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重生:开局再杀丁原》 第1章 吕布重生 第1章 吕布重生 汉,中平六年秋。 八月十九,夜。 洛阳北,并州大营,主簿营帐内。 熟睡中的吕布骤然睁眼,翻身而起同时摸摸脖子。 脑袋还在。 等等,没死? 曹贼手下留情了? 不对! 这里不是徐州! 这场景,有点熟悉…… 吕布意识到某种可能,扑到桌子前捧起一面铜镜仔细观察。 看清镜中面容,瞬间热泪横流。 重生了! 竟然在被曹贼斩首之后重生。 而且重生回刚到洛阳那段时间。 丁原、董卓、貂蝉、陈宫、高顺、张辽、臧霸、侯成、魏续、成廉、曹性、郝萌…… 洛阳、长安、兖州、徐州…… 吕布闭上眼睛仔细回想那一生,思绪万千,心涛汹涌,有豪情万丈的冲锋陷阵,有尔虞我诈的朝堂斗争,但更多的是四处流浪的狼狈不堪,以及命丧白门楼的遗憾与恐惧。 不行! 重生归来,绝不能重蹈覆辙。 丁原! 就从你开始! 吕布眯上眼睛,冲天的杀气喷薄而出。 这时,魏续蹑手蹑脚地溜进帐篷:“奉先,李肃求见。” “带他进来,”吕布说完,返回榻前坐下,拔出环首刀扎在身边,目光炯炯地盯着营帐。 片刻后,李肃快步进账:“奉先,好久不见。” 吕布冷笑一声:“李子恭,说明来意,否则——” 说着一把攥住环首刀:“今夜便是尔之死期!” 李肃大惊:“奉先,这,这是为何是?” “何故明知故问?” “实在不知。” “既然如此,那便去死!” 吕布话音落下,猛地把出环首刀,劈向李肃。 李肃惊骇欲绝,急忙开口求饶:“奉先饶命,奉先饶命,我说,我说……” “说!” “董太师命我携带金银珠宝说服奉先投诚。” “我吕布岂是贪财之人?” “另有汗血宝马与骑都尉一职。” “区区骑都尉?” “这……”李肃小心翼翼道:“奉先,骑都尉属光禄勋,秩比两千石,监管羽林骑,比你现在的主簿之职高不知道多少个等级。” 李肃说得其实很客气。 骑都尉是正儿八经的高级军职,而且掌管的是羽林骑,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羽林郎,这支部队人数不多却是精锐中的精锐,且责任重大,直接负责护卫皇帝与皇宫。 在汉代,担任骑都尉的无一不是皇帝心腹。 位不高但权重,直接掌管全天下最精锐的骑兵部队。 还有自主募兵、任命属下、筹集粮草等权利。 而主簿呢? 甚至都算不上个正经官,县里有主簿,郡里有主簿,州里也有主簿。 主簿就是个书记官,主要职责是辅助上官处理文书往来等,虽然也是主官心腹,但跟骑都尉这样的实权高级军官毫无可比性。 所以,董卓给的待遇极有诱惑力。 重生前,吕布就心动了。 重生后,吕布依然心动。 吕布目光炯炯地盯着李肃,足足半分钟,直到李肃不敢与他对视,这才淡淡道:“告诉太师,我要卫将军与温县侯。” 李肃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主簿到卫将军,这跨度太大。 吕布则淡然道:“报酬是丁原人头以及并州三万精锐步骑,以及吕某人之效忠。” “这……” 李肃心动了。 丁原可是现在的洛阳地区唯一能跟董卓掰手腕的军阀。 并州兵马的战斗力比西凉军丝毫不差。 还有吕布这种当世虓虎坐镇。 是太师独掌朝政的最大对手和障碍。 丁原不死,太师睡觉都不安稳。 想到这里,连忙道:“事关重大,我得回禀太师。” 吕布淡然道:“我只等三天。” 李肃心下凛然,行礼,离开。 魏续拉上帐门,小声问:“奉先,真的要……” 吕布依旧面无表情:“继续巡夜。” “是!” “胆敢多嘴,我先杀你。” “是!” 望着魏续的背影,吕布杀意翻腾。 重生前,背叛他的那些人中,就有魏续。 其他人也就罢了。 魏续可是他的小舅子,身为至亲却率先背叛他,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但现在……先留他一命。 吕布稳定情绪,和衣而睡,环首刀和方天画戟就立在床榻两侧。 第二天,天刚亮。 吕布便起床洗漱带队操练,顺带打熬筋骨力气。 个人武力这块,他从不担心。 重生前练到炉火纯青的武艺搭配现如今二十多岁的体格,比重生前更强。 一连三天。 吕布不是练兵就是练武,与往日无异,丝毫不见急躁。 重生归来,他有更多选择。 假如董卓不答应,他也有办法获得高位并再次踏上争霸天下之路。 乱世,才刚开始。 他有很多机会。 但投靠董卓,机会更好,收益更高。 丁原? 哼! 八月二十二,夜。 李肃再次悄然拜访,喜道:“奉先,太师同意了!” 吕布淡淡地问:“印信、虎符与诏书可带来了?” “带来了,全带来了,”李肃招招手,有侍卫抬着大箱子进账。 打开箱子。 金银珠宝映入眼帘。 吕布内心毫无波动,现在的他可不是刚刚离开并州的小军官,眼界早已今非昔比。 现在,能让他心动的只有江山与美人。 所以,他直接翻出卫将军虎符和印信,以及用小皇帝刘辩发颁发的圣旨。 还有温县县侯配套的相关依仗和文书。 千真万确。 货真价实。 有这些,他就是大汉王朝的卫将军以及温县侯,也就是俗称的“温侯”。 温侯,跟随他多少年的爵位,几乎成了他的另一个名字。 说到温侯,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吕布。 却不知在同一时期的王允也曾是“温侯”。 很显然,温侯之间亦有差距。 李肃望着面沉似水的吕布,忽然有点忐忑。 这还是那个喜怒无常毫无城府的吕布? 骤得高位,怎么却不见丝毫喜怒之色? 这件事情……不会还有变故吧? 吕布扫了李肃一眼,淡淡道:“稍等片刻,我这就取丁原首级。” 李肃打了个寒战,只觉得吕布的眼神里仿佛蕴藏着雷霆一般威严,但听到吕布的话,顿时大喜:“奉先,此言当真?” 吕布哼了一声,看都没看李肃,沉声喝道:“魏续,带亲卫队跟我走。” 言罢,腰挎环首刀,手持方天戟,直奔丁原住所。 第2章 请建阳公赴死 第2章 请建阳公赴死 丁原住所。 吕布大踏步推门而入,直闯丁原卧室。 丁原猛地爬起来:“奉先?可是有急事?” 吕布盯着丁原看了十多秒,向外挥挥手。 等侍卫全部离开,才沉声道:“董卓以李肃游说于我,劝我投靠。” “啊?你,你答应了?” 吕布继续面无表情道:“董卓封我为卫将军,县侯,食邑温县两千户,另有金银珠宝若干以及汗血宝马一匹。” 丁原急了:“这,这,奉先,你肯定没答应,对吧?” 吕布心中冷笑,却问:“建阳公,我骤升高位,你开心吗?” 丁原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开心,为父当然开心。” 吕布盯着丁原缓缓坐下:“义父去年四月才担任并州刺史,可对?” “四月中旬到任。” “十一月召见我与张辽等人,可对?” “对。” “上月,董卓进京,你与我认了父子,可对?” “也对。” “也就是说,你我认识不满一年,结为父子更不满一月,可对?” “对,”丁原隐隐意识到吕布要做什么,急忙解释:“奉先你听我……” 吕布打断丁原的话:“上任刺史张懿张公死于匈奴人之手,你到任之后为求自保拉拢张辽、张扬与我,却贪恋兵权,把张辽张扬调离家乡募兵,更把我拘束在身边做一主簿,见董卓势大,才以父子名义约束于我,实则不过把我当作贴身护卫,可对?” 丁原更紧张,结结巴巴道:“奉先,我,我是真的器重你,我想把你培养成文武双全的全才,你……” 吕布轻喝一声打断丁原的解释:“够了!” 丁原颤栗,不敢再说。 吕布缓缓吐了一口气,话锋一转道:“其实,我并没打算投靠董卓,相反,我志在诛杀董卓。” “啊?”丁原被吕布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赶忙道:“对,董卓祸乱朝纲罪大恶极,奉先,你我携手诛杀董卓还天地清白还朝廷清朗,届时你我将是大汉功臣!” 吕布微微点头:“但董卓谨小慎微,我没有机会靠近,空有一身武艺却无用武之地。” 丁原眼睛一亮:“奉先之意……假装投靠?” “对,只是……” “可有为难之处?” “缺一投名状?” “投名状?” “对,一份足以让董卓完全信任我的投名状。” 丁原忽然意识到不妙,急忙道:“奉先,除董之事不必着急,你我慢慢商议……” 吕布摇摇头:“义父,我问个问题。” “什么?” “牺牲你却能成功诛杀董卓,你愿意吗?” 丁原面如死灰,却不甘心地挣扎道:“奉先,朝堂之上陛下孤立无援,我若牺牲,陛下将彻底为董卓控制,朝廷也将彻底沦为董卓一言堂。” 吕布笑笑,拔出环首刀:“义父放心,有义父人头在手,诛杀董卓易如反掌,现在,请义父效仿樊於期,以舍生取义。” “奉先,你若杀我,必为天下人唾弃。” “诛杀国贼,牺牲在所难免,义父牺牲性命,我牺牲名望。” “奉先——” “为了大汉朝廷,请义父赴死!” “你,你个乱臣贼子!” 吕布深吸一口气:“我会给义父一个体面,以全半年父子情。” “噌——” 刀光一闪而过。 丁原人头冲天而起。 吕布伸手接住,装入匣中。 而后,提笔,以丁原口吻写下一封慷慨激烈的《讨贼书》,盖上丁原的全部印信,执金吾印、丁原私印等。 出门,朝魏续招招手:“杀,一个不留!” 不到一刻钟,魏续复命:“将军,成了。” 吕布营帐。 李肃听到附近的杀喊声,长出一口气。 成了! 吕布还是那个无情无义的吕布。 为了金银财宝高官厚禄,说翻脸就翻脸。 呸! 不过真狠,连丁原那样的人物都说杀就杀,一点不考虑后果。 那丁原不但是并州刺史,更是关东士族走狗,在何进账下时便暗中投靠袁家,是袁家拿来对抗董太师的一把利刃。 结果却死在吕布这等小人手中。 不出意外,吕布会成为士族尤其袁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会在士族间身败名裂,甚至会遗臭万年。 士族才是真正的天下喉舌,连天子的英明与否也全由士族掌握。 吕布这等有勇无谋之辈,就算一时登得高位也难成大器,可怜呐。 李肃暗自腹诽,看到面无表情的吕布,连忙起身相迎:“奉先,可是得手了?” 吕布自顾自地擦干净环首刀上的血渍:“带我去见太师。” “现在?” “现在!” “好,好,好!” 李肃大喜。 劝降吕布可是大功一件,回去至少也能封个亭侯。 洛阳城内。 皇宫之中。 董卓正在龙床上颠龙倒凤,收到消息,大喜:“召见李肃与吕布!” 看到吕布雄壮的身形,瞬间眉开眼笑。 再看到丁原的脑袋,更是心花怒放哈哈大笑:“本太师自此高枕无忧,哈哈哈哈哈,奉先,可有话说?” “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吕布行大礼:“今受太师厚爱,当牵马执蹬结草衔环相报,自此之后,为太师赴汤蹈火冲锋陷阵,虽死无憾矣!” “好,好,好,不枉本太师费尽口舌为你争取到卫将军一职,”董卓大喜:“奉先,身为卫将军,对当今朝廷,你可有建言?” “吕布一介武人,不通朝政,只知追随太师,太师所指,布之所向,太师之敌,布之所杀!” 董卓闻言,开怀大笑:“好好好!” 然后大手一挥:“重赏,重赏,决不能寒了功臣之心,赏府邸一座,黄金千两,绸百匹,美女十人。” 吕布再行大礼:“多谢太师厚赐!” “去吧去吧,明日大朝,莫要忘记,卫将军可是朝廷重臣,缺席不得。” “谨遵太师之命!” “去吧去吧。” 等吕布离开,董卓脸色沉静下来,招招手:“请文优来一趟。” 片刻后,李儒进门:“太师,成了?” “嗯,丁原首级在此,你检查一番。” 李儒捧着丁原的脑袋仔细检查片刻,点头:“确是丁建阳首级。” 董卓这才放声大笑:“可怜丁建阳自诩英武,却识人不明,收吕布这等狼子野心之辈为义子,致使数年谋划毁于一旦,哈哈哈哈哈。” 李儒恭敬行礼:“那吕布出身边郡,终日与匈奴厮杀,威名赫赫,地方上称之为‘飞将’,可丁建阳一上任却先收走吕布等人兵权并行明升暗降之计使吕布为一主簿,吕布岂能无怨?” 董卓微微点头:“有道理。” 李儒再道:“纵观吕布阅历,与太师极为相似,出身边郡,自小与胡人厮杀,在地方上颇有威名,而现如今,太师已经执掌朝政,他却只是区区一主簿,对太师心生仰慕也属正常。” 董卓更开心,继续放声大笑,震得房顶簌簌发抖。 笑过之后,才问:“那文优你说,如何安置与驱使这位新晋卫将军?” 第3章 死罪 第3章 死罪 李儒想都不想地回答:“太师,对吕布,不必怜悯,相反,要狠!” 董卓摸着钢针一般的胡须若有所思:“怎么说?” “把吕布当作手中枪,掌中刀,把最难缠的敌人和最危险的战场交给他,同时,污其名声,使其不得与士人同流,如此,吕布纵然不甘也只能依附太师门下。” 董卓大喜:“好好好!文优此言深得我心!” 李儒接着道:“不过也不宜过分苛刻,金银珠宝良驹宝物豪宅美人可多多相赠,以示太师宽厚,也与丁建阳之苛刻相对应,借此吸引天下英雄,如此日久,太师何愁大事不成?” 董卓重重点头:“此言在理!” 李儒却又道:“只是,太师,吕布毕竟是新投之人,不可过分亲近,更不可不设监察。”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是,太师。” “下次大朝,或可试探。” “明白。” 中平六年,九月初一。 章德殿。 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小皇帝刘辩战战兢兢地坐在龙椅上,皇太后何婉躲在龙椅后边的屏风中。 文武大臣分列两侧。 吕布沉着脸站在武将一侧的第一排。 他是卫将军,在他之上也就车骑将军、骠骑将军、大将军。 但大将军何进被宦官所杀,车骑将军何苗被袁绍部下吴匡诛杀,所以卫将军是现如今东汉朝廷武将之首。 文官那边倒是人才济济,个个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卢植、袁隗、袁基、士孙瑞、种拂、杨彪、王允等等。 东汉王朝五日一次朝会,基本上在首都任职的文武大员都要入朝议事,极为隆重。 正常朝会,自然以皇帝为主。 但现在,文武百官却个个低头不语。 都在等。 在等董卓的到来。 而且吕布诛杀丁原并高升卫将军一事,让文武百官意识到朝中将有大事发生,谁也不肯做出头鸟。 等待良久。 宦官高呼:“太师到,百官行礼。” 百官纷纷侧身低头口诵:“恭迎太师入殿。” 即便袁隗杨彪王允这些铁杆保皇派也做足表面功夫。 吕布心中冷笑。 士族领袖? 汉室忠臣? 可笑! 士族为争权,从和帝、安帝便开始对抗朝廷,至桓帝达到巅峰。 最激烈时期,士族敢于直接诛杀天子派遣的地方官员,勾结地方对抗朝廷,致使天子诏令出不了司隶。 党锢咋来了? 就是朝廷与士族对抗的结果。 到灵帝黄巾之乱时,士族更明码标价地与皇帝谈判,不解除二次党锢就不出手,黄巾军都打到司隶了,灵帝手下连一员可靠的战将都没有,连一支可靠的军队也没有,连威名赫赫的禁军都被士族掌控。 直到灵帝解除党锢,这才换来皇甫嵩、卢植、朱儁领兵出征,这才有了短短一年时间覆灭黄巾军的辉煌战绩。 假如灵帝宁死不解党锢,皇甫嵩、卢植、朱儁这三个所谓的汉室忠臣还不一定出山。 黄巾覆灭后,灵帝意识到兵权的重要性,匆忙组建西苑军来对抗士族。 结果,西苑军还没成立便被士族分了个干干净净,只有太监蹇硕拿到一营兵权。 桓帝时期,士族还只争夺话语权,不触碰军权。 可到灵帝时期,士族连军权也抢,袁绍一个袁家庶子去了冀州挥臂一呼就召集数万人马,顶级谋士无数,顶级战将无数。 是袁绍真那么厉害? 不,是袁家厉害,袁家四世三公经营那么多年,地方上的文武人才眼里只有袁家而没有朝廷,已经具备了称王称帝的实力和底蕴。 要不是何进强行引董卓进入洛阳,大汉朝廷一定会落入袁家手里,刘姓江山也会改姓为袁。 毫不夸张。 吕布没经历过黄巾之乱,当时也不懂士族、皇帝之间的那些事儿,直到入主徐州,听了陈宫、陈珪、陈登等人的讲解,才明白士族、朝廷、外戚、宦官之间的斗争有多激烈。 所以,再看袁隗、杨彪、王允这些士族领袖与门阀之主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只是,死过一遭后,他明白,这就是政治。 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就避不开这些。 只靠骑马打仗可打不下那么大的江山。 更坐不稳。 上一辈子,但凡能有袁隗杨彪等人三分厚黑,他吕布也不至于被曹操吊死在白门楼。 吕布心思百转,脸上却满是恭谨。 等董卓在小皇帝身边坐下,才直起身体。 等待董卓向小皇帝发难。 果然,如重生前相同,董卓寒暄几句朝李儒摆头,李儒站出来进言:“天子暗弱,不足以君天下,当立陈留王为君。” 跟着诵读策文。 长长一篇。 诵读完毕,小皇帝刘辩和何太后相拥而哭,群臣更是集体跪地嚎啕大哭。 董卓不耐烦地挥挥手。 有侍卫解除小皇帝的冠冕,又除去何太后的依仗,撤掉屏风。 吕布全程旁观,内心毫无波动。 直到符节令丁管跳出来指着董卓破口大骂:“篡权奸贼,不得好死!” 董卓勃然变色。 吕布一言不发冲过去,顺手抢过侍卫手中金斧,转身跳斩。 “噗——” 人头落地。 鲜血四溅。 丁管的身体缓缓倒在朝堂之上。 群臣瞬间鸦雀无声。 吕布把沾血的金斧扔回侍卫手中,面无表情地向董卓拱手:“太师,贼子口出恶言,已诛之。” 董卓都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声震大殿,一边笑一边猛拍大腿,笑了足足一分多钟才停下:“好,好,杀得好!奉先,真不愧是国之忠臣,赏黄金百两,美人十名,食邑加五百户。” “谢太师。” “这是奉先应得的,哈哈哈,来人,请新天子上殿。” 新天子刘协在宦官搀扶下坐上龙椅。 只看面容气度,确实比刘辩强那么一点点,年龄比刘辩小好几岁,胆子却更大一些,看着地上的尸体也没太害怕,继位流程走得也丝毫不差。 然后又是一通封赏,董卓麾下的西凉人马个个官升三级,一口气封出去七八个县侯,二十多个乡侯,上百个亭侯。 董卓之弟董旻封车骑将军,位列吕布之上。 董卓之母、董卓之女也纷纷封侯。 西凉董氏一门,极尽荣耀之能。 吕布也趁机为自己的手下谋了点好处,魏续、曹性、侯成、成廉、宋宪、郝萌跟着他在并州打拼多年,也该升官了。 有赏有罚有前程,这才是御下之道。 朝会结束。 吕布遭到一片唾弃,几乎每个路过他身边的朝臣都会朝他翻白眼,甚至有人朝他吐口水。 俨然万人唾弃的下场。 直到有个郎中令不小心唾到他的鞋子上。 “噌——” 刀光闪过。 郎中令人头落地。 他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唾我、骂我无罪,污我鞋子死罪!” 第4章 狼子野心之辈 第4章 狼子野心之辈 入夜。 王允府邸。 众大臣齐聚一堂。 “董贼该死!” “吕贼飞扬跋扈更该死!” “可怜丁建新就那么死在朝堂之上。” “此二贼不除,天下一日不安。” “如何除贼?” “诸位可有良策?” 众人沉默。 他们很生气,好不容易熬死灵帝,干掉何进,又灭掉宦官,本该他们士族施展拳脚,却被董卓这个西凉蛮子摘了桃子。 可是,面对兵强马壮的董卓,他们实在无可奈何。 西凉军战力太强。 种拂叹了口气:“本以为丁建阳能抗衡董贼,却不想……” 想到惨死的丁原,众人又齐齐破口大骂:“吕贼该死!” “杀恩人以投贼,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之徒也!” “要不是并州军军势强盛,数十死士便可诛杀吕贼!” “吕贼以区区主簿之位跃迁卫将军,大汉之耻,我等百官之耻!” “恨不能与狗贼同归于尽!” “现如今,西凉军与并州军合二为一,如之奈何?” 众人沉默。 片刻后,王允闷声道:“决不能让董贼与吕贼合二为一!” “晚了,董贼与吕贼已经合二为一。” 王允摇头:“董贼野心勃勃,吕贼无情无义,彼此间一定会心生嫌隙,何况吕贼手握三万并州精锐,这是董贼不愿看到的,必然会想办法削减吕贼兵权,届时,二贼必有一战!” “可能吗?” “一定会,诸君请耐心等候。” “等候等候,等到什么时候?” 这时,一直在角落里不出声的曹操开口:“不如先杀董贼,董贼身死,西凉军必乱,届时我等乱中取胜重整朝纲也不失为计。” “杀董贼,说得轻松,谁去杀?” “我去!” “你?” 曹操大义凛然道:“对,只要觅得良机,必然一击毙命,董贼也是凡胎肉身,有何惧哉?” 众人冷笑:“若是那般简单,岂能容他跋扈至此?” “董贼谨小慎微护卫重重叠叠,外人近身不得,何谈刺杀。” “董贼本就是虎狼之辈,以勇武见长,非万人敌不可刺杀,曹孟德,你差远了。” “董贼身高体壮惯长厮杀,不可轻敌。” “还不如募集精锐士卒突袭董贼府邸。” “或可寻一死间。” 众人议论纷纷却一无所得。 直至深夜,各自散去。 王允独留曹操密谋。 吕布同样没闲着。 离开皇宫后,找来高顺,带领一百精锐陷阵营士卒潜回洛阳城。 入夜,王允曹操密谋之时。 吕布、高顺率领亲兵撬开水道潜入永安宫。 吕布引弓搭箭,连珠三箭。 值夜哨兵纷纷倒下。 “走——” 疾步快冲,杀进阁楼内。 阁楼周围的西凉军在睡梦中就被斩首。 吕布冲上二楼,点燃火把:“陛下,太后,随我离宫。” 刘辩惊醒,抱着皇后唐姬瑟瑟发抖:“你,你是何人?” “臣卫将军吕布吕奉先。” “吕将军可是要杀我们母子?” “臣来救驾,陛下,事况紧急,速速更衣,万一被董贼发现,大事不妙。” 这时,何太后从一边转出来:“吕奉先,你有何图谋?” “保陛下与太后不受董贼屠戮,”吕布拱手行礼:“太后,董贼不会手软,速速离开为宜。” “去哪?” “并州!” “你,你也是狼子野心之辈!” 吕布脸色沉下来。 果然,对某些人就不能有好脸色。 真当他吕布还是以前那个懵懂无知的愣头青? 尤其这何太后,死到临头还敢在他面前装腔作势。 当他吕布不敢杀女人? 这时,刘辩怀里的唐姬一把拉住何太后:“母后,先离开这永安宫可好?董卓残暴无道,随时可能痛下杀手。” 何太后感受到吕布的杀意,紧张地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弯腰行礼:“拜托吕将军。” 吕布摆头。 高顺与两个侍卫冲进来,背起刘辩和唐姬转身就走。 吕布则一把捞起何太后背在背上,纵身跃下阁楼,原路返回。 一路异常顺利。 出了永安宫向北就是邙山。 骑马绕城返回营区,还未到寅时。 入营。 留高顺单独下令:“伯平,带他们三人去上党。” “是,主公。” “带陷阵营八百人以及金银若干,无我手令,不许把三人交于任何人,如遇硬抢,能战则战,如若不敌,皆杀之,”吕布拍了拍高顺的肩膀:“但无论如何,伯平你必须活着,全须全尾地活着,伯平于我,如同左臂右膀。” 高顺激动到双目通红,刚毅的面庞上热泪横流:“高顺,谨遵主公之命。” 高顺跟随吕布多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吕布的关怀。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但高顺很开心。 吕布微微点头:“下去准备吧,寅时四刻出发,天亮之前过河。” 等高顺下去准备。 吕布转身进入隔壁营帐,目光炯炯地盯着营帐内的一家三口。 刘辩面容清秀但胆怯懦弱,确实毫无天子威仪。 唐姬与刘辩同龄,面容秀丽,气质温婉,神态也端庄,倒是有几分皇后模样。 何太后才刚三十岁,正值如花年华,气质美艳,容貌极艳丽,眉眼间气势如虹,隐有咄咄逼人之气。 这女人…… 吕布哼了一声。 难怪能以商贾之女成为皇后,确实不凡。 得小心。 掌控刘辩小儿易如反掌。 可掌控何婉这种不甘人下且有见识也有手段的女人却有风险,不小心很可能反噬自身。 必须小心谋划。 何婉也在仔细打量吕布。 她早就听说过吕布的名字,知道吕布是丁原手下一员猛将,但仅此而已,从没想过吕布这个名字会和卫将军这个职位扯上关系。 此时,仔细观察吕布这位新上任的卫将军。 心里冒出一个字——野。 这个男人长相极硬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与城里人完全不同的野性,如同御兽苑刚刚抓回来的猛兽。 身材极高大,需要仰头才能看清面容。 身形却又极健美,猿臂蜂腰,匀称修长,与她印象中五大三粗水桶腰的武将完全不同。 更与她唯一了解的男人汉灵帝刘宏截然相反。 再想到刚才爬在吕布背上跳跃奔跑的感觉,顿时红了脸,但很快反应过来行礼:“多谢吕将军救命之恩。” 刘辩与唐姬也认真拱手行礼:“多谢吕将军救命之恩。” 吕布点头,硬邦邦道:“收拾一下,寅时四刻出发。” “去并州?” “对。” “不行,本宫必须留在洛阳。” 吕布瞥了何婉一眼:“你没有与我讨价还价的资本。” 何婉却咬着牙道:“我能帮你,我何家在南阳郡还有丰厚家产与精锐护院,更有明暗棋子散落各地,现在,只有我能掌控这些力量并让他们为你所用。” 第5章 不知太后 第5章 不知太后 吕布目光瞬间凛然,凝视着何婉妩媚的眼睛,心里急速盘算。 这个女人……确实不能小觑。 何家虽然是商贾之家,在士族眼里还不如寒门。 但有钱,非常有钱。 要不然也入不了汉灵帝的法眼。 另外何进身为外戚一直在司隶担任高官,到黄巾起义时更担任大将军总领天下军事,至今已五六年。 要说何进打仗,那确实外行。 但搞钱…… 所以何家非常有钱! 吕布心动了。 打仗靠什么? 兵多将广能征善战? 这只是表面,实际上打的是钱粮。 这个道理,他到徐州之后才明白,当时为了钱粮不惜四处打劫,与刘备三兄弟以及袁术曹操之间那些纠纷,也多因钱粮而起。 上辈子最窘迫时,他麾下最精锐的并州狼骑都要杀马就食。 被困下邳并被出卖,城中缺粮也是主因之一。 没有钱粮,就算他再能打也无济于事。 如果这个女人真有那么多钱粮并且真的愿意拿出来供他使用…… 吕布深思片刻,朝门外勾勾手指:“带两个小的离开,交给高顺将军。” 何婉想阻止。 吕布直接上手捂住何婉的嘴巴,把这个女人逼到墙角,沉声问:“你想得到什么?” 何婉想都不想地说道:“诛杀董卓,还朝政于辩儿。” 吕布:“……”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时而精明,时而糊涂。 刚才反应那么敏捷。 现在却又说这种浑话。 杀董卓,没问题。 让刘辩重新当皇帝? 把皇位当什么? 换来换去的玩?大汉朝廷威严何在? 董卓为什么要更换皇帝,更懦弱的刘辩不比刘协更好掌控? 原因只有一个,董卓要通过废立之事可以打击朝廷威严,降低朝廷威信,树立个人威望。 再尊贵的位置,短短几天内连续换人,在天下人眼里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想想吧。 更换新帝的诏令刚传到扬州,当地官员才准备上表恭贺,又接到再次更换皇帝的诏令,这些地方官会怎么想? 百姓会怎么想? 所以,吕布暗暗冷笑。 这何太后有点小聪明,但难成大事。 不过,可以先答应下来。 兑不兑现、什么时候兑现不都是看他心情? 心情不好,直接送刘辩上路。 心情好,扶刘辩做个傀儡天子也不是不可以。 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曹操能干。 他吕布一样能干。 想到这里,重重点头:“只要太后配合,吕布必然扶弘农王重登天子位。” “此言当真?” “吕布愿与太后结盟起誓,违者万箭穿心而死且断子绝孙,太后,敢吗?” “有何不敢!” “来人,笔墨伺候!” 笔墨与绢帛送到。 吕布提笔写下盟书。 何婉也没犹豫。 写成,落款,火漆封口,盖上各自印信,而后交换盟书。 成为盟友,气氛缓和。 何婉柔声问:“吕将军不怕本宫食言?” “怕,但此情此景,应是太后更害怕本将军食言。” 何婉瞬间沉默。 吕布都不用亲自动手,把她交给董卓,就能让她惨死,甚至落到比死亡更悲惨的境地。 何况她的儿子儿媳还在吕布手中。 更重要的是她的两个哥哥都死了,大哥死在宦官手里,二哥死在士族手中,就算从吕布手中逃走,也无处可去。 反而在吕布手中更安全,至少性命无虞,甚至有机会重新夺回天子位继续当她的太后。 这也是她与吕布结盟的主要原因。 吕布虽然年轻,却已是卫将军,更独掌三万并州精锐,是司隶地区除董卓外最强大的一股力量。 出身? 商贾出身的她才不在乎这些。 想明白这点,何婉嫣然一笑:“将军所言有理,没有将军,本宫一家三口只能引颈就戮,而将军却还是卫将军,是本宫更害怕将军食言,因此,还请将军信守盟约。” 吕布露出笑容,大手放在何婉柔美的肩头,轻轻摩挲两下,低头,俯视着这个女人略带惊慌但更勾魂的眼睛,轻声道:“只要太后信守承诺,本将军必不食言,只是……” “只是什么?” “不知太后,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吕布二十八岁。 何婉三十一岁。 相差三岁。 在最强的年纪遇到最强的你。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酣战半宿,竟是不分胜负之局。 半睡半醒间,何婉抚摸着吕布健壮的胸膛轻声问:“奉先,你真的会履行盟约?” 吕布顺手搂住何婉丰腴的腰肢,迷迷糊糊回答:“只要太后履约,吕布必不食言。” 听到这话,何婉暗暗松了口气,放心爬在吕布胸膛上入睡,她觉得男人在这个时候说的话多是肺腑之言。 对付男人,她也是有一套的,要不然怎能年纪轻轻就击败众多竞争对手晋升皇后? 而吕布则暗自冷笑。 这女人果然不是善类。 幸亏有她儿子儿媳为人质,又对她知根知底,否则,他万万不敢跟这种女人同床共枕。 不过,滋味儿真足。 不愧是皇后。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董卓传令兵打马冲进并州大营,直奔吕布营帐:“将军,有太师急令!” “哦?可是城中发生变故?” “属下不知。” “哦,”吕布装模作样地拿过令信,打开,仔细阅读。 果然是因为何太后一家三口。 董卓命令他尽起并州兵马在平阴县至成皋县之间沿黄河布防,严密搜索逃走的何太后、弘农王、弘农王后三人。 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平阴县在洛阳城西北,成皋县在洛阳城正东,距离约二百里,都在黄河边上,也算是相当重要的战略据点。 这两座县城原本在丁原的控制下,现在由吕布接管倒也名正言顺。 找人? 人就在他的大营中。 吕布冷笑。 但还是认真领命。 权当大练兵。 不然闲着也是闲着,这可比在朝堂上与人勾心斗角舒坦。 重生归来,他依然更喜欢军旅生活。 吕布带领三万并州军从洛阳城外奔赴黄河沿岸,像模像样地拉开阵形设置搜索阵线,训练的同时严查每一艘过河船只,严查每一个过河的人。 他本人,更从平阴到成皋来回巡视。 期间,他找到了张辽。 对张辽,他是心有愧疚的,这个同乡实力很强,能冲锋陷阵,也能运筹帷幄,可惜跟着他从并州到洛阳、兖州、徐州都没正儿八经地打过大仗,一身才华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样了。 是投降曹操? 还是慷慨赴死? 张辽营帐内。 吕布盯着二十出头的张辽,片刻后,淡淡地问:“文远,我杀丁原,你心中可有怨怼?” 张辽急忙行礼:“将军,属下没有。” 吕布轻笑一声:“可有不屑?” “也没有!” “说是没有,其实还是有的,文远虽然年轻却心思深沉老成持重,且有主见,心中定然不屑我吕布弑主求荣。” 第6章 舍生取义丁建阳 第6章 舍生取义丁建阳 张辽急忙否认:“属下真没有。” 吕布笑笑:“文远无须紧张,我只说两点事实,一,丁建阳并非我主,只是上司,相比丁建阳,我更喜欢张懿张公,那时,我在九原,你在雁门,稚叔在上党,杀得匈奴人战战兢兢,可丁建阳上任之后呢?呵呵。” “二,丁建阳之死,乃舍生取义也。” 张辽猛地抬头:“舍生取义?” “是,”吕布取出他替丁原写的“绝笔书”:“这是丁建阳亲笔所写。” 张辽不可置信地盯着“丁原的绝笔书”,看得非常仔细:“这,这……” “不可思议吧?” “是。” “丁建阳获知董卓要废掉天子另立新帝的消息,便知大势已去,却又不甘心就此认输,所以效仿樊於期命我假意投靠董卓,暗中寻机刺杀董卓,并把并州以及并州精锐交付与我。” “这……” “当然,丁建阳的谋划远不止于此,”吕布淡淡地问:“知道我来这里的任务吗?” “搜寻弘农王母子……”张辽悚然:“难道?” “对,弘农王一家三口已经被我救下并送往并州。” 张辽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私藏废帝与废太后,这事太大,大到一个不慎就会引发天下大乱。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吕布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吕布,变化极大,大到他完全不认识。 以前的吕布,哪有这么深沉的心机、缜密的手段以及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 至于丁原? 张辽已经完全不在乎。 本来对丁原也没多少好感,毕竟认识不到一年,见面不超过十次,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上下级,哪有什么感情可言。 何况他已经被吕布放出来的两个重磅消息震晕,脑子里乱糟糟,只有一个念头——吕奉先要干大事。 吕布则趁机道:“文远,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寻求你的理解,而是准备交给你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 “将军请吩咐,”张辽立刻站起来,拱手行礼,神态极严肃。 张辽原本的官职比吕布还高一点,奋武校尉,至少是个正经军官,比吕布不伦不类的主簿强很多。 但现在,张辽还是奋武校尉。 吕布却是卫将军,是张辽的顶头上司。 所以,哪怕吕布什么都不说,也有权对张辽发号施令甚至呼来喝去。 而吕布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收心,他想彻底收服张辽,把张辽变成高顺那样的死忠。 重生前,他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直到临死之时,回顾前半生,才明白自己死在曹操手里一点也不冤。 重生后,便开始琢磨并模仿曹操的行事风格。 曹操怎么干,他就怎么干。 曹操重视人才,他也重视人才。 曹操善于伪装,他也学着伪装。 曹操屯田,他也计划屯田。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就先把废天子和废太后弄到手里。 曹操敢于在朝堂之上与各路人物搞争斗,他便努力跻身朝堂而非领兵在外。 曹操会笼络人心,他就从笼络张辽开始。 打不过曹操,那就变成曹操。 当然,他向张辽亮出底牌,也是信任张辽。 他太了解张辽的脾气,就算不认同他的行为和理念,也绝对不会出卖他,这是一个看似温和但实际上极骄傲的男人,不屑做那种事情。 所以,对张辽直接放出大招。 目前看,效果斐然。 这么想着,对张辽道:“你明天会接到任命,担任护匈奴中郎将,负责并州与匈奴相关的一切军政大事,权力仅次于并州刺史。” “这……” “别着急,我的命令是不管新任并州刺史是谁,架空他。” “我……” “我要你彻底掌控并州北,为我训练一支至少三万人的精锐步骑,同时兼顾民生,开垦农田种植桑麻增加人口,”吕布死死盯着张辽的眼睛:“我需要一块稳定的立足之地,张辽,你能胜任吗?” 张辽激动地拱手:“属下必不负主公所托!” 吕布大喜:“好,好,好,你准备一下,圣旨一到,立刻启程。” 能不大喜? 重生前,张辽自始至终都没喊过他“主公”,一直是“将军”“将军”地喊。 可现在,他只是略微浪费了点口水,就做到了重生前多少年都没做到的事情。 难怪曹操能成大事。 做人,确实不能太实在。 太实在的人不适合争霸天下。 嗯,这么看的话,未来的天下应该有刘备一席之地,刘备的演技以及蛊惑人心的手段比曹操更高明。 吕布拍了拍张辽的肩膀:“坐下说话。” “是。” “到了任上,对匈奴人不要客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朝廷势大时他们都暗怀鬼胎,现如今朝廷动荡,匈奴人必然按耐不住,你要多加防范。” 张辽重重点头:“主公,这个尺度如何把握?” “杀一部分,抓一部分,抓到的大部分拉去开荒种田,能骑能打能射的编入军中,有顽冥不灵者收编为奴隶修路筑桥,至于头领,杀——” “会不会太苛刻?” “没有把他们灭族灭种已经是我大汉朝廷仁慈,现如今,必须施加铁血手腕,”吕布杀气腾腾道:“到任之后先打几场胜仗,最好灭掉南匈奴王庭。” 吕布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在我大汉国土之上,不需要异族王庭存在。” 张辽瞬间热血沸腾:“主公,张辽必不辱命!” 吕布满意点头。 两人边郡出身,自小生活在胡汉混杂的地方,早就受够了匈奴人的欺辱。 那些匈奴人名义上却归顺朝廷是朝廷直属的一支武装力量,朝廷还曾经派遣匈奴人军队协助平叛。 然而,匈奴人又有自己的王庭和匈奴王,俨然把并州当作草原,把汉人当奴隶。 朝廷派遣的护匈奴中郎将根本不敢上任,即便上任也只会跟匈奴人同流合污,不敢管匈奴人的事儿。 反倒是张辽、吕布、张杨这些并州豪杰天天干着杀胡安民的活儿。 现在,有机会名正言顺地镇压匈奴人,别提多兴奋。 尤其张辽,祖上就跟匈奴人对着干,祖先聂壹设计的“马邑之谋”差一点点就能先霍去病一步灭掉匈奴人,那功劳可一点不弱于霍去病的封狼居胥。 可惜,功亏一篑。 只能说,时也命也。 有些人,命中就缺点成大事的运气。 吕布与张辽又聊了许多细节,然后起身招招手:“文远,咱俩上次交手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半年前啊,”吕布感慨一句,对张辽来说是半年前,可对他来说却是十几年前,这么想着,招招手:“来,再比比,让我看看你的枪法可有进展?” 第7章 护匈奴中郎将 第7章 护匈奴中郎将 张辽擅长的武器是枪与马槊。 骑战用丈五马槊。 步战用九尺长枪。 吕布常用的武器则是一丈长的方天画戟。 院子里。 两人拉开阵势,各持武器对峙片刻同时动手。 一瞬间,“叮当”“噼啪”声响起。 俩人斗在一起。 只是切磋,以技巧为主,理应更灵活的长枪能占上风。 可吕布的武艺已经臻至化境,一杆精钢打造的方天画戟愣是比积竹木柲做的长枪还灵活,戟尖上下翻飞,招招直奔张辽要害。 两刻钟后。 两人罢手。 张辽拱手行礼:“主公武艺增进之快让属下佩服,若是战场厮杀,属下怕是撑不过三个呼吸。” 吕布哈哈大笑,却道:“为将者,勇猛能斗并非其重,能统领全军进退自如方为上将,一味逞凶斗狠反而不妙。” “主公所言甚是,”张辽拜服,同时更觉惊奇。 以前这位主公最看重个人武力,每逢作战必然身先士卒,以冲锋陷阵为能。 可来洛阳之后,才短短几天就变了模样一般。 不过,这样的主公,才真正值得追随。 有大志。 也有大能。 还能不断学习成长。 跟随这等主公,必能成就大事 洗漱更衣。 吕布再次与张辽密谈。 有刚才那一场大战,气氛更和谐,张辽的话也明显多了起来,甚至主动提了不少建议和想法。 吕布一一斟酌,却没有全部答应,只是叮嘱张辽去了并州之后要多多联系。 然后,亲笔写下一封书信给董卓,替张辽求取“胡匈奴中郎将”一职。 护匈奴中郎将是朝廷为了管理匈奴人而设置的,算是特设职位,与之相对应的还有“护乌桓中郎将”等。 下设“护匈奴副中郎将”“护匈奴校尉”“护匈奴都尉”等官职。 权限也极高,与州刺史几乎相仿,负责匈奴人所占区域的一切军政大权,类似某部“都督”,可以理解成“军管区司令”。 然而,初衷是好的,奈何匈奴人强横,护匈奴中郎将一职名存实亡,连府衙都没有,大多躲在并州治所过日子,根本不去上任,徒有虚名。 所以,吕布有信心帮张辽拿到这个职位。 不过,他在信里还是编了个理由,说是收到情报,南匈奴单于于扶罗打着为丁原报仇雪恨的旗号准备南下,所以派张辽率军北上镇压匈奴人。 这个理由,由不得董卓不允许。 吕布连夜送出去的信,第二天清晨便摆在董卓面前。 董卓招李儒:“文优,吕布这是何意?意在并州?” 李儒看过信件后谨慎道:“吕布乃不甘人下之辈,不可不防,以他的脾性,只会思进而非思退。” 董卓赞同:“我也觉得,堂堂卫将军怎么可能看得上区区一个护匈奴中郎将,匈奴人势大,妇孺皆可骑射,连我都不愿意招惹,何况吕布。” 李儒跟着道:“属下一直观察吕布此人,此人勇武过人但只是粗通文墨,不识计略,也不通政治,只会厮杀战斗,且身边也无谋士,只有健将护卫,所以,无须担心此人用谋。” “嗯,此言有理,”董卓点头:“在边郡生存,能打敢杀就行,可在朝堂,万万离不开运筹帷幄出谋划策之人,也多亏了文优,否则我与吕布何异?哈哈哈哈。” 李儒行礼:“太师,那就准了?” 董卓大手一挥:“准了吧,让那张辽多带兵马。” 李儒再拱手:“太师高明,不动声色间分走吕布麾下兵马,如此一来,吕布威胁大减,太师更可高枕无忧。” “哈哈哈哈,对,让张辽带走至少两万人,以平叛为名。” “太师好谋算。” 于是。 中午时分。 任命书便抵达平阴。 张辽看着任命书以及印信、虎符、仪仗等一应事物,又惊又喜。 惊的是吕布的效率,昨天说的话,今天就兑现,用时不超过一昼夜。 喜的是竟然真升职了,从一个不起眼的杂号校尉晋升为护匈奴中郎将这样的大员,虽然这个职位徒有虚名,但他在任上一定能大展拳脚。 何况还有两万并州精锐。 两万人呐。 镇压黄巾军时,名震天下的皇甫嵩也就带了这点兵马而已。 有这两万人,他有信心把南匈奴人杀光。 甚至有信心挥军北上,再一次把北匈奴人杀到狼居胥山以北,重现封狼居胥之壮举。 张辽大喜过后,立刻向吕布行礼:“多谢主公成全。” 吕布拍了拍张辽的肩膀:“准备出发吧,沿途可收留流民、山民,并安抚百姓,另外多招募工匠学子。” “是!” “记住你的任务,消灭匈奴只是其一,建立强大稳固富庶的立足之地才是重中之重。” “属下明白。” “出发吧,我找稚叔聊聊。” 稚叔是张杨的字。 张杨是他的好朋友,生死相交肝胆相照的那种。 因为他从匈奴人手下救过张杨的命,而且不止一次。 这也是张杨多次不计后果帮助吕布的主要原因,甚至把命都搭上了。 在他眼里,张杨是个实心眼的人,爽朗大气,很讲义气。 也是他认为最对不起的人,因为张杨为他付出太多,可他却一度怀疑过张杨要杀他。 张杨收留他,他却怀疑张杨要杀他,从张杨那里逃到袁绍那里。 等袁绍真要杀他的时候,又是张杨不计前嫌二次收留他。 等他被曹操满世界追杀时,还是张杨倾尽全力相救,甚至不惜与曹操对抗。 张杨才多点兵马?一郡太守,数千人马而已。 曹操呢?占据三州之地,手握十数万雄兵,战将如云谋士如雨。 可张杨还是义无反顾地竭尽全力向曹操发起进攻。 所以,临死之前,他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张杨。 现在,他重生了。 绝不让重生前的种种再现。 成皋,县衙。 吕布一把搂住面容粗豪的张杨,狠狠地在张杨后背锤了两下:“稚叔,想死我了。” 张杨哈哈大笑:“堂堂卫将军,何苦做小女儿态?” 吕布也哈哈大笑。 张杨果然还是那个张杨。 就算张杨会背叛他,那也一定是最后一个。 有的人,值得以全部身家性命托付。 张杨就是这种,没有心机,热情豪爽,认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上辈子,他万般对不起张杨。 这辈子,他要加倍还回去。 想到这里,朝亲兵招招手:“稚叔,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第8章 交朋友 第8章 交朋友 张杨哈哈大笑:“奉先现在贵为卫将军,绝不会小气,莫非是金银财宝?” 吕布也大笑:“稚叔慢慢看。” 亲兵抬着一个又一个箱子进来,并陆续打开。 明晃晃金灿灿的金银珠宝。 精致华美的绫罗绸缎。 稀奇少见的珍玩之类。 最后一箱子则是印信仪仗等物,还有封张扬为上党太守的诏书。 张杨惊呆了:“奉先,这也太……” “稚叔,可还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张扬紧张又兴奋,虽然也是上党豪族出身,但毕竟没有正儿八经的官身。 可现在却直接成了上党太守。 这是啥? 这是祖坟冒青烟都求不来的福缘。 这是上党张家从普通豪族跃升为士族的绝好机会。 光耀门楣? 不,这是直接新建一座门楣。 这是重写一本族谱的重大荣耀。 所以,张杨除了兴奋就只剩下激动,激动到红了眼眶,双手把住吕布的双臂泪眼涟涟道:“奉先,你就是我的再造恩人呐——” 吕布拍拍张扬的胳膊:“咋俩之间不用说这些,而且让你去上党也有任务。” “什么任务?” “练兵,囤粮。” “啊?” “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吕布对张扬则是另外一副态度,不解释,直接下命令。 “到任之后一边开荒屯田一边训练精兵,牢牢守住上党,关键时刻,我有大用。” “好!” “我有一份简单的施政纲要,你照做就行。” “好!” “文远刚刚上任护匈奴中郎将,他会有大动作,你俩可以适当配合,一南一北夹击匈奴人,并开通商道互通有无,上党地理位置关键,气候环境又非常适合耕作,多多开垦荒田,三年就能成为并州粮仓。” 张杨继续点头。 交流到深夜,两人抵足而眠。 第二天一大早。 张杨带着诏书印信以及五千精锐步兵离开成皋返回上党。 吕布则顺势接管剩余并州兵马。 原本三万余人的并州精锐,张辽带走两万,张杨带走五千,还剩六千多。 但这六千多却是精锐中的精锐,全是骑兵,一人双马,个个能使长枪强弓,能正面突袭冲城拔寨,也能长途奔袭迂回截杀,更能边打边跑骑射扰袭,是一支全能精骑。 而且这六千精锐还对他忠心耿耿,跟随他从九原到徐州,无一人背叛,无一人私逃。 所以他明面上缩减兵力,实际上却保留战斗力最强的六千人。 有这六千人在,他就有纵横司隶的资本,对上董卓的飞熊军都不慌。 就算不能获胜,也能在万军丛中杀出重围。 重生前,他击杀董卓之后屡战屡败,但每次都能顺利脱离战场,一是他自身勇武过人,二就是有这么一支忠心耿耿的精锐陪伴。 至此,吕布每日领六千精骑沿黄河驰骋往返,以巡防名义光明正大地摸鱼练兵。 日子好不逍遥。 但心里还是惦记着洛阳城,惦记着洛阳城里里外外的人才。 洛阳毕竟是大汉都城,有太多太多大汉精英汇聚于此。 吕布印象中,曹操手下的很多文臣武将就曾经在洛阳生活过,例如荀彧荀攸程昱等人。 武将更不用说。 大汉朝廷的南北军是全天下最精锐的两支部队,一支野战,一支守卫皇城,士兵是来自全国各地地方的精锐。 大汉的募兵制度就是如此,吸纳地方精锐以充实中央,既提升中央军战力,又能削弱地方实力。 中央军太精锐,也是皇甫嵩三人能轻松击败黄巾军的主要原因之一。 中央军对上黄巾军,能轻松一打十,黄巾之战中,经常有几千中央军追着几万甚至十几万黄巾军杀的场面。 但现在,中央军却最尴尬。 本应是大汉朝廷最忠诚的部队,却被士族掌控。 现在董卓进京,又把他们挤到一边,既不中央,也不地方,名义上的最高统领大汉天子是个被董卓掌控的傀儡,实际上的统领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嗯,现在实际上的统领是他吕布,卫将军嘛。 卫将军的职权就是统帅中央军也就是南军与北军两支部队。 可是,现在的他却只能干瞪眼,因为现在的中央军被士族掌控,那些校尉、司马、主簿、曹掾等大小军官都是士族的人。 皇甫嵩、朱儁、卢植这些个曾经统领中央军打了大胜仗的精神领袖也是士族的人。 吕布这个卫将军的军令到了军中,根本没人理会。 不过…… 吕布冷笑一声。 中央军,他势在必得。 钱粮地盘,他要。 兵马武器,他也要。 上辈子,精锐的中央军被董卓和士族瓜分,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黄巾之战成为这支大汉精锐部队的最后一战。 这辈子,他也要分一杯羹。 董卓能拿。 士族也能拿。 他吕布为什么不能拿? 他这个卫将军接管南北军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不服军令? 呵呵。 要不是时机未到…… 吕布冷笑,朝魏续摆头:“传令侯成、宋宪、郝萌、成廉、曹性来帐中议事。” 很快。 五个新晋校尉陆续赶到。 吕布盯着面前五人,心潮翻腾。 扫过宋宪侯成二人面庞,更有杀意翻腾。 但最终还是忍下。 这五人包括魏续在内,跟随他从并州到徐州,勤勤恳恳劳苦功高,不可谓不忠不义。 穷途末路之时…… 算了。 真计较起来,他自己的种种也难以言说。 是以挥手:“坐。” “谢主公。” “给你们一个任务。” “请主公吩咐。” “回洛阳,想办法结交南北军中口碑好实力不错但被士族排挤的军官,小到军侯屯长大到校尉司马,不论容貌、年龄、出身、籍贯和脾性,只要有真本事就想办法结交。” 说着拍拍身边的箱子:“带着这些。” 箱子里全是董卓送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金银值钱,铜铁也值钱,棉麻丝绸一样值钱,而且都能当作货币使用。 大宗交易中,更多以布帛丝绸和铜铁为货币。 当然,粮食也是。 只是战乱时期,粮食更珍贵,没人傻到拿粮食当货币。 宋宪看到满满两箱子金银珠宝,大喜:“主公,可是要收买他们?” “不,只是结交。” “结交?” “交朋友。” “这……” “不谋一时者,不足以谋一世,不谋一隅者,不足以谋全局,”吕布淡淡道:“做大事,要从小事开始,直接收买固然痛快,但终究不是正道,交朋友得来的情谊比花钱买来的忠诚更可靠。” 曹性猛地抬头。 其他几人也是满脸惊愕。 这还是他们的主公? 这还是那个只会喊打喊杀且眼里也只有利益的吕布吕奉先? 难道当主簿真能使人进步? 曹性几人既惊愕,又开心。 虽然诧异于吕布的转变,但对他们而言这是好事儿,因为这样的吕布看起来更有前途。 现在就是卫将军了,以后呢? 第9章 徐荣徐子盛 第9章 徐荣徐子盛 曹性五人想到此处,郑重下跪:“主公英明!” 吕布抬手:“起来吧,带着箱子,立刻出发,每日传信。” “是,主公。” 等曹性五人离开。 吕布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五人的态度变化,仔细品味这种变化带来的成就感。 上辈子,这五人在穷途末路之前对他也算忠心耿耿,但私底下也不无怨怼,更没有对他如此地心悦诚服过。 可现在,只几句话,就让这几个骄兵悍将彻底归心。 上辈子……输得不怨。 但这辈子……曹孟德,刘玄德,咱们走着瞧。 当天晚上。 吕布收到曹性传信:“主公,北军长水营中有一军侯为士卒爱戴却受同僚排挤,姓徐名荣字子盛,武艺不在我之下。” 徐荣? 吕布豁然起身。 怎么就忘了徐荣! 这徐荣虽不是猛将,但领兵作战很有一套,曾连续击败曹操孙坚,可惜最后死在李傕郭汜这俩混蛋手里。 最重要的是,徐荣这人是个纯粹的军人,谁是他的上司他就听谁的。 而且徐荣是典型的中央军,本是辽东人士,却抽调到中央军担任中级军官,实力有保证,品行、家世也没问题。 现在正是下手收编徐荣这种人的好时机。 再晚一点,就要便宜董卓那个老王八蛋。 对了! 徐荣绝对不是个例。 南北军中肯定还有更多徐荣这样的。 找出来! 收为己有! 吕布当即给曹性回信。 两封。 一封给曹性,先夸曹性做事干练,接着让曹性继续搜索徐荣这种人才,最后给曹性记了首功。 一封却是正式公文,调徐荣到他身边任职。 两封信连夜发往洛阳。 半夜时分。 曹性收到信,大喜,他还是第一次得到吕布的夸奖,以前的吕布对他们只有呵斥。 而徐荣,大半夜被曹性弄醒,本来挺不爽,可看到吕布亲笔写的调令,人都麻了。 擢升为卫将军府司马兼奋武校尉。 卫将军有开府之权,卫将军府中下设司马、长史各一人,司马管兵,长史管钱粮文书等。 换而言之,徐荣从北军长水营一个普通军侯一跃成为卫将军手下权力最大的那一个,理论上可以指挥卫将军所能指挥的全部兵马。 虽然吕布这个卫将军刚上任,连府衙和属官都没有,但等级和权力是实打实的。 所以,徐荣愣了一下之后直接行大礼接过公文:“徐荣听令。” 曹性也被这封信中的内容吓了一跳,跟着就不服气了,一个外人,凭啥越过他们成为卫将军府中权力最大的司马? 但想到吕布的变化,还是拱手道:“曹性见过徐司马。” 徐荣连忙回礼:“曹将军客气,也多谢曹将军举荐之恩。” 然后小声问:“曹将军,何时赴任更合适?主公可有喜好?” 曹性摇摇头:“依我对主公的了解,你越快赴任越好,我还是第一次见主公如此重视一人,至于主公喜好……喜美女?” 曹性本打算说吕布喜欢金银丝帛高官厚禄和美女,但想到吕布的变化,便去掉前几项,只保留美女这一条。 徐荣瞬间苦脸。 美女? 他区区一军侯,又严以律己从不光顾风花之所,哪认识什么美女? 但也只能行礼告辞,连夜直奔成皋拜见新上司。 成皋,县衙。 吕布听到魏续的通报,大喜。 徐荣这就来了? 这么急,看样子很满意新职位。 本打算学曹操光脚迎许攸,但转念一想,却又吩咐侍女帮他仔细梳妆打扮穿戴整齐,让徐荣在外面等着。 足足一刻钟。 才朝魏续点头:“让他进来。” 魏续不解,但还是认真请徐荣进入。 徐荣倒是没有别的想法,他一个小小军侯,拜见堂堂卫将军,多等一会很正常。 何况这是凌晨时分。 进入房间。 甚至不敢抬头看吕布面容,直接弯腰行大礼:“辽东徐荣拜见主公。” “嗯,坐。” “谢主公。” “抬起头来说话。” “是,主公,”徐荣这才抬头,壮着胆子看了一眼,只觉得面前这人与传闻中的边军匹夫完全不同,面容俊朗,气质沉静,虽然隐含野性,却极有魅力,双眸如雷似电让人望而生畏,面相极为不凡。 只一眼,徐荣便彻底心折。 吕布看徐荣面容,倒没特别感觉,就一普通老卒模样,三十来岁,也就神态比较镇定,丝毫不见慌乱,但只这一点便胜过魏续侯成曹性等人。 心性稳定,心智成熟。 能托付大事。 至于才学,无须考究,连败曹操孙坚的光辉战绩足以为证。 这么想着,沉声道:“子盛,此番征召于你,别无他意,意在你的军略。” 徐荣的心脏“砰砰”加速,却同样沉静:“深恐辜负主公重托。” “无妨,”吕布端碗喝了一口蜜水:“我敢用你,就不怕你犯错,这天底下就没有不会犯错的人,有错知错,知错能改,便善莫大焉,绝不要因为怕犯错而尸餐素位唯唯诺诺。” 徐荣内心大震。 他早就听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话,但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这句话应用在做事情上。 如果真可以放开手脚大胆做事,不必为了怕犯错而小心谨慎,那他徐荣何愁做不出一番大事业? 而且,传闻中这位卫将军是个只粗通文墨的武人。 可现在看,传闻有误。 这位卫将军绝非传言中的莽撞之辈,只这一番话胜过许许多多所谓饱学之士。 这眼光,这气度,这魄力…… 这位卫将军值得追随! 徐荣想到这里,再次恭敬行礼:“主公,请下令,徐荣这就上任,为主公排忧解难。” 吕布见状,放声大笑:“子盛果然合我脾性,也是干练果决之人。” 笑过,招手。 魏续递上盒子。 吕布打开,推到徐荣面前:“这是卫将军府军司马专属虎符,持此虎符,可调动卫将军府所属全部兵马,可执行日常操练、巡逻布防、执行军务、行军打仗等命令,我不在时,相关军务,子盛可自行决定。” 魏续大惊:“主公?” 徐荣也瞪大眼睛:“主公,这,这……” 吕布面色沉静道:“子盛无须惊讶,我吕布做事,一向如此,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委任子盛为卫将军府司马,便不会浪费子盛之才华。” 徐盛闻言,直接跪倒大拜:“徐荣,愿为主公肝脑涂地!” 第10章 插手北军 第10章 插手北军 吕布很满意徐荣的反应。 更满意徐荣的才华。 通过交流,可以确定徐荣在行军作战这块极有才华,也极专业,明显接受过正统军事教育,一板一眼有模有样,又有独特的见解。 而且擅长临阵指挥,能以一己之力协调多支军团协同战斗。 比他更像军事统帅。 他以前自诩天下无敌,到徐州之后才逐渐明白,自己就一个斗将,军事才华略等于零,骑兵作战这块略有战绩但全凭经验和本能,与那种胸有韬略的军事家没有可比之处。 纵观他自己一生,经历大小战斗数百次,在并州对上匈奴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有“飞将”之称。 可离开并州南下中原之后,却屡战屡败。 偶有小胜,也是局部小胜但全局大败。 临死之前他才明白什么叫战略,什么叫战术。 上辈子,他毫无战略意识,从不思考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主要敌人是谁。 战术这块,也仅限于带领六千并州狼骑冲锋陷阵。 他打了一辈子仗,空有无敌飞将之名,却没有一场值得说道的胜场。 徐荣虽然也不是战略大家,但战术这块却能指挥整个战场,而不是局限于自己手底下的几千人马。 虽然短命,却连败曹操、孙坚,战绩彪炳。 所以,他打算放权给徐荣。 当然,绝对不会一口气全放出去。 但只要有这么个人帮他掌控全局,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冲锋陷阵。 以他的绝世武力搭配六千精锐并州狼骑,再加上徐荣一流的临场指挥,天下有谁可挡? 等张辽与高顺腾出手来,四人携手,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往? 想到这里,吕布豪情倍增。 九月初六。 吕布收到洛阳来信。 董卓召他回城。 魏续大惊:“主公……” 吕布挑眉:“嗯?” “会不会是……事发了?” “无所谓。” “啊?”魏续急了:“主公,万一,万一董贼设下埋伏……” “西凉军中尽是插标卖首之徒,即便有埋伏,又有何惧?” “主公!” “休得多言,收拾行李,准备回城,这次,要常住城内了,”吕布又朝徐荣点头:“开府建衙的事情你多操心,戒急戒躁,步步为营。” 徐荣恭敬行礼:“主公安心。” “这六千精骑暂时交付与你,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但洛阳城内若是有变,立刻进城,胆敢阻拦者——” 吕布说到这里,眯起眼睛,杀气腾腾地吐出一个字:“杀!” 徐荣闻言,凛然领命。 洛阳城。 太师府内。 吕布恭敬行礼:“吕布拜见太师。” 董卓哈哈笑着抬手:“奉先快起,快起,你可是堂堂卫将军,对我不必多礼。” “太师恩重如山,吕布永不敢忘。” “哈哈哈,好,好,”董卓哈哈大笑两声,忽然问:“奉先,听说,你从北军调走一个军侯?” “是。” “有何用意?” “属下人手欠缺,只能想办法从军中调用,另外……” “继续。” “属下也想试探袁隗杨彪等人。” 董卓眯起眼睛:“你想插手北军?” 吕布朗声回答:“不止北军,还有南军,太师,属下是卫将军,掌管南北两军是职责所在。” “此事,恐怕不易。” “属下明白,但正因不易才更要早作谋划,太师,南北两军是朝廷精锐,若不能彻底掌控,迟早会酿成大患。” “你有计策?” “没有,但与其坐观其变不如主动出击,属下愿为太师夺回南北两军,万一不成,也能早做打算。” 董卓摸着茂密的胡须思考片刻,忽然笑了:“先不说这事,你在黄河沿岸搜寻数日,可有发现?” 吕布摇头:“属下亲自上阵,没有放过一车一船,并没有发现弘农王和太后踪迹。” 董卓呵呵一笑:“可是民间有传言,是奉先夜入永乐宫抢走弘农王一家三口并连夜送至并州。” 吕布的心脏“咯噔”一下,却冷笑一声:“太师,属下愿以人头作保,绝无此事。” “口说无凭。” “如此吕布无话可说,任由太师处置。” “哦?不怕我杀你?” “太师对吕布恩重如山情同再造,太师不信,吕布愿以死明志。” 董卓闻言,死死盯着吕布。 良久,放声大笑:“奉先多虑了,这等谣言,必然是袁隗之流的离间之计,不必放在心上,我有奉先,如虎添翼,袁隗之流想让我自断双翼,可谓是痴心妄想。” 吕布再行礼:“多谢太师信任。” 跟着杀气腾腾道:“袁隗之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日日与太师作对,属下这就提兵马杀奔袁府取下袁隗首级,供太师泄愤。” 董卓连忙摆手:“奉先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袁隗虽然可恶,但毕竟是朝廷重臣,更是天下士人之首,不得轻动。” “太师,属下愿尽承其责,一应污名,属下一人担之。” “奉先你……” “请太师成全!” 董卓心动,但最终还是摇头,大声喝道:“奉先,此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吕布却依然不依不饶:“太师莫非怕了?” “哼,本太师岂会怕了区区袁隗?只是……” 董卓叹了口气:“袁家四世三公,乃天下士子之首,又有袁术袁绍等袁氏子弟在外呼应,杀袁隗,很可能导致天下大乱。” “乱臣贼子耳,”吕布恨恨骂道:“若天下有变,属下愿尽提精锐为太师斩杀所有逆贼。” “哈哈哈哈,好,好,”董卓哈哈大笑:“来人,赐卫将军黄金一百两美人两名,直接送往卫将军府。” 吕布面露喜色:“谢太师。” 董卓又客气几句,让亲卫送吕布离开。 等吕布出门,脸色阴沉下来,扭头问:“文优,如何?” 李儒从屏风后转出来,低声道:“主公,吕布此人确实如狼似虎动辄噬人,或许有小心机,但绝无大智慧,真聪明就绝对不会与士人交恶,与士人交恶,等于自绝天下。” “是吗?” “桓灵二帝与士人交恶,结果如何?” “很惨。” “太师一代豪杰,都不愿与士人撕破面皮,非是不能,实是不值,也就吕布这等虓虎才会不计后果逞一世之快。” “吕布所作所为,会不会是伪装?” “太师,伪装与否并不重要,从吕布斩杀丁原投靠太师起,吕布便自绝士人,何况吕布还在朝堂之上斩杀丁管,有这等恶劣行径在前,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接纳吕布,哪怕吕布再怎么陈述心迹都没用。” 董卓松了口气:“也就是说,不用担心吕布与士人勾结?” 李儒点头:“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让吕布继续与士人交恶,最好再让吕布多杀几个德高望重的士人,彻底断掉吕布与士人勾结的可能。” 董卓重重地“嗯”了一声:“谁更合适?” 第11章 非常之时 第11章 非常之时 “种拂?” “安排一下,别露出马脚。” “是。” 董卓转移话题:“吕布开府一事,你怎么看?” “不必多虑。” “哦?” “吕布是边军出身,对朝政一无所知,又自绝士人,恐怕连个合格的长史都征辟不到,就算开府又能如何?” “我还想让他插手南北军呢,他说的没错,南北军加西苑军都在士人手中,是大隐患,不得不防。” “这……”李儒细长的眼睛里微光闪烁:“南军人数少,留给士族无妨,西苑军人数多但兵员复杂战力孱弱,也可留给士族,但北军却是朝廷精锐,决不能留给士族。” “抢过来?” “让吕布出头。” “哈哈哈哈,好,好,立刻下诏,让吕布带领长水营与射声营巡防河内防备匈奴作乱,吕布不是说于罗夫带兵南下要为丁原报仇吗?让吕布迎战也算名正言顺。” “是。” “我倒要看看吕布这头虓虎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卫将军府。 卫将军府在南城,与三公府邸只隔了一条街,附近还有大将军府、车骑将军府等府邸。 这些府邸并非某人专属,而是对应官职的专属府衙,兼具办公与居住。 后院居住,前院理政。 面积很大,甚至有司马、长史、曹掾等属官的宿舍,考虑相当周全,宛若一座庞大的宫殿。 现在,这座庞大的宫殿是吕布的。 门口,有吕布带过来的精锐并州军护卫。 后宅,有董卓赐下的美女伺候。 吕布回到后院,脱掉盔甲,逮着几个美女玩起了躲猫猫。 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在偌大的院子里回荡,好不惬意。 即便入睡,也丝毫不设防,脱得只剩内衬,也只留一把环首刀在床头。 但有亲卫十二个时辰站岗,每个时辰换岗。 九月初十。 章德殿。 大朝。 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小皇帝端坐中央。 太师董卓侧坐一旁。 下方是其他文武百官。 吕布依然在武官之首,双手垂放两侧,微微低头,面容恭谨,神态端庄。 静静地听着董卓一系文武与其他文武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相互攻伐,宛如泼妇吵架。 直到司隶校尉段煨出列:“陛下,近日有匈奴人南下扰袭,河东百姓苦不堪言,地方又无力讨伐,宜安排精兵强将北上震慑。” 袁隗眉头一皱,当即站出来:“护匈奴中郎将张辽刚刚上任,且有两万并州精锐在手,传令张辽多加注意便是,无需洛阳出兵。” 李儒也站出来:“太尉此言差矣,护匈奴中郎将职权范围可没有讨伐匈奴一项,只负责民生、监察、律法等,而且护匈奴中郎将是先帝与南匈奴人协商而设,一旦开战,恐怕匈奴人会撕毁协议,所以,出兵可以,但绝对不能由护匈奴中郎将出兵。” 李儒这话,有理有据。 护匈奴中郎将这个职位本就是特设,是大汉朝廷与匈奴人妥协的产物,没有匈奴人的认可,这个中郎将就名存实亡,啥用没有。 但即便如此,这个中郎将的存在就证明南附汉朝的匈奴人依然接受大汉朝廷的约束和管辖。 可一旦撕破这层协议,那匈奴人也能名正言顺地脱离大汉朝廷的约束。 早几十年还无所谓。 现在大汉朝廷动荡至此,实力极度衰弱,真对上几十万上马能战的匈奴人会很棘手。 不管士族还是董卓,都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所以,袁隗皱起眉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太尉言之有理,从洛阳调派精兵强将北上震慑匈奴人便是非常之事,也好让匈奴人知道,我大汉朝廷虽然动荡,但也不会任由蛮夷之辈欺辱。” 李儒说到这里,朝吕布拱手:“正好卫将军出身边郡,常年与匈奴人作战,且有飞将之名,由卫将军率精兵北上,足以扬我大汉之威。” 袁隗愣住。 满朝文武愣住。 卫将军亲自出马? 还只是为了对付一小撮犯上作乱的匈奴人? 这何止是大材小用? 何况卫将军的职权范围在洛阳,在都城,职责是守卫都城与皇宫。 让卫将军带兵离开职权范围到地方上平定骚乱,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但袁隗却眉头紧锁,没有反对,竟然默认由吕布带兵北上。 李儒细长的眉眼中露出一丝得意:“既然太傅没有意见,那就拟旨吧,着卫将军带本部精兵以及长水、射声二营北上震慑匈奴。” 袁隗这才反应过来,董卓意在北军,猛地瞪大眼睛:“不可!” “哦?太尉有何高见?” “长水射声二营乃北军精锐,肩负着拱卫都城与皇城的重任,不可轻动。” “那就屯骑和越骑?” “也不可!” 这时,董卓大怒,一拳砸在身边小几上。 “砰——” 群臣胆寒,瞬间安静。 暴怒的董卓指着袁隗破口大骂:“袁隗老儿,国家有难,急需用兵,你却推三阻四,莫非想重演黄巾之乱乎?” 群臣又被吓坏了。 这话能说? 黄巾之乱内幕重重,士族在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朝堂之上的人再清楚不过,但没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董卓…… 好吧,这是董卓,不能以常理度之。 袁隗闻言却不紧不慢道:“攘外必先安内,新帝刚刚继位,朝政不稳,民心动荡,正需北军精锐拱卫皇城震慑宵小。” 董卓更怒:“皇城安危自有西凉精骑守护!” 袁隗慢吞吞地反问:“太师何不派西凉精骑北上平乱?” 一句话把董卓呛回去。 讲大道理,董卓哪里是袁隗对手? 全程看戏的吕布看到这里,这才明白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这是在争夺军权。 董卓好高明的手段,前几天才提起这事儿,这就找机会动手了。 而且,找的机会如此之好,连袁隗这些老狐狸都被打了个措不及防。 最重要的是,董卓下手很准,没有贪多,只要北军五营中的两营。 北军五营是精锐中的精锐,本就吸纳地方精锐组建而成,又是镇压黄巾之乱的主力军,战斗力比西凉军、并州军丝毫不差,在攻城、守城、安营扎寨等方面比边军更有素养。 屯骑营、越骑营、步兵营、射声营、长水营,是为北军五营,每一营都是精锐且各有特色。 吕布想到徐荣,再想到北军五营的战斗力,心头火热。 然后,猛然出列,指着袁隗的鼻子破口大骂:“袁隗老儿,说来说去不就是贪恋兵权?吕某是卫将军,南军、北军、西苑军皆在吕某管辖范围之内,容不得你这老匹夫推三阻四。” 第12章 杀种拂 第12章 杀种拂 袁隗瞬间变了脸色,涨红如猪肝,颤颤巍巍地指着吕布:“你,你……” 吕布爆喝:“难道吕某人说的有错?之前尊你年长,不与你计较,没想到国难当头,你这老匹夫依然在玩弄权术,其心可诛。” “我,我……” “老匹夫住口!” 吕布冲着袁隗又是一声爆喝,然后转身朝董卓行礼:“太师,请下旨传令,属下一定带长水、射声二营准时北上。” 袁隗朝吕布怒目而视:“无智小儿,休得狂妄!” 吕布毫不示弱:“本将军行分内事,你这皓首匹夫休得狺狺狂吠!” 袁隗气得胡子打颤:“你,你……” 这时,种拂站出来,面色阴沉道:“吕布,你虽是卫将军,但刚刚上任,未开府,未建衙,连一名合格的长史也没有,如何行使职权?” 吕布闻言,本想反驳。 但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立刻转身朝董卓行礼:“太师,属下请赐长史一名,以堵诸位老匹夫之口。” 种拂、袁隗、杨彪等人气得哆嗦。 他们混迹朝堂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吕布这么无耻的人。 哪有把话说这么直白的? 本以为董卓已经够野蛮。 没想到,吕布更野蛮。 种拂说吕布连个合格的长史都没有,不适合履行卫将军的职权。 吕布却转身朝董卓开口,还直言就是为了堵住种拂等人的嘴。 这言行,不是一般嚣张,是根本没把朝堂诸位大佬放在眼里。 但董卓看到袁隗种拂等人吃瘪,却开心地哈哈大笑:“好,好,好,奉先,你想要谁?” “太师府中有一曹掾姓贾名诩,属下见过此人,颇有机智,可堪一用。” “贾诩贾文和?”董卓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准了。” 董卓知道贾诩,因为贾诩也算西凉名士,但也仅此而已,在太师府里担任兵曹掾,这么多年无功无过很不起眼。 给吕布就给吕布。 正好搪塞袁隗种拂等人之口。 而且,贾诩是他同乡,正好放在吕布身边监察吕布动向。 吕布见董卓同意,也大喜。 贾诩此人有大才,之前在董卓账下一直默默无闻,直到董卓死去才崭露头角,三言两语便玩弄天下诸侯于股掌之间,端得厉害。 把这人挖过来,哪怕只能得到一二句指点,也能受益匪浅。 本以为他多费口舌,没想到董卓想都不想地就点头同意。 所以连忙道谢:“多谢太师。” 然后转头看向种拂:“种大人,本将军现在有资格行使职权了吗?” “没有!”种拂朝小皇帝拱手:“陛下,吕将军刚上任,偌大的卫将军府迄今为止只有一长史与一司马,其余从事、曹掾一个也无,确实无法履行职权,望陛下明鉴。” 这是搬小皇帝出来说事儿。 企图以天子大义压制吕布。 小皇帝再怎么傀儡,也是皇帝,大汉朝廷的面子还值点钱。 压制董卓有点难。 但压制吕布却很轻松。 这是种拂的想法。 吕布闻言,却疾声怒斥:“种颖伯,本将军不过要履行本职而已,何故一而再再而三从中阻挠,你是何居心?” 种拂低眉顺眼地回道:“为臣之本分而已。” “既然知本分,就该为国尽忠,而非阻挠本将军带兵平乱!” “卫将军可带领本部兵马平叛,而非动用南北禁军!” “南北禁军归本将军辖调,除陛下与太师外,其余人等不得置喙!” “调兵平叛乃朝廷军政大事,文武百官皆有权谏言。” “种颖伯,你这不是谏言,而是贪恋兵权图谋不轨!” “吕奉先,朝堂之上怎容你肆意污蔑朝廷重臣?” 吕布忽然狞笑:“朝廷重臣?呸,本将军只看到一群狼心狗肺之辈!” 说到这里,忽然转身朝小皇帝躬身行礼:“陛下,臣吕布,为陛下清君侧!” 话音刚落,纵身扑向种拂。 “不可!” “休得胡来!” “吕布放肆!” “住手——” “种颖伯,快躲——” “护卫,护卫何在!” “大胆狂徒,不准扰乱朝政!” 众文武大惊失色,急忙喝止,但哪里来得及? 吕布蹿到种拂跟前,劈手夺下种拂手中象牙笏板,反手插进种拂左胸膛。 “噗——” 鲜血狂飙。 种拂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后退两步,倚着章德殿内的朱漆柱子缓缓坐下,没了呼吸。 群臣大惊失色。 吕布却面不改色地朝小皇帝行礼:“陛下,臣已经将霸占兵权图谋不轨之逆徒就地正法,请陛下申饬!” 小皇帝刘协看都不看倒地的种拂一眼,而是和声回道:“吕将军职责所在,虽有不妥但无须申饬,倒是匈奴人不得不防。” 说到这里,看了董卓一眼,才接着道:“望吕将军早日凯旋。” 吕布再拱手行礼:“陛下宽宏,臣定竭尽全力保我大汉江山国泰民安。” 三言两语,吕布出兵之事便定了下来。 完全没把种拂袁隗等人放在眼里,尤其种拂之死,跟没发生过似的,连袁隗都低头不语。 面对吕布这种动辄杀人的凶徒,袁隗也怕。 吕布上任卫将军,上朝两次却连杀三人,尚书丁管、太常令种拂以及郎中令一人。 丁管与种拂不但是朝廷重臣,更是士族领袖之一。 可吕布说杀就杀,完全不讲道理,也完全不计后果。 谁不怕? 朝会结束。 袁隗等人急忙凑在一起密谋。 付完叹了口气:“吕贼之气焰比董贼更嚣张,如何乃至?” 马日磾摇头:“我等文弱,尽量避免与那凶徒当面冲突,应暗中谋划徐徐图之。” 