丞相问他有什么要求。 杨沂中表示,能不能从他带兵进山开始说起,至于前面的,其实并不重要。 “哈哈哈.........” 司马懿大笑说道:“那是自然。” 第287章 京观石碑 司马懿等人并未在泗州待多久,而是在经过盱眙、天长等地方后,用了差不多十日时间来到了扬州城下。 这里可以说是此次北伐的起点,在绕了一大圈后,如今又回来了。 此时司马懿的面前,正是由张俊麾下统制,李稽带人所铸造的京观。 或许是因为时间还不是很长,就连血迹都还没有完全消失。 这一幕不禁让身旁的一些人反应不适起来,就比如林大声、岳雷等人。 第一眼望过去,第二眼便不自觉的朝向了地面,进而止不住开始了呕吐。 这般情况别说是这些文儒书生了,哪怕是一些连年征战的将士们看着都止不住的有了反应,喉咙、腹部、胸口等处皆有不适之感。 让他们感到十分意外的是,丞相站在那儿竟没有丝毫变化。 这一幕给他们的感觉便是,看京观就如同看风景一般........细细想想,可真是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啊。 不可细思.......不可在往下想,不然晚上睡不着。 司马懿向张俊身旁的李稽,轻声问道:“这里有多少个数?” 李稽便是此京观的铸就者,不问他又问谁呢。 李稽连忙站出列来,拱手应道:“回禀丞相,这里一共有九万........” “不到十万?” “是.........是的丞相,不到十万。” 司马懿转过头来,细细看了一眼这李稽。 只见他如今的脸色就如同死人一般僵硬,苍白中又带着木色,空洞的眼神中带着涣散。 司马懿轻笑着说道:“李统制,看来你近期似乎休息得不太好啊,脸色竟如此难看。” 李稽闻言,不禁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丞相说笑了,只是近期卑职常常做噩梦,已经很多日没能睡好觉了,卑职麾下很多将士也同样如此。” “不过还请丞相放心,想来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了。” “原来如此........”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难想象,他们在这段时间内面临了不少难以接受的东西。 但这对于司马懿来说,这也只能说是刚刚好吧,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总的来说,这些人还是得练,就这点儿小场面就受不了吗,日后又如何杀到辽东去呢。 虽说现在已经不兴叫辽东了,金人那边都叫什么东南西北上中京。 但司马懿不管,哪里就叫辽东,最多给它分成辽东南西北上中。 直娘贼的,话说当初怎么就不知道,再往北方竟然还有那么大的一块土地呢。 还有如今的朝鲜一带也是,竟然还出现过高句丽这种,三番五次的都不下来的小国家,着实有点儿让人想不明白。 “丞相,这京观可是要一直这么留着?” 一旁,刚刚清理好勉强缓过神来的林大声,突然来到丞相身旁问道。 眼前这般景象实在是太过于不人道了,实在不符我大宋之文明。 “留着吧。” 司马懿淡淡说道:“既是祭奠这淮东之地的十数万冤魂,也是给后人留下一些东西。” “好告诉他们,但凡有外地入侵者,这便是他们的下场。” “有道是,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说你怎么这么多话呢?” 林大声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的张俊也忍不了了,当即出言将其给打断了。 血债就得他娘的血偿,一直念念叨叨个甚呐,真是烦死了,我张俊都忍受不了你林大声了。 另一旁的韩世忠也不禁点头认同道:“丞相所言极是。” 说着还不禁开始回忆起来,“十余年前,金人刚刚开始大举南下的时候,怯战者,懦弱者,闻金而降者数不胜数。” “当时大家都在说金人极为凶猛,不可敌也,所有人都对此感到十分害怕,以至于都没有反抗的勇气。” “而这京观就可告诉将来的所有人,今后不管是谁来了,这一刀砍下去,他都得掉脑袋,如此又何惧之有。” “你们........” 林大声在听到张俊与韩世忠都如此说道后,感到十分气愤,但又吐不出什么话来。 最终只得一甩衣袖,独自在那儿生着闷气。 又观摩了一会儿后,司马懿感觉这京观还是有些不太对味儿,仿佛是差了些什么。 那到底又差点什么呢? 哦........是了,还差些石碑。 要在这京观周围都布满石碑,而石碑上所写的东西也不用太复杂。 司马懿上前两步,面向身后众人,正色道:“本相准备在此修建石碑,而石碑上所记录的便是在此战中,每个将士们所斩杀的人数,不知诸君以为如何?” “丞相此提议妙矣。” 张俊反应迅速,连忙跟腔说道:“这番举动对于将士们来说,无异于留名了,等将来再上战场杀敌之时,势必会变得更为不惧生死,丞相英明,末将佩服。” “哈哈哈........” 司马懿闻言大笑,倒也不是在笑张俊佩服他的这些话,而是在感叹这张俊可真是妙人呐,这般反应没的说。 司马懿随即又看向韩世忠问道:“韩帅,不知你以为如何?” 韩世忠紧皱着眉头,拱手说道:“丞相,末将以为,此石碑上不应只记录斩杀之人的名字,还要记录在战场上战死之人的名字甚至是籍贯等。” “不错,不错,韩帅此言在理,接下来应当如此。” 司马懿当即点头应道:“你们呢?还有其他什么想说的吗?” 片刻后,又见那岳家军副都统制张宪突然站出来,拱手说道:“丞相,末将以为,此石碑应当打到哪儿就建到哪儿。” “打到燕云十六州某州,就建到某州,打到草原,就建到草原。” 紧接着那岳云又跟着站出来说道:“启禀丞相,开封也当再建一座,刘锜将军麾下的八字军在此战中死伤如此惨重,将来的开封百姓应当记得他们。” “启禀丞相,末将以为........” 第288章 福州城外 福州城外,一街亭内。 大宋前两任宰相在此碰了个头,也就是时年四十有五的张浚张德远,以及时年五十有七的赵鼎赵元镇。 二人相识已久,有关系好的时候,也有关系不好的时候,有政见统一的时候,也有政见相左的时候。 要说二人恩怨详情,即便是书说人来了,那也得说上个三天三夜才得罢休,但这些恩恩怨怨也都过去,不谈也罢。 从开封来信,会先经过张浚所在的福州,进而才会前往赵鼎所在的潮州。 所以自张浚收到圣旨起,他已经在此等待了赵鼎数日,为的也就是今日这一叙。 “元镇兄,数年不见还是风采依旧啊。” “德远啊德远,老夫都已经年过半百的人了,还谈什么风采不风采的。” “哈哈哈.......” 待简单的见面寒暄之后,二人在亭内相对而坐,张浚正倒着茶。 而赵鼎则是在看着手中的圣旨,这自然不是他自己的那一份儿,还是属于张浚的那一份儿。 待稍稍看完以后,赵鼎将其圣旨卷好物归原主,端起茶杯淡淡说道:“听说这圣旨是秦某人在开封城府衙内写的。” 还听说个啥,就说这圣旨上的字迹,也一定是秦某人所写无疑了,毕竟那个人的字迹可不要太特殊了,一打眼就能轻松看出来。 “是啊!” 张浚放下茶壶,同样端起茶杯叹声说道:“没想到前脚才收到大军出征北伐的消息,这后脚便收到了收复开封的喜讯........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至于官家被软禁的事情,二人均是默契的没有提。 为什么没提,因为提了也没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他们都是当过宰相且有过一番作为的人,眼光非凡,自然清楚秦某人此举代表着什么,而且还是太清楚了,清楚到无需多言都能明白。 只能说,虽然往日都能看出秦某人为人阴险狡诈,但却是没想到竟然还藏得这么深。 在刚听说这些消息的时候,都还以为是听错了呢。 政变? 兵谏? 甚至还抬棺出征? 这一件件一桩桩的,能是秦某人能做得出来的事儿? 赵鼎在浅酌一口茶水后,淡淡说道:“德远,你说这秦某人今后还想做什么?” “秦某人?” 张浚微微一笑道:“今后恐怕都得称呼他为丞相了。” “至于他今后想做什么嘛.........” 张浚在停顿片刻后说道:“如今是为权臣,今后说不定可能会篡位也说不一定。” 啪! “他小子敢!” 赵鼎大拍桌案,震得杯中茶水都洒了出来。 “我大宋立国施恩上百年,又岂是他这般忤逆之辈可得的?” 而张浚丝毫不受影响的说道:“可是元镇兄,你可是忘记昔日太祖皇帝又是如何建立的大宋。” “从昔日收到的那些消息来看,此次北伐皆为他秦某人一人所主导,而且几乎一战便几乎定了乾坤,这说明秦某人极为精通兵事远非常人所及,若是数年后再次北伐而又大胜,保不齐会不会黄袍........” “不可能!” 赵鼎当即打断道:“岳飞韩世忠等人老夫了解,他们或许可以配合秦某人北伐,但绝不可能同意秦某人再进一步。” 张浚见状也没在多言,在这个问题上,其实也没多少讨论的价值,反正........就这样吧,也不是他能改变的。 张浚此时的心态自淮西兵变之后,已经大为不同了。 他时常在反省自己,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是不是都不太对。 若是对了,又如何会闹出淮西兵变,若是不对,那又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这些日子以后,张浚便时常是思索着这些问题,只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秦某人的所作所为,却是给他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 于是在等待赵鼎的这些日子里,张浚就不禁在想,若是当初在淮西的时候,他也像秦某人这般行事的话,又还会出现淮西兵变这样的事情吗。 淮西兵变........一直都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而另一边的赵鼎则要显得固执不少,他对秦某人的意见可不是一般的大,这自然不是因为他之前被罢相一事皆拜秦某人所赐。 而是因为秦某人此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违我大宋士人风范,丢我士人的脸。 咳咳........ 张浚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继而说道:“之前听送圣旨的人说,秦某人是让你去开封任开封留守,并且还兼任提点刑狱官、转运使、提举常平等职,目前看来,秦某人是将能放的权都放了。” “哼!” 赵鼎冷哼一声道:“这些圣旨不过都是秦某人所写所为,又有何权可言?” “老夫此番北上开封,也是因为我大宋一日不可缺少中原,如今中原残破,老夫自当义不容辞,与他秦某人何干?” 张浚:“.........” 他心中还不禁暗想着,话说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赵鼎如此固执呢。 哦不,其实以前也一样,还因此有过不少争执。 赵鼎并没有变,但是他张浚却是变了,想来应该就是这样。 不过话说秦某人这安排倒也不错,赵鼎他之前本就在开封当过提点刑狱官,而他张浚之前也当过淮南两路的制置使。 如今让赵鼎去开封,让他张浚去淮南,倒也算是故职重任吧,如此也能极快的上手做事。 至于去不去上任的问题,只能说,不管是从忠还是从义的角度来说,他们都不能拒绝。 想必那秦某人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故而就简简单单传来了两封圣旨就算是完事了。 片刻后,这茶也喝得差不多了,该上路了。 至于其他的问题,还可以在路上同行闲聊嘛,而且这同行的时间还不会少。 期间张浚又问道:“元镇兄,想必那秦某人此时已经班师回朝了,而我们也会路过临安,我们是否需要顺路到临安去一趟?” “去临安做什么?” 赵鼎直接拒绝道:“如今的临安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临安了,没有那个必要,我等直接上任即可。” “那秦某人的嘴脸,不看也罢。” 第289章 我不回了 黄河以北沿岸的一处小城内,此时正被一队金兵占领着。 这些金兵不是别人,正是一路从淮东逃至于此的完颜宗弼等人。 此时完颜宗弼正虚弱的躺在一张木床之上,他的床前正站着完颜亮、完颜宗贤、李鲁图、戎俊名、韩常等人。 “大帅,您在坚持一下,咱们马上就能够回到燕京了。” 完颜亮紧握着大帅的手促声说道。 如今大帅的情况看起来似乎不太妙,这让他们显得十分紧张,若是大帅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那大金就又要乱了。 “不,本帅不能回去。” 完颜宗弼躺着摇了摇头,虚声说道。 “啊?” 待此言落下后,这让守在床边的这些人都多多少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都已经过河了,怎么就不能回去呢。 只见完颜宗弼继续说道:“我们这一次在打了这么久,却迟迟不见有我大金的援军南下,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众人不禁相望着,随即又摇了摇脑袋。 只有那脑子要更灵活的李鲁图突然出声说道:“大帅的意思是说,我大金内部已经出了问题?” 说着猛然想起了什么,继而说道:“难道是陛下那边........” “不错,想来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完颜宗弼重重点头道:“那小郎主在知道我军被困淮东后,定然不会错失此良机,说不定现在小郎主他就已经在燕京了,已经在开始瓦解本帅的人了。” “那又怎样?” 完颜亮当即说道:“就算陛下他到了燕京又如何,燕京的官吏们和将领们可都是大帅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只要等大帅回到燕京之后,陛下他依旧只能回他的上京去,就这点儿时间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不行了。” 完颜宗弼用力的深吸一口气,刚才还差点儿一口气没能吸上来。 过了片刻待将气呼匀净后,才缓缓说道:“本帅不能回去,若是就这样回去了,我大金将来定然又免不了一场内斗。” “这样的事情本帅已经经历得太多了,本帅不想在死前在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着又连续呼吸几口大气后,又继续说道:“你们难道都没有发现吗,我们自从离开淮东以来,不知遇到了多少阻拦我们的宋军。” “虽然每一次都损失颇多,但又每一次都能顺利的逃脱,你们不觉得是这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吗?” 完颜亮恍然大悟道:“大帅的意思是说,是宋军一直在给我们放生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没什么不可能的。” 完颜宗弼不禁苦笑着说道:“那秦老贼一定是已经料到我大金内部的情况了,他就是想要放本帅回到燕京去,然后与小郎主开始无意义的内斗,进而导致我大金变得更为虚弱,那秦老贼实在太过于狡诈了。” “否则,从淮河到黄河这么远的路,我们不可能这般每次都能有惊无险的逃出来。” “可是大帅.........” “完颜亮你听着!” 完颜亮正准备说些什么,但当即被大帅拉着手打断道:“待你们回去之后,可暂时完全听令于小郎主的命令。” “不管小郎主他要如何安排你们,你们都必须服从,不可起任何争执,否则内斗将无法避免,而小郎主也不可能蠢到会严厉处置你们。” 完颜亮此时着急万分,连忙说道:“可是大帅您呢,大帅您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看陛下他能将您怎么样。” “本.......本帅........就在这里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完颜宗弼说着,已经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一路走来,他实在是太累了。 没有想到,这人生最后一仗,竟然会是以这样的结局而收场。 老郎主,还有各位兄弟们,我完颜宗弼对不起你们啊。 “大帅.......” “大帅您醒醒啊.......” “大帅您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一旁的这些人见大帅已经闭上的眼睛,一个个接连下跪开始痛哭起来。 没想到明明都已经在万军丛中逃回来了,结果却死在了这种地方。 “..........” “干什么?” “你们都在干什么,本帅都还没死呢,你们在哭什么?” “啊?” 距离大帅最近的完颜亮当场破涕而笑,说道:“大帅您没事儿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还以为,还以为大帅您已经........” “以为我什么?以为我死了吗?” 完颜宗弼没好气的说道:“本帅只是感觉乏了想闭眼休息一会儿,结果刚闭眼就听到你们哭哭啼啼的声音,难道你们就以为本帅会这么轻易的死掉吗?” 完颜亮摇晃着脑袋笑说道:“不不不,怎么会呢,我们希望大帅您能够长命百岁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以为大帅您先走一步呢。” “行了行了,趁着本帅还有最后一口气在,接下来会将所有该交代的都给你们交代了,如此本帅也好有些颜面下去见太祖皇帝和诸位兄弟们了。” 完颜宗弼说着便看向完颜亮,憋足最后一股气说道:“完颜亮,自本帅死后,你一定要带着我大金继续走下去。” “如今的小郎主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小郎主了,他早已经嗜杀成性,今后我大金若是由他来掌控,他日后定会将我大金给弄得乌烟瘴气怨声载道,从而一步一步走向灭亡。” “而你们要做的便是,一定要一直隐忍下去,不可露出任何痕迹。” “以本帅之预料,待本帅死后,小郎主他再也没有了任何束缚,其为人行事一定会变得更为张狂,不会再将任何放在眼里,相信过不了两年小郎主便会人心尽失,而你完颜亮便可趁机取而代之。” “你乃太祖皇帝之长孙,完全有这个资格为帝,本帅相信,以你之能一定可以重振我大金。” 完颜宗弼用力的咬了咬牙,意图使自己最后的神志不再模糊。 片刻后,用着虚弱的声音继续说道:“完颜亮你要记住,在行事之时一定要将影响降到最低,不可多牵连他人,如今的大金已经不再是十年前的大金了,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第290章 金兀术薨 “大帅........” 完颜亮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咳咳........ 完颜宗弼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是要交代在这里了,所以他才如此心急的想要托付后事。 完颜宗弼随即又看向其他众人,继续说道:“诸位,你们今后一定要像辅佐本帅一样,辅佐完颜亮,切不可就此分散开来。” 众人闻言,先是看了看一眼完颜亮后,随后立刻齐声应道:“谨遵大帅之令!” “好,很好,如此本帅便放心了。” 完颜宗弼在微微点了点头后,随即又看向站在最边儿上的李鲁图轻声说道:“鲁图.......” 李鲁图闻言连忙拱手应道:“属下在。” “此次之败,你李鲁图当为首罪。” 李鲁图低着个脑袋,低落的沉声说道:“属下惭愧,属下愿受大帅任何责罚。” “责罚就免了.........” 完颜宗弼的声音愈发有气无力,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声,必须要靠得更近才能听得到,“但此次教训一定要记住,那秦某老贼不好对付,你日后定要加倍小心注意。” “属下明白,属下誓杀秦某老贼。” “好,到时记得将那秦某老贼的头颅拿来祭奠本帅.......” “还有.......还有阿离补和撒离喝那边,他们日后.......” 完颜宗弼在断断续续的言语之中,已经再一次缓缓闭上了双眼,不再睁开。 可惜了,我完颜宗弼征战一生没有死在战场上,最后却是死在了这种地方。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却又留下了这么多的遗憾。 大业未成、内部不稳、宋国逐渐势强,而我完颜宗弼,即将就此倒下了。 可惜了.......可惜了,曾几何时,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能功成了。 完颜宗弼脑中最后的画面,不禁回到了二十年前,第二次大军伐辽的那一幕。 那个时候父皇还在,皇叔皇兄们都还在,那时候的大金勇士在战场之上,是何等的所向披靡,又是何曾的团结与同仇敌忾,那一场战役不是以少胜多。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开始止不住的自相残杀起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权力还是那个位子.......罢了。 我一入土之人,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呢,不管谁死了,这天下也都不会变,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我完颜宗弼这一生,也还算是精彩吧,胜过,败过,只是不知后人当如何评价我呢,想来应该不会皆为骂名吧。 兀术之名........ ........ 而众人都还沉浸在大帅的临终交代中。 过了良久,见大帅还没有出声。 “大帅?” 完颜亮轻声喊着的同时,不禁伸出右手食指在大帅鼻孔处探了探,他希望大帅此次同样也只是闭眼休息一会儿,然后再说出本帅还没死这样的话来。 可这一幕,注定是不会再出现了。 因为完颜亮再也感受不到大帅传出的任何气息了。 “大帅!” 完颜亮当场便大声哭喊了出来。 一旁众人见状,当即也明白了,大帅这一次是真的薨了。 “大帅!!!” 进而纷纷跪倒一片,不禁开始失声痛哭起来。 ........ 完颜宗弼死了,也不再折腾了。 可是这些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折腾下去,不然他们很快也会跟着下去见大帅了。 大帅是要去见的,但是总不能这么早去吧。 完颜亮等人接下来第一个面临的棘手问题,便是如何处置大帅尸体的问题。 按理来说,应当先整副棺材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然后再将大帅葬于皇陵之中。 而且也不会有任何人会阻拦他们,毕竟以大帅之功绩,这点儿小事谁又能说三道四的呢。 但问题是,他们这些人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毫无疑问,按照大帅临终遗言,不可与陛下正面交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大帅也说了,陛下他会自己完蛋的,他会自己搞得众叛亲离的,他们到时只管等着机会乘机上位就行。 最后完颜亮又问了问李鲁图的意见,在完颜亮看来,大帅最后给这李鲁图说的话也不是白说的。 最起码,这个李鲁图是可重用之人,毕竟日后还得靠他来对付那秦某老贼呢。 而李鲁图对此当然也不会在藏着掖着了,自大帅薨后,这完颜亮便是他们新的大帅了,虽然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还不能称为大帅,但大帅的位子已经无疑。 李鲁图对此表示自然是遵循老大帅的意思,就这样抬着大帅的棺材回去,问题不大。 之后最多也就是将他们这些人发配到一些偏远的地方去,又或者贬职什么的,不管怎样,陛下那边儿总不能将他们这些人全部干掉吧。 非但不能干掉,而且还得保证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如若不然的话,那接下来可能出现问题可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既然老大帅留给他的头号军师都这样说了,那完颜亮自然也就这样照做了,毕竟他也是这样想的。 抬棺,回京。 走在途中,李鲁图还怕完颜亮他年少气盛,进而一直提醒说。 一定要谨记老大帅临终遗言,不管陛下那边儿怎么安排,都应该俯首听令,不可顶撞以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老大帅不是担心争不过陛下,而是担心因大金内斗而造成的损失,如今大金的情况实在是不太妙,所以老大帅才不断强调说要将影响降到最低。 完颜亮当即就不耐烦的表示说,没有问题,你无需多言,我完颜亮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刻,李鲁图从完颜亮那默然的眼神中,突然明显感觉到。 这完颜亮的性格问题,似乎也不小,与那上位前的完颜亶几乎如出一辙,甚至还要表现得更为明显。 将来待这完颜亮上位以后,岂不是又成了新一号的完颜亶了吗,如此大金怎能强大。 李鲁图对此忧心忡忡,常常彻夜无眠。 不时在被窝里哭泣,大帅........我大金恐怕是真的要保不住了,我李鲁图无颜面见大帅啊。 第291章 皇宫之乐 临安,皇宫,某偏殿内。 几个宦官,几个亲军将领,正在此摆宴大吃大喝着,两边儿还有乐师专门在此奏乐。 其中主要人物就包括皇宫大总管押班张去,与亲军司都指挥使田师中等人,以及张继先这个所谓的御医也在其中一角落处坐着,吃得还比谁都多。 这样的日子,也就是他们这些人的日常了。 当然了,就这样天天大吃大喝也是不可能的,倒也不是因为其他原因,主要是因为身体会受不了,最多也就是隔那么一两天才来这么一下子。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来管他们。 而且这在一亩三分地上,也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们,活腻歪了不是,管事儿还官到宫里来了,你以为你是丞相本相吗,信不信将你抓进宫中刷马桶。 过日子嘛,就得这般舒坦,没人能管还可以好吃好喝的过着。 苦了这么久,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张大官,听说丞相已经班师回朝了?” 刚刚一杯酒下肚,正啃着羊腿子的田师中随口问道。 “不错!” 张去微微点了点头应道:“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丞相都已经走到淮南了,算算日程,想必就这几天丞相就要到临安了。” “怎么?你是真不知道此事还是另有其他什么想说的?” 说起来,他们对于外界的消息已经知道得不多了,因为再也没有奏章会送进宫中。 咳咳....... 田师中放下羊腿,清了清嗓子擦了擦嘴角,稍显迟疑的说道:“我这不是担心丞相回来以后,会对咱们的现况都造成影响吗?” “张大官如此熟悉丞相为人,不知丞相今后可会对宫中事宜做出调整或改变呢?” “哦?” 思绪极为敏锐的张去,立刻就明白了这田师中是在担忧什么了。 合着是担心丞相回来以后,就将他田师中给调走是吧,然后就过不上这般快乐似神仙的生活了是吧。 经过这么几个月的相处,张去早已经将这田师中给看透了,可谓是十分的贪图享乐,像这样的人竟然没有死在战场上,倒也显得稀奇,合着在战场上的时候光顾着逃跑了是吧。 说来也是,如今这天底下,哪儿还有他们这般过得愉悦的地方呢。 要钱不缺,要权更是不必多说,没有那个衙门司局管得了他们,这可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 就唯有丞相可以轻松决定他们的未来,准确的说是决定他田师中的未来。 反正张去他自己肯定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丞相他脑子抽掉了才会想着去动他。 至于丞相那北伐打成什么样儿与他们并无太大关系,反正只要金人打不过江就行,而丞相能北伐到哪儿去同样也与他们没有关系。 张去对于当下的情况,还是有感到十分满足的。 经历了大半辈子小心翼翼且如履薄冰的他,实在是难以想象还能有今日。 谁能想到,他张去竟然还能有监管皇帝的那一天呢,只能说,人生就是这般奇妙且无常。 其实话又说回来,这些事儿也不算个啥,全都是拿脑袋挂在腰上换来的,指不定哪一天脑袋就掉了。 但那又如何呢,这过上了人真正过上的日子以后,就算是脑袋明天就要掉了,那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了。 不在乎天差地远,只在乎现在拥有,反正还没到掉脑袋的那一刻,这般想法准没错。 “张大官?” 一旁田师中的轻声提醒,打断了张去的思绪。 张去回过神来后,淡淡说道:“田都使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去吧,你干好你的本职之事就行了,毕竟待丞相回到临安后,可没那闲工夫那管你的事情,只要你不出什么岔子就行。” 田师中疑惑的问道:“待丞相回到临安后,接下来可是有什么大动作吗?” 张去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这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外界的消息还是怎么着?” 田师中连忙拱手说道:“还请张大官指教。” 他了解个屁,自打他干了这职位之后,就只干两件事情。 一是吃喝,二是玩乐。 哦,差点儿忘了,张大官他玩乐不了,所以张大官就在他玩乐的这个时间里,了解的这些消息吗,那就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只见张去淡淡说道:“其实也这些事情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总的来说就是钱的问题。” “你该不会以为如今朝廷国库中,还能有多余的钱粮来支持这北伐吧?” 田师中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丞相在回到临安之后,一定会将所有精力都放在这钱粮的问题上面?” “那可不,如今我大宋四海升平朝廷稳固,除了这个问题以外,又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在停顿片刻后,田师中又问道:“可是张大官,丞相接下来在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会影响到咱们宫中的相关事宜吗?” 张去想了想后,便摇头道:“应该不会,如今宫中的一应用度都是定额的,若之后朝廷实在困难,消减一些用度也无妨。” 反正在张去看来,他如今所掌握的钱财,足够一辈子都这般潇洒了,所以这些事儿也都不是事儿。 无后之人,就这样吧。 义子侄子外甥什么的,其实也没什么好多留的。 没了就没了,没了就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这人呐,真的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他如今享受了除那方面的一切,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曾经饭都快要吃不起了,那还能想这些呢。 张去看着一脸诧异的田师中,没好气的说道:“你这是什么神情,这才多大点儿事儿,大不了就从两日一顿吃喝,变为三日一顿吃喝罢了,这能有什么问题吗?”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田师中哈哈一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就又开始抱着羊腿开始啃了了起来,这当然不是问题了,大不了就从日日玩乐变为两日一玩乐嘛。 好事,这都是好事,这日日玩乐身体也受不了,如此一间隔也算是有益身心健康嘛,只要人不调走就行。 再者说了,这些玩意儿仅靠自己是控制不了的,得用强制手段,比如说没钱之类的,没钱那还玩乐个屁。 毕竟在他这个位子,也没啥办法可以合理收钱,如今他啥事儿也管不了,能收个屁的钱,就连招人扩军的权力都没有,麾下两千人多一个名额都没有。 此时那张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对了,田都使呐,我听说这一次张俊也会跟着丞相一并回到临安,而且是常住的那种。” “你也知道,如今抗金的最前沿乃是开封,所以这镇江府也就没有必要坐镇了,而今后张俊他应该也会长待在临安,没事儿丞相也不会放他出去,所以........” 田师中闻言,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宏光。 完了,这都好长时间没回去见媳妇儿了。 待张帅回来后,她再一告状,我可不就完犊子了吗。 “那个什么,张大官呐,宫里头有没有什么好的首饰可卖于末将的........” 第292章 三司之忧 此时的三司府衙,也可谓是热闹非凡,门外门内皆如此。 大厅堂内,除了本就是三司使的范同,以及三司副司的于鹏以外,还有另外两位宰执在场,也就是王次翁与何铸。 王次翁坐在上位,范同与何铸坐在下首左右第一排,官职低一些连宰执都不是的于鹏就独自坐在第二排。 如今他们已经收到丞相班师回朝的消息有段时间了,现在他们要商议的是,等丞相回到临安后作何安排。 其实等他们收到这消息的时候,都还算是比较晚的了,毕竟这都是等丞相正式往回走的时候,消息才传回来。 至于为什么这商议的地方会选在三司府衙呢,这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咳咳....... 王次翁清了清嗓子,率先说道:“诸位,算算时日,丞相带着大军此时应该都已经过了江,抵达镇江府了,距离临安也没多少天路程了,二位可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次翁说完,还着重的看了范同一眼。 范同见状,哪还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让他搭腔呗。 继而缓缓说道:“王政事,你也知道,此次丞相北伐,自出征到班师回朝,虽说一共也就用了三四个月的时间。” “可是所耗钱粮不知其数,而且此次北伐本就是在国库毫无剩余的情况下强行进行的,在加上绍兴十一年年初,也就是在上一年的这个时候才刚刚打过一仗,如今.......” “行了行了!” 范同话还没说完,便被何铸不耐烦的出声打断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范政事你能不能说到重点,不要说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说说我与王政事不知道的事情。” “好吧。” 范同双手一摊,悠悠说道:“现在粮食价格涨了几倍,民间怨声载道,就这也还不算什么,百姓那边儿忍一忍饿一饿也就过去了。” “可是有很多基层官吏们可就忍不了了,所发俸禄还不够一家老小吃饱饭的,何政事你说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又会怎么做呢?” 何铸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对于下面儿这些门门道道自然清楚得很,应声说道:“这还能怎么做,不过也就两点。” “其一是多找赚钱的道道,也就是更加大力的搜刮民脂民膏,各种巧立名目多征钱粮,让那些本就不富裕的百姓们更加雪上加霜。” “其二便是向上奏相关衙门,有些品格较高的官吏不愿搜刮百姓,就会找上级解决问题,甚至是以极端手段来做威胁。” 至于他们这些高级官员皆有官田,粮价对于他们而言影响并不大。 范同闻言,当即笑道:“看来此事何政事也是很清楚的嘛,不错,我们如今所面临的就是这两点问题。” “这第一点拖一拖倒是无妨,最多也就是苦一苦百姓,罪名大不了就由我范同来担便是,两天吃一顿也饿不死人,足以拖到收粮的时候。” “可是这第二点嘛,已经是拖不下去了,二位刚才来的时候应该也都看到了吧,我三司府衙的大门外,站满了各部各司的官吏们,不为别的,就是为求涨俸禄而来的,不知二位又有什么办法来解决此事呢?” “若是等丞相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这一幕,还不知丞相会作何感想........” 啪! 范同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被下手处的一道拍桌声所打断。 只见那人厉声说道:“什么叫最多也就苦一苦百姓?什么叫两天吃一顿也饿不死人?你这说的是人话吗?难道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 第293章 囤积居奇 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坐在最后面的于鹏,四人中唯一一位不是宰执的人。 一时间,在座的三道目光都齐刷刷的朝他投来。 于鹏脸色不变,依旧淡然说道:“诸位政事,你们难道就这般只顾官而不顾民吗?” “我大宋朝廷,又岂能是这样荒唐的朝廷,如此下去我大宋朝廷又焉有威严可言,百姓又当如何看待我等........” 于鹏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说着,看似是在给诸位宰执们上课。 他都不知道这些宰执是怎么当上的,竟然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可真是开了他的眼界了,一帮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家伙儿。 不过他说归说,场中也并没有人听他说话。 他们只是觉得这话说得太幼稚了,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王次翁与何铸只是不约而同的,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范同。 这是怎么个意思啊,这副使这么不明事理的吗?这是怎么干上来的? 范同并不在意的两手一摊,眼皮一翻。 这人就是这么个人,是由丞相亲自提拔起来的,你们就看怎么着吧,我反正是没有办法的,免得有人说我范同大搞打压排挤什么的。 啪! “闭嘴!” 那何铸终于是忍不了的,大拍着桌面喝道:“你才当了几年官,这里又岂能让你这等黄口小儿在此狂言的地方。” “你明白什么叫官什么叫民吗?你明白对于朝廷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于鹏:“??????” 于鹏一听这话,当场就愣住了。 什么官什么民,这难道还不明显吗,当官就是给民做主,给民排忧解难的。 对于朝廷而言什么最重要,那当然是保境安民最重要。 不是,这些难道都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于鹏就不明白了,听何政事这意思,好像还话里有话呢。 于鹏神色一正,丝毫不惧,看向何铸肃声应道:“在下虽未当几年官,但也明白我朝廷之职责所在。” “正所谓为官者必定从民,孟子有云,为民贵,社稷次之,为国者以民为基,甚至就连唐太宗皇帝也曾常常说过荀子的那句话,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这些古言无一不在告诫我们后人,万事应当以民为重。” 于鹏越说越上头,“可是尔等倒好,身为大宋宰执,不曾思考如何使民可以安居乐业,反而还说出苦一苦百姓这般话来。” “还说什么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官吏们的俸禄问题,难道你们都是弃民而不顾吗?就只求屁股底下的位子能够坐得安稳吗?” 这一番言语说完,场中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与于鹏同事有些日子的范同对此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一副悠然的神情,好似这事儿与他都没有半文钱关系。 而何铸想说着什么,但又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嘴,使得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将脑袋一撇,不再管他。 至于最后的临安留守第一人王次翁,则是一脸深意的看了一眼于鹏。 不禁暗笑着,这小子,倒是有些意思。 曾几何时,他王次翁也是这般一切遵循于古人之言,儒家经典什么的更是手到擒来。 而他自小在太学学习,才二十出头就当上官员了,那时他的可不比如今这正义直言的于鹏来的差。 至于最后的结果嘛,这官儿自然做不下去了,至于原因不说也罢,反正也就那样儿了。 之后他便回到自己的小地方居住,这一住就是小几十年,在此期间他一边儿教书育人,一边儿不停的在反思自己。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实中诸事都与书上所写的是如此不符呢,为什么他明明都在以圣人之准则要求自己,以圣人之要求行事,可是最后却是啥也搞不成呢。 后来王次翁的居住处新搬来了一个邻居,此人名叫苏籀,乃是太师苏辙之孙,此人的见识使得他明白,原来这有些事情的解释其实....... 再后来王次翁也是通过这苏籀认识了如今的丞相,自此已经领悟通透的王次翁,才开始再一次的步入官场,直至走到当今这个位子。 想到这里,王次翁摇了摇脑袋,将这些过往之事通通甩了出去,眼下才是最重要的。 继而王次翁深深的看了一眼于鹏之后,平声问道:“那依于副使之意,当下之困境应当如何解决呢?” 于鹏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自然是由朝廷出面强行平定粮价,回归到之前的样子,如此百姓自当安居乐业,又何谈什么怨声载道,官吏涨俸禄之事也自不必多提。” 王次翁又问道:“可若是强行平定粮价之后,一些家中富裕的人将粮食全部都给买空之后,那百姓又如何能够买到粮食呢?” 于鹏答道:“那还用说,当下特殊时期,当用雷霆手段,谁在这时候敢搞囤积居奇这一套,自当从严处理,我大宋不需要吕不韦。” 于鹏心中暗说,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还有什么好商议的呢。 合着你们这宰执的位置都是奉承丞相升上来的吗,如此明显简单的问题都看不出来吗。 王次翁微微摇头道:“再好的想法,再好的政策,最后终归是由人来执行。” “若是这些大肆收购粮草之人,用以重金去贿赂这些前去巡查的人,再加上收购粮草之人所用的收购手段也是相当隐蔽,这上有对策以及下有政策一般都难以查处,如此又当如何呢?” “王政事所言极是!” 一旁的范同也忍不住的跟着说道:“你说严查就严查,说得倒是轻巧,难道你于鹏一个人还能将全天下的人都一并查处了吗?” “若真是像你说的那样,强行使得粮价回归于数月之前,你信不信到时候百姓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了。” “就算买得到,也不再是现在几倍粮食价格的问题了,而是十几倍乃是数十倍的价格,到时你于鹏才是真正逼死百姓的人。” 范同说着说着,也是越说越起劲,“而你于鹏还不自知的在这里大放厥词,更何况,连在中书门下都没有职位的人,凭什么敢在我们面前说长道短的,难道是岳某人给你的自信?” 平时他都懒得跟这黄口小儿争执,于他而言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但现在这情况又不一样了,跟着王次翁踩上两脚也是没问题的。 范同又摇着脑袋叹声说道:“要我说啊,就以你这浅薄的见识,还不如下边儿一个小小判官来得强,也不知道丞相是怎么想的,竟然能让你来坐这三司副使的位子。” “真是可惜啊........乱我大宋者,唯你于鹏是也!” 第294章 就说咋办 “你........” 这一番言语说出来后,当即就将于鹏给听愣住了,什么情况这是。 王次翁与范同两人一来一回一唱一和的,他们这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情吗,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呢。 于鹏在这一刻不禁迟疑了,他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后,又不自觉的咽了下去。 难道朝廷就连控制粮食价格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吗。 还说什么重金贿赂、什么手段隐蔽,这不就是妥妥的官商勾结嘛,像这样的情况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尽管拿人正法便是。 难道御史台、大理寺的那些人,也全都是尸位素餐的官员吗,严查收受贿赂这种事情难道不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吗。 于鹏不是很明白,这事儿怎么就管不了,这事儿他娘的怎么就他娘的管不了他娘的了呢。 发现一个处置一个便是,这能官干吏确实不好找,但总不能连人都不好找了吧,如今大宋还缺少官吏吗。 昔日他在鄂州,在岳家军的时候,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官商勾结哄抬物价等等。 可是最后不都很好的解决了吗,如今怎么就解决不了了呢,其实在回过头来看也不是很麻烦呀。 在停顿片刻后,于鹏此时也冷静了下来,继而沉声述说道:“诸位政事,当初在下.......” 于鹏当着三位宰执的面儿,将他曾经所经历类似的事情,全都慢慢述说了出来的。 什么起因、过程、结果等事宜都说得很仔细,就生怕他们听不明白。 无一不是在表明,这个方法是行得通的,只不过是愿不愿意下这个决心罢了。 待小半炷香的时间后,于鹏述说完了。 只可惜于鹏他多虑了,压根儿就没人听他好好说话,三位宰执对此的反应也基本没什么变化, 范同还是那样儿,整个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何铸依旧长叹着气,不时还忧愁的摇晃着脑袋,看起来极为苦恼的样子。 只有王次翁淡淡的看了一眼于鹏后,平声应道:“于副使或许有所不知,这单独一个地方的事情,与朝廷掌控全局而言,完全是两码事。” “若仅仅只是一个地方,那自然问题不大,可若是需要改变的地方多了,那么很多事情就会起连锁反应。” “可就算是.........” “于副使!” 于鹏还想在说些什么,但被王次翁一声呵斥所打断。 王次翁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你或许在想每个地方都像你在鄂州这般严格行事就足够了,只要各个地方好了,如此整个全局就算是盘活了,自然而然的也就不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了,粮食多的人亦可平价拿出来了。” “可是事实却很难做到,就如同我之前所说的那句话,再好的办法,执行的终究还是人,是人就会有贪恋。” “你说你曾经在鄂州一带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但那也仅仅只是那么一个小地方,你又如何能够保证其他地方也同样如此呢?” “你于副使或许可以保证自己大公无私,宁可苦了自己也不愿苦了百姓,但像你这般清正廉洁之人总归还是少数,更多的当官,还是为了荣华富贵,一旦有机会可以捞钱,就定然不会放过此良机。” 王次翁说着,拿起茶杯浅酌一口后,最后说道:“于副使,你现在是在临安为官,而且还身处要职,自然就不能在用地方上的想法来做事情了,一切都必须从全局来考虑,否则后患无穷。” 于鹏听后,依旧还是不太服气。 但不太服气归不太服气,细细一想也确实说得有道理。 仿佛自古以来,为官不.........也罢。 于鹏立刻坐直了身子,看向王次翁问道:“那不知以王政事之大局眼光来看,如今这事儿又当如何解决呢?” “还是说朝廷什么都不做,就这样一直拖着耗下去,只要拖到收粮之季就算是成功了?” “又或者说........” 于鹏本还想说等丞相回来后如何如何的,但好似也没有多说的必要了。 与此同时,范同也悄无声息的多看了坐在上首位的王次翁一眼。 今日这王次翁好似有些不太对劲,竟然跟这憨小子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多,合着是担心这小子今后会死得不明不白是吧,我还愁他死得不够快呢。 “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王次翁微微摇头道:“首先对于官吏问题而言,俸禄是不可能涨的,这俸禄一旦涨上去了,想要降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你们三司这边儿要想办法直接补一些粮食给他们,也好暂时渡过这段时间,到时你们可与吏部相关官员商议此事,我也会给吏部尚书和侍郎提前说明此事,不管如何先把官吏保住。” “至于百姓那边儿嘛........” 王次翁说着,便将目光看向了一旁正面带微微笑的范同。 范同见状,脸上顿时就写满了疑惑。 你看我干啥,总不能让我来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吧。 这丞相北伐所需钱粮要我解决,合着这问题也要让我来解决吗,当我范同是什么,当我是到处救火的潜火军吗。 丞相来压我也就算了,你王次翁也要来压我吗,真当我范同好欺负是吧。 范同将脑袋一偏当没看见,你爱找谁找谁去,我反正肯定是没办法的。 “范政事?” 王次翁也不在意,微笑着说道:“不知此事你有何看法呢?” 范同:“........” 我能有个啥看法,我有个屁的看法,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是麻烦事儿。 范同随即也看向王次翁微笑着回应道:“回王政事的话,我如今因为筹集北伐大军的钱粮一事,而忙得焦头烂额的,针对此事也实在是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说着又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何铸,轻声说道:“听说最近何政事对于此事了解颇多,近期在中书门下省中也相应的做了不少有关事宜,还对各级府衙州县下发了不少公文。” “如此看来,应当是何政事对于此事最有说法才是,不如先听听何政事的想法如何?” 第295章 王老家伙 “唉........” 何铸闻言,不禁长叹一口气,缓缓述说道:“如今粮价暴涨数倍,皆是因为朝廷在各地大肆购买粮食所造成的。” “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粮食少了,这价钱自然也就上去了,此乃常理。” 何铸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其实这粮食上涨之事,对于种地的百姓来说没什么影响,他们甚至还能捞得好处。” “但是对于那些在工坊中干活儿、或者在城中谋生计的百姓来说,影响是巨大的,平时干一个月的工钱还能让一家人勉强糊口,但如今就连养一个人都困难,因而不得不将一顿饭当成数顿来吃。” “还有那些给前线将士送粮草的百姓也同样影响巨大,本来跑一趟下来,基本就可以拿到够吃一个月粮食的钱财,现在好了,如今跑一趟下来才只够吃几天的。” “好在丞相如今已经班师回朝了,不然的话就连送后勤粮草的人都找不到........” “办法!办法!” 就连范同都忍不住打断道:“何政事呐,王政事是让你说应对的办法,而不是让你述说如今所出现的情况。” 何铸摇了摇头应道:“最近我已经下发公文让各地官府,勒令那些粮食商人降低价格,不过想来应该收效甚微,毕竟此事也难以强令。” “除此之外,便是由朝廷派人到一些偏远的受影响较小的地方,购买更多的粮食,以填补粮食价格更高的地方,但其作用也很有限,至于其他的........” 砰!砰!砰! 此时王次翁不禁用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那何铸说了大半天,全是些屁用没有的废话,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太好的应对办法。 但想来也是,其实何铸他并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 毕竟他是从王宫教授而后转至御史台升上来的官员,让他搞些礼仪祭祀、或者律法审查之类的事情自然不是问题。 但要让他去做这些钱粮之事,也确实是有些太难为他了,而他最终也只能想出一些历代循规蹈矩又显无作用的办法来。 他有这心但却又无这力嘛,也不好多说什么。 其实王次翁是想出了一些办法的,同时他也相信不止他一人想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还得有人来促成此事才行,王次翁他自己因为还要管人的事情,所以他自己不可能亲自来管这些事情。 那么让谁来呢,于是王次翁又将目光看向了范同,这钱粮的事儿........还是得让他来。 范同这家伙儿能贪,而且又是从最基层摸着钱粮之事升上来的,他范同对于这些事情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可是他若不愿意的话........不,他必须愿意,此时由不得他不愿意。 若是实在不行,就将丞相抬出来好了,看他范同就范不就范。 对于如此带有目的性的目光,范同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而且还能明显感觉到王次翁眼中那略带的威胁之意,这种感觉就像是.......若是他还不能说出点儿什么实际办法的话,恐怕这事儿就翻不过去了。 这一刻,范同的屁股都不禁夹紧了几分。 他当然是太清楚这样的问题了,当下粮食总数就这么多,若是将粮食全部平分下来那肯定也够吃。 可问题是,少数的人拥有着大量的粮食,拥有大量粮食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分给没有粮食的人呢。 真要说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也不过就是从粮食富足之人当中抠出粮食来分给无粮之人。 于是历朝历代都难以解决的问题就来了,这个粮怎么分。 这些有粮之人又岂是泛泛之辈,又怎么可能让人随随便便去分他们的粮食,搞不好他这宰执之位可能都保不住。 分得少自然没关系,随便抓几个典型出来处理问题也不大,可若是分得多了.........范同不再继续想下去了。 因为只听见王次翁已经开口说道:“范政事你可千万不要忘了,丞相要不了数日可就要班师回朝了。” “丞相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情,依旧还是会着重处理此事,不知范政事你以为,到最后这事儿又会落到谁的上身呢?” 王次翁继续说道:“更何况,还有关于借票的事情,近期发出去多少借票,这个数目也就只有范政事你最清楚了。” “待丞相回来以后,仅仅只是借票之事就足以让丞相感到震惊了,若是再加上这粮价之事,丞相定然不会开心,若是丞相不好过了,那么你我等人又岂会好过呢?” 范同此时紧皱着眉头,王次翁这家伙儿左一句丞相右一句丞相的,听着让人不胜其烦。 但........也确实是这么个事儿,是这么个道理。 待丞相回来以后,这些事儿会落到谁的身上呢,最后不还是我范同吗。 只能说,这个官儿,不好当啊。 他想逃,却逃不掉,也没的逃。 待沉默片刻后,范同看向王次翁淡淡说道:“王政事,我们可以先找有粮之人借粮,而后分送至各个官府以平价在卖出,如此问题就能解决了,只要出的粮食够多也不怕粮价在大涨特涨了。” 王次翁微微笑了,轻声说道:“范政事所言极是,那么这借粮之事可就拜托范政事了。” 范同闻言不禁长叹一口气,心中暗说。 王次翁啊王次翁,你可真是连这借粮是怎么个借法也不愿多问啊,合着你就在这儿等着我的是吧,你这老家伙儿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说起来,这王次翁的年纪比丞相都还要大上好几岁呢,何铸年纪与丞相差不多大。 而他范同年纪是这几位宰执中最小的,但感觉很可能会是死得最早的。 王次翁这边儿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当即就要准备起身离开了。 就仿佛他王次翁今日来这一遭,就是为了范同这句话一般,目的达到了就算是完事了。 这一行为让范同看得是直皱眉,你可真是连装都不装一下呀,到底有没有将我范同放在眼里。 待王次翁与何铸都离开后,此堂内便只剩下了范同与于鹏二人。 而于鹏此时还有一些懵,什么情况这是。 借粮? 这就完了? 于是于鹏立刻看向范同问道:“范政事,这借粮之事........” 范同不耐烦的打断摆摆手道:“明日你与那高.......” “高颖!” “不错,明日你与那高颖到此来,我告诉你们这粮怎么借。” 范同说着,也离开了这里。 不禁摇着脑袋低声嘀咕着,这得罪人的事情,能少干点儿就少干点儿吧。 不然可是会折寿的。 第296章 分不清楚 王次翁与何铸离开三司府衙的时候,都有看到府衙大门外围满了人。 王次翁知道,这些人基本都是因粮价上涨,而导致生活难以维持的基层官吏们。 当然了,他们也是属于那种比较边缘化的官吏,毕竟但凡手中有点儿权力的,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如此这般!成何体统!那儿还像是我大宋官吏!” 一旁的何铸在看到这一幕后,当场就忍不住的大骂起来,说着就要走上前去好好大骂他们一番。 不过却被王次翁给拉住了,继而轻声劝告道:“何政事呐,你说得再好骂在再有理,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人总得裹腹不是,你这般前去,岂不是找不痛快吗?” 何铸一听这话,自然也就停下了脚步。 摇着脑袋叹声说道:“这钱粮之事........” 他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也都不合适。 他想说这粮价怎么就这么高了呢,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北伐而大肆购买粮食所造成的。 也就是说,实际上造成这一现象的罪魁祸首就是因为北伐。 只要不出兵北伐,朝廷就不会大肆购买粮食,只要朝廷不大肆购买粮食,自然就不会有粮食暴涨的问题出现了。 所以只要当初不北伐就好了,就不会出现如今这样那样的问题了。 难道就因为此事而不北伐了吗,若是不北伐又谈何收复故土。 可若是北伐,又会造成诸多问题且都难以解决,就像是现在这样,若是在这样持续下去,恐将天下大乱。 而他何铸自己,曾经又是极为的坚定支持北伐之事。 故而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来,因为怎么说仿佛都不对,就很难受。 王次翁看着何铸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大致也都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 一边儿往回府方向走着,一边儿笑说道:“何政事,这些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尽管交给范同他去做就好了,而你将其他事情做好即可。” 何铸一听这话就不禁感到疑惑起来,继而问道:“为何王政事你如此肯定,范同他就能够解决好此事呢?” 开玩笑不是,这事儿他可是亲自经历处理过的,这事儿有多棘手他还能不清楚吗。 “正所谓,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 王次翁依旧微笑道:“每个人本就有自己专长的事情,不是事情有多复杂,只是可能不太适合做这些事情罢了。” “就比如,最近在终审各个案件的事情上,何政事你可是做得十分不错的,各级司法官员们无不对你佩服至极,就连民间都传你是何青天。” “另外还有,丞相即将带着大军胜利凯旋了,接下来相关的迎接礼仪安排,可就全交给你了。” 何铸对此也不再多想,便点头应下,先就这样吧。 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分内之事就行,至于其他的事情嘛,他就是想管也管不过来,也干不了。 至于范同他会如何处理此事,等以后就知道了。 不过话说........这丞相回朝又当用什么样儿的级别规格呢。 是满朝官员出城相迎还是什么........可这又会不会太招摇了。 大军在大胜后回朝时,一般都是由官家亲自带着人前去迎接,若是打得一般,最起码也会有官家亲命的重要使者前去迎接。 所以问题来了,现在这般情况,应当用哪一套礼法。 特别是如今这官家又当摆在什么位置,现在官家一定对丞相是恨之入骨的,让官家去迎接又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可若不是官家亲自前去迎接,这规格恐怕是有些低了,不太符合丞相所取得的功绩。 不知怎么的,何铸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曹操这个人来,这曹操每次外出征战打赢时,又是如何安排相关迎接事宜的呢,其中会有汉献帝的身影吗。 不行,这得先回去找些史书看看,看看有没有相关方面的记载。 实在不行,就一切从简,大不了让礼部中的宣部那些人多多做点事情就完了。 而一旁的王次翁自然不知道何铸在想些什么,王次翁此时还在想着赶紧回去与万俟卨商议要事。 关于如何处理近期冒出的不同声音,以及部分官员的调动问题。 总之,每个人肩上的事情都不少。 ......... ......... 等于鹏离开府衙的时候,基本已经到黄昏时刻了。 他今日很懵,明明是全程参与商议,却又感觉好像什么也没商议过,就等于没商议。 明明说到这问题极为棘手的时候,可是为什么那王次翁就又如此轻易的离开了呢。 还有那范同所谓的借粮之法,这其中难道又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吗,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晚间,回到家中的于鹏,立刻就找来了也才刚到家不久的高颖。 这有些烦闷的人,不小喝一顿酒解闷怎么能行呢。 高颖如今是户部司使,也就是于鹏之前所担任职位,如今于鹏是三司副使了,这户部司使的位子自然而然也就留给了高颖。 这用人嘛,就讲究一个不拘一格、知人善任、量才录用、任人唯贤........ 高颖也知道今日在三司府衙内发生的事情,继而连忙率先问道:“我说你们今日到底都商议了些什么?有结果了吗?那三位宰执最后是怎么说的?” “急什么?” 面对高颖接二连三的问题,于鹏没好气的说道:“你在着急什么?事情不得一件一件说吗?” “行行行!” 高颖举着酒杯点头说道:“那你慢慢说便是,我就慢慢听着。” 说完,二人便先干了一杯再说。 一杯酒下肚,于鹏顿时就感觉好了些,随即才开始缓缓述说道:“事情确定下来了,但又没确定下来。” 高颖:“???????” 直娘贼的,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确定下来了又没确定下来,你于鹏要不要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于鹏看着高颖一脸疑惑的模样,不禁打趣笑说道:“你也别这样看着我,我说的就是事实。” “那王次翁让范同想办法,范同说借粮,然后王次翁便同意了。” 高颖:“.........” “..........” 不知过了多久后,高颖才忍不住问道:“完了?” “完了。” “这就完了?” “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 高颖自然是不出意外的就愣住了,就这么简单那还商议个屁,不就是一张小纸条的事儿吗。 “那什么,这未免也.......” “行了行了,不说了,喝酒!” 高颖还想详细询问些什么,但却都被于鹏给出声打断了。 不知怎么的,高颖感觉今日这于鹏有些怪怪的,就怪奇怪的。 待酒过三旬后........ 已经有着几分醉意的于鹏,才看着对面的高颖自言自语的叹声说道:“高颖呐,你说为什么,这天底下的粮食明明是足够天下人所有人吃的,可始终就还是有人会吃不上饭呢?” “为什么,那些人宁愿将粮食放在仓房中发霉,也不愿意拿出来救济他人呢?” “该杀,都该杀,他们全都该杀,怎么就说不能杀了.......” 于鹏说着说着,又续上酒来一口饮尽。 喝完,又续,再干........ “于鹏,你喝醉了。” 待喝到第五杯的时候,高颖立刻出手制止了他。 此时高颖那儿还能看不出,今日之议事给他带来的刺激恐怕不小。 至于于鹏所说的那些问题,高颖只能说,皆为贪恋吧。 再具体一些的,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懂,他在很多时候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所以他也没有办法去回答于鹏的问题。 很快,本就酒量不济的于鹏便趴在了桌子上。 高颖长叹一口气后,就准备起身将他背回床上去休息。 “哦!对了!” 那知于鹏突然一下子就抬起头来一声大喊,可是把高颖吓了一大跳,没好气的说道:“对什么对了,好端端在这装神弄鬼的吓我一跳。” 只见于鹏自顾自的说道:“明日你与我一同去找范同议事........” 话刚一说完,立刻就又趴在了桌子上,再也一动不动。 高颖用手戳了戳他的脑袋,毫无反应,这才确定于鹏他确实趴下睡着了。 高颖还不禁嘀咕着,话说........刚才他说了啥来着? 让我们一起去找范同? 难不成这借粮的事儿还与我等有关吗? 娘勒! 胆大心细的高颖立刻就想到,该不会是让他们化身为匪去搞粮吧........不过,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297章 又闻秀州 “此处是什么地方?” “回禀丞相,这一带便是秀州地界了。” 班师回朝的大宋军队,如今正在司马懿与诸将的带领下,快速朝着临安赶去。 司马懿骑着战马走在最前,张俊韩世忠杨沂中等人伴骑左右,身后便是绵连数里的十余万大军,各军除了必要留守的基本都拉过来了。 只见大多将士们的脸上,基本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这不高兴才怪呢。 因为待回到临安之后,便是大行封赏之事的时候了。 如今打了这场大胜仗后,不知又有多少人能够凭借着战功更上一层楼了。 所以越是距离临安越近,他们的心情就越得激动难耐,至于升官赏赐什么的也是近在眼前。 毕竟昔日出征北伐时,丞相就已经不止一次的说过了,待北伐大胜归来之后,便开始论功行赏,他们都像相信自己的将军一般相信丞相。 而不像某些人,要用兵时便将他们找来,不用兵时便将他们踢到一边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且基本都还不给赏钱,其中差别不言而喻。 “秀州么.......” 司马懿若有所思嘀咕着,“这个地方本相听着甚是熟悉。” “丞相难道您都忘了?” 一旁的韩世忠立刻接下话茬说道:“当初丞相将末将的老部下们都带过来的时候,所定下的地点就是这秀州。” “哦.......如此说来,本相倒是想起来了。” 司马懿微微笑说道:“不错,因为秀州距离临安最近,所以本相才将地点定在了秀州,然后才有了让你领兵入临安的事,继而也才有了后来的这一切.......” 这话说的,可是让另一旁的张俊杨沂中二人,都不禁撇过去着了脸,因为他们都无颜以对。 又怎会有颜相对呢,因为这事儿他二人当时也是着了道的。 张俊的情况倒是还好一些,顶多就赔进去一个田师中,问题不大,赔了也就赔了。 但那杨沂中可就惨了,不过一夜时间,自家军队就被这韩家军给全部控制住了。 当时他在那皇宫见到这一幕的时候........算了,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所以这有的时候,这禁卫军在韩家军面前,多多少少还有些抬不起头来,其中有仇视,也有畏惧,反正离得远远的就最好了。 杨沂中本想着在战场上,带着禁卫军多立战功,以洗刷这一切。 结果折腾了好久都寸功未建,甚至还差点儿酿成大祸,此事说出来就更加丢人了。 若不是最后因为实在没有颜面回去了,故而在山上多待了一会儿,然后又碰上了好机会,那他们回临安的时候,那都得头戴黑布才能入城了。 不过现在好了,丞相他也已经说过了,他们禁卫军上山之决定,皆是受丞相之令行事的。 因为丞相神机妙算,早知道金军会往山中逃跑,故而才让他们禁卫军提前到大山中去的,为了就是一个以逸待劳守株待兔。 如此又有谁敢说我禁卫军不战而逃呢,这一切都是计策与谋划,你们到底懂不懂啊,不懂可不要乱说。 司马懿如此说着,也并未注意身旁张俊与杨沂中的反应,只是微微一抬头朝着远方望去。 继而淡淡叹声述说道:“如此说来,这临安就在眼前了.......” 此时司马懿的心中,也是感触良多。 说起来,自他来到这大宋,也差不多有个半年多的时间了吧。 其中前一半时间在密谋政变,之后一半时间又在北伐途中,这一路走来还真是操劳啊。 即便是他司马懿,也不禁感到了一丝丝的疲惫。 只是如今大业未成,还不可松懈啊。 当然了,也不能太过于劳累了,该休息的时候还是得休息,劳逸结合嘛。 以避免出现大业未成而中道崩殂的情况,如此可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就以如今大宋以及北方金国的情况相比而言,大宋还是有时间可以好好休养生息的。 至少在三五年内,金国将无力大肆南下,最多也就是小小的袭扰而已,刘锜足以解决。 还有夏国那边儿也不用担心,当时司马懿人还在开封的时候,那关中吴璘就传了一些关于夏国的消息过来。 近两年来这夏国也不安稳,而且还是十分的不安稳,不但有边防大将举兵造反,使得夏国精锐大减。 这叛乱结束了吧,而后又有大规模且影响巨大的地震发生,使得无数百姓或死或伤或残废。 总的意思就一个,如今夏国那边儿自己就把自己搞得元气大伤了,数年内已经毫无威胁可言了。 这人不和地不利的,若是之后再来个天降冰雹什么的,那么夏国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了,如此国家焉能不亡。 不过这也可惜了,若是能趁此良机出兵夏国的话,那收复河套一带可真是不要太容易了。 但显然这也是不可能的,司马懿估计,起码在十年内不可能有西讨夏国的时机了。 “等一下!” 大军正走着好好的,司马懿忽然出声说道。 这突如其来的一道命令,自然是令身旁诸将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摸不着头脑归摸不着头脑,但命令还是要执行的,于是一连串的停止行军命令一道接着一道传了下去。 张俊看向丞相疑惑的问道:“丞相,可是有何要事?” 只见司马懿指着前方的城池问道:“张帅,前方是何县城?” “这是秀州最北面的一个县,名为随县,城池不大不小。” “随县.......” 司马懿又点点头说道:“先让大军原地扎营休息吧,而后你在派人去找几套寻常百姓人家所穿的衣服来,等会儿我们一起去这随县城里看看。” “啊?” 待此言落下后,可是将周围的人惊得不轻。 自开封回来的路上,除非是像泗州、扬州那样的过江过河必经之路以外,其他所过之处几乎皆不进城。 一是免得扰了百姓,二是免得延缓回去的速度。 结果不知道这好好的,为何又突然说要进城一趟呢,而且还是要换寻常衣服的那种。 莫非是........微服私访吗?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呢? 张俊不是很清楚,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照做了。 随即便命人拿着钱,赶紧买衣服去,多买几套。 看刚才丞相那意思,他们这几员将领也得跟着去。 第298章 张大棒一 随县城内,正街道,陈氏米铺。 陈氏米铺是随县城中最大的米铺,城内百姓超过半数都吃陈氏米铺内的粮食。 此时此刻,已经日落黄昏,像这样的店铺就快要关门了。 张大棒正在打扫着店里的卫生,他便是这间店铺内的一名青年伙计。 扫完地后,张大棒撑着脑袋坐在门前发着愣,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不禁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皮。 说来惭愧,张大棒虽然在米铺内干活儿,但是却依旧吃不上饭。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一个月只有八百文的工钱,根本就不够裹腹的。 本来之前是够吃的,但现在却不够吃了。 还记得在三四个月之前的时候,那时候粮价差不多是一百文钱一斗,他一个月吃个五六斗就够了,每个月还能余下两三百文钱来,等存上几年就可以娶媳妇了。 可现如今........ 张大棒不禁转头看了看立在店门口旁的木牌子,他虽然不识什么大字,但是这些天天都见着的字还是认识的。 今日粮价,八百文一斗。 不错,八百文钱刚好就是他一个月的工钱,如今他一个月的工钱就只能买一斗粮食的。 也就是说,如今的粮价比之三四个月前的粮价,已经整整涨了八倍价钱了,而且看样子之后还得继续往上涨,恐怕是一千文一斗都止不住。 张大棒此前本想着说不要工钱了,只要每个月能分五斗粮食即可,哪怕是四斗三斗也行啊。 可是掌柜的说他在做白日美梦,你这张大棒哪儿能值这么多钱啊,你爱干就干,不干就滚蛋,反正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张大棒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下去。 因为他除了这份儿伙计以外,也别无他路,他家里早就没有了田地,就只能拿气力换点儿饭吃。 可惜的是,现在也已经吃不饱了。 这样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存到娶媳妇儿的钱呀。 张大棒不明白,他每日如此起早贪黑的干活儿,为什么到头来却还是连饭都吃不上呢。 为什么这粮价在猛涨,但这工钱却是不涨一文呢。 可是他也不敢去找掌柜的涨工钱,还是那句话,你爱干就干,不干就滚蛋,反正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如今别说是涨工钱了,能够保得住当下这份儿活计就算是不错了。 因为他听说,就对面那条街的张氏米铺的伙计,现在一个月的工钱都已经降到六百文钱了,就以如今粮价来说甚至连一斗都买不到了。 所以张大棒很担心,万一自家掌柜的也要降他工钱应该怎么办,难道还能不干吗。 张大棒双手环抱,狠狠将脑袋埋在里面。 他很想哭,这日子实在太难了,根本什么办法都没有。 “大棒,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用说,这话的人就是他在店内的伙伴张二狗,张二狗与他一样都是店内的伙计。 张大棒连忙抬起头来,快速用手揉了揉眼睛,随口应道:“没干什么,就是刚刚扫完地累了休息一会儿。” “你这小子.......” 张二狗也跟着坐在一旁,随口问道:“怎么?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张大棒转头看着身旁这个荣光满面的张二狗,忍不住问道:“不是二狗,你跟我每月的工钱都一样,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精神呢?” 张大棒对此怎能不纳闷儿呢,这张二狗家里还有媳妇孩子要养活呢,按理来说张二狗应该要比他难多了吧,该不会是........ “你小子想什么呢?” 张二狗大笑着用手戳了戳张大棒的脑门,轻声说道:“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你没想我什么好事。” 另外又岔开话题继续说道:“大棒呐,你听说了没,朝廷的大军很快就要班师回朝了。” “真的?” 张大棒闻言当即眼前一亮,连忙促声问道:“那是不是今后这粮价就能降下来了?” 虽然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店铺伙计,但他也知道,粮价如今之所以暴涨,就是因为这打仗的原因。 在数日前,他就有看到很多人到官府衙门去抗议,说是坚决反对打仗什么的,以及说要降低粮价什么的。 其中甚至还有店内的伙计也跟着去了,但是他张大棒没去,因为他的胆子比较小。 至于最后的结果嘛,自是不必多说,都被官府的衙役们给打回来了,等回来的时候那伙计身上还带着伤呢,实在是太惨了。 而且没过几日,那伙计也不在这店里了。 那伙计也真是的,这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他难道都不明白吗。 不然那还能咋的,忍着呗。 “恐怕不太可能。” 张二狗摇着脑袋说道:“就算是前方不打仗了,这粮价在短时间内也难降下来,最起码也得等到收粮的时候去了。” “这可怎么办啊........” 张大棒说着,不禁又将脑袋给埋了下去,叹声说道:“若是这天下能一直不打仗就好了,这仗一打,日子就没法过了。” 至于能不能打赢仗什么的,与他又有何关系呢,他只担心这粮价什么时候能够降下来。 张二狗此时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后,悄声说道:“大棒,知道你二狗大哥我为什么没有饿肚子吗?” 张大棒闻言瞬时抬起头来,一脸疑惑的看向他问道:“为什么?” 只见张二狗微微一笑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米铺,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粮了。” 张大棒没太明白,只是摇着脑袋述说道:“这店内的粮食全都是有数的,掌柜的每日都会清点余粮和数目,只要一偷就准会被发现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 张二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当即说道:“我又没让你拿店铺里的粮食。” “那偷谁的?” “当然是拿那些来买粮食的人的粮啦。” “啊?” 张大棒闻听此言,就变得更为迷糊了,这怎么拿,斗大斗小可都是有数的。 只要稍一动作,人家买粮的人立马就能发现,那岂不是就完蛋了吗。 只见张二狗半眯着眼睛,微微一笑道:“想知道吗?” “想知道的话,叫声二狗大哥来听听,然后大哥就教你应该怎么做。” 第299章 张大棒二 “二狗大哥!” “二狗大哥您就快告诉大棒小弟吧,您永远都是我的大哥。” 张大棒一听这话哪儿还能有一丝犹豫,连忙就摇着张二狗的胳膊促声说道。 “哈哈哈........” 张二狗当即笑说道:“大棒你就放心吧,咱们在五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家呢,一家人哪儿有不帮一家人的道理呢。” 如此说着,便对他附耳悄声说道:“大棒,就像这样........” “这.......这样真的能成吗?” 张大棒在听完张二狗的述说之后,瞪大着双眼不可思议的问道。 “嘿!” 张二狗见他竟然还不信任自己,当场便沉下脸来述说道:“怎么?难道你二狗大哥还会骗你这个自家人不成?你没见你二狗大哥如今的气色不错吗?你以为这都是从天下掉下来的吗?” “来,你来摸摸我的肚子。” 张二狗说着就将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问道:“看看我这肚子鼓不鼓?看看这肚子里到底有没有货?看看你二狗大哥是不是在骗你?” 张大棒哪能真的摸,连忙收回手来憨憨一笑道:“我当然相信二狗大哥了,只是这事儿若是出了什么问题的话,掌柜的那儿恐怕无法交代.......” “交代?交代个屁。” 张二狗淡淡说道:“这你就放心吧,只要我们自己处理好了琐事,掌柜的才懒得来管这些事儿呢,谁不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更何况.........” 张二狗说着不禁嘴角一撇,悠悠一笑道:“你以为我们店里的斗就真的足够份量了吗?” “什么?” 张大棒闻言大惊,没想到他在这里干了如此之久,竟然都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 “瞧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张二狗依旧笑说道:“不止是这家米铺是这样,咱们整个随县里的米铺都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 张大棒这才明白,怪不得说之前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呢,原来大家都是这样做的,那自然就形成规矩了。 张二狗心中暗笑,张大棒这个外来人当然不会知道,曾经这里因为此事可是死过人的,焉有人敢闹事,不想活了是吧。 “行了,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张二狗此时已经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沾上的灰尘最后问道。 张大棒咬着牙双手紧握,他不禁想到近期过的这些日子。 他不想在这样饿下去了,他还想娶媳妇儿,所以他必须要赚到更多的钱才行。 下一刻,张大棒也站起身来,看着张二狗点头说道:“二狗大哥,我愿意。” “这就对了嘛。” 张二狗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臂膀说道:“今晚记得带上钱到东街的楚馆来,我也好介绍差爷给你认识。” 张二狗说完这话后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了一脸纠结的张大棒在那儿吹着风。 张大棒此时忍不住的暗吞着唾沫,他明显有感到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跳出来了。 其中有惊恐,有彷徨,有激动,也有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望。 张大棒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说,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了,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干了,干他娘的,人死不可惜,没找到钱才可惜。 张大棒抬头朝着外面的天空看了看,这天看着马上就快要黑了,若是在耽误下去的话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于是他立刻朝着自己住的屋子里跑去,这米铺伙计是包住不包吃,不过住的地方很不好,屋子又矮又小的,常常都会在半夜里做噩梦。 所以有的时候他就很羡慕张二狗,能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住,不用像他们这些小伙计一样挤在这种地方苟活着。 很快,张大棒来到自己的床前,翻开被褥后,在床中间翻了一个小洞出来,伸手取出那一团用布包裹着的东西。 轻轻放在手心,摊开一看,正是他的历年积蓄,总数目高达两贯钱,最近就连饿肚子的时候他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毕竟这可是他一直存着准备用来娶媳妇的钱啊,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花那样的地方。 但一想到这都是为了今后能够更快的娶到媳妇儿,那这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张大棒在换上了一身最干净的衣服,再将这钱仔细揣好之后便出门了。 ........ ........ “二狗大哥!” 张大棒刚刚来到东街,就看到了正站在楚馆门口的张二狗,继而连忙朝他走去。 “你怎么才来啊,天都黑了好一会儿了。” 张二狗不禁埋怨着,而后把拉着张大棒往楚馆里面走去,“快跟我来,差爷都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张大棒跟着张二狗走进一小房间一看,就见有两个身穿衙役衣服的人,正坐在桌前吃着小菜喝着小酒。 而他们每人各自的大腿上,都坐着一位衣着暴露的姑娘........ “李差爷,王差爷,这便是小弟给二位差爷介绍的米铺小伙计。” 进入房间以后,张二狗立刻就带着张大棒走在桌前拱手施礼道。 张二狗说完还暗自轻轻踢了一腿张大棒,怎么就这么没有眼色呢,不知道问好吗。 张大棒这才回过神来,立刻也跟着拱手施礼道:“李差爷好,王差爷好,小弟名叫张大棒,今后还望差爷多多关照。” “张大棒?” 李差闻言,用力揉着怀中姑娘当即笑道:“还记得本差在上个月抓了一个囚犯名叫王大锤的犯人,你们这名字还挺类似的,该不会是兄弟吧。” 张大棒鞠着腰连忙应道:“李差爷说笑了,小弟真的从没听说过什么王大锤的。” “那就好!” 李差随即变得严肃起来,正声说道:“你日后可不要学那王大锤,如今他在牢里已经断了手脚,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日都只能在那牢里痛苦的等着死。” 张大棒一听这话,后背顿时便惊出一身冷汗,就连屁股都不禁夹紧了几分。 “多........多谢李差爷提醒。” 继而连忙说道:“小.......小弟一向安分做人从不犯事,一定不会去学那王大锤。” 第300章 张大棒三 “如此甚好!” 紧接着,另一边儿刚刚才与姑娘对完嘴的王差,又出声说道:“这里的规矩二狗子都跟你说过了吧?” “回差爷的话,二狗大狗都说过了。” 张大棒连忙鞠着躬拱手应道:“每一斗每一升其中的一半,都是小人应该答谢给差爷的。” “明白就好。” 王差十分满意的点点头道:“不过我们都不要粮食,到时你直接换成铜钱或银子给我们就行了。” “是,小人明白。” “滚吧,去付钱吧。” “是,小人这就去给二位差爷付钱,还请二位差爷吃好喝好。” 张大棒说完,立刻便离开了房间,走出房间的时候他这小腿肚子都不禁在颤抖着。 等付钱的时候,张大棒可是懵了。 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存了这么久的两贯多钱,竟然都还不够那两个混........那俩差爷吃喝一顿的,最好还是看着张二狗的面儿上,同意他赊欠。 张大棒被掏空了家当,便迷迷糊糊的离开了楚馆。 他被今日所见之事给震撼到了,不禁在想从前那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若是他有一天也能过着那两个差役一般的日子就好了。 若是他也可以天天抱着姑娘,大块吃肉大口喝酒那就好了。 于是张大棒暗自捏紧了拳头,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 我张大棒,今后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儿来。 ........ ........ 第二日一早,米铺还没有开门的时候,张大棒便到门口等着了。 他等着张二狗的到来,等着他拿发家致富的东西来。 “大棒.......” 很快,张二狗叫着他们的名字跑来了,只见他的手中拿着一个装米的斗。 张大棒见状,不禁疑惑的问道:“二狗大哥,这个斗不是跟咱店里的斗是一样的吗,这有什么区别?” “大棒你是不是傻呀你?” 张二狗立刻不太乐意的说道:“若是不一样那不就出岔子了吗?” 张大棒依旧不解,“可是这都是一样的斗,又如何能够.......” “大棒你来看,看看这里面的玄机。” 张二狗当即打断道,并拿着手里的斗向张大棒展示着。 “这名叫阴阳斗,里头有一机关,只要将这木片轻轻往前一推.......看到没有,这斗能装的东西是不是就少一些了?” “所以你在卖米的时候,你就将这木片一推,等装完以后在拉回来,到时候任谁来也找不着你的问题。” “原来还能这样?” 张大棒恍然大悟道:“如此一来,每卖一斗米,那便可自留二升了。” 张二狗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错,就是这么个理儿。” 可张大棒依旧担忧的说道:“可若是来买米的人,他们自己就带有斗.......” 张二狗再次打断道:“你这也怕那也怕的焉能做成大事?” “再则说了,昨日那钱你是不会白花的,出了事大不了就报官,反正直管这街道的就是昨日那两位差爷,而且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钱呢。” 张二狗继续说道:“在退一万步说,你看我卖米的时候,惹纷争的情况难道还少了吗,只要差爷不来就什么事儿没有了。” 张大棒默然,这话确实有道理。 很快,店铺正式开张了。 即便粮价已经高达历史罕见的八百文一斗了,但前来买米的人依旧滔滔不绝。 张大棒第一次用这阴阳斗的时候害怕极了,生怕他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一连几人,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才不禁让大棒放下心来,想到每卖出一斗米来,就能自留二升,张大棒高兴极了,即便是还要分一升给差爷,就权当是保护费了。 不过到下午的时候,终于是有人察觉到了极大的不对劲,说是他的斗子有问题,装的米根本就不够数。 张大棒按照张二狗说的那样,出了事情报官就是,否则凭什么你说的斗子有问题他就有问题呢。 那买米的人当然也不怕,合着你卖假米还有理的是吧,报官就报官。 结果不出意料的,张大棒看见了昨日在楚馆喝美酒的王差爷李差爷二人。 此时的王差爷李差爷二人显得是那么的秉公执法,开始一句一句的问着详情,大有一副严肃秉公办案的派头。 这可把张大棒吓坏了,什么意思,合着昨日那钱都白花是吧。 但最后的结果表示都是他多虑了,因为他的是阴阳斗,差爷就让他在打一斗米出来看看就完事了。 所以现在他张大棒的都没有问题,既然他张大棒没有问题,那自然就是那买米的人有问题了。 那没说的,王差爷李差爷二人便以行骗的罪名将那人可带走了。 “冤枉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张大棒听着渐行渐远的声音,他的内心多多少少有些绞痛。 那人到底冤不冤枉他难道还能不知道吗,但都无所谓了,反正这米也从来不缺卖,这也仅仅只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 逐渐的,张大棒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管他冤枉不冤枉的,反正好东西只要落到自己口袋里就行。 他万万没想到,他如今也有一日入账十数贯的时候了。 直娘贼的,若是早知如此,他恐怕早就娶上媳妇了。 他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儿这样做。 果然,只要处理得好掌柜的不管,差爷那儿只要记得孝敬,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这一日,黄昏时刻,张大棒正在清点着多余的粮食。 大致算了算,今日差不多有留有七八斗粮食来。 “伙计,今日粮价几何?”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张大棒应声望去,只见有门前站着四五个四五十岁的中老年男人。 张大棒心中一乐。 得勒,至少又有二升粮到手咯。 第301章 丞相进城 “丞相,咱们这时候进城干嘛去啊?” 待司马懿、张俊一行人等换好便装,步行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都已经是黄昏时刻了。 在刚刚走进城门的时候,张俊便忍不住的出声问道。 就这么一个小小随县来干什么呢,而且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回临安才是吧。 “这里没有丞相!” “丞.......好吧,那秦老爷咱们进城后是要去哪儿?又需要做些什么呢?” 司马懿看了看摆在他前面的三条路,正想着应该从哪儿走。 便突然有看到一个老伯,正带着一个孩子从他身边路过。 这路过他的人多了去了,真正值得司马懿注意的是,老伯的手中还抱着一小包粮食。 司马懿连忙上前拦着了这老伯的去路,轻声问道:“这粮食是从哪儿买了,城中的米铺是在什么地方?” 据那老伯回答说,就一直往前走个一两百步就到了,那儿有一家陈氏米铺,是随县城内最大的一家米铺。 紧接着,那老伯又唉声叹气的说道,实在是没天理了,这卖的粮食真是越来越小咯。 说完,便带着孩子迈着艰难的步伐离开了。 司马懿一时间没有听明白,什么叫卖的粮食越来越小了?确定不是越来越少吗? 于是司马懿便看向身后与他一并来此的几人,其中有张俊、韩世忠、杨沂中以及林大声四人,最后面还跟了一个抱着一大包杂物的岳雷。 年轻人嘛,多拿点儿东西也是应该的。 虽然大家皆是身穿便装,也就是普通老百姓所穿的粗布麻衣。 不过他们那身独有的气质看起来,还是与普通老百姓有些不一样的。 司马懿稍显疑惑的看向林大声问道:“你可知刚才那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嗯.......” 林大声琢磨半响,也没理解是什么意思,反正肯定不会是字面意思,所以他也只能向丞相摇摇头道: “秦老爷,在下也实在不知,只听说过粮食越来越少的,没听说过粮食越来越小的,不过我们先去那米铺看看吧,到时候一切就都明白了。” 到了现在,林大声大致已经猜到,丞相接下来是要干什么了。 也不是什么莫名其妙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是只为看看如今民间的粮食价格几何而已。 想来也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清楚的了解到,民间市面上粮食的真正行情。 丞相还真是心思缜密呐,这都还没有凯旋回临安呢,便是先一步来了解粮食的价钱问题了,实乃心系万民。 与此同时,林大声也不禁长叹一口气。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大宋的底子竟然就变得这么薄了呢。 这一仗才打多久啊,怎么就感觉像是将整个大宋给掏空了一般。 好在这仗没有再继续打下去了,若是在打下去的话,不出一个月,各个地方一定又是叛乱四起了。 唉.......如此这般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够再次举兵北伐啊,我林大声还能看到那一天吗。 “如此也好!” 司马懿点点头应道,随即走在最前,后面几人相互望了望后,也快步紧跟了上去。 他们这几人在街道上的出现,多多少少还有引起了街道上一些人的注意。 毕竟这几个中年老男人的模样,看起来着实不一般,他们还没怎么看到过这样的人呢。 不过张俊、韩世忠等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目光,只是紧紧跟在丞相身后,带着好奇的心态去看看丞相到底是要干什么。 很快,陈氏米铺到了,看起来还没关门。 司马懿率先走进店内,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在米缸那儿捣腾着什么,于是便大声喊道: “伙计,今日粮价几何?” “八百文!” 那伙计立刻跑过来笑说道:“最近几日都是每斗八百文,客官可要买粮食?” “现在趁早要赶紧买,不然说不定过不了几天这粮价还得涨,到时候客官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什么?一斗粮食八百文?” 那站在最前面的司马懿还没说话后,跟在后面的韩世忠就忍不住了,当即上前两步厉声喝道:“你们怎么不去抢?” 这伙计看起来还是有些镇定,只见他双手一摊,悠哉悠哉的说道:“客官说的这是哪里话,听口音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不信你可以去其他地方去问问,看看有什么地方的粮食是低于八百文一斗的,再说了这粮价又不是我一小小伙计能决定的。” “我砍.......” 咳咳........ 韩世忠还想说些什么,不过都被司马懿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那伙计一看也就明白了,还是刚才问话的人才是他们这群人中的头头,其他的都是武夫下人,不理也罢。 于是伙计便看向那头头问道:“不知客官贵姓,需要买多少粮食?” 这个伙计不是别人,正是张大棒。 他见他们这些人看似有些来头,那肯定得买不少粮食吧。 好啊,买得越多越好啊,买得多他赚得才多嘛,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赚一笔。 “免贵姓秦,先来一斗粮看看吧。” “什么?才一斗?” 张大棒闻言,刚才脸上的笑意瞬时便消失不见了。 看你们一个个都人模狗样的,结果说了半天才买一斗,真是浪费你棒大爷的笑脸,跟一帮穷鬼哪里值得说这些话。 于是张大棒阴沉着一张脸,用米斗来给他们装了一斗,然后递了过去。 语气不快的说道:“给,一斗粮,八百文。” 司马懿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岳雷,让他用麻袋装起来而后给钱。 给完钱,开始装袋,所有人都看着粮食正一点一点的快速装入袋中。 反正张俊、韩世忠等人是没想到,合着搞了这么大半天,丞相就是为了买这一斗粮食是吧。 不过也都基本明白了丞相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看粮价,不过这粮价.......八百文。 八百文呐,这是什么概念,有多少人一个月都赚了不八百文。 怪不得说,城外的那些树皮野菜什么的,都已经被挖空了,这一路看得让人还以为没有走出淮东呢。 就这粮价,让城中的一般百姓们可怎么活啊,再这样下去,恐怕就得吃土了。 张俊没太大感觉,但是韩世忠对此只能是连连叹息。 等一等.......好似这粮不太对劲! 第302章 这粮不对 很快,米斗中的粮食便全都倒入了麻袋,岳雷收好麻袋就往后站去,默默站在那儿。 张大棒转过身去收好米斗,不耐烦的催促道:“好了,买完了粮你们都赶紧走吧,我要关门了。” 嗯? 等张大棒放好米斗,又转过身来的时候,见他们这几个人都还没动。 不禁又催促着说道:“你们都还在站这儿干什么,没听见吗,我说要关门了。” 而此时司马懿非但没有动,反而将刚刚往后靠的岳雷给拉了出来,然后接过他手中的麻袋。 嗒! 司马懿将这麻袋往地上一放,淡然平声说道:“伙计,你刚才应该是听错了,我说的是一斗粮食,给的也是一斗粮食的钱,可是这里并没有一斗粮食。” “什么没有一斗粮食,这话你可不要乱说!” 张大棒一听这话,顿时就变得怒气冲冲,仿佛是要吃人一般的显得凶神恶煞。 然后拿出那米斗看向那些前来搞事情的人,厉声说道:“都看见了吗,这是官府通用的标准米斗。” “而且刚才你们也都看到了,我可是倒入了整整一斗,你凭什么说这里没有一斗粮食?” 司马懿闻言,不禁微微一笑。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大致已经明白刚才城门口那老伯所说的,什么叫卖的粮食是越来越小。 原来........就是这么个意思啊,倒也让人没想到。 还有司马懿身后的张俊韩世忠等人,他们在这一刻表情也是显得又气又想笑。 不过好在他们的情绪把控都还算不错,不然当场就得大笑出声来,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想象了。 常年与粮食打交道的林大声暂且不提,就算是张俊韩世忠这般常年领兵的人,对于这粮食的把控那也是炉火纯青。 从他们手中过手的粮食,都已经可以堆得大山那么高了。 这一斗粮到底应该有多少,他们一打眼就能够看得七七八八。 他们也不用去测,甚至又不会去提一下这装米麻袋的重量。 就从刚才那伙计倒米的速度和力度就能够看出来,这麻袋中的粮绝对没有一斗,甚至就连八升都没有,很可能就只有七升的样子。 反了,反了,简直是造了大反了。 这缺斤少两的事情,竟然都搞到他们的头上来了,这若是他们的粮官,指定得一刀砍了去。 不过他们虽然心思颇多,大有一股要掀了这米铺的冲动,但他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因为他们前面还站着一个丞相呢,很显然丞相也看出来了这其中有问题。 既然丞相都没有什么动作,那他们现在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反正有一点他们是知道的,这个事儿肯定小不了,影响小不了。 弹指一挥间就能灭掉十几万金人的丞相,在处理这样的事情........嗯,光是想一想,都感到有些刺激。 待想到这一点后,他们此时的心情便从又气又想笑,变成了极为好奇,好奇这事儿到底会如何收场。 司马懿依旧只是淡淡说道:“伙计,不如先让我看看你的这个米斗。” “凭什么给你看?你说给你看就要给你看?你以为你是谁?” 张大棒厉声喝道:“若你不服气你可以去报官,官差自然会给我一个公道,会给这米铺一个公道,不会让你们这些想占米铺便宜的小人得逞。” “你小子说什么?” 杨沂中那暴脾气,当场就忍不住了,直接两步上前提着他的衣领,就准备要一番暴揍他。 娘杀的,杨沂中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说他是小人,就连皇帝丞相都没有这样说过我杨沂中,今日却被一小伙计给骂了。 “放下!” 司马懿轻声说道。 “哼!” 杨沂中冷哼一声,当场就将那伙计给重重的放了下来。 脚落地都差点儿没站稳的张大棒,当场大喊道:“打人,你们竟然还敢打人,你们.......” “行了。”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你刚才不是说要报官吗,那就快去报官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去报官。” 司马懿如此说着,语气逐渐上扬,“我倒要看一看,这当官的来了又会如何来处理此事。” “好好好,你们等着,你们这些家伙儿都给我等着,等会儿有你们好看的。” 张大棒如此说着,便从旁边大门跑了出去。 离开时还不忘嘱咐店内的其他伙计,要好好看住他们,让他们都不准走出这店门一步。 待张大棒的身影跑远以后,那杨沂中当即在丞相身旁轻声说道:“秦老爷,不如这就派人将这米铺给拆了,简直是太无法无天了,如此下去成何体统。” 司马懿半眯着眼睛,看起来思绪繁多。 对于杨沂中的话,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一时之间,让他们这些人也是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丞相来这一遭是为干啥,直接拆了不就完了吗。 于是也只好各坐一边儿,就这样干等着。 跑? 那当然是不存在的,金人来了都没有跑,这难道还能跑吗。 而只有一旁静静待着的林大声,大致有些明白了丞相的想法。 毕竟光是拆这么一家米铺又有什么用呢,若是全国各地都有这样的情况,难不成还能将所有米铺都给拆了吗。 这种事儿还得从根本上去解决,想从根本上去解决,就得先明白造成这种事情的原因。 就算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最起码也不能让这样的行为太过于嚣张了。 一斗粮食只有七升,简直是耸人听闻,哪怕能有九升也好啊,士可忍孰不可忍。 此时林大声心中的怒火,也在急剧增加。 于是林大声来到丞相的身旁,表达了一些他自己的看法,悄声说道: “秦老爷,此事肯定与当地的官府官差们脱不开干系,否则这米铺的人绝不敢如此猖狂。” “看刚才那人的模样,一定是去找与此米铺关系亲密的官差去了,到时候在办案的时候,就肯定会偏向于他们。” 说到这里,林大声又不禁想起了城门口那老伯佝偻的身影。 真要说起来的话,那人的年纪还真不一定有他林大声大,但是却显得如此的苍老瘦弱。 而像那老伯一般深受其害的人,又还不知得有多少,明明如今的粮价已经变得如此之高昂,但在暗地里却还有这样的勾当。 想想可真是让人感到发指啊。 第303章 你们等着 “那是自然。” 司马懿微微点头轻声应道:“我们就在这儿等着,顺便在看看这里的官吏们,平时都是怎么办案干差的。” 实际上,对于阅历丰富得不能在丰富的司马懿而言,打一开始基本就已经大致猜到是个什么情况了。 总而言之,也逃不出官商勾结罢了。 而且这年头的情况,应该还会比他原来那年头的情况要显得简单一些,因为如今已经没有了世家的参与。 或许这年头依旧存在一些大族,但与他那个时代的世家相比起来,就完全是两个概念,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在司马懿看来也都无所谓了,因为这样的事情必须得到解决,或许这后面会牵扯出一连串的人和事,但又有何妨呢。 在这种特殊时候,不管牵扯到谁,都必须统统拉出来以儆效尤。 这般行事并非司马懿仁慈,也并非是他真心为民。 只是因为民心不可乱,尤其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更是一点儿乱不得。 眼下还要聚集力量再次北伐,可没有功夫去平那些本不应该存在的叛乱,从一开始就不能让这样的苗头冒出来。 有道是,一叶知秋。 从个别的细微的迹象,便可以看到整个形势的趋向,更能在一定范围内,预料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司马懿只需要从这一点小小的事情当中,便已经看出了极多的东西。 刚好,眼下这事儿或许也可以成为破局的关键点。 “秦老爷所言极是。” 林大声闻言,也安安静静的站至一旁,等待着这里的官差前来处理此事。 同时他也很好奇,到时官差来了以后,又会如何处理此事呢。 若是偏向于这家米铺,那肯定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偏向。 这也就意味着此事还涉及到了贪污行贿,而这里的知县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林大声虽然没有丞相想得那么深、那么远,但也同样已经想到了许多,越往下想这后背就越是发凉。 总之,这些人都实在是太可恶了。 前方在拼命厮杀,后方就有些人在趁机发大财。 林大声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待此事查得水落石出之后,应该如何狠狠的处置他们,否则都不足以平民愤。 于是就在这等待的时间里,林大声已经在脑子里,开始翻着大宋最为严酷的律法处置手段了。 都有什么来着,凌迟刑、剔刑、宫刑、剖刑、解刑........到时给这些大发难财的人统统整上,一个刑罚也不能少。 左右接下来我林大声也没什么事情干了,天天就盯着此事。 “二位差爷,就是他们,就是他们这几人要找小人的麻烦。” 很快,张大棒便带着李差和王差跑了过来。 只见那李差走到这几人的面前,正义凛然的问道:“可是你们说这家米铺的粮食缺斤少两?” 司马懿紧皱着眉头,看着这两官差一个个长得肥头大耳的,想必平时没事搞鱼肉之事。 甚至于司马懿都还能闻到二人身上的酒气味,以及女人身上的胭脂水粉味。 如此,司马懿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 但此时他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应道:“不错,我刚才找那伙计买的是一斗米,可是盛出来却最多只有七升。” “原来如此!” 李差点点头道:“此事简单,来量一下不就完了。” 说着,便让人重新到外面去找了一个米斗来,而后将麻袋中的米全都倒了进去。 于是就犹如众人所想象的那样,倒尽麻袋中的米也只占了米斗的七成,说明这袋中之米就只有七升。 那杨沂中见状,便突然看向那伙计出声说道:“看,事实如此,这里就只有七升粮,还谎称是一斗,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而张大棒的表现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感到害怕,反而还义正言辞的说道:“一定是你们将粮食给暗中藏了起来,就想来以此勒索我米铺.......” 张大棒说着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指着那些个人没好气的说道:“好啊,你们这帮人实在是太歹毒了,暗中藏了粮,还说是少给了你们粮,这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紧接着张大棒又将他的那个米斗拿了出来,递给那李差爷恭敬的说道:“差爷请看,刚才小人可是满满给他们盛了一斗粮,绝无缺斤少两的可能。” “此事好说。” 李差说着便重新将米放进麻袋,然后用张大棒的米斗给他手中的米斗又来的一下,只见米斗都装得满满的。 张大棒见状,趾高气昂看向那帮企图讹他的人,促声说道:“你们刚才可是都看到了,我店中的其他伙计也都看到了,我刚给你们装米的时候就是满满的一斗,而这米斗也是我刚才所用的那个米斗。” “结果你们现在却说我装的米少了,不过才买一斗米竟然就要来这么多人,我看你们你们就是想存心搞事情,想在这米铺中搞诡骗之事。” “好在差爷们办案公正严明,才没有让你们这帮小人占了便宜,如若不然的话,还不知你们会搞出多少乱事。” 这一幕的出现,可是让一直站在众人身后的岳雷都看给懵了。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目光几乎就一直没有从米袋上面挪开过,而且跟着一起来的这些人,又有谁会去做藏东西这种事情呢。 是丞相? 是张帅韩帅还是杨都使? 总不可能是那林总领吧,他刚才可是一直站得比较远呢。 那么除此之外可就没有其他人了,而米斗也确实是刚才给他们装米的米斗。 如今问题就来了,另外三成米到哪儿去了呢,难道就这样不翼而飞了吗,这怎么可能呢。 岳雷搞不太懂,这什么情况这是。 这米怎么就从眼皮子底下没了呢,可是也不对啊。 刚才在装完米的时候,丞相不是就已经看出这米少了吗。 也就是说,原本装的米压根儿就没有一斗。 那么刚才那官差的示范又当作何解释呢,这米确实也都装满了呀。 怪哉.........真是怪哉! 岳雷正不停的扣着脑袋,可就在这个时候。 那王差当即正声说道:“如今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你们几人涉嫌诈骗之事,都跟本差到衙门走一趟吧。” “等到了衙门你们在将此事好好给本差说清楚,否则我大宋律法也不得容你们这些行骗之小人。” 第304章 到衙门去 司马懿:“??????” 张俊:“??????” 韩世忠:“??????” 杨沂中:“??????” 林大声:“??????” 岳雷:“..........” 待那王差的这句话落下之后,其场面一度陷入了沉静。 或许又是因为某些人的气势使然,有感这店铺内都不禁变得寒冷了几分。 但在这剑拔弩张的情况下,谁在意呢。 司马懿没动,张俊韩世忠等人自然也没动。 “你们都没有听到吗?” 此时那李差又突然出声呵斥道:“是不是还要本大爷拿着大棒,亲自请你们去啊?” “那走吧。” 司马懿点点头道:“就请二位带路了。” “哼!” 王差冷冷一笑道:“算你们识相,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诈骗之人竟然还敢如此猖狂,简直就是目无王法。” 说着王差李差二人就将他们这些人,一前一后的带着往衙门方向走去。 “二位差爷慢走啊,可不能让这些狂妄之人继续猖狂下去了,一定要给咱们老百姓一个公道啊。” 身后那张大棒,正在满心欢喜的挥挥手招呼着。 同时还暗中给二位差爷比了个暗号,表示今晚楚馆不见不散,而李差王差二人自然也是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对于这样的结果,张大棒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因为近期这样的事情都已经碰得不少了。 没法子,这年头什么样儿的人都有,若是没有差爷秉公职守,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紧接着,张大棒便继续开始忙活着自己的事情了,待收拾完这一切后,就要准备去楚馆提前为二位差爷安排大事了。 嗯.......昨日那青青不错,今晚还要她........柔柔也还行。 ........ ........ “走快点儿,你在磨蹭什么呢,本大爷今晚还有事儿呢,若是耽搁了你可赔不起。” 走在街上,王差不耐烦的踢了一脚走在最后的那个家伙儿。 这走在最后面的家伙儿不是别人,正是满脸都是杀意的杨沂中。 “我........” “你什么你,你还不耐烦了是吧。” 王差不屑一顾的说道:“看你这厮还挺猖狂,像你这样的人本差爷见得多了,到时候赏你八十杀威棒,一下子就变得老实了。” “好好好!” 刚刚被踢了一脚的杨沂中,不怒反笑,抽着气的说道:“我倒也看一看,这杀威棒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杨沂中又不禁看了看那道走在最前面的身影,走得是那么的沉稳,那么平静。 也不知道丞相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究竟是要闹哪一出。 而杨沂中更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不过就是进城为了买个粮而已,怎么就出了这么多事呢,竟然如今还买到衙门里去了呢。 厉害厉害,着实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杨沂中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还有今日这一遭,他还能有被小差抓进官府的一天。 与此同时,张俊韩世忠等人又何曾不是这样想的呢,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离天下之大谱。 但丞相一直都没说话,故而他们这些也就只能一直强忍着了。 如若不然的话,他们一根手指就能按死这俩不知好歹的恶吏。 很快,王差和李差带着一行五人来到了衙门。 王差李差二人分头行动,李差去找县丞来断案,王差则是押着他们来到大堂内,等待着被断案。 为什么是五个人呢,因为那小少年被漏掉了,莫名的就消失不见了,也没谁在意。 “大堂之上,还不赶紧跪下!” 大堂内,两边逐渐站了不少衙役,而王差则站在最前,看着堂中央直直站着的五人厉声呵斥道。 “嗯?” 司马懿闻言,当即一个平淡的眼神朝着那出声的方向望了过去。 “我.......” 王差见状,他想在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是什么也没能说得出口。 因为那道漠然的眼神,瞬时便让他的后背冒出了阵阵冷汗,甚至于他在这一刻都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这是什么眼神,仿佛凶狠野兽一般。 王差颤抖着嘴角,再也说不出话来,心中只能不断想着等县丞大人来了后再收拾他们,看你们能够猖狂到几时。 ........ ........ “才二十贯你就想取保候审?你当本官是叫花子吗?” 衙门内的另一个房间内,县丞张成正在严肃认真的办着大案。 张成此时坐在上位,他面前的桌案上,是一袋铜钱,他刚才掂了掂分量,也就二十贯的样子。 而房间的中央,正有一衣着简陋、面容苍老且瘦骨嶙峋的老汉跪在那儿。 老汉还在不停的磕头祈求道:“还请县丞大人饶命啊。” “这些都是小人家中的全部钱财了,田地房屋也全都卖了,实在是再也凑不出一文钱了。” “还请县丞大人大发慈悲,就放了我家那不孝子吧,他真的不是故意在粮店内找事行骗的。” 老汉继续说道:“粮食小人都看了,那粮食确实足够一斗,全都是那不孝子眼拙没能看得明白,故而.......故而才不小心冲撞了县丞大人还有各位差爷,还求县丞大人饶了我们吧。” 张成冷冷一笑道:“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本官就为了此事,而耽误了衙门多少工夫吗?这损失你赔得起吗?” “本官.........” “县丞大人........” 张成还准备说些什么,门外那李差突然走了进来,来到张成耳边悄悄述说了些什么。 “什么?那帮刁民竟然敢如此猖狂?还聚众行骗?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成听完当即怒骂道:“这样的刁民必须严加处置,他们现在人在哪儿?” 李差应声说道:“回大人的话,他们如今已经被王差带到大堂等候大人审理了。” “好,本官现在就去。” 张成说着这才想起前面还跪着一个小老儿,便不耐烦的说道:“滚吧滚吧,赶紧滚吧,回去记得告诉你那不知好歹的儿子,以后不可在行诈骗之事,否则就算是本官答应,我大宋律法也不会答应。” “多谢县丞大人,多谢县丞大人。” 待那老汉被一衙役带走后,张成不禁摇着脑袋叹声说道:“最近这帮刁民啊真是越来越不好管 了啊。” “大人所言极是。” 李差连忙附和道:“不过有县丞大人这样的父母官在,属下相信这县城今后一定会越来越好啊。” “哈哈哈........” 张成笑道:“你小子说得不错,那走吧。” 在起身的同时还不禁低声抱怨着,“这做官可真是辛苦啊,这天儿都快黑了,事情都还没有处理完,让本官都给累瘦了。” “可就算是这样,都还是有刁民在背地里辱骂本官,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李差连忙上前扶着县丞大人那肥硕的身体,恭敬的说道:“这些都是那帮刁民们不懂县丞大人的辛苦,大人对此不必太过于在意。” “属下相信,只有像县丞大人这样的父母官,才是真正的好官,有心人自然会发现的,如此又何需去在意那些小人呢。” “不错不错,这话本官爱听!” 第305章 都被抓了 “大事不好了!” “王贵叔,张宪大哥,大事不好了!” 岳家军临时营地某帐内,王贵与张宪正休闲的下着围棋。 这丞相带着一众大帅们进城去了,也不知道他们进城去干啥。 但对他们而言也都无所谓了,就依丞相之令,先原地安营休息呗,闲来无事下下棋陶冶情操什么的也是甚妙。 可就在张宪即将下赢了的时候,突然听见帐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再加上如此称呼,除了岳雷以外应该就没别人了。 话说那岳雷不是也跟着丞相进城了吗,怎么又突然出现在他们帐外呢,什么情况这是。 但眼下也不及多想,因为岳雷此时已经破帐门而入了。 “王贵叔,张宪大哥,大事不好了!” 岳雷此时满头大汗,弯着腰双手撑着双膝,正不停的喘着粗气,看起来是累坏了。 王贵与张宪在疑惑的相望一眼后,张宪先是起身走到岳雷身旁将其扶着慢慢坐下。 而后又端着一杯水递给他,温声说道:“不着急,慢慢说,到底是什么大事不好了,你不是一直都跟在丞相身旁吗?丞相他们可都回来了?” 咕噜~咕噜~~ 待岳雷一口饮尽杯中水后,立刻急促的说道:“王贵叔,张宪大哥,丞相、还有张帅、韩帅他们都被官府给抓走了........” 王贵:“??????” 张宪:“??????” 王贵与张宪二人又再次相望一眼,眼神中满是疑惑。 一时之间,这帐内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尴尬。 岳雷还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继而又补充道:“你们快快发兵去救丞相吧,若是晚了可就来不.........” “等等.......等等!” 王贵立刻打断道:“你刚才说什么?丞相被抓了?” 岳雷立刻点头应道:“不错,就是丞相被抓走了,王贵叔。” 一旁张宪也紧跟着问道:“丞相他们还是被官府给抓了?” 岳雷再次重重的点了点头。 “.........” “哈哈哈.......” 在极为短暂的反应时间过后,王贵与张宪均不禁大笑起来。 什么玩意儿这是,这到底整的是哪一出啊。 还以为是金人杀来了呢,结果说是官府把丞相给抓了。 王贵不禁摇着脑袋失笑道:“岳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在这大宋地界上,怎么可能还有官府敢抓丞相的,就算是大宋皇帝来了以后.......” 咳咳.......王贵说到这儿顿时戛然而止,这有的话可不能乱说啊。 而张宪也再一次的给岳雷递上了一杯水,轻声说道:“累了吧,在喝杯水冷静冷静,然后在详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别说什么丞相被抓了之类的,不然这话说出去会让他人笑话的。” 这岳雷怎么说也是岳帅的次子,对于他们而言那都是一家人,自家人自当多多照顾自家人嘛,该提醒的也应当多多提醒。 岳雷见他们二人都不相信自己,可是急得不行,但强烈的紧迫感让他强行冷静了下来。 “王贵叔,张宪大哥,情况是这样的。” 岳雷调整好呼吸,继而准备开始简单而详细的述说着,“丞相自进城以后就说要去找米铺买粮食.......” 片刻后,岳雷终于是将前因后果都述说完了。 而此时王贵与张宪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原来刚才岳雷口中的丞相被抓了,竟然就是这么个情况。 丞相这是什么意思?丞相是要准备做什么? 但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万一丞相在这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那他们这一系列人可就不好过了,其后果也确实不堪设想。 那没说的,王贵立刻就准备整顿兵马,杀向那随县府衙。 看看这到底怎样的官府,竟然敢如此胆大包天,偷粮漏粮还不算,竟然还敢抓丞相,这事儿不死些人来就不能算完。 不过张宪立刻将王贵给制止住了,不过一小小县府衙门而已,何需如此大动干戈。 让岳云带上一两百骑兵过去足矣,而后在看丞相那边儿是什么意思。 毕竟丞相做事自有其妙处,可不能打乱了丞相的计划,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很快,在刚刚降下的夜幕中,岳云领着二百骑兵悄悄的出了营。 岳雷在前带路,但他骑术不精,只能与大哥同乘一匹马。 不过现在岳雷也顾不得这些了,可先去看看丞相的情况要紧。 而亲自送他们出营的张宪,也不禁将目光看向随县的方向。 以张宪缜密且敏锐的心思,他立刻便联想到,此事之牵连的已经不再是甚大了,而是十分甚大了。 一旁的王贵见状,不禁疑惑的问道:“怎么了?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王贵深知张宪脑子转得快,他没看出来的事情,想必张宪应该是看出来了一些痕迹。 张宪摇着脑袋微微一笑道:“王都统啊,你就等着看吧,在今后的这几个月里,大宋恐怕是要发生一场大地震了。” “大地震?” “是啊,如今大家都知道,这粮食的问题如今已经是我大宋最大的问题了,如若不然的话,我们应该在丞相的率领下,早就已经渡过了黄河,说不定此时就连燕州都拿下来了。” 张宪继续说道:“但是如今粮价暴涨,又国库空虚,因而不得不先暂时撤兵。” “我们都想着丞相自回朝以后,肯定会着手解决粮价的问题,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丞相竟然会从这一方面入手。” 王贵此时哪还能听不明白,紧跟着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丞相会以此事为由,从而影响波及到整个大宋的各个州县?” 张宪点头应道:“那是自然,毕竟这一个小小随县又算什么呢?又哪能值得丞相亲自以身犯险呢?” “到时候啊,那些还想着大发难财的地方官府和粮商富贾们,可得多多掂量掂量后果了。” “真是没想到啊,丞相竟然会在这个点以这样的方式来解决这问题。” 第306章 没王法了 啪! “就是你们几人在陈氏米铺行诈骗之事啊?” 张成在李差的搀扶下,慢慢悠悠的来到大堂上座,看向堂中数人大拍惊木,厉声问道。 司马懿看着上方这官员臃肿的体态,暗中不禁长叹一口气,小吏差役肥胖,这当官的更是肥胖。 而这地方就在临安附近,也算是大半个天子脚下了,这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没有!” “没有是吧?那等会儿就有了。” 张成说着,便看向两旁的差役令道:“来人啊,夹板伺候!” “县丞大人!” 就在两旁差役带着工具靠近之时,司马懿突然说道:“即便是断案,最起码也得将那店铺伙计一并找来,而后在当堂对质才是?” “什么情况都还没有说明,刚一开始便是夹板伺候,我大宋律法哪一条是这样写的?” “嘶.......说得也是啊。” 张成一想好似是怎么个理儿,不禁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差。 李差见状,连忙说道:“大人放心,属下与王差早已经在米铺中断清楚了,他们必是行骗无疑。” 司马懿见状当即说道:“那这案子到底是你一差役来断,还是由县丞来断啊?” 而李差自然不去理会他,像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等刑一上就什么都老实了。 随即便看向那些手持工具的人,促声说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没听到县丞大人的命令吗?” 张成这时好似也反应了过来,紧跟着说道:“对对对,赶紧上刑上刑。” 真是大胆刁民,都差点儿把本官都给饶进去了。 好在李差这小子反应快,反正上刑就对了。 开玩笑不是,你这老小子还敢来教本官断案,你一介草民也敢跟本官谈大宋律法。 那收到命令后的王差显得最为激动,走在最前蓄势待发,让你这老家伙儿刚才瞪我。 本差大爷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王法........ 砰! 正当王差即将碰到那老家儿的手的时候,只见眼前一黑又感身体一轻,不知怎么的这人就给飞了出去。 等他重新恢复视线的时候,却发现此时他的身体,就卡在县丞大人办案的桌案中间,想动也动不了。 啊!!! 紧接着,全身上下突然传来的疼痛之感,使得他忍不住的大声惨叫起来。 “反了反了,你们这些刁民可是想造反不成?”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可是将那头戴官帽的张成吓坏了,慌不择路的连声喊道。 他刚才只看到,在老家伙儿身后的那个壮汉,在王差即将碰到其手之际,立刻上前一脚就将那王差给踹飞了出去。 王差那肥硕的身体,就卡在他面前的桌案之中,如今正不停惨叫着挣扎着,听得他头皮直发麻。 张成立刻又看向身旁的李差,连声喊道:“快快快,快将他们统统都拿下,这些刁民意图谋反违抗朝廷,都给本官就地正法。” 李差闻言,当即便拔出腰间大刀,并示意两旁的衙役一起上。 同时心里还想着,这样的功劳恐怕是不会小吧。 不过那三个壮汉看起来有点儿本事,那王差此时的样子就是证明,所以等下得小心点儿才是。 于是李差便带着他十几个衙役,将堂中五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李差正想着该如何下手,但只见那站在最前面的那老家伙儿,莫名的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这五人中的三个壮汉就犹如脱缰野马一般,主动出手开始朝他们冲了过来。 不过几个眨眼间的工夫,大堂中便躺倒了一片,然后就是阵阵的哀嚎惨叫声。 而其中更是有一人上前走到那,已经卡在桌案中的王差面前。 抓起头发一把就将王差给拉了出来,然后将就用着那王差手中正紧握着的夹板,当即就给王差安排上了。 只见他猛的一拉,王差的尖叫声更是响彻了整个大堂,如此这般的惨叫声让人听了都不禁颤抖起来。 “是你要赏我八十杀威棒是吧,来赏啊,本大爷在这等着你赏呢,我还等着你让我变老实呢。” 说着说着,他拉的力量还变得更猛了。 只听‘啪’的一声,这夹板都直接被他给拉断了,随着夹板一并断裂的,还有王差的十根手指。 此时大堂上,就只有五人站着,其他的皆躺在地上哀嚎着。 另外还有一个坐在堂上,正瑟瑟发抖的县丞张成。 司马懿此时正缓缓朝着他走去,张成见那要命的老家伙儿越走越近,连忙哭着一张脸大喊道:“你不要过来啊!!” “本官可是县丞,谋杀朝廷命官可是灭族的大罪.......” 不过他的话还没能说完,外面又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 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甲胄之人,带着大量的县兵出现在此,并将这大堂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郝县尉快救我!” 那张成在看见这些县兵跑来后,就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挥着手大声呼喊道: “这些都是蓄意谋害朝廷命官的反贼,你快将他们统统抓起来。” 郝县尉闻言,立刻拔出手中利刃,正声说道:“大胆反贼,竟敢在此官府衙门作乱,眼里还有没有朝廷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紧接着,在郝县尉的示意下,县兵们的包围圈便将他们给围得更紧了。 郝县尉上前两步,再次说道:“还不快赶紧放开张县丞,否则立刻就将你们就地斩杀。” 司马懿见状.......只当丝毫没有听见。 而是走到张成的面前,紧抓着他的衣领,半眯着眼睛厉声问道:“张县丞是吧,你平时就是这么断案的?” “告诉本相,最近几个月以来,是不是像这样的案子有很多,而你又都是如何做的?还是说都如这般大刑伺候开始?” “本.......本相?” 张成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人他竟然敢自称本相? “大胆!” 站在远处的郝县尉见这几人丝毫不为所动,简直是胆大包天,立刻大声令道:“上,将这些反贼全都就地斩.......” 蹄哒!蹄哒! 郝县尉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们就突然听到。 大堂之外,竟然传来了一阵阵马蹄声。 第307章 丞相审案 依旧是在这县衙门内的大堂之上,依旧还是那些差不多的人,正所谓受审易型形。 因为此时坐在最上位的人,便是司马懿。 而如今在下边儿跪成一排的,便是县丞张成、县尉郝卫,以及李差王差等一众衙役官差。 其中那王差的情况最是严重,所受的伤最多,全身的骨头都不知被打断了多少,被左右同差们搀扶着的他,还在不停的哀嚎着,看上去马上就要死掉了。 “还叫?你是不是还叫?” 杨沂中见王差叫个不停,听着甚是刺耳,当即就要挥起手来朝他走去,“信不信立刻就让你这辈子都叫不出来了。” 王差看到那道魔鬼一般的身影后,立刻就用他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了疼痛,就连呼吸都差点儿停止了,于是这才安静下来。 而此时大堂的两旁,正站着由岳云所带来的背嵬军将士。 如今这两列所站着的人,其威慑力可不知比刚才那些站着的衙役们威武了多少。 使得大堂中央跪着的那些人,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着。 杀气,整个大堂都弥漫着浓厚的杀气,这些杀气都让他们忘记了磕头求饶,只感这浑厚的杀气让他们都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丞相,那米铺伙计以及店铺掌管的带到。” 就在这时,张俊一左一右就提着两个人走了进来,还随口述说道:“这伙计名叫张大棒,丞相您一定猜不到末将是从那儿将他逮到的。” “好家伙,不过一个小小的店铺伙计而已,竟然还敢在楚馆中大吃大喝,就连姑娘一次性都点了俩,还不知这家伙到底在米铺内骗了多少人呢。” “丞........丞相?” 张大棒自打被一伙儿军士从楚馆中强行逮出来以后,这双腿就一直是软绵绵的。 现在又被那自称是末将的人丢在堂中的时候,他立马便撑不住的瘫倒在地。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稍稍一看,只见那李差爷王差爷二位差爷就跪在他的旁边儿。 随即张大棒又朝着前方看去,只见那上方坐着的人,不就是今日那个在米铺行骗的老家伙儿吗。 看到这里,张大棒即便是在傻也该明白了,今日是惹到了一个惹不起的人。 哦.......对了,刚才提他来此的人称呼什么来着,丞相? 难道说,此时上座那人就是大宋的丞相吗。 可这又怎么可能,丞相怎么可能会亲自屈身来买粮食呢,张大棒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看看两旁的军士,显得是那么的杀气腾腾且气势汹汹,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于是,张大棒原本就已经瘫软的身体,在这时候变得更加软了,再也没了一丝力气。 与此同时,张大棒还清晰感受到了来自两边儿的仇视目光,一边儿是李差爷王差爷的,一边儿是自家店铺掌柜的。 此时张大棒的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什么都完了。 啪! 只见司马懿拿起桌案惊堂木狠狠一拍,堂内目光便立刻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这些眼神中有恐惧,有疑惑,有畏惧,以及不知所措的彷徨。 司马懿淡淡述说道:“你们谁先来说?” “.......” 堂中沉默无言皆是低着脑袋。 “好胆!” 杨沂中这暴脾气自然是忍不了,“丞相的问话,你们都耳朵聋了没听见吗?” 说着就又要走上前去,准备给他们疏通疏通筋骨之类的,免得听不清楚。 “冤枉啊,丞相冤枉啊.......” 那知随之而来的,便是他们不停的磕头喊冤,看起来他们都无辜极了。 啪! 司马懿又是一拍惊堂木,平声说道:“都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敢喊冤,本相倒是低估了你们的厚颜无耻。” 说着看向张俊,张俊心领神会,立刻便走上前来将腰间挂着的米斗递到了丞相手中。 同时还跟着解释道:“这是末将刚从米铺带来的斗,那张大棒今日就是用的这个斗来给我们装的米。” “丞相您看,这斗可是有些讲究的,俗称阴阳斗,只要将这隐秘处的木块轻轻往前一推,斗中便会出现一个类似于暗格的地方,如此原本应该装的粮食便会少一些。”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便出现了我们今日在米铺中所看到的那一幕,明明都是一模一样的斗,但两次装米的分量却不一样,这便是原因所在。” 司马懿随手将这斗接过一看,其实当时他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意识到是这斗有问题了。 但这斗的问题终归还是小问题,最大的问题还是人,所以当时司马懿也并没有多说,故而之前才让张俊去将这都斗带过来。 不过这所谓的阴阳斗倒是也有点儿意思,这还真是聪明啊,可比曹操用大斗换小斗来得妙得多,否则也不用去杀那个粮官来平愤了。 先留着吧,说不定将来他司马懿也能够有用上的一天。 司马懿随手将这阴阳斗递给身后的岳雷,“先将此斗收着吧。” “是,丞相。” 岳雷迫不及待的接过这斗,然后就开始不停的捣腾研究起来,他对此可是好奇极了。 原来是这样啊,困扰了他许久的谜题终于是解开了,没想到是这装米的斗暗藏玄机。 岳雷此时的心情可是十分复杂的,现在想来,他竟然会被一个小小的斗给难住了,可真是不应该啊,同时也暗叹这世间的险恶。 下一刻,司马懿厉声喝道:“张大棒!” “草.......草民在。” 张大棒哆哆嗦嗦的应道,刚才那一声呵斥,差点儿没将他当场吓死。 “立刻将这阴阳斗的前因后果给本相细细道来,若是........” “丞相大人草民冤枉啊!” 司马懿还没说完,张大棒便立刻磕着头开始促声述说起来,连一点点硬气的感觉都找不到。 “丞相大人,在大约半个月以前,有个人突然告诉我说有一个发财的机会.......” 张大棒或许这辈子都没有说得这么清楚过,什么前因后果,什么每日多留了多少粮,以及这些粮又是如何换了钱,以及这些钱都花了什么地方,交代得那是一丝不漏。 当张大棒说到与李差王差二人,在楚馆喝花酒分钱的时候,那李差与王差当场就给吓昏了过去。 好你个张大棒,可真是会冤枉人啊。 不过问题不大,自有人将他们弄醒。 “........情况就是这样。” “草民一直都是勤勤恳恳做事,还求丞相大人绕过小人这一回吧.......” 片刻后,张大棒说完了,额头上也磕出了浓浓血迹。 第308章 官比商好 听到这里,司马懿一行人等也都算是听明白了,这从头到尾都是怎么一回事儿。 缺斤少两,行贿官差,欺压百姓。 在被人发现了其中猫腻以后,还要用强权来镇压,继而倒打一耙。 就像之前他司马懿亲身所经历的那般情况,到了这衙门大堂之上,什么话都也没说,刚一开始就要大刑伺候,眼中早已经是没了律法,就犹如自家后花园儿一般随意行事。 司马懿不再看那张大棒,继而又看向跪在堂中央的县丞张成。 张成那硕大的身体,一个人跪的地方更是要比三个人都多。 但也无所谓了,司马懿早已经在心中给他定下了凌迟之刑,相信就以他身上的这么多肉而言,应该不止三千刀吧,说不定还能超过五千刀。 随即司马懿便开始挨个询问起张成、郝卫以及各个衙役的情况。 看看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这些人都是如何行事的。 这一审,便审到了后半夜。 但此时的衙门外面,早已经站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 因为丞相亲自在随县衙门审案的事情,一不小心便泄露了出去,引得街坊邻居是争先恐后的前来观望。 虽是黑夜,但这周围几圈儿早已是灯火通明,敞亮得很。 总的来说这诸多不法行为其实就为贪钱,从县丞与诸多衙役,再到像张大棒这样的小伙计之流。 虽然各有各自的道,各赚有各自的钱,但统统都在搜刮民脂民膏。 特别是如今粮价暴涨,这其中可吃的差价那就更多了,故而最近又将目光朝着粮食上看齐了。 像县丞县尉这样的官员,仅仅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便在这随县地界上莫名增加了几千亩的田地。 再详细的情况,司马懿也无需亲自来追究了,只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确实出了这么一件事就行。 待此事传出去以后,相信各地的情况应该会有所好转。 虽然这还远远不够,剩下的回临安再说吧。 啪! 司马懿最后在大拍惊堂木,正声令道:“罪员张成、郝卫,以及李差王差张大棒等一众从犯,皆押送至临安,听候发落。” “是,丞相!” 紧接着,岳云便带着人,将他们统统带走。 “好啊,判得好啊!” “丞相英明!” 待岳云押着他们走出府衙大门的时候,那些围观百姓们,都不停的朝着这些被五花大绑押着走的罪人们,扔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当然不是菜叶子或者鸡蛋什么的,这多宝贵啊,他们都是扔的木头与石子。 路还没走出多远,他们这些人别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了,好在岳云反应快,不然也免不了误伤 待那一行人走远后,杨沂中十分不解的看向丞相问道:“丞相,他们所犯之罪行都够砍十次脑袋的了,为什么还要将他们押回临安听候发落,还让他们多苟活几日。” “不如明日午时就将他们给一并砍了.......不,还得先行刑,可不能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了。” 此时站在丞相身旁的林大声,当即微笑着出声解释道:“杨都使你说,仅仅就解决这么一个县城的贪官又有什么用呢。” “如今我大宋各州县肯定都还有很多这样类似的情况,将他们押回临安处置,就是为了震慑正在如此行事或者准备如此行事的人。” “原来如此........” 杨沂中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到底是丞相啊,看事情就是看得远,动不动就是说什么影响天下的事情。 只是这样的震慑有用吗........或许有用,或许没用,但有总比没有好,剩下的问题想必丞相也应该有想法了吧。 于是杨沂中便安静的退至一旁,不再言语。 而此时的大堂中央,还剩下一个人在那儿跪着,便是陈氏米铺的掌柜陈大米。 陈大米现在害怕极了,眼看着刚才那些人都被抓走了,说是要带到临安听候发落,那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大概是没命在回到随县了。 下一息后,只听见丞相大人的声音传来。 “你纵然手下伙计联合官府差吏,一并行骗于前来买粮的普通百姓,你可知该当何罪?” 陈大米的脑子倒也反应迅速,立刻开始磕着头,喊着冤枉。 “丞相大人,小人实在是冤枉啊,那张大棒与官差之事小人是真的丝毫不知情啊,刚才张大棒所说也是丝毫没有提起小人,还望丞相大人明鉴呐!!” 司马懿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怎么,一句丝毫不知情,就能轻描淡写的免了你的罪过吗。” “而且此事就发生在你的米铺中,甚至都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难道在短时间内你不知道,如今都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你还能不知道吗?” “这,这.......” 陈大米本想还继续说不知道的,但是当他看到丞相大人那,平淡下却暗藏凶狠的目光后,陈大米刚到嗓子眼儿的话,也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此事他当真的不知道吗,那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那么又为什么会如此纵容呢,因为陈大米心里也苦啊。 他对于这些事情实在是他清楚了,与其说是伙计缺斤少两想赚黑心钱,倒不如说是那帮官差大爷们想要赚这个油水钱。 若是他不同意这么搞,那么那些官差大爷们就会来找他米铺的麻烦。 到时的情形就会反过来,当他即便是足升足斗卖粮的时候,那么官差就会联合一些地痞混混来敲诈他,比如说他家的米不够数等等。 而那时官差们的现场断案,可就会完全针对于他家的米铺了,所卖粮食明明够分量了,也能让其不够分量,这案子就是这么奇妙。 陈大米好早之前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世间是不存在什么公道与不公道的,明明是一件简单得不能在简单的事情,却硬是能够因为各种因素,而出现数种不同的判罚。 那这因素是什么呢,自然就是那帮官差大爷们的利益问题了。 反正那边儿有好处,官差大爷们在断案的时候便偏向于那一方。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陈大米对于这样的事情,向来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多后果也就是掉点儿口碑罢了,反正他家卖的可是粮食,根本就不愁卖不出去。 不管官差们找谁的麻烦,想吃谁的油水钱,反正只要不找我家米铺的麻烦和油水钱就行。 按理来说,他家的买卖也做得不小了,上头那也算是有人的,而陈大米家也确实有人,不然这买卖也做不了这么大。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上头阎王照顾完了,下面儿的小鬼同样也不能落下。 想到这里,陈大米不禁暗叹一口气,这买卖做得可真是不容易啊。 若有来世,我陈大米也一定要想办法当官。 这买卖做得就一个字,憋屈。 第309章 官家亲迎 “还求丞相大人,饶过小的这一次。” 陈大米立刻又磕头说道:“只要能让丞相大人饶过小的这一次,小人愿以十倍之数,来赔付那些被骗之人的粮食。” 陈大米曾经还是见过一些大官员的,所以他还是有些眼力见儿。 他已经大致能够想到丞相大人的真正意思了,没说的,就拿他的家产来弥补这一切,毕竟在丞相眼中,处置一个小小的粮商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可惜数十年心血,便要毁于一旦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脑袋至少还是保住了,不然脑袋都没了,拥有再多家业又有何用呢。 而且若是运气好的话,还能入了丞相大人的法眼,到时候又何惜这点儿小家业呢。 只要上头能有人支持,就能够在短时间内攒下一份儿大大的家业。 “不错,是个有担当的人。” 司马懿点点头道:“正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饱读诗书的官员都会犯错,又更何况是像你这样的商贾之人呢。” 司马懿说起,已经缓缓站起身来,在向外面走去的同时,还轻声嘱咐道: “只要能够迷途知返,一切便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本相会留人在此监视,并将你接下来的所作所为一一记录。” “数日之内,将所有行骗之粮统统还回去,可不要一意孤行。” 说完,便离开了大堂。 陈大米闻言,立刻调了一个方向,朝着丞相大人离开的方向,再一次磕头说道: “多谢丞相大人宽恕,小人必将迷途知返,将那些不义之粮都统统还回去,今后永不再犯!!” 待司马懿一行人等离开府衙的时候,便听到了身旁围观百姓们的连声叫好。 司马懿还不时停下脚步,向百姓们表示道,朝廷必将严惩贪官污吏,同时还表示说粮价问题也很快会得到解决,丞相秦某人在此向大家保证等等........ 于是从衙门到城门口的这么一小段路程,走走停停的硬是耗了接近一个时辰。 等司马懿等人重新赶回临时营地的时候,天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在经过简单的休整,又吃点儿了点东西后,司马懿当即下令大军继续进发。 这一搞可是将张俊韩世忠等人折腾个够呛,昨夜做了一整夜的事情,都还没怎么休息呢,就又要开始赶路了。 但眼看着临安就在前方几十里处了,今日黄昏时刻即可抵达,所以这路还得继续走下去。 不过因为在那随县所遇到的小插曲,这让走在排头的这几人,多多少少都变得有些沉默。 说来也是,谁能想到这大宋境内的情况,已经变得如此之艰难了呢。 出征的时候还好好的,待凯旋而归的时候,一切都大变了。 果然,这仗还是轻易打不得,一旦打起仗来这粮价就开始猛涨,而随之引发的结果便是民间怨声载道。 好在这仗至少是打赢了,若是打输了,还真是难以想象到时又将面对怎样的一副光景。 那番局面,恐怕是比当初金兀术南下之后所留下的局面,都还要糟糕得多吧。 一路上,那林大声数次想开口对丞相说些什么,却是始终没有开出这口来。 看着丞相那般沉默不言的模样,林大声只能是长叹一口气。 也罢,还是等到了临安在慢慢说吧。 其实也不是想说别的,仅仅就是想问问丞相接下来的打算,而他林大声对此又能做些什么。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林大声自然是着想多做一点儿事,争取能够早日集中力量再度北伐,如此他死也算是瞑目了。 而林大声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自然都被司马懿注意到了。 继而轻声说道:“大声!” “属下在。” 林大声听见丞相在叫自己,连忙应道:“不知丞相有何吩咐。” 只听见丞相平声说道:“这随县的事情你也都看到了,待回到临安以后,本相会上禀官家求一封圣旨。” “到时圣旨中也没别的内容,便是代天子巡查我大宋三百州,上千个县,如遇到像随县这样的情况,你当自然应该如何处理。” 林大声也没多想,当即便点头应下:“是,丞相,属下定当不辱使命。” 司马懿微微一笑,又轻松嘱咐道:“你在巡查期间注意隐蔽自己的踪迹,这巡查之事就如同打仗一般,要来无影去无踪,今日还在西边,明日就要出现在东边,大声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 林大声又怎能不明白丞相的意思呢,还是那句话,巡查是小,威慑是大,要让那些官员们都时刻警惕着。 毕竟大宋长江以南也还是有不少州县的,若每个地方都走一趟,还不知得走上几年呢。 故而查处多少人事小,影响才最重要。 司马懿又想了想,最后又补充道:“到时候还是让那岳云带着几百背嵬军护送你巡查。” “让岳云护送属下巡视,这恐怕会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岳云那小子本相已经接触过了,行军打仗自不必多说,可称之为少年英才,但就总体而言,与他爹比起来还是有些距离。” “就让岳云跟着你去吧,沿路上也好让他多看一看,多学一学,作为将来能够镇守一方的将领来说,民生之事不可不知,刚好现在也有这个时机,如此时机将来恐怕都很难有了。” “是,丞相,属下明白。” 林大声当即点头应下。 他想他应该大概明白丞相的心意了,这是在为大宋培养下一代将帅呀。 话说丞相这也想得太远了些吧,即便是岳飞今年也不过才四十岁吧,亦可再战二十载也不在话下。 等等........丞相刚才说作为将来能够镇守一方的将领?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个镇守法? 等大军走到午时的时候,前方突然跑来一队人马。 说是朝廷派他们来给大军带路的,然后表示说官家与百官群臣们,正在城外十里处迎接着丞相大军凯旋。 于是司马懿等主要将领们,便先于大军一步,几十骑快马朝着临安极速赶去。 毕竟,作为臣子的他们,怎么能让官家久等呢。 这可不合礼制啊。 第310章 朕不糊涂 “官家,请吧!” 临安皇宫的后宫中,内侍省押班兼皇宫大总管张去,正带着一众人等,来到了官家赵构的寝宫之中。 “丞相凯旋的大军在昨日已经行至秀州,很快就将要抵达临安了,根据我大宋礼制,大军取得大胜而凯旋,自当由官家亲自迎接我大宋的功臣才是。” “礼制?” “哈哈哈.........” 正躺坐在床沿边的赵构,不禁当场大笑起来,“就凭你这样的小人,也敢跟朕妄谈礼制?” “奴婢自然不敢。” 张去微微一笑点头应道:“不过丞相如今已经率领大军成功的收复了失地,其功绩可谓滔天。” “若是这等功绩官家都不前去亲自迎接,恐是在大义上落了下乘,今后不知天下人又当如何看待我赵氏官家呢.........” “看你吗个头!!!” 张去这话都还没说完,就见赵构已经抄起了身旁的茶杯,猛的一下就朝着张去的脑门扔了过来。 好在张去反应迅速,将脑袋轻轻一偏,那飞起的茶杯便落在了后面的房门上,因产生了激烈的碰撞而被摔了个粉碎。 张去看着官家这般暴躁不止的反应,对此也是丝毫不感到恼怒。 依旧只是淡淡一笑平声说道:“官家,时候已经不早了,还望官家早做准备才是。” 说着又看向在官家身旁待着的吴妃,继而轻声述说道:“还请娘娘赶紧为官家洗漱宽衣吧,若是误了时辰,可就什么都不好了。” 说完,张去便转身离开了。 待张去走出门外,他身后的两个小宦官便连忙关上了房门,而后安静的站在张大官的身后,等候着张大官接下来的命令。 只见张去轻声说道:“若是等会儿见官家还是没有动作,那就由你们几人亲自去为官家收拾衣装吧。” “总之,在午时之前,官家必须要着衮服出宫,迎接丞相。” “若是误了时辰,从而开罪了丞相,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们。” 那几名守门小宦官连忙拱手应道,表示会严密监视房内官家宽衣的进程。 但凡官家在房内有任何一点儿延误,他们就保证能在一刻钟之内,将官家与衮服都收拾得明明白白的。 “那就好,这儿就交给你们了。” 张去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后便径直离开了。 毕竟他还有另外的准备要去做,可不能把时间全浪费在这个官家的身上,几个小内侍就足够了。 官家若是愿意体面也就罢了,若是不愿意体面,那也怪不得他在张去了。 房间内,刚才还在暴怒不止、胡乱开骂、乱扔东西的赵构。 下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就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不时还摇着脑袋低声嘀咕着,“秦某他竟然还真的打赢了,这怎么可能呢?” 赵构不相信,他宁愿相信是所有人联合起来欺骗他的,也不愿相信秦某带兵能打赢仗。 对,一定就是这样。 秦某他怎么可能会带兵打仗,他知道什么叫兵事吗,他懂个什么,根本就是在胡闹。 “官家........” 一旁吴妃轻柔的声音,打断了赵构的臆想。 赵构当即不耐烦的问道:“又怎么了?” 吴妃看着心情十分糟糕的官家,咬了咬牙还是出声问道:“这丞相凯旋,我们是否要去.......” “丞相?什么狗屁丞相?” 赵构立刻出声呵斥道:“我大宋从来就没有过丞相,只有那姓秦的逆贼奸臣。” “是,官家。” 吴妃在沉默片刻后,又问道:“那秦姓逆贼如今就要回到临安了,还说要让官家您去亲自迎接这秦姓逆贼,官家可决定好了要去一趟吗?” “去,为什么不去?” 赵构咧着嘴笑道:“朕不但要去,而且还要以最为隆重的姿态去,去迎接这个收复我大宋失地的大功臣。” 吴妃:“........” 所以,到底是大逆贼,还是大功臣呢。 吴妃是读过一些书的,在她看来,或许这应当是赵氏的逆贼,大宋的功臣,这样的解释应该还算是很合理的。 就是不知道,官家他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赵构还在继续说道:“爱妃,给朕梳头,朕要以最为精神的状态去,好让那逆贼看看,朕如今还好着呢,甚至于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好过。” “可是官家.......” 吴妃闻言大惊,连忙说道:“如今应当是官家更加隐忍之际才是,若是一旦那秦姓逆贼在见到这般完好的官家后,就怕那逆贼会做出一些不利于官家的举动来,还望官家三思啊。” 赵构丝毫不在意的述说道:“怎么?难道那逆贼还敢动朕不成?” “还是说.......秦某逆贼也想学那司马家,给朕来一次当街弑君的把戏吗?” 赵构看着直摇头的吴妃,上手轻轻抚摸着她那洁白无瑕的面容,轻声说道:“爱妃放心,如此行事朕的心中自然是有数的,在这个时候,朕是不会犯糊涂的。” “那逆贼为了巩固他自己的地位,竟然想着要逆天而行大举兴兵北伐,不管此战他是胜还是败,他这所谓丞相的位子也都将难以坐稳了。” “什么?” 吴妃都听懵了,这才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还收复了曾经那么多的失地,怎么可能会地位不稳呢。 赵构继续解释道:“这大宋天下的家底,朕可是太清楚了,如今的大宋根本就无力支撑一场北伐,若是强行率军北伐,必遭反噬。” “爱妃你就等着看吧,朕即便不出宫也能够猜得到,很快大宋各个地方便会因为粮食的短缺、以及粮食等一应吃食价格的暴涨,而出现无数的叛乱。” “到那时候,大宋原本才刚刚安稳下来的局面,瞬间便会硝烟四起,如此朝廷又将面临极大的动荡。” 啪! 赵构说着,便深感气愤的大拍床沿,厉声说道:“那些只知北伐主战的人,丝毫就不曾想过,大宋有得今日如此安稳的局面是何等的不容易。” “他们都已经忘了,几年前的大宋又是一番怎样的局面,流寇叛乱四起,国库空虚,内忧外患,大宋朝廷内忧外患,是朕.......” “是朕!!!” “稳下了这一切!!!” “可是他们这些人都做了什么!!!” 吴妃听不太明白官家在怒斥着什么,但她也没有停下手工活儿........ 她正细心的为官家梳理着头发,宽解着衣服。 片刻后,赵构的牢骚或许是发泄够了,最后淡淡说道:“爱妃,这下你该知道朕为什么,要以这样一副面容出宫了吧。” “朕就是要让我大宋臣民都看看,朕如今好得很。” “只有当大宋的局面全都再次乱起来的时候,他们才会重新想起朕来。” “从那逆贼强行北伐之后,这就是不容改变的局面,也是必然会发生的动乱。” 吴妃闻言,并没有说话,依旧只是在忙自己的手工活儿。 她的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官家的这些预想,恐怕是要落空了。 连金军都能打跑的人,又怎么会处理不了这些事情呢,这事儿怎么想也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可能。 但吴妃也不敢多言,她生怕再次惹怒了官家。 这人呐,有个念想总是好的。 哪怕只是痴心妄想,哪怕只是一枕黄粱。 最后吴妃蹲下身来在给官家穿鞋子的时候,只听见官家突然说道:“去,将床底下的那把小刀,给朕放进靴筒中。” 第311章 官家变化 “张大官,官家来了吗?” 北城门口,被有些人称之为临安留守的王次翁,正带着百官在此列着队等候着官家的到来。 王次翁独自站在最前,身后是何铸范同等宰执,再往后便是御史大夫万俟卨、大理寺卿周三畏等等官员,官级从高到低一直往下排列。 如今官员们以及仪仗侍卫们都已经到齐,很快那宫中里的张去也带着他的人走了过去。 张去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与王次翁并站一排,于是王次翁便立刻向他问道。 “王政事放心,官家很快就来。” 张去点头应道:“现在田师中田都使那边儿,正在为官家安排着龙辇,最多也就小半柱香的样子就来了。” 王次翁又问道:“官家如今的情况如何,可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张去想了想,稍显迟疑的说道:“刚才来的时候还没注意,但经王政事这么一说,咱家还就真想起来了,官家今日的表现确实是不对劲。” “嗯?” 王次翁闻言当即双眉紧皱,难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 那何铸也真是的,这事儿让他给安排得提心吊胆的,怎么就一定要让官家也一并前来迎接丞相呢,带着官家的圣旨不也足够了吗。 看看,看看,这就出问题了吧。 王次翁立刻转头看向张去,正声问道:“官家有什么不对劲的表现,若是实在不行,官家今日就不要来了,以免多生事端。” “这倒是大可不必!” 张去微微摇头道:“咱家之所以感觉官家不对劲,就是因为官家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对劲了。” 王次翁:“??????” 什么玩意儿这是,你张去要不要听听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屁话。 什么叫之所以对劲,就是因为太对劲了。 就像是之所以吃撑了,就是因为吃多了一样,王次翁一下子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心中的担忧止不住的大增。 张去看着身旁这张逐渐严肃起来的脸庞,连忙摆摆手说道:“王政事切莫着急,且听咱家细细道来。” “官家他不仅不吵不闹,也没有任何的不愿,反而还是十分的配合,穿戴也是极为的整齐与正式,就连整个精神状态看起来,都显得非常的容光焕发,且神采奕奕。” “王政事你说说看,官家这般表现,算不算是对劲得过了头了呢?” 张去说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又连忙继续说道:“这会不会是因为,官家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与其做些无意义的挣扎,还不如接受事实,这样日后过得也能舒坦点儿。” 王次翁连想都没有多想,当即便反问道:“张大官你以为呢?你觉得官家是这样的人吗?” “这个嘛.......” 张去仔细想了想,继而情不自禁的又摇起头来。 想来也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张去可以说是近年来,平时生活中接触官家最多的人了,官家是个什么样儿的性格和为人,他可是太清楚不过了。 性格暴虐、心胸狭隘、但是又聪明睿智,城府极深,就连丞相也是隐忍了十来年的时间,才趁着与金人议和之际发动了政变。 从这几个月的表现来看,还极为善于隐忍,虽然这其中也带有不少成分的怯懦,这怯懦应该是一直都存在的。 但总归而言,即便是到了现在,对待官家也不能放松一丝警惕,不然后患无穷。 官家或许算是一个安于现状并沉迷享乐的人,就绝不会安于这样的现状,至于享乐什么的如今也没的享了,如今朝廷财政极为紧张,可没多余的钱给他来享乐。 于是张去稍显不解的看向王次翁问道:“那王政事以为,官家此举是为何呢?可是会影响到我们今日迎接丞相吗?” 王次翁对于官家这不寻常行为的问题,紧皱着眉头思索着,又看向身后一步距离位置的范同何铸二人。 他们站得这么近,当然对刚才二人的谈话也听了个大差不差。 范同何铸二人见状,自然也明白这王政事是在询问他们的意思了。 何铸率先正声说道:“官家之形象,本来就是重中之重,如此行为,无可厚非,焉得稀奇。” 王次翁对于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很显然这肯定不是答案。 而后又将目光,重重的落到了范同的身上。 范同双手一摊,随口表示说,这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何政事所说的这个意思咯。 只是........应当是官家不想错过这个,在全体臣民面前出现的机会吧,毕竟朝廷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开过朝会了。 有的中小级别官员们,恐怕都已经忘了官家究竟长什么样儿了,露个真容什么的也算是给在场所有人留下个念想。 是了,在这仪仗队的外围,还有无数百姓在此,可谓是得个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王次翁立刻也领悟到了,范同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跟他刚才所想到的基本差不多,那应该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随即转过头来,向身旁张去轻声说道:“问题不大,就由官家去吧。” 张去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待过了几个呼吸间后他才想明白,合着是因为官家不甘落寞,还等着重新掌权的机会呢。 也罢,正如刚才王政事所言,就由官家去吧,偶尔露个脸也好。 而且之后丞相可不会给到官家任何的机会,而我张去更是不会。 “臣等拜见官家........” 很快,官家的龙辇出现在众人面前,沿路臣民参拜,一直走到王次翁与张去的前面,立于队伍最前方。 既然官家已经到了,王次翁就准备要下令出发了,而后于城外去迎接丞相。 哪知坐在龙辇上的官家,突然就走下了车驾,大大摊开着手面向百官。 随即双手一抬,大声喊道:“众卿免礼,朕甚安.......” 第312章 官家亲迎 “........” 一时间,整个场面便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之中。 毕竟他们刚才都已经不约而同的自行免礼了,那知官家又突然跳下车驾,还出人意料的来了这么一遭呢。 着实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继而都忘了他们自己下一步该干啥来着。 “臣多谢官家.......” 还是王次翁反应迅速,立刻道谢。 “臣等多谢官家.......” 紧接着,后面的百官们也才跟着反应过来齐声道谢着。 “众卿今日在此.......” “官家!时辰才不多了。” 正当赵构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立刻便被王次翁出声给打断了,最终也就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 赵构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对打断他言语的王次翁表现出任何恼怒。 继而又淡淡说道:“朕倒是应该多谢王卿提醒朕到时辰了。” “臣不敢!” 王次翁当即拱手应道:“但辅佐与提醒官家之不当行为,本就是臣等分内之事,提醒官家是应该,若是不提醒便是臣之罪过,还望官家明鉴。” “哈哈哈.......” 赵构闻言大笑,“好一个臣之罪过,好一个臣之罪过啊!” “王庆曾啊王庆曾,朕曾经还真是轻看了你啊,没想到你也是一个真正的能臣.......” “滚开,朕知道走,不用你这贱奴来搀扶。” 下一刻,张去已经上前去亲自搀扶官家了。 但赵构猛的一甩手,便将其给甩开了,而后才转身一步.......一步........一步的慢悠悠的重新登上了龙辇。 再次坐在龙辇上的赵构,心情显得很是畅快。 但是随之而来的,又是止不住的忧虑。 秦某人,数月不见,如今就又要见面了吗。 真是可惜啊,你这老家伙儿竟然没有死在北伐的路上。 赵构又止不住的用手摸了摸,藏在靴筒中的坚硬之物。 继而才不禁长舒一口气来,仿佛就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了,就可以安心了。 只有紧握着这玩意儿,他才能找到一点儿安全的感觉。 而站在后方的王次翁,则是在眼盯着官家慢悠悠的登上龙辇之后,才挥手下令出发。 心中不禁暗说,官家啊官家,不管你想做什么,或者在计划着什么,最后总归都只是徒劳罢了。 同时也暗叹,刚才官家那般精气神看着,确实是显得极为的不一般,甚至是曾经那些时候都不曾有过的。 就仿佛官家已经,翻过身来后重新大权在握了一般。 片刻后,迎接大军凯旋的队伍便正式出发了。 走在最前方的是亲卫都指挥使田师中,以及他的亲卫军将士们。 紧跟在后面的,便是赵构所乘坐的龙辇。 在往后,才是王次翁与张去领队的文武百官,不过其中基本只有文,也没几个武。 走在最后的,还有一直吊在队伍后方的富贾豪绅们,以及凑热闹的百姓们。 队伍一直走出了几里开外,这临安的北城门口都还在处于拥挤状态,这一口气下来少说也有十来万人走出了这道城门。 与此同时,前方的仪仗队中还有军乐队,一路都在打着鼓吹着号,这场面看起来空前壮观。 很快,迎接凯旋大军的队伍终于是赶到了预定地点,是一块极为宽广的平地,站个几十万人都不成问题。 继而仪仗队依次排开站成长蛇,既是摆开阵势,同时也是清一清场面,不要让前来围观的百姓们挡住了路。 就在这时,一匹急速赶来的快马映入了大家的眼帘。 只见那骑乘在快马之上的士卒,在距离龙辇三十步的位置后,便立刻跳下马来,徒步朝着龙辇方向急速奔跑着。 几息之后,那士卒拱着手大声禀告道:“启禀陛下,丞相、张帅、韩帅等几十骑,距离此地已经不足五里。” “知道了,下去吧。” “是。” 下命令的人自然不是赵构,而是站在龙辇稍后几步的王次翁,心中还暗说这士卒有些眼力见。 在听到这个不足五里的消息后,自然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人,自然就是王次翁等人。 如今朝廷所面临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若是这主心骨再不回来的话,他们恐怕都有些快要撑不住了。 现在的局势是如此之复杂,千万乱不得。 若是乱了,那等待他们的可不是什么降职、革职或发配这么简单了。 但很快就好了,丞相回来了,一切都好说了,相信在丞相的带领下,眼下的这些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而忧的人,自然就是坐在龙辇中的赵构了。 他甚至还在想着,若是那秦某人在这不到五里的距离内摔死就好了,则一切可推倒重来。 当然了,赵构自己也清楚,这些都是奢望而已。 但保不齐万一呢。 第313章 高飞到家 “大帅死了?怎么就死了呢?” 就在不久前,柳高飞带着仅剩的小几百人马,一路跋山涉水的终于是从淮南赶回了燕京。 因为他们人少目标小,在加上又足够绕路,所以一路上倒也勉强是走得顺利,最多也就是时间用得多了些。 等他们赶回来的时候又恰好赶上,整个燕京的人,都在为厚葬完颜宗弼而忙活着。 与此同时,柳高飞也才知道,陛下竟然不知怎么的从上京来到了燕京,而且这还是在两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 多多少少有些高层消息的他,立刻就闻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味道。 于是立刻赶回家中,了解消息。 晚间,柳高飞在与他那时为右丞相的舅舅用过晚饭后,便独自带着些吃食回到了他的房间。 “孟兄,吃的来了。” 柳高飞进入房间,点燃烛火,只见还有一道人影就在那儿坐着。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从淮南一路跟着他一并北上的孟阳云。 “在下多谢柳将军了。” 孟阳云起身接过柳高飞手中的吃食,点头道谢。 随即孟阳云重新坐了回去,一边儿吃着东西,一边儿随口问道:“柳将军,如今这燕京城内的情况可是向令舅询问清楚了?” “如今金国朝廷这边儿,可有因为淮南的战败,以及金兀术的死亡而出现什么大的乱子吗?” “这倒是没有。” 柳高飞也随之坐在一旁,摇了摇脑袋应声说道:“别说是什么大的乱子了,甚至就连小的乱子都没有。” “自从那完颜亮带着大帅的尸体,以及剩余的残部人马回来以后,他们都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舅舅说,就在之前的葬礼之上,金国皇帝已经当众下令宣布,要将完颜亮等人全都安排到?与路去。” “?与路?” 孟阳云在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地名后,当即深感疑惑的抬起了头来。 柳高飞缓缓解释道:“这?与路基本就是属于金国最北边的地方了,安排到?与路,就等于是发配了,就像是你们大宋将某些罪犯发配到岭南去一样,是死是活都听天由命了。” “原来如此.......” 如此道来后孟阳云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继而问道:“难道说就这样的决定,那完颜亮等人也都就此同意了?” “在下可是听说,曾经这金国皇帝可是一点儿也无法插手这燕京的事.......” “同意了!” 柳高飞当即打断道:“而且我还听我舅舅说,那完颜亮在当场还表现出,一副极为懊悔的模样。” “说什么此次淮南之大败,全都是他完颜亮的过错,他完颜亮愿意接受任何的惩罚,还说就近两日准备便要出发前往?与路赎罪去了。” “跟着完颜亮一起的,还有不少曾经大帅的旧部,总之曾经金兀术的那些嫡系将领们,此次也都将遭受与完颜亮一样的待遇。” “仿佛就像是所有人都认了命一般,没有任何挣扎,完全服从金国皇帝的安排。” 孟阳云闻言,顿时就感到手中的吃食不香了,继而忧心忡忡的说道: “如此说来,今后整个金国的力量,都将系于金国皇帝一人手中,这对于我大宋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说着还不禁暗叹一口气,“话说这金兀术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丞相那边儿可没想着要杀掉金兀术,甚至还帮助他让其回去呢。” “是我们都小看金兀术了。” 柳高飞微微摇头道:“他带着残部人马,本来都已经安然的渡过了黄河。” “可是刚刚过河以后,金兀术就不肯走了,仿佛他已经察觉到了他回去以后即将面临的局面,为了不让金国内部再次陷入内斗,所以他就不能活着回来。” “再则说了,在金兀术的率领之下,金国遭受了自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次战败,想必他应该也没脸回来了。” “这样么.......” 孟阳云若有所思的点头说道:“这也是说,完颜亮等人出奇的行为,很可能也是受到了金兀术死前的某种命令。” “如此一来,金国就将避免一次极大规模的内斗了,没想到啊,这金兀术竟然还在临死前又将权力统统还给了金国皇帝,倒也是个忠臣啊。” “那也未必!” “什么意思?” 柳高飞依旧摇头道:“据我舅舅猜测,完颜亮等人此次行为很可能就是卧薪尝胆,继而蓄势待发。” “啊?” 孟阳云稍显疑惑的问道:“那完颜亮等一系列人员,不是都已经被发配到那叫什么?与路的地方去了吗,大宋可从来不会担心有人能在岭南造反,甚至就连能活多久都是一个问题。” “这还真不太一样。” “那儿不一样。” “因为还有外援。” “外援,哪儿还有什么外援?” 柳高飞深吸一口气,朝着西面的方向望去,缓缓解释道:“完颜亮等人虽然被发配了,但是金兀术曾经的左右手,现在都还是好好的。” “那完颜阿离补与完颜撒离喝,此时正带着十几万人马在河东路,关起门来自己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刚才听舅舅说起过,金国皇帝之前已经给他们二人传了圣旨过去,让他们二人立刻入京述职。” “至于最后嘛........只是得到了他们二人已经生病,故而不得赶路来京的结果,摆明就是要听调不听宣了。” 柳高飞说着,不禁笑了起来,“相信孟兄你也知道,河东路晋阳那种地方,可谓是四面环山,只要守住一个壶关,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处理。” “说不定如今这金国皇帝,正因为此事而大感恼怒呢。” 反正在柳高飞看来,那晋阳的事情,在短时间内肯定是没办法处理了。 而完颜阿离补与完颜撒离喝,也一定是不会在这时候回到燕京来了。 回来干啥,不是找死就是像完颜亮那样等着被发配,手握十几万大军的他们,会回来才奇了怪了呢。 第314章 完颜亮道 而孟阳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同样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好事,这是好事,只要金国还有乱子,或者还有乱子发生的苗头就行,越乱才对大宋越是有利。 孟阳云这才明白,刚才柳高飞刚才口中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果真是准备要来一手釜底抽薪,那完颜阿离补与完颜撒离喝二将,既然不是跟金国皇帝是一路人,那一定就跟完颜亮是一路人了。 金国日后依旧免不了政变、乃至兵变。 想到这里,孟阳云当即就要准备将此事完整的记录下来,好送至丞相那儿以谋后事。 想必以丞相之能,多多少少能在这些事情上面给他们增添点麻烦。 不过孟阳云又突然看向柳高飞问道:“柳将军,不知你舅舅那边儿的情况如何。” “毕竟你舅舅这个右丞相的职位,同样也是那金兀术所任命的,现如今燕京内局势大变,不知........” “孟兄放心吧。” 柳高飞微微一笑道:“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舅舅的位子也还算是稳固,在短时间内也难以能够找到替代的人。” “再则说了,我舅舅也丝毫威胁不了金国皇帝的地位,相反这金国皇帝还需要我舅舅来治民,好为金国稳稳的提供税赋。” 孟阳云紧跟着说道:“那不知........在下什么时候可见令舅一面?” “这个嘛........” 孟阳云稍显为难的说道:“此时我舅舅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知道我与大宋朝廷的联系,所以........” “无妨!” 孟阳云摆出一副我明白的表情,当即点头说道:“如今的时间也还算是充裕,柳将军可在今后这段时间内,慢慢将此事透露给令舅也亦无不可。” “到时待我丞相再度北伐之际,若有令舅相助,自可大破敌军。” 柳高飞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尽量吧。” ........ ........ 几日之后,燕京城北面,出现一支规模不大不小的队伍。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准备去往?与路的完颜亮等一系列人。 此时完颜亮的身边儿有一些曾经老大帅的部下,还有一些被发配到了其他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些留了下来,至于是怎么留下来的,自然是使了一些手段,比如改换门庭什么的。 “鲁图,恐怕这事儿没有大帅想得那么简单,而小郎主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愚蠢。” 走在路上,完颜亮随口向一直跟在身旁的李鲁图抱怨道:“我们今日去了?与路,来后还能在回来吗?” 当初在收到要被发配?与路之令的时候,完颜亮那么这么容易同意,他还要等着继承大帅的意愿呢,又怎么能被发配到那种偏远的地方去呢。 而且那么北方,每到冬天的时候,又是何曾的寒冷,稍有不慎就得被冻死在那儿。 但那李鲁图强行按住了他,说什么切不可忘记大帅的临终之言,一切都还需多多忍耐才是。 好吧,完颜亮忍了。 但不忍也没办法,毕竟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要不然当初就暂时先别进入燕京,既然进了燕京,当然就只能受小郎主所摆布了。 说起来,小郎主还真是狠啊,一上来就说要将他们发配到?与路去。 至于理由什么的自不必多提,淮南之战那么大一场失败,没被砍头就算是不错了。 “小主不必着急。” 李鲁图轻声应道:“大帅不是在临终之前已经说过了吗,陛下嗜杀成性,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陛下的性格也一定会变得愈发极端。” “到时要不了多久,陛下就将人心尽失,朝臣动荡,继而一触即溃。” “而真到了那个时候,自会有人找上门来,如此大事可成。” “这话虽是这么说.......” 完颜亮微微摇头道:“可我们接下来马上就要到?与路去了,距离上京与燕京是何等之远,到时就算是朝中有什么动荡,等消息传到我们这儿的时候,恐怕一切都晚了,又何谈什么改朝换代呢。” 只见李鲁图悠悠看向西面,平声说道:“小主可是忘了西面?” “西面?” 完颜亮一边儿走着,也一边儿朝着西面望去,因为走路没看路后还差点儿崴了脚。 同时心里暗骂完颜亶那家伙儿不是个东西,就给了他们几匹驮东西的驽马,而他们这些人却只能用脚赶路。 这么远的距离,他什么时候用自己的双腿赶过路了。 只是周围都有押送他们的军士,除了走以外,也别无他法。 西面....... 等完颜亮回过头来,才明白这西面的意思。 毕竟关于完颜阿离补与完颜撒离喝二人屯兵在晋阳的事情,在这燕京的朝堂之上,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就连小郎主想去动他们,暂时恐怕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总不可能真的派兵去攻打吧。 完颜亮继而问道:“你说今后这二人能听我的吗?” “那是当然!” 李鲁图丝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他们二人绝对忠诚于大帅,而小主你便是大帅钦定的继承人选,舍小主其谁呢。” “再则说了,他们总不可能愿意一辈子就在晋阳待着吧,待京都有变,他们也一定会想办法回来的,只是现在的形势不容他们回来罢了。” 完颜亮闻言,脸上的忧愁也并没有得到丝毫消减。 毕竟那边儿始终还是远水,解不了他的近渴,只希望那小郎主赶紧杀起来,也免得他在?与路待得太久了。 而一旁的李鲁图见状,也不禁暗叹一口气。 这个完颜亮,做事情是如此的瞻前顾后,而且意气用事居多,急躁超过冷静,恐怕也并非良主。 但眼下也并没有其他的选择,就只能这般一路走下去了。 至于前方道路如何,他始终相信,是一定能够走得通的。 顺利助完颜亮争得皇位,举兵南下,活捉那秦某老贼,为大帅报仇。 第315章 死得好啊 “完颜亮他们离开了吗?” 相府大堂内,继续在倒腾着艺术的完颜亶,随口向站在大堂中央的人问道。 此时大堂之上,分别站着新任大金元帅完颜宗敏,以及左丞相完颜宗贤二人。 自完颜宗弼大葬之后,便由此二人分别继任了完颜宗弼的位子。 而这二人,也是完颜亶如今十分信任的人。 所以现如今完颜亶的心情可谓是十分不错,兵权与政权都已经收回来了,而且也都是顺理成章的那种。 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完颜亶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也是从近日开始,完颜亶才逐渐真正享受到作为皇帝的感觉和滋味。 完颜亶已经当了六七年的皇帝了,一直以来不是受这个摆控就是受那个摆控,他早已经忍到了极限,继而每日都不得不靠着倒腾艺术来发泄。 从此时开始,完颜亶就发誓任何人今后都不能在摆控他,凡是发现有可能会威胁他的人,那必须全得统统清除掉。 当然了,完颜亶也不是完全没有烦恼。 就比如晋阳那边儿,以及现在还不合时宜当杀的完颜亮等人。 不过也都无所谓了,反正如今兀术那家伙儿都已经死了,剩下来的这些人也倒腾不了什么风浪了。 “回禀陛下,他们于今日一早便从北城门离开了燕京。” 完颜宗敏拱手应道:“而且都是由臣亲自选的人负责押送他们,保证一路上出不了什么岔子。” “那就好。” 完颜亶在一脚踹开刚才还在倒腾着的艺术后,便坐回了大位。 继而又看向左丞相完颜宗贤说道:“现在这燕京的一切可还稳定?” “回禀陛下。” 完颜宗贤拱手应道:“托陛下洪福,如今我大金一切都好。” “至少从目前看来,兀术的死,以及淮南的大败,还没有对我们造成太大的影响,不管是民间或宗室之人皆如此。” “或许也正是因为兀术都死了,所以大家也没了什么需要发泄的。” 完颜亶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坐着,又继续问道:“以你之见,这丞相府的右丞相蔡松年、以及平章政事张通古都还能用吗,毕竟他们二人都是兀术一手提拔起来的。” 完颜宗贤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可用,而且不得不重用。” “这蔡松年原本是宋人,而张通古原本就是辽人,用他们来管我们的治民之事正好。” “而且近期臣已经对他们所做的事情都过了一遍,这河北一带在他们二人的治理之下,民间各州县都已经开始逐渐恢复了过来,每一年缴纳的赋税也是一年更比一年多。” “若是此时将他们撤去,恐怕在一时之间,也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来替代他们。” 完颜亶对此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这两人也确实无法对他形成威胁,只要帮他将这些民管好就行。 毕竟这些事情,让他们这些宗室之人来做的话,只能说不行就是不行。 本来曾经还有个大智者完颜希尹,不但创建了属于他们大金的文字,还对官职改革极为熟悉。 当初完颜亶对改制,在很大程度上就依靠于完颜希尹。 只可惜了........他被兀术那家伙儿给砍了。 而完颜希尹被兀术抓走的时候,当时就在他完颜亶的身旁。 一想到这里,完颜亶的双手就开始发痒痒,又止不住的想要开始捣腾起艺术来了。 片刻后,完颜亶看了看站在身旁的乌棱思谋后,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随即强忍住发痒的双手,坐直身上,正声说道:“如今因为兀术在淮南大败,导致我大金丢了开封.......” “还请陛下恕罪!” 一说到这事儿,那乌棱思谋立刻便上前两步跪拜道:“都是臣一时大意,这才让宋军钻了空子,进而导致开封被宋军夺了去。” 完颜亶挥了挥手,让他先起来,对于乌棱思谋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将军,他还是比较宽容的。 继而平声说道:“此事也怪不了你,毕竟谁能想到,那秦某带兵赶路的速度,都快赶上快马传信的速度了呢,故而才导致被宋军钻了空子。” 说着又看向完颜宗敏与完颜宗贤二人,正声说道:“二位,如今那秦某的情况你们也都该知道了吧,我们所有人都小瞧了他。” “那秦某不但算计了兀术,甚至还将朕也给一并算计了进去。” “如今兀术死了也就罢了,但是开封丢了,关中也丢了,现在就连晋阳那样儿也变成了听调不听宣的状态,不知接下来应该如何是好呢?” 玩归玩,闹归闹,捣腾艺术归捣腾艺术,但国家大事还是得处理好的。 如若不然的话,没的玩,没的闹,也没的艺术来捣腾了。 片刻后,身为大帅的完颜宗敏当即说道:“陛下,那没说的,既然宋军敢攻我开封,那我们夺回来便是。” “万万不可啊陛下。” 身为左丞相的完颜宗贤立刻反驳道:“如今正是我大金休养生息之时,切不可大动兵马。” “更何况如今的开封已经变得极为残破,除了没人耕种的土地,和那座没多少钱粮人口的孤城之外,完全是毫无用处。”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反正不能现在用兵,否则我大金自己就先乱了.......” 完颜亶也没管那争吵的二人,随即转头看向已经重新站回身旁的乌棱思谋问道:“乌棱将军以为如何?” 只见乌棱思谋微微摇头道:“陛下,我们才刚刚经历大败,不如在休养生息几年后,待兵精粮足后再次南下。” “到时臣必将那秦某的人头,亲手交到陛下的手中。” “哈哈哈.......好,朕等着。” 完颜亶当即大笑道:“到时朕便将这秦某的人头,放在兀术的坟前,好让他知道,没有兀术的朕,一定会更好。” “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不算太过于紧接的消息。 说是待在上京会宁府的天水郡公一家几十口,突然在一夜之间全被杀害了。 第316章 秦大丞相 “臣等拜见陛下.......” 临安城北的郊外,司马懿、张俊、韩世忠等一系列人员,在赶到龙辇面前后,立刻下马参拜道。 在沉默了片刻后,龙辇内才传出了免礼的声音。 “臣等多谢陛.......” “没想到秦卿你的骑术是如此之好,看来是藏得挺深的啊,朕之前竟然都没有看出来。” 正当他们准备起身道谢礼时,龙辇内就又突然传出了这么一道,稍显怪气阴阳的声音来。 这一时之间,整个气氛则变得有些冷淡下来,在场中央的那些人,一个个都紧锁着眉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司马懿微微一笑应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君子者,礼、乐、射、御、书、数六艺自当样样精通,而御更是重中之重,骑术自当不能落下。” “所以你秦某就是君子?朕的秦大丞相?” “君子不敢当,臣只是想为我大宋朝廷,以及万千百姓门多出一点力罢了,陛下言重了。” 司马懿说完,便看向了站在龙辇侧后方的王次翁。 王次翁见状,立刻开始安排下一步行动,不再给陛下继续说胡话的机会了。 反正大礼已至,就先这样吧。 当然了,这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小插曲而已,也没人会太过于在意这些。 按照礼制,在皇帝亲迎功臣之后,接下来就该是祭拜太庙、太社、以及祖宗神灵。 大致就说些求保佑的话,以及感谢此战大胜也皆是因为先祖之庇护等等,这些话也都是何铸所写,何铸所宣读。 而后到宣德门举行大礼,又让侍臣高声宣读露布,说些高调调,下面文武百官按品级高低序从前往后站。 按理来说,这时候皇帝应当就坐于楼门中央,不过因皇帝身体不适,就只能由丞相暂时代为主持。 最后,文武百官三呼万岁,歌舞拜谢。 如此,就算是礼闭了。 这一折腾下来之后,天都已经黑了。 诸多大臣们于宫中大殿,大摆庆功宴席。 同样的,因皇帝身体不适,只能由丞相暂时代为主持,坐于上位,使得君臣同心。 这时候的司马懿也无心说太多,只是简单的让大家吃好、喝好,然后在明日休息一日后,于后日在大殿之上论功行赏。 于是,整个群臣文武们都变得兴奋起来,大殿内也就变得更加热闹了。 这时候,一直处于缺席状态的王次翁和张俊,走了过来坐在了司马懿的两旁。 二人各自汇报道,城外的那些将士们都已经安置好了,酒肉什么的也都送过去了。 司马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便高举着酒杯,与此桌上的人们共同干杯。 此时司马懿的左边依次坐着张俊、韩世忠、杨沂中、田师中等武将,而王贵与张宪等人则是坐在顺手下面那张桌子上。 而司马懿的右边则依次坐着王次翁、范同、何铸、万俟卨、周三畏等文臣,而像于鹏这些副职以及尚书省各部尚书和司使,也是坐在右手下边儿的那张桌上。 在司马懿的正对面,坐着林大声,本来按照他的官品级别,其实还不够资格坐在这里的,甚至就连坐在下一张桌子的资格都够呛。 不过司马懿特许,并且刚好也多空出这么一个位置,暂时也就让他先坐在这儿了。 待放下酒杯后,司马懿在桌上平静的环视了一圈儿。 此桌上的这些文臣武将们,便是如今大宋朝廷的中枢了。 各部各司乃至各军的最高命令,也将会从这桌上的人发出去。 本来还有个张去的,此时也该坐在他司马懿的身旁才对,大宋能有今日这个局面自然也少不了他,林大声此时就是坐的张去的位子。 不过张去他刚才说,因为官家身体有些不适,所以他很不放心,故而他必须得去亲自伺候官家,若是换了其他人去怕是会照顾不周。 既然张去都这么说了,那司马懿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这宫里的事情就由他去吧。 毕竟他这丞相,也不太好去管这宫里的事,有句话怎么说的,于礼不合,就是这么个理儿。 席间,不时有官员前来敬酒。 司马懿自然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而且每个前来的官员,司马懿都知道他们官居何位。 并同时趁着这个机会,对于他们今后的政事做出了一番,极有建设性的指导建议。 比如兵部尚书过来了,司马懿就得嘱咐他说,要确实处理好战死将士们的后续安抚问题。 比如礼部尚书过来了,司马懿就得嘱咐他说,要着重加强对宣部的重视,此次北伐有数不清的事迹,都可以编成书给写出来。 又比如......... 于是今晚这愉快的庆功宴,司马懿就这样差不多过完了。 最后司马懿看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了有几巡了。 便宣布散会,各回各家,至于剩下的诸多事情,等大家都回去休息好以后再说。 司马懿说完,便先行离场,不然他不走的话,后面也没人动。 众人见丞相走远以后,才缓缓相继离开,有的结伴而行,有的独来独往。 而在最前方的那张桌子上,也就是刚才司马懿坐在的那张桌子上,自丞相离开后,又带王次翁等文臣离开后,这气氛就稍稍变得有些诡异了一些。 因为此时还在桌上的张俊、韩世忠、杨沂中、田师中四人,多多少少都还有那么些不深不浅的渊源。 这事儿就还得从昔日政变的时候开始说起了,其中因为韩世忠的存在,使得另外三人都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伤害。 之前还在打仗,来不及说这事儿也就算了。 现在这仗打完了,所以这旧账也就该拿出来翻一翻了。 坐在这三人中间的韩世忠,在见到他们三人那般怨念挺深的目光后。 当即便端起一杯酒来,对着三人微笑的拱手说道:“各位,此前韩某是有些事情对不住大家了,韩某这就自罚一杯。” 说完,便仰头干杯。 第317章 再逛夜市 韩世忠干完这一杯就完了吗,那三人便就此罢休了吗,当然没有,不存在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呢,最多也就算是个刚开头。 必须还得在连干三杯不可,不然难解这心头之恨,干完了这三杯,下面还有三个三杯,不然这事儿就不算完。 几番下去,待将韩世忠给干倒之后,三人这才可勉强罢休,而这笔旧账也才算是勉强清了。 这账也就只能这样了,毕竟这已经是他们现如今,报复韩世忠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再往大了搞可就不太行了,因为担心丞相会不乐意,毕竟现在大家都是丞相的兵嘛。 紧接着,张俊又开始教训起田师中了。 你他娘的,你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看看你干这的这些求事情。 老子在这北伐的路上,就无时无刻不想抽你丫的。 特别是在看到这田师中长得胖了不少后,张俊心中的怒火就更旺盛了,下手的力度也止不住的变得更大了。 “张帅饶命啊......” 田师中还在不停求饶着,他当然知道张帅为什么他抽他。 但他当初也确实是没有办法啊,这后来的事情谁能想得到呢,要怪也该去怪韩世忠才对啊。 喝得醉醺醺的杨沂中在旁一个劲儿的说打得好,打得妙,就得打得他这厮呱呱叫。 喊着喊着杨沂中也抄起家伙儿要去干他了,也没别的原因,就是嫉妒田师中这厮在这段时间内,过得实在是太舒服了。 毕竟这守卫宫廷是个什么日子,还能有谁比他杨沂中更清楚的吗,知不知道之前这宫廷是谁在守。 现在杨沂中看见谁过得太舒坦,他都会感到极为的不适,就像是张俊见不得谁家儿子好一样。 因为他杨沂中如今可是将能吃的苦都给吃过了,一次出征下来所添的无数新伤就不说了,这人还瘦了好几十斤,仿佛全身上下都只剩下骨头了。 被按在地上打的田师中顿时就不乐意了,张帅打我就算了,毕竟他也是我的老丈人老上司,可你杨沂中又是个啥玩意儿。 论关系没有关系,论级别大家都是同一个都使级别,你凭啥打我。 于是田师中就跟杨沂中缠斗在一起,坐下一张桌子上的元福见状顿时就不乐意了,凭啥打我家都使。 继而元福也连忙上前,就要将田师中那欠揍的家伙儿给按住,任由杨都使使劲儿揍他,狠狠的揍他狗娘养的。 我们都在前方浴血奋战,你这家伙儿倒是在后方过着潇洒日子,不揍你揍谁。 很快张俊也不乐意了,我在教训自家便宜女婿,你们这些外人来凑啥热闹,干....... 一时间,大殿内立刻后变得热闹了起来。 ......... ......... 要说热闹,此时临安晚间的夜市就十分热闹。 有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游街行人,道路两旁还有无数的小商小贩,卖着各种各样的小吃食和小物件儿。 司马懿走在这繁华的街道上,不禁又想起来了,他上一次像这样漫游在这夜市上的时候。 还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入宫见完官家后,在出宫逛夜市的场景,与此时情况也差不多。 这一晃眼,时间也都已经过去了有大半年了吧。 说起来,这时间倒也真是过得快,而且所发生的事情也多,除了在生病的那两个月里消停了一会儿,其他时候可是一点儿也不消停。 司马懿还记得他当时买了几个馒头,还听说了一个关于诸葛亮平蛮夷的故事。 想到这里,司马懿不禁摸了摸自己还在咕咕叫的肚子,说起来刚才都喝酒去了,也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 便让跟在身后的岳雷去买几个馒头来,那岳雷还贴心的问道需不需要在买一杯渴水来,听说渴水加馒头更配,吃一口喝一口的感觉妙极了。 于是,岳雷满脸疑惑的摸了摸自己刚才被踢的屁股后,便跑去买馒头了。 真是奇怪,这好端端的丞相为什么要踢他一脚呢,难道是他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怪哉怪哉。 等岳雷将馒头买回来后,司马懿一边儿啃着馒头,一边儿继续漫步游街。 此时司马懿的身上披着披风,倒也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走在路上,司马懿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随口向岳雷问道:“现在这馒头多少钱一个?” “十五文钱一个,买上十个还能送一个呢。” 此时岳雷也正在啃着馒头,同时他的怀里还抱着不少,看样子他刚才是一次性买了十个馒头,占了那卖馒头的不少便宜,心里正乐开怀。 “十五文?” 司马懿闻言,双眼顿时就瞪得老大,直直的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岳雷依旧自顾自的点头道:“不错,就是十五文一个,话说这里不愧是临安,我家那边儿的馒头才一文钱一个呢。” 司马懿仔细的看了看这馒头,突然发现这馒头还有些不太对劲,比他上一次买的馒头甚至还要小上一些。 若是他所记不错的话,上一次买馒头的时候才两文钱一个呢。 而如今这馒头却要十五文,而且馒头的个儿头也是小了一圈,如此一算当初那馒头拿到现在来岂不是要二十文钱了吗。 相当于不过半年时间,这馒头的价格就整整增加了十倍。 片刻后,司马懿微微摇头道:“岳雷呐,现在你家那边儿的馒头,恐怕至少也得十文钱一个了。” “啊?” 岳雷不解,“这是为什么?” 司马懿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那家卖馒头的小贩在那儿,带我去看看。” “就在前面右拐......” 岳雷虽然不太明白丞相之意,但还是很快将丞相带到了卖馒头的小贩那儿。 更让岳雷感到奇怪的是,将丞相带到这卖馒头的小贩这里后,丞相就一直站在稍远处不走了。 就一直在静静的看着,不时又还看看周围。 这一举动实在是让岳雷大感奇怪,刚才他还以为是丞相要去找这卖馒头的小贩的麻烦呢。 第318章 民生艰难 “唉.......民生艰难啊。” 司马懿在原地站了莫约小半个时辰后,他不禁长叹一口气。 因为他发现,就在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这卖馒头的小贩才只卖出去了两个馒头。 还记得他上一次来买馒头的时候,他去时刚刚有人买过,他走时立刻又有人来买。 甚至司马懿刚才还清楚的看到,那小贩紧皱的眉头就没有展开过,看起来显得十分郁闷。 同时司马懿还看到,在这一条街道上,凡是有关于吃食的这些小商小贩们,几乎也都没有什么人去买,这买卖做得都不行。 很显然,凡是关于吃食的,卖得都太贵了,所以也就没几个人去买了。 司马懿随即走上前去,看向那小贩随口问了一些近期的情况。 “要说这粮价暴涨的事儿啊,还都得怪那什么丞相,你说这好端端的北什么伐啊,弄得现在买卖也都不好做了.......” 那小贩仿佛就像是找到了某个宣泄口一般,说朝廷这样不好,说丞相那样不行。 总之,当官的就他丫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站在丞相本人身后的岳雷听着,手心都不禁冒出了好多冷汗,这家伙儿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啊。 他原本还想立刻制止那小贩的,但被敏锐的丞相给打断了。 于是又继续听着那小贩在不停抱怨着,还说以前卖点儿馒头这日子还能糊个口,现在已经是连口都糊不了了。 这卖馒头赚来的钱,都还不够买后来涨价的麦粉,甚至还越卖越亏。 这馒头涨价吧,一日下来又卖不了几个。 在这样下去,等他自己将这些馒头吃完以后,他下个月也只能去吃观音土充饥咯。 良久后,司马懿只是微笑了点头应道:“如今仗打完了,一切都会好的。” “但愿如此吧。” 而那小贩也只是叹息的摇了摇头。 司马懿说完,便转头离开了。 与此同时,他刚才还满脸柔和的神情,也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甚至就连一直跟在丞相身后的岳雷,都止不住冷不丁的颤抖了一番。 完了完了,那卖馒头的小贩恐怕是完了,你说你说些什么不好,偏偏要说丞相不好。 得,这下子谁还能救得了你呢。 一路上,司马懿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赶路的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便看到了相府门口。 “老爷,您回来了。” 司马懿刚一走到大门口,便看到了一直站在门外等着的张保。 张保自从知道丞相已经入城后,便一直在这相府大门口守着。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后,随口应道:“我身后那小子名叫岳雷,日后他就住在这儿了,给他安排个房间。” “好的,老爷。” 张保干练的点头应道。 片刻后,司马懿径直走到厅堂,坐在上座闭眼沉思着。 张保站在一旁,安静等待着老爷接下来的吩咐。 他已经有预感到,老爷接下来应该是要决定一些大事情了。 至于那岳雷,已经被安排到一边儿休息去了,接下来没他的事儿了。 此时的厅堂内很是安静,安静到连不算沉重的呼吸声都能够听得清楚。 “张保。” 片刻后,张保忽然听见老爷传出的声音。 他连忙低头应道:“小人在,不知老爷有何吩咐?” 只见老爷摸了摸刚才自入府后,就一直拿着的那个馒头,沉声说道: “立刻派人,去将王次翁、范同、还有那名叫于鹏的三司副使给请过来,本相有要事与他们商议,不得有误。” “是,老爷。” 张保点头应下,继而连忙下去安排此事。 张保在走出厅堂的时候,还忍不住看了一眼头顶上那黯淡的天色。 心中暗叹,得勒,今晚怕是没的睡了。 ......... ......... “啊........还是这大床舒服啊!” 岳雷此时正躺在大床之上,翻来覆去的来回打着滚。 现在他的眼皮直打颤,困得不行。 这一路跟着丞相可真是太累了,也不知道丞相那年至半百的身体是怎么熬得住的,也不怕中年早逝。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此前父亲的嘱托,待情况稳定下来以后,就要写信给父亲汇报汇报自己现在的情况了。 于是岳雷强打起精神,准备先把这信写以后再休息。 毕竟现在人都已经回到临安了,这情况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吧。 在这个房间内,一应物品都还算是齐全,岳雷很快在桌案上看到了笔墨纸砚。 于是便过去研墨写起信来,最近他又认识了不少字,至少像《相赎》这样的书,他已经能够一字不漏的读得完了。 写些什么呢,岳雷想了想,就从入开封的时候说起吧。 比如曾经他以为的开封,而且他亲眼见到的开封,然后还有在扬州城外所看到的京观,那段时间他天天都做噩梦。 还有以及在随县所遇到的一系列,可称之为离奇的事件,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装米的斗,竟然还能有这么猫腻呢。 岳雷写得很慢,因为很多字他都不熟悉,不知道应该怎么写,会读会认就是不会写,于是就从《相赎》这书上找字来抄。 好在岳雷记忆力不错,而且这书他都已经翻过很多遍了,这有些字它在什么地方放着,他很快就能找到相应的字来。 但这找着找着岳雷还是有些感到麻烦,若是有那么一本能够很容易找到所需要字的书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岳雷终于是将这信写完了,还打着哈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可就在这时,岳雷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阵嘈杂了声音。 岳雷深感奇怪,便准备要推开门出去看个究竟。 这左拐右拐的也不知是走到了什么地方,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今日在宴席上见到的一些人,甚至还有两个人是与丞相坐在一桌的。 “你小子在这儿干什么?”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将他惊得够呛。 “张大叔?” 转头一看,这不是相府大管家张保又是谁呢。 岳雷连忙问道:“张大叔,这是什么情况啊,难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丞相还要议事吗?” 第319章 都是装的 “反了,反了反了,你们这些逆贼全都要造反吗?” 当夜,后宫中,赵构正在房间内乱摔着东西疯狂咆哮着。 因为张去那厮,竟然断了他今晚的吃食,朕可以不吃,但你们不能不送。 “官家,您说您这又是何必呢,这些可都是您逼我这样做的啊。” 门外,张去悠悠淡然的声音传入房内。 “好,好,好啊!” 赵构或许是捣腾累了,又坐回了床沿边大声吼叫道:“好你个张去,你这贱婢竟然敢如此待朕,终有一日,朕要将你凌迟处死。” “天色也不早了,官家早些休息吧,其他的事情也用不着官家操心了。” 门外的张去在说完这话后,又让守在门口的小内侍们严加看管,随即便缓缓离开了。 而在房间内的赵构也感觉到张去已经离开了,脸上那愤怒的神情立刻也变得平静了下来。 “官家,您这是.......” 这一番极速换脸的变化,可是将身旁的吴妃都给看愣住了。 不愧是官家啊,这脸变的,确实快,以前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变脸。 “爱妃,不用担心。” 只见赵构淡淡说道:“饿那么几顿饿不死人的,朕还不信张去那贱婢敢饿死朕不成,不信那秦某老贼敢饿死朕,只是苦了爱妃了。” “妾身不苦。” 吴妃连忙摇摇头道:“只是官家您刚才还.......” “还什么?” 赵构微微一笑道:“只要朕越是愤怒,他们才越是放心,爱妃你就放心吧,从现在开始,朕是不会真正的愤怒的,所有的愤怒,都是朕给他们看的。” “因为,朕还要留着这份儿愤怒,去处置这些一个个该死的奸逆佞臣。” 赵构转头一看,只见吴妃依旧在低着个脑袋,神情显得有些木楞。 便问道:“怎么,爱妃难道还不相信朕?” 吴妃连忙摇头道:“妾身相信官家。” 赵构也不管吴妃信不信,但他依旧自顾自的低声说道:“等着吧,就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各地的叛乱马上就要来了。” “对,叛乱一定就要来了.......就像曾经绍兴初年那般。” 吴妃抬起头来,看到官家还在不停的低声念叨着。 她已经明显感觉到,官家的性情已经出现极大的变化,就仿佛是已经着了魔一般,而他自己却还没有察觉到。 吴妃不太明白那什么各地叛乱不叛乱的事情,只是她觉得,能够打败金人并收复开封的人,没道理会压不住这些所谓的叛乱。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就安静听着官家孜孜不倦的念叨着。 或许,这也是官家装的吧。 ....... ....... “夫君,你怎么喝成这样了?” 待韩世忠被人扛回府的时候,早已经是神志不清的状态了。 梁红玉将他艰难的弄上了床,并在旁细心周到的为他清洗着。 忽然她的手被某只大手给拉住,转头一看,只见夫君他已经睁开了双眼,而且还显得极为明亮。 梁红玉这才发现,原来他是在装醉啊。 随即一把就将手中的毛巾扔到了他的身上,“都到府了你还装?” “不装不行啊。” 韩世忠缓缓坐起身来靠着床头,微笑着说道:“若是不装,张俊杨沂中那几个家伙儿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饶过我呢。” 梁红玉有些不乐意的说道:“那些事情都是丞相下的命令,关夫君什么事儿,有本事他们去找丞相算账报复啊。” “哈哈哈.......” 韩世忠又哈哈大笑道:“他们哪儿敢去找丞相算账啊,无妨,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紧接着,韩世忠的神情立刻又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夫人,今日你也都看见了吧,官家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梁红玉一直跟在韩世忠身边,也是今日那几十快骑中的一骑。 她当然明白夫君的意思,继而问道:“夫君可是担心官家那边儿还有什么谋划?” “那倒不是。” 韩世忠微微摇头道:“我可不认为官家在丞相眼皮子底下能有什么谋划,我只是担心官家他快要疯了。” 梁红玉:“??????” “疯了?好端端的又怎么会疯了呢?” “就这情况还好?” 韩世忠缓缓说道:“今日之情形你又不是没看见,后面的祭祀拜祖等事官家都未出现,就见到一面后就被那张去大总管给拉回宫里去了。” “这样也好,疯了才好。” 梁红玉正声说道:“若是有朝一日,官家重掌权柄后,那我们韩府恐怕也没了。” “谁说不是呢........” 韩世忠不禁长叹一口气,“这有的路一旦踏上去了,就只能一直往前走,再也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韩世忠说着,不禁苦涩一笑道:“我也总算是看明白了,曾经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黄袍加身,以及莫名其妙的改朝换代了。” “原来,其实都没有了退路,必须且只能朝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这是一条完全没有回头路的路。” 韩世忠说着又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夫人,之前是我想简单了,还以为可以利用那秦某北伐收复开封,然后一切什么都好说了。” “但现在看来,我们其实都早已经被完全绑在了一起,一旦丞相出事,我们这些人同样也落不得好下场,甚至就连告老还乡乃至归隐也都成了奢望。” 梁红玉也紧跟着将另一只手搭了上来,闻声说道:“夫君多虑了。” “你刚才也说了,官家在秦某的眼皮底下掀不起什么风浪,而且如今一切事宜都很好很顺利,又何需为这些并不会到来的事情而感到担忧呢。” 韩世忠摇摇头道:“秦某已经五十了,而我也已经五十了,将来很可能我还会死在丞相的前面,我死后倒是一了百了了,可是你还年轻.......” 韩世忠话还没说完,便被某样温暖而湿润的东西给堵住了嘴。 第320章 谁该死呢 这一夜,有人开心有人忧愁,大部分人开心,极少数人忧愁。 就比如,在临安城外,临时军营某角落处,被困在囚车里的张大棒等人。 他们看着已经抵达了临安,大概也明白是离死不远了。 “冤枉啊........” 此时张大棒还不禁将手伸到囚车外面,哀声大喊着冤枉。 张大棒觉得自己冤枉极了,此时他又不禁想起了张二狗那家伙儿,他怎么干了这么久都没出什么事,而他自己刚一开始干就遭了殃了呢,老天爷待我不公啊。 明明他一直都勤勤恳恳的做事,却不曾想落得今日这番局面。 