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抄家,我带着空间去流放!》 第1章 开局被抄家?我先搬空狗皇帝的国库! 罗星棋是被打醒的。 他记得自己正在执行任务,末世人心浮动,手下队伍很难带,他干脆一个人上阵,跟敌人激战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才抢到一批物资。 有了物资,那帮不服气的手下又跑来拍马屁灌他酒,罗星棋喝得有点多,半梦半醒间听见他们在议论。 “切,拽什么啊?我要是有那小子的随身空间和瞬移功能,我也能横行末世。” 罗星棋头疼欲裂,懒得跟他们计较。 末世求生艰难,还好他启动了异能——随身空间可以无限装物资,瞬移功能可以让他在短距离内穿梭,这两项本领足以让他在末世横着走。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忽然感觉脸上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 罗星棋眼未睁,就一把拽住那人手腕,直接把人按在了地上,厉声道:“以下犯上,你找死?” 被他控制住的少女惊声尖叫起来,“罗星棋,你放开我!我要跟你退婚!” 退婚? 罗星棋睁开眼,这才发现身下的少女穿着精致的古装,盘着古代才有的发髻。 他下意识抬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看摆设好像是酒楼包间,门框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京城第一酒楼,包间当中是一张花纹繁复的黄花梨八仙桌,上面摆着各种叫不出名目的美食…… 京城? 难道这是古代吗? 他怎么会突然到了这种地方? 罗星棋忽然感觉脑袋针扎一样疼,一股陌生的记忆忽然涌进脑海。 他穿越了,从末世穿越到一千多年前的大遂朝,成了将军府的三少爷,并与户部尚书之女孙秀秀有婚约在身。 眼下孙秀秀被他掐住了脖子,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狗东西放开我!你爹罗北亭通敌叛国,你们全家马上就要被抄家流放了,你要是识相点,就赶紧拿了退婚书滚蛋!” 罗北亭? 好熟悉的名字! 罗星棋心神一颤。 他记得曾在自家家谱上看到过,镇北将军罗北亭正是罗家的祖先,因为功高震主,被皇帝所忌惮,最后被按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抄家流放,险些全族覆灭。 眼下抄家的圣旨虽然还未到,但个别人已经得到了消息,显然尚书府就是其中之一,孙尚书唯恐被罗家连累,连忙叫女儿来退婚。 就在这时,包间外孙家人听到了孙秀秀的尖叫声,纷纷闯进来。 看到罗星棋的手掐住了孙秀秀的脖子,孙家人勃然大怒,“狗东西!快放开我们大小姐!不然我们尚书老爷饶不了你!” 反正罗家死期已到,以前在他们嘴里恭恭敬敬的三少爷此刻成了人人喊打的狗东西。 经历过末世人心的残酷,罗星棋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心思。 根据后世家谱的记载,在这场构陷罗家的阴谋中,狗皇帝是主谋,户部尚书,兵部侍郎以及大理寺少卿都是帮凶,这些人都是他罗家的仇人! 此仇不报非君子! 想到这里,他顺手抄起一旁的筷子,猛地朝孙秀秀的手掌扎下去。 筷子直接扎穿孙秀秀的手掌,把她疼得哇哇大叫。 鲜血蹭了罗星棋一手,他抬起手顺势擦到她白皙的小脸上,尔后嘴角弯起残忍的笑。 “退婚是吧?可以!但不是你孙秀秀退我,而是我不要你!” 说罢他反手抽出筷子,把人像死狗一样扔到地上,目光凛冽地扫视着众人,“刚才是谁狗叫来着?” 方才还蠢蠢欲动的孙家人忽然脸色惨白,没想到罗家的纨绔子弟居然有如此残暴的一面。 京城人都知道,将军府的三少爷年仅十五六岁,但文武不通,每天只知道勾栏听曲,谁知今天竟然大开杀戒? 众人又惊又怕,但转念一想,反正罗家就要被抄家了,此去流放路上风雪交加匪盗横行,这小子肯定也活不了几天了。 “你,你等着,这次我们不跟你计较,走!” 孙家人撂下几句无关痛痒的狠话,然后匆匆抬起了孙秀秀,转身就跑。 罗星棋目送他们离开,这才冷笑一声,重新坐回了桌前。 桌子上的美食看着色香味俱全,他那个在末世饱受饥饿的肚子立马就咕咕叫起来。 他重新跟小二要了一双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边吃边觉得可惜,原来古代有这么多好吃的,这一顿肯定吃不完,要是他的随身空间跟他一起穿越过来就好了,他可以全部装走。 他正想着,忽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主人,小爱随时为您服务!” 罗星棋啃着鸡腿的手一顿,竟是他的空间小精灵在说话? 他趁着四下无人,闭上眼睛,让神识进入了随身空间。 这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绝大部分的区域都空着,唯有角落里还堆着他在末世用剩的弹药枪械药品等。 “主人,您的囤货物资只有百分之五,请您继续囤货,达到百分之百时,空间便可升级。”小爱娇俏的声音再度响起。 罗星棋眼前一亮,没想到穿越之后还启动了新异能,“升级空间?升级成什么样的?” 小爱:“有多种功能供您选择,我要先保密,前提是您要先囤满物资哦!” “那好吧!” 小东西还挺机灵,罗星棋退出了空间,一边啃鸡腿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末世是回不去了,只能在这好好待着了,这个世界物资充足,他也不想回去。 更何况将军府的人都是他的祖先,又是被狗皇帝冤枉的,他不能不管。 但问题是怎么管? 空间里这些物资自保是足够了,但要是救全家人的性命怕是够呛,听说此次流放西北,要徒步走上几千里路,且路上风餐露宿匪盗横行,绝大部分人还没走到目的地就在半路死掉了,所以必须要准备足够的银子粮食还有武器才行。 光靠罗家那点家底肯定不够,要是有更多的物资就好了! 可更多的物资在哪里呢? 罗星棋啃完了鸡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目光看向窗外远处。 傍晚的夕阳盛大而绚烂,将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染上了一层金色,尤其是不远处那栋高耸的建筑,更是气势恢宏。 皇宫? 罗星棋心念一动。 听说皇宫的国库里堆满了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若是把这些东西都据为己有,那流放路上就有保障了…… 呵呵,狗皇帝敢抄了他的家,他就敢端了狗皇帝的国库! 狗皇帝够狠,他比他更狠! 不仅如此,还有户部尚书孙国英,兵部侍郎屠隆,以及大理寺少卿顾大典,一个也别想好过。 他不但会收了他们所有的家当,还要把他们全部拉下马,让他们都陪罗家一起去流放! 到时候,看着他们在流放路上为了一点点吃食而自相残杀,一定会很有意思吧? 想到这里,罗星棋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吃饱喝足,他招招手让店小二进来。 “给我订五百桌酒席,连夜送到将军府上。” 该说不说,这酒楼不愧是京城第一酒楼,味道就是棒!以后流放路上怕是没得吃了,不如现在就定上几百桌放到空间里,以后慢慢吃。 店小二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五,五百桌?罗少爷我没听错吧?” 怪不得店小二这么震惊,毕竟这可是京城排名第一的酒楼,不但味道好,价格更是好到离谱,随随便便一桌宴席就能卖到几十两银子,要知道寻常百姓家一年花费也不过几十两而已。 一般百姓也就家里有重大喜事才来这里搓一顿,罗星棋张嘴就要五百桌,就是达官显贵也不敢这么胡乱花钱啊。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店小二好半天才合上嘴巴,谨慎地提醒罗星棋,“三少爷,五百桌的价格可不便宜,得两万两银子呢。” “赶紧做,银子少不了你的。” 罗星棋切了一声,摸着溜圆儿的肚皮往外走。 等他收了狗皇帝的国库,还能缺这点银子? 他潇洒地辞了酒楼,趁着夜色直奔皇宫。 第2章 国库失窃?狗皇帝慌了! 暮色四合。 白天恢宏庄严的皇宫染上了朦胧的夜色,像是一头沉睡的雄狮。 罗星棋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手脚麻利地爬上了宫外的一棵大树,极目远眺。 根据原主的记忆,他很快锁定了国库的位置。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从藏身的位置到国库是他能瞬移的最长距离,若是再远点他也无能为力了。 他脚尖一转,顿时身影从大树上凭空消失,下一刻,他突然出现在了空无一人的国库里。 眼前一片黑暗,罗星棋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手电,登时整个国库都亮堂起来。 大隋朝的国库占地极为宽阔,一眼根本望不到头,金丝楠木制作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贵重物品。 左手边沉重巨大的箱子里全是金子,黄灿灿地亮瞎人眼,右手边一摞摞的都是银子,堆成了一座座银山,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罗星棋两眼冒光,上下两辈子加在一起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特么的真是来对地方,发大财了! 他弯起嘴角,美滋滋地喊了一声“小爱”。 小爱:“好的,主人,这就为您搬运到空间……” 刹那间,眼前的金山银山凭空消失,下一刻,就全部出现在了罗星棋的随身空间里,码得整整齐齐。 罗星棋继续往前走,前面是各种奇珍异宝,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 比人还高的玛瑙珊瑚树有几十座,龙眼那么大的大东珠穿成的手串随便堆在地上,碧玉的茶碗,金镶的象箸,连特么尿壶都是赤金的…… 听说老爹罗北亭在西北前线吃紧,连军饷都好几个月发不出来了,这狗皇帝咋还这么有钱? 罗星棋在心里臭骂两声,毫不客气地让小爱把所有东西都装进了空间。 毛都没剩一根。 他站在空荡荡的地面上,一想到狗皇帝发现国库被搬空时的傻样,他就呲牙乐出了声。 让你抄家! 老子先抄了你的家! 小爱的声音在脑海中再度响起来。 “恭喜主人,目前囤货达到百分之三十,请主人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升级哦!” “知道啦!” 罗星棋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从国库出来,下一个目标直奔御膳房。 在末世过够了苦日子,吃点面饼子都得拼命抢,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嘴巴。 已是深夜,御膳房空无一人,罗星棋背着手开始瞎溜达。 不得不说,狗皇帝的伙食就是好啊,瞧这一排排现杀的牛肉,猪肉,羊肉,还有活蹦乱跳的鲜鱼,郊区皇庄上刚送来的还带着露珠的新鲜蔬菜,以及各地上贡的外面有钱也买不到的珍奇水果,还有后宫妃子们指定要吃的各种燕窝保养品等。 最重要的是,明天是狗皇帝的生辰,御膳房刚刚准备了极为丰盛的宴席,比起第一酒楼的味道更好! 罗星棋一边吸溜着燕窝粥,一边骂狗皇帝。 特么的西北兵将们都快吃不上饭了,狗皇帝天天在这炫酒席。 收! 必须全收! 留下一片菜叶子都算他输! 吃到最后,罗星棋扶着墙出了御膳房,又直奔下一个目标——尚衣局。 此次流放西北,听说那边天寒地冻,这一路若是没有厚衣服庇护,怕是要死在半路上。 尚衣局是专门给皇家做衣服的地方,这里囊括了整个大遂最好的绣娘,厚实的披风是用整张白貂绒做的,柔软的靴子是用鹿皮手工磨制的,连贴身穿的亵裤都是丝滑绸缎做的…… 最主要的,中间还摆着一件黄灿灿的龙袍,正是皇帝专属的衣袍。 罗星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咧嘴一笑,大手一挥,把包括龙袍在内的所有衣物通通装进了空间里。 下一个目标——医药局。 医药局里弥漫着特殊的药材味道,关键时刻可以吊命的千年老参,煲汤用的极品冬虫夏草,专治头疼脑热的各种药丸,甚至还有砒霜蒙汗药等各种毒药…… 罗星棋站在满满当当摆药材中间,满意地啧啧了两声。 有了这些东西,就不愁路上家人生病了。 毕竟,罗家九口人,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几个病秧子,这满屋子的药材简直就是为罗家量身定制的。 必须全部收走! 连药罐子都搬走,主打一个吃不了也要兜着走! 看到随身空间里还有很大空地方,罗星棋想了想,然后脚尖一转,直奔冰窖。 现在还是三伏天,流放路上每天累得要死,没点冰块解暑是真的不行! 然而,等他到了冰窖,正要动手装冰块,忽然听到了一阵男女的粗喘声。 那声音听着实在像是…… 罗星棋心里顿时燃起了熊熊的八卦魂,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那声音来源处,然后眯眼望去。 不远处的一张冰床上,一对狗男女正在行巫山云雨,丝毫没注意到有人来,还在那调情呢。 男的嗓门嘶哑,“我就说吧,狗皇帝满足不了你,还得是本道长。” 女的音调缠绵,“讨厌,你小声一点啦,人家好歹是贵妃,万一被皇上发现怎么办?” “哼,怕什么?我可是皇帝跟前最得宠的道士,他还指着我长生不老呢,谁敢动我?” “哼,你也就在本宫这里吹吹牛皮……” 再听下去越发不堪入目。 罗星棋支棱着耳朵,心里直道卧槽。 当今皇帝年事已高,整日沉迷于炼丹修仙,而他最得宠的道士就是圆梦大师,莫非眼前这男的就是圆梦? 那这女的就是皇帝最宠爱的玉贵妃? 卧槽卧槽卧槽! 他只不过来偷个家,怎么就遇到给皇帝戴绿帽子的狗男女。 罗星棋正琢磨着,那边两人已经完事了,正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 眼看着自己就要暴露,他来不及多想,顺手抄起一块冰,朝两人脖子上砸去。 可怜的玉贵妃和圆梦大师还没有看清来人,就咕咚一声双双倒在了地上。 罗星棋往两人身上踹了几下,确定两人确实没有了意识,然后大手一挥,连冰块带人全都装进了空间里。 正要遁走的时候,不小心弄出了一点动静。 外面守卫的士兵寻声立马往这边来,罗星棋脚尖一转,在他们进门之前,立马瞬移到了宫外。 冰窖里,破门而入的守卫们目瞪口呆。 原本存满冰块的冰窖此刻空空如也,连点冰渣子都没剩下,光秃秃地好像刚被土匪扫荡过。 “不得了了,冰窖失窃,快报告皇上。” 与此同时,夜色浓重的深宫陆续燃起火把,各个宫里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药材局失窃,快报告皇上!” “尚衣局失窃,快报告皇上!” “御膳房失窃,快报告皇上!” “国库失窃,快报告皇上!” 深宫寂寂。 建德帝年近七十,穿着一身灰白道袍,闭眼盘腿坐在蒲团上,他面前摆着一只巨大的炼丹炉,熊熊炉火映照在他侧脸上,表情阴沉。 “皇上不好了,国库失窃了……” 一个小太监屁滚尿流地推门进来,门板带起的风吹起一点炉灰,落在建德帝的衣袍上。 “杀了!” 建德帝眼皮未睁,声音冰地不带一丝温度。 旁边的太监总管万德福暗暗擦了把汗,偷偷朝门外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把小太监拖了出去。 等小太监的惨叫声消失在远处,整个炼丹房里安静地让人骨头缝发冷。 建德帝淡然开口,“丢了什么东西?” 万德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全都丢了,国库里上千万两金银和奇珍异宝,还有御膳房,尚衣局,药材局,冰窖,所有东西都被一夜搬空了!” “怎么可能?” 建德帝猛地睁开眼,阴沉的脸上表情狰狞,目色森然。 一夜搬空整个皇宫?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说别的,单国库里那上千万两金银,就是用车拉,那也得上百人拉一整天,谁能一夜之间就搬空? 难道真是上天看他造孽太多,派了神仙来惩罚他? 不不不! 没有人可以惩罚他!他才是大遂朝唯一的神! 建德帝咬着牙,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御林军就没发现踪迹?” 万德福磕头如捣蒜,“奴才都问过了,宫内守卫都没发现任何人的踪迹,国库的门窗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所有的东西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这到底是何人所为? 深深的恐惧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建德帝猛地站了起来,踉跄的动作踢翻了一旁的炼丹炉,熊熊炉火落在他的袍角上,他却浑然不觉。 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可国库乃是大遂的国本,里面的上千万金银是他统治天下的根基,如今全没了,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当? 这小毛贼分明就是在挑衅! 想到这里,他双目猩红,喉咙里发出近乎癫狂般的嘶吼。 “查!马上去查!挨家挨户去查!就是把整个京城挖地三尺,也把这毛贼找出来!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万德福欲言又止,“每一家都进门去查吗?” 不怪他多嘴问这一句,众人皆知京城是大官遍地,三步一侍郎,五步一尚书,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若是没有皇帝的命令,御林军也不敢随便进这些人的府邸。 建德帝目眦尽裂,厉声道:“查!凡与此事相关的人,不论官职高低,一律抄家流放!” 万德福吃了定心丹,连忙应下,出门叫了御林军,连夜出宫追查。 与此同时,罗星棋在夜色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家高门大户前。 户部尚书府邸。 第3章 臭娘们,本少爷要你身败名裂! 罗星棋爬上一棵大树,斜靠在树影里,静静观察着尚书府的动静。 花厅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户部尚书孙国英一边剔牙一边斜眼瞄着对面一矮胖子。 矮胖子会意,立马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银票奉上。 “不瞒大人,属下在京中候补多时,听闻大人神通广大,属下想请您帮忙疏通个差事,这两万两银票是孝敬您老人家的。” 孙国英瞄了一眼银票,皮笑肉不笑,“想买个肥缺哪有那么容易,上回有人从我这买了个陕甘总督,你知道多少银子吗?” 他伸出个手指头,一双三角眼目露精光,“花了十多万两银子,这事才办成。” 矮胖子有些局促,“这两万两是单孝敬您的,等事成之后属下还有重谢。” 孙国英这才接过银票,脸上的笑容看着热情了许多,“老兄这就外道了不是,我办事你放心,回去等好消息吧。” 等矮胖子走人,孙国英将银票在灯下看了又看,最后招手让管家过来。 “仔细收进藏宝楼锁好了,千万别被人偷了!” “主子放心,咱家藏宝楼有专门的护院看管,就是江洋大盗来了也不怕!” 管家笑嘻嘻地收了银票,出了花厅,然后往偏院一拐,最后进了一座阁楼内,放好银票,落锁走人。 不远处,罗星棋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虽然藏宝楼周围布满了护院,但这对于他根本不是问题,只见他脚尖一转,人就出现在了藏宝楼里。 手电光线太亮,他从空间里掏出一颗从皇宫顺来的夜明珠。 淡淡的光线照亮了整个藏宝阁,连自觉见惯了大场面的罗星棋也忍不住卧槽一声。 “卧槽,这怎么比国库东西还多?” 整个藏宝楼足足有三层,每一层都满满当当塞满了各种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等等。 这特么比狗皇帝还富有! 怪不得人家都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孙国英做到户部尚书这位子,掌管着天下的银袋子,那简直是财富坐拥天下。 罗星棋一边感叹着,一边连声叫小爱往空间里搬。 小爱一边搂东西,一边计算着进度,“恭喜主人,目前囤货已达到百分之五十,请您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升级哦!” 真好,这下流放路上再也不愁没钱花了! 等搂完了藏宝楼,他又闪身去了厨房。 罗家的厨房虽然比不上御膳房,但该有的物资那是一点不少,各种肉鱼蛋菜堆地满满当当。 罗星棋大手一挥,全部收下! 再顺便一拐,把罗家炭房里的银炭,针线房里的衣物等等,也一并收走。 眼看着家当都收差不多了,他脚尖一转,来到后院一处闺房内。 房间内,孙秀秀正睡地昏沉,脸上还挂着泪痕,受伤的手掌被包扎地严严实实,就那么耷拉在床边。 估计刚吃完了药,这会睡得跟死猪一样。 罗星棋眸光一闪,从空间里掏啊掏,最后掏出一个人来——圆梦大师! 他把大师小心翼翼地塞进孙秀秀的被窝里,还贴心把两个人衣服脱了,摆成一个极其亲密的相拥姿势。 等做完这一切,他对着孙秀秀的小脸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臭娘们,敢打本少爷,本少爷定要你身败名裂!” 甩完巴掌,他立马瞬移出门。 孙秀秀捂着半边高高肿起的脸醒来,入目就是一张男人的脸,她吓得连声惊叫。 惊叫声划破整个夜空。 正在大街上追查毛贼的御林军正愁没有头绪,此刻听到这声尖叫,齐齐对视了一眼,然后足下发力奔进了尚书府。 孙国英刚在床上躺下,就被震天的吵闹声吵醒了,他披上衣裳往门口一站,只见满府的人影乱窜,时不时有人鬼哭狼嚎几句。 “大人,不好了,大小姐与圆梦大师有私情,现在闹着要上吊。” “大人,不好了,御林军抓了大小姐和圆梦大师,要绑去见皇上。” “大人,不好了,咱们的藏宝楼被人搬空了,里面的银子都没了!” 孙国英僵在原地,一张脸变得煞白。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圆梦大师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怎么会跟女儿有私情?万一皇上知道了,误会他结党营私,他那岂不是死路一条? 还有藏宝楼,那可是他的命根子,他当户部尚书十几年,费劲心机,连哄带骗,逼死了多少忠臣,陷害了多少百姓,才辛辛苦苦攒了这么多金银宝贝,竟然瞬间被人搬空了? 不,不可能! 没有人能带走他的命根子! 这一定是幻觉! 孙国英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他瞳孔涣散,嘴巴张了几张,最后身子直直往后一倒! 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啧啧,真是一场好戏啊!” 远处,罗星棋开心地拍了拍手。 一切如心中所想地发展顺利,他心满意足地看完了热闹,哼着小曲离开了尚书府。 下一个目标——兵部侍郎府。 第4章 搬空仇敌家当!这种富裕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兵部侍郎屠隆,年近四十,曾是罗北亭手下的得力干将,后在罗北亭的推荐下调任兵部,可他不但不知恩图报,反而与狗皇帝等人勾结在一起,陷害原主子。 就冲这一点,罗星棋绝饶不了他。 进了侍郎府,府里静悄悄的,罗星棋直奔库房。 如他所料,屠隆家里金银珠宝果然不少,他搬完库房搬厨房,连后院女眷们的首饰珠宝也不放过,通通收走。 而且,他还有意外之喜,他竟然在屠隆家里发现一个小型武器库,里面各种长枪短棒大刀弓箭,种类繁多,质地精良,足够武装起一支小型队伍。 这下流放路上遇到匪盗也不怕了。 罗星棋叫了声小爱,美滋滋地收了所有武器。 小爱:“物资已经全部收到空间,目前囤货达到百分之六十,请主人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升级哦!” 罗星棋摩拳擦掌。 谁懂? 这种富裕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随便走到哪儿都挺直了腰杆! 最后,他来到屠隆的卧房。 屠隆身形偏胖,躺在床上都能看到突出的大肚子,此刻他正在打呼噜,声音大的像是一万只鸭子同时在叫。 罗星棋嫌弃地捂住耳朵,然后从空间里掏出昏迷多时的玉贵妃,往屠隆被窝里一塞。 忙完这一切,他拔下正在燃烧的蜡烛塞进了屠隆大张的嘴巴里,然后遁地走人。 屠隆睡得正香,被猛地烫醒,往嘴里一抹。 妈的,一嘴的燎泡,火烧火燎的,还带着血丝。 脑子还懵着呢,左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愤怒的玉贵妃掐住他脖子,惊声尖叫,“这是什么地方?啊啊啊啊,你敢亵渎本宫,本宫杀了你!” 后院的屠隆夫人闻声而至,见状又一巴掌甩在屠龙右脸上,“狗东西,敢背着老娘偷人,老娘废了你!”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仇恨的火花在空气里噼里啪啦闪过,两人张牙舞爪的扭打在一起,边打边骂。 整个侍郎府鸡飞狗跳。 巨大的动静立马引来大街上的御林军。 御林军一阵风儿似的扎进了侍郎府,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向嚣张跋扈的兵部侍郎屠隆大人此刻萎靡不振的躺在地上,脸肿成了猪头。 旁边两个女人衣衫凌乱披头散发,扭打在地上,活像两个市井泼妇。 越看越像捉奸现场! 御林军忙上前分开两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屠隆家的母老虎夫人,一个皇帝宠爱的玉贵妃。 “都绑了带走,交给皇上处置。”御林军头疼扶额。 尼玛没完了是吧,刚从尚书府抓了一对偷情的,又来一对捉奸的。 早不闹事晚不闹事,偏在国库失窃的时候闹事,铁定与那毛贼脱不开关系。 御林军下手一点也不客气,把三个人绑成了粽子。 暗处,罗星棋翘着二郎腿看了会儿热闹,姿态悠闲。 好看,实在是好看!这剧情精彩程度堪比狗血剧! 他晃悠悠地跳下墙头,直奔最后一个目标。 大理寺少卿府邸。 顾府,大理寺少卿顾大典伺候瞎子老娘洗完脚,才回到自己卧房,熄灯睡觉。 罗星棋瞬移到顾家院子里,举目四望。 与豪华的尚书府和侍郎府不同,这是一处普通的四合院,简单的房舍,连家丁都没有,怎么看都像个两袖清风的清官。 外面的百姓也是这么说顾大典的,说他一心为民,从不贪财,是个好官。 罗星棋可不信这一套。 他打量着四周,最后来到书房。 书房里也简简单单,只摆着一张书案,两把圈椅,以及一书架的书本。 罗星棋四处摸了摸,果然在某本书后找到了一处机关。 吧嗒!机关启动,书架后缓缓现出一间密室。 走进去,昏暗的密室里堆满了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各色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清官? 清官会问也不问就给罗北亭定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清官会建密室,还私藏这么多银两? 罗星棋轻蔑的笑了,大手一挥全部打包带走。 小爱收完所有东西,立马跟着汇报进度,“目前囤货百分之七十,请主人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升级哦!” 出了书房,罗星棋又瞬移到卧房。 他盯着顾大典那张熟睡的脸庞,磨了磨牙,而后从空间里掏出一件龙袍,劈头盖脸扔到了顾大典脸上。 顾大典被惊醒,还以为半夜遇到了刺客,吓得惊声尖叫,“来人呐,救命啊……” 尖叫声传出去很远。 御林军正好追查至此处,闻声蜂拥赶来。 蜡烛一点亮,御林军面色大惊。 “好家伙,竟敢私穿龙袍,你这是要造反啊!来人带走!” 可怜的顾大典还没看清眼前的形势,就被人五花大绑拖出了门,还痛哭流涕喊着冤枉。 阖府都被惊动,顾家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爷被官兵拖走,吓得两股战战,却不敢多说一句。 只是这么一闹,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国库失窃,皇帝震怒,御林军连夜端了三位高官,一时之间朝堂惊慌,人人自危。 唯有始作俑者罗星棋心情轻松,还顺路经过第一酒楼结了账,把五百桌酒席通通收进空间,这才哼着歌回到了将军府。 外面吵吵嚷嚷,他一头扎进了自家库房。 只是看到眼前的一幕,他顿时鼻子发酸。 罗家一向清贫,唯一的积蓄也被送到了西北支援前线兵将,此刻家里也没多少银子,至于绫罗绸缎奇珍异宝更是少见。 少归少,也不能便宜了狗皇帝。 罗星棋大手一挥,全部扫进了空间里,又顺便扫完了厨房和柴房。 估计是东西太少,小爱都懒得报囤货进度了。 罗星棋也不在乎,他已经搂的差不多了,不在乎这点东西。 等到流放路上再搂点,就可以坐等空间升级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的空间能升级成什么样子。 折腾了一天,他也累坏了,打着哈欠回到了自己院子里。 他这边睡得嘎嘎香,隔壁院子里的家人却愁的整夜未眠。 第5章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隔壁院子里,罗家人围坐在一桌。 罗老爷子年近花甲,用力揉捏着自己的瘸腿,语气低沉,“北亭那边好几个月没有来信了,估计皇上已经对他动手了。” 他戎马一生,后来受了腿伤才不得不回京,但为了对付北狄,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把三个儿子都送上了战场,后来两个儿子都陆续战死西北,只有小儿子罗北亭还健在。 可惜北亭军功太显赫,狗皇帝容不下他。 罗家世代忠君报国,却换来这样惨烈的结局,唉…… “北亭死了,咱们也都跑不了,至少也要被抄家流放,此去西北路途遥远,怕是要苦了你们了。”罗老爷子垂目看着家人,心中酸楚难忍。 家里九口人,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几个病秧子,这一路上可怎么活啊? 真是想想都要愁死了。 罗老夫人颤巍巍地攥住他的手,眼中泪花闪烁,“说这些做什么,咱夫妻俩几十年了,我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的。” 大儿媳赵氏和小儿媳沈氏忙掏出帕子给二老擦泪,哽咽道:“爹,娘,我俩还有一些头面首饰,当了也能凑一些路费。” 旁边,小女儿罗月默默把脑袋搁在罗老夫人膝上,低声道:“爹,娘,真要抄家流放吗?我有些害怕。” 对面,两个半大小子立刻把拳头攥地嘎吱嘎吱响。 罗文,“小姑别怕,咱们有手有脚,谁敢欺负咱们,咱们就打回去!” 罗文:“俺也是!” 沈氏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奶娃,小女娃听到动静,露出懵懂的眼神,复又沉沉睡去。 也许是孩子们的天真温暖人心,罗老爷子心中略感欣慰,目光环视众人,忽然觉得不对劲。 似乎家里少了一个人,他顿时心头火起。 “罗星棋那小瘪犊子呢?” 提起罗星棋,罗老爷子就恨得牙痒痒。 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随了谁,文不会武不通,天天就知道在外面勾栏听曲,整个一败家子。 这会儿事关罗家生死的关键时刻,他居然不在,像话吗? 罗老爷子艰难地挪动瘸腿,四处寻摸着趁手的武器,最后从门后摸出一根胳膊粗的烧火棍,拎着出了门。 卧房。 罗星棋正睡得香,忽然感觉耳朵一疼,紧接着就被人拖出了被窝。 他刚睁开眼,就对上罗老爷子那张怒气冲冲的脸,身子比脑子反应快,大长腿已经蹿了出去,边逃命边喊,“阿爷,有话好好说……” “说个球,你个小瘪犊子,今天我非得打死你不可!” 罗老爷子把烧火棍舞地虎虎生威,瘸腿也不影响他发挥实力,颇有当年叱咤沙场的风范。 爷孙俩围着满院子乱蹿,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女眷们急忙赶来拉架,一会怕老爷子伤了腿,一会又怕孩子挨了打。 沈氏气得直落泪。 造孽哦,她咋就生了这么个逆子! 唯有罗文罗武蹲在墙根下,不时幸灾乐祸地吆喝一句,“三弟,要武器不?这有板砖。” 罗星棋百忙之中还不忘剜两位堂哥一眼,“你俩嫌我死的不够快是吧?” 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打打闹闹地比亲兄弟还亲。 罗文是大伯娘赵氏的独子,打小就身体不好,从会吃饭时起就吃药。 罗武是二伯从西北战场上抱回来的孩子,没人知道他亲娘是谁,好在他身体健壮地像头牛。 沈氏怀里的小奶娃终于睡醒了,迈着小短腿要哥哥抱,“三哥好,阿爷不打三哥。” 罗星棋跑过来偷亲小奶娃一口,还是亲妹妹贴心哇。 “还是幺妹好,回头三哥给你买糖吃!” 年轻人终究体力好,上蹿下跳也不嫌累,倒是罗老爷子连呼带喘的,差点厥过去。 就在这时,管家从远处跑来,满头大汗,欲言又止。 罗老爷子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腿大喘气,“什么事,赶紧说。” 管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老爷,不好了,皇宫突然失窃, 整个国库都被人搬空了,现在御林军正挨家挨户地抓贼,还有户部尚书府,兵部侍郎府,大理寺少卿府,都忽然被大批官兵围住了,咱也不知怎么了,反正现在整个朝廷都惊慌地不行。” 饶是罗四海一辈子见惯了大场面,这时候也皱起了眉头,“胡说,怎么可能?” 国库被搬空? 这是什么概念? 国库在皇宫里,周围有重兵把守,一般人根本难以靠近,除非有人带着大批精锐部队冲锋,否则不可能有人能闯进去,再者,国库的东西太多,寻常人怎么可能搬得动? 还有户部尚书,兵部侍郎,以及大理寺少卿虽然与他罗家不对付,但人家也是朝廷重臣,更是皇帝的心腹,怎么可能毫无预兆地就被抓走了?还是一起被抓的? 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尤其这事发生在罗家被即将被抄家流放之际,好似有人专门跟皇帝对着干似的。 可究竟是什么人呢? 罗老爷子在心里把所有家人都猜了一遍,都觉得不符合,原因无他,但凡罗家人能有这么大能耐, 还能被狗皇帝逼成这样? 但话说回来,甭管那小贼想干什么,只要他与狗皇帝为敌,那就是罗家的恩人! 罗老爷子暗暗下了决定,以后遇到恩人,一定要为他两肋插刀! 其他人更是惊呆了,愣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国库被搬空了? 究竟是何方英雄竟有如此神力? 原本以为狗皇帝独断天下,又有重兵守卫,根本没人治得了他,不成想半路冒出个程咬金,上来就抄了皇帝的家。 罗家全家人激动地不行,尤其是沈氏。 身为罗北亭的妻子,她恨狗皇帝恨得牙痒痒,做梦都祈祷神明弄死狗皇帝。 如今天降神人,难道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声,特意派神仙来帮她? 甭管神仙搬空国库做什么,他就是罗家的大恩人。 想到这里,一向虔诚信佛的沈氏撩起裙摆,郑重地朝地上一跪,板板正正磕了一个响头。 “感谢恩人帮我相公报仇,以后若能遇到恩人,我定要多给您老人家磕几个头!” 在沈氏跪倒的那一刻,罗星棋莫名感觉膝盖猛地一疼,顿时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沈氏眼含泪光,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多谢恩公,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请再受我一拜!” 风乍起,原本炎热的天气忽然变得阴云密布。 其他人抬头望天,面露迷茫,这好好的天咋说变就变? 罗星棋捂着膝盖死命地揉搓,欲言又止。 沈氏又是虔诚的一磕,连脑门上都磕出了血,带着哭腔道:“不知道恩人姓甚名甚,我只好多给您磕几个头了!” 阴云密布的半空中忽然咔嚓一声,雷声闪电凌空而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罗星棋膝盖疼得站不住,扑上去抱住沈氏,在心里无声呐喊。 亲娘给儿子磕头,这搁哪儿都要天打雷劈的。 您老人家可千万别再磕了! 我年纪轻轻受不住! 这是真的要折寿啊! 就在这时,将军府大门被人猛地踹开,紧接着就是嘈杂的脚步声。 上百名官兵团团围住了将军府,为首那人骑着高头大马,手中马鞭狂甩,见人就打,说话口气更是嚣张至极。 “奉旨抄家!闲杂人等一律滚开!” 第6章 抄家在即,他怎么这么淡定? “奉旨抄家!闲杂人等一律滚开!” 尖锐的声音让人感觉不适,罗星棋皱起了眉头,看向大门口。 将军府门口,为首的那人个子不高,威风倒是不小,一双吊梢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罗星棋,眼里的幸灾乐祸之情盖都盖不住。 罗星棋立马认出了他,这不就是负责本次押送流放犯人的捕头贾昌嘛。 贾昌暗恋孙秀秀已久,数年来一直把罗星棋当做死敌,可惜孙秀秀嫌弃他地位低,一直看不上他,贾昌心里憋屈,越发看罗星棋不顺眼。 如今罗家被抄家流放,贾昌又恰好是负责此事的捕头,心里那个得意劲儿别提了。 此刻他跳下马,迈着八字步走到罗星棋跟前,怎奈个子太矮,对上罗星棋那迫人的身高,脸上十分挂不住,只得又后退一步,清了清喉咙,高声道:“皇上有旨,罗家还不快快跪下接旨!” 罗星棋没把这跳梁小丑看在眼里,现在他担心的是家人的反应。 忠烈之家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一般人一定会崩溃的。 尤其阿爷年纪大了,更受不得刺激。 罗家人紧紧抿着嘴,下意识看向罗老爷子。 感受到家人灼灼的目光,罗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将涌到眼眶的泪水强压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要扛起家族的重担,更得稳住才行。 他一撩袍子,按住瘸腿跪了下去,“老臣罗四海接旨。” 后面家人跟着黑压压跪了一地,唯有罗星棋不想跪,借着宽大的袍子,半蹲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将军罗北亭身负守卫西北职责,却私下与北狄勾结,通敌叛国,卖国求荣,以至西北精锐尽数被杀害,今已查明真相,必将严惩。鉴于罗北亭已死,罗家世代忠君报国,皇帝特赦罗家人死刑,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抄家流放。钦此!” 语毕,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罗老爷子的双手垂于身侧,紧紧捏成的拳头青筋毕露。 其他罗家人强忍着胸中那股悲痛,可颤抖的双肩还是泄露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贾昌收起了圣旨,用鼻孔打量着跪了一地的罗家人。 他抄过太多权贵的家了,知道这些权贵都是什么尿性,别看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一旦被抄家就吓得屁滚尿流,跪在他跟前哭成泪人,一会儿罗家人肯定也不例外,一想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将军府也有落魄的一天,再想到平日里看不起他的罗星棋会跪在地上哭着求他,他就觉得心里畅快极了。 想到这里,贾昌按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得意满满地看向罗星棋。 只是这一看却愣住了。 罗星棋脸上不但没有丝毫慌张,甚至还轻轻掸了掸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扶着罗老爷子站了起来。 “阿爷,事已至此,伤心是没有用的,以后流放路上日子还很长,您要保重身体才行。” 不止贾昌愣了,罗老爷子也愣住了。 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在罗老爷子心里,听到被抄家流放的消息,第一个崩溃的人肯定是罗星棋,毕竟这小子整天花天酒地,没了家族的庇佑他怕是要第一个哭出声来。 但恰恰相反,这小子居然第一个跳出来安慰他,还说的那样在理。 是啊,眼下伤心是没有用的,家里这么多人口,想想流放路上怎么安稳度过才是正经。 “阿爷都懂,去扶你阿奶和娘起来。” 罗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接过了圣旨,然后挺直了脊梁看向贾昌,“什么时候走?” 许是祖孙俩打了个好头,罗家众人虽然有些惊慌,但到底维持住了体面。 贾昌暗暗磨了磨牙。 想象中罗家崩溃的场面并没有发生,他心中失望至极,但转念一想,等会抄了罗家,看罗星棋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想到这里,他厉声喊来手下,“走?先抄完家才能走!来人呐,把罗家所有的家产都搬出来,我倒要看看罗将军这些年卖国求荣到底挣了多少黑心钱!” 话音刚落,他手底下上百号人已经冲进了各个院子,开始翻箱倒柜,开锁撬门,动作野蛮又粗鲁,如同扫荡的土匪。 贾昌看着卖力的手下,心中越发得意。 众所周知,抄家和押送流放犯是个肥差,抄家的时候可以趁人不注意私自扣下一些,这些金银财宝就进了自家腰包,流放的路上更有很多捞钱的机会,因为路上太苦了,犯人们会为了一点点吃食各种贿赂差官。 这些年,贾昌凭借这一点赚地盆满钵满。 因此,他虽然嫌弃这个官职不高地位也低,但又舍不得这么多捞钱的机会。 贾昌有意磨一磨罗家人的性子,于是让他们统统站到暴晒的日头底下,然后自己躲到阴凉处,找了把躺椅坐下。 半个时辰后。 抄家的官兵们才陆续回来,只是与去之前的兴奋相比,此刻每个人都焉儿吧唧的。 “报告贾捕头,库房里空空如也。” “报告贾捕头,厨房里什么也没有。” “报告贾捕头,柴房里一根毛都不剩……” 随着手下的一声声汇报,贾昌直接从躺椅上一蹦三尺高。 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 将军府世代显赫,比一般的权贵之家更为尊贵,按理说库房里应该堆满了金银珠宝才是,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有? 一定是手下搜查地不够仔细。 这帮废物点心! 他要亲自去搜查! “你们给我等着,若是被我发现你们私自藏匿财产,我定要禀告皇上,让你们罪加一等。”贾昌对着罗家人撂下一句狠话,带着手下匆匆而去。 烈日下,罗家人也傻了眼。 什么都没有? 库房空了? 连厨房和柴房都没了? 这怎么可能? 将军府再不济,家里几百两银子还是有的,昨天还是好好的,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被搬空了? 这到底是何人所为? 罗老爷子不解地看着家人,试图在大家脸上找出答案。 可惜,其他人也跟他一样满脸困惑。 唯有罗星棋,无聊地抱着幺妹在数地上的蚂蚁。 两个时辰后。 贾昌回来了,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亲自带着手下,把所有院落都搜了一遍,结果什么都没搜到。 他不信邪,让人拿着铁锹掘地三尺,连地下水都挖出来了,愣是一个铜板儿都没找到。 钱没了也就罢了,怎么厨房和柴房都空了? 一片菜叶子都没留下! 整个罗家的家产,好似凭空消失了,让人摸不到一点头绪。 抄不到家产,就无法从中占便宜,占不到便宜这抄家还有什么意思? 贾昌心里在骂娘,转头看到沈氏头上的玉簪,顿时眼光一亮。 那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玉簪,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抄不到家产,顺走一只玉簪也好,回头拿到当铺卖了,一定值不少钱。 贾昌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上前,一把薅住了沈氏的头发,神情凶狠至极,“拿来吧你!” 沈氏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捂住玉簪,“你要干嘛?这个不能拿……” 贾昌哪里顾得这些,一只手薅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张开巴掌甩了下去。 但巴掌还没挨到沈氏的脸,就被人拦下了。 “贾捕头,让你抄家,没让你抢劫!” 罗星棋虽然年轻,手劲却不小,捏地贾昌手腕隐隐作疼。 “呸,老子负责抄家,拿你东西怎么了?”贾昌猛地往他脸上淬了一口。 罗星棋轻松躲开了那口浓痰。 罗老爷子生怕他吃亏,挺身护在他跟前,“贾捕头,我罗家就算落魄了,那也不能随便被欺辱,请你自重!” “自重?我呸,老子拿你东西是看得起你,滚开!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贾昌手下还在使劲,大有沈氏不松手就要揪下她头皮的架势。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罗家人护在沈氏跟前,贾昌手下的兵们刷地抽出了大刀。 罗星棋想了想,从罗老爷子背后伸出个脑袋,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 “贾捕头,你确定要拿?这根玉簪可不是普通的玉簪,这是当年先皇赏给我阿爷,我阿爷当做传家宝传给了我爹,我爹跟我娘定亲的时候,送她的定亲礼物,你确定要拿走?” 贾昌:…… 先皇? 他怎么知道这么一根小小玉簪背后,竟有着这么多牵扯。 罗星棋把先皇都搬出了来,他怎么还有胆子拿?就是建德帝在这,也得掂量掂量,何况他一个小小捕头。 “哼,算了,本捕头懒得跟你们计较,但你,你,还有你,身上的首饰都得交出来!” 贾昌咬着牙放开了沈氏,然后对着其他几个女眷发出命令。 很快,其他女眷们纷纷被迫摘下身上的首饰,交给了贾昌。 贾昌心里这才舒服了一些。 哼,一时吃瘪算不得什么,反正流放路上长着呢,他总会想法子弄死罗星棋! 罗家又没钱,只靠着这一只不能换钱的玉簪,肯定会没的吃没得喝,估计走在半路上就饿死了! 到时候他会亲手把罗星棋送上西天! 想到这里,贾昌心里定了定,于是大声吆喝着手下,“天色不早了,快给他们换了囚服,立马上路。” 所谓的囚服就是一堆破衣烂衫,估计是前面的犯人穿剩下的,布料粗糙磨人不说,上面还有一堆堆恶心的血迹,罗家人在官兵的催促下换上了囚服,戴上了沉重的脚镣, 离开将军府之前,罗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大门。 这是罗家几代人用命换来的荣耀,在这一刻全部倒塌了。 看到眼角湿润的阿爷,罗星棋上前轻轻扶住了他,“阿爷,以后我们会回来的,以一种更荣耀的方式!” 罗老爷子回头,对上罗星棋那认真的眼神,不知怎么地,荒芜的心底忽然生出一点希望。 贾昌还在那骂骂咧咧,甩着马鞭催促众人快走。 与此同时,皇宫 。 孙国英,屠隆还有顾大典老老实实地跪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第7章 仇敌陪我去流放,这路上一定很有意思吧! 皇宫。 气氛压抑地像是暴风雨的前夜。 建德帝高高坐在龙座上,阴沉的脸看不出丝毫表情。 旁边,太监总管万德福的后背都湿透了,还是一动都不敢动。 台下,孙国英,屠龙还有顾大典跪了半天,黄豆大的汗珠子跟水似的往下流,但没人敢擦一下。 今天是建德帝的生辰,百官早早准备好了庆生的隆重礼物,但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国库被人搬空了。 建德帝头疼欲裂,整整一夜未合眼。 紧接着又传来尚书独女与圆梦大师私通,玉贵妃夜宿侍郎府,顾大典私穿龙袍等一桩桩骇人听闻的事情,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即便这三人是他的心腹,他也不能保了。 “带下去,抄家流放。” 孙国英三人连哼都没敢哼一声,就被人拖下去了。 建德帝独自坐在大殿中,风吹过来,将灰白的袍子吹起,猎猎作响。 良久,他招招手,暗处有戴面具的侍卫跃出来。 “龙脉找的怎么样了?” “启禀陛下,龙脉宝藏所需的七块碎片,我们已经找到了三块。” “要加快速度。” 建德帝挥挥手,让暗卫下去。 风又吹起,建德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以为搬空国库,他就坐不稳这皇位了吗? 不可能!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隐秘地知道了龙脉宝藏的事情,传说这处龙脉中埋藏着比国库还要多上百倍的金银珠宝。 只要他找到了宝藏,这天下照样还是他的! 至于国库被搬空…… 呵呵,他只要多卖几个肥缺,再给百姓多加几倍赋税,那银子很快就会充满国库…… 另一边,孙家,屠家还有顾家的人都换上了与罗家相同的囚服,乌央乌央地往城门口而去。 路过闹市区的时候,还被看热闹的百姓扔了臭鸡蛋和烂菜叶。 孙秀秀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等她顶着一头臭鱼烂虾来到城门口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姿态闲适的罗星棋。 此刻她心里又惊又怕。 惊的是自己一觉醒来名声全被毁了,家产也没了,还沦为了流放犯,怒的是自己刚被罗星棋扎穿了手掌,这会还疼得很。 两人的眼神一碰触,她下意识把手掌背到了身后。 但罗星棋完全没受影响,在一群苦大仇深的流放犯人中,他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姿态闲适地不像是流放,倒像是出门旅游。 他早就看到了孙秀秀。 那个昨天还对他耀武耀威要退婚的高贵女人,此刻穿着一身恶心吧唧的囚服,精致的发型乱成了鸟窝,说是街边要饭的乞丐也不为过。 他早就说过,敢欺负他的家人,他会把他们全都拉下马。 他抬眸冷冷看向孙国英,屠隆,还有顾大典,这三人明显心虚,连招呼都不敢打。 “恶人自有恶人磨,没想到这些混蛋也跟咱们一起被流放了。” 看到这一幕,罗老爷子忽然心情舒畅,连腰杆都挺直了许多。 罗家人纷纷觉得解气! 有恶人作伴,看来这一路是不寂寞了。 一旁,原本板着脸的贾昌看到孙秀秀的一瞬间,顿时激动地语无伦次,“秀秀,你,你怎么……” 孙秀秀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即便是落魄了,她还是看不上贾昌这样的男人,一看到他这又矮又瘦枯黄的小身板,她就生理性恶心。 但贾昌再不济,也是本次负责押送的捕头,她只得把恶心咽下去,勉强扯出个微笑。 “贾哥哥,我家遭了难,要被流放到西北,这一路上……” 贾昌被她这一笑晃了眼,追求了这么久,孙秀秀从未给过他好脸色,这次居然破天荒地笑了。 一定是他此刻的形象太伟岸,让她终于忍不住为他倾心。 对,一定是这样。 “秀秀,你放心,这一路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父女。”贾昌激动地拍着小身板发誓。 一旁,罗星棋差点看吐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舔狗。 尼玛,真够恶心的,果然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罗星棋嗤笑一声。 孙秀秀听到了,本就勉强的笑这下更挂不住了,可她已经落魄,此刻更不敢对罗星棋说什么,罗家人多势众,若是对她父女俩出手,那就完了。 还是要想办法消除罗家对她的憎恶才行。 “星棋哥哥。”孙秀秀快速调整好心态,眼泪说来就来,她矫揉造作的地走到罗星棋跟前,“星棋哥哥,之前是我昏了头,才跟你说了退婚的浑话,请你原谅我。” 罗星棋冷笑一声,末世时他见多了这种绿茶女,为了一点点吃食就可以出卖自尊。 什么柔情全是假的,都是为了利益而已。 他满脸嫌弃地后退几大步,“别这样,你配不上我!” 孙秀秀:…… 众人:…… 罗家人差点憋不住笑。 还以为这臭小子改邪归正了,没想到一张嘴还是那么臭。 贾昌见孙秀秀一脸尴尬,立马横插进来,“罗星棋,你胡说什么,赶紧给秀秀道歉!” 贾昌打的一手好算盘,如今罗家落难,那与孙家的婚约肯定不作数了,只要他好好表现,秀秀一定会感动并嫁给他。 孙秀秀假装委屈地拉住贾昌的袖子,“贾哥哥,我不许你这样凶星棋哥哥。” 罗星棋差点乐出了声。 他早就见识过孙秀秀的翻脸无情,对她这一套毫无感觉。 但贾昌明显乐在其中,还在这拼命舔,人家却不领情,啧啧,虽然他看不上孙秀秀,但孙秀秀也看不上贾昌,不管怎么说,贾昌都在食物链的底端。 真是一对狗男女,搁这演戏给谁看呢? 本少爷才不伺候! 罗星棋直接转身走开,留给两人一个无情的背影。 大庭广众之下,孙秀秀没了脸,含着泪跑回到孙国英旁边。 贾昌脸上也挂不住,狠狠地甩起了马鞭,嚷嚷道:“都看什么,赶紧上路,走慢了,老子的鞭子可不认人。” 罗星棋只当没听见,他从沈氏手里接过小奶娃,开始安排家人赶路。 “娘,我抱着妹妹,你和小姑扶着点阿奶。” “大伯娘你搀着大哥,二哥你力气大就背着阿爷吧。” 城门外,庞大的流放队伍开始缓慢前行。 七月流火。 天气热的像是倒开水,所有人穿着厚重的囚服走在路上,就跟泡在沸水里一样,很快就有人挺不住了。 第8章 别人热到中暑?我畅想京城冷饮! “这天儿简直热死人了,我真的走不动了。” 几个时辰后,孙秀秀就累的气喘吁吁,汗珠子沿着脖子流成了小溪,浑身黏答答地难受地要死。 她打小享受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尚书府里有一个大冰窖,每逢盛夏一盆盆的冰块就会源源不断运送到她的闺房里,让她在炎热的夏天也能享受凉爽的感觉。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豪宅没了,冰块没了,锦衣玉食没了,连锦绣前程全没了,只有走不完的路,还有头上那巨热无比的太阳。 她脚底板磨得生疼,嗓子眼干地直冒烟,而水囊里的水早就喝光了。 再看看一旁的孙国英,老头比她更拉胯,此刻岣偻着身子,走一步喘三回,一副马上就要完蛋的模样。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屠隆和夫人钱氏本就是大胖子,此刻被太阳一烤,像是滋滋冒油的烤肉,差点连气都喘不动。 顾大典干巴的小身板像一只被烹熟的大虾,脖子后头的皮肤被烫的发红蜕皮,他身后跟着的瞎子老娘还有那个叫虎子的儿子更是踉踉跄跄。 所有人都在暴晒下沉默地拖行。 孙秀秀干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去看罗星棋,不由得眉头一皱。 只见那小子步伐轻松,肩膀上扛着个小奶娃还走的飞快。 都是人,咋就差距那么大? 他就不渴吗? 罗星棋还真不渴。 作为一个经历过末世残酷的人,他对这次流放之路有着充分的认识,因此在临走之前他就吃饱喝足了,所以这一段路走的甚是轻松。 只是其他罗家人就没这么好运了,罗老爷子和罗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在太阳底下走这么远路,差点被晒脱一层皮。 还有罗文打小身体就不好,吃药比吃饭还多,此刻在赵氏的搀扶下已经步履蹒跚,眼看也要顶不住了。 沈氏这辈子就没吃过这苦,此刻汗流浃背,全凭咬紧牙关坚持着。 小姑罗月囚服都湿透了,还在勉强赶路。 罗星棋从路边摘了几片宽大的树叶,编成帽子分给众人,好遮挡些许日光。 幺妹在他怀里睡了一路,此刻也热出了一身痱子,他又摘了一片叶子给她轻轻扇着。 “不行了,我渴死了,谁还有水?” 沉默间,屠隆终于走不动了,舔着大肚子往路边一摊,像条死狗。 “找死!现在还不到饭点,谁让你停下的?” 贾昌骑着马奔过来,甩起马鞭就朝屠隆甩去,啪地一鞭子落在他肩膀上。 啪! 鞭及皮肉,一道深深的血丝。 屠隆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嘶哑着喉咙怒道:“老子可是三品大员,你敢打我?” “三品大员?”贾昌在太阳底下奸笑,“屠隆,你还当自己是官呢?你已经被抄家流放,连乞丐都不如,你要是脑子还不清醒的话,我不介意再给你一鞭子!” 屠隆脸涨得通红,肥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 贾昌人坏,但他话说的没错。 在座的谁还不曾是个朝廷重臣,可如今都沦落为流放犯,连点水都喝不上。 屠隆咬咬牙,手脚并用地跟上队伍。 贾昌挥着鞭子,声音里带着寒气,“谁再敢停下,老子就地打死他!” 有了屠隆这么一闹,大家再累再渴也不敢说了,全部咬着牙往前走。 太阳的热度似乎源源不断,不知拖行了多久,终于到了午饭点。 贾昌选了一处小树林,让众人停下吃饭。 所谓的饭就是一堆黑馒头,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下放久了,有的地方已经长了毛,闻上去就令人作呕,至于菜,那更是没有的。 众人捏着馒头捏了半天,终是没下去嘴,这要是吃了,怕不是得拉肚子。 “贾捕头,就不能吃点好的吗?”钱氏叫住贾昌。 贾昌晃了晃手里的香甜白面馒头,皮笑肉不笑,“可以啊,你有钱吗?” “有有有。”钱氏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忙从包袱里掏出十两银子。 贾昌扔了一个白面馒头给她。 钱氏傻了眼,“十两银子就一个?” “就一个,你要嫌贵买别人的去。” 钱氏:…… 这特么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京城的馒头也才几文钱一个,十两银子都能买一车馒头了。 钱氏头一回心疼钱。 这还是临流放前,她娘家偷偷塞给她的银子,让她省着点用。 没想到第一顿饭就花出去十两银子。 妈的,真肉疼! 可她又不想吃长毛的黑馒头,眼下这荒郊野外的,她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别家的馒头,只能含泪默认了。 旁边,孙家和顾家看着白面馒头,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羡慕。 可惜他们兜里比脸还干净。 钱是没有的,白面馒头更不用指望。 钱氏拿了白面馒头,掰开一半扔给屠隆。 屠隆在地上躺尸,干嚼着馒头,越嚼越觉得渴,简直浑身都要脱水了。 “不行了,我要渴死了,你再买点水喝。” 钱氏骂骂咧咧地又去找贾昌买水。 “没有。” “没有?我看你水囊还是鼓的,我加钱就是了。” “我要给别人的,不卖。” 贾昌毫不留情地打发走钱氏,然后拎着水囊和馒头,屁颠屁颠地走到孙秀秀跟前。 “秀儿,我给你留的水和白面馒头,你快吃。” 孙秀秀看着贾昌手里的东西,两只眼睛直冒光,一把抢过来,“谢谢贾哥哥,你真是大好人。” 贾昌被这一声哥哥叫的身心舒坦。 白面馒头他是不缺的,可惜就是没有肉,天气太热那玩意儿放不住,不然他还能送点肉给孙秀秀,这女人肯定感动到哭。 孙秀秀没空搭理贾昌想什么,她抱起水囊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剩下的给了孙国英。 父女俩喝了水,这才感觉缓过些劲头。 孙秀秀扭头去看罗星棋,见他们干坐在树底下,捧着干瘪的水袋发呆,显然水早就喝完了。 她心里得意。 看吧,罗家人口那么多,照样没水喝。 幸亏她攀上了贾昌,这一路上才有了保障。 至于那个罗星棋,就让他渴死吧! 罗星棋压根没注意孙秀秀,他安顿好了家人坐下,就要独自去找水。 罗武跟着站起来,擦着汗道:“三弟,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这荒山野岭的,万一有野兽怎么办,让他跟你一起去。”罗老爷子也不放心罗星棋一个人。 罗星棋挠挠头,再度拒绝,“这树林里也不安全,得留个人保护你们,二哥你听我的,我一会就回来,别担心。” 开玩笑,要是罗武跟他一起去,他还怎么进空间取东西。 罗星棋拎着水囊,说完就走。 他跟贾昌打了个招呼,说去找水,贾昌不怀好意地点点头。 贾昌心里有盘算,这条路他走过好多回了,最近的水源都离这好几里地,且周围野兽出没经常伤人,罗星棋这样不懂功夫的少年人,简直就是野兽的盘中餐。 再说了,所有流放犯人脚上都带着镣铐,根本走不远。 罗星棋懒得给他眼神,一个人大步走出去,直到拐了几个弯,确定没有人跟着,他爬上一棵高树坐下,然后闭上眼睛,进入了随身空间。 空间里极其凉快,他先是冲了个凉水澡,把一身黏腻都冲掉,然后把自己扔到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睡了一会儿。 半个时辰后,他才睁开眼睛,从空间里翻出各种美食,什么炸鸡腿,凉拌菜,大米饭,还有冰可乐,吃饱喝足了,他又翻找起来。 罗家人还饿着呢,他得再找找。 不一会儿他翻出两只被拔了毛的土鸡,还有十来个鸡蛋,他记得第一酒楼送来的酒席里还有一道饮品冰露,特别好喝,于是他翻出几碗冰露灌进水囊里,又顺便加了冰块,最后往身上淋了些水,装作满头大汗的样子。 等到他回到树林,罗家人正翘首以盼。 “吓死娘了,你怎么半天都没回来,遇到野兽没有?受伤了吗?让你别去,你非去,瞧这一身汗……”沈氏一把拉住罗星棋,伸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等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忽然愣住了,“哎,这,这哪来的?” 罗家人纷纷围过来,待看清他手上的土鸡,鸡蛋还有水囊冰块,通通目瞪口呆。 罗星棋早就找好了理由,“后面有座大山,我爬到山顶,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了一处寒潭,里面的水可好喝了,还有冰块,我砸了一些弄来,一会给大家解暑,还有这两只土鸡和鸡蛋是我在半山腰捉到的,给大家补补身子。” 罗老爷子欣喜地看着他。 真是没有想到,一开始他要独自去打水,罗老爷子还担心他被野兽追,又怕他找不到水,可他不但找到水了,还弄了两只鸡回来。 这伙食怕是比贾昌的都要好多了。 “快快,让你大伯娘和你娘收拾两只鸡,架在火上烤就行,把鸡蛋埋在木灰了,一会就能吃。” 罗星棋把土鸡和鸡蛋给了沈氏,又拿出水囊递给罗文罗武。 罗文早就渴的嗓子冒烟了,接过水囊就是咕咚一大口,喝完眼睛都亮了。 “我的天,这山洞里的寒潭水这么好喝吗?酸酸甜甜的,还冰冰凉。” 罗武不信,抢过来也灌了一大口,顿时透心凉。 “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冰水,浑身都舒服了。” 罗老爷子只当两个臭小子互相吹捧,接过水囊也喝了一口,顿时愣住,又递给了罗老夫人。 罗老夫人喝一口,砸吧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冰水的味道是真好,居然神似京城第一酒楼的一道着名饮品。 这一定是错觉,她们已经离开京城很远了,这荒郊野外这么可能有京城酒楼的饮品? 或许是刚才路上太渴了,渴出了错觉。 罗老夫人又灌了几口冰水,把这杂念赶出了脑海。 就在大家畅想冰水的时候,两只土鸡已经烤熟了。 鸡肉的香味飘了出来,罗星棋徒手撕鸡,鸡腿给了阿爷阿奶赵氏沈氏,其他部分几个孩子分着吃。 他已经吃过了,就没跟大家抢,而是捡了最嫩的鸡肉喂给幺妹。 幺妹眼神亮晶晶的,小嘴咂摸着鸡肉,笑成了眯眼,“三哥,好香。” “好香你就多吃点。”罗星棋低头亲一口幺妹。 不远处,忽然闻到肉香的其他人都纷纷抻着脖子看过来。 第9章 都是流放犯,凭什么他的伙食就比别人好? “那,那是什么东西?” 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片小树林,又丝丝缕缕钻进鼻子,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抻着脖子往罗家那边看去。 “烤,烤鸡?我没眼花吧?这荒郊野外居然有烤鸡?” “罗星棋手上拿的是大鸡腿吧?妈呀,还滋啦滋啦往下滴油呢!” “他哪弄来的鸡腿?连贾捕头都啃干馒头,他还吃上肉了?” “凭什么啊?都是流放犯,凭什么他的伙食就比别人好?我不服气!” “这味道好香,要是我也能咬一口就好了,他娘的这干巴馒头吃起来跟嚼蜡烛没什么区别。” 屠隆两口子目瞪口呆地望着罗星棋手里的鸡腿,连白面馒头都咽不下去了。 白面馒头是好吃,但那是相对于发霉黑馒头来说,此刻出现了喷香的大鸡腿,这白面馒头顿时成了鸡肋。 更何况,自己这白面馒头还是花十两银子买来的,想想就肉疼。 顾大典更惨,他连买白面馒头的钱都没有,要努力翻白眼才能咽下发霉黑馒头,此刻闻着着罗家那边传过来的阵阵肉香,感觉嘴里的东西更难下咽了。 他儿子依偎在顾老太太怀里,眼泪八叉地死死盯着罗星棋给幺妹喂鸡肉的手,哭闹不止,“奶奶,我也想吃烤鸡。” 顾老太太一只眼睛不大好使,摸索着抬起手捂住了孙子的眼睛,“那烤鸡有毒,虎子乖,咱不吃啊。” 跟小孩子的撒泼比起来,成年人就直接多了。 孙国英愤愤地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抬起胳膊肘戳了戳自家女儿,“那小子哪来的烤鸡?你去要一只,我也想吃。” 他娘的他也好想吃烤鸡。 白面馒头虽然顶饿,但是没有味道,他享受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一顿不吃肉就浑身难受。 孙秀秀更是惊地半天合不上嘴巴。 这荒郊野外的,连贾昌都弄不来的烤鸡,罗星棋居然弄来了?而且一弄就是两只。 那浓郁肉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孔,把肚子里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听到父亲的吩咐,她起身整了整衣摆,向罗家走去。 罗星棋正在喂幺妹,忽然感觉一片阴影笼罩在头顶,他抬头,对上孙秀秀那张矫揉造作的脸。 “星棋哥哥,你吃的什么呀?” 语调黏黏腻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两口子。 罗星棋的目光穿过她,看向她身后,其余众人都在眼巴巴地望着这边,他便知道孙秀秀所来何事了。 “怎么,你连鸡腿都不认识?” 孙秀秀面色一窒。 这跟她想象中的搭讪不一样。 原来在她想象中,她这样一个大美女,还曾经是罗星棋的未婚妻,只要她主动搭讪,罗星棋就应该激动万分,邀请她一起吃鸡腿,她就可以半推半地接下鸡腿。 可现在,罗星棋一张嘴就带着火气,让她一时之间不知怎么搭话。 “星棋哥哥,你真的好幽默,我是想问问你,这鸡腿哪来的啊?” 孙秀秀故意深情地看了罗星棋一眼,又垂下头,做害羞状。 罗星棋看她那副做作的样子简直要把隔夜饭呕出来,嫌弃道:“深山老林里抓的,你问这个干吗?” 孙秀秀气得鼻子都歪了。 她两次主动搭讪,都已经那么委曲求全了,这个死罗星棋居然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在眼眶里逼出泪水,“星棋哥哥,人家也真的好想吃大鸡腿,我跟父亲累了半天,只啃了几个馒头。” 听到这里,罗家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说实话,罗老爷子本来就不喜欢孙秀秀的做派,但架不住当初罗星棋是真心喜欢她,所以知道孙儿主动退婚后,他为此还心中暗喜,但看到孙秀秀主动贴上来,他又为孙儿感到忧心。 也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抵挡住美人心计? 沈氏心里更是呕地要死。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玩什么聊斋呢? 她心里虽然明明白白孙秀秀的绿茶作为,但她十分担心自己的傻儿子能不能看出来。 果然,下一秒,就听傻儿子咧嘴一笑。 “你也想吃?好啊!” 沈氏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这傻儿子果然没顶住。 罗老爷子气得撇过头去。 还以为傻小子洗心革面了,没想到一见美女就走不动道。 唉,完了,完了! 自家这点吃食看来要白送给人家了。 孙秀秀见罗星棋答应了,激动地眯着星星眼,双手捧腮做欣喜状,“星棋哥哥,你真的太好了。” 她伸手要去接大鸡腿,罗星棋却拎着鸡腿往旁边一转,让她接了个空。 “你想吃可以,拿钱来!五百两银子一只!” “什么?五百两?你抢钱吗?你应该直接送给我吃!” 孙秀秀这才知道被他戏弄了,小脸一板,满脸愤然。 搁平时,他求她吃鸡腿,她都不见得答应,这回她这么给面子各种示弱,他不领情就罢了,居然还反过来嘲讽她?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罗星棋啧啧了两声。 “我这是公平交易,刚才钱氏跟贾捕头买一个馒头都十两银子,我一只喷香的大烤鸡卖你五百两银子,很合理吧?” “你,你……” 孙秀秀被怼地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然后跺脚扭头而去。 她在罗星棋这里吃了亏,决不能就此罢休。 于是,她一路小跑来到贾昌身边,未语泪先流。 “秀秀,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你跟哥哥说,哥哥替你报仇!” 贾昌刚才吃完饭眯了一觉,刚醒来就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孙秀秀,顿时心疼不已。 孙秀秀的眼泪说收就收,指着不远处的罗星棋,恨声道:“贾哥哥,不是我故意多嘴,但罗星棋作为一个流放犯,凭什么伙食比你还好?” 嗯? 贾昌眯起眼往罗家方向看去,等看清罗星棋手里的大鸡腿时,顿时火冒三丈。 他抄起马鞭,就往那边大步而去。 第10章 这是争辩不过,打算明抢了吗? “哪来的鸡?” 贾昌气势汹汹,运足力气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树上。 啪的一声,树皮都被抽断了。 罗星棋瞄了一眼树皮,知道贾昌这是在耍威风,“山上抓的,我去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贾昌一愣。 忽然想起之前罗星棋出去找水时跟他请示过,当时他以为这小子根本找不到任何东西,所以就随口答应了。 可谁知这小子不但躲过了野兽,还成功找到了水源和食物。 按照流程来说,罗星棋确实没有犯错。 贾昌没了言语,他轻咳了一声,下意识去看孙秀秀。 孙秀秀站在不远处树荫下,举起手掌做鼓励状。 贾昌只能硬着头皮上,鞭子一甩就要随便找个理由打罗星棋一顿。 罗家人见状立马护在罗星棋跟前。 尤其是罗武,仗着自己身高马大,一手拽住了贾昌的鞭子,差点把他拽地一趔趄。 贾昌脸上越发挂不住,眼珠子一转道:“按照本朝律法,犯人的伙食超过了标准就应该上交,这两只鸡还是交给本捕头保存吧。” 收上来一会献给女神,想必秀秀一定会夸他能干。 罗星棋差点笑出了声。 这是争辩不过,打算明抢了吗? “贾捕头,请问大遂哪一条律法规定我抓住鸡必须上交?” 贾昌一窒。 他哪知道哪条律法?他当然是随口胡诌的。 以往他押送的流放犯都十分听话,偶尔有几个不服气的,在他强大的鞭子下也会屈服,还从没有人像罗星棋这么嚣张。 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盯着贾昌。 贾昌脸色不大好看,语气更是不耐烦,“你管哪条律法写的?老子让你上交就赶紧上交!” 罗星棋根本不为所动,他想了想,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顾大典。 “顾大人,你是大理寺少卿,专门负责断案,一定对大遂律法十分熟悉,请问刚才贾捕头说的这一条律法存在吗?” 顾大典忽然被点名,勉强咽下干巴黑馒头,抬起晒得黢黑的脑袋来。 贾昌扭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满脸写着“你最好小心说话”。 罗星棋轻轻笑了声,从烤鸡上撕下两只鸡翅递到顾大典跟前,“顾大人?” 鸡翅的香味近在眼前,顾大典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鸡翅,那可是鸡翅哎! 连孙国英和屠隆都没吃到的鸡翅,此刻就送到了他的嘴边。 那香喷喷的味道简直就在勾引他的灵魂,下一刻他一把夺过鸡翅,嘴巴大肆嚼起来,一边嚼还一边喊,“没有,根本没有律法规定流放犯的伙食,犯人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各凭本事。” “哎,这就对了,贾捕头你听到了吗?”罗星棋眉头一挑。 贾昌脸色一白,猛地反手一鞭子抽到了顾大典身上。 妈的,敢当面拆他的台,简直是找死! 顾大典被鞭子抽中,刚到嘴的鸡翅都飞了,落到了远处的尘土里,他顾不得身上疼,嗷呜一声扑上去抢救鸡翅膀。 贾昌越发生气,又一鞭子抽下去,“让你吃,吃死你!” 他都没有吃到的鸡翅,凭什么流放犯能吃? 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到身上,顾大典背上渗出条条血丝,但他只埋头啃着沾满了灰尘的鸡翅。 旁边,刚才哭闹不止的虎子也踉跄着扑上去,扯着喉咙喊道:“爹,我要吃鸡翅,我也要吃鸡翅。” 然而,还没等他小手碰到鸡翅,就被顾大典一脚踢开。 虎子在地上滚了几滚,满身都是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众人目瞪口呆。 连自己的儿子都这么残忍对待,当初还有人说他是清官? 顾大典才不管这些,他闷头蹲在地上,尽情地享用着鸡翅。 “造孽啊,有你这样当爹的嘛,我苦命的孙子啊……”顾老夫人小跑着上前抱住孙子,摊在地上哭开了。 声音之嘹亮,吓得小树林的鸟全都飞走了。 罗家人见状纷纷摇头。 什么人呐,只顾自己埋头吃饭,连小孩子都敢下狠手,这一家子人没救了。 罗星棋倒是见怪不怪。 也许别人都觉得顾大典这人畏畏缩缩地不怎么说话,好像很老实,实际他就是根墙头草,哪里有利他就往哪里跑。 在他眼里,只有利益,根本没有亲情! 就算是亲娘和亲儿子也不例外。 他早就料到了会发生眼前的一幕,只是他没想到发生地这样快。 这才流放第一天,顾家就已经内讧,那以后…… 一想到流放路上还很长,且以后会更加缺衣少穿,这帮人会愈发暴露人性之恶,他就觉得心里充满期待。 好想看看这三帮人自相残杀啊,一定很精彩吧? 一场闹剧很快过去,吃完午饭,贾昌命令所有人继续前行。 望着明晃晃的太阳,所有人都脚步发虚。 罗星棋赶在开拔前,从包袱里翻出几件厚衣裳,把自己弄来的冰块包进去,弄成了几个冰包,给每人发了一个。 “一会抱在怀里,可以解暑,但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听到罗星棋的叮嘱,罗家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刚才那两只鸡就已经闹得鸡犬不宁,若是让别人知道自家有冰块,那不得反了天? 星棋走了好远的路才弄回来的东西,岂能便宜了别人? 尤其是沈氏,这会她怎么看儿子都觉得顺眼。 别人都没弄到的冰块,她儿子弄到了,别人都没想到的解暑办法,她儿子想到了。 想到这里,她就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刚才喝了冰水,现在怀里抱着冰包,丝丝凉气渗透进身体,罗家人忽然觉得头上的太阳也没那么晒了。 可惜,别人不这样觉得。 下午的日头更加强烈,大有融化大地万物的架势。 所有人戴着沉重的脚镣,顶着剧毒的太阳,在沉默前行。 水是早就喝光的,吃过馒头之后更觉得浑身渴地冒烟,每咽一口唾沫都觉得嗓子眼刮地生疼。 贾昌心疼孙秀秀,把自己的马让给了她,自己牵着缰绳走在一侧。 马上虽然也热,但到底比自己两条路走路要轻省多了,她朝贾昌送上甜甜一笑,只可惜嘴唇已经干涸地裂开,笑起来像个老巫婆。 孙秀秀又朝罗星棋看去,见他跟罗武换着背罗老爷子,居然脚下轻快,比她的马还要快上几分。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人群里有人大喊一声。 “不好了,有人晕倒了!” 第11章 她孙秀秀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他来背 “爹,爹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孙秀秀翻身下马,抱着孙国英,哭得梨花带雨,“各位叔叔大伯,你们快救救我爹啊。” 孙国英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只见他脸色惨白,牙关紧咬,意识都已经涣散。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父女俩。 他们知道,孙国英这是中暑昏了过去。 都是养尊处优的人,孙国英能在烈日下走上这么多半天,已经是极限,众人巴不得自己也晕过去,就不用再赶路了。 只是大家看热闹归看热闹,但没一个人上前。 罗星棋也没动,这么热的天总会有人晕倒的,只要不是罗家人,他才懒得搭理。 “三哥,那人怎么不动了?” 他怀里的幺妹瞪着好奇的大眼睛,两只小胖手合力抱着一个小水囊,不时喝上两口。 这水囊是罗星棋特意为幺妹做的,小小一个,开口处插了一根芦苇管,方便小奶娃随时补充水分。 众人看一眼孙国英,再看一眼罗家小幺妹,顿时感到了巨大的不平衡。 孙国英是个大人,按理说体力比小奶娃好,但他此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不知生死,倒是那个本该生命力脆弱的小奶娃被罗星棋保护得很好,看着就让人羡慕。 “贾哥哥,求求你救救我爹吧。”孙秀秀见没人搭理自己,把头扭向了贾昌。 贾昌也有些为难。 他自己的水囊没舍得喝,都给了孙家父女,但两人早就咕咚咕咚喝完了,偏偏眼下这一段路又没有水源。 “来人,把他扶上马,前面应该有村庄,看能不能找个大夫。” 流放队伍是不可能有大夫的,有人得了病全靠自己扛,扛过去就继续流放,扛不过去就地领盒饭,命好的还能给他立个碑,命不好的就被野兽啃食殆尽。 贾昌这些年见多了路上死人的,他从来都不管,但现在碍于孙秀秀的关系,他只能咬咬牙,找来手下把孙国英扶上了马。 整个流放队伍就只有这一匹马,被孙国英坐了,孙秀秀就只好重新走路。 脚底板磨得生疼,孙秀秀哭哭啼啼地看向罗星棋。 罗文嘿嘿打趣道:“完了,三弟,她在看你,不会是想让你背着她吧?” 罗星棋在心里无语地翻个白眼,只当没看见孙秀秀的目光。 呵呵,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大男人,上背父母,下背幺妹,她孙秀秀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他来背。 我呸! 好大的白日梦! 孙秀秀没能得到罗星棋的任何回应,只得拖着脚跟在马后。 众人顶着烈日又走了一段路,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到了一处小村庄。 村庄很小,总共十来户人,找遍了全村,也没找到一个正经大夫,只有一个给猪看病的兽医。 兽医也没给人看过病,被贾昌逼着拿出了一罐不知道什么药丸,喂给孙国英吃了。 贾昌又找到了村长家借宿,村长老汉唯唯诺诺地应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今晚可以吃顿好饭睡个好觉了。 看来第一天运气还算不错。 贾昌带着衙役和孙家霸占了村长家的上房,屠隆和钱氏不管不顾地躺在了偏房的土炕上,顾大典带着祖孙俩在堂屋中间打地铺,条件虽然简陋,但总比露宿荒野好得多。 罗家人稍微慢点,就没了睡觉的地方。 “没事,咱们去睡柴房,还安静。”罗老爷子带着家人去了柴房。 只是一到柴房,所有人都傻了眼。 木制的房顶和墙壁早就塌了,只剩几根孤零零的横梁立在那,一抬头就能看见满天繁星,人一踏进去,几只大老鼠猛地窜了出来,把几个女眷吓得够呛。 这特么叫房? 跟露天有什么区别? 但寄人篱下,自己根本没有挑选的资格。 罗星棋把幺妹递给沈氏,点燃了一只火把驱赶老鼠,又把稻草归拢到一处,铺上厚衣裳,勉强算是个床铺。 罗文罗武也抢上前帮忙,又是扫地,又是归置东西,忙做一团。 女眷们出去打了几盆水,给家人洗漱。 罗星棋瞄了一眼水盆,见那水浑浊地好像尿汤子,喝肯定是没法喝的,用来洗漱他都嫌埋汰。 等到一切忙完,村长带着老妇给众人送晚饭。 所谓的晚饭,其实就是几碗薄稀饭,稀的碗里能照出人影,总共也没几粒米,连充饥都不够。 村长显然也有些难为情,搓着手道:“今年大旱,村里闹饥荒,就只有这些,委屈大家了。” 罗老爷子忙道不委屈,自己寄人篱下能有的吃就不错了,他更关心的是饥荒的事情。 “老兄,今年这饥荒很厉害?” “厉害的很,周围几个村子都没有吃的,很多人都被迫做了流民。” 罗月不懂这些,“流民?那岂不是连家都没了?” 村长木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家里连吃的都没有,再待下去就要吃人了,还不如做流民,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罗月捂住了嘴巴。 吃人? 她虽然生在将军府,但家里人把她照顾地很好,她也很少知道外面这些阴暗的事情。 罗老夫人怕吓着她,拍拍她的背。 罗月眼里含着泪,“娘,能把咱们的食物分他们一些吗?” 罗老夫人下意识看向罗星棋。 东西是他弄的,理应问他。 罗星棋倒是没什么意见,中午的烤鸡和熟鸡蛋还剩了一些,吃了人家的粥,应该还一些东西回去。 见到罗星棋点头,罗月从怀里掏出小半只烤鸡塞给村长,“我侄子中午从山上逮的山鸡,还剩了一些,你们拿去吃。” 村长木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附近山上的树皮都快被人扒光了,我都有些日子没见过山鸡了,你侄子可真厉害!” 村里狩猎多年的猎户都逮不到山鸡,这罗家侄子真是能人! 罗月骄傲地挺起胸脯,朝罗星棋眨眨眼睛。 等村长走后,罗星棋把剩下的鸡肉撕成肉丁加入到稀饭里,正好做成一锅鸡丝粥,搭配上烤鸡蛋,那味道简直香迷糊了。 几个人喝地溜儿饱,捧着肚皮摊在地上数星星。 万籁俱寂,夜空中的星辰格外璀璨。 流放路上第一天,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捱,罗老爷子的目光在家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只要家里人还在一起,那就知足了。 他甚至觉得,离开家前罗星棋说的那句“我们会回来的,以一种更荣耀的方式”,似乎也有了那么一丁点希望。 众人昏昏欲睡,忽听到上房里传出一声尖叫。 “这是猪食吗?你们就让我吃这个?” 第12章 我们都不舍得吃,你说这是猪食? 昏暗的上房内。 孙秀秀把一碗稀粥掼到了地上,大海碗四分五裂,发出砰地脆响。 村长老汉气得直哆嗦,“造孽,真是造孽啊,这稀粥也是我们攒下的口粮,我们都不舍得吃,你怎么能说是猪食?” 对比起刚才罗家的大方和温情,眼前的女人简直是恶魔化身。 庄户人家省下一口饭有多么不容易,在她嘴里却成了不能入嘴的猪食。 “我不管,我爹都病倒了,我得给他弄点能补身子的。”孙秀秀不依不饶,哭闹地厉害。 贾昌黑着脸打发了村长,又转头去哄孙秀秀,“别急,你爹吃了药明天一定能醒,我这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你先吃,等改天到了镇上,我给你买红烧肉。” 孙秀秀这才作罢,哽咽着连吃了两个大馒头。 连点渣都没给贾昌剩下。 贾昌饿的不行,只好去找村长又要了两碗稀粥,这才勉强垫了下肚子。 夜深人静,热意却丝毫没有退去,睡在闷热的房间里如同睡在加了沸水的蒸笼里,整个人又热又潮又难受。 这也就罢了,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蚊虫叮咬。 天知道这小村里怎么这么多蚊子,密密麻麻地围在身体周围,嗡嗡嗡的叫唤,叫的人根本无法安睡不说,还咬了一身包。 孙秀秀皮嫩,蚊子叮她尤其多,没一会就满身包,痒的恨不得让人撕破皮肤。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屠隆和钱氏本就白胖,这体型似乎更爱招蚊子,等他们喝了稀粥躺下,顿时被蚊子大军包围了。 嗡嗡嗡,嗡嗡嗡,像是一万只蚊子在发起总攻。 随手一摸,身上全是包,个个拳头大。 不挠吧,痒,挠吧,特么的更痒了! 挠的轻了,不管用,挠的重了,一手血,疼得要命! 顾大典白天挨了一鞭子,这会伤口正疼得厉害,偏偏死蚊子专门在他伤口上咬,害得他挠也不是,不挠也不是,整个人跟沸水里的青蛙似的,翻来覆去就是不敢睡。 怕睡过去就被蚊子分尸了。 一屋子人愣是没一个人睡着。 隔壁柴房里,罗家人也被蚊子攻击了。 四处漏风的柴房不比正房, 蚊子简直如入无人之境,瞬间把罗家人包围了。 尤其是小奶娃,白嫩奶香的小脸上被叮了好几个包,痒的放声大哭。 就是罗武那样皮糙肉厚的,也忍不住连连往身上抓痒。 沈氏和赵氏困得不行,但还是强撑着拿衣裳当扇子,给老人和孩子扇风,一边扇一边低声说着闲话。 “还以为吃饱了能美美睡上一觉,没想到蚊子这么多,眼睛根本不敢闭上。” “唉,你知足吧,正房那几口人不但被蚊子咬,还只能喝稀饭,咱们算好的了。” “对啊,多亏了星棋,不然咱们都得中暑晕过去。” “星棋,星棋,你睡着了吗?” 浓重夜色里,罗星棋假装没听见,闭上眼睛进入了随身空间。 进去后先是冲了个凉水澡,然后翻出御膳房给狗皇帝准备的丰盛宴席,什么蒸羊肉,炖燕窝,南方上贡的精品大米,还有第一酒楼的特调冰饮,通通吃了一个遍,这才摸着滚溜溜的肚皮起了身。 现在紧要的问题是解决蚊虫的叮咬,他从末世那堆物资里翻出了蚊香还有花露水,还顺手挖了一大勺奶粉灌进了水囊。 幺妹年纪还小,若是吃不好以后长不高的。 等他悄悄退出了空间,睁开双眼,夜色更浓重了。 在蚊虫的重重包围之下,沈氏和赵氏还是扛不住困意,昏昏睡过去。 罗星棋小心翼翼地起了身,借着火堆燃起了蚊香。 香味丝丝袅袅,很快就驱赶了蚊虫,嗡嗡嗡的恼人声音消失不见,周围只剩下了众人的呼吸声。 他又打开花露水,给每人身上厚厚喷了一遍,大家路上太累睡得太死,根本没人觉察。 只有幺妹白天睡多了,这会还瞪着溜圆儿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家三哥。 “小东西,饿了吧?给你吃点好的。” 罗星棋一手抱起幺妹,一手晃了晃手中的奶粉。 咕咚,咕咚…… 两只小胖手把水囊抱的紧紧的,脸颊因为用力显得鼓鼓的,显然小奶娃对这顿单独加餐的伙食非常满意。 罗星棋轻轻拍着幺妹,也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 “咦,蚊子怎么没有了?” “我满身的包怎么也不见了?” “我还以为今天早上会被咬死,没想到老子居然还活着,哈哈哈……” 罗文罗武一起来就发现了惊奇的事情,两人扯着对方的胳膊寻摸了好一阵,惊讶地发现身上居然没有被蚊虫叮咬的痕迹。 沈氏和赵氏被惊醒,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难得后半夜没有蚊子,她们睡地很安稳。 罗老爷子和罗老夫人也睁开了眼睛,原以为昨晚要被蚊子咬死,没想到蚊子半夜撤退了,让一家人都能好眠。 罗星棋最后一个起身,悄悄用脚把昨晚烧尽的蚊香香灰捻进了土堆里。 “娘,这还有一窝鸟蛋,昨天我在山上捡的,你煮一煮给大家当早饭。” 他从怀里掏出一窝白花花的鸟蛋,看着个头不小,快赶上鸡蛋了,这是他昨晚从空间里拿出来,专门留给今天早饭用的。 “你个臭小子还挺能藏。”沈氏惊喜地接过鸟蛋,顺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瓜。 她正发愁早上吃什么,若只吃村长家的稀饭可顶不住今天的路程,现在有鸟蛋就好了,这玩意儿最滋补。 还是儿子厉害哇,居然还悄悄藏了一窝鸟蛋,这会儿才拿出来,真沉得住气。 臭小子出息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沈氏美滋滋地煮了蛋,给每人分了两个。 罗文罗武一边啃蛋一边凑到罗星棋身边,“三弟,下回你再去找水,我俩跟你一起去。” 他俩盘算好了,多一个人就能多拿一份东西,若是每次都能拿这么多好吃的回来,那罗家人就不怕饿肚子了。 罗星棋横他俩一眼,“跟我去干嘛?扯我后腿吗?” 这俩一个病秧子,一个野蛮人,回头他还得分神照顾他俩,最主要的,他俩要是跟着,他还怎么进空间取东西? 罗文罗武不服气,正要再争取一下,忽然听到正房里传出一声尖叫。 “呜呜呜,爹,爹你别吓唬我啊,你到底怎么了?” 第13章 别人灰头土脸,他帅气逼人! 正房。 孙秀秀望着从炕上跌下来的孙国英,慌得六神无主。 “不是说我爹吃了药就能好吗?这是怎么了?贾哥哥,你快救救我爹啊?” 贾昌也愣住了。 按理说中暑不是什么大毛病,随便吃点药睡一觉也就好了,今早上孙国英倒是醒了,但忽然腿脚动不了了,直接从炕上摔了下来。 孙国英自己也吓个半死,这才流放第二天,腿脚就动不了,以后可怎么办? “我暂时也没办法,等今天会经过镇上,我再给你爹找个大夫好好看看。”贾昌也没有办法。 孙秀秀又嘤嘤嘤地哭起来,“我爹没法走路,那马也坐不了,怎么办啊?” 说起来也倒霉,昨天她骑的那匹马也中暑了,站都站不住了,更别说载人了。 “先吃饭再说吧。”贾昌只觉得头疼。 村长老汉又送上稀饭,不知是不是昨晚孙秀秀闹的,今天的稀饭看着比昨晚还要稀,半天都捞不上一粒米。 孙秀秀气得要死,但白面馒头也没了,她只得捏住鼻子往下灌。 只是一大碗灌下去,肚子撑得溜圆,胃里还是觉得饿,再加上昨晚没睡好,浑身都是被蚊子咬的包,这会一站起来就头昏眼花。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盯着一脑袋包喝稀粥,个个没精打采的。 一想到一会还要顶着大太阳赶路,心瞬间就凉透。 他娘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大家骂骂咧咧,一抬头看见罗家人从柴房出来了,每个人穿戴整齐,脸色红润,步伐轻快。 嗯? 众人喝粥的动作顿了顿。 为什么罗家人没有被蚊子咬? 难道蚊子也分人吗? 早知道他们也睡柴房去。 还有大家都是喝稀粥,凭什么罗家人看起来吃很饱的样子? 孙秀秀望着罗星棋修长的身姿,陷入了沉思。 这小子昨天路上又是抱奶娃娃,又是背着罗老爷子,看起来没有一点疲惫,似乎体力很不错,若是让他背着孙国英,那自己就轻松多了…… 孙秀秀眼睛一亮,拢了拢发梢,来到罗星棋跟前,送上甜甜的问候,“星棋哥哥,昨晚睡得好吧?” 罗星棋眉头皱起。 这女人是心里没点数吗? 瞧她这被蚊子叮的一身包,再加上昨晚没洗漱,看着蓬头垢面的,跟街边的乞丐差不了多少,怎么还有脸跟他搭讪。 “睡得好极了,咦,你怎么脸上这么多包?” “什么?脸上有包?”孙秀秀满脸羞愤地捂住了脸。 在京城时,她就号称京城第一美女,不管去哪她的美貌都是独一份的存在,也正因为这样以前的罗星棋总对她死缠烂打,所以她对自己的相貌最在意了。 可现在…… 她遮遮掩掩地用袖子盖住了脸颊,故意咬着嘴唇做委屈状,“星棋哥哥,我爹中暑后腿脚就动不了了,我一个弱女子有心无力,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小心点啊,这女人又放大招呢。”罗文凑到罗星棋耳边,语带戏谑。 罗星棋无所谓地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孙秀秀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让他背着孙国英上路嘛。 屠家和顾家她明显指使不动,当然要从罗家人下手,可他罗星棋不是傻子,不可能任由她摆弄。 “想让我背你爹?”他一双半杏半桃花眼微眯,在晨曦中好看地要命。 孙秀秀愣了下。 知道他好看,但不知道他这么好看。 尤其在别人都灰头土脸的情况下,他还这么帅气逼人,简直不给别人活路。 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我知道这样不大好,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星棋哥哥你就帮帮我吧。” 她眼中含泪,颇有几分风情,只可惜配上满脸包和鸡窝一样的发型,实在倒人胃口。 罗星棋抱着膀子,“可以啊,但我也要背阿爷,不如咱们俩换过来,你背我阿爷,我背你爹,怎么样?” 孙秀秀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 背他阿爷? 罗星棋居然叫她背他阿爷? 这是京城淑女能做的事情吗? 她虽然现在落魄了,但美貌还在,总有翻身的一天,以后她还要回到京城做贵妇的,怎么可能背一个瘸腿老头? 再说了,她也没这力气。 看到孙秀秀吃瘪的样子,罗星棋心情愉悦,轻松地背起了罗老爷子。 “那就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一步了。” 罗老爷子被他背起来,笑得胡子都抖起来了。 星棋这小子不得了啊,自从罗家被抄家流放之后,这小子就像忽然开窍一般,经常把孙家美人气到吐血。 吐血好,他老人家就见不得这些妖艳贱货! 哼,孙儿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孙秀秀眼睁睁地看着罗家人大步流星走出了村口,只得自己拖着孙国英,龟速前行。 孙国英再瘦,那也是成年男人的体重,孙秀秀拖着他走了一会,汗如雨下。 孙国英还嫌女儿不争气,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 “让你找个人背着我?你让我自己走路?我养你有什么用?你他娘的就是一个赔钱货!” 孙秀秀垂下头,掩下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世人都道尚书府的千金是金枝玉叶,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不过是父亲豢养的一只狗,哪里有用哪里搬罢了。 出了村口,一路继续往北走。 所经之地都是干涸的土地,时不时还遇到三三两两的流民,个个双目无神抱着个破碗,一看就是饿久了。 终于到了临时休息地,众人瘫坐在地上,累成了一摊烂泥。 孙秀秀拖着孙国英走了半天,走到最后连脚步都在打滑。 到了休息地,她放下孙国英,胡乱擦了把脸,找到了贾昌。 “贾哥哥,你肩膀累不累,秀儿帮你捏一捏好不好?” 贾昌受宠若惊,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秀,秀儿,我没事,你,你还好吧?都怪我没用,等我那匹马好点了,一定让它驮着你爹。” 孙秀秀手上轻柔地捏着他的肩膀,心里却呸了一声。 等马好了?那得猴年马月? 她现在就已经拖不动孙国英了,必须得找个人把这活接手了。 “贾哥哥,你别这么说,一路上你帮了我们父女俩很多,秀秀一直感恩在心。” 她忽然画风一转。 “但我爹确实病的重,你看能不能找个人背着他?” “嗯?”贾昌愣了下,迟疑道:“你想找谁背着你爹?” 孙秀秀伸出纤细的手指,往罗星棋的方向一指。 第14章 不想做人?那我可以免费教一教! 罗星棋放下幺妹,跟押解的差役打了个招呼,转身去寻找食物和水。 等罗文和罗武反应过来,他已经走的不见踪影了。 把兄弟俩气够呛,寻思着下回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一个人跑了。 罗星棋走的很远才看到一个水洼,里面的水很少且很浑浊,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直到找到一处山洞才停下。 确定后面没人跟着,他闭上双眼,进入了随身空间。 走了一上午,确实又累又饿,他翻出第一酒楼的美食大快朵颐,直到吃的肚皮溜圆,这才作罢。 接着又翻找起给家人带的食物。 一块五花肉,两把新鲜青菜,还有一小袋小麦粉,最后把水囊灌满,他便起身离开。 等他回到休息地的时候,罗文罗武率先迎上来。 “三弟,你也太不讲义气了,怎么自己就走了?我连喊你半天!” “就是就是。” 兄弟俩正要好一顿抱怨,忽然瞥到罗星棋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又是你在山里找的?” “山里还长青菜和肉?” 罗武最好吃肉了,这两天一点荤腥不见,差点没把他折磨死,此刻见了这块三层五花的大肉,惊喜地两眼直冒光。 罗星棋不慌不忙地解释,“当然不是山里长的,说来也是缘分,我走了一路都没找到吃的,后来我咬咬牙又去爬山,在山上遇到一个被陷阱困住的猎户,我好心救了他,他就把自己的食物给了我,还分了一块他刚猎到的猪肉,新鲜吧?” 罗家人纷纷围上来,为之咋舌。 “新鲜新鲜,这真是缘分呢,咱们这一路走来除了流民就没碰到人,星棋你可太厉害了。” “终于有肉了,说起来这两天嘴巴淡出鸟,终于能给大家补补身子了。” “不但有肉,还有蔬菜,谁懂啊我就想吃菜,再不吃点菜我都拉不出粑粑了。” “小麦粉?我的天还有小麦粉?话说这个猎户带的食物好全啊,全给了我们,他怎么办啊?” “没听三弟说嘛,那猎户猎到了一头大肥猪,所以才把这些食物给了三弟,放心吃吧。” 大家叽叽喳喳,罗老爷子上下打量着罗星棋。 直觉这孩子越来越能干了,有了他,这趟流放之路似乎也没有那么难捱。 只是…… 他把目光转到一旁的孙家等人。 只是罗星棋弄到了这些稀罕食物,怕是其他人又要眼红,又要作妖了。 不管了,自家九口人的性命要紧,至于其他人……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氏欣喜地接过猪肉,与赵氏张罗起来,“天气太热,青菜和肉放不住,我用五花肉炼油炒个小青菜,大嫂你快和面,一会咱们包大肉馅饼,路上带着吃。” 大家齐齐欢呼起来。 “哇哇,有大肉馅饼吃喽。” “天呐我终于吃到青菜了。” “嘘,小点声,别让别人听到……” 可别人怎么可能听不到呢,从罗星棋回来那一刻,其他人就已经抻着脖子往这边看。 屠隆嘴里嚼着发霉黑馒头,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直到闻到五花肉的香味立马诈尸,“肉,我闻到了肉味,是贾昌买到肉了?这还没有到镇上吧?” 钱氏翻了翻白眼,才勉强把黑馒头咽下,她倒是想吃白面馒头,但贾昌自己都没有了,她只能啃发霉黑馒头。 等看到沈氏锅里漂亮的五花肉,她眼都直了,“不是贾昌,又是罗星棋那小子弄来的。” 两口子对着罗家方向流口水。 天知道,他俩多想吃肉,昨天过得又累又渴又饿,做梦都想吃一顿肥滋滋的大肉。 可惜这事只能梦里有,睁开眼还得继续亡命之旅。 不行了,屠隆越看越觉得饿,恨恨把手里黑馒头一扔。 妈的,这过的什么日子? 当初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玉贵妃塞进他被窝里? 啊啊啊啊……到底是哪个王八蛋? 顾大典那边更惨。 他是鞭伤叠加蚊子包,再被今天的烈日一晒,那酸爽的滋味别提了,反正哪那都疼,哪哪都痒,恨不得扒一层皮下去。 他确实也是这么干的,两只手把身上挠的没一处能看的地方,连囚服上都沾了丝丝血迹,其他人看了都赶紧捂住鼻子走远。 唯有顾老夫人还带着虎子跟在他身边,但三人也不怎么说话,估计心里还有嫌隙。 最生气的是贾昌,看到罗星棋大包小包地回来,他一鞭子抽到手下身上,“谁他妈让你放他出去了?” 差役冷不防被抽了一鞭子,忍着痛道:“昨天他问过您,我看您放他出去了,所以就……” “那我让你去找食物和水?你找到啥了?” 衙役低着头把水囊奉上,“食物没找到,只找到了一处水洼。” 贾昌正渴的冒火,拿起水囊就灌,刚灌了一大口就猛地吐出来。 “咳咳,咳咳咳……这什么玩意一股臭味?” 吐在地上的水浑浊不堪,还带着一股怪味,气得贾昌又狠狠给了手下一鞭子。 越想越觉得气,凭什么罗星棋就那么好运,每次出去不是肉就是菜,自己手下却什么也找不到。 太特么倒霉了! 收回鞭子,想起刚才孙秀秀说的事情,他心里歹意横生。 奶奶个熊,他堂堂捕头都没吃上肉,凭什么罗星棋这小子连肉带菜过的这么滋润? 自己的落魄固然可耻,但看着死敌上进那就是耻上加耻。 “这么多东西,不会是你偷的吧?”贾昌大步走向罗家。 罗家人顿时紧张起来,每次这坏东西过来就没好事。 “路上救了个猎户,人家给的,不信你去查查?”罗星棋啃着大肉馅饼,随便朝远处的大山指了指。 他不信贾昌还有时间去查,就算真去查,他就说猎户走回家了,至于家在哪?对不起不知道。 死无对证的事情,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贾昌一张红脸变黑脸。 上来就吃了憋,他心中越发怒意勃发,“别人连发霉黑馒头都快吃不上了,你还有脸在这吃肉?” 吆喝! 这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道德绑架吗? 罗星棋最熟这一套了,以前孙秀秀经常用,看来贾昌跟她厮混久了也学会了,只是学的不大精湛。 于是,罗星棋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贾昌。 别人不想做人,他可以免费教一教! 第15章 流放路上不是饿死的,是被隔壁香死的! “贾捕头,你所谓的不要脸是指谁?” “孙国英身为户部尚书,为老百姓的好事他是一点不干,整天买卖肥缺,家里的钱财多到放不下,他这样的恶人都能活着,我凭啥连点肉都不能吃?” “屠隆,你应该知道他怎么上位的吧?我爹推荐上去的,可他反过头来就咬了我爹一口,这样忘恩负义 的东西都胖成这样,我吃点肉不过分吧?” “还有顾大典,天天在外面立清官的人设,可这话骗骗不知情的老百姓也就罢了,你我心里清楚的很,他是个什么鬼德性?他连自己亲娘儿子都不顾,我弄点肉给家里人改善下生活,有问题吗?” 众目睽睽下,罗星棋三连怼,怼的贾昌目瞪口呆。 罗家人只觉得心里解气。 就是,凭什么罗家为国捐躯了两个儿子,到头来还要被抄家流放,而孙家屠家还有顾家这样的混账东西还能苟活在世上? 难道老天爷真的瞎了眼吗? 还好有恩人那样的大英雄把混账东西们拉下马! 想到这里,沈氏又忍不住要磕头拜一拜恩人。 她刚要有所动作,就被罗星棋一把托住了。 好险! 差点又要膝盖中箭! 家人们谁懂啊,没被仇敌气死,差点被亲娘磕死! 贾昌闹了个没脸,越发要找回面子,“别人不管也就罢了,你岳父你不能不管吧?” 罗家人瞬间支棱起耳朵。 谁? 岳父? 这么不要脸的话怎么说出来的? 好家伙,婚都退了,还来这攀什么亲戚? 贾昌指一指不远处摊着的孙国英,“好歹你与秀秀有过婚约,她爹你不能不管,这样吧,一会你背着他上路,我就不计较你这些吃食,怎么样?” 罗星棋差点笑出声。 刚才弯弯绕绕那么久,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都不用猜,一定是孙秀秀拖不动她老爹,所以找了贾昌,贾昌自己那个小身板也背不动孙国英,所以狗男女一合计把算盘打到他身上了。 “这不好吧?我与孙大小姐都退婚了,若还是背着她爹,被人家说闲话怎么办?我倒是无所谓,但孙家大小姐名声也不要了?” 不远处,孙秀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还有个屁名声? 自从被圆梦大师钻进了被窝,她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本来她还想趁着抄家之前,把自己嫁出去,这样就不用跟着孙家去流放了,可谁知京城那些达官显贵看见她就如同看见老鼠,个个躲着她走,以往那些踏破门槛的媒婆们一听她的事情,纷纷摇头,说她这样坏了名声的女人只能卖到窑子里。 窑子? 孙秀秀气得差点咬碎了银牙。 她以后可是要做贵妇的女人,怎么可能进那种肮脏地方! 现在对着贾昌和罗星棋低三下四已经突破了她的底线,这些臭男人到底还要她怎么样? 贾昌的脸色也不好看。 孙秀秀与圆梦的事情他当然也听说了,心里呕地很,但毕竟孙秀秀是他追求多年的女人,此刻美人已经送到了他嘴边上,他不尝上一口实在说不过去。 “大家都是流放犯人,说这些干嘛?越是这种时候,大家越要团结,你背着她爹上路,也能博个好名声不是?” 罗星棋呸了一声。 贾昌脸色骤变。 他在这好说歹说半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再也没了耐性,甩起马鞭一把卷走了沈氏怀里的小奶娃。 “虽然你罗星棋没有人性,但我还是愿意帮你照看一下小奶娃。” 他两根手指捏着小奶娃的襁褓,小奶娃看着摇摇欲坠。 “幺妹……” 沈氏惊呼一声要上前抢回来。 贾昌一甩鞭子,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声音。 罗星棋眼疾手快把沈氏拉回来,再看向贾昌时目色森然。 贾昌没来由地心里一颤,不明白为何眼前的年轻人忽然气势暴涨,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感。 “拿小奶娃做威胁,你算什么英雄?” “快放了我孙女,不然我跟你同归于尽。” “我来背孙国英,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吧!” 罗家人群情激动。 若贾昌拿别人做威胁也就罢了,可那是幺妹,只有两三岁的幺妹,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落到贾昌手里,怕是过 不了几天就被折磨死了。 罗星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眼看着沈氏要哭死过去,他挺身站了出来。 “背就背嘛,你先把我妹妹还给我。” “当真?” “比珍珠还真!” “算你小子识相,小奶娃还给你吧,但你若是耍花招,我随时把你妹妹带走。” 贾昌把小奶娃高高扔起。 罗家人惊呼一声,罗武已经稳稳接住了小奶娃。 罗星棋接过来,看着小奶娃还在呼呼大睡,心里稍微定了定。 背孙国英是吧? 背就背呗。 就怕他有命背,孙国英没命活! “三弟,你真要背孙国英?要不还是我去吧,我力气大!” “我虽然力气小,但我可以跟罗武一起扶着他。” “我也去我也去……” 大家争先恐后,罗星棋心里有些感动。 他知道家人生怕累着他,但他心里早有主张,于是拒绝了大家的好意。 “没事,我背不了多久,你们且等着看好戏吧!” 啊? 罗家人面面相觑。 听这语气,这小子似乎有什么小阴谋啊? 大家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罗星棋抱着幺妹坐下去,“好了,先吃饭,多吃一点,吃不了的咱们都带走。” 沈氏和赵氏手艺不错,很快就端出了肉香四溢的大肉馅饼,还有肉炒青菜,看着就色香味俱全,这待遇比起许多百姓家里吃的还要好。 罗星棋一口馅饼一口菜,嘴里肥肉滋滋作响,再搭配青翠的小蔬菜,那味道别提多美味了。 他故意吧唧嘴,嘴里的肉香顺着风吹出去好远。 远处,其他人眼睁睁地看着罗家人风卷残云,嘴里口水直流。 妈的,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谁懂?流放路上不是饿死的,是被隔壁香死的。 尤其是孙国英,心里那个气啊,但转念一想,罗星棋再牛逼,一会也得来背自己,顿时又觉得满心期待起来。 等会罗星棋来了,他一定要让他尝尝苦头。 让他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哼! 那边,罗星棋吃饱喝足,拍拍屁股来到了孙国英跟前。 第16章 让你背人,可没让你偷人! 孙国英正饿的数蚂蚁,忽觉头顶笼罩上一片阴云。 抬头,罗星棋那张小白脸就放大在眼前,“孙大人,走吧?” 他一张嘴说话,肉香就飘出来。 孙国英闻着这味越发觉得饿,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今天一定要赖死罗星棋身上,他去哪他就跟着去哪,他吃啥他就跟着吃啥,他死都不要吃发霉黑馒头了。 罗星棋冷着脸没说话。 孙国英这厮一撅腚,他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他俯下身,把孙国英背在身上,刚要直起身子,忽然一个趔趄,两人齐齐摔在地上。 好死不死,孙国英被压在下面。 只听他闷哼一声,众人都替他疼得慌。 “你,你这是干嘛?爹,爹你没事吧?”孙秀秀刚要松一口气,忽见老爹被摔了,忙上前扶起。 罗星棋揉着腿站起来,“不好意思啊,昨天背着阿爷走太多路,腿疼的很,把你爹摔疼了吧?瞧我笨手笨脚的,还是别背了吧?” 那怎么行? 孙秀秀一噎,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来,“没事的,我爹皮糙肉厚摔不坏的,一会还是要麻烦星棋哥哥小心点背我爹,秀秀在一边为你加油打气哦!” 罗星棋被她做作的语气呕地差点吐出来。 “来吧,这一次我一定好好背你爹!” 罗星棋弯下腰,再一次背起了孙国英。 孙国英刚才被压个半死,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来,趴到他背上心慌地很,好在这回真稳稳当当,他又忍不住得意起来。 瞧瞧,他让罗星棋背,罗星棋就得背他! 年轻人有把蛮力算什么,不还是要为他当牛做马! 看着别人都在风尘仆仆地赶路,而自己轻松地趴在罗星棋背上,这种感觉别提多爽了。 孙秀秀更是乐得一身轻松。 不用拖着沉重的老爹,她两手空空地跟在罗星棋身边,眉眼含笑。 “星棋哥哥你真的好有力气,我都背不动我爹。” 罗星棋本不想搭理他,但余光瞥见贾昌抻着脖子往这看,他作弄心起,忽然脸带笑意地靠近了孙秀秀,两人并肩走。 孙秀秀被这突然的亲近弄得羞红了脸。 只是这一幕看在贾昌眼里,却差点打翻了醋坛子。 他让罗星棋背人,可没让他偷人! 瞧他跟孙秀秀眉开眼笑的样子,莫非两人旧情复燃? 贾昌忽然后悔了。 早知道他就咬牙背着孙国英,累死也总比气死好! 妈的,还是要快点赶路,等晚上赶到前头镇上,就可以给孙国英找个大夫,早点治好他,以后再也不给罗星棋靠近孙秀秀的机会。 贾昌抬头望天。 不知何时,炙热的太阳被乌云掩盖,风声渐大,似乎有风雨欲来的迹象。 他收回视线,招呼手下快点赶路,遇到屠隆那样磨磨蹭蹭的,他啪的就是一鞭子。 众人顶着风,缓慢前行。 孙国英趴在罗星棋的背上,忽然瞄到了他腰间的水囊,“喂,你的水囊给我喝一口。” 说是请求,但语气轻慢。 罗星棋想了想,把水囊解下递给了他。 孙国英没想到他这么配合,把一肚子腹稿都压下去,捧起水囊咣咣就是灌。 说是一口,但这一口就喝完了水囊里所有的水。 真特么痛快! 这几天渴的要命,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喝过水了! 他把水囊扔给罗星棋,罗星棋捏了捏,也没说啥。 孙国英从后面瞄着他的神态,见他这般软弱,心里越发得意,想着等会罗星棋去弄吃的,他一定要分块肉尝一尝。 他趴在罗星棋背上昏昏欲睡,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被一股尿意憋醒。 “停下,我要上茅厕,快停下。”他着急地拍打着罗星棋。 罗星棋朝贾昌看去,贾昌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回。” 罗星棋背着孙国英走到远处小树林里,将他放下,然后走到稍远处,“你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罗星棋冷笑一声,闭目进入了随身空间。 他直奔角落,一顿翻腾,翻出了以前用过的捕兽器。 这捕兽器是他特殊设计过的,锋利的刀口看着寒光迫人,若是人脚踩上去,怕是…… 敢让他背着走路,他就要让孙国英尝尝滋味! 他拿着捕兽器出了空间,挖了一个坑埋起来,又在上面装饰了一些杂草。 那边孙国英已经完事,叫着他来背人。 罗星棋故意不动弹,“稍等会,我这有急事。” 孙国英不满地皱眉,什么急事能有背他重要,难不成那小子也在尿尿? 他腿脚不便,竖起耳朵,听到那边似乎在小声说话。 “嘿嘿,肥兔子,别跑,今天我一定要抓了你炖肉吃!” 兔子? 孙国英一下子支棱了起来。 有肉吃了?原来那小子是在忙着抓兔子,还故意不跟他说,一定是想瞒着他独自吃肉。 不行,这只兔子他必须有份! 孙国英扒着一旁的树干,艰难地站起来,往那边挪动。 一步…… 两步…… 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嗓音炸响在小树林上空,所有人都被惊了一下,然后纷纷掉头往这边跑来。 贾昌心里直打鼓,不会是罗星棋那小子趁机跑掉了吧?要是被他抓到了,他弄死这小子! 孙秀秀一脸晦气,不会是罗星棋又背着老爹摔倒了吧?那小子能不能行? 罗家人满心担忧,虽然罗星棋嘴上说着没事,但听着尖叫声,显然有人受伤不轻,不会是星棋吧? 所有人拔足狂奔。 等他们到了小树林里,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惊呆了。 第17章 脚断了?这特么是什么狗屎运! 孙国英抱着脚躺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而他的脚上套着一个巨大的捕兽器,锋利的刀片已经扎穿他的脚掌,鲜血染红了四周的土地。 罗星棋抚着胸口,似乎心有余悸,“吓死我了,刚才正准备捉兔子,孙大人忽然从我背后跑出来,一脚踏进了猎户布置的陷阱里,唉,这可怎么办啊?” 众人目瞪口呆。 出来上个茅厕,也能踩进猎人的陷阱,这特么是什么狗屎运? 真是上辈子日了狗了! 孙国英抱着断脚,喉咙都快哭哑了,“一定是你小子故意陷害我,你看到陷阱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罗星棋摊摊手,“这就冤枉我了,我真没看见。” 看见也说没看见,孙国英要是知道陷阱是他现挖的,还不得气得当场去世。 孙秀秀扑上去抱住孙国英,手指头差点戳到罗星棋脸上,“罗星棋,我让你照看我爹,你就是这样照看的?他脚都断了,你不救他,还在一边看热闹?” “孙大小姐,你这是恶人先告状,不要以为我们罗家好欺负!” 不等罗星棋发话,罗家人已经自动站了出来,在他面前排成一排,将他牢牢护在后头。 “孙大小姐,你们父女俩属实是冤枉我了,我自己都受伤了,所以才没来得及救你爹,不信你看!哎吆真疼死我了……” 罗星棋从人墙中扒开一道缝,然后让孙秀秀看他裤子上的血。 此刻他的裤子上满是鲜血,看着像是腿骨受伤了,再配合上哎吆哎吆的喊疼声,似乎真伤的不轻。 罗文第一个扑上去,“三弟,你伤哪了?快给我看看!” 罗武目眦尽裂,磨牙嚯嚯,“姓孙的,你要是敢动我三弟,我跟你们拼命!” 罗老爷子,罗老夫人和赵氏沈氏已经含泪抱住了罗星棋,“你个傻孩子,不让你背,你非得背,这下受伤了怎么办,一定很疼吧?” 罗星棋被家人紧密围住,差点憋不住气,他偷偷伸出一只手,在罗文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罗文瞬间打了个激灵。 他深深望了一眼罗星棋,然后附身在罗老爷子等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罗老爷子等人目瞪口呆,然后看着罗文开启抹眼泪模式。 “三弟,我那人帅心善的三弟,你好心背了人家,不但没讨好,还被人家骂,你也太可怜了啊三弟……” 那神情语气实在太过夸张,罗家人忍不住偷偷背过身去。 怕当面笑出声来。 唯有罗武毫不知情,他眼泪八叉地背起罗星棋,发足狂奔,“三弟,你别怕,我背你去前面镇上找大夫!” “等等我们,我们一起去!” 罗家人立马撤了个干净。 屠家和顾家没了热闹可看,又骂骂咧咧地离开。 剩下孙秀秀简直欲哭无泪,罗星棋跑了,自己怎么拖得动孙国英?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假装头疼,往贾昌怀里一倒,“贾哥哥,我头好疼,是不是要死了?” 贾昌忙扶住美人,满脸关切,“怎么会呢?” “可我心口疼得厉害,怕是背不动我爹了,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孙秀秀趴在他怀里,小脸带泪,哭得梨花带雨。 贾昌看得一阵阵心疼,顿时英雄气概起来,“别怕,我背着你爹!” 见目的已经达到,孙秀秀晃悠悠地坐了起来,眉眼弯弯带着深情,“贾哥哥,我发现,这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贾昌被这笑迷了眼,二话不说把孙国英背着身上,大步往前走去。 但没走几步,就累的气喘吁吁。 妈的,这个孙国英受伤了就老实呆着,偏他在背上鬼哭狼嚎,一刻都不停歇,害得他走路双腿都打颤。 早知道就找两个手下抬着他了。 但孙秀秀就在后面看着,他就是累死了也得保住这个面子。 贾昌解下毛巾咬在嘴里,跟着罗家人一路狂奔而去。 前面,罗武背着罗星棋大步流星,恨不得下一刻就出现在镇上,然而,当他看到前面路上散落的巨大石头时,顿时急了。 “三弟,前面塌方,没路了。” 罗星棋从他背上伸出个脑袋来,望着前面像一座小山似的石堆,也愣住了。 原本就很窄的路上此刻被巨大的石块塞满了,压根没法翻过去。 罗文带着其他人匆匆赶上来,见状也瞪大了眼睛。 听说这是唯一一条去前面镇上的路,现在被塌方的石堆堵住了,根本无法通行。 后面,贾昌背着孙国英气喘吁吁地赶到,累到差点在众人面前摔一大跟头。 “塌方?他娘的早不塌晚不塌,非得这个时候塌,这下还怎么去镇上?” 贾昌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他身上的补给不多了,连发霉黑馒头都没剩几个了,水囊也空了,还有孙国英有伤在身,若不及时赶到镇上救治,怕是这只脚就保不住了。 “还有别的小路吗?” 罗星棋皱眉问道,他虽然不担心食物和水的问题,但也想让家人住到镇上的旅馆里,毕竟那里的床铺更舒服一些。 贾昌看着手下,手下们纷纷摇头。 “小路是没有的,要想去前面镇上,要么从这里走,要么爬过前面的大山。” 衙役指一指面前的大山。 众人都抬头了头去看。 前面的山黑黝黝的,又高又大,感觉是那种人走进去就能迷路的深山老林,说不定里面还有很多野兽。 想想就害怕! 然而时间不等人。 贾昌望着天际,那边黑云滚滚,不知大雨什么时候落下来,若是晚上在这露宿,那就等着被雨浇吧。 “走,爬山!” 他一咬牙,又背起孙国英。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想动弹。 这平路都特么难走死了,还走山路?自己几斤几两没数吗? 这要是进了大山,不是累死就是被狗熊啃了,还能有活路? 贾昌也知道大家不想走,于是让手下拿着鞭子抽人,谁不走就抽谁。 啪啪几鞭子下去,大部队又开始缓慢朝着山上进发。 暮色四合,天上的光线暗下来,深山里烟雾缭绕,更加看不清脚下。 所有人深一脚浅一脚,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身上不知被荆棘划出了多少道血口子,火辣辣的疼。 罗星棋挣扎着要从罗武身上下来,罗武死活不肯,最后还是罗文悄悄说了实话。 “哎呀,他就是装的,根本没受伤,你快放下他吧!” “我不信,三弟裤子都被血染红了。” “那不是他的血,是孙国英的血,你咋这么容易上当呢?” “啊啊啊……罗文你又骗我,我跟你没完……” 罗星棋从罗武背上爬下来,无奈地看着两个哥哥扭打在一起。 他抬起手,正要劝架,忽然感觉手臂上一片冰凉。 抬头一看,豆大的雨点穿越头顶浓密的树林,刷刷落在众人身上。 “不好了,大雨来了!” 第18章 外面狂风暴雨,哥哥的怀抱温暖如春! 天上像破了道大口子,狂风裹挟着暴雨轰然而至,将每个人浇了个透心凉。 黑夜笼罩,脚下的路变得泥泞,很容易就失去了方向感,有人撞到了树上,猛地发出几声哀嚎。 罗星棋扯起衣摆挡在幺妹头上,于混乱中极目远眺,似乎瞧见远处有个黑乎乎的洞口。 “前头有个山洞,快躲到里面去。” 暴雨如注,孙国英唯恐从背上滑下去,把贾昌的脖子勒的死紧。 贾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于暗夜中伸手掐了一把孙国英,只听背上猛地嗷的了一声,脖子终于松了一些。 “跟着罗星棋走,前面有山洞。” 他大声吆喝着手下,把所有流放犯都往一处赶。 罗家人率先冲到了山洞里,占据了最里面的位置,其他人也陆续狼狈赶到。 山洞不大,勉强装下几十口人,里面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身上的湿衣服黏在身上,头上的水还在哗啦啦的滴水,被洞口的小风一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的,好冷! 这天气真是绝了,昨天热死,今天冻死! 所有人抱着膀子,冻成了一窝鹌鹑。 “大哥,你找找有没有干柴,都收集过来。” “二哥,你点堆火,让大家烤一烤。” 幸好洞里还有干柴,很快火堆烧起来,而后面到的几家都没有这样的好运了,因为柴火已经没有了。 于是其他人眼巴巴地看着罗家生起火堆。 “娘,一会我们用帘子挡一下,你们赶紧换身衣裳,不然受凉感冒就麻烦了。” 罗星棋温声劝着沈氏。 沈氏虽然有些别扭,但也知道流放路上不比京城,真要病了那是大麻烦。 几个男人用包袱皮做成帘子,在角落里围成了一个圈。 圈里,几位女眷很快换上了干衣裳,又把旧衣服放到火上烤。 至于男人,那就更方便了,坐在火堆旁就把衣裳换了。 沈氏给小奶娃也换了身干衣裳,接着从包袱里掏出中午做的大肉馅饼,放到火上烤。 被烤过的馅饼外酥里嫩,咬上一口满是大肉青菜,简直能香掉鼻子。 浓郁的香味在不大的山洞里蔓延,其他人都忍不住干咽唾沫。 火堆还能蹭一蹭,但这大肉馅饼是只能看不能吃。 肚子里饿的咕咕直叫,那香味直往胃里钻,越看越饿,越饿越看。 屠隆饿的两眼发慌,不过两天功夫大肚子都消下去了,此刻盯着罗家手里的大肉馅饼,难受地抓耳挠腮。 钱氏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捏着身上的钱袋子,生平第一次觉得有钱没用,起码对罗星棋那小子没用。 她都不用问,就知道罗星棋不会卖给她吃的,多少钱都不行,因为他要先紧着罗家人吃。 都是男人,怎么人家就能照顾全家,自家这个男人屁用没用? 钱氏在心里骂骂咧咧,旁边小虎子直接哭出声来了。 “我要吃馅饼,阿奶我要吃馅饼,我饿死了,呜呜呜……” 声音之大,快要盖过外面的雨声,顾老太太本来就一只眼睛看不见,此刻待在昏暗的山洞里,更如抓瞎一般,只知道搂着孙子哭。 祖孙俩搁那哭,顾大典头都不回一下,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罗家手里的馅饼,心里盼着谁不小心落下一点饼渣子,他就抢上去塞嘴里。 孙秀秀尤其难受,身上湿衣服还黏在身上,被风一吹就跟待在冰窖里似的,冻的人骨头缝都疼,她寻摸着让孙国英也给她挡一挡,自己好换身衣服。 话刚说出来,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老子脚都快断了,你还有闲心换衣服?老子打死你这个赔钱货!”孙国英骂骂咧咧地打完女儿,又继续捧着脚哀嚎。 整个山洞里鬼哭狼嚎,伴随着外面的巨大的雨声,让贾昌头疼欲裂。 他刚才查了一遍,手下都没有吃的了,等于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家在大鱼大肉。 这滋味太特么难受! 等明天雨停了,他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前面镇上,先买五斤大肉包子过过嘴瘾。 这两天真是把灵魂都烤干了!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所有人都陆陆续续进入了梦乡。 山洞寒冷,洞口的风咣咣往里灌,所有人蜷缩着身体,也难以抵御这彻骨的寒冷。 火堆已经熄灭,洞里伸手不见五指。 罗星棋侧耳听着,阿爷阿奶时不时咳嗽几声,大概是刚才被雨淋了伤了身,几位女眷体弱也熬不住这阴冷,冻得牙齿咯吱作响,幺妹更是冷的手脚冰凉,连睡梦里都不踏实。 他想了想,闭眼进入了随身空间。 他记得扫荡皇宫时,从尚衣局那里搬了一堆厚衣服,他进去一顿翻,果然翻出来几件貂皮大氅。 随后他退出空间,起身轻轻把大氅盖在家人身上。 大氅厚实而温暖,成了最好的避风港,家人辗转的睡姿终于安顿下来。 幺妹依偎在三哥怀里,睡得香甜。 外面狂风暴雨,可哥哥的怀抱温暖如春。 第二天一大早,赶在别人醒来之前,罗星棋把大氅收进了空间里。 其他人陆续醒来,对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都凉了半截。 外面的雨不见停,反而越发大了,大有与世界同归于尽的架势,雨声铺天盖地笼罩着整座山野。 贾昌的脸白了又白。 雨还在下,意味着他们没法赶到镇上,也意味着孙国英的脚伤无法得到医治,更意味着所有人即将面临断粮的危险。 一上午的时间,所有人就干坐在山洞里,寄希望于雨能早点停。 然而,到了中午,雨也一点没见小。 连着昨晚和今早饿了两顿,所有人都受不了了。 贾昌的手下和屠隆都跃跃欲试,要顶着大雨去找吃食。 贾昌摇了摇头。 雨这么大,出去连路都看不清,还怎么找吃食? 就算看得清路,这么大的雨也不会有吃的,若是碰到泥石流,那小命都得搭上。 然而,当他看见角落里有人起身,他立马厉声道。 “罗星棋,你要干嘛?” 第19章 暴雨里找吃的?越漂亮的蘑菇越有毒! “饿了,出去找吃的,不行吗?” “不行,你一个人出去, 万一伺机逃脱,我怎么跟上头交代?” 面对贾昌的质疑,罗星棋切了一声。 之前两天他出去找吃的,也没见贾昌管他,无非就是见他真的找回来食物了,贾昌眼红罢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贾昌道:“你非要出去也行,必须得带着我的手下。” 贾昌这算盘打的,整个山洞的人都知道了。 屠隆立马瞪圆了眼睛,高举双手,“我也去我也去。”收到贾昌的一枚白眼后,他嗫嚅道:“我帮你看着他!” “你们这是欺负人呢?三弟,我俩也跟你去。” 罗文罗武齐刷刷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分立在罗星棋两侧,好像两座门神。 还没等罗星棋表态,罗老爷子就发话了,“星棋,听话,外面雨太大,你一个人不安全,就让他俩跟着你。” 老爷子都发话了,罗星棋只能点点头,带着一队小尾巴出了山洞。 一出洞,立马感受到了狂风暴雨的袭击,黄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根本让人看不清前面的路。 罗星棋自己也没方向,于是带着众人乱转。 屠隆和两个衙役深一脚浅一脚的,苦不堪言,但为了口吃的,也只能忍着了。 不知在山林里转了多久,终于雨小一些了。 罗文双腿都打颤,“三弟,估计找不到吃的了,要不咱们回吧?” 罗星棋手搭凉棚,往远处看了看,“不行,咱们可以不吃,但幺妹不能饿着,这样我去那边找找,你跟二哥找个山洞,看能不能捡一些干柴。” 没有火堆,在山洞里很难捱。 罗文点点头,又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走远了,有事就叫他。 等后面屠隆和两个衙役跟上来的时候,罗星棋已经走得没影儿了。 “他娘的,居然跟丢了!那小子不会吃独食去了吧?” “怕啥,他两个哥哥还在这,我不信他不回来。” “对,只要咱们跟好了罗文罗武,照样也能找到吃的。” 那边,罗欣琪七拐八拐来到一处被掏干的树洞,估计是熊瞎子的窝,此刻里面啥也没有,他放心地钻了进去。 到了空间里,他先往按摩浴缸里放满热水,然后泡了半个时辰,洗去了一身疲惫。 然后又在屠隆家的物资翻了翻,翻出几筐鲜鱼,螃蟹还有小龙虾,这还是屠家郊区庄子上送的,可惜屠隆没等吃到口,就被抄家了。 哎,可怜有人在外面被狂风暴雨摧残,他却躺在宽大的沙发上享受着本属于别人的美食。 美哉! 快哉! 罗星棋亲自下厨,做了一道酸菜鱼,配上大米饭,还有御膳房的甜品,这一顿吃的身心舒畅。 酒饱饭足之后,他捡了几条鲜鱼,螃蟹和龙虾装了起来,又把水囊灌满。 出了空间,直奔罗文罗武所在地。 雨声漫漫,罗文罗武在山洞里还真捡了一捆干柴,两人用贴身放着的包袱皮包好,刚要出洞,忽然发现地上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蘑菇。 “我的天,这么多蘑菇,够咱们饱餐一顿了。” “说不定三弟什么吃的都没找到,咱们还是多采一些吧。” 两兄弟兴奋地捡起蘑菇。 刚冲进洞里的屠隆见状,立马蹲下去跟着疯狂采蘑菇。 妈的,这么漂亮的蘑菇,一看就很好吃,绝对不能便宜了罗家人。 屠隆采的尤其快,把生平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口袋里不够装的,就脱下囚服兜着。 那两个衙役还有些犹豫,毕竟他们一年四季都在外面待着,知道有些东西不能乱吃,“这蘑菇不会有毒吧?” 屠隆呸了一声,“怎么可能?要是真有毒罗家兄弟还能这么拼命抢?再说了,到时候咱们看着罗家人先吃,只要他们吃了没事,咱们也能放心吃。” 衙役觉得很有道理,立马脱了外套兜蘑菇。 等罗星棋找过来的时候,罗文罗文抱着一大兜蘑菇来显摆。 “三弟,看看咱哥俩这速度,厉害不?” “等会做成蘑菇汤,阿爷阿奶喝两碗,咱们每人喝一碗。” 罗星棋:…… 根据他丰富的末世生存经验,这种越漂亮的蘑菇有毒的概率越大。 他本想让哥哥都扔了,但一偏头看见屠隆和衙役也采了一大兜子,他想了想,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不错不错,今天咱们可以饱餐一顿了!” 听到这话的屠隆立马朝衙役使了个眼色,“怎么样?老子说的没错吧,这蘑菇能吃!” 一行人冒着雨又回到了山洞。 贾昌等人心焦地等在洞口,看到屠隆和衙役抱着满怀的东西回来,顿时笑成了一朵大菊花。 等看到三人怀里的彩色蘑菇,贾昌皱了皱眉,怎么没有肉? 算了,这大雨之下确实找不到肉,喝碗鲜蘑菇汤也是很补的。 而且屠隆三人采的蘑菇最多,比罗家兄弟俩人的 多多了,也不知罗家九口人够不够吃的。 果然他让人跟着罗星棋是正确的决定。 多亏了他,这些人才能喝上蘑菇汤。 只是最后贾昌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问衙役,“这蘑菇真能吃?” 他负责流放犯人,去过太多地方,知道有些蘑菇有毒沾不得,但眼前这种漂亮的蘑菇他确实没见过,不知道能不能进嘴。 衙役压着声道:“捕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但咱们等会罗家人先吃,他们要是吃了没事,咱们就吃,他们要是吃了有事,嘿嘿嘿……”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难得手下这么机灵,贾昌哈哈大笑两声,让人赶紧洗蘑菇生火。 山洞最里面,罗星棋凑近罗文耳边说了几句话,惊得罗文瞪大了眼睛。 “真有毒?” “真有毒!” “那扔了?” “别扔啊,对面还等着咱们中毒呢!” 罗文一瞥罗星棋的眼色,就知道他肚子里打什么主意,“放心,这事交给我,我给你办的妥妥的,只是蘑菇不能吃,咱们吃啥啊?” 罗星棋转过身子,避开对面的视线,将怀里的东西露出一角。 “啊……” 罗文一声惊叫还没出声,就被罗星棋捂住了嘴巴,他使劲眨巴眨巴眼,把震惊在心里慢慢消化。 然后,他起身把蘑菇都倒进锅里,开始炖起来。 很快香味在山洞里弥漫开来。 “开饭喽!” 第20章 我们喝素汤,你吃海鲜盛宴? 随着罗文一声开饭喽,只见他盛起了一大碗,然后不顾热就几大口灌下去,然后满足地摇头晃脑。 “太美味了,比起京城第一酒楼有过之而无不及。” “哎,你怎么只顾着自己喝?阿爷阿奶还没开动呢?” 罗武眼睁睁地看着大哥灌完了一碗,又要灌第二碗,立马急了。 “蘑菇汤就这么多,我喝两碗怎么了?反正阿爷阿奶年纪大了,也喝不了多少,不如都让我喝了。” “不行不行,你快放下。” “我就不放……” “你再不放我就打你了……” 话赶话的,兄弟俩扭打在一起。 两人滚在地上,被柴灰沾了满头满脸,厮打间不小心打翻了锅。 浓郁的蘑菇汤流了满地,兄弟俩一看急了眼,下手更加狠了,哪里还有之前兄弟和睦的样子。 罗星棋见状,不但没上前劝架,甚至还把脚往里收了收,似乎怕被两人伤到了。 那边,屠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挤眉弄眼对贾昌道:“贾捕头,看到了吧?罗家人为了一锅蘑菇汤已经撕破脸了,这说明啥?说明这蘑菇能吃。” 不但能吃,还好吃的很!不然兄弟俩能打成这样? 贾昌也觉得很有道理,再说了,罗文都喝了一大碗了,到现在也没出事,说明这蘑菇根本没毒。 “兄弟们,咱们也开饭喽!” 随着贾昌一声令下,衙役们早已耐不住性子,捧着大海碗冲了上去。 连衙役带犯人,每人一大碗。 热乎乎的汤底,底下沉浮着漂亮的蘑菇,带着雨后特有的浓郁香气,惹得人食指大动。 “好吃,好吃,真好吃,再给我一碗!” 孙国英伤了脚,元气大伤,这会就指着大吃一顿补回来,一碗汤喝的比谁都快,别人才端起碗,他一碗已经见了底。 “滚蛋,这蘑菇是老子顶风冒雨采回来的,你干啥了?干的不多吃的倒不少,你属驴的吗?” 屠隆立马把孙国英的碗摔回去,转手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两口灌完了一大海碗,惊呆了众人。 贾昌一鞭子甩他身上,骂骂咧咧道:“老子还没吃呢,你滚一边去!” 立马有人捧了大海碗献给贾昌,贾昌眯眼闻了闻味,然后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肚子里立马热乎起来。 顾大典没抢过众人,只分了半碗多,还被老娘和儿子抢走了一小半,气得直跳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一锅汤里,没有人注意到罗星棋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三弟,我这戏演的不错吧?嘿嘿嘿……”罗文笑嘻嘻。 “演的真好,我差点以为你真喝下去了……喏,这是奖励你的好东西!” 罗星棋说着掏出怀里的东西,立马吸引了罗家人的注意。 “我的天,新鲜的鱼?一,二,三,四,总共五条鱼,这么肥这么大!” “还有比手掌大的螃蟹,哇,这螃蟹腿一定很多肉,要是做成干锅螃蟹最好吃了。” “这活蹦乱跳的是虾吗?星棋你也太厉害了,这都能抓到!” “我还以为咱们只能喝蘑菇汤了,看来还有海鲜盛宴呐,哈哈哈……” 罗星棋眨眨眼,小声道:“山上冲下来的,我一个人就捡了这么多,够咱们吃两天的。” 在众人惊叹的眼神中,罗文自豪地搭上了三弟的肩膀,“你们不知道,一开始我跟二弟都以为漂亮蘑菇能吃,但三弟说有毒,所以让我跟罗武合伙演了一把戏,骗对面吃了毒蘑菇,哈哈哈。” 罗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第一次演戏,演的还成吗?” 罗家人这才恍然大悟,“吓死我了,刚才还以为你们兄弟真反目了,咱们罗家人可不能做这种缺德事。” 罗老爷子难得露出笑容。 给对面那帮废物一点教训也好,让他们知道罗家的食物可没有那么容易抢到! 沈氏和赵氏接过鱼,借着雨水宰杀,冲洗,放上一点盐,再放到火上烤。 还有手掌大的螃蟹,用刀劈两半,用盐腌上,起锅爆炒,随着青色的蟹壳变得金黄,肆意的香气在山洞里蔓延。 最后的小龙虾是压轴菜,沈氏用昨天剩的一点小麦粉和面,做成了一大锅虾饺,锅盖打开,雪白的饺子一咬开,里面是整颗的金黄虾仁,一口咬下去鲜掉眉毛。 很快,三盆菜上齐,没有桌子也没有关系,九口人盘腿坐在地上围成一个圈,每人嘴里塞个虾饺,左手捻着烤鱼,右手提着螃蟹,这时候恨自己只有一张嘴,恨不得三样同时塞进嘴巴里。 “好吃,呜呜,真好吃,感觉比御膳房的海鲜都好吃。” 赵氏也是吃过皇宫的人,此刻对着自己的手艺赞不绝口。 “外面狂风暴雨,咱在这烤着火吃着大螃蟹,感觉比狗皇帝的日子还舒坦,哈哈。” 罗文满脸都是得意,转眼间狂炫了两只大螃蟹。 “再这么吃下去,我都要变胖了,哎……” 罗月斯文地吃着虾饺,秀气的小脸上满是纠结。 吃吧,怕胖!不吃吧,又馋! 家人们,谁懂啊? 流放路上没瘦,差点两天胖三斤! 连幺妹都吃的滋滋有味,小嘴巴油乎乎的,吃到高兴处还手舞足蹈,逗笑了罗家人。 罗老爷子和罗老夫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惊奇。 是啊,惊奇! 原以为这一路流放西北,风餐露宿,土匪横行,自家老的老小的小,又没有依仗没有银子,很有可能挂在半路上,没想到…… 没想到罗星棋这小子这么有本事,每次出去不是鱼就是肉,隔三差五还来点小青菜和馅饼换换口味。 对面那些人天天吃糠咽菜,有时连水都喝不上,自己却每顿吃到撑。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大概一个字—— 爽! 爽到头皮发麻! 爽到精神振奋! 爽到浑身舒坦! 此刻,罗老爷子看着自家孙子的脸,笑得合不拢嘴。 他的星棋,真是他的福星啊! 罗星棋不知道自己在家人心里的地位迅速提高,他的注意力全在对面。 对面,贾昌等人放下大海碗,摸着溜圆儿的肚皮,忽然闻到了一股海鲜的香气! 第21章 中毒了!罗星棋果然在骗我! 贾昌等人目瞪口呆。 “海鲜?等等,沈氏手里拿的是鲜鱼?那么大那么肥?还好几条?” “罗文嘴里啃得啥?螃蟹?妈的,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巴掌还大的螃蟹?” “小奶娃在吃啥?饺子?我没眼花吧?他们哪来的饺子?饺子里包的是大虾?” “他们居然吃海鲜?怎么可能?” 所有人情不自禁地咽下了好几口唾沫。 跟罗家的海鲜盛宴一比,自己的蘑菇汤根本不够看了。 哎,不对? 不是一起去采的蘑菇吗?罗家哪来的海鲜? 回过神来,贾昌厉目看向衙役。 衙役也懵,下意识瞪向屠隆。 屠隆咽下最后一口蘑菇汤,也特么的懵了。 啥玩意? 海鲜盛宴? 自己喝素汤,他们吃大餐? 不是,他们哪来的海鲜? 自己明明全程跟着罗文罗武,难道这海鲜是罗星棋弄来的? 失策,真是失策!早知道死也要跟着罗星棋! 难道当初他把自己甩开,就是为了吃独食? 如今他们狼吞虎咽,自己碗里连点油花都没有,就连这两大碗蘑菇汤也是他顶风冒雨才弄来的,凭啥罗家就能独享大餐? 屠隆觉得嘴里比吃屎还要难受! 再加上贾昌和衙役把怒气都发泄到他身上,他忍不住站起来,大步走到罗星棋跟前,“你……” 然而刚开了个头,忽然眼前一花。 下一刻,原本视野里黑乎乎的山洞,忽然变得五彩缤纷起来。 眼前是蔚蓝的一片海水,海水里游着五颜六色的鱼类,长着锯齿面相凶狠的大鱼,像蝙蝠一样刷一下飞过去的莫名鱼类,忙着吐泡泡的青色大螃蟹,还有在海底挖洞的小龙虾。 “嘿嘿,我是一只小乌龟啊小乌龟……”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屠隆忽然眼色迷离,在空气中挥舞着双手,甚至还学鱼类一样吐着泡泡。 “你疯了?” 贾昌一见他这样,起身四处找鞭子,然而一起身,就觉眼前一花。 紧接着,视线所及之处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他感觉自己脚踩在软绵绵的白云上面,身边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小鸟飞过,他嘿嘿咧开嘴,朝前猛地一跳。 “嘿嘿,嘿嘿,我要飞啦,我要飞高高啦……” 众衙役目瞪口呆。 完了,屠隆疯了,头儿也疯了! 就在他们一脸懵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周围的世界也起了变化。 有人感觉自己在缝衣服,抖着手死活怼不进针眼; 有人眼泪汪汪,说洞里有条龙在偷吃大米; 有人对着空气在乱蹦,说是神仙在邀请他跳舞; 还有人蹲在地上不断画圈圈,说要阻止蚂蚁搬家到隔壁…… 至于孙秀秀,她正蜷缩着跪在地上,满脸惊恐地捂住脑袋,叫声凄厉 ,“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别打我,呜呜呜……” 顾家人吃的最少,扶着墙吐成了狗。 唯有罗家人站在一旁看热闹。 哎,一边吃着海鲜大餐一边看别人出洋相。 “儿子,他们这是咋了?”沈氏只觉得自己的眼都看不过来了。 罗星棋扒开螃蟹壳,取出其中的嫩肉喂给幺妹,“蘑菇有毒,他们出现幻觉了。” 罗文心有余悸,“幸亏咱们没吃,不然也变这样了!” 罗武重重点头,“俺也是!” 说话间,有人冲出了山洞。 贾昌冒着雨站在一块巨石上,二话不说就往下跳,哎吆一声,脚崴了。 屠隆看中了一块水洼,一个猛子扎进去 ,脑袋撞石头上,头破血流! 孙秀秀抱住一棵树猛地磕头,嘴里喊着救命,脑袋上全是血。 还有几个衙役,撞墙的撞墙,跳崖的跳崖,打滚的打滚…… 罗家人看得眼花缭乱。 这特么比京城戏班子还好看! 罗星棋嘴角弯起,果然这一路上很热闹! 等其他人折腾到精疲力尽,终于陆续睡去。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贾昌发现自己趴在山洞里,浑身冻的冰凉,一动脚就钻心地疼,扭头一看,自己的手下还有孙家屠家人都满身泥泞,目光呆滞。 屠隆头上的血都流到了脸上,看着十分瘆人,他在地上坐了良久,终于想起来了。 “罗星棋,你骗我,蘑菇有毒!” 贾昌等人心神一颤,怒目看向罗星棋。 罗星棋撇了撇嘴,“对啊,蘑菇有毒,刚才你们没看到,罗文也中毒了好吓人的,幸亏我给他吃了草药。” “草药?哪来的草药?” 贾昌哑着嗓子问道,他脚肿得厉害,若是不用药怕是走不远。 “刚才去山上采的,我还特意给你们留了一点,喏……”罗星棋往旁边一侧步,露出一小罐黑乎乎的草药,“话说来,刚才你们中毒后跑出山洞,还是我把你们拉回来的,你们应该谢谢我!” 贾昌:…… 屠隆:…… 喝完蘑菇汤之后就断片了,实在有些想不起跑出山洞之后的事情。 “真的?那你的草药借给我用一用!”贾昌哀嚎着捂住脚。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罗星棋笑眯眯地蹲下身子,把药罐递到他跟前,“我救了你,你答应我,让我给我阿爷阿奶弄两辆轮椅。” “轮椅是什么?” “呃,就是一种椅子,人坐在上面,可以推着走。” 贾昌直觉不愿意,但脚上疼得厉害,心想轮椅又不是什么厉害东西,他爱弄就弄吧。 “成交!你把草药给我!” 罗星棋见他咬着牙答应,很痛快地给了药。 “三弟,你这药哪来的?刚才没看见你去采药啊?”罗文好奇地凑过来低声问。 “从罗武身上搓下来的灰。”罗星棋面不改色。 罗文:…… 他就知道多余问这一句,罗星棋怎么可能给他们草药! 说狠,还是咱三弟狠呐! 不过,他才不会告诉贾昌,贾昌这样的烂东西,活该受罪! 众人重新收拾了一番,终于等到雨停。 贾昌艰难地挪动双脚,挥着鞭子赶众人爬山。 雨后的山路十分泥泞,众人气喘吁吁地终于翻过了山顶,又费力地挪到山脚下。 终于,繁华的小镇近在眼前。 罗星棋背着罗老爷子大步向前走去。 第22章 本少爷有钱!就爱住上房! 黑水镇。 镇上最大的客栈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开两间上房,两间下房,还有后院的柴房我也包了。” 贾昌大方地扔出一块银子,然后朝身后伸出手,“你们钱多就住上房,钱少就住下房间,没钱就去后院住柴房,来来来,交钱!” 妈的,这一路净受罪了,吃没吃好,睡没睡好,还崴了脚,垂涎的女人也没能吃到嘴里,今天说什么也得多捞点钱,不然都对不起自己! 钱夫人从包袱里摸出一块银子,“我俩住下房。” 她倒是想住上房,谁不知道上房条件更好,但这一路上还长,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想到这里,钱氏自己都觉得恍惚。 她自己娘家富甲一方,嫁的相公官至三品,家里无数的丫环仆从,从来不为银子发愁,怎么今天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轮到顾大典,他把口袋一翻,表示兜里比脸还干净,带着祖孙俩自动滚后院柴房去了。 孙秀秀也没钱,但她还想住上房,就眼泪汪汪地盯着贾昌看。 贾昌被她看得心里痒痒,虽然孙家落魄了,但不耽误孙秀秀是一个美人,前两天是没条件,这几天在镇上,说什么他也要把这娘们办了。 存了这个心思,贾昌故意磨一磨孙秀秀的性子,就当没看见她的目光,转头朝着罗家挥挥手,意思是赶紧滚后院柴房去。 罗家人也自知没钱,正要转身,忽见罗星棋往前走了一步,“我们要住上房。” “上房?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你有钱?”贾昌毫不犹豫地笑出了声。 笑声回荡在整个客栈,每个进门的客人都要往这瞄一眼。 贾昌打心眼里觉得罗星棋好笑,当初他抄家的时候,就没从罗家找出一个铜板,罗家根本没有钱,要是有钱也不至于天天让罗星棋出去找吃的。 罗文罗武急忙上前拉住罗星棋,“咱没钱,乖,三弟,咱住柴房去,哥一会把最软的稻草让给你!” 罗星棋甩开两人的手,背着手往二楼楼梯走,“贾捕头,我有钱,两个时辰后送到你房间!” 贾昌愣了下。 这小子这么自信,莫非他真有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小子一定是在诈他! 且让他张狂一会儿,两个时辰后,他拿不出银子,他会让他死的很难看! 罗星棋进了二楼上房,立马被自家人围住了。 “儿子,咱不能逞能,现在咱家情况不比以前了,上房不是咱们住得起的,还是走吧。” “就是啊,星棋,大嫂说得对,我知道你没吃过苦,受不了这罪,但出门在外,能忍就忍吧。” “三弟,小姑话糙理不糙,听我的话,咱还是去住柴房吧。” 连罗老爷子都忍不住叹口气,双手扶住罗星棋的肩膀,“星棋,阿爷知道你受了很多苦,等以后阿爷找机会挣了钱,一定让你住上房,行不行?” 罗星棋眼神亮晶晶的,“阿爷,我真有钱!” “胡说,咱家库房都被偷了,连贾昌都没搜出一个铜板来,你哪来的钱?” 罗星棋不答反问,嘴角弯弯,“你猜库房是被偷的?” 罗老爷子:…… 其他人:…… 所有人都被他问住了,最后还是罗老爷子率先反应过来,指着罗星棋的手指头都在颤抖,“不,不会是你干的吧?” 他就说嘛,罗家好歹是将军府,怎么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搬走了整个库房,除非是自家人干的。 罗星棋笑眯眯地承认了,“我早就得到消息,说狗皇帝要抄咱的家,我就提前找人把家里的银子都挪走了,怕您不同意,所以没跟您说。” 所有人目瞪口呆。 尼玛,家中失窃敢情是这小子干的……这绝对是特么的人才啊! 罗老爷子一把抱起了罗星棋,神情激动,“我的好大孙儿,幸亏是你,这下咱们有钱花了。” 他记得库房里还有个几千两银子,真有了这些钱,路上再苦也不怕了。 几个女眷激动地落下泪来,一时不知该骂这小子自作主张,还是夸他未雨绸缪,不过也是幸好有他,都说钱是人的胆,钱有多大人的胆子就有多大,她们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底了。 罗文罗武更是一蹦三尺高,“好你个三弟,亏我们一路上提心吊胆,原来你早做好了打算……不过话说回来,你把钱放哪了?” 罗星棋得意地笑笑。 这一路上用钱的地方很多,但他总不能实话实说从空间掏出来,必须得找个理由对付罗家人,不然家人一定会怀疑钱的来路。 这下相当于过了明路,以后花钱也不用绞尽脑汁想借口了。 “我存放在钱庄里,一会我去取些银子,你们先在家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等我回来带你们去大吃一顿。” 欧耶! 所有人彻底沸腾起来。 天知道,这三天风尘仆仆,连囚服都能抖下三斤灰,真的太盼望洗个热水澡了。 女眷们忙着收拾包袱,罗文去楼下找小二要热水,罗武去洗刷洗澡用的水桶…… 罗星棋趁着没人注意,一个人出了门。 钱自然是不用取的,他沿着街边闲逛,对吃喝拉撒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唯独看到家具店就要进去转一圈。 不为别的,他想为阿爷阿奶弄两辆轮椅。 从京城到西北,几千里路,总不能他跟罗武一直背着,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弄辆轮椅做合适,老人坐上面舒服,年轻人推着也不费力。 但每当他说明来意,工匠师傅们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轮椅?轮椅是什么?” 然后是否认三连,“对不起,没见过,做不了。” 罗星棋一连问了五六家,都是一样的拒绝,他都快绝望了。 在后世看来如此简单的轮椅,在古代想要做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脸里伸出一个络腮胡大叔。 “轮椅?你能画出来我就能做出来!” 第23章 流放路上做生意?有钱不挣是傻子! 哦? 罗星棋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络腮胡大叔。 逛了这么久,总是被拒客,终于碰到一位能主动揽活的生意人了。 画画这事不难,其实罗星棋空间里就有轮椅,但那是铁制的,推出来太扎眼了,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弄一个木制轮椅。 “大叔怎么称呼?” “胡二。” “胡二叔,麻烦你拿纸笔来。” 很快,罗星棋画好了轮椅的样子,递给了胡二。 胡二捧着那张纸,越看神色越凝重。 “竟然有这般精巧的工艺?莫非阁下也是同行?” “不是同行?那阁下当真是个天才,这么复杂精致的工艺是我生平仅见。” “敢问阁下,这个部件怎么弄?还有这个呢?” 胡二一脸崇拜,像是个初入学堂的小学生,缠着罗星棋问这问那,很快就弄明白了轮椅的制作流程。 罗星棋很满意,他不怕别人不会,就怕别人太笨不肯学。 胡二拿出店里好茶,把罗星棋让到一边品茶,自己拿起木头,照着图纸,咣咣就是干。 罗星棋躺在躺椅上,品着茶水,看着蔚蓝天空里一样的白云飘过。 很快,两辆轮椅就做了出来,罗星棋亲自坐上去试了试,居然比想象中要好。 这个胡二真是聪明又能干。 罗星棋笑了笑,又拿过纸笔画了一张图纸,“喏,这个也做一套。” “这又是什么?”胡二捧着那张纸,左看右看就是看不明白。 “小孩推车。”罗星棋边说边演示,“我有个妹妹,才两三岁,抱着她走路太费劲了,我想做个小推车,这样推着她走,懂了吗?” 胡二一拍脑门,“阁下真的好聪明!” 罗星棋又坐回躺椅去,悠然品着茶,“别拍马屁,赶紧做,我着急走。” 满店里都是木头刨出的花,胡二累到满头大汗,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把小推车做好了。 罗星棋推着走了几步,感觉很不错,痛快地掏出银子,“多少钱?” 胡二望着他,欲言又止,“我不要钱。” 这下轮到罗星棋愣了,“不要钱?那你要啥?” 胡二晃晃手里的图纸,小心翼翼道:“我想要你的图纸。” 似乎是怕罗星棋不明白,他又补充道:“我们这镇上也有很多老人和小孩,他们出行不便,若是我造一批轮椅和推车出去卖,一定很火爆,所以……” 他的话没说完,但罗星棋听明白了。 现代人都知道轮椅和小推车的便利,在缺乏交通工具的古代,他们更懂这两样东西的好处。 不得不说,这个胡二脑子挺活泛。 只凭着罗星棋两张图,就做出了堪比现代的轮椅和推车,不仅如此,他还敏锐地看到了这两样东西的商机,准确预判了销路。 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只可惜生在了这小镇上。 胡二等了半天,不见罗星棋有所表示,转身去抽屉里捧出一堆碎银子,“你要是不愿意?我把这些钱都给你,算是我买你的图纸,可以吗?” 倒是个实诚人,罗星棋心眼,胡二已经拿到了图纸,他要真想做,等罗星棋走后他再做,罗星棋也拦不住他。 可他当面提了出来,还拿出银子要买图纸。 说明这是个不愿占便宜的好人。 “我可以把图纸给你,但我不要你的钱!”罗星棋眉头一挑。 “那,那……那你要什么?”胡二丈二和尚莫不着头脑。 罗星棋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道:“我想和你合作挣钱!” 胡二:…… 罗星棋知道他不明白,又跟着解释道:“你在这小镇上,能有多少生意?既然你想挣钱,那就干脆做大,做到外面的镇上,甚至做到京城去。” 胡二被他说的激动起来,做生意的人谁不盼着做大做强呢,可激动过后他又冷静下来,“我也想,但我是小本生意,家里本钱不够。” 罗星棋就等他这句话呢,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霸气十足地拍在他桌上,“喏,这是我的合作费用,我负责出钱出技术,你负责生产和售卖,所得收成咱们五五分,如何?” 胡二捧起那两张银票,登时目瞪口呆,“两万两?” 眼前的少年看着普普通通,怎么随随便便就掏出两万两? 胡二感觉跟做梦一样,说话嘴都哆嗦,“阁下,不是,少爷,您怎么称呼?虽然您对我很信任,但我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那可是两万两,真要搞砸了,就是卖了他也赔不起。 “输了算我的,赢了算咱俩的。”罗星棋拍拍他的肩膀,眼神十分认真,“胡二叔,我叫罗星棋,来自京城,我这个人吧,虽然有钱有技术,但我没时间做生意,正好你有时间又会做生意,咱俩一起合作就是双赢。” 他本就有做生意的打算,只是身在流放,总觉得不太方面,谁知半路杀出一个胡二叔,难得碰到这样的生意伙伴,那当然要抓住。 有钱不挣是傻子! 胡二兴奋地点点头。 图纸有了,本钱有了,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生意做大做强的那一天。 “好的,罗少爷,那等我挣了钱,您一定要来取!” “来不了,你把钱存在钱庄就行。” “为啥来不了?” “我要去流放!” 罗星棋喝完最后一壶茶,踏着远方的彩霞,出门而去。 后面,胡二捧着银票独自在风中凌乱。 流放? 少爷,我的亲少爷,您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门外,罗星棋雇了个人,推着两辆轮椅和一辆小推车,一路往客栈而去。 等他带着东西回到房间,立马引发了新一轮讨论。 “星棋,这轮椅真是给阿爷的?看着好厉害的样子,不会摔了吧?” “阿奶先试试……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玩意儿比做八抬大轿还舒服……” “我也坐坐,二弟你推我试试,哇,好省力,以后我就可以推着阿爷阿奶走了。” “这个小推车是给幺妹的?真好,以后幺妹就能自己坐小车车了,好幸福啊!” “轮椅和推车下面还能放东西,等明天咱们买些吃食放下面,就不怕路上没吃的了。” 罗家人围着新鲜事物,讨论个不停。 另一边,贾昌在房间里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他要找的人! 第24章 句句不提钱,但句句不离钱! “贾哥哥,你的脚受伤了不方便,我帮你洗脚吧。” 孙秀秀款款蹲下身子,秀长黑发挡住了半边脸颊,似乎含羞带却。 贾昌没说话,伸出双脚任由她洗,低着头打量了一会儿,忽然捏住她下巴,“脸上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撞门上了。”孙秀秀被迫抬起头来,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她重新低下头,轻柔地帮眼前的男人洗着脚,“贾哥哥,你的脚伤处理过了?” 贾昌才不信她脸上是撞的,但既然她不想说,他也不想多问,只是点点头,一双胖手色眯眯地摸上了她的肩膀,“刚才找镇上的大夫看过了。” “贾哥哥,我爹腿脚也没好呢,你能不能帮他请个大夫?”孙秀秀靠在他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期盼。 “大夫可不便宜,我只是脚崴了,就花了我几十两银子,你爹那腿脚没个几百两根本治不好,你确定要请大夫?” 他句句不提钱,但句句不离钱。 趴在他膝盖上的孙秀秀忽然目光中爆发出一股狠辣,她知道贾昌是什么意思,她没有钱,自然得拿别的东西抵…… 她当然不愿意,可摸着脸上还未愈合的伤疤,她咬着牙妥协了。 “贾哥哥,只要能救我爹,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她半褪下衣衫,露出雪一般白的肩膀,抬着头自下而上看着他。 这一刻,贾昌忽然虚荣心爆棚。 什么尚书府千金,什么京城第一美女,照样还得匍匐在他脚下,给他洗脚,求他救命! 他才是这个世界上能救孙秀秀的人。 罗星棋算个什么东西,他根本不配得到孙秀秀一个眼神。 贾昌望着孙秀秀的肩膀,眼睛快要喷出火来,连嗓子都哑了,“这么说,你是自愿的?” 孙秀秀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回忆,但很快她站起来,坐到了贾昌身上,声音娇的要拧出水来,“嗯嗯,哥哥,人家都是自愿的,这几天秀秀时刻关注着你,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十分敬佩,秀秀真的对你心生仰慕……” 贾昌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抱着她将她压在身下,撅着嘴唇亲了下去。 被臭烘烘的嘴唇拱到,孙秀秀泛起生理性厌恶,但摸到脸上疼痛的伤疤,她还是闭着眼抱住了贾昌。 男人嘛,关了灯不都一个德性! 有人鸳鸯被里翻红浪,有人急得跳脚直骂娘。 楼下,钱氏跟个泼妇似的瘫在地上,两只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偷了老娘的钱?有本事你站出来,老娘跟你拼了!” 旁边,屠隆黑着脸站在一边。 说起来也是倒霉透顶,下午的时候他们在房间里洗了澡,又饱餐了一顿,好不容易找回一点做人的尊严,就商量着去街上采买点食物,带着路上吃。 贾昌那厮就是不放他们去,好说歹说就是不行,最后钱氏交出了二百两银子,贾昌才笑眯眯的点头。 妈的,这狗东西就是贪财! 钱氏恨恨地拉着屠隆上了街,这一顿买买买,各种吃的喝的穿的用的。 两人大包小包地回了客栈,正要让小二上菜,忽然发现荷包不见了! 钱氏顿时急火攻心! 她娘家给的银子都装在荷包里,整整几百两现银,还有两万两银票,准备以后找钱庄兑开慢慢花。 谁知道,逛街的功夫全特么没了! 关键她还不知道是被哪个王八蛋偷的。 “完了,完了,全完了,银子没了,这可怎么活啊?屠隆你倒是说句话啊……”钱氏抱着屠隆大腿,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完全没了形象。 屠隆心里烦躁,一脚踹开她,“让你嘚瑟,让你嘚瑟,什么都买,就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这下被人偷了,你高兴了?” “谁高兴了?屠隆你这话什么意思?老娘心疼钱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你,老娘也不会被流放,要不是你,老娘也不会遭这罪,你不心疼我就罢了,还埋怨我,你是不是外面又有人了?” 屠隆嫌她鼓噪,一巴掌扇她脸上,“给老子闭嘴!” 啪的一声,引得店中吃饭的客人纷纷转头来看。 吃瓜是人的天性,何况还是这么精彩纷呈的大瓜。 钱氏捂着高高肿起的脸,上前厮打着屠隆,声声凄厉,“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猜中了?你又看中哪个贱女人了?孙秀秀?是不是孙秀秀?你个老不死的,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改……” 屠隆啪地又是一巴掌,“没完了你?还嫌脸没丢尽是不是?” “我丢脸?我的脸早被你丢完了,当初在京城,你在外面养了多少女人,别以为老娘不知道,还有你跟玉贵妃不清不楚,两人睡一个被窝……” 吃瓜群众:…… 尼玛,这瓜怎么还一个接一个的,吃不过来,根本吃不过来! 小二端着菜上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十两银子,请给钱!” 正在厮打中的钱氏和屠隆齐齐住手,两张老脸面红耳赤,齐齐捂住脸崩溃了。 他妈的,忘记自己银子都丢了!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最好,披头散发的钱氏从刚买回来的物资里拿出一部分抵了饭钱。 两口子呆滞地瘫坐在地上。 流放之路上千里,等这批物资吃完,该怎么办? 孙家榜上了贾昌,自然不愁没吃的,顾家没啥存在感,饿死了也没人管,罗家…… 钱氏和屠隆齐齐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升起的小火花。 罗家那可是厉害人呐,不但顿顿有肉吃,听说罗星棋都有钱住上房了。 到时他们饿极了,就偷偷顺点罗家的,这不算过分吧? 第25章 没人在意她,她爹眼里只有银子! 没人注意到,孙秀秀在贾昌房里过夜。 等她第二天起身离开的时候,怀里多了一包银子,她脚步蹒跚地回到下房,把银子砸在桌子上。 “哈哈哈,我就知道,那个贾昌爱你爱的要死,一定会给你钱!” 孙国英躺在床上,见到银子立马两眼放光,催着孙秀秀道:“快去给我请大夫,快去!” 孙秀秀抬头,目光幽深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身上都是淤青,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可她爹眼里只有银子,对她连一个眼风都懒得给。 半晌,她垂着脑袋,拖着腿往外走。 大夫很快被请来,孙国英指着自己腿给他看。 大夫说他是中暑没治好,拖成了热射病,不好治,需要各种针灸各种吃药,反正就一个字—— 贵! 一顿折腾下来,孙国英怀里的银子见了底。 腿好没好不知道,但银子的确是花光了。 他试着下地,脚还是钻心地疼,想找大夫理论理论,可大夫已经没了影。 那头,贾昌精神抖擞地宣布继续赶路。 孙国英揣着一肚子气,让孙秀秀扶着他出门,每走一路都像脚踩在针尖上。 等候的功夫,顾家从后院柴房扶着墙出来集合,才一天不见,个个面色枯黄,好像随时要去的样子。 一看就是没吃好。 顾大典自己都觉得嘴里发苦,妈的,天天吃糠咽菜,后院的马都吃的比他好! 虎子更是饿的走路发飘,全靠他奶奶硬拽着才没有倒下。 顾老太太原本就深陷的眼窝更凹陷了,一双布满老人斑的双手更如鸡爪一般,枯瘦如柴,似乎风一吹就要倒。 “大爷大妈,求求您给我点吃的吧,我好饿……” 虎子一眼望见客人桌上的鸡腿,馋的哈喇子流下三尺长,一双小黑手就要上去抢。 客人眼疾手快端走了鸡腿,顺便一脚踹过去,“有病啊你?老子的东西也敢抢?” 虎子被踹出去老远,闷哼一声。 顾老太太哭着扑上去抱住他,嘴里又哭又骂。 顾大典当自己看不见,只盯着从下房出来的屠隆和钱氏。 屠隆两口子打包拎着小包,东西多到快要把两人淹没了,包袱外面还露着大块熏肉和鸡腿。 顾大典舔着脸上去要帮忙,被屠隆一个眼神制止了。 别以为你安的什么坏心思老子不知道! 这东西到了你手里还能回来? 怕是渣都不剩! 两人眼神拉扯间,罗家下楼了。 众人站在一楼饭堂,仰头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罗家人跟自己不在一个世界。 看看人家,虽然也穿着囚服,但衣服显然浆洗过了,干净又整洁,每个人都洗了热水澡,满脸红润,连指甲缝都是干干净净的。 最绝的的是,他们居然多了几样奇怪的东西。 罗老爷子和罗老夫人端坐在一张木制的像椅子一样的东西上,罗星棋和罗武从背后推着他们走。 小奶娃被按在一张稍小的椅子上,后面带着把手,沈氏一个人就轻松推着她下了楼。 而且他们轮椅和小推车下面还有网兜子,里面塞满了东西。 这下,连双手都解放了!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连吃饭的食客都半天合不上嘴。 “小伙子,你家这是什么东西?老人坐的舒服吗?” “四五岁的小孩能坐这小车吗?会不会太硬?” “你们在哪买的?我也想给家里老人孩子买几辆。” 罗星棋被人团团围住,不慌不忙地拿出昨晚连夜画的地图。 “老人坐的叫轮椅,小孩坐的叫推车,用着特别省力气,以后老人小孩出门就方便了,彻底放咱们解放双手,对了,这东西我们都是在镇东边买的,在一个叫胡二的木匠师傅那,喏,这是地址!” 食客们拿到地址十分高兴,还有热心的食客塞了一块米糕给小奶娃。 “谢谢小伙子啊,我们这就去买!” 罗星棋美滋滋地点头,这也算是给胡二带来了第一批客人吧,知名度打开了,以后的路就要靠他自己了。 与食客的兴奋相比,贾昌显然不怎么高兴。 但轮椅的事情是之前他答应罗星棋的,总不好当面反悔,最主要的,他昨晚吃饱喝足了,现在只觉得心满意足,遂决定放罗星棋一马。 不就是两辆破轮椅和小推车嘛,一看就是木头做的,这一路上道路崎岖,这玩意估计过不了两天就得报废! 想起昨天罗星棋来送上房的银子,看来这小子还真有钱,也不知道他从哪弄的。 贾昌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以后一定要把这些钱弄到手! 有钱才是王道! 离开小镇,众人又开始赶路。 自从上次下了雨,这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凉,早上甚至要穿好几层衣服才能抵御寒冷。 路上又是泥泞,很不好走,众人深一脚浅一脚,走的一身火气。 唯有罗家人推着轮椅和小推车,走的四平八稳。 其他人看得心里眼红不已,尤其是屠隆和钱氏。 他俩自己背着大包小包,这一段路累的连呼哧带喘的,差点趴在当场。 不像罗家人,东西都塞在轮椅和推车底部,自己轻松推着小车就行,老人和小孩更是连走路都不用了,就舒舒服服坐在车上,眨眼就走出去老远。 贾昌看着自己溅了一身泥,又看罗家小奶娃白胖奶香干干净净的,心里就有些后悔。 尼玛,早知道就不同意罗星棋弄这些东西。 看着就生气! 因为在山上耽误了两天行程,贾昌中午的时候没让众人停下休息,一路上紧走慢走,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一所破庙, 庙是真破,头顶几个大窟窿,地上全是垃圾,高台上的神仙像都是尘埃糊住了脸,根本分不清是哪路神仙。 罗家人向来随遇而安,很快收拾干净,然后拿出了铁锅,开始了今天的晚饭。 赵氏今晚要做他的拿手绝活—— 牛肉包子! 浓郁的肉香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第26章 谁特么偷了老子的烤鸭?老子打死他! 牛肉是罗星棋在镇上买的,一整条后腿肉,油光水滑冒着油花儿,力气小点的都扛不住起来。 不仅如此,还有一筐新鲜蔬菜,两打鸡蛋,三条大黑鱼,一小袋面粉,最难得是一兜子梨。 这年头闹灾荒,粮食都吃不起了,水果更是稀罕物,一般人家根本不舍吃,就算吃也是一家人分一个梨,每人吃一块尝尝味道就得了,谁家像罗家似的,一买就是一兜子。 小奶娃坐在小推车上,吃着三哥特意给她削过皮的大水梨,美的直冒泡。 赵氏和沈氏一起下手,一个和面,一个剁馅,妯娌俩一起包牛肉包子。 旁边罗月洗鱼,去鳞,去内脏,切片,下油锅,最后撒上一把小青菜,香味直接飘出去三里地。 破庙里烟火袅袅,剁馅声,炒菜声,家人们闲散的说笑声,还有小奶娃咯吱咯吱的啃梨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生动。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罗星棋翘着二郎腿,一边吸溜着刚出笼的牛肉包子,一边故意大声说话。 “大哥,这包子的汤好喝,你快尝尝,用芦苇管插进去,吸一大口,鲜的很!” “我哪还有嘴啊?我肚子都被刚才的鱼肉塞满了,该说不说,这条大黑鱼真的肥,下次咱们来条清蒸的,原汁原味最好吃。” “唉,这两天吃肉吃的我上火,给我一筷子青菜尝尝……哎,就是这个味,人呐,就得有荤有素才行,瞧咱们这日子过的,神仙来了都不换。” 罗文与他一搭一和,兄弟两人把对面的人馋的口水直流。 贾昌虽然在镇上连吃了两顿肉,但不知怎么的,就感觉镇上的手艺不如罗家的手艺,要不然牛肉包子怎么能这么香呢?香到直往他嗓子眼里钻。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烤鸡,虽然经过一天的折腾,烤鸡已经没了啥味道,但好歹能过过嘴瘾。 他撕下一半递给孙秀秀。 孙秀秀刚接过来,肉还没到嘴边,就被孙国英抢过去了。 她扑过去,只来得及抢下最后一点鸡屁股,她也没嫌弃,狼吞虎咽地下了肚。 走了一整天,就吃这一顿,就别挑了。 至于贾昌手下的衙役就没这么滋润了,只能白面馒头就咸菜,噎的直翻白眼。 屠隆和钱氏最滋润,从包袱里掏出熏肉,卷上大饼,甩开腮帮子就是造。 就是味道不咋滴,嘴里吃着自己的饼,眼睛还看着罗家的锅。 尼玛,都是人,咋就手艺差别这么大? 屠隆骂钱氏只会花钱不会做饭,害他吃不上热乎饭,钱氏骂他只会吃不会干,根本没有男人的样。 两人骂着骂着又扯出些陈芝麻烂谷子,差点又打在一起。 不小心卷饼里的肉渣掉进去,被顾大典眼明手快捡了去。 肉渣塞进嘴里,顾大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咀嚼。 流放路上四五天了,他一口肉都没吃到,每次看罗家胡吃海塞他就馋的浑身痒痒。 好不容易等别人掉下一点肉渣,他连土带肉渣一起塞进嘴里。 真香! 掉到地上的肉渣都这么香,那罗家的牛肉大包子得多香? 顾大典眼巴巴地盯着罗家,希望他们也能掉下一点肉渣,让他也尝尝滋味。 但很可惜,罗家吃饭一向体面,从不像屠家那样吵成一团。 “爹,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小虎子不受控制地哭闹起来。 大人尚且还能忍耐,但小孩子根本忍不了,他疯狂地摇晃着顾大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顾大典抖抖肩膀甩开他,面无表情道:“你要吃,自己去要!” 管他什么事! 小虎子被他摔在地上,愣了下,大概是饥饿战胜了理智,他爬起来,猛地冲到小奶娃跟前,要伸手抢小奶娃的肉包子。 只是手还没挨到包子皮,就被人一脚踹出去。 罗星棋收回脚,抱着小奶娃换了个地方,往地上啐一口,“子不教父之过,你跟你爹都不是好东西!”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顾大典黑黝黝的脸上难得浮上怒色,拳头在身边捏紧,又松开,又捏紧,再松开。 终究还是垂下头去,偃旗息鼓。 罗家人多势众,他惹不起。 夜深人静,日间的浮躁逐渐散去,天上的星辰越发闪耀。 罗家人靠在一起,很快进入了梦乡。 虎子哭到最后没了力气,只剩下啜涕,最后在顾老太太怀里沉沉睡去。 顾大典死活睡不着。 太饿了! 饿到浑身都发麻! 饿到意识都涣散! 饿到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一个字! 肉! 我要吃肉! 他烦躁地在地上滚来滚去,目光看见罗家轮椅下面的吃食,他眸光一动,但立刻被守夜的罗星棋瞪了一眼。 那一眼目色森然,让他忍不住打个冷战。 顾大典又翻过身去。 那边贾昌正在打瞌睡,怀里露出包烧鸡的纸袋,但这人也不能动,被发现的话要被打死。 他再度转过身去。 对面的屠隆和钱氏吵架吵累了,又靠在一起昏睡过去,连老鼠爬过他脚面都不知道。 那大包小包的物资就放在身边,还有一只烤鸭露在外面。 顾大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脑海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悄悄爬起了身。 他抿着嘴看向四周,罗星棋似乎闭上了眼睛,门口守夜的衙役也在打瞌睡。 他匍匐着身子,以极慢的速度爬到了屠隆旁边。 一边瞄着屠隆和钱氏,一边用手轻轻勾出了那一只烤鸭。 全程一点声音都没有,他顺利拿到了烤鸭,又以极慢的速度爬回原处。 用衣裳兜住头,假装在睡觉,其实大口往嘴里塞烤鸭。 尼玛,真好吃! 比掉在地上的肉渣好吃多了! 希望以后屠隆多买肉,他就可以一路畅享了! 角落里,罗星棋缓缓睁开了眼,瞄着不远处顾大典那抖动的衣裳,在心里冷哼一声。 这么大一只烤鸭,明天屠隆发现不见了,你猜他会不会打死你? 罗星棋翻个身,微笑着进入梦乡。 得养足精神,明天等着看好戏! 第二天一大早。 屠隆人未醒,手就伸进了包袱里,想掏点东西吃。 这一掏不要紧,掏了个空。 他一个激灵翻坐起来,对着空空如也的包袱皮,发出了震天怒吼。 “王八蛋,谁特么偷了老子的烤鸭?” 第27章 好你个贱货,勾引我男人不成,还偷我东西! 随着屠隆一声声怒吼,整个破庙的人都陆续醒来。 钱氏蓬头垢面地一顿检查,果然不见了烤鸭,急得一蹦三尺高。 她的银子都被偷了,如今这些物资是她仅剩的物资,她自己都没舍得吃,就被哪个王八蛋给偷了。 “哪个臭不要脸的?你最好自己站出来,不然等老娘查出来,我跟你没完!” 钱氏叉着腰,板着一张脸从众人的脸上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好你个贱货,勾引我男人不成,还偷我东西,老娘今天非打死你!”她大步朝孙秀秀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孙秀秀刚睡醒,脸上就挨了响亮的一巴掌,她懵了片刻,也抬手还了一巴掌回去,“钱氏,你疯了?屠隆算哪根葱,他给老娘洗脚老娘都嫌他糙,也就你眼瞎把他当宝贝。” 钱氏这辈子最烦被人骂眼瞎,气得伸出九阴白骨爪,薅着孙秀秀的衣领,就要厮打在一起。 孙秀秀眼见打不过,哭倒在贾昌怀里,“贾哥哥,救命啊……” 贾昌被吵得头疼,一甩鞭子,钱氏的圆脸上出现一道鞭痕。 鞭痕触及皮肉,从头顶贯穿到脖子,还渗着血丝,看上去很瘆人。 钱氏哇地一声,抱着脸哭开了,“你们都欺负我,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 罗星棋抱着牙缸子,一边刷牙一边看戏。 嘿嘿,大清早的就这么热闹,真有意思! 另一边,屠隆还在皱着眉,琢磨自己的烤鸭到底被谁偷了。 贾昌……贾昌不至于。 孙家……孙家刚吃了贾昌半只鸡,按理说也不应该。 罗家……屠隆一碰到罗星棋那幽深的目光,立马偏过头去,罗家更不至于,人家吃的比自己好上千倍,就是自己把烤鸭双手奉上,人家也不见得要。 那就只剩下—— 顾家! 屠隆大步流星地走到顾大典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胖揍,边揍还边骂。 “狗东西,今早我抱着东西下楼的时候,我就见你眼神不正,说,是不是你偷的?是不是你?” 可怜顾大典甚至连话都没说出来,先挨了一顿打,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围着破庙乱窜,凄厉的喊声传出去三里地,“不管我的事,你不要冤枉我啊!” 屠隆才不管,他捡起一块石头,瞄准顾大典的膝盖就扔了过去。 只听啪嗒一声,顾大典膝盖被砸中,以标准的卧姿摔倒在地上。 屠隆追上去,用膝盖顶住他背部,举起脸大的拳头,咣咣就是砸。 “不是你还能是谁?就是你个狗东西偷了老子的烤鸭,老子打死你!为我的鸭子报仇!” 那可是镇上卖的最火的烤鸭,他排队等了好几个时辰才买到的,忍了一天都没舍得吃,结果进了这畜生的嘴。 顾大典挣扎着大喊,“屠隆,打死人要赔命的,我根本没有偷你的东西,你有证据吗?” 证据? 那确实没有。 屠隆想了想,问昨晚守夜的衙役,“你们看到了吗?” 衙役自己都差点睡死过去,摇摇头。 屠隆想问贾昌,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憋了回去。 最后,他看向罗星棋,“罗少爷,昨晚你看到这狗东西偷我的鸭子了吗?” 罗星棋吐完嘴里的唾沫,接过罗月挤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嘴,摇摇头,“没看见。” 他才懒得掺和进这种事情。 趴在地上的顾大典心中一喜,大叫道:“你看,我就说没证据,你冤枉我了,快放开!” 他话音刚落,就听罗星棋又补了句。 “要证据还不简单?那小贼吃了烤鸭,肯定会剩下鸭骨架,你找找呗。” 他虽然不愿意自己掺和进去,但喜欢看别人自相残杀。 哎,就是看戏! 果然,下一刻就听顾大典变了脸色。 屠隆恍然大悟,从顾大典身上爬起来,到他原先睡的地方一顿搜。 但还是啥也没搜到。 顾大典摸着一脸血,颤巍巍地走到贾昌旁边,“贾捕头,我压根没偷屠隆的东西,但他无凭无据就把我打成这样,你得为我做主啊!” 贾昌斜他一眼,“你想怎么做主?” “把他的物资分我一半!” 顾大典说的理直气壮,好像屠隆的物资天生就该属于他一样。 屠隆气到跳脚,回过头来按住顾大典又是一顿胖揍。 旁边,小虎子哭着冲过来,小小的拳头落在屠隆身上,“放开我爹,你是坏人,不许打我爹!” 话音刚落,就被屠隆一巴掌扇飞。 小小的身体飞到老远处才落下,发出砰地一声响,小虎子挣扎着要起来,忽然有东西从他口袋掉落。 噗噗…… 噗噗噗噗…… 众人抻着脖子去看,居然是几块鸭骨架! 屠隆目瞪口呆。 尼玛破案了,原来烤鸭是被这小子偷了! 他放开顾大典,转身直奔小虎子,揪住他衣领,啪啪就是两个耳光。 可怜的孩子话没说一句,就被扇晕了过去。 顾老太太哀嚎一声,扑过去要救孙子,半道被钱氏截住了。 “老不死的,敢教唆孙子偷我们烤鸭,老娘送你去见阎王!” 整个破庙哭声喊声一大片,闹哄哄的。 最后还是贾昌给了屠家和顾家每人一鞭子,这场闹剧才算收场。 “谁再敢闹事,老子抽死他!都给我闭嘴,现在马上赶路!” 上头规定了到达西北的期限,他也不敢随便耽搁。 只是这么一闹,众人连饭都没有吃,就被迫上了路。 天气越来越冷,所有人把厚衣裳都套在了身上,裹得像只棕熊,走起路来越发艰难。 孙国英的腿脚始终没治好,被寒风一吹,钻心地疼,他催着让孙秀秀再去找贾昌借钱治病。 上回镇上那大夫瞎治一通,病没见好,银子全花没了。 孙秀秀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死都不肯去找贾昌。 “老子养你有什么用?你个赔钱货,早知道你生下来的时候,老子就把你溺死在尿桶里。”孙国英骂骂咧咧。 孙秀秀咬着牙还嘴,“早知道您溺死我算了,我也不用受这么多罪。” “你还敢顶嘴?老子生你养你,你就得听我的话。” “你以为贾昌是个大方的?他占了我的便宜,越发不肯给我银子了,有本事你去要!” “贾昌那个王八蛋……你个死心眼,干嘛就缠着他一个人?” 孙秀秀愣了。 孙国英低声朝罗星棋一指,“那小子都能住上房,肯定有钱,你想个办法把他的银子弄过来。” 孙秀秀眼神一亮,但转瞬又暗淡下去,“我弄不来。” 流放四五天了,只见别人吃亏,从不见罗星棋上一点当。 这男人不好糊弄! 孙国英苦口婆心地劝,“死丫头,你傻啊!前面不远就是益州府,你舅舅就在那里担任知县,等咱们拿银子找你舅舅疏通疏通,说不定还能翻案,等咱回到京城,我做我的尚书老爷,你做你的千金小姐!” 孙秀秀立马挺直了身子。 翻案? 回京? 继续做千金小姐? 第28章 把尿当药酒?给某人漱漱口! 为了弥补之前耽搁的时间,贾昌拽着所有人拼命赶路。 连续好几天,众人都没能好好歇一歇,更别提吃顿好的了。 这天又露宿在野外。 众人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纷纷点火做饭。 “这该死的天气,连火都点不着。”贾昌气得把火折子扔给了孙秀秀,让她去忙活。 孙秀秀无言接过,去生火做饭。 自从跟了贾昌之后,她好似又多了一个爹,每天伺候完孙国英,还得伺候他。 野地里风太大,好不容易点着火,差点把她眉毛都撩了,孙秀秀从贾昌的包袱里掏啊掏,最后只掏出一张大饼。 连着赶路好几天,肉早就吃没了,大饼也只剩一张了。 她捏碎了硬邦邦的大饼,一边煮汤一边瞄着罗家那边的情况。 罗家一直不缺吃的,罗星棋每次都以打水的名义出去,回来的时候总是带回来一堆吃的,惹得旁人羡慕不已。 此刻,沈氏和赵氏凑在一起,正在教罗月擀饺子皮。 薄薄的饺子皮,里面包着猪肉白菜馅,一下到沸腾的锅里,立马浮起圆滚滚的肚皮,看着跟一个个金元宝似的。 “幺妹多要吃,吃了金元宝以后有福气!”罗星棋把饺子放在嘴边吹凉了,掰成两半,喂给小奶娃。 “照你这么惯孩子,以后幺妹得任性成什么样?”罗文忍不住发愁。 见过惯孩子的,没见过这么惯孩子的,等幺妹长大了不得上天? 罗星棋才不理他,笑嘻嘻地逗着幺妹,“我惯的,我乐意!” 他自己在末世孤独地长大,没人疼没人爱,那时候他就发誓,如果他有了自己的家,一定把自己的家人宠上天。 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他罗星棋又不是给不起。 对面,孙秀秀看着兄妹俩说笑的样子,心里恨意横生。 为什么罗星棋可以生在那么有爱的家庭,自己却陷在地狱里无法自拔? 反正人间已经烂透了,她不介意再多拉一个人下地狱。 满天繁星爬上夜空,万籁俱寂。 疲惫了一天的人们在寒风瑟瑟中进入了梦想。 罗星棋躺在罗家人最外面,闭上眼睛,进入了空间。 小爱已经好几次提醒他,目前囤货进度百分之七十,他应该要加紧时间收物资了,只有收满物资才能升级空间。 可这一路都在流放,不是荒郊野外就是偏远小镇,有钱人都没遇到几个,到底去哪收物资呢? 罗星棋揣着心事出了空间,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正要睡去,忽然瞄见一个身影缓缓靠近他。 罗星棋闭目假寐,侧耳听着身边动静。 那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了他衣襟。 “找死?” 罗星棋拽住那人手腕,一个翻身把人按在地上,声音清冷。 “疼,疼死我了……”孙秀秀被他按在身下,一张小脸在月光下楚楚可怜,“星棋哥哥,我刚才看你没盖被子,所以特意过来帮你盖上……” 罗星棋眉梢挑起,嘴角泛着清冷的笑,“是吗?” 孙秀秀忽然感觉一阵寒冷。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姿势,甚至是相似的心情。 她硬着头皮道:“星棋哥哥,我爹病的厉害,但没有钱看病,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你,求求你给我一点银子吧,求你了!” 她说得楚楚可怜,但罗星棋面色却不改,“这种事情你应该去找贾捕头,找我做什么?” “我才不去找他,他是个暴力狂,每次都打我,星棋哥哥,求你了,算我借你的,等我翻了案回到京城,我一定百倍还给你。” 罗星棋差点笑出声。 翻案? 回京?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他很想亲口告诉她,她孙家这辈子翻不了身,注定一辈子都是流放犯! 见罗星棋不语,孙秀秀抹了抹眼泪,“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太过了,那我不要银子了,你给我一些药草,让我给我爹治腿,可以吗?” 她总得拿点东西回去,不然父亲那里没法交代。 罗星棋眼珠子一转,“草药没有,药酒有,专门治外伤的,你要吗?” 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孙秀秀喜出望外,频频点头。 “你在这等着,我去取!”罗星棋笑眯眯地起身,“怕被人抢,所在藏在那边小树林里,我这就去挖出来。” 孙秀秀乖乖等在原地。 罗星棋大步走向小树林。 小树林里,罗武半夜尿急,着急忙慌地正要脱裤子,忽然被人叫住了。 “喏,用这个。”罗星棋扔给他一个空水囊。 “干嘛用这个?”罗武不解。 “给某人漱漱口。”罗星棋这眨眼。 泛着泡沫的褐色尿液很快注入水囊,哗啦啦,哗啦啦,听着似乎量不少,远远就闻着一股尿骚味。 这小子看来没少吃肉。 罗文提上裤子,把水囊扔给罗星棋,又打着哈欠回去睡觉。 罗星棋把水囊给了孙秀秀,一再叮嘱,“不要乱摇,打开盖子就要马上喝,不然就失去疗效了,懂?” “懂!” 孙秀秀千恩万谢地捧着水囊回去了。 也不顾孙国英正在睡觉,把他晃醒,“爹,爹,我找来药酒了。” 孙国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说是罗星棋给的,专门治腿伤的药酒,立马抢了过来。 “我就说吧,男人都是那尿性,你稍微哄着他点,他就找不着北了,你要什么东西,他都双手奉上。” 尤其是罗星棋那样的毛头小子,估计都没开过女人的荤呢,见着他女儿这样的极品美貌,早就跪下了。 孙国英一边腹诽,一边打开水囊盖子,顿时闻到一股异味,“这能喝吗?不是变质了吧?” “不可能,那小子说了药酒打开就得喝,爹,你快点。” 孙秀秀捧着水囊往他嘴里灌。 咕咚…… 咕咚咕咚…… 一口气干完了整个水囊。 孙国英难受地擦着嘴,那股说骚不骚的味道顶着胃,他忍不住直犯恶心,哇地一声吐出来。 “谁大半夜尿床啊?”贾昌半梦半醒间忽然闻到一股尿骚味,嘟囔了一句。 “尿?真是尿?” 孙国英两眼一翻,趴在地上狂吐。 原本不知道也就罢了,这会知道了,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尿骚味,恨不得把自己扒一层皮。 一边吐,还不忘一边厮打孙秀秀。 “贱人,一定是你串通了罗星棋陷害老子,老子弄死你!” 孙秀秀头发被薅下来一大块,疼得直哭,心里越发恨罗星棋了。 他居然拿尿骗她当药酒! 她居然还上当了! 等明天有机会,她一定要报仇! 第二天。 贾昌身上已经没了物资,好在前面不远处就是益州府,到了那里就能补充物资。 “都给老子走快点!” 他提着鞭子亲自在后面赶人。 但紧赶慢赶,还是走错了路,误入了一片荒野,连个指路的村民都没有。 天色已晚,只能露宿。 众人瘫坐在地上,互相瞪眼。 本以为今天能到益州府,除了屠家和罗家,大家都没有吃的了。 今晚怎么度过,是摆在眼前的最大难题。 屠隆和钱氏抱着自己那点吃的,说啥也不舍得下嘴。 吃完是真没了。 顾家人更是饿的两眼发飘。 连贾昌累了一天,也觉得肚子空荡荡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罗星棋。 第29章 快扶朕起来!朕还能炫三碗! 罗星棋从轮椅下面的兜子里掏啊掏。 一只大鹅,两把蔬菜,三勺面粉…… 这是他提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物资,还是从孙家厨房里收来的。 大鹅选用最地道的农家散养溜达鹅,颜色金黄,肉质鲜嫩,罗星棋杀鹅,去毛,手起刀落,斩成大块,热油,下锅,倒入快速翻炒,各种小调料这么一撒,哎,那香味直接飘出去三里地。 大火咕咚咕咚炖半小时,刚切好的新鲜蔬菜倒进去,再翻炒一会,最后把刚揉好的面饼平铺在上面,再咕咚一会儿。 出锅! 大鹅肉烂脱骨,肉香纯正,搭配着小青菜,一口咬下去回味无穷,最绝的是上面盖着的面饼子,整张饼半浸泡在肉汤里,麦香混合着肉香,只闻一下都要鲜掉眉毛。 罗星棋亲自掌厨,罗家人十分捧场。 每人一个大海碗,个个碗里的肉菜堆成一个尖,头埋碗里一顿炫。 “呜呜呜,好吃,妈的,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菜,三弟下回还你做饭。” “我记得家里的鹅肉做的不咋滴啊,咋三弟做出来味道就这么香,哎呀妈呀,真香!” “都别跟我说话,我还能炫三大碗……嗝,再给我来块面饼子,嗝……奇了怪了,这面饼子怎么比肉还好吃。” “唉吆喂,你们快看幺妹,抱着一块鹅肉啃地可欢实呢,看来她也知道好吃。” “不行了,肚皮撑到爆了,可我还想吃……快扶朕起来,朕还要……哎,你口水都流我碗里了……” “我没流口水啊……“ “那是谁?” 吧嗒! 吧嗒! 吧嗒! 口水吧嗒吧嗒流在空碗里,在荒野里发出脆响。 罗星棋眯眼去看。 好家伙,对面几十口子人每人抱着一个空碗,死死盯着这边,目光呆滞,口水直流。 罗星棋翘着大长腿,故意把嘴里的鹅肉咬的咯吱咯吱香,然后吐出碎骨。 对面顾大典眼神一亮,正要扑上去,天上一只秃鹫凌空而至叼走了碎骨,顾大典满怀失望地坐回去。 孙国英的口水流到了病腿上,眼里还巴巴望着罗星棋蠕动的嘴巴,真的好想尝一尝那是什么味道啊。 他记得自己家里的农庄上就盛产大鹅,每到盛夏庄子都会送来,家里大厨也很擅长这道大菜,就着小酒,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可惜自己现在只有干瞪眼的份! 淦! 说什么他也要弄点来尝尝。 他用力掐一把孙秀秀,使眼色让她去弄吃的。 孙秀秀很不想去,昨晚被尿戏弄了一把,害得她现在还有心理阴影。 但不去又不行,再说了她也馋的要命。 去吧,自己又搞不定罗星棋。 想了想,她决定联合其他两家。 “屠大哥,你家物资不多了吧?”她凑上去笑眯眯地问。 “你想干嘛?反正我不会分给你的。”屠隆立马戒备地抱紧了包袱。 “我不要,我就是为你和嫂子担心,你们物资有限,吃完了就再也没有了,以后怎么办啊?”孙秀秀循循善诱。 “怎么办?”屠隆果然上钩。 “你别看我,我也没有物资,但是别人有啊,你看咱们在这吃糠咽菜,有人却顿顿大鱼大肉,都是流放的犯人,凭什么区别对待?” “……” 屠隆望着大快朵颐的罗星棋,陷入了沉思。 是啊,自己的物资吃完就没了,不像罗星棋每次都能弄来好吃的。 如果他把罗星棋的物资抢过来,那是不是自己就有双份物资了? 孙秀秀见他眼珠子提溜儿转,又笑眯眯地转头看向顾大典。 “顾大哥,我瞧着你最近消瘦不少,再不补补身子,怕是撑不到西北了。” “那你给我点吃的?”顾大典木着脸。 “我要是有吃的,第一个就给顾大哥你,可惜我一个弱女子弄不来这些吃食,不像有些人,出去一趟就大包小包地回来,他自己吃独食也就罢了,还故意在这馋我们,我看这人就是纯粹的坏!” “他就是坏!”顾大典瞄一眼罗星棋,咬着牙附和。 罗家大鱼大肉,他吃糠咽菜,这不是坏是什么? 孙秀秀望着满脸怒色的顾大典,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只要挑起来一点点事端,那些蠢人自然会趋之若慕。 罗星棋啊罗星棋,不是本姑娘太残忍,谁叫你太能干呢? 自古以来,树大招风,你越能干,死的就越快! 荒野里的风漫无目的地吹,众人各怀鬼胎,辗转难眠。 接下来,继续赶路。 每天都是风尘仆仆,夜以继日。 罗星棋这几天感觉有些不对劲,每次他外出觅食时,都觉得有人跟踪自己,但当他回过头去,又不见了人影。 这天,队伍来到河边,就地露宿。 难得靠近新鲜水源,众人喝了个够,又兴奋地下河去抓鱼。 然而,他们不善水性,手头又没工具,站在冰凉的河水里半天,一尾鱼也没抓到,反而冻得够呛。 “妈的,这河这么深,怎么一条鱼都没有?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估计是太冷了,鱼都冻死了,唉,守着大河却吃不到鱼,难受!” “算了,去别的地方找找吧,再待下去要饿死人了。” 众人议论纷纷,准备去别的地方觅食,忽然就见罗星棋脱了外套,只穿一条裤子,猛地扎进了河里。 孙国英等人差点笑出声。 “他是不是傻?没看见我们刚才在河里捞了半天,什么都没捞到吗?” “他不会以为就他特殊,咱们都捞不到鱼,就他能捞到吧?” “年轻人就是冲动啊,别一会捞不到鱼,还冻病了,哈哈哈……” “傻子就什么可看的,走走走,咱们去别的地方找……” 众人转身要走,忽听背后小奶娃咯咯笑出了声。 “哥哥好厉害,哥哥我还要!” 众人回头,看到眼前的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第30章 物资太多,吃不完,愁人! 罗星棋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如浪里白条。 就在众人以为他被淹死的时候,他从水里冒出个脑袋,湿漉漉的头发抖着水花,开始往岸上扔鱼。 白鲢…… 鲫鱼…… 大鲤鱼…… 孙国英等人的眼睛都快看花了,从水里到岸上,再从岸上到水里…… 看到这一幕,罗星棋觉得好笑,这破河根本没鱼,他不过是趁着沉到水里的时候,进空间随手摸了几条鱼上来,然后再装模作样的扔到岸上去。 岸上,小奶娃迈着两条小短腿,忙叨叨地满地抓鱼,“哥哥,够了,不要了……” 后面罗家人拿着铁锅装鱼,“行了行了,吃不了就放坏了……” 孙国英等人:…… 他奶奶个腿,刚才他们在这捞半天,连个鱼尾巴都没摸到,咋滴罗星棋是属海王的? 他一叫唤,鱼儿就自己跳上岸来了? 都他娘的是人,这鱼儿咋还区别对待? 孙国英看看罗星棋,再看看河边倒影里的自己。 妈的,这河里的鱼肯定是个好色的! 罗星棋捞够了鱼,湿漉漉地走上岸 ,接过沈氏递过来的毛巾一顿擦,换上了干衣裳。 “娘,吃不完的鱼用盐腌上,坏不了,咱们带着路上吃。” 反正轮椅和小推车下面能放东西,也不用自己背。 罗家人又吃了一顿丰盛的鱼宴,浓郁雪白的鱼汤,就着现烙的细软小饼,九口人吃的狼吞虎咽,硬是在寒冷的天气了出了一身热汗。 旁边,孙秀秀冷眉斜眼,继续怂恿其他两家人,“屠大哥,顾大哥,你们都看到了吧?姓罗的心里根本没有咱们,他们就是撑死了也不会给咱们一片鱼!” 屠隆眼里在冒火,“等下次他再去觅食的时候,咱们跟着他。” 顾大典捏着拳头,“对,等他落单的时候,咱把他的物资全抢了。” 孙秀秀非常满意,招手让两人凑近,“那这样,等晚上他出去找吃的时候,咱们就……” 几人凑在一起,好一阵密谋。 对面,罗星棋也注意到了几人的动静,虽然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显然他们想刀死他的眼神已经藏不住了。 说来说去,不都是为了那点吃食嘛。 哎,要是孙国英他们知道自己搬空了整个皇宫国库,而且还是偷走他们几家库房的罪魁祸首,会不会气死? 罗星棋夹起一片肥美的鱼肉送进嘴里。 真是同人不同命,他们在担忧每天吃什么,他也在担忧每天吃什么。 他们是没得挑,他是没法挑。 空间里太多物资,上下几辈子都吃不完,愁人! 真的好愁人! 中午吃完饭,下午继续赶路。 天气不太好,风刮得厉害,让人寸步难行,贾昌只得找了个山脚下歇息。 天色黑得越来越早,沈氏和赵氏开始生火做饭,罗星棋水喝多了,准备找个地方放水。 他刚起身,孙秀秀,屠隆等人也起了身。 他往外走,他们也跟着往外走。 罗星棋在小树林里放完水,见他们还在不远处鬼鬼祟祟地跟着,好像幽灵一般。 这是打算趁他落单抢他的物资? 罗星棋嘴角弯弯,有些人真是自不量力啊。 算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溜溜这帮废物点心,正好中午吃多了,就当消化消化食儿了。 出了小树林,他继续往山上走。 天色灰蒙蒙的,后面几人跟的很紧,手脚并用,唯恐跟丢了。 罗星棋趁他们不注意,爬到了一颗大树上,借着浓密的树叶掩住了自己身形。 树下,孙秀秀等人狼狈地追到这里,忽然把人跟丢了,气得直骂娘。 “他人呐?屠隆我不是让你盯紧了?” “凭什么老子要盯紧他?你们都长眼干嘛了?” “哎呀别吵了,先找找人在哪吧。” 四个人在树下好一顿寻摸,然而天色黝黑,除了风声,根本啥也看不见。 “这小子不会是发现咱们,故意藏起来了吧?” “他一个人还能躲过咱们四五个人的 眼睛?不可能,不会是被熊瞎子吃了吧?” “妈的,刚才有条蛇,吓死我了,快走走,换个地方!” “等找到这小子,我非得弄死他!” 罗星棋看了会热闹,发出一声冷笑。 弄死我? 老子先弄死你们! 他进入随身空间,来到末世物资那里。 这里存放着他在末世用剩的物资,手枪,冲锋枪,炸药,手榴弹,甚至是无人机等,但这些玩意儿用来对付孙秀秀等人,显然是大材小用。 最后,他摸出一副铁制弹弓,出了空间。 天色越发黑了,好在他在树上,能居高临下地观察几人的动静。 他悄无声息地装好弹弓,对准了孙秀秀。 砰! 铁质的弹丸裹挟着风声直奔孙秀秀的屁股而去,孙秀秀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然后就摔了个大马趴。 好死不死,脸朝下扎在一片荆棘上,疼得她哇哇大哭,吓得林子里的鸟成群飞蹿。 “怎么了,怎么了?”孙国英跟在她后头,听到尖叫吓得抱住一棵树。 然而,下一刻,有风声从脸颊飞过,他下意识偏头,然后感觉耳朵一凉。 他一摸,一手的血,耳朵却不见了。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没了……” 杀猪般的尖叫炸开了树林上空,声音之凄厉,让人毛骨悚然。 屠隆老大一个汉子,吓得两股战战,“完了,是不是咱们得罪山神爷了,山神爷爷我们……” 话没说完,他膝盖一阵剧痛,不受控地就跪在了地上。 好死不死,恰好跪在尖锐的石头上,疼得他五官都变形了。 一摸,膝盖又是一手血! 顾大典胆子小,见状就要跑。 罗星棋眉眼弯弯,对着他背上的鞭伤就是一弹弓。 顾大典应声而倒。 疼! 真的好疼! 后背的鞭伤好不容易快结痂了,这下又裂开了…… 娘的,他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就不能给他一条活路吗? 刚才四个人乘兴而来,此刻全部趴窝在地上,哭得比月子里的娃娃还要惨。 罗星棋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然后溜下树,打道回府。 话说这种饭后溜食的活动他很喜欢,以后要不要多来几次? 就是不知道这几个废物能坚持几次? 罗星棋回到休息地很久,那四个人才步履蹒跚地回来,见到罗星棋正在安睡,气得磨牙嚯嚯。 孙国英恨得牙都痒痒,掐着孙秀秀厉声道。 “前面就是益州府了,明天你去找贾昌,让他在益州停一天,咱们去见你舅舅。” “等我翻了案,回到京城,我非要弄死罗星棋这小子。” 第31章 两千两?你拿这点银子打发狗呢? 益州府。 望着城门上的三个大字,孙秀秀几乎激动地热泪盈眶。 这里是她的外祖家,她的舅舅就担任益州府知府,舅舅有个女儿叫张巧儿,巧儿姐以前在京城尚书府住过几年,因此两人姐妹情深。 若是舅舅知道她来了,一定会替她讨回公道。 孙秀秀勉强压下内心的激动,一大早给贾昌又是端水又是做饭,哄得他答应在益州府住一天。 留宿的客栈就在张府后门对面。 孙秀秀特意打扮一番,带着孙国英敲响了后门。 后门探出个小厮,不耐烦地问她找谁,孙秀秀小胸脯一挺,说自己是京城来的尚书府千金,那小厮一听,砰地关上了门。 孙秀秀愣了下,而后把门拍地山响,“狗东西,我是你们家的表小姐,你敢把我关门外?信不信我让舅舅剁了你!” 好半天,后门才开,刚才那小厮拉开一道缝,皱着眉道:“表小姐,我们老爷和小姐不在家,你改日再来吧。”说完又要关门。 孙秀秀眼疾手快,伸出一只脚绊住门,“不在家没关系,我进去等他们。”说完带着孙国英硬挤进去。 开什么玩笑,她是在流放,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还改天来? 父女俩一路小跑着进了前院花厅,远远瞄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喝茶,孙秀秀甜甜喊了一声,“舅舅,表姐。” 张洪德正在和张巧儿对饮,闻言一口茶喷出来,下意识想要躲,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挤出个笑脸,“竟是姐夫和秀秀来了,快来坐,管家还不赶紧上茶?” 孙国英捂着残缺的耳朵,一屁股坐在刚才张洪德的位置上,“洪德啊,姐夫遭难了,你得帮帮姐夫啊!” 孙秀秀脸上全是被荆棘扎出来的血痕,她委屈地哭倒在张巧儿怀里,“表姐,你不知道我这一路受了多少苦,求你跟舅舅帮我们翻案,让我们回京,好不好?” 张洪德:…… 张巧儿:…… 张巧儿毕竟年幼,脸上有些不耐烦,“表妹,你们现在是流放犯,怎么能大白天上我们府?万一被人看见我爹还怎么做官?” 孙秀秀的眼泪僵在脸上。 不对啊。 原来她预想的是,只要见到了舅舅和表姐,自己这一路的苦难就结束了,表姐一定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她,再凭借舅舅的人脉关系,替尚书府翻个案应该不是难事,到时候她就可以继续回京做她的大小姐了。 可现在……表姐居然不让她上门? 一上来就吃个闭门羹,孙秀秀显然有些受不了,但她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张洪德望着孙国英,满脸的为难之色,“姐夫,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作为亲戚,我当然希望能为你翻案,但你不知道,我这个知府做的很为难,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孙国英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帮忙?张洪德,你别忘了,当初你这个知府是怎么来的?那可是我花费巨资给你周旋来的,你敢忘恩负义?” 巨大的希望化为泡沫,孙国英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噌地站起来,猛地掀翻了桌子。 茶杯叮叮咚咚滚在地上,茶水溅的到处都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夫,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翻案是不可能了,这样吧,我给你送些银子,这样你跟秀秀在路上也能过得舒坦些,巧儿?” 张巧儿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递给了孙秀秀,“喏,我们家光景也不好过,这两千两也是我爹攒了好久才攒下的,都给你们了。” 说的好像把整个家底都给她了似的。 孙秀秀一蹦三尺高,直接翻脸了,“张巧儿,你要不要脸?当初你在京城我家住了好几年,每年吃饭的钱都不只两千两了,你拿这点银票打发狗呢?” 她怒意勃发,盛气凌人地转头看着张洪德,“今天我把话撂这了,如果你们不帮我们翻案,别怪我把以前你们做的那些缺德事都抖落出来!” 张巧儿气得脸色通红,张洪德咬着牙,最终挤出个笑脸来,“秀秀,舅舅不是这个意思,舅舅的意思是,翻案这个事情要从长计议,这样你跟姐夫先带着银票回去,我先跟同僚好好合计一下,怎么样?” 孙秀秀和孙国英不愿意也没办法,被小厮又强行送出了后门。 父女俩回到客栈的时候,碰到罗家正在大厅里吃大餐,俩人气呼呼地上了楼。 罗文好奇道:“他俩这是咋了?三弟你惹他们了?” 罗星棋摇摇头,望着对面的后门看了片刻,忽然找来小二,“知道对面那人家是谁吗?” 小二没好气道:“益州府知府张家。” 张家? 罗星棋愣了下,他记得孙国英夫人家里就是益州的,好像也姓张,莫非这是孙秀秀的外祖家? 他们去这里,肯定不只是为了联络感情,想起之前孙秀秀说的翻案回京之类的话,罗星棋顿悟了,敢情这是找帮手来了。 只是看父女俩气呼呼的表情,估计张家没给好脸。 也是,尚书府都倒台了,谁碰谁倒霉,张家都做到知府了,更知道其中的厉害,估计这会正闹心呢。 他忽然很好奇张家的心情。 望着天外将黑的天色,他决定等会去张家一探究竟。 吃完饭,家人陆续回房睡觉去了,罗星棋在床上等了会,确认外面都没了动静,然后翻出了窗户。 来到张府后门,他搓了搓手,脚尖一转。 下一刻,人就出现在了张府。 花厅里,张洪德和张巧儿正在骂娘。 第32章 再收新物资!就当为民除害了! 花厅里,张巧儿嘴巴撅得老高,满脸的不高兴。 “爹,你不会真要帮孙家吧?” “怎么可能?孙家得罪了皇帝,谁碰谁死,我刚才不过是敷衍他们罢了。” “那他们要是再来闹事怎么办?” “这是我益州的地盘,他要是再敢来闹事,我就找个理由把他们赶出去,乖女儿,你莫怕。” 张巧儿吸吸鼻子,还是不怎么高兴,“我不怕,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孙秀秀,当初我住在京城他们家的时候,她天天拿我当丫头使唤,有一回还逼着我给她当马骑,我恶心死她了。” “这丫头我也不喜欢,可我这位子是当初孙国英弄来的,他手里还抓着我很多黑料,咱们不能太过分,不然狗急了也跳墙。” “可我看到她那张脸就反胃。” “好女儿,你再忍忍,京城来的钦差赵大人正在益州,我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反正孙家已经流放了,这辈子估计都待在西北,再也出不来了,再等等咱们的日子就熬出头了。” “只流放便宜了这丫头,爹,你不知道吧?当初孙秀秀在京城的时候可是有名的交际花,不知上过多少男人的床,有一次她……” 再下去的声音都低下去了。 罗星棋倒挂在屋檐底下,急得抓耳挠腮。 听到关键时刻,咋还消音了? 哥差你这点时间吗? 没能听到八卦,罗星棋退出了花厅,转而在院子里瞎溜达。 凭借得天独厚的瞬移,他可以自由出入张家任何一个房间。 出于职业素养,他最先来到了库房,掏出夜明珠这么一照,顿时喜上眉梢。 尼玛,张府里金银珠宝真不算少,整箱的银子靠着墙整整码了几十箱子,最里头还有几匣子黄金,以及珍贵的首饰头面等等,外面靠门的地方散放着不少奇珍异宝。 正愁最近没地方收物资,这不是送上门来了? 罗星棋美滋滋地叫了一声小爱,“都收走,都收走!一根毛也别给他剩下!” 反正这张洪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小爱脆声应了,眨眼间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了空间。 罗星棋望着家徒四壁的库房,脚尖一转,又来到厨房,收了所有食物。 眼看时间还早,他又来到后院闺房,进了张巧儿的卧房。 张巧儿已经熟睡,罗星棋借着外头的月光,一打眼就看到了床头梳妆匣里闪亮的珠宝,什么造型独特的玉簪,比龙眼还大的东珠手串,半人高的珊瑚玉石…… 啧啧,连一个偏远的益州府知府家小姐都这么奢侈,可想而知张洪德这些年贪了多少。 罗星棋大手一挥,通通收走。 等以后小姑和幺妹成亲了,留给她们做嫁妆。 接着,他又来到张洪德的卧房。 张洪德睡得死沉,罗星棋背着手溜达了一会,发现了好几处暗格,有的放着名贵字画,有的放着巨额银票。 最绝的是,他还找到了两本账册,一本是当年他与孙国英买卖肥缺的账目往来,还有一本是他就任益州知府后收受当地官绅的贿赂。 一笔不落,笔笔记载地明明白白。 罗星棋略微扫了一遍,就如获至宝。 好家伙,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有了这玩意,明天益州府就要变天了! 收完物资,眼看张洪德还没醒,罗星棋玩弄心起,从书案上拿了一只毛笔,拽过一张白纸,沉思片刻,挥毫泼墨。 完事后,他往纸背面吐了口唾沫,沾在一旁衣架上的袍子上。 等一切都搞定,罗星棋瞬移出了张府。 回到客栈,小二支着脑袋在一楼打瞌睡。 罗星棋扔给他一块银子,要了一壶酒。 独酌的时候,顺便问了问钦差大人的情况。 一提到这,小二可就不困了,自顾自地坐到罗星棋对面。 “客官,您不知道吧?这位赵大人可是有名的包青天。” “哦,包青天?”罗星棋起了点兴趣,又点了两盘菜,邀小二同饮。 小二见他年轻,又好说话,端起酒杯就滔滔不绝。 “赵大人在京城的时候就赫赫有名,他在大理寺当差,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可惜皇帝不怎么待见他。” “您知道赵大人为什么来咱益州吗?话说下午的时候,您刚问过我客栈对门住的是谁,正是咱们益州府的父母官张洪德,可惜这张洪德不干人事,上任四五年来,弄得民不聊生。” “他都干啥了?” “他啥都不干,都快弄得咱们没活路了,他要真干点啥,我们都得死!” “啊?” “您是外地来的不知道,我们给张洪德取了个外号,叫张缺德,他自己啥本事没有,每次判案的时候,不是看谁对谁错,而是看谁有钱,只要别人给他塞钱,他就判那人无罪。” 小二抿口酒,越说越气愤,“我们益州府出了多少冤假错案,都是这缺德玩意儿弄的,我们都希望赵大人马上办了他,可惜赵大人刚来几天,手上还没有证据。” 罗星棋跟听戏似的,“你们对赵大人这么信任?万一他扳不倒张缺德怎么办?或者张缺德也塞钱给他怎么办?” “不可能!赵大人那是包青天在世,只认对错,不认钱!”小二斩钉截铁。 “哦,这个赵大人住在哪?” “这你问对人了,他就住在后街高升客栈。” 罗星棋摸了摸怀里的账册,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该办正事了。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和小二倒了最后一杯酒。 “谢谢小兄弟,哦,对了,顺便问下,这位赵大人全名是?” “赵明诚!” 小二话音刚落,罗星棋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 第33章 偶遇恩人?这钱花的值! 赵明诚? 竟是赵明诚? 罗星棋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 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汹涌而来,他深深记得,末世时他看过罗家家谱,所以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在罗北亭被诬陷通敌叛国,将军府被判抄家流放之后,罗家险些全族覆灭,当初那些曾与罗家亲密交往的同僚都唯恐避之不及,更别提为罗家翻案了。 直到十年后,有一个大理寺的御史挺身而出,他默默收集了数十年孙家,屠家和顾家诬陷罗家的罪证,顶着狗皇帝的压力,重启此案,让罗家恢复清白。 这个人,就是赵明诚! 换句话说,赵明诚是罗家的恩人! 是他罗星棋的恩人! 良久,罗星棋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他没有想到,在流放路上会遇到赵明诚,当年的赵明诚为了罗家殚精竭虑,如今的罗星棋也能为他做些什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账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深夜。 益州府的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罗星棋的脚步声。 他的目标很明确—— 高升客栈。 客栈里,赵明诚的房间依然灯火通明,罗星棋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外,朝门框的砂纸上悄悄戳破了一个洞。 透过洞口看过去,正好能看到房间全貌。 房间里,副手刘茂又给书案前的人续了一杯茶,“赵大人,工作是做不完的,还是早点休息吧。” 赵明诚从书案前抬起头来,此时的他不过三十来岁,正值壮年,“正因为做不完,所以才要抓紧,张洪德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之前有人举报张洪德,他奉旨来查案,快半个月了却没有丝毫进展,他心里着急的很。 刘茂摇摇头,“这个张缺德机灵的很,自从咱们来到益州府之后,他就老实的很,让人抓不到一点把柄。” “我之前让你贴的布告,怎么样了?” “我把布告贴满了全城,欢迎百姓们举报本地的冤假错案,可百姓们都不敢得罪张缺德这个地头蛇,所以迟迟没人来举报。” 赵明诚揉了揉额角。 他固然不怕张洪德这样的恶人,可老百姓还要生活在当地,属实有难处啊。 两个人一时沉默下来。 半晌,赵明诚神色凝重地再度开口,“等明天我亲自出去走访一番,总会有线索的。”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揪出张洪德这只硕鼠,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心焦的,眼下还有比张洪德更重要的事情。 赵明诚抿了一口茶,接着问道:“对了,赈灾的事情怎么样了?” 刘茂又叹口气,“进展很不顺利,益州的流民越来越多,已经发生多起流民聚集伤人事件,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召集城里的乡绅赈灾,但……” 他话没说下去,但赵明诚已经懂了。 益州的乡绅自然跟张洪德穿一条裤子,张洪德身为本地父母官,却对流民不闻不问,那些有钱的乡绅更不会在意。 真是蛇鼠一窝。 赵明诚啪地把茶杯按在桌上,厉声道:“明天我亲自上门,我看看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推脱……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我再待会……” 窗户外,罗星棋眨了眨眼。 怪不得,来益州的路上他也遇到了不少流民,只是这个张缺德不作为,害苦了百姓,也难住了赵明诚。 恩人的难处就是他的难处,报恩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罗星棋后退几步,随便找了一个空房间,走了进去。 他叫了一声小爱,让她把刚才从张府收的金银珠宝全部挪了出来。 小爱一边搬东西一边不解地问道,“主人,这个赵大人是您很重要的人吗?您把物资送出去,我要扣您的进度哦。” 罗星棋点点头,“对,很重要的 人!” 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东西,不得不说,他有点肉疼! 毕竟张府的东西可不少,大抵得有二三十万两银子。 他向来是捞钱的那个,没想到还有往外送的一天。 但为了恩人,为了益州百姓,这钱花的值! 听着隔壁赵明诚的房间响起脚步声,罗星棋顺手从空间里摸出一副弓箭,又把怀里的账册包好,挂在了箭头上,然后对准了着赵明诚的房间。 刘茂推开门,正要往外走,忽听耳边凌厉的风声响起,有东西贴着他的耳朵极快地飞过去。 砰! 黑色的羽箭正中门板,上面还挂着一个布包。 “什么东西?”赵明诚听到动静,快步走了出来。 “大人,是,是羽箭。”刘茂心有余悸。 “谁射的?” “不知道,从隔壁门里射出来的。” 已是深夜,走廊里并没有其他人影,隔壁的房门打开,里面也没有人。 从赵明诚和刘茂的视角望过去,能看到房间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箱子,每个箱子里都塞满了银子,珠宝,首饰等等,在深夜里闪闪发光。 赵明诚和刘茂愣了片刻,对视一眼,又急忙奔回去,取下了门口羽箭之下的布包。 “账册!是张洪德收受本地乡绅的账目往来。” “不止,还有他与孙国英买卖肥缺的证据。”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正发愁没有张缺德的证据,证据就送上门来了。 他还发愁没银子赈灾,大把的银子就摆在眼前了。 可到底是谁? 谁能拿到张家罪恶的证据? 谁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赈灾? 到底是谁? 赵明诚捧着账本,陷入了沉思。 客栈外,罗星棋背着手,晃悠悠地向外走去。 深藏功与名! 等回到自己留宿的客栈,经过孙秀秀的房间,罗星棋忽然顿住了脚步。 这个死女人居然还想着翻案回京? 他罗家都还没翻案,她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既然她对张府抱有这么大的希望,那他不介意给她来点小麻烦。 他从空间里翻啊翻,最后翻出来两张假银票。 这还是将军府以前误收的假银票,就放在库房里,没舍得扔,最后被罗星棋收走了。 看来多收物资也有好处,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罗星棋瞬移进了孙秀秀的房间,趁着她在熟睡,翻开了她的荷包,把张家给她的两张真银票拿走,把自己的假银票放了进去。 然后瞬移出门,回屋睡大觉。 第二天一大早。 罗星棋还沉浸在睡梦中,就听隔壁房间爆发出一阵尖叫。 “张巧儿,你敢拿假银票骗我?” 第34章 老爷不好了,库房被搬空了! 孙家父女死死盯着桌上的两张假银票,怒气直冲天灵盖。 好一个张洪德,好一个张巧儿! 昨天他们走的太匆忙,都没来得及仔细看那两千银票,直到今天早上起来,又拿出来仔细端详。 这一看不要紧,孙国英肺谁都快气炸了。 银票上的字号有细微瑕疵,这分明是张假银票! 要不是他掌管户部那么多年,对银票比对自己婆娘还熟悉,根本就看不出来。 孙秀秀更是气得摔了茶壶。 连银票都是假的,可见张家说帮她翻案的事情更是没有真心。 呵呵,张巧儿,跟我卖弄心眼子是吧? 既然你不想拉我一把,那我就把你拉下来,陪我一起下地狱! “爹,咱们找他们去!” 看着父女俩气冲冲而去,罗星棋睡眼惺忪地啧啧了两声。 哎,流放路上真是热闹啊! 每天都有好戏看! 旁边的房门打开,罗文顶着个鸟窝头,问怎么了。 罗星棋摸摸鼻子,“好像要干架了,看看去?” 瓜都送到嘴边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罗文火速穿上了衣裳,顺道又拉上了罗武,兄弟三人到一楼饭堂,要了三个肉饼,然后爬上了对面张家的围墙,骑着墙边啃大饼边看热闹。 张家。 张洪德披上袍子,打着哈欠出了卧房。 这一觉睡得舒坦,做梦还梦见自己高升了,京城来送圣旨的小太监把他好一顿恭维,美的他不行。 到了花厅,照例要先吃早饭。 但一向按时伺候在身边的管家却不见了人影,张洪德耐着性子等了会,还是不见人,正要发火,忽见走廊那头有个人影屁滚尿流地奔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 张洪德就不爱听这话,昨晚梦里他才高升了,什么就不好了?这不是咒他嘛!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好歹跟着他见了这么多世面,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的不稳重? 他暗暗下了决定,等以后高升了,坚决换个更好的管家。 那样才配他的身份嘛! 眨眼间管家扑到桌子前,带着哭腔道:“老爷不好了,厨房的东西都被人偷走了,一根菜叶子都没有了!” 嗯? 张洪德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厨房被偷? 厨房有什么可偷的? 什么贼不偷银子去偷菜?还一根菜叶子都不剩? 这贼是不是有病! 不过话说出来,张家的厨房可不小,那贼咋一夜之间偷了走全部东西? 话更说回来,家里的护院是吃屎的? 他花这么多钱养着他们,他们连个偷菜的小贼都没发现? 张洪德越想越气,又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 张巧儿人未到,哭声先到。 “爹,爹不好了……” 张洪德脑壳疼得很! 一个个的咋都喜欢这么叫唤,不知道他是要即将高升的大老爷吗? “给我站稳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张洪德适时摆出了老爷做派,要论四平八稳,那还得是他这个老父亲。 张巧儿跟没听见他话似的,捧着一个空匣子,声泪俱下,“爹,不好了不好了,咱家进贼了,昨晚我的珠宝头面都被人偷走了,只剩这个空匣子了,呜呜呜……” 张洪德猛地站了起来。 女儿的珠宝首饰他是有数的,不是他亲自买来的,就是当地有钱乡绅送的,那件件都价值连城,就这么一匣子都够在本地城中心买套四合院了。 全丢了? 菜也偷,珠宝也偷,这小贼他娘的有些能耐啊! 小贼去哪儿偷不好,非得偷到他这个知府的头上,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嘛! 他一拍桌子,大喊一声,“去,把衙门的捕快叫来,等老爷我抓到这小贼,我要将他砍头示众!” 管家叫来个小厮,让他赶紧去摇人。 张洪德压着怒气安慰女儿,“别哭,库房里有的是各种珠宝首饰,你再去挑几样你喜欢的就是。” 说完他背着手在客厅踱步,越想越觉得心慌。 厨房偷了,闺房偷了,下一步不会要轮到库房了吧? “管家,给我找几把大铁锁,我要去加固一下库房。” 张洪德带着两把大锁,带着管家和张巧儿匆匆去了库房。 库房门一打开,张洪德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我的银子……” 原本塞满了银子的库房,此刻空空荡荡,地上连个铜板都没剩下。 管家傻了眼。 张巧儿哇地一声哭出来,银子都没了,她还怎么耍大小姐的威风? 张洪德眼神发票,腿脚发颤,勉强扶着门框才堪堪站住。 厨房空了,闺房空了,现在连特么最重要的库房也空了? 这小贼究竟是何来路? 竟然能躲过护院的家丁,一夜之间搬空了整座张府? 巨大的恐惧感从心内生出,一点一点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弄死这小贼,他日夜难安! 管他什么赵明诚还在不在益州,他现在就要带人去抓这小贼,就是把整个益州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小贼碎尸万段! 银子,他的银子! 他办了多少冤假错案才捞了这些银子,全他娘的没了! 心真的好痛! 张洪德捂着胸口痛不欲生,忽见刚才去摇人的小厮屁滚尿流地回来了。 他勃然大怒,“让你去找捕快,你回来干什么?” 小厮面色惨白,颤抖着手指,指向身后。 他身后忽然涌出上百号人,个个大刀加身,很快围住了整个张府。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赵明诚带着刘茂闪亮登场。 张巧儿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张洪德勉强压下心中惊慌,咬着牙道:“什么意思?我府上失窃的事情赵大人也知道了?这是我的私事,就不用劳烦您了吧?” “我来是为另一桩事。” 赵明诚站在朝阳下,身姿挺拔,自成风骨。 “本官接到举报,你与孙国英勾结买卖肥缺,且收受当地乡绅金银,制造了多起冤假错案,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巧儿慌的四神无主,手指甲使劲掐进了肉里。 张洪德面色煞白,身子晃了几晃,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赵大人,你不要冤枉本官!我不可能做那些事情!” “不可能?” 赵明诚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两本账册,扔到了他面前。 第35章 大侠何在?我一定要拜他为师! 风吹动账本,将它一页页翻开在张洪德眼前。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人名…… 仿佛每一页都在打他的脸! “你,你从哪弄来的账本?”张洪德咬牙切齿地问道。 他明明记得这两本账册就放在自己卧房的暗格里,连管家和女儿都不知道,赵明诚怎么会拿到手? 赵明诚冷哼一声,“你作恶多端,有侠义之人看不下去,所以把账本送到我手里。” 侠义之人? 张洪德几乎咬碎了牙。 妈的,这人莫非就是搬空库房那人? 能不知不觉搬空他的库房,自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他的账册。 这小贼到底是谁?与他何冤何仇?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 一堆无解的问题涌入脑海,几乎将他的脑子烧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洪德不知沉默了多久,忽然冲上前去,抢起地上的账册就撕碎了塞进嘴里。 刘茂一愣,要从他嘴里夺下来。 赵明诚摇摇头,“不必,这只是卷抄本,原账册还在我手里。” 他当钦差大人这几年,见多了这种贪生怕死之辈,有胆子干坏事,却没胆子承认,以为把账本吃了,他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好不容易等到的证据,他怎么可能轻易示人呢? 张洪德嘴巴大张,急促地喘气,似乎还要辩解什么。 就在这时,从走廊那头忽然拐进来两个人。 人未到,骂声已经到了,“好你个张洪德,老子花了那么多银子帮你买官,你居然拿假银票骗我?” 众人一愣。 孙国英和孙秀秀气势汹汹地冲到张洪德跟前,才觉得不对劲。 “赵,赵大人?”毕竟是同朝为官,孙国英立马认出了赵明诚,险些把自己舌头咬了,哪还有刚才的气势。 孙秀秀虽然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看张家父女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妙。 赵明诚好整以暇地看着孙国英,“买官?孙大人业务范围挺广啊?” 孙国英急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赵明诚脸色一板,“孙大人,别以为你被流放了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你与张洪德勾结买官一事,待我查明,我自然会把证据呈到京城,我们走!” 赵明诚撂下一句话,让人把张洪德带走。 望着对方浩浩荡荡的背影,孙国英脚下一软,彻底摊在地上。 他娘的这是什么狗屎运啊? 他不过是来质问假银票的事,怎么就碰上钦差大人了? 碰上也就罢了,他还自己爆自己的黑料。 完了完了,这下孙家不只是被流放,怕是这辈子都没法翻身了! 张府门口,已经围了一堆看热闹的老百姓,看到张洪德被五花大绑地带出来,顿时群情激动。 赵明诚特意停下来,“各位乡亲,你们的难处我都懂,现在我已经拿到了张洪德与本地乡绅勾结的证据,乡亲们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谢谢青天大老爷!” 老百姓们闻言几乎热泪盈眶,不知谁先起了个头,大家在张府门前黑压压跪了一地。 墙头上,啃着肉饼的罗文十分感叹,“哎,不知怎么的,看得我有点想掉眼泪,给赵大人送账本的那位大侠,真是立了大功了!” 罗武:“俺也是!” 罗文越发觉得好奇,“三弟,你不觉得很诡异吗?听说赵大人在这待了半个月,都没查出线索,咱们刚来第二天,这至关重要的账本就出现了,这也太巧了,这说明啥?” 罗武:“啥?” 罗星棋心漏跳了一拍。 莫非昨晚行动的时候被罗文那小子看见了? 罗文横罗武一眼,“笨蛋!这说明咱们是福星啊!正因为咱们的到来,赵大人才能顺利解决张洪德,啧啧,我就说嘛,我是个有福之人,命不该绝!” 罗武:“俺也是!” 罗星棋咬一口饼子,嘿笑两声。 好险,差点以为自己露馅了。 张府门口,赵明诚再度开口。 “乡亲们,还有一件大喜事告诉大家,赈灾的银子我已经筹到了,是一位侠义之士送来的,从今天起,州府门口开始放粮施粥,咱们都有粮食吃了!” 底下百姓响起阵阵欢呼。 “有粮食了?真有粮食了?我的天,终于盼来这一天了,张缺德那狗日的,只顾自己享福,哪管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我家都好几天揭不开锅了。” “我家也是,我娘为了不拖累我们,活活饿死了自己,我,我真是不孝啊!我本来想着,要是再没有吃的,只能带着孩子去死了,谢谢赵大人,谢谢送粮食的大侠,你们救了我和孩子的命!” “有粮食好啊,但凡有口吃的,咱们也不愿意闹事,听说北边那边来的流民越来越多,再这么下去益州城早晚得乱,幸亏咱们有赵大人啊!” 墙头上,罗文听着百姓们的议论,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又是侠义之士送的粮食?不会恰好是送账本那位侠义之士吧?我真是太好奇了,这位大侠到底是何方神圣?下回见着他我一定要拜他为师!” 罗武:“俺也要俺也要!” 罗星棋下意识摸摸膝盖,目光幽幽地瞅了他大哥一眼。 可千万别拜,他可不想被天打雷劈! 正琢磨着,忽然被张府门口一阵爆笑声吸引。 第36章 他已经够不要脸了,居然还有比他还不要脸的! “我的天,你们看张缺德背上贴的是什么?” “什么什么?谁给老汉我念一念?俺不认字啊。” “大爷,他背着贴着一幅画,画了一只大乌龟,上面写着我是张缺德,哈哈哈……” 从前益州人总背后叫张洪德外号,但从没人敢当面这么喊,竟然有人在张缺德背后画乌龟骂他,哈哈哈,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老百姓们笑得前仰后合。 张洪德头快埋进了土里。 什么是奇耻大辱! 被搬空库房不算,被人背后贴乌龟才算! 他深深知道,自己的仕途至此彻底完蛋了。 因为,从今以后,每当那帮京官们提起张洪德这三个字,第一印象不再是益州知府,而是那个背后被贴了乌龟的张缺德…… 这张乌龟画就如同一个标签,彻底烙在了他的脑门上。 让他一辈子都撕不掉! 看完热闹,罗星棋跳下墙头,招呼两个哥哥回屋收拾行李。 张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怕是孙家一刻也待不住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贾昌就嚷嚷着让手下赶紧去采买物资,一会儿要赶路。 几个衙役结伴上街,不一会就扛着大包小包回来,熏肉,烧鸡,馕饼,应有尽有。 反正现在天冷了,东西能放住,多备点以防万一。 孙家和顾家照样是两手空空,屠家上回买的物资还剩一半,都紧紧捆在身上。 罗老爷子也寻思着给自家多备点,让罗星棋赶紧去街上买。 罗星棋忽然想起刚才百姓们在张府门口的谈话,皱眉道:“阿爷,我刚才听外面的老百姓说,越往北走流民越多,还有很多流民伤人的事情。” 罗老爷子毕竟见多识广,立马察觉其中的不对劲。 流民多,这是要聚众闹事的节奏啊? 他们这一行人虽然说有衙门押送,但毕竟人数不多,且贾昌身上还背着大包小包的物资,这对于饿疯了的流民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抢劫目标。 “那就少带一点,咱们随时补充就是。” 爷孙俩很快商量了对策,大家听后都一致表示同意。 罗老爷子还特意提示家人,“财不外露,你们路上把物资都捂好了,遇到流民不要跟他们起冲突,知道吗?” 家人疯狂点头。 眼看着天色不早,贾昌叫齐众人开始赶路。 离开益州的时候,正好看到赵明诚带着手下在城门口布善施粥,周围的流民都排着队在领粥,成了萧瑟秋风里的一抹温暖。 罗星棋静静看了一会。 罗文的目光在他和赵明诚身上来回穿梭,“三弟,你认识赵大人?” 罗星棋摇摇头,沉声道:“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认识他!” 这才是国家之栋梁,大遂之希望! 罗星棋揽着大哥,转身踏上出城的路。 天上蓝天白云,又是清朗的一天。 赵大人,至此别过,祝你长风万里,青云直上! 出城后,继续往北走,果然如益州百姓所言,越往北村落越荒芜,路上流民越多。 罗星棋一路走一路观察,这些流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遇到落单的旅人就冲上去一顿抢,而后抱着金银或者粮食扬长而去。 就这样连着赶了几天路,孙家等人撑不住了,贾昌这才命令停下休息。 露宿的地方是一处破庙。 贾昌他们到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住了一伙流民。 这伙流民大概五六个人,穿着破旧的衣衫,面色枯黄,眼窝深陷,为首的那人身材瘦高,脖子粗大,嘴角带着一抹戾气。 大脖子死死盯着贾昌手里的物资,眼神阴冷。 贾昌本能皱眉,想换个地方。 但方圆几里只有这一处有屋顶的地方,这么冷的天住在荒野里要冻生病的。 再说了,他是衙门的人,怎么可能怕几个流民? “去,生火做饭,再给我烧锅热水烫烫脚。” 走了一天,这脚疼死了,贾昌熟练地吩咐孙秀秀,俨然把她当成了一个洗脚婢。 呵,一个被流放的女人,除了仰仗他的鼻息,还能有什么生路? 孙秀秀神色木然地出门找水去了。 屠隆紧随其后,谄媚地笑道:“秀儿,找水去啊?哥跟你一块!” 看着前边那小娘们妖娆的身段,屠隆觉得心里痒痒的。 他家钱氏是个母老虎,没姿色不说,还不解风情,每次碰她跟要了她的命似的。 流放多久,他就憋了多久,这回是真有点憋不住了。 孙秀秀见多了这种男人,闻言只当听不见,拎着水囊去了一旁的水洼。 水洼很小,但还算清澈。 屠隆十分热情地去抢孙秀秀的水囊,“秀儿,这水凉,你别动,哥来打水!” 孙秀秀真没动手,抱着膀子站在一旁,看他撅个大腚在那装水。 屠隆装完水,正要回头,忽听后面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撞过来,将他径直撞进了水洼里。 噗通! 屠隆摔了个嘴啃泥,水里冷的要命,他哆嗦着站起来,张嘴就骂,“龟儿子……” 大脖子一水囊呼他脸上,“龟儿子骂谁?” “龟儿子骂你……” 话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被套路了,还是自己献殷勤的女人面前,屠隆怒不可揭,叉着腰与他理论,“你干嘛撞我?” “谁撞你了?我过来打水,你撅个大腚挡着我,是不是,妹子?” 大脖子理直气壮,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孙秀秀说的。 孙秀秀木着脸从屠隆手里接过水囊,沉默地往回走。 屠隆气得要死,好不容易摆脱钱氏,寻到这么一个搭讪的机会,全被大脖子破坏了。 他推搡了大脖子一把,就要去追孙秀秀。 “哎呀,救命啊,打人了……” 大脖子顺着他的力道,就地往地上一躺,满地打着滚。 屠隆目瞪口呆,“你有病啊?谁打人了?” 他已经够不要脸了,居然还有比他还不要脸的! 大脖子抱住他裤脚,哭得撕心裂肺,“来人啊,有人打我,救命啊……” 屠隆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尼玛,这大脖子刚才还一副挑衅的样子,怎么忽然开始碰瓷了? 这些流民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早知道就离他们远点! 大脖子才不管他想什么,哭得越发凄厉。 哭声传到破庙里,另外几个流民刷地站起来,指着贾昌鼻子就骂开了。 “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老实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贾昌正在烫脚,闻言只得套上鞋,匆匆赶到水洼处。 钱氏听到屠隆的声音,早就按捺不住跑出去了。 孙国英和顾大典不敢出去,就扒在门口看热闹。 罗文罗武也想去凑热闹,被罗星棋拦住了。 “那个大脖子来者不善,咱们不去掺和。” 罗文罗武只好坐下来,端着碗骑在破窗户上,边看水洼那边的情况,边说给罗家人听。 “哎呀,妈呀不好了,大脖子拿出刀来了!” 第37章 被流民打劫,被迫分出一半物资! “屠隆搁那骂娘呢,钱氏抱着他哭,也不知道哭什么。” “大脖子好像嚷嚷着要赔偿,什么十张大饼两只烧鸡,我呸,真是狮子大开口,他真敢要啊!” “贾昌让大脖子放了屠隆,大脖子不肯,还叫来同伙一起抱住了屠隆。” “哎哎,衙役们来了,正在威胁大脖子呢。” “不好,卧槽,大脖子从鞋底抽出一把匕首来,看样子要拼命。” “哎哎,屠隆屈服了,他让婆娘给大脖子分了一半物资。” 罗星棋坐在锅边,听罗文转述了整个经过。 说话间,贾昌他们回来了。 “屠隆,你以后再敢惹事,老子就抽死你!还有你以后把物资藏好,别特么整天露外面,大脖子一定是看到了你的大饼和烤鸡,这才故意碰瓷。” 贾昌恨得牙痒痒,这么简单的事情屠隆怎么就拎不清,还在那瞎咧咧。 屠隆还很不服气,“贾捕头,你可是朝廷的捕头,怎么能被几个流民威胁?” 贾昌啐他一口,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尼玛,跟傻子说话就是费劲。 他倒不是怕被大脖子威胁,是怕闹出人命不好交代。 屠隆转头又对着钱氏发火,“谁让你给他那么多物资的,咱们以后吃啥?” 钱氏火冒三丈,一把薅住他头发,“我为了谁?要不是为了救你,我能给他物资?你有没有良心?我真是瞎了眼了,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狗男人!” 两口子骂骂咧咧,又扭打在一处。 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 罗星棋都懒得给眼神,此刻他正注视着破庙外大树下的人影。 天色已深,大脖子和几个流民在树下生起了火,正围坐在一起分食大饼和烤鸡。 整整十张大饼和两只烤鸡,不过片刻功夫都进了他们的肚子。 大脖子摸着还有些瘪的肚皮,满含戾气的眼神又往破庙看来。 罗星棋心中一凛。 这是缠上屠隆他们了? 罗老爷子明显也看出了不对劲,低声道:“不好,这伙流民怕是要跟着我们。” “为啥呀?”罗月不懂。 “屠隆漏财了呗。”罗星棋接着道:“好不容易寻到这么一座移动的粮食库,他们当然得跟紧了。” 罗老爷子赞许地点点头,“不止屠隆,还有贾昌手里都有不少粮食,大脖子他们眼红的很,幸好之前星棋提醒过咱们,要保护好自己的物资。” 罗星棋嗯了一声,环视着家人,“以后的路会更加难走,大家千万跟好不要走丢了,尤其是女眷。” 刚才大脖子色眯眯地瞧着孙秀秀的眼神,他都看见了,别人他管不了,可自家的女眷,他一定要保护好。 他又转头看着窗外。 大脖子几人已经熄灭了火堆,靠在树上歇息。 可不知怎么的,罗星棋觉得他那双带着戾气的眼睛似乎一直盯着这边。 夜晚很快过去。 第二天吃罢早饭,贾昌催着众人赶紧上路。 经过树下的时候,大脖子甚至吹了声口哨。 孙秀秀只当没听见,沉默地跟在贾昌后头。 罗月有些害怕,下意识与罗星棋并肩而行。 走出去很久,罗星棋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不见了大脖子等人的身影。 这是不跟了? 但愿吧! 天气越来越不好,荒野中时常刮起北风,刺的人脸巨疼无比。 屠隆又开始了每日骂婆娘的活动,“你个傻缺,光知道买吃的,怎么不买点后衣裳?冻死老子了!” 钱氏恨不得把包袱皮都穿身上,哆哆嗦嗦地骂回去,“有本事你去买,我拦着你了吗?” 孙国英的腿伤越发厉害,被北风一吹,钻心地疼,他扒下了孙秀秀的厚衣裳裹在自己身上,才勉强找回一点温度。 孙秀秀穿着单薄的囚衣,在大风里冻得鼻涕直流。 屠隆看不下去,屁颠屁颠地送上自己的厚衣裳,“妹子,没事,你爹不疼你,哥疼你!” 说完捏一把她的小手,魂都飞到了天外。 钱氏一个没看住,又让自己男人在外面瞎勾搭,气得上前厮打起来。 孙秀秀刚披上身的厚衣裳,被她撕的稀巴烂。 贾昌一鞭子甩过来,“都给老子闭嘴!孙秀秀你给老子滚过来!” 孙秀秀顶着风走过去,刚抬起小脸,就被他一巴掌扇到地上。 贾昌一把拽住她衣领,低声嘶吼,“别以为你跟屠隆勾勾搭搭我没看到,别忘了你是谁的女人!再敢有下次,老子连你一起抽!” 孙秀秀被掼到在地上,脸蛋被粗糙的石头戳破,糊了一脸血。 她的眼里波澜无光。 呵呵,男人,她早就看透了。 一个她爹,一个贾昌,一个屠隆,就他妈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们全都欺负她,利用她,打她! 就是不心疼她! 等有机会,她一定要逃出这个炼狱。 天大地大,总比死在这里强! 队伍在风中沉默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一处低矮的峡谷。 贾昌很满意这个地方,背风又暖和,他命令所有人停下留宿。 罗星棋环视四周,本能地皱起了眉。 这葫芦一样的峡谷,简直就是敌人埋伏的绝佳位置,以往他在末世的时候,可没少吃这样的亏。 正想着,忽然被罗月戳了一下胳膊。 “星棋,你抬头看上面,我感觉好像有人!” 第38章 流民夜袭?完了,被包饺子了! 罗星棋抬头去看。 峡谷上方呈现狭窄的一线天,两侧的石壁高耸入云,只隐约看到细细的一道蓝天。 哪里有什么人? 罗月抱歉地揉揉眼睛,“不好意思,估计是我看错了。” 罗星棋却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贾昌却根本不管这些,直接让队伍停下休整。 