王允一言不发。 士孙瑞低声道:“吕贼可恶,但野心不大,只要避免冲突便可确保无虞,最大祸根依然是董卓。” 这时,曹操忽然放声大笑。 袁隗抬眉:“孟德何故发笑?莫非别有高见?” 曹操拱手:“老大人,恭喜!” “喜从何来?” “二贼相争,必有一伤,莫非大喜?” “你是说……” 曹操重重点头:“吕贼杀丁建阳而投靠董卓,乃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之徒,一心只为高官厚禄,偏偏吕贼武艺高强战力无双,又有数万精锐,实力比董贼不差多少,董贼焉能不怕?” “这……” 曹操接着道:“吕贼杀丁建阳,将丁建阳取而代之,更升任卫将军,职权比丁建阳更高,不管吕布如何向董贼表忠心,事实就是吕贼已经成为比丁建阳更强大的一股势力,我等只需顺水推舟,董吕二贼反目就在明日!” 第13章 一箭封喉 第13章 一箭封喉 曹操这话一出口,众人大喜。 “孟德高见!” “确实如此。” “我等可散布流言,使董吕二贼各生猜忌。” “此前有传言,吕贼夺走废帝与太后送往并州,我等可据此发力。” “不错,吕贼残暴,董贼多疑,一旦起了嫌隙,必然兵戎相见,届时,无论谁胜谁负,我等都可坐收渔利。” “可以散播吕布暗中投靠我等的谣言。” “对,哪怕董卓明知是计,也不得不防。” “还可以着人向吕布传信,就说董卓对他起了杀心,准备过河拆桥,吕布无谋,也无谋士,必然会上当,只要略有异动,董卓必然怀疑,甚至有可能先下手为强!” “正是如此。” 曹操见状摸了摸胡须:“所以,以我之见,南北军兵权可交付于吕布,真正能让董卓起杀心的,一定是兵权,吕布越强,董卓越不安,越会除之而后快。” 但这话,却让热情高涨的众人陷入犹豫。 袁隗更是直接摇头:“兵权是我等立足之本,无兵在手,我等如同砧上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不可轻放。” 曹操皱眉:“可是,不如此,不足以让吕贼与董贼真正反目,吕贼实力越强,董贼杀心越重,老大人,为今之计,还是忍痛割爱吧。” “可是……” “没有可是,老大人,二虎相争,势均力敌才有可能同归于尽,一弱一强,只会让强者更强,万一董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掉吕布并吞并吕布势力,我等岂不是弄巧成拙?” 袁隗烦躁不安地摆摆手:“我再想想。” 曹操急了:“老大人,时局紧迫,请早作抉择,不可犹豫。” 这时,王允爆喝一声:“够了,曹孟德,老大人自有思量,岂能容你咄咄逼人?” 说完,拉起曹操就走。 洛阳城北。 长水营。 吕布带着五百亲兵风驰电掣般冲到营地门口。 抬手。 齐刷刷停下,人马俱静。 再摆手。 徐荣领命上千:“传卫将军令,打开营门,着屯长及以上军官到营门口迎接。” 营地门内。 长水校尉徐良盯着门外的吕布以及五百骑兵,眉头紧锁,良久,悄悄做手势,然后才起身露出半个脑袋喊道:“天子有令,长水营无天子诏令不得轻动,请卫将军回宫请天子诏令。” 徐荣扭头看吕布。 吕布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可是长水校尉徐良?” “正是!” “很好,”吕布忽然爆喝:“长水校尉徐良抗旨不遵意图谋反,死罪,当诛——” “我没有——” 徐良话音未落,忽见吕布弯弓搭箭,顿时冷笑:“百步之外也敢拉弓?便是李广重生也不会自取其辱,呃——” 话没说完,捂着咽喉踉踉跄跄后退,一头摔下营墙,临死之前脸上挂着的全是不可思议。 长水营内的士兵更是哗然。 百步之外一箭命中咽喉? 这是什么箭法? 大名鼎鼎的李广恐怕也没这样的射程和准度吧? 这位杀名满洛阳的卫将军竟然有如此射术? 恐怖! 但校尉已死,说什么都迟了。 吕布则放下长弓,面无表情地挥手:“随我进营——” 五百并州狼骑同时呼喝:“开门——” “开门——” “开门——” 营墙内的长水营士兵望着杀气腾腾的并州狼骑,再看看校尉徐良咽喉上的羽箭,犹豫片刻,打开营门。 “轰隆隆——” 吕布率领五百精骑鱼贯而入。 “咚咚咚——” 鼓声响起,声震营地。 一通鼓。 二通鼓。 三通鼓。 三通鼓过后,吕布挥手。 五百精骑偃月形排开,挟制校场,弯弓搭箭,瞄准校场内众士兵。 吕布则持戟挎刀,冷眼横扫:“三通鼓不至者,斩!” “不遵号令者,鞭五十军棍!” “盔甲不整者,鞭十军棍!” “阵列不齐者,鞭三军棍!” “行刑!” 一声令下。 吕布亲卫杀气腾腾冲进校场开始抓人行刑。 有军侯嘶着嗓子吼道:“无义吕贼,休想驱使我——” “嗡——” 密集的羽箭如雨而下,瞬间把军侯射成筛子,身上的扎甲如同纸片。 全场死寂。 原本还不服气的长水营士兵迅速安静。 等徐荣站出来,再无人反抗。 行刑结束。 吕布当场挑选亲卫充入长水营填补军官空白,更抽调一百亲卫加入长水营充当骨干与亲信,协助徐荣控制长水营。 如此一来,长水营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改旗易帜,从士族门下变成吕布专属。 皇帝暗弱,朝政动荡,大权被士族与董卓瓜分,军队就是私人武装,谁抢到手就是谁的。 对大汉的忠诚? 真忠诚,就不会沦为士族走狗那么多年。 南北禁军已经脱离皇帝掌控十多年,士族不配合,汉灵帝连一兵一卒都调动不了,何况现在的小皇帝刘协。 所以,吕布根本没打算走常规路径。 就是杀! 他是卫将军,师出有名。 他手底下有六千精锐骑兵,自己又能打,实力强悍。 由不得这些禁军不听话。 整肃过后。 徐荣来报:“主公,长水营现有兵将两千二百人,校尉一人,军侯四人,屯长二十人,司马、校尉丞、各曹从事十余人。” 吕布微微点头。 早些年,长水营还只有七百人编制。 但近些年,规模越来越大,到黄巾之乱时,直接扩编到两千人。 北军五营就有一万人。 加上南军、西苑军总共也有三万人之多。 可惜,全被士族控制。 皇帝但凡能控制其中的三分之一,都不至于沦落至此。 想到这里,朝徐荣下令:“子盛,召集长水营全队,目标射声营,拿下射声营,立刻离开洛阳北上并州。” “是,主公!” 徐荣一声令下,两千全副武装的长水营士兵直奔射声营。 射声营是精锐中的精锐,主要由精锐弓弩手组成,在合适的场合能发挥出极恐怖的杀伤力。 黄巾之战中,射声营在另外四营的配合下大放光彩,立下滔天之功,威名赫赫,地位在北军五营中俨然独一档。 因为那些几乎全部无甲的黄巾军,在射声营恐怖的弓、弩面前就是活靶子。 也因此,射声营是士族最看重的一支部队,由袁家嫡系子弟袁勇担任校尉之职,校尉以下大小军官也全是袁家亲信。 袁勇也略有勇武,射术精湛,在射声营颇有威望。 吕布带兵攻打长水营,袁勇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并接受幕僚的建议,把两千弓弩手埋伏在营地内,并传令:“注意听令,三声鼓响,所有人,瞄准营门万箭齐发,直至鸣金。” 偌大的营地沸腾片刻后又安静下来。 士兵埋伏好。 袁勇带着亲兵端坐帐中,静等吕布到来。 第14章 杀伐果断 第14章 杀伐果断 射声营门口。 吕布与徐荣带领两千五百人抵达。 “呼啦啦——” 把射声营团团围住。 徐荣上前一步:“有请袁校尉出面一晤。” 片刻后。 袁勇带着亲兵小跑到营门口,故作诧异地瞪大眼睛:“徐荣?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荣板着脸拱手:“袁校尉,我奉我家主公军令接管射声营,请交出虎符与印信。” “你家主公?” “卫将军。” “你现在是……” “卫将军府司马。” “原来是徐司马,恭喜徐司马,”袁勇拱拱手,热情笑道:“只是射声营职责重大,不宜轻动。” “你要违抗军令?” “不不不,但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个军司马真做不了主,不如麻烦徐司马请吕将军出面,如此一来,本校尉也有所交代。” 藏在队伍中的吕布听到这话,冷冷一笑,打马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袁勇:“袁校尉?” 袁勇故作惊讶:“真是吕将军?” 徐荣皱眉,大声呵斥:“将军当面,岂能有假?速速拜见!” 袁勇连忙行礼:“属下袁勇拜见将军!” 礼毕,起身做“请”的手势:“将军请入营。” 吕布点头,催马进入营门。 徐荣紧跟吕布身旁,小声道:“主公,小心有诈。” “咚咚咚——” 徐荣话音刚落,急促的鼓声响起。 紧接着,营地内四面八方冒出许多人头,弯弓搭箭,直接放箭。 “簌簌——” 密集的箭矢雨点般笼罩吕布一行人。 但鼓声响起的瞬间,吕布的亲卫瞬间摘下马肚子上悬挂的盾牌,纵身扑向吕布,在短短两三秒钟内组成一座铜墙铁壁般的钢铁堡垒。 盾牌全由青铜打造,能扛得住除床弩之外的一切弓箭。 虽然沉重,但对吕布的亲兵而言却不算什么。 吕布的亲兵是精锐中的精锐,身高、力量、体能、武艺都是一流,就连战马也是价值不菲的上等军马。 所以,尽管青铜大盾很沉,可对这些精锐而言却不算什么。 “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如雨点般响起。 一轮接一轮。 吕布依旧骑在马上,面不改色心不跳,这场面对身经百战的他而言不值一提。 默默计算箭支轮数。 九轮过后。 忽然爆喝一声:“吹号——” 亲兵立刻取出牛角号,朝天吹动。 “呜呜——” 沉默的号角声响彻营地。 营门外等候的骑兵听到号角声,想都不想地发动攻击。 刚加入长水营的并州狼骑也立刻下令,催动长水营士卒跟随并州狼骑发起冲锋。 “轰隆隆——” 两千多骑兵滚雷般冲向射声营。 如同决堤的洪水。 瞬间冲进营地与吕布会合。 收盾。 吕布挥动方天画戟:“冲——” 双腿猛夹赤兔肚子。 “呼——” 一人一马瞬间蹿出去好几米,直奔袁勇,方天画戟如闪电横空当头劈下。 袁勇大惊失色,举枪格挡。 “咔——” “噗——” 方天画戟摧枯拉朽般劈断枪杆,没入袁勇胸膛。 再一挑。 直接把袁勇的尸体挑上半空,同时爆喝:“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震耳欲聋的呼喝声响彻天际。 战斗开始的突然。 结束也极快。 不足一刻钟,吕布便彻底控制住局面。 但现场依旧遍是血污与尸体。 五百并州精骑与两千长水营骑兵有一百多死伤。 两千射声营士兵死伤六百多。 吕布冷眼横扫,内心毫无波动,更大的伤亡他都经历过,这算什么? 只要能达到既定目的就行。 以百余人牺牲为代价,拿下射声营,很值! 但吕布也知道,这话不能说。 不但不能说。 还得表示哀痛。 只是,他实在不擅长表演,只好祸水东引,指着满地射声营士卒,厉声道:“屯长及以上者出列!” 跪地请降的射声营大小军官缓缓出列。 吕布挥舞方天画戟喝道:“射声营全部将士违抗军令,攻击上官,蓄意谋反,按律当诛!” 射声营全体士卒哗然。 蓄意谋反? 按律当诛? 全杀了? 吕布却又接着道:“然匈奴作乱,天子钦点射声营随本将军北上平乱,所以,本次谋反,本将军只诛恶首,准普通士卒立功赎罪。” 普通士卒瞬间安静。 但大小军官却慌了。 “将军,我等冤枉啊。” “是袁勇欺骗我等……” “将军饶命,小人愿将功赎罪。” “将军开恩……” “你不能杀我,我,我是袁家子弟!” “吕布你滥杀无辜不得好死!” “吕贼……” 吕布面无表情,挥手:“斩——” “噗——” 人头落地。 射声营内瞬间死寂。 普通士卒噤若寒蝉。 吕布麾下精锐则面无表情。 直到吕布开口:“清扫校场,重新列队,等待收编,徐荣!” 徐荣急忙出列:“属下在!” “从现在起,射声营也划归在你名下,准你自行挑选副手,拟好名单,送我房内一并批准。” “是,主公!” 吕布微微点头:“你有三天时间整顿长水营与射声营,三天后辰时随大军开拔北上。” “徐荣领命!” 吕布不再言语,带领二百精骑转身离开。 他自身统帅能力有限,带领五六千并州狼骑就好。 再多,给他也是浪费,还不如放权给徐荣。 也算展示信任与恩宠。 徐荣目送吕布离开,内心异常激动。 刚开始,吕布对他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还有所怀疑。 更怀疑吕布会不会真的让他掌管兵权。 可现在,再无一丝一毫的疑虑。 他这个主公,实在太大方。 长水营与射声营,两营四千人马,说给就给,不带丝毫犹豫。 甚至,他有一种感觉,长水营和射声营是吕布专门为他选择的。 要不然为啥不是屯骑、越骑和步兵营呢? 长水营可是他原先任职的部队。 另外,吕布展示出来的杀伐果断也让他暗暗心惊。 袁勇那种袁家子弟说杀就杀。 屯长及以上军官也是说杀就杀。 但效果却极好,瞬间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并腾出接近五十个军官职位填充自己人。 片刻之间,原本被袁家经营得密不透风的射声营就换了主人。 普通士卒? 普通士卒本身就没有选择权,长官跟谁,士卒就跟谁。 何况吕布给士卒定罪,却又给了士卒将功赎罪的机会。 如此一来,这些普通士卒到了前线能不拼命? 届时,吕布再略施恩惠,便能彻底收服射声营全部士卒的心。 想明白种种,徐荣由衷佩服。 主公英明! 跟随如此主公,定然不会埋没一身才华。 第15章 贾诩入府 第15章 贾诩入府 太师府。 董卓收到吕布拿下长水营与射声营的消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吕布真是一把利剑,雷厉风行,行动果决,短短几个时辰就彻底拿下北军最精锐的两营人马。” 李儒点头:“如此一来,袁隗等人可用之兵又少了许多,恭喜主公。” “嗯,确是喜事一件,不过吕布小儿这手段,颇显高明啊,莫非有智谋之士指点?” “未必。” “怎讲?” “吕布确是无谋之辈,但毕竟久经沙场,且杀伐果断,应付军旅之事自然易如反掌,但显而易见,以杀谋权,易得一时之势,难得一世之势,久则必然生变。” 董卓皱起眉头:“唔……” 李儒见状,小心翼翼道:“主公也需注意,若是意图更进一步,就不能只以杀威吓,需恩威并施刚柔相济。” “袁隗等士族冥顽不灵,处处作对,如之奈何?” “主公,吕布。” “你的意思是……” “需要杀人时,就让吕布出手,主公则以春风手段安抚人心聚集名望,等吕布天怒人怨之时一举诛杀,又能彰显主公之英明。” 董卓眼睛亮了。 这招好。 坏人吕布去做。 好人他董卓去当。 时机一到,再斩杀吕布这个坏人,如此便能一举多得。 想到妙处,再次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计,如此,传令,以陛下名义申饬吕布所作所为,然后……” 李儒接过话茬:“属下这就亲会吕布,告诉吕布此乃收拢人心之意,不必在意,并重赏吕布,就说主公喜欢吕布所作所为。” “哈哈哈哈,文优懂我,去吧。” “是,主公。” 太尉府。 袁隗收到消息,狠狠砸碎面前瓷碗。 “吕布小儿,欺人太甚!” “竟敢纵兵行凶强夺兵权。” “气煞我也!” “恨不能生撕吕贼!” “来人,招崔烈、周奂速来。” 与此同时,王允、黄琬、杨彪、士孙瑞等人收到消息,也各自愤怒。 却毫无办法。 董卓兵多。 吕布兵强。 且两人都极度嗜杀,动辄杀人,让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 尤其吕布,自从当上卫将军,连杀丁管、种拂两员朝廷重臣,而且是在朝堂之上,当着皇帝与文武百官的面痛下杀手,手段还异常残忍。 这让文武百官极为忌惮。 只敢在私底下痛骂。 黄琬、王允、曹操三人再次悄悄聚集。 沉默良久。 王允恨声道:“董贼与吕贼势大,我等不可轻撄其锋,以保全自身为主,尤其孟德,万万不可轻动。” 曹操闷哼一声:“恨不能把吕贼生吞活剥。” 黄婉摇头:“吕贼虽然凶悍,但不值一提,为今之计,还是图谋董卓为要。” 王允重重点头:“吕贼徒有孤勇而已,没有董贼,除之易如反掌,而董贼却野心勃勃兵多将广,且有李儒之辈出谋划策,确是我等大敌,可是,吕贼甘为董贼爪牙……” 曹操咬牙切齿:“必须行动,把之前定下的二虎相争之计彻底贯彻。” “已经安排人在司隶一带散播流言,只是……” “流言蜚语毕竟是流言,有李儒那等智谋之士在,未必见效。” “所以,不但要吕布与董卓相互忌惮,更要让两人都拿出实际动作,例如董卓分散吕布兵权,或者吕布拒接董卓命令,如此再三,二人必定兵戎相见。” “如何可达目的?” 王允深思良久,忽然道:“董贼正在大肆招揽名士。” 曹操眼睛一亮:“大人之意……” “我等假意投靠董卓,取得董卓信任后小心谋划,一定能让董吕二贼彻底反目。” “好!”曹操大声叫好:“正好曹某出身宦官之家,更容易取得董贼信任。” 王允扭头看向黄琬。 黄琬摇头:“我去投靠吕布。” “吕布能信?” “吕布无谋之辈,且急需有名望之士辅助,就算不信,也不会拒绝。” “可是黄大人德高望重,却主动投靠吕布,实在难以令人信服,尤其董卓必然会看穿大人谋划。” 黄琬温和笑道:“我投靠吕布,董卓却阻止我投靠吕布,岂不正好离间吕董二人?” 曹操鼓掌:“大人英明。” 王允深吸一口气:“如此,分头行动,为保安全,自此之后再不密会,而且此事仅限你我三人所知。” 曹操拱手:“谨遵大人之命。” 黄琬也点头:“子师务必小心。” 卫将军府。 吕布盯着贾诩看了许久。 身高接近一米八,微胖,面容非常普通,眼神也不见精明,怎么看都像个普通商人或者小地主。 如果不是重生前就知道,他一定不相信眼前这家伙会拥有鬼神般的谋划。 这家伙,实在太低调。 而且这家伙明明拥有鬼神之谋,在董卓账下却几乎从不出谋划策,低调到完全不像个谋士。 由此可见,贾诩这人对董卓毫无忠诚可言,也不看好董卓的前途,只是混口饭吃。 那么问题来了,贾诩连董卓都看不上,能看上他吕布吗? 吕布心思翻腾,面上却毫无表情,忽然就问:“贾文和,你可知罪?” 贾诩低头行礼:“将军,贾诩何罪?” “渎职。” “将军,属下何时何地渎职?” “你分明有通天之能,却在太师账下一计不出,从跟随太师起,便存了偷奸耍滑的心思,是也不是?” 贾诩头低得更低。 思绪翻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吕布的质疑。 吕布的反应,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吕布一见面就兴师问罪。 而且,这罪名还找得……挺准。 他贾诩,确实有渎职之嫌,确确实实一计未出,确确实实又在偷奸耍滑浑水摸鱼。 可问题在于,吕布如何知道? 贾诩可以确定,全天下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实水平,包括董卓这个同乡。 吕布一介莽夫,如何得知? 难道,吕布也在藏拙? 想到这种可能,贾诩内心忽地一突,低声道:“贾诩,任凭将军处置。” 吕布见贾诩这反应,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是聪明人,被识破之后完全不作狡辩。 只是不正面回答问题这点让人讨厌,把他的问题推回来,让他处置,这算什么回应? 他怎么处置贾诩? 怎么处置都不合适。 所以,他又把问题抛回去:“贾文和是天下有数的智者,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说到这里,淡淡地补充一句:“不准推诿!” 第16章 认命的贾诩 第16章 认命的贾诩 贾诩思考片刻,叹了口气:“属下愿附将军骥尾。” 吕布斩钉截铁道:“本将军要更明确的回答。” 贾诩再次行礼:“属下愿担任将军府长史,愿为将军出谋划策、梳理军政要务。” 吕布笑了。 笑得非常开心。 声震房梁。 “哈哈哈哈哈哈,贾文和果然是天下有数的智者,极识时务,虽非出自本心!” “将军,属下句句属实……” “贾文和,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连太师都不服,怎会服我?无非是怕我痛下杀手为求自保而已,如有机会,你必定会毫不犹豫离我而去。” “将军……” 吕布大步走到贾诩跟前,扶起贾诩的身体,拍了拍贾诩的肩膀,直视着贾诩的眼睛,大笑道:“不过本将军不介意。” 贾诩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吕布的表现,完全超出他的预料,这个吕布与他认知中的吕布完全不同。 他认知中的吕布,是个无谋斗将,眼里除了高官厚禄就没别的了,做事情也只知道杀,是个典型杀坯。 可现在这个吕布却完全不同,虽然杀人极狠,却不是没脑子的那种人。 相反,眼光很不一般,城府也深,一言一行都表明不是泛泛之辈。 不止他贾诩,连董卓、李儒甚至全天下人都看走了眼。 这让他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吕布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做那些让人唾弃憎恨的事情?为什么要用有勇无谋的外表来蒙蔽世人? 必然有所图谋。 图谋还极大。 贾诩忽然想到前几天的民间传言,传言是吕布带走弘农王、何太后一家三口。 想到这里,打了个寒颤。 如果是真的,那吕布野心之大、城府之深沉、谋划之长远简直恐怖。 贾诩深吸一口气,盯着吕布的眼睛问:“将军,弘农王在并州?” 吕布挑眉。 不愧是贾诩,竟然能毫无征兆地联想到这一点。 真厉害。 他下意识要否认。 但转念一想,贾诩这种智者既然猜到并且当面提问,否认便没有意义。 还不如坦诚些。 于是点头:“不错。” “将军意欲何为?” “争霸天下,”吕布转身朝南,张开双臂做拥抱天下之势:“这天下能姓刘,就能姓吕,如今正是群雄逐鹿之时,吕某虽不才,却也不愿作壁上观。” “可是……将军所作所为,却与宏图大业背道而驰。” “哦?” “欲成大业离不开天下士子,可将军却连杀丁管种拂等名士,更杀丁原在先,名声已败,天下名士会避将军不及,虽然士族有种种不好,可离了他们,想要争霸天下难如登天。” 贾诩说到这里,意味深长道:“将军,治理天下,离不开士族。” 吕布摇头,指指他从匈奴人那边弄来的胡床:“贾先生,请坐。” 等贾诩坐下,才问:“先生,士族,生来便是士族?” “这……” “士族与寒门与黎民百姓在出生时可有不同?” “……” “士族与黎民,孰贵孰贱?” “……” “没有士族则天下大乱,没有黎民百姓天下会如何?” 贾诩的声音忽然发涩:“没有黎民,天下不复存焉。” 吕布再问:“我若弃士族而收黎民,又如何?” 贾诩仔细推想种种可能,心情更加复杂:“若将军真能收天下黎民为己用,则天下自此姓吕矣!” 吕布又问:“那贾先生,你觉得,本将军能做到吗?” 贾诩沉吟良久,点点头,又摇摇头。 “贾先生仔细讲,本将军洗耳恭听。” “将军能做到,但极难。” “难在何处?” “士族势大且不缺聪明人,将军能争取黎民,士族也能,而百姓愚昧,目光短浅,未必就会跟随将军。” “还有吗?” “将军志向远大,可争霸大业时日漫长,十年,二十年后,将军未必还能保持初衷。” “继续。” “将军身在旋涡,未必就能活到群雄逐鹿之时,说不定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就死于朝堂之争。” “还有吗?” “有,将军虽然身居高位且有精兵在手,却也未必有资格争霸天下,将军,争霸天下不是儿戏!” 吕布鼓掌:“文和先生不愧是天下排得上号的智者。” 贾诩行礼:“将军过誉。” 吕布亲自给贾诩倒了一杯蜜水:“文和先生,请问,我如何才能安然度过这场旋涡并获得争霸天下之资格?” 其实,这个问题他心里门清。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旋涡的危险。 比谁都清楚历史的走向。 但他就是想听听贾诩的建议。 另外,他是这场旋涡中实力比较大的当事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这场旋涡的走向和结局,就算按部就班地走,结局也未必和上辈子相同。 上辈子,他就那么无头无脑地横冲直撞,也直接影响天下格局。 这辈子,有贾诩这种智者参谋,定然比上辈子更强。 贾诩则叹了口气:“属下这一开口,便要彻底站在将军身侧。” “那岂不正好?” “唉……” 贾诩再叹气。 后悔不已。 早知道吕布是这样的人,他绝对不会接受董卓的命令来这里担任什么卫将军府长史。 本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把吕布糊弄住,应付差事一段时间,等这场风波过去就能脱身。 没想到却翻了车。 走? 他不认为吕布会放他走。 逃? 他也不觉得他有办法从这样的吕布手中逃走。 他觉得,他只要有一丁点异动,就会被吕布毫不留情地斩杀。 就算现在表忠心,也会被吕布的人死死看住。 所以,他说要彻底站在吕布身边。 就是认命。 叹气过后,贾诩起身朝吕布行大礼:“贾诩,拜见主公。” 吕布放声大笑,伸手扶起贾诩:“文和先生请起。” 他知道贾诩未必是真心喊这一声主公。 甚至有可能在麻痹他。 可是听到贾诩这种智者喊他“主公”,依然兴奋不已。 这可是贾诩。 全天下有数的谋士。 而且擅长长远谋划战略布局,正是他急缺的人才。 另外,有贾诩在,就有机会招揽到更多文人士子。 士族再牛逼,也不可能管住全天下所有士子。 何况士子也有门第之分。 黎民百姓家里也有读书人。 用心招揽,也能招揽到一些文人士子。 实在不行还能自己培养。 有贾诩在,他就有信心花十年二十年时间培养一群忠于自己的文人。 贾诩的加入,打破他招揽不到顶级谋士的屏障。 相当于在困境中开一扇窗户。 自此之后,再不怕士族封锁。 他跟汉灵帝不同,他有兵权,也有地盘,还有超绝的战力,现在又有贾诩这等谋士加盟,有太多种办法突破士族的舆论、教育和人才封锁。 何况,士族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另外,士族那多头下注的特性…… 呵呵。 想到拿下贾诩之后的种种,吕布再次放声长笑。 笑过,再问:“文和,继续刚才的问题,我如何才能安然度过这场风波,并获得争霸天下的资格。” 第17章 豁然开朗 第17章 豁然开朗 贾诩沉吟片刻,眯着细长的眼睛低声道:“主公若想成就大事,重点有二。” 吕布附身,靠近贾诩:“其一是……” “其一,天下大乱,待天下大乱,乱得彻底,主公才有机会争霸天下,否则,断然没有机会。” “第二呢?” “其二便是在天下大乱之前积蓄足够多的城池土地人马粮草以及……名望。” 吕布若有所思。 其他与他所思所想并无二致。 但名望…… 他吕布名声已败,如何积蓄名望? 名望好坏高低全由士族掌控,士族说他是好人他就算是好人,士族说他是奸贼他就是奸贼。 而他已经与士族成为死敌。 总不能指望士族帮他扬名吧? 士族恨不能把全天下所有的污浊之事扣在他头顶。 贾诩看出吕布的疑虑,低声道:“士族虽强,但并非无所不能,主公有机会。” “机会何在?” “并州。” “嗯?” “并州、凉州、幽州。” 吕布浑身战栗:“你是说,匈奴人!” “不止匈奴人,鲜卑人、羌人、乌桓人以及一切外族,”贾诩低声道:“将军可以并州为基业,成就霍骠骑之功,一则练兵,二则多收妇孺劳力,三则以此招揽天下英豪,四则大肆宣扬灭胡之功并积蓄名望。” 吕布闻言,豁然开朗。 灭胡之功,有的人可以忽视,但有的人一定会记在心里。 一如年轻时在并州所作所为。 虽然名声不显,可在并州一带却是民心所向,否则他吕布一介地方小军官,凭啥拉起一支六千多的精锐? 全赖他日复一日的杀胡之功。 如果真能彻底扫平并州境内的匈奴人,那他在并州就是说一不二的王,深受匈奴人凌辱的并州黎民百姓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后。 如果他能北上草原把北匈奴人再杀到狼居胥山以北,不止并州,靠近边境的百姓都会成为他的死忠,那些同样志在封狼居胥的英雄也愿意成为他的追随者。 士族再怎么恨他,再怎么给他泼污水,都掩盖不了他立下的不世奇功。 如果他把鲜卑人、乌桓人、羌人也干翻,这天下就必然有他一份,史书上也必然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想到这里,起身,郑重朝贾诩行礼:“请文和多多指点。” 贾诩也起身,回礼:“主公客气,这是诩之本分。” 吕布随后又与贾诩密谈良久,聊了许许多多的内容。 结束后,已是深夜,朝魏续招招手:“带贾先生歇息,一应待遇与我相同。” 等魏续送贾诩回来,又叮嘱道:“挑一百并州精锐保护贾诩,顺带盯住贾诩,他们可以死,贾诩不能丢!” 魏续凛然:“遵命!” “记住,不准他们与贾诩交流沟通,让他们相互监督,且定时换班,不定时打乱换班顺序,每月换人,绝对不能给贾诩蛊惑这些士兵的机会!” “属下明白!” “必要之时,杀!” “是!” 吕布感觉贾诩是认命了。 可他依然不放心。 因为贾诩不是一般人,而是天下数得着的谋士。 对这种人,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直到贾诩真正、彻底效忠于他。 在这之前,他会把贾诩死死看住,必要时,更会痛下杀手。 贾诩回到房间,透过窗户看到站岗的士兵,暗暗叹了口气。 上贼船了。 下不去的那种。 吕布此人,或许残暴,但绝对不是无谋之辈,更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边郡野人。 相反,吕布此人不但有大志向,更有大气魄,手段、心性、眼光、能力都远超他的认知。 他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吕布比董卓更像一介枭雄。 难道……这吕布真能成就一番事业? 贾诩一夜未睡。 九月十一,上午。 卫将军府中。 吕布与贾诩商谈北上讨伐匈奴之事。 魏续来报:“主公,太仆黄琬求见。” 黄琬? 吕布皱眉。 这个老东西来干什么? 这老东西也是士族领袖之一,贵为太仆,德高望重,在整个大汉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正常情况下,这老东西看到他只会唾而走之,根本不会跟他多说哪怕一句话。 可现在,却主动拜访。 必然有鬼。 但具体目的…… 吕布扭头看贾诩。 贾诩却喜道:“恭喜主公。” “哦?喜从何来?” “黄琬光天化日主动拜见主公,不管所求何事所图何谋,在外人眼里都是主公与部分士族携手的象征,如此一来,必然会有文人士子投靠。” “当真?” “当真!”贾诩重重点头:“主公可大肆宣扬。” 吕布狂喜。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三伏送冰。 文人士子可是他当下最缺的资源。 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文和,此事怕有不妥。” 贾诩平静地问:“哦?怎讲?” “我与士族势同水火,连杀丁原、丁管、种拂等朝廷重臣,这也是我得到董卓重视的主要原因,现在忽然结交黄琬这个太仆,董卓必然心生忌惮。” 贾诩含笑点头:“主公果然并非无谋之人,只是,主公,即便不结交黄琬,董卓便会真心相待?” 吕布沉默。 那是不可能的。 董卓信任的始终只有西凉人。 他这个并州来的永远不可能真正得到董卓的信任,他实力越强,就越会被董卓忌惮。 贾诩再问:“何况,黄琬光天化日之下登门,无论主公见与不见,在董卓眼里都没有区别。” “离间计!” 吕布脱口而出。 重生前,他听说过、见过甚至经历过这一招。 极为阴狠。 除非他能把黄琬抓起来杀掉。 否则,没有任何办法洗清他与士族勾结的嫌疑。 这不是抓捕犯罪要寻找确凿证据。 这是政治斗争,上位者怀疑你在通敌,那你就是通敌。 贾诩再点头:“主公明见,这必然是黄琬等人之阴谋,不,阳谋,只要他来,再适当散布流言,董卓必然起疑,有心人稍加推波助澜,董卓很有可能先下手为强。” 吕布悚然:“文和,那怎么办?” “见!” “然后呢?” “伪装,”贾诩微笑:“继续伪装成那个有勇无谋的嗜杀之徒,然后见招拆招。” “那董卓那边……” “将军明日出征,以防范匈奴人为名陈兵并州,董卓就算生疑也无可奈何。” 吕布皱眉:“可是,远离朝堂虽然安全,却也失去更进一步的机会。” 贾诩再笑:“只是暂避锋芒而已,至于董卓……” 第18章 在外而生 第18章 在外而生 贾诩轻声道:“董卓,没几天逍遥日子了。” 吕布大惊。 惊讶于贾诩的前瞻性。 他有上辈子记忆,才知道历史走向和董卓结局。 可贾诩却能随口点出董卓的命运,了不起。 这已经九月中旬,还有三个月就要过年。 过完年,袁绍曹操等人就会成立反董联盟,号召天下诸侯一起讨伐董卓。 到后年四月,董卓就会命丧长安。 满打满算也就两年半好日子。 除了前半年,剩下的两年不是在打仗就是在逃亡。 贾诩能判断到这一点,大局观确实强。 等等…… 陈兵在外还有个好处。 等董卓与关东诸侯相互厮杀时,他可以坐山观虎斗,更可以坐地起价要挟董卓和关东诸侯。 因为他陈兵并州,且手握数万精锐,可以左右这场战争的胜败。 到时候,他的机会将会很多。 想到这里,朝贾诩竖起大拇指:“文和高明。” 贾诩挑眉:“主公想到了?” “哈哈重耳在外而生,本将军也模仿一回,坐等董卓与士族兵戎相见。” 贾诩更觉震惊。 自己这个主公,聪明得过分。 他原本根本没打算透露后续谋划。 谋士嘛,总习惯藏一手,关键时刻拿出来才能最大程度展示自己的价值。 可吕布却先一步预料到董卓与士族间的战斗。 更想到坐收渔利之战略。 这让他感受到浓浓的危机感。 失业的危机感。 主公想得比谋士还深远,要这谋士还有何用? 想到这里,连忙道:“主公,召见黄琬吧,先看黄琬有何说辞,然后再作应对。” 吕布点头:“带黄琬进来。” 贾诩则退回到屏风之后。 魏续带黄琬进入客厅。 吕布却没有起身相迎,而是冷冷盯着缓步走进来的黄琬:“黄子琰,所来何事?” 黄琬年近五十,神态端庄,气质温和,气度和容貌都是一等一。 面对咄咄逼人且语气冰冷的吕布,也不生气,而是微笑拱手行礼:“公事。” “哦?” “本太仆掌管天下牛马蓄养之事,而并州一向是本朝良马与耕牛的重要产地,却因南匈奴人屡屡作梗而几近荒废,本太仆今日前来,便是与将军商议重建并州牧场之事。” 吕布大为心动。 并州多山,但也多盆地,有山有水也有草场,气候也相对干爽,且无暴风雪之害,非常适合建造牧场蓄养牛马羊。 又有擅长养马驯马的匈奴人在。 完全可以建造好几个大型牧场。 建在并州的牧场,可不就是他吕布的私人牧场? 他自己当然也能建造。 但成本很高。 先不说人手、场地这些。 只种牛种马就是现在的他根本承担不起的沉重负担。 但朝廷有钱,有资源。 虽说朝廷衰败,大权旁落,可毕竟是大汉朝廷,汉灵帝搜刮的那么多财富还在洛阳。 拿出一小部分就能建造好几个顶级牧场。 用朝廷的钱办自己的事。 果然大喜事一件。 想到这里,一把抓住黄琬的手掌:“子琰公,朝廷能拿出多少钱粮建造牧场?准备建造几个?打算建在什么地方?” 黄琬挣扎一下,没能挣脱吕布的手掌,只能继续道:“此事还无定论,而且在并州建造牧场并非易事,困难重重,此次前来拜访,就是想与将军交流沟通,毕竟,此时的朝廷中再无人比将军更懂并州。” 吕布坦然点头。 这是事实。 要说别的州郡,他还真不了解。 可并州,是他的家。 他怎能不了解? 这么想着,拍了拍胸口道:“子琰公随便问,晚辈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黄琬点头:“敢问将军,并州局势适合建造牧场吗?” 吕布想都不想地回答:“适合。” “可是匈奴人势大,万一匈奴人扰袭牧场,如之奈何?” “匈奴人不堪一击。” “此言当真?” “子琰公可曾听闻‘飞将’之名?” “有所耳闻,据说是并州军民对将军的尊称。” 吕布哈哈大笑:“没错,我十二那年就亲手击杀十数个匈奴人,十四入伍,杀匈奴人如割草,十九升任军侯,带领一千精骑纵横并州,与张文远、张稚叔杀得匈奴人狼奔豕突,可惜终究势弱,未能成就霍骠骑之功,但现在……” 吕布豪情万丈:“本将军升任卫将军,麾下精锐过万,又有朝廷相助,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灭匈奴易如反掌。” 黄琬大喜:“将军此言当真?” “某拿项上人头做保!” “如此大善,本太仆就在洛阳等待将军立不世之奇功,等将军剿灭并州匈奴,本太仆立刻筹备并州牧场,届时,还请将军多多照应。” “好说好说,”吕布哈哈大笑:“等并州牧场建成,一定与子琰公在牧场上策马奔腾。” “此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吕布与黄琬相谈甚欢。 就并州牧场的建造事宜聊了一个多时辰。 还留黄琬在卫将军府中用餐。 黄琬离开。 吕布脸色迅速阴沉下来,扭头问:“黄子琰有何图谋?” 贾诩轻飘飘道:“无非是以利相诱,诱使将军与其走得更近,为离间将军与董卓提供实证。” 吕布哂笑:“就这?” 贾诩点头:“就这,但将军不可大意,宜早早出兵,留董卓在洛阳与士族相争,不出半年,董卓与士族必然开战!” 吕布暗中再竖大拇指。 贾诩就是贾诩。 连时间节点都拿捏得如此准确。 但没有多说,点头,招手:“魏续,向徐荣、曹性、郝萌、成廉传令,让他们立刻整顿军马,未时四刻出发,天黑之前抵达平阴。” 魏续立刻安排传令兵传令。 传令有一套完整的传令体系,从传令兵的选拔与轮值,到军令的防伪与留档,有极细致,绝对不是随便喊个小兵跑去通知一声就完事。 传令的同时。 吕布也开始收拾行李。 赤兔马、方天画戟、环首刀、三石重弓、银盔银甲大红披风披挂完整。 带着贾诩风驰电掣地离开洛阳城,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卫将军府。 出城。 直奔并州狼骑大营。 他抵达时,徐荣也已率领长水营与射声营抵达。 一万精锐整整齐齐排列在洛阳城北的空地上。 等吕布抵达。 齐声高喝:“参见将军!” “参见将军!” “参见将军!” 接着,徐荣策马奔至吕布跟前,在马上行礼:“请将军下令!” 吕布目光从杀气腾腾的并州狼骑以及纪律严明的长水、射声二营扫过,缓缓举起方天画戟,喝道:“万胜——” “万胜——” “万胜——” “万胜——” 第19章 北上 第19章 北上 万人齐声高呼“万胜”。 声震于野。 连城内都能听到隐约的呼喝声。 董卓被吓了一跳,急忙爬起来问:“何人喧哗?” 有近侍小声道:“主人,是卫将军领兵出征。” “多少人?” “一万人。” “哼,一万人便有如此声势!” 董卓闷哼一声:“招李儒速来。” 太仆府。 黄琬收到下人传来的信息,冷笑一声:“果然是无谋匹夫,只一牧场就让他失了方寸提前出兵。” “见利忘义至此,活该败亡。” “见空口许诺便如此急切,见了真金白银粮草牲畜,岂不是要疯?” “哼,若非意在迷惑董卓,本太仆连一个铜钱都不会给你个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之人。” “来人,送密信于王子师与曹孟德。” 王允与曹操正在密谋,收到黄琬来信,看完大喜。 “黄子琰果然雷厉风行。” “子琰公曾任五官中郎将,颇有武风,自然行动迅捷。” “我等也要加快进程。” 曹操忽然压低声音:“董贼前几日亲往蔡伯喈府上请蔡伯喈出山,征为祭酒,蔡伯喈同意了。” “孟德之意……” “蔡伯喈乃海内大儒,书法又是当世一绝,董贼征得蔡伯喈投靠,必然会大宴群臣以示威望,届时,我等只需略微流露出些许艳羡之色,必然会被董卓盯上,进而被董贼主动招揽。” 王允大喜:“孟德高明!” 曹操接着道:“加入董贼账下之后,我俩需隐忍些许时日,等董贼放松警惕,再行离间之计。” “合该如此,不能急切。” “如此,等待时机便是。” “对。” “除董大计漫长且艰险,万万急不得,必须找到一击必杀的机会,或半年,或一年,或两三年甚至更久,望孟德戒骄戒躁千万忍住。” “望君共勉。” “共勉!” 太尉府。 袁隗收到消息,冷哼一声:“派人传信并州,告诉于夫罗,无论如何都要把吕布拖死在并州,如果他能杀掉吕布,本太尉赏他金银铜铁丝绸布帛过百万,另外再举他的接班人呼厨泉入朝为官。” “如果不能……” “南匈奴部就没必要存在。” “袁家灭董贼不易,灭南匈奴部却易如反掌!” 入夜。 平阴县城外。 吕布率领大军在城外驻扎。 用的是传统骑兵驻扎方式,外放一二百探哨,其余人马席地而驻,不扎营,不建寨,也不设灶,略有风吹草动,便能立刻上马作战。 徐荣看过后,找到吕布,低声道:“主公,如此扎营,非长久之道……” 吕布点头:“这些骑兵随我日久,在并州一贯如此,且从未接受过相关训练,一时半会改不掉的,到并州之后,再麻烦子盛教导他们正统行军之道。” 徐荣连忙拱手:“主公客气,这是属下之本分。” 徐荣真的受宠若惊。 他没想到吕布竟然这么相信他,更没想到吕布竟然这么谦虚。 他开口之前甚至做好了被吕布训斥的准备。 因为骑兵采用这种不扎营的方式过夜也有优点,优点就是灵活,下马就歇,上马就走。 结果,吕布却很谦虚,不但明说这些骑兵没接受过训练,还让他亲自教导。 遇上这样的主公,此生无憾,死而无憾。 徐荣内心激动,面上却没什么变化,但接下来做事时却更加用心。 天亮。 大军过河,北上轵县,过沇水、沁水,抵达邘城驻扎过夜。 并于九月十三日走茭城过太行山进入上党郡,抵达高都。 在高都休整一夜之后直奔上党治所长子县城。 长子县城,太守府。 吕布大笑着张开双臂迎向张杨。 张扬也张开双臂拥抱吕布。 “砰砰砰——” 俩人拥抱着在彼此后背捶了几拳,这才分开,把臂入座。 张杨哈哈笑道:“恭喜奉先虎口拔牙,从士族手里抢了两营精锐,极大挫败士族嚣张气焰,哈哈哈。” 吕布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倒是你,初上任,可还习惯?” 张杨骄傲仰头:“我有奉先给的五千精锐,上党郡大小家族无一敢轻视于我,连匈奴人都连夜撤走,哼,再不走,他们可就走不了了!” 吕布点头,倒不觉得张扬在吹牛。 张杨和他、张辽一样都是以勇武着称,虽然张扬武艺不如他和张辽,但也不差,至少有接近二流的水平。 而且行军打仗也有一套,对付匈奴人绰绰有余。 另外,上党地形奇特,周围山环水绕地形复杂,不太适合大规模骑兵纵横驰骋,所以匈奴人主动撤走也在情理之中。 这也是吕布让张扬守上党的主要原因。 上党郡易守难攻,张杨足以胜任太守一职。 让高顺带着弘农王藏在上党郡,也是如此。 但吕布还是仔细询问张扬关于上党郡的一切。 上党郡是张扬老家,再没有人比张扬更了解上党郡。 未来,如果陈兵在外,上党郡是重要备选之一,因为上党郡直直南下就是洛阳,东进就是冀州,往西则是司隶地区的河东郡。 从上党郡高都县到洛阳城外只有二百里,骑兵一日便至。 如果从太行山口的茭城出发,速度更快。 且上党地形高峻,进可攻,退可守,又有太行山天险,最合适坐山观虎斗。 所以,他要仔细研究上党郡的形势,并做好长期驻军的打算。 至于匈奴人…… 呵呵。 终大汉一朝,就没怕过匈奴人。 大汉最虚弱时,也能把匈奴人挡在长城之外。 南匈奴更是直接臣服汉朝廷,也就趁着桓灵二帝无暇北顾才敢在并州作威作福。 要知道,围绕并州有西边西凉军、南边南北禁军、东边的冀州、幽州精锐,三面合围,匈奴人连一个马驹子都逃不出去。 当然,根本用不着请外援。 吕布带上张辽、张杨就能把匈奴人灭掉。 如果想速战速决,完全可以趁匈奴人没反应过来,带一万精骑直插南匈奴部王庭,直捣黄龙,一举消灭于夫罗等南匈奴首领。 再让张辽与张杨南北夹击。 如此,匈奴旦夕可灭。 只留一部分匈奴人用以养寇自重。 到那时候,以围剿匈奴为名,陈兵并州,坐等董卓与士族开战。 这叫战略。 然而,吕布到上党的第二天,就接到西河郡急报:“将军,匈奴大单于于夫罗率大军攻破蔺县、皋狼二县,正在围攻西河郡治所离石!” 第20章 西进 第20章 西进 吕布看到西河郡太守王锴发来的求救信,大怒:“于夫罗,找死!” 贾诩却轻声道:“主公,小心有诈。” 吕布又瞬间冷静下来。 上辈子,他身经百战,战败过许多次,更丢失过不知道多少座城池,过了动则暴怒的阶段,心性温和许多,才能瞬间冷静。 而且,贾诩说得对。 小心有诈。 做了两个深呼吸后朝贾诩道:“南匈奴部自从归附朝廷,便再没有做过攻略城池之事,只敢扫荡村镇而已,此番突然连攻两座县城,必然有鬼!” 贾诩追问:“主公可有想法?” 吕布眯起眼睛:“如果有人捣鬼,只能是士族!” 贾诩叹了口气:“袁家四世三公,在大江南北河东河西威望颇高,能说动匈奴人并不意外,何况匈奴人乃见利忘义之辈,只要给钱,什么事都肯做。” 吕布沉着脸点头:“文和,你不会阻止我出兵吧?” “不,当然不,不但要出兵,还要以最快的速度出兵,”贾诩温和笑道:“不过在这之前,主公可以先传信朝廷与董卓,先把匈奴谋反之事坐实,言辞尽可能严峻危险。” 吕布点头。 贾诩接着道:“主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复两座县城,再传信朝廷与董卓,这便是大功一件,更能助主公扬名,借此招揽天下英才。” “好!” “同时,主公可借机向朝廷与董卓索要更多钱粮。” “董卓会给?” “会!” “为什么?” “主公还未与董卓翻脸,在董卓心中,主公你依然是他的手下,虽然必定会对主公你心生忌惮,但暂时肯定没有杀心,主公领兵与匈奴人打得有来有回,正符合董卓期望。” 吕布豁然开朗。 原来顶级谋士思考问题不止站在自己角度思考,更站在敌人角度思考。 确实,以董卓视角看,他吕布战力无双有勇无谋且贪财好色,是一把极锋利的尖刀,就算有割手的危险,也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直接折断这把刀,虽然安全,但非常可惜。 最好的办法就两个。 一,给这把刀制作一个坚固的刀鞘,把刀收入鞘中,用的时候再拔刀,上辈子便是如此。 二,把这把刀放在离身体割不到手的地方,用的时候多跑两步拿过来。 现如今的局势下,董卓肯定会选择第二个办法。 想到此处,吕布的大脑瞬间清明许多,许许多多以往到死都没想明白的问题也都迎刃而解。 “呼——” 吕布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朝贾诩道:“文和就留在上党吧。” 贾诩愕然:“主公?” “有问题?” “主公放心?” “哈哈哈哈哈哈——” 吕布放声大笑:“之前不放心,走哪都会把你带在身边,但现在,忽然就放心了。” “此话怎讲?” “文和是天下有数的智者,自行琢磨吧。” 吕布大踏步离开房间,穿戴整齐,召集兵马,连夜向西进发。 奈何上党多山。 从上党郡到西河郡还隔着沁水、界山、霍大山等山脉,根本没有路,骑兵只能先北上进入太原郡祁县再向西走大陵、平陶、兹氏一线。 一路急行。 九月十六日巳时末。 西河郡治所离石东三十里处。 吕布接到前哨飞马传信:“将军,匈奴人正在围攻离石,围三厥一,总数五万左右,但攻城器械稀少。” “于夫罗也在?” “在南门有看到于夫罗大纛。” “另外三门是谁的旗帜?” “左贤王呼厨泉,另一个不知是谁,但旗帜上写着‘胡’字。” 吕布皱眉。 胡? 南匈奴部有姓胡的头领吗? 没有。 他对匈奴人的了解可能比匈奴人自己还深刻。 因为他从十二岁开始打匈奴人,至今已有十六年,熟知南匈奴部每个大头领的情况。 在他的记忆中,南匈奴部就没有姓胡的大头领。 连小头领也没有姓胡的。 等等。 吕布忽然想到一个人。 黄巾余孽胡才。 这胡才是白波黄巾军头领,是个小帅,一直活动在并州中南部山区,也就是上党郡、太原郡、西河郡交界处的绵山、霍大山山脉之中。 吕布想到这里,紧锁眉头,感觉很是棘手。 如果只是胡才一人,那倒无所谓。 可胡才并非孤身一人,还有其他白波黄军共进退,李乐、韩暹、杨奉、郭太等黄巾渠帅,以郭太为首,有黄巾余孽十多万人,声势浩大,在并州是除匈奴人之外的第二大势力。 上辈子,汉献帝东归时,胡才、李乐、杨奉、韩暹还都护送了一程,一举洗白身份成为大汉忠臣。 杨奉被封车骑将军。 韩暹被封大将军、司隶校尉。 李乐被封征北将军。 胡才被封征西将军。 一群黄巾余孽摇身一变成为朝廷数得上号的重臣,比他这卫将军升得更快、更离谱。 但现在的难题在于胡才与匈奴人联合。 这事很棘手。 吕布沉吟片刻,手写一封密信交给魏续:“快马加鞭送回上党并亲手交与贾诩贾先生手中,并带贾先生回信返回。” 魏续立刻安排。 吕布却举起方天画戟向前挥舞:“继续前进。” 一直到离石东十五里左右时,抬手:“原地休息,喝水吃饭,午时六刻开战!” 离石城。 太守王锴亲率军民拼死抵抗匈奴人的进攻。 一边指挥,一边呼喝:“援军马上就到,再坚持半天,就半天!” 城外。 匈奴大营。 于夫罗端坐豹皮椅上,盯着下首的胡才冷冷问:“胡才,李乐杨奉可埋伏好了?” 胡才也冷着脸回答:“朝廷里的大人发话,给我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耽搁,更不敢违背,倒是你,于罗夫,管好你的人,哼,再敢到我们的地盘上抢粮,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于夫罗身旁的呼厨泉见气氛焦灼,连忙打圆场:“吕布马快,随时可至,还是商议军事吧,这次行动,不容有失,否则我等都对不起袁公的悉心栽培,对吧?” 胡才这才闷闷点头:“按照计划,吕布不来则罢,来则以最快速度向西南方蔺县撤退,引吕布人马进入蔺县,你我双方十多万人马齐出,把吕布围在蔺县,届时,再由死士在县城中放火,如此一来,吕布可灭。” 于罗夫冷笑:“我等自然没问题,可你,能跑得过吕布?吕布麾下精骑个个如狼似虎,我怕你跑不到蔺县就被吕布追上杀了。” 第21章 不堪一击 第21章 不堪一击 胡才冷笑:“我的生死,不用你操心,我可不是你们这些有勇无谋之辈。” 于夫罗大怒:“找死!” 胡才却浑然不惧,冷笑一声,起身就走。 只扔下一句话:“吕布来时,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打马回到自己账中,却立刻下令:“吕布已到城东十里处,随时会发动进攻,立刻整军悄悄向南撤退,只留三千老弱在营中烧火做饭。” “将军,不去蔺县?” “去,但不是现在,”胡才冷笑:“吕布马快,我等却全是步卒,无论如何都跑不过吕布,所以最好暂避锋芒,等吕布到了蔺县之后,咱们再赶上去,引吕布进蔺县的重任就交给那些没脑子的匈奴人好了。” “将军高明!” 午时。 匈奴人、黄巾军都从城墙上撤下来开始埋锅造饭。 普通百姓还是一日两餐,日出日落各一餐。 但行军打仗则统统一日三餐,尤其作战期间,加午餐带休息,否则士兵受不了。 匈奴人如此。 黄巾军如此。 汉军也如此。 离石城内的守军见匈奴人退下,也松了一口气,一边修补城墙一边补充箭矢擂木等守城物资,顺带救治伤员,竟然有条不紊。 城内氛围虽然紧张,但不见恐慌。 因为并州百姓长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饱受战火,早就习惯,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唯死而已。 唯独王锴的心情非常沉重。 望着城外密密麻麻地匈奴人和黄巾军,隐隐感觉不妙。 这一天多的进攻,匈奴人和黄巾军都没尽全力。 缺少攻城器械? 不对! 黄巾军在缺少攻城器械的情况下也没少攻城略地。 他曾亲眼目睹黄巾军的攻城模式,数万人如同蚂蚁般以各种方式攀援而上,就是用人命来填,最疯狂的时候,死掉的黄巾军尸体堆积如山,比城墙还高,黄巾军踩着先锋部队的尸体就能冲上城头。 相比之下,这一支黄巾军显得格外温柔。 有阴谋? 冲着谁来的? 王锴联想到朝堂中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大事,忽然惊醒——吕布! 黄巾军和匈奴人是冲着吕布来的! 刚想说话,忽然听到“轰隆隆”的声音。 打雷了? 不! 骑兵! 东边来的骑兵! 是吕布! 完了,吕布要中计了! 王锴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没人能拦得住冲锋起来的骑兵。 他只能暗暗祈祷吕布能活着归来。 轰隆声越来越大,宛如滚雷贴地而过。 城墙都开始颤抖。 紧接着,就见两支精锐骑兵以锥形阵扎入黄巾军大营和呼厨泉大营。 “轰——” 黄巾军一触即溃。 呼厨泉那边抵抗片刻也溃散。 而后,两支骑兵一左一右朝于夫罗夹攻,速度更快。 王锴松了口气。 赢了! 离石城,保住了。 吕布对得起“飞将”之名,南下洛阳再归来,战力比之前更强。 城下。 吕布亲帅三千并州狼骑,一举击溃呼厨泉部,按照徐荣的战术方针放弃追击呼厨泉,而是调转方向与徐荣夹击于夫罗。 他始终记得徐荣的话:“主公,此战,我等目标只是解离石之围,能斩将自然最好,但绝不能贪功冒进。” “待到解除离石之围,屯兵囤粮于离石,都不用出兵便能收服皋狼与蔺县,这两座县城离离石城不过八十里,以主公之骁勇,随手可破,匈奴人再蠢也不敢在这两座小县城里停留,只会速速远遁。” 徐荣的话很有道理。 所以他忍住追击呼厨泉的冲动,选择与徐荣夹击于夫罗,先解除离石之围。 有离石城作后盾,再向四周用兵便没了后顾之忧。 徐荣用兵,果然稳重。 吕布暗赞一声,一马当先冲进于罗夫的军营中,手中方天画戟左刺右挑,无一合之敌。 身后是同样骁勇善战的亲兵。 亲兵外围是曹性、成廉率领的三千并州狼骑。 “杀——” “杀——” “杀——” 杀声震天。 刚刚还在埋锅造饭的匈奴人散作一团,尽管上马就能战斗,可面对吕布的冲锋,匆忙组织的抵抗如薄纸般一捅就破。 等看清楚来人面容,更是惊骇欲绝。 “是吕布!” “吕布来了!” “快跑!” “救命——” “这个杀神不是去了洛阳?怎么又回来了?” 身为南匈奴单于的于夫罗在听到马蹄声的第一时间就动身了。 他知道吕布要来。 但没想到吕布来这么快。 更没想到吕布会在他们埋锅造饭的时候杀过来。 所以,于罗夫带着亲卫转身就跑,留下数万普通部落人马以拖延吕布追击速度。 于夫罗太清楚吕布的可怕。 他清楚,被吕布追上,他必死无疑。 所以,他选择牺牲一些小部落换取自己的逃生机会。 边逃边回头发狠:“吕布小儿别得意,到蔺县再杀你为我匈奴儿郎报仇雪恨!” 一路狂奔,仗着胯下的极品匈奴马,很快就跑到蔺县,却没进城,而是直奔成为据点呼厨泉会合。 看到先到一步的呼厨泉,急忙问:“三弟,可有发现?” 呼厨泉皱着眉头道:“吕布更强了,但,但没有追击我,这与吕布习性不同,以往的吕布发现我等头领,会红着眼睛追杀到天涯海角,可这次……” 于夫罗松了口气:“那是因为有我,我这个大单于比你这个左贤王更值钱,哈哈,对了,胡才呢?” “没看到,按理说,胡才也有良马为坐骑,应该来了才是。” “哼,最好已经死在吕布戟下,”于夫罗冷笑:“没有黄巾军,我们匈奴人便可独占并州,只需培养工匠学习知识,再过些年,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这大汉朝廷……寿数尽了。” “大哥英明。” “哎,大哥老了,也没几年了,你也不年轻,但豹儿还小,千万要用心培养,我们南匈奴人能否重现辉煌,就看豹儿了。” “我为豹儿请的几位汉人老师都夸豹儿天资聪颖,相信豹儿一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那就好,收拢手下准备埋伏吕布吧,一时的失败不要紧,只要活着,就有机会一雪前耻。” 离石城外。 吕布只一刻钟便击溃围城的三方军马。 与徐荣会合,一起收拢降卒打扫战场,一直忙到日落时分才率领大军进入离石城。 城门口。 太守王锴携大小官员与乡绅跪倒一片:“恭迎卫将军大驾,并谢卫将军救命之恩。” 第22章 秋毫无犯 第22章 秋毫无犯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跪了一地的地方官,忽然意识到,他与上辈子真不一样了。 上辈子,他从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在朝时,不过董卓爪牙。 杀掉董卓之后,名声彻底败坏,成为人人唾骂的三姓家奴,虽然身居高位但很快被卷入战火并连吃败仗,一路流浪,投靠张杨、袁术、袁绍、张邈,然后被张邈陈宫等人推举为兖州之主。 但没几天又被曹操打败,逃到徐州。 在徐州也不得安稳,与刘备、曹操征战不休,直至被曹操围困下邳吊死在白门楼上。 自从离了并州,就再没有得到过尊敬。 走哪都如丧家之犬过街之鼠。 可现在。 离石城太守亲率文武官员与城中乡绅在城门迎接,并跪地感谢。 这感觉……真不错。 再看那太守,更觉亲切。 还是家乡人亲。 换作其他地方的太守,就算被他救了,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他是士族死敌。 而各郡太守基本上全是士族出身,少数非士族出身也早早投靠士族。 没有士族的支持,根本拿不到太守之位。 汉灵帝不信邪,强行指派太守与县令,企图直接接管地方军政大权,结果要么死在半路,要么死在任上。 也就董卓凭借强大武力可以安插几个太守。 所以,这王锴率文武官员跪地迎接他,实属难得。 想到这里,吕布下马,扶起王锴,和声道:“王太守,快快请起,城中士卒与百姓尸骨未寒,不宜兴师动众。” 等王锴站起来,接着道:“此时此刻,应全力救治伤员掩埋尸骸清扫战场安抚民众。” 王锴拱手行礼,一躬到低:“将军仁慈。” 吕布摆摆手:“至于城中防卫工作,就由本将军接管,本将军麾下有精锐禁军,极擅长守城,你只需安抚百姓供给粮草食物器械等物资。” 跟着又补充一句:“本将军人马入城,不扰百姓,不欺官商,只驻扎与训练,王太守莫要担忧。” 王锴再行礼:“将军果然当世名将,治军严格。” 吕布轻笑,不再解释。 这王锴明显有点言不由衷。 很正常,因为有民谣曰:“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意思是当兵的搜刮百姓比土匪还狠。 只有极少数部队能做到秋毫不犯。 重生前,他的部下也就麾下最精锐的六千并州狼骑能做到,其他士卒与现如今绝大部分士卒一模一样。 但现在,他要改变这种情况。 一者,要学曹操那般笼络人心。 二者,贾诩说过,士族与百姓总要二得其一才有资格争霸天下,他已经得罪士族,不能再得罪黎民百姓。 所以,这些天练兵,除了训练阵型与武艺,更有操练军纪。 还专门成立纠察营,设纠察校尉,下辖一千纠察军,专门严肃军纪,整顿军风。 大军入城。 接管城防与武库、粮库与校场。 果然秋毫无犯。 吕布更谢绝王锴及乡绅邀请,与徐荣一起巡视城防查漏补缺。 按照徐荣计划,应以离石城为据点,四面出击打击匈奴与黄巾军。 按照贾诩计划,更应把离石城当作长期据点,即便杀光匈奴人与黄巾军,也要在离石城长驻守一支军队,一则安定并州,二者虎视河东与司隶。 离石东南方是洛阳,西南方是长安。 且抵达洛阳与长安所需时日几乎相同。 所以,在离石留一支队伍,可以同时威慑洛阳与长安,对吕布陈兵在外坐山观虎斗的战略极其重要。 天色暗淡。 吕布安顿好夜巡与夜防事宜,这才下了城墙,返回校场搭建的临时军营。 但在校场门口被王锴拦住:“将军,下官在太守府备下酒席,请将军移步。” 吕布走到王锴面前,俯视着面前这个略显瘦弱但神情自若的中年人,片刻后沉声道:“卫将军乃武职,与地方官员互不统属,且本将军不喜应酬,更不喜铺张浪费,所以,王太守无须费心。” 王锴低下头,轻声道:“将军说得是,然将军救命之恩历历在目,下官与城中父老皆万般感念,不如此,心有不安。” “若真有心,多筹备粮草军械便是,”吕布拍拍王锴的肩膀:“另外,我等长期驻扎离石,必然多有打扰,还请王太守与城中父老百姓说清楚。” 王锴猛地抬头:“长期驻扎?” 吕布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装不下去了? 一听长期驻扎四个字便如此失态,心性不稳呐。 不过,他没有说穿,只是点头:“匈奴一日不灭,本将军一日不走。” “这,这……” “王太守,这是军事,你愿意与否并不重要,只需配合,明白?” 王锴低头:“下官明白。” 吕布转身进入营地。 王锴盯着吕布的背影久久无语,面上平静无波,心下却翻腾如海潮。 这是吕布? 这是那个喜怒无常动辄杀人的吕布? 这是那个有勇无谋见利忘义的吕布? 在洛阳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吕布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以前的吕布很可怕。 现在的吕布,更可怕。 最可怕的是吕布竟然要在离石长期驻扎。 吕布想干什么? 一个卫将军,离开都城来地方剿匪本就匪夷所思。 现在还要长期驻扎,更让人细思极恐。 难道…… 王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连忙摇头否认。 吕布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志向与那么深远的谋划。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蔺县,城外。 于夫罗、呼厨泉、胡才、李乐、韩暹、杨奉聚集在帐篷中,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良久。 呼厨泉挠挠头:“这不对啊,吕布怎么还不来?” 杨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要么有人走漏风声,要么有人露出破绽,否则,以吕布性情,绝不可能放弃追击。” 呼厨泉却直接看向胡才:“胡将军,一定是你走漏风声!” 胡才同样拍案而起:“污蔑!” “污蔑?要不是你提前弃营而走,吕布怎么可能发现破绽?” “吕布攻击的是你的营地,一击即溃,看见你的旗号却没追你,说明是你漏了破绽!” “你放屁!” “你才放屁!臭不可闻!” 于夫罗阴沉着脸爆喝一声:“够了!” 众人瞬间安静。 于夫罗是南匈奴单于,手里有几十万匈奴人与十几万匈奴骑兵,实力最强。 白波黄巾军虽然人也不少,但几乎全是步兵,而且几乎全是无甲步兵,对上极其擅长骑射的匈奴人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于夫罗开口,连韩暹和杨奉都低下头。 而于夫罗则阴沉着脸道:“必须把吕布引入蔺县,不只为了完成袁老大人的嘱托,更为除掉吕布,吕布不死,你我永无宁日,你们也不想被吕布满并州追杀吧?” 第23章 杀胡! 第23章 杀胡! 在并州,吕布的威慑力远超汉军。 “飞将”这一称号,是吕布拿匈奴人的鲜血写就的。 白波黄巾军不是吕布的主要打击目标。 但都在并州,白波黄巾军也清楚吕布的厉害。 那家伙,杀人真不眨眼。 率领六千精锐骑兵,如同一卷红云,从东杀到西,从南杀到北,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也正因如此,白波黄巾军才同意与匈奴人联合对付吕布。 只是谁也没想到,精心策划的佯败诱敌请君入瓮之计竟然在吕布这个莽夫身上失效了。 一年前,吕布还会为了追杀匈奴某小部落首领而跨越整个并州,从九原追到河东,狂追上千里。 直至亲手斩下那个小部落首领的人头才返回九原。 这样的人,却在大获全胜之后放弃追杀呼厨泉、于夫罗这样的重要人物。 不可思议! 但事已至此,再说别的也没用。 只能想办法继续未完成的计划,想办法把吕布引入蔺县。 可问题是如何才能把吕布引入蔺县? 呼厨泉想了想:“大哥,要不,再出兵攻打离石?” 韩暹杨奉不说话。 于夫罗摇摇头:“不能那么简单。” “那怎么办?” “想引吕布出兵,必须激怒吕布!” “这个……”呼厨泉眼睛闪亮:“这个简单,吕布以飞将自称,时常打抱不平,最见不得我等扫荡汉人,既然如此,我们这次不但要扫荡,还要大开杀戒,把蔺县汉人全部抓起来斩首示众,如此,吕布必然亲至!” 于夫罗点头。 韩暹、胡才、李乐三人也点头。 只有杨奉眉头微皱,但也没说别的。 是夜。 蔺县一万多汉人被如狼似虎的匈奴人拖至县衙门口的大街上,集中斩首。 血流成河。 人头滚滚。 县城为之一空。 天明,县衙门口多出一座京观,便是匈奴人见了也毛骨悚然。 黄巾军见了更是浑身战栗。 盖因黄巾之乱时,皇甫嵩曾以十万黄巾军人头建造一座超级京观,那是每个黄巾军幸存者挥之不去的噩梦。 离石城。 吕布收到消息,剑眉怒竖,凛然杀气冲天而起。 徐荣赶忙跟上:“主公,此事有蹊跷!” 吕布重哼一声:“休得多言,整军,随我出发!” “主公——” 吕布不理徐荣,朝传令兵吼道:“击鼓!” “传我军令,除射声营,其余军将两刻钟后西城门集合,过时不至者,斩!” 徐荣见状,肃然领命。 两刻钟后。 六千并州狼骑与两千长水营精骑整装待发。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面对六千并州狼骑,沉声道:“兄弟们,匈奴人屠了蔺县!” “还记得我等初衷吗?” “杀胡——” “杀胡——” “杀胡——” 喊杀声忽然响起。 全军怒吼。 声震郡城。 吕布很满意,拉转马头,面向西边的蔺县,怒吼一声:“就用这一战,告诉匈奴人与并州人——” “我吕布——” “回来了——” “杀——” 八千精骑风卷残云般离开离石,直奔蔺县。 城墙上。 王锴攥着自洛阳太尉府来的密信,目送大军离去,内心翻腾,久久不语。 蔺县郊外。 呼厨泉兴奋地冲进于夫罗帐篷中:“大哥,吕布来了——” “好!”于夫罗兴奋砸掌:“就怕他不来,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大哥,这次一定要把吕布弄死!” “哼,飞将?就是真飞将李广重生,也休想阻止匈奴崛起!” 于夫罗杀气腾腾地吼道:“传信韩暹,让他注意号令!” 大战一触即发。 两刻钟后。 吕布率领两千精锐骑兵风驰电掣般赶到东门。 “射——” “嗡嗡——” 两千精骑弯弓搭箭,瞄准墙头匈奴人,攒射。 箭如雨下,城头匈奴人躲避不及纷纷倒地。 与此同时,八匹骏马拖着沉重的冲城锤开始加速,越跑越快。 到城门口后忽然朝两侧散开。 重达千斤的攻城锤直直撞在城门上。 “轰——” 城门瞬间四分五裂。 连城墙都在强大的冲击力下颤了几下。 吕布跃马执戟,率先冲进城内,见人就杀,所向披靡。 魏续曹性成廉与郝萌护卫吕布左右。 两千并州狼骑紧随其后。 这一彪人马,如入无人之境。 城内稀稀拉拉的匈奴人毫无抵抗之力,掉头就跑,可来不及转身就被吕布大军毫不留情地踩踏成泥。 县衙门口。 吕布盯着一万多汉人头颅堆成的京观,瞬间血灌瞳仁。 “啊——” “该死!” “于夫罗,我誓杀你!” “我吕布,与匈奴人,不死不休!” “啊啊啊啊——” “杀——” “杀掉所有匈奴人——” “杀——” 一声令下。 两千精骑迅速散开,以什为单位追杀藏匿于民宅的匈奴人。 吕布则点燃火把,扔向京观。 魏续等人也跟着动手。 火焰越烧越旺。 伴随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城外。 于夫罗愣了一下:“这么快?约定不是晚上吗?” 但马上挥手:“进攻——” 与此同时。 呼厨泉、韩暹、杨奉、李乐、胡才看到滚滚浓烟也冲出藏身之地,直奔蔺县,对蔺县小城形成合围之势。 声势浩大。 气势汹汹。 五万匈奴人,五万黄巾军,总数超过十万人,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冲向蔺县。 城内。 哨兵急忙传信:“主公,抓捕若干死士,经询问,本打算等入夜后放火焚城以为信号引匈奴与黄巾大军四面包围,曹校尉已派人拆除引火之物。” 吕布闻言冷笑:“不用他们点火,我自己点!” 又有传令兵传信:“主公,匈奴人和黄巾军四面围城,西边于夫罗,北边呼厨泉,东边杨奉与胡才,南边韩暹与李乐,总数极多!” 魏续急了:“主公,撤吧,咱们马快,能在合围之前冲出去。” 成廉也急忙道:“匈奴人全是骑兵,速度很快,战力也强,但黄巾军却全是步卒,无甲,也未经训练,战力最弱,走东门或者南门都好,即便碰上黄巾军也能一口气杀穿!” 吕布抬手。 几人瞬间安静,等待吕布下令。 吕布深吸一口气,举起方天画戟,直向北城门。 几人愕然。 “主公?” “主公不可!” “呼厨泉非等闲之辈!” “主公,咱们兵少——” 吕布哼了一声:“在洛阳享受几天安稳日子,就忘了以前那些刀头喋血的日子?区区两三万匈奴人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以后面对强敌,岂不是要未战先降?” 魏续几人羞愧地低下头。 以前在并州,跟着吕布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敌人再强也是吼一嗓子就冲上去了,什么都不管,就跟在吕布身边冲杀。 现在…… 几人面红耳赤,讷讷不语。 吕布则爆喝一声:“击鼓,整队!” “打旗语,调整队形,面向北门,准备冲锋!” “所有人跟上,城内一人不留!” “出城,杀胡——” 第24章 更强的吕布 第24章 更强的吕布 一声令下。 “咚咚——” 鼓声响起。 围绕在吕布卫将军旗帜旁的各色指令旗迅速挥动,以旗语指挥闻鼓而聚的士兵。 哨兵,传令兵,工兵,马夫全部跟上。 一盏茶的时间。 两千人完成集结。 吕布面向北门,高举方天画戟,猛地挥动:“冲——” “轰隆隆——” 密集的马蹄声响起。 由城门口冲出。 迎着远处带起滚滚烟尘的匈奴人冲过去。 进入冲锋状态。 加速! 再加速! 速度之快,竟然把马蹄扬起的烟尘远远甩开,灰尘才刚刚扬起,骏马便已经绝尘而去。 几个呼吸间便撞在一起。 “轰——” 吕布一马当先,一丈长的方天画戟如同蛟龙出海,直奔正前方的匈奴骑兵。 “噗——” 碎裂的皮甲与血肉瞬间炸开。 血雾四散。 挥戟横扫。 一道寒光闪过,方天画戟所过之处,人马俱裂。 交锋的瞬间,吕布斩杀六七人,冲锋路上为之一空。 双腿猛夹马肚。 赤兔心领神会,纵身越过摔倒的战马与匈奴人尸体,奋力向前。 吕布再挥戟。 挡者披靡,无一合之敌。 而赤兔马更是奋勇向前毫不停留,如一柄尖刀,直插匈奴人心脏。 魏续曹性等人紧随其后扩大伤口。 精锐骑兵以更加迅猛的姿势冲进伤口,瞬间把战场分割开来。 十多个呼吸后。 吕布率先杀穿匈奴人阵型,从匈奴人阵前杀到匈奴人阵后。 魏续曹性等人也鱼贯杀出。 身后是风卷残云一般的两千精锐骑兵。 留下满地匈奴人尸体。 吕布策马而立,仿佛死神般盯着惊慌失措又匆忙汇合的匈奴人,一言不发。 等两千精锐骑兵杀出,这才厉喝一声:“汇报死伤!” “甲部甲曲伤三十三人,无死亡。” “甲部乙曲伤九十二人,死十九人。” “甲部丙曲伤六十一人,死二十六人。” “甲部丁曲伤十二人,死七人。” “马夫伤三十余人,死二十余人。” 吕布闻言,略微松气。 重生归来,冲锋陷阵的能耐不但没丢,还更精进。 在徐州那些沉迷酒色的日子并没有消磨他的勇气与斗志,更没有消磨他超凡绝伦的骑战天赋。 甚好! 吕布深吸一口气,举起方天画戟,瞄准前方也在调头的匈奴人,厉喝一声:“冲——” 依旧是一马当先。 赤兔马电射而出。 血红色披风瞬间扬起,如同一朵红色云彩,又如同一道血色闪电。 瞬间直刺匈奴人阵营,而且直奔呼厨泉旗帜。 吕布劈波斩浪,再一次以一己之力破开匈奴人的阵型,径直杀向躲在队伍中央的呼厨泉。 呼厨泉大惊失色:“吕布怎么敢?” “他怎么敢主动出击?” “为什么不去杀最弱的黄巾军?” “简直不可理喻!” “拦住吕布!” “绝不能让他靠近!” “快速速向大单于与黄巾军传信,就说吕布在这里,我会尽全力缠住吕布,让他们速速合围。” 说话间,见吕布利剑般冲过来,大惊失色:“拦住吕布!快!” “千夫长呢?百夫长呢?” “统统过去拦住吕布,只要让吕布停止冲锋,咱们就赢了!” “咱们人多,别慌!” 呼厨泉是左贤王,是大单于于夫罗的亲弟弟,是未来的接班人,与汉朝廷的太子相类似。 所以,呼厨泉身边也全是精锐。 而且威望也高,一声令下,大小头领迎着吕布就冲过去,死也要死在吕布冲锋的正前方。 吕布陡然感觉压力倍增。 原本一冲就散的匈奴人竟然团结起来,舍生忘死地迎着他冲过来。 其中不乏百夫长这类中级头领。 哼! 找死! 吕布大怒,再夹马肚子。 赤兔马腾空而起。 方天画戟居高临下劈下。 “呼——” 尖锐的呼啸声过后。 冲上的两个百夫长齐齐倒地。 赤兔马落下。 方天画戟横扫。 身周再次出现一大片空地。 爆喝一声:“变阵——” 魏续曹性等人心领神会加速跟上,瞬间凝成战斗小队,仿佛箭头,继续加速。 吕布为箭头,魏续曹性等人仅仅护卫在侧,虽然失了灵活,但凝聚力更强,冲击力也更强。 身后精锐骑兵更是如臂使指,不用号令就自动跟上,结成锥形阵,直戳呼厨泉。 千夫长? 吕布面无表情,一戟刺过去。 那千夫长匆忙格挡。 下一秒,曹性和郝萌的马槊穿胸而过,随手一挑,挑落马下。 千军奔腾而过,千夫长被踩踏成泥。 如此表现,吕布及曹性等人早已司空见惯。 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奔呼厨泉。 呼厨泉大惊失色:“废物!” “这都拦不住!” “亲兵上!” “无论如何都要拦住吕布!” “拦不住,统统得死!” “拦住吕布,人人有赏!” “击杀吕布,赏万人部落,赏万金,赏汉人美女一百,赏牛羊一万!” “杀吕布——” “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呼厨泉开出重赏,惊慌的匈奴人再次鼓起勇气迎着吕布冲过去。 然而,一触即溃! 在吕布面前,这些普通士卒和武将毫无还手之力。 何况吕布带着魏续曹性以及两千精锐并州狼骑。 吕布是狮子。 魏续曹性这些人就算不是猛虎,那也是恶狼。 