若是在那一天的黄昏时刻,他能够顶住张二狗给他的诱惑就好了。 苦就苦一点儿,但也不至于会落到这番局面吧。 只是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一切都晚了。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别喊了,反正都快要死了,还不能让人睡个好觉吗。” 此时张大棒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抱怨的声音。 张大棒一听到这道声音就十分来气,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将他引入深渊的李差。 张大棒立刻转过身去,直指着靠着后面囚车内的李差王差等人,极具怒气的低沉咆哮道: “你们,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了我,否则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小伙计,又怎么落到如此地步。” “哈哈哈.......” 李差当即仰头大笑道:“张大棒啊张大棒,你小子可不要忘了,当初是谁像条狗似的来求本大爷教你做事?结果现在你却来怪本大爷了?” “你........” 张大棒满脸愤怒,想说点儿什么来,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错,昔日不就是他张大棒去主动求的他们做事吗。 那知那李差看着张大棒又冷冷一笑道:“张大棒,你可知那日张二狗为什么要将你带过来吗?” “嗯?” 张大棒闻言一愣,难道不是二狗大哥要好心帮他的吗。 随后又听见那李差随口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本大爷们缺钱了,需要一些小崽子给本大爷上钱而已。” 而李差说着说着,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冰冷起来,伸长着脖子恶狠狠的看向张大棒,厉声说道: “结果却是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会栽在你小子的手里,那日在店铺中的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家伙儿。” “而你张大棒竟然如此没有眼力,就连这些惹不起的人你都敢使手段,你不死谁死,还连累了本大爷跟着你一起死。” 而一旁已经几乎瘫痪无法动弹的王差,也不禁跟着叹声念道:“这人呐,就是这样,不怕为人有多恶,也不怕为人有多坏,就怕做人没有这眼力。” “恶人坏人不一定会死,但这没有眼力的人一般都会死得很早。” 也不知他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但这可将张大棒气得不行,合着全怪我是吧,当初你们不是也没有看出来吗,怎么能全怪我呢。 你们这些人,就会推脱责任。 不过张大棒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了,反正再多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无力的他也只能安静躺下,等待着这漫长却又希望永远都不会升上来的太阳。 张大棒还想着应该怪谁,怪张二狗吗,不至于,怪那李差王差吗,如今也犯不上。 最后张大棒得出结论,要怪就只能怪这不当人的世道吧,一月工钱买不到一斗粮食,如若不然,他又何至于走到今日这番田地呢。 不错,我张大棒无罪,有罪的都是这个世道。 都怪朝廷,都怪那丞相,就是因为要北伐,所以才造成粮食暴涨,就是因为粮食暴涨,所以他才不得已缺斤少两的卖粮食。 到头来丞相还要处置他,我不服,我张大棒不服。 明明都是你们的错,凭什么要我这个无辜的人来承担呢。 都是这该死的世道啊........ 我实在是冤枉啊........ ......... ......... “啊嚏.........” 在随县某小院房间内睡得正香的张二狗,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随即坐起身来,止不住的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 “怎么了?” 睡在他身旁的媳妇儿也跟着醒来,迷迷糊糊的问道。 张二狗微微摇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张大棒那小子了。” 一说起张大棒,他媳妇儿也立刻打起了精神,连忙担忧的问道:“那张大棒的事情该不会连累到你吧,听说就连县丞和好些差爷都被抓走了呢。” “这就你放心吧。” 张二狗轻声说道:“你没看掌柜的都已经被放回来了吗,接下来就没啥事儿了。” “就这么简单?” “那不然还能咋的?” 张二狗继续述说道:“那张大棒就是没这个眼力见,打眼儿一看也该知道有些人是惹不起的,他不死谁死?” 他媳妇儿依旧担忧的问道:“那张大棒将你给供出来可怎么办啊?” 张二狗微微摇头笑道:“我是个什么小人物,哪儿还值得供出来,就算张大棒愿意说出来,这上面的那些官老爷也懒得来抓。” 随即张二狗若有所思的继续述说道:“这粮食上涨了已经有段时间了,北伐也结束了,朝廷也该出手来管管了。” “那怎么管来呢,总得有人先来遭殃吧,那说书的人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杀一儆百。” “对,就是这个意思,张大棒他们运气不好,刚好碰上这档子事儿。” 他媳妇儿一脸崇拜的看向他赞叹道:“二狗你真棒,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这么多。” 张二狗哈哈一笑说道:“这算什么,反正朝廷的事儿不就是这些事儿吗,就只知道折腾老百姓,从而达到他们那些大官员自己的目的,还美名其曰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好,也不知道好在什么地方。” “对了,忘了说了,我还有更厉害的你想不想看看。” 第321章 相府很急 “我听说........你最近可是几乎没怎么回过家啊,都在忙些什么?” “张帅,这不是在宫中走不开吗,张大官可是时常在说,要时刻守护好宫廷内外的安全,既不能让宵小之辈乱闯宫廷,如今更是不能让任何人接触到官家,稍有不慎便有人头落地的风险。” 此时,张俊与田师中正在回府的路上,坐的是马车。 毕竟如今这田师中可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哪怕是在半夜走出去也会不太好看,这要传出去日后还怎么混。 “你小子少来!” 张俊没好气的说道:“老子还能不知道你小子的德行?还跟老子装起来了?” 说着又不禁给了同乘在身旁的田师中一脑瓜子,当即又问道:“最近官家在宫中的情况如何了,怎么今日官家的表现不太对劲?” 一说起这个问题来,田师中的神情也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正声答道:“回张帅的话,本来官家之前一直都是好好的,也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可谁又能想到,今日官家会是这么一番表现呢?” 田师中说着,不禁转头那张满脸肿胀的脑袋看向张俊,稍显担忧的问道:“张帅,官家该不会是在暗地里谋划些什么吧,若是将来官家重掌了大权,那咱们这些人今后.......” “闭嘴!” 张俊当即打断道:“我说你小子怕什么,前面还有丞相呢,还有韩世忠呢,宫里头还有个张去呢,这些人都在咱们面前顶着呢。” “将来就算是要被挨个砍脑袋,你田师中也是排到后面去的人了,一日两日还砍不到你的头上。” 田师中微微一笑道:“张帅,属下这不是在为以后的事情担心吗。” “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张俊说着又是一巴掌朝着田师中的脑门拍去,没好气的说道:“现在说什么想什么都晚了。” “实话告诉你,现在我们所走的这一条是没有归路的路,除了一直跟着丞相走下去以外,别无他路。” 田师中揉了揉脑袋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张帅,属下都明白了,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之前宫中那张大官也说过类似的话。” “张大官........” 张俊若有所思的低声嘀咕着,提起这个张大官来,他本想在说些什么来,但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下一刻,张俊随手翻开车驾布帘,顺便透一透气。 “王政事?” 张俊一眼就看到了,刚刚迎面赶过去的王次翁的车驾,看那速度都还有些快,看样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急着赶去。 “停车!” 张俊立刻大声说道,而后下车朝着王次翁车驾远去的方向看去。 看着那车驾跑向前方右拐的方向,他还记得这是前往秦府.......相府的路。 毕竟他曾经也去过那儿不少次了,所以对此很是熟悉。 “怎么了张帅?” 这时候拿布包裹着脑袋的田师中也跟着下了车,继而十分疑惑的出声问道。 还在沉思的张俊,也并没有去理会他。 张俊此时还在想着,这大半夜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片刻后,张俊又自顾自的微微摇了摇头。 算了,这热闹暂时还是不要凑的好,免得自找麻烦。 随后平声说道:“没什么,赶紧回府吧。” ........ ........ 此时,整个临安也已经逐渐安静了下来。 从夜市的喧嚣,在到深夜的宁静,其实也不过就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但与之相对应的,便是依旧灯火通明的相府。 “王政事,你说都到这时候了,丞相怎么还要如此着急的将我们召来议事呢?” 从相府大门到厅堂的小道上,范同向并肩而行的王次翁轻声问道。 他们二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无人理会的于鹏。 “范政事你以为呢?” 王次翁只是微微一笑,当即反问道。 而范同也同样轻轻一笑回应道:“我怎么会知道呢,我若是知道了又如何有此一问呢?” 下一刻,只见王次翁的脸色立刻便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因为此事来得太急,我也不太清楚。” “丞相一路奔波,才刚刚赶回来,都还没能休息片刻,却突然又说有事要议,恐怕是兹事体大啊。” 范同闻言,也不在出声,看样子这王次翁跟他一样,啥也不知道。 算了,等会儿见到丞相后就什么都知道了。 不过他们二人也并非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多多少少还是能够猜到一些。 十有八九,就是为这粮价的事情。 除此之外,近期也就没有什么大事情了,只有粮食才是近期天大的事情。 “张管家.......” 待走到厅堂门外,就见这相府的大管家张保正在此等着,王次翁与范同二人当即拱手施礼道。 张保拱手回礼道:“二位政事来了,里面请,丞相正在里面等着。” 说着便将他们二人往厅堂内领去。 一并跟着走进去的,还有于鹏以及跟在张保后面的岳雷。 “岳雷?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跟着岳帅离开了吗?” 于鹏打死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看见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身影。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岳帅的次子岳雷,于鹏曾经可是见过岳雷几面的。 更何况,就在前两个月还在他家中见了一面呢。 “于大叔?” 岳雷自然也是极感意外,继而解释道:“我现在在跟着丞相学习,自然就在这里了。” “岳帅可知道此事?” “知道,当然知道,而且王贵叔还有张宪大哥他们都知道,就连云哥儿也知道呢。” 于鹏继而又问道:“那岳帅呢?现在岳帅到哪儿去了?” “嘘........” 只见岳雷嘘的一声,悄声说道:“于大叔,此事是秘密,说不得。” 很快,两人跟着队伍的后头还没能聊上几句,就已经走进了厅堂,看见了正坐在上座的丞相。 第322章 知道一个馒头已经卖多少钱了吗 “臣等拜见丞相.......” 王次翁范同几人齐声拱手道。 司马懿在听见声音后,缓缓睁开了他那双极具锐利的眼睛,轻声应道:“你们都坐吧。” “谢丞相!” 随即王次翁与范同二人各坐一边的首位,于鹏随后紧挨着范同坐在同一侧的次座位上。 岳雷也是极有眼力的,立刻绕路往前跑去,站在了丞相身旁管家张保的身旁。 他有感到,今晚要说的事情肯定会很重要,他可不能就此错过了。 如此一感觉,岳雷立马就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困了,他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厅堂中即将要商谈的事情。 待厅堂内稍稍沉默了片刻后,司马懿将手中一直拿着的东西,举在了自己的面前,轻声问道:“这个东西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王次翁一见这东西,基本也就确定了今夜所为何事了。 随即应声说道:“回禀丞相,此物乃是馒头,是夜市街边的一种小吃。” “知道就好。”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后,继续问道:“那你们知道就这样一个小小的馒头,在街边夜市中需要卖多少文钱吗?” 在说到最后需要多少文钱几个字的时候,其语气都不禁变得高昂了几分。 “这.........” 王次翁与范同不禁相望一眼,均从眼中看出了对方的疑惑。 开玩笑不是,他们可是大宋的宰执,乃是朝廷的头头级人物。 又怎么可能会去知道,这些个小玩意儿能值多少钱呢,知不知道宰执的分量啊。 都什么身份了还去管这馒头的价格,而且他们平常又不吃这玩意儿,干瘪瘪的没啥吃头。 于是,刚刚才冒出了点儿声音的厅堂内,立刻又变得安静下来,甚至就连气氛顿时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特别是刚才丞相最后说话时的语气,可是将王次翁范同二人给吓得够呛。 “十五文!” 就在这时,坐在最后面的于鹏突然正声说道:“这样的馒头如今最少要卖十五文钱一个,只有这样那些小贩们才能保证不亏本。” “可是就在半年以前!” 于鹏此时说话的声音,也同样逐渐高亢起来,继续厉声说道:“就在半年以前这样的馒头才只卖两文钱一个。” “就相当于短短不过半年时间,这馒头的价格便至少增加了七八倍之多,而其他关于吃食的东西,增加的价格亦不低于这个数。” 王次翁与范同此时不禁擦了擦,头额头上那并不存在的冷汗。 本来刚才听到这个馒头只是卖十五文的时候,也不感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十五文钱的事情吗,问题不大。 但一听到这馒头在半年前才只卖两文钱一个的时候,这才真正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其实王次翁与范同在此之前也都明白,如今粮价所面临的严峻形势,近期也一直都在针对此事做着补救措施。 不过话说回来,也确实是没有什么事情,能比知晓这个馒头的价格来得更为直观的了,真可谓是一听便了然。 而这时站在张保身后的岳雷也才明白,怪不得刚才在逛夜市的时候,丞相的反应为什么会如此之大了,还会他家那那边儿的馒头也至少得十文钱一个,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不过现在想来,那卖馒头的小贩应该是没事了。 “不错,说得很不错。” 啪! 司马懿点头轻声应道,在深深的看了一眼刚才答话的于鹏之后,随即便将手中的馒头重重的拍在了身旁桌案之上。 继而厉声说道:“本相知道,这两个月以来粮价的飞涨,与北伐之事脱不了干系。” “北伐需要人,需要粮,而且所需数目巨大,这粮少了,价格自然也就高了。” “但自本相率军归来的这一个月时间里,你们难道都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吗,就任由粮价如此飞涨吗?” “还是说你们根本都不太清楚,或者你们清楚此事,也做了一些事情,只是效果却不明显?” 在此话落下后,王次翁也立刻看向坐在他对面的范同,当即问道:“范政事!” “我在好久以前不是就让你们三司衙门,依朝廷名义向那些粮商富贾借粮了吗,怎么现在这么久过去了,还是没有一点儿反响。” 随即目光又落到了范同的头上。 范同反应迅速,当即转头看向身旁的于鹏,厉声问道:“于副使,借粮的重任可是都交给你去办了,现在办得怎么样了,怎么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结果来呢。” 岳雷:“........” 这一番操作下来后,都让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的岳雷给看懵了。 什么情况这是,这怎么左一推右一推的,最后怎么都推到了于大叔的身上了呢。 难道说.......这问题都出在了于大叔的身上了吗。 可是这不应该啊,于大叔的为人不应该有问题的吧, 不明所以的岳雷,继续眯着眼睛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的看着听着,生怕漏掉一点点的内容。 与此同时,岳雷也很好奇,接下来于大叔会如何回答这个.......极为尖锐的问题呢。 司马懿此时并没有说话,或许是刚才吃馒头有些哽住了,随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同时他也要看看,这个于鹏会如何作答。 以于鹏现在的级别,也算是高官了,毕竟也是一部之副职。 而刚才他还能够一口气说出这馒头的价格,甚至就连现在以及半年前的价格,都能说得清清楚楚,这确实不容易。 毕竟这有的人啊,官儿一旦做大了以后,一步升到天上去了以后,就完全忽略了地面上所发生的事情。 一旦天地脱离,可不得出大问题吗。 司马懿对此很清楚,因为他在地面上待的时间足够长,经历的事情足够多。 这些长时间和多经历让他司马懿,就算是想升也升不起来。 不过话说,这些曾经跟在岳某身边儿的人,倒是都有那么一股子气在啊,脚踏实地的气。 是因为这些人原本就这样,还是因为跟了岳某以后才变得这样的,这还真是个说不清的问题啊。 第323章 如此借粮 “启禀丞相!” 此时于鹏一刻也不做停留的站起身来,两步走至厅堂中央,面向丞相拱手正声说道: “正如二位政事所言,下官在近期一直都在行借粮之事,但是那些粮商富贾们都知如今粮价奇高,故而都不愿意借,就算要借,他们也要以十倍归还之才肯借。” “故而下官以为,那些粮商富贾们都想着在这个时候,趁此时机抬高粮价并大发难财,他们这样的行为已犯囤积居奇之罪。” “此城乃是大宋危难之际,那些人的这些行为,已经有了通敌之嫌,故而下官以为,这些不法商贾们必须得到严惩,以证法度、以证效尤。” “否则任由他们这般猖獗下去,其后果不堪设想。” 司马懿闻言,并未回答于鹏的话。 而是将目光看向范同,半眯着眼睛轻声问道:“择善,你就是这样让他去借的粮?就没有一些其他的办法?” 司马懿刚一听到这开头,就大概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就这样纯粹去借粮的话,能借到才有鬼了,那帮子人心里都是些什么主意还需要多说吗,但凡少挣了一文铜钱那也叫大亏特亏。 若是这时候找他们平价借粮,这不是等于在他们身上割肉放血吗。 除非真的拿刀子去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但这又是另一番情况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事儿于鹏可能不知道不清楚,但没道理这范同也不知道吧。 所以就算是这事儿好搞好,也怪不到于鹏的头上去,还得怪这范同才是。 “臣真没有就这样让于副使去借粮啊.......” 此时那范同的脸上就只写了一个字,冤枉。 说话也就展现了一个语气,我实在是太冤枉了。 范同随即又转头看向于鹏,正声问道:“于副使,本使之前是怎样跟你说的,可你最后又是怎样干的,还不赶紧当丞相面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于是,厅堂内的目光又再度落到了于鹏的身上。 这倒是让司马懿也有些迷糊了,难道就这么个事儿,还另有隐情不成吗。 于鹏倒也表现直率,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答道:“启禀丞相,范政事当初的确不是这样让下官借粮的。” “当初范政事的意思是,将那些乞丐流民都全部集中起来,然后让这些乞丐流民都去找他们强行借粮,而后官府便可.......”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这样做?” 于鹏应声说道:“回禀丞相,臣以为此举有伤朝廷威严,而且此举也很可能会造成大量乞丐流民的死亡。” “按照范政事所说,待朝廷以剿贼的名义将这些粮食都借到以后,这些乞丐流民们就将会得到最为严厉的处置,如此才能平那些粮商富贾之愤。” 于鹏是越说越激动,继续说道:“丞相,这些粮商富贾有如今这般不法行为,朝廷本可直接派人去处置他们,不必动用大军,只需巡检司足以,而后.......” 于是这于鹏又将他那刚才提出来的办法,仔仔细细的又说了一遍。 “你先入坐吧。” 不过于鹏还没能把话说完,便被丞相摆手打断道。 于鹏深吸一口气,又施一礼后便转身重新坐了回去。 或许是因为刚才太过于激动的缘故,此时他的脸烧得通红,呼吸也显得很是急促。 他就想不明白了,如此简单的事情,这他娘的怎么就不能干了呢。 他都清楚的说了,他于鹏可以去当这个巡检司的判官,今后有什么民怨都由他于鹏一人承担,大不了人头落地便是。 可即便如此,他们却还是依旧不肯同意。 之前那王次翁和范同二人不同意担不起责任也就罢了,如今在丞相当面,为何还是如此呢。 明明刚才丞相都已经将馒头的问题拿出来了,这是如此的清晰与明朗,说明丞相还是很清楚如今严峻形势的,此时不干,更待何时。 于鹏越想越是感觉迷糊......... 此时司马懿算是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总而言之就是,这事儿得死人。 但不同的就是,范同让那些乞丐流民们去死,而于鹏是让那些粮商富贾们去死。 那不死人行吗,当然是不行的,也是永远也不可能的。 除非大家都变成了圣人,只要自己有一口吃的,就愿意将剩下的所有粮食分出来,这样大家就都不用被饿死了。 这样的世道多好啊,这可是孔子所描绘的大同世界啊。 但能实现吗,不知道。 反正司马懿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永远也不可能存在的,所谓大同世界就如同是传说一般。 什么是传说,不可望也不可即的东西就是传说。 既然都已经是传说了,又怎么可能会实现呢。 恰时,王次翁轻轻出声问道:“丞相,不知眼下这事儿又当如何处置呢。” 说着又看向坐在对面的范同与于鹏二人,继续说道:“臣以为,范政事之意,以及于副使之言,也都算是可行之法。” 而司马懿当即反问道:“那庆曾你以为此事应当如何呢?” “这个嘛.......” 待王次翁沉思片刻后,拱手应道:“回禀丞相,臣以为不如先行范政事之策,但只需抓一些典型就足够了,将受影响的范围控制在最小。” “而后在行于副使之意,将一些抬价行为确实较为严重粮商富贾们抓起来,至于理由也不需要什么通敌之类的,只要严惩就肯定会有问题的,这些粮商富贾们本身就没有谁是真正没有一点儿问题的。” 说着便看向一脸沉默的丞相,轻声说道:“不知丞相以为如何,虽然这样依旧还是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但至少也能将此影响控制到最低了。” “到时那时消息灵通的粮商富贾们,自然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大不了朝廷允诺他们今后以两倍甚至三倍的粮食来还,如此也算是足够安抚人心了。” 第324章 从官场出 待王次翁说完他的想法之后,整个厅堂内便再一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司马懿此时不禁暗叹一口气,这王次翁的法子,其实就是将范同与于鹏二人的法子给综合了一下,各占一半来实施。 但最终落地的效果和影响也不会有多大区别,而且是在执行过程中还会更加的麻烦。 不过王次翁刚才有句话也说得对,此二策都可解决问题,就看是如何取舍的问题了,到底应该死谁。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就比如强行向那些粮商富贾们摊派之类的。 司马懿想到这儿,不禁摇了摇头,这样搞肯定也是不行的,所以还得从最根源的地方入手。 而司马懿做事一向缜密周全,但这并不代表着犹豫。 片刻后,司马懿抬起头来,看向厅堂众人,正声说道: “以本相之见,想要以最快速度的将粮食价格压下去,而且还不能让大局变得混乱,最终还是得从官场入手。” “官......官场入手?” 范同闻言,猛的一下便坐直了身子,仿佛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不错!”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后,继续述说道:“有的事情你们都很清楚,如今在大宋能将买卖真正做起来的人,想必都与各部门的某些官员们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司马懿说着不禁微微一笑,“就比如王仲贵以及吴近你们都认识吧,而且你们也都知道,他们与本相关系甚为亲近,正是有了本相的庇护,他们如今才能将买卖做到如此规模,这些事情也都是不算规矩的规矩了。” 王次翁恰时也稍有思索的问道:“所以丞相您的意思是........” 司马懿此时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正色道:“明日一早本相就会将他们那一等人全都找来,其中但凡有卖粮食的商贾,本相统统会在私底下警告他们。” “让他们必须将粮食价格降到最低,若有不愿意的或者还想趁机捞一笔的,他们即便是本相的亲家人,即便是那宫中吴妃的父亲,也统统严惩不贷,在这特殊时期都绝不姑息。” 说着便看向王次翁与范同二人,轻声问道:“所以你们明白本相的意思了吗?” “这.......” 王次翁与范同不禁相望一眼,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丞相所要表达的意思。 范同的脑子转得快,继而连忙问道:“敢问丞相,可是要将所有朝堂官员都统一唤来促成此事?” “可这样的事情他们恐怕也是爱莫能助啊,他们到时会有千百种理由撇清与各个商家的关系,可若是强行将此令传下去,官场一定会有极大的震动,如此不稳局面........” “不稳局面?” 司马懿丝毫不在意的说道:“近二十万刚刚凯旋的大军此时就驻扎在临安城外,能有什么不稳的局面?本相倒是要看一看是怎么个不稳局面?” 司马懿在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若是他们都能够像本相一样,勒令与自己有关系的商贾平价卖粮,自然是再好不过,可以在杀人最少的情况下将此事给办成了。” “若是另外还有的人想要藏着捏着着的,不愿意放过这发财时机的,此事你们就带着万俟卨一同去办,各部各司的主官与副职,有那些不知趣的都给本相一个一个的去查。” “此事要落到每个官员以及有亲近关系的粮商头上,你们做好册子后在呈给本相。” 每个官员都有这样关系的商贾吗,其实也不一定全都有,真正的清流已经是存在的,但只能算,绝大多数人都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钱财。 王次翁恰时又问道:“可是丞相,若是有的粮商或粮食店铺并没有官员去说理,或者是说了也不听不改的,到时又当如何呢?” 此时司马懿的目光立刻就落到了,坐在后面还在不停深呼吸的于鹏身上。 轻声说道:“刚才于副使他不是已经说了吗,他愿意去做这个巡检司的判官,到时就让他去就好了。” “嗯?” 于鹏一听到这话,顿时就来了精神,就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合着这说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得行抄家之事是吧。 无所谓,这事儿我于鹏干了,而且也很乐意干,同时也极为的擅长。 如此想着,他就又要站起身来保证些什么。 不过还没待他站起来后,就有看到丞相朝着他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站起来了。 随后又听见丞相对他说道:“此举只是以防万一。” 于鹏当即拱手应道:“下官明白。” 而后便安静的在那儿坐着,以防万一也无妨,反正早晚都会出手的,于鹏保证。 司马懿说着又看向王次翁与范同二人,轻声问道:“不知你们二位以为如何?” 司马懿最后将目光牢牢定在了范同的身上,又补充道:“本相可是早有听说,你的那个外甥荣........” “荣宽。” 范同连忙提醒道,只是他的心里头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对,就是他荣宽,本相听说与他有关系的商贾之人可是不少啊。” 司马懿微笑着述说道:“本相刚才在逛夜市的时候就听人说起过,这城南的那一条街,可都是你外甥荣宽一手保着的,那条街上的粮铺应当不算少吧,所以这事儿你和你的外甥还得出大力才是。” “丞相说的是。” 范同此时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确实存在的虚汗,促声应道:“臣这就回去勒令那些粮商们,让他们立刻平价卖粮,相信他们应该会有这大局观的,也愿意与朝廷共度此难关的。” 司马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本相想来也是,毕竟那荣宽也不过就一司使,却能保得了那么多商贾店铺,那我大宋朝廷各部各司还有那么多官员,难道此事就平不了了吗?” “丞相所言极是。” 王次翁紧跟着拱手应道:“丞相不愧是丞相,竟然能够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处理此事,臣实在是佩服至极啊。” 第325章 巨额借票 “当然了!” 司马懿最后补充道:“朝廷也不能亏待他们,毕竟他们的家底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不让他们赚钱就已经很不合适了,若是再让他们亏本做买卖的话,难保他们那些人的心中会有怨言,想来他们的粮食也有不少是近期高价筹来的,说来也都很不容易。” 司马懿想了想又继续说道:“这样吧,在之后这一段时间内,他们卖出去多少粮食,将来朝廷就给他们补上多少粮食,并免去他们来年一半的税赋,也好让他们之后的买卖能够继续做着走。” 范同也立刻拱手应道:“丞相仁义,如此安排,臣相信他们一定不会再有其他怨言了,否则我范同第一个就跟他们过不去。” “如此甚好!” 司马懿这才长舒一口气的平声说道:“那么此事就暂且这样定下了,在三日之内,本相要听到临安城内粮价全部降下去的消息。” “与此同时,大宋境内其他的州县也要同样照此施行下去,务必在一个月内全面平息此次粮价暴涨之事,以免造成更多的事端。” “可是丞相.......” 那范同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司马懿抬手给打断了。 继而说道:“本相知道你或许是在担心其他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可能会出现阳奉阴违的情况,不过此事本相已经另有安排,你们就这般照常实施行下去即可。” 片刻后,司马懿最后淡淡述说道:“这么晚将你们找来,也确实是因为此事实在是耽误不得了,不然不出一月必生大乱,这对将来的北伐大计影响极大,故而本相也不得不连夜处理。” “好了,既然此事已经决定了,那么剩下来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们了,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你们还可以在休息一会儿。” 司马懿说完,便要准备起身离开了。 但还没待完全站起身来,就连王次翁与范同二人的脸上,似乎是还藏着什么事情。 于是司马懿又重新坐下,用着最为轻松的语气率先说道:“你们二人可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本相说的吗,但说无妨便是。” 此时王次翁与范同还在不断用眼神以及挑眉动作交流着,大致意思就是...... 你说, 不,你说, 我才不说,要说你说, 我为什么要说,反正必须你先说, 怎么就必须我先说了,明明是你先说才对, 不管,反正我不说, 不说那就耗着吧, 耗着就耗着, 咳咳........ 司马懿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随即看向王次翁随口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你们这般推来推去的呢,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是,丞相。” 王次翁当即拱手应道:“其实也不是其他的什么事情,主要就是关于借票的事情。” “借票?” “就是在大军出征时,朝廷所借钱财后发出去的证明。” “原来如此.......”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本相倒是差点儿忘了,说说吧,这几个月以来朝廷一共发出去了多少借票,或者说是借了多少钱,说出来本相心里也好有个数。” 王次翁随即看向他对面的范同说道:“丞相,这具体的数目,恐怕就只有范政事一人最清楚了。” 司马懿也随之将目光看向了范同,眼神示意他赶紧从事说来。 范同在深吸一口气后,用着平稳中夹杂着颤抖的声音述说道:“回禀丞相,截止昨日,三司一共发出去一千六百三十四万余贯的借票。” 司马懿闻言微微一笑道:“瞧你那惊着的模样,不过就是一千六百........” “什么?” “多少?” “一千六百多万贯?” 司马懿在真正听清这个数目之后,当场就要暴跳如雷。 司马懿一向沉稳不惊、从容不迫,且喜形不露于色。 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能做到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除非.......这天确实是要在下一刻塌下来了。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听到了朝廷发出去了一千多万贯的借票,而且还是一千六百多万贯。 本以为此次出征最多也就借个两三百万贯钱就足够了,分个几年还完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结果下子就冒出个一千六百多万贯来。 这一千六百多万贯是个什么概念,比朝廷一整年的赋税都还要高出个小几百万贯,也就是说朝廷一整年的税赋都还不够还这个钱的。 而这还是在不谈利息钱的情况下,若是加上利息,那可就有的账算了。 司马懿不禁开始回忆着,近些年来朝廷每年的结余,其中最多的一年也没有超过一百万贯。 若是就按照每年能结余一百万贯来算,且没有什么天灾人祸的情况下,也至少需要得还上二十年......甚至都还不止。 如此这般,日后还何谈北伐,何谈收复燕云十六州,就光是这个借票钱就将朝廷给困死了。 呼....... 司马懿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平平的看向范同,轻声问道:“范政事,你可否告诉本相,朝廷怎么会借这么多钱呢?” “难道说,本相就打了这么几个月的仗,一下子就打掉了这么多的钱吗?这钱都花到哪儿去了?” “还是说这其中有人大发难财,趁机大肆敛财?” 范同听着丞相愈发凌厉的语气,连忙解释道:“丞相,其实也不是这样,这些问题臣等也一直都有多加严查,最起码这问题并不算严重。” “主要原因还是粮食涨价的问题,就是因为粮食价格的暴涨,进而导致后面一系列的价格暴涨。” 范同继续说道:“别的问题暂且不说,就光是给那些劳役.......不是劳役,毕竟丞相您当初也说过,日后不当再有劳役了。” “就连那些送后勤的百姓的工钱,也随之暴涨了数倍。” 第326章 拿什么还 “当然得涨钱!” 那范同的话还没有说完,他身旁的于鹏就立刻补充道:“那些百姓们辛辛苦苦跑一趟,结果到头来却买不了二斗粮,如此不涨价怎么能行呢。” 范同此时也不甘示弱,看向于鹏应声说道:“于副使你可别忘了,这本就是劳役,能够工钱就已经是丞相格外开恩了,若非当时担心因此而延误丞相的北伐大事,这个工钱我是一文也不会涨的。” 司马懿不再理会那边儿的事,转而看向王次翁,轻声问道:“庆曾,此等事情可属实?这一千多万贯的借票就是这样发出去的?” 王次翁此时脸上的神情变化,可谓是一息八变,最后还是点点头应道:“回禀丞相,确实如此。” “这些借的钱三司府衙确实都拨到了尚书省,而尚书省也根据各方需要而合理出钱,其中每一笔支出,各部都有明细的记载。” “至于下面的人有没有贪墨,就犹如刚才范政事所言那般,臣等从未在此事上放松过警惕,或许依旧会有一定贪墨,但总体而言的数目肯定不会太多。” “之后丞相亦可安排万俟卨与周三畏在严查一番,或许多多少少也能挽回来一些。” 司马懿此时感到了很久没有感受到的头痛,合着这粮食暴涨所受最大影响的,还是朝廷自己了是吧。 确实,之前司马懿为了北伐时的齐心,让他们不得在使用劳役,得给工钱。 买粮食的时候,也不能压低价格买粮,该是多少价钱就是多少价钱。 没想到,这一下子就让朝廷落下了如此之大的亏空。 司马懿不禁揉着眉头,低沉着声音,随口问道:“那你们说,这个钱朝廷又应当如何来还 啊?” “........” 众人无言,这怎么还,当然是没的还,也还不上。 “丞.......” 就在这时候,那于鹏又想站起来说些什么,但依旧被司马懿给抬手打断了。 继而正声补充道:“不管如何,这个钱该还的还是要还,不能损了朝廷的威严。” “毕竟如今还只是收回了开封,日后还有收回燕云十六州,还要收回辽东、河套、西域,所以此城绝不能让朝廷在百姓面前没有信誉。” “........” 沉默,众人依旧还是沉默。 “算了。” 片刻后,司马懿微微摇头道:“此事也不急于这一时,你们都下去休息去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粮价压下来再说。” 说着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张保令道:“明日让王仲贵、吴近等人来见我。” “是,丞相。”张保点头应道。 司马懿说完,便率先起身从侧门离开了厅堂。 而后王次翁范同等人见丞相离开后,才摇头晃脑慢慢悠悠的朝着门外走去。 相比于来时的有问有答,在回去时便是沉默不语。 毕竟今夜所议的这两件事情,可是一件比一件还要来得麻烦啊。 走在半路,范同都忍不住的吐槽道:“唉.......这事儿搞的。” “面子上要过得去,事儿还得办得漂亮,又想要大刀阔斧的做事,还得必须保证平稳渡过,难呐,真是难呐。”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与范同并肩而行的王次翁缓缓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将摆在眼前的事情给做了再说。” “就从你那侄儿开始,让他明日就开始给朝堂众官员们做个表率,我也会代为丞相通知各司各部。” 说着又不禁想起了什么,继而说道:“而且刚才你也看到了,丞相明日也同样会做出表率。” 范同当即转头看向他,不太高兴的问道:“那你呢?难道你就一个有关系的商贾都没有?” “我?哈哈哈.......” 王次翁当即哈哈大笑道:“你还别说,我这儿还真有一个。” “就一个?谁?” “那便是前相苏辙之孙苏籀之子苏先。” 王次翁应声说道:“曾经苏籀于我有恩,他儿子想做买卖,便找到了我这里,不过这苏先做的买卖也跟粮食没什么关系,如此我又有什么好通知的呢?” “苏辙之孙苏籀之子?” 范同一听这话,还不禁想了一番,这关系搞得,这苏先不就等于是苏辙重孙子吗。 你王次翁倒好,还给你整一句苏辙之孙苏籀之子,就必提苏籀之名是吧。 但范同依旧不太相信的问道:“王政事,你可是跟了丞相多年了,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人了?我看你家中还是颇有家资,不应该单单如此吧?” 王次翁微微摇头道:“等我再次出来做官的时候,都已经年过半百了,而膝下犬子们也都有丞相厚爱,又何必多此一举的去做这些事情呢?” “至于那些家资,也都是曾经官家和丞相所赏赐的。” 范同此时都不禁稍显诧异的看了身旁这王次翁一眼,话说你还真是对丞相忠心得很啊。 片刻后,范同又淡定说道:“范政事,你可知丞相的这般做法,就等同于是在百官身上割肉。” “毕竟他们一个个最近谁不是在分着粮商们的大钱,若是真按照丞相那样的搞法,那以后........” “无妨!” 王次翁依旧摇头道:“刚才丞相不是都已经很清楚的说过了吗,此时临安城外,就驻扎着刚刚凯旋归来的近二十万大军,出不了什么岔子。” 范同稍显着急的说道:“我知道近期是出不了什么岔子,那以后呢,以后丞相在那些官员们心中的地位,可就不会有曾经那么靠前了,就连你我二人都恐怕也好不到那儿去,万一官家那边儿.......” 王次翁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范同,神情严肃,正声说道:“你刚才听见丞相所说的了吗?” “丞相日后还要收回燕云十六州,还要收回辽东、河套、西域,为了到达如此目的,百官们割点儿肉又怎么了?” “日后若有什么问题,我王次翁担了便是。” 第327章 清照表姐 “唉......最近这两日,过得可真是漫长啊。” 司马懿自率先离开厅堂之后,只是简简单单洗漱一番后,便上床榻睡觉了,可是有些时间没合眼了。 此时王氏也还没睡,正坐在一旁,嘴里正念叨着什么。 “......佛狸定见卯年死,贵贱纷纷尚流徙,满眼骅骝杂騄駬,时危安得真致此,木兰横戈好女子,老矣谁能志千里,但愿相将过淮水......” 王氏念到这里,司马懿刚刚才紧闭的双眼,立刻便猛的睁开来。 当即坐起身来,一脸严肃的看向王氏,正声问道:“夫人,这赋是谁写的?” “哎哟,老爷你可吓死我了。” 对于老爷的反应,王氏也是被吓了一大跳。 随即缓缓解释道:“这还能是谁写的,当然是我那个表姐写的。” “表姐?” “是啊,就是清照表姐。” 王氏顿时感慨道:“这清照表姐本来一向与我们没有什么联系,最近突然就给我传了一些信来,这信中就是这些诗赋,你说奇怪不奇怪。” “后来我就派人就打探了一番清照表姐的情况,如今清照表姐她就居住在临安,不过听说她近年来可是凄惨了,现在听说老爷你做了丞相,想必是想要来攀附老爷你吧。” “不!”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能写出这几句赋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这等人,夫人你多虑了。” 司马懿说着,又重新躺了下来,随口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个清照表姐是什么情况,怎么凄惨了,都与我一一道来。” 清照表姐? 老矣谁能志千里,但愿相将过淮水....... 司马懿心中暗说,这可不似一般女子啊,心中之豪迈,丝毫不差于男子,倒是个妙人。 王氏不乐意的一撇眼,随即说道:“本来清照表姐那儿什么都好,父亲是礼部员外郎,夫家是吏部侍郎,就连他的丈夫后来也做到了知州.......” “说重点!” 王氏又是一撇眼,继续说道:“后来金人南下,清照表姐的丈夫在建康病死了,清照表姐就只能带着些古物书籍,来到了绍兴。” “结果居住在某家后,一夕之间书画被盗,到了现在也没个踪影。” “再后来清照表姐到达杭州,在孤独无依之中,又嫁给了一个名叫张汝舟的人。” 王氏说着不禁摇头起头来,叹声说道:“结果谁曾想,这张汝舟就是觊觎她的珍贵收藏,毕竟当初清照表姐与先前丈夫赵明诚收集了不知多少。” “但刚才也说了,这些东西早就已经不见了,所以当婚后那张汝舟发现清照表姐家中并无多少财物时,便大失所望,随即不断口角,进而谩骂,甚至拳脚相加。” 司马懿听到这里时,也不禁紧张着眉头。 只能说,所嫁非人吧。 王氏继续说道:“清照表姐的性子硬,自然无法忍受这些,后来发现张汝舟还有营私舞弊、虚报举数骗取官职的罪行。清照表姐便报官告发了张汝舟,并要求和离。之后经查属实,张汝舟被除名编管柳州。” “老爷你都忘了,当初清照表姐告发张汝舟,但这妻告夫可是要坐牢的,后来不是有人让你帮了一手,清照表姐她才没有坐牢吗?” 司马懿没有对此事多作声,只是另外问道:“然后呢?” “后来啊,听说朝廷派同签书枢密院事韩肖胄和工部尚书胡松年出使金朝的时候,清照表姐还给他们写了诗送行呢。” “哦?什么诗?” “我就记得两句,好像是........欲将血泪寄山河,去洒东山一抔土。” “好!写得好!” 司马懿忍不住赞叹道:“在将你刚才念的那首赋,从头到尾再念一遍,这赋写得很不错。” 这可让王氏十分不高兴了,在外面儿指挥这指挥那也就算了,怎么在我面前还........ 但一看老爷那疲惫的模样,在长叹一口气后,还是缓缓开始念道: “岁令云徂,卢或可呼.......用五十六采之间,行九十一路之内。明以赏罚,核其殿最。运指麾于方寸之中,决胜负于几微之外........” “说梅止渴,稍苏奔竟之心;画饼充饥,少谢腾骧之志........平生不负,遂成剑阁之师,别墅未输,已破淮淝之贼。今日岂无元子,明时不乏安石.......” “老爷?” 待小半炷香之后,王氏终于是将这几百字的赋给念完了。 但转头一看,见老爷似乎已经是睡着了。 王氏随手将手中书册放置一边,召来丫鬟吹灯,同时嘴里还不禁嘀咕着, “这赋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再说之前的人多么厉害,现在的人多么暗弱吗.......甚至还教起朝廷做事了。” “你个没良心的,我等你了这么晚,连这些有的没的都翻出来打发时间了,结果倒头就睡。” ........ ........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此时的临安城中的某座小院儿内,已过花甲之年的李清照,还在整理着她的毕生心血《金石录》。 为什么只是整理呢,因为这其中大部分是由他的亡夫赵明诚所撰写的。 所以每每看到这《金石录》,李清照总会想起她的亡夫来。 但是曾经金人南下,身为知州的赵明诚却是扔下了一城百姓连同她李清照,自己独自一人逃走了,使她伤透了心。 但李清照什么也没说,就将这首诗送给了他。 听说,他有因为此词,而郁郁而终,谁知道呢。 时间久了,一切也都释怀了。 前些年,李清照写了不少关于国家大事的诗赋,提了不少建议,只可惜朝廷的昏庸也并不是某一个人能够改变的。 渐渐的,李清照便关起门来,潜心整理着她与她亡夫的结晶。 可就在前些日子,她突然听说秦某竟然亲自派兵北伐,而且已经收回了开封,并将十几万金军全部留在了淮南。 这让她早已经沉寂死灰的心,不禁又有了一丝波澜。 李清照对此想写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写,只是将曾经写过的一些东西托人转送给了秦府。 眼下的她已经没什么好追求的了,但唯有两点她还是放不下。 一是这《金石录》,但此事已经快要完成,她对此并不担心。 其二便是回到开封,此事当然不是她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所能够办得到的呢。 曾经她写过那么多东西,试图唤醒当下昏庸无能的朝廷,以及贪图享乐的人们,收复故土才是大事。 不过说来也是,又有谁会在意一个老妇人所写的东西呢。 后来对于回到开封的事情,她也就死心了,这样的朝廷,再过一百年也收不回开封。 但自那宋军收回开封的消息传来之后,而且还是由她那个几乎未曾谋面的表妹夫,秦某带兵收回的。 这不禁让她,大感意外,同时也有希望能够在回到开封了。 此时坐在桌案前的李清照,不禁将目光看向秦府的方向。 不知道秦某他,看到那些诗赋了吗。 她的神情,是何等之愁容。 第328章 不一样了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 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忙忙碌碌,同时也是对未来更为悲观的一天。 因为粮铺的价格依旧没有变化,这对于大多数百姓而言,毫无希望、心如死灰。 相比于民间百姓的死气沉沉,朝廷的各部各司主官们,可是争吵激烈得不可开交。 也不为别的,王次翁与范同二位宰执,将所有衙门主官副职,都一并叫到了中书门下省来议事。 说的事情就一件,那就是让你们各自有联系的粮商们,立刻、马上降价。 不出所料的,那些个主官们纷纷开始推诿起来。 我们这些人可是在朝廷当官的,又怎么可能会去与商贾之人有什么联系呢。 而且这粮价本来就应该跟着市场和需求来走,朝廷又如何能强行干预呢,这事儿搞的。 不妥,不妥,这一行为十分的不妥。 若是如此干下去,肯定会乱的,为了大宋的安稳,自当据理力争。 此时坐在上位的范同,不禁饱含深意的看向身旁的王次翁。 表示说,我就说吧,下面的这些个官员们肯定就是这样的反应,这到嘴里的肉又怎么能吐出来呢。 毕竟范同可实在是太清楚了,这些商贾之人做买卖所赚钱财的大头,最后不都落到这些个官员们的手中了吗。 说不好听的,商贾之人不就是给当官之人跑腿的吗,反正有这层关系在,就是牵条狗来它也能赚钱。 别的暂且不提,就说他那外甥荣宽,与做买卖之人的分成都是二八分,就这也还有的是人挤破脑袋来搭关系。 所以啊,这降的不是粮价,而是他们这些官员们的心头血啊。 这范同知道的事情,王次翁当然也清楚个七七八八。 王次翁也没有说别的,就高举着手来挥了挥朝着其中两人挥了挥。 很快,御史大夫万俟卨与大理寺卿周三畏二人便穿过人群中,径直走到了王次翁的面前,拱手说道:“不知王政事有何吩咐?” 王次翁平声说道:“如今驻扎在城外的近二十万将士的犒赏还没有着落,而此时国库空虚,尚书省和三司府衙也都拿不出钱来。” “丞相的意思是,这笔钱就由你们御史台和大理寺二部出了,你们可明白?” “啊?” 万俟卨与周三畏闻言不禁相望一眼,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开什么玩笑,这御史台和大理寺哪里有钱来出这个犒赏,这不纯纯的扯....... 等等! 万俟卨反应迅速,立刻就明白过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当即拱手应道:“请王政事放心,也请丞相放心,这笔钱就由御史台包了,保证不会少将士们一文钱犒赏。” “还有大理寺也保证如此!” 周三畏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紧跟着连忙一并应道。 “这.......” 待此二人相继表态后,下面的官员们就站不住了。 这是几个意思,让御史台和大理寺找钱,他们二部能找什么钱? 其中吏部尚书反应迅速,连忙走上前来两步,看向王政事拱手说道:“王政事,此事是否有些不妥?” “毕竟我们也是对丞相有功的,就算如今国库空虚,也不能让御史台和大理寺二部找钱啊,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哦?这与丞相有没有功有什么关系?” 王次翁稍显疑惑的问道:“那你说应该让谁找钱啊?靠你们吏部?还是靠卖官?” “自然不能是卖官。” 吏部尚书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王政事,正好如今粮价飞涨,我们不如就从那些粮商那儿多收税如何?” “对对对!” “不能让他们那些商贾之人赚得太多,朝廷就应该多收他们的税!” “另外盐铁还可以在涨一些,朝廷已经很久没涨过了。” 待吏部尚书说完之后,下面儿那些个官员们也紧跟着附和道。 此时王次翁不禁看了看整个厅堂内的官员,话说这里难道都没有为百姓发声的官员吗....... 哦,差点儿忘了,之前有好多人都被他和万俟卨,给送到中原和淮南去当官了。 如今眼前的这些官员们,可都是曾经丞相提拔起来的,这些人当中基本也都代表着民间、以及官场中下层的某些势力,如此加起来也就造就了丞相的巨大权势。 这权力嘛,就是这样,就如同蛛网一般联络起来的。 而现如今看来,倒是颇有一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了。 想做些什么事情,竟然还受到了曾经是为自己人的阻力。 但也无所谓了,如今的丞相已经不再完全依靠着他们了。 就像昨夜丞相所说的那样,城外还有近二十万连金人军队都能打得过的大军呢,情况都变了。 不过如此行事也都是没办法的事情,为了长治久安,为了这个位子能坐得稳当。 所以民间就必须要安稳,民间要安稳,首先需要安稳的就是粮价。 就如同司马迁在《史记》中所记载的那般,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 嗯........大概是这样吧。 毕竟如今所在的位置不一样,所想的事情也就不一样了。 最后,王次翁只好将目光,落在了站在左侧排头的于鹏身上了。 于鹏见状,立刻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立刻放声喝道:“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什么加收粮商的税,什么加收盐铁的钱,到头来最后不都还是加在了老百姓的头上吗?” “丞相还未回到临安时就已经说过了,眼下平息粮价才是当务之急,依我看来.......” 于鹏说着便面朝着那些堂中官员,挨个审视着他们继续呵斥道:“如今粮价如此之高,其中就是你们这些人在暗地里出了大力,是你们联合那些粮商一起哄抬粮价.......” “你是个什么东西?” 户部尚书史成弘当即出声打断道:“你才当几年官你知道什么,此次粮价飞涨本因大军北伐.......” 于鹏又反驳打断道:“如此说来这都是丞相的错,都是北伐的错咯?” “你........” 史成弘憋红了脸,大甩衣袖道:“哼!我没有这样说过。” “那你说粮价飞涨是因为什么?” 第329章 形式变了 史成弘不再理他,这家伙儿就跟一条咬人的疯狗似的,也不知道丞相提拔他上来干什么。 继而又看向王政事拱手施礼道:“王政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才是,不知如今丞相那边儿........” 王次翁淡淡说道:“丞相今日要在府中召见王仲贵吴近等人,话说这二人你们都认识吧?” “认识,认识。” 众人连忙点头应道,这二人乃是丞相大力扶持的商贾之人,出门在外那都是三品官的架势,他们哪能不认识呢。 “认识就好。” 王次翁继续说道:“丞相今日就会让王仲贵吴近等人以平价卖粮。” “你们说.......就连王仲贵吴近等人名下的粮铺都平价卖粮了,那其他粮商对此又会怎么做呢?” 王次翁突然又猛地想起什么来了,连忙补充道:“哎呀,丞相这事儿做得不妥啊。” “若是其他粮商都联合起来,将王仲贵吴近等人的平价粮食全都给买光了,然后他们再继续高价卖粮,这到头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王次翁说着便看向堂中众官员,一脸严肃的问道:“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 一时间,下面的官员们又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事儿也确实是这么个事儿。 但若真去这么做的话,那只能说是嫌命不够长了。 “算了。” 王次翁最后摇摇头道:“这事儿就先放下吧,就让王仲贵吴近等人去卖吧,我们也懒得去管了。” 说完以后又看向面前的万俟卨、周三畏二人,突然‘啪’的一声大拍桌案,厉声说道: “你二人还在这里干什么,丞相还等着犒赏的钱呢,你们还不赶紧去筹钱?” “是是是!” 万俟卨、周三畏二人连忙拱手应道:“下官这就去。” “不能放,此事不能放。” 此时下面立刻就有人大喊道:“这粮价的事情不能放,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得到解决,城西的那些粮商就由下官去劝说。” “那城东的那些粮商就由下官去劝说.......” “最后城北的......” 于是接下来各个官员们,便都各自领了一些区域,由他们放下身段来亲自去劝说, 王次翁听着这些声音说完以后,才缓缓站起身来,微微一笑稍一拱手施礼道:“那王某就代丞相和万千百姓们多谢各位了。” “王政事这是哪里话,为百姓们做实事本就是我们等之责任。” “李尚书所言极是,这不为百姓做主,实乃有违读那么多的圣贤书啊。” 很快,一个个的主官们便都离开了,他们还得立刻就要去劝说,不然对不住自己脑袋上带着的这顶乌纱帽,简直是一刻也不能耽搁。 若百姓们在见到这一番场景后,岂不感动得痛哭流涕,这些官员们实在是为了他们太过于操劳了。 片刻后,厅堂内便只剩下了王次翁、范同以及万俟卨和周三畏四人。 范同看向身旁的王次翁不禁赞叹道:“王政事刚才可是好手段啊,从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 王次翁只是摇了摇脑袋,叹声说道:“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吧,如今整个大宋可都在丞相的肩膀上担着,我们这些做属下的,能多为丞相分担一点儿算一点儿。” “王政事所言极是。” 范同点头应道:“可是这也仅仅只是解决了粮价一事,而将士们的犒赏还是依旧没有着落。” “昨夜因为提起了借票一事,所以此事也没有个章程,范政事以为这事儿应该如何是好啊?” 而一直在面前站着的万俟卨又突然问道:“王政事,那这钱我们二部到底还筹不筹了?” 王次翁先是看向万俟卨和周三畏答道:“你们二部就先去查,那些管理北伐后勤的官吏们吧,这多多少少也能在收回来一些钱粮,能补一点儿算一点儿。” “更重要的是,要为下一次北伐的后勤做好警示。” “至于大军犒赏的问题,还是等明日丞相来了再说,毕竟我们现在连功名册也没看到,就算想管也管不了。” “对了,范政事,你外甥那边儿可都说了?” “王政事放心,昨晚回去的时候我便将他从床上给拽了下来,用了一条鞭子好好的给他说清楚了此事,而且刚才你也都看到了,那荣宽今日都不在,现在应该已经在与那些粮商们商议了。” “你看看你,动不动就要用鞭子,万一把人给打坏可怎么办啊?” “那就早日打坏算了,也省得我操那么多心了。” 范同说着,不禁叹声补充道:“等这事儿过去后,还是让他将官给辞了算了。” “这是为何?” “我怕他死在我前头。” ........ ........ “史尚书,你说今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这些个主官们在离开厅堂后,便三三两两的并肩走着。 其中与史成弘关系较好的工部尚书,就极为愤愤不平的说道:“这丞相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做,当初他能做这个丞相,可都是我们这些人将他给推上去的。” “还有那王次翁也是,他以为他自己不贪不占,他就是所谓的清流了吗?” “现在好了,北伐结束后调过头来,就要来割.......” “闭嘴!” 史成弘当即喝道:“你不想要命了,我还想活呢。” “史尚书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能是什么意思,因为现在又变天了呗,而且当初丞相之所以能当上丞相,仅仅只是靠我们吗。” 史成弘正声说道:“如今丞相已经又不一样了,城外的近二十万大军皆听丞相一人之令,你又能怎样?难道你我还能再推一个丞相出来?” “现在别说是丞相了,就算是那王次翁我们都没办法去应付。” “唉.......” 史成弘说着,不禁长叹一口气,摇晃着脑袋说道:“谁能想到,丞相他竟然还真能带兵呢,如今丞相在军中的威望,何人能及也。” 工部尚书又问道:“带不带兵我们管不着,可眼下丞相到底是想干嘛,是要卸磨杀驴了吗?” “刚才在厅堂内的情况不是都已经很明显了吗,当时但凡说了一个不字,等不到明天你我二人就要在台狱中相见了。” “哼!” 那工部尚书还不服气,冷哼一声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时机啊,不到一个月就入账了几十万贯,难道我们就这样认下了?放着好好的买卖不做了?” “那你就继续做下去吧,我现在得离你远点儿,然后让那些粮商赶紧收手,免得到时候你身上的血溅到了我的身上。” 史成弘说完,立刻便加快脚步离开了。 第330章 世间太苦 “张大棒,你可知罪?” 推司大堂内,身为大宋朝廷中四宰执之一的何铸,正在此大堂上审着犯人。 今日一早何铸便收到了此消息,故而连中书门下省的急会都没能去参加,便直接来到了这里加急处理此事。 不过听说中书门下省那边儿是在商议钱的事情,他去了也没啥大用。 而他也不想去商议钱的事情,那些玩意儿让何铸感到十分的头疼,还是搞律法审理案件好,钱的事情真不是他何铸能干的,也算是再一次认清了自己吧。 而今日这件案子,还是由丞相亲自从秀州随县带到临安来的犯人。 其实也没什么好审的,毕竟丞相那边儿都已经下了定论了。 正所谓城司抓人,推司审人,法司判人。 往日何铸干的都是判人的活儿,不过毕竟有些案件情况特殊,他就只能受受累,审人判人一并干了,虽然这样做也不太符合规矩,这审人判人不能是同一个人干。 但还是那句话,特殊时期,自当特殊处理。 “大人冤枉啊,草民是冤枉啊。” 堂下跪着的张大棒还是放声大喊着,而他身旁的那些县丞衙役等人,反而还显得很淡定。 为什么淡定,自然是已经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呗,这也算是更有见识的一种坦然。 何铸见状,便问他哪里冤枉了。 根据《宋刑统》.......也就是大宋律法,只要犯人喊了冤枉,自当换一批人来重新审理。 但眼下哪儿有这工夫来搞这些事情,事急从权。 同时何铸也很好奇,如此事实确凿的事情都还敢喊冤枉,到底冤枉在哪儿呢。 若真是有冤枉,就算是丞相定了调的事情,我何铸为了我大宋律法也必须得与丞相争上一争。 张大棒表示,自己做这些事情也是被蛊惑的,而且这也都是因为粮价暴涨的缘故才导致的,曾经的他又是何曾的本本分分。 何铸闻言,当即便听明白了,原来并不是因为这案件有什么冤枉的,而是因为这一切都是被逼无奈所做的。 这样的情况何铸见得多了,每个犯人不都有着千般万般种理由吗,你若是利他人还好,还可以在说说情。 但你张大棒这纯粹就是为了自己的贪恋,而且还坑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此情又从何说来啊。 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事情都已经如此明了了,竟然还敢大喊冤枉,狂妄。 那接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在这特殊时期,重典重判是没跑了。 本来这事儿也只是为走一个过场,而后将此事记录在案,并将此整个详细情况以公文的形式,发布到大宋地界的各个州县去。 说起这州县的巡察问题来,何铸就不得不想起今日一早,给他送消息来的林大声了。 这件案子就是林大声通知的他,让他何铸将此案的影响放大一些,能放多大就放多大,务必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此事。 而当时何铸看着林大声身穿一身布衣,便疑惑的问道你这一身是什么情况,是不做官的还是咋的。 林大声表示说,应丞相之令,官家之圣旨。 由他林大声带着一些背嵬军,到大宋各州县去巡察此等相关事件,眼下情况紧急,今日一早就要出发了。 反正到时候抓到一个就送来一个,抓到十个就送来十个,今日有从西边送来的,明日就有从南边送来的。 让那些想趁机大发难财的人,成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 如此这般虽然依旧不能根除,但多多少少也还是有不少作用,至少不敢在有人如此明目张胆的搞贪墨了。 何铸当时还在想着,到底还是丞相思虑周全啊,这人之前都还没到临安呢,就已经在开始安排后面的事情了。 不过话说,就为这事儿还需要带上背嵬军去吗,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但转眼一想,这不正是代表着丞相对严惩贪官污吏的决心吗。 何铸已经能想到,接下来林大声等人在今后的这些日子里,会引起多大的阵势和影响了。 各地的官吏们还不得对此闻风丧胆吗,保不齐什么时候这帮讨命鬼们,就到自家的管辖之地来了,而且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到了的那种。 说起来,这样的搞法,可是少有啊,若是没有足够的掌控力,这事儿说不定还会越搞越糟。 但何铸回头一想,眼下也确实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冒头,不管是龙也好蛇也罢,都得好好趴着卧着。 不然等待他们的就不再是少许背嵬军的问题了,而是整个岳家军乃至整个.......算了,最后还是不会到那一步去的。 晌午。 市口刑场上,由何铸亲自监斩。 刑场之外,围着里三层外三层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实际上,真正被砍头的只有张大棒一个人。 至于其他人的待遇则要好得多,乃是凌迟之刑,特别是关于县丞张成的。 林大声特别嘱咐说,丞相之前已经说过了,张成这个家伙至少能割五千刀,少一刀都不行。 很快,在众人围观之下,凌迟开始,张成等人的凄惨叫声响彻天际。 而全身被捆绑跪在最前面的张大棒,在听到这一阵阵直入心底的惨叫声后,那浑身上下是止不住的颤抖着。 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他张大棒还算是幸运的。 仅仅只是砍头而已,大刀一举一挥,眼睛一闭睁不开就算是过去了,也算是一了百了了,正所谓给个痛快。 张大棒此时也不在喊什么冤枉了,虽然他依旧认为自己是冤枉的,但是他也明白在怎么喊也是徒劳。 张大棒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明媚的天空,开春后的太阳,阳光照着很是怡人,很是舒服。 只是可惜,我张大棒今后再也没有看太阳的机会了。 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工夫,张大棒就感受到从身后传来的一股推力,将他的脑袋缓缓的按在了面前案台之上。 他甚至都能从这案台上,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一道影子不禁从眼前一闪而过,哦,这应该就是砍头的大刀吧,此时已经高高举起了。 待这把大刀落下之后,我张大棒,就算是结束了。 在这一刻,张大棒在脑海中不禁快速闪过,他这悲哀又苦难的一生。 从小家境贫寒,父母整日劳作也没能解决温饱,各种没来由的税赋压得喘不过气来。 累坏了身体也没钱看大夫,更没钱抓药,后来不过一场小小的灾荒,便使得家中不得不卖了赖以生存的几亩薄田。 没了地就只能卖出干活儿,换些饭钱。 父母常常告诉他说,咱们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人,就算穷死饿死咱们也不偷不抢。 所以,父母很快就死了。 只留下他张大棒一人在这冷漠的世间,孤苦伶仃的苟延残喘着。 后来张大棒也一直谨记父母的话,本本分分做人做事。 无奈,依然不够温饱。 直到那平平无奇的一天,张二狗突然找上了他。 而后的日子里,他终于过上了几日有酒有肉有姑娘陪伴的日子。 张大棒忽然发现,就只有那几日才真正算是活过的。 “时辰已到,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略显浑厚的声音。 紧接着,只感觉到身旁的刽子手依旧鼓足了气,开始有了动作。 张大棒此时缓缓闭上了双眼,等待这大刀的落下,此生就这样了。 这世间太苦了,希望以后永远都不要来了。 第331章 百万勾栏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李清照........” 相府,卧房内。 司马懿第二天一起床,便让张保将那李清照曾经写过的那些诗赋都通通找来,我要看。 于是他就在喝粥的同时,还在不停的研读着这些诗赋。 司马懿万万没有想到,此世间竟然还有这等才女,丝毫不亚于他那个时代的蔡大家。 一时间,司马懿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见她了。 去看看这个已经年过花甲、且一生受苦受难的娘家表姐.......算了,或许也并不是很想见。 但司马懿从这些诗赋中也大致了解了李清照,前半生的诗赋暂且不提,于司马懿而言没什么意思。 但自朝廷南渡以后,或者是从靖康耻之后,李清照的诗赋风格就变了。 且不说这诗赋作得如何,就凭这诗赋中所展现出来的眼光,天下间就少有人能及。 其中有对朝廷的建议,即便是在司马懿看来,也都基本没差。 而后又借古今博弈之事,暗讽朝廷不识良才、不思抗金、朝中诸臣皆是庸碌无能之辈。 再往后的诗赋,便是对收回故土的失望与悲哀。 从满腔热血,到最后的满是思念与叹息。 沿着时间去看李清照的诗赋,就大致能想象得到她在种种时期的心境了。 司马懿在大致看完这些诗赋之后,一阵悲凉之感悄无声息的从背后袭来,使得他喝粥也没了胃口。 司马懿随即看向身旁一直候着的张保,轻声令道:“派人,去将礼部尚书孔寿叫来。” “是,老爷。” 张保依旧简短的回答,而后便出门安排去了。 司马懿随后又看了看桌面上一张张纸,不禁在思索着,李清照她突然传来这些东西,是何深意。 但细细想来,其实也未必要有什么深意。 或许是在勉励他司马.......秦某。 接下来还需继续励精图治,强我国家,万不可有一丝懈怠,否则,此前的悲剧定当重演。 而司马懿也不曾想到,第一个这般勉励他的人,会是这个不曾谋面且几乎也毫无瓜葛的娘家表姐。 一时之间,司马懿感慨良多。 同时,李清照她,或许还非常的思念家乡吧。 因为大宋朝廷的无能,像她这等无法回到家乡的人不知有多少。 不过现在好了,随着赵鼎主持的开封以及中原重建,想必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自愿回去吧,毕竟故土难离。 正好如今这东南一带的人,确实是有些多了。 不过现如今摆在眼前的问题.......依旧十分棘手。 “老爷,王仲贵与吴近等人已经到了。” 很快,张保返了回来拱手汇报道。 司马懿随口应道:“让他们都到大门去等着,我随后就来。” “是,老爷。” 张保很奇怪,为什么会是在大门等着,而不是在厅堂等着呢。 但他也不会多问,老爷怎么说,他怎么安排便是。 ........ ........ “在下拜见丞相.......” 片刻后,穿着一身普通丝绸衣裳的司马懿,快步走到了相府大门前。 此时这大门外还站着不少人,以王仲贵和吴近为首的商贾之人,大致也有十多二十来个。 其中有不少人,司马懿还感到十分眼熟,想必之前也见过不少面。 而他们在见到丞相出来以后,便连忙齐声拱手施礼道。 与此同时,他们的心中也有与刚才张保同样的疑问。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在大门外见面呢,有什么事情总不能在这里商议吧。 司马懿看向王仲贵率先问道:“仲贵呐,自开封回来,这段时间休息得可好?” 王仲贵连声应道:“托丞相的洪福,一切都好。” 他自从与刘锜在开封待了两个月后,这人的变化都不知大了不少,以前在意的东西也没有那么在意了,以前不在意的东西,却是十分的在意。 这一点变化,就是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只能说经历了太多生死,很多东西的看法就全都变了。 “那就好!” 司马懿说着,便继续朝前走去,“今天这里没有丞相,我们就一起随便在这临安的街道上逛逛吧。” “说起来,以前只知你们做了不少买卖,又在各地开了不少店铺,我都还没去看看呢,今日得空,权且随便看看吧。” “是,丞.......老爷。” 既然这丞相都这么说了,他们那还能说些什么呢,继而都只能紧紧跟在丞相的身后。 也不知道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到这街上去逛逛。 话说要不要先清理街道呢,不过看样子,丞相他并没有这个意思。 于是,一群身着华贵的人,便出现在了临安街头上,颇为吸引往来路人的目光,也好奇他们这些人都在搞些什么名堂。 司马懿走在最前,王仲贵与吴近二人紧跟在身后两旁。 司马懿看着沿路的这些店铺,特别是看起来显得比较值钱的店铺,指着挨个问道,比如这家茶坊是谁的。 这时候身后就会有人冒出头来应下,此店铺正是在下的。 而有的店铺却是没有人应下,这时候吴近就会站出来解释说这是谁谁谁家的。 吴近的绍兴一带的老牌商贾人了,所以他对这些情况都显得极为的熟悉。 司马懿:“那这茶叶店呢?” 吴近:“是李格李掌柜的。” 司马懿再一次重复问道:“是谁家的?” 吴近闻言一愣,随即快速反应过来继续回答道:“李格是工部尚书的二姑家的外甥。” 司马懿:“那这酒坊呢?” 吴近:“是王行王掌........哦,是吏部尚书舅舅家的女婿开的。” 司马懿:“那这香肉六居是谁家的?” 吴近:“是御史大夫的儿子开的。” 司马懿:“那这瓷器店呢?” 吴近:“是临安知府的大伯家的儿子开的。” 待一行人走完这条街,拐了个角后,司马懿又继续问道:“这天合大酒楼是谁家的?” 吴近应声答道:“是范政事的外甥找的外地商人一并开的。” 这一路走着一路商谈着,很快,这一条街又走完了。 此时司马懿看到一间看起来极为显贵的勾栏,习惯性的问道:“这家勾栏又是谁的,不过一家勾栏而已,其装饰竟然如此奢侈。” 吴近:“.........” “嗯?” 司马懿迟迟没有听见回答,当即便停下脚步,转头直视的身后的吴近,平声说道:“怎么?不敢说还是什么?” 吴近顿时十分诧异的反问道:“老爷,您真的不知道这勾栏是谁的吗?” 这话问得司马懿很是不高兴,我若知道还问你干什么。 而且我堂堂大宋丞相,哪有心思去提前了解这些事情。 “老爷!” 就在这时,一直吊在后面跟着的张保突然上前说道:“此家勾栏就是老爷您在半年前所购置的那家勾栏。” 司马懿:“???????” 合着这家勾栏还是我秦某人自己的吗。 司马懿当即又转过头来,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家勾栏,他是记得之前好像在什么时候买过一家勾栏,但应该不长这样吧。 张保明白老爷心中的疑惑,便上前两步轻声解释道:“老爷,那代为管理的掌柜说,这毕竟是老爷您的产业,自然不能让丞相落了面子,所以他便说要自掏腰包稍稍多装饰了一番。” 这他娘的叫稍稍多装饰了一番? 别的暂且不提,就说那门上和门两旁的门匾,全都用的是玉石加黄金。 而这大门还有两旁的支柱大梁,十有八九也是用金丝楠木修建的,就这规格,都已经赶上皇宫了。 就这还能叫稍稍装饰了一番? 司马懿不禁问道:“那掌柜的是什么来头,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老爷,情况是这样的。” 一旁的吴近又突然上前解释道:“其中有一些是我们这些人凑的,听说老爷您喜欢看戏曲。” “毕竟以老爷您的身份,这看戏曲的地方自然不能太过于寒酸了,所以就在原有的基础上稍加改动了一番。” 司马懿又问道:“你刚才说其中有一些钱是你们筹的,那另外还有一些钱又是哪儿来的?” “回老爷的话。” 吴近稍显迟疑的回答道:“剩下的还有一些是朝中诸位大臣们,让城中的其他掌柜们一起筹钱来加盖的。” “本来我们是想着等什么时候老爷有空了,便可以与老爷您一并前来看戏,却不曾想老爷您却是自己先一步来了,故而还也就没来得及将这消息告诉老爷。”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最后在问道:“就这小小的勾栏,一共是花了多少钱?” “大致.......大致应该花了有一百来万贯吧。” 司马懿在听到这个数目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不过一个看戏的勾栏而已,就花去了一百多万贯。 这一百多万贯是什么概念,其实也没什么概念,就是比朝廷一整年下来的结余都还要多上不少。 有钱的,大宋还是有钱的。 不过就是这些商贾们随便凑一凑,轻轻松松就凑了个一百多万贯出来。 仅仅只是因为,这是丞相所喜欢的勾栏。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走吧,我们都去看一看,这价值一百万多贯的勾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 ........ 此时不过晌午,勾栏也还没有开门做生意,勾栏内的伙计们还在里面打扫着卫生。 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模样也不难想到,这要是碰坏个什么东西的话,他们恐怕干一辈子都赔不起。 司马懿在踏入这熟悉又陌生的勾栏之后,先是随后环视了一圈。 多的不说,就只能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了,比宫中的任何一个宫殿看着都还要奢靡。 “小的拜见老爷......” 这时候那掌柜的见状,也赶紧跑了过来拜见道,随即很有眼力的挥手让那些伙计们通通下去。 司马懿随便找了一把,不知道是用什么木材,但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之木材所做的椅子坐下,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的话,小的名叫阳元化。” “元化是吧?” 司马懿平声说道:“这勾栏是什么时候装成这个样子的?” 阳元化应声答道:“老爷,不过才刚刚几日之前才重新改建好的,之后也从未正式开业过。” “如今那门匾上都还没有刻字,小的们都还等着老爷回来,为其题字取名儿呢?” “对对对!” 紧接着,身旁的一众人等也连忙跟着附和道: “老爷,这也是我们大家伙儿的一片心意,这等模样的勾栏可是前所未有的,一定得让老爷您来亲自题字取名才行,大家伙儿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啊老爷,这可是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万万不可耽误。” 说着便立刻示意那阳元化阳掌柜的别愣着了,赶紧让人准备笔墨纸砚去,老爷要提字了。 阳元化点头连声应道:“小的这就去为老爷准备笔墨纸砚来。” 说完便飞快的朝着某个房间跑去,准备东西了。 趁着这空隙,吴近还不禁出声小心的问道:“老爷,您看这勾栏可还满意?” “若是那儿还有不满意的,我等立刻就让人整改,最后一定能让老爷您满意的。” “不满意?满意?” 司马懿微微摇了摇头,不禁长叹一声,“真不知让本相说你们些什么好啊!” “你们可知,如今驻扎在城外的大军将士们都还等着犒赏!” “你们可知,还有数万战死沙场将士们的家人,都还等着抚恤!” “你们又可知,如今朝廷国库空虚,举步维艰!” 第332章 汉唐江山 “这.......” 周围众人在听见丞相如此说道后,都不禁纷纷转头相望着。 这一时之间,谁也还说不出个话来,心中也满是疑惑。 他们不知道,丞相这心里头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心实意呢,还是只是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但他们也不敢多问,于是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堂之内,气氛逐渐犹如冰窟,变得有那么一些冷。 “来了来了,笔墨纸砚来了。” 直到那掌柜阳元化突然拿着掌盘跑了过来,才刚巧打破这份儿寂静。 阳元化立刻将笔墨纸砚这些东西,整整齐齐的摆在丞相身旁的案桌上。 随后他便开始在旁小心翼翼研着磨,不再发出任何一点儿声音。 因为他也发现,这里的情况好似有点不太对劲,稍不注意,就得粉身碎骨。 “哈哈哈.......” 司马懿此时突然大笑道:“你们说我应该题个什么字好呢?” 站在周围的人见状后,反应那叫一个迅速,纷纷紧跟着笑说着。 表示老爷您乃是天底下.......哦不,自古以来少有的大才,就算随随便便题些字出来,那也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好字。 一时间,这气氛一下子就又变得热烈起来了,不过眨眼间便恢复到了一副融洽祥和的场面,刚才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这让一旁的阳元化看到后,还以为刚才进来时瞧见的那一幕全都是错觉呢。 司马懿在稍稍思索片刻后,便开始拿起笔来,沾上刚刚才磨好的墨水,在平铺好的大纸之上写起字来。 “汉!” “唐!” “江!” “山!” “阁!” 丞相每写一个字,下面儿的人就跟着念一个字。 “汉唐江山阁,真是好名字啊!” 一旁的王仲贵立刻赞叹道:“不愧是丞相,这字好名更好,其含义磅礴大气,念出来更是朗朗上口,在下实乃佩服至极。” 紧接着,下面的人也紧跟着连声称赞起来。 那吴近当即就看向那阳元化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拿去刻字。” 阳元化小心翼翼的收好纸张,点头应道:“丞相,在下这就去安排人,连夜就将此字刻出来装匾。” 待阳元化离开有一会儿后,司马懿才看向站在他身旁的那些人,摆摆手随口说道:“你们都坐吧。” “是,丞相。” 于是除了站在丞相身后的张保以外,其他十几二十个人统统都在这大堂内,小心谨慎的找了个位子缓缓坐下。 然后大气也不敢出的,等待着丞相的示下。 很显然,他们对于丞相今日找他们前来,都还不知所为何事。 但就这一路走来的情况而言,让他们都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今日丞相所议之事,恐怕事关重大。 在一想到丞相在淮南做的那些事情,这腿肚子都不禁开始颤抖起来。 而司马懿此时,还在时不时的环顾着四周,看看这所谓的百万贯勾栏到底值钱在哪里。 不过即便是司马懿,对于这些东西也很难瞧出个什么端倪来,毕竟他可是继承了曹操的朴素与节俭。 奢侈、铺张、浪费、甚至是大兴土木这等事情,司马懿对此是毫无兴趣。 但这勾栏都已经修好了,又能怎么办呢。 眼下还正是他们出大力的时候,司马懿也不想在这个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问题上,再过多的去追究什么了。 这有的事情该放还是得放,这人嘛,总得继续向前看。 “呼.......” 司马懿在长叹一口气后,环视着众人缓缓说道:“你们可知,今日这临安城中的粮价,都已经卖到多少钱一斗了吗?” 司马懿说着,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吴近的身上,若是没记错的话,此人的粮铺应该是最多的。 吴近见到丞相的目光投了过来,一息也没有迟疑的连声回答道:“回丞相的话,如今临安的粮价大致是在八百文到九百文之间。” 待这话落下之后,场中有些聪明的商家,已经大致猜到了一些事情。 司马懿又问道:“那在半年之前粮价是多少?” “其他地方在下不敢确定,但临安周围的粮价,大致是在一百二十文到一百五十文之间。” “在绍兴十年年中到绍兴十一年年初的时候,因为兵事不少,粮价也曾一度达到过三百文钱一斗,不过也都很快的降了下来。” 司马懿点点头道:“既然如今战事已经结束,粮价是不是也应该降下来了?” 吴近暗吞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解释道:“回丞相的话,此次丞相亲自率领的北伐,其规模乃是前所未有的,所消耗粮草也是极多,故而.......” “故而什么?” “如今粮食库存都已不多,又在其他不少地方高价买了很多粮食到临安来,这才能够勉强维持下去。” 吴近继续说道:“若是如今突然降低粮价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无粮可卖的情况。” “无粮可卖?” 司马懿不禁摇头笑道:“是担心无钱可赚吧?” “丞相冤枉啊。” 吴近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立刻就要跪下磕头了。 一边儿磕头还一边儿解释道:“一直以来,但凡遇到打仗,这粮价上涨就是常态,打仗规模越大时间越长,这价格涨得就越高.......” 司马懿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张保,去将那吴近扶起来。 这各有各的理,一较真起来,大家都是冤枉的,大家都受害者。 司马懿半眯着眼睛,看着刚被重新扶上坐的吴近,继续问道:“所以如今这一切的一切,倒还是本相的不是了?” 吴近刚刚才稍稍舒缓一些的呼吸,在闻听此言后立刻又变得急促了起来。 颤抖着嘴角,强挤出一张笑脸应道:“这是谁的错,也不能是丞相的错。” “不过丞相放心,这样的情况一般持续不了多久,只要收粮时节到来之后,粮食数量多了,这粮价自然也就降下来了。” 第333章 粮价与命 司马懿继续看向吴近问道:“那这持续不了多久,到底是多久啊?” “这.......” 吴近稍显为难的说道:“回禀丞相,这早稻一般是在六月到七月便可有收成了,距离如今的三月,大致应该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 啪! 司马懿当即一巴掌就拍在身旁的桌案上,就这桌案怎么着也得值个几百上千贯,但这里的人谁又在意呢。 司马懿厉声呵道:“你们难道都没有出城去看看吗,本相在率军回师路上都有看到,一路上的草皮树根都被啃光了,城外到处都是无以为继的流民,到处都是瘦骨嶙峋的尸体。” “就这还要等三个月?你们怎么不去饿三个月试试?” “丞相........” 这一呵斥,堂中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一瞬间便齐刷刷的跪趴在价值百贯的地板上。 张保哪里扶得起来这么多人,于是便依旧站在丞相身后,一动也不动。 司马懿继续呵道:“从明日开始,你们的那些粮铺,统统都必须下降到两百文以下。” 众人闻言,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连忙点头应道,表示等会儿就回去安排。 虽然这点儿钱都还不够收粮的本钱,但看丞相如今这般模样,只是亏点儿本钱又算得了什么 呢。 “都起来吧。” “谢丞相。” 片刻后,司马懿看着他们一脸愁容的模样,微笑着温声说道:“本相知道,刚才说的这个价钱或许都不够你们的本钱,本相也理解你们的难处,但你们也需要理解朝廷的难处” “这样吧,本相不会让你们白白做事的,之后朝廷也会补偿你们的,不但会给你们补粮,也会免去你们来年一半的税赋,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多谢丞相........” 众人哪里还有半点儿迟疑,毕竟没补偿也得干,大不了接下来把腰带勒紧一点儿。 这有补偿的情况,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司马懿继而拱手缓缓说道:“那本相就代为朝廷和百姓们多谢你们诸位了。” “岂敢,岂敢!” 众人纷纷应道:“丞相您太客气了,这本是我等大宋子民应尽之责任。” 那吴近忽然又说道:“可是丞相,这做粮食买卖的人,也不仅仅只是我们这里的人。” “另外还有不少做粮食买卖的商人,他们若是都不降价,而仅仅只是我们这些人的两铺降价,到时恐怕要不了几日,我们粮铺里的粮食就全被卖光了。” “是啊,丞相,吴老板这话说得是啊,若是.......” “这一点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司马懿当即抬手道:“你们尽管做好你们的事情,至于其他人本相自有安排,若是之后还有粮商如此不识时务、又不知大体的话,本相自然会严加处理他们,到时让他们连降价的机会都没有。” 在说着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周围的众人甚至都已经听出了明显的杀意。 很显然,对于此事,丞相极为重视,重视到忽略了原本应有的规则。 同时也提前为某些可能会不长眼的粮商默哀,到时说不定还能有些好戏看呢。 “好了,此事就这样吧。” 片刻后,司马懿轻声说道:“本相就不留你们吃午食了,你们都赶紧去做你们的事情吧。” “是,丞相,在下告辞......” 就在他们众人即将踏出这大门之际,司马懿又出声说道:“后日,本相准备在这汉唐江山阁看第一出戏,你们到时别忘了来捧场。” 众人闻言,连忙转身拱手应道:“一定一定。” 说完,便加快了脚步离开,有的事情仿佛是一刻也耽误不得。 其实事情可以等一等,但今日这丞相太吓人了,生怕一个不小心,人就没了,反正早走早安生准没错。 待所有人都走后,司马懿才看见,坐在他对面的竟然还有一个人,这不是王仲贵又是谁呢。 司马懿不禁问道:“你怎么还坐在这里?” 王仲贵拱手应道:“回丞相的话,因为在下从没有碰过粮食买卖,所以也就无事。” 司马懿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做粮食的买卖,以你的家资实力做点儿粮食买卖岂不是轻轻松松?” 王仲贵微微一笑应道:“只是因为在下的其他买卖已经够多了,实在是没有心思再来做粮食的买卖了。” 此时司马懿好像有些想起来了,王仲贵这家伙有着最大的酒水和茶叶买卖,毕竟他王仲贵可是与秦某人有着极为亲近的关系。 自打秦某第一次拜相之后,再加上王仲贵自己也比较得力,原本又颇有家资,所以王仲贵的买卖几乎就在那几年间,做到了一步登天。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不在乎粮食买卖了,毕竟粮食暴涨的时间总归还是在少数。 司马懿对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问了问最近关于酒水、茶叶、丝绸等物的价格。 王仲贵表示,酒水是跟着粮食而涨价的,如今自然也是大涨特涨。 不过茶叶、丝绸等物价格明明都没什么变化,但是却越来越卖不出去了,故而这些东西还降了些价钱。 司马懿点了点头随口说道:“一切很快都会好的。” “丞相所言甚是。” 就在这时,刚刚才跑出去不久的掌柜阳元化,又被张保给带了过来。 还不明所以的阳元化连忙看向丞相拱手问道:“不知有何吩咐?” 司马懿平声说道:“后日,本相准备在此看戏,你能否准备妥当?” “能,能准备妥当。” 阳元化激动的又问道:“不知丞相想看什么样儿的戏,在下立刻就下去安排。” 什么样儿的戏........ 还别说,司马懿一时之间还犯了难。 因为这一次,司马懿是要准备将文武百官,全部都唤来一并看戏。 如此一来,这看的可就不是戏了,而是某种态度。 那么,该取哪一段戏合适呢,这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第334章 莫名朝会 翌日。 临安,皇宫,大殿。 由丞相带着文武百官入殿,开始自大军凯旋之后的第一个朝会,主题便是封赏有功将士,并拟文宣告天下,以激励人心。 不过待他们入殿之后,就看到只有皇宫大总管兼内侍省押班张去,在大位旁边儿站着。 张去表示说,官家今日身体有恙,无法来主持朝会,所以今日的一切,就全权交由丞相来代为主持朝会以及决定了。 张去说完,便转身从侧门离开殿中,剩下的事情也就与他无关了。 在走之前,还交给了丞相一份儿圣旨。 司马懿上前走几步,走到大位面前的桌案前方才停下脚步,随即转身面朝着文武百官。 打开刚刚从张去那儿接来的圣旨,当即便开始大声念读起来, “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 “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 “........” 待丞相念完这些稍显莫名的话以后,之后便没了下文,这让殿中的文武群臣们,不禁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不知丞相这是什么意思,按礼来说,这时候不是应该说些此次北伐功绩的事情,然后赞扬此次北伐大胜,最后在授赏有功将士们。 在接下来的最后,就当开始商议如何宣告天下、扬我大宋国威的事情了。 可是丞相念出这诗又是什么意思呢,他们对此是要多意外就有多意外。 司马懿看着殿中那么多张深感疑惑的脸庞,微微一笑问道:“诸位可知这是谁写的诗吗?” “回禀丞相。” 就在这时,有人出列拱手应道:“此诗乃是受到过苏轼赏识的李格非之女,宰相赵挺之子赵明诚之妻,李清照所写。” 司马懿又问道:“那你又可知此诗是何含义?” “这.......” 那人摇了摇脑袋,退回了列中,也不知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也不敢说。 大概是知道了也不好说吧,毕竟这不难理解的几句诗对于他们殿中这些人而言,又能有什么难度呢。 司马懿继而说道:“不管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但还是由本相来给你们解释解释吧。” “诗中所提八咏楼,乃是由南朝而建的一处名胜,曾有很多文人在此登临题诗,又有人说它为千古风流。” “游人登上八咏楼,山川景物一收眼底,都有感胸中豪气油然而生,顿时便心旷神怡,都只知道欣赏眼前的景色.......” 司马懿说着已经合上了手中圣旨,将双手背于身后,继续说道: “可是身为一老妇人的李清照却是看出,这八咏楼的地势极好,就犹如诗句中那般,经水路可畅行三千里,乃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重要之地。” “以及最后的十四州,什么是十四州?曾经的吴越小国就是十四州。” “但是现在,这个十四州所代表的就是我们大宋,我们大宋现在就是如同吴越一般的小国。” 司马懿说着又不禁笑了起来,看着已经低下脑袋的众官员们,语气淡然的说道: “李清照还有句词写得好啊,诗风豪气干云,巾帼不让须眉。” “如今还真是应了这句诗,我大宋千万男子都不如这老妇人有眼力。” “你们以为这圣旨中都是赞扬赏赐的话吗?可如今我们大宋朝廷又有什么好赞扬、好赏赐的呢?” “随随便便一个老妇人都能写诗来暗讽我们朝廷,说我们朝廷昏庸,说我们朝廷无能,所以诸位也有这脸听到这些赞扬的话吗?” “你们有这脸,我秦某人都没这脸!” 这一番话,可是将殿中的这些官员们给说懵了。 本来是高高兴兴的来,但如今哪里还敢有一丝高兴呢。 就在这时,站在右列列首的张俊,突然出列拱手说道:“丞相,这八咏楼咱们已经在几年前便收回来了。” “而且如今开封也已经收回,丞相这话说得是否有些过于言重了,朝廷之大事又岂能是一老妇人所明白的。” “张帅所言差矣!” 另一列的何铸又出列拱手道:“若只是看着眼前之事、并安于现状,难道靖康耻、二帝北狩、官家几次被迫迁都之事定当再次重演。” “故而下官以为,江山不可留与后人愁,在我们这代人就必须要扫清一切隐患。” 张俊看着他身旁的何铸不禁冷冷一笑道:“你说得轻巧,你说扫清就扫清,你上过战场吗,知道战场是怎么一回事吗?” “你.......” “够了!” 正当何铸被激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司马懿立刻出声打断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职责,也并非每个人都能干每个人的事情。” “本相今日说这些,只是想告诉诸位,我大宋的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切不可有半点儿懈怠。” 司马懿说着,便看向那一列的武将,开始问道:“你们各军的功名册可都做好了?” “回禀丞相.......” 于是自张俊开始,便开始纷纷上报自己麾下的功名册来,那些将士都立了什么功,那些该升职,那些还赏赐。 这一汇报,一口气就汇报了一两个时辰,听得另一边儿的那些文官们都不禁打起盹来。 待一个个都念完了,司马懿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一切就按你们诸将所说的安排下去吧。” “该升的升,该赏的赏,不管我大宋如今是怎样的一番局面,但这些将士们是不会亏待的。” “多谢丞相!!!” 一时间,武官这一列的人立刻施礼道谢。 紧接着司马懿又看向另外一列,平声说道:“刚才你们都听到了,此次大军的犒赏至少需要两百万贯,另外还有赏赐丝绸、茶叶、以及上等甲胄或精良兵器的,这怎么着也不低于三百万贯。” 司马懿说着,在稍稍停顿片刻后,正声说道:“但如今国库空虚,朝廷拿不出钱来,将士们的犒赏也不可耽误。” “你们说,这个钱,怎么办?” 第335章 一出好戏 “这.......” 殿中诸文臣们在听到丞相之言后,都不禁纷纷疑惑的相望着,不知丞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这钱怎么办? 要不在苦一苦百姓? 或者再多加点儿税赋什么的? “........” “嗯?” 过了许久后,司马懿看着殿中还未有人出来答话,继而又问道:“怎么?朝中诸公无一人可为此分忧吗?” “丞.......” 那何铸本还想着出来说些什么,但立刻就被一旁的范同给拉住了,心中不禁暗说。 你这家伙儿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呢,这丞相摆明了是已经想好了办法,那还需要你在这儿多嘴呢,给自己找不痛快是吧。 你何铸都能想到的法子,难道丞相还能想不到吗,你以为你是谁,比丞相还有办法是吧。 简直一点儿敏感性都没有,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的官儿是怎么当的。 “好吧!” 良久后,司马懿见还是无人应答,便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都没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的话,那么本相就来说一说本相所能想到的办法吧。” 王次翁恰时出声应道:“还望丞相示下,臣等自当全力配合。” 司马懿微微点头后,环视着众文臣们,正色道:“所谓国家,自当是有国才有家。” “如今正是用钱之际,然国库空虚,自当以我等之微薄之力,共渡难关,本相便在此号召诸公,有钱的出钱,有物的出物。” “本相亦在此带头,倾尽家产也当为朝廷筹措出五十万贯,以付大军将士之犒赏,以及诸多战死将士的抚恤。” 此话落下后,整个大殿内顷刻间便万籁俱寂。 好家伙儿,在站在这里的文臣官员们哪里还听不出这话的意思,合着这办法就是让他们来出这钱是吧。 这可是自己掏腰包啊,什么时候朝廷需要他们来掏腰包了,这哪能行呢。 一时间,谁也没敢出声答话。 因为答话,就代表着出钱,出钱就等于是割肉放血,所以答话就等于是挨刀子,谁没事儿喜欢挨刀子呢。 不成不成,这话答不得,这刀子也不能挨。 “回禀丞相。” 此时,已经收到某种暗示的万俟卨,立刻出列拱手道:“臣也愿倾尽家财为朝廷筹措十万贯,尽献微薄之力。” 站在列头的王次翁也当即出列拱手道:“启禀丞相,臣家产颇少,但尽心尽力也当筹得一万贯。” 之后的宰执,范同与何铸也紧跟着站了出来,纷纷表示要出钱,何铸没啥钱,最多也就能筹个三五千贯,但范同表示亦可筹得二十万贯。 这下子,站在后边的那些官员们哪儿还站得住,其局面已经非常明朗了。 有钱的就多出点儿钱,就如同范政事之流,没钱的就少出点儿,就如同王次翁何铸之流。 下一刻,其他各部各司的官员们也纷纷出列,表示倾尽家资能筹多少多少钱。 一时间这大殿中就如同市口一般,热闹得很,大家都争前恐后的喊着价。 这一幕可是让另一旁的武将们都给看呆了,毕竟能站到这里来的武将,对于朝廷财政的情况,他们多多少少也还是知道一些的。 他们之前都还有些犯愁,万一朝廷拿不出钱来犒赏将士们,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但出于对丞相的信任,他们也都一直没有问,只是纯粹的相信丞相最后一定会是有办法的。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丞相使出的竟然是这样的办法。 由丞相自己带头出钱,还倾尽家产,不禁让他们有些感动不已。 其中那张俊多有眼色,趁着文官那边儿刚刚喊完的空隙,当即出列拱手道: “启禀丞相,臣还可让军中将士们的犒赏在少上三成,副统制级别以上将领者减少五成,亦可在为国库多减去五六十万贯。” 司马懿看着张俊,以及身后那一列武将们,微微摇头道:“无妨,什么钱都能少,但这军队的钱不能少,军队乃是立国之根本,就算是朝廷再缺钱,也不能缺这个钱。” “可.......” 张俊还想说些什么,但又看到丞相朝着他挥了挥手后,他便立刻闭上嘴巴,归入了列中不再言语。 司马懿随即又看向另一边儿的文臣们,重重拱手道:“秦某代官家,代朝廷,代三军将士们多谢诸公了。” “丞相言重了。” 王次翁也紧跟着拱手回礼道:“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朝廷所发俸禄足以,再多家资又有何用,是臣等应该感谢丞相,可以给我们这个为朝廷做事的机会。” 王次翁说着,当即停顿了片刻,不禁转头看向身后的官员们继续说道:“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 不过就停顿了一息之间,朝廷官员们便纷纷表示确实是这个理。 司马懿见状,不禁赞叹道:“我大宋有如此文武大臣,又岂能不强盛。” 说着便缓缓朝着殿门外走去,走到范同身旁的位子又停了下来,轻声说道:“范政事,此事就拜托你了,本相这就回去清点家财给你三司府衙送来。” 范同连忙应道:“是,丞相,臣明白。” 司马懿说完,又继续缓缓朝外走,但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转过身来继续说道:“为答谢诸公的鼎力相助,本相于明日在汉唐江山阁为大家准备了一出好戏,到时诸公们可都要来看。” 说完这话后,才率先远去。 身后只留下一脸疑惑的众臣们。 “刚才丞相说什么?要看一出好戏?” “好像是吧,不过这汉唐江山阁又是什么地方,你听说过吗?在哪儿呢?” “我没听说过,你们听说过吗,不过听丞相的意思,这汉唐江山阁应该是一处勾栏,不然怎么能叫看戏呢?”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今日我来此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汉唐江山阁的牌匾。” “在哪儿呢?” “就在........” “哦,那我想起来了,那不就是前段时间说要给丞相改修的勾栏吗?” “是了,我也想起来了,咱们还说凑点儿份子钱来着,没想到现在已经被称为汉唐江山阁了。” 第336章 又少钱了 大殿,自丞相率先离开后,余下诸文武们,也都有人欢喜有人忧的依次离开了。 “这刚刚才少了粮食生意,现在又要说捐钱,唉.......这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吏部尚书史成弘,与工部尚书韩宜春依旧并肩走着。 走在出宫的大道上,这韩宜春也还在不停的吐槽道。 史成弘不禁微微摇头道:“我劝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反正要捐多少也都是自己说的,至少丞相也没有说硬要捐多少。” “大不了.......算了,就当是清空一下仓库了,不算什么大事。” “这话虽是这么说,不过.......” 而韩宜春却是叹声说道:“可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这国库空虚的事情本就是常态,总不可能每次到了要花钱的时候,就让我们这些人来捐钱吧。” “捐一次捐两次也就算了,若是再多来几次,哪儿有那么多钱来捐啊。” 史成弘当即微笑道:“那你也可以不捐嘛,就说家中无钱就是了。” “不捐?” 韩宜春摇着脑袋也不禁笑说道:“史尚书说笑了,若是不捐的话,恐怕不过明日,这御史台和大理寺的人就要找上门来了,真是万事难矣啊。” “丞相变了,没想到这一旦掌握了所有大权之后,就要开始对我们这些曾经支持他的人下手......” “韩尚书慎言!” 史成弘当即正声打断道:“只能说是此一时彼一时,毕竟如今朝廷国库空虚是事实,将士们打了胜仗收回了开封,总不能不给犒赏吧。” 韩宜春应声说道:“可是也不能让我们来出这个钱啊。” “那你说让谁来出,你若真能说出个实质有效的办法来,如今这宰执的位子就有一个你的座了。” 韩宜春一听,还很不服气,又说道:“完全可以让那些军队回到各个地方,由各个地方官府解决去。” “还有那三司府衙,他们不是在发借票吗,让他们做多发一点儿不就行了吗,实在不行就摊派下去,让每个州县都筹一点儿出来,这犒赏钱不就有了吗.......” “嗯?” 韩宜春正说着呢,只见那与他并肩走的史成弘已经停下了脚步,他不禁问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而史成弘却是摇头失笑道:“韩尚书啊韩尚书,看来这宰执的位子你肯定是坐不上了,尚书省右仆射的空缺你也补不上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意思。” “合着说这么多都白说了?” “就算是吧!” 史成弘当即摆手道:“行了,也别多说了,还是赶紧回去准备钱送到三司府衙去吧,话说你刚才说要捐多少钱来着?” “三万贯,怎么了?” “我劝你最少还是拿出十万贯去,你身为工部尚书,你的周围有那么多的木料石料商人,之前你还负责了那么多大工程,结果才捐三万贯,这你也好意思。” “那我捐五万贯行不行?” “自己想去吧,还是那句话.......” 史成弘说着径直朝外走去,摆了摆手道:“如今大势变了,丞相变了,甚至连整个大宋朝廷都变了,可千万不要在往刀口上撞了,难道那勾栏的名称还不明显吗。” 身后只留下还在自言自语的韩宜春。 “汉唐........” ....... ....... “真是没有想到,丞相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来为三军筹集这犒赏钱。” 张俊韩世忠等人,在离开大殿之后,便结伴而行的朝着城外军营走去。 “谁说不是呢。” 韩世忠不禁感慨道:“如此一来,我韩某人倒是感觉要有些受之有愧了,明明丞相才应该是最大功臣,结果却是要出最多的钱。” 张俊微微摇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此次征战非但没有什么值钱的战利品,反而消耗钱粮无数,这怎么算也是大亏的买卖。” “张帅你这是什么话?” 韩世忠一听这话,当即就不高兴的说道:“收复我大宋故土之事,怎么能叫亏本的买卖?”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吵。” 张俊当即摆摆手说道:“你韩帅说得都对行了吧,是我张俊眼界小了.......” 这张俊与韩世忠在前打着嘴仗,身后杨沂中、王贵、张宪等都统副都统们就在后面远远的跟着。 反正军营都在一个方向,就当是顺路走着了。 不过他们也都是各有心思,皆是沉默不语。 但有一个问题,也都始终盘绕在他们的头顶上。 那便是接下来他们各自的军队又当何去何从,是各自回到各自的驻地,还是另调驻地什么的,总不能就一直就在这城外住着吧。 更何况那些军中的将士们也都想家人了.......除了杨沂中的禁卫军除外。 等一行人刚刚走出城门口的时候,一直走在最前的张俊突然定下了脚步。 转身朝着众人,平声说道:“有的事情我们还需要先商议一下才是,然后在一并去找丞相汇报,你们以为如何?” 说着便将目光投向了韩世忠,反正只要韩世忠同意了,基本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韩世忠应道:“张帅可是想说接下来大军如何安置的事情?” “正是此事。” 张俊点头应道:“如今犒赏之事也定下来了,自然还得对之后的事情做好计划。” 韩世忠反问道:“不知张帅心中有什么计划?” 张俊微微一笑道:“这不是在商议着吗,我准备今晚就去与丞相商议此事,韩帅也一起?” “如此也好。” 韩世忠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张俊见状又看向另一边儿的杨沂中王贵张宪等人,示意着他们要不要去。 杨沂中不加迟疑的回答道:“杨某这儿也确实是有事情去与丞相商议,今晚自打一同前往。” 于是目光又落到了王贵与张宪的头上,你俩又是什么意思呢。 王贵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张宪后,连忙拱手说道:“可由张宪一同前去。” 第337章 偏殿闲谈 “丞相,没想到今日这么快就开完了这庆功的朝会。” 司马懿自离开大殿后,并没有直接离开皇宫,而是转头又来到了一处偏殿。 而张去也早已经在此等候了,张去见丞相要比自己预想的早许多,便稍显疑惑的问道。 “哪里是什么庆功朝会。” 司马懿摇了摇脑袋,微微一笑道:“这祖宗的江山都丢了大半了,哪里还值得庆什么功呢?” 如今的偏殿已经大变了模样,毕竟这里就是他们平时在此聚餐的地方,所以这殿中的座椅可是不少。 此时有小宦官已经端着一壶茶走了上来,张去上前亲自接过后,便挥了挥手让殿中其他所有人都统统下去,只留下他和丞相二人。 张去将掌盘中的茶壶放在一桌案上,又请丞相坐下后,满上茶水,这才到一旁跟着坐下。 率先随口说道;“丞相日理万机,刚刚才北伐归来,却又一刻也不得闲的开始了政务,丞相可要保重身体才是啊。” 司马懿对着茶杯轻轻吹了吹,刚才在大殿中说了那么多确实是有些口渴了。 在稍稍浅酌一口后,轻声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有的事情多闲下来一分,就会多一分危险。” 张去看着丞相手中已经快要见底的茶杯,又端起茶壶为其满上。 随口说道:“丞相身上的担子这么重,我等能帮的不多,但也自愿降低宫中一半的用度,多多少少也能减轻一些朝廷的压力。” 二人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极为平淡,就仿佛像是多年老友一般,没事儿唠嗑唠嗑家常那种。 司马懿闻言,缓缓放下茶杯,拱手说道:“如此便多谢张大官体谅了。” “没成想这到头,来非但没能给张大官你带来什么好处,反而还弄得宫里也比之前落寞了一些。” “丞相这话就说得有些言重了。” 张去也连忙拱手回礼道:“毕竟才刚刚打完了仗,这钱粮用度自然是紧张得很,我等都明白。” “更何况,本身如今这宫中也花不了那么多,之前花钱最多的那个人,如今也花不了多少了.......” 张去说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不禁放下手来失笑道:“丞相可还记得那御医张继先?” 司马懿闻言,也放下手来,重新端起了茶杯随口应道:“张继先那个江湖郎中当然记得,当初他在给我看病的时候,还从宫中给我拿了不少补药呢。” “哈哈哈.......” 张去大笑道:“就是那家伙儿,这自从官家一直待在后宫之后,那张继先就如同是脱了缰绳的马匹一样。” “成天都闲不住,没事儿就想着出去捞两手,头顶着宫中御医的名号,就天天往那些有钱人家里蹿。” “他一个人这样也就罢了,到了后来还将宫中的其他御医们也都一并给带上了,听说最近御药院那边儿的日子,过得可是比谁都舒坦。” “但有出诊,就绝不会空手而归。” “哦?” 司马懿也跟着笑说道:“这也是好事嘛,怎么说他们也算是真正的御医,这样也可以多为御药院多赚些钱。” 张去笑道:“你说他们赚那么多钱干啥?” “钱嘛,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自然是越多越好,谁又会嫌钱多呢?” “丞相此言差矣!” 张去当即语气一遍,正声说道:“还真有不少嫌钱多的人。” 说到这里,司马懿哪里还听不出这张去是话中有话,合着前面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引出下来的话是吧。 “张大官但说无妨。” 张去长舒一口气,缓缓述说道:“我要说的也不是别人,就是御营院的那群御医,他们觉得自己应该能做更多的事情,不愿意就窝在这御药院里。” 司马懿稍显疑惑的问道:“那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想重新完善好各地的安济坊。” 安济坊? 这三个字司马懿听着有些陌生,待翻了翻记忆后才隐隐有了些印象。 宋徽宗崇宁初年,京师开封有一家最大最好的理院,也就是看病的地方,后更名为安济坊。 后来宋徽宗又说,京师是大宋的根本之地、王化所在,不管隆寒盛暑,生病了都可以去将理院就医问诊。 但普天之下孤苦贫穷的老百姓却远离都城,生病之后却没有办法得到及时的医治,朕每念及此,都心生怜悯。 如今将其更名为安济坊,就是希望各州府能效仿京师,在地方广泛建立安济坊,以造福苍生万民。 在宋徽宗的圣令之下,一些较为良好的州县也都纷纷开始完善理院,大门外均悬挂着“安济坊”的牌子。 只要是一周之内患病卧床孤苦无依之人,都可以送入安济坊医治,有钱的自己给钱医治,没钱的则由朝廷补贴免费医治。 与此同时,朝廷也对此有着不少相关制度,有着严格的监督和约束,以及相应的奖惩措施。 如有医德失检甚至徇私枉法的人,一律交由御史台纠察弹劾。 如果一名大夫在三年内治愈了超过一千个人,就会得到一领紫衣、一道祠部牒作为奖励。 但如果有人为了贪功,找没病的人滥竽充数,反会遭到一百杖责。 司马懿想到这里,不禁暗叹一口气,关于宋徽宗这个皇帝.......真不知该怎么说好了。 很显然这安济坊的出现,绝对是极大的利好于百姓,虽然这会导致朝廷多出不少开销。 但现如今嘛,随着靖康耻之大变,以及之后的连年兵事不断。 朝廷本身都已经自顾不暇了,所以这安济坊也早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实际算下来这安济坊也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甚至都还没有怎么形成规模。 但听刚才张去的意思是说,这御药房的御医们,是希望用这些钱来重建安济坊。 可是这也不对啊....... 司马懿看向张去,顿感诧异的问道:“就张继先那贪婪的家伙儿,他还舍得出钱来重建安济坊?” 第338章 各自忙着 “丞相误会了。” 张去微微摇头道:“那家伙儿怎么可能舍得拿出钱来搞这些事情呢,这些都是御药院其他御医们想要做的,就在几日前,他们领头的那几人来找过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事情。” 他说着还不禁笑了起来,“他们说,最近赚的这些钱拿在手里浑身不舒坦,就想着要做些事情,但他们这些御医们又能做些什么呢,结果不知怎么着的就想到了安济坊的事情。” “丞相,您说这事儿来得巧合不巧合?” “所以我也就帮他们带了这个话,毕竟一说起此事,我就想到了曾经我那生病却无钱医治而亡的娘。” 司马懿此时已经大致听明白了是什么情况,合着是其他那些御医们想要找些事情做是吧。 他在稍稍思索片刻后,轻声应道:“既然他们想做,那就让他们去吧,等会儿我就给中书门下下令,发公文让各地官府都做好重建安济坊的准备。” 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那有那张继先,必须也得将他带上,就算不出力那也得出钱。” “这御药院的御医们都愿意干,就他不愿意干,他这是想干什么。” 张去当即点头应道:“丞相所言极是,此事我来跟他说,就算丞相不提,我也不能让张继先这么舒坦。” 说着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继续说道:“丞相,这午时也快到了,不如就在此用食,也算是迟来的接风洗尘了。” “如此也好,那就有劳张大官了。” ........ ........ 自今日的朝会散去后,大多数的官员们都很忙。 有的是忙着回去清点财物,有的是要紧公务要忙,而有的是既要清点财物又要忙着公务。 何铸自散朝之后,连一步也不做停留的回到了中书门下府衙。 毕竟关于张大棒之案一事,还得整理好公文向大宋各州县发下去呢,也好告知整个大宋知道此事。 说起来,那平民张大棒自己恐怕也不会想到,张大棒这个名字竟然还会知名于天下,虽然这个名不太好。 还在桌案前述写案件公文的何铸,又不禁想起了那个张大棒。 心中不禁暗叹一口气,以他审案多年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 他又何尝看不出那张大棒,曾经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小伙计呢,而不像那县丞或那些衙役们,杀那些人多少次都不算冤枉。 可是没办法,事情确实是有这么个事情,而且又是在这极为特殊且重要的节骨眼儿上,当以重典处置,否则何以震天下。 不过何铸也并没有感慨多久,只是说世间本如此,诸多构成中就含有一定的冤枉。 硬要说的话,那也没什么可说的,这就是天意罢了。 另外还有礼部府衙的孔寿,此时同样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散朝之后回到礼部府衙的他,立刻就将宣部的那些郎中主事们给召集了起来。 孔寿在昨日便接到了丞相的亲自召见,而且还是在卧房中见的。 丞相给他交代了两件事情,其一便是关于此次北伐途中的那些值得世人传颂的事迹。 要将这些事迹统统编成书,甚至是编成剧本,然后传到大宋所有人的耳中。 那北伐途中到底都有些什么事情呢,他们礼部宣部的这些人当然都不清楚。 不清楚没关系,去找清楚的人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于是就在昨日,他们礼部宣部当中但凡是有个品级的人,全都跑到城外的各个军营去打听情况、了解事实去了。 毕竟就算是要编写故事或事迹什么的,也总得有那么一回事儿作为参考不是。 而今日就是来汇总情况来的,将所有消息都汇总起来,这样也就算是对整个北伐过程有了一个全貌了。 在商讨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大致情况也都梳理得差不多了,已经知道此次北伐到底是怎么打的了。 在感慨丞相深谋远虑的同时,也发现了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让他们这些人在商议过程中出现了争执。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那自然就是关于禁卫军的问题了。 因为他们发现,其他各军的情况基本都十分通顺,从出军开始到凯旋结束全都一目了然。 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也全都一清二楚,那儿那儿都没毛病。 可唯独这个禁卫军,几番梳理下来后就显得极为的不顺畅,看着那儿那儿都不对。 那孔寿从下属那儿听到了,关于禁卫军的好几个版本,而且全都是不一样的事迹。 时间不一样,地点不一样,甚至就连做的事情都不一样。 其中一名主事看向孔寿不禁问道:“孔尚书,要不咱们就先暂时将这禁卫军摘去如何,等今后有时间了再来重新梳理关于这禁卫军的情况。” “将禁卫军暂时摘去?” 孔寿微微摇头笑道:“若是今后那杨沂中找了过来,是你去解释还是本尚书去解释?” “这.......” 于是那名主事也知趣的闭上了嘴,他不过就一小小主事而已,哪里顶得住都使的找茬。 另一旁又有一名员外郎说道:“可是孔尚书,这禁卫军的情况全都合不上啊。” “都别说是下面儿士卒们说的情况不一样了,就连副统制和统制这些将领们所说的事迹都不一样。” 一说到这个问题,孔寿也不禁笑了起来,摇着脑袋止不住笑说道: “我也不瞒你们,别说是你们打听的副统制和统制了,甚至就连那都使杨沂中和那副都使元福这两个人的说辞,都有好多对不上。” “你们说,这个事,怎么编?” 身为礼部主官的孔寿要去了解情况,自然都是找最高一级的将领。 但孔寿做梦也想不到,竟然还会碰上这样的事情。 很显然,这其中有人撒谎了,撒谎是非常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问题是。 这撒谎的人,还有这撒谎的事,就注定了他们难以去找寻真相。 若是真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实,那他们头顶上的帽子还要不要了,所以也不会有些想着要再去核实一番。 要死自己到一边儿死去,可别把咱们这些人给连累了,到时飞溅出来的血也别把咱们的衣服也弄脏了。 第339章 此禁卫军 想到这里,孔寿也不禁用手揉了揉额头,显得很是忧愁。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档子事情上出了问题,而且还是这种出人意料的问题,还真是难搞哦。 而此时坐在孔寿身旁的宣部郎中,也紧跟着补充道:“孔尚书,下官以为这禁卫军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最开始禁卫军受丞相之令,前去追击金军断后的军队,然后丞相之天谋定然可以看出,追击这么一支军队并没有什么意义,重要的还是得抓住金兀术。” “故而禁卫军便几番诈败,使得金军诸将轻视他们忽视他们,而后得以顺利的上山,进而在山中守株待兔,因为丞相早已经预料到,那些被三面围困的金军只能往山上逃去。” “在这大山上,禁卫军全军将士们,不畏山中条件的之艰苦,毅然决然的从旁阻击金军,使得金军进退不得。” 待宣部郎中说完,一旁的主事又提出了疑问,“可是据一副统制说,他们是因为被某支突然冒出来的金军所追杀,这才不得已逃上了山,那这又如何解释呢?” “你就说禁卫军后来有没有下山?你就说禁卫军后来有没有成功阻击到金军?你就说禁卫军有没有在大山中追杀了金兀术一路吧?” 某主事:“.........” “可是这与事实似乎不.......” “行了,没什么可是的了。” 孔寿当即拍板道:“就按照郎中的意思来编写,至于什么被追杀还有被迫逃上山的事情,就全都不要再提了。” “总之意思就一个,丞相用兵如神早已经提前两个月就谋划了一切,而杨沂中杨都使也是以身试险、不畏生死与艰苦的,完成了丞相所交代的任务......” 孔寿看了看下边儿沉默的众人,当即说道:“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了,那关于杨沂中和禁卫军的部分就这样决定吧。” “接下来还有关于岳.......” 孔寿还想说些什么,但却又猛地想起了什么,故而这话说到一半顿时便戛然而止了。 在稍加思索片刻后,孔寿摇了摇脑袋,长叹了一口气。 最后正声说道:“行了,这些事情就这样定下吧,你们赶紧下去安排人开始编写相关故事,而且必须是连夜编写,一时一刻也不可耽误。” “如若不然等丞相催起更来,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是,孔尚书。” 下边儿的人当即保证道:“只要写不死,就往死里写,一天至少十万字!!!” 而孔寿说完这些话之后,他便离开了礼部府衙,因为他还有丞相所吩咐的第二件事情要办。 ......... ......... “丞相,到了,这前面便是表夫人所住的院落。” 司马懿在宫中与张去用完午食之后,便想着要到李清照所住的地方来看看。 在走下车驾后,司马懿顺着张保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一处看起来较为破烂的院落。 司马懿刚刚朝前方踏了一步,但很快又收回了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旁的张保见状,不禁问道:“老爷,要去看看吗,或者也可以先让下人进去探探情况?” “不必了。” 司马懿最后还是摇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我们就不用去看了。” “或许.......她也并不想见到我。” 司马懿说着,不禁抬头看了看天色,继而平声说道:“就在这里等着吧。” 等着...... 这一等,就等得了黄昏时刻,远处跑来了一道急促的身影。 定睛一看,来人不是礼部尚书孔寿又是谁呢。 “臣拜.......拜见丞相。” 孔寿此时也是惊讶得不行,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丞相。 不过细细一想倒也合理,他出现在此只为办丞相所吩咐的第二件事情。 来到这里去找一个名叫李清照的老妇人,然后去登门拜访,将她所写的那些诗赋都编写成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丞相会在此呢。 “起来吧,上来说话。” 司马懿随口应道,继而将又将孔寿唤上了车驾。 孔寿此时有些紧张,连忙爬上车驾,坐进去以后也是有感浑身不舒坦。 司马懿也没说废话,当即将放置于坐旁的圣旨开打,将写字的那一面展现给孔寿看。 “易安夫人?” 孔寿别的没看到,就看到圣旨上写了这四个大字。 “不错,易安夫人。” 司马懿说着便将这封圣旨卷起来重新封好,而后放在了孔寿的手中。 平声说道:“今日本想着由本相亲自去传这封圣旨的,但回头一想又感不太合适。” “正好你来了,就由你孔尚书代本相去给易安夫人,传这封圣旨吧。” 孔寿闻言,这脑子都不禁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这老妇人到底是哪路神仙啊,竟然丞相还想着要亲自来传圣旨。 下一息后孔寿立马回过神来,立刻紧握着圣旨又拱手应道:“是,丞相,臣明白了。” 说着又不禁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丞相,轻声问道:“不知丞相有何吩咐?” 司马懿正声说道:“这易安夫人的诗赋都写得很好,等将来编成册以后定然会卖出去不少,到时易安夫人能得多少钱,一文钱也不能少。” 孔寿连声应道:“丞相请放心,臣到时都会亲自给易安夫人送钱来。” 司马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还有这诗赋册子该取什么名,或者这些诗赋又当如何整理,你要全听易安夫人的,易安夫人怎么说,你便怎么做。” “是,丞相,臣自当谨记。” 片刻后,司马懿能想到的已经也都说得差不多了,说起来他还没有这么唠叨过。 最后便挥了挥手让其下车离开了,该干嘛干嘛去。 “等一下!” 孔寿才刚刚下车,便听到身后又传来了丞相的声音,当即转身拱手应道:“不知丞相还有何吩咐?” 司马懿淡淡说道:“今日本相没有来过!” 第340章 岳雷看字 等司马懿回到相府的时候,天也已经完全黑了。 在简单用过食后,司马懿便径直来到了书房,翻出了那套他一直都念念不忘的《资治通鉴》。 司马懿直接将一整册都搬到了桌案上,就这样正大光明的放着了,以后也不需要在藏着捏着了。 正准备开始翻开看的时候,张保便走了进来。 司马懿看着书,头也不抬的率先问道:“那五十万贯都给三司府衙送去了吗?” “回老爷的话。” 张保点头应道:“刚才都已经送过去了,现钱没有那么多,还用了不少丝绸、茶叶等物来代替,折算下来也只多不少。” 司马懿翻了一页,随口问道:“现在三司府衙是什么情况了?” 张保在思索片刻后,沉声答道:“此时三司府衙的人还很多,有不少人都拉着大车小车的财物往里送,有范政事与于副使在那儿守着,挨个登记入库。” “那倒是热闹......” 司马懿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后,又另外问道:“岳雷那小子这两日在干什么?” 张保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岳雷他这两日一直都在看书。” “看书?看什么书?” “岳雷他似乎很多字都不会写,所以看的大致都是《说文解字》、《玉篇》、以及《类篇》这一类的书籍。” 《玉篇》? 《类篇》? 司马懿不禁放下了手中书本,翻了翻关于这两本书的记忆。 这《说文解字》司马懿倒是有些印象,是大汉时期,一个名叫许慎的人所写。 这书也没有其他什么内容,就是一本收录所有文字的书,并根据字体的结构来分析,对于不识字或者不会写字的人来说,用处极大。 那么这《玉篇》和《类篇》呢,至少这两个名字司马懿在此前是没有听说过的。 不过后来从记忆中翻到了,其实《玉篇》和《类篇》这两本书与《说文解字》都差不多是同一类型的。 一本是梁朝顾野王着,一本是大宋司马光着,基本都属于是收录文字的书籍。 不同的是,这些书所收录的文字可谓是一本比一本多,而且看起来也是一本比一本看着更加严谨。 司马懿当即就联想到,像这一类书籍,一定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一本比一本厚吧。 而书厚的同时,这字也变得更加简单了,写字的难度也随之降低了不少。 这可真是....... 司马懿对此也没想太多,这些东西只能说,时候到了以后,似乎也就水到渠成了。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想,毕竟字这种东西,可谓是华夏之根基,有了字才有了这一切。 于是司马懿便让张保去将岳雷叫过来。 “小子拜见丞相.......” 很快,岳雷来了。 司马懿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于是岳雷怀着疑惑的心情,走到了丞相的桌案对面。 司马懿随口问道:“你从最近看的这些书中,都看出什么来了?” 岳雷对于这个问题稍稍有些愣住了,但也习惯了。 丞相问的问题,总是那么的广泛,仿佛怎样回答都可以,但仿佛又怎样回答都感觉不太好。 在岳雷思索片刻后,岳雷轻声回答道:“回禀丞相,小子从最近的这些书中看出,这字随着时间的推移,都变得不一样了,字也变得越来越多了......”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后,继续问道:“还有呢?” “还有?” 岳雷又思索了片刻后,应声答道:“小子还是感觉有的字写着太麻烦了,若是还能再简单一些就好了。” “哈哈哈.......” 司马懿闻言不禁失笑道:“好小子,这字都还没有认全,就已经想着要偷懒了。” 岳雷也摸着后脑勺跟着笑说道:“小子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但这有的字确实是太难写了,而且还常常容易写错,想写点儿什么信件之类的可是麻烦死了。” 紧接着岳雷便说出了他最近一直都在琢磨的事情,“丞相,您说能不能在重新编写一本像《玉篇》和《类篇》这样的书籍。” “咱们把全天下的字都收集起来,然后将这些字逐个逐个给它简化,这样就可以让那些不识字的人,在短时间内就能够认识并写出来。” “如此要不了多久,全天下的人就都能识字了,丞相您说这样可好?”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雷小子,你很聪明,就在你这年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如此想法,天下间确实少见。”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田地总是需要有人来耕种的,你身上所穿的衣服也总是需要有人来织的。” “而且当下的朝廷也没有.......” 司马懿说着,便有看到岳雷脸上明显表现出来的难过,继而语气一转,显得极为轻松的闻声说道: “或许将来会有那么一天的,但肯定不是现在,而你现在需要想的也不是字的问题,而是这个.......” 司马懿说着,便将手中的书顺手给他递了过去。 岳雷接过一看,出声说道:“《资治通鉴》?” “不错!” 司马懿点点头道:“接下来的这些日子里,你就把这儿的书都先看完吧,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随时看问我,这便是开始。” “这么多?” 岳雷抬头看去,只见满满的一桌上全是这书。 司马懿微笑着说道:“不急,你可以慢慢看,看个十年八年的也不晚,什么时候都看明白了,什么时候在出来做事。” “老爷........” 就在这时,张保突然走了进来,轻声汇报道:“张帅、韩帅、杨都使与张副统制求见。” 司马懿没有回张保的话,而是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岳雷问道: “小子,你可知他们这些人此时来相府见我,是所为何事?” 第341章 如何看书 “什么?” 岳雷在听到丞相如此问话后,显得就很懵,一时间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话说刚才丞相问了什么来着,好像是问张俊、韩世忠那些人这么晚来找丞相干什么。 开玩笑不是,我怎么能知道他们来干嘛啊,我岳雷又不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于是岳雷对此只能表示并不知道,继而低着脑袋微微摇了摇头。 司马懿见状也并不感意外,继而随口说道:“这做人做事呐,需要站在他人的立场上来思考问题,需要知道他人在想什么,正准备做什么。” “只有在知道了这些看不见摸不着、且只能意会的东西之后,你想要做什么事情,才能够事半功倍。” “假如你现在是张俊,或者是韩世忠其中的任何一人,你认为你现在对于什么事情显得最为关心。” “而且你跟着本相也有段时间了,对于张俊等人的情况你都大致清楚,相信你应该能想到。” “这.......他们对什么最关心?” 岳雷闻言,也不禁开始沉思起来。 刚才丞相这话说得也不错,这一路上他都一直跟着丞相身边,对于张俊那些个将帅的事情也都大致清楚。 那么他们现在应该对什么最关心呢? 首先需要将钱粮的问题排除在外,毕竟这事儿刚刚才处理过了,没道理晚上都专门来跑一趟。 然后还得将他们各自私人的问题也一并排除掉,怎么说他们如今也是组队来的,不可能是私人的事情,谁家私事儿会组队来说。 如此想来,说不定很可能就是军队本身的问题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值得他们关心的了。 片刻后,岳雷看着丞相,稍显不太确定的轻声述说道:“丞相,他们该不会是因为那些,驻扎在城外各军的事情而来吧?” “差不多就是这个方向了。” 司马懿说着便缓缓站起身来,准备朝着门外走去,一边儿走着还一边儿随口说道: “雷小子啊,你能想到这一点,那就说明你已经明白了最基本的立场问题,日后也必须要尽快习惯这样的思考方式。” “另外,你在接下来看《资治通鉴》的这些日子里,也应该当同样如此。” “可以将自己设想为其中的任何一人,亦可根据书中彼时、彼事、彼境而设想出任何谋略,也就是设身处地、易境而入.......” 司马懿说着,人便已经离开了书房。 只留下身后坐在原位,正一脸沉思的岳雷。 岳雷不禁低声嘀咕着,“彼时、彼事、彼境......” 岳雷有感觉自己心中多了些什么东西,但是却怎么也触摸不到,这让他感到有些难以言喻的难受,就像是一口气呼不出来似的。 “哦,对了,刚才丞相好像是说,在看《资治通鉴》时更是需要这样。” 于是岳雷便将目光投向了那一桌子上的书,似乎答案就在其中。 想到这里,岳雷哪里还有半点迟疑,当即便随手抄起一本,开始细细研读起来。 “永元元年,春,正月,戊寅朔,大赦,改元。太尉陈显达督北平将军崔慧景等军四万击魏,欲复雍州诸郡........” ........ ........ “来人没有王贵?” 司马懿在走出书房后,向跟在身后的张保问道。 张保坚定的点点头道:“是的,老爷,没有王贵,只来了张宪。” 司马懿平声说道:“等会儿就派人去将王贵找来,就说本相有事要单独见他。” “是,老爷。” ........ ........ 厅堂内。 司马懿刚刚入座不久,张俊、韩世忠等人便在张保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在稍稍施礼之后,司马懿便让他们各自入座。 随后率先问道:“诸位这么晚前来,可是有何要事要与本相说的?” 坐在两旁首位的张俊与韩世忠在相互对了对眼以后,由张俊应声答道: “启禀丞相,我等这么晚前来,主要是有一事还需要丞相示下,不然咱这心里头也实在没底。”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张帅但说无妨便是。” 咳咳....... 张俊在清了清嗓子后,缓缓述说道:“丞相,如今北伐也结束了,犒赏的事情也基本定下了,不知之后我们那些驻扎在城外的大军应该如何安排,毕竟一直就在城外待着,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是啊,丞相。” 对面的韩世忠也紧跟着说道:“末将麾下的将士们,其中有不少人的家都在淮南,如今淮南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们对家里人都甚是担心,都希望能在看看如今的淮南又是一番什么样儿的情况。” “原来是为这事儿啊......”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头应道:“这倒是本相疏忽了。” 继而又看向他们诸将反问道:“不知诸位对此事有何看法呐?” 张俊韩世忠几人又在相互看了一眼后,依旧由张俊回答道:“丞相,我等想的是,还是希望能够尽快回到原驻地去,这样将士们也能够尽快的安心,同时将士们也更加习惯原来的地方。” “就如同韩帅刚才所说的那样,将士们的家人都在那些地方,若是将士们离家离乡太远了,时间一久这军心难稳。” “你们的意思本相都听明白了。” 司马懿点点头道:“但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你们所言都很有道理,思念家乡本是人之常情,这人之常情的事情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而且眼下也没什么战事,也应当各自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了,不过.......” 这一声‘不过’,可是让他们这些人听得这心里头紧张得不行。 本来刚才说得还好好的,还以为丞相就要如此应下了呢,毕竟就连人之常情的事情,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这样的话都说出来。 哪知丞相话风还突然一转呢,他们减缓着呼吸,准备听着丞相这声‘不过’之后的话来。 第342章 军队重编 “不过现在确实还不是时候,因为有些事情更重要。” 司马懿在长舒一口气后,淡淡说道:“相信你们应该也都知道,这些年来你们各军在民间的称呼,可是流传的相当广泛。” “相信像什么岳家军、张家军、韩家军、杨家将等称呼,你们都再熟悉不过了吧。” “这.......” 一说起这个敏感问题来,堂中诸将们皆是精神一振。 这可不是个小问题,平时不上称也就罢了,谁没事儿也能喊上两句,一般也没谁会在意。 但这个不是问题的小问题一旦上了秤,这可是千斤重的事情,甚至是有伤国本的问题。 而在此之前,甚至就连官家也不愿提起这个话题来,即便官家也听说过不少类似的称呼。 但官家从来不多说,因为官家知道,这一提指不定就得整出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来,本就有些动荡的朝廷哪里受得了这些。 但如今说出这事的人是丞相,其实情况还是要好上不少,毕竟丞相总不能对他们怎么样吧,更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 于是张俊便率先问道:“不知丞相您的意思是.......” 司马懿缓缓诉说道:“本身你们都属于御营军队,只是因为当初情况特殊,需要在不同的地方镇守,以防金军来袭。” “但镇守地方的时间一长,于是各种声音就冒了出来,再加上各个地方的情况也不同,也就造就了你们各军不同的模样,这样的事情也怪不得谁。” 韩世忠似乎是听出了什么意思,当即述说道:“丞相的意思可是,要重新整编军队,可是.......” “不用可是了。” 韩世忠还想说些什么,司马懿当即打断道:“本相知道韩帅你想要说些什么,你可是想说若是军队重编,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导致军队实力大减的问题?” 韩世忠点了点头,表示默然。 其他几人也同样是点了点头以表认同,这个道理很简单,谁还能不明白呢。 杨沂中对此还出声说道:“丞相,接下来咱们还想着要再次北伐呢,若是突然要重新整编军队,那将来这北伐之事恐怕会显得更加艰难。” 杨沂中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太多的想法了,他就一心想着要北伐,要打仗,要一雪前耻。 就在那某一日,礼部尚书突然找到了他,说是应丞相之令,要将你们各军在北伐途中的事迹都写出来,也好变成可广为传播的故事。 杨沂中一般是不说谎的,除非有的事情确实是说不出口。 可是没办法,有的事情该说谎还是得说谎,于是就只能将这心可暂时捂住,说了些违心的话来。 不然还能咋的,总不能说他所率领的禁卫军一路打一路逃吧,那他杨沂中和禁卫军还要脸不要了,还不然当初就战死沙场算了呢。 如此杨沂中都还是有些担心,因为事发突然,麾下那些将士们应该怎么说话都还没有统一,也不知道礼部那边儿会如何写他们的故事。 但杨沂中也不想对此多去麻烦什么了,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本来就已经够丢人的了,若是还去深究这个问题的话,那可就只能将脸埋进土里去了,今后也别再见人了,因为没脸。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杨沂中才对下一次北伐是格外的上心。 “哈哈哈.......” 司马懿当即大笑道:“诸位多虑了,本相并没有要将你们军队重新整编的想法,只是重新将御营的头衔给你们安上罢了。” “至于你们各军的将领们,也一个人都不会变,之前是什么官职,之后也是什么官职,之前管着那些人,之后也还是管着那些人,如此也就并不存在你们所担心的问题了。” “再则说了,你们也太小看我秦某人了,本相也岂会做这些自断手足之事呢?” 在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由张俊率先反应了过来,连忙拱手应道:“丞相所言极是。” “我们本来就是御前诸军,这些事情也本来早应该做了,只是因为金人一直在北虎视眈眈,故而才来不及做这些事情。” “是啊是啊,丞相所言极是,早就应该这样做了。” 剩下诸人也连忙应声说道,不过就是换个头衔而已,问题也不大。 实际上,就民间那些某某家军的称呼,对于他们自身而言也并非是什么好事情。 现在好了,既然丞相说要改,那就改,反正也不影响其他什么。 韩世忠看向丞相继而又问道:“不知丞相准备如何来安排此事,末将等人自当全力配合,也好早日将那些民间的所谓称呼可清除掉。” 一时间,堂中诸人的目光又都落到了丞相的身上。 司马懿在稍作一番沉思之后,缓缓述说道:“你们看这样可好,依旧用御营的官职,不过这一次需要落到实处。” “由张俊来担任御营左副总都统制,由韩世忠来担任御营右副总都统制。” 左副总都统制? 右副总都统制? 待这两个听着较为陌生的官职后,众人一时间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御营的主官就是御营都统制,什么时候还有个御营总都统制了,在前面加了一个总字,就等于说大家又都凭空长了一级。 但细细一想,倒也十分符合现有的实情。 毕竟就连堂中官职最低的张宪,那也是副都统制了。 现在大家又都重新真正的纳入御营体系了,他张宪又哪里有资格来当这个副都统制呢。 张宪是副都统制,那将张俊与韩世忠往哪儿搁,又将丞相往哪儿搁。 而且也不能平白无故的给大家都降一级吧,副都统变副统制,副统制变副将官,这似乎也不太合理。 丞相这办法好,既然降不了级,那么就总体往上升一级不就完了吗。 与此同时,有一个问题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没有问。 那便是这御营的总都统制又是谁,这还能是谁,就自己丞相自己了呗。 对于这个问题,大家自然也都没什么意见可提。 第343章 王贵之事 司马懿看着并没有意见的众人,又继续说道:“接下来便是御营五军的各军都统制了。” “杨沂中为中军都统制,王德为左军都统制,耿着为右军都统制,张宪为前军都统制,各自麾下原有将士都不变,士卒都跟着将领走,你们现在若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这张俊与韩世忠的问题都不大,因为王德是张俊的部下,耿着是韩世忠的部下。 在原有将士都不变的情况下,除了改个称呼以外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该是谁的兵还是谁的兵,之前听谁的之后还是听谁的。 同时他们如今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命令杨沂中和张宪了,之前是互不统辖各领一路兵马,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上下级关系,这对于他们而言也算是利好。 当然了,至于他们听不听令的问题,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张俊与韩世忠其实也没想到这里来,只要能保持原有情况不变就行了。 不过杨沂中就有问题了,当即问道:“丞相,那禁卫军就不要了吗?那将来这京师重地又当以何军来镇守。” “对,禁卫军不需要了。” 司马懿摇摇头道:“从今往后,御营就长期驻扎在京师周边,也可以说整个御营其实就是禁卫军。” 这杨沂中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是没说话了。 但另外那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宪又突然出声问道:“启禀丞相,这前军都统制应当是王贵王都统才对,所以不应该是属下,还望丞相收回成命。” 司马懿依旧摇头道:“关于王贵的问题你也不用担心了,王贵本相另有他用。” “这......” 张宪还想说些什么,但只见丞相又继续说道:“放心吧,这对于王贵来说是好事,并没有其他意思,你也无需多想。” 张宪听到丞相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了,自然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当即拱手点头应下。 张俊这边儿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丞相,这后军的都统制人选呢?” 不过这话一问出来后,张俊就有点儿后悔了,这连兵都没了,还要什么后军。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后军本相自有安排。” 待沉默片刻后,司马懿最后说道:“既然你们都没有其他什么问题了,那你们之后便下去准备各军的旗帜吧。” “从今往后,御营各军就驻扎在临安周边,你们要各自抓紧操练军队,这不仅仅是因为还要北伐,还因为本相会随时巡查。” “至于军营的房屋等问题,你们可先将地方看好,而后联系工部为各军搭建房屋,钱的问题本相也会去给三司交代。” “另外还有将士们思念亲人的问题,这也好办,既然官员们每年都有休沐,那么军中诸将士们也应当有。” “此事你们各军自己下去安排,可先让一部分将士先回去,而后再让另一部分将士回去,日后每年都形成惯例。” ......... ......... 一会儿后,他们都一并离开了相府。 堂中便只剩下了司马懿一人没有离开,因为他还得在这里等着王贵。 现在司马懿的脑海中还在想着一个问题,那便是关于枢密院的事情。 本来自朝廷南渡之后,这枢密院就已经名存实亡了,如今这御营重编之后,枢密院就更是可有可无了。 不过枢密院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很多兵籍什么的,都在枢密院存有记录。 司马懿本想着将这枢密院一并裁了算了,一群只在枢密院坐着的人,怎么能指挥打仗呢,这不瞎扯。 但细细想了想还是算了,就先留着吧。 虽然如今朝廷缺钱,但也不至于缺这点儿钱,今后也可作为一些将领官员们养老的地方。 “老爷,王都统到了。” 就在这时,张保走进来汇报道。 “让他进来吧。” “是,老爷。” 片刻后,看起来行头有些匆忙的王贵走了进来,拱手拜见道:“末将王贵拜见丞相。” “坐吧。” “谢丞相。” 王贵坐在刚才张俊坐的那个位子上,他甚至都还能感受到椅子上传来的余热。 同时他这心里头也是紧张不已,因为这有的事情,王贵不好说。 如今丞相单独召见他,应该是要说了。 司马懿看着神情有些紧张的王贵,率先说道:“王都统,不必紧张。” “本想说了,曾经的那些事情就都当是没有发生过,从今往后你也无需在为此而担心了。” 刚刚坐下的王贵立刻又站起身来,拱手道:“多谢丞相,末将没齿难忘。” 司马懿随即另外又问道:“王贵,你们在鄂州的军队还有多少?” 王贵对此也没想太多,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回禀丞相,还有五万人。” 说着还担心丞相误会,又补充道:“不过这五万人大多只为屯田,并没有打过多少仗,不知丞相的意思是.......”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将这五万人都解散了吧,将那些田地都给他们分了,从此以后他们便是大宋的百姓了。” “这.......” 这话说得,让王贵一下子就给愣住了。 好歹也是五万人啊,难道说解散就给解散了。 但司马懿也并没有给王贵多说的机会,“这件事情由你去办,刚才那张宪已经来过了,本相也已经正式将他任命为都统制了,所以这军队的事情也不用你管了。” 王贵此时可谓是愣上加愣,怎么着,这兵就没了。 王贵随后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待将那些人都解散之后,末将.......” 司马懿当然明白王贵的担忧,温声说道:“你放心吧,本相也不会白白让你去跑这一趟。” “这毕竟是五万人,其中总还是有一些实力不错的将士,此事你看着办,可将一些比较有实力的将士留下,三千也好,五千也罢,总之只要精锐。” “而后你将便他们带回到临安来,到时本相依旧会重用你。” 第344章 拿钱回家 翌日一早,驻扎在城外的各军营内,便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 具体都在热闹些什么呢,自然就是关于休沐回家探亲这件事情了。 因为名额有限,所以将士们一个个都争先恐后的排着队,生怕就要赶不上了,生怕落后于他人,甚至一度出现了混乱的情况。 不过各军都有主帅亲自坐镇,问题也都不是很大。 至于谁先回谁后回的问题,那也好说,就以军功来说话。 这里是军队,什么都得拿军功说话。 谁的军功更大,谁就可以先回去。 而军功小的,那就只能等那些人回来以后在回去了,没法子,谁让你在战场上不够卖命呢,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如此规则一颁布,倒也是稳定了许多,皆是有条不紊的排队登记,然后其中有些人就可以拿着犒赏先行回家探亲了。 至于犒赏之事,也是今日一早就由于鹏亲自拉着数车钱物过来了。 于鹏要做的事情也简单,就是将相应的钱物在众目睽睽之下,交给各军主帅就是了。 很快,于鹏来到了岳家........什么军的地方。 于鹏在此军营中四处看了看,发现都已经没有了‘岳’字旗帜,这让于鹏大感诧异。 进而在进入此军主帐的时候,便准备要先行询问此事。 只是他在刚刚进入主帐,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时候,就见到神情都有些不太对劲的王贵、张宪二人。 ........ ........ 当晚,王贵与张宪二人都是一夜没睡。 张宪先回的营,回来之后便一直在主帐内等着。 王贵是后回的营,回来之后来到主帐的他就看见了,正一直在这儿等着他的张宪。 张宪率先问道:“王都统,你可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王贵微微摇头道:“并没有,为什么会这样问?” 张宪轻声说道:“刚才我与张帅、韩帅等人在相府的时候,丞相说你有另外的事情安排。” 王贵点头应道:“不错,我也刚刚才从相府回来,而且丞相也确实是重新给我安排了一份新的差事。” 张宪深吸一口气,缓缓述说道:“丞相刚刚下令,重新整编军队,更准确的说是加个头衔,我们的军队被编在了御营前军,只是这前军都统制却是我。” “我也都听简单丞相说过了。” 王贵坐在一旁,显得丝毫不在意的述说道:“这是好事情,其实这支军队也早就应该交到你的手里了。” 说着还不禁感到十分叹息,缓缓说道:“其实这些日子以后,我愈发感觉我并不是一个能做主将的人,在后边打打下手还行,但若是要决定所有的事情,我还差得远呢。” “丞相英明,早就洞察了这一切,继而做了最好的安排,这岳家.......这御营前军除了岳帅以外,恐怕也就只有你张宪才能够带领他们发挥最大作用了,倒也不负曾经的岳家军之名。” 张宪神情复杂,看向王贵又另外问道:“那王都统你呢,丞相另外给你安排了什么差事........” “当然了,若是十分重要且隐秘的事情,你也可以不说,我不想为难你。” 王贵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道:“重要确实是重要,但也说不上是什么隐蔽的事情。” “我们在鄂州不是还有五万负责屯田的军队吗,丞相让我去负责解散他们,将那些土地全都分给他们。” “说起来,当下恐怕除了我最适合去做这件事情以外,若是换了其他人还真不好做,说不定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 张宪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又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 王贵依旧笑道:“这你就放心吧,丞相知人善用,我王贵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也还算是有点本事。” “丞相让我从这五万人当中择其精锐,而后带回临安,在重新等着丞相的安排。” “若是这事情进行得顺利的话,说不定我们在今年年底就又能够重新见面了,没什么问题。” “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等看我明日的那场戏后,便立刻出发。” 待着几句话说完之后,帐内便一直沉默着。 一直等到天亮,一直等到于鹏的到来。 也不知在此期间睡没睡着,或许睡着了,又或许没睡着。 但至少看着,都还备有精神。 “你们什么情况这是?” 这是于鹏入帐后的第一句话。 不过王贵张宪二人都没有回答这话,而是王贵反问道:“于副使可是带犒赏来了?” 王贵在看到于鹏点了点头后,还不禁感慨道:“这速度可真是够快的呀,昨日才确定好的事情,竟然在今日就落实了,真是不可思议。” 其实于鹏才是真正的一夜没睡,不禁微微摇头道:“可不是吗,这三司府衙的火可是着了一夜。” “没想到那些向来都只进不出的人,在丞相的一番劝说之后,一个个的就排着队争前恐后的来送钱了,还生怕这钱给晚了。” 于鹏说着又想起来刚才想问的事情了,“刚才我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军中的‘岳’字旗帜了,你们是想要干什么?” 王贵现在自然是不会再多说这些话了,而张宪也不想对此解释太多。 只是微微摇头道:“这些事情于副使你以后会都知道的。” 说着便站起身来准备朝着帐外走去,说要与于鹏开始清点相应的犒赏。 于鹏虽然心中有感疑惑,但他们二人一个没说话,一个说了当没说,那他当然也不好刨根究底的再继续问下去了。 很快张宪便将军中的各个统制都唤了过来,然后根据之前上报的犒赏,开始领取了各军的犒赏。 于鹏环视了一圈儿,见少了一个人,又不禁问道:“张副都统,岳云呢?” 张宪平声回答道:“岳云他现如今已经不在军中了,去增长见识去了。” “而且,我现在也不是副统制了.......” 第345章 都有钱的 “丞相,这便是昨日在三司府衙内,所收到的各个官员们的账目,还请丞相过目。” 相府,厅堂内。 在送走最后一个前来捐钱的人后,范同便一刻也不停留的带着捐钱账目,来此向丞相汇报着三司府衙的情况。 丞相一边儿坐在上位翻着,范同还在一旁轻声解说道:“丞相,昨日一共收到钱财近四百万贯,还有十余万匹布,茶叶十余石.........” “其中都已经拿了大致一半的数目到城外给军营去,是由于副使亲自带人送去的。” 司马懿在听到这些个数目之后,也是不禁长叹一口气。 看来大家都还是非常有钱的嘛,就这么短短一天的时间,竟然就筹集到了这么多的钱和物,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朝廷没钱,官府没钱,百姓也没钱。 但就是这些官员们,以及一些有官员靠着的商贾们有钱,而且都还是很有钱的样子,轻轻松松就能够拿出了几十万贯来。 这一点,司马懿已经在这几日的时间里有了深刻的体会。 范同继续说道:“如今三司府衙内还剩有二百余万贯,不知这些钱应当作何他用?” 此时司马懿还在翻着账目,并没有回答范同的这个问题。 而是反问道;“这个吏部尚书史成弘,一个人就拿出了四十九万贯?” “是的,丞相。” 范同神色复杂的点头应道:“听说他在短时间内,将家中的所有家财都便宜变卖了,如今就剩下他家的那座小宅院了。” “确定是在短时间内?” “嗯.......” 范同想了想才说道:“准确的说,应该是从说要降粮价那日开始,就已经在出手变卖家财了,算起来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情。”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一日时间怎么可能做得到。” 与此同时,司马懿也将史成弘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 这个史成弘有点儿意思,看起来还可以重用。 而坐在下边儿的范同,也是紧紧的暗中观察着丞相的神情。 心里还不禁大骂史成弘这厮,他史成弘是想要干什么。 你说你捐多少钱不好,你他娘的却偏偏要捐个四十九万贯。 范同此时可是清楚的记得,当时史成弘在报出这个数目时,周围人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毕竟谁还能看不出这史成弘,心里头是打的什么主意呢,不就是为了引起丞相的注意吗。 可是这样的行为,将他们那些人置于何地。 所以当时的那些目光中,可是少不了怨恨。 史成弘这家伙儿,可实在是太坏了,太坏太坏了,简直比杀人犯都还要坏得多。 而对于这样的事情,司马懿对此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司马懿随手将账目放置一旁,轻声问道:“范政事,这其他人看到后难道都没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 范同在听到丞相如此问话后,一时之间也无言以对。 这话怎么回答,总不能回答说都想要杀了那家伙儿吧。 “哈哈哈.......” 司马懿当即大笑道:“其实你不说,本相大致也能想到。” “丞相英明,自然是什么也逃不过丞相的法眼。” 范同对此又还能说些什么呢,自然也就只能跟着奉承了呗。 司马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缓缓站起身来轻声说道:“走吧,时候也不在了,该去汉唐江山阁看戏了。” “丞相请!” ....... .......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有睡。 正所谓,这丞相的一句话,就使得下边儿的无数人跑断了腿。 就比如此时正在汉唐江山阁中的那些人,已经对丞相所指定的那一戏码排演了很久了,一整夜都在排演。 “不行不行,还是差点儿意思。” 掌柜阳元化正对着戏台子的那些戏子们,疯狂咆哮着。 阳元化指着那些一个个戏子们,挨个厉声喝道:“这司马懿是什么人,可是违背了洛河之誓言的人。” “一定要将那种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显得极为歹毒的样子给演出来。” “另外司马懿又隐忍了数十年,还要将其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样子也要演出来。” “还要那装病的,你演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你就这装病模样瞒得过谁?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真的病倒下?” 阳元化看着这帮怎么也教不出来的戏子们,可是急坏了。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短,而这出戏演出来却是不像样,又哪能不急呢。 “掌柜的请息怒。” 这时一小厮带着茶水走了过来,轻声解释道:“这也不能全怪他们不是,毕竟他们从前又没有演过类似的戏,甚至就连相关的历史记载都不甚清楚。” 刚刚端过茶一口饮尽的阳元化,在听到这话后,当即就是一巴掌朝着那小厮的脑门儿上拍去。 没好气的说道:“这他娘的还需要你来提醒吗,难道就连你都知道的事情我还能不知道吗?” “但是那又怎样,丞相就点名要看这一出戏码,这能有什么办法?” 小厮捂着后脑勺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掌柜的所言极是。” 待刚才那一巴掌打下去后,阳元化仿佛也消了不少气。 但他的眉头依旧紧锁,因为这一次的戏码,可是汇聚了整个朝堂官员们。 那阵容就犹如另一个朝堂一般,对此哪能有半点儿放松呢。 他阳元化这一生的成就上限,就看今日这一晚了。 虽然他也能想到,他阳元化之后依旧是不算个什么玩意儿,但至少他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将来也有机会往上面靠了。 想到这里,阳元化表示还得继续加油,当即让那小厮再去反复看看座位、茶水、糕点什么的,还有什么没有准备到位的地方,到时人来了切记不能出一丝差错。 然后又看向戏台子上,大声说道:“快,赶紧的,再来排演一遍。” “今日演完之后,每人一百贯。” 第346章 这是一条热闹的街道 这一日,随着太阳的落下,黑夜也逐渐开始降临。 许多百姓们也都像平时一样,没事儿了就到街上去溜达溜达,闲逛一圈儿,而这也是他们少有的乐子时间。 不过今日这街上的情况,似乎是与寻常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因为这街道上莫名的出现了大量的官兵,而且定睛一看,这些可都不是普通的那种守城官兵,而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官兵。 别的差别暂且不提,就说这一种是五大三粗、脑袋扬得高高的、走起路来威风极了。 而另一种便只有肚子大,走路向来就低着个脑袋,这般差别谁还能看不出来呢。 在跟着官兵们聚集的方向看去,只见这是一家看起来就显得无比奢华的勾栏......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勾栏吧。 那块金黄色的牌匾上,赫然雕刻了五个大字,汉唐江山阁。 此时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就表示说,这五个大字可是由丞相亲自提的笔。 “怪不得说呢,这看起来就能够感到极为的气派啊。” “谁说不是呢,虽然咱不识字,但光凭感觉也能看出这字不一般。” “不是,你这都不识字了,你还能看出什么字不一般?” “谁跟你说不识字就看不出来了?你别从门缝里看人把人给看扁了。” “行行行.......你这倔驴懒得跟你瞎掰扯。” “等等.......快看,那边儿有人来了。” 这街道上中间的路都已经被官兵给封了,期间不时会驶来一辆马车。 马车在停到这汉唐江山阁的门口后,便会下来一人,而后马车又会继续往前走,去停到它该停的地方去。 两边儿围观着看热闹的百姓们,自然是对此议论纷纷,这样的事情可是太少见啊。 “那刚才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是谁啊?” “这你都不认识?这可是咱们临安的知府。” “哼,大贪官而已。” “那这人又是谁啊?” “这人我知道,他是刑部的尚书,像作奸犯科之事都是这刑部尚书管。” “哼,大贪官而已。” “快看,又来了一个,这人又是谁啊?” “一看你就不做买卖吧,这可是三司府衙中的大官儿。” “哼,看他长得这么胖,一定是大贪官中的巨贪官,我呸。” “嘿,我说你故意找茬是吧,合着谁看谁都是贪官是吧?” “难道不是吗,我虽然不识字,但也知道这些个家伙儿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这没文化的人,我才懒得跟你计较,你不懂你就不要乱说。” “........” 没一会儿,这汉唐江山阁的大门处便聚集了不少、身穿一般锦绣绸缎之人。 他们都在各种在自己的小团体儿中,三三两两的聊着天,说说笑笑看起来好不快哉。 很快,又有不少只有马匹而没有车驾的人走了过来。 这些人穿的不是什么锦绣绸缎,而是军中特有的粗布衣裳。 很明显,这些人都是军中的将领们。 自这些个将领们走过来后,两旁一直在议论纷纷的围观百姓们,都不禁闭上了刚才还在闲谈的嘴巴。 毕竟这些人一看就感觉不一样,其气势有些吓人,就连刚才那些还在不断说贪官的人也不敢多言,就生怕无故挨上一刀。 跟这些人可是真正的无理可说,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见过张帅、韩帅......” “见过王政事,范政事......” 此时汉唐江山阁的大门口处可是站满了人,各自正相互施礼打着招呼,其场面看起来可谓是热闹非凡。 而此时正站在大门里面的阳元化,在看到这一幕后。 他的这双腿就一直没有停止过颤抖,此时站在大门口处的这些人,对他而言那可都是一些神仙级人物啊。 他毕竟也是有些门道的,也远远见到过一些官员。 而那些曾经都只能远处观望的大官儿们,现在就全都站在这店门口,这换了谁来能不颤抖啊.......除了丞相。 此时站在门口的这些官员武将们,都已经自觉的站成了两队,左边儿是文臣,右边儿是武将。 与此同时,这闲聊的声音也依旧没有断过。 其中好奇心比较重的杨沂中,就不禁看向身旁韩世忠问道:“韩帅,你说丞相给咱们是准备的什么戏啊?” 说着还转头看了看周围,微微叹道:“这排场未免也有些太大了些吧,感觉就跟上朝似的。” “我也不太清楚。” 韩世忠微微摇头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应该会是一场让我们难忘的戏吧。” 这事儿韩世忠在昨晚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和夫人梁红玉聊起过了。 梁红玉表示,正所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此次看戏的意义定然不同寻常。 说不定就会出演一些赵高、霍光的戏来。 韩世忠此时的心情是复杂的,也是煎熬的,甚至都有些不敢去知道等会要演什么戏。 就怕这戏,不是戏。 而站在最前列的张俊在听到他们的谈话后,便转过头来随口说道:“有什么戏等会儿进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杨沂中瘪了瘪嘴,“这不是好奇吗。” 就在此时,路上又来人了。 不过看这车驾也并不是丞相的,若是宫里的大官张去,以及如今守卫宫廷的田师中。 这两个人来了以后,一个站在了张俊的身旁,一个站在了王次翁的身旁。 王次翁看着身旁的张去当即笑说道:“没想到张大官也来了啊。” 张去也微笑着回应道:“丞相相邀,怎敢不来。” “不过说起来,今夜这阵势可真是够大的呀,若非周围长得不一样,我都以为这是在大殿中呢。” “张大官所言以及,王某亦有一样的感觉。” 王次翁说完,又看向身后的范同,轻声问道:“你今日不是去相府了吗,丞相什么时候.......” “丞相到!!!” 王次翁话还没有问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响亮的声音。 第347章 好戏开始了 在听见‘丞相到’的声音响起后,场中的所有人便都朝着那辆驶来的车驾看去。 但却见率先走下马车的人并不是丞相,而是吏部尚书史成弘。 众臣见状,都不禁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跟着丞相一起来了?” “那还用说,昨夜的事情你又不是没看到,丞相捐了五十万贯,但他史成弘却是捐了四十九万贯,这点儿心思难道谁还能看不出来吗。” “说得也是,那这史成弘可真是太可恶了,他如今倒是入了丞相的法眼了,又将我们这些人置于何地呢?” “谁说不是呢,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话说.......现在再多捐点儿还来得及吗?” “捐钱当然是什么时候都不晚,只不过已经不可能再有史成弘这样的待遇了,赶不上趟了。” “那就算了,岂不白捐。” 片刻后,众人见丞相下来了,便纷纷拱手拜见道。 司马懿走在正中央,微微一笑道:“诸位都久等了吧,赶紧进去吧。” 说着,便率先穿过中间的空道,走了进去。 等走到王次翁身旁的时候,司马懿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王次翁轻声说道: “王政事,史成弘史尚书本相看着着实不错,本相正欲任命他为尚书省的右仆射,也要帮你分点儿担子,不知王政事以为如何?” 王次翁当即拱手应道:“丞相英明,臣也以为甚是不错,史尚书他做事缜密思虑周全,确实是右仆射的最佳人选,丞相今日不说臣也会在明日提议此事。” 司马懿点了点头,又看向王次翁身旁的张去,轻声说道:“张大官,官家那边儿就麻烦你跑一趟了,求一封任命的圣旨来。” 张去也是当即拱手应道:“明白,今夜就回去向官家请旨。” 司马懿再次点了点头后,随口说道:“都别干等着了,随本相进来吧,想必这戏班子都早已经等候多时了,是时候看戏了。” 说着便率先跨入了汉唐江山阁的大门,待丞相进门以后,后面的文臣武将们才纷纷跟着跨入大门。 与此同时,对于史成弘的议论声却是没有停止过。 特别是那工部尚书韩宜春,昨儿个都还说得好好的,怎么今日一下子就给变了卦了呢。 不过现在细细一想,史成弘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倒也有些道理,这尚书省右仆射的空缺啊,他韩宜春确实是补不上了,压根儿就没这脑子。 韩宜春如此想着还不禁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话说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样搞呢,这四十九万贯他又不是出不起,不然这右仆射的位子肯定就是他的了,这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宰执行列了啊。 也罢,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呢,不过好在丞相只是说他补了右仆射的空缺,而没有让他成为中书门下省的参知政事。 要不然的话他指定得后悔死,距离宰执可就才这临门一脚了啊,半只脚踏入也始终只是半只脚而已。 当然了,这件事情也只是在文官这边儿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对于武将那边儿不痛不痒,管他谁是谁的。 “戏可都已经准备好了?” 司马懿刚一踏进大门,就看到了正在门口守候着的掌柜阳元化。 阳元化连忙点头应道:“回丞相的话,一切都准备好了。” “那就准备开始吧。” “遵命,请丞相入座。” 片刻后,在阳元化的周到安排下,戏台子前的大堂都已经坐满了,每个位子都对应了相对的人。 丞相坐在中间最前面,一侧稍稍靠后的位置坐着张去。 再往后的位置就如同朝堂所站的位置一般,根据官职大小依次往后排。 直到最后的各司郎中或统制,这些便是坐在最后的人了。 每个座位的两旁,都有刚刚沏好的茶水,以及各种精美糕点。 就这大堂内奢华的陈设,即便是这些见多识广的官员们见到后,也不禁小小的惊叹了一下。 这里随随便便一样东西拿出去,也得值个小几百贯吧。 不愧是丞相名下的勾栏,确实够配。 随着阳元化的一道声音响起,好戏正式开始了....... ......... ......... “我就以这洛水为誓,此番兴兵不篡权、不滥杀、不伤宗亲,只为国家社稷,若曹爽肯回来,只削兵权,留其爵位,我保他安享荣华富贵,皇天后土,同为照鉴,司马懿绝不食言。” “司马懿,你身后就是洛河,倾洛河之水,也洗不清你司马氏篡逆之名。” “请陛下下旨,曹爽谋反,十恶不赦,当夷三族。” “臣司马懿对大魏之心,天地可鉴,至死不渝,曹爽谋逆,以律行事!” ........ ........ 待小半个时辰之后,一场名叫高平陵政变的戏落幕结束了。 刚刚的嘈杂声响,也随着落幕而停止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阵让人感到无比诡异的沉默与寂静。 啪啪啪! “好!这戏演得不错!” 司马懿当即拍着手鼓掌道,丞相这一拍手,后面便响起了不停的掌声。 司马懿说着还看向在戏台子旁边儿站着阳元化,点点头表示肯定的说道:“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将这一出戏演成这样,着实不错。” 阳元化此时的心跳都已经快要停止了,在刚才的那段时间里,他的呼吸就一直没有平稳过,那是要多紧张就有多紧张,要不是一直用手强行按住,这心都快跳出去了。 没法子,这压力可实在是太大了,压得他这腿肚子一直在颤抖着就没有停下过。 如今在听见丞相如此说道,阳元化才不禁长舒一口气。 结束了,这场有生以来最为重要的一出戏终于是结束了。 从今往后,他阳元化在临安城中也算是一个小小的人物了。 在有了丞相这句夸奖之后,那些个官员们谁不得叫他一声阳掌柜的。 阳元化继而连忙拱手应道:“这些都是丞相指导有方。” 第348章 好戏好戏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不过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这戏好不好,光听本相一个人的意思是不够的,还得看看其他同僚的意思。” “好,这绝对是臣有生以来所见的最好的一出好戏......” 丞相那边儿的话刚一说完,下面儿就立刻有人开始附和道。 “是啊,是啊,若不是丞相,臣等还真不可能看到这样的一出好戏呢,我们还得多谢丞相才是。” “谁说不是呢,这场戏正可谓是......” 一时间,大堂内的好评和掌声不断。 当然这其中也有少部分人是显得默不作声的,比如何铸、韩世忠、于鹏、高颖等人。 只见他们这些人的嘴角直跳,神色复杂,感觉想说些什么出来,但因为各种原因也开不了口。 司马懿的一个微微偏头,就将这一幕幕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司马懿也并未多言,只是又看向身旁的张去问道:“张大官以为此戏如何?” 张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应道:“丞相,这戏是好戏,不过.......” “不过什么?” 此时在大堂内的人,那个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 一听丞相与张大官对话了,大堂中当即便又安静了下来,等着张大官的关键性发言。 毕竟相对于其他文武来说,张去的身份倒是与丞相没有什么隶属关系。 而张去当然是能够摆清自己位置的人,他也有想到丞相搬出此戏的意义是什么,不过也只是一些较为浅薄的意思。 张去又紧跟着说道:“丞相,不知您对这司马氏评价如何,毕竟这违背诺言之事,可是对后世的影响不小啊。” 司马懿闻言,微微一笑道:“以本相看来,此事的影响确实不小。” “而司马氏之名,也正如戏中那句话所说的,倾洛河之水也洗不清司马氏篡逆之名,这戏本编写得很不错,本相甚是满意。” 司马懿说着,已经缓缓站起身来,转身面朝着群臣文武,正声说道: “诸位,相信这一段历史大家也都知道,这历史的教训是极为深刻的,这司马氏在立国之初便亦然充满了巨大的隐患,还望诸位万万不可想着重蹈覆辙,切记步入这后尘。” 司马懿说完,又摆摆手道:“时候已经不早了,大家就先各自回去吧。” “今晚........诸位都要好好休息才是。” 司马懿说完又重新坐了回去,看了一眼那阳元化,示意他到面前来。 而身后的众文武们,见丞相这话不似说笑,自然也就纷纷拱手告辞了。 继而三三两两的,结伴没结伴的,满怀复杂心思的离开了大堂,各自打道回府。 片刻后,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除了大堂内的一些伙计和小厮以外。 也就只有在中间坐着的,司马懿与张去二人了。 司马懿看着站在面前的阳元化,轻声说道:“这戏还可以再演一遍吗,本相要看。” “啊?” 阳元化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刚才丞相说什么来着,还要再演一遍。 那他怎能有得半丝迟疑,当即点头应道:“是,丞相,在下这就安排他们再演一遍,还请丞相稍等片刻。” 说完,他便飞快的朝着戏台子后面奔去。 张去见状,不禁失笑道:“没想到丞相今日是如此有雅兴啊,竟然还想着要在看一遍同样的戏。”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正所谓,好戏多磨嘛。” 而张去闻言,却是又继续笑说道:“丞相让所有文武大臣们都来看这出,极为特别的戏,可是想着要探一探他们的心意?” 对于张去这个宦官,司马懿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毕竟要说如今谁一定不会背叛他司马懿,这张去一定就属于排在最前面的几人。 若是将来有一天他们都大权旁落了,那么他司马.......秦某可能会挨三千刀,但这张去至少也得五千刀起。 相信现在官家最为憎恨的人还不是他司马.......秦某,而是面前这个张大官张去。 司马懿随后端起身旁的茶杯,在浅酌一口后,微微一笑道:“探一探心意是没错,但其实也不是要探所谓的忠心。” “若真是有此心意的话,本相也不会特别安排这些的戏了,否则用霍光、董卓、曹操、贾南风等人的戏岂不是更好。” “哦?” 张去吃着糕点,小眼珠子一转略显诧异的问道:“丞相言之有理,还望丞相赐教。” 司马懿放下茶杯,淡淡说道:“《周易》有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虽然大家看的都是同样一出戏,但在不同的人看来就会有不同的想法,而这出戏乃是本相邀请他们来看的,他们也不得不多想。” “至于他们具体会怎样想,大致也不过就下面三种想法。” 司马懿继续说道:“其一,有认为我秦某或秦某的后代要篡位的,就如同司马氏代曹,或者太祖皇帝黄袍加身一般。” “其二,就如同本相刚所说,历史教训就在这儿摆着,不可重蹈覆辙,毕竟如今这司马氏晋朝之名,可谓是人人唾骂。” “所以也保不齐会有人会想着,我秦某将来会还政与赵氏.......” “丞相说笑了。” 张去忍不住的打断道:“丞相,有了霍光的前车之鉴,就不可能再会有霍光的后车之师了,若还政于赵氏........” 张去说着不禁长叹一口气,“反正我就是一无后之人,在百年之后那管他什么洪水滔天,最多也就是掘了我的坟,倒也无所谓。” “但丞相您这秦家,这必然会被灭门,就如同那霍光死后,霍家就被汉皇帝满门抄斩一般。” “再则说了,就算丞相您深明大义,希望留个好名声,但丞相您的儿子,还有那些跟着你的将领们也是不可能会同意此事的。” “若是到了那时候,恐怕是贤名没留下,反而还会和那司马氏一样,全是背一些坏名声,遭到千古唾弃。” 第349章 所谓影响 司马懿在听见张去如此说道后,也不禁苦涩笑道:“谁说不是呢。” “这那日政变起,我们就都没有了后路,这条路就必须要一直往前走下去,而我们一旦停下了脚步,除了死亡之外就再也别无他路了。” 张去一想也是,退路什么的打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压根就不存在,反正想了也是白想。 于是张去又问道:“那丞相以为的第三种想法呢?” 司马懿在思索片刻后,继续说道:“至于这其三嘛........” “便是既不篡位,也不还政于赵氏。” “如此这般,也就避免了步入霍光和司马氏的后尘。” 张去当场就笑了,连忙问道:“那丞相您说,这既不篡位,又不还政的法子,到底是什么法子呢?” “毕竟,只要是人就都会死,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丞相您将来能够长命百岁,余下最多也不过就五十来年了。” “这五十间有像你这般如此英明的丞相在,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是五十年之后呢,到时又当如何?” 司马懿闻言,没有言语,只是沉默以对。 其实这便是此次看戏的真正目的了,他司马懿想不出来在这个事情上,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两全其美,所以就希望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能够想到更好的办法。 就如同他刚才说过的,今晚让他们好好休息。 那些聪明的人们,当官又能当到这一地步的人,自然不可能真的会回去好好休息,一定会连夜揣摩此次看戏的正在目的。 别说是那些钻字眼的文臣们了,哪怕是张俊、韩世忠之流今夜恐怕也是睡不好觉吧。 就是不知道,最终有谁能够揣摩得出来这个问题呢。 不过司马懿对此倒也不急,先把愿许出来再说,反正今后也至少还有小几十年来慢慢思考这个问题。 “启示!!!” 片刻后,一模一样的戏再次开始了。 司马懿与张去也都不再说话,而是再一次认真的看了起来。 还别说,虽然是一模一样的戏,但这第二次看的感觉,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对于张去而言,也仅仅只是别有一番滋味,仅此而已,再也别无他想。 但对于司马懿而言,其意义可就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别有一番滋味了。 而是他那一生的写照,虽说这戏演的与他实际所经历的,有着极大的不同。 但这些其实也都不重要了,反正事儿就是这个事儿,具体是什么样儿的情况,又有谁在在乎呢。 就连他司马懿本人都不在乎了,就更不用说那些其他旁人了。 此时司马懿的心中满是惆怅,也不禁浮现出一丝丝的落寞。 对于违背誓言这件事情,司马懿从当初的极为坚定,到现如今的有一丝不确信。 其主要的问题就在于,这影响确实是太大了,司马懿当初为了以除后患,自然是将能想到的影响全都想到了。 但是也没有想到,这影响竟然大到了如此地步,大到了让人想象不到的境地。 若是后世儿孙们能够贤明一些.......算了,这似乎也是不太可能的,一个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的朝代,又怎么可能好得起来呢。 正所谓,种其因者,须食其果,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司马晋暂且不提,就算是后来的盛唐,同样也是因为有了最开始兄弟相残的前车之鉴,后面就有了不间断的后车之师。 这皇位怎么来的,就会怎么丢掉。 如此想着,这戏也很快结束了。 司马懿与张去二人并肩朝着门外走去,张去率先拱手说道:“丞相,我就在先一步告辞了。” “告辞!” 张去随即登上了已经等候他多时的车驾,便缓缓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司马懿目送着张去离开,直到车驾完全消失也并没有收回目光。 “老爷,我们现在回府吗?” 此时身后又传来了张保的声音。 司马懿没有回答这话,反而看向另一边一直跟着他的阳元化,轻声问道:“元化,你可想过,这勾栏今后又当如何开门做买卖呐?” “这........” 阳元化一时无言,这可是丞相与百官群臣们一起来看戏的地方,还开什么门做什么买卖啊,这不是有伤朝廷官员们的威严吗。 这个问题阳元化自打改建这家勾栏以来,就从来没有想过。 本以为只想着这是丞相看戏的地方就足够了,却不曾想丞相又突然问出了这么个问题来。 司马懿对此也没在意,继而严肃正声道:“这勾栏装得如此奢华,又让一般的老百姓们如何能来呢?” “若是老百姓都不能来看戏了,那么岂不是让本相失去了对民间真实情况的探查吗?而你又可知此事的严重性?” 阳元化听到这里,哪里还站得住,双腿止不住的就跪了下来,语气颤抖且小心翼翼问道:“回丞相的话,要不再重新装回去?” 正当场面逐渐冷下来之际,一旁的张保又突然出声说道:“老爷,不如这样,就在这汉唐江山阁的旁边,在修一间普普通通的勾栏,一间普通老百姓都能够前来看戏的勾栏。” “然后在这两家勾栏之间打通一个房间,这样老爷您就能够清楚的看到,百姓们在看戏时的反应了。”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那阳元化问道:“他的话你可都清清楚了?”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阳元化在感激的看了一眼张保后,连忙点头应道:“张管家的话小的都听清楚了,明日就将旁边的店铺买下,然后便重新开一家所有人都能来看的勾栏。” “需要多久?” “一个月以内。” “嗯?” “十天,十天之内一定办好。” “记住了,该是什么样儿的价格就是什么样儿的价格,钱不够在找张保。” 司马懿说着便离开了大门,登上了他的车驾,准备打道回府了。 只留下还在擦着冷汗的阳元化。 此时他还不禁感慨着,这还真是伴相如伴虎啊。 第350章 两难无解 “夫人,你说丞相他闹的这出戏,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韩世忠自回到府中后,便与夫人梁红玉,从头到尾清清楚楚的说起了此事。 房内,躺坐在床头上的韩世忠,正对此事是百思不得其解。 脑子转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个所以然来,这样的感觉让他很是难受。 很显然,就以丞相的为人,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让他们去看这场戏。 这是在去往汉唐江山阁之前,基本就已经是猜到的事情。 而根据今日所发生的事实证明,今日这出戏也确实是不同寻常。 可问题是,高平陵政变.......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呢。 一旁正在轻抚他的梁红玉轻声述说道:“这至少可以从表面看出,丞相他并无以秦代赵之心,否则直接安排一些历史上篡位的戏便是,这样的戏在历史可是屡见不鲜,所能编写的故事也不知有多少,故而又何需来这个高平陵政变呢。” 韩世忠紧皱着眉头说道:“丞相他既然没有以秦代赵之心,那为什么又是高平陵政变的戏呢?毕竟这高平陵政变也同样是.......” “夫君难道你都忘了吗?” 梁红玉微微一笑道:“毕竟不管有没有这样的戏,这政变本身也已经是在数月之前发生过的事实了。” “另外你曾还说起过,如今我们.......还有丞相等人,走的都是一条没有退路的不归路,只能一直走下去,不管秦是否代赵。” “无论如何,至少这大权也都不可能在归还到赵官家的手中了,霍光死后被满门抄斩的事情,相信朝堂诸公也都是知道的,而丞相对此更是清楚。” “夫人说的是啊........” 韩世忠对此也不禁感慨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韩世忠此时的心情很是纠结,他很清楚如今正处在什么样儿的局面下。 他或许有机会能改变,也或许没有机会去改变,但不管有没有机会去改变,他都不能去改变。 否则,无异于自掘坟墓。 霍光死后也就一了百了了,而是他的家人们却是遭了殃。 此时韩世忠的思绪又不禁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的官家还只是康王,并未登基。 还记得当时的康王是何等英明,而当时他韩世忠与康王的关系又是何等亲密。 只是后来因迁驾之事,被官家所冷落,继而被发配到一边儿去剿匪了。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本以为北伐无望,此生也准备如此作罢,然后告老还乡了。 结果那秦某人突然一下子就开始爆发了,曾经那些一系列且连续的密谋计划,让他韩世忠直到现在,都还有些地方没有想明白呢。 时至今日这一切都过去了,但是现在又不得不想着今后所要面对的问题了。 若是篡位是为不忠不义,若是还政,则必死无疑。 之前韩世忠哪能想到这里,只是想着要北伐收复开封。 韩世忠还不禁想着,若是当初在政变前就想到了有这么一天,那他韩世忠还会继续这样干下去吗。 “这可真是一个.......两难无解的问题啊。” 过了好一会儿后,韩世忠又摇晃着脑袋说道:“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丞相十年八年的还死不了,在这时间内大宋也乱不了,也都无所谓了。” “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吧。” “等等!!” 梁红玉连忙问道:“夫君你刚才说这是一个两难无解的问题?” 对于夫人这般反应,韩世忠表示极为疑惑,极为稍显迟疑的点点头道: “是啊,刚才咱们不是还在说这个问题吗?而这也不正是一个两难无解的问题?” 梁红玉仿佛是想明白了什么,继而连忙说道: “这是一个自古以来就两难无解的问题,就算丞相极为足智多谋,又是世间少有的老谋深算。” “但是在面对这般世间两难无解的问题,定然也很难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梁红玉继续说道:“今日这场戏是丞相想要说明的第一点,而在这场戏结束之后,又说了那些吸取教训之类的话来便是第二点。” “将这两点加起来的意思就是说,丞相是想着借今日之事,向群臣们表达他心中所想。” “而丞相所想的便是,他既不想篡位,可是又不想重蹈霍光的覆辙。” 韩世忠感觉自己是越听越迷糊,越听越听不懂,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禁捞着后脑勺疑惑的问道:“夫人呐,你刚才说了这么多。” “所以.......丞相他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梁红玉神色严肃的沉声说道:“所以丞相是在寻找答案。” “寻找答案?寻找什么答案?” “自然是寻找解决这两难问题的答案。” 韩世忠此时好似是听明白了,当即恍然大悟的说道:“夫人,你的意思是说。” “丞相对于这个问题也同样是无计可施,所以才趁机放出这出戏来,也好向所有人询问这个问题,然后好叫所有人来一起想办法?” 梁红玉重重点头道:“想来应该是如此了,否则也不可能再有其他意思了。” “原来如此........” 韩世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说道:“所以夫人呐,你说这个问题又当如何解决呢?” 梁红玉:“........” 韩世忠只见夫人正一脸忧郁的看向他,继而轻声首说道:“夫君,你说这连丞相都想不到的办法,我一妇道人家又如何能够想到得呢?” “哈哈哈......” 韩世忠摸着脑袋哈哈大笑道:“这倒也是啊,确实是我唐突了。” 谁说不是呢,如此睿智的丞相都想不到,他们这些这些粗人.......以及粗人的夫人又能够想到什么办法呢。 而且就在韩世忠看来,若非身旁有夫人分析的话,他韩世忠甚至就连这第一层都捉摸不透,就更别说解决问题了。 只能说,这某些人的把戏就是多。 你说你有什么想法或问题直接说出来不就完了吗,偏偏还要搞出这些让人难以捉摸的事情出来,然后在让大家来猜。 这样的事情,可真是伤脑筋啊。 良久后,韩世忠又不禁长叹一口气,轻声说道:“夫人,你说这问题真有办法能解决吗?” “我刚才又细细想过了,这最后恐怕依旧会走上黄袍加身的路子,或许是像曹魏司马晋一般,等丞相走后........” 韩世忠话还没说完,便被梁红玉给堵住了嘴。 继而柔声说道:“夫君,我们想不出,不代表着其他人想不出,我们就尽管做好当下的事情就行了。” “当下的事情?当下的什么事情?” “你说呢,夫君?” 第351章 想不想得明白 “王政事,丞相的心意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呐?” 范同与王次翁的家都住在同一方向,二人刚走到一半,便不知怎么的同乘而坐。 坐在有些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范同率先轻声问道。 只见王次翁神情疑惑,稍显诧异的问道:“丞相的心意?丞相的什么心意?” 范同当即就不太乐意的说道:“我说王政事啊,你可别在我面前装了,有意思没有?” “你可别说丞相今日特别安排的这出戏,以及丞相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你王政事会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你可就不是王政事了,那可就真没什么意思了。” 王次翁闻言后,也只是摇着脑袋叹声说道:“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不管知不知道,也难以有什么办法去改变事情的最终走向,难道你范政事对此还能有什么办法吗?” 范同当即闻言一笑道:“我哪能有什么办法啊,王政事你可真是太看得得起我了。” “不过你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这一时之间也确实是没有什么办法,去改变这个事情的走向啊。” 王次翁也随即跟着笑说道:“无妨,反正这事儿也不急,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想,咱们眼下的事情都还多着呢,先把近况处理好再说吧。” “反正丞相也没想着要一下子解决这个问题,只不过是先将这个问题抛出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世间万物就在于一个捉摸不透,说不定到时候自然就能有办法出来了。” 王次翁如是说着,不禁转头看向车窗帘外的夜景,稍显感慨的低声嘀咕着, “再者说了,没几年后我就到花甲之年了,今后也没多少光景可看了,我也很可能看不到解决这个问题的那一天了,所以我对此又能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倒是你范政事,若是老夫我记错的话,你比丞相都还要小上好几岁吧,说不定这个担子最后就要落到你的头上去了。” “别别别.......可千万别啊!” 范同连忙摆手道,若非此时还在马车上,他恐怕当场就得激动的窜起来了。 继而摇头道:“这些事儿哪能是我能解决的呢,毕竟这可是连丞相都感到大为伤脑筋的事情啊。” “而且看王政事您这般硬朗的身子骨,怎么着也还能在干上二三十年呢,王政事你可不要妄自菲薄啊,很可能我会走在你的前头都说不一定呢。” 王次翁不禁闻言一笑,收回目光,淡淡说道:“算了,这些事情还是交给下一代人去做吧。” “我们这些老家伙儿,到了该退场的时候就得退场,一直在这待着也不像回事儿。” 王次翁说着语气愈发沉重,“若是有朝一日,最后真的没能想出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的话。” “大不了我就拼上我这条老命,也要助丞相登得大位,决不能留下什么后患,否则我们如今所做的这一切都将是空谈。” “对了,还有你范同也是一样,别想着再有其他什么小心思了。” 范同当即摇头应道:“哎呀呀.......王政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范同是那样的人吗?” “只能说.......有待商榷。” 范同:“........” “这话说的,你可真是太看不起我范同了,我范同怎么可能会是这般无耻的人呢.......” ........ ........ “杨都使,咱们现在这是干什么去啊?” “干什么?当然是喝酒去啊,不然你说还能干什么去?难道你现在还想着要回到山上去吃草吗?” “还有,今日才给你说过的你都忘了吗,现在别叫我杨都使了,该叫杨都统了,给你元福也是元副都统了。” 杨沂中与元福自离开汉唐江山阁后,便一路朝着某家极为有名的楚馆走去。 杨沂中一边儿走着,还一边儿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并忍不住吐槽道: “也不知这戏有什么好看的,那些一个个还看得那么津津有味的,真是没意思,还不如喝点儿小酒来得痛快呢。” 元福连忙跟上杨都使.......杨都统的脚步,深感疑惑的问道:“可是杨都统呐,丞相今日应该不单单只为让我们看戏吧,这背后一定还有什么更深沉的含义在里面。” 杨沂中走在街道上,随口问道:“那你说,这场戏又有什么更深沉的含义里面?” “这个嘛........” 元福跟在身后,沉思许久,最终也只能摇着脑袋说道:“卑职也猜不出来。” “那不就得了。” 杨沂中双手一摊,十分不在意的说道:“猜不出来就别硬猜,就你这脑子也够猜这事儿?在过上几十年再说吧。” “与其有这功夫瞎猜,还不如好好吃喝一顿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都统所言极是,卑职明白了。” “这就对了嘛,哦对了,今日出门我好像忘了带钱,等会儿你请客,你应该没意见吧?” “啊?” “啊什么啊,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放你先下的山吗,不然你还得在上山多吃一个月的野草呢,就这你还不请客来感谢本都使吗?” 元福低着脑袋嘟着一张嘴很是难受的说道:“可是,可是就在上一日,还有上上一日,以及上上上一日都是卑职给的钱啊。” 杨沂中当场脸色一正,没好气的说道:“直娘贼的,你那儿来的那么多屁话,赶紧的,把钱都掏出来,让我看看今晚够喝多少。” “丞相说了,这钱该花就得花,你老是把钱存着又有什么用呢,我好心帮你花点儿怎么了,你可别不识好人心啊,我都没让你感激我,你还在这儿瞎说三道四的干什么?” “卑职可真是谢谢您啊,杨都统您可真是太关怀卑职了,卑职实在有感受不起。” 杨沂中哈哈一笑道:“这说的是哪里话,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咱们兄弟之间何需如此客气。” “反正大家有钱一起花,有酒一起喝,有楚馆咱们就一起逛,只要有我杨沂中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元福一口喝的。” “杨都使.......所言甚是。” “都统都统,还要本都使.......呸,还要本都统说几遍,等下罚你连干三十杯。” “三四杯还是三十杯?” “废话,当然是三十杯了,三四杯那还能叫罚吗?” “啊?饶命啊杨都统.......卑职今后再也不敢了。” “哼!,果然如此,这人还是得靠重罚才能长记性。” 第352章 得连起来一并看 “从今日在那汉唐江山阁中的情形来看,这张大官在丞相心目中的分量,恐怕是不低啊。” 张府,厅堂内。 刚刚回到府中的张俊,看着坐在一旁的田师中随口说道。 “是的,张帅。” 田师中点头应道:“丞相在北伐出征前,就将宫中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张大官,另外还命令属下一切也要听从张大官的命令。” “而丞相在回师以后,亦不曾对宫中事务有过任何插手,自然是极为信任。” 张俊看向田师中问道:“那你与那张大官关系如何?” 田师中再次点头应道:“属下一直谨记丞相之令,对于张大官之令无不执行,虽然.......平时也没什么命令。” “不过平时也常常在偏殿内一起吃喝,而张大官为人尚可,属下自认处事还行,所以这关系还算不错。” “那你今后得继续保持。” “是,张帅,属下明白。” 片刻后,田师中问出了他在回府路上一直都想问的问题,“张帅,您说丞相今日这出戏,到底是有什么深意呢?” “想必以丞相之为人行事,肯定不会就这般无缘无故的让朝堂众臣们看戏吧。” “这还用得着你说?” 张俊微微一笑道:“丞相做事,向来都是走一步看十几步的人,怎么可能会没事儿去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呢。” 田师中连忙伸长了脖子问道:“那张帅呐,丞相此举到底是有什么深意。” 说着还不禁若有所思的、自顾自的、严肃认真的分析了起来, “高平陵政变.......莫非是丞相想着要篡位了.....” “可是这也不对呀,高平陵政变这也不是篡位呀.......” “再则说了,这政变不是都已经发生了吗,确实是没这必要......” “那丞相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难不成丞相是想做司马懿?可是做那司马老贼又有什么意义呢......” 啪! “你在分析个锤子!!” 张俊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当即大拍着桌案怒骂道。 田师中吓了一大跳,这见张帅的眉头都已经皱到一起去了。 “张......张帅,属......属下......” “闭嘴吧你!” 张俊没好气的说道:“既然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免得说出去让人笑话。” 田师中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说道:“是属下之过,还望张帅赐教。” 张俊在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述说道:“其实今日这戏是想说.......算了,多说也无益。” “你今后就尽管老老实实地守在宫廷即可,至于其他的那些事情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 “毕竟,这些事情都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少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不多。” “平时少得罪人,多把好关系,这样才能够走得长远。” 张俊在思索片刻后,又继续说道:“当然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跟着丞相的步伐走。” “本帅相信,这些问题丞相最终都会处理好的,我们懂不懂戏都没什么关系,只要记住本帅刚才给你说的这些就足够了。” ........ ........ “何政事,难道您对今日之事,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何铸自离开汉唐江山阁以后,身后就一直跟着两个甩都甩不掉的人。 这跟着他的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司的于鹏和高颖。 如今这都跟到他家里来了,无奈,何铸只能将议事地点放在自家的小厅堂内,要说就一并说完吧。 此时又听见那于鹏继续说道:“何政事,我观朝堂诸公,也就只有何政事您能够说说话了。” 何铸不禁摇头道:“于副使,你跟了我一路,到底是想要我说什么?” 于鹏连忙说道:“自然是关于今日之戏的事情,丞相让咱们看的这出戏定然是别有所图。” “那你以为丞相都有什么所图?” “这还能有什么所图!” 那高颖立刻接下话说道:“今日这戏演的可是高平陵政变,这说明什么,就说明丞相他想要篡位了,他想要以秦代赵了,这难道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何铸当即反问道:“那你们说,既然丞相都想要以秦代赵了,那为何不直接上曹丕或司马炎甚至是李渊的戏呢?” 高颖在告诉的眨了眨眼之后,又说道:“那当然是他担心吃相太过于难看了,所以才退而求其次,上演了一出政变的戏.......” “高颖!” 高颖正说着,但于鹏好似是想到了什么,当即出声让高颖闭嘴。 而后看向坐在上位的何铸轻声问道:“不知何政事您对此有何看法,难道是并不是像高颖所说的那样?” 何铸微微摇头道:“其实一路上我也在思考此事,虽然说没有想出丞相的真实目的。” “但只是有一点我是看出来了,那便是丞相至少没有篡位之心,因为司马懿毕竟还没有篡位。” “可是他的儿孙.......” 高颖又想说些什么,但见到何政事抬手后,又一次艰难的将想要说的话给吞了回去。 只见何铸平声述说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或许你们是在想就算丞相将来不篡位,但是丞相的儿子孙子也可能会篡位。” “不错,确实如此,若是单单只看这戏的话,确实是有这一层意思在里面。” “可是你们都不要忘了,丞相最后还说过一些话。” 于鹏补充道:“丞相当时好像有说让我们记住历史的教训。” 何铸点点头道:“不错,这出戏,再加上这句话,那么这意义自然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毕竟,丞相又怎么可能会让他的后人,去重蹈司马氏的覆辙呢?” 高颖又忍不住问道:“那丞相来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铸摇着脑袋又摆着手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去吧。” “至于丞相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就自己回去慢慢悟吧。” “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们的是,如今大宋正处于危难之际,一切都必须尽听丞相之调遣,不可多生事端。” “否则还没等篡位之事发生,咱们自己可能就要先生乱了,毕竟在咱们的北方,还有大敌正虎视眈眈呢。” 何铸说着又不禁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嘀咕着,“算了,反正你们也没这捣乱的本事。” “就你们这点儿浅薄道行,丞相轻轻一指就将你们给压死掉了,只要丞相还健在,倒也乱不了。” 于鹏:“........” 高颖:“........” 那什么,何政事啊,咱们都还没走呢,就这样当面儿嘀咕真的好吗。 “嗯?你们怎么还在这儿站着?老夫这里可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第353章 跟在丞相走就行 数日后,相府内。 刚刚才过了上职的时间,礼部尚书孔寿便来此求见丞相。 上交着最近所做活计的所有成果,什么成果呢,自然就是那些北伐过程中的那些事迹了。 这些可都是之前丞相点名要的,既重要又紧急。 厅堂内,此时司马懿正坐在上位,随手翻看着孔寿带过来的那一摞书册,这些便是他们近日以来的成果。 听孔寿说,他们一日可写十万字呢。 司马懿当然也只是随便翻了翻,他自然是不可能、也没有时间去研读这些所谓故事或事迹的。 片刻后,司马懿放下手中书册,继而看着一旁端坐着的孔寿,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本相大致翻了一下,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大概也就是这么一些事儿吧,就像这样印刷发出去,争取让全大宋的百姓都能或多或少的知道这些事情。” 孔寿连忙拱手应道:“是,丞相,微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司马懿另外又继续问道:“那易安夫人的诗赋可都整理好了?易安夫人她可愿意?” “回禀丞相,易安夫人已经同意了将她的诗赋全部拿出来,不过因为有的已经过去了很久,所以还需要一些时间整理,但相信很快也能好了。” “那就好,做得不错。” 孔寿在听到丞相最后如此说道后,他这心里头也才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这事儿终于算是弄完了,最近就为了这些事儿,他可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头发都不知掉了多少。 不过话说,那些个写书编故事的人们也是十分厉害。 就一个小小的追杀或者守城什么的,竟然还能写得如此这般惊心动魄,什么死也要死得壮烈豪迈,死也要多拉几个金兵一起死,佩服佩服。 孔寿甚至还觉得,可以专门养一些这样的人,别的暂且不提,就光是卖书的钱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当然了,这些都在只存在他的脑海里,等日后成熟些了在正式实施。 而此时司马懿的心里边儿则还是在想着另外的事情,进而又轻松问道:“孔尚书,你觉得那一日看的戏如何?” “看.......看戏?” 孔寿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丞相口中所说的戏,应该就是数日前在汉唐江山阁的那出高平陵政变。 