孙秀秀跟衙役忙活着生火做饭,屠家掏出大饼卷着所剩无几的熏肉,顾家三口照样在一旁啃着干硬的黑馒头。 等沈氏和赵氏做饭的时候,罗星棋背着手到处溜达。 他可不想在这地方睡觉,万一半夜有人攻来,直接就被包饺子了,连个逃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溜达了一会,发现前方出口处有一处小山洞,洞里很小,勉强能容下九口人,但是洞口有点大,不收拾一下的话很容易被攻进来。 罗星棋很满意这个地方,不说别的,起码比直接睡在露天暖和多了。 “罗文,罗武,过来帮忙!”罗星棋往手里吐口唾沫,带着哥俩开始搬大石头,准备垒个洞口出来。 罗文兄弟俩一脸纳闷,但他们向来听三弟的话,让干嘛就干嘛。 “走,咱们一起去帮忙!”罗老爷子听了罗星棋的解释,立马带着几个女眷也去搬石头。 很快洞口就垒起来,勉强够一个成人爬进爬出。 贾昌在一旁看得直皱眉,遥遥骂了一句,“罗星棋,你又搞什么鬼?” 罗星棋遥遥回了一句,“我怕晚上有野兽。” 贾昌忍不住嗤笑一声。 堂堂将军府三少爷,怕野兽?说不去也不怕人笑话。 再说了,天气这么冷,野兽都滚回去睡觉了,谁特么没事出来瞎逛? 罗家莫非有什么大病? 又不是第一天在野外露宿,非得花大力气垒个山洞做什么? 明天一大早就走了,这不白费劲吗? 孙国英和屠隆直接笑出了声。 “罗星棋那小子怎么老神神叨叨的?峡谷这么宽还不够他睡的?非得去垒个狗洞?” “跟狗一样爬进爬出,连脸都不要了,罗家好歹是将军府出身,怎么就沦落到这么怂了?” “他们不跟咱们挤着睡更好,晚上老子爱滚哪就滚哪,哈哈哈……” “切,那么小个山洞,等会火升起来,浓烟跑不出去,熏死他们!” 两人在这边恶毒的猜测着,罗家人已经收拾行李住了进去。 条件有限,洞里又实在太小,勉强坐下九个人之后,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罗星棋在洞口生了一堆火,把之前罗氏包的肉包子放在火上烤,另外取出一个锅,放把小青菜,再打几个鸡蛋,烧开就是一锅浓鲜蛋汤。 众人一口肉饼一口蛋汤,吃的十分舒坦。 外面贾昌等人冻得哆哆嗦嗦。 妈的,还以为这地儿背风,一到晚上就成了穿堂风,大北风呼呼往衣裳里灌,冻得人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冷也就罢了,火也不好生,一生就灭,一生就灭。 最后众人就着北风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各自爬回被窝睡觉去了。 说是被窝,其实就是薄薄一层被子,还要一般垫在身下,一半盖在身上。 孙国英狠心把孙秀秀的被子都裹了自己身上,就这样还是冻得瑟瑟发抖,临睡前迷迷糊糊地想着,回头一定得弄个熊皮大氅,盖在身上一定很暖和。 屠隆和钱氏两人抱在一起,哆嗦着辗转难眠,连随身的物资都暴露在风中,也顾不上了。 孙秀秀没有被子,只能佝偻着身子匍匐在贾昌脚下,还得把他的脚抱在怀里,自己却冻成了狗。 万籁俱寂,只有北风呼啸。 罗家人都已经睡着,罗星棋靠在洞口,守着火堆。 熊熊火堆把山洞里烤的暖暖呼呼,大家都睡得很香。 罗星棋半梦半醒,忽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声音不大,但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从洞口望出去,月色微弱,似乎有浅浅的黑影从远处缓缓而来。 他又转头去看一旁的衙役。 每晚都会有两个衙役守夜,可此刻这两个衙役背靠背,脑袋快垂到胸膛上,显然已经睡着了。 又有几声狼嚎传来,听声音似乎是从不同位置传来。 罗星棋心中一凛,莫非是碰上了群狼? 可听声音又有些古怪,他在末世的时候也遭遇过群狼围攻,他记得狼的叫声似乎不是这样。 又等了一会,远处的黑影渐渐靠近,眼看着就快到守夜的衙役那了,那黑影忽然缓缓站了起来。 罗星棋倏忽瞪大了眼睛。 什么狼群?分明是人! 接着微弱的月光,罗星棋一下子就认出了为首那人,正是在破庙里遇到的流民大脖子。 大脖子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见守夜的两个衙役丝毫没动觉察,于是右手高高举起。 闪着寒光的冷刃在月光下更显清冷,大脖子手起刀落,两个衙役就悄无声息地断送了姓名。 真是稳准狠! 看来不像是一般流窜的流民,倒像是熟练的老手! 一看就是干了很多票了! 罗星棋抿着薄唇,略微思索了片刻,然后摇醒了罗老爷子,低声道:“阿爷,阿爷,外面有人……” 罗老爷子迷迷糊糊醒来,顺着罗星棋手指的方向看去,立马清醒,开始动手摇其他人。 很快,所有家人都醒来,大家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流放路上虽然艰苦,但顶多是缺衣少吃而已,从来也没遇到过杀人这般凶残的事情。 大半夜的,前不着村后不着急,自己这边只有区区几十人,都是流放犯,整整能打的也就贾昌和十几个衙役而已。 这摆明了是死局。 罗星棋熄灭了火堆,紧紧盯着洞外。 洞外,大脖子解决了守夜的衙役,拿着匕首朝半空中挥了挥,峡谷之上立马有狼嚎回应他。 很快,从四面八方冲进来一群人,有持匕首的,有拿棍棒的,还有带着搬砖的,个个面色凶狠,总共能有五六十号人。 罗星棋暗道不好。 怪不得下午不见了大脖子的身影,还以为他放弃跟踪了,没想到是去摇人了。 显然大脖子还惦记贾昌和屠隆的物资,这是要摇人一网打尽啊! 上次只是碰瓷,这次显然是动真格的了! 大脖子朝同伴点点头,各自很有默契地蹲下身子,去翻屠隆等人的包袱。 就在这时,屠隆被一阵尿憋醒,迷迷糊糊地爬起身,就被月色下一把清冷的刀光晃了眼。 凄厉的尖叫炸响在整个峡谷上空。 “救命,有贼啊!” 第39章 你们去抢罗家,罗家有肉! 大脖子举刀就砍。 屠隆下意识拿手挡了一下,只听又是一声惨叫。 月光下,一根小手指横飞出去,带着长长血丝,落到地上滚了几滚 ,到处是触目惊心的红。 屠隆面色惨白,抱着断手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攻势。 “啊啊啊啊……” 钱氏却被吓得只会埋头尖叫。 大脖子一把扯住她的衣襟,物资从她的包袱掉出来。 几十个流民一拥而上,开始疯抢,一只手往怀里揣,一只手往嘴里塞,可见是饿疯了。 睡梦中的贾昌被尖叫声吓得一激灵,刚爬起来就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他下意识扯过一旁的孙秀秀,然后连滚带爬地挪到了旁边,抽出了大刀。 “京城捕快在此,谁敢造次?” 一众衙役也跟着抽出了大刀,冲进了战圈。 一时间刀光翻飞,不时夹杂着凄惨的叫声。 贾昌刀舞地飞快,心里却凉了半截。 自己的手下虽然都有些功夫在身,但毕竟人少,若是久战,怕是会吃亏,再说了这帮流民打起架来简直不要命,衙役们惜命根本不敢放开了干。 孙国英拖着病腿跑不远,眼看着大脖子的刀就砍到身上,吓得他把孙秀秀往前一推。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你们杀了她,就别杀我了……” 孙秀秀惊恐地闭上双眼,然而半天刀没有落下来。 再睁开眼,大脖子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放大在眼前,还顺手抹了一把她的屁股,嘿嘿奸笑,“小娘们挺嫩啊,兄弟们今天有福了,一会儿拖回去……” 孙秀秀的头发被薅住,脸吓得不停发抖,“不要,我不要跟你们走,我没有物资,你们不要杀我……”她慌得四神无主,忽然想起了什么,朝旁边山洞一指,“好汉,你们去抢罗家,他们家有肉……” 有肉? 大脖子拖行孙秀秀的手一顿。 他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见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只是在夜色下黑乎乎的,难怪他刚才没有发现。 看到洞口那张少年人的脸庞,大脖子眸子一缩。 罗家人是吧?他记得这家人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还以为是一家穷鬼,谁知他们居然身上还藏着肉? 要不是孙秀秀,他就被骗过了。 大脖子扔下孙秀秀,朝着同伴指指山洞的方向,目光狠厉。 山洞里。 罗文急得直骂娘,“好一个孙秀秀,我们藏得好好的,她居然出卖我们……” 几个女眷都有些怕,尤其是罗月,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泪,“爹,娘,他们快要冲进来了,怎么办啊?” 罗老爷子环顾四周,这破山洞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你们都往后站,阿爷跟他们拼了!” 他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大脖子发现这里的女眷,不然就是跟孙秀秀一样的下场—— 被拖走蹂躏! 罗文虽然心里害怕,还是跟着捡起了石头,“阿爷,我跟你一起!” 罗武也跟着捡了两块石头,其中一块递给了罗星棋。 罗星棋看都没看。 破石头管什么鸟用?那帮流民可都拿着刀呢! 他从角落里拽出轮椅,快速拆了轮椅靠背,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掏出了一把弓弩,还有一袋子羽箭。 “这,这是哪里来的?”罗老爷子目瞪口呆。 这轮椅他都坐了快半个月了,咋不知道背后还藏着个弓弩呢。 “上回找胡二打造轮椅的时候,我就请他在背后特意弄了这个,就怕在路上遇到危险情况。”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罗老爷子激动坏了。 谁能想到,以前只会勾栏听曲的小少爷也变得这么心思缜密了,这才有将军府的风范嘛! 沈氏看儿子在那摆弄弓弩,急得不行,“哎,你会不会用啊,可千万别伤了手……” 说话间,大脖子带着流民已经冲到了山洞前。 罗星棋拿起弓弩,从洞口怼出去。 弯弓! 射箭! 啪! 正中最面前一个流民的眉心! 轰! 那人僵持片刻,轰然向后倒去,鲜红的血染红了大地。 “不好,他有弓弩,快后退!”大脖子大喊一声,忙带着同伴退至旁边的巨石后面。 娘的,这小子居然有弓弩,他不是流放犯嘛,哪来的武器? 可看到刚才轰然倒地那人,大脖子还是不敢贸然冲上前,他咬着牙想了想,忽然想出了一个主意。 “刘二,点火把,扔进洞里去!” 那山洞看样子不大,洞口又那么小,只要扔了火把进去,浓烟一熏,不怕罗家人不出来。 只要他们出来,自己这么多人,肯定能找机会弄死他们! 旁边叫刘二的立马掏出火折子,脱了自己的褂子绑在木棍上,又淋上火油,然后探出半个身子,把熊熊燃烧的火把往洞口扔去。 “啊啊啊……”罗月吓得捂住了眼睛。 其他罗家人也都捏了一把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唯有罗星棋不慌不忙,拉开弓弩,对准迎面而来的火把,就是一箭。 强劲的箭头飞射出去,正中火把,速度却丝毫不减,直到带着火把直接扎进了刘二的肩膀,连人带火把都钉死在巨石上。 “啊啊啊啊……” 刘二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而后火光乍起,他整个人都被火把彻底点燃。 他在火里痛苦地挣扎。 活生生的性命在眼前消失殆尽…… 大脖子攥紧匕首,内心深处感受到了冰凉的麻意。 其他的同伴们都被这一幕深深震撼了。 “大脖子,我们走吧,罗家人真的不能惹……” “对对对,反正我们已经抢购物资了,还是保命要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大脖子额头青筋乍起,他猛地回头看向洞口。 洞口,罗星棋稳稳端着黑色的弓弩,目光在月色下幽深而冷厉。 大脖子心神一颤。 不知为何,他总是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这种强大的威压感,强大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眼睛里满是血丝,终是朝后一挥手。 “撤!” 然而他跑出去没几步,忽然又折了回来。 第40章 代价惨重!凭什么罗家能全身而退? 罗家人看着大脖子走远,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气还没完全松掉,忽见大脖子去而复返,大家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孙国英和屠隆磕头如捣蒜,哭得嗓子都哑了,“好汉饶命,好汉不要杀我……” 大脖子鸟都不鸟他俩,几步蹿到孙秀秀面前,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手攥住她后脖领子,直接把人拖走。 “不要,不要……爹,贾哥哥,救命啊……” 叫声凄厉,然而孙国英瘫坐在地上,根本连头都不敢抬。 贾昌那头被几个流民缠住,等好不容易脱身,大脖子拖着孙秀秀早就不见了踪影。 天地空旷,唯有北风凛冽。 远处天际亮出一丝鱼肚白,罗星棋等到流民走远,才从山洞里出来。 入目皆是满目疮痍,所有人的行李都被翻地乱七八糟,丢的遍地都是,地上随处可见猩红的血渍,似乎在提醒着昨晚的惨烈。 不远处躺着那两个被割喉的守夜衙役,尸体散乱,面目狰狞。 山洞旁边的巨石上,那个叫刘二的还被钉死在巨石上,早就被烧成了黑炭。 罗星棋拧眉扫视着众人,贾昌和一众衙役瘫坐在地上,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孙国英和屠隆还有钱氏脸色木然,垂头丧气地蹲在北风中,像极了一窝被暴风雨摧残的鹌鹑。 顾家……罗星棋扫视了一圈,才在远处一处臭水沟里发现顾大典的身影,这厮倒是会藏,这会等人走了才敢冒出头来,旁边顾大娘抱着孙子,拼命捂着嘴巴,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贾昌喘了半天,一扭头就看见罗家人陆续从山洞出来,顿时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 他娘的,凭什么罗家就能全身而退? 想到昨晚他还在嘲笑罗星棋胆小如鼠,可经过惨烈的一夜,他不得不承认,还是罗星棋未雨绸缪。 这似乎与他记忆中的罗星棋不太一样。 明明以前那小子只会勾栏听曲,怎么现在如此机智多谋了? 想起昨夜似乎听到大脖子说什么弓弩,贾昌厉目看向罗星棋。 “罗星棋,你哪来的弓弩?” 罗星棋装傻,“什么弓弩?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贾昌望着他淡然的脸庞,定定看了三秒,忽然起身大步走向山洞。 他就不信了,那个流民还被钉死在巨石上呢,肯定是被什么射中的,不然不可能被烧死。 他非得亲手搜出来弓弩不可。 然而,进了洞,他好一顿搜,连地底下都挖了一遍,除了罗家的轮椅和小推车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更没有弓弩的影子。 罗文抱着膀子,吹起了口哨,“贾捕头,大脖子把孙秀秀都掳走了,你不管吗?” 反正罗星棋已经把弓弩藏回轮椅了,就是打死贾昌,他也不会找到。 罗家人都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贾昌这才想起孙秀秀,顿时打了个激灵。 流放犯人都是有数的,等到了西北,那边的人还要盘查登记,若是发现他手上少了一个人,那就完蛋了。 就算不怎么在乎孙秀秀,但为了自己的仕途,他也得把人找回来。 但怎么找? 大脖子把人掳到哪里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手下只有十几号人,押送犯人还行,但打仗根本拿不出手。 贾昌想了又想,最后找了个手下,让他赶紧回益州城去送信。 “你去找益州的衙门,就说咱们路上遭遇流民,物资都被抢走了,人也被掳走了一个,请求他们派兵寻找。” 他能做的都做了,最后孙秀秀能不能回来,就看造化了。 孙国英对于自己女儿被掳走一事,一直没放心上,倒是看到罗星棋完好站在自己跟前时,心里一直愤愤不平。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罗家拢共九口人,怎么一个都没少? 想起昨晚罗星棋垒洞口时,他还在冷嘲热讽,现在满肚子都是后悔。 妈的,早知道他就应该抢先占了那个山洞! 他看着罗星棋,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这小子绝对是他的克星,自从他与罗家退婚以来,各种倒霉的事情不断。 任何事情只要沾到罗家的边,一切都变得不可控起来。 而自己永远是倒霉的那一个。 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屠隆。 屠隆断了一根手指头,哭得撕心裂肺。 他就想不明白了,怎么就莫名其妙招惹了大脖子那帮流民。 本来他物资就不多,现在全被抢走了,还特么断了一根手指头,可谓代价惨重。 可转头一看罗星棋,人家昨晚早早躲在山洞里,全家人整整齐齐的,没受一点伤害。 明明罗家物资更多,女眷更多,咋大脖子不抢他们啊? 是不喜欢吗? 钱氏在旁边又哭又骂。 银子没了,物资也没了,可流放之路才刚开始,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顾大典虽然躲得快,可也被吓够呛,现在还捂着小心脏有些后怕。 他偷偷瞄着罗星棋,心里恨意横生。 昨晚他躲在臭水沟的时候,明明看到罗星棋从山洞里射出羽箭,可刚才贾昌一顿搜查,居然什么也没找到。 太特么邪门了! 顾大典深深觉得,这个叫罗星棋的少年人实在太诡异了。 以后,一定得看紧了他! 天色大亮, 可因为孙秀秀的关系,队伍只能继续原地休整。 怒吼的北风更胜昨日,大家捡起地上的破衣衫被褥,勉强裹在身上,躲在背风处。 贾昌等的尤其心焦,不断地看向远处益州的方向。 这一等,就是一天。 直到太阳快落山,益州城方向终于响起一阵马蹄声。 人影渐渐走近,所有人都裹着被子站了起来。 第41章 你还有脸回来?你就应该死在外面! “贾捕头是吧?你们要找的人,我给你们送回来了。” 打头的刘茂翻身下马,指了指身后跟着的女人。 贾昌看到刘茂的瞬间愣了下,忽然想起刘茂正跟着赵明诚在益州巡视,没想到孙秀秀被掳走这事居然让赵明诚碰上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上报给京城。 到时自己难免落一个监管不力的罪责。 他心中越发忐忑,赶紧上前握住刘茂的手,“多谢赵大人,刘大人辛苦!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倒是一眼都没看刘茂身后跟着的人。 刘茂点点头,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看到罗星棋的刹那,目光顿了下,竟然不知流放队伍中有如此风采之少年。 别的流放犯都面容枯槁,一看就备受摧残,唯有那少年及他身边的八九口人神采奕奕,眼神明亮。 是个人物! 刘茂收回视线,笑着道:“说来也是巧了,益州知府被抓了,所以我们赵大人只好暂代知府,我们今早出城赈灾的时候,正好碰到大脖子那伙人在分赃,所以就顺便收拾了,大脖子因为作恶多端,已经被砍头示众,只是你们要找的这个女人,她已经被……” 他话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罗星棋听在耳里,偏头去看刘茂身后的女人。 所有人也都抻着脖子去看。 两个衙役抬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只见女人两条腿跟面条似的,软绵绵地垂在地上,若不是有人扶着,早就瘫到在地上,身上的衣衫早就被扯烂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是各种掐痕,青一块紫一块,看着触目惊心。 刘茂拨开她额头凌乱的长发,“你们看看,是她吧?” 女人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各种伤痕交错,眼神空洞无光,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三十岁。 赫然正是孙秀秀。 贾昌立马皱起了眉头。 被玷污了的女人还有脸回来?她就应该死在外面! 如今还得麻烦刘茂把她送回来,害得他欠下刘茂一个人情。 旁边,孙国英一见贾昌皱眉,唯恐他迁怒到自己,冲到孙秀秀跟前,啪的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贱人,丢为父的脸,为父今天就要打死你!” 啪!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罗月紧紧攥着罗老夫人的手,心中此刻对复杂的人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原先在将军府,她以为全天下的父母都像罗老爷子和罗老夫人一样,处处关心爱护自己的儿女,直到她见到了孙家父女。 孙家父女,当爹的没有爹样,当女儿的没有女儿样,一个恶毒无担当,一个虚荣又诡计多端。 幸好老天有眼,让他们受到了惩罚! 屠隆歪头看着孙秀秀,在边上直砸吧嘴。 哎吆,真可惜了这小脸蛋,不管怎么说也曾经是京城第一美女,他还想尝一口来着,没想到被大脖子那伙流民抢了先。 看到孙秀秀如今的模样,他是彻底没了兴趣。 顾大典两只手揣袖子里,直接往孙秀秀脸上啐了一口。 妈的,要不是这个女人,他也不会待在这个破地方,又被冷风吹了一天,差点被冻死。 罗星棋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从昨晚被大脖子掳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孙秀秀免不了这一天。 一个绝色美人儿,生在乱世,要么独立自强撑起一片天,要么沦落风尘被万人唾弃,孙秀秀没有本事撑起来,又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背刺,最后只能落到被人蹂躏的下场。 不知道孙秀秀现在是何心情? 众目睽睽下,孙秀秀缓缓抬起了头,刚被孙国英扇过的半边脸肿的老高,更显面目狰狞,她定定看了孙国英片刻,忽然挣脱了衙役,扑上去掐住了孙国英的脖子。 “我是贱人?我这个贱人还不是你生的?” “大脖子要砍你的时候,你拉我来挡刀,你算什么父亲?你个孬种!” “我被人掳走的时候,你想过救我吗?你根本就没有,你只想着自己的前途,你根本不在乎我这个女儿!” 孙秀秀狠狠掐住孙国英的脖子,一股脑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孙国英面色涨得通红,手脚胡乱地挣扎着。 眼见闹得不像话,贾昌一鞭子抽了上去,厉声道:“孙秀秀,你个毒妇,你给我住手!” 鞭子抽到孙秀秀身上,又多了一条深深的血槽,她回过头来,一脸恶毒地看着贾昌。 “毒妇?” 呵呵,就是这个男人,以前在京城狂追她多年,每次见面的时候都喊她小甜甜,后来得到手之后就打发她去端洗脚水,再后来她被糟蹋,就成了他嘴里的“毒妇”。 这才短短几年,她竟沦落至如此…… 毒妇好啊,孙秀秀心里恶毒地想着,总有一天,她要离开这个吃人的地狱。 刚才听送她回来的衙役说,再往前面走,就会进入到着名的土匪窝。 到时候,她一定要找机会离开。 但离开之前,她一定要先弄死这两个男人。 她阴毒的目光在孙国英和贾昌脸上来回穿梭。 孙国英和贾昌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孙秀秀,不知怎么的,心里起了一阵阵恶寒。 刘茂在旁边看了半天,终是看不下去了,但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他也管不了,他只负责把人送到就行。 客气打了个招呼,刘茂转身就走,临上马前,又最后看了一眼罗星棋。 那少年倒是沉稳,看到他回眸的时候还淡淡笑了笑。 刘茂跟着咧嘴一笑,而后打马扬长而去。 孙秀秀回来,人数终于凑齐,队伍继续向北前进。 接下来的日子越发沉默。 孙秀秀话更少了,人也越发消瘦,整天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孙国英和贾昌见状又肆意支使她干各种脏活累活。 越往北走,天气越发寒冷。 狂风怒吼,浓密的黑云在天边聚集着,多日之后,终于化成雪花,一片片洒下来。 气温骤降,立刻就有人挺不住了。 第42章 罗少爷,求求您,赏我一块排骨吧! “狗娘养的鬼天气,今年怎么下雪这么早?冻死老子了!” 屠隆捧着断指骂骂咧咧。 今年的雪季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才进入十月份,飘飘扬扬的大雪就落下来了,沿途一片冰封。 越往北走,村庄越荒芜,有的村子甚至只剩老弱病残,偶尔经过的时候会听他们低声咒骂,说是当今皇帝昏庸无道,老天这才早早降下雪灾。 屠隆不管这些,反正他已经被流放了,皇帝怎么样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怎么才能保暖。 之前被大脖子袭击的时候,他跟钱氏的包袱都被扬了,里面刚买的厚衣裳和被褥全被扯的稀碎,如今只剩身上这件破囚衣,被北风一吹,身上那点子热量全都散了。 最要命的是,他手指断了一根,伤口已经发脓,碰上这样低温的天气,就那么裸露在外面,那感觉叫一个酸爽。 他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副棉手套。 但他也知道不可能。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他连一个铜板儿都没有,哪来的钱买手套? 旁边,钱氏冻的脸都皴裂了,原本圆胖的脸颊迅速消瘦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脸上一道道的裂痕,渗着血丝,看得就瘆人。 孙国英更惨,他本就拖着一条病腿,本还指望着贾昌能给他弄条厚点的棉裤,可自从孙秀秀被糟蹋之后,贾昌就不搭理孙家了。 想到这里,他又狠狠掐了一把孙秀秀。 身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孙秀秀垂着眼,把仇恨的目光压下去。 顾家三口佝偻着身子走在最后,雪大路滑,时不时还摔一跤,疼得龇牙咧嘴。 虎子被他阿奶死命拽着,勉强在雪地上行走,脸上挂着两串浓黄鼻涕,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瞅着小奶娃头上粉嫩的雪帽。 那是貂绒做的雪帽,厚实又保暖,戴在小奶娃的脑袋上正正合适,替她挡住了所有风寒。 不仅如此,她还有一双厚厚的手套,结实又防滑的小棉靴,身上还裹了一件花棉袄,跟只小熊一样坐在小推车上,不时伸出戴手套的小手接几片雪花,开心地小脚都翘起来。 虎子知道,这一身都是那个叫罗星棋的人给小奶娃置办的。 就在前两天下雪的时候,他们正好经过一个小镇,罗星棋带着罗家人置办了全套过冬装备,罗老爷子的大棉袄,罗老夫人的厚围脖,沈氏毛茸茸的披风,赵氏绣着牡丹的鹿靴,罗月腿上裹着整块兔毛做成的护膝,还有罗文罗武也都裹成了一团。 罗星棋自己更没有落下,里面穿着他从末世带来的保暖内衣,外面再套上从皇宫顺来的黑色貂毛大氅,头顶雪帽,脚踩过膝羊皮靴,即便在苦寒的天气里,身体依旧温暖如春,甚至还走出了一身汗。 一群人在风雪中沉默地前行。 雪越发地大,前方道路都有些看不清,贾昌无奈让队伍停下。 随便选了一处背风的山洞,就算是今晚宿营的地方了。 说是山洞,其实就是几块大石头胡乱堆在一起,人坐在里面,四面八方都在漏风。 衙役哆哆嗦嗦地掏出火折子,尝试了好几次才点燃起火堆。 又从包袱里掏出馒头,这次倒是没有发霉,但全都冻得硬邦邦,扔在地上都能弹起来那种。 衙役煮了一锅雪水,把馒头掰碎了扔进锅里,就算是一顿晚饭了。 屠隆接过碗的时候,忍不住低声骂娘。 他奶奶的,这么冷的天,走这么远的路,就给人吃这个? 贾昌从他身上捞了那么多钱,连一个子儿都不肯多花他们身上。 再瞧瞧贾昌自己,汤泡馒头里还有一块熏肉,那是他特意为自己留的,是这队伍里独一份的待遇。 其他人都没有。 孙国英和顾大典盯着贾昌碗里那块熏肉,哈喇子直流。 娘的,天天吃馒头,顿顿吃馒头,吃的人脸色枯黄,再这么下去,不是饿死就是冻死。 还流放个屁! 几个人正胡乱想着,忽然闻到一股香味,转头一看,罗家正支锅做大餐。 沈氏和赵氏从面袋里咣咣舀出一大盆面粉,开始点水和面,罗武手持一把剁骨刀,舞地虎虎生风,刀下一块块排骨码地整整齐齐。 罗文抱了一捆干柴进来,罗月已经支上大锅,倒上油。 罗武把排骨扔进去,罗老爷子拿起锅铲不断翻炒,浓郁的肉香沿着锅边,丝丝袅袅地飘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待排骨炒个半熟,罗老夫人净了手,接过儿媳妇和的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搓成长条又交叉,做成一个个漂亮的花卷,认真地排列在排骨上,然后盖上锅盖,大火猛炖。 罗星棋抱着幺妹,在一旁看着柴火。 他特别爱吃柴火饭,不管什么食材,只要往铁锅里一丢,用带着木香的柴火一煮,就会激发出食材原本的香味。 揭锅的时候,对面的人忍不住悄悄站了起来,连正在啃熏肉的贾昌也顿住了。 他也不想看罗家大鱼大肉,但罗星棋有钱,他也管不了。 罗老夫人揭开锅盖,浓密的水汽升腾,猪肉的浓香,花卷的面香,还有木柴的清香,混合着钻进人的鼻孔里。 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妈的,太香了! 沈氏和赵氏拿过大海碗,给每人盛了一大碗排骨,排骨上还码着两块花卷,花卷蘸着汤汁,咬下去一口跟爆浆一样,香得嘞! 罗家人狼吞哭眼,吃出满身大汗,连雪帽围脖都摘了,还是觉得身上丝丝冒着热气。 对面的人看的口水直流。 被冻的,也是被馋的! 尤其是孙国英,他太喜欢吃肉,但又太久没有吃到了。 此刻,他艰难地挪动着残腿,端着空碗,舔着大脸,走到了罗星棋跟前。 “罗少爷,求求您,赏我一块排骨吧!” 第43章 像条烂狗一样匍匐在他的脚边 罗星棋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国英。 这个曾经官居二品的朝廷重臣,如今像条烂狗一样匍匐在他的脚边,摇尾乞怜地看着他,只为祈求他能施舍一块排骨。 “当初诬陷我爹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孙国英膝行几步,抱住他的大腿,带着哭腔道:“罗少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诬陷你爹,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罗星棋冷哼一声。 原谅? 杀父之仇岂能因为他一句求饶的话就原谅? 罗家世代守卫边疆,他阿爷戎马一生,最后落个身败名裂抄家流放的下场,他两个未曾谋面的伯伯全都为国捐躯,他的父亲更是背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而陷害他们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罗星棋凛冽的目光从孙家,屠家和顾家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不会原谅任何一个刽子手,抄家前他把三家全都拉下马,就是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死在自己手上的。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仇,他要亲手来报! 只可惜,这才流放短短月余,孙国英就撑不住了。 孙国英见罗星棋久久没有说话,开始抹起眼泪,“罗少爷,每个人都有不小心犯错的时候,希望你能再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为你当牛做马。” 罗星棋还未说话,旁边罗文一巴掌扇孙国英脸上。 “放你娘的狗屁!不小心犯错?你他妈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现在我把你全家杀了,我说我也是不小心犯错,行不行?” 啪! 罗文下了死手,孙国英的半边脸迅速肿的老高。 “罗少爷,我知道错了,但罗将军已经死了,我还活着,你们不能把活人逼死啊!” 罗武上前,抡圆了胳膊,对准了他另一半脸就是一巴掌。 “那老子现在就打死你,让你下去陪我三叔还有我爹他们!” 啪! 孙国英的另一半脸也迅速肿起来。 看着两边肿的一样高的脸,罗星棋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他俯下身子,拽着孙国英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我怎么舍得逼死你呢?” 杀了孙国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随手就能做了,可那样也太没意思了。 他就是要留着他,慢慢折磨他,让他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他要让他知道,死很容易,求死不得才是天下最难的事情! 罗星棋嘴角挂着残忍的笑,“不就是想吃肉嘛,那就满足你!” 余光扫到一旁的大海碗,里面装着刚才家人吃剩的骨头,他砰地一脚踢翻。 碎骨头被踢飞出去老远。 孙国英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也不管满地的雪水泥泞,捡起来就往嘴里塞。 看那火烧火燎的样子,不像是吃碎骨头,倒像是吃什么珍馐美味。 旁边,屠隆和顾大典死死盯着狼吞虎咽的孙国英,僵持了片刻,终是抵挡不住碎骨头的诱惑,直直扑了上去。 “我的,都是我的,谁敢跟老子抢,老子跟他拼命!” “滚你个老不死的,谁抢到是谁的!” “我的骨头,呜呜,好香,真的好香……” 三个大男人厮打在一起,看呆了贾昌和一众衙役。 这哪里还有一点做人的尊严? 竟是为了一点碎骨头,沦落到连脸都不要了吗? 罗星棋静静欣赏着眼前的一幕,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这才哪儿到哪儿? 流放之路还长着呢,他会看着他们自相残杀,直至死亡! 不知道是不是甩了孙国英两巴掌的缘故,这一晚罗家人甚是好眠。 翌日一大早,继续赶路。 前方经过一座小镇时,贾昌命人暂停歇息半天,因为他要进城买过冬的厚衣裳。 虽然他身上的衣裳还算厚实,但越往北走,风雪越盛,普通的棉衣棉裤根本抵挡不住那样的严寒,必须得穿貂绒一类的衣裳才行。 屠隆一听他要进城买厚衣裳,顶着乌青的眼圈拉住他,“贾捕头,能不能请你帮我也买几件?” 贾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呀,一件一万两银子。” “你抢钱吗?”屠隆一下子跳起来。 妈的,就算是在京城买衣裳,也没这么贵啊,他不如直接抢算了。 贾昌作势要走,“不要算了,反正你也没钱。” 屠隆一把拉住他,“别啊,我买还不行吗?我有钱,你先帮我垫付,等过些日子经过我老家的时候,我把钱还你,行不行?” 贾昌想了想。 屠隆的老家好像确实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得,这一万两银子不赚白不赚,反正他买件衣裳花不了几个钱。 “就带一件?不给你婆娘买?” 屠隆瞄一眼落在身后瑟瑟发抖的钱氏,低声地摇头,“不用给她买,她不冷!” 是她不冷,还是他不舍得花钱,贾昌心里明白的很,嗯了一声就要走。 旁边,孙国英和顾大典听到了,也纷纷要求贾昌帮他们带厚衣裳。 贾昌回手就是两鞭子。 妈的,两个穷鬼,身上一个铜板儿都没有,买得起吗? “贾捕头,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罗星棋忽然喊住贾昌。 再过几天是幺妹的生辰,他想要亲自挑选一样礼物送给她。 流放路上虽然艰苦,可他不想错过家人最重要的日子! 贾昌眯眼看着他,伸出一只手。 罗星棋会意,掏出一块银子扔给他。 沉甸甸一块银锭子,贾昌满意地掂了掂,然后点点头。 只要有钱赚,多带十个人他都愿意。 两人告别众人,起身去了镇上。 小镇不大,只有一家成衣店,贾昌和罗星棋进店后,分头各自挑选。 罗星棋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看中一只布偶娃娃,用绸布做的小娃娃,生动又可爱,幺妹一定喜欢。 他很满意,正要付钱,忽然被人一把按住了。 “这个娃娃,我要了!” 第44章 第一次看到这么大坨屎,太兴奋了! 罗星棋回头一看,见是一个络腮胡大汉。 络腮胡长相凶狠,拽起布娃娃就要走人,连银子都不付。 布店老板吓得不敢吱声,陪着笑道:“您老拿去玩就是。” 罗星棋拽住娃娃另一头,好看的浓眉拧着,“你有病?这我先看上的,放下!” 络腮胡大汉被猛地拽回来,将罗星棋自上到下打量一番,而后作势掏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大清早的,你在狗叫什么?” “第一次看到这么大坨屎,太兴奋了。” 罗星棋语气清冷。 络腮胡一愣。 “我怀疑你在骂我!” “自信点,把怀疑两字去掉!” 罗星棋没兴趣跟傻逼叨叨,他一把夺回娃娃,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付了银子,就要走人。 络腮胡后知后觉地火冒三丈,“你小子骂谁呢?”说完举起碗大的拳头往罗星棋后脑勺砸去。 罗星棋就跟后脑勺长眼似的,头都没回,侧身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 咔嚓!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响彻在布店,惊得正在付钱的贾昌猛地回头。 “罗星棋,你不要给我惹事!”贾昌甩起马鞭,就要抽罗星棋。 罗星棋侧身一躲,鞭子裹着风声落在络腮胡身上。 啪! 络腮胡疼得哇哇大叫,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匕首,对着贾昌一顿乱刺。 贾昌胳膊上被刺出一道血槽,他嗷地一嗓子,拿出刚买的袍子,劈头盖脸朝对方砸去。 罗星棋莫名其妙被迫退出了战局,站在布店老板边上看热闹。 布店老板吓得牙齿咯吱咯吱响,双手合十不断哀求,“各位大爷,我们店小利薄,你们要打架出去打,可千万别砸店啊?” 可贾昌和络腮胡哪里听得进去,两人扭住对方头发,恨不得把对方脸都挠花,那架势就跟街上的泼妇打架没什么两样,边打还边骂。 “你小子哪路的?报上名来!连朝廷的命官你都敢打,你不要命了?” “我呸,老子打的就是朝廷命官,你他娘的算哪根葱?赶紧把我的布偶娃娃还给我!” “什么布偶娃娃?你赶紧放手,不然老子一会叫官兵来,你就完蛋了!” “说的好像老子怕你似的!你叫啊叫啊,孬种!” 贾昌到底个子矮小,被人高马大的络腮胡一顿爆锤,最后门牙掉了两颗,糊了一嘴血。 络腮胡喘着粗气收了拳头,恨恨盯着罗星棋。 “小子你给我等着,老子早晚要报这仇!”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布店老板哆哆嗦嗦地上前扶起贾昌,“客官,你没事……” 话没说完,就被贾昌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娘的,这趟出差怎么这么倒霉! 好像谁都能打他一顿似的! 简直晦气! 不行,他必须得打别人一顿出出气! 罗欣琪踢了他一脚,“贾捕头,该走了吧?” 贾昌这才骂骂咧咧地停下,起身一摸怀里,暗道一声不好,“完了完了,我的荷包呢?” 他带的银子都放在荷包里,若是丢了可就完了,这一路上都得喝西北风。 贾昌好一顿摸,又在店里找了好几圈,还是没见荷包的银子。 他思索片刻,气得一拍大腿,“一定是刚才那个狗娘养的给偷了。” 罗星棋差点没憋住笑。 这厮才反应过来呢? 那络腮胡估计早就盯上贾昌的荷包了,刚才是故意找茬打架呢,贾昌还傻乎乎地贴上去肉搏,结果被人顺走了荷包都不知道。 上回屠隆街上被人偷了,贾昌还好一顿嘲笑,这下轮到他自己了。 布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堆看热闹的百姓,大庭广众之下,他这个朝廷命官也不能买东西不给钱。 但钱从何来? 贾昌脸色黑了白,白了黑,终是一咬牙,走到罗星棋跟前。 “好兄弟,你借我五百两银子,回头还你。” 他寻思着自己低下了头,罗星棋肯定得屁颠屁颠答应。 但罗星棋只是掀了掀薄薄的眼皮,“可以啊,借你五百两,还我五千两!” 贾昌一蹦三尺高,“十倍?你抢钱呢?” 罗星棋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好兄弟? 恶心谁呢? 别当他看出来贾昌的一肚子坏水,贾昌嘴里说是借,其实根本就没想还,不过是想占他的便宜罢了。 他的便宜那么好占? 不把贾昌扒下一层皮来,他罗字倒过来写! 所有人都看着呢,贾昌磨了磨后槽牙,一把拽住罗星棋,“五千就五千,你先把银子给我。” 罗星棋不为所动,“你先把字据签了。” 说着让布店老板把纸笔拿来,他盯着贾昌白纸黑字写了借钱字据,且在上面按上了手印,这才笑眯眯地吹了吹字据,收到了怀里,又掏出了五百两银票。 贾昌咬牙切齿接过来银票,就跟烫手山芋似的,甩头给了布店老板。 布店老板很感动,对着罗星棋又是送东西又是作揖,被一概谢绝了。 罗星棋倒是好奇刚才那络腮胡的身份,问那是谁。 布店老板一副深受其害的模样,“唉,别提了,那络腮胡就是我们这里有名的土匪,凶狠着咧,我们都怕他,对了,他寨子叫黑风寨,就在前面不远处,他还有个大哥,比他还要凶狠,你们可千万别走那,不然一定会被抢。” 贾昌一听傻了眼。 这荷包算是要不回来了。 打又打不过,讲理人家又不听,只能自认倒霉。 贾昌催着罗星棋赶紧回去。 回到了城外休息地,屠隆远远迎了上来,看到贾昌胳膊包的跟粽子似的,差点没憋住笑。 “贾捕头,咋啦,被人打啦?” 贾昌正一肚子气呢,抬起一脚踹屠隆肚子上,然后掏出包袱里的厚衣裳扔他脸上,最后扯起嗓子大喊了一声。 “钱氏,你男人买厚衣裳了,没你的份!” 屠隆被踹出去八丈远,正疼得龇牙咧嘴,听到钱氏的名字,顿时吓的一机灵。 远处,钱氏闻言,抄上剁骨刀,气势汹汹直奔屠隆。 第45章 给幺妹庆生,把你们所有大菜都上一遍! “我怎么就瞎了狗眼,嫁给你这么个狗男人,跟着你吃苦受罪也就罢了,你买件衣裳都背着我,呜呜呜……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 钱氏抹着泪,手下却丝毫没留情,一把剁骨刀舞的虎虎生风。 屠隆连滚带爬,心里骂着贾昌不要脸,嘴里还不忘跟钱氏打着嘴炮,“老子早晚休了你,你个泼妇!” 两口子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罗星棋正在看热闹,幺妹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哥哥抱!” 罗星棋笑眯眯地抱起幺妹,从怀里掏出布偶娃娃,“喜欢不?哥哥特意去镇上买的,给你做生辰礼物。” “喜欢喜欢,哥哥最疼我。”幺妹晃着圆圆的小脑瓜,咧开圆圆的嘴角,还有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开心,“哥哥,什么是生辰?” 罗星棋抱着她往回走,“生辰就是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日子,这个日子很重要,我们要送你礼物,还要吃好的的!” “幺妹爱吃好吃的!”小吃货抱着布偶娃娃爱不释手。 “可惜这边没吃的,等到了前头,找家饭馆,哥哥请你吃大餐!” 兄妹俩回到休息地,沈氏刚收拾完行李,抬头看见幺妹手里的布偶娃娃,有些哭笑不得,“又弄这些玩意儿,咱行李太多了,再多就拿不动了。” 两辆轮椅和小推车的兜子里都塞满了东西。 再说了,这可是流放,孙家屠家顾家连饭都吃不上了,罗星棋还有心情给孩子弄这些玩意儿。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罗星棋把幺妹塞进小推车,又扯了条小被子把她包的严严实实,“今天她生辰,高兴嘛,娘,一会儿到前头,找个饭馆,咱们庆祝一下。” “好,都听你的!” 沈氏别过头去,没让他看见自己湿润的眼角。 自从被抄家流放,说她心里没压力是不可能的,最初的几天她吃不好睡不着,一会担心两位老人受不住,一会又惦记幺妹会生病,家里八九口子人,她每天操的心都碎了。 幸好,她的儿子挺身站了出来。 星棋把家里每一个人都照顾的很好,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照顾地妥妥帖帖,别人家不是断胳膊断腿,就是缺衣少穿,但罗家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甚至还长胖了好几斤。 罗星棋放下幺妹,起身来到贾昌旁边,把手一伸。 “干什么?干什么?我就问你干什么?”贾昌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我字据都签了,你还怕我赖账不成?” “那可说不定。”罗星棋把手又抬高了一些,快要戳到他鼻梁骨。 所有人都看着呢,贾昌黑着脸,从包袱里掏出之前从罗家抄走的女眷们的首饰,再加上从屠家搜刮来的银子,这才勉强凑够五千两。 揣在怀里还没捂热,又特么还回去了。 当初他为了抢这个抄家流放的活,还给上峰送了五千两银子,本指望这回能大赚一笔,结果还倒赔了不少。 那他这一顿折腾是为啥? 摸着胳膊上的伤口,贾昌陷入了沉思。 “贾捕头,还走不走?”其他人等地不耐烦了。 “走走走。”贾昌终于回过神来,一时赔了不要紧,反正流放之路还有很长,他一定会找机会把钱挣回来,顺便把罗星棋那小子送上西天。 贾昌一拍大腿站起来,刚要拐上大路,忽然想起什么,皱着眉头道:“听说前头是土匪窝,这回咱们不走大路,走小路!” 其他人愕然。 走小路? 小路又窄又难走,而且绕远路,大家都不愿意,连衙役都面露不解之情。 贾昌撇撇嘴,“你们懂个屁?进了土匪窝,只有被抢的命,我这是救你们,走,就走小路。” 其他人也没法,只能跟着他拐上小路。 小路果然崎岖又难走,罗星棋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差点有几次陷进泥泞的雪地了。 他心里默默做着新打算,改天一定要找辆马车。 把全家都装进去,又暖和又不用走路,完美! 雪花一直飘飘扬扬,几乎没有挺过。 小路上积雪堆地很厚,人走上去,几乎陷进去半条腿,贾昌裹着镇上买的厚衣裳,还是觉得难以抵抗严寒。 热量一点点散去,每个人身上都冻成了冰坨子。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看到前方出现一座小房子,屋顶上方的烟筒冒出袅袅炊烟,成了荒野雪地的里的奇特场景。 是饭馆? 所有人的精神立即振奋起来。 身上冻得受不了,要是能进面馆暖和一下就好了,如果再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那就更好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贾昌带人冲进了面馆。 “老板,来十斤酱牛肉,再来几碗面条,快点快点,饿死了!” 罗星棋推着轮椅进了面馆,迎面就是一阵白腾腾的雾气,等到雾气散去,才看清了屋里的格局。 屋子不大,靠门摆着几张桌子,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 里屋有人掀开帘子,走出个漂亮女人。 女人端着一碗酱牛肉,看到罗星棋一行人愣了下,而后明媚地笑起来,“哎吆,客官可真是稀客,还请这边上座。” 屋里生着炉火,到处暖烘烘的,贾昌舒服地米了眯眼,往窗边桌子上一座,“别废话,赶紧给老子上菜!” 一众衙役陆续坐下,明晃晃的佩刀就搁在一旁凳子上,引得女人和吃饭的食客都频频回头。 流放犯人也跟着坐下来。 孙家,屠家和顾家一桌,但他们没钱,只能吃衙役给的硬邦邦馒头。 罗家人多,单独坐了一桌,罗星棋敲敲桌子,叫来女人,“把你们所有的饭菜都上一遍!” 说着把一腚银子拍在桌子上。 女人就喜欢这样财大气粗的顾客,喜得见牙不见眼,“好嘞,您稍等,饭菜马上就做,您先喝着茶。” 沈氏抱着幺妹,开心地逗着她玩,“看看三哥多大方,这是要给幺妹做大席呢。” 罗文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今天是幺妹生辰,该死该死,一会我借花献佛,敬幺妹一碗鸡汤。” 赵氏剜他一眼,“你倒是会占你三弟的便宜。” 罗文嘿嘿笑着抱住她胳膊,“娘,三弟的就是我的,我们兄弟俩分那么清干什么。” 罗老爷子一巴掌拍他背上,“我记得当初我揍你三弟的时候,你还递板砖来着?” 罗文心虚地端起茶碗,把头埋进去。 阿爷真是,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罗星棋端起茶碗,刚喝了一口,忽然觉得味道不大对劲。 第46章 什么家庭条件啊,能吃上那样丰盛的大席? 茶水太苦。 不习惯喝这种太浓的茶水,罗星棋只喝了一口,便搁置到一边。 其他人都渴得要命,罗文两三口就一大碗见了底,罗武直接抱着茶壶牛饮。 那边贾昌咕咚咕咚灌了一整壶茶水,终于觉得身体暖和了些,又催着赶紧上菜。 孙国英和屠隆等人没钱吃好饭,只得抱着免费的茶水死命灌,企图把自己肚子灌满。 唯有孙秀秀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茶杯端在手里半天也没喝上一口。 罗星棋刚收回目光,老板娘已经端着酱牛肉出来,先给贾昌上了一盘,又给罗星棋上了一盘。 贾昌埋头苦吃,羡慕的旁边孙家等人口水直流。 很快,老板娘又送了各种大菜上来,红烧鲤鱼,清蒸大虾,炖肘子,四喜丸子…… 虽然不比京城的酒楼,但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来说,已经实属上乘。 罗星棋又叫住老板娘,“有馒头吗?” 老板娘愣了下,“没有,但有米饭。” 米饭就米饭吧。 堆成尖的米饭送上来,罗星棋又跟老板娘要了一根蜡烛点上,插到米饭里。 他抱起幺妹,耐心地哄着她,“快,幺妹闭眼,你要在心里许愿哦。” 罗家人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操作? 没听说谁家小孩过生辰还要许愿呐? 许愿就许愿呗,大米饭上插根蜡烛什么意思? 迎上家人不解的目光,罗星棋眨眨眼,解释道:“这是我在一本书上看的的,说是小孩子生辰的时候对着蜡烛许愿,愿望会很灵的。” 沈氏耳朵里只听到后半句,“很灵是吧?幺妹快闭眼,哎吆快快,蜡烛快烧完了,赶紧许愿!” 在家人期盼的目光里,幺妹窝在罗星棋怀里,紧紧闭上眼睛,两只小胖手抱在胸前,小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许什么愿。 对面,贾昌看了直翻白眼。 他干了这么多年押送流放犯人的活儿,头一回见到罗家这样的人。 衣着体面也就罢了,还每天大鱼大肉,大鱼大肉也就罢了,还特么有心情过生辰。 他一个堂堂京城捕头,都没过过几回生辰,罗家这个小奶娃才两三岁,就特么过得这么隆重。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一个小奶娃! 旁边,孙国英心里这个恨啊。 他在流放路上又是断腿又是断脚,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小奶娃还过上生辰了? 过就过吧,还整这么一大桌子席面。 瞧瞧这一桌子,酱牛肉,炖肘子,巴掌大的虾仁,大到溢出盘子的红烧大鲤鱼,每一道都是他的梦中情菜。 平时也就在梦里见见,如今活生生地全摆到了眼前。 其实不见也还好,这一见倒是把肚子的馋虫全勾出来了,口水都快把他自己淹了。 屠隆和钱氏直勾勾地盯着小奶娃。 不知道罗家还要孙子孙女不?他们年纪是大了点,但只要罗家愿意,他们甘愿当孙子孙女。 只要能跟着混碗炖肘子吃就行。 炖肘子,那可是炖肘子了啊! 比脸还大的炖肘子,罗星棋一要就是两盘,说是怕罗武饭量大不够吃的。 钱氏剜一眼屠隆,心中火蹭蹭往上冒。 都是男人,看看人家罗星棋,对罗家人好的没话说,就算只有两三岁的小奶娃,也得到了极大的宠爱。 而自己,瞎了狗眼才嫁给屠隆这个畜生,他宁愿花一万两给自己买件厚衣裳,也不舍得花一个子到她身上。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钱氏在心里喟叹一声,险些落下泪来。 旁边顾家就没这么矜持了,虎子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咬着手指头呜咽道:“阿奶,我要吃肘子,我要吃肘子。” 顾老太太抬起那只半瞎的眼睛,又很快垂下。 什么家庭条件啊,能吃上那样丰盛的大席? 或许自己还在少卿府邸时,对着这样的席面根本看不上眼,可现在,这样的席面已经成了她永远够不到的梦想。 吃肘子? 呵呵, 你把我肘子啃了吧! 顾大典灌完一大杯茶水,然后抱着空茶碗,目光痴痴望着席面,嘴里口水滴答滴答,很快汇满了半杯。 不行了,真的太香了! 都给他香迷糊了! 要不他怎么感觉现在看人有点重影呢? 眼前出现了三个小奶娃,顾大典伸出手挥了挥。 嗯?怎么又变成五个小奶娃了? 莫非跟瞎子老娘待久了,他眼睛也坏了? 他猛地站起来。 然而这一站不要紧,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头疼欲裂,紧接着脑袋一阵头晕目眩,朝后轰然倒在地上。 贾昌吓得酱牛肉差点掉地上,一看顾大典趴在地上,寻思这厮又作妖呢,他起身四处找鞭子。 鞭子没找到,身子晃了几晃,眼前的东西忽然颠倒了位置,他晕头转向地趴在桌子上。 “头儿,你咋啦咋啦?” 跟着贾昌的衙役吓了一大跳,正要起身查看,忽然捂住脑袋,跟着倒了一大片。 下一刻,罗家众人也纷纷昏倒在桌上。 罗星棋勉强撑住脑袋。 一定是哪里不对劲。 对,是茶水,一定是茶水。 那茶水太苦,像是在故意掩盖什么味道。 现在想来,大概是蒙汗药一类的东西。 只可惜,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很快他也跟着昏了过去。 下一刻,里屋帘子被人掀起,妩媚的老板娘款款走了出来,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其他几桌食客。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身上银子都收了!” “对了,来个人,去山上通知一下大当家和二当家,就说人我已经拿下来了!” 第47章 罗星棋,你的死期到了! 小饭馆。 贾昌等人依旧在昏迷中,被绑着双手扔在冰冷的地上。 所有人的行李都被搜刮了一遍,找出来的银子首饰等都高高堆在饭桌上,金灿灿的晃瞎人眼。 足足两万两。 大部分都是从罗星棋身上搜罗来的。 一大帮土匪围坐在桌边,盯着桌上的金银笑咧了嘴,朝着上首那人纷纷抱拳,“大当家的,这一票干的值!” 桌子上首,坐着一个大刀阔斧的男人,黑熊般一身粗肉,杂乱的头发硬如铁刷,手里盘着两铁球。 正是黑风寨的大当家李鬼。 李鬼唰唰盘着铁球,沉声问道:“这小子什么来路?” “不知道,听衙役们说,他们都是流放犯人,但看他穿着的衣裳,可不像是普通犯人。” 说话的女人是小饭馆的老板娘,也是黑风寨的三当家周三妹。 她在这里开了这么多年饭馆,充当黑风寨的耳目,天底下的人她见的人多了去了,但从没见过像罗星棋这样的人。 按理说,流放犯人都是被抄家的,身上应该没有多少银子,可罗星棋不但怀里揣着巨额银票,连身上的服饰都是极为华贵。 别的不说,单说罗星棋身上这件白色大氅,看着好像不起眼,实则华贵至极,里面衬布是用苏州最好的丝绸手工制作而成,外面是整张顶级白狐皮,表面是锦上添花金丝掐线。 周三妹曾在京城待过几年,一眼就看出穿这种大氅的人非富即贵。 而且这样的衣裳罗星棋不止一件。 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财力,实在少见! 旁边,二当家耿二磨了磨牙,“不就是一件破衣裳嘛,大当家的你要是喜欢,我把它扒下来。” 他长了一脸络腮胡,之前跟罗星棋在布店起过冲突,这回好不容易逮着罗星棋了,哪有不报仇之理。 “妈的,这衣裳怎么重……” 就在他费劲扒大氅的时候,罗星棋醒了。 罗星棋原本就茶水喝的不多,只有浅浅几口,现在被耿二一顿折腾,幽幽醒了过来。 但也只是意识醒了过来,身子还是软绵绵的。 这蒙汗药真是厉害。 他偷偷睁开眼,看到耿二那张脸的一刹那,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一定是耿二在他和贾昌这里吃了亏,所以回去通风报信,跟李鬼和周三妹在这里设了局,专门等他们。 可怜贾昌还想着走小路避开黑风寨,没想到直接走进人家锅里去了。 现在人多势众,罗星棋身上又没有力气,只好继续装死。 好在耿二扒完他的衣裳,就去祸害贾昌去了。 “狗东西,今天老子打不死你,就不姓耿!” 耿二薅着贾昌的头发,将他提起来,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 啪! 啪啪! 啪啪啪! 贾昌人还在昏迷中,脸肿的老高,活像一只泡发了的癞蛤蟆,看起来滑稽极了。 耿二又抽出大刀,正要对着贾昌的脖子砍下去,忽听大门被人猛地拍响。 “大当家的,不好了,石头他……”有人站在门口大喊。 李鬼猛地站了起来,沉着脸一言不发,大步往外走。 耿二只得收了刀,拎起桌上的金银珠宝赶紧跟上,其他土匪也都哗啦啦地跟着起身。 周三妹紧走几步,“大当家的,这些人如何处置?” 李鬼黑熊般的粗肉挡住门框,偏过半张脸,语气冷峻。 “扔了,喂狼!” 喂狼? 罗星棋的眼皮跳了下。 听闻黑风寨的土匪毫无人性,这么一看果然如此。 很快,李鬼带着耿二回山上去了,周三妹让人把罗星棋等人抬了出去,扔到了后山雪地。 雪地里白茫茫的一片,北风裹挟着大雪打在脸上,生疼。 罗星棋的药效还未过,此时身子依旧绵软无力,他望着躺在身旁的罗文罗武,企图把人叫醒,然而那兄弟俩睡得跟死猪一样,动都不动。 远处山林里偶有几声狼嚎,听得人心惊胆战。 这荒野雪地,就算没有狼,躺久了也会冻死,尤其是幺妹那样的小奶娃,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严寒。 还是救人要紧。 罗星棋闭眼进入了空间,取了一把匕首,又退出空间。 他想剪断自己手腕上的绳索,然而手臂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匕首咣当一声掉在雪地上。 就在这时,贾昌也醒了。 “谁捆的老子?到底是谁?救命啊……救命……” 贾昌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雪地上,双手被绑,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差点就精神崩溃了。 他一扭头,见罗星棋正瞪眼看向自己,于是朝他拼命眨眼睛,“罗星棋,你快救我,救我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有银子,我……” 说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包袱不见了,心里登时明白过来。 “一定是刚才那女人给我下毒了,狗娘养的,老子跟她无冤无仇,她干嘛要害我?” 贾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么冷的天躺在雪地里,这是真会死人的! 罗星棋懒得搭理他,正要去捡掉在地上的匕首,忽见眼前出现一双破烂的布鞋。 下一刻,匕首就被人捡走了。 罗星棋抬眼去看,顿时眉头紧皱。 正前方,孙秀秀颤抖地握住匕首,面色癫狂。 罗星棋一愣,脑子里火光电石的想起来,似乎之前在饭馆喝茶的时候,孙秀秀一口都没喝。 所以,她刚才全程在装晕,现在才起身? 这也起的太不是时候了。 罗星棋盯着她手里的 匕首,沉声问道:“你想干嘛?” 孙秀秀阴冷的目光在他和贾昌脸上来回梭巡,忽而咬牙切齿,挥舞着匕首狂吼。 “我想干嘛?你们个个都欺负我,我要你们全都死!” 贾昌勃然大怒,“你疯了?把刀放下!不然等老子能动了,老子抽死你个贱女人!” 孙秀秀冷冷看他一眼,忽然猛地抬脚踹下去。 贾昌闷哼一声,这次是彻底晕了过去。 孙秀秀转过头,锋利的匕首架到了罗星棋脖子上,刀锋深入皮肉,有丝丝血迹渗出。 “罗星棋,你的死期到了!” 第48章 要想赎回幺妹,提人头来见! 刀锋深入皮肉。 罗星棋没有退缩,反而迎上孙秀秀的目光。 “你爹和贾昌该死,这我没有意见,但你不觉得我活着好处更大吗?” 正处在癫狂中的孙秀秀忽然愣了下,“你,你什么意思?” 罗星棋偷偷握了下拳头,该死,身上还是没有力气,只能想办法先拖住眼前的女人。 他抿了抿薄唇,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我的意思是,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多到足以让你离开这个地方,过上更好的生活。” 孙秀秀眼中现出奇异的光彩。 很多很多的钱? 离开这个地方? 过更好的生活? 无疑,罗星棋的这一句话对她的心理产生了极大的震撼。 自从被那帮流民糟蹋以后,贾昌和孙国英越发不拿她当人,她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狱,但她是流放犯,根本无法离开,就算能离开,她一个弱女子,没钱没依靠,活在这乱世中如同羊入虎口。 所以,她一直隐忍着,试图寻找一个机会。 眼下似乎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你有多少钱?” “你别管我有多少钱,你需要多少钱?”罗星棋挑了挑眉梢,不答反问。 孙秀秀被这财大气粗的回答震撼了片刻,颤抖着干涸的双唇,试着说出了一个数字,“我,我要二,二十万两……你,你有吗?” 没想到,罗星棋连个磕巴都没打,“有啊。” 孙秀秀倏忽瞪大眼睛,想起之前被张巧儿用假银票骗了的事情,她立马又补了句,“我要现银,不要银票。” 罗星棋在心里骂了句,这荒野雪地的到哪里去弄这么多现银,但他还是微笑着点点头,“可以,没问题,但你先把我放开,我带你去镇上取银子。” 孙秀秀望着他英俊的脸,这张脸说话很有蛊惑性,可她还是有些犹豫,“我放开你,你跑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家人都在这里,带你取完银子,我还得赶回来救他们。”罗星棋说的情真意切,好看的眉眼带上了几分深情,“再说了,你爹和贾昌对你这么残忍,我早就看不下去了,我也希望能帮帮你,让你早日远走高飞!” 孙秀秀本有几分意动,但听他一提到贾昌和孙国英,立马又发起癫来,“你别想骗我,你们臭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利用完我就会杀了我,我不会上你的当!” 罗星棋暗道不好,忽见孙秀秀撇下他,转身抱起了地上还在昏睡的小奶娃。 “罗星棋,你要是真想帮助我,那就带上孙国英和贾昌的人头,以及二十万两现银,来换你的妹妹。” “三天后,见不到这三样东西,我就宰了这个小奶娃!” 她面目狰狞,手中的匕首在小奶娃稚嫩的脸上来回比划着。 罗星棋心中焦急,唯恐她伤了幺妹,连忙点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先放下我妹妹!” 可癫狂的孙秀秀哪里还听得进去,她哈哈大笑着抱着小奶娃走远。 直到在天际边消失。 又过了一会,罗星棋体内的蒙汗药药效才过去,他进入空间又取出一把匕首,隔断了自己的绳索。 他发足奔出去几里地。 然而到处白雪茫茫,哪里还有幺妹的身影…… 他落寞地站了片刻,又快速回到原地,救起自己的家人。 沈氏一睁眼就找幺妹,找了半天没找到,急得眼眶都红了。 “娘,别找了,幺妹被孙秀秀抱走了,她威胁要我杀了孙国英还有贾昌,并送她二十万两银子。”罗星棋眼中布满血丝。 沈氏一听身子晃了几晃,晕了过去。 一家人抱住她,掐了半天人中,才把人弄醒。 “星棋,星棋,你得救救幺妹,她还那么小,孙秀秀是个疯子,万一她……” 沈氏满眼是泪,不敢再说下去。 罗老爷子一拳打在瘸腿上,喟然长叹,“都怪我没用,连累了你们……” 被抄家流放也就罢了,还遇到黑心饭馆被洗劫一空,现在又被一个疯子抱走了孙女…… 如果幺妹出什么意外,他简直不敢想象…… 罗老夫人,赵氏还有罗月早就泪流满面,眼泪八叉地抱着沈氏,哭成了一团。 罗文罗武蹭地站起来,“我们去找那个疯子,就是跟她拼了,也要把幺妹抢回来。” 罗星棋喝住两人,“她早就跑远了,你们去哪找?” “那怎么办?只能等着幺妹死吗?” “我去筹银子,三天之内孙秀秀一定会联系我。”罗星棋目色森然。 孙秀秀? 死到临头的人还敢掳走他妹妹,试图拿他妹妹来威胁他? 真是老虎不发威,你拿他当病猫啊? 罗星棋很快定了定心神,又用脚踹醒了贾昌等人。 听说孙秀秀抱走了幺妹,要挟罗家拿银子去赎人,贾昌惊得半天合不上嘴巴。 娘的,这一天天的,过的太玄幻了。 上午被人下药洗劫一空,下午自己队伍又丢两人……这西北还能不能按时到了? 贾昌脑壳都疼。 那边,孙国英也醒了,听说孙秀秀掳走了小奶娃,吓得跪地磕头求饶,“饶命饶命,这事跟我没有关系,我要是知道了肯定打死她……” 罗星棋不等他说完,上去就咣咣给他两拳。 拳拳到肉,孙国英脸上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管他知不知道,他暂时找不到孙秀秀,先拿她爹出出气。 罗文罗武凑上来,你一拳我一脚,很快把孙国英砸个半死,只有躺在地上出气的份儿了。 罗星棋这才收了手,“走,回镇上客栈。” 贾昌不想回,但也没有办法,只得带着队伍重新回到镇上,赊账住进了客栈。 房门关上,罗家人开起紧急会议。 沈氏愁完女儿又愁儿子,“咱们身上都没钱了,那疯子张嘴就要二十万,星棋你可咋办啊?” 其他人也都眉头拧的死紧。 原本罗星棋身上只有几千两,就算加上讹诈了贾昌的五千两,也不过区区一万多两,离着孙秀秀要的二十万两,还差的老远。 二十万两啊,这是个大数目,就是京城的普通权贵之家也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疯子还要现银,这屁大的小镇,哪里去弄这么多现银? 除了银子,还有很要命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孙秀秀指明要贾昌和孙国英的人头。 银子还能凑凑,特么的人头怎么凑? 直接杀人吗? 所有人紧张地心脏都要跳出了来。 就在这紧张压抑的气氛中,罗星棋缓缓开口。 第49章 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跟你商量的! “我有钱!” 在家人不解的眼神中,罗星棋缓缓道:“大家还记得之前做轮椅的胡二吧?我跟他合伙做生意,我可以先跟他借钱,之后从我的分红里扣除还给他就行,所以钱这方面不用担心。” 罗星棋心里想的是,他空间里现银有的是,但总得找个理由才能光明正大拿出来,思来想去只能拿胡二当挡箭牌了,反正他人又不在。 沈氏十分惊喜。 没想到儿子去做轮椅的功夫,还与人家谈上了合作,正幸亏交了胡二这个朋友,才能在关键时刻有钱用。 儿子真是越发出息了! 但她还是担心一件事,“那贾昌和孙国英怎么办?” 罗星棋略微思索了片刻,“我把两人交给孙秀秀,至于怎么处置,就看她了。” 爱杀爱剐,反正不关他的事。 他起身眺望窗外,外面白雪茫茫,孙秀秀到底抱着幺妹躲到哪里去了? 与此同时,孙秀秀也在望着窗外的白雪皑皑。 她打赌,罗星棋他们死都没有想到,她杀了一个回马枪。 抱走小奶娃之后,她先回了小饭馆,找到了周三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请求她带自己去见李鬼。 此刻,她就站在黑风寨的大堂里。 天气极冷,李鬼穿着一件单衣,像只黑熊一样蹲在地上,正在伺候他的小菜苗。 他奶奶个腿,好不容易养大的菜苗又被冻死了,看来这个冬天都没有蔬菜吃了。 李鬼黑着脸,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人,“三妹说你来寻求庇护?” 孙秀秀抱着小奶娃,噗通跪下去。 “大当家的,我实在没有活路了,希望您能收留我,但我也不白住,我愿意出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孙秀秀张嘴就送上十万两银子? 她知道十万两是个多大的数目吗? 黑风寨在此数十年,每年不知道劫了多少富商,这些年也才攒了十来万两。 她好大的口气! 李鬼把死菜苗薅出来,又栽进去新菜苗,回头冷飕飕道,“十万两从何而来?” 孙秀秀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罗星棋你们知道吧?你们刚从他身上搜走了两万两,其实他身上远不止这些。” 周三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点她深信不疑,罗星棋那小子身上随便一件大氅就得好几万。 孙秀秀又指了指怀里的小奶娃,“这是他亲妹妹,我让他拿二十万两银子来赎,你猜他来不来?” 李鬼一边修剪菜苗,一边斜眼看她,“所以,二十万两银子,你我各一半?” “我分你十万两,但从今以后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孙秀秀心里的算盘打的很响,既然要找个庇护她的地方,那不如就找黑风寨,拿出一半银子算做自己的入伙费,以后生计就不用愁了。 再杀了孙国英和贾昌,她就心满意足了。 见李鬼沉默不语,一旁的耿二递上湿毛巾,低声问道:“大当家的,这单接了吧,反正不用咱们出力,白赚十万两,到时可以给石头……” 李鬼面无表情地擦了两下手,而后换上了一副笑脸,“说钱就外道了,黑风寨热情欢迎每一个投奔它的人。” 秀秀终于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那就烦请大当家的派个人,去跟山下的罗星棋说一声,让他把银子送到这里来。” “哦,别忘了,还有两颗人头!” 小镇,客栈。 罗星棋望着门板上的匿名信,罗家人快速围过来。 “是不是幺妹有消息了?” 罗星棋看完信,递给了罗老爷子,“孙秀秀去了黑风寨,估计是想让李鬼庇护她,她让我带着人头和银子去见她,确认银子和人头都没有问题,她会把幺妹还给我。” 罗老爷子直觉不信任她,“她说话能算数?” 沈氏也觉得她不靠谱,“不会咱们把人和银子都带去,她反悔吧?” 罗文也很担心,“黑风寨可是土匪窝,她要是反悔了,不把幺妹还给咱们,咱们怎么办?” 紧张和担忧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为着这事,罗家人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罗星棋很明白大家的担忧,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总得往前走一走。 黑风寨的土匪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隐患,若是能趁机除了他们…… 他招招手叫来罗武,“二哥,拜托你一件事,我写封信你带着,你借匹马去益州城,亲手交给赵明诚赵大人……” 孙秀秀不是想联合土匪敲诈他嘛,那他就顺水推舟联合官府剿匪! 比的就是一个狠! 安排好一切,罗星棋来到孙国英的房间。 听说要去黑风寨见孙秀秀,孙国英吓得直往床底钻,“我不去,我不去,那贱女人恨我恨得要命,去了我就没活路了……” 罗星棋单手把人从床底拎出来,冷冷一笑。 “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跟你商量的!” 说完一个手刀砍在他后颈,直接拖走。 然后又来到贾昌房间。 贾昌还在呼呼大睡,倒是省了口舌之争。 罗星棋又一个手刀砍下去,直接拖走。 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一旁的罗文一脸羡慕。 “不是,三弟,你啥时候功夫这么好了?” 罗星棋白他一眼,“我可是罗北亭的儿子,没点功夫像话?” 罗文想想也对,以前小时候,三叔经常带着三个男孩子一起练武,只是他跟三弟都不怎么感兴趣,唯有罗武练得不错。 现在看来,三弟还是隐藏实力了。 哎,只有自己傻,真的啥功夫都不会! 准备好一切,罗星棋雇了两个人推着银子和人,直奔黑风寨。 黑风寨。 李鬼正在伺候他的小菜苗,忽听耿二滚来上报,说是罗星棋带着银子来了。 居然比预想的时间还快,看来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他端起水壶给小菜苗浇水。 “去,把人带上来,顺便给他上上难度!” 第50章 这点山路算什么,想当年哥在末世…… 山脚下。 罗星棋背着手,抬头打量着眼前的黑风寨。 这是一片连绵的山峰,黑风寨坐落的主峰尤其高,通往峰顶只有一条小路,其他地方都是悬崖峭壁,非常的易守难攻。 怪不得当地官府一直剿匪失败,这样险峻的地方,必须要从寨子内部攻破才行。 罗星棋正想着,就见耿二一溜小跑下山来,身后还跟着一众气势汹汹的土匪,看样子不像是来接人,倒像是抓人。 “罗少爷,请吧!” 耿二估计还是怀恨在心,这一句话说的阴阳怪气。 罗星棋点点头,让推着车子的两个人跟上。 一路往山上走,山道崎岖,有些地方甚至非常陡峭,必须手脚并用才能通过。 耿二带着手下健步如飞,一口气爬到半山腰,然后回头看向来路,脸上带着鄙夷的笑。 他们是走惯了山路的,早就锻炼出了速度,但像罗星棋这样的公子哥可就做不到了,想必这会这位少爷正累的气喘吁吁,说不定脚都崴了。 可没等他从想象中醒过神来,罗星棋已经蹿了上来,只见他脚步轻松,双手背负在后,走在陡峭的山路上如履平地,看起来不像在爬黑风寨,倒像是在他将军府的后花园溜达。 耿二笑容僵在脸上。 罗星棋只觉得好笑。 这点山路算什么,想当年哥在末世……这才哪儿到哪儿! 耿二不服气,带着罗星棋继续往上走。 途中经过一座练武场,练武场上近千名土匪光着膀子,顶着风冒着雪,手持大刀,跟着教头练得虎虎生风,吆喝声震天动地,十分有气势。 耿二得意洋洋地看着罗星棋。 心想这下害怕了吧! 这教头是大当家从京城请来的,这近千名的兄弟都是附近有名的悍匪来投靠黑风寨,随便哪一个名头打出去,那都是响当当的。 一般人见了这阵仗,早就两腿发软。 但罗星棋没有。 他笑眯眯地看了一阵,真诚地发出了一句评价,“招式耍的不错!” 耿二气得差点鼻子歪了! 招式不错? 那就是除了招式,其他都不行,就是说他们花架子,不能打呗?! 要不是大当家的着急见这小子,耿二说什么也要把他拖到练武场,让兄弟们教教他做人! 耿二揣着一肚子气到了山顶,把人领进了大堂。 大堂里门窗紧闭,将风雪隔绝在外面。 李鬼正在给新栽的小菜苗锄地,胳膊支在锄头上,阴沉沉地看着罗星棋。 罗星棋一愣。 这位大当家的似乎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别的土匪老大恨不得把自家大堂建地富丽堂皇,两边摆一大排圈椅,再招几十个强壮的手下分坐两边,那多威武。 这个李鬼倒好,在大堂里种菜。 种菜就罢了,还亲自拿锄头除草,要是遮住那张阴沉凶狠的脸,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农夫。 “银子带来了?” “带来了,我妹妹呢?” 罗星棋压下心内的好奇,先问起幺妹。 李鬼打了个响指,孙秀秀抱着幺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幺妹……” “哥哥抱……” 幺妹整整两天没有见到家人,小嘴一瘪,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哭得罗星棋心疼不已。 “银子和人都送到了,你把我妹妹还给我!” “着什么急,我得先验验货。” 孙秀秀阴恻恻一笑,让人把银子抬到偏房去,她抱着幺妹跟着进去。 看到了幺妹安好,罗星棋的心放下了一半。 等待孙秀秀验货的时候,李鬼又开始伺候他的小菜苗。 显然,他对小菜苗比对罗星棋的兴趣更大。 罗星棋无聊看了会他摆弄小菜苗,终于忍不住插嘴,“你这样弄,小菜苗不可能活!” 耿二差点跳起来。 好家伙,寨里谁不知道,大当家最大的爱好就是种地种菜,这两年他一直试图在冬天种出新鲜蔬菜,为此甚至把菜地挪到了大堂里,还特意生起了火,但每一年都种菜失败,气得他每年都发大火。 寨里的兄弟们都知道,不能在这件事上惹大当家的生气。 这个罗星棋胆子好大,居然往枪口上撞。 这是死定了! 果然,李鬼闻言,回头怒瞪罗星棋。 他当然知道大冬天种不出蔬菜,但用得着罗星棋在这多嘴吗? 他皱着眉头招招手,让耿二把人拖下去。 罗星棋撇撇嘴,“你这屋里热量不够,小菜苗活不下去,你要想让它活,得让他生长在足够温暖的地方。” 耿二叉起他往外走,嘴里骂骂咧咧,“你个京城来的少爷,你懂个屁?你种菜能有我们大当家厉害?再瞎咧咧老子剁了你!” 罗星棋被赶到旁边一个小屋里。 耿二锁上门,又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屋很小,又阴又冷,里面堆满了小菜苗,焉儿吧唧的,看样子像是李鬼之前种废的,眼看着就要冻死了。 罗星棋看得直摇头。 作为一个在末世生活过的人,熟练掌握种地种菜技术那就是本能,想当年他…… 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罗星棋忽然想起自己空间里还有以前种菜用的物资,急忙进去一找,果然翻出来一块太阳能板。 有了这玩意,还愁冬天种菜吗? 罗星棋趁着门外没人,瞬移到了小房屋顶,然后把太阳能板固定在屋顶。 又瞬移回屋内,把地上焉儿吧唧的小菜苗一一摆好,从空间取了一些水浇上。 屋里的温度逐渐在上升,烘的人身上也暖烘烘的。 罗星棋靠在墙边,心里想着,估计等明天,小菜苗们就会重新活过来吧! 另外一边偏房。 孙秀秀对着二十万两银子,喜不自胜。 二十万两,这可是整整二十万两啊,她的后半辈子有保障了! 罗星棋这个傻瓜,让他送银子他真就送银子,难道就没想过她得了银子后杀人灭口吗? 想到这里,她随手找了个人看着幺妹,自己又匆匆进了大堂。 “大当家的,银子我验过了没有问题,至于怎么处置罗星棋,我的建议是——” “杀了吧!” 第51章 几千吨粮食?嘿嘿,都便宜老子了! 李鬼望着他的小菜苗,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秀秀见他不说话,也不好自作主张,只得又退回到偏房。 地上,孙国英和贾昌还在昏迷中,孙秀秀磨了磨牙,找了把刀,先把孙国英拖到了院子里。 把人倒挂在树上,然后朝他脸上猛地泼了一盆冰水。 孙国英猛地打了个激灵,醒了,迷迷糊糊先看见孙秀秀的脚,然后是她的脸。 “你,你要干嘛,你放我下来!” 孙秀秀面色狰狞,拿刀在他脸上比划着,刀刀深入皮肤,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看起来十分恐怖。 孙国英挣扎地越发厉害,“你,你放我下来!我是你爹,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是大逆不道,死了要遭天谴的!” “你还知道你是我爹?”孙秀秀拿刀拍了拍他的脸,眼中蹿出仇恨的火苗,声音嘶哑,“我拿你当爹,你却从未拿我当女儿,我不过是你升职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她附身,靠近他的耳朵,从牙缝里一字一句蹦出来,“难道你忘了?从十几岁开始,我就被你送到各个男人的床上,他们是你的上峰,是你的同僚,甚至是你的对手,只要能助你升职,你乐得用我博他们一笑。” “当初将军府声名赫赫,你就威逼我与罗星棋订婚,妄图巴结将军府往上爬,后来罗将军被皇帝所猜忌,你又转身勾搭皇帝诬陷将军府,又怕连累自身,连夜叫我去退婚,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玩物吗?” “你踩着我的血泪爬到了尚书的位置,却从来不在意我的喜怒哀乐……罢了,你根本不懂,或者说你懂了也装不懂。” 孙国英脸上血泪纵横,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眼泪还是鲜血,他扯着喉咙,用近乎哀求的声音,“秀秀,女儿,我的好女儿,我错了,爹爹真的知道错了,你把我放下来,以后爹爹洗心革面,我一定好好对你,求求你别杀我……” 孙秀秀看着痛哭流涕的孙国英,忽然觉得心里悲哀。 那些年压抑在心底的复杂情绪一时间涌了上来,她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嘴里喃喃自语,“你毁了我的一生,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表情逐渐癫狂,颤抖着在他手腕上划了一道。 刀口不深,细细的血丝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滴在地上,绽放成刺目的红色。 孙国英捂住手腕,哭得声嘶力竭,嘴里大声喊着救命。 孙秀秀扔了刀,放声大笑。 她想让他死,但又不想让他死的那么快,她就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鲜血一点点流尽。 这种滋味一定很难受吧? 山顶风雪弥漫,浓重的夜色掩盖了人间的一切罪恶。 另外一间小偏房里,目睹了这一切的罗星棋,满意地翘起了嘴角。 父女自相残杀? 多么狗血的剧情,放眼整个大遂朝,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了。 当然,他对这一切并不意外。 当初踏上这条流放路的时候,他就知道孙家必有这么一天。 因为人性就是这样。 以前的孙秀秀因为优渥的家境,或许还可以忍受孙国英的折磨,可自从被抄家流放之后,他们就成了丧家之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人性里的恶都被无限放大。 父女俩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大,要么孙国英杀了孙秀秀,要么孙秀秀杀了孙国英。 现在看来,似乎孙秀秀心中的恨意更大些。 孙国英大概死都没有想到,他不是死在君臣猜忌,也不是死在同僚争斗,而是死在他亲生女儿的手里。 而且,他女儿给了他最残忍的死法—— 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血液流尽而亡! 好狠毒的女儿! 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北风呼啸。 有人敲门,送来两个硬馒头。 罗星棋嫌弃地扔在一旁,自己进入随身空间,饱餐一顿。 然后又瞬移到屋外,四处溜达。 外面太冷,守夜的土匪也都窝在屋内,他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看过去,想找找幺妹。 他先去了隔壁偏房,幺妹不在,孙秀秀正抱着刀呼呼大睡,旁边就是他送来的二十万两银子。 罗星棋往她身上啐了一口,不生不响地把银子都收进了空间里。 呸! 想白拿他的 银子,门都没有! 等明天看不到银子,急死这个贱人! 罗星棋瞬移出门,又逛了半天,幺妹没找到,却找到一处库房。 库房里黑咕隆咚的,他拿出夜明珠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偌大的库房里堆满了粮食,一袋一袋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眼都望不到头,粗略估计得有几千吨粮食。 真是没看出来,李鬼那只大黑熊还挺能囤! 居然不声不响藏了这么多粮食。 外面天天闹灾荒,连京城都混进去不少流民,一般百姓家里穷得都啃树皮了,谁能知道一个土匪窝里居然有这么多粮食? 怪不得李鬼能在这里盘踞多年,原来是有恃无恐。 再想想白天见面时,李鬼还扛着锄头琢磨种菜,罗星棋一下子就顿悟了。 敢情这只大黑熊是真的喜欢种粮种菜。 啧啧,这习惯好啊! 到头来都便宜了自己! 有了这几千吨粮食,等他去了西北那样的不毛之地也不怕了! 罗星棋喜不自胜,实在没想到自己被迫上山救妹妹,还能有意外之喜。 “小爱,快,收了收了!” 小爱秒收了所有粮食,并汇报进度。 “恭喜主人,现在囤货已达百分之八十,请主人继续努力,早日升级空间哦!” 罗星棋乐得合不拢嘴。 看着满满当当的空间物资,只要再囤满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他就能升级新空间了,哈哈哈! 罗星棋美滋滋地出了库房,只要回自己的小偏房,忽然被对面屋子的灯火晃了一下眼。 对面小屋内灯火通明,有个小小的人影正靠在窗边玩耍。 罗星棋望着那熟悉的小身影,差点惊叫起来。 “幺妹!” 第52章 我三哥什么都会,他还有很多很多钱! 罗星棋蹑手蹑脚地走近小屋,戳破窗纸,往里看去。 小屋里面装饰极为豪华,与李鬼所在的简朴大堂不同,这里有着宽大舒适的拔步床,整面靠墙的八宝阁,厚实软绵的羊毛地毯,最奇特的是,屋里到处散落着各种玩具。 对,就是小孩子玩的那种玩具。 靠窗的大炕上,两个小孩玩的正开心,其中一个是幺妹,另外一个…… 另外一个,是个男孩,眼瞅着跟幺妹差不多高,但身形极为消瘦,脸色枯黄,一说话就咳嗽个不停,就跟拉风箱似的。 “妹妹,咳咳,这个,咳咳,这个给你玩,咳咳……” 短短一句话咳嗽三回,罗星棋都怕他背过气去。 懂事的幺妹一手拿玩具,一手给他拍后背,小嘴里还叭叭个不停,“石头哥哥你难受吗?等以后见了我三哥,我让我三哥给你出钱治病……” 罗星棋:…… 好家伙,小奶娃挺会给他整活! 这叫石头的小孩谁啊,就让他出钱治病? 不会是哪个土匪的孩子吧? 罗星棋正撇嘴,就见石头眼神暗了暗,“咳咳,没用的,咳咳,我这病……咳咳,好多,好多年了,咳咳……治不好,咳咳……” 幺妹不信,眼睛瞪的溜圆,“不可能,我跟你说,我三哥可厉害了,他什么都会,他会打猎,做轮椅,还有很多很多钱,花都花不完,我让他……呜呜,三哥?” 小奶娃话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罗星棋把人拎进怀里,他怕再不进来,小奶娃都能把他家底抖落出来。 小奶娃从他怀里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呜呜呜,三哥,你怎么才来接我啊……” 罗星棋抱着小奶娃,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有没有受伤?这几天吃饭了吗?那个疯女人打你了吗?” “没有,三哥,我好的好,我还交了新朋友,你看……”小奶娃从他怀里挣扎着爬到大炕上,拽着石头给他看,“三哥,这是石头,他对我很好,好吃的都给我吃,但他有病,别人都不跟他玩……” 石头缩在角落里,对上罗星棋的眼神,一触即分。 小奶娃的面子不能不给,罗星棋坐到炕边,招招手让石头过来。 石头垂着脑袋,又开始吭哧吭哧咳嗽起来。 小奶娃像个小大人一样,十分自来熟地把人拽过来,“我三哥能救你,让他看!” 罗星棋:…… 谁答应给他看病了? 他又不是大夫! 这小奶娃真不让人省心! 但吐槽归吐槽,他抬起石头的下巴,左右端详了起来。 小孩似乎正在发着高烧,脸颊潮热,一咳嗽就捂着胸口喊疼,这症状…… 罗星棋虽然不是医生,但对古代的几种重大疾病还是有一些了解,这症状不就是特么的肺痨吗? 这玩意儿会传染啊! 怪不得这小孩屋子里没别人,屋子外面也没人看着,这特么的谁敢进来! 罗星棋下意识屏住呼吸,一把薅走了小奶娃,瞬间退后了十米。 石头的眼神暗淡下来。 不间断的咳嗽响彻在整个房间里。 小奶娃不明所以,扯着罗星棋要往石头那边去,“三哥,救石头哥哥……” 罗星棋一口气没憋住,还是泄了气。 这小奶娃真是会找事啊,去哪儿不好,非来这种地方,也不知跟石头待了多久了,万一也染病了怎么办? 哎,不对! 他记得自己空间里好像有治疗肺痨的特效药,那还是在末世的时候从别人手里抢下来的。 罗星棋扯起衣领兜住鼻子,又拽起衣摆捂住小奶娃的脸,问蜷缩在一旁的石头,“喂,你今年多大了?” 石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眼眶似是发红,“七岁……” 罗星棋:…… 等等,几岁? 七岁? 七岁的男孩子应该很高很壮了,怎么会看着跟两三岁的小奶娃差不多高? 看着石头落寞的神情,他一下子明白过来。 肺痨这病怕是已经缠了石头好几年,所以才限制了他的生长发育,让他一个七岁的男孩看起来羸弱的跟两三岁似的。 而且,因为这病传染,所以偌大的黑风寨里,居然无一人敢跟他玩耍,怪不得他跟幺妹玩的这么好,估计这是他人生中难得的玩伴吧…… 幺妹戳戳罗星棋,用小奶音求情,“三哥,你救救石头哥哥,他好可怜的,你要是不救他,他就要死了。” 罗星棋跟她对望,终是抵不住妹妹可怜巴巴的眼神。 “你俩把眼睛闭起来!我不让睁开都不许睁开!”罗星棋凶巴巴地命令。 两个小孩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话地闭上眼。 “好,你们数数,数到一百,才能睁开哦……” 罗星棋以极快的速度进了随身空间,跑到末世物资里那边好一顿翻腾。 小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整整齐齐的物资被翻地乱七八糟,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在角落里,终于被罗星棋翻出了一盒药,他立马弹出空间,“小爱,麻烦你收拾了!” 小爱:…… 温暖的小屋里,两个小孩还在闭着眼数数,“七十八,七十九,八十……” “好了,睁眼!” 罗星棋放下幺妹,开始拆药盒。 “三哥,这是什么?我能吃吗?”小奶娃吃货属性又爆发了。 罗星棋横她一眼,等你染了病也妥不了吃,哼! “这是治咳嗽的药,你不能吃!给石头吃!” 他数出两颗药,不由分说塞进石头嘴里。 石头还没反应过来,药已经下了肚,吓得愣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小奶娃好奇地爬过来,“三哥,石头哥哥这就好了?” “哪有那么快,等明天看看吧……” 罗星棋有些把握不准,但起码石头的咳嗽会好一些,希望这药能对他管用吧。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微亮,他怕被人发现,哄着两个小孩去睡觉,“不许跟别人说我来过哦……” 等小孩儿睡下,他瞬移回自己的小偏房。 刚睡下没多久,就听外面响起了嘈杂的说话声。 “卧槽,这是什么?” 第53章 银子全都不见了?开什么玩笑! 天色微亮。 李鬼拎着热乎乎的食盒去了后面小屋。 进屋之前,他先拉上衣领捂住了口鼻,又垫着毛巾推开了屋门。 屋里十分暖和,儿子裹在大棉被里睡得正香。 李鬼愣了下,儿子得肺痨好几年了,咳嗽太过折磨这个孩子,让他很久不曾安眠。 今天居然睡得这么香,莫不是…… 他放下食盒,紧走几步,悄悄上前摸了摸儿子的鼻息。 意外的呼吸平稳。 他的心狂跳了一下,正想问问儿子怎么了,忽然见石头的被窝里又冒出一个小奶娃,小脸蛋睡得红红的。 这不是孙秀秀抱来那个小奶娃吗? 怎么在这里? 那个疯女人对孩子也太不上心了,居然让一个小奶娃胡乱跑到这里来。 万一被儿子传染了…… 李鬼下意识地要把人拎出去,忽然听耿二在外面扯着喉咙喊。 “大当家的,快来,不得了了……” 李鬼顿了顿,给两个娃儿掖好被子,转身出了门。 “大清早的,你狗叫什么?”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耿二掏掏耳朵,拉着李鬼就往前跑,“不得了了,大当家的,你的菜活了……” 啥玩意? 李鬼停下脚步,怒瞪着耿二。 他种的菜活了? 耿二骗鬼呢? 他年年冬天种菜,年年失败,他自己都习惯了,难道耿二还没习惯? 还是说这小子故意讽刺他呢? “放你娘的狗屁,这么大的雪,菜怎么活?啊?”李鬼抬脚就踹过去。 “真的活了,骗你我倒立吃屎!”耿二摸着被踹疼的膝盖,龇牙咧嘴的发誓。 倒立吃屎这样毒的誓言都发出来了,李鬼重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脚…… 耿二下意识要躲。 再看李鬼,他已经抬脚往前面走了。 不愧是大当家的,假动作运用的炉火纯青! 前面大堂旁边的小偏房里,一堆土匪把门口挤了个满满当当。 “卧槽,卧槽,菜真活了?这么冷的天,我出去拉粑粑都得拿根棍子,这脆弱的小菜苗真活了?” “小菜苗都比我这个废柴努力……不是,它到底咋活的啊?谁能给我这个大老粗讲讲?” “我要跟大当家的道歉,以前我看他冬天种菜,总是背地里骂他傻缺,没想到他真的种出来了!” “大当家的厉害!看来咱们以后冬天都有新鲜蔬菜吃了,哈哈哈!” “就咱储备的那几千吨粮食,再加上这冬天种菜的手法,以后咱们能在大遂朝横着走!” 李鬼站在人群外咳嗽了一声。 门口的人群立马噤声,并自动让开一条道。 李鬼没好气地走进去,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昨天被他拔出来扔掉的那堆小菜苗,此刻精神抖擞,每个叶片都极为舒展,连叶片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绿油油,生机勃勃。 简直就是他梦里的画面! 他看一眼绿油油的小菜苗,又看一眼外面白茫茫的雪地。 这是冬天,没错啊! 他又掐了一把旁边的耿二。 耿二龇牙咧嘴喊疼。 他也没做梦啊! 这……这不应该啊,昨天的小菜苗都焉成那样了,还能活? 莫非是老天爷看他心诚,特意复活了小菜苗? 还是说他不知不觉中掌握了冬天种菜的诀窍? 李鬼挠了挠脸,一身粗肉都写满了困惑。 他思索良久,蹲下身子,准备亲自研究一番。 刚拔出一颗小萝卜苗,下面带出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早啊,大当家!”罗星棋顶着鸟窝一样的头发,睡眼惺忪。 “你……吓死老子了!”李鬼差点吓飞出去。 谁家好人在菜苗堆里睡觉啊? 耿二还有一帮土匪看得目瞪口呆。 卧槽,都忘了昨晚还有个人被关在这里了。 都怪小菜苗的事情太让人震惊了,他们把罗星棋彻底忘在了脑后。 罗星棋也很无辜。 他也不想睡在这里好嘛,屋里满满当当都是菜苗,都快把他淹没了。 不过,看来昨天他装的那块太阳能板还挺管用。 小菜苗都活了,嘿嘿! 李鬼看一眼菜苗,又看一眼罗星棋,磨了磨牙。 正要说话,忽听外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银子,我的银子,谁偷了我的银子?” 李鬼眉头一皱,转身出去。 耿二和一帮土匪呼啦啦跟了出去。 这一大早的,饭还没吃,瓜一个接着一个。 硬往嘴里塞的那种。 李鬼带人冲进偏房,见状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堆满了银子的偏房此刻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银子的影子? 而孙秀秀面色癫狂,扯着喉咙叫的撕心裂肺,“银子,我的银子呢,大当家,咱们寨里有贼,我的银子被偷了啊……” 李鬼黑着脸。 这话分明就是指责他。 这银子也有他的一半,他怎么可能让手下去偷? 这疯女人简直不讲理。 莫非是她不想分他一半,所以故意藏起了银子? 可那是二十万两银子啊,光装银子的箱子就有几十个,这女人是怎么一夜之间把它们全部搬走的? 孙秀秀和李鬼大眼瞪小眼,看彼此都不像是好人。 罗星棋靠在门框上,打着哈欠。 心里有个小人儿在狂喊,打起来啊快打起来啊! 孙秀秀余光瞥到罗星棋,立马转移了怒火。 “罗星棋,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偷了我的银子!”她冲过去,手指差点戳到他的鼻梁骨。 罗星棋拍下她的手,十分无辜地耸了耸肩,“你可别冤枉好人,昨晚我是在菜苗堆里睡觉的,那屋门都锁着呢,不信你问大当家和耿二。” 耿二已经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跟不上吃瓜的速度了,下意识地点点头,“没错,他昨晚哪里都没去。” 李鬼狐疑地看了一眼罗星棋。 这小子年纪轻轻,能一夜之间搬空二十万两银子? 开玩笑呢? 他这么大个体格子都办不到,罗星棋这毛都没长全的臭小子更不可能。 李鬼收回视线,沉声下命令,“召集所有人,立马去查!我就不信这二十万两银子能自己长脚跑出黑风寨!” 大当家一声令下,近千号土匪立马行动起来。 所有人扛上大刀,开始分头搜索。 李鬼阴沉地回到大堂,一声不发。 孙秀秀抱着脑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罗星棋坐在角落里喝着茶,余光瞥见院子里倒挂的孙国英。 那厮身上的血快放的差不多了,此刻挂在树上像条死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他抿一口茶,忽听远方天边响起咻咻的声音。 抬头一看,彩色的烟花腾空而起,下一刻绽放在蔚蓝的天空,美极了。 罗星棋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翘起。 “失陪,我出去撒个尿!” 第54章 老天爷专门派我来收拾你这样的畜生! 看到罗星棋的背影,孙秀秀若有所思。 “大当家的,我肚子不舒服,我也去趟茅厕。” 她急匆匆地跟上了罗星棋的脚步。 罗星棋背着手往外走,在小树林里撒完尿,余光就瞥见了孙秀秀的背影。 他懒得搭理,猫着腰从她背后绕了过去,将她远远甩到了后面。 此刻所有的土匪都在挨个房屋搜查,连一向重兵把守的要道都少了很多守卫。 罗星棋避开耳目,到了一处哨点。 他进入随身空间,找出以前用剩的炸药还有定时器,然后挖个坑,埋点土,定个时,最后踩结实。 一连找了七八个哨点,如法炮制。 等一切都搞定,他拍拍手,爬到大树上翘望山下。 与此同时,山下。 罗武放完烟花,眯眼问一旁的赵明诚,“赵大人,你说我三弟能收到消息吧?” “应该能吧。”赵明诚站的挺直,衣摆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说起来,罗武来找他的时候,他是十分惊诧的。 剿匪本来就不属于他的职责,何况他又公务繁忙,原本不想管这事,但看了罗武递上的信,他还是来了。 信是罗星棋写的,从亲妹妹被掳走开始写起,写到黑心面馆坑害了多少旅人,写到黑风寨的存在让多少老百姓提心吊胆,写到耿二等人连官府都敢抢,最后写到他已经潜伏到寨子里,随时可以里应外合,共同剿灭土匪。 全文丝丝入扣,还给了具体的方案。 就像是罗星棋编织了一幅网来网鱼,最后就等着赵明诚来收网。 于情于理,赵明诚都得来! 他行走官场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样的少年,心中充满了好奇。 想到这里,他收回视线,招手让刘茂上前。 “传下去,开始攻山!” 黑风寨。 罗星棋埋完炸药,晃悠晃悠地回到了山顶,走到大堂前的院子里,忽然听到微弱的救命声。 “罗,罗少爷……救,救命……” 暮色渐浓,罗星棋眯眼望去,只见大树下倒挂的孙国英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手腕上被割了细细的刀口,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大地。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罗星棋背着手晃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国英脸色苍白,身体僵硬而冰冷,手脚发麻,头脑晕眩地要命,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只能动一动小手指,“罗,罗少爷,救我……” “救你?”罗星棋盯着他良久,忽而笑了,“我为什么要救你?你不知道,你落到这种地步,我心里有多开心?” 他俯下身子,压低声音。 “哦,看在你临死的份上,我偷偷告诉你,其实那天你让我背着你上路,是我故意把你腿摔断的。” 孙国英的瞳孔骤然一缩,被戏耍的愤怒涌上心头,然而他浑身的血都快流尽了,根本动不了。 罗星棋啧啧两声,语调戏谑,“还有,张洪德与你勾结买卖肥缺的账本,是我送给赵明诚的。” 孙国英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你……你……” “知道你急,但你别急!还有最重磅的消息在后面呢。”罗星棋贴近他的耳边,轻声道:“之前你尚书府的藏宝阁被人一夜之间搬空,是我干的!” 他明明声音很轻,可听到孙国英耳朵里却如同晴天霹雳。 僵硬的身子在一瞬间绷紧,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罗星棋。 他死都想不通的事情,居然是罗星棋干的? 可他怎么办到的? 孙国英头晕的越来越厉害,连眼前的人影儿都有些看不清了。 罗星棋缓缓站起身来,少年的音色带上了风雪的清冷,“很惊讶对吧?你以为勾结狗皇帝,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陷害我罗家,你错了,老天长眼呢,他老人家专门派我来收拾你这样的畜生!”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轻轻掸了掸刀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而后刀尖朝下,猛地扎了下去。 正中心口! 孙国英猛地抽搐了几下,而后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北风怒吼,裹挟着积雪在地上打着旋儿,而后又飘散在半空中 。 罗星棋攥了一把残雪,轻轻擦拭着匕首。 爹爹,我替你报仇了! 他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一个人影。 孙秀秀—— 下一个,轮到你了! 大堂。 孙秀秀瑟瑟发抖地进了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悠闲喝茶的罗星棋。 之前她怀疑自己的银子被他偷了,特意想跟着他看看他在搞什么鬼,结果才走了几步就跟丢了,害得她在风雪夜里转悠了半天才找到来路。 “大当家的,银子找到了吗?” “没有。”李鬼浓眉紧皱,一身黑熊肉紧绷着。 说来也怪,他的手下几百号人,快把整座黑风寨都翻遍了,愣是没找到那二十万两银子的踪影。 那可是二十万两啊,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一定是罗星棋偷了。”彻底绝望的孙秀秀把矛头指向了罗星棋,“一定是他,他早就想好了,用这银子骗我把妹妹还给他,然后他又偷偷把银子转移走了。” 李鬼望着罗星棋,深沉的嘴角抿着,一言不发。 罗星棋拿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喝下去,满心舒畅。 孙秀秀紧走几步上前,一指头戳他脸上,扯着破锣嗓子,“一定是你,这黑风寨根本没有外人,一定是你偷了我的银子,是不是?” 见他还是没反应,孙秀秀转身,噗通朝李鬼跪下。 “大当家的,你还犹豫什么啊?咱们俩都被这小子耍了,我求求你,快杀了他吧!” 李鬼盯着罗星棋看了很久,忽然拿起身侧的大刀,朝罗星棋走来。 罗星棋抬眸,“你真要杀我?” 李鬼张嘴,真要说话,忽然见一个人影从外面扑进来,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 第55章 小祖宗,你可少给我整活! “爹,你不能杀三哥!” 关键时刻,一个小小的人影儿飞也似的冲进来,抱住了李鬼的大腿。 李鬼低头,看着儿子那张笑脸,惊地差点跳起来,“石头,你,你怎么出来了?” “爹,我病好了,你看我都不咳嗽了!”石头松开他的腿,在地上蹦了蹦,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雀跃。 李鬼目瞪口呆。 病好了? 不咳嗽了? 怎么可能? 石头这肺痨好几年了,日日折磨的他不得安生,甚至比同龄人都矮小很多。 这些年来,他求医问药,不知花了多少银子,用了多少偏方,但始终不起作用,为此他觉得十分愧对儿子。 今年冬天,儿子的咳嗽越发厉害,他差点以为儿子熬不过去。 “真不咳嗽了?” 李鬼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然而望着儿子那张因为奔跑而涨红的小脸,上面只有健康的红润之色。 石头重重点头,“爹爹,我真好了,以后我就能出来跟大家玩了!” 李鬼呆了片刻,忽然蹲下身子,一把抱住儿子。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旁边,耿二和周三妹也扑上来,四个人抱头痛哭。 石头回抱住李鬼,啜泣道:“爹爹,你能不能不杀幺妹的三哥,是三哥治好我的!” 嗯? 李鬼瞬间抬头。 啥玩意? 幺妹的三哥? 那不就是罗星棋吗? 那小子年纪轻轻还会治病? 他不信! 他伸手掐了一把旁边的耿二,耿二疼得龇牙咧嘴。 没有做梦! “真的是我三哥救的石头哥哥,我都说了我三哥很厉害,他什么都会,他还有很多很多钱,还……” 小奶娃慢腾腾地跨过门槛,差点被绊倒。 罗星棋脸一抖,伸手捂住了小奶娃。 小祖宗,你可少给我整活! 小奶娃被强制闭嘴,石头又开了口,“爹,是真的,昨晚三哥给我吃了药,我一整晚都没有咳嗽,今天早上起来觉得胸口也不痛了!” “对,我三哥就是最厉害的!”小奶娃扒开罗星棋的手,冲着李鬼大吼了一句,转头对上罗星棋的死亡目光,她又自动把嘴贴回到他的手掌中。 罗星棋:…… 现在把小奶娃塞回他娘肚子里,还来得及吗? 李鬼惊诧地看着罗星棋。 儿子是从不撒谎的人,他心里有数,这么说真是罗星棋治好了儿子? 可那么多名医都做不到的事情,罗星棋是如何做到的? 自己要杀的人成了自己的恩人,李鬼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忽听山下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 砰! 砰砰! 砰砰砰! 紧接着有土匪屁滚尿流地爬进来,“不好了,大当家的,山下有官兵正在攻山!” 攻山? 李鬼愕然。 他这黑风寨易守难攻,就连当地的官府都拿他没有办法,是谁在攻山? 不要命了? “不是本地的官兵,是益州来的赵明诚,他带了五百精兵,正在山下撞门。” 赵明诚? 李鬼眸子一缩。 难道是本地官府自知无能为力,所以请了外人来协助? 这个赵明诚他有所耳闻,是个文弱清官,怎么还干上剿匪的活了? 这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李鬼对自己寨子的守卫十分放心,招手让耿二过来,“你去把人打发了。” 耿二和周三妹带人下去了,大堂里的人立刻散了大半。 但孙秀秀还是不依不饶,“大当家的,你别被罗星棋骗了,这小子最会装神弄鬼,他根本就不会治病,也许就是你儿子有福报,自己病好了。” 她眼珠子一转,指着外面道:“还有,我怀疑这些官兵也是罗星棋引来的,你想想啊,这些官兵早不来晚不来,怎么他前脚到了黑风寨,官兵后脚就到了?” 罗星棋蹙眉。 这个女人……真的很会联想! 孙秀秀盯着他的脸,越想越觉得可疑,“你是不是跟赵明诚串通好了,想要剿匪?” 罗星棋没接她的茬,扭脸看向李鬼,“大当家的,你也这么觉得?” 李鬼还没说话,石头已经暴跳起来。 “胡说,胡说,我三哥不是这样的人,我三哥连我这样的陌生小孩都救,怎么可能串通外人来攻寨?爹,你不要信这个疯女人的话!” 李鬼心情复杂。 不是,你这三哥咋就喊得这么顺溜?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亲哥! 你对爹都没这么亲啊! 小奶娃见状趴在罗星棋耳边,低声道:“三哥,你放心,我跟石头哥哥会保护你!” 罗星棋:…… 你少给我整活,我就谢天谢地了! 旁边,孙秀秀把石头扒拉到一边,“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罗星棋这小子吃人都不吐骨头,大当家的,我建议立马杀了他!” 李鬼脸色骤变,抬脚踹她脸上。 妈的,给你脸了? 连我儿子都敢扒拉! 孙秀秀被踹飞老远,身子撞到桌子上,咣咣铛铛甩了满地茶碗碎片,“你,你个傻子……老娘是在提醒你,你以为罗星棋是什么好人?” “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用你教?”李鬼大步窜过去,提起孙秀秀的脖领子,顶在墙上,左右开弓扇了她几巴掌,“你个臭娘们,天天在这指手画脚,叽叽歪歪 的,烦死了!” 孙秀秀都被扇懵了,“好你个李鬼,老娘算是看明白了,你这黑风寨早晚被官府铲了,你放开我,我这就走!” 李鬼一口浓痰淬她脸上,又一脚踹她胸口上。 尼玛,当黑风寨是旅馆啊,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门都没有! 孙秀秀摊在地上,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丝,半天都没爬起来。 罗星棋站在角落里,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好戏。 他嘴角弯弯,摸到了怀里的定时器。 按下! 轰隆! 轰隆轰隆! 轰隆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整座黑风寨都被震的抖了三抖。 第56章 他罗星棋从来不是圣母的人。 李鬼把儿子按在自己怀里,扯着脖子问外面怎么了。 外面到处灰尘滚滚,就像突然袭击的沙尘暴一样,让人看不清方向。 山上轰隆声震天,山下官兵撞破了门,齐声吆喝着往山上冲,黑风寨似乎在瞬间就陷落了。 门口的土匪抱头趴在地上,吓得腿都软了,“不,不知道……估计是山下的官兵攻上来了。” 没想到固如金汤的黑风寨也有被人攻破的一天,所有土匪的心神都颤了一颤。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逃命吧,再晚就来不及了”,所有土匪开始拔腿狂奔。 然而烟尘弥漫,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同伴的刀尖上,当场就毙命,有人错脚跌下了悬崖,稀里糊涂送了命,还有人往山下奔,正好被赵明诚的精兵瓮中捉鳖。 近千名土匪损失了大半,剩下的也逃得不知所踪。 手下已经失控,李鬼一咬牙,抱着儿子直接往后面跑。 他攒了多年的粮食还在库房里,他得想办法带走。 然而等他来到库房,顿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原本堆满粮食的库房此时空荡荡的,一粒大米粒儿都找不到了,干净的像是被土匪扫荡过。 不对,他就是土匪!谁敢扫荡他? 李鬼一拳打在墙壁上。 粮食! 他的粮食! 他辛辛苦苦攒下的粮食,全特么没了! 然而,还没等他从心如死灰中缓过来,赵明诚带着人已经冲到了库房。 “绑了,带走!” 罗武绑了李鬼父子,又转头四处找他三弟。 此刻,罗星棋正晃悠悠地跟在孙秀秀身后。 听到寨子被攻破,孙秀秀挣扎着爬出了大堂,跌跌撞撞往后山跑去。 罗星棋抓起一把弓弩,不远不近地跟着。 “别折腾了,赵明诚已经带人包围了整个黑风寨,你跑不掉的。” 罗星棋语气轻松。 搭弓! 射箭! 砰! 孙秀秀被射中左腿,鲜血染红了整个裤腿,她疼得跌坐在地,但很快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后山树林浓密,积雪厚的能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左腿上带着箭头,每动一下都疼得撕心裂肺。 罗星棋迈着八字步,吹着口哨,“啧啧,我让你别折腾,你不听……小心把熊瞎子招惹出来,你可就死定了!” 他瞄准前方的身影。 搭弓! 射箭! 砰! 孙秀秀被射中右腿,砰地一声跪倒在地上。 两条腿上拖着两根长长的羽箭,血如泉涌,她面色苍白,拼命磕头求饶。 “罗少爷,求求你放了我吧,是我对不起你们罗家,但我也有苦衷……罗少爷,你听我解释,我不过是孙家的棋子,我是被孙国英那个畜生利用的,我本意不想伤害你们家……求求你让我离开这里吧!” 她哭得撕心裂碎,眼泪鼻涕糊住了整个脸。 罗星棋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与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是在京城第一酒楼,她来退婚的时候,一副桀骜嚣张的模样,跟现在跪地求饶的样子截然不同。 所以说,这个女人对他哪里有什么真情? 不过是在他落难的时候,欺负他,在他强大的时候,又来攀附他!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她自己的利益,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陷害无辜忠良。 为了她自己的利益,她可以朝自己曾经看不起的人磕头求饶。 为了她自己的利益,她什么都可以豁的出去! 只可惜,他罗星棋从来不是圣母的人。 她以为自己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让受过伤害的人既往不咎吗? 她以为自己是颗棋子,就可以把自己曾经犯下的罪恶摘得一干二净吗? 她以为,罗星棋会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吗? 呵呵…… 这个女人真是贪婪又愚蠢! 罗星棋望着匍匐在他脚下的女人,面色如覆冰霜。 “我记得,狗皇帝陷害我爹与北狄私通的书信,都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孙秀秀猛的瞪大了眼睛。 当初,为了陷害罗北亭,她按照孙国英的命令,利用出入罗家的机会,偷走了罗北亭的私人印鉴,还私自学会了他的笔迹。 罗北亭与北狄私通的书信,的确是她伪造的。 可罗星棋怎么知道? 罗星棋看着那张愕然的脸,发出一声冷笑。 然后搭弓! 射箭! 砰! 孙秀秀下意识发出一声尖叫,然后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羽箭迟迟没有落到身上,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一脸地惊喜。 是罗星棋放过她了吗? 然而,她的惊喜不过片刻,就听身后发出一阵阵低沉的怒吼。 她倏忽回头,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罗星棋收了弓弩,瞬移到稍远处一棵大树上,然后冷眼瞧着眼前的一切。 刚才他搭弓射箭,射中了孙秀秀身后的一处熊窝。 熊窝的熊瞎子正在冬眠,忽然吃痛,从梦中惊醒,咆哮着就冲出了熊窝。 孙秀秀转头看得就是这幅令人惊悚的画面。 成年的熊瞎子站起来比人还高,浑身的腱子肉,此刻浑身绷紧,满身的黑毛竖起,獠牙雪亮,喉咙中不时爆发出低沉的怒吼声。 “救……” 孙秀秀魂飞魄散,话没说完就被熊瞎子一巴掌拍了下去。 头骨被直接拍碎。 她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气绝身亡。 罗星棋转身而去。 黑熊的咆哮声还响在耳后,残忍的画面一闪而过,又被漫天的风雪盖住。 罗星棋站在山顶,俯瞰整个黑风寨。 顺利解决了孙家父女,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呢? “三弟,三弟……” 罗文罗武的声音远远传来。 罗星棋倏忽回头,就被兄弟俩抱了个满怀。 “三弟,三弟你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快给我看看……” 罗文罗文抻着罗星棋的胳膊腿,一时之间不知看哪里好。 罗星棋在原地跳两下,“我没事,你们看到幺妹了吗?” “找到了,三婶正抱着她呢。” 罗文罗武终于放下心来,忽然又想起什么,拉着他匆匆往山下走。 “哦,对了,赵大人抓了李鬼,但李鬼指明要见你。” 第57章 这对父子简直奸诈! 一路往山下走。 途经的各处哨点都已经被捣毁,到处都是爆炸之后遗留的大坑,还有土匪们丢弃的刀枪棍棒等。 罗文神色得意,“三弟,还是你厉害,提前找了赵大人来接应,这一仗打的真漂亮。” 尤其是罗星棋在山顶弄的炸药,那齐声爆炸的架势吓得土匪四处流窜,还没等赵明诚带人攻上去,他们内部先乱了套。 估计黑风寨打死都想不到,他们盘踞在此地十几年,连当地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最后却被罗星棋一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想想就觉得痛快! 罗星棋风风火火到了山下,一打眼就看到了赵明诚。 他站在风口,宽大的衣摆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回眸望见罗星棋,抬手作了一个揖,“罗少爷。” 罗文罗文在一旁看得奇怪。 这赵明诚可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连张洪德那样的知府都不放在眼里,不知为何对一个少年如此看重?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罗星棋整了整衣摆,郑重还了一个礼。 沈氏抱着小奶娃匆匆而来,见状一愣。 见多了儿子混不吝的样子,他忽然正经起来,她反倒有些不大习惯。 总觉得儿子似乎话里有话,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赵明诚将罗星棋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心道好鲜衣怒马的少年,不愧是罗北亭的儿子。 “举手之劳而已,罗少爷莫要放在心上,说起来本官仰慕你父亲风采已久!” 提到罗北亭,罗星棋心头微微酸涩,他深吸一口气,“多谢赵大人,以后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但凡我罗星棋能办到的绝不打一个磕巴!” 这番话说出来,连罗老爷子也忍不住侧目。 这小子似乎对赵明诚很看重啊,要论官职,赵明诚不过是个钦差大臣,比起昔日的将军府差远了,但他救了幺妹,又铲除了匪患,的确算是一方英雄。 罗老爷子拉着全家人,齐齐拜谢。 赵明诚忙伸手扶起,“本官公务繁忙,不能久留,对了,罗少爷,那个李鬼想要见你一面,你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罗星棋点点头。 山下大路旁,手脚都戴着镣铐的李鬼一见罗星棋的影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罗少爷,我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你一定要保重!” 罗星棋:…… 怎么个意思? 他不过在黑风寨住了两天,咋还住出感情来了? 李鬼上前几步,紧紧握住罗星棋的手,“我偏房那小菜苗,是你种活的吧?我知道你不想说,那我也不问,我只要知道这天下有人能冬天种出蔬菜就行了。” 罗星棋:…… 他早就把太阳能板收回空间里了,这厮怎么发现的? 看来他也不是那么傻乎乎的嘛! 李鬼抹着眼泪,语重心长,“罗少爷,我这就走了,请你一定照顾好孩子们!” 罗星棋:…… 啊呸! 这话还用的着你说? 幺妹是他家的孩子,他当然要照顾好的! 