两千精锐便是同样凶悍的狼崽子。 所以,在吕布面前,人多势众毫无用处。 只几个呼吸,吕布便击溃呼厨泉匆忙组建的防线,直奔呼厨泉而去。 呼厨泉亡魂大冒,掉头就跑。 这吕布,才半年不见,为何便更加凶悍? 两万精锐匈奴骑兵都拦不住。 可怕! 不能硬拼! 找大哥召集更多兵马。 两万不够就四万,四万不够就八万,十万。 就不信他吕布永不疲惫。 到时候五万匈奴骑兵加五万黄巾步兵四面合围,就算这吕布肋生双翅也飞不出天罗地网。 现在……活着最重要。 呼厨泉打马狂奔,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被吕布吓到闻风丧胆的地步。 吕布见呼厨泉头也不回地逃跑,冷笑一声,信手把方天画戟抛向魏续,摘下长弓,抓起一支亲手制作的苍鹰羽箭。 弯弓搭箭,在奔驰的赤兔马上瞄准呼厨泉后背心。 第25章 骑射 第25章 骑射 “咻——” 羽箭如流星赶月。 又如横空霹雳。 瞬息即至。 呼厨泉正好回头观察吕布有无追来,却只看到一道白光激射而至,惊骇欲绝,俯身躲避。 但念头刚起,羽箭就穿透皮甲没入后背心。 呼厨泉惨叫一声,在骏马的颠簸中摔落马下。 接着,万马奔腾而过。 呼厨泉被踩成肉泥。 呼厨泉亲卫又惊又怕,想救,却已来不及,反而乱了队形,被紧随而至的人马冲散,只能赶紧逃命,连左贤王旗都扔一边去了。 曹性见状,兴奋高呼:“呼厨泉死了——” “呼厨泉死了——” “呼厨泉死了——” 两千并州军齐声高呼,声震战场。 正无头苍蝇一般的匈奴人听到喊声,急忙张望呼厨泉旗帜,却已不见踪影,顿时大乱。 吕布则趁机挥军掩杀。 率领两千精锐从左杀到右,从东杀到西,把原本散乱的匈奴人彻底击溃,这才开始追着小规模的匈奴人部队完成歼灭。 这是吕布惯用战术。 先以超强穿透力分割战场,把大部队切割成若干个小部队。 再以优势兵力对小部队实施歼灭。 听起来简单,可第一步就淘汰掉绝大部分武将,几乎没有人能像他这样直接冲击数量远超自己的敌阵。 他不但敢冲,还能冲进去再冲出来并完成战场切割,还能把伤亡控制住。 关键有二。 他吕布一马当先战力无双,能破开一切障碍。 他和麾下全是精锐骑兵,一旦发起冲锋便越冲越快,绝不停留拖延。 够强。 够快。 把骑兵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如此才能横行并州十多年未遭败绩。 半刻钟后。 匈奴人溃逃殆尽,只剩下无主的马匹与遍地尸骸。 血气弥漫,腥臭难闻。 吕布驻马,扫视战场,忽然放声长笑。 笑声横贯全场,震耳欲聋。 魏续等人不知道吕布为何发笑,却也不敢打断,默默守卫在左右两侧。 片刻后。 有亲兵跑过来:“主公,发现呼厨泉尸骸、旗帜、铠甲、武器以及左贤王印。” “拿过来!” “是,主公。” 呼厨泉在南匈奴也算个人物,威望挺高,能文能武,不出意外会在几年后顺利接班大单于之位。 现在,却提前身死。 吕布盯着呼厨泉还没合拢的眼睛,满意点头。 “把呼厨泉首级以生石灰腌了,以两丈竹竿挑起,以后但凡对匈奴人用兵,就挑呼厨泉首级震慑。” “是,主公!” “不但呼厨泉如此,于夫罗以及匈奴人大小头领首级也如法炮制,直至匈奴人再无头领。” “主公威武!” “是时候让匈奴人感受灭族亡种之痛了——” 吕布听到远处有骑兵轰隆而至,立刻举起方天画戟,虎吼一声:“击鼓,整军,迎战!” “咚咚咚——” 鼓声响起。 西南方有“轰隆隆”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亮。 大股骑兵。 一定是于夫罗。 于夫罗身为南匈奴大单于,麾下兵将更勇猛,更精锐,数量也更多,拥有南匈奴最精锐的三万多人。 这三万人与常规下马为民上马为兵的匈奴军不同,是全职骑卒,不是打仗就是训练,也是于夫罗能执掌南匈奴部的武力担当。 于夫罗对自己这支精锐也极有信心,有信心与董卓的飞熊军、吕布的并州狼骑、幽州的白马义从相抗衡。 何况他们匈奴人有马,有好马,且极其擅长骑射,数量也更多,还占着优势。 于夫罗曾率领这支精锐深入汉朝腹地帮汉灵帝平叛,战绩极佳。 所以,这一战,于夫罗信心十足。 直到听到三弟呼厨泉手下传信:“大单于,左贤王他,他,没了……” “什么?” “左贤王被吕布射中,摔下马去,当时就,就没了。” “啊——” 于夫罗瞬间暴怒,拔刀斩掉传令兵,挥刀指向北方:“杀,不杀吕布,誓不为人!” 于是,三万精锐直奔吕布而来。 浩浩荡荡,气势汹涌。 发现吕布就在前方,且只有两千左右人马,于夫罗大喜的同时杀意更盛:“杀,杀吕布者赏千金封万户——” “杀——” 吕布则静静地望着冲过来的匈奴人,内心平静无波。 见识过董卓的西凉军。 也见识过曹操的虎豹骑。 更见识过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再看匈奴骑兵,心里只有四个字——不过尔尔。 再精锐,也是蛮夷。 吕布冷笑,轻磕赤兔马肚子。 赤兔小步慢跑。 魏续曹性等人也小步跟上。 两千骑兵也缓缓启动。 迎着于夫罗三万精锐义无反顾地开始加速。 两千对三万。 精锐对精锐。 正面对冲。 兵力差距极明显,在三万人庞大的军阵面前,两千并州狼骑就像巨人面前的三岁小儿。 速度越来越快。 五百步。 三百步。 二百步。 吕布再磕马肚子。 赤兔马轻撕一声,立刻转向,直冲变横掠。 转向的瞬间,吕布抓住一瞬间的平衡,弯弓搭箭,放箭。 “咻——” 冲得最快的千夫长应声而倒栽下马去。 曹性有样学样,同样一箭射倒一个百夫长。 魏续等人不善射,略微滞后片刻才弯弓搭箭,但杀伤力丝毫不差。 两千精骑紧随其后,箭如雨下,瞬间射倒一大片匈奴人。 对冲。 转向。 弯弓搭箭。 射击。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吕布率领两千狼骑从匈奴人大部队面前横掠而过,仗着弓重甲坚,无情地射倒大片匈奴人。 匈奴人善用轻快短弓,射速快但射程有限,只能被动挨射。 短短二三十步的射程差距,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两千狼骑仗着人少转向灵活,射倒一片匈奴人后扬长而去。 等愤怒的匈奴人调转方向再追上时,又故技重施,再一次从匈奴人面前横掠而过,又放倒一大片匈奴人。 于夫罗大怒:“吕布小儿该死!” “杀,给我杀!” “畏缩不前者斩!” “不杀吕布誓不收兵!” “今天他就是逃回洛阳也没用——” “杀——” 匈奴人的战马都不错,且匈奴人清一色皮甲轻弓,追击速度比吕布狼骑略快。 但是,面对人少且更灵活的两千狼骑,却始终差那么一丝。 “啊啊啊——” “气死我也!” “吕布小儿,有胆就与我决一死战!” 于夫罗气得哇哇大叫,却始终拿吕布没有任何办法,反而在不断地纠缠中损失三千多精锐。 “差一点!” “只差一点点!” “继续追!” “吕布小儿全军重甲重弓长马槊,必然不能持久!” “匈奴必胜!” 一个千夫长凑到跟前小声道:“单于,我们已经追了五十余里,前边就是湫水河,得小心。” 于夫罗愣了一下:“吕布来湫水河干什么?这里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无伏可设。” 但话音刚落。 四面八方便有“咚咚咚”的鼓声响起。 鼓声如雷,连绵不绝,声声不息地回荡在湫水河畔。 第26章 长车阵 第26章 长车阵 于夫罗脸色大变:“糟了,中计了,有埋伏!” 千夫长也面如土色:“单于,怎么办?” 于夫罗纵身而起站在马背上举目四顾,只见东西两面都有浩浩荡荡的烟尘腾起,却略微放心:“人不多,东西两面各三千余人,北面更只有吕布两千人,加起来不足万人,不足为惧!” “继续追杀吕布?” “不!” 于夫罗想到吕布骁勇至极的战力以及恐怖射术,下意识摇头:“不,向东边突围!” “向东?” “对!” 于夫罗信心满满道:“湫水河在西,是南北流向,我等无论向南还是向北都会被河水限制,唯独向东地势最为宽阔,最适合我匈奴大军纵横驰骋!” “单于高见!” “吹号,转向,向东冲锋,一鼓而下,让吕布小儿知道我匈奴精骑的厉害!” “八千包围三万,也亏吕布小儿能想得出来!” “冲——” “呜呜呜——” 苍茫的号角声响起。 匈奴骑兵缓缓调转方向,朝东冲锋。 “轰隆隆——” 三万人集体冲锋,声势浩大,大地都为之颤动。 速度越来越快。 于夫罗在战阵中央策马奔腾,举目四望全是自家精锐,顿时豪情迸发,拔出汉灵帝亲赐的百炼宝剑向前挥动:“杀——” 声音未落,忽见阵型大乱,前军不知何故瞬间停止。 中军猝不及防直接撞上。 后军不得不改变方向朝两边散去。 于夫罗大怒:“发生何事?” 片刻后,传令兵战战兢兢汇报:“单于,前,前边有陷马坑,有拒马,还有长车阵,还有重弩,我军伤亡惨重……” “什么?” 于夫罗目眦欲裂! 陷马坑! 拒马! 长车阵! 重弩! 全是匈奴骑兵的克星。 尤其长车阵,前汉时期卫青、李陵都曾用此阵对付他们匈奴人。 尤其李陵,用此阵创下以五千步兵对阵八万骑兵的光辉战绩,可惜孤立无援,又耗尽箭矢,还遭叛徒出卖,否则李陵必然能成功突围。 所以,匈奴人太清楚长车阵的厉害。 这长车阵是车城圆阵的改良版,这阵一出,就能把他们匈奴骑兵来去如风的最大优势彻底消除。 所以,于夫罗一听前边全是骑兵克星,又惊又怒,直呼不可能。 “吕布哪儿来那么多长车与拒马?” “吕布小儿向来有勇无谋,如何能算准我等必然向东冲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千夫长急忙道:“单于,是战是走,早作决断!” 于夫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才下令:“调头,向南原路返回,离开这里再说!” “南边可没那么多陷马坑和大车!”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乱作一团的匈奴人有了主心骨,开始调头向南,沿着追上来的路退走。 北面。 吕布听到号角声,冷笑一声:“蛮夷就是蛮夷,号角声多年不换,并州垂髫小儿都能听懂他的号令。” 说完,拉转马头,挥舞方天画戟吼道:“消灭匈奴,就在今日!” “诸位,随我冲,斩杀于夫罗!” “冲——” 鼓声再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 特殊的节奏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南方与东方也有沉闷的鼓声响应。 这是发起总攻的信号。 这湫水河畔便是吕布与徐荣选择的战场,势要在这里消灭匈奴人这支精锐。 长车阵、拒马阵、陷马坑只是阻止匈奴人突围的手段。 真要杀敌,还得真刀真枪地干。 那是三万匈奴精锐骑兵,而不是三万头猪。 吕布策马冲锋,领着两千狼骑直冲匈奴人后军。 与此同时,东边躲在长车阵后边的成廉也率领三千狼骑横插匈奴人中军。 南边则是徐荣带领两千长水营禁军正面发起冲锋。 一瞬间。 攻守易势。 西边有湫水河拦路。 东南北三支精锐从三个方向直插匈奴人中心。 “轰——” 三个方向几乎同时接战。 宛如三把锋利的尖刀直扎匈奴人心脏。 所过之处,劈波斩浪,几个呼吸就把匈奴人切割开来。 吕布与成廉最先汇合。 成廉遥遥挥舞马槊高呼:“主公,幸不辱命——” 吕布也放声大笑:“大功一件,速速归队!” 成廉大喜,一把夺过号令旗,亲自发旗号,指挥三千狼骑与吕布汇合。 战场之上,旗语最宜,直观,简洁,迅速。 目之所及,令之所达。 参军入伍,除列阵杀敌外,识别旗语也是重中之重,尤其大小军官,上至将军,下至屯长,皆懂旗语。 也因此,大军出征,大小各色旗帜重重叠叠遍布全军,非为好看,实乃必须。 吕布收拢三千以逸待劳之狼骑,气势更猛。 呼喝一声,再次一马当先向南追杀。 所过之处,战场一分为二。 方天画戟如鬼神舞,戟之所向,无一活口。 等五千狼骑呼啸而过,留下一道五十多米宽的血路。 从高处俯视,庞大的匈奴人阵营宛如被利斧劈开,令人震撼。 吕布更是敏锐地发现匈奴人的破绽,抓住匈奴人的混乱,直奔于罗夫而去。 边杀边喊:“活捉于夫罗——” “活捉于夫罗——” “活捉于夫罗——” 五千狼骑同声高呼,声势浩荡。 于夫罗脸色一变再变,忽然一把抓住千夫长的脖子:“带着我的大纛向南突围!” 千夫长愣住:“单于?” “活着回来,赏你牛羊十万,美女一百!” 于夫罗扔下一句话,带着三千亲卫脱离大部队,在吕布赶到之前向东南方向突围。 千夫长前后观望,忍不住心生绝望。 前有狼,后有虎。 如之奈何? 犹豫间,听到身后有隆隆声传来,想都不想地喊道:“乞降——” “乞降——” “呃——” 千夫长第三句话没喊出来,寒光闪闪的戟刃一掠而过,人头飞起。 吕布冷哼一声。 乞降? 区区千夫长也有资格乞降? 乞降便能活,那并州汉人能十不存一? 吕布随手砍倒于夫罗的大纛,然后继续冲锋,并很快与徐荣汇合。 合兵一处,来回冲杀,歼灭战力越来越弱的匈奴人。 酣战大半个时辰,战场上再无活着的匈奴人,这才拉转马头,朝徐荣道:“子盛,你带长水营打扫战场,我去追杀于夫罗。” 徐荣有点担心:“主公,穷寇莫追,反正那于夫罗也跑不远。” 吕布抬头望北,咧嘴一笑:“区区一个于夫罗自然不值得冒险追击,但是——” 顿了一下,轻声道:“南匈奴王庭值得。” 徐荣瞬间热血澎湃:“主公,徐荣请战!” 第27章 直捣黄龙 第27章 直捣黄龙 吕布本想让徐荣打扫战场。 但是转念一想。 直捣匈奴王庭是名垂青史的丰功伟绩。 热血男儿,谁不向往? 就此把徐荣安排在这里,多少是个遗憾。 所以,微微点头:“留一副将与一千精锐打扫战场,余者同去!” 说完,豪气干云道:“此番直捣黄龙,定能让我等名扬天下,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就像霍骠骑!” “所以,跟紧了,别掉队!” 话音落下,放声道:“击鼓,调头,随我追击南匈奴单于于夫罗!” “咚咚咚——” 战鼓响。 令旗催。 吕布与麾下精锐满身血污地再出发,沿着于夫罗逃走的方向追上去。 踪迹很明显。 何况,吕布早有预料,在外围留了一千狼骑,化作三三两两的斥候盯着战场周围的一举一动。 吕布一路追击,一路收拢这些携带情报的散兵。 累了原地休息。 休息好就继续追击。 有提前布置的哨兵,他不管是行军还是休息都能拿到第一手情报。 拿到情报,就与徐荣参详。 边追击边调整策略。 所以,尽管速度不快,但始终没有丢失于夫罗主力部队的详细位置。 而且,成功把于夫罗的主力部队从三千余人追到只剩一千多,其余要么掉队,要么被于夫罗抛出去当疑兵。 这让吕布与徐荣开怀大笑。 笑这于夫罗聪明反被聪明误。 笑过,继续追击。 一路向北。 从蔺县北六十里处的湫水河畔沿河而上,过湫水,继续沿黄河北上。 入夜。 人马俱入睡。 只有吕布和徐荣围坐在火堆旁轻声闲聊。 徐荣很兴奋:“主公,看于夫罗的逃跑路线,必然要回前王庭美稷,我等何不放弃于夫罗直奔美稷?” 吕布摇头:“美稷在黄河以北,无论如何抄近路都要过河,我等兵多,过河耗时费力,不如直接追击,何况,于夫罗跑不了!” “主公另有安排?”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说过,这次出兵,要拿出一份不世奇功以震撼朝廷文武与天下百姓,让世人知道我吕布也是有家国情怀之人。” 徐荣拜服:“主公胸怀如大海般宽广,只是世人多有误会,但日久见人心,主公之名必将名扬四海。” 吕布哈哈大笑:“子盛竟也学会此等阿谀之言。” “属下之语,句句发自肺腑。” “哈哈哈哈哈哈——” 吕布放声大笑,裹了裹披风:“子盛,说笑归说笑,行军打仗非同儿戏,你身为我军主帅切莫做逞凶斗勇之事,冲锋陷阵之事交给我。” “主公——”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吕布吐了口气,直接躺下,叼着一根干枯的草茎直视夜空中的北斗七星:“我出身边军,以厮杀着称,在大业未成之前怎可轻离战场?况且……” 顿了一下,略带萧瑟道:“我吕布声名狼藉又毫无底蕴,只有战场厮杀这点优势值得说道,若是远离战场不再冲锋陷阵,便会泯然众人,如何引天下英雄来投?” 徐荣闻言,忍不住心生酸涩。 自家这位主公,确实不易。 出身不好。 名声也不好。 只有杀名满天下。 明知道这名声不好,却不得不努力维持“杀名”。 如同饮鸩止渴。 幸好,主公没有自暴自弃。 如能直捣南匈奴王庭,一举消灭南匈奴部,便能为主公正名。 想到这里,诚挚行礼道:“主公,此番定要一举击破南匈奴王庭,助主公扬名天下,以正主公之名。” 吕布摆摆手:“睡吧,从这里到南匈奴王庭还有五百余里,还得四五天才能到,在这之前千万要养足精神,届时将会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说着侧身躺下:“子盛,擦亮双目,让你见识见识并州豪杰在草原上的战斗方式,保准让你眼界大开。” 九月二十一。 吕布率七千余精锐追杀于夫罗到美稷。 美稷是南匈奴前王庭所在地,也是护匈奴中郎将的驻地,更是西河郡治所。 吕布与徐荣站在一座小山丘上,遥指十里外的美稷城以及城外浩浩荡荡的帐篷,冷笑道:“光武帝降服南匈奴部,令其居住美稷,养马畜牧为大汉附庸。” “这才多少年,当初的胡奴摇身一变成了骑在汉人头上作威作福的豺狼之辈,而朝廷不但无力征讨,反而频频请胡奴南下协平叛。” “可悲可叹!” “现如今,朝廷更把匈奴王庭迁南迁至兹氏。” “先不说兹氏比美稷气候更温暖更湿润水草也更丰美,只说地理位置便与离石一样重要,西南是长安,东南是洛阳,北边是太原等重镇,直直南下更可直入河东郡。” “匈奴人上马便是骑射之士,一声令下可召集十多万精壮,让匈奴人迁徙至兹氏,如引狼入室开门揖盗。” “幸好王庭迁徙非一日之功,于夫罗又谨慎,先派人修筑兹氏,又送上牛羊金银讨好周边县城官吏,这才领兵南下。” “此番于夫罗与呼厨泉攻打离石,便是为王庭迁徙铺路,只因由美稷迁徙至兹氏,必然途经离石。” “当然,于夫罗他们合谋围杀于我,也算顺手而为,试图一石二鸟。” “只是于夫罗这些狗东西低估了我的战斗力,哈哈哈哈——” “子盛,击破匈奴王庭,立不世之奇功,就在今日!” “埋锅造饭,养精蓄锐,寅时六刻兵发美稷!” 徐荣盯着远处的美稷小城,目露精光:“主公,美稷城小,随手可破,匈奴人也绝对不会固守小城,所以,属下认为最好在城门口设下伏兵,只派一支精骑自东城门杀入,驱赶匈奴主力出城,由城外伏兵实施歼灭。” 吕布摇头:“不用,你我一同率全部精锐直扑美稷,见人就杀,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是匈奴人,就一个都别放过。” “主公?” “美稷城内皆是南匈奴部落贵族,围绕美稷城外的部落也全是于夫罗死忠,这些人亡我大汉之心不死,决不能饶,留一个都是祸害,只有灭其族,亡其种,方能一劳永逸。” “这……” “子盛,乱世当用重典,何况非我族类乎?” “属下明白。” “不明白也不要紧,在并州多住些时日就知道,我所作所为不过分,只是以牙还牙以命换命而已,这些年,惨死于匈奴人之手的并州汉人何止数十万!” “主公放心,属下绝不行妇人之仁!” 吕布微微点头,眼中杀意却更浓。 灭其族,亡其种。 如果只是一杀了之,那岂不是便宜了这些豺狼之辈? 第28章 踏破匈奴王庭 第28章 踏破匈奴王庭 吕布要把匈奴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亡族,灭种,断其根源,绝其未来。 他要让后人提到“匈奴”这两个字的第一反应是“哦,就是那个被吕布吕布奉先杀绝的胡族啊”。 如此,方对得起这一世的重生。 凌晨寅时六刻。 月亮西沉。 天色昏暗,正是一日之中最黑暗的时刻。 吕布七千精锐整装待发。 人马俱静,但杀气直冲云霄。 马裹蹄,人衔枚。 悄无声息地逼近美稷。 十里。 五里。 三里。 吕布已经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种种味道,那是匈奴人聚集之地特有的味道,难闻之极。 三里。 骑兵冲锋的最佳距离。 吕布扭头看向徐荣:“子盛,切记,紧随我身侧,片刻不得离开,直至战斗结束。” “属下谨记!” “让你见识见识并州儿郎的战斗方式!” 吕布说完,朝传令兵点头。 早就摩拳擦掌的传令兵当即抡起鼓槌砸下去。 “咚——” 沉闷的鼓声宛如冬雷,瞬间击破美稷城内城外的寂静。 连天地间的黑暗都为之一振,露出些许光明。 “咚咚——” 吕布轻夹马肚子,小步前进。 庞大的队伍闻鼓而动,缓缓加速。 在雄浑的鼓声中,速度越来越快。 千军万马冲锋时制造的“轰隆声”也随之响起,贴地滚雷一般冲向美稷城外的大小部落。 美稷城内。 亡命奔逃四五天的于夫罗猛地跳起来:“吕布来了,快跑——” “向北——” “去草原上——” “姓吕的起了杀心,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他现在贵为卫将军,朝廷又成了傀儡,再没人替我们撑腰!” “跑,跑出去——” “活着才有资格复仇!” “去云中郡,走沙南、萁陵、沙陵、乐成、武进、定襄一线,沿途有水源和补给,也有我匈奴部落,尤其定襄一带有数个万人部落,或许还有反击机会。” “切记,不要走绝路,初冬时节,茫茫戈壁与草原都是死路一条!” “快点!” “带上豹儿!” 于夫罗完全没有组织手下对抗吕布的想法。 已经被吕布杀到胆寒。 他知道吕布痛恨匈奴人。 但没想到吕布去了一趟洛阳,比之前更加凶狠。 更没想到吕布真的敢从蔺县一路追击到美稷。 这可是上千里路。 这可是孤军深入。 吕布怎么敢? 可是,吕布就是敢。 不但追了上来,而且连夜发动攻击。 这让于罗夫如何不胆寒? 再想到吕布那鬼神一般的战斗力以及如狼似虎的狼骑,更只想跑得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再不与吕布打交道。 美稷城外。 轰隆隆的马蹄声与震天的哭喊声连作一片,此起彼伏。 吕布依旧一马当先,挥舞方天画戟冲破一个接一个部落,见人就杀,无论男女老幼。 所过之处,一片血火。 如此来回反复冲刺。 待到天色微亮,战斗结束。 美稷城外除吕布以及麾下狼骑,便只剩下些许早已麻木的汉人奴隶。 大军围城。 小小的美稷城墙低矮破败不堪,说是城,其实就是个不大的土围子。 但这土围子对不事生产也不懂建筑技艺的匈奴人而言,已经是相当不错的驻地,至少可以略微遮挡风雪,比帐篷更安全。 此时,数千名匈奴贵族老弱妇孺跪倒在城门口。 最前方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捧出一根权杖:“我等向天神发誓,甘愿做将军奴仆,永生永世绝不反悔,只求将军刀下留情!” 权杖是黄金权杖,上边镶嵌着各色宝石,极华丽。 吕布冷笑一声,朝徐荣道:“这老太婆是匈奴人大祭司,是匈奴部落中权威仅次于大单于的贵族。” “那权杖便是匈奴大祭司的象征,在匈奴人心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这一群人全是贵族妇孺,他们在并州作威作福多年,早已经不需要像先祖那般生活在草原上拼命,已经骑不得马拉不开弓,是一群被于夫罗抛弃的可怜虫。” 徐荣恍然。 吕布不说,他还真不知道这些。 刚开始还以为匈奴人搞内讧,分了逃跑派和乞降派。 原来只是一群没有逃跑能力的贵族妇孺。 “那主公……会接受他们的乞降吗?” “乞降?” 吕布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没有回答徐荣的问题。 而是缓缓举起方天画戟。 猛地下劈。 “杀——” 大军冲锋入城。 碾碎一切挡在铁蹄面前的人和物。 暖阳东升时分。 大军出城,向东北方向追杀于夫罗。 身后的美稷城已成死城,城内无一活人,鲜血和尸骸铺满街道,只留下失去主人的牛羊马在圈里发出不安的躁动。 吕布不紧不慢地追击,沿着于夫罗逃走的方向,一边追击,一边清扫沿途的大小匈奴人部落。 徐荣有点焦急:“主公,再不追,那于夫罗就跑草原上去了。” 吕布轻笑:“并州地势复杂,山多水也多,与你们辽东以及司隶完全不同,在并州,听我的。” 说完,命令大军以正常速度追赶,不求速战。 于夫罗亡命狂奔,一口气跑到沙南县,纠集驻扎在沙南周边的匈奴部落凑齐两万人,略作休整,同时派人查看后路。 得到“追兵仍远”的消息,长长松了口气。 看向左骨都侯:“我等损失惨重,更折损左贤王,如何是好?” 左骨都侯类似于大汉朝廷的丞相,主要负责王庭政务,闻言叹息:“吕布势大,宜暂避锋芒。” “这让我如何甘心?” “单于莫慌,吕布虽然势大,但不可长久。” “哦?” “吕布杀丁原投靠董卓,这才得以晋升高位,实则毫无底蕴可言,得罪袁氏等士族,又杀戮过重,未来必遭反噬,我等只需在草原上休养生息苦练精兵坐观吕布失势,届时挥兵南下,并州依然是我等囊中之物。” “也只好如此。” “其实,单于还可以直接上书汉朝廷,诉说吕布种种。” 于夫罗皱起眉头:“朝廷暗弱,天子已成董卓傀儡,有用?” 左骨都侯微笑摇头:“单于,这么做并非想要朝廷有所作为,而是要把吕布所作所为宣扬天下,让天下人共同讨伐吕布,要知道,我等可是朝廷附庸,更曾多次出兵助朝廷平叛,吕布此等行径,形同谋反。” 于夫罗大喜:“原来如此!” 左骨都侯接着道:“同时,也可给袁老大人一个交代,让袁老大人知道非是我等办事不力,而是吕布太过凶悍,这也能为袁老大人在朝堂之上攻击吕布提供助力,万一袁老大人真有办法借此机会撤销吕布职权……” “哈哈哈哈哈——” 于夫罗放声大笑:“可笑吕布,果然是有勇无谋之辈,只知厮杀,不懂政治,如此,再能打又有何用?” 左骨都侯微笑行礼:“正是此理,单于宜速速遣人南下洛阳,送上重礼,诉说吕布残暴。” 于夫罗点头:“先过河,过河之后立刻拆掉萁陵桥,否则我心不安。” 这时,亲卫匆匆跑来:“单于,大,大事不妙!” 第29章 绝路 第29章 绝路 于夫罗大怒:“何事惊慌?” “发,发现大股汉军。” 于夫罗猛然站起:“汉军?在哪里?” “在萁陵桥,在萁陵桥头安营扎寨。” “多少人?” “至少万人之多!” “这不可能!” 于夫罗惊慌失措:“吕布怎知我要过萁陵桥走云中郡?而且并州哪儿来这么多敢与我们作对的汉军?” 这时,左骨都侯小声道:“刚上任的护匈奴中郎将张辽!” 于夫罗呆了一呆,缓缓坐下,面如死灰:“完了——” 黄河乃是天险。 能过河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这萁陵桥是通往云中郡的唯一桥梁。 现在。 唯一桥梁被张辽堵上了。 张辽是谁? 是杀匈奴人最狠的三人之一,比吕布不遑多让。 吕布作战勇猛。 张辽则是智勇双全,斩杀的匈奴人比吕布只多不少,只是张辽低调,名声不显而已。 之前张辽只是一介军侯,位卑权轻,翻不起大浪。 可现在的张辽却贵为护匈奴中郎将,上任之时便带了两万并州精锐,兵力比吕布还多。 一万人堵住萁陵桥,就算于夫罗有十倍兵力也很难冲过去。 所以,亡命奔逃四五天又丢失王庭的于夫罗彻底绝望,一直支撑着他的那口气也彻底散掉,软软瘫在马背上。 左骨都侯连忙搀扶住于夫罗:“单于,为今之计,只有沿河向北,向西北方向突围,在黄河与荒干河交汇处有浅滩可供过河。” 于夫罗强打精神:“真的?” “对,那处浅滩春夏秋三季水量充沛,都无法过河,唯独九月末到二月中旬这四个月可以通行。” “走!” 于夫罗虽然绝望,但也知道不能等死。 逃跑还有一线生机。 放弃就只有死路一条。 强忍疲惫、悲痛的于夫罗一边跑一边给自己和属下鼓劲:“我们马快,且熟悉地形,吕布再厉害也追不上。” “过了河,就是咱们匈奴人的天下,给吕布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继续。” “撑过这个冬天,开春后养精蓄锐积蓄实力,秋天就能带领大军南下,一举消灭吕布张辽等人。” “并州是我们匈奴人的并州,我们在这里耕耘放牧数百年,早已是并州的主人。” “以前是,以后也是。” “天神鉴证,我于罗夫一定会带领匈奴重回并州。” “就算死,我于罗夫也要死在并州的土地上。” 匈奴人闻言,疲惫顿消。 是啊。 他们匈奴人什么时候怕过失败? 再怎么失败,也不过是流浪草原。 如果连草原都待不下去,那就向更西更北的方向流浪,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只要给他们生养休息的机会,他们就一定会重新站起来,重现昔日荣光。 他们匈奴人,巅峰之时,人口也有数百万之多,疆域从汉朝西边延伸到汉朝东边,更拥有控弦之士好几十万,那是何等的荣耀? 然而,刚转向不久,前锋军大乱。 传令兵汇报:“单于,前边有一万精骑拦路,拦路者正是张辽!” 于夫罗一口鲜血喷出,疾呼:“上当了,上当了——” “张辽主力不在萁陵桥,萁陵桥头只是疑兵!” “我恨啊!” “如果刚才直接朝萁陵桥冲锋,还有一线生机,现在——” 话音未落,一头栽下马去。 左骨都侯大惊。 于夫罗亲卫也大惊。 手忙脚乱地把于夫罗搀扶起来急救。 一通折腾,于夫罗缓缓睁开眼睛,扭头四顾,拉住儿子刘豹的手掌放在左骨都侯手中:“带豹儿藏起来,然后去草原,去左部,抚养豹儿长大,若有机会,送豹儿到洛阳求学,一定要隐姓埋名,等豹儿成年再作打算。” 刚六岁的刘豹强忍悲痛,握住于夫罗的手掌咬牙道:“父亲放心,豹儿一定会重现匈奴之荣光,让匈奴成为最强大的国家!” “好,好,”于夫罗欣慰点头,然后猛地拍开刘豹的手掌:“快走,快点,带一千精锐亲卫向西走,遁入戈壁藏匿,等过些时日再出来,快点。” 左骨都侯重重点头,带着刘豹和一千精锐亲卫向西。 向西是茫茫的沙漠与戈壁,虽然危险重重,但是常年生活在草原上的匈奴人勉强可以适应,至少在沙漠与戈壁外围藏匿一些时日不成问题。 等左骨都侯带着刘豹离开,于夫罗爬上马背,吃力地端起马槊:“我于夫罗,就算死,也要死在马背之上。” “传我命令,全军冲锋!” “杀——” 于夫罗两万多匈奴骑兵直冲张辽。 然而。 张辽选择的位置极佳,左边是滔滔黄河,右边是一处山崖,中间十余丈宽。 张辽一万人马横在路口,把匈奴人去路堵得死死的。 面对于夫罗的两万人马,张辽浑然不惧,只有遗憾。 遗憾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布置防御工事。 哪怕多半天时间,他都能把这里打造成铜墙铁壁,只需一千人就能挡下全部匈奴人。 可惜。 现在只能分兵,一万步兵在萁陵桥封锁,一万骑兵在这里堵截。 一万对两万。 必然是一场血战。 而且为了留住大部分匈奴人,他还不能肆意冲锋,只能堵在这里坚守阵地,很被动。 希望主公尽快赶来。 否则,这一万骑兵要折损一半。 张辽略带忧虑。 然后。 战斗爆发。 穿皮甲、执轻弓的匈奴人对上穿扎甲使重弓与长枪的汉军。 对接。 互射。 然后是简单粗暴地冲撞。 两万匈奴人如汹涌黄河水般咆哮着撞向红色堤坝一般的汉军阵营。 “轰——” 长枪互刺。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和动作。 瞬间倒下一大片。 冲锋中的匈奴骑兵前赴后继。 坚守阵地的张辽军却岿然不动,前排牺牲,后排立刻补上。 更后排的弓手不断射箭。 这批骑兵有老兵,也有新兵,整体素质比吕布率领的六千并州狼骑差很多,但依然比匈奴人更强,尤其整体军事素养比匈奴人高一大截。 匈奴人最为依仗的战术始终是骑射,硬碰硬的正面对攻不如汉朝廷任何一支正规骑兵。 所以,哪怕匈奴人爆发出超强的勇气,轮番冲击,却依然没能破开张辽的防御。 双方死伤无数。 但张辽更着急,他兵力只有匈奴人一半,以命换命太吃亏,而且迟早被匈奴人冲破。 主公怎么还没到? 难道半路上出了意外?例如迷路。 对付匈奴人,需要老天眷顾。 他的祖先聂壹以及前飞将军李广便是前车之鉴。 主公,你可千万别迷路啊。 第30章 凯旋 第30章 凯旋 张辽正揪心时,忽然听到隐隐约约的鼓声。 大喜。 “主公来了!” “主公帅大军来了!” “坚持住!” “不要放哪怕一个匈奴人过去!” “为并州黎民百姓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杀——” 张辽军气势大振。 于罗夫听到鼓声则再次口吐鲜血:“天神呐,你已经抛弃了你的子民?”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汉人豪杰辈出而我匈奴却几无英才?” “为什么汉人可以占据最丰腴的土地,而我匈奴却只能整日与风沙暴雪为伍?” “苍天何其不公!” 于夫罗痛恨苍天不公。 吕布已经一马当先杀入阵中,朝匈奴人最多、护卫最严密的地方冲去。 现如今的匈奴人中,只有于夫罗这个大单于值得如此重兵护卫。 也只有于夫罗这个大单于能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让匈奴骑兵不离不弃。 换个头领,这些匈奴人早就四散逃命去了。 直捣黄龙! 吕布沿途边走边歇,虽然来得慢了点,但他与士兵、战马的状态却保持得很好。 此时奋力冲锋,如一柄利剑,一口气插到于夫罗所在位置。 “于夫罗?” “果然是你!” “受死吧!” 吕布一眼认出于夫罗,欣喜欲狂。 为并州百姓报仇雪恨,就在今日! 跃马挺戟直奔于夫罗。 于夫罗身边亲卫死命抵抗。 “噗——” 方天画戟横扫,几颗人头同时冲天而起。 漫天血雾中,雪亮的戟尖如闪电般刺向倒在地上的于夫罗。 有亲卫以身挡戟。 戟尖却丝毫不停,穿透亲卫之后继续刺入于夫罗胸膛。 收戟。 再刺。 戟尖一抖,于夫罗人头飞起。 吕布伸手抓住,却不声张,随手抛给魏续,继续冲锋,仿佛刚才杀掉的不是南匈奴单于。 徐荣见状凛然:主公这是铁了心要杀光全部匈奴人,杀于罗夫而不声张,是怕这些匈奴人四散奔逃。 主公杀心真重! 好在主公不是只会杀人! 主公也有运筹帷幄高瞻远瞩的一面。 这场持续七八天的战斗,从“离石之围”开始,历经“蔺县屠杀”“湫水河阻击战”“黄河大追杀”“美稷之战”,以“萁陵桥歼灭战”结束。 其中大部分策略是主公亲自安排,尤其安排张辽提前占领萁陵桥这一谋划,更显主公之料事如神,战斗刚开始就料定于夫罗会从这里逃走。 跟随这样的主公,必然会有更大的成就。 这才几天,就击破南匈奴王庭,连斩南匈奴部左贤王、大单于。 再过几年,几十年,又该立下何等的丰功伟绩? 想到此处,徐荣顿感血脉贲张,手中长枪下刺上挑,牢牢守住吕布左侧。 战斗持续。 浑然不知于夫罗已死的匈奴人继续奋战,直至被吕布与张辽团团围住,奋战不休的匈奴人才发现已经只剩几百人。 大单于呢? 左骨都侯呢? 其他同胞呢? 怎么打着打着就只剩他们了? 吕布则依旧面无表情,举起方天画戟,在死一般的宁静中下挥。 万箭齐发,暴雨般覆盖残存的匈奴骑兵。 箭雨过后,还站着全是吕布的人。 吕布朝张辽挥挥手,放声喊道:“文远,我亲手斩杀呼厨泉和于夫罗,从现在起,南匈奴部王庭不复存在,你我与稚叔十年前的誓言,成真了——” 张辽大喜:“主公,当着?” “千真万确。” “于夫罗狡诈,不会是替身吧?” “我见过于夫罗,绝对没假。” 吕布确实见过于夫罗,但不是这辈子,而是上辈子。 上辈子,董卓死后,他与王允共掌朝政,而于夫罗身为大汉附庸,曾亲自到长安向朝廷贺喜,贺喜朝廷诛杀国贼董卓。 当时他就起了杀心,但被王允劝住。 现在想想依然后悔不已,原来当时的他已经丢失最初的忠心,为了王允所谓的“朝廷大局”竟然放过死敌。 幸好,这辈子弥补了上辈子的遗憾。 而且加倍弥补。 一举把南匈奴部王庭连根拔起。 打扫战场。 该收拾的战利品一点不落。 该补刀的匈奴人也毫不手软。 最后把所有尸体堆积起来一把火烧干净,这才结伴回转。 到美稷。 吕布没有多作停留,只留张辽收拾美稷的残局,率大军原路返回离石。 到离石时,已是九月二十九。 此时的离石城安静祥和,仿佛半个月前的大战从未发生过。 城门口。 王锴再一次率文武官员与乡绅百姓迎接。 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外围还有许许多多喜气洋洋的百姓。 王锴恭敬行礼:“恭贺将军得胜归来!” 吕布微微点头:“大军转战两千余里,人困马乏,麻烦王太守准备热汤热饭犒劳一二。” “下官已经安排妥当,只等将军与壮士们入城。” “不可铺张浪费,更不可盘剥百姓。” 王锴面露难色:“将军……” 吕布挑眉:“哦?” “前者还好,盘剥百姓这点……”王锴指了指满街百姓:“将军请看,何需下官盘剥,他们已经自行盘剥,将军击破匈奴王庭之事传来,百姓便按耐不住,有钱出钱有粮出粮,只等将军凯旋。” 吕布转头,骑在赤兔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但神情与面容却与并州大地上随处可见的汉人百姓一模一样。 只是,此时此刻。 他们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他们眼里充斥着大仇得报的痛快。 他们每个表情都在表达着对他的敬畏与爱戴。 霍骠骑当年封狼居胥归来,所见所闻也是如此吧? 吕布心下感动,真正明白那天与贾诩的问答。 要士族还是要黎民? 此时此刻,他的答案更加坚定。 要黎民。 这些如草芥一般的黎民实在太容易满足。 他击破匈奴王庭,使这些人免遭匈奴人欺凌之苦,这些人便把最好的东西奉献出来,视他如英雄。 可士族呢? 士族会怨恨他,怨恨他让士族少了一个卖粮买盐买铜铁的大客户。 想到此处,吕布振臂高呼:“万胜——” “万胜——” “万胜——” 先是吕布麾下精锐跟着欢呼。 然后是小部分百姓。 再然后是大部分百姓。 最后,全城欢呼,欢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连太守王锴也跟着振臂欢呼。 全城沸腾。 喜气盈天。 第31章 尔虞我诈 第31章 尔虞我诈 离石城。 欢呼声刚刚略微平息。 吕布再次高呼:“本将军于五日前,在沙南城北黄河边上,亲手斩杀南匈奴部大单于于夫罗。” 全程瞬间寂静。 “斩杀于夫罗?” “真追上了?” “这,这,这是真的吗?” “老天保佑,我大汉朝总算又出了个霍骠骑式的大英雄。” “吕将军真不愧是我并州子弟,刚得高位便领大军归来保境安民。” “真飞将也。” “吕布早生几十年,匈奴哪里有胆子觊觎我并州。” “多谢将军!” “我那死在匈奴人刀下的阖家老小一定要保佑吕将军长命百岁!” “替我被掳走的女儿向将军磕头!” “将军大恩,我等永生难忘。” “从今起,将军就是我离石周家的大恩人!” “将军威武!” “万胜——” 消息传出去,全城再次沸腾。 斩杀左贤王呼厨泉便是天大的功劳。 踏平匈奴王庭便足以载入史册。 亲手斩杀大单于于夫罗,可以在并州地区封神,因为即便是匈奴最强盛的时候,也没有深入并州腹地,可最近这几十年,匈奴人的屠刀却遍布整个并州,于夫罗上任之后对汉人的欺辱更是变本加厉,以至于并州地区汉人恨于夫罗入骨。 王锴等文武官员也被这个消息震惊。 那个号称南匈奴最雄才大略的于夫罗死了? 被吕布亲手斩杀? 这,这可是近几十年对胡人的最佳战绩! 相当于一举攻破敌国首都并斩杀敌国皇帝、太子以及皇室宗亲文武大臣等。 这是灭国之功。 虽然南匈奴部是汉朝附庸,但大部分人尤其并州人可没把南匈奴部当自己人。 经此一战,吕布在并州的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 宜早做谋划。 王锴低下头仔细盘算。 大军入城。 百信狂欢。 吕布没有拒绝王锴的宴请,带着徐荣曹性等人入席,接受王锴等地方官的恭喜。 却在酒足饭饱之后谢绝王锴留宿的邀请,坚决返回营地。 营房内。 推门而入,看到贾诩的瞬间愣了一下:“文和来离石了?” 贾诩拱手:“恭喜主公立下不世奇功,成为与霍骠骑窦大将军齐名的大英雄。” 吕布闻言哈哈大笑。 别人的恭维与贾诩的恭维,感觉完全不同。 贾诩的恭维,让他更开心。 这可是贾诩啊。 天下名列前茅的谋士。 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顶级谋士。 笑过,落座:“文和,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 贾诩微笑:“一如之前设想,主公按照正常流程表功,然后大肆宣扬自己的功绩,然后等待朝廷封赏。” “如此,烦请文和写一封表章上报天子,对,还有单独给董卓的私信。” “已经写好,主公誊抄一遍即可。” “文和果然有先见之明。” “还请主公斧正。” 贾诩的字和文采都无可挑剔。 用词也非常恰当。 字里行间,把那种飞扬但又克制的感觉写得淋漓尽致。 尤其给天子的奏章,隐隐有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的跋扈感,但又不是很强烈,就是咄咄逼人却又很礼貌的感觉,让你很不舒服但又让你找不到发作的借口。 给董卓的私信也一样。 并且,在两封信中都直接请封并州牧。 看完,拿着给董卓的私信看了半天,斟酌良久:“文和,这封信的措辞会不会太高调?” 贾诩微笑摇头:“主公,设身处地,你是董卓,你新收买过来的武将立下不世奇功,写了两封私信给你,一封言辞恳切低调谦卑,一封则飞扬跋扈高调贪婪,你喜哪一封?想要看到哪一封?” 吕布再次恍然。 原来如此。 以飞扬跋扈贪婪无度的姿态迷惑董卓。 因为,立大功之后高调跋扈且狮子大开口索要封赏是人之常情。 相反,立大功却还能保持谦卑与低调,说明这人所图更大,心智也远超常人。 董卓肯定喜欢他的第一种模样。 袁隗等士族也一样。 如此,贾诩这两封信都恰到好处,且恰如其分地维护他吕布原本“贪图高官厚禄无情无义”的面目,从而让董卓、满朝文武轻视于他,完美符合他与贾诩制定的战略方针。 妙! 大妙! 贾诩这等顶级谋士果然非同寻常,对人心与人性极为了解。 想到这里,朝贾诩道:“既然如此,那我在并州可更加张扬。” “主公果然聪慧,有举一反三之能,”贾诩点头:“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以主公原本脾性,如何高调都正常,太克制反而引人猜疑。” 吕布大手一挥:“明日传令并州百姓与商绅,设一节日以庆祝本将军的丰功伟绩,年年如此,可好?” “甚好,既不影响生产,也不需要额外支出,又能顺应民心,还能让并州百姓年年感恩主公。” “哈哈哈哈,那就下令吧。” 洛阳。 八百里加急军报抵达。 第一时间送达董卓府邸。 “主公,大喜,卫将军直捣黄龙摧毁南匈奴王庭,并在沙南县北二十里处亲手斩杀于夫罗,于夫罗、呼厨泉头颅并铠甲武器等战利品随后送达。” 董卓大喜过望:“击破王庭?斩杀单于?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吕布吕奉先,无愧飞将之名,大快人心!” “主公,还有吕将军私信一封。” “快呈上来。” 董卓拿着私信看完,表情逐渐阴沉。 李儒见状,小声问:“主公,可有不妥?” “哼,吕布小儿,贪得无厌,竟然向本太师索要并州牧一职,他意欲何为?脱离本太师自立门户吗?痴心妄想!” 董卓暴怒,一巴掌把那封信拍在小几上。 李儒看完,温和笑道:“主公,不必动怒,未必是坏事。” “哦?” “主公,吕布此人本就见利忘义,虽然能征善战但有勇无谋,立下如此大功,自然飞扬跋扈,与主公麾下那等骄兵悍将一模一样,主公应该放心才是。” “这……” “吕布出身并州,对匈奴人恨之入骨,自小便与匈奴人厮杀,此番踏破匈奴王庭,斩杀匈奴单于,立下不世奇功,要是还能保持低调谦逊,主公反而需多加防备,小心此人暗藏不轨之心,可现在,吕布之言行,足以证明吕布依然是一介见利忘义有勇无谋之辈,依然是主公手中利刃。” 李儒说到这里,拱手道:“主公,吕布越强,这把刀便越锋利,对士族的威胁便越大,主公,我等大敌始终是袁隗等人。” 董卓闭上眼睛思考片刻,重重地哼了一声:“依你之意,答应吕布请求?” 第32章 文死谏 第32章 文死谏 李儒点头:“给他!” 董卓更怒:“李文优,为何频频替吕布张目?” 李儒却不害怕,只是低头拱手,轻声细语道:“主公,吕布终究是新投之人,心向主公,却不一定唯主公马首之瞻,更不一定为主公抛头颅。” 董卓表情更阴沉:“你说本太师看错人了?” “主公没有看错人,吕布就是无情无义且见利忘义之人。” “那你为何替他辩解?” “主公,正因吕布见利忘义,所以,属下建议满足吕布所求,封其为并州牧,一则满足吕布所求,收吕布之心;二则使吕布远离洛阳,如此一来,吕布即便有二心,也能有所防备。” 说到这里,李儒小声解释:“主公,我等大敌始终是袁隗等士族,灭掉士族之后,吕布就算起兵造反也不过一州之地,难成大器。” “相反,留吕布在洛阳,徒增变数,尤其吕布见利忘义,主公能收买他,袁隗也一定能收买他,如此反而不妙。” 董卓眯起眼睛:“文优之意,吕布已有二心?” 李儒叹了口气:“主公,吕布有无二心并不重要,只要吕布一日没有起兵攻伐太师,在外人眼里吕布就始终是太师手中刀掌中剑。” “哼,吕布小儿,卑鄙无耻,早知今日……” “主公,吕布悍勇世所罕见,又立不世之奇功,为今之计,我等可以不用他,但也绝对不能让他投靠士族,所以,请主公封吕布为并州牧。” 李儒的意思很直白。 吕布跟董卓是不是一条心不重要。 吕布没有跟袁隗等士族一条心很重要。 万一吕布与士族联手,吕布之悍勇加士族之底蕴,这天下哪还有董卓立足之地? 董卓脸色阴晴不定地思考片刻,重重点头。 太尉府。 袁隗收到消息,勃然大怒,挥剑连斩三名奴仆。 “召士孙瑞、杨彪、马日磾、付完、荀爽、韩融、陈纪、崔烈、周忠、扰龙宗、张温、鲁旭、周奂、王颀、梁绍、张喜、刘和、刘表、荀攸、陈琳、盖勋来府中议事。” 这一长串名单,几乎囊括朝廷的半壁江山。 大到三公,小到议郎、城门校尉,全与袁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或为袁氏门生,或为袁氏姻亲,或为袁氏死忠,又或为袁氏盟族。 待人一到。 袁隗便冷冷道:“吕布逆贼,痴心妄想,竟然请封并州牧!” “无论如何,必须阻止!” “决不能让并州落入吕布掌握之中。” “并州虽贫苦,却盛产良马,三两年便能组建数万精骑。” “并州更有地利之利,坐拥并州便可虎视司隶,向东更可直入冀州,地利极重。” “所以,诸君,明日朝会,务必阻止。” 袁隗怒气极重,言语便毫不客气,以命令口吻下达任务。 士孙瑞也看出来了,不敢多说,齐齐拱手:“喏。” 尚书府。 王允刚投靠董卓,便得以晋升尚书。 尚书理论上总览一切朝廷政令,俨然是皇帝之下第一人。 然而天子年幼,朝政荒废,王允这尚书便形同鸡肋,毫无权力可言。 但王允依然开心。 听到吕布破王庭斩单于的战绩,大惊,随之大喜,急召曹操:“孟德,机会来了!” 曹操也大喜:“子师大人请明言。” “吕布立不世奇功,上表请封并州牧。” “这……天子与群臣都不会同意吧?包括董卓。” “同意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的机会来了。” “怎讲?” “吕布请封并州牧,说明吕布野心不小,试图脱离董卓掌控,如此,只需略加挑拨,二人便会心生嫌隙,董卓拒绝,吕布定然心生不满,略加挑拨,二人必定反目,再以利诱之,说服吕布刺杀董卓便易如反掌。” “此计可行?” “孟德,这可是并州牧,州牧位高权重,掌握一州军政大权,俨然一州之帝,以吕布见利忘义之脾性,谁敢阻拦,谁就是他的仇人。” 曹操恍然:“所以,我等应该力劝董卓别封吕布为并州牧,并把吕布留在洛阳,方便吕布寻觅机会刺杀董卓。” “正是如此。” 王允连夜求见董卓。 “太师,属下有一言要讲。” “说。” “吕布不宜封并州牧,一则吕布威德不足以服众,太师强行封赏,有损太师名声;二则吕布乃虎狼之辈,野心勃勃,万万不能使其脱离掌控,否则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董卓皱起眉头。 也有道理。 可是,与李儒建议完全相反。 怎么选? 但董卓清楚一点——李儒不会害他。 所以只是微微点头:“本太师心中有数,无需多言,下去吧。” 王允恭敬告退。 十月初一。 章德殿。 文武大臣齐聚一堂,人数比九月初一更多,连卢植、朱儁都到了。 董卓进殿。 袁隗却抢先开口:“陛下,臣袁隗,弹劾卫将军吕布。” 小皇帝刘协愣了一下:“吕,吕将军可曾犯错?” “吕布擅启战事,擅杀盟友,破坏朝廷与南匈奴部盟约,致使并州陷入兵荒马乱之中,罪大恶极,应押吕布回京,斩首示众,以安抚南匈奴部。” 李儒闻言,立刻站出来:“太尉此言差矣,南匈奴名为附庸,实则欺辱汉民占我土地城池,更数次南下劫掠,俨然强盗,吕将军破其王庭,斩其首领,正是为朝廷扬眉吐气展我国威之壮举,怎能说有罪?” “国家大事,非私人恩怨,应注重大局,此时国家暗弱,正需盟友助力,吕布不过小胜,却寒了盟友之心,因小失大,何况此举不但无益于解决并州困局,反而让并州彻底陷入内乱,不是犯罪又是什么?” 李儒大怒:“荒唐,破匈奴王庭,斩匈奴单于,是仅次于封狼居胥的不世之功,在尔等嘴里却成了小胜,是何居心?” “本就小胜耳,若非朝廷暂有动荡,只需冀州出一校尉便可剿灭匈奴,何谈不世之功?” “既如此,为何不出兵?是不敢,还是不能?”李儒更怒:“无非嫉妒吕布之功,贪恋吕布之兵,忌惮吕布之威而已,比吕布,尔等贪恋更甚。” “李文优,任你如何狡辩,也休想让吕布得逞。” “若下官一定要为吕布请封呢?” “如此,我等百官全部自戕于章德殿,以死相谏!” 袁隗话一出口。 士孙瑞等人立刻跟上:“死谏而已!” “死谏!” “死谏!” 满朝文武六十多人,竟有四十余人紧随袁隗口呼“死谏”。 第33章 分等而治 第33章 分等而治 “死谏”之声,回荡在章德殿内。 董卓面色阴沉之极。 王允也眉头紧锁。 曹操左顾右盼。 只有少许武将面带愤愤不平之色。 这时,小皇帝刘协忽然站起来:“诸位公卿,既然意见相左争执不下,何不请吕将军入朝述职?” 众大臣瞬间安静。 把吕布喊回来? 这…… 董卓的表情依然阴沉,但好像只有这个办法。 万一真在章德殿闹出人命,也挺麻烦。 而且与李儒制定的战略计划相违,计划中,正该大肆收拢文人名士以提高声望,决不能为了吕布而前功尽弃。 袁隗等人也不说话,成功阻止吕布做并州牧已经成功完成既定任务。 至于吕布归来,再慢慢谋划。 王允有点失望,朝堂局势发展远没达到他的期望。 不过能把吕布召回洛阳也算完成一部分计划,可以更好实施离间之计。 并州。 西河郡,治所离石城。 全城欢庆。 庆祝吕布踏破王庭斩杀单于。 虽然并州境内还有几十万残存的匈奴人,但战斗力与于夫罗、呼厨泉所帅精锐毫无可比之处,以妇孺老弱居多,马匹、武器、粮草也远不如于夫罗、呼厨泉等部。 南匈奴是部落制,越强盛的部落,人口越多,占据的草场也越丰美,其余资源也越充足。 中小部落几乎是大部落附庸,要缴纳岁贡,更要抽调精壮劳力去大部落当兵。 所以,匈奴大部落与中小部落的战斗力一个天一个地。 也因此,并州百姓听闻吕布全歼匈奴王庭若干大部落与于夫罗、呼厨泉所帅之全部精锐,立刻意识到这些年一直在汉人头上作威作福的匈奴人真的完蛋了,敞开了庆祝。 不止离石城。 不止西河郡。 甚至不止并州。 这个消息传出去,只要是深受匈奴欺辱之苦的边郡汉人纷纷加入欢庆队伍。 一时间,边境之地处处欢歌,村村欢庆。 吕布却没有放松警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并州境内还有二三十万匈奴人,尽管战斗力一般,但聚集在一起依然是一大威胁。 尤其严重威胁他制定的让并州休养生息兴农兴商的战略。 所以,在百姓欢庆时,他与贾诩在商议如何对付剩余匈奴人。 营区主账内。 吕布与贾诩相对而坐。 贾诩很惬意地舒展身体,半躺在匈奴人最喜欢的胡床上笑道:“主公破王庭斩单于,一战成名,威震天下,实在可喜可贺,直至今日,依然倍感振奋。” 吕布摆摆手:“文和,这几日,你重复这几句话十余遍,耳朵都长茧子啦。” 贾诩轻笑:“非是贾诩谄媚,实是主公此战尽显飞将之威猛,极勇武与谋略于一身,转战千里,智计百出,其中风采令人心折。” 吕布闻言哈哈大笑:“于夫罗呼厨泉不过跳梁小丑,不值一提,杀他们如杀鸡,真名将在中原。” “诩期待主公纵横中原之时。” “我也期待。” 吕布确实很期待。 重生前,身经百战,虽然几无胜绩,但对手几乎全是当世名将。 曹操麾下的精兵强将暂且不说。 刘备手下关张二人便是绝世虎将。 袁绍手下文丑颜良张合高览麹义也非等闲之辈。 连袁术那边也有纪灵那等猛将。 江东孙策自身更有江东小霸王之称,以弱冠之龄接手父业并在短短几年内占据江东大部分土地,更招揽无数名士与猛将,俨然有一统天下之势。 可惜,上辈子他死得太早,没来得及与江东英才交手。 但这辈子,他绝对不会错过。 不出意外,与他争夺天下的将会是曹操、袁绍、孙策以及刘备。 这天下,就这几个英雄。 曹操不必多说,真枭雄。 袁绍承四世三公之盛名,雄踞河北,麾下名将如云谋士如雨,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即便不能夺得天下,也必然是燕赵诸侯王。 孙策同样如此,虽出身寒门,却勇武过人,能征善战,且善于招揽名士与猛将,也是中兴之主。 刘备虽然东奔西逃,但极有魅力,又是汉室宗亲,还有关张之勇,也有机会占据一隅之地。 如此算来,他吕布的争霸之路阻且长。 但他不着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就算最终不能取刘汉而代之,也要与天下英雄较量一二,如此便不负这第二世。 吕布与贾诩闲谈片刻,逐渐进入主题。 “文和,关于剩余匈奴大小部落,你可有妙计?” “主公想要何等妙计?杀?还是收?” “杀一批,收一批。” 贾诩赞叹:“恩威并施,此计甚妙。” 吕布摇摇头:“然而总觉不够,文和,我要逐鹿天下,我要将刘汉朝廷取而代之,而非安居一隅。” “主公,便是高祖复生,也是恩威并施而已,并无稀奇。” “不,不够,”吕布摇头:“我要另辟蹊径且独树一帜而非墨守成规。” 贾诩闻言,轻笑一声:“如此,属下有一计。” “请讲。” “分等。” “细说。” “主公可将并州境内人物划为三等,汉人一等,罪犯二等,除汉人外其余胡人蛮夷为三等。” 吕布瞬间眯起眼睛。 “文和继续。” “主公,此三等并非一成不变,三等人需说汉语尊汉庭拜汉神改汉名若干年后方可晋升二等,二等之后服役若干年便可晋升一等享受与汉人一般待遇,有立功表现可缩短相关年限。” “还有呢?” “一等人享有一切正常权利,结婚生子买房买田经商求学做官等;二等人以罪犯为主,要服劳役若干年,服劳役期间可获得一定劳资,但其他权利受限,劳役结束后恢复;三等人则全是奴隶,做最苦最累的活,且没有任何劳资,没有任何权利,包括结婚生子,直到彻底汉化方可晋升二等。” 吕布听完,心脏忽然加速跳动,兴奋又紧张。 他已经隐隐意识到这一招的厉害之处。 狠毒。 但极高效。 此计一出,汉人必然人心振奋,凝聚力空前高涨。 但风险也极高,匈奴人必然不甘被沦为三等,必然反叛,届时将会导致并州甚至其他边境州郡大乱。 这是一把极锋利的双刃剑。 效果如何全在掌剑之人。 他足够强势,能控制住局势,能压制住匈奴人的反叛,便是神兵利器。 相反,只要露出丝毫破绽便会遭遇强力反噬。 第34章 真毒士也 第34章 真毒士也 吕布深吸一口气,看向贾诩。 此人,真毒士也。 不出手则罢,出手便是令天下动荡的鬼神之谋。 重生前,他绝对不敢用,因为这只会让他更快败亡。 但现在……采纳! 不但要采纳,更可列为重要策略。 凡他吕布所辖所掌,皆依此策而行。 想到这里,吕布一把抓住贾诩的手掌:“文和果真有鬼神之能,此计甚妙。” 贾诩微笑:“主公,此计虽妙,却也隐患颇多……” “事在人为耳,”吕布打断贾诩的话:“文和,天下从无两全其美之事,就算有,也非我等福缘浅薄之人所能觊觎。” “主公……” “我等凡人,无非是以身争命,以力争运,某以边军小卒之身图争霸天下之谋,怎可事事谨慎胆小惜身?” “主公果然志气浩荡。” “胆小怕事唯唯诺诺难成大器,唯有勇猛精进方有一线生机,文和,跟着我,可不能事事求自保。” 贾诩深拜:“愿为主公效死。” 话音刚落,魏续来报:“主公,有天使携天子诏书抵达。” “哦?”吕布大步起身来到门口,弯腰行礼:“拜见天使。” “将军无须多礼,”天使取出诏书:“卫将军吕布奉先勇武过人……赏黄金千两,食邑万户,赏宫女一百,丝帛百匹,着吕将军速归洛阳,另有封赏。” 吕布听完,接过诏书,朝魏续道:“带天使去客房休息。” 等天使离开,扭头问贾诩:“文和?” 贾诩依然微笑:“主公,朝廷赏而不封,且召主公回洛阳,可见请封并州牧一事另有波折。” “回去?还是……” “回与不回,皆有利有弊。” “细说。” “回洛阳,免不了继续尔虞我诈,但离中枢更近,获利更多,至少可升车骑将军甚至骠骑将军。” “不回去呢?” “抗旨不遵,名声有损,但安全且无波折,可留在并州继续讨伐匈奴人与黄巾军,全力经营并州坐等天下大乱。” 吕布闭上眼睛仔细琢磨。 确实有利有弊,令人难以取舍。 那么,回还是不回? 不回,便是抗旨不遵。 回,又与既定的“陈兵在外”的战略相违背,更要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并州交出去。 目前看,朝廷里的诸位根本没打算让他做这个并州牧。 否则绝不会赏而不封并急召他回洛阳。 哼! 可恨! 吕布恨恨地在桌子上捶了一拳:“回洛阳!” 然后哼了一声:“洛阳我回,并州我也要!” 贾诩呆了一呆:“主公?” “收拾行李,随我南下。” “是,主公。” 接到诏令。 吕布当即帅大军南下。 却没走上党线,而是走西南线,过上郡而后南下长安,在左冯翊休整半天后向东直奔洛阳。 十月二十一。 吕布率领六千狼骑抵达洛阳。 小皇帝亲率文武官员到城门口迎接,除了董卓、袁隗等品级在吕布之上者。 原因只有一个。 吕布要献俘。 当然,献俘只是名义,所谓的俘虏也不过是随手抓的几个小部落头领。 但于夫罗的脑袋不同,意义非凡。 上一个阵斩匈奴单于的人还是西汉陈汤。 只此一点,便是再厌恶吕布,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参加。 平成门。 吕布下马,在百官注视下,手捧装着于夫罗脑袋的盒子虎步上前,朗声道:“陛下,臣不负陛下嘱托,平定匈奴之乱,踏破匈奴王庭,斩杀匈奴单于。” “现供献南匈奴部单于于夫罗首级、南匈奴部左贤王呼厨泉首级、南匈奴部大祭司权杖于陛下,贺陛下文成武就,贺大汉千秋万载!” 刘协面无表情抬手:“吕将军请起,此次出征,将军劳苦功高,一应封赏已送至卫将军府,至于请封之事,宜于二十五朝会商议,将军不必焦急。” 吕布拱手:“臣吕布,谢陛下洪恩。” 刘协深深看了吕布一眼,乘坐帝辇返回皇宫。 刘协离开。 文武官员立刻散去大半,剩下的几乎全是西凉一系人马,其中包括新近投靠董卓的王允曹操蔡邕周毖何颙郑泰等人,以及刚投靠吕布的黄琬。 当然,还有李儒。 李儒职位不高,但在现如今的朝廷里,说话份量仅次于董卓,是董卓的代言人,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左右董卓的决定。 所以这些人隐隐以李儒为首。 李儒走到吕布面前,拱手笑道:“吕将军孤军北上,转战千里,连战连捷,更破王庭斩单于,扬大汉威名,立不世奇功,真神将也。” 吕布哈哈大笑:“区区匈奴,不足为道,某十五六岁便斩杀数名部落首领,所谓单于也不过部落大首领而已,当然,也仰仗太师之威名。” 李儒见吕布如此骄横,眼里闪过一丝寒芒,却微笑道:“太师已在府内设宴为将军接风洗尘,请。” “请。” 吕布毫不犹豫地领先而走。 李儒落后半步跟着,边走边询问战事细节。 王允曹操还黄琬何颙等人紧随其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太师府。 洗漱,落座,赏舞品酒好不快活。 席间,董卓亲自为吕布介绍新投靠的文武,有武将,也有名士,其中不乏鼎鼎有名之人,例如蔡邕、何颙、郑泰等人。 吕布对其他人没什么感觉。 唯独对蔡邕略微好奇。 上辈子,他与蔡邕几无相交,只知此人博学多才擅长飞白且对董卓颇为忠心,与王允等假意投靠或者被迫投靠完全相反。 此人并非董卓强征,相反,是主动示好从而被董卓提拔。 董卓短短三日内把蔡邕从祭酒提拔为侍御史、治书侍御史、尚书、侍中、左中郎将,为何?表示恩宠。 因为蔡邕是第一个主动投靠董卓的士人。 别人如何评价蔡邕,吕布不管。 他只知道,在董卓面前,蔡邕就一普通人,毫无节操可言,并时常献计,却又往往不被董卓采纳,甚至因此而忧虑欲走。 上辈子,他贴身护卫董卓,亲眼目睹蔡邕在董卓面前的模样。 更亲身经历蔡邕之死。 所以,他对蔡邕很感兴趣。 这人有大才,功名之心较强,却对朝廷无甚忠心可言。 既如此,以后或可争取。 能投董卓,便不能投他吕布? 哼。 酒足饭饱。 董卓忽然扔掉酒爵,愤愤道:“奉先,我欲表你为并州牧,却遭袁隗等人以死相谏,如之奈何?” 吕布闻言,心中冷笑。 朝廷如今已成董氏一言堂,真要想给,你董卓便可一言而决,何需顾忌袁隗等人反对? 如今托言袁隗反对,实则也不愿给。 哼! 虚伪! 却猛然起身:“太师,袁隗之流非是不舍并州牧一职,实乃忌惮太师,怕太师势大,可越是如此,太师越不能遂了袁隗之意。” 第35章 养虎为患 第35章 养虎为患 董卓皱眉:“话虽如此,可袁隗之流以死相逼,如之奈何?” 吕布杀气腾腾回道:“太师,准其去死!” “啊?” “大汉朝廷人才济济,离开袁隗之流一样运转,”吕布大声道:“太师,袁隗之流统统死掉,朝中再无人敢与太师作对,岂不正好?” “可逼死朝廷重臣,实在……” “吕布愿为此负责。” 董卓懵了。 吕布如此忠心? 竟然心甘情愿背黑锅? 假如袁隗等人真的以死相谏,一口气死掉几十个朝廷重臣,那罪名可不轻,会直接遗臭万年。 就算他董卓,也不敢那么敢。 吕布当真……赤胆忠心。 董卓心情激动,大手一挥:“奉先放心,不止于此,本太师定会让你如愿。” 吕布也激动下拜:“太师之恩,吕布没齿难忘。” “嗯,”董卓略微冷静:“不过并州牧一职事关重大,还需奉先在朝会之上辩解一二为陛下与文武百官释疑,回去之后好好思量对策。” “属下明白。” 聚会散去。 吕布谢绝王允的邀请,返回卫将军府。 进门,急召贾诩。 等贾诩赶到,把宴会上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文和,董卓老贼是否已经起了疑心?” 贾诩轻笑:“主公,董卓是否起疑并不重要,拿到并州牧印便好,届时天高皇帝远,便是董卓起了杀心也无可奈何。” “可是,董卓言语中却颇见犹豫,他不同意,如何拿到大印?” “表忠心。” “如何行事?” “杀!” 吕布闻言,眯起眼睛。 这贾诩,比他更狠。 不过,他喜欢:“杀谁?” 贾诩依旧微笑:“谁阻止就杀谁。” “袁隗阻止呢?” “一样杀之。” 吕布心脏猛地跳动。 那可是袁隗。 袁氏家主。 士族领袖。 门人子弟多如牛毛。 杀了袁隗,必成天下公敌。 说不定连“讨董之战”也会变成“讨吕之战”。 董卓加入联军一起对付他吕布也是有可能的。 贾诩笑眯眯地问:“主公可是怕了?” 吕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微微点头:“袁隗牵涉极广,不得不怕,杀袁隗,必成天下公敌,强如董卓也未必能扛得住全天下的讨伐。” 这是事实。 董卓杀袁隗全家后,天下立刻大乱,诸侯纷纷起兵三面夹攻洛阳,逼得董卓不得不西逃长安。 董卓好歹有十几万西凉大军以及无数骄兵悍将。 他吕布有什么? 兵不过十万。 将不过十员。 地盘也不过兵荒马乱内患四起之并州。 如何对抗天下诸侯? 贾诩继续微笑:“主公曾说过,欲争霸天下,必以身争命,以力争运,能否争取到这一丝气运,全看今朝,莫非主公忘了‘勇猛精进’之言?” 吕布闭上眼睛,一丝一缕分析当前局势。 贾诩是当世智者不错。 但他吕布也不是上辈子那个有勇无谋的吕布,比贾诩多了十年记忆,深知历史走向,看事情未必就不如贾诩长远。 所以,不能对贾诩言听计从。 得有主见。 身为明主,必须有主见,对谋士言听计从绝非王道。 高祖如此。 曹操也如此。 不过,深思之后,认可贾诩之言。 袁隗确实可杀。 这是他名正言顺成为地方诸侯的唯一机会,绝不能让任何人坏事。 拿到朝廷诏令以及印信、仪仗等物,他便是堂堂正正并州牧,施政用兵皆名正言顺,连朝廷也无法插手州内内政军事。 州牧职权,其大如斯。 届时即便真被诸侯围攻,也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乱世之中,终归要用精兵强将来打天下。 过不了诸侯围攻那一关,只能怪他吕布战力还不够。 但机会只此一次。 所以,重重点头:“那就听从文和之言,阻我升州牧者,皆杀之!” 贾诩拱拱手:“如此一来,也能安董卓之心。” 太师府。 董卓与李儒、王允、蔡邕、郑泰等人齐聚一堂。 董卓大口猛灌两杯烈酒,才粗声粗气地问:“吕布之事,诸位有何见解?” 王允第一个站出来:“太师,下官依旧反对,万万不可做放虎归山之举,否则,悔之晚矣。” 曹操也站出来:“太师,吕布之骁勇,世所罕见,只十余天便踏破匈奴王庭并连斩呼厨泉于夫罗,试问太师麾下有几人有如此勇武?太师麾下又有几人可挡吕布?” 董卓眯着眼睛不说话。 李儒急忙道:“吕布骁勇却无谋,即便外放,也不过一猛兽,见肉即来,无肉即去,极易操控,且吕布与士族已成死敌,再无谋略也不会得罪太师,同时得罪太师与士族,这天下可还有他吕布之活路?” 王允摇头:“士族也并非全是顽固不化之人,若有人提议联合吕布围攻太师,并许诺吕布更多金银钱粮高官厚禄名马美人,太师该如何应对?” 董卓表情更阴沉。 李儒竭力反驳:“正因如此,放吕布去并州,一则州牧之上已无官可封,二则即便吕布有疑心也远在并州,骑兵南下也需三五时日,主公可提前防备,反之,留吕布在洛阳,不但更易与士人勾结,骤然谋反也会让太师防不胜防。” 王允音调更高:“李文优此言荒谬,有隐患当及时除之,岂有搁置一旁之理?太师既然已知吕布之危害,要么直接斩杀,要么多作防备,驱之隔壁并许之州牧,养虎为患,愚蠢至极。” 李儒听到这话,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董卓的表情更阴沉:“回去吧,明日再做打算。” “属下告退。” 出门。 王允强忍激动,朝曹操使了个眼色,甩开黄琬等人后凑一块兴奋道:“孟德,成了。” 曹操也很激动:“董贼心动了,朝会之上必然不会为吕布出头,吕布拿不到并州牧必然怨恨董卓,我等只需略施小计便可让二人反目成仇。” “按计划行事,孟德,你可寻机与吕布相识,投其所好,而后再行离间之计。” “明日拜访吕布,奉承其破匈奴之功,而后加以宴请,再以美女相赠,如此两三天,便成好友,待董卓有所动作,我便密告吕布董卓欲害其命,诱其先发制人,如此,不管能否得手,董吕二贼必有一伤。” “正是如此。” 十月二十二。 午时初。 卫将军府。 魏续通传:“主公,骑都尉曹操曹孟德求见。” 曹操? 吕布的呼吸瞬间急促,一把抓住环首刀,杀气腾腾地霍然起身。 曹操何人也? 杀身仇人! 争霸强敌! 决不能留! 杀了! 一报杀身之仇,二则以绝后患。 第36章 走蛟龙 第36章 走蛟龙 吕布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压下杀意。 朝魏续点头:“带他进来。” 魏续敏锐地察觉到吕布的杀气,忍不住问:“主公,这曹孟德是仇人?” “嗯?” “属下多嘴,”魏续轻扇自己两巴掌,这才转身出门去门厅接曹操:“曹都尉,我家主公有请。” 曹操矮且壮,面容沉稳,胡须浓密,更显威严。 一边走一边跟魏续搭话。 魏续却在琢磨吕布那突如其来的杀气。 走了几步,曹操忽然一拍大腿:“不好。” 魏续愕然:“曹都尉?” 曹操满脸歉意:“我昨日为吕将军觅得一柄宝刀,本打算今日送给吕将军做贺礼,来的匆忙却忘了携带,罪过罪过,我这回家去取。” 魏续皱眉:“明日再补也不迟。” “不妥不妥,那可是绝世宝刀,一日不送到将军手中,曹某一日不得安寝,魏将军少待,某去去便来。” 曹操说完,转身就跑。 魏续伸手抓在曹操肩膀上,却被曹操挣脱。 “这……” 魏续也想强留。 可曹操是骑都尉,秩两千石,且手握羽林精骑,又受董卓信任。 所以魏续也不敢强留,只能匆忙回报吕布。 吕布听到魏续的话,勃然大怒,提刀追出门去。 一路狂追,却被告知曹操已然出了城门。 该死! 近在咫尺的复仇机会啊,就这么没跑了。 吕布咬牙切齿,挥刀砍向魏续脖子。 魏续茫然,引颈就戮。 “唰——” 环首刀在魏续脖子上停下。 吕布做了几个深呼吸,冷静下来,收刀,拍了拍魏续肩膀:“此事非你之罪。” 魏续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摸摸脖子,头颅还在,瞬间失声痛哭:“主公……” “起来吧。” “呜呜呜呜……” “滚去干活!” “是,主公!” 吕布极愤怒,愤怒到真动了杀心。 曹操是他仇人。 魏续也是他仇人。 他想杀曹操,更想杀魏续。 可是,他忍住了,因为手中无人可用,尤其可信任之人。 魏续已经是他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 而且,乱杀近亲之人,容易导致离心离德。 所以,他一直留着魏续,就等魏续犯错之后再下杀手,名正言顺地斩掉这个小舅子。 然而,他还是忍住了。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攻战。 打仗如此。 为人处世亦如此。 杀魏续易,若杀之而后悔,悔之晚矣。 何况,曹操逃遁也非魏续之罪。 吕布叹了口气。 难道,天命在曹乎? 但很快重新扬起斗志。 错过这次机会,不等于再无机会,只要活着就一定有机会复仇。 至于天命…… 哼。 他吕布重生归来,便是与天争命。 争命争命。 不争怎得命? 吕布返回房间,贾诩笑呵呵拱手:“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哦?喜从何来?” “主公心性修行更上层楼,岂非大喜之事?” “文和见笑了。” “非是恭维,主公已深得‘止怒’二字之精髓,”贾诩认真道:“写止怒易,行止怒之事难,怒火攻心便如野兽行事,多少英雄豪杰毁于一个怒字,而今,主公却能在盛怒之下克制杀意,已然超越众多英雄。” 吕布闭上眼睛回想刚才发生的种种,仔细品味电光石火间内心的细微变化。 片刻,略有所得,露出会心的笑意。 他吕布,确实有所成长。 搁上辈子,肯定第一时间就斩了魏续。 甚好! 吕布欢喜,着人给魏续送去一匹董卓赏赐的丝绸以示安慰。 然后才问:“文和,曹操心怀鬼胎,如之奈何?” “曹操宦官家族出身,先投何进,再投董卓,即便略有勇武也仅限于洛阳,离了朝廷不过一骑卒耳,倒是曹操幕后之主使需多加防范。” 不过一骑卒? 如果曹操真就一骑卒,他才不会暴怒。 问题在于,曹操离开洛阳如蛟龙入海,在陈留起兵响应袁绍联盟,并在讨董之战中一举成名,借机招揽无数智谋之士与勇武之将,一跃成为中原地区最强诸侯之一。 那个时候的曹操,虽然城池数量不如冀州袁绍,但麾下人才却比袁绍更多,人才实力也比袁绍更强,无论谋士还是武将。 可惜上辈子没看到袁曹大战的结果。 不过他估计,曹操即便不胜,也绝不会败,应该会与袁绍僵持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最终结果…… 那要看天命如何,非人力左右。 只是这些话不能跟贾诩讲。 默默点头后问:“文和可知曹操幕后主使是谁?董卓?还是袁隗?” “二者皆是。” “哦?” “曹操虽出身官宦,却与士人走得极紧,与袁绍袁术等人为至交,且在洛阳小有贤名,又掌握两千羽林精骑,必然是士族爪牙。” “那曹操投董岂不是……” “对,定然非真心投董,一如主公投董,另有所图。” “那曹操对我又有何图谋?” “必然不是行刺。” “哈哈哈哈。” 肯定不是行刺。 再愚蠢的人也不会当面行刺他吕布。 他吕布虽然名声狼藉,可勇武之名同样人尽皆知。 行刺他? 无异于虎口拔牙自寻死路。 笑过之后。 贾诩轻声道:“属下若是曹操幕后之人,必然会行驱狼吞虎之计,让主公与董卓相互攻伐,虎狼相争必有一伤,所以……” “离间计。” “对,曹操必然要行离间计,只是不知为何忽然临阵退缩,所以主公千万小心,上朝之后莫要与袁隗之流作口舌之争,只以杀名震慑。” “能震慑住?” “能,”贾诩重重点头:“士族之中不乏舍生取义之人,但朝堂之上多为贪生怕死之辈,杀一二以儆猴,足矣。” 吕布点头。 既然别的道理都讲不通,那就用他吕布的办法。 十一月二十五。 德阳殿。 依旧满朝文武济济一堂。 只论名气,个个如雷贯耳,尤其文官,全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而且全是贤名。 可依旧忠于朝廷者,寥寥无几。 要么野心勃勃。 要么装聋作哑。 要么摇旗呐喊。 唯独没人敢仗义执言,任由小皇帝刘协被董卓肆意欺辱。 董卓到。 朝会正式开始。 王允率先出列:“陛下,卫将军吕布请封并州牧一事争执不下,约定吕将军上殿自辩,今日吕将军在此,请陛下与吕将军问答。” 小皇帝刘协微微点头。 身边小黄门尖着嗓子喊道:“请吕将军上前对奏。” 吕布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拜见陛下。” 刘协轻轻抬手:“吕将军请封并州牧,所图为何?” 第37章 守土开疆 第37章 守土开疆 刘协的问题,让群臣大惊。 这问题,太尖锐。 几乎等同于指着鼻子质问。 但问题在于,小皇帝被董卓掌控,一言一行皆由董卓操控。 董卓为何让小皇帝刘协提如此尖锐的问题? 难道董卓已经与吕布翻了脸? 不应该啊。 董卓再昏聩也不会出此下策,除非另有图谋。 吕布也颇感意外,却毫不畏惧,朗盛道:“臣意在为大汉守土开疆。” “守土开疆?