至于这戏如何的问题....... 天地良心啊,我孔寿最近一直都忙得是不可开交,就连看戏的时候都还在想着如何编写书册的事情,哪儿有功夫去看这戏演得如何呢。 不过该说不说,这戏中的一些词和桥段,确实是可以借鉴........不是,我在想什么呢,现在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吗,我可真是该死啊,面前丞相还等着回答呢。 待孔寿焦急的思索片刻后,稍显迟疑的回答道:“回禀丞相,臣以为数日前的那出戏自然是极好的。” “而且其意义也是深远的,司马懿那老贼政变影响巨大,公然违背诺言,诛杀曹爽三族,以至于留下千古骂名,而后司马氏的报应很快就来了。” “嗯......但当日丞相在朝堂上的那般处置,远胜司马老贼几倍乃至数十倍。” “故而微臣相信,丞相绝不会走上司马氏的老路,定然能够一路平稳的走下去........微臣定当一路跟着丞相。” 孔寿说着还不禁悄悄的暗自观察了丞相的神色,也不知道他这话说得对不对。 但对不对也没办法了,在短时间内也只能想到这些了。 “呼.......” 而司马懿闻言,也仅仅只是长叹一口气的微微摇了摇头。 很显然,孔寿他并没有领会到真正的意思。 虽然刚才他还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但其实也都是白说,等于什么都没说。 不过司马懿对此也并不感意外,毕竟像他这般想法的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一个。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那个大臣或将领,专门为了此事来找过他这个丞相。 司马懿也能预料到,实际上在那朝堂中,肯定是有人能猜出来一些缘由的。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最终也没来找他,甚至也没说传个信儿来什么的。 这些司马懿也都能理解,理解他们当中的那些人都在担忧什么。 反正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道道他已经摆出去了。 剩下的,就看以后如何来进行了。 毕竟这未来,总是难以预料的。 片刻后,司马懿看向孔寿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本相知道了,你便先回去做你的事情去吧。” 孔寿连忙起身拱手应道:“是,丞相,臣告退。” 孔寿刚一离开,张保便立刻迈着急促的步伐走进了厅堂。 司马懿见状,率先问道:“怎么样,这临安城中的粮价调查得如何了?” “回禀老爷。” 张保拱手应道:“小的带人在临安城中挨个巡查了数十家粮铺,其价格大多都在一百五十文到两百文之间。” “虽然这样的粮价比之半年以前依旧高出不少,但是相比于前段时间来说,也已经算是大降特降了。” “至于临安周围的那些州县,也已经派人快马去调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司马懿闻言,不禁微微一笑的问道:“怎么?难道就没有不听话的、或者关系不到位的粮铺?” “有的,老爷。” 张保在拱手说道:“听说是由那三司府衙的三司副使于鹏,亲自带着城司的差人,去查了那些一直还没降价的粮铺,所有财产存粮统统充公,涉事人员也全都移交给了法司审判。” “那些知晓此事的百姓们,无一不为其叫好,听说就是因为这些事情,使得临安的粮价又止不住的降了几十文。” 司马懿微微摇头感慨道:“这个于鹏,做事倒也干脆利落,虽说这心不一定齐,但事情确实干得不错,今后有他大用的地方。” 张保也跟着点头应道:“老爷说的是,民间传闻,临安出了个于青天。” “于青天?” “真是好一个于青天啊!” 不过司马懿自然不会对此多说什么,只是另外吩咐道:“先去准备一下,我们到军营去看看。” 第354章 各军情况 司马懿先是乘车来到了张俊所在的左军军营。 一路在张俊与王德的带领下,挨着参观了左军将士们的操练场地,以及临时所住休息的地方。 司马懿有看到,校场上有将士们在操练,只是这人数显得并不是很多,充其量也就小几千人的样子 一边儿巡视走着一边儿问道:“张帅,本相看这军中的将士较少,他们都到那去了?” 张俊跟着丞相身旁,轻声应道:“回禀丞相,有一半的将士已经休沐回家探亲去了,剩下的又有大半去北山那边儿盖房屋去了。” “盖房屋?” “是的,丞相,丞相您之前不是有说,将来这御营的将士们就驻扎在临安附近了吗,还要让工部给咱们各军修建军营。” 张俊继续说道:“不过工部那边儿的动作实在来得太慢,还不如就直接让我们的将士们自己盖得了,到时他们就尽管给咱们拨钱和拉木料就行了。” “现在才不过几日时间,就已经盖好了几十近百间屋子,可供数千将士居住了,到时恐怕要不了一个月的时间,可供十万大军居住的军营就能够盖好了。” “只要工部那边儿的木料石料等物来得够及时,毕竟末将这里可是有着小几万将士,哪怕每人加一块木头也能盖好不少间房屋了。” 司马懿微微笑道:“这样也行,你们自己盖的屋子自己住的也放心,而且速度还更快,同时也能更加省钱,不过........” “如今这左军总数可还有十万将士?” “嗯........” 张俊这下子也不笑了,神色严肃的说道:“确实是已经不够十万了,前两日暂时在开封驻守的将士也都已经回来了。” “即便是将这些士卒加在一起,其总数大概也就在八万五千余的样子,在北伐整个途中战死一万有余。” 张俊说着还小心翼翼的看向身前的丞相一眼,轻声问道:“不知丞相还可否重新募兵,以够十万之数?” 关于这募兵的事情,若是按照以往的规矩来说,来自然是能养多少兵就募多少兵。 当初他张浚有十万大军,不是因为十万的编制,而是因为他当时差不多只能养十万。 但现在当然是不行了,如今这军队的钱粮自主分配之权,也都已经被朝廷给收了回去。 现在军中的日常开销军饷吃食什么的,也全都由三司府衙中的户部司下的兵供案提供了。 就连以前那些帮他张俊做买卖赚钱的人们,也同样被纳入到兵供案中去当官了,反正这情况也都和之前的岳家军差不多。 故而如今想要自己募兵也都是不太可能的了,第一养不起。 至于第二嘛,如今大军就在临安,就在丞相的眼皮子底下。 就这都还想着要私自募兵,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呢。 而且在张俊看来,眼下也确实没有这个冒险的必要。 所以募兵这事儿,还就得丞相拍板同意才行。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张俊也早就想提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刚才现在丞相来巡视了,不提白不提。 “募兵当然是要募兵的,不过不是现在。” 司马懿正声回答道:“等时机到了,本相会让兵部统一募兵的,到时候在根据空额分配到给军中。” “可是.......” “张帅勿忧。” 张俊有些着急的还想说些什么,司马懿当即出声打断道:“本相知道你想说什么。” “毕竟曾经你张帅的麾下可是有着足额的十万大军,当初各军有多少人,本相都是记得的,这个数额在今后也不会变,这御营左军今后也依旧是十万。” 张俊不禁摸着鼻子,稍显尴尬的笑道:“丞相,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啊,这其他御营各军都还没有左军的一半多。” “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恐怕也不能够长远,不如将此军一分为二,丞相您看如何?” 司马懿停下脚步,转身身去深深的看了张俊一眼。 这个张俊,还真是会为朝廷的将来着想啊........ 而司马懿却是摇头说道:“不必了,就这样保持也好,至少未来十年内不会变,谁说各军的兵力就一定要相同了呢,你说是吧张帅?” 张俊一时之间摸不清丞相的心思,自然也只能跟着点了点头。 反正你是丞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 ........ 司马懿自离开左军营地后,又跟着来到了右军、前军、中军的各军营地巡查。 司马懿都挨个的看了看,而且如此一比较,这各军的区别一下子就体现了出来。 特别是那中军,显得最是懒散。 其他各军都是自己在盖房子,只有他们中军又住回到了他们的老地方,原禁卫军的营地。 司马懿对此本来也没多想,既然有现成的房子,自然也就没必要多去折腾了,免得浪费了临安附近宝贵的土地。 这不盖房子了但总得操练吧,结果司马懿看到了什么。 首先是校场上三三两两的并肩漫步闲聊的士卒,然后是营房中那些躺着的、爬着的、睡着的士卒。 甚至还有看到一些将领们,正在聚众吃喝与赌钱。 司马懿在见到此情此景后,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当即命令身旁这个在营中守值的统制将领,让他将中军所有将士统统叫来校场集合,本相就在校场上等着他们。 于是司马懿便走到校场的高台处,安静的坐着等待着,今日之事定然难以善了。 看着这个地方,司马懿对此很是熟悉。 因为昔日出征的时候,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此时身后的那个地方,就是放棺材的地方。 而他司马懿,就在站在那前面,对着所有将士说,他秦某人要抬着棺材出征北伐。 如今这北伐稍稍有了那么一丝成果,结果这原为禁卫军的中军将士们,一下子又变回了原样。 此时司马懿忍不住想起当初在淮南时,那禁卫军的战场表现,差点儿就使得他的大计出现了难以预计的差池。 司马懿对此自然是不能容忍的,而下一次的北伐,也定然不能在出现相同的问题。 第355章 强军和弱军 “元副都统........大事不好啦!!!” 此时正在家中大床上睡得正香的元福,仿佛听到了谁在叫他。 但他对此也没在意,翻了个身重新继续睡。 砰! 哪知下一刻,他又突然听到了门被撞开的声音,惊得他一下子就窜起了身来,还以为是谁搞偷袭来了。 等他坐起来一看来人,当即没好气的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今日不是应该在营中守值吗?” 那见来人急匆匆的说道:“元副都统,大事不好了,丞相来巡营了。” “哎呀.......” 元福打着哈欠眯着眼睛说道:“巡营就巡营呗,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刚才说什么?丞相巡营?” 元福顿时猛然想起来了什么,立刻跳下床来开始穿着衣服,同时这嘴里还不停促声念叨着, “完了,完了,这下子全都完了.......这好端端的丞相怎么会巡营呢,那儿有这样的事情啊。” 对于现在此军中会是一副什么样儿的情况,元福他可是太清楚了。 操练什么的压根儿就不存在,那些个将士们没事儿就喜欢四处瞎晃悠,家里有钱的那就更是舒服了。 毕竟大家这么久以来都是这样过来的,自然也就习惯了嘛。 至于山中过的那些苦日子,也早就在回来两日后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同时元福也是在近距离见过丞相不少面的,那丞相是个什么严厉标准还用多说吗。 丞相若是看到了那副不忍直视的场面,指不定得发多大火儿呢。 不过几息之间,元福便歪歪斜斜的将衣服给穿戴好了,而后便慌忙的朝着中军军营跑去。 一边儿跑着还一边儿问道:“去通知杨都统了吗?” “卑职压根儿就没找着杨都统人呐。” “快去找,找不回去你也不要回来了,就死外边儿吧你,反正你回来也是个是死。” “啊?” ....... ....... “话说,那张宪治军倒是有一套........” “整个前军看起来都显得极为的精神,一拉出去就知道这支军队是精锐中的精锐......” 校场上,司马懿还在这高台上静静的坐着。 同时这脑子还不时想着今日在各军中所看到的一切,对于前军的表现,司马懿自然是印象深刻,同时也是相当满意的。 根据张宪所说,他如今所做的这一切操练制度,其实也都是根据岳帅留下来的那些方法在操练罢了。 只能说,那岳某确实是少有的帅才呐,就光是治军这一块儿,几百上千年以来就没多少人能与之比拟的。 而且是那种,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 此时司马懿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正值黄昏时刻。 而后司马懿又收回目光,朝着前方的校场上看去。 只见校场上的中军将士也不过几千,而且一直还不停有三三两两的士卒,显得行色匆匆的跑过来。 “丞相......丞相,不知丞相您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还望丞相恕罪。” 就在这时候,元福飞快的跑了过来,连声拱手告罪道。 司马懿转头一看,竟然不是杨沂中而是元福,当即问道:“杨沂中呢?” 元福不禁嘴角一抽,不太确定的说道:“杨都统他应该......应该是在......” “所以你也不知道了?” “这.......” “无妨。”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本相今日就在这里等着。” “本相倒是要看一看,你们这中军集结,到底能集结到什么时候去,一日、两日、还是三日,本相都在这里等着。” 元福此时也转头看了一眼高台前方的将士们,只见他们一个个那般没精打采、又畏畏缩缩的模样。 元福都恨不得钻进地底下去,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而一旁的司马懿还随口说道:“元副都统,你们这中军平时都是这般模样吗?” “若是敌军即将要兵临城下了,你们难道就准备以这副姿态去应敌吗?” “丞相说笑了.......” 元福摸着额头上的冷汗,略感微笑的说道:“这里可是临安,怎么可能会有敌军突然兵临城下呢?” “说笑?你看本相像是在给你说笑吗?” 司马懿的脸色早已铁青,肃声喝道:“看看你,还有你中军的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里的都是一群贼兵呢.......” “白马山中军!” “黑山任我游!” “白马山中军!” “不破上京誓不还!” 就在这时,一道又一道响亮的口号从远处传了过来。 霎时间,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转头望去,只见一列列行为举止整齐的军队,正以不慢的速度奔跑过来。 速度虽是不慢,但队列却是十分整齐,这口号随着距离的拉近,愈发显得震耳欲聋。 片刻后,这支军队整整齐齐、有条不紊的进入了校场。 司马懿半眯着眼睛看去,只见这些个士卒皆是满头大汗,同时还不停的在喘着粗气。 但是一个个的依旧站得十分笔直,当中没有一个士卒多有一个动作,就在那儿站着一动也不动。 即便他们看起来都很累,即便他们看上去都快要倒下。 司马懿在见到此情此景后,不禁笑了起来,随即缓缓站起身来。 准备以更好视角来看一看这支,所谓的白马山中军。 司马懿还记得那杨沂中之前提起过,他在淮南那大山中择其精锐组建了一支军队,也就是这支军队一直在大山中追得金兀术满山跑。 如今一看,果然是不同凡响。 就在这时,一匹高大白马跑了进来,这骑马的人不是杨沂中又是谁呢。 只见他跑至高台前方正中央的位置后,立刻便跳下马来,拱手大声喊道:“拜见丞相!” “拜见丞相!!” “拜见丞相!!!” 杨沂中这一喊完,身后的上千白马山中军将士立刻也跟着大喊起来。 其声响震破天际,甚至在喊完以后,远处还传来了回响。 第356章 你也不想变会从前吧 “好!” “很好!” “非常好!” 此时正站在高台前侧中央位置的司马懿,不禁连叫三声大好。 本以为这中军已经完全废掉了,没想到还是有一些场面的。 司马懿当即又看向杨沂中,大声令道:“杨都统,让你的白马山中军先行解散休息去吧。” 司马懿有看到,若不是他们都相互搀扶着,这里头有些士卒都快要倒下了。 看得出来,他们似乎是一次性赶了很远的路,疲惫极了。 “末将领命!” 杨沂中拱手应道,随即朝后转去,放声喊道:“丞相有令,解散!” “散!” “散!” “散!” 白马山中军自收到此命令后,当即又连喊三声,才各自散去。 司马懿又看到,即便已经让他们各自散去,但军中各队之间依旧保持着最为基本的队列。 而且他们还不是走的,依旧是在跑的,即便他们的步伐看起来是如此的沉重,但却不曾停下过。 司马懿一直看着,直到最后一个白马山中军的士卒离开为止。 甚至就连杨沂中什么时候来到了身旁,他都没有注意到。 司马懿随即又看向校场中另一边儿站着的将士,只见他们一个个那般缩脖子缩脑袋的模样,与刚才那支白马山中军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很难想象,他们竟然会是在同一军中。 “丞相......” 身旁,杨沂中来到高台上后,轻声呼喊道。 “跑起来!” “嗯?丞相您刚才说什么?” 司马懿眉头一皱,当即正声说道:“让这些士卒全都跑起来,本相不说停,就不准停。” “啊.......是,丞相。” 杨沂中当即看向站在后面的元福,厉声令道:“没有听到丞相的命令吗,让那些废材玩意儿全都跑起来,丞相没说停,就要一直跑下去。” “卑职领命!” 元福闻言,哪里还敢有半丝犹豫,连阶梯都不走了,直接就从高台中间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这丞相的身旁他真的是一刻也站不住了,实在是太冷了,让他止不住的全身颤抖着。 只见元福来到校场中央,立刻下令跑起来......全都跑起来。 围着校场外围一直跑下去,元福就站在一旁,也不知从哪儿找了条鞭子,使劲抽打着当中那些跑不动的士卒。 一群没眼力见的玩意儿,丞相来巡营了都不知道,全部抽死你们算了,免得将我还有杨都统给连累了。 台上,司马懿看着一群毫无精气神的奔跑,随口说道:“杨都统,不知你最近干什么去了?” “回禀丞相。” 杨沂中当即拱手应道:“末将昨日带着白马山中军一路跑到了庆县,而后又一路跑了回来,却不知丞相突然来此军中巡营,有失远迎还望丞相恕罪。” “庆县?” 司马懿说着不禁看向身旁另一边儿的张保,轻声问道:“这庆县距离临安得有一百多里路程吧?” “是的丞相。” 张保丝毫不犹豫的拱手应道:“庆县距离临安大致有一百三四里的样子。” 司马懿又看向杨沂中,略显诧异的说道:“杨都统,你的意思是说,你带着这白马山中军,用了两天一夜的时间,一口气跑了近三百里的路程?” “是的,丞相。” 杨沂中点头应道:“从上一次北伐中末将就发现,一支军队能跑与否,与最后的胜利有着极大的关系,故而末将才不停的操练着他们。” “只为将来有朝一日,能在战场上斩获大功。” “好,说得好。” 司马懿微笑着点头道:“这支白马山中军你带得很不错,本相十分满意,而且本相也十分相信这支军队将来定然是大有可为。” “所以本相决定,现在就让你担任这支白马山中军的统制,而后这中军本相在重新交给其他人来率领,不知杨都统以为如何?” “多谢丞相,末将.......啊?统制?” 杨沂中正要高兴的应下呢,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就降级了吗。 继而连声告罪道:“丞相,末.......末将不知为何如何。” “不知为何?” 司马懿神情严肃的看向杨沂中呵斥道:“怎么?你现在想起来你是都统制了?” “那你又知不知道,本相今日来此中军巡营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 “还望丞相恕罪!” 杨沂中在告罪道,此时他可算是什么都明白了。 不用说,这禁军.......中军营地里的模样,一定又变回了从前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丞相见状后,可不得大发雷霆吗。 该死的,不是都跟他们说了丞相可能随时回来巡营吗,一个个的都当成耳旁风了是吧。 在停顿片刻后,杨沂中又立刻补充道:“启禀丞相,末将保证一定在短时间内改变中军的现状。” “改变?” 司马懿平声说道:“怎么改变?” “难道你都忘了你禁卫军之前在淮南时打仗的模样了吗,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一时间又回到了原样?” “当然了,刚才那支白马山中军本相是认可的,让你将全军都练成那般模样也不太可能。” “但至少.......在上了战场之后,不会临阵脱逃吧?” “末将........” 杨沂中此时的脑袋是埋得越来越低,毕竟这些个事儿可是他一直以来的痛楚.......不,这岂止是什么痛楚啊,简直就是屈辱中的屈辱。 “哼!” 司马懿看着他那般支支吾吾的模样,一甩衣袖冷哼一声说道:“杨都统,这中军今后如何,你自己看着办吧。” “若是本相下次来的时候,还是看到了这般一模一样的情况,到时本相将直接下令解散这中军,虽然有万般困难,但本相最擅长解决的就是困难。” 司马懿说完后,便径直离开了此校场。 只可惜他今日一直比较不错的心情,都被这中军给破坏了。 杨沂中想去送丞相一程,但丞相没让他送,只是让他将更多的时间都花在军队上面。 待丞相走远后,杨沂中此时脸上的神情顷刻间便变得冰冷起来,虽然他昨夜也是一晚没睡,但他现在回去肯定是睡不着了。 睡?这怎么可能睡得着的? 继而重新转过身去,再次迈着沉重的朝着校场中走去。 杨沂中在心底默默发誓,管他谁是谁的关系,今后若再有干不好的,统统都扫出中军去,就从今夜开始。 如若不然的话,他今后恐怕就真的只能去干统制了。 直娘贼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越干越回去了。 这些事儿若是传了出去,我杨沂中还要不要当人了。 既然我要当人,那就不能将别人当人了。 就一个字,练就完事了。 第357章 算账 翌日,中书门下省府衙。 厅堂内,显得较为热闹。 丞相司马........秦某,宰执王次翁、范同、何铸、三司副司于鹏、户部司使高颖、支度司使荣宽、盐铁司使谢旭等人皆在此厅堂内。 司马懿坐至上位,环望着堂中诸位,率先说道:“诸位,本相今日将你们召集在此,想必你们应该都知道是何原因吧?” 见丞相说完,堂中诸人相互望了望,也没个人支声儿。 但很快,由于鹏应声答道:“丞相今日商议之事,可是为了借票一事?” “不错。” 司马懿微微点头头说道:“今日之议会正是为借票一事,如今第一次的北伐亦然结束,但除了斩获一些甲胄、兵器、少量马匹,以及残破不堪的土地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其他收获。” “但是此次北伐所消耗的钱粮,却是一笔难以想象的数目,你们说这一千多万贯的借票之事,又当如何处理呢?” 司马懿的开场说完了,便端起了茶杯慢慢浅尝起来,剩下了就看他们这些人能否商议出什么办法了。 场中这些人除了宰执之外,便是三司府衙的主官了,算是对朝廷的收支,以及国库等事由最有发言权的一群人了。 众人在听见丞相如此说道后,自然也是左摇右看的相互议论起来。 关于这三司府衙发出去一千多万借票的事情,就算之前除范同之外还不知全貌,但现如今在座的这些人基本也都已经知道个大概了。 一千多万贯啊........这个数目听着可是足够惊人的,甚至是难以想象。 第一次听到这个数目的时候,都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 很难相信,才打了这么几个月的仗,竟然就花掉了这么多钱。 这到底是在打仗呢还是在吃钱呢,合着打仗就等于是在吃钱是吧。 而且后来也都稍稍查了查账,不说没有一点儿瑕疵吧,但也能说没什么大问题。 最多也就是几十万一百来万贯的问题,比起一千多万贯的总数而言,确实是不算什么。 但如今事实已经发生,总还得往前看不是。 所以今日这次议事的主题也很简单,大家就是算账来的,丞相与所有管钱的主官一起来算这个账。 不过话说丞相也不容易,这才刚带兵打完仗不久,还要一刻也不停歇的跑来跟他们算账。 也不知道,这个账能不能算得清楚。 作为宰执兼三司使的范同,自然是需要第一个出来说些话的,而范同当然也清楚。 所以自丞相说完话没一会儿,范同便立刻应声说道:“丞相,虽然一共发出去了一千六百多万的借票,但是截止到明年年初,也就是绍兴十三年的年初,我们只需还拿出八百万贯即可。” “因为其中只有一半的借票,是为一年期限的,剩下的一半则是两年三年甚至是五年的。” 坐在一侧首位的王次翁见丞相依旧在喝着茶,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继而接下话茬说道: “这第一年只需要还八百万贯,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消息,但八百万贯呐,这依旧不是一个小数目。” 紧接着又看向丞相说道:“丞相,近日御史台的万俟卨,与大理寺周三畏,二部联合查抄了一些经手过后勤运送的官吏。” “这里面确确实实存在了一些贪污的情况,但据万俟卨估计,他那儿最多能够查抄出一百万贯的样子。” 司马懿点点头应道:“查抄贪官污吏,名正言顺,没什么可说的。” 丞相说完,又不再言语。 意思很简单,现在解决一百万贯了,剩下还有七百万贯怎么办。 “启禀丞相。” 于鹏又连忙说道:“近日下官查抄了不少不愿降价的粮商,钱粮加起来一共也有五十来万贯的样子。” “而且下官还从他们的家中,找出了一些从三司府衙发出去的借票,刚好都是一年期的借票。” “有多少?” “大致在五十万贯左右。” 司马懿又点点头道:“查抄那些大发难财的奸商,民众所归,也没什么可说的。” 丞相说完,又不再言语。 意思很简单,现在解决两百万贯了,剩下还有六百万贯怎么办。 这于鹏说安以后,范同又紧接着说道:“之前朝中大臣们捐的大军犒赏,都还没有发完,如今还剩下了近一百万多万贯,在加上一些布匹与茶叶,算起来一共也能有两百万贯。” 砰~ 司马懿闻言,轻轻放下了茶杯,点点头应道:“不错,看来情况还是没有那么糟。” “不过几息之间,就解决了四百万贯的借票问题,剩下的四百万贯,诸位可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这个嘛.......” “这.......” 司马懿见众人许久不说话,双眼一眯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怎么?剩下的四百万贯就这样放着了吗?就都不管了吗?” 众人待听到丞相的训斥后,一向较为直率的于鹏与高颖便坐不住了。 当即站起身来,就说什么要继续严查贪官污吏,要继续严厉打击那些奸商。 如此一来,不出两三个月,这四百万贯的问题就给解决了.......哦不,整个借票都能一下子给解决了,甚至其中都有好多钱是不用再还的。 司马懿对此,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让他们都先坐下。 或许将来可以这样做,但现在还远远没有到这一步去。 这一行为属于双面刃,稍不注意就会伤到自身,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自然不能如此大规模的搞事情。 司马懿随即又看向范同,轻声问道:“范政事,你可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臣.......” 此时范同的脑子可谓是转得飞快,毕竟刚才都还是大家在自愿发言。 但如今丞相都点名要他想办法了,那不说点儿东西能行吗。 得,我就知道,最后这事儿还是得落到我范同的头上。 难啊,太难了,我这官儿实在是当得太难了。 第358章 钱都去哪儿了 范同很清楚,他现在就是想辞仕都不行。 想辞仕也可以,不过需要在此之前将这借票问题解决了再说。 然后......然后还得给下一次北伐筹集到足够的钱粮。 如此这般,丞相才会有一丝可能会放过他。 算了,就这样将就过着吧,他怎么说现在这算是万人之上,一个半人之下吧。 范同暗叹一口气,看向丞相拱手述说道:“丞相,这天下间的财富基本就只有这么多,他多一文我就要少一文。” “如今国库空虚,若想要国库充实钱粮充足,要么是从百姓身上多加税赋,要么就是查抄那些商贾之人。” “但查抄商贾之人的影响甚大,且又会牵连到朝堂中极多的官员,故而.......” 咳咳....... 范同正说着,当即便被坐在他对面的王次翁一阵咳嗽声所打断道:“若是范政事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可就没意思了。” 王次翁在稍稍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丞相后,继续出声说道: “若是能这么简简单单加收税赋,或者查抄富贾豪绅,那么我们今日也不必在这里算这个账了,中书门下省就直接给御史台或城司下令即可。” “既然如今我们诸位都坐在这里算这个账了,自然也就不能在从这些方向来想办法了,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啊范政事?” “王政事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范同微微一笑点头应道,表示十分赞同王政事的说法。 同样也稍稍看了一眼丞相的脸色,见并没有丝毫变化。 同时他还在心里头大骂王次翁可真不是个玩意儿。 合着就你王次翁是好人是吧,合着就你看出名堂来了是吧,合着就你知道这个账应该怎么算是吧。 直娘贼的,好话谁不会说,问题是你拿出办法来啊,你得拿出钱来啊,不然还能怎么的,难道听你说好话天下就能掉下钱来吗。 丞相也是,想要钱又要粮的,不但得要面子,还得不能伤了里子,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片刻后,范同在心里头发泄完了,又不禁暗叹一口气。 这搞钱的办法有很多,但又都不能用。 所以这事儿搞的,属实是有些难受啊。 那没办法了,那就继续拖下去吧。 片刻后,范同看向丞相轻声述说道:“丞相,不如这样如何?” “我们如今已经筹集到了四百万贯,其实也已经足够还明年年初的借票了。” “哦?” 司马懿转头深深的看了范同一眼,轻声问道:“只用四百万贯,如何去还这八百万贯?”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利息也需要付,范政事你说这个钱应该怎么还?” “丞相,是这样的。” 范同缓缓述说道:“等到今年年底的时候,我们在发出四百万的借票,这样就足够还了。” “而且今年的开年势运都不错,各地均已经下了春雨,想必定然是风调雨顺的一年,故而今年的朝堂国库结余,去还这个利息也是绰绰有余的。” “什么?” “又是借钱?” “你知不知道此举会让我大宋朝廷,迈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是,新账还旧账,年年累计,最后这账目又何其多?” 这范同说完以后,堂中立刻就有些人坐不住了,纷纷出声口伐范同。 其中就属那于鹏与高颖骂的最欢。 “叫什么?你们在叫什么?” 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荣宽立刻出声喝道:“那你们有什么办法来还这个钱,有本事你们说个法子出来啊。” 可不是,之前舅舅被丞相和王政事说一说也就罢了,他荣宽自然是没有开口的资格。 但这于鹏与高颖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凭什么敢这么说,看我荣宽不怼死他们。 “怎么办?” 于鹏丝毫不甘示弱,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荣宽当即喝道:“当然是查抄那些官商勾结之人的家资了,不法商贾要查,贪官污吏更要查。” “如今这大宋的官商勾结,早已经达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每时每刻都不知有多少百姓遭受其害。” “长此以往下去,民间比如动乱不堪,那些人联合在一起搜刮天下民财,百姓苦不堪言。” 于鹏越说越起劲,随后又看向范同,继续说道:“范政事,你刚才说这天下间的财富基本就只有这么多,我对此深感认同。” “不错,这天底下的财富确实就只有这么多,我每少一文,你就能多一文。” “可现在的情况是,国库依旧空虚,民间百姓们更是连饭都吃不起,城外那些野菜与树皮干净得连老鼠都饿死了。” “请问范政事,这些少的钱,最终都跑到哪里去了呢?” “难道就打了小几个月的仗,就将钱全部流入到军中去了吗?” 这于鹏一连串的话说完以后,此厅堂内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而且此次沉默的时间维持得还不短。 甚至于每个人,都能听到身旁人沉重的呼吸声。 咳咳....... 一会儿后,王次翁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份儿沉默。 继而将目光看向坐在最后位子上,且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盐铁司使谢旭的身上。 轻声问道:“谢司使,你对此事可有什么想说的吗?” “啊?” 谢旭对此表示深感意外,听见王政事的问话后,显得很是惊讶,一时间还没能回过神来。 谢旭在这个位子上已经待了好些年了,就连上面儿的主事人都换了好多了,他也从未挪过位子。 而且他还是之前的宰相提拔上来的,如今曾经提拔他的宰相也早已经不知在了何处。 故而他也是一个没有靠山的人,一个没有靠山的人能在这个位子上待这么久。 除了他行为内敛老实本分以外,还有就是因为这盐铁司内部的复杂性,这可不是一个什么人都能干得好的位子。 所以之前没有一个宰相想着要去动他,甚至就连之前的官家也同样如此。 当然也可以去动他,但是并没有这必要。 若是这官员都像他这样,一般只知勤勤恳恳的做事,谁是上级就听谁的命令,那可就一切风平浪静了。 第359章 额外收入 不过谢旭本人对此其实也没想太多,反正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 “回王政事的话。” 片刻后,谢旭拱手看向王政事拱手应道:“下官以为,来年盐铁司亦可为朝廷多增加一百万贯收入。” “哦?” 王次翁稍显疑惑的看向谢旭,问道:“这一百万贯从何而来?那你刚才问话的时候怎么又不说?” “还望丞相恕罪,还望王政事恕罪。” 谢旭连忙起身拱手告罪道:“刚才下官还在思索着应该从何说起。” 王次翁朝着他微微摆了摆挥手,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谢旭在重新坐下后,缓缓述说道:“就在前段时间,一位名叫李启的人来找到了下官。” “他说他们每年可为盐铁司拿来大量的兽皮、各种珍贵药材、各种罕见木料、以及还有很多在南方都少有甚至是没有的贵重之物,不过.......” 王次翁继续问道:“不过什么?” 谢旭应声答道道:“不过他们需要大量的粮食,但是因为当初的粮价较高,故而一番买卖下来,其利益也并没有那么大。” “但如今粮价已经降低了不少,如此之间可赚的钱财就不在少数,下官刚才算了一下,若能一直保持下去的话,仅仅每年与他们的买卖,盐铁司就可多赚得至少一百万贯以上。” 谢旭说着,又不禁摇摇头道:“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们拿来的东西一般都能卖得很好,却没想到还专门为此找到了朝廷,真是怪哉,故而下官也一直没有将此事上报,不知从何禀报。” “李启......” 说起这个李启来,司马懿立刻就想到了太行山。 很显然,谢旭刚才所说的那些东西,就是岳某那边儿的人从太行山中,以及附近的地方收集而来的。 这有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就这些东西在太行山中,甚至是整个黄河以北的地方,其实都不算值钱。 可一旦将这些东西能够拿到这南方的话,其价值立刻就不知得提高多少倍。 “丞相,这李启.......” 此时那于鹏突然想说些什么,但立刻就被抬手给制止了。 司马懿自然知道这于鹏想说些什么,看样子这曾经同为岳家军幕僚的李启,并没有去找过于鹏他们。 同时司马懿也能想到这李启为什么不去找他们,甚至也没有到过相府来面见他。 这太行山的事情,自然是不宜太过宣张,李启做得不错。 如此看来,对于谢旭最后疑惑的问题,其实也就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司马懿当即看向谢旭正色道:“从今往后,与那位名叫李启的人交易时,他们要什么,你盐铁司就给他们提供什么,还要给他们发朝廷特批官文,绝不定让任何一地的官府衙门为难他们。”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放心吧,本相有猜到那李启是不会胡乱要价的,而且随着粮价的愈发降低,这盐铁司获利也越多。” 司马懿继续说道:“与此同时,与那李启的交易,你也不能当成是一般交易,此事日后若有什么问题,日后你可直接找本相禀报。” “是,丞相。” 谢旭当即拱手应道,同时也不禁暗自猜测起这李启的真实身份来。 不过他想了一会儿就不想了,其实没必要如此上心,这样对他也不安全。 司马懿同时也深深的看了着谢旭一眼,这个谢旭,若是将来没什么意外的话,可以在这位子上待上一辈子了。 这样的官员,其实也挺好。 司马懿随即又再一次环视着堂中诸位,平声说道:“诸位,现在已经解决五百万贯了。” “其实这也是本相没有想到的事情,曾几何时,朝廷每年的结余都不超过一百万贯,如今只是商议了一番,就就能从各个地方凑出来五百万贯。” “虽然这其中有很多偶然的情况发生,但也能说明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司马懿继续说道:“而且现在距离明年年初,也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说不定在这段时间内还能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若是没有,就按照范政事的办法,再继续发借票借钱吧。” “今日就先这样,各自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吧。” 司马懿说完后,便起身离开了厅堂。 待丞相走后,此厅堂内的气氛就又变得不一样了。 那荣宽不禁挑衅的看了于鹏一眼,讥笑说道:“于副使,你刚才的那番话说得可真是好啊。” “只是可惜啊,这些也不过就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竟然还想着要大规模抄家,大查那些官商勾结的人,你是不是嫌我大宋还不够乱是吧,若是将来大宋有了动荡,你于鹏难辞其咎。” “他娘的!!!” 高颖实在听不过去了,当即便站起身来,高举着拳头怒骂道:“你小子找死是不是,今日我.......” “闭嘴!” 于鹏当即止住高颖,推着他壮实的身体沉声说道:“我们走。” 自这两人走后,坐在最末尾的谢旭也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低着脑袋默默离开了。 范同此时也站起身来,看向王次翁拱手述说道:“王政事,告辞。” 王次翁拱手应道:“告辞!” 范同说完,也带着荣宽离开了厅堂。 片刻后,此厅堂内便只剩下了,本就在此上职的王次翁与何铸了。 何铸在今日的议会中,同样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说什么呢,其实也实在是没什么话说,若非丞相要来,他甚至都不想来,反正他何铸来了也是白来。 对于钱粮这些事情,他何铸实在是插不上嘴啊,脑子里没有相关的东西啊。 但此时他的心中还是有些疑问,继而看向正低头沉思的王次翁问道:“王政事,其实我觉得刚才于鹏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王次翁不禁微微摇头笑道:“确实是很有道理,我知道这个道理,你知道这个道理,那范同也知道这个道理,丞相甚至比谁都更加清楚这个道理。”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第360章 各方来信 绍兴十二年,六月。 时光匆匆,几个月过去,如今南方的天气已经逐渐开始变得炎热起来。 相府内,一个清凉又平凡的早晨,司马懿躺坐在院中长椅上,抬头望着愈发明亮的天空。 “一年了........我司马懿已经来到这里整整一年了。” 司马懿在刚才起床如厕时,才猛然想起,一年前的今日,不正是他来此大宋的第一日吗。 一转眼,一年过去了,整整三百六十zhang啊。 这一年的时间在司马懿看来其实并不长,像这样的春夏秋冬他已经经历过很多了,但这一年当中所发生的事情却着实不少。 至少从旁人看来,谁能想到这绍兴十一年的大宋,与绍兴十二年的大宋,其区别会有那么大呢,仿佛就犹如改朝换代了一般。 不过司马懿还是对一件事感到有些小忧,如今这都几个月过去了,关于当日那场戏的事情,依旧还是没有人为此来找过他述说良策。 不过慢慢的,司马懿对此也就不是那么放在心上了,还是等今后将汉唐疆域都收复回来以后,再来详细议一议此事吧。 至少目前看来,自己的状态还算不错,十年八年无不了。 而在这几个月当中,司马懿也收到了不少来自于开封、淮南、关中、太行山、上京等地的来信。 首先是开封刘锜与赵鼎的来信,刘锜来信说他的八字军已经重建得差不多了,一共三万数,正在抓紧操练中,相信要不了多久,其实力就会恢复从前。 同时并感谢丞相和朝廷,将他们的家人都接去了开封,而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的家人们,也都确实得到了抚恤,这可是曾经几乎都落实不了的事情。 刘锜还表示,黄河对岸的金人时不时会来犯,或者搞偷袭之类的,一般也就几百近千人的规模,看起来更像是在打秋风。 不过这些事情都已经很好的处理掉了,非但没让他们打到秋风,反而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司马懿还清楚的记得,要说在上一次北伐当中哪支军队的损失最大,当然就是这刘锜的八字军了。 一共两万多近三万人,打到最后就剩下小几千人了,但是这城却是一直守得好好的,为最后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朝廷对此自然应当大力扶持,并让三司府衙给他拨过去了不少钱粮,以筹组军之用。 另外就是赵鼎的信了,不过那赵鼎看他秦某人似乎依旧不太顺眼,他的信向来都是送到了中书门下省,而不是像刘锜一样直接送来相府。 不过也都无所谓了,大不了就是多跑一趟罢了。 赵鼎在信中说,开封官府已经在大量召集各地流亡在外的百姓流民了,让他们都回来恢复耕种,并制定了一系列的鼓励措施。 比如什么免税五年,在五年内开的荒地也全都属于开荒者自己,开封官府还以极低的价格借出各种耕种之物等等,比如牛和犁什么的。 如今开封即将迎来第一波的丰收,其势头很是不错。 当然了,这些事情在信中都还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赵鼎请求将朝廷与行在,重新移驾回开封,到时开封的恢复情况将会得到更大的提升。 实际上对于重新搬回开封的事情,大多官员也都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这临安始终是偏居一隅,也没有什么帝王龙气,在这里就待着确实也不像回事儿。 对于此事,司马懿还专门开了一次朝会。 总的来说,阻力还是不小,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现在的日子过得也很不错,而且这里的环境感觉也更加养人,较为舒适。 在朝堂上扯了半天,最后的结果迁肯定是要迁的,但问题就是在于什么时候迁。 对于这个问题当时也没个定数,司马懿只是让各位官员可以先迁一些东西到开封去。 最后司马懿在朝堂上也定下调调,考虑到各种因素和实际困难,各司各部可以慢慢迁,不过在五年之内要全部迁完。 为什么偏偏是五年呢,因为这个时间是司马懿在心里拟定的下一次北伐时间,这个事情他谁也没说过,同时此事也不得再议。 接下来还有来自淮南的消息,是张浚传来的消息,一个与张俊同音不同字的人。 张浚在淮南的为政举措与开封也都差不多,鼓励耕种恢复生产什么的。 不过淮南的情况还是要比开封那一带好上不少,毕竟淮南的人数还是足够多的,人多就好办事嘛。 听说现在仅仅只是扬州的人口,就已经达到了数万人的规模,恐怕要不了几年,扬州便会再一次成为繁华地带。 同时张浚在信件中也另有请求,那便是将那立于扬州城郊外的京观给拆了。 张浚还说什么这京观实在是有伤风雅,实在是太过于不文明了,很多百姓看到了这京观都感到十分害怕,这对于扬州的重建与恢复很是不利。 对于这个问题,司马懿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给出了理由也很简单,若是拆了这京观,将来有朝一日必将重蹈扬州被屠的覆辙,拆掉这京观就等于忘记了曾经的一切。 可以享受安逸,但不能沉迷于安逸。 还有来自关中的信件,首先是吴璘的。 他来信中的内容倒也不是很多,虽然如今关中面临着夏国和金国的两面威胁,但其实也都不大。 夏国如今自己都是自顾不暇的,就更别说出兵打仗了,而河东路那边儿的金军也同样差不多如此。 总之内容就一个,关中安全四方平稳,请朝廷放心,请丞相放心。 顺带着还问了问什么时候在出兵收复故土,司马懿对此表示,现在尽管好好磨剑便是,其他的不用多想。 另外就是关中留守李若虚的信件了,他先是在信中高度赞扬了吴璘,说他带兵确实十分的不错。 司马懿当初在看到这里时,也是不禁摇头一笑,这还需要你说吗。 不过能让李若虚如此说来,也从另一方面表明,这吴璘不仅能带兵打仗,在为人方面也是十分有心得的,这是比较少见的。 第361章 人并不差 另外便是关中的重建问题了,其实这重建啊也都差不多,各地重建也差不多走的都是同样的路子。 不过关中的情况也可以说是最严重的,开封与淮南基本上都可以在数年之内恢复过来,但关中却是不行,甚至是远远不行。 这不仅仅是因为关中人口大量减少的问题,还有这田地也没有从前那般肥沃的问题。 在看到这里的时候,司马懿也不禁暗叹一口气。 难道曾经关中沃野千里的情况,就将一去不复返了吗。 与此同时,这关中繁盛的情况,也随着汉唐的覆灭而一并消失了。 只能说,时代变了吧。 曾经的中心,未必就是现在或将来的中心。 关中,就是关中,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含义。 在信件的最后,那李若虚还保证道,虽然现在的情况千难万难,但他李若虚也一定会将关中各州府县治理得很好。 关中不富,誓不回朝。 司马懿对此也没多说什么,有这样的决心自然是好事。 不过话说回来,就关中那烂摊子就算是交给别人,也未必就是一个好的选择。 治理不治理得好是一回事,但愿不愿意去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也就由着他去了,于是司马懿在信中回复写到,先让他李若虚在关中干个十年再说吧。 之后让司马懿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还收到了来自太行山的来信。 而从太行山来信的人有且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岳某。 更让司马懿没有想到的是,这信是直接送到相府的。 司马懿对于此事,也只是摇头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岳某的信中主要写了三件事情,其一是感谢对于岳云、岳雷二兄弟的关照。 很显然,对于如今这两兄弟的情况,岳某他在太行山也已经收到消息了。 对于这两兄弟的安排,岳某也看到了其良苦用心。 岳云如今是带兵打仗有余,但其治理和为人还尚有不足,暂时脱离军队多去各州县看看情况长长见识也未尝不可。 这对将来做事也有极大的好处,如今天下情况复杂,光是能带兵打仗可能都还不够用。 至于岳雷,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看书学习,这没什么好说的。 对于极为特殊的岳某,司马懿自然是每件事逐个回复的。 这第一件事,司马懿表示。 无他,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尔。 正所谓虎父无犬子,这岳云与岳雷两兄弟皆是可造之才,只需稍加打造一番,便是两块美玉,将来一定能成为大宋朝廷的脊梁,开疆扩土富国强民亦然不在话下。 这第二件事情,便是关于太行山中的发展。 太行山中如今已经不下二十万人口,除去老弱妇孺、体格瘦弱者,至少能拉出三万到四万,由他岳某人精心操练过的将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一段写到这里就完了。 司马懿明白岳某的意思,所以在回复此事的时候也没多写,只是让其加紧操练做好准备,五年之内定然北伐。 当时司马懿在写到这里的时候,他还不禁感慨。 其实这大宋的人啊,还是不缺少那种积极奋勇敢于厮杀的人。 司马懿现在一点儿也不担心打仗时无人可用了,正相反,现在有的是将领可以用,随便拉一个将领出去打仗恐怕也差不到哪儿去。 就算是目前看来领兵最为拉跨的杨沂中,也还有一支白马山中军能创造奇迹,保不齐就能打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仗来。 那么问题来了,大宋到底是如何走至今日这一步的呢。 就这还能发生靖康耻这样的事情,真的是让司马懿大为震惊啊。 不过司马懿对此也理解,这也算是大宋的老传统了,毕竟大宋的建立可是从军阀混战中建立,而一个个的皇帝也几乎都是篡位。 若是不以文制武的话,恐怕这样的事迹还会继续发展下去,不管怎么说,曾经的大宋还是有过辉煌的。 至于岳某在信中所说的第三件事情,这可就有的说了。 从这些内容就足以说明,岳某的本事那肯定是实打实的。 这第三件事便是关于今后如何北伐的问题,所提出的一些设想。 此事的内容占了很大的篇幅,有着关于如何渡河北伐、收复故土的详细计划。 司马懿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只能说,按照信中这样的计划来进行北伐,能实现的可能性超过八成。 其中有的东西甚至是他司马懿也不曾想到过的,而且细想推演一下也确实是有其实效的。 不过司马懿对此并没有回复太多,只回了已阅。 毕竟对于这个问题,司马懿早就已经开始在布局了。 岳某在此计划中最大的瑕疵,便是对于金国朝堂内部的情况了解不足。 当然了,这并非是岳某没想到过这些,只是因为确实是信息不多的原因所造成的。 毕竟司马懿这儿可是有着不少消息渠道的,不管是上京也好,还是燕京.......燕州也罢,都是有内部消息的,所以对待此事的看法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这不,就在前几天的时候,司马懿就依次收到了来自上京与燕京的消息。 首先是上京的消息,依旧是宇文虚中传来的。 同样也是三件事情,其一便是恭喜大宋收复了开封。 其二便是渊圣皇帝以及妃子儿女数十人,还有太后以及其他皇亲贵族上百人,都已经死了....... 我大宋朝廷,将来再也不会在此方面,受到任何掣肘了。 在看到这里的时候,司马懿已经从字里行间感觉到,这宇文虚中亦然是有了死志,将来就算灭了金国,解救了他,他宇文虚中也不会在回来了,很可能会原地以死明志。 司马懿不禁暗叹一口气,有的人活着是为了升官发财,享受荣华富贵,为后代谋福。 而有的人活着,是为国家大义而活,为此可付出所有,生死之间在他们看来,不过尔尔。 有道是,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惜哉惜哉。 对此司马懿也不好多说什么,对于这样宇文虚中这样的人来说,亲手计划杀了自己的皇帝.......就算是受到了百般羞辱的渊圣皇帝。 但身为臣子的他,心中依旧是过意不去的。 现在活着,只因大宋如今还需要他。 而他刚好,也还能在做些什么。 第362章 不是钱的问题 至于这第三件事,便是关于上京的近况了。 金国皇帝完颜亶,已经自上月从燕京回到了上京。 自完颜宗弼死后,完颜亮等残部都被发配了那什么路后。 完颜亶如今已然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金国实权皇帝,再也没有受谁的掣肘了。 而完颜亶回到上京后,依旧还在大力推进汉制改革,如今已经改了十多年了,现在基本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根据宇文虚中自己估计,恐怕要不了多久,这改革就将全部完成了,自此以后,金国皇帝的权力将更加空前集中。 就不再是像从前那般,各自部落统领、或宗室贵族各玩儿各的了。 所以宇文虚中就在信中建议,一定要在近几年内再次北伐进而一举消灭金国,否则这金国将会变得比当初的辽国都还要更加棘手。 毕竟这改革,是要流血的,流血就代表着动乱,在这个时候趁机北伐,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不然等改革完以后,等金国再次强大起来以后,就什么都迟了。 司马懿在看完此信之后,不禁笑了。 看看,这又是一个要他赶紧率兵北伐的。 从淮河以北传来的这些信件当中,几乎都是有上禀北伐这么一回事儿的。 当然了,这北伐归北伐,这准备还是需要先准备好再说。 他司马懿向来的习惯都是,要么不出手,这一出手就必须得要命,不存在什么一回不行二回来,二回不行三回又来的情况。 所以司马懿在信件最后给宇文虚中的回复便是,继续密切关注与联系,北伐已在准备中。 最后还有从燕州传来的信件,是孟阳云所传来的.......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孟阳云与柳高飞联名传来的消息。 首先同样是说了一些关于金国内部的近况,这一点倒是和之前宇文虚中传来的差不多,刚好也能相互验证。 但后面一点就显得比较重要了,因为柳高飞已经就此事告知了他的舅舅,金国右丞相蔡松年。 不过现在这蔡松年还没有任何表态,听到了也没听到,此事暂时就这样放下了。 放下? 怎么可能放下? 司马懿虽然没有见过这蔡松年,但从各方消息来看,司马懿自认大致是了解这蔡松年的。 司马懿很清楚,蔡松年还在犹豫什么。 不过是在思考着大宋军队能否打到燕州去,毕竟前些年的大宋都是在挨打,谁能想到一下子又能打回去了呢。 像蔡松年这样的人,一定是要等到形势有一丝明朗之后才会跳出来。 而现如今,对于他那个外甥柳高飞所干的事情,也就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正将来谁死谁亡,他蔡松年都能好好的。 对此,司马懿回复也不多,继续在燕州安稳待着,然后在暗中拉拢更多的原宋人将领。 至于蔡松年暂时就不用在他身上下功夫了,待时机一到,他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聪明人嘛,无需多言。 “老爷,午时了。” 就在这时,身后一道声音的传来,打断了司马懿的闭眼沉思。 司马懿不禁用手挡着头顶上的阳光,缓缓睁开了双眼,待适应其光亮后,才朝着空中看去。 只见上一息才刚刚升起来的太阳,如今都已经在天空中央了。 司马懿在张保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身来,还不禁伸了一个懒腰。 感慨嘀咕着,“没想到这一晃眼,就到午时了。” 说起来,这时不时晒一晒太阳,倒也挺怡人的。 正搀扶他的张保轻声应道:“是的,老爷,午食都已经准备好了。” 司马懿点点头道:“那走吧,先吃饭,这才是要紧的事情。” 走入膳堂,桌上已经坐了一些人,就等他这个老爷来开饭了。 “吃饭吧。” 待司马懿坐下后,拿起碗筷随口说道。 桌上的人不多,有妻子王氏,儿媳妇李氏,以及其怀里的五六岁孩童秦埙,最后还有坐在最下面儿的岳雷。 本来司马懿有让张保也来一桌吃饭的,不过他拒绝了。 张保表示,这会不太习惯的,他跟下人们一起吃就好了。 “娘,我要吃这个。” 只见那孩童之中正中央的一个大鸡腿说道。 李氏当即出手拍打着孩童那只伸出来的手,轻声训道:“你一个小孩子吃什么鸡腿。” “呜呜呜.......” 只见孩童当场就要哭出来了。 司马懿见状,不禁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将这鸡腿夹到了孩童的碗中。 看着孩童温声说道:“吃吧,没什么不可以吃的。” “多谢老爷。” 李氏连忙谢道,然后又让孩童也跟着感谢。 “谢谢爷爷。” “我说老爷啊.......” 这一旁的王氏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立刻放下手中碗筷说道:“你说你将熺儿放在开封做什么啊,如今的开封破破烂烂的,这能过得好吗?” “还有那赵鼎,当初他可是没少骂老爷你,如今这熺儿在他的手底下做事,可不得穿小鞋吗?难道那开封就非赵鼎和熺儿不可了吗?” 司马懿依旧自顾自的夹着菜,随口应道:“这笼中的鸟儿总有遨游天际的一天,一直在笼里待着哪能有什么本事。” 王氏还是不乐意的说道:“可是咱家的钱都他几辈子花的了,又何必如此折腾呢?”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不,夫人,你错了,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保命的问题。” “这........” 一说到这个问题,王氏也不再开口说什么了。 怎么说她也是宰相的孙女,是有些见识的,有的事情是之前没有注意到,但一经提醒之后,立马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而司马懿吃着的同时,又不禁捏了捏孩童的小脸蛋,温声说道:“孩子,你将来也是如此。” “一定要多做事多学习,才能够有本事,如若不然的话,最后恐怕连埋尸的地方都没有,埙儿你可记住了?” 秦埙重重点了点头,睁着他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用着他那稚嫩的声音正声说道: “爷爷,孙儿都记住了,一定多做事多学习,这样才能有好的埋尸的地方。” 王氏:“........” 李氏:“........” “哈哈哈........” 司马懿当场大笑道:“埙儿说得不错,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能拥有一个好的埋尸之地吗。” 说着又看向一直在埋头干饭的岳雷,轻声说道:“雷小子,日后没事儿的时候,就将埙儿带出去到处看看。” “嗯.......看书的时候也可以一并带上,埙儿如今已经五岁了,是时候可以做些事情了。” “可是老爷.......” 一旁的王氏听了连忙反驳道:“咱们可以请最好的教书先生来教埙儿啊。”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不需要,如今有岳雷带着就足够了,之后的事情我也自有安排。” 岳雷闻言,当即放下碗筷,拱手应道:“是丞相,小子记住了。” “好了,赶紧吃饭吧。” 第363章 供罪 “丞相,关于林大声与岳云近期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 当日下午,何铸来到相府,汇报起了一些近期情况。 厅堂内,在听见如此述说的司马懿,不禁沉思起来。 是了,刚才何铸汇报说,林大声与岳云在大宋的很多州府县,都送来了不少贪官污吏。 而且还是属于源源不断的那种,每隔个三五天就有人被囚车送到临安法司来。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仅仅只是粮价的问题,还有其他的各种不公正问题。 至于粮价的问题,虽然这临安的粮价平定很快,但其他地方,特别是偏远一点儿的,其效果还是没有那么快,所以所犯之事最多的还是这个问题。 关于林大声与岳云一行人巡查的事情,可以说是影响极为之大。 就如同曾经司马懿给他们所说的那样,今日出现在西边,明日就得出现在东边,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要让某些人时常感到惶恐不安。 所以刚才据何铸汇报说,一时间各州县的情况都有了明显好转。 片刻后,司马懿轻声问道:“这些贪官污吏们,你那儿都是如何处置的?” 何铸拱手应道:“自然是依据律法并从严处置,该砍头的砍头,该流放的流放,该徒刑的自然就该徒刑,还有情节极为严重者,也自当凌迟。” “那就好.......”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应道。 要说这大宋有权力能判死刑的人,就只有一人,那便是官家。 不过现在官家的身体不太好,不太方便在做这些事情了。 于是这项权力就交到了代为掌管政事的丞相手中,但丞相的重心不在这上面。 而刚好又有一个精通这些事务、且为人也正直清廉的何铸,于是何铸便成为了大宋朝廷中,唯一一个有权力判处死刑的人。 至于林大声岳云等人,拿着圣旨最多也只有抓人之权,而无审判之权,这抓人与审判自然是需要分开的,所以他们也必须将人送回到临安来,不得擅自处置。 片刻后,司马懿又问道:“现在林大声和岳云他们人在什么地方?” “嗯.......” 何铸对此似乎也不太确定,只是轻声应道:“启禀丞相,自最近抓来的贪官污吏,都是从常德府那边儿来的,想必他们现在最近应该就在哪儿附近。” 常德府....... 司马懿想了想,这应该就是在荆襄那一带了,与临安还是有那么一些距离的,他们跑得倒是挺远。 司马懿继续问道:“对于林大声与岳云四处巡察的问题,临安城中各部各司的官员可有什么反应?” “丞相明鉴,确实是有的。” 何铸重重点了点头说道:“有些被抓来的知县或知州,与朝中某些大臣们有着密切的关系。” “甚至于其中有些人,还透露出了不少隐秘的不法之事,牵连甚广,所以......” “嗯?” 司马懿听到这里,当即便坐直了身子,打起了精神。 怪不得说这何铸怎么突然来了,往日他一般可是不登门的。 原来是因为有的事情搞得太大了,他何铸都快要兜不住了。 而林大声与岳云抓人,自然是不会有那么多顾虑的,管他谁是谁,只要发现有了罪,就统统送去临安再说,剩下的也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这人都送到临安了,何铸这掌管司法的宰执总不能不管吧。 可是管着管着才逐渐发现,这里头的道道可真是太多了,多到何铸都不知应该如何处理了。 司马懿平声说道:“无妨,继续说下去吧。” “是,丞相。” 何铸拱手应道:“现在台狱中还关着一些地方主官,之所以目前还没审判他们,只是因为从他们的嘴里透露出了很多的大臣名字。” “其中就包括范同、荣宽、万俟卨、周三畏、尚书省中的几部尚书等等各部官员们,甚至还有的牵连到了御营中的张俊与杨沂中等将领。” 何铸看着脸色并没有丝毫变化的丞相,继续说道:“而他们这些所犯之事,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 “其一便是假作账目,私吞朝廷税赋。” “其二便是严重的官商勾结,谋害一些清白的小户商贾,进而控制当地的市场,低卖高买达数倍之多。” “其三,有的地方矿场出现了较大的人员伤亡,可是也都隐瞒不报,擅自将事情给压了下去。” “甚至还有一些.......” 司马懿眼神凌厉,沉声问道:“还有什么?” 何铸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如张俊与杨沂中,曾经都有过强买强卖之事迹。” “特别是张俊,据某知县透露说,张俊曾经还在某县让将士扮成贼人,拦路抢劫,截获了不知多少财物。” 何铸说完,便埋着个脑袋,再也不多说一句话了。 何铸自己也没想到,明明只是在查地方上的贪官污吏,却不知怎么着将这些事情也给翻了出来。 本以为这些都是借口吧,但那些知县知州也不是傻子,他们甚至还说可以拿出证据来,在经过简单调查一番后,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这不,何铸立马就来找丞相询问对策来了。 这些事情到底是查还是不查呢,何铸清楚,这些事情若是查下去的话,其影响恐怕不比当初丞相政变时来得小。 面对这样的事情,何铸顶得住才怪呢。 而那些还在乱咬的官员们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次性将人咬得太多了,对于他们而言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谁能想到呢,明明他们每个人也只咬了那么一两个而已,却不成想....... 待厅堂内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司马懿才轻轻出声问道:“不知以何政事看来,此事应当如何处理呢?” 何铸当即摇摇头道:“下官不知,还请丞相明示。” 对于何铸这番表现,倒也不出司马懿的预料,如若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来相府了。 “还望丞相过目!” 就在这时,何铸又突然从袖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来。 起身上前两步送到丞相面前,并轻声说道:“丞相,这些便是那些在台狱中的官员们所供出的大臣名单。” 何铸说着,又重新坐了回去。 最后又补充说道:“其中用红墨勾出来的名字,便是已经有了相当确凿的证据,剩下没勾的,也算是有了一定的证据。” “也就是说,这名单上的人,都基本有事情咯?” “是的,丞相。” 第364章 你干得太多了 司马懿接过此名单大致看了一下,首当其冲的两个名字便是范同与张俊。 就如刚才何铸所说,这两个名字都是用红墨勾过的,也就是说证据确凿。 在接着往下看,御史台与大理寺的人暂且不提,就光说这尚书省的六部,就有大量的尚书侍郎名列其中。 甚至于司马懿还在这份儿名单中,看到了一些军中统制的名字。 司马懿没有想到,就连一些小小的统制也敢胡作非为了吗,实在是不成体统。 “唉........” 司马懿摇着脑袋长叹一口气,随口问道:“这些事情还有那些人知道?” “回禀丞相。” 何铸拱手应道:“除了下官直管的小部分法司官吏以外,剩下的便是御史台中的一小部分官吏了。” “万俟卨知道这个名单中有他吗?” “万俟御史知道,下官今日是与他一同前来的,如今他就在相府门外候着。” 司马懿当即看向身后的张保,当即说道:“去,让他给本相滚进来。” “是,老爷。” 张保快步便离开了厅堂。 片刻后,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身体,从外面的小道,一路从翻滚进了厅堂。 而后顺势跪下磕头拜见道:“臣万俟卨,拜见丞相。” 司马懿在看到这滑稽的一幕后,都不禁给看乐了。 司马懿看着万俟卨也不多说废话,当即问道:“近期台狱中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 万俟卨稍显迟疑的点了点头应道:“臣知......知道了。” “可有冤枉?” “没.......没有。” 万俟卨说完又紧跟着磕头诉说道:“丞相,臣只是一时糊涂,所以当初才抓了一些不该抓的人,还望丞相恕罪啊。” 司马懿不禁摇头说道:“万俟卨啊万俟卨,本相当初还真是小瞧你了,看中了别人的家财竟然就想着要抓别人,可真是有你的,这天底下究竟还有什么是你万俟卨不敢干的事情啊。” “还望丞相恕罪啊.......”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司马懿还记得当初就给他下过一道命令。 说是抓那些在北方有着产业的官员,当场就是了预防其中有官员反对北伐。 后来这万俟卨干得确实不错,不但将北方有产业的官员抓完了,就连南方有产业的也抓了不少。 司马懿看向万俟卨继而问道:“那这些钱呢,你都给私吞了?” 万俟卨连声解释道:“丞相,臣......臣......” 司马懿看着他那支支吾吾的模样,立刻便想到,这一定又是一起大案件,参与分钱的人又不知有多少。 司马懿不禁揉了揉太阳穴,他对此稍稍感到了一丝头疼。 今日上午晒的太阳休养的身心,一下子就给白费了。 很显然,如今来看,这些事情似乎都查不了,至少不能摆在明面上大查特查。 如若不然的话,大宋就又得乱了。 这一折腾,就又不知得浪费多少时间,这时间若是浪费了,那今后还北伐不北伐了。 难道要完全不管吗,那当然也是不行的,如此这般下去,大宋的根基可就全都被挖空了,日后那还能有什么力量来北伐呢。 司马懿沉思良久,为了日后的大事,这有些人现在还真不好动。 不过嘛.......这警告还是应当有的。 司马懿看向万俟卨,轻声说道:“你先起来吧。” “多......多谢丞相。” 万俟卨擦着额头的冷汗,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其模样看着倒是也有那么一些惨。 此时的万俟卨可谓是心急如焚,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查案查案竟然到头来还查到自己的身上来了。 怪就怪有些事情当初做得不够隐秘,竟然让当地的一些地方官给知道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失误。 不过后来随着供出的人越来越多,万俟卨也就渐渐放心了。 这人多好啊,只要这人足够多,也就意味着足够安全。 丞相总不可能一下子全部都给处理掉吧,那日后谁还会给丞相干活儿呢。 司马懿继续说道:“正好,现在国库空虚,你们当初既然以各种方式贪墨了那么多钱,自然也应该给朝廷交一些税。” “万俟御史,你以为本相所言可对?” “丞相所言极是。” 万俟卨哪里还有一丝迟疑,连忙拱手点头应道:“臣这就回去清点家资,随后立刻全部上缴国库。”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这是什么话,又不是抄家,哪里需要全部上缴国库呢,身为大宋之臣,该有的体面还是应当有的,还是留下两三成吧。” “多谢丞相。”万俟卨连忙道谢。 “不过你也别急着道谢。”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这些事情既然牵扯了这么多人,这钱自然是大家都得交,凡是这些名单上的人,还有当初与你一起胡乱抓人的人,统统都要上缴。” “而这些事情,自然就由你万俟御史去办最为合适了,不知万俟御史意下如何?” “这......” 此时万俟卨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这一搞下去,他得得罪多少人啊。 以前虽然也得罪了很多人,但毕竟是以所谓的清流为主,但如今这一搞,岂不是将所有朝堂大臣都给得罪了吗。 “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不......没有的事。” 但万俟卨也没有太多选择,连忙点头应道:“丞相,此事就全部交由臣来处理吧。” “臣保证依照着名单,一个一个的请他们到御史台来喝茶。” “那就麻烦万俟御史了。” 司马懿微微点头道:“不过考虑到这其中牵连人数众多,凡是关于武将你就不过管了,由本相来亲自处理。” 万俟卨当即拱手应道:“是,丞相,臣明白,只是范政事那边儿.......” “也由本相来说吧。” 司马懿继而后看向一旁许久都沉默不言的何铸,轻声问道:“何政事,不知对于此事,你可还有什么意见?” 何铸起身拱手应道:“丞相所言极是,下官完全认同。” 是啊,除了罚钱以外,又还能怎样呢。 不过这也是好事,刚好可以弥补国库空虚的问题嘛。 何铸在法司干了这么久,有的事情还是看得很明白的。 只能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人至贱则无敌。 “另外!” 司马懿最后嘱咐道:“此事不可声张出去,管住那些知晓此事官吏们的嘴,如若不然,后果你们应该都清楚。” 第365章 臣都明白 片刻后,何铸与万俟卨离开了,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而司马懿还坐在原位,看着手中的这份儿名单许久。 实际上,这些又何尝不是那些人的命脉呢。 这个东西若是放在其他人的手中可能不是那么好使,但若是放在他的手中,那可是太好用了。 如此一来,也不用怕谁不听话了。 但其实话又说回来,他司马懿现在也并不是很需要这个东西。 用把柄什么的来掌控他人,终究还是无其他计可施情况下的下策而已。 算了,还是先留着吧,有总比没有好。 司马懿随即将此名单交给了身旁的张保,轻声说道:“去将这个东西放到密室阁去。” “是,老爷。” 张保双手接过,小心翼翼的放好,快步离开了厅堂。 看见了整个始末的张保,自然知道此时他身上的这个东西代表着什么,哪里还敢有一点闪失,这可比他的脑袋更加重要。 “老爷.......” 又一会儿后,有下人来报,范同范政事求见丞相。 司马懿闻言,不禁感慨,话说今日是个什么日子,来人还不少。 对于这样的求见,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便让其进来,而且来得也正好。 很快,范同来了,在拜见施礼之后坐在了刚才何铸的那个位子上。 范同在刚刚坐下时,甚至都还能感受到椅子上传来的余热。 很显然,这里刚才有人坐过,但这些都不重要。 “丞相,好消息。” 范同看向丞相率先说道:“今年的早稻已经丰收了,如今的粮价也已经在开始降价了,听说有的地方,粮价已经下降至一百文以下。” “哦?是吗?”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哈哈哈......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啊。” “是啊。” 范同也跟着笑说道:“如今这粮价的问题可是困扰了朝廷许久,虽然之前有过一些强行降价的措施,效果也还不错,但其问题依旧还是不小,好多粮商甚至还不准百姓们多买。” “如今早稻丰收了,一切都变好了,而且将来在丞相带领下,我大宋也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只是范同笑着笑着,忽然就不笑了。 只因他有看到,丞相刚才还有一丝笑意的脸色,已经逐渐变得暗沉了下去。 范同见状连忙问道:“丞相,不知可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司马懿微微点头平声说道:“是啊,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继而又问道:“近期林大声与岳云送来了不少地方上的贪官污吏,此事范政事你应该知道吧。” “臣略有耳闻。” 范同木楞的点点头道,不知此乃何意。 司马懿继续说道:“这不好的事情就出在这里,根据那些被抓的官员所说,我朝堂中的很多大臣们,与他们地方上的官员们一起做了很多不法之事。” 说着还看向正满脸震惊的范同,用着略有深意的语气问道:“你说,这是不是不好的事情呢?” “丞相所言极是。” 范同当即义正言辞的点头应道:“这当然是不好的事情,甚至是极为恶劣的事情,这地方官员与朝堂大臣关系过于亲密,实乃朝廷大忌。” 紧接着,又稍显犹豫的问道:“丞相,不知其中被抓的贪官们都供出了哪些朝中大臣?” “哈哈哈......” 司马懿当场大笑道:“什么供出朝中大臣,这些都只不过是那些必死罪员们胡乱咬人的话罢了,本相又怎么会去轻信这些无稽之谈呢。” 范同不禁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紧跟着说道:“丞相所言极是,那些快要死的人,就是会想着多拉一些人下水,太合理不过了。” “不过啊......” 这一声‘不过’,让范同刚刚才有一丝稍缓的心,一下子又给提了起来。 只见丞相继续说道:“不过本相又听说,那些罪员们说的这些话,都说得是有鼻子有眼的,就仿佛跟真的似的。” “所以本相就很担心啊,担心这些事情都是真的,若这些全都是真的,本相又当如何处理呢?” “这些事情到底该不该严查,不知范政事可不可以给本相提一些想法呢?” “这.......” 范同在听到这里后,哪里还能想不到,这些事情已然是盖上板子的事情了,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一丝丝侥幸。 但同时范同也还听出来了,丞相既然是这般提出来的事情,那就说明丞相似乎也并没有深究下去的打算,这样大家也有颜面。 可是为什么,丞相还会如此提这么一嘴呢。 原因很简单,既是警告,同时还要伴随着惩罚。 什么惩罚呢,范同没有一丝犹豫的就有想到,既是最直接了当的罚钱呗。 现在范同这心里头啊,除了感慨,还是感慨。 如今这日子,可是没那么好过咯,远不如当初官家掌政时那般容易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早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怪就怪在,丞相已经变得与当初完全是两个人了,恐怕此时还有不少官员的心中也是这样想的吧。 现在好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如今他们所面对的丞相,可是一个远远比官家更有谋略、更有心计、更有手段的主事人。 同时在军中的威望,更是常人难以企及。 咳咳.......想什么呢,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啥。 不过几息之间,范同立刻便站起身来,拱手述说道:“启禀丞相,臣以为如今正是我大宋恢复之际,万万不可大动干戈,以影响到将来北伐之事。” “故而臣建议,可对这些官员采取小惩大诫的措施,让他们将所做不法之事获得的钱财,统统都上缴国库。” “如此局面依旧平稳,同时国库又能多充裕几分,而且这样一来,至少明年年初所应还的借票钱,应该是能够凑得齐了。” “可是.......” 司马懿稍显迟疑的说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呢?” 只见范同斩钉截铁的说道:“丞相,没什么不合适的,这些本就是非法之财,自当上缴国库以充国用。” “那好吧。” 司马懿最后点了点头应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照这样做吧。” “此事你可去找万俟卨,让他来配合你做成这件事情。” “是,丞相,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范同说完,当即便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 第366章 立场变了 晚间,某个看起来十分奢靡豪华的楚馆内。 范同正与万俟卨在这里吃着大肉喝着小酒,而荣宽就在一旁充当倒酒的角色。 “如此说来,丞相其实在此之前就已经找过你了,还说什么这些钱不用全部上缴?” 万俟卨端着酒杯,点头应道:“是啊,丞相所身为大宋官员该有的体面还是得有的,所以留下个两三成也无妨。” “然后在提起你的时候,丞相就说你那儿便由丞相亲自来说,结果却是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来得这么快?” “可不是吗.......” 范同不禁摇头笑道:“亲自送上门的能不快吗?” “舅舅。” 就在这时,一旁听着他们二人全程闲聊的荣宽突然出声说道:“难道我们真的就要将钱全部都捐到国库去吗?” “不然又能怎么办呢?” 范同饮尽一杯酒,叹声说道:“其实啊,我也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因为此事而来得这么快。” “昔日大军的犒赏没有着落,丞相就在让大家伙儿们捐钱,如今又要严查曾经那些贪污受贿之事。” “如此也就显而易见,严查贪腐是假,只有找钱才是真,毕竟与身家性命相比,区区家财确实也算不得什么。” 荣宽在给舅舅倒酒的同时,又紧跟着说道:“可是舅舅,昔日官家都不曾这样做过,丞相他为什么........” 范同不禁笑道:“这还能是为什么,说明丞相的立场已经变了呗。” “丞相自身的利益,已经不完全是官僚士绅等人的利益了。” “什.......什么意思?” 荣宽疑惑的问道。 这话听着好似懂了,好似也没懂,又或者是没有完全懂,总之感觉就是有点儿难受,就仿佛是吃了那什么似的。 范同看着荣宽那张宽大又迷茫的脸,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低声骂道: “平时让你多看看书,多看看历史相关记载,可你倒好,一天天就只知道捞钱捞钱,不然就是寻花问柳的找漂亮姑娘。” “现在好了吧,随便说点儿东西出来你都闹不明白,就你这样的情况,若不是我还在这上面儿坐着,你小子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甚至就连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荣宽摸着后脑勺憨憨一笑道:“这不正是因为有舅舅您在吗,不然我也不能这样啊。” 一旁的万俟卨也紧跟着看向范同,轻声说道:“择善兄,你这又是何必呢,咱不着急,不着急。” 范同也转过头来看向万俟卨,叹声说道:“元忠兄呐,有些事情相信你也已经看出来了。” “如今朝堂上的情况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我大宋向来都是以文制武,大宋开国一百多年以来,特别是自太宗皇帝执政之后,就莫不过于此,甚至还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明显。” “可是现如今呢,那张俊、韩世忠、杨沂中等人,除了丞相以外谁还能制得了他们?” “也别说什么制约了,甚至就连插手都不行,从关中、开封二地的情况就很明显了,哪里还有这回事,那刘锜与吴璘说不听就不听,那赵鼎跟李若虚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相信他们二人现在也有些憋屈吧。” 范同继续说道:“而且近几个月的情况元忠兄你也看到了,丞相重新整顿了御营,将各军也确实纳入了御营。” “所以按理来说,这枢密院也该重新选人了吧,不然谁去制约御营诸将。” “可是如今这结果你也看到了,丞相他还自任什么御营总都统制,而枢密院的选立更是提都没有提过,其意义不言而喻。” “择善兄此言差矣。” 万俟卨当即摇着脑袋说道:“既然你连这些都分析得如此清楚,总不会看不明白如今丞相所面临的处境吧,可不得牢牢将兵权把握在自己的手中吗,不然丞相那能睡得着觉呢。” 范同长舒一口气,叹声说道:“所以我刚才就说,如今丞相的利益立场已经变了。” “同时也正是因为这个利益立场变了,所以才开始向我们这些人频繁伸手了,说起来......” 范同说着说着,仿佛想起来了什么,又继续说道:“还是那史成弘聪明,提早的就看出了这一切。” “还率先捐出了大半家资,继而就莫名其妙得了一个尚书省右仆射的位子,恐怕要不了多久,那家伙儿就要入中书门下省成为宰执咯。” 范同说完,又是一杯酒下肚。 万俟卨若有所思的看向身旁的范同,平声说道:“怎么?这话听起来,择善兄是对丞相极有怨言啊?” “咳咳.......元忠兄这酒可以随便喝,但这话可是不能乱说。” 范同连忙摆摆手道:“咱们这些人哪能对丞相有怨言呢,这不是在分析局势吗?” 随即话风一阵,身体也坐直了起来,看向万俟卨正声问道:“元忠兄,你的手中可真是有一份儿某名单?” 万俟卨微微点头应道:“差不多吧,这些都是近期何铸那边儿牵头整理出来的。” 范同点了点头又说道:“那好,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有所行动?” 万俟卨在稍稍思索片刻后,平声应道:“就这一两天开始吧,到时都让他们将钱送到你三司府衙来。” “这事儿可是丞相亲口下的令,择善兄你这边儿可得配合好啊,可千万别做什么左手捣腾到右手的事情。” “放心吧,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不会自掘坟墓的。” 范同说着,又稍显担忧的说道:“只是这事儿一旦搞下去,还不知得在朝堂上掀起多大的风波啊。” 万俟卨双手一摊,淡淡说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让他们一个个的事情都做得不够缜密呢?” 说着还不禁低头暗骂道:“他奶奶的,没想到那些个地方官,一个个的品级挺小但心眼儿却是不小,平时都还不知道,这一出事后却不曾想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范同闻言,也紧跟着摇头述说道:“只能说,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各个看似不相干的事情,实际上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朝堂上的事情,哪儿有单独存在的呢。” “择善兄此言在理,我这就敬你一个。” “客气客气,等会儿还有歌舞表演,元忠兄今日就在这里睡下吧。” “好说好说。” 第367章 平价勾栏 翌日。 司马懿于下午时刻简装出了门,准备到汉唐江山阁去看看。 此时汉唐江山阁的旁边,也已经建好了一家新的勾栏。 也没有其他的什么特点,就是场地大,然后就是十分便宜,只需要一文钱就能进门,每日去这家勾栏看戏的人可是极多。 司马懿先是进入了汉唐江山阁,而后走至二楼某个房间,在穿过一个小道,在进入一个房间后才缓缓坐下。 顺着前方看去,这家平价勾栏的场面都在这里尽收眼底。 前左右三个方向都是百姓们站在看戏的地方,在往前才是戏台子。 这家勾栏讲究先来后到,也不存在给得钱多就能将位置提前的问题。 司马懿对于这样的陈设感到十分满意,所以他没事儿就会来看一看。 没一会儿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前来看戏的人也越来越多,戏台子上的帷幕便拉开了。 司马懿坐在上面儿,缓缓喝着茶水,当然这身旁的桌子上还有不少精美糕点什么的。 不过司马懿不太喜欢吃这些东西,也就不会去动它们。 随即还让身后的张保去告诉他们,以后不用给他准备这些玩意儿了,一壶茶水足矣。 张保离开后,司马懿继续朝着戏台子上看去。 如今随着礼部宣部那边儿所推出的大量戏本,所以近期的戏,也主要是以上一次北伐过程中的事迹为主。 再加上那么多说书的,以及十分廉价的书籍,现在随便在大街上找个人来问,基本上或多或少的都能知晓一些关于北伐的事迹。 更有甚者,四处收集相关事迹,进而还形成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北伐全程实录,然后转而出书又卖钱,其智慧当真是不赖。 当然了,这些事情对于司马懿而言,也就一笑而过,并不需要在意。 反正有些真实的事情,基本上永远也不会被挖掘出来了。 而一旦有的东西传出去以后,将来基本是有真相流出,也不会有几人相信了。 但这些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百姓们都知道,金人也是人,被杀也会死,没什么好怕的。 此时戏台子所上演的,正是刘锜守开封的那一幕场景。 该说不说,这演刘锜的那个戏子演得倒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将刘锜那种誓死守城的决心和精神都给演了出来。 司马懿稍稍收回一些目光,看着下面儿那些看官们的反应。 只见他们一个个几乎都木愣的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的盯在戏台子上。 很显然,这一幕吸引了他们的所有目光与专注,其他的什么连一丝一毫都入不了他们的眼。 司马懿见状不禁微微一笑,说来也是,或许这样的故事才能够更加的吸引人吧。 这是好事情,受此影响下,将来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成为刘锜那样的人。 说起来,如今诸将在民间的声望,就属这刘锜最为高涨了,而这出戏也是平时所演最多的一场戏。 想到这里,司马懿还不禁暗骂一声,这个孔寿可真是自作聪明啊。 孔寿那家伙儿,并没有在任何一本戏本中提及岳某的存在,而当时的岳家军也用的御营诸军所替代。 所以....... 就在此时,大戏的最后一幕出现了。 既是援兵到了,就此,大戏落幕。 “好!” “来得好!真是打得漂亮!” “这可真是来得及时,若是在晚上一点儿,刘锜将军可就凶多吉少了。” “谁说不是呢,果然是上天助我大宋军啊,这都赶上了。” “不过话说,那金军似乎也就那样,那么多人攻了这么久城都没能攻下。” “他奶奶的,今后也让我儿子参军去,誓杀金虏,将来也好做个像刘锜将军那样的大将......” “就你?可拉倒吧,瞧你家那儿子的木楞样儿.......” “你家儿子才木楞呢......” 待大戏落下帷幕后,紧接着便是各种嘈杂的声音传入司马懿的耳中。 是了,这房间不但视线好,就连声音也能听得十分清楚。 司马懿就在这一阵又一阵的嘈杂声中,听着一道又一道的真实民义。 此时有的人已经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但有的人还没有离开,或躺着或坐着。 只是因为,在一会儿后还会有一场戏开演,只是等得有些久罢了。 而司马懿就准备在这里等着,既然来了,自然就要一次性看个够。 “老爷.......王政事与孔尚书他们来了。” 片刻后,张保走了进来。 同时他的身后也还跟着两道身影,正是王次翁与孔寿。 “臣拜见丞相......” 司马懿摆了摆手,让他们都先随便坐下。 而王次翁与孔寿也是轻车熟路的在一旁坐下,看起来他们来这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如今这朝堂之上的官员,或者说有些人脉的人,谁还能不知道丞相就喜欢看戏呢。 丞相一般只会在两个地方私下会见官员,其一是相府的厅堂内,这自然不必多提。 至于其二嘛,便是这勾栏里了。 正所谓,吴王好剑客,百姓多疮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这个道理,放在大宋的这个时期也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如今临安周边的勾栏数量正在急剧增加,在一年前这里最多也就几十家,而现如今早已经是达到了好几百家的规模。 而且一些较为出名的戏子也在不断涌现,就比如刚才那个演刘锜的戏子,之前就因为得到了丞相的一句明言赞赏。 之后每演一次的费用可是不低,因为只要他来演,就会有人来付这个钱。 在这一行当中,其名头可是不小。 而因为有了这样的存在,其他人看了同样也都在争先效仿,希望也能够成为他这样的人,拥有着几乎花不完的钱财。 因为愿意当戏子的人多了,竞争大了,大家演起戏来也是越来越努力了。 因为戏子们越来越努力了,这戏越来越好看了,再加上近期涌出那么多百姓们未曾看见过的戏本。 继而愿意来看戏的百姓也是越来越多,这看戏的百姓多了,勾栏自然也就越来越多了。 因为这勾栏越来越多了,所以....... 第368章 小报小报 “丞相,夏国那边儿的使者到了。” 王次翁率先汇报道:“他们希望能够与我们大宋签订盟约,不知丞相是否需要见他们一面?” 司马懿在稍稍思索片刻后,摇摇头道:“不用了,本相不去见他们,要比见他们更加管用,此事庆曾你全权处理即可。” 王次翁点头应道:“还请丞相示下,臣都需要做些什么。” 司马懿平声说道:“如今的夏国对于我大宋的威胁并不是很大,根据关中留守李若虚与关中副留守吴璘传来的消息来看。” “夏国那边儿没个十年八年是恢复不过来的,虽然日后收复河套之地也是必行之事,但如今为了避免夏国狗急跳墙,还是需要暂时稳住他们,至少我大宋在十年八年内也没工夫去搭理他们。” 司马懿继续说道:“还有这所谓的盟约也可以签,公平的交易也可以进行,这些都不是问题,反正都是暂行之策。” “不过你要先慢慢拖延他们,至少一两个月的时间是需要有的,毕竟现在着急的应该是他们夏国才对,到时也免得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王次翁重重点头应道:“是,丞相,臣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作为最了解丞相的人之一,王次翁可是太明白丞相所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什么盟约不盟约了,认就有,不认就没有,等时机一到,谁还会去在乎这个玩意儿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儿夏国那边儿想必也是很清楚,毕竟有些事情他们干得也不少。 但夏国那边儿的意思也很明显,他们也需要休养生息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之前与金国的战争,将他们给吓住了,所以才匆匆忙忙的派出使者来,就生怕现在就派兵打过去,如此倒也正好。 王次翁随即又看向一旁的孔寿使了使眼色,你不是说有事情要跟丞相汇报吗,那你现在就说啊。 孔寿见状,连忙看向丞相拱手说道:“丞相,臣这里有一件事情需要向丞相禀报。” “如今民间出现了一种名为小报的东西.......实际上这东西很早就有了,只是近期因为一些原因,而出现了极大规模的增加。” “小报?” 司马懿闻言不禁念叨着,这两个字好似在哪儿听到过。 孔寿又接着解释道:“丞相,这小报就是民间的一些书肆或文人,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些不实或小道消息,然后在书写到一张稍大的纸张上进而售卖。” “这小报上的内容,往往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足够的引人注目。” “其中大多都是一些朝廷秘密,或者某官员的那些不可见人的私事等,而这些东西往往也就是那些百姓们最为感兴趣的东西。” 孔寿说着便从袖兜中,掏出了一张稍大的纸张递给了丞相,继续说道:“丞相请看,这便是近期礼部所缴获的一张小报。”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小报么......”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低声嘀咕着,随即将这名为小报的玩意儿给翻开,看看这小报上到底都写了些什么能引起人们注意的东西。 司马懿以极快的速度阅读着,这小报上所写的文字几乎没有任何门槛,无限接近于民间百姓说话的言语,只要识字就能看个明白,就算识字不多也能看个大概意思。 只见这小报上就写了两件事情,上部分一件,下部分一件。 其一便是关于朝廷近期处置了不少官员的事情,也就是林大声与岳云从各个地方送来的地方贪官污吏。 可据这小报上所言,说是什么如今的朝廷上层正在进行着某项极大的斗争,很多被搞的官员都是因为斗争不利,继而被严查处置。 小报这部分的最后,更是扬言说,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官员被抓。 其二便是关于临安知府不得不说的秘密,说是这临安知府在外面的那个地方养了小媳妇儿。 还说什么每隔一日,临安知府便会去小媳妇儿那里过夜,然后接下来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描述。 这个感觉就像是,有人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一般,然后在根据实情给述写了下来。 司马懿在看完以后,当即看向身旁的王次翁问道:“庆曾,这临安知府可真的在外面养了个小媳妇儿?” 这第一件事情就不用问了,因为司马懿便是此时事件的主导者,整个就是瞎扯。 但这第二件事情嘛,司马懿还真的不太清楚。 “肯定没有。” 王次翁当即摇头且极为坚定的说道:“丞相,这其他人臣或许不敢保证,但这临安知府肯定不可能有这回事儿。” “很多人都知道,这临安知府是出了名的怕老婆,而且他的老婆也是出了名的凶,每日都必定回家,而且还是刚一下职就回家的那种。” “所以在这临安知府的身上,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什么养小媳妇儿的情况。” 司马懿点点头道:“也就是说,这小报上的内容全都是无稽之谈?” 孔寿连忙应道:“千真万确啊丞相,写这些东西的人,就是靠着这些假的不能在假,但是却十分引人注目的东西来赚钱。” “本来之前这东西虽然也一直有,但是一般也很少有人买,影响也极小。” “而现如今,自从这勾栏的数量越来越多以后,在勾栏中卖这小报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如今已经有了不小的影响,故而臣才前来禀报丞相,若是在这样下去恐怕有失朝廷威.......” 司马懿好似听到了什么关键词,当即打断问道:“孔尚书,你说这些小报都是在勾栏中卖出去的?” 孔寿重重点头应道:“是的丞相,至少绝大部分的小报都是从各家勾栏中卖出去的。” “主要是因为前来勾栏看戏的人,至少有那时间和那闲钱来买小报,这小报能在勾栏中卖得最好。” 司马懿闻言,当即便朝着这勾栏内各处看去,看看在这个地方会不会有卖小报的人。 第369章 另类的买卖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司马懿之前都还没有注意到这些人和事。 但现在若是仔细观察观察的话,就还真能看到一些,行为举止都非常鬼鬼祟祟的人。 其中有几人的身体看着稍显虚胖,但从其面容脑袋来看,他们也都不是肥胖之人。 很显然,他们这些人的衣服里都藏着不少东西。 此时他们正在东张西望着,看见大堂内有无所事事闲等着的人就开始上去搭话,也不知他们窃窃私语的都说了些什么以后。 司马懿便清楚的看到,其中就有一张层层相叠的纸张,与些许文钱的交换。 看样子,他们是又做成一单买卖了,就在他司马懿的眼皮子底下。 买卖结束,又周而复始的开始寻找其下一位可能是客人的客人。 司马懿当即转头看向身后的张保,出声说道:“去,将这些人全都带上来。” “是,老爷。” 张保当即拱手领命,便转身离开了。 趁着这空隙,司马懿又不禁查看起手中的这份儿小报来。 他始终觉得,这种小报的出现,应该还有其他妙用才对,该说不说,这玩意儿倒也稀奇。 所以仅仅就搞些这名堂,实属是有些浪费了。 那应该有什么妙用呢,司马懿此时还是细细思索着。 但很快,张保那儿便已经带着人,将那几个人给押了进来,并将他们捆绑着双手在靠门处跪成一排。 “老爷,这些都是他们刚才正在大堂内卖的小报。” 张保走到桌前,将一摞摞的层层相叠的纸张放在了桌案之上。 司马懿先是随便打量了那几个,正在瑟瑟发抖的人后,便随手又拿起一纸小报来翻开看看。 关于这上面的内容,虽然和之前孔寿拿来的那一张不一样,但其内容基本都属于大差不差的类型。 同样也是分成上下两部分,上一部分是关于朝廷所谓秘密大事的,下一部分则是关于某官员的.......不必描述的私事。 随即司马懿将手中小报扔至一边儿,看向他们跪成一排的人,厉声问道:“你们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 其中有一人嘴还挺硬,抬着脑袋大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们?而且还抢走了我们的东西?”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刚才看这小报上所写,礼部尚书与某青楼头牌不得不说的秘密。” 说着拍了拍身旁孔寿的肩膀,轻声说道:“此人便是礼部尚书孔寿,难道你们都不认识吗?既然都不认识那这所谓的秘密又是从何而来呢?” “啊?” 孔寿闻言大惊,也连忙拿起桌案上的一纸小报看了起来,发现还真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孔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就要去打他们撒气,一边儿踢着还一边儿怒骂道:“我什么时候逛过青楼了,我什么时候跟什么狗屁头牌有什么不得不说的秘密了。” 说着转过头来看向丞相拱手道:“丞相,这些事情全都是子虚乌有,这些日子以后臣一直都在礼部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闲工夫去做这些事情呢?” “丞......丞相?” 那几人闻言当即就懵了,合着此时坐在他们面前的人就是丞相? 那个杀掉金军十几万、又在扬州城外建筑京观而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丞相? 再一看这股骇人的气势,他们全都吓坏了,不停的磕着头请求饶命。 开玩笑不是,就丞相所做的那些事情,可实在是太恐怖了,能止孩儿啼哭声的那种。 就连那小报上他们那个大臣都敢写,可就是不敢涉及到丞相一个字,就生怕自己的脑袋也成了京观中的一部分。 司马懿先是向孔寿招了招手,先回来别打了。 而后又沉声说道:“本相再问你们一句,你们这些小报都是从哪里来的,从实招来?” “这是从.......” 此时那些人哪里还敢有半丝迟疑,一个个的交待得痛痛快快的。 片刻后,司马懿算是听明白了。 这些小报的出处大多都来自于各个书肆的掌柜,然后写小报的人便是一些落魄的文人。 书肆掌柜负责出钱印刷加售卖,落魄的文人就负责编写小报内容,出发点也就是想多赚些小钱而已。 赚钱嘛,反正又不是什么麻烦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一旁的孔寿听后,连忙向丞相提议道:“丞相,如今应当立刻让城司派人,将这些不良的商贾全部抓起来。” “不用,此事不必涉及太广。” 司马懿此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当即看向张保轻声说道:“带着他们,去将那些涉及此事的书肆掌柜们,都统统带到这里来。” “是,老爷。” 张保行事依旧干净利落,当即便带着他们离开了此房间。 此时这房间内又只剩下了他们三人,孔寿对此感到十分不解,不禁好奇的问道:“丞相您的意思是........” 司马懿对此只是微微摇头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而且今后你们礼部又要多一件事情忙了。” 孔寿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没太明白此言为何意,正低着个脑袋沉思着。 而刚才一直都不曾说话的王次翁见状,似乎想到了什么相关的可能性。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另外说道:“丞相,听说今日有不少大臣,都被万俟卨请到御史台府衙喝茶去了......” 司马懿微微点头道:“不错,此事正是本相吩咐万俟卨去做的,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继而又另外问道:“本相之前任命的尚书省右仆射史成弘,他现如今在尚书省干得如何,可否能为你分忧?” “史成弘?” 王次翁在稍稍思索片刻后,平声说道:“回禀丞相,史成弘他干得还不错,也确实能为臣分忧。” “而且在很多事情上他也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同时也敢于承担责任。” “如此说来,此人还可重要?” “臣以为是。” “既然如此,那就安排他进中书门下省吧。” “是,丞相,臣明日就安排此事。” 第370章 战场自然是不会少的 很快,楼下大堂内的百姓们又逐渐变多了起来。 看样子,下一场戏马上就要开始了,看官们对于这时辰的把握还是比较到位的。 司马懿这三人,依旧坐在上边儿,静静的看着戏台子上的戏,也静静的看着大堂内的戏。 哐!!! 随着一声锣鼓的敲响,戏台子上正式拉开帷幕。 这一场戏所上演的,同样是北伐中的某个事迹。 而且司马懿对于此事还是记忆犹新,既是三面围攻金军的场景。 此时戏台子上所站的人可不少,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人在上面奋力表演着,满是各种旗帜在戏台子上不停左右摇晃的摆动着。 一旁的王次翁见状,不禁问道:“丞相,在实际的战场上,恐怕是十分的残酷吧。” “曾几何时,我大宋军几乎都没有过直面金军的时候,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上一次岳飞所率领的北伐了,只是可惜.......”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战争,永远都是这样的。” “可是没有办法,这世间总是少不了争斗,更少不了兵戈交锋,上千年以来莫不过如此。” “只有武力足够强大,才够资格享有太平乃至盛世,否则靖康耻之类的事情依旧会再次上演。” “丞相所言极是。” 孔寿也紧跟着说道:“昔日汉唐之盛,皆离不开拥有强大的军队,只是可惜后来.......” 说到这里,场中顿时便沉寂了下来。 片刻后,司马懿微微一笑道:“我们可管眼前的事,但是却很难管到今后的事,而且越是往后的事情就越是难以预料。” “而我们所能做的,也不过只是尽力而为罢了,最终能做到什么程度,在尽最大人力之后也不过就是看天意罢了。” 王次翁一旁听着,止不住的重重点着头。 丞相这话说得在理啊,不管将来如何,且尽力将眼前之事做好即可。 剩下了,哪里还管得了呢,这些可不是想管不想管的问题。 ........ 很快,今日这最后一场大戏也落幕了。 自结束之后,大堂内更是发出着热烈的喝彩声与鼓掌声。 相比于上一场的守城悲壮事迹而言,这一场戏就显得更加的激昂与刺激了,更能让看官们变得兴奋起来。 此时王次翁便轻声说道:“丞相,如此民心可用啊。” “或许丞相有所不知,自打这一出出戏本出世以来,如今想着要参军入伍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 “就在前几日那兵部尚书还找到臣谈起说,最近民间想着要加入军队的人正日益增多,就想要问一问现如今还是否需要募兵。” “但丞相此前特别有嘱托说,如今任何人都不得私自募兵,只是现如今.......” 王次翁把话说到这里后,便戛然而止不再言语,反正表达出这么个意思就行了。 与此同时,王次翁也算是真正明白了丞相为什么喜欢看戏了,而且还是在这种并不算太好条件下看戏。 还以为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呢,原来是因为这看官们的各种反应,在这里都能够清楚的看到。 如此对于真实的民意和民间实情,那简直掌握得不要太准确了。 就这样的丞相,又有谁能够来隐瞒什么呢,活腻歪的是吧。 “再缓缓吧。” 司马懿在略微思考后,轻轻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些事情需要沉淀一下,等明年开年以后再说此事。” 王次翁当即点头应道:“是,丞相,臣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此时大堂内的看官们,已经三三两两的开始离开了,都该干什么该干什么去了。 看着大门外照进来的光线也不难猜到,已经到了黄昏时刻,这天儿马上就快要黑了。 司马懿率先站起身来,随口说道:“二位先跟我移步吧,张保那边儿应该很快就会将人带来了。” 他对于张保的办事速度,可是极有信心的,一向干净又利落。 说完便率先离开了房间,王次翁与孔寿二人相望一眼后,也紧接着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看样子,丞相是准备让他们全程参与此事啊,或者说这本就是与他们所相关的事情。 ........ ........ “老爷,目前据他们所说,在临安城中,就有这几家书肆掌柜参与了此事。” “还有后面的这一排,便是述写小报的人,刚刚在抓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还在桌案前继续写着,属于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过了好一会儿后,等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张保便带人押着一些人来到了汉唐江山阁内。 而此时的司马懿就坐在这大堂中央,王次翁与孔寿各坐一边。 本店掌柜阳元化就站至一旁,除此之外这里再也没有了其他人的身影,刚才已经将无关人等都清了出去。 司马懿看着面前跪成两排的人.......准确的说其实是三排,最后一排还有刚才卖小报而后又带路的那几个人。 继而平声问道:“都给本相说一说,你们卖这小报,能够赚到多少钱?” “还有这小报上所谓的朝廷密事,以及官员们的私事,你们又是从哪儿编出来的?” 那几个书肆掌柜正跪在那儿瑟瑟发抖,也没个人敢来答话,就生怕被吃掉。 而后还是张保随手提了一个书肆掌柜出来,让其赶紧回答,从实招来。 只听见那书肆掌柜的颤颤巍巍的说道:“回......回大人的话,其实也赚不了多少钱,这一纸小报才卖十文钱。” “再除去印刷的成本、写报人的成本、以及卖报人的成本,这一纸小报落到小人们口袋里的也不过就三四文钱。” “不过近来因为勾栏数量的增加,每日能卖出去的小报多了,所以小人们这每一家一整日下来,倒也能落到个两三贯的样子。” 两三贯....... 这个钱或许对于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压根就不值得去担这个风险。 但对于这些小掌柜的来说,确实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而且之前朝廷对此也没有怎么管过,这钱自然是不赚白不赚。 第371章 朝报 “至于小报上的这些事儿,都是从哪儿编出来的.......” 那书肆掌柜说着,不禁转头看向了后面跪着的那一排写书人。 意思很简单,这事儿咱也不知道,得问他们。 张保见状,又从后排随便提了一个写书人出来答话。 “回.......回大......人的话。” “这.......这些都是我.......我们道听途说和.......和臆想编造出来的。” 合着还是个结巴,虽然这说起话来不顺溜,但故事编得可是顺溜得很。 司马懿此时亦然大致知道这些情况了,挥了挥手,让张保先将他们给带出去。 继而看向身旁的孔寿说道:“孔尚书,等会儿这些人就都交给你来处理了。” “啊?” 孔寿显得很是惊讶,这应该如何处理是好呢。 但随即又听见丞相平声说道:“这种名叫小报的东西,其实是一种非常好的东西。” “你们还需记住,为人为官者,自然是什么东西好用就用什么,要学会灵活变通,很多事务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如今看来,这小报的危害确实比较大,不但有损朝廷威严,甚至还极大的抹黑了很多朝中大臣。” 司马懿继续说道:“但反过来看,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可引导民意的东西呢?” “引导.......民意的东西?” 孔寿紧皱着眉头,不禁若有所思的低声嘀咕着。 “不错!” 司马懿点头说道:“小报这种东西看起来极为的简单明了,可以很容易的让百姓们都知道,朝廷想让他们知道的东西。” 司马懿说着,不禁叹声感慨道:“就说一件最简单的小事,曾几何时,甚至是历朝历代都难以得到解决的问题。” “既是朝廷想要减免地方百姓们的税赋,可是实际情况是往往就落实不下去,国库的税赋是少了,但百姓们所缴的税却是一文不少,结果这些钱全都被中间的贪官污吏们给吞没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司马懿的语气愈发坚定,“原因很简单,那便是百姓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朝廷的任何政策,都需要地方官府以及各部各式的官吏们来执行。” “而这中间一旦有了利益,那么这些官吏们就会开始做着欺上瞒下的事情,但是这小报的出现,便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空缺。” “只要将朝廷减免赋税,或者是其他利民政策都写在这小报上并发出去,那么百姓们就能够很容易的知晓这些事情,到时留给官吏们可贪墨的空间就不多了。” 司马懿语气又一松,“当然了,任何事情也都不是那么绝对。” “但至少有了这小报后,就可以极大的改善这些事情,到时就算出现什么问题也可以慢慢解决,等将来在改革.......” 司马懿说着不禁摇摇头道:“算了,这将来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王次翁与孔寿二人在听见丞相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后,哪还能搞不明白呢。 阿谀奉承、赞叹一般肯定是免不了的。 竟然能如此轻易的化朽木为神奇,厉害厉害,佩服佩服,丞相不愧是丞相啊。 “可是丞相.......” 孔寿立刻又显得十分担忧的说道:“这小报上就写这些东西的话,有还能卖得出去吗,毕竟他们那些人在写小报的时候,可是有着极多******的内容啊,如此才能够卖得出去。” “卖不出去你就想办法去卖。” 司马懿正色道:“刚才他们不是说这一纸小报需要十文钱吗,那你就卖一文钱行不行?” “哪怕是这钱还不够成本,用国库的钱来补偿一点儿也未尝不可。” 孔寿转了转小眼珠又继续问道:“丞相,此事需不需要在新建一部来专门处理此事?” 司马懿在思索片刻后,点头应道:“如此也好,就在你礼部下边儿在新建一个报部吧,这第一批报部官吏,暂时就将刚才那些人用起来应该就足够了。” 孔寿当即拱手应道:“是,丞相,臣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要说那之前成立的宣部,倒也和这目前还未建立的报部有些相似,反正就是写东西嘛,日后等流畅之后,还可以考虑在合并。 “丞相。”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次翁又突然出声说道:“既然是朝廷管控和发出的东西,若是在继续称呼为小报,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适?” “庆曾所言不错,朝廷的东西自然不能以小报来称呼。” 司马懿再次思索片刻后,出声说道:“这样吧,既然是朝廷的小报,那就称其为朝报吧,你们以为如何?” 见丞相都这么说了,那他们二人哪里还有多的话说呢,连忙点头称是。 紧接着孔寿又问道:“不知丞相以为,这朝廷的第一份朝报,应该述写一些什么样儿的内容呢?” “这个嘛.......” 司马懿闻言当即开始沉思起来,对于这个简单又不简单的问题,确实是应该好好想一想。 首先之前的那些内容肯定是不可能写的,朝廷自有朝廷的威严。 但是吧,说得太过于高大上了似乎也不太合适,正如刚才孔寿所说,卖不出去还不是都白搭吗。 当然了,免费肯定是不能免费的,至少一文钱是需要有的。 所以这内容应该写些什么呢...... 良久后,司马懿缓缓睁开双眼。 平声说道:“这样吧,这朝报的内容也先不用写得太复杂了。” “先写一些关于收复开封、关中等地的消息再说,以鼓励他们到这些地方去开荒为主,特别是官府的相关鼓励政策要写清楚。” 还别说,司马懿越想越觉得是怎么一回事儿。 本来之前还在想着应该如何从南方拉更多的人北上复耕,现在好了,一举两得。 司马懿最后又说道:“暂时先在临安府附近卖着,等将来时机成熟后,在慢慢朝着大宋所有州府县发出,反正就一张纸而已,跟传达朝廷公文似的,等到地方后在印刷售卖也不迟。” “行了,就先这样,刚才那些人你就先带走吧。” 第372章 第一纸朝报 数日后,此时司马懿正在相府厅堂内。 看着孔寿刚刚才拿过来的,且几分斟酌润笔后的第一纸朝报。 目前沿用的依旧是之前那种民间小报的模样,一张长宽一尺多点儿的大纸张,分为上下两部分。 上一部分便是写着大宋朝廷收复开封、关中等地的事迹,其中措辞十分的优美华丽。 下一部分这是则是关于开封、关中等地惠民政策的描述,明里暗里都鼓励百姓们到那边儿去耕种开荒什么的,总之就是好处多多的意思。 片刻后,坐在上位的司马懿放下手中朝报,看着一旁端坐着的孔寿,微微摇头说道:“这下一部分的内容没什么太大问题,但是上一部分的言辞文字写到太高了。” “太.......太高了?” 孔寿不禁闻言一愣,什么叫言辞太高了。 但他很快便领悟过来,连忙问道:“丞相的意思可是说,这言辞写得太过于辞藻华丽?” “不错。” 司马懿点点头道:“这只是给一般百姓们所看的朝报,他们很多人连字都识不全,你难道还指望他们能够读懂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吗?” “还有这下一部分关于政策的问题,也可以在写到简单明了一点,必须得是一看就能够看得明白的那种,不要有什么门槛,太过于复杂的字和词也不要写。” 孔寿连忙起身拱手应道:“臣明白了,臣这就回去安排他们在改进一番。” “另外还有,适当的加入一些有趣的东西在里面也未尝不可,这样发出来才能够传得更广,之前那小报还是有可以借鉴的地方。” 司马懿继续说道:“还是那句话,要学会灵活变通,什么好用,什么有效,就统统拿来用便是,只要是适当合理的规则内就行。” “是,丞相.......臣告退。” 孔寿说完,便告辞离开了。 走在出府路上的同时,他还在不禁摇头感慨着。 往日这礼部可是非常清闲的,也就科举考试或者过大节的时候忙碌一会儿。 可是也不知咋的,如今竟然还变成最忙碌的部门了,难受哦。 当然这也是好事,干得多才拿得多嘛,就是不知道日后这朝报好卖不好卖了。 ........ ........ “老爷,张帅与韩帅来了,而且他们都还带着一个孩子。” 待孔寿离开没多久后,张保便前来汇报道。 司马懿闻言,微微抬起了头,轻声问道:“都还带有一个孩子?” 张保当即点头应道:“是的,老爷,都是他们自己家里的孩子。” 司马懿立刻就联想到了什么,继而点头说道:“那让他们都先进来吧。” 片刻后,张俊与韩世忠一人牵着一个小孩子的手,促步走了进来。 “拜见丞相.......” 还没等司马懿说话呢,那张俊立刻又看向手中拉着的小孩,继续说道:“丞相,这是末将的长孙,名鉴。” 说着还摸了摸小孩的圆脑袋,“快向丞相见礼。” 小孩也是有样学样,跟着大人刚才的样子,施礼拜见道:“拜见丞相。” 司马懿不禁微微笑道:“几岁了?” “今年八岁。” 司马懿随即又看向了韩世忠的方向,韩世忠也立刻跟着介绍道:“丞相,这是末将的长子,名彦直。” “拜见丞相。” “几岁了?” “今年十一岁了。” “都先随便坐吧。” “多谢丞相。” 司马懿现在看了看那名叫张鉴的小孩,又看了看那名叫韩彦直的小少年。 说起来,这张俊的年纪应当与韩世忠差不多,却不曾想,这张俊的孙子也没比韩世忠的儿子小几岁。 不过这倒也正常,只是早些娶妻生子与晚些娶妻生子的区别罢了。 特别是那韩世忠,本是中年得子,后来又娶了个年轻的,听说是叫梁什么的。 前两年与那梁氏育有一女,韩世忠可是对这小女儿疼爱得不得了。 但这些对于司马懿来说也都不重要,继而率先说道:“不知二位大帅今日来府,可是有何要事来找本相?” 张俊与韩世忠相互望了一眼后,就见张俊苦着一张脸,摇着脑袋叹息说道:“丞相,都是末将教子无方啊。” “丞相您也知道,末将那几个儿子,是一个比一个不成器,一个比一个不可雕。” “末将如今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眼看着张家将来就要在他们那些不孝子的手中落魄下去,末将心急如焚。” “所以恳请丞相,能够救救我张家的未来,末将在有生之年定当为丞相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坐在他对面的韩世忠也紧跟着说道:“丞相您也知道,末将是中年得子,一生中大多时间也是在军营中度过,他娘又走得早,实在是也不会教孩子。” “而且早闻丞相教子有方,所以末将才与张帅一起,恳请丞相能够帮忙教导教导这些不成器的孩子。” 一说到这个教子无方的问题,韩世忠也自然而然的想起了秦熺那个小子。 要说往前推一年时间,就秦熺那小子的模样,韩世忠就是用门缝看他都觉得有些看高了他。 但从这一年之中的情况来看,很显然,这里头都是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内情的。 毕竟之前的丞相就是如此隐藏着,这当儿子的自然也不能太过于张扬,越是表现得纨绔,曾经那官家不也越是放心吗。 自那日政变之后,丞相大变,这秦熺也同样跟着大变,一下子看起来就像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正巧碰上张俊也有这般那般的想法,索性韩世忠也跟着一并将儿子送过来算了,也免得多操心了。 “原来如此......” 待张俊韩世忠二人说完以后,司马懿不禁若有所思的点着头低声嘀咕着。 看来倒也和刚才猜想得差不多,他们二人就是有着这样那样的打算。 将自家的长子或者长孙都送到他这相府来,自然还是有几层意思在里面的。 其一自然是表明心意,看看,自家的柱子都送过来了,这意思就不用多说了。 其二便是他们二人在教育后代这方面,多多少少还是自感不足。 自感不足没关系,找一个会教的不就行了吗。 刚好,这相府便是最好的选择。 这又能拉近关系,还能确确实实的学到东西,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情吗。 第373章 各家孩子 司马懿又看了看这两小孩子,一个十一岁,一个八岁。 此时又不禁想起了岳雷那小子来,话说他是十四岁还是十三岁来着。 只可惜自家小孙子秦埙的年纪小了些,好像今年才只有四五岁来着。 说起子孙这个问题,还是张俊跑得最快,只可惜跑得快也没用,就如同张俊他本人所说的那样,全都是废材,又有什么用呢。 算了,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司马懿看着二人,当即点头应道:“如此也好,就让这两孩子留在这里吧,本相在闲暇时期,自当亲自为他们传业授课,正好也等让这些孩子们从小就相熟相知。” 张俊与韩世忠当即起身拱手道谢,说着还将孩子也拉着一并道谢。 “无妨。” 司马懿摆摆手道,随即又看向身旁的张保问道:“岳雷那小子呢?” 张保应道:“岳雷正带着小少爷在后院玩儿射箭呢。” “那你就先将这两孩子也带到后院去吧,然后给他们介绍一下,再给他们将房间安排好。” “是,老爷。” 张保拱手应下,随即依次走到张俊与韩世忠的身前,牵这两孩子的手。 “那就多多劳烦张大管家了。” “二位大帅客气了,还请放心便是。” 随后又一阵爷孙以及父子的小小道别之后,张保便拉着这俩孩子的手离开了厅堂。 张保一边左牵右拉的走着,一边儿还不禁感慨道。 得,这下子相府内恐怕是要不安生了。 不过也好,热闹一些倒也不错。 之前的相府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过于安静了。 此时这厅堂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而张俊刚才在听到那张大管家所说的话后,还不禁看向丞相疑惑的问道:“丞相,刚才张大管家说在后院玩儿箭?” 司马懿点了点头微笑道:“不错,怎么?张帅想说什么?” 张俊摸着后脑勺笑说道:“这小孩子玩儿箭会不会太过于危险了些.......” 这一刻,张俊忽然感觉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了些。 这小孩子家家的,玩儿什么箭啊,多多看书写字不好吗。 他为什么要将自家的宝贝大孙送到相府来,不就是想着今后能当一名文人大官吗。 而不至于像他张俊一样,只能是一个带兵打仗的武夫。 司马懿看到此时张俊脸上的神情,大致也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继而看向张俊缓缓说道:“张帅,文武并无高低之分,只是各自的责任不同,各自负责的事情不一样,之前大宋一贯的传统,也应该从现在开始改变了。” “而且你还可记得,在一年以前,本相与你在此的谈话吗?” “一.......一年以前在此的谈话?” 张俊闻言,脑海中的思绪立刻就回来的一年之前,开始挨个翻找着。 哦,是了,当初丞相就曾说过,提高武人的地位,不再有任何以文制武的情况出现。 “更何况!” 很快,又听见丞相继续说道:“本相的儿子当初也是当过兵打过仗的,如有需要,待战事一起,本相依然能够加入军中,成为武人,这又有何妨呢。” 司马懿说着,还不禁看了另一边儿的韩世忠一眼。 “丞相所言极是。” 韩世忠跟着点头应道:“我大宋男儿,自当保疆卫国,如此是文是武又有何妨。” 张俊一听就连韩世忠都这么说了,那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朝廷南渡之后,其实这样的情况就已经好了不少。 军中基本都没有文官干预,头上大多时候也没有文官制约着。 之前的那些宰相,倒也有不少想干预的,不过这后果嘛,就是淮西兵变了,一下子可是消停了好几年。 再后来,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不像是文臣的丞相了。 而且丞相对于武将们的态度,也不似其他那些文官,总是想着要控制一切,这也要监管,那也要监督。 然后一说起打仗了,就是两脚也踢不出一个屁来,最后这黑锅,还是他们这些武将来背。 这样的事情,鬼大爷才干呢。 要说能带着他们打胜仗也就认了,可是没有啊。 这可是打仗,稍不注意命就没了,可不是什么因为一点儿事情而扯皮的小事情,这能不重视吗。 很快,几人在厅堂内又聊了些军中事务之后,张俊与韩世忠便告辞离开了。 不过韩世忠是走了,但司马懿却是将张俊给留了下来。 张俊不禁疑惑的问道:“不知丞相还有何吩咐?” 司马懿看着张俊,平声说道:“第一件事,便是关于那名叫管宏的事情,正好如今我大宋产出的东西很多,都需要卖到海外去,以换取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张俊当即拱手应道:“回禀丞相,末将都已经在安排了,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其实司马懿对于所谓海外那些事情也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在西方还有着很多国家。 曾经有丝绸之路可东西方互通,现如今海上也有了这样的海路。 不过现在不了解没关系,反正现在了解了也没用,等将北方的威胁都平定之后再说海外的事情也不迟。 若是那个时候的他.......人还活着。 在停顿片刻后,司马懿又继续说道:“张帅,本相近日有听说,曾经驻扎在镇江府的时候,有让麾下将扮演山贼以截获来路商贾路人,到了后来便开始了收取过路费的,不知可有此事?” 张俊当即闻言大惊,连忙说道:“丞相,这些事情完全就是子虚乌有、空穴来风啊,末将何曾做过这等下作之事。” 张俊说着还故作大怒,“不知是谁在丞相面前诬告末将,末将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当面对质。”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有也没关系,反正都过去了,但若是没有,那自然最好。” “总之,我大宋境内,日后绝不能在出现这般监守自盗的情况了,张帅你可明白?” “末将明白。” 张帅拍着胸脯正色道:“只要什么地方再次出现这样的事情,只要丞相一声令下,末将自当亲自率兵剿贼。” 司马懿在深深的看了张俊一眼后,便摆摆手道:“好了,你也先回去吧。” “是,丞相。” 张俊在拱手告辞后,便转身离开了厅堂,又促步离开了相府。 一直等回到自家府上的时候,张俊那急促的呼吸都还没有平缓下来,但脑海中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此时已经清楚的意识到,其实丞相那儿恐怕已经知晓了一些事情了。 而刚才,丞相也只不过是在警告他罢了。 张俊不禁摸了摸屁股,看来这日后啊,还得夹得更紧一些才是。 不然,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不过........丞相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的呢,明明当初都已经做得那么隐蔽了。 算了,既然如今丞相放了他一马,那就得夹紧了。 第374章 十二岁作诗 自大宋朝廷南迁以后,皇室内府藏书缺书较多。 民间传言,藏书有三大家。 首为左丞陆氏,二为尚书石氏,三为进士诸葛氏,也刚好都在绍兴府下某县内。 其中这陆氏的当家人名为陆宰,乃是陆轸曾孙、陆珪孙、陆佃子,再加上他陆宰自己,可谓是四代文学大家,其声望不低。 而且这陆宰,还是上一任的临安知府。 最近几日,司马懿依次拜访了石氏与诸葛氏,也不为别的,只为能够为皇室内府增加更多的藏书。 这一日,司马懿来到了最后一家,陆府。 本来这些事情,是不需要他这个丞相亲自出马的。 但还是那句话,凡事都得有个影响,只有他这个丞相亲自出马,那能够体现这些藏书的重要性。 将来这皇室内府中,也才会收集到越来越多的藏书。 这些都是先贤们留下来的巨大财富,不可不重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拜见丞相.......” 司马懿带着张保等少许随从,来到了陆府大门外。 只见那年纪与他相仿的陆宰,已经带着全府老少,在大门外等着迎接他了。 司马懿虚手一抬,微微笑道:“都起来吧。” “谢丞相......” 待起身后,陆宰连忙上前引路道:“丞相请。” 司马懿走在前,陆宰便在一旁为其引着路。 陆宰的消息是灵通的,不灵通都不行。 他早已经知道丞相来此的目的,便是他府中的那一万多卷藏书。 陆宰对此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先不说这是多大的荣誉,就说之前那石氏与诸葛氏所得到了好处,也由不得他不激动.......但是他绝不能表现出来,绝不能。 “丞相这边儿请。” 很快,陆宰便将丞相引进了放置藏书的那些房间。 司马懿在房间这些书架子上随便看了看,确实也看到了不少孤本,甚至于还看到了他那个时期所写的书。 继而轻声说道:“陆先生,听说你们陆家之前也是因金军南下而仓促南渡的,却不成想你这里竟然还有如此多的藏书。” “丞相有所不知。” 陆宰站在一旁,谦卑说道:“在下的老家一直就在这里,只不过当时在下正在淮南为官,故而才有了仓促南渡这样的事情。” “原来如此.......” 司马懿微微点头说道:“本相今日来此的目的想必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在下知道。” 陆宰连忙应道:“在下愿意将府中所有藏书,统统都献给皇室内府,这是我陆家的荣誉,承蒙丞相看得起在下府中的这些藏书。” 司马懿轻轻一笑道:“放心吧,这些书也不是让你们就这样交给朝廷,到时候礼部会派人来抄录的。” “这有的书啊,还是可以放在像你们这些藏书之人的家中的。” “而且这些书要不了多久,也都会出现在开封的皇室内府了。” 陆宰闻言,立刻就明白了过来,继而问道:“丞相可是准备将朝廷重新迁回开封了?” “就是近几年的事情了。” 司马懿说着,又另外说道:“还有那些朝廷给你们藏书之家的特殊关照,你都清楚了吧。” 陆宰拱手说道:“在下......还有陆家实在受之有愧,还请丞相收回这些特殊关照。” “陆先生你就不用拒绝了,就算你不要,你也得受着,不然他人又当如何看待我秦某,又当如何看待朝廷呢?” “丞相高瞻远瞩,在下惭愧。” 一会儿后,司马懿又继续说道:“陆先生,听说你之前也在朝廷为官,在临安知府之前,还先后做过淮南东路转运判官,迁京西路转运副使、淮南路计度转运副使等。” “这看起来,陆先生对于钱粮运输之事一定是极为擅长吧,如今朝廷正缺少这方面的官员,不知陆先生有没有想过再回到朝廷做官呢。” “承蒙丞相看得起在下。” 陆宰微微摇头道:“不过近来在下的身体已经愈发病弱了,实在是有心无力,在下只想在有生之年多看些书,多收集些书而已,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而且慢慢死去,这样也不错。” “丞相所言极是。” 片刻后,事情也都议得差不多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议的,人还没见着基本就已经是定下的事情,但还是得有这么一个表现。 这不,司马懿还需要在这里吃一顿饭。 膳堂,饭桌上,这坐的人倒也不多不少。 除了司马懿与陆宰之外,剩下便是陆宰的三个儿子了。 陆宰分别介绍说,他们叫陆淞、陆濬、陆游,其年纪都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 毕竟这三个少年,就是将来会有特殊关照的人,先见一见也好,那陆宰也就是这个心思。 但陆宰在说到自己这个小儿子的时候,那可是一脸的得意。 还告诉丞相说,这陆游十二岁便能作诗。 司马懿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所谓的天才他实在是见得太多太多了。 就算所谓天才中的天才,难道还能有曾经那个他只教过三五天的天才厉害吗,这是不太可能的。 但是在天才的少年又有什么用呢,还得活得足够长久才行啊。 司马懿只是随口应道:“哦?念来听听。” “是,丞相。” 陆宰那有一丝迟疑,当即看向陆游肃说道:“没听见丞相的话吗,快将你之前写的诗念给丞相听。”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陆游就只有十五六岁,但其面容看起来却是显得极为的沧桑,一点儿也没有少年该有的稚嫩与风发。 就有一种,饱经风霜与历经不幸的感觉。 这不禁让司马懿有了一丝好奇,这天才他是见多了,但像这样年少而沧桑的天才却是少见。 天才嘛,怎能不锋芒毕露呢。 陆游此时站着笔直,神情严肃,继而开始大声念道: “迢迢天汉西南落,喔喔邻鸡一再鸣。” “壮志病来消欲尽,出门搔首怆平生。” “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 “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待这几句诗念完之后,还不等其他人有反应。 那陆宰便立刻诧异的看向陆游说道:“你这后两句又是什么时候作的?为父怎么不知道?谁让你念的?” 第375章 寒冷而火热的开封 绍兴十三年,二月底。 虽然,开封一带的天气还依旧较为寒冷。 但是,劳动百姓们的心却是十分火热的。 这不,某郊外,时任主簿的秦熺,正带着准备定居在此的百姓们耕地呢。 如今已经二月底了,距离三月中旬到四月初的播种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若是不能多开荒或复耕一些可耕种的田地出来,那么等到秋收的时候可就收不了多少粮食了,到时就又得饿肚子了,谁也不想过饿肚子的日子。 “秦主簿......赵大人有请。” 就在这时,远处一匹快马跑了过来并大声喊道。 秦熺放下锄头,直起腰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来人是开封府衙的一名衙役,而他还多牵了一匹马。 “秦主簿,就交给小老儿我吧。” 此时一旁一老伯立刻拾起秦熺放下的锄头,摇着脑袋叹声说道:“秦主簿,你不该属于这里。” “从这么些日子小老儿也已经看出来了,你的家里一定是有当大官儿的。” “不过最近秦主簿应该是得罪人了吧,不然又怎么会将你来派来跟咱们这些人种地呢?” 秦熺当即微微一笑道:“李老伯多虑了,什么大官不大官的,什么得罪人不得罪人了,这些都是没影儿的事情。” 只是等他刚把话说完的时候,就见那老伯已经扛着锄头走远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身体的一阵阵疲惫之感。 秦熺暗叹,原本以为他之前潜行上京,而后又入伍当兵抗金打仗就已经很累了。 但是却是没有想到,曾经他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的耕种之事,竟然也会这么累。 而且这种是属于前所未有、又极显绝望的累,每日天一亮眼睛一睁开,就开始干活儿,等天黑下来后,才得以休息。 还以为,如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会很不错呢,就当是一次另类的生活体验,所以秦熺就应赵鼎之命令来了。 但是后来秦熺才明白,这样的日子真的并不好过。 本来他在下来种地三两天后,就要准备回去了,他觉得这日子压根就没法过,实在是太苦了。 可恶,赵鼎那老家伙儿还想搞我是吧。 就连你开封留守的位子都是我爹给你任命的,你竟然还敢这样搞我,又想被发配了是不是,当时的秦熺可是气坏了,定要写信给老爹,好将赵鼎那老家伙儿发配到琼州去。 但是后来,秦熺还是待下来了,也不存在写信告状什么的。 其一是他不想让老爹失望,不过就是种个地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其二便是.......秦熺在这那几天的时间里逐渐发现,这些百姓们过的日子是真的疾苦。 是那种他曾经从未想到过的苦,这不是什么亏钱不亏钱、少粮不少粮的问题,而是那种.....那种......他都不知道应当用何以言语来表达的苦。 秦熺很难想象,这么多年他们都是怎么过来的,这他娘的是人过的日子吗。 是的,这就是人过的日子,而且还是无数人过的日子,全都实实在在的就摆在他的眼前,日复一日的上演着。 同时秦熺在近距离接触这些百姓后才发现,其实这些百姓也是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也有着自己的情感。 当然他们也不傻,就比如刚才,那老伯不是也都看出什么来了吗。 于是,秦熺正儿八经的开始下地干活儿了,帮着那些年纪稍大的一些人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 很快,连衣服都懒得换的秦熺,直接跟着衙役来到了开封府衙。 继而见到了坐在桌案前,还在喝着茶、看着什么不知名书册的赵鼎。 苦了几个月的秦熺见状,当场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家伙儿,我在地里干活儿,你就坐在这儿舒服的喝茶是吧。 啪! 秦熺再也忍不住了,憋了几个月的怒火,全都倾泻在了这拍在桌案上的手掌之上。 瞪着赵鼎,冷冷一笑道:“请问赵大使,在这里坐着可还舒坦?” 这一番行为,可是将与他同来的那衙役吓得够呛。 什么情况这是,一个小小主簿竟然敢这样在大人面前拍桌子,找死不是。 “哦?” 赵鼎放下手中物,扶平因桌面震动而倒下的茶杯。 继而缓缓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一副百姓模样的秦熺。 轻声问道:“怎么?你爹就是这样教你对待上级的?” “要知道,当初就算是你爹,也不曾拍过我的桌子,却不曾想,你小子竟然还敢拍我的桌子,这本事不见得一代强过一代,但这脾气倒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那领路的衙役还没听到一半,立刻便带上门离开了。 身为资深小吏的他很清楚,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他太弱小了,根本就顶不住大秘密所带来的反噬。 但从这三言两句也可以听出,这个名叫秦熺的人,家中定然有大背景,要不然怎么敢拍赵大使的桌子呢,起码也得尚书起步。 算了,不能再往下想了,先撤,而后看有没有讨好的机会。 “少跟我来这一套。” 秦熺一摆手一转身,当即随便坐下,肃声说道:“你知不知道现在田地都是些什么情况,你竟然还有心思坐在这里喝茶。” “田地里缺牛少犁,有好多重活儿最后都只能让人来干,你知不知道在这一两个月的时间里,有多少人倒在田地里?” “你身为东京留守,朝廷将这一带全都交给你赵大使管辖,而你就是这样做的?” “你上对不起大宋朝廷,下对不起黎民百姓,真不知道父亲他当初是如何让你来当这个东京留守的。” “说完了?” 却只见赵鼎仅仅只是微微一笑应道。 “说完了?什么说完了?” 秦熺当即没好气的继续呵道:“才这么一会儿怎么可能说完了,这里的事情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我不止要在这里说,我还要上禀朝廷,我还要给我父亲写信。” “总之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你这般碌碌无为下去了,必须要换一个有真正本事的人来。” “而不是像你这般.......” 第376章 纠结的赵鼎 赵鼎看着一直在喋喋不休、滔滔不绝述说的秦熺,只是微微摇头一笑。 也不出声反驳,就任由他秦熺说。 甚至还体贴的给他倒上了一杯茶,可别是把嗓子给说哑了。 那秦熺依旧在说着,“别以为给我倒了一杯茶就会有什么用了,总之这里的事情.......” 秦熺依旧在说着,赵鼎依旧在看着。 后来渐渐的,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便是一脸严肃。 这倒不是因为秦熺之言如何如何,这小子还差得远呢,他爹来了还差不多。 这只是因为如今他身上所担着的压力,是十分巨大的,远远不是秦熺所看到、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毕竟现在秦熺的眼力,还差得远。 自打半年多以前他来到这开封以后,这里可谓是一片荒芜。 很难想象,曾经有着百万人口的开封,竟然会变成了这般模样......那些该死的金人,还有个该死的....... 与此同时,赵鼎也没有想到他会以这样的一副姿态,重新回到开封。 既然来了,担任了这东京留守,自然就得做事。 不管是朝廷的命令也好,还是他赵鼎自己的心愿也罢,自然都是希望这开封能够回到曾经那繁荣的模样。 为此,已经年近六十的他,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临近花甲之年的老子。 他只是希望在死前,还能再一次看到那般繁华模样的开封。 这首先第一个问题就来了,这个问题便是没人,或者是人很少,也就京东东路靠海的一些地方好一点儿而已。 一切的基础是人,若是没人,啥也白搭。 所以重建还需从招人开始........ 片刻后,正在沉思的赵鼎忽然感觉房间内没了声音。 继而又看向秦熺问道:“怎么?说完了?” 秦熺闻言,就感觉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似的,有力没地儿使,就很难受。 随即舒服的坐下,将脑袋一撇,随口说道:“我要休息一会儿,那赵大使你说。” 赵鼎见状不禁摇头一笑,轻声说道:“来,看看这个东西。” 说完便将他刚才正在看的东西,放到了桌案最外侧,秦熺触手可及。 “这个东西是什么东西?” 秦熺说着也是随手取来一看。 而赵鼎便是缓缓述说道:“这个东西名叫朝报,由曾经那不入流的小报改变而成。” “现如今,朝报这种东西在淮河以南的那些地方流传甚广,特别是临安一带,更是到了人人家中都至少会有一份儿朝报的情况。” 秦熺看着的同时,随口应道:“那又怎样,我看这上面的东西似乎也没什么用,不过就是说一说朝廷的近况而已,而且都还只说了一个大概,没啥意义。” “哈哈哈.......” 赵鼎当即闻言大笑道:“你看着当然没用,只是因为你是丞相的儿子,并不需要这东西来获取消息。” “但这朝报的作用远远不止如此,别的暂且不提,就说我们这里自从绍兴十二年年底开始,来此的人就变得越来越多,多到一时之间甚至都不好安排。” 秦熺当即问道:“所以赵大使的意思是,这些都来自于朝报的原因?” “不错。” 赵鼎点了点头应道:“正是这朝报的功劳,说起来,还是临安的朝廷帮了大忙,让很多在南方也无路可走的百姓来到了这里。” “如此一来,南方的流民、饥民的问题解决了,而开封一带缺人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了,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虽然途中增加了朝廷不少的负担。” 实际上,张鼎对于这个秦熺的态度,是显得极为纠结的,从最开始到现如今的变化也是比较大的。 最开始,因为他是那秦某的儿子,那自然是没有太多好脸色,也不知道秦某把秦熺留在这里干什么。 难不成是留下来监视我赵鼎不成? 哼,这倒是符合秦某人的行事风格,不愧是他。 不过无所谓,我赵鼎行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什么也不怕,半夜也从不担心撞鬼。 要监视就监视,只要不耽误我办事就成,否则管你是谁的儿子,照样处置。 但很快,赵鼎就发现是自己多想了。 这秦熺确实没什么监视的举动和行为,后来和东京副留守刘锜在一次聊天中,又真正确定了此事。 刘锜表示,丞相不至于做这等事情,站在丞相的角度上来说,既不值得也没必要。 顺带着还说了关于秦熺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的近况,原来还是韩世忠的手底下当过几个月的兵呢。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小官吏看待吧。 而且他这里是缺人得紧,能读书算术的人就更少了。 后来也让他干了一个什么活儿都可干、什么活儿也都不可干的主簿,先干着再说。 再后来,那临安汉唐江山阁中的,那一出高平陵事变的戏码他也听说了。 以他赵鼎的眼力,他一眼就看出了秦某所想要表达的想法。 不过说来也是,自霍光之后,哪里还有权臣将权力还回去的道理呢。 又自曹魏与司马晋之后,皇位这个东西似乎也不再变得那么神圣了,在到了后来,披一件黄袍就算完事儿了。 只能说,没办法。 所以赵鼎也逐渐是想明白了,那秦某可是在为秦熺铺路啊。 先是从军,而后又从政,等将来有仗打了,肯定还得继续从军,仗打完了又得回去从政。 等几番折腾之后,在十几二十年以后,这秦熺也就该有能力继承那秦某的位子了。 最后,等那秦某死了,秦熺就该差不多要篡位了。 在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已经不少见了。 等想到这里的时候,赵鼎甚至恨不得飞回临安.......算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在与张浚的往来信件中,赵鼎也更加清楚的认识了自己,现在就将这开封重建好就完事了,其他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毕竟之前他已经从刘锜的态度中看出来了,刘锜对于丞相是十分臣服的。 如今连刘锜这样的将领都一点儿不反对秦某,难道还能指望其他将领能做些什么吗,不存在的。 毕竟若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反正他张鼎肯定是看不到了。 人都死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呢。 明明仅仅只是眼前的事务,就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了。 第377章 当个知县 所以后来赵鼎便将秦熺给发配到田地里耕种去了,你秦某不是想要历练儿子吗。 好啊,历练好啊,那就一次性历练够。 与此同时,赵鼎也好看一看秦熺这个大少爷,在田地里又是一番什么样儿的表现。 若是在田地里待不住,或者好吃懒做什么的,那就打哪儿来回那儿去,滚回临安,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他张鼎也不担心那秦某会对他做什么,所以有的事情干了也就干了,可不会因为秦熺是谁谁谁的儿子而怎么怎么样。 在他张鼎这里,只能说行不通。 但从后来的事迹来看,秦熺的表现还是不错的,算是基本满意。 据有人来报,或许在刚开始几天的时候,秦熺表现得心烦意躁,甚至都已经在准备东西要离开了。 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又硬是没走,反而还积极的为一些年纪稍大、劳力不足的人耕田,然后还用着他自己的办法帮助了更多的人耕地。 如此一来,几个月就这样过去了,秦熺也确实在田地里干了几个月,开出来不少田地。 身为治理者,将来大概率还是.......那什么,故而最忌讳的就是不知民间之疾苦。 现在好了,如今秦熺他总知道什么是民间之疾苦了吧。 这些东西是在书册上看不到的,只有亲身去干过以后才能真正的明白。 写得再好,也不如干半日来得直接。 也因为如此,在面对刚刚秦熺的无礼,赵鼎才没有多说什么。 而且有的话也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只是这有的事情,真是只能尽力而为,缺牛少犁什么的,可不是想解决就能解决的问题啊。 而这些事情,自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解决的,又没有谁是万能的。 咳咳....... 片刻后,秦熺看完了手中的这份儿朝报,放回原位。 继而问道:“不知今日赵大使将我唤来所为何事?总不能就为了给我看这朝报吧?” 赵鼎在深吸一口气后,轻声述说道:“你刚才不是说要上禀朝廷,还要给你爹写信吗。” “既然你说了,那就要落实到位,要确确实实的将你所遇到和见到的事情传回临安。” “就如同你刚才所说,随着人数的急剧增加,耕牛之类的东西已经完全不够用了,让朝廷再想想办法。” “我.......” 秦熺闻言,当即就忍不住的又要说些什么。 只是赵鼎抬手打断道:“这只是其一,还有第二件事情。” 秦熺继而问道:“第二件是什么事情?” 赵鼎缓缓述说道:“有一个靠近函谷关的县,名叫黄县,昔日金军败退的时候从黄县路过,若是如今这黄县的情况可以说是十分的严重。” “那又怎样?” “我准备派你到黄县去做知县,你耕地最多不过帮助几十人,但你成为知县后.......” “我?” 秦熺当即摇摇头道:“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我还没参加过科举呢,甚至连个举人都不是,又怎能当这样的官儿。” “无妨,特殊时期应当特殊行事,此事我自会用我东京留守赵鼎的名义上禀朝廷的,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 赵鼎继续说道:“现在的问题就是,你敢不敢担下这个担子,敢不敢去黄县重建,从地势上来看,这个黄县十分的重要,同时也是中原自关中各地的必经之路,对于两地货物来往极为重要。” 赵鼎甚至都不用多想,这道奏章一递上去之后,肯定是畅通无阻的。 赵鼎知道,秦某他肯定就是想看到这个。 秦某现在是丞相了,该要的面子还是得要的,所以自己不会出来做这些事情,同时他也不好安排其他人来做这个事情。 无妨,若是确实干得还不错的话,那么这个事儿我赵鼎担了。 当然了,这也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想出来的。 黄县确实很重要,再加上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一般人去当黄县知县,就很难发挥出地势上的优势,最起码在关中各州县和中原各州县都能说得上话才行。 如此这般,才能进一步加快重建的步伐。 于是赵鼎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秦熺,虽然赵鼎不太喜欢所谓人脉或者关系什么的。 但也不得不承认,像秦熺这样天然就有身份的人,想要做成什么事情的话,真的会容易许多,这可不是多几分才能与本领就能弥补上来的。 所以这也算是没办法的办法吧,只要能加快各地的重建,这些小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甚至也可以想象,这秦熺在到达黄县之后,肯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毕竟,他是丞相的儿子,而且还是目前所认唯一的儿子。 想要做成什么事情时,他所能得到的帮助简直不要太多,只要稍稍有点儿脑子,那基本问题就不大。 至少在赵鼎看来,秦熺还算是有些脑子的,虽然比起那秦某人还差得很远,估摸着一辈子过完了也达不到那般高度。 但比起一般官员而言,还是十分不错的。 “赵大使,此事我恐怕得好好想一想。” 片刻后,秦熺微微摇头道:“而且此事甚大,我曾经又未曾当过主官,恐怕......” 啪! 这话还没说完,赵鼎当即大拍桌案,怒斥道:“那你刚才还在本使面前大喊大叫什么?” “你还说什么知不知道现在田地都是些什么情况,还说什么每天有多少人倒在田地里,难道你就只能动动嘴皮子信口开河吗?” “你是个什么身份,竟然还敢在本使面前拍桌子,未经允许就擅自坐下,你如此这般无礼,信不信本使现在就治你以下抗上之罪?” “我.......” “我什么我,你爹没教过你吗,在上级面前,要自称下官。” 秦熺当即就惊呆住了,这张鼎之变脸,未免也太快了吧,根本就没有留给他一点儿反应的时间。 秦熺不禁暗吞一口唾沫,缓缓站起身来,继而点头轻声说道:“要不,下官就先试试?” 只见赵鼎立刻微微一笑道:“这就对了嘛,先坐,先坐。” 说着又朝着门外喊道:“来人啊,再多准备一套笔墨纸砚来。” 第378章 不缺钱 “范政事,这第一年的八百万借票可都全部还清了?” 这绍兴十二年的春节才刚刚过完不久,三司府衙便开始忙碌得不行了。 每天都有无数手持借票的债主们,在三司府衙大门外排着长龙,等着拿钱。 赚朝廷的钱,可是不容易,这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数日后,待一切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司马懿便再一次在中书门下省的厅堂内,召集相关官员来算账。 治国理政其实就是算账,算账就是治国。 账算得清楚算得流畅,国家就能治理得好。 账算不清楚全是火腿,国家就会出现混乱,进而一系列的祸事便会接踵而至。 所以一直以来,司马懿对算账这件事情,都显得格外的重视,这玩意儿就像是不见血的战场一般。 “回禀丞相。” 就坐在下手首位的范同率先回答道:“预计八百万贯借票,在再加上近五十万贯的利息,目前已经平等买卖的收回借票六百万贯,其中也包括之前于副使从不法商贾收回来的。” “六百万贯?” 坐在上位的司马懿继而问道:“那还有两百万贯呢?难道那些人都已经不急着拿钱了吗?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儿?” “又或者说,这三司府衙又没钱了?” “丞相,这钱是足够的。” 范同连声应道:“如今库中至少还有一千万贯,甚至都可以一并还了。” 范同说着,心中还不禁暗叹,可不得有钱吗,这其中就有他家的一百多万贯。 片刻后,范同继续解释道:“只是因为对于一些商贾之人来说,这银票还有其他的妙用,再加上家底丰厚,故而也并不急着换钱。” “妙用?什么妙用?” 咳咳...... 范同在清了清嗓子后,准备好好的清楚的来解释一下这个问题。 “丞相,这借票的妙用就在于......” “......大概就是如此。” 一会儿后,范同说完了,司马懿也听明白了。 合着这借票还有当成地方通行证的妙用,有了这借票后,在各个地方州县行商的时候,就如同有了什么圣旨一般,这样就不会被各地官吏所为难了。 如此解释,倒也就说得通了。 只是司马懿现在还不太好分析,这些事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此这般又能持续多久。 “丞相,臣还有一事需要禀报。” 正当司马懿思索的时候,范同又再次出声说道。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尽管说来便是。 范同缓缓述说道:“丞相,就在前些日子里,臣逐渐发现这借票还能有其他的妙用。” “别的暂且不提,就说之前给朝廷提供一定部分官服的商贾,他之前曾说过,他在向其他人购买生丝和布料甚至是黄金的时候,所用的就是借票。” “而那些商贾之人也认这样的借票,所以三司府衙在收回这些借票的时候臣就有注意到,有些人的借票变多了,而有些人的借票就变少了,就是因为他们相互之间有了买卖” 司马懿听到这里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继而看向范同追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范同正声答道:“丞相,这借票完全就可以当成钱来使用,近来还有不少商贾跟臣说,这用借票做买卖的时候可是方便得不行。” “这一纸借票就能顶好几车的财物,每次做买卖时就揣上几张借票足矣,因此而减少了极多的麻烦。” “甚至还有人抱怨说,这些借票的数额都太大了,一张少说也是一千贯起,一般的小买卖根本都用不到,所有若是能有一些数额小值的借票就更好了。” 范同继续说道:“丞相,所以臣在这一两日里就一直在想着,朝廷是否需要在发出一些小数额的借票,比如十贯或者一百贯的。” “当然了,这些小数额的借票都是没有利息的,这数额虽小,但其数量想必不会少,说不定朝廷因此又能轻轻松松的收入上千万贯。” “只要三司府衙内随时都能兑换实体铜钱,那就不怕这些借票成为废纸,不知丞相以为如何?” “这........” 待范同说完以后,丞相也还没说话,下面儿的其他官员便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而司马懿依旧没说话,就静静的听着他们其他人的讨论。 还别说,依照范同所言,朝廷可不是就白白增加了这么多的钱吗。 片刻后,见讨论声小了许多,司马懿便看向另一边的王次翁问道:“庆曾以为此借票之事如何?” 王次翁微微点头应道:“回禀丞相,臣以为范政事之言并无不可,但是这会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便是造假的问题,之前朝廷发出的都是大数额借票,至少乃是一千贯起,这些借票都是记录有数的,民间不太可能造假,而用得起这样借票的人,也不太可能会冒着砍头抄家的风险来做这样的事情。” 王次翁稍显担忧的解释道:“可一旦这数额变小了以后,借票数量又变多了,用着借票的人又变得更多了,那么核验起来恐怕会十分麻烦,到时民间说不定就会有专门的人来造这个假来获利。” “是啊,丞相。” 坐在王次翁身旁的何铸也紧跟着说道:“这在几十一百年前可都是有教训的。” “按照范政事的说法,这不就是曾经所用的凭证吗,将凭证当成钱来使用,可是都还没用多少年,这所谓凭证便没人认了,就是因为民间造假太多难以辨认。” “何政事,这可完全是两码事情,不可相提并论。” 范同当即反驳道:“当初更多的还是因为朝廷超发太多而已,造假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罢了。” “再则说了,造假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他能造十年假,能造二十年假,但只要被暴露一次,那造假之人就是赚得再多那最后也是朝廷的,难不成带着钱跑到天涯海角去不成吗。” 面对范同何铸二人的争论,王次翁看向丞相点头应道:“丞相,范政事与何政事所言都不无道理。” “所以我们应当吸取曾经的教训,既不能发出太多借票,同时也要严厉打击造假借票的行为。” “所以这借票可发?” “是的,丞相,臣以为尚可?” 第379章 相府的孩子们 司马懿在沉思良久后,看着范同缓缓出声说道:“既然如此,可先试一试也无妨。” “臣明白。” 范同随后又问道:“不知这第一批小数额借票,总共应当发出多少贯合适?” 司马懿当即反问道:“你以为呢?” 范同微微想了想,稍显犹豫的回答道:“不如先发五百万贯借票出去试一试,等一段时间过后看一看情况再说?” 司马懿对此也没想太多,既然民间确实是有这个需求,那就先试一试也无妨。 再者说了,此事对于朝廷来说也是有着很大的益处。 这借票发出去后,一般也不用还,而且动不动就是几百万上千万贯的。 若是单单仅靠朝廷结余来存钱,那还不知道得存到什么时候回去了。 到时恐怕要不了多久,下一次北伐的钱粮储备就够了,也免得在担心后勤保障的问题了。 不错不错,司马懿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儿。 继而也就答应了范同的五百万贯借票建议,先试着干一干再说,左右不过五百万的事。 当然了,这造假的问题也不可不重视,毕竟到时候受损失的可是朝廷,谁敢动朝廷的利益,就是家里的蟑螂老鼠也得一并处死。 这件事情就交给何铸去做了,先制定好相关的律法,然后成立专门的巡检司。 一会儿后,待司马懿率先走出中书门下省府衙的时候,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这下子好了,想必接下来朝廷应该不会怎么缺钱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其实也没做多少事情,最多就是让一些官员们多多的出了一些血。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年头的钱,大多都集中在了这些官员们的家中。 不找他们拿钱就找谁拿钱呢,毕竟还有那么多军队需要养活不是。 虽然赚钱最多的应该是那些商贾之人才对,但是官商勾结的情况实在是太过于普遍,就连他自己这个丞相也不例外。 对于这个问题,实在是没有办法解决。 但实际上也没必要去解决,只要能拿钱出来,就什么都好说。 最终的目的是要有钱,而不是去搞某个人,若实在有人头铁要往刀上撞,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司马懿坐在回府的车驾上,正闭眼沉思着。 还记得前不久绍兴十二年年底的时候,那万俟卨就来找他哭诉。 说他现在的日子可是太难过了,那些被他请去喝了茶的官员们,一个个的都恨不得吃了他。 司马懿当然知道万俟卨真正担心的是什么,毕竟只要丞相不动他,也没有人能动他。 所以万俟卨在就是在担心,将他万俟卨给搞掉以平民愤。 到时候朝廷钱也有了,民愤也平了,就是他万俟卨成了替罪羔羊,这不担心才怪。 有一说一,司马懿确实是有过这样的想法,因为如今朝堂上的那些官员们,其氛围确实是有些不一样了。 根据不可靠消息说,他们甚至还有在密谋计划换一个丞相了,这个丞相已经完全与他们背道而驰。 而且近来弹劾万俟卨的奏章也是越来越多,更有诸多官员组队来实名检举他的。 司马懿对此也承受着一些压力,看来之前的那个行为还是激进了些,因此落下了不少后遗症。 但转过头来一想,还是那句话,得注意影响的问题。 将万俟卨拿下很容易,也就一个命令的事儿,但是其影响却是甚远的。 将来若是还有这方面需要的话,到时又有谁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若是没有人愿意去做这样的事情,那么朝堂的局势岂不是得一步步迈入糜烂的深渊中吗。 故而司马懿便安慰万俟卨说,不必担心,没人能让你挪位,安心待着便是。 总之不能只顾眼前的利益,而不管日后的隐患。 反正这些人也闹不翻天,就这样拖着吧,有的事情也只能暂时先这样处理了。 心中有怨气也只能憋着,而政务若是干不好那就下去。 “老爷,相府到了。” 一会儿后,车驾外传来了张保的声音。 司马懿走下车驾,挥了挥衣袖,背着双手,缓缓朝着相府中走去。 “杀!” “冲啊!” “我乃镇北大将军张鉴是也,尔等休得猖狂!” “少说废话,吃我韩彦直一剑!” 司马懿:“........” 司马懿刚一走进府邸,就看见了孩子们在前院儿,正兴高采烈的打闹着。 各自拿着一个直直的木头,正激烈的对抗着,一时之间倒也是打得难舍难分、甚至是难分伯仲好不精彩。 还别说,这两小子年纪相近,又是一同入的府,倒也相处不错。 司马懿又转头一看,只见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跟屁虫,这小跟屁虫不是秦陨又是谁呢。 只见秦陨也跟着拿着个什么小树枝,不停的左右摇摆着,瞧那小嘴角,都快笑开花了。 此时张保见状后,不禁微微一笑道:“老爷,如今这相府可是热闹了许多啊。” 司马懿也跟着笑说道:“是啊,热闹一些也好.......” 司马懿说着又接着往前走,又见岳雷与陆游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各自看着书。 是了,自上次从陆府回来的时候,顺便就将这陆游也给一并带上了。 司马懿看着这陆游也算是可造之材,最重要的是那一股,由内而外散发的沉稳之气,使得司马懿格外看好他。 他司马......秦某,最看重足够沉稳的人了。 因为只有足够沉稳的人,才能够走得最稳、最远。 于是一边儿走着,一边儿看向身旁的张保问道:“对了,这些孩子都多少岁了?” “回老爷的话。” 张保应声说道:“年纪最大的是陆游,为十六周岁,其次是岳雷,为十四周岁。” “另外韩彦直为十二周岁,而张鉴为十周岁,只有咱小少爷年纪最小,还有几个月才满六岁。” 十分有眼力的张保,也止不住的再转头看了看这些孩子。 想必这些孩子,便是都会来小少爷的左膀右臂吧,老爷可真是高瞻远瞩啊,竟然从现在就开始安排这些事情了。 是了,平时与这些孩子接触比较多的还是他张保,他们这些孩子都得叫他一声张大叔。 在张保看来,这些孩子均可谓是可造之才。 就算是平时读不进去书的韩彦直与张鉴,在军事方面也显得足够的活跃,天天就幻想着自己是一名开疆扩土、保境安民的大将军。 第380章 开封的来信 二人在走过前院儿后,司马懿又随口说道:“张保呐,你的孙子今年几岁了?” 司马懿还记得,他自己与张保是同乡,年纪也相仿,这么多年以来,亦仆亦友。 一说起他自己的孙子,张保当即微笑的点头应道:“回老爷的话,算算时日,应该也有八周岁了吧。” 司马懿又说道:“说起来,你儿子在咱们的老家也守了好些年了吧,也不知道现在过得如何了。” 张保随即微微摇头道:“日子应当过得尚可,不过犬子实在天赋有限,就只能做些简单的事情,若是复杂了些,恐怕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你啊你......” 司马懿不禁用手轻轻指了指这张保,失笑说道:“你还真是了解我啊,我刚准备将你儿子也调来临安做事的,结果你直接就堵在了我的话。” 张保连忙拱手应道:“老爷言重了,小人也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犬子确实只适合在家中守家。” 在停顿片刻后,司马懿叹声说道:“这样吧,派人去将你的孙子带过来吧,反正这相府孩子这么多,也不缺这一个,也好在热闹一些。” 张保闻言,当即就愣住了,进而联想到许多。 又连忙应道:“丞相,小人何德何能,这些孩子他们可都是........” “行了行了!”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此事就这样定下了,你尽早安排吧。” “你那儿子可能确实教不了了,但是你的孙子总还是可以教一教的,总不能让你的孙子,也一直在家守着那些家底儿吧,总还是需要出来当官的,将来也好光宗耀祖不是?” 张保此时的眼皮跳得不停,别看他在做其他事情的时候极为利索。 但一说到他自己家里的时候,也不禁变得犹豫了起来。 不过眼下老爷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自然也不能在拒绝了,丞相给的这脸还是得兜着。 故而张保又深深拱手道:“多谢老爷大恩,小人日后定当嘱咐那小孙子,要为秦.......” “不说这些,此事你就尽快去安排吧。”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司马懿出声打断道。 说起来,司马懿对于张保是十分之认可的。 甚至有的时候还觉得,他张保即便是做官,最起码也不会比尚书什么的要差。 不过也不需要如此了,他现在的位子,可是要比尚书重要得多。 司马懿换尚书好换,但换一个如此好用的管家可是不好换,关于这一点还是有着清晰的认识的。 “是,老爷。” “哦,对了。” 司马懿此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另外又问道:“关于司马光的后人之事,可都安排好了?” “老爷放心。” 张保点头应道:“明日他们便会到相府来,拜见丞相。” 司马懿最后摆摆手道:“那就行,你先下去忙吧,抓紧时间安排自己的事情。” ........ ........ 片刻后,司马懿独自坐在厅堂内,闭眼养神。 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来报,说是王政事有要事求见。 司马懿顿感疑惑,这王政事也就只有王次翁了,这不是才刚刚见完面吗,那还能有什么急事。 很快,王次翁手持一封奏章走了进来。 拱手施礼道:“丞相,这是东京留守赵鼎快马递来的奏章。” 司马懿先是摆手示意其坐下,继而问道:“怎么?难道是金军南下了?但这也应该是刘锜递来紧急军报才对吧?” “不过是赵鼎递来的奏章,何需如此着急?” “不是的丞相。” 王次翁说着,便将手中这份儿奏章递到了丞相手中。 丞相在翻看奏章的同时,王次翁还促声解释道:“丞相,是赵鼎他以他东京留守的名义,举荐秦熺为黄县知县。” 司马懿不禁摇头笑道:“熺儿他尚未参加过科举,既不是举人更不是进士,又怎么能当这知县呢。” 一说到这个问题,司马懿还不禁感慨起来,这事儿若是放在他那个时代的话,就当是举孝廉了,也就可以当官了。 那什么四世三公、五世三公、甚至是门生遍天下的,也都是这么搞出来的,到了后来基本就是门阀垄断了一切。 但现在这时代不能这样搞了,不参加科举的人,以及参加了科举但是没有考过的人,一律不能当官,即便他爹是丞相。 如此这样也好,至少保证当官之人都是有一定才能的,且保证都不是谁谁谁的门生。 这两点,很重要。 虽然之后依旧会面临站队的问题,但至少也在最大程度上杜绝了垄断。 “是的,丞相,问题就出在这里。” 王次翁继续解释道:“就如同这奏章走的说法,赵鼎的意思就是想让秦熺去干着,至于功名什么的,等先将黄县重建起来后再来考也不迟......” 司马懿听着王次翁的解释,也相应的看到了奏章上所写的内容。 大概意思就是,这黄县极为重要,连通着关中与中原,此县非秦熺去不可。 奏章上的最后还有写到,一切后果皆由他赵鼎承担。 就官场上的这些奏章而言,一般很少会这么写.......甚至几乎都没有。 毕竟这几个字,可是十分危险的,而所谓的后果也是很难独自承担的。 但司马懿所想的并不是这个问题,只是在想,赵鼎此举意欲何为。 按理来说,赵鼎因为他秦某人的关系,应当十分不待见秦熺才对。 可是为什么,反而还要推举秦熺当知县呢,而且还是属于拥有连带责任的那种推举。 难不成是因为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又或者说开封那边儿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 这事儿确实蹊跷,怪不得王次翁来的如此焦急,这确实应该感到焦急。 毕竟此事涉及到了两个人,一个是老宰相现留守的赵鼎,一个是丞相的儿子。 片刻后,司马懿放下手中这份儿奏章,看向王次翁习惯性的问道: “庆曾,此事你怎么看?” 第381章 暂代知县 “庆曾,此事你怎么看?” 王次翁在听见丞相如此说道后,不禁立刻低头开始沉思起来。 实际上他刚才在来此的路上,就已经在思索着这个问题了,因为他知道丞相会问他怎么看。 毕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丞相就有了反问的习惯了。 片刻后,王次翁微微点头说道:“丞相不如这样,正式的知县自然不可任命,就算有赵鼎全责推举也不行,否则有些规矩就要乱了,而有些口子也开不得。” “不过考虑到开封以及那黄县的特殊情况,正所谓特殊时期当用特殊手段,所以我们可以先给秦熺一个暂代知县职位,让秦熺先暂时在黄县干着再说,等黄县治理好了再说让秦熺回来参加科举的事,不知丞相以为如何?” 司马懿当即点头应道:“这样既不坏了规矩,也能确确实实的做事,那就如此安排下去吧。” “是,丞相,臣明白。” 片刻后,王次翁便告辞离开了。 他在刚刚走出相府大门的时候,却正好遇到了相府大管家张保。 只见那张保大管家,正在对着下人们安排着什么事情,看其神色严肃,想必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倒是少见,在王次翁的印象中,这个大管家可是一向沉稳得很。 很快,张保大管家便让那些下人们各自忙活去了,一转头刚好给他王次翁来了个四目相对。 张保见状率先拱手施礼道:“原来是王政事来了,王政事可是要见丞相,这就带你去。” “不用,不用。” 王次翁当即摆手道:“我才刚刚才见了丞相出来......张大管家你继续忙你的。” 张保看着王次翁远去的身影,不禁摇头一笑。 说起来,这个王政事一路上跟着丞相,可是从来没有过任何偏离啊,在官场上实乃少见。 下一刻,张保猛的想起了什么,忍不住低声嘀咕着, “哦,对了,差点儿忘了正事了.......” ........ ........ “大声呐,这近一年的时间可是辛苦你了。” 法司府衙厅堂内,何铸在这里见到了,一直在外巡检的林大声。 林大声拱手应道:“下官不敢言辛苦,与那些穷苦的百姓们相比,下官所做的这些实在都太过于微不足道了。” 何铸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更不想去议论,另外随口问道:“那个跟你一起巡检的岳云呢,我倒也想看看这岳飞的儿子是什么模样。” “何政事,岳云他已经回军营了。” 林大声应声说道:“本来是准备今日就去相府复命,不过今日这看着风尘仆仆的也不太合适。” “正好,下官也好提前来找何政事来了解些情况,这样在给丞相禀报的时候,到时也能有话说。” 坐在上位的何铸,浅酌着茶水随口问道:“不知你都想了解些什么情况,但说无妨。” 片刻后,林大声拱手沉声问道:“请问何政事,关于下官在巡检期间,送来临安审理的地方官员,都是如何处理的?” 何铸平声应道:“自然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依据大宋律法处理。” “既然如此的话.......” 林大声在问道:“可是为什么,下官在刚刚进城的时候,竟然就有看到之前下官押送来的地方官员,而他们这些人的现状都还是好好的。” “依照他们在地方上所犯下的那些罪行,不说凌迟之刑,但最起码流放三千里是跑不掉的。” “敢问何政事,这就算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吗?” 林大声说着,语气愈发高亢。 此时林大声心中的怒火旺得很,这能不怒吗。 近一年以来,他日以继夜、舟车劳顿的不就是想要将这些贪官污吏的绳之以法吗。 结果怎么到头来,感觉就像是白忙活了呢。 而何铸在听见林大声如此说道后,也是迟迟没有言语。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却是也没有说出口。 片刻后,何铸只是微微摇头道:“大声呐,有的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里面的道很复杂,并不是处理几个贪官污吏这么简单。” 林大声对此丝毫不在意,依旧问道:“那还请何政事为下官解惑,到底是什么道如此复杂。” “不过是处理贪官污吏而已,怎么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证据确凿、人证物证皆在,怎么就处理不了了。” “........” 何铸紧皱着双眉,没有说话。 而林大声见何铸不说话,又问道:“难道说,这些都是丞相的命令吗?” “下官此次与岳云巡检之事,本就是丞相所下令安排的,难不成丞相还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还请........何政事能为下官解惑。” 林大声说着,已经站起身来,深深鞠躬拱手说道。 何铸看着林大声这般模样,在长叹一口气后,缓缓述说道:“其实并不是没有处置他们,而是已经处置过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总之,既然你们都回来了,那就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或者丞相那边儿对你们另有安排,剩下的这些事情你们就都不要管了。” “可是何政事.......” “没什么可是的!” 林大声还想说着什么,但当即被何铸打断道:“此事到此为止,就算明日你与丞相说起此事的时候,依旧会得到同样的回答。” “此次你们巡检的成果是斐然的,你们虽然只走了不到一百个县,但是却威慑了上千个县,这一点你们做得很好。” “相信大声你也明显感觉到了吧,刚开始的时候几乎一抓一个准,但是后来就变得越来越少了。” 何铸最后说道:“大声你也应该知道,丞相的意思不是让你要抓多少贪官污吏,只是让其控制局面。” “再加上当初粮价暴涨的特殊时期,所以也就有了你这一次的巡检之事。” “如实还要继续追查下去,反倒不美。” 第382章 不真实的世间 林大声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法司府衙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简单的家中房间的,反正他现在就成大字躺在这床上。 他只是感觉,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一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这........真的是一个真实的世间吗。 可是为什么........又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呢,就仿佛一切都是虚假的一样。 对于何铸今日之言,林大声好似听明白了,好似又不太明白。 这个时候,林大声又不禁想起来了老先生孙近,说起来,就是这何铸顶了孙近的宰执之位。 若是孙近老先生来负责审理之事,定然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犯了事还想跑,这怎么可能。孙近老先生的眼里可是容不了沙子。 不过说来也是,孙近老先生也搞不了这样的事情,在这样的局势之下,不可能会有他的位子,如今的朝堂也容不下他。 那么何铸他口中所谓的已经处置了,到底又是怎么个处置法呢。 林大声想不太明白,也不想在继续想下去了。 此事就这样吧,累了。 实在不行,明日再去找丞相问一问。 ........ ........ “王贵叔,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跟你小子一样都是今日,也就比你早两个时辰而已。” 御营前军军营,主营房内,王贵、张宪、以及刚刚回来的岳云正在此聊着天。 近一年不见,而且看着变化都还挺大,有着聊不完的话。 王贵先是在营地里四处张望了一番,这里看看哪里看看的,看看这新营地的情况如何。 毕竟当初在修这营地房屋的时候,他都已经动身前往鄂州了。 所以这营地他也是第一次见,可不得好好看看么,怎么说这里也是他曾经掌管过的军队。 结果在张宪的带领下还没闲逛走多久呢,就突然看到了岳云这小子的身影。 话说.......这岳云离开临安的时间,都还要比他王贵早一些呢。 既然这么长时间没见,那不得喝上一杯。 这刚刚才摆好的酒桌上,张宪看向岳云率先问道:“祥祥,这些日子跟着那林总领四处游走感觉如何?都去过那些地方?又做了什么?” 昔日张宪在刚开始听到,岳云要去地方州县巡检这个事情的时候,那可是诧异得不行。 开什么玩笑,岳云一个一直在军中待着的人,跑什么地方州县、抓什么贪官污吏,这跟他岳云有什么关系,这不是瞎扯吗。 但无奈这是丞相下达的命令,就算想要反对,也没啥反对理由,总不能说回家守孝吧,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所以后来也就任由岳云跟着林大声去了,对于林大声这个人,张宪还是挺有好感的,跟他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再加上后来王贵也突然被丞相调走了,说是要回鄂州遣散剩余的屯田军队。 当时的张宪对此可是担心极了,不知道丞相是不是有意在针对他们这些原岳家军的人,为此还找了一些人到处查看情况呢。 再后来丞相专门到他前军营地巡营,张宪自然是全程陪同。 在巡营过程中,丞相当时的意思大致就是说,好好干着就完事了,不用想那么多。 说着还批评了张宪,说你张宪什么都干得很好,就是有的时候想得太多了。 当然这事儿你不能全怪你张宪,毕竟这可是岳某人留下的东西,谨慎一点儿也没有错,但今后不用在担心了。 如此下来之后,张宪才算是开始睡起了好觉。 再加上今日又见到了王贵与岳云,这下子确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岳云在听到张宪大哥的问题后,先是长舒一口气,继而叹声说道:“张宪大哥,还有王贵叔,这一年小子经历的事情可多了。” “只可惜大多都是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有好多地方上的贪官污吏们,简直就是在喝民血吃民肉。” 在停顿片刻后,岳云才组织好语言继续说道:“后来我就在想,之前我与爹爹打的那么多仗,到底都是在为谁而战。” “说是为了保家卫国,护我大宋河山,我信了,也做了,上得战场也从未惧怕过。” “但是这一次回来之后,我就有些怕了,我在怕我所守护的并不是大宋的疆土、也不是什么百姓们的安居乐业,而是某一部分人的荣华富贵、以及持续搜刮民脂民膏,像这样下去.......” 咳咳........ 张宪在喝酒的时候不小心给呛到了,因此咳嗽个不停,也就打断了岳云的说话。 片刻后,待张宪的喉咙舒服些了以后,才看向岳云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啊.......可真是变得成熟了。” “看来当初丞相的安排对于你而言,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若是让你一直待在军中,又怎么可能会明白这些事情呢?若是不明白这些事情,又怎么会有如此快的成长呢?” “可是祥祥.......” 张宪当即语气一沉,严肃说道:“这是两个问题的事,在其位就谋其政,你所说的那些问题,自古以来皆有之。” “所以想要一次性做到最好,也几乎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尽力而为,保一时之太平,如今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张宪看着正埋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岳云。 又当即换了个轻松的语气继续说道:“不过也不用太在意这些事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地方也有着每个地方的问题。” “但每个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不是看见有什么不公之事,说想要解决就能够解决的。” “即便是九五之尊的皇帝,现如今不是也出不了深宫吗?” 一说到这个皇帝的问题,岳云的脑子里就自然而然的想起了丞相,当即抬起头来看向张宪问道: “张宪大哥,那您觉得丞相能解决这些问题吗,是不是只需要在继续巡检下去,这样的事情就会变得更少一些?” 第383章 热闹的相府 张宪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平声说道:“丞相确实厉害,也有着我们想象不到的高深莫测,以及深谋远虑。” “但还是那句话,有的事情非人力能为之,丞相在厉害总也逃不出人的范畴,所以只能尽力而为罢了,最终能做到那一步,没有谁能够猜.......” “喝酒喝酒!” 张宪正说着,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王贵突然端起酒杯打断道:“这好端端的说这些事情干什么,说出来又枯燥又没意思的,今日不说这个。” 张宪也当即端起酒杯,跟着说道:“王都统你在鄂州那边儿干得如何,关于屯田军之事都处理得如何了?” 与此同时,岳云也跟着将目光投向了王贵叔。 对于王贵在鄂州重新分配田地等事宜,他自然也听说过了。 只是可惜的是,林总领说鄂州一带没有去的必要,就不用浪费这个时间了。 故而在他岳云的印象中,此事也就只停留在了听说而已,并不知其详情。 片刻后,待王贵一口饮下杯中酒后,继而开始缓缓述说道: “其实啊,这分田地之事也没什么好分的,本来之前基本就已经分到位了的,只是一直没个名头而已,我去之后配合各地官府给他们改了名头后,这事儿就算是完成大半了。” 张宪继而疑惑的问道:“既然如此简单,那你为什么直到今日才回到临安来,总不是改个名就改了近一年的事情吧?” “不不不,那当然不是。” 王贵微笑着摇头道:“虽然留在鄂州的都是屯田军,但总还是有些精锐的,丞相也说过了,可以择其精锐到临安来。” “像赵秉渊、李道等统制也都是可以用的,而且他们也肯定不愿意就这样解甲归田,自然是带兵打仗才是正事。” “所以这剩下来的时间,就在于这精锐的挑选上了,待选完了以后,我害怕带到临安来以后显得不够精锐,故而我又在鄂州多操练了几个月,于是便待到了现在。” 张宪恍然大悟的问道:“那王都统你这次一共带来了多少人马到临安。” 王贵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比了一个数。 张宪自然反应式的张口出声喊道:“八千?” “不错,就是八千。” “是丞相给你定下的这个数目?” “那倒不是,丞相又不古板,自然是有多少精锐就带来多少,就讲究一个灵活应对不是?” ........ 待酒过三旬之后,一向少喝酒的岳云此时已经是趴下了,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王贵见状,还不禁打趣说道:“这小子啊什么都像岳帅,就是这喝酒不像,昔日岳帅喝酒那多痛快。” “你还说呢!” 张宪也不禁跟着笑说道:“这不就因为喝酒闯下祸事了吗,而后十年未沾一滴酒。” “是啊........说不喝就不喝了。” 待王贵感慨完之后,二人间的气氛不禁变得沉默起来。 或许是因为突然提起了岳帅,使得他们不约而同的开始想起了岳帅来。 王贵率先打破沉默看向张宪出声问道:“你说岳帅现在在干嘛?过得还可好?” 张宪微微摇头道:“不太清楚,听说岳帅此时是在太行山那边儿,当初张俊给岳帅传旨的时候,咱们不是都在场的吗?” “那谁知道呢,咱们又没有看到圣旨,那张俊也没有宣读圣旨,话说你这消息是听谁说的?” “这你就别管了,毕竟岳飞与临安的联系又没有中断过。” 说着,张宪又看向王贵问道:“王都统,你说丞相会不会让你担任御营后军的都统制呢?” 王贵在思索片刻后,微微摇头道:“应该不太可能,丞相不太可能在让你领前军的情况下,还让我来领后军。” “再则说了,我目前就八千将士,其他各军至少也有近三万,我这点儿哪里够资格领后军呢?” 于是张宪又继续问道:“所以你觉得丞相会如何安排你呢?” 王贵又低着脑袋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脑袋,叹声说道:“这谁知道呢,丞相的心思哪里是是我们这些人能够猜得透的。” 张宪闻言,也跟着点头笑说道:“说得也是,上头的心思不好猜啊。” “反正明日就知道了,问题不大。” “明日要见丞相,那今日可得少喝点儿才是,不可耽误了正事.......” “正事?正事不就是喝酒吗?” ......... ......... 翌日,王贵一大早便起来了。 摇了摇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倒不是他这酒量不行,而是这酒有问题,喝了第二天头疼,等有空了定要查一查这酒是怎么回事。 等王贵急匆匆赶到相府的时候,才发现今日这相府求见丞相的人有些多。 想要见丞相的话,还得再等等。 “好了,你就坐在这里等着吧。” 于是王贵便被一个相府下人安排到了客堂,在这里坐着的都是等着要求见丞相的人。 该说不说,这相府的下人,看着多多少少有些嚣张。 知道我王贵是谁吗,可是都统制啊,知道什么是都统制吗。 当然了,王贵最多也就是在心里发发牢骚,这些人嚣张自有嚣张的资本嘛。 但话又说回来,这相府的大管家张保他也见过两次,那说话谈吐什么的可是客气得不行。 好家伙,人家相府大管家都如此低调,这些个小小下人却敢如此猖狂,真是不知死活啊。 “王贵叔?” 王贵在坐着一边儿生着闷气,突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转头一看,不是岳云又是谁呢,昨晚还一起喝酒来着。 与岳云一同前来的,还是那林大声林总领。 哦,是了,他们也是要在今日给丞相汇报事务的。 此时王贵又看了看在这客堂坐着的其他人,均是无一例外的要见丞相。 唉.......看来这丞相也不好干啊,每天的事儿都这么多呢。 要是让我来,我可受不了。 第384章 奇怪的孩子 “老爷,这便是温公的曾孙,司马汲,现任右承务郎。” 相府厅堂内,张保正向老爷介绍着。 此时就站在厅堂中央的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是温公的曾孙司马汲,另一个是温公的曾曾孙司马......叫司马什么来着。 还没待老爷回话,张保便看向司马汲问道:“不知贵公子名为.......” 司马汲差不多刚到而立之年,看着一身儒气,此时他的右手正牵着他的四岁儿子。 司马汲闻言当即拱手应道:“回张大管家,此子还未曾取名。” 说着又看向丞相继续拱手禀报道:“还请丞相为下官犬子赐名。” “哦?” 司马懿闻言,当即微微一笑道:“你说让本相赐名?” “是的,丞相。”司马汲极为坚定的回答道:“还请丞相为犬子赐名。” 司马懿不禁深深的看了这司马汲一眼,思索着这司马汲是想要做什么。 为什么要他来给其儿子取名呢,这里头看着倒是有些道道。 话说回来,实际上严格来讲,这司马汲并不是司马光的曾孙。 因为司马光并没有真正的子嗣传承下来,他的两个儿子司马童与司马唐都夭折了,司马光还为此写了一首《梦稚子》: 穷泉纤骨已成尘,幽草闲花二十春。昔日相逢犹是梦,今宵梦里更非真。 可谓感人至深。 不过为了继承香火,司马光便将兄长司马旦的儿子司马康过继为子。 这司马康倒是不错,基本继承了司马光的遗志,举止行为都颇受好评。 司马康有两个儿子,一个司马恒,早夭。 一个司马植,一个同样贤似其祖父的人,可谓是三代皆有贤名。 司马植有两个儿子,都相继早夭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也就是说,司马光甚至就连继子这一脉也给断了。 那么眼前的这个司马汲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很简单,依旧是司马光堂兄的后代。 不管怎么说,司马温公这块牌子总得有人来继承,后代没人了,就从旁系找便是。 而且这还是在三四年前,朝廷紧急做的事情,官家听说金国那边儿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司马光的后人,当即就头皮一紧。 开什么玩笑,司马光的后人怎么能在金国为官呢,司马光真正的后人就在大宋朝廷为官,继而公告天下,如此也才有了司马汲这么一回事儿。 不过这些对于司马懿而言都无所谓,反正只要是司马家的就行了。 没法子,谁叫他现在是司马老祖呢........或许吧。 司马懿随即将目光下移到这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孩童身上。 只见这个孩童同样也是以疑惑的目光在打量着他,是了,司马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此。 这个孩子,有点儿意思。 看起来有着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智慧,这疑惑的眼神中又带有一丝诧异,以及震惊之色,很难想象这样的眼神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孩童的身上。 那么.......该取个什么名字好呢,这还真是有些犯了难。 对于这件事情,司马懿认为自己必须要重视起来。 这可是时隔近千年,再一次给司马氏的后人取名字了,由不得不重视,这个名字势必会携带着他的某种寄托。 此厅堂内,随着丞相的沉默而变得安静了起来,所有人都不敢打扰到丞相的思索。 而司马懿则是端起茶杯,稍稍浅酌一口放下后,继续沉思着。 说起来,司马懿本想着干脆直接取个司马相赎算了,刚好与那书同名,实在不行司马相或者司马赎也行。 不过好像都还是差了点儿意思,不够他司马懿想要寄托的东西。 司马....... 司马....... 司马....... 要不干脆直接叫司马晋好了。 不成不成.......这岂不就等于司马罪了吗。 哦对了,那司马光不是有一个儿子名叫司马唐吗,那这孩子干脆就取名为司马汉好了。 对对对,司马懿暗自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十分不错。 下一息后,司马懿当即看向司马汲父子,平声说道:“司马汉如何?” “多谢丞相赐名!” 司马汲当即拱手道谢,他或许在第一时间内,甚至都没听清楚丞相到底取了个什么名儿。 但这不重要,只要是丞相取的名字就行了。 司马汲随即又说道:“丞相,下官请求到洛阳去一趟,希望能够收集到关于先祖更多的东西。”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有想到那司马光在洛阳待了十多年,这《资治通鉴》就是司马光在洛阳完成的,说不定确实在那儿留下了不少东西。 还没等司马懿回话,那司马汲又突然说道:“不过下官还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丞相恩准。” “说吧。” “多谢丞相。” 司马汲说着又轻轻摸了摸身旁孩童的小脑袋,轻声说道:“丞相,下官虽未曾去过洛阳,但也能想到此次洛阳之行定当困难重重。” “所以下官希望,能够将这孩子留在相府,这样下官也能放心的前往洛阳了。” 司马懿:“.......” 司马懿听明白了,合着又是来托孩子的呗。 怪不得说要让他来取名呢,原来还计划着此事呢。 司马懿没说话,又看了看这孩子,一个他刚刚取名为司马汉的孩子。 只见这孩儿似乎依旧在打量着他,眼中的疑惑与诧异丝毫不减。 继而淡淡问道:“孩子,你可想留在在相府?” 只见那孩子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反而突然出声说道:“白龙马,蹄朝西!” 司马懿:“??????” 司马懿疑惑的看向司马汲,问道:“这是.......” 司马汲连忙捂住孩子的嘴,促声说道:“丞相,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可是有的时候就是喜欢说些胡话,还望丞相不要介意。” 司马懿摆了摆手,让其松开手,继续看着孩子说道:“孩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爱你孤身走暗巷!” 司马懿:“.......” “宫廷玉液酒!” 司马懿:“.......” “符号看象限!” 司马懿:“.......” “大风车吱呀吱呦滴转!” 司马懿:“.......” “我家门口有两棵树!” 司马懿:“.......”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 “good morning?” 第385章 司马汉的问题 一时间,厅堂内就陷入了一阵阵极为诡异的沉默。 周边站着的一些下人们,在看向这孩子的时候,都不禁流露出一丝惋惜。 这孩子,怎么小小年纪就疯掉了呢,实在是罪过。 司马汲站在那儿也是感到焦急万分,连忙解释道:“丞相,这只是偶尔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大多时候还是正常的,而且还比一般孩子要聪明得多。” 说着还不禁低声朝着孩子警告着什么,大致是说些别发疯之类的话吧。 司马懿在看见这一幕后,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这个孩子虽然刚才说了不少胡话,但从其眼神还是能看出,这孩子傻肯定还是不傻的,多半是从什么地方听到了些东西罢了。 至于要不要留在这里的问题,司马懿对此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姓司马,而且还是他司马懿所取的名字。 司马懿还是有些希望,这司马氏能够再次复兴起来。 而这个孩子看起来,似乎就有着这样的天赋。 至于说不说胡话什么的,等长大些就好了,问题不大。 片刻后,司马懿看向司马汲正声说道:“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让司马汉这孩子留在相府吧。” “对于你去洛阳寻找司马温公遗留之物的事情,本相也相当支持,不知你都需要些什么帮助。” 司马汲当即拱手应道:“多谢丞相,不过都不必劳烦丞相与朝廷了,由下官独自一人去往洛阳即可,否则温公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怪罪下官不忠不孝。” “如此也好.......” 司马懿看着张保微微点了点头,让他都下去安排吧。 张保点头领命,便带着司马汲父子离开了厅堂。 张保本想着也将司马汲留在府中待着的,等什么时候一切都准备好了,然后在离开相府也不迟。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可是司马温公唯一的后代了,这块牌子还是得认的。 可是司马汲对此似乎比较焦急,一时一刻也不愿多做停留,他仿佛在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动身了。 “爹爹再见!” 最后,司马汲在儿子司马汉的目送中,离开了相府。 “你爹已经走远了。” 张保站在大门前,拉着司马汉的小手轻声说道:“走吧,孩子,张大叔带你去见一见府中其他的孩子们。” 司马汉恋恋不舍的回过头来,点点头应道:“多谢张大叔,这府中还有其他很多的孩子吗?” “哈哈哈......” 张保当即闻言大笑,“你都还只是一个孩子,你还说人家是孩子呢,他们可都是你的兄长知道吗?” 张保倒是也觉得这孩子甚有意思,就感觉跟个小大人似的,与老爹离别,也一点儿不感到伤感。 随后张保便带着司马汉朝着侧院儿走去,顺道还给他介绍着府中的情况和一些规矩。 走在路上,司马汉的嘴里还在不停的问着问题,“张大叔,听说这相府以前是秦府?” “那是当然,老爷姓秦,在担任丞相之前自然就是秦府。” “那岳某没有死吗?” “谁跟你说岳某死了?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听说金兀术是真的死了?” “你这孩子,还知道金兀术呢,不错,老爷在上一次北伐中,已经逼死了金兀术。” “我大宋真的已经收复开封了吗?” “你这孩子问题还真不少,若是没有收复开封,那你爹又如何能去洛阳呢?” “那张大叔,这府中都有那些兄长啊?” “嗯.......可多了,有岳雷,还有陆游,还有.......” “什么?陆游?那辛弃疾呢?” “什么辛弃疾?谁是辛弃疾?” “额........那没事了。” “你这孩子,说胡话的毛病还得改改,有些话不能乱说知道吗?” ......... ......... “老爷,都已经安排好了。” 片刻后,张保重新回到厅堂内向老爷复命。 司马懿当即问道:“司马汉那孩子可还听话?” 张保在略微思索片刻后,严肃的回答道:“回老爷的话,这孩子听话还是很听话的。” “不过四岁的年纪,在面对父亲出远门这种事情,都能做到平静送别,实属不易,不过说胡话的毛病也确实存在。” “哦?”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那孩子又说什么胡话了?” 张保也跟着笑说道:“在刚刚将这孩子带到侧院去的时候,司马汉就一直抱着那陆游的胳膊,说些什么求带之类的话,弄得陆游那小子是一脸的茫然,还说是那儿跑来的疯子。” 司马懿听后点了点头,也就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了,继而又让张保安排下面的事情。 安排什么下面的事情呢,自然就是继续面见来人的事情了。 反正司马懿每天就干这些事情,除了有时候会去中书门下省府衙开大会,到汉唐江山阁开小会以外,其他大多数时候就是在这厅堂内说事了。 很快,林大声与岳云在下人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在施礼拜见后,便让他们各自坐下。 司马懿率先说道,对于你们二人近一年来的巡检成果,本相表示极为认可,干得十分不错。 还说这就要为你们二人请赏,有功自然得赏,这样既是奖励,同时也是激励等等...... 片刻后,司马懿有看到,此时林大声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继而又问道:“林总领,可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的?” 只见林大声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启禀丞相,下官只是对有些事情感到不解。” 看着林大声这般模样,司马懿大致也明白他想要说些什么了。 当即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继而平声说道:“世间万事万物,到底又有多少事情是我等真正弄明白了的呢?” “对于一些未曾见到过的事情而感到不解,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也并不需要为此而感到困惑。” “既然不解,那就去了解事实,去弄清楚事情的全貌,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而让你有了不解之疑惑。” “而在此之前,本相劝你不要乱说话!” 第386章 海外诸国 司马懿说完,也就不再看向正陷入沉思的林大声。 随即又看向另一边儿的岳云,微笑着轻声问道:“小岳统制在这一年经历中感觉如何?” 岳云当即拱手应道:“回禀丞相,卑职在这一年当中所见所闻甚多,了解到了很多曾经不曾明白的事情,可谓是收获颇多。” 这能不多吗,岳云觉着,这一年定然是他这二十年以来,所过得最为劳累的一年。 之前只是身体累,反正每天就打啊杀啊之类的,再苦再累睡上一觉就好了大半。 如今确实精神累,甚至可以说是疲惫,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用打用杀就能解决得了的。 或许.......有些问题永远也无法得到根治吧,只要有人,这些问题就会一直存在的。 司马懿有清楚的看到,此时岳云的眼神中,已经少了一丝神采与朝气,继而多了一丝忧郁与悲情。 是了,这便是成熟的标志之一了。 世间本是这样,有些气只能出现在少年人的身上,一旦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便会出现蜕变。 其实从某个方面来说,这样的蜕变也未必就是好事,但是也没法子,世间本就是这样。 只要是人,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得吃饭,那就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片刻后,司马懿看着稍显低落的岳云,微笑着温声说道:“好事,这些对于你这年轻人而言都是重要的财富,有的事情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 紧接着语气一转,又另外问道:“接下来,你准备想做些什么?” “卑职.......” 岳云闻言,一时之间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准备想做些什么,难道不是要归营,继续领兵吗。 这话问的,把岳云都给问得不确定了,丞相这是想干啥呢。 “还没想好是吧?” 司马懿看着岳云支支吾吾的模样,当即出声说道:“这样吧,这御营前军你可先不用回去了,你在临安休息些日子后,便带着你麾下的数千背嵬军骑兵一起去往开封。” “开封?” 岳云当即一愣,这好端端的去开封干什么,那不成是开封又起战火了吗? 司马懿继续解释道:“去开封,做刘锜的副手,最近刘锜来信说,关于黄河沿岸的骚扰就没有停过。” “可是他的麾下几乎没有什么骑兵,因此很难扩大战果,使得刘锜十分苦恼,所以你可明白?” 岳云哪能不明白,当即站起身来拱手领命道:“是,丞相,卑职明白。” “卑职定当带着背嵬军,杀尽来犯之敌。” 在这一瞬间,司马懿又看到了岳云双眼中的那股英雄之气,他的思绪突然便回到了当日岳云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那一刻。 司马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得出口。 只能说,这有些人啊,在某一方面的天赋就是独到的。 像岳云这样的人,就是天生的兵人,若是让他去做些其他的事情,反倒是耽误了。 算了,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还年轻着呢,算起来跟自家秦熺差不多一般大。 等将来,得让他们二人在一块儿共事.......一起守一守边疆之类的。 片刻后,林大声与岳云离开了。 司马懿看向身旁站着的张保问道:“在客堂那边儿还有谁?” 张保当即拱手应道:“回老爷的话,还有张俊、以及跟着张帅一起来的管宏,最后还有王贵。” “那让他们一起来吧,正好他们的事情都是一件事。” “是,老爷。” ........ 很快,三人一起走进了厅堂内。 在施礼拜见后,张俊一人坐在最前,其余二人坐在后。 张俊率先指着管宏说道:“启禀丞相,此人便是刚刚从海外,做完买卖回来的管宏。” 说着便眼神暗示管宏,赶紧的,该你说话了。 管宏当即拱手说道:“启禀丞相,在下此次从海外归来,一共带有价值三百万余万贯的白银和黄金,除去那些商贾之人的货物款,至少还能剩下两百余万贯。” 司马懿继而问道:“这海外的白银和黄金很多吗?” “是的,丞相。” 管宏连忙点头应道:“我大宋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都可以在海外各个国家换到不少好东西,不过对我大宋而言,还是白银与黄金最有用,另外还有各种香料等。” 司马懿坐在上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眯着眼睛继续问道:“那海外都有些什么样儿的国家,是否很强大?” 这个问题管宏得多过一过脑子,在思索良久后,才缓缓回答道: “回禀丞相,距离咱们近一点儿的有吴哥、蒲甘等国,稍远一些的还有帕拉、朱罗等国,不过这些都是小国,实力并不强大,想来最多也就能拉出个几千上万人的大军。” “在远一些的还有一个名叫阿拉伯的国家,听说这个国家已经存在了好几百年有余。” “不过又听说在往西方走还有不少国家,在下也没有去过,但那些国家的实力应该也不弱,听说是叫拜占廷什么的。” “因为在下前段时间在阿拉伯的时候,就听那里的人说起过,最西方的那些国家在之前几十年里不断东征,抢了阿拉伯的不少土地,将沿地中海的那些土地都占了去。” 司马懿听着有些迷惑,继而问道:“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个叫阿拉伯的国家,到底是强还是不强,比之我大宋如何?” “远远不如!” 管宏掷地有声的说道:“如今这阿拉伯的情况,就如同我华夏大汉末年一般,早已经进入了各个诸侯割据的时代,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上百年有余。” “也就是说,那些海外并没有实力强大的国家?” 管宏点头应道:“是的丞相,相比于我大宋而言,这些国家又怎敢称之为强大?” 啪! 司马懿大拍桌案,当即大声喝道:“直娘贼的这还等什么,难道就不能让他们都成为我大汉.......大宋的奴隶吗?” “还公平买卖?” “公平买卖个屁!” “他们有这个资格吗?” 第387章 乘醉杀人 “杀!” “都该杀!” “你们这些人全都该死!” 上京,皇宫寝殿内。 完颜亶正一刀接着一刀的,捅着自己的皇后裴满氏。 虽然她如今早已经没有了气息,但完颜亶丝毫没有停止他的动作,还在继续捅着刀子。 这两年的完颜亶过得十分不痛快,因为他的皇太子还不到一岁就夭折了。 可是这裴满氏却不准让他立其他皇太子,但裴满氏却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这让完颜亶感到十分的苦恼,有感裴满氏家族势力甚大,所以一直他都忍着。 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裴满氏竟然还敢,去给那已经被发配的完颜亮送东西过去。 于是完颜亶当即乘醉杀人,并将皇弟完颜元、完颜查剌,还有皇后裴满氏及妃嫔多人全部杀死,这些人都有可能会背叛他。 完颜亶已经完全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到处都是掣肘,干脆就全部都杀光好了,一了百了。 整个金国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都处于一种高度威压的气氛之下,所有人都在胆战心惊的活着。 这一日,完颜亶有些伤心,因为乌棱思谋死了。 这可是随太祖皇帝开始征战的老将了,也是完颜亶最为信任之人。 但死了也就死了,伤心一下就算是完事了。 而且最近这乌棱思谋也有一点儿烦人,一会儿不要他搞这个,一会儿不要他搞那个,要不是知道这乌棱思谋绝对忠心的话,甚至都想将乌棱思谋给一并杀了。 不过现在病死了也好,也免得在唠叨了。 完颜亶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便是册立新的皇后。 刚好,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他杀了不少皇室宗亲,就将他们的王妃拿过来用就行了,统统都充入后宫。 没杀的也没关系,照样可以拿来用。 朕要用你们的妃子,那是你们各个宗亲的荣幸,还不赶紧谢恩。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完颜亶时而心忧,时而畅快。 左右皆知,陛下喜乐无常,并好杀人折磨人,杀得周围的人无不忧心忡忡、惶恐不安。 这一日,完颜亶又因为某事,而杖责了许些大臣。 其中包括参知政事兼尚书左丞唐括辩、类似于宰执,以及兵部尚书兼参知政事完颜秉德。 唐括辩与完颜秉德被打了,心中是又气又忧。 如此下去,哪里还有未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喜怒无常的陛下给拖出去砍了,然后将自己的女人都充入后宫。 不行,不能在这样继续下去了。 于是他们在私底下就召集了许多官员们,开始密谋政变,继而废掉陛下。 那么问题来了,这废掉皇帝后又让谁来继位呢。 有人说让陛下的弟弟常胜或者阿懒来继位,可是大理寺卿乌带却说有一个人更为合适。 众人连忙问道:“应当是何人?” 