李鬼一个外人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搞不懂的还以为孩子是他家的。 罗星棋甩手就走。 送别赵明诚和李鬼他们,转头看见蹲在一旁的屠家和顾家人。 几天不见,这几个人更拉了!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浑身的冻疮,怎么看怎么恶心人。 他踢踢屠隆,“去把贾昌叫起来。” 贾昌这小子昏睡了一天一夜,躲过了一劫,黑风寨都被端了,他还没醒。 屠隆逮着机会,一巴掌扇醒了贾昌。 贾昌完全懵了。 他记得自己在客栈里睡觉,怎么醒来却在黑风寨山脚下。 不仅如此,土匪都被赵明诚端了,幺妹也救回来了,还有孙家父女全死光光了。 一下子冲击太大,贾昌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又昏过去。 尼玛,一觉醒来变天了! 孙国英和孙秀秀都死了? 听说一个死于全身血液流尽,一个被熊瞎子开了瓢,他一想就觉得浑身发麻! 不知道是谁下的死手,够狠! 他哆嗦着爬起来,缓了好半天,才清点人数继续上路。 没了孙家的拖累,队伍还能走快一些。 到了小镇上,他急忙火燎地采购了一批物资,就赶紧上路。 这个地方跟他相克,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罗家也在采购物资。 罗星棋准备买辆马车,但选了选去,都没有合适的,不是太小,就是太破,要找个适合家里九口人的大马车,真的很难,他决定到前面大点的镇上再看看。 转头又去采买了一些厚毡子,正要放到小推车下面的兜子里,忽然被小奶娃拦住了。 “不能放!”小奶娃捂着兜子,誓死不松手。 “为什么不能放?”罗星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一把掀开了兜子。 兜子被掀开,一颗圆乎乎的小脑袋钻了出来,带着大鼻涕的小脸冲他直乐。 “三哥!” 罗星棋手一抖,差点把厚毡子扔出去。 三哥? 谁特么是你三哥? “李石头,你怎么混进来的?”罗星棋叉着腰大喊。 脑子里电光火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之前李鬼跟他告别的时候,那么深情款款,又是让他保重身体,又是让他照顾好孩子,他就说嘛,小奶娃的事情还轮得到李鬼来说? 原来李鬼说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小奶娃,而是石头! 这对父子简直奸诈! 李鬼那厮自己进去吃牢饭了,却把儿子扔给他照顾! 凭什么? 小奶娃伸手护在石头前面,像个小大人似的言辞凿凿,“三哥,你别怪他,是我让他藏在里面的,他太可怜了,石头爹爹不想让他跟着去吃牢饭!” 罗星棋:…… 好家伙,自己家出贼了,这小祖宗都会往家里带人了! 还带的是个土匪家的人! 罗星棋磨牙,拎起石头的脖领子,就要往外扔。 他阴差阳错之下救了他的命,但不代表他要照顾他一辈子。 谁的孩子谁照顾! 他现在就送石头去大牢里跟李鬼团圆! 他正要叫贾昌停下,忽见贾昌直勾勾地看着他背后,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第58章 这土匪是赖定他了? 罗星棋回头。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大群人迅速朝这边飞奔而来。 贾昌皱着眉头迎上去,看到最前头的刘茂,顿时打个激灵。 每次遇到这哥们就没好事,上次就是他把孙秀秀送回来的,这回…… 还不等贾昌张嘴,刘茂翻身下马,把身后跟着的人往前头一拎,“贾捕头,这伙人被判了流放,赵大人命你一起押送至西北。” 李鬼那身粗肉往跟前一站,就像一头大黑熊似的,耿二和周三妹紧紧站在他身旁,另外三人身后还稀稀拉拉站着近百号人,都是从前在黑风寨混过的土匪。 贾昌目瞪口呆,而后极力推卸,“凭什么啊?我可是京城的捕快,你们益州城的流放犯不归我管,赶紧带走!” 李鬼这群人是什么人?那可是土匪! 就算他们被官府抓住了,那也是穷凶极恶的人,带这样的人去流放,他是嫌命太长了吗? 说什么也不能要! “贾捕头,益州衙门里的人都去赈灾了,抽不出人手专门押送流放犯,赵大人专门请示了京城,京城那边指明要你来负责押送,喏,这是文书。” 刘茂从怀里掏出文书,塞贾昌手里,彻底堵住了他的嘴。 贾昌心里火冒三丈,但捧着文书又不敢说什么,张嘴开合了好几次,终于咬着牙道:“我接可以,但是这么多流放犯,我手下却只有十几号人,你们总得给我增加点人手吧?” 光让他吃亏的事,他可不干。 刘茂显然早就做好了打算,“你放心,再往前走,到了平安县,赵大人已经知会那里的衙门,给你增派几个捕快。” 贾昌这才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刘茂还有公务在身,也没有多话,远远朝着罗星棋拱了拱手,然后飞身上马走人。 贾昌捞起鞭子要赶人快走,对上李鬼那阴沉的目光,又泄了气般的放下鞭子,瓮声瓮气道:“路上雪大,快点赶路吧。” 妈的,面对土匪,自己说话都不敢硬气。 这捕头当的,真窝囊! 李鬼剜他一眼,径直越过他,然后扑向罗星棋,刚才还阴沉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大菊花。 “老大,我真是想死你了!” 罗星棋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瞬间后退一大步,“你给我停住!谁让你来流放的?” 李鬼吸吸鼻子,“我是土匪,被官府抓住判了流放,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罗星棋飞过来一个眼刀,“就算判你流放,大遂朝这么大地方,你去哪儿流放不好,为什么去西北流放?” 李鬼脸上都笑出了褶子,“这不正好跟老大你顺路吗?” “你说实话!” “我求了赵大人,他才答应让我流放西北。” “赵大人就答应你了?” “对啊,我跟他说老大你是个好人,只有跟你在一块,我这样作恶多端的土匪才能洗心革面。” 看到李鬼点头的刹那,罗星棋扶额。 这就离谱! 这土匪是赖定他了? 小的小的如此,大的大的还这样! 罗星棋拎起旁边的石头,塞进李鬼怀里,“你爷俩爱去西北就去西北,我管不着,但你们都离我远点!” 尼玛,一百来号土匪,呜呜泱泱不少人呢,都赖上他,他管得过来吗? 罗老爷子都觉得头疼。 本来孙家,屠家,顾家这三家就够勾心斗角的,再来一百号土匪? 这一路上上不得炸锅啊! 沈氏和几个女眷都有些害怕,别人还好说,这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跟着他们能有好事? 唯有小奶娃十分激动,抱着罗星棋的大腿就不撒手了。 “三哥,带上他们,带上他们嘛!我路上好无聊的,我要跟石头哥哥玩!” 罗星棋被她吵得脑壳子疼,单手拎起她塞进小推车里,大步向前走。 眼不见为净! 可偏偏李鬼阴魂不散,还带着耿二和周三妹追上来。 “二弟,三妹,快叫人啊!” 耿二不情不愿地喊了句罗少爷。 话音刚落,就被李鬼打了个爆栗子,“什么罗少爷?这是老大!快喊老大!” 耿二抱着脑袋,含泪叫了句老大。 周三妹倒是接受地很快,甜甜地喊了句老大。 罗星棋打了个激灵。 被三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喊老大,这感觉怎么有点诡异呢? “你崩跟我套近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罗星棋语气冰冷。 流放路上十分艰难,这不过才走了个开头,就遭遇土匪,孙家死了两个人,以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呢。 他管不了那么多人,也不想管,他只要管好自己的家人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这乱世之中,各凭本事吧! 李鬼一点也不气馁,跟狗皮膏药似的粘着罗星棋,“老大,你说这话就外道了,咱都是自己人,以后一起上路还能互相照应,再说了,我不空手来,我还给你送礼呢!” 罗星棋回头瞪他。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土匪脸皮这么厚呢? 他正要骂醒这不要脸的土匪,忽见李鬼伸手往前面一指,“喏,这是我送给老大你的见面礼!” 罗星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立马瞪大了眼睛。 第59章 这厮是懂送礼的! 远处大路边上,停着一辆四轮马车。 从外观看,马车极大,前头站着两匹马,一看就身材健壮,皮光水滑。 “老大,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主要是想着,咱罗家人多,去西北路又远,光靠双脚怎么能行?当然得坐马车了,既然要坐,那当然要坐舒服一点。” 罗星棋盯着那辆马车。 这不就是他的梦中情车吗? 他在小镇上兜兜转转,死活没找到一辆合适的马车,没想到李鬼送来一辆。 这土匪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连他想什么都知道?! 真是邪了门了! 李鬼见罗星棋没吭声,抱起小奶娃和石头送上了马车,又回头搀起罗老爷子和罗老夫人,说话更是温声细语的,跟他之前的土匪做派截然不同。 “哎,老爷子,您看这马车里面够大吧,坐十几个人都能坐下,不比走路强多了,是不是?” “老夫人,你瞅脚下这地毯,我专门从西域买来的,纯手工,全是羊毛的,外面下最大的雪,咱也不怕冷了。” “幺妹,叔给你看这零食匣子,里面装的都是你跟石头爱吃的小零食,以后路上再也不寂寞了,喜不喜欢?” 小奶娃和石头雀跃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马车,“喜欢,喜欢死了!” 连罗老爷子和罗老夫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马车是真好啊!以后再也不用走路,窝在里面舒舒服服。 沈氏和几个女眷也都有些意动,这马车能装很多东西,还能在里面做饭,真是太好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罗星棋。 罗星棋抬头望天。 他能说什么? 只能说,李鬼这厮是懂送礼的! 罗家欢喜雀跃地收下了马车,正收拾行李往里面搬,贾昌斜刺里冒出来,劈头盖脸就开骂。 “哪来的马车?谁允许你们坐马车了?” 罗家人疯了不成? 连他这个捕头都只能骑着马,在外面忍受着暴风雪的侵袭,他们一群流放犯倒坐上马车了? 门都没有! 罗星棋正要上马车,闻言回头看向贾昌,语气冷飕飕的,“你有意见?” 贾昌差点跳起来骂娘。 他意见大着呢。 当着他的面就敢坐马车,还有什么是他罗星棋干不出来的? 这小子真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之前弄来轮椅和小推车,现在又弄来马车? 以后他们罗家坐着马车,别人都在外面走路,那成什么样子? 屠隆第二个就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罗家坐马车?大家都是流放犯,可不能区别对待。” 顾大典也举手跟着附和。 “要坐就大家一起坐,凭什么让我们两条腿走路?我不服!” 钱氏和顾大娘还有虎子也围了上来,瞪着马车的双眼都发红。 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脚底板都磨穿了,腿儿都走细了,有马车谁不想坐? 要坐大家一起坐! 要么都别做! 凭什么就罗家搞特殊? 大家难得一致地意见统一,纷纷站到了罗家的对立面。 罗星棋不怒反笑,朝李鬼勾勾手指头,“你惹下的麻烦,你来解决!” 他才懒得搭理这帮傻逼! 李鬼把罗星棋扶上马车,关好车门,让罗武在前头赶车,然后回头朝耿二和周三妹勾勾手。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耿二和周三妹又朝身后勾勾手。 “别打脸!其他随便!” 贾昌等人一愣,就见近百号土匪像疯狗一样扑上来,瞬间把他几个人淹没。 “妈的,老子早就看这几个狗东西不顺眼了!” “哎,兄弟,给我留个空,我还没踹他呢!” “我扇他巴掌算打脸吗?不算我可就使劲扇了啊!” 贾昌几人结结实实挨了一顿胖揍。 目睹了全程的罗星棋放下了帘子,微笑着躺回了舒适的靠垫上,端起了刚沏好的热茶。 不得不说,新收的这个土匪小弟有点贴心,不但送上马车,还负责善后。 此刻外面狂风暴雪,马车里却安逸地如同另外一个世界。 李鬼收拾完贾昌,也翻身上了马车,抱起儿子笑眯眯地坐在罗星棋旁边。 罗星棋把他大脸拨到一边去。 他又扭回来,“老大,你那菜到底咋种的?教教我呗!” 罗星棋斜他一眼,“想学?” “想学!”李鬼神情激动。 他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种地种菜,当初当土匪也是迫不得已,就算当了土匪他也没落下这项手艺。 可他种过那么多地那么多菜,都没罗星棋厉害! 罗星棋能在大冬天种出蔬菜哎! 罗星棋双手支棱脑后,舒服地眯起了眼,“等到了西北,我教你啊!” “为啥要到了西北?老大,你不是要在西北种地吧?那嘎达可比这里冷,菜不可能活啊!” 罗星棋但笑不语。 他随身空间全是物资怕什么? 就算是西北那样的不毛之地,他也能把它变成塞外江南! 李鬼望着罗星棋那自信的笑容,震惊地嘴巴合不拢。 了不得了! 他们家老大要去西北种地! 那真要种出来,那可牛大发了! 这样历史性的一幕,他必须得参与! 李鬼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这一路死都要跟着罗星棋! 罗星棋盖着毯子渐渐入睡。 临睡前还在想着,一定找机会从空间里那些炭出来,到时点个火盆,那叫一个暖和! 可有的人就没这么舒坦了! 贾昌这几天闹心地很。 李鬼那帮土匪根本就不听他的话,他稍微一瞪眼,李鬼他们就提起拳头,吓得他也不敢再说啥。 越往北走,风雪越大。 直到有一天,他们来到一处山脚下,被前面的大雪阻住了去路。 贾昌命令就地安营扎寨,却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们的物资没了! 第60章 小鸡盖被?哎呀妈呀香迷糊了! 贾昌感觉脑子要炸了。 突然增加了近百名流放犯,让他之前采购的物资快速消耗殆尽。 本来指望着今天能到前面的平安县城,可以补充物资,但遭遇大雪封山,唯一一条通往平安县城的路被堵住了,他们只能就地安营扎寨,等雪小一些再爬山过去。 望着眼前巍峨的雪山,贾昌让手下把仅剩的一袋子窝窝头提了出来,每人只能分半个。 屠隆当场就炸了。 “贾捕头,怎么回事啊?以前还能分两个发霉窝窝头,怎么现在只有半个了?” 钱氏在一旁跟着嘟囔。 “就是啊,半个谁吃的饱?不会是有人又中饱私囊吧?” 顾大典一口吞了半个馒头,又转头去抢顾大娘和虎子的,气得祖孙俩直抹眼泪。 贾昌心里一股火正无处发泄,闻言狠狠甩了每人几鞭子,“他妈的,有吃的就不错了,有本事你们自己去买!” 几个人吓得立马闭嘴,各自捧着半个窝窝头狼吞虎咽。 买是不可能买的,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就算有,这茫茫雪山,去哪买? 贾昌骂完,转头看见罗家马车里生起了火。 罗星棋把没用的轮椅和小推车都拆了,改成了一个小火炉,点上他之前准备好的木炭,熊熊炉火燃烧起来,整个马车顿时温暖如春。 沈氏掏出面袋子,点水和面,搓成不软不硬的面饼子,赵氏拎起一只小母鸡,咣当咣当剁成小块,罗月烧火,热油,罗老夫人亲自掌勺,下鸡块翻炒,小母鸡的香味一下子飘出去老远。 罗星棋又掏出半袋子土豆,递给罗月,“把这个去皮切块,跟鸡肉一块炒。” 罗家人都围上来,好奇地看着罗月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以前好像没见过?” “好吃吗?不会有毒吧?” “要不咱还是别吃了,万一吃坏了肚子,这儿可没有大夫。” “这玩意长得太奇怪了,圆咕隆咚的,三弟你从哪捡来的?” 罗星棋早就想好了措辞,闻言一笑,“什么捡来的?之前我在小镇上买的,一个乡下老农挑着担子进城卖,他说这叫土豆,但城里人没见过都不敢买,所以就便宜我了,你们放心吧,我生吃过一个,肯定没问题。” 他都生吃了,那肯定没问题。 罗月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按照罗星棋教的法子,先洗干净去皮,然后切成滚刀块,最后加入鸡肉一起翻炒。 没过一会儿,土豆混合着鸡肉的香味愈发浓郁了。 李鬼快被香迷糊了,扒着罗星棋道:“老大,这玩意能种吗?唉,你要是买点种子就好了,等咱到了西北可以种土豆。” 这么好吃的玩意,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要不说老大就是老大,这么偏僻的作物都能吃出花儿来! 罗星棋抖掉他的手,“这锅里的就是种子。” 李鬼目瞪口呆。 什么玩意儿? 这土豆既能吃又能种! 他种了这么多年地,咋就没发现还有这玩意? 李鬼种地的天赋被彻底激发了,他热情地倒上一杯茶,奉到罗星棋跟前,“老大,那老农有没有说,这玩意儿一亩地能产多少斤?” “也就三五千斤吧。”罗星棋轻飘飘扔下一句。 咣当! 李鬼手里的茶碗掉到地上,热水全撒到他脚上,烫的他龇牙咧嘴。 多少斤? 三五千斤? 老天爷啊,罗星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李鬼心里在狂喊,他感觉自己已经是种地的老手了,但他种出的小麦亩产也不过一二百斤,那已经是大遂朝的超高水平了。 土豆亩产三五千斤? 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种一亩地土豆,相当于他种了五十亩小麦! 这个产量可太吓人了! 李鬼嘴唇都在哆嗦,浑身都在叫嚣。 一定要好好活着跟老大去西北! 种土豆! 说话间,土豆鸡块也快炖好了,罗老夫人掀开锅盖,把之前的面饼子放了进去,然后满脸含笑道:“今天咱们就吃小鸡盖被!” 小鸡盖被? 小奶娃和石头都被这名字吸引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沈氏拿起铲子,给每人盛了一大碗,底下是土豆鸡肉,上面是面饼子,可不就是小鸡盖被嘛! 石头小心翼翼地接过碗,饭香直往鼻子里钻,小母鸡炖的软烂香喷喷,土豆块沾染了鸡肉的香气,最上面的面饼子浸泡在汤汁里,一口咬下去,香到没朋友! 守着家里几千吨的粮食,石头还从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饭菜,最后连碗边都要转着圈儿舔干净! 李鬼跟儿子一人抱一个大海碗,吃的跟猪抢食似的。 妈的,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以后一定要好好跟着老大! 跟着老大有肉吃! 马车下面,贾昌三两口咽下了窝窝头,然后闻着罗家飘出来的肉香,馋的差点把舌头咬断。 罗星棋! 又是罗星棋! 怎么人家就那么有本事,在所有人都只有半个馒头的情况下,他还能吃大餐! 该说不说,他真的也好想吃小鸡盖被啊! 屠隆和钱氏早就扒在马车边上,期望什么时候罗家能扔块骨头下来,他们只要嗦一口骨头就心满意足了。 顾家三人吃了半个馒头,现在饿的直翻白眼。 然而他们都知道,不管他们有多饿,罗星棋都不会施舍一块骨头给他们! 这小子心硬! 旁边,耿二咽下半个窝窝头,切了一声,“不就是小鸡盖被嘛,等以后老子有钱了吃整头牛!” 周三妹横他一眼,“你就嘴硬吧!” 耿二不服气地撅起了嘴。 他就是觉得不甘,凭什么大哥要认罗星棋当老大? 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能耐? 能杀敌吗? 能种地吗? 依他看,罗星棋就长了一张嘴,才把大哥忽悠地找不着北,死活要跟着他去西北种地! 去西北种地? 开什么玩笑? 那不毛之地要能长出麦子来,他倒立吃屎! 暮色四合,大雪刮了整夜。 第二天起来,大雪不但没停,反而升级成了暴风雪。 整个天空都灰蒙蒙的,咆哮的北风裹挟着硕大的雪粒子打在身上,又冷又疼。 所有人都快坚持不下去了,催着贾昌赶紧走。 贾昌也没有办法,大雪封山,必须得等雪停了才能走! 就这样,揣着焦急的心情,众人又等了两天。 两天后的凌晨,罗星棋正在睡觉,忽然被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吵醒。 他飞快地掀起马车帘子一看。 微弱的晨光里,远处山顶的积雪承受不了压力纷纷塌陷,在垂直落差几千米的山体上掀起了几十米高的雪浪,并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径直倾斜而下。 竟是雪崩! 第61章 遭遇雪崩!我是不是要死了? 崩塌的积雪裹挟着巨大的轰鸣声,沿着山坡呼啸而下,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到了眼前。 罗星棋甚至来不及叫醒家人,在他扑过去抱住沈氏和小奶娃的时候,轰鸣声已至耳边。 厚重无比的积雪砸中了马车,他听到耳边木材被砸断的声音还有外面不断响起的尖叫声,紧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再度醒来不知是何时,眼前黑漆漆的,身上似乎压着什么重物,疼得要命。 罗星棋试着活动了下筋骨,还好内脏没有大碍,估计就是一些皮肉伤。 他在黑暗里摸索着,试着喊沈氏,“娘,娘,幺妹……” “儿子,娘在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沈氏带着哭腔,颤抖着拉住罗星棋的袖子。 “没事没事,是雪崩,娘,你有没有受伤?幺妹呢?” “我没事,幺妹还在我怀里,也没事。”沈氏摸索着去摸儿子的脸,急切道:“你呢?你有没有事?还有你阿爷阿奶,你大伯娘,罗文罗武,罗月,他们在哪啊……”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沈氏念及家人,几乎泣不成声。 “娘,别哭,我会找到他们,我们都会没事的。”罗星棋安慰地拦住母亲,“还有,你说话要小声一点,万一声音太大还会再次引起雪崩的。” 沈氏不懂这些,但听到儿子这么说,连忙住嘴。 狭窄的空间内安静下来,罗星棋快速思考着对策。 他肯定是被压在积雪之下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四周一片黑暗,他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哪边才是出路。 他伸出手四处摸索着,很快摸到了一块狭长的木板,估计是马车被砸断的木板,他拎起来往四处戳。 一连戳了好多个地方,终于看到了一点光亮。 罗星棋心里松了一口气,用木板当铲子,对着那点光亮一点一点铲雪,沈氏也一手抱孩子一手帮忙。 很快,母子三人钻出了雪洞。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大雪还在下着,到处都是被积雪冲塌的痕迹,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 沈氏急得不得了,“星棋,快找你阿爷阿奶,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的……” 罗星棋脱下身上的厚实大氅,围在母亲和幺妹身上,自己拎着木板到处救人。 前方不远处,终于看到一块倒插在雪地的里的木头,看样子像是马车的车顶。 罗星棋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拿着木板当雪铲,开始铲雪。 不知铲了多久,手都冻麻了,终于听到底下传来微弱的呼救声,罗星棋立马加快了动作。 罗老爷子和罗老夫人被救上来的时候,被憋得脸色青紫,若不是罗星棋来得快,他们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下面还有你大伯娘,你小姑,快快……” 罗星棋来不及休息,又一铲子铲下去,很快罗家人都被拖了上来。 罗武吓得够呛,上来就抱住罗星棋不撒手了,“妈呀吓死我了,多亏了三弟,不然我要去见阎王爷了!” 罗文一个爆栗子敲他脑门上,“有三弟在,阎王爷就是来了也不敢收你……哎呀我的腿……” 罗文惊叫一声,大家忙低头去看。 只见罗文的小腿上插进了一块木板,几乎穿透了半个小腿,此刻鲜血正沿着木板往下流,转眼就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罗文,罗文你怎样,你别吓娘啊。”赵氏扑过去抱住罗文,身子都在发抖。 因为他们太懂在这种极端低温下受伤意味着什么,这里没有大夫没有药,如果不能自愈,那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他们原本可以依靠的马车也被积雪砸的四分五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等死! 罗文脸色惨白,说话牙齿都在打颤,“完了完了,阎王爷不收二弟,要来收我了!” 他转头,眼泪八叉地看着罗星棋,“三弟,我是不是要死了?” 罗星棋低头查看他的伤口,皱眉道:“你少说话,能死慢点!” 罗文:…… 罗星棋脑子里在快速琢磨着对策。 眼下风雪这么大,得先找个避风的地方,还要赶紧处理罗文的伤口,不然会很麻烦,还有李鬼那一帮人都埋在雪地里…… “罗武,你拿着这块木板,赶紧去救其他人。” “小姑,大伯娘,你们跟我一起挖雪洞,当暂时的住所。” 罗星棋一声令下,大家立刻分工合作。 等到家人四处散开,罗星棋立马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快速进入随身空间,翻出了雪铲和一些药品。 真正的雪铲还是比木板效率快太多,他挥舞着雪铲很快就挖好了一个大雪洞,把家人都安置在里面。 雪窝是天然保暖的地方,把外面的风雪都隔绝在外面,让人的体温不至于流失那么快。 然后,罗星棋让罗文坐下,一口气拔出了他小腿里的木板,快速地消毒,止血,又撕下里衣的衣摆包扎好。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其他人目瞪口呆。 “三,三弟,你还有这一手呢?”罗文疼得龇牙咧嘴还要追问。 “我手段多着呢,你留着慢慢体会。” 罗星棋擦把汗,起身出了雪窝。 那边,罗武已经把李鬼父子救了出来,两人正合力救别人。 挖开一个洞,底下露出屠隆的脑袋,扯着嗓子喊,“罗武快救我,快……” 罗武只当没听见,默默又把积雪盖了回去。 光亮一闪而过,眼前又恢复一片黑暗,屠隆气得直骂娘,然而不管他怎么骂,罗武始终没有再露头。 屠隆只能跟钱氏两人一起刨雪,他们所在的雪洞实在太深了,他们刨了好久,刨的双手指甲都断裂,手掌都冻裂了,这才看到了洞口。 屠隆一脚踩上钱氏的肩膀,艰难地往洞口爬。 “好你个狗男人,老娘跟你拼了!”钱氏一见屠隆只顾自己生死,根本不管她,气得跳起来抓住屠隆的腿,直接把他又拖回到深洞里。 两人跌了个狗吃屎,比刚才陷落的地方还要深。 屠隆反手给了钱氏两巴掌,钱氏也不甘示弱,伸出十指就挠花了屠隆的脸。 这边两口子打的热闹,那边罗武又挖出了顾家三口人,他皱皱眉,又默默盖上了积雪,转身去别处救人。 顾大典深陷在积雪里,挖了半天雪,发现越挖越深,越来是挖错方向了。 身上冷的要命,他调转方向,又哆哆嗦嗦开始挖雪。 另一边,贾昌掉进了雪溶洞里,尖锐的冰凌刺穿了他的胳膊。 第62章 掉下雪溶洞?这只手算是废了! 贾昌这辈子从未如此绝望过。 深达数十米的雪溶洞,入口处极窄,四周几乎都是垂直的峭壁,若靠人力爬上去根本没有可能。 何况他的手掌 被扎穿了,还是他最惯用的右手,此刻他如同残废一般,被钉在雪地上动弹不得。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贾昌拼命大喊。 回想起昨晚被雪崩冲击的场景,他还是觉得后怕,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活着。 雪溶洞底部极为寒冷,且有地下暗河,一不小心就会被冲进暗河里,连尸首都找不到。 贾昌心里害怕极了,扯着喉咙喊了半天,终于见洞口处探出一个脑袋。 “快,救我,上面的仁兄是哪位?快来救……罗星棋?” 罗星棋趴在洞口,双手支着脑袋,悠闲地像是路过的人,“贾大人,下面风景好吗?” 贾昌一窒,勉强挤出个微笑,“罗少爷,快别开玩笑了,你快想办法把我弄上去。” 他心里恶毒的想着,怎么雪崩就没弄死罗星棋? 要是罗星棋死了,他就轻松多了。 他还可以霸占罗家的马车,罗家的银子,罗家的物资,想想就觉得痛快! 罗星棋趴在洞口,略微一扫贾昌的神色,就知道他一肚子坏水。 “贾捕头,我也想救你,但我人小力量轻,实在办不到啊。” 那吊儿郎当的口气,听得贾昌心火直冒,但他不能得罪罗星棋,只得勉强压着怒气,“你去扒了其他人的衣裳,做成绳子放下来,我自己爬上去。” 先哄着他救了自己再说,等自己爬上去,一定弄死这小子! 罗星棋险些笑出声,“贾捕头,扒谁的衣裳啊?屠家和顾家还没爬上来呢。” 贾昌一愣。 尼玛,看来屠家和顾家跟自己一样倒霉。 可凭什么每次罗星棋都能躲过霉运? 同样是遭遇了雪崩,凭什么自己掉落雪溶洞,还被冰凌刺穿手掌,罗星棋却什么事都没有? 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贾昌深吸一口气,哄着罗星棋,“你先把你的衣裳解下来做成绳子,等我爬上去立马还给你,如何?” 罗星棋冷冷打量他两眼,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懒得搭理这坏水胚子! 还想哄着他出力?贾昌前脚爬上来,后脚就能翻脸不认人! 罗星棋才不做这样的傻瓜。 反正有的是傻子救他! 贾昌眼睁睁地看着罗星棋走远了,气得扯着脖子大喊大叫。 时间久了,他的手掌快要粘连在冰凌上,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的疼。 洞底又冷又黑,他扯起喉咙喊了半天,终于把自己手下的衙役叫来了。 但衙役也没有办法救他,贾昌又是痛哭求情,又是允诺大笔银子,最后让衙役脱了衣裳做成绳索放下来。 他强忍着剧痛拔出了手掌,然后把绳子绑在腰间,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了上去。 上去一看,差点鼻子都被气歪了。 罗家正窝在暖和的雪洞里,烧着被砸烂的马车木材,正起锅做饭。 虽然大部分物资已经被积雪掩埋,但罗星棋还是幸运地找到了那袋土豆,此刻沈氏正在火上烤土豆。 烤熟的土豆弥漫着特殊的香气,扒开烧焦的外皮,露出金黄绵软的土豆,一口咬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罗文哼哼唧唧连着啃了好几个土豆,直到腿上的伤口不小心渗出血来,这才停下。 罗老爷子很是担忧,虽然罗文的伤口已经止了血,但还没有用药,万一发炎,很可能面临截肢的风险。 罗文毕竟年轻,被这番话吓得脸色惨白,抱着罗星棋一顿哭诉,蹭了他一身鼻涕。 罗星棋推开他的脑袋,嫌弃地往外走,“等着,我给你采药去!” “这么冷,你去哪里采药?”沈氏担心儿子。 “我也不知道,走走看看吧,听说这种极寒之地有很多珍贵的药草,说不定就能碰上。”罗星棋安慰完母亲就出了雪洞。 洞外,贾昌捧着断掌,又冷又饿。 仅剩的窝窝头都吃完了,又被雪崩折腾了一晚,他现在饿的能啃鞋底! 饿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现在没有药。 他的断掌还在滴着血,若是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这只手就算废了。 他可是捕快,若是手废了,他的仕途也就走到头了! 听说罗星棋要去给罗文采药,贾昌踹了一脚自己的手下,颐指气使道:“你去跟着他,他采什么药你就采什么药!” 这么冷的天,手下根本不愿意动弹,但迫于贾昌的淫威,还是起了身。 “等等,把你的皮袄借我穿穿!”贾昌又喊住手下。 手下一愣,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我就这一件皮,皮袄……” “我知道,我穿穿就还给你!”贾昌二话不说扯下手下的皮袄,裹在自己身上。 他掉在雪溶洞的时候,身上的衣裳都被湿透了,根本没法穿。 手下穿着单薄的衣裳,咬了咬牙,终是走了出去。 罗星棋漫无目的的走着,余光瞥见身后跟着一人,似乎是贾昌的手下。 他冷笑两声,加快步伐,很快把那人甩在了身后。 接着,他进入随身空间,开始翻找药品,找出罗文能用的药揣在怀里,然后退出空间。 往回走的时候,又碰到贾昌的手下。 罗星棋戏弄心起,随便从地上挖了一坨泥,捧在手里往回走。 贾昌的手下显然愣住了,但想起贾昌的叮嘱,也有样学样,挖了一坨泥捧在手上。 罗星棋回到了雪洞,洗干净手,趁着罗家人都在吃饭的功夫,他偷偷把药水抹到了罗文腿上。 罗文抱着厚毡子睡得正香,丝毫没有觉察。 洞外,贾昌死死盯着手下那坨泥,发出了灵魂质问。 “你确定这玩意儿是药?” 第63章 复合型兵工铲?所有人都惊呆了! 手下冻得哆哆嗦嗦,随手一指罗星棋。 “肯定是药,刚才我亲眼看着他挖的,不信你看。” 顺着手下手指的方向,贾昌看向雪洞,雪洞内罗星棋正蹲在地上给罗文上药,将罗文整个小腿都抹遍了。 他都能给堂哥用药,那肯定是真的。 贾昌默默盯着手里那坨泥,鼓足勇气,用力糊满整个断掌。 希望明天手掌能长好,更希望明天能雪停,他要赶紧去平安县寻医问药,采购物资,还要跟增援的新捕快对接。 被困在这里,真特么的倒霉透了! 雪洞内,罗星棋回眸瞥见贾昌用泥糊手掌的动作,险些笑出声来。 这下好了,就等着伤口发炎吧! 他这只手算是彻底废了! 看他以后还怎么拿鞭子抽人?! 罗星棋收回目光,转头又看见李鬼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他踢他一脚。 李鬼发愁地望着洞外近百号土匪,“老大,你说他们会不会冻死啊?” 外面风雪潇潇,那百十号人刚被救出来,身上的衣裳早就湿透不能穿,此刻穿着件单薄的衣裳,冻得睫毛上都凝结成了霜,两条大鼻涕刚冒出头就被冻成了冰棍。 毕竟是自己曾经的手下,以后还要跟着老大去西北种地的,李鬼心疼得很。 罗星棋把自己的雪铲扔给他,“照着我这个雪屋的样子,给他们也挖上几个,暂且进去避避风雪。” 李鬼接过雪铲,顿时被它奇异的造型震惊了。 说是雪铲,其实是一把复合型军用兵工铲,可以应用在多个场合下应急救援。 看到李鬼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罗星棋亲自给他演示起来。 “喏,先用这个尖头,可以裁切冰块,用来建造雪屋的主体结构,再用这个铲子,把积雪铲到冰块的缝隙间,让冰块固定的更结实,然后用这个……” 李鬼看得头晕眼花,一个小小的铲子居然这么能功能? 他细细用手摸着铲子,羡慕地口水从眼睛流了出来,“老大,这铲子啥材质的?我咋没见过?你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把。” 罗星棋斜睨他一眼,“我在之前小镇上买的,没了,就这一把!” 哼,死鬼,整个大遂朝就这一把,他还想买? 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李鬼捶胸顿足! 之前那小镇上这么多宝贝,他住了那么多年,咋一个都没发现? 前脚有好吃的土豆,后脚有万能的雪铲,自己白当了这么多年土匪,啥也不是! 李鬼愤愤地扛着雪铲走到耿二和周三妹跟前,“起来,挖雪屋了!” “啥是雪屋?”耿二冻得抱着膀子瑟瑟发抖。 “大家都冻麻了,怕是没有力气了!”周三妹冻得脸色发紫,一张嘴上下牙齿都在打架。 “赶紧动一动,活动一下就暖和了,你们继续摊在这里,那才是真的找死!” 李鬼麻溜儿地拎起二人,“把他们都叫过来,开工!” 近百号土匪都被叫了过来,围着李鬼。 李鬼现学现卖,照着罗星棋教的样子,先切了一些巨大的冰块下来,让大家垒成墙壁和屋顶,再用积雪把缝隙糊住,最后做了一个简易的屋门。 他带着大家钻进去,外面的暴风雪顿时被隔绝在外面。 耿二,周三妹还有所有土匪都傻了眼。 “唉呀妈呀,里面居然真的很暖和!” “我之前看罗家弄雪屋,我还觉得他们好傻,雪屋就是冰块啊,怎么可能暖和?” “没想到,傻的人是我们!早知道咱们早就弄了,白白挨冻好半天!” 李鬼没好气地横大家一眼,“就你们这些笨脑瓜能想到做雪屋?呸,那是我老大聪明!” 看到大家崇拜的目光,李鬼很是得意。 看来自己这个老大是跟对了! 唯有耿二还是觉得不服气,“什么啊,不就是个雪屋啊,顶多能避避风而已,咱们现在穿着单衣,根本就顶不了多长时间,早晚会被冻死的!” 所有土匪:…… 李鬼:…… 不得不说,耿二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雪屋再保暖,到底也是冰块建成的,时间一久,自己身上没有厚衣裳的话,早晚会被冻死! 李鬼挠挠头发,把火折子扔给耿二,“你们先烤烤火,我去找老大再想想办法!” 那边,罗星棋听李鬼把事情原委一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现在冰天雪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让我解决一百号人的衣裳问题?” 还不是普通的衣裳,要抵抗北方严寒的那种厚衣裳! 这个李鬼倒是挺会异想天开。 罗星棋撇撇嘴,虽然他随身空间里一堆的衣裳,厚实的,华贵的,保暖的,应有尽有…… 但问题是,他不能现在拿出来啊! 不然肯定把大家吓死,问他怎么弄来的? 他怎么说? 李鬼扒拉着罗星棋,眼泪八叉地看着他,“老大,要是没有厚衣裳,他们肯定会被冻死的,照现在大雪的架势,没有个三五天根本停不下来,再说了,我看老爷子老夫人身上也没有厚衣裳,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算是说到罗星棋心坎里了。 昨晚雪崩后,他们的物资几乎都被深深掩埋在积雪之下,他只找到了一袋子土豆和几件厚衣裳,根本不够全家人御寒。 是时候活动一下了! “你知道这附近哪有熊瞎子窝吗?” “啥?熊瞎子窝?知道知道,这玩意儿我最熟了,以前我们黑风寨就有一个……” 罗星棋扫他一眼。 切,你还有脸说,那个熊瞎子窝早就被老子捣毁了,连根毛都不剩! 说起来那张黑熊皮真的不错,早知道就收进空间了,能做好几件好衣裳。 一会说什么也得猎几头黑熊,冰天雪地里,这玩意儿就是最好的,皮能取暖,肉能吃。 一熊两用! 完美! 罗星棋掏出匕首和弓弩,大步走了出去,“前面带路!” 李鬼立马蹿出了雪屋,双手合拢放在嘴边大吼一句。 “兄弟们,都给我出来,咱们跟着老大去抓熊瞎子喽!” 第64章 你说,这熊掌是红烧好吃还是清蒸好吃? 李鬼大声地吆喝手下,然而手下大部分都不领情。 “不是我说,这么冷的天待在雪屋里多好,为啥非得出门去猎熊瞎子?别熊瞎子没猎到,先把自己冻死了。” “天气这么冷,熊瞎子都搁洞里冬眠呢?根本找不到的!” “就算找到了,就凭他们几个人? 赤手空拳的,那不纯粹给熊瞎子当点心嘛!” “不去不去,还不如在这睡觉,妈的饿死了,睡着了就不觉得饿了。” 手下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最终只稀稀拉拉站出来几个人。 耿二本来也不想去,但李鬼都去了,他不去不合适。 旁边,贾昌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猎熊? 这不会又是罗星棋想出来的鬼点子吧? 他当这冰天雪地是他家后花园呢?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熊瞎子,就算找到了,那熊瞎子都饿了半个冬天了,此刻见着大活人,还不得把几个人都生剥活吞了? 依他看,罗星棋这小子就是年轻,太冲动! 也罢,就让他尝尝熊瞎子的厉害! 最好把他一掌拍死! 贾昌心里恶毒的想着,也就没去阻拦。 屠隆和顾大典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去吧去吧…… 最好让罗家这小子命丧熊窝! 他们就可以放心地抢罗家的雪屋还有土豆! 哈哈哈…… 真是越想越激动呢! 小奶娃和石头从雪屋里冲出来,一左一右抱住罗星棋的大腿,“三哥不去,熊熊厉害,会吃人!” 罗星棋捏捏幺妹的小胖脸,“不怕,熊熊不敢吃三哥,三哥吃熊熊!” 说完又拍拍石头的小脑袋,“乖,你们都回去,三哥给你们猎个熊掌来玩玩!” 沈氏还有罗老爷子都跟着追出来,满脸的担忧之色,“要不还是别去了吧,那袋子土豆省省也能吃几天。” 熊瞎子可不是普通的畜生,那玩意真吃人。 倒是罗武主动站了出来,“三婶,咱们这么多人,光吃土豆肯定不够,而且李鬼那帮人都没厚衣裳穿,会冻死人的,你们别担心,我跟三弟一起去。” 罗文听他这么一说,蹦着瘸腿,蠢蠢欲动。 罗星棋按下他,“你别动,让二哥跟着我就行,你们赶紧烧火,等我回来就做饭!” 说罢转身,领着几个人往远处走去。 一行人进了一片深山老林,头顶的雪还在呼呼下着,脚下的积雪快要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像陷进淤泥里,就跟拔萝卜似的,忒费劲。 李鬼不愧是土匪,在林子了转悠了小半天,还真被他找到了一处熊窝。 只是他没敢靠近,只远远瞄了一眼,“老大,看到了吗?里头有两只熊,估计一公一母,正呼呼大睡。” 罗星棋解下弓弩和匕首,递给李鬼,“你们在这等着,我去!” 李鬼傻了眼,“不是,老大你啥意思?熊瞎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人去,万一惊醒了熊瞎子,你要没命的……” 他不肯接弓弩和匕首,苦口婆心地劝,“我的意思是,咱们扔个火把进去,把熊瞎子熏出来,咱们七八个人,或许合力能制服一头。” 一头熊瞎子也够吃两天了! 他真的不贪心! 毕竟小命要紧! “猎个熊还这么麻烦?趁着它们睡觉,我一个人就能宰了他们!”罗星棋不喜欢李鬼的计划,太麻烦! 旁边,耿二直接笑出了声。 “我们大哥是好意,你咋还不领情?你一个人进去那不是找死吗?就算不死,断胳膊断腿的,我大哥也不好跟你家人交代,你这年轻人就是听不进老人的话,唉!” 其他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跟着李鬼一起劝罗星棋。 唯有罗武捏紧了拳头,冲着耿二就是一拳,“你咒谁断胳膊断腿呢?” 耿二捂着乌青的眼圈,气得直跳脚。 罗星棋斜睨一眼耿二,“我要是一个人猎到那两头熊,你怎么说?” “怎么说?我的老天爷,你哪来这么大脸?”耿二发出好大一声嘲笑,下巴快要撅到天上去,“你要是能一个人猎到两头熊,我跪下叫你三声爷爷!” 话音刚落,就被李鬼踹了一脚,“你疯了?敢跟老大这么说话?信不信我抽死你!” 李鬼暴跳如雷。 耿二缩了缩脖子,还嘴硬,“我,我这人实诚,,就,就看不惯别人说大话。” 罗星棋冷哼一声,“把你臭嘴洗干净了,等着爷爷回来!” 他扭头就走,吓得李鬼脸色发白,“老大,我亲爱的老大,咱可不兴赌气,你快回来,咱俩一起……” 罗星棋没搭理,把众人抛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熊窝。 这是一棵极高极大的树,几人合抱的树干被从中掏空,里面躺两头黑熊还绰绰有余。 罗星棋很满意这个环境,这不比雪窝舒服多了? 一会得让家人挪到这里来。 他回头瞄了一眼,确定远处的李鬼等人看不到里面,他才放心进入空间,直奔末世物资那一堆。 一顿翻,翻出全自动手枪,再装上消音器! 完美! 可惜就是剩余的子弹不多了,他必须得省着点用! 退出空间,他拿枪对准了两头美梦中的黑熊,抬手就是两枪。 啪! 啪! 可怜的黑熊在梦中就丧了命。 罗星棋踹了两脚,确定黑熊完全没了声息,又掏出匕首,把黑熊体内的子弹挖了出来,顺便在伤口上划了几刀,这样李鬼他们就看不出枪伤的痕迹。 他把手枪扔回空间,然后扭头朝外面喊了一声,“李鬼,来收熊!” 李鬼站在外头,正要冲进去救人,忽然被罗星棋一句话整懵了。 收,收熊? 收什么熊? 难道不是收尸吗? 他脑袋里满是罗星棋被暴躁黑熊撕碎的画面,哇哇喊着就冲进了熊窝。 后面的耿二不慌不忙地跟上。 看吧,瞅大哥那眼泪汪汪的样子,罗家这小子铁定就没命了。 所有人一股脑冲进了熊窝,李鬼憋了一肚子眼泪,还没等哭出来,就没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罗星棋拎着两只鲜血淋淋的熊掌,皱着眉头问他。 “你说,这熊掌是红烧好吃还是清蒸好吃?” 第65章 愿赌服输?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鬼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一个少年,赤手空拳的闯进熊窝,悄无声息解决了两头成年黑熊,完了还割下两只血肉模糊的熊掌,问他清蒸好吃还是红烧好吃? 别人死都不敢来的地方,罗星棋进出自如,就好像逛了一圈菜市场,一边逛还一边挑挑拣拣,觉得这个不好吃那个也不好吃。 这可是成年大黑熊啊,战斗力顶十来个成年男性,就被罗星棋这样轻松拿下了? 李鬼哆哆嗦嗦接过熊掌,围着罗星棋转了两圈,确认他确实没有受伤后,差点就给跪了。 身后七八个手下也看得目瞪口呆。 不都说京城来的少爷软弱无力吗? 咋咱家这位少爷能徒手宰熊? 这战斗力可比李鬼厉害多了! 罗武更是乐得直接抱住了罗星棋,恨不得在他脸上嘬两口,“三弟,你真牛!” 罗星棋嫌弃地擦擦口水,就听角落里发出一声嗤笑。 “不过是巧合罢了,那黑熊睡得正熟,换个人进来,照样能把它宰了!” 迎上众人愤怒的目光,耿二无辜地摊了摊双手,“我没说错啊,这里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说明黑熊没有反击就被杀了,所以这只能说明黑熊太倒霉了,并不能说明某人有多厉害。” 他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拍拍罗星棋的肩膀,“他们吧,就爱捧着你,但捧的越高摔的就越重,我就不一样,我这人爱说实话,虽然实话难听,但我是为了你好!” 他话音刚落,罗武一脚踹上去,“放你娘的狗屁,刚才是谁打赌来着,说输了就朝三弟磕头,还要大喊三声爷爷?” 耿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李鬼又一脚踹他腿弯上,“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出尔反尔,赶紧磕头!” 耿二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情不愿。 罗星棋俯下身子,将手上的熊掌血蹭到他脸上,“不服气是吧?行,你来,一会再有熊出没,你顶上去!” 耿二怀里被塞了把匕首,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来就来,等会你们都站我身后!” 反正这两头黑熊已经死了,哪有这么巧附近还有别的黑熊? 反正吹牛皮嘛,谁不会? 罗星棋懒得再给他脸色,起身出了熊窝。 李鬼和罗武连忙叫众人把两只黑熊拖上。 耿二也趁机起了身,拖拖拉拉地跟在后头。 刚走了没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 刚才还被暴风雪肆虐的树林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全都不见了,安静地让人害怕。 耿二一脸懵逼地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身边的树叶又开始重新晃动,他自嘲地笑了下,觉得自己多想了,于是握紧了匕首继续前行。 然而,他刚抬起脚,就听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怒吼,怒吼声裹挟着残枝烂叶直扑他背后。 他后背发麻,倏忽转过身来,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前面十几米开外,一头硕大的黑熊,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一双强劲的后腿正在不断地刨地,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耿二,眼里布满猩红的血丝,血盆大口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嘴角不断有腥臭的涎水滴落。 “妈呀,救命啊……” 耿二拔腿想跑,然而双腿忽然就不听使唤了,死死钉在地上,就是迈不开腿。 身后李鬼众人吓得脸色发白,连手里抬着的黑熊都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罗星棋离的最远,抱着膀子看热闹。 他倒要看看,号称要一个人猎杀黑熊的耿二到底有没有他吹的牛皮那样厉害。 硕大的黑熊怒吼着扑向离它最近的耿二。 耿二发生尖锐的惨叫,手里的匕首噗通掉在地上,他捂着脑袋崩溃了。 “救命,救命,老大救命啊……” 李鬼和罗文两人摸遍了全身,也没有找到趁手的武器。 其他人更是慌得手脚发麻。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远处的罗星棋。 罗星棋这才不紧不慢地掏出背后的弓弩,搭弓,射箭。 砰! 正中黑熊左眼! 黑熊的攻势被阻了一下,不顾鲜血直流的眼球,又转头直扑罗星棋。 罗星棋再度搭弓,射箭。 砰! 正中黑熊右眼! 黑熊眼前一黑,忽然失去方向,疯了一样横冲直撞。 罗星棋又连射两箭,准确命中黑熊的两条腿。 黑熊噗通跪倒,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李鬼见机会来了,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其他人见状也来了勇气,一股脑扑上去按住了黑熊。 罗武接过罗星棋抛过来的匕首,上前一刀刺穿黑熊的心脏。 黑熊彻底熄火。 万籁俱寂,山林里只剩众人粗狂的喘气声。 耿二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刚才就像是做梦一样,他死都没有想到,这附近还能蹿出来第三只黑熊,还直接往他身上扑。 他更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吓到完全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罗星棋,他刚才已经成了黑熊的口中餐。 他呆呆地看着罗星棋,脑子里回想起他刚才射出的几箭,箭箭稳准狠,连李鬼都要甘拜下风。 这个少年,似乎跟他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太厉害了! 厉害到让他害怕! “愣着干嘛?跪下啊!” 罗武从黑熊身上翻下来,大咧咧地走到耿二跟前,一巴掌扇他脸上,“这巴掌是替我三弟打的,要不是他,你早就没命了!” 李鬼上前一步,使劲按着耿二的脑袋,“服不服?就问你服不服?敢质疑我的老大,你不要命了?赶紧磕头叫爷爷,说不定你爷爷还能饶你一命!” 耿二回过神来,眼含热泪,低头就磕,脑袋磕在石头上,砰砰作响。 “爷爷,爷爷,我的亲爷爷,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说大话,我好好跟着爷爷,爷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罗星棋欣赏了片刻,然后嗤笑一声,“我可没有你这样不争气的孙子!” 他收起弓弩,转身大步离去。 “李鬼,罗武,收拾东西,咱们回营地,吃大餐喽!” 营地。 罗武冲到最前头,兴奋地宣布着猎杀三头黑熊的喜讯。 贾昌听到后差点笑出声。 “我说罗武啊,你小心牛皮吹过头,三头黑熊?你当黑熊是小母鸡呢,随便你们杀?” 话音刚落,罗星棋带队回来了。 身后抬着的,正是三头黑熊。 第66章 收服土匪?跟着老大有肉吃! 贾昌的目光从三头黑熊尸首上划过,脸色变得很难看。 居然真的是黑熊? 这么冷的天,普通人连黑熊的影子都见不到,罗星棋居然一下子就猎到了三头? 早知道,他就应该跟上去,起码还能分一杯羹,哪怕喝碗肉汤也好。 现在完了,自己什么便宜都没占上。 真是倒霉透了! 贾昌捧着自己的断掌,觉得浑身都疼,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抹了跟罗文同款的药,伤口还是疼得要命。 实在不行,就再抹点泥巴。 旁边,屠隆眼睁睁看着三头大黑熊被卸到了他跟前。 李鬼亲自执刀,先把黑熊皮完整地剥下来,然后把一身胸肉大卸八块,每一块肉都厚墩墩的,冒着油花儿,看着就想咬上一口。 罗家人早就把罗星棋团团围住。 “不愧是我的孙儿,能徒手猎熊,颇有我将军府的风范。” “看来为娘是白担心你了,若是你爹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一定会很欣慰。” “星棋,你真厉害,这下咱们都有肉吃了。” “不但有肉吃,还有熊皮做厚衣裳,再也不怕暴风雪啦。” “三哥好棒,三哥还厉害,三哥我也要吃熊熊肉肉!” 罗星棋拎起小奶娃,坐在一旁,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了。 沈氏和赵氏对着黑熊肉有些发懵,她们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食材,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罗星棋想了想,说做成烤肉串,又教了大致的做法。 沈氏眼前一亮,立马挥舞着剁骨刀,把黑熊肉切成小块,罗月削了一些木签子,又洗了一把土豆,把黑熊肉和土豆块穿到签子上,放到炭火上烤。 不过片刻,肉香就飘了出来。 黑熊肉质紧实,被小火烤的外表金黄,里面鲜嫩,再搭配上土豆特有的香味,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罗文罗武捧着碗排排坐。 两个人四只眼,死死盯着炭火上的肉串,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 就这小味道,该怎么说呢,只能说三弟太有才了,居然想出这样的吃法! 把大肉块和土豆串到一起,肉香和土豆香互相融合,那味道真是绝了。 李鬼带着耿二还有周三妹坐到了第二排,个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烤肉串。 尤其是耿二,自从跪下大喊三声爷爷之后,也没了思想包袱,这会儿他看罗星棋比看他亲爷爷都顺眼。 最后一排是近百号土匪,之前跟着参与猎熊那几位正绘声绘色地跟其他人讲罗星棋的丰功伟绩。 “哎,可惜你们没去,当时那黑熊站起来两米多高,我们都吓傻了,只有咱们老大不忙不忙地射箭,那姿势老帅了!” “当时黑熊那巴掌都快扇到耿二脸上了,幸亏咱们老大及时出现,不瞒你们说,当时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老大是咱们这群人里年龄最小的,但却是最有本事的!” “没错没错,连耿二那样的刺头都心甘情愿跪下叫爷爷,你想想他得有多厉害?” “听你这么说,我真是后悔没有跟着去,下回老大再有什么吩咐,我就是拼死也要去!”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从今以后咱们就好好跟着老大混!” “对,跟着老大有肉吃!” 罗星棋从旁边经过,闻言差点一个趔趄。 有了李鬼那一个缠人鬼还不算,这一下又多了一百个缠人鬼。 哎,人太有本事了也是一种烦恼! 说话间,烤肉已经烤好,沈氏和赵氏开始挨个发肉串,每人两大串。 就在这严寒的天气里,能有一串热乎的烤肉串是多么不容易,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咬下去,烤肉酥脆金黄,满口冒油花,烤过的土豆带着奇异的香气,很好地中和了熊肉的油腻。 总之,每个人都对这道菜满意极了! 最外面,屠隆和顾大典眼巴巴地瞅着众人大快朵颐,馋的舌头都快咬断了。 黑熊肉,那可是黑熊肉啊! 还有他们从没见过也从没吃过的土豆! 随便哪一样都能让他们馋到双眼发绿,可罗家人和那帮土匪大吃特吃,就是不肯施舍一点给自己。 这么冷的天气,肚子里没有一点吃食,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贾昌冻得受不了,指挥手下和屠家顾家开始建造雪屋。 只可惜他们没有雪铲,凑合用木头铲了些雪,胡乱堆成了一个小雪屋,人刚钻进去,一阵大风吹来,直接把屋顶掀飞了。 贾昌气得直骂娘,又催着众人重新弄屋顶。 等屋顶弄的差不多,墙面又被刮飞了。 众人又忙着砌墙面,这一天天的,啥也没干,竟特么铲雪了。 铲雪也就罢了,累个半死,还没有吃的,每个人都饿的脚下发飘。 贾昌的肚子都扁下去了,于是叫了几个手下,也学着罗星棋的样子准备去打猎。 一行人在深山老林里晃悠了半天,身上都冻透了,愣是一只活物都没看到,最后天快黑的时候,才面前抓到了一只雪兔。 可怜那雪兔浑身只有三两肉,被贾昌他们几个狼吞虎咽下去,也仅仅吃了个三分饱。 屠隆和顾大典连肉都没分到,只好捧着贾昌吃剩的骨头又仔细嗦了一遍,然后抱着饿扁的肚子去睡觉。 一夜风雪怒吼。 这雪下个没完没了,贾昌心里烦躁的很。 被困在这种绝境,没有穿的没有吃的,能不能熬下去都是未知数。 他多么希望明天起来,大雪能停,他能早点赶到平安县城,先大吃一顿,再找个大夫看看自己的断掌。 一晚上就这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一大早,贾昌是被疼醒的。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断掌开始发黑,伤口肿的老高,周围全是水泡,一碰就疼得要死。 第67章 偷偷告黑状?恶人自有恶人磨! 贾昌吓得胆子都破了。 他明明是按照罗星棋的方子敷药,怎么会完全不管用? 他忍不住去看罗文。 那小子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没有感染没有发黑,甚至还能下地走几步。 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昌百思不得其解,找来之前给他挖泥的手下又臭骂了一顿。 手下不敢还嘴,委屈地回去跟其他衙役吐槽,衙役们纷纷表示自己心中的不满。 “他也配当捕头?根本没把我们当人,天天使唤我们,自己却好吃懒做,我呸!” “唉,不过是臭骂你一顿,这都不算啥。上回他还扒了我的厚衣裳套他自己身上了,冻得我的浑身都疼。” “他娘的,以后说什么也不跟他出门了,这回不但一个子儿都没捞到,反倒搭进去不少钱,真是晦气!” “你们听说了吗?到前面平安县城,朝廷就给咱们增派新的捕头来,希望这回来个好点的,千万别像贾昌这畜生似的。” 衙役们咬牙切齿,对于贾昌的吩咐越发懈怠。 贾昌丝毫没注意到这些,因为他的注意力到放到了自己的断掌上。 又艰难地熬过了一天,他发现自己伤口发黑的地方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扩大了很多,甚至连手腕上都开始发黑了。 贾昌急得浑身发抖,连队伍都不管了。 目睹了全程的屠隆偷偷跟钱氏咬耳朵,满脸的喜气,“太好了太好了,他这只手肯定保不住了。” 钱氏抬起满是皲裂的老脸,“你干嘛这么高兴?” “我当然高兴啊,他一路上颐指气使的,拿老子当畜生使唤,我巴不得他早点死!” “死哪有那么容易,他只是伤了手掌而已。” “你懂个屁!我见过冻伤,像他这样都已经发黑了,肯定要截肢的。” “截肢?”钱氏被吓了一大跳。 “除非他能买到专治冻伤的神药翡翠白玉膏,否则肯定截肢。”屠隆满脸恶毒。 “翡翠白玉膏?我好像听说过,这不是鬼医的独门绝技吗?” “鬼医此人神出鬼没,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他,所以我说贾昌完蛋了,就算找到了贾昌也买不起,听说翡翠白玉膏十万两银子一瓶,哈哈哈哈,娘的真是痛快!” “十万两银子一瓶?这么贵?”钱氏的声音陡然升高几度。 旁边,正在假寐的顾大典偷偷听到了,立马起身找到了贾昌。 “贾捕头,我要告状!” “告你妈的状?没看见老子疼得要死吗?”贾昌不由分说一脚踹过去。 顾大典活生生受了这一脚,捂着肚子又凑上来。 “贾捕头,刚才屠隆跟他婆娘说你坏话,还咒你早点死,说你的断掌保不住了,早晚要截肢。” “这是他说的?” 贾昌火冒三丈,四处摸鞭子,然而右手用不上力,气得他又踹了顾大典一脚。 “屠隆是飘了?还是以为老子揍不动他了?” 贾昌气得胃都疼。 真是反了天了,连小小的屠隆都敢跟他叫板了? 听听他娘的这说的是什么话?还敢咒他截肢早死? 等他手掌好了,第一个就抽死这作死的玩意儿! 顾大典白着一张脸,又捂着肚子爬回来。 “贾捕头,你还有厚衣裳吗?我冻得不行了!”看到贾昌冷若冰霜的神色,他又补了句,“我刚才还听屠隆说他有解药,能治你的伤口。” 贾昌冷漠地盯着顾大典看了片刻,扔了一件从手下身上拔下来的衣裳给他,心里却越发地看不起他。 这小子从凑上来的时候就没好事,看他眼珠子乱转,一看就是满肚子坏水,还是专门背后告人黑状的那种坏。 顾大典得了衣裳,手忙脚乱地穿上身,激动地磕了好几个头。 “我刚才听屠隆说,有一个叫鬼医的神人,他研制了一种药叫翡翠白玉膏,专门治你这种冻伤,效果奇好。” 贾昌愣了下。 鬼医? 他四处行走江湖,自然知道这人的名号,听说这人行踪不定,很难找到他……至于翡翠白玉膏,等到了平安县城,打听打听说不定有卖的。 他心底升腾出一阵希望,这些日子积攒的阴郁之气终于消散了一些。 看到顾大典爬走,贾昌起身走到屠隆跟前,一巴掌扇他天灵盖上,边扇还边骂。 “咒我截肢?还咒我早死!老子先打死你个龟孙子!” 屠隆猝不及防被暴打了一顿,疼得蜷缩在地上直抽抽。 他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刚才他咒贾昌的事情,明明是跟钱氏偷偷说的,根本没有别人在场,贾昌是如何知道的? 看到一旁钱氏漠然的脸,他顿悟了。 一定是这丑女人偷偷告状,企图跟贾昌套近乎弄死他! “贱人,让你告我的状,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 屠隆暴起,按着钱氏,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对面雪窝里,罗星棋正裹在温暖的熊皮大氅里,安静地欣赏着三人大戏。 妙啊妙啊!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个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一点也不差,甚至更离谱!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句老话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 “三弟,你说贾昌的手真的保不住了吗?”罗文好奇地凑上来问。 罗星棋点点头。 这么极端的低温条件下,贾昌的伤口没有及时得到处理,拖了这么久,肯定是要截肢的。 罗文吹起了口哨。 之前他小腿被刺伤的时候,他心里还挺慌,但在三弟的照顾下,他很快就能下地走路了,甚至连腿上的伤口都快结疤了。 再反观贾昌,不但伤口没好,反而恶化了。 啧啧,真是报应啊! 幸亏自己有三弟,才能及时处理好伤口,还能住雪窝,吃烤串,裹熊皮大氅! 日子简直美滋滋! 又过了一天一夜,暴风雪终于停了。 贾昌狂喜,立马下令开拔。 所有人收拾妥当,开始艰难地爬山。 山上的积雪太厚,几乎是费掉了半条命,终于翻过了雪山。 到达平安县城的贾昌正准备去打听鬼医的事情,忽然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他的银子好像不多了! 第68章 怂捕快?不不,这是日后鼎鼎大名的御林军大统领! 贾昌翻遍了全身,也只找出几十两碎银。 这点银子别说找大夫看病了,就是去酒楼搓一顿都不够。 都怪那个罗星棋,自己的银子都被他弄走了。 贾昌眼珠子一转,把手下通通叫过来,让他们把银子都拿出来。 “我有急事,先借你们的银子用用,等回了京城,我再还给你们。” 衙役们的荷包被没收,顿时急得要命。 说是借,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别人不知道贾昌的尿性,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手下还不知道吗? 这些钱但凡到了贾昌的手里,那就一个子儿都别想拿回来! 他们出门押送流放犯,一来一去就是一年的光景,路上风餐露宿,挣得都是辛苦钱,可贾昌那个狗东西贪得无厌,竟然连手下的钱都抢! 衙役们的心都在滴血,私下商议着不能再跟贾昌干了。 “等干完这一票,老子就撤!这一趟跟着他出门,我算是遭了老罪了!” “他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捞够了银子,居然还惦记我们这几个铜板?我呸!不要脸!” “跟着他有啥意思?早知道还不如跟着罗家混,瞧瞧人家罗星棋,就算被抄家流放了,还把家人照顾的好好的。” “对啊,罗星棋每天都能让家人吃饱穿暖还有马车坐,我们天天在这吃苦受累,到底图什么啊?” “依我看,咱们也别给贾昌卖命了,等回头找个机会,咱们也跟罗家人示个好。” “没错没错,以后罗家有什么事,咱们都帮衬着点,说不定还能捞一顿好饭吃。” “我看行,总比跟着贾昌强!” 贾昌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卖了,他先把队伍安排住进了平安县城的客栈柴房里,然后自己带着搜刮来的银子直奔医馆。 客栈里,罗星棋看着贾昌走远,转头找到客栈老板,给自己升了个天字一号房。 “你有钱?别住完了没钱付,老子可不是做慈善的!”店老板嗤之以鼻。 流放犯人能住得起天字一号房? 快别开玩笑了! 这可是平安县城最好的客栈,天字一号房又是最贵的一间,里面是套房模式,能住全家好几口人,没点财力根本住不起。 罗星棋懒得费口舌,直接拿银子堵嘴。 砰! 两块沉甸甸的银锭甩在桌上。 “闭嘴!开房!” 店老板眼睛瞪老大,双手捧起银子,放在嘴边使劲咬了一口。 真的! “哎吆,客官,我刚才打老远一看,您这人就满面红光,来日一定发大财!您快这边上楼,吆,这是您家老爷子?精神头比我都好,来来来,老太太我搀着您,您慢点走……” 点头哈腰把罗家人送到天字一号房,扭脸又叫小二。 “把你手里活都放下,赶紧来伺候咱们尊贵的客人……先去打热水来,再把咱们最好的饭菜都端上来……客官,您看您还需要点什么?” 罗星棋面无表情地甩上门,“滚!” “好嘞,客官,我这就滚!”店老板揣着银子,麻溜儿地滚了。 罗月看得直咋舌,“老板这么势利眼吗?” 没钱就让他们住柴房,有钱就奉为上座? 罗星棋切了一声。 这才哪到哪,不过两锭银子而已,他要是掏出空间里的金子,店老板能把他供起来当亲爹伺候。 终于住上客栈,罗家人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罗星棋新买的厚衣裳,然后大快朵颐一顿。 罗文腿好的差不多了,缠着罗星棋要出去玩。 罗星棋正好也想逛逛,就带着罗文罗武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见店老板在打骂屠隆和顾大典。 “不要脸的狗东西,连我后厨的泔水都敢偷!来人给我打!” 立马有持棍棒的小二上前,把二人一顿胖揍。 看到屠隆和顾大典躺在泔水里痛哭流涕的模样,罗星棋只觉得心里畅快。 估计两位大人死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会沦落到偷吃泔水的地步吧? 这才哪到哪,流放之路才走了一小半,后面的磨难多着呢,他们谁也别想躲过去! 罗星棋步履轻松地下了楼梯,迎面碰上看守的衙役。 衙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罗家三兄弟顺利出了客栈。 平安县城挺大,到处都是小商小贩,人流拥挤。 罗文罗武跟撒了欢的兔子似的,从街头吃到街尾,最后肚子都撑圆了才作罢。 罗星棋对这些没什么兴趣,直奔卖马车的地方。 之前李鬼送的马车被雪崩砸的稀巴烂,他得重新置办一个。 幸好平安县城够大,他很快选中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付了银子,让老板直接给他送到客栈去。 他带着兄弟俩,准备再逛回去。 经过一间医馆的时候,忽然被一阵熟悉的骂声吸引住了。 “老子可是京城人,你敢得罪我?” 罗文拽拽罗星棋的袖子,“哎哎,是贾昌。” 罗星棋眯眼看去。 只见街边一间医馆里,贾昌用笨拙的左手拽着一个老大夫的衣领子,正破口大骂。 骂声之难听,吸引了一大帮逛街的吃瓜群众。 贾昌啪啪两个耳光子抽老大夫脸上,“我听说之前鬼医在你这待过,你咋不知道他的行踪?是不是故意不告诉我?” 老大夫被抽的头一偏,带着哭腔道:“你,你简直欺人太甚!鬼医老人家来无影去无踪,他去年偶然来过我医馆一次,我哪里知道他老人家的行踪?你快放开我!” 贾昌哪里肯放开他,啪啪又是两个耳巴子,“你告诉我鬼医的行踪,我就放开你!” 旁边围观的百姓都看不下去了。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人家老大夫都说了不知道,他怎么还没完没了?” “他不是本地人吧?京城来的?咋的就京城人特殊啊?我们不是人吗?” “管他哪里人,这种人就活该被抓起来!” “对对,没错,咱们去衙门报案去,让捕快把这混蛋抓起来!” 很快,有热心的百姓跑去平安县衙报了案。 “哎哎,让让,本捕头办案,闲杂人等一律让开!” 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一溜小跑着进来,他穿着捕头的衣裳,腰间悬着大刀,啪地往贾昌跟前一站,虽然人不高,但架势摆的挺足。 “什么人敢在平安县城闹事?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贾昌把手里的老大夫一扔,嚣张地撞上他肩膀,“敢叫老子报名?你特么谁啊?” 那捕头被撞的一趔趄,幸好被身后一个小年轻扶住了。 “师父,听说这人是京城来的。”小年轻扒在捕头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那捕快身子又是一个趔趄,脸色惊慌,“京城来的咱可不敢惹,亲娘来,这不会影响仕途吧?” 罗星棋看得直皱眉。 平安县衙的捕快都这么怂吗? 那这戏就没意思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见那小年轻抽出他师父的大刀,咣当一声砍在贾昌面前的桌子上。 “我师父乃是平安县衙总捕头张茂实,你又是哪路小毛贼?” 罗星棋原本已经准备走了,听到这个名字忽然转过头来。 张茂实? 嗯? 这不就是日后大遂朝鼎鼎大名的御林军大统领吗? 第69章 这样的人才,当然要收为己用! 罗星棋眯眼看向张茂实。 在场这么多人,除了他,没有人知晓,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干瘦男子,将会是日后掌管五万御林军的大统领。 而罗星棋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在末世时看过罗家家谱,自从张茂实半途加入到押送流放犯的队伍中,命运的车轮开始转动…… 几年的时间,张茂实从一个偏远小县城的捕头,一路平步青云,直至手握大权。 这样的人才,当然要收为己用。 罗星棋正琢磨着,就见张茂实颤巍巍地按下了小年轻手中的大刀,“小五,还没有查清楚,怎么能拔刀指向贵人?快快放下!” 罗星棋:…… 呃,其实收为己用的事情也没那么着急。 先看看再说吧。 小五委屈地一撇嘴,“师父,可是他打人……” “谁打人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人了?”贾昌咄咄逼人,掏出腰牌直接拍桌上,“没有证据不要乱说,小心我抓你!” “原来是京城来的贾捕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张茂实低头瞄一眼腰牌,把小五拉到身后,陪着笑脸,“小五还小,不懂事,京城来的贵人怎么会打人?只不过是不小心把东西摔坏了,是吧刘大夫?” 姓刘的老大夫被张茂实冷不丁点名,愣了下,又狂点头,“这人刚才摔坏了我出诊的家伙什儿,还有我刚抓的药方。” “你就直接说损失了多少银子?” “不到一百两吧。” “你确定不到一百两?”张茂实以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好几声。。 “那,你就,就三百两?”刘大夫有些不敢说话。 “三百两是医馆损失的费用,还有你受到了惊吓,理应再赔二百两,加起来一共五百两。” 张茂实顺手抄过贾昌的荷包,从里面数出五百两,直接塞在刘大夫怀里,又转头笑眯眯地看着贾昌。 “贾捕头,我知道你人好钱多,所以我就替你擅自做主了,您看这个五百两还算满意吧?要不再加点?” 贾昌:…… 他想骂娘可以吗? 先是冷不丁被张茂实顺走了荷包,然后被自作主张赔了五百两。 五百两? 他连药都没买到,先倒贴五百两? 什么看诊的家伙什儿,什么破桌子,能值五百两? 张茂实分明就是偏袒那老大夫。 贾昌肚子里气得要命,却没法说什么。 张茂实把他身份都亮出来了,这么多百姓亲眼看着,他若不赔偿点什么,确实走不出这个门。 贾昌狠狠剜一眼张茂实,心里算是把他恨上了。 张茂实只当没看见,还顺手替他理了理气炸的毛,“贾捕头,你说巧不巧?我正要去城外接你,咱们就遇到了。” 贾昌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张茂实哈哈大笑,“我接到朝廷命令,要带人协助你押送流放犯人,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贾昌脸色一黑。 他就说嘛,张茂实怎么一见他的腰牌就猜出他姓什么,原来竟是跟自己对接的捕头。 他心里越发讨厌张茂实。 这人看着笑眯眯的,实则笑里藏刀,还怼的他无话可说。 他随便敷衍两句,扭头就走。 断掌疼得要命,还是得抓紧找药。 张茂实带着小五一路追上,吃瓜的百姓这才陆续散了。 回去的路上,罗文罗武一左一右架住罗星棋,叽叽喳喳个不停。 “哎,这人就是咱们的新捕头啊?有点意思!” “ 感觉还挺聪明的,三言两语让贾昌乖乖掏了钱,哈哈……” “还有他那个徒弟,叫什么小五的,傻乎乎的有点可爱。” “我觉得贾昌要恨上这对师徒了,以后路上可有好戏看了。” 罗星棋但笑不语。 有好戏看才好呢,他最喜欢看戏。 不过贾昌现在心思应该都在他的断掌上,罗星棋沉吟片刻,忽然叫来罗文,低声耳语了几句。 “你去找个脸生的乞丐,然后……” 罗文听完拍掌大笑,“三弟,你是懂戏弄人的,你们等着,这事包在我身上。” 等回了客栈,罗星棋把新捕头的事情一说,罗老爷子有些担忧。 “听你这么描述,这个张捕头似乎很有心计,怕是不好相处。” “怕什么?他有张良计,咱有过桥梯,只要他的心眼不对咱们使,管他呢?” 罗星棋喝口茶,心想贾昌那厮肯定不会放过张茂实,张茂实又不是好欺负的,到时候路上可热闹了。 喝完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又吃了晚饭。 晚饭后,罗文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先抄起茶壶猛灌茶水,然后用袖子擦了把嘴,笑出了声。 “唉吆喂,刚才我花钱雇了个乞丐,让他假装江湖郎中,去拦住了贾昌,说自己有翡翠白玉膏,贾昌那傻小子急病乱投医,还真信了,花了五千两从乞丐手里买了一瓶药丸,哈哈哈,我特么快笑死了!” 罗武也笑成了眯眯眼,“你那药丸哪来的?” “从乞丐身上搓下来的灰。”罗文说的理直气壮。 罗星棋:…… 这小子损起人来颇有罗家风范。 不错不错! 他依稀记得,贾昌手里本来就没多少钱了,搜刮了手下衙役才凑了几千两,这下全花药丸上了,看他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第二天一大早。 下楼的时候,果然就见贾昌在介绍张茂实和小五。 “这是咱们新来的捕头张茂实,还有他的徒弟小五,后面还有七八个人都是他带来的兄弟。” 贾昌没精打采地说完,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摸出两粒,连水都不喝直接咽了下去。 罗星棋撇撇嘴,就见张茂实的目光向自己看过来。 双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张茂实收回视线,低头抱起小奶娃出了门,小五自动搀起了罗老爷子,跟着他们身后的七八个衙役也纷纷拿起了罗家的行李。 还挺会做人! 贾昌刚吃完药,看到这一幕,肚子都快气炸了! 什么个意思? 张茂实这个老滑头,在医馆的时候害得他赔了五百两,怎么到了罗星棋这,他就如此殷勤? 明明他才是这个队伍的头头,张茂实这马屁拍错人了吧? 不行! 他得找个机会教训教训这个老滑头,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清晨,浓雾散去。 流放的队伍蛄蛹着出了平安县城,继续向西北方向进发。 天空中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雪。 到了午饭点,贾昌命令原地停下休息。 看到张茂实正带着小五埋锅做饭,他悄悄从随身包袱里掏出一条毒蛇。 第70章 被毒蛇咬伤?没事,拿出我的抗毒血清! 细小的毒蛇落到地上,蜿蜒爬行至张茂实身后的土堆里。 张茂实正在教小五怎么做饭,忽然感觉屁股一凉,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出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来。 张茂实还没反应过来,小五已经哭出声来了。 “毒,毒蛇……师父,有毒蛇……” 张茂实心想这还用你说,我又不是不认识,这玩意儿老家菜地里有的是,剧毒无比。 然而,他嘴唇张了张,脸色变得惨白,然后身子往后一倒。 小五抽出大刀追着毒蛇,砍成了好几段,回来抱住张茂实,嚎啕大哭。 “师父,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师父师父……” “小五,我一生无儿无女,把,把你当亲儿子看待……我,我家里东屋床底下还有三百两银子,你记得挖出来自己用,千万,千万省着点花……还有,还有我在怡红院有个相好的,叫翠花,你替我照,照顾……” 话没说完,张茂实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旁边平安县城出来的衙役们纷纷围在张茂实身旁,神色悲痛。 流放路上第一天就嗝屁了,他们的头儿也太命苦了!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贾昌在一旁,险些乐出了声。 谁让张茂实敢讹他的银子,还敢对罗家献殷勤。 这就是他认不清谁是老大的下场! 现在张茂实被毒蛇咬死,平安县衙就是查也查不出来是他干的。 反正毒蛇已经被砍死了,根本没人看到是他放出的毒蛇。 没想到,小五哭了半天,直接起身冲到了贾昌跟前,拔刀就砍,“是你干的,一定是你害死了我师父……我要跟你拼了!” 贾昌伸手去挡,好死不死用的就是右手,只听咔嚓一声,右手削下一块皮肉来,疼得他满地乱窜,“你疯了,你师父被毒蛇咬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你对我师父怀恨在心,一定是你干的……”小五不管不顾追着他砍。 贾昌疲于奔命,赶紧招呼手下,“拦住他,快拦住他……” 手下衙役慢腾腾地起身,看着奔着去抓小五,实则一点力气都没用上,平安县衙的衙役们生怕小五吃亏,怒吼一声也冲了上去。 贾昌屁滚尿流,小五穷凶极恶,两人你逃我追,后面两帮人跟着乱窜。 整个营地一片鸡飞狗跳。 饭是吃不了了,罗星棋背着手走到了张茂实身旁。 张茂实牙关紧咬,脸色白得像张纸,整个身体都在抽搐。 罗星棋瞄了一眼旁边被砍成几段的毒蛇,然后招手让罗武把人背到马车上。 “阿爷,你们先下去待一会,我要救个人!” 罗老爷子眉头紧皱,“星棋,不是阿爷不让你救人,但他是被毒蛇咬伤,便是太医院的大夫在这也无济于事。” 沈氏也不同意,“儿子,救人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为,如果救不活,别人还要赖上咱们,那就得不偿失了。” 罗文扒拉了一下张茂实的脑袋,“三弟,这人都快死透了,就是金锣大仙来了也没用。” 罗星棋摇摇头,“我总要试一下的,你们先出去。” 罗文拽着家人下了马车,靠在一边看小五大战贾昌,心里还在发愁,估计过会儿小五该拿着大刀追着三弟砍了吧? 哎,三弟这人虽然有本事,但还是太高调了些。 一会他得想办法劝劝小五节哀才行。 马车里,罗星棋闭目进入空间,拿出了医药包,然后戴上无菌手套,先把张茂实伤口里残留的毒蛇尖牙拔掉,再快速消毒止血,最后注射抗毒蛇血清。 马车外,小五追着贾昌砍了半天,回头一看师父不见了,顿时急得要命,“谁偷了我师父的尸首?我跟他拼了!” 屠隆和顾大典默契地往马车一指。 小五怒发冲冠,扛着大刀就冲上了马车。 罗星棋刚把东西扔回空间,一扭头就被大刀抵住了后背。 小五见张茂实趴在马车上,裤子被褪到腿弯处,屁股上全是血,顿时双目猩红,“你连我师父的尸首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罗星棋拍掉他的大刀,转身坐到一旁,“你连你师父是死是活都分不清,你还是人吗?” 小五被怼的呼吸一窒。 他呆呆地看着罗星棋,脑子里回想起昨晚师父跟他说过的话。 师父说罗家世代忠良,这次抄家流放一定是被人诬陷,所以师父叮嘱自己一定好好对待罗家,万万不可像贾昌一样。 可师父对罗家这么好,罗星棋还不放过他的尸首。 小五越想越觉得委屈,哇地一声哭出来。 马车外,贾昌听到小五的哭声,立马挺直了腰板。 徒弟都哭成这样了,看来张茂实已经死透了。 他就说嘛,他斥巨资买的毒蛇,怎么可能救得回来? 这个罗星棋纯粹多管闲事,结果惹事上身了,哈哈哈,活该! 贾昌心里美的要命,这下他不但摆脱嫌疑,还顺利把锅甩了出去。 想到这里,他隔着帘子大喊,“小五,害死你师父的一定另有其人,你千万别放过他!” 罗家人集体怒瞪贾昌。 贾昌悻悻偏过头去。 奶奶的,断掌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他掏出怀里的小瓷瓶,把剩下的药丸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罗文心里惦记三弟,生怕小五真一刀子扎进去,结果他冲上马车一看,顿时惊呆了。 马车里,小五死死抱着罗星棋的大腿,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真能救醒我师父?你要真救活了他,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 罗星棋瞄一眼他的小身板,笑骂道:“当牛做马就不用了,你再不给你师父穿上裤子,他就要被人看光了。” 小五立马跳起来,在罗家其他人进来之前,给张茂实盖上了毯子。 罗家人排排坐,呆呆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张茂实。 “真没死?刚才小五那哭声不像假的啊?” “没死吗?那他怎么一动不动?” “哎呀,不会死在咱家马车上了吧?我有点害怕!” “小五,那是你师父,你去戳他一下!” 小五:…… 其实他也有点害怕,但他不说。 顶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小五慢慢蹭了过去,伸出一根小手指,轻轻戳了下张茂实的胳膊。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刻! 两刻! 三刻! 良久,地板上悠悠传来一句。 “小五啊,刚才师父说的翠花还有银子的事,你都忘了吧!” 第71章 救人一命,换来一个死心塌地的下属! 说实话,张茂实有点抬不起头。 上任第一天,先是被毒蛇咬了屁股,然后情急之下跟徒弟吐露了私房事,他都准备慷慨赴死了,结果被一个少年救起来了。 他趴在马车地板上,声音闷闷的。 小五有些想笑,又不敢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他,“师父,你没死,真好,呜呜呜……” 张茂实被他结结实实压在身下,差点没憋死,半天扑腾出一只手把徒弟薅下来,“跪错人了,去给恩人跪。” 小五一点都不含糊,转个身,又噗通一声给罗星棋跪下了,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罗少爷,你真的救活了我师父,以后小五给你当牛做马!” 少年人虽然莽撞,但真诚可爱。 罗星棋扶起他,朝外面努了努嘴,“你确定是贾昌放的毒蛇?” 不等小五回话,张茂实慢腾腾地回过身来,目光森然,“肯定是他!这队伍里我没有仇人,就他一个!” 就因为他之前在医馆里帮助老大夫,让贾昌赔了五百两银子,贾昌就把他恨上了,这才第一天,贾昌就迫不及待弄死他,还一出手就是剧毒的毒蛇。 够特么狠毒! 没想到京城来的捕快也这么龌龊,张茂实眼底的火苗渐起。 原本看在同僚的面子上,他打算好好跟贾昌相处的,既然贾昌主动撕破了脸,那这个桌子就可以掀了! 正琢磨着,忽听罗星棋悠然插了一句,“用不用我帮你报仇?” 张茂实抬头,定定看着他,问出了心底的疑惑,“罗少爷,你为何救我?” 罗星棋淡淡一笑,“你对我家人很好,所以我救你!” 张茂实一愣。 他好似在这个瞬间,忽然对罗星棋有了更多的了解。 因为罗星棋是将军府出来的人,所以他嘱咐小五要好生照顾,没想到自己的举手之劳竟然让他救了自己一命。 按理来说,他跟贾昌同属押送流放犯的官差,与流放犯乃是天然的对头,若是屠隆和顾大典他们看到自己出事,不但不会相救,还会趁机踩一脚。 但罗星棋不一样,他顶着贾昌的压力,救了自己一命! 而且,连太医院大夫都束手无策的蛇毒,居然被罗星棋轻易解决了,刚才他昏迷之际,隐隐约约感觉罗星棋在自己身上扎针,至于扎的是什么,他没问,也没必要问。 他只要知道,是罗星棋救了他,这就够了! 张茂实艰难地挪动身体,弯腰深深跪了下去,“罗少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抬起头来,定定看着罗星棋,目光如炬,“以后有什么事,但请吩咐!还有,剩下的路上有我,你放心!” 这话一出来,罗家人俱是一惊。 这意思就是说,剩下的流放路上,只要有他张茂实,一定会护住罗家人,哪怕是贾昌想要捣鬼使坏,都不行! 救人一命,换来一个忠心的下属! 罗老爷子抿嘴看向罗星棋,后者只是弯腰扶起了张茂实。 老爷子心里的震惊又加一层。 自家孙儿似乎跟原先那个在京城勾栏听曲的印象完全不同了,他不但能自己寻找食物,保护全家的安危,甚至还能分身救别人的性命。 老爷子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幕,顿时觉得孙儿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更加伟岸了。 “阿爷,你觉不觉得三弟跟以前不一样了?”罗文偷偷跟罗老爷子咬耳朵。 “嗯,是不一样,你三弟样样能干,你小子只会在他打架的时候递板砖!”罗老爷子抬手给他一个爆栗子。 罗文:…… 呃,您老人家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递板砖也是很重要的,好嘛! 张茂实的脸色好了很多,吃了一碗沈氏做的鸡丝粥,已经能起身了。 他不顾罗家人的阻拦,扶着小五的肩膀下了马车。 马车外,贾昌正逮着平安县衙的几个捕快在训话。 “你们的老大已经死了,以后你们几个都归我管,我丑话说在前头,谁以后敢对我不敬,我就抽死他!” 他说着扬起马鞭。 马鞭还在半空中,忽然被人攥住了。 贾昌回头,看见张茂实那张忽然放大在眼前的大脸,惊得一蹦三尺高,“诈,诈尸了?” “诈你娘个头!”张茂实扶着屁股,一脚踹翻贾昌,“敢背后偷袭老子,老子弄死你!” 贾昌被踹翻在地,连滚了几个跟头才停住,顶着一脸血,惊恐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明明刚才听到了小五撕心裂肺的哭声,明明张茂实中了剧毒的毒蛇,他怎么还能好好站在自己跟前? 难道…… 贾昌下意识看向马车里的罗星棋,后者正悠闲地对自己挑了挑眉。 果然又是他! 贾昌肚子里的火蹭的冲到天灵盖。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罗星棋救罗家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连一个新来的捕头都要救? 还有,他拿来的蛇毒解药? 明明他买毒蛇的时候,对方跟他说这毒蛇无解。 他呆呆地看着罗星棋,忽然觉得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一个原本只会勾栏听曲的少爷,怎么突然会解蛇毒?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深深的恐惧从心底生出,沿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至全身。 贾昌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就见一双拳头砸到了眼前。 “打他断掌!” 张茂实屁股疼得很,转悠了半天哪都不敢坐,干脆站着指挥小五。 小五带着七八个兄弟蜂拥而上,众人按住贾昌四肢,剩下几人专门用拳头锤他的断掌。 不知道锤了多少下,贾昌疼得感觉身体快要散架了,他挣扎着大喊,“张茂实,你敢殴打上峰?我要禀报朝廷抓你进大牢!” 张茂实冷笑一声,“不用你禀报,我一会就写信给京城,说说你是怎么给我下毒的,我倒要看看,朝廷是抓你还是抓我?继续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什么事我扛着!” 贾昌已经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打,因为他彻底昏死过去。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半昏迷中,被人拖着走。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一个人穿着单衣,躺在雪地里,断掌已经血肉模糊。 手下衙役扒走了他的厚衣裳裹到了自己身上,吸着鼻涕问他。 “喂,前面桥断了,走不了了,怎么办?” 第72章 什么家庭条件啊敢这么炫饭? 桥断了? 贾昌使劲眯起红肿的双眼,往前面看去。 前面是一条几十米宽的长河,横跨河面的大桥已经从中间断裂,而这座桥是唯一通往前面的路。 贾昌没有办法,只好让衙役带着众人去附近村庄借宿。 大桥边上就有一个村子,村长周大爷见到上百号人呼啦啦开进村里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大爷,我们借宿一晚。”张茂实掏出一块银子塞给大爷,然后率先把罗家的行李抱进了村长家正房。 他带着小五和衙役住偏旁,把贾昌扔在了柴房,至于屠隆和顾大典……被打发到了羊圈里。 说是羊圈,其实就是四面半截的土墙,连个屋顶都没有,里面住着两只瘦骨嶙峋的山羊,地上满地羊粪球,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屠隆捂着鼻子直叫唤,“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凭什么罗家住有屋顶的房子,我们只能住羊圈?” 顾大典直接无视他,走进去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抱紧了自己。 冷! 太冷了! 以前住在京城的时候,根本没觉得冬天难过,可现在越往西北走,就越觉得冷,浑身都被冻透了,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简直是双重的折磨。 虎子一双眼睛瞪着山羊,口水直流。 这要是做成羊肉汤,该有多好喝! 顾大娘伸出皲裂的老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想什么呢?她孙子要是敢杀了村长家的山羊,村长就敢杀了她孙子赔命! 农户人家弄点钱不容易,尤其是在冬天,庄稼不能挣,只能靠养两只羊赚钱,这就是一家人半年的嚼头! 她抬起半瞎的老眼,看向灶房,那里有炊烟升起,显然里面有人正在做饭。 灶房里。 周大爷正在添柴,忽听正在舀米的老伴儿低声叹气,“唉,米就剩这么点了,怕是不够分的。” 周大娘转过身来,露出米缸,里面只剩了不到半缸米。 可外面有上百号人,这点米够做什么? 周大爷沉默半响,“都给他们做了吧,咱们少吃点就是。” 今年灾荒闹得尤其严重,秋收的时候根本没打下多少粮食,自己家里人都不够吃的,还要交税,剩下的连填饱肚子都不够。 这年头,普通人都过的不容易,更何况那帮流放犯。 善良的周大爷暗暗下了决定,怎么也得让这百十号人吃顿饱饭,大不了自己勒紧裤腰带饿两顿,反正他跟老伴儿已经老了,没几年活头了。 稀薄的米粥做好,周大爷端着托盆往外走,忽然被院子里的一幕惊到了。 院子里,一身黑熊粗肉的李鬼叉着腰,正指挥着手下从马车上卸货。 “哎,连条羊腿都扛不动,昨天的肉包子都白吃了?” “我滴乖乖,这是罗老夫人刚腌好的腊肉,你可别给摔了!” “再来两个人,把这两袋白面送进灶房去。” 李鬼一通吆喝,忙完转头,正好碰到周大爷,他嘿嘿笑着擦了擦汗,尽量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大爷,我们这有面粉,还有几条鲜鱼,腊肉,哦,还有一筐青菜,您用这个做饭就成。” 临进门前,罗星棋就嘱咐好了,不可占用老人家的粮食。 作为一个土匪,能抢别人的就坚决不用自己的,李鬼虽然难以理解罗星棋的想法,但还是坚决执行老大的规矩。 周大爷望着眼前堆成小山一样的物资,目瞪口呆。 什么家庭条件啊? 不是一群流放犯嘛,怎么随身携带这么多物资? 光地上这一堆,就够他老两口吃半年的。 可他们随手就送给了自己,这也太阔绰了! 周大爷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唾沫,他看看地上丰富的物资,又看看自己手里稀成水一样的薄粥,顿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差距。 刚才还想让人家吃顿饱饭,没想到自己反过来还需要人家的施舍。 身后,周大娘听到动静跟着来,激动的手足无措,“这,这怎么好意思……” 看到老夫妇眼含泪花的样子,李鬼好像有那么点明白为何罗星棋做这样的规定了。 比起抢夺,似乎给与更让人有成就感! 李鬼飘乎乎地端着粥进了正房,“老大,你先喝着粥,大餐一会就做好!” 罗星棋端起米粥喂小奶娃,她最近吃的太好了,有些体重超重的趋势。 小奶娃和石头一听说有大餐,小嘴闭的紧紧的。 有大餐谁喝粥啊! 哼! 红烧狮子头,腊肉炒青菜,蘑菇炖小鸡……一道道大菜陆续送进了正房。 浓郁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小院,连隔壁邻居家小孩都忍不住爬上墙头看两眼,李鬼笑着扔了两块米糕过去,喜得几个小孩砰砰磕头。 羊圈里,屠隆的心已经跟着飞到了正房里。 那一道道大菜,都是他的心头爱,可如今他只能在梦里过过嘴瘾。 看看人家罗家过的日子,再看看自己过的日子。 特么的简直冰火两重天! 顾大典同样在疯狂咽吐沫。 流放这两个月,他一点油花儿都没吃到,整天饿的前胸贴后背,人都瘦脱相了。 他死死盯着正房里的人影,期盼着他们出来倒骨头渣的时候,他能跟着嗦一口 ,那就是天大的美事了。 顾大娘把流口水的虎子拢在自己怀里,看向顾大典的目光逐渐恶毒。 这一路的苦,她是真的受够了! 正房里。 罗星棋叫住周大爷夫妇,让他们一起坐下吃饭。 周大爷低头搓着手,“不用,俺在灶房里吃就行。” 罗文搬了张凳子给老两口坐下,“占了你们的屋子,哪有不让你们上桌的道理?” 老两口别别扭扭地坐下了,屁股只敢挨着半个凳子。 罗星棋把狮子头转到两人跟前,看着两人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心中颇多感慨。 张茂实捡了几片大肉送到老两口碗里,“吃,随便吃,咱家不缺这个!” 老两口这才放心地咬下去。 细软的白饭搭配香而不腻的肉片,是这几年两人吃过最好的食物。 罗星棋吃的差不多就放下了筷子,望着外面远处影影重重的断桥,问道:“这桥断了,那你们怎么过河去对岸?” 周大爷咽下一口肥肉,叹口气,“别想了,没法过!” 没法过? 众人一惊。 这座桥是通往西北最快的路,若是从别的地方绕路,那就要多走上几百里。 谁也不愿绕远路。 可老大爷说,这里桥断了,根本没法过河。 那怎么办?一直滞留在这里吗?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罗星棋。 第73章 遇水架桥!逢山开路! 罗星棋想了想,问周大爷,“这桥坏了多久了?” 周大爷听得直摇头,“都坏了五六年了,年年县衙说来修桥,但总是不见动静,我们跟对岸的亲戚都好几年没走动了,唉,你说这事闹的!” 罗星棋给大爷添了杯热茶,“是朝廷没下拨银子?” 周大爷连忙双手接过,“听说是拨了银子的,我们知县老爷家外面的花坛都翻修了五六回了,就是抽不出空来给我们修桥。” 旁边,张茂实连连点头,“嗨,别说你们县衙了,就是我们县的城墙都塌了半截了,我们催了好几年,愣是没人给修,朝廷这帮人真是屁事不顶用。” 小五用胳膊肘戳他一下,“师父,你咋连自己也骂进去了?” 张茂实:…… 一时忘了自己也是朝廷的人了! 最近天天跟这帮流放犯混在一起,倒是有点梦想中意气风发的样子,回想起之前在平安县衙处处受到掣肘,想要为老百姓办点实事真的太难了。 还是跟着罗星棋好,做好事就嘉奖,做好事就要受罚,痛快! 罗老爷子听到这里哼了一声,“大遂朝的根早就烂透了,你们才知道?”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屋子内一时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罗老爷子这话说的没错,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都没人敢真正说出来,也就罗老爷子敢说这话。 建德帝这些年越发荒唐,早朝早朝不上,奏折奏折不批,天天带着一群道士在后宫修仙炼丹,妄图长生不老。 龙座上的人心思都不在天下,自上而下的文武百官更是如同没了管束的疯狗一样,逮着谁都要撕下一块肉来。 罗老爷子在朝为官这么多年,又经历被人陷害抄家流放,在这点上比谁都看得清楚。 张茂实身在县衙,虽然比不得京城的繁华,但天子脚下好歹要点脸面,他们这些偏远小镇的老爷们连脸都不要了,天天吃拿卡要,个个赚的盆满钵满,根本不管下面老百姓的死活。 就拿周大爷家旁边的断桥来说,想必朝廷那边是拨了修桥银子的,但银子从工部出来,再经过州府县镇村重重关卡,到了这边知县手里,怕是只剩下十之一二,然而,即便是这十之一二,知县老爷还要拿走一大半,剩下的都被衙门其他人分了。 至于修桥? 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老百姓方不方便,管我鸟事?反正我赚翻了! 听到张茂实这么一说,罗星棋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早就知道建德帝荒唐,却不知荒唐到这种地步。 只是修桥这样小小的一件事情,明明费不了多少银子,也费不了多少工夫,但就是没人干,不干也就罢了,还要年年拿这种事情跟朝廷要钱,朝廷也知道底下人不干活,但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了钱。 为什么?无非是能拿些好处罢了! 简直荒唐至极! 大遂朝真是坏到根上,没救了! 罗星棋思索片刻,问周大爷,“这断桥修好得多少银子?花几天时间?” 周大爷愣了下,“听说得上万两银子,要是人多的话,两三天的功夫就修好了。” 罗星棋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少年人的眉眼异常坚定,“这是两万两,修桥的银子我来出,至于人嘛……” 他转头,神采奕奕的目光扫视着众人。 众人俱是一惊。 罗老爷子心底忽然涌出酸涩的感觉,他当然知道村里人的不容易,也想着给点银子接济一下,但自家还在流放路上,能做的事情其实不多,但当罗星棋拿出银票,把修桥的事情揽到自己肩上的时候,他忽然心底油然生出自豪的感觉。 这才是我将军府的风范! 遇水架桥,逢山开路,天底下的困难当然多的很,可我们同样也有无数的法子! 朝廷不愿意管,我们管! 沈氏忍不住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故去的罗北亭,儿子不但跟父亲有些相似的长相,连说出的话都那么像。 不知不觉中,儿子长大了,承担起了更多的责任。 罗文罗武愣了下,然后蹭地站起来,“修桥?这是好事啊!反正咱们待在这里也没事干,不如为村里人干点实事!” “没错!”李鬼也跟着站起来,黑熊一样的块头十分显眼,“老大,用人这方面你不用操心,咱有百十号人,修个桥那不是小菜一碟?” 张茂实扶着屁股也跟着起身表态,“哎哎,这种好事别落下我啊,咱钱没有,但力气有的是,是不是小五?” “是!我说了要为恩人当牛做马的!”小五拍着胸膛表忠心。 难得大家意见这么统一,罗星棋嘴唇勾了勾,猛地一拍桌子,“好,就这么说定了!大家今晚好好睡,明天一大早,咱们开始修桥!” 说是好好休息,但所有人都心情激动,根本没人睡得着。 无论是张茂实这样的官差还是李鬼这样的流放犯,大家心里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大家明明是去流放的,但此刻却停下脚步,为老百姓修起了桥。 而且这事一点都不挣钱,还得往里面搭钱搭力气,但不知怎么回事,大家心里就是高兴,甚至忍不住偷偷期盼明天早点到来,大家就可以一起开工干活! 李鬼抱着枕头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是土匪吗?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这要搁以前,他抢不到东西就觉得吃亏了,可现在往里贴钱他也觉得开心! 真特么邪门了! 张茂实趴在床上,任由小五给他屁股上药,临睡前他还迷迷糊糊地想着。 真好,没了县衙的掣肘,自己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为老百姓干点真正有益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叫罗星棋的少年带来的。 第二天,一大早。 贾昌听说罗星棋要修桥的事情,几乎一蹦三尺高。 “修桥?你们疯了吗?” 第74章 吃大席?真给罗家长脸! 贾昌几乎是暴跳如雷。 “别忘了你们的身份,你们是流放犯,怎么能去修桥?我不同意!” 他这个头儿简直当的憋屈。 一路上风餐露宿也就罢了,一个铜板儿都没捞到还倒贴不少钱,现在连犯人都不听他的话了。 长此以往,他还有什么威严可在? 旁边,屠隆和顾大典同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修桥?你们当自己是衙门的人呢,还修桥?咱们自己都吃不上饭了,居然还多管闲事?” “就是,就算你们修好了桥,朝廷也不会嘉奖你们,顶多换来老百姓几声称赞,怎么看都是赔本的买卖。” 三个人都怒气冲冲地表示拒绝。 张茂实根本没客气,一口浓痰淬三人脸上,“再瞎逼逼老子砍死你们!还有,老子是来通知你们的,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砰地一声摔上柴门,把贾昌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绝在脑后。 张茂实召集了自己手下的衙役,准备去开工修桥。 贾昌手下的衙役远远跟上来,欲言又止,“张捕头,我们能一起去干活吗?” 张茂实一愣,忽而笑了。 连贾昌的手下都背叛他了,真有意思! “当然可以啊,欢迎欢迎,一会干完活有酒席吃!” 一听到酒席两个字,衙役们的眼睛立马开始发光,不等张茂实招呼,就扛起锄头往外走。 外面院子里,李鬼带着百十号土匪已经就位,个个扛着修桥的工具,精神抖擞地像是一只得胜的斗鸡。 所有人整整齐齐站成几排,等着罗星棋训话。 罗星棋拿出昨晚画的断桥维修图,给众人简单讲了下如何维修,便带着人出发了。 周村长也没闲着,罗星棋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进了邻居家。 邻居一听说修桥的事,先是很激动,接着又有些犹豫,“村长,修桥当然是好事,但我们家的光景你也知道,几乎算是咱们最穷的,去年我爹生病我都拿不出钱来,这回修桥我们……” 周大爷知道他想岔了,摆了摆手,“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钱已经由借宿在我们家那位罗少爷出了,他说了,村里人要是愿意帮忙,他管饭!让咱们都去吃酒席!” “吃酒席?”光是想想,邻居都忍不住流口水,他家穷,已经半年多没见过肉菜了,更别说是大席了。 若是自己出工去修桥,就可以赚顿酒席,给卧病在床的老爹补补身子。 “村长,您老别说了,我去!不但我去,我相信咱们村的人都会去!” 都是穷苦人家,为了这顿酒席,村里人什么都愿意干,更何况只是修桥而已,比种地轻省多了。 在周大爷的号召下,周家村近百口人呼啦一下子涌到了桥边,但看到甩着膀子干活的李鬼和一众土匪,又有些心里发颤。 这年头,土匪都不抢劫,改干好人好事了? 周大爷指指罗星棋,“别怕,这些人看着凶,但可听这少年的话嘞,让干啥就干啥!” 村民不信,但下一刻就见李鬼低头哈腰地跟罗星棋请示什么,一身大块头蹲在罗星棋脚边,好像大户人家门口看家的狮子,而且是那种特别乖巧的狮子,不管罗星棋说什么,他都嗯嗯嗯,对对对,好的我这就照办。 村民目瞪口呆,但还是有些犹豫。 “这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怎么连土匪都对他这么恭敬?难不成他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掏出两万银子的人就是他?我的天,他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被流放?” “不会是村长被他忽悠了吧,我怎么看他也不像是有本事的人!” “那酒席的事情也是假的吧?我家孩子都好几个月没闻过肉味了,我可就指着这一顿呢。” “哎,算了,先干活吧,大席没有,喝完稀粥也是好的。” 罗星棋安排好修桥的事情,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闭眼进入随身空间,翻出了之前在京城第一酒楼定下的五百桌酒席。 酒席太多了,他一个人也只消耗了一点点,正好今天拿出来招待修桥的人。 “娘,我托人从镇上酒楼定的饭菜,你们就不用做饭了。” 听到儿子这么一说,沈氏望着院子里满满当当几十桌酒席,顿时目瞪口呆。 罗家人通通围上来,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 “星棋,这小镇上还有这么好的酒席?我看这档次一点也不必咱京城第一酒楼差!” “我的妈呀,我刚数了数,每桌上二十二道菜,一大半都是荤菜,有些还是京城流行的菜系,厉害了!” “没想到这小镇上的厨师也是卧虎藏龙……呜呜,这道四喜丸子味道真是绝了!” “还有这道清炒时蔬,这么冷的天气居然还有新鲜蔬菜,真是了不得!” 沈氏眉笑眼开。 她和赵氏正发愁地要命,虽然她俩手艺不错,但一下子也做不出两百号人的伙食,这下好了,儿子送来的酒席一下子就解决了燃眉之急。 而且,还是这样上档次的酒席,真是给罗家长脸! 柴房里,贾昌被断掌折磨的要死要活,忽然闻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阵饭香,肚子咕咕叫的厉害,他忍不住溜到了前院。 半路上正好碰到从羊圈里钻出来的屠隆和顾大典,三个人很有默契地没说话,撒脚丫子直奔前院。 待看到眼前丰盛的酒席,三个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是谁家成亲办酒席吗?” 三人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周家村的穷,他们一早就感受到了,就算村里有人成亲,也不可能弄这么大场面,整整几十桌酒席,怕是全村人凑钱都办不起。 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酒席,而是可以媲美京城第一酒楼的酒席。 作为过去经常厮混于京城第一酒楼的酒蒙子屠隆来说,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若不是知道自己身在周家村,他都以为自己梦回京城了。 流放这么久,居然碰见这样豪华的酒席,不管谁成亲,这个酒席他是吃定了。 屠隆的哈喇子流出去二里地,他顾不上别人,直接下手就要抓那坛子女儿红。 然而,手还没挨到坛边上,就被一双横飞过来的筷子直接扎穿了手掌。 “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回荡在整个小院。 屠隆火冒三丈地回头,正好对上罗星棋那双清冷的眼。 第75章 吃席大战!一触即发! 罗星棋抬眼,带着点冷漠不屑。 “想喝酒?” “想想想!” 屠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 天知道他快憋疯了,这一路上饭菜虽然难吃,但好歹还能有个窝窝头,只有他这辈子最爱的酒,他已经两个多月没碰过了,刚才闻道那坛子女儿红的味道,他就知道这是一坛绝顶好酒,至少在桃花树下埋了五十年。 他就是拼了命也要尝一口。 贾昌和顾大典也跟着拼命点头。 这么高档次的酒席,已经好久不曾见过了,眼睛根本就不受控制,快要黏在羊肉汤锅里。 罗文罗武分立罗星棋左右,抱着膀子冷飕飕地打量三人,“吆,你们还想上桌吃饭喝酒?谁给你们的勇气?” 都流放这么久了,谁才是真正的老大还看不清? 就这眼神,死了真不冤! 李鬼捡起地上的板砖,粗声粗气地问罗星棋,“老大,用不用我收拾他们一顿?” 张茂实提着马鞭跃跃欲试,这么名正言顺收拾贾昌的机会,他可不想错过。 罗星棋盯着屠隆三人看了片刻,不怒反笑,“想上桌?可以啊!” 屠隆三人先是被李鬼的板砖吓了一大跳,忽然听到罗星棋的话,又跟见鬼了似的僵在原地。 什么? 罗星棋答应他们可以上桌了? 他们可以痛快地喝酒吃肉了? 饥肠辘辘的身体几乎让他们无法做出其他的反应,他们噗通一声跪倒了罗星棋脚边,皲裂的老脸上满是谄媚的笑,“谢谢罗少爷,罗少爷你人真好,天下第一好!” 罗星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脚下的三人,他们匍匐在他的脚边,就像是乞讨的三条流浪狗,除了摇尾乞怜,哪里还曾有半分往日的骨气! 他一脚踢开三人,小五忙过来掸了掸他的裤脚。 烦人,弄脏了恩人的裤脚! 罗星棋斜睨着屠隆三人,声色淡淡的,“要上桌也行,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先去把那堆石头扛到桥头上去,谁干的最多就让谁上桌!。” 他随手一指门口的一堆石头,是今天刚买来用于修桥的。 屠隆三人一愣,而后一咬牙,争先恐后地蹿了出去,唯恐被别人抢了先。 然而,奔到石头堆那里一看,顿时傻了眼。 这堆石头个个巨大,目测得有百十斤,一个成年男性扛着也非常费力,何况他们这种好几个月没吃饱的流放犯。 三个人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下意识回头看向罗星棋。 罗星棋坐在小五拉开的椅子上,接过张茂实亲自斟上的五十年女儿红,半眯着眼抿了一口。 酒香浓郁,带着桃花的清香。 爽! 屠隆的哈喇子流出去二里地,他猛地转过头,铆足了力气搬起了地上的巨石。 额头青筋暴露,脸色涨得通红,两条虚弱的腿左右摇摆,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摇摇晃晃地搬着巨石往桥头走。 顾大典一看也不甘示弱,俯身搬起巨石。 第一下,巨石没动。 他不信,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重新搬动巨石。 第二下,巨石又没动。 顾大典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气沉丹田,大喝一声,蹲低下盘,猛地抱住了巨石。 这下,巨石终于被搬起来了! 顾大典大喜,心中那口气一松,手里一滑。 就听砰地一声,巨石掉落在地。 好死不死,正好砸到他的脚指头。 “我的脚,脚,脚……” 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捧着脚直蹦跳,活像一只到处乱窜的疯狗。 贾昌一脚踢开顾大典,自己俯身试了试。 只试了一下,就放弃了! 他的右手断掌只剩几根筋骨跟胳膊连着,根本用不上力气。 可是看着屠隆一个人搬着巨石往桥头走去,他又觉得不甘心。 难道就要放弃机会,任由屠隆上桌吗? 他咬咬牙,又朝被他踹翻在地的顾大典招招手,“你来,咱俩一块搬!” 两个人总快过一个人。 顾大典从地上爬起来,又屁颠屁颠地飞奔过来,只要有肉吃,管他跟谁合作! 两人合力搬起一块巨石,颤颤巍巍地去追屠隆。 桥头上的两百来人正要收工去吃饭,瞥见三个人搬着巨石往这边走,都露出鄙夷的笑容。 “身子骨都虚成这样了还能搬动石头?” “别不小心被巨石砸死了,那就冤死了哈哈哈。” “咋地?不会是听说今天有酒席,故意来跟我们抢酒菜的吧?” “兄弟们赶紧回去吃饭,一根菜叶子都别给这仨人留!” 两百号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村长家。 周大爷屋里屋外都摆满了酒席,甚至连屋顶上都摆了两桌。 所有人看到桌上美食的一刹那,都情不自禁地猛咽口水。 黄焖鱼翅,樱桃肉,爆炒凤舌,王府烧鹿筋,腊味合蒸,酒蒸鸡…… 每一道菜都是他们这辈子不曾见过的,闻着喷香,看着赏心悦目,就连那盛菜用的盘子都十分精美,一看就十分昂贵!估计碰坏了自己都赔不起! 还有每桌上都摆了两坛美酒,一闻就是陈年老酒,倒在刻着花纹的酒杯里,黄橙橙,香扑扑,那小味道简直绝了! 两百号人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看看这道菜,一会又看看那道菜,感觉每一道菜都好吃,但又精致地让他们不敢动筷子。 周大爷乐呵呵地招呼大家坐下,“看,我没有骗你们吧?罗少爷说请大家吃酒席,那一定就要吃酒席的!” 周家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原先他们还觉得罗星棋在骗人,一个少年人怎么可能请两百号人吃酒席,可看到眼前丰盛的酒席,他们又觉得自己心眼太小了。 不愧是京城来的少爷! 一出手就阔绰非凡! 没想到自己一辈子没出过周家村,也能托贵人的福吃到这样高档的酒席! 罗星棋招呼所有人坐下,让大家趁热赶紧吃。 大家都不肯动筷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罗星棋只好先吃了一口,其他人异常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吃席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要面子,因为要面子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吃不到菜,全部被人抢光了。 吃席经验丰富的的周家村人准备工作十分到位,只见他们有人拿出了腌咸菜的陶罐,有人拿出了喝水的大茶杯,还有人拿出了吃饭用的大海碗,甚至还有人拿出了刚从灶台上拆下来的大铁锅…… 所有人精神高度紧张,只等罗星棋一声令下,就要全身心投入抢菜大战! 吃席大战,一触即发! 第76章 能不能喝?不能喝坐小孩那一桌! 罗月坐在女眷那一桌,帮着沈氏一起上菜。 她先把一盘四喜丸子端上桌,然后又转身端另外一盘炖猪蹄。 就一个转身的功夫,等她回过头来,那盘四喜丸子已经空了。 她目瞪口呆,桌上十来个大娘嘴里鼓鼓囊囊的,一边狼吞虎咽还一边催她,“闺女,愣着干啥?上菜啊!” 罗月半天哦了一声,忙把手里的炖猪蹄放下,又转身又去端樱桃肉。 就一个转身的功夫,等她再回过头来,炖猪蹄已经没了,只剩一个盘子在原地滴溜溜打转儿。 十来个大娘满嘴冒着油花儿,打着饱嗝,眼睛还不忘盯着她手里的盘子,“闺女,这盘是啥菜?” “是樱桃肉。”罗月僵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忙把手中的菜放下。 菜还没挨到桌子呢,大娘们一哄而上,十来双筷子在半空中打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樱桃肉还没等落座就被众人一抢而空。 坐罗月旁边的一个红衣大娘没抢到,急得站起来扒拉罗月,“闺女,还有啥菜?都一起上吧!” 罗月啥时候见过这种架势啊,一时震撼地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以往在京城的时候,她也常跟罗老夫人一起去别家吃席,但大家都是斯斯文文的,吃到最后往往还剩一大桌子菜,根本没人动几口。 她看着眼冒绿光的红衣大娘,又急忙转身端过来一盘酒蒸鸡,心想这只鸡够大,大娘们应该不用抢了。 然而,她刚转过身来,手里的酒蒸鸡就被红衣大娘一把薅走了。 大娘几步蹿到墙根处,一只手抱住鸡身子,一只手撕下一只鸡大腿,张开血盆大口就往嘴里吞。 哎呀妈呀,香!真香! 醇香的鸡肉搭配酒的清香,也不知罗家人哪里找来的厨子,咋一只鸡都能做出花样来?! 这顿大席吃的太值了! 看到红衣大娘一个人抢走了整只鸡,旁边小孩馋的哇哇直哭。 “阿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铁柱乖,你坐好了,阿奶这就去给你抢肉!” 铁柱阿奶颤巍巍地站起来,“闺女,还有菜吗?俺家孙子没吃饱!” “有有有!”罗月忙不迭地答应,干脆把剩下的大菜都端上了桌。 十来道大菜一上桌,其他大娘端起碗就冲了上去,也不用筷子,直接下手抓! 开什么玩笑? 动手晚了就吃不到嘴里了! 罗月看得直咋舌,但余光瞥到铁柱阿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铁柱阿奶从凳子底下摸出一口大铁锅,砰地往自己跟前桌上一放,然后两只手飞快地抓起盘子,整盘菜都倒扣进大铁锅里。 一盘! 两盘! 三盘! …… 大铁锅里菜越来越多,多到快要冒出尖来。 其他大娘一看,直接破口大骂。 “好你个铁柱阿奶,不讲武德!姐妹们都别客气了,直接冲啊!” “你给你孙子抢菜?那我也给我爹我娘我七大姑八大姨抢菜!” “都别抢别抢,这盆猪肉饺子是我的!谁抢老娘跟她拼命!”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快把那盘水煮肉放下,老娘可以饶你不死!” “啊啊啊……杀千刀的,谁筷子戳我眼睛了?” “啊啊啊啊啊啊……哪个不要脸的踩我脚了?” “老伴儿老伴儿,快来帮忙,我被人打了……” 罗月:…… 她还能说啥? 