何解?” “陛下,并州极贫苦,九郡之中只有上党郡与太原郡略显富庶,余者七郡贫瘠落后且屡屡被匈奴与黄巾肆虐,民不聊生,农田荒废,人口十不存一,正需精兵悍将镇守以图休养生息。” “开疆又作何解?” “并州虽然贫苦,但有边境之利,西有羌人,北有匈奴,东北有鲜卑,这些胡族人口不多却占领大片草场,若能效仿霍骠骑,则我大汉将重新拥有大片牧场以蓄养牛羊。” 吕布说到这里,再次拱手:“陛下,吕布不才,愿为陛下之霍骠骑,代陛下饮马西海磨刀贺兰,为陛下重开炎汉中兴。” 这番话一出。 刘协表情瞬间激动,小拳头捏得紧紧的,不断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忍下去,扭头看向董卓:“太师可有意见?” 董卓却面无表情地看向袁隗:“太尉有何高见?” 袁隗同样面无表情:“陛下,攘外必先安内,现如今朝政混乱,民不聊生,实不宜再起战端,而卫将军虽勇武过人,却无治理民生之能,不宜担任州牧之职。” 小皇帝连忙追问:“可是卫将军破王庭斩单于,立下不世奇功,该如何封赏?” 袁隗闷哼一声:“虽有小功,却擅启战乱,使并州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更使朝廷失去一大助力,功过相抵,不封只赏便可。” 吕布暴怒:“袁隗老儿,一派谎言!” 袁隗不理吕布,依旧面向小皇帝:“陛下,臣之所言,句句属实。” 吕布更怒:“袁隗老儿,分明是你因私废公,为达目的不顾并州百姓死活。” “吕将军可随意辱骂,本太尉不与你一介武夫计较,但朝廷大事,本太尉丝毫不让。” “好一个大公无私的袁太尉,可是,我若拿出你勾结匈奴与白波黄巾的铁证,你又该如何狡辩?” “南匈奴部乃朝廷附庸,本太尉执掌天下兵事,与南匈奴部日常往来也是公事,本太尉何须狡辩?” “袁太尉之公事,便是与匈奴人联合谋杀当朝卫将军?” “吕将军信开河,徒增笑而。” 吕布冷笑一声,面朝天子:“陛下,臣有铁证,足以证明袁太尉指使匈奴人谋杀于臣,陛下,袁太尉今昨日敢谋杀臣,明日就敢谋杀陛下,请陛下下旨将袁隗一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袁隗依旧面无表情不卑不亢:“陛下,所谓铁证不过栽赃陷害而已,有精通此道者随手便可炮制,不足为证,不过陛下如能斩杀吕布这等狼子野心之辈,臣愿引颈就戮以全国格。” 吕布猛地扭头看向袁隗:“袁隗老儿,休得转移话题,我问你,频频阻止陛下封赏有功之臣又是何居心?” 袁隗依然看都不看吕布:“陛下,臣一心为国。” 吕布更怒:“一心为国?怕是一心为袁吧?袁家四世三公德高望重,在地方上人们只知有袁而不知有刘,袁绍一庶子而已,入渤海便拉起数万人大军,更招募幽并冀三州文武数百人之多,袁术不学无术之辈,在南阳也有数万人马与数十名文武投靠,一南一北好不威风,袁隗,你说,袁绍袁术不过太守之职,却召集数万人马,意欲何为?” “保境安民而已。” “原来袁太尉只允许袁氏子弟保境安民,却不允许朝中文武保境安民。” “袁氏子弟对陛下忠心耿耿,吕将军却不一定。” “袁隗老儿,你敢质疑本将军之忠心?” “为高官厚禄弑杀丁原,又在朝堂之上击杀丁管与种拂,此等豺狼之辈,有何忠心可言?” 吕布忽然朝小皇帝行礼:“陛下,袁隗结党营私把控朝政、私藏死士与盔甲,又拉拢军将控制部队,意图谋反,罪大恶极,臣吕布请旨诛杀此贼,还政于陛下。” 刘协愕然。 吕布却抢先一步冲向德阳殿护卫。 皇宫之中有精锐护卫,多是高大威猛之卒,穿金甲,执金斧与金戟,护卫皇帝左右。 当然,所谓金斧并非黄金,而是青铜打造,青铜在生锈之前呈黄金色,也称之为金。 吕布动作极快,如猛虎出闸,一把夺过金斧,返身劈向袁隗。 一如上次斩杀丁管。 朝臣有了经验,第一时间拉开袁隗。 马日磾挺起胸膛挡在吕布面前:“吕布,你要造反?” 吕布冷笑:“阻止陛下封我并州牧者,有你吧?” “是,本太常身为九卿之首,有权利阻止你这种动辄杀人的豺狼之辈——” “噗——” 马日磾话未说完,吕布便挥斧斩下。 斧落头起。 鲜血喷溅,染红半个德阳殿。 德阳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全部呆呆地盯着吕布,又惊又怕。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大臣们更噤若寒蝉,连袁隗都下意识后退两步。 吕布手提金斧,面无表情地转身:“陛下,臣吕布请封并州牧。” 小皇帝刘协张张嘴,朝董卓投去求助的目光。 小皇帝再如何聪慧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等局面。 董卓也又惊又怒,强作镇定地喝问:“吕布,阻止你任并州牧的文臣有数十人之多,你难不成要把他们全部杀掉?” 吕布闻言,毫不犹豫地高声回答道:“未尝不可!” 说完,杀气腾腾地盯住围在袁隗身边的一众文武:“谁阻本将军请封,谁便是本将军死敌,本将军——” “誓杀之!” 杀气凛然。 德阳殿内为之一寒。 众人齐刷刷打一寒颤。 尤其袁隗身边众人,完全不敢与吕布对视。 吕布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转身,面朝小皇帝刘协,提斧下拜:“臣,吕布,请封并州牧,请陛下恩准!” 五句话。 十三个字。 字字掷地有声。 句句铿锵有力。 话音落下,德阳殿比刚才更加安静。 第38章 太师,杀谁 第38章 太师,杀谁? 德阳殿。 文武大臣的目光都落在吕布身上。 高大,雄壮。 犹在滴血的金斧让吕布更显强横与霸气。 良久。 董卓咳嗽一声:“奉先破王庭斩单于,功盖当世,应重重封赏,不然岂不寒了将士之心?虽名望不足以服众,但本太师愿为担保,陛下,下旨吧。” 刘协连忙点头:“吕将军忠勇过人,以一己之力踏破匈奴王廷并斩杀匈奴单于、左贤王等匈奴头领,更歼灭匈奴精锐近十万,丰功伟绩震古烁今,宜封吕将军为并州牧,代天子牧守并州,万望吕将军莫要辜负朕与太师一番苦心。” 吕布大喜,下拜:“多谢陛下!” 刘协连忙伸手:“将军,呃,不,使君快快请起。” 吕布顺势起身,朝董卓道谢:“谢太师成全,吕布虽为州牧,但依然唯太师马首是瞻,太师所指,布之所向,为太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时,崔烈喝道:“吕奉先,州牧乃朝廷之州牧,而非太师之州牧,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言语,置陛下于何地?” 吕布转身,杀气弥漫:“太师对吕布有再造之恩,若非太师,吕布依然为一无名主簿,哪有资格与诸公同朝论政?至于陛下,铭记恩人与忠于国家矛与盾耶?” 崔烈哑然。 这时,董卓呵呵笑道:“奉先果然是有情有义之豪杰。” “豪杰不敢当,知恩图报而已。” “若我让你杀人,敢杀吗?” 吕布手持金斧傲然而立上:“太师,杀谁?” 董卓轻飘飘吐出两个字:“袁隗。” 吕布二话不说,轮起金斧直扑袁隗。 抡圆。 当头劈下。 袁隗惊骇欲绝,眼看着金斧临头,绝望地闭上眼睛。 “住手——” 董卓爆喝。 吕布瞬间住手,沉重的斧头贴着袁隗脸颊砸在地板上,地板碎裂,碎石四溅。 倒吸凉气之声响做一片。 董卓却哈哈大笑:“奉先真信人也,适才玩笑耳,奉先,与袁太尉道歉。” 吕布却杀气腾腾地拱手:“太师,袁隗之流居心叵测之徒,宜早杀之,否则反受其害。” 董卓连忙摆手:“不可胡言乱语,太尉乃国之柱石,尊重些。” “谨遵太师之命,”吕布眼神不善地瞄了袁隗一眼,随手把金斧扔回护卫手中,再次朝小皇帝行礼。 朝会自此结束。 就算不结束也不行,文武大臣哪里还有心思议论朝政? 恨不能早走,生怕不小心挨吕布一斧。 太师府。 董卓心情极好:“我就说嘛,吕布虽然见利忘义,但绝非无情之人,本太师对他好,他就对本太师忠心耿耿,啊哈哈哈。” “像极了戈壁上狼崽子,凶狠,狡诈,但若精心喂养,比猎犬更听话也更凶猛,吕布就是本太师亲手喂养的狼崽子。” “哈哈哈吕布提斧扑向袁隗的模样,与某二十年前豢养的一头狼崽子一模一样。” “不过,吕布更凶狠,说杀人就杀人。” “先是丁原,再是丁管、种拂,今天又是马日磾,全是赫赫有名之人,杀性之重,连我都叹为观止。” “但效果立竿见影。” “一斧头下去,刚才还聒噪不休的家伙们瞬间哑口无声,当真过瘾。” 董卓说到这里,眯起眼睛喃喃道:“对比之下,某反倒显得太过仁慈?” 尚书府。 王允表情阴晴不定且心有余悸。 想到吕布一斧头斩首马日磾的画面,脖子就隐隐作痛。 他也在算计吕布,万一被吕布发现,岂不是死得比马日磾更惨? 可是,一想到吕布这种人竟然也能爬上高位,便万般咬牙。 不行! 必须尽快动手,等吕布离开洛阳去往并州,离间之计将很难奏效。 王允想到那个酝酿已久的连环计,咬咬牙,朝管家喊道:“去请黄琬黄子琰。” 太尉府。 袁隗在离开德阳殿的路上便昏迷不醒。 到家之后更是胡话连连。 “吕布狗贼,吾誓杀汝!” “啊啊啊啊——” “你别过来!” “不敢了不敢了!” “本初救我……” “我错了……” 请太医诊治。 袁隗清醒,却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良久,用沙哑的声音道:“传信本初与公路,令其二人大肆宣扬吕布行径,并令二人在境内捕杀替吕布扬名之人。” “是,主人。” “再传信士孙瑞等人,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与吕布正面冲突,等吕布离开洛阳,再对付董卓,此二贼,一个势大,一个凶狠,使其分开方为正理,之前就该准了吕布请封,是我害了马翁叔,悔不当初啊。” 卫将军府。 贾诩笑呵呵地拱手:“恭喜主公,贺喜主公,贺主公得偿所愿。” 吕布哈哈笑着回礼:“能得州牧之位,离不开文和谋划,当记文和一功。” “主公客气,”贾诩瞅了瞅四周,小声问:“主公何日离开洛阳赴并州上任?” “看情况,但肯定不会太快。” “也是,主公荣升并州牧,免不了会有人情往来,说不得还能招揽些许大才随行北上。” “英雄所见略同。” “只是,主公切莫期待太过,主公杀名累累,为人所弃,也为人所惧,除非眼光卓绝之天纵奇才,绝大部分人怕是还在观望。” 吕布不以为意:“观望好啊,还在观望说明我还有机会,等过个两三年,局势何如还不一定呢。” “也是,如果主公能抓紧时间抓住机会积蓄实力涵养声望,未必不能扭转形象。” 扭转形象? 太难了。 正常操作几乎没有可能。 除非也找许劭上一期月旦评。 但许劭是再纯粹不过的士族子弟,如何肯给他扬名。 所以只是笑笑:“文和帮我参谋参谋,如何才能从洛阳带走更多钱粮武器,并州一穷二白,连人口都少,我这个新任州牧也不好空手上任,对吧?” “主公?” “有问题?” “属下还未曾听闻有州牧携物资上任。” “那我吕布就做第一个。” “若真能弄到,并州百姓必然感恩戴德。” “呵呵,就算弄到,也不会发给百姓,我要留着蓄养兵马。” “没区别,主公自己有,自然会少盘剥百姓,百姓自然会感恩戴德。” 也是这个道理。 “那文和可有谋划?” “有,但成与不成……属下也没把握。” 吕布大喜:“快快道来。” 第39章 流言四起 第39章 流言四起 什么是顶级谋士? 这就是了。 有所问,必有所答。 贾诩微笑道:“主公可以推迟赴任,在洛阳多拖延些时日。” 吕布皱眉:“此话怎讲?” “让某些人盼着主公赶紧离开,如此,便可光明正大索要物资。” “原来如此。” 这不就是无赖吗? 不过,还真有用。 吕布满意点头。 一般无赖只能讹别人三五个铜钱一两斤糙米。 他这个无赖却不一样。 他开口,那就不是一点点零碎就能打发的,钱至少上亿,粮食也万石起步。 不然显得他这新任并州牧不值钱。 至于讹谁…… 谁有钱讹谁。 洛阳城内外,谁最有钱? 吕布与贾诩商量更多细节,确定行动方案,并连夜行动。 朝会第二日。 洛阳内外流言四起。 一说吕布飞扬跋扈当朝杀人并强迫天子授其并州牧之位,狼子野心,卑鄙无耻。 二说吕布立下不世奇功却被当朝太尉袁隗欺上瞒下夺其功劳,更差点被袁隗定罪下狱。 三说当朝太尉袁隗勾结匈奴人和黄巾军谋杀吕布,朝堂之上,吕布夺金斧斩袁隗,只差一点点就斩了袁隗狗头。 四说吕布依然愤恨,回到卫将军府后大发雷霆,连杀数名奴仆,更派亲兵盯梢袁隗,发誓要在袁隗出府之时将其斩杀以报血仇。 五说吕布连夜传信并州,命张辽带大军南下,不准备离开洛阳了。 六说吕布计划坐镇洛阳遥控并州,只为离中枢更近,要与袁隗等人打擂台。 七说董卓隐隐感觉局势不妙,意图留吕布在洛阳以为爪牙,想用吕布对抗袁隗等人。 八说吕布盯上袁氏数代积攒的财富,会在击杀袁隗之后把袁氏积蓄洗劫一空。 还有说吕布要谋反。 也有人说吕布意图杀董卓而代之。 反正流言纷纷,难辨真假。 百姓只当是笑谈。 但有心人却琢磨出一些味道,并很快行动起来。 十一月二十六。 吕布出城,带领六千狼骑直奔黄河,饮马之后又在天黑之前返回,说是遛马。 夜晚,有消息散开,吕布遛马之前是六千人,遛马之后只剩五千人。 缺少的一千人,去哪儿了? 是夜。 家在城外的朝廷重臣豪门士族纷纷加强警戒,尤其袁隗一族。 洛阳城乃是宫城。 是典型的无郭之城。 城墙所围,便是皇宫,城墙内是大大小小的宫殿以及职能部门,还有少量高官府邸,例如三公府、九卿府、大将军府、骠骑将军府、车骑将军府、卫将军府等。 其余中级官员要么暂住上官府衙中,要么在城外居住。 小官员基本上都在城外居住。 普通百姓、商贾甚至没有资格进入洛阳城,只能在城外附郭而居,也就是围绕着洛阳城生活。 当然,在百姓聚集区之外也有简易的防御措施,例如围墙之类,但几乎没有防御效果,低矮残破到处都是缺口甚至没有城门之类的设施,更无人看守。 说直白点,洛阳城除了皇宫便是郊外。 达官贵人在郊外几乎都有各自庄园,且修建得如同堡垒,堡垒中不但有水源,更有粮食、金银、武器与精锐护卫,即便面对大军围攻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袁氏在洛阳经营多年,袁氏庄园更是气派,由数个占地面积庞大的堡垒组成,依山而建,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小城,能容纳上万人生活。 吕布带兵路过,只远远观望几眼就失去兴趣。 是个硬骨头。 就算带足攻城器械以及精锐步兵,也要牺牲许多才有机会攻下。 现在他手中只有骑兵,数量也不算多,除非诈开庄园门冲进去,否则一点机会也没。 哼。 袁隗老儿,再让你嚣张几天。 董卓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杀神。 老家伙不杀人则罢,杀则满门抄斩,区区堡垒可挡不住西凉那群骄兵悍将。 吕布想到董卓手下那一群骄兵悍将,也头皮发麻。 很麻烦。 那群人,个体战斗力或许一般。 但整体实力却能傲视群雄,足以碾压袁绍曹操之军。 只可惜有勇无谋,被一点点算计至死。 那群人连长安城都能攻下来,攻打区区一个庄园,易如反掌。 袁隗收到消息,吕布带兵窥视袁氏庄园,又惊又怒,差点吐血。 “吕布小儿意欲何为?” “来人,速速传信吕布,催其赴任。” “气煞老夫!” “待老夫再入宫请一道圣旨,命其不得在洛阳逗留。” “吕贼不除,老夫夜夜难寝。” “可恶!” “天下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又嗜杀无度之人?” “暂且把这并州野人赶走,收拾董卓之后再收拾这头不知尊卑无视法纪的野狼。” 董卓收到消息,先是哈哈大笑。 接着问李儒:“奉先得封并州牧,为何不去上任?还做出栈恋之姿?” 李儒低声道:“要钱要粮。” “什么?” “这几日洛阳内外流言四起,属下结合流言分析,吕布意在钱粮,给足钱粮便会离开,只是不知吕布所要几何。” “真,真……” 董卓又气又笑。 没想到吕布竟然是这么个谋划。 但转念一想也正常。 并州苦寒,且有匈奴与黄巾作乱,几无税收,只靠并州自给自足,可养不了太多兵马。 甚至连吃穿俸禄都成问题。 吕布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在洛阳想办法。 想到这里,挥挥手道:“你亲自走一趟,送吕布五千万钱,五万石粮食,棉麻一千匹,外带盔甲武器一万套,让他速速离开洛阳。” 董卓也不愿意吕布留在洛阳,也怕吕布一个不开心把他当朝斩首。 想到吕布斩杀丁管、种拂与马日磾的画面,董卓很开心,但也隐有后怕。 实在太凶悍。 十一月二十七。 李儒登门拜访。 吕布亲自到门口迎接,态度极恭敬。 李儒连道不敢。 吕布一手把着李儒手肘笑道:“文优乃太师左臂右膀,文优至此,如太师亲临,吕布如何敢不恭敬?” “况且文优乃天下少有之智者,精通政务军事又智计百出,是吕布最敬仰之人,吕布又如何敢不恭敬?” 李儒客气地笑道:“奉先也是天下罕有之虎将,勇猛无比,骑战无双,又于而立之年立不世奇功登州牧之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李儒日后还需仰仗。” “哈哈哈,客气客气,里面请。” “请。” 落座。 李儒拿出清单:“奉先,这是太师命我赠你之物资,是太师一番心意,贺你升任州牧。” 第40章 各逞心机 第40章 各逞心机 吕布原先是卫将军,品级其实也不低,比州牧隐隐更高。 但实权却天差地别。 州牧掌握一州军政大权,想养多少兵就能养多少兵,几乎没人管,不造反,皇帝都不好说什么。 卫将军呢? 所掌之兵不过南北两军加西苑军,也就两三万人。 何况吕布还没办法完全掌握,手中的长水营和射声营还是与士族撕破面皮抢来的。 如果不抢,吕布的卫将军就是个光杆司令,指挥不动洛阳一兵一马。 所以,吕布迁任并州牧,是实打实的升职。 吕布则毫不客气地接过清单。 看完,满意大笑:“太师果然是布之恩人,不但有再造之恩,更有活命之恩,有这批物资,我就能还太师以安定繁荣之并州,确保没有一兵一卒可以通过并州攻击太师,永保太师北境之安宁。” 李儒也笑:“奉先果然深知太师之心意,太师担保奉先任并州牧,目的便是如此,奉先如能信守承诺不负太师期望,他日有望继承太师之位。” “哈哈哈哈……” 吕布放声大笑:“州牧已是封疆大吏,是天下有数之高位,吕布早已心满意足,能牧守并州直至告老还乡更是此生大幸,不敢奢求更多。” “当真?” “文优,我问你,比州牧之位更高之官衔还有几何?” “止三五耳。” “比州牧之位权力更大之官衔又有几何?” “止一二耳。” “比州牧之位更自在之官衔还有几何?” 李儒不说话了。 比州牧高级还比州牧自在的官职,一个也没。 即便是太师之位,也没有州牧自在。 州牧是地方官,绝大部分时候都不用看别人眼色,就是地方上的土皇帝,一声令下,境内大小官员豪族富商无一敢忤逆。 而太师太尉等官职虽然也位极人臣,但上边终究有个皇帝,而且经常见面,下边各部门的大小官员还不一定就会听你太师、太尉的话,三公九卿各衙门各司其职且相互制衡,很麻烦。 京官与地方官的区别就在于此。 而州牧是地方官之极限。 再往上,便只能自立为王。 所以,理论上讲,州牧便已是几乎所有人的终极梦想。 换句话说,吕布已经得到满足,不再渴望更多,也没有别的可以渴望,剩下的日子就是享受人生。 李儒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吕布之语,不可全信,但八成可信。 如果州牧之位都不能满足吕布之野心,那吕布只有起兵造反推翻刘氏江山自己当皇帝。 董卓都不敢,吕布凭什么敢有如此野望? 所以,李儒放心下来。 太师不但对吕布有提拔之恩,又满足吕布之野心,更对吕布恩宠又加,送钱送粮送美人,如此一来,吕布就算有异心,也不至于立刻反目。 关键时刻,吕布能帮忙最好。 不帮忙,作壁上观也是好的。 只要别投靠袁隗等士族,太师便无忧矣。 太师已竭尽所能满足吕布所求,如此,袁隗等士族就算下血本也没啥用,难不成袁隗还能让吕布当上比州牧更大的官? 何况吕布有一次当朝斩杀士族领袖,更几乎斩杀袁隗。 士族正恨吕布入骨,怎么可能与吕布联合? 想到这里,李儒更加放心。 对吕布态度更好。 李儒离开。 王允门客上门送上拜帖:“我家主人在府中设宴,请吕使君务必光临。” 王允? 吕布冷笑。 却又心头火热。 重生归来,依然对那道倩影念念不忘。 只是不知道王允这次宴请是否已经准备实施连环计。 上辈子王允实施连环计时已经是初平三年,而且在长安而非洛阳。 不过无所谓。 王允此人名为汉室忠臣,实则与袁隗董卓之流无异,诛杀董卓之后一样把控朝政,把小皇帝当傀儡,更试图军政大权一把抓,大肆排除异己。 但能力与野心不匹配,掌权没多少时日便被董卓旧部击败并杀害。 当然,他不恨王允。 虽然王允利用他诛杀董卓,但也让他登上高位成就一方诸侯。 没有王允,他也不过是个中郎将,只能留在董卓身边当贴身护卫。 相反,诛杀董卓后,他封温侯,升奋威将军,还曾与王允共掌朝政。 所以,王允也可算作他的贵人。 贵人有请,当然要赴约。 等王允仆人离开。 吕布召贾诩:“文和,王允请我赴宴,可有图谋?” “有!” “有何图谋?” “并州。” “嗯?” “主公莫非忘了?王子师也是并州人氏。” 吕布猛拍额头。 怎么就忘了这茬儿。 王允王子师,并州人氏,出身太原王家,乃王氏族长,在并州颇有贤名。 难道,王允请他赴宴只是叙交情扯关系? 也说得通。 并州治所就在太原郡晋阳城。 太原王氏也在太原郡晋阳城。 他上任之后会长驻晋阳,免不了要与根在晋阳的太原王氏打交道。 王允提前打点,也是应有之义。 只是,他总觉得王允这只老狐狸不会如此单纯。 不过,以他现如今的身份与实力,无需惧怕王允算计。 而且,有上辈子记忆,谁算计谁还是未知。 傍晚时分。 吕布带魏续及二百亲卫抵达尚书府。 王允早早在门口迎接:“奉先真信人也,说几时来便几时到,一刻也没耽搁。” 吕布哈哈大笑:“尚书有请,吕布岂敢拖延?只恨不能早来。” “奉先,里面请,我已备下美酒佳肴与美人,只等奉先。” “早就听闻子师先生府中有绝色,倍感期待,哈哈。” “请。” “请。” 二人并排而入。 直入后院。 景色果然雅致。 吕布虽是一介粗人,却也做了十年诸侯,见识过人世间的种种繁华,颇有几分眼光与见识。 可碍于“边军出身”这一身份,只能佯装粗豪,视周围美景如无物,大剌剌坐下便问:“子师先生,美人何在?” 王允呵呵笑道:“奉先果然性情中人。” 说完,拍手。 便有六个二八少女从拱门中鱼贯而出,步态轻盈,神情娇羞,着粉色丝质长裙,梳温婉飞天髻,款款行礼,随乐声翩翩起舞。 妙啊。 吕布暗赞,看得目不转睛。 半是伪装,半是真心流露。 上辈子,被围困下邳那段日子,整日与酒色为伍,数次立志戒酒,但都没成功,盖因心知结局已定,试图用美酒蒙蔽自己。 重生后,虽然看开了,不再沉迷,但喜爱与沉迷有不同。 他现在依然喜爱喝酒,但只喝好酒,且至多微醺,日常不过小酌一二杯。 更喜欢美女,每夜无女不欢,却从不耽搁早起晨练。 而且,他发现,越是克制,越能品味其中美妙。 真放纵开来,反而多有索然无味之感。 也因此,看到六个绝色舞女,他也不装正经,大大咧咧地拊掌叫好。 王允在一旁悄然观察,心中冷笑:“果真是好色之徒。” 却端起酒杯笑呵呵地与吕布碰杯:“奉先,可有心仪之女?若有,宴后便送入府中。” 第41章 七星宝刀 第41章 七星宝刀 吕布闻言,哈哈大笑,连道三声:“有。” “有?” “有。” 跟着大手一挥:“六个美人身姿轻盈,舞姿美妙,且容貌均为绝色,我都喜爱。” 王允呆了一呆:“都,都喜爱?” “怎地?尚书舍不得?” “哈哈哈,还真有些许不舍,这些舞女是我精心教养而成,三五岁便入府,教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以养其气,名为舞女,实则如同亲生儿女。” 王允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奉先喜爱,也是她们福分,老夫也只好忍疼割爱,万望奉先多多疼爱。” 吕布大喜:“多谢子师先生。” 但脸色一肃:“不过,无功不受禄,子师先生必然有所相求,对吧?” 王允故作尴尬地捋捋胡须:“奉先慧眼如炬。” 挥挥手。 舞女和仆人全部撤出。 王允才低声道:“奉先,我太原王氏家族基业全在并州,奉先上任并州牧,日后免不了要多多往来,所以,恳请奉先能对太原王氏多加照应。” 吕布挑眉,直截了当地问:“我有何好处?” 王允真愣住了。 见过贪得无厌之人,但没见过吕布这般贪得理直气壮之人。 别人要好处,多少会遮掩一二。 吕布要好处,却直接追问,如商贾交易。 但很快大喜。 吕布越贪婪越好。 吕布越鲁莽越好。 贪婪意味着容易被收买。 鲁莽意味着容易被激怒。 所以,王允眉开眼笑道:“奉先已然位极人臣,所求不过华服美食美酒美女,我太原王氏啥都缺,就是不缺这些,奉先上任之后,但有所需,去王家直取便是。” “当真?” “当真!” 吕布却又变了脸色:“但还不够!” 王允却毫不意外,又拍手。 管家捧着锦盒走进,轻轻放在桌子上又悄悄退出。 王允打开锦盒,推到吕布前面,做了个请的手势:“奉先请看。” 吕布低头扫了一眼。 眼睛亮了。 七星宝刀! 上辈子,王允使曹操刺杀董卓时用的便是此刀,只是没有成功,刺杀变献宝,曹操逃走,但宝刀却落入董卓手中。 他身为董卓亲卫,自然见过这刀。 这刀无愧宝刀之名,不但品相极佳装饰华丽,还极锋利,斩金剁铁不在话下。 一摞二十枚五铢钱。 一刀下去,一分为二。 而刀刃却毫发无伤。 这等宝刀,无人不爱。 董卓就喜爱之极,临死前依然随身携带。 他同样喜爱。 握住刀柄猛然拔出。 “噌——” 寒光四射。 杀气凛然。 “好刀——” 王允见吕布喜欢,笑道:“宝刀赠英雄,美女配豪杰,奉先便是当世最大英雄与豪杰,所立之功堪比霍骠骑之封狼居胥,与此宝刀极般配。” 吕布满意点头,收刀入鞘,直接挂在腰间:“此刀确是至宝,但还不够。” 王允愕然:“奉先?” 吕布冷笑:“王子师,交情归交情,利益归利益,想让本州牧照应王家,区区宝刀美人可远远不够。” “那你……” “王家商号三成净利。” 王允猛地站起:“吕奉先,你,你……” 吕布却面无表情地继续抿酒:“交情归交情,交易归交易,在商言商便是如此,若是不愿也无可厚非,本州牧可不会做那强买强卖之事,更不会因此打击报复,王子师大可放心。” 王允心中暗骂。 不会打击报复 放心? 放屁! 鬼都不信这种鬼话! 一个手握兵权的强势州牧,要对付辖区内的家族,可用手段极多。 何况吕布是个动辄杀人的杀胚。 万一惹恼吕布,灭门灭族也不是不可能。 吕布有这个实力,更有这个胆量。 所以,苦笑道:“奉先,三成实在太多,一成如何?” 吕布拍了拍腰间七星宝刀,冷冷道:“王子师,我吕布说话,说一不二,而且不是与你商量,是告知。” “可是……” 吕布打断王允的话:“不怕你提前知道,我到任之后会鼎新革故,会把并州改造成乱世之桃园,我要并州民有所耕商有所行吏有所准,届时,休怪吕布不念旧情。” 王允沉默了。 鼎新革故? 你吕布一介武夫懂什么鼎新革故? 无非是用尽各种手段盘剥富户而已。 早知如此,就不该招惹这个无脑武夫。 王允在心中暗叫后悔。 但此情此景,只能咬牙道:“既如此,就如奉先所愿,三成净利,换奉先之照应。” 吕布闻言,立刻哈哈大笑,拍打着王允的肩膀笑道:“子师先生果然爽快,成交,某到任之后会优先清理匈奴与黄巾,确保并州境内商路无阻,并宣布王氏商队及商号受本州牧保护,谁碰王氏商号,谁便是本州牧死敌,如何?” 王允狂喜。 王氏商号受吕布保护? 那岂不是因祸得福一飞冲天? 有州牧庇护,王氏商号将会遍布并州,成为并州最大商号,一如冀州甄家。 虽然并州不如冀州富庶,但与草原接壤,有牛羊马匹皮毛盐铁之利,获利绝不比甄家少。 虽然要支付三成净利,但整体财富只多不少。 只是,如此一来,便与吕布结为一体,离间之计如何实施? 万一吕布有个闪失,被董卓干掉,这笔大买卖便是空谈。 王允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借机向吕布道谢,做出一心只为家族的模样。 一时间,宾主皆欢。 宴会持续到深夜。 王允摆头:“扶吕使君入客房洗漱歇息,尔等务必用心照顾,若有丝毫怠慢,定斩不饶。” 目送六个舞女扶着吕布进入客房。 王允才收起脸上笑容,闭目沉思。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 任由六个侍女伺候着洗漱穿衣。 吃饭时,王允笑呵呵地出现:“奉先,睡得可好?” “好,好极了,”吕布哈哈大笑:“子师公,多谢款待,也多谢相赠,咱们约定之事待我到任之后兑现,你也早作安排。” 王允连忙点。 心里却频频冷笑。 这吕布,果然是个狼崽子,养不熟。 动辄翻脸无情。 一会儿子师先生,一会儿王子师,一会儿尚书大人,现在又变成子师公。 当真无情无义毫不知礼。 与这等人合作,极为危险。 如此,继续实施原定离间之计。 董卓与吕布,必须死其一,只要能成功,其他即可舍弃,何况区区商号。 人在,商号就在。 想到这里,笑得更热情:“奉先言出必行,我不着急,倒是奉先赶上好时机。” “哦?怎说?” “太原郡送来一批新侍女,其中有一绝色,身姿妖娆之极,奉先如不嫌弃,明日傍晚再来府上品美酒赏绝色,如何?” 第42章 又得绝色 第42章 又得绝色 “当真是绝色?” “当真。” “比昨夜六女如何?” “胜过千万倍。” 吕布哈哈大笑:“如此,明日再来。” 王允行礼:“恭候奉先大驾。” 卫将军府。 吕布将昨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讲给贾诩,只略过夜晚酣战之详情。 贾诩笑道:“主公可知,属下最想听昨夜酣战之事,越详尽越好。” 饶是吕布活第二世,依然面红耳赤,摆摆手:“快帮我参谋参谋,这王子师到底是何居心?” 贾诩微笑摇头:“主公无须担忧,只要主动拿到物资离开洛阳,那王子师便是有天大的谋划也与主公无关。” “至于美人……主公可尽请笑纳。” “好。” 听贾诩这么说,吕布彻底放心。 他自然知道王允想做什么。 无非是美人计、离间计这样的连环计,让他与董卓心生嫌隙进而兵戎相见。 上辈子,王允用貂蝉离间他与董卓,耗时两个多月。 盖因离间计非一日生效,而是误会与矛盾层层叠加,直至王允许诺与他共掌朝政,他才下定决心诛杀董卓。 换句话说,貂蝉在计划中并不重要。 政治中,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诛杀董卓能与王允共掌朝政,这才是他下定决心的主要原因。 貂蝉最多算一个引子,一个拉近他与王允关系、加深二人信任的引子。 就算没有貂蝉,他的最终决定也不会变,只是会在彼此信任这块耗费更多时间。 政治联合,信任最重要。 当然,上辈子,他谋略有限,轻轻松松便被王允玩弄于鼓掌之间,名为共掌朝政,实则只封他为奋武将军,虽然也是实权将军,可品阶不高。 看看现在的他,先是卫将军,再是并州牧。 为何? 讨价还价而已。 上辈子,别人许给他什么,他就拿什么。 这辈子,却掌握主动,主动开价。 对董卓,直接以丁原人头以及并州三万精锐开价,买卫将军一职以及温县侯,他要价很高,但手里的商品也足够诱人,所以董卓同意了。 政治利益交换,与商人做生意如出一辙。 太实在,会被坑死。 上辈子他就是太实在,一次次被人当枪使,直到临死前才大彻大悟。 所以,他本身就不怕王允的离间计连环计。 再听贾诩说没事,就更安心。 更期待明晚的绝色美人。 会是貂蝉吗? 如果是,那可太好了。 如果不是,到并州之后直接去太原王家要人。 十一月二十九。 吕布再次应王允之约前往尚书府。 进门,迫不及待地问:“子师公,绝色何在?” 王允心里冷笑,却赞道:“奉先真男儿本色,不过佳人近日才至洛阳,还需洗漱装扮,你我先行品酒。” “美酒虽好,却不如佳人销魂。” “奉先有所不知,我王氏商号新得一酒名为汾河香,清冽甘甜如饮仙露,口感比之美人丝毫不差。” “此话当真?” “老夫岂敢糊弄堂堂并州牧?” “也是!” 吕布落座。 有仆人伺候着净手洁面。 然后酒菜陆续奉上。 以牛羊及韭蔬为主。 牛羊肉不稀罕。 但十一月末的新鲜蔬菜却极难得,只有皇家及达官贵人略可享受一二,据说生在暖棚之中,菜比金贵。 吕布两世加一起也是第一次在冬日里尝到新鲜蔬菜。 所以,吃得极过瘾。 王允见状,又是一阵鄙夷。 果然是边军出身的无谋莽夫,粗鄙无礼鲁莽无知,活该被当枪使。 嘴上却连连恭维:“将军果然是豪迈之人,有并州豪杰之雄风,难怪能让我府中美人倾心。” “哈哈哈哈哈——” 吕布放声大笑。 酒过三巡。 吕布满意点头,这汾河香果然别有特色,更烈,更香,颜色也更清澈,比皇宫御酒更胜一筹。 再过些时日,必然能名传天下。 届时,太原王家只卖此酒便能富可敌国。 而他更可坐收三成净利。 如果夺过配方…… 吕布心动。 但强忍下来。 欲成霸主,便不能行此等阴险之事,传出去,境内民众与商人便人人自危,何谈兴农兴商? 君主,是权利,也是枷锁。 立志成为君主之时,便是戴上枷锁之日,便需时时刻刻以君主之身鞭笞自身,以免做出与贤君明主相违背之事。 昏君虽自在,却难长久,更有众叛亲离之风险。 上辈子,幸好未成大业,真要有所成就,也必然是一介昏君。 可惜。 有些习惯能改掉。 有些爱好却无从割舍。 例如……美人。 想到美人,便想到貂蝉,迫不及待地问:“子师公,佳人何在?” 王允见吊足胃口,这才拍手。 片刻后。 有一女子自拱门遮面而出,只看身姿,果然妩媚婀娜。 但吕布却大失所望。 不是貂蝉。 不过,看此女身姿,也是绝色,不输貂蝉。 吕布哈哈大笑:“美人,来。” 在女子袅袅娜娜靠近时,一把搂入怀中,直接撩起面纱。 果然不是貂蝉。 但也果然是绝色,眉目如画,含情脉脉,一颦一笑皆带勾魂之情,端的动人心魄。 忍不住赞了一句:“真绝色也。” 然后抱起佳人便走,直奔客房。 换做别的场合,他会矜持矜持,但在王允面前,不但不能矜持,还要故作急色,让王允误判他的心性,如此便不动声色间占据上风。 王允目送吕布离开,冷笑:“虎狼之辈,毫无礼义廉耻可言,如狼吃肉虎吃人般受野性驱使,难成大器。” “人力弱于虎狼,却善用智,所以虎狼可伤人但终究为人所驱使。” “哼,吕奉先,先让你得意些许时日。” 三十日。 吕布却在王允家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后又拉着绝色美人胡闹半天,这才施施然起床。 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穿衣吃过早餐,带着昨晚陪宿的绝色佳人返回卫将军府。 可刚进门,便有小黄门传旨:“陛下于安福殿设宴,特意宴请吕使君,一则为吕使君送行,二则为吕使君大破匈奴贺,烦请吕使君随小人入宫。” 吕布瞬间警觉。 小皇帝设宴? 必然有诈。 小皇帝一介傀儡,连吃什么说什么都无法做主,哪有资格设宴宴请地方州牧? 不怕被董卓一刀砍死? 还是说,已经征得董卓同意? 第43章 其心可诛 第43章 其心可诛 吕布皱眉,朝魏续道:“带这位使者略作休息,我洗漱过后便去。” 然后急召贾诩:“文和,小皇帝此举有何深意?” 贾诩叹了口气:“陛下虽然年幼,却也颇有志气与胆识。” “意思是……” “对,陛下意在拉拢主公。” “可是,小皇帝只一傀儡耳,稍有异动便会大祸临头,能有何作为?” “主公,傀儡也是皇帝,占着大义,一声令下,依然有无数忠于朝廷的英雄豪杰奉令而至,”贾诩冷笑道:“袁氏只不过四世三公便积攒下偌高威望,炎汉呢?四百年,主公,四百年之底蕴更不容小觑。” 贾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即便董卓,也只敢行废立之事,而不敢直接弑杀陛下。” 跟着又强调:“不止董卓,二十年内无人敢行弑帝之事,弑帝者,必然立遭反噬难得善终。” 吕布眯起眼睛,想到袁术。 袁术匆忙称帝,然后便遭到几乎所有诸侯的讨伐,只两年便身死国灭。 与贾诩之言如出一辙。 贾诩之深谋远虑可见一斑。 还有,上辈子小皇帝搞衣带诏,在曹操掌控下联络刘备马腾等人试图诛杀曹操,可见确实有几分机智。 但没想到小皇帝才刚继位月余便诞生如此念头。 可惜……时运不济。 这小皇帝若是早生几十年,未必不能成就一代明君。 吕布若有所思,片刻后问:“文和,我该如何应对?” “以本来面目应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陛下赏赐一应收下,无论金银还是宫女。” “好!” “归来后,董卓必然质问,主公可依旧跋扈。” “在董卓面前做飞扬跋扈之状?” 贾诩点头:“主公现如今贵为并州牧,且手握数万精兵,又极善战,在洛阳,在天下,都是举足轻重之人,即便董卓也要忌惮几分,主公越是跋扈,董卓反而越不敢乱来。” 吕布恍然,拱拱手:“如此,我先赴宴,看小皇帝有何计较。” 安福殿位于北宫北侧,位于欢和殿之北。 是天子起居之所。 面积不大,但环境优美,山水环绕雅致清净。 董卓入京之前,安福殿是后宫,不止外臣不准进入,连大部分宦官也禁止入内,只有宫女与若干亲信宦官方可出入。 董卓入京之后,小皇帝被软禁在安福殿,偌大的皇宫成为董卓一人寝宫,规矩也便形同虚设。 吕布一路走来,看到许多西凉精兵守卫在侧,俨然把小皇帝一家子当囚犯。 安福殿内。 吕布大踏步而入,看到小皇帝,弯腰行礼:“臣,吕布,拜见陛下。” 小皇帝连忙扶起吕布:“吕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吕布顺势而起,在小皇帝引导下入座。 席面很寒酸,只有一盆羊肉。 酒水也是劣质浊酒。 可见小皇帝处境之艰难。 他本想当作无所觉察,但想到贾诩的叮嘱,眉头一皱:“陛下,何故如此节俭。” 小皇帝脸色微变:“如今国家艰难——” “国家艰难,怎不见百官节俭?欺君耳!其心可诛!” “吕卿慎言!” “陛下,恕臣大不敬,臣之幕僚亲兵日常饮食也胜过陛下,何况陛下设宴?此等行径不只欺君,更欺吕某!” 吕布声音洪亮,字字愤怒,震得窗棱簌簌颤抖。 小皇帝急忙拉扯吕布袖子:“吕卿,切莫高声,恐,恐惹太师不悦。” 吕布更怒:“关太师何事?必然是庖厨之辈中饱私囊,来人——” 小宦官急忙跑到跟前:“大人有何吩咐?” “陛下一日三餐是何人负责?” “这……” “说!” “由中常侍邓愈负责。” “邓愈何人?” “邓愈乃太师亲自送入宫中,专职照顾陛下一日三餐。” “召邓愈速来!” 片刻后,一面容粗豪宦官小跑进殿:“吕大人有何吩咐?” 吕布盯着邓愈看了几秒钟,忽然暴怒:“无耻阉贼,竟敢中饱私囊慢待陛下,该死!” 话音落下,拔刀劈下。 “噗——” 人头滚落。 鲜血喷溅。 全场死寂。 侍女宫娥宦官皆战战兢兢。 小皇帝也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吕布自顾自收刀入鞘,朝其他宦官吼道:“愣着做甚?拖出去,清扫地板,一刻钟后,见半点血渍便斩尔等首级。” 宦官宫娥闻言,立刻拖走邓愈尸身并打清水清洗地板。 吕布又喝道:“某欲与陛下畅饮,速速奉上佳肴美酒。” 等宦官们狼奔豕突般忙碌起来,才向小皇帝行礼:“陛下,恕臣僭越之罪,非臣不敬,实是宦官宫娥罪大恶极慢待陛下,陛下虽年幼,却是堂堂大汉天子,陛下受此欺辱,臣不能不怒!” 刘协闻言,心潮澎湃,神情激动,紧紧拉住吕布袖子欲言又止。 心里只有一念:吕奉先真大汉忠臣也! 一刻钟后。 美酒佳肴奉上。 刘协更召来一女为吕布斟酒。 吕布挑眉。 此女容貌不俗,气质温婉,不似普通宫女。 随口便问:“陛下,此女何人?” “执金吾付完之女伏寿,朕之美人。” 美人,非美女,乃是后宫嫔妃之名,仅在皇后、贵人之下。 前汉时,后宫嫔妃有昭仪、婕妤、娥、荣华、美人、八子、充依、七子、良人……共十四等。 王莽之后,仅保留贵人、美人、宫人、采女四等。 所以,吕布听闻此女乃小皇帝美人,心下便是一惊,却又冷笑道:“原是付完之女,倒是有些许容貌,奈何付完老贼不明是非不尊天子一心尊袁隗为尊,视陛下如无物,其心可诛。” 刘协大惊失色:“吕卿,且住口,岳丈乃执金吾,掌管朕之亲卫,怎会有二心,必然有所误会。” 吕布故意冷笑:“陛下终究年幼,难辩忠奸,不知诸多老贼之真面目。” 刘协急得满头大汗,他虽年幼,但也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会出人命的。 本来还欣喜于吕布的忠心耿耿。 可现在全被惊恐占据。 这吕布,太胆大,也太鲁莽。 虽然早已见识过,可依然被吓得不轻。 恨不能跳起来捂住吕布嘴巴。 最后却只能恨恨跺脚:“吕卿切莫胡言乱语,否则,朕焉有命哉?” 吕布铿锵有力道:“陛下放心,谁欺陛下,我便欺谁,谁伤陛下,我便杀谁,谁杀陛下,我便灭其门灭其族。” 感谢女王大人的打赏,爱你呦木木哒 第44章 衣带诏 第44章 衣带诏 刘协闻言,极为感动,连忙让伏寿给吕布倒酒。 吕布连干三杯,借着酒意与刘协恣意畅谈,句句粗口,句句不离杀字。 刘协听得胆战心惊浑身是汗。 惊诧于吕布之口出狂言,又感动于吕布之忠心耿耿。 几乎抓住吕布的手将大事直接托付。 但终究忍住了。 酒足饭饱。 吕布接受小皇帝赏赐,醉醺醺告辞。 出安福殿,却迎面撞上面色阴沉的董卓,连忙行礼:“吕布拜见太师。” 董卓熊罴一般的眼神死死盯住吕布:“吕布,欲反耶?” “太师何出此言?” “为何杀我亲信?” “邓愈?”吕布哈哈笑道:“太师可知邓愈之可恶?明知陛下宴请于我,却依然中饱私囊克扣伙食,我只斩其首级已是看在太师份儿上,否则定要诛其九族方能泄恨。” “你……” “太师,陛下终究是陛下,欺陛下年幼,必遭天下英雄唾弃,死一厨丁而挽天下英雄之心,何足惜哉?” 董卓闻言,表情阴晴不定。 吕布则心中冷笑,董卓果然如贾诩所言,看似豪杰,实则优柔寡断心无主见,难成大气。 嗯,上辈子,他吕布也一样。 但这辈子…… 吕布心下不屑,表情动作却始终恭敬如初。 董卓沉吟良久,转移话题:“陛下与你商谈何事?” “并无实事,只是勉励与恭贺,叮嘱属下要尽快剿灭匈奴与黄巾残部稳定并州。” “还有吗?” “陛下还赠予属下一袭锦袍与玉带一条。” “可否一观?” 吕布心中依然冷笑。 脸上却变了颜色,略带嗔怒:“太师何意?” 董卓哼道:“莫非本太师观看不得?” 吕布针锋相对,怒目而视:“太师权倾朝野,自然无物不可观赏,可属下乃并州之牧,如何能解玉带脱锦袍于太师观赏?传扬出去,属下有何面目牧守一方?” 全场皆惊。 附近宦官宫女亡魂大冒,身在皇宫,最忌讳看到不该看的事情。 吕布怒斥董卓,这件事情比绯色事件更致命。 绯色事件过去也就过去了。 可吕布与董卓反目,却是风波的开始,可能会引发一场更可怕的政治灾难,因为董卓与吕布全部手握重兵,俩人反目,整个司隶都要血流成河。 董卓身边近卫也大惊,还有人敢以如此态度与董卓说话? 董卓自己也大惊。 进洛阳之后,还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更没人敢怒斥于他。 这吕布到底是何居心? 难道,吕布竟然投靠了小皇帝? 想到这里,董卓杀气翻腾,抬手喊人。 但抬手的瞬间,却又止住。 吕布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杀! 一则还需驱使吕布对抗士族,以吕布吸引士族攻伐。 二则未必能杀掉吕布,一旦杀之不死,必然反遭其杀。 丁管、种拂、马日磾尸骨未寒,身边十余亲卫可挡不住起了杀心的吕布。 所以,董卓愣了几秒后忽然哈哈大笑:“奉献言之有理,差点让一厨丁坏我名声。” 说完,扭头吼道:“传本太师命令,任何人不准苛待陛下,一应饮食用度与先帝相同,违令者斩,邓愈便是前车之鉴!” 然后走到吕布身边,拍拍吕布手臂:“奉先果真胆识过人。” 吕布见董卓服软,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 却在心中疯狂大笑。 原来董卓也是外强中干之辈,被他不留情面地怒斥,竟然不敢发作。 哈哈哈哈! 痛快! 众目睽睽之下怒斥权倾朝野的当朝太师,还让太师向他低头服软。 传出去,必然名震天下。 更能让天下英雄知道他吕布才是忠心于汉室之弘股之臣,为陛下之饮食便敢于怒斥董卓。 这可是董卓。 不但是他恩人。 还是令天下英雄噤若寒蝉之人。 董卓越凶,越能显现他吕布之忠勇。 妙啊! 至于以后…… 他远在并州,董卓再愤怒也不敢起兵攻打并州。 想到这里,朝董卓行礼:“太师果然被小人蒙蔽,属下早就知道,太师这等做大事之人,怎会在饮食之事上苛待陛下。” 董卓哈哈大笑:“那是自然,陛下是本太师一手扶持上位,更与本太师同宗,无论如何本太师也没理由让陛下缺衣少食。” “既如此,属下先行告退。” “去吧,记得早日赴任。” 吕布嘿嘿笑道:“属下再讹诈袁隗一笔物资便启程向北。” 董卓闻言,放声大笑,指着吕布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奉先真妙人也。” 吕布没再说话,行礼,告退,离开北宫,返回卫将军府。 进门坐下,大口大口喝水以平复情绪。 说不怕董卓翻脸,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信任贾诩。 贾诩让他保持鲁莽之态,让他飞扬跋扈,他便按照上辈子行事风格应对小皇帝与董卓。 果然有惊无险平安无事。 最重要的是,避开董卓搜身。 小皇帝给他的玉带和锦袍中一定有问题。 万一被董卓搜出来,他必死无疑。 就算不死,这些天的谋划也将成空。 所以,在董卓提出搜身时,果断针锋相对怒斥董卓并毫不退缩。 不如此,他和小皇帝总有一个要遭殃。 脱下玉带与锦袍,直接拆开。 果然有诏书。 虽不是血诏,但字字悲愤句句辛酸,更有玉玺钤印。 好东西! 有诏书在,他便是小皇帝认可的大汉忠臣,一举洗白之前骂名。 等诛杀董卓,再取出“丁原遗书”,他的名声将会瞬间扭转,成为有勇有谋深谋远虑且敢担骂名的大汉第一忠勇之臣。 贾诩赶到,看到衣带诏,也是目瞪口呆。 片刻后叹了口气:“陛下有勇有谋,奈何涉世未深,不通人情世故,这等大事,如何可以胡乱托付?先不说一旦走漏风声便会身死族灭,就算成功诛杀董卓,扶持起来的也不过是另外一个董卓而已。” 吕布微微点头:“枝强干弱。” 枝强干弱便是如此。 假若朝廷强盛,忠臣猛将多如牛毛,即便皇帝年幼,只要遇险,各路大军便会飞速赶赴京城杀贼勤王,都不需要搞衣带诏。 可现在,小皇帝再机智,也无人救驾,只有寥寥几个文臣敢仗义执言。 即便诛杀董卓,其他人上位,小皇帝手无兵权令不出宫,依然是一傀儡耳。 董卓如此。 曹操亦如此。 时局使然,与人力无关。 换句话说,天命如此,炎汉气运已尽,合该其他豪杰取而代之,一如炎汉取秦而代之。 想到这里,随手把衣带诏收起:“适才出宫时遇见董卓。” 把事情经过讲一遍,问:“文和,我应对可有纰漏?” 感谢迷鳗大兄弟的月票,谢谢兄弟 第45章 真心投靠太师 第45章 真心投靠太师? 贾诩拱手:“主公有急智,应变之能非常所及,更兼胆识过人,传扬出去,必然人人称颂,至于董卓,无须在意,即便知道主公身怀衣带诏,此时也不敢与主公交恶。” 说到这里感慨道:“主公今非昔比,已然可以与董卓袁隗等人平起平坐。” “有文和之功。” “主公谬赞,无我贾诩,主公也能走到这一步,外人说主公有勇无谋嗜杀无度,可有谁明白主公之深谋远虑?又有谁明白主公之高瞻远瞩?” 吕布哈哈大笑:“不说这些,今夜我亲自出马吓唬袁隗,明日便上书天子索要钱粮,让袁隗开仓,钱粮到手立刻回并州。” 贾诩点头:“袁隗怕死,定然盼着主公快些离开洛阳,所以钱粮之事无须担忧,唯独……” “你是说王允?” “对,”贾诩点头:“王允处心积虑要离间董卓与主公,今日宫内之事传出,必然有所行动,主公要小心。” “董卓不动手,王允只不过白费口舌而已。” “话虽如此,然则董卓乃鲁莽无谋之辈,万一中计,不管不顾地派大军围攻主公,后果不堪设想。” 鲁莽无谋之辈? 这不是形容他吕布的吗? 原来曾经的他与董卓在外人眼里的形象是一致的。 鲁莽无谋残暴嗜杀。 吕布轻笑,但也意识到贾诩的话极有可能应验。 所以果断道:“既如此,暂且放过袁隗,得手之后连夜离开洛阳,若董卓真敢派大军追击,该抛弃的也就抛弃了,只要活着,迟早能拿回来。” 贾诩欣慰:“人人传说主公贪得无厌见利忘义,呵呵,可贾诩眼中主公却知轻重明缓急,该贪婪时如饕餮张口,该放弃时又如流水无情,收放有度,真枭雄也。” 吕布再放声大笑。 贾诩的赞誉,让他颇感受用。 这要归功于临死前的大彻大悟。 否则,他还是那个鼠目寸光的吕布。 入夜。 吕布率领六千狼骑在洛阳城外往返奔驰,美名其曰练兵,锤炼士卒夜战之能。 却在袁氏庄园附近盘桓许久,明火执仗地绕着庄园来回奔驰与休息,一直到寅时四刻才离开。 是夜。 袁隗一夜未眠,时刻担心吕布会率军攻打袁氏庄园。 袁隗推测吕布不敢。 却又不得不防。 因为吕布此人所作所为全无章法,杀人与否全凭心情。 敢在朝堂之上斧劈他袁隗,攻打他袁隗一个庄园又算得了什么? 直到收到吕布收兵的信息,袁隗才颤颤巍巍躺下入睡,临入睡前吩咐道:“准备一千万钱,两万石粮,盔甲兵器五千套,以陛下名义送与吕布,再催吕布速速离开洛阳。” 十二月初一。 大朝。 袁隗告假休养。 士孙瑞等人连续谏言,请小皇帝出面催促吕布离开。 董卓也不想再看到吕布,默许。 于是,小皇帝下旨,命吕布五日内离开洛阳。 吕布连番搞事,偏又兵强马壮,在洛阳已然是神烦鬼憎,都盼着他早日离开。 除了王允。 五日。 只有五日时间。 也是离间吕布与董卓的最后期限。 等吕布上任并州牧,离间之计便再也难奏效。 本打算使用美人计,可吕布之贪婪超出他的想象,所有美女,只要被吕布宠幸过便会带走,直接釜底抽薪断了他实施美人计的可能。 苦思良久,直奔黄琬府中密谋。 十二月初二。 吕布接到黄琬拜帖,请他赴宴商议修造并州牧场之事。 吕布大喜。 要是还能从黄万这个太仆手里带走一笔钱粮,此次洛阳之行更显圆满。 受封并州牧。 得到衣带诏。 又有董卓与袁隗馈赠。 再加上黄琬一番心意…… 他所想所需统统到手,再无遗憾。 与贾诩商议,也不觉有何风险,便帅亲卫赴宴。 却不知,董卓已先他一步抵达太仆府。 太仆府。 黄琬亲自大门口迎接吕布:“恭喜使君,贺喜使君,使君而立之年便牧守一方,堪称佳话,必然青史留名。” 吕布哈哈大笑:“名垂青史又或者遗臭万年犹未可知。” “只破王庭斩单于一项,便可名垂青史。” “哈哈哈若真如此,子琰公也必然青史留名。” “哈哈哈哈哈。” “请。” “请,府内已经备下美酒佳肴与美人,只等使君品鉴。” “如此甚好。” 并排而入。 府中种种同样雅致精美,虽不如太师府那般金碧辉煌,但未必就不奢侈。 宴席更精美,虽也以牛羊为主,菜式却更细致,口味也更可口。 吕布心中冷笑。 个个号称汉室忠臣,却视小皇帝如无物,任由小皇帝粗茶淡饭寒酸度日,自己府中所饮所食却精美奢华,单牛肉便有五六种烹饪手段。 奢靡至此,让人叹为观止。 连黄琬此等声名显赫之士也不例外。 大汉将亡……不冤。 落座。 黄琬不住恭维,酒过三巡才说到正事:“使君,建造牧场之事可有意见?” 吕布拍了拍肚子:“建造牧场是为朝廷出力,更以朝廷为主,子琰公是当朝太仆,自然以子琰公为主。” “这……” “子琰公何必客气,你说,我做,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钱粮种牛羊马到位,余者我全包了。” “当真?” “千真万确。” “既如此,这就安排太仆承随使君上任,督察并州牧场建造之事。” “好。” “只是……” 吕布挑眉:“可有疑难?” 黄琬叹了口气:“钱粮之事恐怕略有波折。” “怎说?” “朝政混乱国家空虚,又处处用兵,恐怕一时间无法调拨款项建造牧场。” 吕布闻言,心中冷笑。 又想做事,又不愿花钱。 事儿谈妥了,又开始哭穷。 哼! 虚伪又贪婪。 暗骂一顿却哈哈笑道:“那无妨,先挑场地,钱粮到位之后再开工,或者干脆等我把匈奴人清剿一空再建造,更稳妥。” “也只好如此,”黄琬叹了口气:“不过,使君应该不缺良马吧?” “哦?” “使君破王庭斩单于,前前后后歼灭十万匈奴人,莫非没有缴获?” 吕布笑了。 这老家伙,原来在打这个主意。 却坦然点头:“缴获颇丰,战马有两万余匹,驽马牛羊不计其数。” “可否贡献部分与朝廷?” “哦?朝廷?” “对。” “是朝廷还是太仆府?” “朝廷!”黄琬斩钉截铁道:“太仆只有养马与驾车之责,能用几匹马?只是不忍朝廷缺马,这才向使君开口。” 吕布冷笑一声:“现如今之朝廷……要马何用?” 黄琬愕然:“使君?” “陛下餐餐寒酸无以度日,衣食皆无着落,太仆真有心,还是多送朝廷些钱粮更显忠心。” “使君此言何出?” “怎地?子琰公未曾听说?” “未曾。” “如此说来,子琰公有渎职之嫌,身为陛下太仆,却对陛下衣食住行一无所知,其罪不小。” 黄琬闻言,面露愧色:“却有渎职之嫌,却非琬之罪也。” “哦?” “自太师入洛阳,皇宫内外便由太师管辖,琬空有太仆之名,却无太仆之实,如之奈何?” 吕布沉默。 本打算借机敲打黄子琰,不曾想竟然被反问住了。 确实。 董卓控制整个洛阳,控制整个朝廷,更控制住小皇帝和整个后宫,黄琬这么个给皇帝养马的除了干瞪眼还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沉默良久。 黄琬忽然低声问:“使君,可是真心投靠太师?” 第46章 驱狼吞虎 第46章 驱狼吞虎 黄琬问题出口。 全场皆静。 吕布沉默。 躲在屏风之后的董卓也沉默,隔着屏风死死盯着吕布的身影。 黄琬同样大气不出地盯着吕布,等待吕布的回答,盼着吕布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好让董卓亲耳听见。 如此一来,董卓必然大怒,董吕反目便在今日。 然而。 吕布沉默良久,却道:“太师乃某之恩人,若非太师,某依然为一主簿耳,何以位及州牧?” 黄琬大失所望,却笑道:“确是如此,也该如此,只是太师所言所行皆为人诟病,使君若有机会应略加劝阻,否则祸不远矣。” 吕布冷笑:“太师行事,自有考量,岂容我等置喙?” 黄琬探着身子凑到吕布身边低声道:“使君乃太师麾下第一猛将,现如今又封州牧,在太师心中举足轻重,使君所劝,太师必然不会无视。” 吕布眉头微皱。 他总觉得今日黄琬之言行略有不妥。 细思,却又毫无所得。 只能转移话题:“某一介武夫,哪有资格劝谏太师?何况太师手下武将如雨,谋士如云,也不需要外人插嘴。” 黄琬更失望。 这吕布竟然不上套。 是运气? 还是已经有所觉察? 又或者所言皆为内心所想? 不过还是顺着吕布的话点点头:“这倒也是,太师麾下确实人才济济,太师也是一代豪杰,自有谋划,无须我等费心。” 说完,强行转移话题:“喝酒喝酒,此等美酒只出在洛阳,是最上等美酒,回头我送使君两坛,祝使君万事胜意。” 吕布微微点头:“确是美酒,可佳人呢?” 黄琬面露尴尬之色。 吕布挑眉:“黄子琰,下请帖之时,你可明说有美酒佳肴与美人,莫非相戏耳?” 黄琬连忙拱手致歉:“使君,非是黄琬以佳人相戏,实在是……” “说!” “不可说,真不可说。” “有何不可?” “使君惹不起,还是息事为好,日后觅得美女再送于使君。” 吕布冷笑:“洛阳城中还有吕某人惹不起之人?” “太师如何?” “便是太师,某也不惧。” “可佳人已归太师,使君还能强抢不成?那可是太师,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便是使君勇冠天下也要命丧当场,可千万莫要冲动。” 吕布冷笑:“太师岂会为一女子与某计较?” 说完,不耐烦地挥手:“佳人可已送入太师府中?” “没有。” “那便是说佳人非太师所有,既如此,唤出陪我,日后另寻佳人送与太师便是。” “这,这,使君,强夺太师所爱恐惹太师生气……” “生气又如何,再有两三日某便要北上并州,太师就算要杀吕某也鞭长莫及,有何惧哉?”吕布一把推开黄琬,怒道:“莫要啰嗦,佳人何在?我自寻去。” 黄琬大喜。 吕布果然色中饿狼也。 王子师诚不我欺。 驱狼吞虎之计成也。 虽是强行安排,但效果斐然。 此番诛杀董贼,我黄琬不但名垂青史,更能与王子师共掌朝政,成为天下数一数二之权臣。 内心狂喜,面上却略带恐慌,指指屏风。 吕布借着酒气直扑屏风。 一把掀开,欣喜道:“美人,本将军来也……” “额,太师?” 看到董卓,吕布瞬间酒醒,汗毛倒竖,浑身发冷。 说不怕董卓,确实不怕。 但他知道,在洛阳得罪董卓,后果极严重。 董卓麾下几十万西凉铁骑可不是善茬。 便是他也无法抗衡。 上辈子。 他有长安坚城作后盾,依然扛不住西凉铁骑的冲锋。 在长安城内巷战中,也落入下风,麾下狼骑伤亡惨重,最后只带少许精锐仗着个人勇武突围而出。 那也是他一生中败得最惨的一仗。 在那之后,在兖州、徐州都没败得那么彻底过。 哪怕临死之前手中依然有数万精兵,如果不是缺粮且遭遇郝萌魏续宋宪背叛,他还能坚守几年。 所以,看到董卓,他下意识想到上辈子那一场几乎丧命的惨败。 而董卓则怒目而视:“吕布,眼里可还有我董卓?” 吕布本想服软。 可是对上董卓暴戾的眼神,瞬间凶性大发:“有你如何,无你又如何?” 董卓更怒:“果然是无义之辈,若非某提携,你还是丁原帐下一主簿。” “哈哈哈哈哈董卓老贼,临死而不知,可怜可叹。” “吕布,你敢杀我?” 吕布忽然平静下来,扭头看向黄琬:“黄子琰,把王子师唤出来吧。” “啊?”黄琬正窃喜,见吕布忽然转变态度,又点出王允,顿时大惊:“使君之言……” 吕布冷笑:“尔等心心念念离间我与董贼,日日谋划着驱狼吞虎,眼看计成,何不当面欣赏?” 黄琬大骇,讷讷不语。 董卓听到吕布的话,也迅速冷静:“奉先言之有理,刚才险些酿成大祸,来人,速速缉拿黄琬与王允极其全家。” 吕布却摆摆手:“太师何必焦急。” “奉先之意……” “王子师好歹也算某之同乡,请他出来当面做个了断。” “对,王允可恶,亏本太师对他信任有加!” 片刻后。 王允脸色惨白地走出来,朝董卓与吕布拱手:“王允自知罪孽深重,求太师与州牧开恩,放过家小。” 董卓暴怒:“差点因你这反复小人酿成大祸,不诛你九族已是法外开恩,竟敢为家小求情?来人,速斩王允全家!” “哗啦啦——” 董卓二百亲卫迅速包围后院,直奔王允与黄琬。 黄琬面如死灰,片刻间从狂喜到绝望,几乎如行尸走肉。 王允也一样,却依然惦记着并州老家:“奉先,奉先,看在绝色佳人的份儿上,留我并州王家一丝血脉,如此便感激不尽。” 吕布本意借坡下驴,董卓这么给面子。 但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 洗白名声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不理王允,却朝董卓道:“太师,先行住手,吕某还有话要讲。” 董卓有亲卫在身边,底气十足,大手一挥:“诛杀王黄二贼之后再讲。” “某现在就讲。” “明日再讲!” 吕布“噌”地拔出王允所赠七星宝刀,盯着董卓,一字一顿道:“某,有话要讲!” 董卓更怒:“吕布,你欲反耶?” 话音落下,挥手:“全围起来,休教走脱一人,包括吕布!” “哗啦啦——” 董卓亲卫迅速包围吕布。 董卓亲卫皆是精锐,高大魁梧武艺精湛能骑能射且穿重甲戴全盔,终年不露面目,号称飞熊,战力极强。 二百飞熊军把吕布团团围住。 董卓得意地哈哈大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哈哈哈哈哈,尔等算计良久,却让本太师坐收渔利一石三鸟,尤其吕布,此番落入本太师手中,便是有飞天之能也要命丧当场。” “今夜过后,人人只会知道吕奉先命丧太仆府,耳之精兵与并州,本太师笑纳了。” 话音落下,暴喝:“先斩吕布!” 第47章 建阳公高义 第47章 建阳公高义 “杀——” 飞熊军肩并肩步步向吕布逼近。 动作沉稳有力。 阵型严密稳固。 如同黑色金属墙壁,从四面压向吕布。 黄琬与王允同时闭上眼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吕布完了。 吕布再如何勇武,也不可能在二百飞熊军围攻下逃出生天。 董卓麾下皆是精锐。 董卓亲卫更是精锐之精锐。 吕布被围在当中,面对如林般长枪,只是冷笑一声,手指放在口中。 “咻——” 尖锐的口哨声直上云霄。 哨声起。 门外有密集马蹄声响起,“轰隆隆”扑面而来。 正是吕布亲卫。 飞熊军精锐。 狼骑也不差。 甚至武艺更胜一筹,因为日日被吕布本人操练,整体素质堪比三流武将。 二百狼骑闻哨而至,冲开大门,在太仆府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将二百飞熊军反包围,挽弓搭箭场内除吕布外的众人。 局势反转。 王允与黄琬胆战心惊。 董卓则又惊又怒:“吕布,你真敢造反?” 吕布冷笑:“太师,你要杀我,莫非还要我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不等董卓回应,朝魏续道:“包围太仆府,不准放走一人,回卫将军府调兵,把城内可用之兵全部带来,丁原遗书、陛下诏书也一并带来。” 魏续领命而去。 王允、黄琬、董卓三人同时惊诧。 丁原遗书? 陛下诏书? 难道…… 王允与黄琬忽然意识到某种可能,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董卓却大急:“吕布,我待你不薄,罢手言和吧,金银钱粮与美女尽管拿,你依然是州牧,我继续当太师,自此之后互不侵犯,如何?” 吕布冷笑:“迟了!” 董卓急忙陪着笑道:“不迟不迟,虽小有冲突,可没有伤亡,各自罢兵,你去并州,我收拾洛阳,各安其事,都无损失。” 王允闻言大急:“奉先,莫要中了董贼缓兵之计,等他安全离开,必然兴兵讨伐于你,当先下手为强诛杀国贼。” 吕布暴喝:“闭嘴!” 王允梗着脖子道:“奉先,即便杀我,我也要说,董贼乃狡诈虎狼,绝不可信。” “本州牧行事,岂容你这老贼叽叽喳喳?” “你,你……” “再敢多嘴,必先杀你。” 王允脸色铁青地闭上嘴巴,目光不断在吕布与董卓身上扫视。 黄琬则平复心情,和声问:“使君,丁建阳遗书有何玄机?” 吕布闻言,神情肃穆道:“建阳公听闻董贼欲行废立之事,知大势已去,又得知董贼派李肃招揽于我,于是命令我假意投靠董贼,并效仿樊於期,以己之头取信董贼,如此,我才能骤升卫将军。” 黄琬拱手:“原来如此,建阳公高义,必然名传千古。” 王允也跟着朝北拱手:“建阳公舍生取义,真乃朝廷忠臣,诛杀董贼之后,必然上报朝廷追封建阳公并厚赐其族人。” 董卓却慌了,他可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为了杀他竟然效仿樊於期? 这,这…… 想到吕布的一言一行,顿觉背生寒意。 如此擅长伪装之吕布,与传闻中有勇无谋之吕布,真是同一人? 吕布心机之深沉,竟然瞒过全天下人,恐怖如斯。 黄琬却接着问:“使君,陛下诏书又有何玄机?莫非……” “前日里,陛下于安福殿设宴相待,赠我玉带与锦袍,内藏诏书一份,任命我为大将军,只为诛杀董贼。” 吕布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出宫门时,董贼欲搜我身,却被我三言两语喝退,否则,吕某未必能活到现在。” 董卓闻言,又气又悔。 当时截住吕布,就是断定吕布身上有猫腻。 却又顾忌吕布勇武与并州精锐而放走吕布。 早知如此…… 悔不当初啊! 王允和黄琬却再次大喜。 丁原遗书只能为吕布正名,对他们没好处。 但天子诏书却不同,这是名正言顺奉旨讨贼,功成之后,必然大肆封赏,他们两个身为当事人,只需紧跟吕布便是讨贼功臣,届时都可更进一步。 所以,对视一眼后,望向吕布,眼神极热切。 这时,魏续飞马赶来:“主公,建阳公遗书与陛下诏书在此。” 吕布微笑,转身面对董卓:“太师,束手就擒吧,免遭酷刑。” 董卓表情凶狠起来,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长剑:“吕布小人,谁胜谁负犹未可知,飞熊军,杀!杀吕布——” 二百飞熊军转身面对吕布,发起冲锋。 彻底把后背扔给外围的并州狼骑,做亡命一搏。 吕布仰天长笑:“董贼,今日让你见见飞将之勇。” 话音落下,挥舞七星宝刀迎着黑压压的飞熊军冲过去。 七星宝刀造型与环首刀相似,略长,略宽,略重,更坚固也更锋利。 吕布挥刀迎敌。 一刀劈下,迎面而来的长枪瞬间荡开。 借机冲进飞熊军阵中。 贴住一员飞熊军,挺刀便刺。 宝刀顺着铠甲缝隙没入其中。 拔出。 鲜血顺着铠甲汩汩淌出。 松手,又扑向另一员飞熊军。 霎那间,飞熊军连续倒下几人。 吕布越战越勇,高大挺拔的身姿辗转于全身铠甲的飞熊军之中,贴身厮杀,一刀一个,要么捅腰,要么割喉,从不纠缠,一沾便走。 更借助墙壁、柱子掩护,不断拉扯。 如此半刻钟后,二百飞熊军全部倒地。 无一幸存。 吕布望着满地飞熊军尸体,放声大笑:“飞熊军不过如此。” 黄琬与王允连忙拱手:“将军果然勇武,堪称天下第一。” 董卓却趁机想逃。 “嗖嗖嗖——” 密集箭雨射在董卓面前。 吕布提刀直奔董卓:“太师,好戏才开场,何故便走?” 董卓望着满身血污杀气腾腾如战神般的吕布,瘫坐在地:“奉先,饶我不死可好?我,我有金银不计其数,有骏马精卒不计其数,全部与你,只求活命。” 吕布一脚踹翻董卓,朝魏续招手:“拿建阳公遗书与陛下诏书来。” 魏续连忙奉上。 吕布深吸一口气,朝北方天空拱手,声音悲壮:“建阳公,吕布不辱使命,已擒拿董贼在此,只等斩其首级。” 话音落下,打开“丁原遗书”,眼含热泪诵念。 谢谢东楠枫大兄弟的月票。 第48章 字字血泪 第48章 字字血泪 “密谍来报,董贼欲行废立之事,吾有心杀贼,奈何力有不逮,朝中衮衮诸公又明哲保身难成大事,痛思半夜,愿效樊於期以杀贼…… 吾儿奉先有万夫不当之勇,且行事缜密,可当大任,故以大事相托,万望吾儿谨慎行事,务必一击必杀。 若无良机,可屯兵并州威慑司隶,使董贼不敢欺君过甚。 然则董贼不死,吾之灵在天难安寝也。 奉先吾儿,若有良机,万万不可惜身旁观,不可辜负为父之血。 中平六年秋八月十九夜,丁原绝笔。” 王允和黄琬闻言,各自垂泪。 只有董卓疯狂哀嚎:“不可能,丁建阳不过袁氏爪牙而已,绝无这等忠义……” 吕布抬脚揣在董卓脸上。 “噗——” 董卓扑倒,口吐鲜血,满嘴牙齿掉了大半。 吕布则换衣带诏在手,打开圣旨:“汉室有难,董贼逞凶,朕日夜心惊,寝食难安,恨不能生撕董贼,然则力弱,只得日夜翘首,盼朝廷肱骨…… 幸有并州吕布字奉先者勇武过人用兵如神更掌数万精锐于并州。 朕和泪拟诏,托美人伏寿亲手缝于锦袍之中,万望将军早日诛杀国贼,拯救朕与朝廷于水火之中。 若功成,吕君当封大将军,总领天下军事。 若不成,朕与汉室皆亡矣。 中平六年冬,十二月初一,刘协泣血顿拜。” 听完最后一字。 王允与黄琬已是泪流满面,跪地叩首:“陛下——” “我等臣子愧对陛下。” 吕布却挥舞七星宝刀指着董卓喝道:“董贼,陛下诏书在此,可有遗言?” 董卓也不断叩头,含混不清地求饶:“奉先,饶我一命,饶我。” 然而,见吕布杀气腾腾,心知无法动摇吕布杀心,只能色厉内荏地吼道:“城内城外各有十万西凉大军,凉州一地更有三十万控弦之士,我若身死,毕将倾巢而出为我报仇雪恨。” “若是饶我一命,我愿命令全部西凉军卒听命于你,如何?” 吕布冷笑。 西凉军的效忠? 除董卓外,没有人能掌控三十万西凉精锐。 董卓老娘不行。 董卓女儿也不行。 董卓弟弟更不行。 董卓如有儿子,或许可以,可惜董卓无子,只有一女。 董卓一死,西凉军一定会如前世那般群龙无首各自为政甚至内讧反戈。 不过有一点董卓没胡说,西凉军一定会进攻洛阳为董卓报仇。 上辈子,董卓死后,西凉军便疯狂进攻长安并连杀许多人,直到彻底被消灭。 不过,那又怎么样? 董卓必死。 本没打算如此之早下手,可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他不杀董卓。 董卓却必然杀他。 嫌隙已起,再无缓和。 他可以退让半步,但董卓此人凶残粗暴不下于他,必然不会忍让。 一旁。 王允和黄琬听到董卓的话,却心动了。 如果能接管董卓手中三十万西凉大军,他们在朝廷中将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不。 别说三十万。 便是接手其中十万,就能成为超越董卓的存在。 董卓毫无底蕴,无士人支持。 可他王允黄琬却不同,本身就是名士,是地方士族出身,尤其王允,出身并州最大士族太原王氏,号召力与董卓可完全不同。 所以,王允连忙站起来:“奉先,董卓可杀,但其麾下精兵却要拿到手。” 吕布斜睨王允,一眼看穿老家伙小心思。 冷笑。 王子师痴心妄想,竟然妄图接管董卓麾下精锐。 不知天高地厚。 难怪上辈子死那么惨。 真以为打过几天黄巾军就能掌控真正的骄兵悍将? 可笑至极。 吕布不屑,且懒得与王允浪费口舌。 只是淡淡道:“王子师,黄子琰,今日之事二位只作见证,待会儿见了陛下如实交代即可。” 话音落下,挥刀斩下。 “饶——” “噗——” 一刀两断。 鲜血喷溅间人头滚落,头颅上双眼未闭,满是惊恐、绝望与不甘。 凉州豪雄董卓就此陨落。 比上辈子提前两年。 吕布却来不及兴奋,朝魏续点头:“带上董卓头颅随我进宫,至于身体,装入棺中,我另有他用。” 魏续点头。 吕布再朝王允与黄琬道:“两位,速速派人请袁隗等重臣进宫议事。” 王允遗憾地扫了董卓的尸体一眼,转身离开。 北宫。 吕布腰挎七星宝刀,手执方天画戟,率领三千狼骑杀尽董卓所留全部西凉兵,又着另外三千狼骑接管北宫各大宫门,东明门、白虎门、神虎门、金商门、玄武门、朔平门等。 而后直奔安福殿。 安福殿内。 小皇帝刘协听到宫内传来的杀喊声,瑟瑟发抖,却强作镇定握住伏寿手掌:“莫慌莫慌,吾乃天子,乃先帝所出,无论是谁掌权,都离不开我。” “我大汉四百年基业虽摇摇欲坠,却依然非等闲之辈可觊觎。” “何况,此时洛阳城内外势力最强者乃董卓,除董卓外,便只有吕卿,敢杀董卓之兵者,必是吕卿。” “若是吕卿至,我等无忧矣。” “只是吕卿兵少,恐非董卓之敌。” “……” 刘协正絮絮叨叨时,忽然听到“轰隆隆”马蹄声越来越近,急忙拉起伏寿端坐于榻上,做沉稳状,静静等待来人。 等看到推门而入的高大身影,大喜,急忙站起:“吕卿,可曾诛杀董卓?” 吕布行礼:“拜见陛下,臣不负陛下重托,于一个时辰前诛杀董卓并北宫三千西凉兵。” 刘协闻言,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眼泪簌簌而下:“天不绝我炎汉……” 吕布见状暗暗冷笑,却伸手扶起小皇帝:“陛下,董卓虽死,可城内外却有二十万董卓残部,若不能及时掌控局势,恐有大乱。” 刘协擦擦眼泪急忙问:“吕卿,朕,朕应如何应对?” “陛下,当封赏有功之臣,招募汉室忠臣,并提拔可战之将收拢可战之兵,或者……” “或者什么?” “离开洛阳,离开司隶,等局势安稳再寻机返回重整朝纲。” 刘协犹豫起来。 离开洛阳的天子还是天子吗? 何况,离开洛阳,又能去哪里? 难道……去并州? 刘协眼睛一亮。 或可一试,吕布虽然嗜杀,却也颇有忠义,就算贪权也比董卓之流强。 至少,吕布不会夜宿寝宫……吧。 谢谢我还活着等于还在看小说、1717两位大兄弟的月票。 第49章 摇摆不定的小皇帝 第49章 摇摆不定的小皇帝 这时,王允与黄琬联袂而至,进门“扑通”跪下:“臣黄琬、王允拜见陛下,陛下受委屈了……” 刘协板起小脸,微微点头:“两位爱卿来得何其快也?” “正是臣等与吕将军一同诛杀董卓与太仆府。” “原来如此,两位果然是我大汉肱骨之臣。” “多谢陛下赞誉,臣愧不担当……” 说话间,袁隗等人气喘吁吁跑进来,呼啦啦跪了一地。 刘协不厌其烦地回应每个大臣的问候。 吕布在一旁,皱眉,沉声道:“非常之时,无须繁文缛节,陛下,议事吧。” “对对对,议事,议事。” 此时已然深夜。 城内已经能看到隐隐的火光。 大乱将起,时间紧迫,必须速做决定。 小皇帝坐在主位,第一次感受到权力集于一身的快感,兴奋莫名,高声问:“诸位,董卓虽已伏诛,可城内外依然有二十万精锐,如之奈何?” 这时,刚喘过来的袁隗还是不敢相信:“陛下,董卓当真伏诛?” 刘协看吕布。 吕布冷笑一声,拿过魏续手中匣子扔向袁隗。 同时又把丁原遗书、衣带诏取出,送到小皇帝面前:“陛下,此乃臣杀丁原诛董卓前后原委,望陛下知悉,臣绝非见利忘义之人。” 刘协匆匆看完,急忙向吕布行礼:“吕卿与建阳公真乃朝廷肱骨之臣,忠心至此,天地为之色变,日月为之无光,可歌可泣,朕必然会为建阳公追封、建庙并日日祭祀,立建阳公为大汉守护神。” 吕布微微点头:“建阳公忠义双全,如何厚待都不过分,不过陛下,董卓大军随时可至,请速速离开皇宫。” 这时,袁隗急忙插嘴:“吕布,陛下乃天子,怎能擅离皇宫?” 不等吕布开口,直接朝刘协道:“陛下,臣乃太尉,掌天下兵事,只需坚守数日,便可招地方精兵入京平叛。” 刘协下意识追问:“能坚守几日?” “臣所掌南军、北军、西苑军共三万余人,不但可以坚守,更能将西凉军赶出都城,而西凉军多骑兵,不擅攻城,臣则依仗高墙阔河坚守,别说三五日,便是三五月也没问题。” 刘协欣喜:“当真?” 袁隗重重点头:“老臣岂敢欺瞒陛下?” 刘协又看向吕布:“有太尉之谋略,又有吕卿之勇武,洛阳无忧矣。” 吕布再冷笑。 洛阳无忧? 就凭袁隗和那两三万禁军? 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西凉兵再不擅长攻城,那也是天下数一数二之精兵,且强将如云,牛辅段煨郭汜李傕张济樊稠胡轸华雄李蒙王方杨定等人均为悍将。 这些人虽然个人战力一般,多是三流至多二流武将,但统兵作战却都算一流,尤其骑兵作战,虽不如他吕布,却也是当世一流。 原因也简单,西凉人生于边境,日日与羌人、匈奴人战斗,骑战技艺在一次又一次生死搏杀中早已磨炼至登峰造极。 再加上西凉军人多势众,战力更强。 所以,袁隗之流,哪怕有城墙为盾,也难以抗衡数十万西凉军围攻。 吕布本不打算多嘴,但想到小皇帝搞的衣带诏,还是严肃道:“陛下,西凉军人多势众且战力彪悍,即便有城墙之固也难以抗衡,何况地方援军路途遥远不知何日才能抵达,就算能飞奔至洛阳,便能战胜西凉人?” 