乌带答曰:“乃太祖皇帝庶长孙完颜亮是也。” “这是为何,为何他最为合适?” “原因有二,其一,昔日兀术有不少老部下,都还愿意听从完颜亮的命令,至于其二.......” 乌带说道:“你们可不要忘了,在晋阳的那两个人,以及十几万大军,除了完颜亮以外,他们又还能听谁的呢?” 唐括辩当即又问道:“可是完颜亮他如今远在?与路,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能通知到?” “无妨!” 乌带应声答道:“我会假借大理寺查案的名义离开上京,而后暗中朝着完颜亮所在的?与路赶去,你们现在只需要稳住陛下,然后在准备好政变的一切。” “待我暗自将完颜亮带回来后,我们就立刻开始行动。” “好!那我们就这样办!” “现在我们需要.......” ........ ........ “可恶!真是可恶!” “我还要在这种鬼地方待到什么时候?” ?与路的某野外小营地,完颜亮站在冰天雪地里,朝着天空怒声大喊着。 说着又回过头来,看着在营帐角落处正搓着手取暖的李鲁图,呵斥道:“李鲁图,你不是说要不了多久后,自然就会有人来接我们的吗?” “可是人呢?这都几年过去了,接我的人呢?他们都死哪儿去了?” 面对完颜亮的怒吼,李鲁图也早就已经是习惯了。 他现在已经无比确定了,这个完颜亮,同样也不是当皇帝的料,就这急躁的性子,与如今这皇帝有什么区别,说不定还更胜一筹呢。 李鲁图不禁在心中暗叹着,大帅啊大帅,您看错人了呀。 但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呢。 难道还能给大帅汇报说他选错人了,所以还得重新选人吗,这又怎么可能呢。 现在李鲁图也一直处于迷茫之中,不知接下来路在何方,敢问路在何方。 但该说不说,这个地方确实苦。 又冷,能弄到的吃食又少。 而且李鲁图已经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病了,这身体上一会儿这里痛,一会儿哪里痛的,就有一种自感时日无多的感觉。 别的暂且不提,就当初与他们一起被发配至此的人,就因为各种原因已经死了不少了。 在这种地方,一旦生病,就算只是小小的风寒,那也是要命的存在。 若是命不大,真的活不了多久。 可是就这样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死去,李鲁图又不甘心。 他还想要重返中原,并且拿下那秦某老贼的头颅,以祭奠大帅的在天之灵。 而他李鲁图,也不能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死去。 故而就算完颜亮有诸多不合适为皇帝,但是那又怎样呢。 管他那么多干什么,先当上皇帝再说,然后在聚集一切力量开始南征,剩下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之后如何也与他无干系了。 见着完颜亮此时正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李鲁图缓缓述说道:“小主无忧,在一个月之内,必然会有人来此。” “一个月?” 完颜亮站在李鲁图的面前,肃声问道:“你凭什么敢说是一个月之内,若是一个月之内没人来怎么办?” 李鲁图神情不变,依旧斩钉截铁的说道:“因为在一个月以后,就到三年期限了。” “到三年期限又如何?” “因为大帅曾经说过,在大帅死后的三年之内,朝中必然会发生大的变故。” “大帅有这样说过吗?我怎么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当时小主你哭得太伤心了,所以才没有注意到大帅的这一句临终遗言。” 李鲁图说完,便转身回了营帐,今日这气透得差不多了。 而他自然也不会告诉完颜亮,若是一个月后再不来人,再不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他李鲁图也就只能到地下去见大帅去了,如此说来,也只是想着安静的过好这最后一个月。 第388章 终于等到你 “来人了!来人了!” “小主!军师!上京朝廷来人了!” 数日之后,在营寨守门的人突然兴奋的禀报道。 这营寨本来就只有这么大点儿的面积,如此一喊,整个营寨中的人便全都听到了。 不过几息之间,只要还活着的喘气的,便都跑出了营帐。 他们这些人能够坚持到现在,不就是因为他们都深深相信着,要不了多久后朝廷就会来人。 而且来人的目的,一定就是接他们回去搞事情的,同时也是来拯救他们的。 在完颜亮的营帐内,完颜亮极为高兴给来人端上一杯热茶,连忙问道现如今朝中是什么情况了。 至于这是什么茶,别问,问就是山中野茶。 此时这帐篷内可是围了不少人,其中有同坐在桌案边的完颜亮与李鲁图,以及在周边站着的完颜宗贤、完颜突合速、戎俊名等人。 “我叫乌带,乃是大理寺卿.......” “今日来此,是因为.........” 乌带一口气说了小半个时辰,待说得差不多以后,这热茶都凉得透透的了,甚至都已经结了冰。 没法子,这茶水的模样他看着心慌,这玩意儿能喝吗,还不如直接吃雪呢。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待乌带说完后,完颜亮又迫不及待的连忙问道。 果然不出军师所料,朝廷那边儿果然来人了,而上京那边儿也确实已经快要乱起来了。 而最重要的是,陛下.......不,那完颜亶已经像是入了魔怔一般,朝中众人早已经是离心离德。 这不,现在就有人来让他回去当皇帝了吗。 如此看来,这几年的苦头也不算是白吃的。 这些年来的忍辱负重,也总算是熬出头了。 完颜亶.......你等着,我完颜亮现在就回来,拿回本该属于我完颜亮的东西。 乌带当即答道:“自然是越快越好,这里距离上京太远了,光是赶来的时候就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若是在久久耽误下去,唯恐多生事端,所以越快回到上京越好。” “至于其他的种种事宜,也都已经准备好了不必担心,现在尽快出发赶路即可。” 啪! “这实在是太好了!” 完颜亮当即大拍桌案,大声喝道:“那还在这等什么,所有还活着的人听令,立刻准备出发........” “咱们回京!!!” ........ ........ “叔通,不知道怎么的,我忽然就有了一种感觉,这金国就仿佛快要变天了。” 上京,宇文虚中的府邸内,高士谈紧皱着眉头述说着。 因为金国不断的仿汉改制,现如今宇文虚中已经是礼部尚书,而高士谈也是翰林学士承旨。 这样的官职基本已经算是金国朝廷的伪高层了,而他们二人也为金国改革一事,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基本都是按照他们所提的计划在走,故而他们也是知道不少消息。 “迟早的事情。” 宇文虚中微微点头说道:“从金国皇帝杀死皇后的那一日起,这一日的到来就已经是早晚而已了,而且.......” “而且什么?” “那大理寺卿乌带离开上京已经近两个月时间了,到底是查什么案需要这么久?什么时候查案又需要大理寺卿亲自去了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那乌带根本就不是去查案?” 宇文虚中重重点头道:“快了,算算时间,也应该快到了。” 高士谈不禁疑惑的问道:“我说叔通呐,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可别说一半留一半啊,什么时间快到了?” 宇文虚中坐在厅堂上位,转头朝北方看去,“自然是被流放在北的人快到了。” “流放在北?” 高士谈也突然猛的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叔通,你的意思是说,那乌带是去接完颜亮回来了?他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宇文虚中只是轻轻一笑,随口说道:“当然不是,他仅仅一个大理寺卿算什么?” “这背后可远远不止他一个人,这一年以来,皇帝变得愈发残暴,朝中诸臣皆是惶恐不安。” “就连你我二人,现如今不是也不愿意在入宫了吗?” “叔通兄所言极是啊。” 高士谈也跟着感慨说道:“这金国起势太猛了,同时也来得太快了,这其中有很多的问题,根本就不是改制所能够解决的......” 宇文虚中当即打断道:“其实说白了,就是宗族势力都太强了。” “这金国皇帝以为等那完颜宗弼死后,他就可以掌控一切成为真正的皇帝了,但后来却发现等想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依旧是困难重重。” “改制的根本就是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在皇帝手中,可是各家大族自然不愿意,最后就只能妥协,这制是改了,但是主事的人却没有变,这人没有变,就意味着什么都没有变。” “故而久而久之,皇帝的性情自然就会变得暴躁。” 高士谈微微摇头应道:“说得是啊,有的事情这制改得太快也未必就是件好事。” “咳咳......想什么了,这对我大宋而言不就是好消息吗?” 紧接着又看向宇文虚中沉声问道:“叔通兄呐,你说等那乌带将完颜亮带回来之后又会发生什么?而到时候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宇文虚中并没有直接回答高士谈的问题,而是在沉思良久后另外说道:“子文兄,前几日我刚刚收到了秦某的来信。” “哦?” 高士谈眉头一挑,问道:“那秦某在信中是怎么说的?” “呼........” 宇文虚中长舒一口气,摇着脑袋苦笑的述说道:“这个秦某明明远在东南,却是对这上京的情况有着极为准确的预料。” “秦某在信中写到,估摸着完颜亶这个皇帝很快就要做到头了,就在燕京那边儿也有大量的人反对完颜亶的暴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新的皇室宗亲要发动政变继而篡位。” “所以秦某要我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务必做好两件事情。” 第389章 完颜亮深夜入宫 高士谈问道:“要务必做好那两件事情?” 宇文虚中应声答道:“其一,让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将来,才能做事。” 高士谈不禁笑了,“这还用得着他秦某说吗,难道我们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宇文虚中继续述说道:“其二,要做好长期的准备。” “长期的准备?” 高士谈这时有感觉不太对了,到底什么叫做好长期的准备? 对于高士谈的疑惑,宇文虚中也没有多说,反正让他知道个大概意思就行了,剩下的回去慢慢想。 至于秦某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宇文虚中多多少少还是能看明白一些。 根据这几年里的来往信件,他有了解到,其实如今的大宋也并非万事通顺。 就说上一次北伐所收回的中原、关中等地,不都是废墟一片吗,重建也得需要时间不是。 所以他们这边儿还得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得好好活着,只要好好活着,才能够发挥出作用来,不然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宇文虚中想到这里,心中还不禁暗叹。 这个秦某,还在担心他宇文虚中突然无了是吧,真是谢谢他了。 金国不灭,我宇文虚中还死不了。 我还等着大宋的军队踏破这上京呢,在此之前我会好好活着的,就不用你秦某人操心了。 咳咳....... 片刻后,宇文虚中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所以根据秦某的意思,将来之后不管是谁能当这金国的皇帝,我们都要在第一时间选择臣服,不然不利于我们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也不利于我们的安全处境。” “什么?” 高士谈闻言大惊,“光是臣服还不够,还要在第一时间臣服?” “那是自然,不然又如何能体现出我们的忠心呢?” “这可真是有你的,妄读那么多的圣贤书啊。” 高士谈又另外问道:“所以叔通兄你以为,等那完颜亮暗中回到上京后,他就真的能够政变成功?继而成为新的金国皇帝?” “确定不敢说,但只能说是八九不离十吧。” 宇文虚中沉声说道:“毕竟,自那乌棱思谋死后,就没几个能真正为这金国皇帝遮风挡雨的人了。” “之后只要这完颜亮能做出些什么来,定然就是一呼百应了。” “所以完颜亮到底要做些什么来呢?” “比如........弑君?” ........ ........ “啊!!!” “哈哈哈.......” “好啊,你叫得越大声,朕就越是兴奋。” 寝宫内,完颜亶在这一日又喝了不少酒。 这喝了酒以后,自然就得找些事情来做,不然浑身都不舒坦。 那找些什么事情来做呢,这大晚上的自然就是回后宫找事情了,毕竟近期收了不少嫔妃,不用白不用。 就比如完颜亶此时面前的这个艺术品,之前好像是那个王的妃子来着。 因为喝的酒有些多,让完颜亶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管他谁是谁的妃子,反正现在都是朕的艺术品。 随着最后画龙点睛的一笔,这艺术品就算是完成了。 完颜亶怜惜的摸了摸眼前这个,已经没有了一丝气息的爱妃,心中的悲伤之情顿时油然而生。 他的双眼,不禁攒满了泪水,必须得仰着头才不至于让眼泪流下来。 “唉......” 完颜亶不禁暗叹,这人怎么就如此之脆弱呢。 不过就是轻轻两笔,就再也没有了气息。 完颜亶擦了擦眼角,悲伤的、叹气的、伤情的摇了摇脑袋,继而缓缓站起身来。 他觉得有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得再叫上两个爱妃来帮助他才行。 “来人!” 下一刻完颜亶当即大喊道。 ....... 可是过了一会儿后,却没有人来。 完颜亶当即眉头一皱,再次大喊道:“来人!都听不见吗?” 很快,门开了。 完颜亶不耐烦的说道:“去,将朕的爱妃安排两个过来,朕现在要用。” “嗯?” 良久后,完颜亶见来人竟然没有丝毫动作,顷刻间勃然大怒。 准备提着手中这把猩红的匕首,去将这该死的奴仆送回他该去的地方。 该杀,都该杀,不听朕命令的人全都该杀。 锵!铛!! 完颜亶正准备将匕首送入来人身体内的时候,却被突然冒出的一剑给打开了。 而他完颜亶本人,也顺着这股力躺倒在了地上。 “反了,反了!” 完颜亶大喊道:“来人啊,将这逆贼给朕拖出去大卸八块!” “陛下.......今夜是不会有人来了。” 只见来人缓缓上前挪动了两步,在烛光的照耀下,完颜亶终于是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迪古乃?” “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不......这不可能,你不是应该在?与路等死吗?” 完颜亶此时大惊失色,不明白这完颜亮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而且......他还是提着剑来的。 什么?他竟然敢提着剑来? 这一刻,完颜亶的脑中顿时浮现出两个字。 造反! 弑君! 篡位! 此时完颜亮已经蹲在了完颜亶的面前,微微一笑道:“陛下,我自然是应该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 “如今这皇宫中需要我,而我当然就恰好的出现在了皇宫中。” 完颜亶此时哪里还有一丝醉意,当即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想要这皇位吗?朕都可以让给你,后宫中还有那么多的嫔妃,也都可以拿给你用。” 完颜亶本身不笨,不过就这一顷刻间的时间,他便已经想到,他的那些麾下随从们都背叛了他。 否则这完颜亮不可能如此这般悄无声息的回来......哦,朕想起来了,是那主动说要出京查案的大理寺卿乌带,去将完颜亮给带回来的吧。 没想到这家伙儿也背叛了朕,该杀,这些人果然全都该杀啊....... 可恨,可恨当初杀得还是不够多。 “不不不.......这皇位怎么能让呢?” 完颜亮将剑轻轻放在了完颜亶的脖子上,平声说道:“我现在将你杀了,这些东西不是也一样都属于我吗?” 第390章 新的皇帝 “哈哈哈.......” 完颜亶此时虽是较为狼狈的瘫倒在地上,但他依旧无所顾忌的大笑道:“就凭你?迪古乃?你以为你就能坐好这个位子?” 他的心中,已然没有了一丝害怕。 虽然有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冰凉之感,甚至已经逐渐有了一阵阵刺痛,但是那又怎样呢? 不过都是些生死之间的小问题罢了,之前那么多的艺术品,已经让他对这些生生死死的玩意儿,失去了任何感觉。 甚至还觉得........这又何尝不是世间最为痛快的事情呢。 而在完颜亮的眼中,似乎却是看到了完颜亶眼神中的那一丝解脱,就仿佛是那种...... 但完颜亮并没有在意这些小问题,一个要死的人,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完颜亮只是逐渐在开始用右手发力,准备就这样结果了完颜亶。 面对完颜亮似要弑君的行为,完颜亶并没有反抗,或者就算是想要反抗也没有这个力,他的身体几乎被掏空。 “迪古乃啊迪古乃!” 完颜亶继而仰天大笑道:“你以为杀了朕,你就能成为大金真正的皇帝了吗?” 完颜亮闻言也跟着大笑说道:“难道不是吗,陛下你或许还不知道,如今朝中大臣都愿意称我为帝,你说是不是杀了你,我就是真正的大金皇帝了呢?” “哈哈哈.......” 完颜亶依旧大笑道:“真正的大金皇帝?”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若真是如此,朕早就真正的大金皇帝了,你以为你就能做得比朕好好吗,你太愚蠢了,我的弟弟。” 完颜亶说着,语气逐渐低沉无力,“迪古乃,你很快就会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皇帝之位。” “而是.......” 完颜亶这还没有说完,他便已经没了气息。 完颜亮立刻收回右手紧握的剑柄,只见地上的血已经流了满地,而完颜亶也是没有了丝毫动作。 “陛下?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这不是皇帝之位而是什么?” 他连忙伸手查看了一番陛下的鼻息,确定陛下已经再也没有了一丝呼吸。 这一刻,完颜亮的心脉已经跳到了极致,浑身上下都不禁在颤抖着。 他不禁瘫坐在地上,不停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还不时用手舒缓着自己的胸腔,仿佛这样能让他感到放松一些。 刚才他明明一点儿也不感到紧张,有的只是激动与兴奋,因为宝座就在他的眼前了。 但是等真正看到陛下尸体的时候,他还是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后怕。 后背一阵一阵的发凉,没说的,后背肯定已经被冷汗给浸湿了。 话说.......刚才陛下他想说什么来着。 不是皇帝之位而是什么?又能是什么呢? 不过这个问题恐怕再也不会有答案了,因为这个皇帝他再也不会开口了。 但这个问题也没让他困惑多久,仅仅下一息后,完颜亮的眼神就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还没有你做得好?还愚蠢的弟弟?这怎么可能? 我大金之盛,就从我完颜亮开始。 兀术,朕很快就能为你报仇了,我大金的南国风光也不会远了。 完颜亮抬头看着门外,当即大喊道: “来人!” “收尸!” ........ ........ 这一年,完颜亮潜入皇宫,弑杀皇帝完颜亶,随后在大臣们的拥护下登基为帝。 之后又开始大力提拔那些帮助过他、以及一直跟随着他的大臣们,并清算那些不曾帮助他、且不支持他的大臣们。 一阵封赏罚过之后,就开始召集群臣,来商议完颜亶的后事问题。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议了,直接降封为“东昏王”,就葬在裴满氏的墓中,刚巧这墓也懒得去修了,昏王而已不值当。 紧接着又是改元等等事宜,当然了,这些都是小问题。 接下来的大问题便是积攒力量,准备南下。 这一段时间内的完颜亮,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已经在幻想着南下攻占临安的那一刻了,将那秦某老贼的脑袋放在兀术的墓前,以祭奠其在天之灵。 顺便在告诉那完颜亶,我完颜亮就是要比你完颜亶适合当皇帝,就是比你完颜亶干得更好,我愚蠢的哥哥。 而我完颜亮,当是自大金建国以来,最为丰功伟业的皇帝。 这不,自打他继位以来,勤政务实、励精图治,使得大金的各个方面与国力都有了明显的提高。 就连那一直流离在晋阳的、完颜阿离补与完颜撒离喝二将也快要回京来述职了,军队实力大大增强。 这些都是靠他完颜亮做成的,振兴我大金者,唯我完颜亮是也。 只是很快的,完颜亮就开始有感愈发的烦躁。 因为他发现,很多人慢慢开始变得不太听话了,甚至还要跟他讨价还价起来了。 如若不然的话,一个个的就要不配合他的诸多事宜了。 “可恶!” “该杀!他们都该杀!” 完颜亮看着完颜亶的那柄雕刻艺术品的匕首,不禁沉思起来....... ........ ........ 这一日,宇文虚中的府中,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正是大金枢密院枢密使李鲁图,是了,金国也同样有一个枢密院,不过仅仅只有一个名头而已。 这个位子重不重要,完全就要看陛下的心情,可以什么都管,也可以什么都不管。 厅堂内,宇文虚中率先微笑着看向李鲁图问道:“不知李枢密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对于这个李鲁图,他表面是笑脸相迎,但心中对其可是充满了极度的反感......甚至是极为的鄙视.......甚至都不愿从门缝儿去看他。 只是因为这个家伙儿,压根儿就是一个铁杆宋奸,就那种凌迟都不够赎罪的奸人。 但眼下他还算是金国皇帝的心腹,自然不可得罪,不然他宇文虚中今后在金国又如何混呢。 若是不能在金国混下去了,那他的价值又如何能够体现得出来呢,孰轻孰重还是很容易分得出来的。 而此时的李鲁图却是丝毫笑不出来,甚至还显得极为的真诚无比。 看向宇文虚中诚恳的说道:“李某早就听闻宇文尚书是天下间少有的智者,什么事情在你的手中,都能够想到最好的办法来处理。” “实不相瞒,李某今日来此,正是找宇文尚书求计策来的。” 第391章 家人而已 “哦?” 宇文虚中依旧笑说道:“李枢密但说无妨,但凡是能够帮得上的,一定义不容辞,毕竟大家都是为我大金做事,何谈求计。” 李鲁图微微摇头叹息道:“近日以来,陛下的性情已经变得愈发暴躁起来,动不动就要杀人。” “而且还有感觉到,陛下接下来要准备大肆杀戮......” “李枢密言重了......” 宇文虚中在听到这里后,连忙抬手打断道:“这话可是不能乱说啊,这若是传了出去可就不好了。” 李鲁图哪里听不出来宇文虚中的敷衍之意,刚才还说都为大金做事呢,现在却又任由问题无限扩大下去。 他突然冷冷一笑,平声问道:“宇文尚书,听说你的家人都还在南方?” 宇文虚中双眉一皱,应声说道:“那又如何?我自南方而来,家人自在南方。” 啪! 李鲁图突然大拍桌案,大声喝道:“这就说明你是人在大金心在宋,你就是宋国派来大金的奸细。” 继而又义正言辞的说道:“我自会上禀陛下,让陛下派人将你的家人都接过来,这样大家才会放心嘛,不知宇文尚书以为如何?” 同时李鲁图还在心中暗骂,宇文虚中啊宇文虚中,你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好好跟你说话你不会听,你偏偏要来硬的是吧。 宇文虚中闻言,起初先是有一丝慌张,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便眉头一展。 随口应道:“十几年前,我本是宋国来此的议和使者,是大金朝廷强行将我留在此地,如此又怎么存在在这样的问题呢?” “更何况我的家人都在大宋治下,而且还远在蜀地,就算是皇帝陛下,又如何能将我的家人给送过来呢。” 宇文虚中此时又不禁想到了,秦某之前传来的信件。 得好好活下去,只有好好活下去才能够有价值,故而如此得罪李鲁图或陛下实乃不妥。 就算要将家人送过来,那就送过来便是,亡我小家而兴我大国,如此有何不可? 在停顿片刻后,宇文虚中话风一转,又连忙微笑着说道:“而且此事也无需陛下与李枢密操心,我自当主动请求将我的家人们都接过来。”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 “若是还不放心,尽管将我的礼部尚书罢免就是,只是到时候还需要陛下派人与宋国那边儿去交涉了。” 李鲁图当即笑说道:“宇文尚书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如今朝中还有很多要事离不开宇文尚书呢,怎能辞去这尚书之位。” “至于宇文尚书的家人之事,我自当会上禀陛下,争取早日让宇文尚书与家人重逢。” “那就多谢李枢密了.......” “客气客气,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于是李鲁图很快便离开了,他知道,再多说下去也无益,浪费时间罢了。 他走到大门外突然又停下了脚步,继而转头看了看这府邸的牌匾。 心中不禁暗想着,这个宇文虚中的心里头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 对于宇文虚中这个人,李鲁图对此是感到十分纠结的。 要说本事吧,那绝对是没的说,整个大金朝政的制度改革与建立,这宇文虚中不说占有全部功劳,但也能占到一半,要不说当初大金朝廷都不愿放他离开呢,不就是看到了这一点吗。 还别说,若真是想要去动他宇文虚中的话,除了谋反或者抗旨不遵以外,还真不好去动他。 可是宇文虚中他刚才的态度表现来看,也让李鲁图有感觉到,这家伙儿未必就有一丝忠心。 除了每天上职下职,干些该干的事情以外,其他的都漠不关心,也不管将来大金会如何如何。 但说来也是,这宇文虚中与他李鲁图的情况还不太一样。 当初宇文虚中本就是在宋国为官的,而不像他自己仅仅只是一个小小举人罢了,而且还是到了期限又无用的那种。 唉....... 片刻后,李鲁图回过头来,不禁摇了摇脑袋长叹了一口气。 继而缓缓离开了这里。 算了,那完颜亮........陛下的事情就暂时这样吧。 到时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大金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只要能让大军南征一次就好了,同时这也是他最后一次立名的机会了。 毕竟李鲁图已经明显有感觉得到,自己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那?与路的情况实在是太恶劣了,在那过了几年让他的身体留下了不少暗疾,几乎都不太可能治得好了。 至于之后会是怎样的情况,都快要死的人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呢。 而在厅堂内,宇文虚中在确定那李鲁图已经离开府邸之后。 当即便去到书房,拿出笔墨纸砚来开始述写着什么。 很显然,这信就是给秦某写的。 他们之间有一条极为隐秘的传信渠道,用了几年了,很是稳妥。 一般去一个多月,来一个多月,一来一回差不多就是近三个月。 宇文虚中亲自研墨,铺纸,提笔开写。 他准备要将最近发生在上京的事情统统写进去,比如完颜亮弑君篡位,之前传出去的信件都还没来得及将此事写上去。 不过好在这时间的影响不会太大,秦某那边儿也还有的是时间做好准备。 之后便是完颜亮篡位之后所做的一些事情了,该说不说,这完颜亮有多少本事暂且不提,但是却足够的能折腾。 将朝中的那些大臣们都折腾得不行,一会儿要干这个,一会儿又要干那个。 但总的目的就一个,而且也极为明显,那便是在开始集结力量准备南下了。 而且宇文虚中还隐隐有感觉到,这一次金国南下的规模肯定是空前的浩大。 甚至很可能都不再是之前那般十几二十万大军的规模了,而是三十万、四十万、乃至五十万大军的规模。 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倾国之战,一战就决定了一个国家、甚至是这片土地上接下来的局面。 等宇文虚中写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禁长叹一口气。 可惜了,大宋又再一次错过了北伐的最佳时间。 但回头一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金国需要集结力量,大宋也同样需要时间来休养。 这可是打仗,不是吃饭喝水和睡觉,属于想整就能整的事情。 他之前就有听说过,当初秦某带着大军北伐结束、班师回朝的时候,那民间各地都已经有了要闹叛乱的迹象了。 就那情况,也别说什么北伐收复故土了,自家后院儿不着火就已经是万幸了。 事已至此,宇文虚中也没什么好写的了。 只是在最后又写上,让秦某需全力以赴,此次金国行为太过激进,只要顶住了金国的这一波攻势,金国内部自然也就崩溃了。 到时在趁机北伐,几乎就等于不战而胜。 写完,放笔,吹墨,封漆。 宇文虚中此时坐在桌案前,看着这封信许久。 他还想写些什么,但又感觉写什么都不太合适。 最后只能将希望都放在秦某的身上,他相信。 在如今看来已经是文武双全的秦某,最后一定不会失败。 毕竟当初那金兀术之大败,也是金国建立以来最为惨痛的一场战败,而这些就全都出自秦某之谋划。 对,相信秦某,他一定行的。 那年纪轻轻且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完颜亮,又怎么可能会是那秦某老.......的对手呢。 我大宋,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只知歌舞升平的大宋了。 宇文虚中当即朝着一角落处,轻声说道:“来人,送信。” 第392章 燕京的影响 燕京,蔡府。 侧院的某个隐秘房间内,孟阳云坐在桌案前,拿着笔在纸张上正奋力的写着什么。 从桌上那一张张写满字迹等着被晾干的纸张来看,就知最近的事情有些多,一纸都装不下。 关于完颜亮篡位之事,早就已经传到了燕京。 只是因为有些情况没能进一步探查清楚,所以孟阳云也没有立刻将此消息传到临安去,要传自然就要将信息都整理好以后再传信。 不然仅仅只是一个篡位的事情,恐怕临安那边儿也很难分析出一些东西来。 消息,自然是需要有足够的价值才行。 砰! “阳云兄,上京有新消息传来。” 就在这时,柳高飞突然推门而入,而后又极快的关上房门。 坐在简阳云身旁促声说道:“阳云兄,有消息来报,说是这新的金国皇帝已经下旨,让各地统计青壮人数、清点粮食器械,看样子恐怕是要准备签军了。” 如今的柳高飞乃是燕京统军司的副都统,算是这地方军中的副手。 金国军队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各路统军司,一个是各路万户府。 统军司主要是由汉人与辽人组成,而万户府则是由皇室宗亲,以及一些大族部落所组成。 “统计青壮?还要准备签军?” 简阳云闻言,当即放下笔来,连忙问道:“如此看来,这金国是要准备大军南下了吗?” 柳高飞点头应道:“虽然目前朝廷那边儿还没有大军出征相关的消息传来,但从目前的各种举动和痕迹来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吧,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式签军。” 简阳云半眯着眼睛,沉声述说道:“这个完颜亮,可真是年少气盛啊,他才登位多久,恐怕这位子都还没有坐热呢,就想着要准备打仗了。” “谁说不是呢.......” 柳高飞跟着述说道:“而且这一次的出征规模,恐怕是前所未有的浩大,朝廷的这一举措,都已经传至了金国内的所有地方了,还不知道最后得有多少人出征呢。” “可.......” 简阳云本想着他们动员再多的人,那他们又有足够的后勤粮草供应吗。 就算现在金国这边儿休养生息了几年,在加上这边儿的官吏盘剥比较少,故而库中倒也积攒了一些钱粮。 但就这些钱粮,对于可能是好几十万大军的出征规模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没一会儿国库就给打空了。 不过转头一想,这金军出征,不就是打到哪儿吃到哪儿吗,压根儿就不存在什么消耗战之类的,反正就是一个莽。 同时简阳云这心中也不禁开始担心起来,这事儿来得有些突然,怎么一上位就要开始折腾了呢。 万万没想到,完颜亮这家伙儿竟然如此激进,如此够折腾。 也不知道丞相那边儿的北伐之事,又准备得如何了,说不定要不了一年半载之后,大战就要开打起来了。 片刻后,简阳云又看向柳高飞问道:“高飞兄,蔡右相那边儿.......可有什么表示?” 在简阳云看来,这个蔡松年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前些日子完颜亮上位之后,对于燕京的相府可是来了一次大规模换人,很多人都被换掉了。 毕竟这自古以来啊,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并没有什么意外。 但是这个蔡松年右丞相的位子,却是没有被换掉。 至于为什么,简阳云不太清楚,也有可能是因为兀术老部下的原因吧。 但这些问题对他而言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蔡松年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 虽然在好久之前,丞相就有传信说,让他暂时不用去管这个蔡松年,而他在这几年时间里也确实没有去找过蔡松年,仅仅只是一个相知不相识的默契。 而如今局势大变,也由不得不过问了。 不然,这给丞相的信件又如何来写呢。 在沉默片刻后,柳高飞微微摇头道:“阳云兄,实不相瞒,舅舅那边儿似乎还是并没有什么变化。” “虽说这金国已经换了一个皇帝,相府中也换了不少人, 但是舅舅那儿还是每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 “高飞兄,我明白,是我不该提起这话的。” 看着柳高飞为难的样子,简阳云当即打断道:“首先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如今这完颜亮登基之后,时刻都在准备集结力量南下。” “估摸着也就是在这一两年的时间里了,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立刻将此消息向临安送去,也好让丞相早做应战准备。” “阳云兄所言极是。” 柳高飞继而又略显担忧的说道:“只是宋国那边儿,能打得过如今倾尽全力的金国军队吗?” “那是自然!” 简阳云无比确凿的说道:“上一次淮南之战的情况,高飞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连那身经百战的金兀术都败了,而且还是败得如此之彻底,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完颜亮呢。” 当然了,说一点儿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 简阳云就想着看能不能多做点儿什么事情,到时候也能更好的策应丞相的大军。 紧接着又继续说道:“这样,我们在打探消息的同时,最好是能够在暗中建立一支私军,说不定将来还能够发挥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不用太多,几百近千人足矣,多了反而会不安全。” 柳高飞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应道:“此事我来办,毕竟我现在也是在军中有职位的人,弄个几百近千人的私军队伍应该不是问题。” 片刻后,柳高飞离开了。 而简阳云也是一刻也不停的再次写起信来,因为刚才拉柳高飞又再一次的给他带来了不少消息。 传信都这么久了,自然已经是早有了经验,那些事情应该一笔带过,那些事情应该详细写一写,这些方方面面都掌握得门儿清。 半个多时辰之后,简阳云终于是写完了。 因为内容很多,少说也是十几二十张纸的量,等会儿肯定就连信封都得多包几个才行。 待这一切都准备妥当,并安排好人送出去以后。 简阳云才独坐在桌案前,大口大口的舒着气。 不禁朝着南面的方向望去,来到燕京的这几年,也不知道如今的大宋又是一幅什么模样了。 但他始终相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这一点,他从未动摇过。 丞相一定能够带领大宋,立于这世间之巅,使我大宋远超其汉唐。 第393章 一万万两白银 “呼.......”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我们终于是回来了。” “谁说不是呢,又有谁能想到,这一次出海竟然耗费了整整三年时间呢,也不知如今大宋的情况如何了。” “也没办法,这赚钱的事情,总不能就这样有头没尾的吧,可不得来个满载而归吗。” 东海某海面上,王贵正与管宏站在船头闲聊着。 三年之前,他们二人受丞相之令,去海外寻财。 毕竟目前朝廷税赋暂时就这么多,短时间内也改变不了,可不得从其他地方搞钱吗。 这一次出海规模之大,前所未有,除了王贵自身从鄂州带来的八千精锐将士以外,又从各地另招了数千水性不错的士卒,组成了一支一万好几千人的大军。 再加上管宏那儿还有数千近万的水手,总共就是两万多近三万人,还有上百条大船同行出海。 为此,丞相还带着文武百官们,专门到码头为他们送行。 管宏长舒一口气,随口问道:“王都统,你说我们将这里的一万万两白银都拉回临安以后,丞相会是什么反应?” 管宏说着,这心里头都忍不住开始激动了起来。 果然,还是丞相说得好啊。 公平买卖? 公平买卖个屁,有实力可以跟你谈公平买卖,没实力你还想做公平买卖,就等着挨刀吧。 这不,这三年以来,有些确确实实是在做买卖,童叟无欺。 毕竟还是有些国家的实力不弱的,至少不是几千一万人能拿下的,就算能拿下那也是惨胜,这样亏本又不适合长期干的事情肯定是划不来的, 至于其他实力较弱的嘛,那就没这个必要了,只需要让王都统带着人上就完事了,然后他管宏就等着带人收钱入船。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这样类似的事情做得越来越多,他们配合的是越来越好、越来越默契,对于类似事务也是愈发的得心应手。 看看,之前那些年跑一次花个大半年的时间,也就只能赚个几十近百万贯的。 而这一次,仅仅一次就整整搞了至少一万万两白银,这其他国家的白银可真是不少,搞不完,真心搞不完。 直娘贼的,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白银,怎么大宋境内的白银就这么少呢,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 所以即便是花了三年的时间,这依旧也是一笔难以想象的数目。 别说是见了,就算是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么多的钱,到时还不知丞相在听说此数目后,会高兴成什么样儿呢。 不过话说.......这一万万白银,能值多少铜钱呢。 还记得当初离开的时候,一两银子差不多能换个一千七八百文的样子,也就是一贯多但不到两贯。 不过考虑到物以稀为贵的问题,若是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的白银,白银的价值势必会降低,说不定到时候就会变成,一两银子刚好能换一贯铜钱了。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一万万贯的价值是有的,这么多钱都已经相当于是大宋六七年的总税收了。 这如何能不激动,怎么能不激动呢。 至于因为白银增多,而导致各物价上涨的问题,那就不是他应该去考虑的事情了。 毕竟他又不是丞相,他只是一个白银的搬运工罢了。 “哈哈哈......” 王贵闻言,也不禁大笑说道:“那还用说,丞相一定会十分高兴了,说不定还能给咱们封了爵呢。” 当然了,这话虽是这么说,不过王贵还是十分能摆清自己的位置的。 丞相要封就封,不封他也不能提,这一点很重要,得时刻谨记。 王贵继而又看向管宏问道:“现在我们距离临安还有多远?还需几日?” 对于这个问题,管宏十分严谨认真的说道:“王都统,昨日在下就与一些手下认真算过了,我们前日才经过了台州,若是风向还比较不错的话,应该在这三四日里就能抵达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王贵重重点头应道:“马上就能回到临安了。” 继而又不禁抱怨的说道:“这长时间待在船上也不叫个事儿,现在我可是常常在夜里失眠,这船只左摇右晃的,根本就睡不好。” 一说起在船上度日,王贵就不禁想起了昔日官家在海上漂泊的日子,好像是四个月还是六个月的样子。 一时之间,王贵也不知是该感到叹息,还是好笑了。 堂堂一介皇帝,竟然都跑到海上去了,要不说怎么能被丞相给架空了呢。 要我王贵来说啊,这都是自找的。 “王都统所言极是。” 管宏也深感认同的点头应道:“所以在下每日回到陆地以后,都会先安安稳稳的睡他个几天几夜再说,必须得好好休息一番,不然这身体啊很快就会垮掉的。” 很快,二人在简单说了一些正事之后,又开始闲聊了起来。 比如说一说此次出海的得失之类的,有哪些地方没有做太好,又有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很快,两人各自回到船间,毕竟他们二人可是这一整支船队的首领,自然都有着自己的独立船间。 刚刚他们才猛然想起,应该先写一封奏章递上去才是,然后才等着丞相召见他们,现在不写更待何时。 虽然他们这一次带回来了很多的白银,但是也不能去搞这个特殊。 毕竟搞钱这事儿也未必就只有他们能干,换了其他人也一样能干,最多就是带回来的白银有多有少罢了。 所以万万不可居功自傲,特别是不能在丞相面前居功自傲。 相比于丞相的功绩来说,他们这还真不算什么。 只是........这个奏章应该怎么写呢。 王贵还要好一点儿,怎么说也当了这么久的都统制,多多少少还是能写出来一些东西的。 不过这管宏却是犯了难,他本是一个士卒,连字儿都认不全,还写奏章呢,写了屁的奏章,奏章认识他,他不认识奏章。 没法子,管宏只好去找到王贵,请求他一并写了算了,只是最后加上他两人的署名。 在逐字逐句的琢磨了一天一夜后,这奏章可算是整理好了。 在通读无数遍确定无误后,连忙派人驶快船朝临安先行送去。 这个跑路的差事,可不知有多少人抢着干........ 听说还见了血。 第394章 北方来信 “这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一晃眼,又是三个年头过去了......” 临安,相府的庭院内。 司马懿躺坐在椅榻上,静静的晒着初春的太阳,感慨着时光的流逝。 不曾想如今都已经是绍兴十六年了,话说这个年号的时间也算是够长的了,当初曹魏的年号可是没有一个超过十年的.......好像晋朝也没几个。 之前朝中也有大臣来说过这个问题,说是需不需要换个年号之类的,这算是寓意着大宋新的开始嘛,对于将来也算是一个好的兆头。 司马懿想也没想的就给拒绝了,年号这种东西就这样吧,他已经经历过太多年号了,什么年号其实也都一样,不必为此太过折腾,民间也更不想折腾。 有时候司马懿还想着下一道令,就说今后的年号都不准换了,这样后人看史书的时候,也不用那么麻烦的推演年份了。 但这其实也没啥用,等他这个丞相死后,这个规矩立马就不会有人在管了,该改元的还是会改元,算了,就这样吧。 绍兴其实听着也不错的。 对于这三年间的变化,司马懿的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总之就是一切顺利,风调雨顺,国库逐渐充裕,粮价持续走低,什么都好。 就连昔日北伐所借的钱,也用后来新借出去的钱都给还上了。 而且后来发出去的这些借票都是无利息的,甚至大概率也不用还了,反正民间百姓商贾们都要用这东西。 除非朝廷确实不行了........朝廷既然都不行了,那还拿什么来还呢,所以这也不是问题。 将借票当成钱来用,这是司马懿万万不曾想到过的,原来这钱还能这么玩儿呢,厉害厉害。 果然,一路走来,看见的都是朋友与师长,哪里有什么敌人。 “老爷,北方急信。” 正当司马懿感慨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了张保的声音。 司马懿当即睁开双眼,坐起身来,接过张保递来的信件。 北方急信,难不成是出什么大事儿了吗,或许应该是出现了政变之事。 司马懿早知那金国皇帝完颜亶有嗜杀之好,在加上金国朝中一直就不太安稳的局面,若是出现个什么政变篡位之类的事情,倒也实属正常。 司马懿拆开信封,这是宇文虚中传来的。 看着信封如此之厚,看来是写了不少信纸在里面。 司马懿就这样坐在椅榻上认真的细细看着,而刚才张保在进来的时候,也早已经将其他下人都给撤了下去。 此时这庭院儿内就他们主仆二人,自然无需担忧。 “完颜亮.......” 司马懿看着看着,不禁低声嘀咕起来。 此信中出现最多的三个字,就是这完颜亮三个字了。 关于完颜亮这个名字,司马懿还是有很深印象的。 昔日淮南之战的时候,就有听说过完颜亮这个名字,听说他是被那金兀术留下来断后的。 结果却是没想到,最后会是这完颜亮弑君当了金国皇帝,不过话说他不是都已经被发配到了最北边的什么路去吗,怎么又能弑君登基呢。 司马懿继续往下看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这事儿还是得回到完颜亶自己作死的问题上,朝中的大臣们都已经不再支持完颜亶了,大家联合起来自然也就能行废立之事。 这皇帝当得有些窝囊.......似乎也有些无奈。 司马懿此时不禁又笑了,因为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完颜亮的结局。 他是弑君上的位,将来大概也会被杀而失位。 而信中最后一部分的内容,也使得他十分确定了这一点。 因为宇文虚中在后一部分写到,完颜亮最近在北方十分的折腾,搞了非常多的事情,制定和施行了很多的政策措施,充分调动了各方的资源与人力。 从表面上来看,金国现在看起来可是十分之强盛的,大有一股席卷天下之势,而且还是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做到的,一般人还真做不到这些。 但司马懿却是看到了,完颜亮最后的疯狂。 一上位就已经看到了死境,就犹如昔日司马晋建国一般,整个王朝看起来就犹如一堆干柴一般,遇火就着。 不过这些对于司马懿来说,自然是好事。 那完颜亮越是疯狂,那金国就完蛋得越快。 但想归想,该有的准备还是需要有的。 至少如今这完颜亮的疯狂还是会持续一段时间的,短时间内的国运还是会呈现上升状态。 所以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先暂时顶住完颜亮的第一波攻势。 关于这一点,司马懿的想法与信中宇文虚中的想法基本不谋而合。 片刻后,司马懿放下信件,不禁摇头感慨着:“果然啊,这计划向来就没有变化快。” “本想着我大宋从明年开始举兵北伐的,却不曾想这金国还要先一步大军南下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老爷所言极是。” 张保站在一旁跟着笑说道:“这世间之事本就如此,如若不然,岂不无趣。” “哈哈哈.......” 司马懿闻言当即大笑道:“不是又有人常说,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张保继而笑说道:“有定数是不假,就如同只要是人就会死,这当然是定数,可是这样的定数,要之何用?” “说来也是啊。” 司马懿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什么道啊佛啊之类的,听说是感觉高深莫测,事实也确实高深莫测。 只是这金军若是杀来了,这玩意儿也不能帮助御敌啊。 算了,反正各有各的道。 人嘛,总得信点儿什么,哪怕是别人嗤之以鼻的。 很快,司马懿带着此信走到书房,准备给宇文虚中回信。 “老爷,北方又有急信传来。” 就在司马懿刚刚提笔之时,张保又带着信件走了进来,而且还不止一封。 司马懿放下笔来,先是随便看了看。 原来这些全都是简阳云从燕京传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传信的内容竟然有这么多。 但也不难想到,其中的内容大致应该也是关于完颜亮篡位之事。 如此也好,这燕京所看到的东西,自然是与上京不一样的。 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同一件事情,就能够得到不一样的看法。 司马懿向来如此看待问题。 第395章 做好准备 司马懿挨个拆开信件,开始依次看阅。 看看这么多的信纸当中,到底又都写了些什么内容。 首先不出意外的是关于完颜亮篡位之事,这里的描述大致与宇文虚中的描述差不多。 总的来说,完颜亮基本就是躺着登上的皇位,最多也就是出手弑了一个君。 不过说来也是,这事儿除了他完颜亮自己干以外,其他人可是万万干不得的,这弑君的反噬一般人顶不住。 接下来也是关于完颜亮上位之后的举措,其中主要对于是燕京的情况变化。 这里面有一点让司马懿格外关注,这个蔡松年,似乎可以在多加重视一些,他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这么多年了,金国朝堂内部几经变化,结果蔡松年还依旧能在这右丞相的位子坐得好好的,这没点儿本事是不可能做到的。 甚至还将他那外甥柳高飞,给弄到了燕京统军司副都统的位子。 据司马懿的分析来看,这基本已经是柳高飞所能升到的最高位子了,毕竟他是在南方出生的宋人,再高也不太可能了。 最后简阳云还在信中表示说,他与柳高飞会在燕京想法子在暗中弄些私军,到时等丞相大军打过来的时候,一定能帮些什么忙的。 司马懿左看看宇文虚中从上京传来的信件,在右看看简阳云从燕京传来的信件。 不禁靠在背椅上,紧闭着双眼开始沉思起来。 张保在旁见状,当即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顺带着将书房周围的人全部清散,务必保持绝对的安静。 在做完这些之后,他便独自一人静静在书房门外站着。 房内,司马懿的脑海里在快速转动着。 将自己分为数个分身,站在不同的角度来分析,金国近期所发生的这些事迹。 这两人的信件都写得比较详细,相互印证也几乎没有问题,在此之上的分析也会相对准确。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完颜亮南征欲望极为强烈,比之金兀术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起来这金兀术倒也豪气,明明都已经渡过黄河了,却是不愿再回去了,也再一次避免了金国陷入极大的内耗当中。 指不定就是金兀术在死前安排了一些什么事情,如此完颜亮才能顺利的坐上这皇位。 而从金国近期的种种举措来看,这一次金国肯定是要倾尽全国之力南下了,属于一战定乾坤的那种情况。 而且司马懿也有想到,这个时间肯定不会太长,最多不会超过一年。 毕竟像完颜亮那样迈着极大的步伐搞事情,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的话,也别说什么南征了,自己就给玩儿完了。 那么完颜亮会在什么时间南下呢,如今才刚刚开春不久,而完颜亮也还需要些时间来准备。 如此想来,指定是在今年秋收之后了,到时不但可以多一些粮食,而且气候也宜人,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算下来,只有不到半年了。 明明司马懿还准备在这个秋收时节,正式将朝廷迁回开封的,现在看来,原计划肯定是行不通了。 现在就两个选择,要么就以后慢慢来迁,要么就立刻开始迁,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作战。 司马懿也有预感到,这一战基本就能决定天下百年之局势了,由不得不慎重。 当然了,司马懿其实也并不是担心会输,就金国那样儿的搞法,以黄河为防线拖也拖死他们了。 恰好,他司马懿就非常擅长打这样的仗,就算是那谁来了也没用........ 他只是在想着,如何能够尽最大程度的灭掉金国精锐将是,这样在收复燕云十六州、乃至辽东的时候也会轻松不少。 片刻后,司马懿缓缓睁开了双眼。 重新提起笔来,开始给他们写起回信。 这回信其实也没什么好写的,但有一件事是非常重要的,那便是告诉宇文虚中与简阳云他们。 继续稳住,探查消息,而且大宋已经做好了应战之准备,且本相有必胜之把握。 来日,于上京,把酒言欢。 待司马懿将信件都收拾好之后,便将门外的张保给喊了进来,将此信件给他们送回去。 “等一下!” 正当张保拿着信件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被叫住。 张保转过身来拱手问到:“不知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司马懿缓缓述说道:“通知中书门下省的各个参知政事,通知御营各军都统以上将领,明日都到相府来。” “告诉他们说,同金国的大战就要来了,比之前预想的要早得多,让他们各自做好准备,明日相府厅堂议事。” 张保闻言,也不禁低头暗吞一口唾沫。 老爷这语气虽然平淡,但从这言语当中可不难听出,这是要出大事了。 看来,这两封从北方传来的信件上,一定是写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张保深深拱手应道:“是,老爷,小的这就下去安排。” 自离开书房后的张保可是有的忙了,不但要去送信,还要去通知那么多人。 而且就刚才老爷所要传的那个话,也不能让一般下人去传话,这些可都是十分机密的东西。 若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他张保或许不会死,但是却会有不少人头落地,由不得不慎重。 还好,如今张保在相府里也有了两个得力的助手。 分别是陆游和岳雷,十九岁的十七岁,如今这两人都已经是少年郎的。 在老爷的栽培下,他们二人做事已经初具章法,虽然目前他们一直都是干的打下手以及跑腿的活儿。 但谁不是这样干上来的呢,就算是少爷之前也被老爷吩咐着干了不少这些事儿。 若是一上来就想要当大官做大事,这可是会摔跤的,除非准备一辈子就这样混着。 很显然,陆游与岳雷都不是这样混吃等死的人。 待张保将信件的问题安排好以后,立刻就将陆游岳雷二人找来。 一人去通知中书门下省的宰执们,一人去通知御营的各个将领们。 最后张保还对他们嘱咐道:“速度要快,要给这些被通知的人留下足够的准备时间.......还要保证隐密。” 第396章 集合相府 翌日。 这一日的相府显得十分热闹,却又感觉极其的严肃。 今日一早,相府门外便摆满了车驾,看其模样乃是朝中最高一级官员所乘坐的。 此时相府的大管家张保就站在门口,准备迎接着他们的到来。 “诸位,请跟在下来,丞相已经在厅堂内等着诸位了。” 他们基本都是在差不多的时间来到了大门口,张保领着他们一同朝着厅堂走去。 其实他们对于这条路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了,少说也是走过几十次了,但这显得正式的场合下,有的规矩还是得守的。 走在路上,张俊不禁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张保,随口问道:“张大管家,可知丞相今日召集我们来此,是有何要事啊?” 张保回头微微一笑应道:“当然是大事情了,不然丞相又怎么会将诸位一并召来相商呢?” “哈哈哈.......” 张俊当即闻言一笑,“张大管家还真是守口如瓶啊,昨日传信的时候,就只是说了个什么同金人的大战即将来临了,其他的就什么都没说了,搞得我啊是一夜没有睡好。” 张保依旧微笑道:“张帅,马上就能知道了,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一旁的韩世忠也跟着笑说道:“张大管家所言极是,张帅要我说啊,你昨日是不是没有准备好啊,所以才想着从张大管家打听点儿什么东西出来?” “还一夜没睡好呢,我看你是昨夜睡得太香了,所以才导致重要事宜给忘记了。” 张俊一甩衣袖没好气的说道:“韩帅此言差矣,我怎么就没准备好了,我都提前准备了一夜怎么就没准备好了........” 这边儿在一路走着一路闲聊着、打趣着、甚至还相互损人着。 而那边儿也同样开始闲谈起来,其主题都是今日之要事。 范同朝着身旁同行的王次翁问道:“王政事,丞相之前没有与你通过气吗?” 王次翁微微摇头应道:“范政事多虑了,我也与你们一样,都是昨日突然才收到的消息,本来我还在与何政事商议科举之事呢。” 说着还看向后侧跟着的何铸说道:“何政事你说是不是啊?” 何铸点头应道:“不错,确实是这样,当时我们都在中书门下省府衙,也是一并收到的消息。” 范同眉毛一挑,看不出是信没信,不过都这样说了,自然也不好在追问下去,不然就是他的不是了。 但想来应该是真的,何铸那家伙儿不至于因此而撒谎。 继而又另外问道:“那王政事你说,丞相所说的同金人之大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竟然来得如此之突然,可是让我们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等到了丞相面前又如何......” “咳咳.......” 这边儿范同正说着呢,就见那王次翁走着走着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可是将一旁的范同吓得够呛,连忙为其舒缓着胸口和后背。 极为担忧的关心问道:“王政事你还好吧,咱不说就不说了,不知道就不知道,身体才最重要。” 咳咳....... 呼呼....... 片刻后,王次翁才显得舒服了些,深吸一口气后轻声应道:“我已经年过六旬,这身体有些毛病也实属正常。” “王政事这是哪里话?” 身后的新晋宰执史成弘连忙说道:“可是保重身体才是,如今大宋离不开王政事,丞相也离不开王政事啊。” 王次翁闻言,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说了句自有天命后,便一路沉默着进了厅堂。 待见到丞相后施礼拜见,而丞相也摆摆手让他们各自坐下,又命人看茶。 这武将坐一边,文官坐一边,而且也都是有顺序的。 左手那一列,王次翁坐在最前面,往下依次便是范同、何铸、史成弘。 右手那一列,张俊坐在最前面,往下依次便是韩世忠、杨沂中、张宪、王德、耿着。 在座众人各自相互看了看,都十分清楚的意识到,今日之议事,必然十分之重大。 宰执都来了,御营各军主将也来了。 这样的阵势在这几年以来,除了年底搞总结以外,这还算是头一次。 而大朝会那种自然也不算,众所周知,这朝会一般都商议不了什么大事情,都是在瞎扯一通。 在很多时候像韩世忠、杨沂中这样的武将们都十分不愿意参加朝会,总会找理由缺席,反正去了也是白去,又何必跑这一糟呢,而且还十分麻烦规矩又多。 这朝会可以缺席,但这里小会可从来没有缺席的,就算是带病也得来,除非实在是动不了了。 真正决定国家大事的地方,基本就只有这相府厅堂内了,这便是大宋最高的议事场所了。 参加的人数不多,就这么十个八个的。 咳咳....... 王次翁再一次猛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暂时的沉默。 司马懿当即朝着王次翁看去,只见此时张保已经跑过去,在为王次翁做着舒缓动作了,拍着后背抚着胸口。 待见到王次翁长舒几口气后,司马懿率先问道:“庆曾,现在感觉如何?” 在喝了几口张保给他送到嘴边的茶水后,王次翁点头应道:“回禀丞相,臣只是有些感染风寒,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司马懿不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从他的咳嗽声中就可以听出,这绝非是什么一般风寒,风寒的咳嗽声可不是这样的,像这样的咳嗽声只可能是来自于体内五脏六腑的问题。 也就是说,王次翁如今很可能已经大病了。 像这一类的病,根本无法根治。 司马懿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有多说。 只是看向正在其一旁的张保轻声说道:“张保,你等会儿去趟御药院,让宫中的御医们都给王政事看一看,以最高规格看诊,若是需要什么药材都尽管用,就算是天南地北也得找齐。” 张保当即拱手应道:“是,老爷,小人记住了。” “多谢丞相关心。” 王次翁也紧跟着拱手说道:“不过这些都是老毛病了,不必如此麻烦,毕竟年纪都到这里了,有些老毛病也实属正......” 他正解释着呢,但被丞相抬手给打断了。 只见丞相看着他正声说道:“此事就这么定下了,庆曾你就不必多言了,待等会儿回去后,好好配合御医们的看诊便是。” “而且庆曾的年纪也不过才花甲之年而已,并不存在什么老毛病的。” 第397章 皇帝也不是个好差事 “是,多谢丞相,臣明白了。” 王次翁也没再多说什么了,放下手来,静静等待着丞相说事。 司马懿也暂时放下这个问题,随即环视着堂中众人,轻声述说道: “诸位,本相刚刚收到北方传来的密信,金国太祖皇帝庶长孙完颜亮弑君篡位,完颜亶死后被贬东昏王,同葬于皇后裴满氏墓中。” “什.......什么?” “完颜亮弑君?还篡位?”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啊......” 此言刚一落地,堂中诸人无不为之惊讶万分。 这完颜亮是谁他们当中或许有人还不太熟悉,反正不管叫完颜什么的也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弑君篡位之事。 毕竟弑君这样的事情,不管放在那个朝代来说,那也是一个极为令人震惊的事情。 若仅仅只是篡位的话都还要好说一点,这样的事情在前面几百年也不算稀奇,就连大宋自家太祖........ 但弑君篡位的事情,就实在是太过于恶劣了。 你哪怕是软禁、哪怕是贬出去也好啊,可是万万不该弑君呐。 但很快,众人便安静了下来。 因为这个问题在大宋,似乎也是一件较为敏感的事情。 毕竟如今这大宋的皇帝,现在就处于被软禁的状态。 说起来自打上次大军回师的时候看见过一次,此后这几年里他们这些人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官家了。 也不知道现在官家过得如何了,能不能吃得饱,能不能睡得好,虽然也就是偶尔想起一番。 不过话说.......这年头的皇帝也真是不好干啊。 这不是被杀的,就是被软禁的。 以后谁再说当皇帝好的,那就看看这时代的这两个皇帝的下场,可是老惨了。 真可谓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这皇帝,不干也罢。 司马懿见众人都安静下来以后,也有猜到此时的他们都在想些什么,但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继而又继续平声述说道:“这金国自从换了皇帝之后,整个金国的模样就全都变了。” “如今金国正在大力、甚至是全力筹措战前之准备事务,就目前看来,金国很可能就要在秋收之后大举南下。” “也就是说昨日给你们传信时所说的,同金国的大战就要来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规模,至少三四十万大军起步。” 司马懿说着便端起茶杯浅酌着,最后又补充道:“不知诸位,都有什么想说的?” 众人都明白,就是看看昨日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准备。 别看他们一个个在门外时还在问着什么情况,但其实这心里头早就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只是让他们有感意外的是,这场大战竟然是这么来的,是弑君篡位来的,这事儿确实不太敢想。 堂中诸位各自望了望,看看谁先说。 本该率先应话的王次翁正不停在喝着茶、润着喉、喘着气,看样子是不准备先说话了,而且他也不太合适。 于是众人又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都看向了张俊,毕竟他现在可是除丞相之外的军中第一将,仅次于御营总都统制的御营总左副都统制。 张俊见状,也懂得起,当即看向丞相拱手说道:“丞相,臣以为既然金人准备秋后南下,那么我大宋也应当早做准备才是。” 对于丞相说金人会在秋后南下的事情,众人也并没有任何的怀疑。 毕竟丞相既然敢这么说,自然就有丞相的考量在里面,也就无需在此问题上过于言语了。 丞相的深谋远虑,已经不需要在做任何探讨了。 张俊继续说道:“丞相,既然金人是要秋后南下,那么我们也还有近半年的时间做准备。” “所以臣建议,应当立即将御营调往开封、乃至整个黄河一带,提前做好布置,而后在根据金军情况谋歼敌之策。” 张俊说完,不禁偷偷看着丞相此时的脸色。 其实张俊也有想到,其实丞相的心中对此是已经早有想法了,丞相本可以直接命令,但为什么还要在让他们来议一议呢。 其中自然有集思广益、群策群力的意思在里面,但更重要的还是如何安排人的问题。 有的事情,需要拥有高一层的眼光才能做,自己想出来、提出来的,总比丞相直接命令来得好,这样做起事来才能更加得心应手,丞相也会更加放心。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后,并未言语,又看了看其他众人。 下一个准备说话的范同小眼珠一转,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秋后.......秋后。 原本秋后应该做什么呢,自然是移驾回开封了,听说现在的开封在赵鼎的治理下,已经恢复得十分不错了。 刚才丞相特别提了个秋后,就说明丞相的真实意图其实应该就在这个地方才对。 是了,这秋后金军都南下了,大宋这边儿总不可能还在慢悠悠的移驾吧,这不是瞎搞吗。 范同当即拱手说道:“丞相,如今关于军队的布置可暂时放缓,之后还有多余时间可布置。” “但臣以为,如今应当立即将朝廷搬回开封,以表明我大宋同金人大战之决心,不成功则成仁。” “衣冠南渡之事,决不能在我大宋再次上演了。” 啪! 韩世忠听得兴起,当即拍着身旁桌案说道:“范政事这话在理,到时在将所有文武全臣们的家眷都移到开封去,如此这般更能表明同金人大战之决心。” “也好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次大宋绝不会后退,若是战败,率先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人,以及我们这些无能之辈的家人,如此谁能不死战。” 范同:“........” 不是,我什么时候有说让家眷都搬去开封了。 韩世忠啊韩世忠,你这家伙儿可不能这般冤枉我啊,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那诸多同僚们又当如何看待我范同啊。 范同不禁在心中哀嚎着,他立于朝中权力中枢这么久,即便当初站错过队也还能完好无损在坐在这里,靠的就是实打实的本事,以及足够明事的眼力见。 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被韩世忠这个大老粗下套的一天。 可恶啊可恶........ 第398章 坚定不移的支持者 “好!说得好啊!” 坐在后面的耿着跟着叫好,紧接着看向丞相拱手说道:“启禀丞相,末将极为赞同范政事与韩帅之言,我们如今就应当立刻将所有要员的家眷们,都搬到开封去,以证死战之决心。” 此时范同不禁朝着坐在最后的史成弘眨了眨眼睛,赶紧的,说句话,此事不能这么搞。 那史成弘脑子也是转得飞快,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算好了得失。 进而说道:“丞相,臣以为搬移朝廷之事非一朝一夕能够做成,而距离金军南下也就不到半年时间,这个时间不能说短但也绝对不算长。” “不如我们可先将御营、兵部、以及枢密院等相关部司与人员搬过去,这样既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到,同时也能省出更多的财力、物力、精力来准备应战。” “什么先搬过去后搬过去的。” 杨沂中当即出声反驳道:“反正有运河在,将这样的那样的全搬到开封去又能多耗费多少力?” 说着便看向丞相拱手应道:“启禀丞相,臣以为就应该一次性全搬过去,就如同刚才韩帅所说那般。” “我们必须要有破釜沉舟之气魄,必须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准备,不得留任何后路,否则将本该能赢的仗给打输了的话,我等又如何有颜面立于这世间。” “再则说了,昔日淮南之战我们几乎没有什么准备,但在丞相的带领下依旧能大胜而归,这一次还有近半年的时间来准备,休整几年可谓是兵精粮足,我就不信反而还打不赢了。” 待杨沂中这般愈发高亢的言语说完之后,范同又紧跟着说道:“杨都统言之有理。” “可是这也得考虑到国库的开支才行,这又要全部搬迁,又要准备应战,国库钱粮恐怕是吃不消啊。” “你刚才不是还说什么要立刻搬往开封吗,还说什么衣冠南渡之事不得重演.......” “可我刚才也没说要将家眷全部都搬过去啊......” “各部司都搬过去,家眷能要几个钱......” “这钱可是不小,你听我给你算.....” “你别说,我不听......” 此时王次翁也已经放下了茶杯,刚才还显得极为浑浊的眼神,现在也逐渐变得明亮睿智起来。 咳咳...... 王次翁在轻咳几声后,厅堂内争执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了。 紧接着,厅堂内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王政事的身上。 大家都知道,这王政事便是丞相最为倚重之人,他的话在某种程度来说是可以影响到丞相的,其比重比他们这些人谁都多。 而且近两年以来,王次翁行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宰相之职,大多时候都是中书门下省与尚书省一手抓。 所以如今这王政事要准备发言了,自然都得安静的听着,因为王政事的发言会很重要。 只是......如今看来,这王政事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太好了。 王次翁先是环视着堂中众人,最后看向丞相,拱手说道:“丞相,臣以为搬回开封之事自当势在必行。” “有道是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此事绝不可拖延,否则在金军时刻准备南下的情况下,再说移驾之事,定当困难重重。”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王次翁此话的意思。 毕竟金军南下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那么很多人肯定就不愿意在迁移了,开玩笑不是,金军就在头顶谁还敢去。 人少还好说,可强行迁,可若是人多了呢,总不能也强行迁吧,这不是在逼人造反吗。 既然王次翁都这么说了,那么此事自当议无可议,立刻就得迁,晚几天都不行。 王次翁又继续说起了第二个问题,关于家眷迁不迁的问题。 王次翁对此没说太多,只是看向诸位,平声说道:“我的家中尚有妻妾儿女,我在来时就已经让他们在做准备了,准备立刻前往开封安家。” “只是不知.......诸位同僚有没有与王某家眷一同前往了。” 此言落下,厅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有大声说着好的,如韩世忠、杨沂中等人连声附和,继而还纷纷表示说会让自己家人一同前往开封安家。 当然在心里也有暗骂的,好你个王次翁,做事要不要这么绝,还真不怕战败是吧。 若是一个不小心打败了,岂不是又得来一个绍兴之耻吗,还真是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但在明面上,目前还没有谁敢说个不是。 司马懿看着王次翁这般淡然平平的神态模样,不禁感慨良多。 这个王次翁啊,一路走来,总是没有任何理由的支持他,同时也是十分明白他司马懿的心意。 不管他司马懿想要做什么,只需稍稍流露一丝迹象,他王次翁基本就能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而王次翁也向来都是严格执行,几乎不存在任何的自身利益。 只要是丞相需要的,要捐钱就捐钱,要放权就放权,说要迁驾就移驾,甚至现在还要带头将家眷一并送到开封去。 至于什么已经让家人早做准备之类的话,这多半就是在瞎扯了,其他人大多也能猜到王次翁是在瞎扯。 但是那又怎样呢,反正往后肯定是会有行动的。 王次翁之所以如此说,只是因为此时他已经猜到了丞相的心思,这一战必须要全力以赴不留后路的打。 至于若是战败什么的,王次翁相信丞相。 而今日司马懿召集他们各自前来的目的,自然是谈不上抗金打仗,毕竟现在情况不明提前说了也是白说。 其目的主要就是为了移驾之事,此次不移,下一次就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而且说不定之后还会有诸多意想不到的问题,这是司马懿万万不想看到的。 好在,王次翁已经帮他说了大半。 最后,就由他这个丞相来拍板吧。 “诸位。” 一会儿后,司马懿轻声说道:“刚才王政事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你们其中也有不少人在附和着。” “那么本相也可在这里给诸位先表明一下,此次移驾开封,本相也会将家人最先送至开封。” 第399章 暂且定下 “丞相所言极是。” 张俊在听见丞相如此说道后,反应那叫一个快,连忙跟着说道:“到时候咱们几家一起,刚好凑成一船一并前往开封安家。” 其实张俊刚才没表态,倒也不是因为有太多的顾虑,他并不是很担心金军能打得过黄河,只是习惯性稳一稳罢了。 自张俊说安之后,刚才其他所有还没有表态的人,在这个时候也立刻跟着表了态,甚至还说要现在就开始准备预定船只了,要多积极就有多积极。 司马懿看着这一幕,也是微微一笑的点了点头。 这凡事啊,就讲究一个上行下效,有的事情就得大官儿先做,然后下边儿的小官儿才愿意去做。 毕竟这靠科举考上来当官儿了,基本也都是聪明人了,光靠忽悠是远远不够的。 就如同是因为丞相喜欢看戏,所以文武百官们也都喜欢看戏了,君不见如今一些有名的戏子演一场都得赚好多钱了。 如今这丞相、宰执们、御营各军主将们都迁了,下面又还有谁敢说不不迁呢。 除非是不想当官了,既然都不当官了谁还去管你呢,不过这也是不太可能的。 好不容易寒窗苦读十几二十年的,怎么可能说不干就不干了呢,而且很多时候也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片刻后,司马懿继续看着众人继续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就将此事定下来吧。” 说着又看向范同继续说道:“至于钱的问题也不用在担心了,本相昨日晚间收到消息,海外马上会送来一笔令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到时别说是迁家眷的钱粮消耗问题了,甚至就连下一次北伐的钱都足够了。” 范同丝毫没有犹豫的拱手应道:“是,丞相,臣明白了。” 这钱的数目到底是多么的令人难以想象,范同也没问,反正如今的国库也并不是很缺钱。 毕竟这两年以来,借票都已经发出去二三千万两了,现在国库内就堆着上千万贯的实体铜钱呢。 如今这民间但凡是有些钱的人,但凡做些稍有规模买卖的人,所用的都已经是借票了。 等等....... 这个情况丞相没道理不知道的,那丞相为什么还要多说这么一句呢,难不成是丞相在敲打他吗。 一时间,范同的呼吸都不禁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草率了,太草率了。 就不能跟这些个武人如此争执,这会拉低他的智慧,刚才竟然会找出如此蹩脚的理由来,糊弄这些个武将还成,但文臣怎么糊弄,丞相怎么糊弄。 范同不禁暗叹一口气,好在丞相没再继续追究,好吧,丞相的心里估摸着又记了他范同一笔........这官儿也太难当了,想念昔日官家掌权的时候。 片刻后,司马懿最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大家就都下去准备吧。” “另外,关于金国于秋收时节大军南下之事,也需要绝对的保密,诸位也都知道,此事若是传了出去,那对于重回开封之事就会增添不少麻烦。” “之后想必要不了多久,黄河沿岸的各州县也会有相关奏章递上来。” 司马懿说着便左侧那一列宰执们,正色道:“凡是这一类的奏章,全都统统压下来,不许流出去一个字。” 这些宰执们也当即拱手应道,表示都听明白了,毕竟此事的严重性大家都知道。 在他们的家人都即将回到开封之际,那自然是得将更多的人也都一并拉到开封去才行,免得有谁拖后腿,要挨刀大家都一起挨刀。 接下来又说了一些详细点儿的问题后,他们在张保的送行下便一并离开了厅堂。 片刻后,张保回来复命,“老爷,他们都走了。” 司马懿微微点头说道:“去给礼部尚书孔寿传令,告诉他去年让他准备的那件事情可以提前开始了。” “是,老爷。” 张保拱手应道,随后也转身离开了。 关于这件事张保还是知道的,也就是让孔寿安排宣说移驾开封的事情。 丞相有先见之明,让他礼部早做文书准备,到时等命令下来后就能立刻行动行动,也就免了再次编写的时间了。 张保有想到,过两天的朝报以及勾栏戏台上,就会开始说起开封的事情来了。 如此也好更顺利的,将大宋的中心重新移回开封去。 此时此刻,厅堂内便只剩下了司马懿独自一人在上位坐着。 他顺手拿起身旁的笔来,自顾自的研着墨,又取出一张信纸来,准备写些什么。 是了,司马懿觉得现在是时候,给太行山中的岳某传一封信过去了。 但司马懿也没有立即动笔,还得想想看,这个信应该怎么写。 还记得上一次收到岳某的来信,应该是在三四个月以前吧,大致是绍兴十五年年底的时候。 当时岳某在信中简单说了说,如今太行山中的各方面情况。 得益于李启在这几年当中的不断往来行商,太行山中已经不怎么缺衣少粮了,就连其他一些日常生活所需的东西也算是比较充足了。 在这般一切都比较顺利的情况之下,岳某已经练有精兵三万。 甲胄什么的虽然依旧缺少,但武器弓弩什么的已经完全够用了,在岳某的带领下是可以打硬仗的。 甚至还搞了一支近千人的骑兵队伍,也不知道都是从哪弄来的马匹,不过那地方距离养马之地也确实近一些。 以岳某超人之智慧,多搞出些东西来也不足为奇。 当然了,信中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在问,大宋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北伐,准确的说是你秦某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秦某若是不行,那我岳某可就自己干了。 当时司马懿给岳某的回信是绍兴十七年开春之际,也就是明年开春之际。 但现在因为金国内部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动,很可能会提前到今年秋收时节之后了。 这还不是大宋主动率军北伐,而是金国率先大军南下。 片刻后,司马懿开始蘸墨动笔了。 先是直接告诉岳某,今年秋收时节大战自当开始,而且还是金军率先带大军南下的那种。 虽然这太行山距离上京和燕京更近,而岳某此时也说不定,已经闻到了一些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了。 但也应该直接了当的明言告诉他,好让他早做好准备,也不要过早的打草惊蛇,以免暴露了这支隐蔽的力量。 写完了这些,司马懿又停下了笔,下一步应该就是如何打这一仗的计划问题了。 这决定天下百年命运之战,又当怎么来打呢。 若仅仅只是防守自然也不是问题,他司马懿有九成九的把握让金军过不了黄河,随随便便就能拖得他们粮草耗尽。 但若是就这样耗下去的话,势必又会给之后收复北方各州增加难度,因为消灭的金军人数不够多。 毕竟现在的情形,可不像是之前在关西防诸葛亮,反正打不进来就完事了,其他的什么也不用管,甚至还有些担心诸葛亮突然就不打了呢。 好在诸葛亮也不错,竟然连续北伐了六七年,为他司马氏在军中的根基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后来也因此极大的限制了曹爽,使得曹爽入蜀无功而返。 既然情形都已经完全不同了,自然就不能用相同的办法来应对了。 而北伐渡过黄河之后,这仗就会变得很难打。 黄河以北有着大片大片的平原,在骑兵不占任何优势的情况下,实在寸步难行。 若是金国聪明的话,只需诱敌深入,在用骑兵骚扰并断掉粮草,在军心不稳或者退军之际,在大军攻击,这可不就败了吗。 就有点儿像是宋太宗跑回来的那情况,是了,其实过黄河北伐都会面临类似的情况。 当初曹操能收河北,真的是运气,谁叫那袁绍死的早了一些呢,但凡袁绍能多活了一两年,曹操也该没了。 司马懿在思索片刻后,最终只是在信纸上简单写着,待命,探查等。 第400章 迎接银子 数日后,司马懿带着范同、于鹏等三司主官,在临安东城门外迎接着,刚刚从海上归来的王贵、管宏等人。 此时整个城东沿路几里,都已经被城司士卒们给站排封了起来,要进城出城的全都得绕道。 而走在队伍前列的王贵与管宏,在见到城外等待着他们的丞相后,连忙上前施礼拜见着。 好家伙,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丞相亲自来城外接他们了,实在是深感惶恐。 特别的对于王贵而言,上一次北伐凯旋归来官家亲迎的时候,可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虽然此时的他们非常疲惫,这码头距离临安还有些路程,另外还有那么多的白银需要重新装车,可是折腾坏了。 但是等走到临安城外,等见到丞相的时候,之前的那些疲惫之感顿时一扫而空。 有的.......只是激动与兴奋,以及心中瞬间冒出的那一丝成就之感。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司马懿微微一笑,当即走上前去将他们二人扶起,温声说道:“想必这几年来你们都辛苦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大宋朝廷向来不会亏待有功之士,自当重赏。” 王贵反应迅速,连忙拱手应道:“这都是末将应尽之职责,当不得重赏。” 一旁的管宏也紧跟着说些类似的话,他之前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士卒,当做买卖也有些年头了,这故作推辞一番的规矩还是知道的。 “有功自然当赏,二位就不要推辞了,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告诉本相。” 司马懿说着便朝着身后的一辆辆马车看去,只见那些个一眼看不到头的马车上,都绑着一个个大箱子。 而有些箱子的模样还略显奇特,想必应该就是海外那些国家的箱子了。 另外还有这些马看着,似乎也有一些不太一样,不太像是这华夏的马匹。 看来此次出海不仅弄了这么多的白银,顺便还带回来不少马匹。 “丞相请。” 王贵见状,哪里还不知道丞相是想先看看白银呢。 至于刚才丞相所说的要求什么的,日后在慢慢述说也不迟,这肯定是跑不了的。 如今丞相之言,就等同于圣言,说出来后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司马懿在王贵、管宏二人的领路下,随便走到了一辆马车前。 王贵挥了挥手,示意身旁士卒将这箱子打开看看。 只见箱子一开,一缕白光闪出晃了众人一眼。 第二眼在看去,只见满箱子都是白花花的白银,显得是那么的透亮。 司马懿随手抄起一块长长方方的银子左右看了看,并随口问道:“海外那些国家的白银很多?” “是的,丞相。” 王贵在旁缓缓解释道:“这些白银都是从海外各个国家收集而来,虽然其中不免有出现意外和冲突,甚至是刀剑相向,但好在一切安好。” 司马懿又问了问外海各个国家的实力,以及船队的伤亡情况。 王贵与管宏相互看了一眼后,还是由王贵回答道:“回禀丞相,就实力而言,末将感觉无一国能与我大宋争锋,最多也就一个阿拉伯看起来有些实力,但也就那样。” “只是沿海的很多地方地势十分奇怪,高山、密林、沙漠、还有各种让人防不胜防的虫子与疟疾。” “丞相,此次出海一共二万六七千人有余,回来一万六七千人,在没回能来回来的这一万人当中,就至少有七八千人,是因为各种大夫都看不明白的病致死的,也不知道是因为中毒还是水土不服造成的,故而.......” 王贵说到这儿后,也就不在继续说下去了,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伤心的事情。 而司马懿在听到这里后,大致也都明白了其情况,看来还是挺复杂啊。 将来就算是派大军攻伐占领什么的,似乎也不太现实,至少这不是一件短时间能够做到的事情,说不定得耗费几代人。 而在此之前,还得保证代代都能干才行,就像是秦国那样的,奋六世之余烈。 万一像秦朝晋朝那样,一两代就没搞头了,那还有什么想头呢,就算他司马懿最多也只能管到孙子这一代而已。 这时候管宏也紧跟着补充道:“丞相,刚才王都统所说之国家,主要南面这一带小国家,距离我大宋并不算太远。” “但是在下听说最西方的国家也不错,与我大宋的中原一带有着类似的土地,只是这一次我们没能走到那么远,最多走到阿拉伯便折返了回来。” 司马懿当即问道:“你所说的最西方,可是昔日丝绸之路所通往的那个西方?” “正是丝绸之路的那个西方!” 管宏述说道:“昔日汉唐强盛之际,在将西域收复回来之后,往往就会有很多西方人到长安来,就是这些西方人的西方。” 司马懿又问道:“那用船可以通往那个西方吗?” “这......” 管宏一时无言,继而微微摇头道:“回禀丞相,目前还没听说可以用船通往最西方的,不过在下相信总有海路是能够通往西方的,只是如今我们都还不知道罢了。” 正当气氛冷落下来之际,司马懿便微微一笑道:“慢慢来吧,说不定到时候这丝绸之路,就又再一次打通了也说不一定。” “丞相所言极是。” 站在后面一直无言的范同跟着说道:“臣相信,如今国库突然多了这么多的银子,一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收回西域打通丝绸之路了。” 范同继而又看向这面生的管宏问道:“丞相曾说这里有一万万两白银,可否属实。” 管宏重重点头应道:“千真万确,而且只多不少。” 司马懿看向范同问道:“范政事,你说这一万万两白银,能顶多少贯铜钱啊?” “这个嘛.......” 范同揉搓着下巴,在沉思片刻后应声说道:“丞相,就近日而言,一两银子大致能值一千七百文左右。” “但凡事物以稀为贵,大宋的银子本来不多,所以还算是有些值钱,可如今一下子突然多了这么多的白银,其价值势必会有所下降。” “但无论如何,最低也不会低过一贯,若是朝廷在使用这些白银的时候,一直都用得比较慢.......” 范同继续说道:“比如一年下来也就用个几百万两白银的,那么其价值就不会下降得那么快。”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头应道:“也就是说,这一批银子最好还是慢慢用,若是用得太快了,会让白银价值降低是吧?” “是的丞相, 将这些白银用于民间也是需要时间的。” 在停顿片刻后,范同继续说道:“所以臣建议,若非必要时刻,最好每年使用不超过一千万两白银的量,如此花个十年下来,应该问题不大。” “十年?” 司马懿此时又看着一旁晾着的王贵与管宏二人说道:“想必在这十年之内,你们又能从海外弄到不少白银了吧?” 王贵与管宏二人不约而同的摸着后脑勺憨憨一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也没多说话。 司马懿又看向范同正声说道:“不管怎么说,先将这批银子直接送到开封去吧。” “送.......送到开封?” “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吗范政事?” 范同连忙摇头道:“没有,丞相所言极是,直接入库开封甚好,臣等会儿就下去安排,在清点数目后送至开封入库。” 最后司马懿又看向王贵与管宏二人,微微一笑道:“这几年你们确实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一番,到时候就等着赏赐就行了。” “至于那些没能回来的人,你们尽管上报给于鹏,他会代表朝廷给这些没能回来的人处理后事。” 王贵、管宏当即拱手深深拜道:“替那些死去的兄弟们.......叩谢丞相大恩!!” 第401章 找个寿命长的太子 “丞相,刚才我所说的二人,便是之前官家暂时拟定的皇太子人选。” 皇宫,偏殿内。 张去正与坐在他对面的丞相继续述说道:“这赵瑗与赵琢是官家之前看重的预选太子,如今都居住在临安,而且在出宫之前都已经被封了王,一个普安王赵瑗,一个恩平王赵琢,此后皆深居简出。” 司马懿点点头问道:“那当时其他的宗亲呢?不是一批宗亲吗?” 张去摇头道:“其他的官家都给退了回去,说是看着皆无帝王之相,所以目前就只剩下这二人了。” “只是自绍兴十二年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人去管过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如何。” “丞相,要不要我去派人看一看情况?” “不必了。” 司马懿平声说道:“既然他们二人是之前官家所选的,那就让他们二人打来哪儿回那儿去吧,此后也不必再管他们了。” “啊?” 张去闻言大惊,连忙问道:“那丞相,这皇太子之人选也都不管了?”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并不是不选了,而是需要重新来选。” “毕竟你刚才也说了,这太祖皇帝这一脉的子嗣还不少,而且之前的那些皇帝也因为某些原因都将他们散落各地,所以大不了在重新找便是。” 张去又问道:“不知丞相准备怎么个找法?需要有些什么样儿的标准要求?” 司马懿在沉思片刻后,缓缓述说道:“让御医去。” “什么?让御营去选太子?” 张去又一大惊,开什么玩笑,这不管怎么轮也不该轮到御医去吧,自古以来什么时候有过御医来选太子这回事儿了。 “不错。” 司马懿点头应道:“就是让御医们去选,要求就一个,要看起来身体好且寿命足够长的。” “这一点,也就只有御医们能看出点儿东西来了,不让他们去又让谁去呢?” “原来如此.......丞相选人还真是不拘一格啊,佩服佩服。” 张去算是听明白了,合着是想找寿命长的呀,好像......似乎......也不错。 当然了,这些对他而言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了,但有一件事跟他有关系。 继而又问道:“丞相,那官家那边儿准备什么时候废.......” 司马懿笑说道:“此事不急,先回开封拿下金国再说。” 这件事情对于司马懿来说也算是可大可小,若非今日进宫后张去主动提起的话,他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不过这事儿说完了,还得说正事了。 咳咳....... 司马懿在微微稍稍清了清嗓子后,正色道:“张大官呐,你安排宫里的人都开始准备一下吧,近日内移驾开封。” “赵鼎传信说,开封那边儿的皇宫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可以搬回去了。” 张去双眉一紧,稍显疑惑的问道:“就现在吗?不是说等入秋之后在迁的吗?” 司马懿也不准备提什么金人南下的事情,没那个必要,除了徒增担忧以外。 只是随口应道:“计划没有变化快,现在需要立刻移驾,就在昨日,我的家眷以及宰执们、御营各军都统的家眷都已经先行一步出发了。” 张去闻言点了点头,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毕竟丞相的家人都先走了,那他还能说个什么呢,这可不能不识趣。 只是若有所思的问道:“丞相,不知这官家应当如何安排呢?” 司马懿既然来了,自然是早已经想好了。 应声说道:“你先将各项事宜都准备好,十日够不够?” 张去不假思索的点头应道:“应当是够了。” 司马懿接着说道:“那好,就十日之后,我会与官家一同出发。” ....... ....... 这些日子的司马懿可是十分的繁忙,平时一般很少出府的他,最近是天天都要出府。 因为自从那日确定立刻迁回开封之后,每一日都会有不少人离开临安去往开封。 与此同时,这民间的大报小报,也都差不多在说着同一件事。 那便是如今的开封已经重建完成,就如同曾经那般繁华的开封城。 所以就号召那些有钱的、有需要的人们赶紧去,不然就赶不上啦。 那开封城可谓是遍地都是钱,捡不完,根本就捡不完,早去早捡钱。 这不,近日以来同开封的路与河,压根儿就没断过人流。 有些聪明的人甚至都在沿路上做起了买卖,成为了第一批因迁都而发财的人群。 当然了,这些人和这些买卖也不是一般人想干就能干的,怎么说也得与当地的官府得有一定联系才行,不然随便两个衙役就能让其买卖没的做。 不过这些都是司马懿管不到、也没必要去管的事情,他需要先到临安城外的各个军营中去巡察着。 司马懿率先去了前军,在张宪的陪同下查看了一圈儿前军军营的情况。 对于这支最为纪律严明的前军,司马懿很是放心,向来都很放心,压根儿就没怎么操心过,最大的操心也已经放到太行山去了。 所以司马懿在简单巡视了一圈儿后,便让张宪带着前军赶往开封,既是疏通一下道路,同时也是先去开封加一层安全。 之后司马懿又到了右军,其中有韩世忠与耿着的陪同。 这右军的情况虽说比不上前军,但其实也没差多少,所以司马懿也比较放心。 故而司马懿也让韩世忠、耿着带着右军先行出发了,不过他们右军的目的地并不是开封,而是到京东东路的某个码头处去做准备。 他们所走的既不是陆路也不是水路,而是走的海路。 接下来司马懿又看了看左军军营,有张俊与王德的陪同。 这个左军军营的情况.......怎么说呢,看着感觉好像不行,但仔细一看也还行。 又仔细一看确实不行,最后在多看几眼好像又行了,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判定。 于是司马懿对这左军的评价就是,在一般情况下是挺稳的,只是在有的时候也会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表现,同时这令人意想不到的表现可能是好,也可能是坏。 但司马懿还是比较看好张俊的,怎么说也是如今最好用的将领了。 不过又考虑到张俊的为人,所以司马懿不会想着将张俊单独放出去,就让他跟着本相一并去往开封。 第402章 搬家在即 最后就是御营中军的军营了,有杨沂中与元福陪同。 关于这中军呐,是司马懿近年来巡察得最多的一军了,有事儿没事儿就去逛一逛。 毕竟这中军啊实在是太拉跨了,已经拉跨到不忍直视的地步了,所以得多多巡视才是,不能在出现淮南之战那时的情况了,如若不然就只能挥泪斩了他。 不过如今的中军还是已经很不错了,杨沂中的整治效果是很明显的。 再加上那杨沂中本身又是一个极好面子的人,属于是那种宁愿死也不能丢面子的人。 所以他怎么能够忍受自己麾下的军队,乃是御营各军中最为拉垮的军队呢。 就在那最开始的一年里,中军的各级将士可是换了不少人。 没法子,受不了了,日子简直没法过了,三天两头的就找大山去闲逛一圈儿,这谁受得了,双腿还要不要了。 毕竟之前中军里的很多人家世都算不错,即便是不当这兵了,回到家中也能过得很好,最多也就是让左邻右舍的人瞧不起罢了。 瞧不起就瞧不起,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反正也不吃你家大米。 不过这军中换人归换人,问题也不大,如今最不缺少的就是人了,希望当兵吃粮的人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因为司马懿足够的关心中军,也给予了中军特殊照顾,所以兵部在这两年招募的士卒当中,每次都是由杨沂中来挑选。 就近期看来,这中军的模样还是很不错的。 杨沂中这家伙儿若是认真起来,确实是有些东西的。 这好面子的人或许不一定很好,但一定不会太差,总比没脸没皮没下限的人要好得多。 对于这中军的安排,司马懿就让他们留下来最后走,算是断后吧。 在这几日的时间里,司马懿将军中各项事宜都安排好了。 接下来还有朝廷文官这边儿的事情了,如今王次翁与史成弘已经带着中书门下省、以及尚书省的各级官员们先走一步了。 打前站的事情,自然是交给王次翁领头最为放心了。 而这么多的官员,再加上家眷,少说也是十万人以上,其动作极其之大。 但大宋朝廷的效率是极其之快的,至少在临安是这样的。 毕竟,丞.......官家已经下了死命令,没道理可言。 也别扯东扯西的,人迁过去再说其他的,要的就是一个效率,如果没效率的那就别干了,后面排着队有的是人干。 之后司马懿将各部司这边儿断后的事情,都交给了何铸处理,等将一些各州县的事宜都处理好了在回开封也不迟。 毕竟如今很多地方的奏章,特别是一些远一点儿的,近期依旧都会送到临安来,迁都归迁都,但最好还是不要影响到其他州县了。 另外还有范同、万俟卨等人就与他司马懿一同去往开封了。 没法子,这有的官员啊就不能外放,就必须摆在眼皮子底下管着才行,不然指不定能搞出什么事情来呢。 虽然事情不一定有多大,但主要还是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特别是在当下这个关键点上。 最后,司马懿与张去商议的十日之期,一晃眼就过去了九日。 而这九日时间,也可谓是临安这些年来最为繁忙的九日了。 上一次这么繁忙的时候,还是那金兀术南下搜山检海的时候。 哦,是了,这种感觉就像是金军要杀过来了似的,每个人的脑门上都绷着一根弦,紧张着呢。 一些中低层官吏们,以及一些商贾们,都并不知道朝廷为何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但自从知道丞相都已经将其家眷送到开封去的时候,也就都明白了,这事儿基本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早去早好,早去早安家,搬家之事宜早不宜迟,有的买卖必须把家安在都城才能做,倒也着实奇怪。 这不,城北的城门就再也没有关上过了,即便是深夜了也不断有人出入,出多入少。 这一日,夜幕刚刚降临。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正是夜市最为热闹的时候。 但今日看来,已经显得安静了许多,摊贩少了,游走的行人也少了。 当然了,主要还是因为能在夜市中花钱的人少了....... 司马懿带着张保走在这夜市上,在看见这一幕幕后,还不禁笑说道:“张保啊,想必要不了多久后,开封那边儿的夜市就会开始繁荣起来了吧?” 张保微笑着点头应道:“老爷所言极是,在这段时间以来,那么多的达官显贵们都去了开封,等过上一段时间以后,这花钱的人多了,想不繁荣都不行。” 在前两年司马懿才逐渐看明白,其实并不是每个地方的夜市都是繁荣的。 实际上,似乎也只有临安才能如此繁荣,其他的地方也未必能好到哪儿去,就算有不错的,但跟临安的夜市相比,其差距依旧是巨大的,压根儿就没法比。 现在自朝廷搬回开封之后,这临安的夜市肯定也没有昔日之繁荣了,而开封就将回到昔日之景象了。 于是司马懿就有想到,这夜市要繁荣,最重要的还是在于百姓们得有钱才行。 有钱才有买,有买才有卖,买卖多了看着自然就繁荣了。 不过对于这一点,也只有居住在都城的......不同寻常的......百姓们才能够做得到,也只有这一部分人才有这个闲钱来买买买。 若是能让寻常的百姓也有钱.......算了,这怎么可能呢。 没一会儿,司马懿便走到了汉唐江山阁的大门前,站了许久。 此时张保突然出声问道:“老爷,不如咱们也将这汉唐江山阁搬到开封去吧。” 司马懿对此稍显迟疑的微微的摇了摇头,应道:“这会不会太麻烦了,如此一来又不知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无妨的老爷。” 张保微微一笑道:“反正这汉唐江山阁留在这里也是无用,朝廷都不在这里了,还有谁能在这里看戏呢。” “再则说了,这汉唐江山阁中的很多东西依旧是值钱的,像这些柱子、牌匾、大石等稀有石料木料都可以拆了,而后分批装船运至开封。” “初步估计,如此算下来最多几万贯不到十万贯的运送费用,这可远比在开封重建这么一家汉唐江山阁要划算得多,毕竟这些东西可远比人力要值钱得多。” “而且小人以为,老爷在开封城中也需要这么一家汉唐江山阁.......” 张保把话说到这里后,顿时戛然而止。 反正这意思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再多说也无益,这一点他一直都把握得很到位。 司马懿闻言,不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该说不说,张保这番话还是有些道理,事儿也确实就是这么个事儿。 有的时候到年底了,召集文武百官们来此看戏倒也不错。 哪怕是这演戏的效果,也能比朝会要好上不少。 于是司马懿点头应道:“那就这样办吧,等会儿你就派人去安排此事。” “在开封找个好地方安下,记住,这隔壁的平价勾栏也不能少。” “是,老爷,小人明白。” 张保又问道:“老爷,今晚需要看戏吗?” 司马懿摇了摇头,最后在看了一眼这汉唐江山阁后,平声说道:“今日就不用看了。” “走吧,回府,明日就要出发了,应该早些休息。” 第403章 新的开封 “咳咳.......” “赵大使呐,没想到才不过短短三四年的时间内,这几乎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开封城,就已经重新建成这番模样了,比之以往已经有了七八分样子了,咳咳......” “咳咳.......赵大使啊,能将此事办成这样的恐怕也是舍你其谁了。” 开封城中的某条街道上,刚刚抵达开封城的王次翁,便与东京留守赵鼎在此闲逛着。 身旁虽然跟了一些便装差役,但也没影响什么。 而王次翁此行主要是看一看,如今这开封城重建得如何了,正好今日也有这个时间。 王次翁此时身上可是背负着,为丞相与官家以及朝廷打前站的重任的。 如今各部各司的府衙基本都已经重建好了,毕竟这些部司之前就已经是有的。 只是房屋有些损坏,重建起来也不是这么麻烦,最多也就是有些册目遗失较多, 所以现在的那些官员们,正在史成弘带领下正在整理着府衙,然后在说公事办差的问题。 “王政事言重了。” 赵鼎微微一笑轻声应道:“这些都是因为朝廷的功劳啊,使得开封一带来了很多的人,这人多自然也就好办事了,重建起来也就会快上许多。” “再者说了,四年时间真的已经不短了,这时间别说是重建了,哪怕是新建一座城也完全足够了。” 而后王次翁又问了问开封府衙的钱粮问题。 赵鼎表示,近几年来这些地方非但不交税,反而还多多少少有得朝廷的一些帮助,实属不易。 所以钱粮虽然不多,但也还算是够用。 赵鼎转眼一想,王次翁既然如此问话,很可能是想要开始收税了。 继而又补充着说道:“不过王政事呐,当初朝廷所下公文是免税五年、而后半税三年,以此使得这各州县以最快程度的恢复,同时这也是吸引更多的人来此开荒耕种的重要原因。” “可是如今才过了四年,就算是要开始收税了,那也应当是从明年秋季开始收才对。” “咳咳.......” 王次翁轻捂着嘴平声说道:“赵大使多虑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有说要提前收税,朝廷也没有相关打算。” “原来如此。” 赵鼎这才长舒一口气,如今这两京路可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重建好的。 那些百姓们不辞辛苦的劳作耕种,而这好日子都还没开始过上呢,就又要开始说交税的事情了,这会让赵鼎多多少少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大家都不容易。 只是赵鼎又不断听到王次翁的咳嗽声,便转头看向身旁的王次翁,稍显关心的问道:“王政事,你可还好?需不需要看看大夫?” 对于王次翁这个人,赵鼎还是很早就认识了,在数年之前就已经同朝为官了。 首先王次翁这个人的本领还是行的,这一点赵鼎早就知道。 但这家伙儿向来以那秦某马首是瞻,所以这关系自然也谈不上什么。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自不必多提,至少王次翁在这个位子上还是比很多人都做得好.......只要秦某没让他王次翁瞎搞的话。 王次翁缓缓放下手来背上身后,平声说道:“无妨,丞相已经让御药院的御医给我看过了,都是些老毛病罢了,只需喝一些清热御寒的药就行了。” 赵鼎闻言也没多想,于是继续开始介绍着开封城中目前的情况。 比如各府衙门,比如各条街道,别说各家大商铺等等,甚至还说到了夜市也是一日更比一日热闹。 一会儿后,等赵鼎介绍得差不多了,而他们二人在这时候也正好回到了开封府衙。 走进赵鼎处理政务的房间,赵鼎便立刻给王次翁倒上一杯茶水。 顺便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刚才说了那么久,这喉咙多多少少有些干涸了。 等放下茶杯后,赵鼎才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王政事,官家那边儿什么时候移驾?” 王次翁看着有些焦急的赵鼎,微微一笑:“快了,想来也就在这一个月之内了。”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丞相也会跟着官家一并过来,到时也会将各部司剩下的官员们一并迁过来。” 赵鼎不禁问道:“这一次怎么迁得这么急?如此移驾会不会使得其他州县造成影响?” “会有影响,但是影响也不大,想必丞相也会留下些人在临安处理后事,以将影响降至最低。” “我不仅仅是这个意思.......” 赵鼎走到自己的桌案面前,在桌面上到处翻了一翻,找出一张信纸来交到王次翁的手中,肃声说道:“王次翁你看.......” “这是关于最近在金国发生的事情,金国内部发生了内乱,有人弑君篡位。” “当然了,这本来对我大宋而言影响并不大,可是自打这新的金国皇帝登基之后,便开始大搞动作甚至是改革,从种种迹象来看,金国很可能是要准备集结大军南下了。” 赵鼎说着,不禁暗叹一口气,十分感慨的说道:“在前两年啊,我是巴不得让朝廷尽快迁回开封,以复我大宋之盛。” “可是我最近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我认为移驾这事儿似乎应该先缓一缓才是,但谁知你们这一次的动作会如此之快,我奏章都还未曾写好,王政事您这边儿竟然就已经快要到开封了。” “所以王政事你看看要不要,重新上禀朝廷上禀官家,移驾之事还需从长计议,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如何对付金国即将到来的大军。” 王次翁此时也已经看完了此信,其实这信中的内容之前丞相就已经大致说过了。 同时心中还不禁暗说着,到底还是丞相的消息来得快啊。 若是等赵鼎这边儿的消息递上来之后,然后在做处理,说不定什么都晚了。 王次翁随后将信件放置身旁桌案,摇摇头说道:“不必了,移驾之事不必在议,而且很可能丞相与官家都已经从临安出发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都出发了就没有回去的道理。” “另外,关于金军即将南下之事,赵大使你也不用操心了,此事丞相和枢密院自有决断,金军是过不了河的。” “这.......” 赵鼎一时无言,他万万没有想到,在面对如此重大的事情时,这王次翁竟然会显得如此平淡。 这就只说明一个原因,那就是王次翁他早已经知道了此事。 既然王次翁知道了,那么秦某也一定是知道的,说不定就是秦某给王次翁说的。 一时间赵鼎想到了许多,但心中的惭愧之感却是越来越甚。 是啊,怎么能不惭愧呢,他这开封府衙都还不知道呢,远在东南的临安却是先知道了。 将来若是因此而造成了什么严重后果,那他这东京留守肯定是得论罪的。 最终赵鼎在长叹一口气后,什么话也没说。 他只是觉得,有些失职。 算了,既然王次翁都这么说了,那此事就这样吧。 如今这局势,他都已经有些看不太懂了。 明明知道金军马上就要来了,为什么还要执意将朝廷迁回开封呢。 合着恰恰就是因为金军要准备南下了,所以才急着要迁回来的是吧。 还别说,赵鼎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大有破釜沉舟的气势。 秦某那家伙儿,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竟敢如此置官家之安危而不顾。 第404章 参议军事 “什么情况这是,确定这是南宋的开封城?而不是北宋的开封城?这难道不应该是公元一千一百四十年之后的世界吗?为什么会不一样呢?这不能说是没有一分的关系,但也能说是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什么南宋北宋的,好好的大宋怎么就让你分成南北宋了呢,还有什么关系不关系的,汉啊,你肯定又是在胡说八道了,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此时的开封城某街头上,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勾肩搭背的逛着街,并不停东张西望闲谈着。 走在前面的两人便是十五岁的韩彦直,以及十三岁的张鉴。 走在中间的便是九岁的秦埙,以及七岁的司马汉。 后来吊在队伍最后的张真,同样是九岁与秦埙一般大。 司马汉不禁瞥了身旁的秦埙一眼,随口说道:“你明白个啥,变天了知道吗?历史轨迹被改变了知道吗?” “切!什么变天不变天的,我爷爷不就是天吗?” 秦埙也同样瞥了他司马汉一眼,继而稍显不乐意的说道:“不过没事儿,我大秦埙是不会看不起你说胡话的。” “爷爷说过了,为人者,有大度什么什么......嗯,夫处世之道,亦什么什么......” “靠!你到底懂不懂啊?” 司马汉掷地有声的说道:“是为人者,有大度成大器矣。夫处世之道,亦即应变之术,岂可偏执一端? 用兵之道,亦然如此,皆贵在随机应变。” “对对对。” 秦埙点头连声说道:“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所以我是不会责怪你说胡话的,毕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爷爷说过了,等你长大以后就好了。” 司马汉:“.......” “雷可真是个扑街啊雷......” “行了行了,你们可别瞎扯了。” 此时走在前面的韩彦直当即转头说道:“如今陆游大哥与岳雷二哥,都已经开始跟这张大叔做事了,而且做的都是大事情,就只有咱们这几个在这无所事事的瞎晃悠。” 这不,自从陆游与岳雷不跟他们玩儿了以后,现在就是韩彦直年纪最大了。 “谁说不是呢。” 韩彦直身旁的张鉴也紧跟着说道:“但话说这时间过得可真是慢啊,这年纪怎么就长得这么慢呢,可真是急死我老张了,我还迫不及待的等着上战场建功立业呢。” “什么狗屁老张。” 司马汉对此不禁摇头嘀咕着,“我说你们这俩家伙儿,真是不懂年少的快乐,还上战场建功立业呢,孙子兵法你看完了吗?历史上那么多战例你都了解了几个?丞相让你看的书你都看过几本了?” “我......” 张鉴一时无言,但还是拍打着他壮实的胸膛正声说道:“像我这样的万人敌,哪里需要看那么多书,只要上战场定当将敌人吓得屁股尿流。” 司马汉:“溜.......” 此时秦埙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张真,随口问道:“真啊,你怎么不说话?” 张真只是微笑着摇了摇脑袋说道:“小少爷我听你们说行了。” “那可不成。” 秦埙说着就将张真往前拉了两步,刚好走在他与司马汉的中间,继而问道:“你说我们现在应该去哪儿玩儿?” “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可以出来玩一玩,老师他们都还在收拾府邸,而且正好我爷爷跟你爷爷也都不在这里,所以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店了。” 张真显得很是为难的说道:“小少爷,要不我们还是回府吧,这比临安还大的开封城咱们都不熟悉,万一走丢了.......” “我说你怕啥?” 那张鉴当即打断说道:“咱们不欺负人家都算不错了,谁敢欺负我们?” “你可闭嘴吧你!” 韩彦直不禁拍了拍张鉴的脑袋轻声喝道:“你要是敢做出仗势欺人的事情来,到时候别说是丞相要来收拾你了,就算是张大叔也不会放过你,可不能让你给相府蒙羞,说不定你爹还要赏你八十大板。” 张鉴摸着后脑勺嘟嘴道:“我这不是开玩笑的吗,谁让张真这么胆小呢。” “那叫谨慎。” “谨慎不就是胆小?” “谨慎是胆小吗?” “难道不是吗?那你说谨慎跟胆小有什么区别?” “........” “算了,等丞相回来了,再问问丞相吧,看看谨慎是不是胆小。” 此时开封城中的人们,自然不会注意这五个半大的孩子。 只是愈发觉得,最近开封城中的人多了好多,就仿佛每一天都能看到周边多了很多不同的陌生面孔。 ....... ....... “刘都统,听说官家与丞相他们很快就要回开封来了。” 城北军营主帐内,刚刚从外面巡视回来的岳云,朝着桌案前正在看着朝报的刘锜说道。 刘锜闻言,缓缓放下手中朝报,平声说道:“不错,此事我也是刚刚才知晓的。” “而且王政事与史政事他们,都已经带着中书门下省与尚书省的官员们提前一步回到开封了,现在都已经在开始整理府衙准备做事了。” “什么?” 岳云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稍显惊讶的问道:“怎么这些事都来得如此之突然呢,而且他们走得也太快了吧,我竟然现在才知道,怎么之前连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呢。” 刘锜微微一笑道:“何止是你才知道,就算是赵大使也是在他们渡过淮河的时候才知道的,如此就更不用说你我这些在军中的人了。” 说着又不禁解释道:“至于为什么会来得如此突然嘛,我估计应该是与北方的变化有关。” “北方的变化?” 岳云不禁猛地想起了什么,突然又问道:“刘都统,咱们之前不是有探查到金国正在大力备战,你还说要立刻上禀朝廷,难道.......” “没什么难道不难道的。” 刘锜当即打断道:“我这奏章才刚刚递出去不久,恐怕这奏章都还没有送到临安呢,就已经收到了临安朝廷要迁回开封的消息。” “可是看样子金人都要打过来了,是不是应该缓一缓比较好,最起码也需将这一仗打完了,等这边儿稳固了以后再说吧。” “丞相自有打算,我们就不必多虑了。” 刘锜说着,抬头看向岳云轻声说道:“对了,丞相的家人们都已经搬来了开封,现在已经住进新改建的相府了,其中就有你的弟弟岳雷。” “现在我放你两天假,你到开封新的相府去看看你弟弟,顺带着在看看相府那边儿有没有需要人手帮忙的地方,既然丞相还没到,咱们就帮着搭把手。” 片刻后,刘锜看着岳云离开的背影,不禁暗自微笑着摇了摇头。 关于岳云在来开封之前所做的一些事情,刘锜早就已经大致知道了,而且还是丞相在给他传信的时候专门提了这么一句。 刘锜明白,像丞相这样的人,在信中是不可能写废话的,一定是有其含义在里面。 所以看样子.......丞相是准备将他当成镇守一方的大帅来培养了,就不仅仅是统兵大将这么简单了。 就这放权的魄力,大宋百年来无人出其丞相左右。 当然了,也很容易想到,丞相将来之所以敢如此放权,也是因为并不担心有什么问题的缘故吧,具体如何谁知道呢。 刘锜随即又拿出桌案角落处的一张信纸来,这不是一张普通的信纸,而是一份儿调令。 谁的调令呢,乃是关于黄县暂代县令秦熺的调令,说是要将这秦熺调到他的军中担任参议军事一职。 这说明什么?这不就恰好说明是要准备打仗了吗? 这个时候将秦熺调到军中来,不就是为了积攒功绩吗。 也就是说,丞相早已经知道了金军在积极备战的消息,甚至还比他们这些开封驻军知道得要早。 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应对安排,就这速度......到也十分符合丞相的行事风格,上一次北伐也是如此之速度。 说要打仗了,立刻就出了兵,一点儿也不像是前些年那般拖沓。 而关于参议军事这个职位,也很好理解,通俗来讲就是谋士或者幕僚的意思嘛,级别大致与统制相当。 而在此之前,大宋军中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一个职位了,大概是从靖康耻之后就没有了。 刘锜很早就明白一件事情,一支军队的参议军事越多,这支军队就越烂。 参议军事在军中什么事情都可管、什么事情都可谏言,还可事事直接上禀朝廷。 因为这个职位在很多时候的作用,就在于文官限制武官,所以也不完全是谋士或者幕僚的意思,还有相当大一部分监军的意思在里面。 而如今丞相让秦熺到他军中来担任这么一个职位,又是几个意思呢,仅仅只是积攒功绩吗。 不过刘锜对此也并不是很忧虑,正相反,他还显得极为的放心,甚至还有着前所未有的安心。 之后只要在不耽误大事的前提下,刘锜还是十分乐意将让给那秦熺足够的功绩的,这又有何妨呢。 与此同时刘锜还有想到,丞相恐怕已经在开始给秦熺组建班底了,而这岳云便是第一个。 论家世他爹是岳某,论能力那也是没得说,不说超过他爹,但也至少有七八分真传。 接下来但凡是有青年才俊的人冒出来,丞相应该都会将他们一并安排到秦熺的身边。 故而他刚才便让岳云到相府去转一转,算算时间,秦熺此时应该也从黄县回到开封了。 想到这里,刘锜不禁暗叹一口气。 因为他又想到了赵氏的将来......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反正也就那么两回事儿了。 到时只希望,他刘锜能死在丞相前后不久便是。 这样.......在死后留名应该会好上许多。 第405章 门前拼爹 “大哥.......你怎么来了?” 岳云本是怀着疑惑的心情,来到了这开封新修建的相府。 那知刚一走到相府大门口,就听见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岳云应声转头望去,只见这喊他大哥的人不是他的二弟岳雷又能是谁呢。 还真是有些年头不见,这人看起来都已经有些陌生了,刚才甚至就连声音听着也略显不熟悉了。 此时岳雷已经促步跑到了他的面前,岳云拍了拍岳雷的臂膀大道:“雷弟,没想到这几年不见,你都已经与大哥长得一般高了。” “那是当然。” 岳雷重重点头道:“而且我现在都还在长个子着呢,而大哥你已经不长了,这就说明我以后一定会长得比大哥还要高。” “你小子.......” 岳云又笑骂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但被岳雷弯腰轻松躲过,继而问道:“大哥,刚才还没回答问题呢?是不是专门来看小弟我的?你什么时候知道小弟已经到了开封?” “就你问题多是吧。” 岳云随口应道:“就在不久前我才知道相府已经从临安搬来了开封,除了丞相以外,相府的所有人也一并跟来了,所以大哥就想着来看看你。” “顺便.......在看看着相府中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原来是这样啊.......” 岳雷若有所思的点头应道,说着还猛地想起来了什么,紧跟着说道:“还别说,府中还真有件事非大哥不可。” “说说看。” “大哥情况是这样的。” 岳雷连忙述说道:“就是相府中的校场迟迟没有建好,甚至于府中都没有建校场的地方,所以大工程.......” “校场?什么校场?” 岳云一听就迷糊了,当即打断问道:“这相府中怎么会有校场呢?张大管家在吗?” 岳雷应声说道:“就是练武的那种校场啊,其中有箭靶、小马场,还有各种练武的器材,没事儿的时候我们就会到校场去练一练,在临安的相府内都有校场。” “什么?” 岳云闻言大惊,这样的校场确定是相府需要的东西? “那可不。” 岳雷继续说道:“只是张大叔现在还在临安陪着丞相,丞相夫人也从来不管这事儿。” “所以这事儿在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人来处理,却不曾想大哥您刚好来了。” 岳雷看着大哥愈发怪异且持续怀疑的眼神,又另外解释道:“大哥啊,小弟真没骗你,就在这些年里,丞相偶尔还会在校场教我们武艺之类的呢。” “还别说,大哥你肯定不知道,丞相的剑可是耍得很厉害的,恐怕一般武将都比不上呢。” 岳云微微摇头道:“这事儿可不小,大哥觉得还是得先.......” 岳云正准备拒绝呢,突然他有感身旁来了一个人,待他转头望去,便看到一张略显熟悉的面孔。 是了,来人不是丞相之子秦熺又是谁呢。 只是此时的秦熺看起来显得极为的风尘仆仆,衣服上头发上都有不少灰尘和泥土,看样子才刚刚从什么地方急匆匆赶过来的。 “原来是岳副都统,久仰久仰。” 秦熺率先说道:“也别在这儿站着了,咱们先进去喝一口茶水吧。” 这岳云与秦熺二人,上次北伐期间,在刚刚进入开封的时候是见过几次面的。 二人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是见过几面也算是眼熟,另外还有一种难以言语的莫名其妙感觉,大致是因为他们父辈的关系吧,说不清也道不明。 “也好。” 岳云也拱手还礼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悉听尊便了。” “请!” “请!” 这一路上都是岳雷在侧前方带路,岳云与秦熺二人跟在后面,毕竟他们二人也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岳云此时这心里头还在想着,要不要这么巧,竟然碰上秦熺了。 话说秦熺不是在外面当县令吗,怎么突然一下就回来了呢。 而秦熺此时则是在偷偷的看着身旁的岳云,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收到了老爹的急信。 除了让他去刘锜军中当参议军事以外,还有便是好好与岳云拉拢关系。 虽有诧异老爹如此说道,但也有明白父亲之意。 在他这一辈人当中,就属他岳云在军中最有实力了。 片刻后,二人来到厅堂,也没人坐上位,都各坐一边。 待上好茶水后,秦熺率先说道:“岳副都统,这府中校场之事可就麻烦岳副都统安排了。” “不过岳副都统请放心,到时候兄弟们的犒赏钱一文也不少。” 岳云对此自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毕竟秦熺都这么说了,那他还能说什么呢,校场就校场呗,随便安排一队兄弟来就给干了。 只是相府弄校场这事儿........多多少少听着还是有些感觉怪异的。 秦熺在见到岳云点头应下后,又微微一笑闲聊说道:“我刚刚也才见完了赵大使回来,说来最近的这开封府衙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啊,人山人海的挤都挤不进去,能见赵大使一面可是不容易。” 岳云并不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只能尬谈应道:“听说朝廷要从临安迁回开封了,忙一些也是正常的。” 紧接着岳云就已经站起了身来,拱手说道:“秦知县,岳某这就回军中去安排人手了,告辞。” 说着便要离开了,反正刚才见到岳雷一切安好也就放心了。 在这儿坐着,感觉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还是早离开为妙。 “岳副都统请稍等。” 秦熺也紧跟着站起身来说道:“我也与你一同前去吧。” 岳云转过头来不禁疑惑的看向秦熺问道:“秦知县,这军中恐怕会不太适合?” “没什么不合适的......哦,我差点儿忘了告诉岳副都统了。” 秦熺微微一笑道:“我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知县了,从今日起我便是刘都统帐下的参议军事了,将来啊我们就是在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了。” “参......参议军事?” 岳云闻言一愣,参议军事是个什么鬼,军中有这职位吗,之前怎么都没有听说过呢。 但岳云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爹是丞相,就算没有这职位,也可以专门给他新设立一个这样的职位出来嘛。 既然说要一起,那就一起呗。 哪知他们二人都刚刚走到相府大门口的时候,就遇到了几个正准备进门的孩子。 秦熺的心思都在岳云的身上,也懒得去管他们,估摸着是谁家孩子来找岳雷玩儿的吧。 但就有这么一个情况,若是两边儿相向而行且都有准备避让,那么就会出现自己走那边,对面也会走那边的情况,结果让了两三次也没让成。 秦熺没好气的说道:“不是,你们都是谁家的孩子啊,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就搁这儿乱闯?” 这一句话让那些半大的孩子们瞬间沉默起来,一个个都瞪着眼睛看着这个挡在他们身前的家伙儿。 其中一个看起来十分壮实的小少年当即喝道:“我怎么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相府,你又是什么人,竟然敢挡我们的去路?” 小壮少年看着他一脸不吭声的样子,就以为是他怕了,又继续厉声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又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我爹可是大将军!” “知不知道他的爹是谁?他爹也是大将军?” 秦熺闻言不禁都笑了,用着十分戏谑的表情,看着那壮实小伙儿调侃的问道:“拼爹是吧?那你又知道我爹是谁吗?” “我管你爹是谁,你爹就是在厉害,难道还能还小埙的爷爷厉害吗?” 小壮少年说着,还将身后一孩子给拉出来,看着他大声喝道:“知道他爷爷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还不赶紧闪开让道。” 哪知这小孩子看着眼前这人好似有些熟悉,试探性的喊了一句:“爹爹?” “什么?” 小壮少年闻言顿时就懵了,这小壮少年正是张鉴。 不止是他懵了,就连身旁的其他人也都懵了。 对啊,话说他们一直以来都还没有见到过秦埙他爹呢,向来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埙儿?” 其中懵的人自然也包括秦熺,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未曾回过家。 毕竟黄县那地方很重要,事宜十分之多,他一直都走不开,甚至连纳妾的时间都没有。 而他上一次在见到孩子的时候,才不过三岁呢,怪不得刚才认不出来。 只是不曾想啊,这一晃眼的,埙儿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岳雷才出来解释说他们是谁谁谁的孩子,然后留在相府中由丞相亲自教导。 之后又跟韩彦直、张鉴他们说,这便是丞相的儿子了,另外身旁一人便是我岳雷的大哥岳云是也。 待解释完之后,众人才恍然大悟。 搞了大半天,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合着拼爹拼什么的,都给拼到一块儿去了,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还不得让别人笑掉大牙啊。 秦熺自然不会跟他们这些半大的孩子们计较,而且他此时还有要事要处理呢。 秦熺不禁微笑着摸了摸秦埙的小脑袋后,便让岳雷带着这些孩子先行入府后,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再说。 而后便看向身旁的岳云稍显尴尬的笑说道:“这等糗事,真是让岳副都统见笑了。” 岳云严肃的摇摇头道:“不,这些都是岳某二弟的错,若是他能早点出来说明情况,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误会了。” 说着还表示要好好训一训岳雷,都这样了竟然还想着在旁看笑话,真是该打。 “岳副都统言重了,许些小事不足挂齿。” 秦熺紧跟着说道:“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先回军中去吧,我也好久没见到刘都统了。” 第406章 三千重甲 “岳帅,这是秦某传给岳帅您的信件。” “岳帅,这里还有秦某特意下令从御营诸军中,紧急筹措的三千副重装甲胄。” 太行山中,某山间重要小道上。 刚刚从南方而来的李启,正与在此相迎的岳某汇报着诸项事宜。 近年来李启在这两地,可是来来回回的跑了十几二十趟了,中途几乎没有间断过,不是在路上就是在路上。 而他也不敢随便间断,否则太行山中的人们,可能就会面临某种困境了。 他累坏了,可是没办法,这些事儿还真不是随随便便换个人就能干的,毕竟这可是朝廷与太行山的事情。 李启虽然是累坏了,但是他看着如今岳帅的状态却是越来越好,太行山中的情况越来越好,那这一切劳累便是值得的。 所以李启再累也能坚持,只因这是岳帅所希望的,同时也是他李启自己所希望的。 这太行山中虽然各方面都比较艰苦,但只要心中有信念,那这就是一块福地。 “三千副重装甲胄?” 岳某紧皱着眉头,又接过李启递来的信件。 这信件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反正很多时候李启都会带信给他,顺便充当传信的人了。 这其中不止是秦某的信,还有老家家人妻儿的、以及张宪岳云等人的,甚至就连韩大哥也来过两封。 但此时让他感到十分意外的是,这一次朝廷那边儿竟然一次性给他送来了三千副重装甲胄。 这三千重装甲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除了张俊那家伙儿能随便拿出来这么多数目以外,其他各军一时间还真不好凑齐,其中也包括他以前的军队,至少在他印象中是如此。 而近几年以来,从南方能送来的最少的东西就是甲胄了。 不过岳某对此也理解,甲胄嘛,一直以来就管理得最为严格了,平时这太行山中什么东西都好搞,就唯独这样的重装甲胄最难搞,甚至比战马都还要难弄。 毕竟每一副这样的重装甲胄又贵,制造得也很慢,所以之前送到少也正常。 而这一次突然就说要送来三千副重装甲胄,岳某刚才还在拆开信封的同时就有猜到,接下来必有大事发生,否则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由此动作。 岳某如此想着,手上的动作就越快,飞快取出信纸将其摊开,细细观阅。 周围的梁兴李进等人见岳帅神情有些不对劲,也是焦急看着岳帅,好奇这信中到底都写了什么。 片刻后,见岳帅缓缓放下手中信纸,梁兴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岳帅,那秦某在信中都写了些什么啊?” 岳某没有直接回答这问题,而是微微摇头反问道:“还记得这段时间以来金国各地的异动吗?” “这当然记得。” 梁兴应声说道:“当时咱们不是还专门为此商议了一番吗?” “最后商议出了金国势要准备大军南下了,然后还匆匆忙忙的给开封赵大使送信去。” 说着又不禁担忧的问道:“岳帅,到底怎么了,难道秦某在信中也写与此事相关的内容吗?” “又或者说.......那秦某该不会是听说金人要南下了,就又要准备放弃开封了吧?” “这倒不至于!” 岳某随即脸色一正,肃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秦某他是如何得知的消息,但是秦某有在信中写到。” “金军会于今年秋收之后南下,所以我们需要从现在就开始做好征战的准备。” 梁兴闻言顿感兴奋,“终于是要开始了吗,等这一天实在是等得太久了。” 他们这些人为什么一直待在这太行山中,不就是为了在与金军打仗期间,而从后面策应正面战场以出奇效吗。 其实在之前刚刚得到金国那边儿的消息时,梁兴就已经有想到过了。 毕竟大规模的备战根本就不可能瞒得住,暴露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当然了,他也确实有感意外。 意外秦某那边儿的消息竟然来得这么快,明明是他们这里距离金国近,而临安距离金国远来着,结果最后还是秦某的信先一步传了过来。 “金军会于今年秋收之后南下?” 就在这时,站在他们面前的李启突然说道:“不对啊,我前两日刚刚渡过黄河的时候,就偶然听到消息说。” “官家与朝廷已经在开始移驾回开封了,听说第一批搬的人都已经抵达开封了,后一批的也已经从临安出发了。” “明明金军都要南下了,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突然迁回来呢,此动作之迅速,上个月我在临安的时候,都不曾听到过任何敢于移驾的风声。” “李兄说得是啊。” 梁兴也紧跟着是说道:“这个时候将朝廷迁回开封多多少少会有些危险吧?” “就算要迁回开封,也应当把这一仗打完了再说此事才对啊。” “等一下!” 另一旁刚才一直没说话的李进,忽然猛地想起来了什么,连忙促声说道:“岳帅,你说会不会是那秦某再使借刀杀人之计,借金人的到来杀官家。” “到时候那秦某就能够自己登基当皇帝了,而且也不会在背上弑君的罪名,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岳某:“........” 李启:“........” 梁兴:“........” “你说得很好,也很有道理,麻烦你下次不要再说了。” 李进:“........” “难道有哪里不对的吗?我感觉这挺合理的啊?” “不会的,李进兄你多虑了。” 李启见岳帅只是微微笑了笑,他便率先出声解释道:“且不说秦某是不是会使借刀杀人之计,就算秦某真是这样打算的,那金人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上当。” “李进兄你想想看,若是你金人的话,又再一次将我大宋皇帝给俘获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启说了再一次......俘获这几个字后,总是感觉哪里怪怪的,就浑身都不舒坦的那种。 但这都不重要了,而后继续说道:“金人是不太可能会杀我大宋皇帝了,他们一定会以此要挟大宋朝廷,那到时候秦某可就有的麻烦了。” “就以秦某的老奸巨猾,他是不可能干得出这种不受控制的事情的。” “李启说得是不错啊。” 岳某此时也不禁跟着感慨说道:“且不管这秦某人品如何,但这本事却是实打实的,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战场之上。” 说着又看向李启,以及李启身后那些商队伙计们。 继而大笑说道:“此事容后再议,你们都辛苦了,咱们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又看向梁兴李进等人使了使眼色,赶紧的,安排兄弟们去帮忙。 这山中的道路不好走,所以每次收到李启他们渡过黄河的消息后,他都会带着兄弟们前来迎接。 说到山路不好走,岳某就不禁想起了昔日诸葛丞相出蜀北伐的事迹。 这里再艰难,难道还能有蜀道艰难吗,可就算是如此之艰难,后面不是一样打得那司马老贼闭城不出吗。 如此一想,就再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困难是无法克服的了。 毕竟在九百年前,连难于上青天的蜀道都有人给克服了。 他岳某不是诸葛亮,但金人也同样不是司马懿。 第407章 时刻准备着的太行山 数日后,在太行山中、某山顶某房屋内的岳某,终于是收到了一份详细的开封城现状信件。 自打那日李启来了一次后,岳某就十分担心此时开封城内的情况。 此信件是东京留守赵鼎给他传来的,其实在外面那些地方,能知道他岳某在太行山中的人也并不多,一直都在保密来着。 最起码就连还在开封当副都统的岳云都不知道,但这也足够了。 岳某只需要知道,岳云如今在刘锜帐下干得还算不错就行了。 岳某真正能看得上的人不多,但对于刘锜这个人,岳某还是十分能看得上的,刘锜这家伙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也是真正在战场上、且处于劣势下打败过金军的人。 所以岳某相信,开封只要有刘锜在,朝廷在随随便便给他一些支持,开封城就丢不了,更是不可能出现靖康耻的那一幕。 就算是完颜粘罕来了,就算是完颜娄室来了,哪怕是完颜阿骨打来了也不行。 那些金国老将都不行,就更不用说如今已经将帅凋零的金国了。 想到这里,岳某也大致明白了那秦某的真实想法。 其实也没其他的什么想法,就是实打实的打仗就完事了。 据他所知,如今御营有近三十万精锐大军,没道理打不了。 可惜了,若是由我岳某来领这三十万精锐大军北伐........算了,那一群被权力多蒙蔽的人们,又怎么可能会理解他岳某呢。 此时正坐在桌案前的岳某轻轻放下手中信件,缓缓端起桌上的苦茶来大口大口的喝着。 这茶很是苦涩,就如同在生吃未成熟的花芯一般,更有甚者第一次喝还会被苦出泪花来,因为这是真的苦,就连刚开始的岳某也不太适应这样的苦。 但条件就这么个条件,而且岳某如今也算是苦在其.......乐在其中。 岳某放下茶杯,又看向那张在桌案上摆着的信纸。 赵鼎在信中清楚的说明了,宰执王次翁与史成弘已经带着各部各司的官员们,于前些日子抵达了开封。 甚至要不了多久,最迟也就在本月之内或者下月之初,官家与秦某就会带着剩下的官员们抵达开封了。 速度之快,动作之迅速,让人瞠目结舌。 另外赵鼎又说,那张宪说率领的御营前军也跟在后面到了开封城。 如今正在之前禁军的那块地头上重新翻修营地呢,看这模样确实是准备长期驻扎在此了。 禁军.......说起来已经好久没听到人说起这禁军了。 话说,也不知道现在这王贵怎么样了,这几年里都没有关于王贵的消息。 只是听李启说,自大军回师之后,秦某直接将张宪给扶正了。 然后让王贵回去处理鄂州的事情,之后就让王贵带着万余将士出了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不过在看到这里后,岳某也基本算是放心了,这支御营军队最后在张宪的手中,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岳某对此,深信不疑,若是将来岳云那小子又能从张宪手中接过........ 砰! “岳帅,那三千副重装甲胄已经发至了太字营的兄弟们手中了。” 就在这时,梁兴突然入门而入,促声汇报道:“三千副甲胄,只多不少,而且看起来都跟新的一样,几乎都没什么损伤,兄弟们都兴奋极了,还说都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上阵杀敌了呢。” “岳帅,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岳某练兵,向来喜欢分兵而练。 什么样儿的士卒就应该待在什么样儿的军中,这样才会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就比如这太字营,那就是刚正面的,军中皆是虎背熊腰之辈,如今再加上这三千副重装甲胄,岳某也不禁对之后的战局放心了许多。 毕竟太行山以东的地方平原多,在没有大规模骑兵的情况下,若是还没有一支能压阵的重甲步卒,这仗还真不好打。 岳某在沉思片刻后,缓缓述说道:“现在入春还不到两个月,距离秋收之际,我们差不多还有四五个月的准备时间.......” 一说起这个准备时间,岳某就不禁在心中暗叹一口气。 这几年来,他其实一直都在准备着,这里的地势他是看了又看,早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了。 所以在这几年当中他也有写信给那秦某,告诉秦某应当怎样北伐最好。 但秦某的回信往往都很简单,大多就是正在准备中,也不知道秦某他到底看进去没有。 不过还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不知怎么的,金国竟然还准备要先动起手来了。 他们上一战如此之大的损失,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呢,可真是够蛮的。 咳咳....... 岳某在微微清了清嗓子后,看向梁兴继续说道:“梁小哥呐,刚才开封有人来信说,御营各军都正在赶往开封的路上,而御营前军甚至都已经抵达了开封。” 说着语气一转,稍显叹息的感慨道:“只是我们在这里待了太久,对于其他地方的有些情况了解不足。” “所以岳帅的意思是.......” “现暂时按照秦某的来信行事吧,练兵与打探消息了解情况。” 岳某此时的视线依旧移到了窗外,窗外正是开封的方向。 在停顿片刻后,才继续平声说道:“至于这后面的仗怎么打,就看那秦某人是如何计划的了......” 岳某说着,同时这心里头还想着,希望那秦某人能够多多考虑考虑,近年来我岳某给他的那些传信。 只要按照他所计划的那般用兵北伐,首先至少能立于不败之地,而后等待或寻找战机,再加上他这里太行山中的奇兵,即可一招制敌。 胜利的希望很大,前所未有的大。 只是那秦某一直以来的简单回信,确实是让他多多少少有些不太放心。 虽说秦某上一次亲自领兵北伐打得很好,一举收复了失地,但多多合计一番总该是不会错的。 “啊?” 梁兴闻言还不禁担心的问道:“可是岳帅,这能行吗?” “那秦某不就是在前几年巧合的赢过一仗吗,万一这一次没那么巧合了,如今朝廷又移回了开封,岂不是又有可能回重蹈靖康耻的覆辙吗?” 岳某不禁微微一笑道:“放心吧,这世间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 “昔日淮南之战我也是在的,基本是了解当初那一场战役是如何打赢的。” “所以我相信,下一仗我大宋也是不会输的,而且这一次金国的动作如此之大,其反噬之力也不会小,说不定这一仗下来就能定乾坤了。” 第408章 千古第一奸相 “官家,您可一定要好好保证身体才是啊,大宋还离不开官家。” “朕好着呢,秦丞相,该保重身体的人是你才对,大宋真正离不开的人是你秦丞相。” 大运河中一艘高大威猛的大船上,船头之上站满了装备精良的将士,以及大量的皇色装饰,让他人一看就不禁敬而远之。 而最中层最中央的最大船间内,大宋的皇帝正与大宋的丞相在此闲聊着。 气氛充满了欢乐与愉快,就连在其身旁日常服侍的张去,都不禁为此而感到了一丝从容畅快。 君臣和睦,上下同心,未可图也,张去如是想着。 “官家所言极是。” 司马懿坐在官家的对面,不禁摇头叹声说道:“只是官家可能还有所不知,如今金军就快要再一次的大举南下了。” “而且这一次的金军规模,定然远超往年的任何一次,稍有闪失则大宋江山不在。” 司马懿继续述说道:“金国有个名叫完颜亮的宗室子弟,听说还是那完颜阿骨打的庶长孙,他半夜入宫杀了金国的皇帝,而后在众臣的拥护下,登基为帝。” “还将那被杀的金国皇帝贬为了东昏王,甚至就连皇陵都没给他修,就让其跟皇后合葬在一起就算完事了。” 赵构听着眼皮一挑,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的说道:“怎么?这秦丞相也准备学那个叫什么完颜亮的人,也来一个深夜入宫弑君?” 说完还暗自摸了摸鞋靴中的匕首,待感受到匕首传来的清凉之感后,赵构才安心了许多。 秦某老贼,有本事你就来,我赵构一青壮之人,难不成还能打不过你一快到花甲的人老家伙儿吗。 赵构的脑子还是一如既往转得很快的,金国那边儿为什么是完颜亮去亲自弑君呢,因为弑君这事儿没人敢干,这反噬不是一般人顶得住的。 他秦某在厉害,控制力再强,不行就让他下令来弑君试试,看看谁敢干,是张俊敢还是韩世忠敢。 “哈哈哈.......” 司马懿当即笑说道:“官家这是哪里话,金国不过是野蛮之后,如此行事并不感意外。” “而我大宋乃是有着几千年历史的文明礼仪之邦,弑君篡位这等事情又岂能发生在我大宋之中呢。” “故而还请官家放心,我秦某乃是大宋忠良,世世代代皆是大宋之忠良。” “只是如今大宋三百州都在臣的肩上扛着,故而在有的时候行事莽撞了些,还望官家见谅。” 在一旁站着的张去自听着这话以后,都不禁显得有些皮不笑肉笑的揉了揉眉头。 丞相这家伙儿,今儿个说的什么话这是,怎么变得连听都听不明白了呢。 什么大宋忠良,什么世世代代皆忠良的,这话你秦某也好意思说得出口啊....... 哦,张去很快就想明白了,怪不得说秦某能当上丞相继而成为百官之首呢,仅凭这一点就没几个人能做到。 如今都这般情况了,竟然都还能够当着官家的面儿,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真不愧是你秦某人啊。 还好我张某人现在也算是跟着丞相混的人,不然还不知道有没有埋尸的地方呢。 “哈哈哈.......哈哈哈!” 赵构闻言,当即仰天大笑起来。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秦丞相他说他是大宋忠良,而且还说他家世世代代都是忠良。 赵构发誓,这绝对是他此生中所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赵构突然明白了,要不说昔日那么多的王公大臣都被抓到北方去了,可唯独就他秦某人跑回来了呢。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此等品行下的必然情况啊。 可恶,真是可恶,当初朕怎么就提拔了这样的无耻之徒呢。 “官家您或许不相信,臣也理解,但这确确实实是臣之心里话。” 司马懿神色淡然,依旧平声述说道:“官家,如今金人在北虎视眈眈,正值我大宋危急存亡之际,由不得一点儿闪失。” “臣担忧这片华夏土地的未来,担忧我大宋的江山,故而只好出此下策。” 司马懿继续说道:“臣不曾想过以任何形式的谋权篡位,这一点还请官家放心。” “臣曾经也想做好身为臣子的本分,只是官家一味求和,寒了无数忠臣良将的心,而臣身为大宋丞相,这才不得不站出来扛起这三百州的天下,否则我大宋就会亡国,我泱泱汉人就会灭种。” “到时官家与臣二人,都将成为我华夏之罪人。” “臣秦某人之千古罪名担了也就担了,但绝不能让官家也一并担下此等罪名。” 赵构闻言,不禁冷笑道:“秦丞相啊秦丞相,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啊,听得朕都快感动了,真不愧是昔日的状元啊。” “待有朝一日,朕一定将你这状元给除了,到时候在给你安个探花,让你永远靠在后面。” “从此之后,世人只知你秦某是探花而非状元。”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不管是状元也好,还是探花也罢,总之只要是为朝廷出力,臣都认了。” “等等......” 就在这时,刚才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张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当即看向丞相促声问道:“丞相,刚才你好像有说金军就快要再一次的大举南下了。” “而且还说这一次的金军规模,还要远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庞大。” 司马懿点头应道:“是的,张大官,最迟秋收之后。” “啊?什么?” 张去紧跟着又问道:“那丞相你为什么要现在迁回开封去,而且还迁得如此之快,难道就不能等将这仗打完了在迁吗。” “那开封靠着北方那么近,万一在战场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而后战败,那开封岂不危险至极?” 这司马懿还没说话呢,那赵构听后就差点儿没坐住了。 当即直指着坐在他对面的秦某呵斥道:“秦某!你这心里头是不是打着以朕为饵的算盘?” “真是可笑,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你秦某是大宋忠良,现在就想着要谋害于朕。” “好啊,真不愧是你啊秦丞相,你的确不会谋权篡位,朕也相信你不敢来篡这位,因为你扛不起弑君篡位的反噬。” “可是你如今却是想着用金人的刀来杀死朕,这样你就能肆无忌惮的登基为帝了是不是?” “秦桧!你可真是当之无愧的千古第一奸相!” 第409章 忠言与警告 此时赵构已经站起身来,一脸愤怒的看向他面前的奸相秦某。 该死,他秦某人真是该死。 当初就应该以奸细之罪名活剐了他,否则焉有今日之祸患,嘴上说的话是无比的正义,干的事情却是十分的阴险。 但赵构心里也清楚,这些也都是无用功的呐喊罢了,说再多也无益。 同时赵构也知道,秦某是永远也不可能在还政给他了,该死的汉宣帝....... 而且谁能想到,他秦某人还真能带兵打败了金人收复了开封呢,确定还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秦某人吗。 另外还有后来大宋内部的种种危机,谁又能想到秦某最后会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呢,身为百官之首的秦某竟然让所有官员们出自己身上的血来救国。 厉害厉害,这是他赵构曾经想做却一直都不敢做的事情,就生怕会因此而引起更大的乱子来。 结果几年过去了,这一切不都还是好好的吗,早知道他当初也这样做了。 最后只能说,秦某他一直以来都实在是隐藏得太深了,压根儿就不见一点儿痕迹。 “奸相也好,忠良也罢。” 片刻后,只听见秦丞相平声说道:“总之,只要是能为我大宋做事,能为我华夏之百姓做事,最后不管留下怎样的名声臣都认了。” 司马懿说着,也缓缓站起身来,继续说道:“另外,臣还需向官家献上忠言。” “等抵达开封之后,还请官家在宫中安心居住就是,就如同是在临安一般,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张大官便是。” “臣相信天佑我大宋,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说完,司马懿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句,“张大官,官家累了,将官家送回去休息吧。” 张去在见到丞相已经出了门之后,便转头看向官家微微一笑道:“官家,请吧。” “哼!” 赵构十分不高兴的将脑袋一偏,也不用谁来带路,自己就知道从哪儿来回来哪儿去。 一边儿走着,赵构还一边儿在心中暗骂。 可恶的张去,竟然敢将朕安排的船中最偏僻的房间内。 赵构很不喜欢坐船,因为只要一登上船,一感受到船上那般摇摇晃晃且十分不踏实的感觉,他的脑子里就会莫名冒出一些不好的回忆。 那还有该死的秦某奸逆,最后那几句话到底是忠言呢,还是警告呢,简直以下犯上。 很快,他赵构的船间走到了,等他跨进门的那一刻。 那该死的张去,还假惺惺的说些什么让他好好休息之类的话来。 “朕不需要你提醒。” 说完便‘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官家,那秦某逆贼可是没有对官家您做什么吧?” 就在这时,一直在房间里焦急等待的吴妃立刻走上前来关心询问道。 赵构缓缓坐到床沿,在享受着吴妃给他宽肩的同时,随口应道:“放心吧爱妃,那秦某逆贼不敢对朕做什么。” “那他为何突然会想着要求见官家呢?” “谁知道呢。” 等吴妃又给他脱了鞋以后,他成大字躺在床上平声说道:“真是可笑,爱妃你有所不知,那秦某竟然还当着朕面前说他是大宋忠良,如今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宋江山。” “爱妃,你说这可笑不可笑,这真是朕有生以来所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吴妃闻言不禁长舒一口气,她虽然没太听懂,但也听出来了,那秦某接下来应该不会多做什么了。 至少........应该不会出现沉船之类的意外事件了。 又等吴妃在看向官家的时候,却发现官家都已经睡着了。 哦,差点儿忘了,官家是比较晕船的。 吴妃从鞋中取出那把匕首,只要官家要出门,就必定会带着这把匕首。 只是.......就这么一把小小的匕首又有什么用呢。 吴妃看着手中这把匕首不禁陷入了沉思,很难想象将来的事情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儿。 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对于官家来说似乎并不太妙。 她虽身在宫中,但也知道那秦某实在是太厉害了,几乎不太可能会有官家翻身的机会,唯一的机会也就是官家比秦某年轻得多....... 嘭!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又被打开了。 吴妃抬头一看,来人不是张去又是谁呢。 吴妃连忙将匕首藏至身后,正声说道:“官家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张去上前两步看向床上,见官家确实躺在床上,呼吸也显得极为均匀,看样子是真的睡着了。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张去并不在意。 他继而看向吴妃微笑着说道:“不必了,只需要吴妃帮忙给官家转告一下就行了。” “张大官请讲。”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为丞相心系大宋国本,故而又从各地找一些太祖皇帝的后代子嗣来,是时候应该早些册立皇太子以固国本了.......” ........ ........ 司马懿走上船头,只见张俊、田师中二人正站在那儿看着风景闲谈着。 司马懿走过去随口问道:“我们现在走到那儿了,还有多久抵达开封?” “拜见丞相.......” “回禀丞相,马上我们就要渡过淮河了,应该要不了数日后就能顺着河道够抵达开封了。” 张俊田师中二人在见到丞相来了以后,不约而同的换了个位子,让丞相站在他们中间,而他们也准备聆听丞相的教诲。 司马懿抬头望去,只见这河道上前前后后都布满了大小船只,甚至一眼都看不到尽头,船的后面依旧是船,可谓是连绵不绝。 待观摩了片刻后,司马懿才缓缓回过头来,只见田师中已经将椅子摆好了,桌案抬过来了,茶水也已经上好了。 等坐下的时候,张俊正倒着茶。 一边儿倒茶一边儿还随口问道:“丞相,臣之前听说宫中有派人出去寻找赵氏宗亲,可是官家的身体已经不太.......” “放心吧,本相刚才看了,官家的身体好着呢。” 司马懿端起茶杯,随口应道。 还别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喝茶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那丞相派人出去寻找赵氏宗亲是.......” 张俊说着也紧跟着坐了下来,至于田师中嘛,就在一旁站着,随时准备添水。 司马懿微微摇头说道:“并非什么大事情,太子之事乃是国本,早一些做好安排也算是有备无患。” “怎么?张帅为何对此事如此感兴趣呢?” 司马懿说着有感张俊的神色不太对劲,继而又问道:“莫非........张帅是有其他什么想说的?” 第410章 想想太子的事儿 咳咳....... 张俊清了清嗓子,又是深吸了一口气,才显得支支吾吾的述说着:“嗯.......丞相啊......就是那什么......” “张帅呐,我们现在同乘一条船,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必如此计较。” 司马懿看着张俊这般说不太清的模样,当即打断道。 张俊在听到丞相如此说道后,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继而正声述说道:“丞相,臣以为如今的官家已经不太合适为大宋皇帝了。” 待此话落下,周围的其他人莫名就消失到别处去了,就连田师中也不自觉的跑到了十步开外的地方。 “哦?” 司马懿放下茶杯,平声问道;“为何要这么说?” 只见张俊神情严肃的正声说道:“丞相,这是以防万一啊。” “毕竟......官家的年纪还很年轻,若是有朝一日,丞相与臣这等人先官家一步.......咳咳。” “丞相,咱们就算不为咱们自己着想,也得为咱们的后人着想才是。” 张俊看着丞相依旧平淡的脸色,继续补充道:“丞相,官家曾经的为政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找钱强军安天下皆有作为,这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臣才认为,近年来官家太过于操劳,以致于官家如今的状态已经变得不太好了,或许官家也是时候可以当太上皇了。” “体谅官家的身体,这也是我们做臣子的本分嘛,丞相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张俊说完,便再一次为丞相满上茶水。 “嗯.......原来张帅是这样想的啊。”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而又微笑的点头应道。 这张俊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同时司马懿也有些惊讶于张俊如此之直率。 或许是因为张俊他知道了,张去正派人去找赵氏后人的事情,所以对于这些事情有了一些估计,故而今日才如此说道,看得出来张俊他有些急。 司马懿再一次端起刚刚倒满的茶杯浅酌起来,同时心中不禁暗想着。 张俊有这样的想法也实属正常,或者说军中但凡级别高一些的将领们,多多少少也都有一些这样的想法。 他这个丞相活着还没事,规矩秩序什么的一切都算是不错,大家也都能在安定的环境下有些盼头。 可若是他这个丞相没了,那他们今后又该怎么办呢。 毕竟就如同刚才张俊所说的,官家如今还年轻着呢,他这个没几年后就要到花甲的人哪里耗得过呢。 司马懿刚才也看了,这官家的身体还是要比曹叡好上不少的,应该不会出现突然病入膏肓的情况。 所以还是直接将其升为太上皇的好,重新立一个他们扶持的皇帝,也免得今后有什么意外了。 司马懿并没有立刻回答张俊的问题,而是轻声反问道:“怎么?最近跟你提起此事的人很多?” 张俊摸着鼻子憨憨一笑道:“不愧是丞相啊,一下子就将事情原委给猜出来了。” “不错,其他御营各军臣不知道,但就左军而言,但凡统制以上的将领,均是有些担忧此事。” “丞相,此事若是不处理好,军心难定,恐怕会影响到秋季与金国的决战。” 张俊说完这话又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就生怕丞相误会,继而又连忙摆摆手补充解释道: “丞相,臣也不是其他什么意思,这也只是防患于未然而以,还望丞相多多谅解谅解将士们的苦心才是。” “行了行了,本相已经知道你们的意思了。” 司马懿微微摇头应道:“放心吧,这些事情本相会处理好的。” “再则说了,将来就算是有什么问题,这刀也会率先砍向我秦家,此事说起来也是本相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担忧才是。” “就是这样说啊.......” 张俊当即接下话茬,促声说道:“臣当时也是对他们这么说的,就算到时候排着队的砍头,等轮到他们这些人的时候不也得有些时日了吗,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司马懿见状,不禁摇头暗笑。 这个张俊啊........可真是有他的。 继而看向张俊,平声说道:“这样吧,等抵达开封之后就先册立皇太子,并且昭告天下太子监国。” “等将处理好金国的问题之后,在让那个谁选一个黄道吉日,扶持新帝登基,张帅你看这样如何?” 张俊闻言立刻拱手应道:“臣等自然都听丞相的安排。” 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紧跟着补充道:“丞相,这太子的人选可一定要慎重,一定得是英明之主才行,否则在这乱世又何以安天下?”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本相已经让张大官派出,以御医为主的队伍去寻找了。” “哈哈哈......” 张俊也紧跟着大笑道:“御医好,御医好啊,让御医去找那确实是在合适不过了。” “丞相不愧是丞相,原来早就已经在暗地里计划好了这一切,臣刚才竟然还妄自在丞相面前耍乖,还望丞相见谅才是。” “无妨无妨,这些本就是正常之事。” 司马懿摆摆手道:“这人呐,天生就有趋利避害之本能。” “对于一些未来无法预料、甚至是有感危险的事情,自然是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否则等大刀已经落到肩膀上的时候,那说什么都晚了。” “丞相所言极是。” 张俊在旁也不禁跟着点头感慨道,说着又看了看周边这一幕空无一人的场景。 继续说道:“看看,刚才我等不过就是说起了官家的一些事情而已,他们一个二个的就跑得比谁都快,就仿佛生怕沾上什么大祸似的。” 说完这话,又看向那远处恰时在望风的田师中。 张俊当即厉声呵斥道:“你小子站那么远干什么,你以为你现在站得这么远,将来的血就不会溅到你身上了吗? “赶紧的,有没有点儿眼力见,壶中都没水了还不赶紧烧水去。” 第411章 留守临安 此时的临安城内,已经显得空旷了许多。 很多府衙院落内,都显得是一片狼藉。 因为走得很急,所以有不少东西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归整好带走,于是这就苦了留在后面的何铸等人了。 这不,现在何铸在临安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安排人收拾这些烂摊子了。 而且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做大扫除的那种,还得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到时候也好收在一起重新送至开封。 甚至这东西到底重不重要,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分辨的,最后很多事情也都结实在扛在了何铸的身上。 别的暂且不提,就光是在尚书省的府衙内,何铸就在这里折腾了至少三天时间,毕竟尚书省府衙的地方最大、东西最多嘛。 每天等到晚上的时候,他还得处理从各州县递上来的奏章,近期可是将何铸累得够呛。 “何政事,你说开封那边儿是不是快要出什么事儿了呀,为什么此次移驾会来得如此之突然呢,此前可是连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出来过。” 中书门下省府衙内,林大声就不禁问出了他心中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较为疑惑的问题。 林大声在这两年里也没个固定的差事,毕竟他这兵马总领所也就只有打仗的时候有用、给前线将士送粮草补给的时候有用,所以在平时的时候也没什么事情做。 故而近两年以来,他都属于那种朝廷在什么地方缺人了,他林大声便暂时过去补个缺,等事情弄得差不多了他就又回来了,然后又紧跟着下一项紧急事宜的到来。 这不,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协助何铸何政事处理临安的后事、杂事等。 何铸深深的看了站在他面前的林大声一眼,微微摇头道:“此事你就不必在多问了,等今后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也就有的忙了。” “哦?” 林大声听到此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打仗了,毕竟除了打仗以外,哪里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忙的。 但林大声也是十分聪明的再也不多提一个字,因为何政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于是林大声这才想明白,怪不得说此次移驾搞得那么急。 毕竟若是等此事在大街小巷传开的话,那可就不好移驾了,谁能不担心开封是否安全呢,大家又会愿意去迁呢。 当然了,其实这事儿应该也是瞒不住多久的。 恐怕要不了一两个月以后,此事还是得传开,不过仅限于官商私下之间传开。 一般老百姓依旧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只有等敌军都快要兵临城下的时候,老百姓们才能得知消息。 林大声紧接着说道:“那我也应该离开赶往开封才是,丞相又为什么会将我留在临安呢?” “不急!” 何铸微微一笑道:“丞相自有丞相的打算,等将这临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你再去开封也不迟。” 这闲事说完了,该说正事了。 何铸神情严肃,正声问道:“林总领,现在临安城中治安如何,可是有什么人在趁机搞事情?” 林大声拱手应道:“请何政事放心,一切安好,杨沂中杨都统安排甚好,并且还时不时亲自带队巡视。” 何铸又问道:“王贵、管宏等人的出海准备事宜都办得怎么样了?” “林总领啊,丞相在离开临安的时候着重给我说明了此事,出海之事一定要足够的重视,所以此事务必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大声在稍稍思索片刻后,正声应道:“何政事放心,王贵王都统那边儿都是由下官亲自面谈商议的。” “他们需要的任何准备,下官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只等王都统他们一行人都休息得差不多以后,等其他准备事宜也都准备好之后,他们即可再次出海了。” “那就好,那就好。” 何铸欣慰的点点头道:“那此事就辛苦你了,或许这便是丞相将你留下来的真正原因吧,此事若是换了其他人,还真不一定能有你干得这么利落。” “下官惭愧!” “没什么惭愧不惭愧的,接下来临安还有很多事情等着.......” ........ ........ “杨都统,咱们什么时候去开封啊?” 临安城中某街道上,正在巡视的元福看向身旁的杨都统问道:“为什么其他各军都去了开封,就唯独将咱们中军留了下来呢?” 要说留在临安就留在临安吧,怎么还天天都要上街巡视呢。 我元福可是副都统制啊,知不知道副都统制的分量啊,整个大宋一共才多少个副都统制啊,结果每天都要干巡察的活儿。 可是没办法,杨都统带头巡察,他一副都统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就只能踏踏实实的跟着呗,不然杨都统来收拾他咋整。 “行了,你也别发牢骚了。” 杨沂中没好气的说道:“早点儿去晚点儿去不是都一样吗,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随即语气一转,轻轻拍着元福的臂膀轻笑道:“再则说了,如今丞相都已经不在临安了,咱们不是也可以过着舒服一些了吗,难道你还想着丞相三天一小检,五天一大检的日子吗?” “对啊!” 元福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的说道:“我都差点儿忘了,丞相已经不在临安了,那还有谁能管得了我们呢?” 突然意识到此事的元福那叫一个高兴啊,知道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那日子简直是不堪回首啊,也就比当初在山上的日子要好一点儿。 一直以来丞相对他们中军都是格外的关照,没事儿就来逛一逛检一检的,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白天来也就算了,结果有时候晚上还要来,还专门让人扯着嗓子吼‘有敌军袭营’之类的话来,差点儿搞得炸营。 现在好了,丞相终于不在了,终于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想想都激动不已。 啪! 哪知下一息后杨沂中一个巴掌上去,就拍到了元福的后脑勺上。 不用说,看元福刚才脸上那傻笑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儿的心里头肯定没有想什么好事情。 杨沂中显得十分愤怒的呵道:“你小子还真是这么想的呢?” “看来这几年你元福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走,现在回营。” “就算丞相不在,我们也要假装丞相在,而且还是半夜来的那种,我们先回去做好准备,准备迎接丞相的巡察。” “本都统倒是要看看,看看军中有哪一营没了警惕性,到时本都统定要让他们好看,不然我杨沂中还有何颜面面对丞相?” “啊?” 元福当即苦着一张脸诉说道:“不要吧杨都统......这样真的会搞死人的。” “是吗,那你先死一个看看........” 元福:“........” 第412章 重回开封 “官家曾经可有想过,今生还有再一次回到开封城的这一天呢?而且还是这般隆重而回?” 数日后,皇帝丞相一行人等,终于是无惊无险、顺顺利利的抵达了开封。 在以宰执王次翁为首的各级官员们热烈迎接下,皇帝丞相一行人等缓缓入了城。 道路两旁站满了士卒,警备这可能会冒出的危险,这样的警备队伍一直通往皇宫大门。 而在道路两旁士卒的身后,对其围观的百姓也是数不胜数。 毕竟这么隆重且热闹的事件可是不多见,哪能不来凑个热闹看个稀奇呢。 道路中间最引人注目的,自然就是皇帝所乘坐的龙辇了。 龙辇之中,丞相与皇帝共乘一车。 司马懿看着车窗外这般热闹的场景,不禁随口问道。 坐在他对面的赵构,不禁冷冷一笑道:“秦丞相如此说来,朕今日能够重回开封,应该还需多多感谢秦丞相才是。” “若非秦丞相主动率军北伐,力挽狂澜的收回开封,朕此生又怎么可能会再次回到开封来呢?你说是不是啊秦丞相?” “官家言重了。” 司马懿脸色平淡,继而轻声述说道:“官家,臣上一次来到开封的时候,只见城中处处是废墟,人烟稀少且房屋破旧,各种需求的东西也是少之又少缺之又缺,看着甚至还远不如东南一小县城。” “但如今差不多四年时间过去了,却是没想到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开封城中已经变得完全焕然一新了,比之临安更甚,这不就说明我大宋臣民不都渴望着这一刻吗。” “臣听说官家自小在开封城中长大,到了宣和四年,官家您进封康王,行冠礼,出居宫外府邸。” “也就是这同一年,我大宋与金国达成海上同盟,两面夹击辽国,而后不到两三年的时间内辽国就亡了国,但仅仅距离辽亡不到半年时间,金军便分东西两路大举南下欲伐我大宋。” 司马懿继续说道:“靖康元年,正月十日,金国元帅完颜宗望在开封城外久攻不下的情况下,提出了撤军条件。” “除了割地赔款外,还要求将亲王和宰相送到金营为质.......” “秦丞相!” 赵构当即打断道:“你到底是要想说什么?” 说完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然又恍然大悟的继续说道:“哦,是了,朕想起来了,朕早就应该想到的。” “昔日在开封朝堂之上,你秦某就力主与金国决战,绝不可割地赔款,更不可显示出怯懦态度,甚至连一路都割不得,最后还说尽管加强守备便是。” “朕曾经还天真的以为,你到北方去了一趟后, 一切都变了,但现在看来,原来你从未有变过啊,秦某还是那个秦某。” “只是........秦某你比之以往藏得更深了。” “官家,臣确确实实未曾变过。” 司马懿不禁叹息的说道:“有变化的只是官家您啊,昔日官家孤身入金营,那是何等的沉着冷静,在与金国宗室比试箭术时更是三矢一连中,惊叹了在场所有人。” “再后来二圣北狩,康王在胡乱与不稳当中登基为帝,似乎大有一番作为。” “但是官家您可曾还记得,昔日您在登基之时,在众多文武大臣们面前所念出的祭文吗?” “哼!” 赵构不禁将脑袋一偏,极为沉闷的说道:“怎么?你秦丞相是想要提醒朕,应当如何励精图治洗刷屈辱迎回二圣吗?” “是啊,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司马懿摇头叹声说道:“官家自登基之后,非但不想着如何的励精图治积攒力量,反而委派官员亲信四处搜求女色,可谓是搜求之甚,过于攘夺,愁怨之声,比屋相闻。” “当初正值国难当头之际,也是最需要凝聚人心的时候,可是官家您还有心思派人干出这种、特别容易激发民怨也容易激起民变的扰民之举.......” “够了!够了够了!” 赵构此时的脸色十分难看,当即一甩衣袖呵斥着打断道:“你懂什么?你知道皇室什么最重要吗?” “传承最重要,子嗣最重要,没了传承没了子嗣还要这国家有何用,什么励精图治,什么世间安好,若是朕都没了还要这些有什么用?” 司马懿闻言,也不禁沉默起来。 是啊,官家他说得很有道理,曾几何时他司马懿不也是如此这般想法吗。 或者说,不管谁来坐到这个位子上,不也都会变成这样的想法吗。 只是如今已经死过一次的司马懿,自然是不会在重视这样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那司马懿也不想在与官家多说什么了。 或许.......这也将会是他最后一次与官家这般谈话了吧。 毕竟就目前看来,说得再多其实也都是白说,谁也不可能真正的去改变谁。 此时的龙辇之内,便陷入了一阵阵沉默。 司马懿有看到官家他不断颤动的右腿,他早就有注意到,这靴子中应该是藏了什么武器在里面,以备防身之用。 只能说,官家想多了。 片刻后,龙辇行驶到了皇宫门口。 司马懿率先走下龙辇,看向一旁的张去平声说道:“张大官,官家就交给你了,在这开封的宫中切记不可出任何差错。” 张去重重的点了点头应道:“丞相放心,我都明白。” 张去听出了丞相不太一样的语气,他也自当提高重视。 随即指挥着其他小宦官与侍卫们,继续往宫里走去。 从此以后,这里便是他们的家了,不过想来最近应该得多忙一阵了。 至于再往后的事情,张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小子还愣在这里干嘛?” 一旁的张俊见状,也不禁拍了拍那田师中的脑袋,促声说道:“赶紧的,带着你的人,务必守好这皇宫禁地。” “一切行动都要听从张大官的安排,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本帅定要拿你是问。” “是,张帅。” 田师中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当即便带着他的亲卫军也朝着宫中走去。 那么接下来这宫里的情况,就大致是这么个情况了。 第413章 不好安排的赵鼎 皇宫大门之外,站在众文武中间的丞相。 在简单环视了一圈儿后,当众宣布表示说, 既已回到开封,便一切都归于原样,尽快恢复如初等等之言....... 大致意思就是说,朝廷接下来不会怎么折腾各位了,也不会有什么其他较大的变动。 你们各自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反正只要做事什么的就行,之前怎么做事的之后就怎么做事。 同时也不需要有其他太多顾虑,若是有什么问题不能在本衙门解决的话,都尽管来相府找本相便是。 然后就让他们各回各家,各做各事,不要因为官家来了、丞相来了就变得束手束脚了,如此反倒不美。 说完,司马懿便先一步离开了。 这皇宫,他现在暂时也没有去的必要,日后想开朝会的时候再说吧。 登上早就给他准备好的车驾,又挥了挥手让王次翁跟着一并上来。 在刚刚出发的车驾内,司马懿率先问道:“庆曾,说说看如今开封的情况如何。” 咳咳....... 王次翁在微微咳嗽一阵后,才缓缓回答道:“回禀丞相,如今开封以及这两京路各地,在赵鼎的治理下一切安好,耕种、买卖、房屋道路修建等事宜都恢复得很快。” “就在前几日的时间里,臣在开封府衙内查看了相关记录,从绍兴十五年年末的那一次户籍记载来看,如今这里的人口数量已经恢复到了靖康耻之前的一半数量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不出十年,一切就会恢复如初了,而且臣也相信,在丞相的带领下,将来也会远远超过曾经.....。” 很难想象,昔日金军几番南下,被杀的人不知有多少,怎么还能恢复有一半呢。 后来王次翁又解释道,毕竟东南的人多啊。 而且之前中原这些地方的百姓,在金军来时很多都往南方跑了,上山的上山,下河的下河。 再加上绍兴初年时,朝廷鼓励生育,勒令各地官府给予生育补助,这十几年下来的人口甚至还不减反增。 毕竟这些年以来,东南一带还是显得较为的平稳。 更为重要的是,如今有好多十几岁出头的少年少女,基本都是在绍兴初年那时间段出生的,相信再过个十来年的时间,大宋的青壮数量不知几何。 当然了,这人口增多随之带来的问题,也需要提前准备防患。 不过王次翁知道,这些都还不是当下第一要务,日后再说也不迟,丞相真正想要问的可不是这个问题。 在停顿片刻后,王次翁又继续述说道:“丞相,王贵、管宏等人带来的一万万两银子已经入了开封的库。” “臣已经令尚书省各级官员,再加上开封府衙的官吏们在各地开始买粮了,此事也交由了赵鼎主事。” “因为这两年在两京路耕种的百姓们都没有交税,而且每家每户耕种的田地也多,不能说是家家富裕,但也能说是家家都有余粮了。” “所以根据此前赵鼎的估计,在不使得粮价猛涨的情况下,朝廷至少可以在这一带筹集两百万石粮食以上,这些粮食足以御营三十万大军北伐三个月以上的。” “再讲上近几年来我们在南方各地囤积的粮食,这一仗我们至少可以打半年而粮草无忧,若是一直在黄河沿岸打仗而少了运粮的消耗,我们至少能打两年以上。” “那这真是太好了.......” 司马懿不禁欣慰的点了点头,这个数目确实已经是不小了。 至于这些粮食能打多久的问题,这就不太好做估计了。 主要还是得看能打多远,若是打得太远了,运粮队伍的消耗,远比军队的消耗还多那也是常事。 看来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其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果然啊,只要朝廷不折腾,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的。 当然了,这其中也少不了赵鼎的功劳,若是换了一般人来,又哪里能做得这么好呢。 赵鼎不仅仅是宰相之才,在治理地方的时候更是一把好手。 那么说到这个赵鼎的问题,司马懿就不禁有些犯难起来了。 他一早就注意到,今日的迎接队伍中,并没有赵鼎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没来,他也懒得去问了,问就是身体抱恙或者有要务在身之类的,问也是白问没什么意义。 只是看向王次翁平声问道:“庆曾,你对那赵鼎怎么看?” “赵鼎.......咳咳......” 王次翁不禁揉搓着下巴开始沉思起来,是啊,这个赵鼎又应该如何处置呢。 毕竟赵鼎那家伙儿可是十分看不惯丞相的,若是一般人看不惯也就算了,该发配就发配,该贬职就贬职。 开玩笑不是,竟然还敢看不惯丞相,还想着要跟丞相对着干,嫌脖子上的脑袋太多了是吧。 但这个赵鼎嘛还真不好处理,一是名望比较大,昔日官家贬赵鼎的时候,所引起的反响可是不小。 二是个人能力强,今日之开封就是最好的证明,再加上如今又是非常时期,左右正是用人之际,若是不用吧,多多少少会显得有些浪费大才。 所以简单来说这个赵鼎就是,能干事儿,其实也能听话,只要圣旨给他传过去,那该干活儿的还是得干活儿。 但是吧,赵鼎与丞相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融洽啊,如实见面,指不定得扯出什么岔子来。 还别说,丞相这问题问的,还真将王次翁给难住了。 丞相倒是心胸宽大、海纳百川,基本做到了丞相肚里能撑船。 但那赵鼎的性子太硬了,也太倔强了,想让赵鼎做出什么改变,几乎也是不太可能的。 这不,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片刻后,王次翁缓缓回应道:“丞相,臣以为现在也无需管他,正好他如今正在外面筹措粮食。” “从昨日开始,赵鼎便已经带着人以及带着钱,开始奔走于各州县之间了,等他下次回开封的时候,应该也是在秋收之后去了。” “至于等打完这仗之后,若是我大宋能够收回燕云十六州的话.......” 王次翁说着,不禁看着丞相微微笑了起来。 司马懿在闻听此言后,也紧跟着笑了起来,“庆曾所言极是。” 看来这王次翁是真懂他啊,提早就那赵鼎给安排了出去,也不必再见面了。 司马懿继续笑说道:“看来不为别的,就仅凭这一点,我大宋就势必要收回燕云十六州了。” “丞相所言极是,到时大宋又会增添一个大名府留守,或燕州留守之职位了。” 第414章 秦熺的变化 等司马懿真正往相府赶的时候,天都已经快要黑了。 因为在回府之前,司马懿还与王次翁一同到中书门下省、以及尚书省去逛了一趟。 这两个政治中枢,在第一时间里还是应当去看一看的,毕竟这很重要,就如同需要时时巡查军营似的。 好在问题都不大,反正有王次翁在,司马懿也十分放心。 只是王次翁如今的身体.......唉。 命数啊命数,一切都是命数,又岂是单单人力可逆转的呢。 只希望他能够撑到,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的那一天吧。 “老爷,少爷来迎接老爷了。” 就在此时,车窗外的张保突然轻声说道。 司马懿顺着这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基本已经暗淡了下来,便随口应道:“先停车吧。” “是,老爷。” 张保闻言,没有任何疑问的当即朝着队伍喊停。 等司马懿下车的时候,秦熺已经走了过来,继而连忙拱手拜见道:“孩儿拜见父亲。” 司马懿深邃的眼神细细打量着,这个已经有几年没见的便宜儿子。 只见秦熺他变得黝黑了许多,但看起来又壮实了许多,走起路来也显得更有力了,而不像曾经那般轻浮。 其最大的变化还是眼神,变得更加坚毅了,这一点才是最为重要的,心智才是一个人最为重要的东西。 不错,成长明显。 司马懿随口应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多谢父亲。” 秦熺这才直挺挺的站起身来,只是依旧低着脑,等着聆听父亲的教诲。 司马懿的这一行队伍并不庞大,也就小小的十几个人,放在这街道上也不算是太过于引人注目,这比较符合司马懿一向低调的行为作风。 司马懿平声说道:“走吧,熺儿,带为父去看看这开封城中的夜市。” “是,父亲。” 秦熺这才想起,之前在临安时父亲也常常逛夜市来着,看来父亲的爱好不仅仅是看戏,还有逛夜市呢。 片刻后,秦熺便带着父亲步行来到了,开封城中夜市最为繁华的几条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道路两旁摆摊的小贩也是数不胜数。 毕竟秦熺自黄县到开封也算是有些时间了,对于一些常识性的东西也算是较为熟悉。 一边儿走着,秦熺还跟着父亲身旁轻声解释道:“父亲,最近这段时间内的夜市变化极大。” “还记得孩儿最初抵达临安的时候,这夜市都不是这样的,可就在各部各司的官员以及家属们都到了以后,这夜市便是一天一个模样了。” “变化之大,有的时候孩儿甚至都差点儿看不出来了。” “父亲你看,这些都是来自关中的特产.......” “还有这个,是来自川蜀.......” 秦熺说着,司马懿就听着。 说起来,司马懿微微感到有些饿了。 便随口问道:“熺儿,这里有没有卖馒头的地方。” “有的,父亲。” 秦熺随即将父亲带到一卖馒头的小摊位前。 说起来,也不知道父亲从什么时候起,竟然会喜欢上馒头了呢。 “老板,来.......”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便看着父亲微微抬了抬手,于是秦熺便退至一旁。 “二位客官随便看,这些可都是新鲜出炉的大白馒头......” 司马懿见状,微微一笑的问道:“这馒头多少钱一个?” 那小贩笑说道:“一个馒头三文钱,两个馒头五文钱,买得多还可以便宜一些,不过看这位客官一定是富贵人家的老爷,想来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吧。” “哈哈哈......” 司马懿当即大笑道:“三文钱,三文钱一个好啊,那就来十个馒头吧。” “好咧,客官您稍等.......” “客官您拿好,十个馒头就收您二十二文钱.......” 司马懿漫步在大街上,同时这嘴里还啃着馒头。 又朝着刚刚付完钱,跟着身后的秦熺随口问道:“熺儿呐,最近在刘锜军中感觉如何?” “回禀父亲。” 秦熺正声回答道:“孩儿在军中一切安好,刘都统虽有对孩儿照顾,但平时也少有见面,所以问题不大,另外孩儿最近与岳云接触较多。。” 说着不禁语气一转,显得极为敬佩的说道:“还是父亲慧眼识人,孩儿虽不会识人,但从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也能看出,这岳云将来定是大帅之资,定是能让金人闻风丧胆的将帅。” “岳云他就如同他父亲一般,不但对麾下将士们要求极高,对于自己而言更是显得极为苛刻,我大宋有如此将领,何惧金人来犯。” “不错.......”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禁又看了这秦熺一眼。 还行,这一点变化也挺大,不再目中无人妄自尊大了。 并且能够看到他人的优点,认识到人与人之间的不同,今后在以此而知人善用,将来基本就算是能够守成了。 片刻后,秦熺又另外问道:“父亲,孩儿在这段时间里常有听说,北方的金国动静十分巨大,似乎是要整军南下了。” “嗯?” 司马懿当即反问道:“怎么?没人跟你说过此事吗?” 父亲这一问,倒是将秦熺给问懵了。 什么谁跟他说过此事了?难道应该有人来跟他说此事吗? 而司马懿对此也没在意,只是继续问道:“熺儿,依你之见,假如金国真的大军南下......而且是倾国之战出动数十万大军的那种,你以为我大宋又应当如何应对呢?” “这个.......” 秦熺闻言当即便开始沉思起来,虽然此时这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但他的心中,却是显得十分的平静,他必须得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因为他知道,虽然这只是父亲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问题,但对于他而言可是十分重要的。 毕竟这可不是父亲在向他询问计策,他也没这资格。 现在的他,就如同一个小小的考生一般。 第415章 有问题慢慢想 对此父亲所提出的这个问题,秦熺不禁沉思着,仔细想想看应该如何回答。 而司马懿对此自然也不急,有的问题是需要慢慢来想的,若是脱口而出的话,那就代表着必有蹊跷。 此时司马懿还在街道上随便走着,随便看着,也算是忙里偷闲了,从临安一路赶来也不容易。 顺带着还不时与身后另一旁的张保闲聊起来,聊聊看这里的夜市,与临安的夜市究竟是有什么不同。 后来张保还说到了关于汉唐江山阁的事情,张保表示说, 汉唐江山阁拆下来的各种石料木料什么的,还有各种瓷器甚至连名字都不曾听过的贵重物品等。 很快就要抵达开封了,说不定就在下个月的今天,丞相就能到一模一样的勾栏里继续看戏了,还表示会建造出与临安一模一样的房间来。 “如此甚好......” 司马懿微微点头笑说道:“正好我还想着在勾栏里给众文武们说些事情呢。” “父亲,孩儿想到了。”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跟在后面良久的秦熺突然出声说道: “父亲,如今我大宋御营各军加下来已经有整整三十万,自当勇于应战。” 秦熺继续说道:“但父亲刚才说此次乃是金国的倾国之战,故而孩儿以为我大宋御营可以在天险黄河布置防线。” “而且既然是倾国之战,那就说明金国必然耗不了多久,即便是粮草的消耗也耗死他们了。” “所以不管此次金国的阵势摆得有多大,只要我大宋自己不乱阵脚则并无任何大患,故而也无需担忧金军南下。” “在这一点上,熺儿你说得不错。” 司马懿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那你又以为,就算防住了金军的南下,那么大宋此后又当如何收复燕云十六州之地呢?” “收......收复燕云十六州?” 秦熺闻言不禁抖了抖嘴角,还以为之前父亲是说着玩儿的呢,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在说笑,而是认真的。 秦熺也算是在金军待过不少时间的人了,所以就算是他秦熺也都清楚的知道。 在骑兵明显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想要拿下河北实在是太难了,保不齐就要重蹈太宗皇帝的覆辙了。 除非.......除非能在战场上极大的消耗金国将士,只要金军的人数少了,那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事情不就手到擒来了吗。 秦熺如此想着,双眼也越来越亮,继而稍显不确定的问道:“父亲可是想趁金军南下之际,尽全力的消耗金国士卒?” 见父亲没说话,秦熺又有了一丝信心继续说道:“可是这样一来,那么就最好不能在黄河两岸建立防线了,若是将他们都堵在了黄河对岸,自然就不能杀死太多金国将士。” “所以我们最好是可以将金军放过河来.......可若是放他们过了河,那么开封就又将处于金军的攻击范围之内,到时朝堂之上可能也会引起极大的影响.......” 说着说着,秦熺就又说不下去了,这事儿搞的,是不是太贪了一些呢。 而且风险又那么大,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不敢在往下细想了,更是不敢在多说什么了,就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 最后秦熺只能叹着气,摇着脑袋说道:“父亲,孩儿愚钝,实在是想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出来,还请父亲责罚。” 说完后拱着手深深的鞠着躬。 司马懿出手轻轻将其扶起,随后漫步着继续往前走,平声说道: “不急,这个问题你就留着回去慢慢想吧,等什么时候想好了,就什么时候在回答。” “是,父亲,孩儿明白了,回去后定当苦心钻研。” “不,也不用太废寝忘食的思考,有的事情并不是光靠苦思冥想就能想明白的。” 半个时辰后,司马懿回到了相府,这也是他第一次踏入位于开封城中的相府。 其实司马懿对于住的地方,也并没有什么好要求的,只要宽敞干净安静就行。 至于其他什么奢侈享受之类的,司马懿对于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 进入相府之后,司马懿又随口问了问府中的那些孩子们怎么样了。 秦熺微微一笑应道:“回父亲的话,孩子们都还是不错的,那韩彦直与张鉴虽是小小年纪,书读得不多字认得不全,但吃得多长得又十分壮实啊,其武力就已经是寻常人难以匹敌了。” “还有那年纪稍大的陆游与岳雷,他们对于国家大事都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对于各项儒学经典也相当透彻,有的时候在一些问题上孩儿都没能辩过他们,实在是惭愧。” 说起来,秦熺在这些孩子们的身上,感到了自己深深的不足。 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也不知道老爹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孩子。 这些一个个才十几岁不到二十岁的少年,真是一个比一个变态,文比不过文的,武比不过武的。 唯一能比得过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个当丞相的爹了。 秦熺也没有对此纠结多久,又继续说道:“另外还有埙儿与张真.......” 这一说起这张真的时候,一直跟在身后的张保也不禁竖起了耳朵来。 秦熺在停顿片刻后又述说道:“这两孩子或许是因为同龄,平时关系也会处得好一些,常常能够共同进退。” “另外,孩儿也得感谢父亲在这几年里,对埙儿的细心教导,如今的埙儿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为我秦家分忧了。” 随后秦熺又转头看着张保说道:“张大叔,张真这孩子也是十分不错,我从这孩子身上看到了稳重,小小年纪就这般沉稳,想必将来定然大有所为。” “少年言重了。” 张保连忙微笑着回应道。 他一般不会笑,即便是遇到在好笑的事情也不会笑,除此有事情确实值得他高兴的。 “那司马汉呢?” 走在最前面的司马懿突然出声问道。 “司马汉......” 秦熺一听到这个名字后,甚至还不禁挼搓着下巴开始沉思了起来,就仿佛这个名字让他感到有些头疼似的。 片刻后,秦熺才缓缓道:“父亲,要说司马汉这孩子吧,他似乎比谁都更聪明,那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就是常常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以及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 “莫名其妙的事?什么莫名其妙的事?” “不知道啊,司马汉那孩子就一天天的拿着口大锅,然后又不知道找了些什么东西,放在大锅里天天烧........” 第416章 棺材上的诗词 话说大宋皇帝赵构,在移驾入开封的前一天。 赵鼎正在开封府衙内收拾着东西,他准备今日就要离开开封城了。 刚才王次翁王政事下令说需要筹措粮草,多囤积粮草以备将来不时之需,而他赵鼎便是此事主要的负责人。 赵鼎对此只能表示,王次翁这个一箭双雕之计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一个谁都不好拒绝的理由,就这样让他十分顺畅的离开了开封。 当然他也可以不离开开封,坐镇开封也一样可以安排筹粮。 不过由他赵鼎亲自游走到各州各县收粮会好一些,这样在时间上虽然慢了一些......甚至是慢了许多,但是却胜在妥当。 官吏们总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向百姓们吃拿卡要吧,简直反了天了。 再者说了,反正如今朝廷已经搬回了开封,他这个东京留守其实也没有太多事情了,该移交出去的权力也都移交出去了。 但这些对于赵鼎来说也算是好消息,正好赵鼎也可以趁此机会,到中原各地去闲逛一圈儿,这几年他可是累坏了,几乎都没有怎么休沐过。 开封的重建,还有那么多迁来的百姓都在他肩上扛着,哪里敢有一丝松懈,所以就更不用说是休沐了。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赵鼎他现在并不想见到那秦某人。 只要一见到秦某人,他就怕忍不住会当面怒斥那秦某,品德竟然如此之低劣,简直不为人知不为人臣。 但骂归骂,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还别说,就以目前这情况而言,若是秦某那个丞相有一天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这刚刚才有一丝复兴迹象的大宋朝廷还真不太好弄,别的暂且不提,就说即将到来的金国大军又当怎么打呢。 若是按照官家之为人,他肯定不会留在这开封坐以待毙,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就溜了。 还有御营各军的将领们,肯定也不可能在听令于官家了,毕竟谁能不害怕清算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兵变就来了。 算了,就这样吧。 不管了,反正也管不了了。 “赵大人,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很快,一旁的小吏给他收拾了行李,跑过来给他汇报道。 赵鼎点点头应道:“那就走吧。” 赵鼎随即便朝着大门外走去,准备早些离开开封这个地方。 只是快要走到府衙大门的时候,赵鼎便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了,放在大门旁的那口棺材。 昔日他在刚刚来到这府衙的时候,自然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口棺材。 没办法,这可是棺材啊,而且就这般放在府衙大门旁,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于是赵鼎在当时就向身旁人询问道,这口棺材是什么情况,这府衙内怎么会有一口棺材呢,成何体统。 后来便听到有小吏解释说,这可是丞相出征时所携带的棺材,一直从临安带到这里来的,他们哪里敢动得。 丞相说了,这口棺材只能往前走,还说什么日后还要继续带着这口棺材出征,要一直打下去........ 赵鼎闻言,当即就给听愣住了。 什么时候起,秦某这家伙儿竟然有如此魄力了,还搞抬棺出征这一出? 后来赵鼎在不是小吏的小吏秦熺那儿,也得到了类似的回答。 而且秦熺还要说得更加详细一些,并将昔日在临安出征时的场景一并述说了出来,有没有添油加醋不知道,但大致都是听明白了。 从此以后,赵鼎每次出入大门的时候,就总会不由自主的看向这口棺材。 一转眼,差不多是四年时间过去了,这一次站在这口棺材面前,就如同之前第一次站在这口棺材面前一般,久久未曾移步。 而是站在原地,紧紧盯着这口棺材,似要将这棺材望穿一般。 很显然,棺材是望不穿的。 此时赵鼎所能望到的是,秦某心中那股开疆扩土的执念,皆系于这块棺材板之上。 但是转眼一想,又不禁想到了秦某在这些年里的那些所作所为。 软禁官家于深宫之中,残害忠良于千里之外。 但又亲率大军收回开封、关中,之后强军富民,大力打击贪官污吏,在这几年里大宋境内可谓是四海升平。 “呼.......” 良久后,赵鼎不禁长舒一口气。 赵鼎一时之间有感,其实秦某是孤独的,一种他人看不懂的孤独。 刚好,在靖康那年时,他有做过一首诗词,刚好可以用来送给秦某。 只是又有些感慨.......这一晃眼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了,昔日他正值壮年,如今他已到花甲。 赵鼎当即看向身旁小吏说道:“去,拿笔来。” “啊?” 那小吏闻言大惊,支支吾吾战战兢兢的说道:“赵.......赵大人,这可是丞相特意嘱咐要看好的棺材啊,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丞相肯定不会饶过小人们的。” 赵鼎厉声道:“赶紧去,不然不用等他来,本使现在就处置你!” 片刻后,笔墨来了。 赵鼎提笔沾墨,开始在这口棺材的正面写起什么字来....... ......... ......... “所以........这就是那赵鼎留给本相的词?而且刚好还是在本相进城前一天写的?” 等司马懿来到开封府衙,来到这口棺材面前。 在看到这首词的时候,赵鼎已经离开开封有好几日了。 “是的,丞相。” 府衙中的小吏们连声回答道:“小的们拦了,可是咱们也拦不住赵大使啊,还望丞相恕罪啊.......” 司马懿紧盯着棺材上的那些字,连头也没转的向那些小吏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多谢丞相,多谢丞相饶命之恩.......” 小吏们见状,立马拱手道谢,然后飞速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司马懿看着看着,不禁轻声的念了出来, “惨结秋阴,西风送、霏霏雨湿。凄望眼、征鸿几字,暮投沙碛。试问乡关何处是,水云浩荡迷南北。但一抹、寒青有无中,遥山色.......” “天涯路,江上客。肠欲断,头应白。空搔首兴叹,暮年离拆。须信道消忧除是酒,奈酒行有尽情无极。便挽取、长江入尊罍,浇胸臆........” 第417章 册立太子 “张大官,你说赵鼎写这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片刻后,司马懿向着身旁的张去随口问道。 为什么此时张去会在他身旁呢,那是因为散落到各地去御医们,已经带着几个精挑细选的赵氏子弟们回到了开封。 因为此事事关重大,最后还是由张去本人,亲自去相府找丞相说起的此事。 这不,他们此时本想着一并去一趟宫里来着。 但在路过开封府衙的时候,司马懿突然想起他的棺材还搁在这儿放着呢,所以便想着前来看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发现了眼前这,出人意料的一幕。 毕竟谁能想到,还能有谁敢在丞相的棺材上随便写字呢,可是偏偏还是就有人这样做了,并且还潇洒的离开了。 “这个嘛.......” 张去此时正不断揉搓着下巴细细思考着,他懂些文学,也懂些经典。 但是懂得不多,都仅仅只停留在表面,认得出写得出,但要问有什么意义,那可就扯远了。 不过既然刚才丞相问起了,还总得说出个什么来。 于是张去也不太确定的随口应道:“丞相,我以为赵鼎这首诗词,是赵鼎想告诉丞相您。” “自作孽,不可活,总之就一个惨,而且还是凄惨,暮年之时只能独自揣着酒流浪天涯,到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不剩。” “丞相,这不就是在暗自咒骂着丞相您吗?” 司马懿:“???????” “咳咳.......那什么。” 张去看着丞相略显怪异的表情,连忙摆摆手道:“这些可不是我说的,都是那赵鼎说的,他果然不安好心。” 司马懿这才想起,其实这张去与赵鼎的关系也不太好,昔日秦某能将赵鼎搞下去,张去在其中也是出了大力的。 毕竟,那赵鼎性子直,有些看不惯跟着官家身边溜须拍马的人,身为一外臣,还想着去弹劾内臣,真是找死。 所以嘛,张去如此说来,倒也显得合理了。 张去直到现在都还记恨着赵鼎呢,不放过任何一个上眼药的机会。 张去看不懂诗词没关系,但只要能看懂人就行了。 司马懿对此只是微微一笑,随口应道:“张大官,这一点你恐怕是看错了。” “哦?” 张去故作惊叹的问道:“不知丞相如此看待此诗词?” 司马懿缓缓解释道:“这诗词想来应该是赵鼎在靖康耻之后不久所写,正所谓诗词如人之心境。” “其实啊,那个时候的赵鼎是对当下的时局感到了深深的担忧,惨结秋阴,西风送、霏霏雨湿这三句,正是表达了大宋沦亡、中原丧乱的悲惨气氛。” “后三句凄望眼,征鸿几字,暮投沙碛,其实是在借雁自喻,以表达去国离乡,仓皇南渡之情。” “再往后两句........” 张去在一旁听着丞相一句一句的解释,都已经听得快要睡着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知道丞相你学识渊博,但也不用在我张去面前摆弄吧。 不行了,张去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不知道丞相为何有这么好的兴致来看这词,反正他是受不了了,再也听不下去了,脑袋都快要炸裂了。 “丞相!” 张去当即打断道:“我这学识有限,丞相您说这么多我也听不懂,不如就说说赵鼎他想借此诗词对丞相您说些什么呢?” 司马懿的脸色随之严肃起来,正色道:“赵鼎是想告诉本相,大宋南渡之类的事情不容在发生了。” “如若不然,赵鼎昔日所遇到的这些痛楚,就是本相今后会遇上的痛楚。” “就像张大官你刚才所说,最后什么都没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司马懿说着又不禁笑了起来,继而说道:“说起来,将此诗词写到这棺材上倒也是极妙,也算是他赵鼎对本相无时无刻的警告吧。” 张去两手一摊,自顾自的嘀咕着,“看来我刚才所说也不错嘛。” “哈哈哈.......没想到张大官对于诗词的理解,已经处于大道至简的境界了啊。” “过奖过奖,一般一般。” ........ ........ 一会儿后,司马懿在皇宫一偏殿内见到了许些孩童,大致都在七八岁到十二三岁左右。 那御医头子张继先在一旁不停解说道:“丞相,这些孩子下官与诸多同僚们都看了,他们都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心脉有力、能吃能睡,定然都符合丞相您所说的那个标准。” 司马懿抬头向那些孩子们看去,只见他们一个个都显得有些不同程度的胆怯。 张继先在继续解说着,“丞相,这个孩子名叫赵奢,这个叫赵福......这个叫赵......” 最终司马懿选了那个名叫赵福的十岁孩子留下,毕竟这名字取得不错嘛,就是有点儿福气,福气很重要,极为的重要。 至于其他的孩子打哪儿来就送哪儿去,之后便立刻开始着手安排册封皇太子之事。 并昭告天下自即日起,太子正式监国理政,并由丞相,以及王次翁等各个宰执辅政,共治天下。 这不,此消息自传出来以后,各州各地的官员士绅们都纷纷送上贺表。 一个困扰了大宋十来年的太子之事,现如今终于是在丞相的推动下尘埃落定了。 国本已定,天下自安。 一切的一切都正朝着好的方向在前进着,众人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特别是御营各军中,一些高级别的将领们也放心了许多,这下子总算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吧。 与此同时,秦熺这个参议军事在枢密院有意无意的安排下,也逐渐浮现在众将领们的眼前。 其意义但凡是长了点儿脑子的,也都能看出个名堂来了。 是了,巴结奉承者也不知几何。 但如今的秦熺哪里还敢有一丝骄傲与自得,有的只是惶恐不安。 身为丞相的儿子,从出生开始基本就算是拥有了一切,他人遥不可及的东西,于他而言也不过触手可得。 但同时也需承担着他人难以理解的压力,稍不注意,就会被压得粉身碎骨。 在这样的情况下,秦熺哪里还敢有一丝懈怠,只有十倍百倍的努力,不然将来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而其中最大的压力,就来自于他的父亲。 可是没办法,因为父亲曾不止一次的说过,这是一条不归路。 一旦踏上,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而且也不能回头往后看,因为身后全是白骨。 同时也不能往下看,因为下面全是悬崖。 只能往前,一直往前,不断往前。 直至,死亡! 第418章 应祥的灵机一动 “应祥兄,以你之见,我大宋应当如何出兵收复这燕云十六州呢?” 自打那日问话之后,秦熺有事没事的就在就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但一个人想着多没意思,所以还得找人商议商议才是。 虽说他现在有事没事会跟着父亲参加大小会议,基本也都能露个面儿。 但他毕竟一小辈儿,总不能随随便便去找韩世忠、张俊这样的人去请教吧,至于宰执那边儿就更是不必多提了。 于是就在这一日,秦熺闲来无事。 来到了背嵬军营中的主帐内,在这主帐内秦熺就找到了好伙伴岳云来询问这个问题。 如今的背嵬军已经整整有一万骑兵了,两万多近三万匹战马。 要说这另外多出来的战马是从哪儿来的,大多都是从夏国搞来的。 在几年之前,大宋与夏国重新达成了同盟,既然都是同盟了,自然就该有些买卖。 而夏国那边儿有价值的东西,也不过就是牛羊匹马而已了。 正好夏国那边儿最近对什么东西都缺,而大宋这边儿刚好又都有,如此一拍即合。 平均每年有着超过上万匹战马的买卖,另外还有牛羊无数,这些都是用丝绸布匹与茶盐瓷器等物换来的。 其中就有整整一半数量的战马,都流入了背嵬军中,而其他各军才共分剩下一半战马。 “收复燕云十六州?” 正在擦拭着甲胄的岳云,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自然也是感到一脸困惑。 这秦参议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来了呢,真是奇怪。 但岳云也没有在意,只是将甲胄换了一个面儿继续擦拭着,并随口应道:“这还能怎么收复,当然是出兵攻打咯,总不能指望人家金国将这燕云十六州拱手相送吧。” “不不不,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秦熺坐在岳云的身旁,继而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假如有那么一天,你是大宋御营的主帅,你会如何出兵?” 岳云一听,就更是疑惑了,随之反问道:“这事儿不是应该丞相所考虑的吗?难道丞相他.......” “不是不是,你想哪儿去了,丞相他好着呢。” 秦熺连忙摆摆手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统领着大宋三军,你会怎么办?这个仗怎么打?” 岳云见秦熺他并不似开玩笑,当即放下手中的甲胄,快速站起身来走到舆图面前。 看着舆图的同时,岳云紧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述说道: “从这里过了黄河便全是开阔平原之地,就不会像是在淮南之地一样,连个十万人都铺不开,到时即便是拥有百万大军也不可能形成合围之势。” “而且金国的军队制度与我大宋还不太一样,听说那边儿讲究一个签军,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组建大量的军队,就以目前情况而言,想要硬战恐怕是不行。” 啪! 秦熺站在一旁大拍着手,一副了然的表情,点点头应道:“对啊,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吗。” “那应祥兄你说说看,既然硬战不行,那又当如何呢?” “反正我最近所想到的是,需要将金军大部分军队都放过河来,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消减金军。” “可是一旦将金军放过河来,那肯定就很难在控制局面了,你说说看这事儿咋整?” “放过河来.......” 岳云闻言,不禁联想到了许多。 但秦参议刚才所说的这些话,也确实是给他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 是了,只要放开河岸再多杀些金军,那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反正要不了多久金军就要南下了,时机倒也正好。 