她只能默默退到一边,免得被误伤。 女人桌抢成这样,男人桌那边应该不会吧,她转头看过去,顿时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罗文罗武被安排在周大爷一桌,此刻已经喝得满脸醉醺醺,可是热情的周家村男人还是不依不饶。 “罗大少爷,你能不能喝?不能喝坐小孩那一桌!” “罗二少爷,你酒还没喝完,留着养鱼呢?” “哎哎哎,按照我们周家村的规矩,你喝三个我们再喝。” “来来来,我再提一杯啊,今天多亏了罗家的慷慨解囊,咱们才能修桥,我提议咱们再敬罗少爷一杯,快给罗少爷倒满!” “罗少爷,您看这鱼头指向你,你指定得喝一杯,哎,鱼头酒一喝好运自然来,还有这鱼嘴一张啊好事成双,这第二杯呢祝罗少爷好事成双每年都风光,这一杯金二杯银三杯喝出聚宝盘,这第三杯酒呢……” 罗文:…… 罗武:…… 这谁招架得住啊! 兄弟俩小脸红扑扑的,下意识看向罗星棋。 罗星棋差点乐出声来。 哎,这哥俩还是缺历练,得找个人带带他们。 他踹一脚正埋头造饭的李鬼,李鬼会意,提着酒坛子就转身去了。 上了罗文罗武那一桌,他一脚踩凳子,一手端起酒坛子,二话不说,咣当咣当就往嘴里灌酒。 灌完了半坛子,打个酒嗝,他拍着肚子坐下了,“各位大叔大爷,别愣着啊,今天怎么喝,你们划出个道道来,我李鬼绝不含糊!” 周家村男人懵了半天。 卧槽,这人是酒坛子里泡大的吧,这么能喝? 喝不过,根本喝不过! 男人们一仰脖一饮而尽,完了把酒杯倒过来,红彤彤的脸笑成了大菊花,“少爷们随便喝,我们先干了!” 罗文罗武对视一眼。 终于知道为什么三弟要收编这伙土匪了,别的不说,喝酒是真猛! 李鬼这兄弟能处,有事他是真上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边院子里都吃的差不多了,那边屠隆三人终于搬完石头,打着摆子回来了。 三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罗星棋脚边。 “罗少爷,活都干完了,能赏一碗酒吗?” 第77章 什么档次?你也配跟我同桌吃饭? 罗星棋放下酒杯,杯中的残酒溅出来几滴,落到桌面上。 屠隆如疯了一般扑过去,低头伸出舌头,猛舔着桌面,一边舔还一边闭上了双眼,似乎很是回味。 罗星棋一脚踹过去,冷脸看着他。 “什么档次?你也配跟我同桌吃饭?” 屠隆被踹翻在地,双手抱着肚子蜷缩躺在地上,五脏六腑都疼得要命。 天知道,他为了喝这碗酒,拼了老命去搬石头,手指头都磨出了血,走路都打摆子。 贾昌和顾大典跪在地上,膝行几步,陪着笑脸,“罗少爷,石头都搬完了,求您赏一碗饭!” 罗星棋斜睨着二人,招招手让小五过来,“他们搬了多少石头?” 小五掰着手指头,一板一眼道:“刚才我都数着呢,屠隆一个人搬了七十六块石头,贾昌和顾大典合力也搬了七十六块。” 都是七十六块? 这可有意思了! 罗星棋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三人,“你们搬的一样多,那算谁第一呢?” 毕竟之前说了,只有第一名才有资格喝酒吃饭。 屠隆挣扎着爬起来,跪倒在罗星棋脚边,“罗少爷,我可是一个人搬了七十六块,当然是第一!” 贾昌和顾大典见状,立马挤开了屠隆,仰着脸带着哭腔道:“罗少爷,当初可没说非得一个人搬,我们两个人也是七十六块,怎么就不算第一了?” 罗星棋摊开双手,“那我也没办法,你们必须得争个第一出来,要不你们仨先打一架?” 此言一出,满桌子人都忍不住笑。 罗家人心里自然开心的很,看着仇家狗咬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让人高兴的事情。 罗文罗武甚至忍不住拎出来一块板砖,“要不要武器?先到先得哦!” 李鬼和张茂实已经打起了赌。 “我出十两银子,我赌屠隆胜,那小子毕竟体格子大。” “我也出十两,我赌顾大典胜,那小子别看话不多,特么的阴险着呢。” “耿二,你看好谁?” “小五,你来跟师父,师父保准你赢!” 旁边桌子,正在吃席的两百来号人纷纷抻着脖子看热闹。 “我的天,那三人是谁啊?怎么被罗少爷拿捏的死死的?” “管他是谁,听说是京城来的大官,搁以前咱想见都见不到,现在落难了,免费给咱们表演节目,你们还不看?” “看看看,哎吆,前头那大哥你挡住我了,你蹲下点,哎哎,对对就这样。” “妹子,磕点瓜子不?磕啊,那我再给你倒壶茶,咱一起看戏!” 所有人捧着碗,看得津津有味。 屠隆一张老脸黑成了锅底,“罗少爷,我们虽然是犯人,但你也没有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我们吧?” 贾昌一双眼快要喷出火,“罗少爷,我虽然以前做了不少错事,但我毕竟是衙门的人,你多多少少也应该给我留点面子!” 顾大典捏紧了一双拳头,“罗少爷,再怎么说,我们三人曾与你父亲同朝为官,算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们?” “同朝为官?长辈?”罗星棋眯起了眼。 说起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你们也配提我父亲?我罗家为何落到被抄家流放的下场,三位应该比我心里清楚吧?”罗星棋漠然地看着三人,少年人的眼底深如黑渊。 罗家人心中一凛。 终于说到正事了。 李鬼和张茂实也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三人。 屠隆忽然打了个寒颤,像是被人扔进了隆冬的冰窟窿,心底升起的恐惧让他忍不住率先开口,“罗少爷,你别误会,你爹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都是顾大典的错!” 他猛地转身,手指头戳到顾大典的脸上,“对,都是因为他,他这个人爱好虚名,到处标榜自己是清官,但你爹的案子,他却连审都不审,直接签字画押,都是他害死了你爹!” 顾大典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一口浓痰淬屠隆脸上,“我呸!你个老不死的!罗少爷,都是他冤枉我,我只是大理寺少卿,案子都是兵部那边提给我的,明明是屠隆忘恩负义,他跟孙家联手伪造了罗将军叛国的书信,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啊!” 屠隆和顾大典朝对方扑过去,一个薅头发,一个挠脸皮,嘴里互相骂个不停。 “是你,你明知道罗将军是被冤枉的,但是你惧怕皇帝,所以草草了结了案子,都怪你!” “就算案子是我了结的,你以为你就是个好人?当初罗将军带兵死守西北,你在兵部贪污军饷,我不稀的说你就是了,你还当别人不知道吗?” “我贪污军饷?说的好像你不贪似的,你在任的时候,也没少往家里搂钱吧?在这装什么两袖清风呢?” “你没装吗?你都跟皇帝的贵妃睡一个被窝去了,还有脸在这喷粪?!” “我顶多给皇帝戴绿帽子,不像有些人偷偷在家穿龙袍,你特么这是要造反呐!” “你,你,你一肚子坏水,你们全家没一个好东西……” “你,你,你良心都被狗吃了,你家祖宗十八代都不是畜生……” 全场两百多号人看得目瞪口呆,紧接着小声议论起来。 “咋个意思?我听着口气,两人一个是大理寺少卿?一个是兵部侍郎?谁给我这个大老粗解释解释,这是多大的官?” “多大的官?呵呵,一看你就没见识,这可是正三品的大官,知道咱们县老爷吧,顶多算七品,在这二位跟前连提鞋都不配。” “啊?这么大的官咋还跟泼妇一样扯头花呢?看来他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没听嘛,他俩诬陷人家罗少爷,还天天往自己家里搂钱。” “妈呀,听得我心肝脾肺肾都疼,这要是我,我非得弄死他们!” “看着吧,罗少爷压根就在戏耍他们,没看他们在狗咬狗嘛,咱们只管看戏就行!” 看到屠隆和顾大典厮打成一团,贾昌抱着断掌蹭到了罗星棋身边,脸上露出谄媚的笑。 “罗少爷,他们俩打死了,我是不是就是第一名了?” 罗星棋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招手让屠隆和顾大典看过来。 “这人说他第一名,你俩同意吗?” 第78章 今日之辱,我必将百倍奉还! 罗星棋的话音刚落,贾昌心底就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还在疯狂厮打中的屠隆和顾大典十分默契地停下,径直朝贾昌扑过去。 贾昌嗷的一声,左眼就被屠隆狠狠抡了一拳,又嗷的一声,右脸被顾大典扇了一巴掌。 “第一?你特么也有脸当第一?你当我俩不存在吗?” “论坑蒙拐骗,你确实是第一,这才短短两个月,你从老子身上捞了多少钱?说!” “当年在京城的时候,老子就听过你的名声,那真是烂到家了,京城有哪一家青楼你没去过?”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发家的,你手上背了多少条人命,需要我给你数出来吗?” 屠隆和顾大典一左一右按住贾昌,拳头跟雨点似的往下砸。 罗文贴心地递上板砖,“别光用手啊!” 屠隆头也不回,捞过板砖,猛地砸向贾昌脑门。 砰! 贾昌眼睛瞪的老大,汹涌的鲜血从他头顶流下来,在脸上血流成河,“你,你敢打朝廷官差?” “老子打的就是朝廷官差!”屠隆满脸戾气,又往他脑门上补了一板砖。 贾昌两眼一闭,轰然倒下去。 顾大典一看不好,转头就想跑,然而刚迈出去两步,后背就被飞来的板砖砸中了。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正好看到屠隆收回手。 屠隆阴恻恻地看着他,“别怪我,怪你自己没本事!” 顾大典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翻了个白眼,像跟面条一样瘫软在地。 屠隆转身,噗通跪在罗星棋脚边,双目发红,似是已经癫狂,“罗少爷,我赢了,我是第一!快给我酒!给我酒!” 罗星棋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啪啪啪鼓起掌来,“不愧是兵部侍郎,打起架来果然有一手!既然本少爷答应了要赏你酒喝,自然说到做到,李鬼!” 他朝李鬼使了个眼色。 李鬼嘿嘿笑着站起来,大掌抓起桌上的酒坛子,走到一旁的墙根,然后背对众人,解开了裤腰带。 哗啦啦! 哗啦啦! 哗啦啦! 强劲的水声从墙根处传来,众人虽然看不见,但也知道李鬼在往酒坛子里尿尿,有些脸薄的大姑娘小媳妇早就害羞地偏过头去。 李鬼痛快放完了水,还抖了几下,这才系好裤腰带,捞起酒坛子放到了屠隆跟前。 混合着尿液的酒坛子散发出阵阵尿骚味,低头甚至能看到上面漂浮的一层白沫子,屠隆嗓子眼一紧,差点就当场吐出来。 “罗少爷,不是说好了要赏我女儿红吗?这算什么?” 罗星棋翘着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这就是纯正的五十年女儿红啊,我体恤你打架辛苦,特意为你加了点料,怎么你不喜欢?” 屠隆一张大脸憋成了猪肝色。 这话他没法接,说不喜欢,那就是纯粹找打,说喜欢……谁特么喜欢喝加了尿的酒? 李鬼在旁边踹他一脚,“老大的心意,你敢拒绝?” 张茂实在旁边说风凉话,“啧啧啧,老大都没给别人加料,只单独给你加了,你居然不领情?” 罗文罗文直接不废话,一人按住屠隆肩膀,一人抄起酒坛子,咣咣就往屠隆嘴里灌。 屠隆咬紧牙关,死命挣扎,但还是有大半液体被灌进了嘴里。 旁边吃席的村民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灌的好灌的妙灌的呱呱叫!” “一坛子够不够?不够我这还有陈年老尿!管够!” “我呸,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什么兵部侍郎?简直是人间败类!” 周大爷听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站起来,指着屠隆大声道:“兵部侍郎是不是就是管征兵的?前几年兵部派人来咱们村里征过兵,那时我儿子阿龙腿脚不好,却还是被他们硬拉去了西北战场,现在都不知道生死……狗畜生,老子跟你拼了!” 周大爷这么一说,其他在场的村民也纷纷回忆起来。 “没错没错,就是兵部征的兵,我弟弟那年才十二岁,就被他们无情地拉走了!” “还有我爹,我爹是我家唯一的顶梁柱,他们不顾我娘的哀求,硬是把我爹拉走了……后来我娘受不了生活的折磨跳河了,从此我就成了孤儿……狗畜生,你还我爹我娘的命来!” “原来是这个狗畜生!我要为我堂弟报仇!” 几乎是在瞬间,所有村民都起身,一齐朝屠隆扑过去。 众人你一拳我一脚,很快把屠隆打翻在地。 屠隆被众人狠狠按在地上,四肢百骸都传来剧烈的疼痛,他拼命地挣扎着,双目死死盯着罗星棋。 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 好你个罗欣琪,你给我等着! 等到了前面我老家,我取出埋藏已久的宝藏,等我翻了身,我要杀你全家! 今日喝尿之辱,我必将百倍奉还! 酒桌旁,罗星棋将他的眼神尽收眼底,然而心底不起丝毫波澜。 一个无权无势的弃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倒是他看腻了屠隆的发疯,该找个机会结果了他! 屠隆被众人打到彻底昏过去,等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周家村的断桥已经修好。 村民聚集在村口,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家里最珍贵的食物来送行。 还在下奶的山羊,正在抱窝的老母鸡,刚从鸡窝里摸出来的鸡蛋,自家粗粮蒸的大馒头,仅有的大米熬成的粥……村民们把家底都搬来了! 罗星棋拒绝不过,只得让李鬼把东西收了。 周家村村民依依惜别罗星棋,等到目送人已经彻底走远,才转身返回周大爷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这几日的经历,感觉就好像是一场梦。 周大娘起身准备去做饭,掀开锅盖,忽然发现大锅里有一个纸包。 她匆匆拿给周大爷,众人好奇地打开一看。 纸包里面竟是一包银子,足足有一千两! 足够周家村所有的百姓一年的花销! 周大爷深陷的眸子一酸,朝着断桥的方向缓缓跪下去。 身后周家村村民哗啦啦跟着跪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望向远方。 深冬冷寂,但尚有一丝温暖盘旋心间。 另一边,过了断桥,贾昌摸着脑袋上的血宝,气势汹汹把屠隆堵在了墙根处。 “屠大人,你欠我的一万两银子该还了吧?” 第79章 干坏事好啊,就怕他什么事都不干! 屠隆脑瓜子还是蒙的,“什么银子?谁欠你一万两银子了?” 贾昌一脚踹他肚脐眼上,“怎么着?老子的钱你都敢赖?上回你跟我借了一万两买衣裳,还被钱氏揍了一顿,你都忘了?” 贾昌真是气疯了。 昨天在周家村被罗星棋羞辱, 还被屠隆暴打,让他几乎撑不下去。 经过一夜的合计,他决定了,走人! 他再也受不了这样的苦日子了,他要跟屠隆要钱,拿到钱他就回到京城,重新疏通个官职,照样过他的潇洒人生。 什么流放犯,他一概不想管了! 屠隆顶着猪头脸,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万两银子的事情。 可惜那件一万两银子的衣衫,他还没等穿上身就被钱氏撕了个稀巴烂。 他斜眼看着一旁佝偻着腰身的钱氏,心想找机会一定弄死这婆娘,忒晦气! 至于贾昌的一万两银子嘛…… 他咬咬牙,“我现在没有钱,你是知道的,能不能再宽恕一些日子?” “老子宽恕你?谁宽恕老子?”贾昌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了,满心思都是弄到钱赶紧跑路。 眼看着拳头又要落下来,屠隆吓得双手抱住脑袋,连连告饶,“就宽恕两天,就两天,再往前走就是凤翔县,那是我的老家,我去跟我堂哥要了银子,就还你!” “你堂哥有钱?”贾昌有些不敢相信,磨着后槽牙问他。 “有钱,他家是做铁具生意的,家里老有钱了。”屠隆从指头缝里露出半只眼,脸色惊恐。 “老子姑且信你一回,你要是敢耍诈,我一定剁了你!”贾昌一口浓痰淬他脸上。 能不能成功离开这个破地方,就看两天后了。 流放的日子,他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前段时间还能有个窝窝头,现在连窝窝头都没有了,肚子里一点食都没有,被大北风一吹,冻的透透的。 再反观罗家人,那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昨天临别的时候,周家村举全村之力送来了大批物资,足够罗家人还有那帮土匪吃个痛快。 沈氏这两天揉面揉的胳膊都疼,赵氏炒菜炒的手腕都抬不起来了。 李鬼这辈子没吃这么舒坦过。 虽然以前在黑风寨的时候也不缺吃喝,但一帮大老爷们住在一起,连个会正经烧菜做饭的女人都没有,天天拿着白面当糙粮吃。 真是暴殄天物! 现在不一样,罗家人不但能把简单的食物做出花样来,罗星棋经常还能打来不同的野味给大家换口味。 李鬼一边抠脚一边琢磨着,也不知道老大怎么就这么厉害,每次他单独出去逛一圈,总能拎回来一堆好吃的。 这觅食的能力,真就绝了! 正琢磨着,罗星棋又提着两筐肥鱼回来了,说是在冻河边钓的,个个比李鬼的胳膊还粗,活蹦乱跳的。 一帮土匪看得直流口水,这么冷的天,喝上一碗热乎乎的鱼汤,那不得鲜掉眉毛? 罗星棋吃完饭,又闭眼进了随身空间。 空间里物资已经不算少,但还需要多囤一些才能升级空间。 他举目四望,这冰天雪地,荒郊野外的,去哪囤物资? 想起刚才听张茂实说,前面不远就是凤翔县了,那里是屠隆的老家…… 罗星棋的目光落在屠隆的身上,嘴角勾出玩味的笑。 屠隆的老家…… 那他不收点物资就说不过去了! 只是不知道屠隆手里还有多少东西…… 罗星棋想了想,把张茂实叫过来,低声嘱咐了一句,“等到凤翔县的时候,屠隆要干什么就让他干,你别拦着他。” 张茂实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这小子鬼头鬼脑的,似乎背着咱们要干什么坏事?” 罗星棋轻蔑一笑。 干坏事好啊,就怕他什么事都不干。 那多没意思! 长长的流放队伍顶风冒雪继续往西北方向走去。 两天后,终于到了凤翔县。 进了城门,张茂实正琢磨晚上去哪里住宿,就见屠隆顶着乌青的双眼站了出来。 “张捕头,要不去我家老宅住吧?” 张茂实没说话。 屠隆紧张兮兮地攥着衣角,“我是好意,没别的意思,这里是我老家,我堂哥他们还住在老宅里,咱们去借宿几晚,还能饱餐一顿,行吗?” 他生怕张茂实不答应,把理由说的天花乱坠。 一旁的钱氏也跟着帮腔,“是啊,等去了我大伯家,还能洗个热水澡,换身厚衣裳,总比住在外面好。” 说实话,她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跟着屠隆走了这么远的路,整整两个多月,她连澡都没洗过,身上完全都馊了。 而且,这是屠隆的老宅,她怎么也得从屠家弄点银子出来,这样以后的路就能好过一些。 屠隆和钱氏各怀心思。 张茂实看了一眼罗星棋,然后点点头,“好啊,你们前头带路!”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屠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飘飘忽忽地带着一行人去了城东。 城东,屠家老宅门口。 守门的家丁远远瞅见一大帮子人往这边走来,为首那一个衣衫褴褛,脸肿的像猪头。 家丁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开始赶人,“滚滚滚,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也配来?” 屠隆愣了下,然后暴跳如雷,“放肆!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是谁?” 罗星棋远远跟在他身后,抱着小奶娃逗她,“三哥请你看戏,好不好?” “好,幺妹就爱看戏!“幺妹缩在他怀里,咬一口牛肉干,开心的小脚直扑腾。 前头,家丁打量了一眼屠隆,直接挥着扫帚撵人,“睁开谁的狗眼?你先睁开你的狗眼,这里可是屠家老宅,不是你这种叫花子能来的地方,再不滚我叫人打死你!” 屠隆怒不可揭,“好你个没眼色的狗东西!看好了,我是你们在京城的老爷屠隆,里面住的屠强是我的亲堂哥,你敢拦我?” 家丁瘪着嘴,直接笑出了声,“还京城老爷屠隆?那死玩意早就被抄家流放了,你冒充谁不好,非冒充那死玩意!” 屠隆被噎的变了脸色,直接绕过家丁就要往门里闯,“屠强,屠强,你给我出来,屠强……” 钱氏也跟着往前冲。 “来人呐,快来人,有叫花子硬闯家门啦……”家丁从背后抱住屠隆和钱氏,扯着嗓门开始摇人。 很快,从大门里奔出十几个壮实的护院。 第80章 看热大不嫌事大!快打起来打起来啊! 家丁扯着嗓门大喊一句给我打,几十个护院手持大棒团团围住了屠隆和钱氏。 棍棒像雨点一样落到两人身上,两人吓得抱头鼠窜,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叫骂声引来周边的邻居,不大的县城一时间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吆五喝六地跑来围观打架。 罗星棋看热闹不嫌事大,站在边上狂喊,“哎,这位真是京城来的兵部侍郎,屠隆大人是也,你们连他也敢打?” 家丁和护院正打的起劲,气喘吁吁道:“别说他不是屠隆了,他就是屠隆,这一顿揍也挨不了。” 自从京城屠家被抄家流放,他凤翔屠家也受了连累,原先跟他家做铁具生意的人几乎都不往来了,见了屠强就避而远之,唯恐沾上不吉利。 吃瓜百姓看得津津有味。 “哎吆,这真是京城那位兵部侍郎?我咋听说被抄家流放了?不知干了啥缺德事?” “听说跟皇帝的贵妃睡一个被窝去了,抄家流放都算轻的,啧啧……他不是被流放了嘛,咋这么快就走到咱这了?” “你们瞧瞧他这一身埋汰的样子,衣裳破的快要遮不住屁股了,脸上手上都是伤,哪里还有半点兵部侍郎的样子?” “对啊,我看他旁边的那位少爷就玉树临风,身上的衣裳一看就很贵,同样都是流放 的人,咋区别这么大?” 一看就很贵的罗少爷但笑不语。 说话间,屠家大宅里奔出一群人,为首那个体格肥胖,远远看起来像是一头站起来的大肥猪。 大肥猪看到门口挤满的人,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连忙吩咐家丁,“赶紧把人赶走,赶不走就绑了送官府。” 屠隆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听到这个声音,连滚带爬地挪到大肥猪身边,“堂哥,是我,屠隆,京城来的屠隆,你亲堂弟啊……” 钱氏蹭过去抱住大肥猪另一只裤脚,“大伯,我是你弟妹啊,你快让护院们住手,哎呀打死我了……疼疼疼……” 大肥猪一愣,接着低下猪头仔细去瞧。 这一瞧不要紧,果然依稀看出了屠隆和钱氏的模样。 大肥猪气冲天灵盖,一脚踹翻两人,撸起袖子就要亲自下手。 罗文罗武看得津津有味,“哎呀妈呀,这是认出来了?快打起来打起来!” 李鬼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别单挑啊,能不能群殴?我喜欢看血腥一点的!” 张茂实碍于自己官差的身份,不好表现的太高兴,但微微扬起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兴奋。 罗星棋看得正乐,百忙之中还插了一句嘴,“屠强老爷,你屠隆老弟虽然被流放了,但他心里一直惦记你,特意来看你的,你怎么能打人呢?” 这一句煽风点火,彻底把屠强心里的气引出来了。 天知道,他恨死屠隆了! 自从屠隆被抄家,他的铁具生意就大大受到了影响,库房里存的一大批铁具都滞留在家,一件都卖不出去,他都要快气死了。 没想到屠隆还敢上门,他顺手捞起护院手里的大刀,嗷嗷地追着屠隆满街跑。 吃瓜百姓一边忙着躲闪,一边还不忘欢乐吐槽。 “唉吆喂,这演的是哪一出?兄弟反目吗?” “能不反目嘛,我估计屠强都有杀了他堂弟的心!” “唉,人啊,能一起富贵,但不能一起患难,这下屠隆完蛋喽……” “哎呀,不好,那兄弟俩追到这里了,快跑,小心大刀……” “前面那谁,你踩着我脚了,麻烦往旁边让让,我都看不到了……” “凭什么让你啊,我先来的,再瞎逼逼老子先砍死你!” 屠隆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来指望多要一些银子,没想到屠强根本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直接上刀就砍。 屠隆心里合计着这么不行,他一路嗷嗷地跑到了张茂实跟前,掏出张茂实的腰牌往前一放。 “堂哥,我是跟着官差来的,你不能打我!” 屠强连呼带喘地停在张茂实跟前,擦着汗瞄了眼腰牌。 特么的还真是官差。 屠隆那小子能打,但官差不能打!除非他不要命了! 惜命的屠强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这位官差大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张茂实清了清喉咙,“我们是来借宿的,不知屠老爷是否方便?” 这话都说出口了,不方便也得方便。 屠强满脸郁郁,咬着牙把张茂实一行人请进宅子,又动手驱赶吃瓜百姓,“看什么看?大清早的不干活就会看热闹,一群穷鬼!穷死你们!” 两百号人,怎么安排吃住,是一个大问题。 屠强气得头疼,把前院的屋子都腾空了,勉强住下了两百人。 李鬼张嘴就要吃的,甚至还点了一桌子菜色。 他当自己是贵宾呢? 屠强张嘴就要骂,抬头看见李鬼那黑熊一样的粗肉,到嘴的粗话拐了个弯,又咽了下去,“各位稍等,我这就让灶房烧火做饭!” 这么多人,得吃多少粮食! 想想就肉疼! 一会非得打死屠隆不可! 既然被流放了,他就干脆点死外面,为什么还要个他找麻烦! 屠强越想越气,招手让家丁把屠隆叫到书房。 前院,罗星棋把家人安排好,然后背着手各处溜达。 此刻屠家的家丁护院都被派去厨房做饭了,院子里倒是没什么人,他一路买着八字步,也没人拦。 溜达到书房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罗星棋眼瞅着四处无人,沾湿手指往窗纸上戳了个洞。 从洞口看进去,屠强屠隆两兄弟正在密谈,只是显然密谈地不太顺利,因为屠强正在发飙,屋里茶碗摔的遍地都是。 “你还有脸来我这?你知道你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吗?当初你在京城当兵部侍郎的时候,我一点好处没沾上,现在你被抄家流放了,还想连累我吗?” 屠隆委顿在地,拽着堂哥的裤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堂哥,你这话说的就外道了,没有我在兵部给你疏通关系,你能做铁具生意?还做这么大?” 屠强被噎的面色一窒。 虽然他恨死了屠隆,但屠隆这话说的没错,铁具生意不同于别的生意,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他之所以能做到大遂朝前三的规模,一切都依赖于屠隆这个兵部侍郎。 只是,谁特么想到屠隆会失势? 好好一棵大树转眼间就倒了,倒的时候还差点连累到他,他能不恨吗? 屠隆见堂哥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又开始抹着眼泪诉苦,“堂哥,你知道我这一路受了多少苦吗?我身上一个铜板儿都没有,穿的是破衣裳,吃的是馊馒头,有时候连馊馒头都吃不上,堂哥,你看在以前我帮你那么份上,你就帮帮我吧。” 屠强剜他一眼,“你想让我怎么帮?” 窗外,罗星棋支棱起耳朵,下一刻就听屠隆咽了口唾沫。 “你借我十万两银子!” 第81章 他不仅倒卖兵器,还是个老色批! 屠强一蹦三尺高。 “十万两?你疯了?我辛辛苦苦卖铁具,一年才挣多少银子?你张嘴就要十万两,你当这是京城呢?” 屠隆爬起来,自顾自地从桌上捞起茶壶,猛灌了几口,“卖铁具是不挣钱,但你不只卖铁具啊,你忘了西北罗家家军的事了?” 听到罗家军三个字,窗户外的罗星棋神色凝重起来。 只听屠隆又道:“当年罗家军在西北拼死抗敌,我冒着风险扣了那边一批兵器,这批兵器被你低价买走,又高价卖给西北的土匪马帮,这一买一卖,你手里挣了不少钱吧?” 屠强的脸色一紧,脸上 的肥肉都跟着抖动起来,“过去的事情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屠隆哈哈大笑,“你不记得没事,反正我记得,我还可以找衙门好好说一说这件事……” 窗外,罗星棋抿了抿薄唇。 他不过是偷偷吃个瓜,居然吃到了自己头上。 他爹罗北亭这些年家都没时间回,日夜不休地带着罗家军保卫西北,这些待在大后方的狗东西不帮忙也就罢了,居然还扯后腿。 兵器那么重要的东西,屠隆说扣就扣,是要前线将士们拿肉体去硬抗北狄吗? 愤怒充满了罗星棋的胸膛。 屋内,屠强默默地咬了咬牙,挤出个难堪的微笑,“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以前你对我的好,我当然都记得,但自从你被抄家后,我这生意就难做了,实在一下子拿不出十万两银子啊!” 屠隆本来也不是为了十万两,听到这里他缓和了一下口气,“堂哥,我也不为难你,十万两我就不要了,你给我两万两就行,怎么样够意思吧?” 屠强恨不得捅他一刀子,面上却还是十分和善,“两万两也不少,你得容哥哥凑一凑,这样你先回去,我来想办法。” 屠隆站着没动,“堂哥,我时间紧迫,你可得快点,另外你还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帮我处理了钱氏。” “钱氏?你婆娘?”屠强嘴巴张的老大,急得直摆手,“你疯了?钱氏可是朝廷的流放犯,我怎么处理?回头朝廷要找我算账的。” 屠隆眼神坚定。 他早就打算好了,钱氏这个死女人又老又丑,以前她家里有钱,自己还能利用一番,可现在她快被流放折磨的不像样子了,还天天跟他扯头皮打架,烦也烦死了,弄死了干净。 窗外,罗星棋翻了个白眼。 这会儿钱氏还躺在前院床上做春秋大梦,指望着从这里东山再起,若她知道自家相公在背后要置她于死地,不知又是何种心情? 说实话,他好想看看钱氏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吧? 屋内,屠隆瞄一眼屠强,阴恻恻一笑,“说的好像你手上没人命似的,你家后院除了明面上那十八房小妾,暗地里还有多少良家妇女被你填井里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屠强:…… 罗星棋:…… 好家伙,这瓜吃的越来越离谱了。 原来屠强不光是个走私兵器的,还是个老色批!听屠隆这口气,死在他手里的女人可不算少! 也不知后院那口井里埋了多少孤女冤魂! 造孽啊! 屠强脑壳子都快要炸了,一把捂住屠隆的嘴,“你闭嘴,我帮你处理钱氏就是,晚上你找个时间把她引出来,我自有办法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屠隆这才满意地笑了。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处理掉碍事的钱氏,等他再拿到钱,就可以另寻出路了! 什么流放,什么罗星棋,什么贾昌,都特么滚蛋! 老子不伺候了! 兄弟俩在书房里密谋半天,终于起身出门。 罗星棋躲在暗处,看着他们走远,然后瞬移进了书房。 吃瓜是其次,收物资才是他的首要任务。 他在书房里这里敲敲,那里摸摸,很快让他找到了暗室的机关。 机关一开,他闪身进了暗室。 不大的暗室内,堆满了金银珠宝,虽然比不上京城屠家的财力,但放在西北来说,也是有钱人了。 罗星棋毫不客气地让小爱把所有东西收进空间。 出了书房,他又继续溜达。 远远看见一处不起眼的黑色大门,旁边有十来个护院重兵把守。 此刻前院的护院都被调到灶房帮忙去了,这些人还守在这里,显然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罗星棋勾唇一笑,立马瞬移进去。 进去一看,好家伙,原来这是库房。 偌大的库房里,堆满了各种铁具,种地用的锄头,铁锹,犁耙等等。 罗星棋顿时心情大好。 据说他们这些流放犯到了西北以后,就要被官府送去开荒种地,他正愁没有农具呢,这下全送上门来了。 他要是不收,显然对不起屠家兄弟的孝心。 “小爱,赶紧出来干活!” 小爱在前面收,他在后面逛,没走几步又发现一道小门,小门死沉死沉的打不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难不倒罗星棋,他立马瞬移进去,掏出夜明珠一看。 好家伙,全是兵器! 刀,剑,矛,盾,斧、钺、戟…… 简直就是一座小型武器库。 难道这就是屠隆说的从西北罗家军手里扣下的那一批? 命运兜兜转转,又回到姓罗的手里。 罗星棋咬牙切齿地让小爱收了东西,心里暗暗琢磨着怎么弄死屠家兄弟。 小爱收完东西,开始汇报进度,“恭喜主人,目前囤货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二,请主人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升级空间哦!” 罗星棋眯了眯眼,已经百分之八十二了,再努力几把,就可以升级空间了。 也不知道小爱会给他一个什么惊喜。 这边罗星棋在大肆收物资,那边屠强气得要命。 他一回到后院,就被十八个小妾围住,个个伸手跟他要钱买头面首饰,他心里烦躁地很,干脆出了后院,准备去前面灶房看看。 还没走到灶房,忽然看到前面拐过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 少女穿着藕荷色的夹袄,身材纤细有料,皮肤雪白,五官精致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屠强一下子就走不动道了。 第82章 想办法把她送我床上! 眼看着美人儿站在岔路口,似乎是迷路了,屠隆一个箭步窜上去,一双胖猪手就握住了美人儿的手腕。 “美人儿看着眼生,这是要去哪儿?你跟哥哥说,哥哥带你去。” 罗月头一回来屠家,正准备去灶房催一下伙食,冷不胖被一头猪拦住了去路,她冷着脸抽回手,“不用,我自己能走。” 屠隆见美人儿转身就走,急得抓耳挠腮地跟在后头,“妹子,这是哥的宅子,你要啥直接跟哥说,只要哥有的,哥都给你。” 他虽然有十八房小妾,但那一堆小妾加起来也没有眼前美人儿好看,好看到让他心痒痒。 罗月烦死了这头猪,一扭身蹬蹬往回走。 什么货色也敢垂涎于她? 想当年她在京城的时候,求亲的媒婆都快踏破罗家的门槛,若不是罗家被陷害,现在跟她说亲的都是京城权贵,哪里轮得到一个偏远小镇的破落户? 屠强不知道美人怎么想的,他一门心思想把人弄到手。 跟着美人一路到了前院,看着她甩上了门帘子,他色眯眯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去找屠隆。 屠隆正要回自己屋,被堂哥叫住,顿时一喜,“你是来给我送银子的?” 屠强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两万两银子哪有那么快凑出来,我是来问问你,这小娘们是哪家的?看着真俊!你想个办法,把她弄到我屋里来。” 屠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吓得脸色大变,“你疯了?她你也敢碰?” “她谁啊?不是跟你们一起流放的吗?那怕啥?” “怕啥?我告诉你怕啥?”屠隆指着对面窗户里罗月的背影,一字一顿道:“她叫罗月,罗四海的亲女儿,罗北亭的亲妹妹,罗星棋的亲小姑,动她你不要命了?” 想起罗星棋的手段,屠隆还觉得浑身发冷,这个屠强真是无知者无畏。 屠强眼神亮了下,“原来是罗家的女人,怪不得这么好看……他家都被流放了,你怕啥?我不管,你想个办法把她送我床上!” 这样极品的美人胚子,若是吃不到嘴里,那真是一生的遗憾。 屠隆恨不得给他一巴掌,“要弄你自己弄,我不想送死,罗星棋若是知道,一定会杀了我的。” “罗星棋?”屠强捏着三层下巴想了想。 就是那个说风凉话的少年?除了长得帅一点,也就普普通通啦,不知道屠隆怎么被吓成这样。 一定是流放路上吃了太多苦,把胆气都磨没了。 屠强不以为意,转而威胁屠隆,“你要是不帮我,我也不帮你处理钱氏,你看着办吧。” 这一招威胁果然好使,屠隆一把拉住他 ,磨了半天牙,“行,我帮你,但事先说好了,要是罗星棋找上你的门,你不许出卖我,不然我就把你倒卖兵器还有祸害良家妇女的事情全说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屠强很是不耐烦,“晚上等人都睡了,你把罗月约到后院库房旁边的小偏房那里,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再过几个时辰,他就能美滋滋地享用美人了! 屠隆看着屠强走远,往他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特么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要是被罗星棋知道,他就死定了。 屠隆暗暗下了决定,自己一定不能插手这件事,但他刚答应了屠强,这件事还得办,至于交给谁办…… “屠隆,你堂哥怎么回事啊?半天了都没送来饭菜?他就这么对待京城来的弟妹吗?”钱氏尖锐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屠隆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正愁没人当替死鬼,这不就有人主动送上门了吗? “哎呀,急什么,一点饭菜还能缺了你的?”屠隆掀了帘子走进屋,破天荒地把钱氏拢在怀里,“看在我的面子上,屠强不但会给你送来饭菜,还得送几个丫环服侍你。” “真的?”钱氏皲裂的脸上浮现出惊喜。 终于能过回贵妇人的生活了,这实在让她激动。 但这还不是最激动的,最激动的是屠隆居然对她体贴起来。 鬼知道,她已经多久不曾见过屠隆这样温柔的对自己说话了,哦,那应该还是在新婚蜜月期,那时候才成亲,娘家陪嫁了多到堆不下的嫁妆,屠隆那时候刚调任兵部,正值春风得意,对她好的不得了。 回忆起往事,钱氏有些伤感地趴在屠隆肩膀上,“我记得当年我追你的时候,你都不愿意搭理我,直到成亲了,你才对我好一点。” 在钱氏看不到的地方,屠隆无情地翻了个白眼。 钱氏出身商贾之家,按理说根本不配嫁给屠隆这样的人,可钱氏在一次外出游玩时对他一见钟情,后来故意落水,骗他来救,他既然摸了人家 的身子,自然要娶她。 说实话他是不愿意的,钱氏性格泼辣,但她有一个能排进大遂前三富商的娘家,这对于从小镇里拼出来没有根基的屠隆来说,很重要。 有了钱氏的嫁妆,他才能一路平步青云。 可惜现在,钱氏连唯一的优势也没了,只剩下厌恶。 钱氏浑然不觉屠隆在想什么,她还沉浸在他的柔情里,“相公,等你堂哥给了咱们银子,咱们就找机会远走高飞,我给你生个儿子,好不好?” 屠隆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声音却柔地滴出水来,“没问题,哦对了,刚才屠强有个事找我,得麻烦你帮个忙。” “什么忙?相公你说,只要我能办到!”钱氏望着他,如同刚刚成亲的小媳妇一样害羞。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屠强看上了罗月,想给她送副头面首饰,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意思,所以托我把罗月约到后院小偏房那,但你知道我一个大老爷们不好出面,只能拜托你了。” “这有何难?能被屠强看上是那小丫头的造化,便宜她了!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钱氏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那就辛苦娘子了,等大家都睡了之后,你就约她到后院。”屠隆抱着钱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真是太聪明了,一下子解决了钱氏和罗月两个人。 就算罗星棋找上门来,他就全推到钱氏身上,至于罗星棋要杀了还是剐了钱氏,那就不管他的事了…… 简直一箭双雕。 完美! 罗星棋收完物资,回到罗家住的小院的时候,已是深夜。 小院里灯火通明,只有罗月一个人。 罗星棋一把拉住要出门的罗月,奇道:“怎么了?人呢?” 罗月声音里带了哭腔,“刚才吃完饭,突然发现幺妹和石头不见了,阿爷阿奶和大嫂三嫂他们都出去找人了,你刚才看见他俩没?” 罗星棋摇摇头,“没看见,怎么不见的,被人抱走了?” “应该不是,我们在屋里吃饭的时候,他俩在院子里玩,估计不小心走远了,星棋,你说怎么办啊?” 罗星棋稍微定了定,“只要不是被人抱走的就没事,你别急,他俩那么小走不远,我去把李鬼他们叫起来一起找。” 罗月这才止住了抽泣,“好,那我先在附近找一找,你快一点叫他们。” 罗月提着裙摆迈过门槛,急匆匆往外走。 没走几步,就见旁边树林里拐出一个人影,看模样像是钱氏。 钱氏换过了新衣裳,满脸带笑地看着罗月。 “哎吆,罗家妹子,刚才我看见两个小孩往后院跑了,不会是你家的吧?” 第83章 敢动我的家人,你死定了! 罗月急得抓住钱氏,“真的吗?你看清了没有?是不是幺妹和石头?” “哎呀,天太黑了,我没有看清,要不我陪你去后院找找?”钱氏假装热情,悄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罗月满脑子都是幺妹和石头,根本没注意到她手中的小动作。 两个人一起往后院走去。 一路穿过月亮门,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来到一处偏远的屋子跟前。 钱氏往里指了指,“刚才我见两个小孩就钻到这屋子里去了,要不你进去找找?” 罗月望着那黑洞洞的门口,心里终于起了一丝警觉。 后院是有家丁守门的,按理说不会让陌生的孩子闯进去,这个钱氏素来与罗家不对付,怎么会恰好这个时候出来帮忙? 罗月转身要走,“还是不了,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钱氏一把抓住她,急声道:“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再走吧,你要是害怕我陪你一起进去。” 罗月还是执意要走,钱氏一咬牙,掏出手里的帕子,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 罗月只觉得鼻间一阵馨香,下一刻就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 “屠强给的这帕子还挺管用,嘿嘿。”钱氏奸笑几声,把罗月拖到那黑洞洞的小屋,摸黑扔到床上,然后转身出了门,准备去找屠强。 与此同时,罗星棋踹开了李鬼的房门,“起来,起来,孩子都不见了,你还睡得着?” 李鬼被拽出被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啥孩子不见了?” “你儿子还有我妹妹都不见了,赶紧去找人!”罗星棋急着去叫其他人,转身就要走。 李鬼悠悠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这不都在这吗?” 罗星棋倏忽转身,眼睁睁看着李鬼掀开被窝,露出里面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赫然正是幺妹和石头。 罗星棋抬手扶额。 …… 很好,好极了! 全家为这两家伙快要把整个屠家掘地三尺了,这两小家伙在这睡得贼香! 他一肚子气,偏偏还不能对着两个小家伙发,只得一脚踹李鬼身上,“下次再敢不声不响揣走孩子,老子砍了你!” 罗星棋怒气冲冲地捞起幺妹,转身就走。 李鬼摸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 天地良心,真不是他揣走了两孩子,是两孩子自己来找他玩,玩累了就自顾自爬进他被窝睡觉去了,他还差点被挤下床呢。 这到哪说理去? 罗星棋扛着幺妹回了自己的院子,沈氏正急得团团转,见着孩子眼泪都落下来了,“在哪找到的?这小丫头咋就那么皮呢?” 全家人都呼啦围上来,关切地看着幺妹。 “在李鬼那睡得正香,没事的,家里人都回来了吧?”罗星棋安慰沈氏。 沈氏抱着孩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事后才收了眼泪,“差不多都回了,对了,你小姑呢?我不是让她守家吗?” “小姑还没回来?她刚才着急孩子,说要去附近找找。” 罗星棋看了看天色,已经深夜了,外面又冷又黑,他决定出去迎一迎小姑。 在前院转了半天,也没找到罗月的身影,罗星棋正纳闷呢,寻思要不要去大街上找一找,就见屠强和钱氏正急匆匆地往后院。 这两人怎么会凑在一起? 肯定有猫腻! 罗星棋远远跟在身后,听着两人小声说话。 “人已经放倒了?” “放倒了,你给的那手帕真的很管用,你不会是在上面下药了吧?” “这你就别管了,对了,我这边新进了一批首饰头面,就在后院我卧房里,你自己去挑一挑,有喜欢的就拿走!” “多谢大伯哥,等以后我跟屠隆翻身了,一定忘不了你的好!” “行了,你快去吧,我去看看那小娘们。” 两个人疾步进了后院。 罗星棋顿住了脚步,微弱的月光下,亦能看出他满身戾气。 放倒? 下药? 小娘们? 莫非屠隆和钱氏说的人就是罗月? 罗星棋眉头微挑。 他还没找屠强和钱氏的麻烦,这两人先找到他头上了? 敢动罗月? 这两人死定了! 罗星棋瞬移进了后院,见钱氏拐弯进了屠强卧房,而屠强被几个小妾拦住了去路,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转身一间间房间摸去。 一连找了好几间房都没找到罗月,他怀疑自己多想了,然而下一刻,他忽然听到微弱的求救声。 “救,救命……” 声音极轻,像是很虚弱的样子,若不是罗星棋耳力极好,根本就听不到。 他看了眼那黑洞洞的门口,小心翼翼地从窗户翻了进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果然看到一个人影趴在地上,正喊着救命。 “小姑,是你吗?” “星棋,救我……” 罗星棋听到熟悉的声音,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上前抱住罗月,“小姑,你怎么了?有人给你下药了吗?” “下药?”罗月牙关紧咬,脸色潮红,身体似乎很难受的样子,“我不知道,刚才钱氏说,她说幺妹跑到这里来,然后她给我闻,闻了一块帕子,我就昏过去了……” 果然是钱氏! 罗星棋心中一凛。 这个贱人,敢动他的家人,他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小姑,你别怕,我带你回去!” 罗星棋见罗月太过难受,直接一个手刀砍晕了她,然后把人装进随身空间,瞬移出了后院。 快到自家住的院子前,他才把罗月取出来,抱着人进了门。 “娘,娘,快快,小姑被下春药了,你去准备一桶冰水,大伯娘,你把小姑衣服脱了,放到冰桶去,还有阿奶,这是解药,你用水给小姑服下。” 解药是他刚从空间里取的,以前他扫荡皇宫太医院的时候,幸好就收了春药的借药,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一群女眷不明所以就被罗星棋赶到了后面净房。 罗老爷子抓住罗星棋,“你小姑中春药了?哪个王八蛋干的?” 不过找孩子的功夫,女儿的清白就差点被人毁了,这还了得? 不止罗老爷子气得要命,罗文罗武也暴跳如雷,“三弟,你说谁干的?敢欺负小姑,咱们这就去宰了他!” 第84章 这么多年了,屠强的杀人手法是一点没变啊! 宰了他? 当然要宰了屠强和钱氏! 但比起一刀杀了他们,他更喜欢先把他们折磨的身败名裂,然后再杀了他们。 罗星棋勾起嘴角,招手对罗文罗武吩咐了一句,“这两人我来处理,你俩去叫醒所有人,半小时后来后院小偏房捉奸。” 捉奸? 罗文罗武心头一跳。 这场戏越来越好看了! 罗星棋转身出了门,先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进入空间,取出了春药,这也是之前从皇宫的太医院收的。 大肆收物资就是有这点好处,想要用什么,在空间里翻一翻总会有的。 他带着春药直奔后院。 后院,屠强卧房内,钱氏正对着一堆劣质首饰发飙。 “好你个屠强,我卖力给你干活,把那小娘们送你床上了,你却拿这种货色的首饰敷衍我?老娘跟你没完!” 钱氏越想越气。 刚才她兴冲冲地跑来卧房,还以为是什么精美华贵的首饰,结果就这? 她转身要走,准备去找屠强算账,但还没等走出卧房,忽然卧房门被人推开了。 三四个铁塔一般的护院冲进来,蒲扇大的巴掌薅住钱氏的头发,直接把人倒着拖出了卧房。 “你,你们要干嘛?我可是屠隆夫人,你们赶紧放了我,不然有你们好看!”钱氏拼命挣扎,嘴里不断骂骂咧咧。 “敢闯我们老爷的卧房,一定是小偷,兄弟们直接把她填井!”护院懒得听她瞎咧咧,十分熟练地掏出一双袜子塞她嘴里。 滂臭的味道传入口鼻,差点没把钱氏熏死,她挣扎地更厉害了。 填井? 这个屠强是疯了吗? 居然敢杀她这个京城来的弟妹? 等她找到屠隆,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混蛋! 转眼间到了后院的竖井旁,护院艰难地挪动井口的巨石。 竖井旁,躲在树影里的罗星棋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护院要把钱氏填井? 这么多年了,屠强的杀人手法是一点没变啊! 他是不是对竖井有什么执念?怎么这么喜欢把女人填井? 盯着那三四个铁塔一般的护院,罗星棋皱眉思索了片刻。 现在夜深人静,他要是上前肉搏,难免惊动别人,所以得想个法子快速安静地解决这几个人。 他忽而笑了笑,然后闭目进入随身空间,翻出末世用的手枪,装上消音器。 完美! 然后,他退出空间,站在暗影里,对着眼前的护院连开四枪。 子弹从寒冷的夜空中划过,精准命中每一个护院的眉心。 四个铁塔一般的大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洁白的雪地上开出绚丽的鲜血花朵,刺目极了。 正在挣扎的钱氏目睹了这一切,眸子紧缩,凄厉的尖叫眼看就要发出来,却被一只冰凉的东西顶住了脑门。 “这,这是什么?”被臭袜子堵住了嘴巴的钱氏瞪大了眼珠子,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罗星棋。 这个少年实在太让她困惑了。 他为什么忽然现身救自己? 还有顶住自己脑门的冰凉东西又是什么? “老实点,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罗星棋低声警告了一句,然后转身扒开了四具尸体的衣裳,掏出匕首割开了伤口处,从里面挖出了子弹,然后借着雪地擦洗干净,重新扔回空间。 钱氏眼睁睁地看着他割开皮肉,只觉得这把匕首像是割在自己身上,哪哪都疼得要命。 等看到他随手把四枚铁疙瘩扔到半空中,然后铁疙瘩倏忽消失不见的时候,她彻底失语了。 这是什么戏法? 铁疙瘩怎么会凭空消失不见? 罗星棋到底是什么人? 不不不,他不是人! 他一定是妖,是鬼,是阎王爷派来索她命的恶魔! 罗星棋顺手把手枪扔回空间,把四具尸体踢下竖井。 纷飞的大雪很快掩盖了深夜的罪恶。 罗星棋踱步走到钱氏跟前,掏出了她嘴巴里的臭袜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嘴里塞了两粒药丸。 钱氏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把药丸咽了下去,她惊恐地看着罗星棋,身子不断地往后缩,“你,你给我吃的什么?” “你给我小姑吃的什么,我给你吃的就是什么!”罗星棋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这个人就喜欢礼尚往来!” 他给自己吃的竟是春药? 钱氏下意识要去扣嗓子眼,却被罗星棋一脚踹翻。 她疼得在地上打滚,好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她想问问罗星棋,到底为什么。 难道他刚才杀了护院救下她,就是为了喂她吃春药? 他到底要干什么? 然而,她嘴巴张了几张,嗓子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惊恐地看向罗星棋。 “忘了告诉你,刚才两颗药丸,一颗是春药,另一颗是哑药。”罗星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冰冷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能亲眼看着他用枪杀人,还挖子弹扔回空间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让她留着嘴巴? 若是她把自己的秘密宣扬出去,这个时代的人一定会把他当成妖怪赶尽杀绝。 他还要保护家人,还要杀回京城取了狗皇帝的性命,怎么会留把柄给一个蠢女人? 他蹲下身子,幽冷的目光死死盯着钱氏,“先留你一晚性命,明天我来取你狗命!” 罗星棋一个手刀砍晕钱氏,把人扔到刚才罗月待过的小偏房里,然后跳到横梁上,静候佳音。 小偏房外面,屠强掏出了好几张银票,才好不容易摆脱了小妾们的纠缠,急匆匆地往小偏房走。 进了屋,他掩上门。 屋里黑洞洞的,只有靠墙的床上传出微弱的女人呼吸声。 屠强的心脏砰砰跳起来,他一边走一边猴急地脱衣裳。 等到了床边,身上已经是一丝不挂。 他色眯眯地扑到床上,整个抱住了床上的女人,撅起猪嘴就猛啃下去,顺便还腾出一只手扒光了女人的衣裳。 苟合的粗喘充斥着整个房间。 横梁上的罗星棋算计着时间,这个时候罗文罗文他们也该来了吧。 果然,下一刻,后院亮起通明的火把。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闯进后院,踹开了小偏房的房门。 第85章 好戏登场! 知县老爷一马当先,一脚踹开了房门,举着火把直奔大床。 大床上,屠强险些被突然的光亮照瞎,正寻思是哪个不长眼的手下突然闯进来,忽然看到知县老爷放大的脸,吓得从床上跌落下来。 知县老爷看清人影后勃然大怒,“好一个屠强,居然敢欺辱你堂弟的妻子,该当何罪?” 什么堂弟的妻子? 不是罗家小美人吗? 屠强下意识回头看向床上,瞥见钱氏的那一刻,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床上的美人不知何时变成了老态尽显的钱氏,此刻这个女人衣衫尽褪,正处在癫狂之中,一看就是中了春药。 屠强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他让钱氏把罗月迷倒,怎么床上的人变成了钱氏? 惊惧的不仅是屠强,还有屠隆。 屠隆被罗文罗武一左一右架着进了后院,此刻看到床上的二人,顿时怒发冲冠。 什么意思? 他让屠强杀了钱氏,屠强却只想给他戴绿帽子? 还有钱氏这个贱人,他明明让她来后院引诱罗月,她却把自己送到了屠强床上? 莫非这对狗男女早就存了勾搭的心思,在这故意耍他玩呢? 怒火从心底蹿起,屠隆几乎丧失理智,他抄起门后的烧火棍冲到床前,邦邦几棍子砸到屠强和钱氏身上,边砸还边骂。 “畜生!贱人!你们敢背着我偷人!今天老子非得杀了你俩!” 众目睽睽之下,屠强和钱氏被砸的头破血流。 屠强衣衫不整地满屋子乱窜,钱氏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两人身上俱是一身血。 不大的偏房里挤满了人,人人看的目瞪口呆。 尤其是知县老爷,大半夜他已经睡下了,忽然被罗家人强行拉来屠家,一来就看到这么劲爆的画面,心里直犯嘀咕。 虽然他平日里跟屠强关系不错,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没法给屠强洗白,这顿牢狱之灾怕是免不了了。 这场面显然已经失控了。 后面,罗文罗武抱着膀子看热闹,还在心里暗暗称赞罗星棋的做法真妙。 怪不得刚才三弟让他们出门去找知县,原来这场抓奸大戏这么精彩。 后面跟着凤翔县的一众衙役以及屠家的几十号家眷家丁,个个都是一脸震惊。 最后跟着的是罗星棋,他在知县踹门之前就瞬移出门,此刻跟在众人身后,晃晃悠悠地进了门。 看了会戏,他清了清嗓子,叫住前面的知县,“知县老爷,刚才我听屠家下人说,他们家老爷还祸害了不少良家妇女,都杀了填进后院水井里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屠家下人下意识捂住了嘴,互相惊恐地打量着彼此,心想谁有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泄露老爷的秘密。 罗文罗武听的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这么隐秘的事情三弟都能打听到! 真是佩服! 这仇报的,过瘾! 屠强刚狼狈逃过了屠隆的棍棒追击,接着就听到了这样的暴击,吓得拼命辩解,“没有的事,知县老爷,你千万别听那小子胡说,我可是良民啊,不可能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 罗星棋哼笑出声,“是不是良民,知县大人派人挖井就知道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知县老爷只好招手让手下衙役去挖井。 一众人绑了屠强和钱氏,接着浩浩荡荡来到竖井处。 几十个衙役一起下手,很快就把竖井挖开,一具具尸体被抬了上来。 先是四个护院,然后是几十个女性,有些尸体早就腐烂,只剩下头骨,有些还依稀能辨认出面容,竟是最近本县失踪的女性。 知县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这样恶劣的事情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实在难以对上面交代。 一想到自己可能背牵连,他狠狠一脚踹向屠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畜生!把他绑了带回衙门,本官要亲自审讯!” 屠强被一脚踹翻,咕咚跌倒在尸体旁边,看着那惊悚的皑皑白骨,直接吓尿了。 谁能想到,他掩埋了几十年的秘密,居然在这一刻暴露出来,还是被罗星棋那个陌生小子。 他下意识看向罗星棋,眼神里带着惊恐和不解。 罗星棋悠闲地吹起了口哨。 要仇人死很容易,但他喜欢先折磨一番再杀了! 看到现在屠强和钱氏的处境,他觉得还是不够太折磨。 想到这里,他偏头看向知县,“知县大人,按照大遂律法,奸夫淫妇是要上街游行吧?” 知县愣了下,点点头,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再包庇屠家了,“没错,等明天本官审过,会将他们送到街上游行。” 人群后,屠隆拎着烧火棍,完全愣住了。 钱氏没死,还要被押进知府大牢? 万一钱氏把他的事情说出去,他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他惊恐地看向钱氏。 钱氏此刻已经清醒,正哀求地看着他,但她嘴巴张合了多次,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屠隆又是一愣。 钱氏这是变哑巴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困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几乎让他难以思考。 屠强和钱氏很快被衙役带走,知县审理案子极快,第二天中午就让一对狗男女签字画押,下午就把人送到街上游行了。 屠强和钱氏戴着沉重的镣铐,佝偻着身子,艰难地行走在闹市中,被看热闹的百姓唾骂,还被扔石头。 两人被砸的满头是包。 罗家人就站在屠家门口,看完了全程,心情好的不得了。 尤其是罗月,她被罗星棋及时救了,因此安然无恙,此刻看到坏人被绳之以法,惊慌的心终于得到了安慰。 至于屠家,没有了主心骨,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散了,众位家丁和护院想在临走前洗劫屠家,却惊悚地发现屠家的库房都空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 邪门! 太邪门了! 库房的门窗都是好好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一夜之间搬走了整个库房? 与此同时,凤翔县大牢。 深夜,牢头都已经睡去,屠强和钱氏被关押在单独的牢房里,两人绝望地蜷缩在地上。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牢房内。 第86章 切西瓜! 罗星棋站在牢房门口,外面的烛火从背后照过来,他的侧脸半隐半现,像极了传说中的幽灵。 屠强和钱氏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你到底是人是鬼?” 怎么会有人凭空出现在牢房里? 明明牢房外有重兵把守,里面的门锁都是完好的,罗星棋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尤其是钱氏,回想起昨晚罗星棋在竖井旁杀人的画面,她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腥臭的味道从角落传来,罗星棋嫌弃地捂住了鼻子,步步紧逼走向两个人。 “我当然不是人,我是阎王爷派来索命的恶鬼!现在知道怕了?” 钱氏磕头如捣蒜,嘴巴里吱吱呀呀半天,愣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深陷的眼窝里透出深深的恐惧。 屠强被笼罩在罗星棋的阴影之下,吓得脸色惨白,上下牙齿都在打架,“罗少爷,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到底想干什么?” “无冤无仇?你碰了不该碰的人,还想要活命?”罗星棋往他脸上淬了一口。 屠强这才恍惚想起罗月的事情。 之前屠隆就叮嘱过他,不要碰罗月,否则罗星棋定要他狗命,当时他有多么不在意,现在就有多么害怕。 回想起昨晚种种离谱的事情,先是罗月被莫名换成钱氏,然后他派去杀钱氏的护院离奇死亡,再到他在竖井里藏尸的隐秘都被人揭露出来…… 难道这一切都是罗星棋所为? 可这怎么可能? 罗星棋不过是京城一落魄少爷,连自身都难保,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看到屠强脸上变换的神色,罗星棋微微一笑,朝前伸出了手掌。 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枪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一边安装消音器,一边漫不经心地瞥着地上的两人。 钱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又是这个熟悉的冰冷的黑色东西,昨晚他就是用这个东西瞬间干翻了四个人高马大的护院。 现在他…… 钱氏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去。 罗星棋好像并未看到她一样,只是抬起擦的锃亮的手枪,对准了屠强的脑门。 冰凉的枪口顶住脑门,屠强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看到钱氏的反应,他就知道这一定是致命的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砰砰砰磕起头来。 “罗少爷,罗祖宗,求你饶了我,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你小姑,求你大人有大量,就饶我这一回吧。”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抱着罗星棋的裤脚死活不撒手。 “罗少爷,我有钱,我库房里有很多金银珠宝,要是不够的话我还有很多铁具……啊啊,不止铁具,我还有一批从兵部弄来的兵器,我全都给你,只求你能饶了我!” 罗星棋定定看着他片刻,忽然一脚把他踹开,厉声道:“兵器?那是你的吗?那本来就是我罗家的。” 屠强呼吸一窒,然后就看到了他这辈子最难忘的画面。 只见罗星棋双手掌心向上,然后半空中忽然掉落各种兵器,刀,枪,剑,斧…… 窄小的牢房里跟下雨似的,很快被兵器堆满。 罗星棋随手捡起一把剑,指着剑尾上面的字,冷声道:“剑尾这个罗字你应该不陌生吧?这本来是我父亲兵营要用的剑,被你跟屠隆合伙扣下了!” 他吹了吹锋利的剑身,忽而笑了下,“你以为把它们藏在你的库房里,就没人知道?其实昨天就被我收入囊中了,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办到的吧?” 屠强眼珠子快要掉出来。 他无法形容看到眼前一幕的感受。 因为实在太过震撼! 怎么会有人凭空变出那么多兵器,还全部是他私藏在库房的兵器? 兵器被截胡了,那他的银子肯定也无法幸免…… 屠强几乎不敢想,他攒了半辈子的家当就这么全没了…… 他明明知道是罗星棋做的,可他无能无力! 这个罗星棋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罗星棋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可惜时间不多了,他得速战速决。 他收了所有兵器,从地上捡起一把稻草塞进屠强嘴里,然后掏出手枪,砰地朝屠强左肩开了一枪。 在消音器的掩盖下,子弹深入肩膀,依稀可见白骨。 屠强疼得闷哼一声,他抱住肩膀,想要大喊救命,但嘴巴被堵住了,他丝毫发不出任何声音。 角落里,钱氏看到这一切,越发挣扎着向外爬去。 罗星棋吹了吹枪口,又朝屠强右肩射击。 砰! 精准命中! 接着是左腿。 砰! 然后是右腿。 砰! 一连四抢,屠强的四肢被打中,鲜血流了满身,他疼得在地上滚来滚去,恨不得一头撞死,好早日结束痛苦! “啊啊啊啊……” 快爬到牢房门口的钱氏忽然用身子猛烈地撞击牢门,嘴里发出暗哑的嘶吼声。 罗星棋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枪。 砰! 正中钱氏的眉心! 钱氏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裂开,红白之物溅了屠强满身。 屠强望着满身的脑浆,极度的恐惧从心底生出,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起身撞向墙壁。 自己撞死也好过被罗星棋活活折磨! 罗星棋顶了顶腮帮子,把手枪扔回空间,掏出刚才那把刻着罗字的长剑,从屠强背后直劈过去。 砰! 屠强的脑袋想被切西瓜一样,散落在地上,鲜血溅满了整座墙壁。 一切归于安静! 罗星棋薅了把稻草,擦干净长剑,扔回空间,然后头也会不回地瞬移出了牢房。 外面风雪依旧疯狂,很快将他身上的血腥之气吹洗干净。 夜色深沉,没人知晓刚才牢房内那疯狂的一幕。 回到住处的 时候,张茂实正在等罗星棋。 “有事?”罗星棋坐下,接过热茶抿了一口。 “你这是去哪了?”看到罗星棋眉眼冷冽的样子,张茂实忽然惊了下。 这样浓重的杀气,他从未在一个少年人身上看到。 罗星棋淡淡道:“刚才出去处理了一些私事,你找我有事?” 张茂实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刚才你出门后,屠隆也找我了,说请假出去给他爹娘上坟。” “你答应了?” “答应了,我想看看他又搞什么鬼,就让小五偷偷跟在他后头。” 张茂实的语气忽然兴奋起来。 老大,你猜猜小五都看到了啥?” 第87章 有钱花不出去真是憋屈! 罗星棋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看到什么了?” 张茂实先给罗星棋续上一杯茶,这才坐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 “小五回来跟我说,他一路跟着屠隆,去了郊外的坟地,屠隆假模假样地在他爹娘坟前哭了一通,然后看着四周无人,就开始刨坟。” “刨坟?”罗星棋终于起了点兴趣。 这个屠隆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连死去的爹娘坟墓都不放过,难不成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果然,下一刻就听张茂实道。 “小五说,他亲眼看着屠隆从棺材里掏出一个包袱,估计里面是金银珠宝之类的,我说这小子怎么老嚷嚷着回老家,原来他还藏着一手。” 罗星棋眉眼一挑。 都说狡兔三窟,原来屠隆早给自己安排了后路,怪不得那么着急弄死钱氏,原来是想独吞这笔财宝。 也难为他了,居然把钱都藏在爹娘棺材里。 一般人确实没有这么缺德! 张茂实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小五说屠隆取了包袱后,又偷偷写了一封信寄走了。” “信?什么信?” “不知道,小五离得远,不知道他写的啥,不过远远听他跟送信的马帮说,好像是递给京城宫里的。” 罗星棋若有所思。 大遂朝通信不发达,互通信件经常依靠马帮,马帮养着大批人和马,在西北和京城之间做生意,顺便捎带书信等。 他现在好奇的是,屠隆为什么给宫里写信? 给谁写? 狗皇帝吗? 狗皇帝都已经把屠隆抄家流放了,难道他还不死心? 屠隆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会还想着东山再起吧? 东山再起? 罗星棋摸着下巴,忽然玩味地笑了下。 除非屠隆手里有皇帝急需的东西,不然他不可能东山再起。 他现在越发好奇屠隆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而狗皇帝看了信又会作何反应? 本来罗星棋还想早点弄死屠隆,看来又得让他多活两天了! 罢了,就当流放路上养了个小宠物,给自己找点乐子罢了! 又是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张茂实休整队伍,准备继续往西北进发。 在外面小店吃早饭的时候,他忽然听到百姓们窃窃私语。 “知道吗?昨晚县衙大牢里莫名死了两个人,特别惨!” “有多惨?” “一男一女,两个人脑袋都被开了瓢,不知是被什么兵器弄死的。” “对,我也听说了,牢头都不知道那两人怎么死的,一早送饭的时候打开牢门,差点当场吓死,听说满地满墙都是血!” “我的天,光听你这么说,我都起一身鸡皮疙瘩,到底是谁干的啊?这么残忍!” “不知道啊,知县老爷把牢房所有人都抓起来审了半天,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那两人莫名其妙就死了。” “死就死吧,我听说是昨天被捉奸那一对狗男女,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肯定是江湖大侠替天行道,宰了那俩畜生!” “谢谢江湖大侠,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辈子享不完荣华富贵!” 罗星棋踩着晨雾走进小店的时候,忽然打了个喷嚏。 张茂实听完了百姓的八卦,转过头看着坐到他对面的罗星棋,忽然想起昨晚少年人满身的杀气。 难道…… 难道昨晚的事情跟他有关? 张茂实没敢再想下去,快速起身给罗星棋端了碗豆腐脑,“老大,你吃甜还是吃咸?” 罗文从背后跨坐到板凳上,搂着罗星棋的肩膀,嘿嘿笑道:“当然是吃咸啊,我们京城人从来不吃甜,尤其是我三弟看见甜食就想吐……” 话音刚落,他就眼睁睁地看着罗星棋挖了两大勺白糖放在自己碗里。 罗文:…… 咋滴? 三弟出来流放一趟,咋还把京城养出来的十几年饮食习惯都改了? 罗文目瞪口呆,看着罗星棋把一碗甜豆腐脑一饮而尽。 三弟变了,再也不是那个跟他比谁吃的更咸的三弟了! 呜呜呜……难受!想哭! 罗星棋没空搭理大哥,他擦了擦嘴,正要起身走人,就见屠隆从外面走进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袱,大喇喇地往早点店里一坐,高声吆喝小二。 “把你们店里最好最贵的饭菜都端上来,酒蒸鸡有吗?” 小二:“没有!” “樱桃肉呢?” “也没有!” “酱肘子总该有吗?” “这个真没有!” 屠隆脸色一窒,从包袱里掏出一锭银子,啪地扔在桌上,“为什么没有?你怕老子赖账吗?老子有的是钱!” 小二无语地翻个白眼。 “客官,我们这是早点店,只有烧饼豆腐脑,你要吗?” 屠隆:…… 娘的,有钱花不出去真是憋屈! 这个逼装的真失败! “给我上十碗豆腐脑!” “你一个人吃的完?” “你管我?我吃不完装进水囊里,留着路上吃!” 屠隆没好气地打发完小二,转头对上罗星棋清冷的眼神,顿时打了个寒颤,偏过头去。 门口,顶着雪花踏进小店的顾大典,一抬头就看到了屠隆桌上的十碗豆腐脑,馋的口水几乎流到了地上。 屠隆正狂造豆腐脑,余光瞥见顾大典的神情,心里差点乐开花,嘴上吃的越发欢快。 顾大典一个箭步冲到他跟前,拍着桌子大声吆喝起来。 “屠隆,你哪来的钱买豆腐脑?还一下买十碗?” 这一路他们都是一起走过来的,屠隆身上有没有钱,顾大典最清楚了。 怎么可能他一碗豆腐脑都没吃上,屠隆就有钱买十碗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屠隆故意在他跟前吃的呼噜呼噜响,“咋滴?你不服气?告诉你,昨天我去给我爹娘上坟,我爹娘在天之灵感念我的孝心,特意给我留了一些银子。” 这理由扯的,顾大典都替他臊得慌。 他不会以为在座的都是小孩,连这种荒唐的理由也听得进去吧? “我呸,你哄小孩呢!还你爹娘留给你的钱?放你娘的狗屁!一定是你偷了别人的银子!” 顾大典叉着腰在小店里转悠,忽然看向一旁的罗星棋,猛地一拍脑门。 “我知道了,罗少爷,屠隆是不是偷了你的银子?” 第88章 有钱不捡就是傻子! 罗星棋但笑不语。 虽然屠隆的银子不是从他这偷的,但他没有义务为屠隆解释。 更何况,让屠隆和顾大典狗咬狗,不是更好看吗? 顾大典见罗星棋笑眯眯地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 既然是屠隆偷来的钱,他也就不客气了,直接扑过去,左右开弓抱起两大碗豆腐脑,直接往嘴里灌。 呼噜一口,灌进去半碗多。 又呼噜一口,两大碗全空了。 这是两个多月以来,顾大典吃过最好的一顿饭,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好过吃糠咽菜,他胡乱擦把嘴,又把双手伸向了下一碗豆腐脑。 屠隆这才反应过来,两条胳膊一伸,把所有豆腐脑护在自己身下。 “你疯了?这是我买的,你想吃自己买去!大白天抢人东西,你还要不要脸了?” “你都敢偷罗少爷的银子了,别说脸了,腚你都不要了!又不是你的银子买的,我凭什么不能吃?!” 或许是刚喝了两碗豆腐脑,顾大典瘦弱的身板忽然充满了力量,他先是退后几步,然后一个助跑,直接撞向屠隆。 屠隆被撞的人仰马翻,身前的豆腐脑被顾大典大包大揽,眼看着又去了好几碗。 屠隆从地上爬起来,抄起板凳就往顾大典身上砸,“敢抢我的东西,老子跟你拼了!” 顾大典逃命也不忘抱着碗,围着小店满场乱窜。 现场一片鸡飞狗跳,看得吃瓜群众目瞪口呆。 罗星棋:早知道抱幺妹下来,这么精彩的打戏错过了,真是可惜! 罗文:你们打归打,别耽误我喝咸咸的豆腐脑! 张茂实:手痒痒,好想加入战局! 三个人排排坐,看热闹。 除了三个人的地方外,所有的东西都被砸地稀巴烂,地上满是破碎的板凳,茶壶,破碗等等,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食客们抱着碗,站在角落里看戏。 这么好看的戏,根本不舍得走。 唯有小店老板气得拎起砍柴的斧头,一斧头劈在屠隆和顾大典中间,怒发冲冠地看着二人。 “二位客官,我们店小,你们打坏了东西必须要赔的。” 旁边小二适时送上一把算盘。 店老板把算盘拨地噼里啪啦响,“两张桌子,四条凳子,五把茶壶,六个大海碗,二十多个茶杯,窗户纸都被捅破了我得买新的,旁边那根柱子被你俩撞到了,现在摇摇欲坠,还有我们其他来吃饭的客官的饭菜都被你们打翻了,衣裳上还溅了不少油,我算了算,你总共得赔我二百两银子。” 店老板把手往前一伸,“拿钱来!” 顾大典一蹦三尺高,“我没钱,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拿不出一个铜板儿来,你找屠隆要,他有钱!” 屠隆下意识地捂紧包袱,“凭啥啊?我又不是故意搞破坏,都怪顾大典,是他先招惹我的。” 店老板才不顾他们,冷笑一声,“给不给钱?不给我就绑了你们两人送去官府,交给县老爷查办。” 两个人一时没说话。 罗星棋在旁边一边剔牙,一边插了一句嘴,“听说聚众斗殴,不管双方谁有错,上来先打五十大板……” 屠隆和顾大典,一个兵部侍郎,一个大理寺少卿,岂有不明白的,闻言脸上阵阵发白。 五十大板…… 这五十大板打下来,小命就没了! 算了,还是交银子保命吧! 屠隆骂骂咧咧从包袱里掏出二百两银子,不情不愿地交给了店老板。 店老板一手收银子,一手扔给他和顾大典两把扫帚,“把地方打扫干净了再走!” 屠隆:…… 顾大典:…… 罗星棋在旁边看着两人,只觉得好笑。 照屠隆这个花钱如流水的架势,这包袱银子还不知够他挥霍几天。 看在一路同行的份上,他得帮他加快点进度! “罗文,你去把贾昌叫来,就说屠隆有钱还他银子了!” 罗文一愣,然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损还是三弟损! 就贾昌那见钱眼开的尿性,知道屠隆有银子了,还不得弄死他。 贾昌刚提着裤子从茅房出来,听说屠隆有银子了,激动地对着罗文再三作揖,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小店。 屠隆好不容易把地扫完,扶着腰直喊疼,想着一会就要出发了,他得赶紧买点物资带着。 刚出了门,就与贾昌撞了个满怀。 “怎么着?听说你有钱了?欠我的一万两也该还了吧?”贾昌把人堵在门口,嘴里说着话,手就开始往包袱里钻。 屠隆死死抓着包袱不放,“一万两太多了,我还不起,我先还你五百两,行不行?” “我可去你的吧,赶紧还钱!少一个子儿老子都跟你没完!” 两个人四只手,牢牢抓着包袱四个角,谁也不肯放。 只听噗嗤一声。 脆弱的包袱皮不堪重负,从中间被扯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什么珍珠项链,什么翡翠手镯,叮叮当当当落了满地。 这跟天上掉金元宝有什么区别? 有钱不捡就是傻子! 就在屠隆和贾昌一愣神的功夫,小店里所有食客包括店老板和小二全都蜂拥而上,开始抢起地上的东西。 “哎哎,我的,我的,我抢到了就是我的!” “哈哈,我抢到了一只手镯,发大财了!” “这串珍珠项链归我了,拿到当铺一定能当不少钱!” “前面的让让,挤着我脚了……” “谁戳我的眼睛,老子弄死你……” 几十个人一拥而上,片刻内把地上的珍宝抢了个遍,然后又瞬间扬长而去,只剩屠隆独自在风中凌乱。 他的金银财宝,他好不容易才拿到的金银财宝,这就全没了? “贾昌,你个狗东西,老子跟你拼了!” 屠隆目眦尽裂地朝贾昌扑去 ,贾昌也不服输,跟他对打起来。 “你欠老子的一万两还没有还,你才是狗东西!” 两个人奋力扭打起来。 罗星棋翘着二郎腿看热闹,不时还提点贾昌一句。 “金银珠宝没了,但银票应该还有吧,贾昌你搜搜他身上,说不定身上更值钱!” 一句话叫醒了贾昌,他恶吼吼地扯开屠隆的衣衫。 屠隆的衣衫被扯的稀巴烂,贴身放着的一个腰包赫然露出来。 第89章 果然,京城来的爷就是财大气粗! “银票!真的是银票!” 贾昌双眼冒光,趁其不备一把夺过屠隆的腰包,从里面扯出一把银票,脸色癫狂。 “一千两,两千两,三千两……还说没钱还我?这不有了,哈哈哈……我有钱了!” 屠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银票被夺,顿时气到上头,抄起桌上茶壶直接砸向贾昌后脑勺,边砸还边怒吼。 “这是我的银票,还给我!还给我!” 贾昌侧身躲了下,胳膊被茶壶砸中,疼得要命,手上一松劲,银票呼啦散开在半空中,像是天女散花。 甚至 有一张飘到了罗文脚边,罗文捡起来吹了吹,揣进了自己怀里。 天上掉下来的,不要白不要。 屠隆和贾昌眼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两人扭打在一起,一人踹对方命根子,一人戳对方眼珠子,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打到最后,两人都去了半条命,摊在地上像两条死狗,只剩喘气的份了。 罗星棋看了半天戏,觉得无趣,决定在出发前去街上采购些物资。 接下来又是一段荒芜的路,而且快要进入西北荒漠区了,虽然他有空间不怕,但随行的队伍里还有两百多号人,这些人总要吃喝的。 操心两百来号人的吃喝,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好在凤翔府还算繁华,街上各种吃喝用品一应俱全。 罗星棋揣着银票,迈着八字步走进一家点心店。 “这个不要,那个不要,其余全部打包带走!” 罗文:…… 见过买东西的,没见过这种买东西的,是店里东西不要钱吗? 张茂实:…… 果然是京城来的少爷,花起银子来根本不眨眼,大气! 李鬼:…… 还是我聪明,跟对了老大! 店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亲自奉上店里最高档的茶叶,然后把所有点心包装好送上马车。 “少爷您走好!少爷您再来!” 罗星棋点点头,迈着八字步,又进了下一家肉店。 “五头牛,二十只羊,一百只鸡……什么?没那么多?能现杀不?不能现杀我去别家!” 罗文:…… 三弟再这么买下去……好担心罗家会不会破产? 张茂实:…… 虽然银子不是我的,但我为什么觉得心疼! 李鬼: 哇塞!路上有肉吃了!果然我跟对了老大! 店老板:“这就现杀,客官您稍等,小翠还不过来给客官捶腿?” 里屋门帘子一掀开,露出店老板女儿娇俏的小脸,满面含羞地蹲在罗星棋脚边,给他轻轻的敲腿。 罗星棋闭目享受。 都花了钱的,是他应得的! 罗文:…… 还有美女捶腿?哎呀我去,三弟这银子花的值啊! 张茂实: 是我孤陋寡闻了,果然城里套路深,妈妈我要回乡下! 李鬼: 美女你好漂亮,美女你成亲了吗?美女你介不介意带孩子的男人? 店老板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宰杀了五头牛,二十只羊,还有一百只鸡,并亲自打包好送到马车上。 罗星棋眯着眼享受完,扔给小翠二十两银子,然后扬长而去。 小翠捧着二十两银子,彻底惊住了。 二十两! 这可是二十两啊! 这都够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了,这位爷随手就给了她当小费! 豪气! 果然京城来的爷就是豪气! 于是,整条街道上立马充满了关于罗星棋的传说,所有店老板一传十十传百,都知晓了这一位京城大爷。 等罗星棋信步走进一家卖木炭的店的时候,店老板已经屈膝等候在门口。 “罗少爷,您不用吩咐,老朽我都懂!” 店老板搬来躺椅,请罗星棋坐下,亲手奉上最好的茶水,又叫来抱着琵琶的姑娘。 “这是咱们凤翔府的头牌青红小姐,请她为少爷您弹奏一曲,您要多少炭只管说一声,老朽这就为挑成色最好的!” 难得遇到这么一个上道的老板,罗星棋微微点头,随口道:“不用挑了,我都买了!” 都买了? 店老板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预期,知道这位爷跟别人不一样,但听到罗星棋说出这句全都买了,还是忍不住心内的狂喜。 这年头木炭贵的要命,不是权贵人家根本烧不起,就算是凤翔府的有钱人家来买炭,也是一筐一筐的买,有的还要挑挑拣拣。 谁能像这位爷一样财大气粗,磕巴都不打一个,直接全部买走?! 今天真是碰上大主顾了! 罗星棋靠在躺椅上,抿着茶,听着青红弹琵琶,看着门外大雪纷飞。 嗯,心情甚好! 罗文:…… 要论会享受,还得是三弟!是我浅薄了! 张茂实:…… 青红确实长得不错,琵琶弹的也好……唉,想我平安县的小翠了! 李鬼:…… 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这副场景就应该配上烤肉啊!那多带劲! 李鬼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说了出来。 罗星棋听到后摇摇头,“总吃烤肉吃腻了,这回咱们换个花样。” 听到换个花样,罗文,张茂实还有李鬼通通瞪大了眼睛。 原因无他,自从跟了罗星棋之后,他们才知道,普通的食材也能做出那么多花样! 不知这会又是什么新花样? 罗星棋盯着炭火想了想,“就吃火锅吧!” 火锅? 不但罗文三人不懂,店老板也不懂。 罗星棋心情甚好,甚至拿来纸笔,画了一副铜火锅给众人看,然后又叫店老板去隔壁铁店给他定制一副。 店老板恍然大悟,捧着银子匆匆去了隔壁。 等到木炭全部装车,铜火锅也打好了。 罗文三人围着造型奇特的铜锅转悠了半天。 “就这玩意能吃火锅?怎么吃?好吃吗?” “你敢质疑老大的审美?老大说好吃那就好吃!” “嗨,等会上了路,咱们在马车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木炭有了,火锅有了,肉也有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尝味道了!” 三个人簇拥着罗星棋往回走。 走到半道上,忽然瞥见屠隆的身影。 他正站在一家棉衣门店前,跟老板据理力争,“便宜点,十两银子,卖不卖?” 第90章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大哥! 布店老板满脸鄙夷地看着屠隆。 “就十两银子你都买不起?滚滚滚!我这可是京城来的料子,买不起就别摸,弄脏了你可赔不起!” 屠隆摸着料子的手被拍开,他恋恋不舍地望着那厚实大氅,心里实在喜欢地紧。 能不喜欢吗? 现在已经是隆冬季节,每天穿件破囚衣冻得不得了,听说越往西北走越冷,他可不想把命交待在半路上。 可那件大氅实在太贵了,要价就是十两银子。 屠隆攥紧了手中的银票,心里怒火冲天。 本来他是有银子的,可是贾昌冲过来跟他打了一架,银票几乎全被撕碎了,还被旁人捡走了好几张,他最后只堪堪抢回来一百两。 一百两,他还得买吃的,怎么算都觉得不够。 但大氅不买也不行,路上真会冻死人,屠隆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把银票掏了出来,“那就这件……” 话没说完,忽然听到身后响起马车声,然后黑脸的布店老板忽然眼神一亮,一把推开屠隆,直接奔到了马车前。 “罗少爷,您来了?哎吆哎吆真是稀客,小二快看茶!您快请里面坐!” 点头哈腰的像只虾米,哪来还有刚才颐指气使的模样。 屠隆看得目瞪口呆。 罗星棋扶着布店老板的手进了店,连个眼风儿都没给屠隆。 罗文跟着进店,边走还边感叹,“哎,这么贵的衣裳,也就我三弟买得起了!” 张茂实跟在后面,还鄙夷地看了屠隆一眼,“咦,哪来的乞丐?一边待着去!” 李鬼走在最后,直接把屠隆撞到一边去,“买不起就别挡路,滚滚滚!” 屠隆趴在路边,眼睁睁地看着布店老板把他刚才看上的大氅送到了罗星棋跟前。 “京城最时髦的款式,用的苏州那边的绣工,您看看这料子,扎不扎实?” “总共多少件?”罗星棋只瞟了一眼。 “多少件……呃,咱店小,总共到了三十件,罗少爷您要几件?” 布店老板在心里把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这样珍贵的大氅一般人是消费不起的,就像刚才那个屠隆一样,看了半天就是舍不得掏银子,可眼前这位爷就不一样,他的豪气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凤翔县,若是他能一下子买个十件八件,自己今年的业务就算提前完成了。 罗星棋皱了皱眉,“才三十件?我手下有两百号兄弟呢?够谁穿?”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罗文:好家伙,三弟这是把所有人的吃穿用都揽到自己身上了,这得多大的财力啊! 张茂实:没想到,我才入伙几天,就沾到了老大的光,感动! 李鬼:什么意思?老大要给我们两百个兄弟都买大氅?呜呜呜,大哥,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的亲大哥! 屠隆:怎么回事?十两一件的大氅,我连一件都不舍得买?他还嫌三十件太少了? 布店老板:原本以为卖出去十件八件就算赚了,没想到罗少爷如此财大气粗,竟然一下子就要两百件! “罗少爷,咱这不止有大氅,还有厚实的棉袄棉裤,一样能过寒冬,您瞧瞧?” 布店老板急忙吆喝小二把所有过冬的厚衣裳都搬了出来,一一摆在罗星棋跟前。 罗星棋懒得挑,随手摸了摸厚度还可以,点点头,“都打包,全带走!” 布店老板激动地胡子都在抖。 好家伙,发财了! 今年闹灾荒,很多百姓穷得连饭都吃不起,更别提买衣裳了,原本以为这些货都要砸手里,没想到被罗星棋一个人全收走了。 还不带讲价的! 霸气! 李鬼激动地跟在后头打包衣裳。 太好了,现在兄弟们都有吃有穿,路上再也不怕挨饿受冻了! 老大对他真的好! 他暗暗下了决定,以后一定为老大两肋插刀! 屠隆趴在马路牙子上,眼整整地看着罗星棋把整个布店都搬空了,一根毛都没给他留下。 特么的,早知道就买那件大氅了。 现在好了,又得受冻了! 屠隆哭丧着一张脸,又跑去别的地方买衣裳和吃食,但人家老板一听说他是京城来的,纷纷涨价。 最后,他花了一百两银子,堪堪买了一件皮袄,还有一些吃的。 贾昌也一样,他从屠隆那里弄来几百两银子,全买了衣裳和吃食。 两人背着包袱回来的时候,张茂实已经整好了队伍,正式出发。 一堆人浩浩荡荡出了城门,继续往北走。 越走路上越荒芜,经常一连几天看不到一座村庄,更别提人影了。 这种艰难的情况下,补给是无法及时买到的,全靠自己带的物资。 屠隆和贾昌好歹还买了些东西,一路上能稍稍抵御些风寒,只是吃饭上就差了太多。 之前买的馕饼和牛肉都被冻成了铁坨子,根本咬不动,好不容易咬下去一口,全是冰渣子,冻得人五脏六腑都疼。 这还算是好的。 最惨的是顾家。 顾大典没钱,什么都没买到,身上还是那件破囚衣,大北风刮过来,就跟裸体一样,哪哪都漏风。 吃的更是没有,只能每顿啃个窝窝头,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顾大娘和虎子被冻得人都迷糊了,每天停下来就累的瘫倒在地,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再反观罗家,那生活不要太滋润! 罗星棋新买的马车甚大,不但装下了罗家九口人,连张茂实和李鬼都蹭了上来。 此刻,外面大雪纷飞,马车里点着炭火,众人得的都脱了大氅,只穿着单衣。 罗星棋正指挥大家做饭。 “锅里倒上刚熬好的鸡汤,再放点大料,切好的羊肉放进去……” “蘑菇呢,小青菜呢,也放点进去……” “蘸酱做好了吗?多搁点麻酱,小葱必须要放的……” 罗星棋懒洋洋地看在柔软的靠枕上,只动嘴不动手。 底下人忙的团团转,很快热气腾腾的饭菜就做好了。 浓郁的香气从马车帘子缝隙里钻出去,钻进外面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所有人都抻着脖子去瞧。 罗家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第91章 吃着火锅哼着歌! 鲜亮的汤底,现切的牛羊肉薄如蝉翼,滑入锅底只需片刻,就烫的四周卷起来,往小碗里蘸上酱料,一口咬下去,全身毛孔都打开了。 舒坦! 原来这就是罗星棋说的火锅! 外面大雪纷飞,马车内温暖如春,一行人吃的满头大汗,赞不绝口。 罗文:“三弟,这道火锅实在带劲,若是在京城开家店一定爆火!” 罗武:“开店什么的我就不想了,只要以后让我顿顿吃火锅,这流放之路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李鬼:“老大对我真好!咱们明天后天大后天,都顿顿吃火锅好吗?” 张茂实:“唉,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哦,跟着老大这才有奔头嘛!” 罗星棋也难得吃一次火锅,吃的浑身冒汗,他笑着掀起帘子,透透风。 目光扫出去,就看到屠隆,贾昌还有顾大典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想吃?” 三个人狂点头。 谁不想吃? 这么冷的天,能吃一顿热乎乎的饭菜那简直就是人间一大幸事。 何况,罗家今天不知做了什么好吃的,那小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简直绝了! 罗星棋想了想,让前面驾车的小五进马车吃饭,然后顺手抽出他的大刀。 大刀在外面待久了,冻的邦邦硬,周身泛着寒气。 罗星棋挑了一块羊肉,放到刀尖上,然后从窗口伸了出去。 “谁先抢到,谁第一个吃!” 屠隆和贾昌愣了下。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旁边顾大典已经连滚带爬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刀尖就往嘴里送。 热乎乎的羊肉被卷进口腔,带着浓郁的肉香,顾大典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人间美味! 绝对是人间美味! 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也不知罗家人怎么做的,怎么就这么香呢? 后面,屠隆和贾昌气得直捶大腿。 尼玛,早知道就不愣神了,这么热乎乎的羊肉居然被顾大典那厮抢走了,真是失策! 这边两人懊恼的捶胸顿足,那边顾大典吃完了肉,终于睁开了眼睛,想要吐出刀尖。 然而,他动了一下,舌头却仿佛被沾在刀尖上一样,根本扯不下来。 他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又大力动了几下。 然而,他动的越厉害,舌头沾的就越紧,扯的就越疼。 “啊啊啊啊啊……” 他嘶吼着发出混沌的声音,脸上的神色看起来痛苦极了。 罗星棋靠在窗口,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不是贪吃嘛,吃吧! 吃个够! 这个顾大典真是傻到头了,这么冷的天气,大刀这样的铁器早就被冻得邦邦硬,人的舌头这样温暖的东西一旦碰上,就会迅速被唾液沾到刀尖上,人越是挣扎,冻的就越是扎实。 可惜顾大典不懂这个道理。 又或者是他懂,可他太饿了,饿到丧失理智,什么都顾不上了。 马车里,罗家人捧腹大笑。 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了,为了一片肉,搭上了一块舌头,哈哈哈哈…… 属于说出去人家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但顾大典就是这么蠢! 屠隆和贾昌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在懊恼没有及时抢到肉,这会子心里又在庆幸自己没有抢到肉。 要不然,此刻被黏住舌头的就是自己了。 舌头那么脆弱的东西,被黏在刀尖上,想想就觉得肉疼! 顾大典确实肉疼! 痛苦的感觉从舌尖上传来,让他几乎难以忍受。 他在心里泪流成河,早知道就不抢这块肉了,现在怎么办? 硬扯,舌头疼! 不扯,一会舌头会被冻得更结实,更疼! 马车上罗家人笑得欢,顾大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为了一片肉,自己的身心都被折磨透了。 他狠狠心,脑袋往后猛地一扯。 只听刺啦一声。 舌头终于和刀尖分开了,然而刀尖上留下了好大一片血迹,还残留着不少舌头上的皮肤,正滴答往下滴血。 顾大典捂着嘴巴,疼得在地上打滚。 疼! 真的好疼! 比生孩子还要疼! 疼到他此刻感觉见到了死去已久的太奶奶! 屠隆和贾昌默契地往后退了三大步,两人盯着地上不断打滚的顾大典,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 舌头。 还好,还在! 罗星棋收回了大刀,扔给小五。 漫漫流放之路实在太无聊了,幸好还有这些跳梁小丑,以供自己娱乐! 你还别说,心情还怪好的! 心情怪好的罗星棋又拿起筷子,猛造了三碗羊肉。 李鬼摸着溜圆的肚皮下了马车,招呼着手下兄弟们赶紧埋锅造饭。 “咱们肉多得很,大家放开了吃,大哥说了,以后让你们顿顿有肉吃,你们说跟着大哥好不好?” 两百多号人,每人穿着厚实的棉袄棉裤,手里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大肉,齐声高喊。 “好!跟着老大顿顿有肉吃!” 声音之大,震得周围树林的积雪都扑簌簌往下掉。 顾大典忍着痛在舌尖上抹了把雪,暂时止住了血,然后虚弱地躺在雪地里,绝望地望着天。 凭什么? 凭什么连土匪都能吃上肉,他却吃不上? 土匪不但有肉吃,还有厚实的衣裳穿,自己却只有一件破囚衣,差点冻死在这冰天雪地。 这到底是凭什么? 风雪继续,罗家人吃完火锅,催动马车继续前行。 再往前走,是一条极为宽敞的大河。 幸好天气寒冷,河面上已经结冰。 小五和耿二在前面探路,看哪里冰面厚就走哪里。 罗武和李鬼负责驾车,指挥着马匹徐徐前行。 罗星棋靠在枕头上眯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后面响起嘈杂的马蹄声。 他下意识地掀开帘子往后看。 后面,十来个壮汉骑着高头大马正赶上来,看起来气势汹汹,似乎来者不善。 第92章 偶遇马帮?小心点总没错! 后面的马群气势汹汹,差点撞到罗家的马车。 张茂实勒住马,朝后头怒目而视,“什么人?赶着投胎吗?” “哎吆,兄弟,真是对不住,这河面上打滑,不小心撞到你们了。” 为首的那个大汉看着满面红光,翻身下马,不断打着哈哈。 既然不是故意的,张茂实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让他们下次注意,便又继续驾车前行。 那大汉打马跟在旁边,一路跟张茂实唠嗑。 “兄台,你们这是往哪里走?是去前面宣州吗?” “我这帮兄弟都是马帮的,平时帮人运点东西,正好这批货要送到宣州,咱们一起啊!” “兄台,你怎么不说话?” 张茂实被他吵得脑瓜子嗡嗡响,偏过头没好气道:“没认出来吗?我们这是押送流放犯去西北,跟你不同路。” 临行前,他就听人说起过,越往西北走,路上的土匪强盗越多,这帮人骑着高头大马,个个膘肥体壮的,怎么看也不像好人,总之小心为妙。 “去西北?宣州就在西北方向,那咱们还是同路嘛。”那大汉嘿嘿笑着,一双眼不断往马车内部瞟。 这一瞟,正好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神。 他嘿嘿两声,正要凑上前去套个近乎,忽然马车帘子被甩上,正好甩他脸上。 那大汉才悻悻离去,只是带着马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罗星棋收回手,琢磨了一会儿,问李鬼,“你认识这个人吗?” 李鬼摇摇头,“不认识,是不是马帮的?他们好像惯常走这条路。” 他的地盘仅限于黑风寨附近,到了这西北他也一样抓瞎。 罗星棋抿着薄唇,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后面。 马帮他曾经有所耳闻,之前小五说屠隆写了封信递给京城宫里,听说就是马帮帮忙送的。 他们要去宣州城送货的话,确实与他们同路。 似乎也没什么可疑的。 但罗星棋在末世生活久了,总是习惯对一切陌生事物保持警惕,他招招手让李鬼过来。 “你跟张茂实说一声,注意点他们。” 若马帮真是同行,那也就罢了,若他们敢有所动作,罗星棋绝饶不了他们。 只是自己就是一群流放犯,马帮到底图他们什么? 马车压在冰面上,缓慢地前行。 后面顾大典捂着舌头疼得要死。 伤哪里不好,非伤在舌头上,放在嘴里吧,疼!放在外面吧,又冷又疼! 反正怎么着都难受极了! 他左顾右盼,忽然想起之前屠隆在凤翔县城买过草药,于是拉住屠隆的袖子,想要草药敷一敷舌头。 “啥玩意?跟我要草药?我看你像根草药!”屠隆的声音陡然升高八度。 他是买了草药没错,那是因为他悟出经验了,之前老是受伤,没有药不行。 但顾大典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跟他伸手要草药? 那可是他斥巨资买来的,甚至为此减少了购买食物的分量,就是怕自己会受伤。 “我疼,疼得受不了,等以后我有钱了,再买药还给你,还你一百倍!”顾大典扯着屠隆的包袱,自顾自就要往里翻。 屠隆一下划出去三米远。 听听,顾大典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等他有钱? 这一路上,他没得吃没得穿,还想有钱? 咋滴钱是石头缝里冒出来的,想有就有?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还张嘴就要还他百倍? 真是吹牛不打草稿,我呸! 屠隆打定了注意不给他草药,离得他老远,一下子就偏离了队伍。 顾大典按捺不住疼,冲过去抓住屠隆的包袱。 两个人你拉我扯,发出尖锐的嘶吼。 前头张茂实听到了,只得停下马车,拎着鞭子往后冲。 但刚走了两步,就听那边咔嚓一声。 屠隆和顾大典愣了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冰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两个人吓得一机灵,拔腿就要跑。 然而薄弱的冰面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裂痕快速增多。 只听咔嚓咔嚓又是几声,冰面完全碎裂,两个人站不稳,双双掉进河里。 顾大典急中生智抓住旁边的冰块,在冰凉的水里扑腾了好几下,终于爬到了冰面上。 然而,屠隆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连人带包袱被水流冲下去好几米。 张茂实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屠隆从自己脚下的冰面下面划过,又瞬间被水流冲走。 这么严寒的天气,这水下冷的要命,没一会人就会被冻死。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隔着厚厚 的冰面,就是有人想救也没法救! 罗星棋听到尖叫声下了马车,目光随着屠隆的身影,拧眉了眉头。 可惜,还没有问出那封信的内容,屠隆就这么没命了! 真是可惜啊! 罗星棋摇摇头,就见不远处的马帮忽然动了。 为首那个大汉带着十来个手下,手持大刀,在河流下游挖出了一个洞。 然后,在屠隆流经此地的时候,把人捞了出来。 罗星棋微微皱了皱眉头。 马帮居然会救屠隆? 莫非两人认识? 屠隆被人救起,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望着马帮大汉的神情,简直如同再造父母。 “谢谢大侠相救,谢谢大侠……” 马帮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了几声,“举手之劳,兄台不必放在心上,喏,我这里还有件厚袄,你先换上吧。” 屠隆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包袱已经没了,估计是被水流冲走了,顿时嚎啕大哭。 马帮大汉亲自把厚袄披在他身上,扶起了他,“身外之物,兄台莫要挂念,你要是缺吃缺喝的,尽管跟我要,对了,我叫马彪, 你呢?” “我叫屠隆,谢谢大哥,你真是好人。”屠隆一把抱住马彪,哭得像是月子里的娃娃。 远处,罗星棋的眼神幽暗。 刚见面没片刻,两人居然称兄道弟起来,这个马彪看来不简单啊! 一场落水的插曲很快过去,队伍过了冰面,继续前行。 终于到了一处山脚下,张茂实下令露宿。 罗星棋以为那马帮早就走了,没想到一掀开帘子,就看见马彪正邀请屠隆喝酒。 第93章 自创绝世名菜?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屠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酒杯。 天知道,他有多久不曾喝过酒。 他说的是真正的酒,而不是上回被罗星棋掺了尿的酒。 马彪亲自盛满一大杯酒,端到屠隆跟前,“这么冷的天,兄台还是喝杯酒暖和暖和。” 屠隆下意识就要接过来,忽听旁边响起一声咳嗽。 咳嗽声不大,但屠隆身子颤了几颤,愣是没再敢接酒杯。 马彪浓眉压了压,看向马车那边。 罗星棋清了清喉咙,架好炉子,放上一块铁板,准备做饭。 罗文罗武几人把他团团围住,“三弟,这又是做啥好吃的?” 罗星棋掏出一块牛肉,切下最肥美的那一段,放到炙热的铁板上烤,很快油花就滋滋地冒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今天给你们煎牛排!咱们肉多,你们只管放开了吃!” 没有合适的工具,罗星棋用筷子夹起牛排,煎至两面微焦,便盛盘端给了罗文。 罗文头一回这样吃牛肉,冒着热气咬下一大口,鲜嫩多汁的牛肉在口腔内爆开,让全身每一处毛孔都舒坦到了极致。 “好吃,呜呜,好吃,呜呜,真的太好吃了……” 罗文吃的老泪纵横,旁边李鬼几人看得哈喇子流出去二里地,纷纷请求罗星棋再做一次。 反正牛肉多得是,罗星棋就当打发时间了,一边煎牛排一边打量屠隆那边的情况。 屠隆没敢接酒杯,此刻闻到牛排的香气,简直把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他转头,下意识看着马彪。 马彪皱眉,“你想吃?” 屠隆反问了一句,“你不想吃?” 他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不想吃罗家饭的人? 抛去他与罗家的恩怨情仇,单说罗星棋这手艺,就是京城第一酒楼的大厨也比不上。 马彪目露不解。 按理说,罗家也是流放犯,咋人家这日子过得就比屠家和顾家好那么多。 他瞄了一眼屠隆眼馋的样子,终是起身走到罗家跟前,哈哈大笑着上前搭讪,“罗少爷,你这牛肉做的甚是美味,我能拿酒跟你换吗?” 罗星棋抬头,眉头微挑,“我不缺酒!” 马彪呼吸一窒,刚上来就被拒绝,他抿了抿唇,“那我买可以吗,多少银子?” “牛肉没了,大家都吃完了!”罗星棋摊摊手,把最后一块牛排给了李鬼。 李鬼跟吃人参果似的,两口囫囵吞下去,甚至还很配合地亮了下干净的碗底,连碗边沾的汤汁都被他舔干净了。 马彪脸上阴晴不定。 刚才还说牛肉多的很只管放开了吃,现在就说吃完了,这分明是针对他? 马彪咬了咬牙,转身要走,忽听罗星棋又开口了。 “牛排是没了,但我还有别的拿手菜,你要的话,一百两银子一道菜!” 话音刚落,罗文扯着罗星棋袖子摇头。 自家又不缺银子,凭什么给一个陌生人做饭,而且看马彪也不像什么好人。 罗星棋安慰地拍拍他手,仍旧笑眯眯地盯着马彪,“要不要?” 马彪回头看一眼屠隆,后者正朝他疯狂眨眼睛,他磨了磨牙,从怀里掏出二百两银子,“那先来两道菜尝尝!” 罗星棋示意罗文收了银子,然后扯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今天真是便宜你们了,这两道菜正好是我的拿手菜,一道叫青龙过江,另外那道叫一行白鹭上青天。” 这两个名字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罗家人吃了不少罗星棋做的饭菜,但一向都是没有名字的,没有名字的尚且那么好吃,那专门起名字的肯定更好吃。 张茂实和李鬼望着罗星棋,满眼都是小星星。 不愧是京城来的老大,连做菜都这么有文化。 瞧瞧这名字起的,青龙过江,一行白鹭上青天,这一听就很高大上,一定是什么大菜硬菜! 马彪听到这两个名字,脸上终于缓了缓。 看来自己这两百两银子没有打水漂,起码能换来两道菜饱腹。 屠隆更是激动地扑过来。 谁能想到,有一天罗星棋真会为他做菜。 还是这样隆重的大菜,难道今天他终于要饱餐一顿吗?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罗星棋。 罗星棋不慌不忙地拿出铁锅,烧了一锅开水,然后拿出一个精致雪白的瓷碗,倒进去半碗开水。 众人看得心潮澎湃! 不愧是大菜,连开水都弄得这么有仪式感,那一会青龙过江做完得多隆重啊! 屠隆和马彪已经忍不住流口水。 罗星棋从沈氏手里拿过一根葱,剥去外皮,露出里面青葱的一段,然后扔进了瓷碗里。 雪白的瓷碗盛了半碗开水,上面漂浮着一段青葱的葱段。 罗星棋把它推到马彪和屠隆跟前,一双桃花眼笑得尤其好看,“喏,这就是青龙过江!” 马彪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什么玩意儿? 这就是青龙过江? 半碗开水,一根葱,就敢叫青龙过江? 这玩意儿值一百两? 屠隆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他心心念念的大菜硬菜呢? 不会就是眼前这碗开水泡葱吧? 特么的他也会做啊,还用得着罗星棋在这显摆? 其他人先是一愣,然后忽然大笑出声。 “哎呀妈呀,笑死我了,三弟你真的太有才了!” “开水泡葱?青龙过江?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挺有那感觉的!” “我去,我还以为老大真给别人做饭,原来……哈哈,马彪和屠隆这神情像是吃了苍蝇。” “唉,我们老大明明可以直接抢那一百两,他却不辞劳苦选择了真做一道菜敷衍对方,他真的好真诚,我哭死!” 周围哄堂大笑,马彪和屠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罗星棋只当没看见,又拿了一个白盘子出来,“接下来是第二道菜,一行白鹭上青天。” 屠隆和马彪眼中升起一丝期待。 这会罗星棋总该正经做菜了吧? 众目睽睽下,罗星棋跟沈氏要了七八个煮熟的鹌鹑蛋,然后剥了壳,慢条斯理地摆在了白盘子中间,呈一条斜线状态。 屠隆和马彪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 别特么告诉他,这就是一行白鹭上青天? 然而,其他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妈呀,我不行了,要损还是三弟损!” “七个鹌鹑蛋串一起,摆在雪白盘子里,就是一行白鹭上青天?哈哈,还是咱老大有才华啊!” “就是,我这样的大老粗都想不出来,屠隆和马彪真是占了大便宜了!” “这盘菜,不但营养价值高,而且有很深的文化底蕴,就问你们服不服?” 罗星棋把盘子推到对面,“二位可喜欢这道一行白鹭上青天?” 屠隆和马彪脸黑成了锅底。 敢说不喜欢吗? 他俩敢说一个不字,罗星棋就敢把盘子摔他俩脑门上。 真是好可惜那两百两,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马彪和屠隆灌了一肚子白开水,揣着怒气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月明星稀,北风狂卷。 马彪躺在羊皮睡袋里辗转难眠,怒气一阵阵在胸口撞击。 旁边手下轻轻戳了下他,语气中带着不解。 “老大,咱还不动手吗?” 马彪面色深沉,他转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屠隆,还有不远处在马车里休憩的罗星棋,然后伸手往怀里摸出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前不久手下马帮截获交给他的。 正是屠隆写给京城皇宫的迷信! 第94章 见不得人的勾当! 马彪抚摸着信纸,想起其中书写的内容。 这是屠隆写给大内总管的密信,并请他转交给建德帝。 信里,屠隆说自己无意中发现了龙脉七大碎片中的其中一片,若是皇帝能赦免他无罪,并让他官复原职的话,他就把这片碎片献给皇帝。 想到这里,马彪冷笑一声。 无意中发现? 别人不知道屠隆的虚伪,他却是一清二楚。 五年前,他弟弟在兵部任职,无意中发现了这块龙脉碎片,当时任弟弟上司的屠隆为了据为己有,找由头杀了弟弟,那时候他就想为弟弟报仇,只恨屠隆身居高位,自己根本没有机会。 直到屠家被抄家流放,他带着马帮一路跟踪过来,尤其是得到这封信以后,他才决定下手。 他不但要千刀万剐了屠隆为弟弟报仇,还要把这块龙脉碎片拿到手。 毕竟江湖传言,凑齐七块龙脉就可以召唤巨额宝藏。 试问天下,谁能不动心? 结束回忆,马彪看向远处的罗家马车,只是他没想到,复仇之路上会杀出罗星棋这么一个人,害得他束手束脚,至今不敢下死手,如此看来,只能找个机会把屠隆引出去,再找机会下手了。 马彪悄悄捅醒了屠隆。 “想不想离开这里?明天找机会我带你走!” 屠隆睡眼惺忪地看着马彪,愣了好半天,忽然翻身坐起来,激动地嘴唇都在颤抖。 “你是皇帝派来救我的,对不对?” 马彪:…… 谁特么是来救你的,我是来杀你的!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么看仇人像恩人? 马彪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只听屠隆又道:“一定是皇上收到了我的信,所以派你来救我,这么说他答应我的条件了?” 马彪:…… 明白了,这厮是想岔了。 屠隆一定是以为建德帝收到了他的密信,所以派了人来救他。 真是蠢到家了,他不死谁死? 马彪也不反驳,高深莫测地点点头,“这里人多,我不好下手,我明天一早就假装离开,然后在前面山坳里等你,你们晚上一定会露宿在那里,到了晚上你找个机会出来,我带你走!” 这是目前为止,他能想到最好的法子了。 既避开了罗家和张茂实,又能把人救走,还把自己的嫌疑摘出去,简直完美! 屠隆也觉得完美! 没想到建德帝这么快就收到了他的密信,他还以为起码要半个月呢,看来那一块龙脉碎片果然起了作用。 不枉他当年杀了手下,才昧下了这块碎片,就为了有朝一日能保自己一命。 只要马彪把他救出去,他就能回到京城,还能官复原职。 到时,他一定会弄死罗星棋还有张茂实这帮人! 他会让罗星棋生不如死! 一想到这一路上自己受过的折磨,屠隆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很好,只要等到明天,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屠隆和马彪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各自躺回去。 只是各怀鬼胎,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大早。 马彪顶着熊猫眼跟罗星棋辞行。 “罗少爷,张捕头,今天风雪小些了,我们也得赶紧去送货了,今天就此与各位别过。” 他说的冠冕堂皇,罗星棋却从他脸上看出了隐隐期待。 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罗星棋下意识看向屠隆。 屠隆正就着雪水啃窝窝头,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微笑? 以前屠隆最烦啃窝窝头了,现在居然还笑得出来? 罗星棋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最后还是笑着点点头,“那就此别过,马帮主一路小心,说不定前面咱们还能碰上呢。” 马彪愣了下,然后转身带人离开。 看着那七八个人影走到看不见,张茂实凑到罗星棋身边,“我怎么感觉这个马彪奇奇怪怪的?” 罗文罗文李鬼都点点头。 能不奇怪吗? 突然冒出来,突然救了屠隆,突然花钱给屠隆买饭菜,又突然离去。 说其中没有猫腻,谁信? 罗星棋暂时想不通其中的隐情,只是淡淡道:“无妨,反正屠隆还在我们手里,那个马彪一定还会再回来,你们只小心盯着屠隆就是。” 收拾行李,继续出发。 今天的风雪貌似小了一些,众人的脚步加快了一些。 到晚上的时候,赶到了一处山坳,这是天然的避风港,张茂实勒令众人停下留宿。 暮色四合,周围的一切都渐渐笼罩在黑暗中。 众人在起锅做饭,屠隆眼瞅着没人注意自己,便跟张茂实打了声招呼,说去上茅房。 贾昌也跟着凑上来,说他也去。 屠隆推搡他一把,“我不去你不去,我去你也去,你什么意思?” 贾昌一爪子挠他脸上,“我一个人害怕,跟你一块上茅房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害什么羞,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屠隆朝远处瞄了一眼,这是他跟马彪约好的时间,不可能带着贾昌一起去,不然就露馅了。 就在这时,李鬼从马车里探出个脑袋,“屠隆,你过来,老大要问你个事。” 屠隆有些犹豫。 贾昌已经骂骂咧咧往远处走了,“自己去就自己去,谁特么喜欢跟你一块去?” 屠隆跺了跺脚。 算了,就让贾昌那厮先去,自己跟他错开时间,免得被人发现。 他转身跑到马车前,恭敬地跪下,双眼低垂,在旁人看不见 的地方闪过一抹阴毒。 “罗少爷,您找我有事?” 他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给罗星棋下跪! 等下次见面,他会再度成为高高在上的兵部侍郎,他一定要罗星棋跪死在他跟前。 罗星棋双手放在身前烤着火,淡淡瞄他一眼,“你以前就认识马彪?” 突然被问了这么一句,屠隆慌了片刻,立刻低头跪下去,以掩盖自己的失态,“不认识,我也是头一回见他。” 罗星棋不信,“头一回见他?那他怎么对你那么好,又是救你又是请你吃饭,这交情可不一般。” 屠隆深深地把头低到雪地里,声音听着闷闷的,“罗少爷,我真的不认识马彪,他之所以助我,大概是看我可怜吧。” 嘴上说这话,心里却有些焦急。 这会子马彪已经快到约定地点了吧,他得赶紧打发了罗星琪。 想到这里,他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我真的不认识他,就算认识,他也已经走了,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我一定会乖乖听罗少爷的话,请您放心!” 脑门上都磕出了血,倒是有几分真心诚意的模样。 罗星棋知道他不会说实话,把他叫来也不过是试探一番,看到屠隆那不自在的样子,他便知道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这个屠隆和马彪铁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边屠隆把头磕出了血,那边贾昌到了远处一处小树林,脱下裤子,就开始噗呲噗呲往外卸货。 好不容易拉完,正要穿裤子,就听身后响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还没等他回头,脖子上就重重挨了一下,他身子朝前一趴,整个脸都拱进自己刚拉的粑粑里。 第95章 突然遇袭?好兄弟终于轮到你登场了! 宣州府,马帮总舵。 大堂之中,几十号分舵舵主分列两排,马彪高坐上首,厉声让手下把刚捉来的屠隆送上来。 两个手下嘿咻嘿咻地背着一个麻袋上前,砰地把麻袋摔在地上,然后解开了袋口的绳子。 麻袋里的人闷哼一声,然后挣扎着爬了出来。 只是他一露出脑袋,身上头上都是金黄的不明之物,空气中立刻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臭味,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马彪捏着鼻子,拍着桌子怒骂,“怎么搞的?” 