刘协脸色煞白:“如之奈何?” “走,放弃洛阳,连夜北上过河至并州,在并州暂时安顿些许时日,等西凉残部散去,再归洛阳也不迟。” 袁隗闻言,大怒:“吕布奸贼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是何意图?” 吕布扫了袁隗一眼,冷冷道:“袁太尉,何故焦躁?莫非担忧陛下至并州后大权旁落?” “你放肆!” “呵呵,要不,袁太尉携陛下去冀州避难?” 袁隗脸色微变,明显心动。 这时,士孙瑞开口:“避难冀州还真乃妙计,一则冀州远离战乱,西凉人再凶悍也不敢深入关东之地;二则冀州富庶,又有南皮、邺之雄城,均可暂作都城;三则有黄河之通畅,沿河而下,数日便可抵达。” 崔烈等人也连连点头。 一瞬间,朝堂之上分作两派。 一以吕布为首,只有吕布一人。 二以袁隗为首,有浩浩荡荡三十多人,均为朝廷重臣。 只有王允黄琬等寥寥几人举棋不定没有站队。 袁隗得意:“吕布奸贼,可知何为人心向背?” 跟着向刘协拱手:“陛下,若坚守洛阳,宜速速提拔军官安抚军心;若要东奔冀州,则速速收拾贵重事物,力争天亮之前出城。” 刘协表情异常纠结,看看袁隗,又看看吕布,最后叹息一声:“朕年幼,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请太尉做主。” 这时,王允忽然开口:“陛下,臣建议坚守洛阳,虽然冀州安全,却无帝王龙兴之气象,且……” “王尚书继续。” “是,陛下,陛下在洛阳,则人心向汉,离了洛阳,进入冀州,陛下将成傀儡耳,届时天下人只知有袁而不知有汉,汉室将亡。” 袁隗大怒:“王允放肆!” 士孙瑞等人也跟着厉声呵斥。 王允毫无惧色:“陛下,袁太尉虽无反意,却也居心叵测,否则为何目送董卓进洛阳而丝毫不为所动?三四万精锐禁军宛如泥胎木塑自始至终毫无抵抗,对董卓也只是口头讨伐,盖因借董卓之手灭汉室威风耳!” 这时,越骑校尉伍孚拔刀扑向王允:“无耻小人焉敢污蔑太尉,其罪当诛!” “铛——” “噗——” 电光石火间。 兵器撞击声响起。 接着便有鲜血喷出。 “扑通——” 伍孚无头身体缓缓倒地。 吕布面无表情地收起方天画戟:“大难临头,不思对策,反而自相攻伐,岂是君子所为?” 全场寂静。 各自心头骇然,怎地就忘了吕布之嗜杀? 在吕布面前舞刀弄枪,实属不智。 心中更是愤恨,却丝毫不敢显露,只当没有伍孚这人。 便是刘协也暗暗心惊,他亲眼目睹吕布杀丁管、杀种拂、杀马日磾、杀伍孚,若有一日,朕不遂其意,怕也要人头不保。 所以,决不能去并州。 但冀州…… 王子师所言不差,袁隗也非忠臣,去冀州必成傀儡,与被董卓控制无异。 不如留守洛阳,让王允、吕布、袁隗相互制衡,待朕成年后再缓收兵权,以中兴炎汉。 想到此处,刘协神情亢奋心跳加速,恨不能立刻成年。 求票票,月票推荐票尽管砸,老羊有存稿嘿嘿 第50章 骠骑将军 第50章 骠骑将军 吕布再斩伍孚。 全场寂静。 这些文武大臣意识到一个问题,德阳殿内如此多人全加一块也不是吕布对手。 何况,吕布三千狼骑刚刚接管北宫宫防,一声令下,在场所有人都会被剁成肉糜。 王允死里逃生连忙道谢,用很高的声音喊道:“谢温侯救命之恩,温侯大恩,允没齿难忘!” 吕布摆摆手,没理会王允,而是直视小皇帝:“陛下,若去并州,臣这就安排;若去冀州,臣也不挽留;若留守洛阳,臣更无意见,但臣是要走的,臣无意大将军之位,更无意与朝中诸位大臣勾心斗角,臣之愿望在并州,在草原,在开疆拓土。” 吕布声音洪亮。 铿锵有力的话在恢宏宽敞的德阳殿内回荡。 句句激扬人心。 几个武将听闻,摩拳擦掌情绪激动,恨不能立刻随吕布策马并州纵横草原行霍去病之事立霍骠骑之功。 小皇帝刘协闻言却大惊失色:“温侯要离朕而去?” 吕布再拱手:“陛下,处理朝政非臣之所长,所以臣宁愿北上并州,而且,臣在并州有数万大军可守护洛阳北境,威慑宵小,若有豺狼之辈侵犯陛下,臣也能在三日之内率兵南下拯救陛下。” 小皇帝刘协正要劝阻,袁隗插话:“陛下,既然吕温侯不愿守护洛阳,那便放他离去,臣也好让羽林军接管城防准备迎战。” 刘协看向吕布。 吕布再拱手:“陛下,是去是留陛下一言可决,若走,臣送,若留,臣走。” “这……” “臣最后再建议,陛下随臣北上并州暂且度日,臣定然保陛下性命无虞。” “朕……” “陛下无须顾忌任何人,只需说出内心所愿,若愿意,臣会杀尽敢于阻拦之人。” 吕布说到这里,杀气顿生,扭头环顾袁隗等人。 袁隗本想劝阻,可是对上吕布择人而噬一般的眼神以及滴血的方天画戟,顿时胆寒,不敢再多嘴。 刘协见状,倍感安心:还是吕温侯忠心耿耿,不像其他大臣只会横加逼迫。 可是,却又万般舍不得离开洛阳。 洛阳才是大汉都城。 离开这里,他这个皇帝还是皇帝吗? 而且,真去了并州,吕温侯还会像现在一般忠心耿耿? 万一吕温侯变成第二个董卓,可没有第二个吕温侯救他。 刘协顾虑重重,却道:“温侯,朕意已决,决意与洛阳共生死,生在洛阳,死也要在洛阳。” 吕布心中冷笑。 小皇帝果然颇有机智,此时此刻依然不忘维护形象。 却弯腰行大礼:“既如此,陛下保重,臣,去也。” 袁隗等人闻言,大喜:“恭送温侯。” “温侯速去,吾等必将重整朝政。” “温侯当与太尉结交城防。” “洛阳城高大坚挺,且城中武器粮食充足,足以抗衡西凉残军,温侯可放心离去。” “对对对,温侯之兵多为骑卒,且只有六千之数,守城无用,冲锋又无法撼动西凉铁骑,不如早去并州。” 只有王允心生不安。 没有吕布,他王允在朝中…… 想到这里,高声道:“陛下,温侯可走,然走之前莫忘封赏。” 刘协这才反应过来。 还没来得及封赏吕布。 王允接着又喊道:“温侯奉建阳公遗命忍辱负重投靠董卓,身背骂名,几如过街之鼠,更被朝中文武横加指责辱骂,却依旧破匈奴王廷,斩匈奴单于,并献俘平成门,而后更诛杀董卓救陛下于水火之中,不封不赏岂不寒了功臣之心?” 黄琬也跟着喊道:“臣黄琬请陛下封赏有功之臣,如此方能尽快恢复朝纲。” 刘协讷讷:“朕欲封吕温侯为大将军,奈何温侯不从……” 王允高声道:“大将军总领天下军事,事关重大,确实不宜乱封,但骠骑将军无妨,可许温侯骠骑将军之职权,兼领并州牧,但不参预朝政,如此更稳妥,且正如温侯之愿。” 吕布闻言,扫了王允一眼。 果然狡诈如狐,能揣摩心思。 不过,他确实更喜欢骠骑将军这一封号。 身为并州男儿本就崇拜霍骠骑霍去病,又日日与匈奴作战,所以在他心中,骠骑将军便是最威风之封号,十个大将军都不换。 而且骠骑将军虽然有太尉之职权,但一般不理朝政,更像一种封号,但等级、待遇却又与大将军同级。 所以,吕布很满意。 刘协见状,连忙招呼宦官拟制。 “并州牧吕布字奉先者忠肝义胆忍辱负重,奉父命行荆轲樊於期之事以诛国贼,救朕与朝廷于水火,功莫大焉……特封骠骑将军兼领并州牧,开府,仪同三司,金印紫绶,持节,假节钺,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吕布再行大礼:“臣,吕布,叩谢陛下隆恩。” “丁原字建阳者忠肝义胆舍身取义……追封卫将军,厚赐其族人。” “王允字子师者……封尚书令,助朕总领朝政。” “黄琬字子琰者……封司徒,助朕总领朝政。” “……” 小皇帝一口气连封许多人,更提拔不少武将之属,以振军心。 连袁隗等人也各有赏赐。 封赏结束。 洛阳城内火光四起,乱象已出。 吕布略微心焦:“陛下,臣再问最后一次,您愿意随臣北上并州避乱吗?” 刘协犹豫。 袁隗面无表情地质问:“温侯,一而再再而三劝陛下北上,你是何居心?莫非意图效仿董卓之事?” 王允也满面红光地劝道:“温侯,你尽管放心离去,陛下有我等辅助,又有太尉掌管军事,必然能护陛下周全,至于西凉军,虽然凶悍,但毕竟群龙无首,跋扈些许时日也就散了,无须担忧。”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他们巴不得吕布早点离开,这个时候好话歹话轮番讲,只为让吕布速速返回并州。 朝廷,有士族便好。 现如今董卓已死,宦官死亡殆尽,外戚伏完乃士族且无兵无权。 只要赶走吕布,朝堂便全由士族掌控。 如此盛景唾手可得,怎能不激动? 这群文武,恨不能吕布立刻从洛阳消失。 吕布见状,微微摇头。 将死之人,不足与谋。 再看刘协,再次恭敬行礼:“如此,臣这就离开洛阳,回并州整顿大军威慑西凉军,以减轻洛阳负担,只是临行之前,有一事相求。” 第51章 丰收 第51章 丰收 刘协连忙道:“温侯请讲。” 吕布指了指就在德阳殿东北边的武库与太仓:“臣请陛下开仓,准臣携带些许物资北上。” 袁隗急了:“吕布,休得放肆,武库与太仓乃皇家重地,更是守卫洛阳之后盾,若城中无粮无甲,如何抵抗西凉大军?” 吕布看都不看袁隗:“陛下,臣自然不会全部拿走,只拿些许以供并州精锐。” 说到这里,补充一句:“为报陛下赏赐,臣会帅六千精骑于城外扰袭西凉军,为城内布防争取时间。” 这话出口,袁隗与王允同时转变脸色,大喜:“可!” “此计甚妙!” 刘协见状,只觉得对不起吕布。 分明是吕布诛杀董卓,把他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 也是吕布接受衣带诏并为他争取更好的饮食。 是他继位之后对他最好的人,连丈人伏完也没关心过他的饮食。 可现在,却要赶吕布离开,有过河拆桥之嫌疑。 可是,相对吕布,他更愿意与袁隗王允等人打交道。 袁隗等人虽然也是野心勃勃之徒,却不乱杀人。 吕布虽忠心,可动辄杀人。 所以,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声抱歉,然后朝武库令与太仓令下旨:“打开仓库,任温侯搬运。” 反正吕布就六千精骑,就算一人双马,又能搬走多少? 而武库与太仓又何其大也。 袁隗为了让吕布尽早离开洛阳,也只能开仓。 两刻钟后。 袁隗目瞪口呆地望着一辆辆牛马大车从谷门鱼贯而入直入永安宫,数以千计民夫从大开的武库与太仓中搬走数不清的粮食与武器装车并装车离开。 良久。 袁隗哀嚎一声:“吕布小儿狡诈!” 这时,荀攸笑道:“袁公莫气,吕布虽狡诈,却无大谋,虽运走大批粮食与兵器,却行走缓慢,被西凉骑兵盯上便不得不放弃,白忙活一场。” 袁隗闻言,眯起眼睛沉吟片刻:“着人密投郭汜,将今夜之事如实相告,尤其吕贼北上路线。” 荀攸皱眉:“此计甚妙,郭汜闻信必然驱兵追赶,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我等不但获得充裕时间布置城防,更可坐山观虎斗,谁胜谁负都于我等有益,然则太过阴损,吕布虽然嗜杀,可终究是国之英雄,如此陷害于彼……” 袁隗哼了一声:“公达莫作妇人之仁,吕贼当朝杀人之时可从未想过是否残忍。” 荀攸闻言行礼后退一步不再说话。 洛阳城北,谷门外。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盯着一车车粮食与兵器,嘴角笑意从未消失过。 他心情极好。 盖因收获颇丰。 虽然略有风险,但收益之大却足以震惊天下。 不但获封骠骑将军,更收获无数钱粮兵器,还一举扭转个人形象。 尤其后者,从见利忘义背主弑主之徒变成忍辱负重为国除贼的国之英雄。 虽然与士族之间的关系更紧张,但整体形象已经比之前好太多。 再加上破王庭斩匈奴之功。 他的形象将更加鲜明。 虽然嗜杀,但勇冠三军且忠义无双,乃国之柱石。 比之前那种见利忘义忘恩负义的形象强几百倍。 而且,他这形象还极稳固,无论士族如何使用春秋笔法也改变不了,除非士族能修改这段历史,把他诛杀董卓的功劳彻底隐瞒。 所以,他很开心。 形象扭转,再招兵买马将会轻松许多,不至于被人人唾骂。 另外,诛杀董卓一事完全超出预料,不在他与贾诩计划之中。 事发突然。 可他却果断行事,以最快速度作出最正确选择,并获得最大利益,然后还能按照原计划撤离洛阳,返回并州,规避西凉军攻伐。 贾诩在一旁窥见吕布嘴角笑意,忍不住苦笑道:“主公,你所作所为当真胆大,胆大又心细,说杀就杀,杀了还能控制局势,当真令贾诩佩服。” 吕布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过,却道:“文和莫怪,实是情势所迫,我不杀董卓,必被董卓所杀,幸好没有酿成大祸,否则愧对文和一番谋划。” 他这番作为,确实打乱贾诩的全部谋划。 在贾诩谋划中,他要先回并州厉兵秣马积蓄力量并等待时机,等时机到,再南下诛杀董卓并以丁原遗书、衣带诏扭转形象。 然而,上午才谋划完毕,晚上他便把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全部做完,使上午之谋划沦为废纸。 贾诩摇摇头:“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只能先回并州,越快越好,万万不能在洛阳多作停留。” 吕布点头:“文和所言甚是,只是民夫与车辆行走缓慢,实在无法提速,还请文和先行过河,只要文和在,便是粮草兵器战马甚至士卒全部留在洛阳也无不可。” “主公……” 贾诩感动。 他与吕布相识月余,已知吕布脾性。 这番肺腑之言,焉能让他不感动? 吕布摆摆手:“文和,莫作小女儿态,你过河我才无后顾之忧。” “可是主公,西凉军势大……” “文和,我比你更知西凉军战力,所以才要你尽快过河。” 不等贾诩盯住,又道:“放心,我绝不会与西凉军纠缠,更不正面冲突,只拖延一段时间,等车队与民夫过河,便会立刻撤退并过河。” 贾诩拱手:“主公莫要贪战便好。” 吕布哈哈笑道:“我若贪战,留在洛阳任大将军与西凉军战之最后一兵一卒岂不更尽兴?” 贾诩闻言,这才确信吕布确确实实没有不舍洛阳之意,拱拱手,在一百精骑护送下向东直奔成皋。 成皋五社津有渡口与渡船。 加上贾诩提前准备,能使大批牛马车辆与部队快速过河。 过河之后更是吕布封地温县。 温县已备下更多车辆与马匹,等吕布六千精骑过河,将一同北上,走“太行八陉”之一的“太行陉”进入上党郡,也就是吕布上次帅兵平叛时走的那条路。 只是过河点不同。 上次过河在洛阳西北的平阴县。 这次过河则在洛阳东北成皋县。 但入并州的路线却别无二致,均由茭城至高都。 十二月初三夜,寅时五刻。 函谷关。 有快马自洛阳飞奔而至,直奔府衙。 “将军,大事不妙。” “何事吵闹?” “将军,吕布于昨夜刺杀主公于太仆府,而后驱兵击败北宫守卫,占领皇宫,而后袁隗号令禁军驱逐主公麾下出城,并传天子诏命主公麾下军将束手就擒……” “主公死了?” 郭汜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肩膀疯狂摇晃:“所言是真?” 第52章 洛阳初战 第52章 洛阳初战 “将军,小人如何敢假传军令?小人来时,牛辅将军正准备攻城。” “不可能,主公一向谨慎,怎会被吕布小人刺杀?” “这……” “有何隐情?” “有传言,主公与吕布在太仆府为争夺佳人而互斗,主公不敌吕布勇武,这才惨遭毒手。” “胡说,主公何等人物,怎会为一女子而与吕布反目?” “……” 郭汜又气又急,手都哆嗦,连连扇自己耳光,不敢相信刚刚带他们进入洛阳掌握大权的董卓已经死去。 良久,大手一挥喊道:“来人,召集兵马,兵发洛阳城,随我击杀吕布为主公报仇雪恨。” 郭汜留三千人把守函谷关,率两万骑兵直奔洛阳。 同一时间。 伊厥关。 李傕也率军直奔洛阳。 董卓麾下其余大小将领纷纷率军奔赴洛阳。 只是等众人抵达洛阳时,却发现城门禁闭,又有精锐禁军守卫城墙,而他们多骑兵,还缺乏攻城器械,只能在城外隔着护城河干瞪眼。 洛阳城,已经重新落入朝廷掌控,袁隗独揽大权,王允黄琬有诛杀董卓之功,也得以领要职,成为朝廷中名列前茅的重臣。 占据高墙厚城,袁隗、王允等人信心满满。 居高临下俯视着城外黑压压但没多少攻城器械的西凉军,更是得意。 “有如此坚城,西凉军插翅也难飞跃。” “洛阳无忧矣。” “可笑吕布竟然惧怕西凉军而弃洛阳,枉有勇武之名。” “哼,吕贼不只惧怕西凉军,更贪恋并州安稳,虽有英雄之名,实则一守户之犬。” “嘿嘿,待到太尉重整朝纲,只需一道诏书便可解除吕贼州牧与骠骑将军之职,届时,不知吕贼有无后悔此时离开洛阳。” “何需等到彼时,待西凉人得知吕布是杀主仇人,必定会兴兵讨伐,三十万西凉骑兵直扑并州,便是吕布有三头六臂又能抵挡几日?” “是极是极。” “我等只需坚守数日便可坐观西凉人与吕布自相残杀。” “袁公果然深谋远虑,不动声色间便将吕贼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吕贼嗜杀无度,迟早被反噬,我等只需坐等。” “可怜丁公、种公、马公惨遭吕贼毒手无法复生。” “……” 太尉府。 袁隗一宿未睡却精神奕奕:“洛阳城外有多少兵马?” “十余万,四面围城,暂时还未攻城。” “消息传出去了?” “是,小人第一时间把吕布诛杀董卓之事散播出去。” “吕布去向呢?” “也一并散播出去。” “既如此,为何西凉军还要大军围城而非追击吕布?” “这……” 袁隗脸色阴沉下来:“继续向外散播流言,就说吕布带走陛下与玉玺,打算改太原郡晋阳城为都城,企图挟天子以令诸侯。” “啊?” “快去!” “是。” 洛阳东北方向。 吕布率领三千精骑,在成皋与洛阳之间不断往复来回巡视,以护车队安全。 并州苦寒,物资奇缺,这些东西对他极重要,绝不能出意外。 只要条件允许,他会把这些物资一点不少地护送到并州。 所以,尽管一宿未睡,却依然不敢大意,时刻防备西凉军来袭。 抬头望向东升朝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寒冷冬日凝成一道白色气箭,射出许远。 三日。 只须拖延三日。 车队与民夫便可全部过河。 过河之后,西凉人就不敢轻易追击。 一则西凉人初来乍到才两三个月,主要在洛阳以西活动,还未经略河东之地,不熟地利。 二则过河极危险,他只需在河边隐藏,待西凉军半渡而击,就能使西凉军伤亡惨重。 西凉人再无谋,也决然不敢冒险过河。 想到此处,吕布略微松了口气。 他虽兵少,但拖延三日不难。 然而。 他刚松一口气,便有斥候精骑飞速来报:“主公,有西凉军自洛阳北而来,距此只有十余里。” “多少人?” “五千余人,全部骑兵,打李字旗号。” 李字旗? 李傕? 还是李蒙? 又或者他不认识的李姓将领? 不过只五千余人也敢来捋虎须? 找死! 吕布抚摸赤兔马柔顺的鬃毛,轻声道:“我二次入洛阳,却未曾一战,现在,是时候让西凉人见识见识并州狼骑之威风。” “传令,变锥形阵。” “准备接战!” 三千狼骑乃吕布亲卫,个个精锐,配合极度默契,闻令而动,片刻间调整阵形进入进攻状态。 刚调整完。 就听到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吕布侧耳倾听。 微微点头。 五千余骑,据此十里左右。 以骑兵速度,须臾即至。 吕布缓缓举起方天画戟。 身边令旗也各自举起。 片刻后。 看到远处腾起的滚滚烟尘。 五里左右。 正是时候。 吕布猛然挥动方天画戟,爆喝一声:“杀——” 赤兔马电射而出,如红色闪电。 “杀——” 三千狼骑同时爆喝,也同时启动,由静至动几无延迟,如一整体。 吕布一马当先,远远瞧见领头之人,暗暗皱眉。 竟是李肃。 李肃凑甚热闹? 然而对冲至此,已无缓和余地,只能先分出胜负。 所以,赤兔马丝毫不挺,迎着李肃冲过去。 李肃看到吕布,大惊失色,可在高速冲刺中哪有逃跑或退缩的余地? “轰——” 吕布扬戟跃马直奔李肃,方天画戟绞起一道乌龙直扑李肃。 李肃惊骇欲绝,慌忙举起手中长枪格挡。 “咔——” 硬木枪杆瞬间炸成木屑。 一同炸开的还有李肃胸膛,哪怕身穿铜扎甲,也没能抗住吕布之戟。 一击必杀。 吕布一戟刺死李肃。 反手又一戟斩在主将旗杆上。 “咔嚓——” 悬挂着“李”字旗帜的大旗缓缓倒下。 “李肃已死——” “降者不杀——” 吕布口中爆喝,方天画戟却丝毫不停,毫不留情地斩杀每个敢于挡在他面前的士兵。 赤兔马所过之处,所向披靡。 而西凉军则一脸茫然。 主将死了? 这不才接战吗? 然而,将旗已倒,大小军将失去主心骨,又无令可遵,只能各自为战。 然后,被吕布三千精骑分割,再分割。 如此来回三次,五千西凉军便溃不成军,逃的逃,降的降。 战斗来得快,结束也快。 不足两刻钟便已结束。 吕布策马巡视战场,收拢降兵,竟然收拢一千余人。 上辈子,他身经百战,战场经验极丰富,知道如何处置降兵与俘虏。 略加筛选,选五百精锐编入狼骑。 剩下一千余人编为一营,并从降卒中选一可服众之军官为校尉。 如此,吕布麾下之兵不减反增,战力更强。 指挥得当,降卒也堪大用。 只是,吕布并没有高兴。 相反,神情极严肃。 这一战,虽大获全胜,却也暴露位置。 不出意外,西凉人会蜂拥而至。 下一次战斗,就不再是五千人,而是一万人,两万人,甚至五万人。 第53章 为何而战 第53章 为何而战 洛阳城北。 李傕收到溃兵回报:“将军,李肃率精骑直奔吕布,一合被刺于马下,再一合被砍倒将旗,五千精骑溃败,死伤千余,投降千余。” 李傕大怒:“李子恭寻死,自去便是,何故折我五千精骑!” 副将小声道:“将军,为今之计,宜派大军围剿吕布,万数以下,恐非吕布之敌。” 李傕更怒:“我麾下总共两万兵马,让李肃折了五千,只剩一万五,哪儿来的大军围剿?难道要我放弃洛阳城?” 副将连忙解释:“自然是联合郭、牛、段、张、樊、华等几位将军,几家各出数千兵马,合兵一处至少有三万余,围剿吕布三千之兵便易如反掌。” 李傕闻言略加沉吟:“此计可行,既可以十倍之兵围剿吕布,又可继续围攻洛阳,如此吕布与洛阳可兼得,不误大事。” 副将松了口气:“如此可速速请诸位将军议事,将军也可借机树立威望,若能成西凉诸军之首领……” 李傕眼睛一亮:“妙啊,一石三鸟,速速传令其他几位将军。” 一个时辰后。 董卓帐下几大将军全部到齐。 郭汜李傕牛辅樊稠李蒙王方杨定华雄胡轸段煨正好十人。 十人实力差不多,领兵最多的两万出头,最少的也有一万出头。 十人品级也相差不多,均被董卓封为将军,且互不统属,直接听令于董卓,是以董卓在时一声令下便可指挥二三十万大军,如臂使指。 但也因此,董卓死亡,西凉军立刻群龙无首互不相服。 帐篷内。 十人各带亲兵,各坐一方,且彼此间隔至少五尺。 李傕咳嗽一声:“主公惨遭毒手,我等无以为报,唯有诛杀吕布为主公报仇雪恨,现如今,吕布就在洛阳东北方向三十余里处邙山南麓,宜速派大军围剿,诸位可有意见?” “无意见。” “同意。” “可。” “越快越好,恨不能生撕吕布狗贼为主公复仇。” 众人均无意见,虽各怀心思,但为董卓复仇的心思却是一致的。 李傕再道:“吕布骁勇,非大军不能敌,我们一家出兵三千,以三万人讨伐吕布三千人,如何?” “不可,宜量力而行,”杨定直接反对:“某麾下一万余人,留五千守平阴,再分三千围剿吕布,只留两千人攻洛阳?” 兵力较少的王方李蒙胡轸也跟上表示反对。 李傕没想到自己的提议就这么被反对,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张济连忙做和事佬:“一家至少出两千人马,兵多者多出一两千,凑足三万便可,千万不要因为一两千军而伤了和气,为主公报仇最重要。” 李傕这才哼了一声:“某出五千。” “三千。” “某只能出兵两千。” “两千。” “三千。” 很快凑足三万人。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谁来领军? 即便各自派副将率领各自的人马,也得有个总领之人吧? “反正不能各自为战。” “必须有能服众之人总领全军。” “不但得能服众,还得懂军略有武艺。” “对,不求匹敌吕布,可也不能如那李子恭般被吕布一合刺于马下,白白折损数千人马。” “然而吕布骁勇善战,谁人可敌?” 众人沉默。 吕布之勇,让他们胆寒。 他们能依仗的只有麾下排山倒海般的西凉骑兵。 个人武力…… 他们虽然没有与吕布交手过,但从其他渠道了解过,吕布之勇当真冠绝天下,非常人所能抗衡。 良久。 华雄起身哼道:“华某愿担重任。” 众人大喜:“如此,三万大军便托付给华将军。” “华将军,务必把吕贼生擒活捉。” “华将军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千万不要与那吕布斗将。” “对,不要斗将,不要冲在最前方。” 华雄领兵。 带十员副将并三万大军浩浩荡荡直奔吕布所在邙山南麓。 邙山南麓。 吕布四千五百人马正在安营扎寨饮马休息。 人可连战三个日夜。 马却不行,必须准时吃料饮水休息。 这时,三丈高简易哨塔上的哨兵发现异常,急忙敲锣,片刻后挥动手中旗帜打出旗语。 吕布抬头盯住旗帜。 等旗语结束,心中便已有数。 西南方。 至少三万人。 全骑兵。 距离三十余里。 但速度不是非常快。 果然来了大部队。 三万人。 十倍于他。 能战,也能战而胜之,但必然是惨胜,且毫无意义。 吕布强迫自己冷静,并在心中默念贾诩之叮嘱。 “不可为战而战,战之无利可图,损一人都不可称之为胜。” “若有利可图,战之,利小于伤亡,亦不可称之为胜。” “若获利远超伤亡,战而胜之方为胜也。” “若战,须知为何而战,更须知如何战而胜之。” “无关生死存亡,则能不战便不战,能不死战便不死战。” 大意为,要知为何而战,要知如何胜战,不到生死存亡之际不可亡命死战。 兵者,国家大事,不可不察。 他虽无国,却已是一方诸侯。 打每一场仗,都须明白为何而打,是否一定要打,是否做好打仗准备。 那么。 这一场,要打吗? 吕布闭上眼睛,逐个问题向自己提问。 为何要打? 要护送车队过河。 一定要打吗? 一定要打,否则西凉骑浩荡向东,数不清的物资将尽归西凉人所有。 有别的办法吗? 有,直接放弃大批物资便可无损而归。 但是,会折损大批物资以及搬运物资驾驭牛马车辆的上万名民夫。 放弃大批物资只是可惜。 但抛弃上万民夫,有损名声,与既定“争黎民之心”的战略相违背。 所以,这一战,绝不能逃。 那么,必须要血战到底吗? 不。 既然目的是掩护物资与民夫过河,那么只需拖住或者引走三万西凉骑兵便可,无须血战到底。 想到这里,吕布思路豁然开朗。 翻身上马,侧头道:“传令,集结,放弃全部辎重,只留武器铠甲与两日粮草,全军轻装上阵。” 此令一出,三千狼骑毫不犹豫抛弃全部除武器与粮草之外全部辎重,包括从洛阳城里带出来的金银等物。 五百精锐降卒被编入狼骑,也不敢怠慢。 另外一千余降卒则恋恋不舍,更有人愤愤不平。 “凭什么?” “你让扔就扔,你谁啊?” “老子就不扔,有本事杀了老子。” “兄弟们,咱不怕他,大不了一走了之,骑马回凉州去。” “……” 第53章 华雄殒命 第54章 华雄殒命 嘈杂声中。 吕布策马赶到。 冷冽的眼神在降卒脸上扫过。 全场忽然死一般寂静。 吕布冷冷道:“违令者,斩。” “一二人违令,兼斩伍长;三五人违令兼斩伍长、什长;五人以上违令,兼斩伍长、什长、队率;十人以上违令,兼斩屯长及以下全部军官;百人以上违令,军侯及以下全斩,校尉降三级。” 一番话,杀气腾腾。 愤愤不平的降卒立刻扔掉各种杂物列队站好。 吕布这才催马返回阵前。 下令。 三千五百狼骑与一千西凉降卒离开营地,向东急奔四五里后又掉头返回营地,钻入附近小山坳中隐藏起来。 魏续不明白,凑到吕布身边小声问:“主公,为何避而不战?” 未战先怯,可不是吕布作风。 吕布随口道:“西凉军气势汹汹直奔此地而来,人多势众,岂能硬拼?” “主公之意……” “佯装向东撤走,却又折回藏身营地附近,待西凉军赶到营地,必然停顿,此时我等忽然杀出,定可杀西凉军措手不及。” “若不停呢?” “若不停,西凉军必然向东追赶,等其过半,中途杀出,西凉军一样大乱。” 魏续恍然:“主公果真用兵如神。” 这是真心实意地赞美,因为之前的吕布虽然勇猛,却极少用计,从来都是一套战术,发现敌人,准备战斗,冲锋,杀穿敌阵,来回穿插分割歼灭,偶尔利用骑射之术进行扰袭。 现在,吕布不但会利用地理环境,更能揣摩人心。 这变化,让魏续如何不喜? 他是吕布小舅子。 吕布越英明,未来成就越高,他这个小舅子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想到此处,魏续战意高涨。 四千余人躲入山坳中。 调整队形,组锥形阵。 吕布为锥尖。 魏续郝萌成廉三人护卫在侧。 最精锐一千亲兵紧随其后。 其余狼骑紧随其后。 最后是一千降卒。 两刻钟后。 远处有“轰隆”声传来。 吕布面无表情地感受着大地传来的震动,默默计算着距离。 二十里。 十里。 五里。 西凉人减速了。 西凉人停下来了。 应该是围绕着营地查找线索。 等等。 有轻微马蹄声。 这是……有小股骑兵朝山坳而来。 是西凉人斥候。 倒是敏锐。 哼。 吕布冷哼一声,打出旗号。 全军上马。 再打出旗号。 全军整装待发。 吕布举起方天画戟。 两丈高“吕”字大旗竖起。 方天画戟猛然指向山坳之口。 “吕”字大旗也猛地前指,打出冲锋旗号。 “轰——” 三千五百狼骑动如脱兔,瞬间蹿出几丈,如山洪迸发,也如滚雷暴走,从山坳口倾泻而出。 营地附近。 华雄策马围绕营地转悠,不时用马槊挑起些许马粪、便溺观察。 片刻后道:“他们刚走不足一时辰,向东走了,人数在五千左右,随我追击……” 话音未落,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 打雷? 冬日旱雷? 不对! 是骑兵! 是精锐骑兵由静至动制造出来的轰鸣。 “吕布来了——” “迎战——” “向我靠拢——” “不准逃!” “结阵!结阵!” 然而话音未落就见一道赤色洪流杀奔而至。 几十名前往山坳探查的斥候瞬间被洪流吞噬。 领头者,骑丈高赤红色骏马。 持丈长方天画戟。 血红色大氅迎风飘起。 如一朵红云。 又如一道红色闪电。 是吕布! 华雄胆寒。 但立刻鼓起勇气喊道:“向我聚集——” “杀吕布——” 边喊边冲。 迎战还有一线生机。 逃? 三万骑兵聚集于此,往哪逃? 骑兵作战,战力相当时,胜败就在一线之间。 此情此景,必须迎战。 只要能抗住吕布几招,阻断吕布冲锋之势,就能利用人数优势把吕布包围起来,届时吕布再骁勇也要死于乱枪之下。 想到此处,华雄斗志更加旺盛,迎着吕布怒目圆睁爆喝一声:“纳命来——” 同时双手持槊直刺吕布胯下战马。 不求击杀吕布。 只求阻断吕布冲锋之势。 杀马便是上上之策。 杀马如断腿。 吕布再骁勇,断腿之后也只有束手就擒。 然而。 马槊刚刺出,就见银色方天画戟以更快的速度重重砸在槊杆上。 槊杆剧震。 虎口巨疼,几乎撒手。 咬紧牙关拼命抓住才没掉落武器。 可紧接着就见红云扑面而至。 血红色大氅从身侧呼啸而过。 嗯? 就这么走了? 等等,脖子有点疼。 华雄抚摸脖子。 脖子裂开,瞬间鲜血飞溅。 并州狼骑紧随而至,毫不留情地撞飞华雄与其战马。 华雄尸体在半空中飞腾数圈后重重摔在地上,被战马踩踏而过,变成肉泥。 吕布却越来越快,如流星般砸向西凉大军。 “轰——” 毫无花哨地撞击。 吕布剑眉倒竖,杀气盈天,方天画戟上下翻飞,招招简洁,招招致命,毫不留情地收割走每个挡在他面前的西凉骑兵。 戟下无生魂,无论人马。 向前! 向前! 继续向前! 吕布与赤兔马一息未停,无时不刻在冲锋。 “吕”字大旗更始终高高飘扬,紧随吕布不断向前,旗杆前倾,旗帜迎风招展。 后面狼骑与降卒冲进西凉军阵之中多少有些慌乱。 可是,只要抬头看到那杆高高飘扬的“吕”字大旗,便勇力倍增,一边杀敌一边随前军疾冲。 半刻钟后。 最后一名降卒随前军冲出西凉军军阵。 回头看到被一分为二的西凉军阵以及惊慌失措的西凉军,倍感错愕。 这就杀穿了? 如此简单? 是西凉军不堪一击? 还是吕布太过勇猛? 吕布穿过敌阵,回头再看还没调转方向的西凉军,微微皱眉。 西凉军,何以孱弱至此? 怎与记忆中那支战无不胜的西凉军完全不同? 上辈子,西凉军曾是战友,也曾是敌人。 但无论是战友还是敌人,他印象中的西凉军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彪悍,强势。 可现在,却被他轻松穿凿而过。 损失不过百余人。 如果西凉军全是这般水平…… 便是三十万又如何? 想到这里,改变主意,举起方天画戟。 “吕”字大旗随之高高举起,如同一团火焰般吸引全军目光。 吕布转动方天画戟。 火焰般的旗帜在猎猎寒风中缓缓划了一个圈。 三千五百精骑无声地遵令而行,齐刷刷调转马头,重新面对刚刚杀穿的西凉军。 一千余降卒反应略慢,但也快速跟上。 完成转向。 大旗再次指向西凉军阵。 “杀——” 依旧是吕布一马当先冲入西凉军阵,再次穿凿而过。 一次。 两次。 三次。 第四次穿凿,才刚开始,西凉军再也坚持不住,四散溃逃。 吕布面容冷峻地扫视战场。 遍地死尸。 伤员在尸堆中挣扎。 失去主人的战马则在满是血污的战场上徘徊。 这就赢了? 吕布沉默良久,接受这场梦幻般地胜利。 猛然高举方天画戟,高呼:“万胜——” 三千五百狼骑瞬间响应。 一千五百降卒立刻跟上。 “万胜——” “万胜——” “万胜——” 今日三更,感谢昨天的月票和打赏,感谢苑先生、喜欢看阳光吕布小说主角、4132、十几年u、0894的月票和4132的打赏。 第55章 复仇与野心 第55章 复仇与野心 吕布麾下精锐高呼“万胜”。 胜利的呼声响彻云霄,甚至传到洛阳城头。 正在城头检查城防的王允猛地抬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这,这口音……” “并州口音!绝对是并州口音!” “难道吕布又打了胜仗?” “然而,上午在城头看得清楚,向东追杀吕布的西凉军足有三万余人,而吕布却只有六千余人……” “兵力差距如此悬殊,吕布竟也能获胜?” “而且不是惨胜,是大获全胜,否则战后不可能保持如此高昂之士气。” “吕布,果真是当世虎将。” “可惜也是野心勃勃之辈,无法驾驭,否则有此虎将作爪牙,何愁得不到天下。” “可惜。” “不过也好,放吕布在外引西凉军攻伐,无论谁胜谁负,于洛阳都有益无害。” “最好莫过于吕布杀尽西凉人并力竭而死,如此洛阳之幸,朝廷之幸,某之幸也。” 西凉溃兵逃回大本营。 李傕得知消息,勃然大怒,当即拔剑斩掉一员溃兵,而后面目狰狞咆哮如雷。 “三万精骑!” “三万!” “整整三万!” “几个时辰就只剩下几千人!” “华雄竟然有脸号称西凉第一猛将?” “呸!” “蠢如猪狗!” “某之猎狗担当主将,也不至于半日内葬送两万余西凉精骑!” “华雄狗贼误我大事!” “来人,传令其余将军议事!” 董卓帐下将军再次齐聚一堂。 只是,这一次,气氛极其沉闷。 个个面色阴沉,谁也不开口,仿佛身边坐的不是战友,而是敌人。 良久。 还是李傕先开口:“为今之计,必须放弃为主公复仇,全力攻打洛阳。” 张济苦笑:“我等四面围攻洛阳本就吃力,现如今折损三成精锐,真能攻下洛阳?” 樊稠也跟着道:“洛阳乃当世之坚称,莫说五六万人,便是把其余地方可用之兵全部调来,也未必能攻下,毕竟我等有七成骑兵,剩余步兵也不擅攻城,更缺乏攻城器械,勉强攻打,就算能攻下洛阳,也会折损无数。” “对,洛阳也非空城,相反,城内可用之兵有四五万,危急时刻更可招募家丁奴仆上阵,急切间怕是难以攻下。”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打起退堂鼓。 李傕见状,一拳砸在小几上:“洛阳城,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何解?” “打下洛阳,掌控朝政,我等皆可继续享受荣华富贵;打不下洛阳,我等便只能退回西凉与羌人抢沙子,还会成为朝廷罪人被天下人讨伐。” “这……” 张济不说话了。 这是事实。 跟着董卓他们确实过了几天好日子。 可同样背了无数骂名,他们现在全是国贼董卓残部。 董卓虽死,他们却还活着,那些被董卓与他们欺负过的人能不疯狂报复? 尤其朝廷,一定会倾尽全力剿灭他们这些董卓残部。 与生死存亡相比,给前任主公报仇雪恨……似乎没那么重要? 这时,李傕又补了一句:“打吕布也可以,谁提议,谁就担任先锋。” 众人更沉默。 三万精锐加华雄这个西凉第一猛将,在吕布面前都撑不过半天。 其他人,得带多少兵才能击败吕布? 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围剿吕布…… 他们肯定不干。 董卓有弟弟,有侄子,有女儿,有老娘,还有两个女婿,这些人都不主动出面,其他人更不愿意出面。 之前出兵,是误以为十倍之兵就能轻松拿下吕布。 这种扬名立万的好事,当然要抢着做。 可现在,扬名立万变送人头,自然无人愿意。 李傕扫了郭汜一眼:“既然诸位都无意见,那便调集重兵围攻洛阳城。” “是!” “遵命!” “必当尽力而为!” 李傕再道:“洛阳城坚,缺乏攻城器械则如猛虎吞龟,急切难下,所以,不止要调兵,更要建造攻城器械。” “理当如此。” “多调步兵,再于乡野间收拢木匠。” “还需游骑于大小路口日夜巡视以防洛阳与地方沟通消息。” “对,必须严加防备,尤其重要关卡与渡口,必须严加看防。” “对吕布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万一吕布率军回援内外夹击我等……” 李傕摆手:“无须担忧,吕布必然不会回援。” “为何?难道流言是真?吕布带小皇帝前往并州避难?” 李傕冷笑:“那是袁隗之计,诱使我等追杀吕布。” “原来如此,袁隗老儿着实可恨。” 李傕摆摆手:“当然,为防万一,还需一员大将率军驻扎偃师监视吕布,吕布若过河,便由他去,若转头来洛阳,务必阻拦。” 没人说话。 李傕直接下命令:“樊将军率本部人马驻守偃师,直至吕布过河。” 樊稠性格较软,实力也相对较弱,不敢与李傕争论,只能闷闷点头。 议事结束。 各将领纷纷离去。 李傕转入后帐篷,坐下,叹了口气:“军师,果如你所言,西凉军群龙无首,军心涣散,难以节制。” 这时,董卓女婿从屏风后转出来,面无表情地点头:“西凉军中多悍将,奈何全是有勇无谋之辈,难成大器,将军需早做准备。” 李傕振作精神,重重点头:“攻下洛阳,重整朝纲,效仿太师之事,而后挟天子以令不臣,再招贤纳士,经营农商,十年后天下将为我所有。” 李儒拱手:“但太师之仇也不能不报,攻下洛阳后收编洛阳城内守军,再招募关中精锐之士成军,训练数年,挥军北上讨伐吕布,一则占据并州,二则收西凉人心,如此,将军占据凉州、司隶、并州三州之地,大事可成。” 李傕闻言,倍感振奋。 片刻后才想到李儒:“还请军师多多费心。” 李儒却再三叮嘱:“将军,切记,洛阳最重,朝廷与陛下最重,万万不可轻信他人之言放弃洛阳转攻他处,只有占据洛阳,掌控天子与朝政,才能有所作为,否则,将军必然会沦落为贼寇之流为天下所攻伐。” 李傕郑重点头:“幸好有军师提点,否则之前已经中了袁隗的调虎离山之计。” 李儒叹口气:“士族狡诈多谋,将军必须多加提防,切记切记,在攻下洛阳掌控天子之前万万不可改变既定策略,否则前功尽弃矣。” 李傕再点头:“谨记军师之言。” 等李傕离开。 李儒擦掉眼角的泪花,喃喃道:“主公,大事不成,非将士不用命,也非谋士不用心,实乃天命。” “而且主公未竟之业……怕是后继无望矣,观主公麾下及亲眷,无一人有王霸之气,不堪托付。” “唉……” “儒已竭尽所能,问心无愧,将寻一安宁之地隐姓埋名以度残年,若有来生,再为主公效死。” 提笔留下一封密信。 离开李傕大营,直奔河南县。 半日之后,有一车队迤逦向西离去,随行一千飞熊军护卫左右,直奔长安。 第56章 流言 第56章 流言 十二月初五。 吕布率领五千精骑渡过黄河。 全程顺利地不可思议。 过河。 进入温县。 城门口。 贾诩看到吕布,弯腰行礼:“贺主公凯旋。” 吕布跳下马,扶住贾诩手臂:“你我之间不必多礼,文和,车马队可有准备妥当?” “牛马车共两万余架,还有主公缴获的战马驮马一万五千余头。” “民夫呢?” “三万余人。” “才三万多?” 贾诩叹口气:“主公,温县一县也就九万余人,当下无灾无难,想迁百姓北上并州,实在不易,属下也是连哄带骗才哄骗了三万余人。” 吕布闻言,也意识到自己的心态有些失衡,太过急于求成,试图一举填补并州的人口空缺,也试图让司隶百姓北上并州避难。 可现如今这局势……并州比司隶好? 也就他一个人知道未来司隶十室九空的惨状。 但怎么开口? 没法开口。 不对! 不能轻易放弃! 吕布闭上眼睛做个深呼吸,下定决心,看向贾诩,面无表情道:“着人散播谣言,就说西凉人欲洗劫司隶裹挟百姓回凉州。” 贾诩震惊:“主公?” 吕布眼皮都不眨一下:“照办!” 贾诩低头行大礼:“是!” 很快。 一则流言在温县传播开来。 瞬间民心惶惶。 “西凉军真的要来了?” “西凉军如狼似虎,真要来,那可糟了。” “我那从洛阳逃难来的亲家说西凉军就是一群畜生,从长安到洛阳,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哎,也就咱们河内有黄河天险,西凉军暂时无力光顾,其他像河东、河南、弘农、左冯翊、右扶风、京兆早就遭了大殃,吃的穿的啥都保不住,连明年春耕的种子都被西凉人抢走。” “你当西凉人只抢东西啊?还抢人呢,十五岁的娃子都要充军。” “西凉人缺粮缺草缺人,见啥抢啥,不然董贼如何养活二十万人?” “那都是好的,至少还能活命,有些西凉畜生见人就杀,以杀人为乐。” “唉,西凉军中多胡人,毫无礼义廉耻仁义道德可言,董卓在时还有所顾忌,现在……” “逃难去吧,明年司隶必然有饥荒。” “去并州,至少温侯不会让胡人欺负咱们汉人。” “对,并州穷是穷了点,可是有温侯保护,能活命。” “听说温侯正在招募民夫去并州,管饭,给钱。” “嘘——我侄子应征了,不但管饭给钱,还能带上家眷,如果愿意落户并州,官府还给发田产房产。” “真的?” “我侄子已经悄悄带着一家六口先一步北上了,还蹭了两匹战马驮运行李。” “战马?” “对啊,温侯在洛阳城外打了两场胜仗,缴获上万头西凉战马。” “温侯果然厉害。” “那当然,温侯从并州到洛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匈奴人西凉人全不是对手!” “可不是咋地,我跟你说,不光有战马,还有马肉,那些伤的死的战马也全被温侯带回来,就在黄河边宰杀切块腌制,河水里都是血和内脏。” “再跟你们说个秘密,温侯在并州缴获更多,光战马就五万多,牛羊更是不计其数。” “这还用你说,谁不知道温侯抄了匈奴人的老巢,不光牛羊马多,金银更多,现在的温侯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兵也有兵,只缺民夫工匠。” “那还等什么?一块去并州?” “好,咱两家做个伴。” “……” 只一日。 报名北上的民夫便多了万余人。 吕布账下诸人乐得眉开眼笑。 贾诩忙里偷闲找到吕布:“主公,你这招,当真高明。” 吕布呵呵:“文和,专程找我不只是为了恭维吧?” “主公英明,”贾诩拱手:“主公,照此模样,不出七日便可启程北上,但天寒地冻,如何安置这些移民?” “我已有安排。” “哦?” “暂时保密,”吕布摆摆手:“说说洛阳那边的情况吧,你安插的密谍可有重要信息传来?” “有。” “说。” 贾诩面色凝重道:“洛阳战况极惨烈,西凉军疯狂攻城,并不断从附近郡县调集兵力参与攻城,甚至模仿黄巾军驱使百姓蚁附攻城,死伤极多。” 吕布大怒:“畜生!” 贾诩微微点头:“城内守军也毫不手软,无论西凉军还是百姓,只要出现在城墙下就舍命攻击,但消耗也极大,密谍传信,城内守军已经开始拆墙破屋取房梁门板作守城之用。” “西凉人疯了,袁隗也疯了。” “对,虽然不知西凉人为何放弃主公而选择全力进攻洛阳,但对主公而言却有百利而无一害,无论西凉人与洛阳朝廷谁胜谁败,主公皆可坐收渔利。” 吕布缓缓点头。 贾诩却眯起眼睛,谨慎地问:“莫非……是主公手笔?” 吕布笑了。 贾诩果然敏锐机智,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贾诩见吕布脸色,则大惊失色:“主公?你杀董卓还能让西凉人放弃复仇专攻洛阳,这是何等经天纬地之谋划?” 吕布闻言,放声大笑:“文和谬赞,此事非我之功。” “主公麾下另有高人?” “也非我麾下。” “那么……” “李儒李文优,你曾经的同僚。” 贾诩霍然起身,瞠目结舌:“李,李儒?” 吕布含笑点头:“对。” “董卓最信任的谋士?” “对。” “董卓的女婿?” “对。” 贾诩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诩自诩颇有谋略,可依然不敢相信,也无法想象,更想不透彻主公如何策反李儒。” 吕布第一次见贾诩真正失态,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老狐狸日常低调谨慎,极少变色失态,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稳模样。 偶有色变,也多是伪装。 但这次,却是真实反应,是真被这一消息所震撼。 笑过之后,拍了拍贾诩的肩膀:“能见到文和失态,便不负我那一番谋划。” 贾诩深吸一口气,再次恭敬行礼:“主公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属下拜服。”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吕布扶起贾诩:“我虽非智者,但也非愚者,多加思考,终有一得,但毕竟不如文和这般智者,文和不必惊讶。” “主公实在……”贾诩叹了口气:“主公屡次颠覆属下对主公的认知,实在不敢想象主公还藏了多少惊喜。” 下午有加更,以感谢喜欢看杨广吕布小说主角、疯狂情九州、多吃肥肉不会胖、4132、0312、6961兄弟的月票和4132、现代女王、dadouyaya兄弟的打赏。 第57章 荒谬 第57章 荒谬 吕布大笑,非常开心,非常畅快。 贾诩这态度和反应,由不得他不笑。 他记忆中,贾诩先后跟随董卓、樊稠、郭汜、张绣、小皇帝、曹操,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贾诩这般赞誉某个主公。 他吕布是独一份儿。 这虽非荣誉,却值得骄傲。 至少在这方面,他赢了曹操一次。 贾诩等吕布笑过,才小声问:“主公使用何种策略策反那李儒?” 吕布笑眯眯反问:“假如是你,你会使用何种策略?” 贾诩眯着眼睛思考,良久摇头:“属下毫无头绪,纵观所学,竟无一可用之策。” 吕布闻言再笑。 他这一小会儿笑的次数比重生后这几个月笑得还多。 边笑边拍贾诩的肩膀:“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吕布有朝一日竟然能在谋略上压文和这等智者一头。” 贾诩苦笑:“属下甘拜下风,只求主公解惑。” 吕布这才收敛笑容:“其实也简单,恐吓而已。” “恐吓?” “对,我给李儒传信,他若愿意投我,我便留他以及董氏一族活命;他若不投我,我便夷董卓三族。” 贾诩目瞪口呆。 这也行? 吕布见状再笑:贾诩这神态,当真可乐。 笑过之后问:“文和,以你之智,定然知道董卓必然不能成事,对吧?” 贾诩重重点头:“董卓势大,麾下全是能征善战之骄兵悍将,且借助士族与朝廷矛盾领兵进洛阳并掌控朝廷,然而董卓有勇无谋骄傲自大,一得势便目中无人骄横跋扈,有野心却无政治才华,又缺乏底蕴,必然难成大器,何况……” “接着说。” “何况董卓入洛阳之后,对下横征暴敛纵兵劫掠欺压民众,连县乡士绅也不放过;对上飞扬跋扈夜宿禁宫盗掘皇陵,更连杀大臣名士,咳咳,虽然动手之人是主公,但在外人眼里凶手却是董卓。” “继续。” “如此上下皆不得人心,却又穷兵黩武养兵二十万,粮草从何而来?就算主公不杀董卓,董卓也难以持久,三年之内必然败亡。” 吕布鼓掌。 顺着贾诩的话茬接着问:“文和一眼可见董卓结局,那么,以李儒之智能看到董卓结局吗?” 贾诩面色凝重地点头:“李儒李文优智谋不在诩之下,必然也能看透。” 吕布大笑:“这不就对了?李儒知道结局,却又无力改变,除了接受某之好意还有别的选择?” 贾诩思考良久,摇头:“我若是李儒,也会屈服于主公,无法改变结局,也无法杀掉主公,与其被抄家灭族,不如早作谋划,为自己以及董氏族人留一条后路。” 吕布点头:“不错,我便是吃准李儒拿我没有任何办法,更吃准李儒除并州之外没有别的退路,以此逼迫李儒为我出谋划策。” 贾诩再行大礼:“主公之谋,虽非阳谋,却也霸道之极,即便仇敌也不得不屈服,诩深佩服。” 吕布感慨道:“其实我也只是一试而已,并不抱希望,但没想到李儒竟然极痛快。” 贾诩苦笑:“主公强势霸道偏偏又战力无双,面对主公,要么成为主公死敌与主公死战到底,要么便只能屈服,李文优……”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感慨道:“李文优别无选择,究其根源便是选董卓为主公,跟随董卓走上悬崖,前是深渊,后无退路,除了接受主公示好,也别无他法。” 跟着补充一句:“何况主公还承诺善待董氏族人。” 然后总结道:“如此种种,便是诩也无法拒绝,非是诩与李文优意志不坚定,实乃主公之谋霸道又高明。” 吕布笑问:“当真高明?” 贾诩认真点头:“便是全天下智者齐聚一堂,也万万想不到主公竟能提前策反李儒,这……诩现在依然觉得荒谬至极。” 吕布含笑不语。 他无话可说。 因为事实与他说的一模一样,只是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有上辈子记忆加持。 上辈子,他在董卓账下效力两年半,与李儒极为熟悉,知晓李儒脾性,也知晓李儒结局。 上辈子,董卓死后,李儒便跟随郭汜李傕等人一起攻打长安,打下长安之后却没能获得一官半职,向朝廷自荐,却被小皇帝刘协以李儒杀害弘农王何太后母子为由拒绝,此后便不知所终。 由此推断李儒并非死忠之人。 一试,果然。 于是在击杀董卓之后,第一时间联络李儒,让李儒蛊惑李傕等人全力攻打洛阳,计成之后再带董卓家眷西走长安然后趁人不注意北上并州。 贾诩感慨良久,忽然面色微变:“主公,安排李儒西走长安,可是为了掩人耳目?” 吕布点头:“营造李儒带董卓家眷西归西凉隐居的假象,反正无人想到李儒不但没回西凉,反而投奔杀主仇人。” 也是无奈之举。 恨董卓入骨之人多如牛毛。 董卓死亡,必然有人把仇恨发泄在董卓家眷身上。 只有如此才能摆脱某些人的关注,帮董卓家眷躲过阵阵风波,完成与李儒之间的交易。 贾诩却拍大腿道:“如此,李文优与董卓家眷危矣。” 吕布变了脸色:“怎讲?” 贾诩反问:“主公可知槐里侯皇甫嵩?” 吕布霍然起身,背着双手在房间中转来转去。 皇甫嵩此人确是名将,然而毫无政治素养,明明身居高位却毫无主见,唯独杀人极狠。 与他吕布一般,也是个杀胚。 不过,他吕布只杀名士,而皇甫嵩却只杀俘虏与妇孺。 上辈子,董卓死后,皇甫嵩挥军攻破郿坞,把董卓族人尽数夷灭,三族人口,上至耄耋老人,下至襁褓婴儿,一个不留。 手段极为狠辣。 可是,董卓却曾经饶过皇甫嵩全家,甚至对皇甫嵩的儿子皇甫坚寿都挺好,皇甫坚寿一求情,董卓便饶了皇甫嵩更给皇甫嵩升官升职。 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皇甫嵩一家在宴会上对董卓口呼感激声声称忠的画面。 结果,董卓一死,皇甫嵩便彻底翻脸,干的事儿比董卓还狠。 现在,李儒带着董卓家眷转道长安去并州,这很有可能落入皇甫嵩手里。 皇甫嵩现任左将军,率军三万驻扎长安西的右扶风郡按兵不动,虽然李儒的路线并不需要路过右扶风,但也相差不远,万一被皇甫嵩发现…… 真那样,李儒与董卓家眷必死无疑,而且死状极惨。 董卓家人死不死,他不在意。 可李儒不能死。 他还准备拉李儒做自己的谋士呢。 他能拉拢的顶级谋士屈指可数,除贾诩外,李儒是最容易得手的一个。 不行! 李儒决不能出事! 加更来喽 第58章 旧年恩怨 第58章 旧年恩怨 吕布正思考对策时,贾诩轻声道:“主公,皇甫嵩与董卓恩怨极深,中平元年,凉州北宫伯玉等人叛乱,皇甫嵩奉命平叛,董卓便是副将,二人意见相左,屡战不胜,皇甫嵩被罢免,由此成为仇人。” “就这?” “不,还有中平五年,王国叛乱,皇甫嵩再次奉命平叛,副将还是董卓,二人依然意见相左,但这次,皇甫嵩大破王国,因此得封槐里侯任左将军,董卓却毫无所得,恩怨更深。” “必然还有别的罅隙。” “对,中平六年,先帝病重时,封董卓为并州牧,欲让董卓把麾下兵力全部交给皇甫嵩,董卓不从,皇甫嵩试图诛杀董卓但最终只是上书弹劾董卓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朝廷下令斥责董卓,董卓因此深恨皇甫嵩。” 吕布恍然大悟。 就说嘛,上辈子就觉得董卓与皇甫嵩关系挺复杂,是仇人,但董卓又挺喜欢皇甫嵩儿子皇甫坚寿。 这么看,董卓与皇甫嵩之间的交情不是一般深。 只是董卓以为自己与皇甫嵩之间只是普通的恩怨,说放弃就放弃了,根本没当回事儿。 可皇甫嵩却把董卓当成不死不休的死敌,哪怕被董卓绕过一命,仇恨依然刻骨铭心,等董卓一死立刻屠尽董卓三族老幼。 够狠! 可惜吕布看不起这样的人。 董卓活着时,皇甫嵩手握三万精锐却待在长安一动不动,目送董卓过长安进洛阳又目送董卓从洛阳回到长安,期间更口口声声效忠董卓,面对董卓淫威一动不敢动。 等董卓死了,却又跳得最高叫得最欢,俨然反董核心。 上辈子,吕布就看不起皇甫嵩。 这辈子,更看不起皇甫嵩。 这人,虽然用兵如神,但为人……毫无可取之处。 汉室忠臣? 如果真是忠臣,为何处处为党人声张与汉灵帝作对? 如果真是忠臣,为何又在手握重兵的情况下目送董卓过长安入洛阳? 如果真是忠臣,为何目睹天子被董卓废黜毒杀而无动于衷? 纵观皇甫嵩在灵帝死后的所作所为,除了在董卓死后屠杀董卓三族外竟然未动一兵一卒。 但要说这人是士族走狗,却也不太像。 袁绍率诸侯讨伐董卓时,皇甫嵩有机会里应外合夹击董卓,结果皇甫嵩再次按兵不动,任由袁绍等人在关外靡费时日无功而返。 两面派? 吕布提出疑问。 贾诩轻笑一声:“主公,皇甫嵩此人,有大才,乃当世名将,用兵之神天下无出其右者,然而,为人却睚眦必报,对上唯唯诺诺,对下则狠辣无情,奉命行事无所畏惧,独当一面却又胆小多虑,毫无政治气魄,难成大器。” 吕布越琢磨越觉得贾诩总结得非常精准。 记忆中的皇甫嵩,与贾诩所说完全一致,复杂,矛盾。 想到这里,底气更足,朝贾诩道:“我往长安走一趟。” “主公,真要救李儒与董卓一家老小?” “董卓一家老小无所谓,但李儒不能死,我还指望李儒帮我出谋划策,”吕布拍了拍贾诩的肩膀:“你与李儒都是当世名列前茅的智谋之士,但风格不同,你擅长运筹帷幄高屋建瓴,而李儒则更踏实更擅长处理军政事务,你二人可互为补益。” 贾诩叹口气:“诩非心胸狭窄之人,也知李儒之才,可主公率兵西进独自面对皇甫嵩,极危险。” 吕布傲然:“皇甫嵩可以击败我无数次,但休想杀我,当今世上,还无人能在战场上杀我!” 他有骄傲的资本。 现如今的他,拥有巅峰的体魄与炉火纯青的武艺。 心性也比上辈子更冷静。 综合战力比上辈子任何时候都强。 保命能力自然也更强。 上辈子,他屡战屡败,其中不乏损失极严重的惨败,例如在长安城被西凉军围追堵截陷入极度不利的环境中依然能杀出重围。 到兖州,到徐州,也一样,每次都能凭借强悍的战斗力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即便最后命丧白门楼,也是在魏续等人绑陈宫出城投降之后,心灰意冷,也随之出城投降。 如果心气儿还在,就算守不住下邳城,也一定可以从包围圈中杀出去。 所以,果断喊魏续:“背马,整军。” 贾诩见状也不再劝,而是询问:“主公,你计划走哪条路去往长安?” “北线小路。” “轵县、箕关、东垣、闻喜一线?” “对。” “可是,箕关乃河东河内要冲,必然有守军,如之奈何?” 吕布冷笑:“当然是杀过去。” “可主公麾下全是骑兵……” “谁说骑兵便不能攻城?” “……” 贾诩无话可说。 骑兵能不能攻城? 当然能。 但效率和伤亡…… 吕布一边穿戴一边叮嘱:“文和,我给你留两千骑兵,再留郝萌与成廉做副将,一定要把物资与百姓送入并州境内。” 贾诩立刻追问:“如果西凉军大军过河追击,如之奈何?” “在确保你安全的前提下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某最重要?其次呢?” “其次便是百姓,关键时刻,物资可以尽数抛弃,包括战马,但必须确保愿意随我北上的百姓平安顺利进入并州境。” “百姓最重?” 吕布缓缓点头:“既然定下重黎民的战略,便从这一刻起树立爱民如子之形象,哪怕伪装,也要伪装一辈子,要把这面旗帜立起来,否则,我吕布有何资格逐鹿天下?” 贾诩弯腰行大礼:“诩懂了。” “如此甚好。” 吕布拎起方天画戟就走。 留一千并州狼骑与一千西凉降卒给贾诩,带领剩下三千人马出城向西,直奔箕关。 箕关位于河东郡与河内郡交界处,是连接两郡的唯一通道,地理位置很重要,也是司隶境内最雄伟的关隘之一。 重要性虽不如洛阳八关,但也不可小觑,日常均有客商东西通行,每月关税不少。 上辈子,吕布曾短暂掌控箕关,是以很熟悉。 这辈子,再次回到箕关,心情倍加复杂。 驻马箕关关门百步外,朝魏续摆头:“上前喊话,让守关主将出来搭话。” 魏续毫不犹豫纵马向前,高声喝道:“关内守将何在?当朝骠骑将军兼并州牧驾临,速速出关迎接——” 城头士卒大惊失色。 “骠骑将军?” “并州牧?” “吕布?” “吕布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这,吕布要打咱们吗?” “怎么办?” “快快去喊秦校尉。” 第59章 秦宜禄 第59章 秦宜禄 箕关内。 衙门。 传令兵飞奔而入:“校尉,不好了。” 箕关校尉秦宜禄呵斥:“匆匆忙忙成何体统?何事?” “吕,吕布来了?” “谁?” “吕布!” “九原吕布?” “是!” “在哪里?” “关外,有三千骑兵相随,似是来者不善,正喊校尉您出去搭话。” 秦宜禄闻言,风风火火地往外跑:“什么来者不善,那是吕温侯,是骠骑校尉兼并州牧,是诛杀国贼之英雄义士。” 一边跑一边喊:“传令全军集合,随我迎接温侯。” 跑上城头,朝下观望,只见鲜艳的赤色将旗,旗上用金漆写着一个硕大的“吕”字,在风中猎猎作响随风招展。 旗下,更有一人骑红马披红氅执方天画戟如鹤立鸡群。 身后骑兵威风凛凛纪律严明。 真威武之师也。 难怪南征北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不管是匈奴人还是西凉人,也不管是五千人还是三万人,均不是敌手。 九原吕布,当真名不虚传。 想到这里,连忙高呼:“来者可是骠骑将军并州牧吕温侯?” 魏续也扯着嗓子喊道:“正是温侯,速速开门,请温侯过关!” 秦宜禄大喜:“过关简单,却需答应某一件事情。” “说,”魏续爆喝:“但是,胆敢无礼,攻破关门先斩尔首级!” “微末小兵如何敢于温侯阵前无礼?”秦宜禄急忙道:“只求温侯收留。” 这时,吕布催马上前:“关上可是云中秦宜禄?” 秦宜禄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温侯也知秦某之名也?” 吕布笑了。 果然是这个家伙,就说声音和容貌都很熟悉。 朝亲兵挥手,示意放松戒备,而后朗声道:“果然是你,开门吧,你的请求,本将军准了。” 秦宜禄在城头翻身就拜:“属下秦宜禄,拜见主公!” 跟着急忙呼喝:“快开关门!” 关门“吱吱嘎嘎”地打开。 吕布毫不犹豫地率先入关。 魏续小声道:“主公,以防有诈!” 吕布摇头,没有解释。 守将是别人,那确实需要小心。 但秦宜禄不会害他。 上辈子,秦宜禄便是他部将,与张辽同乡,极崇拜他,随他从洛阳转战至徐州,始终不离不弃,到最后也没有背叛他。 这人有些许武艺,口才也不错。 但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却是外貌,长相却极俊美,身材高大挺拔玉树临风,面容又白皙俊朗,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出身卑微,却连袁术那家伙都对这秦宜禄青睐有加,竟然以宗室之女嫁之。 嗯,这秦宜禄还有一个美艳至极的妻子杜氏。 想到上辈子与杜氏之间的种种,忍不住心头火热。 但立刻强压下去。 艰难地在心中警告。 要争霸天下,便不能率性而为,有些事情万万不能做。 虽然秦宜禄并不在意,甚至很开心,但……传出去确实有损名声。 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毁掉这辈子的努力和心血。 绝对不能! 更不能辜负秦宜禄对他的一番崇拜之情。 秦宜禄虽非大才,却也勉强可用,还是上辈子的老熟人,最好能留下来,留在身边,对自己也是鞭笞与警示,时刻警示自己不要犯上辈子犯过的错。 入关。 秦宜禄飞奔而下。 “噗通——” 单膝跪地:“属下秦宜禄,拜见主公!” 吕布骑在马上伸手虚抬:“起来,来我身边搭话。” 秦宜禄闻言更是喜出望外,飞奔至赤兔马前,顺手接过缰绳:“主公请问,属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箕关内有多少士兵?” “八百人,均为属下所掌,有军司马、校尉丞各一人。” “全是步兵?” “对,六百枪兵以及二百弓兵。” “百姓呢?” “关内地方狭小,百姓不多,只有五百余人,多为商户。” “最近可有接到军令?” 秦宜禄摇头:“属下直属太尉府,早些时日还有太尉府督邮巡查,可最近几月却再无出现,只能从过往商贩嘴里打探消息,听到主公踏破匈奴老巢斩杀于夫罗等人首级的消息,恨不能飞至主公身边随主公一起征战匈奴!” 吕布笑笑:“还有机会。” 秦宜禄大喜:“多谢主公,届时,属下必然多砍几个匈奴人,以报匈奴人欺辱之仇。” 并州人,就没有不恨匈奴人的。 秦宜禄老家云中郡,在并州最北边,与五原郡一同属于被匈奴人欺压最狠的边郡,恨匈奴人再正常不过。 不恨匈奴人,反而不正常。 秦宜禄对吕布的崇拜之情也是因为吕布杀匈奴人最狠。 秦宜禄见吕布要直接过关,急忙挽留:“主公何不再次盘桓数日?” “我有军务。” “那也请主公少待,准许属下收拾家当跟随主公出征。” 吕布轻笑一声:“真愿跟随于我?” “跟随温侯南征北战是属下梦寐以求之事!” “既然如此,秦宜禄听令!” “属下在!” “命你继续守卫箕关,一如无事发生。” “主公?” “箕关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我日后有大用,换句话说,你肩上职责极重,万万不可懈怠,事成之后,收你入我亲卫营。” 秦宜禄这才大喜:“多谢主公信任,属下必然守好箕关,只是……” 吕布挑眉斜睨:“有话直说。” “主公,如今天色将晚,即便过关也要安营扎寨,不如在关内歇息一晚,明日继续赶路,”秦宜禄说到这里,压低声音道:“属下新纳一美妇杜氏,样貌极美,愿献与主公服侍左右。” 吕布的呼吸瞬间急促。 却眯起眼睛,用马鞭轻砸秦宜禄肩膀:“秦宜禄,你欲坏本将军名声耶?” 秦宜禄一个激灵,瞬间跪倒:“属下不敢,属下一片赤诚——” 吕布打断秦宜禄的话:“起来吧,本将军虽喜好美色,却从不沾染有主之女,更不做勾搭下属妻子之事,明白?” “属下谨记!” “念你初犯,不作处罚,再有下次,至少鞭三十,降三级。” “属下知罪。” “起来吧。” “谢主公。” “内心可有怨怼?” “属下不敢。” 吕布闻言,放声大笑:“不敢?还是有的吧!” 秦宜禄瞬间惊惧交加,大冬天却大汗淋漓,再次跪倒:“主公,属下——” 吕布却再次打断秦宜禄的话:“本将军志存高远,岂能无容人之量?何况,本将军责怪你,非是怪你一番好心,而是责你胡乱揣测本将军心思与喜好。” “这……” 吕布把马鞭压在秦宜禄的脖子上,冷冷道:“本将军做事向来光明磊落,若要美女,自会当面开口索要,我不开口,不准替本将军自作主张,记住了?” 感谢廖家子弟、0312、1469、duotian兄弟的月票,感谢九天揽星的打赏,也感谢大家源源不断地推荐票。 第60章 隔河相对 第60章 隔河相对 吕布离开箕关。 连夜赶路。 虽是天寒地冻,但麾下精锐无一有怨言。 直到人困马乏才下马就地休息。 所以,行军速度极快。 一日过箕关。 第二日便到了河东郡治所安邑城。 在安邑城外安营扎寨,同时召集早就安排好的斥候问询。 确定李儒等人还没有路过安邑,这才继续南下。 李儒走长安一线北上并州,必然要路过安邑。 提前安排的斥候没发现李儒的行踪,说明李儒行军速度比较慢,还在赶路中,绝对不存在错过的可能。 一则吕布麾下斥候军事素养过硬,且数量较多,为了掌握司隶的第一手情报,他第一时间把麾下三千狼骑化整为零散布在整个司隶,若有风吹草动便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走哪儿都有自家斥候,他带六千狼骑来洛阳,战李肃华雄的时候却只有三千狼骑,就是这个缘故。 二则可行之路不多,李儒带一千飞熊军以及若干的老弱,不可能走小路。 所以,吕布略作休整,毫不犹豫率军南下直奔华阴。 李儒会在华阴过河并转向北上。 到华阴县,一定能接到李儒。 华阴县东北。 风陵渡口。 皇甫嵩率领一万人马把李儒团团围在黄河南岸。 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朝李儒喊话:“李儒,识时务者为俊杰,交出董卓家眷可饶你一命!” 李儒在一千飞熊军的拱卫下沉默不语。 投降? 投降与不投降,下场都一样。 李儒心生悲哀,回头望望满面恓惶的董氏族人,却只能沉默以对。 他们死定了。 所有人。 一千飞熊军也好。 二百多董氏族人也罢。 包括他李儒。 都会死在皇甫嵩屠刀之下。 他太清楚皇甫嵩与董卓之间的恩怨。 更清楚皇甫嵩睚眦必报凶残至极的为人。 前些日子还曾力劝董卓解除皇甫嵩兵权并杀之以绝后患,可董卓却以留皇甫嵩牵制吕布为由拒绝了。 结果,报应说来就来。 死吧。 死吧。 没死在洛阳,也没死在长安,更没死在西凉。 死在风陵渡与风后作伴也挺好。 李儒心如死灰,却还是传令飞熊军严防死守,能拖一点时间算一点时间,也好……与族人道别。 皇甫嵩喊话多次,不见李儒回应,顿时勃然大怒:“李儒狗贼欺人太甚,传令,全军进攻——” 一万大军缓缓推进。 盾兵在前。 长枪兵在后,外围则是弓箭手。 “咚咚”的鼓声中,弓箭手不断抛射,箭如雨下,瞬间笼罩飞熊军以及董氏族人。 “叮叮当当——” 箭雨命中,却无法穿透飞熊军之重甲以及李儒提前布置的车阵。 一轮箭雨过后。 李儒回头看,松了一口气。 还好及时把装有金银珠宝与粮草的车辆围成一圈,又在上方覆盖木板,让董氏族人躲在里面。 不然几轮抛射过来,族人就死伤殆尽。 但内心却依然泛起阵阵绝望。 皇甫嵩麾下可不止弓兵。 一千飞熊军,能抵抗多久? 又一轮箭雨。 三轮箭雨过后,短兵相接。 双方都保持沉默。 只有兵器的撞击声以及不时响起的兵器入体声。 一万包围一千。 没有战术。 没有计略。 只有最直接的硬碰硬的对抗。 皇甫嵩一万大军如同磨盘。 而李儒所率一千飞熊军则像铜豆。 铜豆再硬,又能经得起多久的磋磨? 高台上。 皇甫嵩盯着战阵,见推进速度极缓慢,忍不住冷哼一声:“飞熊军果然精锐!” “可再精锐又如何?” “挡不住吕布。” “也挡不住本将军!” “不出两刻钟,定然可以拿下李儒与董氏族人!” “本将军要让天下人知道,这就是得罪我皇甫嵩的下场!” 皇甫嵩下令。 一万士卒更加用命,继续压缩飞熊军,几乎把一千飞熊军压到无路可退,并逐渐对飞熊军造成更大的伤亡。 皇甫嵩很满意。 这时,有传令兵急报:“将军,河对岸发现大股骑兵!” “嗯?多少人?” “三千人左右。” “打何人旗号?” “吕字大旗,疑似骠骑将军吕布。” 皇甫嵩矢口否认:“不可能,吕布不可能出现在河对岸!” 传令兵低头。 皇甫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朝副将道:“带人去渡口,查询对岸骑兵身份目的之后速速来报。” 黄河北岸。 吕布驻马观望。 只看到一万余人汉军正在战斗。 晚来一步? 李儒还活着吗? 就算李儒还活着,又如何快速渡过黄河并从皇甫嵩大军之中救走李儒? 吕布思考良久,不得良策。 皇甫嵩兵多,占据地利优势,又用兵如神,而且已经占据绝对优势把李儒围困其中,一两刻钟就能取胜。 他呢? 只有三千骑兵。 而且隔着茫茫黄河。 就算长翅膀飞过去没有机会。 难道,只能放弃? 这时,有船朝这边划过来,心中一动,立刻催马向前,朝来人喊道:“传皇甫义真接旨!” 皇甫嵩收到副将回报,愣住。 接旨? 什么旨意要吕布传达? 副将小声道:“将军,必然有诈!” 皇甫嵩却叹了口气:“他是骠骑将军兼并州牧,位在我之上,又有假节钺之权……” “话虽如此,可当今朝廷势弱,主公即便不做理会也无甚大事。” “可吕布……” “将军甭管吕布有何目的,只想办法拖延时间,拖延一两刻钟待大军剿灭董贼族人再做计算,万万不可接近吕布,吕布乃虎狼之辈,动辄杀人,危险至极。” 皇甫嵩颇为赞同地点头,对副将道:“你回吕布,就说我有军务在身,不便过河,且河对岸是河东郡,我更不能私自越境。” 河对岸。 吕布听到皇甫嵩副将回报,心急如焚。 皇甫老贼狡诈! 分明是拖延时间! 狗贼! 这是铁了心要杀李儒与董卓家眷! 只为泄愤! 枉称英雄! 怎么办? 再拖延下去,李儒必然性命难保,他之前的一番谋划将彻底成空! 不行! 李儒不能死! 能招募到的顶级谋士不多,李儒是实力最强者之一,尤其擅长处理繁琐政务,精通内政军事,也能出谋划策,是为数不多各方面都接近顶级的全才。 怎么办? 吕布强迫自己冷静。 闭目思考对策。 常规手段行不通。 看来,只能兵行险招。 几个呼吸后。 吕布睁开眼,招手:“弄一条船过来,魏续,随我过河。” 魏续骇然:“主公?” “快。” “带,带多少人马?” “就你我两人。” “主公,对面皇甫嵩有至少一万人……” “执行命令!” “是——” 谢谢喜欢看杨广吕布小说主角、4132兄弟的打赏、廖家子弟的月票,谢谢其他兄弟的推荐票。 今天三更求个票票,要是中午下午票多,晚上直接加两更! 第61章 假传圣旨 第61章 假传圣旨 渡口船只全被皇甫嵩赶走或者没收。 但总有漏网之鱼。 在斥候的帮助下,魏续很快找到一艘藏在岸边的渔船。 两人两马上船,过河。 风陵渡渡口水深流缓,两岸之间最短距离也就二里地,船划快些,半盏茶的时间就能靠岸。 吕布与魏续同时划船。 运桨如飞,小小渔船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对岸。 牵马下船。 上马,提方天画戟直冲皇甫嵩所在,并远远高呼:“皇甫义真速速接旨——” 皇甫嵩看到吕布两人两马飞奔而来,大惊:“这吕奉先意欲何为?” 副将眼神凶狠,在脖子上横划一刀:“将军,一不做,二不休,诛杀吕布以示好党人。” 皇甫嵩眼神闪烁,心动了。 但考虑良久,摇摇头:“吕布虽是虎狼之辈,但也是朝廷重臣,更是诛杀国贼之英雄,杀之不详,必遭反噬。” “将军……” “再说吕布非是孤身一人,麾下有护匈奴中郎将张辽、上党太守张杨、横野将军徐荣等人且都手握重兵,我杀吕布,张辽等人必然兴兵复仇。” 皇甫嵩说到这里,握住宝剑,目光炯炯道:“先听听吕布有何说辞,届时再做决定也不迟,若吕布当真假传圣旨或言辞无礼,再召集重兵围剿也不迟。” “如此也好。” “传令亲卫放吕布过来,若吕布有异动,立刻乱枪捅死!” “是!” 吕布策马直奔皇甫嵩。 到高台下。 下马,直接冲上高台,直面对皇甫嵩:“皇甫义真,某无圣旨。” 皇甫嵩眯起眼睛:“将军,你敢假传圣旨?” “求见不得,只能出此下策,”吕布不等皇甫嵩开口,直接道:“某与你谈一桩交易。” “不感兴趣。” “不,你一定会感兴趣。” “哦?” “战马,五千匹匈奴战马!” 皇甫嵩手掌一紧,呼吸开始急促:“当真?” 吕布傲然道:“某岂能骗你?何况区区战马,并州要多少有多少,只某上次缴获便不止万匹。” 皇甫嵩强忍激动,故作随意地问:“将军所求何物?” 吕布指了指依然在僵持的战斗双方:“我要董氏全部族人。” 皇甫嵩猛地瞪大眼睛,杀气腾腾地喝道:“吕布,你敢勾结董贼?” 吕布冷笑:“皇甫义真,董贼是我亲手诛杀,何谈勾结?” “那你为何要救董贼族人?” “皇甫将军无须知道,只说同不同意这笔交易?” “不同意,无论谁来也休想带走董贼余孽!” “一万!” “什么?” “一万匹匈奴战马,”吕布收起笑容,淡淡道:“皇甫将军,一万匹匈奴战马价值数亿钱之多,某诚意满满,千万莫要拒绝!” 皇甫嵩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一万西凉战马! 价值几亿钱? 不,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战略资源。 谁能拥有一万匹西凉战马,谁就能组建至少五千精锐骑兵! 有五千精骑,足以纵横中原。 皇甫嵩几乎答应,却故作犹豫,伸出两根手指。 吕布见状,挑眉。 两万匈奴战马? 趁火打劫! 不过,也划算。 李儒之才远胜两万战马。 正欲答应,忽见皇甫嵩身边副将忽然拔刀冲过来,口呼:“奉天子令诛杀吕贼——” 草! 埋伏? 请君入瓮? 出尔反尔? 吕布勃然大怒,挥动方天画戟反砸下去,一击砸碎那副将脑袋。 见皇甫嵩也欲拔剑,更怒。 顺势转身斜劈斩! 方天画戟呼啸而下,砸断皇甫嵩长剑后斩断皇甫嵩脖子。 “噗——” 鲜血喷溅。 皇甫嵩人头飞起。 再挥戟横扫,瞬间逼退冲上来的皇甫嵩亲卫。 伸手接住皇甫嵩人头,转身跳下高台落在赤兔马上,打马冲杀出去。 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喝:“皇甫嵩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罪大恶极已然伏诛,其余人等速速放下武器接受整编!” “皇甫嵩已死!” “骠骑将军吕布奉命接管左将军部!” “左将军部自皇甫嵩以下校尉军侯屯长速速整队于潼关方向集合,限时两刻钟,先到者升官,后到者罢职!” “皇甫嵩意图谋反已被斩杀,余者退出战场接受整编便可无罪,否则,罪同谋反!” 