那么问题就在于,如何控制渡过河来的金军。 毕竟金军也不傻,总不能任由他们大宋来摆布吧,而且那至少可是几十万的数目。 在退一万步说,那算是几十万头猪,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得定的吧。 若是出现了什么失误,指不定就得再来一次靖康耻了,这样的罪名谁能担得起,所以这也不太好搞。 片刻后,岳云微微摇了摇头,平声应道:“秦参议,此事不是我们应当思考的,还是让丞相、张帅、韩帅他们去思考这些事情吧。” 说完,岳云又重新坐回了原位,继续擦拭着自己的甲胄。 这副甲胄,可是曾经父亲送给他的,那时也是他第一次随父征战沙场。 也不知道如今父亲他在什么地方,过得好不好,还记得昔日在收到了丞相传来的圣旨后,父亲便一人一骑向北而去....... 等等....... 想到这里,岳云立刻重新回到舆图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可是将秦熺惊得够呛,看应祥兄这番模样,莫非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成。 只见岳云在舆图中四处寻找着什么,左指右指的最后将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叫太行山的地方。 秦熺瞪着双眼睛,不禁疑惑的问道:“应祥兄,莫非这太行山另有蹊跷。” 岳云此时紧皱着眉头,脑子转得飞快,他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秦熺之言点醒了他,是了,若是站在丞相的角度上来看待问题,或许有的事情就能够看得比较清楚了。 就比如说,若我岳云是丞相,那么会将岳某安排到什么地方去呢。 毫无疑问,其中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太行山中了。 岳云还记得父亲曾经说起过,他此前在太行山中所发生的诸多事情,斩金将、灭金军,在太行山中拉拢队伍反抗等等。 既然有此经历,那么让他父亲前去太行山就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样将来在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时候,指不定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呢,从太行山下去想打哪儿就打哪儿岂不快哉。 “不是,应祥兄啊,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一旁的秦熺只见岳云在不停的点着头,也不知在干啥名堂。 良久后,岳云转过头来,看着秦参议微微摇头叹声道:“秦参议呐,其实丞相早就已经有所安排了。” “安排?什么安排?” “当然是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安排了.......” 第419章 秦熺的发言 绍兴十六年,七月初,彗星在西南方向出现。 七月底,彗星消失。 此时的枢密院府邸厅堂内,人气甚旺。 在开封城中,这枢密院的府邸,可以说是非常大的,属于最大了几个府衙之一。 这一点远远不是在临安城中的那个,名存实亡的枢密院府衙可比。 就在前几日,自杨沂中带着御营中军,以及何铸等留守临安的官员抵达开封之后。 丞相便在第一时间内,令御营中自副都统以上将领来此议事,以及站在丞相身后的张保、秦熺二人。 司马懿坐在上位,环视一圈儿诸将后率先正色道:“诸位,如今已至七月底,在北方从八月中旬就开始算是秋收之际。” “也就是说,金军很可能会在九月间左右正式大军南下,听说那金国皇帝完颜亮已经朝着燕州而去,说不定现在他都已经到燕州了,所以我们如今最多还有一个来月的备战时间。” “本相今日召集你们来此,就是想看看你们诸位对此都有什么想法,在此畅所欲言。” 司马懿说到这里,便缓缓端起身旁桌案的茶杯浅酌起来,准备听着他们各个将领们的想法。 此时这里坐着左副总都统张俊,中军都统杨沂中,前军都统张宪,左军都统王德,以及前几个月刚刚授封为后军都统的刘琦。 至于韩世忠与耿着的右军,目前并不在开封,而是待在他们现在应该待的地方。 经过这些年来的积累以及休养生息,如今杨沂中的中军、张宪的前军、刘锜的后军以及耿着的右军都已经拥有了五万左右数目的军队。 再加上王德的十万御营左军,如今整个御营的军队亦然超过了三十万整。 而且这三十万中,其中有一半都是参加过淮南之战的老卒,加上这几年中不曾间断的操练,当可称之为三十万精锐之军,远远不是曾经那几十万驻扎在开封城边的禁军可比。 还有如今库中已经堆积如山的钱粮,这些便是司马懿最大的底气。 其他这样那样的问题,在这些东西面前,就什么也不是了。 自丞相说完以后,堂中众将领相互望了望,自然而然的便是由张俊来率先回答。 张俊看向丞相拱手说道:“丞相,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金军欲要南下,那么我大宋尽管在黄河沿岸布防便是。” “臣自愿请命总督黄河防务,势必不会让一个金兵渡过河来,否则我张俊定当提头来见。” 在最近几个月里,他们这些人不都是在忙活儿这些事情吗。 本来之前在此驻守的刘锜,就已经在这方面做了不少事情了,现如今更是固若金汤。 从某种程度而言,这黄河比长江都还要难渡过得多。 所以大家伙儿们都对此放心得很,并没有多少金军南下而造成的紧迫感,故而张俊就敢说出提头来见这样的话。 张俊说完之后,刘锜又紧跟着说道:“启禀丞相,臣愿在张帅麾下任一副手之职,臣在这里已经待了几年,对于这里每个地方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嗯......”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又看向杨沂中与张宪轻声问道:“你们二人可有什么想说的?” 张宪没什么说的,仅听丞相调遣便是。 但杨沂中却是要表示,光是守有什么意思,能不能主动过河进攻金国呢。 于是紧跟着这厅堂内便开始热闹了起来,就因为攻和守开始争执起来。 大多是建议守的,只有杨沂中这家伙儿脑袋比较铁,希望要主动进攻。 咳咳...... 司马懿清了清嗓子,使得整个厅堂内瞬时便安静了下来。 继而又看向站在身旁的秦熺轻声问道:“熺儿,你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一时间,厅堂内所有的目光,都朝着秦熺这年轻人看去,其实也不是很年轻了,都已经快要到而立之年了,只是在这个地方,还依旧是个小年轻人。 而秦熺此时在面对这一幕时,可是紧张得不行,不停的做着深呼吸以缓解这份儿紧张之感。 毕竟以往他跟着父亲参加大会小会的时候,一般就只是带了耳朵与眼睛,这一次却是带上了嘴。 而此问题,也正是父亲在几个月之前就有让他在考虑的。 经过这几个月来的苦心钻研,再加上容纳了诸多人员的想法,以及昨日父亲对他的提点。 所以在这一刻,秦熺也是充满信心的。 “小子见过诸位将军。” 在先施一礼后,秦熺正声说道:“小子以为,应守则守,当攻则攻。” “首先此次金军南下初期,定然会猛烈强攻,在这个时候就当守,按照如今金国内部的国力,他们一定要不了多久就会撑不下去的,毕竟我大宋御营的实力丝毫不弱于金军。” “可是金军一旦就这样退去,那么将来收复北方的燕云十六州就会变得极为艰难.......” 秦熺在上津津有味的说着,下面儿的众将领们却是有感越听越不对劲了。 什么意思这是,合着光是守住金军来犯还不够,还得消灭掉金军的大部分力量是吧。 与此同时,他们也都不禁暗中看着丞相的脸色。 毫无疑问,不用看秦熺那小子说得如何起劲,其实这不就是丞相想要表达的意思吗。 渐渐的,随着秦熺的发言完毕,他们这下子算是基本明白丞相的打算了。 就是要想办法将即将到来的金军全部留下,可是北面这地方四处都一马平川,根本就没有可造成合围的地势条件,自然也就不能像淮南那样打仗了。 既然不能合围,那这大军又如何消灭呢。 秦熺刚才最后还说,太行山中有一军,可直突燕州,能在一定程度上断他们的后路。 也就是说,将太行山以东,黄河以北,燕州以南的这一大片、至少得有十来个州的地方,形成一个超级大的包围圈,甚至还可以为将来收复辽东在做准备。 第420章 定计 等秦熺说完之后,厅堂内除了沉默之外,剩下的还是沉默。 要不要听听看,刚才秦熺那小子到底都说些了什么? 这么大的一片地方,怎么可能能够全部包围起来呢,还以为这是淮南的二三州之地吗? 再者说了,这兵力也并不占优势啊,虽然不知道金国那边儿此次会聚集多少大军,但肯定不会低于三十万。 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还要包围别人,这不是瞎扯吗。 但有想到这是丞相的意思,众将心中虽有疑惑与不解,但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驳或者提出什么建议之类的。 而秦熺在对面这一情况自然有感彷徨,什么意思这是,可以不可以倒是都说句话呀,咋都不吭声了呢,不吭声又如何商议呢。 司马懿对于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再明白不过了,先是挥了挥手让秦熺退下。 之后望着众将领们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今日只是议事,并不代表着要决定什么,你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便是,对于刚才熺儿之提议,诸位尽管畅所欲言。” 既然丞相都这么说了,那下边儿就有些将领开始踊跃了起来。 都纷纷提出了他们刚才所忧虑的那些问题,比如在没有兵力优势的情况下,去包围金军的风险太大,稍不注意就被金军给逐个击破了,到时说不定就连黄河都守不了了。 又比如说这支在太行山中的军队,这什么军队这是,真能够顺利奇袭燕州并堵住往北的退路吗。 总之就一个意思,这样的计划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光是想一想就不禁让人感到后怕不已。 干啥呀这是,合着丞相也准备要在这一战中,压上所有的一切了吗。 若是赢了自然皆大欢喜,可顺利收复北方这些疆域。 可若是输了,那不就又得回到东南去了吗,近些年来的努力就全都白折腾了。 “诸位的意见和担忧,本相也都听明白了。” 片刻后,司马懿点了点头平声说道。 紧接着又摆摆手示意张保将舆图拿过来,待舆图就位后,司马懿站起身来走到舆图的面前。 此时众将领们也都无一例外的站起身走了过来,准备听听丞相究竟是怎么个打算。 司马懿手指着舆图正声说道:“诸位,关于熺儿的建议,本相基本是认同的,只是刚才又想到了几个需要补充的东西。” “其一,韩世忠如今正带着右军驻扎在登州。” 说着便将手移到了登州的位子上,而众将的目光自然也紧跟着丞相之指而移动。 “诸位且看,若是从登州走海路出发,最多不过数日即可抵达直沽寨。” “这直沽寨是什么地方?一个距离燕州只有不到两百里的地方,行军够快只需不到两日即可抵达。” 还没待众将反应过来呢,司马懿又继续说道:“其二,这支位于太行山中的军队,乃是岳某数年心血。” “你们之前不是好奇岳某到哪里去了吗?本相今日就在这里告诉你们,岳某到太行山中练精兵去了。” “就在前几日本相才刚刚收到了岳某的来信,他于太行山中的三万精锐将士早已经准备就位,可随时出战。” “什么?” “岳某他竟然在太行山?” “甚至又重新组建了三万精锐将士?” 这不,丞相这话说完之后,下边众将们自然有感惊讶。 但司马懿又继续说了最后一点,“其三,在燕州城内部,本相已经安排有人接应。” “在如此三面围攻的情况下,诸位以为这燕州又能够顶住几日呢?” 待丞相说完此话后,众将领们也是纷纷相望着,均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诧异。 这事儿搞的.......只能说,丞相不愧是丞相啊,这准备实在是太充足了。 与其是说补充几点,还不如说是早做了几手准备。 如此看来,这金军的后方重地燕州,自然是可以很容易的拿下了。 但有的问题依旧棘手,张俊继而问道:“可是丞相,按照地势来说,这一片地方实在是太大了,仅凭现有的兵力,想要包围这么大一块地方根本就不可能。” “到时就算是他们在极短时间内拿下了燕州,那金军也依旧可以随时反攻回来,到时候就连攻占燕州的那些将士们也会处于被包围之中。” 张俊说完,但只见丞相微微一笑应道:“如此不正好吗?” “什......什么意思?” 张俊稍有不解的问道,正好什么正好。 司马懿继续说道:“诸位,只要岳某与韩世忠拿下了燕京,到时不管金军作何选择,我们都可根据金军之选择而选择。” “他们若是退兵回守燕京,那我们就过河远远的吊着他们。” “他们若是不退兵还要继续强攻,那就一直耗着,看他们能耗多久。” 此时又有一道声音突然问道:“丞相,可若他们分兵呢?” “分兵?” 司马懿当即应道:“金军到时若是分兵了,那还等什么,直接与之决战,诸位总不能连部分金军都不敢主动出击吧?” “丞相这说的是什么话,别说是部分金军了,就算全部金军来了也敢与之一战。” “就是,我御营将士已经不是曾经的御营将士了,既来之则战之。” “不错,打打打!” 一时之间,众将在听见丞相如此分析后,信心暴涨,恨不得现在就要开战,一举拿下北方。 而作为第一次参加此等会议的刘锜,对此也是感受颇多。 他在回去的路上都还不禁想着,丞相当初就是这般在淮南搞定那金兀术的吗,实在是厉害,真可谓是决胜于千里之外呐。 但丞相说得也确实在理啊,只要拿下了燕州,到时不管金军作何选择,亦可根据金军的选择而选择,是战是退都等于是落了圈套。 这样的法子别人想不到吗,也不一定,只是很少有人敢想如何去拿下燕州,此非一般人敢想,要不说到底是丞相呢。 这一步很妙,同时也很危险。 但领兵之人是岳某和韩世忠的话,那么赢面就很大了。 这一晚,刘锜少有的失眠了。 第421章 燕京元帅府 “蔡丞相,粮草等物都准备得如何了?” 燕京,元帅府大厅堂内。 正坐在大位之上的完颜亮,看向右丞相蔡松年平声问道。 在完颜亮看来,这些宋人做事情还是有一套的,怪不得大帅任用了那么多宋人呢,确实好用。 蔡松年坐在下首位,当即起身拱手应道:“回禀陛下,目前各地还在收粮当中,一个月之内定当筹措完毕。” 完颜亮点点头道:“那么总共有多少粮呢?” 蔡松年在稍稍思索片刻后,应声答道:“加上之前几年所积攒的,一共也只有不到一百万石粮食。” “才不到一百万石?” 完颜亮眉头一皱,又看向另一旁的李鲁图问道:“军师,我们此次一共集结了多少大军?” 李鲁图拱手应道:“陛下,除去原有的二十余万大金勇士,另外还签军三十余万,一共有五十余万大军,如今都在从各地集结而来,一个月之内定当集结完毕。” “但如今只有不到一百万石粮食,恐怕就只能支撑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完颜亮对于这个情况显然是有预料的,他也没指望这边儿能够筹措多少粮食。 毕竟之前他也是留守过燕京的,对于这边儿的情况大致也了解,能做到蔡松年那般程度已是不易。 完颜亮继而脸色阴冷一笑道:“无妨,即便是只有一个月的粮食那也足够了。” “听说宋国那边儿又已经将朝廷搬回了开封,大不了我们在重新攻下一次开封便是,到时就什么都不缺了,哈哈哈.......” 完颜亮说完便大笑起来,他又怎能不笑呢。 五十多万大军啊,历朝历代有谁一次性是能够集结这么多大军的,除了我大金完颜亮之外,又还能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这么多大军南下,就是吓也得将宋国给吓死了。 “陛下所言极是,哈哈哈......” 紧跟着堂中其他那些将领们也跟着大笑起来,仿佛开封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一般。 “启禀陛下!” 李鲁图此时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因为我们自今年开年以来,各种集结整合人员物资的动作巨大,早就引起了宋国的注意。” “所以自打宋国重新搬回开封的时候,便在黄河沿岸建立的各种防线,凡是一些可供渡河的地方,全都建有堡垒防御,一时之间恐怕也难以攻下。” 完颜亮语气一沉,厉声问道:“军师的意思是说,我大金好几十万大军,却连这小小的河也过不了吗?” “臣不是这个意思。” 李鲁图连忙摇头道:“臣只是担心若是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打不过河去,到时我军粮食短缺可就陷入了被动........” “够了!” 完颜亮当即不耐烦的打断道:“军师你太多虑了,一个月的时间都已经足够我们杀回淮南一雪前耻了,又怎么可能会过不了河呢。” “再则说了,实在不行全军还可就地而食,难道朕还能让五十余万大军活活饿死不成吗?” 李鲁图闻言,只是暗叹一口气坐了回去,再也没多说什么了。 此时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用力按住正在痛疼的部位,这样会使得他好受一些。 在李鲁图想来,他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他也就这么一次可以南下的机会了。 而且说来也是,这毕竟可是五十多万大军啊,是正儿八经的五十多万,可不是史书上那些号称多少多少万大军可比的。 就算是此次那也得号称百万大军,事实上最接近百万大军的军队,故而没道理过不了这个河。 于是李鲁图沉默了,之后还是将精力放在如何渡河的问题上去吧。 而此时就坐在他对面的蔡松年,也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他有看到,李鲁图脸上皆是死色。 蔡松年又不禁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上位的陛下。 此时正显得悠然自得的陛下,同样也是什么也没说,就仿佛此事根本就无需详谈。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便是商议如何南下的问题。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议的,只待大军一到,一路平推过去就算完事了。 身为文官的蔡松年,自然是全场不曾发言,就坐在那儿默默听着。 只有在陛下向他问起什么问题的时候,他才会出声回答。 黄昏将至,自元帅府散会的蔡松年,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他的家中。 一路上,他甚至还会时不时闻到,街道中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蔡松年当然没有忘记,自陛下来到燕京之后,可是大肆屠戮过一番的,其中就包括他的顶头上司左丞相完颜秉德,以及不少相关官员。 至于为什么要如此杀戮,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些不听话的。 正在出征兴头上的陛下,哪里听得进去不起兵的话呢,凡是反对陛下的人,统统杀了个光,一时之间搞得朝堂人心惶惶。 就这都还不止,还顺带着将太宗子孙,完颜宗翰子孙,以及其他不少宗室子孙都杀了个干干净净,就只为了更一步整合力量。 陛下完颜亮不但杀宗室大臣,而且还把他的嫡母徒单氏也杀了,徒单氏是宗干的嫡妻,而完颜亮的生母大氏是妾,在之前平时的生活中就得看徒单氏的眼色行事。 蔡松年有听说,陛下完颜亮要调集大军伐宋,徒单太后竭力反对,但他想起年少时所受的那些气,当即便派人将太后杀戮于宁德宫,并将太后侍婢十余人一并灭口。 就这都还不够,仅仅只是杀死了太后还觉得不过瘾,又投其骨于水,到了几近疯狂的地步。 一想到这里,蔡松年就不禁打了个寒颤,这皇帝远比先帝残暴数十倍不止啊。 蔡松年此时顾不得吃饭,当即令下人将柳高飞找来。 “舅舅,可是有事吩咐外甥?” 书房内,柳高飞在此向舅舅蔡松年询问着。 蔡松年坐在桌案前,当即应道:“去,将你藏在府中的那个宋人带过来吧。” “什......什么?” 柳高飞大感意外,明明这几年都不曾想提起的事情,今日不知怎么的舅舅竟然突然主动提起了。 “怎么?有问题?” 看着一脸惊呆住的柳高飞,蔡松年又出声问道。 “没......没有,外甥这就去将他带来。” “注意不要让其他人发现。” “是,舅舅,外甥明白。” 第422章 萧闲先生 “在下孟阳云,见过蔡丞相。” 孟阳云自收到柳高飞的消息后,便立刻开始整理好衣装,然后在柳高飞一路左拐右拐的领路下。 来到了府中书房,在这里终于是见到了这蔡丞相,率先拱手应道。 “请坐吧。” “多谢蔡丞相。” 蔡松年微微摇头道:“别叫我蔡丞相了,我这个丞相啊什么都不是,更不敢与秦丞相相比,我是万万担不起的,你今后可以叫我萧闲先生。” “是,萧闲先生,不知今日萧闲先生找在下前来有何要事。” 孟阳云在旁坐得端正,平声询问道。 最近关于金国的消息他也都听说了,那事情可是老多了,一时间他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完呢。 万万没想到,这个新上来的金国皇帝竟然如此之疯狂,简直是疯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不妥妥亡国之君的前兆吗。 好事,这对于我大宋来说自然是好事,越是疯狂就亡得越快。 但如今这时段也是不可轻视的,所以孟阳云刚才都还在房间里润笔呢,看看应该如何给丞相传达此消息,也好帮助丞相更好的抵御金军。 哪知刚刚才开始下笔呢,这柳高飞就突然闯了进来。 本来刚开始孟阳云对此也不在意,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反正这样类似的事情也多了,自然而然也就习惯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蔡松年蔡丞相要见他。 这就说明,金国内部也是真的要变天了,就连蔡松年这奸猾家伙儿都已经坐不住了。 看来之前丞相还真是说得不错,其实以往那些时候压根儿就不需要去管这蔡松年。 反正只要等时机到了以后,他自己就找上门来了,否则在怎么想办法也没用。 要不说丞相是丞相呢,这人都还没见过呢,就已经将其给看透了,看来以后该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高飞你也坐吧。” 片刻后,蔡松年看向在他身旁站着的柳高飞轻声说道。 “是,舅舅。” 于是柳高飞也紧跟着坐在了孟阳云的对面。 一直以来也算是聪慧的他,自然已经意识到,舅舅这边儿肯定是有什么大事情要说了。 而且还是那种.......关于将来生死大事的事情。 蔡松年先是平淡的看向孟阳云,轻声问道:“近几年在燕京的情况,你可都传信告诉了秦丞相?” “是的,萧闲先生。” 孟阳云丝毫不犹豫的点头应道:“听说最近金国皇帝到燕京来以后做了很多事情,在下正在思索着应当如何润笔告诉秦丞相此事。” “如今在下还在想着,不知蔡丞相可否能为在下提些建议,看看这些事情应当如何告知秦丞相才是。” “原来如此......” 蔡松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而又看似随口说道:“今日我刚从元帅府回来,已经确定于下月正式出兵南下,其预计兵力至少有五十余万。” “五.......五十余万?” 孟阳云在听到这个数目的时候,当即便不可思议的连声问道:“这怎么可能?该不会是将运送粮草的人也一并算上了吧?” “自然没有。” 蔡松年微微摇头道:“因为金国的军制与以往都不一样,所以确实是可以在短时间内集结起五十余万的大军。” 在停顿片刻后,蔡松年继续说道:“但如此大规模的军队,粮草方面一定是供应不足的。” “整个大金国库,再加上即将交上来的税收,若是出军南下,一共也就只能支撑大军一个多月的消耗。” 孟阳云听到这里,猛地想起了什么,当即说道:“所以萧闲先生的意思是说,我大宋只要固守黄河,金军就当不战自退?” 蔡松年在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或许秦丞相那边儿并不是这个想法。” 孟阳云不禁疑惑的问道:“萧闲先生这话的意思是.......” 然后蔡松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随即又让柳高飞送其回去。 很快,很懵的柳高飞便送着有些懵的孟阳云,就这样回去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 蔡松年看着二人离开书房的背影,不禁暗自摇着脑袋长叹了一口气。 他隐隐有感觉到,如今这金国皇帝完颜亮,只要率军离开燕京之后,恐怕就不太可能能够回来了,或许这将会是金国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 没法子,完颜亮他实在是太激进了,已经激进到了疯狂的地步,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如此行事是万万要不得的。 还记得在数年之前,蔡松年就给完颜宗弼上过奏章,一项为期十几二十年休养生息、恢复生产的章程计划。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之前本以为都要与宋国议和了,就只是带兵去淮南逛一圈儿而已。 哪知秦某那家伙儿竟然在临安突然发动了政变,几乎还是那种没见血的政变,其速度之快即便是现在想来也不可思议。 秦某继而又在淮南直接变了卦,顺势将十几万金军全部都围困在了淮南。 最后就连完颜宗弼本人,都没能活着回到燕京来,只有完颜亮带着少许残部跑了回来。 蔡松年有猜到,这些人之所以还能回来,多半也是因为秦某放了他们一手,不然他们根本就逃不出淮南。 对于大宋而言,只有将完颜宗弼放回来,金国内部才有会内乱的隐患和机会。 当然了,完颜宗弼还算是英雄,他应该是猜到了这一点,所以一过黄河就死,极大避免了金国的内乱。 只是可惜啊,完颜宗弼恐怕也不会想到,这个完颜亮竟然会变得如此之残暴。 既然完颜宗弼都死了,那么这些计划也就搁置了。 对于如今金国内部的情况,蔡松年可谓是比谁都更加清楚。 完颜宗弼死得太突然,完颜亶更是被杀,其内部简直矛盾重重。 完颜亮在近期杀了很多反对他的人,强行平息了很多声音,但是实际问题依旧没能得到解决,反而变得更加矛盾尖锐,毕竟大家都没好处怎么能行呢。 一想到这里,蔡松年又不禁朝着南面的方向看去。 因为他此时又突然想起了,身为大宋丞相的秦某人。 蔡松年还记得,他曾经见过秦某,就在上京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小小判官,就有见到跟在完颜粘罕身后的秦某。 当时的秦某是何等的卑微,是何等的没脸没皮,就差直接叫完颜粘罕爷爷了。 哪曾想近二十年过去后,秦某竟然已经成为了大宋的丞相,而且还是文治武功都丝毫不弱的那种大权臣。 真可谓是,天有不测风云啊,不到最后,谁又能真正的看懂谁呢。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那么我蔡松年在这如此之动荡的时代,又当作何选择才能保全呢。 第423章 南下誓杀老贼 “阳云兄,你说我舅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怎么把话说一半就突然不说了呢?” 自柳高飞与孟阳云回到房间后,柳高飞就忍不住问道。 孟阳云此时已经重新坐回到了桌案前,缓缓提起笔来。 小眼珠一转,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继而轻声应道:“高飞兄,或许刚才蔡丞相已经说了很多了,再多说也不合适了。” 说完,便开始动笔写了起来。 柳高飞闻言,当即伸头去看,只见信纸上开始就写着大军五十余万,粮草不足两月之消耗等等。 哦,是了。 柳高飞差点儿都忘了,这些内容可是十分重要的,一般人哪里去得知这样的信息呢。 孟阳云一边儿写着,一边儿随口问道:“高飞兄,你那儿的准备如何了?” 柳高飞自然知道这问的是什么问题了,当即回答道:“阳云兄放心,都妥当了,八百将士,皆是契丹人与汉人所组成,而且多多少少都与金人有些仇恨,到时动起手来定然不会手软的。” “那就好......” 孟阳云也跟着微笑着点头应道。 只是此时他的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蔡松年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秦丞相那边儿并不是这个想法。 哦......差点儿忘了,丞相将来可是要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光是挡住金军的南下又有多大意思呢。 但孟阳云对此也没想太多,想来丞相那边儿应该对此想好了对策吧,如此也就不需要他来白费心了。 只是.......柳高飞的这八百勇士,应该如何使用才最好呢。 ....... ....... 月余后。 完颜亮高站在燕京城墙之上,城墙之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数十万大军。 今日就是大军开拔出征的日子了,经过了这么久的筹备与集结,这一切终于是准备完毕了。 于是就在第二日,完颜亮便迫不及待的要出发了,要带着大军出征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每多等一日他就感觉多煎熬一日。 但好在宗室群臣们的妻女都还算是不错,每日几十个的换着用也还行,所以这才让他平静的等到了现在,不然早就要翻天了。 现在还有些小部军队正在赶来的路上,但问题已经不大了,后面儿慢慢来问题也不大。 随着完颜亮一声令下,大军正式开拔出征,直扑开封向南而去。 而后把粮食运送的问题交给了蔡松年,不过蔡松年这家伙儿竟然想要将那柳高飞留在燕京。 本来完颜亮是准备着,将柳高飞这家伙儿当排头兵率先冲锋的,但蔡松年说粮食需要人护送,而由柳高飞来护送就最为合适了。 对于这个情况完颜亮暂时忍了,也罢,等回来后就将你们一并给收拾了,如今还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那暂时就先这样吧。 “咳咳.......” 走在路上,满脸容光的完颜亮听到了一阵阵咳嗽声。 完颜亮转头望去,只见军师李鲁图正捂着口鼻咳嗽着。 完颜亮稍显不乐意的出声说道:“军师呐,你若是身体不好,不如就先在燕京修养如何,到时朕会将秦某的人头带回来的。” 李鲁图闻言,眼光不禁一暗。 这话听着,可真是有些刺耳啊,听着让人十分的不舒服。 但如今都已经出发了,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呢。 李鲁图强忍着痛楚,连续深呼吸几次后,才微微一笑回应道:“回禀陛下,臣刚才只是喉咙有些发痒而已,并无大碍。” 完颜亮对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在意这些小问题。 继而另外问道:“军师,你说那秦某人在听到我大金百万大军南下以后,他又会是一副什么样儿的表情呢?” “哈哈哈.......” 完颜亮说着,都不禁大笑起来。 毕竟他刚才在出师之时的发言,所说的可是百万大军啊,号称百万雄师南下,看吓不死他们才怪。 李鲁图依旧微微一笑,顺着陛下的话述说道:“陛下,以臣之想,那秦某在听到百万大军之后,一定是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就像曾经秦某他在上京时一般,如同野狗般乞求饶命。” “昔日在淮南我等中了他的奸计,相信这一次一定不会了。” “哈哈哈.......军师所言甚是。” 完颜亮在听见这话后很是高兴,仿佛他已经就快要看到这一刻了。 那天杀的秦某老贼,自从上一次渡河之后,他就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干掉他。 经过几年的忍辱负重与励精图治,这样的机会终于是要来了,如此又怎能不激动呢。 当然了,仅仅只是这个理由还是不够的,南下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得巩固他的皇位。 毕竟他是弑君篡位而来,若是不做出些功绩来,那这位子又如何坐得稳呢。 现在完颜亮已经有些理解,那一夜完颜亶临死前所说的话了,这个位子的确不是那么好坐的。 但问题都不大,全部杀光光就好了,完颜亶啊完颜亶,你当初还是不够狠啊,若是当初狠一些,又怎么会有如此之下场呢,哈哈哈....... 只是完颜亮并没有注意到的是,身旁李鲁图那略显深沉的目光。 李鲁图此时正跟着陛下笑着,只是他的笑又是那么的不自然,就如同苦中作乐的笑、无可奈何的笑。 唉....... 李鲁图表面在笑,但心中却是在无比叹息着。 他已经有预料到,这一战不管打得如何,金国基本都完了,就算不完也撑不了多久了。 除非能够一口气打到临安去,顺带着再将包括秦某、小康王在内的宋国大臣全部都俘获到,否则的话即便是拿下开封也难有作为。 但很显然,李鲁图并不认为能够做到。 别说是打到临安了,就算是渡过淮河打到淮南都不是一样容易的事情。 不过李鲁图对于打过黄河,攻入开封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毕竟这可是五十多万大军啊,没道理打不下开封。 至于金国今后的问题,李鲁图表示与我何干。 反正自出发之后,李鲁图也已经不准备在回去了。 现在李鲁图能撑到现在,除了报道大帅之恩以外,就是看能不能做掉那秦某老贼了。 今日走到这番田地,现如今又身患不治之症,全都是拜那秦某所赐,若是不将其碎尸万段,就算是死了也不甘心。 虽然有感希望渺茫,但万一若是实现了呢。 咳咳...... 想到这里,李鲁图也不禁激动的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秦某老贼,我李鲁图来了。 第424章 登州码头 “大军五十余万.......这可真是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规模啊。” 登州,一个在海边新建立不久的码头,新取名为登州码头。 码头附近数里之内的地方,皆是一座座营寨排列而立。 营帐大旗之上,大宋御营右军、韩。 韩世忠自半年之前收到丞相之令后,便带着麾下近五万大军,从镇江府乘船赶到此处建立军营并驻扎在此......顺带着摸一摸去往北方的海路,目前进展不错。 主帐内,坐在上位的韩世忠,正手拿着一封从开封传来的急件。 此信乃是丞相亲笔所写,而其中的内容,便是关于金军南下的情况。 仔细算算时间.......韩世忠忽然有注意到,这份儿消息出来得恐怕比金军正式出发都还要早。 也就是说,丞相一定是在金国内部安插有人,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细作所能探查的消息,而且安插的这人的级别还不低,能够探到金国高层消息。 如若不然的话,他收到的应该就是号称百万大军的消息了,同时消息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到时说不定就什么都晚了。 片刻后,韩世忠缓缓放下手中信件,不禁长叹一口气。 这一刻,韩世忠不禁想起了当初,在打淮南之战的前面那一段时间了。 同样的,丞相对于敌军的情况似乎也是很了解的样子,然后看似平平无奇的给各个将领分配着各项任务。 让他们在什么时间,应该出现在什么地方,然后又该做些什么事情。 这些方方面面都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就仿佛已经在战前就快要看到胜利一般。 同时他还在信中有看到,关于消失了几年的岳某的消息。 “太行山中.......三万精锐.......” 万万没想到,丞相之前竟然将岳某安排到太行山去了,而岳某又还在太行山那种艰苦之地方,拉起了一支三万精锐的队伍。 既然丞相都说了是精锐,那就是精锐无疑,更何况领兵之人是岳某呢。 这些事情听起来着实是有些匪夷所思,原来......丞相早就在开始布局了吗,不是在半年之前,而是在四五年之前,而且还显得如此之有成效。 “来人啊,让统制及统制以上将领到帐中集合,本帅有事宣布.......” ........ ........ “拜见韩帅.......” 片刻后,各个统制逐个进入帐中,拱手拜见道。 整整齐齐的站着十几号人,除了都统制耿着与副都统制王宝以外,还有十几个统制。 耿着与王宝各自站在列首,其他的统制依次站在后面,此时他们还在疑惑着韩帅为何突然召集他们到此。 韩世忠缓缓抬起头来,炯炯有神的眼睛朝着营中众将领望去,随即开口正声道: “各位兄弟们,我们曾经所期待的那一天,已经到来了。” 嗯? 什么? 所期待的那一天已经到来了? 韩帅话音刚落,下面众将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就在下一息间后,他们便突然想到他们为何在此,不就是为了从海路出兵北上吗。 他们为了如何可以更快登岸的问题,这几个月可不知是吃了多少苦头,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结果却是没想到,这一日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那耿着反应迅速,率先出声问道:“韩帅,可是开封那边儿来消息了?” “不错!” 韩世忠点点头道:“本帅已经手中丞相之亲笔信件,丞相有令.......” 随即韩世忠将金军南下的事情说了出来,以及他们这御营右军接下来应当如何安排等。 当然了,一并传来的还不止丞相的亲笔信件,还有一封圣旨以及一纸御札。 不过这两样东西就没有什么提起的必要了,反正如今这些个玩意儿都不如丞相信件重要,放在就放着吧,无需理会也没什么看头。 “什......什么?” “直袭直沽?进而突袭燕州?” 自韩世忠说完部署计划之后,众将领们纷纷感到一丝诧异。 这是什么情况,前面有金国五六十万大军,而他们却如此冒险攻打燕州,这风险不可谓不大。 啪! “干什么干什么?” 韩世忠当即大拍桌案喝道:“怎么?你们难道都怕了?” “若有害怕的,现在就可以退出,脱下你们身上穿的这一身甲胄立刻离开,我韩世忠保你们一生无忧。” “韩帅息怒!” 众将见韩帅发火了,那不得连忙告罪。 只有耿着不禁出声解释道:“韩帅,兄弟们并不是怕死,若是怕死就不来从军了。” “只是兄弟们有些担心,若是这燕州城久攻不下,而我们到时又几乎是一支毫无支援、且无后勤的孤军,如此又当如何呢?” “毕竟昔日刘锜带兵化为商人入城的情况,现在已经行不通了,听说如今金国那边儿一看到我大宋商贾就杀,我们又怎能在短时间内拿下燕州城呢。” “是啊,韩帅。” 耿着身旁的王宝也紧跟着拱手说道:“听说那燕州城也算是一座坚城,即便只有几千近万人把守,也恐怕在短时间内难以拿下,到时候咱们可就进退两难了。” “无妨,诸位兄弟尽管放心即可。” 韩世忠微微一笑解释道:“你们也不想一想,连你们这些个武夫脑袋都能想到的问题,难道拥有鬼谋之才的丞相会想不到吗?” “那丞相的意思是.......” “丞相的意思很简单,到时抵达燕州的军队可不仅仅只是我们御营右军,还有其他友军。” “其他友军?” “不错,而且这支友军不会比我们弱,甚至还会比我们更强,如此你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在停顿片刻后,韩世忠最后补充道:“另外,此次攻打燕州甚至还不仅仅只有我们这两路人马,还有第三路人马。” “什么?” “还有......第三路人马?” 第425章 五年之变局 不过两日后,登州码头的御营右军便做好了一切战前准备事宜。 毕竟他们此前就一直在准备着这一刻,只要收到命令,便可在极短时间内出发。 此时韩世忠站在码头之上,他的正前方,是一艘艘排列整齐的大船。 大船之上,站满了身穿甲胄手持各式武器的将士们。 他们的目光,都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们御营右军的大帅。 而韩世忠看着眼前的这一艘艘船,一个个昂首挺胸的将士,他的心中充满了澎湃,充满了激昂。 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止不住的沸腾着,仿佛就快要喷涌出来一般。 在旁人看来,这一刻韩帅的气势,又是何等的磅礴,何等的壮阔。 韩世忠清楚的意识到,大功之机,就在眼前,就在脚下,他从未感觉成功如此接近。 自天福三年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至今,已经整整过去了两百年了。 而如今韩世忠在见到这一幕幕后,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是却突然发现,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似乎无论是说什么,也不足以表达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就在五年之前的这个时候,韩世忠又何曾想过会有今日呢,会有渡过黄河的这一天呢。 还记得他当初都已经被官家下了兵权了,还诬陷了他的心腹耿着,那一刻他的心都已经死了。 什么国仇家恨,什么抗金雪耻,什么收复失地,统统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而下一刻,他的思绪又不禁回到了当初入宫,向官家请求能够告老还乡的那一天。 韩世忠怎会忘记,他当初如同一只老狗一般跪在官家的面前,乞求着官家能看在他昔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饶过他这一条狗命。 还不禁感慨着,这一生就这般草草过去,满是遗憾。 但后来谁又能想到,秦某那家伙儿突然就大变了呢,就仿佛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秦某在之后接下来的那段时间内,做了好多看不懂的事情。 哪怕直到今日,韩世忠都还有些事情是没有想明白的。 但这些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收复北方,近在咫尺。 韩世忠高高举起他手中的利刃,放声喊道:“全军听令,出发!” “韩帅有令,出发!!” “韩帅有令令令!!!出发发发!!!” 很快,各艘船只,相继离岸出发。 而韩世忠立刻也带着身边少量的亲兵,登上了那一艘正等待着他的大帅船。 韩世忠快步走上船头,抬头望向前方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 此时他的心情就犹如大海潮起一般,是何等的汹涌波涛。 “大帅,我们一共只带有十五日干粮,后续也难有任何粮草供应,若是在十五日之内不能.......” “十五日足够了!” 韩世忠当即打断了来自耿着的担忧,继而正色道:“十日内赶到直沽并登岸,五日内赶到燕州并拿下城池,所以十五日的时间足够了。” “是,大帅。” 耿着闻言,随即缓缓退到了一旁,默默不语。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又何曾会是平静呢,同样的汹涌澎湃,也同样想着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只是这风险的问题,实在是有些令人担忧不已。 但耿着看着前方那个,意气风发、壮志凌云的韩帅时,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也罢,要死就死,反正他在五年前就应该死了,能多活这几年已经完全足够了,那还有什么好奢望的呢。 到时能跟着韩帅一并战死,也算是此生无憾了.......不不不,应该是誓死也要保护韩帅活下去,他先走一步又何妨,顺带着也好先下去探探路。 “耿都统!” 正当耿着沉思之际,站在前面的韩帅突然沉声喊道。 耿着闻言当即拱手应道:“末将在,不知韩帅有何吩咐?” 片刻后,只听见韩帅依旧沉声道:“等全军上岸之后,将这些船只全部都凿了。” “什......什么?” 耿着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将船只全部都凿了?那我们如何回去?” “回去?” 只见韩帅微微一笑道:“将来若是能回去,要么正大光明的走陆路回去,要么我们就都不回去了。” 咕噜~~ 耿着闻言,不禁暗吞一口唾沫。 此时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关于某人的四个大字......... ......... ......... “这一日.......终于是来了。” 太行山中,某山间茅屋中。 坐在桌案前的岳某,正反反复复的看着手中信件。 这是一封从开封传来的加急信件,写此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封为丞相的秦某人。 岳某缓缓放下手中信件,坐直了身子,紧紧靠在背椅上,不停的做着深呼吸。 他需要平缓平缓他急迫的心情,大口大口的出着气又吸着气。 曾几何时,正当他以为十年之功毁于一旦的时候。 却不曾想那秦某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发动了临安政变,继而强行北伐收复了开封之地。 对于秦某发动政变的行为,岳某对此感到十分的恼怒。 君臣之道、君臣之礼,都被他秦某人给无情的踏碎了,踏在地上反复蹂躏。 从此之后,我大宋又何以治国。 但是.......扪心自问,即便是他岳某人也不得不承认。 若非他秦某人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别说是出兵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了,即便是开封恐怕也收不回来。 岳某怎会忘记,昔日他就要走到那一步的时候,所收到的十二道金牌,以及源源不断的收兵旨意。 他本想着,干脆一口气打完这一仗,大不了回去就被革去一切官职,这般遭此惩罚他岳某人也都认了。 可是没办法,没粮草了,实在是没办法了,任他岳某绞尽脑汁也确实没办法了,没有人能够凭空变出来粮草。 最终只能看着近在咫尺的开封城池,在忿忿不平中,壮怀激烈的仰天长啸, 十年之功,废于一旦。所得州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第426章 太行山军 此时此刻,机会又来了。 待岳某已经平复好心情之后,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桌案上的那张信纸。 是了,信纸中的后半部分,便是关于韩世忠的情况。 秦某让他带着太行山中的民军,与韩世忠的御营右军一道奇袭燕州。 他岳某走山路,韩世忠走海路,东西两路夹击........哦不,准确的说是三路围攻。 燕州城中还有内应,类似于这着几百死士的那种。 真是难以想象,秦某他到底是何时安插进去的细作。 岳某伸手端起茶杯,狠狠的灌了一大口,这茶很苦,却又是十分的甘甜爽口,让人回味无穷,于是又将剩下的半杯一口饮尽。 砰! “岳帅,不知这么急召我等前来是有何要事?” 就在岳某刚刚将茶杯放下的时候,茅屋的小破门突然被推开,率先冲进来的梁兴连忙促声问道。 跟在梁兴身后的,还有李进等七八个首领。 岳某在见他们这些人都跑进来以后,都已经快要站满半个茅屋了,但也无妨。 岳某缓缓站起身来,拿起放在桌案一角的那封黄色玩意儿。 梁兴等人一看,这黄色玩意儿不正是圣旨吗。 “朝廷有旨.......” 而后又见岳帅已经摊开了圣旨,似要准备宣读了。 那他们哪能有半丝犹豫,连忙下跪准备听旨。 岳某继续宣读道:“新设太行山军,封梁兴为军都统制,李进为副都统制,张山为统制,李.......” “这便是朝廷给你们的旨意,都起来吧。” 岳某在宣读完圣旨之后,便双手递与跪在最前方的梁兴手中,同时让他们都起来。 与此同时,岳某还不禁暗笑着。 这个秦某,真是小看我岳某人啊....... “太......太行山军?” “都.......都统?” 浑身都有些颤抖的梁兴,在身旁人的搀扶才缓缓站起了身来。 没想到,这就成都统制了吗? 还有其他的这些个首领,一下子也都成统制了? 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没道理无缘无故的来这么一封圣旨,在加上之前突然送来的三千副重装甲胄,梁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继而看向面前一脸平淡的岳帅,抖动着轻声问道:“岳帅,可是要开始了吗?” “呼......不错!” 岳某在长出一口气后,平声回答道:“自收到圣旨之后,必须在两日后出兵。” “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一仗终于是要开始了吗......” 待岳帅说完之后,梁兴李进等人等人自然是兴奋至极。 他们等这一刻,实在是等得太久太久了。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知道他们在这太行山中的五年里是如何度过的吗? 历经艰难险阻,不就是为了今朝吗。 梁兴当即问道:“岳帅您说我们当如何出兵,咱们都听你的。” 梁兴刚才没在这封圣旨中,听到有关于岳帅的任何任命,而自岳帅来时似乎也并未带有什么任命。 不过那又怎样呢,哪怕岳帅什么身份都没有,甚至还是阶下囚的身份。 但是只要岳帅一声令下,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因为,他可是岳帅岳鹏举啊。 仅仅一手连结河朔,便使得金国方寸大乱,若非.......算了,不提也罢,越提越上火。 ‘梁首领,岳帅他们怎么还没过河啊.......’ ‘梁首领,大宋朝廷是不管我们了吗.......’ 一时间,昔日那些惨死的声音不禁在他脑中回荡着。 他想告诉他们,岳帅因为某种不可抗拒的原因已经来不了了,可是他却是说不出口。 只是昧着良心说,快了,就快来了...... 在那段时间里,梁兴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过来的,每日都如同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最后不得已才迁入了深山.......直到岳帅一人一骑来到了这里,岳帅总归是赶来了,即便仅仅只有岳帅一人。 岳帅来的那一晚,梁兴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可恶,着实可恶,梁兴每每想到那个,只知在南方贪图享乐,而不顾他们这些在北方艰难抗金之人的家伙儿时就感到十分愤怒。 但好在天道好轮回,如今被软禁在深宫中就该是你的下场。 若是我守着你的话,指定得让你三天饿九顿,不然不足以泄愤,昔日太行山中那么多军民,就因为你这家伙儿而无辜惨死。 “众将听令!” 岳帅也没多说废话,当即令道:“现在我们的时机已经来临了,我们曾经流过那么多的汗水都不会白流的。” “现在你们回去各自整军,于后日出发燕州,凭着我们的脚力,即便是走山路,从这里赶到燕州半个月也足矣,所以各自都带上半个月的干粮。” “是,岳帅!” 众将当即领命后,便退下去各自准备整军待命去了。 他们也没废话,什么话也没问,管他什么艰难战斗,反正只管上就完事了。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永远相信,跟着岳帅打仗一定会胜利的。 ....... ....... 第二日,在这山间中的数个山头,全都站满了人。 除了正中间的太字营以外,其他人身穿的甲胄与衣装都五花八门,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那股凌人的气势。 此时此刻,岳某就站在这片区域最高的那座山头上。 他微微往下望去,这一幕幕场景都一览无余。 这一刻,他不禁想起了六年前,从鄂州出发北伐的那一刻,那时的他又是何曾的壮志凌云,还以为即将就能收复开封了,只是可惜了...... 虽然中间有了诸多的不愉快,但就目前而言,一切都还是好的。 对于秦某此次大战是如何谋划的,在信中虽然没有全盘托出,但岳某已经大致猜到了一些。 他相信,此战必胜。 这不仅仅是因为秦某领兵打仗,确实是有他的独到之处。 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一战准备得前所未有的充足,这一点也不禁让他对秦某感到极为的佩服。 “岳帅!” 就在这时,身后的梁兴轻轻出声提醒着他。 岳某明白,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以最大程度的激励全军。 但应该说些什么呢? 一时之间,岳某的脑中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咳咳....... 片刻后,岳某清了清嗓子,放声喊道:“众将士们,与我齐声念道!”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这.......”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懵了。 当这些也都不重要了,梁兴反应最迅速,他站在高处石头上大力挥动着山字旗帜破声喊道: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下一刻,‘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这十来个字瞬间响彻山谷。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众将士听令,出发!!!” 第427章 金军南下的消息 “丞相,根据探子来报,此次五十余万金军的南下路线,几乎与靖康耻那次金军东路军南下相同,但不同的是这一次金军并未分成两路,就是全军成一路而来。” “唯一的这一路金军,在金国皇帝完颜亮的亲自带领下,从燕州出发,经过保州、赵州、邢州、相州等地直路南下,现如今金军马上就要到黄河对岸的滑州了,而我御营各军.......” 相府,厅堂内。 刘锜向坐在上位的丞相,一五一十的汇报着近期收集到的金军情况。 还记得十数日之前,刘锜就有收到军中参议秦熺带给他的消息。 消息说是金军已经开始南下了,让他刘锜立刻将那些安插在北方的探子都用起来探查情况,毕竟他在此经营也有几年了,这点儿安排都还是有的。 所以在金军前脚刚刚走过的地方,他这里后脚便立刻能收到消息。 就很奇怪,丞相收到消息的时间,竟然还要比他快上不少,岂不是说这几年的经营真是白经营了,这些年的饭全都白吃了吗。 但这毕竟是丞相传来的消息,倒是也不至于让他有太大的挫败感。 若是换了其他一般人的话,那他可就只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又有何颜面见人呢。 司马懿听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身旁的秦熺。 秦熺见状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当即看向堂中诸将,拱手正声说道: “诸位将军,相府已经于昨日收到了来自,登州韩将军与太行山岳将军传来的急件。” “他们已经于数日之前动身,各自亲率麾下所有大军从不同方向朝着燕州进发,想来十余日后燕州即可在他们两路大军的围攻下收复。” 秦熺说完,便安安静静的退到了父亲的身后。 近期的议会相对较多,基本都是关于金军南下,以及御营安排部署的事情。 而他如今也基本都会在这样的会议上露个脸,有时候也会顺便说点儿什么话。 相比于第一次的紧张与急迫而言,现如今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不说已经达到从容不迫的境界吧,但也算是能正常发挥了。 待秦熺说完之后,坐下下首位的张俊便出声问道:“丞相,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关于韩世忠与岳某那边儿的安排,他们这些将领们在前不久也都知道了,现如今也算是得了一个准信。 而且虽然有感此次行动风险巨大,但毕竟也不是他张俊带着人上,就爱咋咋滴吧,他在黄河这边儿问题也不大。 但张俊心里头也十分清楚,既然丞相都已经安排岳某与韩世忠两面突袭燕州了,那么他们开封这边儿肯定也会有相应的配合行动。 不然总不可能就这样将他们两支军放过去送菜吧,即便是傻子也不可能这么搞吧,又更何况这还是深谋远虑的丞相所下令的呢。 但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对他张俊而言,就不是防守黄河沿线那么简单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主动出击了。 故而张俊才显得关心的如此问道。 司马懿缓缓端起茶杯浅酌一口,之后环视着一圈儿堂中诸将。 还记得上一次议事,第一次将金军五十余万大军南下的消息告诉他们时,他们除了惊讶片刻之外,总体而言还是比较淡定的。 这也就意味着,如今大宋的这些将领们都并不怯战,金军兵力多,但他们大宋御营将士也不是吃素的。 要战便战,不带怕的。 说起来,司马懿之前在第一次看到这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信件写错了呢。 司马懿本以为此次金军起兵能有三四十万,就已经是顶天的数量了。 结果却是万万没想到,金军竟然一口气拉出了五十余万大军,真是难以想象完颜亮那家伙儿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但这消息应该是假不了的,因为那孟阳云在信中所言,此消息是那蔡松年突然告诉他的。 这蔡松年身为金国的右丞相,对于这些情况自然是比较清楚的,既然他蔡松年这样说了,那便是事实。 司马懿对此有感疑惑,这蔡松年的反应,倒是要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一些。 还以为要等宋军打过黄河之后,或者韩岳兵临燕州城下时,他蔡松年才会开始暗中做事呢,哪知金军刚准备出征,这蔡松年就突然开始传消息来了呢。 这说明什么,这不就说明那他蔡松年自己,都已经不看好金国了吗,故而才想着早一步做事,这样在将来的时候也能更快更好的站稳脚跟。 像蔡松年这样的人,司马懿并没有什么好分析的。 蔡松年是一个聪明人,一个能做事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善于明哲保身、并且有着灵活底线的人。 这一点,倒是跟那范同有些相似。 当然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司马懿其实也是这样的人,或者说绝大多数都是这样的人,只是没那么聪明,没那么能做事罢了。 咳咳........ 片刻后,司马懿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后,平声说道:“诸位可知,在这战场之上,如何才能做到不败之地吗?” “这.......不败之地?” 一时之间,堂中诸人不禁纷纷摇头相望着。 关于这个立于不败之地本是相对的,哪里有真正的不败之地呢。 众人并没有回答,毕竟这玩意儿可是不好献丑的。 司马懿见众将不出意外的都没说话,便自顾自的继续说道:“相信诸位都知道。” “孙子有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 “也就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那么如何才算是不可胜呢?” 司马懿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们如今的情况,就属于不可胜,有黄河防线,这二三十万御营将士,即可使得我们立于不败之地。” “那么又如何以待敌之可胜?” 第428章 不败之地 司马懿说道:“意思很简单,那便是在立于不败之地的情况下寻找时机,并且快速出击。” 若有所思的刘锜连忙接上话道:“所以丞相的意思是说,我们接下来还需等着金军先出手。” “就如同丞相曾经所言的那般,我们将会跟着金军的行动而行动?” “不错。” 司马懿轻轻点头应道:“行动越多,就越是容易出错。”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实际上,在丞相刚刚说到一小半的时候,在座的众将领们便已经大致明白丞相的意思了。 毕竟他们也都是带兵打仗多年的人了,哪能不懂呢。 虽说刚才丞相没有直面回答问题,但也从另外一个方面回答了。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不存在的,当然是跟着金军的行动而行动咯,然后寻找战机一击致命。 而如今的大宋各路基本也没有什么弱点,也不怕金军如何折腾。 而且最好的越使劲折腾越好,就如同刚才丞相所言,行动越多,就越是容易出错。 片刻后,他们便各自下去准备了。 这开封附近有三个比较适合,大规模军队过河的地方。 分别是开封正北面的滑州李固渡,靠东一点儿的长恒,靠西一点儿的郑州河阴。 至于其他地方也有能过河的,但让小部分人过一过还行,让斥候偷一偷还成。 但是人多了可就不行了,随随便便安排几十上百号人守着,就能让金军上万人过不来,所以只需安排少许人巡视即可。 故而主要的防御之地,便是这三个地方了。 如今这三个地方,也已经沿岸建立了不少堡垒等防御,这河过得自然不会比攻城拔寨容易。 如今的安排便是,由兵力最多的张俊去守金军最可能进攻的李固渡,而后张宪与刘锜分别去守长恒与河阴。 这几个地方距离开封都不算远,李固渡只有几十里,而长恒与河阴也不过一百多里。 到时想要如何调兵什么的,速度也不会慢。 接下来,就看金军那边儿作何选择了。 是分兵而渡,还是只盯着一个地方打车轮战了,反正不管怎么打也都有应对的措施。 当然也不排除有其他可能性,毕竟水无常势,兵无常形嘛,到时候在见招拆招便是,反正大致情况就已经定下了。 司马懿对此,并不担忧。 最后还有一个杨沂中的中军,没其他命令,等着待命。 杨沂中对此也明白,丞相身边儿总得有军队才是,到时候丞相要去哪儿,也好有中军护着。 待他们都走后,司马懿又站起身来,看向摆在一旁的舆图。 这一幅舆图便是这开封一带的详细舆图了,这一个县城乃至小小村镇都有在上面记录着,甚至就连一些小路也在上面划着。 司马懿定了舆图良久,不禁微微摇头叹声道:“看来还是需要将金军放过河来啊.......”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司马懿近期也不禁苦恼了许久。 本来之前想着金军最多三四十万的兵力,也就无需下这一步险棋了,也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过河正面硬战也无妨。 但近期得知金军是出人意料的五十多万,那么就得重新对此谋划一番了,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啊。 那么放过来以后.......又当如何收场呢,这是一个问题。 要不.......还是在想想其他办法吧。 “老爷,王政事来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张保轻声提醒道。 司马懿二话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张保见状当即也就明白了,立刻转身出门将王政事迎了进来。 咳咳...... 王次翁人还没到,司马懿便先是听到了王次翁猛烈的咳嗽声。 “臣拜见丞相......” “庆曾不必多礼,先坐,张保,上茶。” 司马懿重新坐回上位,先是问了问王次翁的身体情况,又向张保问了问御医那边儿是怎么说的,庆曾的病到底有没有办法治。 张保率先回答说,御药院那边儿的御医们都还在想办法, 得,那就是没的治咯。 而坐在下首位的王次翁,却是一脸淡然的看向丞相轻声说道:“丞相,臣的身体臣清楚,在拿下金国收回燕云十六州之前,臣还是死不了的。” 而司马懿在看到王次翁这副淡然,且又显虚弱的模样之后,不禁暗叹一口气。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废话。 司马懿有预料到,恐怕王次翁很难在看到下一个秋收时节了。 真是可惜了,算算年岁,王次翁他也才六十有五而已。 嗯.......勉强也算是花甲早逝吧。 司马懿并没有忘记今日召他起来的要事,继而平声说道:“庆曾呐,金军已经抵达滑州了,想来在休整几日后,就该要强行渡河了。” “而本相今日召你来此,便是有要事相托。” 王次翁当即拱手应道:“还请丞相吩咐,臣定当不负丞相重望。” 司马懿摆摆手道:“几日之后,本相就准备要离开开封,前往黄河沿岸了,这距离虽然不算远,也就几十里路。” “但有的事情本相难以清楚看到,所以这开封以及朝堂各部各司的事情,就全部交由你处理了。” “臣明白!” 王次翁再一拱手道。 实际上他在来时的路上,就基本已经大致猜到了此事。 丞相身为御营总都统,在这个时候自然是需要坐镇军中,同时也好在第一时间做出决策。 毕竟这战场之上的时机,向来都是转瞬即逝的。 片刻后,司马懿又想到了些什么,继而又问道:“那范同与林大声等人的事情可都安排好了。” “回禀丞相,都已经安排好了。” 王次翁应声说道:“如今无论是粮草还是运送青壮等,全都已经准备好了。” “只待丞相率军过河之后,后方的粮草便能够及时的跟上,定然不会使前方将士缺少吃喝,而林大声对于此事也是经验十足,请丞相放心。” “另外厚衣棉袄等北方御寒衣物,也在尽最大程度的筹措着,力保将来北上的将士们不会因天寒而影响战斗。” 秋收之后就是入冬了嘛,这北方的冬天可是非常容易冻死人的。 第429章 宫里的情况 翌日一早,司马懿将府中的那些孩子们,都召到相府中的校场上集合。 司马懿让他们由年纪从大到小排成一列,陆游、岳雷、韩彦直、张鉴、秦埙、张真、司马汉。 其中像陆游与岳雷,其实也不算是孩子了,都已经是十九岁的十七岁大少年了。 而且他们二人最近都已经帮着做了不少事情,张保常常夸赞二人都是大才,就宰相之才的那种。 司马懿对他们主要就是说了一些,准备带他们上战场之类的话。 对此他们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其中那韩彦直和张鉴可是高兴得快要蹦起来了。 但是那年纪最小的司马汉却是一脸愁容的样子,看着仿佛就像是快要上刑场似的。 至于其他的人反应倒不是很大,特别是陆游,如今他的脸上都已经看不出一丝表情了,可谓是将少年老成发挥到了极致。 司马懿对此也不禁暗暗点了点头,这小子不错,确实是个大才。 片刻后,司马懿在说完之后便让他们下去各自准备了。 “老爷,他们这么小就让他们上战场,会不会太早了些。”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待着的张保忍不住出声问道。 此事就算是他也是刚刚才听老爷第一次说起,万万没想到,老爷竟然会让他们跟着一起上战场。 其实倒也不是担心这会有什么危险,毕竟他们到时候也只会跟在老爷身边儿,而且其中就有老爷的孙子在,确实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怎么说呢,总感觉老爷这般做法有些过于激进了,这对孩子的成长来说,指不定就有拔苗助长的效果在里面。 “时候已经不早了。” 司马懿微微摇头应道,他自然知道张保心中在担心些什么。 于是还是简单的解释了几句,表示说这些孩子将来都是要肩扛大任的人。 而且经过这么些年来的教导与观察,他们也确实是有这样的潜质,所以自然不能与其他孩子一样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 片刻后,司马懿最后说道:“备车吧,去趟皇宫,我还有些事情需要给张去交代一番。” “是,老爷。” ........ ........ 午时,司马懿此时正在皇宫一偏殿内,与张去在此吃着午食。 还没开吃多久,脸上有显担忧的张去便率先提着酒杯。 稍显低沉问道:“丞相,金国大军真的已经抵达黄河对岸了吗,我可是听说这一次金国有着百万大军呢。” 说完,干杯,放下,又继续缓缓述说道:“丞相,实不相瞒,最近这宫中可是有些不安定。” “嗯?” 司马懿当即双眼一眯,停下了手中筷子的动作,平声问道:“怎么个不安定法?” “丞相放心,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张去见丞相一下子变了气势,连忙摆摆手解释道:“主要不是因为金军南下了吗,所以这宫里的人多多少少有些惊慌。” “毕竟二十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说不害怕也是不可能的。” “说出来也不怕丞相笑话,就算是我在这几日里,也没能睡个好觉。” 张去说着又干一杯,继续说道:“本想着先与丞相您问问情况,但听说最近的相府可是忙碌得不可开交,我害怕因此而耽误丞相正事,故而也一直没敢去找丞.......” “张大官尽管放心即可。” 司马懿用着极为轻松的语气打断道:“这倒是本相的疏忽了,应该早一些给张大官来交一个底的,也免得张大官如此担忧。” “没有没有,那有的事。” 张去闻言,当即满脸笑容的又敬了丞相一杯酒,继而说道:“现在说来也真是时候。” “丞相您还别说,这有的时候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若是一点儿担忧没有那也是不行的,这人呐还是必须得有一些忧虑,正好也能让咱们这些宫里的人多多提高提高警惕。” “说起来我们这些宫中之人还需感谢丞相才是,丞相,我在带宫中之人敬丞相一杯。” 司马懿也是微微一笑,举起了酒杯一口饮尽。 这个张大官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啊,这样的事情也能让他说出感谢的话来。 这不禁让司马懿心中出现了,少有的佩服之情。 之后司马懿问了问关于官家,以及太子的情况。 是了,现在张去不但要看着官家,还要看着赵福那小太子。 “这些事情丞相尽管放心。” 张去少有的拍着胸脯,更是少有的用着极为坚定的口气述说道:“官家那边儿自从知道已经册立太子以后,就仿佛没了魂儿似的。” “平时官家还能稳稳的吃上两顿饭,而这小半年以来每天就只吃一点儿了,官家还扬言说要绝食,要自尽。” “不过有那吴妃照应,倒也还算是能度日,虽然如今看着官家已经是瘦骨如柴了,但看起来应该在短时间内死不了。” 司马懿点点头应道:“说起来,这个吴妃似乎也不像是一般妃子啊。” “谁说不是呢。” 张去也跟着点点头说道:“这个吴妃呐也算是少有的奇女子了,能在官家身边这般不离不弃.......” 之后张去又说了说关于那小太子赵福的问题。 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又能有什么问题呢,而在他张去面前更是不必多说。 经过张去这小半年来的调教,赵福现在已经变得很听他的话了。 这还让张去感到颇为自得,这给太子当爹的感觉,着实不一般。 之后张去还问了问,关于太子何时登基的事情。 现在张去已经没什么多想的了,既然丞相说能够击退金军,那就一定能够击退金军。 接下来就只有关于官家成为太上皇,太子赵福登基为帝的事情了。 只要做成了此事,此生他就基本算是高枕无忧了,至于在往后的事情就不是他应该考虑的了,当然也考虑不了。 司马懿也早已经想过此事,继而微微一笑应道:“张大官,待打完这一仗之后,我便着手安排此事,但在此之前,宫中的事情可一定要照看好了。” “丞相放心,我张去别的本事没有,但管管宫里的事情还是没有问题的。” 待吃完午食之后,司马懿朝着门外看了看天色。 继而轻声说道:“张大官,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戏了吧?” “正好,今日下午汉唐江山阁就有这么一场。” “多谢丞相相邀,自感荣幸至极。” 第430章 一处压抑的戏 “被掠者日以泪洗面,虏酋皆拥妇女,恣酒肉,弄管弦,喜乐无极。” “天会时掠致宋国男、妇不下二十万.......妇女分入大家,不顾名节,犹有生理;分给谋克以下,十人九娼,名节既丧,身命亦亡。” “邻居铁工,以八金买倡妇,实为亲王女孙、相国侄妇、进士夫人。” “.......” 汉唐江山阁内,戏台子上正上演着二十年前,靖康年进入开封城之后的戏码。 这一幕幕惨状,在戏子们精湛的表演之下,显得格外的真实且残忍无道。 而这一日,也是勾栏这行当里可载入史册的一天。 因为在这一出特殊的戏当中,有人饰演了皇帝,而且一次性还上演了俩皇帝,如此可称得上是一个极大的突破。 如今这两皇帝也都已经有了庙号,分别为徽宗、钦宗。 戏台子之上,徽宗与钦宗如同足够一般,正被金人元帅肆意蹂躏着,还抱着他们的母亲、妻子与女儿........ 大堂之中,正满坐着大宋朝中的中高级官员。 而这开封城中的汉唐江山阁,在之前临安的基础上又新加了一些东西。 比如在最后面的地方加了一些站台,像一些富有家资的商贾也能来站着看看戏,如王仲贵、吴近等人也皆在此列。 此时这大堂之内的气氛显得是如此的低沉,除了戏台子上所配的敲锣打鼓之声、与戏子念出的戏词以外,再无其他声音。 如果有,那也只有他们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其中有的人在不停暗吞着唾沫,有的不停用手舒缓着自己的胸口,更有甚者大口大口的吐纳着。 没法子,因为此时这戏台子上所表演的戏码,简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根本就不忍直视。 他们又怎能想到,丞相竟然会给他们安排观看这种大.......的戏呢。 他们想离开这个地方,也不想看到这一幕幕被反复蹂躏的戏。 可是他们却不敢,因为在正前方,丞相正稳稳的坐在那儿呢,显得平淡极了。 所以今日若是走了,那就永远的走了。 “历代恢文偃武,四方晏粲无虞。” “奸臣招致北匈奴,边境年年侵侮。” “一旦金汤失守,万邦不救銮舆。” “我今父子在穹庐,壮士忠臣于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此戏在这一首诗词念完后落下了帷幕。 戏就这样结束了,但是大堂之中低沉的气氛,却并没有因为大戏的落幕而得到缓解,反而还更显压抑。 此时明明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却让人不禁打起了冷颤。 片刻后,众人只见丞相缓缓站起身来,面朝着众人。 众人见状也准备跟着站起来,但又见丞相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继续坐下。 随后又听丞相神色淡然,语气平声的说道:“诸位可知,刚才那最后一首诗,乃是钦宗皇帝与金国囚牢中所作。” “还有徽宗皇帝也写有一首,名为《在北题壁》,本相这就念与诸位听听......” “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 “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无南雁飞。” 念完,大堂之中依旧沉默,似乎还在消耗着此诗词的意义。 “二十年了!” 但接下来丞相的行为却是吓了他们一大跳。 这突如其来怒吼的声音,甚至都差点儿让他们忘记了呼吸。 他们看见丞相缓缓抬起双臂,语气高昂的呵声说道:“这一幕已经整整过去二十年了,这靖康之耻辱就犹如压在我大宋头顶上的巨石一般,让我等一直以来都无法正常吐纳喘息。” 紧接着丞相又顺手只指北面的方向,再次呵道:“现如今,金人的大军又要来了,此时此刻就在黄河对岸的滑州......” “什么?” “金军南下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时间,大堂之中有的人便开始议论纷纷起来了。 实际上,此时能待在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消息的。 他们其中有的人得到消息的时间,甚至还不比相府和御营晚得多少。 很快,他们又看见丞相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诸位以为,接下来我大宋又当如何呢?” “是不是应当与二十年前一般,打开城门,放金入城,辱我皇帝,杀我父母,欺我妻女,掠我家财,烧我房屋......” “甚至还要给金人当牛做马,为仆为奴呢?” 此话落地,众人闻言,脸色都显得极为难看。 这话听着,实在是太过于刺耳了。 若是一般人说这话,指定得以诽谤朝廷的罪名打入大牢才是。 可是偏偏,这话却是出自丞相之口。 “丞相,打.......” 就在此时,那坐在靠前的杨沂中,当即就要站起身来说些什么。 当立刻就被丞相的一个眼神给止住了,还没说几个字就被打断了。 等屁股重新挨着板凳上的时候,杨沂中才逐渐意识到,这里的事情确实也不应该由他来开口。 丞相要的是,这帮文官们的回话。 不过说来也是,对于他们武人而言,压根儿就不需要这么搞,毕竟现在其他各军都已经奔赴战场了。 于是接下来杨沂中便开始当起了哑巴,他突然发现,这里头的事情似乎还挺复杂的,不是他这个脑子所能想得明白的。 而坐在靠前位子的那些官员们,那个不是人精。 这丞相与杨沂中之间的小小行为,都被他们清楚的看在了眼里。 同时他们也基本明白了,丞相此举意欲何为。 只是,谁来带这个头呢。 各个宰执之间,各个尚书、大夫、寺卿之间都不禁相互看了看。 本来他们的第一反应,都看向了坐在丞相身边儿的王政事身上,但只见他正捂着个嘴低声的咳嗽着。 得,看样子王政事是不行了。 于是大家的目光又自然而然的,落到了范同的身上。 而范同见状也不禁长叹一口气,这事儿搞的......... 第431章 新任中书门下平章事 “启禀丞相!” 下一息后,范同当即站起身来,先行向丞相拱手施礼道,随后又转身面向群臣,拱手道:“还有诸位同僚......” 范同继而正声说道:“范某以为,既然如今金人大军已经南下,那么我大宋则别无办法,自当提刀应战。” “我范同没有别的本事,只能为大军筹措钱粮物资.......” 说着又转过身来看向丞相拱手说道:“丞相,臣在此保证,定然保证大军的一应供求,只求丞相能率领大军击退金贼,复我华夏大宋,雪我靖康之耻。” “血债只能血来还,耻辱也只能用金人的血来洗刷。” “臣为此自当肝脑涂地,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待范同说完之后,剩下的这些官员们自然也是坐不住了,一个二个纷纷连忙起身。 说着与范政事类似的话,总之就是一个宗旨,为了抗金,自当全力以赴,将本职之事务做到尽善尽美。 特别是那万俟卨说得最为大声,直接表示说,他会带领着御史台加大监察力度,看看谁有南下逃命的举动,有谁贪墨军队供需的行为,一经发现绝不姑息。 “如此甚好.......” 司马懿见状,不禁欣慰的点了点头应道:“若是官家看到这一幕,若是徽宗皇帝与钦宗皇帝见到这一幕后,都一定会倍感欣慰的。” “只要我大宋君臣百姓齐心,自当无惧任何外敌。” 说着,便端起身旁桌案上的茶水,放声说道:“诸位,我秦某以茶代酒,就在这里敬诸位一杯了。” “丞相言重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 说着,其他官员们也都纷纷端起茶杯与丞相一同举杯,干杯。 可怜最后站着的那群商贾们,只能在后干瘪瘪的看着,他们的位子可没有茶水。 他们甚至连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就生怕打扰到了前方的大员们议事。 放下茶水,司马懿又望向众人平声说道:“诸位,明日本相就当率军北上,之后你们一定在好好配合王政事的一切事宜。” 说着,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王次翁温声说道:“王政事,这朝堂上的事情就全部交由你负责了。” 紧接着,司马懿接过身旁张去递来的圣旨,也没宣读就直接放到了王次翁的手中,顺带着说道: “官家有旨,升中书门下省参知政事王次翁,为中书门下省平章事。” “臣多谢官家,多谢丞相。” 王次翁甚至都来不及咳嗽了,立刻接着旨道着谢。 如今的他,也已经算是大宋真正的宰相了,虽说目前来说这个任职对他而言意义并不大。 但有总比没有好,怎么说这可是文官中的最高之职位了。 大宋这上百年的历史中,但凡能坐到这个位子上的人,那可都是史上能留名的。 只是不知道.......他如今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多久。 紧接着,王次翁双手拿着圣旨,面朝着群臣。 多的话也没说,就简简单单‘拜托了’三个字就算是结束了。 毕竟刚才的那些个情况,丞相已经帮他说了很多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该表达的不该表达的也全都表达出来了。 王次翁哪里还能不明白,丞相今日上演的这出戏,除了让大家坚定抗金信心之外,不就是为了能让他王次翁可以更好的坐镇开封吗。 这又是让这些官员们表态,又是给他升官,同时这也是文官的最后一步,真可谓是对他王次翁信任、甚至是恩宠到了极致。 多的话,王次翁已经不想多说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能说,此生所做最对的事情,就是跟着丞相出来为官了。 本以为他此生就这般平平凡凡的度过一辈子,哪曾想在最后的十来年时间里,还能过得如此之精彩呢,甚至还做到了他年少时梦寐以求的位子。 同时王次翁也意识到,恐怕此次丞相的北伐之战,会打很久很久。 可是不会像上一次北伐那般,还不到半年就回来了。 如今大宋的情况他很清楚,加把劲儿憋口气儿,还是足够支持一年半载的北伐之战的。 也就是说,我王次翁必须要撑到丞相回师....... 否则,万事难料。 片刻后,司马懿便让他们都散了,赶紧各自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最后只将杨沂中,与礼部尚书孔寿留了下来。 就连王次翁也没留,司马懿只是深深的看了王次翁一眼,而王次翁也重重的向他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此,司马懿不仅感慨,在这里,还是认识了一些相知相熟的老友。 如张去,张保,以及这个王次翁。 这比上一世一生都较为孤独落寞的他,有了一丝丝的藉慰,这样的感觉其实很好。 但司马懿并没有感慨多久,当即看向一旁低着脑袋的孔寿问道:“朝报、以及各种文书可都已经发出去了?” “回禀丞相.......” 孔寿自然已经是猜到了,丞相留他下来肯定是因为这些宣说之事。 故而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道:“全都已经发出去了,从明日一开始,全开封所有的勾栏与茶舍、酒肆等地,都将会有此等事宜的宣说。” “而且也已经将这些东西传入各个州府,相信在一个月之内,此等事宜定将传遍整个大宋。” “那就好......”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关于这些内容,司马懿也早在数日之前就有看过了。 写得很是不错,言语犀利高亢,宣读出来朗朗上口,有些段落就如同出征檄文一般。 是了,这其实就是与出征檄文无异,只是更偏向百姓的言语而已。 当时司马懿也提了一些意见,加了一些来得刚刚好的东西进去。 这些东西不是其他什么,只不过是岳某的那首诗,信中,有此记录。 其中最令司马懿记忆犹新的便是那句,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最后司马懿看向孔寿令道:“务必要让所有大宋臣民都背下这首诗词。” 孔寿点点头又拱手问道:“回禀丞相,只是不知这首诗词应当取何名?” 第432章 棺材带上 片刻后,孔寿领命离开了。 他很忙碌,毕竟如今的礼部,可不像是从前的礼部了。 司马懿又重新坐回到位子上,而一旁的杨沂中见状,便连忙问道:“丞相,不知接下来应当作何安排?” 刚才杨沂中就有听到,丞相说明日就要自己率军出征了。 如今开封城中,以及开封城附近能称得上是军队的,也就只有他杨沂中所率领的御营中军了。 另外还有一支田师中守卫宫廷的亲军,不过他那亲军确实是不行。 甚至比以往的禁卫军都还差得远了,就更不用如今已经脱胎换骨的御营中军了,杨沂中看着他们都十分感到碍眼。 所以如今丞相出征,不就只能带着他杨沂中了吗。 司马懿微微点头问道:“杨都统,你那儿可都准备好了?” “丞相放心,臣与麾下将士们都时时刻刻准备着,只待丞相一声令下。” 一说起这个问题来,如今杨沂中可是显得格外的自信,没拍胸脯却恰似拍胸脯的保证道: “即便丞相今日半夜突然要出发,臣也能保证在短时间内集结完毕。” 司马懿闻言,不禁乐了。 看着杨沂中这般自信自得的模样,似乎也确实没有再次巡查的必要了。 他一直都十分关照的中军,其变化确实很大,想必应该是不会出现昔日那般闻敌而逃的情况了。 说起来,刚才在来时的路上,就与张去闲聊起了关于田师中,以及所属亲军司的问题。 据张去所说,现如今这亲军的表现,已经完全变成了昔日禁卫军的模样,甚至还远远不如。 其主要特征就表现在各种关系之人较多,这个是谁谁谁的亲戚不好拒绝,那个是谁谁谁的情况同样也不好推辞。 毕竟但凡有些门路的人也都知道,如今这杨沂中麾下可是不好混了,或者说整个御营都不太好混,于是就只能将主意打到了这田师中的身上。 司马懿对此也了解,自家儿子或者谁谁谁不争气,科举考不上而且又没其他什么本事。 但怎么着也得找一份儿差事干着不是,总不能一直在家里窝着吧。 于是一些有品级、有人脉、以及拥有相应需求的官员们就会开始忙碌起来,四处走动关系。 看看能不能有办法在那个部门插个人进去,为此付出合适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毕竟有的地方只要进去了,基本也就代表着大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们哪些人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儿基本也都明白,也不是人人都能有中进士的本事,即便自己中了,甚至还当到了五品、四品乃至三品官儿,但同样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儿子也能混成这样。 如此找个能混的、且容易混的地方也就成了他们的首要选择。 管他那么多,混不混得好是一回事儿,传宗接代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什么最重要? 混最重要....... 混最重要....... 混最重要....... 当然了,也不排除一些在科举中耍手段作弊的。 但一般很少会有人这么干,毕竟这要是出了问题,那后果可是十分严重的,也就一些官儿小钱多的人会如此选择。 哪怕是到了郎中这样的级别,一般都很少很少有人来干这掉头的买卖。 除非.......丞相他儿子或者某某宰执的儿子来了这么一遭,那么他们才可以顺便塞点儿人进去而毫无风险。 若是没有,那没办法了,那就只能等着了,不然就只能选择冒险了。 后来张去还说,那田师中确实是有些眼力。 虽然不排除其中有张俊的点拨,但田师中也确实做到了见者有份儿,其中收的钱有一大部分都给了他张去,而他田师中自己也就留了一小部分。 这不,张去就问丞相,看看这事儿怎么搞,他也有感这钱拿着有些烫手,但若是不要的话又十分舍不得,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故而要不再从宫中拿些钱出来给补贴,毕竟亲军司可是要领军饷的,而且数目还不低呢。 张去当时说着说着还不禁笑了起来,他表示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这些人为了亲军司中的一个名额,所花的钱就已经是从伍十来年军饷,都不一定能凑得够的数目了。 而且这又不是官,甚至也没有基层那些小吏的权力,压根儿就没有其他捞钱的路子,就只能老老实实地领军饷,除此之外别无他钱。 但就这样的情况下,来插名额的人也是源源不断。 如今这亲卫的人数已经从原来的两三千人,增加到了近四千人了,说是插名额,到了后来这人确实不少,于是也就只能增加了。 那田师中也不敢说,于是今日张去就来说明了此事。 司马懿想了想,也就由着你们自己去了,反正给你们发钱的时候朝廷还是按照原来的钱给,剩下的你们自己补上。 司马懿清楚,有些事情还是不好挡住的,堵不如疏,就在这里开个门倒也不错。 最后让张去去告诉田师中,一定得将亲军司管好咯。 不求你们打仗有多厉害,但是要能不出乱子就行,若是连这都办不到的话....... “丞相?” 一旁,杨沂中轻轻的提醒声,打断了司马懿的思绪。 司马懿当即长舒一口气,点头应道:“夜巡就不必了,就正常的做好准备吧,明日出发李固渡。” “就在今日一早,本相就有收到张俊的急信,金军已经开始发动了进攻,看样子那完颜亮是准备硬攻李固渡了。” “是,丞相。” 杨沂中当即拱手应道:“臣这就安排下去。” 说着便准备要离开了。 “等一下!” 司马懿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又叫住了他。 杨沂中回过头来,不禁疑惑的问道:“不知丞相还有何吩咐。” 只见丞相平声说道:“你提前派人到开封府衙去一趟。” “去开封府衙做什么?” “去将本相的那口棺材带上。” 第433章 没赶上的赵鼎 “秦某人此次又是亲自率军出征?” “不错,丞相同时还将那口棺材也给一并带上了,刚才送丞相出城的时候,那口棺材就一直跟着丞相的身后。” 翌日,丞相前脚刚刚带着御营中军,与那口棺材离开开封城以后,赵鼎便恰巧从外面其他地方赶回来了。 毕竟他在数日前也收到了金军南下的消息,就想着尽快赶回来看看能不能多做些什么。 如今大敌当前,其他的什么问题都必须得暂且靠后,没什么事情是比抵御金军南下更重要的了。 只是没成想又是如此的不凑巧,等他赵鼎重新回到开封城的时候。 那秦某与所有的御营军队都已经离开了开封,本来赵鼎都已经做好了与秦某见面的准备来着....... 于是在中书门下省府衙内,赵鼎在这里找到了王次翁来询问情况,看看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 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为王相国更为合适一些了。 赵鼎在入得此门后方才得知,王次翁他已经收到了任命中书门下省平章事的圣旨。 圣旨就是圣旨,赵鼎也懒得管他是谁写的。 厅堂内,坐至一旁的赵鼎看向正坐在上位的王次翁,轻声拱手道:“如此倒也恭喜王相国,新任平章事之职。” 咳咳....... 王次翁依旧深深咳嗽着,微微摇头叹声说道:“赵大使呐,现在可不是恭喜的时候,接下来的这段时日,可将是我大宋这些年来最为重要的日子了,不可有半丝松懈。” 说着便看直盯盯的看向下首位的赵鼎,脸色严肃的沉声说道:“如今丞相已经带着大军去往前线奋战,而我等留守之人自当应该看好这后院儿才是。” “赵大使,丞相直到离开开封前都并未免去你的任何职务,更没有让其他人来替代你的位子,其意思你可明白?” 赵鼎闻言,此时态度也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正声应道:“所以王相国的意思是.......” 王次翁半捂着嘴,正色道:“回到你的开封府衙,做好在你这个位子上应该做的事情,如今正值特殊时期,一律事宜皆需特殊处置。” “总之,绝不能让后方的任何事情,影响正在到前方力战金军的丞相及众将领,否则我等将来还有何颜面继续苟活下去。” “我倒是无所谓了,反正已经没多少时日了,但看赵大使身体还算硬朗,想必还能活个十年八年的,万万不可自误啊。” “呼.......” 王次翁长舒一口气,继续说道:“另外虽然此次金军南下兵力数量为五十余万,但是却号称百万大军,金人百万大军南下的消息已经在此传开。 ” “现如今这开封、以及周围不知有多少人在为此而惶恐着,即便朝廷已经在最大程度上安抚了人心,又传了很多其他消息出去,但总是会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之人。” “这里面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御史台,以及大理寺就能解决的,所以.......” “王相国不必多言!” 赵鼎听到这里,当即出声打断道:“下官都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有我赵鼎在,就定然不会让任何宵小之辈胡作非为的。” 片刻后,赵鼎告辞了王次翁、离开了中书门下省府衙,一刻也不迟疑的转头径直来到了开封府衙。 刚一踏入大门,就感觉那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于是赵鼎又缓缓退到了门口,细细一想,哦......想起来了,原来是那口棺材已经不见了。 此时赵鼎的目光,就落在曾经那口棺材所落在的区域。 如今此处已经是空荡荡的一片,但周边日积月累所形成的一圈痕迹能够证明,那口棺材,之前就放在这里,而且放了很久。 赵鼎在这里站了良久,一直未曾移动半步。 哦,是了,刚才那王次翁也说了。 秦某在出征时,便再一次将这口有着特殊意义的棺材给一并带上了。 甚至于还想起来了,他之前在那口棺材上所写的诗词,也不知秦某在看到后是什么想法。 按理来说,若仅仅只是为防守金军南下,其实也不需要拿这棺材来证明什么,同时刚才王次翁也不需要专门强调此事。 那么这些事情都无一不证明,秦某的打算压根儿就不是防守,而是要趁机北伐,刚才王次翁在谈话时也已经不止一次的暗示过此事了。 紧接着,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念头,便充斥着他的脑海。 是了,秦某他想要的是,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泼天之功。 只是不知道,秦某他会如何做到这一切。 “但愿能成功吧.......” 赵鼎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嘀咕着,随即就准备朝着府内走去,离开开封府衙这么久了,还需尽快熟悉情况。 “元镇兄?” 就在赵鼎刚刚准备离开大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听到了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德远?” 赵鼎连忙转身看去,只见那站在大门外呼喊他的人,不是张浚张德远又是谁呢。 见到了老熟人,赵鼎连忙上前两步略感惊讶的问道:“你不是应该在淮南吗,怎么突然出现在开封了。” 张浚微微一笑解释道:“我在这几年里受朝廷之命确实一直都在淮南,可就是十几日前,我突然收来了一封圣旨。” “圣旨上说,让我立刻启程回开封,金军南下,另有新的重任......” 赵鼎一听这话,当即抬手打断了他,继而将张浚带到了房间。 在相对而坐之后,赵鼎当即问道:“你什么时候抵达的开封?可见到秦某人了?” 张浚点点头应道:“说来也巧,我是昨日黄昏时候抵达的开封,也就是在昨日晚间见到了秦某。” 赵鼎又好奇的问道:“那昨夜秦某人跟你说什么了?或者说他有什么重任要交给你?” 张浚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秦某让我去关中,好配合接下来关中军进攻河东的事情。” “关中?河东?” 赵鼎闻及此言,更加确信了秦某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之事。 说来惭愧,大宋百年以来,一直都有人想着要收复这些失地。 但只可惜,大家最多也就是喊喊,真正为之做出行动的也没有几个。 随后赵鼎又有想到,其实认真考究起来,身为大宋臣子的他们也并没有办法去行动。 后来还是在徽宗时期,在辽国与金国对战时期,趁机的短暂的收回了那么一小段时间。 第434章 刚好赶上的张浚 赵鼎心中暗叹,却是没想到最后到头来。 这百年以来真正迈出这一步的人,竟然会是那秦某人,一个在他心目中一直不怎么做好的奸臣。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前方是个什么情况,但看着那口棺材,赵鼎便不自觉的相信秦某真能做到这一切。 该说不说,像抬棺出征这样的事情,确实很容易让人信服。 若是将来所有大帅将领在出征的时候都带着棺材........咳咳,想什么了,这只是特殊时期下的特色手段罢了,万万不可成为常态,说不定到最后还会弊大于利呢。 “是的,元镇兄。” 张浚点点头继续说道:“根据秦某所言,如今金军在河东路的兵力已经比较薄弱。” “用秦某昨夜的话说就是,那金国皇帝完颜亮已经完全疯掉了,竟然一口气集结了所有能集结的兵力,所以河东那边儿问题应该不大,拿下河东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只要开封这边儿不出现问题。” “原来如此......” 赵鼎若有所思的点头应道,看来秦某对开封这边儿的事情确实是很有信心的。 都已经这般形式了,秦某他竟然都还有闲工夫在河东方向上做文章。 若是换了谁谁谁来的话,指不定就得让关中的那些军队来火速支援开封了。 赵鼎另外又看向张浚问道:“德远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张浚应声说道:“因为事发紧急,本来是准备今日一早就出发的,但却突然听说元镇兄已经回到开封的消息,故而便想着来此与元镇兄叙叙旧。” 紧接着张浚又一脸深沉的问道:“元镇兄,你可知秦某昨日召集了所有重要官员,一并到勾栏看戏的消息吗?” 赵鼎当即便摇了摇道:“我这刚刚才抵达开封不久,自然不知这样的事情。” 说着还不禁摇着脑袋笑了起来,“说起来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齐王好紫衣,国中无异色。” “因为这秦某喜欢看戏,所以这朝堂诸公都开始喜欢看起了戏,之前我在开封的时候就听说过了,那临安的勾栏在这几年间增加了好几十倍不止。” “刚才我又从中书门下省府衙走到这里的时候,也同样注意到了城中的勾栏数量已经不计其数,比之秦某来之前不知多了多少倍了。” “这个秦某啊,不仅仅是自己喜欢看戏,还喜欢带着朝堂诸公看戏,这可真是.......” 赵鼎说着说着,只是苦笑的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也就不愿在继续说下去了。 “不不不,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张浚当即摆摆手道:“元镇兄你又可知,昨日秦某给朝堂诸公看了一场什么戏吗?” 赵鼎不禁感到了疑惑,“怎么?戏就是戏,难道还有与众不同的戏?” “元镇兄所言正是。” 张浚神色严肃的沉声说道:“就在今日一早,我听当时在勾栏里看戏的一些好友述说,此戏岂止是与众不同,简直就是绝无仅有。” “此戏不是其他什么戏,正是二十年前,发生在此的靖康耻之事......” “你说什么?靖康耻?” 张浚重重点头解说道:“是啊,正是靖康耻之戏,听他人说,此戏可将徽宗皇帝与钦宗皇帝演得十分之凄惨......” “当时勾栏之中的气氛更是极为的压抑,当时所有人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大宋皇帝被金人所凌辱.......” “.......虽然这只是一场由戏子所表演的戏,但是.......但是.......” 张浚说着说着,也不禁摇头叹息着,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其神情是显得十分的低落,这件事情在他心中就如同一根毒刺一般,或者说,这是所有宋人心中的毒刺。 而赵鼎在一旁听着也是不停的暗吞着唾沫,那秦某人竟然....... 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岂敢如此放肆,简直目无君父,甚至无视皇室之威严。 他秦某人想要干什么?是想要公然谋反吗? 竟然如此这般将此事摆在戏台之上...... 啪! 赵鼎越想越气,忍不住的大拍着身旁的桌案。 之后赵鼎又问了问之后的事情,在张浚之后的述说中。 赵鼎大致明白了,这是秦某激励众臣的把戏,而且看起来效果确实也不错。 只是这般手段,让他有些感到十分不舒坦。 一时之间,房间内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毫无疑问,此事定然得载入史册。 只是不知,后人又当如何来评价此事,后人又当如何来看待他们这代人呢。 或许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吧,也或许会嘲笑他们这些人的无能,总之应该不会是什么好的记录。 除非能够真正的一雪前耻,否则没多少年后就算是死是,他们这些人也都没脸立碑了。 留那玩意儿干嘛,给后人嘲笑吗。 过了良久后,张浚起身就要告辞了,此次见面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赵鼎自然是跟着起身相送,走到大门前。 张浚的性格相比于赵鼎而言,要显得要更加沉稳一些,也要更加圆滑一些。 于是张浚看向赵鼎最后拱手说道:“元镇兄,就此留步吧。” “昨日之事不可留,就无需在为此又忧愁呢。” 张浚继续说道:“我今日告知元镇兄此事,其实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或许将来复兴我大宋,正我华夏之名,还真得靠秦某这样的人才行。” “若是换了其他的人来,若是依靠着我们曾经所走的那些路,恐怕如今连淮河都过不了,就更不用说什么继续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了。” “我有猜到,秦某让我去配合吴璘进攻河东,多半之后是要让我留在河东,这河东的情况想必元镇兄也清楚,所以......” “所以接下来我们又会有很多年难以见面了,元镇兄保重,来日我们在把酒言欢,告辞。” 赵鼎拱手重重点头道:“保重,一路小心。” 第435章 干,就是干 待张浚的身影都消失了很久以后,赵鼎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其实刚才张浚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也就是要准备力挺秦某了。 或许是因为昨日那戏对他的影响太大了,如今也管不了什么君君臣臣的规矩了,重要的是一雪前耻。 至于其他的什么问题,那就只能等到以后在慢慢来说了。 眼下没有什么事情,还能比洗刷靖康耻来得更加重要了。 想到这里,赵鼎的眼色也逐渐变得坚毅起来。 好你个张德远,这些事情还需要你来提醒吗,我赵鼎又岂是那种分不清局势的人吗。 就算你今日不说这些事情,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也还是会怎么做的。 下一息,赵鼎迈着极快的步伐朝内走去。 并吩咐身旁的小吏传令,让开封府衙的所有官吏都来此议事,本使有重要事宜宣布。s ........ ........ 自打丞相带着御营最后的一支军队离开开封之后,最忙碌的地方就莫过于三司府衙,以及兵马总领所莫属了。 这兵马总领所平时本无事,朝廷为了节省开支,自然也不会备什么人。 就连兵马总领所的总领林大声,都不知道兵马总领所的府衙在那儿,而林大声本人平时也是哪里有缺就去补缺。 可一旦战事一起,那么林大声的事情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因为大军的后勤供给等都得靠他们来运送。 虽然如今御营大军还没有过黄河,但是丞相已经提前单独召见他林大声了。 也没其他意思,就得从现在开始做好准备,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大军就要过河了。 此时三司府衙的厅堂内,范同看着一脸疲惫的林大声。 还不禁微笑着打趣说道:“我说林总领啊,看你这一脸死气的脸色,可是有好几天都没有睡觉了?” “范政事说笑了。” 林大声微微摇头道:“这不是因为之前的兵马总领所,基本都没有什么人吗。” “所以最近还需尽快的从各部各司中抽调人手,如此也就多忙碌了一会儿,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咳咳...... 林大声说着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好了范政事,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林大声立刻从衣兜中拿出一纸账目来,正声说道:“范政事,这是目前御营一应所需,请范政事过目。” 范同接过,也就随便看了两眼,点头应道:“林总领放心,如今开封城中各个库房皆已堆满,即便跟金人耗个一年半载也不是问题,林总领可随时任取。” “那就多谢范政事了。” “林总领这是哪里话,我们都是为朝廷做事,为丞相为官家做事嘛。” 片刻后,等林大声走出这厅堂的时候,还不禁止步转身看了看北面的方向。 还记得上一次北伐的时候,想要点儿什么东西那可都是要死要活的,要啥啥没有,把人急得要死。 现在好了,经过这几年的准备,钱粮什么的都不缺了,至少在短时间内是不缺的。 他相信,此次北伐一定也会像四五年前那次一样,以雷霆之势拿下。 林大声随即又去找到了三司副使于鹏,毕竟下面儿详细的钱粮拨付事宜还是于鹏在做。 更准确的说是户部司下的兵供案负责,而这户部司使高颖是于鹏在直管着,所以理应去与于副使说明此事。 相信对北伐之事同样极为上心的于鹏,也已经在等着他来商议了。 至于刚才那范政事所说的可随时任取,听一听也就算了,可当真不得,该有的流程还是得遵守的。 对接那个部门,与那个人做交接,这些都马虎不得。 同时林大声也相信,如今没有人在敢在这些事上耽误一丝一毫,除非嫌命太长了。 很快,林大声进入了于鹏的房间。 只见于鹏正在与高颖在此说着什么,而他们的对面,还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人。 “原来是林总领来了,快请坐。” 于鹏见来人是林大声,连忙起身示意说道,同时还给另外的人介绍着,高颖大家都很熟悉了自不必多说。 但另外一人便是在这些年来,一直往返于太行山的李启了。 之后在聊天中林大声才得知,原来一直消失不见的岳某岳元帅,在这几年中一直就在太行山中待着,甚至还暗自练着精兵。 这在后方有这样一支军队,对于今后北伐之事一定有着巨大的帮助。 到底还是丞相啊,在老早之前就开始布局了,而且还完成得如此之好。 随后又说起了关于昨日在汉唐江山阁看戏时的事情,在座几人在昨日可都是全程有观看的。 哪怕是目前无官身的李启,那也是站在最后看过了。 很显然,在谈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大家的情绪都不是很高。 毕竟这是一件令他们感到十分耻辱的事情,又哪能有什么好心情呢。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必须得拿出来说一说。 事情既然发生,回避亦然无用。 林大声大多时间就听他们几人说着,听起来对此颇有不满,不满丞相将此事就这般拿到台面上来,使得大家的颜面被一次又一次的反复抽打着。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效果是显着的。 《礼记·中庸》有云,知耻而后勇,此等情况不正是此言的真实写照吗。 前方有前方将士的战斗,而他们后方也有后方的战斗。 对于军中士卒,尽管有赏赐、功绩、乃至金钱荣誉来激励他们。 而对于文臣士人来说,也确实是没有什么比颜面尽失、奇耻大辱来得更加有效果的了。 只能说,丞相对于这些方面的把控,实在是太过于炉火纯青了,让人闻之心颤。 总之他们几人聊着聊着都不禁有些上了头,心中有着大量的怒火等着爆发。 那这股怒火何时才能爆发呢,自然就只有拿下金国的那一刻了。 林大声见状,也不禁暗中长叹一口气。 或许.......这便是丞相想要看到的效果吧。 只是一般的人,谁又敢这么做呢,这天下间能这么做的恐怕也只有秦丞相了。 最后他们才说起了关于兵马总领所的事情。 这还有个什么好说的,不管前方将士需要什么东西,他们拼了命也全都能办到。 不为别的,只为支持北伐。 第436章 怎么打,慢慢打 “此言当真?那秦某老贼真的已经到对岸军营了?” 武城镇,一个与李固渡隔岸相望的地方,金军大营就驻扎在此地。 如今这里的金军营帐已经绵连了十数里,放眼望去,是密密麻麻怎么数也数不清的士卒们。 主帐内,有探子前来汇报着关于河对岸宋军的最新情况。 探子有曰,就在昨日黄昏时刻,那宋国的丞相又带着数万宋军,进驻了宋军的李固渡军营。 看其旗帜,乃是御营中军,中军者,乃精锐之师也。 “什么狗屁精锐,朕打的就是精锐。” 坐在上位的完颜亮没好气的呵道,随即摆摆手让那探子过河再探。 此时的主帐内,汇集着诸多将领。 如完颜撒离喝、戎俊名、韩常、完颜宗贤、完颜突合速、完颜元宜、王祥、徒单守素、唐括乌野、谋克斡卢保等高达几十位大金高级将领。 在完颜亮的侧下方,便坐着枢密院枢密使兼军师的李鲁图。 这些人便是这支五十余万大军的指挥中枢了。 待汇报的探子走后,完颜亮随即看向戎俊名,正声问道:“这两日渡河进攻的效果如何了?” 戎俊名当即拱手应道:“回禀陛下,这两日因为船只较少,故而每次同时只能有小几千人,再加上宋军在对岸早做有准备,如此进攻效果并不明显,更多的只是一些试探。” “但末将相信,待此后船只足够多时,一次性上个十万八万的,就是耗也将他们给耗死了。” 完颜亮闻言,又看向负责制造船只的完颜撒离喝。 完颜撒离喝表示,不出三日,即可造出上千艘快船来,亦可同时供上万人渡河。 毕竟如今人这么多,而且在这方面之前就早有所准备,所以请陛下放心便是。 完颜亮这才欣慰的点了点头,这几日没什么效果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既是休整,也是试探。 在他的想法中,在此后的十日内便开始不间断的轮番进攻。 只要在河对岸的堡垒中打出一个缺口后,便让完颜宗贤带着骑兵上,一旦骑兵在河对岸成型,那么在这中原之地谁又能够阻挡他们大金的铁蹄呢。 一想到这里,完颜亮便兴奋不已。 只要拿下宋国,只要占据天下而兴我大金,到时还有谁会在意他完颜亮弑君篡位之事呢。 是了,因为他完颜亮的功绩卓越,所以不会再有任何人人提起这些小小瑕疵了,留与后世的皆是敬重之美名。 而他完颜亮也势必将成为比肩、甚至超越始皇帝、汉武皇帝、唐太宗皇帝的存在。 完颜亶啊完颜亶,你都看到了吗,只有我完颜亮才是最适合当大金皇帝的那个人。 当然了,完颜亮也并未完全丧失理智,那秦某老贼还是有些不好对付的,毕竟当初大帅都给败了。 于是完颜亮便看向侧下方的李鲁图,平声问道:“军师,你以为那秦某老贼接下来,会如何应付我大金百万雄狮?” 实际上,自打刚才那探子传来此信的时候,李鲁图便一直在低头沉思着。 因为他心里清楚,虽说秦某是个奸猾老贼,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但是其深谋远虑之才能也不是说着玩儿的。 由不得不上心,否则说不定又会重蹈在淮南打败的覆辙。 而且李鲁图也清楚的认识到,如今大金军队的短板所在,那便是后勤不济,这个问题与昔日在淮南被困时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李鲁图就不禁暗叹一口气,若是他身体还行的话,一定会力劝陛下在缓上几年,等将粮食储备充足之后在慢慢南下也不迟,到时可供选择的进攻办法也能多上不少。 可是时不我待,他李鲁图已经没有这个时间去等待了,指不定就活不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了,哪能在等上几年。 咳咳....... 也不知李鲁图捂着嘴是在清嗓子还是在咳嗽,继而看向陛下拱手应道:“启禀陛下,臣以为还是应当小心为上。” “以那秦某老贼的行事风格,想必应该不会就这般在李固渡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想着其他办法来应对我们的进攻。” 完颜亮心中不喜,但还是点点头应道:“那你军师以为,那秦某老贼又会想出什么办法来应对我百万雄狮呢?” “这个嘛.......” 李鲁图不禁再一次低下了头开始沉思着,这话问的,让他有些犯了难。 关于宋军的总兵力,在之前出征时也基本已经探查了个大概,大致就在二三十万的样子。 就这样他们如今还是分兵而守,毕竟这数百里的距离当中,还是有好几个地方适合大军渡河的,所以他们也必须分兵而守。 故而之前李鲁图便有建议,集中一点攻打李固渡,而后以不变应万变,如此便能形成巨大兵力优势。 而那秦某带着最后的几万军队到了李固渡,想必这便是他的应对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有着巨大的兵力优势,有着三四倍之多,只要不出现大的失误就很难输掉。 前提是,这一仗所消耗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他们就处于被动了。 片刻后,李鲁图看向陛下再拱手道:“回禀陛下,就以目前情况来看,我大金占据着极大的优势,但是也并不可掉以轻心,至少不能像淮南那般。” “故而我们需要时刻警惕宋军暗中渡河来袭营,同时还要守护好我们的水源,不能再让那秦某老贼顺利下毒。” 李鲁图想了想又继续说道:“陛下,昨日戎俊将军带兵渡河的场景臣也看到了。” “大军刚一上岸,所面对的便是宋军的万箭齐发,宋军从上往下射占尽优势。” “所以臣建议,可使用夯土建墙缓步推进,如此虽然动作比较慢,但我们胜在人多,一日十二时辰都可轮换夯土。”” “此方法或许在淮河或长江不能用,但在黄河沿岸却是实用至极,等到我们将夯土堆到比他们的堡垒还要高的时候,那么拿下李固渡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第437章 夯土筑墙 “没想到金军竟然会玩儿这一手......” 司马懿此时正站在堡垒高墙之上,他的前方便是黄河。 此时此刻,岸边上正有大量的金军在此夯土,土墙正在一点一点的垒高。 他们似乎也不急着朝堡垒进攻了,而是慢慢的稳稳的筑高墙,大有一股对峙的味道在里面。 司马懿的身后,站着张俊与杨沂中。 于是张俊便问道:“丞相,要不要我们主动出击去试探他们一番?” 那杨沂中也紧跟着说道:“是啊丞相,我们也可以等他们筑上个十尺八尺高度后,在全力冲击一次,以摧毁他们的土墙,如此一来一回他们肯定会被耽误不少时间。” 司马懿微微摇了摇头,平声应道:“仅仅只是这样做的话,很可能就要正中他们的下怀了。” “一旦我们主动出击,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开始厮杀起来,那么我军就会变得难以抽身,到时候会一直混乱的厮杀下去。” “而我们兵力远远不如金军,即便是一换一,这对于我们而言也是十分不划算的,这仗不能这样打。” “毕竟在这地势情况下,军队多也没用,最多也就能展开小两万人。” 杨沂中紧接着又问道:“那丞相,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让金军就这样继续筑高墙吧。” “现在我们还能用箭支压制他们,射得他们不敢冒出头来,可若是之后他们的位置比我们还高以后,那么被压制的可就是我们了。” 此时在这堡垒高墙上还是不停射着,只是如今的效果并不怎么明显了,几十上百支箭都不一定能射中一人。 既然金军都已经开始在筑土墙了,那么其防护自然也是做的相当到位。 刚才张俊就已经下令让那些弓箭手们,要精准的射,不要抛射或齐射,否则就是在浪费箭支。 射了这么久,估摸着也就射中了几十上百号金人,这与成千上万的金人军队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司马懿又抬头朝着远处望去,只见沿岸河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小而快的船只,没有一千艘也得有八百艘。 看来这金人的组织能力也着实不差,之前还有些小瞧了他们。 司马懿此时不禁沉思起来,这样的战术已经有些年头了,在他的那个年代就已经用过很多次了,特别是在黄河沿岸这些地方最为实用。 但也不得不说,这办法也确实有效,特别是在有兵力优势的情况下,其效果就更加明显了。 主动出击不行,在这地势中就会变成混战,而且这样的土墙在短时间内也不容易毁掉。 不管更是不行,这土墙一旦建得高了,那么就将攻守易型了。 可以说是简单又有效,慢中求稳,稳中求快,只有走得稳,最后才能走得快。 所以看似很慢,但实则也很快。 司马懿大致算了一下,按照金人现在这样的速度,他们或许在五日之后,就能将这土墙堆得比他们的堡垒要高了。 五日时间吗....... 司马懿微微一笑,摇着脑袋轻声应道:“此事不急,等他们堆个三两日后再说也不迟。”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高墙,朝着营中主帐走去。 而张俊与杨沂中自然是紧随其后,这里的一切就交给都统王德掌管了。 反正这金军既然都摆出这样的架势了,那么今日应该是不会来进攻了,就这样暂时耗着呗。 而且看丞相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就算在这一刻没能想出什么办法来,至少也应该有些头绪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一个好办法就出来了。 如今丞相都不急,他们这些人又急个什么呢,不存在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反正天塌下来有官儿更大的人顶着。 待他们几人来到主帐门前,首先映入眼帘的。 便是摆放在门旁处的那口棺材,明明只是一口平平无奇的棺材,在这一刻却是显得如此之耀眼,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来往之人的目光。 除此之外,便是几个与军营完全格格不入的孩子,正玩儿着打仗游戏。 司马懿在此止步一看,还别说,那韩彦直与张鉴在穿上,特意为他们量身打造的甲胄时,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儿。 这两少年此时正拿着长枪,在帐外的空地上打得是有来有回的。 司马懿看得兴起,但一旁身后的张俊看着却是不禁紧皱起了眉头。 好家伙儿,本想着让鉴儿那小子跟着丞相学文的,将来也好做一名文官,搞了半天还是学了武。 不过不乐意归不乐意,但此时张俊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毕竟之前丞相已经说了,文武之事,不必如此区分,而且近几年来丞相也一直是这么个态度。 也罢,就由着他去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反正跟着丞相的孙子一并长大,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再者说了,刚才看他们耍的那两下,也确实像回事儿。 只希望.......将来不要像我那短命儿子一样英年早逝才是,不管怎么说,命长很重要。 司马懿径直朝着帐内走去,只见陆游与岳雷正在整理着,帐篷内的摆设以及各种文案章程等。 另外听陆游汇报说那秦埙、张真、司马汉这几个小家伙儿,都到军营外闲逛去了。 是在中军副都统元福的带领下出去的,所以安全方面自不成问题,无需多加关注。 司马懿径直走到上位缓缓坐下,张俊与杨沂中各坐一边。 随即陆游与岳雷就开始上着茶水,之后便静静站在一旁。 司马懿见状暗暗的点了点头,张保那家伙儿在这些事情上还是教得不错。 年轻人什么最重要? 眼力最重要! 这也不是因为别的其他什么原因,只是因为眼力这东西学得最快,但学的时间也最长。 随即司马懿又看了看,此时坐在帐中的张俊杨沂中二人。 其实刚才他也没叫他们来,结果他们自己就跟过来了。 想来也是因为刚才金军那夯土之事,或许在这事儿没有确定作何应付之前,他们都难以真正的放心。 故而便想着来议一议此事。 第438章 意外中的战死 片刻后,刚刚喝着茶水润了口的司马懿,轻声说道:“二位,本相刚才已经想好了对策。” “还望丞相明示。” 司马懿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刚才本相大致估算了一番,金人即便是日夜不停,也至少需要五日时间才能将土墙堆得与我堡垒墙一般高。”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至少五日的时间做准备。” 杨沂中随即问道:“那五日以后呢?” “五日以后?又怎会等到五日以后呢?” ........ ........ 近几日的李固渡都显得较为的平和。 金军依旧在滔滔不绝的夯着土建着墙,而宋军这边儿就是没事儿射几箭,一日下来也能射杀个几百人。 另外还有威力巨大的弩车,能射程多少金兵暂且不论,有的时候甚至还能对这土墙造成一定的破坏。 当然了,这破坏是十分有限的,一个洞而已补上就是,影响不大。 这一日,也就是五日之后。 正如丞相所预计的那样,百步之外立于岸边的土墙已经修得与堡垒墙一般高了。 这五日以来,金军可谓是日夜不休,轮番着来。 而可供他们渡河的船只也是一日比一日多,几乎每一日都能增加小两百艘这般小而快的船只。 这防御堡垒并不是靠河岸而修建,而是刚好有个百步左右的距离。 为什么是百步的距离,因为这正好是弓箭抛射效果较好的距离,这样敌人一上岸便可齐射,以给予敌人最大的伤害。 至于为什么不靠着岸,而且还需要往后延一段距离留出这道空隙,只能说这都是有着很多教训的,适当的延后一些效果更好。 此时此刻,立于土墙之上的金军,正与堡垒墙上的宋军在开始相互射着箭,各有损伤。 自打今日开始,金军开始反击了,在这长达数百步的土墙中,有一半继续在往上堆,另一半则开始反击。 如此看来,倒也安排妥当。 “射,给我狠狠的射!” “哈哈哈........” 土墙之上,那金军前锋将戎俊名挥舞着手中大刀高声喊道,这一刻的他显得兴奋急了。 直娘贼的,当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总算是可以扬眉吐气一下了。 在同等高度下射箭,谁怕谁,我大金勇士个个都是凶猛的弓箭手,射得不但准而且还远。 没了高低的优势,看你们拿什么来跟我斗。 此时戎俊名又转头看了看另外一边,还在不断往上堆的土墙。 可以想象,等明日后日的时候,就是他们这边儿要占尽优势了,到时候在发起进攻,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拿下了吗。 哈哈哈....... 此时戎俊名的心里那叫一个美啊,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兵临开封城下的那一刻了。 这小小堡垒,又怎可抵挡我大金百万雄狮的进攻呢。 如今这岸边已经聚集了有近五万金军,他们其中有的人略显疲惫,而有的人则是精神良好。 戎俊名心中暗说,看来是时候又该换一批人来了。 现在他们大金别的没有,就是兵多将广,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想到这里,戎俊名也不禁开始大声喊道:“这边儿,先集中这边儿射......” “还有哪边儿,哪边儿也不要放过......” 嘭! 嘭嘭! 就在此时,戎俊名忽然有感地面不稳,整个身子都开始摇晃起来。 下一刻,只见整个土墙已经从中间自两边开始崩塌。 就仿佛......就仿佛是地陷了一般。 “这.......这怎么可能?” 已经摔倒在地的戎俊名顿时大感震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突然变得不好了呢。 “杀啊!” “兄弟们,随我杀光金贼.......” 戎俊名艰难的坐起身来,抬头朝前方望去,只见其堡垒大门已经打开,从里边儿冲出来的无数宋军。 戎俊名又转头环视着周围,只见周围的大金勇士们都与他一样, 都因为土墙的突然崩塌,摔了个四脚朝天。 戎俊名现在是感觉浑身上下都疼,这一下子突然从高处摔下来能不疼吗。 就这都还算是好的了,毕竟他们刚才站在高墙上的人最多也就是被摔了一下,刚才还有好多在高墙后面夯土的人,现在都已经被埋在了下面。 有的被埋得浅的人还能自己翻起来,有的埋得一般浅的人还能在他人的帮助下能被翻出来。 但还不知有多少是被埋在了很深的地方,估摸着没的救了。 戎俊名随即又站起身来,朝着脚底下看去。 为什么......为什么这好端端的墙会塌呢,难道这地下是空的不成,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戎俊名百思不得其解,但他此时也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宋军已经冲上来了,就要冲到眼前了。 “啊!!!” 戎俊名扯着嗓子大声呐喊着,“兄弟们,随我拼了!!!” 戎俊名在此时仿佛已经忘记了身上的疼痛,高举着大刀,朝着宋军冲去。 很可惜,跟着他一并冲锋的人并不是很多。 更多的人已经朝着后方逃去,下到河水中又爬上船只,立刻疯狂的朝着对岸划去,生怕划慢了而被后方的宋军追杀上来。 而戎俊名此时所面对无穷无尽的是宋军,但他表现得毫无畏惧,似乎朝他冲来的人借不过土鸡瓦狗,虽然此时还跟在他身后的人屈指可数。 噗! 哧! 嗖嗖! 没多久后,厮杀一阵后戎俊名,他的身上便已是血肉横飞。 这些有宋军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看着身旁的士卒已经一个个倒下,直至他最后一人。 戎俊名已经被包围了,身旁全是指着他的长枪。 而他此时还在用他的大刀撑着地面,使得他并没有倒下。 随后他又看到,前方来了一个宋军将领一般的人物。 只听见其平声说道:“是个人物,放下武器,饶你不死。” “哈哈哈!!!” 戎俊名闻言当场放声大笑,嘴里包着的血也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戎俊名在这一刻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给自己打上了最后一口气,而后如随口吐唾沫一般将其给吐了出去。 他直直的站起身来,高举着手中大刀,并将全身最后一丝气力汇聚到了脚下,使劲儿一蹬地便朝着那宋军将领冲了过去,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与此同时,戎俊名的嘴里还不停大声喊道:“我大金勇士,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大帅,我戎俊名很快就下来陪您了!” 第439章 他叫戎俊名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戎俊名。” “哦?刚才看他如此这般视死如归的表现,还以为他是完颜氏的人呢,没想到连个大族都不是。” “丞相有所不知,这戎俊名本来只是一个山贼,只是后来被那金兀术收复到麾下了,到了后来这戎俊名因战场表现突出,还成为了金兀术最为倚重、且深受信任的先锋将,但有战事起,必身先士卒,在金军中有很高的威望,听说就连这戎俊名的名字都是金兀术给他取的。” “这样就说得通了,士为知己者死,即便这戎俊名曾经只是一个山贼,但这道理也都还是一样的。” 黄昏时刻,战事已经基本结束,大宋的御营将士们已经开始打扫起了战场。 在河岸边一个较为中间的位置,司马懿与张俊杨沂中等人便站立于此。 而他们的面前,就是那奋勇而死战的戎俊名的尸体,他的身体上不知有多少致命伤痕,血液也基本已经流干了。 对于戎俊名这样的人,不管是谁,都会感到一丝敬佩。 虽阵营不同,但这份儿精神却是不容他人染指的。 司马懿自然也不例外,继而平声说道:“此人不愧是真正的大金勇士,就将此人厚葬吧。” 张俊当即点头应道:“是,丞相,臣明白。” 其实不用丞相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唉........ 想到这里,张俊就不禁暗叹一口气,刚才本想着饶他戎俊名一命的。 但他却不识好歹,依旧在重重包围、且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不顾身死的奋命冲了过来。 然后.......他便没有意外的死在了乱刀之下。 如此也好,战死沙场似乎也是这个名叫戎俊名的人最好的归宿了,就如刚才丞相所言,不负大金勇士之名。 只不过....... 张俊抬头朝着前方望去,只见河边上还有一些船只正往对岸划去。 虽然打扫战场的结果还没统计出来,但他刚才也都看到了,其他大多金兵都已经转身跑掉了,而且都是连头也不回的那种。 如此看来,金国能称得上勇士的人也并不多嘛,如若不然的话,那遭殃的可就是他们大宋了。 而这一幕场景,也不禁让张俊想到了昔日宋军逃淮河,逃长江的那一幕,这一幕幕又是何曾的相似呢。 当真是,攻守易型了。 “启禀丞相,张帅......” 很快,负责打扫战场的都统王德跑过来汇报道:“此战斩敌两千有余,另有近千俘虏。” “至于被埋在地下的人目前还不好清点,还需要多些时间,剩下的金兵都给跑掉了。” “我军伤亡呢?” “战死有近三百人,另外还有五百余人负伤。” 司马懿点了点头后又看向身后的陆游,轻声说道:“将这消息写成战报,传到开封中书门下省王次翁手中。” “是,丞相。” 陆游连忙拱手应道,从他有些颤抖的双手中可以看出,此时的他十分激动,此乃大捷啊。 陆游一刻也不迟疑的转过身去,迈着极快的步伐往营中跑去。 司马懿随即又看向张俊,轻声问道:“张帅,那些在地下挖地道的人,刚才跑出来了多少。” 张俊随即脸色一沉,肃声说道:“丞相,刚才已经来人给臣汇报过,差不多有两三百人没能在塌陷之前跑出来。” “这一切都来得实在是太快了,那些被挖空的地方一旦坍塌,都是在顷刻间内一并跟着塌陷,根本就没有跑出来的时间。” 紧接着张俊话题一转,另外问道:“丞相,我们如今所踩这些地方的下面,有很多地方也都是空的,随时也都有塌陷的可能,不知接下来应当如何处理?” 而一旁的杨沂中又提议道:“丞相,要不我们现在就将这些地方都改建成陷阱,实在不行全部都挖成壕沟也行,这样就又能极大的拖延时间了。” 司马懿对于二人的建议,并未立即回答。 随即又突然高抬着右腿,狠狠的往地下跺了一脚。 只见这地面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往下凹了一点点,这可将身旁的众将们吓得够呛。 这下面几尺的地方可都是空的,万一塌下去了后果可不堪设想。 “你们慌什么?” 司马懿见他们一脸严肃的模样,当即微微笑说道:“你们放心吧,没那么容易塌的。” “刚才那地方之所以会塌,那是因为金军将土墙建得太高了,最为重要的根基又不稳,所以才会塌,现在这些地方一般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张俊还是小心翼翼的述说道:“丞相,这有些事情还是得小心一些才是,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大宋可就完了。” “是啊,丞相.......” 紧接着其他将领们也纷纷出声劝告道,还说什么先回营休息什么的,剩下的就交给他们来处理了。 司马懿微微抬手让他们都闭嘴,继而平声说道:“无妨,此事本相已经想好了。” 说着又抬起另外一只脚狠狠的踩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吧,这里的土地是较为松软的。” “本相猜测,在接下来的几日里,金军一定会发起猛烈的进攻。”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要连夜松一松这一片地方的土地,并且在灌溉上黄河之水,使其一脚踏上去就得将其陷进去。” 在停顿片刻后,司马懿又继续说道:“至于你们刚才所言什么陷阱壕沟之类的,金军对此自然是早有防范了,而且这些办法也难以挡住金军多久。” 众人闻言,连忙点头称是。 这法子似乎也不错,把这一片都变成如沼泽一般的地带。 再加上如今这秋爽的季节,土地干得也不会有那么快,搞一次维持个三五天也不是问题。 不难想象,在这样的土地上金军想要发起进攻,那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要这人一旦上岸,然后大半只腿都陷了进去,这不就变成妥妥的活靶子了吗。 那张俊反应迅速,连忙看向王德等人正声说道:“你们还愣在这儿干什么?没听到丞相的话吗?” “赶紧的,收拾好战场之后立刻带人去松土,今晚都他娘的别睡了。” “等战死之后,一觉睡个够。” 第440章 白耗时间 “什么?” “戎俊名战死了?” “那你他娘的还回来干什么?这你也有脸回来?为什么不跟着戎俊名一并战死?” 金军主帐内,完颜亮看着帐中那个灰头土脸,刚刚才狼狈跑回来的万人将厉声喝道。 在一顿呵斥后,便开始询问到底是何情况。 这几天一切都不是还好好的吗,前不久那戎俊名还派人传信说,土墙已经建得与宋军堡垒一般高了,可以适当的开始反击了,甚至要不了多久就能居高临下的随便进攻了。 怎么一下子就都狼狈的跑回来了呢,就连他戎俊名本人都给战死了。 这戎俊名是什么人,可是昔日跟着大帅征战四方、建功无数的猛将。 却是万万没有想到,曾经那么多大战都没死,竟然最后会死在李固渡这么个小地方。 很快,在那万人将的述说下,完颜亮大致明白了原委。 这一仗败得很彻底,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他们跑得快,所以损失并不大,大概也就有个四五千人没有跑回来的样子。 只是这万人将自己都有很多搞不明白的地方,于是依旧有着很多的疑问。 于是完颜亮便看向坐在下首位的李鲁图,没好气的问道:“军师,你说这好端端的,为什么土墙下方会塌陷呢?” 其实李鲁图刚才在听那万人将述说的时候,李鲁图就已经大致有了一些头绪了。 继而缓缓拱手应道:“回禀陛下,想必应该是宋军将那下面的土地都给挖空了,再加上上边儿土墙堆了很高,且下方根基并不牢靠,故而一个地方坍塌就会连带着整个地方坍塌,实乃时间太短加固不足。” 啪! 完颜亮当即大拍着桌案,再次呵道:“这可是你想的计策,难道你之前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吗?” “什么狗屁夯土建墙,结果就被简简单单的挖地道给破了。” 完颜亮越说越气,“五日时间,就因为这破计策,我们就在此整整耗费了五日时间!” 这里有着五十余万人,再加上十几万匹战马,超过七十万数的人吃马嚼。 每一日的消耗就是一笔难以想象的数目,就更不用说这白白被浪费的五日时间了,让他们本就不充裕的后勤更加雪上加霜。 如此完颜亮怎能不气愤,至于将士损失什么的他都已经懒得问了。 “这.......” 李鲁图对此也是一阵无言,他同样也没想到,秦某老贼那家伙儿竟然会用这一招来破局。 想必土墙塌陷的时候,他们宋军也死了不少人吧。 只是死人是小,耗时是大。 果然,秦某老贼不可小觑。 既然稳健的办法不行,那恐怕就只能不计伤亡的强攻了。 不过李鲁图暂时也只能保持沉默,谁让他之前所献之计被秦某老贼给破了呢,真是该死的秦某老贼。 还是那句话,时间太短了,加固不足所以才轻易的塌掉了,这可真是意外中的意外啊。 下一息后,完颜亮当即下令,从明日开始直接强攻。 还说我大金自起事以来是靠什么打的天下,那别的,就是连续不断的发起冲锋。 敌军不破,冲锋不断。 刚好,在这几日时间里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至少船只又多了不少,一口气就能运个三四万人过去。 ........ ........ 翌日,天色刚刚微亮,刚刚用饭食的一部分金军,便在左监军完颜突合速的带领下,于第一批出发进攻。 完颜突合速也已经是征战沙场二三十年的老将了,骁勇善战,临阵必麾铁骑陷阵,斩将擎旗,功常冠军。 他不但本领极强,而且资历极老,曾经也先后跟过完颜宗翰、完颜娄室、以及完颜宗辅等人征战沙场。 不多时,他带着麾下三万数大金勇士抵达了岸边。 这一次他同样走在最前,他抬头望去,都还能看到那一片高高凸起的地方。 不用说,这便是近几日所修建的土墙了,只是目前看来,已然变成了一个小土坡。 船只靠岸,完颜突合速不禁深吸一口气,希望一切顺利。 他有意识到这个地方会很难打,但他依旧相信,没有什么是可以阻挡他们大金勇士的步伐的。 同时也有些感慨,还记得二十年前跟着宗翰大帅第一次过黄河的时候,那是何等的轻松,说过就随随便便过了,那开封城也是送进酒轻轻松松进了。 怎么这二十年过去后,这地方就仿佛变成了一道怎么也无法跨越的坚墙了呢。 甚至于完颜突合速还有想到,就从目前这支宋军的模样来看,即便是踏过了这道河,那么后方的那开封城恐怕也会很难攻下来了吧。 很快,完颜突合速甩了甩脑袋,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如今的目标是,攻城一个时辰,然后在退下换一批人继续攻,这是他们大金的老战术了。 他们对此,得心应手,行动熟练。 而他们要在这一个时辰内,尽可能的消耗宋军的所有东西。 完颜突合速环视着周围,只见一艘连着一艘的船只都已经靠岸。 继而手中大刀高高举起,放声喊道:“进攻!!!” 完颜突合速在喊完的同时,他身后的旗手也开始挥舞起来。 他们这一艘船比较大比较高,下船时都还是需要放板子的那种,不像其他小船轻轻一翻身出来就算完事了,所以这道命令在旗帜的挥舞下也很容易让其他人看到。 这一切都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很快他们就有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他们在刚刚上岸之后突然发现,这地面有些怎么会变得如此之泥泞。 刚刚将脚一踏上去,一下子就沉到了膝盖以上的位置,等想将腿拔出来的时候,那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还没走两步呢他们每个人就开始变得气喘吁吁的了。 在这一刻,完颜突合速的心中大感不妙。 这一切的一切绝非偶然。 很快,他的预感成真了。 因为那堡垒的大门再一次主动打开了,从里面冲出来的无数的宋军。 本来完颜突合速有感兴奋,宋军终于是要主动迎战了吗。 直到他看见了数十步远处,宋军推出来的弩车....... 第441章 最大的决心 “可恶,可恶啊!!!” “那秦某老贼怎么不去死啊?他为什么总有那么多阴谋手段?当初怎么就没有在五国城弄死他?” 金军主帐内,完颜亮正疯狂的咆哮着。 因为此时的帐篷中央,正摆着完颜突合速的尸体。 只见完颜突合速的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窟窿,一个比拳头都还要大的窟窿。 毫无疑问,这造成这种伤害的,必然是弩车无疑了。 胸口被射穿,神仙都难救。 而且还是那种,正前方直面射过来的。 噼啪~咔嚓! 完颜亮生气的一把将面前桌案上的所有东西,都给抛飞了出去。 他又怎能不愤怒呢,昨日戎俊名才刚刚战死,今日这完颜突合速就又这般战死。 不过短短两日时间,就死了两个大将,而且还是大帅留下来的最为忠心耿耿的老将,这些可都是能放心将后背交给他们的人呐。 “陛下息怒啊!” 帐下,众将领们见状,纷纷半跪出声劝告着。 不管怎么说,陛下还需保重龙体才是。 完颜亮不想听这些废话,当即厉声问道:“你们谁能告诉朕,现在应该怎么办?” “夯土建墙失败了,如今整个岸边也如沼泽一般,一旦上岸就成了宋军的活靶子。” “怎么办?告诉朕现在应该怎么办?” 面对陛下的怒声问道,众将领们纷纷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说个话,生怕再一次惹得陛下不高兴。 再者说了,就算是有什么办法,那也得需要时间不是。 但恰巧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时间,或者说时间不多,想在短时间内达到这一切又谈何容易呢。 现如今交战也有些时日了,需要了解的基本情况也都大致了解得差不多了。 所以如今这些将领们的心中,都已经大致有些数了,对于未来的一些情况也多多少少有了一些预料。 这个黄河,这个名叫李固渡的地方,在短时间内恐怕的过不了了,非得数月乃至一年半载不可。 但他们也都知道,这金国内的粮草,根本就不足以支持这么久。 还一年半载三月五月呢,甚至就连下个月底都撑不到了,而这个月,也马上就要结束了。 也就是说,他们接下来真的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甚至于还不到一个月,就更不用算回军的问题了。 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在一个月之内拿下这李固渡,这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即便是走这附近另外几个地方渡河也没有意义。 于是乎,他们其中有些人的心中,已经开始打着退兵的主意了。 他们各自在暗中转头相互看了看,只是交流了半天,他们谁也不敢冒这个头。 毕竟昔日有不少反对出战的人,都已经被陛下给斩了。 现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他们又怎么敢去触这个霉头呢。 “废物,你们都是一群废物!” 坐在上位的完颜亮见他们一个二个都不说话,当即放声怒骂道:“平时你们都显得这也行那也行,就仿佛是天下无敌了一般。” “结果呢?结果一个小小的李固渡就将你们全都难住了吗?就那这个李固渡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吗?” 激动的完颜亮说着已经站起身来,他只指着前方,而所指的方向正是李固渡。 完颜亮继续怒声说道:“那秦某老贼现在人就在对岸,就只有不知十里路的距离。” “我大金的仇人,大帅的仇人就在前方,难道你们就能放任那秦某老贼继续猖獗下去吗?” “好!你们都不说话是吧?” 完颜亮转头看向身旁的侍卫,呵声说道:“去,将朕的甲胄取来,朕要亲自率兵过河,去取下那秦某老贼的狗头。” “秦某老贼若不死,我大金将不得安宁.......” “陛下三思啊......”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完颜亮这话还没说完,下边儿的将领们便立刻打断劝告道。 这哪能让你皇帝亲自带兵进攻呢,这自然是不成的。 其中那完颜宗贤立刻看向那最边儿上的李鲁图,促声说道:“军师,军师你还在这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破敌之策。” 哦,对了。 完颜亮听到军师二字才猛地想起,这里还有一个军师呢。 完颜亮二话不说,顺手拔出在一旁挂着的宝剑,重重放在李鲁图的肩膀上,脸色阴沉的肃声说道: “军师,你今日若是不想出个什么办法来,朕今日就斩了你。” 李鲁图转头看了看脖子旁边儿的宝剑,倘若是以前的话,他指定是得被吓得屁滚尿流。 但自知命不久矣的他,在此时此刻真不是那么的怕。 咳咳....... 李鲁图甚至还有时间咳嗽了两声,继而才拱手轻声应道:“陛下勿忧,臣刚巧想到一办法。” “说!” “是,陛下。” 李鲁图在深吸两口气后,才开始缓缓述说道:“陛下,以臣之见,这河岸定然是被宋军松了土,而后又灌溉了大量的黄河之水进去,如此在短时间内就会变得如同沼泽一般,让人无法行动自如.......” “说重点!” “重点就是,以船开道,以命开路。” 李鲁图正色道:“那李固渡岸边左右不过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即便是用人命去填,也要不了多少人,更何况还可以用很多其他东西去填,就比如船只石木等。” “与此同时,只要我大金勇士,人人皆有戎俊名将军一般视死如归的精神,区区宋军皆不过土鸡瓦狗。” “不管那秦某老贼有多少阴谋手段,也不过都是一时的,是挡不了我大金勇士多久的,只是........” 完颜亮眉头一皱,“只是什么?” 李鲁图微微一笑应道:“只是要看陛下您有没有这样的决心了?” “决心?哈哈哈......朕如今最大的东西就是决心了!” 实际上,这李鲁图的建议与他完颜亮的想法不谋而合。 既然如此的话....... 完颜亮收回宝剑,看向帐中的众将领们,正声令道:“众将听令,从明日开始。” “这河岸只有过,没有回。” “要么战死在河岸上,要么就一直打下去,一直打到最南方为止!” 第442章 山路海路而来 “太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燕京,蔡府,府内侧院儿的某一小房间内。 坐在桌案前的孟阳云,在看完了手中这封刚刚收到的信件后,不禁紧握着拳头连声叫好。 一旁的柳高飞见状,连忙问道:“阳云兄,这信上到底是写了什么啊?什么太好了?” 孟阳云当即转头显得十分兴奋的说道:“高飞兄,我刚刚收到了丞相的来信,信中写到,岳某岳帅与韩世忠韩帅各自带着数万大军,正急速朝着燕京赶来,不日后即将抵达。” “什么?这怎么可能?” 柳高飞闻言大惊,忍不住的询问道:“可是那金国皇帝完颜亮,正带着五十余万大军大肆南下呢,现如今都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而那韩岳二位大帅又是如何能来这燕京的呢?” 孟阳云微微一笑应声答道:“高飞兄有所不知,他们并不是走的寻常之路,岳帅是从太行山中而来,而韩帅是从海路而来。” “丞相说了,让我们要随时配合好二位大帅的行动,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拿下燕京,而后还得在第一时间内将此消息全面传出去。” “一旦前方的金军将士们,在得知燕京已经被我大宋军队攻下之后,定然会变得士气全无,如此前方金军自当不战而退。” “这样也行?” 柳高飞闻言,不禁都有些愣住了。 什么从山路而来,什么从海路而来,还能有这么个打法吗。 那秦丞相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吧,竟然敢如此派军北上,真是太过于出乎人的意料了。 这算什么?孤军深入不是? 一旦前方的金军调过头回来后,岂不是跑都没的跑了,能从山路海路而来,难不成还能轻易的从山路海路而归吗,不存在的。 不过下一息后柳高飞就有想到,想必到时秦丞相亲率的大军,也一定能很快的跟上来吧,这样就能反手致死金军了。 嗯......不过话说回来,这战术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 哦,是了,四五年前的那一仗似乎也是这样打的,虽然具体情况有所不同,但是突袭大后方的总体计划还是都一样的。 之后金军便陷入了被动,宋军在以金军的变化而变化,如此也就立于了不败之地,最后就是胜多胜少的问题了。 不过这前提是,深入后方的军队得足够硬才行,必须是属于那种风吹不散、雷打不动,精锐中的精锐之军才行。 很显然,之前那固守开封一两个月的刘锜,便很好的做到了这一点,硬是顶到了援军的到来。 想到这里,柳高飞不禁感慨,这个秦丞相啊,用兵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些,还真是不怕失败啊。 这哪儿是打仗嘛,压根就是在赌博啊。 “怎么?高飞兄怕了?” 孟阳云看着柳高飞那脸色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继而半眯着眼睛问道。 “怕?怎么会怕?” 柳高飞听后当即脸色一正,义正言辞的回应道:“阳云兄你可真是会说笑,我怎么可能会怕,要干就干大的,有什么好怕的?” 随即又另外问道:“阳云兄你说,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不过,此事是否需要先告诉我舅舅呢?” 一说起这个蔡松年来,孟阳云就不禁揉搓着下巴,低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经过上一次与蔡松年的谈话后,孟阳云明显有感觉到,对于这样的人就不能以常理来推测。 或者说,像这样的人都太聪明了,太老奸巨猾了,估摸着就连头发丝都是空的,在某些方面就跟丞相似的。 而且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时实在是太累,都不能将话说得太直白了,说话向来都只说一半,另外一半就得悟。 唉.......直娘贼的,这样的人若是丞相来了倒是好对付。 毕竟丞相远在临安的时候,就基本已经将蔡松年这老家伙儿,给看透了个七七八八了。 但对于他孟阳云来说,就有些难度了,对于这份儿功力他还差得太远了,所以只能日收在多多长进了,但眼下...... 片刻后,孟阳云小眼珠一转,轻声说道:“高飞兄,等会儿你去.......” ........ ........ “舅舅,您说若是突然有宋军杀到燕京城下了......我们应该怎么做才是呢?” 黄昏时刻,蔡松年刚刚下职回家。 正准备在书房喝会儿茶,休息一会儿就等着吃饭的时候,那外甥柳高飞就突然找了过来。 表现得鬼鬼祟祟的,而后又问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闻听此话的蔡松年双眉一皱,缓缓放下右手中的书本与左手中的茶杯。 平声反问道:“怎么?今日那孟小子已经收到了南方传来的消息?而且还是关于有奇兵偷袭燕京的消息?” “啊?” 柳高飞当即一愣,随后憨憨一笑的摸着后脑勺,支支吾吾的说着,“没......没有吧,就是突发奇想随便问问而已。” 柳高飞也是挺感意外的,没想到舅舅的反应会这么迅速。 这个孟阳云就会出馊主意,直接明说不就好了吗,还说什么先试探试探再议。 试探个屁,刚一开口就被拆穿了,甚至就连一个呼吸间都没撑过。 而且这试探的水平也太低级、太明显了吧,我柳高飞不要面子的吗? “没有?” 蔡松年微微一笑道:“就你们这俩傻小子还想跟我耍心眼儿?在好好历练历练二三十年再说吧。” “我若是连这些名堂都看不出来的话,你舅舅我早就不知道在朝堂上死了多少回了。” 紧接着,蔡松年的脸色便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认真思索着。 他自然不会去问哪里来的奇兵,什么样儿奇兵,而他也不需要去知道这些。 蔡松年脑中的思绪在这一刻转得极快,既然宋军已经有奇兵跑到这里来了,那么他蔡松年可以做些什么呢。 他身为右丞相,能做的事情其实有很多,但是并非每件事情都值得去做,因为价值并没有显得那么大。 第443章 蔡松年的想法 此时此刻,蔡松年的心中基本已经偏向了大宋这边儿。 而对于他蔡松年而言,自然也更愿意为大宋做事。 毕竟如今这金国皇帝,看着也是一脸的短命相,跟着这个金国皇帝难有什么出路。 在如此这般的情况下,还不赶紧弃暗投明、另寻出路又更待何时呢,晚了可就赶不上趟了。 既然是弃暗投明,那么就得有功绩,如此将来才能在大宋牢牢的站稳脚跟。 虽说他之前也是大宋官员,哪怕是最低一级的,但依旧也有被清算的可能。 但其实蔡松年并不怎么担心此事,因为如今的北方还需要他来治理。 在这个位子上若是换了其他人来的话,不说立刻会有什么大乱子,但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也会小问题不断,而这也是他一直立于不倒的重要原因。 就他这不过两次改换门庭的情况,与冯道相比还是差得远了。 什么样的官员不会倒? 那自然是有用的官员! 再者说了,昔日他跟着父亲投靠金国的时候也并非他所愿,都是被迫而行之罢了。 不然又能怎么办呢,大军全都跑路了,只留下他一小小官员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能在此基础上再多立一些功劳的话,那么今后的日子应该会好上许多。 与此同时,将来在大宋的朝堂上,也会有一定的上升空间。 丞相宰相什么的不敢去想了,但若是能进中书门下省当上个宰执,那他这一生也就算是上岸了。 现如今,时机到来了,自然得好好思索一番。 当然了,将来万一.......就是说万一,宋军最后失败了,而这片土地依旧是金国的地盘,那么也得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才是,可不能稀里糊涂的就死掉了。 片刻后,蔡松年恰是自顾自的,用着需要柳高飞低头认真听才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道: “若是燕京城外突然有奇兵来袭,或许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是,城内主帅正在大吃大喝,烂醉如泥了更好。” “或许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是,城门已经被某些人意外暗中损坏,一推就倒下的那种。” “或许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是,能在某个月光明亮的夜晚有引火为号,在内应外合的情况下,于半个时辰内拿下元帅府。” “或许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是,当晚执勤守城的士卒都有些拉肚子,来不及立刻反应。” “或许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是.......” “算了,这些与我何干呢。” 蔡松年说着说着不禁叹息的摇头一笑,随即便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挥手招来府中管家,表示相府今日还有事情未处理完,还需要再回去一趟。 顺带着最近前线吃紧,粮草调配十分紧急,所以最近也都不会回府了,准备一些东西,这几日就睡在相府了。 待蔡松年走后,书房内只留下了一脸若有所思表情的柳高飞。 似乎舅舅的话.......是另有所指啊。 难不成是....... ....... ....... “快快快,速度打扫好战场,另外在派些人看看有没有人逃出去了,千万不要放出去一个活口。” 直沽的码头上,此时已经站满了大宋将士,正是刚刚登上来的御营右军。 中间一圈地带,困满了一些百姓与官吏,以及少部分的金军士卒。 顺带着,这里还留了一些血,但是并不多,毕竟大多数人还是很识时务的,所以很快就清洗干净了。 韩世忠此时神色慎重,四处巡视指挥着将士们打扫战场,并清理一些可以避免的隐患。 码头外,是源源不断到来的船只,和不断登上码头的将士。 刚才所到的只是一小部分快船,以及少量兵马,但也足够控制这码头的一切了。 “韩帅,我们在外面抓到一个十分可疑的人物,还说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告诉韩帅。” 就在这时,副都统王宝突然带着一个身穿布衣,体型瘦弱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韩世忠凝视着他,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有什么重要事情要禀告本帅。” “小人名叫胡一信。” 胡一信连忙拱手道:“启禀韩帅,我是从燕京而来特意来寻找韩帅的。” “受孟首领之令,为韩帅.......” 片刻后,韩世忠听明白了。 这家伙儿不仅仅是来为他们带路的,而且还述说了如何快速拿下燕州的计划。 韩世忠不禁朝着燕州的方向望去,没想到丞相的计划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就这计划,就这般里应外合,基本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此时韩世忠一直紧迫的心,也不禁变得舒缓了一些。 至于来源信息是否真实,那应该是没跑了,丞相之前在信中说过,燕州城内的那个内应就姓孟,也就是他口中的孟首领。 韩世忠当即问道:“此处距离燕州城到底有多远?” 胡一信应声答道:“回禀韩帅,从此处出发大约两百里路程的样子?” “两百里?” 韩世忠又是眉头一皱,这比先前预想的距离要远一些。 刚才胡一信说,于三日后从南城门进入,而且城门也已经提前被他们动了手脚。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留给他们赶路的时间最多只有两天半,而且这一路上为了隐蔽,需要日伏夜行。 虽说他们这几万人目标很大难以隐藏,但只要能多拖延个一两日的时间就足矣了。 韩世忠不禁回过身去,转头看了看这些刚刚下船一脸疲惫的将士们。 想在这样的情况下,用两天半的时间赶路两百里,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还得保留体力攻城,就算攻城很容易,那么总还是会有一些厮杀的。 可是没办法,就算是在累也得坚持住。 二十年之功,岂可功亏一篑。 韩世忠在稍稍思索片刻后,不再犹豫,当即下令道:“传令,先将这些人都押到船上去,留下一队人看守。” “另外,带人去将这些船全部都凿了,将来咱们若是能回去,就走陆路回去,若是回不去,到了地下本帅给兄弟们开路。” “现在全军赶紧休息,吃些东西喝点儿水,等天黑以后立刻出发。” 第444章 喝酒怎么会误事呢 “我说柳小子啊,你不在统军司好好待着,今日怎么有空跑到这里来了?” 燕京,元帅府。 燕京留守兼元帅府左副元帅完颜阿离补,看着突然到来的柳高飞稍显意外的问道。 “如今大军在前线正打得火热,正值建功立业之时,可是大帅在后方留守稳固大局也是不易。” 柳高飞说着,便将怀中抱着的那个罐罐,轻轻放在大帅的桌案上继续说道:“大帅您请看,这可是超过五十年的女儿红。” “超过五十年的女儿红?” 完颜阿离补闻言一惊,当即问道:“这是从哪儿来的,这里怎么可能还会有超过五十年的女儿红呢?” “这是我在统军司的后院儿里偶然发现的。” 柳高飞缓缓解释道:“大帅有所不知,如今这军统司的府衙,正是此前辽国的某个大员的府邸改建而成。” “而今日在清理后院儿杂草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个地方不太对,于是就让他们使劲往下挖,就这样发现了一个藏在地底深处的木箱子。” “当时将那木箱子从地里拿出来的时候,就有一股浓郁的酒香味,打开一看,果然是上等的女儿红。” 柳高飞紧接着笑说道:“这不,我一看到此物后,立刻就想着来孝敬大帅您了,以谢大帅您平日里对卑职的多多关照。” “嗯.......确实香!” 完颜阿离补抱着这罐好酒便开始闻了起来,继而又问道:“只是......你小子为什么不去送给蔡丞相,反倒是送给本相呢?难道平时蔡丞相没有关照过你?” 柳高飞应声说道:“大帅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舅舅他平日里本不善饮酒,把这好酿说给他那也是白糟蹋宝贝了。” “说来也是.......” 随即柳高飞眼珠子一转,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大帅,卑职以为这酒还需赶紧喝才是。” “按照民间说法,这藏在地里的酒一旦拿出来以后,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变味,若是放的时间长了,可就不好喝了,最好是当天拿当天喝。” “还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啊大帅!” “不过却是可惜了......” 完颜阿离补抱着酒罐子,不禁摇头叹息着。 继而又将其放在一旁,平声说道:“现在正值特殊时期,本帅可不能在此饮酒,以免喝酒误事。” 毕竟昔日的开封城就是在他手中丢的,而那时的他也在喝酒。 如今这燕京也在他手中这般丢掉的话,那死后可就真没脸下去见列祖列宗了。 此时柳高飞的后背阵阵发冷,直娘贼的,我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你不喝怎么能行呢。 在这一刻,柳高飞的脑子转得飞快。 片刻后,柳高飞继续看向完颜阿离补,轻轻一笑道:“大帅您多虑了,这里可是燕京城呐,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危险呢。” “另外我舅舅如今都已经搬到相府里去了,凡事有我舅舅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柳高飞说着说着,便伸手轻轻将其盖子打开了一丝丝缝隙。 顷刻间,十分浓郁的酒香味从罐子里冒了出来,继而便充斥着整个房间。 这样的味道对于一个喜爱喝酒的人来说,根本就无法抵御。 啪! 完颜阿离补在狠狠的大吸几口仙气之后,当即心一横,大拍着桌案,大声说道:“那还等什么,来人呐,赶紧准备去一些下酒菜来。” 随后又看向柳高飞,认真严肃的说道:“不过这酒不能多喝,就喝个一两杯就足够了。”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柳高飞连忙点头应道:“最多三杯,绝不多喝,这酒的劲儿可大着呢.......” ....... ....... 晚间,元帅府的膳堂内。 完颜阿离补已经趴在桌上子呼呼大睡起来,而对面的柳高飞也没好到哪里去。 奋力的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身来,看什么东西都是摇摇晃晃的。 柳高飞不禁大力的捶打着自己的脑子,他可是还有正事要办的,他这一生最重要的时刻就要来了。 走到门前,柳高飞看了看头顶上的天色。 月亮很大,也很圆,同时也很亮。 柳高飞不禁在心中感慨,真是天助我大宋啊。 随后柳高飞摇摇晃晃的走到元帅府大门前,一直在门口等待着他的马车车夫,立刻上前来扶着他。 这个马夫不是别人,正是孟阳云。 扶至马车,孟阳云连忙悄声问道:“高飞兄,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放心!一切顺利!” 或许是因为喝醉了的缘故,柳高飞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可是将孟阳云给吓得不轻。 当即就给他泼了一些水,并连续扇了他巴掌后,柳高飞才显得清醒了一些。 随即四处环视着问道:“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如今已经是巳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行动就要开始了。” “行动?” 柳高飞这才猛地想起来,“哦,对对对,还有行动,这女儿红的劲儿就是大。” 柳高飞立刻坐起身来,猛的扇了自己几个巴掌,现在他的脸可是要多红有多红...... 孟阳云看着柳高飞,正声说道:“依原计划行事,你去南门迎接韩帅,我去北门迎接岳帅,你的那些敢死之士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阳云兄尽管放心,我一切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柳高飞拍着胸脯还打着饱嗝的正声保证道:“按照计划,他们今日会分别在南城门与北城门值守。” “时辰一到,引火起,则立刻开始行动。” 柳高飞随即又反问道:“你那边都联系上没有,若是他们等会儿不在城外,那我们一切可就完蛋了。” “高飞兄你也尽管放心吧,就在你刚才喝酒的功夫,我就已经收到准确的消息了,岳帅与韩帅都已经就位。” 孟阳云平声说道:“你难道都没有注意到,这两日基本都没有什么人从这两个方向入城了吗?” “行了行了,时间紧迫,赶紧就位,马车给你,我徒步到北城门去。” 第445章 有内贼 “大帅?” “大帅,是你吗大帅?” 完颜阿离补隐约间,竟然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大帅。 只见大帅正瞪大着眼睛,向他怒斥道:“阿离补,你又喝酒了?” 完颜阿离补连忙摆手道:“没有啊大帅,我没有喝酒。” “还敢说没有喝酒?隔着老远我都闻到你浑身上下的酒味了,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开封是怎么在你手中丢的了吗?” “大帅息怒啊,我不是故意想要喝酒的,只是因为这是超过五十年的女儿红,故而才小酌了几杯。” “.......” 良久后,完颜阿离补一直都没听见大帅说话,不禁抬起头来朝着前方望去。 只见大帅的目光中仿佛充满了遗憾,继而摇着脑袋叹息的说道:“算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太迟了?” 完颜阿离补顿感疑惑,什么太迟了? “阿离补,你乃我大金勇士,一定要战至最后一刻,流尽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此话刚一说完,完颜阿离补就见大帅的身影已经远远飘去,继而消散。 完颜阿离补看着大帅消失的方向大声喊道:“大帅放心,我阿离补定当死战不退!!!” 他虽然不知道大帅为什么要这样说,但他依旧习惯性的应了下来。 ....... ....... “大帅,大事不好了.......” 完颜阿离补仿佛听到了耳边冒出了什么声音,趴在桌子上的他便习惯性的坐起身来。 他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桌面。 完颜阿离补用手揉了揉睡意朦胧的双眼,连续长舒了几口气。 此时他的脑海中,全是刚才梦中的画面。 说起来,这还是他近几年以来第一次梦见大帅呢。 而梦中的画面看起来又是如此的真实,说的话也都显得格外的记忆犹新。 话说........大帅所说的太迟了又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太迟了,难道这是给我阿离补的什么启示吗。 此时完颜阿离补又不禁拍了拍,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脑门儿,不愧是好几十年的女儿红啊,这个后劲儿就是大。 完颜阿离补环视着房间,发现这里除他自己以外已经空无一人,也不知道柳高飞那小子跑到哪儿去了。 不错不错,柳高飞那小子还算不错,够意思够孝敬,等日后若有机会就把他副都统的职位给扶正了。 哦,对了,他刚才好像有听到门外传来了什么声音。 完颜阿离补又转头朝着房门的方向望去,刚好见一人急促的推开门走了进来,并急迫的大声说道: “大......大帅,大事不好了,城北与城南突然杀进来了好多贼军,如今他们正向这元帅府杀来.......” “你说什么?” 完颜阿离补在这一刻,瞬间就变得清醒了。 当即站起身来走过去,提着前来传信那人的衣领,厉声问道: “什么城北城南突然杀进来了贼军?那儿来的贼军?他们有多少人?守卫城门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让贼军杀了进来?” 这一连串的问题,听得那人顿时就被吓蒙了。 “回......回大帅的话。” 继而只能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卑职也不知道啊,就有人看见那城门就跟纸糊似的一下子就被推倒了,而且冲进来的贼军人数少说也是数万人.......我军全都溃败了。” “城门一下子就被推倒了?” 这一刻完颜阿离补猛地想起了什么,就在前两日军统司上报说,城门有些问题需要修一修。 而他当时也没多想就给允了,难道说就是在那个时候,城门就被军统司的人动了手脚吗? 一说到这军统司,完颜阿离补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柳高飞。 这燕京军统司都统都已经跟着大帅出征去了,如今这燕京军统司也就是他柳高飞说了算了。 也就是说,这柳高飞他当了内贼? 可恶,实在是可恶! 平日里看着蔡松年的份儿上,完颜阿离补自认对柳高飞还算不错,却没想到这家伙儿竟然敢背叛大金,只是不知道蔡松年这老家儿在其中又做了些什么。 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数万贼军都已经从南北城门杀进来了,那么就凭着城内的这几千人大金勇士自然无法抵挡,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在从长计议....... 完颜阿离补在此刻又猛地想起了什么,他想起了大帅刚才对他说的话。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只能战斗到底了。 原来......大帅的话,是这么个意思啊。 我阿离补终于明白了,只是明白得太迟了。 完颜阿离补不禁转头看向那满是酒菜的桌案,以及那个装着女儿红的酒罐子。 “啊!!!” 完颜阿离补极为暴怒的一脚将其踢翻在地,就是这些可恶的东西,耽误了他的大事。 完颜阿离补随即又将那人召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帅,卑职是麦考啊。” “好,麦考是吧,你听好了,你现在立刻马上想办法从西门出城,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南下去寻找陛下。” 完颜阿离补紧抓着他的肩膀继续说道:“记住,此事一定要隐蔽,只能单独与陛下汇报,否则前线将士定将军心不稳,你听明白了没有。” “卑职听明白了。” 麦考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大帅您呢?” “我来为你争取时间,事不宜迟,你赶紧动身出发。” “是,大帅。” 待麦考离开之后,完颜阿离补立刻唤人来给他穿好甲胄,并集中好元帅府中的所有大金勇士。 待准备好这一切之后,府外已经传来了源源不断的脚步声与喧闹声。 毫无疑问,贼军已经杀到这里来了,速度可真是快啊。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贼军。 此时完颜阿离补就站在元帅府衙大门的后面,等这大门被贼军踹开的时候,他才看清了来人,才知道这所谓贼军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446章 战元帅府 “韩世忠?岳某?” 是了,完颜阿离补抬头望去,只见踹开大门的不是韩世忠,与岳某这两张熟面孔又是谁呢。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完颜阿离补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此二人。 说起来,曾经他与他们可都是在战场上交过手的。 等等.......也就是说,这所谓的贼军,其实就是宋军,可他们到底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明明前方一切安好来着。 只见韩世忠神情严肃,正声呵道:“阿离补,你们如今都已经被包围了,燕州城很快也将被我们控制住,现在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也能饶你一条性命。” “放下武器投降?哈哈哈......” 完颜阿离补手持大刀直指前方,当场大笑道:“韩世忠,你也太小看我大金勇士了,我大金勇士只有战死的,从来就没有投降的。” 说完,便率先高举着大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给麾下勇士们的命令是,‘杀杀杀!’。 顷刻间,整个元帅府,便都充满了激烈的厮杀声。 无数人陆陆续续的倒下,也似的地面上被逐渐染红 ....... ....... 莫约大半个时辰以后,元帅府中的厮杀就已经基本结束了。 所有金军的尸体,此时都已经无数火把的照耀下,被摆到了大门前后的空旷地带。 而完颜阿离补的尸体,自然就放在第一排的最中间。 “这个阿离补,倒也不负勇士之名。” 一旁站着的韩世忠,不禁摇头感慨道。 说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上一次北伐时这开封城也是在他手中丢的,如今燕州也在他手中丢掉了,也不知道他这下去之后,金兀术又会如何处置他。” “我想应该不会怪罪他吧。” 身旁的岳某微微摇头道:“不管怎么说,只要是站着死的人,理应有得一分尊敬。” “说得也是,五郎这话说得在理。” 韩世忠深感认同的点点头应道:“只是没想到,这燕州城竟然这么容易就拿下来了,就如同做梦一般.......” 说着,不禁转头环视着这周围的一切。 此时他的脚下,正站在燕州地界上,一个于北方十分重要的地方,且有着巨大的意义。 “韩大哥说得是啊......” 与此同时,岳某也不禁长舒了几口气。 这么他多年以来的宿愿,在这一刻,终于是达成了。 只是这一刻来得又是如此的突兀,或者说是如此的容易,容易得让人感觉似乎是在做梦,又是如此是不显真实。 但很快,岳某便回过神来,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 继而神色一正,肃声说道:“韩大哥,刚才有不少金兵从东西两个方向跑了出去,想必要不了多久以后,那完颜亮以及金国上京方面,就会得到燕州已被攻下的消息。” “所以我们还需尽快加固城墙,集中粮草,为接下来的固守做好准备........” “启禀岳帅......” “启禀韩帅......” 岳某正说着,都统梁兴与都统耿着一并从大门外跑了进来。 他们汇报的内容大致相似,便是城内的情况基本已经控制住了,成建制的金军不是被杀被俘,就是从东西两门跑掉了。 重要的部门、仓房等地方也都已经安排了重兵把守,接下来就看对城中的官吏们、与百姓们应当如何安排了。 韩世忠没有立刻回答这些问题,他看了看已经快要亮的天色,以及众将士们脸上疲惫的神色。 继而看向岳某轻声说道:“五郎,以我之见,既然城内各处都已经控制住了,还是赶紧安排兄弟们依次休息吧。” “这一路赶来,兄弟们都辛苦了。” 岳某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继而又在在人群中寻找着某个人的身影。 “岳帅,可是在寻找在下?” 此时,一道身影主动站了出来。 岳某点头问道:“你叫孟阳云?之前跟着若虚做事?” 孟阳云拱手应道:“是的,岳帅。” “昔日在淮南时,在下被丞相与若虚先生安排入了金营。” “在危机四伏的燕州城中暗藏了这么多年,倒也是苦了你了。” “在下不辛苦,都是为了能复我大宋,在所不辞。” 岳某随即沉声问道:“本帅也不多废话了,接下来我们会在这燕州城内固守一段时间,对于这城内的治安情况你有什么建议?” 孟阳云闻言,当即将身旁站着的柳高飞给拉了出来,正声应道:“岳帅,此人名叫柳高飞,乃是此地统军司的副都统。” “他还有个舅舅,也就是这里的右丞相,十分清楚这里的情况,岳帅与韩帅可尽管将城内的事宜交给他们。” 岳某此时的心情显得有些亢奋,同时也极为谨慎。 就生怕一个不小心,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将这一切成果付之东流,岳某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 于是岳某想让韩大哥与梁兴他们,各自安排将士们轮流休息,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情况发生了,该休息得休息。 而他岳某,则是准备去见一见这个所谓的右丞相。 韩世忠对此也没啥意见,去看一看也好,这样大家也能放心一些。 只有让他们首先诧异的是,什么时候这金国所谓的右丞相,竟然与秦某人搭上关系了。 不过一想到秦某之前也是在北方待过的,说不定在那时候就已经开始相识了也说不一定。 岳某随即问出如今这右丞相蔡松年就在相府,便让孟阳云与柳高飞带路,去往相府。 走在路上,孟阳云还向岳某说了一些丞相之前传给他的命令,比如要散播消息等等。 岳某自然明白此意义何在,这种事情也不用多管,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把门打开就行了。 同时岳某还从孟阳云嘴里得知,这几年他都做了些什么,又顺带着了解了一些金国内部的消息。 没想到这秦某的消息,一直都是如此的灵通。 甚至于.......秦某的消息来源不止这一条。 第447章 论完颜亮 “几日了?” “回禀丞相,自金军开始不要命、不讲计策的猛攻以来,已经过去整整十日了,将士们损失惨重。” 李固渡,军营主帐内,张俊在看向上位的丞相拱手应道。 自打那日金将完颜突合速被射死之后,金军的进攻就开始不讲章程、不讲道理的开始轮番猛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金军的攻势也愈发生猛,愈发的不顾伤亡。 这河岸之上,是数不清的尸体,密密麻麻如同蝼蚁一般,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且不值一提。 只是御营军中的箭支早已经用光,就连收回的机会都没有。 紧接着张俊又继续摇着感慨的说道:“曾几何时,这金军横扫天下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就这般攻势,可不是那么容易阻挡的。” 此时帐内只有丞相与他张俊,以及两个干杂活儿的。 此时堡垒的防务该轮到杨沂中了,现在他还在堡垒城墙上浴血奋战呢,而张俊此时便是休息,顺带着与丞相商议商议。 “这都整整十日了吗.......”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低声嘀咕着,“算算时日,再加上之前拖延的那时数日间,岳某与韩世忠他们应该已经拿下燕州了才对,若是动作快些的话,消息都已经传过来了。” 张俊耳朵灵光,待听见丞相的嘀咕声后,又连忙问道:“丞相,既然如此的话,咱们是不是可以将刘锜与张宪二军调过来了,而后趁金军军心不稳之际,好发起最为凶猛的反攻。” 张俊还想说,就算不反攻,先过来些军队支援也是不错的。 毕竟这里可是十五万对阵五十余万,那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真心有些顶不住了。 与此同时,这军中的氛围也是十分的凝重。 因为将士们每日都要面对对如潮水般涌来的金军,这心里头的压力也很大,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得炸营了。 嗒!嗒!嗒! 司马懿并没有立即回答张俊的问题,只是用着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他在沉思着,接下来战场上可能会出现的局面。 司马懿相信,金军完颜亮那边儿很快就会收到,关于燕州城被拿下的消息。 而司马懿也更加相信,岳某与韩世忠二人必将顺利的拿下燕州城,并在一定程度上阻拦金军的退路。 那么完颜亮在收到此消息后,会在第一时间选择封锁消息, 这是司马懿想已经预料到的,所以这消息的传开问题,就看孟阳云那边儿做得怎么样了。 他司马懿这边儿其实也可以做些什么,只是作用不会有那么大就是了。 那么待完颜亮发现,这消息已经瞒不住的时候,已经在全军的传散开来的时候,军心都已经不稳的时候,这完颜亮又会作何选择呢。 虽说之前的想法是,到时候跟着完颜亮的选择而选择。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战场之上,能够提前预料的事情,还是最好能够提前想到,料敌于先很重要。 但话又说回来,完颜亮这家伙儿脑子有些问题,如若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如此着急的南下。 也就是说,不能以常理来揣摩完颜亮。 此时司马懿紧闭着双眼,从头到尾的开始重新分析起了完颜亮此人。 首先完颜亮的本事是有的,就目前金国所折腾的这些事情,若是没点儿本事还真是折腾不起来。 其次是完颜亮年少轻狂,极为的自负,不能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认识。 之后在根据宇文虚中与孟阳云在上一年里,所传来的关于完颜亮一些行为的问题。 嗜杀大臣,甚至是滥杀无辜。 完颜亮又风流成性,竟然还时不时喜欢玩弄其他皇室宗亲、王公大臣的妻女,其行为简直如同疯了一般。 想到这里........ 坐在下首位的张俊,在看到丞相紧皱着眉头沉思着,自然也是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就生怕打扰到了丞相的深思熟虑,那可真就是罪过了。 片刻后,张俊只见丞相突然睁开了那双凌厉的眼睛,并沉声说道:“张帅,本相估摸着,等完颜亮收到燕州被拿下的消息后,一定不会撤军。” “正相反,完颜亮他还会发动更为猛烈的进攻,就如同丧心病狂那般。” “什么?” 张俊不禁闻言一愣,继而疑惑的问道:“可是丞相,这燕州都没了,也就意味着他们后方原本就不多的粮草供给也没了。” “就这般情况他都还不退兵,完颜亮他难道是想带着这几十万金兵全军覆没吗?”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或许完颜亮会以为,他能在军中现有粮草耗尽之前,攻破我们这李固渡堡垒吧。” “他这是在痴人说梦!” 张俊当即正色道:“丞相放心,只要臣还在这李固渡一天,他完颜亮就休想从这里上岸入........” “报.......” 就在此时,门外跑来一侍卫,是说有信传来。 司马懿闻言当即眼前一亮,这个时候能传信来的,应该就是燕州城那边儿了。 于是赶紧让其将信递来,快速撕开信封打开信纸。 在张俊的眼中有看到,丞相刚才还紧皱的双眉,已经逐渐松展开来。 看样子,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消息。 片刻后,只听见丞相轻声说道:“成了,岳某与韩世忠二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燕州城,并成功斩杀了金国副帅完颜阿离补。” “这可真是太好了!” 张俊当即大笑道:“那丞相,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是反攻还是.......” 与此同时,丞相身后两个干杂活儿的陆游与岳雷,也不禁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激动之情。 “不急!” 司马懿很淡定的站起身来,缓缓朝着帐门外走去,一边儿走着还一边儿随口说道: “想必完颜亮那边儿也应该收到消息了,之后很可能会如同本相刚才所预料那般,金军接下来的攻势还会更加的凶猛。” “所以丞相的意思是.......” “等!” “等?等什么?” “自然是等他们闹内讧了。” “什么?他们又会闹内讧?” 第448章 完颜亮的决心 “你说什么?” “燕京被一伙儿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贼军给攻陷了?” “甚至就连完颜阿离补也战死了?” 武城镇,金军营帐内。 已经坐不住的完颜亮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是从燕京城跑来的人厉声问道。 这个从燕京城跑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带着大帅完颜阿离补所托重任的麦考。 “千真万确的陛下。” 麦考连忙促声说道:“大帅估计,这伙贼军很可能就是宋军,另外那柳高飞也背叛了我大金,在晚间与那伙儿贼军里应外合,在极短的时间内拿下了燕京城。” 说着还不禁抹着泪,稍显抽泣的说道:“大帅为了让卑职顺利将此消息传给陛下,大帅自己留下来主动为卑职吸引注意争取时间。” “陛下,还望陛下速速回军收回燕京呐陛下。” “啊!!!” “可恶.......可恶!!!” 只见完颜亮‘砰’的一声,便将面前的桌案踢翻在地,以发泄他心头之恨。 现在的他可谓是烦躁极了,那李固渡一直没能打得过去,结果现如今燕京城也被偷了。 什么狗屁贼军,完颜亮敢保证,这就是走了某条小路偷过去的宋军。 “秦某老贼,我完颜亮定当与你秦某老贼不死不休!” 完颜亮当即手指着前方,再一次怒骂道。 是了,能做出这等事情的,一定就是那秦某老贼了,只有那秦某老贼才能干出这些阴险狡诈的勾当来。 “呼.......” 此时完颜亮不停深呼吸着,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 这愤怒归愤怒,但是事情已然发生,还是得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了。 完颜亮看了看此时只有他们两人的帐内,该不得刚才说需要单独向朕汇报。 这样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定然是对军心极大的打击。 特别是在当下这种,军中气氛本就紧张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因顶不住而炸营。 因为没了燕京,也就意味着后方几乎不会再有粮草送上来了。 这是完颜亮绝不想看到的事情,也是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但聪明的完颜亮有预料到,像燕京城被攻陷这样的大事情,又岂是说隐瞒就能隐瞒得了的呢。 或许不出个什么三五日,这消息就会在满营飞了,到时说什么都晚了。 只是.......难道就只能这样班师回朝了吗? 完颜亮重新坐回大位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不行,朕不能就这样回去,若是就这样回去了,日后又怎能安生。 我完颜亮是要超越史上历代皇帝的存在,怎能在第一次出征时就无功而返。 对,不能就这样回去。 至于燕京那边儿,完颜亮相信翻不了天,等拿下开封后在回去处理这些也不迟。 片刻后,完颜亮朝着面前的麦考挥了挥手,示意他靠近一些,朕有话跟你说。 “请陛下吩咐,卑职愿赴汤蹈火在所不........” 麦考没有任何迟疑的朝着前方走去,就站在刚才那个被踹飞的桌案那个位置。 可就在这一刻,麦考表忠心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有感胸口一堵。 他低着头往下看去,只见一把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麦考顺着剑柄的方向望去,只见握剑之人正是陛下。 猩红而炙热的血液从他嘴角流出,他不禁疑惑的看向陛下,满嘴红牙的问道:“陛........陛下,为......为什么?” “为什么?” 完颜亮冷冷一笑道:“你谎报军情,理应处斩,你说为什么?” “我麦考没有谎报军.......” 只可惜麦考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已经眼前一黑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呼吸。 完颜亮抽出剑身来,用麦考的衣服擦了擦血迹。 此时他的眼中满是坚毅。 很快,完颜亮叫来了管理粮草的粮官,询问如今营中的粮草还够吃多久。 在经过粮官的大概计算后得出,如今营中的粮草还够五日所需,还说什么算算时日,下一批粮草应该很快就到了。 还下一批粮草? 完颜亮心中不禁暗叹,还有个狗屁的下一批粮草。 不过他对此并没有声张,什么也没多说,就让粮官先行回去了,还宽慰其说下一批粮草确实很快就能到了,你就先下去等着吧。 待粮官走后,完颜亮又招来了他最为信任的完颜宗贤。 自打戎俊名与完颜突合速相继阵亡之后,以及刚刚听到了完颜阿离补的死讯后,大帅曾经留给他的那些老将们真的已经不多了。 本想着在接下来十几二十年里,还可用他们征战四方。 结果却是没想到,他们都连黄河都没能渡过去。 一时之间,一向要强的完颜亮,不禁变得有些叹息起来。 “拜见陛下.......” 待完颜宗贤到来以后,完颜亮瞬间又变成了那副临危不乱,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模样。 完颜亮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靠近一些,朕有话跟你说。 完颜宗贤见状也没有多想,同样几步上前站在了刚才那个被踹飞桌案的位置。 “陛下请讲。” 完颜亮悄声说道:“宗贤,从明日一早开始,你待在麾下最为信任的将士们往后移步三十里,但凡见到有从北方.......” “这.......怎么可能?燕京怎么可能会被宋军偷袭?” 完颜宗贤在听到陛下述说了原委之后,当即大惊。 完颜亮没好气的说道:“你他娘的能不能小声一点儿,非要弄得全军营的人都知道是不是?” 完颜宗贤这才反应过来,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声张。 最后完颜亮还嘱托道:“总之,从现在开始,不能让一个从其他地方跑来的活人靠近军营。” “那下一批运送粮草的人呢?” “还有个屁的下一批粮草,现在对于我们而言,已经是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了你懂吗,有没有看过书啊你?” 完颜宗贤当即拱手应道:“是,陛下,末将保证不让其他地方的一个活人靠近军营,力求最大程度的为陛下争取时间。” 第449章 完颜雍称帝 话说自燕京城被偷掉以来,要说最早收到消息的重要州府,那非辽阳府莫属了。 辽阳府隶属于大金国东京路,东京留守完颜雍在得知此消息后,当即便意识到,他一直苦苦等待的时机已经来临了。 完颜雍,完颜宗辅之子,完颜阿骨打之孙。 在完颜阿骨打的这些儿子当中,就要属完颜宗辅最有头脑了。 当其他兄弟出征在外浴血奋战时,完颜宗辅便在后运筹于帷幄之中,曾经也深受太宗皇帝所赞赏。 而完颜雍则是完全继承了父亲完颜宗辅的这些特质,同时还有更胜一筹的体型魁伟,沉着冷静等,而且又善于骑射,一些老人们见状无不赞赏。 完颜雍为人宽厚,将士们都很推崇他,同时在民间的威望也极高。 就如同曾经完颜亶有些忌惮完颜亮一般,完颜亮也同样有些忌惮这个完颜雍,自然而然的也在各处找其小脚。 但完颜雍有个聪明的妻子乌林答氏,乌林答氏劝告完颜雍要多多向完颜亮进献珍异,把辽骨睹犀佩马、吐鹘良玉茶器之类的珍宝,送给完颜亮。 如此完颜亮才逐渐收起了忌惮之心,但总归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于是完颜亮便让其将妻子送来为质,而自完颜亮登基以来,这好色成性的名声可谓是声名远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但这可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发的话,故而又不得不去。 于是乌林答氏很快就出发了,只是在距离京城六七十里的地方便自杀身亡了。 而乌林答氏在临死前,给完颜雍留下了绝命遗书。 深情地恳求丈夫不要因为她的死而悲伤“作儿女之态”,要“卧薪尝胆”,居官“修德政,肃纲纪,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等待时机“夺帝位,一怒而安天下。 完颜雍对爱妻为他而死,忍辱负重,割爱隐藏悲痛,毫不显露出对完颜亮怨恨之情。 也没有前去乌林答氏的死身地,更是没有操办什么后事后事,仅是要下人就地草草埋葬了事,而将夺妻逼死的深仇大恨暗藏于内心。 如此这般完颜亮便放过了完颜雍一马,但还是派出心腹高存福,任东京副留守去辽阳府监视他。 并准备在他出征大胜归来之后,在给那完颜雍换一个其他地方去待着,比如.......他之前所流放的那个地方。 “大王,此乃天赐良机,需尽快起事才是。” 辽阳府衙的厅堂内,完颜雍的舅父李石当即劝告道。 完颜雍对此深以为然,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此良机不仅仅是因为燕京出现了大事变,更重要的是,万户完颜福寿与完颜谋衍各率领近万大军都已经入城了。 而他们手中的这两万大军,几乎也就是大金于北最后的军队了,他们此前在镇压契丹人,故而没有一并跟着完颜亮南下。 既然各方面条件都已到位,那就开始行动。 首先第一步,便是干掉被完颜亮派来监视他的高存福等人。 翌日,众将领们于府衙门前求见。 待完颜雍刚刚走出来,诸军将领们便在门前高呼万岁。 完颜雍连忙摆手以表反对,这哪儿行呢,不成不成。 但诸军将领们,包括不少官员们都一再劝进。 完颜雍实在推脱不掉,只能表示勉励而为之。 接下来完颜雍亲赴太庙,祭告祖先,改新殿登上了皇帝的宝座。 完颜雍即位后,改元大定,下诏废除完颜亮。 继而开始赶往上京,正式理政。 至此,关于完颜雍登基的各路消息,也立刻朝着不同方向传了出去。 ......... ......... 而还在征战黄河,进攻李固渡的完颜亮,也很快收到了完颜雍在辽阳登基的消息,甚至还废了朕。 此时坐在主帐上位的他,在这一刻真的慌了。 没了,什么都没了。 因为大军从明日开始,就要断粮了。 可是那李固渡的堡垒,依旧没能拿下。 明明每一天都能登上堡垒城墙,可是每一次到最后还是被杀了出来。 完颜亮快要疯了,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了这一步。 那天杀的完颜雍竟敢如此背叛他,早知如此,就应该在出征前结果了他。 现在好了,最后的退路也没了。 此时同在主帐内的,还有军师李鲁图。 最近军中的处境很不妙,因为燕京被偷掉的消息还是流传开来。 再加上每日吃食越来越少,打仗也越来越危险,身边的兄弟们也越来越少,氛围愈显死沉。 近两日每一日都会有不少士卒当了逃兵,而且还是成群结队逃跑的那种。 虽然又有让完颜宗贤随时带兵巡营,只要看见逃兵就全部斩杀,但是效果也不大。 营中的士卒依旧在以极快的速度减少,一时之间,军中到处都是人心惶惶的。 完颜亮不敢相信,若是等那完颜雍在辽阳登基的消息,同样也这般传开以后,那又是一幅怎样的景象。 下一刻,完颜亮看向一旁咳个不停的李鲁图李鲁图问道:“军师,刚才的消息你都听见了。” “完颜雍那逆贼竟敢谋权篡位,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完颜亮是真的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但实际上,先率军回去平叛的想法占了上头,毕竟如今连家都没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后宫中还有那么多美人儿没来得及用呢,如此放掉岂不可惜。 咳咳....... 李鲁图在咳嗽几声后,微微一笑,轻声说道:“陛下勿忧,且听臣一言。” “陛下兴师动众,劳师远征,如今却要无功而返,万一在撤军的路上,大军军心涣散,宋军乘势反攻,那时又该怎么办,毕竟那秦某老贼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如果陛下今天把大军留下渡河灭宋,自己孤身回去主持大军,那留在此处的大军群龙无首,很快也会解体,更不用眼下军中粮草已断。” “而且现在军中有二心的人不在少数,万一和叛贼完颜雍南北呼应,也同样极度危险。” 第450章 若渡河不得,皆斩 咳咳....... 李鲁图继续说道:“所以臣以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再一次发兵渡河,也是咱们最后一次渡河进攻了。” “待大军全部渡河之后,就将渡河所用的船只器具一把火烧了,让那些有二心的人全都断了回去的念头,到时所有人就只能死心塌地跟着陛下您不断南下灭宋了。” “待到灭了宋国,大军再慢慢回去平叛,如此才能做到南北两方万无一失。” 完颜亮听后不禁点了点头,感觉这话甚是有理。 李鲁图说得不错,现在回去能不能解决问题是两说,关键是后方的宋军跟着杀上来后又应该怎么办呢。 完颜亮对那秦某老贼可谓是恨之入骨,不过也不得不承认,那家伙儿是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战机的。 但反过来想,只要一直打下去,同时又能够大胜而归。 那么后方的这些问题自然也就平息了,说不定到时候自然就有人将那叛贼完颜雍的脑袋给送过来了。 完颜亮二话不说,便让所有将领到帐中集合。 而此时的李鲁图在说完这一番话之后,也已经是咳嗽不止了,进而向陛下请了假。 李鲁图捂着一路走到了军营大门口处,他的前方就是黄河。 放眼望去,甚至都能看到那立于河对岸,怎么攻也攻不过去的那座堡垒。 咳咳....... 李鲁图缓缓将捂着嘴的手放下,只见手掌中已经满是血迹。 他不禁苦涩一笑,自顾自的轻声嘀咕着,“没法子了,就只能这样了。” “明日若是顺利,则一切还有挽救的机会,若是不顺利,此生就当结束在这黄河边儿上了。” 至于金国之后的问题,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呢。 在李鲁图看来,完颜亮的能力很强,不管是政治能力还是军事能力而言,都比昔日大帅更胜一筹,可他依旧远远不如大帅。 只能说,性格决定成败。 完颜亮他的性格,就已经决定了他的失败。 真是可惜了啊....... ........ ........ “若明日渡河不得,便将随军大臣尽行处斩。” 待李鲁图离开主帐没多久后,军中的各级将领们便依次进入了主帐内。 只是令众将领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待他们的,竟然是这样一段好。 什么意思,这打了这么多天都没能拿下,难道还能希望在明日一天时间拿下吗。 哪曾想,陛下又继续说道,待全部将士过河之后,便焚烧船只,不破开封誓不还。 “陛下三思啊,末将听说燕.......” 就在这时有一将领出声说道。 但可惜的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完颜亮一剑砍下了脑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可是将帐中诸将领吓得不行,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当即点头应道。 完颜亮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他们都赶紧各自下去准备。 待安排好这一切后,正坐在上位的完颜亮才算是好受了一些,心里头也不是那么迷茫了。 他相信,在这般压力之下,明日之战一定会旗开得胜的。 而我完颜亮,依旧是自古以来最为伟大的皇帝。 哈哈哈....... ........ ........ “丞相,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到这城墙上来了?” “也没什么,就是上来看看,本相估计,今夜对面的金军军营恐怕会有事要发生。” 晚间,司马懿突发奇想的登上了堡垒城墙。 今晚在此值夜的张俊在见到丞相来此后,立刻走到身旁问道。 “金军军营会有事发生?” 张俊在听见丞相如此说道后,不禁跟着丞相的目光朝着河对岸望去。 他不太明白丞相此话的意思,但还是顺着话题说道:“丞相所言极是。” “毕竟在前几天时月光好的时候,金军在夜晚时也会进攻。” 说着还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继续说道:“说来也奇怪,像夜晚这么好的夜色,金军竟然没有攻来,确实不太对劲。” 司马懿远望着对岸,其实也看不到什么,顶多就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小点儿罢了。 继而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张帅呐,刚才本相收到了一条来自北方的消息。” “在自北方的消息?” 张俊不禁闻言一愣,什么北方的消息。 北方很大,但首先可以排除的是燕州一带,否则丞相就不会这么说了,直接说岳某或韩世忠传来消息就行了。 也就是说,丞相口中的北方,应该是燕州更加以北的地方。 没等张俊想明白,只听见丞相又继续说道:“金国有个皇室宗亲,名叫完颜雍,这个完颜雍他啊……” “哈哈哈…….” 司马懿说着还不禁笑了起来,“这个完颜雍啊走辽阳府……也就是辽东,竟然公然称帝了,而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废了那完颜亮。” “咱们与金军几乎都处于同一位置,说明我们收到此消息的时间也差不多,而且大概率他们金军收到消息的时间还比我们更早。” “啊?还有这样的事情?” 张俊闻言大惊讶,这金国的情况可真是太乱了。 本来河对岸完颜亮那家伙儿弑君篡位就已经够离谱的了,结果这才多长点儿时间。 金国内部就故技重施的又来一遭,可真是有他们的。 而张俊这时也才真正明白,丞相刚才说那些话的意思。 怪不得说要看对面军营的热闹呢,合着自己就要乱了呗。 说来也是,前方打仗后方登基的情况确实严重。 就算是他们大宋,若是此时后方临安突然冒出个宗亲来称帝,而且还顺利的控制了临安乃至整个东南。 那么他们这些人也同样会面临两难的境地,是回去平叛还是先继续打下去呢…… 张俊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同时他也相信,这样的情况是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身上的。 在稍稍思索片刻后,张俊便看向侧前方的丞相,轻声问道:“丞相,您以为接下来金军会如何选择呢?” “他们会在今夜退兵吗?” 第451章 杨沂中的路 “或许吧.......”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说道:“不过以本相对那完颜亮的分析来看,年少轻狂的完颜亮是不会如此轻易认输的,或许他完颜亮还会想着最后拼命一搏。” “完颜亮会想着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不成功则成仁的勇气,拼了命的朝着此处攻来,力求一战而定乾坤。” “啊?” 张俊闻言大惊,“那岂不是说,从明日天亮开始,咱们还有一场硬战要打了吗?” 说着还不禁感慨道:“那完颜亮可真是个疯子,这燕州丢了不回去也就罢了,结果现在就连自家皇位丢了,这都还是不回去,他可真是想找死啊。” “哈哈哈......” 司马懿闻言微微一笑道:“张帅你恐怕是多虑了,刚才本相不是都说过了吗,此时是来看热闹的。” “热闹?什么热闹?” 张俊忽然有感觉到,刚才似乎还是没有想到点子上去,难道说这里头还隐藏着更深一层的什么含义吗。 “臣拜见丞相.......” 就在此时,杨沂中也走了过来拜见道。 司马懿点了点头示意其免礼,继而回过头去继续平声述说道:“那完颜亮大概是很想打,可是下面的那些将领们也得愿意跟着打下去才行啊。” “一场明知不可战而非要战的战斗,又有谁会愿意打这样的必死之战呢。” 张俊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的说道:“所以丞相的意思是说,接下来金军军营内部很可能会哗变?” “什么?哗变?” 半途而来的杨沂中一听这话,顿时也是一惊。 好端端的金军就要哗变了? 还能有这么好的事儿? 天掉下来的胜利? 司马懿对此也没多说,只是半眯着眼睛远望着对岸,久久沉默不语。 还是那句话,计划不如变化快。 本来想着等到时候了,就将金军放过河来,不说全面歼灭,但至少也必须消灭大部分金兵。 也正因为如此,这仗打了这么久,而张宪与刘锜那儿他都一直没有动过,他就等着最后来一场大决战。 如今张宪与刘锜两军都养精蓄锐了这么久,打到最后自然是十拿九稳的,司马懿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甚至就连决战的地点都选好了。 可是谁能想到,这金国的后方突然又冒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司马懿刚才在登上此城墙的路上,也有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思虑不够周全。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确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人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司马懿对此有着清楚的认识,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够提前预料得到的。 就如同完颜雍这类的事情,在收到此消息之前,谁又能想得到这般后院儿起火的事情呢。 但问题不大,有意外发生是很正常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要根据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在短时间内想出对应此变化的决策。 而此时此刻,正是这种决定胜负的重要时刻。 司马懿又转过头来,看向还是满脸疑惑的杨沂中,正声令道:“杨都统!” “臣在!” “接下来就要看你,和你麾下的白马山中军了。” “丞相的意思是.......” 司马懿正声说道:“本相估计,在天亮之前,金军很可能就要快速撤兵了,而且是不顾一切的那种。” 司马懿说着的语气愈发高亢,“所以杨都统,本相命令你,追上去,发挥你军中最为擅长的优势追上去。” “不许一兵一卒越过燕州,他们既然来了,就不要想着回去了。” 杨沂中闻言,顿时精神一震。 这样的场景和命令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熟悉,什么感觉呢........ 哦,想起来了,昔日在淮南之战的时候,丞相也曾让他率部追击。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不忍直视,甚至是惨不忍睹。 而那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一件件事情,便他杨沂中心中永远的痛,这腰也一直不太能直得起来。 站在张俊、韩世忠这些人面前的时候,这脑袋总是会不自觉的往下低一些。 如今同样的机会来了,杨沂中哪里还有一丝犹豫,当即点头拱手应道。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在战场上丢掉的面子,就只能在战场上找回来。 很快,杨沂中便下去准备了。 司马懿看着杨沂中远去的背影,也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他清楚的知道,心中带有耻辱而知廉耻的人,一旦机会来了,就会比谁都握得更紧。 司马懿也相信,这一次杨沂中以及他麾下的将领们,会做得很好的。 如若不然的话,刚才那一面,应该就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杨沂中了。 待杨沂中离开后,司马懿又看向远远站在身后的陆游与岳雷,招了招手让他们到面前来。 陆游与岳雷二人立刻跑来拱手听令。 司马懿看着二人正声说道:“你们二人立刻准备前往前军与后军,传本相之令,自收到命令之后立刻渡河,消灭看到的一切敌人,拿下看到的一切城池,同时向燕州进发。” 话音落下,陆游与岳雷在相望一眼后,当即点头拱手应下。 而后以飞一般的速度跑下城墙....... 司马懿在见到这两道年轻的身影后,还不禁摇头笑说道:“这年轻人啊,就是精力旺盛。” 张俊心想,这话不是废话吗,这年轻气盛的少年自然是不一样的。 昔日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弓箭手呢,一日下来能练七八个时辰,晚上睡一觉起来后,第二日还能接着练。 但现在可是不行了,别说是练七八个时辰的剑了,就是上一两个时辰的战场,第二天就得腰酸背疼的。 老咯,不服老也是不行咯。 不过他随之也微笑着附和道:“丞相所言极是,这双十左右的少年郎,确实是人生中最有精力的年纪。” 继而又反问道:“只是丞相,臣这左军接下来又当.......” “此事好办。” 司马懿平声说道:“张帅与御营左军的将士们,就一直与本相往燕州稳稳前进便是.......” 第452章 夜中密谋 当晚,金军军营内的很多将领们都还没有睡。 在某处一座不甚起眼的帐篷内,围满了不少将领。 其中包括兵马都统领兼兵部尚书完颜元宜、都总管徒单守素、万夫长唐括乌野、谋克斡卢保、娄薛、温都长寿等人,以及完颜亮的近卫军统制王祥。 此时他们一个个的脸上,皆是愁容满面。 就仿佛........明日就要赶赴刑场的死囚犯一般。 是了,他们虽不是死囚,但也与死囚差不多,就要去往一个与刑场差不多的地方了。 或许是因为对明日前景的迷茫,也或许是因为无辜战死沙场的恐惧。 使得他们莫名的、默契的集中在此,他们希望能够另寻出路,希望能商议出一个好办法来。 咳咳....... 过了良久后,由完颜元宜率先看向众人说道:“诸位,就在刚才,我已经收到了兵部传来的最新消息,东京路辽阳府出事了。” 一旁的唐括乌野疑惑的问道:“辽阳府出什么事儿了?” 只见完颜元宜在较为黑暗的帐中环视一圈儿后,缓缓述说道:“东京留守完颜雍于辽阳府称帝了,此时正在赶往上京的路上。” “而且这完颜雍已经传旨天下,宣布要废了当今陛下,此时圣旨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只是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命能够看到。”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这完颜雍岂不是公然造反吗?” “他完颜雍称帝了,还说要废了当今陛下,那我们这些人又算什么?” 待完颜元宜说完之后,这较为狭小的帐中,瞬时便激烈的议论起来。 很显然,这一则消息对于他们来说,就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撼。 前方皇帝还带着大军在亲征呢,后方却突然又冒出一个皇帝,这事儿说出去能信? 于是很快又有人问此消息到底是真是假,这可是关于大家伙儿身家性命的事情,由不得一丝马虎。 完颜元宜对此也没多言,只是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是为近卫军统制的王祥。 完颜元宜此番举动,也让其他众将们将目光投向了王祥。 其中有人迫不及待的催促:“王统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赶紧说啊。” “是啊王统制,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啊,真是急死个人了。” 