手下憋气憋得脸都红了,“老大,我们也不是故意的,我们抓他的时候,他正好蹲茅坑, 所以就……” “所以就抓了我?”话音刚落,麻袋里的人蹭地站起来,叉腰就开始骂,“你们是不是有病?我贾昌跟你们无冤无仇,就上个茅坑的功夫,就被你们抓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贾昌? 贾昌又是谁? 不是抓的屠隆吗? 一连三个疑问蹿上脑海,马彪捏着鼻子走下台阶,一把抓住那滂臭的脑袋。 贾昌被薅住头发,对上马彪那张愕然的脸,气得手指头差点戳到马彪脸上,“你疯了?赶紧放了我,我可是官府的人,你敢抓我,不要命了?” 马彪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抓错人了! 竟然特么抓错人了! 屠隆那个蠢货,这都能搞错? 人都抓错了,还怎么报仇?还怎么凑齐七块龙脉宝藏图? “你们都是吃屎的吗?连个人都能抓错?” 看到老大勃然大怒,手下轰然跪倒一片。 “老大,当时那里黑乎乎的,咱啥也看不清,只看到有个人来上茅坑,就以为是屠隆, 谁知道会是这小子……” 贾昌还在那里骂骂咧咧人,嚷嚷着赶紧放人,不然就给他好看。 马彪被吵得脑瓜子疼,一脚把贾昌踹翻,“妈的,再吵杀了你!” 贾昌捂着肚子趴在地上,吓得面色苍白,终是闭了嘴。 “老大,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们重新去跟屠隆联系?”手下着急地问。 马彪摇摇头。 现在罗家那边肯定发现贾昌不见了,有可能会猜到他身上,罗家一定会有所警觉,现在再找上门去,恐怕是自投罗网。 智取不行了, 那只能硬扛了。 自己总舵这边有将近两千人,罗家那边不过两百来人,有兵器的官兵只有二三十个,远远不及自己这边的战斗力。 十比一的战场,那简直是稳赢。 马彪重新恢复了自信,这次他不但要抓到屠隆,还是给罗星棋一个下马威。 “流放队伍距离宣州府还有多远的路程?” “大概就这一两日的路程了。” “明晚你们去城外那里设下埋伏,给他们一点小教训,逼他们交出屠隆。” 计划定好,马彪终于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小五对着流放犯数了好几遍,总是少了一个人——贾昌。 “不好了,师父,贾昌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可能?是不是去茅房了?” “没去茅房,我四处都找遍了,就是不见他的影子!” 张茂实闻言,下意识看向罗星棋,“老大,这?” 罗星棋瞄一眼屠隆。 屠隆心里直骂娘。 贾昌那小子怎么会不见了? 不会是马彪误把贾昌当做他,所以把贾昌救走了吧? 这特么的也太倒霉了,要不是罗星棋叫住他,他早就跟着马彪远走高飞了。 现在好了,便宜贾昌那小子了。 也不知马彪会不会再来救自己? 应该会吧! 屠隆眼神闪躲,罗星棋皱了皱眉,嘱咐张茂实,“再到处找找,实在找不到也没有办法,就据实上报朝廷吧。” 贾昌好歹是官府的捕头,人丢了总得跟上头说一声。 “还有,我总觉得这一路不太平,你让大家都警醒些。”罗星棋觉得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 张茂实点点头,拎着马鞭去找人了。 这一找就是一晚上,丝毫没有找到贾昌的人影。 看来人真的是丢了。 眼看着前头就到宣州府了,张茂实决定到了宣州,再去跟上头汇报。 第二天一大早,队伍继续向前走。 走了大半日,快到傍晚的时候,终于快到宣州府了。 李鬼有些激动起来。 天天在荒郊野地里,实在无聊透了,等进了城,他一定要喝花酒逛青楼,再找人赌几把过过瘾。 李鬼这么想着,不由地甩起了马鞭,催着马儿快点往前跑。 前头是张茂实还有十来个衙役开路,想着城门离自己不远了,大家都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只听前方响起迅疾的哨声,不等衙役们反映过来,密集的羽箭突然凌空而至。 十来个衙役中箭,叫声凄惨地倒在地上,甚至有个别立马倒地身亡。 张茂实只来得及把小五拉到身后,急声叫李鬼赶紧停下马车。 李鬼眼瞅着前方倒了一大片,手忙教练地就要勒住马,然而已经晚了,前方忽然地面塌陷,连马带车全部陷进了大坑。 马车里,罗星棋正在打瞌睡,听到前头张茂实的尖声提醒,只来得及把幺妹抢在怀里,然后听到马车发出巨大的声响,所有人一头撞到马车车壁上。 头疼得很! 罗星棋一手揉着头上的大包,一手去查看怀里的幺妹,还是幺妹睡得香,没啥事。 “娘,阿爷,阿奶……你们到怎么样?” 颠倒的马车里,罗家人捂着脑袋,疼得直抽气。 “谁干的?我就问谁干的?” “谁没事在大马路上挖坑啊?这一定是故意陷害咱们!” “三弟,你得替咱们报仇啊!” “瞧阿爷腿都撞青了,这仇一定得报!” 罗星棋忍着痛,把家人扶出裂开的马车,这才发现自己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土坑。 土坑四周光滑,还有铲子的痕迹,一看就是人为。 罗星棋面色清冷,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很好,居然有人敢对他下手! 他很想知道是何方神圣,胃口这么大! 张茂实和李鬼奔过来把罗星棋拉出坑,急得上下打量他,“老大,你没事吧?都怪我们太大意了!” 老大早就叮嘱过他们路上小心,但他们还是大意了。 罗星棋知道这事怪不得他们,都快到宣州府了,谁知道会在城门口发生这种事。 他目视着前方,“知道是谁射的箭吗?” 张茂实摇摇头,“不知道,那些人射完箭就走了,我们谁都没追到。” 他主要是怕罗星棋出事,没敢往前追。 李鬼刚要说话,忽然余光瞄到马车前方一只羽箭,“哎,这里好像有一封信!” 他几步窜过去,拔下书信,展开在罗星棋眼前。 一行大字赫然映入众人眼底。 “明天中午,交出屠隆,否则杀你全家!” 落款是两个字—— 马彪! 那字迹一看就嚣张的很,最后一个撇简直要飞到天上去。 可见此人心底胜券在握。 罗星棋冷笑出声。 原来是马彪! 既然知道是谁干的,那就好说了! 他最怕报仇找不到人,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他不拿出点实力那实在说不过去。 “我就知道这混账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大,他杀了我好几个兄弟,咱们决不能放过他!”张茂实捏着拳头,脸色铁青。 “对,咱们的马车都裂开了,这仇决不能算了!”李鬼怒发冲冠。 “他害得我们家人都受了伤,咱们一定得给他点颜色瞧瞧!”罗文罗文咬着牙。 罗星棋望了望远处的城门口,已经遥遥在望。 明天中午是吧? 没问题,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没有真真正正地大展拳脚一番,看来这个机会到了。 “你们先休整一下,我去买点东西回来!” 罗星棋很快离开众人,在一个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他闭目进入随身空间,然后一顿翻。 大油桶,火油,炸药……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他在末世的好搭档—— 加特林机枪! 他轻轻抚摸着枪身,嘴角勾出玩味的笑。 “好兄弟,终于轮到你登场了!” 第96章 备战在即! 看到罗星棋带回来大批物资,所有人都惊呆了,大家团团围住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老大,你哪买的这么多东西?” “这么大的油桶是干什么的?” “好多火油,得不少银子吧?” “哇,好锋利的刀,城里人不是管制这个嘛,老大你从哪里买的?” “这是什么?怎么闻着一股火药味?” “咱们真跟马帮他们对着干吗?可是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只有两百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怎么干的过?” 罗星棋把东西放好,开始给众人安排工作。 “东西是我在宣州府买的,都是正规渠道,大家放心用。” “大哥二哥,一会你们带二十人去前面山头,等马帮到的时候,把火油扔油桶里,从山上滚下去,截断他们的后路,记住,一定要敲锣打鼓,大声嚷嚷,最好让他们感觉我们有好几千人马。” “茂实,你一会带着你所有的手下,正面迎敌,就说我们从隔壁州府借调了五千人马,要杀光马帮……还有这是炸药,对,跟火药差不多,一会你埋在马帮的必经之路上。” “李鬼,你带着剩下所有的人埋伏在山坳两侧,看我放烟花,你就从两侧包抄马帮,争取把他们包饺子……喏,这是给你们用的大刀,都收好了!” “都听懂了吗?” 罗星棋说完,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众人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缓过来。 罗文,罗武:不得了了,三弟不但会挣钱觅食,还会排兵布阵,咱家又要出将军了! 张茂实:老大这一招高明,要是我根本就不敢直接跟膘肥马壮的马帮对上,可听老大这么一分析,似乎我们赢的几率还挺大。 李鬼:好家伙,幸亏当时我在黑风寨滑跪的快,这下马彪要遭殃了,哈哈哈…… 罗星棋又确认了一遍大家都已经听懂,这才把小五叫来。 “你去城里,给马帮带个信,就说我愿意把屠隆交出去,让他拿贾昌来换!但时间地点由我来定,由不得他来啰嗦!” 小五点点头,牵过一匹马,一溜烟地跑了。 罗星棋大手一挥,让所有人去按照既定计划行事,自己则一个人溜达到了对面的山头,借着树丛的掩护,把自己藏了起来,然后从空间里掏出狙击枪和加特林。 暮色死沉,黑蒙蒙的天空中忽然电闪雷鸣,竟是要下雨。 这隆冬的季节下雨,真是少见的很。 罗星棋却很兴奋,打雷好,借着轰隆的雷声,就没人知道狙击枪和加特林的存在。 一炷香的功夫后,小五骑马跑了回来,朝着罗星棋的方向点点头。 所有人都藏好了身影,只有张茂实带着手下站在马路中央,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 电闪雷鸣越发频繁,已经有零星的雨水落下。 前方浓重的夜色里,忽然亮起火把。 火把蔓延几百米,伴随着嘶鸣的马蹄声,马帮终于到了! 马彪骑着高头大马,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马后拖着一根绳,绳子上绑着的正是贾昌。 贾昌被一路拖行,早就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擦伤,险些连命都要没了。 马彪甩起马鞭,把人卷到前面马路开阔处,厉声朝着张茂实开了口。 “贾昌我已经带到了,把屠隆交出来!” 张茂实连一眼都没看贾昌,只是笑眯眯地盯着马彪,“ 贾昌是谁?我已经不想要了,你带走吧!” 被摔在地上的贾昌一口气差点憋过去。 他想大声疾呼,但身体痛的要命,他拼了全身力气,只能发出暗哑的声音,全被轰隆的雷声压了下去。 豆大的雨点从脸上滑落,手下要为马彪撑伞,马彪黑着脸扔了伞。 “不想要?不是罗星棋指明要拿贾昌来换屠隆嘛,你说不想要就不要了?你拿老子当猴耍呢?” 张茂实还是笑眯眯的,甚至还朝手下摊了摊手,“对啊,他怎么知道咱们拿他当猴耍,啊哈哈……” 肆意的笑声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马彪在手下面前挂不住脸,厉声道:“识相的就赶紧把屠隆交出来,不然我杀你们全家!” “杀我全家?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以为我会单枪匹马来对付你?你错了,我从隔壁州府借调了五千人马,此刻就埋伏在你两侧的山坳里,你敢动我一下,我就杀得你片甲不留!” 马帮的人愣了下。 马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有些愣神。 五千人马? 张茂实竟然从隔壁州府借了五千人马? 虽然州府的人马大都不怎么顶用,但五千人马,在数量上就压过了马帮,由不得他不慎重。 马彪下意识瞄了瞄两侧山峰。 两侧山峰黑乎乎的,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你糊弄谁呢?五千人人马我也不怕,我今儿可是带着两千人马!兄弟们,是不是?” 他身后的马帮众人立马举起大刀,齐声吆喝一起来,巨大的声势在黑夜里听起来十分吓人。 张茂实咽了口唾沫,目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样罗星棋隐身的地方。 老大啊老大,咱们没有五千人马,对方却实打实地有两千人马。 这仗到底怎么打啊? “不就是要屠隆嘛,喏,他人就在这,有本事你自己来拿!” 张茂实拍拍手,让开一侧。 他身后竖着一根杆子,杆子上正吊着一个人,赫然正是屠隆。 屠隆被吊的时间久了,半边身子都麻了,看到马彪的一瞬间,立马扯开了喉咙。 “救命,马彪救我,只要你救了我,等我回到京城,我保你荣华富贵,救我……” 马彪隔空看着不断挣扎的屠隆。 他想要的人近在眼前,他一定要得到。 但他看着黑洞洞的两侧,又有些忌惮。 思忖良久,他一鞭子甩向前面的贾昌,“你去,把屠隆放下来,把他带过来!” 贾昌疼得蜷缩在地上,带着几分希冀道:“若我把他带过来,你能放了我吗?” “当然,只要你把他带过来,我就放了你!” 得到承诺的贾昌忍着痛爬起来,步履蹒跚地往对面走去。 马彪在心中冷笑一声。 放了你? 怎么可能? 等屠隆回来,老子第一个杀了你!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贾昌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屠隆的方向走去。 雨越下越大。 轰鸣的雷声充斥着整个山坳。 马彪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心底生出一个疑问。 不对啊,他跟张茂实说了这么久的话,罗星棋去哪了? 罗星棋…… 他举目四望,却只看到黑黝黝的山峰,还有不断炸裂的闪电。 与此同时,对面山峰上的罗星棋,借着夜色的掩护,举起了狙击枪。 第97章 别问,问就是老天爷要收你们的狗命! 电闪雷鸣。 贾昌歪歪扭扭地走在路上,身子被雨水打的摇摇欲晃。 眼看着就要走到屠隆跟前了,忽然半空中响起一道凌厉的声音。 “贾昌,你作恶多端,老天爷要收走你的狗命!” 声音伴随着雷声轰然而下,贾昌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心慌不已。 马彪打了个激灵,忽然冲天大喊,“罗星棋,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搞鬼?” 对面山峰上,罗星棋扒了一片树皮,团成一卷放在嘴边,声色低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天爷看不惯坏人,今天要通通收了你们的狗命!” 贾昌被吓得屁滚尿流,根本分辨不清这是谁的声音,只哆嗦地要往回爬。 马彪捡了块石头扔过去,骂声震天,“你敢往回走,老子就杀了你!怕什么怕?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 贾昌被砸中脑袋,流了一脸血,心里倒是清醒了一些。 是啊,从没听说老天爷多管闲事,就算他作恶多端,但比他更坏的同僚多了去了,人家不照样吃香的喝辣的,只是他倒霉才被流放而已,老天爷真要管,怎么不管管别人? 贾昌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屠隆的方向走。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走在针尖上,步步惊心! 罗星棋冷笑一声,放下树皮,掏出了狙击枪。 “人要作死,天都拦不住……罢了,老子亲自送你上西天!” 一路上玩弄了贾昌这么久,玩的有些腻了,是时候送他归西了。 上膛…… 瞄准…… 射击…… 罗星棋侧耳听着天上的雷声,在雷声即将炸响的那一刻,猛地按下了扳机。 砰! 子弹穿越凌厉的风雨,精准命中贾昌的心脏。 雷声轰然炸响的那一刻,贾昌惨叫一声,捂着心脏缓缓倒下。 鲜血从心脏流出,瞬间染红了黑色的囚衣。 可惜这是在浓重的黑夜里,没人看到他的鲜血,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彪眼睁睁地看着贾昌倒下,无论他怎么打骂,怎么扔石头,贾昌都倒在地上,捂着心脏抽搐不已。 张茂实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罗星棋所在的方向。 老大说老天爷要收了贾昌的狗命,真就收了? 这一道雷劈下来,贾昌人就倒下了? 老大这嘴也太灵了! 马彪的震撼更甚。 前脚罗星棋才说了老天爷要杀了贾昌,后脚一道雷就劈下来。 马彪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么老天爷这么听罗星棋的话? 他身后的马帮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本来又是雨又是雪的,大家就不爱出来,现在又碰上这样邪门的事情。 大家不敢想,万一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马帮人未开打,士气先低了一半。 贾昌倒在泥泞的地里,浑身抽搐着,绝望地望着黑洞洞的天。 老天爷竟然真的来收他的狗命了? 难道真是他作恶多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往日的一幕幕都在眼前闪现,他感觉浑身的血液快要流尽,眼皮一阵阵发麻,根本抬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止抽搐,没了声息。 “死了?真死了?” 小五激动地拉住张茂实,“师父,老天爷真的会杀人!” 张茂实抿了抿嘴。 虽然他不信什么老天爷,可贾昌就这样死在了他跟前,没有人对他动手,只有老天爷降下的一道雷声。 贾昌这是被老天爷劈死了啊! 张茂实定了定心神,看向对面,“马彪,贾昌已经被老天爷劈死了,你要做下一个吗?” 马彪还未说话,就被从天而降的一道雷吓得一哆嗦。 贾昌的尸体就在眼前,被闪电照的白惨惨的,让人忍不住心中害怕。 竖杆上的屠隆见状高声大喊救命。 “马彪救我,快救我……” 马彪恨不得一刀插死他。 要不是这个混账东西,自己也不会带着马帮陷入这种险境。 现在怎么办? 往前走,不敢! 往后退…… 退? 脸都不要了吗? 以后他还怎么统治手下? 看着山底下的人进退两难,罗星棋啧啧两声收起了狙击枪。 他从怀里掏出信号棒,往上一抛。 烟花炸响在寂静雨夜,开出绚烂的花朵。 马彪对着突然出现的烟花愣了下,忽然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 刚才张茂实说他借调了五千人马,就埋伏在附近,难道这是进攻的信号? 他心里犹豫不定,忽然听到后面山头响起阵阵呐喊声。 所有人抬头看向后山,在闪电的微弱光影下,隐隐约约看到山顶处人影幢幢。 看起来人数似乎不少,喊声震天。 紧接着,有巨大的东西从山顶滚落,砰砰滚进马帮之中。 离近了看才知道是油桶,里面似乎装了什么东西。 就在马帮的人愣神至极,油桶炸开,里面的火油蔓延出来,离得最近的人马被大火缠上,发出凄惨的叫声。 几十个油桶滚滚而下,马帮队伍最后的那几百人立马被大火包围。 马儿惊叫,开始四处逃窜,踩踏了不知多少人。 队伍前头的人见情势不好,立马往前冲。 然而,刚骑马奔出去几步,忽听地面响起剧烈的爆炸声。 马彪猛地回头,只见自己的前锋人马被炸的人仰马翻,不少残肢从半空中降落,鲜血染红了雪地。 “啊啊啊,救命……我的腿……”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救我救我……” “我的手呢?我的手呢……” 凄厉的喊声从前方和后方同时传来,让马彪几乎无法思考。 哪来的火油桶? 又哪来的大批火药? 难道是之前张茂实早就设好了埋伏? 这么说他借调的五千人马是真的? 还有罗星棋为什么迟迟不现身?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个又一个问题冲入脑海,慌乱的马彪试图控制住局势,“都别乱跑,先原地趴下,趴下!” 紧靠在他身边的人马将他团团护住。 马彪定了定神,拉过几个手下让他们赶紧去把屠隆弄下来。 等屠隆一到手,他就立马撤。 对面山峰上,罗星棋笑眯眯地看着马彪手下正在抢夺屠隆。 他架好了加特林,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面的人。 第98章 杀了马帮!活捉马彪! 天空越发黑暗,雷声轰隆,裹挟着雨雪,肆意抽打着每一个人。 借着闪电的微光,罗星棋按下了扳机。 突突突…… 突突突…… 突突突…… 每一声枪响都准确配合雷声落下,精准命中每一个马帮的心脏。 马彪站在人群中间,正要伺机突围,忽然发现眼前一大批手下捂着心脏倒在了泥地里。 他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后面马帮的人也全都愣住了。 前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捂着心脏倒下,那情形就像刚才贾昌的死忙一模一样。 先是天空中有雷电劈下,然后被劈中的人捂着心脏,吐血而亡。 有些胆小的马帮已经弃了大刀,噗通跪在泥地里,不断地磕头求饶。 “老天爷饶命,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呜呜呜……” “我不想死,老天爷,我不想死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若老天爷饶我一命,以后我一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不想杀人,是马彪逼我来的,求老天爷睁眼,饶我一命……” 马彪:…… 腹背受刺! 里外夹攻! 又是一声惊雷,他的坐下之马被劈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嘶鸣。 他被摔下马背,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勉强站起来。 “你们跪什么?根本没有老天爷,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你们都给我站起来!” 马彪狂喊,试图拉起跪在地上的手下。 远处山头上,罗星棋从怀里掏出第二个信号弹,往天上一扔。 绚丽的烟火绽放在哀鸣的黑夜。 马彪望着天上突然绽开的烟花,忽然听到耳边响起轰鸣的打杀声。 “杀了马帮,活捉马彪!” “老大有令,活捉马彪者赏银一千两!” “冲啊,给咱们死去的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马彪,你哪里逃!” 震耳欲聋的打杀声充斥在四面八方,无数人影举着大刀从两侧山峰里奔袭出来,直奔马帮。 围在马彪身边的马帮开始溃散,四处奔逃。 眼看着局面已经不能控制,马彪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屠隆,他下意识就想后撤。 然而,李鬼带着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很快把屁滚尿流的马帮众人拿下。 马彪趁乱想要逃走,然而刚迈出去左脚,左脚前砰地冒出一个火光。 他吓得收回左脚,又迈出去右脚。 右脚前方又是砰地一声,地面火花四射。 马彪头发都竖起来了。 完了完了…… 一定是他作恶多端,老天爷亲自来收拾他来了! 要不然他面前明明没有人,他的双脚却差点被精准命中? 魂飞魄散之际,人已经被李鬼当场拿下! “奶奶个熊,王八蛋,敢杀老子的兄弟,弄坏我老大的马车,老子打死你!” 李鬼劈头盖脸先给马彪一顿耳刮子,这才扭头朝对面山峰喊了一声。 “老大,人已经抓到了!” 罗星棋把抢扔回空间,背着手溜达下了山。 五花大绑的马彪趴在泥地里,雨水打在脸上,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直到一双青色皂靴停在他眼前。 他抬头去看,罗星棋那张俊脸就放大在眼前。 “马帮主,不是要杀我全家吗?怎么不杀了?” 罗星棋一脚踩在马彪背上,俯下身子盯着他。 隆冬的雨雪很冷,但罗星棋的语气更冷,冷到让马彪浑身打颤。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在区区一个少年手下。 他可是名镇西北的马帮,有着两千训练精良的人马,而罗星棋只是一个京城来的流放犯,撑死了手下只有二百人。 可就是这二百人,居然拿下了他整整两千人。 两百人? 马彪身子一震。 他极目去看,对啊,罗星棋只有两百人,哪来的五千兵马! 所以,一开始张茂实就是在骗他,他虽然没有完全信,但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他的手下马帮更是受其影响,还没等开战就士气下降了不少。 马彪呆呆地看着罗星棋。 这个少年不但懂排兵布阵,还极擅长利用别人的心理,让别人未开战先心理上崩溃。 先是用五千兵马吓唬马帮,再装神弄鬼挨个击溃,最后才动用人手拿下所有马帮…… 这个少年…… 真恐怖如斯! 想明白了这一切,马彪脑袋朝地上狠狠撞去。 技不如人,既然被别人抓去,还不如自我了结,省得受侮辱。 “想死?没这么容易!” 罗星棋薅起他的头发,盯着他脑门上的血,语气像是裹着冰霜雨雪。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救屠隆?” 马彪彻底没了心气,想死死不了,只是死中求生了,他一咬牙,嘶哑道:“屠隆杀了我弟弟,我要报仇!” 罗星棋:…… 嗯? 他倒是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理由。 “你弟弟是谁?” “我弟弟原来是兵部主事,他无意中找到了建德帝想要的龙脉碎片之一,但被屠隆截胡了,屠隆为了把碎片据为己有,就杀了我弟弟,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机会报仇……”马彪看着罗星棋,双眼猩红,“我原本不想招惹你的,但是抓错了人,所以才……” 罗星棋眉头微皱,“龙脉碎片是什么?” 事情发展地越来越离谱,朝着未知的方向而去。 龙脉碎片这个东西,他好似从未听说过,但感觉 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马彪梗着脖子,一字一句道:“江湖传言,我们大遂朝有一处宝藏,里面藏着数额巨大的金银财宝,谁能找到他就能一统天下,这些年建德帝一直在暗中搜寻,前些日子屠隆给京城写信,希望用自己的宝藏碎片换取锦绣前程,我截胡了那封信,然后就……” 罗星棋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就说屠隆拼死也要从老家坟地里带出的包袱,肯定不只金银珠宝那么简单,果然还有宝藏碎片…… 只是不知他把碎片藏在哪里…… 罗星棋一脚踢晕马彪,然后走到了屠隆跟前。 第99章 知道人彘是什么吗? 大雨已经散去,徒留隆冬的寒冷。 罗星棋踱步走到屠隆跟前,眯眼看着他,“龙脉宝藏的碎片,你藏哪了?” 屠隆被双手绑住 ,吊在半空中,此刻已然脸色苍白,双唇颤抖,“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那真巧了,我有无数让人听懂的法子。” 罗星棋忽而笑了下。 李鬼搬了张椅子请他坐下,然后甩出了马鞭,“老大,这点小事交给我吧!” 他当土匪当惯了,最知道怎么折磨人。 看到罗星棋点点头,他把鞭子蘸上了水,往死里抽屠隆。 “放哪了?说不说?不说老子今天就打的你皮开肉绽!” 屠隆吊在半空中,被鞭子抽得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浑身都是血,还嘴硬说不知道。 罗星棋神色漠然。 他知道,这个龙脉碎片是屠隆保命的东西,不可能随意交出来。 但屠隆以为不交出来,就能保住命吗? 罗星棋叫住李鬼,“甭跟他废话,搜身!” 李鬼停了鞭子,叫人把屠隆放下来,然后亲自上前搜身。 屠隆身上的衣衫早就破烂不堪,此刻被李鬼全撕碎了,趴在地上抖得像只被大雨蹂躏的鹌鹑。 李鬼皱眉,特么的衣裳都扒完了,怎么还是找不到龙脉碎片? 屠隆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虚弱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哼,自己把东西藏得好好的,他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到。 马帮的人折了不要紧,只要龙脉宝藏碎片还在自己身上,建德帝一定还会派人来救他。 至于罗星棋…… 呵呵,他这辈子别想找到自己藏的东西! 旁边,罗星棋见李鬼抓耳挠腮,于是背着手走过去,在屠隆身上打量了几下,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发髻。 古代的男子都是留有发髻的,俗话说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屠隆这一路上颠沛流离,但发髻愣是一丝不苟。 可见其中必有猫腻。 罗星棋上手一摸,果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把钥匙。 还没等他说话,屠隆已经急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股脑爬起来,就往罗星棋身上扑。 “还给我,把钥匙还给我!” 看屠隆那目眦欲裂的样子,罗星棋就知道自己找对了。 竟然把东西藏在发髻了,这厮鬼得很呐! 李鬼一脚踹翻屠隆,对着罗星棋拍马屁,“老大,这你都能找到!厉害!不过这钥匙是干嘛的?” 罗星棋也不知道是干嘛的,应该是打开龙脉碎片的钥匙,只是不知屠隆把龙脉碎片藏在哪里。 屠隆被踹翻在地,双目猩红,近似发狂,“我不会告诉你龙脉碎片在哪里,你拿了钥匙也没用! 你注定找不到!” 罗星棋眉梢一挑。 他就喜欢这种死到临头还嘴硬的人。 “李鬼,去搬个大缸来!” 看到李鬼哼哧哼哧搬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缸来,罗星棋抽出匕首,贴上了屠隆的脸。 “知道什么是人彘吗?” “就是我一刀一刀片去你的四肢,再挖出你眼睛,割去你的舌头,用铜灌入你的耳朵。” “然后把你扔进大缸里,缸里再撒上盐,啧啧,那个滋味……” 他用锋利的匕首拍打着屠隆的脸蛋,嘴上虽然笑眯眯的,然而眼底一片冰冷。 屠隆望着那幽深的眼底,忽然浑身打起摆子。 别人说这话,他不信,可罗星棋说这话,他信! 在兵部那么多年,他太知道人彘是什么酷刑了,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受得了,没想到罗星棋居然这么残忍…… 一想到自己被砍去四肢腌在水缸里的样子,他就几乎要发疯。 “我说,我说,我把龙脉碎片埋在前面宣州府城南关帝庙门外的大柳树底下,里面有一个铁匣子,这钥匙就是打开铁匣子的。” “罗少爷,我什么都告诉你了,求求你不要把我做成人彘,我以后都好好听你的话,为你做牛做马!” 罗星棋盯着他看了片刻,冷笑着起了身。 “是你主动告诉我的,我可没有强迫你哦!至于人彘的事情嘛,我虽然不爱动手,但架不住有人会动手……” “哎,天快亮了,我也该去歇歇了……” 罗星棋给李鬼使了个眼色,然后背着手走开了。 屠隆眼睁睁地看着罗星棋离开,头一扭回来就对上了李鬼手中的大刀。 砰! 砰! 砰! 罗星棋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耳朵听着身后屠隆不断响起的惨叫声,直到声音消失…… “今天是个好日子,好呀嘛好日子啊……” 张茂实带着手下绑了马帮一千多号人,一抬头就见罗星棋哼着歌过来了。 他正要汇报自己的事情,忽然瞄见罗星棋身后的大水缸。 大水缸半人高,此刻里面坐着一个人——屠隆! 他的双臂都已消失不见,双目是空洞洞的滴着血,鼻子也被人削去,一片模糊。 张茂实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屠龙者这会死了没死,就算没死,也差不多了…… 这样冷的天气,在外面待一会,足足能把人冻死! 何况是没了四肢的人彘! 张茂实收回视线,拉住了罗欣琪,“老大,这一千多号人怎么处置?” 说起来他真是头疼。 马帮的人除去死伤的几百人,还剩下一千多少人,怎么处置就成了一大大问题。 “你让小五去宣州府报案,就说我们路上遇到马帮袭击,已经对方拿下。”罗星棋随口道。 张茂实一愣,继而咧开一张大嘴。 这是罗星棋在给自己送业绩啊! 马帮敢袭击当朝官兵,反而被官兵反杀,这要是报到上前朝廷,自己升官几乎是一定的了! 而且,这一千号人交给宣州官府,自己也就省事了。 真是一举两得。 张茂实忙不迭去找小五。 估计朝廷的人天亮前就能到,罗星棋跟张茂实打了声招呼,说要出去去转转。 “老大,你要去哪里?我派人跟着你吧。” 这几天老被袭击,张茂实都有些后怕。 罗星棋摆了摆手。 他是去收物资的,怎么能带人? 他告别了众人,一路风驰电掣地进了宣州府,直奔马帮总舵。 听说马帮圈养了一匹汗血宝马,不知真假,反正听得他心痒不已。 等到了马场,看到眼前万马奔腾的场面时,他顿时惊呆了! 第100章 汗血宝马?全部收进空间! 这哪是一匹马? 分明是上千匹马! 罗星棋望着眼前万马奔腾的局面,似乎自己也要跟着飘起来了。 不愧是名震西北的马帮,居然家里养了这么多马,而且个个膘肥体壮,水光油滑! 在古代,他可太知道马的价值了! 它不但能驮东西,递信件,还能成为兵将们的坐骑驰骋沙场。 而他将来杀回京城,没有自己的队伍是不行的。 李鬼那帮人现在已经彻底追随自己,是时候给他们配上随身宝马了! 罗星棋美滋滋地望过去,一眼就看中了最高大的那匹马! 浑身都是腱子肉,黑色的毛发更显高贵,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罗星棋大手一挥,全部收进空间。 小爱一边收东西,一边汇报进度。 “恭喜主人,您的囤货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二,请您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升级空间哦!” 罗星棋笑眯眯地点点头,忽然余光瞥见马场那边有人过来,立马闪身离开。 “你们堂堂马帮,就这么点银子?” 负责抄家的刘捕头一巴掌抽马帮管家头上,怒气冲冲。 谁懂啊? 他早上还在睡梦中,就被张茂实一帮人叫醒了,说是马帮袭击他们,并已被他们拿下。 刘捕头差点笑出声。 马帮是什么人? 那可是盘踞在宣州府的一大势力,连他们知府老爷都得给马帮几分薄面,几个押送流放犯的官差就敢说拿下了整个马帮? 然而等他带人来到城外的时候,看到五花大绑的马彪还有马帮众人,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飘乎乎地把人带回衙门,知府老爷爷懵逼了。 按照朝廷律例,胆敢袭击官差,最低也是个抄家流放。 知府老爷一面把马帮送进大牢,一边让刘捕头去抄家。 刘捕头乐得一蹦三尺高。 抄家这活他最喜欢干了! 尤其抄的还是马帮的家,众所周知,马帮富得流油,自己这回怎么着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然而,等他带着人闯进马帮总舵,把前院后院都搜刮了一遍,也只区区搜出了几万两,娘的还没他家老爷有钱! 他气得一巴掌扇马帮管家脸上。 管家捂着脸,哭着解释,“我们的钱都用在养马上了,现银就只有这么多。” 刘捕头想想也是。 马帮马帮,肯定大头钱都用在马上面了。 听说马帮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手下至少有上千匹马,且其中有一匹十分罕见的汗血宝马,曾有多少权贵花费重金来求购,都被马彪拒绝了。 去马场的路上,刘捕头搓着小手直嘿嘿。 趁着他是第一个到马场的人,他想把那匹汗血宝马收了,回头转卖给京城的权贵,这下银子和面子都有了! 简直美哉! 刘捕头脚步越发加快,恨不得背上能长出翅膀,让他一下子飞到汗血宝马之上。 然而,等他和管家到了马场,两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马帮的马场占地面积极大,毕竟要养上千匹马,那草场大的根本一眼看不到头。 平常熙熙攘攘的马场,此刻一匹马都没有,安静的要命。 刘捕头嘴巴大到半天合不上,回头又是一巴掌抽管家脸上。 “马呢?马呢?你不是给我说这里有上千匹马吗?现在都去哪了?都被你吃了?” 管家被打的一趔趄,然而他根本顾不上脸上的疼痛,因为心里的震撼远超肉体的疼痛。 他的上千匹马呢? 他亲手喂养的上千匹马,昨儿晚上还好好待在这里吃草,怎么几个时辰不见,一匹都没了? 那些马都是他亲手养大的,他最知道这些马脾气有多么暴躁,怎么可能有人一夜之间搬走了所有马匹? 见鬼了…… 真是见鬼了! 管家承受不了眼前的事情,抱着脑袋,嗷的一声,崩溃了! 与此同时,罗星棋出了马场,又直奔城南。 按照屠隆说的地址,他很快找到了关帝庙。 此时正值凌晨,寒冷的冬季没人愿意这么早出门,关帝庙前冷清的很,一个人都没有。 罗星棋围着门前的大柳树转了几圈,然后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从空间里取出一把锄头,就开始挖土。 土被冻的邦邦硬,他挖了半天,终于听到咣当一声。 是锄头碰到什么铁器的声音。 他扔了锄头,蹲下身子,用手慢慢地挖。 最后果然挖出一个小小的铁匣子,做工很是精致。 罗星棋从怀里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拧进去,在打开铁匣子的瞬间,立马弹出去三米远。 以往看电视看多了,这种珍贵的铁匣子里总是有暗器飞剑之类的,还是小心为上。 事实证明,他想的没错。 他弹出的瞬间,从铁匣子里飞出几颗暗器,就落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若是他刚才没有动,现在恐怕已经中毒了好 歹毒! 真是歹毒! 罗星棋用脚踢开暗器,然后从空间里掏出手套,才拿出了铁匣子里的东西。 这是一张薄薄的羊皮纸,边缘十分不规则,上面画着曲曲弯弯的东西,看上去像是水墨画的一角。 罗星棋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什么名堂。 看来还是得凑齐七块碎片,才能知道这个传说中的巨额宝藏是真是假。 罗星棋把东西收好,把暗器踢到土坑里,又重新填上土,恢复原样。 往外走的时候,正要碰到李鬼带着人进程。 “老大,那宝藏碎片找到了吗?”李鬼两眼放光地凑上来。 罗星棋掏出碎片给他,“你见过这东西?” 李鬼也左看右看,摇摇头,“这么好的东西,我可不配见!” “怎么不配?等我凑齐七块碎片,找到了宝藏,把银子都给你们分了!”罗星棋笑着道。 李鬼倏忽瞪大了眼睛。 罗星棋一愣,然后下一刻就见李鬼猛地跳到他身上,像只猴子一样紧紧扒着他,哭得像个月子里的娃娃。 “老大,你对我真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罗星棋使劲把他抖下去。 猛男落泪,可真是太吓人了! 罗星棋嫌弃地看一眼李鬼,“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这个宝藏的事情吗?” 李鬼摇摇头,“江湖上只有个别人知道,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不然早就掀起腥风血雨了。” 罗星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玩味地笑了笑。 第101章 猛男落泪! 远处天光大亮,罗星棋背着手,迎着风,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找个机会,把建德帝在四处搜寻宝藏碎片的事情散布出去,确保每一个江湖人士都要知道。” 李鬼一愣,“让所有人都知道?那岂不是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罗星棋但笑不语。 要的就是这效果。 现在只有个别江湖人士知道,就已经弄得风雨大作,若是所有人都知道,会不会一股脑涌到京城去。 到时候建德帝备受骚扰,不知还有没有心情炼丹修仙? 一想到建德帝头疼的样子,罗星棋就觉得痛快。 即便他身在远方,也不耽误给狗皇帝找麻烦。 李鬼想了片刻便想明白了,笑眯眯地找手下,让他们去宣州城里,大肆宣扬去了。 这事太简单了,随便找个茶楼,跟陌生人这么一唠嗑,不出三天,满江湖都会是宝藏碎片的故事。 至于他们信不信,那李鬼就不管了,反正头疼的是狗皇帝,又不是他! 他只负责执行老大的决策! “对了,李鬼,我给兄弟们买了一匹马,就拴在前面小树林里,你带着兄弟们去取一下,以后咱们就有马骑了。” 李鬼欣喜若狂,又要往罗星棋身上跳。 罗星棋眼疾手快地闪开。 什么毛病,怎么一激动就往别人身上挂? 李鬼看着罗星棋离开,也不恼,搓着小手直乐呵。 老大给兄弟们买马了? 不知道买了几匹? 毕竟现在马匹稀少,比粮食都贵,老大一定是体恤兄弟们两条腿走路太辛苦了,所以才斥巨资给大家买了几匹马。 虽然数量可能不多,但李鬼觉得很满足了,以后兄弟们可以换着骑,总比走路舒服多了。 李鬼叫上几个人往前头走。 到了小树林,看到树林里数不清的马匹,李鬼彻底愣住了。 “这,这是多少匹马?” 手下也愣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哆哆嗦嗦地数了好几遍,“大哥,有两,两百匹!” “多少?两百?” 李鬼手都在抖。 两百匹马? 那得多少银子哦? 老大眼睛眨也不眨就这么买下来了? 不是他以为的几匹马,而是两百匹马? 这么说以后不用换着骑了,每个兄弟都可以自己拥有各自的马匹? 李鬼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以前他在黑风寨当土匪的时候,寨子里也没几匹马,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太贵太稀少了。 大遂跟北狄连年打仗,几乎所有的马匹都被供应到西北了,寻常人家买匹马很难,而且价格也很贵。、 可现在,罗星棋二话不说,给两百多号兄弟每人买了一匹。 老大,是真的把他们每一个人放在心底、 “老大,呜呜呜……这辈子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呜呜呜,我也是,以后我一定好好跟着老大……” “老大对咱们掏心掏肺,咱们也要对老大死心塌地!” 李鬼听着手下们哭成了泪人,心里非常感动,大手一挥让兄弟们来各自取马。 浩浩荡荡两百多号人,听说罗星棋给自己买马的时候,激动地大嚎大叫。 “这是我的,我先看上的,我要这匹白马!” “我要那匹黑白相间的,谁都别跟我抢!” “妈的,军营里还有很多士兵没有马呢,咱们流放犯先骑上马了,带劲!” “我这辈子居然还能拥有自己的马,太激动了,我要给它取个名字!” “好伙计,不出意外你以后就跟我混了,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张茂实从宣州城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下巴都快掉了。 “两百匹马?真的是老大买的?” 张茂实不敢相信。 不论是平安县衙,还是宣州知府,都没有两百匹马,而他们区区流放犯,居然配备了两百匹堪比战马的马? 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了,还不得羡慕死? 张茂实都能想到这一路走下去,沿途的各位老爷羡慕的眼神。 这队伍看着不像是去流放,倒像是去打仗! 可不是嘛,两百号土匪骑着战马,怎么看也不像好人呐! 李鬼还贴心地挑了几匹好马给他留着,“喏,这几匹都给你们兄弟们,别说我没想着你们哦,好的我可都给你你们留着呢!” 张茂实抚摸着光滑的马毛,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没听说谁家押送犯人的官兵是骑马的,自己这装备放到整个流放届那也是相当炸裂的! 张茂实哭哭啼啼地找到罗星棋,含泪扑进他怀里。 毫无防备的罗星棋虎躯一震。 今天是怎么了,流行猛男抱抱吗? 他小小年纪,实在受不了这么腻歪,一抖身子把人抖下去。 “马帮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马彪他们都已经签字画押,就等着知府那边判了,我怕你着急,就先回来了。” 罗星棋倒没什么着急的,“听说再往前走就是荒漠腹地了,咱们在宣州停一天,你带着人去城里采购物资,多多益善。” 他看过地图,再往前走就是西北荒漠了,那里到处是黄沙,人烟稀少,物资很难得到及时补给,还是多带点为好。 张茂实抹着眼泪去了。 罗星棋又被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这大老爷们,一个个的怎么比幺妹还爱哭,真是受不了! 罗星棋特意包了一间大酒楼,让所有人住上了温暖的房间,吃上了大餐,还洗上了热水澡,当然顾家除外! 第二天,所有人焕然一新,穿上了新衣裳,背上了新物资,重新踏上了新的征程。 张茂实打头,带着长长的队伍,穿过闹市,出了城门。 刚到城门,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正是昨天负责与他对接的宣州县衙刘捕头。 刘捕头一大早就等在那里,被冻得龇牙咧嘴。 “我奉朝廷命令,又送了一帮流放犯给你,一并带到西北去。” 张茂实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就见刘捕头侧身让了下。 他身后,站着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第102章 马帮也被抄家流放了? 李捕头没看见张茂实的脸色,只自顾自地把人拉到跟前。 “喏,就是这帮流放犯,人你都认识吧?” 张茂实嘴角抽了抽。 能不认识吗? 这不是昨晚刚与他大战了一夜的马彪嘛,而马彪的身后就是黑压压的马帮众人,粗略数了一下能有近千人。 近千人? 这特么那是流放,这像是去打仗! 随便哪个县看到这阵仗,肯定吓得不敢给他开门! 再加上他原先带的李鬼这些人,那就是一千多号人! 谁家正经官差押送这么多人? 万一路上造反,第一个挂掉的就是他。 刘捕头见张茂实没说话,又指了指身后,“朝廷知道你身上担子重,所以特意拨了三十个官差给你,你点点吧。” 张茂实望着那三十个官差,欲哭无泪。 一千两百号人,别说好好送到西北了,就是路上的吃喝拉撒,都是一件难事。 这可怎么管理啊? 张茂实眼泪八叉地敲响了马车。 马车里,罗星棋掀开帘子,露出睡眼惺忪的眼,正好对上了马彪的目光,后者正双眼喷火。 马彪心里憋屈。 昨晚一战,他本来有必胜的把握,但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就败给了罗星棋,还被抄家流放。 他特意贿赂了宣州知府,让他把自己判到西北流放。 反正都是流放,去哪不是去,跟罗星棋一路,他还能伺机报仇! 罗星棋只淡淡看了一眼马彪及其手下,抬手给了张茂实一个脑瓜崩,“这么点人你都看不住,以后会有更多的人,你让我怎么放心交到你手里?” 张茂实脑门吃痛,先是愣愣地看着罗星棋,忽然双眼放光。 什么意思? 听老大的话头,以后他会给自己弄来更多的手下,眼下这一千号人只是对他的初步考验! 是啊,这点子人都管不了,还谈何升官发财? 别人想要这样的机会都没有,罗星棋已经把机会送到门口了,他要是再拒绝那就是纯粹傻缺了! 张茂实想到这里,心定了定,很快跟刘捕头谈好了细节。 马帮和衙役都接收完了,但出发的路程又得耽搁一天。 因为新加入的一千号人没有物资,张茂实带着小五他们又去街上采购了一整天,差点把整个宣州府的商铺都买光了,这才勉强凑够了物资。 然后,队伍重新出发。 一路向北。 现在已经到了西北腹地,一路走去都是荒漠,处处被白雪覆盖。 经常一连几天,都看不到一处村庄。 这么多人只能露宿在野地里,罗星棋自然不怕冷,他全家都待在马车上。 李鬼和张茂实等人都骑着马,身上裹着厚厚的大袄,实在冷了就喝口烈酒暖暖身子。 唯有马帮众人和顾家冻个半死。 顾大典不用说了,这一路上就没吃过饱饭穿过厚衣,之前的路上还能勉强扛一扛,但到了西北腹地,这大北风一刮起来,能当场把人送走。 马帮这帮人就没受过这种罪。 虽然出发前,张茂实已经给他们采购了厚衣裳,但因为出发的太匆忙,衣裳不够多不够厚,此刻被风雪一吹,哪哪都冷。 马彪冻得嘴唇发白,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望着前头的罗家马车发呆。 奇怪! 真是奇怪! 为什么给罗家拉马车的那匹马好眼熟,好似他在宣州养的那匹汗血宝马! 真的,从体型,到皮毛,都跟他那宝马几乎一模一样。 马彪甩甩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是冻傻了! 怎么可能? 听说他家马场里的马全没了,估计不是被人偷了就是被人抢了,怎么也不可能落到罗家手里! 他吸溜一下快垂到胸口的鼻涕,目光又被李鬼的马吸引住了。 听说李鬼和他那帮手下都是黑风寨的,黑风寨马彪熟悉啊,那不就是一伙土匪嘛! 按理说,土匪跟他马帮一样,都是流放犯,但凭什么能骑马? 一个人骑马也就罢了,怎么还人人骑马? 看着那黑压压两百多匹马,马彪顿时想起自己马场里那一千匹马,不知怎么的,他忽然熟悉的感觉…… 疯了! 一定是疯了! 他怎么看谁家马都像是自己马! 唉,他堂堂马帮,落到这种地步,真是恨啊! 马彪吸溜着鼻涕,看向马车里的罗星棋。 都怪他,自己才落到这样悲惨的地步,若是有机会,他一定要让他好看! 揣着天大的怒气,马彪继续赶路。 一连走了几天,物资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还没有走到城镇。 连张茂实都有些着急,倒是罗星棋十分淡定。 “怕什么,物资吃没了就现找呗,这广阔天地到处都是吃的,还能饿着你不成?” 许是罗星棋自信的态度感染了张茂实,他也逐渐安定下来。 又往前走了一天,路上好不容易遇到一伙商人,听说在往前走几天就是城镇了,张茂实彻底松了口气。 这天中午停下休息吃饭的时候,远处忽然挂起风雪。 风雪越来越大,漫天遍野,吹得人睁不开眼。 众人冻得要命,张茂实命人十人一组,去附近寻找干柴,剩下的人就地挖雪窝。 这么冷的天,没有热火烤一烤,真会冻死人的。 马彪自告奋勇地带人出去找干柴,天天待在队伍里,实在无聊的很,还不如出去转转,说不定还能打只雪兔回来,改善一下伙食。 这两天顿顿窝窝头就着咸菜,嘴里都淡出鸟来。 张茂实点点头,让他快去快回,“暴风雪快要来了,你们不要逗留太久,捡到柴火就赶紧回来!” 马彪大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他们脚上都有镣铐,而且这是荒漠腹地,张茂实一点也不怕他们偷跑。 这边还在找柴火,罗家已经做上饭了。 罗星棋难得有兴致,亲自掌厨,把大鸡腿还有切成细条的土豆裹上特调的粉料,放到油锅里炸。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炸完一遍晾一晾,再放回油锅里复炸第二遍。 油锅里油花四溢,鸡腿和土豆的香味充斥着整个马车。 幺妹和土豆捧着碗都在锅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大鸡腿和土豆,馋的哈喇子流了满地。 “三哥三哥,这又是什么菜?” 第103章 馋哭亲爹! “这是三哥秘制的炸鸡腿还有薯条。” 罗星棋笑着把炸好的鸡腿还有薯条递给两个小不点。 石头爱吃肉,率先接过鸡腿,顾不得烫就一口咬下去。 鸡腿外面炸的金黄,里面香酥软嫩,一口咬下去居然还会爆浆,石头吃的目瞪口呆,指着浓郁的爆浆问罗星棋,“三哥,这是什么?真香!” “这是芝士,我在宣州城里买的。”罗星棋随口扯了个理由,笑的像一只狐狸。 能不香吗? 这可是顶级进口的芝士,以前他在末世都没怎么舍得吃,便宜这两个小鬼头了。 李鬼在旁边馋的不行,一颗大脑袋凑过去,“儿子,给爹尝尝啥味啊?” 石头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很懂事地把炸鸡腿递到他嘴边。 李鬼张嘴就咬,“呜呜,香,哎呀妈呀香迷糊了……” 只是他只一口实在太大,半个鸡腿就没了,石头望着剩下的鸡腿骨头,眼泪滚滚而下,“呜呜呜,坏爹爹,坏爹爹,你赔我的鸡腿……” 眼泪如同黄河,绵延不绝…… 李鬼哪见过这阵势,左哄哄不好,右哄哄不好,最后只有向罗星棋求救。 “好好的,你招惹他干啥?”罗星棋没好气地剜他一眼,示意幺妹把薯条分享给石头。 幺妹嘴巴里塞的满满都是薯条,含混着去哄石头,“石头哥哥,你吃薯条,薯条比鸡腿还好吃……” 石头不信!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东西比肉好吃! 就算是土豆也不行! 幺妹见哄不动,直接抓一把薯条塞石头嘴里,“你尝尝,尝尝……“ 李鬼在旁边又馋的不行,但实在害怕再度把儿子惹哭,只好把唾沫往肚子里咽。 石头原本张着大嘴哇哇哭,忽然口腔被一阵浓郁的香味覆盖,他下意识嚼了几下,顿时惊呆了。 原先罗星棋带着他吃过煮土豆炖吐口烤土豆,唯独没吃过炸土豆,绵软的土豆切成细条,被油锅炸的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居然有种奇异的肉香。 别说,还真别说…… 真的比鸡腿还好吃! 石头完全忘记了哭泣,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甚至还双手伸进幺妹的碗里,自己动手抓了一大把薯条,往嘴里塞的时候还不忘横他爹一眼,默默把小身子转了过去。 “不是,你防爹咋跟防贼似的?”李鬼一蹦三尺高,摩拳擦掌忍不住又想夹一块薯条尝尝。 手还没挨到碗边,就被罗星棋一筷子打下来,“你敢动他一下,信不信我把你扔下马车!” 这话李鬼信! 他噘着嘴坐下来,又往罗星棋身边凑,“孩子们都吃上了,咱们吃啥啊?” 连罗文都忍不住敲他脑瓜崩,“一天天的就知道吃,你就这么点出息?” “不然呢?我跟着老大不就为了吃扣肉!”李鬼振振有词,“所以,老大,咱们到底吃啥?” 罗星棋也不知道吃啥,最后从包袱里翻出几包咖喱,“要不今天就吃咖喱土豆牛肉盖饭!” 这几个字一出来,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咖喱土豆牛肉盖饭? 感觉每一个人都认识,但所有字组合在一起,大家就懵了。 咖喱是啥? 盖饭又是啥? 罗星棋迎上众人迷惑的眼光,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咖喱呢,是我在宣州买的,听说是从别国运进来的,老贵了,盖饭就是把饭菜盖到米饭上。” 大家似懂非懂! 罗星棋也不啰嗦,直接动手做饭,把牛肉和土豆切块洗净,下油锅翻炒,然后放进块咖喱,一起炖煮,等煮熟了就盖到刚出锅的米饭上。 他拿勺子把饭菜和米饭拌匀,先递给了罗老爷子。 罗老爷子这辈子没吃过这种东西,闻着咖喱奇怪的味道,下意识就有些抗拒。 罗星棋鼓励地站着他,为了不让孙子失望,罗老爷子视死如归地拿起了勺子,吃了第一口。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他。 “好吃吗?” “好吃吗?阿爷你倒是说句话啊……” “完了,阿爷怎么呆住了,不会是毒死了吧……” 罗老爷子一口咽下去,终于腾出手来,一巴掌扇罗武脑门上,“少胡说八道……妈呀,真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呜呜,再给我来一碗!” 众人看着罗老爷子大快朵颐,终于忍不住扑上去,一人盛了一大碗。 “呜呜,香,好香!” “哎呀,三弟,你这手艺比京城第一酒楼都牛逼!” “要是三弟回京城开酒楼,还有第一酒楼什么事?” “哎哎,你都吃三碗了,给我留一碗!” “李鬼你不讲武德!居然刚从我碗里抢食,今天我跟你拼了!” 罗星棋看着众人闹成一片,无奈地摇了摇头。 开酒楼? 他没有兴趣,他掀开马车帘子,看着远处渐起的暴风雪。 他还要报复仇,还要杀回京城,还有更多更大的报复等待实现! 张茂实吃的肚皮溜圆,摸着肚子躺了半天,忽然觉察出不对劲来。 “哎,不对啊,马彪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这话提醒了罗星棋。 他眺望远处,远处暴风雪已经渐渐逼近,四处都是弥漫的风雪,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说话间,远处有几个身影在靠近。 走近了,才发现是之前被张茂实打发出去找柴火的马帮兄弟。 “马彪呢?你们见到他没有?”张茂实拉住人就问。、 “没有,没见到,我们刚才迷了路,差点就找不到回来的路。”马帮兄弟们吓得坐在地上,捂着砰砰跳的心口,心里还是觉得后怕。 “不会是真迷路了吗?”张茂实担忧地看向罗星棋。 这么冷的天,再加上即将到来的暴风雪,若是迷路在外面,就马彪那身上的衣裳,肯定抗不过去。 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罗星棋抿了抿嘴,“再等一会,若是他们还没有回来,咱们就去找找他们!” 众人忐忑地瞪了一刻,然而远处风雪弥漫,却始终没有马彪等人的身影。 罗星棋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找找!” 第104章 暴风雪来袭! 听到罗星棋要出门找人,沈氏很是担心。 “暴风雪马上就要到了,万一你们也迷路了怎么办?” 连马彪那样经常走马的人都走丢了,何况罗星棋这样京城来的少爷,自个儿都找不到路呢,还去找别人? 罗文罗武也不同意,“三弟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万一找不到人,自己把命搭上了,那多不值!” 罗星棋倒是很淡定,“无妨,我让李鬼和耿二跟我一起去,带着物资,速去速回,大家不必担心,阿爷你说呢?” 罗老爷子沉默半响,挥挥手,“去吧,路上千万小心!” 他不想说什么不舍得的话,他知道星棋跟其他人不一样,星棋有自己的抱负,他以后想要成事,势必要拉出一支队伍来,而要想这支队伍的人对他忠心,自然需要他做出担当! 沈氏见罗老爷子都同意了,也不再说话,只默默地收拾起物资。 “我需要一个炉子,一个铁锅,再来一筐木炭,粮食只要牛肉干和馕。” 罗星棋把行李打包成三个包袱,跟李鬼和耿二各背了一个。 一切收拾妥当,三个人出了门。 刚出门,就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身子也是摇摇欲坠。 罗星棋极力往远处看,远处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清路,他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指南针,沿着马彪他们一开始的方向找去。 与此同时。 马彪站在漫天的风雪里,几乎要崩溃。 明明来时还好好的,回不去了! 跟他一起的另外九个人冻的蹲在地上,“大哥,咱们转悠半天了,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方才他们为了捡柴,一时不注意走了很远的路,结果柴火没有找到,回去的路也看不到了。 风雪太大,把他们来时的脚印很快遮盖住,此时天地到处都是一片白雪茫茫,连天上和地下都快分不清了,眼睛盯着白雪看久了,脑子嗡嗡响,整个人都天旋地转,恨不得晕过去。 加上暴风雪来临,大北风呼呼刮在身上,很快把身上的温度带走。 马彪知道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冻死,他停下脚步,抖着身子让大家赶紧挖个雪窝躲进去。 大家的手都冻麻了,哆嗦了半天,终于挖了个雪窝,十个人抱团躲进去。 巨大的风雪从头顶刮过去,雪窝之上又被盖了厚厚一层。 “大哥,再这么下去,咱们会被冻死的,你说会不会有人来找我们?” 马彪没吱声。、 想起罗星棋那张脸,自己得罪过他,他怎么可能来救自己? 张茂实一看就听罗星棋的,更不会来救自己。 这样大的风雪天,出门就是死! 心里这么想着,但到底存了一丝念想,他把刚才找到的几根木柴从头顶雪窝里插出去。 万一有人看到呢…… 马彪跟兄弟们抱在一起,脑子昏昏沉沉,不知怎么的忽然感觉身上一阵燥热,热到他甚至开始动手脱衣裳。 一件…… 两件…… 把整个上衣都扒光了,还是觉得热! 另一边,罗星棋三人在雪地里走了半天,始终不见马彪等人的身影。 李鬼那样壮硕的汉子都累的气喘吁吁,想要跟罗星棋说句话,都被风雪吹的听不见动静。 罗星棋拿着指南针,望着茫茫雪地,皱起了眉头。 时间就是命! 遇到极端的天气,若是不能及时找到马彪他们,他们必死无疑。 罗星棋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忽然被耿二拉住胳膊。 耿二大声说着什么,但风雪太大,罗星棋根本听不清,只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一根尖尖的树枝矗立在雪地里,孤独地像是一只求救的手掌。 罗星棋猛地打了个激灵。 莫非真是求救的信号? 他做了个手势,带着李鬼和耿二就往那边冲。 顶着逆风,三人冲到那树枝前,开始疯狂刨雪。 不知刨了多久,终于看到一处雪窝子,里面多着十个人,为首那个正是马彪。 只是看到他们赤条条地光着上身,李鬼和耿二惊呆了。 “这是死了?” 罗星棋几乎瞬间明白了眼前的事情。 人被冻死之前,会有幻觉,觉得自己很热,热到要脱衣服,显然马彪他们就是刚刚经历了这一幕。 手指摸到马彪的鼻子,感觉他还有微弱的呼吸。 罗星棋稍微定了定神,迅速吩咐李鬼和耿二。 “耿二,把雪窝子堵上,拿出木炭和炉子,赶紧生火烧热水。” “李鬼,你跟我一起,拿雪给他们擦身子,擦到热乎再给他们穿上衣裳。” 李鬼愣了下,“干嘛拿雪擦身子?” 罗星棋没时间给他解释,瞪他一眼,“你不听我的话?” “听听听!”李鬼缩了缩脖子,立马抓起一把雪给身边的人擦起来。 两个人忙活半天,终于把马彪等人从阎王爷那里拉回来。 李鬼累的摊到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尼玛,这辈子当惯了杀人越货的土匪,头一回救人,感觉还怪好的嘞! 耿二也已经烧开了热水,温暖笼罩着整个雪窝。 头顶的风雪还在肆虐,真正的暴风雪才刚刚来到。 罗星棋听着头顶呼啸的风声,盘算着至少要在这里待一夜,幸好他准备了充足的物资。 “耿二,你先把饭做上,一会等他们醒了就该吃饭了!” 罗星棋话音刚落,马彪眼皮子忽然动了动。 第105章 我会带你们回家! 马彪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下了地府,阎王爷正要勾他的命,忽然从天而降一个神仙,夺过阎王爷手中的生死簿,直接把马帮所有兄弟的名字都划去。 马彪感动的稀里哗啦,扑过去抱住神仙恩人的大腿,抬头一看,顿时吓一大跳。 这神仙长得怎么这么像罗家三少爷? 罗少爷是他的仇人,怎么可能会来救他? 一定是做梦! 就在这时,马彪忽然感觉到鼻尖一阵饭香,他挣扎着睁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就是罗星棋那张俊脸。 马彪眨眨眼,又面无表情地躺回去。 起猛了!刚才看见仇人了! 罗星棋一巴掌呼马彪脸上,“醒了就赶紧起来,装什么死呢?” 他是救人,可不是要惯着这帮人。 马彪被打的一激灵,脸上的痛感传来,他噌地爬起来,看看自己身上完整的衣衫,顿时愣住了。 李鬼凶巴巴地递过来一碗饭,“怎么还不吃?等着老大喂你吗?” 马彪晕乎乎地接过来,碗里是牛肉泡馕,闻着就很香。 他不是死了吗? 难道地府还管饭? 不对啊,那罗星棋和李鬼是怎么进来的? 正迷糊着,身上又挨了罗星棋一脚,“让开点,我还得看看你兄弟的伤!” 马彪被动地抱着碗躲到一边去,看着罗星棋给旁边的兄弟包扎。 有个马帮的兄弟腿被石头划伤了,白骨都露在外面。、 罗星棋幸好带了个简便医疗包,很快给他包扎完,因为他知道这种极端情况下,不尽快处理伤口,可能会引发致命。 那兄弟幽幽醒来,发现罗星棋正在给自己包扎,激动地倒头就跪。 罗星棋把人拎起来,把饭塞他手里,“别废话,好好吃饭,保存实力,等暴风雪过去我带你们回家!” 带我们回家? 马彪听到这句话,忽然浑身一震。 这本是他的兄弟们,他却没有照料好他们,最后还是罗星棋出马收拾烂摊子。 此时的他逐渐清醒。 头顶的风声,耳边的话声,手里大海碗的温热,无一不在告诉他,这就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罗星棋真的来救他了! 穿越了可怕的暴风雪,来到他身边,给他吃的,还说要带他回家! 马彪忽然眼眶一酸。 不知怎么的,就被这一句话打动了。 但他毕竟好面子,心里虽然被触动,但脸上还是紧绷着,不肯多跟罗星棋说一句话。 罗星棋也懒得搭理他,这种倔驴,总有多经历这种事情才能把性子扭转过来。 他有的是时间,不着急! 陆陆续续的,马帮的所有兄弟们都醒了过来,每个人捧着耿二送上的牛肉泡馕,吃的眼泪哗啦。 “罗少爷,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我们早就没命了!” “对,这么危险的天气,别人都不愿意出门,你为了咱们几个兄弟,真的……唉,兄弟心里都明白,反正谢谢您了!” “以前我们那样对你,是我们不对,我们给您道歉!” “以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绝对没有二话!” 罗星棋笑着点点头,又让耿二给大家添饭。 他偏头去看马彪。 马彪把头埋进碗里去。 哼,一碗饭就想收买他?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外面风雪肆虐,雪窝子里温暖如春。 就这么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暴风雪终于停了。 罗星棋率先爬出雪窝子,观察了一下地形,这才让李鬼把众人带出来,开始往回走。 营地。 经过了惊心动魄的暴风雪,所有人终于扒开了雪窝子。 马帮一千多号人,抻着脖子往外看。 “咱们大哥咋还没回来?不会真死了吧?” “那个罗星棋没找到大哥吗?完了完了咱们没有大哥了!” “一定是那个李鬼没用,居然连个大活人都找不到?” 黑风寨的两百号兄弟听到这话,顿时跟他们吵起来。 “说谁没用呢?没用也是你们马彪没用,一个大活人都能走丢,简直废物!” “还劳累我们老大亲自去找人,你们配吗?” “要是我们老大和大哥出事,我们跟你们拼了!” 这边两帮人气势汹汹,谁也不肯相让,那边罗家也快急疯了。 沈氏一遍又一遍地往外看去,神色焦急的要命,“星棋怎么还不回来?这都一晚上了,你们说他不会出事吧?呜呜呜……他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许是哭也会传染,赵氏和罗月也忍不住跟着落泪,连罗老夫人也泪眼婆娑,催着男人们赶紧出去找一找。 罗文罗武早就按捺不住了,穿上厚衣裳就要走,张茂实也嚷嚷着要同去。 罗老爷子不顾腿疾,挣扎着要起身。 幺妹和石头眼睛红红的,显然哭了一夜。 整个营地都笼罩在压抑的氛围里。 就在这时,忽听小五惊声叫起来。 “是老大,你们快看,是老大回来了!” 所有人都倏忽停止了手中的活,动作整齐划一地往远处看去。 远处,白茫茫的雪地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小黑点,然后是两个,三个,四个…… 幺妹颤抖着小手,仔细数着人数,“是十三个人,一定是三哥他们,三哥……” 李鬼见幺妹奔了出去,也跟着冲了出去,“爹爹,爹爹……” 罗老爷子腿一晃,险些载倒在地。 幸好! 幸好! 后面马帮和黑风寨那一千多号人都神情分外激动。 他们竟然都找到马彪了? 他们竟然活着回来了? 活着从暴风雪底下逃了出来,安全回到了营地? 远处,罗星棋走在最前头,被幺妹扑了个满怀。 兄妹俩跌在地上。 幺妹在他怀里哭成了泪人,“三哥,你吓死我了,也吓死娘了,呜呜呜……” 石头抱着李鬼也嚎啕大哭,“爹爹,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没爹了……” 李鬼咬着牙,才没把儿子从身上抖下去。 这小子最近在罗家的精心喂养下,已经长胖了不少,刚才这一跃差点没把他老腰折断! 所有人都欣喜地围上来,把罗星棋和马彪等人团团围在一起。 好半天,大家激动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张茂实很快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因为暴风雪的缘故,大雪封山,咱们没法继续前行了!” 第106章 物资耗尽?我们来比赛吧! 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大雪封山意味着无法前行,无法前行意味着消耗的物资无法得到及时补充! 而这,大家都十分清楚意味着什么…… 上千号人,一旦吃完物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保证! 也许人性的丑陋,会在这一刻充分暴露。 马帮和黑风寨的人怒目而视,尤其是马帮的人,一听说物资即将耗尽,几乎群情激动。 罗星棋没说什么,只问张茂实手头还剩多少东西。 张茂实拎出两袋馕。 这么多人,只有两袋馕,连眼前这一顿都吃不饱。 罗星棋从马车里又拖出半袋土豆还有几根香肠,“今天早上好好吃一顿,一会我带你们觅食去!” 李鬼兴奋地表示要亲自掌厨。 其他人打小手,把土豆洗净切块,香肠也切块,下油锅翻炒,炒到差不多了就放上半锅水,然后把大米平铺到上面,继续小火炖煮。 半个小时时过去,又到了掀锅盖的历史一刻。 所有人把大铁锅团团围住,李鬼把锅盖掀开的那一刻,罗星棋拿起铲子把底下的香肠土豆翻了上来。 雪白的米饭浸满了土豆香肠的香味,每一颗大米都汁水饱满,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锅又一锅的炒饭很快做出来,罗家还有衙役以及黑风寨的人都端上了炒饭,人人吃的满头大汗。 至于马帮的人…… 没人分到三分之一个馕,就着煮开的雪水,连半饱都没够。 顾大典同样如此。 看到李鬼等人吃的满嘴油花,他心里就难受的很,于是找到马彪,开始挑拨。 “马帮主,看到了吧?同样是流放犯,但罗少爷可双标的很,他们黑风寨的人吃的最好,咱们却只配吃馕喝水,唉,这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以后可怎么办啊?” 马彪皱起浓眉。 虽然罗星棋救他在在先,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受苦。 他噌地站起来,“罗少爷,凭啥他们黑风寨吃炒饭,我们不能吃?” 罗星棋瞄了他一眼,淡淡的,却威压十足,“他们比你们能干,当然要吃最好的。” 马彪:…… 他忽然想起来,这一路上黑风寨的人好像确实挺能干,不但会埋锅造饭,还捡柴打猎推车背物资,而自己的人只会等着吃,好不容易出去捡个柴还差点送命。 马彪梗着脖子,“我们也能干,只是你没有给我们机会!” “机会?”罗星棋眯眼看着他,“好啊,一会去觅食,你们马帮跟黑风寨比赛,谁找来的食物多,我就算他最能干!” 马彪一拍大腿,“就这么说定了!” 李鬼飞过去一个眼刀。 什么意思? 这厮要跟他争宠? 凭什么啊? 他可是最先来的,当然要在老大这里享受最好的 黛玉,马彪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他抢? 是时候给这厮一点眼色瞧瞧了! 看到这一幕,顾大典立刻扒住了马彪,“大哥,我能跟你一起去嘛!” 他心里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跟着罗星棋不可能有吃的,跟着马彪这大傻子说不定还能吃上一口。 马彪浑不在意点点头。 两帮人吃完饭,立马兵分两路。 反正现在暴风雪已经停了,走远点也不怕迷路。 马彪十分自信。 他手底下有一千号人,随便抓点什么东西,都能胜过李鬼。 李鬼拿什么跟他比? 李鬼也很自信。 虽然自己人少,但他来的早经验足啊,怕个球? 两帮人马十分振奋地在雪地上走来走去,然而走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马彪和李鬼这才绝望的 发现,暴风雪之后,雪地上似乎一点生命的痕迹都没了,连雪兔都没见到一只。 旁边倒是有条河,两帮人想钓鱼,但钓了半天,根本没见到鱼的身影。 再这么下去,不用饿死,先累死了。 马彪和李鬼累的瘫倒在地,这时就悠悠看到一个潇洒的身影。 罗星棋在马车里闷久了,决定出来散散心。 于是他带着罗文罗武来到河边,先用铲子弄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然后脱了衣裳,砰地一声跳了下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幺妹和石头听到动静,吓得小脸通红,“哇哇,三哥掉河里了,怎么办?” 罗文尴尬地解释,“不是掉河里,你三哥是下水给咱摸鱼去。” 摸鱼? 马彪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 刚才他在这里钓了半天鱼,愣是一个鱼都没看见,还摸鱼? 别把自己冻死了! 这么冷的天,人穿着大棉袄站在雪地里都受不住,这小子居然敢脱了衣裳跳到冰河里去,简直疯了! 马帮的人也在交头接耳。 “这是想鱼想疯了?连命都不要了?” “唉,我看罗少爷年纪轻轻,果然太冲动啊!” “这里根本就没鱼,我打赌他什么也抓不到。” “再不出来,一会咱们就得捞尸去了!” 李鬼听到对话,狠狠地给了每人一脚,“都给我跪地上!敢背后咒老大,谁给你们的胆子?” 别人不知道老大的本事,他最是清楚不过了。 李鬼屁颠屁颠地跑到冰窟窿旁边,拿起了一边的木桶,安静地等着。 马彪切了一声。 罗星棋疯了,他的手下也疯了! 李鬼居然还端着个木桶,难不成还等着罗星棋真摸到鱼? 这不是做梦是做……哎,等等,等等! 马彪忽然站了起来,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冰窟窿里,沉下水底的罗星棋忽然探出个脑袋,手臂一甩,几条肥美的大鱼就扔到了岸上,正中李鬼的木桶。 李鬼美的直冒泡。 “是桂鱼,桂鱼,妈呀,我最喜欢吃桂鱼了,谢谢老大,老大你是我永远的神!” 旁边,石头被他爹纯熟的马屁惊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连幺妹都忍不住嫌弃跟石头咬耳朵,“你爹好像很喜欢我三哥!” 石头咬牙切齿的纠正,“那不是喜欢,是崇拜!崇拜懂吧?” 幺妹不懂,但她知道,此刻周围看向罗星棋的眼神都是这样的。 马彪还以为自己眼花,带着马帮的兄弟快速魏龙到冰窟窿跟前。 冰窟窿里,罗星棋再一次扎进了水底。 但这一次,他久久没有冒出头。 第107章 西北三大势力?哇,好怕怕! 马彪直接看紧张了。 怎么回事? 不会是冻死在里面了吧? 又或者是被水草缠住了最后溺水而亡? 马彪脑子里胡思乱想,顾大典见状又开始煽风点火。 “完了完了,等罗星棋一死,咱们这队伍铁定散伙,我劝你早谋出路。” 马彪不满地瞪他一眼。 罗星棋再不好,也曾救过他的命,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顾大典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岸边,幺妹和石头哭得嗓子哭哑了,“三哥,三哥,你快上来啊……” 众目睽睽下,罗星棋猛地蹿出水面,把手里的东西都扔到岸上。 螃蟹,贝壳,大虾…… 要不是幺妹哭得太狠,他还能从空间里多捞点东西。 为了不露出马脚,他愣是在水里待了好一会,差点冻死。 幺妹和石头转危为笑,扑腾着两只小手开始捡地上的东西。 整整捡了好几箩筐。 “娘,今天咱们吃干锅海鲜。” 沈氏听着儿子嘴里蹦出来的新名词,已经见怪不怪了。 倒是马彪和手下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干锅? 海鲜? 这两个不搭嘎的词组合在一起,不知是什么大菜? 旁边,顾大典已经吞起了口水,但他明白,自己只有吞口水的份儿,罗家不可能让他吃一口。 他身后,虎子瘦的已经脱了相,颧骨高耸,一双眼珠子突兀的很,嘴里念念不停,“阿奶,我也想吃海鲜。” 谁又不想吃呢? 顾大娘狠狠咽了口唾沫,拉住孙子,“吃你的馕,乖!” 馕也只剩几口了,还是她从自己嘴里硬抠出来,留给孙子的。 这一路上,她们孙祖俩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虎子不依不饶地哭着,哭得顾大娘脑袋疼。 她扭脸找到顾大典,“你儿子饿了,你想想办法,弄点吃的给他!” 顾大典跟见了鬼似的回头,将她上下打量一眼,“他饿了跟我有什么 关系,我没有办法。” 顾大娘努力压住心里的怒火,“不管我们以前怎么样,起码他现在是你儿子,你总要管我们的。” “是我儿子?”顾大典看着四处没人,差点笑出生来,“当初你们祖孙俩是怎么找上我的,别人不清楚,我却知道,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顾大娘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终从嘴里憋出一句,“你也从中受益了,不是嘛?你要是过河拆桥的话,我就把你那些臭事全都宣扬出去。” 顾大典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狠,咬了咬牙,恨声道:“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你最好给我闭嘴!” 这边顾家还在吃什么发愁,那边罗家已经生火做饭。 马车里还剩下一些蔬菜,全部洗净切段,新鲜捕捞的海鲜也都洗净剁成小块,一起下到油锅里翻炒,淋上罗星棋特制的调料,最后撒上葱花出锅。 麻辣鲜香! 海鲜吃不出一点腥味,只有最原始的鲜味,搭配上蔬菜的清香,一口咬下去,过瘾! 李鬼吃的满头大汗,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问罗星棋,“老大,这麻麻的味道是什么?” 罗星棋拿出一根红辣椒,“就是这个的味道,这是辣椒,用来炒菜味道特别棒。” 李鬼惊呆了,接过辣椒左右端详起来。 “哎呀妈呀,我从来没见过这玩意,真辣!” “这么冷的天,吃一顿麻辣饭菜,这胃里可太舒服了……” “老大,咱们到了西北,是不是也能种辣椒?” 看到李鬼的种菜属性又开始爆发,罗星棋笑了笑,“当然能种!这玩意很好成活!” “不但有辣椒,还有土豆,以及好多你们没见过的粮食蔬菜,咱们都可以种!” 想起空间里存放的那些蔬菜粮食种子,罗星棋也忍不住浮想联翩。 那是他在末世存下的东西,只可惜数量不多,不知道到了西北,能不能适应那里的水土…… 说起这个,他也很担心! 但到西北还有一段时间,也许他可以慢慢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倒是旁边马彪听到种辣椒的事情,十分不屑地插了一句嘴,“西北那疙瘩那么冷,还能种地?” 马帮的兄弟也跟着纷纷附和。 “你们是京城来的,没去过西北,那地方冷着呢,出去尿个尿都能把你二弟冻掉。” “你们还想种地种菜?也就夏天那几个月凑合,其他季节根本不可能。” “对啊,我劝你们不要抱有太大希望,西北那地方吃的粮食都要靠南方调运,指着自己种的那点粮食,早晚得饿死!” “你们不知道,西北流放地那里很恐怖的,那座城池里有三大势力盘踞,你们还想种地?种子都给你扬了?” 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说三大势力,连罗星棋都起了兴趣,“什么三大势力?” 马彪挺了挺胸膛,“反正西北都被那三大势力把持,你们去了根本没戏,趁早绝了种地的念想!” 李鬼才不管,什么三大势力,能强过他老大? 他现在莫名对罗星棋有十足的信心,“怕个球?等到了西北,让咱们老大收服了那三大势力,咱们照样种地种菜,哈哈哈……” 罗星棋但笑不语,心里倒是默默把这三大势力记在心里,想着以后找人打听一下。 总是要提前做准备! 马彪闻言,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这群人就是太猖狂! 你罗星棋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流放犯,等真正到了西北,见了三大势力,照样得跪下喊爹! 李鬼也很不屑,正想与马彪再掰扯掰扯,忽然听到儿子石头放声大哭。 “呜呜呜,爹爹,有人抢我的饭饭……” 第10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石头的一碗干锅海鲜全倒在了地上。 旁边,顾大娘和虎子趴在地上,一把一把地抓起地上的饭菜,也顾不得饭菜沾上了许多泥水,就胡乱往嘴里塞,活像两只抢饭吃的癞蛤蟆,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石头咧着嘴,放声大哭。 李鬼抢上前,两脚踹翻顾大娘和虎子,然后举起拳头还要打人。 罗星棋拦下他,叫来石头,“谁抢你的饭,你就直接打回去,懂吗?” 乱世之中,对恶人讲仁慈只会被反噬,对付恶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比他更恶。 李鬼瞬间明白了罗星棋的意思,把儿子从怀里推出来,“听老大的没错,谁打你,你就要加倍打回去!” 石头顶着罗星棋和自家老爹压迫的目光,大着胆子走到虎子跟前,看着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的虎子,他眼一闭,扬起巴掌就扇了下去。 虎子下意识想躲,被李鬼一脚踹翻腿弯,直接跪在了地上。 啪! 一巴掌正中虎子的脸,石头惊讶地睁开眼,“我打中了?” 罗星棋拍拍他的脑袋,“不信的话你可以再打一次!” 这次石头自信了很多,反手又是一巴掌,奶声奶气道:“说,谁让你来抢我的饭?” 虎子疼得龇牙咧嘴,顺手一指顾大娘,“是阿奶让我来的,你要打就打她!” 顾大娘:…… 她心里那个懊恼,但是自己的亲生孙子,就是跪着也得宠完! 李鬼毫不客气,啪啪两巴掌扇顾大娘脸上。 他的力气可比石头大多了,直接把顾大娘扇的飞出两颗牙来。 众人看得直乐呵。 这下好了,顾大娘本来眼就不好,这下牙齿也快没了,这以后可怎么活? 顾大娘气孙子出卖自己,可她又不能对孙子怎么样,于是顺手一指顾大典,“李鬼大爷,不管我的事,是这个死鬼说石头人小好欺负,才让我们来抢石头的饭菜,你们要打就打他,不要打我!” 罗星棋啧啧两声。 真是一场好戏啊! 这一家三口互相指责,每个人都怕挨打,于是把责任推卸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这样内讧的家庭,还真是少见! 众人都跟看耍猴一样看着顾家。 “我的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的大理寺少卿,他们家人怎么跟泼妇一样。” “岂止是泼妇,简直就是无赖!” “这样的家庭能养出什么好孩子?你没见那虎子跟小偷没两样!” “石头这一巴掌打的解气!” 顾大典听到顾大典点名自己,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要遁走。 还没迈开步子,就被李鬼拎着后脖子提了回来。 李鬼把人摔在地上,脱了上衣,露出结实的上半身,在寒风中摩拳擦掌,“敢动我儿子?拿命来!” 顾大典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李鬼大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孩子太饿了,求你了饶我一命吧!” 李鬼根本不听他啰嗦,一拳砸到鼻子上。 砰! 血流满面! 再一圈打眼睛上。 砰! 眼圈乌青! 再一脚踹命根子上。 砰! “嗷呜……” 顾大典发出凄厉的惨叫,抱着下身,蜷缩在地上,疼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李鬼感觉才热身完,甩着大脸还直催他,“起来啊,孬种!这就不行了?拿出你抢别人东西的劲头来!” 顾大典挣扎着要站起来,被李鬼一拳扫到。 好死不死,正好撞到一块石头上。 顾大典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没意思,就这点战斗力还好意思出来抢东西?” 李鬼表示看不懂。 就顾大典这小身板,这不纯纯找死吗? 倒是一旁的马帮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马彪。 当年马彪为了报仇,可谓是费劲了心机,怎奈屠隆是朝廷重臣,让他一直没有机会下手。 按理说,顾大典级别跟屠隆不相上下,可此刻的顾大典哪里还有往日的风采,直接被土匪李鬼揍的哭爹喊娘。 马彪心里明白,李鬼之所以这么嚣张,是因为他背后有罗星棋。 这个少年年纪轻轻,就实力深不可测。 马彪心里打了个突突。 也许自己跟罗星棋作对真不是什么好事。 罗星棋淡淡扫了一眼马彪,就转头招呼大家继续吃饭。 黑风寨的人继续捧着干锅海鲜大快朵颐,唯有马帮的人干等着眼。 那一块馕早就吃完了,看了热闹的功夫就消化完了,此刻被大北风一吹,感觉肚子里空空荡荡的,好难受。 尤其是自己肚子饿,却看着别人狼吞虎咽,这滋味真的太难受。 马帮的兄弟看一眼罗星棋,又看一眼马彪。 马彪心里明白,这是兄弟们想要自己去求罗星棋施舍一点饭菜。 可马彪不想动。 去求罗星棋? 那他面子往哪搁? 他堂堂马帮帮助去求一个少年? 心里这关他就过不去。 马彪就这么忍着饿。 一忍就是两天。 两天后,山上的积雪终于有所减弱,张茂实带着队伍艰难地爬过雪山,终于到了下一个城镇——陇州。 陇州算是西北比较繁华的城镇,到了地方,罗星棋包下了城中最好的客栈。 顶楼豪华客房给罗家人,下面楼层还有大厅住满了衙役和李鬼的手下,至于马帮和顾家…… 那只能睡后院柴房,马房…… 马帮的人看着前院罗家人和黑风寨的人烤着火吃着大餐,羡慕地不得了。 “哎,你们说那个罗星棋咋就那么有钱,能包下整个客栈?” “人家可是将军府的三少爷,你以为跟你一样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老百姓?” “不止呢,我听黑风寨的人说,他们一路上的衣裳和吃食都是罗少爷自己出钱买的?” “这我信,毕竟凭官府那点路上补贴,根本不够这么多人的开销。” “哎哎,你们快看,罗少爷要出门采购物资了……” 马彪眯眼看去,只见罗星棋穿着 黑色大氅,风流倜傥地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罗星棋悠闲地走下楼梯,隔着窗户朝马彪招招手。 “你过来,跟我一起去采购物资!” 马彪愕然。 “叫,叫我吗?” 第109章 敢跟老子争宠? 罗星棋点点头,率先往外走。 马彪受宠若惊地急忙跟上。 见到这一幕,李鬼不满地跟罗文罗武咬舌头,“老大干嘛要带着个讨厌鬼,真是烦死了!” 张茂实弹了他一个脑崩儿,“你懂个屁!” 李鬼捂着脑门,“你懂你懂,你倒是说说为什么。” 张茂实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当然是跟你们黑风寨一样的原因。” 李鬼愣了一会,忽然跳起来,“老大想收了马帮?” “那当然!”张茂实点点头,“马帮可有一千多号人,他们习惯了走南闯北,在全国各地都有分舵,消息可谓十分灵通,有了这样的帮手,你不收?” 罗文罗文若有所思,“我说三弟怎么对马彪这么上心,原来是存了收服他们的心思。” 李鬼撇撇嘴,“我看那个马彪可没那么容易臣服老大。” “所以老大才带他出门采购物资,你们且等着吧,看老大如何用钱砸晕马彪。” 张茂实撂下一句话,紧赶几步跟在罗星棋和马彪身后。 李鬼和罗文罗武对视一眼,也紧紧跟上。 马彪莫名其妙地跟在罗星棋身后,踏上了陇州最繁华的商业街。 商业街上,各个铺子的老板都瞪着星星眼,满怀期待地看着罗星棋,这让马彪有瞬间的恍惚,仿佛以为自己误入青楼,而街边的老板们就是青楼的老板,每个人都盼着罗星棋能进自己的门。 马彪不明所以,偷偷问张茂实,“他们都认识罗少爷?” 按理说不应该啊,这是他们头一回来,普通老百姓初次见到流放队伍,恨不得避之如蛇蝎,这些老板怎么还专门贴上来? 张茂实摸了摸下巴,目中露出高深莫测的笑,“你还不知道吧?老大包了整个陇州最高档的客栈,这消息一大早就传遍了整个陇州,所有老板都盼着这个阔绰老板来自己店里消费,毕竟老大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他三根手指捏起,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马彪茅塞顿开。 果然有钱就是爹! “爹……啊不是,罗少爷,咱们到底要买啥?”马彪咽了口唾沫,恨不得呼自己一巴掌。 旁边人都忍不住笑。 罗星棋拐进了一家成衣店, 大喇喇地往桌上拍出一张银票,“要一千套厚衣裳!” 一千套? 成衣店老板和马彪同时被吓了一大跳。 老板打了个磕巴,小心翼翼地问,“罗,罗少爷,本店现货只有四百多套,剩余的得现做,估计得两三天时间,您时间来得及吗?” 罗星棋点点头,“无妨,那我们就在这里停留两三天吧。” 张茂实和李鬼罗文罗武激动地拍掌庆祝。 欧耶! 这几个月天天赶路,从来没有好好玩过,这次终于逮到机会了! 马彪张着大嘴,半天没合上。 一千套厚衣裳? 给谁已经是不言而喻。 那肯定是给他马帮兄弟的! 不然谁会一下子买一千套! 刚才他瞄了一下罗星棋扔在桌上的银票,大概是五千两。 五千两?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而罗星棋眼睛眨也不眨,就给他们定做了衣裳! 想起之前自己眼高于顶的样子,马彪觉得自己一阵阵恶心。 现在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李鬼那样的土匪都死心塌地的跟着罗星棋,因为他对自己兄弟真心好。 想到这里,马彪垂下眼眸,擦了擦旁边的椅子,“老大,您请坐!” 听到老大两个字,罗星棋抬眸扫了他一眼,嘴角扯出淡淡的笑意,“好!” 旁边,张茂实和罗文罗武都很欣慰。 唯有李鬼垮着一张脸,双目喷火地瞪着马彪。 这老小子,又想跟他来争宠! 哼! “老大,你喝茶!我亲手泡的!” 李鬼一屁股挤开马彪,舔着脸奉上茶杯。 罗星棋抿了一口,“不错!” 李鬼顿时骄傲地挺起了胸膛,用睥睨的眼神看向马彪。 哼! 看到了吧? 在老大心里,我始终都是第一位! 你这个后来的马屁精,给我滚到后面去。 马彪无语地看了一眼李鬼。 这到底是土匪还是小孩?咋这么幼稚? 客栈。 石头从睡梦中醒来,猛地打了个喷嚏。 “石头,你听,外面好像有卖糖人的。” 幺妹路上睡多了,此刻睡不着,摇着石头,小声地说话。 两个人侧耳听了半天,隐隐约约听到楼下有人叫卖糖人,两人对视一眼,从熟睡的沈氏被窝里钻出来,悄悄打开了窗户的一角。 “哎,卖糖人的,多少钱一个?” 楼下,挑着担子的矮小男子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两个小孩一眼,然后举起手里的糖人,带着谄媚的笑,“两文钱一个,我这里什么样的都有,有张飞,关羽,还有玉皇大帝,七仙女,你们要哪个?” “还有七仙女?”幺妹立刻双眼放光。 “我要关羽,关羽最能打了!”石头激动地捏紧了拳头。 一路上光埋头赶路了,难道见到这样稀罕的玩意儿,两个人都欢喜地不得了。 “那你俩下来,到客栈后门,我把糖人给你们。”小贩在底下小声喊着。 幺妹和石头有些犹豫。 三哥他们都去外面采购物资了,嘱咐女眷们好好在房里补觉,阿奶和娘都睡得很熟,自己又不好去打扰他们。 小贩见他俩犹豫不决,“你们还要不要?不要我可就去别处卖了!” 幺妹和石头对视一眼,“等一下,马上就下来。” 反正只是去后门拿下糖人,很快就回来,娘亲也不会发现。 两个小人合上窗户,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又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刚到一楼,忽然撞见从茅厕出来的顾大典。 顾大典顶着乌青的眼圈看着两人,“你们去哪?” 第110章 逛青楼 幺妹和石头看着脸色乌青麻黑的顾大典,有些害怕地停住了脚步。 顾大典也有些害怕。 这俩小兔崽子平时都被家人护的结结实实的,怎么今天单独出来了? 不会是出来揍他的吧? 他下意识往楼上看了看,楼上静悄悄的,并没有人下来。 他大着胆子又逼近了一步,恶狠狠道:“有没有吃的?给我一点!” 石头把幺妹护在身后,“我们身上没有吃的,不过后门那里有卖吃的。” 后门? 顾大典咽了口唾沫,跟着两个小孩到了客栈后门,果然在那里见到了卖糖人的小贩。 糖人能当饭吃? 顾大典心里直后悔,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 他刚想转身走,忽然见那小贩掏出帕子,往幺妹和石头脸上一蒙,然后两个小孩顿时晕倒。 “你,你干什么?”顾大典看呆了。 小贩冷不丁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才发现后门那里还站着一个人,他有些把握不准顾大典是干嘛的,“这小,小孩是你家的?你卖不卖?” 卖不卖? 顾大典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卧槽! 这明显是个人贩子! 这两天大遂朝到处闹灾荒,老百姓穷得吃不起饭,时有卖孩子的事情发生。 只是顾大典没有想到,自己会亲眼看到这一幕。 显然小贩是以卖糖人为诱惑,到处拐卖小孩,他见顾大典跟在孩子身后,也有些慌,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这才把他当成了孩子的父母,问他卖不卖孩子。 “卖,多少钱?”顾大典忽然起了恶毒心思。 “五十两一个,你家两个孩子我给你一百两,怎么样?”小贩咬着牙道。 他拐卖了很多孩子,还从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孩子,而且是一男一女,当成龙凤胎卖出去,那值老钱了。 顾大典一听到一百两,疯狂心动起来。 一百两,他可以买好几套厚衣裳,还能去买很多物资,说不定还能去酒楼搓一顿。 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 何况,这一路上罗星棋和李鬼待他刻薄至极,若能把他们的孩子卖了,他们一定会疯了吧! 但想起罗星棋的手段,顾大典还是有些害怕,他试着问小贩,“你们要把孩子卖到哪里去?” “我们肯定不在这附近卖,一定会卖的远远的,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们。”小贩拍着胸膛发誓。 他见多了这样的父母。 父母穷得要死,为了换一点点银子,就要把孩子卖掉,但又怕日后再见孩子,惹得孩子怨恨,所以内心希望孩子被卖的越远越好,最后这辈子死不想见。 顾大典听到这里,果然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后面,楼上还是静悄悄的,显然罗家女眷都在休息,而这时的男人们都去街上采购物资了,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和两个小孩。 “没问题,给我一百两,你赶紧走人!” 小贩赶紧掏出一百两银子递给顾大典。 顾大典把银子放在嘴边咬了咬,又再次催促着小贩赶紧走人。 小贩招招手,这时街角那里忽然冒出一辆青色马车。 马车上跳下来两个人,快速把昏迷的幺妹和石头抱上车,那个小贩也挑着担子爬上马车,一行人很快消失不见。 顾大典美滋滋地把银子揣进口袋,从后门晃悠出去。 临近中午。 闹市中越发热闹。 布店老板得了一笔大买卖,心里高兴地不得了,大手一挥请了罗星棋一行人去青楼。 张茂实还想早点回客栈看看,但李鬼和马彪一听到青楼两个字,嘴巴子都咧到后脑勺,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罗星棋,直奔青楼。 反正也不是自己花钱,不来白不来! 布店老板亲自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到青楼。 青楼老鸨见到布店老板没怎么激动,看到罗星棋的刹那,险些哭出声来。 老天爷啊,财神爷到啦! 众所周知,罗家三少爷是个阔绰的主,但怎奈人家年纪小,青楼老鸨秉持着最后一点良心,没好意思上前招揽。 但他主动找上门来了,那就怪不得她了! “翠翠,红红,月月,美美……快点出来接客,财神爷来了!” 老鸨一声令下,青楼所有姑娘倾巢出动。 只见二三十个姑娘挽着手走下楼来,身姿纤细,脸蛋妩媚,身上不知喷了什么香料,闻起来老香了。 李鬼和马彪看得眼都直了。 多少日子没见过这种阵仗了? 还以为流放之后,就要吃糠咽菜再没有享受的日子了,没想到自己的生活特么的过得比县太爷还舒坦…… 这样的流放日子请再长一些! 张茂实心里还在惦念自己在平安县城的相好,但姑娘们扑过来的一刹那,他伸出了双臂。 什么相好不想好的,先享受眼前的再说。 三个大男人齐齐张开了双臂,满脸期待地看着姑娘们。 然而,姑娘们下了楼,径直略过三个人,全部扑向了罗星棋。 开什么玩笑? 眼前这一位少年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要钱财有钱,要颜有颜,谁瞎了眼才会选前头那三位大叔。 呸! 罗星棋在姑娘们扑过来那一刻,一个滑铲划了出去,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在众位姑娘们幽怨的眼神中,他有些为难的解释,“不好意思,你们身上香味太冲了!” 真的冲! 比八角大料味道还冲! 冲到他忍不住打喷嚏! 老鸨一脸尴尬地插进来,“对不住,罗少爷,都是奴家的错,姑娘们还不赶紧上楼洗澡,洗完了再下来伺候少爷!” 姑娘们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李鬼:…… 马彪:…… 张茂实:…… 别啊,好歹留几个啊,俺们不嫌弃你们香味太浓! 三个大男人也幽怨地看向罗星棋。 看看那张俊脸,再看看自己。 好吧,确实没法比! 姑娘们快速洗了澡下楼,老鸨已经摆好了酒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鬼几人喝的就有些高,嚷嚷着让姑娘们来点助兴的节目。 姑娘们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罗星棋。 罗星棋点点头。 姑娘们起了身,拿起了琵琶,刚摆好姿势,忽见门外踉踉跄跄奔进来一个人,直扑罗星棋。 “不好了,孩子,孩子不见了!” 第111章 遭遇拍花子?全家都急了! 罗星棋一把托住罗月,好看的眉头皱起来。 “慢慢说,怎么了?” 罗月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带着哭腔,“你走后,我们都在楼上睡觉,三嫂起来后忽然发现幺妹和石头不见了,我们把客栈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找到。” 罗星棋愣了下。 两个小孩子走丢也不是没有的事,上回两人贪玩,害得大家找了半天,结果人家躲在李鬼房里睡得正香。 他看向李鬼。 李鬼撸起袖子,“好个臭石头,一定是他贪玩,又带着妹妹出去找乐子去了。” 但罗月哭着摇头,“我感觉这次不像是贪玩,像是真丢了,我们连客栈附近都找遍了,愣是没找到人。” 李鬼愣住了,“真,真丢了?我的儿子啊……” 罗星棋抿了抿嘴,忽然见老鸨凑上前来。 “罗少爷,我说句不好听的,会不会被拍花子干的?” 此言一出,满嘴皆惊。 拍花子罗星棋知道,就是古代的人贩子,他们专门拐卖妇女和小孩,以此盈利,可谓是罪大恶极。 但幺妹和石头初来乍到,怎么会遇到拍花子? 老鸨见罗星棋目露不解,接着解释道:“唉,你们是外来的不知道,最近我们附近州府蹿来一伙拍花子,专门拐卖那些好看的小孩,卖到外地去,听说他们打扮成小贩,沿街叫卖,看到落单的小孩就直接掳走……” “小贩?”罗月忽然惊叫起来,“刚才客栈的人说,这两天是有卖糖人的小贩在周围转悠,不会就是拍花子吧?” 李鬼一拍大腿,急得脸色都变了,“一定就是拍花子,幺妹和石头那么小,真要被拐卖了,那还能有活路吗?”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 罗星棋咬着后槽牙。 好一个拍花子,居然拍到他头上来,简直是找死! 眼看着罗月和李鬼都慌了,罗星棋站起身来,淡定地吩咐众人。 “罗文罗武,你们先回客栈,陪我娘她们再去附近找找。” “李鬼,带着你手下所有人,挨家挨户去打听,我就不信这陇州城没人见过这拍花子。” 他拔腿要走,马彪忽然拉住他。 “老大,我马帮在陇州也有不少眼线,要不我去打听一下?” 他眼里焦急,看样子是真心想帮忙,但怎奈自己是流放犯身份,只有罗星棋答应,他才能自由行动。 “去吧,辛苦你了!”罗星棋定定看了他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着罗星棋离开的身影,马彪拍着胸膛大声道:“老大,你放心,我一定找到拍花子,把孩子们救出来!” 刚才还热闹的青楼立马清冷下来。 老鸨倚着门框,和姑娘们闲聊。 “完蛋了,这回孩子肯定找不回来了。” “是啊,听说这个拍花子组织很厉害的,他们祸害了那么多孩子,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可见人家就是有靠山,咱们老百姓摊上这样的事情,只有自认倒霉!” “唉,我看罗少爷人挺好的,真是可惜了!” 姑娘们叽叽喳喳,罗星棋带着张茂实和李鬼直奔知府衙门。 李鬼闷着头 赶路,“老大,咱们不去找拍花子,去衙门干嘛?” 罗星棋横他一眼,“你知道拍花子在哪吗?去哪找?你有线索?” 李鬼垮着个脸,“那去衙门就有线索了?” “没有线索,但我起码可以拦住他们出城门,只要他们还在陇州,早晚我能找到他们!”罗星棋目光坚定。 等他找到这帮畜生,势必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张茂实拍了拍李鬼的肩膀,“兄弟,老大是为你好,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干着急没用,得有脑子!” 李鬼闷声点点头。 三个人到了知府衙门,立马就被守门的官兵拦住了。 “我们知府老爷是你们想见就见的?滚滚滚!” 张茂实和李鬼怒目而视。 罗星棋直接掏出两张银票 ,直愣愣地递到官兵跟前,“够不够?” “两,两万两?”官兵瞬间瞪大眼睛。 好家伙,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大额的银票,甚至还递给身旁的官兵看了一眼,“这不会是假的吧?” “你问我?好像我见过似的,别废话,赶紧递进去给老爷看看!” 官兵们捧着银票一溜烟跑进后院。、 片刻后,大门打开,穿着丝绸长袍的管家亲自迎了出来。 “罗少爷,张捕头,真是失敬失敬,快请进请进!” 一路穿花佛柳,进了后院。 陇州知府杨大目端坐在高堂之上,笑容得体地让管家上茶,“本官公务繁忙,险些把贵客拒在门外,敢问罗少爷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罗星棋把杨大目打量了一眼,开门见山道:“我们家丢了两个孩子,怀疑是拍花子干的,想借用杨大人的兵力封城,好让我们有时间找孩子。” “哦,原来是这样!”杨大目眨着一双鱼泡眼,神色淡了下来,“罗少爷家丢了孩子,本官深表同情,但封城的事情兹事体大,本官身为当地父母官,可不敢这样做啊……” 张茂实和李鬼顿时紧张起来。 若是不封城,拍花子很快就会带着幺妹和石头出城,到时天大地大,该到哪里去找?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封城,把拍花子留在城内。 罗星棋倒是不慌,盯着杨大目的目光下移,移到他跟前桌子上放着的两万两银票,“没法封城是吧?那就算了,银票我就带回……” 他作势要拿回银票,杨大目放下茶杯,正好压在银票之前,“呵呵,话也不是这么说,罗少爷经过我们陇州,发生这样的事情,本官怎么着也得做点什么,只是城门一封,老百姓无法进出,我们损失会很严重啊……” 杨大目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罗少爷,你说是不是?” 罗星棋对他对视片刻,又从怀里抽出一张银票,啪的拍在桌上,“加一万两,封城半天!” 杨大目但笑不语。 张茂实和李鬼满头都是汗。 这姓杨的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罗星棋抿了抿,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 “再加一万两,封城一整天!” 第112章 四万两银子换封城一天! 张茂实和李鬼望着桌面上那四万两银票,忍不住口头发干。 四万两! 那可是四万两! 张茂实在平安县城当捕头,一年忙到头也才几十两银子,李鬼在山头当土匪,打劫了多少旅客才攒下一点家财。 但这一切,在罗星棋眼前都不够看的。 罗星棋的语气依旧很淡然,“四万两,封城一天,成交吗?” 杨大目深吸一口气,心跳如擂鼓。 当年他为了谋个官职,光在京城活动就花了一万多两银子,这钱还是他四处找朋友借的,原以为能谋个肥缺,很快就能把钱还上。 可惜他来到了陇州。 这地方地处偏僻,人口稀少,商业也不繁华,因此杨大目上任半年来并没捞到多少油水,正懊恼的要命,罗星棋送上门来了。 四万两! 这可是四万两! 有了这四万两,就能把之前欠下的债都还清,还能余下不少,说不定再去京城活动活动,就能谋个更好的位置。 杨大目当场拍板,“罗少爷初来陇州,就遭遇这样不幸的事情,本官一定要帮忙到底,争取早日抓到这伙拍花子,师爷,你带人去把各处城门都封了,凡是进出城门的人都要严加盘查!” 师爷领命,正要转身,忽见罗星棋指了指李鬼。 “杨大人,让我的手下跟你们一起去吧,他们认识孩子,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杨大目当然愿意,罗星棋又出钱又出人,他只做做样子就可以了,何乐而不为? 罗星棋又把李鬼叫到身边,仔细叮嘱了几句,这才让他离开。 “罗少爷远道而来,不如留下吃顿便饭?”杨大目笑呵呵地。 罗星棋婉拒,“不了,家中女眷情绪激动,我得回去看看,下次再叨扰大人。” “既然如此,来人,送罗少爷出府。” 罗星棋跟着小厮往外走,一路上不断记忆着府中的地形,寻思着什么时候再来一趟。 那四万两银子岂能白白给了杨大目? 早晚他要重新拿回来的。 出了知府大门,罗星棋直奔客栈。 客栈里,沈氏等人哭成了泪人,见到罗星棋又忍不住落泪。 罗星棋把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又不断劝慰沈氏,这才哄得众人稍微平复情绪。 众人就坐在客栈一楼等消息。 很快,县衙的官兵带着李鬼封住了各处城门,消息在城中四处散播。 连在客栈喝茶的人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封城?我在陇州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封城,难道是有什么大事?” “你不知道吧?听说是咱们客栈里罗家的孩子丢了,正全城拘捕拍花子呢。” “罗家那么大势力?竟然连咱们知府老爷都甘愿为他封城?” “切,你知道个屁!这个罗家可不是普通人家,乃是京城将军府的,知道大名鼎鼎的罗北亭将军吗?就是他们家!” “可是罗将军不是通敌叛国了吗?这罗家都被流放了,还这么大能耐?” “呵呵,这说起来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罗家又出了一位罗三少爷,听说是财神爷化身,人家手里不缺钱!” “怪不得杨大目这么痛快就答应封城,恐怕没少从罗家捞钱吧!” “唉,说起来也是可怜,孩子都丢了,有那么多钱又有什么意义?” 罗星棋靠在窗边,喝到第七杯茶的时候,李鬼急匆匆地进来了。 “老大,我看到可疑的人了!” “在哪?” “就在城门那里,有个小贩要出城,据在场的老百姓说,曾见过他在附近卖糖人。” “你惊动他了?” “没有,按照你的吩咐,我只是封了城门不许他走,他无奈之下又返回城里,我亲自在后面偷偷跟着他,眼看着他进了一家小酒馆。” “前头带路!” 罗星棋也不废话,长身起立,拔腿就往外走。 沈氏听说,也赶紧跟了上去。 一时间,罗家人都起了身,大步跟着出了门。 天色有些黑了,街上的商铺们陆续关了门。 李鬼亲自带路,在街上七拐八拐,到了一家小酒馆跟前。 “老大,就是这,我的手下还在这守着呢,幺妹和石头一定就在里面。”说起这个,李鬼就很激动。 石头自打出生起,就没离开过他身边,这眼看着一天没见着孩子了,也不知道孩子们都怎么样了,万一…… 他根本往下想,一想就要哭出声来。 沈氏更是激动,一直抓着罗星棋的袖子,“星棋,快快去救救你妹妹。” 罗星棋点点头,“李鬼,你带着人从前面冲,张茂实你带着人堵住后门,记住,一个人都不许放跑!” 他估计这里就是拍花子的老巢了。 拍花子拐卖孩子肯定不会只拐卖一个,一定是有不少孩子,攒一段时间就往外送。 听到命令,李鬼和张茂实立马挺起了胸膛,带着各自人马到了指定位置。 罗星棋一马当先,一脚踹开了小酒馆的门。 门厅里,正准备睡觉的小二吓得一哆嗦,嚎叫声还没等喊出来,就被李鬼一个手刀劈晕了。 “往后面搜,看看有没有什么密室暗道之类的。” 罗星棋在门厅里略扫了一眼,见没有藏人的地方,便大步往后走。 后面是一个小院,七八间房子,此刻都黑灯瞎火的。 李鬼带着人,一间一间踹门进去,很快就拖着一个矮小的男子出来。 “老大,就是他,他就是在客栈旁边卖糖人那小贩。” 罗星棋蹲下身子。 那小贩被扔在地上,倏忽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睛,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何,他从这双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压迫感。 小贩深吸一口气,眼泡里涌出泪水,“客官,大半夜的,你们这是干嘛?我们可都是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罗星棋笑了笑,却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扎穿小贩的手掌。 第113章 你连畜生都不如! 小贩疼得五官都变形。 “我说的是实话,我们真是正经买卖,你们到底要干嘛?” 还真是嘴硬。 罗星棋懒得跟他废话,一脚踩在他背上,然后吩咐李鬼和张茂实去四处搜查。 “看看有没有机关密室,一处都不要放过。” 罗星棋蹲下身子,匕首在小贩脸上划过几刀,疼得他龇牙咧嘴。 “等我把人救出来,再把你碎尸万段也不迟!做什么不好,敢拐卖孩子,简直找死!” 沈氏和罗月几人上去,咣咣对着小贩扇耳光。 “畜生!不,你连畜生都不如!畜生还知道舐犊情深,你算个什么东西!” “别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孩,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们居然敢给拐卖走!”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李鬼和张茂实进了后院房间,叮叮当当一顿找。 但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最后垂着脑袋出来,眼巴巴地瞅着罗星棋。 “老大,我们找了,啥都没有?会不会是咱们真找错了?” 地上的小贩哑着嗓子大喊,“我就说我们是正经买卖,你们赶紧放了我,不然我就到官府报案……” 罗星棋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脚下重重一用力,疼得小贩立马住了嘴。 罗星棋扫视着整个后院。 这个一处不大的四合院,既然后院房间没有,那应该就在院子里,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院子中间一处水景。 这处水景甚是好看,假山堆叠,有流水淙淙,下面还有一个不大的水塘,里面养了几条金鱼,看上去很有意境。 罗星棋越看越觉得突兀。 这么小的院子还造这么大水景,显得很不和谐,况且现在是隆冬,这里的水塘居然还没有结冰,这实在有些反常。 他叫人拿过锄头,然后围着水塘边挨个敲打。 余光看到小贩倏忽紧张起来,他就知道自己找到了。 片刻后,忽然听到一阵空饷,罗星棋叫来李鬼大力刨开。 李鬼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哼哧哼哧地刨地。 没刨几下,就刨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李鬼一愣,立马跳了进去。 罗星棋也没犹豫,跟着跳了进去。 穿过狭窄的通道,一路踩着台阶往下,终于下到一处暗室。 暗室用铁栅栏锁着,李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锁头,冲了进去。 等众人进到暗室,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惊呆了。 三四十个孩子挤在角落里,有男有女,有两三岁的,也有十来岁的,俱是模样俊俏,只可惜此刻眼神无光,甚至是有些害怕。 看来这就是拍花子拐卖来的孩子,就等着攒够了一起卖到外面去。 幸好他们来的及时,罗星棋哑着嗓子叫了几声幺妹,李鬼也忙着四处找石头。 “幺妹,幺妹,石头……” 然而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翻出去,始终没见幺妹和石头的人影。 罗星棋转身要走,忽然袖子被人拉住。 “神仙哥哥,你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吗?” 罗星棋低头一看,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眼睛的主人长着一张俊俏的脸蛋,看着比罗星棋还小两三岁。 “我不是神仙哥哥,但你现在确实自由了,赶紧回家吧。” 他没找到幺妹和石头,心里很不爽,但还是让张茂实安排把这些孩子都送出去。 这些孩子都是受害者,说不定家里都急成什么样了。 那少年不走,还是拉着罗星棋的袖子,小嘴叭叭个不停。 “神仙哥哥,我叫曹宇,你叫什么?哎对了,你是哪里人?你好厉害啊,居然把我们救出来了?那些拍花子没对你怎么样吗?神仙哥哥,我说话,你怎么不搭理我啊,神仙哥……” 罗星棋被吵得脑瓜子疼,转头盯着他雌雄莫辨的脸看了片刻,“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当然是男的,不信我证明给你看!”少年勃然大怒,作势要解腰带。 罗星棋按住他,“没这个必要!” 真是疯了! 幺妹和石头没找到,却找到一个疯子! 小疯子曹宇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罗星棋,“神仙哥哥,你救了我,等我见了我爹,我让他赏你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你要多少都可以,对了,我爹是西北三大势力之一曹锟,你知道……” 烦躁的罗星棋忽然停下脚步,“西北三大势力之一,你是曹家人?那你怎么被拐卖了?” 曹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跟我爹吵架,我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没走多远就被拍花子盯上了……幸亏你把我救出来了,不然……” 他擦了擦泪,又很快笑起来,“不过现在好了,对了神仙哥哥,你们去哪?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罗星棋扶额,“我们去西北。” “那正好顺路啊,等到了西北,我让我爹爹招待你啊,哎,神仙哥哥,你等等我……” 罗星棋拔腿就跑。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呱噪吗? 真的好烦啊! 好像把他的嘴用水泥封住! 院子里。 沈氏紧张地搅着衣角,等罗星棋从暗室爬出来,她立刻扑上去,往他身后看,“幺妹呢?要没有受伤?” 罗星棋摇摇头。 沈氏一愣,忽而看到李鬼苦着脸爬出来,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眼泪夺眶而出。 “是不是我们来晚了?幺妹他们已经被卖出去了?是不是?” 罗星棋把痛苦欲绝的沈氏交给罗月,然后揪住小贩的衣领,“你把从城南客栈拐卖的那两个小孩卖拿去了?” 小贩死死咬着牙,“如你所见,我这里只有这些孩子,根本不知道你说的那两个小孩是谁,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还是这么嘴硬。 罗星棋将他摔在地上,从后面五花大绑的人群中拖出两个人来。 “这是你婆娘和你女儿吧?” “你要是再嘴硬的话,我就把把她们卖到青楼去,被千人骑万人踏!” 少妇和小女孩跪在地上,被罗星棋的话吓得发出一阵阵尖叫。 小贩双目猩红,终是从牙缝里憋出一句。 “我说,你不要卖我的家人,买你家孩子的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 第114章 你敢动我?我上头有人! “那个人就是慧能大和尚!” 随着小贩一声凄厉的惨叫,罗星棋皱紧了眉头。 慧能? 大和尚? 这又是哪一号人物?似乎没听过。 但他知道小贩的心思,小贩之所以不敢说,肯定是因为这个慧能大和尚背景很可怕,不然他没理由扛这么久。 “他现在在哪?”罗星棋重重踩上小贩的背。 小贩疼得龇牙咧嘴,“他就在郊外的玉海寺,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罗星棋啧啧两声,“你自己死到临头,就别替别人闲操心里,说!他买孩子是干嘛?” 他实在是好奇,一个寺庙买小孩子做什么? 这年头闹灾荒,到处是没人要的 小孩,那寺庙要是缺小和尚,直接从外面捡不就得了,为什么费这么大力气买幺妹和石头。 小贩趴在地上,欲言又止,被罗星棋重重踩了几脚后,终于说了实话。 “他专门卖漂亮的小孩,训练后送到京城,那些的权贵最喜欢玩这些幼童……” 什么玩意? 众人目眦欲裂。 罗星棋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恶心的理由! 这不就是娈童吗? 他们竟然对年幼无知的孩子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的幺妹和石头要经历这样的事情,罗星棋怒吼中烧,双手掰住小贩的脖子一拧。 咔嚓! 小贩脑袋一歪,立马气绝身亡。 