吕布一边策马狂奔,一边高声呼喝。 刹那间。 战场上凝重的气氛出现松动。 被紧紧压缩在一起的飞熊军也愣了一下。 陷入绝望中的李儒听到吼声则狂喜:“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皇甫嵩已死,我等得救了!” “援军到了!” “骠骑将军率大军亲来救援!” “扛住!” “再扛两刻钟!” “扛住我们就能活。” 董卓族人也喜出望外抱头痛哭,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关键时刻峰回路转,竟然来了援军,还把皇甫嵩当场斩杀。 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是吕布救了他们。 可此情此景,能活下去便是极好的。 就他们的是谁都不重要。 皇甫嵩一方则全蒙了。 “将军死了?” “将军意图谋反?怎么可能?” “可是……确实是将军的人头。” “我认得那金盔,确实是皇甫将军所戴。” “怎么办?” “要不,先往潼关方向撤退?” “看看其他人怎么做?” “不能等,撤吧!” “我等是朝廷精锐,又不是皇甫嵩私兵?皇甫嵩已死,我等速速离开战场确保清白之身才是第一要务,别忘记,我等均是司隶良家子,若沾上谋逆之罪,全家都要被牵连。” “走吧,皇甫将军都死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本来越境作战就已违规,现在还……” “不至于为了一个死人干抄家灭族的活儿。” “果然是皇甫将军被杀了。” “将军的亲兵们疯了,正在追杀凶手。” “嘘——什么凶手,那是骠骑将军,位在左将军之上,还是并州牧。” “对,吕将军才是大忠臣,破匈奴,诛董卓,一件件一桩桩哪件不是忠臣所为?反观皇甫将军……” “就是就是,每天眼睁睁看着西凉军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来回奔驰就恨不能生食其肉,可是皇甫将军死活不出兵,气死我了。” “要不往吕将军那边靠拢?” “对,跟着吕将军绝对不会有错!” “……” 士兵议论纷纷中各自作出抉择。 有人放下武器原地待命。 有人跟随长官往潼关方向撤退。 更有人向吕布靠拢。 战场局势瞬间反转。 原本被压到几乎崩溃的飞熊军瞬间得救。 李儒则趁机找到这支飞熊军的校尉董越:“叔超,宜速速寻找船只引骠骑将军之精骑过河,如此我等方可万无一失。” 董越字叔超,是董卓远房族侄,也是董卓亲信,颇有武力,被李儒说服护送董卓族人北上并州避难。 董越拱手领命,立刻带领五百飞熊军沿着渡口四处搜寻船只。 并运送董卓家眷过河,又引并州狼骑过河。 很快。 吕布不再只有魏续一人跟随,身后之兵逐渐增多,过千之后,忽然调头,迎着依然在追杀他的皇甫嵩亲卫杀过去。 “杀——” 第62章 惊天之谋 第62章 惊天之谋 毫无技巧的冲撞。 吕布一马当先,无人可挡。 跃马冲阵,瞬间冲散皇甫嵩的亲卫部队。 这时,一千飞熊军从侧面杀出,给溃散的皇甫嵩亲卫队致命一击。 两面夹击,皇甫嵩麾下最精锐的亲卫队迅速被歼灭,无一幸免。 董越大踏步冲到吕布跟前,行大礼:“末将董越,拜见将军。” 吕布挑眉。 竟是董越? 李儒本事不小,竟然能说服这人。 这人可是董卓死忠。 武艺不弱。 是董卓阵中为数不多精通步战之将,接受过正统军事训练,用兵有板有眼,比李傕郭汜那等野路子高明许多。 为人正派,极少纵兵行凶,相反多次向董卓进言要求西凉诸将约束军纪,因此被西凉诸将疏远。 最后死在牛辅手中? 也算一个人才。 上辈子就觉得这董越在西凉诸将中是仅次于徐荣、樊稠、张济的人才。 现如今,竟在这里相遇。 还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当真造化弄人。 这时,李儒也拍马赶到:“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吕布看看董越,再看看李儒。 放声大笑。 笑声极为畅快。 一日之间收下两个人才,这一趟长安之行当真划算。 李儒才智不下贾诩,而且更勤恳。 董越虽非名将,却也比郝萌成廉之人更强,可独领一军甚至独当一面,还很年轻,前途远大。 赚了! 吕布再回头望,身后除了三千狼骑外,还有两千多步兵,正是镇守右扶风的精锐良家子。 这批良家子来自三河之地,也就是洛阳周边的河东、河内、河南三地。 黄巾之战中,这批三河精卒战功赫赫威名极盛,为皇甫嵩的不世之功奠定坚实基础。 没有这批三河精卒,皇甫嵩就不可能在一年内平定黄巾。 吕布望着这批三河精卒两眼放光。 如果能拿下这三万人,那该多好! 三万三河精卒加六千并州狼骑,攻击力冠绝天下。 甚至有机会在洛阳与二十万西凉骑兵一较高下。 只是,这批三河精卒足有三万人。 如何真正拿到这批精兵是个大难题。 吕布苦思冥想不得要领,扭头看李儒,招招手:“文优,我遇一难题,帮我出谋划策。” 李儒恭敬行礼:“将军请吩咐,属下定然竭尽所能。” 吕布指了指跟在身后的两千三河精卒:“我欲收下这三万三河精卒,可有妙计?” 李儒瞪大眼睛:“全部收下?” “对,如此精兵,恰好无主,岂有不收之理?” “三河精卒确是当世精锐,可三万人马人吃马嚼消耗极大,将军可有充足粮草?” 吕布轻笑一声:“粮草不是问题,你只管想方设法帮我收服这批精锐。” 李儒深吸一口气:“此事不难。” “哦?” “主公是陛下亲封骠骑将军兼并州牧,开府,仪同三司,又有灭匈奴诛国贼之功,名声显赫,如日中天,可光明正大直奔右扶风以朝廷之名接管三河精卒,绝对无人怀疑。” 吕布摇头:“我要的不是暂时指挥权,而是彻底掌控权,我要把他们变成吕氏私军。” 李儒闻言倍觉震惊。 吕布野心之大,当真惊人。 而且毫不掩饰,直言要将朝廷精兵收为吕氏私军。 董卓活着时,也不敢这般嚣张。 但,不得不承认,这般吕布更有魅力,虽无春风化雨之和气,却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之霸气。 霸王! 霸王重生不过如此。 不,霸王项羽生前恐怕也无这般霸气与野心。 项羽真有吕布三分之一杀伐果断之霸气,天下早归楚矣。 李儒被自己的内心想法吓了一跳。 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拿吕布与项羽相比较。 却又这两人还真有几分相似。 两人均是当世虓虎,战力无双,用兵之道均有所长,且各有一支精锐私兵。 差别在于项羽出身贵族底蕴更足,身边多有顶级武将与谋士,而吕布却是黎民之身,以战功起家,身边英杰寥寥。 然而,吕布比项羽野心更强,手段更狠,谋略也隐隐略高一筹,更有枭雄之姿。 这般吕布,更值得追随。 李儒想到这里,低声道:“如此也简单。” “哦?”吕布挑眉。 简单? 不是夸海口? 这可是三万三河精卒,不是普通士兵。 这三万三河精卒老家均在洛阳附近,且多是良家子,入伍之时均自带兵器铠甲与战马,是保卫国家意愿最强的一批士兵。 想把这样一批精锐士卒变成他家私兵,难如登天。 可李儒却说“也简单”。 倒要瞧瞧有多简单。 李儒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道:“主公可夺皇甫嵩虎符印信,以骠骑将军职权与守卫洛阳之名,率三河精卒讨伐郭汜李傕等西凉残部,只需数场大胜便可尽收其心。” 吕布猛地瞪大眼睛,如狼似虎般盯住李儒。 李儒建议他攻击李傕郭汜等西凉残部? 当真出自本心? 还是另有谋划? 李儒则面色一动不动,低眉顺眼轻声解释:“将军,某只是董卓女婿,若非这层关系,以某之才智,无论如何也不会辅助董卓以及西凉军,现在,董卓已死,某与西凉军便再无干系。” 吕布却冷冷地问:“既是董卓女婿,何故直呼其名?” “一则娶董氏女并非本心,畏惧董卓势大而已。” “二呢?” “二恨董卓不遵儒之谋划,一入洛阳便心性大变又纵容西凉军四处劫掠,使儒一番心血毁于一旦。” 吕布这才释然,更来了兴致:“哦?你是如何为董卓谋划的?” 李儒低声道:“儒之谋划有三,其一,只率精兵入洛阳,少则一万,多则三万,再留一两万人驻守长安,其余西凉骄兵悍将留守凉州,如此在内掌控朝政,在外陈兵十余万,内外策应,不但足以震慑天下群雄,更能减轻粮草负担,避免兵卒骚扰司隶百姓,奈何……” 吕布瞬间惊骇。 若董卓真遵此计,至少西凉军名声不会太糟,且内外呼应,威慑力大大提升,对朝廷掌控力更强。 李儒接着道:“其二便是缓行废立之事,佯装忠臣协助小皇帝处理朝政治理民生重整朝纲,如此便可借大汉威望提升董氏声望,并缓缓积蓄力量,最好嫁孙女于小皇帝,如此一来,即便大事不成,也是窦氏那般顶级外戚,若董氏孙女成为皇后并诞下皇子,再扶皇子继位,这天下与姓董有何区别?” 第63章 和而不同 第63章 和而不同 吕布听完,只觉汗毛倒竖冷气侵身。 这等谋划之长远简直骇人听闻。 虽然不甚稀奇,多是常用政治招数,可应在董卓身上,威力却无比强大,可行性也极高。 如果董卓愿意依计行事,袁绍曹操等人绝无觊觎天下之机。 董卓甚至有机会成为三兴炎汉之功臣并名留青史。 即便最后篡位夺权,也是王莽一般人物,而非普通草莽国贼。 想到这里,急忙追问:“此计如此神妙,也不难执行,董卓为何不予采纳?” 李儒苦涩一笑:“急功近利,目光短浅,刚愎自用,贪图享乐,优柔寡断,尤其缺乏政治嗅觉与素养,实在……难成大器。” 吕布则松了一口气。 幸好董卓确实不堪,否则他吕布哪儿有出头机会? 李儒再接着道:“儒之最后第三谋,便是与士族和而不同,将军可懂?” 吕布皱眉。 和而不同? 他隐约有所明悟,却又抓不住关键。 于是摇头。 李儒接着道:“和而不同乃政治斗争之最高明策略,允许敌人存在,甚至要主动寻求与敌人共存,但又要与敌人保持差异,使彼此相斗而不破坏大局,在斗争中步步争胜。” 吕布闻言,只觉颅中雷震,恍若再次开窍,又恍若茅塞顿开,又如干涸土地迎来春雨滋润,瞬间多了许多生机。 但还是有所不明,一把抓住李儒手臂:“文优细说。” 李儒见状,忽有路逢知己之感,清清嗓子继续道:“以士族举例,是董卓大敌,然而没必要对士族斩草除根,因为斩掉袁氏还有杨氏,斩掉杨氏还有荀氏,士族斩不尽杀不绝。” “确实!” “所以,不如斗而不杀,内有数万精锐在侧,外有二十万精锐虎视眈眈,董卓已然立于不败之地,只需在朝堂之上与袁氏争权,争得一分是一分,结合第二计,必然稳赢士族,十年之后,董氏便是天下最大之士族,谋划充分,将刘氏天下取而代之便是水到渠成。” 吕布豁然开朗。 原来,具体到实际操作竟如此简单。 不,也不简单。 以他之脾气,很难不杀人。 他的脾气比董卓更火爆。 董卓还会优柔寡断,而他根本不加思考,直接杀了了事。 但如果身边有李儒这般智谋之士出谋划策,他也不是不可以少杀人。 李儒之计实在太高明。 只是这等惊天动地之谋划,竟然丝毫不为人所知。 上辈子,他在董卓身边待了两年半,从来没发现李儒竟然有这般长远谋划。 来长安之前,还与贾诩说李儒长于务实而短于长远谋划。 现在才知是他孤陋寡闻。 李儒之才,比贾诩丝毫不差。 只是被董卓耽误。 难怪李儒对董卓心生不满,换作他是李儒,怕是早就杀董卓取而代之。 胸有吞并宇宙之志,腹有改天换日之谋,却完全不被重视与采纳,反而被当作处理琐碎事务之普通谋士,甚至被当作杀害皇帝的杀手。 李儒能忍董卓到现在,已经足见忠诚。 上辈子,李儒被董卓派去亲手杀害退位的弘农王与何太后母子,就很离谱,杀一对妇孺而已,随便两个士兵就能完成,何必让李儒一介谋士亲自动手? 恐怕董卓也不太信任李儒,试图以这种方式彻底断李儒之后路。 嗯,应该是了。 上辈子董卓死后李儒被举荐,连正需人才重整朝纲的刘协小皇帝都毫不犹豫地拒绝,可见董卓确实成功断掉李儒后路。 李傕举荐李儒之时曾言“……董卓所谓,非儒本意,不可罚无辜也”,这句话便是佐证。 想到这里,再仔细品味李儒为董卓所设三条谋划,更觉李儒可亲可爱。 这等大才,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走。 不但不能放走,更必须收其心纳其才。 同时也忍不住感慨:“果然是董卓无能,难成大器,三条谋划,只遵其一便可稳立不败之地,奈何不但不遵,还反其道而行之,焉有不败亡之理?” 李儒拱手:“董卓已亡,多说无益,现如今儒只求在并州寻一僻静之地安度残生,求将军恩准。” 吕布哈哈大笑:“文优,以你之见,某会准你所求否?” 李儒脸色微微变,叹口气:“将军行事霸道,又见某之才略,定然不准。” “那你又作何应对?” 李儒再叹一声,直接拜倒:“属下……拜见主公。” 吕布放声大笑。 与聪明人交谈果然痛快。 一点就透。 不做无谓推诿与拉扯。 贾诩如此。 李儒也如此。 反之,能使李儒贾诩这等智者投效,即便略带强迫,那也足以证明他吕布并非一无是处。 至少与上辈子相比,他吕布已然能入贾诩李儒这等大才之目。 上辈子,贾诩李儒这等智者在寻主之时怕是不会多看他一眼。 如此长进,当真可喜可贺。 吕布大笑着扶起李儒:“某得文优,如高祖得张良与萧何,文优之才,可胜其二人也,自此之后,文优便是某之军师将军。” “将军谬赞。” “某此言发自肺腑矣,某得文优,还要胜过高祖得张良萧何。” 吕布兴奋至极。 拉着李儒一路走一路聊,商量接管三河精卒之细节。 在三千骑兵以及两千多三河精卒的威慑下,顺利接管战场。 除少数皇甫嵩死忠以及部分心生去意,其余士卒与军官纷纷接受吕布调遣。 打扫完战场,吕布麾下兵力暴增,高达九千余人。 三千骑兵,六千步兵。 骑兵依然由吕布亲自辖制。 步兵却交给董越负责。 董越神情复杂,盯着吕布良久,而后缓缓下拜:“董越拜见主公。” 吕布点头:“叔超,我知你之才,也知你之德,在董卓帐下,你有志难伸,有才难展,但在某之麾下,你大可尽情施展。” 董越叩拜。 吕布不再多言。 对董越这种武将,千言万语不如一场大胜。 待董越领命上任原地调整六千精卒编制,初步掌控这支精锐,这才向右扶风出发。 目的是皇甫嵩虎符、印信、仪仗以及剩余两万三河精卒。 依然危险重重。 虽然三河精卒并非皇甫嵩私军,可自黄巾之战成立,这支三河精卒便始终由皇甫掌管,心腹绝对不少。 稍有不慎,必然有乱。 他能借身份之便靠近皇甫嵩并出其不意斩杀皇甫嵩,却不能出其不意斩杀全部皇甫嵩死忠。 何况,此时皇甫嵩身死之事必然已经先一步传到右扶风,皇甫嵩族人必然不甘心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吕布又觉头疼,下意识扭头问:“文优,可有良策?” 第64章 好谋无断 第64章 好谋无断 李儒恭敬回答:“主公,儒有两计。” 吕布大喜:“其一如何?” “其一便是主公率三千精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右扶风,以谋逆之罪斩杀皇甫嵩全族以及死忠,以雷霆手段震慑右扶风,夺取虎符印信,如此便可接管剩余两万三河精卒。” 吕布皱眉。 听起来确实畅快。 但,感觉不对。 必然有弊端。 于是盯住李儒,等待下文。 李儒接着道:“此计雷厉风行,只为求快,若成,明日便可挥军向东攻击李傕郭汜等西凉残部,可也有弊端……” “弊端何在?” “风险极高,一则孤军深入城内,骑兵战力受限,主公即便有万夫不当之勇,被两万大军围困也难以逃脱,有生命危险,更有可能激起三河精卒同仇敌忾之心,届时,主公将很难掌控这支精锐。” 吕布听完,在脑中仔细推演。 若行此计,果然有风险。 在野外,在平原,他有三千精骑护卫,自然无所畏惧。 但深入县城……风险确实极高。 他现在面对的敌人不是匈奴人、西凉人那些综合战斗素养极差的野路子,而是被皇甫嵩训练五六年的高素质精锐。 这种精锐步兵,比西凉骑兵还难缠。 被这种精锐步兵围困在县城之内,他也不敢保证能突围。 想到这里,心情竟然略有沮丧。 但很快便又斗志昂扬地问:“第二计呢?” 李儒轻声吐出四个字:“敲山震虎。” 敲山震虎? 吕布的眉头又锁起,仔细琢磨这四个字。 字面意思很好理解。 但具体到实际操作却依然感觉朦朦胧胧下不去手。 于是,继续盯住李儒。 李儒低声解释:“主公可派精骑提前赶到右扶风,大肆宣扬皇甫嵩被杀一事,并宣称要诛杀皇甫嵩三族以及皇甫嵩死忠,皇甫嵩一族必然胆战心惊裹挟全族远遁逃命,如此,主公便可轻松接管剩余三河精卒。” 吕布这次反应很快:“若皇甫嵩族人不逃呢?” “若皇甫嵩族人意图顽抗,便只有以平叛之名率军强攻,主公身为骠骑将军,位高权重,率军平叛有大义之利,可善加利用。” 吕布皱眉。 强攻啊。 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众所周知,汉军善守,尤其中原地区之汉军,接受最多的训练便是守城。 以九千攻两万,难度极高。 何况他这九千人中只有六千能参与进攻。 这六千人还都是新降之卒,与对面更亲近,让他们主攻,隐患重重。 两条计略,均为可行之策。 然而也都各有风险。 如何选择? 原来,军师太聪明也有不好。 会让主公陷入纠结之中。 难怪世人都喜欢称赞那些行事果决的诸侯。 面对属下的众多提议,要做最终抉择时,决断力便极重要。 上辈子,他听人评价袁绍,有一句是“好谋无断”,意为袁绍喜欢用谋却缺乏决断力,关键时刻容易犹豫不决进退维谷错失良机。 上辈子,他本人也多次面临这种情况,尤其面对曹操大军时,也曾有许多机会,可他却在不断犹豫中坐等败亡,实属咎由自取。 当时,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何处。 但现在,他真正理解“好谋无断”这词的真实含义。 这才两条计策便让他陷入纠葛之中。 若是再来两个人再出几条计策,又该如何? 不行! 得避免! 不知道也罢。 既然知道“好谋无断”之害,便从现在开始改变,决不能重蹈前世覆辙。 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严肃道:“两条计策,各有利弊,既然如此,某选第一条。” 李儒拱手:“将军果然有决断,如此,将军宜率骑兵速进扶风,我与叔超随后跟上为将军助威。” 吕布不再说话,朝魏续下令:“立将旗,传令骑兵部,全速前进。” “吕”字大旗高高立起。 直奔右扶风而去。 风陵渡到右扶风,足有三百余里。 骑兵急行军也需两日之久。 步卒至少需要四到五日。 虽然一路官道,但沿途繁华,大小村镇亭乡比比皆是,更有潼关这等险关。 欲至右扶风,无论如何都绕不过潼关。 吕布率军抵达潼关城下,使魏续出马喊话:“骠骑将军兼并州牧驾临,速速开关迎接。” 片刻后,潼关城楼上有人探头:“左将军将军有令,十日内紧闭关门,无令不得开关放任何人进出,违令者斩!” 魏续吼道:“骠骑将军与左将军孰大孰小?” “自然是骠骑将军,然而我等乃左将军部下,自然要遵左将军令,骠骑将军若想过关,要么出示左将军令,要么出示陛下圣旨。” “敢不遵骠骑将军令,尔欲反耶?” “遵令而行,何来造反?倒是骠骑将军不去并州上任,何故率兵至此?” 魏续闻言,怒气冲冲,恨不能冲上城楼把对面那伶牙俐齿之辈生撕活剥。 吕布则颇感惊讶。 小小潼关竟然有这等人才? 条理清晰口才敏锐,只听其言便知其定是聪慧之人。 且胆识过人,面对堂堂骠骑将军兼并州牧都不卑不亢言辞清楚。 关中之地多俊杰,果然名不虚传。 催马上前,轻轻拱手:“某乃骠骑将军兼并州牧吕奉先,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河东毋丘兴,拜见将军。” 毋丘兴? 吕布暗暗皱眉。 毫无印象。 完全无从下手。 本来想着若对面是他记忆中的某个人,便可利用前世记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者投其所好以说服对方。 结果…… 如之奈何? 吕布倍感棘手。 目的右扶风,结果才出发就被拦在潼关之下。 再拖延片刻,李儒董越都要追上来。 不行。 决不能让李儒董越笑话。 想到这里,冷冷道:“毋丘将军,我奉命行事,何故阻拦?莫非欲随皇甫嵩谋反?” 毋丘兴却丝毫不惧:“将军,末将从不听信一家之言,只听令行事,何况事关谋反,情形紧急,更不能轻信任何人,还是先前之言,想让末将开关放行,要么出示左将军令,要么出示陛下诏书,否则死不开关!” 吕布内心的火气腾地冲上头顶。 愚顽之辈! 不! 这毋丘兴非是愚顽,而是故意刁难。 目的就是把他拦在潼关之外。 就是为了保护甚至帮助皇甫嵩一家。 该死! 吕布杀气腾腾,火冒三丈。 可面对高大坚固的潼关铁壁,却无计可施。 问计于李儒? 一万字更新达成,兄弟们上点票票 第65章 明升暗降 第65章 明升暗降 吕布立刻否决。 倚重李儒,却不能事事都要问计于李儒。 一则太显无能。 二则容易滋生依赖性。 欲做明君,必须学会掌控属下,而非依附于属下。 掌控属下便如高祖,集属下之才为己用。 事事言听计从,则如袁绍遇事难决,因为属下众多建言也多,缺乏自主自强之心,便在众多计谋之前乱了心智。 想到这里,压下心中怒火与杀气,以贾诩所教之法思考对策。 目的是过关,而非杀人。 欲过关,则需守军开关放行。 当前困难在于守将毋丘兴拒不开门且言辞犀利有理有据。 所以,当前目的便是解决毋丘兴。 如何解决? 杀? 不妥。 一则毋丘兴言辞有理不卑不亢并无过错。 二则隔着潼关城墙,急切间也杀不掉毋丘兴。 所以,只需另寻他法。 等等。 解决毋丘兴,并不等于击杀毋丘兴。 或许…… 想到这里,吕布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毋丘兴,本将军问你,你身居何职?” 毋丘兴依然不卑不亢:“末将任威烈将军,负责看守潼关。” “本将军再问你,你是朝廷的威烈将军还是皇甫嵩的威烈将军?” “自然是朝廷之威烈将军。” “遵朝廷之令?” “自然!” “既然如此,毋丘兴接令!” 毋丘兴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将军,令在何处?” 吕布微笑:“令在本将军处。” 顿了一下,朗声道:“毋丘兴,你口才出众有勇有谋,某甚喜爱,以骠骑将军之权调你入骠骑将军府任职,任骠骑将军府司马,并以并州牧之权命你担任五原郡太守,即刻生效。” 吕布的话一出口。 全场皆惊。 临阵升职? 不,这是明升暗降。 而且是阳谋。 就是当着众人的面告诉毋丘兴,要行明升暗降之计。 不对,不能算暗降,而是实打实地升职。 毋丘兴的威烈将军就是一杂号将军,甚至可能是封号将军,权利仅限于潼关之内,虽也不错,但跟骠骑将军府司马、五原太守却没得比。 在改州牧制之前,太守才是地方大员,掌一郡军政大权,位高权重且利益丰厚好处极多,比潼关守将强太多。 哪怕五原太守这种边郡太守,也是让人抢破头的好差事。 对绝大部分人而言,从守将变太守,不只是职权变动,更是从一介武将变身士族的天赐良机,足以重开族谱,更可光明正大地在门户上添簪花扩门楣。 几乎没有人可以拒绝这种诱惑。 哪怕士族子弟,也难以抗拒。 这可是太守,全国也就那么些个。 所以,不管城上城下,所有人望向毋丘兴的眼神已然不同。 羡慕者有之。 嫉妒者有之。 开心者有之。 更有人小声催促。 “快接令。” “这可是千载难逢之良机。” “错过今日,此生再难遇到。” “快借坡下驴,莫要让骠骑将军久等。” “骠骑将军与左将军恩怨与你无关,你何苦为了左将军得罪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乃朝廷重臣,解救朝廷于危难之间,更破匈奴斩酋首,战功赫赫,跟随骠骑将军,必然不会埋没才华。” “将军,还在犹豫什么?” “将军……” 毋丘兴回头,对上属下期待的眼神。 再远眺长安,叹了口气,朝吕布行礼:“毋丘兴遵命。” 吕布笑了。 果然没人能拒绝高官厚禄的诱惑。 这毋丘兴也不例外。 待处理完皇甫嵩以及三河精卒之事,再仔细考察毋丘兴之真才实学。 若真有才干,便是意外之喜,当重用之。 若是平庸之辈,也可兑现承诺待任期结束再行罢免,就当千金买马骨,以提高自身声望。 所以朝毋丘兴喊道:“既然遵命,便速速下城楼拜见。” 毋丘兴万般无奈。 他明白,只要他离开,其他士卒会毫不犹豫打开城门主动迎吕布入关,甚至当场投靠吕布。 可是,他不敢抗命。 骠骑将军职权几乎与大将军相同,调动他这等杂号将军合法合理。 他若抗命,必然要被治罪。 何况他老家河东闻喜,离并州不远,抗命不遵,得罪吕布,族人必然被牵连。 不过,他还是不愿意直接打开城门迎吕布进城。 而是朝副将道:“坠我下城。” 副将无奈,把吊篮取来,把毋丘兴缓缓坠下。 毋丘兴到吕布马前,行大礼赔罪:“未亲自打开关门,耽搁将军行军速度,属下有大罪,请将军责罚。” 吕布盯着毋丘兴足足十多息,这才淡淡道:“念你曾是皇甫嵩麾下,暂且不做计较,但有下次,按军法处置。” “谢将军宽宏大量。” 吕布不再搭话,抬头朝城楼上喊:“骠骑将军令,打开关门者,封将军,赏十金,入骠骑将军府,关内余者愿随骠骑将军讨伐西凉余孽者当整队待命接受整编,如有愿退者,发放钱粮各自归家。” 话音刚落。 城头一阵欢呼。 争先恐后直奔大门,抢着开门。 十余息后。 厚重的潼关门户“吱嘎吱嘎”向内打开。 数百名潼关守军蜂拥而出,直奔吕布。 “拜见将军!” “小人愿投奔将军!” “某愿随将军征战!” “早就想与西凉人狠狠打一架,奈何左将军明令禁止触怒西凉人,还要为西凉人开关放行,唉——” “将军,何时攻打西凉人?” “将军,某能开三石硬弓,求将军收留。” “……” 毋丘兴见状,面带羞愧地低下头。 吕布却哈哈大笑:“好,好,列队——” “哗啦啦——” 一阵喧哗,城内守军列成一队。 二十二行。 二十七列。 共五百九十四人。 算上毋丘兴,投奔者五百九十五人。 关内总共一千人,余者要么是皇甫嵩死忠见势不妙逃之夭夭,要么不愿继续征战退伍还乡。 吕布却眉开眼笑。 又收五百精锐。 还拿下潼关。 于潼关驻扎三千人,便可遏制西凉人,断西凉人之退路,使西凉人不得回归西凉,甚至无法与西凉联络。 届时,北有黄河,西有潼关,东有虎牢,北有秦岭,只需掐住关键渡口与关卡,西凉军便插翅难飞。 届时便可关门打狗。 但新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谁来驻守潼关? 潼关非箕关可比,极为重要,一旦丢失,他便只能绕路凉州回并州。 可他麾下现在还真没有可用之人。 魏续? 侯成? 曹性? 宋宪? 还是刚投靠的董越?毋丘兴? 李儒? 第67章 枉称英雄 第66章 枉称英雄 吕布思考片刻,看向毋丘兴:“毋丘将军,可敢在上任雁门太守之前担当重任?” 毋丘兴愣了片刻:“将军莫非要反悔?” “当然不是,有期限。” “将军请吩咐。” 吕布盯着毋丘兴的眼睛,心里不断琢磨。 这毋丘兴明显不情愿。 可麾下确实无可担当大任之人。 得想个法子让这毋丘兴心甘情愿做事情。 唔。 有了。 吕布居高临下俯视着毋丘兴:“毋丘将军,可敢与西凉人作战?” 毋丘兴闻言,立刻拱手行礼:“求之不得。” “哦?” “某深恨西凉人所作所为,短短三月,司隶便被西凉人劫掠一空,比胡人更凶残,实在罪该万死!” 二十万西凉军遍布司隶各个角落,征兵抢粮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不止百姓,连官绅也深恨之。 毋丘兴老家闻喜,也在西凉军骚扰范围之内。 恨西凉人才正常。 所以,吕布接着道:“既然如此,可愿与我一同围剿西凉人?” 毋丘兴深吸一口气,再拜吕布:“将军如若不计前嫌,某愿鞍前马后冲锋陷阵。” “好,”吕布大喜:“本将军欲行关门打狗之计,欲把西凉人关在潼关以东逐一围剿,现需一员大将镇守潼关彻底封死西凉军退路,毋丘将军可愿助我?” 毋丘兴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这与直接放吕布过潼关有何区别? 这一来一回,他成了吕布部将,他镇守的潼关被吕布掌控,他带领的三河精卒也归吕布所有。 最后他还要继续镇守潼关。 想到这里,毋丘兴心口发疼,几乎吐血。 吕布为何狡诈至此? 枉称英雄! 枉称英雄也! 然而,举目四顾,周围一切全归吕布所有,部分不服吕布者也早已散去。 他就算反悔也毫无资本,随便几个士卒就能把他控制。 而且,那些退伍离去或者逃走的士兵已经把他接受吕布调令的消息散播出去,在别人眼里,他已经投靠吕布。 想到这里,毋丘兴暗叹一声,却面容沉静地拱手:“毋丘兴,愿担此重任,绝不放西凉一人一马过潼关!” 吕布伸手扶起毋丘兴:“毋丘将军莫要担心本将军食言,只需在潼关坚守数日,自有其他人接替将军,届时,将军便可上任五原郡。” “末将未有怨言。” “如此甚好,”吕布拍拍毋丘兴的胳膊:“毋丘将军,本将军还有军务,这就过关,随后有李儒与董越率六千步卒过关,一并放行。” 毋丘兴垂下头,拱手领命。 他知道吕布率大军过关是为了对付皇甫嵩族人以及余下三河精卒。 却无力阻拦。 吕布是骠骑将军兼并州牧,假节钺,还有众多特权,权力之大堪比董卓,就是当场把他斩了,也无人追责。 是以,只能重新返回潼关,并护送吕布以及三千人马过关。 十二月初十。 右扶风。 槐里县。 是日有小雪降下。 槐里侯府,皇甫嵩一家老小在后花园围着火炉煮茶赏雪。 皇甫坚寿与皇甫郦坐在廊檐下望着一家老小,轻声细语地交流当前局势,看法各异。 忽然聊到皇甫嵩率大军围剿董卓族人一事,皇甫郦恨恨道:“董卓活该被抄家灭族,去年就劝叔父要早日起兵讨伐董卓以绝后患,当时叔父若能听我之言,哪有吕东董之乱。” 皇甫坚寿则叹了口气:“父亲脾性如此,如之奈何,幸好董卓入洛阳不久便被吕布所杀,不然,董卓焉能放过我等一族?” “哼,董卓已死,可吕布还在,以我之见,吕布之害远超董卓,宜速速真除之。” “吕布因诛杀董卓获封骠骑将军,兼领并州牧,开府,持节,假节钺,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权势更超董卓,且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兼麾下兵强马壮,谁能除之?” “召集天下英雄共同讨伐。” “说来轻松,可那吕布俨然国之柱石朝廷重臣诛董英雄,又有破匈奴之功,占据大义,谁敢讨伐?” 皇甫郦冷笑:“天下智者谁人不知吕布乃见利忘义之辈,英雄?先杀丁原投董卓以求卫将军,再杀董卓投朝廷得封骠骑将军,俨然一介家奴,也配称英雄?” 皇甫坚寿摇摇头:“朝廷已然发出诏书,表吕布与丁建阳乃国之义士,更欲在洛阳长安郊外建义士庙供人祭拜,如何不是英雄?” “哼,朝廷畏惧吕布势大而已,等叔父挥军东进重整朝纲,必然收回这等乱命,”皇甫郦冷笑:“还英雄义士,谁人不知所谓丁原遗书是吕布临时炮制,无非是惧怕吕布势大,不敢揭穿而已,简直荒唐之极。” 皇甫坚寿摇摇头:“事已至此,只能等待时机,若真有良机,必然揭穿吕布真面目,召集天下英雄群起而讨之,定教吕布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话音刚落,有仆人急匆匆跑进来,“噗通”跪倒:“少主人,主人,主人他……” 皇甫坚寿皱眉:“何事惊慌?我父亲如何了?可是有军令传来?” 仆人“砰砰”磕头:“少主人,主人他,他被人害了——” 皇甫坚寿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皇甫郦更是拍案而起,怒喝一声:“叔父身边有一千亲卫护卫,更有一万精锐相随,还是左将军,谁敢害之?谁能害之?” “吕布,是吕布,吕布假言有圣旨相传,主人放松警惕任其靠近,不料吕布包藏祸心,靠近主人之后忽然暴起,以方天画戟斩,斩主人头颅,亲卫追之不及还反被消灭,只有寥寥数人逃脱报信……” 皇甫坚寿头晕目眩,踉踉跄跄几乎摔倒。 皇甫郦也惊得目瞪口呆:“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仆人又哭道:“少主人,那吕布还,还污蔑主人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皇甫郦反应过来,面色大变:“坚寿,大事不妙,吕布既然起杀心,必然不会放过我等,宜速速离开。” 皇甫坚寿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吕布狗贼,我誓杀之。” “先活命,再图复仇。” “父亲被害,我焉能独生?” 皇甫坚寿说到这里,一擦眼泪,恨声道:“槐里有两万三河精卒,可于周围设伏,待吕布入城,一拥而上将其碎尸万段,为父报仇雪恨,如此方为人子!” 皇甫郦目光闪烁,片刻后重重点头:“可先送家眷离开,只留我等于城中引诱吕布上钩。” 皇甫坚寿却咬着牙道:“不,一个都不能走,不如此,吕布狗贼如何上钩?” “可是……” “没有可是!” 皇甫坚寿爆喝一声:“来人,封锁侯府,再传令各将军校尉速来府中议事,我要亲手斩下狗贼头颅!” 第67章 细柳营 第67章 细柳营 长安附近,因为吕布带兵向西,所过之处风声鹤唳。 见吕布风驰电掣般呼啸而过,这才放心。 再打听到吕布与皇甫嵩之事,更是紧闭门户甚至逃离长安暂避战火。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吕布过潼关之后一路疾驰,全速前进。 昼夜兼程,只用十五个时辰便进入右扶风境内,抵达大名鼎鼎的细柳聚,距离槐里只有三十里路。 细柳聚便是故细柳营所在地,因细柳营而成名,之后形成聚落,被命名为细柳聚。 细柳聚。 吕布观察片刻后下令:“全军休整。” 三千骑兵齐刷刷下马,喂马饮水吃干粮睡觉。 再下令:“招附近斥候来报。” 很快就有斥候陆续来报。 各种信息应有尽有。 吕布一向重视斥候,上辈子便有心组建斥候部队,奈何一路颠沛流离,始终没能组建成功。 这辈子,有并州为根基,兵力也较为充沛,早早开始培养。 十月份,在并州追杀匈奴单于于夫罗时,麾下精锐亲卫骑兵转化的斥候便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 所以,回到洛阳,他再次把亲卫散布在司隶各个角落充当耳目,共三千人。 虽然粗糙。 但效果极好。 所到之处都有最新情报。 据情报可知,槐里侯府于两个时辰前忽然紧闭门户,随后槐里县城守军封锁城门城墙,开始沿街巡逻。 一个时辰前,驻扎在附近的士兵开始向槐里城靠拢。 吕布看完,叹了口气。 突袭之策失效,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在皇甫嵩族人得到信息之前赶到。 突袭战变攻坚战。 这局面,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 但为了皇甫嵩所掌虎符印信,为了两万三河精卒,再难,也要迎难而上。 没有退路。 思考片刻后亲手书写数封密令,着斥候送出去。 与此同时。 槐里侯府。 皇甫坚寿也收到消息:“吕布狗贼已过京兆,在细柳聚休整,全骑兵,数量三千人。” 皇甫郦咬牙道:“吕布远道而来,日行三百里,人困马乏,要不,主动出击?” 皇甫坚寿摇头:“不,我等多步卒,等赶到细柳聚,狗贼已然吃饱喝足休整完备,反是以逸待劳之势。” “那,等着?” “等着,吕布直奔槐里而来,所图不过斩草除根,我等不死,狗贼定然不会轻易罢休,只需找机会引其入城,届时关闭城门,大军围困,狗贼便是有通天之能也必然死于乱箭之下!” “万一吕布不来?” “着人假意投降,引吕布入城。” “若是吕布不信?” 皇甫坚寿咬牙切齿道:“可斩我首级为诱饵!” 皇甫郦沉默良久,“好!” 细柳聚。 未时二刻。 吕布朝魏续摆头:“号令全军,上马,准备赶路。” 鼓声响起。 吕字大旗立起。 校尉旗也陆续跟上。 一时间,旗帜招展,战马嘶鸣。 半刻钟后小跑着向东进发,直奔右扶风。 速度不快。 但也只用了半个时辰便抵达右扶风治所槐里县城东门口。 吕布骑在马上观察城防,暗暗点头。 不愧是司隶周边县城,城墙高大坚固胜过并州任何县城。 城头上旗帜招展,士兵林立,只看士兵之间间距便知是精兵。 魏续上前喊话。 却无人应答。 士卒如同木胎泥塑。 魏续大怒而回:“主公,必然是皇甫族人搞鬼,意图拖延时日!” 吕布微微点头:“意料之中。” “那该如何?骑兵无法攻城,且只有三千,难道只能等李儒与董越?” “不急,朝城头射箭与喊话。” “射箭?” “对,箭上带信。” 魏续恍然:“这边是主公时时所言攻心为上?” 吕布笑而不语。 片刻后。 信箭制作完成,曹性自告奋勇:“主公,某请射。” “去吧,让我看看你的弓术有无长进。” “不让主公失望。” 曹性大喜,崔马上前,弯弓搭箭,朝天便射。 “嗖嗖嗖——” 一连七八箭。 信箭冲天而起,而后精准钉在城头。 准度,力度,均为一流。 吕布微微颔首:“不错,有长进。” 曹性更喜:“多亏主公时常指点教导。” 吕布微抬下巴:“喊话吧。” “是,主公,”曹性魏续二人带领一百名大嗓门士兵冲着城头高呼。 “皇甫嵩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已被诛杀。” “骠骑将军有令,只诛恶首,从者无罪,只需交还左将军虎符印信与仪仗便可。” “皇甫嵩家族诸人速速离开槐里返回安定老家闭门三年。” “皇甫嵩麾下将军校尉各自归营,逗留不去者以从贼之罪论处,斩首,株连。” “限期一日。” “一日后,拒不从命者,必将遭到朝廷大军围攻,覆灭就在顷刻之间。” “另,骠骑将军有令,愿退伍者,即日便可放归故里,并给予钱粮,一次给足;若有愿意随骠骑将军建功立业者,可立刻来投,无论普通士卒还是将军校尉,均以才选拔,唯才是举,无论读书识字弯弓射箭甚至木工建筑,均有优厚待遇。” “……” 几十号人按照提前背诵的话术,一遍又一遍高喊。 城头上。 普通士卒听到喊声面面相觑。 “意图谋反?” “这……” “骠骑将军是大汉忠臣,除董英雄,应该不会撒谎。” “要株连?” “还能退出?” “我倒是想随骠骑将军打匈奴建功立业,像霍骠骑那样搏个名垂青史。” “嘘——” “怎么办?我,我家中还有爷娘儿子,我可不想牵连他们。” “要不……” 槐里侯府。 皇甫坚寿听完亲兵复述。 又看过信箭内容。 怒发冲冠,拍案而起:“吕布狗贼,欺人太甚!” 皇甫郦却轻声道:“坚寿,此乃天赐良机,可行先前之策。” “你是说……” “对,吕布狼子野心,观其言行,竟然企图分化并掌控这支三河精卒,既如此,我等将计就计,着一猛将假意投靠,再引吕布入城,届时伏兵四起,猛将再背后偷袭,吕布必死!” 皇甫坚寿咬着牙问:“何人可担此重任?” “叔父麾下有一猛将名为李堪,作战勇猛,为人豪气,处事也机灵,是最佳人选。” “速速招来。” 李堪身高八尺,面容粗豪,膀大腰圆,外形极威猛。 一入侯府,立刻行大礼:“将军遭奸人吕布所害,某愿率军与吕贼决一死战,为将军报仇雪恨。” 皇甫坚寿连忙扶起李堪,把计划仔细讲解。 李堪重重点头:“某定不负重托。” 入夜。 吕布率狼骑后退十里,只留探哨往返奔驰监视槐里县城动向。 亥时。 李堪坠城而下,被探哨引往吕布营地。 一进帐篷,李堪恭恭敬敬行大礼:“温侯,末将愿投靠温侯,随温侯南征北战建功立业,求温侯收留。” 第68章 李堪来投 第68章 李堪来投 吕布上下打量李堪,微微点头。 虽然上辈子没听说过此人名字,不是名将。 但有猛将之气,可堪一用。 就是不知是否真心投靠。 随口问:“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末将李堪,河东人氏,现为左将军麾下校尉。” “哦?河东哪县人氏?” “河东杨县。” “离我并州很近呐。” “是,末将早就仰慕温侯威名,若非朝廷征召,十年前便已投奔温侯随温侯纵横并州击杀胡虏。” “此番出城,可有其他人知晓?” “只有十余亲信知晓,若将军愿意收留,属下再回城召集麾下兵卒前来投奔。” 吕布眯起眼睛:“只是来投?” 李堪咬着牙道:“某率军来投已然对不起皇甫将军,万万不做开城门甚至反戈一击之事。” 吕布闷哼:“我若命你必须开门献城呢?” 李堪瓮声瓮气道:“末将宁愿求死,以全忠义。” 吕布闻言爆喝一声:“忠义?何为忠义?忠于朝廷才叫忠,莫非你眼里只有皇甫而无朝廷?” 李堪硬着头皮回道:“末将自然忠于朝廷,可朝廷高高在上,末将只能看到的朝廷所派之左将军,在末将眼中,左将军便是朝廷代表,忠于左将军便是忠于朝廷。” “左将军代表朝廷,骠骑将军便代表不得?” “骠骑将军自然也是朝廷代表,可骠骑将军来得离奇,又无天子诏令,属下更愿相信左将军。” 吕布气急而笑。 这李堪,看似五大三粗,竟然有几分口才,类似毋丘兴,就是有点死脑筋,一口认定忠于皇甫嵩就是忠于朝廷。 更隐晦表示不相信他这骠骑将军说的“皇甫嵩意图谋反”一事。 比毋丘兴还难对付。 不过,吕布转念一想,只要李堪真心实意率军投奔,就是喜事一件。 有李堪做表率,其他军官与士卒必然心动。 只需一两日时间,便可瓦解槐里城内守军军心。 所以,拍了拍李堪的肩膀:“李校尉果然有义气,某自小喜爱义薄云天之士,自然不会为难于你,来来来,你说一说,打算何时何地带部下出城,本将军也好接应,免得你被皇甫族人追杀。” 李堪闻言,心中暗喜:果然如少将军预料,吕布当真中计。 却按照皇甫坚寿所言,低声回答道:“将军,某今夜负责看守东门,回去之后便带领部下出城来投。” “今夜?” “对,今夜,皇甫将军治军严谨,守城之时要全军轮换,城内有一万人驻扎,轮番守夜,错过今夜,下次值夜在三天后,末将已迫不及待。” 吕布想了想,亲自把李堪送到营地外:“李校尉,千万注意安全。” 李堪再三行礼,原路返回。 到城门口,又坐吊篮返回城头,朝守在城头的皇甫坚寿与皇甫郦恭敬行礼:“少将军,吕布果然上钩,言行与少将军预料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皇甫坚寿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报仇雪恨,就在眼前。” 说完,直视李堪:“李校尉,若吕布趁你出城之际攻城,你莫做抵抗放他进城并伺机背刺;若吕布没有趁机攻城,你便安心出城假意投靠吕布,等待时机,吕布一定会想办法进城。” 李堪重重点头:“少将军放心,某定然依计而行。” 皇甫坚寿郑重拱手行礼:“复仇大计便拜托李校尉。” 李堪也郑重还礼,转身召集部下中级军官,只说要出城投靠吕布。 众军官爱戴李堪勇武且有义气,虽然诧异却毫不犹豫表示赞同。 子时六刻。 李堪在城头点燃火把,朝着吕布营地缓缓挥舞,正三圈,反三圈。 如此再三后,灭掉火把,这才下楼。 东城门五里外。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冷冷地盯着城头火光,蓄势待发。 魏续小声道:“主公,真要入城?” 吕布没有理会。 魏续再道:“我等全是骑兵,一旦入城,战力大减,稍有不慎便会被团团围困,届时……” “嗯?” “主公,请准许属下先行入城,主公在外策应,若有意外,主公或走或救来去自由。” “你倒是忠心。” “主公,天下可无魏续,却不可无主公,”魏续说到这里忽然情绪亢奋:“虽不知主公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但属下认为今日之主公才是值得我等追随效死之主公,主公能成就一番霸业,即便属下今日便死也无所遗憾。” 吕布转头,深深盯着魏续。 小舅子竟然有这番觉悟? 也是。 本来就挺忠诚。 前世随他南征北战屡战屡败颠沛流离十余年却从无怨言。 即便反叛,也只是捆绑陈宫出城投降。 究其根源,他自己也难辞其咎。 被困下邳后,他所作所为确实让部下心寒与绝望。 魏续反叛也情有可原。 换作他是魏续,早就反了。 想到这里,拍拍魏续肩膀,面无表情道:“好好活着,随我一同建功立业,莫要轻言死字。” 说完,催马向前。 魏续愕然,随即热血沸腾。 今日之主公,果然与数月之前完全不同。 更霸气。 更沉稳。 更聪明。 也……更不择手段。 可也更有前途。 如此主公才是可成就一番霸业的主公。 曹性宋宪同样热血沸腾,他们与魏续一般真切感受到吕布的变化,更感受到吕布变化之后带来的好处。 想想半年前,他们还只是一群边郡小卒,半官方半民间。 丁原来后被收编,反而失了自由。 可转眼间,吕布就成了卫将军,回并州一趟就踏破匈奴王庭连斩匈奴头领。 再转眼间,吕布成了并州牧。 没几天,又成了拯救大汉朝廷于水火的英雄义士,还得封足每个并州男儿最渴望的骠骑将军。 如此种种,怎能让他们不激动? 三千骑兵在微微亮的月色下踏着薄薄一层雪花悄然前进,直奔槐里县城东城门。 “吱嘎——” 沉重结实的城门自里面打开。 李堪率领一千部下全副武装鱼贯而出,走到吕布马前恭敬行礼:“将军,末将不负使命,带一千部下来投,请将军收留。” 吕布点头:“李堪,城门已开,我欲杀入城内直奔侯府,你可有建议?” 李堪垂下头:“末将既然已投将军,自然要随将军冲锋陷阵。” “我若命你为我后军,为我抵抗城内守军,攻击城内守军甚至槐里侯府,你可愿意?” 感谢无花果252、也落江枫、东楠枫、吴嘉泰、穷奇梼杌兄弟姐妹的月票,感谢更多兄弟姐妹的推荐票。 第69章 一击而破 第69章 一击而破 李堪沉默良久,重重点头:“属下,愿意!” 吕布心满意足地点头:“李校尉果然真心投靠,不过,本将军并非不通人情之人,怎会强迫你攻击前战友?这次任务你不用参与,继续守卫东城门即可,等我出城之时打开城门便可记一功。” 李堪闻言,暗暗皱眉。 少将军可没预料到吕布还有这招。 怎么办? 遵命? 还是坚持跟随吕布身侧? 片刻后,李堪拱手领命:“末将遵命,有末将在,必不使东门丢失。” 反正只要堵住城门,吕布便插翅难逃,到时候再寻机接近吕布进行背刺。 吕布满意挥舞方天画戟。 吕字大旗猛然指向城内。 三千骑兵默不作声地冲进城内,加速,直奔槐里侯府。 皇甫嵩被封槐里侯已经六七年,且长年带兵驻扎右扶风,所以,槐里侯府修建得高大结实且富丽堂皇,且位于县城中轴线上,坐北朝南,极为气派。 “轰隆隆——” 突然响起的马蹄声,让槐里侯府上上下下大惊失色。 “吕布来了?” “怎么办?” “能顶住吗?” “吕布狗贼杀人不眨眼,比董卓更残暴,决不能心存侥幸,今夜,我等与狗贼总有一个要死,与他拼了!” “放心,府内墙高门厚,又有精锐守护,城内更有一万大军,片刻间便能将吕布团团围住,不用惊慌。” “少主人运筹帷幄,吕布狗贼果然中计!” “莫慌,一会儿便可安然无恙。” “……” 城头上。 皇甫坚寿与皇甫郦俯视着直奔侯府的大队骑兵,冷笑一声:“狗贼果然中计!” “击鼓!” “报仇雪恨就在今夜,天亮之前结束战斗!” “某要以吕贼首级祭奠父亲!” “某要将吕贼尸身做成塑像永跪父亲寝陵之前,生生世世为父亲下跪赔罪!” “全军出击,围攻吕贼!” 皇甫坚寿下令。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四面城墙上更亮起一排排火把,俨然天罗地网。 一万三河精卒自城墙上朝城内合拢,呼喝声响彻槐里城。 早得到命令的百姓家家紧闭门户祈求战斗赶紧结束。 吕布听到鼓声,先是大惊。 而后立刻反应过来。 怒喝一声:“李堪狗贼,安敢欺我!” “待我破城,定要将狗贼斩首示众抄家灭族!” “来人,随我冲锋,务求一击攻破槐里侯府!” “杀——” 一声令下。 全军提速。 略带惊慌的骑兵瞬间找回主心骨,疯狂催动马匹紧追火焰般的吕字大旗。 “轰隆隆——” 马蹄声更急。 宛若夏日炸雷在头顶炸开。 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全城人畜皆惊。 皇甫郦呆了一呆:“三千骑兵便有如此威势?” 跟着惊叫一声:“不好,吕布依然奔着侯府而去,这,这是要抢在我军合拢之前攻破侯府,族人危险!” 皇甫坚寿脸色铁青地夺过鼓槌,奋力击鼓:“传令全军,全速前进,务必在狗贼攻破侯府之前完成合围!” 一时间。 不大的槐里城成为两支部队的竞速场。 被围在最中间的槐里侯府上上下下胆战心惊。 只有数百奴仆在二百亲兵的带领下守住大门和围墙,同时喊话:“顶住——” “顶一刻钟!” “只需一刻钟,少将军就能率大军赶来!” “架梯子,上围墙,后退者斩——” 吕布眼里却只有槐里侯府。 风驰电掣般冲过长街,看到前方的槐里侯府以及墙头上探头探脑的士兵,想都不想弯弓搭箭。 “咻——” “噗——” 墙头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士兵被射穿脑袋,仰面栽下。 “啊?” “校尉死了!” “这,这是哪儿来的箭?” “吕布竟然如此善射?” “怎么办?” “校尉丞和军司马顶上——” “不准慌乱!” 而吕布麾下却士气高涨。 “主公神射!” “一百步外,飞马之上,黑夜之中,一箭命中敌人半个脑袋,即便李广重生怕也有所不如。” “主公之箭法已然达到出神入化之境,曹性远不如也。” “不止箭法,骑术与武艺也渐入化境,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高度。” “主公自从军以来,便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无论并州还是洛阳,无论匈奴人还是西凉人!” “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吕布则冷静地下令:“放箭——” “嗖嗖嗖——” 三千精骑纷纷弯弓搭箭瞄准槐里侯府抛射。 而且是绕着槐里侯府奔行抛射。 所过之处。 抛下一阵密集的箭雨。 直到耗尽箭支。 吕布爆喝一声:“撞门——” 依然是马拉撞城锤。 这是吕布独创。 四马或者六马八马拉着粗重圆木冲着城门狂奔,借助战马速度与力量将圆木狠狠砸在城门上。 等闲城门甚至墙壁都扛不住三下。 虽然破坏力无法与真正的冲城锤比,但胜在方便快捷甚至可以随地取材,没有原木,用巨石也行。 吕布甚至琢磨着在圆木下加以车架轮子,如此速度更快,冲击力更强,便是坚城厚门也可撞破。 甚至可以造得更大。 届时,破坏力将会超过现有攻城类器械。 “轰——” 侯府大门瞬间裂开,连墙壁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翻一段。 吕布亲兵跃马直冲还没彻底倒下的大门。 “咚——” “咚——” “咚——” 连番撞击后,侯府大门缓缓倒下。 吕布见状,跃马挺戟一跃而入。 魏续曹性紧紧跟随。 其余精骑也毫不示弱冲入侯府。 侯府管家望着这一幕,瘫坐在地:“完了——” 城墙之上。 皇甫坚寿与皇甫郦也呆若木鸡。 “怎么可能?” “侯府墙高门厚,怎么可能连三分之一刻都挡不住。” “娘——” “孩儿们——” “啊——” “全军冲锋——” “杀吕布者赏千金!” “杀——” “给我杀——” “统统杀光——” “一个不留——” “杀——” 皇甫坚寿已然疯狂,歇斯底里地挥舞着长剑喊杀。 槐里侯府内。 吕布纵马直奔后宅,找到一群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妇孺,挥戟斩杀最后一个敢于抵抗的奴仆,冷喝一声:“左将军虎符与印信何在?” “交出虎符,饶尔等性命!” “胆敢隐匿,一个不留!” “说!” “虎符与印信何在?” 爆喝声中,锋利戟刃已然顶住一个半大孩子咽喉。 只需轻轻一推,便可刺入。 第70章 并州屠夫 第70章 并州屠夫 后宅气氛瞬间凝固。 皇甫嵩族人男女老幼几乎不敢喘气,紧张盯着寒光闪闪的戟刃。 戟刃下。 半大男孩眼泪与汗水齐下,战战兢兢哆哆嗦嗦极为可怜。 吕布见无人搭话,冷笑一声,用戟尖挑起半大男孩下巴:“左将军皇甫嵩是你何人?” “我,我爷爷……” “那你父亲一定是皇甫坚寿了。” “是……” “你叫什么?” “皇甫叔侯。” 吕布微笑点头,收起方天画戟,跳下马去,蹲在皇甫叔侯面前:“叔侯啊,知道我是谁吗?” 皇甫叔侯擦擦眼泪,鼓起勇气吼道:“你是杀害我爷爷的凶手,你是杀人如麻的并州屠夫吕布。” 吕布挑眉。 并州屠夫? 他吕布在士人眼里便是这般形象? 倒也贴切。 可他并非只有“屠夫”这一面。 他也拯救朝廷于水火,还朝廷与士族,更破匈奴王庭斩匈奴单于。 何以只拿他坏的一面说事? 这就是士族吗? 看来,就算杀了董卓成为朝廷忠臣与义士,也无法改变他在士族眼里的形象。 但是,没关系。 他学到了。 士族如何以言论杀人诛心,他日后便如何对付士族。 刀很锋利,只看在谁手中。 换句话说,胜者为王。 看看到底谁能称王,谁能称雄,谁又能一统天下面南称帝。 届时,再一桩桩一件件与这些人计较。 吕布心里记下这事儿,却笑道:“没错,我就是杀害你爷爷的凶手、号称并州屠夫的吕布吕奉先,现在,我要杀你全家,你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还有那么多陪你长大的家仆,怕不怕?” “我,我,我不怕!” “真的吗?” “真,真的!” 皇甫叔侯眼泪簌簌而下,颤栗如筛糠,显然怕极了。 吕布却指了指人群中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孩:“她是谁?” “我,我,我妹妹……” “粉妆玉砌明眸皓齿,真美人胚子,”吕布赞了一句,却瞬间变了脸色:“拉出去,斩首——” 魏续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杀气腾腾地冲过去,一把抓起小姑娘往外走。 “哇——” “娘,救我——” “我不想死——” “呜呜——” 皇甫叔侯怒吼一声:“放开她,先杀我!” 吕布拍拍半大孩子的肩膀:“不错,是皇甫嵩的种,有男儿气概。” 皇甫叔侯得到称赞,勇气倍增,瞪着吕布吼道:“杀我,杀皇甫家男丁,放过她们,一群妇孺对将军毫无威胁!” 吕布笑眯眯地摇头:“本将军号称并州屠夫,岂有斩草不除根之理?不过,也有特殊情况。” “什么?” “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放过你家老小。” “你说。” “你爷爷的虎符与印信藏在何处?” “……” 吕布见皇甫叔侯沉默不语,忍不住笑出声。 这小孩,竟然真知道左将军虎符与印信的藏匿之地。 本来只是随手一试,没想到真有收获。 既然如此,那就抓紧时间。 朝魏续点头:“他不回答,全杀了吧,只要东西还在侯府,一定能找到,咱们不急。” 说完,起身,转身就走。 皇甫叔侯尖叫一声:“住手,我,我告诉你!” 吕布挑眉:“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许撒谎。” “你也不能出尔反尔。” “击掌为誓!” “啪——” 皇甫叔侯板着小脸与吕布击掌。 而后在全族老小的注视下带吕布钻进一间密室,指指桌子:“就在匣中。” 吕布朝亲兵点头。 亲兵上前,小心打开匣子,碰到吕布面前。 吕布扫了一眼。 果然是左将军印与调兵虎符。 匣中还有一叠信纸、一枚私信。 吕布毫不客气全部收下,只留虎符在手。 虎符是朝廷亲赐,只有一半,需要调兵之时,拿着这一半找到相应军队长官,与军队长官所掌虎符吻合,便可调兵。 当然,军队调动非小事。 上官身份验证也并非只有这一种方式。 但虎符最常用也最有效,更是身份象征和代表,有虎符在手,便可名正言顺接管一支部队。 不认虎符? 罪同谋反。 所以,虎符到手,吕布便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一支三河精卒不愿谋反,就只能听从他的命令。 皇甫坚寿? 皇甫郦? 这一对堂兄弟确是人才。 然而,在这一级别战争中,兄弟二人影响有限。 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松掌控三万朝廷精锐。 哪怕这人是皇甫嵩亲儿子。 这支军队终归不姓皇甫。 想到这里,朝魏续道:“再喊话!” 魏续立刻率领大嗓门士卒高呼:“骠骑将军手持虎符奉命接管三河精卒,尔等兵戈相向是何居心?莫非意图谋反?” “骠骑将军讨匈奴诛董卓,何等英雄,岂能怕了尔等?不过怜悯尔等家中父老兄弟而已。” “若非如此,骠骑将军直接率大军平叛即可,何须冒险入城?” “还是说,尔等自认为可以对抗骠骑将军?可以对抗朝廷?” “醒醒吧,骠骑将军诛杀董卓,已然还政天子,天子重整朝纲,太尉兵权在手,只需一道诏令便可将尔等彻底剿灭。” “至于皇甫嵩,与尔等有何关系?尔等是朝廷之精锐,非皇甫私兵!” “另外,皇甫嵩勾结董卓谋反之事,尔等当真不知?” “仔细想想,皇甫嵩率三万精锐把守右扶风,若不勾结董卓,为何坐视董卓率军入洛阳?为何坐视西凉军烧杀抢掠?为何西凉军围攻洛阳城数日却依旧不出一兵一卒?为何骠骑将军亲临,皇甫嵩却动杀机?” “如此种种,难道还不足以证明皇甫嵩与董卓有勾结?” “诸位,别忘记,皇甫嵩也是西凉人,并多次与董卓协同平叛,关系可不一般!” “诸位,话已至此,莫要自误!” 魏续冲着逼近的三河精卒连喊好几遍。 然后。 步步紧逼的步兵停止推进。 相互之间不断交头接耳。 “造反?” “绝不造反!” “我们怎么可能造反?” “家小都在洛阳,我们岂会谋反?” “皇甫将军确实有点……” “咳咳……” “左将军确实未曾出一兵一卒。” “军侯,怎么办?” “……” 吕布观察到三河精卒的动摇,催马离阵,站在侯府大门口,朗声道:“某乃当朝骠骑将军,奉天子诏,调集三河精卒自西向东攻击西凉叛军。” “愿随本骠骑将军平叛者,向前三步!”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侯府面前的长街上陷入死一般的沉默中。 感谢4189、吾即唯一、周觅、东楠枫、7001兄弟们的月票。 第71章 只求速死 第71章 只求速死 城墙上。 皇甫坚寿依然在疯狂击鼓,疯狂喊话,却不见前锋军战斗。 皇甫郦望着诡异的局势,心生不祥预感,拉住几近疯狂的皇甫坚寿:“坚寿,我们错了……” “我没错!我为父复仇,我没错!” “我的意思是……吕布的目的并非我等及族人,而是虎符与兵权。” “啊?” “吕布虽然心狠手辣,却从不滥杀无辜,丁原、马日磾、种拂、丁管等人家小均安然无恙,从不做斩草除根之事……” “你意如何?” “让吕布带走这些士兵,我们,带着族人回安定老家,若是有心,以后再做打算,万一惹怒吕布,我等必然身死族灭!” 皇甫坚寿眼里闪着疯狂的复仇之火,呼吸越来越急促,盯着城中火光烁烁的槐里侯府,逐渐冷静:“你走吧!” 皇甫郦愕然。 皇甫坚寿眯起眼睛:“仇敌当前,若不能为父复仇,岂不枉为人子?” “可是,你,你如何是那吕布对手?” “我还有机会,”皇甫坚寿咬着牙道:“我只需伪装成亲兵藏身李堪军中,待李堪拜见吕布,以强弩便可将其射杀!” “这……” “毓秀,你走吧,若我不幸身死,复仇之事便委托与你,李傕与我父亲有来往,你可投之,或者……隐名埋姓为我皇甫家传宗接代。” “坚寿……” “莫要再说,速速离去。” 皇甫坚寿朝李堪招招手:“送他出城。” 侯府大门口。 沉默良久。 阵中忽然有人高呼一声:“某愿随骠骑将军讨伐西凉叛军!” 然后。 一呼百应。 “某也愿意。” “河南李翔请战!” “河东杨县徐新听令——” “……” 片刻间,几乎所有士兵齐齐向前移动三步。 吕布见状,嘴角拉出一丝微笑:“很好,军侯及以上者军官出列!” “哗啦啦——” 几十号人同时出列。 吕布拉转马头,返回侯府:“随我入内议事。” 侯府,客堂内。 吕布端坐正中,目光从军官脸上扫过,满意点头:“果然是三河精卒,军容军纪之盛从诸位身上可见一斑。” 说完,扬扬下巴:“诸位,可通报姓名。” “河东徐新,甲营校尉。” “河南李翔,乙营校尉。” “……” “河东董寻,癸营校尉丞,拜见将军。” “……” 吕布挨个审视。 最后目光落在董寻脸上,望着只有十七八岁模样面容白皙气质文雅的年轻小伙,和声问:“可曾读书识字?” “属下治学《商君书》。” “哦?法家弟子?” “是,家祖曾有幸追随伯始公,而后以《商君书》传家。” 吕布不知道伯始公是谁。 但对法家弟子有好感,虽然法家多酷吏,可乱世当用重典,若能有法家弟子愿意辅助,也是好事。 想到这里,随口问:“我身边缺一主簿,来我府中可好?” 董寻躬身行礼:“属下董寻拜见主公。” 吕布点头:“正好,我与诸位将军校尉初次相见,难免生疏,你可从中多加沟通,对了,可有字?” “属下字文奥。” “董寻董文奥,甚好,”吕布满意点头:“文奥,先办手续,把在座诸人档案转入骠骑将军府内。” 董寻大惊失色,猛然抬头,内心骇然。 把朝廷之军官档案转入骠骑将军府,这不是公然挖朝廷墙脚? 不但违规,更是犯罪。 吕布叹了口气:“诸位,尔等可能有所不知,此时此刻二十万西凉叛军正在围攻洛阳,洛阳城内虽有袁太尉等人坚守,但必然难持久,洛阳危在旦夕,而陛下年幼,诏令难出北宫,正值生死存亡之际。”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尔等三河精卒乃国之利器,本应为国杀敌,却被皇甫将军束之高阁,现在,本将军要带尔等上阵杀敌救援洛阳与天子,却名不正言不顺,只有先将尔等收入骠骑将军府才名正言顺,待平定西凉叛军,再将尔等管辖权归还天子,明白?” 董寻等人这才恍然。 确实。 骠骑将军虽然位高权重,可掌管天下兵马,但掌管与占据能一样? 把所有军官档案转入骠骑将军府,这就是占据。 但临时占据那就没问题了。 至少道理上说得通。 吕布会不会真的归还…… 他们这些小兵小将可做不了主。 吕布又挨个安抚众多大小军官,最后才下令:“各回各营,一刻钟后随我出发,还有任务。” 当然有任务。 这只是城内一万人。 城外还有一万人呢。 算上之前收服六千多人,才是三河精卒全部兵力。 这是一支数量和质量都堪称顶级的精锐部队。 可惜在皇甫嵩手里却几乎没怎么用过,只打了黄巾、北宫伯玉和王国的叛乱,虽然功劳颇大,但实际战斗激烈程度却极普通。 因为不管黄巾军还是北宫伯玉、王国率领的叛军都很普通,装备、后勤、训练程度都跟这三万三河精卒没有可比性。 如果皇甫嵩愿意出兵,西凉人绝对不敢那么嚣张。 甚至有可能直接把西凉人赶出司隶。 可是,皇甫嵩自董卓入洛阳之后始终未出一兵一卒。 前世如此。 现在依然如此。 若皇甫嵩…… 吕布摇摇头。 收拾齐整,着士兵解押皇甫嵩全族男女老幼,离开侯府,与一万三河精卒汇合,出城收服剩余那一万精锐。 东城门口。 李堪率领一千守军列队迎接:“属下李堪拜见将军。” 说着单腿下跪行大礼。 吕布冷笑:“李校尉,既然诈降,又为何不逃?当本将军不敢杀你?” “将军,末将未曾诈降,而是真心投靠。” “事已至此,还敢狡辩,来人,拉下去斩首示众!” “将军,属下有话要讲。” 吕布盯着李堪,试图从李堪脸上找到想要得到的信息。 却什么都没发现。 摇摇头:“李堪,本将军原本观你颇有勇武,有意提拔与你,却不想你从一开始就心怀鬼胎,既然如此,何必多言?” 说到这里,忽然感觉李堪有异常。 这李堪虽半跪着,身体却时刻紧绷,随时可一跃而起。 意图刺杀? 愚蠢至极! 区区李堪有何资格刺杀于他? 十个李堪也休想伤他一根毛发。 正冷笑,余光忽然发现一点寒芒激射而来。 有刺客! 弩! 该死! 吕布双目锁定弩箭,挥舞方天画戟瞄准弩箭砸过去。 然而李堪却在几乎同时一跃而起,用身体挡在他面前,用肩膀挡住激射而来的弩箭。 锋利的弩箭射穿李堪身上扎甲,扎在李堪左肩膀上。 “李堪你——” 刺客勃然大怒:“无耻狗贼!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置我父恩情于何地?” 吕布闻言,冷笑一声:“皇甫坚寿!竟然亲自动手,倒有几分胆气。” 刺客正是皇甫坚寿。 皇甫坚寿一箭射出便被吕布亲卫控制住。 却破口大骂:“吕布狗贼,为夺兵权谋害我父,我与你不共戴天,杀你不成,非我谋略不足,而是遭小人背叛,复仇未果,只求速死!” 吕布下马,走到皇甫坚寿面前,盯着皇甫坚寿满是仇恨的眼睛,心里无限感慨。 前世,在董卓那里见过皇甫坚寿许多次。 印象中,皇甫坚寿文质彬彬儒雅随和且口才极佳,是个标准文人形象。 可现在的皇甫坚寿却如同一头疯狂的野狼,不修边幅双目通红恨意滔天杀意凛然,毫无记忆中的风度翩翩。 仇恨,果然能使人变化。 这时,魏续一脚踹倒皇甫坚寿,扭头问:“主公,斩首还是车裂?” 第72章 杀或放 第72章 杀或放 吕布刚想说话,却见李堪忽然拔刀自刎。 抬手,方天画戟闪电般刺过去,戟尖精准撞在刀刃上。 “嘣——” 李堪手中环首刀断成两截。 吕布面无表情道:“带下去,别让他死了,我要亲自审问。” 然后看向皇甫坚寿,片刻后冷冷道:“皇甫坚寿,大街之上敢行刺于本将军,你可知罪?” “呸,狗贼,我等恨不能啖尔肉饮尔血,何罪有之?只恨力弱!” “很好,拉下去,全家斩首!” 魏续狞笑一声,拖着骂声不绝的皇甫嵩转身就走。 吕布目光从剩余士卒脸上扫过,冷冷问:“军司马、校尉丞何在?” 两名军官战战兢兢出列:“属下拜见将军。” 吕布随手一指武将打扮的军司马:“即刻起,你便是校尉,接替李堪之职,随大军出城。” “属下领命。” 大军出城。 来的快。 走的也快。 从吕布入城到出城,用时不超过一时辰。 战战兢兢的百姓们悄悄打开窗户偷看,却见街道上静悄悄的,连往日里值夜的衙役县兵也都不见踪影,这才松一口气,暗自庆幸躲过一劫,又纷纷交头接耳。 大军出城。 有虎符在手。 又有董寻、李翔、徐昕等人作见证,顺利拿下城外一万三河精卒。 而后连夜赶路,直奔细柳聚。 到细柳聚之后这才安营扎寨。 三河精卒接受皇甫嵩训练,安营扎寨一板一眼极专业。 吕布巡视一圈,很满意。 汉朝廷虽然暗弱之极,可汉军却依然精锐,军事素养极过硬。 三河精卒如此。 长水营、射声营等北军也如此。 皇甫嵩如此,徐荣也如此。 可见汉军之精锐非是某一二名将之功,而是朝廷之功。 大汉朝廷在数百年的战争中不但培养出一代代名将,更培养一整套训练体系,哪怕没有名将带领,汉军战斗力也不会差。 只从安营扎寨便可看出。 奈何朝廷上下各怀心思,士卒再精锐也无用武之地。 例如皇甫嵩。 如果皇甫嵩真与朝廷一心,哪儿轮得到董卓擅权? 吕布巡视结束。 直奔关押李堪的营房。 李堪肩膀上的箭支已经拔掉,伤口也包扎好,但被五花大绑。 看到吕布,连忙求饶:“将军饶命——” 吕布俯视李堪,冷冷问:“你可知皇甫坚寿暗藏军中意图刺杀于我?” 李堪瞬间大汗淋漓,却点头:“知晓。” “既然知晓,便是与皇甫坚寿有勾结,为何又替我挡箭?” “敬重将军勇武有忠义,也,也惧怕连累家人族人。” “既然如此,为何又要与皇甫坚寿勾结?” “为报答皇甫将军提拔之恩。” “那为何又要拔刀自刎?” “某既无颜面对皇甫将军,又置将军您于险地,忠义孝仁难全,只有自刎,以求将军饶恕某之家眷族人。” 吕布死死盯着李堪,心情起伏不定。 这人,有勇武,也略有谋略,为人也有可取之处,算一人才。 杀之可惜。 然而,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之辈。 李堪所作所为形同谋反,轻者斩首,重则抄家灭族。 如果轻飘飘放过,必然引众人效仿,断不可开这般先河。 杀? 不杀? 吕布死死盯住李堪。 杀气凛然。 气氛凝重。 李堪已经认命,垂下头颅等待吕布宣判。 良久。 吕布拔刀猛斩。 “噌——” 一捆头发应声而落。 七星宝刀贴着李堪头皮掠过。 收刀入鞘。 冷冷道:“自今日起,李堪已死。” 李堪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失声问:“将军?” “至于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充入我亲卫军为一马夫,三年内不得晋升,且永生永世不得与家人族人相认。” 李堪连忙跪倒:“谢将军活命之恩,自今日起,李堪便再不是河东李堪,而是马夫李堪,愿为将军赴汤蹈火。” “哼,区区一马夫,有何资格为我赴汤蹈火。” 吕布说完,转身就走。 出门,却对魏续道:“等他伤好再送去喂马,但不能放松警惕,让人盯死,观其言行,而后再作计较。” 魏续不满:“主公,要我说,这等狼子野心之辈就该抄家灭族,何以这般宽容。” “欲成大事,必须有包容宇宙之胸怀,何况这李堪是一人才,可堪一用。” “主公放心,我会盯住他。” “嗯,去看看皇甫坚寿。” “主公,皇甫坚寿也要放掉吗?” 吕布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要不要杀皇甫坚寿。 可杀可不杀。 他一言可定。 他倾向于一杀了之。 然而又觉得不甘心。 皇甫坚寿不是一般人,而是皇甫嵩儿子,是凉州豪族,就这么轻飘飘杀掉,颇显浪费。 哪怕拉到凉州去杀也比在这里杀掉要强一些,至少可以震慑凉州当地的豪族。 可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 李堪嘛,还可以通过隐姓埋名的方式收服。 皇甫坚寿却毫无可能,就算死,皇甫坚寿也不会投靠他。 所以,只有杀和放。 如果要杀,那就抄家灭族,以绝后患。 如果放,也要有利可图。 皇甫坚寿身上有利可图吗? 吕布仔细回想前世记忆。 走进关押皇甫坚寿的房间,盯住满眼仇恨的皇甫坚寿,片刻后冷冷开口:“皇甫坚寿,我与你父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三日前才第一次见面,无理由杀他。” 皇甫坚寿怒骂:“狗贼贪图我父兵权耳,与冤仇无关!” “兵权?” 吕布冷笑:“本将军身为骠骑将军,有权节制天下兵马,我若只是贪图兵权,只需一道诏令,连你父亲也要到我帐中听令行事,何须杀人?” 皇甫坚寿愣住。 吕布再冷笑:“本将军原计划回并州任职,只因李儒才西奔至此,单人匹马与你父亲商议赎走李儒之事,并以一万匈奴战马达成交易。” 皇甫坚寿更怒:“既然达成交易,为何又要暴起行凶?” “因为你父亲副将突下杀手,并口呼‘奉天子诏令诛杀吕布’,本将军不还手,性命焉在?难道要本将军引颈就戮?” “这……” “本将军刚诛董卓救陛下于水火之中,并因功得封骠骑将军兼并州牧,陛下有何道理要杀本将军?” “……” “何况此时此刻陛下被十多万西凉军围困洛阳,如何突破重重西凉叛军传令至潼关?” “……” “就算陛下忌惮本将军势大,企图先下手为强,也只会传令于你父亲,而非区区一介副将。” “……” “最后,天子又如何提前知道本将军要来长安?莫非有未卜先知之能?” 皇甫坚寿沉默不语。 吕布则冷笑道:“所以,杀你父亲者另有其人,本将军未追究你父亲攻击上官之罪已然是法外开恩。” 皇甫坚寿沉默良久,缓缓抬头,直视吕布:“你若杀我,便无须多言,既然絮叨这般多,定然是不愿杀我且另有目的,对吧?吕奉先,你意欲何为?” 第73章 三河骑士 第73章 三河骑士 吕布盯着皇甫坚寿,感慨万千。 难怪这天下离不开士族。 其余不谈,士族确实人才辈出,随便一小辈便有如此胆识、才干与智谋。 皇甫坚寿这一番番手段,尽显其才。 换其余人来,早已死在皇甫坚寿手下。 即便被他抓捕,依然敏锐,三言两语便猜透他心思。 若世家子弟均为这等人才,与世家争夺天下该何其艰难? 不过,终究年轻,少见识,少阅历。 他刚才一番话术虽合情合理,却不合现实。 法理上,骠骑将军职权级别确实高于左将军,有权利调动左将军。 然而在现实中,哪能那般简单? 真要那般简单,他至于单枪匹马冒险与皇甫嵩谈生意? 至于其他话……更禁不起推敲。 贾诩李儒等老奸巨猾之辈,就绝对不会相信他这番话。 吕布心中感慨,他吕布,也活成了他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却冷冷地接着忽悠:“现如今之天下,最不愿意看到你父与本将军交好之人,除了陛下便只有袁隗,那名副将必然是袁氏死忠,奉命监视你父。” 皇甫坚寿垂下眼皮子,没有接话茬。 吕布也不管,接着道:“那副将见我与你父达成交易,一则担心我与你父关系更近甚至结盟,二则担心你父获得万匹战马之后实力大增无法节制,所以自作主张暴起杀我,意图破坏我与你父关系,如真能杀我,对袁氏更是大功一件。” 说到这里,冷冷地总结:“这便是事情来龙去脉,所以,你的杀父仇人非本将军,而是袁隗。” 皇甫坚寿依然垂头不语。 吕布也不着急,冷冷盯着皇甫坚寿。 良久。 皇甫坚寿抬头:“你欲驱使我杀害袁隗?” 吕布闻言,冷笑一声:“你?你有何能耐可杀袁隗?无论智谋还是勇武,你均非袁隗敌手,与袁隗相比,你太弱,你父在世还好,你父死后,你甚至没有资格接近袁隗。” “那你……” “投靠袁隗,做本将军内应。” “我若不答应呢?” 吕布淡淡道:“你儿皇甫叔侯当面直呼本将军并州屠夫,本将军会让他知道何为名副其实。” “你……” 吕布却转身就走。 只给魏续留下两句话:“三个时辰大军启程。” “启程之时,不见答复,皆杀之!” 皇甫坚寿听到这两句话,身不由己打了个寒颤,真切意识到吕布的杀性之重,比他父亲丝毫不差。 意识到这一点,急忙呼喊:“等等,我,我这就给你答复。” 吕布听到,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对付这种士族子弟,必须上手段。 该客气的时候客气。 该不客气的时候,千万不能客气。 皇甫坚寿这种士族子弟看起来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可一旦涉及士族利益,会毫不犹豫地撕下伪装露出狰狞贪婪排外的本性。 除非彻底彻底把这些人收服。 不然,迟早会被反噬。 汉朝廷如此,曹操如此,刘备如此,他吕布也如此,他们都被士族抄过家。 连袁绍这般天下最大士族子弟,面对麾下林立的大小士族也颇感头疼,其好谋无断的性格也多因此而起,出谋划策者多为自家利益着想,采纳任何一家意见必然得罪另外几家,自然难以决断。 现在,他吕布可不惯着这些士族子弟的坏毛病。 名声? 反正他名声本来就不好,做事情不需要束手束脚。 想到这里,忽然笑出声,原来名声不好竟然也有好处。 但随即凛然。 重名者为名所累。 重利者为利所困。 需谨记:名利为刀,可作执刀人也,执名利刀割天下鹿,方为正道。 名利为手段,而非目的。 