王祥此时神情复杂,在长叹一口气后,才摇着脑袋缓缓述说道:“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儿我是真的不清楚。” “但是就在今日一早,确实是有一个人带着辽阳府的消息过来。” “我当时站在帐外,并没有听清楚那信使与陛下说了些什么,只是听到了陛下后来的咆哮声,至少可以确定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紧接着唐括乌野又另外问道:“那信使呢,现在在什么地方,找过来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王祥依旧摇头应道:“等我再次入帐的时候发现,那信使已经被陛下给处死了,在之后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待此话落下后,众人再一次恢复到了沉默不语的状态。 是了,这之后的事情,不就是陛下告诉他们说,若是明日还拿不下李固渡,就让随军文武一并处死吗。 这一道命令,可是吓得他们这些人晚上都睡不着觉,故而才不自觉的在此暗中私下议事。 哪曾想,在这里又收到了一个令他们震惊不已的消息呢。 而完颜元宜是兵部尚书,其消息渠道自然不是他们能比的。 再加上王祥的一系列事件描述,虽然依旧确定,但随随便便一琢磨思考就能明白。 这事儿估摸着......算是八九不离十了,没跑儿了。 那接下来又应该怎么办呢? 到底该怎么办? 这便是此时他们心中最多的问题了,他们都清楚的意识到,想要在明日一天内拿下李固渡,根本就是在痴心妄想。 除非宋军突然不打了,或者投降什么的,否则就绝无在短时间拿下的可能。 但是这些想法不是更加的痴心妄想吗,很显然,往前肯定是行不通的,他们只想后退。 可是怎么个退法又是一个问题,这陛下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管他什么王公大臣,都是说杀就杀的,还是丝毫不带犹豫的那种。 唉........ 也是此处没有酒,否则起码得连干三大罐才行,不然不足以消愁。 这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进也是个死,退也是个死,可真是叫人好生为难啊。 过了良久后,那完颜元宜突然看向唐括乌野问道:“若是我所记不错的话,你有两个小妾,三个女儿都被陛下收入后宫了是吧?” “你.......” 唐括乌野一听这话,瞬间就不高兴了,什么收入后宫,分明就是陛下强行抢去的。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那可是陛下啊。 当场撇过头去,没好气的应道:“元宜尚书,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完颜元宜微微一笑,又看向另一旁的谋克斡卢保继续说道:“若是我所记不错的话,你的两个妹妹,还有你的小娘也都被陛下收入后宫了吧?” 谋克斡卢保可是个暴脾气,闻及此事,当即看向完颜元宜厉声呵斥道:“完颜元宜!” “不要以为你是兵部尚书我就怕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奉陪,不必如此阴阳怪气的有一茬没一茬的。” “息怒,息怒!” 完颜元宜依旧微笑道:“诸位,在这里的诸位,你们当中又谁家亲朋好友没有女眷纳入后宫呢?” 众人闻听此言,皆是沉默不语。 陛下好色成性,好说什么要将天下美色皆纳入他的后宫,他们这些臣子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咳咳...... 就在此时此刻,完颜元宜不禁清了清嗓子,正声说道:“诸位,完颜亮早已经人心皆失,已经不再适合当我们大金的皇帝了。” “想想你们家中那些被强行纳入后宫的女眷们,在想一想最近咱们过得都是些什么提心吊胆的日子。” “最后在想一想,陛下白日给我们所下达的那道死命令,你们难道就不想好好的活下去吗?” 王祥若有所思的看向完颜元宜问道:“所以元宜尚书的意思是........” “陛下有旨,废完颜亮之帝位,我等大金将士,自当义不容辞.......” 第453章 完颜亮卒 “迪古乃.......” “嗯?完颜亶?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早已经死了吗?” 完颜亮刚一睁开眼睛就忽然看见,完颜亶正站在他的面前,而且还在一脸冷笑的看着他。 只见完颜亶平声问道:“迪古乃,这做皇帝的滋味如何啊?” “哼!” 完颜亮冷哼一声道:“朕当这个皇帝自然是胜你十倍有余,你的那些妃子都已经被朕统统收入了后宫,所以这当皇帝的滋味当然是极好,当初就应该让朕早早登基,恐怕此时大金早已经统一全国了。” “哈哈哈.......” 完颜亮又见完颜亶大笑说道:“迪古乃啊迪古乃,你都已经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你这个可怜的家伙儿。” 完颜亮闻言,当即呵斥道:“完颜亶!朕不会死,朕将成为历史上最为伟大的皇帝!” “而你完颜亶,就注定只能成为我完颜亮的垫脚石,朕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完颜亮说着,便向面前的完颜亶出拳挥去。 但拳头就这般从完颜亶的脑袋上凭空划过,就犹如划过一道虚影一般。 哦,是了,他完颜亶早就已经死了,眼前的这个完颜亶也不可能是真正的完颜亶。 “哈哈哈......” 而完颜亶在见到完颜亮这般发怒的模样后,当即大笑道:“迪古乃,朕就在下面儿等着你,已经很快了.......” 完颜亶说着,其身影也逐渐消失。 完颜亮对此丝毫不显担心,大声喊道:“完颜亶那你就等着吧!!!” ....... ....... “你等着.......” 随着一声喊叫声的落下,完颜亮于睡梦中突然醒来。 他立刻在床上坐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只见空荡荡的营帐,以及营帐外若隐若现的白光,看样子这天儿是快要亮了。 完颜亮不禁长舒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许些冷汗。 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啊,没想到竟然梦到了完颜亶那个家伙儿,真是让他感到意外。 不过完颜亶那家伙儿还真是阴魂不散啊,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坟头草都长得老高了。 就这都还敢说出在下面儿等着他的话,真可谓是大言不惭啊。 我千古一帝完颜亮,又怎么可能说下去就下去呢。 完颜亶,你就安心在下面儿等着吧,看看我完颜亮是如何真正君临天下的。 完颜亮如此想着,便要准备起身了,既然天都要了,那么就该是时候准备渡河了。 一想到今日能够打过李固渡,完颜亮就显得兴奋不已,当即对着帐篷外喊道: “来人.......” 咻!!! 完颜亮还没喊完,就见一支利箭从帐外射了过来,一箭就射到了距离他下体的两寸处,差一点儿就将他宝贵的命根子给射掉了。 完颜亮的脸色当即大变,这时又听见帐外突然掀起了一阵十分嘈杂的声音,他还以为是宋军劫营。 可恶,秦某老贼那家伙儿可真是会找时候,早不劫营晚不劫营的,却偏偏要选在今日劫营。 好啊,好得很啊,今日正好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但完颜亮此时也来不及多想,急忙开始穿起衣服站起身来。 可待他拿起那支射进来的箭支一看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这不是我军的箭支吗,而且还是近卫军的专用好箭,怎么会射到朕的帐篷里来了。 是那个弓箭手射的,朕定要将他大卸八块才可解我心头之恨。 完颜亮刚刚取出一旁挂着的宝剑,可是随之而来,便是帐外的一阵阵箭雨。 他来不及躲闪,胸口处便中了一箭。 在这股力的冲击之下,完颜亮中箭倒地,但他手中的宝剑也还是抓得紧紧的。 紧接着,帐门被高高拉开,一大群人突然冲了进来。 冲进来的那些人完颜亮都很熟悉,不正是完颜元宜、徒单守素、唐括乌野、谋克斡卢保这些将领吗,其中还有他的近卫军统制王祥。 “你们.......” 完颜亮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群人蜂拥而上捂住了嘴,同时也按住他紧握着宝剑的手。 下一刻,完颜亮便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且动弹不得,全身唯一还能动的眼珠子不自觉的往下瞟了瞟,只见一张弓弦正死死的勒住了他的脖子。 完颜亮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这些叛将们是在以下犯上。 他们......他们竟敢弑君?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可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全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很快,一股让他逐渐陷入昏迷的窒息感,使得完颜亮对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 在完颜亮最后的一丝思绪当中,他还不敢相信此时所发生的一切。 这......怎么可能,我完颜亮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黄河还没过,长江还没过。 朕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朕不甘心,不甘心啊。 这一切,实在都来得太过于突然了,这些可恶的乱臣贼子们。 而此时他又不禁想起了,刚才他最后所做的那一个梦....... ........ ........ “赶紧看看,他到底死了没有?” “放心吧,肯定死了,没呼吸了也没脉了。” “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待完颜亮彻底没有了呼吸之后,周围的这些将领们,又不禁显得有些慌张起来。 他们刚才到底干了什么,他们刚才亲手弑杀了他们大金的皇帝。 就刚刚才那一双双按住那一具尸体的手,也不禁开始颤抖起来。 而此时作为主导人物的完颜元宜,当即厉声喝道:“慌什么,现在我大金的皇帝正在前往上京理政的路上。” “咱们现在弄死的这个,只不过是一个叛逆而已,拿着这个叛逆的人头回去,陛下说不定还会给我们大加赏赐呢。” “对对对,元宜尚书此言在理!” “咱们都是为国平叛的功臣,有什么好担心的。” 待完颜元宜义正言辞的说完之后,其余众将领们也显得十分兴奋的附和道。 之后有人问道,接下来他们又应该怎么办。 完颜元宜神情严肃,正声说道:“还能怎么办,砍下这叛逆的人头带回上京,剩下的尸体连同这营帐中所有的东西,都放一把火给烧了。” “然后我们各自带着自己的军队立刻撤回上京,现在燕京已经被宋军偷掉了,所以我们在回去的时候一定要万般小心。” 第454章 逃跑,只需比其他人跑得快。 拂晓之时,随着主帐火起,整个金军军营都开始躁动起来。 将士们不明所以的,纷纷朝着主帐方向望去。 只见那滚滚浓烟,却又不见任何上前灭火的命令。 但很快他们便收到了立刻撤军的命令,而且还是立刻马上的那种,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的那种,带上能随身带的东西就开始跑。 各家万人队自成一系,纷纷择路往北而归。 那些将士们对此自然也不会多问,立刻收拾东西就开跑,他们老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吃也吃不太饱,还天天都要打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命渡河没命回来了,这还不跑又等什么呢。 “干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将自家军队驻守在最后最北的完颜宗贤见状,立刻带人上前拦住了他们这些人的去路。 当即指着一个个飞奔而来的将士们厉声喝道:“你们难道都想当逃兵吗?” 此时完颜元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直走到完颜宗贤面前,劝告着说道:“宗贤兄呐,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陛下有旨,让我们立刻撤军。”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完颜宗贤当即摆手道:“陛下绝不可能就这样下达撤军的命令.......” 说着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再次呵声问道:“你们将陛下怎么了?” 完颜元宜微微一笑道:“宗贤兄放心,陛下现在好着呢,如今正在前往上京主政的路上。” “什么?上京主政的路上?” 完颜宗贤已然意识到了大事不妙,提着大刀直指完颜元宜的脑门,厉声问道:“你们到底将陛下怎么了?你们若不从实招来,休怪我.......” 那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有感身后有一把刀刺入了体内,并从胸口处刺穿了出来。 完颜宗贤微微一低头,甚至都能看到从自己体内冒出来的刀尖。 完颜宗贤本能的想转头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袭击他,但还没等他将头转过去的时候。 又见此大刀突然大力往外一抽,鲜血顿时狂飙不止。 完颜宗贤再也站立不住,就这样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在他最后的一丝感觉中,隐隐约约有听到那完颜元宜说, ‘本想着让你跟着我们一并回到上京去,相信陛下也不会怎样处置你,而既然你执意如此的话,那就下去陪完颜亮吧,你愿意去陪完颜亮也不问问你麾下兄弟们愿不愿意去.......我们走!’ 最终完颜宗贤在一阵阵马蹄声中,不甘的闭上了双眼,嘴里还止不住念叨着,‘可惜了,可惜了。’ 他有想到,陛下很可能是被他们这些逆贼给杀害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而我完颜宗贤,也该下去陪大帅了。 很快,一直瞪大着双眼的完颜宗贤,便再也没了呼吸,只是不知道刚才是谁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但很显然,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 ....... “元宜尚书,大事不好了,宋军已经追上来了。” “什么?宋军的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那完颜元宜带着人还没走出了七八里地呢,就听着后方有消息传来。 说是宋军已经追上来了,正与落在后面的一支万人队厮杀了起来,就问他怎么办。 完颜元宜表示,这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往北逃啊。 如今他们粮草已断,而且啥也没有,总不能就这样杀回去吧。 跑跑跑,赶紧跑,头也不要回的赶紧跑。 宋军没有什么骑兵,肯定是追不了多快的。 再者说了,反正一并逃跑的军队有那么多,总不能就盯着他这一支军队跑吧,其他人遭殃总好过我遭殃。 完颜元宜对此深信不疑,管他那么多,先跑回上京再说。 而且完颜元宜刚才还极为成功的,收复了完颜宗贤的军队。 要知道完颜宗贤的麾下可是全骑兵,有着几万匹战马呢,那速度可是不一般。 于是在完颜元宜的强行命令、以及活命的欲望之下、还有大量补充的马匹,整支军队的速度立刻就提了起来。 与此同时,像完颜元宜这样的万人队还有很多。 他们各自选择自己认为最近的道路往后逃,逃到东京路就算是成功。 至于其他的,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呢,正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跑不掉的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谁让你跑不快呢,就连最简单的跑都不行,你不死谁死呢。 毕竟如今已经没有主心骨,且没有粮草的他们,总不能大家伙儿跟着一起跑吧,那要是被宋军一锅端了可就不妙了。 一边儿跑着,完颜元宜还不禁一路烂骂。 直娘贼的,也不知道是一仗怎么回事,这仗怎么就打成这般模样的呢。 明明是有着兵力的绝对优势,却硬是没能打出什么效果来。 完颜元宜思来想去,要怪就只能怪完颜亮,以及那求兵事也不懂的军师了,尽在那儿瞎指挥。 结果现在倒好,让他们都走上了亡命逃跑的道路上来了。 想想真是让人感到不适啊,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事已至此也只能认了。 但完颜元宜相信,如今这个刚刚登基的陛下,一定会带着他们大金重回巅峰的,将来也会顺利的杀回来的。 “元宜尚书,大事不好了,身后的宋军又追上来了。” 几个时辰后,这天儿还没黑呢,完颜元宜就有听到身后来人的汇报。 完颜元宜大惊,开什么玩笑,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这么快。 要知道,他们这一支军队在得到完颜宗贤战马的极大补充后,基本达到了一人一骑的配置。 一路边走边上马骑行,这速度又岂能是靠步行进军的军队所能追上的。 就更不用说他们之前还已经打过几仗了,合着吊在屁股后面的那支宋军都长了四条腿,还不知道累是吧。 完颜元宜问道:“屁股后面那支宋军到底有多少人马,竟然敢如此嚣张。” 来人答曰五千左右,且所穿甲胄也皆是轻薄的皮甲,一刀砍下去刀都不带卷刃的那种。 完颜元宜闻言当即大怒,忍不住咆哮道:“直娘贼的有没有搞错,才不过五千人,就敢追着我们大金五十万人跑?” “今天不将这五千人吃掉,谁他娘的也没想活着回去。” “所以元宜尚书的意思是......在此选一个地方埋伏他们?” “选........选个屁!” 完颜元宜在长舒一口气后,微微摇头道:“算了,这后面五千人确实不算什么,但是保不齐后面还有更多的宋军。” “而且凭什么其他人不去阻挡,偏偏要让我们去阻挡呢,传令下去,在加快一些速度,今晚也不要在休息了。” “不求跑得有多快,但必须要跑得别人万人队前面去,这就足够了。” “.......” 第455章 李鲁图死前 “李鲁图,真是好久不见了,距离上次临安一别,也应该有五年了吧。” 原金军军营中,此时已经站满了御营将士,正在打扫着一切。 自打拂晓时刻看到对岸军营中有火起后,司马懿便立刻下令全军渡河,他们的船只准备可一点儿不比金军少。 此时此刻,除了早已经不知追到哪儿去的御营中军以外,剩下的御营左军便都在这里了。 另外这里还俘虏不少没来得及逃跑的金军士卒,估摸一算也有个两三万人的样子。 除此之外,司马懿还在某一营帐内,竟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李鲁图,那个到临安来给他送好消息的李鲁图。 李鲁图如今正躺在床上,不停的咳嗽着,整个人看起来显得虚弱极了,仿佛已经时日无多了。 司马懿对此颇有一丝兴趣,于是就随随便便找了一个能坐的东西,缓缓坐在李鲁图木床的旁边儿随口说道。 “咳咳......秦某老贼,是你赢了。” 躺在床上浑身一动不动的李鲁图,极为艰难的动了动嘴皮子回应道。 片刻后,又略显叹息的述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金国终究还是亡于自己之手啊。” “这些刚刚从山里出来的野人们,果真都成不了大事,什么大金勇士,不过尔尔。” “哈哈哈......” 司马懿闻言,当即大笑起来,“你既然知道这些金人成不了事,那你为何还会投靠金人呢?” “你懂什么?我不投靠金人又能怎么办呢?” 李鲁图微微摇头应道:“投靠金人,本就是我最后的一条路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可以走的路了。” “昔日宋帝昏庸、奸臣当道、朝廷黑暗、皆是官官相护任人唯亲,像我这样一无背景帮衬,二无家资相助的空白之身,自是永无出头之日。” “当初但凡宋廷能委任我一官员,我自当以死报国,而又怎么会忘掉祖宗的去金国当一宋奸呢?” “秦某老贼......我们这些人的痛楚,你是永远也不会懂的!” 司马懿看着李鲁图这副准备等死的模样,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得出口来。 像李鲁图这般报国无门、反而转身投靠敌国的情况,先不说听过有多少了,就算是亲眼看见的也已经有很多了。 司马懿知道,这李鲁图中过举人,算起来应该与他秦某那一届比较相近。 但举人又何其多,到了后来甚至就连进士都已经安排不了位子了,哪里又管得了这么一个小小的举人呢。 只是与曾经那投靠夏国的进士张元的情况又出现了,在大宋当不了官,转头就去投靠敌国,给大宋找了不少麻烦。 当然了,这其实自然也算不了什么,但问题是。 这其中有少部分人还真就有那么一些本事,还真就能够折腾,还真就能搞出不少让大宋朝廷都十分伤脑筋的事情。 司马懿对此又能说什么呢,只能说造化弄人。 而此时此刻,那李鲁图依旧还是低声嘀咕着,“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五十余万大军,竟然没能渡过这条河,真是天大的笑话,秦某老贼呐,可真是有你的......” 李鲁图说着说着,如同眼睛瞪得老大,他似乎是猛然想起了什么。 使出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坐起身来。 两只已经快要失神的眼睛,就直盯盯的看着坐在床边的秦某人,继而厉声问道:“秦某,昔日金兀术率领大军攻打淮南之事,可是你一早就已经打算好的?” “是你秦某人将计就计请君入瓮,而后计划在淮南那么个小地方形成合围。” “只是让我不解的是,昔日的你一直曾主和,也一直对金人毕恭毕敬,就连我曾经对你秦某也是嗤之以鼻,还想着做宋奸能做到你秦某这个份儿,也算是天下间少有了。”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突然就变了,还是说,昔日金人将你虏到北方去的时候,你也一直隐藏着,默默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是了,这些个问题已经困扰李鲁图许久了。 要说如今金国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其中有一半的确是因为金国内斗而造成的,不少将领最终都在十年内死于非命。 而剩下的另一半原因嘛,自然就是因为这突然性情大变的秦某人了。 明明全身上下皆是软骨头,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如此大胆了呢,更让人想不通的是,秦某怎么会有如此用兵之能呢。 正好,反正现在都要死了。 若是能在死前得到答案的话,相信等一会儿会死得安详一些。 “这个问题嘛......都算是皆有吧。” 片刻后,司马懿平声回答道:“鲁图呐,其实这人的一生是十分复杂的。” “在很多时候,因为种种原因,都不得不做出一些不得已的事情,该卧就得卧着,该举起刀刃的时候就该举起刀刃。” 司马懿说着又不禁微笑起来,“说起来,关于淮南的那一战,我秦某人还得感谢你才是。” “若非当初你来了一趟临安,给我送来了宝贵的消息,之前收复开封的事情恐怕还没有那么容易呢。”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李鲁图闻听此言,全身上下都又不禁瘫了下去。 昔日那场南下赚威望的主意,也是他李鲁图向金兀术建议的此事。 因为那小康王与秦某迫切的议和心理,就可以议和为由,白白让金兀术大涨一波声望。 于是就由他李鲁图亲自去往临安,与秦某合谋这场戏。 哪曾想,最后却被这秦某给反利用了呢,从而致使金军在淮南大败。 唉......想到这里。 李鲁图又不禁暗叹一口气,在极度不甘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苦苦蹉跎一生,到头来,最终还是一无所有,反而还成为了他人的垫脚石了。 可悲啊可悲...... 此时李鲁图的呼吸愈发急促,他拼命的大口大口喘着气,可越是使劲喘气,这口气就越是喘不上来。 他知道,他这一生的路,走到现在就算是走到头了。 人生不过五十载,却满是遗憾,可真是不痛快啊......不痛快啊,来时不当人也罢。 可就是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个人。 此时已经无法呼吸的李鲁图,拼命的向床旁秦某伸出手去,用着已经极为沙哑的声音急忙问道: “那宇文虚中他.......” 第456章 一切皆是因果 “宇文虚中?” “这个宇文虚中嘛.......倒是我大宋真正的忠臣义士啊!一个默默无闻的英雄!” 司马懿站起身来随口应道。 说着话的同时,还帮着李鲁图闭上死不瞑目的双眼,而后又将那只手伸得高高的手给放了回去。 这样整个尸体看起来,走得倒是从容了许多。 司马懿就这样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没有丝毫生机的李鲁图。 他并不恨李鲁图,李鲁图的死对他也没有任何快感,都不过各行其事罢了。 还是那句话,这一路走来,没有敌人,皆是师友。 李鲁图虽然本事差了点儿、反应慢了点儿、性子也急了一点儿,但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至少.......其行事之信念还是十分让人值得肯定的。 说起来,这李鲁图还是勉强有个宰执之才吧,最起码干个尚书没有丝毫问题,可是当初怎么就在举人止步了呢。 日后啊......这个科举之事还需再多加细细改革一番,不说绝对杜绝张元、李鲁图这样的情况,但自然也需尽可能的避免这一情况的出现。 这李鲁图确实是可惜了,就在刚才,司马懿已经从一些俘虏口中得知了,李鲁图近期的所作所为、以及所献之计策。 总的来说,还算是不错,虽然其中有不少急招错招,但也是因为金军先天不足,都是没办法的事情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完颜亮可真是有胆色啊,就仅仅只储备有一两个月的粮草就敢大肆南下,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打仗这事儿有的时候是需要很急,但也得分情况不是。 很显然,强渡黄河这种事情就万万急不得。 司马懿还不禁思索着,若是让他站在金国的立场上来行事,就一定不会选择大规模作战,如今这黄河可不像曾经那般容易渡过了。 反正开封城就在那儿,就一直用小规模奇兵,且有缜密部署的消耗骚扰多好。 算了,是永远也不会有这般机会的。 “丞相,如今整个金军军营已经搜查完毕......” 就在此时,张俊帐门外跑了进来汇报道:“金军走得很急,不但有不少甲胄弓弩没有带上,就连很多吃饭的家伙儿他们都没来得及带上,想来他们也已经断粮了,而且在此军营也确实没有找到什么粮草。” 司马懿当即问道:“那完颜亮的主帐是什么情况?可是什么都被一把火给烧没了?” 张俊应声答道:“金军主帐那边儿是臣亲自带着人去搜查的,只见那废墟中有一具被烧焦的无头尸体。” “无头尸体?” “是的丞相,后来臣找了一些俘虏去认,看看这到底是不是那完颜亮的尸体。” 张俊继续解释道:“可是他们那些俘虏平时跟完颜亮接触也不多,最多也就只能远远的看见几眼,在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情况下,他们有的人说是,有的人说不是,实在是难以分辨。” “既然是这样的话.......”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平身说道:“那就应该是了。” “啊?” 张俊稍显疑惑的问道:“不知丞相为何如此肯定?” “无头尸体嘛,你说在这金军军营中,对于那个刚刚在辽阳登基的完颜雍来说,谁的人头最值钱呢?” 张俊顿时恍然大悟的说道:“所以丞相的意思是说,这金军军营中起了内乱,其中有将领去了完颜亮的人头回去领功?” 司马懿微微点头应道:“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金军中也就只有拿着完颜亮人头有用了。” “虽然本相在昨夜收到辽阳府消息时就有感金军会动乱,只不过没想到的是,最后会是这完颜亮被麾下将领给砍了脑袋......真是太出乎本相的预料了。” 司马懿一边儿说着,一边儿缓缓走出了营帐。 刚好从这里看去,正对李固渡堡垒的位置。 司马懿此时看着前方不远处汹涌的黄河,胸口处就忍不住的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战,可是要比想象中的顺利得多得多啊,实在是太顺利了,让人做梦都想不到的顺利。 还以为此战会有一场陷入生死决战的战斗呢,结果这打了一个月时间不到,反而还将金军军营给占了,而各路金军也都在溃败逃跑当中。 这也就导致还有好多后手,都没来及用上战事就已经基本结束了,说起来也算是免了不少麻烦。 现在那杨沂中啊,还在领着他的中军追着那些金军到处跑呢。 此城正是他杨沂中一雪前耻的时候,正是发挥他军所长的时候。 按理来说,越是在这种诸事万分顺利的时候,就应该越是小心才是,同时这也是距离失败最为接近之时。 司马懿深知,这一切很有可能会是陷阱,这一切也很有可能会是假象,都是敌人故意做出来看的,好让自己出现错误的选择。 可眼下,司马懿实在是想不到,如今这金国还能有什么样儿的谋划了。 只能说,计划没有变化快。 这金国的崩溃,实在是来得太快了,远超常人所预料,也就比昔日在开封城下跳大神那一幕要好这么一点点了。 那完颜亮以弑君而篡位登基,也必将被弑杀而废位。 好啊,好啊,这天下间所有的事情,果然都是因果报应啊。 这一刻,司马懿想到了昔日司马晋一朝的种种惨剧,果然是种了什么样的因,便结了什么样的果啊。 良久后,司马懿不禁抬起头来,仰望着头顶上的那一道天空。 所谓神明,真的存在吗。 或许存在,或许也不存在。 但总之,应当保有敬畏之心才是。 待过了好一会儿后,司马懿才缓缓的收回目光。 转头一看,只见张俊还一直站在身旁。 司马懿随口问道:“张帅,还有什么事情吗?” “啊?哦!” 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久的张俊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问道:“丞相,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是跟着一并追击,还是......” 司马懿平声说道:“追击,当然是需要继续追击了。” “本相要一次性追到辽东去,要一次性灭掉整个金国,如此天赐良机怎可错过。” “张帅呐,此战上天都在助我大宋啊。” 第457章 一路直追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杨沂中此时正站在一个,四面都长得基本都一模一样的地方。 他一边儿环视周围着一边儿随口问道。 一旁的元福在仔细看过舆图后,稍显迟疑的说道:“杨都统,我们此时或许是在河间.......” “或许?” 杨沂中当场没好气的打断道:“或许个屁!” 而后一把夺过舆图,自己开始看了起来。 只是可惜,即便是他杨沂中来了,在这一时之间也真还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实在是因为这地方没啥特别好认的地方,找不着方向也是很正常的。 是了,杨沂中带着大军追着追着......在追到最后一支看到的金军后,就有些迷路了。 这地方四处皆是一马平川的地势,就仿佛没啥区别,而且他的军中全是南方人。 再加上前几日在追击的时候,那前头的各路金军太多,也就没注意这些问题。 追不完,根本就追不完。 一路上杨沂中带着麾下中军,发挥出他们赶路神速的优势,少说也俘虏有十万金军了,大多都是随便打一打杀一杀后,这被追上的金军就开始大规模的投降了。 当时杨沂中还不禁有些感慨,没想到如今这金军竟变得如此之羸弱不堪,几乎都属于一触即溃的那种。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些南下的金军,那又是何等的凶猛,打得他们大宋四处逃窜。 好啊,好啊,果然是天道好轮回啊,也是时候该以同样的方式杀回去了。 于是杨沂中为了扩大战功,再加上如今的金军反正都是不堪一击的这种特性。 当即下令,各军分路追击。 而他杨沂中自己则是带着精锐白马山中军,一股脑的追击在了最前面。 这不,在又随随便便的解决了几支金军万人队后,杨沂中就发现自己有些迷路了。 想到这里,杨沂中不禁暗叹一口气,早知道应该留下一些俘虏来着。 之前为了保持行军速度,便安排人将俘虏全部送了回去。 出发前丞相就有令,该追的继续追,一路上的俘虏皆由他后方接收。 结果现在倒好,连个带路的都没来得及留下。 毕竟之前他们赶路也不需要认路,就只需要跟在金军屁股后面一直追就行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在将这一面金军都追完之后,就变得追无可追了呢。 元福连忙问道:“那杨都统,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杨沂中一把将手中舆图重新丢给了元福,正声应道:“一直往北走,看看哪里有县城、村落、或者有人烟的地方,等找到人后自然就可以有带路的了。” 这迷路归迷路,但问题也不是很大。 这里又不是什么人烟罕见的地方,总能找到问路的。 接下来杨沂中便下令就地扎营,说是扎营,但他们确实连帐篷都没有一顶,床更是没影儿的东西。 每个白马山中军将士自己背有被褥,就地找个平坦的地方,再找些杂草铺上去就能倒地而睡了。 “啊.......” 等杨沂中也躺下的时候,嘴里都不禁发出了一阵呻吟声。 在全身上下都十分疲惫的情况下,躺着实在是太舒服了, 这几日为了追击逃跑的金军,他们几乎都没有怎么休息过,少数也得跑了有好几百里地了,其中还是几场厮杀。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了这么多路,若是换了一般的军队,早就给跑崩溃了。 此时正值晚间,躺平着的杨沂中不禁看着夜空中的星辰。 总的来说,他对如今麾下军队的表现,还是感到十分的满意,不再是曾经那支一遇战事就四处逃窜的禁卫军了。 如今一遇战事就四处逃窜的,是金军。 相信这一次回去之后,那什么礼部宣部的人来问情况的时候,他们中军的人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在这一战当中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其实也没做太多事情,就是一路追赶了金军千余里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到时城里那些说书的,演戏的,还有茶坊酒肆那些人的闲谈...... 想着想着,杨沂中便很快的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 等杨沂中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了那张元福的大宽脸。 啪! 杨沂中顺手就是一个巴掌送了上去。 “啊......杨都统您这是干嘛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卑职?” 元福当即捂着了脸坐在一旁,表情十分疑惑又显无辜的问道。 杨沂中缓缓坐起身来,随口应道:“也没什么,就是看看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可是看这个是不是在做梦的事情,不是应该打自己来感觉痛楚吗,打卑职干什么吗?” “你傻啊,打自己会痛的嘛。” 元福:“.......” 有道理,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等元福再次抬头朝着杨都统看去的时候,只见杨都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站在那儿依旧在环顾着四周。 而后又听见杨都统轻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杨都统的话,刚刚天亮不久。” 元福也紧跟着站起身来,正声应道:“现在兄弟们还在准备吃食。” 杨沂中微微点了点头后,正色道:“传令下去,多准备一些,而且昨夜也已经休息了整整一晚。” “在接下来几天里,我们还需要赶更多的路,俘虏更多的金军。” 杨沂中现在也不说杀多少了,因为从前几日的经历来看。 这杀敌的速度,远远没有俘虏敌人的速度来得快。 他手中如今就五千来人,就算一人砍翻十个敌人,也不过就砍掉五万人,到时候就连刀刃恐怕都给砍卷了。 可是俘虏就不一样了,只要给他们后路,以及一些吃食,那动不动就是几万几万人的俘虏,那速度简直是要多快就有多快。 毕竟这时候的金军已然没有了死战的心思,都是想着好死不如赖活。 对此杨沂中又不禁感慨,果然是兵败如山倒啊。 而且在出发前丞相也说了嘛,能俘虏的最好是俘虏,如今的金军也很好俘虏,人力可是很重要的。 第458章 追就完了 很快,在杨沂中的命令下,在极短时间内用过早食,又提前准备了几日干粮后。 朝着北方,又再一次整军出发了。 一路上的行军速度依旧很快,此时杨沂中若不是还有马骑的话,估摸着就连他都已经跟不上这支队伍的赶路速度了。 没法子,这年纪大了嘛,他如今也已经过了四十岁了,自然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在体力方面,自然是比不过这些才二十几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没法比的。 这才刚刚上路一两个时辰后,就有见到了前方有一小小城镇,看起来还是有那么几百口人。 运气还算不错,这么快就遇到人了。 杨沂中当机立断,立刻就带人将此小镇给围了起来。 将管事的乡绅提出来问话,先是问一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然后又问最近有没有金军经过这里。 在一番询问后杨沂中得知,此处乃是霸州。 而一旁的元福也是心领神会的拿出了舆图查看,在以最快速度找到了霸州坐在的位置。 “他娘的,怎么都跑这么远了......” 杨沂中在看到舆图上的霸州标识后,当场便忍不住的大骂起来。 以舆图之上所见,这个霸州往北两百多里地,就是燕州了,东边是清州,西面是雄州。 这叫什么什么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段路都快要跑完了,而五十万金军都还没有俘虏多少呢,最多也就是两三成的样子。 这哪儿行呢,怎么才这么点儿,少说也得俘虏个七八成才够啊。 一旁的元福在见到杨都统脸色不太好看后,当即补充安慰道: “杨都统,会不会是因为我们跑得太快了,后面的金军都要还跑到这里来呢?” 杨沂中微微摇头道:“若是如此也就好了,后面不但有着丞相亲自率领的右军,还有张宪的前军与刘锜的后军,后面的金军肯定是跑不了。” “可是我们又不需要管后面的,只需追击那些跑在前面的金军,但如今都跑到这个地方来了,却还是没有在发现金军的踪影......” 杨沂中不禁暗叹,如今这北方都快乱成一锅粥了,都不知道打的是什么名堂。 “杨都统勿忧!” 元福当即打断道:“那燕州不是还有岳帅和韩帅在吗,金军跑不了多远的。” “跑不了多远?” 杨沂中当即厉声说道:“这燕州距离海岸有两三百里的距离,他们加起来都不到十万人,能守住这两三百里的地方吗?” “不行,还得赶紧继续往前走,要率先一步赶到平州去。” 平州,也就是距离辽阳最近的一个州了,平州再往东北方向走一段没什么人的路,便是金国辽阳府。 片刻后,杨沂中又得到了昨日确实有金兵从这里路过的消息,而且还顺带着抢了他们不少吃的呢。 闻听此言的杨沂中,连一时一刻也等不及了,必须得赶紧追上去。 继而就从这里找了几个带路的,然后向着平州直奔而去。 据那带路的说,从此处到平州大致有四五百里地的距离。 杨沂中可不管那么多,先追上去再说。 途中还恰巧遇到了韩岳二军,只见他们那儿也俘获了好几万金军。 杨沂中在见到这一幕后,一时之间羞愧难当。 直娘贼的,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金军跑到了他的前面,若是没有燕州韩岳二军的话,还不知道得多跑掉多少金军呢。 看来这金军的赶路速度也不慢嘛,日后还得继续练,跑得还是不够快。 杨沂中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当即便将速度提到最快,就连他座下的战马都跑死了好几匹。 一路上杨沂中又顺利的追上了一些金军,也遇到了一些反抗,但结果都是好的。 没厮杀一会儿后,他们便成群结队的开始投降了。 等追到蓟州的时候,杨沂中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越来越冷。 算算日子,如今已经是十一月间了,就连南方的天气都已经有些冷了,就更不用说北方了。 但满心火热的杨沂中可不管这么多,冷是冷了些,但这也冷不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杨沂中下令,继续追击。 可是等赶到一座名为丰润城的地方时,杨沂中遇到了麻烦。 因为,这城中竟然还有一支看起来,实力极为强劲的金军,一点儿也不像之前那些一碰即碎的金军。 这个丰润城位置很关键,往东走一点儿便是滦州,滦州再往东一点儿,便是平州了。 而杨沂中的目的地,便是平州。 可是他却没想到,最后会在这个名为丰润的小地方被挡住了去路。 那要不要绕路呢,杨沂中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若是绕路吧,指不定又会让金军多跑出去不少,而身后还有这么一支金军,万一反过来抄了他们的后路,那可就不妙了。 若是不饶吧,他这就五千人,而且也没有什么能攻城的东西,这城恐怕是不好攻啊。 “杨都统你快看.......” 杨沂中正思索着呢,身旁突然就传来了元福的呼喊声。 他顺着元福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这城门大开,缓缓的走出来了不少金军。 看起来,似有大干一场的意思在里面。 杨沂中当即让将士们准备列阵应战,要干就干,虽然对面的兵力看起来更多。 但杨沂中如今打的就是以少干多的硬仗,不是劣势的仗他已经不屑于去打了。 “宋军听着,吾乃大金兵马都统领兼兵部尚书完颜元宜是也,你们的领兵将军是谁,可敢出来一叙。” 哪知,对面军中突然走出来一人一骑大声喊道。 这不禁让杨沂中来了兴趣,好家伙儿,还阵前喊话是吧。 于是杨沂中不顾元福的阻拦,也单人单骑朝着对面缓缓走了过去。 并放声喊道:“完颜元宜你听着,吾乃大宋御营中军都统制、兼检校少保、兼保成军节度使、兼殿前都虞候、兼领马步帅杨沂中是也。” “尔等赶紧放下武器投降,吾自当上禀朝廷与丞相,饶过你们一条性命。” “若尔等还是执迷不悟,依旧要无意义的反抗下去,那就休怪杨某刀下无情了。” 第459章 继续追啊 “休怪杨某刀下无情了......” 完颜元宜在听到,对面这个宋军将领的狂妄之言后,不禁沉默起来。 原来就是这个叫杨什么的家伙儿,带着这区区几千兵马追了他这一路吗。 完颜元宜随即仰头朝着对面的宋军望去,只见几乎都是步卒,并没有什么骑兵,最多不过百来骑而已。 他想不太明白,就这样的一支步卒军队,是如何能够追得这么紧的。 合着他们的两条腿都不是人腿是吧,直娘贼的竟然这么能跑。 一路跟狗一样被追的完颜元宜很生气,他决定不跑了。 现在他这里有近两万大军,而且还有一半都是骑兵,没道理怕这五千疲惫之师。 今儿个必须要把这五千宋军吃掉,不然将永无宁日.....或者说早就应该怎么做了,当然现在也不算迟。 “哈哈哈......” 完颜元宜看着对面的宋军将领,当即大笑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既然你们都执意要找死,那本将就大发慈悲的成全你们,让你们今儿个统统下去见阎王。” “你他娘的废话少说!” 杨沂中对此毫不示弱,放声回应道:“有本事的就赶紧放马过来,别在这里光放屁不拉屎,口气滂臭!” 完颜元宜闻听此言,脸色瞬时一沉。 二话不说,当即将手中大刀高高举起,而后重重朝着前方挥下。 是了,这便是他下令全军出击的将令。 在这四处皆是平地的环境下,尽管冲锋就完事了。 正好,大金军队向来最擅长的地方就是冲锋。 “杀啊!!!” 看起来,金军冲锋的攻势很猛,他们一路被追了这么久,一同跑路的兄弟军队也被俘虏了不少,这肚子里自然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儿。 有火儿自然就是得发泄出来,不然会憋坏的。 而此时的正前方,就有这么一支找死的宋军,刚好可以供他们发泄。 他们金军有极为明显的兵力优势,没道理会怕的。 “杨都统,全军以待,可随时冲锋!” 元福对面的金军已经冲了过来,也是精神一震,真正建功立业的时机终于来临了。 此时若不战个你死我活,又更待何时。 于是他便迫不及待的朝着前方杨都统放声喊道,势有不战不休之意,只能杨都统一声令下。 “冲锋?冲个屁!” 那知元福激昂的话刚刚才喊完,就见杨都统他已经调转了马头跑了回来。 路过面前时还忍不住的敲了元福一个脑门儿,没好气的说道:“敌军是我军兵力两三倍有余。” “而且还这来势汹汹的模样,不似之前那些毫无战意的金军,这伙儿金军压根儿就不一样,就这么冲上去送死吗。” “撤撤撤,赶紧撤,兄弟们全都跑起来,拿出你们最快的速度。” “跑路的跑不快的,死了也活该......” “啊?” 元福对此当即就蒙圈儿了,什么情况这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逃跑呢。 该说不说,刚才杨都统在阵前喊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刚才那般气势又是何等的猖狂,就有一种生怕敌人跑路而不应战的感觉。 结果怎么着,一转眼跑路的人就变成了他们自己了。 真是万万没想到啊......可是等元福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杨都统已经带着白马山中军跑了老远了。 而身后的金军也已经不到百步距离了,可是将元福给吓了一大跳。 “杨都统,等等我啊......” 元福此时哪里还敢有一丝迟疑,当即快马加鞭的跟了上去。 ....... ....... “我呸!” “什么狗屁都统制,什么狗屁这样使那样侯的,我看就是一群胆小如鼠的泛泛之辈罢了。” 好一会儿后,完颜元宜随口朝着地上乱吐了一口唾沫,同时嘴里还不禁骂骂咧咧的嘀咕着。 本来还以为能有一场激烈的战斗呢,结果那帮不敢应战的宋军一下子就全跑了。 跑得还挺快,就连他们这骑兵都没能追得上。 当然不是因为能有人跑得比骑兵快,只是因为如今他们的马力,也就只有这么一点儿了。 毕竟这一路跑来,马也是会累的、会疲惫的。 这不,才跑了不到十里地,就已经有马不行了,抽死也不跑了。 于是完颜元宜当即下令,停止了追击。 虽然只是斩获了跑在后面的一两百余宋军,但至少也极大的打击了宋军的嚣张气焰,看他们还敢不敢在追得这么紧了,正当我大金无人是吧。 完颜元宜如此想着,便准备领兵回城休息去了,等休息一日在返回上京也不迟。 “完颜元宜!!!” “尔等就这点儿本领吗?” 那只刚刚在回去的路上走了不到一里地,身后就又传来了那道令人恶心的声音。 完颜元宜停止了行军,调过马头朝后看去。 只见那杨什么的都统,又带着其麾下的大军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好胆!” 这可是将完颜元宜气坏了,刚才运气好让你们跑掉了,结果没想到还敢来送死。 那还说什么,直接开干就完事了。 就不信你们这一次还能跑得掉,合着你们这两条腿都不累是吧。 完颜元宜高举着大刀放声喊道:“兄弟们,冲啊!” “杀杀杀!” 完颜元宜有清楚的看到,等他的大军重新又掉头杀回去的时候,只见宋军又是转头一溜烟儿的就跑掉了。 于是在这平野之上,又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就开始了。 但是这一次追击的路程可比上次要短得多了,刚才第一次还追了近十里,而这一次最多也就追了个三五里地的样子。 因为胯下的匹马确实都跑不动了,完颜元宜已经下令所有人下马来。 “呸!” 完颜元宜又不禁朝着宋军逃跑的方向,乱吐了一口唾沫。 这帮天杀的家伙儿没有别的本事,就是会逃跑。 真是没想到,竟然会让这帮拉垮的宋军一路追了这么远,说出去都丢人得很。 唉....... 紧接着,完颜元宜又不禁暗叹一口气,随即转身又朝着城里走去。 不回城又能怎么办呢,宋军又不打,追又追不上。 宋军士卒没杀死几个,自家马匹倒是跑死了不少。 这仗打得,实在是太划不来了,妥妥的亏本仗。 “完颜元宜小儿......” “你杨爷爷现在才刚刚热完身呢,继续追啊......” 第460章 吃饭的 “杨都统,身后追咱们的可是骑兵啊.......” “骑兵怎么了,你没看到刚才那些金人胯下的战马都还没开打呢,就已经在开始吐舌头了吗。” 杨沂中十分淡定的继续说道:“你就放心吧,如今他们的骑兵既跑不快,也跑不远,远远跑不过我白马山中军的两条腿的。” “放心吧,白马山中军跑路的功夫,我门儿清。” 没一会儿后,等再转头往后看去的时候,只见身后的追兵果然是没了。 “休息休息,大家都原地休息一会儿,都别跑了。” 杨沂中当即令道:“然后活动活动腿,千万别坐下啊,等会儿还得继续跑呢。” 说着他自己也跃下马来,活动了一番身子骨。 一旁的元福也跟着跃下马来,走到杨都统身旁十分恭维的说道:“杨都统果然神机妙算啊,那活儿金军当真追一会儿就不追了。” 在停顿片刻后,又继续问道:“只是不知接下来我们又该怎么办?” 元福现在已经有些懵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这一会儿要打一会儿要逃的,到底是要干什么呢,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呢。 “接下来?” 杨沂中微微一笑道:“接下来当然是继续追上去咯。” “啊?又追?万一金军又杀过来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战略性退兵啊!” 杨沂中缓缓解释道:“让你平时多看看兵书,这就叫做疲兵之计,刚才看他们气势凶猛不可硬战,否则吃亏的就是我们了。” “等拉扯他们几次后,拉得他们金军都筋疲力尽后,在突然冲杀上去,定能杀得他们人仰马翻,跟我杨沂中斗,那帮金军还差得远呢,看我不玩儿死他们才怪。” “原来如此.......” 元福当即恍然大悟道:“杨都统英明,卑职对杨都统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听杨都统一言,胜读十年寒窗,看古近风流人物,还数杨都统是也!” “卑职元福今生能跟在杨都统身旁,实乃卑职一生之荣幸,待回家之后.......” “行了行了!” 杨沂中当场不耐烦的打断道:“你还有完没完了,这几年你本事没怎么长,兵书没怎么看,这嘴皮子倒是变得利索了很多。” 元福当即拱手应道:“这都是杨都统御下有方啊......卑职惭愧。” 若不是元福早已看到杨都统的嘴角,都已经翘到天上去的话,他就真的信了。 很快,他们二人不再扯谈,立刻整军又回过头追了上去。 没一会儿便看到了金军那一道道,有气无力的背后身影。 杨沂中见状那叫一个激动,立刻单人单骑便跟着上去。 并大声嘲讽着那一群金军,说他们一个个都像是落败的公鸡一般。 金军在闻听此言后哪里能忍,当即就掉头向宋军又追了上去。 于是这几追几逃的瞎折腾了几个时辰后,金军也都已经累得走不动道了。 第461章 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 完颜元宜看着麾下实在是走不动的将士们,只能无奈下令先原地休息。 而他也跃下那匹快要走不动道的战马来,背靠在一棵大树边儿坐着休息了起来。 现在的完颜元宜有些懵,有些想不通,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 这一支打着‘中’‘白’字旗帜的宋军,到底是他娘的什么来头,真他娘的能跑。 他们一个个难道都是铁打的吗,都不知道累的吗。 按理来说,就今日而言,宋军跑的路要比他们多,而且他们还有战马。 就这他们都没能追得上,实在是想不通。 但想不通就不想了,完颜元宜已经打定主意。 等会儿启程回城的时候,不管他们宋军如何在背后骚扰,他都不会去理会了,爱咋咋滴,反正是不能再追了,再追就真的要倒了。 呼...... 完颜元宜想到这里,不禁仰头脑袋看着空中,已经逐渐步入黄昏的天色。 说起来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可真是苦啊,这一路跑来就没停过。 他先前有想过背后会有宋军追击,或者说是肯定会有宋军追击。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会有宋军这么能追,以步卒硬追骑兵,着实厉害,追得他们许久都没能睡个好觉了。 他此时已经深深的将这一支宋军记在了脑海里,待日后再遇到他们的时候,那可得离远一点儿。 同时还得回去告诉那些同僚们,日后若是在战场上遇到打着‘中’或‘白’字旗帜的军队时,万万追不得啊....... “杀啊.....” “金贼哪里逃......” 完颜元宜正想着今后要远离这支宋军的时候,突然就从远处听到了一阵激烈的喊杀声。 这一阵阵声势听起来,就仿佛要真的上前给他们拼命一般。 但此时完颜元宜并不想理会他们,毫无疑问,估摸着又是那折腾他们的。 他完颜元宜可不信,这帮只会逃跑的宋军,还真敢与他们短兵相接。 于是完颜元宜还不禁悠闲的喝起水来,折腾吧,你们就尽情的折腾吧,我完颜元宜可不陪你们玩儿了。 而其他的金军将士们,大多也有着与他一样的心态,就悠闲的看着宋军瞎折腾。 但很快,一滴滴水珠已经从他嘴角流出而不自知。 因为他猛地发现,这一次宋军似乎是真的杀上来了。 “列阵!赶紧列阵御敌!” 完颜元宜哪里还有半分迟疑,立刻站起身来大声喊道。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宋军一鼓作气的已经冲了上来。 乍一看,真有拼命的气势。 现在完颜元宜正要指挥应战,毕竟他们有着兵力优势,可是什么命令都已经不起作用了。 因为他的大军已经被宋军从中间给分割开来,而且宋军是越战越勇,但是自己麾下的大军却是出现了临阵脱逃的情况。 一个人逃,就会有两个人跟着逃。 两个人逃,就会有四个人跟着逃。 完颜元宜不禁仰天长啸,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幕,实在是难以回天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没想到就这样被宋军打了一个回马枪。 原来,这就是汉家文化中,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的真正意思吗。 第462章 燕州城外 “丞相,前方还有不到十余里就到燕州城了。” 这一日,司马懿与张俊领着大军来到了燕州郊外。 这是一个距离燕州城池,十余里处的一块平地上。 此时已经下令全军休息,趁着此时天色还不算晚,准备等会儿一口气赶到燕州城去。 这里除了近十万御营左军将士之外,还有十多好几万的金军俘虏。 这些俘虏大多都是追在前方的四万余中军将士,悠哉悠哉给带回来的。 他们这些跟着押后的军队,就是一路走来一路接收俘虏、甚至还要一路看管俘虏,简直忙得是不亦乐乎。 就很奇怪,不过小小几万中军将士而已,竟然带回来了十余万金军俘虏,算起来至少都是自身兵力的三四倍有余了。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这事情就是这么顺利,就是这么令人意外。 还是那句话,这有的时候啊,打仗并不是单纯的看兵多兵少,关键得看势,得看气。 这两点很重要,司马懿对此可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所以即便是在有相对不错的条件之下,也并没有让御营扩充太多兵力,现有的三十万精锐足以应付任何即将到来的战争了。 再者说了,其他边关地方也还有一些军队,可以在旁打打杂什么的也还不错。 “前方就是燕州了吗......这一路走来还真是漫长啊。” 司马懿看着前方燕州的方向,不禁微微感慨道。 一旁的张俊闻言,连忙应声说道:“丞相,这已经不算长了,毕竟这一次可是我大宋光明正大的,带着大军打过来的,可不是二十余年前徽宗皇帝那次.......” 张俊说着说着也立刻不说了,似乎这个话题不太好说。 总之,此时张俊的心里可是满是自豪。 燕州啊燕州,我张俊来了,带着大军走来了,我张俊在这一刻注定会被载入史册,乃开疆扩土之名将也。 当然了,最大的功臣还是丞相,张俊在心里门儿清。 而司马懿对此也没答话,只是摇头一笑。 张俊他自然不会明白他司马懿此时的感慨,是啊,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又怎么会明白呢。 说起来,这燕州在他那个时期,应该是叫做涿州吧,涿州涿县,昔日征辽东的时候,还路过一次。 万万没想到,这千八百年后,还要再一次踏上这条,熟悉而又陌生的路程了。 是了,对于前方近在咫尺的燕州,司马懿自然没有对此感到有多欢喜。 在他看来,这本来就是顺道的事情,并不值得高兴。 此次的北伐目标可是辽东,也就是现在金人称之为东京路的地方........ 什么狗屁东京路,还是辽东听着顺耳,而且全天下也只能有一个东京。 若是顺利的话,说不定还可以一口气打到金国老巢会宁府去。 只有打到会宁府去,对他司马懿而言才算是真正的突破,不然也就是重走一次辽东罢了,意义并不是很大。 每每想到这里,司马懿就不禁暗叹起来。 直娘贼的,话说当初怎么就不知道辽东以北的地方,都还有那么多可开发的土地呢。 想来,这应该就是时代的力量吧。 第463章 各军军报 “启禀丞相,前军军报......” “启禀丞相,后军军报......” 正当司马懿下令启程不久后,正走在路上的他,就接连收到了张宪与刘锜传来的消息。 而传此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跑去送信的陆游与岳雷。 说来时机倒也巧,这都能撞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之前就已经约好的。 司马懿从他们这俩小伙儿激动的表情上,就很容易能看得出来,这军报上肯定都是一些好消息。 骑在马上双手脱开缰绳的司马懿,一边儿赶着这距离燕州的最后一小段路程,一边儿依次看着手中的这两封信件。 司马懿有从信中看到,张宪、刘锜二人率军分别从东西两边过了河,进而一路攻城夺地追杀金军。 其实这城也没什么好攻的,这地也没什么好夺的,这金军更是早已经大溃败了,只要追上去后自然也就降了。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也同样俘获了大量的金军俘虏。 毕竟金军都是分批分路各自逃窜的,这样总能跑掉不少。 于是有趣的事情就来了,这些金人士卒很多本就是从北方各地青壮强行抽出来的。 待大军崩溃之后,一州一地的金人青壮们,就有很多结伴而行的回了家。 开玩笑不是,这仗都打成这样了,而且还吃不饱,不回家干什么呢。 根据张宪和刘锜传来的消息来看,就他们目前所占领这些地方的金军俘虏,同样也达到了近十万规模,比他们自己军队都还多的俘虏。 或者说也不知道这些人该不该叫俘虏,但毕竟之前还与他们打过仗的。 所以麻烦事情就来了,这些人应当如何处置呢。 毕竟就这样一直将他们看押起来的话,确实也不是个事儿呀。 对于这样的情况,司马懿这边儿自然也遇到了,他这儿的俘虏才是最多的。 片刻后,司马懿收起信件,看向跟在一旁的陆游岳雷二人。 对他们轻声说道:“你们二人在各自跑一趟,让他们将俘虏都统统带到燕州来。” “记住,务必要安抚好那些俘虏,该给他们吃喝的就给他们吃喝,该给他们穿的就给他们穿。” “然后还要清清楚楚的告诉那些俘虏们,等他们来到燕州城之后,我大宋朝廷就给逐步他们分地分牛分种子,如今我大宋来了,这好日子自然也就来了。” “是,丞相........” 陆游与岳雷二话不说,当即便转身各自离去,甚至连一刻也没有休息。 但是问题也不大,年轻人嘛,应当如此。 年轻人不跑,难道让他们这些半只脚都入土的人来跑吗。 “丞相,您对这些金军俘虏也太好了些吧?” 一旁的张俊在看着那俩小伙儿远去的背影,不禁低声嘀咕起来。 “无妨!”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本相一路上都看到了,实际上就咱们俘虏的这些金军,其实大多都应该是我宋人,以及少部分的辽人。” “而真正从辽东以北那些地方跑来的金人士卒,此时恐怕都早已经跑出去了。” “所以张帅呐.......别看这些动不动就是几万十几万的金军俘虏,在此之前也不过就是一些普通老百姓罢了,对于这些人,自当安抚才是。” 毕竟将来这河北一带的发展,不还得靠这些人来建吗,若是没人了还建什么建。 说到这里,司马懿又不禁看向了东北的方向。 话说也不知道杨沂中那边儿是什么情况了,那杨沂中倒是好胆色。 本来他那就就是几万人追着几十万人跑,结果追着追着他还敢分兵追击,简直一点儿不带怕死的。 从之前有些带着俘虏回来的中军某统制说,杨沂中带着白马山中军,已经追到很前面的地方去了,甚至还跑过了很多金军队伍而不自知。 也罢,很快司马懿便收回了目光。 想来也那白马山中军的灵活性,就算立不了什么大功,但至少也不会吃什么大亏,也就懒得去管了。 很快,在距离燕州城门三五里处的样子,司马懿看到了一些迎接他的队伍。 不但敲着锣打着鼓,甚至还列起了长长的队伍。 放眼望去,这队伍都排到城门口去了,看起来十分热闹。 “拜见丞相.......” 等司马懿策马来到迎接队伍面前的时候,在韩世忠的带领下,队伍众人齐声拜见道。 司马懿抬头看去,只见站在最前面的便是韩世忠。 后面稍后的位置还站着一个,有一丝儒家气质的中年人,若是估计不错的话,此人应该就是那金国的右丞相蔡松年了。 再往后便是耿着、王宝、孟阳云、柳高飞等将领什么的、以及原金国文武官吏等等。 是了,在这当中没有岳某的身影,也没有他司马懿新任命的太行山军将士的身影。 司马懿对此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轻轻走下马来,快步走上前去,准备去将他们一一扶起,而不是一声免礼结束。 他走到了每个人的身前,一边儿扶起还不禁要打着招呼。 这大宋的丞相嘛,一向如此平易近人,且和颜悦色。 韩世忠以及麾下将领就不说了,而对于那些金国降过来的人来说,至少也能把心放下去一半。 先是走到韩世忠的面前,可是还没待司马懿先说呢,那韩世忠便迫不及待的率先说道:“丞相,那岳某他......” 只是韩世忠才刚刚开口,就被司马懿打断道:“不必多说,本相都知道。” 而后又随便说了说韩帅辛苦之类的话后,司马懿便又往前移动一步。 顺势来到蔡松年的面前,司马懿出手轻轻将其扶起。 与此同时,司马懿也不禁在微微打量着这个,金国的丞相蔡松年。 虽然司马懿此前从未见过这个蔡松年,但通过近年来与孟阳云的来信,也大致明白了这蔡松年是一个什么样儿的人。 今日在凑近稍稍一打量,基本也就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第464章 蔡丞相 司马懿微笑的看着蔡松年,率先说道:“蔡丞相,秦某久闻蔡丞相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实乃不易啊,今夜定当不醉不归才是。” “臣惶恐,臣惶恐啊!” 蔡松年一听秦丞相叫他蔡丞相后,全身汗毛立刻就竖立了起来。 就连已经被扶着起身的他,又再一次鞠躬拱手道:“丞相言重了,臣不过就是燕州一主簿而已,当不得,当不得啊。” 此时蔡松年被这一个简单,又不简单的称呼给吓坏了。 在今日到来之前,他有想过很多第一次面见丞相的场景,并将各种场景下应当如何应对的可能也多想了一个遍。 他知道丞相要来了,亲自率领着大军来了,自当提前做好准备,提前预料未来的事情是他一贯的思考习惯。 多年身处朝堂中枢的他很清楚,在朝堂之上什么人一般动不得,自然就是那些难以替代的人,或者说换了人之后会很麻烦的人。 这也是他一直立于金国朝堂的根本,不管朝局怎么变,他都能妥妥的,因为北方这么多州县的治理还很需要他。 同时他也有想到,这大宋重新收复北方,在短时间内一定也离不开他。 所以总的来说,蔡松年还是十分放心的,大宋朝廷也不太可能会动他,而且说不定还能隐隐约约的得到丞相其他的承诺呢。 比如只要这几年能将这北方稳定下来,就可以升官入中书门下省什么什么的。 蔡松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因为这很合常理。 可是哪知,秦丞相突如其来的一句蔡丞相,瞬间打破了他的预料。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秦丞相会以此开场。 而此时跟在丞相身后的张俊与韩世忠,也是不由自主的挑了挑眉,两人随后又不禁相望一眼。 张俊与韩世忠二人均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戏谑。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丞相叫别人丞相,这是怎么个意思啊,难道不知道二王不碰面吗。 但是他们自然也是当没听见没看见,只当是丞相又在搞些什么谋划了。 “无妨无妨。” 司马懿依旧微微着说道:“左右不过就是一个称呼而已,蔡丞相不必如此在意。” 说着又重新将其扶起身来,可是蔡松年似乎还不太愿意。 不过司马懿的力气要更大一些,多使了点儿力就将其给强行扶了起来。 随即又轻声说道:“蔡丞相,给秦某介绍介绍一下你身后这些燕州.......不,燕京丞相府的官员同僚们吧。” “秦某初来乍到不慎熟悉,还望蔡丞相多多担待担待才是啊.......” “丞相言重了,此乃微臣的荣幸。” 蔡松年说着便为秦丞相带着走,一边走一边儿解说道:“才乃燕州判官......此乃推官......这是辅理州政、都监、监押、巡检......” 蔡松年一直在述说着,但额头上不时冒出丝丝冷汗,用袖口擦都擦不赢。 在旁人看来,就如同这介绍人的差事是一件很累的活儿一般,干得那叫个汗如雨下。 很快,这燕州的官员们介绍完了。 司马懿又走到了另一边儿,他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孟阳云,以及当初只是远远见过一面的柳高飞。 此时此刻,孟阳云激动极了,浑身上下都止不住的颤抖着。 五年了,他在这里已经整整藏了五年了。 从今日开始,他孟阳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走在这燕州的街道上了,再也不用怕这怕那的了。 司马懿只是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孟阳云的臂膀,轻声说道:“看得不错,朝廷自当重重有赏,想要什么尽管说来。” 这一刻,孟阳云竟然神奇般的不抖了,取而代之的便是一阵阵的心安。 这般感觉,可真是好啊。 ....... ....... 很快,在经过不少时间的招呼后,一行人等开始入城。 蔡松年远远的吊在后面,因为他的双腿已经变得很软了,想走也走不快了。 还好,身旁有外甥柳高飞扶着他,不然立刻就得倒地。 对于刚才在舅舅身上发生的一切,柳高飞自然都看到了,继而疑惑的问道:“舅舅,刚才丞相他为什么要一直称呼舅舅您为丞相呢?” “唉.......” 蔡松年不禁长叹一口气,缓缓述说道:“这还能是为什么啊,自然是一次刻苦铭心的警告啊,以及还有以往.......” 算了,蔡松年说到这里也不想说了,对高飞而言多说无益。 继而另外正声提醒道:“高飞啊,日后跟在丞相身边,你就安心的、好好的跟着干,不可多做他想。” “舅舅我也算是见过无数人,经历过无数事了,可是刚才的那一幕你也都看到了。” “丞相不过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招,就能让我这辈子都难以抬起头来了。” “啊?” 柳高飞闻言大惊,“舅舅这也不至于吧。” “你懂什么?” 蔡松年没好气的说道:“自今日之事后,那些大宋的文武百官们又会如何看我蔡松年?”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了!” 柳高飞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蔡松年当即打断道:“这些都是我自找的,怨不得他人。” 说着还不禁摇头感慨起来,“怪不得啊怪不得,怪不得这秦丞相能从那临安之地开始,一路带兵打到这燕州城下,就这份儿本领,古往今来恐怕都找不出几人来。” “高飞呐,你日后尽管好好跟着丞相便是,丞相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丞相的厉害,远远不是你能够想象的。” “还有刚才丞相那般深邃的眼神,就如同活了几百年一般......” 柳高飞闻言,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他此时确实有些没太想明白,毕竟在他眼中,舅舅一直都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 不管金国朝堂怎么变,舅舅也一直都能在这个位子上屹立不倒。 结果怎么着,一声蔡丞相就被搞成这样了吗? 或许正如刚才舅舅所表达的,舅舅他的本事已经让柳高飞十分佩服了。 而三个字就让舅舅吃瘪的秦丞相,则更是深不见底。 想到这里,柳高飞也冷不丁的打了一个颤。 第465章 偏僻之地,燕州 “北京!北京!”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去!” “我希望人们把我埋在这里.......” “我在这里欢笑我在这里哭泣,我在这里活着也在这儿死去.......” 日落黄昏,燕州城墙之上。 一个半大的孩子,整个上半身正趴在墙边儿,还仰着个脑袋高声喧闹着。 “我说汉啊,你这一天天的都在搞些什么名堂,什么北京不北京的......” 很快,从后边儿又走来两个稍大一点儿的孩子,其中那个走在前面儿的孩子还不禁出声吐槽道: “爷爷此时正在府衙内与文武大臣们吃吃喝喝呢,我们也赶紧一块儿过去吧。” 刚才在高声喧闹的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司马汉,而后走来的便是秦埙与张真了。 相府的这些个孩子们,随着年纪的逐渐增长,也已经开始各玩儿各的了,这也是他们必须所经历的阶段。 如年纪较大的陆游与岳雷,已经开始干活儿跑腿了,听说干得还不错,不辞辛苦的十分肯干。 而年纪只是稍大些的韩彦直与张鉴,如今也已经提起了大刀穿上了甲胄,正逐步向军中靠近。 这不,如今很多时候,也就秦埙、司马汉、张真这三个年纪较小又相仿的人在一起玩闹儿了。 待秦埙与张真走到司马汉身旁的时候,司马汉随即微微摇着脑袋说道:“他们吃他们的,咱们这三个小玩意儿过去干嘛,还不如就站在这城头之上,吹一吹北方的风呢。” “吹一吹北方的风?” 秦埙立刻笑说道:“怎么着,你这是喝点儿了北方的风,就能填饱肚子了是吧。” “走了张真,咱们回府吃肉去,他爱喝风就喝他的风去。” 秦埙说着便拉着一旁的张真,准备走下城墙去。 “汉赶紧走了,喝风是喝不饱的。” 张真人好,离开时他还用着另外一只手,连忙拉着司马汉提醒道。 “走吧,那就走吧!” 司马汉又不傻,他难道还能不知道喝风是填不饱肚子的吗,抒情而已。 于是,三个半大的孩子,就这般拉着拉着下了城。 在一队精锐士卒的护卫下,缓步朝着府衙走去。 很显然,这燕州城内的一幅幅景象,是让他们十分感到好奇的,就如同他们丞相从临安到开封一般, 这年纪越小,好奇心就越重,就比如那年纪最小的司马汉,正不停的东张西望着。 还时不时的低声嘀咕着,“感觉这地方要比想象中的差远了啊。” “那可不。” 秦埙下巴一挑,十分自豪的说道:“这偏僻之地当然不能跟咱大宋的开封相比了。” “偏僻之地?你懂个啥?” 司马汉微微笑说道:“今后这里的前景可好着呢,我劝你啊今后在这里多囤一点儿地,将来是要多值钱就有多值钱。” 秦埙与张真闻言,都不禁相视一笑。 得,这司马汉又开始在说胡话了,这地方虽然不能说小,但也绝谈不上大。 还前景可好了,还多囤些地呢,这不尽瞎扯吗。 考虑到司马汉那不太通透的脑子,倒也十分正常。 很快,他们三人以及一系列随从侍卫来到了相府府衙......应该是燕州府衙,此时大门上的牌匾已经连夜换了。 他们三人二话不说,当即就朝着大厅堂走去。 “这几个小孩儿是谁啊?” 三个孩子突然在此出现,自然是引起了厅堂中不少人的注意。 此时这厅堂内正在大摆庆功宴呢,可谓是热闹非凡,动不动就要喊干杯。 坐在最前面一桌的柳高飞,就不禁看向身旁的孟阳云问道。 孟阳云哪里知道这些孩子是谁,他又没有见过。 于是孟阳云又看向另一旁,正在大吃大喝的韩帅轻声询问道。 韩世忠闻言扭头一看,随口应道:“这其中有一个是丞相唯一的孙子,一个是司马光的后代,还有一个是相府大管家的孙子。” “啥?丞相孙子都来了?” 柳高飞、孟阳云以及周围桌上一些不知情的人闻言,当即大惊起来,韩帅之言可是不会有假的。 此时也是因为自开了饭后丞相就离开了,要不然指定得劝一劝丞相才是。 将这些个小孩子带着上战场,可是太危险了。 毕竟这不仅仅是丞相唯一的孙子,更是我大宋的未来啊.......不成不成。 于是一些反应快的人,当即便走到哪三小孩的身边...... 一边儿介绍着自己,还一边儿夸奖着孩子们不但长得俊俏,而且打眼儿一看就是大器之才、栋梁之才什么的...... 很快,他们的身边便围满了人,看起来比自己孩子都还要关心重视。 秦埙听得耳朵都有些堵塞了,当即掏了掏耳朵不耐烦的大声说道:“我爷爷呢.......” ........ ........ “惨结秋阴,西风送.......” “天涯路,江上客.......” 此时司马懿正在府衙后院儿内,看着那口与他一并来此的棺材。 刚才在厅堂内给大家举了一杯后,司马懿便先行离开来到了这里。 这不,这口棺材上的字,他可是记忆犹新呢。 没事儿的时候就来看一看,倒也是十分不错。 “起来吧,今日可是大宋正式收回北方州县的大好日子,不必如此!” 司马懿重新坐回到太师椅上,随口轻声说道。 只见侧前方五六步处,正跪着一个人,还时不时颤抖着。 “谢......谢丞相。” 他连忙战战巍巍的站起身来,又拱手道谢。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蔡松年是也。 刚才在厅堂内,在见到丞相离开后,他便立刻很有眼色的跟了上去。 见丞相就在这后院儿待着后,蔡松年二话不说,当即就跑上前去磕头认错。 算算时辰,他也跪了有好一会儿了。 蔡松年刚才就有看到,丞相正在细细观摩着这口棺材。 话说.......这里什么时候有棺材来着,多不吉利啊。 但很快蔡松年便想起了此前收到的一些消息,说是大宋丞相抬棺出征。 最开始还以为这是假消息呢,合着这事儿都是真的啊。 这一刻蔡松年算是彻底的服气了,当初在金国还算强盛的那般情况下,秦丞相竟然都敢抬棺出征,不服都不行。 不是有必胜的决心,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这一膝盖跪的,真心没话说。 第466章 沉甸甸的生老病死 片刻后,司马懿看着那蔡松年,缓缓平声说道:“伯坚呐,这人呐有的时候聪明很重要,智谋选择也很重要,趋利避害更是人之天性。” “但是在有的事情上,出现了机会就需牢牢把握,而这两年你都把握得不够。” “也罢,此前的事情本相也不想在多说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而且你们也是对大宋有功之臣,若是.......” 司马懿随即语气一转,正色道:“若是今后你蔡松年在心里头,还敢有着什么棱模两可、两头下注的想法,到时候就别怪本相无情了。” “臣......明白!” 蔡松年闻言,当即长舒一口气,继而深深鞠躬拱手道: “臣从今往后定当再无二心,誓死报效我大宋朝廷,若是将来金军又杀回来了,就只能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司马懿一听到这个发誓,也只是微微摇头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说是他的祖宗也不为过。 发誓吗.......这事儿他很熟悉啊,可谓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但司马懿可向来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因为他深知,束缚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誓言,更不是什么规则、秩序、道德什么的。 真正能够有效束缚人的只有一种,那便是一直悬在头顶上的那把刀,而且还是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下来的那种。 其他的都是扯淡,只能管一些迂腐蠢人。 像这样的人,不用也罢,或者说,这些迂腐之人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少得可怜,有与没有大多一个样。 当然了,万事无绝对,历史上、以及当下,还是有一些....... “爷爷,爷爷.......”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稚嫩之声。 司马懿当即一笑,不用说,一定是埙儿那个小家伙儿来了。 司马懿随即看向前方那个,站着有些碍眼的蔡松年。 最后说道:“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也回去休息吧。” “从明日开始,你便是这河北留守了,掌管河北一切治理民政税赋等。” 蔡松年哪里有得半丝迟疑,“谢丞相,臣定当不负丞相重望!” 片刻后,司马懿看着蔡松年远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蔡松年这家伙儿还是有些聪明,有些道行,也是有些本事的。 对待这样的人,还是得需要使一些手段才行。 就像那范同一样,跟他们这些人说高大上的没有用,必须得将刀架在脖子上才行。 恰好,他司马懿对待这样的人,就很有一手。 说起来,有些时候像赵鼎、张浚、岳某这样的人其实也不错。 但也依旧得慎用,不然一不小心还得伤了自己。 恐怕说到最后,也就只有像王次翁、张保、张去这样的人,才最为令他放心了。 想到这里,司马懿就不禁想起了王次翁此时的情况,也不知道王次翁他此时的病情怎么样了,又还能撑得住多久。 想一想,还真是挺悲伤的,忍不住暗叹一口气。 若实在不行,就让张保去顶一顶.......到时在看吧,希望到不了这个地步。 “孩子们呐,你们还需尽快成长起来。” “啊?” 待秦埙走到爷爷面前的时候,就听到爷爷看着他、以及身后的司马汉与张真严肃沉声的说道。 一时之间,秦埙还没太反应过来,“爷爷您刚才说什么?” 司马懿对此只是微笑的摇了摇头,继而又看向那摆在院落中央的那玩意儿,随口问道:“埙儿,汉儿、还有真儿,你们可知此物是什么?” “爷爷,这应该是棺材吧。” “这不是正儿八经的棺材吗?” “回丞相的话,这是棺材!” 司马懿这话刚一问完,这三孩子便不约而同的回答道。 从他们三人回答的这些言语中,司马懿就能看出他们三各自不同的性格。 埙儿的压力显得有些大,汉儿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跳脱。 而真儿似乎是完全继承了他爷爷的沉稳,这很好,司马懿最喜欢、也最看重的就是性格沉稳的人了。 一时之间,这三孩子仿佛是感受到了,面前这个老人的沉重心情,而他们也不自觉的紧跟着变得严肃了起来。 实际上,这个棺材他们在一路上都不知看了多少次了。 也早就听其他人说起过,大宋丞相在出征时都会带着这个棺材。 若北伐失败,这口棺材就会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但一直以来,丞相也都从来没亲口向他们提起过此事。 今时今日,既然主动提起,那就说明,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了。 现在的他们,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就生怕会漏掉什么。 “不用如此紧张,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司马懿看着这三孩子一个个,显得极为严肃的神情,不禁微笑着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 温声述说道:“我今日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从待在相府的这一刻起,就注定了要担负大宋的一切,这既是你们的幸运,同时也是你们的不幸。” “天生的事情无法选择,但是后天的道路却可以自己走。” “这个路到底应该怎样走,怎么样走才能走得稳,怎么样走才能走得远,这便是你们从现在开始就应该思考的问题了。” 司马懿继续说道:“孩子们,我今年已经五十有六,倘若命好能活到古稀之年,也就剩下不过十余年时间了。” “等到了那时,你们可就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了。” “今后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不必好高骛远,只需做好眼前事务,做好了一切眼前事,大事也就距离不远了......” 司马懿说着说着,还不禁失声笑了起来,“待我百年之后,我可不想让你们那么早下来陪我这个老头子。” 待此话说完之后,其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沉默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了,压得这些孩子们都有些喘不过来气了。 说来也是,这一旦涉及到生老病死的事情,总是会很沉重。 但沉重归沉重,却无人亦可避免。 现在让他们慢慢接受,总比一下子事发突然来得好。 还是那句话,万事应当准备充足。 第467章 杨沂中的消息 待十余日之后。 张宪与刘锜都各自带着麾下大军,以及两军俘获共计近二十万的俘虏,不快不慢的来到了燕州城下暂时驻扎。 此时燕州城内外加起来,有着共计三十余万数的俘虏。 而这个三十余万数目,甚至比所有御营将士加起来都还要多,看起来确确实实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怪异。 那么当下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如何处理这些俘虏的问题。 这事儿好办,司马懿一股脑的将这些俘虏,全都交给了蔡松年去处理。 并告诉蔡松年说,将他们这些俘虏统统打散,然后重新分地或者开荒什么的。 当然了,免税一类的政策也是必不可少的。 刚好,这燕州仓库内还有些钱粮,基本也算是够应付一段时间了,至于以后,那以后再说。 这不,最近那蔡松年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又是安排这个又是安排那个的。 如今丞相就在这儿,那可不得好好表现表现吗,也好看看我蔡松年的本事。 这一日,燕州府衙的厅堂内,丞相召集各军将领来此议事。 丞相坐于上位,率先说道:“诸位,这些日子以来大家都休整得怎么样了,接下来我们还有大仗要打,你们可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咱们时时刻刻都准备着......” “只待丞相您一声令下,我等自当勇往无前,指哪儿打哪儿......” 一时之间,厅堂内的请战声就不曾间断过。 他们自来到这燕州之后,也待了有一段时日了,而丞相却迟迟没有什么大动作。 很显然,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丞相又已经在开始谋划着什么了。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接下来要打到哪儿去,但是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家伙儿都是跟着丞相打仗的,基本输不了。 丞相虽然没有说,但大家伙儿也大致能猜到,眼下除了继续往金人老巢攻去以外,又能打到哪儿去呢。 “诸位的心意本相明白了。” 司马懿在见到这十分激烈的场面后,才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安静些。 对了,这就对味了嘛。 对于武将而言,只要一谈起出征打仗时,就应该是现在这般积极请战的模样。 至于其他的,无需他们多想。 待厅堂内从小安静下来之后,司马懿便看向坐在最末位的元福,轻声说道:“元副都统,就由你来说一说杨都统那边儿的情况吧。” “是,丞相。” 元福闻言,连忙站起身来拱手应道,随即还像坐在他前面的那些将帅都统们施了一礼。 话说元福也是才在两三日前,才从最前方战线回到这燕州呢。 他回来的目的,除了代替在前线走不开的杨都统,向丞相复命之外。 剩下的便是重新归拢中军的那些将士们了,毕竟之前追击的时候,都是分散追击的。 好在结果还算不错,他们那些统制们也基本没有遇到什么硬骨头,要么一触即溃,要么就是压根没追上或没碰到。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杨都统所面临的情况十分危险。 “丞相,还有各位将军,如今杨都统他.......” 紧接着,元福便开始大声述说起了,杨沂中那边儿所遇到的情况。 原来杨沂中那家伙儿也不知是立功心切,还是戴罪立功之心十分强烈什么的。 他竟然一口气追到了平州,一个最为靠近辽东的州。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事儿,但是让他们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是。 金国朝廷那边儿的反应,也可谓是十分迅速,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了过来。 他们有意识到,即便河北一带丢了也没什么,但是那平州的关口可不能再丢了,否则他们的老巢也会变得不再安全。 于是金国四处收拢溃兵,并在很短的时间内达到了十万数,他们力守一个名叫旧榆关的地方。 而杨沂中此时就带着将士们,在那儿一直僵持着,而且伤亡也极大,需要尽快赶过去支援才是。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元福在将基本情况说完之后,又施了一礼后坐回了原位。 “旧榆关.......” 司马懿在听到这个,此前未曾听到过的关口后,不禁有些疑惑。 这辽东哪里有什么关口了,而且听着似乎还很重要似的。 于是司马懿当即让站在身后的陆游与岳雷,让他们将那一带的舆图拿过来。 很快,舆图摆在了厅堂中间,一群人立刻便围了上去。 丞相站在这最中间,其他人站于两旁或身后。 司马懿很快在舆图上找到了,这个名为旧榆关的地方。 怎么可能? 这里竟然有路? 司马懿心中大惊,因为他突然发现,从这旧榆关往北走,可以直达辽东。 这一刻,司马懿立刻开始翻着脑中的记忆。 按理来说,秦某那家伙儿的脑子里,应该是有关于此事的记忆才是。 片刻后,司马懿的眉头才逐渐松展开来。 这是一条沿着海的路,或许是因为此处地势升高了,也或许是因为海面的海水下降了,总之这路是天然有了。 金国也一直在不断修缮着此路,所以这里便有了路。 而在司马懿的那个时期,压根就没有这条路,他昔日攻打辽东,可是翻过不少山的,若是当时就有这条路的话,平辽东何需百日。 可以确定的是,这条路其实也并没有出现多少年。 因为这条路的修缮都是从金国才开始修缮的,而金国才建立多少年呢,自然也就没有多长时间。 而这旧榆关,便是平州连通辽东的重要关口。 只要过了旧榆关,后面便是一条直路可通辽东。 若是没有旧榆关这条路,那么北上辽东就又得翻不少山路了。 想到这里,司马懿不禁在心中长舒一口气。 看样子,这收复辽东的事情,应该会比想象中的简单,也比想象中的要更快。 不过这金国的反应倒是极快,大军都溃败成这样儿了,竟然都还能够重新组织起来,这一点着实不易。 完颜雍么...... 想来这一切,应该跟这个金国的新皇帝脱不开关系。 第468章 新的路 司马懿此时不得不对,这个金国新皇帝完颜雍开始重视起来,不重视不行啊。 不管他完颜雍是以何种手段搞定的这一切,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让溃败的大军重新组织起来。 但总之这完颜雍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想要是有些谋略手段的人。 至少比上金国上两个皇帝要厉害得多,这对于大宋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惜了.......金国没能再出一个完颜亮,若是那样的话倒也轻松许多了。 说起来,宇文虚中那边儿...... 已经有些时候没有传来消息了啊,这是此前所没有过的,他总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这没有宇文虚中的消息,那么就不太容易知道,这金国朝堂高层的重要事宜了。 在信息不够充足的情况下,想要做成什么事情可是不容易的,司马懿对此认识得十分清楚。 一直以来,他都将消息的搜集放在非常前面的位置。 知己知彼则百战百胜,这话放在未来几百上千年也依旧合适。 不过这也没办法的事情,派探子过去很容易,但想要打听一些隐秘的事情,没有朝堂高官是远远不行的。 一些人尽皆知的消息有什么用........除非大搞美人计并且设下陷阱!逼迫其现有高官就范! 唉.......算了,像宇文虚中那样的情况,强求不得,只希望他一切安好吧。 或许也只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烦,说不定很快就解决了。 “咳咳.......” 片刻后,司马懿清了清嗓子,对着众将领们沉声说道: “诸位也都看到了,这个名叫旧榆关的地方,虽然修建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才短短几十年,但是对将来收复辽东之地却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紧接着,张俊便促声应道:“丞相,您就下令吧,您说这仗怎么,咱们就怎么打。” “张帅所言极是,丞相您就下令吧,定要一次性将金人打得闻风丧胆......” “打,就是要干他娘的!” 于是这厅堂之内,又是一波激烈的请战声接连响起。 “诸位稍安勿躁,打肯定是要打的,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 司马懿说着,便看向站在最角落处的林大声。 林大声在见到丞相投来的目光后,自然也是明白丞相的意思。 无他,就是看看后勤供应什么的能否支持。 毕竟要继续攻打辽东的话,那战线可是远远超过了千里,这对于后勤供应的压力,可就太大了。 毕竟眼下也不太可能从北方这些州县,做什么原地补充粮草之类的事情,这粮草最终还是得从开封运过来。 开玩笑不是,这宋开国以来,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将战线拉得如此之长的情况。 就直觉而言,林大声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他觉得应该在缓一缓,应该多多准备个几年时间,好在燕州一带囤积点儿粮草才是,这样出征才能足够的保险。 可是......可是此乃出征辽东啊,收复辽东啊,待拿下旧榆关后这不就是顺带的事儿了吗。 再加上刚才那些将领们如此激烈的请战之情,使得他根本就没办法将这些话出口来。 而最重要的是,林大声他如今已经年过五旬。 因为近年来的连年奔波,他的身体也并不是那么好了,若真是等个几年。 林大声他还真不敢十分肯定,自己就能够看到大宋收复辽东的那一天。 林大声随即深吸一口气,看向丞相以及众将领们,拱手施礼,严肃沉声说道: “丞相,还有诸位将军们,且不说辽东,即便是平州,距离开封也已经超过了千里。” “超过了千里,也就意味着途中运输时所消耗的粮草,已经超过了所送达的......” “行了行了,还有完没完了?” 张俊在稍稍看了看丞相依旧不变的面容后,当即看向林大声打断道:“林总领,你就说行,还是不行,其他的就别扯远了。” 说着还不禁语气一沉,正色提醒道:“林总领你可清楚,如今大好时机就摆在眼前。” “再加上我御营将士士气正盛,大有平定天下之势,林总领你可不要拖后腿啊。” 在沉默良久后,林大声在一双双目光中,平声说道:“其实下官最为担心的,还不仅仅是粮草的问题。” “那你担心什么问题?” “马上就是霜降时节了。” 霜......霜降时节? 众人不禁闻言一愣,随即都立刻反应过来。 这霜降时节,也就是秋季的最后一个时节。 同时也就意味着,马上就要立冬了。 若是在淮河以北的南方也就北伐,可是这是在北方,到了冬天可是很容易冻死人的。 还别说,最近他们都已经深深感受到了不少寒意,只是此时心中的热血冲淡了不少。 同时这林大声简简单单的话,他们也全都听明白了。 意思很简单,就看你们抗不抗冻了。 毕竟众所周知,大宋一直以来所储备的御寒衣物就不太多。 虽然从今年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早有安排,但准备的还是远远不足,根本不够装备全军。 司马懿轻声问道:“现在有多少件棉袄?” “顶多五六万件。” “五六万件吗.......”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那也足够了,先弄过来再说。” “然后再让朝廷那边儿多运些钱财过来,在北方这些地方买粮食不好买,难道买些御寒的衣物还不好买吗?”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朝廷如今又不缺钱。” 林大声当即拱手应道:“是,丞相,下官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那就赶紧下去办吧,我们这一代人累一时,也好让后几代人享福......” 司马懿在对林大声说完这些话之后,又看向其他众将领们最后令道: “好了,除了刘锜留下之外,其他各军都下去做好准备吧。” “是,丞相.......” 待其他人都离开之后,司马懿便看向留下来的刘锜正声说道:“刘都统,本相在此正式任命你兼任河北制置使。” 第469章 曾经走过的路 “这燕州乃至整个河北之地,这里的一切本相就全都交给你了......” 司马懿说着还不禁拍了拍刘锜的臂膀,并语重心长的说道:“刘都统呐,你接下来所面临的这些事情和难题,可是一点儿也不比收复辽东来得容易。” “如今燕州城中各级降臣官吏很多,对待那些之前金国相府和元帅府中的官员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如今时局特殊切不可有什么大动作。” “还有需要重新安排的俘虏也很多,而且各地州县也不太平,如今时间紧迫又要出征辽东,很多事情你需在暗中稳住。” 司马懿继续着重嘱托道:“本来本相的想法是,等大军在此休整几个月,等天气暖一些后,等在此囤积些粮草之后,等北方现有州县都彻底稳定下来以后,在出兵收复辽东也不迟。” “可是没办法,这世间之事,向来都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刚才那元福的话你也都听到了,至少从金国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个新登基的金国皇帝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说不定还会成为金国的中兴之主。” “若是此时不趁机收复辽东的话,本相担心日后会出现什么不必要的变故,那么今后在出兵收回辽东可就麻烦了,故而不得不迎难而上去冒这一次险.......本相相信,这一次冒险是值得的。” 刘锜听着丞相说了很多嘱咐的话,他都一一认真听着,并默默的记在了心里,一点儿也不嫌丞相唠叨。 因为刘锜很清楚,丞相可从来不是一个说话念念叨叨的人。 正相反,丞相说话行事向来简单快速且果断,向来都是截道而行。 而这一次丞相既然破天荒的说了这么多,看似唠叨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就说明如今燕州以及这河北一带,暗地里的情况确实十分危急。 别看现在这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那是因为如今丞相本人就在这儿呢,没有那个不长眼的人敢在如此跳出来。 可等之后丞相不在这里了,那一切就尚未可知了。 说来也是,这些地方已经脱离朝廷太久太久了,这才刚刚收回来又怎么可能会没有问题呢。 片刻后,待丞相说完之后,刘锜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并简单的表示说道,只要我刘锜还在一天,这河北之地就乱不了。 等回去后,他刘锜也要为自己打造一副棺材。 要么稳,要么死。 片刻后,司马懿看着刘锜远去的背影,不禁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如今这地方的隐患还很多,但相信有刘锜这样的人在此镇守着,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待刘锜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后,司马懿又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厅堂中央的这幅舆图之上。 他还在找着,他还在找当初出征辽东的那条路。 虽然此时司马懿对拿下,那个叫旧榆关什么的地方,有着极大的把握。 但是万事还需多做一些准备才是,正所谓有备无患嘛。 万一在旧榆关那地方久久没能拿下,这样也能多一个选择嘛。 话说.......当初走的那条路如今还在吗? 想来应该是在的,只是需要派人去查探一番而已。 而且从这幅舆图上来看那,昔日走的那条路,其实也就是临近旧榆关的那条路,不过一个在山里面,一个在山外面。 那个时候,此路还是叫傍海道呢。 ....... ....... “熺儿,此次出征,感觉如何?” 黄昏时刻,膳堂之内。 司马懿特意将秦熺召来,一并吃了个晚饭。 同时一起的,还有秦埙。 说起来的,这三代同堂吃饭的时候可是不多。 秦熺闻听父亲问话,连忙放下碗筷,拱手应道:“回禀父亲,孩儿感觉一切安好。” “最初在河岸防守的时候,并没有大规模的金军来攻,只是听说金军的大部队人马,一直都在进攻父亲所镇守的李固渡。” “孩儿本想着来支援父亲,可是刘都统说并未接到丞相之命令,故而不可出动一兵一卒,以免误了丞相大计。” “后来过了十几二十天的样子,正当孩儿心急如焚的时候,刘都统突然说已经收到了丞相之令,要求全军立刻开始渡河北上。” 司马懿吃着随意点了点头,轻声问道:“然后呢?” 秦熺应声答道:“孩儿身为军中的参议军事,自当一路跟着军队北上应战。” “后来大军自渡过黄河之后,在刘都统的带领下一路稳扎稳打,俘获了不少金兵,也攻占了不少州县,进而一路走来都显得十分顺利,最后刘都统才带着大军与俘虏来到了燕州城,只是......” “只是什么?” 秦熺在深吸一口气后,显得十分疑惑的缓缓述说道:“只是孩儿有些不太明白。” “按理来说,我大宋重新收复河北,对于咱们百姓而言也应当是一件十分高兴的事情,毕竟他们再也不用受到外族的压迫了。” “可是之后却逐渐发现,这北方的百姓们,似乎并不怎么欢迎我大宋军的到来,甚至还有着极为明显的抵制或反抗行为。” “明明军中士卒皆对他们是秋毫无犯,可是他们却敢主动来骚扰我大军驻地,甚至还企图让我们都离开。” “嗯?” 司马懿听到这里,当即眉头一皱。 是了,这一路走来,司马懿也对此有着明显的感觉。 只是当时正急忙的朝着燕州赶来,故而对此小问题也没有细想。 没有细想归没有细想,但司马懿是不会放过这些小细节的。 故而在今日白日的时候,还特别嘱咐刘锜要多加注意这一点。 但现如今秦熺再一次将此事提起的时候,司马懿就不得不对此重新重视起来了。 司马懿此时也放下了碗筷,看向秦熺平声问道:“那你以为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只见秦熺也紧皱着眉头,显得十分严肃的认真回答道:“按理来说,也只有残暴、或者只知烧杀抢掠的军队入城,才会激起百姓们的反抗。” “可是我大宋军队自过河以来,一向对百姓们都是秋毫不犯,在很多时候甚至连城都没有进,就更不用说什么烧杀抢掠的事情了。” “但即便如此,那些百姓们对我大宋军队的敌意,也依旧是丝毫不减。” 秦熺继续说道:“当时刘都统也对此感到十分疑惑,这北方的百姓们为何会如此抗拒我大宋,这显得十分的不正常,于是刘都统便让孩儿深入去调查此事,此事肯定是有个缘由的。” “也正是因为要调查此事,故而此前孩儿才没有跟着刘都统他们,一并来到燕州。” 司马懿点点头在问道:“那你可有调查出什么来了吗?” 与此同时,司马懿又不禁在心中暗赞了刘锜一番。 这个刘锜啊,心思确实细腻,着实让人放心。 “回禀父亲,孩儿在这段时间内,还当真是找到了一些重要原因。” 秦熺当即应声说道:“这事儿还得从昔日徽宗皇帝,从金国那儿用钱买回了一些州县开始说起了。” 哦? 司马懿在刚一听到这事儿开头的时候,就隐隐的已经猜到了一些情况的结尾。 想来这事儿,还是徽宗皇帝在二十余年前作下的孽啊。 第470章 船呢?全都凿了? 秦熺平声述说道:“父亲,昔日徽宗皇帝在买回了一些州县之后,接下来就派出了大量的官吏过去管理。” “可是这个问题就出在这里,那些被派到州县去的官吏们,非但没有做过什么造福百姓之事,反而几乎都是贪官污吏,甚至是坏事做尽。” “那些贪官污吏们的做法,可谓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他们以各种办法巧立名目,而后收了不少当地的地痞流氓们,开始大力向百姓们征收税赋。” “其征收的数目远超辽国时期,致使大量百姓们的生活无以为继,卖儿卖女卖田地者不计其数。” 秦熺说着,还不禁暗叹一口气。 继而又说道:“后来金国来了,就说会将税赋变回昔日辽国时期的模样。” “于是一下子,整个北方就被金国轻松的平定了下来,甚至于还有不少百姓自发的帮助去金国军队,来对抗我大宋朝廷。” “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金国在最开始大军南下河北的时候,这一带的州县几乎都毫无抵抗之力,可谓是金军到,城即破,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进而才如此顺利的直下开封,后来也就有了靖康耻之类的惨剧发生......” 在停顿片刻后,秦熺才最后总结道:“所以如今二十余年之后,等我大宋军队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 ,才会没来由的受到那么大的敌视,甚至是明显的反抗。” “孩儿也都明白,他们不过就是害怕再一次重蹈覆辙罢了.......哎呀,当初那帮子官吏可真是不当人啊。” 此时的秦熺,可是恨死当初那帮子丧尽天良的家伙儿了。 也不知道那帮子人都死光没有,若是还有侥幸活着的,我秦熺一定会让他们后悔来得这世间上。 你们前人作的孽,却要后来人来承担,真是一帮天诛的家伙儿啊。 该杀,都该杀。 “原来如此.......”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听到这里,他大致也都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而这般解释,也都说得通此时出现的反常情况了。 原来在这些百姓们看来,大宋的到来,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正相反,大宋就犹如洪水猛兽一般,令他们不禁心生恐惧。 开玩笑不是,在大宋这般治下,谁能不怕。 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来年,当初经历了那一切的人还有不少活着呢,可不得奋起反抗吗。 虽然这事儿说来是有些麻烦,但在司马懿看来,其实也不是太大的问题,最多也就算是一点儿小小的棘手而已。 仅仅就在这么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就想到了至少三到五种解决办法来。 不过司马懿只是一脸平淡的看向,正显得极为苦恼万分的秦熺。 轻声问道:“熺儿,你可有想到什么解决此事的办法吗?” “或者说,若是如今让你来安抚这些人心,你又准备做些什么?” “回禀父亲,孩儿以为.......” 对于这个问题,秦熺自然也是考虑了良久。 甚至可以说是,他在得知这一系列情况的时候,就已经在开始思考对策了。 如今听到父亲的问话,秦熺在沉思片刻整理好语言之后,拱手肃声答道: “此事自当以安抚人心为先,而后恩威并施、严明律法,两步同时进行。” “首先是安抚人心,从免税一年开始,而且在短时间内也不更换现有官吏,同时也要向百姓们大力的宣说此事,好让他们都明白,如今的大宋,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大宋了,不必如此担忧。” “而后便是恩威并施、严明律法,父亲您曾经常提起过,所谓治民或是御下,光给好处还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让他们时刻保持警醒,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危险。” “故而对于那些还敢有异动的百姓们,必须施以雷霆手段处置,如此一张一合方可安定。” 司马懿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秦熺所言,大致方向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具体施行的时候.......算了,由他自己去吧。 有的事情,还需自己亲身经历,才会明白。 于是司马懿随口说道:“熺儿,这后军参议军事的职位你且保留着。” “但与此同时,你也是这里的主簿,全权负责处理此事。” “希望等为父从辽东回来的时候,这些问题都被解决了。” 秦熺重重点头应道:“是,父亲,孩儿定当不负父亲重望。” “还有!” 此时司马懿又看向一旁还是吃着的秦埙,又另外说道:“埙儿这几个孩子就先留在这里吧,辽东地处偏远,而且这天气很快又会变得极为寒冷,在南方长大的孩子很难顶得住。” “说起来,熺儿你也有些年头没有好好陪过孩子了.......趁此机会,也好带带自己的孩子。” 秦熺似乎是听懂了,连忙应道:“父亲的意思是说,孩儿在处理这些事务的时候,也要将他们一并带上吗?” “这会不会有些.......” “什么这个那个的?耳濡目染难道你都不知道吗?” “啊?” 随后,待父亲吃完饭离开之后,秦熺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孩子,不禁陷入了沉思。 话说,我秦熺小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多事情呢,怎么就没有听父亲提起过什么耳濡目染呢。 曾经他自己就跟个弃儿似的随意放养,也是在近几年才开始干起了活儿卖起了命。 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隔代亲? 于是秦熺不禁伸手,轻轻的揉了揉秦埙的小脑袋瓜子,心中不禁暗说着。 埙儿啊埙儿,你可得早些结媳妇儿啊。 为父也想抱抱孙子...... ........ ........ 两日后,待准备好一切之后。 司马懿带领着御营大军,再一次朝着前方进发。 除了刘锜以及麾下后军之外,其他御营各军皆跟随在其中,共计大军二十万。 如今的天儿,已经变得更为寒冷了。 但收集购买御寒衣物的事情都已经在做了,距离最冷的时节还有些时间,此时还可以凭着体内流淌着的热血抵挡一番。 才刚刚走在路上,司马懿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当即将韩世忠唤到了身旁。 并轻声问道:“韩帅,你以为从那直沽码头,可否直接乘船前往辽东?” “本相还依稀记得,辽东那边儿曾经有个名叫辽泽的地方,是曾经那司马懿平定辽东时所经过的地方,非常适合船只停靠并大军登岸。” “待打通了这个地方,此后在运送粮草的时候,也能够方便不少,不知韩帅以为如何?” 韩世忠在略微思考之后,当即点头应道:“丞相所言极是,若是在旧榆关作战不利的话,另外选择从海路攻过去,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那个名叫辽泽的地方,末将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是末将相信,一定能在辽东找到适合停靠船只的地方。” “那就好......”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本相就想着,让韩帅你带着本部人马,从海路进攻辽东,到时就算打不进去,也可以极大的牵制金军。” “现如今是我大宋军队有着兵力优势,这一步是完全可以走的。” “嗯.......” 韩世忠闻言,不自觉的挠了挠后脑勺又撇了撇嘴。 在迟疑片刻后,才稍显不太好意思的轻声说道:“丞相,末将也以为从海路进攻辽东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如今没有可供跨海的船只了。” “什么?那你的船只呢?” “全都凿了。” “全都凿了?” “是的丞相,全都凿了。” “为什么要全都凿了?” “末将以为,此次北伐会是一项十分艰难的战斗,故而就想学着西楚霸王破釜沉舟,以坚定将士们的信心。” 韩世忠显得十分惭愧的继续说道:“只是那曾想,这一次的北伐会是如此的轻松,那知金军会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几乎都没有打过什么太硬的仗,也没想到我大宋军竟然还能一口气朝着辽东攻去,末将考虑不周,还望丞相责罚......” 司马懿:“........” 此时司马懿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后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是啊,又该说些什么呢。 责骂? 嘲笑? 还是什么? 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毕竟就连他司马懿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五十余万金军竟然会崩溃得如此之快,又更何况只知片面消息的他韩世忠呢。 良久后,司马懿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摇着脑袋平声说道: “既然如今连船只都没了,那此事就算了吧,只是在攻打旧榆关的时候,韩帅你可要多多出力才是。” 韩世忠闻言,哪里还有半丝迟疑,当即点头拱手应道: “丞相放心,末将到时定当冲杀在最前面,若拿不下旧榆关,我韩世忠绝不会活着回去!!!” 司马懿闻言,不禁微微一笑,心中暗说。 怎么着,难道你韩世忠也想给自己提前打造一副棺材吗? 第471章 完颜雍稳住 金国,上京。 话说自完颜雍在辽阳府登基之后,便火速带着必要是随行官员赶往上京,以便进一步巩固他的政权。 完颜雍在极短时间的内赶到上京之后,便立刻废除了完颜亮之前所施行的大量政策。 而后又反完颜亶和完颜亮滥杀宗室贵族、以及各种反对声音的做法,一即位就表示要维护宗室贵族,并全面接受反对意见。 还有完颜亮曾经提拔的那些手下高官们,全都采取宽容大度继续任用的政策,乃是一次不怎么流血的和平政变。 在收到完颜亮的确凿死讯之后,完颜雍又立刻下诏历数完颜亮杀皇太后、金太宗及宗翰、宗弼子孙,乱杀宗室、大臣、忠良等几十条罪过,把完颜亮贬为海陵炀王。 然后给完颜亶除掉东昏王的称号,恢复名誉,加谥号为熙宗。 一时之间,先前看起来整个都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金国,仿佛在极短时间内再一次稳定了下来,稳稳的落了地。 这一日天刚刚亮,皇宫内殿中。 正坐在上位的完颜雍,看向殿中的少许重臣,率先轻声问道:“诸位,前方可有新消息传来?那旧榆关可是已经稳住了?” 完颜雍说话的声音很轻,同时也显得很是疲惫。 那双充满血丝的双眼足以证明,昨夜他又熬夜了,翌日又起得极早来商议要事。 是了,最近的他极为疲惫,前所未有过的疲惫。 因为近期在大金内忧外患的情况下,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由不得一丝马虎,又怎敢有一丝懈怠呢。 如今的完颜雍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回禀陛下。” 此时出列回答的正是,新任左丞相李石,乃是完颜雍舅父,也是政变成功的大功臣。 李石拱手回答道:“就在昨日半夜,臣刚刚收到了完颜谋衍与完颜福寿二位将军,所传来的前方最新消息。” “他们在平州一带,在兵部尚书完颜元宜的配合下,已经收拢了超过十万数的溃军。” “在加上他们自己重新带去的数万大军,共计十余万大军都已经在旧榆关一带,巩固起了新的防线。” “稳住就好.......” 完颜雍点点头又问道:“那些收拢的溃兵士气如何,可否能继续作战?” “请陛下放心。” 李石正声答道:“完颜谋衍与完颜福寿二位将军,给那些溃兵们带去了陛下新登基的好消息,同时还给足了那些溃兵们极大的优待,以及粮草等。” “臣相信他们,一定能为我大金守好门户。” 完颜雍闻言也不禁长舒一口气,近日以来他最担心的就是此事了。 就怕宋国那秦某老贼趁着大胜之势,今后一路北上。 可恶那该死的完颜亮,出征时竟然带走我大金绝大部分的青壮士卒。 最后让那完颜谋衍与完颜福寿四处东拼西凑的,才凑了不到五万大军前去支援。 如今这整个上京会宁府一带,几乎属于完全兵力空虚的状态,但凡此时杀来一路宋军,那就得全完蛋。 待李石答完话归列后,此时完颜雍的目光又投向了站在另一边儿的,右丞相纥石烈志宁。 这个纥石烈志宁本是完颜亮留着坐镇后方的,十分有才干。 之前完颜雍刚刚来到上京的时候,那纥石烈志宁甚至还带兵守城,使得在城外多耽误了两天。 只可惜完颜亮之前那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早已经是人心丧尽,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 正当完颜雍还在琢磨着,要不要直接带兵攻城的时候,城内就已经有人主动跳了出来。 给他打开城门的同时,顺带着还将这大逆贼纥石烈志宁给绑到了他的面前。 完颜雍怎会忘记,在城门之下被五花大绑的纥石烈志宁,对他破口大骂的那一幕呢。 若是按照之前两个金国皇帝的性格,那没说的,对待敢当众辱骂自己的人,那可不得来个凌迟之刑以泄心头之恨吗。 但完颜雍自然不会再重蹈这样的覆辙,更不会有怪罪什么的。 完颜雍对待这个辱骂自己的人,只是微微一笑,走上前去亲手为其松绑,让他安心回家。 并下令,任何人都不得去打扰纥石烈志宁。 纥石烈志宁只是‘哼!’的一声,便转头离开了。 完颜雍是知道纥石烈志宁坚毅的性格,原谅了纥石烈志宁所有对他无礼的行为。 完颜雍同样也是十分了解汉家文化的,深知礼贤下士、周公吐辅、甚至是千金买马骨的道理。 在后来的几日时间里,完颜雍都会在匆忙之中,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前去拜访纥石烈志宁。 每次所说事情都不多,聊聊经常......以及发表些当下大金所面临的困境之类的。 后来也不知是因为纥石烈志宁,被完颜雍的诚心所打动,还是因为如今大金的情况确实是十分危急。 在离开朝堂没多久的纥石烈志宁,便又回来了。 完颜雍很高兴,当即便任命其为右丞相。 还有一个张玄素,原东京路都转运使,现参知政事兼户部尚书,也是一个足以托付后勤事宜的大才。 李石、纥石烈志宁、张玄素便是他完颜雍最为重视的智囊团了。 大金能在极短时间内基本稳定下来,此三人功不可没。 如今他们皆是朝中重臣,每有大事,必将他们召回议事,此刻也不例外。 哦,对了,应该是三个半,还有另外半个智囊名叫宇文虚中,现任参知政事兼礼部尚书。 在完颜雍看来,这个宇文虚中也是一个大才,此前也提出过不少极好的建议。 甚至都可以说他宇文虚中是三朝元老了,从太宗皇帝时期就在开始重用他了,可谓是大金新制度改革的最重要奠基者。 只是不知怎么的,完颜雍总是感觉宇文虚中这个家伙儿有些怪怪的......就感觉是心里头一直藏了多大事儿一般,仿佛比他这个皇帝都还要忧虑。 算了,等今后有时间了,单独与他聊聊心事吧。 第472章 最坏的打算 咳咳....... 完颜雍回过神来又清了清嗓子吼,随即看向右丞相纥石烈志宁轻声问道:“纥石烈丞相,不知你对此事又有何看法呐?” 纥石烈志宁神情严肃,出列应道:“回禀陛下,臣以为接下来还需做好最坏的打算才是。” “嗯?” 完颜雍不禁闻言一愣,继而问道:“什么最坏打算?” 纥石烈志宁正声答道:“陛下,若是旧榆关没能守住,则顺路而上的东京路定然不保。” “若京东路不保,那么上京也将处于宋军的兵锋之下,此事不可不.......” “纥石烈丞相此言差矣!” 这纥石烈志宁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李石便出声打断道:“怎么?难道你是不相信谋衍将军与福寿将军吗?还是说那旧榆关如此坚硬的城墙都无力挡住宋军?” 纥石烈志宁神色依旧不变,平声应道:“我没有说旧榆关守得住守不住,我相信也希望能守得住,但我只是说,应当做好最坏的打算。” 纥石烈志宁随即又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这从平州到东京路并非只有旧榆关这一条路,昔日太祖皇帝南下征辽之时,就不仅仅走了旧榆关这条路,另外还有中间的山路可通行,如此才打了辽军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近年以来,随着旧榆关这条路的不断修缮,南北来往基本都只走这条好走的路,所以才使得有许多人忘记了此事。” “启禀陛下,臣也附议!” 此时参知政事张玄素也立刻站出来附和道:“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是不会错的。” “更何况,那宋国丞相秦某老贼用兵实乃神出鬼没,而且行事风格还十分大胆。” “陛下可还记得,昔日丢开封,近日丢燕京,都是被那秦某老贼所派奇兵所攻破,我们不得不防。”、 “朕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完颜雍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时之间,完颜雍的心情也变得极为不好了。 本来还以为随着旧榆关的防线形成,可以让他们暂时缓一会儿气了。 结果现在看来,旧榆关的防线似乎也是不太靠谱啊。 完颜雍随即又看向,站在稍稍靠后一些的宇文虚中,微笑着问道:“宇文尚书,不知你以为此事如何呢?” 只见宇文虚中迈着沉重的脚步出了列,没有多的废话,仅仅只是简单的拱手应道:“臣也附议纥石烈丞相之计。” “那好。” 完颜雍环视着众臣,继续问道:“那你们说,这所谓的最坏打算,到底应该是怎么个打算?” 而纥石烈志宁似乎早已思考,当即出声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从现在开始,在东京路通往上京的必经之路上,多建立一道防线。” “而此地正是通州,通州两面靠山一面靠河,易守难攻,无需建立关城,即便靠山靠河也能让宋军无功而返。”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山,几乎从来无人能翻越,根本无法出奇兵,冬天大雪封山,更是绝无可能。” 此时那李石似乎还不服气,稍显阴阳怪气的看向纥石烈志宁说道:“照你的意思,东京路这么大一块地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了?” 纥石烈志宁默然,默然的意思也就是承认。 一时之间,殿中不禁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是了,此时殿中的气氛显得十分的压抑。 如今我大金竟然都已经落到,要放弃东京路的地步了吗? 这东京路是什么地方,可是他们大金自起兵以来,最早攻下的地方啊,也是距离他们老家最近的地方。 明明在昨日的时候,我大金都快要渡过长江统一天下了。 怎么一转眼,就连东京路都可能会保不住了呢,这才过去了多长点儿时间啊。 这般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们都无法适应。 此时此刻所思所虑最多的人,自然就是坐在上位的大金皇帝完颜雍了。 完颜雍心中不禁暗叹一口气,都怪完颜亮那该死的家伙儿,竟然将我大金弄到了如此地步。 还有那完颜亶也没好到哪儿去,沉迷艺术不能自拔。 就是这两个昏庸的皇帝,才致使我大金沦落于此。 太祖太宗啊,你们都看到了吗....... 但完颜雍丝毫不气馁,他还在努力,他还在致力于重振我大金之盛世。 列祖列宗,太祖太宗,求求你们的在天之灵,保佑我大金渡过此难关吧。 片刻后,完颜雍仿佛已经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平声说道:“关于在通州一带再建防线一事,朕允了。” “只是.......如今这上京的士卒都已经被抽调得差不多了,哪里还有人呢?” 纥石烈志宁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从北京路调兵,而且那一带还有不少辽人,统统都可以拉过来。” “什么?从北京路调兵?” 李石不禁闻言一惊,连忙反驳道:“若是北京路的兵与辽人青壮都调走了,那西面的那些诸部蛮夷又当如何压制?” 这一次纥石烈志宁不再沉默,当即转头看着李石正声说道:“如今宋军兵锋正盛,甚至就连上京都处于危险之中,哪里还管得了什么西面的诸部蛮夷?” “你.......” 李石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得出口。 毕竟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如今就连家都快要没了,哪里还管得了边关大门呢。 也罢,反正西面的那些诸部蛮夷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那就这样吧。 而完颜雍在见到众臣们对此都没有什么意见之后,当即便下令。 就以此计实施,与通州再加一条防线。 而完颜雍是十分爱民的,在此之前,就要开始迁移东京路的百姓了,以免遭到宋军的屠戮。 毕竟,宋军所过之处,皆是血流成河的场面。 我大金朝廷有义务,也必须保护我大金子民的安全。 接下来待商议了一些细节,以及安排人员之后,早会就算是结束了,该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而在此之前,完颜雍将宇文虚中留了下来。 “宇文尚书,请留步!” 第473章 不对劲的宇文虚中 刚刚转过准备离开大殿的宇文虚中闻言,当即转回身来拱手应道:“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 只见完颜雍缓缓站起身来离开上座,走下台阶来到宇文虚中面前随口说道:“随朕走一走吧。” “是,陛下,这是臣的荣幸。” 宇文虚中哪里敢拒绝,丝毫不犹豫的便应了下来。 只是心中思绪良多,就连眉头也不自觉的紧皱起来.......随即立刻又意识到了什么,瞬时又开始变得放松。 ........ ........ 片刻后,皇宫的花园之中,一行人等在此悠闲的游走着。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完颜雍,而宇文虚中则是紧随其后,再往后便是一行内侍宫女随从等。 “宇文尚书,朕观你最近心事似乎颇为繁重。” 走在前的完颜雍一边儿走着,一边儿随口问道:“不知是你遇到了什么难事儿吗,可否说出来,看看朕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助你的。” “宇文尚书可是我大金之栋梁,此时又是我大金危急存亡之际,可得注意身体才是啊。” “臣.......” 宇文虚中闻言,当即心头一紧。 一时之间,宇文虚中不禁开始埋怨起自己来。 没想到在这里都已经待了这么多年了,却还是犯下了将心事写在脸上的毛病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看着如今金国内部再一次迈入了稳定的步伐,宇文虚中的心里头又怎么会不慌呢。 万万没想到,在金国即将破碎灭亡之际,竟然还出现了完颜雍这么一个英明之主,难道是天不亡金吗。 是了,最近这完颜雍的所作所为,以及近期金国内部愈发稳定的变化。 他宇文虚中可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而最重要的是,近期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给秦某传送消息,所有人都太忙碌了,几乎没有什么空闲,他自然也不敢搞特殊。 也不知道,如今秦某那边儿的情况如何了,没有及时收到重要消息的秦某,还能顺利吗,想想还真是令人担忧不已啊。 但宇文虚中此时可来不及想其他有的没的,如今这完颜雍都已经对他起了疑心,必须好好应付过去。 “多谢陛下关心。” 宇文虚中立刻应声答道:“臣并没有遇到什么难事,只是最近忍不住有些过于感慨罢了。” “哦?感慨?”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不禁让完颜雍好奇了起来,随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宇文虚中微微一笑。 随口问道:“不知宇文尚书是在感慨什么呢?竟然都将这感慨之情写到脸上了?” 宇文虚中正声答道:“臣是在感慨陛下没能早些登得大位,若是能在早上个一年半载的,我大金也不至于陷入如今之危机局面。” 说着还不禁揉了揉有些湿润的双眼,“臣的一生之心血,都放在了我大金的制度改革之上,若是.......若是我大金将来有什么不测.......那臣这一生可真是白活了。” “所以臣感慨,同时也有些庆幸。” “嗯?” “哈哈哈.......” 完颜雍在听到宇文虚中如此说道后,先是一愣,随即立即大笑起来, “宇文尚书啊宇文尚书,没想到你对我大金竟是如此的忠心耿耿,朕还记得你当初可是不想在我大金为官的,甚至还为此闹过绝食呢。” 宇文虚中也紧跟着附和笑道:“陛下说笑了,臣已经在此待了近二十年,臣的所有毕生心血,也全都洒在了这一片宝贵的土地上,臣对大金,对陛下的忠心乃是日月可鉴呐。” “好啊,说得好啊!” 完颜雍听后显得十分高兴,这宇文虚中曾经虽是宋人,但对大金的忠心确实超越了许多金人,想想还真是令人汗颜啊。 继而又看向宇文虚中沉声说道:“我大金有宇文先生如此之忠良,朕又怎会忍心相负。” “宇文先生尽管安心做好分内之事便是,朕相信,我大金非但不会亡,反而还会愈发强盛。” “危机与困难只是一时的,待撑过这段时间之后,朕将会带领我大金,再一次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东西,先祖的遗志,朕都会一一继承。” 完颜雍说完,只见宇文虚中深深鞠躬拱手道:“陛下英明,臣能追随如此英主,臣实乃三生有幸........” ....... ....... “八思,你说宇文虚中他刚才说的是真话吗?” 片刻后,完颜雍看着早已经远去的宇文虚中背影,随口向跟在身后的皇宫大总管问道。 “宇文尚书在陛下面前,自然只能是说真话。” 八思十分恭敬的回答道。 “朕看未必。” 完颜雍微微摇头道:“以朕观之,宇文虚中这家伙儿的心思十分深沉,嘴上所言恐怕并非心中所想,指不定他的心中还在打着其他的什么主意,就算是私通宋国也并非不可能。” “那要不........” 跟在陛下身边多年的八思行事也是十分果断,说着便用手刃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意思十分明显,既然此人有疑点,那就直接做掉便是。 “糊涂!” 完颜雍当即一挥衣袖呵斥道:“有疑点就要杀人?” “你以为朕是谁?是完颜亮?还是完颜亶?” “还望陛下恕罪.......” 八思见状立刻跪下求饶道。 完颜雍自然不会因此而责怪他,将亲自将八思扶起身来后,继而缓缓述说道: “八思呐,我们都要吸取曾经的惨痛教训才是,我大金走到如今这般田地,不就是因为前面那两个家伙儿太过于杀戮吗,以至于弄得我大金上下都人心惶惶的。” 在停顿片刻后,又继续说道:“就算要处置,也必须有足够的证据,否则何以服众?” 八思此时突然领悟到了什么,连忙促声问道:“陛下的意思可是说,先暗中调查宇文尚书,待找到确凿证据后.......” “朕什么也没有说过。” “奴婢明白。” 第474章 我宇文虚中生平最恨奸细 “你说什么?陛下已经开始在怀疑你了?” 翰林院中某隐秘的房间内,时任翰林院大学士的高士谈,十分震惊的向匆匆赶来的宇文虚中问道。 “不错!” 神色暗沉的宇文虚中重重点头应道:“本来今日完颜雍单独将我留下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察觉,但是当时还不太确定。” “可是就在我出宫不久后,我就隐隐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踪我了,我的感觉从不会出错。” “那.......” “子文兄放心吧,我来此是有正当理由的,不会牵扯到你。” 正当高士谈担忧的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宇文虚中便立刻打断说道。 宇文虚中这话一说,高士谈当即就不乐意了,十分没好气的说道:“叔通兄你这是什么话?我高士谈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好了,多的话也不说了。” 高士谈语气一转正声说道:“如今正值特殊时期,想来你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此,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之事要我做吧。” “你我二人之间何需如此多言,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出来便是,只要是对大宋有利之事,我高士谈就算是凭着性命不要也会做的。” 片刻后,只见宇文虚中神情严肃的沉声说道:“子文兄呐,最近这上京的变化你也都看到了,这个新任的金国皇帝绝非是泛泛之辈,而这对我大宋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叔通兄你的意思是.......” “你要想办法给秦某传信,如今金国内部发生这么大的变化,秦某他不能不知道,特别是关于完颜雍下令,要在通州新建一道防线的事情。” 宇文虚中继续说道:“之前我实在是琐事缠身没有时间,而现如今我已经被完颜雍监视,所以这件事情就要拜托你了。” “我?” 高士谈显得有些急迫的说道:“可是我应当如何将新建向秦某送过去呢?” “此事易尔,待你写好信件之后,在城北处有一户人家.......暗号是.......”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不能在此久留,此事就全拜托你了。” ........ ........ “只希望一切顺利吧.......” 黄昏时刻,刚刚回到家中的宇文虚中,不禁在心中暗想着。 就在刚才,宇文虚中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他确实是被监视了。 在极短时间内用完食的宇文虚中,看似随意的散着步,又情不自禁的来到后院内。 是了,就在他出现在后院儿的上一刻,他清楚的看到了围墙上有一道人影闪过。 不过宇文虚中并没有任何表现,依旧随意走动着。 但表面上有多平静,心中就有多么的不平静。 这个完颜雍的嗅觉,可真是出人意料的敏锐啊。 与此同时,宇文虚中的心情也是激动的。 因为秦某所率领的宋军已经拿下燕州、越过平州,距离辽东也就差一个旧榆关了。 如今的大宋疆域,已至大宋鼎峰。 但宇文虚中也是忧虑的,因为如今的这个金国皇帝,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不过好消息是,宇文虚中很清楚,在没有实际证据之前,完颜雍是不会对他下手的。 否则的话,他与之前那两个金国皇帝又有什么区别呢。 ........ ........ 在此后的数日内,宇文虚中都在按部就班的过着。 每日上职,下职,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正常。 只是随着通州那一带的各项事务开始正式实施,他不禁有些担忧。 若是通州那一带的防线正式建成的话,那么此次大宋的兵锋,恐怕最多也就只能拿下辽东了。 这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收复疆土的事情自然也要一次一次的来。 可还是那句话,金国在完颜雍的率领下,将会变得无比的棘手,十分有可能成为大宋的心腹大患。 最重要的是,论年纪秦某如今都已经五十有五了,而这完颜雍却还不到三十。 若是有秦某的大宋,宇文虚中丝毫都不担心,可若是秦某没了,那就一切都尚未可知了。 如此他又怎能不担忧呢。 近日以来,每次在接近完颜雍的时候,他甚至都想过干脆和完颜雍一换一算了。 只要完颜雍死了,相信金国就不会有这么厉害的皇帝的,怎么算都是值得的。 但完颜雍身手也不弱,从小是在战场上长大的,成功的机会实在太小太小了。 也罢,就如那秦某曾经在信中所写,只要一直隐忍下去,就总是会有机会的。 这一日,飘着小雪。 宇文虚中望着空中的雪花有些感慨,这已经是他在此度过的第二十个冬天了。 这一日,宇文虚中的心情很糟糕。 因为就在今日午时,完颜雍召集所有王公大臣在市口处集合。 在市口集合干什么呢? 自然是当众处置奸细了,证据确凿,无可争辩。 这个奸细不是别人,正是高士谈。 只见他被绑得五花大绑的跪在台前,正被一刀一刀的凌迟着。 每被割一刀,施刑者就问高士谈的同伙儿还有谁,若是说出来了,倒也能给个痛快。 期间高士谈数次被疼得昏厥过去,但被灌药加泼水的他,几乎是全程清醒的挨完了三千刀。 每被割一刀,高士谈便高声怒骂着,直到刀子割掉了喉咙。 宇文虚中在场中看得很是高兴与兴奋,高士谈那叛逆奸细每被割一刀,他都不禁连声叫叫好。 高士谈那家伙儿实在是太可恶了,竟然还想着要背叛我大金。 我宇文虚中平生中最为痛恨的,就是这样的奸细了。 就是该杀,就是该刮。 杀得好啊,刮得好啊。 后来那完颜雍让他宇文虚中也上去割两刀,宇文虚中自然是十分高兴的接下了刀子,他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好惩治这样的罪人了。 宇文虚中虽然割的刀不多,但是刀刀都很精妙绝伦,也没有伤害一丝一毫的性命,却又刀刀都在最痛处。 就连完颜雍看了,也不禁夸赞他宇文虚中割得好啊。 还说什么若是完颜亶泉下有知,定当视其为知己。 就这样,被割了一天三千刀的高士谈,连一个有用的字都没有说。 只是高士谈在最后闭眼前,有隐隐约约听到, “子文兄,你先走一步,待处理好了一切,我便下来陪你!” 第475章 杨沂中的麻烦 “杨都统,卑职刚才在旧榆关附近巡察时有看到,那关墙似乎又增高了好几尺的样子。” 平州一个距离在旧榆关,只有几十里的小县城内。 如今这小县城内,早已经没有任何百姓在此居住了。 有的只是全身穿轻型皮甲,手持各式利刃、看起来精力极为充沛的宋军将士。 而这一支宋军,正是追在最前方的御营中军,是由杨沂中亲自率领的白马山中军。 城中原本的县衙,也已经被改建成了军营。 厅堂内,坐在上位正在研究舆图的杨沂中,突然收到了白马山中军统制孙良才的促声禀报。 “你说什么?那关墙又增加了好几尺?” 杨沂中闻言,当即放下手中舆图,一脸严肃的看向下方孙良才问道:“你可确实看清楚了?是整个关墙增加了还是只有其中一部分?” “距离上一次才过去几日?金人何以如此之迅速?” “回禀杨都统,卑职确实看得一清二楚,而且还是跟其他方向的斥候们再三确认过的,实乃千真万确啊。” 孙良才拱手应声答道:“确确实实是整个关墙都增高了,而且其中有的部分还增加得更高。” 啪! “可恶!真是可恶!” 杨沂中不禁大拍着桌案,开始怒骂道。 此时的他非常愤怒,这愤怒的点不仅仅只是,刚才那关墙又变高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明明他之前一路都追得好好的,甚至还用拖垮敌军的战术大杀四方,眼看着又已经跟上了不少金军溃兵的尾巴。 结果等追到平州这最靠东北方向的地方时,他便遇到了一支强力的阻力金军,初战稍显不利。 杨沂中后来发现,原来这一支金军可是刚刚从辽东那边儿过来的,看起来状态好极了。 而且很多都是金国那些皇室宗亲们的私兵,打起仗来十分的不要命 再加上他麾下的兵力少,又是一路奔波而来,在种种因素影响下,自然不可力敌。 于是杨沂中便决定,大军先休息两三日看看情况再说,刚好又有这么一个名叫抚宁的小县城可以休整。 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正当他准备出城去看看情况的时候,却突然发现。 在那小几十里处,竟然还有一座名叫旧榆关的关墙。 听这儿附近的人说,此路是通往辽东的必经之路,这里面是山外面是海的都没得走,只要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便是辽东了。 杨沂中当即意识到,此地极为重要。 不管接下来打不打辽东,但这咽喉都已经掌控在手中才行。 不然这里可不就成为金军的后花园儿了吗,杨沂中又怎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杨沂中看着还在不断巩固的城墙,他当即下令,朝着他们发起一波试探性的攻击再说。 几千人去打别人几万人,那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其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刚开始就被极大的兵力所碾压,除了立刻转身逃跑之外别无他路。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股金军对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 任你如何骚扰,我就搞我的城墙,反正这点儿人手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杨沂中当即意识到,他的追击任务恐怕再也无法进行下去了。 于是他便立刻让元福回去找丞相搬救兵,他相信丞相在收到此消息后,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集结大军赶过来。 毕竟这个名叫旧榆关的地方,在如今这个时局下可是十分重要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放。 而他杨沂中自己则留下来,想尽办法以拖延金军加固关墙的速度。 但可惜的是,这骚扰效果并不是很好。 一是因为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已经吃光的,得开始想办法在附近找些吃的了。 二是因为兵力悬殊的问题愈发增大,骚扰已经越来越没有什么用处了。 待杨沂中长叹一口气后,看向孙良才另外问道:“元福已经离开多久了?” 孙良才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回禀杨都统,还差两日,元副都统就已经整整离开一个月了。” “一个月了........” 杨沂中若有所思的低声嘀咕着,算算时日,丞相所率领的大军应该也快要到了吧。 一想到昔日他在丞相面前所说的那些话,杨沂中心中顿时感慨万千。 随即又问道:“良才,你说咱们这一次的追击,算是立功了吗?” “啊?” 孙良才一时之间,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叫算是立功了吗? 这难道还不算立功? 这若是都不算立功,那什么才叫立功? 就非得单刀深入,将那金国皇帝抓回来才叫立功吗。 孙良才当即正直了身子,正声应道:“杨都统,卑职不敢居功。” “但卑职以为,此次北伐最大的功臣便是杨都统了.......” “咳咳......” 杨沂中立刻打断道:“最大的功臣是丞相。” “是末将疏忽了,第一大功臣乃是丞相,但第二大功臣就一定是杨都统您了。” 孙良才继续说道:“这一路追来,不知斩杀多少金兵,更是不知俘获了多少俘虏,又怎能算是叫立功呢?” 杨沂中听后不禁微微笑了起来,说得也是。 这一次,只有他杨沂中追别人的份儿,再也没有人能追他杨沂中的份儿了。 如果有,那肯定是疲兵之计罢了。 “不成!” 杨沂中想着想着,忽然在座位上窜起身来,正色道:“我不能在这里继续无所事事下去了,必须在丞相赶到之前,再多做一些有利于我大宋的事情才是。” “可是如今又能做些什么呢.......” 杨沂中在厅堂之内,不停的走过去走过来的,显得十分焦急。 而站在一旁的孙良才,都被杨都统来来回回的举动给绕晕了,到底是要闹哪样。 “对了,就是这样!” 良久后,杨沂中突然想到了什么,显得十分兴奋的看向孙良才,正声令道: “良才,立刻传本都统之令,让全军集合,今晚咱们出去干个大的。” 第476章 杨沂中之过 “元宜尚书,那叛逆完颜亮的人头,陛下已经收到了。” “是啊,元宜尚书你此次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待回到上京之后,陛下一定会大大的赏赐你的。” 旧榆关后的金军军营,主帐内。 兵部尚书完颜元宜,正与完颜谋衍,以及完颜福寿在帐中喝着温酒。 如今的完颜谋衍与完颜福寿二人,已经分别是大金都元帅府的左右副帅了。 因为有从龙之功,这官职也极速往上升。 “二位大帅言重了。” 完颜元宜在听到二位副帅依次说完后,立刻摇了摇脑袋,叹声说道:“昔日五十余万大军南下,现如今打到现在就还剩下十来万。” “这仗打成这样,别说是什么赏赐了,只要能不受到责罚就已经是万幸了。” “元宜尚书此言差矣!” 完颜谋衍大笑道:“此次兵败之事,皆是那叛逆完颜亮之过,又与元宜尚书有什么关系呢?” “说得是啊。” 一旁完颜福寿又紧跟着说道:“再则说了,如今陛下乃是英主,且极为善断,绝非是那种功过不分的昏庸之主,这一点元宜尚书你尽管放心便是。” 完颜元宜听到这里,也没多说话,当即举起酒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了,他自然已经感觉到了从大金朝堂上的变化。 所有的动荡都稳定下来了,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但随即又不禁在心中暗叹一口气........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啊,来得有些太晚了。 不知怎么的,他有明显感觉到,大金的覆灭,恐怕是不远了。 昔日他主导杀死完颜亮的时候还不觉得,当时他还以为一切都还有机会来过。 可就在一个月前,与一支追杀而来的宋军交战之后,他又感到了一丝绝望。 面对这样的宋军,真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战胜了。 完颜元宜自然也知道,这支宋军此时就在距离旧榆关不远处。 平时没事没事的时候,就会来骚扰他们。 本来按照那俩副帅的意思,乃是可忍孰不可忍,区区几千人就敢如此嚣张,是活腻歪了吧。 在知道他们身后没有其他宋军后,就要准备整军去灭了他们,免得一天天的烦得不行。 可都让完颜元宜给阻止了下来,他不想再次重蹈他昔日的覆辙,若是出城后被他们拖住可就麻烦了。 而且如今的当务之急可是加固这关墙,也好多争取一些喘气的时间。 完颜元宜深知,如今的大金,还需要时间来休养生息了。 而这旧榆关就是一个地势很不错的地方,而这里原本只是一个收税的关口。 现在好了,在关口原本的基础上将这关墙给建起来,这便是一座极为重要的要塞,便是一座天下雄关。 有了这旧榆关,就等于是完全切断了平州与东京路的要道。 不过现在的完颜元宜还是较为心安的,毕竟谁能想到。 这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工程,竟然会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以极快的速度建成呢。 在这当中,自然是离不开远在上京的陛下的鼎力支持,以及头顶上那道危急存亡的阴影。 “大帅.......大事不好了!” 就在这里,帐外突然跑来一侍卫促声禀告道:“城外的那支宋军又来了。” “来就来呗,瞧瞧你这慌张样儿。” 完颜福寿继续喝着酒,随口说道:“反正那些宋军翻腾不起什么浪花来,都这么久了难道都还没习惯吗?” “不是啊大帅。” 那人急得跳脚的说道:“这一次宋军是来真的了,他们趁着守军不注意,甚至都已经从西面登上了城墙,其中还有一部分宋军正朝着营中马厩奔去.......” “不好!” 完颜元宜反应迅速,立刻扔了酒杯窜起身来出声说道:“他们一定是想借此引起我军的营啸。” “快快快,不能要让他们得逞......” 完颜元宜说着,人就已经快速冲出了帐外。 而完颜谋衍与完颜福寿也是紧随其后,显得慌张极了。 毕竟谁能想到,这帮子胆小如鼠的宋军,竟然还敢有如此胆色呢。 ....... ....... “杨都统,天已经快要亮了,还没有出来的兄弟们,恐怕都已经.......” 在距离旧榆关墙外十里处的一个小树林里,浑身是血的孙良才痛声向杨都统汇报道。 杨沂中不禁转头环视着周围,只见昨日的那三四千弟兄,现如今就只剩下了不到千余人。 而且几乎人人带伤,那沉重的喘息声就没有停过。 “啊!!!” 杨沂中在这一刻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身子都朝着旧榆关的方向跪趴下来。 他咆哮着,怒吼着,疯狂的呐喊着。 并不停的在捶打着地面,即便地面上沾了血也没有注意到。 在这一刻,杨沂中后悔了,后悔极了。 他有想到此次行动的伤亡会有些大,毕竟收益是十分可观的,因为出其不意的效果总是会很明显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伤亡竟然会是如此之大。 他后悔了,后悔如此贪功,以至于造成如此惨剧。 如今这些战死在旧榆关的将士们,可是他这数年以来的心血,可不是曾经那帮死了也是白死的废材。 他们将来本应该还能有更大的作为,可是......可是就因为我杨沂中贪功冒进....... “是我杨沂中对不起兄弟们啊!!!” 杨沂中依旧在悲痛欲绝的嘶喊着。 用拳头捶打地面还不过瘾,又立刻换了额头来捶打。 “杨都统您还得保证身体才是啊,兄弟们都是自愿为杨都统断后的。” 孙良才连忙上前拉着杨都统劝告着,“更何况,杨都统您可不能辜负了那些战死兄弟们的心意。” “只有好好活着,才能为兄弟们报仇。” “报仇?” 杨沂中这才猛然想起,对,报仇,我要报仇。 若是曾经是为了立功,那么从今日开始,只为报仇。 第477章 罪将 “一切皆是罪将之过,只因贪功以至数千将士战死于旧榆关内,还望丞相治罪.......” 在抚宁小县的县衙厅堂内,司马懿才刚刚赶到此处,便在这里上演这么,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景象。 在经过一番描述后司马懿才知道,原来在他即将赶到之前。 杨沂中这有些不知好歹的家伙儿,竟然还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一时之间,司马懿都不知应该如何说他好了。 在司马懿看来,虽说这杨沂中平时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之前打仗带兵时也是最不省心的一个,还常常对他中军是多有关照。 并且比起打仗吧,他没有韩世忠岳某那么刚毅。 比为人处世吧,他又不如张俊来得精明圆滑。 就算是比起行事稳健而言,他更是远不如刘锜来得放心。 可就算是如此,杨沂中也是有着他自己的优点。 比如说......比如说.......比如他十分爱惜颜面呢,比如非常听话呢,比如心中没有什么太多的小心思呢。 所以杨沂中这个人其实还是十分不错的,故而司马懿一直对杨沂中还算是可以。 但如今这个事儿吧.......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杨沂中好了。 就安安稳稳的等着大军赶到即可,又何需自作主张来上这么一出呢。 呼...... 司马懿在长叹一口气后,缓缓看向这个,正跪在厅堂正中央的杨沂中。 轻声说道:“你先起来吧。” 本来杨沂中还不太有那脸站起身来的,还是那元福眼疾手快,立刻走上前去将杨都统强行扶了起来。 这人是站着的,但是脑袋依旧是埋着的。 是了,他哪里还有脸面,来见丞相与诸多同僚们呢。 按理来说,其实一共也就几千人的损失,这对于大宋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儿,并不值得如此。 可是,丞相给他白马山中军的待遇,可是整个大宋御营中最高的,可是让其他人眼红得很。 结果呢?结果就这? 一下子就没了? “现在那旧榆关的情况如何了?” 片刻后,司马懿另外问道:“你的白马山中军战死那么多,总该有些成果才是吧。” 杨沂中无言,还是那一直站在其身后的,白马山中军统制孙良才主动站了出来。 拱手施礼道:“回禀丞相,此次突袭旧榆关中,在金军马厩中放了大量的火,点燃了不少马屁股。” “而且自近期以来,那些金军士卒们,一直都在长时间的加固关墙,长期都处于劳累与高压状态,只有营中一旦出现了动乱,就会有营啸发生。” 孙良才见丞相正认真聆听着,并时不时的点着头回应。 见侧前方的杨都统依旧埋着个脑袋,什么动作也没有。 于是他便继续说道:“启禀丞相,就在今日一早的时候,卑职都还有派人到旧榆关墙外查看情况。” “平时本是天一亮就在开始干活儿的金人们,如今城墙上都只有少量负责守卫的士卒了。” “而且哪怕是站在城墙之外,都能明显听到关城内传来的嘈杂之声。” “故而卑职斗胆以为,此次旧榆关内金军所遭受的损失,一定也是极大的.......” “哦?” 司马懿听到这里,当即微微笑说道:“如此说来,此次突袭旧榆关,非但无过,反倒是有功咯。” “卑职不敢!” 一时之间,孙良才也没太听明白丞相的意思,不知这是述说还是警告。 但总之,先态度谦卑的认错总是不会错的。 更何况他孙良才也是有什么说什么,而且在他的认知当中,丞相是绝对赏罚分明的。 司马懿只是轻轻一笑,并未来继续多言。 那些身旁的茶杯浅酌起来,算算时间,外面应该又有消息传来了。 “报........” 这不,说曹操....... 很快,之前司马懿另外派出打探消息的人也回来了。 所述说情况,大致也和刚才孙良才所说差不多,而且还要更加准确一些。 至少目前所知道的事情是,这旧榆关内因此而死了多少人暂且不提,但其整体情况还是比较混乱的。 营啸嘛,炸营嘛,就是这样。的 “丞相,不如现在就趁此机会,立刻就像就旧榆关发起进攻?” 此时韩世忠突然站了出来,拱手禀告道。 嗒! 嗒嗒嗒! 司马懿的食指在桌案上轻轻敲打着,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算算时辰,距离天黑已经不到两个时辰了。 这时候在攻关显然是不明智的,而且工程器械什么的也都没有准备好。 但事情就是这样,总是会有取舍的,总是有长有短有利有弊的。 等己方这里都准备好了,敌人那儿不是也已经都安稳下来了吗。 这叫什么?这就叫抢时间。 司马懿行事向来不犹豫,说干就得干,特别是这些战场之上的事情,决策都必须得果断才行。 很快,司马懿看向韩世忠点点头应道:“既然是用这么多白马山中军将士换来的机会,自然也不能白白浪费了。” 自此话落下之后,场中一些聪明的人便已经听出了丞相弦外之音。 什么叫白马山中军换来的机会,合着丞相所下的定论便是,这也叫立功了? 那聪明的张俊反应极为迅速,也紧跟着站出来应道:“丞相所言极是,臣也以为应当立刻发起进攻。” “而且金军也一定想不到,远道而来的我们,在不做任何休整的情况下立刻发起进攻,主打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到底是聪明如我啊.......张俊暗暗想到。 杨沂中的这个问题,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若是能因此顺利拿下旧榆关的话,那么杨沂中不但无过反而还有功。 我这时候站出来说上这么一嘴,既是迎合丞相的心意,附和韩世忠的建议,顺带着还卖了杨沂中一个人情,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我张俊能有今日,靠的就是这与生俱来的真本事。 第478章 杨沂中的戴罪立功 “不急不急......” 司马懿见张俊也站了出来,只是轻声应道:“大军该休整还是得休整的。” 待司马懿又故作沉思片刻后,继而看向众将领说道:“近日由韩帅先行发起试探性攻击。” “明日就有张帅待本部人马接上,后日就由张都统紧跟着,在后日........依次类推下去。” 待将接下来的任务都安排完之后,司马懿还总结道:“诸位,你们刚才也都知道了。” “俗话说得好,作为防守的一方,向来都有以逸待劳之利,而作为进攻的一方,则有长途奔波身心疲惫的之弊。” 司马懿继续说道:“但这一次却是完全反过来的,金军因为在修建这个本是小小关口的旧榆关,故而如今身体力竭的反而那是他们这一方。” “所以我们必须要持续不断的攻下去,不能让他们有一丝丝放松,更不能让他们得到一日安宁休息的机会。” 于是司马懿当即下令,让韩世忠带着本部兵马朝着旧榆关攻去,不求得有多大进展,反正声势做足就行。 哪怕是在晚上,也得持续不断的骚扰他们。 总之就得保证一点,不能让旧榆关中的金军得到休息。 就像刚才所计划的那样,等明日一早的时候,张俊在带着他的左军前来换你们右军。 考虑到这是第一次来此,司马懿还让那个已经在此待着有段时日的孙良才,也一并跟了过去,顺带带带路介绍介绍情况什么的。 至于其他将领们,司马懿便让他们都下去安顿休息了。 片刻后,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厅堂内。 便只剩下了坐在上位的司马懿,以及站在厅堂中央埋着脑袋的杨沂中。 “抬起头来!” 司马懿当即出声喝道。 杨沂中顿时心头一颤,思想都还没反应过来,头就已经提前不自觉的抬了起来。 司马懿看着杨沂中没好气的怒骂道:“看看你这般丢人丢到家的模样,谁能想到这竟然还是我大宋御营中军的都统?” “难道我大宋的御营都统制,就是这般怯懦的模样?” 司马懿说着已经站起身来,上前就是一脚踹了出去,直接将杨沂中给踹到了门边。 杨沂中被踢倒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的立刻又站了起来。 不同的是,这一次杨沂中站得笔直,脑袋抬得很高。 整个人看起来,倒也有了那么一丝丝神气、将领的模样。 “这看起来还勉强算是个人样!” 司马懿见状,一甩衣袖,另外问道:“告诉本相,你现在心中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报仇!” 杨沂中没有丝毫犹豫的正声回答道。 “如何报仇?” “杀光金军!” “怎么杀?” “就凭手中的刀!” “糊涂!” 咚! 司马懿当场又是一脚,直直朝着杨沂中的腹部踢了上去。 再一次呵斥道:“心中有仇恨很正常,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心中有仇恨还是一件好事情。” “因为只有心中有仇恨的人,才有资格拥有这人世间最为强大的力量!”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心中也不该只知道报仇。” “每一次失败,都是人生中难得的教训,每一次的倒下,也只能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本相想要告诉你的是,人生一辈子,一路走来,没有敌人,皆是师友.......” 又一次被一脚踢翻在地的杨沂中,又再一次直挺的站了起来。 同时他心中还不禁有些纳闷,话说丞相这两脚踢得,还真是有力啊。 但很显然,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 对于丞相说这话的意思,杨沂中好似听明白了,好似又没听明白。 但说在明面上的东西他还是听懂了,丞相说得对,不该让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 就算是要如何如何,也总得拿出个道道章程才是。 如今摆在眼前最重要的是,接下来应当如何。 此时杨沂中依旧站在那儿,双肩后张,胸膛挺起,脑袋微微往上抬。 其形象看着已经不再是一个败军之将,整个看起来,更像是凯旋之将一般。 司马懿在见到杨沂中这般模样后,才欣慰的点了点头。 毕竟其实严格来说,这一次杨沂中的行动并不算失败,也就更谈不上什么惩罚了。 也是这事儿刚好放在了杨沂中的身上,若是放在张俊他身上的话.......算了,张俊永远也不可能干出这等事情来。 张俊那家伙儿,可不是会冒这险的人。 “来,本相这里还有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就看你杨沂中能不能把握住了。” 紧接着,司马懿朝着杨沂中招了招手。 继而一并走到了厅堂一角,来到了舆图的面前。 杨沂中对此哪里还有半丝犹豫,当即便领命应下。 表示如今即便是让他杨沂中单枪直入,学荆轲刺秦王一般,入上京刺杀金国皇帝都可以。 到时候但凡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叫杨沂中。 司马懿自然不会在这些,无意义的问题上多做纠结。 杨沂中这家伙儿,常常夸海口.......但夸海口归夸海口,毕竟这事儿吧也都拼命在做了,只能说差点儿运气吧。 司马懿指着舆图某区域说道:“本相行事向来会做多手打算。” “现在手指的这个地方,就是曾经那司马懿征讨辽东时所经过的路线,那个时候,这世间根本就还没有旧榆关这条路。” “而据本相所知,就在最近的时候,金军昔日征辽时还走了这条路线。” “所以丞相的意思是说.......” 杨沂中听到这里,哪里还能不知道丞相是什么意思呢。 无他,翻山越岭尔。 “不错,若是这旧榆关久攻不下,那么多几手打算也是必要的。” 司马懿在长叹一口气后,又沉声说道:“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条路还能不能行得通就不知道了。” 杨沂中当即拍着胸脯回答道:“丞相尽管放心,就没有我杨沂中翻不了的山。” 第479章 有资格成为对手吗 “丞相,已经很晚了,差不多该休息了。” 晚间,司马懿在烛光的照耀下,正坐在房间内桌案前闭眼沉思着。 柳高飞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铺好了床后来到丞相身旁,轻声提醒道。 如今柳高飞便是丞相府的亲卫军都统制了,一支在燕州新建立的军队......暂且称之为军队吧,如今陆游岳雷、韩彦直张鉴等人都在里边儿。 “是高飞啊......” 司马懿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柳高飞平声问道:“现在已经是什么时辰了?” 说起来,这柳高飞可以说是大宋朝中最为年轻的都统制了,才刚刚三十三岁而已,就差一点儿就破了岳某三十二岁当都统制的记录了。 当然了,柳高飞这个都统,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名不副实的。 能如此顺利的拿下燕京,柳高飞自然是功不可没的,这有功就得赏,不然后来者哪里还有心思干活儿呢。 但这就有个问题了,柳高飞他之前就是燕州统军司的副都统。 好家伙儿,这金国还真是一个地方,就是一个都统制啊。 但论其权职含量,甚至还不如大宋的一个统制,整个大宋才几个都统制呢,加起来都差不过两手之数而已。 但这官儿得升,而副都统若是要往升的话,那可不得升为都统制了吗。 而如今大宋哪里有他这个,莫名冒出来的都统之位呢,而且也不能让他继续坐镇燕州。 司马懿也有想过将他柳高飞调到枢密院去,给一个副枢密使之职,这官儿升得就很高了。 不过随即又想到了关于那蔡松年的问题,就是心中就有了将其带在身边的想法,正好他这里还缺一支亲卫军,虽然有没有其实关系也都不大....... 而且至少从目前柳高飞的表现来看,此人还是有些东西的,今后只需稍加历练,日后也当有一番作为。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将蔡松年调到开封再说....... “回禀丞相。” 柳高飞轻声应道:“再过两刻钟都快要到寅时了,距离天亮也没两个时辰了,如今大战在即,丞相还需多多休息注意身体才是。” “不急。” 司马懿微微笑说道:“这人呐,年纪大了以后,觉自然也就少了,少睡两个时辰也无妨。” 柳高飞无言,只是默默站在丞相的身边,没有发出一丝丝声音。 片刻后,司马懿还随口向柳高飞问道:“高飞呐,你还记得昔日打淮南之战的时候吗?” 柳高飞不知丞相为何突然提起了淮南之战,但还是连忙回答道:“回禀丞相,末将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淮南一战,丞相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全灭金军十余万,甚至就连已经渡过黄河的金兀术,也被丞相余威给活活逼死了......” 对于这些有的没的,司马懿向来只是微微一笑。 继而向其询问起了当初,第一次大规模正面对战的那一次。 司马懿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在张俊军军阵之前,柳高飞身先士卒,主动带着人在前面填坑的那一幕。 就是想问问,当时你柳高飞是如何想的,这明明就是一个送死的事情。 柳高飞对于这件事情,自然也不可能忘记。 在稍稍思索片刻后,平声回答道:“其实当时末将也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当时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将士在送死,有些心有不忍罢了。” “而且真要说厉害的话,还是当属阳云兄厉害啊,竟然敢吃了毒药后孤人潜入营中,继而还一路跟到了燕州。” “末将不敢瞒丞相,这些年以来,若非一直有阳云兄在,末将还不知道应当如何呢。” 司马懿也比较认同的点了点头,“阳云呐,他确实很不错。” 说起来,司马懿发现就岳某那一伙儿人,做些事情其实都还很不错。 从李若虚开始,到于鹏李启,最后在到这个孟阳云皆是如此,这个孟阳云就是当初李若虚的属下。 呼...... 此时此刻,司马懿又不禁朝着北方望去。 因为他又想到了,还在会宁府的宇文虚中,直至现在,他依旧没有收到宇文虚中的任何消息。 在宇文虚中没有消息的话,司马懿也不会在传消息过去。 很明显,如今宇文虚中的处境恐怕是不太妙,否则宇文虚中他不可能不传消息过来。 但司马懿也并非一点儿不知道会宁府中的消息,就算没了宇文虚中,也还有其他探子在嘛。 只不过就打听的消息重要性而言,自然是差远了,最多也就算是聊胜于无。 他如今最新所收到的消息,也就是如今金国已经很快的稳定下来了,以及大量的人员调动而已。 至于其他高一层的消息,人员是怎么个调动法,这传来的消息看起来就开始有些不太可信了。 若是如今有收到宇文虚中来信的话,自然就.......算了。 与司马懿看向柳高飞,又另外随口问道:“高飞,你对那金国新上位的皇帝完颜雍如何看待?这完颜雍是一个什么样儿的人?” 柳高飞再一次沉思片刻后,认真而严肃的述说道: “丞相,之前末将在燕州的时候,就常常听人说起过这个完颜雍,特别是一些老人,都对这个是完颜雍赞不绝口。” “总的来说就是,无论是文还是武,在金国皇室宗亲中皆是首屈一指的。”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完颜雍性格沉稳,行事缜密,果断坚毅,在这一点上,甚至可以说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也不为过,昔日他的妻子乌林答氏.......” 柳高飞继续说道:“像完颜雍这样的人登得金国大位,对我大宋而言绝对是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样么,看来上天还并没有完全抛弃这金国呀,竟然在这时候让金国出了一个中兴之主。” 他随即心里又不禁想到,其实这样也好。 下棋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棋逢对手,倘若都是完颜亶完颜亮这样的对手,那这棋下得还有什么意思呢。 只是这个名叫完颜雍的人........能有资格成为老夫的对手吗。 懿,很是期待。 第480章 情况 “丞相,杨都统带着中军,以及剩下为数不多的白马山中军将士,在天刚刚亮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离开了。” “杨都统在临走前,让末将给丞相您带句话,说是我杨沂中这一次,定然不会再让丞相失望了。” “若胜,则将功赎罪,若不胜,则无颜在面见丞相,只能以死谢罪天下.......” 翌日,司马懿刚刚从床上醒来。 正在吃早食的时候,便听到了柳高飞在一旁轻声汇报着。 “这个杨沂中呐......真是不知让本相应该怎么说好了。” 片刻后,司马懿放下碗筷,不禁摇着脑袋低声嘀咕着。 本来司马懿是想着,让他杨沂中休息几日后再出发也不迟。 结果他倒好,一刻也不愿多做停留的便离开了,就生怕立不了功了。 也罢,事已至此,自然也就只能由他去了,总不能现在派人去把他们给追回来吧,这般行为可是极度影响士气的。 做事嘛,在很多时候凭的就是心中的那一股气,只要这股气不泄就总能成功的。 很快,司马懿又另外问道:“张俊和韩世忠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 柳高飞在旁轻声应道:“回禀丞相,张帅已经在半个时辰前整军出发了,至于韩帅那边儿,想来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司马懿此后在这小县城中随便逛了逛,来到城墙之上,看了看头顶上那片,一直都是灰蒙蒙的天空。 他轻轻朝外吐了一口气,皆是白霜。 是了,此时早已经过了立冬时节,自来到这里后,已经明显的感觉到更加寒冷了。 曾经司马懿在征讨辽东的时候,都是选在年中六七月之时抵达,之后在八九月结束战斗,为了就是要尽力避开这辽东的严寒。 这严寒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如今这军中大多为南方人,根本就没有经历过如此严寒的天气。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就这样拖下去吧。 即便是困难重重,也需一一克服。 想来今年这个冬天,应该就是他司马懿来到这大宋后,最难渡过的一个冬天了。 片刻后,司马懿又看到从前方退下来休息的韩世忠部。 即便是从这远处看去,也能清晰的感觉到,他们那由内而外所散发出的疲惫。 又怎能不疲惫呢,这一路从燕州赶到这里,都还没怎么休息呢,就又要开始攻城了。 “丞相,末将回来了.......” 刚刚回来的韩世忠,自然也看到了站在城墙之上观望他们的丞相。 于是在将麾下将士们都交给耿着去安顿后,他便独自一人前来汇报。 继而开始述说起他们昨日所做的事情,以及遇到的一些情况。 等他们昨日赶到旧榆关关墙下的时候,都已经是黄昏时刻了,还没佯攻几次呢,天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这天儿都黑了,自然就不能在攻城了,那般损失完全是得不偿失。 所以也就如丞相计划那般,主打的就是一个骚扰,时不时就给他们来一波只有声势而没有人影的攻势。 韩世忠还表示说,或许确确实实是杨沂中之前的骚扰影响,如今在旧榆关的金军就如同是惊弓之鸟一般,可是显得十分的警惕了。 若是金军他们内部安排不好的话,说不定就两三天的时间内,便可将他们都给拖垮掉了。 司马懿在微微点了点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其赶紧休息去吧。 可千万不要出现金军都还没垮掉,而自家将士却垮掉的情况,这一点需尤为注意。 “高飞,准备一下,我们也到这新出现的旧榆关去看看情况。” 待韩世忠下去休息后,司马懿随口看向柳高飞轻声说道:“本相倒要看一看,这所谓的旧榆关,到底是一座什么样儿的关墙。” ........ ........ “你们说,接下来应当如何是好啊?” 旧榆关墙后的金军主帐之内。 正坐在上位左副元帅完颜谋衍,看着帐中众将领们,用着他极为疲惫的沙哑声音询问道。 而帐中其他众将领们也同样显得疲惫不堪,一个个站在那儿都是有气无力的模样。 那可不,自从前日开始,这旧榆关内的闹腾就没有停息过。 好不容易才把营啸的问题平定下来,结果又收到宋国大军赶到的消息。 本来想着宋军是远道而来的,总得休整两日不是,这样他们也好有几日喘息的机会,反正这关墙也已经修建得差不多了。 结果哪曾想,这口气还没能完全松得下来呢,突然就有人来报,说是宋军已经全面打过来了,当时可是将他们给吓得够呛。 然后......然后就这样折腾了一晚上后,在看到宋军换了一支军队上来后。 他们才猛然意识到,宋军这是要给他们玩儿疲兵车轮战啊。 可恶,这明明是他们大金最为擅长的战术,没想到竟然让宋军给学了去.......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此时在这主帐中站着的, 基本都是大金排得上号的将领。 如王祥、徒单守素、唐括乌野、谋克斡卢保等大金重要将领们,也全都顺利的逃了回来。 至于那些没能逃回来的倒霉鬼们,不提也罢,既然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回来的,那以后多半也回不来了。 而他们的麾下军队,也是如今旧榆关的主力大军。 但可惜,良久之后,这帐中依旧是无人应答。 这让此时身为最高统帅的完颜谋衍多少有些无奈,毕竟他这统帅并没有那么大的威望,说话也不能太刚毅。 更不能说什么拿不出主意的话,就要如何如何惩戒之类的,如若不然的可是坐不稳这位子的。 可是完颜谋衍心中也是一团乱麻,没法子,他只能看向帐中那个,感觉还有些脑子的完颜元宜轻声问道: “元宜尚书,要不就从你先开始说说接下来的应对办法?” 第481章 都轮着来 完颜元宜在听见左副帅完颜谋衍的问话后,也并没有立即出声回答。 严格来说,这完颜谋衍其实也直管不了他这个兵部尚书。 大家都不是一个体系的,但如今显然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 毕竟这是拥有从龙之功的将领,这该给面子的还是给面子,特别是在有着极大外部威胁的情况下。 再者说了,这完颜谋衍对他完颜元宜,一直以来还算是客气,也就更加无需计较这些了。 在思索片刻后,完颜元宜看向上座的完颜谋衍平声应道:“大帅,当下之计,恐怕唯有坚持了。” “从之前打探的消息来看,此次前来旧榆关的宋军足有二十万,而且皆为宋国的御营将士,这御营军队可是宋国名副其实的精锐大军。” 完颜元宜继续说道:“大帅或许有所不知,昔日在黄河边儿上的时候,就是宋国的御营大军,他们不过十几万出头,就硬生生的挡住了我大金五十余万大军的轮番进攻,以致我金军不得在李固渡多前进一步。” “眼下我们虽有坚墙之利,可是因为修建关墙时间紧迫,将士们大多疲惫不堪,特别是在刚刚发生过营啸的情况下......” “不是,元宜尚书呐,你所说的坚持......” 完颜元宜还未说完,便被一旁的右副帅完颜福寿出声打断道:“到底是怎么个坚持法?” “就在刚才,新上来的宋军已经再一次的攻上来了,而且进攻势头很猛,我们又不敢懈怠半分......” 完颜福寿说到这里也是点到为止,反正大家也都明白。 这玩意儿谁能猜到,宋军什么时候就不再是佯攻的呢,故而也不敢太多休息,万一什么时候来真的,就会变得跟前两天的情况一样了。 完颜元宜对此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坚持就是坚持嘛。” “我建议,将现有大军分为三队,轮流固守。” “三队......” 完颜谋衍低声嘀咕着想了想,现在就旧榆关内有大金十五六万的样子,分为三队的话就是一队五万。 完颜谋衍不禁看向完颜元宜问道:“万一宋军全军压上,在只有五万人的情况下能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必须守!” 这一刻,完颜元宜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正声说道:“若是继续如此下来的话,恐怕要不了两天,军中将会再一次发生营啸,而下一次可就不会那么容易的稳定下来了。” 说着说着完颜元宜还表示,马上深冬就要来了,大多为南方人的宋军,定然是顶不住这寒冷的天儿的。 只要像这样坚持一个月的时间,宋军必然不战自退。 到时候咱们才有真正喘息的时间,但得挡住眼下这一波攻势才行。 “既然如此的话.......” 完颜谋衍随即又问了问其他将领们的意见,反正有什么问题,大家都商议着来嘛。 这是他在出发前,陛下特意向他嘱咐过的。 其他将领们对此自然也都没什么意见,毕竟元宜尚书都这样说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接下来就是开始分配队伍的问题了,尽量将各队实力分配得差不多。 待分好队伍后,完颜元宜还最后表示说。 在各队的时辰内,都必须自己守住,不要想着援军什么的。 运气好的,在值守时辰内宋军没来攻,那没说的,就是运气好,到了时辰依旧换人。 若是运气不好的,在值守时辰内宋军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那就不好意思了,除非将士们都死光了,否则也必须得顶住。 毕竟昔日在黄河李固渡的时候,宋军就是这样轮换的,耗车轮战还硬是没有起到太多作用。 这个战术并不难,完颜元宜也相信,既然宋军做得,那么我大金军队也能做得。 不过唯一不好的是,这个地方相比李固渡而言,要宽上不少,可是有着好几里的关墙呢。 但是问题也不大....... “报.......”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道消息。 说是有人发现,在关墙之外看到了宋国的丞相,正在督战什么的。 宋国的丞相? 那不就是秦某老贼吗? 帐内的将领们一听到这个该死的家伙儿,他们一个个的就恨得牙痒痒。 如今我大金之所以会走到这般田地,其中至少有八成都拜这秦某老贼所赐。 于是刚才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将领们,在这一刻瞬间都打起了精神。 他们都开始叫嚣着,要带着骑兵冲一次。 毕竟那秦某老贼都跑到面前来了,没道理不搞一搞,不然等会儿睡不着。 不成功当然也是正常的,临阵斩相实在是太困难了,可是万一要是成功了呢,那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如此也好.......” 完颜谋衍对此也是比较有兴趣的,不过他深知如今可不是莽撞的时候。 只是想让骑兵队伍做好出城应战的准备,然后他便带着一些将领们开始登上关墙,看看关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看看那秦某老贼距离有多远,需要怎样冲锋才能冲得到。 不过一刻钟后,完颜谋衍等将领们开始走上关墙。 此时这关墙之上,金军士卒与宋军士卒都还在激烈......感觉又不太激烈的厮杀着。 毕竟这攻关的宋军看着声势浩大,但是实际的攻城力度也并不算太猛。 属于是西面搞一搞后,又在东边搞一搞的那种。 就这他们也不敢放松一丝警惕,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来真的了。 很快,完颜谋衍看到了关外那一处,宋军将士最为集中,且有大纛的地方。 毫无疑问,那秦某老贼此时应该就在那一处地方了。 距离八百步左右,一波冲锋有些勉强,但两波或许有些机会。 那么接下来.......到底要不要试一试呢。 毕竟这收益实在是太大了,若是不成,顶多也就是损失一些骑兵而已,在当下时局还算是能接受。 第482章 王德,列阵 “丞相,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此处距离关墙都还不到一千步的距离。” “您还是先回去吧,万一金军派出骑兵冲杀出来.......” 张俊带着麾下大军自换下韩世忠军后,他就开始悠闲的指挥着攻关。 为什么是悠闲的指挥呢,因为这只是简简单单是骚瑞佯攻嘛。 他张俊向来就喜欢打这样的轻松仗,既不危险也不劳累的多好。 除了最开始的时候需要表现一下之外,之后就慢慢的变得不痛不痒了,张俊甚至还想着喝点儿闲茶来打发打发时间。 直到刚才,张俊有听见汇报说,丞相此时已经带着他的亲卫军上来了,还马上就要到这里来了。 这可把他吓得够呛,好端端的丞相怎么来了呢。 若是丞相不来的话,他丝毫不担心金军会主动杀出来,除非金军脑子坏掉了要这么瞎搞。 但如今丞相来了以后,这一切可就变得不一样了,指不定金军会在这时候选择拼命的搏一搏呢。 时至今日还有谁能不知道,如今我大宋的丞相可是没有能替换的,真正的无可替代。 可不是像金国的短命皇帝们那般,能够随随便便的说换就换一个。 如果大宋丞相没了,哪里还有换的,丞相那儿子又哪里顶得住呢。 于是待丞相走到这大纛的地方后,张俊便连忙上前慌张的促声劝告道。 他又怎能不慌张呢,毕竟这可是在野外的大平地上。 在这样的地方,有谁又能够保证,能够做到十成的周全呢。 “无妨!” 司马懿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旧榆关关墙,平声述说道:“若是他们敢主动派骑兵杀出来的话,那不正是张帅你立大功的机会吗?” “这话虽是这么说.......” 张俊依旧愁容不减的回应道:“可是这些与丞相您的安危比起来,就都不算什么了。” “说不定等金军在知道,丞相您已经亲临关墙之下后,一定会疯了一般的朝着丞相您......” “疯一般朝着本相杀来?” “是啊丞相!” 张俊连忙跟着点头说道:“对于金军来说,只要能留住丞相您,就算是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哈哈哈......” 司马懿手牵着缰绳,当即大笑起来,“张帅的顾虑本相明白,不过嘛.......” “我秦某的命,又岂是那么好拿的呢?” 随即话题一转,开始询问起这旧榆关的情况。 张俊一边儿在解释着,而司马懿也是一边儿观望起来。 是了,这个所谓的旧榆关,就是近期新修建而成的。 在只往前个几十一百年时,别说是什么旧榆关了,哪怕是旧榆关后面的那条路都还不能走呢。 也是后来慢慢有了雏形,再加上金国近年来的不断修缮,才有了这条路。 毕竟对于当初的金国而言,这条路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长江与黄河。 好事,这自然是好事。 在有了这条路以后,今后对于辽东的掌控也能更进一步了。 还记得之前在翻看史书时有注意到,此前在辽东那一带,甚至还出现过一个名叫高句丽的国家。 所以也就有了后来隋唐四代皇帝,不惜以倾国之力,也要不远千里的出征高句丽。 至于这是为什么,在司马懿看来也很简单,不过也就是因为这边儿威胁,要远大于其他地方的游牧部落。 在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种地,他们建了国,拥有了自己的政权,这怎么可以呢。 故而这辽东无论如何,都必须牢牢掌控住。 掌控了辽东,也就稳定了这东北方向。 不然将来这东北方向出现的敌人,其威胁也将远远超过其他方向的地方。 但辽东相比于中原而言,始终太过于遥远了些.......算了,这个问题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此时的当务之急还是,如何拿下辽东进而北上。 而身旁的张俊还在继续解说着,说是这金军的疲惫是真,但是韧性也很足,恐怕还是得消耗一段时间才行。 “不过这......” 张俊说着说着也不说了,因为他们都有看到,这关墙上的金军士卒已经退下去了一些。 他们同时也都意识到,看样子金军那边儿也下达了要轮流休息的命令。 下一刻,张俊便向丞相请命说,要狠狠的攻他一波。 简直是太不给我张俊面子了,合着是在跟你们闹着玩儿吗,打着打着还敢撤人下去。 “等等......” 张俊这边儿刚说完,司马懿当即便抬手打断道。 随即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身形敏捷的跃下马来,俯下身子准备聆听着地面的声音。 众人见状,也紧跟着学起了丞相的动作。 他们又怎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呢,自然是在听马蹄声了。 等司马懿重新站起身的时候,其他随行将领们也已经站了起来。 司马懿在这一瞬间,便看出来他们都已经听出来了。 继而微笑着看向张俊,平声说道:“张帅,看来还真是被你说中了呀,金军果然是准备要主动杀出来了。” 张俊也不知丞相为何还会如此镇定,只是连忙劝告丞相赶紧往后撤,这里有他张俊顶着,问题不大。 丞相若是在这里有了什么三长两短的话,那他张俊可就要完犊子了,日后哪里还有脸回到开封去。 而且就算是厚着脸皮回去了,那他的处境到时也会不太安全。 一向习惯于留有后路的张俊,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帅!” 正当张俊要准备强行让丞相往后撤的时候,只听见丞相已经重新跨上了马匹。 正色道:“本相今日就在这里督战了,本相相信,以张帅的实力, 定然不会让本相陷入危险之中的。” “张帅,你说本相说得可对?” 张俊闻言,不禁深吸一口气,既然丞相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他又还能再说什么呢。 下一刻,张俊当即朝着麾下大声喊道: “王德,列阵!” 第483章 近在咫尺 片刻之后,只见前方关墙城门大开。 紧跟着一队队金军骑兵,就潮水般、又有规有矩的开始涌了出来。 到底还是金军的精锐骑兵啊,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他们的训练有素。 出城之后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列好阵势,并缓慢加速的开始冲了起来,要到冲锋距离之后效果才会更好。 而张俊王德这边儿,在让前方的将士立刻快速的都退下来以后,立刻以丞相为中心开始就地列阵,等待着金军骑兵的冲锋。 如今这里没有壕沟,没有拒马,也没有其他可以有效阻拦骑兵冲锋的辅助之物。 有的只是大盾长枪与弓弩,以及将士们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但却是绝对的气势不减。 因为这里的很多士卒,都是一路从淮南杀过来的老卒了,这样的阵势他们都见过不少了,以前又不是没有胜过,压根儿就不带怕的。 他们一个个的面容沉稳不显一丝慌张,这便是他们的从容不迫。 “保护丞相!” 这张俊与王德在前指挥着应战,而身为亲卫军都统的柳高飞自然也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便朝着他麾下的将士们大声喊道。 虽然他这亲卫军的兵力不多,也就一千多人,但好在都是骑兵,且装备精良。 别的什么柳高飞不敢保证,但若是张帅在前没有顶得住的话,他柳高飞还是可以平安带着丞相杀出去的。 随着柳高飞的一声令下,亲卫军们也开始列起阵来,并将丞相团团围了起来。 与此同时,也随时做好了准备转身撤退的预备动作,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嘛。 而此时身处宋军中心的司马懿,显得淡定极了。 看着前方冲杀过来的金军骑兵,对着身旁的柳高飞随口说道:“不必紧张,金军是冲不到本相面前来的。” 柳高飞闻言也不知该回应些什么好,他也不知道丞相哪里来的自信。 但说归说,这警惕可是一分也不能松懈。 身为丞相的亲卫军都统,丞相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他柳高飞除了一死之外别无他路。 很快,金军骑兵在经过了一阵阵箭雨之后,已经冲到了宋军阵前,开始激战起来。 而金军方面显然也对此是早有规划的,正面冲锋归正面冲锋,两侧也不能放过。 毕竟这地方足够大,一个完完全全的大平地,可以非常容易的从两侧实现包抄。 此次出关而来的骑兵,乍一看也得有三四万有余,而宋军这边儿可是接近十万数。 这样的兵力比对若是放在十几二十年前的话,那金军做梦都得笑醒,打这么富裕的仗可是少有的。 但现如今,金军的那些将领们,都已经不敢在这样想了,因为已经不太现实了。 不求能杀多少宋军,只求能够冲破宋军的阵势,俘获或者直接斩杀那该死的秦某老贼。 很快,激烈的厮杀声已经传入了司马懿的耳中,就在距离他不到百步的位置。 而且这厮杀的声音,还在越来越近。 所有金军骑兵就如同疯了一般,完全不顾及伤亡的冲着他这儿杀来。 甚至于司马懿还不断有听到什么......誓杀秦某老贼、秦某老贼快来受死之类的语言。 司马懿闻言不禁都笑了,看来他在金国那边儿的名声不太好啊,已经到了人人喊杀的地步了。 而就在此时,两侧的金军骑兵也同样包抄了过来,其厮杀声也在这一刻传入了耳中。 司马懿有清楚的看到,金军的攻势依旧有着不错的章程和部署。 他们似乎也知道想要一次性冲上来有些困难,继而依旧是使用的连续冲锋。 每一次的冲锋,都会使得他们更加靠近一步。 这般的厮杀,双方的伤亡在短时间内都有着极大的伤亡。 “丞相,咱们还是暂时先避退一步吧。” 这一幕柳高飞自然也是看在眼里,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呀,若是再来这么两回合,指不定就要杀到面前来了,到时想退都退不了了。 “不急!”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金人的骑兵确实很猛,但我大宋御营将士们又未曾不猛。” 是了,司马懿此时有清楚的看到。 这些御营左军的将士们,在张俊与王德的指挥下,在一波又一波的猛烈冲锋中都扛了下来,顶多也就是整体多退了几步罢了。 实际上,金军的伤亡还要比他们多上不少,这可是十分不容易的。 “秦某老贼,还不赶紧受死!!!” 就在这时,在左面侧上方处不知为何,突然被打出了一道缺口。 虽然已经及时弥补上了,但依旧有数百金军骑兵冲了进来,朝着丞相方向飞奔而来。 此时冲进来的金军将领不是别人,正是金国前亲卫统制王祥。 如今他在金国的处境,多多少少有那么些尴尬,毕竟他之前的位子和其他将领都不太一样。 没法子,唯有立功,方可打破一切。 好不容易才终于打破的一道缺口,而此时此刻那秦某老贼,就在前方五六十步的距离,几个眨眼间就能杀到。 当然王祥也有看到围绕在秦某老贼身边,那一圈又一圈的亲军将士。 但如今在他的眼中,这些宋军皆视为无物。 刚一短兵相接,王祥便轻松用手中的大刀,斩掉了两个宋兵头颅。 而跟着他一并冲进来的兄弟们,也都已经跟着他冲了上来。 王祥抽回捅入宋兵身体的大刀,抬头看着前方。 那秦某老贼就在距离他十来步的位置,他心中激动坏了。 斩秦某老贼者,乃我王祥是也。 就此战功,便可使他轻轻松松的成为,大金都元帅府中的七大帅之一。 等他在斩杀掉一些宋兵之后,在近一步靠近那秦某老贼的时候。 只见那秦某老贼竟然还一动不动,也不往后退。 很显然,这秦某老贼应该是被他的攻势给吓傻了。 王祥当即转头朝着身后的兄弟们大声喊道:“所有人全都朝我这儿靠拢,一并冲杀进去.......” 第484章 就差一点儿 这越是靠近秦某老贼的位置,就越是难以再进一步。 片刻后,在他的勇武杀敌之下,等杀到距离秦某老贼近在咫尺的位置的时候。 王祥趁着一丝空隙不禁看了看身后那些,刚才跟着他一并杀进来的那些兄弟们。 只见此时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剩下的也不过是在做着垂死的挣扎。 但王祥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就当是为他吸引其他宋军的注意了。 他如今身上也受了不少伤,到底是跟着秦某老贼身旁的军队啊,铠甲可真是厚,大刀都给砍卷刃了。 不过这些也都无所谓,王祥强撑住最后一口气,在奋力砍掉最后两个拦路的宋兵之后,秦某老贼就这样孤身一人站在他的面前。 那还等什么呢,王祥大踢马腹,战马吃痛,立刻提速。 就这样,王祥在这一刻已经完全确定,等下一个呼吸间后,秦某老贼的脑袋便会在他的大刀之下,直直的落到地面。 王祥使出最后的力,将自己的大刀高高举起。 他知道以他现在这样的身体状态,已经没可能俘获到秦某老贼了,算了,杀了也是一样的。 五步...... 四步...... 三步...... 王祥在心中默默数着,等到第二步的时候,便可挥刀砍下。 对付秦某老贼这样的文弱书生,哪怕他只剩下一口气也完全是绰绰有余了,吓都给他吓傻掉了。 锵! 啷嚓! 下一刻,只见王祥正用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脖子,身体失去平衡后立刻摔下马来。 脑袋先着地,当场便一命呜呼。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王祥的眼中都还是充满了疑惑。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好像有看到那秦某老贼,不知从哪儿飞快的抽出来了一把剑,又用了不知什么样儿的招式将他手中的大刀轻松打飞。 随即又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某老贼一剑便刺破了他的喉咙。 可恶......可恶啊,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人告诉过我,秦某老贼还会武的呀.......就刚才那两招,没个十年八年怎么可能练得出来。 我王祥死得冤枉啊....... 王祥躺在地上,虽早已没了呼吸,但那双不甘的眼睛,依旧是睁得大大的。 “丞相您没事儿啊......” 柳高飞在解决掉最后那点儿冲进来的金军后,便连忙跑到丞相身旁问道。 刚才他在看到有人已经冲到丞相面前的时候,他那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特别是在看到那大刀都快落到丞相头顶的时候,柳高飞甚至恨不得自己一下子飞过去为丞相挡刀。 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丞相他竟然亲自出手,轻轻松松的就将那金将给做掉了。 虽说这金将已经身负重伤,但想来也不是一般文人能够对付的吧。 而刚才那丞相平淡的眼神,更是令他记忆犹新。 这......这还是五十多岁的文人吗,还真是让他柳高飞大开了一次眼界啊。 继而拱手道:“末将护卫不周,还望丞相责罚!” 司马懿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并将手中剑刃重新放入剑鞘当中。 随之平声说道:“本相不希望在看到下一次了,除非你们都已经战死沙场了。” “是,丞相,末将明白。” 柳高飞顿时心头一紧,正声应道。 随即转身重新开始调整部署,不能在出现刚才的情况了。 否则就如刚才丞相所言,除非他们都死光了。 ....... ....... 啪! “哎呀,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站在最高处关墙上观望着这一切的完颜谋衍,当即大力啪打着关墙,十分愤怒的说道。 可恶,就差那么一点儿了,王祥那家伙儿明明都已经冲破了层层防线,结果就差那么一点儿便能砍下秦某老贼的脑袋了。 但哪知这一刀还没能砍得下去,王祥就再也坚持不住跌下马去,白白浪费了这一次难得的机会,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呢。 “唉.......撤兵吧。” 就在此时,身旁一并跟着观战的完颜元宜叹声说道:“在接着打下去也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刚才那王祥的机会,恐怕在短时间内不会在有第二次了。” 完颜谋衍在听到此话后,在一次朝着战场看去。 只见自家金军的攻势是一波不如一波,而宋军的守势却是一次比一次稳健。 是了,如今的宋军,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些一触即溃的宋军了。 想要打败如今的宋军,在没有十足准备情况下,已经不太可能在正面战场上击溃了。 这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如今的他们相比于宋军,已经没有什么优势了。 这个仗,到底应该怎么打呀。 算了,就老老实实守着吧,就借助关墙之利拖着吧,等拖入一个月后的深冬时节就好了。 一个月,就坚守一个月,到时他们就连生存都困难了,就更别说什么攻关了。 至于斩杀秦某老贼的事情,在短时间内恐怕也是无缘了。 王祥啊王祥,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在多撑住一口气呢,到时候我还能齐奏陛下追封一个王爵什么的。 现在好了吧,啥也不是。 “撤吧撤吧,赶紧撤吧!” 片刻后,完颜谋衍无奈的下令挥手下令道。 于是一阵阵撤退的鸣鼓声响起,在战场上的金军瞬时全面撤退。 但就在这时,让完颜谋衍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宋军竟然有一队步卒,正飞速的跟着冲杀了上来。 特别是正在领头的宋将,冲锋得那叫一个勇猛,直接就在撤退的金军当中,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将大军 斩断为两截。 完颜谋衍当即大声问道:“这是谁?竟然如此勇猛?” 很快身后便传到一道声音回答说,“回禀大帅,此人名叫王德。” “王德?就是那个二十年前亲率十六名骑兵,直入隆德府活捉姚古的王德?” “正是这个有着王夜叉之称的王德!” 第485章 云州 “岳帅,只要从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就到云州了。” 某草原之上,一队大宋军队在此行军着。 到底是草原啊,如今原本加起来也就千八匹战马的太行山军,现在已经拥有了近万匹战马了。 这步卒搞骑兵,太行山军还是有一手的。 大军最前方,太行山军的都统制梁兴,向身旁的岳帅述说道。 因为之前梁兴他来此买过战马,所以对这一带倒也还算是熟悉,走到道儿也都差不多。 岳某闻言在长呼一口气后,抬头朝着远方望去,心中感触良多。 他在秦某带着大军抵达燕州之前,便先一步收到了极速传来的圣旨。 圣旨的内容,便是让他岳某带着麾下本部兵马收复云州一带。 云州啊,在古时也被称之为云中郡,在金国被称之为西京路,位于燕州的西北面,河东路的东北面,是极为重要的养马之地。 同时这也是汉唐鼎盛时期的固有疆域,名正又言顺,只可惜一旦朝中有了动荡,这些偏远之地就会最先失去控制,算起来比燕云十六州还要早得多。 而养马之地这简简单单几个字,也可以说是大宋一直以来的痛。 没有养马之地就没有战马,没有战马就无法在这平原地区打仗,无法在平原地区打仗,就只能龟缩于中原。 如此这般,岳某又怎么能不感慨呢。 就在前些年他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够带兵打到这个地方来。 按理来说他这三万步卒是很难在此建功的,可是没办法,金国那边儿在瞎搞,如今更是连皇帝都死了,如此这边儿便出现了极大的空档,这样的漏可不是好捡的。 只能说那金国的皇帝,确实是有些昏庸。 当然了,即便是岳某也不得不承认,那秦某对此计划得也很是不错。 岳某已经能够相信,将来大宋骑兵横扫漠北草原的那一刻了。 虽然距离还很远,他也不一定能有命看得到,但至少如今已经看到了希望。 这样即便是死,那也能够瞑目了。 他也相信,他的儿子们一定能够看到这一天的。 嘶....... 一旁的梁兴不禁朝着冰冷的双手吹了口热气,还不时抱怨道:“岳帅,你说那秦某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马上都要开深冬了,在这草原之上可谓是滴水成冰,难道等来年开春在收复不行吗,结果却要让兄弟们在此遭罪。” 梁兴想说这话也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毕竟自踏入这草原以来,这仗倒是没打几场。 但是因天寒地冻而被冻死、病死的人,却已经远远超过了死在战场上的人,少说千八百号人是有的。 “对了!” 就在这时,另一旁的副都统李进又紧跟着说道:“岳帅,你说是不是那秦某害怕见到岳帅您啊,所以他才在抵达燕州之前,提前一步伪造圣旨将岳帅调到这偏远的地方来?” 岳某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平声应道:“我知道兄弟们受苦了,在这时节踏上草原确实也不是好时候,兄弟们因此倒下的也很多。” “但是秦某的想法我大概知道几分,正所谓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夜长梦多。” “我们就是需要趁着金国刚刚大乱之际,前来收复云州,如此受到的抵抗与困难也会少上许多。” “毕竟近日以来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即便我们刚开始只是日行不到五十里的步卒,可依旧还是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说着又看向身旁的李进问道:“李副都统,如今这骑兵都在你的手中,你确定在此之前没有放出一个活口?” “请岳帅放心!” 李进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绝对没有,这里的金军一个个都羸弱不堪,绝不可能在末将的眼皮子底下跑掉一个。” “那就好,快继续赶路吧。” 岳某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应道。 晚间...... 生火,搭营。 等到了夜晚,这草原之上就变得更加寒冷了。 对于他们太行山军将士而言,没火根本无法入睡。 岳某晚间巡营的时候,在看到这一幕幕后,心中不禁暗想着。 说起来,在大宋诸军当中,在当下这个时节能完成此任务的,恐怕也就只有他们太行山军了。 首先他们军中将士的御寒衣物还是足够的,毕竟太行山中的冬天也是非常寒冷的。 其次便是将士们体力的问题了,在这草原上徒步连续行军数十日,这可不是一般军队能够吃得消的。 “嘿,醒醒!” 就在这时,岳某有看到一年轻士卒的脸上布满了白霜,他连忙拍着脸呼喊道。 但是这年轻士卒没有任何反应,待将食指放在鼻尖后才发现,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唉...... 岳某见状不禁摇了摇脑袋,暗叹一口气,这样的事情几乎每晚都会发生。 有的人,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来了。 少的时候几十人,多的时候甚至高达上百人。 可是没办法,有的事情,总需要人来做。 这一步,总得需要有人来走。 有的苦,总得需要有人来吃。 即便现在是寒冬,可若是多拖上几个月的话,那么日后来时就将会死更多的人。 我不上战场,谁上战场。 岳某伸出手来,轻轻将眼前这年轻士卒脸上的冰霜擦去。 岳某随即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儿周围。 他有看到,今夜的火堆明显的少了,好几间营帐才能共用一个火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这地方寻找可燃烧的东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今这营寨也已经基本不讲究什么章程了,总之就是怎么暖和怎么来。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难以面面俱到。 片刻后,岳某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他的主帐。 他的主帐内也有不少人,像梁兴李进等将领皆住在这里,尽可能的节省一些空间。 岳某睡不着,又走到舆图旁边开始看了起来。 有帐外火堆的照耀,勉勉强强倒也能看得清楚。 “岳帅,都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 第486章 云城之中 “岳帅,都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 岳某闻言转头一看,原来是梁兴在说话。 岳某微微一笑随口应道:“怎么?梁小哥你也没睡?” 此时梁兴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走到了岳帅的身旁轻声说道:“刚才末将有感觉到岳帅出了帐门,故而一直没睡,而且末将也睡不着。” “睡不着好啊.......” 岳某摇着头自嘲的笑道:“有的时候睡得太死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刚才我巡营的时候,又看到了不少再也醒不来的将士们了。” 显然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梁兴的神情也瞬时变得严肃起来。 沉声说道:“谁说不是呢,这个地方可比太行山冷太多了,一时之间兄弟们也都难以适应。” 说着又不禁感慨道:“岳帅,您说平时生活在这里的人,每一年又是如何渡过这样的冬天呢?” “按理来说,我们能做的防护事宜都已经做了,衣服穿得很厚了,火堆也有,就连营帐都是双层的。” “可即便如此,每一日也依旧会有人莫名醒不来,而得病冻伤者更是不知几何。” 是了,之前来的时候因为人少还没注意。 但如今等人一多的时候才发现,在这个地方活着,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怪不得曾几何时,一到冬天了,边关的外患也就来了。 冬天越冷,外患的规模也就越大,这都是有原因的。 岳某在稍加思索后平声回答道:“我也不太清楚,至少从小能在这些地方长大的人,要比我们容易适应得多。” 岳某说着,又转头看向舆图,随口问道:“梁都统,那云州还有多远,那是一个什么样儿的地方。” 梁兴在稍加思索片刻后,正声应道:“回禀岳帅,我们此处距离云州云城大概还有一百里的样子。” “那云州中心的云城,其实就是一座小县城,甚至都还算不上,那城墙都是土夯的,加起来也没几条街道。” “不过那城中有几家大族,他们常常与我们大宋的商人有买卖,故而这云城实际上更像是一个买卖的地方。” “毕竟岳帅您也知道,这草原上的人大多以放牧为生,流动性很大,基本很少有生活在城里的,就只有来交换生活必需之物时才会来一趟这里。” “交换生活必需之物?” “是的岳帅,他们用羊牛,来交换盐、茶、布匹、粮食、以及草药等。” “原来如此.......” 岳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继续问道:“那你以为我们此次进攻那云城可有难度?” 梁兴对此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还请岳帅放心,末将敢拿脑袋担保,只要大军一旦抵达云城城下,定能顺利拿下。” “其他的暂且不谈,就说那城墙,就根本没有坚硬可言。” 片刻后,岳某神情严肃,正色道:“我准备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就不休息了,一口气赶到云城,梁都统你以为如何?” “末将以为尚可,谨遵岳帅之令......” ........ ........ 翌日一早,太行山军便整理好出发了。 就连饭都多造了几顿,剩下没吃完了,每人都拿一点儿充当途中干粮。 接下来一口气便赶到了云州治所云城城下,而时间正好是第三日的清晨,这一百里地刚好走了一天一夜。 草原上的夜晚是十分令人感到恐怖的,但也敌不过大军之中存在的浩然正气。 而后正如梁兴当晚所言,再加上清晨这么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时辰,故而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拿下。 此后几人岳某才发现这小城中的复杂情形,这小城中可以说是什么样儿的人都有。 首先金人并没有几个,而且还都是当官的,岳某二话不说,当即便下令将他们都干掉。 剩下的不仅仅有辽人、汉人,还有北面西面各种部落的人,甚至于还有不少西域那边儿的人。 在第一天入驻云城的时候,城里的人都紧张坏了,并且时不时会发生动乱。 但是随即他们便发现,这一支军队似乎与众不同。 因为这支军队不但没有霸占他们的房屋,没有抢夺他们的粮食物资,更没有凌辱他们的妻女,反而还时不时会给予他们一些帮助。 就算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也会公平的买卖。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难以想象,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军队。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朝天军吗。 他们也有看到插在城头上的那面‘宋’字旗帜,这才知道原来这是宋国的军队。 可问题是,这宋国不是南蛮小国吗,怎么会如此文明呢。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的日子似乎是越来越好了。 后来这支宋国军队给他们制定了很多规矩,刚开始时会感到一些不太习惯,这也管那也管的烦不烦呐。 就比如这买卖应该怎么做,官府又是怎么个收税法等等。 但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而且还感到了极大的便利,十分的不错。 就这样,这云城乃至云州的一切,都在顺利的运转着。 云城中那座简陋的府衙内,岳某正坐在桌案前书写着什么。 他主要是写给两个方面的,一方面是写给开封朝廷的,没别的,赶紧找商贾过来做买卖了,这里的牛羊匹马多得很。 二方面便是写给燕州秦某的.......哦不,现在秦某已经不在燕州了。 就在昨天,他收到了秦某已经亲率大军出征辽东的消息,想来现在秦某应该快要抵达辽东了吧。 信中也没别的内容,就是告知秦某他云州这边儿的消息,一切都很稳定,也比想象中的顺利,想必几年之后就有数万乃至十数万匹战马了,而后顺便议一议之后的安排。 毕竟近三万大军待在这么个地方,也确实不是个事儿,这里压根儿就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写完,落笔。 岳某情不自禁的将目光看向了辽东的方向。 也不知道辽东那边儿的情况怎么样了,不过一想到秦某近年以来的那些所作所为,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岳某一直都想不太明白,秦某的用兵之能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说....... 第487章 岳某来信 “到底还是岳某啊,进军竟然如此之神速,就单单这方面而言,倒也不比老夫差了.......后生可畏呐!” 抚宁县衙内,正坐在桌案前的司马懿,看着岳某从云州传来的千里加急信件,不禁摇头感慨着。 说起来,对于这岳某出兵云州的安排,其实也不过只是他司马懿临时起意罢了,这也算得上是一步刚刚好的闲棋。 其中道理与那赵鼎是一样的,这有的人呐,或许还是不相见更好,也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而司马懿只需要知道,像他们这般生性刚正不阿的人,会在任何艰难的情况下,也将一心一意为大宋做事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这样那样的问题,司马懿皆会选择性无视,不必也无需深究。 司马懿深知,一个国家强大与否,不仅仅是拥有足够的钱粮与强大的军队,还需要一个个扛着栋梁的股肱之臣。 他们有本事,就让他们放手干,他们也有脾气,那就一直容忍着他们。 关于‘忍’这个字,在司马懿的心目中有着极为重要的位置,不说排第一,那最少也能排第二。 不过对于岳某以及太行山军接下来的安排,就得在细细斟酌一番了。 毕竟他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岳某出兵云州会如此之顺利且神速。 难不成草原上的那些人,在岳某的面前都变成了温顺的绵羊了吗,岳某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了,真是怪哉呐。 片刻后,司马懿取出信纸,提笔沾墨,开始落笔书写....... 过了良久后,司马懿放下手中笔,吹了吹墨水,叠好封漆。 唤人.......将岳雷叫了过来。 “不知丞相有何吩咐?” 岳雷收到相令,立刻前来拜见道。 司马懿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接近双十之年的岳雷,其模样俊朗,又显得极为成熟。 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跟个孩子似的。 没成想这一转眼,岳雷这小子就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变化可是不小。 