他身旁的婆娘和女儿吓得死死捂住嘴巴,却不敢有任何言语。 罗星棋抬眸,眸底如覆冰雪,冷的让人可怕,“去通知杨大人,我要带兵去屠寺!” 李鬼第一个跳出来,双目猩红地跟在罗星棋身后,“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沈氏等人紧紧跟在他们身后,苍白的脸上满是愤怒,“畜生,畜生!杀了他们!” 张茂实给刚救出来的 孩子每人十两银子,打发他们赶紧回家。 唯有曹宇不肯走,“我不回家,我要跟着神仙哥哥!” 张茂实简直无语,“你神仙哥哥生气了,要变魔鬼哥哥了!” 曹宇扭头跟上罗星棋,“我不管,这些人本来就该杀!神仙哥哥是对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小酒馆,直奔知府衙门。 屠寺这种事情,当然要得到杨大目的支持。 但是还没等他走到知府门口,消失已久的马彪忽然冒了出来。 马彪眼睛肿着,一看就是没有好好休息,他拦住罗星棋,声色低沉,“老大,你不能去找杨大目。” “为什么?可是你这边查出什么线索了?”罗星棋盯着他问。 马彪点点头。 “这几天我托兄弟们到处调查,你知道这个慧能大和尚背后的人是谁吗?” “谁?” “杨大目!” “谁?” 几道尖锐的声音异口同声。 其中就包括李鬼,张茂实还有曹宇。 罗星棋扫了曹宇一眼,这厮怎么阴魂不散?算了,现在忙,等以后有空再打发了他! “杨大目不是陇州知府吗?他怎么可能是慧能的后台吧?” “是不是你调查出错了?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我觉得杨大目不可能做这种事吧,他可是朝廷命官,参与拐卖孩子这种事,他不要命了?” 李鬼三人叽叽喳喳,罗星棋却有不同意见。 想起刚才小贩提醒他,最好不要去招惹慧能大和尚,他直觉这里面一定要猫腻。 “说说你查到的情况。” “我查过了,杨大目和那个慧能大和尚是堂兄弟,但是这层关系外人都不知道,慧能把这些孩子送到京城,才让杨大目平步青云,不然你们以为他这陇州知府的位置怎么得来的?” 罗星棋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 他就说小贩一直对慧能的背景讳莫如深,原来他背后是杨大目。 怪不得拍花子在当地如此猖狂,有杨大目罩着能不狂吗? 更可笑的是,杨大目还在他面前演戏,什么封城也不过是看在四万两银子的面子上,因为他感觉罗星棋肯定找不到小酒馆。 哪知罗星棋不但找到了小酒馆,还追查到了慧能大和尚,更是知道了他跟慧能的关系。 幸亏马彪来的及时! 李鬼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好一个杨大目,简直是畜生,老大,只要你一句话,咱们立马杀进去宰了他!” 罗星棋思索片刻,摇摇头,“现在救孩子要紧,你们先带人去玉海寺,我稍后就到。” 看着众人走远,罗星棋趁着夜色,瞬移进了知府内院。 知府大院里,杨大目紧张地坐在花厅里,“走了吗?” 一旁的管家给他添上茶,“刚走了,老爷不用担心,罗星棋一个流放犯,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杨大目还是不放心,“小酒馆那没有出卖我吧?” 管家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小酒鬼是罗星棋手下的人找到的,他们踹门的时候咱们的人都不在,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但我听说那小贩已经死了。” “死了就好,死了就不会出卖本官了!”杨大目深吸一口气,望着天上漆黑的夜色,心情似乎有些沉郁,“对了,这几天暂时不要跟玉海寺那边联系了,先躲过风头再说。” 反正罗家这帮流放犯不可能在这边待太久,等他们走了再联系也不迟。 当初他与慧能这个堂兄弟失散已久,前几年才联系上,等他知道慧能干了这勾当,他想退出已经晚了。 只能一步一步,越陷越深。 杨大目和管家在这唏嘘不已,躲在不远处树影的罗星棋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马彪说的没错! 这个杨大目跟玉海寺真是蛇鼠一窝! 罗星棋盯着两人离开花厅,各自去歇息,然后他在后院转了转,直奔库房。 库房位置是他上次白天来访的时候就踩好点的,这回趁着夜色直奔瞬移进去。 库房面积不算大,里面总共也才几万两现银,还有之前罗星棋送来的四万两银票,但首饰头面之类的东西不算少,估计是下面的同僚上贡的。 罗星棋大手一挥,全部带走。 出了内院的库房,他又来到前面县衙的库房,把里面的兵器一扫而空。 没了兵器,看你还怎么耍威风? 小爱一边收东西一边汇报进度,“恭喜主人,目前囤货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六,等囤满百分之百就可以升级空间了哦!” 还差百分之四! 罗星棋精神一震,从前院顺了一匹马,直奔玉海寺。 玉海寺。 夜色里,小和尚正要关门,忽然被一个少年拦住了。 第115章 不好了大人,您的私库都被偷光了! 小和尚十分不耐烦,“夜深了,请施主明天再来上香吧!” 少年冷笑一声,当面一拳,直接把小和尚撂倒。 小和尚捂着鼻子,惊声尖叫,“什么人,胆敢夜闯玉海寺?” 慧能正要入睡,听到动静匆匆出来,正好对上少年那清冷的眼神。 罗星棋定定望着他。 大和尚身材健硕,头顶无毛,浓眉大眼,尤其是一双耳朵快到垂到肩膀,果然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只可惜,人面兽心! 罗星棋一扬下巴,张茂实和李鬼冲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了慧能。 慧能一愣,而后拼命挣扎,“你疯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圆梦大师的师弟,圆梦你知道吧?那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罗星棋不爱听他啰嗦,一巴掌封住他的嘴。 切,他还有脸提圆梦? 那秃驴就是被自己弄死的! “本少爷不管你是谁,我给你两条路,要么痛快把幺妹和石头交出来,要么我打到你把他们交出来,如何?” 慧能被人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只得扯开喉咙叫人,“来人,去山下找知府大人,就说咱们玉海寺进贼了,请杨大人速来擒贼!” “好一个贼喊捉贼!”罗星棋瞄了一眼偷跑的小和尚,懒得搭理,他收回目光,又看向慧能,眼角带着高深莫测的笑,“你猜我为什么来跟你要孩子?” “你什么意思?” 慧能倏忽愣住,脑子里一时间闪过很多想法。 对啊,他这个地方隐秘的很,除了小贩和杨大目根本就没人知道,可他听说小贩已经死了,那到底是谁告诉了罗星棋来这里要孩子?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杨大目! “他敢出卖我!”慧能额头青筋直跳,“我为什么弄这些孩子,还不是为了他的前途,他居然出卖我!他……我……” 罗星棋不愿再费口舌,掏出匕首,直接斩断了他左手小指,“把孩子交出来,不然我就一根一根砍断你的十根手指头!” 慧能抱着手掌,痛的满地打滚。 都说十指连心,此话不假。 “我说,我说,孩子就在我卧房床下的暗室里。” 罗星棋扔下慧能,大步朝后院走去。 进了慧能卧房,掀开大床,果然发现了一处机关,他按下机关,跳下暗室,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幺妹,幺妹,石头……” 罗星棋和李鬼扑上去抱住小人儿,然而不管他们怎么呼唤,两个人都双目紧闭,沉睡不醒。 “老大,这是,这是怎么了?”李鬼吓得说话都结巴。 罗星棋也不知道,把幺妹递给泫然欲涕的沈氏,又转身出了暗室。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昏迷不醒?说不说?”罗星棋怒吼中烧,手起刀落,又砍掉了慧能两根手指。 慧能抱着手指,疼得五官都变了形,“我说,我说!之前这两个孩子闹得太厉害,我怕被人发现,就给他们喂了一点迷药。” “一点?”罗星棋双目冰冷。 若只是一点迷药,两个孩子又怎么会昏迷不醒? 一定是这厮不知喂过量! 罗星棋心底燃起怒吼,手中匕首高高举起,下一刻直直插进慧能的心脏。 砰! 慧能应声而倒! 几乎在瞬间就没了声息! 周围的和尚见到这一幕吓得要四处奔逃,却被李鬼的手下死死按住。 “看到他是怎么死的了吗?”罗星棋淡定把匕首抽出来,塞进慧能的手里。 和尚们惊慌不已,“不,不知道……”话未说完,迎上罗星棋压迫的目光,只好改口道:“知道,知道,他是自我了断……” “很好!”罗星棋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油纸包,塞给张茂实,“你让小五带着这个,交给隔壁州府的知府。” “这是?”张茂实面露不解。 “这是我刚才从密室里搜出来的账本,上面详细记述了这些年慧能和杨大目之间的黑暗勾当。” “那为什么交给隔壁知府?” “同僚之间都是竞争关系,你猜隔壁州府看到杨大目为非作歹的证据,会不会借机弄死他?” 张茂实眼前一亮,举起大拇指,“老大实在是高!” 罗星棋冷笑一声。 这算什么? 慧能已经死了,他懒得搭理杨大目这个杂碎,干脆把证据交出去,让他们狗咬狗,自己乐得做壁上观。 与此同时。 陇州知府。 杨大目接到小和尚的消息,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他怎么会知道慧能的事情?” 难道是小酒馆那小贩临死前告的密? 小和尚抱着他的腿,大哭不已,“大人,我们大师干这些买卖,都是为了你,如今他身陷囹圄,你不能不救啊!” 当然要救! 不然慧能扛不住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杨大目快速穿上官府,又招来手下几百号官兵,“你们速速与我去玉海寺捉拿贼人!” 几百号官兵没动。 杨大目这才发现不对劲,厉声道:“怎么回事?怎么空手来了?你们的兵器呢?” 为首的官兵上前一步,带着哭腔道:“大人,不好了,咱们的兵器全丢了!” “放屁,你们兵器库都有专人看守,谁敢偷?” 杨大目根本不信。 然而官兵拉着他直奔武器库,“大人,不信您亲自看看!” 等站到空荡荡的武器库里,杨大目目瞪口呆。 丢了! 真的全丢了! 连根烧火棍都没剩下! 他那足以武装几百人的兵器被人一夜搬空了!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杨大目几乎站不稳。 这人能一夜搬空知府的兵器库,还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就在这时,后院的管家忽然屁滚尿流地爬进来。 “大人,不好了,大人!” 杨大目忽然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就见管家哭爹喊娘地跪在了他脚下。 “大人,您的私库都被偷光了!” 第116章 这世间唯有鬼医能救你们的孩子! 杨大目眼前一黑,喉咙里似有老血涌上来。 私库被偷光了? 怎么可能? 私库建在他的内院里,安保比前头的兵器库还严格,到处都是护院看着,怎么会…… 杨大目死活不信。 他颤颤巍巍地跑到后院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顿时瘫倒在地。 他辛辛苦苦经营了半年的库房,天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从百姓手里搜刮钱财,好不容易才攒下的家财……全没了! 杨大目心都在滴血! 痛! 太痛了!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带着哭腔道:“大人,大人不好了……” 杨大目双目没了一点神采,“我都倒霉成这样了,还能怎么不好?” “隔壁知府带了兵过来,要捉拿大人,说大人您与玉海寺大和尚狼狈为奸拐卖小孩,现在证据都已查明,即刻押送您进京受审!” 杨大目怔了片刻,终是忍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完了! 完了! 一切全完了! 什么仕途前程! 什么荣华富贵! 都在这一刻化为炊烟! 杨大目终是坚持不住,重重往后倒去,脑袋磕到门框上,在地上晕出硕大的红色血花。 他怔怔地看着远处天边。 天边亮出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来到了! 可惜他看不到了! 郊外,玉海寺。 罗星棋抱着两个孩子匆匆下了山,直奔城里。 晨光微熹。 城里医馆的老大夫还没起床,就听到大门被人踹醒。 骂人的话还未出口,就被一个年轻人揪出了被窝,扔到了前面大堂里。 “看病 ,马上!”年轻人把两个孩子塞他怀里。 老大夫气到抓狂,两撇胡子直抖,“体面呢?规矩呢?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没见过你这样嚣张跋扈的年轻人,就算你有钱,老夫也绝不可能给你看病!” 罗星棋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老大夫愣了下,面色依旧不大好看,“你什么意思?以为用钱就能贿赂我吗?告诉你,老夫可是有底线的人!” 罗星棋又掏出两锭银子拍在桌上。 老大夫嘴巴抽了抽,“……纯粹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老夫的底线可以降一降!” 一脚急刹车停在医馆门口的李鬼众人,顿时惊呆了。 ……不是,大夫,刚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体面呢? 规矩呢? 您那不可逾越的底线呢? 拿钱砸完人的罗星棋冷着脸,“少废话,看病!” 老大夫把幺妹和石头放在一旁的小床上,“先说说怎么了?” “中毒了,迷药!” 老大夫又是把脉,又是看诊,忙活的脚打后脑勺。 李鬼和沈氏等人着急的不行。 “大夫,您到底行不行?” “这都什么时候了,孩子怎么还不醒?” 老大夫一通忙活,最后跌坐在椅子上,脸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这迷药太厉害了,我看不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鬼和沈氏吓得眼眶发红,“不就是一般的迷药吗?怎么还看不了?” 老大夫摇摇头,“这迷药可不是一般的迷药,一般的大人都受不了,何况是两个小孩,而且他们中毒已久,恐怕回天乏术了!”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回天乏术? 这意思就是死路一条呗? 那幺妹和石头明明那么小,昨天还是活泼可爱的两个孩子,怎么今天就成这样了? 沈氏眼前一黑,登时晕了过去。 李鬼铁塔一般的汉子也红了眼眶,他扒着罗星棋,“老大,你想想办法,救救幺妹和石头。” 罗星棋心里也不好受,拍拍他的肩膀,又问老大夫,“你解不了,不代表别人解不了,你可知这城里哪有高明的大夫?” 老大夫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亮了亮,但又很快暗淡下去,“江湖传言有个神医叫鬼医,他擅长鬼门十三针,任何疑难杂症到了他手里都能起死回生,这世上只有他能救你们孩子,只可惜……只可惜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般人根本找不着他。” 鬼医? 又是鬼医? 罗星棋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难道这个人真就这么厉害? 可他又在哪里? 罗星棋脑瓜一阵疼。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站出来一个人。 “鬼医?我知道他住哪儿啊!” 曹宇拍着胸膛,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之前我受伤,还曾经上门求过他,他确实挺厉害的!” 罗星棋双眼一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问道:“你真知道?他住在哪里?马上带我去!” 曹宇被他吓了一大跳,“知道,知道……就在前面几百里外的鬼谷,但他老人家臭规矩多的很,我怕你们见不到他!” 罗星棋切了一声。 这世上就没有他见不到的人! 对方若是不想见,就打到他想见! 只要能救幺妹和石头,他不介意手段狠辣! 罗星棋浑身散发着杀气,看得曹宇一愣一愣的。 哇! 神仙哥哥好帅啊! 张茂实:……得,这孩子没救了! 他摸摸自己的 脸蛋,自己长得也不差啊,而且他记得明明是自己把曹宇拉出暗室的,这小子怎么就惦记上老大了! 不明白! 真想不明白! 曹宇顶着星星眼,带着大部队出了陇州城,一路往西北走。 紧赶慢赶,第二天,终于到了鬼谷。 “这就是鬼谷?” 罗星棋跳下马车,望着那个不大的山坳发出了疑问。 看着非常普通的一个山谷,前面是一道木栅栏,远处是几件茅草屋,此刻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若不是曹宇带路,他甚至都能忽略。 “就是这,神仙哥哥,你,你去敲门吧!”曹宇难得露出胆怯之情。 罗星棋看得越发好奇。 这个比狗皮膏药还黏糊的小年轻还有胆怯的一天? 这个鬼医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曹宇死活不肯上前敲门,罗星棋只好自己上前,穿过低矮的栅栏,然后沿着石子路往里走。 石子路两侧种满了各种药材,只是正值隆冬,所有植被只剩光秃秃的枝干,被大雪埋了大半。 罗星棋走到茅草屋前,轻轻敲响了门环。 “您……” 话刚开了个头,门缝忽然半开,紧接着一根烧火棍飞出来,直抵罗星棋的面门。 “滚!” 第117章 珍贵药材?这玩意我多的是啊! 罗星棋眼疾手快地躲过了烧火棍,然后从半开的门缝往里看。 不大的茅屋里,中间一条长桌子,桌子上堆满了瓶瓶罐罐,一个身材佝偻的灰白老头背对着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捣鼓啥。 真是个古怪的老头! 罢了,天才都是这样的! 罗星棋皱了皱眉,“我们家有两个孩子生了急病,还请……” “没空!”那老头头也不回,苍老的嗓音回荡在茅草房,“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死给你看!” 嗯? 罗星棋微怔。 这老头怎么还抢他的台词? 本来他还想武力相逼,现在看来是多余了! 他又想掏银子,没想到老头甩出一个破陶罐,猛地关上门。 “去去去,不要打扰我制药!” 罗星棋碰了一鼻子灰。 怎么说呢? 这种感觉太奇特了! 没想到,这辈子吃的第一次闭门羹是在老头这里。 李鬼举起了拳头,表示要拆房,“我就不信了,我拆了他的老窝,我看他给不给看病!” 沈氏忙拉住他,“不可无礼!咱们好好求求鬼医,他老人家一定会答应的。” 罗星棋却不这么想。 这个老头实在太古怪了,软硬都不吃,他一时之间还真没有办法。 众人只好退回到马车上。 马车上,大家看看昏迷的幺妹和石头,又开始抱着头冥思苦想。 罗星棋拧着长眉,“是人就一定有弱点,不知道这个老头到底喜欢什么?” 银子和拳头他都有,但老头都不喜欢。 只能在别处下功夫了! 大家又是一阵沉默。 这个问题可太难了! 初次见面,谁知道鬼医喜欢什么?他们要是能猜中,都可以去街上摆摊算命了! 就在这时,曹宇挤出来,“我知道啊,他老人家喜欢药材,上回我给他拉了一车珍贵药材,他才勉强答应给我治病!” 罗星棋愣了下,然后暴起,咣咣锤了他好几拳,“妈的,你怎么不早说?” 害得他吃了闭门羹。 珍贵药材? 这玩意他不缺啊,当初他把皇帝的太医院都搬空里,空间里全是各种珍贵药材,珍贵到他都叫不上名来。 曹宇这小子知道规矩还不早说,简直找打! 李鬼见罗星棋打完,也跟着上去咣咣打了一顿,“现在长嘴了?怎么刚才跟哑巴似的?” 生气! 真是生气! 别人都着急上火的,这小子还天真烂漫,看着就气! 曹宇顶着两乌青的黑眼圈,刚抬起头,又被张茂实和马彪按住一顿打。 不为别的,谁让这小子敢在老大面前争宠? 哼! 曹宇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开始怀疑人生。 人家这么可爱,为什么要打人家? 呜呜,爹啊,儿子要回家! 外面太险恶了! 知道了鬼医喜欢什么,罗星棋终于振奋起来。 但沈氏和李鬼还是一脸忧愁。 “珍贵药材?这玩意比银子还珍贵?去哪儿弄啊?” “唉,他要是喜欢银子还好说,咱们不缺银子,但这大冬天的,又是荒郊野外,咱们去哪买药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绝望。 没有珍贵药材,鬼医就不给看病,鬼医不给看病,两个孩子就只有死路一条。 罗星棋精神抖擞地站起来,“怕什么?听闻西北雪山里生长着无数珍贵药材,咱们出去找一找,或者找人采购一些也行,喏这是银子,你们都拿好,一会大家各自出发,等晚上在这里汇合。” 每人怀里被塞了一沓银票,懵懵懂懂地跟着罗星棋下了马车。 罗星棋吹了声口哨,从不远处小树林跑出来一匹汗血宝马。 身材高大,体型健硕,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绝世好马。 一旁的 马彪直接看呆了。 不是……这马怎么看着好像他之前的爱马?还以为被抄家流放后就见不到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朝着那汗血宝马喊了一声,“豆豆……” 汗血宝马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眸光闪闪。 刚牵过马缰的罗星棋抖了抖。 啥玩意? 豆豆? 这么血统高贵的汗血宝马,你叫它豆豆? 马彪对上汗血宝马的眼神,颤巍巍地摸了摸马头,“豆豆,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罗星棋一巴掌拍开他,嫌弃道:“什么豆豆?这是我的座驾。” “啊?”马彪拍着发麻的手,看看罗星棋,又看看马,“我怎么感觉它跟我的豆豆长得很像。” “幻觉!你的马早就被抄家流放了,现在这匹马是我斥巨资买来的,它有自己的名字!”罗星棋说谎一点也不脸红,甚至还振振有词,“它的名字叫别摸我!” “别摸我?”马彪一双眼瞪得比马眼还大。 怎么会有马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那看来就不是自己的爱马了。 一定是自己思马心切,出现幻觉了! 马彪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乖乖认错,“对不起,是我认错了!” 罗星棋点点头,一夹马肚,别摸我扬起双蹄,大步蹿了出去。 众人带着银票,分头去找药材。 过了大半天,直到夜色深沉,所有人才疲惫地回到鬼谷。 李鬼一双腿都走细了,摊在地上只叫唤,“这周围方圆几百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去哪买药材?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罗文罗武互相搀扶着,大口地喘着粗气,“没错,找不到,根本找不到,我俩还想去雪山上采药,没想到药没采到,反而摔了好几个屁股蹲。” 张茂实双手撑在腿上,脸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滴,“我倒是遇到了几个当地的猎人,但人家说大冬天的,这一片根本没有药材……” 众人互相一对信息,更加绝望了。 沈氏又忍不住抹起眼泪。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一阵嘶鸣声。 罗星棋骑着汗血宝马,很快冲到跟前。 接着,他从背上的包袱里开始拿东西。 “百年人参,千年何首乌,天山雪莲,深山野灵芝……够不够?” 第118章 那就打个赌吧! 看着罗星棋跟倒沙子似的,不断从怀里掏出各种宝贝玩意儿,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么多珍贵药材,老大你哪抢来的?” “谁说是抢的?老子跟人买的,我走出去不远,正好碰到一个过路的药材贩子,我从他手里买的。” 罗星棋振振有词,这理由是他早就想好的。 刚才他骑着汗血宝马一顿跑,跑到没人的地方,闭眼进入空间,好一顿翻,才翻出这些宝贝。 其实他空间里宝贝多得是,只是他对中医不大了解,很多药材都不认识罢了。 也不知道鬼医喜不喜欢这些? 比起他的担忧,众人显然已经亢奋了。 “我没看错的话,这支何首乌得有上千年了吧,光这一支就能在京城买个四合院了。” “还有这只天山雪莲,我只听人说起过,但从来没见过实物,没想到今天碰到了,真是缘分!” “百年人参,这种品质的老参即便在皇宫也不多见,只需要一小片就能吊命。” “老大,你真是厉害,随便走走就能碰到药材贩子,咱们腿都走断了还没找到一根毛!” “切,你跟老大攀比什么?老大能当老大,自然比咱们厉害多了!” 罗星棋一挥手,打断了众人的吹牛皮。 他看向前面的茅草屋,茅草房前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马车里的人正在跟鬼医说着话。 这都半夜了,还有人来看病,看来老头实火! 罗星棋忙带着药材上前,众人齐刷刷地跟上。 有了这么多珍贵药材,死老头一定会答应给孩子们看病。 到了茅草屋前,只见马车上下来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正抬起一个小男孩。 几个人俱是衣着不菲,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鬼医大人,我带着儿子专程从南方来求医,我儿子今年一直腹痛不止,如今瘦到脱相,我带着他找遍了名医,都看不出什么毛病,还请鬼医大人给我儿看一看,这是我孝敬您老人家的一车名贵药材!” 大肚子男人掀开帘子,露出一马车的珍贵药材。 天山雪莲,百年老参…… 居然与罗家的东西不相上下! 连罗星棋都忍不住高看那大肚子男人一眼,还是南方商人有钱啊! 一出手就这么阔绰,比起皇宫也不差多少了! 这下问题有点棘手了。 不知在他和这个大肚子男人中间,鬼医会选谁。 罗星棋也忙摆出自己的药材,说明了来意。 话音刚落,茅草屋里响起稀里哗啦的声音,众人盯紧了大门,寻思着鬼医这时候该出场了。 然而大门丝毫未动,倒是窗户被人猛地推开,紧接着一个矮小的身影连滚带爬的跳下窗户,直接奔到了众人跟前。 “桀桀,桀桀桀,什么药材?”鬼医顶着一头乱发,看着像是被屁崩过一般,脸上手上乌漆嘛黑的,不知沾染了什么东西,一双绿豆眼滴流滴流地转着。 大肚子男人和罗星棋都被这副奇特的相貌惊了一下,才把药材推出去。 “桀桀,百年人参品质不错,这只天山雪莲也很难得……” 看到鬼医难得满意,罗星棋上前抱了抱拳,“那就麻烦鬼医给我家孩子看一看,这边请……” 他话没说完,就被鬼医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谁答应给你家孩子看病了?” 罗星棋:…… 其他人:…… 咋滴? 他最喜欢的珍贵药材都摆在这了,还有啥不满意的? “先来后到懂不懂?虽然你的药材也不错,但人家先来的。”鬼医绿豆大的眼睛对上罗星棋,“而且我看病有个规矩,一个月只看一个病人,现在名额已经满了,只能请你回去了!” 罗星棋:…… 其他人:…… 沉默间,曹宇露出个脑袋,拉住罗星棋的袖子,“神仙哥哥,忘记跟你说了,这老头确实有这么个规矩,每个月只看一个病人,上回我找他看病,排了好几个月才排上,我……” “有这规矩,你不早说?” 罗星棋怒火中烧,咣咣上去狂揍曹宇。 娘的,这小子反应也太慢了,每次都等他吃了亏才张嘴。 罗星棋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小子是别人派来的奸细,专门祸害他的! “哎呀,神仙哥哥,轻点,轻……” “轻不了,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罗星棋不解气地连揍几拳。 他打完,李鬼又接着上,举起拳头就是咣咣胖揍。 害得他儿子至今看不了病,这锅曹宇不背谁背? 李鬼打完,张茂实接着打。 张茂实打完,马彪打! 别人都打了,自己不打就不礼貌了! 这边曹宇咣咣挨揍,那边大肚子男人喜不自胜。 他终于等到了鬼医的承诺,可以给儿子看病了。 鬼医正让他把孩子带进屋,忽然被罗星棋拦住了。 “鬼医大人,如果我能替你把这个孩子治好了,这个名额是不是可以让给我?” 鬼医:…… 大肚子男人:…… “你是大夫?”鬼医绕着兴致地看着他,似乎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不是。”罗星棋摇摇头。 大肚子男人暴跳如雷,“不是大夫你凑什么热闹?那么多名医都看不好我儿子的 病,你一个外人哪凉快哪呆着去!” 鬼医翻了个白眼。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是个外行! 罗家人也纷纷拉住罗星棋。 “星棋啊,知道你担心妹妹,但也没必要撒谎,咱又不是大夫,看什么病啊?” “对啊,你没听说,那些老大夫都看不好的病,你就别瞎掺合了。” “实在不行,咱们再去找找别的大夫,还是走吧……” “乖,星棋,听话,咱们走吧……” 罗星棋置若罔闻,一把拉住了那几个家丁,然后附身看向板子上的小男孩。 “就耽误你们片刻,就算我治不了,你们也没什么损失。” 大肚子男人正欲发火,鬼医却绿豆眼一转,忽然奸笑道:“行,那就打个赌吧,给你半柱香的功夫,你要是能救了这孩子,我就把名额给你,你要是救不了这孩子,就得把这车名贵药材放下。” 好家伙,这老头是一点亏都不吃,净占便宜啊! “怎么样,答应吗?” 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看向罗星棋。 第119章 你敢毒杀我儿子,我杀了你! 罗星棋眨眨眼,朝鬼医伸出一只手,“一言为定!” 为什么不答应呢? 在别人眼里视若珍宝的药材,在他空间里多如草木,别人觉得他吃了亏,其实他才是占便宜的那个人。 鬼医绿豆眼往他手上扫了一眼,气哼哼地别过头去。 哼! 就是看不过这么嚣张的臭小子! 挑战什么不好,敢挑战他的专业! 没听刚才大肚子男人说嘛,他儿子走访了很多名医,都没有看好,罗星棋这样的臭小子毫无经验就敢往上凑,简直是找死! 而且从他刚才的诊断来说,这个孩子的肚疼虽然不致命,但要调理好,起码也要喝上半个月的汤药。 罗星棋想要立竿见影的效果,那绝对不可能。 罗星棋却无所谓地耸耸肩,“麻烦让我看下孩子。” 大肚子男人只好让开。 罗星棋走到床板前,举着火把,低头打量那小孩。 其实他心里也很忐忑,毕竟他确实不懂看病,但为了给幺妹和石头争取到这一个名额,他只能试一试。 他低头仔细观察着床板上的小孩,只见小孩子面色苍白,身体瘦弱,双手抱着肚脐眼不断喊疼。 这副样子,居然跟他小时候肚子疼有点像? 在末世爆发以前,那时候他还小,他也老肚子疼,不爱吃饭,妈妈说他肚子里有虫,只要吃了打虫药,把虫子打掉就好了。 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跟他一样的毛病? 大肚子男人见他久久无语,开始动手推搡他,“我早就说过了你不懂,还是不要耽误我们请教鬼医了!” 鬼医差点乐出声。 只要罗星棋承认看不了,他就能白得一车珍贵药材。 他清了清喉咙,刚要说话,忽然就见罗星棋转头就跑。 “稍等,我去去马上就回来!” 夜色里,他很快消失不见。 众人目瞪口呆。 大肚子男人暴跳如雷,“几个意思?不行就直接承认不行,搁这玩消失呢?” 鬼医绿豆眼都快笑没了,“行了,把两车药材都拉进我屋里来!” 看到大肚子男人要动手,李鬼上前拦住。 “干嘛呢?抢呢?” “没看见你们家那位少爷都认输了吗?你赶紧松手,别耽误我们看病!” “谁说我们少爷认输了,我们少爷只,只是……尿急!对,他就是尿急!” 李鬼脸色黑得像锅底,半天终于想出一个理由。 他才不管,老大说了稍等,那所有人就必须稍等! 正僵持不下,忽见远处罗星棋又匆忙而至。 “不好意思啊,出去拿了个东西,喏,吃了这个就好了!” 明亮的火光下,罗星棋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白色药丸,要往小孩嘴里塞。 “哎哎,等等,这啥啊?你就敢往我儿子嘴里塞,万一有毒怎么办?鬼医您看看?”大肚子男人急忙阻止。 罗星棋很大方的把药丸给了鬼医,“喏,随便看!” 鬼医接过药丸,就着火把仔细打量。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这种药丸。 造型,有点像花瓣,好奇怪! 味道,闻着甜甜的,像糖果! 至于有没有毒,他老实地摇摇头,这真没看出来。 大肚子男人不依不饶,牢牢护住儿子,“你拿出来的东西我们 可不敢吃,除非,除非你自己先试过,没有问题,我们再吃!” 说的很有道理! 罗星棋很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叫了一声李鬼。 李鬼懵懵懂懂间啊了一声。 趁着李鬼张嘴的功夫,罗星棋眼疾手快地把药丸往他嘴里一塞,然后双手一摊,“到底有没有毒,你们看着吧!” 李鬼:…… 老大,你果然不爱我了! 枉费我平日里对你那么崇拜,你却…… 李鬼抱着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 众人吓得捂住了嘴巴。 难道这么快就毒发了吗? 尤其是大肚子男人,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刚才让罗星棋试了试,若是直接让儿子吃下去,现在死的人就是儿子了! 鬼医却看得皱起眉头。 别人看李鬼,都觉得他要死了,但从他专业的角度来看,李鬼根本就没事,这个死鬼似乎在…… 果然,下一刻,罗星棋踹了李鬼一脚,“行了,别演了……” “哦!”李鬼痛苦的神色一收,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砸吧砸吧大嘴,“哎,还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糖还挺甜的……” 罗星棋得意地昂起下巴,“什么糖?这是药!专门治小孩子肚子疼的药!” 刚才他趁着夜色跑远,就是为了从空间了取这药,幸亏末世的时候他还存了两瓶。 原以为这辈子都用不到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你,你真的没事?” 大肚子男人不敢相信,非拉着李鬼蹦两圈。 李鬼不但蹦了两圈,还虎虎生风地打了一套拳。 大肚子男人脸色很难看。 没毒! 居然没毒! 也不知道一会儿子吃了会不会管用。 比起大肚子男人,鬼医倒是神色严肃起来,他上前掐着李鬼的下巴,对着他仔细端详了半天。 确实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好了,确认没毒了,现在我要喂啦!” 众目睽睽下,罗星棋又拿出一颗药丸,就着水喂给了床板上的孩子。 小孩子倒是很喜欢药丸的味道,几口嚼碎咽了下去。 然后,一刻…… 两刻…… 三刻…… 小孩子躺在床板上,似乎没什么变化。 大肚子男人急得团团转。 鬼医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孩子,不想错过他身上的任何一处变化。 罗家人更是精神高度紧张,唯恐孩子出现什么差错,那就惨了! 唯独罗星棋十分悠闲,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地。 他在心里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半小时了,也该有反应了。 果然,下一刻,还在床板上躺着的小孩忽然脸色一紧,抱着肚子,大哭起来。 “疼,疼死了……” 大肚子男人一见儿子这模样,心立刻揪起来,转身就向罗星棋扑过来。 “你敢毒害我儿子,我杀了你!” 第120章 有父爱,但不多! 罗星棋丝毫未动。 李鬼和马彪猛地往前一步,挡在他跟前,像两堵门神似的。 大肚子男人撞上门神,直接被弹飞,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那头,刚才还嗷嗷哭的小孩忽然从床板上蹦下来,抱着肚子就往外跑。 大肚子男人也顾不上罗星棋了,哭着喊着去追儿子,追出了几百米,忽然见前头儿子解开裤子,往地下一蹲。 然后…… 噗嗤! 哗啦! 跨叉! 小孩子哀嚎的哭声终于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轻松的表情。 空气中飘过一阵臭不可闻的味道。 后面,大肚子男人的脚步戛然而止,甚至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嗯,有父爱,但不多! “爹,粑粑里有虫子,你快看,好长……”小男孩热情地欢呼他爹。 大肚子男人表情像吃了苍蝇一般,转头就跑。 看啥看? 我看就木有这个必要了吧! 好半天,小男孩终于提着裤子回到了茅草屋前,在众目睽睽下,他径直扑向罗星棋。 “哥哥,谢谢你,我肚子不疼了,我好了,谢谢你,我们拥抱一下吧……” 罗星棋左躲右躲,“谢谢我收到了,拥抱就没必要了吧?” 你自己身上啥味,你心里没点数吗? 离我远点! 见实在躲不过去,罗星棋把手一指,“要谢就谢你爹和鬼医吧,要不是他们提出打赌,我也不会救你!” 小男孩一想也对,转身直扑向鬼医。 鬼医还愣着呢,被小男孩扑了个满怀,顺便鼻尖里都是滂臭的味道。 “谢谢鬼医爷爷,谢谢……” “不用,不用谢,你,你放开我,我,我要憋死了……” 小男孩被鬼医甩开,又热情地扑向他爹。 “爹,你看我全好了……” 大肚子男人这次没能躲开,哭着回抱住儿子,眼泪哗哗的。 一半是因为感动,一半是被熏的。 这次打赌最终以罗星棋的胜利而告终,罗家人欣喜不已,催着鬼医赶紧给两个孩子看病。 鬼医却抓着罗星棋不放,一双绿豆眼满是好奇。 “你那药丸是自己研制的还是买的?” “用的什么药材?可以跟我说说吗?” “叫啥名?” “你还有吗?我也想吃一颗!” 罗星棋盯着他,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你想知道?” 老头拼命点头。 作为一个重度药材爱好者,这世上出了一款他不知道的药丸,真的太让人难受了! “等你救了孩子们再说!” 鬼医:…… 我怀疑他威胁我!但我没有证据! 罗星棋懒得废话,直接从马车里抱出两个孩子,抱进了茅草屋。 鬼医悻悻地跟在后头。 他感觉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为了那颗药丸,他要忍! “我要施展我的独门秘计——鬼门十三针!麻烦你们都出去!” 老头子就差把“这是我的独门绝学,你们都不能看”写在脸上。 啪! 门被关上。 罗星棋抹了一鼻子灰。 得,老头子气性还挺大! 夜色沉沉,所有人在茅草屋外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天边都开始发亮。 门终于推开了。 鬼医打了个哈欠,“醒了,进去看看吧!” 沈氏第一个抢进去。 幺妹和石头安静地躺在床上,大眼睛懵懂地看着众人。 “娘,三哥……” “爹,三哥……” 沈氏和李鬼抱住幺妹和石头,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只有为人父母,才知道这种夜不能寐的担忧,只有看到孩子安然无恙,这一颗悬着的心才能彻底放下来。 罗星棋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上前摸摸幺妹的脑袋。 “以后不许单独出去买东西,知道了吗?” 幺妹虽然年纪还小,但被买糖人的小贩迷晕那一刻他还深深记得,后来在玉海寺的暗室里,不管他跟石头怎么哭闹,那个大和尚就是不搭理他,还喂迷药给她吃。 “三哥,以后我再也不偷偷出去了。”幺妹趴在罗星棋肩头,眼泪肆意流淌,鼻子一抽一抽的,“当时顾大典一路跟着我跟石头,我以为他会救我们俩……” “谁跟着你?顾大典?”罗星棋猛地拉开幺妹,神情凝重地问道。 幺妹含泪点点头,“他一直跟着我俩都后门,再后来我晕倒了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罗星棋发出一声冷笑。 根据幺妹的说法,那个顾大典肯定亲眼看到了幺妹和石头被小贩迷晕,但他居然不声不响,可见他心思歹毒。 他根本就是故意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孩子被拐走,看到罗家和李鬼为之着急的样子,他心里一定乐开了花吧! 看来,是时候回去收拾这厮了! 罗星棋豁然起身。 李鬼等人早就按捺不住,拳头捏的老紧,“老大,咱们这就回去宰了这小子!” 所有人都站起来,呼啦呼啦跟着罗星棋往外走。 “哎哎,等等,那药丸的事情你还没跟我说呢?” 鬼医急得一拍大腿,冲着罗星棋的背影大喊出声。 罗星棋哪里还听得见,跨上马车,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刚才还闹哄哄的茅草屋,眨眼只剩下了也和大肚子男人一家。 大肚子男人治好了儿子,很快也跟着走了。 鬼医在空荡荡的家里站了片刻,最后做了一个决定,把茅草屋的门一锁,也跟着飞奔出去。 哼…… 不问出那小药丸的事情,他死不瞑目! 他决定了,这辈子他就要缠着罗星棋! 缠死他! 陇州城。 一家高档酒楼,顾大典跟个老爷似的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正颐指气使地点菜。 “把你们这里最贵的饭菜通通上一遍!” “有唱曲的姑娘吗?来一个?” “再帮我去楼下买套新衣裳,这是赏你的银子!” 罗星棋赶到酒楼的时候,顾大典已经焕然一新,正品着小酒,闭着眼睛,听着琵琶小曲儿。 第121章 打人排队!一耳光换一个铜板! “鱼汤好喝吗?” “一般,有点腥,不如京城……” “是嘛,那我给你加热一下!” 罗星棋抄起桌上滚烫的鱼汤,直接倒在了顾大典头上。 “啊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充斥在整个酒楼,所有吃饭的客人都抻着脖子往这边看来。 顾大典抱着脑袋,疼得在地上胡乱打滚,“死小二,你敢浇我,你……”好不容易才把烫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罗星棋的身影,他吓得浑身一激灵。 “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你亲眼看着我妹妹和石头被拐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罗星棋一脚踩在他背上,环顾着桌上的饭菜。 “吆,饭菜还挺丰盛,这一桌怕不得七八两银子,你有钱了?哪来的钱?” 剧烈的疼痛从背上传来,顾大典开始了杀猪般的嚎叫,“我捡的,我在路上捡的银子,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边上,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食客。 “哎呀妈呀,这是咋了?” “我认识那个少年,好像是京城来的罗少爷,就是他家孩子被拐卖了!” “哦,原来是他啊,听说那伙拍花子已经被杀了,不会就是他干的吧?” “就是他干的,他不仅杀了拍花子,还把咱们那个贪财的知府老爷送进了大牢,哈哈哈……” “牛!那他踩的这个人又是谁?不会也是拐卖孩子吧?” “看罗少爷那狠劲,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支持罗少爷,打死这狗东西!” 罗星棋摊摊手,“看到了吗?百姓都支持我打死你呢!” 顾大典被他踩的根本爬不起身来,鼻尖贴着地板,鼻涕泡一串一串地往外冒,“冤枉啊,罗少爷,你们家孩子被卖糖人小贩拐卖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都没说是糖人小贩,你怎么知道是他拐卖的孩子?还说你不知道?” 罗星棋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一针见血地挑出了他的错处。 顾大典猛地打了个寒颤。 卧槽! 说漏了! 他想找补,然而已经晚了! 罗星棋直接拎着他后脖领子,把他挂到了二楼窗户上。 “大家都过来,现有打人大酬宾,一个耳光一文钱,多打多得,现金结账!想要的速速排队!” 所有食客瞪大了眼睛。 排队打人? 一个耳光一文钱? 打人不打不犯法,还能额外挣钱? 还有这种好事? 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遇到这样的好事。 对于辛勤的老百姓来说,打人耳光这算啥体力活,干他娘的! 立马有个壮汉站出来,“罗少爷,你说的都是真的,一文钱一个耳光?” 罗星棋掏出银子,让店小二全部换成铜板,叮叮当当摆了满满一桌子。 “比珍珠还真,先到先得,多打多得!你要打多少钱的?” 大汉激动地撸起袖子,“罗少爷,我能打到你破产!” “好,哈哈,有的就是这种气魄!来,尽管打!”罗星棋哈哈大笑。 大汉气势冲冲地来到顾大典跟前,扬起巴掌就是一顿打! 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 几十个耳光傻下去,顾大典脸都麻了,人已经完全懵了。 “六十三个铜板……很好,下一个!” 大汉美滋滋地领了铜板下去。 他倒是一把子力气,还能再打几百个巴掌,但后面的相亲们催得紧,怕他一个人就把顾大典打死了,后面没的打。 他只好退下来,不过这几十个铜板也够买斤肉了,今晚回去可以给家人改善伙食了! 看到大汉真的拎着一串沉甸甸的铜板,其他食客们纷纷上前排队。 一时间,整个酒楼只剩下啪啪啪的耳光声,惹得大街上的百姓又纷纷来围观,边看热闹边懊恼自己应该早点来排队。 看顾大典那奄奄一息的样子,估计是等不到挨自己的巴掌了。 顾大典挂在二楼窗户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巴掌,最后直接昏了过去。 罗星棋这才收了摊,找跟绳子捆住他双脚,然后拖下楼,绑到了汗血宝马上。 就这样,罗星棋骑着汗血宝马,马后头还绑着肿成猪头的顾大典,一路招摇过市。 鬼医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副画面,吓得拍拍小心脏。 还有他没有得罪罗星棋,不然也是这样的下场。 “哎,小子,你答应我药丸的事情怎么说?”他追在锚固后头跑。 “什么怎么说?我当时只答应你救了孩子们再说,再说!懂不懂?什么时候想说要看我的心情!” 罗星棋一夹马肚子,汗血宝马疾驰而去。 鬼医目瞪口呆。 好家伙! 这小子居然敢耍他! 他再一次决定了,这辈子要缠死这小子! “等等我,你等等我,哎,有话好好说嘛,我跟你道歉还不行……” 他一路追着罗星棋而去。 街边,百姓看到这一幕,有眼尖的人立刻认出了他。 “哎,这不是鬼医吗?他老人家怎么舍得出山了?” “真是稀奇,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能请动他老人家?不是我眼花了吧?” “是啊,京城那边好多权贵请鬼医去看病,他老人家鸟都不鸟,怎么如今跟在罗少爷屁股后头?” “感觉他好像有求于罗少爷,哈哈哈,真是有意思极了,原来鬼医也有求人的一天啊……” 后面,张茂实带着几人重新补足了物资,再次出发。 出了陇州,继续往西北方向走。 罗星棋顾大典绑在马车后头,是不是撩起帘子看几眼,权当自己养了个宠物。 这么好玩的宠物,他可不舍得一下子弄死。 “神仙哥哥,能不能给我口水喝?”曹宇忽然冒出个头来。 “你怎么还不走?老跟着我做什么?”罗星棋十分头疼,但还是把水囊递给了他。 “咱俩不是顺路嘛,你们流放的那个幽州正好是我的老家。”曹宇捧着水囊,灌了好几口,“我一个人上路害怕,还是跟着你比较有安全感。” 罗星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打发他到张茂实那里报道。 权当多带了一个流放犯,反正也累不着他。 罗星棋独自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不过,曹宇说的没错,再把半个月就到幽州了,幽州正是此次他们流放的终点站。 听说那里三大势力横行,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留个知情知底的曹宇也好。 一连走了几天,这日正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前面忽然迎来一群官兵。 第122章 衙门的人这么热情吗? “张捕头是吧?”为首的头头很是热情,上来握住张茂实的手,掏出怀里的印信,“你好,我叫刘广,幽州衙门的,知府大人派我来迎接你们。” 张茂实看完了印信,然后递给了罗星棋。 这年头,流放犯待遇都这么高了? 还有人专门来迎接? 还一下子接出来这么远? 毕竟按照脚程来算,他们还有大半个月才能到幽州。 罗星棋扫完印信,又看向刘广。 这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十分憨厚,对着张茂实嘘寒问暖,很是彰显同僚之情。 “张捕头,前头不远就有个镇子,不如就到那里的客栈去休息?” 一听到有客栈可以休息,张茂实立刻有了劲头,毕竟大冷天的 谁也不愿意住在荒郊野外。 大部队继续向前进发。 看着刘广和张茂实在前头肩并肩地走路,罗星棋皱了皱眉头。 总觉得这幽州衙门热情地过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连旁边李鬼都看出来了,偷偷在一旁嘀咕,“幽州衙门的人都这么闲吗?居然还出来迎接咱流放犯?” 话音刚落,旁边挤出一个脑袋来,“谁说那是幽州衙门的人?” 罗星棋吓了一大跳,敲了他一个脑崩儿,“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曹宇撇撇嘴,揣着袖子委屈道:“下面太冷了,你娘就让我上来暖和暖和。” 罗星棋无语地翻个白眼,指了指刘广道:“你认识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幽州衙门的人?” “不认识!”看到罗星棋又要伸手打自己,曹宇连忙一挡,“就因为不认识,我才觉得他不是衙门的人。” “为何?”李鬼奇怪地问道。 曹宇脱口而出道,“我就是幽州人啊,我跟幽州衙门打交道的多了去了,从未见过他。” 李鬼不信,“衙门的人那么多,你怎么保证你认识每一个?” “切,幽州才多大,衙门里也没多少人,才说了他们都想巴结我爹,恨不得天天拎着东西去拜访我爹,但你看我爹搭理他们嘛?” 罗星棋听了这话,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刘广背后不简单,不知他所来到底是何事? 看着他与张茂实勾肩搭背的样子,罗星棋决定暂时先不揭穿他。 估计他也没想到自己这支京城来的队伍,还有来自幽州的人吧。 倒是李鬼听了曹宇的话,对他爹十分好奇,“你爹那么厉害?连衙门的人都不鸟?” “衙门的人算个屁!我们幽州有三大势力,随便拿出一个都比衙门厉害的多。”曹宇十分不屑。 “老听你说三大势力,到底是哪三大势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罗星棋也打算听听故事。 一看到神仙哥哥起了兴趣,曹宇一屁股挤到他身边坐下,笑嘻嘻地讲起了故事。 “要说我们幽州,那可是很恐怖的,以前根本就没有幽州这个地方,因为流放犯多了,所以慢慢聚集组成了一个市镇,这里的人大都不是什么好人,天天打架斗殴,后来逐渐划分出三大势力,一个春风楼,一个是快活林,还有一个嘛,就是我们曹家。” 罗星棋拧眉,“春风楼?快活林?这两名字听着不大正经。”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曹宇双眼冒光,恨不得当场跟他来个拥抱,“我爹也常这么说,春风楼是青楼,那群娘们搞信息情报很厉害,我家在她们手上吃过好几次亏,至于快活林,他家更臭名昭着,是干赌场的,手上不知背了多少条命,我爹从不许我去那里。” 李鬼听得啧啧称奇,“青楼?赌场?好想去看一看啊!” 话音刚落,就被罗星棋剜了一眼,他摸摸鼻子,转移了话题,“那你们曹家是干啥的?他们都不是好人,难道就你家是好人?” “我们家当然是好人!我爹说了,我们家干的都是正经买卖,布店,粮店,银号啦……”曹宇把胸膛拍的山响。 李鬼瞪大眼睛,“原来你还是个富二代!” “我才不是富二代,我以后都要靠我自己的,我才不会靠我爹!” “切,说的好听,不靠你爹,你能活这么大?” “我怀疑你看不起我!” “自信点,把怀疑两字去掉!” “呜呜呜,神仙哥哥,李鬼欺负我……” “切,骂不过就告状,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羞不羞?” 看着李鬼和曹宇骂起来,罗星棋两眼一闭,假装睡过去。 眼不见为净! 脑子里倒是没闲着,还是在想着刚才曹宇说的那些事情。 按照大遂朝的律例,他们这批流放犯到了幽州后,会被当地衙门派出去开荒种地,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与三大势力打交道? 种地是大事,有了吃的才能有别的,更何况如今他手下跟了上千号兄弟,他得想办法稳固自己的势力。 幸亏自己的空间快要囤满物资了,倒是他就可以升级空间了,不知小爱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一路这么想着,很快就到了前面小镇。 小镇小的只有一家客栈,刘广带着大家入住,然后吩咐老板赶紧上菜上酒。 “公务在身,就不喝酒了。”张茂实忙推辞。 “嗨,怕什么?这快到幽州地界了,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再说了,天这么冷,喝酒暖暖身子。” 刘广一边劝,一边按着张茂实坐上座。 张茂实却不坐,请了罗星棋坐。 刘广愣了愣,这才注意到这个少年。 眼前的少年身材颀长,相貌英俊,气质非凡。 “这位是?” “京城,将军府,罗三少爷。” 张茂实亲自烫洗了碗筷,送到罗星棋跟前,“老大,吃点啥?” 罗星棋不答反问,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广。 “怎么着,这顿刘大人请客?” 刘广回过神来,忙点点头,“当然我请客,罗少爷随便点。”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罗星棋一把推开老板递上来的菜单。 “把你们最贵的饭菜上一遍,哦,对了,我们总共一千多号兄弟,都别落下,还有外面几百匹马,请喂最好的马料。” 罗星棋点完菜,笑眯眯地看向刘广。 “刘大人,我这么点菜,可以吗?” 第123章 这鸡汤有毒! 刘广心虚地摸了摸荷包。 有钱,但不多! 能请得起罗星棋这一桌,但外面那上千号人还有几百匹马…… 他讪笑几声,“罗少爷,这……” 曹宇冒出个脑袋,“切,没钱请说明客啊,糊弄我哥哥呢?” 周围有隐约的哄笑声,刘广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虽然不能对罗星棋怎么样,但对付一个陌生的毛孩子…… 曹宇还在那里骂骂咧咧,“这什么破店,饭菜一定不好吃,神仙哥哥我带你去外面,我们曹家……” 话没说完,被罗星棋连人带头按进碗里,“吃你的饭,闭嘴!” 罗星棋瞄着刘广的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忽然打了个哈哈,“我一个弟弟,不懂礼数,见笑了……第一次见面,怎么能让刘大人请客呢?自然是我付钱。” 罗星棋一使眼色,他身后的罗文从袖子掏出一百两银子拍在桌上,“老板,按我三弟刚才说的,赶紧上菜!” 随随便便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老板美滋滋去准备饭菜了。、 刘广脸上有些挂不住,“我看外面天气寒冷,待会我去帮兄弟们买几件厚衣裳。” “切,不用你,我们有钱!”曹宇从碗里伸出头,又被罗星棋按下去。 “吃吧!” 看着饭菜已经上齐,罗星棋率先盛了一碗鸡汤,刚放到嘴边,还没等喝进去,忽然被人半路截胡了。 截胡的人正是鬼医。 死老头捧着罗星棋的鸡汤,大喇喇地坐下来,嘴里还不住地埋怨,“你们走那么快干嘛,害得我腿都走细了,不行,我得先喝完鸡汤补一补!” 罗星棋:…… 刘广:…… 这特么又是谁? 不是说好的流放犯嘛? 这一个又一个陌生人都是谁? 罗星棋咬着牙,刚要撵人,忽然见鬼医喝汤的动作停住了。 “不对,这鸡汤有问题!” “什么问题?你脸皮那么厚还好意思说鸡汤有问题?” 李鬼气呼呼地上来要把鬼医拖走。 哼,又多一个人争老大的宠爱,讨厌! 鬼医被强行往外拖,眼睛却盯着那碗鸡汤,“这碗汤有毒!”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罗星棋厉目一扫,“当真?” “当真,不信你找条狗来试试!”鬼医眼神坚定。 刘广脸上越发挂不住,“不可能吧?这家店我吃过几次,不可能有毒的。” 店老板听到动静也跑出来,吓得两条腿都在打哆嗦,“罗少爷,我保证这汤肯定没问题。” 罗星棋想了想,让他把后院的狗牵过来。 鬼医当着众人的面,把鸡汤灌到狗嘴里。 片刻后,那狗果然口托百沫,昏倒在地。 李鬼等人大惊设色。 “真的有毒?幸亏老大没喝,不然可就没命了!” “可是,是谁下的毒啊?咱们跟人无冤无仇,谁想害咱们?” “咱是第一次住这店,怎么就有人想杀我们?真是倒霉!” “幸亏鬼医来的及时,鬼医你又救了我们一命!” “好吧,以后我也不赶鬼医了。” 罗星棋没说话,凌厉的眼神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莫名的压迫感,拼命开始自证。 店老板:“罗少爷,真不管我的事,我都在这开店几十年了,我不可能下毒的,不信你问周边的邻居。” 刘广:“看我干什么?我可是衙门的人,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忽然转头看着店老板,“你在这喊冤不管用,等去了衙门,一审便知!来人,取我的令牌,把他送到县衙去,今日我势必要为罗少爷讨回公道!” 没等罗星棋说话,他已经让人把店老板以及小二全部带走。 “罗少爷,你觉得这样处理怎么样?”刘广忐忑地看着罗星棋,“第一次招待诸位,就出了这样的岔子,我内心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咱们出去逛逛,我顺便买些吃的用的送给大家。”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罗星棋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刘广起身带着大家上了街。 遇到小吃店,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又说去买衣裳。 他拿着衣裳比划来比划去,但罗星棋显然都不太满意。 最后,曹宇又忍不住站出来,“哎哎,你净找些粗糙的布料,我神仙哥哥能穿那种吗?你怎么那么小气!” 当众被人骂小气,刘广气得脸色通红,但碍于对方是罗星棋的弟弟,他也不好反驳。 “神仙哥哥,你别听他的,走,我买好衣裳送你!正好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曹宇二话不说,拉着罗星棋往一旁的银号而去。 “不是买衣裳吗?不去成衣店,去银号干嘛?”众人跟在后头,一头雾水。 “废话,我没钱,买衣裳之前不得先取点银子?”曹宇理直气壮。 刘广咬牙切齿。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去银号取钱? 他不会是以为银号是他家开的吧? 刘广抬脚跟上,他倒要看看,这小子一会在银号闹出什么笑话来。 银号。 老板听到曹宇说取钱,取拿不出银票,气得瞪大了眼睛,“哪来的小毛贼?这是银号,不是你家钱库,滚滚滚!” 小二拿着扫帚驱赶曹宇。 刘广靠着门框笑得不行,“小子,没听人家说嘛,这是银号,不是你家库房,快滚吧!” 切,还以为他多有钱,连银票都拿不出,也是穷小子一个! 罗星棋也不管,就抱着膀子看好戏。 这一路上真是挺精彩,到哪儿都有好戏看。 毕竟他对曹宇的身份还是存疑,虽然他说自己是曹家的人,但无凭无据的,谁信? 曹宇被小二追的满屋子乱窜,“反了反了,你们敢打本少爷?我回去让我爹辞了你们!” 店老板一听这话,迟疑地叫住了小二,“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刚才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这就是我家钱库,我来那点钱怎么来?” 曹宇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砰地摔在桌子上。 “甭废话!现在有多少现银,都给老子拿出来!” 店老板捧起那玉仔细端详,忽然变了脸色,他急匆匆地出了柜台,噗通一声跪在曹宇跟前。 第124章 大摆宴席! “少……” 少主两个字还没喊出来,老板的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曹宇咬牙切齿,“我这是微服出巡,你可不要泄露我的身份,赶紧把银子给我,我走了!” 其实,泄露身份也不要紧,主要是怕老爹找来,到时候一顿竹笋炒肉是少不了了。 店老板闷声点头,起身进了里屋,抬了好几箱子银子出来,“一共五千两,都在这里了。” 一个小地方,能有五千两已经很厉害了。 但曹宇显然不大满意,一脸遗憾地凑到罗星棋跟前,“神仙哥哥,这五千两先给你买衣裳,等到了幽州,我让我爹再送银子来,都给你!” 罗星棋伸出食指,把他的脑袋挪到一边去。 虽然他不稀罕这五千两,但曹宇非要送给他,他就勉为其难收了吧。 “李鬼,拿去请兄弟们喝酒,今天曹少爷请客!” “好嘞!”李鬼美滋滋地抬着银子出去来,那虔诚的小眼神跟看石头没差了。 其他人都傻了眼。 不是,曹宇这么有钱吗? 随随便便就拿出五千两? 就这,他还嫌少,说去了幽州再让他爹给罗星棋送钱? 这小子到底什么身份? 曹宇见罗星棋收下银子,自觉已经成了这支队伍的一员,立马昂头挺胸起来,路过门口的刘广时,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刘广被撞了一个趔趄,捂着肩膀,脸色铁青。 切,有钱了不起啊? 好吧,有钱确实了不起! 人家年纪轻轻一个少年,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五千两,自己特么地拿出五百两都费劲。 刘广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面色暗沉。 等干完了这一票,手里有钱了,他也要出去大肆挥霍! 那头,兄弟们听说中午吃酒楼,乐得差点把罗星棋抛上天。 谁懂啊,这一路上虽然吃穿不用愁,但能酒楼的机会真不多。 而且,就算是一般的老百姓,手里没点钱,谁也不敢进酒楼,罗星棋这一请就是一千多号兄弟,真是阔气! 阔气的罗星棋背着手进了镇上唯一一家酒楼,“开一百桌,所有好酒好菜都上来。” 酒楼老板一听一百桌,人都懵了。 一百桌? 他这点小,拢共也就二十张桌子,平常镇上百姓家里成亲,顶多也就开个十来桌,那还得是非常有实力的家庭。 眼前这位什么家庭条件啊,开口就要开一百桌? “少爷,我们这一桌酒席三两银子,一百桌就是三百两,你确定?” 罗星棋砸吧砸吧嘴,“确定,赶紧上菜!我们凑合吃点。” 刚才那一顿没吃饱,这一顿可得好好犒劳一下。 只可惜这小镇实在是小,一桌酒席才三两银子,想必也拿不出什么好菜,就凑合吃点吧。 酒楼老板倒吸一口凉气。 三两银子可是当地最高的酒席标准了,而且一下就是一百桌,就这还凑合吃点? 今天,居然遇到财神爷了! 老板激动地亲自把财神爷安排在最好的位置,又搓着手讪笑,“少爷,一百桌有点多,我们这里肉都不够,得现杀,估计要费些时间……” 他没说话,罗星棋就懂什么意思了,点点头,“我们可以等,你先给我兄弟们上点好酒,对了,有唱小曲的姑娘吗,来两个!” “有有有,小的这就给您叫去,小二赶紧上酒,上最好的酒!” 一千多号人,酒楼根本坐不下,幸好隔壁邻居心善,分了一部分人过去,这才勉强坐下。 老板站在门外,把小镇上乡亲们都召集来,开始安排工作。 “刘大,你家那两头大肥猪赶紧拉来杀了,我全卖了。” “五嫂子,你家的土鸡有多少我要多少,咱们今天碰上大主顾了。” “郑伯伯,你家桃花树下埋的老酒都起出来吧,今儿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女眷们都去后厨帮忙,我给工钱,干的好了还有打赏!大家都加把劲!” “壮劳力们也别闲着,去后院喂喂马,咱们大主顾说了,要喂最好的马料,他不缺钱!” 小镇上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这几年到处闹灾荒,大家手里都没钱,眼瞅着过年了,有些家里连年货都置办不起。 但现在不一样了,天上突然下凡了一位财神爷,他一句话就把整个小镇的资源都调动起来了。 各家各户养的猪牛羊鸡都能卖个好价钱了,甚至有个别脑子活泛的小媳妇拿着自己纳的布鞋上前推荐。 “都收了,收了!”罗星棋只扫了一眼,就让李鬼付钱。 农妇自己纳的鞋,那是费了真功夫的,而且一双价钱也不贵,正好给兄弟们路上换着穿,农妇们也能换点银子补贴家用。 看到农妇拎出一吊钱,其他人纷纷坐不住了。 “少爷,这是俺娘刚烙的大饼,还热乎着。” “我家刚下的大酱,配饼子吃最好吃的,少爷您尝尝。” “这是兔毛围脖,我从家里兔子身上薅的,老暖和了。” “俺家母鸡下的鸡蛋,都是双黄的,您看看……” 罗星棋看不过来,笑着让李鬼都收下。 反正都要采购物资,直接从老百姓手里买,还能便宜一些,最主要的,能让老百姓多赚些钱。 老百姓拿了银子,个个激动的眼泛泪光。 “罗少爷真是大好人,买东西眼睛眨也不眨。” “有了这些钱,俺能给孩子们扯身新衣裳了。” “我能带老娘去看病了,她眼都瞎半年了。” “俺得把钱攒着,留着给孩子上学堂,希望他以后也能去大地方闯一闯,可别像他爹我一样,一辈子窝在这里没出息!” 罗星棋听到乡亲们议论,有些好奇。 “你们这离幽州不远,听说那里很繁华,你们这里怎么这么穷?” 百姓们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酒楼老板站了出来,脸色有些沉重。 “罗少爷,你有所不知,幽州城有三大势力,咱们寻常老百姓根本就不敢进去,它就是再繁华,跟咱们也没有关系。” “哦,原来这样?” 罗星棋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向曹宇。 曹宇顿时打了个寒颤。 第125章 罪大恶极的曹家! 酒楼老板还在那里絮絮叨叨。 “幽州那个曹家垄断了我们这边的粮食,布匹等生意,我们老百姓想要挣点钱,难呐!” 原来如此。 李鬼等人恍然大悟,纷纷感叹道:“这个曹家也太不是东西了,等到了幽州,咱要会会他,看老子不把他打趴下叫爹!” 曹宇豁然起身。 李鬼疑惑地看向他,“你有事?” 曹宇眼睛瞪得溜圆,“你骂人!” “切,我骂幽州曹家,又没骂你,你……”李鬼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这厮好像就是幽州曹家,他立马住口。 曹宇眼泪八叉地看向罗星棋。 罗星棋淡定地抿口茶,朝着酒楼老板点点头,“看来这个曹家很不得人心啊。” “谁说不是呢,但人家挣钱多,我们西北有好多银号都是他家开的。”酒楼老板又恨又羡慕。 周边老百姓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控诉曹家的种种恶劣行为,就差把曹家碎尸万段了。 曹宇只当听不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 罗星棋心里越发觉得好奇,既然曹家这么罪大恶极,是怎么养出曹宇这么个傻白甜? 他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大家说了半天话,酒席终于摆上了,一时间气氛又热闹起来。 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时候,大家都喝了不少,连一向不怎么沾酒的罗老爷子也喝了几杯。 待到深夜,大家才互相搀扶着回了客栈。 客栈后院柴房里,才苏醒的顾大典闻到阵阵酒味,饿到发疯。 他被绑在罗家马车后面拖行了好几天,衣裳却都磨破了,浑身没一处完整的皮肤,此刻到处渗着血,远远看上去十分瘆人。 他哑着嗓子吩咐一边的顾大娘,“你给我找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顾大典只当自己没听见,低头哄着虎子睡觉。 “我让你找你的,你听到没?”顾大典使出浑身力气,踹了她一脚。 “我又不是你老娘,凭什么伺候你?饿死活该!”顾大娘压着嗓子骂了一声。 顾大典愣了片刻,忽然狞笑起来,“终于肯说实话了?” 顾大娘警惕地看着他,“事到如今,你我也不必演什么母慈子孝的戏码,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 顾大典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半天才道:“我倒是好奇你的身份,你看着可不像是一般的老百姓,不知道我猜的对吗?” 往事一幕幕浮上他的脑海。 十年前,他还在一个偏远村子里,遇到了差点饿死的顾大娘祖孙,当然那时顾大娘不姓顾,他用两个馒头救活了两人。 那祖孙俩千恩万谢,提出要借宿几天,谁知这一借宿就是好几个月。 那时候,顾大典一心考取功名,但科举实在太难了 ,他失败了好多次,最后经人指点,决定走孝廉的路子,他与顾大娘商量伪装成母子,借着孝廉 的名头博取了功名,后来平步青云,直到大理寺少卿。 这对母子,一扮演就是十年。 只是,两人对彼此一直都很警惕,尤其是顾大娘嘴巴一直紧的很,顾大典一直觉得顾大娘和虎子另有秘密,只是他不知道是什么。 顾大娘显然也不想告诉他,她抱着虎子往后缩了缩,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这些年你平步青云少不了我的支持,算是我还了你的救命之恩了,以后咱们就没有任何瓜葛了,至于我和虎子的身份 ,我劝你不要打听。” 她话里有赤裸裸的威胁意味。 顾大典当然听出来了,但他现在是在浑身疼得很,懒得跟他争辩。 眼看着眼前有人经过,他抱住那人大腿,艰难地张嘴求助,“大爷,大爷,给点水喝吧,求求你了!” 那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哎,别弄脏我的鞋,我神仙哥哥刚给我买的。” 曹宇嫌弃地甩开顾大典,他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知道这人就被绑在罗家马车后头。 由此可见,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神仙哥哥讨厌的人,他就讨厌! 曹宇踢过来狗喝水的碗,“喏,赏你水喝,还不谢谢本少爷?” 顾大典望着狗碗,心内天人交战。 把狗碗踢给他,这显然实在侮辱他,不喝吧,渴!喝吧,心里恶心死了! 但最终心里的小人还是败给了身体的本能,他趴下去,几口喝光狗碗里的水,而后跪在地上砰砰砰给曹宇磕头,“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曹宇拔腿就走,一溜烟跑到罗星棋卧房,把这件事当笑话说给他听。 罗星棋听了也觉得好笑。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说给老夫也听一听!” 鬼医忽然从床底下冒出来,吓两人一大跳。 “你什么时候躲进来的?” 罗星棋把人拎出来,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爱往他房里钻? 让外人看到了像什么话!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回去睡觉!”罗星棋打开大门,咬牙切齿地发出邀请。 两人齐齐摇头不肯。 “老大,我把他们抓回去!”李鬼忽然从窗户底下探出个脑袋,瓮声瓮气的。 罗星棋又吓了一跳,“你偷听墙根呢?” “老大,你咋话说这么难听?我是怕有人刺杀你,特意来保护你的,而且不止我一个呢,喏,这还有一个!” 李鬼拎着另一个人起身。 马彪讪笑着拱手,“老大,今晚月色不错,俺……” 话音未落,罗星棋一手拎着一个,全都扔了出去,“滚出去,谁再敢打扰本少爷睡觉,本少爷打死他!” 被扔出去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都怪你……” “怪你才对……” “凭什么怪我,都是因为你惹老大不高兴……” “别说了,再说老大要发货了!” 四个人小声吵了半天,分不出胜负,最后在罗星棋的怒吼声,各自悻悻离去。 曹宇心里这个寂寞啊,漫漫长途,他就想跟神仙哥哥俩聊天,怎么啦吗? 回卧房之前,忽然感觉肚子一阵疼,他先去了一趟茅厕。 刚脱了裤子蹲下来,忽然嘴巴被人捂住了。 “别动!” 第126章 夜袭! 曹宇捏着裤子的手一紧,含含糊糊地问道:“谁?你们要干嘛?” 从他身后闪出一个蒙面大汉,恶狠狠地看着他,“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位公子很有钱?” 曹宇这才发现大汉身后还有十几个大汉,个个体格健壮,蒙着黑色面巾,他咽了口唾沫,“你们要抢劫?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就敢抢我?” 大汉看神经病似的看了他一眼,“你有病?谁特么抢你!我问你罗星棋住哪屋?” 曹宇懵了,“你们抢我神仙哥哥,还不如抢我呢!我跟你们拼了!” 他作势要打人,但拳头提起来,裤子就掉下去,裤子提起来,拳头就掉下去。 蒙面大汉眼睁睁地看着他跟疯子似的跟裤子搏斗,终于按捺不住性子,一拳把人放倒。 “妈的,晦气!遇到一个神经病!兄弟们跟紧我,咱们去找罗星棋!” 蒙面大汉率先从曹宇身上踏过去,身后一溜儿大汉都有样学样地从曹宇身上踏过去。 曹宇:…… 为什么这样对我? 爹爹,我好想回家! 后院。 罗星棋回到卧房,洗漱完刚要睡觉,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刘捕头,有什么事吗?” “今天的事情,在下觉得十分对不住,特来跟罗少爷赔罪,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门口,刘广双手捧着一个锦盒,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罗星棋眉梢微挑,“刘捕头客气了,在下只是一个流放犯,使不得。” 官差向流放犯道歉,倒是生平仅见。 外面夜色深沉,刘广面色越发真诚,“罗少爷,在下是真心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看见罗星棋还是抿着嘴不说话,刘广捧着锦盒,“在下听说罗少爷出身将军世家,想必很喜欢刀剑之类的兵器,在下不久前新得了一把匕首,想着献给罗少爷,以此赔罪,不知道罗少爷方便在下进去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让他进来就不礼貌了。 罗星棋闪身让开。 刘广进了门,将锦盒放在八仙桌上,打开了盒子,露出里面一把精致的匕首。 “这是在下不久前在古董店淘的,还请罗少爷鉴赏!” 罗星棋低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响起呼天抢地的哭声。 “救命啊,有贼啊……” 听着声音倒像是曹宇那臭小子的,罗星棋下意识就拉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就迎面而至。 罗星棋不妨有这一招,正要侧身闪过,后面刘广忽然冲上来将他拉到一旁。 “罗少爷,你没事吧?” 罗星棋还没说话,对面那蒙面大汉的第二剑已经到了,只是这一剑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刘广。 眼看刘广就要被砍中,罗星棋忙飞身去救。 刘广忽然眼底寒光一闪,抽出锦盒中的匕首,反手朝罗星棋刺去。 前有刘广匕首,后有蒙面大汉的长剑,罗星棋顿时陷入极端危险之中。 罗星棋心中一凛。 这个刘广? 刚才还要舍身救他? 怎么现在就要反手刺他? 危难当前,他来不及多做思考,正想拼着受伤也要弄死这两狗东西,忽然见一团白色粉末从天而降。 “闭眼,闭眼!” 听到熟悉的声音,罗星棋下意识闭眼。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罗星棋被一个人拖着拉到门口,这才睁开眼睛。 眼前一团白色迷雾,刚才还嚣张至极的蒙面大汉还有刘广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什么东西?啊啊啊,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好痛……” “切,谁让你们偷袭?活该!”熟悉的声音再度在身旁响起。 罗星棋偏头一看,果然是鬼医。 他心里有些感动,“多谢,不过你怎么在这里?” 说到这个话题,鬼医有些心虚,“我就想着,你半夜会不会偷吃药丸,所以我就提前藏在你房梁上了,谁知道正好碰到刺客!” 罗星棋颇有些无语,拍拍他肩,“你救我一命,等我处理完这俩狗东西,就把药丸给你一颗。” 鬼医美的不行。 罗星棋转过头来,刚把刘广和蒙面大汉绑起来,外面李鬼等人已经怒气冲冲地赶来了。 “老大,外面有刺客,你没事吧?” 罗星棋摇摇头,就见院子里已经跪了黑压压一地,估摸着有十来个蒙面大汉,看来已经被李鬼他们收拾好了。 倒是省了自己动手。 “你们是什么人?”罗星棋把刘广和蒙面大汉都扔到院子里,坐在李鬼搬来的椅子上,厉声看着几人。 “老大,刚才我问过了,他们都是江湖大盗。”李鬼撸起袖子,咬牙切齿道:“他们不知从哪里听说你有钱,所以半夜来抢劫。” 罗星棋:…… 他有钱的名声都传出去这么远了吗?连江洋大盗都听说了? 关键问题是,谁给他散播出去的? 以及,刘广又为何背刺他? 罗星棋在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想法,他凝神看着刘广,“我知道了,这些江洋大盗是你找来的吧?” 此言一出,众人震惊。 李鬼等人都懵了。 “什么意思?老大你是说刘广找来这些人刺杀你?” “可是为什么啊?他不是官府的人吗?” “他跟你有什么仇要刺杀咱们?这说不过去啊!” 是说不过去,罗星棋也想不明白自己跟刘广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只是定定看着刘广。 刘广的眼睛里全是血红,他愤恨地看着罗星棋,狞笑出声,“你不知道吧?有人不想让你进幽州城,就这么简单!” 罗星棋冷笑出声,“谁不想让我进幽州?” 第127章 有人不想让你进幽州! 刘广咬着牙,死活不出声。 罗星棋冷飕飕地看着他,“不想说?看来还是条硬汉!让我先猜一猜,你应该不是幽州衙门的人吧?” 刘广神色一变,但还是没有说话。 罗星棋把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道自己猜对了。 果然曹宇说的没有错,这个人真的不是幽州衙门的人。 难道他欺骗自己这么久,就是为了杀自己? 自己跟他无冤无仇,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问那些蒙面大汉肯定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他们一定是被刘广私下找来浑水摸鱼的,刘广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杀他。 只可惜,没有成功! 罗星棋正皱眉想着,忽然听到鬼医大喊一声,“不好,他要自尽,快拦住他!” 然而,已经晚了。 刘广嘴角有鲜血渗出,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不过片刻时间。 鬼医走到跟前,查看了他嘴里,沉声道:“他嘴里藏有毒药,这种毒药一旦毒发,立刻毙命,根本来不及救。” 众人都惊呆了。 没想到刘广这么这么狠毒,刺杀不成就自尽,不知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罗星棋更是脑海中闪过很多想法。 罗家为西北抗敌这么多年,当然有不少仇家,但最大的几家,孙家,屠家都已经死了,顾家……顾家连自身都难保,更没有力气对付罗家。 那到底是哪个仇家呢? 狗皇帝? 也不对,狗皇帝如果真这么忌惮罗家,早就杀头了事,不可能还让罗家去流放,所以狗皇帝应该不会对他赶尽杀绝…… 那到底是谁呢? 罗星棋百思不得其解,他死死盯着地上刘广的尸体,朝鬼医招招手,“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他又叫来李鬼,“去把刘广带来的那些手下都绑了!” 话音刚落,张茂实气喘吁吁地起来,“不用绑了,人都死了!” 现场一片静默。 良久,罗星棋冷笑出声。 都死了? 刘广死了?连他的手下也一并死了? 他现在怎么看刘广都不像是普通的杀手,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因为只有死士,才会为了给主人保密而自尽。 纵观整个大遂朝,能养的起死士的根本没几家。 毕竟,没有庞大的财力根本养不起死士,按照罗星棋的估算,能养得起死士的出了皇亲国戚,大概也就几名重臣还有边疆大员,就这还得是私下偷偷养,毕竟本朝有律法,任何人不得豢养死士。 只能说,刘广的主子训练的很好,刘广为了不泄露主人的秘密,宁愿去死。 而他的手下,也跟着照做! 良久,鬼医查看了一番,忽然叫住罗星棋,“你看,这里有一处刺青。” 众人忙凝神去看,果然在刘广的后腰处看到一处刺青,是一朵黑色的花朵。 “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像没见过啊?” “会不会是某种神秘组织的图腾,所以咱们不认识?” “谁知道他属于哪个组织,现在人都死了,咱们想问都问不出来了。” 众人议论一阵,又沉默下来。 流放途中第一次遭遇此刻,大家都有些慌神。 罗星棋倒是镇定地很,反正这次自己好好的,要说损失也该是那个神秘幕后之人的损失。 死了一个刘广,他只会更加警惕。 而且,前面就快要到幽州了,那里到底有什么等着自己,也还是未知数。 至于刘广身上这个刺青,等以后再看看吧,目前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老大,那这些蒙面刺客怎么处理?”李鬼问道。 “让张茂实交到当地县衙去,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说起刺客,罗星棋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哎,曹宇呢?” 他恍惚记得遇到刺客之前,听到曹宇微弱的呼叫声,怎么院子里这么热闹,却一直没见这小子? 众人也觉得纳闷。 这可不像曹宇那爱凑热闹的个性,他人呢? “还愣着干嘛,都赶紧找找啊!”马彪喊了一声。 大家都快速行动起来。 “大堂没有。” “卧房没有。” “柴房没有。” “厨房也没有。” 随着一阵阵叫声传来,所有人都面露不解。 不是,这小子难道偷偷一个人跑了? 不对啊,他可是最爱缠着罗星棋了,怎么可能一个人跑掉? 李鬼虽然平时最爱捉弄他,但此刻也有些着急了,摸着下巴道:“曹宇到底去哪了?不会是掉茅坑里了吧?” 他话音刚落,前面茅坑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救命啊,我找到曹宇了!” 李鬼:…… 不是吧,我的乌鸦嘴这么灵验?说在茅坑就真的在茅坑? 他心虚地看向罗星棋。 果然,罗星棋狠狠剜他一眼,“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人弄回来!” 这么冷的天气,人待在茅坑里这么久,不要命了? 李鬼立马去捞人。 片刻后,曹宇终于被抬到了前院。 整个人臭烘烘的,身上盖着李鬼的外套,哭得像个月子里的娃娃。 “呜呜,神仙哥哥,你要为我报仇!” 罗星棋都不忍心看他。 臭! 实在是太臭! 臭人别人看一眼都会吐出来! 毕竟是自己的小弟,罗星棋憋着一口气问他,“你怎么回事?” “呜呜呜,我也不知道,我正要上茅坑呢,忽然有个蒙面大汉就跳进来,一拳把我打倒,但我晕过去之前还记得喊你来着,你听到了吗?” 罗星棋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能听不到吗?那撕心裂肺的喊声,不知道以为他被蛇咬了。 “蒙面大汉都在这呢,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打骂够了就把他们送到县衙去,哥哥一定给你讨回这个公道。” 曹宇挣扎着要起身去抱他。 罗星棋瞬间飘出去三米远,“呃,你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免得着凉。” 曹宇呜呜呜地又哭起来。 不得了了,神仙哥哥对他太好了。 真的好感动啊! 感动的曹宇就这样被人抬回了卧房。 张茂实和小五把蒙面大汉们带去了衙门,李鬼把刘广等人的尸体都埋到 了后山。 等一切处理完,已经是天色大亮。 队伍重新集结,继续向西北进发。 再有几百公里就到幽州了,但在此之前,要先经过一座叫方城的城池。 方城城门。 上千人队伍训练有素地进入城池,个个昂头挺胸,有的骑着高头大马,还有人坐着华丽的马车。 浩大的声势震惊了方程的百姓,沿街都是看热闹的看客。 还未走到客栈,忽然斜刺里冲出一人一马。 那人翻身下马,朝着罗星棋的马车拱了拱手。 “罗少爷,我们知府大人有请!” 第128章 我们知府大人指名要见你! 罗星棋愣了下,“你们大人是?” 他是初次来到方城,与这里的人并无相识,不知为何知府要见他,莫不是像之前的知府那样,不是敲诈勒索就是意欲行刺,难道这里的知府也别有企图? 为首那人拱了拱手,“罗少爷去了便知。” 这关子卖的好大。 还没等罗星棋说话,张茂实脸上就浮现出几分不喜。 他们虽然是流放犯,但也不是哪个知府可以随便召见的,由此可见方城这个知府很是嚣张。 他心生不悦,便替罗星棋拦了回去,“我们还要赶路,下次有机会再去拜访大人。” 为首那人却不为所动,“我奉了大人命令,必须要请到罗少爷,否则我无法回去奉命。” 好一个榆木疙瘩。 张茂实语气中多了几分火气,“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强迫我们前去?” “若你们不从,我只好如此了!” 张茂实哪里受得了这气,啪地一声抽出大刀,身后的手下也跟着啪啪抽出大刀。 气氛剑拔弩张。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罗星棋却是笑了起来。 这么愚忠的手下倒是少见,他现在对那个知府大人起了些好奇心,反正闲来也无事,不妨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张茂实不放心。 “我也去。” “那我也去。” “既然如此,大家一起去呗,如果那个知府敢图谋不轨,咱们一起上去宰了他!” 大家群情激愤。 罗星棋没办法,双手一摊,“我们一千多号人,想必知府大人不会嫌弃吧?” 为首那人抿了抿唇,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大部队穿过闹市,继续前行。 正是傍晚时分,看热闹的老百姓把不大的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的天呐,这真是流放队伍?咋这么多人?” “是呀,这人也太多了,流放队伍咱也见多了,但没见过这么多人。” “他们不但人多,还挺有素质,你瞧他们队伍站得多齐。” “精气神也好,看着不像流放犯,倒像是要去奔赴战场的士兵,斗志昂扬。” “最前头骑汗血宝马那年轻人看着就不是一般人,我听说知府大人要见他?” “不知知府大人为啥见他?流放犯有啥好见的?” 听着百姓们的议论声,罗星棋骑着汗血宝马穿过闹市,来到知府府邸。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那人远远迎上来,对着罗星棋一揖到底。 “在下方城知府吴三桥,拜见罗少爷。” 堂堂知府竟然对着一个少爷行此大礼,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鬼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会打起来,怎么知府大人如此礼遇?” “你问我,我问谁?这个知府大人看着眼生啊,不知跟咱们老大有什么关系,罗文你认识吗?” “我还真不认识,但他好像认识我三弟,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不清楚。” 罗星棋见到吴三桥行此大礼,也是愣了下,然后忙上前扶起,“吴大人,你我素不相识,这……” 吴三桥抬起头,看着罗星棋的双眼竟然泛着泪花,他颤巍巍地扶住罗星棋的双臂,声音里带了哭腔。 “罗少爷不认识我,但我却直到三少爷的名字,五年前,我从京城来此地赴任,路上遇到土匪,手下都被杀戮一空,幸好遇到令尊罗将军,救了我一命,罗家是我的恩人,听闻恩人路过此地,我当然要来拜见,只是外面人多眼杂,我只好让人把少爷请到这里来。” 原来如此,罗星棋恍然大悟,其中竟然有这么一段缘分。 “父亲不曾说过,所以我不知道,险些误会了吴大人。” “令尊一声救人无数,可能早就不记得我了,但我却永远记得令尊,只可惜他被奸人陷害,才会丧命,我这心理实在难受的很。” 吴三桥悲痛难忍。 罗星棋眼中泛起雾水。 流放这几个月以来,他遇到了无数凶险和仇人,唯独没有遇到过视罗家为恩人的人。 他相信吴三桥说的对,他的父亲罗北亭就是这样一个人,心胸豪爽,一生救人无数但从不放在心上。 幸好,吴三桥还记得他。 众人看得眼泪婆娑。 “妈呀,我都快看哭了,还以为要在这里恶战一场,谁知是大型认亲现场。” “吴大人真是好人,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他还记在心上。” “对啊,一般当官的看到咱们流放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他却上赶着来见咱,就冲这份胆气,这朋友咱们交定了。” “说起罗将军,我也要哭了,一路上听你们说起好多,可惜我没有见过他老人家,真的太遗憾了。” 马车里,罗老爷子听到动静,也颤颤巍巍地下了马车。 “是吴三桥吴大人?” 吴三桥忙上前扶住他,“罗老爷子,是我,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我曾见过您一面,你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罗老爷子握住吴三桥的双手,记忆在一刹那全部涌现。 多年前一别,谁知重逢会在这西北偏僻之地。 “阿爷认识吴大人?”罗星棋好奇道。 “认识,以前见过一面,吴大人可是个好官啊,他也是被奸人所害,被贬到这里的。”罗老爷子替吴三桥感到憋屈。 吴三桥倒是习惯了这种生活,擦了擦眼泪道:“我这半辈子遭遇贬黜无数次,早就习惯了……瞧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请各位进门用饭,快这边请。” 罗星棋拉着几人给他介绍,“这是平安县衙捕头张茂实,这是黑风寨寨主李鬼,这是马帮帮主马彪,这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医……” 吴三桥听的啧啧称奇,“罗少爷这一路走来,网罗了不少奇人,真是厉害厉害!” 一般的流放犯能活着走到西北已经实属不易,但罗星棋不但神采奕奕,可拉了一大帮队伍,简直闻所未闻。 “各位英雄快快里面请,饭菜都已准备好……” 吴三桥忙着张罗众人进府,忽然余光瞄见马车后面一个人,顿时愣了。 “哎,这人看着有些眼熟,他是?” 第129章 不可告人的秘密 罗星棋顺着吴三桥的目光看过去,顿时皱紧了眉头。 他的马车后面拴着的人正是顾大典,这些日子以来,这个男人一直被绑在马车后头,踉踉跄跄地跟着走,此刻已经蓬头垢面,快没了人形。 “吴大人认识他?” 还没等吴三桥回话,顾大典往阴影里躲了躲。 “在下只是一个流放犯而已,怎么可能与吴大人认识?” “估计是看错了吧。” 吴三桥摇摇手,许是天色太暗,看错了人。 只是为何这人那么像他记忆中的 那个人。 罗星棋没有再问,却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罗少爷,驿站那边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的人可以都住到那里去。”吴三桥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根本不用罗星棋费心,“今晚你们住我府里即可,我可要与老爷子好好喝上几杯。” 难得遇到故人,罗老爷子开心地很,一扫路上的风尘,拉着要与吴三桥不醉不休。 罗星棋无奈地笑笑,只能随着阿爷去。 宽敞舒适的花厅里,火炉已经熊熊燃起,冒着热气的饭菜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 吴三桥把吴老爷子和罗星棋让到上首,亲自端起酒壶斟酒,“这还是我从京城带出来的酒,今天有幸用上了,各位请品尝!” 李鬼等着罗老爷子喝过,也迫不及待地端起了酒杯,猛灌几大口,“嗯,怪不得人家都往京城跑,原来京城的酒真的比别处好喝。” 马彪笑着看他一眼,“你这是沾了老大和老爷子的光,只凭你,怕是连吴大人的门都进不来。” 鬼医浅浅尝了一口,辣的直吐舌头,“这到底有什么好?好辣好辣辣死了!” 看得曹宇直喊可惜,“你不喝给我啊,别吐别吐,这么好的酒真是浪费了!” 吴三桥看着曹宇眼生,“这位是少爷是?” “我一个弟弟,从幽州来的,吴大人可知道曹家?”罗星棋笑着解释。 吴三桥愣了愣,“幽州曹家?” 这个曹家的名号他早就耳闻,毕竟这里离着幽州很近,传闻曹家垄断了幽州的粮食布匹等生意,家里有钱的恨,但曹家家主一向狠名在外,谁知眼前这个曹宇竟然如此……天真烂漫…… 对,他只能想到用这个词来形容曹宇,因为十三四岁的曹宇看起来雌雄莫辨,当真有一股天真的烂漫,一看就是没有社会的毒打,这种孩子肯定是有钱人家熏陶出来的。 普通百姓家里孩子连吃饱都费劲,肯定养不出这种气质。 只是曹家那样的人物,怎么会与罗家相识? 而且看起来,这个曹宇简直对罗星棋满眼崇拜,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曹宇笑眯眯地凑上来,“吴大人你认识我爹?” 吴三桥摇摇头,心里对这个少年还是有些发怵。 曹宇很是懊恼,“其实我爹人很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外面都传说他凶狠恶毒?神仙哥哥,等你以后见了我爹,他一定会喜欢你的,我请你去我家做客好不好?” 见他又凑上来,罗星棋伸出一根手指头,把他脑袋拨到一边去,“可以,但没必要。” 曹宇:…… 真的好郁闷! 满桌的人看到他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都大笑起来。 正好有下人来回话,说驿站那边都安排好了,一千多人都已经入住。 李鬼特意补了一句,“其他人都安排的好好的,但顾家那三口人就免了,让他们住马圈就可以了。” 吴三桥听到这里,若有所思道:“顾家?可是刚才绑在马后那人?” 罗星棋想起刚才在府邸门口时吴三桥见到顾大典的情形,点点头,“没错,他也是从京城跟我们一起流放的,吴大人认识?” 吴三桥皱了皱眉,“我年幼时认识一个同乡一个人,也姓顾,跟他长得有些像,所以刚才我以为他就是那个人。” “是吗?也就顾大典?”罗星棋心里一动。 “顾大典?不不,他叫顾大,以前是我同乡,家里早就父母双亡,兄弟姐妹们也都死光了,后来我们村子里遭了洪水,大家都各自逃走了,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众人一愣。 顾大? 顾大典? 这些相像的名字,难道只是巧合? 罗星棋想了想,“你说的顾大父母早亡?这个顾大典可是有个老娘,还有一个儿子,会不会是认错了?” 吴三桥也愣住了,想了好半天道:“刚才太黑了没看清,不过我记得我同村那个顾大右耳后有个黑痣,不知这个顾大典有吗?” 不等罗星棋说话,张茂实蹭地站了起来,“有有有,我亲眼见过他右耳耳后有颗黑痣。” “这么说,顾大典就是顾大?”罗星棋也有些迷惑了。 若眼前这个顾大典真是吴三桥的同乡顾大,那么这个顾大娘和虎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是说他父母早就死了嘛,怎么还有一个半瞎的老娘? 罗星棋把情况一说,吴三桥也迷惑了。 “许是天下真有这样的巧合,是我认错了吧?” “不见得,我觉得这背后一定有猫腻。”罗星棋直觉顾大典背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他几个人也议论纷纷起来。 “如果说顾大典真的是顾大,那顾大娘是从哪来的?” “对啊,他明明父母早死了,为什么要骗人说他有个老娘?” “怪不得我看这一路上,顾大典对着顾大娘和虎子不闻不问的,我还以为是家庭观念淡漠,谁知人家根本就不是一家人。” “顾大典瞒的好紧啊,整个朝廷都以为他有个瞎子老娘,曾经皇上还专门褒奖说他是个孝子。” “什么孝子,我配!戏子还差不多!” 说到这里,罗老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们不知道吗?当初顾大典就是凭借孝廉博取功名的,要是没有顾大娘,他不可能一路平步青云!” 一句话提醒了罗星棋,他一拍桌子,“我知道了,他一定是跟顾大娘合伙,借了孝廉的名头博取功名,但问题是,顾大娘为什么要答应他?难道她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130章 隔壁吵起来了! 罗星棋话音刚落,众人便惊讶地议论起来。 “这么看来,我倒是小瞧了顾大娘,我还以为她就是一个普通半瞎子。” “是呀,谁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离奇的故事,只是不知顾大娘跟顾大典到底做了什么交易?居然这么配合他?” “哎,不对啊,如果顾大娘是假的话,那她孙子虎子也是假的?” “所以,虎子到底是不是顾大典的儿子,我现在被彻底搞糊涂了。” 说起那个虎子,吴三桥顿了顿,“别是我看错了,万一冤枉了别人就不好了。” 这年头博取功名太难,他也不想误会别人。 罗星棋却不这么想。 以前没有在意,但听吴三桥这么一说,他忽然想起流放路上经历的种种。 普通人家都是父慈子孝,但到了顾家这里,当爹的只顾自己吃喝拉撒,完全不管年幼的孩子。 顾大典和顾大娘更不像是普通的母子,普通的儿子见着自己亲娘被流放,肯定心疼的不得了,但从顾大典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一丝心疼,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对!幸灾乐祸! 这到底是什么奇葩的家庭关系? 通过以上种种,罗星棋越来越觉得这个顾家有猫腻。 至于是不是真的有猫腻,一试便知。 “怎么试?”听到罗星棋把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大家的好奇心都被彻底勾了出来。 罗星棋笑笑,朝吴三桥拱拱手,“我想借用大人一个人。” “随便用。”吴三桥连连点头。 罗星棋便叫了一个下人过来,命他端着三样东西去后院柴房,这三样东西分别是一只烤鸡,一壶酒,以及一个小炭盆。 烤鸡还是热乎的,酒也是温热的,炭盆的火刚燃起来暖呼呼的,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分量不多! 只够一个人用! “你去把这些东西放到后院柴房,其他就不用管了。”罗星棋胸有成竹。 按照顾家三人的尿性,这些只够一个人的东西他们会为此打起来,打着打着难保以往那些老底不被掀出来。 “走,咱们去偷偷跟着去看看热闹。” 一听说有热闹,罗文罗武等人立马跟着往外走。 “天呐,这么大的瓜,那我必须得吃啊!” “刚吃饱了撑得慌,权当消化消化食了。” “真是没想到,我也有听墙角的一天。” “切,这个顾大典要是真敢借孝廉博取功名,他这辈子算是活到头了。” 众人说着,跟着罗星棋来到后院柴房隔壁的一间空房内。 下人小心翼翼地摆上炭盆和茶壶,众人屏气,偷偷听着隔壁的声响。 果然,下一刻,隔壁的柴房似乎就大声地吵了起来。 “我的,这是人家给我的,你放手!” “凭什么?我年纪大,这就是给我的,你放手!” 顾大典一手抱着烤鸡,一手拿着酒壶,还要去抢炭盆,听到顾大娘的话,冷笑几声,“你也知道自己年纪大?年纪大了就早点死,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你赶紧把东西还给我!” 顾大娘气得脸色发白,“你个畜生,好歹名义上我也是你亲娘,你就不怕别人看见怀疑你吗?” 顾大典环视四周在,这是一间破破烂烂的柴房,什么都没有,除了他们三个人。 “看见?谁看见?罗家人在前院里吃香的喝辣的,我才吃这么一点,怎么了?倒是你赶紧放手,不然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我的秘密?我有什么秘密?”顾大娘心虚了一下,她偷偷看着顾大典的神色,好半天才道:“你根本就是在吓唬我,我才不怕,我孙子快要饿死了,你赶紧把东西给我!”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带了哭腔。 她那孙子虎子此刻蜷缩在地上,身子骨瘦如柴,脸色白的不像话,流放路上没吃没喝走到现在,人几乎都要废了。 顾大娘心里着急地很,低下头去咬顾大典的手。 顾大典吃痛,撒开了炭盆。 炭盆里的木炭咕咚掉在地上,正好砸在顾大娘的脚面上,她疼得抱着脚直蹦跳。 “顾大典,你就是故意欺负我们祖孙俩,等一会见了知府大人,我要把你假借孝廉博取功名的事情都说出去,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此言一出,隔壁房间的众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罗星棋和吴三桥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笃定。 看来刚才他们在花厅猜测的事情都成真了! 这个顾大典和顾大娘真的不是母子,而是半路组合。 吴三桥心中更多了几分愤怒,他太知道一个人博取功名有多么艰难了,可顾大典居然还从中作梗,这明显是糊弄朝廷,这其中的罪过可大了。 也许抄家流放尚能留下一条命,但若是朝廷知道他假借孝廉博取功名的话,他这条小命也留不住了! 隔壁柴房,两个大人还在争吵不休。 “你少来吓唬我,我才不怕你,赶紧把东西给我放下!” “你以为刚才吴大人的神情我看不到吗?他刚才看到你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你们是不是认识?” “放屁,我们认不认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胡说八道!” “你激动什么?是不是被我说中秘密了?你怕他认出你了,就会暴露你的秘密,对不对?” “你给我闭嘴!臭娘们!我要杀了你!” 顾大典红了眼,疯了一样,抓起地上的炭盆朝顾大娘身上砸去。 叮叮当当!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满地打滚。 虎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凄厉的哭声充斥着整个后院。 隔壁房间里,吴三桥怒火冲到天灵盖,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大步走出去,一脚踹开了隔壁柴房的大门。 “顾大,你给我死出来!” 第131章 你居然敢陷害我的恩人? 昏暗的柴房被火把骤然照亮,顾大典愕然地回过头,看着堵在门口那人。 吴三桥气得脸颊都在抖,“无耻小人!你竟然敢如此戏弄朝廷,将读书人的脸面置于何地?” 他说话掷地有声,在狭小的柴房里形成回响。 顾大典怔怔望着他,脸上浮现惊恐的脸色,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吴大人,你,你什么意思?我与你素不相识!” “素不相识?好一个素不相识!”吴三桥上前几步,揪着他的耳朵来到火把下,“看看,你右耳耳后的黑痣,还说你与我素不相识?” 吴三桥气得要命,他并未介绍自己,顾大典却知道自己姓吴,这分明就是认识他。 顾大典嘴上还想抵赖,脸上就被吴三桥抽了一巴掌。 “多年不见,没想到你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占别人小便宜,你自己考不上功名,就半路找来一个老太太演母慈子孝的戏码,只可惜苍天有眼,终于让我遇到了你!我现在就给朝廷写信揭发你!” 看到吴三桥转身要走,顾大典终于绷不住了,他跪在地上抱住吴三桥的大腿,眼泪说来就来。 “三桥, 三桥,你别去,你要是跟朝廷揭发我,我就没命了,看在咱们是同乡的份上,你就饶我一命吧,我求求你了!” 他把头磕的砰砰作响,看得实在可怜。 吴三桥僵硬地转过身,低头看着这个哭成一团的男人,往事在眼前一一浮现。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真的好糊涂啊,这种事一旦被朝廷发现,你一定会没命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知道错了,你饶我一命,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求你了三桥!” 顾大典抱着他的大腿,困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吴三桥有些意动。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罗星棋背着手走了进来,“吴大人,你知道我爹是怎么冤死的吗?” 此言一出,顾大典和吴三桥俱是身子一震。 顾大典是被吓的,吴三桥却是好奇。 “我知道恩人一定是被小人陷害,却不知是被谁?”吴三桥紧紧盯着罗星棋。 罗星棋走到顾大典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喏,就是他,狗皇帝跟孙国英,还有屠隆陷害我爹通敌叛国,案子送到大理寺,这个所谓的大理寺少卿案卷都没看,直接给我爹定了罪名。” “居然是你?”吴三桥勃然大怒,转身看着顾大典,“居然是你陷害我恩人?” “恩人?”顾大典吓得瑟瑟发抖。 他哪里知道,罗北亭居然是吴三桥心心念念的恩人,更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偶遇吴三桥,而这一切都被罗星棋看到眼里。 罗星棋目光幽冷。 这个顾大典作恶多端,居然还妄想说服吴三桥救他,既然如此,他就有必要让吴三桥知道这个所谓儿时的伙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吴大人,你还不知道吧?他不但陷害我爹,还对外标榜清官,实则为了捞钱不惜制造多起冤假错案。” “现在你们都知道了,起身他这身官服也是假的,是借着孝廉的名义偷来的。” “哦,他连亲娘亲儿子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顾大典怔怔流出泪来。 是啊,他这一辈子蝇营狗苟,身份是假的,官位是假的,名声是假的。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这,能怪他吗? 他出生在一个偏僻的穷山沟里,家里穷得要死,父母身体不好,家里兄弟姐妹一大堆,连饭都吃不饱,更不要说认字了。 还是同村的吴三桥可怜他,每天偷偷教他认几个字,他这才没当成文盲。 后来,吴家搬家,他父母病死,黄河改道闹洪水,整个村子都被冲垮了,他一个人挣扎着逃了出来,一路上要饭养活自己,受尽了苦楚,那时候他就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再也不过这穷日子。 再后来,他遇到了顾大娘祖孙俩,对外树立起大孝子的名声,凭借这个名声进了京城,见了皇帝,一路平步青云,直到坐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此时的他已经饱读诗书,再也不是那个连字也不识的穷小子,但他穷怕了,对外打着清官的名号,偷摸着往家里捞钱。 后来他官越做越大,就越看顾大娘祖孙俩不顺眼,毕竟这两人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暴露了他的秘密。 但没想到,今天,他自己暴露了! 顾大典双目猩红,死死看向罗星棋。 “我知道,你早就对我怀恨在心,你肯定是与吴三桥串通好了,一起来揭我的老底,是不是?” “是不是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你死定了!” 罗星棋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朝着吴三桥拱拱手,“吴大人,还请你写个奏折向京城禀告此事,至于怎么处理,全看朝廷。” 吴三桥狠狠地剜了顾大典一眼,转身出门写奏折去了。 顾大典噗通一声摊在地上。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辛辛苦苦保密了十几年的身份,全都完了! 这次一定是死路一条! “把他们都押进知府大牢,等候发落!”吴三桥写完了奏折,交给下人快马加鞭地送走,又安排捕快把顾家三口人带走。 “凭什么带走我?我跟我孙子不是顾家人,你们不能杀我!” 顾大娘哭得撕心裂肺,可到底扛不住凶猛的捕快,直接被拖了下去。 吴三桥歉意地带罗星棋出门,“真是抱歉,这一顿饭没有吃好,这样你们多待几天,明天我再请你出去吃顿好的。” 反正等候朝廷发落还需要一段时间,罗星棋跟张茂实商量了下,也快要到幽州了,不需要再敢路程了,不如就在这里歇息几天。 众人各自回了卧房,一顿好眠。 第二天,吴三桥穿了一身便服,带着罗星棋等人出门闲逛。 “我们这个方城不算大,但离着西北边境很近,因此这里有不少北狄人在这里通商贸易,有很多新鲜玩意儿,我带你们逛逛。” 罗星棋很喜欢这样的风土人情,从闹市区一家店一家店地逛过去。 李鬼等人跟在他身后,看得眼花缭乱,恨不得什么都买一点带回去。 鬼医也跟着出来了,他对别的不感兴趣,直奔一家医馆。 “这个拿给我看看,那个也拿给我看看……” 罗星棋无奈地笑笑,正要转身去别的店,忽然见那医馆掌柜一把握住鬼医的手腕,厉声怒喝。 “好一个老头,居然敢偷我的药材?” 第132章 死到临头! 鬼医被人拽住手腕,气得大喊大叫。 “什么偷?我只是看看,看看,你开医馆还怕别人看吗?” 医馆老板长着满脸络腮胡,看起来样子极为凶狠。 “有你这样看药材的吗?我这棵几十年的老参,被你拽的掉了好几根胡须,根本就卖不出去的,你必须得买走!” “你这是强买强卖!” “是你有错在先!” 两个大男人吵得不可开交,鬼医烦的要命,干脆把人参往自己口袋里塞,“买就买,谁怕你啊?你们家还有什么好药材,都拿出来,老子通通买走!” 医馆老板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但还是压箱底的好货都拿了出来,摆了满满一柜台,供他挑选。 鬼医也不挑,直接划拉到包袱里,背起就往外走,路过罗星棋的时候,戳戳他的胳膊。 “你,付钱!” 罗星棋:…… 凭什么? 啊? 他就问问凭什么? 这个死老头以为他是开银号的? 鬼医头也不回,“这可都是北狄那边特产的好药材,很难得的,你出了这个店可就买不到了。” 他别的嗜好没有,就是看到好药材就走不动道。 至于银子嘛…… 罗星棋有的是! 罗星棋想想,是这么个道理。 听说北狄那边虽然寒冷,但有不少特产的好药材,是大遂这边根本没法找到的,既然这里遇到了一批,自然要买下来。 但是,他就是不爽被鬼医当提款机。 “曹宇,愣着干嘛?付钱!” 罗星棋转身就走,临走不要再找个背锅的。 曹宇屁颠屁颠地上前付钱,丝毫没有一点委屈,反而十分高兴。 当然高兴啊,神仙哥哥让我付钱是看得起我,要不他怎么不让别人付钱呢。 众人表情复杂地看着曹宇。 罗文:这孩子咋这么傻呢,好可怜! 李鬼: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唉! 张茂实:什么时候我花钱也这么大气,该多好! 马彪:傻小子,人家把你耍心眼子,你还跟人掏心窝子! 医馆老板一愣神的功夫,手里就接过了一张千两银票。 这么有钱,早说啊! “哎哎哎,那老头,我这明天还进一批极品好药,你还要不要?” “要要要,明儿你叫人送到知府那,至于银子嘛……还跟这傻小子要!” 曹宇:…… 叫谁傻小子呢? 我才不傻,我只为神仙哥哥买单! 哼! 众人走后,医馆老板拿着银票进了后院。 后院里,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伙立马围了上来,用北狄语窃窃私语。 “老大,咱们少主就在他们手里?” “没错,就是他们。” “那咱们得赶紧救人,北狄王廷那边形式紧急,若是无法营救少主回去,恐怕咱们的处境会很难。” “我知道,但是罗星棋他们人多势众,咱们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怎么智取?” “我还没有想好,这样,明天咱们扯着去知府送药材的机会,先踩踩点,再做营救少主的计划。” “好,脱欢,我们都听你的!” 名叫脱欢的络腮胡大汉转身望着罗星棋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划过一抹阴冷。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准备了好久。 为了北狄,这一切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吴三桥带着罗欣琪又逛了逛,买了很多物资,这才打道回府。 回到知府府邸,已是傍晚时分。 众人劳累了一天,各自睡去。 接下来几天,吴三桥带着罗星棋四处逛逛,深度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罗星棋很喜欢这样的活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了解当地的真实情况。 又过了几天,朝廷那边的回信终于等来了。 心里说,顾大典假冒孝廉的名义博取功名,圣上得知后勃然大怒,赐了顾家三口死刑。 执行日期就在明天。 消息一出,罗家欣喜不已。 这个陷害罗家的刽子手终于死到临头。 当天晚上,罗星棋跟吴三桥打了个招呼,单独一个人去了大牢。 大牢里,顾大典被单独关押在最里面的牢房里,他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 牢房里太冷了,吃的也差,他之前被绑在马车后面,浑身都是伤,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罗少爷,罗少爷,求你了放我出去吧!” 看到罗星棋的一刹那,顾大典挣扎着扑到罗欣琪跟前,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面。 罗星棋低头看着这个陷害他父亲的罪魁祸首。 曾几何时,这个大理寺少卿还是高高在上的三品大官,如今却像一条死狗一样匍匐在他的脚边,哭着喊着求他饶命。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想让我放你出去?” “嗯嗯,求你了,罗少爷,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求你放了我吧!” “明天,明天我就放你出去!” 罗星棋忽而笑了,却是笑意不达眼底。 顾大典愣了愣,从未见过罗星棋这副模样,不知怎么的,他心底忽然生出一阵寒颤。 “当真明天放我出去?” “当然了,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就让衙役给你做什么,你想穿什么新衣裳,我就让衙役给你做什么新衣裳。” 罗星棋的 语气温柔极了。 顾大典双目中迸发出火热的火苗,“谢谢罗少爷,我就知道,你是大好人,等我出去了,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罗星棋定定看着他,还是那副微笑的模样,“因为你没有机会了!” “没有机会了?为什么?你什么意思?” 顾大典打了个寒颤,莫名的冰冷从脚底板蹿到心底。 “因为皇上知道了你假冒孝廉的事情,判了你死刑,明天就是送你上断头台的日子!” 罗星棋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不说话了?高兴傻了?” 顾大典脸色立马变得苍白,他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功名是皇上亲自选拔的,他不可能让我死,不不不……你骗我,罗星棋一定是你骗我!” 他双目猩红,猛地起身扑向罗星棋。 第133章 他看了最后一眼朝阳! 罗星棋轻轻一闪。 顾大典一头撞到了牢房的栅栏上,撞的晕头转向,头破血流。 “放我出去,听到没有,放我出去,我是皇上钦点的大理寺少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罗星棋冷冷地看着他。 “当初你假借孝廉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今日,只可惜,你后悔也晚了!” 顾大典死死看着他。 他心里何曾不后悔,多少个日夜来,他日夜担心自己的骗局被人戳破,他苦心经营的局面就会一去不复返。 可后悔没有用。 如果时间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他穷怕了。 如果不走这条路,他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你生来就在将军府,含着金汤匙,怎么会理解我们这些人的痛苦?你根本不了解!” 罗星棋也定定地望着他。 “你都死到临头了,还把自己的错误往别人身上扯,好像你的错都是别人逼你的,你自己想想,这条路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这天下穷苦人多得是,可像顾大典在这样胆大包天的没几个,曾对罗家有恩的御史赵明诚也曾是个穷苦百姓出身,可他没有一声抱怨,靠着自己的力量一路走到了御史的位置,为了给罗家洗清冤屈,他甚至不惜得罪皇帝。 同样的问题,摆在不同的人面前,就是会有不同的选择。 赵明诚选择了光明大道,顾大典选择了臭水沟。 他自己造的孽,就要自己承受。 顾大典这辈子最好的就是名声,可罗星棋偏让他死前扯下这身皮。 “等到明天,你会换上新衣裳,被拉到闹市区,被当场斩首示众,顾大典,这就是你的结局!” 顾大典看着罗星棋,双目忽然怔怔流下泪来。 斩首示众? 这就是我的结局? 在那么一瞬间,顾大典忽然完全愣住了。 他在想,自己这一生到底有什么意思? 前半辈子生活在饥饿的困顿中,连家都被洪水冲没了,后半辈子为了一个清官的名声赌上了自己的后半生。 这一切值得吗?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陷入了无边的痛苦之中。 罗星棋最后看了他一眼,最后转身离开。 今晚只是开胃菜,等明天闹市区斩首示众才是重头戏。 等了这么久,他一点都不着急。 离开的时候,罗星棋看到了另外一边牢房里的顾大娘。 她似乎听到了刚才他和顾大典的对话,此刻她把虎子紧紧搂在怀里,用幽冷的目光看着他。 罗星棋懒得搭理,转身离开了。 等明天处理完顾大典,就轮到顾大娘了。 这两个人,谁也跑不掉! 这一晚,顾家三口是怎么度过了,罗星棋不想知道,反正他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大早,罗文罗武就已经站在他床头。 “快快,咱们看热闹去!” 罗星棋被哥俩从被窝里拖出来,迷迷糊糊地洗脸刷牙,等他到花厅的时候 ,罗家所有人都已经穿戴整齐,就等着出发了。 难得大家这么有兴致,罗星棋大手一挥,带着家人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鬼医在收药材,送药的还是之前那个北狄的医馆老板。 “臭小子,你看,这批药材真心不错!”鬼医得意洋洋地显摆。 罗星棋对药材略同一二,见品质确实不错,也就没拦着他,是说要钱跟曹宇要。 曹宇急着要出去看热闹,随便扔了几张银票给鬼医。 鬼医随手给了医馆老板。 医馆老板接过银票,捂着肚子道:“早上吃坏了肚子,敢问大人茅厕在哪?” “毛病还挺多,在院子西边,赶紧去,别熏臭了我的药材!” 鬼医嫌弃地打发医馆老板。 罗星棋见没自己事,便带着家人出门了。 等他们往闹市区赶的时候,吴三桥也让捕快押着顾大典出发了。 囚车经过大街的时候,站在两边的行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京城来的流放犯?咋突然被判死刑了?” “犯事了呗,听说他找了一个冒名的老娘,借着孝廉的名义博取了功名,皇上知道后大发雷霆。” “啧啧,找冒名的老娘,这也能行?真是缺了大德了!” “谁说不是啊,这种人让我说,就是该死!判得好!” “听说他以前还是大理寺少卿,都做到这么高的官位,真是造孽啊……” “呸,死的好!” 听到街边老百姓的咒骂声,顾大典坐在囚车里,一脸木然。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呢? 死到临头,是他咎由自取! 也许罗星棋说得对,他不应该再把自己的错误归咎到别人身上,自始至终,这条路都是他自己选的,没人逼他必须博取功名,也没人逼他捞钱,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落到这样的地步,是他咎由自取! 囚车很快到了闹市区,手拿大刀的刽子手已经就位。 下面的百姓人挤人,都抻着脖子看热闹。 罗家人就坐在对面酒楼的二楼。 顾大典被推搡到行刑台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抬头,目光穿过汹涌的人群,看到了对面二楼的罗星棋。 英俊的少年端着酒杯,目光同样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一个跪着,一个坐着。 一个死到临头,一个旭日东升。 “行刑时间已到,动手!” 吴三桥的声音从高台上响起,刽子手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举起了大刀。 顾大典的目光从对面楼上收回,看向了远处的山头。 山头上挂着一轮朝阳,蒸蒸日上,真的很漂亮。 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他恍惚想起,他第一次到京城的时候,就是坐在罗星棋现在坐的那样酒楼二楼,看着外面旭日东升。 那时的他还年轻,有着一身的抱负。 只可惜,在后来的日子中,全被消耗尽了。 直到他现在,他才恍惚想起自己的初心,不过是想出人头地而已。 可他的手,做了太多造孽的事。 台下,群情激动,“杀了他!杀了这个畜生!” 声音不断传到顾大典的耳朵,他看了最后一眼朝阳,闭上了眼睛。 咔嚓! 鲜血四溅! 这个当初不可一世的大理寺少卿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的头颅被高高挂在竖杆上,时时警醒着后人。 罗星棋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要走。 就在这时,远处有士兵匆匆找到了吴三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吴三桥脸色大变,立马朝罗星棋大步走来。 罗星棋长眉蹙起。 “怎么了?” 第134章 突然走水 吴三桥快速走到罗星棋身边,压低了声音。 “刚才有人来报,说是知府府邸走水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罗星棋一愣。 知府府邸走水? 是意外还是人为? 怎么偏偏在行刑的时候走水?到底是谁干的? 知府府邸后院还住着吴三桥的家眷,以及罗家的行李,罗星棋也有些担心,忙跟着起身。 穿过汹涌的人群,一行人快速回到府邸。 远远就看见后院一阵浓烟滚滚,吴三桥随手抓住一人,问情况如何。 “属下已经组织人去救火了,问题不大,就是不知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吴三桥皱着眉头,大步往后院走。 罗星棋忽然想起鬼医还在后院,刚拐进去,忽然听到一阵叫骂声。 “哪个王八蛋放的火?把老子的药材全都烧没了,你最好别让老子抓到你,不然老子跟你没完!脱欢……脱欢……” 鬼医脸色被熏的发黑,双手叉腰骂个不停,看到罗星棋进门的刹那,差点哭出声来。 “臭小子,有人欺负我,你管不管……” 罗星棋额头直跳,这老头总是这么赖皮,“谁欺负你了?” “就那个脱欢,他说去茅厕,然后回来帮我搬药材,但我等他半天了,也没见他回来,倒是我的药材都被烧光了,呜呜呜,我花大价钱买的药材,全都没了,呜呜呜……” 哭得像个月子里的娃娃,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他掏钱买的药材。 罗星棋刚想数落他几句,忽然想起什么,“脱欢?脱欢是谁?” 这名字听着耳生,不像是本地人。 “就卖给我药材的那个北狄老板,奶奶的,我就说不能跟北狄人做生意,忒缺德!上个茅厕半天不见人,不会是被烧死了吧?” 说到最后,鬼医甚至还有一丝担心,毕竟这是他唯一认识可以搞到北狄药材的人脉。 罗星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拉住吴三桥,“你叫人去查查,那个叫脱欢的人还在吗?” 吴三桥看到后院家人安好,总算松了一口气,忙叫人去查脱欢。 “怎么,你觉得是这个人放的火?可为什么啊?” 吴三桥想不明白。 这个叫脱欢的虽然是个北狄人,但在本地开了好几年的医馆,没理由来知府府邸放火,而且他刚得了鬼医这么大一个订单,更不可能破坏自己的生意。 罗星棋也想不通,但他直觉这个脱欢哪里不对劲。 过了一会,去查看的人来回话。 “大人,罗少爷,我们刚才前院后院都查过了,都说没看见这个叫脱欢的人。” 话音刚落,鬼医直接跳脚,“不可能,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去了西边茅厕,怎么会没人看见?” 罗星棋和吴三桥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奇。 这个脱欢实在神出鬼没,他到底去了哪里? 正琢磨着,大门外忽然跑进来一人。 “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吴三桥见自己手下慌慌张张,心里不喜,“堂堂捕头,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捕头被骂了也顾不上辩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大人,不好了,咱们的大牢被人劫狱了!” “什么?劫狱?” 吴三桥目瞪口呆。 他在这里上任也有好几年了,方程这个地方虽然靠近西北边境,但民风还算淳朴, 治安也还过得去,虽然也有不少土匪路霸,但公然的劫狱这可是第一次。 什么人居然敢劫狱? 罗星棋也觉得不可思议, 拧着眉头问道:“劫狱?谁干的?劫的谁?” 捕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是谁干的,好多人,他们都穿着夜行衣蒙着黑色面巾,劫的是顾大娘还有她那个孙子。” 顾大娘和虎子? 罗星棋一愣。 这祖孙俩有什么好劫的? 这两人不过是顾大典升职路上的垫脚石,如今顾大典都已经死了,再过几天也轮到顾大娘了,怎么会有人突然来劫狱? 难道这两人有什么背景? 这事情会不会跟脱欢有关系? 怎么府邸这边刚走水,那边大佬就被劫了? 难道是脱欢故意声东击西? “走,带我去看看!” 罗星棋大步走了出来,吴三桥和捕头连忙跟上。 大牢就在旁边不远处,门口和狭窄的通道里死了不少牢头,身上血迹斑斑,看着恐怖极了。 吴三桥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人都跟着他有些年头了,此刻突然死在他面前,他目眦欲裂,“有人看到他们去哪了吗?” “看见了,他们往城南跑了!” “先传我的命令,封城,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另外让所有人去追查他们的消息,等抓到他们,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罗星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要不是因为他把顾大典带来此地,此地的牢头们也许就不用遭此劫难。 “李鬼,把这些牢头好好埋葬,每家给五百两抚慰金,马彪,抽调一些人手,跟着吴大人的手下一起去搜捕。” 李鬼:“是!” 马彪:“是!” 罗星棋和吴三桥回到府邸,等着外面的消息。 很快,马彪的消息就传回来,说是他们追踪到了一伙劫狱犯,最后把人堵在了一家医馆里。 “医馆?脱欢的医馆?” 罗星棋下意识问道。 “没错,马彪让我回来问问,怎么处置他们?” “你们看到顾大娘和虎子了?” “看到了,他们就藏在医馆里。” 罗星棋心里一动。 脱欢费这么大劲,把顾大娘和虎子救出去,为何把人藏在医馆里,他不知道这样最容易让人发觉吗? 不管了,先看看去再说。 罗星棋和吴三桥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第135章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医馆外。 此刻已经围满了人群,方城的捕快,马彪的手下,以及数不清看热闹的百姓。 “怎么回事?这不是脱欢的医馆吗?怎么这么多捕快围在这里?” “你还没听说呢?知府 的大佬被人劫狱了,听说就是这个脱欢干的。” “啥?我一直以为脱欢是个好大夫,没想到他还干这事?” “劫了什么人啊?听说是一个老太婆还有一个小孩?他劫这两人干嘛?” “那谁知道?也许三人有什么关系呢?嘘,快别说话,知府大人和罗少爷来了!” 罗星棋步履匆匆地到了医馆前面,听着马彪的汇报。 “我前言看着顾大娘带着一个孩子躲了进去,里面还有几个蒙面人策应他们,老大,硬闯吗?” 罗星棋思索片刻,点点头。 都把人堵在这里了,总得问问是怎么回事,干脆直接闯进去,反正跟这群王八蛋不用讲什么客气。 吴三桥怒火冲发,让手下捕快跟着马彪手下往里冲。 “把人都给我抓住,一个也不许跑!” 上百号人瞬间冲进了医馆,随着咣咣铛铛的声音,很快抓了几个人出来。 打头的就是顾大娘。 她经历了一路上流放,此刻已经瘦到脱相,脸上颧骨高的可怕,脸色呈现衰败的颜色。 看到罗星棋的瞬间,她嘲讽地笑出声,“原来罗少爷不过如此,现在才抓住我?” 罗星棋看了她一眼,却没发现虎子。 马彪也正觉得奇怪,“我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没有虎子这个人。” 罗星棋和吴三桥都愣住了。 没有虎子这个人? 那么大一个孩子,凭空就消失了? 顾大娘爱孙如命的人,这一路上再苦都时刻把孙子带在身边,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扔了孩子? 绝对不可能! 罗星棋环顾四周,又发现了不对劲,“脱欢人呢?” 吴三桥也觉得奇怪。 顾大娘都抓到了,几个蒙面大汉也抓到了,怎么就是没见脱欢的身影? 这可是他的医馆啊! 是生是死总要见人的! 马彪挠着脑袋,“没有脱欢这个人!” 罗星棋倒吸一口凉气。 虎子不见了,脱欢怎么也不见了? 难不成是一起跑了? 可为什么单单这两人跑了,独独扔下顾大娘一个人? 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脱欢跟虎子认识? 罗星棋越想越觉得虎子这个小孩似乎背景不一般,只可惜顾大典已经死了,他问不出什么。 他把目光转向顾大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现在才想来问,可惜已经晚了!我已经把他安全送回北狄了!” 顾大娘看着罗星棋,枯瘦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起来瘆人极了。 罗星棋一愣。 送回北狄? 什么意思?虎子是北狄人?不然何来送回一说? 可虎子怎么会是北狄人? 他不是一直跟着顾大娘和顾大典待在京城嘛。 一个又一个疑团涌上心头,罗星棋一脚踩在顾大娘手上,“你们是北狄人?来中原做什么?” 顾大娘的手掌在踩在地上碾来碾去,疼得她死去活来,“那你就没必要知道了,我只管保护我们少主的安全,现在他已经安全回到北狄,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哈哈哈,罗星棋,你等着,我们少主会为我报仇的!” “不好,她要自尽!”鬼医忽然大喊一声。 然而,已经晚了。 顾大娘已经咬碎了嘴里的毒药,黑色的药水顺着她的嘴角留出来,她抽搐了几下,然后双眼一翻,彻底没了声息。 就在众人愣神的功夫,她身后跪着的几个蒙面大汉也纷纷咬舌自尽。 几具尸体软绵绵地躺在地上。 众人都被这一幕看呆了。 “我的天,怎么突然就死了?好可怕!” “怕什么?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没听他们说嘛,他们好像是有什么任务,保护少主什么的。” “少主又是谁?之前说的那个孩子吗?北狄的少主怎么会在咱们中原?” “妈耶,我越听越糊涂啊……” 不止百姓们糊涂,吴三桥也糊涂了。 他让人把尸首都抬走,然后找到了罗星棋。 “罗少爷,刚才顾大娘说的少主是什么意思?” 罗星棋想了想,“她的意思是虎子是北狄的少主?” 他这么一说,吴三桥想起了什么,“之前听说北狄大汉过世,他的几个子孙正为继承权打的死去活来,难道这个虎子就是其中之一?可我听说他一直住在京城啊。” 罗星棋也想不明白,但不要紧,反正总有一天会再碰到这个虎子的,“脱欢和虎子那边有消息了吗?” 吴三桥摇摇头,“我已经叫人封城了,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罗星棋默然片刻,“不用找了,他们应该回北狄了。” “你的意思是? “我猜北狄那边闹翻以后,脱欢早就想把虎子救回去了,他借着给鬼医送药材的机会踩点放火,然后劫狱就走顾大娘和虎子。” “吴三桥表示不解,“那顾大娘为什么不走?” “因为她知道三个人一起走走不掉,所以她自愿留下来,故意让我们误会她还在城里,脱欢接着我们追捕顾大娘的时候带着虎子出城了。” 吴三桥无言以对。 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对普通的祖孙,谁知道虎子竟然是北狄王廷那边的人。 如今这孩子被救走了,谁知以后他长大了,会不会攻打大遂? 吴三桥总是觉得,这是放虎归山! 但遗憾就是遗憾,现在人已经回到北狄,他再想抓也没有办法了。 罗星棋看看远处的天色,忙了这大半天,天色已经黑下来。 “我先回去了。” “行, 你回去好好休息!” 吴三桥要亲自送他,被他婉拒了。 走到后院,罗星棋没有回到自己的卧房,而是转身从后门出去,直奔脱欢的医馆。 脱欢已经逃跑了,但他的医馆里还有很多珍贵的药材。 这么好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罗星棋来到医馆跟前,面前还有知府的士兵守卫。 他站在树影里,脚尖一转,立马瞬移到了医馆的库房内。 库房里,各种珍贵的药材摆的满满当当。 罗星棋美滋滋的喊了一声,“小爱,出来干活了!” 小爱一边收药材,一边汇报进度,“亲爱的主人,恭喜您囤货已经达到百分之百,现在可以直接升级空间哦!“ 罗星棋双眼一亮。 他努力囤货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 “小爱,我可以升级什么空间?” 第136章 空间升级! 罗星棋双手握拳,内心分外激动。 他一路上努力了这么久,天天想着怎么囤货,为的就是早日升级空间。 只是不知道小爱会给他升级成什么样的空间。 再往前走几天,就到他们这次流放的终点目的地——幽州,这是一个西北重镇,也是流放犯的天堂,这里三大势力纵横交错,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必须拿出真本事来。 罗星棋心里琢磨了很久,如果他要早日打回京城, 就必须拉出自己的队伍来,目前他已经拥有了李鬼和马彪,加起来有上千人,但这些人要想成事,必须要经过训练,而训练之前,必须要保证他们的生存。 根据他之前对幽州的了解,所有被流放到这里的犯人都会被编队,然后划定一块区域,去开荒种田,只是幽州实在地处西北,气候恶劣,再加上这时候的农业生产技术很落后,因此所谓的开荒种地其实没什么效果,这里的犯人连一日三餐都成问题。 所以,罗星棋落地之后,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吃饭问题。 虽然他空间里有很多粮食,但他顶多偷偷拿出来给罗家人享用,却无法堂而皇之地拿出来给所有人用,毕竟他不想被人当成妖怪,所以他必须得想个办法种出更多的粮食,养活自己的手下。 那如何才能种出更多的粮食呢? 面对恶劣的气候,落后的技术,罗星棋也有些发愁。 若是小爱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小爱听到了他的心声,下一刻小爱就俏皮地说道。 “恭喜主人,马上为您升级种植空间!” “种植空间?什么意思?”罗星棋挠了挠头,好奇地问道。 “种植空间,顾名思义就是您可以在空间内种植任何作物,就比如这样。”随着小爱的介绍,原先白茫茫 的空间内忽然变得亮堂起来。 罗星棋放眼望去,只见眼前忽然闪现出一片片的田地,绿油油的小麦,黄澄澄的水稻,青翠的蔬菜,鲜艳的水果……成片成片的田地展现在眼前,看得他疯狂心跳。 刚才他正担忧开荒种地的问题,现在问题就解决了? 小爱笑眯眯道:“主人,种植空间里有世上所有作物的幼苗,这里都已经培植好,您可以随时挪到现实世界里种植,保证都是最好的质量,最高的产量!” 听到这句话,罗星棋激动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这样一来,就完美解决了粮食不足的问题,现在他有了世界上所有的作物幼苗和种子 ,有了亩产极高的水稻,麦子等作物,他就能种出足够多的粮食,养活足够多的人,而那些吃不饱饭的人就会闻风投奔他,他何愁拉不起一支队伍! 罗星棋越想越激动,但又隐约觉得有一些问题,“可是,小爱,这里地处西北,估计土地养分不行,能养活这些作物吗?” 小爱笑了笑,“主人,这些问题我早就想到了,只要您继续囤物资,每囤一批物资,空间就会奖励您一些大礼包,比如化肥,农药,气候预警功能等等,而且等您再次把空间囤满,空间会再度升级。” “哇!还能这样?那下次空间会升级成什么样?”罗星棋星星眼。 “现在要保密哦,主人您要加快囤货步伐哦!” 罗星棋重重点头。 只要有了目标,那就好办了! 此刻罗星棋充满了力量,有了种植空间,有了作物种子和幼苗,还有了化肥农药,他有信心把西北荒漠变成塞外江南,至于城里的三大势力…… 他们不来招惹自己就罢了,若是敢招惹……他不介意送送他们下黄泉! “三少爷,就此一别,请千万保重!” 吴三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罗星棋从空间里退出来,握住了吴三桥的手。 这次在方城待了几天,跟吴三桥相处地很愉快 ,罗星棋也有些舍不得他,“吴大哥再见,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 吴三桥眼眶有些湿润。 他何尝不想再次见到罗家人,只可惜幽州是个魔鬼城,凡是进了那边的流放犯就没有再能出来的。 他强忍着眼眶内的泪水,挥手作别众人。 罗星棋带着队伍,继续前行。 马车里,幺妹和石头正在拌嘴。 “我听说幽州城里都是坏人,我不想去,万一把我们抓了怎么办?” “怕什么?我爹说了恶人最怕恶人磨,只要咱们比他们更恶就行了!” “呃,那里有京城繁华吗?有没有好吃的?” “那可没有,那地方穷得要死,又冷又穷,能吃上馒头就不错了。” 石头说的振振有词,幺妹吓得眼泪汪汪。 “三哥,幽州真的那么可怕吗?” “别怕,有三哥在,谁也不敢伤害你!” 罗星棋把幺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这次,连一向不正经的李鬼也难得绷紧了表情,“老大,你说咱们去了幽州,会不会被欺负?” 说完还瞟了一眼曹宇。 吓得曹宇连连挥手,“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可是个大好人。” 马彪淬了他一口,“这一路上所有百姓都在骂你们曹家,可见你爹不是个东西,也是,他是个东西,怎么可能在幽州活下去?” 张茂实砸吧砸吧嘴,“唉,让你们说的,我都抑郁了,以后这可怎么活啊?我听说幽州那边土地都荒得很,就算分到了地也种不出什么粮食,咱们不会饿死吧?” 罗文罗武一听急了,“连粮食都种不出来?那咱们还去干吗?等着找死吗?” 罗老爷子也点点头,“对啊,不管怎么说,首先要填饱肚子,星棋,如今你手下这么多人,你不能不管他们啊!”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罗星棋。 罗星棋望着前头渐渐显现的幽州城门,淡定地点点头,“放心吧,阿爷,我保证让每个人都吃饱!” 前头,终于到了这次流放的终点目的地——幽州。 过了城门,与大家的想象不同,这里异常繁华,街边全是各种各样的店铺,街上行人如织,看起来跟大城镇没什么区别,众人一时间有些迷糊,不是说这里有什么三大黑势力嘛,人呢? 张茂实带着队伍,进了城门,一路到了知府门前,拿出手里的印信,递给了门人。 “我是捕头张茂实,带领京城流放犯特来报道,请知府陈大人过目!” 门人斜眼看了一眼张茂实和他身后的罗星棋,转身拿着印信进了门。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禀告大人!” 罗星棋等人便站在门外等着,这一等就是四五个时辰! 而那个陈大人,始终没有露面! 第137章 终于到目的地了! 幽州,知府衙门。 知府陈寿福双腿搭在公案上,正在闭目养神 钱师爷拿着张茂实的 印信走到跟前,低声说道:“大人,罗家到了!” 陈寿福猛地睁开眼,一双三角眼锐光乍现,“罗家?罗星棋?” “是,他们总共一千多号人,正在门外等着。” “那就让他们等着吧。”陈寿福撇撇嘴,又闭上了眼睛,“白将军那边给我打过招呼了,不需要给他们好脸色。” 钱师爷笑眯眯地把印信扔到一旁,端了茶水坐到一旁,烤着火说着话。 知府门外。 张茂实站在冰天雪地里等了好半天,眼看着雪越下越大,所有人身上都盖了厚厚一层雪,再这么下去,人就冻坏了。 “麻烦小哥儿再去通报一声。”张茂实拱拱手,顺手把一块碎银塞进守门小哥手里。 小哥掂量了下银子,这才不情不愿地进了门。 好半天后,人才出来,懒洋洋地扔下一句话,“我们大人今天事务繁忙,没工夫见你们,你们先跟着钱师爷去营地吧。” 张茂实脸色难看的很。 这话什么意思,他一听就知道。 事务繁忙? 没工夫见他们? 他们在这里站了大半天,就没见一个人出入衙门,可见里头的陈大人根本就没在忙,显然他就是故意不想见他们,却又不放他们走,愣是让他们在大雪里站了半天。 “老大,这个陈寿福显然跟咱们不对付,咱们又没得罪他!”他咬着牙,跟罗星棋咬耳朵。 罗星棋眼睛眨了眨。 他跟陈寿福连面都没见过,仇怨更是谈不上,但他隐约知道为什么陈寿福不愿意见他。 毕竟,不但能在流放路上活着,还能拉起一支千人队伍,他大概是第一人,这显然对陈寿福是一种极大的威胁,所以陈寿福不愿意见他,甚至晾着他,他都觉得无所谓。 这些所谓的知府,罗星棋也懒得搭理他。 “无妨,不见就不见了,咱们先去营地看看什么情况。” 说话间,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这位就是我们钱师爷,你们先跟他去营地吧。” 钱师爷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目光定格在罗星棋脸上,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走吧!” 罗星棋看他这尖嘴猴腮的长相,心中就不喜。 一行人跟着钱师爷穿过闹市区,出了城,越走越荒凉,终于到了营地。 所谓的营地不过是一片破房子,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处处漏风,此时正值隆冬,地是没法种了,流放犯们窝在破屋里,冻得瑟瑟发抖,看向新来的人都是目光木然。 等到了最荒凉的一片地方,钱师爷指着面前一溜儿茅草屋,“这就是你们的屋子,你们就住这里。” 李鬼等人感觉心底一片悲凉。 这比想象中还要差劲。 前面路过其他人,好歹住的还是土坯房,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成了茅草屋了,这个钱师爷显然就是故意为难他们。 “钱师爷,这么冷的天,大点的风雪就能把茅草屋掀翻,这里根本没法住人,还是麻烦您给我们换个结实点的屋子吧。” “哎吆,那可真不巧,真不是我不给你们换,是就剩这一片茅草屋了,你也知道,这些年咱们这接受了不少流放犯,人多屋少,我也是爱莫能助啊!” 钱师爷说的诚恳,眼底却是嘲讽。 一帮子流放犯,还想住结实点的屋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住茅草屋,这才是折磨他们的第一步,等以后,他的手段还多着呢! 这才哪到哪? 罗星棋瞥一眼钱师爷的表情,就知道他一肚子坏水。 明明经过前面那片土胚房的时候,他还看见有几间空屋,到了钱师爷嘴里就什么都不剩了。 这分明是故意整他们。 罗星棋收回目光,翘望远方,指着远处那片树林道:“那是什么地方?怎么有这么多屋子?” 钱氏看了一眼,忽然神情严肃起来。 “那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地方,我劝你们不要越界,反正屋子我已经给你们了,你们不想住,那我也没有办法……对了,你们所在的营地是第十三营区,眼看快要到春节了,这几天你们先休息,等春节过后,陈大人回给你们分配土地,到时你们再去开荒种地,知道吗?” 看到众人点头,钱氏又补了一句,“这地方可不像京城,到处都是你们惹不起的人,所以你们最好小心点,不然惹出了麻烦我可不管!” 说完他转头就走。 李鬼进了茅草屋转了一圈,出来后眼泪八叉地跟罗星棋诉苦。 “老大,他们这是想让我们死啊!这破屋子还不如咱们自己挖的雪屋,站在里面跟站在雪地里根本没有区别,简直冻死人!” 张茂实也跟着进去转了一圈,冻得抱着膀子道:“不行,我得找他们去,凭什么给我们分配这样的破房子?” 罗星棋拉住他,“没用的,他就是故意的,你去闹也没有办法,反而落了他的口实,说你故意作乱。” 张茂实傻了眼,“那怎么办?难道真住这破茅草屋吗?” 罗欣琪看着远处的森林,那里树木林立,真是建造房屋的最好木材,“谁说的?他们不给我们房子,我们自己早不就得了!” 张茂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紧了眉头,“老大,你想砍树造房子?行倒是行,但刚才钱师爷说了,那里的人咱们惹不起,万一……” “没有万一!”罗星棋说的斩钉截铁,“住茅草屋,还是住新屋子?你自己选!” 张茂实瞠目结舌,半天才道:“那当然是新屋子。” 毕竟保住了命,才能说其他。 罗星棋大手一挥,“你们先收拾下住进去,等明天跟我一起去砍树,顺便会会那里的人!” 第138章 一觉醒来,房子都被掀飞了! 第二天早上。 罗星棋是被冻醒的。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屋顶的大破洞,漫天的雪花扑簌簌落在他的被子上,盖了厚厚一层,差点连头发睫毛都被冻住了。 门外,怒吼的北风一遍又一遍撞着破坏的门框,咚咚的声音听起来吓人极了。 罗星棋坐起身,搓了搓冰凉的双手。 这破屋子真是没法住,为了让兄弟们住上暖和的房子,也为了有个地方孕育粮食幼苗,今天必须得把住房的问题解决。 他披上衣裳出了门,“老张,老张……” 张茂实正在门外墙根处撒尿,片刻的功夫差点把小弟冻掉,他哆嗦着提上裤子,哭丧着脸跑到罗星棋跟前,“老大,这破地方也太冷了,真受不了!” 连他这住在西北的人都受不了,更别说其他人了。 李鬼和马彪一人裹一床厚棉被,盯着鸟窝一样短头发,眼泪八叉地看着罗星棋,“老大,今天建房子吗?” 罗星棋点点头,招呼张茂实,“你去找找陈大人,跟他打声招呼,就说我们要建房子。” 这里的流放犯都有自己的营区和屋子,是不能随便走动和建造的,必须得跟上级请示。 张茂实不是很想去,“昨天他都不肯见我们,今天我去了估计也没什么用!” 罗星棋弹了他一个脑崩儿,“他见不见是他的事,但你去不去你的事,面子上的事情要做足,回头他就没有理由怪我们!” 张茂实点点头,老实地去了。 当了城里,找到知府衙门,把事情跟钱师爷说了一遍。 钱师爷轻蔑地扫他一眼,“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大人起了没。” 张茂实看看老高的太阳,心里暗暗骂了句王八蛋,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床,说好的忙于公务呢? 钱师爷一溜小跑儿进了后院,找到了正在洗漱的陈寿福。 四五个年轻小丫头伺候着陈寿福正在擦脸,完了他坐在八仙桌旁,喝着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建房子?建什么房子?不是有茅草屋吗?” “那茅草屋昨晚都被风雪刮烂了,估计没法住了,我看那张茂实冻得脸色都发白。” “那房子是他们想建就建的?不允许!”陈寿福喝完了鸡丝粥,又就着丫环的手,吃了一个肉包子撑得直打饱嗝。 钱师爷拱手,“那下官就去回绝了他。” “算了,不用回绝了,他们想建就建吧。”陈寿福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奸笑了一下,“你去跟城里卖木材的商人都打好招呼,谁也不许卖木材给罗家,我看他还怎么建房!” 钱师爷双眼一亮。 幽州城里的房子大多是以木材为主,只要看紧了城里的木材商,那罗星棋拿什么建房子? 到时候,他们上千号人,连茅草屋都没有,只能住在雪地了,想想就高兴! 钱师爷高兴的不得了,朝陈寿福竖起个大拇指,“老爷英明!照这么下去,我看罗家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就要死了!” 陈寿福得意地笑笑。 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毕竟白将军那边跟他打过招呼了,既然上头想整死他,他自然要顺水推舟了! 说不定还能靠着白将军再往上走一走,反正这个幽州知府他是干够了! 知府门外,张茂实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钱师爷。 “房子可以盖,我们老爷体恤你们,别人可没有这样的好事。”钱师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但事先说好,知府财政紧张,可没法拨银子给你们,你们只能自己解决!” 自己解决? 自己怎么解决? 营区的房子本来就是知府的责任,他怎么能一分银子都不拨? 张茂实正想问问钱师爷,钱师爷已经一扭脸回去了。 张茂实咬着牙往回走,路上碰到一个来办事也回去的流放犯。 “咳咳,你好,我叫郑大,三营区的,你呢?” “你好,我叫张茂实,十三营区的。” “哦,咳咳,你们就是那伙新来的,咳咳,从京城来的?”郑大身材消瘦,一张脸蜡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还时不时咳嗽几声。 “对,从京城来的,这边可比京城冷多了,我们那茅草屋没法住了,想来跟陈大人请示下重新盖房子。” “重新盖房子?陈大人答应了?” “貌似是答应了,但他说府里没有银子,让我们自己解决。”张茂实也有些搞不清楚陈寿福的态度。 “唉,陈寿福这人就这样,油滑的很,嘴上说是答应了,实际上到处卡着你,前些日子我们营区很多人得了伤寒,我想跟他申请一批药材,他嘴上说好好好,但就是不给开药,眼看着我有几个兄弟就快熬不住了!” “啊?” 张茂实目瞪口呆。 他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看来这个陈寿福比他想象的还要无耻! 两人说这话,很快到了营区。 老远就看到罗星棋,张茂实拽着郑大走到他跟前,“老大,陈寿福答应让咱们盖房子了,但他们说知府财政紧张,没法拨银子给咱们!” 罗星棋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从曹宇的嘴里,他已经对这个陈寿福有所耳闻,这个态度倒是很符合陈寿福的油滑人设。 不拒绝,但也不负责! 完美! 罗星棋余光看到一旁的郑大,“这是?” 张茂实赶紧道:“我刚才路上碰到的,是三营区的兄弟,听说他们很多人得了伤寒,快要撑不住了,那个陈福寿却一点药都不给,我想着咱们不是有位神医嘛……” 他嘿嘿笑着,罗星棋已经听懂了。 “陈寿福不给药,你们就忍着?怎么不去闹?” “哪里敢闹啊?以前也闹过,本来就吃不饱穿不暖,一闹连吃的都不给了,唉,怕了怕了,就熬着吧!” 郑大蜡黄的脸上满是灰败,明明是四十来岁的壮年,却好似垂暮老人。 罗星棋眸光暗了暗。 这个陈寿福,把好好的人折腾成什么样了? 他朝远处喊了一声,“鬼医,过来给人治病!” 鬼医对着铁盆里的冰水正生气,闻言气呼呼地往罗星棋跟前一戳。 “我堂堂鬼医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又不是你的奴才,凭什么你让我给人治病我就治病!我偏不干!” 第139章 咱们有救了!谢谢罗少爷! 鬼医摆着一张臭脸,谁也不给面子。 倒是郑大一听他的名号,顿时瞪大了眼睛。 “鬼医?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门十三针吗?” 鬼医昂着下巴,神情高傲,“看到了吧?这江湖上人人都当我是神医,只有你个臭小子把我使唤来使唤去!” 罗星棋但笑不语。 就怎么说呢? 别看鬼医一把年纪了,但脾气就跟小孩似的,他就很喜欢闹着他玩! 郑大眼里的崇拜越发掩盖不住,大声叫嚷着三营区的兄弟。 “兄弟们,快看,是鬼医!赫赫有名的鬼医!你们都有救了!快谢谢罗少爷!” 三营区的兄弟们穿着个破衣烂衫,脚步蹒跚地围过来,差点当场哭出声来。 “我的天,真的是鬼医!咱们有救了!” “谢谢罗少爷!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要是没有你,我们肯定熬不下去了!” “是呀,有了鬼医,比什么汤药都管用,咱们不用去死了,呜呜!” “兄弟们,快给罗少爷和鬼医磕头,谢谢救命之恩!” 几十号兄弟呼呼啦啦跪了满地。 罗星棋急忙让张茂实把人扶起来,盯着他们身上的破衣裳,心里很是感慨。 看来这个幽州实在不是常人能待的地方,吃不饱穿不暖,能活下来就已经耗尽所有力气,根本顾不上别的。 “鬼医,你去帮他们看病,我给你这个!” 罗星棋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颗白色药丸。 鬼医本来还下巴快飞到天上去了,此刻见到药丸,笑得见牙不见眼,“桀桀桀,我的乖乖,终于等来了我的药丸,没问题,我这就去给他们看病,桀桀桀……” 鬼医捧着白色药丸,欣喜地原地转圈。 郑大激动的满脸泪水,正要跟着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 “罗少爷,刚才我去知府办事,听到陈大人跟钱师爷密谋,他们已经跟城里的木材商打过招呼了,谁也不许卖给你们木材!” 张茂实一听,火冒三丈。 不卖木材给他们? 没有木材怎么建房? 这个陈福寿分明就是想冻死他们,简直其心可诛! 罗星棋冷笑出声。 他就说嘛,这个陈福寿怎么可能什么也不做,这不在这里等着他嘛! 不给他木材是吧? 没关系!他自己砍! 罗星棋谢过郑大,然后让张茂实把其他人都召集起来。 上前号人围住了罗星棋。 “兄弟们,昨天晚上没睡好吧?今天我们去请示了陈大人,想要自己建房,他嘴上说着同意,私下却不许木材商卖木材给我们,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罗星棋大声说完,指着不远处的茫茫雪林。 “看到那片树林了吗?咱们自己去砍树,自己建房子,等春天到了,咱们再去开荒种地,我罗星棋在此发誓,只要兄弟们跟着我一天,我绝对会让你们吃饱穿暖!” “好!好!好!咱们自己砍树种树!” “跟着老大混,跟着老大有肉吃!” “老大,你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兄弟们的怒吼响彻在整个营区,惹得其他营区的人纷纷看过来。 罗星棋非常满意,抬了抬手,“好,大家跟我走!” 李鬼揣着手,“老大,要砍树得有斧头锯子,要不要我去城里买一些?” 话音刚落,脑门就挨了张茂实一个爆栗子,“没听说嘛?陈大人连木材都不卖给我们,你还想买斧头?做梦呢?” 李鬼和马彪都懵了,“没有斧头,怎么砍树?” 他们虽然力气大,但再大的力气也不可能倒拔垂杨柳,而且西北这边的树木都是几十年的老树,很粗,单凭个人,没有工具,根本不可能拔出来。 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罗星棋,“老大,怎么办?” 罗星棋把自己的茅草屋破门一推,“要是指着你们,还能成事?放心,我早就有所准备!” 破屋门被拉开,露出里面满屋子的斧头桔子,甚至还有盖房子的各种工具,堆了满满一地。 众人惊喜极了。 “我的天,老大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要是让你知道了,这老大就让你做了!哼,老大辛苦了,属下一点忙也没帮上,实在惭愧!” “老大威武!赶在陈寿福之前就买好了斧头锯子,这下他不能拿我们怎么样了,哇哈哈哈!” “呸!那个姓陈的就是看不得我们好,我们偏要住上大房子给他看!” “对!老大把一起都准备好了,咱们一会把加把劲,争取早日把房子建好!” “嗯嗯,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新家了,只要咱们团结一致,日子总会一点点变好的!” “走了,出发砍树去喽!” 看到兄弟们勾肩搭背地走出去,罗星棋心里颇感欣慰。 这些斧头锯子是他昨晚从空间里取出来,实现摆在茅草屋里的,因为他知道陈福寿肯定不会帮忙,一切只能靠自己! 而建造房子的最好木材,就在后山! 罗星棋背着手,跟着上了山。 这是一片极大的山林,远远看去根本看不到尽头,到处长满了各种木材,此刻正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 张茂实给众人分了组,又分了斧头锯子,正式开始砍树。 随着众人的吆喝声,一颗又一棵大树应声而倒,紧接着有兄弟往山下运送,山下有兄弟已经拿着工具,等着把木材处理成需要的形状。 所有人紧密分工,团结合作,很快山下就堆满了上百根木梁。 李鬼很是欣慰。 有了这些木材,新房子很快就能盖起来,自己尿尿再也不怕挨冻了! “哎,老大,你在干嘛?”看着罗星棋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他很是好奇。 “我画房屋建构图,一会你们就按照图中样子来造房子!” 李鬼拿起图,左看右看,越看越惊奇。 “我的天,这根长长的烟筒是干什么的?” “这个大铁片又是什么?” “怎么还有这么多花盆?” 还没等罗星棋说话,张茂实忽然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老大,不好了,咱们的人被抓走了!” 第140章 有人来找茬 罗星棋一愣,“谁抓走的?怎么回事?” 张茂实擦了擦满头大汗,“刚才耿二带人在山顶砍树,忽然冲下来一伙人,直接把耿二他们抓了,还嚷嚷着要杀了他们,老大你快去看看吧!” 光天化日的,就敢杀人? 罗星棋眉头一挑,“走,看看去!” 一行人呼啦冲到了山顶。 山顶密林里,耿二等几个人正被绑在树上,身上挨了几鞭子,看到罗星棋的刹那,羞愧地低下头去。 自己没完成老大交代的任务,还被人抓了,这脸全都丢尽了,哪里还好意思求救? 罗星棋扫了耿二几眼,然后把目光放到隔壁一个刀疤汉子身上。 汉子长得五大三粗,一身横肉,脸上还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刀疤看到罗星棋看过来,立马恶狠狠道:“看什么看?这是我们快活林 地盘,你们杀了我们的树,要不然赔钱要不然赔命!” 杀几棵树就要赔命,这口气可真够大的。 好久没遇到这么蛮横的威胁了,罗星棋甚至感觉还有些新鲜。 他险些笑出声来,“赔钱怎么赔法?赔命又怎么个赔法?” 刀疤一看有戏,脸上现出得意的表情,“赔命当然是杀了你们全家,这有什么好说的?” 罗星棋啧啧两声,“那真是不巧,我们全家都犯了重罪,被抄家流放了,连皇帝都不要我们的命,你却非要杀我们全家,你这么厉害,要不你去跟皇帝比划比划?” 此言一出,张茂实等人险些憋不住笑。 我的天,一般人可真不敢这么怼刀疤,老大威武! 刀疤一张脸涨得通红,他虽然心里很想说一声这里天高皇帝远,谁特么也管不着,可是他毕竟是大遂的子民,这么造反的话起码不能明着说。 他在这快活林待了几十年,还从没哪一个后生敢这么对他说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必须把面子找回来。 “不要你们的命也行,那就赔银子来,一棵树十两银子,刚才我数了下,你们一共杀了我们三百四十五棵树,一共三千四百五十两银子,另外我们的兄弟都受到了惊吓,你再补点精神损失费,我给你打个折,一共算你一万两银子好了!” “多少?一万两?你怎么不去抢?”耿二激动地大喊大叫。 一万两?你直接杀了我算了! 寻常百姓家一年花销也不过几两银子,这个刀疤张嘴就要一万两,相当于几千户人家一年的花销。 这几百棵树比人命都要金贵了! 李鬼也跟着嚷嚷,“你是不是疯了?我去城里买三百根木材也不用这么多银子,你这是讹诈!” “讹诈?”刀疤脸切了一声,“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们快活林一天经手的银子就有上万两,你们这会耽误我半天功夫,怎么也得再加五千两,你们一共赔一万五千两吧!” 连张茂实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还越算越多?你这么不讲理,我们到知府衙门去,让陈大人给我们评评理!” 刀疤脸往地上啐了一口,“陈大人算个什么东西,我站在他跟前,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众人一惊。 这快活林已经嚣张到这种程度了吗? 连一地父母官都不放在眼里? 刀疤定定看着罗星棋,“怎么样?给不给?不给我可就杀人了!” 他一声招呼,从他身后窜出来几十号人,个个面色凶狠,手拿大刀,直接把刀架到了耿二脖子上。 来文的不管用,那就只能来武的了! 罗星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文的他都不怕,武的就怕了?要知道,他现在手底下最多的就是人了! “李鬼,咱们兄弟们都好久没活动了吧?把他们都叫上来,运动一把!” 罗星棋笑眯眯的下了命令。 李鬼转身,双手圈成一圈放在嘴边,朝着山下大声吆喝起来,“兄弟们,老大有令,带上你们的家伙, 打架喽!” 打架? 山下正在砍树的兄弟们听到这声,纷纷瞪大了眼睛。 天知道,这一路上几乎无架可打,这群大老爷们可都憋坏了,如今老大有令,那还等什么? 发泄的机会终于到了! 上千号人拎着斧头,扛着锯子,一股脑涌上了山顶。 “老大,那王八蛋在哪?咱们打死他!” 罗星棋把手往刀疤那一指。 看着瞬间围上来的上千号人,刀疤下意识后退了几大步,“你们,你们要干嘛?我可是快活林的总管,你们敢动我?” 上千号人围住刀疤,呼喊的声音震的积蓄扑簌簌往下掉。 “谁特么管你是谁?还总管?跟我有毛关系?” “你敢动我们老大,我们就跟你拼命,就这么简单!” “老子都是流放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敢跟我们拼命?老子根本不要命!” “来啊来啊,谁怂谁就是王八蛋!” 不得不说,上千号人的气势太吓人了,不用罗星棋说话,刀疤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他死活都没有想到,有人敢对他动手。 这可是快活林的地盘,平常百姓连这个地方都不敢踏入,可罗星棋不但踏进来了,还砍了他的树, 更是纠集了上千好人威胁他! 好吧,这确实威胁到了他,他此刻只带了几十人过来,根本不是罗星棋的对手。 刀疤想到这里,开始急速地后撤,“你,你们等着,等我们老大回来,绝对饶不了你们!” 刀疤转头就走,走的太急,险些被石头绊倒,幸亏被手下扶住了,这才没闹出笑话。 手下担忧地问他,“刀哥,这就算了?” 刀疤狠狠回头看了一眼,努力压住心中的怒气,“当然不能算了,但今天老大出城了,等他回来再说。” 他今天算是记住了罗星棋这小子,等老大回来,他一定弄死这小子! 让他知道,快活林才是这里的老大! 那头,罗星棋让人松开了耿二几人,一起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几百根木材码的整整齐齐,正式的建房子就要开始了。 罗星棋刚拿出了画好的草图,忽然见远处走来黑压压一群人。 第141章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李鬼立马紧张起来,攥紧了手中的斧头。 “不会是快活林的人又来找麻烦吧?” 话音刚落,前头那波人已经赶到了眼前,为首那人笑得一脸憨厚,“罗少爷,我们是来帮忙的!” 是郑大,还有他那帮三营区的兄弟们。 罗星棋面带笑意,“鬼医给你们看过了?都好些了吗?” “鬼医真的厉害!兄弟们吃了药,立马就好多了。”郑大竖起个大拇指,“我寻思着你们盖房子需要人手,这不要带他们就来了,罗少爷,有什么活尽管吩咐,咱这些粗人别的不会,就会干活!” 他一笑,裂开一嘴大白牙。 许是病好了,生活重新有了希望,眼中也有了精气神。 大家这么热情,罗星棋倒不好推辞,“我这刚画了建筑图,你们一起参谋参谋,咱们争取在新年前把房子盖好!” 郑大豪爽地一挥手,立马带兄弟们投入了新的活计。 其他营区的人纷纷抻着脖子来看热闹,大家都在低声议论纷纷。 “我的天,十三营区真的盖房子啊?我来这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人盖新房子。” “陈寿福同意了吗?他们就敢盖?不怕被扒了吗?” “听说他们刚才还跟快活林的人硬扛,不愧是京城来的少爷,就是傲气!” “唉,我也好想住新房子,这破土胚房到处漏风,冻死老子了!” “你也就想想吧,但凡你敢起这个念头,不用陈寿福出手,钱师爷就能弄死你!” “这个罗少爷也是虎,说盖房子就盖房子,真是牛!” 这边营区一片热闹,那边知府也没有闲着。 临近年关,衙门里都放了假,陈寿福从青楼里点了几个姑娘,每天在家饮酒作乐,美的不行。 钱师爷到的时候,他已经醉的差不多了。 “大人,十三营区那边真把房子盖起来了,怎么办?” “什么房子?谁盖房?”陈寿福醉的不行,眼睛还黏在姑娘身上,根本没过脑子。 “我说,罗星棋他们,砍了快活林的树,正在盖新房!”钱师爷贴在他耳边,大声喊。‘ 陈寿福一机灵,手里的酒壶咕咚一声摔在地上,酒撒了一地。 这每一句话对他都是冲击。 罗星棋砍了快活林的树? 正在盖新房? 当初他就不想让罗家盖新房,所以跟城里的木材商都打过招呼,谁也不许卖木材给罗家,谁知道罗星棋把主意打到快活林了? 快活林那是谁? 陈寿福一想就觉得头疼,他在此地当官多年,跟这个快活林打了不少交道,这个快活林就是个赌场,里面全是亡命之徒,尤其是他们的老大,那更是罪大恶极。 即便陈寿福是这里的父母官,但除非不得不出面,要不他根本不愿意跟快活林撞上。 可这个罗星棋居然敢砍了快活林的树? “那快活林怎么说?他不得把罗星棋那小子剁成肉酱?”陈寿福眯着眼问道。 钱师爷砸吧砸吧嘴,“那倒没有。” 陈寿福愣了下。 没有? 怎么可能? 之前有老百姓冻的不行,砍了快活林一棵树烧火,被快活林折腾到差点没了命,这次罗星棋砍了那么多树,快活林没动作? 钱师爷又道:“快活林的老大这几天出城了,留着刀疤守家,刀疤听说罗星棋砍了树,当场就带着人把罗星棋的手下绑了,但罗星棋人多啊,他把上千号人纠集出来,吓得那个刀疤当场就跑了。” 陈寿福露出一脸便秘的表情。 还能这样? 刀疤多横的人啊,从来只有他在幽州横着走,现在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硬扛了? 罗星棋这小子特么的有点东西啊! 陈寿福终于酒醒了几分。 “他们开始盖房子了?” 钱师爷点点头,“正在盖,听说这回他们要盖近百间房子,罗星棋亲自画的草图,他们说要在新年前住上新房子。” 说到这里,钱师爷凑近,脸上带着几分不满,“大人,你说说,他们这纯粹是在挑衅你的威严?” 这话说到陈寿福心坎里了。 谁家正经流放犯能拉起上千人的队伍? 官家给他分配的茅草屋他不住,硬要自己盖新房! 这分明就是在挑衅他这个知府老爷! 陈寿福脸色变了变,压低了声音,“你去找几个人,给他们下个绊子,反正不能让他们住上新房子!” 是时候来点厉害,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老大! 钱师爷得了命令,美滋滋地出门办事去了。 营区。 罗星棋正在认真讲解他画的草图。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一共一千多号人,每十二人住一间,总共要盖一百间房子,每个房子里放六张上下床,还要安装火炉,这样冬天也不怕冷了,喏,这是上下床的构造,咱们也用木头做……” 众人听着他的讲解,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尤其是郑大,“罗少爷,你对你的兄弟们也太好了!” 这里其他营区的住宿条件都十分恶劣,四五十人挤在一间屋里,全是大通铺,房子到处漏风,别说火炉了,连个炭盆都没有,每个人都冻得手脚皲裂。 听说罗星棋的新房子构造,他羡慕的眼都发红。 李鬼直接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着,跟着老大混,准没错的,兄弟们加把劲,咱们争取年前住上新房子,等开春了,老大还带我们开荒种地,咱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兄弟们激动地齐声大吼。 郑大羡慕眼光遮都遮不住了。 唉,也不知道罗少爷还收人不,就冲着这房子,他就想加入。 罗星棋笑笑,说了好半天,肚子有些饿了,他问郑大,“这边啥时候送饭?” 话音刚落,那头响起了伙夫的声音,郑大没好气地朝那边一扬下巴,“这不送来了,不过我估计罗少爷你吃不惯。” 吃不惯? 罗星棋有些好奇,但等伙夫把一碗碗饭送到跟前,他顿时明白郑大是什么意思了。 眼前是一碗黑乎乎的稀粥,稀的能看清自己的人影,上面还飘着一层冰碴子。 这饭能吃的下去? 第142章 我不饿,你吃吧! 罗星棋望着那黑乎乎的稀粥,陷入了沉思。 这西北塞外之地比他想象的还要贫瘠许多,这都年关了,辛苦了一年的流放犯居然还吃这种饭菜。 “这就不错了,一天两顿呢,有时候一顿都吃不上。” 郑大吸溜吸溜灌着稀饭,一眨眼就喝了个睡饱,他瞪大眼睛看着罗星棋,“罗少爷,你怎么不喝?” 罗星棋喝不下去,看着郑大那希冀的眼神,他把稀饭推了过去,“我不饿,你吃吧!” “谢谢罗少爷!” 郑大没想到自己来帮忙,居然还有意外之喜,即便这样的稀粥在营区也是很抢手的,有时候来晚了都喝不上。 不过,他也很为罗星棋担忧,“罗少爷,我知道你是京城来的,不习惯咱这的生活,但我说句不好听的,咱们都已经到这里,这辈子是没法再回京城了,你得想办法适应这里的生活。” 罗星棋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怕自己吃不惯这里的饭菜,所以委婉的劝慰他。 罗星棋转头看着远处皑皑的雪山。 他有着更远大的抱负,又岂是他人能理解的!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等造完房子,他一定要让自己的兄弟们过个好年! 吃完了饭,大家都开始建房子。 经过几天的奋战,新房子雏形基本已经搭建好,罗星棋还特意造了几间厨房,厕所和沐浴间,激动的李鬼众人眼泪都快下来了。 “妈呀,我跟老大厮混久了,真是吃不惯这里的饭菜,还是得有自己的小厨房!” “是呀,想起一路上咱们吃过的那些美食,我就流口水!” “而且,咱们还有自己的厕所,连厕所里都安装了火炉,以后尿尿再也不怕冻屁股了!” “哎,咱们是高兴了,你们说知府那边快气炸了吧?” 罗星棋切了一声。 陈寿福那边肯定不乐意,但他才不管,只要自己享受了生活,他才懒得搭理别人怎么想。 “走,今天带你们进程买火炉,等装上火炉,咱们就能入住新家了!” 罗星棋带着李鬼要进城。 幺妹和石头一人抱住一条大腿,“三哥,带着我,我要去买糖吃!” “好,都带着,咱们一起去逛逛!”罗星棋把幺妹举到自己肩膀上,余光瞥见一旁艳羡的郑大,“郑大哥,你一起来吗?” “好呀好呀!”难得这清闲的几天,郑大忙套了身最好了衣裳。 说是最好的衣裳,其实早就破的不行,里面的棉花都一团一团的,黑成了炭。 罗星棋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带着众人进了城。 临近年关,幽州城里十分繁华热闹。 街道两旁卖着各色物品,百姓们摩肩接踵,很有节日的气氛。 罗星棋带着人直奔铁铺。 “老板,我要定制火炉,喏……这是草图,要一百件!” 罗星棋直接把草图甩出去。 铁铺老板看都不看,“不好意思客官,我们这里没有火炉,也不定制!” 罗星棋愣了下,指着墙角堆满的炭盆,“火炉比你这炭盆麻烦不了多少,我可以多付银子!” “不是银子的事情,是我们的铁都卖完了。”铁铺老板看着罗星棋,根本不松口。 罗星棋半信不疑地出了这间铁铺,又直奔下一个铁铺。 没想到,还是遭遇到了一样的说辞。 这次的老板似乎有难言之隐,“罗少爷,不是我不肯卖你,是真的卖光了,你也用看别家了,不会有人卖给你的!” 罗星棋定定看着老板,忽然想起了什么,“是不是陈寿福找过你们了?” 铁铺老板眸子一缩,眼神下意识闪躲,“没有,真没有……” 罗星棋立马明白了。 他就说嘛,一连走了两家铁铺,都不肯卖给他东西,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这个陈寿福真的盯死他,不许他在幽州买到任何东西。 其他几人气得摩拳擦掌。 “好一个陈寿福,这么狭窄的心胸还有脸当幽州的父母官?我呸!” “不让我们盖房子,也不让我们买火炉,他真是想纯粹冻死我们啊!” “到底什么仇什么冤,这也太歹毒了!” “照我说,咱们直接打进知府去,弄死这小子!” 一旁,郑大听着众人的心声,忍不住叹气。 “这才哪到哪?这个陈寿福手段多着呢,我劝你们最好还是不要跟他对着干,不然最后吃亏的是你们!” 他是一番好心,罗星棋当然明白。 但陈寿福都骑脸输出了,他肯定不能坐以待毙。 “不买就不买,没关系,我自然能变出火炉来!” 罗星棋转身离开铁铺,往回走的路上给幺妹和石头买了一堆吃的,看得郑大目瞪口呆。 但凡是流放到这里的犯人基本都没有希望了,身上自然不会有银子,就算有也很少,哪里会像罗星棋这样花钱如流水,光是给两个小孩买吃的就买了几大包袱。 这也太有钱了! 郑大正感慨的时候,忽见罗星棋拎着一件长袄过来,“你试试!” “嗯?让我试试?” 郑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罗星棋给自家孩子买东西也就罢了,怎么会给他一个刚见面没几次的陌生人买? 这件长袄可不便宜,怎么也得一两银子,一般人家都不舍得花这钱。 郑大眼眶有些发酸,推搡道:“不用了,罗少爷,我身上这件衣裳补一补还能穿,别费银子了!” “不费!你帮我盖房子,我还没谢过你!”罗星棋使了个眼色。 李鬼和张茂实上前按住郑大,把长袄穿他身上。 不大不小,正合适,厚实的棉花裹在身上,让郑大舒服地险些闭上眼睛。 “行,就这件吧,对了,这几天帮咱们干活的三营区那几个兄弟,给他们每人都买一件,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罗星棋笑眯眯地付了银子。 郑大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原来这几天,罗星棋把他们的活计都看在眼里,竟然特意买了长袄报答。 郑大恍惚觉得自己被人尊重了。 等回到营区,他一定要跟兄弟们好好说道说道在,这个罗少爷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等一行人回到营区,留守的小五远远跑过来。 “老大,不好了,咱们的新房子被人烧了!” 第143章 房子被人烧了? “什么?房子被人烧了?” “谁干的?我就问问是谁干的?” “王八羔子,敢动老子的房子,老子要他的命!” 众人齐声吆喝着,簇拥着罗星棋往前走。 小五跟在一旁小跑着,“是八营区的程铁牛,他带着一帮人,二话不说就要烧咱们的新房子,幸亏我们给拦下来了,但房梁还是烧塌了一根。” 说话间,已经到了营地。 隔着老远,就听到两帮人叫嚷的声音,看到罗星棋的刹那,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你就是罗星棋?” 为首那人就是程阿牛,跟小牛犊子一样健壮 的身材,虎视眈眈地盯着罗星棋。 罗星棋扫了一眼新房子,见只是塌了一角,这才把视线挪到程阿牛身上,“你就是程阿牛?” 一旁,郑大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道:“罗少爷,这个程阿牛是陈寿福的走狗,一向在营区里作威作福,我们兄弟们都怕他,你最好不要跟他的对着干!” 走狗? 罗星棋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连陈寿福那种畜生都有走狗,可见这走狗更不怎么样…… 程阿牛见罗星棋半天不说话,高傲地昂起下巴,“今儿天太冷了,我从你这弄些木头回去烧烧,没毛病吧?” “没毛病?我看你才是有毛病!这些木头是我们顶风冒雪辛辛苦苦砍的,凭什么被你拿去烧?你自己不会砍吗?” 李鬼率先跳出来表示不满,咆哮声充斥着整个营区。 程阿牛掏了掏耳朵,混不吝道:“这木头是快活林的,又不是你们十三营区的,你们能烧,凭什么我们不能烧?是吧兄弟们?” 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兄弟立马高声附和起来。 罗星棋抬了抬手,压住了众人的咆哮声,“想烧柴?没问题啊,早知道你吱一声,我让你烧个够!” 比起李鬼那凶狠的态度,罗星棋可谓是温柔至极。 程阿牛愣了下。 想起之前陈寿福说过的话,说什么罗星棋厉害的很,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 毕竟是个小少年,就算是京城将军府出来的又如何?已经被抄家流放了,只能依附在这片贫瘠的土地生活。 刚才自己提出要烧柴的要求,这个少年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可见是害怕了! 程阿牛心内得意起来。 早知道这小子这么怂,自己就不用带这么多兄弟了,真是浪费! “既然你如此通情达理,那你就自己动手把房子都拆了,送给我烧火吧!” 听到这句话,李鬼等人急得跳脚起来。 “听听,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 “我们辛辛苦苦盖起来的新房,还一天都没住呢,他就要我们都拆了送他烧火?” “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跑我地盘来发什么疯?” “老大千万别答应他,他就是一个疯子!” 罗星棋斜睨着看向程阿牛,“他们都说你是疯子?你是吗?哦不对,你不是疯子,你是狗!陈寿福的狗!” 一句话彻底激怒了程阿牛。 “你说谁是狗?” “谁在狗叫,谁就是狗!” “你,你……你找死!” 程阿牛双目猩红,咆哮着冲过来,一拳砸向罗星棋。 然而拳头还没挨到罗星棋的 脸边,就被罗星棋轻松捏住了。 “就这么点力气?没吃早饭吗?用力啊!” 程阿牛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然而罗星棋还是稳稳站在那里,攥的他手腕生疼。 他眼中升起惊讶之色。 这个罗星棋看着年纪轻轻,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听说这个京城少爷不爱习武,谁知他竟然一招制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程阿牛有些脸上挂不住,“罗星棋,你敢骂陈大人?信不信我告诉他?” 罗星棋不为所动,“你除了告状,还会什么?” 程阿牛脸上涨得通红,“你放开,放开,大不了我不要你的柴火就是!” “不好意思,晚了,你既然要烤火,我当然得满足你的意愿!” 罗星棋松开了他的手腕,叫来小五,“把参与烧房子的人都给我抓起来,倒挂在树上,底下放个火盆!” 他们不是要烤火嘛,烤死他! 程阿牛拔腿要跑,然而被眼疾手快的李鬼一把抓住。 很快,跟着他一起的兄弟们都被抓住,被高高倒挂在树上。 小五生了几个火盆,就放在几个人身下。 熊熊烈火炙烤着程阿牛几人,很快烤的几人浑身冒汗,干渴难耐。 “我不敢了,罗少爷,求你放开我吧!以后我们再也不找你的麻烦了!” 口干舌燥的程阿牛不断哀求着,炙热的火苗快要烧焦他的头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糊的味道,不知哪里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竟是有人吓到尿裤子。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都能吓尿?真是一群孬种!” “就凭你们也敢跟我们 老大斗?吃屎去吧你们!” “呸,罪有应得!活该!把你们烤成人干,一会儿喂狗!” 李鬼等人乐得找不到北。 罗星棋懒得搭理他们,转身去了新房子里,召集众人来开会。 “陈福寿跟城里铁铺都打过招呼,不卖火炉给咱们,咱们只能自己做了!” 随着罗星棋的话音落下,众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自己做?老大,火炉那么复杂的东西,咱们自己能做吗?” “就是啊,这玩意也太复杂了!而且没有铁,根本做不成啊!” “实在不行,咱们就冻着呗,反正冬天也快过去了。” “对啊,大不了咱们就熬一熬,总能过去的。” 罗星棋却摇摇头。 “就算这个冬天快过去了,那明年冬天,后年冬天呢?而且我还想育苗,太冷的话幼苗长不大,开春咱们就种不了粮食,所以这个火炉必须得做!” 众人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火炉必须是要做,但到底怎么办呢? 所有人都发愁地要命,最后一致看向了罗星棋。 罗星棋神秘地一笑。 “我有个办法,大家想不想听?” 第144章 这主意真绝了! 所有人一片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不懂罗星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寿福已经下令,不许幽州的铁铺卖火炉给他们,罗星棋还能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他还能凭空变出火炉来? 罗星棋眉头一挑,“别人不肯卖给咱们,咱们就自己做呗。” 他指指墙角里堆着的斧头锯子等,“咱们有铁器,大不了熔了重新做!” 众人醍醐灌顶。 罗文激动地跳起来,“对啊,咱们有铁器,这么多现成的材料,不用白不用!” 罗武跟着点点头,“反正房子都盖完了,这些斧头锯子都没用了,不如让他们重新发挥作用!” 李鬼一蹦三尺高,“不愧是老大,这主意绝了,大麻烦解决了!” 张茂实砸吧砸吧嘴,“估计陈寿福死都想不到,他本以为能卡住我们的脖子,我们却又一次解决了问题。” 马彪噌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干吧,我已经等不及要住新房子了!” 众人撸起袖子就要冲。 罗星棋按住大家,“等等,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出了门,让小五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兄弟们,有没有人以前是干铁匠的?站出来我看看!” 随着罗星棋一声令下,二三十号人呼啦啦站了出来。 罗星棋笑了笑,这铁匠人数比他预想中还要多。 “兄弟们,陈寿福不许城里卖给咱们火炉,咱们只好重新做,现在咱们把手头的斧头锯子都熔了,重新打造火炉,你们说好不好?” 那有什么不好的? 毕竟是自己住的屋子,这冰天雪地的大西北,谁不想住上暖呼呼的新房子? 几十号铁匠齐声大喊,“好!好!好!” 看到兄弟们群情振奋,罗星棋也很欣慰。 他让其他人去熔化斧头锯子等,自己把铁匠都叫到身边,把自己画的草图给他们看。 “这是火炉,烟筒通向外面,不要让烟留在室内,不然容易中毒,还有这是水管,连着一片铁器,呃……我给它取名叫暖气片,意思就是火炉里的热水通过这片暖气片,会带动整个屋子暖呼呼的,而且火炉上面还能做饭,都懂了吗?” 铁匠本来不懂,但经过他的详细解释,顿时双眼发亮。 “老大,这么复杂的设计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太牛了!”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啊,不但能做饭烧水,还能取暖,真的太厉害了!” “老大要是做铁匠,也一定是最厉害的铁匠!” “呸,老大以后要干大事的,谁跟你似的干铁匠!” “嘿嘿,干铁匠怎么了,跟对了老大,咱们可以一辈子荣华富贵!” “我都不敢想,等咱们的新房子改好,火炉暖气片一装,其他人得羡慕成什么样?” “肯定会眼红得要死嘛,可惜只能眼红了,哈哈哈,想起来就带劲!” 罗星棋给铁匠们分工,大家便正式开始了工作。 其他人已经把斧头等铁器熔好,铁匠们开始重新锻造。 一个个大炉子在雪地上一直排开,铁匠们赤膊干着活,大冷天里硬是出了一身汗。 虽然不是自己营区的事情,但郑大跟着好一阵激动,也主动帮忙。 十三营区要打造火炉的事情,很快在整个营区传开,甚至传到了知府耳朵了。 陈寿福正窝在家里烤着炭盆。 炭盆虽好,但就是烟多,不一会两只鼻子眼全是灰,连新上身的袍子都落了一层灰。 “火炉是什么玩意?”陈寿福眯着眼问师爷。 师爷也不知道,“没听说过,但之前罗星棋到城里铁铺要买火炉,我之前已经给铁匠们都打过招呼,谁也不许卖。” 陈寿福觉得自己懂了,“所以他们就自己造?话说他们哪来这么多斧头锯子?” 那数量多的,连自己知府衙门里都没有这么多! “谁知道,估计是之前买的吧!”师爷越想越觉得气,“大人,你不觉得这个罗星棋太有钱了吗?” 一句话提醒了陈寿福,他蹭地坐起来。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茬。 作为一个流放犯,这个罗星棋也太特么有钱了。 吃得好穿的好不说,手下还有一千多号人都听他的号令,这特么简直邪门了! 可是,按理说,罗家都被抄家流放了,罗家亲戚都跟罗家划清界限了, 谁给的罗星棋银子? “去查查,他的银子都是哪来的?然后咱们……” 陈寿福阴恻恻一笑。 钱师爷秒懂。 若是查到了罗星棋这银子来路不正,自己就可以去威胁敲诈一番,到时候这银子就全是自己的了,哈哈哈! 陈寿福和钱师爷对视一眼,在彼此眼底都看到了银子落地的哗啦哗啦声。 “对了,大人,年关马上就要到了,过节礼还要给十三营区吗?”钱师爷又问道。 按照惯例,流放犯虽然是犯人,但辛苦了一年,也得发点东西意思意思,按照往年来说,就是每个营区发两袋面粉,五十斤猪肉。 这东西看着不少,但一个营区上千人,每个人分到嘴里也就半拉馒头和一小口肥肉,但即便是这样,也是营区流放犯一年最大的盼头了。 陈寿福摇摇头,“十三营区就不要给了,把他们那份给八营区吧。” 八营区的程阿牛是他的走狗,他就要给程阿牛双份,一点也不给十三营区,到时候两个营区肯定要掐架,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钱师爷拍着手附和,“大人神机妙算,神机妙算啊!” 营区。 经过几天几夜,一百多个火炉终于新鲜出炉。 罗星棋数了一下,还多出来一个,便大手一挥,让郑大抱回去用了。 郑大抱着火炉,走起路来都发飘。 他在西北住了这么多年,终于能住上有暖气的房子了! 等他抱着火炉回到营区,兄弟们纷纷围住他,发出了灵魂质问。 “大哥,这玩意儿真的管用吗?” 第145章 东西都被人抢走了! 三营区的兄弟们团团围住火炉,个个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这玩意儿真能取暖?跟炭盆一样?” “我咋听说这玩意比炭盆暖和,是不是大哥?” “这得多少钱啊,罗少爷真就送给咱们了?” “不愧是京城来的少爷,真是大气!” 听到兄弟们纷纷夸赞罗星棋,郑大与有荣焉,他一边按照罗星棋的指示安装火炉,一边跟兄弟们解释。 “这玩意比炭盆暖和多了,没有浓烟,还能连接暖气片,只要这小小一片,屋里就能跟夏天一样暖和。” 众人目瞪口呆。 还能跟夏天一样暖和? 这也太吹牛了吧! 西北这么冷,怎么也不可能跟夏天一样暖和。 大家心里琢磨着,能跟火盆一样暖和就足够了,毕竟火盆这样的好东西也不是谁都能用的,像营区这边也只有八营区的程阿牛有一个,但也不敢天天点着,只敢深夜放点炭,勉强熬过寒冬,至于幽州城里,能成天点着火盆的只有知府陈寿福还有几个大户人家,至于普通百姓,那只能裹紧棉被,祈祷自己能活到春天。 看到大家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郑大拿来了暖气片,咔咔一顿操作,终于弄好了火炉。 有兄弟揣着手,“大哥,炉子是装好了,咱们烧什么呀?” 炭肯定是不要指望了,那玩意贵的要命,自己根本买不起。 可不烧炭,烧什么? 烧柴火吗? 这是大冬天,植被都被大雪覆盖,山林里倒是有不少树木,但他们不动动……那可都是快活林的地盘! 谁动谁死! 郑大一点也不慌,揣着块包袱皮出了门,片刻后兜了一大兜子木头回来,哗啦倒在地上。 “烧这个,这是罗少爷他们盖房子剩下的边角料,外面堆了一大堆,足够咱们这个冬天用的。” 说起这个,郑大越发佩服罗星棋,他敢跟快活林刀疤对着干,不但盖好了房子,还解决了取暖的问题。 郑大说着把木材点燃,扔进了火炉了。 众人眼看着小火苗蹭蹭往上涨,直到变成了熊熊大火,原本冰冷的室内逐渐热乎起来,手脚开始有了热乎气,连脸上都有了些许红润之色。 “哇,真的好暖和!我感觉身上有些冒汗了!” “我也冒汗了,我来西北都十来年了,这还是头一回大冬天冒汗!” “这火炉真的好管用,要是早点遇到罗少爷就好了!” “唉,咱们白受了那么多罪,以后可要好好跟着罗少爷。” “对啊,他不但不鸟陈寿福,还敢跟快活林对着干,牛!” 郑大坐在火炉旁,烤着双手,舒服地差点睡过去,直到外面响起粗粝的喊声。 “年例下来了,赶紧来领,完了可就没有了!” 郑大一跃而起,大步走到了门外。 门外,几个侍卫打扮的官差正从木板车上卸东西,“每个营区两袋面,五十斤猪肉,领完在这里签字。” 话音刚落,外面排起长队。 郑大赶紧派过去,一炷香的功夫后终于轮到他。 看着手里的两袋白面和五十斤猪肉,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喜悦之色。 流放犯早就没有家了,这里再不堪也是他们的家,他们辛辛苦苦劳累一年,为的就是年底这一口。 “只可惜,咱们还要送一半给程阿牛!” 不知是谁叹了口气,屋里的气氛立马压低。 郑大抿了抿嘴,脸上浮现怒色。 他也不想送,可程阿牛是陈寿福的走狗,向来在营区作威作福,谁也不敢得罪他,每到年底这个时候,每个营区都会把自己的年例分出来一半送给程阿牛,算是交了保护费。 按理说,今年也得送! 郑大抬眸看了看屋外罗星棋,忽然有了一个不一样的想法。 “兄弟们,今年我不想把东西送给程阿牛了,我有个提议,罗少爷这次给咱们送了火炉,咱们也不能白占人家便宜,我提议把年例送一半给他们,你们觉得呢?” “没错,大哥说的对,应该送!” “本来就不应该送给程阿牛,他算个什么东西!” “对啊,天天欺负我们,还吃拿卡要,以后咱们都跟罗少爷学,不搭理他们!” 大家一致同意,郑大很是欣慰,考虑到罗家正盖房子忙的要命,他决定把面粉做成馒头,把猪肉也煮熟,再给送过去。 三营区决定不再送给程阿牛,但其他营区不敢。 “刚出锅的馒头就是好吃,唉呀妈呀真香!” 八营区,程阿牛把大馒头掰开两半,夹起一块红烧肉,猛地咬了下去,看得其他人纷纷流口水。 “大哥,其他营区的年例都送来了,只有三营区和十三营区没动静。” 程阿牛吃饭的动作顿了顿。 十三营区就罢了,他刚在罗星棋那吃了瘪,暂时还不想招惹他。 但三营区怎么回事?难道是郑大那个瘪犊子忘记了? 他刚想叫个人去看看,忽见一个手下急匆匆地闯进来。 “老大,不好了,三营区把白面和猪肉都送去十三营区了。” 啥玩意? 程阿牛蹭地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口。 门外远远看去,三营区的郑大正跟兄弟们抬着馒头和猪肉,看方向是要去十三营区。 程阿牛紧走几步,气势汹汹地拦住了几人。 “郑大,你什么意思?我的年例呢?” 郑大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被程阿牛当面拦住了,他心里有些发憷,但还是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 “罗少爷帮了我们很多,我们想把一半年例送给罗少爷。” “送给他?”程阿牛眼都直了,“你们疯了?我才是这里的老大,他罗星棋算个什么东西!” “来人,把东西都给我拿进屋里去!” 明明是属于他的东西,他可不想送给别人,罗星棋也不行! 程阿牛一挥手,立马有手下来抢东西。 郑大带的人手少,不过片刻馒头和猪肉就到了别人手里,他急得差点哭出声来。 “程阿牛,你讲不讲理,我跟你拼了!” 他低下头,像牛一样冲向程阿牛。 程阿牛侧身一躲,顺势踢出去一脚。 郑大被踹翻在地,刚穿上身的长袄沾满了泥水,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抱着肚子哇哇哭,“快,快去叫罗少爷,东西被人抢走了……” 第146章 准备年货! 罗星棋正在幽州城里采购年货。 临近年关,不大的幽州城里人挤人,每个人身上都大包小包地采购物资。 李鬼等人却两手空空,不住地叹气。 “哎,老大,这城里的商人都得了知府大人的命令,不许卖货给咱们,咱们就是逛一整天,也买不到任何东西。” 说到这里,张茂实就火大。 狗日的陈寿福,就是看不得他们能过个好年,居然私下给所有商人开会,不许卖年货给他们,商人们虽然眼红赚钱,但碍于陈寿福的威逼,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 如今,眼看着别人美滋滋的准备过年,自己却啥也没有,这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实在不行,咱回去吧,家里还有点吃的,凑合凑合也能过年。”张茂实提议道。 罗星棋却不肯走,“这是咱们在西北的第一个年,凭什么凑合?你们等着,我有办法!” 陈寿福想看他的笑话?门都没有! “你们还记得我之前有个朋友叫胡二吧?我跟他一起做生意,赚了点钱,我让他早就买好了年货,算算日子,今天也该到了!你们暂且等着,我出去看看!” 罗星棋让张茂实等人暂且在茶馆里等着,自己骑马去了城外。 等到了一个无人的小树林,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罗星棋进入随身空间。 空间里绿油油 的,很多作物的幼苗正在茁壮的成长,很快就可以挪出来栽种了,罗星棋乐呵呵地欣赏了一会,开始翻找物资。 物资实在太多,他一个人再怎么挥霍也很有限,京城第一酒楼的酒席还剩下不少,鸡鸭鱼肉,绫罗绸缎更是堆成了山。 按照一千多人的分量,他搬了一些出来,正琢磨着要叫李鬼等人来运货,忽然听到那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神仙哥哥,神仙哥哥……” 曹宇? 罗星棋拧起眉头,还好自己及时退出了空间,不然就要被这小子发现了。 “你怎么在这?” 他抬头看着曹宇,后者赶着一辆马车,风驰电掣地停在他前面。 “好久不见,我想你了啊!” 曹宇从马车上跳下来,张开双手要拥抱罗星棋,被罗星棋轻松躲了过去。 几天不见,这小子还是这么腻歪,真是受不了! “神仙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曹宇扑了个空,神情幽怨。 罗星棋呲了呲牙,“有话说话,没话滚!” 曹宇吸了吸鼻子,指着身后的马车,“马上要过年了,我给你置办点年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神仙哥哥,你在这里干嘛?” 罗星棋瞅了瞅他身后的马车,车上各种吃的用的,一应俱全。 这小子挺仗义。 早知道这小子能送年货来,自己就不用从空间取了。 罗星棋点点头,又问他,“你这些日子去哪了?怎么没见你?” 这小子自打进了幽州城,就销声匿迹了,要不是知道这里是他老家,罗星棋差点又以为他被人拐走了。 说起这事,曹宇一脸的懊恼。 “别提了,刚进城,我就被我爹的手下抓回去了,他关了我好几天禁闭,还不许我吃饭,直到我答应不再乱跑,他才放开我,我这不立马来找你了!” 难得见这小子吃瘪,罗星棋挺高兴,“对了,我这边也买了一些年货来,你去城里叫一下李鬼他们,让他们赶紧来接我,一会咱们回营地,我请你吃饺子!” “吃饺子?好哎!”曹宇一蹦三尺高,蹿上马车,飞奔回城里。 片刻后,李鬼等人来到小树林,看到满地的物资,直接惊呆了。 “老大,你那个朋友也太够意思了,这么多物资得老多钱了吧?” “这下咱们能过个好年了,哈哈哈!” “对,气死陈寿福!他越不想让我们好过,我们越要好过!” 李鬼立马指挥所有人,连背带扛,总算把物资分到了众人手中。 眼看着天色不早,众人开始往回赶。 曹宇带着罗星棋坐马车,一路上哼着歌。 快到营地的时候,忽然见前面蹿出一个人来,拦住了马车。 “罗少爷,不好了, 八营区的程阿牛抢走了我们给您的物资,您看去看看吧!” 第147章 快活林老大回来了! 又是程阿牛? 罗星棋坐着马车来到营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魁梧的汉子对着郑大大呼小叫。 “郑大哥,你来一下!” “罗少爷,你回来了?” 郑大回头一看,眼泪差点掉下来。 鬼知道,他刚才叫人去找罗星棋,得知他去了城里置办年货,急得差点吐血,幸好人及时赶回来了。 “罗少爷,我刚才给你送年礼,都被程阿牛这家伙给劫走了!” 郑大指着程阿牛,义愤填膺。 程阿牛看到罗星棋的刹那,下意识就想逃,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反正就是一瞬间怂了。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逃实在太丢脸了,他顶着罗星棋压迫的目光,踟蹰再三,把抢到手的东西又送了出去,“罗少爷,你别误会,我是怕郑大这小子的东西不好,我帮你提前检查一下!”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罗星棋的话凉飕飕的,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程阿牛目光躲闪,不敢再言语。 气氛异常的尴尬。 罗星棋看着他,心里发笑。 怂成这样,还敢跟他叫板?谁给他的勇气? 罗星棋收回目光,看着郑大,“东西我收下了,谢谢。” 郑大失而复得,心里十分高兴,搓着手羞赧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给您和兄弟们新年尝尝鲜。” 罗星棋看着那些猪肉和面粉,心里十分感慨。 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对于流放犯来说十分珍贵,但郑大愿意拿出一半分给他,说明这人是个厚道的。 “收了你的礼,我也得回礼,李鬼……” 李鬼会意,立马带着人往下搬东西。 一头牛,三头猪,十只羊,还有几十坛好酒,蔬菜,过冬的厚衣裳,等等…… 直把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罗少爷去了城里一趟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不是说知府大人给城里打过招呼,不许卖东西给罗少爷吗?他从哪弄来这么多东西?” “要不说罗少爷神通广大,就是知府大人也压制不住他!” “这也太牛了!这么多东西,怎么说也得上千辆银子吧,罗少爷说给郑大就给郑大了?” “尼玛,早知道我也站队罗少爷,至少还能过个好年!” 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郑大直接傻了眼。 “这,这都是给我的?” “对,都是给你的,你们回去好好过个年!”罗星棋笑眯眯的,转身离开。 郑大忽然噗通跪在地上,眼圈都红了。 “罗少爷,你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没齿难忘!” 后面三营区的兄弟们跟着跪了黑压压一地。 “罗少爷,以后俺们都跟你混,你说啥就是啥!” “对,跟着罗少爷有肉吃!” 一旁程阿牛看得肠子都悔青了。 不是……这个罗星棋怎么出手比知府大人还阔绰? 他给陈寿福做了这么多年走狗,每年也不过多分几斤猪肉,怎么罗星棋一出手就给郑大这么多东西? 这么多东西得老多钱了,他都觉得心疼! 若是这些好东西给自己…… 程阿牛贪婪的目光又落到那堆年货上…… “不是你的东西别惦记,不然我神仙哥哥可不是吃素的!” 马车缓缓驶过,曹宇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一晃而过。 众人只觉得看花了眼。 尤其是程阿牛。 这,这不是曹家的少爷吗? 他心跳如擂鼓! 这幽州城里,谁不知道曹家是三大势力之一,曹家老爷更是十分宠爱这个独子,听说这个曹宇一向在幽州城里横行霸道,没想到他居然给罗星棋驾车? 这也太魔幻了! 程阿牛瑟瑟发抖。 他音乐觉得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行,这件事必须马上报给给知府大人。 知府府邸。 陈寿福眼前摆着满桌珍馐,他却没什么胃口,因为刚才程阿牛送来的消息让他十分震惊。 “你说罗星棋已经搭上了曹家?” 程阿牛点点头,“是奴才亲眼所见,那个曹少爷对罗星棋十分恭敬,还亲自驾马车给他送礼。” 陈寿福目色幽冷。 这怎么可能? 曹家一向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连他这个知府几次上门拜访就被赶了出来,为何会给一个流放犯送礼? 这特么特太邪门了! 陈寿福死活想不明白,但又隐隐约约觉得害怕! 他堂堂知府,还压制不知一个小小的流放犯了? 倒是一旁的钱师爷十分淡定。 “大人,我听说快活林的老大就要回来了。” 看到师爷嘴角阴恻恻的笑容,陈寿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秦三回来了?” 太好了! 那个秦三还不是个善茬,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快活林被罗星棋欺负,一定会找他算账。 到时可就有热闹看了。 而且还不用自己出手,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即可! 陈寿福美的不行,背着手在原地转了几圈,忽然奸笑起来。 “来人给他加把火,就说本大人快活林后面的土地都划拨给十三营区,让他们年后就去开荒种地。” 钱师爷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样一来,快活林和罗家一定会不死不休,自己又可以看戏了。 另一边,秦三刚回到快活林,就被刀疤哥抱住了大腿。 “大哥,你总算回来了,弟弟都让人欺负死了,你可要给我们报仇啊!” 第148章 年关到了! 终于到了年关。 幽州城里热热闹闹,城外营区却十分清冷。 大部分营区分发的那一点酒肉早就挥霍殆尽,等真正到了年关,反而没一点吃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大吃大喝。 程阿牛稍微好点,毕竟他有别的营区的进贡,还能过的体面一些。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三营区借了罗星棋的光,居然过的有模有样,看着人家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心里十分难受。 尤其是看到十三营区…… 十三营区恨不得天天过年,每天都是杀牛宰羊,外面的大锅灶里天天传出一阵阵香味,闻的众人馋虫都快被勾出来了,不仅如此,十三营区的每个人还换上了新衣裳,整个人都看着精神极了,根本不像是流放犯,倒像是来游玩的公子哥们。 罗星棋带着幺妹和石头守岁,过完今晚,又是新的一年。 罗老爷子十分感慨,当初得知要流放的消息,还以为要死在半路上,没想到全家人不但熬过来了,还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他侧头看着罗星棋,这小子好像一下子长开了,从那个纨绔京城子弟成了独当一面的少年。 真好! 等过完年,张茂实从幽州城那里打听到消息,说十三营区分到了荒地。 “什么?快活林后面的皇帝?” “我的个乖乖,为什么分那块地给咱们?这不是故意让咱们跟快活林起冲突嘛!” “我看这个陈寿福不是个东西,他就是故意看不得我们好!” 李鬼几人怒气冲冲,恨不得立马冲进幽州城把陈寿福打一顿。 罗星棋想了想,按住众人。 “你们找他也没用,他自然有他的理由,且让你们跳不出错!” “而且,这也不见得是坏事!快活林的荒地正好挨着雪山脚下,到时候浇水会便利很多。” 罗星棋早就观察好了,他倒是很喜欢这块地。 但李鬼有不同意见,“咱们喜欢没用,快活林一定会找我们的麻烦!” “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罗星棋拍拍他的肩膀,信心十足。 快活林? 呵呵,一帮赌徒,除了一身蛮力,还有什么? 他们不来找麻烦还好,若是他们赶来,他不介释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现在冰雪还未融化,还不是开垦荒地的时候,倒是有个更重要的事情摆在前面! “喏,这是我让胡二买来的幼苗,等开春开荒完,咱们就种地!” 他空间里的幼苗都长势很大,他找了个机会挪了出来,眼看着幼苗一天天长大,他很是欣慰。 所有人围在他跟前,看着眼前绿油油的一天,发出阵阵惊叹声。 “我的天?这就是土豆苗苗?就是那个贼好吃的土豆苗苗?” “这是啥?辣椒?很辣那个?噢噢噢噢,我爱吃!” “我的天,咱们这里这么冷,能种活吗?真是愁死我了!” “按照陈寿福那尿性,我怀疑他根本不让咱们种!” “怕他个屁,先种上再说,他敢薅了咱们的菜苗,我就薅了他的头发!” 看到大家斗气昂扬,罗星棋满意地笑了。 人嘛,要的就是这股精气神! 又过了个把月,幼苗又长大了一些,也到了初春。 冰雪消融,土地松软,现在正是开荒的最好时候,他们十三营区比不得别的营区,毕竟别的营区的土地都是开垦好的,只有他们是荒地。 罗星棋选了个好日子,带着兄弟们,扛着家伙,上山了。 “兄弟们,好好看,中午咱们吃羊肉包子!” 随着罗星棋一声令下,所有人扛着锄头开始刨地。 只是刨了没一会儿,山下忽然冲下来一伙人。 最前头那人正是上回被打惨了的刀疤男,他气势汹汹地带着人冲到罗星棋跟前。 “罗星棋,你给我住手,这是我们快活地的地盘!” 罗星棋鸟都不鸟他,继续手里的活。 “你就是罗星棋?” 直到一个瘦猴似的陌生男人停在罗星棋跟前,说话透着冷气。 刀疤男抬起下巴,“看什么看?这就是我们老大, 还不快跪下道歉,说不定我们老大还能饶你一命!” 罗星棋作势掏了掏耳朵,“奇怪,什么东西在狗叫?” 秦三立马变了脸色。 原先刀疤说这个罗星棋如何厉害,他还不信,没想到今天亲眼一看,这小子这么嚣张。 他冷笑一声,“罗少爷,这里是我们快活林的地盘,我不想再跟你说第二遍,请你离开!” “知县老爷给了我们种地,你要是不服就找他去!”罗星棋根本不为所动。 “你要是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秦三咬着牙。一脸阴冷。 “起开点,别挡着我们干活!” 罗星棋往地上淬了一口,直接淬到了秦三鞋面上。 秦三的怒气终于压不住了,但自己带来的人有限,若是直接对上罗星棋手下这么多人,他心里也没数。 得先想个办法让罗星棋落单。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罗少爷,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请你移步,来快活林玩玩怎么样?” 第149章 盛情邀请 马彪和李鬼抢在罗星棋前头。 “老大,这里头有诈,可千万不能去!” “对,赌坊是他们的地盘,咱不去!” 秦三见罗星棋没动,三角眼往左右瞟了瞟,轻蔑道:“怎么了,罗少爷你怕了?你要是怕了,就趁早滚出幽州城!” 罗星棋定定看了他片刻,轻轻笑了下,“你别说,我对快活林还真挺好奇的,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当然得去看看!” 李鬼和马彪一听急了。 这个秦三让罗星棋独自一人前去,明显就是没安什么好心,万一里头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来不及救援,那怎么办? 岂不是把老大置于死地? 一群人心中惶恐,秦三却心里得意。 哼,小样,等到了赌坊,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这么好的事情,秦老板怎么不叫本公子啊?” 人群中,一道懒散的声音传出,紧接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走了出来。 秦三愣住了,“曹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曹宇笑眯眯地伸手搭在罗星棋肩上,“当然是陪我的神仙哥哥啊!” 罗星棋见他挤眉弄眼,一抖肩膀把他的手抖了下去,曹宇摸摸鼻子,嘿嘿笑道:“说实话,我也没去过赌坊,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啊?” 他爹管得严,再说了快活林一向与曹家不对付,他还真没去过赌坊,当然了,最主要的是他想给他的神仙哥哥撑腰。 罗星棋不置可否,率先迈出了大长腿。 曹宇立马笑眯眯的跟上,还狗腿似的在前头带路,“哥,这边走,哥,小心脚下,哥,你冷不冷?” 那摇头晃脑的模样,实在热情的很。 秦三眉头皱的死紧。 曹家一向是他的心头大患,彼此都拿对方没什么办法,而且这个曹宇又是曹家的宝贝,若他敢动一下,曹家一定会跟他拼命。 眼下曹宇死活要跟着罗星棋进赌坊,他倒不好阻拦,只得黑着脸跟了上去。 一群人呼啦啦进了赌坊,李鬼和马彪带着众人等在门口,黑压压地坐了一起,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干架的土匪,气势凶得很。 赌坊里面人山人海,各路汇集的人马都在这里搏一场富贵,里面穿着清亮的小姑娘端着牌,笑得嫣然。 可罗星棋知道,随便一场牌桌背后,就是几个家破人亡,这东西实在害人不浅! 秦三瞧着罗星棋眉头不展的样子,率先出声,“怎么着?罗少爷玩几把?” 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想办法把罗星棋勾引到牌桌上,把他输的裤衩子都不剩,看他还拿什么跟自己斗? 罗星棋摇摇头,“不玩,不会!” 不会? 那就更好了! 秦三不遗余力地劝说,“哎,这东西简单地很,罗少爷这么聪明一学就会,咱们就玩大小,怎么样?” 曹宇听到他这么说,立刻板起脸,“我哥说了不想玩,你逼他不成?” 秦三一记眼刀飞过去,“曹少爷,你爹知道你在赌坊吗?要不要我派人告知他一声?” 曹宇冷笑一声。 呸,为了骗罗星棋上赌场,居然拿他爹威胁他。 这幽州城里谁不知道曹家爱子如命,不可能让曹宇进出赌坊,要是曹家老爷知道了,非得杀过来削他一顿? 罗星棋拍拍曹宇的肩膀,“站一边去,既然秦老板盛情邀请,那罗某只好斗胆一试了!” 第150章 赌坊 罗星棋大喇喇坐下来,这副无所谓的态度顿时引起了赌坊内其他人的好奇心。 敢在幽州城,尤其是快活林混的人,无一不是各地逃窜来的凶恶之徒,他们别的没有,就是胆子奇大,可即便如此,真敢跟秦三在赌坊上较量的也没几个人,毕竟秦三的一手赌技在幽州城出了名。 听到这边有人敢挑战秦三,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骰子,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我倒要看看是哪家不要命的小子敢挑战秦三?” “就这小子?看着是个小白脸啊,哪来这么大胆子?” “吆喝,听说是新来的流放犯?我的老天爷,现在的流放犯都这么嚣张了?” “切,嚣张个屁,等会被秦三打败了,我看他跪着喊爷爷都来不及!” “话说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见秦三输过!今天这小子要完蛋了!” 大家的议论声听在耳朵里,秦三得意地扬了扬眉毛,然后坐到了罗星棋的对面,“请吧!” 刀疤男拿起了骰子,快速晃起来,片刻后放到桌上。 屋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罗星棋身上,只见他慢慢品了一口茶,这才缓缓道:“我猜小!” “你确定?”秦三反问了一句,见罗星棋还是点点头,他道:“那我猜大!” 刀疤男把碗揭开,果然是大。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声。 “切,我还以为这小子有点本事才敢挑战秦三,没想到上来就输啊!” “他有啥本事?毛都没长全呢,我看啊,今天他输定了!” “第一把就输,这是大凶啊!” 秦三忍不住嘴角上扬。 先前见这小子自信的样子,还以为他有几分真本事,现在看来都是硬装出来的,也是,在赌坊这个行当,幽州城就没人赢过他秦三! 对面,曹宇站在罗星棋身后,看得牙痒痒,急得他拿手直戳罗星棋后背,“哥,我的亲哥,要不咱还是别玩了吧!” 大不了跟他干一架呗,反正自己人都在外面等着,为什么非要在秦三擅长的领域跟他对峙,这不纯粹找死吗? 罗星棋依旧老神在在,“怕什么?我又不是输不起,哥有的是钱!”说着从怀里掏出二百两银票,啪地摔在桌上。 刀疤男哼了一声,又举起了骰子,“好,第二场马上开始。” 他举着骰子晃了半天,放到桌上,让两人猜大小,这把罗星棋猜大,秦三猜小,结果出来,果然是秦三赢了。 曹宇以手扶额,差点想要找个缝钻进去,上来连输两把,以后更没戏了。 倒是罗星棋一点也不慌,又掏出一千两银票拍在桌上,“继续!” 秦三看得越发好笑。 就罗星棋这副混不吝的样子,哪是什么京城贵公子,倒像是玩急眼了的落魄少爷,他不就是钱多嘛,等会全给他赢走,看他怎么哭爹喊娘! 一连玩了九把,罗星棋输了九把,眼前的三千两银票输了个精光! 等到最后一把,罗星棋冷着脸,掏出两万两银票拍在桌上,“我就不信了,老子一回也赢不了!” 第151章 蠢透了 秦三乐得喜上眉梢。 见多了有钱人,但没见过这么傻的有钱人,就算是在赌坊,能一下子就拿出两三万两银子的人也不多,这个罗星棋可真是蠢透了。 简直是在给他白送钱! 这样的机会不抓住那就是傻子! 秦三把自己面前的筹谋全堆了上去,乐呵呵道:“难得罗少爷这么有兴致,覃某就陪你玩一会。” 罗星棋皱着眉,分明没把那筹码看在眼里,“只赌银子多无聊,不如我们赌点别的?” “哦?什么?”秦三挑了挑眉,眼底有着浓浓的兴致。 “赌地吧,你要是输了,就把后山那片地给我,如何?”罗星棋淡淡道。 秦三闻言愣了下,后山那片荒地并不值钱,还没眼前的筹码贵,罗星棋傻了吧唧居然想赌这个,也罢,就成全了这傻子吧。 “也行,那你要是输了呢?” “我要是输了,以后我手下所有人都听你号令,唯你马首是瞻,如何?” “真的假的?” “比珍珠还真!” 秦三一双三角眼闪过一抹精光,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下,几亩荒地换上千人的买卖,稳赚不赔! “行,没问题!但口说无凭,我要签字画押!” 秦三一声令下,叫刀疤男拿来纸笔,迅速写好了文书,然后跟罗星棋分别签字画押。 周围看热闹的人直皱眉头。 “完蛋了,完蛋了!我就说这年轻人被秦三忽悠瘸了,怎么连这样的文书也敢签?” “对啊,为了几亩荒地,真不值得!那可是一千多号人啊!” “整个快活林都没一千人,要是秦三有了这一千号人,以后还不得在幽州城横着走!” “姓罗的小子这下输精光了,没钱又没人,以后彻底完蛋了!” 曹宇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这会真忍不住了,“哥,输钱就算了,要是输人……“他没好意思说出口,要是输人也也太丢人了,以后还怎么在幽州城混? 但罗星棋根本不为所动,把签好字的文书塞到他手里,“拿好!等哥给你赢回一座山!” 秦三忍不住笑出声,“罗少爷,你都输了九把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罗星棋懒得废话,直接给刀疤男一个颜色,“赶紧开始,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刀疤男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哼,一会等你输了,看你怎么哭爹喊娘! 他举起骰子,晃了半天,然后砰地一声放到桌上,“好了,猜吧,大还是先小!” 秦三思考了片刻,“我猜大!” 罗星棋却闭上了眼,没有说话。 刀疤男一个劲儿地催促他,“罗少爷,你猜是大还是小?你现在逃避是没用的,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认输!” 旁边人也在跟着起哄,“罗少爷是不是怕了?早知道怕就别玩啊,现在想撤退可晚了!” 曹宇心里着急得很,正想着怎么劝劝,忽然余光瞥见罗星棋放在桌下的手动了动,就在他以为眼花的时候,罗星棋已经睁开了眼睛,微微笑起来。 “我猜既不是大,也不是小!” 第152章 不好意思,我赢了! 罗星棋话音一落,所有人俱是一惊。 既不是大,也不是小,那还能是什么? 连秦三脸上也写满了质疑,在心里暗暗思忖,这小子莫非是觉得自己要输了,所以害怕的在这胡言乱语?不是大也不是小,那还能是豹子不成?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刀疤男。 刀疤男回他一个心领神会的笑。 豹子? 怎么可能? 他刀疤在快活林二十年,就论摇骰子这项绝技,他要说排第二,没人敢说排第一,他要摇大,那就是大,他要是摇小,那就是小,根本没有别的可能! 当然,他在京城别处也见过比他厉害的高手,但在幽州城,抱歉,没有可能!就算罗星棋是从京城来的,看他年纪轻轻,连毛都没长全,一上来就输就把,一看就是新手! 周围的看客们都发出啧啧声。 “我说罗少爷,你是不是输怕了,在这胡说八道啊?” “不是大,也不是小,难不成还是豹子?” “哈哈哈,我玩了多少年骰子,你知道豹子出现有多难吗?” “就是,你说豹子就豹子?少年啊,我劝你还是早点认输,我们还能帮你说说情,说不定秦三还能饶你一回!” “罗少爷,你也死倔,赶紧认输吧,这幽州城没人能在赌坊玩过秦三!你也不行!” 听到这里,罗星棋抬眸,冷冷扫了众人一眼,“行不行,你们说了不算,筛子说了才算!” 他高声叫着刀疤男揭开碗。 刀疤男暗骂一声找死,然后揭开了碗。 六,六,六…… 居然真的是豹子! 周围顿时死一样安静。 本来担心不已的曹宇此刻发出爆鸣尖叫,抱着罗星棋就不撒手了,“哥,你真是我亲哥,你怎么知道是豹子?我的天,你也太牛了!咱们终于赢了!” 秦三死死盯着桌上的骰子,拳头捏的老紧。 怎么可能? 他叱咤赌坊几十年,居然输给了一个毛头小子?以后他的面子往哪搁?快活林的招牌还要不要? 不,这绝对不可能! 刀疤男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骰子是他亲手摇的,是大还是小他比所有人都清楚,一开始他明明摇的就是大,还暗中给秦三使了个眼色,原本两人配合天衣无缝,必然能最后赢一把,谁知中间竟然出了岔子? 这个豹子到底从何而来? 他死活都想不明白! 难道是罗星棋动的手脚?可那小子看着像个小白脸,一连输九把,怎么可能动手脚? 要不就是曹宇动的手? 可他站在罗星棋身后,更没有动手的机会! 那到底是谁? 周边的看客更是惊呆了。 “我的天?真让这小子赢了?” “他到底是怎么赢的?我怎么都看不懂了!” “连输九把,最后一把赢回来,别的不说,就这份心态真牛逼!” “完了,我感觉秦三要暴怒了!罗少爷怕是走不了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罗星棋拿着手中的文书晃了晃,脸上带着淡定的笑,“不好意思,后山这片地归我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听背后传来一声怒吼。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第153章 你还想走? 随着秦三一声怒吼,赌坊上百号壮汉扛着大刀纷纷围住了罗星棋。 听到里面巨大的动静,外面李鬼和张茂实带着自己人立马冲了进来,人人还扛着刚才干活的铁锹,看着气势汹汹,十分吓人。 “秦三爷,你觉得我怕你?”罗星棋面色不变,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这点人都不够我打的,撤了吧,别丢人!” 秦三气得脸红脖子粗,今天真是诸事不顺,赌坊赌坊比不过,打架打架干不过,以后别人怎么看快活林? “罗星棋,就算我人数少又怎么样?幽州城三大势力盘横,可不是只有我快活林一家,你惹了我,以后还想在这城里混?” 罗星棋切了一声,淡淡看向一旁的曹宇,“他说的是真的吗?” “幽州城有三大势力没错的,但我曹家绝对不跟他同流合污。”曹宇紧紧站在罗星棋边上,结结实实地护住他,“秦三,我告诉你,我神仙哥哥对我有救命之恩,你要敢动他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不过你要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住我曹家的怒火!” 他喊得极大声,秦三脸色黑了白,白了黑。 他固然不怕罗星棋,反正这种少爷初来幽州城,没什么根基,杀了也就杀了,可曹家不一样,曹家能在幽州城跟快活林平起平坐,那是有巨大背景的,自己跟他们斗了这么多年,也没斗出个结果来,尤其是曹宇他爹那是一个狠货,得罪了他不值当! “秦三爷没什么事的话,本少爷就先走了,告辞!”罗星棋见他久久不语,弯起唇角笑了笑,然后潇洒地转身就走。 曹宇急忙跟上,护在他左右。 李鬼和张茂实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秦三,这才转身往外走,上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看着像是去干架! 刀疤男咬的牙都快碎了,“三爷,您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然怎么办?我还能把他们留在这里不成?曹家不得杀上门来。”秦三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四分五裂,“时间还长呢,急什么,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站住!” 曹宇刚出了快活林,就听到一声怒吼,紧接着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冲过来,一把揪住了曹宇的耳朵。 “你个小瘪犊子,敢进赌坊?输了多少钱?败家玩意儿,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 “哎吆爹啊,疼死我了,快住手,我没赌钱,谁让秦三那个王八蛋把我的救命恩人抓走了。”曹宇疼得直哼哼,还不忘介绍罗星棋,“爹,这就是我神仙哥哥,罗星棋。” 罗星棋扫了一眼曹锟,觉得有些好笑,这父子俩真是一对活宝。 “罗少爷,之前的事情还没谢过你,曹某必定有大礼送到,但今天我得先收拾这臭小子!”曹锟朝罗星棋拱拱手,然后拖着曹宇走了。 李鬼看得直挠头,曹锟这老小子看着比他还暴躁啊,看起来不好处! 拿下了后山的地契后,罗星棋开始张罗种地的事宜。 等到他把所有的秧苗拿出来,营地的人都沸腾了。 “我的天,这是啥?” 第154章 奇怪的秧苗 满地各种秧苗,看得人眼花缭乱,根本叫不上名字。 尤其是程阿牛,在西北这样的冰雪之地向来少见碧绿的秧苗,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李鬼这时候甚是得意,翘着二郎腿给他介绍,“不认识了吧?告诉你,这叫辣椒!” “辣椒?”所有人目瞪口呆,“好吃吗?” “当然好吃,做饭的时候放进去一点,好吃到舌头都要咬掉,尤其是在寒冷之地,吃上一口浑身都冒火。”李鬼得意洋洋。 程阿牛不信,“这玩意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过?” “哼,山野小民,你当然没听过,别说你了,就是皇帝老子也没听过,告诉你,这玩意儿是咱们老大培育出来的,皇宫的人都吃不着,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程阿牛嘴巴张成了鹅蛋大,过了半天才缓过来,又指着旁边道:“那这又是什么?” “这叫土豆,主食,种的好的话就这么一块地,够咱们营地吃一年!”李鬼拍着胸膛振振有词,巨大的动静吸引了更多人来围观。 “产量这么大?这不可能!”人群中有人提出质疑。 张茂实立马瞪眼,敢质疑老大不要命了? 李鬼笑呵呵地拦住他,“呵呵,没关系,质疑我们老大的人多了去了,但没关系,等到丰收的季节,你就看我们收获多少斤就完了!” 李鬼站起来,双手叉腰,气势雄浑,“我们老大说了,秧苗多得是,你们要是想跟着种呢,就自己来取,但时间有限,过了这个季节可就没这个机会了,有要的吗赶紧过来排队!” 他一声令下,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犹豫不定。 营区的土地是有限的,种了罗星棋的秧苗就没法种官府发的秧苗了,万一罗家的秧苗死了,那今年岂不是颗粒无收,这个赌注实在太大!大家一时之间都很踌躇。 “没人要?真是一群不识货的家伙,白费我们老大一腔心血了!”李鬼气得直挠头,抱起秧苗就要走人。 “等等,我要!” 半响,程阿牛忽然踏出一步,拦住李鬼,“给我秧苗,我种!” “你确定?”李鬼盯着他。 “确定!我相信罗少爷,跟着他肯定吃不了亏!” 既然程阿牛发了话,他们营区的人都跟着举起了手,至于其他营区的依旧在观望状态。 “啧啧,你们没福气了,拜拜……” 李鬼抱着剩下的秧苗找到罗星棋,罗星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然后就吩咐众人去种地。 一连几天忙过去,终于把所有秧苗都种完了,接下来又有新的问题。 没有水灌溉! 眼看着秧苗有些蔫儿,众人都担忧地睡不着觉,齐齐来找罗星棋。 不大的房间里,蹲满了人,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罗星棋,“老大,你得想个办法啊,再这么下去庄稼都得死了!” 要是秋天收不到庄稼,大家都得饿死! 罗星棋背着手,望着远处的雪山,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第155章 修水渠 “修水渠?” 所有人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都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罗星棋。 这又是什么神操作?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对,修水渠,从山顶上把雪水引下来。”罗星棋一脸的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这件事他已经思考了有段时间了,只是谁都没有说,这里地处西北,干旱少雨,就算是在夏天雨水也极少,而庄稼要成长必须需要大量可靠的水源,而周围唯一可利用的只有雪山。 只要把山顶上的雪水引下来,不但能解决庄稼的灌溉问题,还能解决营区甚至整个幽州城的饮水问题! 李鬼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嘴巴合上,结结巴巴地问道:“老大,可这雪山高着呢,要想修水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幽州城极度缺水,连官府都想了无数办法,始终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引雪水下山这个问题不是没人想过,只是实施起来难度极大,还不如不干。 但罗星棋有自己的想法,“咱们秧苗都种完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修水渠,这可是功利千秋的好事情,难道你们不愿意?” 听到功利千秋这四个字,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下,男人嘛,谁不想干成大事业?! “行!我们干!跟着老大准没有错!”张茂实立马第一个表态,他跟了罗星棋这么久,最知道他的脾气,跟着老大准没有错!反倒是跟老大唱反调的每一个有好下场。 “行,我先画个规划图,明天咱们就分工行动。”罗星棋立马拿起了纸笔。 第二天一大早,罗星棋给所有人分组,大家立马开始分头行动。 罗家少爷要修水渠的事情立马传遍了整个营区,甚至是整个幽州城。 程阿牛站在家门口看了好半天,最终拎着铁锹加入了罗星棋的队伍,不为别的,就为将来真能把雪水引下来,他营区的庄稼也能跟着沾沾光。 陈寿福是从钱师爷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立马眼珠子瞪的老大,“什么?从山顶引雪水下来?他做梦呢?雪山那么高,他手下那几个人能做什么?简直是痴人说梦!” 钱师爷也觉得不靠谱,但他被之前罗星棋的事情吓到了,这会儿由不得不信,“老爷,你说他不会真干成了吧?” 陈寿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呸!你信他真能把雪水引下山还是信我是当场皇帝?” 钱师爷放心了! 她家主子这德性下辈子也不可能做皇帝! 幽州城的老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一样觉得离大谱,这么多年了,幽州城就没人能干成这件事,凭什么一个京城来的柔弱少爷就能干成? 根本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李鬼天天在幽州城里四处晃,每天把这些街头巷尾的事情说给罗星棋听。 罗星棋听了也不恼,只是笑笑,他本来就不是爱炫耀的人,唯有默默做事,直到把事情做成。 只是这边营区了修水渠干的热火朝天,那边李鬼却惹出了麻烦。 第156章 新的麻烦 星棋正琢磨着早日修完水渠,张茂实顶着一头大汗找过来,欲言又止。 “什么事?直接说!”罗星棋扫他一眼,干脆利落地吩咐。 “李鬼被人打了。”张茂实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颇为愤怒地把手指头按地咔咔响,“老大,咱们得为他报仇!” “被谁打了?为什么?”罗星棋不大信,李鬼这小子长得人高马大,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他,谁敢打他? “具体我也不清楚,就是他刚才叫人送信来,说是在春风楼遇到麻烦了,让您赶紧过去。” 听到春风楼这三个字,罗星棋眯了眯眼。 幽州城有三大势力,除了曹家和快活林,剩下的就是春风楼,前面两个他都已经打过交道,唯独这个春风楼,听说十分之神秘。 因为这是一家青楼,原以为自己不会跟他们有什么交集,看来他想错了。 “走吧,去看看。”毕竟是自己手下,罗星棋没有多言,直接带着人冲进城里。 春风楼独占一隅,三层的小楼,红墙琉璃瓦,远远看去很是诗情画意,此刻门口人流不断,还有各种小贩在吆喝着叫卖吃食。 罗星棋站定在门口,抬眸就见二楼客房里传出吵闹声,其中那个嘶吼最激烈的显然就是李鬼。 这小子就是不省心! 罗星棋摇头晃脑地进了春风楼,张茂实等人紧紧跟在后头。 “哎吆罗公子,真是稀客啊,快请坐请坐!”老鸨大老远看见罗星棋,就像饿久的人看见肉包子,几步就扑了过来,后面还哗啦啦跟着一堆姑娘,个个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 话说最近幽州城最出名的人物就是罗星棋了,京城的公子爷,却被父亲连累被贬到边关,然后又在这边起死回生打下一片天地,据说最近还在修水渠种庄稼,他的种种事迹都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这群姑娘自然也不能免俗。 谁不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公子爷呢? 罗星棋是头一回进这种地方,倒是丝毫不见拘束,斯文地笑笑,“听说你们扣了我的人?” 他脸上虽然笑着,但是笑意不达眼底。 老鸨脸色僵了僵,干笑几声,“这老身就不清楚了,公子爷说的是哪位?” 罗星棋下巴朝楼上点点,目中露出凌厉之意,“全幽州都知道李鬼是我的人,你不知道?” 老鸨脸色更尴尬了,小心翼翼地往罗星棋跟前凑了凑,“罗少爷,李鬼的事情跟我们真没关系,我们是开店的,怎么可能扣人?” 罗星棋冷笑一声,“除了他,还有谁在那?” 老鸨嘴巴张了几张,小声道:“是陈家的公子陈琛。” 哦? 罗星棋嘴角露出玩味的笑。 姓陈的在幽州城独此一家,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陈寿福家的儿子,只是陈寿福竟然纵然儿子至此,显然是昏了头了。 “带我上去看看!” “上面乱的很,别伤着您。”老鸨显然不大愿意,但顶不住罗星棋那凌厉的目光,只得把人往楼上带。 罗星棋沿着楼梯往上走,耳边的叫骂声越发激烈。 第157章 老大救命! 罗星棋拾阶而上。 二楼挤满了看热闹的姑娘和看客们,看到罗星棋的刹那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原来这就是京城来的罗少爷,真好看!” “呸!肤浅!男人重要的是有实力,好看算个毛?” “哼,你自己长得丑就嫉妒别人长得好看,我听说人家罗少爷不但好看还有钱,气死你!” “气死我了,你眼巴巴地瞅着他,是不是想跟他好?” “我倒是想,就怕罗少爷不乐意,哎呀别气了,我陪你喝酒去,走走走!” 罗星棋目不斜视,直接进了二楼尽头的房间。 房间布置的十分雅致,拔步床,八宝阁,还有木琴竖在在窗边,微风透过窗帘传进来,让人感觉十分温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千金的闺阁。 此刻李鬼裸着上半身,被一个姑娘紧紧抱住胳膊,要走走不得,见到罗想起进门的刹那,他几乎是哭出声来,“老大,救命……” 瞧这没出息的样儿,罗星棋在心里默默叹口气,撩起袍子坐到酒桌旁,“说说吧,你欺负人家姑娘了?” “怎么可能?我可是给了钱的!”李鬼心里有苦说不出,他不但给了钱,还给了双倍钱,睡完一觉就想走人,却不想被人家姑娘拦住了。 “姑娘,我能问问为什么吗?”罗星棋把目光转向抱着李鬼的姑娘身上。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瓜子脸,大眼睛,怯生生的,抿着小嘴道:“他答应要给我赎身,娶我回去做夫人的。” 李鬼差点一跟头栽下去,急得指天发誓,“我没有,你胡说,胡说!” 罗星棋倒是淡定地很,缓缓问道:“他真这么说?” “真的,昨晚他喝醉了,抱着我说一定娶我回家,少爷你可得为我做主啊!”那姑娘噗通一声跪在罗星棋跟前,大大的眼睛里涌出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李鬼发愁地捂住脑门。 他不过是出来找点乐子,咋就给自己找了这么大个麻烦? 这可咋办? 他郁闷地看向罗星棋。 罗星棋不动声色地剜他一眼,又叫李鬼把人姑娘扶起来,“他既然是答应你了,那自然是要娶你的!” 李鬼虽然不情愿,还是把人扶起来,只是听到罗星棋的话,顿时僵住了,“少爷,你真让我娶啊?” 娶个青楼女子,实在有些不像话。 罗星棋转头看向老鸨,“赎金多少钱?” “十万两!”老鸨伸出两只巴掌。 “多少?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李鬼听到这个数字,震惊地跳起脚,拉着罗星棋就往外走,“走走,咱不付这个冤枉钱!” 只是双脚还没走出房间,四面八方涌出来一群穿着黑衣的大手,手上还拿着胳膊粗的棍棒,恶狠狠地把两人围在中间。 “想走?沾了我们姑娘的便宜,你还能走的成?”老鸨冷飕飕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罗星棋拉住李鬼,转头笑眯眯道:“十万块确实没有,要不商量商量打个折?” 老鸨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出声。 “折扣没有,你实在诚心的话,我可以不要银子,只要你身上一件东西来换!” 罗星棋微微米了眯眼。 “哦?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