模样变化是小,重要的是变得成熟稳重了,再加上天赋不错,所以成长得很快。 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给他安排正式官职了。 咳咳...... 司马懿在清了清嗓子后,将那封刚刚封好的信件交给了岳雷,平声说道:“这里有一份急件需要你去跑一趟。” “是,丞相。” 岳雷习惯性的接过信件问道:“不知这封信是送去哪里。” “云州。” “云州?” 司马懿点点头道:“不错,就是云州云城,你的父亲此时就驻军在那儿,等你抵达云州之后,就暂时不用回来了,先跟着你父亲在军中任一职吧,也当是你的历练,顺便可以陪一陪你的父亲。” “岳帅他常年领兵在外,基本都是最为艰苦的地方,倒也是苦了他了。” “啊?” 岳雷此时显得疑惑极了,怎么又要回到父亲身边儿去了呢。 不过心中虽说是有诸多疑惑,但岳雷也并没有多说。 而且时隔五年,他也确实想父亲了。 “等一下!” 正当岳雷出门之际,司马懿最后嘱咐道:“在帮本相给你父亲带句话。” 岳雷转身拱手应道:“丞相请讲。” “告诉你父亲,将来若有机会,本相请他到汉唐江山阁看戏.......” ....... ....... 待岳雷离开之后,司马懿漫步在县衙之内。 他抬头看了看依旧灰蒙蒙的天空,明显有看到,天空中已经下起了雪,而且还有种越下越大的感觉。 司马懿随口向跟在身后的柳高飞问道:“高飞,我们到这里已经多久了?” 柳高飞在快速思索片刻后,平声应道:“回禀丞相,等过了今日,就刚刚有半个月了。” “都半个月了吗.......” 司马懿不禁半眯着双眼,显得有些沉重。 他没有想到,如今在那旧榆关内的金军,竟然如此有韧性。 也就只有在他第一次走到旧榆关墙下时,因为金军的主动出击而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除此之外,便一直处于僵持局面。 期间司马懿又调集了几次全军攻关,不过效果一般,一直未曾拿下。 不是我御营将士不生猛,而是因为在兵力优势不明显的情况下,想要攻关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站在关下的司马懿跟着老远就有看到,金军士卒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疲惫,可是却依旧硬生生的扛住了。 很难相信,这里的金军与当初黄河边儿上的金军,基本都是同一股金军。 还是那句话,所谓打仗,势很重要。 片刻后,司马懿又问道:“军中士卒们的棉袄或御寒衣物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柳高飞当即应声答道:“回禀丞相,前两日又送来了一批,目前已经超过半数士卒得到了。” “那还有一半呢?” “目前还有一半正在送来的路上,此时各军内部都在换着穿。” 司马懿停下脚步,再问道:“今日是谁在攻关?” “是韩帅的右军。” 司马懿停留在原地沉思了许久,他觉得不能在这样耗下去了。 就算他已经提前安排了杨沂中那步棋,但总归是不太保险。 若是杨沂中那边儿成功了还好,后方辽东都没了,这旧榆关自然也就不攻而破了。 可若是不成功呢,难不成他这里的二十万大军都要在这里待着吗。 不行,还得继续出手才是。 这世间万物有的事情可能会多做多错,但有的事情就是应该多走几步。 而且这天儿已经越来越冷了,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会来到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了。 到时候到处都是冰雪之地,这个仗还怎么打,又怎么继续打下去呢。 而且司马懿已经明显感觉到,原本军中的热烈之情、大胜之势,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散。 在这样下去,定当军心不稳,随之而来的便是营啸。 不,司马懿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司马懿定下的目标,还从来没有不曾完成过的。 司马懿当即转头,看向柳高飞正色道:“去,给本相取甲胄来。” 第488章 本相将带头冲锋 “丞相,丞相万万不可啊.......” 旧榆关城下,韩世忠看着穿着一身甲胄的丞相,领着其他所有大军赶了过来。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平时攻关的时候,丞相有事没事都会来看一看情况。 但这一次可是不一样了,丞相竟然说要自己亲自带兵攻关。 这还了得,合着是军中无人了是吧,什么时候需要丞相来亲率大军攻关了。 这不是在狠狠拍打我们这些将领们的脸颊吗,这如何能忍? 也是杨沂中那好面子的家伙儿不在,若是杨沂中他还在这里的话,他肯定当场就要急得跳脚了。 这不,丞相此言刚一落地,其他诸位将领们便纷纷表示要自己上,不能让丞相亲自带兵上 。 甚至就连那惜命的张俊,此时也忍不住的要表示自己亲自上,但是丞相是万万上不得的。 “诸位的好意秦某心领了.......” 司马懿此时手持利刃,看着面前主动请命的诸将领们正色道:“但时不我待,我们已经在这里空耗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不能在继续跟他们耗下去了。” “辽东不必一举拿下,但是这旧榆关必须拿下,否则这河北之地就成了金国的后花园,想来既来想去既去。” 司马懿说着,还拍了拍他身旁的那口棺材。 继续说道:“若是秦某倒在了这旧榆关关墙之下,那么就将秦某的尸首,连带着这口棺材,在这里一并烧掉。” “因为,金军会掘秦某的坟.......” 司马懿说完,当即便朝着旧榆关径直走了上去。 那一道前行的背影,是如此的义无反顾。 诸将们见状,哪里还待得住。 如张俊、柳高飞之流便有想到,若是丞相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他们今后在大宋又当如何自处。 如张宪、韩世忠之流便有想到,若是这一次拿不下旧榆关,那么此生恐怕就再也无缘此关之下了。 没说了,各路将领在最短的时间内整军攻关。 这一次攻关也不讲任何章法了,尽管往上冲就完事了。 实际上这仗打到了这种程度,也没有什么章法了,凭的就是心口处的那一股气。 这最后一口气谁憋得越久,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杀啊.......” 这一刻,宋军中爆发出的喊杀声瞬时响彻了天际,甚至震得旧榆关上的那些金军士卒们,都不自觉的颤抖了一番。 司马懿步行上前,走得不快不慢,但却步伐沉稳。 只是他的两侧都围满了亲卫军士卒,而其他地方的御营将士们,正源源不断的朝着关墙上攻去。 他们这一次冲的很快,前所未有的快。 其中韩世忠、张宪等将领们更是身先士卒,跑在了所有将士的前头。 此时金军的箭雨与滚木等器物,已经不再起有作用。 即便箭支射穿了胸膛,即便滚落流石打破了脑袋,也要咬着牙登上这道关墙,至少得与一名金军士卒同归于尽才肯罢休。 等司马懿走到距离关墙不到百步的时候,他抬头一看,只见韩世忠与张宪已经先一步登上了关墙。 他们各自几人为一组,牢牢坚守着某个缺口,以等待更多的人登上去。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军统帅完颜谋衍此时正在关墙中央处大声咆哮着,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此刻正是他轮流休息的时候。 可是已经等不及他休息了,因为有人来报,这一次宋军的攻势可谓是前所未有。 轮流休息恐怕是不行的,必须得将所有大军全部压上来,否者一切都晚了。 但等完颜谋衍带着后备队上来的时候却发现,这关墙之上已经有数处被攻破,正有源源不断的宋军涌上来,止都止不住。 完颜谋衍意识到,若是在这样继续下去,恐怕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关墙就会被全面攻破。 “大帅你看!” 就在他刚刚咆哮完之后,身旁就有一万人将跑来回报道。 说是宋国的丞相秦某老贼,此时已经换上了甲胄准备攻关,如此才使得宋军士卒们爆发了极大的士气。 完颜谋衍闻言,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便上前趴在关墙上寻找起秦某老贼的身影来。 他也不用寻找了,因为刚刚才伸出头去的时候就有看到,正前方的秦某老贼还在朝着关墙缓缓走来。 也是在这一刻,他与秦某老贼刚好四目相对。 啪! 完颜谋衍不禁大拍关墙,沉声怒骂着,好啊,好一个秦某老贼,不过一赢弱老头子而已,竟然还敢亲自带兵攻关。 很好,既然你要找死,那我谋衍立刻就成全你。 他再一次意识到,阵前斩杀秦某老贼的机会又来了,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在错过了。 “来人,打开城门,我们杀出.......” 完颜谋衍正准备下令说些什么,却见一柄大刀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好在他反应够快,一个撤散躲了过去,不然他已经是人头落地了。 完颜谋衍扭头顺着大刀的方向看去,来人不是韩世忠又是谁呢。 “想要杀出去?问过本帅手中的大刀没有?” 刚才正在激烈厮杀中的韩世忠,有感丞相危险,当即便冲杀过来,看着眼前这金军统帅冷冷笑说道。 完颜谋衍也看着眼前着宋军将领冷冷回应道:“那好,那本帅现在这里杀了你这个不长眼的家伙儿,然后再去斩杀秦某老贼也不迟。”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立刻在这混乱的场地上厮杀在一起。 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刀。 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讲究不了什么招式了,没有什么比以命相搏更厉害的招式了。 不过两呼间后,二人手中的大刀,皆插入了对方的体内,顷刻间口中满是鲜血。 “大帅,末将来也.......” “韩帅坚持住......” 韩世忠有看到,对方身后冲来了一队金军士卒,而他自己的身后也听到了支援的声音。 但可惜的事,对方来的速度恐怕会快一点。 他没做任何停留,甚至也没来得及任何思考,下意识的酒抱着面前这个被称之为大帅的金军统帅。 一并翻下关墙摔了下去。 第489章 韩世忠日记 我叫韩世忠,于元佑四年出生在关中延安府。 家境虽平凡,但也自少练武,鸷勇绝人,崇尚节义,不拘小节。 当时还有人说我将来可能位至三公,我很生气,于是我便将其痛殴了一顿,我一个当大将军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当什么狗屁三公呢。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就是要当大官的意思,但打了也就打了,喝一顿酒就好了。 崇宁四年,这一年我十五岁,夏国频繁入侵关中,尚未及冠的我以“敢勇”响应乡州招募,编入延安府的军籍,抵御夏国的入侵。 后来我随军驻扎西北,很快便迎来了第一场战斗。 在战场之上,我作战勇敢十分勇猛,虽然只是第一次上战场,心中也有些害怕,但依旧杀敌不少。 没多久后,便因战功由士卒升为小队长,管着手底下十来个人。 我官职虽小,但至少也是个官儿了,在平时生活与战场中往往积极负责。 队中大多士卒的年纪都比我大,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自然都不服我,看我不过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又怎么能当他们的队长呢。 我将来可是会成为大将军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儿问题而退缩了。 在之后的战争当中,我作战更加勇猛,处事公道正派,说话正直在理,如此还有谁能不服我呢。 也是在这一段时间内的经历使我明白,应当如何带兵领兵。 几年后,我宋军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反攻,当时在城下久攻不下。 是我韩世忠奋勇杀敌,率先登上城墙,在打破一道缺口的同时,还一口气杀死了敌军的守将,并将其首级扔出城外,城外宋军受到鼓舞,当即便一拥而上。 战后,经略司将其功上报朝廷,请求破格提拔我。 不过后来有听说,是当时主持边事的童贯在怀疑此战报的真实性,故而只同意给我升一级,众兄弟们听了后都忿忿不平。 但我觉得问题不大,只要能拿下城池打败夏军就行了。 在之后的数年时间内,我跟随鄜延路总管继续出征夏国,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连获战功,继而升至进武副尉。 宣和二年,这一年我三十岁,同时也是一个有着十余年战事经历的老卒了。 这一年,睦州青溪漆园主方腊发动起义,自号圣公,接连攻陷几十座州县,部众发展到近百万,威震东南。 受陛下之令,我以偏将的身份随刘延庆出征。 才刚刚抵达杭州,我便使用伏兵之计击破数量众多的叛军,就连那先锋将王渊,都称赞我为“万人敌”,还将随身财物赠予了我,只可惜后来这王渊....... 随后,我一直追击叛军至睦州清溪峒,途中向百姓询得捷径,渡险数里,直抵叛军大营,斩杀数十人,最后甚至还生擒了叛军头子方腊。 不过这功劳却被他人夺去,还是因为有人回朝后上禀此事,我才被转授承节郎。 我对此也并没有多说什么,这样的事情并不新鲜,只要能将叛军平了就好。 但后来发现,这些事情还远远没有停止。 在之后的数年时间内,大宋各地可谓是盗贼蜂起,我转战各地,剿灭各类贼寇无数,累立奇功,转授秉义郎,此后又积功转拜武节郎。 靖康元年,金军南下。 关于这一年所发生的事情,我有些看不懂,既然河北全境已经没了,面对来势汹汹的金军,也应在黄河组建防线才是。 但可惜的是,朝廷似乎还在妄想着议和,迟迟没有什么大动作。 他们那些朝中大臣们难道都不知道,金军来势如虎,又怎么可能会去理会什么议和呢。 而我当时也只不过是军中一小小统制而已,我无能为力。 至于后来的事情,不说也罢....... 靖康二年,二帝北狩,我当即意识到,大宋不可一日无君。 但好消息是,在当时的情形之下,能拥有登基资格的人只有一个,而我也丝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拥戴新皇登基的行列,而后被授予定国军承宣使。 那个时候,我本以为新帝会是一位,有着力挽狂澜之能的英明之君。 但后来发现我错了,在此后的几年内,这皇帝一路不是在享受,就是在南迁,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收复故土之计划。 以至于在建炎几年间,大宋失去了大量的土地,中原基本没了,而关中若不是有吴家兄弟在,恐怕也没了。 在后来,金军在一次大举南下,甚至就连皇帝都跑到了海上去。 说起来,能跑到海上去的皇帝,这也算是独一无二了,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几个月后,我抓住时机,在黄天荡一带利用极好的地势,在此堵截了满载而归的金军。 唉......每每想到这里,我都不禁暗叹一口气,堵了几十天,没想到最后还是让金军给溜掉了。 绍兴四年,这一年我已经四十四岁了,明显有感作战时已经不如曾经年轻时勇猛。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一年,我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一个名叫岳某的人,出兵收复襄阳等六郡,而背后所隐藏的便是皇帝的变化。 这个年轻的皇帝终于是明白了,一味求和称臣是没用的,只能打,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但可惜的是,我高兴得还是太早了。 原来皇帝他的想法从未变过,该求和的还是得求和。 我在一气之下,甚至还想着派人截杀金国使者,看你们还怎么议和。 绍兴十年,这一年我已经整整五十岁了,年过半百的我,感到无比的迷茫。 正如之前所预料的那样,金军在内斗结束后,丝毫不犹豫的撕毁条约,再一次大举南下。 好在岳某在西路作战勇猛,而我韩世忠在东路也极大的牵制住了金军。 之后又听说岳某已经收复洛阳,甚至马上就要拿下开封了。 当时我激动坏了,我迫不及待的就要带兵去策应岳某部。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才刚刚整军完毕,便收到了皇帝传来的撤军军令。 我一怒之下,便将面前的桌案给拍成了两半。 是啊,明明胜利近在咫尺,却突然收到了撤兵的命令,又怎能不怒呢。 至于后来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一次反攻自然是没有后文了。 议和....... 议和....... 我的耳边又不断传来了议和的声音,特别是皇帝身边有一个名为秦某的奸逆,更是议和之事的先锋将。 当初秦某他为何议和顺利进行,甚至还当众跪接金人圣旨。 于是......我的桌案又重新换了一张新的。 随着各地战事的平息,我与岳某还有张俊几人,都被皇帝明升暗降的进入了枢密院。 那就这样吧,我心已死,此生也就怎样吧。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即便已经被调入枢密院,麾下无一兵一卒的我,依旧不让皇帝放心。 皇帝派了张俊去收拢我的军队,收拢就收拢吧,我也没想那么多,反正都已经准备安心养老不问世事了,反正如今的大宋已经没有了任何希望。 结果在某一天我突然收到了岳某的来信,说是我的心腹部下耿着涉嫌密谋造反,如今已经被张俊抓起来了。 我当时就笑了,我笑得满脸都是泪花。 说耿着涉嫌密谋造反,敢不敢再找一个荒唐的理由来。 好吧,这一次我韩世忠低头了,彻彻底底的向这个,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皇帝低头了。 没有办法,如今的我并不是孤身一人,我还有夫人,有儿女,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这人呐,自有了软肋之后,确实不能在如年轻般那么勇往直前了。 现在想想,不知算不算是悲哀。 我本以为此生也就这样了,将诶过真正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却是发生了。 这一日,秦某的儿子秦熺来到了府中。 是了,这个秦某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跪接金人圣旨,高度怀疑甚至基本认定是金人奸细的秦某。 秦某他将儿子派过来干什么呢。 哦,想起来了,秦某他说想要北伐,想要建立一个比汉唐盛世还要更加盛世的大宋朝。 确定这不是在开玩笑? 但后来的种种事件表明,秦某他是来真的,已经真的不能在真了。 他谋划了政变,夺了皇帝的所有权力,甚至就连皇帝本人都被软禁了起来。 在此整个过程当中,我其实并没有做多少事情。 就只知道,在某个似乎不太平凡的夜晚,秦熺找上了门来,送了一封由秦某亲自书写的信件。 信件的内容更是简单,说是他曾经的军队,已经完完整整的来到了临安城外。 而我只需将军队带入临安,控制住杨沂中的禁卫军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问题,秦某他都已经处理好了。 我并没有其他选择,毕竟事已至此,只能一路走下去了。 没法子,秦某他实在是太有心计了,若是他完了,那我也完了。 整个政变过程显得十分的顺利,十分的平和。 但我很清楚,在这平和的表面之下,不知隐藏了秦某多少的算计。 而后正如秦某他之前所承诺的那样,在当日就下令,要集全国之力,挥师北伐复我大宋。 这才刚刚出兵之时,又听说金军又再一次南下了。 好家伙,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啊,怎么会这么巧呢。 但事实证明,这世间所有巧合的背后,一定都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从秦熺那儿得知,原来这一切的一切,同样都出自于秦某的计划。 是了,秦某是金人奸细无疑,与金人信件来往频繁。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将金人给圈入了这个极大的陷阱当中。 这叫什么? 真正的十年之密谋,只为今夕。 可怕,太可怕了,这秦某的城府实在是让人感到可怕。 幸亏秦某不是敌人,如若不然的话,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对付。 之后在秦某的带领之下,收复中原,收复燕州,甚至还一路朝着辽东杀去。 但可惜的是,我们大军在一个名叫旧榆关的地方被挡住了。 本以为城内的金军都已经疲惫不堪,只需要日夜不停的消耗几日后,金军即可溃败。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金军士卒的韧性,确实很不错。 虚虚实实的轮番打了半个月,硬是没有打下来。 秦某他急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如此认真严肃神情的秦某。 要知道以往的秦某,向来都是一副万事皆在意料之中的沉稳模样。 是了,秦某他说,他要亲自带兵攻城。 甚至又再一次的将他那口,一路北上而来的棺材给带了上来。 当时我就急了,急的原因很简单,如今的大宋可以没有我韩世忠,但不能没有秦某。 否则别说什么超越汉唐了,就连保证现有的疆域也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那还等什么,上,给我上,所有将领全都带头冲锋。 在这一刻,我仿佛感到我的热血又再一次回来了,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也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尽管干就完事了。 在这一战中,我再一次率先登上了城墙,就如同从前那般,并不断为后来将士争取登墙时间。 我环顾四周,只见各处均有突破口,乍一看,顺利登上关墙上的御营将士已达数千人。 我很清楚,秦某所谓的亲自带兵攻城是假的,但同时也是真的。 因为我相信秦某真的会亲自上,但是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尽最大程度的激励士气。 很显然,秦某再一次成功了,我从未见到过如此士气旺盛的大军。 曾经半个月都拿不下的关墙,在秦某到来之后,仅仅就在不到一个时辰内便打到了这种程度。 相信在今日天黑之前,一定能拿下这旧榆关。 可就在这时,我一个转头便偶然看见,一个金军将领正直盯盯的看着城下的秦某。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想要对秦某不利。 我怎能让他得逞,只要有我韩世忠在,就不能让人伤害到秦某。 因为秦某曾经许下的诺言还没有完全实现呢,现在可不能死。 谁想要对秦某不利,那就先问问我手中的刀。 我没有一丝迟疑,就孤身一人朝着那金军统领杀了过去。 在我的最后一丝意识中,便是抱着那金军统领一并摔下了关墙。 在摔落的过程中,我看到了秦某朝我投来的目光。 我想我应该是看懂了,秦某眼神中想要表达的意思。 就两个字, 放心! 第490章 休养 咳咳....... “韩帅您终于醒了?” 韩世忠在混沌中醒来,睁眼一看只见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之上。 不禁咳嗽两声后,车头处便出现了车贵的那个方脑袋。 韩世忠在车贵的搀扶之下,缓缓坐直了身子。 而车贵也立刻让整个车队停止前进,这又不赶时间的,先休息休息再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旧榆关情况怎么样了?我昏睡了多久?” 韩世忠在恢复了一丝丝神志之后,立刻出声问答。 他还记得,他之前好像和那金军统领一并摔下关墙来着。 说着他又摸了摸他腹部那处,显得极为疼痛的地方。 看来,我韩世忠还没死呢...... “韩帅放心,一切安好,您仅仅只昏睡了十来日。” 车贵连忙开始解释道:“韩帅有所不知,那日跟着韩帅您一并摔下关墙的,正是金军的元帅。” “幸得上天眷顾,韩帅您当时刚好摔在那金军统帅的身上,那金军统帅已经是死得不能在死了,但是韩帅您依旧还是好好的。” “至于旧榆关的情况.......” 车贵在思索片刻后,继续说道:“因为金军统帅已经战死,故而旧榆关内的金军顿时溃败。” “丞相在当日已经亲率着大军占据了旧榆关,一路朝着辽东赶去,算算时日,想必我御营大军此时已经赶到辽东了吧。” “那就好,那就好......” 韩世忠在听完车贵的述说后,这才长舒几口气,欣慰的低语着。 紧接着,韩世忠又问道:“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又在往什么地方赶去?” 车贵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韩帅,丞相有令,让卑职送韩帅回开封休养,我们如今已经走过了霸州,按照当前这速度,想必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能抵达开封了。” “这就回开封了么.......” 韩世忠闻言神色一黯,低声嘀咕着。 韩世忠有感全身酸痛,四肢无力,特别是腹部那一处伤口,其痛感还在直冲他的大脑。 实际上他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心里基本就有了答案。 就如今他这副身体,也干不了什么事情了。 到时非但帮不了什么忙,甚至还会成为负担,这是他决不能容忍的,否者他宁愿一死。 只是在亲耳听到车贵如此述说后,这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的有些难受。 失去几百年的辽东之地明明近在咫尺,可是我韩世忠却是走不到最后了。 可惜了,可惜了啊....... 片刻后,车贵搀扶着韩帅下了车。 只见此处只是一片荒野,正好让韩世忠在此周围闲逛一会儿,活动活动身子骨什么的,顺带着吃点儿东西喝点儿水休息休息。 韩世忠看着身旁这近百数侍卫,感慨良多。 毫无疑问,也正是因为要护送他韩世忠回开封,所以他们也不能跟着到辽东去建功立业了。 夜幕逐渐降临,喝了许些稀粥,感觉好一些的韩世忠。 就坐在车驾旁,其目光就一直朝着辽东方向望去。 也不知道如今丞相那边儿的情况如何了,一切是否还顺利。 哦,对了,差点儿忘了,还有我的儿子还在那边儿呢,也不知道彦直他跟着丞相身边儿成长得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韩世忠依旧止不住的叹着气。 万万没想到,他会是以这样一个姿态回到开封。 倒也不是贪图什么功绩与名声,只是未能带着大军踏上辽东的土地,这势必会成为他韩世忠一生的遗憾。 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一口气踏破金国的会宁老巢呢,那就是当场战死也该瞑目了。 韩世忠回望自己的一生,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即逝。 但是留下的遗憾却太多,太多太多。 似乎很多事情就差那么一点儿,可就是这么一点儿,却成为了永远的遗憾。 片刻后,车贵来到身旁,韩世忠随口问道:“车贵呐,我被送走之前,丞相有说过什么话吗?” “有的韩帅。” “丞相说什么了?” 车贵正声说道:“丞相说,攻旧榆关,韩帅率先破关,当立头功。” “另外丞相还让卑职转告韩帅,让韩帅您尽管回开封好好休养便是。” “至于剩下的路,本相会带着御营将士们,一直走下去的,丞相承诺的那些事情,本相也会一一实现。” 韩世忠闻言,不禁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时之间,心中想法颇多,难以言喻。 只能说,如今的丞相,还真是可靠呢。 这才几年时间,就做到了曾经大宋百余年都未能完成的事业。 如此这般的话......我韩世忠也需尽快将身体养好才是,日后还有的是仗打呢。 只是........已经五十有六的我,还有这样的时间吗。 第491章 沈州 “丞相,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只是末将没能想到,旧榆关还是在丞相的带领之下,硬攻下来了。” 辽阳府,沈州城墙之上,司马懿此时就站在这里遥望着北方。 自打拿下旧榆关之后,这一路上基本都再也没有遇到任何激烈的抵抗了,继而顺顺利利的入主辽东。 而他的身旁,正是刚刚述说完毕的杨沂中。 经过杨沂中的一番述说,司马懿也大致听明白了,近期杨沂中那边儿都发生了些什么。 其他的暂且不谈,就说这行军速度,就不是一般军队能够比拟的。 司马懿还清楚的记得,他当初走那条路进入辽东的时候,大致走了近二十日。 而杨沂中所率领的御营中军,却仅仅只用十日的时间便走到了这里,而且这沈州城其实也是杨沂中攻打下来的。 片刻后,司马懿转过头来,看向脸色有着许些苍白的杨沂中平声问道:“杨都统,想来这一路上,走得很是不容易吧?” 杨沂中闻言,双眼顿时瞪得老大,身体也跟着站得笔直。 正声应道:“回禀丞相,这世间不容易的事情多了,但此事真谈不上不容易。” 紧接着杨沂中又低下了头,话风一转,稍显惭愧的说道:“丞相,说起来末将此次又是寸功未建。” “末将还没能带着大军与丞相南北夹击旧榆关呢,这旧榆关就已经被丞相给拿下了,是末将无......” 杨沂中正说着,却被司马懿给抬手示意所打断了。 司马懿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看向杨沂中平声述说道:“杨都统,此次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至少是提前拿下了这沈州。” “如若不然的话,在这样的天气里想要攻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司马懿说完,又将目光看向了开封的方向。 一说起这样旧榆关来,司马懿就不得不想起韩世忠来,也不知道韩世忠此时已经回到开封没有。 话说还真是天不收韩世忠啊,从那么高的关墙上摔下来竟然都没有死,而且在此之前就已经受了不少伤了。 司马懿随即又看向身后的柳高飞轻声问道:“高飞,彦直那小子的情况如何了?” “回禀丞相。” 柳高飞当即拱手应道:“韩彦直他此时情况良好,至少从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曾经性格还显得有些莽撞的他,现在看来已经变得极为沉稳,做事不但认真仔细,而且心思也变得极为缜密,做任何事情都力求尽善尽美。” “想来韩帅的事情,对他的影响很大。” 司马懿也不禁点头笑说道:“那是自然,这人的转变呐,往往就在一瞬间。” “就仿佛.......一下子就长大了。” 毕竟攻关那一日......韩彦直可是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从关墙上摔下来的。 司马懿在思索片刻后,又另外说道:“高飞,等会安排下去吧,将韩彦直调到右军去吧。” “本相相信,韩彦直他更适合待在御营右军。” “是,丞相,末将明白。” 之后司马懿又领着杨沂中、柳高飞等人,在城墙上随意游走了一会儿。 在行走的过程中,司马懿还不停的给双手吹着热气。 他身后的那些部下们,也几乎都做着同样的动作。 是了,此时已至深冬时节,乃是一年当中最为寒冷的时候。 而这这辽东地界上,基本都处于是滴水成冰的境地。 冷,太冷了。 放眼望去,外面儿满满的全是冰天雪地。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想要继续作战,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算算时日,这一仗从秋收时开始,到目前为止也已经打了差不多三四个月了。 总的来说这时间并不算长,甚至连半年都不到。 而且这一次所收复的失地确实极多,如此一来就出现了两个极大的问题。 其一是新收之地难以消化,就如同脚下这沈州.......乃至整个已收回的辽东,已经都是采取的军管制度,除了基本的秩序以外什么都没有。 其二便是将士们的疲惫,刚才杨沂中话虽是这么说。 但司马懿都看得很清楚,杨沂中的御营中军,其实已经基本到了极限。 若是再不休整的话,军中恐怕还不知得出什么乱子。 更麻烦的是,如今军中各种稀奇古怪的病变得多了起来,大致也都是寒症以及冻伤一类的。 没法子,如今麾下的这些将士们,基本都一直生活在黄河以南的地方,这样的寒冷天气实在是难以适应。 别说他们这些人了,即便是曾经到过辽东的司马懿自身,多多少少都有些吃不消。 只是......司马懿不禁停下脚步,再一次将目光投向北方、金国都城会宁的方向。 若是现在退兵的话,下一次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再来了。 而最最重要的是,直到现在,司马懿还依旧没有收到宇文虚中传来的消息。 之前派去北方探查的斥候,此时也还没有回来。 在不知金国消息的情况下,司马懿还真不好在做下一步决定。 “丞相您看,那外边儿有人!” 司马懿应声看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乞丐模样的人,正艰难的朝着城门走来。 是啊,在这个时候,城外怎么还会有单独的人呢,也不怕被冻死。 司马懿见状当即灵光一闪,他突然意识到。 宇文虚中的消息,终于是来了。 司马懿连忙促声令道:“快,派人去......” 第492章 红色的信 “丞相,那小兄弟已经没气儿了。” 辽阳府衙内,柳高飞急匆匆的跑到厅堂向丞相禀报着。 “丞相,大夫说那小兄弟在来此之前就受了很重的伤,能从会宁一路走到这里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厚葬吧。” “是,丞相,末将这就下去安排。” 待柳高飞转身离开后,坐在上位的司马懿才重新拿起那张,染满了鲜血的信纸。 是了,司马懿之前所料不错,此诚正是宇文虚中那边儿传来了,金国高层重要消息。 “高士谈......” 司马懿看着血红的信纸,低声念叨着。 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似乎也是一个曾经被官家派去求和,而被金国扣下的使者。 信件的开头,便是说代故人笔。 这个故人,应当是指的宇文虚中了。 此时宇文虚中是什么情况不好说,但从这满是血迹的信封来推断,这个名叫高士谈的人此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司马懿不禁暗叹一口气后,便继续接着往下看。 只见信中先是述说了会宁府中的情况,主要以金国新任皇帝登基后的改变为主。 信中表示说,此新帝有中兴之能,勤政节俭,选贤治吏,就连其本人也十分朴素,从不穿丝织龙袍。 仅仅在短短数月时间内,便使得金国内部情况安稳了不少,甚至就连一向空旷的国库也充裕了不少。 若非此帝登基及时的话,恐怕都不用宋军攻过来了,金国内部自己就已经崩溃掉了,确实十分可惜。 司马懿继续翻看下一张信纸,这个消息不用说,司马懿就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金国的变化。 接下来信中又表示说,如今吾辈已被其怀疑,处境不妙。 吾辈......是指宇文虚中已经被那金国皇帝完颜雍所怀疑了吗,怪不得要让这高士谈代笔呢。 看到这里司马懿当即紧锁着眉头,这个消息,可真是坏透了。 因为此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司马懿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还有最后一张信纸,信中表示中,金国朝廷已经开始在通州一带修建防线....... 通州? 司马懿看到信件后,当即起身走到舆图旁边,开始细细端详起来。 并在第一时间找到通州所在的位置,以及分析通州附近的地势环境。 看看这金国朝廷,为何要在通州新建防线,而这通州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儿的地方。 该说不说,这金人绘制的舆图还挺像是那么回事儿的。 只见这辽东以北的这一块地方,就如同川蜀之地一般,是一个脸盆般的地势。 可谓是四面环山,而中原却是广阔的平原。 这通州也就犹如汉中一般,乃是进入中间腹地的必经之路。 只要守住了通州,基本也就保障了内部的腹地。 怪不得呢......昔日来到辽东的时候没能发现这一块好地方。 原来这好地方都在山的那一头呢,而当时可没有通州这么个地方,自然也就不知道这后面别有洞天了。 通州通州,这个名字倒也是取得贴切啊。 待再三观察此图后,司马懿才缓缓回到座位上,闭眼沉思起来。 依旧是可惜了啊,这信件还是来得晚了一些。 若是在提前一段时日,那么他当初就直接命令杨沂中夺取这通州了。 同时也能明显感觉到,如今金国朝廷的不一样了。 看样子,他们那边儿早都已经做好了,旧榆关失守的打算,故而才保守起见的新建防线。 根据舆图所示,此地距离拉通州大概有个三百多里的样子,这里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丞相......”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道呼喊的声音。 司马懿抬头一看,正是前军都统张宪。 “原来是张都统回来了啊。” 司马懿微微摇了摇头回过神来,继而说道:“追击得怎么样了?” “还望丞相降罪。” 张宪深深鞠躬拱手应道:“末将自旧榆关开始就一路追击金军溃兵,只可惜他们熟悉此地地势,故而成果凡凡,只追杀或俘虏了不到万人。” “剩下的金兵不是进了山林,就是不知所踪,再加上此地天气过于寒冷,麾下将士冻伤冻死者不知其数,故而末将便擅作主张退了回来。” 司马懿闻言并没有多说什么,这本就是在预料之中的。 在淮南时,天时地利人和皆占。 但在这里,天时地利人和便是一样也不占,打仗自然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片刻后,司马懿便问道:“张都统,你的前军最远追到什么地方回了。” “回禀丞相。” 张宪依旧保持动作不变的正声回答道:“听说是一个名叫通州的地方。” “通州?” “是的,丞相,正是通州。” “可还记得是路程。” “末将定不敢忘。” 司马懿当即站起身来,朝着门外大声喊道:“高飞!!!” “末将在!” 很快,柳高飞急促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拱手应道:“不知丞相有何吩咐?” 司马懿看向柳高飞正色道:“让你的亲近军都准备一下,准备出发?” “不知丞相准备前往何处?” “通州!” 第493章 极妙的地势 “好地方,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司马懿站在一座雪山之上,望着前方的景象不禁出声感慨着。 在经过两三日的艰难赶路后,司马懿一行人等,在张宪的领路下来到了通州之外的大山上。 放眼望去,皆是铺满白色的大山。 而那正中间,却有一条河流。 河流的两旁,有着宽约几十步的平地。 是了,这便是通往金国老巢的必经之路了。 在抬头远望,只见远处还隐隐约约看见一座小城,想必那里就是通州了吧。 “唉......没想到,此处竟有如此地势。” 在了良久后,脸上已经满是白雪的司马懿再次出声说道。 一旁的张宪紧跟着说道:“丞相,之前末将就是在追到这个地方后,就没有再继续追下去了。” 张宪所指的那个地方,正是那正中间的入口处。 此时这两侧都已经修建起了城墙,甚至就连中间的河流,都已经修建了营寨。 河面皆是冰,不能用石头,但用木头倒也合适。 从那营寨的规模来看,这河面结冰的厚度恐怕是不一般, 但这些也都不重要了,站在冰面上攻寨,这基本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司马懿之所以叹息,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地势环境。 若是之前那旧榆关,可以在依靠猛攻拿下来的话。 那么眼前这道不知道关口,基本就不太可能正面硬攻拿下了。 其一是因为距离很短,加上河面的宽度,整个宽度也不超过三百步。 而两侧则是陡峭的高山,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其二便是此处的天气更加寒冷,可谓的滴水成冰,不是一般人能够扛得住的。 “丞相,那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往北进攻吗?” 另一旁的柳高飞又出声问道。 司马懿伸出袖口中的手,擦了擦脸上的雪霜,雪霜之下的脸也被冻得通红。 “打不了了......打不了了!” 片刻后,司马懿摇着脑袋叹息着。 若是没有这道关墙,倒是还可以试一试。 但有了这道关墙后,也就没有什么试一试的必要了,根本就打不了一点。 老天爷好生奇妙啊,这极北之地,竟然还有一片这样的好地方。 这也就意味着,此次北伐,就只能到这里了。 大山的另外一头,恐怕是打不过去了。 那什么时候能打呢,司马懿不知道。 出征打仗就讲究一鼓作气,若是中途懈怠下来了,那么之后的士气也就没有那么充足了。 再加上燕州、辽东等地还需重新治理、稳固,这一次退兵之后,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有机会继续北上了。 另外从这道墙的建立来看,如今的金国朝廷,也算是人才济济了,在此之前就已经做了两手准备。 如此想来......金国对我大宋的威胁,依旧存在。 司马懿最后在说完这八个字之后,便转身缓缓朝着山下走去。 后面的张宪与柳高飞有看到,此时丞相的这道背影,是显得如此的落寞。 他们不知道丞相刚才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也明显有感觉到,丞相心中的这股叹息。 啪嗒! 突然只见丞相一个踉跄,在陡峭的山路上踩滑了,一下子就倒在了雪地里。 “丞相!丞相!” 这一幕可是将张宪与柳高飞吓坏了,八步并成两步走。 飞一般的跑到丞相身旁,将丞相缓缓扶起。 张宪与柳高飞在看到丞相那,布满沧桑与皱纹的面容时。 才猛然想起,丞相他已经是一个,快要步入花甲之年的老人了。 都这般年纪了,还顶着如此恶劣的天气前来查看地形,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在将丞相消瘦脸颊上的雪都擦去后,只见丞相他依旧紧闭着双眼,任由呼喊也不醒,甚至就连呼吸都变得十分虚弱。 张宪反应迅速,连声大喊道:“快,立刻送丞相回辽阳!” 第494章 辽阳后事 “你们这他娘都是干什么吃的!” “丞相如今都这般年纪了,还要去那极寒之地视察敌情,你们这一个个的难道就不知道阻止吗?” 辽阳府衙内,杨沂中怒声呵斥着,刚刚送丞相回来的张宪与柳高飞。 “告诉你们,丞相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杨沂中让你们通通偿命......” 就在这时,大夫从房间内开门走了出来。 站在门口处的诸将领们,连忙上前询问丞相的情况。 在这寒冷的天气下,那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拱手应道: “诸位将军,丞相是感染了风寒,寒气入体,如今是高烧不断......” “少他娘的废话了!” 杨沂中当即上前一把抓住那大夫的衣襟,厉声喝道:“你就直接告诉我,丞相什么时候能痊愈。” “若是丞相醒不过来,那你也跟着陪葬吧。” 此时杨沂中身上散发出的怒气,仿佛都已经明显看得到了。 那大夫战战巍巍的回答道:“杨都统,在下定当拼尽全力,只是如今这个地方缺少药材,而且天气又如此寒冷,恐怕......” “恐怕个屁,没有恐怕。” 杨沂中再次呵斥道:“缺什么药,就算是翻遍整个辽东也得找出来......” “杨都统息怒。” 一旁的柳高飞看不下去,不禁出声制止说道。 “息怒个屁!” 杨沂中甩开那大夫,随即转头看向柳高飞,指着他的脑袋大骂道:“还有你柳高飞,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身为丞相亲军都统,不知保护丞相周全,反而还让丞相如此病重。” “告诉你柳高飞,若是丞相有什么闪失,你,你,还有你们,都他娘的别想活。” 杨沂中手指的不是其他人,正是一旁的张宪,以及其他与丞相一同前往通州的人。 “杨沂中,你想干什么?” 此时张俊从外面走了进来,只见杨沂中正在房间门口,骂天又训地。 继而厉声喝道:“你是盼着丞相有什么闪失是吧,如今丞相还没怎样呢,容不得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对了,还有你张俊!” 即便来人是张俊,杨沂中也不惯着,正声应道:“你是不是已经在开始想着后路了?” “我实话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都别他娘的想退。” 张俊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疯狗一般乱咬的杨沂中,顿时怒不可遏。 虽然他平时为人谦和圆滑,但也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当即大声训斥道:“杨沂中你是不是忘了,本帅可是御营总左副都统制,丞相不在,本帅最大。” “怎么,难道你想违抗军令吗?” “你......” 杨沂中一时无言,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来着。 但他依旧还是摇头说道:“我不管,反正无论如何丞相都不能有什么闪失。” “杨都统还请你冷静一些。” 一旁显得极为冷静沉默的张宪,突然出声说道:“我们都不想丞相有事,但如今事已至此,已然无法避免。” “而且我们现在在这里争吵也毫无意义,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接下来应当如何处置。” “张都统此话言之有理。” 张俊紧跟着说道:“我们必须要想好接下来的打算才是。” 说着又上前轻轻拍了拍杨沂中的臂膀,温声说道:“杨都统呐,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我们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顺带着又试了试眼色,赶紧让那大夫下去熬药去,难为人家大夫又有什么用呢,皇帝要死都没办法不是...... 杨沂中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那你们说,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张俊先是看了看,之前就跟在丞相身旁的柳高飞与张宪,问道:“丞相在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柳高飞与张宪二人想了想后,只是听丞相有说道,打不了了,打不了了。 于是张俊在环视着身旁诸将领后,平声说道:“既然如此的话,本帅提议,先暂时退兵回燕州,毕竟一直在这里待下去也不是办法。” “而且丞相是因为天气原因而受了风寒,一直在这辽东待着也不利于身体的恢复。” 杨沂中当即问道:“那为何不直接回开封,燕州又能比辽东好到哪里去。” “绝不能回开封!” 张俊坚定的回答道:“若是让朝堂中的那些人知道丞相身体有恙,恐怕会出现不必要的动荡,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丞相之子秦熺,此时就在燕州。” 张俊继续沉声说道:“虽然本帅也不希望此事发展到这一地步,但有的准备,还是应该提前做好才是啊。” 杨沂中闻言,低头沉默不语,继而又愤恨的看了柳高飞与张宪一眼。 柳高飞与张宪对此也是只是低下了头,什么也没说,说什么也没用,只是后悔当初没能劝阻丞相。 一时之间,场面便沉默了下来。 而张俊见众人都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都不反对的话,那么此事就这样定下了。” “现在的问题是,丞相如今昏迷不醒,而事先也没有安排何人驻守辽东,不知你们......” “让我来吧。”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右军都统耿着突然出声打断道:“这辽东各个州县大多都是由我收复的,就让我留下吧。” “如此也好.....” 见有人主动站了出来,张俊也没多说什么,反正留下那一军都一样。 说时迟那时快,待决定好之后,整个辽阳府便开始动了起来,一切都是如此的快速与顺利。 除了中间出了一点儿小小的插曲。 本来护送丞相的事情是由柳高飞负责,而杨沂中却是怎么也不同意,全程由他杨沂中带人护送。 杨沂中表示,若是途中再出问题,我杨沂中也不活了。 反正我早就该死了。 第495章 司马懿日记(上) 我叫司马懿,光和二年,出生于河内郡。 我的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说平凡也平凡,说精彩也精彩。 那一年我六岁,张角率太平道黄巾起义,短短数月间便席卷九州之地。 自此拉开了天下纷争的序幕,往后天下从未在太平过。 在我的印象中,这一年看见的全是死人,田地里,道路上,是数不胜数的尸体。 那一年我十一岁,汉帝宏驾崩。 朝中争权,董卓进京,废少帝,而后立陈留王为帝,专制朝政,年底各地起兵讨卓,天下就此大乱。 次年,董卓焚毁洛阳,挟持汉帝西迁长安。 而刚刚才避完乱的我,则随着兄长朗回到故乡温县。兄长朗见温县依旧不稳,而后又转投黎阳暂住。 不管怎么说,保命最要紧。 那一年我十四岁,关中大变,董卓、王允先后身死,各地大战小战不断。 而我则跟着兄长朗重新回到了温县,并开始跟着兄长学习。 次年时任骑都尉的父亲卸职归家,而后支持兄长朗投奔曹操,后来得知兄长朗被曹操任命成皋令。 我十分佩服父亲,没想到在京经历了各种事变兵变的父亲,竟然还能安全的回来。 那一年我十九岁,袁术在淮南逾越称帝,各路诸侯围攻袁术,术大败而逃。 而我便跟着当时天下有名的大儒胡昭学习,说起来,就在那一年,我差点人因得罪他人而被杀死,好在有胡昭先生途中劝阻。 那时我便明白了,若非迫不得已,千万不可得罪他人,若要不然,则先下手为强且斩草除根,否则将会留下无数的后患。 那一年我二十三岁,曹操已经攻破袁绍仓亭。 此战之后,曹袁之争,曹操已取得先机。 与此同时,也就是在建安六年。 河内郡太守说要举荐我为上计吏,曹操闻而征之。 但我恰时病了,不得应征。 建安七年,病。 建安八年,病。 建安九年,病。 建安十年,病。 对了,在这一年我与张春华成婚。 也是在这一年,曹操初平北方,天下大势逐渐明朗。 建安十一年,病。 建安十二年,病。 还有,在这一年中,我的第一个儿子出世了,取名为师。 建安十三年,这一年,我已到而立之年。 曹操被任丞相,而我也在这一年身体痊愈,正式出仕了,被任为文学掾,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官儿。 同年七月,南征刘表,受降刘琮,天下初具一统之势。 只可惜曹操疏忽大意又急功心切,赤壁大败,天下一统之事就此化为泡影。 归来后,我只教了三天学识的曹冲意外去世,或许.......这真的只是意外,反正我是不太清楚的。 我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不要管。 那一年我三十四岁,曹操如今已经开始享受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参拜不名等特权。 同年,因晋封魏公之事,荀彧以忧薨。 荀彧先生........我的第二次征召出仕,便由荀彧先生所推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荀彧先生便是我的领路人,只是荀彧先生之死,让我大受震撼。 那一年我三十七岁,汉帝立曹操之女曹节为皇后。 而后曹操率兵十万攻汉中,而我以丞相府主簿的身份随之出征。 同时,我也认识了另一个与我有着相同主簿身份的刘晔,他乃大才,论其谋略,恐难胜矣。 对于此人,日后需上心,是个对手。 那一年我三十八岁,曹操晋封魏王。 而这一年对我而言,也是极为重要的一年,因为我正倾心竭力的为曹丕谋划魏太子大位,同时还有陈群、吴质、朱铄三人一并谋事,乃太子四友也。 我清楚的知道,将来只要曹丕登基称帝,便是从龙之功。 那一年我四十一岁,同时这一年也是蜀汉兴起的一年。 正月,刘备在汉中斩杀夏侯渊。 八月,关羽率大军围曹仁于樊城,曹操派遣于禁等人救援,不利,被俘,庞德被杀。 打得曹操欲迁都避羽,我与西曹掾蒋济建议派遣使者入吴,请孙权出兵袭击关羽后方。 而后,吕蒙袭击公安、江陵,没多久后关羽被杀,那孙权担心刘备报复,还将其首级送了过来。 说起来,那孙权小儿........真乃鼠辈也,不足为虑。 当年年底,杨修被杀,一个有些聪明过了头的人,不懂藏拙,他不死谁死。 黄初元年,那一年我四十二岁,曹操薨。 而我司马懿在这一年当中,因从龙之功一连升数级。 曹丕称帝之后,更是升为尚书、督军御史中丞,封安国乡侯,就连我的弟弟司马孚,也转任中书郎、给事常侍。 当然了,这一年过得也不怎么太平,杀了不少人,但总算很快都安定了下来。 毕竟改朝换代以及皇子争位这些事情,总不可能是那么一帆风顺的。 那一年我四十五岁,这一年中死的人有些多。 最重要的是,贾诩那老家伙儿死了,以往我每一次见他,都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现在想想,也依旧不太舒坦。 次年,曹丕亲率大军伐吴。 而我则留守许昌督促粮草等事宜,转抚军、假节,领兵五千..........我终于开始执掌兵权,虽然只是五千押粮之兵,但相信今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那一年我四十八岁,曹丕崩,曹叡继位。 托孤于曹真、陈群、曹休、以及我司马懿。 而后孙权趁此时机,命诸葛瑾、张霸带兵攻打襄阳,我任抚军大将军,领兵击破之,并斩杀张霸。 这差不多是我第一次独自领兵出征,结果还算不错,用起兵来可谓是得心应手,期待能有更多的用兵机会。 那一年我四十九岁,年初曹叡举行郊祭。 在后来的几个月里,我才逐渐重新认识了这个年纪其实也不算小的小皇帝了,他很有手段。 曹叡以无法拒绝的原因为由,将我与曹真、曹休等托孤之臣统统外派各地驻守,毕竟敌人来犯,自当出击。 从此,曹叡亲政,独断朝中大小事宜。 年底,我有收到孟达欲要谋反的消息后,我甚至来不及上报便果断出兵,便全速赶到上庸斩杀孟达,而孟达甚至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诛其家。 当然了,未经上报而出兵,虽有功但也无赏,曹叡也因此而冷落了我好几年。 没法子,只得低调起来。 此后几年,诸葛亮屡屡犯关西,但有曹真在,倒也算是有惊无险。 那一年我五十三岁,曹真因为此前在汉中战败,郁郁而终。 说起来,这曹休与曹真的运气都不太好,一个伐吴,一个伐蜀,眼看着大势都还算不错,大有一统之势。 结果都被一场数日不停的大雨给冲刷掉了,大雨过后,就连退兵都是问题,那儿还能说什么进军呢,粮草都快断了。 所以打仗嘛,天时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于是我临危受命,任大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领兵拒蜀汉来犯之敌。 待到诸葛亮断粮撤兵后,我命张合追击,结果没想到的是,张合竟然遭了埋伏中箭而亡,只能说........他的运气不太好,他的死与我司马懿真的没有一丝关系。 刀剑无眼,谁都可能会死。 那一年我五十五岁,这一年北方有些不太平,但与我这儿关西之地无关。 有关系的是曹植那家伙儿死了,曹植那家伙儿可一点儿不老实,常常在暗中说我坏话,没事儿就给曹叡上表奏章说什么我非人臣也,着实可恶。 不过还好的是,我人虽在关西,但眼耳都在洛阳。 我与洛阳城内的消息较为灵通,人脉也算广阔,同时我的名声也一直极好,所以便让人流传了我的一些事实好话,这才没让曹叡太起疑心。 不然的话,倘若曹叡听信了曹植的谗言,那后果可能会有些麻烦,这是我不想看到的。 次年,诸葛亮又来了,他带着十万大军从斜谷道走来了。 而且诸葛亮还联系了东吴,欲要一同伐我大魏。 对于东吴我是丝毫不担心,东吴那群鼠辈成不了什么大事。 但这一次的诸葛亮却是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甚至差一点儿就着了他诸葛亮的道儿,好在麾下诸将都还算是不错,补上了一些缺。 最终相持了数月后,诸葛亮于军营中薨,而后退兵。 不过听说他们蜀军在退兵的时候还发生不少大事,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年底,洛阳地震。 那一年我六十岁,已经是花甲之年的我统兵数万,北伐辽东公孙氏,肃清万里、总齐八方。 在抵达辽东后,同样大雨不停,在这一刻,我不禁想起来了曹休与曹真的遭遇。 难道我司马懿,同样也要步上他们的后尘吗。 好在,这一次所面对的敌人不一样,这大雨也下得没想象中的那么久。 雨停,攻城,斩公孙。 次年初,收到宫中密信的我,日夜兼程从辽东赶回洛阳,见了曹睿最后一面,并再次托孤。 很快,曹睿驾崩,曹芳继位。 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大将军曹爽上跳下窜得不行,先是大搞改革欲集中权柄,而后又大举伐蜀欲建立军功,闹得朝廷内外怨声载道。 但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过只是一个在家中养老的老人罢了。 顺便,又让司马师养了一些死士,方便在我死后一并带下去。 只是后来,我又病了。 这一次我病得很重,前所未有的重,已经病得神志不清,无法进食也无法言语。 就连曹爽派来的探子看了以后,都不禁直摇头。 在我七十一岁那一年,我的病总算是好一些了,而后.......... 算了,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此生,就这样吧,一切都结束了。 在我最后的时间里,看到了司马师与司马昭正孝敬的跪在床前。 我已经没有什么后事好交代的了,能做的事情和不能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了,剩下的,都留给后代们解决了。 而我司马懿,已经结束了。 此后的功与名,又与我何干呢。 是了,我真的这样以为。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更像是......沉睡了几百近千年。 如今世人皆称我为,秦某人! 第496章 司马懿日记(下) 我叫司马懿,万万没想到。 在我死后,竟然来到了一个名叫大宋的朝代。 而我如今的名字,就叫做秦某人,还是当朝宰相。 宰相? 宰相就宰相吧,勉强将就。 而当天晚上遇到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收到了来自金人的信件。 当时我还在疑惑,这金人是什么人,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金人这么一回事儿呢。 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信中的内容就很奇怪。 说是将一个名叫岳某的人杀掉之后,则议和可成。 后来我开始以最快速度,了解我所在时代,所在地点,翻开各类史书,回想脑中记忆。 老实说,我当时有一些崩溃,因为我的司马氏,竟然基本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最大的罪人。 下场极惨,名声极臭,不忍直视。 但没关系,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沉迷过去就是在断送未来。 而未来正在脚下,我很快又调整好心态,再次找到了方向。 因为我敏锐的发现,如今的大宋,正值危急存亡之秋也,正是需要我司马懿振兴大汉的时候。 可是在我第一次入宫面圣的时候发现,当今的这个大宋皇帝,似乎并无什么进取之心。 一说起同金人议和之事,那皇帝就显得极为上心,就仿佛只要议和了,就万事大吉了。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皇帝,曹氏三代暂且不提,就算是孙权、刘备这般偏居一隅的皇帝,一个个的也不都随时想着要统一天下吗。 我不想求和,司马氏有如今之骂名,而我司马懿重活一世,天然就扛着重担的人,怎能如此偏居一隅。 但我也深知,眼前这个皇帝的权谋之术不容小觑,一切行事需小心谨慎。 于是我在暗中开始了谋划,那么又该从什么地方谋划呢。 接下来很快便让我找到了机会,因为这皇帝急着要削弱兵权,而我便从这一点开始入手。 只要在皇帝希望发展的方向上找到突破机会,就基本不会露出破绽,这一点我很熟悉。 首先自然是要从兵权入手,当下大宋手握重兵的有三大将,对待这三大将领,我都采取了不同的对待方式。 首先接触的是张俊,这家伙儿最好接触,无需太多手段,只需告诉他,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懂的,能够实现以简单的言语达成合作。 接下来是韩世忠,这个韩世忠比较麻烦,也用了不少手段,分别从消息互通、把柄互控、最后同坐一条船等多个方面,将韩世忠紧紧的绑在身边。 像韩世忠这样的人,虽然在拉拢的时候比较麻烦,但拉拢之后在用他的时候,也会更加放心,这一点永远也不可能放在张俊身上。 此后韩世忠可以在外独掌一军,但张俊就只能在我身边待着。 最后还有一个岳某,就是那人金人点名要杀的岳某,此人无需拉拢,也拉拢不了,只需将他调开便是,暂且不提。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已经十分确定,这个皇帝,已然无可救药。 皇帝可以懦弱,也可以无能,但是不能在懦弱的同时,还拥有着极强的能力。 很显然,如今大宋的皇帝就是这样的一个皇帝,明明性子很懦弱,偏偏却又很聪明,这可如何是好。 是了,也是从这个时候,我的政变计划已经暗中开始。 可光是掌控军队还不够,还需要内廷、以及朝中众多官员的支持。 否则就很可能会演变成血流成河的兵变,这对于如今的大宋来说,肯定是不能承受的,特别是北方还有虎视眈眈的金人。 但好在秦某人留下的基础还算不错,虽然这家伙儿此前是个双面奸细,属于人见人打的那种。 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儿也确实是个十分有手段的人。 不管是内廷宦官,还是朝中各部官员,基本都在掌控之中。 当然了,也不排除对我有敌意的官员,问题不大,我只需略微出手,便能让他们罢官回家。 等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我这时却恰好病了,甚至连生活都无法自理,就连那皇帝来看了也止不住的摇头叹息。 待我病好之后,时机也终于来临了,因为金人的使者在这时候刚好也到了临安。 相信这一段时间的皇帝,心里头一定很高兴吧。 不过可惜了,在即将议和之际,韩世忠的大军赶到了。 并出其不意的控制了禁卫军,翌日一早,大军抵达皇宫城下,最后的杨沂中也彻底摆平了。 自此,在无人能阻拦我的步伐。 谋划三月,成功政变,当然了,这确实也离不开秦某人前面十年的积累。 当日朝堂之上,我自封为丞相,并对百官进行一系列封赏,代替皇帝总揽大宋一切事务。 是了,政变成功了,接下来该开始北伐了。 而后又刚好遇到了金军南下,于是我便在淮南一带设计全消灭了他们。 那金兀术是有些本事,但在我看来,也就那样。 中间除了杨沂中那家伙儿出了点儿问题以外,一切顺利。 不过因国力有限,最多也只能打到黄河便退了兵。 接下来便是数年的休养生息,可没想到的是,金国那边儿也同样发生了政变,而且还是杀皇帝篡位的那种。 这个金国新皇帝,行事有些疯癫。 在很短的时间内,便疯狂的集结大军,已达五十余万之数。 然后在金国粮草不足的情况下,强行大举南下。 我虽然看不懂,但我却大受震撼。 要打便打,我司马懿在战场上还从来没有输过呢,没道理会害怕这样的年轻皇帝。 于是滑稽的事情来了,在黄河沿岸相峙之时,我都还没有发力呢。 就听说了金国皇帝被自家大将杀害的消息.......嗯,一时之间,我竟然想不到该说些什么,就如同那谁当街弑君一样。 但也无所谓了,接下来自然是继续北上。 甚至后来还一口气打到了辽东,对我而言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但比之辽东更加北方的地方,还有极大的一片土地。 而且继任的金国新皇帝,似乎还有着中兴之相,是个英明之君,完全不是此前那两个废物皇帝可比。 嗯......我忽然想到,这同一时期皇帝的水平,可真是难以言喻啊。 我此刻就站在雪山上,看着远处的那条天堑,心中感触良多。 看来这金国的问题,在短时间是解决不了。 我转头往回走准备下山,哪知右脚踩空突然一滑,整个身体都止不住的抖了一个激灵。 “丞相,您终于醒了!” 第497章 梦醒 司马懿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他身上铺着一层又一层的棉被。 在环视着周围,是一个四面相对狭小的空间,在加上一丝丝的颠簸感,看样子他是在一辆稍大的车驾内。 “丞相,您终于醒了!” “丞相,您现在感觉如何?” 司马懿听见,前方依次传来了杨沂中与柳高飞的声音。 随后两人进来,一左一右轻轻将丞相扶起来,背上加上枕头靠着,并不时询问丞相感觉如何。 好在这车驾内的空间比较大,倒也足够三人同排而不显拥挤。 司马懿有感身体不停传来忽冷忽热,以及全身僵硬的感觉。 待坐起来后才稍微感觉好了一些,在长舒一口气后,轻声说道:“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梦,梦见官家他的故事突然结束了。” “啊?” 两旁的杨沂中与柳高飞听后,不禁相视一望,均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 丞相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官家的故事结束了,怪不会是...... 剩下的,他们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咳咳...... 司马懿又止不住的捂嘴咳嗽起来,一旁的杨沂中见状连忙取出水壶。 “丞相,先喝些水。” 而后又看向对面的柳高飞,正声说道:“别愣在这儿了,赶紧去唤大夫......” “不用了!” 司马懿在稍稍润了润嘴皮后,轻声说道:“我的身体我清楚,没事的,等在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 杨沂中还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丞相微微摇了摇头后,便强行将准备说的话给咽了下去。 司马懿推开嘴边的水壶,平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我们在什么地方?” 杨沂中应声说道:“回禀丞相,昔日您亲自去通州登上雪山视察敌情,可是中途却突然晕倒了。” “当时可将末将等人给急坏了,顿时就乱了分寸,于是后来便擅自决定先行退兵,退到一个稍微温暖一点儿的地方。” “至于我们如今在什么地方......丞相,我们马上就要抵达燕州了,今日日落前定能入城。” 一旁的柳高飞也立刻出声补充道:“丞相,我们已经快马去给燕州传了信,他们那边儿已经做好了迎接丞相的准备。” “各项药草等物也都已经准备齐全,等回到燕州后,丞相您的病一定会很快就会好了。” “燕州吗......” 司马懿听后,再次缓缓闭上了双眼,不停的深深吸着气。 他发现自己的胸口处,有那么一口气总是吸不上来,这样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停车!” 片刻后,司马懿睁开眼睛轻声说道:“我要下去走走。” “是,丞相!” 杨沂中反应迅速,立刻答道。 在离开车驾之前又看向柳高飞,正声道:“照看好丞相,我去去就回。” 待见到柳高飞重重的点了点头后,杨沂中立刻走出车驾车门。 纵身一跃,放声喊道:“丞相有令,停止前进!” 紧接着,各传令兵也立刻喊道:“丞相有令,停止前进!” “丞相有令,停止.....” “丞相......” 不过几个呼吸间后,这支总数十余万,绵连近十里的军队立刻原地停下。 紧接着,一些高级将领立刻骑乘快马,冲着丞相车驾飞奔而去。 等司马懿再一次脚踏地面的时候,周围已经站满御营各个将领。 他们都站得笔直,大气都不带出的,就静静的看着一个须发皆白、瘦骨嶙峋的老人,在冷风之中,一步一步的朝着路边的草地走去。 步伐是那么的慢,却又显得如此的平稳。 他们突然发现,丞相这一次病后,面容老了许多许多,犹如在田野间散步的羸弱老人。 曾经那个站在高台之上,抬着棺材大喊北伐的丞相,又是何等的威风凛凛、雄伟豪迈,那般傲视群雄的凌人气势,何人见了敢不臣服。 司马懿在杨沂中与柳高飞的搀扶下,随地找了一个大石头坐下。 柳高飞眼疾手快,提前在这块石头上垫了一个枕头。 此时张俊、张宪等其他将领也都来到了丞相的面前,准备聆听着丞相的教诲。 而司马懿在走了几步重新坐下后,才总算是将胸口中那股闷气给疏通顺了。 过了一会后,司马懿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面前那些站成一排排的御营将领们。 “本相已经没事了,诸位请放心......” 丞相说话的声音很小很轻,但是他们全都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站在最中间最前面的张俊连忙笑说道:“丞相您没事可真是太好了,御营有幸,大宋有幸啊。” 司马懿微微点头应道:“张帅,之前在辽阳府的事情本相都听杨都统说起过了,你做得很好,御营有张帅坐镇,本帅也就放心了。” 张俊闻言连忙摆手说道:“丞相言重了,这些都是末将分内之事。” 司马懿随后又看向张宪,轻声说道:“张都统,本相之病与你无关,无需自责。” 张宪听后,鞠躬拱手重重点了点头,突然又跟着摇了摇头。 他张开了嘴巴想说些什么,却是也没能说出口,只是眼眶已经变得通红,心胸处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之感正不停往上涌。 司马懿又看了看其余众将领,继续说道:“诸位都是好样的,此次我御营大军一路杀至辽东,离不开诸位的努力。” “待凯旋之后,本相自当重重有赏,无论是本相还是我大宋朝廷,都不会辜负任何一位有功之士。” “谢丞相!” 众将领皆拱手齐声喊道。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 司马懿在杨沂中与柳高飞的搀扶下,重新站起身来,平声说道:“各位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燕州已经不远了,争取在天黑下抵达燕州,到时在把酒言欢。” “是,丞相!” 众将领听后哪里还有半丝迟疑,立刻告辞离开,骑上战马回到原来的位置。 司马懿在走回车驾的路上,还对身旁的杨沂中温声说道:“杨都统呐,都当了这么久将军的人了,行事怎么还能如此急躁呢。” 杨沂中摸着后脑勺憨憨笑说道:“末将这不是担心丞相吗,万一丞相醒不过了,末将也不想活了。” “子甫呐子甫,都不知该说你什么好了。” 司马懿对此只是无奈的微笑着摇了摇头。 最后又看向另一边的柳高飞,轻声述说道:“高飞,你也做得很不错,我这一次能从通州雪山上平安下来,全靠你护卫到位,日后我的安全也全靠你了。” 柳高飞听后,神情瞬时变得哽塞不止,喉咙处更是蠕动个不停。 “丞相放心,末将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否则末将定当自尽以谢天下。” “哈哈哈......高飞你错了,我如今已经年近六旬,无论哪一天死了都不意外,而你的路还很长,还要为大宋征战沙场,我希望看到的是,你带着军队为我大宋开疆扩土。” 第498章 迎接 “怎么还没到......” 黄昏时刻,燕州城外。 燕州府衙主簿,兼御营后军参议军事秦熺,正带着众多文武大臣在此等候着。 他的身后有河北留守蔡松年等文官,有刘锜、岳云等武将。 而他秦熺则是站在两支队伍的最前列,稍显焦急的左右来回走动个不停。 自从在半个月前收到父亲病重的消息后,秦熺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无时无刻不再为父亲的身体而担忧着。 本来这燕州就已经很寒冷了,而还要往北的辽东之地则更加寒冷,深入过金国上京的秦熺对此可实在是太清楚了。 实际上不止是他秦熺是这样,整个燕州城内的高级文武也皆是如此。 但丞相病重的消息也仅限于高层知道,其他级别低一些的人是不知道丞相具体情况的,他们只知道丞相带领着大军即将返回燕州了。 不难想象,若是丞相病重的消息传开的话,还不知接下来会面对何种局势呢。 “公子勿忧,相信丞相他们很快就到了。” 此时秦熺的身后,传来了一道宽慰的声音。 他不用去看人,也不用听这声音,就知道此话必是出自蔡松年之口。 因为就只有他蔡松年才叫他公子,秦熺都给他说过好多回了,可是这称呼依旧不变,也不知是几个意思。 秦熺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是微微点头应道:“但愿一切顺利吧。” 下一刻,秦熺的目光再次朝着远方望去,希望下一息后丞相的队伍就能出现在眼前。 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提前还会有送信的快马来传递消息。 秦熺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那片天空,已经变得愈发暗淡,心中更显焦急。 若不是他的身后还有这么多人一并等着,他甚至都想自己骑上快马,前去看一看父亲的情况了。 一想到父亲都已经这般年纪了,还要受这奔波之苦,他就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 都是孩儿无能啊,不能为父亲分忧。 “来了,来了......” 片刻后,秦熺听到身后传来了数道声音。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手持黄旗的快骑正飞奔而来。 来人到秦熺面前后,立刻跳下马来拱手道,丞相所率领的御营大军,距离城门已经不到三里。 “太好了!” 秦熺在听到这消息后,心中的那块石头也总算是落地了。 而后转身看向蔡松年促声问道:“蔡司使,犒劳之事,一切可都准备妥当?”、 “请公子放心。” 蔡松年拱手应道:“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酒肉都已备好,定能让御营将士们满意。” 咳咳...... 秦熺在清了清嗓子后,又压低着声音悄声问道:“医术最好的大夫呢?还有治疗寒症相关的草药呢?” 蔡松年同样悄声应道:“也都已经准备好了,都在燕州府衙内。” 对于后一个问题,蔡松年此时都有些无言了。 因为就这个问题,公子他在近段时间里,每日都会问,而且还问了不止一次。 该说不说,这公子与丞相相比,确实是差得太远了。 在这段时间里,蔡松年已经将公子了解得透透的了,在他看来。 公子虽有些城府,也有点儿本事,但是还远远不够,至少不够他坐在丞相的位置上。 怎么着也得在历练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还能达到丞相一半的境界。 蔡松年就不禁暗想着,若是这一次丞相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这形势一片大好的大宋,最后肯定还不知会出现什么样儿的情况呢。 那么他就得开始想着后路了,毕竟公子他应当是接不了这个摊子的。 别的暂且不提,恐怕就御营的那些个将领们就难服他,还更不用说中书门下省的那些个人精了。 但好在一切没事,哪怕丞相最后能多在开封活个一年半载的,那情况应该也会好上许多。 想到这里,蔡松年又止不住的想起了他那个外甥柳高飞,也不知道他在丞相身边干得如何了.......若是丞相能看重他,那他这辈子应当是稳当了。 而秦熺这时还在做着最后的迎接准备,四处看看哪里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深知父亲其实并不喜欢什么大场面,除非有别的必要,否则在父亲看来就是浪费,反而还会不喜。 所以这一次秦熺的布置并没有很大,只是让一些重要文武出城来迎接。 其实不用他过多说明,这些家伙儿一个个的自然也会来的,特别是那些官级不高的,跑得比谁都快。 待一切检查完毕,没有发现其他问题后。 秦熺才重新站在队伍最前列,又整理好自己的衣装,等待着父亲的回归。 又过了好一会儿后,御营的前军队伍已经赶到,他们训练有素的在道路两旁整齐列队护卫。 终于,御营军中那辆唯一的车驾,正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第499章 平平的燕州 “拜见丞相......” 司马懿在一阵阵迎接声中,缓缓走下了车驾。 “父亲。” 刚一走下车驾,便看到了秦熺站在车驾的旁边低声说道。 跟在秦熺身后的,还有蔡松年、刘锜、岳云等驻守在燕州的文臣武将。 他们在看到状态还算不错的丞相后,都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丞相没事儿,之前的那些忧虑也就不存在了,不然生生死死的还说不一定呢。 司马懿看着面前众人,微笑着率先说道:“诸位都先回府吧,如今天色也这么晚了,外面儿天冷,可不要染上风寒了,不然后果很严重。” 司马懿此时神情肃然,大步大步的朝着前方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如此的平稳。 在旁人看来,丞相依旧神气十足,丝毫不减当年。 随着丞相的一声令下,将士归营,文臣归府,一切都显得极为的行云流水,这些在事先也都统统安排好了。 但不一样的是,今夜的燕州城,则是格外的灯火通明。 先是军营驻地内,酒肉充足,这些刚刚从辽东赶赶回来的御营将士们,都吃了这么久的寒冷与战争之苦。 都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释放,压抑许久的心情也变得愉悦了许多,晚间也终于能睡好温暖的舒服觉了。 所谓犒劳大军,自然不是吃吃喝喝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缓解将士们时刻紧绷的神经,这玩意儿绷得太紧是会出问题的。 多少营啸之事的发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故而犒赏之事乃是重中之重。 同时在燕州府衙内,也是热闹非凡,众多文武吃吃喝喝谈天说地的好不快哉。 “父亲,御营将士们,还有各个将领们全都安排好了。” 秦熺待安排好一切后,便来到后院儿向父亲汇报道。 此刻司马懿躺坐在后院中央,披着几层棉被仰望着星空。 他现在的情况,也不太适合大吃大喝,更不适合去打扰他人大吃大喝。 秦熺继续说道:“父亲,外边儿天冷,要不先回屋吧。” “无妨。”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最近就是闷得太久了,所以才要透透气。” 秦熺又继续说道:“父亲,现在府衙内有诸多医术高超的大夫,都是近段时间四处寻找来的,要不......” “不用了!”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为父的事情为父清楚,明日给那些大夫一些盘缠,让他们都各自回去吧。” 秦熺听后默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的站在父亲的身旁。 片刻后,司马懿环顾着四周,突然出声问道:“熺儿,那些孩子呢?” 是说哪里不对劲,他这才想起来,府内的那些个孩子们怎么都不见踪影了呢。 秦熺连声应道:“回父亲的话,埙儿、司马汉还有张真那三个孩子,在上个月的时候就偷偷的离开了燕州,只留下了一张纸条。” “什么?离开了燕州?” “是的父亲,纸条上就写着他们要去山东一游,孩儿估摸就就是司马汉那孩子带的头。” 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还请父亲放心,他们的身边还跟着一队亲卫,想来在安全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父亲......还不孩儿这就派人将他们这几个孩子找回来?” 秦熺说着还不禁偷偷看着父亲的脸色,之前不是他不想找,主要是他当时又刚刚收到父亲病重的消息,实在是没那闲工夫安排此事。 “不用了。” 司马懿再次摇头道:“就由他们去吧,等他们玩儿够了,自己就会回来的。” “是,父亲,孩儿明白了。” 片刻后,司马懿又问道:“最近燕州这边儿的情况如何,可还稳定?” 秦熺在认真思索片刻后,正声答道:“父亲,经过近段时间的极力安抚,如今这里的百姓们对我大宋也没有那么抗拒了,算是稳定了下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从开封来的官员,还是有很多在鱼肉当地百姓。” “嗯?” 司马懿不禁半眯着眼睛,沉声问道:“有这样的事情?” “是的,父亲,而且他们的手段还极为高超,他们在朝中的关系也极为复杂。” 秦熺说的话虽然不多,但是司马懿已经听出来了很多内容。 是了,司马懿想起来了,昔日徽宗皇帝接收燕云十六州的时候,所派过去的官员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如此造成了当地百姓极为反感大宋,故而金军一来就全面崩溃。 司马懿万万没想到,二十年以后又出现了重蹈覆辙的局面。 司马懿看向秦熺反问道:“熺儿,你认为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秦熺正声答道:“父亲,孩儿以为可从御史台,多派些御史过来巡查此事。” 司马懿继续问道:“若是那些御史们,与当地官员都同流合污呢,如此岂不是又要多贪一份钱吗?” 秦熺又再次回答道:“父亲,要不就用昔日岳云与林总领巡察地方的办法?” 司马懿缓缓摇了摇头,平声说道:“这北方与南方不一样,昔日岳云与林大声能够成功巡察,是因为那里的百姓都一直生活在大宋治下。” “可是这北方不一样,先是辽,后是金,对我大宋朝廷依旧信任不过,只会加大矛盾。” 司马懿看着一脸困惑的秦熺,又继续说道:“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在南方查处一名贪官,百姓们都会拍手叫好,而且后来的新上任的官员们,也同样能够干得好好的。” “可是在这北方不一样,一旦我们查抄一名贪官,那么当地的百姓就会认为,所有大宋官员都是如此贪腐,这对后上任的官员十分不利,从而严重影响大宋朝廷的威严。” 秦熺闻言,忍不住的拍了拍自己脑门。 如此说来,此事还真是不好搞啊,本来他都已经准备给开封御史台传信过去,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继而问道:“父亲,那此事应该怎么办?” 第500章 开封急信 对于这个问题,司马懿其实早就应该想到的。 只是近段时间以来,一直都在打仗或是在打仗的途中,着实没有闲工夫来处理这类繁琐之事。 这大宋的官员都是什么情况,他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呢,他甚至都不会去调查,猜也能猜出来。 虽然年年都是严厉打压贪腐之事,但是总会有禁不住诱惑的,也或者是没能抓到的漏网之鱼,又或许是比较有手段上下能走得通的。 这种行为可以有,毕竟也不可能完全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再者说了,寒窗苦读几十载,贪点儿钱怎么了,这不都是理所应当的吗,不然怎么会有积极考试当官的热情呢,自然得有丰厚的回报不是。 但是也绝不能太嚣张了,这都快引起民愤了,那还了得。 秦熺他既然在此时将这事儿说了出来,那就意味着这类事情的影响,在这个地方已经不小了。 话说这才收复河北多长时间,竟然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说起打仗干事儿都不行,但搞这一套却全都是无师自通。 司马懿在思索片刻后,先是让秦熺将蔡松年叫过来。 “臣蔡松年拜见丞相,不知丞相有何要事。” 蔡松年很快便在秦熺的带领下来到了后院,因为他刚才还在前院儿大堂内喝酒呢。 司马懿也不废话,当即看向蔡松年问道:“伯坚呐,就对近段时间从开封而来的那些官员们,就他们的所作所为你都有些什么看法?” “这个嘛......” 蔡松年听后稍显一愣,不知丞相突然问起此话是什么意思,又得从那个方面来回答最合丞相心意。 司马懿见状,就知道是蔡松年他想得有点儿多了。 这有的聪明人就是这样,明明就只是简单的字面意思而已,却总是会不自觉的多想。 于是司马懿轻声提醒道:“你不用多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有其他顾虑。” “是,丞相,臣明白了。” 蔡松年当即便明白丞相想要听什么了,继而应声说道:“回禀丞相,臣在二十多年前时,便随家父来到这河北为官,后来臣便逐渐发现,我大宋的官员似乎就没有不贪的,从下至上就如同一张网。” “各种巧立名目多加税收,使得百姓们的负担日益加重,而手段之高超,于辽于金都不曾出现过......” “说重点!” “回禀丞相,重点就是,此地的百姓生性较为凶悍,且土地不肥沃也并不富裕,自然不能像南方州县百姓那般逆来顺受,更不可能一直容忍下去。” 蔡松年正声说道:“所以臣斗胆建议,这河北各州县,还是得用北方官员为好。”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应道:“如此也好,伯坚你下去后准备准备,就在这燕州特别举办一次科举考试吧。” 紧接着又看向秦熺说道:“让那些从开封来的官员都统统滚回去,大宋的颜面都让这些人丢尽了。” “可是父亲,若是让他们都回去了......” 秦熺还想说些什么,司马懿直接打断道:“没什么可是了,反正近两年也没指望这些地方能交税,或许无官对百姓更重要。” 在停顿片刻后,沉声说道:“好了,此事就这样,你们都先下去休息吧。” 待秦熺与蔡松年离开之后,司马懿也缓缓站起身来,搓着双手漫步朝着屋内走去。 这屋子内是要暖和一些,他躺进小婢女刚刚暖好的床上,不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在外颠簸了这么久,他都好久没有睡在这么舒服的床上了。 人生什么东西最重要?在这个时候,唯有舒服的大床最重要。 司马懿在入睡前,还不禁低声嘀咕着,“人生啊,当下最重要!” ....... ....... 翌日一早,司马懿自然的睁开双眼。 在小婢女的服侍下,穿衣,洗漱,吃早食。 而柳高飞那家伙儿,也是早早的前来报到。 司马懿表示说最近没什么事儿,完全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日。 柳高飞正声应道:“末将无事,只想待在丞相身旁听用。” 司马懿喝着稀粥,不禁微笑着摇了摇头,片刻后又随口问道:“那些御营将士们的情况都怎么样了,昨日可还吃喝的尽兴?” “尽兴,将士们都喝得十分尽兴。” “尽兴就好。” 司马懿点点头说道:“去给张俊带个信,可让御营将士们在此好好休整些日子,然后就可以回开封了。” “是,丞相。” 哪知司马懿连碗筷都还没放下呢,柳高飞就飞快的跑了回来,看来是让其他人代为传信去了。 片刻后,司马懿放下碗筷,又问道:“高飞呐,你可否愿意随本相回开封?” “愿意。” 柳高飞哪里有一丝迟疑,连声回答道:“末将愿意随丞相到开封,丞相走到那儿,末将就跟到那儿。” “要不要再想一想。” “回禀丞相,末将早已经想好了。” 说起来,司马懿也已经有段时日,没有收到来自开封的来信了。 但司马懿也并不是很担心朝中的事情,因为有王次翁的存在,朝中就出不了什么大事情,所以他一直都很放心。 “父亲,开封急信......” 正当司马懿还在厅堂内喝早茶的时候,秦熺突然拿着一道信封快速跑了过来,促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司马懿一听到‘开封急信’四个字的时候,心中就止不住的一颤,仿佛是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这个不好的事情,不是真有什么大事发生,而是关于某人。 司马懿放下茶杯立刻接过秦熺手中的信件,只见传信之人正是王次翁。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暗吞一口唾沫,强行压住正在颤抖的双手,将信封缓缓撕开,伸手取出信纸。 信纸内容很少,少到一眼就可看完。 而信纸上所表达的内容也很简单。 臣王次翁,恐不能在陪丞相走下去了。 第501章 王次翁的安排 开封,中书门下省府衙。 “咳咳......” 后院的一个房间内,王次翁正躺在床上止不住的咳嗽着。 就在刚才,皇宫大总管张去才带着诸多御医离开了。 因为他王次翁的病情,已经非人力可治愈了,他也不想就此多浪费什么了。 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心里头都跟明镜似的清楚得很。 王次翁看着房间中央,那幅丞相曾经送给他的天下舆图,心中不禁深感遗憾......深感遗憾呐。 他终究还是看不到,丞相带领大宋御营将士们,踏遍整幅舆图地界了,也看不到大宋灭金除夏的那一天了。 更严重的是,他甚至可能都等不到丞相回来了。 本以为他还有时间可以再一次,带领文武百官站在开封城下,风风光光的迎接丞相大军凯旋呢,现在看来这些都是一种奢望了。 这个冬天,可真是漫长呐...... 是他人生中,最为漫长的一个冬天了,这个冬天来得真不是时候。 最近这段时间,他也不曾回过家,吃住睡皆在这中书门下省府衙的这个后院儿。 以他现在的情况,实在不适合任何奔波了,哪怕仅仅只是他家到这里的数里距离。 呼...... 王次翁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不适,缓缓坐起身来。 掀开被子,披上衣服,自顾自的坐在那熟悉的桌案面前。 取出纸笔,他要准备写些什么。 王次翁知道,如今丞相领兵在外征战,甚至还一口气拿下了辽东,不知道接下来是否还有一举拿下金国的可能。 但开封这边儿的局势,也不容放松。 他很担心,若是自己就这样突然走了,开封朝堂这边儿指不定就会引起什么样的乱子。 倒也不是担心对丞相有什么影响,毕竟丞相一直带着御营大军在身边,那些将领们现在也都只认丞相,倒也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王次翁主要是担心出现不必要的内耗,也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因为这样会延误丞相征伐四方的进程。 王次翁看着面前的这张信纸,紧锁着眉头。 虽然他心中很不想,但是在这时候也必须要先给丞相写一封信了,以告知目前他这里的情况。 又该写些什么呢..... 王次翁在脑中大致想了想,他的心中有很多话想说,却突然不知从何下笔,倒也十分怪哉。 片刻后,王次翁在心中默默确定了内容,无需写太多。 只需简单写上‘臣王次翁,恐不能在陪丞相走下去了。’足矣,他知道丞相见到此信,就一切都明白了。 就这简单的十来个字,他却足足写了有一刻钟之久,颤抖的右手让他写字都显得极为困难,可困难这字也得有他亲手来写。 “来人啊......” 待写好之后,王次翁便命人立刻日夜不停的火速向丞相送去,万万不得有误。 此时王次翁想到,他接下来还必须做好一些安排才行,至少在丞相回来之前,开封不能出现任何乱子,哪怕是一丝妨碍丞相征讨四方的事情。 首先宫中的事情倒是无需他担心,有张去大总管在,宫中不会有问题。 而后开封几乎没有什么军队,最多也就只有田师中所掌管的几千亲卫军,以及城司的几千差役还算有些武力,这些也都不是什么问题,想来应当不会有人能在这上面做文章。 剩下的便是中书门下省的各个宰执了,其中有范同、何铸、史成弘,以及丞相在离开时刚刚升任的万俟卨四人。 对于这四个人,除了万俟卨以外,王次翁都不太放心,至少他们都不是完全跟丞相是一条心的。 想到这里,王次翁觉得有必要依次见一见他们,在最后探一探他们,顺带着敲打一番。 平时丞相在时,或者他王次翁在时,这些都不算问题。 可若是他们都不在的话,那么实际情况可能就会变得复杂起来了。 王次翁再次站起身来,在小婢女的服侍下,穿好官服。 打开房门,向府衙厅堂走去。 首先王次翁召见的是,尚书省右仆射史成弘,近段时间以来,尚书省的大多事务都是由他在处理。 来到厅堂,王次翁正坐在上位,等着史成弘的到来。 而在此期间,他还在不停的调整自己的状态。 “下官拜见王相国......” 片刻后,收到消息的史成弘走了进来拱手施礼道。 “不必多礼,坐吧。” “多谢王相国。” 王次翁看向史成弘率先问道:“史政事,最近尚书省的事务可还顺利?” 史成弘一听这话,表面微笑面容的他,在暗地里立刻谨慎起来。 很显然,王相国这话肯定不是随随便便问出来的,其中一定还有更深的含义。 在不太清楚真正意图的情况下,史成弘只是微笑着点头应道:“多谢王相国关心,除了对前线将士们的后勤运送事务稍显紧迫之外,目前尚书省内一切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 王次翁又接着随口说道:“成弘呐,最近前线战事胶着,而且河北各州县又脱离我大宋太久,所有有民心不稳的迹象。” “刚才我收到丞相急件,丞相让我尽快启程前往燕州,以主持河北事宜,所以接下来这尚书省内的事务,就全部交由你处理了,有什么大事可与其他三位宰执共同商议决定。” “这......” 史成弘闻言一惊,脑子快速转动着。 王相国想去燕州?而且还这么突然?难不成是丞相出事了? 隐约的,他有感到一丝不太对劲。 但他此时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应道:“王相国放心,下官定会处理好尚书省内的一切,不为丞相与王相国拖后腿。” 片刻后,史成弘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 咳咳...... 王次翁看着史成弘消失的背影,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这个史成弘当初是捐了四十九万贯钱,才恰好入了丞相的眼,故而做上了尚书省右仆射的位子。 像这种由丞相一手提拔上来的官员,一般问题不大, 而且从近年来史成弘的表现来看,此人有着很深的城府,就算暗地里有什么事情,应该也不会在大事尘埃落定前冒出头来。 但具体结果,此后数日还需默默观察。 第二个来的便是何铸了。 实际上王次翁最担心的人就是何铸,这家伙儿是一个套在礼法之中的人。 但除此之外,何铸为人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当初何铸上任的时候,还没有发生临安政变,而何铸能成为宰执,其实也是当初丞相与官家相互妥协的结果。 只是后来何铸在处理律法之事时,做得的确不错,故而这些年来丞相也没有去挪动他的位子。 但现在不行了,王次翁不能允许这种不可控的存在。 待何铸坐下之后,王次翁率先看向何铸平声说道:“何政事,此次唤你前来,实有要事相托。” 何铸正声应道:“王相国但说无妨。” 王次翁缓缓述说道:“我刚刚收到从成都府传来的密信,说是在成都府、重庆府一片,出现了大量的假制借票,如今甚至已经传到了荆襄等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传动临安甚至是开封,这会对朝廷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什么?” 何铸闻言一惊,“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我当场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大感震惊,如今的借票乃是我大宋朝廷的命脉,若是及时处理此事,恐怕会伤及国本。” 何铸点点头道:“下官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着手安排调查此事,定会查他个水落石出。” 说着便要起身离去。 “何铸政事且慢!” 王次翁出声喊道。 何铸转头稍显疑惑的看向王次翁,“不知王相国还有何要事?” 长舒几口气后的王次翁,看向何铸缓缓述说道:“伯寿兄呐,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够亲自跑一趟成都府。” “我隐隐感觉,此事的背后定然暗藏乾坤,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调查出来的,只有伯寿兄你亲自前往,我才能放心,毕竟这关系到我大宋的命脉,不可大意。” “要下官亲自去一趟成都府?” 何铸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会不会不太合适?” 王次翁摇摇头道:“合适不合适都无妨,若是因此出了什么问题,就由我王次翁一人承担便是,何政事无需多虑。” 何铸在思索片刻后,点点头应道:“那好,不知下官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 “这么急?” “实乃干系重大,耽搁不起。” 咳咳...... 待何铸离开之后,王次翁又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或许将何铸调出开封,便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 一会儿后,范同来了。 相比于史成弘与何铸,这范同则是要熟悉得多了。 在丞相事变之前,就已经在中书门下省中共事多年。 “王相国,这么着急找下官前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而范同说话的语气,也显得随意许多。 王次翁看着范同,不禁沉默了片刻。 对于范同如何处理,王次翁的内心是纠结的。 一方面是因为范同此人确实很有本事,如今大宋的财政事宜基本都是他在维持,而且向上进展明显。 但另一方面,范同这家伙儿又不太老实,私下的小心思很多。 对于这样的人,只要上面没人压着的话,就指不定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也正是因为范同掌管着三司府衙,是大家的财神爷,所以范同在朝中各部各司的关系也极为复杂。 好在有个三司副使于鹏给他顶着,刚好于鹏也有那实力能够对抗,不然有的事情还会很麻烦,也算是丞相有此先见之明了。 咳咳...... 王次翁在轻咳两声后,看向范同微笑着回应道:“怎么?没有事情,就不能跟范政事聊聊天吗?” 范同不禁摇头一笑,轻声说道:“王相国言重了,聊天当然是可以聊的,下官正求之不得呢。” 同时心中也不禁暗笑,王次翁啊王次翁,我还能不知道你吗,跟其他人装就算了,还跟我装呢。 只是不知接下来到底是有什么大事,难道是丞相那边儿出问题了吗? 片刻后,王次翁神色一正,肃声说道:“范政事,实不相瞒,我可能就快要死了,而丞相又远在辽东。” “我思来想去,如今适合总揽大宋朝堂局面的,恐怕也就只有范政事你一人......” “等等!” 范同听到这里,当即起身摆手打断道:“什么你就要死了,你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我告诉你王次翁,你可不要没事儿找事儿啊,万一丞相回来了我可解释不清......” 咳咳...... 范同话还没说完,就见王次翁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口鼻,不停的开始猛烈咳嗽着。 范同甚至能够清楚的看到,王次翁那只捂着口鼻的手,已经从指尖缝隙中渗出了不少血迹。 这是来真的啊,范同连声大喊道:“来人,快去宫中叫御医!” 喊完这话后,立刻便来到王次翁身后,为其轻抚舒缓着。 嘴里还不停的连声嘀咕着,“王相国啊,你这时候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否则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 开玩笑不是,这里就他们两人,若是其中一人突然死了,那另外活着的一人又哪里逃脱得了干系呢。 “无妨,无妨!” 王次翁挥了挥他那只已经染满血迹的左手,丝毫不担忧自己的身体,反而还又随口问道: “范政事呐,你今年好像才刚到知命之年是吧?” 范同这才长舒一口气说道:“还好还好,王相国你还没犯糊涂呢,不错,我今年刚好满五十。” 王次翁不禁摇头笑说道:“五十岁啊......真好,我五十岁的时候,才刚刚再一次出来为官呢。” 范同看着满嘴血红的王次翁,内心止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当即说道:“我说王相国啊,你还是少说两句吧,保住小命要紧呐!” 第502章 命数 “没事儿,还死不了。” 王次翁从袖兜内取出一张手帕,淡然的给自己擦了擦嘴。 范同在见到这一幕后,也不禁长舒一口气,抚着自己的胸膛畅说道:“我说王相国啊,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那知王次翁又说道:“但没死也快要死了。” 这一下子又将范同刚刚悬着的心,给悬空起来了。 “别急,先坐。” 王次翁用他那颤抖的手缓缓述说。 待范同很不自然的重新坐下后,王次翁才看向范同继续说道:“择善呐,刚才我说的事情,你在好好考虑一下,务必要在丞相凯旋之前,稳定住这大后方的局势,钱粮等物的供应一丝一毫都不能少。” “实不相瞒,我左思右想后,最终想到的人也只有择善你了,除你之外也没有别人了。” “这......我得想想,我得想想。” 范同捂着脑门,立刻开始沉思起来,开始分析着利弊。 这事儿搞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来得实在是太过于突然了,以至于让他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关于这王次翁的问题,这老家伙儿到底是要死还是不死啊。 考虑到曾经丞相装病的情况,这事儿可能还真不好判断。 至于王次翁现在的这个位子,在范同看来也不是那么好干的,而且风险极大,这就已经算得上是主谋了。 万一丞相在外征战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那他范同到时候可怎么办啊,岂不是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吗。 范同正想着,就见那王次翁此刻已经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 范同当即朝着门外放声大喊:“人呢,人他娘的都死哪儿去了......” ....... ....... “王相国呐,最近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当日晚间,王次翁便将万俟卨叫了过来。 要说开封城中谁的消息最广,身为御史大夫兼中书门下参知政事的万俟卨,定然是名列前茅。 这不,万俟卨在来此之前,就已经听说王次翁他连接见了其他几位宰执,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有什么情况。 “也不算什么大事。” 王次翁微微摇头应道:“只是我命不久矣,丞相又在外征战,故而多做了一些必要的安排。” 万俟卨立刻便联想到了许多,他明白王次翁的担忧,当即询问道:“那王相国,不知我接下来可以做些什么?” “你嘛......” 在王次翁看来,万俟卨的立场是十分稳定的,如今的他一旦离开了丞相,恐怕立刻就得粉身碎骨,这一点丝毫不用怀疑。 要说王次翁现在最放心的人,除了宫里头的那个张去以外,就属这万俟卨了,此时就算是他儿子来了都未必有这么信任。 于是王次翁也无需过多言语,直接说道:“元忠,在丞相回来之前,你一定要提高警惕。” “暂时也不要去管那些贪官不贪官,违法不违法的事情了,你一定要看住那些可能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王次翁的语气逐渐严肃,“一旦发现,也不要走审核流程了,统统关入大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吗,那何铸我已经将他调离开封了,从明日开始,整个大宋的律法刑司皆由你万俟卨说了算。” “若是有反对你的人,一样全都打入大牢,若是遇到反抗力度大的,直接入宫去找田师中调兵强行镇压,无需顾忌任何后宫。” “在这一段时间内,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哪怕狱中人满为患、哪怕街头尸横遍野也在所不惜,你明白吗?” 万俟卨在旁听着,身体都不禁有些颤动的暗吞着唾沫。 还记得上一次这样搞事情的时候,还是丞相准备夺权的那段时间。 同时万俟卨也明显感觉到,眼下的形势可能会因为王次翁的突然逝世,而发生一些难以预料的事情。 王次翁所说的一切,便是为了预防所有不必要的乱子,以免影响到正在前方征战的丞相,只是不知如今的丞相是什么情况。 万俟卨当即重重点头应道:“王相国您就放心吧,在这段时间内,我一定不会有一丝松懈,从明日开始,我就先将城司接管了,也不许其他任何人聚众。” “另外还有.....” 王次翁又紧接着说道:“你还要着重监视史成弘和范同二人,我还不是很放心他们。” 万俟卨闻言稍显迟疑的说道:“不过这监视宰执.....” 王次翁当即打断道:“这些统统都不必管,但凡这二人有何异动,直接抓入地牢斩掉,不必在乎其他。” “什么?擅自暗杀宰执?” “不错,他们影响太大,风险也太大,这个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此时万俟卨的呼吸都不由变得沉重起来,又在看到如此决然的王次翁后,他依旧重重的点了点头。 ....... ....... “王相国,喝药了......” 还是在那中书门下省府衙的后院儿小房间内,张去端着一碗汤药坐在王次翁的床头,拿着勺子轻轻喂着。 “王相国,这个由人参、鹿茸、灵芝等诸多药材一并熬制,根据王相国的要求,待这一副大补之药喝下去,就算是阎王来了也得等上几日才能走。” “多谢张大官了。” 王次翁虚弱的应声说道,而后一口一口的喝着,虽然很苦,但他依旧面不改色。 张去看着如此模样的王次翁,也不禁暗叹一口气。 他从宫里来时,那些御医们就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待这些药喝下去,就彻底没有治愈的希望了。 唯一的作用,就是还能使人在清醒精神几日。 但这也没办法了,看王次翁这样的病情,本来也就没什么希望了。 只是因王次翁之前对他说,还有些后事没有处理,所以必须得上这药。 片刻后,喝完了药,张去扶着王次翁靠着床头。 张去看着出现多进气少的王次翁,率先问道:“王相国,你给丞相他写信了吗?丞相还能赶回来吗?” “写信了。” 王次翁虚声应道:“至于能不能赶回来,就只能看天意了,或许丞相此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要我们将这里的后事处理好,丞相就不必着急赶回来。” 在停顿片刻后,又反问道:“张大官,官家那边儿......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便开始咳嗽起来。 张去见状连忙扔掉药碗,抚顺着王次翁的胸膛,微笑着平声说道:“王相国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将官家安排到了一个谁也找不见的地方,在丞相回来之前,不可能会让其他人知道。” “那就好,好就好。” 王次翁又一深吸气之后,继续问道:“那些城中的情况如何了?” 王次翁自那日见了许些人之后,便再也没有出过这个房间,另外还安排了一辆出城前往燕州的马车。 张去缓缓述说道:“王相国您还别说,最近这各部各司确实是有些不太安分。” “关于您王相国的事情,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你离开开封了,有的说你已经死了,只是秘而不发。” “不过就总体而言,局势也还算是平稳,当然也不排除还有一些四处散播流言蜚语的人,不过都已经被万俟卨给及时控制住了,只是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指使,相信万俟卨那边儿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王次翁微微点了点头,也算是放心不少,继而又问道:“那范同呢?每天都在干些什么?” “他还算是老实,每天都在他那三司府衙内,做着他的分内之事,另外那史成弘也一样,每日就在尚书省内待着,看样子他们应该是闻到了什么味道,减少了所有不必要的异动。” 张去当然明白王次翁的心思,藏在这里就是看看此时有没有人会冒头。 翻开史书一看,大军在外出征的同时,这后院儿着火的事情可是不少发生,而且其后果可都是十分之严重的。 所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相同的事情可不能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张去也看得出来,王次翁他为了维持这一稳定局面,可谓是操了不少心啊,丞相他没留错人。 唯一感慨的就是......命数。 等张去在回头的时候,就已经看见王次翁已经睡去。 摸了摸鼻子,还有呼吸,虽然很微弱,但至少还没死,这也就放心了。 张去长叹一口气后,也缓缓站起身来,带上帽子朝着门外走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现在还得去官家所在的地方看一看,看着王次翁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张去也不能拖后腿啊。 ....... ....... “快点儿,在快点儿!” 河北某官道上,骑在战马上的司马懿大声喊道。 此时他的随行之人并不多,仅仅只有柳高飞所率领的亲卫军骑兵。 柳高飞看着侧前方如此急促的丞相,不禁担忧的说道:“丞相,咱们已经连续赶了快十个时辰的路了,您这身体刚刚染过风寒,实在不能如此奔波啊。” 司马懿头也不回的呵斥道:“少废话,告诉那些跟不上的,现在跟不上的,以后也不用跟上来了。” 司马懿此时的心里很急,昔日政变时都没有这么急。 他很清楚,王次翁究竟会在什么样儿的情况下,才会给他传来这道信。 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王次翁已经明显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了,真正的时日无多了,说不清下一刻就要闭上眼睛的那种。 本以为王次翁那老伙计是能够撑过这个冬天的,没想到到底还是撑不过去了。 这个冬天,可真是漫长呐...... 老伙计......可得坚持住见最后一面啊。 司马懿突然又问道:“还有多久到黄河沿岸?” 柳高飞闻言,在看了看四处环境后,正声答道:“回禀丞相,黄河大概在前方两百里左右,今日恐怕是赶不到了.....” “不行!”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太阳落山前必须赶到!” “啊?” 柳高飞只见丞相在说完话之后,双腿在一踢马腹,就跑得更快了。 他此时心中不禁暗叹,这丞相的状态可真是个迷啊,明明前段时间都在鬼门关下转悠了,如今却比他一青壮之人更显精神。 这样急促的赶路,他柳高飞都快受不了了。 下一刻,柳高飞定下心神,看向后方跟着那些将士,放声喊道:“跟上,赶紧跟上,现在跟不上日后也不要来了!” ....... ....... “丞相!” 王次翁猛然间睁开眼睛喊道,而后转头快速环视着四周。 只见他依旧还在那个小屋子内,身旁只有两名小婢女站着。 他想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这个力气了。 王次翁不禁暗自笑了起来,没想到如今的他,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不止如此,他发现自己正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也就是说,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除了嘴巴眼睛以及脖子能动以外,其他任何地方都动不了一丝一毫了。 “我王次翁的路.......就要走到尽头了吗?” 但好在这一刻的他,脑子是清晰的。 他这一生所经历的事情,他都还记得。 尤其是与丞相在一起的画面,他记得格外清楚,清楚到丞相的每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还记得。 还记得当初丞相离开开封前的最后一句话,‘本相的后方,就全给庆曾了,在庆曾在后方留守,本相亦可在外放心征战。’ 想到这里,王次翁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一滴透亮之水,忍不住的从眼角处滑落。 “丞相,我王次翁,恐是坚持不住了......” “丞相计划中的版图,我王次翁恐怕也是看不到了.....” “臣愧对丞相,不能再陪同丞相一同走下去了.....” 砰! 突然间,一道巨大的开门声传入王次翁的耳中。 他用力的转动脖子,朝着门外看去。 来人,好似丞相。 第503章 临终之言 “丞相......” 王次翁没有看错,来人不是丞相又是谁呢。 他不禁极感惊讶的出声问道:“丞相您怎么回来了。” 王次翁此时脑子是无比清醒的,自他写信才不过数日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就算是八百里加急,最多也就是一个来回吧。 司马懿踏入房间,缓缓坐在王次翁的床头,不禁长叹一口气,长时间极速奔波让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但这些都不值一提,他有看到,如今王次翁的面容上,满是死色。 司马懿知道,王次翁这一次,是真的挺不过去了,不可能了。 司马懿看着王次翁,微笑着轻声说道:“庆曾呐,我收到信件的时候,正好就在燕州,如此便赶了回来。” “万幸的是,我赶上了,咱们还能见上这最后一面。” 他们之间,并不需要说什么安慰的话,这些都是给心灵脆弱的人说的。 很显然,他们都是这世间心灵最强大的那批人。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死心愿未了。 王次翁清楚的看着丞相面容上,透出的沉重与疲惫。 就算是从燕州赶回来,那速度也已经很快很快了,不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能轻易承受得了的。 王次翁连忙问道:“丞相,前线的事情可还顺利,是臣耽误丞相大计了吗?” “放心吧,一切顺利。” 司马懿依旧微笑着温声说道:“辽东全境已经被我们拿下,剩下的金人就只能窝在大山里面自生自灭了,再也翻腾不起任何浪花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次翁不禁长舒一口气,没有拖累丞相就好,不然就真是死不瞑目了。 司马懿看着王次翁快要闭上眼睛了,当即紧握着他那双略显冰凉的手,轻声问道:“庆曾,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托付了吗,你的儿子好像还不知道你的情况吧。” 王次翁这才回过神来,没有消失在混沌意识中。 在沉思片刻后,王次翁看向丞相虚声述说道:“丞相,臣此生能一路追随丞相至此,已经再无什么遗憾的了,臣只是叹息不能再继续追随丞相了......” 司马懿听到这里,心中不禁暗叹一口气。 就年纪岁月而言,王次翁如今已经是古稀之年,比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人要活得长,与他司马懿当初差不多。 只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点,着实有些可惜,他本应能看到更好更远的风景。 “臣虽老年得子,但也看出臣之犬子将来皆是庸碌无为之辈,实在担不起任何蒙荫,能平安过完这一生足矣,只是臣心中还有一个疑惑......” 司马懿当即应道:“庆曾你说。” 在停顿片刻后,王次翁在连续进出好几口气后,才神情艰难的出声问道:“丞相,当初您是为何突然转求和为主战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司马懿一时之间还真不好解释。 总不能说......其实是换人了吧。 “丞相......您真的是丞相?” 司马懿闻言,双眼中的瞳孔瞬时扩张至极致。 什么意思?这怎么可能? 只见王次翁缓缓闭上双眼,继续述说道:“丞相您不说,其实臣心里都明白。” “但这些也都不重要了,丞相您永远都是丞相,是大宋自开国以来最为崇高的丞相。” “若没有丞相,我大宋恐怕再也没有重回到开封的可能,若没有丞相,议和之事也当是成了,从此便在这半壁江山中苟延残喘。” 其实这些想法,早已经在王次翁心中藏了许久了。 在这世间,要说最为了解丞相的人,他王次翁可算是数一数二了。 他知道,曾经的秦相绝不可能会主战,更不可能会带兵打仗,而且还打得如此之好,犹如兵仙在世。 或许其他人以为丞相一直在隐藏着自己的实力,但王次翁心里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隐藏,而是最根本的改变了。 王次翁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久,自然不可能在去相信什么鬼神之说,那些不过是愚惑百姓的罢了。 但这又如何呢,秦相就是丞相,仅此而已。 我王次翁这一生,也算是值了...... 良久之后,等司马懿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经看见王次翁已经紧紧闭上了双眼。 从他紧握的双手处可以明显感觉到,王次翁已然没了脉搏。 是了,走了,王次翁就这样走了。 司马懿看着面容虽有些苍白,但整体还算平和的王次翁,欣慰王次翁走得还算是满足。 司马懿将紧握住王次翁的双手,重新放入被褥之中。 看着再也没有了呼吸的王次翁,轻声说道:“庆曾,你的直觉是对的,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与信任。” “曾经因为有你在后方坐镇,让我亦可放心无忧的在外征战四方,如今大宋能走到今日这般前所未有过的局面,其中有你王次翁一半的功劳。” “庆曾,一路走好,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可以再一次更好的体会这世间的一切。” 司马懿在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王次翁的面容后,便强压住还在颤抖着的双腿,缓缓站起身来。 随便看了看这房间内的一切,放在正中间的那幅天下舆图,立刻便引起了司马懿的注意。 司马懿怎么可能会忘记,这幅舆图不就是他曾经在出征前,送给王次翁的呢。 当时还在给王次翁说,总有一日,本相会让大宋御营将士们,踏遍舆图上的所有角落。 此言本相不会忘记,但可惜的是庆曾你看不到了。 第504章 王次翁日记 我叫王次翁,出身于齐州历城。 我小时候在一次阴差阳错下,进入太学学习。 但因家境贫寒,只能常常借别人房舍透出的灯光读书,吃、住、学习皆靠只能他人接济。 为此我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一定要知恩图报,曾经那些帮助过我的人,将来都必须要给予厚报。 后来我终于学有所成,开始参加考试,仅仅只有二十出头的我,便考了一个极好的成绩。 朝廷授我恩州司理参军,而后又先后担任婺州教授、辟雍博士,出知道州等。 后来北方开始打仗,地方州县需要多加税钱。 我便取属邑丁籍,根据百姓家资多少定所输之钱,定期交纳,如此便能轻松凑足所需税钱。 但我也因此得罪了一些人,于是没过多久后,我便被朝廷下旨调走了,当了一个广西转运判官。 在后来,我得到了官家的召见,但官家似乎不太喜欢我,还要让我去处州当知州。 那个地方离家太远了,我不愿意去,便请了一个闲职,归居于婺州。 我在这婺州一待,就待了十几二十年。 坦白说,在这里的日子还算是不错,没事教书育人聚徒授业,以回报当初帮助过我的那些人,人不在的便帮助其后代,总之每一份情都不会少,我全都记得。 不过这朝廷也不知怎么搞的,金人南下,造成靖康大耻。 但仅仅只是一个教书的我,对此又能做些什么呢,也就只能摇头叹气罢了。 正当我以为我下半辈子,都只会在这个地方待着的时候,在绍兴五年,时任湖南安抚使的吕颐浩推举我为参谋官。 这是我第二次为官,但可惜的是,我并没有干多久便再一次职仕了。 因为吕颐浩他太过于直率、太过于强势,待在他身旁我很难受。 正当我以为我下半辈子,真正只会待在这乡野之间的时候,突然又有机会来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邻居,他名叫苏籀,而这苏籀还有一好友,名叫秦某,这个秦某还是当朝宰相。 经过苏籀的介绍,我认识了秦某。 在一番简单交谈之后,我发现,这才是我王次翁知道追随的人。 而我也明显感觉到,这秦某也同样如此看待与我,于是我再一次入朝为官。 这一年,我已经五十多岁了。 因为有秦某的扶持,我的升官速度很快,从吏部员外郎,迁秘书少监,授起居舍人,再迁中书舍人,而后又到工部侍郎。 等到绍兴九年的时候,秦某力推我为御史中丞,至此总揽一部,在这期间仅仅只过了三年,仅仅三年时间便走到了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位子。 我也从来没想到,我竟然有朝一日还能坐到这个位子上。 但天有不测风云,后来金人破坏盟约,大举攻宋。 力主议和的秦某,自然是引得朝议皆怨。 所有人都知道,秦某算是完了,去职也是早晚的事情了,这宰相之位也快没了,故而所有众臣也都离得远远的。 但我不一样,我王次翁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这是我从很小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秦某在这几年来不断提拔于我,我怎能就此而去。 在这朝堂之上,就算只有我独自一人,也要为秦某出言开脱,后来虽然没怎么改变结果,但我问心无愧。 再后来张浚、赵鼎先后为相,那没说的,弹劾就完事了,在我看来,这个位子除了秦某来坐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正好,张浚与赵鼎二人先后也因为各种原因被官家去了职,到头来重新坐上这个位子的人,依旧是秦某。 而我王次翁,也走到了我所能想到的最高位置。 在后来到了绍兴十一年,在与金人又打了两年之后,便又到了休战的时候。 我甚至都已经猜到,秦某与官家接下来肯定会,开始削弱各将领的兵权了,我也提前开始做起了计划。 可是就在之后的某一天,我听到了让我难以置信的话。 秦某突然对我说,本相要主战,要北伐,甚至还要大破金人。 是了,当时我被惊呆了,我一度怀疑秦某他是吃错了药,一向是走求和路线的秦某,怎么突然就开始说要主战了呢。 而且看那样子,所下决心也不是一般的大。 但在短时间的惊呆之后,我便回过神来,无所谓了,求和也好,求战也罢,反正秦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便是。 再后来我逐渐发现,秦某的手笔与计划开始越来越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是到了要政变、要夺权的地步。 好吧,也无所谓了,不管秦某他想要干什么大事,哪怕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我王次翁也甘愿奉陪。 之后的结果是很好的,秦某的计划全都成功了。 哪知秦某这时候又突然说,他要亲自率兵北伐,并留我在后方镇守。 从这个时候开始,我便感到有些不对劲了,后来一封接着一封的胜利战报,使我无比坚定了我的猜想。 如今的秦某,未必是曾经的秦某。 那么是从哪一天开始出现问题的呢,大概是从秦某说要主战那天开始吧,毕竟曾经的秦某又怎么可能会说出主战这样的话来嗯。 但又如何呢,不管秦某变成谁,我依旧会一直追随秦某的步伐。 秦某说要战,我便在后方筹备好一切,秦某说要和,那我便计划如何求和、如何削弱将领手中的兵权。 数年后,我的道路终究是走到了尽头,而此时的丞相,正在辽东征战。 辽东啊辽东......我万万没想到,大宋竟然还有能打到辽东的那一天,曾经大宋上百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秦某他在不到十年时间就做到了。 最后的最后,我在临死前,终于还是见到了秦某最后一面。 从秦某极为疲惫的面容上看得出来,秦某一路回来得很急促,我王次翁在秦某的心目中,果然还是很有分量的。 虽然也没说什么,但其实什么也不用说,一切尽在不言中,我王次翁都明白,秦某他肯定同样也明白。 在相知相通这方面,曾经的秦某与如今的秦某,几乎完全一模一样。 如此,我王次翁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缓缓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 希望我能在天上、或者地下能够看到,秦某他带着御营将士踏遍,那幅天下舆图的一幕。 ...... ...... 可我没想到的是,我死了,却没有完全死。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我正在一座空荡荡的牢房中。 而这牢房的隔壁,正关着一个兵部尚书。 第505章 禅让的准备 “原来庆曾他在临终前的那段时间里,还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吗......” 数日后,永昭陵,嵩山北麓与洛河间丘陵和平地上,也就是大宋历代皇帝的皇陵之地。 司马懿所发出的第一封丞相相旨,便是将王次翁之墓,放在这个地方,放在这些皇陵的旁边。 经过中书门下省众臣一致商议决定,王次翁谥号,文正。 其墓碑之上,刻满了王次翁这一生的丰功伟绩。 此刻王次翁的儿子,还在操办着他父亲下葬之事,朝中大臣尽数赶到。 不远处一小山包,司马懿在听到身旁张去,所讲述近期所发生的一切后,不禁叹声感慨着。 司马懿没想到,王次翁竟然还在临死前,为稳固朝中之事做了那么多事情,明明他看着王次翁下床就连下床都困难了。 而且诸多安排都极为合适,避免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变故,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位,王次翁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周全缜密。 能有王次翁这么一个可完全信任,又极有能力极有手腕之人,着实是不容易,或许这一生都再也没有机会遇到一个同样的人了。 “庆曾呐庆曾......” 想到这里,司马懿又止不住的摇头叹息着。 王次翁之死,如同断我一臂。 但人终究还是会死的,没有办法。 就连他司马懿,也在前不久从鬼门关走了一道。 片刻后,司马懿又看向身旁的张去,随口问道:“张大官,现在官家他在什么地方?” 张去轻声应道:“就在开封城东的一处无人村落内,由我义子张够带着一些心腹之人看守。” 继而又反问道:“丞相,接下来需要将官家他接回来吗?” 司马懿在沉思片刻后,微微摇头道:“不用了,让那张继先去给官家配些药。” “配些药?配些什么药?” “告诉张继先,要那种官家能在两三年内,死得平平常常的药,若是他弄不出来,那他就来给庆曾陪葬吧。” “原来如此......” 张去恍然大悟的说道:“丞相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实际上他张去就最巴不得官家死了,只要官家死了,那他就可以放心的安享晚年了。 但一直以来他也只能将这事儿藏在心中,因为他心里明白,官家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的。 留着官家的作用,远比杀掉官家的作用大。 不过这样唯一的风险,就是朝中突发变故,官家重新掌权了,虽然这样的机会已经很小很小了,但也并非完全没有。 如今丞相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时机到了,这个隐藏的风险也该彻底清除了。 张去又问道:“丞相,那官家的贵妃们呢,特别是那个一直跟在官家身旁的吴贵妃。”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不过管她们,若是这些贵妃也一并出了问题,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我明白了。” 片刻后,司马懿又问了问关于太子赵福的情况。 张去表示一切顺利,赵福那小胖子平时就乖得很。 而且也经过了长时间的、各方面的暗中观察,可以排除隐藏本性、装傻充嫩等行为。 张去继续说道:“而且赵福这小胖子身体好得很,也可以完全排除司马懿装病杀曹爽的羞耻举动。” 司马懿:“.......” “不愧是张大官,安排得妥善。” 张去拱手应道:“丞相言重了,这些都是分内之事罢了。” “不过说来惭愧,我若是能有王相国一半本事就好了,也不至于让丞相如此操劳。” 司马懿微微摇头:“张大官此言差矣,只是每个人所做的事情不一样罢了,而且这么多年以来,宫中的事情也全靠张大官处理。” “也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问题,甚至还在很多时候为我、为大宋朝廷排忧解难处理琐事,又何需惭愧呢。” 司马懿继续说道:“张大官,现在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情。” 张去再拱手应道:“丞相请讲,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实际上,他已经隐隐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不至于,是好事情。” “我就想着,如今官家身体不适,也是时候该让位了,经过中书门下省商议决定,由拥有明君之相且已经是太子的赵福继位。” “此事你与尚书省的史成弘,以及礼部尚书孔寿尽快商量好章程报上来,争取在御营大军回到开封之际,举行禅位典礼,也好平一些将领的心。” “丞相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张去顿时心头一震,果然,此次北伐之后,换一个皇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有着如此不世之功的丞相,就算是换一个更为合适的皇帝,也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想来也不会有那个不长眼睛的人反对吧。 若有反对,那没说的,一定就是金人派来的奸细,想要来借此动摇我大宋的根基...... ...... ...... “丞相,情况大致就是这样,目前所涉及的最高级官员,就是郎中一级了.....” 翌日,司马懿在相府的厅堂内,召见了最近一直都十分忙碌的万俟卨。 看着万俟卨头上的满头白发,司马懿这才想起。 其实万俟卨这家伙儿,似乎也不比王次翁小几岁。 就看这万俟卨显得极为精神的状态、满脸的容光、还有从内而外散发出的那股子力,就可以明显看出。 若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万俟卨再活个十几二十年没有问题。 司马懿不禁暗叹,这世间就是如此,有的坏事做尽之人,寿命就是长得很。 你万俟卨怎么就不去替王次翁死呢,你万俟卨怎么就不先倒呢。 也罢,现在的万俟卨还是很有作用的。 这不,近期有在开封城内搞事的人,都被他及时抓入了牢中。 正坐在上位的司马懿,端起茶杯浅酌着茶水,微笑着轻声说道:“如此说来,并没有品级高的官员参与其中?” “还是说,你是没有调查出来?” “臣确实都调查清楚了。” 万俟卨连忙解释道:“其实这些事情的背后,就是一些曾经与丞相作对,而后被去了职的一些人在背后搞的鬼。” “但他们影响有限,最多也就只能影响到郎中一级的官员,再往上的官员他们就影响不到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丞相可还记得孙近那个老顽固?” 孙近......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当初同在中书门下省办事的宰执,又怎么会轻易忘记呢。 不过这孙近也确实顽固,所以顺带着就将他给拉了下来。 万俟卨继续说道:“丞相,这背后的一切,就是这个孙近带头搞事的,他甚至还安排人四处传言,官家已经被丞相给暗中谋杀了。” 司马懿问道:“那现在孙近人呢?” “已经被臣打入台狱,听候丞相发落......” “丞相!丞相!”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声音。 司马懿听这声音还挺耳熟,缓缓抬头一看,只见那来人不是兵马总领林大声又是谁呢。 嗯......自见到林大声的这一刻,司马懿瞬间便想到了他的来意,定然是为那孙近求情来了。 “还请丞相高抬贵手。” 只见林大声深深鞠躬拱手说道:“孙老先生他一时老糊涂,做了一些不利于大宋朝廷的事情。” “希望丞相能看在孙老先生他一片赤诚,曾经又为朝廷立下诸多功劳的份儿,就绕过孙老先生这一次吧,他如今年事已高,恐不能在受牢狱之苦了。” 一片赤诚?诸多功劳? 司马懿不禁暗中摇了摇头,这林大声是实在找不到话说了吗。 与此同时,他也敏锐发现,似乎可以在这孙近的身上大做文章,在禅让之事扫清最后的一丝障碍。 虽然司马懿并不认为如今这大宋之中,还有人能阻止这大势所趋的变化,但有的隐患还是可以完全排除。 司马懿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管家张保,后者见状当即便明白了。 “林总领这是做什么啊,快快请坐.....” 张保快步走上前去,将林大声轻轻扶起,林大声本不想起,待奈何张保的力气要大一些,故而强行托起。 然后又将林大声扶着坐到座位上,之后又缓缓倒上一杯茶水。 “多谢张管家。” 林大声出声谢过之后,便又看向丞相的方向。 此时他的心情有些忐忑,他昨日才刚刚回到开封,便听到了孙近入狱之事。 在得知整个前因后果之后,林大声的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孙老先生啊孙老先生,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如今丞相都已经掌权数年,且又战功赫赫。 在丞相在位之际,在没有犯老糊涂之前,已然不可在动弹丝毫了,你还去做这些见不得人、又没什么用处的事情干什么啊。 “大声呐。” 片刻后,司马懿一脸沉重的看向林大声,沉声问道:“你可知本相之前这么着急的从燕州赶回开封是为什么吗?” 林大声应声答道:“回禀丞相,是因为王相国他病危,需要丞相回来主持大局。” “不,你说错了。”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我并不需要回来主持什么大局。” “那丞相是......” “是因为我想赶回来见庆曾最后一面。” 司马懿继续问道:“那你又知我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吗?” 林大声摇摇头道:“臣不知。” 呼...... 司马懿在长叹一口气后,平声述说道:“那是因为本相每每在外征战之际,都有庆曾在背后主持大局,使本相再无后顾之忧。” “不管是在临安,还是在开封,庆曾他都一如既往的兢兢业业,不辞辛苦的做好一切,使我大宋平稳的、安宁的一路走下去。” “而庆曾他也因繁重的事务累垮了身体,染上了重病,可即便身患重疾,也从未耽误过我大宋任何一件事宜,最后病死在中书门下省府衙,他才刚过古稀之年。” 啪! 司马懿说着,突然大拍身旁桌案,吓了厅堂中人一大跳。 继而当即呵斥道:“可是他孙近在背后做了什么?” “趁着庆曾病重之际,竟然在开封城内搞这些小动作,还四处传言造谣说本相囚禁大宋天子、祸乱朝纲、独断专行,最后还祸国殃民。” “甚至还蛊惑我大宋子民,要拿起刀剑来反抗本相的暴政,要惩奸除恶、匡正纲纪、提纲振领。” “而你林大声!” 司马懿直指林大声的脑门,厉声喝道:“竟然还有脸来向本相求情?” “赶紧回去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本相看在你这两次北伐中,后勤都做得不错的份儿上,就不予追究了。” 林大声此刻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理智告诉他,应该听丞相的,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再来淌这道浑水了。 因为丞相之言,他实在无言以对。 可是内心又告诉他,他若是就这样走了,那么孙近他可就真的要晚节不保了。 “嗯?” 片刻后,司马懿又喝了一口茶水后,见林大声还在那儿坐着,又问道:“你还坐在这里干嘛,是要等着本相请你离开吗?” “臣万万不敢。” 林大声当即从位子上窜起身来,拱手说道:“丞相,孙老先生吧都已经这般年纪了,再过多处置也毫无意义......” “怎么就没意义了?” 坐在另一边儿的万俟卨都听不下去了,当即出声打断道:“昔日已是古稀之年的司马懿老贼,都还能设计杀曹爽而夺权,进而奠定了晋朝基础。” “难道你林大声就敢保证,这孙近就不会成为第二个司马懿老贼吗?你林大声又保证得了吗?你又凭什么能保证?” 司马懿:“......” 万俟卨啊万俟卨,你说司马懿就司马懿。 怎么每个司马懿的后面还要加个老贼,合着司马懿老贼叫着顺口是吧。 第506章 禅让诏书 “丞相!” 该明白的东西林大声其实全都明白,没有任何问题是单一存在的,它还会附带或衍生出其他事情。 林大声也不管那万俟卨如何说,而是转头看向上座的丞相再拱手正声说道:“不知要如何才能绕过孙老先生这一次,还望丞相明言,臣定当万死不辞。” 司马懿对此不禁摇头感慨道:“大声呐大声......你这又是何苦呢?” 林大声应声说道:“丞相,孙老先生他曾长期担任文翰之职,为我大宋编写诸多文录,为我大宋留下诸多宝贵材料,不敢说功高但至少劳苦,臣实不忍孙老先生他落得这般晚节不保的下场。” “这样么......”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随即看向另一边儿的万俟卨,平声问道:“元忠,此事你怎么看呐?” 万俟卨一听丞相如此说道后,哪里还能听不出来丞相实际所要表达的意思呢,合着是要准备放了孙近那家伙儿吗。 这怎么可以呢,孙近那嘴硬又顽固老家伙儿,他万俟卨早就想弄他了。 平时有事没事就污蔑他,说他这也不好那也不对的,如今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次机会抓他,哪能轻易放过。 但万俟卨又转眼一想,这情况好像也不对啊。 这丞相是一个什么样儿的人,是比他万俟卨阴险狡猾数十倍乃至百倍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那老家伙儿呢。 嗯......对,丞相肯定还有后话,只是需要一定的台阶。 咳咳....... 万俟卨在微微清了清嗓子吼,看向丞相拱手说道:“丞相,臣以为以孙近老先生的资历,就这样关入大牢确实稍有不妥。” “但是就这样轻易将其给放了,又何如服众,我大宋朝廷颜面又何存,这岂不是在告诉天下人,谁都可以随意诽谤朝廷、辱骂丞相了吗,如此这天下可不就乱了套了吗?” “说来也是,元忠言之有理。” 司马懿点了点头又看向林大声说道:“大声呐,不如这样如何......” “本相刚刚收到宫中传来的消息,如今官家的身体不太好,已经有了禅让给太子继位的准备。” “正好,孙近他学识渊博,又担任文翰许久,这写出来的东西肯定都堪称绝笔,不如你去说服孙近来书写这禅位诏书如何?” “这有一封上好的禅位诏书,就也预示我大宋将来更好的未来,大声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什......什么?禅位诏书?” 林大声在听到这四个字后,脑子里当即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我是谁?我在哪儿? 别说是林大声了,就连旁边儿的万俟卨在听到此话后,也忍不住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丞相这话说的,可真是太谦虚了,什么官家身体不太好?什么还有了禅位给太子的准备? 这不就是妥妥的废帝吗,只不过是在明面上披了一件,勉强还能看得过去的外衣而已。 虽然他有想到过将来肯定会有这么一天,这也是历史必然,但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悟了,万俟卨当场就悟了。 果然呐,丞相不愧是丞相,哪有这么轻易翻过去的事儿。 原来丞相这心里头压根就没憋什么好屁......不是,丞相果然是深谋远虑啊,一转眼的功夫就连这后续个问题都已经考虑周全了。 这孙近的影响还是有些大的,这也是之前万俟卨一直没能动他的原因,若是让他来写这禅位诏书的话,那着实是可以避免不少的麻烦。 妙,着实妙哉。 禅位诏书么...... 也是在这一刻,林大声的脑子里也想到了许多。 丞相他终究还是走上了这一条道路吗,废帝,册立新帝,然后再过些年后,便改赵为秦了。 这般类似的事情,已经在史书上述写了不知多少次了,如今百年之后又要重新上演了吗。 而丞相如此说道的打算,林大声也是一瞬间内想明白了。 以孙近之影响,平息剩下的那些反对之声。 呼...... 林大声不停的大口大口出着气,这事儿来得太过于突然,得缓一缓。 “此事不急。” 片刻后,只听见丞相看向他平声说道:“大声你可先下去休息,在慢慢思考也不迟。” “不必了。” 林大声当即拱手应道:“丞相,不过臣需要提前见一见孙老先生。” 司马懿看向万俟卨,轻声说道:“元忠,此事你便去安排一下吧。” “是,丞相,臣这就带林总领前往台狱,见孙近。” ....... ....... “你说什么,秦逆他竟然还想要废帝?” “那他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准备自己登基做皇帝了?” “奸相,古往今来第一大奸相也!” 御史台牢狱内,孙近在听到突然前来的林大声述说事宜之后,当场忍不住大声喊道。 “孙先生.....” 林大声有看到,此时的孙近面容憔悴,满头的白发凌乱不堪,再也没有了昔日先生端庄的模样。 但好在精神看着还不错,还能够有力气大声咆哮。 林大声转头看了看大开的牢房,而他如今就在这牢房之内。 他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人,但不管有没有人,都不能让孙近在如今大骂下去了。 林大声上前扶着孙近到一角落处坐下,紧握着孙近的双手轻声说道:“孙先生,慎言呐。” 而后他也坐在孙近的旁边,其神情显得十分沉重的缓缓述说道:“孙先生,虽然我也很不希望看到这一切,但这却也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事实。” “如今秦某他立有不世之功,使我大宋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时刻......” “但这也不是他废帝自立的理由!” 孙近当即打断道:“是,我也承认他是有些本事,但他权倾朝野、独断专行,甚至是软禁官家,这也是无可争辩的事实,简直是大逆不道。” 说着还将脑袋偏向另一边,仿佛是对于给他当说客的行为很不满。 还想让我给那秦逆写什么禅让诏书,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哼! 门儿都没有! 林大声见孙近如此行为,心中也止不住的暗叹一口气。 他哪里能不明白,就算没有孙近,也没有什么禅让诏书,难道就能因此而改变局势吗。 答案显而易见,自然是不会的。 该发生什么,还是会发生什么,该禅让就禅让。 更何况也曾久待军中的林大声,心中更加明白,其实就算是丞相他不推动此事也不行了。 那些军中将领们,又有那个不是将脑袋挂在腰间上的呢。 想到这里,林大声便转头看向孙近,继续沉声说道:“孙先生,如今自立不自立还说不一定呢,还记得曾经秦某他在汉唐江山阁上的那出戏吗?” 孙近若有所思的回答道:“你是说那高平陵政变?” “不错,就是这场戏。” 林大声缓缓述说道:“其实这场戏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秦某他内心应该并不想篡位,否则也没有必要召集满朝文武,来看这出别有深意的戏。” “但又因为有霍光的前车之鉴,秦某也不敢也不能还政给赵氏,否则等秦某死后,其家族也难逃被灭族的命运,更何况......” 林大声在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孙先生您又想到过,御营诸多将领们的问题吗?” “就算是秦某他想还政于赵氏,那些将领们又会同意吗?” “且不说张俊、杨沂中那等野心极大又性情多变之人,就算是韩世忠、刘锜这些性情本乖张的将领也不可能同意。” “孙先生,你可有想过,若是秦某他今日突然死了,我大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哼! 孙近掷地有声的回答道:“没了秦逆独霸朝纲,那当然是官家出来重整大局.......” “不可能的!” 林大声摇头打断道:“孙先生,您想得太过于美好了,还希望您能够回归现实,能够真真正正的看清当下的一切。” “我敢保证,若是秦某突然死了,我大宋将会立刻陷入无限战乱之中。” “如御营各个都统,谁都不会服谁,就算有的都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但为了自保,也都不得不走上称霸的道路。” “而官家也同样不可能在掌握任何权力,自会如傀儡一般,那一军占了开封,就是那一军的傀儡,以号令天下。” 孙近很不服气的说道:“还有岳飞可救我大宋。” “岳飞?” 林大声不禁摇头笑说道:“他远在云州,等他得到消息,在带着他手中少许军队赶回来的时候,天下早就换了旗帜了,到时又还能做得了什么呢。” “可恶,那秦逆真是狡猾,竟然将他安排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此时牢房之中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林大声觉得自己如今已经说得够多够直白了,若是孙老先生他还不明白、依旧如此执迷不悟的话,那就有些伤脑筋了。 片刻后,林大声缓缓站起身来,朝着牢门走去。 待走到牢门处后,又停下了脚步。 在长舒一口气后,再转头看向依旧坐在墙边的孙近,最后沉声说道: “孙先生,还请您能够在多多考虑一下,最起码也要先好好活着再说其他的,最好活到秦某他先走一步......” ....... ....... “末将拜见丞相......” 又数日之后,由张俊、杨沂中等人所率领的御营大军自燕州抵达开封。 这一次的迎接阵势相比上一次,就显得小了许多。 也就司马懿带着枢密院与兵部的许些官员,来到城门迎接。 此刻张俊、杨沂中、张宪、王德等人,正率领着麾下诸多将领,向着前方迎接他们的丞相施礼拜见道。 “快快请起,诸位一路辛苦了!” 司马懿双手虚虚一抬,正声喊道。 而后令身后的枢密院与兵部的官员们,赶紧开始安排犒劳将士们。 “多谢丞相......” 众将士们连忙道谢,特别是一些上了些年纪的将领,心中都深有感慨。 自丞相率领他们打仗之后,那待遇是前所未有的好,可谓是走到哪儿吃到哪儿。 等过几天后,还能照功行赏,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发钱升官。 完全不是以前朝廷的无耻做派,那简直就是拿他们当傻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要打仗了就让他们上前线卖命,等打完仗了就没人管他们了,别说发钱升官了,就连最基本的吃饱肚子都保证不了,鬼才去卖命呢。 果然还是丞相好啊,等拿了赏钱还能休假回家置办家产田地,没媳妇儿的找媳妇儿,有媳妇儿的就多找一个小妾,家里孩子大了的,就给孩子积攒彩礼嫁妆。 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一切都是无比的光明而美好。 同时司马懿也没有忘记战死将士的抚恤,站在大军正前方的他,在说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显得格外的大。 还是那句话,战死将士们的抚恤,最重要的不是真为战死的将士们解决后顾之忧,而是为了给活着的人看,这一点尤为重要。 所以司马懿在说起此事的时候,显得格外的大声,要让将士们全都清楚的知道。 不必担心,朝廷会负责一切。 至于这钱粮从何而来,那又是另外的问题了。 随后司马懿便与一些主要将领们,来到宫中大殿开席。 宴席之上,按照一般惯例,在司马懿带着他们众人喝上几杯酒之后,他就该提前离开了。 但这一次司马懿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在上位端正坐着。 与此同时,各个桌上的众将领们也都看出了不同寻常之处。 很显然,能走到如今地步的他们,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丞相他是有话要说呢,而且还是很重要的话。 片刻后,在没有任何言语示意的情况下,众人便都默契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面朝着丞相端正坐着,默默看着丞相,等待着丞相接下来的重要宣布事宜。 第507章 辛家父子 司马懿此时缓缓站起身来,众文武见状也紧跟着要准备站起来。 但司马懿朝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无需站起来了,于是众文武们坐得一个比一个直。 咳咳...... 司马懿在稍稍清了清嗓子后,正声说道:“诸君当面,本相便有话直说了。” “如今官家自回到开封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好,如今已然有了禅让之心,并准备在下月初春之际,传位于太子。” “真的吗.....” 丞相刚一说完,就坐在丞相身旁的张俊,当即便忍不住的站起身来出声喊道。 但在他刚刚开口没说两字之后,立刻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眼下这情况,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 他似乎失态了......嗯,应该是这样。 张俊此时恨不得杀扇自己一巴掌,一向沉稳谨慎的他,怎么会如此冒失呢。 没法子,听到这个消息的他,心中着实是止不住的激动。 张俊有的时候做梦都在想着这个事儿,就连回军途中,都在思考着应该如何向丞相提起此事。 因为他现在是御营中的第二号将领,若是官家将来不幸掌权了。 那将来在刑场砍头的时候,除了丞相本人、皇宫大总管张去、以及已故的宰相王次翁以外,他张俊就能排在第四个砍头,如此又哪能不上心呢。 为什么依旧是第四个,因为那王次翁肯定得从坟墓里给挖出来,然后在砍头。 官家还是非常狠的,张俊对此心知肚明。 好在丞相主动提起了此事,那就放心了,这丞相所要计划的事情,就没有不成了。 “好!” 哪知张俊这边儿冒完头刚坐下来,另一旁的杨沂中便紧跟着大声喊道,而且是显得极为了掷地有声。 这杨沂中喊完,身为其副手的元福自然得跟着,这都统与副都统都在喊了,那下面儿的都统将官当然也不能落下。 张俊反应迅速,立刻向坐在他对面的王德使了使眼色,这都统王德一喊,下面又一群将领便跟着喊。 “好!” “很好!” “非常好!” 于是此时殿中的情况便是,一声比一声洪亮的喊好声,响彻整个大殿乃至整个大半个皇宫,就连守在宫门口的亲军侍卫都能清楚听见。 “好!好!好!” 司马懿缓缓抬起双手,微笑着点点头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是了,这便是他司马......秦某最大的底气。 不过如今金国未灭,夏国未平,仍需努力,不可有一丝懈怠。 ........ ........ “爷爷,这是辛文郁辛大叔,这是辛大叔的儿子,辛弃疾,要比孙儿小上三岁。” “拜见丞相......” 又数日之后,秦埙、张真、司马汉等人回到了开封。 与之同行了,除了一队侍卫之外,还有辛家父子。 相府厅堂内,司马懿的大孙子秦埙正不停述说着,他们前往山东时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原来等他们走到齐州历城县的时候,遇到了一伙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贼寇。 正当与随从侍卫们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这时候恰好被辛文郁,带着一队护卫人马救了下来。 历城......这个名字,好似听着有些耳熟。 而后秦埙又解释说辛文郁这队,所谓护卫人马的来历。 原来这辛文郁他爹辛赞是齐州知州,是当初金国所任命的,后来在大宋收复后,朝廷看辛赞干得不错,也就一直没换他。 而这辛赞当时虽人在金国,但是复宋之心不减,于是便让他的儿子辛文郁暗中筹备、训练人马。 虽然后面御营已经打跑了金军,但因为担心金国大军什么时候杀回来,于是这队护卫便一直留了下来,没事儿也能干一干县兵的活计。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司马懿都听明白了。 这该赏就赏,该升官就升官。 只是为什么,要将他们带到相府来呢,若本就在开封也就算了,但他们不都是山东那边儿的人,这一来一回的得耽误多少功夫。 于是秦埙便将目光看向身旁的司马汉,意思很明显,这事儿得问司马汉咯。 司马懿便将目光投向司马汉,只听见司马汉那小家伙儿,神情严肃的拱手正声述说道: “回丞相的话,小子观这辛大叔武力超群、带兵有方、且有勇有谋。” “如今我大宋正值用人之际,特别是文武双全的将领,所以小子便假传相令,将辛家父子硬拉来了开封,还望丞相恕罪。” 武力超群? 带兵有方? 甚至是有勇有谋? 司马懿在听见司马汉如此说道后,不禁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名叫辛文郁的汉子来。 此时这辛家父子还保持着鞠躬拱手姿势,司马懿当即虚手一抬,平声说道:“二位免礼吧,本相感谢你们救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来。” “多谢丞相!” 待辛家父子皆抬起头来后,司马懿才清楚看到其面容。 以司马懿识人之能,这辛文郁看着似乎也就一般,一眼能看到其上下限的那种。 若是当官,基本就知州知府到头了,若是从军,最多也就只有当个统制的本事。 这司马汉呐还是见人太少,随便看到个稍显本事的人,就感觉是个能人。 也罢,这都不碍事,勉强也能算是一个人才嘛。 司马懿在收回目光的时候,又随便看了看其身旁,那名叫辛弃疾的孩子。 一听到辛弃疾这个名字,司马懿脑海中瞬间就想到了霍去病。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两个名字似乎挺相似的,听着都差不多是一个感觉。 嗯......等等! 司马懿忽然看到,这孩子的面容看着似乎不太一般。 红颊青眼、目光有棱明亮、眉毛浓密极显乌黑,相貌清秀、下巴稍尖。 明明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却透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性格,这一点甚至远超被他司马懿给予厚望的陆游。 辛弃疾此子,将来必然大有作为。 所以提拔辛文郁是假,留住辛弃疾是真? 司马懿随即又将目光放在司马汉的身上,是巧合?还是处心积虑的谋划? 不,司马懿暗自摇了摇头,立刻将后者抛之脑后,司马汉不可能有这份儿心思,或许只是这其中还有所有人漏掉的一个巧合罢了。 司马懿又再一抬头,只见那辛家父子依旧低着脑袋,仿佛是在沉思。 于是他便微笑着说道:“既然你们暂时没什么想法的话,那就由本相为你们决定了。” 辛家父子闻言,哪有一丝迟疑,当即拱手以表同意。 司马懿随后看着辛文郁,平声说道:“辛壮士就暂时编入本相的亲卫军中,如今正好还缺一个副都统之职,至于你这孩子,若是你不好安排,亦可留在这相府,正好也能有些同龄玩伴。” “皆听丞相之令!” ....... ....... “老爷,都查清楚了。” 数日后晚间,相府书房内。 张保轻轻推开房门,向老爷汇报道。 司马懿正坐在桌案前看着书籍,在听到张保传来的声音后,微微点头应道:“说说吧,那辛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老爷。” 张保正声说道:“辛文郁之父辛赞,本是我大宋朝进士,后来金军来犯,攻占齐州历城,但是身为历城县令的辛赞并没有逃跑,甚至后来还升了官。” “自我御营将士收复齐州之后,继续留用辛赞为齐州知州,这是曾经王相国亲自下的令。” 张保继续说道:“这几日小人在中书门下省府衙找到了相关卷宗,原来早在数年之前,这辛赞就给朝廷秘密传来了很多,金国、伪齐的内部消息。” “虽然最后内部都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至少忠心可鉴,昔日王相国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一直没有挪动辛赞的齐州知州之职,毕竟其他金国任免的官员都已经被换了一个遍,这辛赞是唯一一个不曾挪动过的。” 司马懿微微点头应道:“也就是说,这辛家确实可信,埙儿他们所遇到的流寇,也并非是他们辛家演的一出好戏?” “是的,老爷。” 张保点头应道:“这伙儿流寇的来路也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从北方流窜而来的金人溃兵,与辛家不会有一点儿关系。” “我知道了。” 司马懿说道:“你先去休息吧。” 张保没动,而是另外说道:“老爷,还有一事。” “什么事?” “是关于韩世忠韩帅的。” “韩世忠?” 司马懿听到这个名字,合上桌案上的书本,平声问道:“韩世忠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应当是恢复得不错。” 在停顿片刻后,张保缓缓述说道:“韩世忠今日传信来相府,说是明日请老爷一叙。” 张保在看到老爷没有任何表示,又继续说道:“随即几日府中有下人看到,韩世忠的家里正在整理家产,看样子是在做着搬家的准备。” 韩世忠...... 整理家产...... 司马懿当即便想到,或许是因为官家禅让之事,所以是准备要避得远远的吗。 应当不至于,或许仅仅只是想解甲归田了。 不难想象,以韩世忠这般年纪,当时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身体恢复好以后也不太可能上战场了。 此时司马懿又不禁想到了,昔日在临安宫门前,韩世忠身穿甲胄骑着战马,带着麾下大军赶来的那一刻。 那时候的韩世忠,是何等英姿飒爽...... “老爷,要见吗?” 一旁张保的话打断了司马懿的沉思。 片刻后,司马懿平声应道:“见,当然要见,去安排吧。” ....... ....... “丞相,恕末将如今已经不能再饮酒了,只能以茶代酒。” 翌日午时,韩府,膳堂内。 韩世忠举着茶杯,向坐在上位的丞相,稍显歉意的说道。 司马懿有看到,如今的韩世忠,看着就如同一个古稀之年的老头一般。 明明上次在攻打辽东的时候,韩世忠的头上还没几根白发。 然后今日一见,发须几乎全白,甚至就连数量也少了许多,让司马懿都差点儿认不出来了。 这年纪大的人受伤,确实不能与青年人相比,一次下来就感觉大了十几二十岁。 “韩帅这是什么话。” 司马懿微微笑说道:“我们今日就都喝茶了。” 说着也端起桌上的茶杯,并将酒杯推至一边。 一旁负责掺茶倒酒的韩彦直也很有眼色,当即便将酒水收好,并再次端来一装满茶水的茶壶。 司马懿看着欲言又止的韩世忠,率先问道:“韩帅,你接下来是准备回到什么地方去养老呢?” 刚才在进入韩府的道路上,就已经有看到整理好的马车了,搬家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 韩世忠笑说道:“丞相,我准备先回延安老家看一看,然后再到蜀地一游,最后准备在临安养老。” “临安那地方不错,山好水好,想来应该能多活几年。” 在停顿片刻后,韩世忠脸色突然变得端正起来,正声说道:“丞相,这一次我真的要准备解甲归田了,如今的我,实在是上不了战场了,还望丞相......” 咳咳...... 司马懿当即咳嗽两声打断了韩世忠的话,继而温声说道:“韩帅为我大宋无数功劳,这等要求朝廷也怎能不允。” 说着便看向身后站着的张保,张保见状,立刻从衣兜里拿出那份儿,老爷连夜书写的圣旨。 司马懿接过圣旨,顺手交到韩世忠手中,轻声说道:“韩帅,你在御营内的职位一直会为你保留着,等将来......” 司马懿说着,又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韩彦直。 韩世忠见状,连忙摆摆手道:“丞相万万不可,自家犬子有几分本事,末将还是很清楚的,还望收回成命才是。” “不!” 司马懿微微摇头道:“近年来彦直一直跟在本相的身旁,本相还是要比韩帅更为了解的。” 第508章 赵构之死 韩世忠在听到丞相如此说道后,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转头深深看了一眼,在旁负责倒茶的韩彦直。 也不知道为什么,韩世忠总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看着傻傻的,恐怕干不了太大的武职......也罢,孩子的路就自己去闯吧,他韩世忠自己不也是在这般年纪从伍当兵的吗。 回过头来,重新将圣旨放好。 韩世忠现在不用去看圣旨上的内容,但也基本有所猜测。 大概会是有一个很闲的职位,然后有个什么爵位,以及一些赏赐等等。 是了,想来丞相早已经猜想到了他韩世忠的打算。 “丞相,请!” 片刻后,韩世忠在端起茶杯,饮尽。 随后严肃认真的沉声问道:“丞相,关于金国那边儿,不知接下来有何计划?” “末将可有听说,如今那新登基的金国皇帝,可是有些手段,远非那完颜亮可比,若是不能及时将他们扫清,将来恐怕后患无穷。” 如今时间过去那么久了,金国那边儿的事情,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还更不用说如今镇守辽东的都统制正是耿着,乃至韩世忠的老部下,自然也还能多知道一些东西。 韩世忠就很担心,万一将来金国再次壮大了,这大宋岂不是就又很危险了吗。 有丞相在时,韩世忠当然毫不担心,有这样的丞相坐镇,任谁来也没用。 可问题是如今丞相都这般年纪了,又还能活多少年呢。 “韩帅勿忧。” 司马懿明白韩世忠心中的担忧,平声应道:“待合适的时机,自然会再一次集全国之地北伐金国。” 司马懿说着不禁笑了起来,“说起来,我的那口棺材还放在辽东呢,若是不能拿下会宁府,那我将来恐怕就会被埋在那儿了。” “丞相言重了......” ....... ....... “丞相,您多保重......韩某先走一步。” “保重,慢走......” 当日,黄昏时刻。 韩世忠便带着除韩彦直以外的家人,收拾好东西,大车小车的从西城门离开了开封。 韩世忠走得很低调,除了丞相事先知道以外,他没有通知任何人。 而此刻司马懿便站在西城墙之上,看着韩世忠一行人,逐渐从他眼中消失,直至彻底不见。 呼...... 再过了好一会儿后,司马懿才不禁摇了摇脑袋长叹一口气。 这就又走了一个老伙计,也是在他来到大宋之初,着重拉拢的第一个人,在当时也下了不少功夫。 而在此之后,韩世忠也是让司马懿感到极为放心的一个人。 每当征战之时,司马懿都会让韩世忠独自领军出征充当策应,这不仅仅是对他实力的认可,更重要的是他那颗赤子报国之心。 这样的人,即便前方是一条断头路,也会拼着性命往前走,当初的破釜沉舟就是最好的证明。 前不久才刚刚走了王次翁,如今又走了韩世忠,而以后恐怕也再无见面之机会。 司马懿不知道,下一个又有谁会走。 看着故人死的死,走的走,司马懿再一次体会到了那般寂寞之情。 “老爷,时辰不早了。” 此时身旁的张保,打断了司马懿的思绪。 司马懿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黯淡下来的天色,微微点头应道:“走吧,回府。” ....... ....... “朕没病,朕不喝药!” “尔等逆贼,都想谋害于朕.....朕不喝!” 开封郊外,某个被军队里外值守的村落内。 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的赵构,正在一茅草屋内被人粗鲁的灌着药。 就在门口处,站着张去与御营张继先二人。 赵构被灌药的同时,张去便看向张继先没好气的说道:“好端端的怎么就被发现了呢,这岂不是又得多费一番功夫吗?” “张大官冤枉呐!” 张继先苦着一张脸,连忙解释道:“这官家如此聪明,这等事情又怎么会瞒得过呢。” “聪明?” 张去不禁冷笑道:“能有多聪明?聪明还得落得如此下场?” 张继先尴尬一笑,挠着后脑勺回应道:“想来应该是天罚吧。” 啪! “天罚个屁!” 张去当即一脚就朝着张继先踹了出去。 然后朝着赵构上前两步,只见那赵构力气还挺大,两个人粗壮大汉都差点儿按压不住。 张去见状,又向在站在门口的侍卫挥挥手喊道:“再来两个人帮忙。” “唔唔唔......” 只见那赵构在听到张去这话后,就不停开始唔唔唔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张去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想说骂他的什么话之类的。 张去也懒得去回应,死鸭子嘴硬,你难道还能骂死我不成。 骂吧骂吧,反正你都骂了这么些年了,接下来你也骂不了两年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官家你一青壮之人竟然会走在我张去的前面,实在是太妙了。 “唔唔唔!!!!!” 很快这唔唔声变得更大了,张去也懒得再废这功夫了,就要准备出门而去。 他还要主持禅让典礼的事宜呢,哪有功夫在这里跟一个无用且将死之人空耗时间。 可是还没等他走出房间,原本还算是有些吵闹的屋子,瞬时就变得安静起来,安静到能清晰听见屋内数人的呼吸声。 这一刻,张去心中忽然冒出某种不安。 刚转过头去,领头那侍卫便抬头望着他促声说道:“张总管,他没气儿了......” ....... ....... “你说什么?死了?” “是的丞相,本想着只是强行灌药,却没想到那些笨手笨脚的侍卫们用力过猛,直接就给他弄断气儿了。” 当日夜里,张去便急匆匆的骑着快马赶到相府,向丞相汇报这突如其来的事。 “丞相,接下来应当如此处置......” 书房内,坐在书桌前的司马懿,只是淡然的微微一笑,随后朝着张去轻轻摆了摆了手,轻声说道:“张大官你先坐。” “多谢丞相。” 张去在大喘几口粗气之后,才缓缓坐在丞相的面前,准备静静听着丞相接下来的应对之法。 张去此时心中充满愧疚,本想着帮助丞相排忧解难,却不成想弄出了这么个乱子来。 司马懿又给张去倒上一杯茶水,随口问道:“知道此事的人有几人?” 张去抱着茶杯应声说道:“六人,分别是我和张继先,以及四名侍卫。” “那张继先与四名侍卫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已经下令,将他们单独控制了起来。” “张大官你做得很好。”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后,又随口问道:“张大官可知如何应付查账吗?” “查......查账?” 张去当即便愣住了,这官家都死翘翘了,还查什么账。 等等......查账? 张去恍然大悟的抬头看向丞相,连忙说道:“丞相的意思是说,放把火以假装成官家被烧死的局面?” 司马懿淡然喝着茶水,微微点了点头。 张去随即又问道:“那张继先与那四位侍卫呢?” 司马懿平声说道:“当然得灭口了,而且还需连夜将官家送回宫中,夜晚之时官家所住的房间不小心失了火,有四名侍卫前去营救,却不曾想最终没能救出官家,甚至就连他们自己也一并葬身于火海,这样岂不是会很合理?” “至于那张继先嘛......” “丞相您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这话还没说完后,张去立马打断道。 并窜的一下站起身来,继续说道:“丞相,如今时辰不早了,这一来一回还需要些时辰,我就先去也” “我保证会在今日夜里做完这一切,并在拂晓之下让这把火势烧起来。” 说完,张去立刻转身而去。 司马懿看着快速消失的张去,不禁暗自摇了摇头。 “这个张大官,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着急了呢。” 其实在他司马懿看来,这官家突然没了也没啥,没了就没了,反正也就那样,不算是啥大事。 只要不是当街弑君就行,只要没有世人看到是为人杀害皇帝就行。 毕竟像失火、落水这种意外,不是都很正常吗,皇帝也是人难保不会出现意外,基本也影响不了什么局势。 只是这张继先的问题,倒是有些让司马懿纠结不已。 一想到张继先,司马懿立刻就想到了他当初装病的那段时间。 当初张继先做得很好,在那还算不短的一段时间内,一直也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所以后来他在御药院做的那些事情,几乎也就没有去管了,只要能过得去就行。 但是这张继先有的时候又不是那么的靠谱,或许是当初做江湖郎中时留下的习性,整个人看着还是感觉很狡猾。 司马懿也不知道张去他明白什么了,但也无需担心。 这些在职之人当中,除了王次翁以外,就属这张去最让他放心了。 当初夺权之时,谁都可以没有,但唯独不能没有这张去。 ....... ....... “快,赶紧找两块板子将尸体装起来,然后务必在天亮前赶到宫中。” 张去自离开相府之后,立刻便快马加鞭的赶回去。 刚一赶到这村落,就立马将来几人召集起来,而后在四处无其他人的情况下,将其尸体装板上车。 待装好之后,走到村庄门口,只见田师中正带着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在此守候。 张去在深深的看了一眼田师中后,微微点了点头。 而后队伍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皇宫赶去。 这夜晚的郊区无人很正常,可是所对应的城门口也同样空无一人。 自进入皇宫,自进入大宋官家应该住的福宁宫,一路皆无看到任何人。 而等一些人走到福宁宫门口的时候,队伍便停了下来,而这时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张去看了看张继先,与那四名神情极显紧张的侍卫,轻声说道:“抬着东西跟我来吧。” 说完便带头向福宁宫内走去,这几人在相互望了一眼后,一咬牙便一人一个角的抬着东西跟在张去后面。 “随便放吧。” 进入福宁宫后,张去随口说道。 待将他们抬着的东西放下之后,他们便上前围着已经随处坐下的张去,只是不知道这原本应该很空旷的福宁宫内,为何突然多了这么多的木材。 张继先脑子转得快,连声问道:“张大官,我们不会有事儿吧?丞相那边儿怎么说?” 现在的张继先紧张极了,干涩的嘴唇直哆嗦,比当初给官家治不育之症时都还要紧张得多。 实际上,深知宫中隐秘的张继先,已经隐隐有猜到什么了。 张去回头微笑着看向张继先,轻声说道:“你说呢?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什.....什么意思?” 张继先话音刚落,突然身后传来了关门声,紧接着明亮的火光从周围出现。 如今都到这个地步了,大家哪里还能不明白,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只见张去一脸淡然的看向这几人,平声说道:“诸位,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们放心吧,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家人都会得到朝廷的特殊待遇。” 话音刚落,张继先等五人便身体僵硬的坐在地面。 浑身颤抖个不停,看着紧闭的四周硬是说不出来半句话来。 “我不想死!!!” 突然其中有一个侍卫站起身来,大喊一声便朝着外面跑去,但大门推不开,随后开始借助木材欲翻墙而出。 咻! 可是等他上半身刚刚冒出去的时候,一支利箭便穿透了他的胸膛,随即重重的倒在地上。 一个几息之间,火势便开始蔓延至屋内。 滚滚浓烟,已经熏得几人睁不开双眼。 “没想到啊,我张继先竟然会是这样的死法。” “张去!” 就在这时,张继先出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来,丞相的命令中,应该没有你吧?” “我?” 张去缓缓闭上双眼,平声应道:“不仅仅是没有我,其实也没有你。” 张继先闻言大惊,随即怒骂道:“张去我入你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第509章 向死而生 “张去啊张去,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我难道还能不信任你吗......” 此刻司马懿正站在,已经被烧成一片灰烬的福宁宫前,不禁摇头叹声嘀咕着。 天刚一亮,司马懿就听说了宫中起大火的消息,还说起火的地方就是官家所住的寝宫。 当时司马懿还想着,不愧是张去啊,办事的速度竟然这么快,本来在今夜开始行动其实也行的,没想到当天当晚就开始行动了。 于是在听到消息后的司马懿,在看似十分慌忙,实则慢悠悠的准备车驾朝宫中赶去。 此时整个皇宫城墙外,都已经围满了人,其中主要是一些官员,但有田师中所带领的亲卫军强行维持着秩序。 司马懿低头看了看手中这封,由田师中代为转交的张去遗书......应当就是遗书吧。 他缓缓将这封信件撕开,取出里面的信纸摊开来看。 司马懿看得很慢,每个字都看得十分清楚。 信内的内容并不多,主要是写了两件事情。 其一便是交代后事,他有个干儿子,名叫张够,在他多年的教导下,已经足以担任皇宫大总管之职,可为丞相排忧解难。 这个张够,司马懿还当然记得,当初在临安的时候,都是这个张够在为他们之间传送消息。 而后就是他历年积攒下来的一些财物,数量不算多,大概有个一百多万贯的样子。 除了留下一小部分给张够之外,剩下的全部上交给朝廷。 当司马懿看到这里的时候,又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张去这个家伙儿,当初怎么就没看出,他张去还有这般心胸宽广的想法呢。 想来......或许......张去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吧。 说来这也是身为宦官的悲哀呐,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但至少还能有人给他烧几十年的香火。 至于信上的第二件事......司马懿却是看了许久。 与其说是事,不如说是张去对自己这一生的感悟。 年少家贫,只能被迫入宫混口饭吃。 而像他这情况入宫的宦官,只能当一个常常被人欺负的牲口,如此卑微且恐慌的活了二三十年。 直至靖康之耻后,已经年到不惑的他,才偶然意外的有了些进展,他能跟着当时官家的宠臣康履、邝询等大宦官混了。 再后来,康履、邝询等人接连被斩,他才得以上位。 但当时的张去并未有一丝开心,因为康履、邝询等前车之鉴的恐惧,一直都在笼罩着他。 别人不知道,难道他张去还能不知道吗。 康履、邝询等人被斩,是因为他们办事不周吗?还是因为他们犯下了什么大错? 当然不是,他们被斩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官家背锅。 朝廷出现了极大的动荡,自然就得有人来承担错误,而这个承担错误的人自然不能是官家,如此结果也就一目了然了。 是了,所以张去就一直担心落得与康履、邝询等人一样的下场。 那么之后内廷外臣的联合,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司马懿就估摸着,或许当时那张去其实也没想好要写什么吧,所以才随手下笔凑了些字数。 这一点可以理解,张去他当时一定还在回顾自己的一生吧。 没有人比司马懿更为理解张去当时的心情了,人在临死之时的时候,脑中总是会闪过自己的一生。 原来......昨晚张去他在离开相府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借此离开这世间了吗。 在信纸上的最后,张去有写到。 在丞相总揽朝政大权的这段时间内,他才终于体会到,一个身为人该有的生活。 而前段时间王次翁的死,极大的影响到了他,而他张去,亦可为丞相扫清最后一个障碍。 张去所写最后一句,丞相,张去先下去探探路,走得快说不定还等追上王相国...... 司马懿看完之后,默默将信纸叠好,装进信封,放入衣兜之内。 呼...... 继而长叹口气背着双手,抬头看着前方的那一片焦土。 这下子司马懿算是想明白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张去想要活下去的意愿,已经不是那么强烈了。 但又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如此这正好有一个自尽且合理的机会,与大宋皇帝一并被火烧死,在史书上也能多记上一笔。 又走了一个老伙计...... 他才回到开封多长时间,病死的病死、离开的离开、自尽的自尽,短短时间内就接连走了三位老伙计。 一股巨大的寂寞之感,再一次涌上司马懿的心头。 他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嗓子被堵住了,难以说出话来。 嗒! 司马懿准备上前一步,但突然脚底一滑,整个身子都在向下倒去...... “丞相您没事儿吧?” 还好一旁的田师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丞相。 司马懿这才回过神来,他此时不禁摇头暗笑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最近越来越容易走神了呢。 “无妨。” 司马懿转头看向田师中,随口问道:“田都使,可知昨日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起大火呢?” 田师中一听这话,顿时连屁股都加紧了。 立刻义正言辞的回答道:“回丞相的话,末将也不清楚,这场火势来得十分突然,等末将带人赶到的时候,整个福宁宫就基本已经烧没了。” 紧接着深深鞠躬拱手告罪道:“此次大火是末将严重失职,还望丞相降罪!” “此乃天灾,非人力可阻挡。” 司马懿在随意看了田师中一眼后,便将田师中轻轻扶起。 毫无疑问,田师中他应该有猜到些什么,但问题不大。 想来他今后,恐怕比谁都担心在提起此事。 片刻后,司马懿又看见,此焦土一圈,已经跪满了人。 其中有大臣官员,有宫女宦官,还有一些妃子等。 很显然,在这个还不算短的时间内,官家意外在火中驾崩的消息,已经在不经意间传遍了整个开封城。 但凡有资格入宫的人,基本也都来了。 随着来此的人越来越多,司马懿觉得自己是时候该说些什么了。 司马懿先是将,被张去拟定为继承人的张够叫来。 直接正式任命他张够为皇宫大总管,至于内侍省押班就不需要了,因为如今的内侍省早已经名存实亡了。 而任命的圣旨嘛,就让他张够自己去写了。 然后在让张够赶紧与田师中一起,将这里的后事都暂且处理好。 司马懿又让人通知群臣,半个时辰后,大殿集合,紧急朝会。 ....... ....... 这一次的朝会,还是和以往一样。 上座之位空空如也,大殿前方中间位置,正站着面朝他们的丞相。 此时的大殿内,充满了极度的安静,诡异的安静,安静到殿中每个人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是了,此时的他们,脑中基本都在想着一件事情。 那就是官家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真的只是简单烧死的吗?这怎么可能? 虽然如今宫中的消息已经不再重要,但多多少少也还是能打听到一些。 据他们所猜想,官家他早在王次翁逝世之前,就已经不在宫中了。 或许是有人的担心,因为王次翁的死会出现不必要的意外,所以便提前将官家给藏了起来,这一点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也从来没人会因此而大嘴巴乱说。 但现如今,突然又说,官家的寝宫失火,不幸被烧死了,这......实在是太过于突然了。 就这样的情况,谁又能不多想呢。 但也仅仅只是多想,仅此而已。 既然已经确定官家是被不幸烧死的,那就是被烧死的,没有其他可能,绝不可能是因为丞相暗自派人弑君,而人为造成的失火意外。 对,这绝不可能,丞相绝不可能会出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懿见时候差不多了,众官员们也都确实冷静下来了。 才开口述说道:“关于官家驾崩的事情,诸位也都知道了。” “但如今不是悲伤、更不是缅怀的时候,官家将朝廷重任交到了我们的手中.......” 司马懿说了一大通,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冠冕堂皇之言,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时候该是应当装一下。 “孔尚书,太子登基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司马懿说完一大串表面之言后,立刻看向礼部尚书孔寿问道。 孔寿此时的脑子转得那叫一个快,按照计划,应该还得有个十天半个月的准备时间,毕竟之前就是这样计划的。 但如今计划没有变化快,这官家都已经死翘......都已经驾崩了,自然一切都得从急,哪里还能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就连五天都没有。 于是孔寿当即出列拱手应道:“回禀丞相,登基大典可在三日内准备完毕。” 得,这下子直接从禅让变成登基了。 孔寿知道,在接下来这几日时间内,就不要想睡觉了。 说来也有些激动,没想到他还能主持一次登基事宜呢,谁能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官家就这么没了呢,着实是有些意外。 接下来就要说先帝的葬礼事宜了。 其实在这时候,朝中又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那就是先登基,还是先葬礼的问题。 翻开史书一看,其实各种情况的都有,有先登基后守孝的,有先葬礼后再行登基的。 但刚才司马懿已经说过了,三日后先太子登基,登基后在行葬礼,而后在由皇帝慢慢来守孝。 理由很简单,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位不能空,至少先把这道程序走了再说。 这事儿决定得很快,若是按照以往的情况,那不得商议个几天才能出结果吗。 没法子,因为这个决定来自,强势的丞相一锤定音,所需要商议的也就是具体细节而已。 一般大方向在定下来以后,细节问题也就快了。 这是范同突然提到,这先帝的皇陵才开始修没多久呢。 皇陵正式开始修建之时,还是从王次翁王相国下葬之后开始的,现在估摸着就连地都没有挖完。 毕竟之前想着官家又很年轻,而且朝廷一直都在忙着北伐的事情,实在是没功夫来干这事儿,故而就一直拖延着。 司马懿无所谓的摆摆手道:“先帝生前向来节俭,相信生后也无需太过奢侈,传令下去,务必在太子登基七日后完成。” 范同:“........” “丞相所言极是!” 丞相都这么说了,那他还能说什么呢,自然只能点头应下。 片刻后,随着丞相的一声令下,朝廷各部各司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 ....... 翌日,永昭陵,嵩山北麓与洛河间丘陵和平地上。 司马懿没想到,他会在短时间内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而且很快还会第三次来。 同样的,司马懿依旧力排众议,将张去安葬在这个地方,就埋葬在王次翁陵墓的旁边。 因为是被火烧死的,也就不存在什么留七日的问题了。 都一样,陵墓很简单,今日挖,明日就能葬。 司马懿一向认为,这墓就是不能弄得太好,弄得太好会被盗。 他司马懿当初死的时候,可是给后人说过了,连陵墓都不要有,随便找块风水宝地草草埋了便是。 也不要祭奠,后人更不要同葬。 随后就是关于宦官谥号的问题,宦官也可有谥号。 刚好,这大宋就有这么一个谥号。 大宋立国之初,有一个名叫刘承规的宦官,历事三朝,深所倚信,掌管内藏三十年,死后追加谥号,忠肃。 司马懿觉得这谥号不错,就是张去的谥号就是,忠肃。 待棺材下葬之后,司马懿退去众人。 继而独自一人,坐在了王次翁与张去陵墓的中间空地。 随地而坐,面前摆着一只酒壶,以及三个杯子。 司马懿缓缓拿起酒壶,依次给这三个杯子倒上酒水。 你一杯, 他一杯, 我一杯, 干杯! 第510章 云州的变化 数月后。 云州,云城。 如今的云城,比之数月前,其规模已经扩大了至少一倍有余。 就连此处人口,也从最开始的不过万人,来到了如今数万。 按照目前情况发展下去,或许在明年变得突破十万人。 因为云城的美好,已经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在此生活。 驻扎在此的岳某,便是这一切的缔造者。 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硬是让这个地方大变模样,出现了空前的繁荣。 岳某不仅仅是领兵有方,打仗有谋,就连地方治理、以及货物买卖方面,也是少有人能与之比拟。 更为难得的是,在这里不管各族百姓,都能和谐友好的生活在一起。 因为头上那把律法之剑,就在每个人的头上悬吊着,地牢中那些被关押的触犯律法之人,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要不去触碰律法,就能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可一旦触碰律法,那等来的便是刀剑。 期间还有些本地大族,妄图以他们微弱的势力,行特权之事......这不,地牢中有超过半数就是这一类人。 如今的云城府衙,也已经重新装修过一次,虽然不比中原府邸,但也足以让当地的百姓深感惊叹。 “官家突然驾崩了.......这怎么可能?” 厅堂内,岳某终于是收到了这封迟来好久的消息。 福宁宫不幸失火? 真的是不幸失火? 不可能的,岳某敢保证,此事一定就是那秦某暗中指使的。 然后秦某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扶持太子福登基,一个年纪还不到十一岁的孩子又能做什么呢。 岳某在反复看了此信三四遍后,心中怒不可遏。 那秦某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竟然敢弑君。 这算什么? 下一步是要准备谋权篡位了吗? 而远在云州的他,竟然还是在几个月后才得知此事。 可恶!实乃可恶至极! 啪! 岳某右手攥拳,忍不住大力捶打着身旁的桌案。 唉...... 良久之后,待脑中热血逐渐退却之后,岳某又不禁暗叹一口气。 现在的他,对此又能做什么呢? 是的,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带着麾下大军一路南下杀回开封? 然后在手刃秦逆以及叛党? 可是然后呢,先帝已然驾崩不可复生,而如今的官家又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 若是秦某他突然没了,何人又能来主持大局。 特别是如今大宋之局面,更是立国百年不曾有过。 最重要的是......岳某不禁想到了那秦某高超的用兵之能。 就算他带着大军打过去,就一定能有把握打得赢秦某吗?恐怕不太可能。 他麾下不过三万余兵马,而御营则是整整二十万精锐大军,就算在北方各地留下了不少,那留守开封的御营将士至少也有十数万,不是他这点儿人马所能撼动的。 这可如何是好呐....... 岳某随手将信件放在桌上,将后背紧紧靠在背椅上,仰着脑袋目光呆呆的看着顶板。 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以及辽东之地的喜悦,一下子便被冲得烟消云散。 同时也是在这一刻,岳某迷茫了,也有些看不懂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似乎这一切的一切,都因那秦某的改变而改变,改变得面目全非。 “父亲,朝廷传来圣旨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道急促且兴奋的声音。 岳某闻声立刻坐直身上,朝着门口看去,是岳雷手持圣旨跑进门来。 年初的时候,岳雷带着秦某的书信来到了云州,甚至还给他带了一句话。 说什么等将来有机会的时候,秦某还要请他到汉唐江山阁看戏呢。 还看戏,岳某可不想看什么戏。 “雷儿,只有你一个人?传旨的人呢?” 岳雷摇摇头应道:“父亲,这是由御营快骑送来的,没有传旨的人,他们只是将这圣旨送到之后,连一口水都没喝便立刻离开了。” “没有传旨的人......” 岳某闻言,不禁双眉一皱,秦某那家伙儿到底想干什么。 毫无疑问,这圣旨定然是那秦某写的,从数年前开始,这大宋的圣旨便全出自秦某之手了。 岳某将圣旨接过,缓缓摊开一看......看了许久。 “父亲,这圣旨上到底都写了些什么啊?” 这可让岳雷等得是急不可耐,不过一封圣旨而已,即便全铺满也写不了多少字,怎么能看这么久呢。 父亲该不会是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了吧。 当然这念头也仅仅只是脑中一闪而过,父亲他还是很厉害的。 如今岳雷的眼力,比之从前有了极大的提升。 如今他看到父亲,与曾经看待父亲,完全就是两种概念。 因为父亲这半年以来的所作所为,他全都看在眼里,他也因此收获颇多。 这与待在丞相身边又是一种不同的感觉,因为丞相身处的位置太高,平日里所处理的事宜那都是大事情,动则就是处理影响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决定。 而在父亲身边待着的时候,大多都是处理具体的小事,具体到百姓的案子,具体到土地牛羊的分配。 前段时间父亲还让他去,亲自处理一些百姓之间的纠纷。 大概就是那种......你偷了我的羊.....这明明就是我的羊.....凭什么说这是你的羊.....你叫它还答应你吗......等等。 这本是一件极为微小的小事,在岳雷看来,简直是在轻松不过了。 开玩笑不是,他岳雷可是常常能在丞相身边建言的事,说的那都是国家大事,难不成连一只羊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吗。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就真解决不了。 他知晓国家大事,能明白每个政策下所代表的意义。 他知道御营大军,能熟练的排兵布阵。 可他就是搞定不了那一只羊的问题,两个百姓各扯各的,又没有足以信服的证据,这怎么搞。 最后还是父亲来生动的为他上了一课...... 渐渐的,岳雷开始明白了。 怪不得丞相要将他安排到这里来待着,怪不得丞相也会让他自己的儿子,从担任知县开始。 其实丞相曾经就不止一次,教导过相府内的孩子们。 落叶而知秋,站得高而看得远不算什么,只要是个人就差不了多少。 但要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中,推演出即将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大事件,那才算是真正的有本事。 若是忽略了平时生活中的小事,这也就意味着会错过很多。 到底还是丞相啊,真的什么都明白。 “自己拿去看吧。” 听见父亲声音响起,岳雷立刻回过神来。 连忙接过那封已经打开的圣旨,快速看阅起来。 “出兵攻打夏国?还是在这个时候?” 看完之后,岳雷稍显迟疑的看向上座的父亲。 “圣旨上面不是写得已经很明显了吗?” 岳某缓缓述说道:“雷儿去安排一下,去将梁兴、李典以及统制以上将领将召来议事。” “是,父亲,孩儿领命。” 岳雷丝毫不犹豫的应声答道,随即在将圣旨重新放回父亲身旁的桌案上后,便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让全军将领集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可不像是在开封传唤御营各将领集合一般,上午传的命令下午就能全部到位。 这云州这个地方,十日之内能集结完毕都那都是速度快的。 因为这里太大了,四处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而当初丞相让他代为转交给父亲的书信中,就是让父亲打散大军四处各地分散,在进一步组建骑兵的同时,尽最大力度的控制这一片草原。 结果哪曾想,他人都还没赶到云州呢,父亲就已经在开始这么做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丞相与父亲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明明距离千里之遥,却是做出了几乎相同的决定。 让全军各个统制带着本部人马,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搜索进发,整整四面八个方向一个不少。 这太行山军原本编制就六个军,但因为这个原因硬是生生被分成了九个军,将都统梁兴和副都统李典也当成了统制来用。 但即便如此,分出来的每一军也不少于三千人,在这草原上也少有部落能与之抗衡。 而且很多时候也不一定要打仗,总体政策便是,大家一起过好日子,除非部落里有金人领头的存在。 “这封圣旨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待岳雷走后,岳某又拿着那封圣旨开始细细看了起来。 岳某不会告诉任何人,其实关于进攻夏国的事情,他近段时间以来就一直在想这个事情,现在这时机着实不错。 在辽东与金国那边儿的事情,他在前段时间也都听说过了。 以他眼光观之,那边儿在短期内应该是难有什么新进展了,顶多就保持在相持状态。 想要拿下金国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发现新的路线,就如同邓艾偷渡阴平那般,否则强攻下来的机会不大。 第二个办法便是从内部攻破,比如里应外合拿下通州。 既然金国那边儿暂时不用有动静了,那么就成了攻打夏国的最好时机。 再加上他此时身处的位置,完全可以其后路,在由关中的吴麟在正面吸引夏军注意,以如今夏国稍显虚弱的国力,完全一战就可拿下。 困扰了大宋百年之久的西线乱事,很可能就会在今年年底下彻底平息下来。 是了,在这封由秦某书写的圣旨之上,也是这么写的。 吴麟将于秋收之际正式出兵伐夏,而他岳某所率领的太行山军,则便宜行事。 意思想什么时候出发就什么时候出发,这仗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这自主性不可谓不大。 看着看着,岳某忽然想到了什么,继而又止不住的摇头叹气。 这事儿搞的......难道真是天要亡宋吗。 ........ ........ 十日之后,太行山军中的各个将领们,终于是匆忙的赶回了云城。 这一日早晨,依次进入厅堂的他们,便看到了摆在厅堂一侧的舆图。 仔细一看,这不是夏国的舆图吗。 这下子他们立刻便想到了,这一次岳帅这么着急将他们叫来,一定是为了夏国之事。 他们这心里头顿时就充满了兴奋,直娘贼的,终于有事儿做了。 在这里待得太久,全身上下都已经闲得十分不自在了,就跟铁生了锈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廷将他们都给忘记了呢。 一时之间,多日不见的将领们,立刻便开始谈天说地的闲聊起来。 “拜见岳帅......” 片刻后,岳某从侧门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次子岳雷,众将领们立刻拱手拜见道。 “不必多礼。” 岳某微微点头应道,继而走到舆图旁边,看向多日不见的兄弟们也来不及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诸位,相信你们在看到这幅舆图的时候,你们已经想到此次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不错,我于十日之前已经收到了朝廷传来的旨意,让我们与关中吴麟,一并攻伐夏国。” 都统梁兴连忙问道:“岳帅,不知我们何时出发,又有何计划?” “准备好后即刻出发,至于计划.......” 岳某突然反问道:“你们各军现有战马几何?” 在岳某看来,他如今所面临的困难,根本就不是打仗的问题,而是如何赶过去的问题。 因为从这里出发到夏国,长达千里之远,这路也都不好走。 若是想要从背后偷袭伐夏,那么所途经的不是荒漠就是光秃秃的高山,想要带着大军平安走过这些地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回禀岳帅,前军拥有战马......” “回禀岳帅,后军拥有战马......” 各个将领们依次开始回答。 经过这段时间的收集,以及公平买卖,各军至少已经能够保证全军将士一人一骑,其中还不包括拉车的驮马。 “很好!” 这个结果有些超出了岳某的预料,全军上下保证一人一马,这可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果然,大宋不能没有草原。 第511章 范同何铸很委屈 “丞相,那何铸请求辞仕归乡......” 相府,厅堂内,范同正向丞相汇报着事务。 “在前两日自何铸回到开封之后,就仅仅只派人送了一封关于蜀州事务的奏章,以及一封辞呈到中书门下省府衙,昨日臣派人去何铸家中,却发现他已经在安排开始收拾家资了。” “何铸想要辞仕.......” 坐在上位的司马懿闻言,不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还记得王次翁在死前,为了以防万一,便找了个借口让何铸跑了一趟成都府,去调查什么真假借票之事。 很显然,调查借票是假,让何铸离开开封是真,这去往成都府一个来回,在做点儿什么事情一般就好几个月过去了。 就像现在这样,何铸当时离开开封的时候冬天还没过完,如今都马上要立秋了。 到底还是王次翁呐,行事周全缜密,尽力避免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意外。 说来最近司马懿的日子过着很不习惯,没了王次翁在中书门下省主持大局,很多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的一些事宜,便移交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而范同与史成弘虽然都算是不错,但总还是差了点儿意思,坐不了平章事的位置。 也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只是在处理有些大事的时候,此二人的眼力没有那么全面。 司马懿没有回答范同的问道,而是看向范同反问道:“范政事,你以为如今这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位子,应该由谁来做合适?” “这个嘛......” 范同不禁闻言一愣,这正在说何铸欲辞仕归乡的事情呢,怎么突然就提起什么平章事的问题了,这跳转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而且看丞相这意思,是要准备再次任命一位平章事了吗。 还以为自王次翁逝世后,就不会在任免平章事了呢,看来应该是丞相在近期这段时间内,被一些琐事弄得有些烦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又不是王次翁能随意便宜行事。 而他和那史成弘就远远达不到这个地步,很多事情都不敢擅做决定,万一出了问题咋整。 带范同思索片刻后,范同看向丞相稍显迟疑的试探性问道:“丞相,臣以为赵鼎可担此大任。” “赵鼎......” 司马懿不禁低声嘀咕着。 赵鼎最开始是坐镇开封府衙的东京留守,后来改任京东京西二路的转运使,并总管提刑、提举常平等事宜,除了将兵权剥离出来以外,依旧坐镇开封府衙,行东京留守之职。 在当初王次翁病重的时候,也同样对赵鼎做了安排,与那何铸一样,直接调出了开封,似乎是被安排到临安去处理什么后事了,算算时日想来也快要回来了。 司马懿摇了摇头,平声应道:“赵鼎他不合适,因为本相对他另有安排。” 而且这范同的提议也很有意思,他不提其他人,偏偏要提这个赵鼎。 不是因为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很清楚,赵鼎绝不可能进入中书门下省任职,还更不用说担任平章事了。 范同又继续说道:“臣以为史成弘史政事也可担此大任。” 司马懿微微摇头反问道:“范政事,论资历,他不如你,论能力,他也不如你,论功劳,更是远远不及你。” “若是让史成弘担任此平章事后,你可会服气?” “丞相言重了......” 范同当即笑说道:“臣如何能不服气,一切自当听从丞相的安排,丞相任谁为平章事,臣自会全力配合。” 司马懿也跟着轻笑说道:“范政事,本相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范政事你来担任这个平章事最为合适了,不管是资历与能力而言,范政事都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不如这平章事之位就由......” “丞相万万不可啊!” 这话还没说完后,范同一下子就窜起身来,神情严肃的拱手打断道:“臣何德何能可以担此重任,还望丞相三思呐.....” “这样啊......” 司马懿感到极为遗憾的摇了摇头,叹声感慨道:“既然范政事不愿意的话,那本相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范同:“......” 那个什么,丞相您都不再多说两句吗,但凡多说个一句半句的,我可能就同意了啊。 片刻后,司马懿话题一转,平声说道:“关于何铸的辞呈本相不同意,让他明日来见我。” “是,丞相,臣现在就派人去通知他......” “算了!” 司马懿又摇摇头打断道,继而又看向站在身旁的张保,轻声说道:“此事就由你去跑一趟吧。” 张保拱手应道:“是,老爷。” 待范同与张保都相继离开厅堂之后,司马懿饮尽杯中茶水后,将茶杯轻轻放在桌案之上。 缓缓闭上双眼,平缓着呼吸,开始静静沉思起来。 对于这个平章事的人选,确实是一个比较紧迫的问题,那么该由谁来担任比较好呢。 有合适担任的能力不够,有能力足够的又不太合适。 既然开封城内没有合适的人选,那么就从整个大宋疆域范围内寻找。 司马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关中留守李若虚,一个当初跟过他一段时间的人。 但很快司马懿又给否认了,李若虚还是差了点儿火候,起码得让他先担任几年宰执才行,而且关中马上有仗要打,这时候自然不能换人。 嗯......张浚? 就在这时,司马懿突然想到了这个与张俊相同称呼的人,如今这个张浚还在河东路任留守之职。 现在的河东路可是安全得很,自岳某收复了云州一带,河东路也成为了大宋的腹地。 司马懿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儿,首先张浚他此前就担任过宰相,而且还干得很不错,论资历能力皆不是问题。 其次是张浚性情较为圆滑,远没有赵鼎那般固执,他能在各种情况下处理好周围同僚之间的关系,这在眼下的特殊时局下显得尤为重要。 最重要的是,张浚他还很年轻,几乎与范同一般年纪,都才刚满五十岁,甚至还不到,干个十来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如此想着,司马懿已经重新睁开的双眼。 吩咐下人拿来笔墨纸砚,准备让张浚立刻回到开封,这样他今后也能从一些琐事中抽出身来。 若是平时太过于忙碌的话,容易走得早。 司马懿现在可不敢死,他若一死,那么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都很可能会付之东流。 他要好好活着,活到那些他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们,都能够独挡一面之后,他才能安然的闭上眼睛。 司马懿心里很清楚,虽然近年来秦熺很努力,成长也很明显,但终究天赋有限。 守成尚且不易,就更别说开拓了,只能作为一个过渡。 大宋真正的未来,还得在那些从相府长大的孩子们身上。 看着那些孩子们都拥有着极高的天赋,再加上后天足够且合适的历练,相信他们一定能够带领着大宋,走向曾经从未达到过的巅峰,远超汉唐之盛亦不在话下。 至于再往后的事情......司马懿对此只能叹息的摇了摇头。 人生不过百年岁月,哪里又能想到百年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呢。 那刘邦,那诸葛亮,最后不都只能谋身后小几十年之事吗。 而他司马懿,能谋近百年,已然是极限中的极限。 ....... ....... “拜见丞相。” “何政事,听说你要辞仕?” “是的,丞相,请求辞仕归乡、颐养天年。” “你的位子、你所负责的政事,可都已经找好人代替了?” “这......” “这什么这?” 翌日,同样在相府厅堂内。 司马懿‘啪!’的一声大拍身旁桌案,厉声呵斥道:“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更是我大宋立国百年之未有局面。” “可你何铸倒好,年不过六十,好手好脚、呼吸深厚有力、身子骨也硬朗,好端端的你但却要在这时候突然说要辞仕归乡。” “你何铸有没有将朝廷放在眼里?你何铸有没有将我大宋记在心里?” “怎么?你自成都府一游,就什么都不想干了吗?” “这......” 就站在厅堂中央的何铸不禁嘴角一颤,这这这.......这什么情况这是。 他明明有一肚子事情要抱怨,明明要出声训斥的人也是他,在他离开开封的这段时间内,竟然连官家都给换了。 而他在成都府听到王次翁的死讯后,也才突然想明白。 原来当初王次翁如此着急的让他离开开封,是担心他何铸趁机搞事,并不是成都府的事情真就十分危急。 但既然来都了来了,那他自然也得将事情处理好了,毕竟真假借票之事在这边儿还真挺严重的,若是换了一般人来还真不好处理。 在不到几个月的时间里,何铸他便下令处死了数百,制作假借票之人,查抄真假借票高达上千万贯。 何铸虽然不太懂钱粮之事,但也十分清楚,这借票乃是大宋之命脉,一旦假借票在大宋开始泛滥,那造成的后果则是无法想象的。 待处理好成都府的事情后,他便怀揣着一肚子火,立刻从成都府赶回开封。 但是吧,他总不能直接去相府大骂丞相吧,如此一来就不简简单单是私人恩怨的问题了。 得勒,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走行不行。 想让我继续干也行,我就得当面逞一逞这口舌之利,不然心里那道槛就过不去。 结果今日却反被丞相如此将了一军,而他何铸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开口,心里头想的什么话一下子就全给亡了。 现在不是丞相义不义的问题了,而是他何铸忠不忠的问题了。 这帽子可是戴得太大了,他何铸真的戴不起。 “丞相此言差矣!” 何铸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白干的,他很快从失神中走了出来。 继而大声回答道:“何某不在开封的这半年时间里,朝廷的一切不都照常运转吗,如何就变成了何某置朝廷置大宋于不顾了?” 司马懿哪里听不出来,何铸语气中的埋怨。 埋怨可以有,但这事情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 “想来何政事自回到开封之后,就没有去过中书门下省的府衙吧?” 司马懿半眯着眼睛看向何铸,冷冷笑说道:“如今在你的案头之上,已经摆满了需要由你何政事亲自裁决的案子。” “本相劝你不要再有什么辞仕归乡之想法了,有的案子已经拖了半年之久,你若是再不去处理的话,还不知有多少冤枉之人身陷牢中,更不知有多少大罪大恶之人还在逍遥法外。” “何政事,你当初几十年寒窗苦读的圣贤之书,难道就是这么教你为人做事的吗?” “我.......” 原本一点儿没有胸闷之感的何铸,在这一刻突然感到了心绞之痛的感觉。 双手捂着胸口的他,哪里还说得出来半句话。 如此说来,这一切还成了他何铸的不是了。 难不成我何铸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 “何政事您没事儿吧?” 恰时看见这一幕的张保,立刻走上前去将何铸扶着轻轻坐下,又连忙倒上一杯茶水给何铸顺顺气儿。 心里头还不禁暗想着,该不会丞相的这三两句话,就把人给说死了吧,那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哼!” 司马懿当即站起身来,冷哼一声道:“何伯寿,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随即又看向张保,平声令道:“送何政事回家。” “是,老爷。” 张保扶着何铸缓缓走出厅堂,离开相府。 安排车驾,又亲自驾车,起步出发。 “张管家,转道去中书府衙......麻烦快点儿。” 很快,张去便听到了车内何铸传来的声音。 张去不禁闻言一笑,其实他现在走的方向,就是去往中书门下省府衙的方向。 “好勒,何政事您可要坐稳了。” “驾!” 第512章 新任的平章事 “丞相,这是西面最新传来的战报......” 秋收之后,司马懿收到了关于夏国战事的第一道消息。 相府,厅堂内,送来消息的是陆游。 在今年的礼部考试中,成绩优越头试第一,现年十八。 如今陆游已经被正式任命为秘书丞,代掌秘阁文籍,是个从七品的小官儿。 现在就跟着丞相身边整理相关文书,传递接收消息或者跑跑腿什么的,实际上跟之前干的活儿也差不太多,除了拥有一个正式的官身以外。 坐在上位的司马懿,伸手接过陆游传来的战报,当即撕开一看。 在司马懿看来,攻打夏国应该就没有,亲自出马的必要了。 岳某与吴麟二将分两路进发,足以打败这个本就处于半虚弱情况的夏国。 这吴麟有几分本事不好说,但有岳某这么个猛人在,只要后方内部没有出现状况,那基本就是不败的存在。 而如今只要他司马......秦某在开封坐镇,自然是出不了什么状况的。 而且这一次还给了岳某极大的自主之权,相信最后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曾经岳某他能在极多限制下,打出那么多漂亮仗,没道理在完全自主后,这仗还不会打了。 司马懿大致看了一眼,这封信是由岳某传来的。 至于吴麟那边儿的战报早就送到了,而且已经开始与夏军相持住了。 奇兵么...... 原来岳某他选择了一条危险最大,收益最高的路,绕路草原从背后偷袭,以上中下三策观之,此乃上策。 而这封信的主要内容,就是为了告诉他一声。 现在他岳某已经带着大军,进入人烟罕见的地方了,很可能会出现几个月都没有消息的情况......就是这样。 至于结果,数月后自然便知。 司马懿缓缓摇了摇头,将信件收好递回给陆游,以存入秘阁为档。 又看向陆游随口问道:“务观,最近那张浚都做了些什么事?” 陆游接过信件,小心放好,在思索片刻后,正声应道: “回禀丞相,张相国他自进入中书门下省府衙之后,便几乎住在了府衙内。” “住在了府衙内?” “是的丞相,就在曾经王相国所待过的,那个后院儿小房间内。” 陆游见丞相快要陷入沉思,又继续说道:“丞相,张相国在近段时间内,不但将之前留置的政事全都处理好了,而且还针对很多政策出现的弊端进行了许多调整。” “哦?” 司马懿微笑着看向陆游,平声问道:“如此看来,务观你对这张浚是多有推崇?” “丞相言重了......” 陆游拱手应道:“臣只是觉得张相国十分勤政,虽待人随和,但行事却雷厉风行,最重要的是,对于我大宋制度的认识极为深刻。” “既然如此,不如你去张浚身边儿待着如何?” 陆游当即闻言一愣,不太明白丞相此话何意。 只是再拱手促声说道:“丞相误会了,臣没有这个意思......” “不不不,误会的是你。” 司马懿缓缓述说道:“我曾经就不止一次说过,在这人生的道路上尽是良师与益友。” “你在我身边也已经跟了有几年了,即便在继续跟着我,你也难有多少进步,因为也永远也成不了本相。” “你要跟着更多人的身边,认识更多值得你学习的良师益友,从他们身上找到你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如此才能形成一个真正成熟的你,也只有这样的你,才能够成就一番事业,这路才能越走越远越走越宽。” “可是......” 陆游在听到丞相如此说道后,才明白这不是在说笑,而是真正即将快要发生的事情。 只是此事来得太过于突然,让他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 “务观呐......” 司马懿端起茶杯,浅酌着茶水的同时,不禁回忆着过往,略显感慨的缓缓述说道: “当初我在陆府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便从你沉稳的面相上,看出了你体内所蕴藏的巨大潜力,可谓是真正的人才。” “但是自古以来,这世间就不缺乏人才,可是到最后真正有所作为的人才又有多少呢?” 在停顿片刻后,司马懿继续看向陆游说道:“其中最大的差别,便是经历与经验。” “就算是人才、是天才,也是需要成长磨练的,当然最为重要的还是机会,现在你有这样的机会,希望你不要浪费,合适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头脑敏捷的陆游,立刻便明白了丞相所要表达的意思。 此时他又不禁想到了,之前在相府一同成长的同伴岳雷,他现在已经跟在他父亲岳帅身边历练了。 而他陆游,如今也有一个合适跟着的人,自然不可能拒绝。 正如丞相所言,只有跟着更多人的学习借鉴,才能成就一个更好的自己。 同时他也深深感受到,丞相对他陆游的期望。 陆游深深鞠躬拱手道:“多谢丞相,臣都明白了,定然不负丞相之重望。” “哦,对了。” 司马懿忽然想起了什么,继而问道:“赵鼎应该快回到开封了吧?” “是的,丞相。” 陆游点头应道:“是在半个月前,收到了赵大使从临安启程回开封的消息,算算日程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通知一下,明日中书门下各宰执,于府衙厅堂议事。” ....... ....... 翌日,司马懿早一步来到了中书门下省府衙,并且直接来到了后院儿小房间,准备先见一见张浚。 说来自张浚回到开封之后,一直还没有机会见上一面呢。 司马懿他没说,张浚他也没来,而是直接拿着圣旨到府衙上任。 “拜见丞相......丞相请坐。” 张浚见过礼后,便立刻搬来一张椅子。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后,缓缓坐在张浚搬来的椅子,继而环视着房间的四周。 只见这小房间比之以往,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一个柜子,一个桌案,几把小椅子,以及一张并不算宽的床。 司马懿有看到,这桌案之上,如今已经摆满了各类奏章与公文,合着是将处理公务的地方移到了这里。 片刻后,司马懿率先开口问道:“德远呐,重新回到开封任职,感觉如何?” 张浚看到朝他摆着手的丞相,随即也走到了一旁,平声应道:“回禀丞相,一切都还行,反正在哪里都是为朝廷做事,并没有什么两样儿。” 司马懿自然而然的听出了张浚的弦外之音,其中应该是有两层意思。 其一是张浚他只在为朝廷做事,并非为他秦某做事。 其二是他张浚自会好好做事,之前是怎么干的今后便会怎么干,并不会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而改变这一点。 司马懿微微笑了,张浚之言倒也正合他意,证明这个平章事并没有选错人。 而张浚的性情也确实足够圆滑,一句普普通通的话便说明了一切,既能表明自己的心意,也能符合现状。 司马懿有看向前方那张十分熟悉的床,略带感慨的说道:“德远,你平时就住在这里,都没有换一张床吗?” 张浚闻言,也跟着转头看向了那张一直未曾动过的床。 睿智的他自然明白丞相是想说什么,而他在住进这个房间的时候也听说过了。 上一任平章事王次翁,就病死在这张床上。 张浚也很清楚的知道,那王次翁对于秦某的意义可不一般。 昔日秦某因议和失败而被官家革职的时候,满朝文武几乎皆是批判秦某的声音,在朝会上那都是一边倒的怒骂着秦某的不是。 再加上秦某是从北方‘逃’回来的,这本身就代表了很多东西,所以在当时秦某就快要成为人人喊打的对象了。 可即便如此,那王次翁依旧还是孤身一人,站出来给秦某说话,这份儿情感又岂是一般。 回过头看,张浚有看到丞相眼中,那从充满了往事的眼神。 不禁微笑着轻声说道:“不用换了,就这床挺好的,每日处理完政事倒头就能睡。” 紧接着脸色一沉,语气一转,极为严肃的说道:“我知道昔日王相国就病死在这张床上。” “我甚至还听说,王相国在病死的前一天,还不停的在处理着奏章。” “故而我认为这张床,以及这个小房间内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就感觉上一任的平章事在看着我。” “不知丞相以为,若是王相国在看到这一幕后,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会有也许责备,责备我张某人破坏了他最后的宁静。” “责备?” 司马懿不禁微微一笑,张浚说这话的意思。 看似就在问王次翁的意思,但实则是在询问他司马......秦某的意思,是否对当下的安排感到不对。 随即又微微摇了摇头,平声应道:“我相信庆曾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幕后,也一定会感到高兴的。” “会高兴如今接任他的平章事,和他一样勤政,保我大宋安宁。” “那可真是太好了......” 张浚这才长舒一口气,微微笑说道:“或许我将来也会像王相国一样,最后就死在这张床上,倒也不失为一种荣幸。” 这话说的,不禁让站在丞相身后的陆游挑了挑眼皮。 此刻房间内就三人,而他陆游便一路跟着丞相来此,说是要先见一见张浚。 而此时陆游心中所想的便是,这个张相国果然非同一般人,用着最为轻松愉悦的语气,说着最为悲伤的事情。 陆游隐隐有一种感觉,或许他此生都不会忘记张相国说的这句话。 而司马懿也同样是深深的看了张浚一眼,这个张浚,要比曾经他五十岁时厉害,至少显得更为豁达,这一点尤为的难得可贵。 咳咳....... 司马懿在清了清嗓子后,又随口问道:“德远,你可知赵鼎即将回到开封了?” “知道,应该是明日到。” 张俊丝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应道,他不知道丞相为何突然提起了赵鼎,同时心中又隐隐有了一丝担忧。 “以德远之见,让赵鼎进入中书门下省担任参知政事如何?如此也好帮你分担一些政务。” 让赵鼎重回中书门下省吗...... 这一刻,张浚的脑子里开始飞速旋转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丞相是在试探他,不是赵鼎能力不行,因为他相信赵鼎之才能远在他张浚之上。 只是像丞相这般心思缜密、谋划周全、且识人之术已达巅峰之人,就不可能不知道。 就以赵鼎那极为固执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在此时,进入中书门下省任职宰执之位。 这样做非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会坏事,完全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两类人。 那么丞相他突然如此问话又是什么意思,仅仅只是简单的试探吗?又或者是有其他打算? 张浚此时还不太清楚丞相是什么心思,只是轻轻摇头应道:“回禀丞相,我以为元镇兄他并不适合在此时进入中书门下省。” “哦?” 司马懿稍显疑惑的问道:“那德远以为,赵鼎应该担任何职合适呢?” “这......” 这下子张浚算是听明白了,合着是丞相不想让赵鼎待在开封啊,于是才想着将赵鼎给调出去。 而目前的情况是,丞相还得让他张浚来开这个口。 张浚细细一想,如此一来,其实对于丞相也好,还是对于赵鼎也罢,都是有好处的事情,反正他们二人最好还是不要碰面为好。 于是张浚看着丞相试探性的问道:“不如让元镇兄去河东路?” “河东路吗......” 司马懿稍显为难的低声嘀咕着,“让赵鼎这样的能人去河东路,会不会有些大材小用了?” 张浚揉搓着下巴,看来丞相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啊。 而且看样子,丞相还非得让他猜中不可,不然他就得一直猜下去。 那么......丞相是想让赵鼎去什么地方呢? 第513章 新的问题 下一刻,张浚看到丞相的目光,在不经意间缓缓转向了北方。 北方? 难道是准备将赵鼎安排到北方去吗? 燕州?还是辽东? 若是燕州的话还好,可若是辽东,估摸着赵鼎那老伙计的身体恐怕是受不了。 片刻后,张浚稍显迟疑的问道:“丞相,不如这样如何,可将元镇兄安排到燕州,总揽河北之事。” “正好如今燕州一带刚刚收复,正值多事之秋,以元镇兄之能,定能极为妥善的处理好这一切。” “如此也好......”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应道:“那这事儿就交由德远安排了。” 张浚点点头应道:“我明白,待元镇兄回到开封之后,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向他说明此事,只是......” “只是什么?” 张浚缓缓述说道:“那现任河北留守蔡松年应当如何安排?” “据我所知,这蔡松年这么多年在河北一带也干得十分不错,金国先后两任皇帝都对其委以重任,若是突然将其调离......” 说到这里,张浚忽然明白,丞相到着急的安排此事了。 那蔡松年也是时候必须该调走了,这么大的一个官儿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对于朝廷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当初时机特殊,燕州新复且民心不稳,或许丞相在刚刚进入燕州的那一刻,就将那蔡松年给调走了。 于是张俊继续自问自答道:“倒也无妨,即便是在困难的局面,在元镇兄面前都会显得微不足道。” 司马懿点头应道:“赵鼎之能本相自然是相信的,而关于蔡松年的问题,先让他回开封述职,而后给他一个少师之职另行调用。” “来,德远!” 在沉默片刻后,司马懿突然将身后的陆游拉得身前,微笑着说道:“我今日给你带来了一个学生,他素来都十分仰仗你。” 说着又看向陆游,厉声说道:“你还愣得干嘛,还不赶紧施礼拜见?” 陆游那有一丝迟疑,连忙拱手拜见道:“学生陆游,字务观,拜见张先生。” “这......”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可是让张浚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什么情况这是,怎么突然给他弄来了一个学生呢。 随即又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名叫陆游的小子,这小子他之前在府衙内见过几面,给丞相跑过几次腿。 而丞相这是什么意思,是派来身边监视还是什么? 但随即又暗自摇了摇头,似乎并没有这个必要。 不过说来这陆游倒也几分英气,听说这小子还是今年礼部考试头试第一,确实是个人才。 于是思想通透的张浚很快便想到,丞相这是在有意提携新人。 当然眼下想这么多也无用,因为他是不可能拒绝丞相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的。 张浚当即点头应道:“务观是吧,快快请起。” “多谢张先生。” 聊了这么久,时辰也差不多到了,其他宰执也该到了。 司马懿与张浚一同前往府衙大堂,准备开会。 司马懿正坐在上位,左下首位坐着张浚,右下首位坐着范同,而后依次是史成弘、何铸、万俟卨等人。 目前中书门下省内便是这么个配置,每名宰执又各自总管一项事宜,范同管财政,何铸管律法,万俟卨管监察,史成弘管尚书省。 而今日开会最主要的内容,便是算账。 实际上在司马懿看来,如今也只有算账这事儿才值得开会了,因为人事任免问题他基本可以做到一言堂,其他事情则更不值一提。 既然是算账,那么作为兼任三司使的范同,自然得率先开始汇报当下的财政情况。 范同表示,上一次北伐之战,以及后来的赏赐、抚恤等事宜,一共大概消耗掉了近五千万两白银,其中有一半银子是以借票的形式花出去。 因为在短时间内在民间流入太多白银,使得白银的实际价值降低了至少三成,两年前一两银子大概能值一千六七百铜钱,此时一两银子的价值已经十分接近于一贯铜钱。 而如今国库中还有数千万两白银,为了不使白银价值进一步降低。 故而范同建议,接下来朝廷应该消减各方面开销,争取不再多花费一两白银,等过上几年之后,待白银价值进一步提升之后,到时朝廷再有什么大动作也不迟...... 司马懿听着稍感割裂,只是不停的沉默的浅酌着杯中茶水。 五千万两银子啊.......算成铜钱也就是五千万贯,这一个个的都是什么样儿的账目,竟然如此之夸张。 不过就是才打了半年仗而已,这若是打个三年五载的,就算是金山银山也是不够花的。 若非当初那王贵、管宏出海一次,弄了那么多白银回来的话,那这时候的朝廷恐怕还会再一次陷入极大的钱财亏空之中。 说起来,这一次王贵、管宏等人出海的时间,都又有一个多年头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范同继续说下去。 范同继续平声述说道:“绍兴十七年,也就是上一年的时候,朝廷总税收为两千三百万余贯,但一整年下来之后的结余还不足百万贯,所以接下来朝廷还应当做出更多改变才是。” 范同说到这里,也就不再多说一个字了,他把这问题抛出来就算是完事了。 咳咳...... 张浚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丞相,还有诸位,关于近年来的开支花销,我大概都看了一下,其中或许有贪腐情况的出现,但总体而言还算合理,也就是说这钱基本都花得值。” “但是!” 张浚瞬时语气一转,话音也不禁大了几分,正声说道:“但是一年头来下来才结余不到百万贯,这显然是不行的。” “这一场仗打下来就花费了近五千万贯,若是仅仅依靠朝廷税收,这就是至少五十年结余的总和,而且还得祈求在这段时间内没有其他的天灾人祸,所以朝廷接下来必须要改变税制......” “王相国所言极是!” 何铸紧跟着说道:“我最近可是听说有的地方已经有了斗富之行为,而有的地方竟然还有饿死人的情况出现,就应当对他们有斗富行为的地方多收税,对那些还有饿死人的地方少收税甚至不收税.......” “何政事此言差矣!” 史成弘当即反驳道:“这斗富的地方也有饿死人的,这常饿死人的地方,也有家资巨富的,岂能如此简单的划分?” “怎么,难道就不管这样的情况了吗?” “不是不管,总得有个合理的章程不是......” 然后这大堂之内,热闹又激烈的争执便开始了,甚至在有的问题上,已经到了脸红耳赤的地步。 只有司马懿,坐在上位淡然的喝着茶水。 但其实他这心里头也不是那么的淡然,正相反,他的心中还充满了一阵阵感慨。 这《资治通鉴》上面有句话说得好啊,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不是他不想说话,他只是觉得,这些问题他都有些搞不太明白了。 就这些问题上,他们说得都很有道理,但是又差点儿意思,似乎无论怎么做也总是会有许些差池。 这一刻司马懿忽然觉得,就打仗挺好的,这些琐碎的事情,确实是有些伤脑筋。 而且眼下民间的各种情况,也比之从前更加复杂,各种因素也更多。 但总的问题不大,他司马懿在这些年里做了这么多事情,没道理会被这些小问题给困扰住。 砰! 正在激烈争执的众人,在见到丞相稍有力度的放下茶杯后,均是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继而齐刷刷的将目光,都看向了丞相那较为消瘦的脸庞,想来丞相是要准备拍板了。 司马懿在环视一圈儿众人之后,缓缓出声说道:“诸位,如今朝廷每年的结余太少是事实,而现有的开支花销也是必要,那么增加税收便是眼下迫在眉睫的事情。” “只是如何加税是一个问题,若是因为加税而导致更多的人需要变卖土地,甚至是卖儿卖女,那么这样的加税行为无疑于自掘坟墓。” “而眼下的大方向诸位也都说了,应当向家资富裕之人多收税,只是怎么个税收法,这还需要多多斟酌才是,想必这一时之间也难以想个万全之策出来。” “正所谓集思广益,本相建议就此事征集更多人的建议和想法,务必做到尽如人意。” 说着又看向张浚,轻声说道:“德远,此事当是近年的重点,应当抓紧一些,又暂且交由你负责了。” 张浚当即拱手应道:“是,丞相,此乃分内之事,定当全力以赴。” 接下来范同又开始算账,因为攻打夏国之事,又是一笔大的花销,但好在这一次的规模没有那么打大,总共出动的兵力还不到十万,大致预算在一千万上下...... ...... ...... 等司马懿离开中书府衙的时候,都已经时至正午了。 这个会一开就开了整整一个上午,让司马懿感到颇为的不自在。 不是司马懿不想提前结束,而是真的提前结束不了,这都是关于钱的事儿可是马虎不得。 司马懿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在大宋这形势下,之前在钱的方面不出问题,整体就基本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也就是说只要将钱这玩意儿给控制好了,就等于控制好了一切。 钱若是控制不好,那冒出的各种问题简直不要太多。 而恰好他司马懿在这方面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擅长,但问题依旧不大,他也不需要擅长,反正只要有人擅长就行。 司马懿走在街头,漫无目的的闲逛着,因为坐得太久就想散散步。 随便走到一小摊位面前,点了一份儿名为三鲜面的吃食。 司马懿只是在这儿随处一坐,便让一旁的人们紧张不已,他们不知道此人是谁,但看这官服,看着阵势就知是个很大的大人物,一个个的大气都不敢出的尽量往边儿上靠。 吸溜...... 司马懿吃完碗中最后一根面,随口向身旁的张保轻声说道:“这面不错,回头让府中的厨子来学一学。” “是,老爷。” 张保当即点头应下,他刚才也吃了,味道确实还算是不错。 不过他可不会让厨子来学,而是准备直接让这小摊贩主来府里专门煮面,不用天天煮,就算是山珍海味吃多了也会厌烦的,每隔几天来一次就行。 司马懿填饱肚子后,又开始在街头闲逛着,不知怎么的竟然逛到了枢密院府邸。 现如今这枢密院已经和内侍省一样,基本属于是名存实亡。 这些皇帝为了加强控制而创建的府衙,如今都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所以现在这枢密院府衙,基本已经成为了存放兵册的地方了。 司马懿踏入府衙大门,只见这府衙内的官员也并不算少。 当然不能少,因为这些人都是给将士们处理其他事宜的,在前段时间大军刚刚凯旋的时候,这里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这府衙的主官乃是同知院事,之前那些个枢密使、枢密副使什么的统统不要。 司马懿叫来同知院事,随便询问了一些如今的御营情况。 这府衙没有统兵、调兵之权,但是御营将士们的相关信息都在这里,如此用处倒也挺大,亦可一直保留下去。 司马懿从这同知院事口中得知,兵册最新统计,御营现有三十万余人。 在上一次北伐中,大致战死了有三万余人,其中御营中军损失最大,但现如今也都重新补充完毕,甚至比之前都还要更多。 然后接下来就是每年正常军饷支出是多少,平时军需供给又是多少等等。 在听完这些个汇报之后,司马懿才突然想到,他已经有段时日没有到御营各军中去转转了,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放松警惕没有。 第514章 杨沂中的新差事 按照惯例,司马懿每次视察御营的时候,一般都会选择先去中军,也就是杨沂中掌管的那一支军队。 而今日的临时起意,自然也不例外。 司马懿立刻让张保驾车,朝着中军军营前进。 “停下,来者何人?” 等刚一赶到中军营地门口的时候,便被门前值守的士卒给叫停。 司马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缓缓走下马车,朝着军营大门走去。 “拜见丞相......” 这些守门士卒们都是在远距离看到过丞相的,那消瘦而坚毅的身形,以及整个大宋只有一个人可以穿的丞相官服,无一不确定来人正是丞相。 司马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此时有眼色的士卒也早已经将大门打开。 顺带着,该去上级汇报,丞相来巡营了。 “拜见丞相......” “拜见丞相......” “拜见丞相......” 一路上,但凡相遇将士,均停下脚步施礼拜见。 司马懿先是看了看兵营,也就是将士们休息的地方。 只见那一张张床上,都空无一人,而且整个兵房内看着也都比较干净整洁。 司马懿暗自点了点头,又朝着中军营地内的校场走去。 与此同时,跟在司马懿身后将领们也越来越多,基本都是些统制与副统制一级的。 司马懿一边儿走着,还一边儿随口询问他们近期的情况。 众将表示,近期军中就是一些日常的操练,以及各个将士们轮流的回家探亲什么的。 很快来到校场,只见校场上,正有无数将士列队整齐的跑着圈儿。 其中一将领又突然出声说道:“启禀丞相,杨都统说,如今正值秋高气爽之际,乃是训练的好时节。” 另有一将领补充道:“杨都统还说,这军队的行军速度必须要够快,在战场上跑得过敌军极为重要。” 司马懿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这个杨沂中还真是将跑路这事儿,给刻进骨子里了啊。 如此也好,各军都有各军的特点,这样在安排作战的时候,也能够拥有更多的打法。 片刻后,司马懿又看向众将随口问道:“你们杨都统现在在哪里......” “末将在这儿呢!!!” 司马懿话还没说完,就见远处一道身影快速跑了过来。 来人不是杨沂中又是谁呢,待跑到丞相面前,当即拱手拜见道:“末将拜见丞相,不知丞相前巡查,末将有失远迎还望丞相恕罪。” “无妨,免礼吧。” 司马懿微微摇头说道:“本相也是临时起意突然想起来看一看。” 紧接着又微笑着点头表示肯定的说道:“杨都统,如今的中军已然成为了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了,你做得非常不错。” “这中军能有这般变化,再也没有了曾经禁卫军那般不战而溃的模样了,杨都统你是功不可没啊。” “丞相言重了。” 杨沂中压低了翘起的嘴角,连声应道:“这些都是丞相指教有方,另外还有众将领的支持与协助,末将只不过就是张张嘴罢了。” “哈哈哈.......” 司马懿当场大笑着说道:“看来不仅是这支军队的变化大,就连杨都统本人的变化也不小啊,若是放在以前,那还不得当场邀功了,你说是不是啊杨都统?” “怎么会呢,哈哈哈......” 杨沂中也摸着后脑勺开始大笑起来。 而周围的众将领们也同时跟着大笑起来,一时之间这里充满了一阵阵豪笑声,其场面好不欢快。 片刻后,司马懿又随口问起了关于中军的精锐,白马山中军的事情。 在上一次北伐当中,因为杨沂中的急功近利,使得白马山中军损失惨重。 甚至就连司马懿在听说这个消息后,也不禁为之叹息,像白马山中军这般附有极大特点的军队,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够练出来的。 这一说起白马山中军,杨沂中的神情也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正声应道:“回禀丞相,新的白马山中军将士末将都已经选出来了,同时也是抓紧时间操练。” “末将还想着等过段时间,带着他们到太行山中去游逛一圈,只是目前这些将士经历战场太少,特别是那种属于劣势情况下的战争。” 司马懿听到这里,自然也听明白了,合着杨沂中又想要打仗了是吧。 还便说,司马懿立刻想到了一件十分适合杨沂中的差事。 司马懿缓缓说道:“杨都统,本相这里刚好有一件差事,既能起到练兵的效果,同时也能有功可立。” “丞相请讲,末将定当义不容辞。” 杨沂中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微微试问的玩笑话,还真拉来了一个差事。 这一刻就连周围的统制与副统制们,也连忙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了丞相。 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众人移步主帐。 坐在上位的司马懿,看向坐在左下首位的杨沂中,平声收到:“杨都统,就在前几日,本相收到了关于大理国那边儿的消息。” “大......大理国?” 杨沂中不禁闻言一愣,主要还是因为,这大理国听着着实是有些陌生。 但还是习惯性问道:“丞相可是想要末将带兵攻伐这大理国?” 在杨沂中看来也无所谓了,反正打哪里不是打,这北方打多了,没事儿打打南方也是可以的。 “不不不......” 司马懿当即摇头道:“这大理国又不是金国,无需派兵攻打。” “无需派兵攻打?那丞相的意思是......” 杨沂中听着有些迷糊了,这又不打仗的,提这玩意儿干啥。 别问,问就是打。 司马懿缓缓述说道:“大理国王在前几个月的时候去世,可是其皇后高氏无子而逝,其妃和诸子众多,故而诸子内争外叛。” “而在走之前,这大理国就不止一次派人入朝,请求归宋,就连如今这大理相国都是还是昔日徽宗皇帝册封的。” “如今大理国内部叛乱,百姓民不聊生,我大宋又焉有袖手旁观之理?” 杨沂中当即恍然大悟的说道:“末将明白了,就是趁此其内乱机会,然后以援兵之身份进入大理国境内,进而在一并拿下这大理国。” 杨沂中说着还拱手赞叹道:“不愧是丞相,一下子就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司马懿没好气的说道:“杨都统你说得很好,所以本相决定,将来就由你杨沂中永镇大理了,现在就整军准备出发吧。” 杨沂中:“.......” “不是......那什么......” 杨沂中连忙摆摆手道:“丞相,这金国都还未灭,末将那能一直待在那种地方待在呢。” 此时就算是他再笨,脑子转的再慢,也该想明白了,丞相定然不是这般浅显的计划。 得,又白瞎了。 司马懿瞪了他一眼后,才继续说道:“本相刚才说过了,大理那地方基本就无需带兵攻打。” “你带着你的白马山中军去大理国走一趟,也不用多做什么,带着我大宋的圣旨去再一次册封大理国相。” “然后你还要在大理待上一段时间,等着他们选出新的大理国王后,便继续代表大宋册封大理国王。” 杨沂中疑惑的问道:“可是丞相,这样来一趟到底是为什么啊?” 呼...... 片刻后,司马懿长出一口气,缓缓述说道:“这大理不比其他地方,就算派出大军强行拿下,也没有什么用处,当地的百姓既不好管理,也无法提供什么税赋,完全就是一笔亏本买卖。” “他们还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教化,如此才能真正融入我大宋之文明。” “让你去跑一趟,除了是要帮助他们平息内乱以外,便是去展示我大宋之天朝国威,而你麾下的白马山中军就正合适,几千精锐足矣。” “至于剩下的杨都统你就不用管了,这是一个超长时期的计划,你与我应该都看不到那一天了。” 杨沂中这下子算是大致听明白了,大概就是那种扬我国威,然后在慢慢从最根本上征服他们。 如此一来,虽然时间长了一点儿......或者是长了很多,但同时也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不会给朝廷增加太多负担。 这打仗可是一件十分烧钱的事情,他刚才都听说了,上一次北伐整整打掉了五千万贯。 杨沂中根本无法想象这是一笔什么样儿的数目,他就算是天天待在楚馆里潇洒挥霍,那从秦始皇帝开始算起,直到现在也花不完。 “末将明白。” 杨沂中当即站起身来拱手应道:“不知什么时候出发?” “待你准备好了可随时出发,至于中军事务,就暂由副都统元福代管。” ........ ........ 司马懿从中军军营离开后,又去往了前军军营。 相比于杨沂中的中军而言,这张宪的前军则是要规矩得多了,一走进前军营地,这感受到的气氛都明显不一样,四处都充满了严肃与威武。 倒不是说杨沂中的中军太差了,只能说这张宪的前军做得太好了。 别说是与当下的这些军队相比,就算是与史上所有最精锐的军队相比,恐怕都不会落于下风。 而司马懿在踏入前军营地的第一时间,都统张宪以及一些统制将领便跑了过来。 同样的,先去校场看一看。 在张宪的陪同下,司马懿看到了前军营地校场。 只见这校场可谓是大得出奇,这校场又被分为了好几个区域。 而每个区域内,都有将士在操练着,而且还都是不同形式的操练。 有爬绳子的,有下坑洞的,有赤手空拳搏斗的,甚至还有练阵法的,总之各种操练的样式极多,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这个时候,司马懿在心里头又不得不,将杨沂中的中军拿出来比较了。 不能说谁好谁坏,只能说是各有千秋吧。 司马懿还记得,之前张宪就曾说过,这些都是岳帅留下来的练兵方法,如此才能练出一支在什么样儿的情况下,都能打硬仗的军队。 还别说,司马懿在上两个月还听兵部尚书抱怨过,说是很多参军的人都不愿意被分到前军,就是因为这前军的日子过得太苦了,这天天练天天练的谁受得了。 但问题不大,大宋是不缺兵源的,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对于一些常年吃不饱饭的人来说,只要能吃上一口饱饭,这点儿操练力度又算得了什么呢,若是能天天吃上饱饭,那就得往死里练。 所以这样也好,便能极大杜绝了昔日那禁卫军的糜烂情况。 最后走到军营大门口的时候,司马懿语重心长的看向张宪说道:“张都统,这前军的传统一定要一直保持下去,要写书,要立传,不能让这些东西因为某人的逝去而消失。” 张宪闻言,重重鞠躬拱手应道:“是,丞相,末将明白。” 对于百年后的事情,他张宪又能管得了呢,只能尽力做好眼下的事情。 但写书立传什么的,还是完全可以答应下来的。 从前军军营出来后,司马懿又一刻不停留的赶往左军军营。 现如今开封这边儿就这中、前、左三军,刘锜率领的后军还在燕州,耿着所率领的右军则在辽东,毕竟那些地方都是新收复之地,没有军队镇守是不行的。 特别是这左军,一个军就能顶两个军,其他御营各军是五万的编制,唯有这左军是十万,如此加起来也就是三十万御营将士。 “拜见丞相......” 张俊消息灵通,在得知丞相在巡视各军军营后,此刻已经在大门口处等着迎接丞相的到来了。 司马懿本来也想去看看这左军的校场,但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日落黄昏。 再加上张俊早有准备,其实也没有太多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 然后怎么着,自然就是在这里浅酌几杯了。 该说不说,司马懿还是挺乐意与张俊喝酒的。 要说这左军有什么特点,这就是特点。 第515章 肆意生长的商贾 “什么?让我去燕州?” 翌日,张浚在开封城门口接到了,刚刚从临安赶回来的赵鼎。 于一间平平无奇的茶坊之内,张浚向赵鼎说起了,让其去燕州担任河北留守之事。 这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赵鼎稍感诧异,继而看向张浚平声问道:“这是秦某安排的?” 张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自己坐在桌案前,淡淡的浅酌着杯中茶水,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鼎在长舒一口气后,也是端起茶杯大口饮用起来。 此时他的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今年年初的时候,他被那王次翁派去临安,说是之前搬移朝廷的时候,临安那边儿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得让他去收个尾。 当时赵鼎也没多想,反正当时北方虽然还在打仗,但基本还是稳定了下来,所以二话没说也就去了,毕竟南方那边儿有些问题也确实需要处理。 结果哪曾想,就在他离开开封的那段时间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王次翁死了,倒是没多少意外,还记得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看着就已经是病入膏肓了,也几个月可活了。 但是官家却突然驾崩了,刚一听到此消息的赵鼎,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开什么玩笑,官家正值青壮之年,而且除了在那方面可能有什么问题以外,也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病,好端端的怎么会驾崩了呢。 结果后来得知,官家是在福宁宫中意外失火被烧死的。 与官家......先帝一并被烧死的,还有皇宫大总管张去、以及御医张继先等人。 赵鼎甚至都不用细细思索,仅从第一直觉中就能想到,这事儿肯定是那秦某人在背后搞得鬼。 当时赵鼎那个愤怒啊,当即就要准备启程回开封,势必要与那秦某奸逆好生说道说道。 但最终还是被旁人拉了下来...... 是啊,他们都说得对啊,就算他赵鼎回到开封,又能做些什么呢。 可是难道什么都不管吗? 于是,赵鼎便带着这般纠结之情,在处理好临安那边儿的事宜后,匆匆赶回了开封。 那知刚刚回到临安,都还没能回开封府衙去一趟呢。 就听到了自己的多年老友张浚对他说,让他直接去燕州任河北留守一职。 秦某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将他赵鼎调离开封、调离朝堂吗? 良久之后,张浚看着面前这个正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老友。 平声说道:“元镇兄,此事无论是对于朝廷,还是对于秦某或元镇兄你而言,都有好处,而且燕州那地方,也确实需要像元镇兄这样的能臣......” 张浚话还没说完,便见赵鼎抬手打断道:“德远兄不必多言,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你的好意赵某也心领了。” 是了,以赵鼎的眼力,又怎能看不出此等安排下,所隐藏的真实含义呢。 秦某他还算是有点儿眼力见,知道他赵鼎的本事,若是弃之不用着实可惜。 但是他赵鼎与难以与这秦某等人相处,于是将他安排到其他地方任职,便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赵鼎对此哪能不清楚呢,他清楚得很。 与此同时,赵鼎也有些佩服那秦某。 这才多少年时间,从当初临安的政变开始算起,也仅仅才过去了六七年时间吧。 而就是这六七年的时间里,却是让大宋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且不说顺利收回了开封等地,甚至就连大宋立国百年,都未曾真正拿下的燕云十六州也给收复。 最重要的还是,将就已经不知脱离多久的辽东,也顺带给攻占了下来。 赵鼎清楚知道自己的才能,若是他来当政总揽一切,对于收复开封他是有信心的,但是再往后,他就真不敢想了。 最近还听说,秦某他已经安排岳某与吴璘兵分两路,一并伐夏,想来问题应该也不是很大。 良久之后,赵鼎看着张浚缓缓说道:“今日我收拾一下,明日我就离开开封前往燕州,这样大家也好都放心。” 说着也不禁感慨笑说道:“只是德远兄呐,我等今日一别,下一次又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了。” 说起来,像他们这般年纪的人,如今又要相隔一方,这见面的次数真不多了,随时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面。 张浚微笑着回应道:“元镇兄很快的,明日一早我们就又能再次见面了。” ....... ....... “元镇兄,一路多多保重。” 翌日,张浚亲自送老友赵鼎出了开封城门,紧握着赵鼎的手沉声说道。 “德远兄也要多多保证。” 赵鼎搭上另一只手重重点头应道:“想必德远兄你这平章事的压力也不小,如今我大宋虽然有了一番新局面,但同时这问题也更多了。” 赵鼎说着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继而说道:“我听说最近中书门下省府衙内,都在商议着变法之事?” “不错,确有其事。” 张浚应声说道:“最主要关于赋税方面的,朝廷每年的税收都太少了,在没有什么天灾人祸的情况下,朝廷每年结余甚至都还不到一百万贯,若非海外有白银进账,我大宋根本就坑不起任何风险。” “原来如此......” 赵鼎若有所思的说道:“自古以来,这变法之事就是一件极为困难之事,不知有多少能臣死在了这变法上面。” 但赵鼎也知道这是朝廷迫在眉睫的事情,在稍稍思索片刻后,便提出了他的建议。 “德远兄,我前段时间在临安一带处理事务的时候,便清楚明显的注意到。” “如今这南方的各种货物买卖,正不断的朝着少数几家,规模超大的商号集中,他们几乎可以随意操控民间市场物价。” “而他们每年所产生的买卖数额,至少都在数千万贯以上,可是所纳赋税却不足十之一二,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进行变法。” 张浚听到这里,自然也明白此事的严重性了,继而问道这些商家都是些什么人。 赵鼎微微摇了摇头,叹声说道:“德远兄,我建议你将此事直接上报给秦某,让他去处理此事为好,南方虽富,却富不在民咯......” “告辞!” 片刻后,张浚在看着赵鼎一行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后,才转身朝着城内走去。 刚才赵鼎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事儿需要上报给秦某? 意思就是说,那些商号的背后,其实就站着秦某? 如此一来,这变法从一开始,就直接变到他秦某头上去了吗? 张浚不禁暗叹一口气,这变法果然就是千年之难题啊。 只是不知道秦某他到时会作何感想了。 秦某他会选择挖自己的脚跟吗? 自己的根都不挖,又何以挖别人的根呢,如此焉能服众。 难咯......难咯...... ....... ....... “赵鼎走了?” “是的,丞相,今日一早就离开了。” 当日下午,张浚便来到相府,在厅堂内向丞相专门汇报此事。 而在此之前,张浚还找了一些相关卷宗与奏章来查阅,均是关于赵鼎在离开前对他说的那件事情。 此时坐在上位的司马懿对此也略感好奇,就这么个事儿随便派个人来汇报就是了,又何需他一平章事亲自来跑这一趟呢。 很显然,张浚对他另有话要说。 这事情嘛该说就说,就怕那些有事儿也不说的。 于是司马懿便看向张浚平声述说道:“想必德远你今日来此相府,不单单只是为了说赵鼎之事吧,又或者是赵鼎离开时给你说了些什么。” “但也无妨,在本相面前,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是,丞相。” 张浚先是拱手应道,继而脸色沉重的肃声说道:“我听说最近南方的有些商号,已经将买卖规模做到了极大的地步。” “也就是随意操控物价的那种,俨然已经凌驾于官府之上,而当地官府也都不敢管,只能任由他们鱼肉百姓,随意制定货物价值。” “我还发现,很多朝廷从他们这些商号中购买的东西,所花费的钱,已经远远超过了其原本的价值,就连朝廷都如此,就更不用说那些百姓了。” “丞相,这南方所制作的货物很多,且不说其他地方,就说我们脚下的开封城内,就有大量东西是从南方运送而来。” “也就是说,南方货物的价值,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我大宋各地货物的价值.......” 张浚一直在说着,司马懿则一直在静静听着。 “所以丞相,朝廷欲要改变税赋之法,或许可以从这上面开始逐步下手,有些制度需要从下至上的改变,但有些制度则是需要从上到下的改变。” 莫约一个多刻钟之后,张浚终于是说完了他想说的,而在此期间丞相也未说出一个字来打断他。 只是张浚有清楚看到,丞相的脸色正逐渐变得沉重。 看来所猜非虚,丞相他肯定已经意识了什么,也知道此事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只是不知道,丞相接下来会作何选择呢。 “德远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呐。” 片刻后,司马懿微微摇头应道。 司马懿都听明白了,而且是打一开始就听明白了。 说起来他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王仲贵与吴近等人了。 这张浚所言之事,不就是这些人的事情吗。 而所说之问题,不也就是他们的问题吗。 司马懿不禁暗叹一口气,因为当初在政变前后那段时间里,这些人都给他提供了极大的帮助,要钱给钱,要粮给粮。 若是当初没有他们的帮助,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一切。 既然对他有功,自然应当厚报,所以后来也就对他们放纵了一些。 但是司马懿没有想到,他们这些家伙儿,竟然都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 这算什么,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在挖我大宋的根基吗。 到底还是商贾之人呐,目光所及之地,实在是太短太近了。 司马懿转头看向身旁的张保,沉声问道:“王仲贵、吴近等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张保一听到老爷这严肃的声音,哪里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回答道:“回老爷的话,他们一直都待在南方,而大多时候都待在临安、建康一带。” 司马懿正声道:“立刻派人给他们传信,让他们立刻、马上启程来开封见本相。” “是,老爷,只是.......” 虽然也不想问,但还是不得不问,“只是老爷,需要具体给那些人传信?” 司马懿在思索片刻后,平声说道:“张保,此事你亲自去跑一趟,将南方那些商号规模稍大的商贾,都统统请来,具体事宜你便宜行事皆可。” “是,老爷。” 张保当即拱手应道:“小的这就下去安排。” 待张保离开后,司马懿又看向脸色稍有诧异的张浚说道:“德远,此事就按你说的办,我大宋税赋之变法,就要从这些商贾之人开始。” “你现在回去,立刻安排制定一份详细的章程上来,另外再将何铸加上,要制定相关律法制度来约束这些商贾之人,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能任由他们如此随意买卖。” “是,丞相.......” 等张浚走出相府大门的时候,他才转头看向相府门上的那块牌匾,不禁长出一口气。 看来来之前的那些忧虑,全都是多余的。 并非是丞相想要包庇他们或是怎样,真是没来得及去关注这些事情。 不过说来也是,近来丞相的重心可是在外,哪里有闲工夫来关注这些事情呢。 但问题也不大,只要丞相不说包庇之事,那么处理这些商贾就变得很简单了。 紧接着,张浚的脸色也逐渐变得低沉起来。 这处理商贾容易,可是制定相关章程却是不容易,这里头涉及的东西也不是处理几个人那么简单。 而且丞相还说将何铸加上一起来,说是需要严明相关律法。 但其实这样的制度是一直有的,在王荆公当政时期,更是将这些东西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总是容易变得名存实亡。 第516章 商贾的大戏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司马懿站在相府的前院屋檐下,看着天空中不停飘下来的白雪,低声感慨着。 司马懿最感兴趣的一个诗人,便是唐朝时期的杜甫了。 唐诗,唐诗,果然有点儿意思。 “老爷,天冷了,加件衣服吧......” 此时身后传来了张保的声音。 只见张保快步走到老爷身后,将过来拿来的大衣轻轻披在了老爷身上。 司马懿随手紧了紧衣领,平声问道:“王仲贵、吴近他们这些人,都被安排到了什么地方?” 张保此次南方一行,大致用了两三个月的时间。 而张保也是在前几日,才带着近百商贾之人、上千人的规模回到了开封。 张保应声答道:“回老爷的话,就安排在汉唐江山阁对面的那家客馆内,好在那家客馆房间够多,刚好够住。” “至于其他还有些他们的家仆下人等,也都统统安排到城司那边儿去了。” “那就好......” 司马懿继续问道:“张保呐,此次南下之行,以你之见,都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保闻言当即低头沉思起来,老爷这话问得很是广泛。 但问题不大,相随多年的张保,当然很清楚老爷他想要听些什么。 继而缓缓回答道:“老爷,虽然距离相府从临安搬到开封,才不过时隔一年多时间,但小人也明显感觉到,如今南方的情况变化得很快。” “或许是因为老爷不在临安,或许也是因为那些人依仗着,与老爷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总之很多地方州县,都快要成了这些商贾之人的天下了,小人所看到的是,实际情况比当初张相国所言的还要严重许多。” “地方官员根本就无力管辖这些人,想要安心待着的地方官员们,最终只能选择与他们同流合污,也就只有之前赵鼎在临安时,临安附近的情况才算是好上那么一点点,待赵鼎离开之后,实际情况则比之从前更甚。” “如今身在南方的百姓们,不但有着官吏们的各种巧立名目以加收税赋,就连他们日常所需要的任何一样东西,其购买的价钱都十分昂贵,甚至就连老爷您曾经最为重视的粮价,也明显有了抬头迹象。” “但凡有新开作坊制作货物的小商贾,都会遭到他们的挤兑与排挤,最终要么与他们同流合污,要么就在某一日早晨横尸街头。” “甚至小人还在那儿,明显感觉到这世间的霄壤之别。” 司马懿问道:“此话怎讲?” 张保沉声应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过一墙之隔,却判若两世间。” 此时此刻,张保又不禁想起了他之前在临安的那段时间。 那一幅幅酒醉金迷的场景,即便是他见了,也不禁感到为之动容。 他张保是谁?他可是相府多年的大管家,而且是实实在在掌管着诸多事宜的大管家,其中有相府家事......也有国家大事。 在这大宋境内,这朝堂上不管是什么级别的官员,在见到他后不都得恭恭敬敬的尊称一声张大管家。 他在外面办事的时候,各处府衙、宫殿内廷、军营重地他都可以随意出入,无人能拦他的去路,就连亲卫军侍卫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的调用。 可就是这样的张保,竟然还是被那一幕幕所震惊了,甚至是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最重要的是,那些人竟然还妄图来通化他。 给他排着最好的节目,挑着最美的美人,吃着最可口的饭菜酒水,住着最为舒适的房间。 对此张保很生气,后果自然很严重。 他张保在临安行事没有任何顾忌,即便是身为丞相大舅子的王仲贵也不例外。 官府不敢管的事情他张保敢管,上面不敢查的事情他敢张保查。 他但凡在那地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哪怕是吃饭被噎死了,那等待他们的将是丞相的万千大军,自是无人敢动他分毫。 没说的,但凡看着颇有家资的商贾,全都统统弄到开封去,然后再说之后的事情。 至于这些人具体都是些什么成份,那他就管不着了,这是朝廷相关部门的事情,他只负责应丞相之令请人去开封。 还别说,到底还是老爷想得周到啊,这事儿若非是他张保亲自去一趟,换了别的人来恐怕都得把这事儿搞砸。 像那样儿的诱惑世间少有人能够经受得住,其中当然不包括张保。 毕竟这些诱惑在他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他若真想要这些身外之物的话,随时都可以有,早就有人抢着送了。 呼...... 司马懿闻之默然,半眯着眼睛暗叹一口气,完全可以想象其场景。 在停顿片刻后,张保继续说道:“老爷,王仲贵希望求见老爷,是不是需要......” “见什么见?” 司马懿‘啪’的一声随手将身旁的椅子踢倒。 厉声喝道:“我什么时候让他们如此胆大妄为了?我什么时候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的做买卖了?我什么时候让他们想赚多少钱就赚多少钱了?” 司马懿现在很气愤,这一个个的,全都在他打着他这个丞相的旗帜,大行强买强卖之事。 都因为他这丞相的原因,使得当地官府管不了,使得朝廷各部不敢管。 现在的他们就如同皇亲国戚的商贾一般,谁都不敢管了,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合着我司马懿在外面打天下,就是在给你们打的是吧,就是为了你们的穷奢极欲是吧。 “可是夫人那边儿......” 张保稍显迟疑的说道:“小的听说王仲贵他已经去见了夫人。” “见谁都没用!” 司马懿正声说道:“明天派人送夫人回老家。” 紧接着给张保招了招手,继续令道:“后日安排他们都到汉唐江山阁集合,我有一场大戏要请他们看。” “让汉唐江山阁的掌柜立刻来见我,我要亲自告诉他该上一场什么戏。” “是,老爷。” 张保深知这一次老爷是真生气了,那么这个事儿,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过去了。 ....... ....... “仲贵兄,情况怎么样了,丞相那边儿有消息了吗?” 汉唐江山阁对面的客馆厅堂内,一群身穿锦绣绒衣的人正围坐一团。 从他们紧皱的眉头上,可以清楚看出他们内心中所透出的焦虑。 在见到刚刚从外面回来的王仲贵后,众人纷纷上前促声询问着。 “唉......” 只见王仲贵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咕噜咕噜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随即又止不住的长叹一口气。 众人见状又再次紧张的寻问道:“仲贵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倒是说话呀,你见到丞相了吗?” 王仲贵缓缓摇了摇头。 坐在一旁的吴近接着问道:“那夫人呢,夫人那边儿怎么说?” “夫人?” 王仲贵叹声说道:“夫人在今日一早,就已经离开开封城了。” 众人闻言,顿时大惊。 他们只是贪,又不是傻。 从当初那张大管家来临安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大致猜到了什么。 如今那王仲贵的妹妹都不在了,岂不是摆明丞相要找他们麻烦了吗。 而此时王仲贵心里还不禁在想着,丞相呐,昔日北伐我等可是出了大力的,就连这收复开封也有我王仲贵一份功劳啊,应当不至于如此吧。 “哎呀,我早就给你们说了,有的事情不能这样做,有的钱就不能赚,现在好了吧,张大管家亲自来请我们......” 这时厅堂内,立刻便有人出声抱怨着。 一时之间,原本就气氛沉重的厅堂,更是显得死寂一片。 “诸位这几日休息得可好?” 就在这时众人看见,张保张大管家带着一些提刀侍卫走了进来。 众人见状哪敢迟疑片刻,立刻起身施礼拜见道。 随后站在人群之前的王仲贵,又紧接着问道:“张大管家,不知可是丞相那边儿......” “王掌柜猜得不错。” 张保微微点头应道:“丞相说了,诸位远道而来,自当相迎一番,所以丞相准备请诸位一起看戏。” “看......看戏?” 众人闻言,都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汉唐江山阁。 是了,这汉唐江山阁最早的时候,可是在临安修建的,他们其中有些人在当时还出了钱的。 不过临安之前那个已经被拆掉的汉唐江山阁,已经改成了一家楚馆,平时他们还常常去那儿喝酒呢...... 张保见状,继续点着头说道:“诸位也都看到了,就是这对面街道的汉唐江山阁。” “丞相说了,这是特别为你们准备的一场大戏,可谓是精彩绝伦,到时大家可千万不要缺席啊。” “岂敢岂敢......” 众人哪敢有半丝拒绝,当即点头应道。 并表示从现在开始,就一直在那门口守着。 张保摇了摇头说道:“那倒是不必,这时辰都是定好的,就在明日申时。” 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忧心忡忡的他们。 ....... ....... 翌日,王仲贵、吴近等人很早便在汉唐江山阁等着了。 “拜见丞相......” 在等了一个多近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是等来丞相的车驾。 与丞相一起前来的,还有不少中书门下省的官员,其中甚至还包括新任平章事张浚等。 “诸位都久等了吧,都赶紧进去坐着吧喝些茶水吧。” 他们看着丞相和颜悦色的温声说道,这悬吊在半空中的心,才终于安稳了那么一点点。 丞相他应当是念及他们曾经功劳。 随即众人随着丞相的步伐,缓缓走进了汉唐江山阁。 说起来,他们也还是第一次进来开封的汉唐江山阁,不过其配置看着倒也与之前那临安的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若是他们没有记错的话,茅房就在那边儿的那个位置。 如此看来,丞相还是十分念旧的。 片刻后,待众人按照位置依次坐下后,戏台子上的大幕也正式拉开了。 随着各种乐器的响起,大戏也开场了。 只是不知道,今日会有一场什么样儿的戏等着他们。 毕竟他们也都知道,这丞相的戏,向来就没有白看的,其中一定有着更深一层次的含义,看不懂戏的人可是走不远的。 连丞相的意图都看不懂,那还升个什么官儿。 渐渐的,原本还稍稍有些放松的王仲贵、吴近等人,脸色逐渐如同死灰。 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最让他们为之恐慌的东西。 此戏所上演的不是别的,正是汉武帝所推行的算缗令,下半段又上演了告缗令。 什么是算缗令,什么是告缗令,他们可真是太清楚了。 是了,丞相的意图已经很明白了,就是已经在清算他们的路上了。 但好消息是,既然他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看戏,至少就说明还有挽回的余地。 如此他们哪里还能坐得住,在坐下去恐怕脑袋都要搬家了。 “丞相饶命啊.......” 此时司马懿正看着津津有味,说起来他也有些时间没有来看戏了,许久不看甚是想念。 要说司马懿看戏看得最开心的时候,当时还左边坐着王次翁,右边儿坐着张去。 而一回头,两边儿的人如今也都已经不在了。 正当司马懿看着戏的同时,有所怀念的时候,身后顿时传来了一阵阵求饶的声音。 司马懿当即脸色一沉,但并未有任何言语。 站在一旁的张保见状,立刻转过身去对那些嘴里喊着求饶的人,沉声呵斥道:“闭嘴,不要打扰丞相看戏。” 一下子,场中又只有戏台上的声音了。 待一小刻钟之后,待帷幕重新拉上,这戏才算是结束了。 只是这场中的气氛,却显得格外的沉寂。 沉寂到众人都能听见.......地砖上传来的水滴之声。 如今已经是冬天了,前几天还下过雪呢。 第517章 衣铺 “哈哈哈......” 司马懿缓缓站起身来,看向这堂中的一幕,当即微笑着说道:“诸位这是做什么,不过是看一出戏而已,又何需如此呢,大家都赶紧起来吧。” “不然让外人看了,都还以为是本相在给大家摆鸿门宴大戏呢。” “嗯?” 司马懿见堂中这些跪着的众人,依旧是一动不动,随之厉声说道:“怎么?还要让本相来请你们吗?” 王仲贵、吴近等人一听,哪里还敢迟疑片刻,都窜的一下站起身来。 只是他们依旧弯着个腰,低着个脑袋,并且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着。 是了,他们此时恐慌极了。 虽然丞相没有说别的话,但刚才那出大戏所要表达的意思,已经是明显得不能在明显了,比曾经任何一次都要明显得多。 他们这才突然意识到,他们以往的行为又是何等的愚蠢。 还以为丞相会容忍他们,毕竟他们也是为大宋为朝廷、更是为朝廷立过功的。 “诸位......” 片刻后,只听丞相那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真是好本事呐,本相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明明本该最为富裕的南方,却让你们这些人搞得,连关中、连河北都不如了。” “明明没有天灾,更没有战乱,却使得百姓们的日子更为艰难。” 司马懿在停顿片刻后,突然‘啪’的一声,狠狠的拍向身旁桌案,望向面前众人厉声喝道: “你们知道自己都在做什么吗?你们知道这对于朝廷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是谁给你们的权力,让你们可以随意制定货物价格的,又是谁让你们如此肆意妄为的?” “丞相饶命啊......” 众人听着丞相如此暴怒,哪里还能站得稳,那膝盖不自觉的又变得弯曲了,额头也不由自主的紧贴在地砖之上,并发出了‘砰砰砰’的脆响声。 司马懿在看了一眼身旁的张浚后,便朝着门外走去。 一边走着,一边随口说道:“念及诸位曾经的功劳,此前你们所做的那些事情权且放在这里,以观后效。” “但你们所犯之错,需全力弥补,现在你们好好跟着张相国处理善后之事宜,本相希望下次还能请诸位一起看戏.......” 待话说完之后,丞相的身影也从汉唐江山阁消失了。 这一刻堂内的主要处置人物,就变成了张浚张相国。 张浚看着这眼前的一切,不禁暗自摇头安息着。 本以为这会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呢,却不曾想,丞相一出马,一场戏就基本搞定了大半。 张浚在看着眼前这些个战战巍巍的众人,估摸现在就是让他们立刻捐出全部家产,也不会有半丝犹豫吧。 因为丞相真的可以抄他们的家,砍他们的头,丞相要动手也没人保得住,甚至连个给他们说话的人都不可能有。 开玩笑不是,想找死是吧。 张浚暂且没有说话,而是回过头去,又看向了那已经闭幕的戏台子。 其实无论是算缗令,还是告缗令,都不太可能有再次复现的可能。 毕竟汉武帝后期的情况,那可是相当的糜烂,若非汉武帝及时醒悟且手段超群,恐怕大汉在那个时候就快要亡国了。 身为后车之师的大宋,自然不能像那前车之鉴。 虽然这算缗令和告缗令不能用了,但是与之类似的一些政策也是必须要有的。 这些商贾若是不能及时管控,那他们一定会挖空大宋的根基。 而眼下这些人的来路,张浚也早已经知道了。 都是一些家资至少超过百万贯的人,很难相信,竟然有这么多百万贯家资之人,这可是百万贯,而不是百万钱。 看来之前赵鼎说得不错,是到了可以斗富的境地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富,那朝廷又怎么能穷呢,一天天的还抠抠搜搜的过日子,朝廷每一笔稍大的开销都让张浚伤透了脑筋,简直不忍直视。 片刻后,张浚看着还未起身的他们,微笑着轻声说道:“诸位都先起来吧。” “接下来移步中书门下省府衙,近期朝廷有些制度变化,还请诸位来做个见证......到时还请大家多多配合才是。” “配合配合,张相国我们都一定配合,配合朝廷的安排,是我大宋子民应该做的。” ........ ........ “老爷,现在要回府吗?” 司马懿走出汉唐江山阁之后,便听到身后张保传来的询问声。 司马懿微微摇了摇头,平声说道:“随便走走吧。” 此时他只是穿着一般的锦绣衣裳,走在大街上并不出众。 而张保明白老爷的心意,便让那些侍卫都离得远一些,又让一些人立刻换上普通布衣,跟着暗中保护。 如此看着,他们两人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爷,与一个普通的老仆,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平无奇。 司马懿走在大街之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与街道两旁一家连着一家的店铺,心中不禁感慨。 还记得当初他本人第一次来到这开封城的时候,是何等的凋零,人无几人,店无几家。 如今数年过去,这开封已然变成了今日这般繁华的模样。 这时间说长不算长,但也一定说不上短。 同时这也表明,如今大宋的国家潜力是完全足够的,比之曾经的大汉,不知强大了多少。 不过这潜力是一回事,但能够展现出来的实力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靖康耻之前,大宋也不应该差到哪里去,可是结果呢,区区数万金军就攻破了一切。 即便是司马懿现在看来,依旧感到匪夷所思,只能说,徽宗和钦宗二帝所遭受的一切凌辱,真的都不冤。 这时司马懿看到一家卖衣装的成衣铺,他当即停下了脚步,因为这是一家卖汉朝衣服的衣铺。 司马懿对此颇为感兴趣,随口向身旁的张保说道:“走,进去看看。” 张保微微点头应道:“是,老爷。” 这家衣铺不大,只摆得下两圈儿衣柜,门口摆着一小桌案,一名妇人正坐在桌案前织着衣服,桌案旁边还有一小女孩在打着下手。 “这位客官老爷买衣服吗,需要定制还是成衣?” 见有客人进店,妇人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起身上前微笑着询问道。 “无妨!” 司马懿微微摆手道:“我先随便看看。” 说着便开始绕着这些衣柜闲逛起来。 “客官老爷看见合适的尽管叫我啊。” 妇人说着,又坐回桌案前忙碌起来。 司马懿看着眼前这些,稍显熟悉的衣服,心中更是感触良多。 是了,这些基本就是他记忆中的汉时衣服了。 要说汉服与现在的人所穿衣服的区别,在司马懿看来,汉服要显得更加庄重一些,宽宽大大的穿着也更舒服。 因为现在所穿的衣服,都过于精致、过于华丽、过于鲜艳了一些。 不说别的,就说他府中那套丞相朝服,那衣领,那衣袖,可是都绣着金丝的,一件衣服中,有数种绸缎,颜色又多,各式花纹更是不少。 就这么多的东西,在一顿精心设计下来之后,看着倒也让人眼前一亮。 不过司马懿觉得,还是有些过于花里胡哨了,不像汉服,基本就几条直线,简单而流畅。 只能说,各有各的好吧,反正司马懿还是挺习惯汉服的。 但司马懿不能穿这些简单的汉服,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现在的衣服更贵。 有的一件衣服就能达到上百贯甚至数百贯钱,是一般百姓好几年都赚不到的钱,这也就代表着一件衣服就可以养活一家人好几年。 若是他司马懿随时都穿着一身简单便宜的衣服,那下面的人在跟着学,贵重衣服卖不出去,又不知得有多少人没了生计,毕竟他们也不缺这点儿衣服钱。 司马懿不喜奢侈,但是这些小问题还是没影响的。 “求求你在宽限一些时日吧,最近衣服卖得不多,实在是没能凑齐头钱.......这里已经是全部的了。” 就在司马懿看着眼前的汉服,正心生感慨之际,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听着有些刺耳的声音。 司马懿拐过角,看向门口处。 只见一群人正围着那名妇人,似乎是在讨要着什么东西,而那妇人正抱着小女孩,脸上流露着许些泪水。 “什么?还要在宽限一些时日?” 那领头大汉恶狠狠的说道,在看了看那妇人手中的小半吊钱。 再次怒骂道:“就这么点儿钱也好意思拿出来,你当我们是叫花子是吧,我告诉你,今日你若不将这头钱交齐咯,我就......” 领头大汉随即将目光大看向妇人怀中的小女孩,当即就要上前去抢,“今日你若是交不齐这头钱,我就将你这小女娃卖到青楼去,想来也能顶上几个月的头钱了。” 妇人怀中的女孩被抢走,她立马跪下抱着那领头大汉的腿求饶道:“求求你们了,我真的没钱了,这里的衣服你们尽管拿,求你们不要抱走我女儿。” “娘......救我......” 此时那领头大汉怀中的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止不住的大哭着。 “住手!” 就在这时,众人只见铺里的角落处,走出来两个发须半白的老人。 领头大汉见这两老人,其穿着还算是有那么一回事,看着应该还算是有那么一点儿家底。 便丢开那小女孩,高抬着下巴朝着老人走去。 而妇人则是重新抱回孩子,相拥而泣着。 领头大汉指着那两人的脑门儿厉声问道:“你这老家伙儿是什么人,也敢来管老子的事情?” “知不知道老子是龙云帮的人,识趣点儿的赶紧给老子滚开,不然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领头大汉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来,又直指着那面容消瘦老头儿的脑门上,大有一副一言不合就要砍上去的模样。 “龙......龙云帮?” 司马懿听着这个极为陌生的称呼,不禁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保,什么是龙云帮。 张保摊开双手,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说,老爷,小人也不知道,从未听说过什么龙云帮龙雨帮的。 司马懿重新回过头来,看着面前那拿着大刀的大汉,平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给小爷记住了,小爷我名叫王大锤。” 王大锤嬉笑着说道:“你个老家伙儿知道什么是大锤吗?就是能打爆脑袋的大锤,就想尝一尝被打爆脑袋的滋味吗?” 小爷? 司马懿笑了,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自称小爷了。 他还说......要打爆我的脑袋? 司马懿脸色毫无变化的平声说道:“好好好,王大锤是吧。” “你告诉老夫,你这收的是什么钱,老夫帮那母女俩付了。” “哟呵,你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想学着当英雄呢?” 王大锤见这老家伙儿还算识趣,便将大刀重新放回腰间。 撇着个嘴,将手伸到那老家伙儿的面前,随口说道:“这个月的头钱,一共十贯钱,赶紧拿来吧。” 说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继续说道:“看你这老家伙儿应该有点儿家资,既然你想做这个好人,那干脆就好人做到底吧。” “我现在就做主给你个实惠,若你一次性给齐,这家店今年一整年的头钱就只要一百贯,怎么样,小爷我够意思吧?” 司马懿平声说道:“我只听说过住税和过税,可从未听说过什么头钱,不知朝廷的那条政策明文规定了需要交这所谓的头钱?又是谁说了要交这头钱?你们又是交给谁?” “你这老不死的家伙儿想找茬是吧......” 王大锤感觉这老家伙儿在戏耍他,当即再一次拔出大刀,厉声喝道:“老子说有就有,上面大人物的事情也是你能够打听的吗?” “哦?” 司马懿听着当即眼角一动,继而问道:“上面的大人物?是多上面的大人物?” “不妨告诉老夫,也好让老夫将这钱交个明白。” 第518章 我砍我砍我砍砍 “少他娘的给老子废话,这种大事也是你能够打听的东西吗?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是吧?” 王大锤怒喝道:“赶紧的,后面会有好多头钱等着老子去收呢,老子一天忙得脚不沾地,没闲工夫在这跟你这个老家伙儿瞎扯。” “有有有,老夫这就给你拿.....” 司马懿说着,便将右手伸进了左手袖兜之中。 “这还差不多。” 王大锤缓缓将大刀重新插入腰间,嘴里还没好气的嘀咕着。 很快,王大锤有看到,那老家伙儿的右手已经从衣兜里掏了出来。 “算你这老小子识相,今后若有谁找你麻烦,你就说有龙云帮王大锤罩着你,在这开封城中就没有人敢找你麻烦了,否则定然他们知道大锤爷爷的厉害。” 王大锤自然而然的,熟练的伸出手去准备拿钱,他也没想到今日还有一笔意外之财。 果然,在这人生的道路上,处处都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啊。 但一下刻他便看到,那老家伙儿翻转过来的手中,竟然空空如也,连一个铜板也没有。 这一刻,王大锤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他竟然又再一次被这老家伙儿给戏弄了。 “你他娘的找死......” 王大锤怒不可遏,他再一次抽出他腰间放着的大刀。 他发誓,他一定要砍掉这个一再戏弄他的老东西。 我一定要砍死他,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我王大锤说的。 可还没等他将大刀抽出来呢,那老家儿竟然还率先出手了,一招极快的前蹬踢到了他的胸膛,使他止不住的后退了几步。 “老大没事儿吧?” 身后的数名小弟们连忙将其扶着。 王大锤双手一挥,大声喊道:“跟我上,将这老家伙儿给我砍成肉泥......” 咚蹬~咚蹬~ 就在这时,王大锤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这衣铺门口外,传了的无数道急促步伐的声音。 “全部趴下,在动者杀无赦!” 王大锤这看见,他的周围瞬间便冒出无数把利刃,这可是真正的利刃,可不是他那砍柴刀可比。 下一刻他的胸膛再一次挨了一脚,这力度可要比那老家伙儿的大得多了,这使他胸口一闷,简直倒向地面。 躺在地上的王大锤有看到,他的小弟们在这一瞬时,都被这伙儿突然冒出来的人所制服,都跟他一样趴在了地上。 脖子上,都有一把利刃牢牢顶着,这股来自铁器的冰凉之感,在这大冬天里显得格外的刺骨。 “你们知道我上头是谁罩着的.......” 王大锤还想在叫嚣两句,遇事就搬出后台总是没错的。 啪!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飞脚所打断,一脚踢在他的脸上,连牙都飞出来了几颗。 “我管你上头是谁罩着,你接下来只需安静的等着脑袋搬家就好了。” 柳高飞在随口吐槽完后,立刻转身朝里走去,拱手问道:“丞相您没事儿吧?” 自丞相从汉唐江山阁出来之后,他便一直带着少许侍卫在暗中跟着丞相。 本来也没想会有什么情况,毕竟这可是在开封,哪里会出什么问题。 直到丞相走进了一家在寻常不过的衣铺,这其实也没什么。 但谁能想到,这时恰好有那么一伙儿人也跟着进了这家衣铺,看起来好像是找这衣铺掌控的什么麻烦。 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柳高飞有感觉这可能对丞相会有危险,他不管这衣铺有什么麻烦事情,重要的是现在丞相就在里面。 为了以防不测,哪怕是一点点隐患也不能有。 所以柳高飞当即便准备上前,去将这伙儿不知道什么来头的人统统丢出去,可不能让这帮不知死活的家伙儿,扫了丞相逛街的雅兴,要怪就只能怪你们这帮家伙儿运气不好了。 但就在此时,丞相突然走到了这伙儿人面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说什么对于柳高飞而言不重要,只是他看到了丞相在朝着他暗中示意。 大致意思就是说,别急,先等等,看样子丞相在要准备做些什么。 柳高飞在这一刻顿时就变得紧张起来,如今能让他紧张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因为随后他有看到,那领头的一个大汉,竟然从腰间拔出一把砍柴刀来,就直指着丞相的额头。 只要丞相没有性命危机,那他都不带慌的,但此时看到的事情正是他最为慌张的事情。 没法子,丞相还是没有任何表示,柳高飞只能吩咐弓箭手随时做好放箭准备,但凡那大汉有任何危及丞相的举动,便直接射穿那家伙儿的脑袋。 但好在最后一切安好,丞相老当益壮,竟然还能率先出手。 “无妨无妨。” 被张保轻扶着的司马懿,微微摆手道。 随即又不禁暗自摇了摇头,说来到底还是老了一些,身子骨也弱了许多。 这一脚踹出去以后,自己这身体都有些受不了了,若非张保及时搀扶着,他都得倒在地上。 司马懿推开张保搀扶他的手,缓缓走到那脑袋紧贴地面的王大锤跟前。 蹲下身来,抓着王大锤上方的那只耳朵,沉声问道:“告诉本相,你的上头,是谁?” “又是谁,让你们来做这些事情的?这头钱又是谁让你们来收的?” 司马懿又怎会不知道,这所谓头钱,大概就是当地的一些地痞混混聚集在一起,从而强行向百姓收取或者勒索的一种钱。 说是叫头钱,不如叫保护钱更为合适,保护自己的钱嘛。 这一刻司马懿很愤怒,因为就在前段时间,在中书门下省的府衙厅堂内,他与众宰执们商议此事的时候,还专门说起过关于店铺的税收制度问题。 平时会常有上街的司马懿就很清楚,有些店铺的买卖是真不好做,不说赚多少钱,有很多甚至连本钱都保不住。 所以对于这些店铺,特别是一些规模很小,货物又很便宜的店铺,基本就只交一些固定数额的住税,毕竟这些店铺便是维持城内繁华最为基础的存在。 就像这样一家的小小衣铺,一年下来,最多也就交个几贯钱。 反正朝廷也不指望能在这上面收多少税,只要管住大户和重要货物即可。 可是让司马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朝廷一年才收几贯钱,这什么狗屁头钱一个月却要交十贯。 这是什么意思,合着这个他从未听说过的龙云帮,比朝廷都还要朝廷是吧,朝廷管不到的事情就让这龙云帮来管是吧,那朝廷今后是不是也得你们上点儿头钱。 “丞......丞相?” 王大锤嘴里支支吾吾的述说着。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丞相? 本相? 眼前这个老家......大官人是丞相? 这丞相是什么人,那可是杀掉了好几十万金军的猛人。 这一刻,他有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就连裤子都止不住的湿了,浑身上下更是抽搐时的颤抖着,挡都挡不住。 啪! “丞相在问你话,赶紧回答。” 随即又飞来一脚,重重踢在了他的大腿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儿失去知觉。 王大锤此时哪里还能有什么想法,话说刚才丞相问的什么来着.....哦对了,丞相在问我上头还有谁。 上头还有谁......上头还有...... 已经满头大汗的王大锤,丝毫不敢迟疑的促声回答道:“还......还有卢德元、任永春,有......” 王大锤一直不停的在报着人名,报在最后,连他亲爹的名字也给报了出来。 对于这些名字,司马懿自然是一个也不认识。 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张保,张保若有所思的说道:“老爷,这个卢德元与任永春小人倒是知道,分别是开封府衙中的兵曹和刑曹,至于其他的名字就不知道了。” “但想来应该是更低级的官员,毕竟品级但凡高一些的官员,小人都是知道的,也不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些名字。” 地方府衙下设六曹,分别掌管当地各项事务,兵曹和刑曹便是其中之一,开封城也同样如此。 只是开封府衙的级别要更高一些,开封府尹与尚书省六部各尚书基本同级。 “兵曹?刑曹?” 司马懿这一刻的脸色变得极为暗沉,所以这一切的问题,还是出在官府的身上吗。 因为官府的纵容,所以才使得这些地痞混混们如此嚣张狂妄。 也怪不得这些被索要头钱的百姓们,都没有去告官了。 或许此前有人告过官,但想来最后都遭到了更为严重的报复,因为他们去告官就等同于自投罗网。 思想通透的司马懿,在这一瞬间便联想到了许多,或有或无的相关联事情。 这可是在天子脚下啊,竟然都有这等事情发生,那其他更远一些的地方呢。 说到底,王大锤这等人也不过就是个跑腿的,上面若没有当官的,那么随便一介小吏就可以将他们制得服服帖帖的。 唉...... 司马懿缓缓站起身来,不禁长叹一口气。 这刚刚才处理完了那些商贾,随意控制货物价值之事,现在又遇到了这等官吏地痞们,鱼肉百姓之事。 关于商贾之事,他可以很快很好的处理,只要将那些商贾头头们管好就行。 但眼下这种头钱之事,定然会在所有地方州县上演。 那么这个问题,也并非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 但解决不了也得解决,若是长此以往下去,保不齐又是下一个黄巾起义。 司马懿绝不容忍,在他掌控的时代当中,会出现黄巾起义这样的事情,甚至就连一点儿苗头都不能有。 从黄巾之乱活过来的司马懿很清楚,想要彻底杜绝类似的事情发生,其实很简单,大家只需要都有一口饭吃足矣。 片刻后,司马懿又看向柳高飞平声说道:“把这些人都送到何铸那儿去,告诉他。” “此事很严重,严重到已经伤及国本的地步,让何铸从严从重处理,非常时期当行非常手段,该上刑场的上刑场,该流放岭南的流放岭南。” “是,丞相。” 柳高飞当即拱手应道。 随即朝着侍卫们挥了挥手,赶紧将这些人都带走,省着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饶命啊......丞相饶命啊......” “这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他们指使的......” 王大锤等人被侍卫左右夹着离开的同时,还不停的大声喊着冤。 “闭嘴,不然现在就打死你。” 柳高飞听着心烦,上前又是一脚。 狗娘养的玩意儿,还敢拿着刀指着丞相,害得我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好!” “打得好!” 这衣铺内的动静,早已经吸引了街道上大量的围观百姓。 很显然,他们其中大多是知道王大锤这一伙儿人的。 如今见到王大锤这些天杀的家伙儿遭了殃,那可不得拍手叫好吗,苦王大锤久矣。 而司马懿在见到这一幕后,不禁暗自摇了摇头。 这等事情已经不算是小事情了,可是一直以来,却没有听到下面传上来的声音。 就仿佛在这中间,始终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让人们难以逾越。 在长叹一口气后,司马懿才转身缓缓朝着那对母女走去,将她们都轻轻扶起。 微笑的温声问道:“这样的事情,已经持续多久了?” 那妇人紧紧抱着孩子,用着稍显颤抖的语气,促声回答道:“一.......一直都是如此。” “一直都是如此?” “是的丞相大人,自从来到这里就是这样......” 司马懿在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好了,没事儿了,今后再也不会有什么头钱了。” 司马懿让张保在这衣铺里买了几件衣服......多买了几件。 等他走出衣铺门外的时候,只见街道上已经围满了百姓。 又听见他们连声叫好,更有甚者喊出了丞相万岁的口号。 司马懿走在回府的路上,还不禁摇着脑袋想着...... 第519章 兴庆府如何 “启禀丞相,何政事表示说会严肃处理此等案件......” 等司马懿一路慢悠悠的回到相府之后,刚刚跑完腿的柳高飞已经回到了相府。 厅堂内,柳高飞拱手汇报道:“何政事还说,会以此案件为典型,在大宋全国范围内都严查此事,一律涉事官员皆会从严处理,不过何政事还说......” 坐在上位的司马懿,正大口大口喝着茶水,平声问道:“何铸还说了什么?” 柳高飞应声答道:“何政事说,因为此等事宜所涉及人员众多,仅靠法司、刑部、御史台等部的官吏们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何政事请求调用一些御营将士。” “哦?” 司马懿微微摇头笑说道:“何铸这家伙儿,看样子是早有准备啊。” 司马懿当即便想到,其实这些所谓头钱的事情,何铸他之前就应该是有所耳闻了,并且已经在提前做准备了。 只是不曾想,他自己在街上闲游时,竟然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也算是十分凑巧了。 司马懿在思索片刻后,缓缓述说道:“让张宪安排几个营去吧。” “是,丞相。” 柳高飞拱手应道,但却并未挪动一下脚步。 司马懿见状,随口问道:“高飞呐,可是还有话要说?” “嗯......” 柳高飞在迟疑片刻后,轻声说道:“丞相,末将的舅舅已经到开封了。” 蔡松年? “原来是这事儿啊......” 司马懿当即大笑着起来,还不时摇了摇脑袋,笑说着,“这人的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忘事。” “他现在在哪儿?” “就在相府门口。” “那赶紧请他进来吧。” ........ ........ “拜见丞相......” 蔡松年没想到,他见面丞相的地方不是厅堂、或者书房什么地方,竟然是在吃饭的膳堂。 此时饭桌上已经摆满了吃食,蔡松年大致随意看了一眼,这些肉菜不能说是山珍海味,但也只能算是丰盛,一般稍有家资的人都能随便吃得起。 说来也奇怪,在蔡松年看到了那些达官显贵当中,身形肥胖臃肿的人居多,就连他蔡松年自己也是挺胖的,只要走路快一点就容易喘气。 但丞相却是有些例外,丞相他整个身形看起来很是消瘦,甚至都能清晰看到脸上露出的颧骨。 是丞相吃不起山珍海味或者美味佳肴什么的吗,很显然并不是,若丞相想要,可天天吃到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什么飞禽走兽那是应有尽有。 之前在燕州的时候,蔡松年就细心的发现,丞相的吃食一向简单,当时还以为是因为战事,所以得一切从简。 但现在看来,丞相他一直如此。 果然,丞相非一般人也。 除了吃食简单以外,还听说丞相也不怎么近女色,这更是难得中的难得。 明明丞相现在都可以,直接将宫里的那些嫔妃叫来一起.......聊天赏月什么的,这不是轻轻松松。 要不怎么说人家丞相能成事儿呢,简直就是克制了几乎一切的欲望,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随即蔡松年又看向桌案旁站着的那些人,听说丞相的夫人突然出了城,现在就是一些小孩子。 这些孩子有几个蔡松年之前在燕州都见过,有丞相的大孙子秦埙,有司马光的后人司马汉,还有张大管家的孙子张真,还有个年纪更小的就不知道了,想来应该是刚来不久。 “伯坚来啦,赶紧入座吧。” 只见丞相微笑着轻声说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想必你也没用晚食吧,今日就在这里将就一下。” “丞相您言重了.......” 蔡松年哪里敢有一丝迟疑,连忙在施礼之后坐在了丞相的对面,极为谦逊的回答道:“丞相如此盛情款待微臣,臣实乃惊恐万分。” 等蔡松年入座之后,剩下的那些孩子才开始缓缓入座,起码的礼节还是有的,虽然他们平时都不在意这些。 司马懿率先拿起筷子后,众人才开始动筷。 随便夹了两筷子,司马懿便端着酒杯看向蔡松年,随口说道:“伯坚这一路可还顺利?” 蔡松年也跟着放下筷子,双手端起酒杯,应声说道:“顺利,一切都很顺利,多谢丞相关心。” 司马懿又问了问关于,赵鼎在燕州的事情。 当初赵鼎在抵达燕州之后,顶了蔡松年的位子以后,蔡松年也没有立刻回来开封听用,而是被赵鼎给留了下来。 这理由嘛也很简单,他赵鼎初来乍到的,总得留个人帮忙熟悉熟悉环境不是。 所以蔡松年就又在燕州干了两三个月,帮助赵鼎打开局面,直到现在年底了才到开封来。 “回禀丞相,赵大人实乃大才呐......” 蔡松年当即表示,赵鼎他公面无私,行事手段雷厉风行且有极其有效。 而且行政处事能力更是十分老练,也极为合理的处置了各族人之间、前金军溃兵的关系,使得大家都可以友好相处。 在他的带领下,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使得燕州一带出现了极大的变化,如今正以燕州为中心,在朝着这个河北之地扩散着。 蔡松年最后说道,只要赵鼎他能够在燕州待个十年八年的,那河北之地也一定能变得富足起来。 “哈哈哈......” 在干尽杯中酒后,司马懿当即笑说道:“赵鼎是有几分本事,但是你蔡伯坚也是不差,若非如今朝廷缺人,我也不会将你从燕州调回来了,毕竟由你坐镇燕州我也是很放心的。” 蔡松年也跟着放下酒杯,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丞相说是怎么说,但是他又怎会不知道,就以他蔡松年的那般经历,就注定了不可能在燕州长期待在。 待河北基本平稳下来之后,他被调离燕州那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丞相的命令要比他想象的快上一些罢了。 蔡松年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若他待在丞相的位置上,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这是肯定以及一定的,毫无商量可言。 只是蔡松年担心的是,接下来丞相对他的安排。 他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呢,如今身体也不错,怎么着也还有个十几二十年的仕途要走。 蔡松年在来到开封的路上时,就一直在琢磨着这个问题。 当然能进中书门下省府衙最好,只是估摸着有点儿悬,那么不进中书门下省,那他又能去哪儿呢,总不能去当个知州、转运使什么的吧。 但现在的蔡松年已经没有那么担心了,因为就凭现在他所在的这个地方,就可以看出丞相是要对他委以重任了。 很快,司马懿看着面部表情丰富的蔡松年,随口问答:“伯坚呐,你想去那个地方为官啊?” 去哪个地方?不是部司? 一听这话,蔡松年当即便想到,这开封他是留不下了。 果然,以现在的他,想要进入中书门下省还是早了一些。 蔡松年毫不犹豫的正声回答道:“臣一切皆听从丞相安排,丞相想要臣去哪儿,臣就去哪儿。” “你看兴庆府如何?” “兴.......兴庆府?” 蔡松年不禁闻言一愣,这兴庆府不是夏国的都城吗,这怎么去。 哦......差点儿忘了,在今年秋天的时候,大宋就已经发兵攻夏了,只是距离太远,他还不知道那边儿的仗打得如何了。 “不错,就是兴庆府。” 司马懿微微点头说道:“前些日子,我已经收到了西面前线传来的战报,岳某的太行山军已经绕到了兴庆府的后面,而正面吴璘的关中军,也已经直逼兴庆府。” “想来要不了多久,兴庆府便可被前后夹击所攻破,只要拿下了兴庆府,那么夏国也就该臣服了。” 司马懿继续说道:“伯坚,在我看来,你的能力比之赵鼎丝毫不差。” “特别是对于那些刚刚收复回来的疆域上,凝聚人心便是重中之重,这一点你要比赵鼎做的好得多,否则我也不会让赵鼎去接替你的位子了,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兴庆府担任留守,总管那一片疆域。” “这.......” 蔡松年不禁迟疑着,他可从没去过那么西边的地方,又是刚刚经历过战乱,这心里可没有底啊。 那知丞相又继续说道:“待兴庆府一带都稳定下来以后,到时候伯坚你再回来,这中书门下省的位子,会有你的一个。” 听到这里,蔡松年哪里还有片刻迟疑。 当即拱手应道:“一切皆听从丞相之令。” 这顿饭吃完之后,天已经黑了。 司马懿拉着蔡松年的手,缓缓朝着门口走去,一边儿走着还一边儿轻声说道:“伯坚呐,我这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够答应。” 这丞相的不情之请,那蔡松年还能说些什么,不管是什么不情之请,那都可满口答应。 司马懿微笑着说道:“我这府里有几个孩子,从小都娇生惯养的,基本都没有经历过什么苦难,这样日后又哪能成才呢。” “所以我就想着,让这些个孩子,到那些稍稍偏远的地方去看一看、走一走,不说学到什么,但至少也得多多增长些见识不是。” 蔡松年连忙说道:“可是丞相,那边儿都还在打仗,稍不注意可以是会出人命......” “无妨无妨。”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我会派出一队亲卫军保护他们,不会担心他们的性命。” “倘若他们在那边儿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也不会怪罪与你,只能说,这便是他们的命数。” “臣......明白了。” 蔡松年心中暗叹,这个丞相啊,不仅是对自己狠,对待自己的后人也够狠啊。 这一个个看着也才十来岁的年纪,就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吗,丞相这心可真是够大的。 ....... ....... 数日后,在经过简单的整理后,蔡松年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了。 与他同行的,除了他的一些家仆、以及吏部临安安排的一些下属官员以外,还有秦埙、司马汉、张真、辛弃疾这个孩子。 最后便是亲卫军副都统辛文郁,所带领的千人亲军了。 这样的队伍说大不算大,但说小肯定也不算是小了。 在丞相的亲自送行下,蔡松年带着圣旨,领着队伍,正式向西朝着兴庆府出发了。 按照丞相的估计,等他赶到兴庆府的时候,那边儿大规模的战事也该基本结束了,正值参与朝廷管辖之时。 蔡松年也不知道丞相为什么如此肯定,但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有这么说的道理。 而且丞相的大孙子他还带着呢,实在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老爷......” 城墙外,张保站在老爷的身后,轻声汇报道:“少爷那边儿已经来信了。” “说是他与岳云已经赶到了辽东,而且还时不时的与金人打了几场小战役,伤亡均在数十人上下。” 同时张保的眼中也充满了钦佩。 他的老爷可是丞相啊,完全架空皇帝的丞相。 可是老爷的儿子却身在辽东,担任了一个什么辽东留守,那岳云担任辽东军都统,并将耿着的右军给撤了回来。 就等于说,将辽东完全交给了少爷与岳云二人。 这辽东是什么地方,可是正面金国的地方啊,随后都有可能会打仗的那种,危险极大。 而现如今呢,孙少爷也跟着那蔡松年,到什么兴庆府去了。 那兴庆府是什么地方,是夏国的都城啊,现在都还在打仗呢,能不能打得下来现在都还没有定论呢,老爷他是真不怕后继无人啊。 司马懿微微点头应道:“张保,等下帮我带个笔吧。” “告诉熺儿,如今不管是朝廷,还是为父,对他的帮助都不会太多,同时也没有其他限制。” “辽东的一切事宜,皆由他的岳云二人商量着办,务必稳住辽东局势。” “待时机成熟之后,为父定当再次亲率大军,一举消灭金国。” 第520章 五年后 绍兴二十二年。 也就是自绍兴十七年的第五个年头。 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儿,也死了一些人。 首先关于年号的问题,自新皇登基之后,第二年就该更换年号了。 但此事在中书门下省的会议上,被丞相一口否决了,年号的问题无需讨论,不改了。 至于如今的大宋皇帝赵福,如今还在永昭陵为先帝守孝,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再三年,就这样一直守着吧。 而且在那地方还小兴了一番土木,建立了一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低成本宫殿,取名为长孝宫。 对于官家的问题,司马懿就想着先暂时这样拖着吧,还能再过上几年说这个问题。 在这五年时间里,司马懿已经逐渐不再使用圣旨传令,一律改用相令,文武百官们也都适应得很快。 大家从此之后,只知相令,而不知圣旨,只知丞相,而不知皇帝。 如今大宋发出最后的一封圣旨,便是发给岳某的。 旨意的内容也很简单,大致与韩世忠拿着的那封圣旨差不多,封了一个一品高级闲置,授了一个一等公爵之位,然后让岳某回到如今的庐山老家休闲养老。 不过倒也有点儿遗憾,司马懿本想着先让岳某来到开封,也好一起看一出戏的,而圣旨上也是有这么写的。 只可惜后来蔡松年那边儿传信说,岳某在收到圣旨后的第二天,便一人一骑匆匆离开了兴庆府,似乎也并没有想要来开封坐一坐的打算。 司马懿对此当然是一笑而过,也就都由着他岳某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而且说起来,自绍兴十一年的第一次北伐以来,岳某便再也没有回去过,算一算也有十年时间了。 但现在岳某的年纪也不算大,都还不到五十岁呢,今后若有战,也还可将其叫回。 至于夏国那边儿,虽然已经攻占了已经有三四年的时间,但也并没有完全安稳下来。 不过想来也快了,蔡松年还是很有手段的,而且岳某留下的那支太行山军就驻扎在那儿,听说这支太行山军的实力也同样不可小觑。 于是司马懿便让中书门下省以公文的形式,给岳某传了一道命令过去,让其着写练兵、带兵之书。 如今也不说什么兵法不兵法,谋略不谋略的了,只要军队足够精锐,只需一路横推即可,哪里还需要什么兵法......如果需要,那就说明军队还练得不够强。 也不知道现在岳某那儿到底在开始写没有,又写了有多少了。 自岳某离开兴庆府、离开太行山军后,岳雷便去了兴庆府衙中当主簿。 听蔡松年说,岳雷如今是能文能武,眼界开阔且心思缜密,实乃全才,将来不管是镇守一方,还是登上朝堂都是没问题的。 另外还有跟着蔡松年的那个几个小家伙儿,在经历了几年边塞之苦后,于上一年年底才回到开封。 人变黑了,也都变沉默了。 其中变化最大的人,当属年纪最小的辛弃疾。 每日天一亮便开始练武,天黑便开始看书,其努力刻苦的程度,让司马懿看了都不禁摇了摇脑袋。 当然了,其他几个小家伙儿.......如今也不能叫小家伙儿了,都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了。 其他几个小少年当然也不错,也都开始变得稳重起来,不再像往日那般贪玩儿了,知道该沉下心来,做好手中的每一件事情了。 就是那司马汉多多少少的还是有些奇怪,每日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鬼东西。 另外,在上一年里,中书门下省参知政事、御史台御史大夫万俟卨死了.......应该是正常衰老死的。 而后让李若虚从关中回到朝中,接替了万俟卨的位置。 正如李若虚曾经所言,他在关中整整待满了十年。 将基本残破不堪几近崩溃的关中,带到了如今的人人安居乐业,不说繁荣昌盛,但至少欣欣向荣。 自两年前开始,朝廷收到了来自关中的第一批税赋,数量不多,一个也就几十万贯而已,甚至还远不如之前朝廷拨付给关中的钱财,但这至少也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开头。 司马懿还听说,李若虚在离开关中的时候,有数万百姓相送数十里,其场面十分的宏大。 嗯......当一地父母官若能当到这个份儿上,倒也不失人间走一趟啊。 而自李若虚当了这御史大夫之后,这朝中的风向就又有些变了。 昔日万俟卨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时候,一般都是得过且过的那种,除非是丞相特别吩咐的,否则一般只要不太过分,没有引起什么民愤,御史台基本是不会主动搞事情的。 但自李若虚上台之后,仅在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就将台狱内关满了门。 像这样的情况之前也出现过,那就是司马懿他因为某种需要,让万俟卨大肆抓人的时候。 但李若虚所关押的这些人,可是实打实的贪官污吏。 而且上有张浚的支持,旁有何铸的配合,那效率是出奇的高,在短短时间内就将大宋的这些官员们搞得人心惶惶的。 那人头是一个接着的一个砍,那岭南是一个接着的一个送。 时至今日,处置了多少贪官污吏暂且不提,就说会国库收缴了上千万贯的赃钱,就能猜到这规模是有多么的庞大。 对于打击贪官污吏的事情,司马懿自然是极为支持的,在此之前,他司马懿自己就亲自出手整治了几次,何铸那边儿也一直没有放松过。 可是不管怎么整治,不管如何处置,这样的事情也始终是不能杜绝。 但凡是过个几年去查,就总是能查出一批又一批的贪官污吏来。 这不,在李若虚大查期间,不知有多少官员来到相府诉苦来了。 说了再让李若虚这样查下去,整个大宋就完了呀,特别是总管财政的三司府衙是重灾区,范同都来哭诉了好几次了。 司马懿对此也是颇感无奈,这能怎么办呢。 于是司马懿便将李若虚唤来了相府,问问看李若虚是怎么个想法。 李若虚义正言辞的表示说,就算是永远查不完,那也要永远查下去。 我李若虚要让他们贪得心惊胆战,要让他们活得提心吊胆。 只要他们敢利用职务之便,多将一贯钱纳入了自己的囊中,那么他们的每一日都将在惊恐万状中度过。 司马懿闻之默然,李若虚在关中的这十年里,有些变化,但好像又没有变化。 最终司马懿对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李若虚收着点儿,动作不要搞得太大,不然会影响到朝廷的正常运转。 接下来还有关于河北赵鼎的消息,在他担任河北留守的那些年,河北各州县的恢复也很快。 而最为重要的是,从南方迁去北方的人,基本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正好如今南方地少人多,而北方人少地多,如此一平衡倒也十分合适。 并没有因为过度的土地兼并,而造成其他的动荡。 说起来这南方人多的问题,还得从绍兴初年那时候开始。 因为当时的朝廷政策便是,每户人家每多生一个孩子,当地的官府便会给予一定的奖励,所以在那几年里出生的孩子很多。 当然了,这个政策也早已经停止了。 如今过去了十几二十年,在那段时间内出生的孩子,基本也都长大成人,该自立为户了。 若非及时收回了北方,拿下了大量土地,不然这些户还真立不起来。 若是没能收回北方,那这事儿恐怕还真不好解决......所以这人多了有时候也不是好事,超出土地承载后,引起的问题着实不少。 但司马懿对此依旧担心,待这一波人再生孩子,又过上二十年以后.......算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得那么久呢。 这有的问题他可以解决,比如带兵拿下一切可以拿下的地方,但是有的问题,就只能留给后人了。 在此期间,出海在外做买卖的王贵与管宏回来了一趟。 不过司马懿还是有些稍显失望,上一次他们带回来了差不多一万万两银,但这一次却只带回来了不到五千万两。 据王贵、管宏他们解释说,或许是因为他们第一次出海的影响太大了,导致他们这一次出海的过程并不是这么顺利,所以能带回来五千万两已经是极限了。 司马懿一听,也觉得甚是有理。 就算是有金山银山,那也挡不住一直挖吧。 于是司马懿就想着算了,等过些年头再说出海的事情吧,正好也让王贵他们好好休息休息,顺便重重赏赐了他们一番。 但是让司马懿没想到的是,这时候司马汉却突然跳了出来。 他说要他想要出海去,还说他做了一个什么梦,梦里庄周告诉他说,海外有一块宝地,有亩产上千斤的作物,还有大量的黄金。 司马懿对此只是微微一笑,还亩产上千斤的作物呢,知不知道亩产上千斤是一个什么概念啊。 但是司马汉说什么都要去,不然他睡不着。 甚至还说每晚都能梦到那块地方,若是不能去的话,那他一辈子就只能在这般虚梦中度过了。 最后司马懿还是同意了,去吧去吧,想去就去吧。 于是王贵与管宏就只能又跑一趟了,陪着司马汉再出一次海。 这不,前段时间,他们才刚刚出发呢,等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估摸着又是几年之后了吧。 另外还有杨沂中前往大理国的事情,那边儿的事情倒也有些出乎司马懿的预料。 本想着这一趟最多也就一年半载吧,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哪曾想,杨沂中这一去就去了整整四年之久,前段时间才回到开封。 根据杨沂中的汇报说,那边儿的情况可实在是太复杂了,没去过的人根本就不明白。 杨沂中那几千人刚一去,就有好多人生了病,这是水土不服。 然后就是吃食问题,吃啥拉啥,人都瘦了不知多少斤。 最后才是关于大理争王位的问题,上一任大理国王在位时间极长,生了不少孩子。 然后那家伙儿好像又出家了怎么的,基本也不怎么管事,于是他这一死,就造成了极大的分裂。 还别说,那地方不算大,人也不算多,但各种势力还真是不少。 秉承着丞相的意愿,缓缓恢复状态的杨沂中等人,便协助大理相国征伐各方,然后又扶植了一个新的大理国王。 如此一来,也晃荡了四年之久。 最后杨沂中还表示,就大理那地方,发兵去打确实不值当,除了慢慢影响通化他们以外,确实也没其他法子了。 最后就是关于辽东的问题,这些年来,司马懿一直都非常关心辽东之事。 而在这些年里,司马懿只收到了宇文虚中的一封信,想来此时宇文虚中的情况也不容易。 在宇文虚中的信中有提到,如今金国在皇帝完颜雍的中兴治理下,同样进展良好。 在如今极其有限的土地与资源之下,再加上此时的金国王公宗室等人也极为的团结。 硬是组建起了一支十数万的精锐大军,其中很多都是由金国王公勋贵们的家仆组成,可谓是掏空了所有的家底。 而后又在极其严峻的环境下操练许久,战力十足,同时整个金国上下,省吃俭用出来的粮草也都囤积在通州,足够十万大军数月之用。 所以宇文虚中最后建议,一定要尽快出兵,否则在这样等下去,金国的局势就很控制了。 最重要的是,如今他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恐怕是撑不了几年了,趁着现在他还能做点事情....... 而从秦熺与岳云传来的消息来看,基本也可以验证宇文虚中的说法。 近来金军的袭扰也是越来越频繁,金国在通州的屯兵也越来越多,仿佛大战一触即发。 如今正值开春之际,各种准备也已经就绪,正是北伐的好时候。 第521章 重回燕州 “诸君,跟随本相,再战一回......” 绍兴二十二年春,大宋集结三十万御营大军,出兵伐金,史称第三次绍兴北伐。 由丞相挂帅亲征,左副总都统张俊为辅,率前军都统张宪、中军都统杨沂中、左军都统王德、后军都统刘锜、右军都统耿着等五军将领一并出征。 御营校场,丞相正站在高台之上,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军阵,用着司马汉前些日子送给他的陶瓮扩声,放声喊道: “诸君将士们,本相今年六十有五,无论在什么时候倒在什么地方都不意外。” “但是你们不要停下脚步,也不要悲伤,更不要放弃杀敌。” “这条北伐之路,你们要一直走下去,直到攻破会宁府为止,直到拿回我大宋曾经丢失的一切。” “宋军武威!杀杀杀!!!” 场下众将士齐喊,震耳欲聋的声音直冲云霄,使得数里之外的开封城都产生了一丝震动。 这是来自精锐将士的呐喊声,扑面而来的肃正杀气,让一旁的一些文官们,都止不住的浑身颤抖着。 在停顿片刻后,司马懿继续放声喊道:“岳飞岳大元帅曾言,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金虏蛮夷何时灭?” “本相现在便告诉诸君,报仇雪恨,洗刷耻辱,就在今日,血耻需要用血还。” “传本相相令,全军出发!” “传丞相相令,全军出发!” “传丞相相令,全军......” “传丞相相令......” “传......” 日落黄昏,中书门下省平章事张浚,依旧站在这高台之上。 就在刚才,御营最后一支军营也已经离开了这里,三十万御营大军尽数出征。 张浚看着御营将士们远去的方向,便止不住的想起丞相今日那道,依旧坚持骑在马背上前行的身影。 正如今日丞相所言,他在什么时候倒在那个地方都不意外。 张浚在此之前,就曾经建议过丞相,此战或许不必由丞相亲自率领出征。 毕竟都这么大年纪了,而且那边儿的环境也确实不太好,更何况丞相此前就在辽东染上了极为严重的风寒,属于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那种。 若实在放心不下辽东战局的话,将岳某叫回来领兵出征也行啊,有岳某在总无需担心了吧,就这样的兵力优势,难道还能有岳某打不赢的仗吗,特别是有丞相坐镇朝中的情况下。 但可惜的是,丞相最终只是微微一笑,便拒绝了他的好意。 丞相说,他的棺材如今还放在辽东,他不去不行。 就算......就算他真的倒在了出征的路上,也算是履行了他当初第一次北伐时的诺言。 打到哪儿,棺材亦在哪儿,他的棺材只能一路向北,而他秦某人也就埋葬在那儿。 张浚当场便有些哽咽了,不停的暗吞着从喉咙处往上涌的唾沫。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能深深鞠躬,拱手应道:“臣明白了!” “张相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李若虚的声音。 “张相国,他们都走远了,我们也回去了吧。” “无妨。” 张浚微微摇头应道:“我想在这里多站一会儿,多送他们一程......” 张浚不禁想到,若是丞相这一次真的回不来了,那可真是一个十分糟糕的局面啊。 但愿不会吧,丞相都还能坚持骑马前行呢,不会说倒下就倒下的。 “那我也多送送他们......” 这张相国都没走,那李若虚自然也不能走。 片刻后,李若虚不禁稍显感慨的看向身旁张相国,平声问道:“张相国,您在十年的时候,可曾相国有这么一天?” “想?哈哈哈......” 张浚摇头大笑着应道:“别说是想了,就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 说着又姚望着远方,沉声说道:“终有一天,我们也能自信的说出那句.......”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宋土。” “只是不知道,我等是否还能够看得到那一天呢。” ....... ....... “张帅,这或许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并肩作战了。” 行军路上,司马懿向身旁的张俊随口聊着。 说起来,张俊的年纪还要比他大上一些呢。 但是却不怎么显老,身体好且精神足,有些事情还真比不了。 “丞相所言极是。” 张俊略有感慨的正声应道:“咱们这些老将,就快要完成咱们的使命了,剩下的事情,就只能交给后来者了。” 说着他还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后方稍远处的张鉴,也就是他的孙子。 如今他的孙子也已经穿上了甲胄,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大宋御营将士了。 本想着让他这小孙子多读书、多学习,将来参加科举来当文官,却不曾想最后还是踏上了从军的道路。 但也无妨,首先是张鉴这孩子确实也适合从军,一身的武力少有人能与之相抗。 而且张俊在近几年还给他这宝贝孙子开了小灶,让王德来亲自教他学武,且成果斐然。 这王德是什么人,那可是仅带着十几骑就敢杀入敌军大本营的猛人,说出去都没人信,由他来教制定没问题。 后来王德对他说,张小公子是个学武的大才,将来的武学成就不会比他王德低。 对于这个老部下的话,张俊自然也不可能全信,但也还是可以信一半的。 他这小孙子在武学上确实不错,但想要超过王德还是不太可能,只要能达到王德的一半实力,那就足以在战场上乱杀了。 再则说了,将来他这小孙子,至少至少也能走到御营都统制的位子上,光是勇猛有什么用,打仗得学会动脑子。 不过都得一步一步来嘛,这小兵卒都没当好,还想当将官、当都统? 张俊身为从最底层走上来的人,心里可实在是太清楚了,若是一来就给他这小孙子安排个高位,那对他而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将来一定是会吃大亏的。 作为张家目前唯一一个,还算是拿得出手的后代,张俊可是操碎了心。 其次是如今武人的地位也不比文官低,因为如今的文官已经管不了御营军队了,军中更没有那么多插手军务的文官来搞他们。 兵部就是负责给他们招兵的,枢密院就是负责给他们善后的,御营自成一体,这样的制度多好。 大家互不管辖,各行其事,谁又能比谁尊贵呢。 张俊随即又看了看,走在张鉴身旁的韩彦直,也就是那韩世忠的儿子。 想来这小子就是自家孙子今后的主要竞争对手了吧,张俊也早就发现韩彦直这小子有点儿愣头青,简直就跟韩世忠一个模样,似乎就没有什么不敢干的事儿,将来争起来应该问题不大,肯定能一直压个半头。 张俊最后回过头来,又看向身旁的丞相,轻声说道:“丞相,待此次北伐胜利之后,臣也准备解甲归田了,还望丞相恩准。” 张俊其实心里也都明白,如今跟他一批的将领们,基本也都回家养老去了。 之前的刘光世暂且不提,坟头草都老高了,就说韩世忠、岳某等人,现如今都挂了个虚职回家去了。 而丞相的打算张俊也有猜到几分,如今像张宪、刘锜、吴璘等将领,都正值当打之年,这些都是下一代的中坚力量,还有个杨沂中也勉强算是一个吧。 接下来还有青年将领岳云,听说论其打仗之能,已经不比岳某差上几分了,可谓是一人扛起一个时代。 再往下嘛,便是他的小孙子张鉴那一代了,如此看来,将来大宋五十年内,都不会出现无将可用的情况了。 丞相安排得很好啊,确实无需担心,而且这事儿也由不得他了,当退则退其实也没啥。 “张帅这是哪里话。” 司马懿微微笑说道:“这一仗都还没开始打呢,谁能知道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张帅勿要言之过早了,” “不不不......” 张俊摇摇头道:“臣深信,只要有丞相在,我们这一战则必胜无疑,最多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哈哈哈......” 司马懿在大笑之后,继而沉声说道:“这一战可不好打啊,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或许,这会是我们开始北伐以来,所要经历的最为艰难之战了。” “等打完这一仗,解决了我大宋最大的隐患之后,我也要准备退位让贤了。” 退位让贤....... 张俊听着这话,开始转动着眼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 ....... 数日后,司马懿、张俊率领着三十万御营大军,先是来到了燕州城外。 河北留守赵鼎,带着全府衙的官吏们,出城前来迎接大军的到来。 赵鼎看着骑在马背上,正迎面走来的秦某人,一时之间不禁感慨良多。 还记得十几年前,大宋还时刻处在金国的威胁之下,上至官家大臣,下至黎民百姓,都在担忧着金军何时会南下。 可是十几年后,攻守易型了,不再是金军何时南下了,而是我宋军即将北上了。 御营三十万精锐之师,甲胄武器一应准备充足。 而如今囤积在燕州的粮草,已经高达两三百万石。 是了,自从夏国那边儿的事情基本结束之后,朝廷便一直源源不断的往燕州运送着粮草。 近年来,赵鼎其中一件重要事务,便是修建粮仓。 所以在几年之前的时候,赵鼎便知道很快会有这么一天。 但让他稍感意外的是,这一次同样还是由秦某人亲自带兵出征。 这让赵鼎感到有些心安,也有些难过。 心安的是,因为秦某人在前两次北伐时,所表现出的那种极强的战场统治能力,仿佛只要有秦某带兵,这场打仗就基本没什么悬念似的。 不然现在往前看,只见那些跟在秦某后面的将士们,都有着他曾经从未见高亢士气。 这时候就算是曾经那些最强的金人军队来了,也当视为无物。 就这样的士气,不说秦某有多大功劳吧,但至少也是有一定功劳的。 因为将士们都坚信,跟着丞相打仗,不但不容易死,而且还更容易杀敌建功。 什么是军中的威望,这便是军中的威望,威望这种东西,可不是一纸圣旨能起到作用的。 哪怕秦某他现在不是丞相了,哪怕仅仅只是一介白衣,可依旧能够很容易的命令这些军队。 军队不是朝堂官场,大家首先要考虑的是在战场上能不能活命,若是连打败仗死伤惨重,就算是皇帝亲自来了,说话也不会那么好使。 而赵鼎有些难过的是,赵家之人,恐怕再也不会有希望,真正回到那个位子上去了。 若是估计不错的话,那个在辽东担任留守的秦熺,应该也会在此战之后回开封了,要准备继承秦某的这一切了。 说起来,这秦熺的成长,还是他看着起来的。 他的看法是,守成不算问题,勉强算合格,至于在往后.......谁知道呢,到了那时候我赵鼎的坟头草都老高了。 “拜见丞相......” 待秦某走到面前之后,赵鼎还是带着麾下官员们,微微拱手施了一礼。 虽然赵鼎有些不习惯,但是如今扫平金国的事情就摆在眼前,这些小问题就不应再过多计较了,否则便是他赵鼎的不是了。 “元镇兄快快请起,无需多礼。” 司马懿当即跳下马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走到赵鼎面前,将其轻轻扶起。 看着秦某如此行为,赵鼎纠结的脸色,才算是稍稍好看了一些。 司马懿当即问道:“元镇兄,如今这燕州的粮食都囤积得如何了?” “此次北伐,本相估计很可能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北伐,所以粮食便是重中之重。” 赵鼎正声说道:“如今燕州所囤积的粮草,已经足够御营三十万大军征战一年之久。” “倘若粮草不济,我赵鼎就把我的肉割下来充当军粮。” 司马懿:“......” 这个赵鼎,性格还真是没变啊,硬得很。 第522章 金国的应对 “三十万大军?” “还全都是精锐之师?” 金国上京会宁府,皇宫内。 自宋国大军踏入燕州之后,他们便收到了相关消息。 金国皇帝完颜雍,在第一时间召集群臣共商对策。 完颜雍如今三十出头,但模样起来至少还得显老个十余岁。 这些年来,他将正处在支离破碎的金国,从悬崖边上给拉了回来。 他不断改善政策,纠正弊政,大肆任用才能,团结国内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释放大量奴隶改为良,积极救治因战乱和饥荒而典卖妻儿者。 大定之间,郡县吏皆奉法,百姓滋殖,号为小康。 在国内力量快速恢复的同时,还在积极备战,操练士卒,各级力量空前团结。 而这一切,都与完颜雍的励精图治脱不开干系。 但无奈如今金国国土有限,他与群臣们已经将国内的潜力发展到了极致。 完颜雍很清楚,他也犯了一个与完颜亮一样的错误,那便是步子迈得大了些,走得快了点。 别看如今金国上下都团结一心,但其实是因为各个贵族之间都在咬牙坚持着。 他们在坚持什么? 自然是在坚持,将来还能有机会领略南国风光了。 所以无论是为了缓解国内的矛盾,还是为了金国将来的发展,他们都要南下打仗。 故而他们的整军步伐,也从未停止过,在完颜亮掏空了金国底蕴后。 完颜雍还硬是在保证国内一片升平的同时,还硬凑出来了十余万大军,就连昔日还和辽国打过仗的老卒也给弄来了。 而这也将是金国最后的希望了,他真的将金国最后一丝底蕴都给榨干了。 只是没想到,那宋国秦某竟然还提前一步带着大军走来了 但这兵力的数目,着实有些让他们没有想到。 “回禀陛下。” 此时丞相李石出列拱手应道:“开封密信,确定是三十万大军无疑,那秦某将宋国了整个御营诸军都带上了,若是再加上秦某之子秦熺在辽东的军队,那么一共就应该是三十三四万余大军。” “什么?如此说来还不止三十万?” “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们连二十万大军都相差甚远,这能抵挡得住吗......” 待李石情况都说出来后,堂中诸臣都不禁忧虑的相互议论起来。 “肃静!” 完颜雍一道洪亮的声音,顿时使得堂中立刻安静下来。 他在环视一圈儿之后,缓缓站起身来,正声说道:“众卿可是都忘了,我大金当初是如何崛起了吗?” “昔日我太祖皇帝起事时,兵不过千人,甲不到十副,可即便如此,我们也能统一诸部向辽开战。” “而我们在征辽期间又有哪一次不是以少胜多?我们两三千大金勇士即可战胜十万辽军。” “怎么?这才过去多少年?难道你们全都忘了吗?” 完颜雍看着他们都缓缓低下了脑袋,继续沉声说道:“现如今宋军不过三十余万,又是从南方远道而来,我们大有以逸待劳之利。” “更何况,曾经我们只需一个万人大军,即可横扫天下,而现如今我们有十几个万人大军,如何又有何惧之?” 完颜雍说到最后,声音也是愈发洪亮。 在这番带有力量的宣说之下,堂中紧张的气氛,才显得缓解了一些。 “陛下所言极是!” 就在这时,金国大元帅纥石烈志宁出列拱手正色道:“此战我们非但不会败,反而还会胜,而且还是大胜。” “必胜!” “必胜!” 待统一必战之决心后,便开始商议如今应战之对策。 刚才虽然说是那么说,只需上万大军勇士即可横扫天下。 但是也要尊重实情不是,如今的宋军在那秦某老贼的带领下,已经不同以往了,不是骑兵随便一冲就能冲破的了。 嘴上说着宋军不行,但是待落到实处后,还是得小心谨慎对待,不然自己就真成傻子了。 身为大元帅的纥石烈志宁率先提议,这兵多也有兵多的弊端。 想想看,三十万大军大军,这人吃马嚼的一天得消耗多少粮草,再加上那辽东距离又远,宋国一定不可能坚持多久的。 而且我大军地势极好,易守难攻,就是耗也得将他们宋国大军给耗死了。 另外也正因为宋国的后勤粮草供给线很长,还可以不时派出少许骑兵进行骚扰烧粮什么的,以进一步消耗宋国的粮草。 而且纥石烈志宁还大胆估计,虽然早有探查到宋国在燕州囤积了很多粮草,但毕竟消耗巨大,就算是堆积如山的粮草也坚持不了多久。 只要坚持几个月,到时天气也开始逐渐变冷,宋人不耐寒冷,也正是他们大金军队反攻的最好时候了。 完颜雍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心里其他大致也是这样想的,只是纥石烈志宁说得更为详细周全一些。 毕竟这也是目前金国唯一比较稳妥的办法了,只要牢牢守住通州,静待时间的推移,继而反守为攻,便是大金唯一的机会。 至于其他冒险的办法.......只能说,如今国力薄弱的大金,真的不敢在冒一丁点的风险了。 最后纥石烈志宁又拍着胸脯正声说道,他请求亲自前往通州坐镇, 完颜雍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同意下来,有纥石烈志宁去通州坐镇,倒也能让他放心不少,让朝廷诸公放心不少。 毕竟这纥石烈志宁的为人和本事,大金上下何人不知。 片刻后,完颜雍走下台阶,走到纥石烈志宁的面前,拱手道:“撒曷辇大帅,通州就拜托你了。” “请陛下放心。” 纥石烈志宁鞠躬拱手回应道:“只要臣在,通州就在,臣不在,通州也一定在,臣去也.......” 这些年来,陛下的所作所为,纥石烈志宁都看在眼里。 只能说,如今大金还能正常运转,真的全靠这位皇帝,明明年纪轻轻,两鬓却已经出现了斑白。 纥石烈志宁说完之后,便告辞先行离去,顺便带走了兵部尚书完颜元宜,到时也好给他当个副手。 待纥石烈志宁离开之后,完颜雍坐回大位之上。 当即命令丞相李石、户部尚书张玄素、尚书令张浩等人,要全力配合通州方面的事务,今后但凡纥石烈志宁有所求,务必全力满足。 完颜雍最后表示,如今正值大金危急存亡之际,乃是在大金立国以来所要面临的最大危机。 大家务必要团结一心,就算有什么问题,也得要等到打完仗之后再说。 说完,又略微带有一丝审视的目光,看了一眼站在列中一言不发的礼部尚书宇文虚中。 轻声问道:“宇文尚书,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宇文虚中出列拱手应道:“陛下英明,臣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如今的安排都已经面面俱到。” “哈哈哈.......” 完颜雍大笑道:“宇文先生可是我大金的智囊,朕相信你一定会有其他想法,也一定看到了一些我们这些俗人都不曾看到的事情,但说无妨。” 这些年来,完颜雍始终还是觉得这宇文虚中有问题。 若是对待一般人的话,心里只要有了怀疑,基本就可以不问证据的直接处置了。 但是宇文虚中嘛,如今也算是四朝元老了,虽然处置也就处置了,但终究还是会造成一些影响,在眼下的这种特殊时期,思来想去还是不太合适。 只是他也一直没有找到,关于宇文虚中是宋国奸细的证据。 也不知是宇文虚中隐藏得太深,还是他完颜雍太多疑了呢。 “回禀陛下。” 宇文虚中拱手正声应道:“臣确实有个想法,只是不知当说不当说。” “无妨,从实说来。” “陛下,从前两次我大金战败之教训来看,我大金勇士之所以战败,就是因为每一次秦某老贼都能够派出骑兵袭我后方,以致前线溃败。” “所以臣认为,我们完全也可以用那秦某老贼对付我们的办法,来对法秦某老贼。” “哦?” 完颜雍听到这里,不禁来了一丝兴趣,继而问道:“此话怎讲?” 宇文虚中继续说道:“如今我们都知道,如今宋军的粮草都囤积于燕州,若是我们派出一支奇兵杀入燕州,烧了他们的粮草,那么宋军自当不战而溃。” 宇文虚中说完之后,整个朝堂内瞬时便安静了下来。 因为宇文尚书这个想法,多多少少有些疯狂了。 但疯狂归疯狂,若是成功的话,那收效也同样是斐然的。 就连完颜雍也忍不住针对此事,开始细细思索起来。 是了,这宇文虚中说得对啊,那秦某老贼用兵,就是喜欢包抄后路,但反过来我们也行啊,而且这时机也是十分正好。 片刻后,完颜雍继续问道:“如何杀入燕州,烧其粮草?” 宇文虚中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从大定府以北绕路,走至恒州后便可南下,那里有一条河直通燕州以北的山脉,如此燕州近在眼前。” “绕路大定府......还要走到恒州南下......” 完颜雍低声嘀咕着,这计划是好的,那真要施行起来又谈何容易。 这一路要翻山,要经过草原,而后又要翻山,这路程算起来何止千里,更何况这路又不好走,就算能一路顺利抵达,那至少也得走上两三个月。 而且去的人也不能多,不然延误行军速度。 当然这人也不能少,这可是要攻城的,就算是出其不意的奇袭,那大几千人至少还是得有的,不然就是去送死。 完颜雍本能的觉得这事儿怕是不靠谱,但无奈此举收效巨大,若是就这样放弃,又多少有些不甘心。 可是这人又从哪里来,能执行这等任务的军队,那必然的精锐中的精锐,而通州的军队连一兵一卒也不能动。 于是完颜雍看向宇文虚中继续问道:“宇文尚书以为,欲要完成此事,应当派谁去合适?” “移剌扎八!” “移剌扎八?” 完颜雍立刻在脑子开始思索着这个,似乎有些陌生的名字。 但宇文虚中此时已经出声解释道:“陛下,可让移剌扎八带着他的部落去完成这个任务,他那儿不但距离更近,而且也更为熟悉那边儿的环境,自然是最合适人选。” 说到这里,完颜雍已经彻底想起移剌扎八这个名字了。 移剌扎八本是契丹人,甚至还是耶律氏,后来出仕在大金,如今正在大定府代管着原契丹的一些部落。 近年来上税很多,是一个不错的人才。 但完颜雍很快又想到,这移剌扎八毕竟是契丹人,若是让他去做其他一些不是那么危险的事情,那自然不是问题。 可若是让他去做偷袭燕州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情,那多半是不行吧、 就算是表面上同意,实际上也不会真的执行,说不定只是在外面空转一圈儿就回来了。 所以这移剌扎八又怎么会合适呢? 而宇文虚中似乎也是看到完颜雍的忧虑,便继续解释道:“陛下,此事还需激励。” “我们可以给移剌扎八传旨,告诉他如今我们已经在辽东牵制了所有的宋军,现在正是他们攻下燕京,拿回一切的时候。” “而这移剌扎八乃是耶律氏后人,我大金即可保证并支持他们重建辽国,如此一来,就不怕那移剌扎八不用心完成此事了。” “原来如此......” 完颜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一瞬间便明白了宇文虚中的想法 很显然,什么重建辽国自然是瞎扯,这一切就是为了让那移剌扎八带着人去送死罢了。 可是那移剌扎八又不傻,这个事情还是比较明显的,应该不难看出。 于是完颜雍便向宇文虚中问道,如何说服那移剌扎八。 而宇文虚中却表示,他愿意亲自前往大定府去说服移剌扎八。 这不禁让完颜雍心生警觉,这宇文虚中是想干什么,是想逃离我大金吗。 但问题不大,宇文虚中主动说,需要陛下派人保护他一路西行。 第523章 攻关 “拜见丞相.......” 辽阳城外,辽东留守秦熺,辽东军都统岳云,率众迎接丞相大军的到来。 “免礼。” 司马懿缓缓跃下马来,平声应道。 他带着大军在燕州稍作休息几日后,便马不停蹄的朝着辽阳赶来。 这也是他司马懿再再一次踏上这片,辽东的土地上,他相信今后应该不会再有机会来此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司马懿此时看着站在面前的秦熺、岳云二人,只见如今的他们,身上都已经初具气势。 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嗯.......将来把大权交到他们手中,倒也放心。 随即司马懿立刻命令想让各军安顿下来,直接表示,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而后带着相关文武人员,到辽阳府衙的厅堂议事。 坐在上位的司马懿,率先让秦熺、岳云二人说明当下辽东的局势。 虽然近年来也一直有收到他们的消息,但肯定不如当面汇报来得强。 秦熺、岳云二人相继表示道,如今距离辽阳开外两百里处的通州,金国已经在那里屯兵超过了十万余。 而且那道原本就只有两三百步宽的北上唯一关口,在这几年来也已经被他们反复的修缮加固,现如今已经高达十余米,一般的云梯都没有那么高。 这几年来,金军也不时派出骑兵南下骚扰,不说造成了多大损失,但也确实耗费了不少精力。 最近又打探到,或许是因为丞相带兵来此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金国上京,所以那金国的大元帅纥石烈志宁,此刻正亲自坐镇通州。 纥石烈志宁....... 司马懿听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金国乃是大宋之大敌,所以关于金国那些高级别的文武大臣,他也基本都知道,打仗之前自然得做到知己知彼。 这家伙儿原本是完颜亶的护卫,同时他还是金兀术的女婿,更是金兀术最为看重的女婿。 纥石烈志宁也没辜负金兀术对他的期望,一路从最基层的护卫,一路成为了如今的金国大元帅,而这还发生在昔日金国内部争端不断的情况下。 据司马懿分析,此人性格沉稳坚毅,带兵有方且有勇有谋 想来这应该就是金国最后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统帅了。 既然有这纥石烈志宁坐镇通州,把守关口的话,那么这仗也确实不好打了。 司马懿随即看向秦熺、岳云二人问道:“在这些年里,有没有找到其他的路,可以直接绕开通州而进攻会宁府的?” 一说起绕路,坐在下面的杨沂中顿时便提起了精神。 这事儿他擅长啊,他就希望做这样的事情,虽然危险性极大,但是那功劳也不是一般的大。 只可惜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失望了。 秦熺岳云表示,在这几年里,他们也从未放弃过从其他地方绕路通州,不停的派出精锐人手四处找路。 可是在那方圆几百里的地方,全是群山环绕,那地势恐怕也就只有蜀地可比了,根本就没有一个可以让少量大军通过的地方。 也就是说,想要消灭金国,还是得需要通过通州才行。 这可是让杨沂中大不服气了,你们做不到的,不代表我杨沂中做不到。 他当即正声表示,就算是拥有着与蜀地一样的地势,昔日那邓艾不也能偷渡阴平吗。 还表示,他杨沂中原因率领中军将士继续找路,就不信没有能偷渡的地方,可不能信了这个邪。 司马懿暂且没有表示,只是先让大军休整几日,然后在亲自去通州看看情况。 上次去看的时候正值深冬时节,到处都是雪,很难看到实情。 现如今开春已经有短时日了,大雪也该化得差不多了。 数日后,大军休整得差不多了。 司马懿便带着辽东军,御营前军与中军,出发朝着通州走去。 日行四十里,五日后司马懿便看到了通州城外的那道关口。 而此时的司马懿,就站在这关口外的三百步处,高抬着脑袋仔细端详着这道通州关口。 狭窄,这关口确实很狭窄。 最多不过三百步宽,而且中间还有一条河流至少得占了有一百步,就这么两百步宽的距离,一次性最多也就只能投入个几千人。 这河流上还建有水寨,两边儿的关墙见得都已经延伸到了,河流内的十余步距离,而两边儿则是绵连不绝的高山。 金人谨慎,就连两边稍矮处的山上也建有关墙,整个都给连通了起来。 这关墙打一眼就能明显感觉到,墙高而坚固,想要硬攻,还不知得攻到什么时候去了。 站在外面的高山之上,甚至都能看到,这关墙后面堆积如山的器具、石块与滚木,以及后面连绵不绝的营寨,直抵远处的通州小城。 司马懿此时又站在他上次跌倒的那个位置,看着身旁相随的张宪、岳云、杨沂中等将领,随口问道:“诸位可有良策能破此关?” 众人皆是沉默,这种情况可实在是太难搞了,金国真是要气运,老巢竟然有这么好的地势可以保护。 只有杨沂中,还是继续述说他心中的想法。 前有邓艾偷渡阴平,后有我杨沂中偷渡通州。 这一次司马懿正面回答他了,想去就去吧。 虽然司马懿对此也并不抱有什么期望,毕竟这辽东军找了几年都没有找到的路,怎么可能让你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找到呢。 但也无妨,反正眼下这情况,也不缺少他那中军的几万人。 而且万一真找到什么没被发现的小道了呢,毕竟这杨沂中与他麾下的白马山中军,可是有着充足的翻山越岭之经验。 这里的山是很高很难翻,但是跟大理国那边儿的相比,总还是有些差距的。 或许这辽东军士卒翻不了的地方,这白马山中军就能翻。 最重要的是,司马懿有注意到,那关墙后面的那些金军营寨,可以说是毫无章程可言。 但凡能有人杀进去放一把火,那场景恐怕比陆逊火烧连营都还要壮观得多。 不是金人不懂这些,只是他们不会想到,能有人可以将这把火放得进去,故而就怎么方便怎么来。 所以司马懿同意了杨沂中的办法,去吧,带着白马山中军去吧。 司马懿为指着那关墙后数百步远的连营,看向杨沂中正声说道:“杨都统你看到了吗,一把火,只需一把火,你只要能将一把火让这连营烧起来,此次灭金之战,你杨沂中便是首功,消灭金国的最大功臣。” “是,丞相。” 杨沂中重重点头应道:“末将誓死也要将这把火放进去!” 杨沂中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只带着他的三千余白马山中军以及随身干粮,而御营中军事务则一应交给副都统元福代理。 “丞相,这行吗?” 一旁的岳云见状,不禁担忧的出声说道:“这里山势陡峭,而且时有各种大虫出没,这些年来辽东军中就有不少将士,死在了寻找小道的路上。” “无妨。” 司马懿微微摇头应道:“这本就是杨沂中他所擅长的事情,就算最后找不到通往通州的小道,至少他们自身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说着又深深看了岳云一眼,语重心长的说道:“岳都统,就算你们辽东军没有找到的路,被杨沂中找到了,本相也不会怪罪与你。” “因为韩愈有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每个军乃至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事情。” “带兵用人也是一样,有的事情就应当让合适的人去做,有的人完成不了事情,在排除不用心的情况下,也并非是此人无能,也很有可能是不合适。” 司马懿继续说道:“应祥呐,将来若有朝一日,由你来统管整个御营诸军的时候,一定要切记这一点。” “一个好的统帅不仅仅要知道如何打仗,更重要的是要知道如何用人。” “众所周知,知己知彼,则百战百胜,世人皆以为知彼要比知己难,殊不知,知己未必就一定比知彼容易。” 司马懿说完,便在柳高飞的陪同下,缓缓朝着山下走去。 只留下一脸迷惑的岳云,不禁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宪,疑声问道:“张宪大哥,丞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 张宪当即大笑道:“祥祥,丞相可是对你给予厚望啊。” 说完,他也迈着轻快的步伐,跟着丞相身后朝着山下走去。 一边儿走着的同时,还朝着远方望去,心中暗想着。 岳帅,您后继有人了。 这岳云没听明白的话,难道心思通透的张宪还能听不明白吗。 丞相这是有意要将岳云,往御营总都统的位置推啊,这比他张宪自己走到哪一步去都还要高兴。 同时张宪也想明白了,怪不得丞相特意要将秦熺与岳云安排在一起,合着就是建立更好的关系,这样将来一并行事的时候,才不会有什么大的矛盾。 嗯......这样的安排,还真是想得周到啊,已经将下一代的肱股之臣都给安排好了。 此时落于众人身后独自站着的岳云,正低头思索些什么。 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又没想得太明白。 下山之后,位于通州关墙的五里处,营寨已经建好。 身旁的柳高飞还担心说,这军营建得怎么近会不会有些太危险了,万一金军派出骑兵前来袭营....... “无妨。” 司马懿当即打断道:“本相就是希望他们能够主动杀出来,但很可惜,如今的他们已经再也不可能出来了。” 在休整一日后,司马懿下令,开始攻关。 其作用自然是不大的,很多时候甚至都没有走到关墙下面便退了回去。 但这一切也都在司马懿的意料之中,别人数年内不断巩固的关墙,又怎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攻破呢。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出兵攻打关墙似乎已经成为了每次操练,因为一般攻势不猛,所以伤亡也并不大。 最多的一天,大致也就是战死了三百余人。 这一批军队打累了,就从辽阳换一批来。 之前跟着司马懿一起的前军与中军,也换成了左军和右军,当然辽东军是不会动的。 于是这一日日的,就这样有条不紊的过着。 当然也会有时候发出一次猛烈的攻势,不然这仗打着打着都睡着了可怎么整。 甚至有几次都有士卒杀上了墙头,可是把关墙上的金军都吓得够呛,一下子就从关墙后面冒出来了好多人。 时间一转眼,便进入了夏季。 这个地方的夏季,基本也不怎么显得炎热。 这一日,司马懿又站在通州关墙下的数百步远,看着依旧牢不可破的关墙,不禁暗自摇了摇头。 这一刻的他突然想起来了诸葛亮,昔日那诸葛亮数次北伐,面对一座又一座的坚墙,最终皆是无功而返。 到了后来,甚至种地都种到城外面来了。 不过可惜了,诸葛亮的命没那么长。 而如今,他司马懿所面对的情况,又是何等的相似。 面对这固若磐石的坚墙,倒也确实挺无奈的。 但也还好,反正他也早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就这样一直耗着,也必须耗着,绝不能给金国一丝喘气的机会。 他这边儿虽然难受,但金国那边儿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已经有明显看到,如今城墙上站着的那些金国士卒,已经现有了明显的疲惫之色。 虽然金国所采取的办法也是一样,将大军分成几个部分,各军轮流守城以分配足够的休息时间。 但是金国一共也就十来万大军,换不了几轮。 不像御营诸军,加起来高达三十万,不止可以轮换,而且还可以将轮换的军队放回到辽阳休整。 这也是司马懿要将三十万御营一并带上的原因,主打一个消耗。 “启禀丞相.......”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的柳高飞的声音。 从其急促的声音判断,应该是有什么要事。 第524章 杨沂中的山中奇遇 柳高飞禀告道:“丞相,后方的粮道出现了一些问题,途中遇到了金军的骑兵袭扰,有近万石粮草被被烧。”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这其实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了,毕竟也就算是一个基本操作,不过万石粮食还算不得什么。 同时这也证明了一件事情,那便是通往上京的路,一定不止通州这一条,要不然那些金人骑兵如何跑出来的呢。 如今这通州都已经被围得死死的,那关墙的大门也早已经被封死,所以那些金人骑兵一定是从其他道路跑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杨沂中那边儿是什么情况了,说来杨沂中都已经离开有那么两三个月的时间了。 于是司马懿便向柳高飞问道杨沂中的情况,近期有没有消息传来。 柳高飞摇了摇头应道:“回禀丞相,并没有。” “自杨都统离开以后,他们仿佛就是在这大山之中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收到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 柳高飞继续说道:“丞相,要不要在派人去寻找他们?” “不必了。” 司马懿随口说道:“在这大山里面,杨沂中他还死不了,他或许会死在其他任何地方,但唯独不会死在这大山里。” 司马懿不禁转头看向两旁的大山,他相信,杨沂中他就快要成功了。 因为,真的还有路,只要有路,杨沂中就一定能找到。 ....... ....... “杨都统,这是兄弟们才猎到的大虫......” 大山内,某开阔平地处。 有这么一伙儿尽是灰头土脸、身上衣物已经满是灰尘还黑得发亮的人。 而这正是杨沂中说率领的白马山中军。 此时杨沂中正背靠在一棵大树旁,接过白马山中军统制孙良才递来的水煮大肉腿,不禁大骂道: “直娘贼的,这地方还真是邪门,老子就不信了,会没有其他路可以进入那通州。” 说着,便愤恨的啃起了手中的大肉腿。 在这最近两三个月的时间里,杨沂中带着白马山中军不停的在大山中乱窜,看看有没有可以一直向北的路。 可结果是,几乎往北的所有山路走到最后,都会有那么一道悬崖峭壁,就仿佛是老天爷曾经给这里来了一刀,将这里硬生生的给分成了两截。 若是一般的悬崖,靠着绳子还能翻一翻,可这里的悬崖是真的翻不了。 抛开悬崖十分陡峭不易攀岩不谈,就说这悬崖之下又是河流,这一下去人就没了。 也因此使得他在这两三个月的时间里,一直都是徒劳无功。 但好在他们在山里的日子还能基本维持,有着在大山里丰富的生存经验,他们能够很容易的找到食物与水源。 虽然兄弟们看着都瘦了,但是也没瘦多少,至少面容看着都还算是红润,就算是马上要与敌人厮杀了,那也丝毫不带虚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压根儿就找不到敌人,这就有些麻烦了。 别说是敌人了,这鬼地方竟然连猎户都没有,想找个带路的都找不到。 杨沂中在最后喝完骨水之后,随口问道:“良才,今天派出去探路的兄弟都回来了吗?可有新的发现?” 孙良才应声说道:“回来了大半,不过据他们所说,还是没有什么新发现。” “回来了大半?还有多少人没回来?” 孙良才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至少下一个伍人小队没回来了,末将本想着等他们回来后,再一并汇报给杨都统。” “无妨。” 杨沂中随意摇了摇头,将目光看向头顶的天空。 只见灰蒙蒙的天空,愈发变得黯淡。 是了,太阳就快要下山了,意味着今日又要过去了。 可是这路,却依旧还是没有半点儿头绪。 还记得他在出发前,丞相就对他说过。 丞相他会一直守在通州关墙外,也会派人一日十二时辰监视着关墙内的金军军营。 一旦金军军营起了火势,便会立刻发起最后的总攻,一战便能解决金国最后的大军,如此金国之患就算是彻底平定了。 他杨沂中在这大山里瞎转悠了两三个月,所以丞相那边儿也已经等了两三个月了。 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找到方向,甚至连点儿头绪都没有。 杨沂中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若是再过个两三个月,等入秋之后。 按照这北方的天时来看,很快就要开始下雪了。 一旦下雪,大雪掩埋了道路,那么从山中找路的希望就变得更加渺茫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最多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 到时候就算丞相那边儿不急,那他自己在山中也待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杨沂中不禁暗叹一口气。 看来不是辽东军的将士无能,而且这地方确实邪门,就仿佛是用人力特意开凿出来的一般。 “杨都统......” 就在这时,刚刚才离开的孙良才,突然又跑了回来,喊的声音还贼大声。 让正在思考着未来的杨沂中,一下子就被打断了思路。 杨沂中当即没好气的说道:“孙良才,你若是没有好消息带来,看我不收拾你。” 孙良才连忙摆摆手道:“别啊杨都统,好消息,确实是有好消息。” “说吧,你有什么好消息。” 其实杨沂中并不觉得他能带来好消息,估摸就就是为了说话好听的。 只见孙良才在停顿片刻整理好思绪后,缓缓述说道:“杨都统,最后一支伍人小队已经回来了,他们在山下得到了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咱们御营大军的粮道,被一支突然冒出来的金人骑兵给袭击了,听说还被烧了好多粮草........” 砰! “你他娘的!” 孙良才话还没说完,杨沂中便一脚踹了过去,“咱们的粮道都被袭击了,这还能称得上是好消息?你该不会是金人派来的奸细吧?” 杨沂中说着就抽出腰间的宝剑,准备将其正道。 被踹翻在地的孙良才立刻翻身起来,连忙握着杨都统的剑柄往里推,又促声说道:“杨都统稍安勿躁,且听末将缓缓道来。” “缓缓个屁,赶紧的,捡重要的说。” “是是是.....” 孙良才继续说道:“杨都统您想呐,这一支金人骑兵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呢?” “那通州的关墙,可是被咱们的御营大军围得是水泄不通,自然是不可能从通州那边儿冒出来的。” “那既然不是从通州出来的,那又能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 听到这里,杨沂中当即便明白孙良才的意思了。 合着确实是有其他的路,只是这条路十分隐蔽。 杨沂中当即问道:“现在那支金人骑兵在什么地方?” 孙良才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道。 想来也是,他们就连粮道被袭击的消息都是刚刚才听说的,又怎么可能知道这支金人骑兵的下落呢。 但问题不大,尽管去寻找便是了。 虽然有想到这支金人骑兵的规模不会很大,但肯定也不会太小,不然怎么能够实力袭击粮道呢。 于是在接下来的数日里,杨沂中的方向便从找路,变为了找人。 还别说,这找路找不到,但是找人还是不难。 没法子,因为有了在大理国的战争经验,通过许些蛛丝马迹一路搜寻,还硬是让他们找到了那支金人骑兵的踪迹。 反正就在这傍海道以北,辽阳府以西的这一圈大山里,虽然范围很大,但是能走的路其实并不多。 于是在这一日,这两支神出鬼没,且人数相当的军队在大山里相遇了。 这一见面没说的,干就完事了,杀得那是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撤,先撤......” 杨沂中大声喊道,让兄弟们先故作诈败佯输。 “追,给我追,一个都不能放过!” 而身为这支骑兵统领的完颜福寿见状,立刻下令追击。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暴露的,也不认为是他们自己暴露了踪迹,想来应该是碰巧在山里遇到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能他们给跑了,不然他们就真的暴露踪迹了。 就他们这小几千人马,偷袭偷袭粮道还可以,若真是要同几十万宋军硬刚,那都不够塞牙缝的。 于是一向沉寂的大山里,很快就变得热闹起来,惹得大山上空都满是飞翔的鸟儿。 但很快,完颜福寿就有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他发现这伙儿宋军是怎么追也追不上,都从这一个山头追到那一个山头了,又从上一个山头追到了下一个山头。 明明排头的都快要追上了,可是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意思。 无奈,完颜福寿自己也累得不行了,其他将士们更是连气都喘不上了,只能下令休息。 可惜了,他们之前已经将战马放在了一座山谷里,毕竟这山上可不好让马来。 “杀.......金虏那里跑!” 还没待完颜福寿多喘几口气呢,就听见那些个落荒而逃的宋军又突然杀了回来。 最可气的是,他们嘴里竟然还在喊着哪里跑。 真是可恶,明明是你们在跑,竟然还反过来说我们跑。 直娘贼的,看我不砍死你们。 此时宋军已经冲到了他们眼前,不用完颜福寿下令,他麾下的大金勇士们也都已经拿起了刀刃,开始朝着宋军将士的头顶砍去。 一时之间,山中大战再次拉开帷幕。 可是正当完颜福寿杀得兴起的时候,正当他以为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时候,只见宋军打着打着又跑了。 “给我追!” 完颜福寿怒声喊道,他一定要彻底消灭掉这支可恶的宋军。 只是眼下正在发生的这一幕,完颜福寿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哦,对了,这不是刚才一模一样的情况吗。 这一次,完颜福寿带着大金勇士追了好久,还是没有追上。 隐隐的,他有感到一丝不太对劲了。 因为他发现,每当他们快要追不上已经被拉开距离的时候,跑在前面的宋军就开始放缓了速度。 又正当他们以为快要一口气追上的时候,宋军又开始突然加速,不过几十步距离硬是追不上。 “停下停下,呼.......” 完颜福寿连声喊道,不能在这样继续追下去了,但其实也不用他下令了。 他一回头就有看到,他麾下的大金勇士们,在后面拖拖拉拉、零零散散希拉成一片。 一个二个的都躺倒在地上,不停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跑了这么久大家都累坏了。 “金虏哪里跑.......” 还没等完颜福寿回过神来,就见刚才还在前面跑路的宋军,立刻又调转方向跑了回来。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了激烈的战斗。 完颜福寿想让大金勇士们奋起厮杀,可是直等宋军的利剑都已经放在脖子上了,也不愿意再多动弹一下。 被杀不过就是一死,但是再也不想跑路了。 完了......完颜福寿当即意识道,一切都完了。 但是他不服,他不想明白,这支宋军怎么这么能跑啊,他们都不累的吗,还是人不是。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待这支金军都被集中看押起来之后,杨沂中才正式登场。 不过他是被两旁的人扶着走出来的,因为他自己也跑不动了。 这年纪大了,确实跟年轻人比不了。 杨沂中一眼就看到了这支金军的统帅,然后上前就是一巴掌。 继而问道:“快说,你们是如何跑出来?” “哼!” 完颜福寿当即将脑袋一偏,只是冷哼一声,只字不言。 “你不说是吧,那好,拖下去斩了。” 杨沂中随手一挥,又走向下一个人金军将领。 这可是他们来时的路,只要有点儿级别的将领应该都知道。 “等等等等......” 完颜福寿当即一愣,这情况不对啊。 我完颜福寿可是大金副元帅,你就这么轻易的说斩就斩了,你经过你们丞相同意了吗。 杨沂中再走到完颜福寿的面前,显得极为不耐烦的说道:“赶紧的,老子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跟你耗。” “我大宋的条件就是,有功必赏,不说必斩!” 第525章 破通州 “已经入秋了吗......” 站在通州关墙外的司马懿,手中正拿着刚刚从树上落下来的黄叶。 司马懿在抬头朝着关墙看去,只见那关墙上,已经染满了血迹。 近一个月来,御营将士们的攻势已经一日强过一日,单日战死的将士,就已经达到了数千人。 迄今为止,御营将士已经伤亡了有两三万余人了。 当然了,金军那边儿也不好受。 他们不但得随时面临投石车十二时辰的轮番投石,而且警惕宋军日渐增多加高的井阑。 在这里耗了这么久,自然也不是白耗的,该有的攻城器具基本也都准备完善了。 司马懿估摸着,金军那边儿起码得有一万多战死在关墙之上。 “丞相,下一波攻势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张俊走了过来,轻声问道:“需要现在立刻发起进攻吗?” 司马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已经做好进攻准备的数千御营将士,每一次的进攻也基本就是这个人数。 随着丞相的微微点头,张俊当即一声令下,大军冲锋。 这一次是由老将王德亲自率领攻城,紧跟在身后的还有两个年轻小将,张鉴与韩彦直。 在投石车与井阑掩护下,大军很容易的便杀到了关墙之下。 搭上云梯,在碎石滚木不停往下砸的情况下,顶着大盾,便开始往上登。 老将王德,大有万夫莫敌之势,率先登上关墙。 纵身一跃到关墙之内,手持大刀,一招横扫千军,五步之内数名金军瞬时人头落地。 张鉴、韩彦直两位年轻小将恰时登上关墙,紧紧站在王德身后。 王德厉声告诫这俩后辈,他们要成三角之势,牢牢守着这个点,为后面登上来的将士争取足够的时间。 可是王德话还没有说完,周边便有数十名金军冲杀过来。 王德丝毫不惧,牢牢守住脚下之地,但凡有多少金军杀来,也丝毫不曾后退一步。 张鉴与韩彦直见状,心中的紧张心情也不禁减少了几分。 二人紧紧站在王德的侧面两旁,以免落入夹击之势。 张鉴手持双斧,力大无穷,一斧砍在金军的盾牌之上,能一击击退数人。 韩彦直手持长枪,枪法精妙多变,在面前金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身体上便多了一个窟窿。 一时之间,此处金军的尸体堆成了一个小半圆,其气势是何等的勇猛难当。 可随着周边涌来的金军越来越多,他们的三角之势已经越来越小。 又见其他几个已经登上关墙的点,都已经被金军尽数驱逐,或者、或跳下关墙顺云梯而落。 “你们先走!” 王德当即朝着张鉴、韩彦直二人大声喊道。 “王都统您先走,我们来给你断后。” “放屁,都少他娘的废话,老子征战一生,何需两个小辈给老子断后了。” 王德厉声催促道:“赶紧的,不然谁都走不了了。” 张鉴与韩彦直相望一眼,均知此时危急,不得有一丝犹豫,二人一前一后快速顺着云梯跳下。 待张鉴与韩彦直已经下得关墙之后,在关墙之上,宋军仅有王德一人立于此处。 而王德在看到那两小辈都已经撤下去后,当即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将手中大刀扛在肩上,满脸笑盈的看着面前那些,已经将他团团包围的金军。 那金军一个个的手持长枪、盾牌,就在他面前五步远的距离反复试探着,好似不敢轻易上前。 王德见状忍不住一笑,满嘴的鲜血也止不住的顺着下巴流了下来,继而染红了脖子、领子。 “你们这一群怂货......” 王德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只见腹部处的甲胄已经被捅破,自己的肠子都露了出来,他还在淡定了往里塞。 “太不雅了。” 王德塞完肠子之后,又转头朝后看去,只见那远处站立着的丞相,也同样在望着他。 丞相.......您的意思,末将全都明白。 王德回过头来,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又随口吐了一嘴唾沫。 望着那些已经将他围作一团的金军,双手紧紧握着大刀,放声喊道: “来啊,你王德爷爷在此!!!” ........ ........ 翌日,在通州关墙外的御营将士,皆头戴白绫。 因为御营一位都统制战死了,自御营诸军制度确立以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都统制将领战死沙场的情况,甚至就连副都统都不曾有过。 而且这位战死沙场的都统,还是拥有着最多兵力的御营左军都统。 御营左军,或许不是实力最强的,也不是军纪最严的,更没有中军能跑。 但他们有一种其他各军都没有的特质,那便是一种名为义气的东西。 这种东西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所迸发出来的战斗力是其他诸军都难以比拟的。 就比如现在,他们的都统制竟然战死在关墙之上了。 他们要报仇,他们要杀光金虏,他们要登上那座,近半年时间都不曾拿下来的关墙。 随着张俊一声令下,这一支头戴白绫、杀气腾腾的军队朝着关墙攻去。 即便隔着老远,都能明显感受到那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气势。 河流以左,由张鉴带头冲锋,河流以右,则由韩彦直带领。 今日的他们,远比昨日的他们更加强大。 因为昨日那都统制,正是为他们断后而死,心中的愤然之情直冲天际。 “丞相,今日能破关的机会很大。” 后方鸣鼓处,张俊看着斗志昂扬的将士们,向身前的丞相轻声说道。 “但愿吧.....” 司马懿微微点头应道。 这里的秋天,实际上已经开始变得寒冷了,或许在过不了多久,便要开始下雪了。 司马懿可不希望,将此战拖到冬天。 否则别的问题暂且不谈,就算是燕州的粮草也已经无以为继了。 耗了金军那么久,耗得他们疲惫不堪,也是时候该来一波最为猛烈的攻势了。 而王德的战死,也正好有了一个开始。 片刻后,司马懿看向身旁的柳高飞,随口问道:“杨沂中那边儿可有消息传来?” 柳高飞微微摇头应道:“目前还没有。” 在两个月前,司马懿收到了一封来自杨沂中的信件。 说是他们在山中找到了,那支偷袭粮道的金军,并且在山中利用地势优势将他们消灭或俘获。 根据从金军那获得的消息,确实有那么一条路可以绕道通州后方。 只是这条路有些长,不但要钻洞子,还要渡过河流,所以需要的时间有些久。 对于杨沂中的这封信,司马懿自然是信的,但是也不能全将希望放在他们的身上,如此也就有了王德之死。 此时司马懿又不禁摸了摸,袖兜之中的另一份信件。 而这封信件,便是宇文虚中近年来传来的第二封信件。 同时也不会再有第三封信件了,因为就连送信的人都已经安排回开封了。 宇文虚中在信中写到,他会择机在金国上京造成动乱,争取将完颜氏一族人全部一网打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即便是司马懿也想不明白,宇文虚中他如何能造成那种,将一族人都一网打尽的动乱。 但司马懿相信,宇文虚中既然在信中这样写了,他就一定能办到。 当然也有预感到,或许不会在有见宇文虚中最后一面的机会了。 从建炎二年开始算起,宇文虚中他已经在金国整整待了二十四年之久了,曾经那些一并被扣留的宋臣,如今差不多也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而这宇文虚中刚好也是与王次翁一年生人,等过了今年,也是七十有五的人了。 司马懿甚至都能够想象,那副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却眼神坚毅、信念坚定的模样。 很快,时间来到了黄昏。 此时此刻,关墙之上的尸体都已经铺满了,所流的血水都已经淹没了脚尖。 关墙之下,所堆积的尸体,都已经到了让人从关墙上摔下来,而无伤的地步。 一旁,随着张俊的一声声令下,一支接着一支的军队往上冲,而此前那些冲上去的军队,则从来没有撤下来过。 至于如今的伤亡......谁在乎呢。 只要冲上去,就不要再想着回来了。 现在张俊也十分紧张,因为他看着他的宝贝孙子,正在墙头上厮杀着,而他的孙子正是第一批冲上去的人。 整整厮杀了一整日,就算是铁人也该倒下了,如此又怎能不担心。 但是张俊表面却是神情淡定,在这种时候,他不能有任何其他表现,就算是他的孙子已经倒下了,他的眼皮也不能多眨一下。 甚至还需说,好男儿自当战死沙场,前方有王都统领路,无需担心。 “丞相,还继续吗?” 夜幕降临,但关墙的战斗依旧激烈。 张俊忍不住的出声询问着,已经在阵前站了一整日的丞相。 司马懿此时的目光,还死死的落在关墙之上。 虽然如今这关墙上,御营将士们已经占据了不少地方,但是司马懿也看得出来,在短时间内依旧没有完全攻下来的可能。 司马懿抬头在看看天色,几乎已经完全黯淡了下来,若是此时再不撤的话,那么很可能就撤不下来了。 而他也很清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今日不能攻下来的话,那么在接下来数日里,就很难再有今日之战果了。 就这样的攻城之战而言,又不能团团包围断水断粮,所以真的没有其他什么好的办法。 “那就.......” 正当司马懿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有看到侧面大山上燃起了大火。 司马懿哪里不知道,这是他当初刚刚抵达这里时所下达的命令。 安排人在那高处十二时辰监视,一旦发现金军军营起了大火,就立刻做出反应来报信。 难道说.......杨沂中那边儿已经到了吗。 而此时身旁张俊等将领也已经看到了这一幕,他们都翘首以盼的望着丞相,等待着丞相的命令。 是了,此火起,就代表着杨沂中他们真的成功了,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攻破通州,就在今日。 司马懿环视诸将,沉声说道:“诸君,杨沂中已经成功了,他成功的绕到了通州后面,并放下了第一把火。” “现在,本相相令,全军出击,一举拿下通州。” “是,丞相!” 以张俊为首的将领们,当即拔出腰间宝剑,亲自领兵冲锋。 莫约半个时辰后,依旧站在原地的司马懿已经看到。 通州关墙后面,所燃起的熊熊大火,看样子是金军军营已经得到了充分的燃烧。 现在就算是突然天降大雨,也拯救不了他们了。 这一刻,司马懿都感受到了身旁柳高飞浑身的颤抖。 柳高飞在看到丞相略显诧异的目光后,不禁摸着后脑勺笑说道:“丞相,末将现在有些激动.......” 司马懿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现在不仅是柳高飞很激动,身旁的这些将士们又何尝不激动。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有半年时间了,今年一年的时间也过去了一半多。 这么久的坚持在这一刻即将有了结果,如此又怎能不激动呢。 司马懿甚至还抽空让柳高飞立刻派人会辽阳府,将御营诸君都统统派过来。 待通州一旦拿下,接下来就可一路直上会宁府,金国之患,才算是基本平定下来了。 这一战,这算是司马懿这一生遇到的耗时最久、把握最少、最为忧虑的一场战役了。 司马懿甚至已经想到,等将这通州拿下之后,这一带的地势都必须重塑,着实是太搞了。 否则近来朝堂有变,这地方很快就会失去控制,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这一夜,在此地的人都没有合眼。 清晨。 司马懿在众人的搀扶下,终于是踏上了尸体已经堆积如山的关墙。 厚重的血腥味,再加上大火之后的硝烟味,瞬间充斥着司马懿的脑海。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一幕便是真实的写照。 滴答! 这时突然有一滴水落入这血海之中,荡起了丝丝血花。 司马懿抬头一看。 下雨了。 第526章 金国的最后一个皇帝 “你说什么?通州失守?” 金国上京大殿内,灰头土脸的兵部尚书完颜元宜,匆匆忙忙一刻也不停的跑了回来,连夜向陛下汇报着通州的紧急消息。 完颜雍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完颜雍看向完颜元宜厉声喝道:“那通州防线固若金汤,又有大帅纥石烈志宁亲自镇守,之前守了这么久都没有什么问题,怎么就突然失守了?” “陛下.......都是那完颜福寿叛变了。” 完颜元宜跪在殿中,一脸哭诉道:“是完颜福寿带着一支宋国精锐,从后方突袭了通州,而且还放了一把大火,我军便顿时溃败下来。” “那纥石烈志宁呢?” 完颜雍在问道:“纥石烈志宁现在在哪儿?” “已经战死在通州了,大帅死前给臣的最后一道命令便是,北撤。” “北撤?” “哈哈哈......” 完颜雍重新坐回到大位上,不禁失声大笑起来。 完了,全都完了。 大金最后的希望也没了,多年的努力,顿时化为乌有。 “陛下......陛下还需早做决断呐。” 完颜元宜突然顺着台阶爬了上来,紧紧抱着陛下的大腿继续哭诉道:“如今宋军的已经一路北上,要不了多久就要杀到上京了,若是再不北撤就真的要来不及了。” 完颜雍不禁摇头叹声道:“撤又能撤到什么地方去呢?” “如今我大金将所有地方都给丢掉了,哪里还有地方可撤?” “陛下您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完颜元宜连声劝告道:“我们还可以往更北方的蒲与路撤,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上山、下海。” “陛下您难道忘了了,昔日我大金先祖最初不也是从大山上出来的吗?” 在见到陛下面容有所动容之后,完颜元宜继续说道:“陛下您还年轻,而那秦某老贼如今都已经是花甲之年了,没几年好活了。” “咱们或许不是那秦某老贼的对手,难道还能不是其他人的对手吗,秦某老贼身为宋国权臣,只要他一死,无论他的后人是篡位也好,还是继续走权臣之路也罢。” “总之宋国一定会陷入一定时间的内乱,到时候便是我大金东山再起之日。” “陛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们先暂避锋芒,只要活着,只要保留着我们的传承,我大金就还有席卷天下的希望。” “元宜尚书言之有理.......” 完颜雍此时也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元宜那家伙儿说得不错,昔日先祖他们不就是从大山里出来的吗。 从反抗辽国人的压迫,再到统一诸部,而后发起灭辽之战,进而还差一点就灭了宋国。 可惜了,实在是可惜了。 昔日我大金是何等的强盛,疆域又是何等之广阔。 但这才多少年过去,一切又要从头再来了吗。 想到这里,完颜雍的神情再次变得坚毅起来。 不错,先祖既然能从大山里杀出来,那我完颜雍也一定可以。 而且完颜元宜那家伙儿有句话也说得很好,那就是他完颜雍还很年轻,而且秦某老贼已经很老了。 是,承认了,不是那秦某老贼的对手。 但是他秦某老贼就算是再厉害,难道还能不死吗。 只要秦某老贼一死,宋国则必将陷入内乱,就如同昔日的大金国内一样,各个势力争权夺利,以至于失去了大好的统一机会。 片刻后,完颜雍当即让人安排,急唤所有群臣于殿中议事。 可就在这时,完颜雍忽然想起个人来,这个人便是离开上京数月,却了无音讯的宇文虚中。 完颜雍不禁转头看向身后的皇宫总管八思,促声问道:“八思,宇文虚中那边儿有消息没有?” 八思微微摇头拱手应道:“回禀陛下,没有关于宇文尚书的消息,之前派人调查的人,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回来。” 闻听此言的完颜雍,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如今是要立刻收拾东西跑路。 “报.......陛下大事不好了!!!” 就在这时,殿门外突然跑来一报信的。 完颜雍不禁内心一颤,一下子便从大位上站了起来。 厉声喝道:“慌什么,赶紧说。” “回禀陛下,就在城西方向突然冒出来好多大军,如今正朝着京城杀来。” “什么?宋军这么快就赶到这里来了?” 完颜雍双腿一软,顿时瘫倒在大位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宋军,他们行军速度就算是再快,也不可能我前脚刚到,他们后脚就赶上来了。” 一旁的完颜元宜当即说道:“这一定不是宋军,再探。” 待那报信的人离开后,完颜元宜随即又看向陛下拱手道:“陛下,不管来的是谁,我们都已经没有时间了,咱们立刻现在就撤。” “对,现在就撤。” 完颜雍当即点头应道:“八思,赶紧备马......” “陛下,这是要去哪儿啊?” 完颜雍话没说完,就听见殿外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抬头望去,只见来人不是他刚才还在提起的宇文虚中又是谁呢。 而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少许身穿辽国旧服的持刀汉人。 在这一刻,完颜雍猛然意识到。 这宇文虚中去找那辽国皇室后人移剌扎八,压根就不是为了什么绕道燕州烧毁粮草,而是为了带人来进攻京城。 至于之前那些派去跟着监视宇文虚中的人,恐怕也早就已经没了。 “哈哈哈......” 完颜雍看着缓缓迈入大殿的宇文虚中,当即大笑道:“宇文虚中啊宇文虚中,你果然是宋国的奸细。” 说着突然语气一沉,厉声喝道:“但你以为就凭你,还有你带着的这些辽国余孽,就能够杀得死朕吗?” 宇文虚中手持利刃,微笑着平声应道:“不试一试又怎会知道呢?” “完颜雍,你的死期到了!” ........ ........ “丞相,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这里还有宇文先生临终前,让小人交给您的信件。” 数日后,司马懿不费一兵一卒,轻轻松松的便踏入了金国上京皇宫。 待走入大殿内,就有看到满地的死尸。 其中最中央的地方,就有完颜雍和宇文虚中同归于尽、互插一刀的尸体模样。 他的身旁,还有一个名叫移剌扎八的辽国皇室后人,在不停的述说着当时在这里发生的情况。 如今完颜氏以及一些金国贵族,基本都已经被移剌扎八所带领的辽人,杀了个一干二净。 移剌扎八带的人虽然不多,也就两三千人,但是在兵力极度空虚的上京,乱杀一番还是不成问题。 原来是当初宇文虚中找了个理由,离开了上京前往移剌扎八的部落,然后说服移剌扎八起兵反金,一路潜行来自此地,也就有了如今这一幕。 司马懿看着早已经没了呼吸的宇文虚中,顺手接过柳高飞转交过来的信件。 手持着信件,继而缓缓蹲在宇文虚中身前。 只见宇文虚中已经是满头的白发,身形瘦骨嶙峋,浑身上下也都沾满了血迹,其中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只是如今都已经干涸。 司马懿也有清楚的看到,宇文虚中眼中透出的那份儿释然。 就仿佛是在临死之前,一切都解脱了一般。 解脱...... 司马懿不禁长叹一口气,伸手帮他闭上了双眼。 看来......最终还是没能见到活着的宇文虚中。 虽然此前早就有猜到这样的结果,但是等真正看到宇文虚中的尸体时,还是莫名有些悲伤。 宇文虚中......一个在灭金之战中,有着极大功劳的大功臣。 司马懿可以想象,在这二十余年的时间里,宇文虚中都过的是一种什么日子。 每一日都在胆战心惊中度过,时时刻刻都要做到小心谨慎,防止露出一丝痕迹。 这样的日子,宇文虚中一过就过了二十余年。 而就这样的大功臣,最后却是连一天福都没有享过。 最后他明明无需如此,只需等待着宋军杀过来即可,可还是为了不让完颜雍逃跑,以留下后患,所以最后还谋划了这么一出。 从刚才移剌扎八的口中得知,其实宇文虚中在最后也不用死了,根本就不需要他自己拿着武器去厮杀,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对于这一点,司马懿也能明白。 就像是刚才所看到的那般眼神一样,死亡对于宇文虚中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这些年来,他的身上背负得太多了,多到他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良久后,司马懿缓缓站起身来,撕开了手中的这份信封。 这信件里面,应该就是他宇文虚中的遗言了。 摊开信纸,开始逐个字逐个字的仔细看阅起来。 信中的内容不是很多,主要就是三件事情。 第一件就是关于这辽国后人移剌扎八的,原因是宇文虚中许诺了他们一些好处,没有说复国,只说让大宋给他们划分一地方自治之类的,也好让他们契丹辽人的一些东西能传承下去。 至于第二个内容,便是一些赞叹丞相的言语,没想到已经处于十分危急地步的大宋,硬是让丞相给打了回来,并且还一路打到了金国老巢。 宇文虚中表示十分钦佩,曾经也看错了你秦某人,望秦某人不负众望,能将我大宋一朝带领到更高的巅峰,如此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而最后一个内容,则更像是他宇文虚中一生的总结。 他乃是大观三年的进士及第,后来官至资政殿大学士,后来还随童贯打过仗,并不是一般的文官。 在建炎二年,被任为祈请使,奉旨出使金国,本想迎回二帝,却被金国所扣留,而后又在金国出仕。 接着在后来的事情,司马懿都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 在金国朝中升得高位,常常能给他带来重要的消息。 特别是后来他成为丞相的这十年里,更是起到了关键作用。 最后信中还写到,希望能将他宇文虚中的尸体,运回老家成都府,他已经在外面待了很长的时间了,他想回家...... 呼...... 司马懿不禁长舒一口气,随即缓缓将信纸重新叠好,放入信封,稳稳放入衣兜之中。 又看向一旁正拱手鞠躬、浑身稍有颤抖的移剌扎八。 平声说道:“宇文虚中在信中已经给本相说了,你们需要有一个地方能够自治是吧?” 移剌扎八在拱手应道:“是的丞相,这是宇文先生所承诺的,只要筹集人手杀入这上京,丞相就能为我们族人保障生活。” 司马懿微微摇头应道:“自治就不必了,你们都迁去燕州一带吧,从今往后,你们也是我大宋子民,一律一视同仁。” “这......” 移剌扎八闻言,不禁迟疑片刻,仿佛还在思考着此事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但眼下可没有他选择的余地,至少也算是能给族人一些交代了。 待移剌扎八拱手退却后,司马懿又看向身旁的柳高飞,平声说道:“安排一口上等的棺材,将宇文虚中的尸体装起来,运回开封,安葬于永昭陵。” “是,丞相。” 柳高飞拱手应道,随即安排人手收拾这些后事。 片刻后,司马懿就在这殿中,召集所有的随行文武。 司马懿站在台阶之上,有清晰感觉到,殿中众人们心中那股无法抑制的激动。 是了,金国之患,在这一刻就算是彻底清除了。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等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金国的那些王公贵族都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就连金国那完颜雍也倒在了这里。 可惜了,没能将其带回开封....... 司马懿此时在思考着,关于这一片地方应当如何管辖的问题。 在经过通州之后,司马懿才发现,这里有着大量的平原可耕种,可以养活很多的人,怪不得都到了这般田地的金国都还能拉出十余万人马来。 最终司马懿决定,让稳健的刘锜来留守。 第527章 穿越者日记 我叫马汉,出生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期。 万万没想到,因为一辆泥头车,我也成为了万千穿越者中的一员。 我穿越来到一个名叫临安的地方,听说皇帝也待在这临安。 毫无疑问,皇帝能在临安的朝代,除了鼎鼎大名的弱宋以外,没有那个朝代的皇帝会待在临安了。 于是我下定决心,誓要带领大宋抗金,收复我汉人山河。 毕竟我现在的身份还算是不错,乃是司马光的后代,将来多多少少能吃到一些先祖带来的红利。 某一天我突然听到,这大宋已经举兵北伐,还一口气收复了开封,平定了黄河以南的中原之地。 别人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都很高兴,只有我,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情况不对啊,若是我记得不错的话,自打那宋高宗完颜九妹跑到临安之后,大宋就再也没有收复过开封。 唯一一次也就岳某北伐打到了开封门口,可是最后不也因为各种原因,最终还是撤军了吗,又怎么可能突然就收复开封了呢。 但很快我便知道了一些原因,问题就出在千古奸相秦某的身上。 说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秦某竟然亲自率兵北伐了,而且还打赢了,收回来了大片国土。 差点儿忘了说,秦某现在可不是什么宰相,而是军政一手抓的丞相。 出征之前还发动了一场政变,听说现在那完颜九妹都已经被软禁起来了。 很难想象,在宋朝这般制度完善的朝代,竟然也能有权臣政变成功,但细细一想的话,或许也只有在两宋之变的这段时间内,才会有一丝可能性吧。 于是我猛然意识到,这个秦某,定然也是与我一样是个后世而来的穿越者,从而改变了历史。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情况。 等将来有机会,定会去接触接触这个秦某了,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机会很快就来了,北伐成功归来的秦某,以召见司马光后人的名义,召见了我与我的便宜父亲。 在来到相府的厅堂后,我就不停的在打量着这个,疑似穿越者的秦某。 为了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想,我想到了对暗号的方式。 结果我发癫式的说了好多世人皆知的一些对子后,那秦某脸上的神情却是几乎没有一丝变化。 硬要说的话,最多也就是一点点疑惑,以及一副看傻子的神情。 怪哉,真是怪哉。 难道这秦某不是穿越者? 不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东西吧? 又或者说,是秦某在装? 可是这又有什么必要呢,他现在可是丞相,而我现在啥也不是,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想不明白,便想着以后在慢慢观察。 后来这秦某还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司马汉。 马汉.......司马汉,倒也挺相近的,就是司马这个姓氏,听着多多少少有些奇怪,那司马懿还有那些司马家的后代们,着实是不怎么干人事儿。 还有那北宋所谓的名相司马光也是,似乎风评也一般呐。 但也无所谓了,名字而已。 后来我那便宜老爹因为要急着去洛阳,便将我托留在了相府,至于去洛阳做什么,听说是要去整理司马光的遗志,毕竟洛阳如今也收复回来了嘛。 于是我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便在相府里过活了。 这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这相府里好生热闹。 除了岳某的次子岳雷、韩世忠的儿子韩彦直、张俊的孙子张鉴以外,我竟然还在这里遇到了大名鼎鼎的陆游。 但很可惜,或许是因为年纪差距的问题,这些个家伙儿平时都不怎么理他。 果然,这主角光环都是假的。 但好在还是认识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好朋友,一个是丞相的孙子秦埙,一个是相府管家的孙子张真。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的生活就是跟着这两个小伙伴一起学习。 事实证明,那些穿越者一来就能大有作为的事情,全都是假的。 不存在说穿越前是个普通人,穿越后一下子就变成了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人了。 我逐渐发现,别说是那些有权有钱的人是什么情况了,就说这相府里的下人侍女们,那一个个都贼精贼精的。 于是在认清现状后,我变得老实了,踏踏实实的学习,不然将来离开相府后可能连碗饭都混不上。 与此同时,因为丞相也常常亲自,来给府中的这些小伙们上课。 所以我基本确定,这秦某人应该不是穿越者,压根儿就没有一点儿穿越者的痕迹。 那么如今这些变化,又从何解释呢,我真是抠破脑袋也想不到答案。 但也无所谓了,有这样的丞相在大宋那也是好事,至于赵氏皇族什么的在我眼中又算得了什么,我还巴不得赶紧篡位呢。 毕竟如今这秦某丞相,着实有些厉害。 几年后,丞相下令迁回开封。 该说不说,这弱宋有的时候,也不全是皇帝的问题,臣子的问题也很大。 丞相要说回开封,就有好多大臣们反对。 至于反对的原因,我大致也能猜到,估摸着就是害怕金人再次南下,以免又重蹈靖康之耻的覆辙。 要不说丞相不一样呢,他以身作则,第一批就将他相府中的家眷迁回开封。 这丞相的家眷都迁了,你就说你们迁不迁吧,这若是还不迁的话,那就将脸放进衣兜里去别出来见人了。 没多久后,宋金大战再一次开始了。 而且这一次的实际参战人数,可谓是有史以来最多了。 金军整整五十余万,而我宋军也有三十多万,这加起来都快到百万人了,这是真真实实的兵力,可不是那种吹牛的号称。 而这一次丞相那将府中的这些人给带上了,其中就包括我。 老实说,第一次上战场的我还有些害怕,虽然我不会亲自上战场,最多也就是感受感受氛围,但保不齐万一呢。 结果后来滑稽的一幕出现了,本来这仗打得好好的,那金国皇帝完颜亮突然被属下杀了,以致金军溃败。 然后金军一路逃,宋军就开始一路追。 事实证明,追人要远比追猪容易得多。 这抓的俘虏,比整个宋军的人数都还要多。 我上一次从未去过黄河以北,而我现在就站在燕州城墙上,这里也就是后来的北京。 嗯......大宋竟然打到燕州来了,甚至还在准备收复辽东,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也准备做些什么,可是我能做些什么呢,很快我便想到了辛弃疾。 这辛弃疾是什么人,那可是猛人中的猛人,被号称为文人中最能打的武人,武人中最有才的文人。 若是我所记不错的话,辛弃疾现在应该在山东,他的爷爷在山东某地当知府知州什么的。 所以我巧施一计,将秦埙那小子给带上了,有他在就算是有了一个保命符,而后一并走到东去逛了一圈儿,然后不经意间将辛弃疾给带回来。 这样的话,大宋也能保大好几十年无忧了。 之后我与秦埙、张真、辛弃疾等人,又被丞相安排到了兴庆府一带参与实践学习,也就是后来宁夏银川一带。 在这里一待就是三四年,除了刚来的两个月还有些新鲜以外,后来的日子那就是折磨。 那辛大叔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在出发前丞相给他说了什么,还真将他们当一般百姓对待了。 只能说,这日子真的很苦,每天风吹日晒、吃糠咽菜的实在是难受,还时不时会有西夏余孽搞事情。 只有那辛弃疾是乐在其中,每天不要命的吸收着一切所见所闻。 厉害,属实厉害,要不说这是一个能在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家伙儿呢。 再后来回到开封后,我听到了一个大宋船队出海归来的消息。 在这一刻,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我觉得是时候应该做些什么了。 比如一些产量足够多的农作物,比如红薯、马铃薯之类的,而这些东西目前都还在南美一带,并会传入华夏。 在没有涉及到基因作物的时代,这些东西可是撑起盛世的重中之重。 不然将来地少人多到了极限之后,就又得掀起一番杀戮了。 于是我绞尽脑汁、想尽办法的去求丞相,让船队带着我在出海一次,最后甚至就连庄周都给搬出来了。 出海之后,一样是下南洋,而后绕过好望角来到南美,走太平洋是不可能的。 而这一次出海,整整耗费了近十年的时间。 我一切都想得太过于简单了,还以为到了南美就能找到东西启程回家,却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但结果还是好的,东西也都找到了,在大船上一边儿种着,一边儿朝着大宋赶去。 等我再一次回到开封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金国已经没了,丞相也已经退位了,现在的丞相乃是秦某之子秦熺,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秦埙,也已经出去当官了,就从知县开始。 像韩世忠、张俊、赵鼎、何铸等老臣,都已经走了好些年了。 而我时隔十年再一次见到老丞相的时候,只见他已经发须皆白,平日里大多时间也就躺在床上,最多也就在相府里闲逛。 老丞相对我带回来的这些东西,自然是极感震惊。 但震惊归震惊,目前还证明不了什么。 我立刻提议,新开一块试验田,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很快我便得到了两个官职,一个是常规的知县,另一个是我新提议的新建农业部郎中,归于尚书省户部下管辖。 不出数年后,以红薯、马铃薯为主,还有其他作物为辅的东西,逐渐在大宋全国各地铺开。 我也凭借着此功绩,顺理成章的进入了中书门下省,一个国家政治最高级别的府衙。 与我一起进来的,还有秦埙。 秦埙这家伙儿没说的,基本就已经是内定的下一任丞相了。 但是秦埙他最近也很烦心,曾经的小伙伴如今都已经长大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摆在了秦家的面前。 那就是丞相与皇帝位的问题,这个位到底是篡还是不篡。 我连夜赶制章程,提出了一个皇帝立法的制度来,彻底让皇帝成为一个象征,实际权力都在丞相手中。 毫无疑问,这样的想法顿时便受到了秦家三代人的一致好评,接下来便通过朝报通知全国。 今后关于篡位还是不篡位的问题,将再也不是问题,再也不会有沉重的道德问题了。 嗯.......老丞相现在还没死呢,算一算也都有八十多近九十岁了吧。 而这一年里,死的人很多。 老元帅岳某走了......我很高兴,因为这里的岳某最终是寿终正寝了,再也没有什么冤屈了。 还有老宰相张浚也走了,他生前最后待在的地方,就是上一任宰相王次翁待着的地方,同时是在中书门下省后面的那个小房间里。 接任他的是陆游,而陆游在此之前,也已经掌控尚书省很久了,无论从能力还是资历来说,他都有这个资格。 陆游上任平章事的第一天就说,我陆游将来,也会在这个地方死去。 还有杨沂中、刘锜、张宪、等老将领也走了,其中杨沂中的位置最高,乃是御营左副总都统,仅次于丞相秦熺之下。 而如今御营中扛鼎的将领,便是岳云了,之后还有张鉴、韩彦直、等人也不错,如今都是御营诸军都统了。 还有蔡松年也走了,他最终还是没能回到开封,进入中书门下省任职。 因为后来秦熺亲征辽国,也就是西域,那蔡松年距离最近,能力又强,只能让他蔡松年镇守西域了,当然也给他加了一个参知政事的职位。 接替蔡松年的人是岳雷,成为新一任西域都护府的都护。 最后还有一个辛弃疾,如今正在辽东任留守。 听说最近辽东那边儿有些乱,因为辽东西面的一些部落开始在袭扰他们了,不止是辽东,就连云州......也就是大同附近,也均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袭扰。 我哪里能不知道,这是蒙古要开始崛起了。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如今强盛的大宋根本不惧任何外敌。 此时最让人担忧的是,大宋的第二任丞相秦熺,就快要死了。 第528章 丞相落幕 “父亲,孩儿不孝,恕孩儿要先走一步了......” 司马懿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秦熺,正止不住的哭诉着。 心中不禁倍感惋惜,他原本就浑浊的双眼变得更加涣散。 说起来,秦熺他才五十余岁吧,就连最基本的六十都没有活到。 只见秦熺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紧握着父亲苍老的手,虚声说道:“父亲,这大宋的江山,还需要父亲您来操心了......” 说完这话,躺在床上的秦熺便再也没有了气息。 司马懿缓缓松开秦熺的手,合上那双不怎么瞑目的双眼。 紧接着便是身后一阵阵哭泣声传来,其中自然是以秦埙的声音最大。 司马懿确实没有想到,年近鲐背之年的他,竟然还将不到花甲之年的儿子给送走了。 这一年,是绍兴四十五年,距离他上一次亲征金国,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三年。 在这二十三年的时间里,司马懿几乎都不怎么在过问世事,每天就过着看看书、钓钓鱼、散散步的日子。 秦熺在丞相的位子上坐得很稳,大宋内外也算是风调雨顺,所以也无需过多担心。 十年之前,他此生最后一个老伙计,管家张保也走了,这让他甚感寂寞。 近些年有事没事他便会去永昭陵走上一遭,去看看曾经的那些老伙计们。 眼看着老伙计们一个一个逝去,心中的孤独与寂寞一日胜过一日,司马懿也在平静的等待着死亡。 算起来,从绍兴十一年到如今的绍兴四十五年,他已经在此度过了三十多个春秋了。 正如他上一世那般,一生历经沉浮的他,对这世间已经无欲无求了。 更不用说他如今已是两世为人,也达成了他心中的宏愿,如此又有何惧哉。 只可惜他自己的死亡都还没有到来,却将儿子秦熺的死亡给等来了,在患得重病后不到一个月里就没了。 这不禁让司马懿感到十分担忧,因为秦熺走得很是突然,所以有些后事甚至都还没有安排好。 片刻后,司马懿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正在房间内跪成一片的文武大臣们。 其中跪在最中间是秦埙,如今已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秦埙的两旁,分别是平章事陆游、参知政事兼三司使张真,以及参知政事兼尚书省左仆射司马汉、。 在往后两旁,便是岳云、张鉴、韩彦直等御营将领。 在房间大门外面,还有很多大宋文武官员,都在焦急等待着房间内的消息。 司马懿此时也很欣慰,当初那些在相府内长大的孩子,都已经成长起来了。 他们如今能身处高位,虽说有在相府长大、学习、历练的原因,但他们自己的本事也不可忽视。 而如今他们的年纪,也都不过三十出头或四十出头,正值青壮之年,其中年纪最大的岳云,也才不到五十。 另外还有西域的岳雷,以及辽东的辛弃疾,此时也在赶回开封的路上。 所以司马懿见状,其实也并不是很担心。 他相信,大宋在他们这些人带领下,一定会更加强盛。 但他也清楚,如今大宋的危机也是存在的。 司马懿看着他们虚手一抬,轻声说道:“都起来吧,尔等如今身为大宋要臣,如此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是,丞相。” 众人缓缓站起身来,拱手应道。 这么多年以来,称呼从未变过。 一日是丞相,终生是丞相。 他们看着此时坐在床前的老丞相,这个看着他们一步一步成长至今日的老丞相,顿时又要忍不住流露悲伤。 但看着年迈却依旧威严不减的老丞相,都不禁强忍住心中的悲痛,等待着老丞相的下一步安排。 而司马懿看着眼前这些孩子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 良久后,司马懿只是轻声说道:“你们都先下去吧,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 “至于之后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声音很浅,也很无力,但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 ....... 七日之后,司马懿再一次来到永昭陵,送走了秦熺.......这个短命的孩子。 站在小山坡上,他有看到,自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开始,如今这里已经多了很多的墓。 其中有好多墓,都是他亲自安排送行的。 看着这些墓的一刹那,司马懿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第一次北伐的时候。 那时候大家都还在,都还好好的。 有王次翁、有张去镇守后方,使他司马懿可以毫无顾忌的北伐灭金。 他亲征率领着张俊、韩世忠、杨沂中等将领,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造成自金国起势以来的最大损失,就连那金国名将金兀术也没能活着回去。 还有那岳某与当初的岳家军,虽然当时他们对他秦某人有着诸多看法,但是在抗金这条大方向上,基本还是不含糊的。 一眨眼,时间转瞬即逝,曾经的那些老伙计们,也都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了。 之后司马懿又想到了先帝赵构。 赵构啊赵构,我其实也没想怎么弄你的,你的死,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最开始我并不想图谋政变的。 可是没办法,你一门心思的要想着议和,议和若是有用的话那还要军队做什么,政变夺权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随即司马懿在以后看了一眼后,便转身去,他相信,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活着来到这个地方了。 等下次来的时候,便是他闭眼之后。 司马懿看向身旁跟着的柳高飞轻声说道:“走吧,去汉唐江山阁。” 在这些年里,柳高飞一直都跟着他,如今也已经是年近六旬的人了。 司马懿好早就想着将他安排出去建功立业,可是柳高飞不愿意。 柳高飞表示,建功立业也好,史上留名也罢,对于他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待在丞相的身旁,再也别无他愿。 司马懿无奈,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是,丞相。” 柳高飞当即拱手应道,立刻安排马车,而后扶着丞相一步一步缓缓走下山去。 本想安排轿子,可是丞相不愿意,说是要自己走。 柳高飞无奈,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 ....... 司马懿在来到汉唐江山阁后,只见门口处已经站满了文武大臣,他们都头戴白绫,同样是刚刚从永昭陵赶过来的。 此刻岳雷、辛弃疾等人也已经回到了开封。 司马懿在柳高飞的搀扶下,慢慢朝着阁内走去,坐在最前最中央的座位上,之后其他文武大臣才跟着轻轻入座相应的位置。 砰! 随着一声敲锣声响起,台上的大幕已经拉开,好戏正式开始上演。 而这一场戏的名字就叫做,萧赜传位萧昭业,讲述的是齐武帝将皇位直接传给孙子的故事。 这场戏有些长,堂中大臣们都看得非常仔细,生怕漏掉了戏中的某一个关键点。 而司马懿却是看得津津有味,他手持玉如意,没事儿就在自己身体上左敲敲右敲敲的。 良久后,大戏落下帷幕,就算结束了。 而此刻的厅堂之中,却是寂静一片,他们都安静等待着,老丞相接下来的命令。 咳咳...... 司马懿在轻咳两声之后,随便挥了挥手。 一旁的柳高飞见状,当即便明白了,立刻出声让这些文武大臣都站到丞相前面来。 司马懿看了看站在最前最中间的秦埙,又看看其他认识或认识的大臣。 他依旧坐在位子上,手拿玉如意敲着肩膀,随口说道:“从今日起,由秦埙继任大宋丞相之位,望诸位好生辅佐,共铸盛世。” “是,丞相.......” 除了神情异常严肃的秦埙之外,其他人都没有丝毫迟疑的拱手应道。 毕竟这是他们早已经猜到的事情,自然不需要有任何犹豫。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秦埙,司马汉留下。” “是,丞相。” 很快,刚才还人多的厅堂内,立刻就只剩下了四个人,还有一个柳高飞。 司马懿先是看向秦埙,轻声问道:“埙儿,你有信心扛起大宋这片天吗?” 秦埙当即拱手应道:“是,爷爷,孙儿有信心,一定会让我大宋变得更加强盛。” “那就好......” 司马懿缓缓述说道:“埙儿,这是你的命数,如今你父亲走得早,所以你也不得不提前扛起这一切。” 在停顿片刻后,语气一沉,肃声说道:“若有一天,当你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退位让贤。”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必拘束于一家一姓,如今有了皇帝立法制,也无需担心下位之后的清算。” “将来就算你不当这个丞相了,只要没有造成司马氏或靖康耻之类的后果,我,还有你父亲,也不会怪罪与你。” “埙儿,你可明白?” “孙儿明白!” 秦埙正声应道:“但孙儿也一定不会辜负爷爷,还有父亲的重望。”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在长舒几口气后,又看向那司马汉。 轻声说道:“汉儿,我有一个疑惑,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司马汉闻言哪敢迟疑片刻,他连忙拱手应道:“丞相您请说,汉儿定当知无不言。” “当初在临安初次见面时,你说的那些白龙马、蹄朝西,爱你孤身走暗巷等话,都是什么意思?” “这.......” 司马汉此刻不禁嘴角一颤,话说这老丞相的记忆还真是好得出奇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微微一笑,平声应道:“回丞相的话,这是小子以前与同伴玩耍时所用的暗号,并没有其他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着司马汉沉声说道:“汉儿,这些年来,你为大宋带来了很多的惊喜,使得大宋比之所有前朝都有了极大的进步。” “你是一个奇人,在很多时候,我甚至明显感觉到,你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很可能是.......来自未来!” 什......什么? 司马汉闻言,心头顿时一颤。 这怎么可能? 老丞相他这是什么思考能力,竟然也敢往这个方向去想。 “但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很快只听见老丞相继续说道:“不管是来自未来的也好,还是因为你生而知之也罢,只要能让这片华夏的土地变得更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司马懿说着说着有感一口气喘不上来了,还是一旁柳高飞眼疾手快,连忙舒缓着胸口才好受了一些。 良久后,司马懿看着一脸沉思的司马汉,又意味深长的说道:“汉儿,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人的一生一眨眼便过去了。” “等再过几十年,一切都将化为一抹黄土。” “我华夏之几千年历史,期间改朝换代无数次,但文明却不曾间断过。” “所以传承最重要,传承最重要,而你司马汉所能够留下的传承,已经整整超越了几代人。” “将来若有朝一日,埙儿已无法胜任丞相之位,你可取而代之......” “不会的丞相。” 司马汉当即打断道:“臣一定会尽心辅佐埙兄,使我大宋永远太平昌盛。” “无妨......无妨......” 司马懿微微摇头笑说道:“我刚才说过,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必拘束于一家一姓。” “这天底下没有不亡的朝代,唯一不变的是变化,你们要一直往前走下去,切不可原地踏步,更不会走回头路。” “爷爷......” “丞相......” 这一刻,秦埙与司马汉的眼皮,都已经跳得十分厉害了。 “好了,你们都去忙你们的事情吧,不用在陪着我这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了。” 片刻后,司马懿看着身旁的柳高飞,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再来一出戏。” 柳高飞闻言,立刻慌忙的朝着台上大声喊道:“丞相有令,再来一出戏!” 司马懿看着台上的帷幕再次拉开后,一阵挡不住的困意却突然来袭。 哐当! 他手中的玉如意,不知何时从他身上滑落了下来,在地砖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 ........ 司马懿在最后的弥留之际,隐隐有看到。 在宋之后,竟然还有一个国号为大明的朝代。 所以大宋,到底还是亡了吗。 第529章 新的时代 绍兴四十五年。 这一年对于大宋来说,定然是充满变数的一年。 因为在这一年里,前后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先后便有两位丞相因病去世。 但老丞相曾有言,在他死后,丧葬从简,不坟不树,敛以时服,不设明器。 就在老丞相逝世后的第七日,晚间。 秦埙、司马汉、陆游等寥寥几人,将老丞相的棺材,缓缓抬至永昭陵安葬。 埋葬之后,几人跪了又跪,拜了又拜,才依依不舍的下了山,回到了开封。 秦老丞相的逝去,也就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昔日让大宋发生巨变的一代人,在这一日,也都已经走完了。 旧的时代结束,新的时代开启,就如同年轮一般,一轮又一轮。 而身为大宋第三任丞相的秦埙,在这时候也是压力巨大,上两代人的担子,一下子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爷爷曾说,若是有朝一日,感觉自己干不下去的时候,可以退位让贤,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秦埙相信,自己是一定能扛起这大宋的天。 因为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旁有谋略极多、见识极广,时不时就能有异想天开之想法的左仆射司马汉。 有性格沉稳、做事更稳的平章事陆游,有心思最为缜密、考虑最为周全的三司使张真。 御营军队中还有从小便在军营中长大,又先后有其父岳某以及老丞相亲自带领成长的岳云,可谓是战功赫赫,另有已经基本快要父业的韩彦直、张鉴等人。 大宋北部的东西两个方向,分别还有辛弃疾与岳雷镇守,可保大宋内地无忧,根本无需担心还能有外敌能打到开封城下。 最为重要的是,这些人曾经都有在相府中成长的经历,其中既有他爷爷对他们的教导领路,后来又有他父亲对他们的提携。 其忠心方面,根本无需担心,他们都是为了大宋能够豁出一切的忠良之士。 在老丞相逝世后的第三天,秦埙便组织了他担任丞相后的第一次朝会。 按理来说,这时候的他应该守孝。 但爷爷早有说过,从今往后,要逐渐取消守孝这样的事情,因为在爷爷看来这是毫无意义的。 更何况如今大宋的局势也不允许,因为平静了许些年的大宋,正面临着新的问题。 皇宫大殿内.......现在这里叫做大宋国事殿。 如今这殿内的最上方,也没有台阶和皇帝宝座了。 取而代之的便是一张张围成好几圈儿桌案椅子,开会议事什么的也不用站着了。 其中秦埙、司马汉、陆游等丞相、宰相、宰执们,便坐在第一圈儿,后面的位置便根据官职大小依次往下排,刚好越往后面位置越多。 此时秦埙身着丞相朝服,率先看向刚好坐在他对面第二排的辛弃疾。 平声问道:“辛大使,听说最近北面的草原上很不太平,时常有袭扰我大宋边境的情况发生?” “是的,丞相。” 辛弃疾点头应道:“现在草原诸部,已经被一个名叫蒙古的部落所统一。” “他们的战法多变,是聚是散变化很快,令人防不胜防,而且这蒙古骑兵的骑术都极为精湛,特别是他们的骑射能力更是前所未见。” “近段时间,蒙古骑兵已经在我大宋边境,至少掠夺了近百村落,数万百姓惨遭杀害。” 在停顿片刻后,辛弃疾继续说道:“我也曾带着辽东军与蒙古骑兵战斗过,或许是他们不知道我大宋军队的厉害,在第一次正面战斗时便将他们杀了个大败而归,斩首上千。” “但是后来蒙古骑兵便不再与我军正面决战,我军一追,他们就逃,我军一撤,他们就又立马跟了上来。” “他们的战马耐力很好,而且又十分精通骑射,但我们的骑兵却又追不上,在一来一回之间我军伤亡惨重,难以在外野战,所以一时之间拿他们也无可奈何。” “这样的战术......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坐在辛弃疾身旁的岳雷,突然若有所思的出声说道。 “当然耳熟了,这可是我爹昔日的战法。” 就在这时,同坐第二排的一名御营将领当即出声说道。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说话的人不是御营中军都统杨倓又是谁呢。 而杨倓他爹,便是上一任的御营副总都统杨沂中。 这一下子,殿中众人便对蒙古的战法,都有了一种更为直观的印象了。 毕竟昔日杨沂中所率领的白马山中军,在山地之间那基本就是无敌的存在,常常能以极小的损失对敌人造成极大的伤害,在二十年前的灭金之战中拿下首功。 而杨沂中的战术,便是这种拉扯战术,你追我撤,你撤我追,直到将敌人消耗到筋疲力尽为止,到时再多的敌人也不过就是一摊烂泥。 只是这样的战术可不是一般军队能够做到的,除去最基本的绝对令行禁止以外,还需要有极强的耐力,必须得比敌人能跑得多。 所以蒙古的战术,便是骑兵的拉扯打法。 殿中众人也正是因为知道杨沂中战术的恐怖之处,所以都不禁苦恼起来。 秦埙看着皆埋头沉思的众人后,又看向坐在他身旁的司马汉,微笑着轻声问道: “汉兄,你平时的点子最多,你说说看,我们应该如何对付这般灵活的蒙古骑兵。” 曼古歹....... 司马汉微微一笑应道:“此时易尔,自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蒙古骑兵之所以能够如此来去自如,说聚就能聚,说散就能散,说进就能进,说退就能退,首先就是因为他们骑兵的令行禁止之性,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曾经也只有杨帅的白马山中军能达到这一水平,而且杨帅的还不是骑兵。” “另外就是因为蒙古骑兵的战马,虽然体格不怎么大,跑得也不怎么快,但却拥有适应力强、耐粗饲、易增膘、寿命长,高耐力等特点。” “我暂时将其称之为的蒙古马,这种马不但容易养活,而且很耐得造,这是蒙古骑兵能使用此战法的一个重要原因。” 司马汉说着语气一沉,继续说道:“另外就是弓箭射程的问题。” “据我所知,蒙古人的弓与我大宋的弓,不但所使用材料不同,其构造也有些不一样,箭支能射得更远。” “所以就射程而言,蒙古骑兵能射得到我们,而我们却射不到蒙古人。” “司马政事所言极是!” 待司马汉说完,辛弃疾当即点头应道:“只是没想到司马政事人在开封,却对蒙古人的情况如此了解。” “而这也是我感到十分为难的地方,我们的军队并不比蒙古人差,只是在战马和弓弩上有些差距。” “我也已经命人另外制造,射得更远重量更轻的弓弩,同时也安排人去寻找更为耐造的战马。” 辛弃疾说着语气逐渐坚定,“相信只要在战马与弓弩方面不弱于蒙古人,那么拿下他们便是易如反掌了,定然不会在有如今之被动局面。” “原来如此......” 而秦埙却很了解司马汉这个家伙儿,也没管辛弃疾怎么说。 只是看向司马汉继续说道:“汉兄你有什么话直说,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在藏着掖着了。” “是,丞相。” 司马汉在看向秦埙点了点头后,又面向众人,特别是看向辛弃疾,正色道:“诸位也无需过于担忧.......” 他说着便从桌案下拿出了一个长长的、黑黑的,类似于烧火棍的东西。 “这是突火枪?” 这时有见多识广的人官员突然说道。 但随意有紧跟着问道:“可是这有什么用,这突火枪射得又不远,打得又不准,还常常会因为火药爆炸而伤到自己。” “不错,这确实是突火枪。” 司马汉平声应道:“但这可不是一支普通的突火枪,在经过我的改良之后。” “如今不但打得远、打得准、装弹快,更不会在因为火药炸膛而误伤自己,将来在草原上只要看到有蒙古人冒头,即可开火射击,看他们还得怎么放风筝。” “现在它的名字就叫做,让蒙古人变得载歌载舞的突进步枪!” ....... ....... 数日后,辛弃疾带着大量工匠离开了开封。 同时跟着辛弃疾一起前往辽东的,还有几百万贯,其他钱可以省,但唯独打仗的钱不能省。 拿钱的人是辛弃疾,大家也都没来由的十分信任。 而这一日,中书门下府邸的厅堂内,又是十分的热闹非凡,所有重要文武皆来此议事。 不过这一次的发起人并不是丞相秦埙,而是司马汉。 等众人逐渐入座之后,都看见了他们每个位子的桌案上,所摆放了一本小册子。 只见那小册子上写着,大宋未来五十年计划几个字样。 坐在上位的秦埙,一边儿翻着小册子,一边对着坐在下首位的司马汉。 随口问道:“汉兄呐,你这是怎么个意思啊?还五十年计划呢,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说着还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听说汉兄你有事没事就在青楼里待着,还连续包了好几个花魁。” “若照这样下去的话,别说是五十年了,你能不能活到五十都是一个问题。” “哈哈哈......” 众人听见丞相如此调侃,顿时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而司马汉只是摸了摸鼻子,并没有丝毫觉得不好意思。 随即平声应道:“丞相,还有诸位,你们现在就可以翻开手中的计划书了。” “为了大宋的繁荣昌盛与长治久安,所以我们还需要不断的对外用兵,除去已经有计划的蒙古草原。” “我们大宋的周围还有,辽东的高丽,东面海外的东瀛,南方的交趾,以及西面的吐蕃诸部.......” “什......什么?” 司马汉的话还没有说完,众人手中的册子就再也翻不下去了。 这么狂? 这是想要干什么? 就算如今的大宋有些家底,但也经不住如此折腾吧。 再则说了,这么些个偏僻之地,又有什么好折腾的,送给大宋都懒得要。 其中秦埙自然也不例外,他缓缓合上手中的册子,随手将其放回桌案上。 看着司马汉沉声问道:“汉兄,你所说的这些地方,都有什么征讨的价值吗?” “其他地方本相暂且不提,但就说那东海的东瀛,不过一小国尔,离我大宋又远,打他们还得乘船,又没有任何好处,这不是纯粹的亏本买卖吗?” “你司马汉如此精明的一个人,那精盐、肥皂、香水等买卖做得是风生水起,兜里也赚的是盆满钵满,你想要做这样的事情?” “丞相,这还真不能算是一回事儿。” 司马汉神情严肃,正色道:“钱财不过都是身外之物,曾经老丞相离开的时候,又何曾有过多少财物,所穿不过普通汉服,所食不过小碗清粥。” “我愿意拿出我这些年,赚的所有钱来支持此计划的顺利进行。” 说着又看向秦埙,正声说道:“而且丞相刚才有句话说得不太贴切,那便是那东瀛国。” “在我看来,其他地方或许还可以迟打晚打,但唯独这东瀛国必须得先打,而且是坚决的打,打得他们亡国,打得他们灭种......” 此刻厅堂内,顿时陷入了一阵阵的沉默。 司马汉这家伙儿,着实是有些太过于疯狂了,合着大宋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得打一圈儿是吧。 不过以司马汉的家资,倒是也足够支持,毕竟他可是大宋名副其实的首富啊。 “诸位且看......” 就在这时,司马汉已经站起身来,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幅舆图来。 只见司马汉指着舆图,正声说道:“这幅天下舆图想必诸位都很清楚,乃是老丞相生前每日都会看的东西。” “我们若是不能够达成老丞相一生的宏愿,那我们将来又有何颜面下去见老丞相?” 啪! 秦埙一看到这幅舆图,就想到了他的爷爷,只是怎么感觉这幅舆图变得有些不太一样的了呢。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当即大拍桌案,厉声说道: “打!必须得打!”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