目的只有一个——天下。 手段可变。 目的则坚定如一。 想到这里,吕布下意识想到刘备与曹操。 前世记忆中,刘备其他都好,唯独为名所困,为仁义与宗亲之名所困,许多事情想做又唯恐有损名声,处处束手束脚难以发展。 而曹操则截然相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几乎不受名声所困,你骂任你骂,待你骂过之后直接举屠刀抄家灭族。 相比之下。 他更喜欢曹操的手段。 虽残暴,却不失为枭雄。 此二人行事,各有可取之处,可择其优而师。 扎营休息。 六个时辰后。 吕布于细柳营整编大军,直接淘汰其中老弱病残者,斗志不强者,得一万六千余人。 加上董越掌管的六千人,总计两万两千余人。 数量减少。 但吕布却大喜。 总共淘汰八千余人后,剩余皆为精锐,战力更强。 而且编制减少,更易于掌控,还节省粮草。 两万两千名三河精卒,加上三千精骑,天下谁人可挡? 三河精卒便是大名鼎鼎的三河骑士。 然而,三河骑士并非骑兵。 有马,但不能骑马冲锋陷阵,而是把马当作坐骑,用以骑乘行军或者驮装兵器铠甲,抵达战场之后再下马步战。 非是三河精卒喜欢步战,只因战马与人皆不擅长骑战。 三河精卒是黄巾之战时自洛阳周边征召而来,皆是良家子出身,自带战马与兵器铠甲。 虽然个个善战,可却从未接受过大规模骑战训练。 人还可以训练,三五月便可勉强骑马作战。 马却不同。 战马不但对体型、力量、耐力均有要求,还需从小训练,壮其胆魄,强其勇气,使其明号令懂阵列,如此,战场之上,面对千军万马枪林箭雨刀光剑影烈火鲜血依然敢于冲锋陷阵。 即便已成战马,也需时常训练与实战,如士兵一般保持战斗状态,以便随时能战。 一年不训不战,便又成驽马。 自小训练且身经实战之马,方可称之为战马。 战马配勇士,方可称之为精锐骑兵。 三河良家子自是勇士,可所乘之马并非战马,未经训练,也未经历实战,再高大强壮也上不得战场,无法冲锋陷阵。 强行上阵,不等冲锋陷阵,便会因受惊而自乱阵型,不战自败。 而且精锐骑兵不止需要勇士与战马,更需配备马夫与备用战马。 精锐骑兵,号称三千,实则共六千马六千人,双人双马为一骑,双马作轮换,双人是骑士与马夫,骑士专职战斗,马夫则养马兼侍候骑士。 只有少数骑兵部队是例外。 所以,骑兵强大且昂贵。 有文人以为给三千步卒配发三千马匹便再训练三月便是三千骑兵,实则贻笑大方徒增笑耳。 正因如此,皇甫嵩听到吕布开价一万匈奴战马,便毫不犹豫同意放走李儒以及董氏族人。 所以,在吕布这种骑战高手眼中,三河精卒就是步兵。 但却是配备马匹的步兵。 于是,他麾下以步兵居多,但赶路速度却与骑兵一致。 十月十一午时六刻出发。 十月十二戌时三刻便返回潼关。 潼关下。 李儒率领董越、毋丘兴列队欢迎,而后迎吕布入关,入衙,待吕布简单洗漱后拱拱手:“恭喜主公,贺喜主公,不过,请主公斩首皇甫坚寿。” 第74章 某乃吕奉先 第74章 某乃吕奉先 吕布没想到见面之后,李儒第一句话是这个。 忍不住问:“依然记恨皇甫嵩围杀之事?” 李儒摇头:“主公,儒无私心。” “哦?” “主公,皇甫嵩抗命不遵袭击上官罪同谋反,按律当株族,主公轻松放过皇甫嵩家眷,难道不怕宵小之辈效仿?” 吕布摆摆手:“宵小之辈岂能伤我?” “主公,”李儒再劝:“隐患不止宵小之辈,还有皇甫坚寿此人。” “嗯?此话怎讲?” “皇甫坚寿胆识过人智勇双全,更兼声望高,在关西关东均有名望,若有心谋害主公……绝非小打小闹。” 吕布轻笑:“原来如此,文优放心,我已着人将其家眷送入并州严加看管以为人质。” “仇恨足以使人忘记亲情。” “那也无妨,”吕布笑道:“一步闲棋耳,有用最好,无用也无妨,就算他为复仇而不顾一切,那又如何?我吕奉先仇人何其多耶?区区皇甫坚寿算得什么?” 李儒闻言,叹口气:“主公,除此之外,冒险入城也非良策,若是……” 吕布再打断李儒的话:“文优,你所言有理,然而,争霸天下绝非儿戏,无人可算无遗策事事算尽,更无人可坐以称王,岂能事事追求毫无风险?” “主公……” 吕布站起,转身面对门外,抬头便可望见坚挺的关墙以及巍峨的山岭,双臂背在身后,淡然道:“人生在世,意外何其多耶?若事事担忧,何以成大事? “便是高祖,麾下武将何其善战,谋士何其多谋,不也多次身陷险境? “敢于犯险之精神才更珍贵,若有一天,某身怀万夫不当之勇却处处谨小慎微,断然再难有勇猛精进之勇气。” 说到这里,猛然转身,双目如电直视李儒:“文优,你可愿辅佐一干大事而惜身之吕奉先?” 李儒闻言,讷讷不语。 吕布说到这里,走到李儒身前,拍拍李儒肩膀:“当然,某敢于犯险,不等于鲁莽,一则某有万夫不当之勇与三千精骑相随,即便被两万大军围困,也有信心杀出重围;二则某入城之前已有安排,便是李堪一心为皇甫,某也可以打开城门杀出重围。” 话音落下,再补充一句:“文优,你大可质疑我吕奉先之人品、谋略甚至出身,唯独不可质疑我吕奉先冲锋陷阵之能。” 说完,傲然而立:“我是吕奉先,是并州飞将,当世虓虎,身怀万夫不当之勇,更兼骑战无双,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往,莫说小小槐里城,便是长安洛阳这般雄城,某也能来去自如。” 李儒更觉震惊,抬头,望见吕布挺拔如参天巨树之身形,感受吕布锋利如方天画戟之锐气,忽的为之心折。 真枭雄也! 良久。 李儒回神:“主公言之有理,然而,某依然会时刻劝谏,此乃谋士本分,纳与不纳,则在主公。” 吕布也点头:“此乃正理。” 但还是向李儒解释一句:“文优,某甘愿冒险,非为冒险而冒险,实为收益,收益高于风险,某才冒险,断然不是鲁莽无谋之辈。” 李儒再拜:“主公果然……非寻常人也。” 吕布笑笑,转身坐下:“文优,此番我两万五千精兵在手,该如何行事?” 李儒正色回答:“先前谋划,主公意在三河精卒,需借助西凉军以收三河精卒之心,可对?” “对。” “可长远谋划呢?” 李儒的眼神瞬间锐利:“主公,可愿效仿董卓之事?” 吕布没绷住。 直接笑出声。 董卓在时,人人都骂董卓,恨不能把董卓大卸八块。 董卓死后,人人都想做董卓,恨不能立刻成为董卓。 世事当真奇妙。 政治当真奇妙。 笑过,点头:“董卓虽不堪,却也曾经位极人臣,但凡有野心者,无不心向往之,某也不例外。” 李儒依旧眼神锐利:“既然如此,何不直入洛阳掌控朝政与……天子?” 吕布盯着李儒,犹豫要不要把刘辩和何太后在他手中的事情告诉李儒。 李儒却接着道:“主公虽有枭雄之姿,却屡犯大错,我若早随主公,绝对不会离开洛阳,不会去做并州牧,会如董卓那般囤兵洛阳扶植亲信,留张辽张杨于并州,缓图天下。” 吕布反问:“具体如何行事?某没有董卓那般底蕴,更无董卓那般孙女可嫁给天子。” “主公可娶宗室女,万年公主深受先帝宠爱,又正值花样年华,可为主公良配。” “只娶公主,远远不够。” “有此大义,主公便可借助汉室底蕴以壮自身。” 李儒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其实,主公可以将此看做选择阵营。” 吕布挑眉。 阵营? 他第一次听人把这个词用在这里。 隐有明悟,却又不太彻底。 李儒却问:“主公可知,这天下共分几大阵营?” 吕布回想与贾诩交流过的内容,信心满满道:“皇室,士族、黎民。” 李儒却摇头:“不够深入。” “再加上外戚、宦官、边军。” 李儒依然摇头:“这次够全面,但不够明确。” 吕布一时无语。 李儒再问:“主公,当今天下,掌权者何人?” “朝廷占据大义,士族瓜分地方,加上本将军,三分天下。” “在这之前呢?” “之前是董卓与朝廷、士族三分天下。” “董卓是或不是士族?” 吕布忽然惊醒。 董卓是士族吗? 直觉认为不是,因为董卓与士族乃死敌。 然而究其出身,虽草莽,却也是西凉豪族。 李儒微笑:“董卓虽非士族,可在关西却比士族更强,更有号召力,是关西士族领袖,一如关东士族领袖袁隗。” 吕布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 瞬间豁然开朗。 关西,关东。 董卓,皇甫嵩,关西士族,关陇军阀…… 是了。 士族也非铁板一块。 关西士族多出名将,多骁勇善战。 关东士族则相反,文风更盛,势力也最大。 有汉以来,关东士族长期压制关西士族,而皇帝则往往借助关西士族来对抗关东士族,是以关东关西士族矛盾日深。 到桓灵二帝时,已成水火之势。 如此,董卓所作所为便有理有据,随后天下大势更非偶然,而是早有因果。 吕布想到前世的种种,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董卓死后,李傕郭汜等人依然能掌控朝廷达到四年之久,掌权时间比董卓还长。 能做到这点,绝非只因兵强马壮,必然有人支持。 再想到皇甫嵩的种种异常反应,更确定这点。 皇甫嵩是关西士族出身,却与关东士族走得很近,多次呼吁解除党锢,却又深得汉灵帝信任得掌兵权,结果在董卓入洛阳之后又不动一兵一卒,皇甫嵩儿子皇甫坚寿又与董卓关系极好…… 每一种异常反应都有了理据。 不过更能证明皇甫嵩这人难成大事,看似左右逢源,实则被困在漩涡之中不得脱身,若非儿子与董卓关系极好,早就身死族灭。 在董卓死后灭董卓全族,估计是见大势已定所以痛下杀手向关东士族表忠心。 如此看来。 自黄巾之乱起,一连串战火便因关东关西士族而起,是关西关东士族争锋之表象。 诸侯讨董,便是关东士族对关西士族的讨伐。 这,这…… 吕布忽然醒悟,前世他为何不受人待见。 不只因为杀丁原,更因为他先投关东士族,又投关西士族,再投关东士族,如此反复,才致信誉彻底受损。 即便不杀丁原,不杀董卓,只弃丁原,弃董卓,一样会被骂作“三姓家奴”。 这是地域之争,是派系之争,更是党阀之争。 而非简单的权力之争。 想到这里,缓缓平复心情:“文优,何以之前从未听闻这等说法?” 第75章 屠龙之术 第75章 屠龙之术 前世,吕布也是一方军阀。 实力也不弱。 与董卓一般,以一己之力搅动当世之风云。 以一己之力左右朝政与争霸局势之走向。 绝非无名小辈。 帐下也曾有陈宫、陈登、陈珪等智谋之士。 可是,他从未听过关东关西士族之争一说。 李儒叹口气:“主公可知何为底蕴?” 吕布试探着回答:“人脉、声望、家学?” 李儒点头,又摇头:“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一条。” 吕布立刻拱手:“请文优赐教。” 李儒也拱手:“赐教不敢当,属下姑且言之,主公姑且听之。” “何必谦虚?” “非儒谦虚,而是实情,只因儒也只是寒门出身,几无底蕴可言,所思所言所行均为一家之见。” “文优畅所欲言。” 李儒点头:“主公,所谓底蕴,除出身、钱财、声望、人脉、学识之外,最重要一点便是眼界。” “如何详解?” “黎民出生,所见不过一日三餐几亩耕田,终生如此,而士族子弟则相反,一出生所见所闻便是天下之事。” 吕布点头:“某自然知晓这点,但与关东关西士族之事有何关系?” 李儒摆摆手:“主公莫急,属下慢慢讲。” “好。” “士族子弟眼界极高,观人观天下与黎民完全不同,其中多有不传之秘,例如家学。” “不错,门阀便由此而来,一门之人掌一门学问,非门下之人不得学习使用,以此巩固家族地位,此乃陋习也,某上任并州之后,必然革新。” 李儒叹口气:“主公,可有些口口相传的东西才是真正的不传之秘,例如关东关西士族之争。” 吕布表情逐渐严肃。 李儒再道:“主公,士族子弟自幼便知关东关西士族,知晓各自来历,知晓冲突起因经过结果,知晓当下现状,更知晓各自诉求。” “继续。” “是,士族子弟更知晓天下权力之分,知晓每个大事件幕后之真相,不会被表象蒙蔽。” “细讲。” “例如董卓入洛阳,几乎所有黎民只知是大将军何进邀请董卓进京诛杀宦官,少数消息灵通者知晓是袁绍等幕僚建议,但士族子弟却一眼可知是何太后何进兄妹试图引关西士族入洛阳以对抗关东士族,欲施展制衡之术以维持皇权稳定。” 吕布缓缓闭上眼睛,无意识地磋磨着手中玉佩,努力消化李儒这一番话。 这番话,对他冲击极大。 让他真正意识到他与士族子弟之间的真正差距。 不是武力。 不是学识。 不是钱粮。 而是观天下之术。 原来,同一个天下,在他与士族眼里却是完全不同构成。 他只能看到纷纷复杂的表象。 而士族子弟则能直接看透本质。 如此一来,哪怕能力相仿,士族子弟也会显得更聪慧。 李儒却接着道:“这种看透表象直观本相之术,才是士族子弟得以立足于世的资本,嗯,便是庄子所言屠龙之术,习得这般屠龙术,世间万事便可一目了然。” 吕布忽然惊骇。 屠龙之术! 若人人习得这般心术,这天下岂非人人如龙? 难怪称之为屠龙之术! 不说其他人,只说他吕布,若前世有此心术,绝不会死于下邳城。 想到这里,站起来,朝李儒认真鞠躬行礼:“请文优教我。” 李儒也回礼:“主公,欲学此屠龙术,当先知晓天下之结构,尤其士族。” “士族结构如何?” “士族只是统称,也有区别。” “区别何在。” “地域之分,流派之分,大小之分,理念之分,姓氏之分等,不一而足。” 李儒说到这里,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水:“以姓氏划分,便是氏族,袁氏杨氏荀氏陈氏王氏张氏唐氏孔氏等,以地域分,便是关东关西河南河北山南山西江南江北等等,不过当下以关西关东为主,再以理念区分,便是儒家道家法家或者今学古学等,以财富权势论,则称之为豪门或寒门…… “种种划分方式,只是识别之法,士族之间关联千丝万缕错综复杂,便是当事人也很难彻底厘清,唯独一点很明确,士族也好,氏族也罢,其子弟心中只有家族或流派,所学所做均为强大家族与流派。 “时至今日,士族已然成长为庞然大物,可将刘氏取而代之那类庞然大物,不出意外,士族将彻底取代刘氏江山,进入以士族治国之时代,主公欲争霸天下,轻士族而重黎民,便是逆潮流而行,难度极高,除非……” 吕布下意识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主公也成士族一员,娶宗室女,借刘氏之名义与士族斗争,如此或可降低难度。” 吕布思考片刻。 摇摇头。 李儒愕然:“主公莫非真要逆潮流而行?” 吕布再摇头:“文优,还是刚才所言,无人可算尽天下事,更无人可算尽未来事,你不能,贾诩也不能,未来之事……” 说到这里,不再继续,而是道:“可继续讲解这世间本相。” 李儒点头:“自商周起,便有家国天下之论,数人为家,数家为族,数族便为聚落,聚落累积为国。 “家有家长,族有族长,国则有国君为家国共主。 “一家人相濡以沫求生存,一族人相互提携求兴盛,一国人团结一心求强大,此乃生存之道。 “家求生,族求富,国求强盛。 “家大成族,族大成国,而国大依然是国,有朝一日士族越长越大,强大过国,便可取而代之成为新家国共主。 “天下无长久之国,便因如此,月圆月缺生死枯荣乃天道,国家也不例外,自高祖起,至今已有近四百年,刘氏已然走完极强至极衰这一循环,覆灭就在顷刻之间…… “……” 李儒讲话絮絮叨叨,但极细致。 从二次党锢到黄巾起义,从三立皇后到鸿都门学,从宦官当政到黄巾起义。 都讲得极为细致。 因何而起,为何而终,何人操纵,何人受益,有何影响等等,均讲得一清二楚。 吕布从十一下午一直听到十二上午,足足听了十个时辰。 直到听李儒讲完何进之死,才松了一口气。 以前也知道这些大事件,但只当是故事,只感觉这人好笨那人好傻那谁谁好坏那谁谁好惨。 可现在听完,才知道随便一个故事里都藏着惊天动地惊心动魄之尔虞我诈刀光剑影,随便一个故事里更藏着抄家灭族身败名裂甚至国破家亡等斗争厮杀。 听完之后,也才知道,他一介草莽能有前世和现如今之成就,极为侥幸。 若非朝廷暗弱至极点。 若非关东关西士族斗争至生死存亡之际。 哪有他吕布上位之机? 而且,听完之后,再看现如今天下大势,直觉眼前浮云一扫而空,不再迷迷蒙蒙,相反极为开阔,一眼望去不再只有司隶和并州,还有冀州幽州凉州兖州豫州徐州青州扬州益州交州甚至草原和西域。 这边是开了窍吗? 吕布一夜未睡,却精神振奋,毫无困意。 比三个月前,现在才是真正的重生。 李儒,果真有大才。 跟着董卓,确是委屈。 只这一番话,便对得起他千里迢迢从温县绕河东过黄河杀皇甫等一切付出。 值得! 不过,李儒现在还不知道刘辩和何太后在他手里。 直接告诉? 还是到并州之后给李儒一个惊喜? 第76章 此计可行否 第76章 此计可行否 吕布犹豫半天。 还是忍下来。 没有告诉李儒。 倒不是有意隐瞒,而是试图在李儒这边获悉更多战略谋划。 他想知道,在没有刘辩与何太后这对母子的情况下,李儒能为他谋划出怎么样一条长远计划。 不只是“娶宗室女”这种简单谋划。 为此,他计划在潼关休整三日。 一则安排人传信于贾诩。 二则招募民夫筹备粮草,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行军打仗怎能无粮草? 三千骑兵便是六千人六千马,便需要至少五千民夫来运送粮草。 如果路途遥远道路难行,所需民夫数量会成倍增长。 如果跨领地作战,更需要三名民夫才能供应一名士兵,沈括所言“三人饷一卒”便是这种情况。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 李儒吕布与他的六千狼骑,行军打仗从不携带民夫,只带三日粮草,然后以骑兵之速快速奔袭,就食于敌。 杀到哪,吃到哪。 他没有粮草,但匈奴人一定有。 全速前进,一个时辰便能移动数十里,足以找到匈奴人聚落,匈奴人喂养的牛羊马就是他的移动粮仓。 可在司隶,在中原,他不能那么干。 就算前世,在中原地区,不到绝境也不行劫掠平民之事。 这也是他比董卓唯一值得称道之处。 现在,手中突然多出两万大军,两万人加两万马,需要至少两万民夫来运送粮草供养。 如此一算,士兵加民夫便是五六万人,调配如此多人力物力,必须用心操办,否则这两万士兵分分钟哗变。 从军无饷也就罢了。 要是吃得都没,谁还当兵? 所以,他亲自督办粮草。 本来还有心给民夫发放些许钱粮以提高声望。 但计算一番后只能放弃。 那数字,极庞大。 何况带来的影响也极大,民夫都有工钱,士兵呢? 也是此时,他真正明白“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之意。 前世,他几乎从不处理这些杂务,统统扔给张辽魏续或者陈宫等人,他只做冲锋陷阵之事。 现在是第一次处理如此多钱粮,只看一脸传输数字,便觉头晕目眩宛若被邪术诅咒,几次试图甩手离开。 但想到前世种种,再想到现在种种,又强迫自己坐下认真观看李儒领着大批曹掾忙碌。 哎,幸亏有李儒。 否则,只粮草之事便能把他击退,何谈讨伐西凉人。 幸好幸好。 十二月十五。 吕布趁李儒休息,找到李儒:“文优,现在人马俱精神,兵甲粮草也丰足,随时可以开战,但是……” 李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主公忧虑何在?直言便可,为主公排忧解难是属下本分。” 吕布咳嗽一声:“我号称骑战无双,这无须怀疑,但几乎无人知晓,我对步战一窍不通。” 李儒愕然:“一窍不通?” 吕布也感觉挺丢脸。 前世,从并州到洛阳到兖州再到徐州,他有许多机会学习成长,可偏偏沉溺于酒色之中,临死之前与离开并州之时一般模样,十年间毫无寸进。 但凡跟着张辽高顺学点步战之妙,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窘迫。 但还是坦然承认:“也不能说一窍不通,常规战斗也没问题,可敌人是西凉骑兵,我恐怕难以胜任。” 李儒沉吟片刻,也觉得棘手。 可用之才实在太少。 满打满算,也就毋丘兴、董越二人可用。 可这二人都是新投之人,暂时不适合身居高位。 那可是两万多三河精卒,交到任何一个人手里都极不妥,战力直接超过吕布这个主公。 何况还要留毋丘兴守潼关,可用之人只有董越。 偏偏董越本是西凉人,还是董卓远房族人。 董卓族人指挥三河精卒跟随吕布攻打董卓残部,还是董卓女婿出谋划策。 这事只想一想,便觉得荒唐。 可偏偏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两万两千三河精卒,总得需要一名或者两名将军指挥,总不能直接由吕布给各营校尉直接传达命令吧? 千人一营。 两万两千人便是二十二营人马,共二十二名校尉。 吕布直接指挥营极校尉,掌控力更强。 但也更加繁琐,临阵之时必然容易延误时机甚至造成军令混乱,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错。 不过…… 李儒琢磨片刻,试探着问:“主公可有对战之策?” 吕布挑眉:“文优是指……” “就是以何种战术攻略西凉军,是主动出击还是稳步推进又或者……” 吕布摇摇头:“文优可直言。” 李儒这才道:“主公,以寡敌众,若主动出击需以雷霆之势击杀酋首,如此可一战定胜负;若步步推进,则需攻城略地坚壁清野徐徐图之;若有其他战术,需再作谋划。” 说到这里补充道:“战争如水,因时而变,因地而变,因人而变,因势而变,如此方能长久。” 这是隐晦提醒吕布,冲锋陷阵不要只知道穿凿切割,要变通。 吕布却直接道:“潼关至洛阳有五百余里,在保有战斗力前提下,最快也需三日方可到达,沿途有阕乡、湖县、务乡、弘农、焦城、黾池、新安、函谷关、谷城等城池,且均位于官道之上,必须占领,否则无法运送粮草。” 李儒诧异:“儒还以为主公要另辟蹊径直冲洛阳斩首李傕郭汜等人呢。” 吕布撇嘴:“某只是谋少,而非愚蠢,司隶之地被兵家研究近千年之久,地形地貌以及各种军势早就被研究透彻,某焉能不知?” 他太了解长安至洛阳的地形地貌。 一则前世往来过许多次。 二则在董卓帐下时,确实研究过发生在这块土地之上的大小战斗,其中门道了然于胸。 也正因如此,深知从潼关出发攻打洛阳,无捷径可走,沿官道一路夺城占关就是最佳战术。 否则就只能先向北过河走闻喜过箕关然后再过河奔向洛阳,也就是他来时的路,虽然也可行,然而要多出至少两日路程,且在闻喜至箕关一线多有山路,不适合民夫运送粮草…… 等等! 吕布忽然意思到,这条线路虽然崎岖,但更安全,可以避开攻城略地,绕过弘农、函谷等坚城强关,只要顺利渡河,便可从北面杀向毫无防备的西凉军。 只是需要放弃粮草和民夫。 但问题不大,自风陵渡过河,带三日粮草,大军全速赶路绕道箕关进入河内。 河内现在在贾诩实际控制之下,可命贾诩操办粮草之事,甚至可命贾诩提前运送粮草至箕关。 想到这里,瞬间兴奋,迫不及待把这一想法告诉李儒:“文优,此计可行否?” 第77章 英雄所见略同 第77章 英雄所见略同 李儒愕然。 但越琢磨越觉得可行,却又道:“绕路河东河内,确实可行,但箕关却至关重要,万一箕关守将不予放行,不但要跑冤枉路,更有损主公威名,收服三河精卒之事便要生出波折。” 这一战,主要目的是打胜仗,以收三河精卒之心。 若是绕路奔袭大老远却被拦在箕关,士兵心中必然多有不以为然,如此何谈收服? 吕布想到箕关守将秦宜禄,平静道:“文优放心,箕关守将绝对不敢拦我!” “主公,此事非同小可,真有把握?” “万无一失!” 吕布从不相信秦宜禄的忠诚,但也从不怀疑秦宜禄的怯懦。 这人长得一表人才也略有武艺,更读书识字,在普通人眼里也是人中龙凤。 奈何太过软弱,没有丁点脾气,毫无主见,谁都能欺负他,谁都能对他吆三喝四。 前世,他那般对待秦宜禄,可秦宜禄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依然勤勤恳恳为他做事。 就像一滩软泥,略有才干却毫无成就可言,仿佛只要活着就行。 这种人,别说已经投靠于他,即便还是敌人,也会被他一声大喝吓到开关投降。 何况秦宜禄还是他的并州老乡,更是他的崇拜者。 所以,他敢用“万无一失”这个词。 袁隗用秦宜禄守箕关,就……甚是荒唐。 确定行军路线。 吕布留董寻与徐新率领三千三河精卒把守潼关。 为此还提拔徐新为裨将。 提拔董寻为司马。 而后率领剩余两万人自风陵渡过河,北上闻喜,而后西进至箕关,耗时两日。 至潼关。 吕布只露一面,秦宜禄立刻大开关门:“属下恭迎主公。” 吕布微微点头:“起来,准备换防,你收拾收拾,随我走。” 秦宜禄喜出望外:“是,主公。” 在箕关休整半日,留李翔率一千三河精卒守箕关。 而后继续出发。 十二月十八。 大军抵达温县。 贾诩已经备下两万人所需粮草与营寨。 只是表情颇为愁苦:“主公,寒冬隆隆,筹集粮草之事实在不易,温县虽富庶,可也吃不消这般消耗,两万人与两万马,日耗极多,即便开仓,也只够三月。” 吕布再一次意识到粮草重要性。 却大手一挥:“无妨,三月足够。” “主公?” “某会在元日之前解洛阳之围,洛阳城内存储极丰,无须为粮草之事担忧。” 正岁,即正日、旦日、岁日,乃一年之终新年之始。 距今日还有十二日。 十二日内解洛阳之围…… 贾诩面容更苦:“主公既然已经定下踞并州厉兵秣马之策,何故出尔反尔?莫非……” 说到这里,瞟了李儒一眼。 李儒双手插袖低眉垂眼之作不认识贾诩。 吕布摆手:“与文优无关,情势所迫而已,具体情况你也知道,现在,你首要任务便是协助我解洛阳之围。” 贾诩拱手:“主公,某已着郝萌校尉收拢船只,占领渡口,封锁北岸大小渡口,令成廉校尉率军沿河巡视严查西凉细作。” 吕布大喜:“文和果然某之张良,如此封锁消息,西凉人不知我军动向,突然杀出,必使西凉人大乱。” 贾诩点头:“属下自然知晓主公之勇武,只是西凉残部人多势众,急切间恐怕难以获胜。” 吕布往胡床上靠住,笑道:“这便是你与文优大展拳脚之时。” 说完,看向李儒:“文优,可有良策?” 李儒抬头:“主公,某有一良策在腹中酝酿数日。” 这时,贾诩也笑道:“甚巧,某也有一良策,且已酝酿十多日,只等主公归来。” 吕布看看贾诩。 再看看李儒。 忽然放声大笑。 同时拥有李儒与贾诩两名绝顶谋士,何其幸福。 笑罢:“既然如此,两位可写于掌心,同时让某观之,如何?” 贾诩和李儒各自取笔,转身避开彼此,于掌心各自写一字,同时伸到吕布面前。 吕布扫了一眼,再次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两位可相互观看。” 李儒与贾诩互看手掌。 也笑了。 盖因二人掌中之字均为“粮”。 意为断西凉军之粮草。 粮草之重,重于一切。 军中无粮则军心涣散士气低落甚至溃逃。 所以,大战之前,敌我双方俊均会在战场后方不远处设一储存粮草之重地,并由重兵把守,方便运送并尽可能降低损耗。 运送距离越短,损耗越低,所需民夫、护粮军队也越少。 所以,断粮之计也成为战场上使用频率最高的计谋。 但成功率也低。 原因无他,彼此都会重点防御,力争不让敌人断己之粮。 但贾诩和李儒同时献上断粮之计,必然有把握。 所以,吕布极开心。 笑过之后,才道:“二位可以细说各自断粮之计,以相互查漏补缺。” 贾诩当仁不让道:“西凉军人多势众,且多为骑兵,每日消耗甚巨,只要断粮,西凉军定然在三日内溃散,某已提前安排斥候搜寻西凉军屯粮之地,一两日内便有回复。 “等斥候归来,我等只需大军悄悄过河,杀奔屯粮之地,将旗付之一炬,如此便可坐等西凉残部溃散。 “而后趁乱突袭,斩李傕郭汜等酋首,再收其精锐为军,遣余者为民,如此,西凉残部再不复为患。” 李儒颇为赞许:“文和果然有先见之明,只是,今时今日之西凉军非董卓在时之西凉军,此时西凉军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绝无可能囤粮于一处,所以,断无可能付之一炬,而需多炬。” 贾诩也点头:“确是如此,不过付之一炬也并非不可能,一炬烧掉郭汜之粮,郭汜必然向李傕范畴张济等人借粮,但李傕等人必然拒绝,如此互生嫌隙,日久便会兵戈相向,不战自溃。” 李儒跟上:“西凉诸军虽然军容强盛,然首领有勇无谋,鲁莽且易怒,唯樊稠、张济与段煨略好。” 贾诩摇头:“杨整修也颇有机智,只是为人阴险。” 李儒一拍额头:“对,杨定此人颇为狠毒,不过只有小聪明耳,且目光短浅,睚眦必报,有此人在,反而会加速西凉诸军内讧。” “所以,现如今,只待斥候归来。” “对,其余之事,便交由主公处理,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天下无出主公之右者,我等无须担忧。” 两人说完,看向吕布:“主公,此次过河,要带多少人马?” 新的一月,愿诸君万事胜意。 感谢驰骋的骏马兄弟打赏。 感谢忍见不平、十三少爷的剑、书虫快瞎了、无花果252、6032、dadouyaya、春天、指盛翁、别想太多无所谓、、5317、易斌1985、最最最可爱的虾酱、疯狂情九州、2764、haigaodg、月梅澜、轻羽wink、周觅、灰暗的天、261工程车、1306、0894、2741、只要点、1553、7001、东楠枫等兄弟砸下宝贵一票。 今日三更表示感谢。 第78章 意图谋反 第78章 意图谋反 吕布皱眉。 需要多少人马? 黄河南边洛阳周围有西凉军二十万,即便刨除老弱以及临时强征的民夫,也有十万之众。 把他麾下所有士兵带过去,也处于绝对劣势。 何况麾下多步兵。 又暂无主将。 只有毋丘兴勉强一用。 偏偏毋丘兴是新投之人,能力如何,暂且未知,怎敢托付大事? 但是。 此战目的便是带领三河骑士打胜仗,以收三河骑士之心。 必须带三河骑士过河。 过河。 打胜仗。 想到这里,咬牙道:“全带上!” 李儒大惊:“主公?既然不擅长指挥步战,何故……” 贾诩也劝道:“主公可带三千精骑与半数三河骑士,一战之后再轮换剩余半数。” 吕布摇头:“西凉军势大,数量太少实在难以取胜,唯有全部过河,方有一战之力!” “主公,三河骑士虽有马,却是步兵,若战,对上西凉军便无回旋余地,即便获胜,伤亡……” 吕布眯着眼,冷冷反问:“打仗,岂能无伤无亡?” 贾诩李儒对视一眼,不再劝谏:“主公,儒(诩)这就安排粮草兵甲之事。” 出门。 贾诩李儒收起表情,冷冷互望。 贾诩冷笑:“好一个董卓女婿,早与温侯勾结,难怪董卓会死。” 李儒也冷笑:“贾文和,休要胡言乱语,若非怜你之才,在西凉时便以渎职之罪将你斩首。” “某渎职?你李文优何曾尽力?分明有通天之才,却在董卓身边做一案牍小吏。” “是董卓不用,非儒不尽力!” “董卓不用你李儒之谋,会用我贾诩之谋?既然是董卓不用,又何谈渎职?” 李儒张张嘴,却无话可说。 他身为董卓女婿都心灰意冷,有早留退路之心。 何况贾诩。 只能叹一口气:“现如今,你我同认温侯为主公,当尽心竭力,免遭温侯重蹈董卓覆辙。” 贾诩冷笑:“李文优你大可放心,温侯乃真正枭雄,虽偶尔独断专行,却心怀大志高瞻远瞩,心智胜董卓百倍,你我只需尽本分便可。” “何为本分?” “今日之建言便是本分,替主公出谋划策分忧解难,但主公采纳与否,权在主公。” “若主公不采纳甚至反其道而行之,又该如何?如此行事,又与董卓何异?” “那你大可离主公而去,一如弃董卓那般。” 李儒反应过来,也冷笑:“贾文和,在我面前行此挑拨离间之事,何其幼稚,某既然已投主公,便会竭尽全力,反倒是你,一心驱某离开,私心如此之重,岂能助主公成就大事?” 贾诩依然冷笑不断:“李文优,你也不必在我面前饶舌,便是当着主公之面,某也是这般言语,只因主公之胸怀与志气非你这井底之蛙所知。” “某乃井底之蛙,你又是何物?” “某非何物,是主公帐下一谋士耳,虽卑微,却已知主公包容宇宙之大志,并立志追随左右,而你不过新降之人,对主公只是一知半解,也敢狺狺狂吠?” 李儒大怒:“你——” 贾诩再冷笑:“主公为救你,放弃北上并州上任,而是改道长安,因你杀害皇甫嵩,进而引发后续事件,直接导致改变既定战略,你最好的得起主公一番苦心,否则,便是主公原谅你,某也必斩尔头!” 李儒更怒。 但又迅速冷静。 贾诩所言有理,为了他,吕布确实付出很多,甚至甘冒生命危险。 而且,他跟随吕布不过六七日,对吕布知之甚少。 听贾诩之言,吕布还藏有暗手? 不行! 必须尽快获得吕布信任,尽快获知吕布全部信息,否则将永远低贾诩一头! 更必须拿出成绩,以报吕布之恩。 想到这里,朝贾诩哼了一声:“某去安排粮草。” 贾诩则望着李儒背影,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洛阳。 章德殿。 小皇帝刘协焦急地望着袁隗:“太尉,左将军那边可有回信?” 袁隗面无表情地回道:“陛下,臣刚刚收到回信。” “左将军如何回信?可愿率大军来洛阳平定叛乱?” “左将军已死。” “什么?”刘协大惊失色:“左将军可是战死沙场?” 袁隗摇头。 “可是因病而死?” 袁隗再摇头。 刘协急了:“太尉快说,左将军因何而死。” 袁隗毫无感情地回道:“死于骠骑将军吕布之手。” 刘协呆住。 吕布杀了皇甫嵩? 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急忙问:“吕骠骑不是已经北上并州任职?为何会出现在长安?” 袁隗依旧面无表情:“左将军皇甫嵩获悉李儒携董卓家眷族人欲走风陵渡过河东北上并州投奔吕布,率军拦截抓捕。 “即将抓获之时,骠骑将军吕布率军赶到,假传圣旨,骗左将军皇甫嵩近身,暴起行凶,杀害皇甫嵩,救走李儒与董卓族人,而后率军直奔右扶风,攻破槐里侯府,抢夺虎符,以虎符与骠骑将军职收编三河骑士共两万余人。” 刘协瘫坐在龙椅上,稚嫩的脸上满是震惊。 同为大汉功臣,为何要自相残杀? 吕布为何要救李儒与董卓族人? 吕布乃杀害董卓之凶手,应与董卓族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李儒与董卓族人为何要北上并州而非回归西凉? 吕布夺取兵权又意欲何为? 难道吕布又一董卓? 可是,吕布之前一言一行均无失礼,救朝廷于水火,又救朕于危难,临走之时还尽量消灭西凉残部减轻洛阳城防,比皇甫嵩更显忠诚。 为何离开洛阳之后便性情大变? 良久,再问:“太尉,骠骑将军如此行事,意欲何为?” 袁隗平静回答:“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啊?” “陛下,离洛阳之时,吕布只有五六千骑兵,虽然善战却不足以攻城略地,是以离开洛阳之后直奔长安,意在皇甫嵩麾下精锐三河骑士,救李儒与董卓族人应是机缘巧合,不过……” “不过如何?” “救下李儒与董卓族人,也可以此招降西凉残部,增强实力。” “这,这,吕骠骑杀害董卓,西凉人怎会投靠?” “陛下,天下之事,皆为利来,西凉残部虽势大,但难以持久,必然会散,届时必将各寻前程,若吕布以董卓族人相招,总有西凉人相投。” “这该如何是好?” 袁隗拱手:“陛下,吕布杀害皇甫义真,谋夺三河骑士,又勾结西凉叛军,种种行径罪大恶极,当下旨剥夺吕布诸多职权与爵位,并传令天下英雄,明言吕布种种谋反之事,号召天下英雄共同讨伐。” 刘协犹豫。 他依然忘不了吕布当堂斩杀邓愈时带来的安全感。 更忘不了吕布那声震九霄的话——谁欺陛下,我便欺谁,谁伤陛下,我便杀谁,谁杀陛下,我便灭其门灭其族。 这番话,是他能在群狼环视中坚持至今的原因。 他总认为,在遇到危险时,吕布还会像之前那样杀将进来,救他于水火之中。 一如他刚发衣带诏,吕布便奉命诛杀董卓一般毫不犹豫。 可现在,太尉袁隗却说吕布意图谋反。 还要剥夺吕布军职和爵位。 这让他如何同意? 第79章 各自用计 第79章 各自用计 刘协甚至有点后悔。 后悔没有跟随吕布前往并州。 在洛阳,虽名义上大权在握,但实际上并没有比董卓在时好多少,只是袁隗没有夜宿禁宫,仅此而已。 但刘协更不能接受的是袁隗的处理方式。 就算吕布意图谋反,为何不骗进洛阳收其兵权之后再行诛杀? 直接解除吕布兵权? 吕布会任由宰割? 甚至,这不是逼吕布造反? 意识到这点,刘协忽然浑身发冷,慈眉善目垂垂老矣的袁隗在他眼里忽然变成董卓。 不,比董卓更可怕。 董卓虽然凶残,但一眼可见无法持久。 袁隗…… 刘协打个寒颤,摇头:“现如今,西凉叛军大军围城,先解洛阳之围,再追究其他,若是让叛军攻入洛阳,我等性命焉在?” 袁隗深深凝视刘协,片刻后收回目光:“陛下言之有理,西凉叛军确是当前大敌,不过陛下勿忧,老臣有一计,可使西凉军于数日之间分崩离析。” 刘协松一口气:“太尉请讲。” “陛下,西凉叛军群龙无首,理应由牛辅或李儒为首,然而李儒投奔吕布,牛辅胆小怯懦疑神疑鬼紧闭营门如缩头乌龟,反倒是李傕郭汜风头更盛。” “太尉继续。” “李傕郭汜无谋之辈,其余樊稠段煨张济胡轸等人兵力较弱斗志也不甚高,可行离间计,离间李傕郭汜二人,再以高官厚禄说服樊稠等人弃暗投明,如此,不但可解洛阳之围,更可强壮朝廷兵力,便是吕布谋反,陛下也有兵可用。” 刘协闻言,极兴奋,连连点头:“妙计,真妙计也。” 但听到最后,心里却“咯噔”一下。 袁太尉处处针对吕温侯,可见内心之恨。 如此一来,袁太尉刚才所言吕温侯意图谋反之事……确有其事?还是污蔑构陷? 但事已至此,只能点头:“如此,烦请太尉赶紧动手,城墙上日夜奋战不休,朕实在难以安寝,平定西凉叛军,朕方得无忧。” 袁隗拱手领命。 洛阳城外。 郭汜李傕等人齐聚一堂。 气氛极凝重,各个首领各坐各位,且彼此间距离很远,身后更有亲兵护卫。 良久。 胡轸瓮声瓮气道:“诸位,谁有破城良策?莫要藏私,速速献出攻下洛阳,否则我等必然会被勤王大军围困在司隶境内。” 李傕冷笑:“胡文才,你有何资格在我等面前大呼小叫?” 郭汜也冷笑:“吵架能攻下洛阳?” 胡轸瞪着眼吼道:“你们二人兵强马壮粮草充沛,自然不急,我等人马少牺牲多,连粮草也最少,焉能不急?” 郭汜猛拍桌子:“自入洛阳以来,你我互不统属,各自募兵筹粮,你粮少兵寡与我何干?” “你与李傕迟迟不尽力攻城,使我等每日徒增牺牲损耗,也与你无关?” “尔等无能,自然与我无关。” 胡轸猛拍桌子:“既然如此,某这就撤军回凉州,这洛阳,你们谁愿打谁打,某不奉陪!” 郭汜冷笑:“撤回西凉?实则欲投吕布耳!” 胡轸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郭汜:“郭阿多,你敢辱我?某与吕布不共戴天,岂会投他?某便是身死族灭,也绝不投吕布!” 郭汜继续冷笑:“那边老实留在此地,随我等攻打洛阳!” 说到这里,朝其让他人道:“诸位,我收到西边秘报。 “吕布击杀皇甫嵩,收三万三河骑士,并救走李儒与主公族人,还占领潼关,已然断绝我等退路。 “为今之计,必须抢在吕布攻打我等之前夺下洛阳。 “否则,我等必遭内外夹击。 “届时,诸位都要死在吕布戟下!” 听到吕布名字。 全部沉默。 吕布,曾与他们同一阵营。 结果只月余便又成死敌。 还在离开洛阳之前击溃他们三万余精锐,还连斩李肃华雄。 本来庆幸吕布北上并州,不用与吕布对阵。 结果,才半个月,吕布不但断了他们后路,还收下三万三河骑士,以更强的姿态出现在对他们威胁最大的位置。 这让他们如何不怕? 又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是李傕开口。 “诸位,齐心协力攻打洛阳,只要攻下洛阳,天子在手,便是吕布也要对我等俯首听命。 “今夜子时,发动突袭,尽全力攻城,谁敢敷衍了事,我誓杀之!” 郭汜也冷着脸点头:“某也一样!” 众人见郭汜与李傕同时开口,便不敢再说。 李傕郭汜实力最强,二人联合,可以轻松吞掉他们任何一人。 李傕见众人没有意见,这才满意点头。 却又叮嘱道:“除了攻城,也不能放松警惕,把大营、粮仓守好。 “我等兵强马壮,正面对决不惧任何人,不管袁隗还是吕布,都不敢与我等决战,若来攻,必然偷袭。 “所以,多加防备!” 众人悚然,齐齐点头,各自回去备战。 河内,温县。 贾诩拿到斥候刚刚送回来的情报找到吕布。 “主公,斥候已探明李傕郭汜等人存粮之地。” “哦,全部探明了?” “对。” “来,在地图上标出。” 地图很简陋。 但吕布对洛阳周围地形地貌极熟悉,看着简陋地图也能熟知方位。 贾诩上前。 在地图上一一标出斥候探明的存粮之所以及运粮途径。 这些信息不是秘密,很容易探查。 因为有大量民夫每日往来,盯住主要路口便能按图索骥找到屯粮之所,斥候要做的就是别被护粮军以及地方斥候发现。 贾诩先在洛阳北方的平县放了一粒豆子:“平县,李傕李蒙王方三人囤粮于此,距离洛阳城二十余里。” 又在河南城放了一粒豆子:“郭汜囤粮于河南城,距离洛阳城约三十里。 “段煨张济,则于洛阳城南十余里处,依山设寨用于存粮,且二人轮番看守山寨,极为小心。 “胡轸杨定二人也于邙山脚下依山设寨用于存粮。 “樊稠囤兵偃师以看守洛阳以东之地,防备主公自温县进军,存粮于偃师城中。” 吕布看完,顿时冷笑:“果然群龙无首各自为政,若能通力合作,选偃师或平城做屯粮之所,再选一二干将驻守并每日运粮于前线,余人合力攻打洛阳,不但可以降低损耗,还可避免被各个击破。 “可笑郭汜等人偏偏互不信任,各吃各粮,如此西凉军每日至少有三分之一兵力用于护粮运粮。 “如此计拙,焉能不败?” 贾诩点头:“主公竟能一眼看透西凉军最大弊端,已然超越等闲智谋之士,也合该主公再立战功扬威名,尽收三河骑士之心。” 吕布没接贾诩的奉承,直接问:“文和以为,平城、河南、偃师以及一南一北两个山寨,攻打哪个最为合适?” 第80章 激战 第80章 激战 贾诩想都不想地回答:“胡轸与杨定所设山寨。” 吕布挑眉:“可有理由?” “一,山寨易于攻打。” “二呢?” “二则胡轸鲁莽,杨定阴险,这二人失去粮草,必然生事,定能将西凉残部彻底搅乱。” 吕布听懂了。 胡轸与杨定是西凉军中最大隐患。 这二人不安生,西凉军全不得安生。 可以最小代价给西凉军造成最大伤害。 吕布扭头看李儒。 见李儒也点头。 更加安心:“既然如此,本将军明日出兵,夜间过河,突袭胡轸所设邙山山寨。” 是夜,子时。 西凉军全军攻城。 四面同时发力猛攻,气势如虹。 胡轸更已经凭借个人勇武登上城头。 只可惜后继乏力,又只能退下。 激战一夜。 天亮时分撤退,打扫战场,埋锅造饭,准备下一场大战。 洛阳城内。 刘协半夜被惊醒,一直惴惴不安,胆战心惊。 直至听到四面八方的欢呼声,才松一口气。 又一次击退西凉军攻势。 可是,这种日子,何时可休? 如若吕温侯在…… 太尉府。 袁隗也松了一口气,手写几封密信:“速速派人出城,分别送达,不得耽搁。” 跟着又道:“安排人手盯住西边,吕布收编三河骑士,不会甘心就此退回并州,定然会攻击西凉军以涨声望。” 士孙瑞皱眉:“自潼关至洛阳,沿途有弘农黾池新安等城池,更有函谷天险,吕布便是再骁勇,急切间也难以攻下,太尉是否高估吕布?” 袁隗冷笑:“低估吕布,会付出代价,何况吕布还招降李儒,万一李儒说服沿途西凉守军放吕布通过……” 士孙瑞等人闻言,惊骇欲绝。 若此言成真,吕布之骁勇,搭配三河骑士之善战,西凉军必败。 洛阳也必将重新落入吕布手中。 以洛阳城中剩余兵力,根本不足以对抗吕布与三河骑士。 想到吕布在洛阳为所欲为的日子,众人如临大敌。 “决不能让吕布再入洛阳!” “宁可看到董卓复生!” “董卓虽然跋扈,可吕布更凶残。” “董卓入洛阳三月,只杀数名小吏,而吕布却连杀数名朝廷大员,且毫无道理,一言不合就杀人。” “对,为夺虎符与兵权,连左将军都杀,残暴至此,世所罕见!” “得想办法阻止吕布。” “可送信于李傕郭汜等人,让其派重兵与大将驻守函谷关。” “此计甚妙,一则断绝吕布来洛阳之路,把吕布拦在函谷关以西;二则分散西凉军兵力,使其不能全力猛攻洛阳。” “一石二鸟,果真妙计!” 袁隗也很满意:“如此,便依计而行。” 中午时分。 李傕郭汜再次齐聚一堂。 气氛比昨天更凝重。 胡轸还裹着胳膊,模样凄惨。 李傕开门见山道:“刚收到秘报,吕布没有北上并州,而是出现在长安,斩杀皇甫嵩,夺取皇甫嵩兵权,拿下大名鼎鼎的三河骑士。” 胡轸呸了一口:“三河骑士?他们也配叫骑士!” 李傕冷冷道:“胡文才,你若不服,可率精锐向西迎战吕布,击败吕布,我等奉你为主,如何?” 胡轸顿时闭口不言。 郭汜接过话茬:“咱们都不是吕布对手,现在后路又断。 “唯有攻下洛阳,方可活命。 “否则,会被吕布袁隗两面夹击。 “为今之计,当增援函谷关,守住函谷关,咱们便可全力进攻洛阳。 “谁愿担此重任?” 众人面面相觑。 以往,看守函谷关这类关隘是美差,人人抢着去。 但现在,要面对吕布…… 即便函谷关墙高门厚,也不敢保证能将吕布挡在关外。 郭汜的表情逐渐凶狠:“张济?可愿率本部兵马前往函谷?” 张济自然不愿,可也不敢得罪郭汜,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拱手:“愿意。” “好,立刻收拾本部兵马直奔函谷关,我留在函谷关的两千兵马与副将也归你节制,待吕布来攻,只需紧闭关门死守便可,绝对不能出城接战,明白?” “明白!” “如此我等便可全力攻打洛阳,”郭汜霍然起身:“诸位,自今日起,我等麾下兵马全力猛攻洛阳,一刻不停,哪怕全军覆没!” 郭汜说到这里,郑重道:“攻下洛阳之后,以功论赏,伤亡越多,封赏越多。” 胡轸再开口:“你若食言,又当如何?” 郭汜冷笑:“某愿签盟书,并立誓,如何?” 李傕跟上:“可以,签盟书,立誓约,谁人违反,诸位可共讨之。” 众人齐点头。 当即起草盟约,歃血而盟。 张济率本部兵马一万人向西驻函谷关。 樊稠依旧驻守偃师。 其余人则立刻起兵攻城,且做好轮番攻城准备,每次攻城只派三分之一兵力上阵,一个时辰后轮换,如此反复。 袁隗第一时间收到情报,当即冷笑:“西凉军中也不尽是酒囊饭袋。” 士孙瑞大急:“太尉,如此一来,我等兵寡,必然难以持久。” 袁隗云淡风轻地扔下竹简:“无妨,杨定已然回信。” 士孙瑞瞬间狂喜:“可是愿意改邪归正投靠太尉?” “不,严词拒绝。” “这……空欢喜一场?” “呵呵,就地还钱而已。” 士孙瑞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太尉之意,杨定这是……” “镇西将军无法满足杨定野心。” “那……” “再传信杨定,许其卫将军,但有条件,需协同朝廷大军击败西凉军。” 士孙瑞又满脑子雾水:“太尉,杨定虽略有名望,可麾下兵马不过万余,加胡轸也不过两万,且战力较弱,如何是郭汜李傕等人对手?” 袁隗胸有成竹:“杨定只要接受这一条件,西凉军就必然生出内乱。” 士孙瑞脱口:“离间之计!” “对,待杨定接受朝廷招安,我等便可制造流言说杨定依然投靠朝廷,欲与朝廷合击其余西凉军,届时,西凉军内讧就在旦夕之间,洛阳之围随之可解。” 袁隗说到这里,再补充一句:“我若趁机派大将率领羽林精骑杀出城外,甚至可以大获全胜,如此,我等便是救朝廷于水火的功臣,与我等相比,吕布临战之前逃洛阳杀重臣夺兵权等行径便高下立见,届时弹劾吕布,易如反掌耳。” 士孙瑞大喜:“太尉果然国之柱石也,不动声色间玩弄西凉叛军与吕布狗贼于股掌之间。” 袁隗摇摇头:“先派亲信联络杨定,若杨定愿意配合自然极好,若不愿……” 第81章 误判 第81章 误判 十二月二十。 午时。 五社津渡口。 渡口之北是温县。 渡口之南是旋门关,也就是传说中的虎牢关。 这一渡口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是洛阳屏障,与函谷关、旋门关、轩辕关、伊阙关等关隘组成洛阳最重要的防线,有专门校尉驻守。 一如秦宜禄的箕关校尉,五社津有五社校尉。 董卓掌权后,五社校尉由西凉人担任。 董卓被杀后,吕布率军北上路过五社津,五社校尉不战而逃,五社津落入吕布掌控中,用于运送民夫和物资过河。 吕布过河后,掌控渡口北岸与大量船只。 再加上贾诩早有准备,五社津北岸储备船只多达上万条。 可供上万人同时过河。 只需两个时辰,便可将吕布麾下三万人马送到河对岸。 连人带马。 还包括些许物资。 过河之后,留董越率领五千人留守五社津渡口看守船只,防备西凉人断他退路。 而后率领两万人直奔洛阳。 直奔邙山。 直奔胡轸杨定所设囤粮之寨。 偃师。 樊稠第一时间收到五社津方向斥候发来的情报。 大惊失色:“吕布率两万余人过五社津朝这边疾驰而来?? “怎么可能? “吕布不是在长安方向? “难道李傕情报有误? “莫非这一支大军并非吕布,而是有人冒充吕布虚张声势试图解洛阳之围? “不行,必须尽快通知李傕等人。” 发出警示信后,立刻召集副将:“不管来者是不是吕布,都必须严防死守,偃师城决不能丢! “自即刻起,关闭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加强城防,日夜值守,每面墙上,每时每刻,必须有一名校尉巡视。 “无论敌人如何挑衅,不许开门,不许出城,更不许接战。 “违令者,斩!” 一声令下。 偃师城迅速关闭城门。 全军出动,严防死守,四面城墙上站满严阵以待的士兵。 守城物资也一堆堆地运上城头。 偃师城,进入备战状态。 樊稠更亲自登上城头,不断朝东张望。 很快,远远望见一股浓烟,如黄龙般朝偃师城滚滚而来。 大地轻轻颤动。 有“轰隆”声滚滚而来。 樊稠表情凝重:“至少两万人马! “距离二十里。 “全骑兵! “速度很快! “但不合理! “在接近目标之前,骑兵不可能以冲锋姿态赶路,只会以较慢的速度接近目标,使骑兵与战马均保持良好状态。 “条件允许还会停下来休息片刻,以全盛姿态投入战斗。 “可这一支骑兵部队,在距离偃师城二十里处,依然保持高速冲刺急行军状态,这极不正常。 “难道,他们目标并非偃师? “可偃师乃咽喉要道,如果略过偃师深入洛阳,后路必然会被我军所断,即便再愚蠢之人也不可能犯这等错误。 “不管那些,以不变应万变,只要偃师城还在手中,就稳居不败之地!” 说话间。 就见那支骑兵部队以极快的速度从偃师城北门疾驰而过。 浩浩荡荡的烟尘甚至笼罩住半个偃师城。 一刻钟后。 烟尘散去。 樊稠忽然反应过来:“不好,这支骑兵目标不是偃师城,也没打算稳扎稳打,而是直奔洛阳,试图解洛阳之围! “来人,速速传信李郭二位将军,让他们防备城内城外内外夹击!” “其余人保持备战状态! “放斥候出去,盯住这支骑兵一举一动! “若有机会,本将军要将他彻底留在洛阳! “如果真是吕布领军,我封死偃师要道,便可与李郭二位将军把吕布团团包围! “击杀吕布,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洛阳城外。 李傕郭汜段煨等人正催动大军攻城。 城墙上下,火焰熊熊,鲜血横流,人命如草芥。 督战队就守在城下,谁敢后退,冲上去便是一刀,毫不留情。 城上守军则尽全力阻止,擂木、滚油、金汁、开水、石头以及弓弩等守城方式层出不穷。 但人数劣势很明显,面对一刻不停地疯狂进攻,已然尽显疲态,守城物资也慢慢见底。 李傕郭汜二人一北一西,距离较近,时常凑一起讨论攻城事宜。 收到樊稠传信,大惊失色。 李傕第一个不相信:“吕布怎么可能在温县?” 郭汜眉头紧锁:“我也不信,但樊稠言之凿凿,那两万骑兵立吕字大旗,风驰电掣,气势威武,精锐不下我等西凉精骑,除吕布外,天下还有其他精锐骑兵?” 李傕咬牙道:“吕布一定在长安!” 郭汜皱眉:“那出现在这里的是谁?” 李傕无言以对,片刻后大惊:“不对,樊稠说,这支骑兵直奔洛阳而来,意图与洛阳守军内外夹攻解洛阳之围,为何樊稠之信已到,而那支骑兵却还没来?” 郭汜也悚然:“休整?还是寻找时机?” 李傕重重点头:“二者兼有!” “如之奈何?” “攻城!” “啊?”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以进攻拖住城内守军,以其余兵力防备这支骑兵!” 李傕说到这里,恨恨道:“现如今,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找到这支骑兵藏身之处! “传令斥候,立刻搜查! “只要找到蛛丝马迹,这支骑兵便插翅难逃! “再传令樊稠,这次若敢放一匹马自偃师要道通过,定斩不饶!” 北邙山。 胡轸在山寨中养伤。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怀里还搂着一个抢来的宫女,好不快活。 正得意时,传令兵飞奔而入:“将军,有,有大批骑兵冲着山寨来了。” 胡轸一愣:“杨整修撤下来了?不是要轮番战斗吗?” “将军,来者并非杨将军,而是打着吕字大旗!” “什么?”胡轸瞬间胆寒:“吕布?” “只看见吕字大旗,距离山寨不过二十里,请将军早作决断。” “有多少骑兵?” “至少两万!” 胡轸瞬间汗毛倒竖。 两万骑兵? 吕字大旗? 吕布不是在长安方向吗? 如何跨过弘农、函谷杀至洛阳? 为何之前毫无消息? 难道……弘农、函谷等城关被吕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 不可能! 定然是投降于吕布! 狗贼! 胡轸大怒:“传令全军,依山寨抵御,不准出去接战!” 然后招呼亲兵队长:“走,带亲兵队寨后集合,迟则死矣!” 亲兵队长愕然:“将军?” 胡轸怒斥:“营中只有三千残兵,如何抵抗吕布两万大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反手砍死怀中一丝不挂的宫女,在亲兵护卫下直奔山寨之后,在隆隆的马蹄声接近之前出寨而逃。 第82章 另有玄机 第82章 另有玄机 山寨门口。 一万八千余人将路口彻底堵死。 吕布举目望去,见山寨高大结实,且依山而建,颇为严整。 忍不住朝身边的毋丘兴道:“这山寨颇有气度,本将军都略有不如。” 毋丘兴拱手:“将军客气,这山寨虽有模有样,却是孤寨一座,此乃安营扎寨之大忌。” “哦?” “郊外安营扎寨,少则两座,多则三五座,一则可随地形而设,二则可互为掎角,如遇战斗可相互支援。” “言之有理,”吕布颔首:“毋丘将军,那么攻打此寨,你可愿打头阵?” “必不让将军失望。” 毋丘兴领命,点一万三河骑士出战。 下马。 着甲胄。 结阵。 朝山寨步步推进。 只片刻间,便如山如林般推进到山寨跟前。 毋丘兴身居阵后,坐于高车之上,亲自挥舞旗帜指挥各营战术。 战斗一触即发。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凝神细看。 越看越觉得毋丘兴用兵之神妙,虽然推进速度很慢,可一营一曲却配合极为严密。 想了半天。 他只想到一个词。 严丝合缝。 一万人。 十营。 二十部。 却如同一人,步步推进丝毫不乱。 哪怕战斗开始,阵型保持得极完整,长短兵器之间的协同更如一人之双手。 眼看着毋丘兴指挥一万大军推进山寨,忍不住感慨:“世间英才何其多也。” 前世不曾闻名的毋丘兴便有如此才干,这世间还有多少被埋没的人才? 若是发掘这些人才,并收入麾下,争霸天下将易如反掌。 可惜,没有神仙一般的识人之明,只能利用未来十年记忆搜罗人才。 其余缺口,还需自行发掘。 山寨内。 一万大军一拥而入。 守军瞬间溃败,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 只两刻钟便结束战斗。 吕布淡定驱马而入。 毋丘兴衣甲如新,未沾丝毫血迹,兴奋回报:“将军,末将已经彻底控制山寨,击杀六百余,俘虏一千六百余人,投降五百余人。” 吕布淡淡地问:“我军伤亡呢?” “死十二人,伤百余人。” “缴获呢?” “粮草堆积如山,还有两千多西凉战马。” 吕布露出笑容:“不错,两刻钟内全歼敌人并缴获如此之多,全赖毋丘将军用兵如神。” 毋丘兴兴奋之色略微缓和:“一万对三千,且敌人多有老弱,而我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此战实在不足为道,末将不敢贪功。” 吕布点头:“带上战马、降卒与俘虏,撤退。” “是,将军!” “走之前放火,务必不留一颗粮食给西凉军。” “末将遵命!” 一刻钟后。 山寨起火。 浓烟伴着火光冲天而起。 并很快蔓延。 腊月隆冬,天干物燥,一起火便成燎原之势。 整个洛阳地区都能看到这场大火。 洛阳城上王允最先看到,顿时狐疑不定:“有人放火?难道是西凉军自乱? “还是意外? “又或者另有玄机?” 袁隗收到更精确消息,大惊失色:“吕布? “怎么可能? “弘农、函谷未失,怎么能是吕布? “吕布长了翅膀不成?” 但很快冷静:“胡轸杨定断粮,必然向李傕郭汜求救,但那两人未必肯救,正是机会!” 想到这里,立刻再写一封劝降信:“来人!速将此信送达杨定杨整修手中!” 跟着又道:“着人召士孙瑞等人来府中议事。” 洛阳城外。 李傕大帐中。 李傕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胡轸:“胡文才,将北邙山之事,当着众人的面,再讲一遍!” 胡轸在西凉众将注视下痛哭流涕道:“一个时辰前,我于山寨中筹备运粮事宜。 “忽然斥候来报有大队骑兵来袭,我,我立刻号令士卒紧闭寨门奋起抵抗。 “奈何吕布骁勇之极,胯下赤兔马也异常神骏,一跃三丈多,冲过寨墙,跃马挺戟冲入寨中,见人就杀,吕布麾下骑兵也一般骁勇善战。 “而我麾下却只有三千老弱,无奈之下边战边退,寻得机会跑出来通风报信,可怜我的三千儿郎与两万石粮草,就那般付之一炬! “李将军,郭将军,务必击杀吕布,绝不能让他离开洛阳!” 李傕却只是冷笑。 等胡轸说完,招招手:“带上来!” 亲兵拖着血肉模糊的壮汉扔在帐篷中。 李傕盯住胡轸:“胡文才,你看他是何人。” 胡轸定睛一眼,顿时胆寒。 正是他的亲兵。 再想说话,李傕却大手一挥,喝道:“胡文才未战先怯,临阵逃跑,弃营寨与士卒不顾,以军法当斩首示众,传檄全军,以为震慑!” 李傕亲兵冲向胡轸。 胡轸又惊又怒:“李傕,我非你属下,凭什么杀我?” 李傕冷笑:“凭你临阵逃脱,坏我等大事。” “我,我临阵逃脱咋了?不逃等死吗?那是吕布!飞将吕布! “杀匈奴人如草芥的吕布! “杀满朝文武的吕布! “杀太师的吕布! “三千杀三万的吕布! “华雄带着三万人都不是吕布对手,我只有三千老弱,如何对抗吕布?” 胡轸怒声大吼:“因此杀我,我不服气!死都不服!因为换作你们任何一人,只会跑得比我更快!” 胡轸这声声怒斥,把在场所有人都贬得一文不值。 然而,却无人生气。 连李傕也只是哼了一声。 这是事实。 只有三千人的情况下,对上带着两万骑兵的吕布,除了逃跑还有别的选择? 没有。 逃跑还能留一线生机。 留下就只有一条死路。 这时,杨定咳嗽一声:“文才啊,即便吕布强悍,你也不该掉头就跑,至少放把火,万一烧死吕布呢?可你……” 说到这里,朝李傕郭汜拱手:“以某之见,胡文才虽犯大错,但毕竟事出有因情有可原,而且我等人手紧缺,文才又颇有勇武,昨日还曾杀上城头,若能将功补过,再好不过。” 胡轸反应过来,连忙低头认错:“某愿立功赎罪。” 李傕冷哼:“看在杨整修面子上,暂且饶你,若能立功,既往不咎,若是再犯,任谁求情都没用!” 说完,表情却更凝重:“吕布从何而来已不重要,现在,我们要当机立断,是战,是撤,又或者另寻出路,否则命不久矣!” 一向低调且独来独往的段煨淡淡地反问:“战又如何?撤又如何?出路又如何?” 李傕深吸一口气:“若战,需兵分两路,一防吕布,二攻洛阳,但我等兵力将更加薄弱。” 郭汜追问:“若全力围剿吕布,又如何?” “吕布多骑兵,又极善战,追得慢了追不上,兵少了打不过,兵多了,洛阳城这边又顾此失彼,不是良策。” “若全力攻城呢?” “必然被吕布骚扰,从而陷入两难之境,除非我等能在极短时间内攻下洛阳城。” “出路呢?” “要么投朝廷,要么回西凉,要么各自想办法。” 帐篷内继续沉默。 选择太多,让他们为难。 这时,郭汜淡淡道:“不如,投了朝廷。” 第83章 种邵 第83章 种邵 郭汜这句话,让帐篷炸开。 “什么?” “郭阿多,狗贼!” “郭汜,你想干什么?” “莫不是早已经与朝廷勾结在一起?” “出卖我等以求富贵?” 西凉诸将群情激愤。 郭汜却竖起一根指头:“一,某并未勾结朝廷,只是提议,供诸位参考。 “二,先前我等与朝廷势如水火,我等不投,朝廷也不收,但现在不一样,我们损失惨重,朝廷也如此,此时朝廷见识我等厉害,也必然有休战之心。 “三,吕布,吕布对我等是威胁,对朝廷更是威胁,朝廷绝不愿意吕布成为第二个太师,但朝廷势弱,想要对抗吕布,就必须引入强援,我等与吕布有不共戴天之仇,正是绝佳人选。 “四,投靠朝廷,我等将洗清叛逆之名,成为正规汉军,做事也有名义在身,不但扬眉吐气,更好处多多。” 众人听完郭汜的话,再次沉默。 但眼神闪烁,不时与其他人交换眼神,显然心动。 正如郭汜所言,他们投靠朝廷,有百利而无一害,甚至想不到拒绝的借口。 但就此投降,又不甘心。 他们想做董卓。 想掌控朝廷。 想做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而不是给皇帝、袁隗等人当狗。 郭汜见众人神色,冷笑一声:“当然,本将军只是建议,而非强迫,不愿投靠朝廷,可速归凉州逍遥自在。” 众人依旧无话。 这时,段煨缓缓道:“再攻一日。” 郭汜猛地盯住段煨,眼神凶狠:“嗯?” 段煨平静解释:“若能在一日之内攻下洛阳,局势反转,我等将会成为朝廷新掌控者,无须向任何人摇尾乞怜。 “即便攻不下洛阳,也能向朝廷与袁隗施压,为我等争取更好待遇。 “甚至……可以杀伤更多城内守军,如此一来,即便投降,我们也能更好压制袁隗等人,为我等在朝堂之上夺得更多好处。” 段煨的话,瞬间说到众人心坎里。 连郭汜与李傕都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郭汜站起来:“既然都没意见,便依计而行,只留少数兵马搜寻与防备吕布,剩余人手全部用于攻城。” 说到这里,环顾众人:“诸位,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若能攻破洛阳城,自然最好,若不能,轻则在朝廷内俯首作小,重则沦为吕布戟下亡魂。” 众人齐齐起身:“定然竭尽全力!” 各将领散去后。 李傕郭汜转入帐篷之后,朝其中一人拱手:“种侍中,幸不辱命。” 种大人,种邵,字申甫,前太常令种拂之子,现任侍中。 种邵冷冷盯着李傕郭汜二人:“为何不阻止段煨提议?” 郭汜探手:“恐众将怀疑。” 种邵大怒:“哼,分明是尔等被段煨说动,试图做最后挣扎。” 郭汜也大怒:“是有如何?种申甫,你不过一侍中而已,有何资格对我二人指手画脚?” 种邵闻言,不屑冷笑:“死到临头,犹然不知,又有何资格在种某面前装腔作势?” “你说谁死到临头?” “你,”种邵指指郭汜鼻子,又指向李傕:“你们,你们所有西凉人。” “危言耸听!” “呵呵,你们可知,今日朝堂之上发生一场争执?” 郭汜沉默。 他如何能得知朝堂之事。 种邵冷笑:“朝堂之上,天子听闻吕布率大军烧毁胡轸杨定粮草,大喜,命令袁太尉率军出城与吕布夹击尔等,还欲封吕布为大将军甚至太师。” 郭汜和李傕大惊。 如果真这样,他们还真危险。 种邵再道:“尚书令王允与太仆黄琬也支持与吕布联手,意图先解洛阳之围,把尔等西凉人全部剿灭。” 郭汜和李傕再惊。 王允和黄琬,本身就是名门士族出身的名士,声名显赫,能力又强,现在又身居高位,影响力非同小可。 而且在杀害董卓一事中起到关键作用,与西凉人是死敌。 如果这两人与吕布联手,实力大增,届时,西凉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种邵又道:“幸好太尉极力劝阻,并直言吕布狼子野心,这才暂时劝阻,改为招降尔等,现如今尔等竟然继续攻城,天子与太尉必然震怒,你们再攻城之时,便是天子派王允联络吕布之时。” 郭汜闻言,急得满头大汗。 李傕连忙赔笑:“请申甫教我。” 种邵斜睨李傕郭汜:“真心请教?” “真心,真心,为活命,岂敢不真心?” 种邵轻哼一声:“现如今,尔等只有一条路可活。” “请申甫直言。” “与袁太尉联手,诛杀吕布。” “啊?” 郭汜和李傕同时大惊。 诛杀吕布? 吕布只有三千人马的时候他们都没得手。 现在吕布有两万人马…… 种邵见状,再冷笑:“不会让你们直接与吕布对阵,只需抛出几颗鱼饵即可,到吕布中计,再派几百弓弩,便大事可成。” 说到这里,补充一句:“若非朝廷顾及颜面,不合适出手,根本用不到你们。” 郭汜李傕对视一眼,留意到重点:“计?” “计!” “什么计?” 种邵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请君入瓮之计。” 说话间,眼里闪烁着冰冷的仇恨。 吕布是他杀父仇人。 为复仇,他一直东奔西走,终于找到良机。 他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北邙山下。 吕布寻一山坳,下令全军就地休息。 条件很艰苦。 啃干粮,喝冰水。 但全军上下无一怨言。 三千狼骑早已习惯。 而一万八千三河骑士则沉浸在打胜仗的兴奋之中。 虽然只是以多欺少的小胜。 可对憋了许久的三河骑士来说,依然酣畅淋漓。 啃着硬邦邦的干粮,高声交流各自的战绩和感受。 “某一人砍掉三个西凉畜生!” “才三个,死在某枪下的至少十个。” “过瘾!” “确实过瘾,从军七年,第一次打这么轻松的仗。” “听说敌将看到将军的旗号,直接逃了。” “这叫什么?这叫闻风丧胆!” “将军号称飞将,正是胡人克星,西凉军中胡汉混杂,望风而逃再正常不过。” “嘿嘿嘿,跟着吕将军打仗,确实不一样,可惜我等不擅长骑战,否则,定然更威风。” “有传言,主公欲在三河骑士中调集精兵组建一支为数三千人的精锐骑兵……” “真的?” “传言而已……” 吕布则与毋丘兴坐在帐篷中,点小火炉烧热水。 并随口问计:“毋丘将军,以你之见,我军接下来应该如何?” 第84章 死士传信 第84章 死士传信 毋丘兴小心回答:“将军,凡战,必有目的,将军此战,目的为何?” 吕布听到这个答案,抬头认真观察毋丘兴。 这个姓氏稀奇的杂号将军果然不一般。 不只能临阵调兵,还颇有大局观。 换一般杂号将军,哪会想这些? 上司让打谁,那便打谁。 听上司话就是一名合格将军。 可这个毋丘兴,却能说出“凡有战,必有目的”这种话。 文武全才。 想到此处,笑呵呵追问:“毋丘将军观我行事,可知我目的?” 毋丘兴更加小心:“属下……” “请畅所欲言。” 毋丘兴深吸一口气,正色回答:“属下对将军知之甚少,但观将军行事,矛盾重重,如意在并州,何不直接北上? “如意在朝廷,为何又请封并州牧?又迁士卒民夫与百姓北迁?” “如此反复,必然有缘故,属下猜测,或为李儒之才。 “将军骁勇善战却少谋略之士,得李儒之助,可使将军如虎添翼。 “救下李儒之后,将军修改战略,留人坚守潼关,又出其不意奔袭北邙山,显然意在全歼西凉军,重归洛阳,意在朝廷。” 说到这里,朝吕布行礼:“属下斗胆,请将军赎罪。” 吕布盯着毋丘兴。 目不转睛。 心里却万分感慨。 毋丘兴之才,一次又一次超出他的想象。 能得毋丘兴,是他之幸。 可惜,毋丘兴还未认他为主公。 还需努力。 这一战,要收三河骑士之心。 更要收毋丘兴之心。 毋丘兴这般人才,能文能武,比李儒贾诩更能独当一面。 至少可为一郡太守。 思量至此,不动声色地追问:“若我意在洛阳,该如何行事?” 毋丘兴见吕布不生气,略微放心,继续回答:“将军若意不在洛阳,此时抽身而走便可,回温县,回并州。 “若将军意在洛阳,则需数场大胜以扬将军之威,救百姓乡绅与天子于危难之际,使其知将军之善战,如此解洛阳之围后,率大军浩荡入城以震慑百官,威加朝廷,而后再图更上进。” 吕布听得眉毛直跳。 这毋丘兴,怎么感觉比李儒与贾诩也丝毫不差? 尤其这种种行事,更和他胃口。 “大军浩荡入城以震慑百官”更让他心痒难耐。 这气象,比董卓入洛阳之时更威武。 他深羡之。 可是,如此一来,与既定“囤兵并州坐待时机”之战略相违背。 囤兵并州,把洛阳扔给郭汜李傕等人,重演前世长安之乱。 他不但可于并州积蓄力量,还可引司隶难民迁入并州,以壮并州人口财富。 此战略胜在稳妥,哪怕最后一无所获,也可稳居并州做一方诸侯。 但此时入洛阳,则必然要走董卓老路,即便采纳李儒娶宗室女缓图天下之策,也必然要面临关东士族之讨伐。 袁氏绝对不允许他横刀夺江山。 然而,此策虽激进且危险,有成天下公敌之隐患。可若成功,则可节省数年时间,直接跃升为天下最强诸侯,没有之一。 届时,有朝廷在手,有文武百官在手,便可行“奉天子以讨不臣”之策。 而且,他将会有两位小皇帝在手。 刘协在明,刘辩在暗。 若大事有变,也有刘辩作后手,可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此处,吕布一把抓住毋丘兴手臂:“毋丘将军好谋划,真乃某之肱骨。” 然后兴奋地问:“君盛,如何才能连打胜仗?” 毋丘兴字君盛,毋丘君盛。 毋丘兴面容沉稳,略作思索,回答道:“将军有三千狼骑与一万八千三河骑士,虽精锐,但面对十余万西凉军,即便获胜,也是惨胜。 “所以,将军若要大获全胜,须以雷霆之势予以雷霆之击,一击击溃西凉军士气,使西凉军无心再战,便可稳操胜券,此乃攻心为上,攻心者,并非只有离间、劝降等话术,以战攻心也不失精妙。” 吕布闻言,又心生眼界大开之感。 以战攻心。 与他认知中的攻心计完全不同。 以往,以为攻心计便是离间、流言等言语类计略。 现在才知,战斗,也可攻心。 而且效果更直接,更霸道,更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果然,文臣与武将之间的差别挺大。 李儒贾诩虽然谋略更足,却更多算计,失之霸道与直接。 难怪之前与李儒与贾诩议事时,偶有憋屈之感。 以后问计与用计,当多加注意。 正说话间。 有亲兵进入帐篷:“主公,三里外抓获一名斥候,自称奉天子之命传诏。” 吕布皱眉。 天子传诏? 小皇帝如何得知他的栖身之处? 虽然此地离洛阳不远,但小皇帝能找到,西凉军也一定能找到! 此地危矣。 想到这里,霍然起身,朝毋丘兴到:“君盛,速速整军,再寻其他藏身之地。” 再对魏续道:“带天使入内。” 天使入内,抬头观察吕布片刻,而后诚惶诚恐地行大礼:“拜见温侯。” 天使给朝臣行大礼。 秦汉至此也极为少见。 便是董卓掌权时,也从未如此。 吕布却毫不在意:“陛下诏书何在?” 天使指指肚子:“温侯,诏书在小人腹中,待小人讲完,温侯可剖开某腹去诏书自观。” 然后起身:“温侯,陛下得知您率大军回援洛阳,欣喜欲狂,恨不能立刻与您相见,奈何内有袁隗等人把持朝政,外有西凉余孽四面围城,实在不得相见。 “现在,陛下只有一事相求,求温侯能扫平西凉余孽回归朝廷并担任太师,以匡扶朝政辅佐陛下。” 说完,再次跪下,行大礼,并缓缓取出一把匕首横在脖子上,用力切下去。 鲜血喷溅。 天使缓缓倒下,抽搐几下后停止呼吸。 脸上却带着完成使命之后的神圣感。 毋丘兴面露不忍。 吕布也倍感震撼。 前世,他听说过世家豪族会蓄养死士,还不以为然,区区死士而已,在天下大势之前能有何作为? 可现在亲眼所见,才真正明白“死士”二字真正含义。 那是为完成任务而毫不犹豫牺牲生命的一群人。 沉默片刻,朝魏续点头。 魏续上前,拿过死士手中匕首,抛开腹部,果然翻出一个羊皮包裹。 毋丘兴轻声解释:“传闻,有自幼训练之死士,可吞下一切能送入口中之物,专职传递密信,末将本以为是以讹传讹,没想到竟是真的。” 吕布没接这个话茬,任由魏续打开诏书。 “叛军围城,日夜攻伐,洛阳坚城,危危可及,朕心中恐慌,日夜难眠,幸闻将军率大军南下勤王,喜不自胜…… “若解洛阳之围,依将军之功,当封太师,独掌朝纲。 “中平六年冬十二月二十二。 “刘协泣血顿拜。” 第85章 诱惑 第85章 诱惑 吕布看完。 沉默良久。 这小皇帝也给他出一难题,比毋丘兴描述得更加诱人。 那可是太师。 董卓都没坐稳的位置。 诱惑何其大也。 当上太师,那真是普天之下尽在掌中,便是皇帝也可不放在眼中。 哪怕现如今朝廷影响力有限,太师一职影响力也非同小可。 然而,真当了太师,面临的困境与董卓一模一样。 诸侯讨董一定会变成诸侯讨吕。 可是,只要抗住诸侯讨伐,便可节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辛苦。 仅洛阳太仓内的粮食武器便够他养活一支十万人大军至少五年。 想到此处,吕布呼吸都急促起来。 洛阳与长安储存的粮草和物资,极为丰富。 前世记忆中,司隶在被董卓、李傕郭汜等人霍霍好几年后,小皇帝还能从长安太仓内取出粮食用于赈济百姓。 现在,洛阳与长安还未遭大乱,只有他一个人从洛阳太仓内运走不足万分之一的物资。 如果真当上太师,执掌朝政,他将在一夜之间富可敌国。 回并州白手起家。 在洛阳一夜暴富。 如何选择? 吕布只思考一个瞬间,便作出决定。 留在洛阳,作太师。 不但可以一步登天成为天下最有权势之人,更多了一条退路。 做太师不成,还能退回并州当一方诸侯缓图天下。 就连天子这种筹码,也变成两个,刘协不配合,就换刘辩上位,甚至可以借此机会与何太后讨价还价。 太后,你也不想你儿子当不了皇帝吧? 如此,岂不美哉? 作出决定后,立刻写信,一共六封。 招魏续过来:“立刻传信至温县,再着贾诩把其余几封送到并州。” 还郑重补充一句:“一定要亲手交到贾诩手中。” 魏续郑重点头:“属下这就安排。” 吕布则站起来,远眺高大巍峨的洛阳城,淡淡道:“整军,出发,做大事情!” 洛阳城内。 太尉府。 袁隗脸上挂着罕见的兴奋之色:“申甫,李傕郭汜当真愿意投降?” 种邵双手捧上竹简:“二人降书在此。” “既然投降,为何依然攻城?” “段煨提议再攻一天,众人心动,李傕郭汜也不好拒绝,不过二人不会派遣主力,袁公只需重点防御段煨胡轸等人即可,一日之后,郭汜李傕会率众人投降。” 袁隗冷笑:“区区西凉野人,也敢觊觎朝政。” 却又皱起眉头:“不过十数万西凉军也不可小觑,郭汜李傕段煨等人全部进入朝堂,必然重现董卓之事,得想办法削弱郭汜李傕等人兵力。” 这时,皇甫坚寿从众多谋士间走出来:“袁公,某有一计可削弱李傕郭汜之兵。” “哦,坚寿快讲。” “使郭汜李傕等人与吕布相互厮杀,且必须保证郭汜李傕等人大败。” “郭汜李傕大败,吕布大胜?坚寿,你怎可为杀父仇人扬威?” 皇甫坚寿不动声色地拱手回复:“袁公,预先取之,必先予之,如此也可更好配合袁公所设请君入瓮之计,试想,吕布在洛阳城外大破西凉军,名扬天下,陛下又下诏奉其为太师,如此,吕布必然志得意满放松警惕。 “待吕布入城,袁公便可寻机派郭汜李傕等人以复仇之名将其诛杀。 “如此,不但诛杀吕布,更使郭汜李傕等人背上杀害国家英雄之恶名。 “届时,袁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独掌朝政。” 袁隗面露喜色:“坚寿真不愧是皇甫嵩之子,果然聪慧,得坚寿辅助,孤高枕无忧矣,坚寿,孤欲举荐你为朝廷侍中,如何?” 皇甫坚寿恭敬行礼:“坚寿拜谢袁公举荐之恩,然而家父新丧,大仇未报,实在无心出仕,只求留在袁公身侧出谋划策以报父仇。” 袁隗叹息一声:“尔父乃当今名将,战功显赫,忠心耿耿,却死于无义小人吕布之手,甚是可惜,不过坚寿放心,孤定然诛杀吕布为尔父报仇雪恨,也为申甫之父、丁建阳、马翁叔等朝中大臣复仇。” “谢袁公。” “申甫,坚寿,尔二人与吕布均有不共戴天之仇,说动郭汜李傕与吕布相攻之事便交由尔等负责,如何?” 种邵与皇甫坚寿同时行礼。 “种邵领命。” “皇甫坚寿必不让太尉失望。” 洛阳城外。 李傕营地内。 李傕与郭汜均面色不善地盯着种邵与皇甫坚寿:“尔二人果然包藏祸心,竟然让某等故意于吕布面前送死,如此明显的借刀杀人之计,某岂能上当?” 种邵冷冷道:“二位,朝堂之上,重臣名额有限,尤其武职,只有车骑将军、卫将军两个重号将军,再往下便是四镇四征以及杂号将军,可西凉大将却有七八人之多,其中不乏出身名门骁勇善战手握重兵之人,如此分封不均必然再起冲突,不如提前处理。” 皇甫坚寿跟上:“太尉大人更直言,不许西凉人在朝中势力压过太尉府,尔等若欲效仿董卓之事,太尉可不会手下留情。” 种邵再跟上:“所以,与其惹太尉生气,不如尔等自行解决。” 皇甫坚寿话锋一转:“郭将军,李将军,西凉诸军群龙无首互不统属,虽有十余万精锐却各自为战,难成大器,如果能借吕布之手除掉如段煨杨定樊稠这般与尔等不同心者,再收其精锐壮大自身,岂不妙哉?” 李傕郭汜对视一眼,冷喝一声:“皇甫坚寿,种申甫,休得挑拨离间,某可降朝廷,却绝不行自相残杀之事,速速离去,再敢挑拨离间,必然斩尔等首级!” 等皇甫坚寿和种邵离开,同时吐出一个名字:“樊稠!” 郭汜更咬牙道:“樊稠这厮仗着略有勇武便对某等阳奉阴违,比胡轸之辈更可恶。” “那就传令樊稠,命他率军自偃师向西围堵吕布。” “他肯从命?” “就说某等从西向东包围,届时只需晚到一些时辰便可让樊稠与吕布自相残杀,无论二人谁胜谁负,对某等皆有益无害。” “我这便传信。” 偃师。 樊稠接到郭汜命令,气恼不已。 却又不敢违令。 虽然他与郭汜李傕等互不统属,但这二人皆善用兵且兵力最多,又善于用兵,威望更高,在西凉军中仅次于董卓。 而且郭汜李傕二人关系较好,二人合力,兵力比其余西凉诸将总和还多。 西凉诸将,谁也不愿忤逆。 所以,只能点八千兵马离开偃师,循着大路向邙山方向行军。 并很快发现吕布大军行踪。 第86章 乞降 第86章 乞降 北邙山下。 斥候飞马来报:“主公,发现樊稠大军出城,率军万余,正直奔我军而来,全是骑兵。” 吕布闻言,拍案而起:“好个樊稠,本将军本打算最后再收拾他,没想到竟然如此迫不及待。 “传某军令,转向,准备交战! “本将军要好好会会这个西凉老好人。” 前世记忆中,樊稠在西凉诸将中是老好人,好说话,好欺负,做事也不像其他西凉将军那么跋扈,甚至颇为胆小谨慎。 但樊稠实力却不弱,有勇武,善于用兵,人缘也好,在西凉诸将中威望仅次于李傕郭汜。 可是,樊稠空有实力与人缘,却不善利用,反而在西凉军中处处受气。 因此,他来时根本没把樊稠放在眼里,率大军策马奔腾直接从偃师城门口掠过,毫不担心樊稠出兵拦截。 却没想到,他没打算招惹樊稠,樊稠却要主动出击。 既然如此,便先解决这位西凉军三号人物。 说起来,前世便败于樊稠之手,几乎被樊稠大军围死在长安城内,全凭个人勇武与亲兵用命方才杀出一条血路。 现在,他要一雪前耻。 大军转向,迎着樊稠大军缓行。 只一刻钟便已到阵前。 斥候再报:“主公,樊稠大军驻足不前,甚至结阵防御,意在坚守。” 吕布挑眉。 作防御姿态? 这樊稠意欲何为? 若想防守,据城而守岂不更好? 出城十余里结阵防守,如同自断一臂,樊稠虽胆小,绝对不蠢,如此行为,必然有其谋划。 扭头看毋丘兴:“君盛,樊稠如此用兵,意在何处?” 毋丘兴皱眉:“将军,樊稠弃城,在官道之上结阵自守,一可堵住我军退路,二可拖延时间,是再明显不过的合围之势,恐怕会有西凉军从洛阳城杀过来,与樊稠合击我军。” 吕布轻哼一声:“如之奈何?” “在洛阳西凉军赶到之前,一举击溃樊稠这部,围困之势自解,”毋丘兴说到这里,强压兴奋地拱手:“将军,某愿做先锋!” 吕布挑眉:“君盛如何指挥?” “樊稠兵少,又作防御之势,因此,我军下马结阵缓缓推进便可,若樊稠迎战,正合我意;若樊稠怯战而退,将军率精骑自侧翼杀出,趁乱掩杀,樊稠必然大败!” “好!就依此计!” 吕布大喜。 这毋丘兴当真不凡,用兵有板有眼朴实无华,却又针对性极强。 不炫技。 不行险。 喜用堂堂之兵,与徐荣极为相似。 尤其擅长指挥步兵步步为营步步推进,与汉朝廷诸多名将作战风格一脉相承,例如皇甫嵩、卢植、段颎等人,能指挥长短兵器不同兵种协同战斗,这也是汉军最擅长的战术,也最为克制胡人骑兵。 片刻后。 吕字大旗摇动,自军阵中分离。 毋丘兴的将旗成为主旗帜,在阵前高高升起,旁边簇立着二十多根五色三角小旗帜。 猛地一看,旗帜杂乱无章。 可接受过训练的正规汉军却一眼可知。 旗帜摇动。 一万八千三河骑士下马。 结阵。 霎时间,长枪如林,盾牌如墙,朝樊稠缓缓推进。 一边推进,一边呼喝。 “吼——” “吼——” “吼——” 吼声短促,沉闷。 却力量感十足。 一万八千人齐声呼喝,喝声如雷,连绵不绝,裹挟着强大的压迫感,朝樊稠压过去。 其气势,比骑兵丝毫不差。 吕布率三千精骑护住毋丘兴右翼。 骑在马上,居高临下观察三河骑士的阵型,并亲眼目睹全部结阵过程。 叹为观止。 当真令人惊叹。 这等战术素养,比他麾下最精锐狼骑还强。 哪怕普通士兵,在整体的变阵过程中也毫不慌乱,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毋丘兴下达的指令。 默契。 紧密。 严丝合缝。 如艺术品一般完美。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三河骑士。 皇甫嵩能把一群临时征召的良家子训练成这般模样,也无愧为当世名将,可惜…… 樊稠军中。 西凉骑兵听到沉闷如雷的呼喝声,有不安之色。 连战马也不安地打响鼻刨蹄子。 樊稠也紧张地攥紧缰绳,频频朝东张望,盼着郭汜李傕的大军从后边突袭,如此方有胜算。 如果郭汜李傕等人迟迟不至,就凭这八千余骑兵,根本挡不住吕布大军。 吕布之骁勇,世所罕见。 他樊稠有自知之明。 心急如焚间,见黑压压的汉军步步推进,距离已经不足一里,抬眼便可看清楚对面汉军密密麻麻的长枪,忍不住叹息一声:“又中郭汜李傕之计也。 “同为关西军将,何故自相残杀? “看某不顺,放某回凉州便可,何故置某于死地? “如此心胸与智慧,如何与关东士族争锋?当真可悲。” 喃喃自语片刻,朝亲兵道:“传令全军,撤退,撤回偃师城。” 樊稠八千骑兵在即将与毋丘兴一万八千步兵接战之时,调头撤退。 毋丘兴见状,急忙传令:“骑兵出击!” 令出。 最右侧蓝色三角旗帜迅速摇动,指向樊稠军。 重复三遍。 同时沉闷的鼓点也应着旗语响起。 吕布望见旗帜。 又听到鼓声。 浑身颤栗,高举方天画戟,爆喝一声:“冲——” 吕字大旗也立刻响应,向前半伏,传冲锋令。 “轰——” 三千精骑动如脱兔,瞬间蹿出,离弦之箭般射向樊稠军。 樊稠听到暴起的马蹄声,瞬间面如土灰:“完了! “吕布来了! “吾命休矣!” 这时,副将急忙劝道:“将军,逃吧,咱们回凉州,还能东山再起……” 樊稠环顾惊慌失措乱做一团的士兵,潸然泪下:“某带他们出凉州,随太师征战天下,欲成霸业,奈何……天不遂人愿,今日,他们因为某指挥失当而死,我有何面目回凉州?” “将军?” “投降吧,贾文和与李文优都降了吕布,我樊稠有何不可?” “将军……” “传令吧。” 樊稠军令传出,八千骑兵先是惊愕,可面对风驰电掣而来的吕布骑兵,以及依然步步逼近的三河骑士,彻底失去抵抗之心,纷纷放下武器跪地请降。 樊稠本人更催马出阵,独自一人面对疾冲而来的吕布骑兵。 而后下马。 伏地,乞降。 第87章 一言为定 第87章 一言为定 不战而胜。 吕布勒马,俯视樊稠,冷冷地问:“樊稠樊子密,真心投降?” 樊稠伏地不起:“樊稠久仰飞将之名,恨不能早日相随,奈何各为其主,以至于相互攻伐,今日落败,愿投降,自此之后为主公牵马执蹬赴汤蹈火。” 吕布盯住樊稠,几息后道:“既然真心,便约束军队,交出偃师城,以证诚意。” 樊稠再行礼:“请主公稍待。” 半个时辰后。 偃师城内。 吕布端坐主位。 毋丘兴坐于左侧。 樊稠坐于右侧,并交代偃师城内种种,城防、粮草、武器铠甲等等。 而后,又把他在西凉军中遭遇的种种不公也讲述一遍,尤其李傕郭汜骗他出城送死的事儿,更讲得声泪俱下。 吕布和毋丘兴对视一眼。 都意识到此时必有玄机。 郭汜李傕再无脑,也不可能在生死存亡之际搞内讧。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西凉军中有变。 且变动很大。 大到需要除掉樊稠。 是什么变动? 毋丘兴摇摇头:“将军,无论郭汜李傕有何意图,终归要在战场上分高低。” “君盛可有良策?” “良策没有,但险计有一条。” “哦?仔细说来。” 洛阳城北。 李傕大营内。 传令兵飞奔而入:“主公,樊稠败了。” “当真?” “千真万确,樊稠正率领溃兵朝这边而来。” 李傕大怒:“樊稠该死,率溃兵冲我大营,要造反吗?速速传令樊稠,敢靠近我大营,我定然灭他满门。” “可,可是……” “说!” “樊稠怒气冲冲杀气腾腾,来意不善……” 李傕眼珠子一转,传令:“告诉樊稠,让他的部下到营地外休息,再让他入营来见我。” 等传令兵出去,朝侄子李利摆头:“待樊稠入营,直接动手。” “叔叔,当真?” “哼,事已至此,别无选择,杀掉樊稠,吞并其部下,兵力便可超过郭阿多。” “侄儿遵命!” 李傕传令兵在营门口拦住樊稠:“樊将军,我家主公有令,请你部下军将于营外休息,稍后会有酒肉送上,并请樊将军入内议事。” 樊稠居高临下,俯视着传令兵,大声喝道:“议事?让李傕出来见我!” “樊将军——” “废话少数!”樊稠大怒:“让李傕出来见我,否则,立刻马踏营寨,让李傕见识见识我樊稠手段!” “你……” “速去!” 传令兵不敢怠慢,报信李傕。 李傕大怒:“该死的樊稠,竟然敢对李某大呼小叫。” 李利低声道:“叔叔,何必与将死之人计较?出去见见他如何,只须以言语搪塞,好言相待,待其入营,侄儿一刀便能将其了结。” 李傕闷哼一声:“带亲兵,随我出营。” 大营门口。 李傕满脸堆笑还带着歉意朝樊稠拱手:“子密,实在抱歉,是傕之罪,本打算与你合击吕布,谁知却被洛阳城内骑兵突袭,差点一败涂地,只能先守营寨。 “至于你的损失,傕为你补齐。 “这样,三千人马,傕直接送你三千人马以及一万石粮草做补偿,如何?” 樊稠闻言,半信半疑地问:“当真?” 李傕用力拍打着胸口的金色甲胄,甲片当当作响:“当着众多兄弟的面,傕发誓。” 樊稠哼了一声:“至少五千人。” 李傕故作犹豫片刻:“这……好,五千就五千。” 樊稠脸上露出笑容:“一言为定。” 一边说,一边催马走向李傕。 在李傕与李傕马头相交时,忽然出手,锋利马槊直刺李傕咽喉。 李傕大惊失色,猛地侧头,勉强避开。 但下一秒。 樊稠亲兵掏出弩箭,瞄准李傕,扣动扳机。 “嗡——” 几十支弩箭笼罩李傕。 “噗嗤——” “叮——” “当——” “啊——” 只一瞬间,李傕便浑身冒血,栽落马下。 樊稠见状举马槊高呼:“李傕出卖弟兄勾结袁隗以求高官厚禄,已被诛杀! “西凉兄弟放下武器,樊稠绝不加害。 “司隶藉士兵也放下武器,尔等无须为李傕等西凉人卖命。 “被强征而来者,可直接放下武器离开战场,回乡务农。 “一刻钟后,武器在手者,视为李傕死忠,杀无赦!” 李傕麾下有五万人马,少部分在凉州守老家,一部分在洛阳周围看守关隘和城池,又有一部分之前被吕布击溃。 在洛阳城外参与攻城者,只有三万。 此时,其中一万余人正在城墙下假意攻城,营寨内还剩两万人。 李傕被杀,瞬间炸营。 只因樊稠所喊之话,句句致命。 西凉藉士兵还在犹豫时,司隶甚至其他州郡藉士兵已经按捺不住,跑得跑,降得降,更有甚者直接放火,甚至呼喝同乡一起报复西凉藉士兵。 非凉州籍士兵,有几个心甘情愿为李傕郭汜卖命? 一时间。 李傕大营乱作一团。 李傕侄子李利则见势不妙,打马狂奔,直奔城墙下,欲联合叔叔亲外甥胡封反攻樊稠。 可刚冲出去不远,就见前方立着一彪人马。 领头者,骑火红色高头大马,身披火红色披风,穿金甲,戴金盔,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宛如天兵神将,身后立着一杆大旗,火红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写着一个大字——吕。 吕? 吕布? 吕布为何在此? 李利惊恐之极,肝胆俱裂,掉头就跑。 樊稠叛变,勾结吕布。 此事太过可怕,必须提醒郭汜等人,否则,西凉军必将全军覆没。 然而,下一秒,万箭齐发。 如狂风暴雨一般笼罩李利以及数名亲兵。 箭雨过后,李利身上插满箭支,密密麻麻几乎无一寸肌肤完好。 吕布面无表情地摆手,下达新的战斗命令:“随我攻击李傕大营。” 旗帜摇动,而后直指李傕大营。 万马奔腾。 两万余骑浩浩荡荡直奔李傕大营,与樊稠成夹击之势,杀将过去。 “轰——” 战斗开始。 李傕军群龙无首,瞬间溃不成军,部分就地投降,部分死忠则打马狂奔,直奔洛阳城西的郭汜大营。 李傕已死,只有投奔郭汜。 正在率军攻城的胡封发现舅舅大营中起火,大惊失色,立刻撤退,也朝郭汜大营冲去。 而吕布汇合樊稠,紧追不舍。 第88章 收樊稠吕布再断粮 第88章 收樊稠吕布再断粮 洛阳城西。 郭汜在城外盯着城墙上正在发生的象征性的攻城战,心里却在盘算着投靠朝廷之后应该争取个什么官职。 卫将军还是车骑将军? 要是能把吕布的骠骑将军夺过来,那该多好。 凉州男儿一样视霍骠骑为英雄。 这时,传令兵气喘吁吁冲过来:“主公,大事不妙。” 郭汜大怒:“何事扰我兴致?” “樊稠叛变,杀害李将军,正协同吕布攻击李将军大营,李将军麾下降的降逃的逃,有万余溃兵朝我军大营奔来,主公速作应变。” 郭汜呆住。 樊稠叛变? 李傕被杀? 吕布和樊稠联合在一起? 怎么可能? 樊稠不是攻击吕布吗?不应该被吕布杀个落花流水损兵折将吗?怎么直接投降了? 但郭汜很快反应过来。 李傕死掉,那西凉军中便以他实力最强,如能趁机收拢李傕部下,将会成为天下兵力最多的人,届时,无论吕布、袁隗还是皇帝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想到此处,连忙传令:“引李傕残部自右侧绕营而走,决不能让他们冲乱我等营寨。 “再传令全军集结,依靠营寨抵御吕布,扛住这一波,便是我军反击之时,我等兵多,杀吕布如杀鸡! “杀掉吕布,天下再无人可威胁我等。 “届时,朝廷与天下尽在我手! “哈哈哈哈哈哈——” 郭汜虽无谋,却也是沙场老将,作战经验很丰富。 第一时间让溃兵绕营而走,避免被溃兵冲击营寨和自身阵型。 否则,溃兵冲击之下,再精锐的军队也要随之溃败。 …… 吕布与樊稠汇合,兵力达三万人之多。 一万三千真正骑兵。 一万八千三河骑士。 三河骑士骑在马上不能冲锋陷阵,但跟随吕布樊稠之后策马狂奔却不成问题,至少声势极大。 只是,望着郭汜布置起来的防御阵型,吕布拉转马头横掠而过。 撒下一大片箭雨。 调头离去。 可战。 也有可能战胜。 但他们已经连战两场,又长途奔波,已经人困马乏,不宜再战。 强行开战,即便获胜也是惨胜,战损会极大。 用贾诩的话来讲,这种惨胜根本不算胜利。 全军撤退。 直接退回偃师城,在城内休养生息,准备下一次战斗。 与此同时。 吕布早之前散在司隶的斥候陆续把消息传递到偃师城。 吕布与毋丘兴连夜分析,从上百份情报中寻找对当前局势有用的那一份,只是二人都不擅长处理这种事务,倍感头疼。 好在贾诩第二天下午赶到偃师城。 一见面,贾诩便笑着拱手:“恭喜主公,贺喜主公,贺主公大展神威,击杀李傕。” 吕布笑笑,本想说说没有与贾诩沟通便改变战略计划的事情。 但转念一想,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身为主公,有独断专行之权力。 驭下之术,最重恩威并施。 假如是曹操,即便知错,也绝对不会承认,因为在结果出现之前向属下致歉,有损威严。 真要道歉,也必须等结果出来,确定是自己错误之后再象征性道歉。 纵观历朝历代雄才大略之帝王与诸侯,皆如此。 所以含笑点头:“有文和相助,必能将郭汜等人一举击败,再入洛阳,独掌朝纲。” 贾诩拱手:“主公越发霸气,这等虎狼之词竟也不加掩饰,一旦为人所知,必然口诛笔伐。” 吕布哈哈大笑:“此间均为心腹,何惧泄露?” 这话出口,贾诩、毋丘兴、樊稠均低头称谢,谢吕布信任。 落座。 吕布把情况讲一遍,直接问:“文和,我欲彻底击溃郭汜部,最好斩首郭汜,可有良策?” 贾诩摇头:“主公,此番能出其不意击杀李傕已属侥幸,再战郭汜,只有硬碰硬。” 吕布压下略显亢奋的情绪,重重点头:“即便硬碰硬,也要掌握主动,在哪儿打,什么时候打,如何打,某说了算,而非相反。” “主公所言丝毫不差,我军兵少,若不能掌握主动,必然落于下风,”贾诩认真点头:“只恐郭汜不给机会,郭汜兵多,若是坚守不出或者连夜举全军来攻,我等毫无办法。” “文和必然有别的计策。” “继续断粮,”贾诩认真道:“郭汜定然要接受李傕之兵,却无法接受李傕之粮,兵变多,粮不变,如此必然不能持久,主公若能再寻机烧掉郭汜之粮,西凉军不战自溃。” “郭汜必然会严防死守。” “无妨,能多加骚扰也是好的,郭汜无谋,纵然有所防备,也难以持久,在骚扰之下必然心浮气躁,心浮气躁必出乱命,届时,主公便可抓住机会一举击溃郭汜。” 吕布点头。 也只能如此。 但细节,还是要仔细谋划。 出兵不是打猎,每次出战都要规划线路、时机等,还要留人手接应以防万一。 幸好洛阳周边的地势平坦道路发达,适合骑兵作战,否则,便是他骑战无双也不敢随意出兵。 郭汜虽然无谋,但部下有七八万之众,不可小觑。 有贾诩参谋。 吕布与樊稠当天上午便再次出兵。 率五千骑兵离开偃师城,直奔郭汜大营。 郭汜收拢李傕之兵,又招王方、李蒙回援,在大寨左右两侧各立小寨,互为掎角之势,一方有难,另外两方都可来救。 同时不断向洛阳城内传递信息,与袁隗讨价还价。 使者依然是种邵与皇甫坚寿二人。 郭汜大帐内。 种邵冷冷道:“郭将军,太尉对你们的能力表示怀疑。” 郭汜针锋相对:“若非你出馊主意,让樊稠等人送死,樊稠能降?樊稠不降,李傕能死?本将军还没追究尔等居心叵测,何时轮到你来质问本将军?” 皇甫坚寿连忙插入两人之间:“李将军战死,已成事实,我等之前谋划成空更是事实,但算后账毫无益处,重新谋划剿灭吕布之事才是正道。” “剿灭吕布?”郭汜冷笑:“吕布只有三千兵时,没人能剿;吕布有两万兵时,依然无人能剿;现在吕布又得樊稠一万余精锐,总兵力达三万余,谁人能剿?连你父亲皇甫嵩都不是吕布对手,何况是你?” 说到这里,“噗通”坐回到胡床上,抬头望天道:“反正,你们愿意围剿吕布就出兵,不愿意围剿就同殿为臣,本将军无所谓,朝廷那么大,总有本将军容身之处。” 皇甫坚寿摇摇头:“将军此言差矣,有吕布在,即便同殿为臣,也要永远在吕布之下,甚至要听从吕布调遣。” 第89章 谋吕布郭汜还隐忍 第89章 谋吕布郭汜还隐忍 郭汜听到皇甫坚寿的话,表情微变。 皇甫坚寿见状再下猛药:“何况吕布与西凉军已成死敌,将军心胸宽广愿与吕布同殿称臣,可吕布呢?吕布睚眦必报性如虎狼,怎能容死敌共处一室?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将您置于死地。” 郭汜闻言,浑身汗毛猛然炸开。 惊悚之极。 再回想吕布所杀之人,无一不是朝中重臣,无一不是赫赫有名之人,丁原丁建阳、丁管丁建新、种拂种颖伯、马日磾马翁叔、皇甫嵩皇甫义真,包括他主公董卓董仲颖。 这些人物,身份与名望都远在他之上,可在吕布面前却如同雏鸡,说死就死。 他郭汜…… 想到这里,几乎要同意种邵提议。 但还是绷着脸道:“任凭你们二人舌绽莲花,也休想鼓动本将军与吕布拼命,本将军不傻!” 跟着又想到之前的谋划:“之前你们二人说只要送吕布一些功劳,使吕布有资格升任太师,便会招吕布入城,而后寻机诛杀吗?怎么?李傕首级还不够?” 皇甫坚寿与种邵对视一眼,摇摇头:“不够。” 郭汜大怒,拔刀而起:“皇甫坚寿,难道要本将军也把首级送给吕布,你二人才肯罢休?” 郭汜也颇有勇武,挥刀直斩皇甫坚寿脖子。 刀光闪过。 锋利的刀刃切断皇甫坚寿一缕发丝。 贴着皇甫坚寿脖子停下。 刀刃压着脖子。 只需轻轻一颤,便可见血。 皇甫坚寿却一动不动,冷冷盯着郭汜:“郭阿多,要杀便杀,某喊一声求饶便不是凉州皇甫族人。” 郭汜的手压不下去。 凉州皇甫,早已是声名赫赫的大家族。 皇甫棱、皇甫旗、皇甫规、皇甫嵩,均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尤其皇甫规与皇甫嵩,前者是大名鼎鼎的凉洲三明之一,后者更在黄巾之战中杀得血色映天。 黄甫家族,在凉州已经成为最顶级的家族之一。 虽然皇甫嵩已死,但四代人积攒的底蕴却丝毫不减。 真要杀了皇甫坚寿,必然为凉州人所不齿。 再想到皇甫坚寿和种邵的身份,二人父亲都被吕布所杀,肯定不会与吕布联手。 于是略微抬起一丝刀刃,冷冷道:“给你半刻钟,让我相信你二人没有谋害本将军之心。” 皇甫坚寿依旧冷淡:“郭将军,我们害你,有何好处?要怪,也只能怪你与李傕太过愚蠢,鼓动樊稠出兵,自己却一动不动,但凡你们出兵万余,于吕布军后摇旗呐喊,樊稠都不至于望风而降。” 郭寺无言以对。 当时他与李傕想着只要樊稠出兵,对上吕布,必然败北。 根本没想到樊稠竟然直接投降吕布。 皇甫坚寿见状,乘势追击:“现在,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再与吕布大战一场,而且必须战败,如此才能使吕布彻底放松警惕入城受封,不然,以李儒之智,必然能看出端倪,从而使我等谋划彻底落空。” 说到这里,上前一步,死死盯住郭汜:“太尉原话:此事必须做到尽善尽美,谁坏大事,便先杀谁。” 郭汜沉默。 他很不服气。 他手握七八万大军,是洛阳城内内外外兵力最多的人,不应该被人呼来喝去,即便这人是袁隗。 但想到自己当前处境,又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再想到袁隗的承诺,狠狠点头:“我会派段煨胡轸杨定李蒙王方甚至张济等人出战!” 名为出战,实在送死,给吕布刷战功。 皇甫坚寿却得寸进尺道:“不光他们,你自己也必须一场大败,败得要逼真,要一口气败退到函谷关,并做回西凉之势,如此才能彻底打消吕布异心,否则西凉军未退,朝廷却大肆封赏,于理不合。” 郭寺内心杀意翻腾,盯着皇甫坚寿的脖子,几次忍不住要拔刀。 但最终还是忍下。 重重点头。 皇甫坚寿与种邵返回洛阳,回报袁隗。 袁隗满意点头:“郭汜郭然是无谋之辈,事到如今竟然还看不清局势,还痴心妄想投靠朝廷,呵呵,西凉军自此不足为虑也。 “可惜吕布与孤不同心,不然,定要好好感谢于他,只他一人,便将孤之心腹大患关西诸将赶尽杀绝,董卓、皇甫嵩、李傕,这可是关西蛮子的中流砥柱,嘿嘿。 “不然,孤还要糜费些许时日才能进行下一步。 “现在只等吕布击败郭汜。 “等吕布入城受封,以吕布诛杀董卓之手段诛杀吕布,孤高枕无忧矣。” 说到这里,对种邵道:“申甫,你去皇宫侍候陛下,对陛下好些,获得陛下信任,为击杀吕布做铺垫!” 种邵使劲点头。 只要能击杀吕布为父报仇,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郭汜大营。 传令兵急报:“主公,吕布率大军直奔我军大营而来。” “多少人马?” “三千。” “嗯?”郭汜大喜,当即要传令全军围剿吕布。 区区三千人也敢来挑衅? 但想到皇甫坚寿之前的话,又立刻冷静下来,淡淡道:“区区三千人,何足道哉,命……王方率本部截杀吕布,其余人谨守营寨,以防吕布耍诈。” 王方领命,立刻点起本部八千余人出营,迎着吕布杀过去。 于洛阳城北十余里处发现吕布。 见吕布果真兵少,大喜,挥军冲杀。 都是骑兵,谁怕谁? 王方极兴奋。 只要能干掉吕布,他王方便是为太师复仇的大英雄,所有西凉男儿都要为他欢呼喝彩,即便郭汜也要奉他为上宾。 只是,王方不知道,只有他自己还傻傻地想着为董卓报仇雪恨,其他西凉大将早已经找好了退路甚至完成好几轮博弈。 连李儒牛辅都放弃复仇,何况其他人。 董卓这个凉州枭雄,死去不足半月,便已被滚滚洪流冲进历史垃圾堆,再无人在意。 也就王方这迟钝之人还想着通过报仇雪恨来争取上位机会。 所以,看到吕布掉头就跑,王方追得更凶。 “吕布兵少,追——” “杀!” “杀吕布者,官升三级,赏百金!” “杀啊——” 八千西凉骑兵紧追不舍,盯住吕布三千并州狼骑追过去。 都是骑兵,速度都差不多。 只要盯上,就逃不掉。 眼看着即将追上,王方兴奋得满脸通红:“杀!杀!杀!” 喊声刚落,却见前方吕布大军如潮水般朝两侧散开,露出一杆杆寒光闪闪的长枪! 长枪如林! 王方汗毛炸起,如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浇灭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陷阱! 逃! 必须逃出去,向郭将军汇报! 必须让郭将军知道吕布的诡计! 绝不能让其他西凉兄弟再上吕布恶当! 第90章 陷重围王方挑战 第90章 陷重围王方挑战 王方跑得飞快。 马不停蹄。 只略微转向便从侧面绕开完成调头。 在冲出包围圈时,忽然发现苦追一路的吕布已经先一步堵住出口。 看到那个骑赤兔马执方天戟披大红氅的男人,王方心生绝望,却怒吼一声:“吕布狗贼,敢与某单挑吗?” 一声怒吼,使全场寂静。 连王方的亲兵都愕然呆立当场。 找吕布单挑? 吕布是谁? 并州飞将,当世虓虎,方天画戟之下几乎无人是一合之敌,以一己之力击杀二百名最精锐飞熊军,有万夫不当之勇与冠绝天下的武艺。 你王方虽然也算一名勇将,可主动单挑吕布…… 但王方已经策马冲向吕布,伏身于极速奔驰的西凉骏马之上,身体几无起伏,双手持丈二马槊,直冲吕布。 樊稠见状,低声道:“主公,某请出战。” 吕布轻笑一声:“王方与阵前点名挑战本将军,岂有不应之理?” 轻夹马肚子,小跑出阵:“也好让新投之卒见识见识本将军之勇武。” 赤兔马越跑越快,只两个呼吸便将速度提升至最快,宛如一道红色闪电。 二马相交之际。 王方咬牙,举槊猛刺,死死盯着吕布心窝,完全不做防守,要与吕布同归于尽。 “啊——” “去死吧——” 王方用尽全力刺出。 吕布冷笑,挥戟迎上去。 戟槊相交之际,轻转戟柄,戟刃瞬间锁住槊刃。 猛然发力拉扯,把王方与马槊同时扯飞。 错身而过时,反手挥戟。 “噗——” 锋利的戟刃自王方脖子上掠过。 前冲十余步,调头回看,王方已然落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汩汩涌出,神俊的西凉战马徒劳无功地拱着主人的身体。 全场寂静无声。 便是樊稠也面露惊骇之色。 “早知主公骁勇善战,此时方知何为万人敌。 “王方武艺在西凉诸将中也算上等,却不是一合之敌。 “再观主公之轻松写意之神态,怕是远远未尽全力。 “并州飞将,当真名不虚传。 “幸好某见机不妙直接下马乞降,否则今日之王方,便是前日之樊稠。” 樊稠部下兵将,本有所不服,暗暗责怪樊稠胆小如鼠,未战先降。 此时亲眼观战,再无怨怼,反而暗自庆幸。 众三河骑士则倍感振奋,齐声欢呼。 便是毋丘兴也不住点头。 将是兵之胆。 主将勇猛无敌,士兵便胆气冲天,士兵便敢于跟随主将上刀山下火海。 有吕布这般万人敌为主将,战无不胜并非神话传说。 吕布则面对王方麾下,高呼一声:“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呼喝声四起。 埋伏的三河骑士与樊稠部下同时高呼,并缓缓朝内压迫。 枪如林。 盾似墙。 压迫感十足。 被包围的王方部下惊慌失措,却又失去了主心骨,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有个校尉高呼一声:“跟他们拼了——” 吕布摇摇头,举起方天画戟,斩下! “嗡——” 箭如雨下。 杀声四起。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待到战斗结束,毋丘兴上报:“将军,此战大获全胜,我军缴获战马四千余匹,俘虏一千余人,兵器铠甲不计其数,我军伤亡寥寥无几。” 吕布点头:“速速打扫战场,着两千人护送战利品与俘虏回偃师,其余人随我攻打平县。” 平县在洛阳城东北角,在北邙山与黄河之间,地理位置极佳,依山傍水,易守难攻,有存粮二十余万石,与河南城一般,是西凉军最重要的粮仓之一,存有西凉军接近一半粮草。 拿下平县,意义重大。 不但可以削弱西凉军,还能反哺自身。 二十万石粮草,够吕布全军吃许久许久。 而且平县距离洛阳更近,用作驻地,更有威慑力。 贾诩说断粮,便是指这里。 吕布率大军直奔平县,快抵达平县时,发现一支军队正在押运粮草离开平县。 一声令下,大军冲杀。 两千余护粮军只抵挡片刻便死伤殆尽。 只剩下万余民夫蹲在车旁瑟瑟发抖。 吕布骑马靠近,居高临下俯视着众民夫。 犹豫一下。 下马,扶起一个须发皆白满面愁苦的老者,和声问:“老丈,可是司隶人氏?” “回,回将军,小人河东人氏。” “为何来此?” “被掳掠而来,一家六口都没能幸免,两个儿子被充军,女儿儿媳与拙荆则……” “你来此运粮有几日?” “半月还多,此前往阵前运粮,昨日开始往谷城运粮。” “运粮民夫有多少人?” “两三万。” “护粮军呢?” “五千多,分好几支,来回往复。” “平县城内有多少守军?” “这……” “大胆说,你觉得有多少便说多少。” “有五千余人,不过……” “不过什么?” “原本是西凉人守城,昨日换成强征来的本地人。” 吕布眯起眼睛,朝魏续摆头:“再问问其他民夫。” 片刻后,魏续兴奋来报:“主公,那老头儿没说谎,平县城内确实只有五千老残病弱看守,很明显,郭汜已经放弃平县。” 吕布扭头看樊稠和毋丘兴:“你们怎么看?” 樊稠很兴奋:“主公,攻城啊,属下愿做先锋。” 毋丘兴却轻轻摇头:“将军,平县城内有二十万石粮草,即便这两日一刻不停地运粮,也还有至少十万石,郭汜再无谋,也不可能只留五千强征而来的老弱看守。” “继续。” “属下认为,必然有诈。” “诈在何处?” “要么在城内,待我军入城后放火烧城;要么在城外以大军埋伏于北邙山内,待我军路过,伏兵齐出。” 吕布仔细回想洛阳城、平县、北邙山之间的地理位置,朝魏续道:“召集斥候,重点调查这几日内西凉军行军轨迹,尤其平县周边。” 魏续领命。 吕布再朝樊稠和毋丘兴下令:“子密,你率本部人马押送运粮队伍回偃师,而后速来,于……史侯庄与某汇合。” 樊稠领命。 吕布最后看向毋丘兴:“君盛,攻城守城是你之长,我只能在城外游走扰袭,攻打平县全看你了。” 毋丘兴连忙拱手:“将军放心,兴,必不辱使命。” 吕布摆手:“不急,先休息,等斥候回信再做决定。” 原地下马休息,补充体力。 直到斥候送来最新情报。 吕布看完,递给毋丘兴:“君盛,可有想法?” 第91章 遇困境贾诩献策 第91章 遇困境贾诩献策 毋丘兴看完情报,皱起眉头:“主公,郭汜疯了?” 吕布冷笑:“郭汜在平县周围布下五万大军,这是要把本将军彻底留在平县。” 毋丘兴神情严峻,浓眉紧皱:“除李蒙、胡轸、杨定外,连牛辅也来了,唯独郭汜、段煨、张济没动,这不正常。” “牛辅胆小怕事,虽然手握重兵,可自董卓死后便龟缩不出,此番出兵平县,显然另有依仗,”吕布很了解牛辅,前世没少与牛辅打交道。 这人与郭汜李傕等人相似,颇有勇武,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又是董卓女婿,在西凉军中地位颇高,手中兵力也不少。 但性情软弱,胆气不足,毫无魄力可言。 结局更是……可笑。 身为董卓女婿、西凉军阀、手握数万重兵,却因炸营而逃,逃跑过程中连一队亲兵都没有,只有不到十个随从护卫,结果被随从胡赤儿杀人夺宝。 前世,还是他亲手斩杀胡赤儿。 哎? 胡赤儿? 吕布眯起眼睛。 胡赤儿是大月氏人,身高约丈,形如铁塔,颇有武力,但为人贪婪,毫无信义可谈,眼里只有荣华富贵。 拿着牛辅人头投奔于他,开口就要县侯,嘴脸惹人生厌。 可这辈子,若能联系上胡赤儿……牛辅大军有何惧哉? 想到这里,连忙召集斥候,传下命令。 毋丘兴连忙追问:“将军,这胡赤儿有何来历?” “一胡人而已,是牛辅亲信随从,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某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深知此人脾性,若能说动此人,牛辅必死无疑,牛辅一死,平县周围这五万余西凉人便是我等囊中之物,轻松可灭。” “当真可行?” 吕布笑笑:“可行与否,到时便知。” 郭汜大营内。 皇甫坚寿朝郭汜拱手:“提前恭喜将军,有五万大军设伏,吕布必败,吕布败亡,将军便是新任骠骑将军。” 郭汜呵呵冷笑:“吕布败亡?我更希望吕布和牛辅两败俱伤。” “必能如将军所愿。” “最好能如本将军所愿,若不能如愿,本将军便再不奉陪,说不得要在司隶扫荡一番径回凉州逍遥去,任你们如何尔虞我诈都再与本将军无关。” 皇甫坚寿摇头:“将军现在是关西诸将之首,是关东士族眼中钉肉中刺,有吕布,关东士族还能容忍将军存在,若吕布败亡,关东士族必然向将军下手,回凉州也躲不掉关东士族之追索。” 郭汜皱眉:“我八万大军在手,坐镇凉州,便是关东士族联手,又奈我何?” “朝廷大义,”皇甫坚寿叹口气:“将军,关东士族掌握朝政后,以朝廷名义命凉州大小军阀攻击将军,又待如何?凉州可不止将军,还有马腾韩遂以及众多胡人部族。” 见郭汜神动,又加了一把火:“马腾韩遂还有胡人部族见利忘义,朝廷许下高官厚禄就一定会向将军出手,届时,将军还能撤往何处?” 郭汜脸色阴沉下来。 他自然清楚凉州军阀与胡人部族的情况。 尤其韩遂马腾二人,多次在凉州军阀与朝廷之间反复投靠反复叛变,并在一次次投靠与叛变中成长,现在已然是凉州数一数二的军阀。 现在回凉州,必然要与这二人争夺地盘、人口与财富。 凉州贫苦,容不下第三个大军阀。 想到这里,朝皇甫坚寿喝道:“你传信于袁隗,本将军要在三日内拿到天子封赏诏书,县侯,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缺一不可,若过期不封,本将军宁可投靠吕布也再不相信袁隗一句话。” 皇甫坚寿恭敬行礼:“如此,在下告退,回城之后定当如实向袁公传达将军之意。” 但还是补充一句:“不过将军,在下还是有一言相告,吕布乃虎狼之辈,若有机会,当尽起大军彻底围杀,杀之不死,必遭反噬。” 郭汜冷哼:“本将军军务不劳皇甫公子操心,慢走不送。” 皇甫坚寿出门,长叹一声:“速亡之辈,兵马再多又如何?指望这等人击杀吕布,如痴人说梦耳。” 郭汜则依旧谨守营寨,一边盯着洛阳城,一边盯着平县城,自个儿却几乎不出帐篷,要么喝酒吃肉玩女人,要么呼呼大睡,偶尔才到校场巡视一番。 更加强自身防护,几乎不见外人,每每饮食必然着人先尝,生怕重蹈李傕覆辙。 洛阳北。 吕布与毋丘兴一直在寻找战机,却始终没有找到好的突破口。 吕布曾打算亲率骑兵深入包围圈,引诱牛辅等人追击,再以毋丘兴樊稠伏击。 却被二人死死劝住。 并请贾诩赶到前线。 腊月二十四。 贾诩赶到,并立刻献策:“主公,诩有一计可破大败西凉军。” “哦?快快说来。” “主公,既然西凉诸将多在平县城外设伏,等主公入瓮,主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文和之意……” “郭汜兵多,却独守大寨,若此时攻击郭汜……” 吕布立刻反应过来:“李蒙等人必然快速回援,可于中途设伏,待李蒙等人回援之时突然杀出。” “对,”贾诩再道:“若李蒙等人无动于衷,那我军便可强攻郭汜大寨。” “强攻?我军兵少,强攻郭汜大寨,怕是不妥。” “当然另有伏笔,主公如信得过诩,诩愿亲走一趟,说服西凉军中某些将官,待主公攻打郭汜大寨时突然放火杀出,如此,郭汜必死,主公也必然成就赫赫战功。” 吕布愣住。 放贾诩入西凉军营? 虽说已经非常信任贾诩,甚至放松对贾诩的监视,但毕竟没有彻底放弃监视。 他第一次驾驭贾诩这一级别谋士,缺乏经验,只能多安排人手盯着。 放贾诩去西凉军中劝降西凉军将,相当于放虎归山。 贾诩去而不归,他不止损失一员顶级谋士,更有可能因此被贾诩算计。 现如今,洛阳局势日渐焦灼,他吃一场败仗,便要灰溜溜地逃回并州舐砥伤口。 贾诩是真的为他排忧解难? 还是借机脱身一去不回? 重生后,吕布第一次遇到没有答案的问题。 只因他看不透贾诩。 不知道该不该信任贾诩? 帐篷内,气氛越来越冷,几乎凝固。 樊稠、毋丘兴低头不语。 贾诩更始终保持着拱手行礼姿势,等待吕布答复。 第92章 吕奉先骑射扰袭 第92章 吕奉先骑射扰袭 吕布盯着贾诩,足足十几息,在气氛即将凝固之时,才问:“文和,可有信心?” 贾诩恭敬回答:“主公,属下有九成把握。” “文和此去,恐遭奸人所害,毕竟……” “主公放心,诩最是惜命,若无信心,怎会轻身入险地?” “好,”吕布霍然起身,大步走到贾诩面前,伸双手扶起贾诩:“文和,若真能说降西凉军中将领,助本将军大破郭汜,你当首功,若是…… 顿了一下,重重道:“若你有所闪失,本将军定然倾尽全力为你报仇雪恨,以报你我主臣一场之恩。” 贾诩再深深行礼:“多谢主公。” 说完,直起身体:“主公可先佯攻郭汜大寨,一则惊动郭汜与平县周围伏兵,使其进退两难;二可为诩制造机会潜入敌营。 “若李蒙等人果真放弃埋伏回军救援郭汜,将军可先消灭援军,若李蒙等人不动,将军可于腊月二十六子时一刻向郭汜大营发动总攻,届时,必然有人放火呼应。” 吕布重重点头。 贾诩再深拜:“如此,诩这就去了,主公多多保重。” 吕布送贾诩离开,回转帐篷,见毋丘兴与樊稠神色凝重,哈哈笑道:“两位,何故这般作态?贾诩贾出马,郭汜必败,你我应该高兴才是。” 樊稠低声道:“主公,凉州军中多是无谋之辈,冲动易怒又无情无义,又有主公杀董卓之事在先,文和先生只身入虎穴,恐遭不测。” 毋丘兴也点头:“文和先生孤身出发,更是危险重重,只需数个贼兵乱匪……” 吕布满不在乎地摆手:“文和先生乃当世智者,他敢毛遂自荐,必然有周全之策,我等只须后遵照文和先生之谋行事便可。” 说完,拿过七星宝刀挂在腰间:“整军,两刻钟后兵发郭汜大营,为文和先生创造机会。” “是!” “属下领命!” 两刻钟后。 吕布率军直奔郭汜大营。 相距不过二十余里,很快便到。 远远望见连绵不绝的营寨,吕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放火。 此时正值隆冬,天干物燥,又有西北风呼啸吹拂,真要起火,必然是火烧连营之势。 七八万人的巨型营寨群,能烧好几天。 可惜,外人没机会。 在营寨外围,还设有土墙围栏陷马坑拒马桩等设施,还有箭塔等建筑,防守极为严密。 吕布策马掠过,抛下一大片箭雨,射杀百十名哨兵后掉头离去。 郭汜得报,哈哈大笑:“威名赫赫的吕布吕布奉先也不过如此,真才实学寥寥,只会使用阴谋诡计,枉称英雄,实则一阴险小人耳。” “主公,吕布扰袭我军营寨外围,要还击吗?” “不,谨守营寨,任他随便骑射,本将军倒要看看他有多少箭支。” “要通知李蒙将军吗?” “不用,我坐拥八万大军,有段煨在侧,又有城寨之利,何惧吕布?”郭汜端起酒碗,“咕嘟咕嘟”一口喝干,豪气干云地喝道:“吕布只是骚扰也就罢了,真敢进攻,本将军让他有去无回。” “将军威武。” “哼,本将军确实不如李儒那般多智,但也不傻,我军固守营寨,吕布若攻,只能出动步兵,可是,只要他敢出动步兵,我军骑兵自两侧出寨,左右夹击,便是有十万步兵也难挡我军骑兵。” 副将一想,还真是这样。 吕布只是骑兵骚扰,对大寨毫无影响,死百十个哨兵如同九牛身上拔一根毛。 吕布若想;发起总攻,便只能动用步兵,可是,再精锐的步兵,面对左右夹击的西凉骑兵,也要饮恨当场。 骑兵对步兵,就是碾压之势。 除非步兵提前布置阵型并借助地利优势进行防御。 吕布试探进攻,骑射一轮。 拉转马头,冲过去就是一轮。 如此再三,乐此不疲。 毋丘兴都看不懂了:“将军,这般微弱攻势,恐怕难以撼动郭汜军阵,更不足以引李蒙等人来援,徒费马力而已。” 吕布哈哈笑道:“不急,从现在,你我三人各率本部人马不断扰袭郭汜大营,每隔一个时辰一次,务必让郭汜军将不得安稳。” 毋丘兴反应过来:“将军欲使用疲兵之计?” “天寒地冻,我军在外往返奔驰,也不能让郭汜独自呆在帐篷中烧火取暖,就算他不出战,也要让他睡不稳吃不香。” “……” 毋丘兴和樊稠对视一眼,同时领命。 如此,自白天起,吕布、毋丘兴与樊稠三人轮番率本部人马骚扰郭汜大营。 即便入夜也不停歇。 更使用火箭抛射,虽然未曾引燃郭汜大营,但也成功让郭汜大营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第二日清晨。 一整夜多次被惊醒,郭汜在帐篷内大发雷霆。 再有一次听到示警锣声后,指着副将吼道:“出兵,带一万人,给我消灭这支人马。” “主公?” “吕布已然分兵,有何惧哉?” “这……” “他们往返奔波一整夜,必然也人困马乏,此时出兵,不但以逸击劳,更能出其不意,吕布绝对想不到本将军会在此时此刻出兵反击。” “属下领命。” “去吧,我与你温酒,待你得胜归来痛饮一番,也好让吕布狗贼知道我郭寺不是怯懦之人。” 樊稠率领一万本部西凉骑兵,也像模像样地骑射,射出一轮火箭。 刚射出,就见郭汜大营左侧营门大开,一万骑兵蜂拥而出,嗷嗷喊着冲过来。 来了! 果然来了! 主公当真料事如神,竟然算到郭汜一定会忍不住。 樊稠心下敬佩,却打马狂奔。 边跑边回头观察,不时略微减速。 见郭汜骑兵紧追不舍,暗暗冷笑。 无谋之辈,连这般简单诱敌深入之计都看不穿,也配与我家主公争锋? 呸! 见身后骑兵进入包围圈,一改逃命之势,挥军反杀。 与此同时,吕布与毋丘兴自两侧杀出,瞬间把追来的骑兵团团包围。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吕布大军一边喊着“降者不杀”,一边毫不留情地举起屠刀。 直到只剩下两千余人。 片刻后,樊稠骑马捉一俘虏冲到吕布跟前,一把扔下:“主公,此乃郭汜副将赵岑,被属下生擒活捉,交予主公发落。” 第93章 赵子峻速拜主公 第93章 赵子峻速拜主公 吕布认识赵岑。 前世,在董卓帐下任职两年半,认识董卓麾下几乎所有将领。 赵岑虽是无名小卒,却也是个正经将军,能带兵打仗,也弓马娴熟,水平与魏续大致相当。 但也仅此而已。 居高临下俯视瑟瑟发抖的赵岑,冷声喝问:“赵岑,可愿投降?” 赵岑急忙叩头:“赵岑愿降!” “可是诈降?” “赵岑若是诈降,必遭万箭穿心!” “那本将军命你攻打郭汜,你可遵命?” “赵岑绝不敢推三阻四。” “对郭汜,当真毫无眷恋之意?” “郭汜乃无谋之辈,不通军事,不懂政务,只知吃肉喝酒兴兵劫掠,更不识时务,竟然敢与您作对,实取死之道,赵岑虽不才,也不愿意陪这将死之人一同败亡,只求将军收留,若将军不弃,赵岑愿拜为主公。” 吕布笑了。 原来大权在握是这样一种感受。 前世名为诸侯,实则人人唾弃。 可这一世,虽然名声也差,但地位更高,功劳更盛,一言一行更有威势。 李儒贾诩这种谋士也好,樊稠赵岑这类悍将也罢,不管内心如何,至少表面上都对他毕恭毕敬。 闻风而降在他这里不只是个形容词,而是现实。 皇甫坚寿这种与他有血海深仇之人,在他面前也成了好脾气。 前世,人人与他比实力。 今生,人人听他讲道理。 强权之下,人人通情达理。 这种感觉,真好! 吕布哈哈大笑,下马扶起赵岑:“子峻能说弃暗投明,某心甚慰,快快请起。” 赵岑大惊:“主公竟然知晓属下之字?” “子峻虽然名声不显,但用兵之能远在郭汜李傕之上,只是时运不济,未曾独当一面而已,若逢良机,必然一飞冲天。” “主公……” 赵岑瞬间泪目。 新主公真乃某之伯乐也,识人之明,堪称神奇,竟然能十数万西凉军中发现某之存在。 此番弃暗投明,必然成就一番大事业。 与新主公相比,郭汜李傕之流宛如猪狗牛马。 自此之后,必然无怨无悔为主公效力! 吕布见赵岑流泪,心里更是感慨万分。 难怪曹操能收拢那么多文臣武将,这拉拢人心之手段,当真好使。 恩威并施,宽严相济。 片刻间便使赵岑彻底归心。 待到独掌朝政时,定然要将曹操麾下那些文臣武将征召而来,再以曹操之手段行招揽之事。 哪怕只能招揽其中一二,也极好。 一则扬眉吐气。 二则削弱曹操而强大自身。 安抚赵岑片刻,命赵岑为裨将。 又对降卒筛选一番,放归本地老弱,关押凉州老弱及心怀不忿之人,只留一千精锐,更以一百并州狼骑为军官,着赵岑统领。 而后拉着赵岑对毋丘兴和樊稠道:“有子峻在,我等破郭汜易如反掌。” 又向赵岑打听郭汜营寨中的种种。 赵岑果然事无巨细一一交代,连郭汜一日几餐都说得清清楚楚。 可仔细分析良久,却依然找不到破绽。 赵岑很惭愧:“郭汜从一开始便决定龟缩不出,若不是被主公扰袭一日,也不会派属下出兵,此番属下战败,郭汜定然更谨慎。” 吕布皱眉:“郭汜八万大军坚守营寨,每日耗费粮草无数,能坚持多久?久则生变,郭汜岂能不知此理?可他依然如此行事,必然有所图谋,子峻,郭汜到底有何图谋?” 赵岑连忙回答:“郭汜再等牛辅李蒙等人埋伏将军。” “此事本将军早已知悉。” “主公果然英明神武。” “但还不够,郭汜再笨,也不可能把希望全部寄托与牛辅李蒙等人,必然另有后手。” “主公所言不差,郭汜一直与朝廷联络,朝廷使者几乎日日往返,使者也,也是主公熟人……” “哦?使者何人?” “皇甫坚寿与种邵。” 吕布闻言,眯起眼睛。 朝廷使者? 袁隗使者! 樊稠有说过这事。 李儒贾诩也有相关推测。 赵岑之言更证实此事。 而且赵岑是郭汜副将,知道更多,更详细,包括种邵、皇甫坚寿的全部谋划。 吕布听完,冷笑。 袁隗老儿,竟然妄图用他对付董卓的手段对付他。 把他当董卓。 痴心妄想! 待剿灭郭汜牛辅等人,再与老贼计较! 吕布收服赵岑,实力又有所增强。 一千精锐不必多说。 四千余西凉战马可价值不菲。 其余受伤战死之战马,宰杀风干做成腊肉,也够大军吃很久。 还能淘汰一批轻微受伤的战马充作驽马以耕作或拉车。 与匈奴人、凉州人战斗,便是如此,虽危险,但只要获胜,便缴获极多,尤其战马牛羊等。 打一场胜仗,大半年吃喝不愁。 如果能击败郭汜,那收益…… 吕布想到郭汜麾下的六七万骑兵以及堆积如山的粮草,呼吸逐渐急促。 当即传令:“继续骚扰郭汜大营! “再切断平县与郭汜大营的一切通道,截杀郭汜与牛辅李蒙等人的全部斥候与信使,确保两方无法互通消息。 “今夜,放火。” 樊稠愕然:“放火?烧哪儿?” “郭汜大营。” “主公,烧不到吧,郭汜大营防守极严密,略有火星便会出动大军扑灭……” “烧不烧得到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牛辅李蒙等人看见。” 樊稠这才反应过来,当即膜拜:“主公当真算无遗策,先断绝郭汜与牛辅李蒙等人联系,再深夜于郭汜大营附近放火,牛辅李蒙等人有勇无谋,见郭汜大营起火,必然心慌,尤其李蒙,定然焦急来援,我军于中途设伏,定可大获全胜。” 毋丘兴也连连点头,满心钦佩。 吕将军果然与传闻完全不同。 传闻中,将军有勇无谋,见利忘义,好色暴戾,好酒无度,生性残暴,动辄杀人。 可跟随将军半月,将军却是另外一副面孔,勇猛无双,杀伐果断,为人有礼,用兵如神,智计百出,对属下更是信任有加,对赵岑这种无名之辈都能折节下交,更有识人之明,其高瞻远瞩也非常人所能及,甚至屡有神来之笔。 种种优点,远超皇甫嵩等人。 虽也有污点,却也不失枭雄之姿。 跟随将军,必然能成就一番事业。 樊稠赵岑董越都拜了主公,要不,找一时机也拜将军为主公? 第94章 算人情李蒙遇伏 第94章 算人情李蒙遇伏 郭汜大营内。 郭汜收到赵岑大败的信息,顿时暴怒,在帐篷中大发雷霆,其余副将与奴仆战战兢兢不敢劝说,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废物! “全是废物! “一万人! “一个都没逃出来! “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若不是恰巧有斥候在附近,本将军岂不是还在傻傻等待赵岑归来? “那可是一万精骑! “赵岑无能,致使一万精骑全灭于吕贼之手,当真可恨! “来人,传令全军,即刻起,无我军令,不得擅自出战! “违令者斩!” “啊——” “噗——” 郭汜没有忍住心中怒火,拔剑斩杀数个奴仆。 这时,有传令兵跑进来:“主公,派往平县方向的斥候与信使……全部失联。” 郭汜怒目圆睁,双眼通红,表情似是择人而噬,沉声吼道:“全部失联?” “是……按军令,第一批应于一个时辰前回转,第二批第三批也应该回来,可现在,全部超时未归。” “废物!” 郭汜更怒,挥舞滴血宝剑斩下去。 传令兵一声未吭,身首分离。 郭汜却挥舞着血淋淋的长剑冲着帐篷内众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 “派斥候,派更多斥候! “斥候为大军之耳目,无耳目何谈胜败?这也要本将军亲自教授? 副将与奴仆连忙低着头快步离开,派更多斥候打探情况。 入夜。 郭汜阴沉着脸坐在帐篷中。 知道是吕布切断与平县之间的联系。 可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派大军强行打通封锁? 还不如直接派兵攻打吕布。 这时,有副将战战兢兢道:“主公,不如,绕路传令与牛辅将军和李蒙将军等,约定时间两面夹击吕布,我军势大,纵然杀不掉吕布,也能把吕布赶走。” 郭汜思索良久,重重点头:“派人自谷城、平阴方向绕路到平县,约定腊月二十八子时全军齐攻吕布!” 并手写数封军令,交予亲信传令兵。 而后在侍女的服侍下入睡。 刚沉沉睡着。 又听到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不耐烦但娴熟地捂住耳朵。 连续被骚扰两天,他已经摸透规律,一刻钟后就会结束,下一波在一个时辰后。 忍忍就行。 然而刚捂住耳朵,亲兵在门外急报:“主公,吕布军在放火。” 郭汜不耐烦地吼了一声:“灭火便是。” “他们在,在营寨外边放火。” “那与本将军何干?营寨不起火,别来烦人!” 亲兵张张嘴,乖乖退下。 面对暴怒中的郭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是惹郭汜恼怒,顷刻间便会身首分离。 于是。 郭汜数万大军眼睁睁看着吕布的人在营寨外放火。 不少人感受到大火带来的热力,甚至暗自开心。 寒冬腊月里,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 只要别烧到营寨,这火,烧得越旺越好。 点火的樊稠见郭汜军动都不动,诧异之余大喜,奋力引火,各种木料干柴可劲儿往火堆里填,火势越烧越旺,在黑夜之中显得格外明显。 平县外,北邙山上。 李蒙居高临下,远眺山下大火,又惊又怒:“斥候呢?传令兵呢?一个都没回来?” “将军,吕布军放出大量骑兵沿途捕杀我军斥候。” “哼,废物,”李蒙大怒,望着越来越旺的火势,传令:“召集本部军马,随我下山一探究竟。” “将军?” “休得多嘴,郭将军有难,无论如何也必须解救。” “可是郭将军让我等埋伏在这里,在吕布中伏之前或者搬光平县粮食之前,不准离开。” 李蒙冷笑:“粮食重要还是郭将军重要?” 副将小声道:“郭将军手握八万重兵,又有段煨两万人护卫,必然不至于大败……” 李蒙转身,盯住副将眼睛:“今天,本将军教你个乖。” “将军请说。” “郭将军手握八万雄兵,又与朝廷不断往来,显然不日即将身居高位,届时将成西凉新主,我等皆要仰郭将军鼻息而存,此时此刻,郭将军遇袭,不管最终胜败如何,只要本将军第一时间赶去救援,便可使郭将军高看一眼,明白?” “这……” “打仗是打仗,人情是人情,郭将军有难,本将军抗命与否并不重要,第一时间赶去救援才最重要。” 副将闻言,茅塞顿开:“将军英明。” “去吧,召集全军,轻装上阵急行军直奔郭将军大寨,务必在战斗结束之前赶到。” “若,若是遇到吕布军拦路呢?” “杀过去!” “是。” “你领三千人为先锋,本将军领一万人为你压阵。” “……” 李蒙急于表现,只给胡轸杨定牛辅等人留了口信便匆匆率军下山,沿大路疾奔郭汜大营。 下山急行军。 十里路后。 军队路过小王庄。 副将前锋军安然通过。 李蒙才放心跟上。 可刚入村,忽然鼓响,村子周围箭如雨下。 李蒙懵了。 埋伏? 吕布不是在攻打郭将军大营吗? 怎么会在这里设伏? 难道……本将军才是吕布军目标? 糟糕! 中计了! 那把火有问题。 李蒙反应过来,大惊失色,疾声高呼:“冲出去—— “冲出去! “吕布军少!冲出去便可活命! “冲啊!” 一边喊,一边策马狂奔,率领亲兵朝村口突围。 很快便遇上伏兵。 一马当先,挺枪便刺,借助战马之力,瞬间刺倒两个伏兵。 李蒙见状,信心倍增,继续高呼:“速速跟上! “本将军为尔等开路! “向本将军聚合!” 惊慌失措的西凉军听到李蒙呼声,找到主心骨,纷纷朝李蒙靠拢。 片刻间,李蒙身边便聚拢起两千余人。 李蒙更如战神附体,率领部下不断冲刺,仗着战马之力很快冲破伏兵包围圈。 回头看到其余被包围禅食的部下,心如刀绞。 这可是安身立命之本。 若全部折损在这里,即便能讨好郭将军,也免不了要遭其他西凉将领排挤。 残留的两千余人不足以在猛将如云的西凉一系中出人头地。 想到这里,李蒙咬牙,拉转马头,暴喝一声:“儿郎们,随我冲! “救人! “吕布军不过土鸡瓦狗,在我西凉铁骑面前不堪一击! “杀——” 李蒙喊话间,率兵杀入重围,并成功接应上千名被围困部下,可用之兵瞬间暴涨到四千人。 李蒙回头看,看到一双双满是崇拜的眼神,豪气冲天:“儿郎们,杀——” 喊声刚落。 有鼓声响起。 只见战场中正在厮杀的步兵忽然潮水般退去。 李蒙大喜:“吕布军败了——” 可话音未落,就听滚雷般的声响传来。 “轰隆隆——” 步兵让开的路口,一彪骑兵杀将出来,还未看清人影,便看到一杆火焰般的大旗,旗面上这些大大的“吕”字。 吕字大旗迎风招展,在漫天的火光与血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第95章 逞心机郭汜用兵 第95章 逞心机郭汜用兵 李蒙看到狰狞的吕字大旗,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刚升起的豪情瞬间烟消云散,浑身冰冷,两股战战,片刻后才嘶吼道:“跑,快跑——” 不用李蒙呼喊,众西凉骑兵看到吕字大旗时当机立断掉头就跑。 吕布威名,如雷贯耳。 即便没有与吕布交手过,也听过吕布战绩。 纵横并州所向披靡。 马踏匈奴王廷,戟斩匈奴单于。 杀李肃,斩华雄。 率三千并州狼骑击溃三万西凉骑兵。 又孤身收服三万三河骑士。 回转洛阳之后又连打胜仗。 有一半战绩在西凉人身上拿到。 再加上杀丁原、杀董卓、杀皇甫嵩等人杀出来赫赫杀名,西凉人岂能不怕? 然而。 吕布憋了半宿,以逸待劳就等此刻,怎能容忍到嘴边的肥肉跑掉? 见李蒙转身就跑,怒喝一声:“李蒙老贼,何故望风而逃? “速速回头,与某大战一场,如此方算英雄! “否则,必遭人唾弃!” 李蒙却伏身马上疯狂奔跑。 回头? 大战一场? 他李蒙又不傻。 与你吕布大战一场,还能活着? 所以,李蒙不但不停,反而跑得更快。 只是,如此一来,李蒙部下军卒瞬间失去斗志,尤其已经被围困起来的西凉兵,纷纷跪地求乞降。 而吕布则策马狂追。 一边追一边杀,追上便是一顿砍杀,砍瓜切菜一般。 眼见李蒙逃向郭汜大营方向,这才停止追击。 赵岑气喘吁吁地跟上:“主公,为何不追?” 吕布盯着李蒙以及残留的一二百部下,冷笑一声:“留他一命给郭汜报信。” “报信?” “对,”吕布重重点头:“本将军倒要看看郭汜敢不敢出营决一死战。” “若郭汜真出营来战?” “若郭汜真有那般气魄,本将军不能失了气势。” “若郭汜依然龟缩不出呢?” 吕布眯起眼睛,回头望向巍峨的北邙山:“那便……直取北邙山,消灭牛辅胡轸等人。” 赵岑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只觉得吕布这谋划极为霸气。 简单粗暴。 有风险,可若成功,收获极大。 真要可以一举消灭牛辅胡轸等部人马,西凉军便只剩下郭汜与段煨,等于砍掉郭汜一条胳膊。 郭汜大营。 营外大火依然烧得旺盛,火光冲天,热浪滚滚。 郭汜感受到隐隐传过来的热力,忍不住哈哈大笑:“可笑吕布,竟然在营外放火,难道他指望着这火能烧到我大营之内?糜费柴火为我军取暖而已,哈哈哈哈哈。” 笑声刚落,传令兵疾奔而入:“主公,李蒙将军求见。” 郭汜笑容凝固:“谁?” “李蒙将军。” “他不在北邙山,来此何干?” “这……” “说!” “李将军似乎吃了败仗,丢盔弃甲不说,还只剩二百余人相随,样貌极惨。” 郭汜闻言,又气又急,只觉得眼前有阵阵金星闪烁,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 在侍女的搀扶下坐稳,缓了片刻,才嘶声力竭地吼道:“让他进来!” 李蒙连滚带爬地冲进郭汜帐篷。 “噗通——” 不等郭汜开口便跪倒在地,凄声哭诉:“蒙救主心切,以至于损兵折将,求主公治罪!” 说完,闷声磕头。 一下比一下用力,磕得梆梆作响。 只几下,便已经头破血流。 郭汜满肚子火气,但被李蒙嘴里的“主公”二字硬生生憋回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几次抓住刀柄,又缓缓松开,冷冷地问:“你说救主心切?” 李蒙连忙回答:“属下夜间巡逻时,远远看见营寨内起火,火势越来越大,以为主公营寨被吕布攻破,心急如焚,不敢怠慢,立刻率全部兵马下山来救,谁知吕布狗贼竟然在山下设伏,属下被团团围住,死战良久才得以杀出重围。” “吕布?” “对,吕布亲率一万余步兵与一万余骑兵在小王庄设伏。” 郭汜眼珠子一转:“既然吕布主力在小王庄,那营外放火的岂不是只有一部偏师?” 李蒙愣了片刻,点头:“吕布兵力有限,并州军五千左右,三河骑士两万,樊稠部以及降卒一万余人,总计四万人左右,再除去守城运粮之兵,可用之人只有三万余,小王庄有两万余人设伏,如此算来,营外放火之兵最多万人,应是樊稠率本部兵马在放火。” 郭汜深吸一口气,起身,缓缓走到李蒙身边,双手把李蒙搀扶起来:“季平啊,看在你这一番苦心份儿上,本将军暂不罚你,还给你将功赎罪之机,你可愿意?” 李蒙惊喜抬头:“主公,当真?” 郭汜微笑:“你第一个改口称本将军为主公,便是本将军心腹,本将军岂会亏待与你?” 李蒙连忙磕头:“请主公下令。” “命你率一万人出寨,赶走樊稠部,并覆灭寨外之火,以平息北邙山上牛将军、胡将军等人担忧。” “这……” “不愿?” 李蒙连忙摇头:“属下领命。” “那就去吧,早点灭火,不然牛将军他们有可能重蹈你之覆辙。” “是,属下定当尽力!” 郭汜再安慰道:“本将军可不会让你孤军奋战,你出兵时,会有疑兵从西门出,并全寨击鼓作全军出动状,樊稠见状,必然遁走,你只管灭火便是。” “是!” 李蒙领到兵马,略微查看,只觉心冷。 这些人全是老弱,而且明显是入司隶后强征而来的本地老弱。 这些人,连兵都不是,就是一群持械民夫,一群老弱民夫,毫无战斗力可言,最多摇旗呐喊,甚至没有给骑兵牵马喂马的资格。 牵马喂马,那也得是精通马性之人,非一般民夫能胜任。 率领一群老弱民夫出战,这不是让他送死是什么? 李蒙忽然意识到,这是郭汜的借刀杀人之计。 借樊稠的刀,杀他这个败军之将,并顺带清理掉强征而来的老弱以节约粮食,一举两得。 想明白,李蒙又惊又怒。 难怪郭汜一反常态没有暴跳如雷。 原来憋着这样的心思。 早知如此,还不如学樊稠那般率部下直接投降吕布。 跟随吕布比跟随郭汜更有前途。 等等,樊稠…… 某与樊稠交情可不差…… 李蒙率军出寨,却暗中差心腹亲兵骑快马先一步寻找樊稠。 第96章 李季平拜见新主 第96章 李季平拜见新主 吕布击败李蒙后,回军打扫战场,与赵岑、毋丘兴一起收拢降卒,清点战马、兵器铠甲、死马伤马以及零碎金银等等。 清点完毕,收获降卒两千余人,战马四千多匹,其余不计其数。 看着满满收获,忍不住感慨:“西凉人,当真富庶,人人骑马,每次战斗都能缴获数千好马,草料都快不够吃了。” 毋丘兴笑道:“凉州胡汉混杂,地广人稀,气候又极恶劣,出行与战斗全靠马力,无马寸步难行,董卓入司隶时,更强征凉州几乎所有战马,据说有至少二十万匹,集凉州全力才成就董卓之功,只是没人能想到,最后便宜了将军您。” 吕布含笑点头。 他当然清楚凉州与董卓的情况。 他敢说,治理地方,他比董卓强。 董卓此人虽有野心,却毫无远见可言,将穷兵黩武之事做到极致,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眼里只有士兵,征兵,征马,征粮,然后兴兵劫掠以及打仗。 但凡不那么苛刻,前世都不至于那么快败亡。 不过正好,都便宜了他。 董卓两大谋士都归他帐下听用。 樊稠、董越、赵岑也陆续归降。 董卓收集来的粮草也有一部分落在他手里,迟早要全部被他拿下。 董卓带来西凉战马,更无论生死都被他各尽其用,活的自用或者售卖,死的开肠破肚做成肉干。 武器铠甲更不用说,一件都不会浪费。 连董卓本人,都变成他的垫脚石,成就他英雄之名与骠骑之权。 这么一想,董卓对他不薄。 说话间。 樊稠归来,兴奋道:“主公,属下幸不辱命,让大火烧了大半个晚上。” 吕布微微点头:“你这把火成功把李蒙烧下来,不但削弱西凉军战力,更动摇西凉军战意,再记一功。” 樊稠嘿嘿笑道:“主公,还有一功。” “哦?功在何处?” “主公请看,”樊稠朝后边招招手:“过来拜见主公。” 吕布定睛细看。 乐了。 这不李蒙吗? 刚逃走,又自己回来了? 李蒙看到威风凛凛气质霸道的吕布,快走几步行大礼伏身在地:“安定李蒙李季平,求将军收留,若将军不嫌弃,蒙愿拜为主公。” 吕布俯视着李蒙,心里也暗暗感慨。 之前还担心杀了董卓之后会成为西凉人的死敌,担心二十万西凉人会与他死战到底。 结果,纯属杞人忧天。 连牛辅这个董卓女婿都没想过为董卓报仇。 郭汜李傕也不过以复仇名义聚拢兵力招揽下属而已。 李傕一死,就几乎没人提这事。 该战斗战斗。 该投降投降。 与其他诸侯之间的战斗并无两样。 他担心的那种西凉人死战不退、战至最后一人的惨烈战斗还从未发生过。 再看李蒙。 本是李傕亲信,李傕死后投奔郭汜,现在又毫不犹豫地投奔他。 李蒙这种高级军官都如此,普通小兵更不用说。 想到这里,再次扶起李蒙:“季平快快请起,你愿来投,我军中又多一员猛将,可喜可贺。” 李蒙又认真行礼:“李蒙,拜见主公。” 跟着惭愧道:“属下微末之勇,在主公面前不值一提,如萤火与日月。” “季平太谦虚了,夜半时分凭一己之勇在我军包围中杀出又杀进,一身武艺不可小觑。” 李蒙闻言,顿时心慌,以为吕布要算旧账,当即便要下跪:“主公,属下……” 吕布拉住李蒙:“彼时各为其主,无须愧疚,不过以后要与他们共事,着你送些金银粮食以消他们怨气,可好?” 李蒙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属下愿意。” 身为新投之人,只要能站稳脚跟,折损点面子算得了什么? 同时也暗暗感慨。 新主公果然有明主之相,只言谈举止便令人心折,比董卓李傕郭汜之流强千万倍。 收下李蒙。 吕布环顾左右,忽然也有武将如雨之感。 远在并州的张辽高顺徐荣暂且不说。 只算身边的,便不可小觑。 樊稠、李蒙、赵岑、董越都是西凉军中宿将,战斗经验丰富,且武艺也都不差。 李蒙比曹性成廉强一些。 樊稠比李蒙更强一线。 董越个人武艺不算很强,但擅长指挥步兵战斗。 此外还有个儒将毋丘兴,毋丘兴是文人,但调兵遣将却极厉害,潜力更高。 在亲卫营里还有个当马夫赎罪的李堪,这人也是一员猛将,水平与樊稠相当。 就这几个人,利用好,便能守住司隶。 到时候,张辽几人守并州,他带樊稠等人守司隶,也挺好。 吕布畅想未来时。 郭汜正在大发雷霆。 “李蒙狗贼,枉费本将军一番好心! “让他灭火,竟然直接率军投奔吕布! “该死! “等本将军剿灭吕布,定要把李蒙狗贼碎尸万段! “传令,悬赏李蒙狗贼首级,斩李蒙狗贼首级者,赏百金,封将军或者升三级,再赏美人十名! “自今日起,本将军与狗贼李蒙势不两立!” 郭汜在帐篷中咆哮如雷,砸了不知道多少摆设,还斩了两个没眼力见的仆人。 最后下令:“传令牛辅胡轸,让他们火烧平县,而后来此与某汇合,一起向朝廷施压,尽快获得朝廷认可,届时再与吕布计较。” 副将战战兢兢道:“可,可是昨日才传信牛辅将军,约定腊月二十八齐攻吕布……” 郭汜愣了一下,犹豫片刻:“那就先固守营寨,腊月二十八齐攻吕布,若胜,万事如意;若不胜,再投靠朝廷。” 说到这里,颓然叹口气:“说到底,还得依靠朝廷,没有朝廷大义,我等寸步难行。” 副将想说主要看实力,如果能打,能击败吕布,朝廷也要看咱们脸色行事。 但想到冤死的仆人亲兵传令兵,终究没敢开口。 腊月二十五。 午时四刻。 吕布骑于赤兔马上,远眺十余里外的北邙山。 良久,淡淡地问:“郭汜依旧固守营寨?” 樊稠连忙点头:“斥候在附近监视一日夜,郭汜大营内毫无出兵迹象。” 吕布冷笑一声:“郭汜与牛辅一般货色,胆小如鼠,遇事则缩,毫无胆气与魄力可言,势大便飞扬跋扈不思长远前途,稍遇挫折又畏缩不前犹豫难定,只可为鹰犬爪牙耳。” 樊稠叹口气:“西凉诸将,自董卓以下,多是这般不学无术之辈,只有一身血勇可堪一用,属下也是这般。” 吕布摇头:“子密与郭汜之流有所不同。” 说到这里,握紧方天画戟:“出兵北邙山,击破胡轸牛辅,夜宿平县! “明天晚上再破郭汜! “本将军曾言,要在元日之前解洛阳之围,大丈夫一言既出,必不能食言! “诸位,敢随吕某死战否?” 第97章 杨整修谋夺兵权 第97章 杨整修谋夺兵权(求首订) “战!” “战!” “战!” 樊稠瞬间战意高昂。 杀气腾腾的高声呼战。 连文质彬彬的毋丘兴也拔出长剑,直指北邙山。 整军完备。 四万精锐步骑加一万李蒙所带老弱,浩浩荡荡直扑北邙山。 北邙山上。 牛辅与胡轸杨定三人望见吕布大军,急忙凑一起议事。 待胡轸杨定进门,牛辅便不住埋怨:“某说回凉州回凉州,可尔等偏偏不舍洛阳繁华,现在好了,损兵折将无数,粮草战马也丢失许多,更被吕布盯上,现在想走也走不掉了!” 杨定陪着笑脸安抚牛辅:“将军,你麾下也有五万大军,加上我二人这两万大军,便有七万,平县城内还有数千,两倍于吕布,无须担忧。” “无须担忧?太师之前还手握二十万重兵呢,不也被吕布杀害?” “太师……” 杨定内心叹了口气。 太师虽鲁莽,可也不失豪气,怎地就寻了牛辅这般怯懦无能之人做女婿? 要不是想用牛辅之兵,才不愿意在这里伏低做小。 杨定强忍不悦道:“将军,吕布大军片刻即到,除了迎战别无选择。” “不可退兵?” “不可,万万不可,我军为设埋伏,多用步卒,如何跑得过吕布骑兵?相反,我等于此居高临下占据地利,还有一战之力,若能击败甚至击杀吕布,将军您便是西凉新主,届时可接太师之位入朝为相。” 牛辅听到这话,咽了一口口水,心动了。 击败吕布。 西凉新主。 入朝为相。 若真能实现,某岂不是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想到吕布骁勇,又心生惧意。 杨定见状,小声道:“将军,您身份尊崇,不宜以身犯险,对阵吕布之事,您可交付我和胡轸,您只需稳坐中军帐居高临下观战,便是我等不敌,您也可以先行撤退。” 牛辅闻言大喜:“整修,如此,应战之事便拜托于你。” 杨定内心也大喜过望,却郑重道:“必不负将军所托。” 于是。 杨定三言两语便接管牛辅麾下五万大军。 虽然其中也不乏老弱,但整体战斗力依然很强,比他与胡轸麾下那一两万人强太多。 他与胡轸连吃败仗,又被烧掉粮草,不少精锐直接投奔其他人,剩下的几乎全是老弱,看似不少,实则战斗力堪忧。 现在好了,接管牛辅麾下全部兵将,一跃成为仅次于郭汜的第二大势力。 归还? 到某手里,便归某所有。 索要? 那要问问某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杨定拿到兵权后,费尽力气压下当场斩杀牛辅以绝后患的冲动,转身与胡轸商议对策。 对胡轸,杨定也万般不屑,此人有勇无谋性情粗暴。 若非必须借用胡轸之勇以冲锋陷阵,早就…… 杨定分胡轸两万人,又把原本两万老弱也尽数分给胡轸,而后和颜悦色道:“胡将军,你左我右,待吕布军路过,听号令杀出,无须分心其他,率军冲杀便是。” “只顾冲杀?” “对,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不过我军兵多将广,又占据地利,优势在我,只需将军奋勇杀敌,必然能击溃吕布,届时,再率骑兵追击,必然能成就不世之功,若是侥幸斩杀吕布,更可以名震天下。” 胡轸听到杨定的夸赞,忍不住咧嘴大笑:“哈哈哈哈,定然叫那吕布有来无回,以报上次烧粮之仇。” 杨定拍拍胡轸大腿一般的胳膊:“胡将军,整军去吧,准备接战,吕布要来了。” 等胡轸离开,转身眺望山下,看到迤逦而行的大队军马,冷冷一笑:“吕布,当真胆大包天,明知这里有埋伏,还敢率军来攻。 “既然如此,本将军成全你,也好让天下人知道安定杨整修之名。 “今日便是拼杀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建功立业。 “兵没了可以再招募,只要杀掉你吕布,多的是人会送钱粮兵马与高官厚禄。 “要怪,就怪你吕布杀人太多又崛起太快。 “这天下,争不得一时之勇,要争一世之勇,活到最后才是真王者,包括你吕布在内,董卓、郭汜、李傕都是有勇无谋之辈,难成大器,李儒虽是智者却无称王称霸之野心,牛辅更是怯懦如鼠不值一提,唯有我杨定杨整修才能带领关西诸侯成就一番大事业。” 山下。 李蒙率领一万老弱先行。 偃旗而进,以为诱饵。 樊稠隔一里有余,缓缓前进。 紧随樊稠者是毋丘兴。 毋丘兴率领一万五千三河骑士徒步前进,着甲持械,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毋丘兴同样偃旗而行,且藏身队伍中央,低调前行。 最后才是吕布。 吕布率领三千精骑紧随毋丘兴身后。 身边还有赵岑以及两千西凉精锐降卒相随。 全军缓缓前进,看似散漫,实则全员保持高度警惕。 尤其打头的李蒙,更是步步心惊。 却对吕布毫无怨言,只因吕布交代得清清楚楚,遇袭之后什么都别管,直奔平县而去,拿下平县便是功劳。 这任务,对他来说非常简单。 他都不需要攻城,去城门口露个脸,就能让守将乖乖开门。 只因守将曾是他军中一军侯。 他在第一波伏击中保住性命便能建功。 李蒙一边走一边提心吊胆地观察四周情况,胆战心惊地进入山谷。 这条山谷很短,不算太险峻,道路较为宽敞,两侧山坡也不陡峭,与函谷关等地势险峻之关隘毫无可比之处。 但李蒙在山上待过,知道山上安排。 山上可不只有弓兵,还有滚石和擂木,虽然数量不多,但从高处滚下来,杀伤力也相当可怕。 他本不建议吕布强攻。 吕布却坚持己见,言语中根本没把牛辅胡轸等人放在眼里:“区区牛辅与胡轸,便是兵力再盛,又有何惧?只要扛过第一波滚石与擂木,便是我军反击之时。” 所以,吕布全军都知道山上有伏兵,也都做好了躲避滚石与擂木的准备。 只等伏兵现身。 李蒙胆战心惊地通过山谷,长出一口气,打马直奔五里外的平县。 身后一万老弱也加速跟上。 山顶。 杨定本想再放过去一批人,等吕布军过半之后再出击。 可是,看到一彪人马直奔平县而去。 大吃一惊! 平县危险! 平县内十八万石粮草危险! 平县守军太少太弱,根本经不起吕布军的冲击。 不能再等了! 再拖延片刻,平县就要被攻下。 想到这里,杨定急忙呼喊:“击鼓,击鼓传令,进攻! “放滚石! “擂木! “全部推下去! “不要犹豫,一股脑全推下去!” 鼓声隆隆。 山谷两侧滚石与擂木越滚越快,卷起大片大片的尘土,气势汹涌。 同时,箭如雨下,瞬间覆盖山谷内的樊稠部。 上架了兄弟们,跪求订阅和月票!先更一万字,随后再酌情加更。 第98章 北邙山伏兵齐出 第98章 北邙山伏兵齐出(求首订) 樊稠听到鼓声的瞬间,牢记吕布命令,策马狂奔,紧随李蒙部冲出谷外。 樊稠部西凉骑兵也早有准备,与樊稠几乎同时提速。 于是,在滚石与擂木滚滚而下时,一万骑兵加速狂奔,冲向谷口。 等滚石砸下,大部分骑兵已经冲了过去。 只有百余骑兵实在避无可避,被滚石砸成肉泥。 杨定看到这一幕,傻眼了。 早知如此,就该在谷内挖陷马坑,把出口封死。 不行。 真有陷马坑,也只能堵住前军。 地形如此,注定不能把吕布全军留在谷内。 不过,就算埋伏失效,两军拼命也胜算极大。 至少峡谷可以限制吕布进场。 吕布骑战无双,但在峡谷内寸步难行,吕布赖以成名的穿凿之术毫无用处。 想到这里,杨定稳定心神,一把夺过令旗,亲自传令:“冲! “全军冲锋! “杀吕布!赏千金! “杀——” 一声令下。 两侧大军自峡谷两侧山坡上蜂拥而下。 漫山遍野,烟尘滚滚,气势如虹。 在山上憋了几天的西凉军,把所有怒火全部释放出来。 嗷嗷喊着杀下去。 吕布听到鼓声,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轻哼一声:“就这水平,也敢设伏?如同儿戏!” 赵岑陪着笑脸道:“是主公英明,早做准备,提前破解牛辅胡轸埋伏而已。” “呵呵,若真有水平,便应该使本将军破解不得,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西凉军优势在于骑战,弱于步战,牛辅胡轸放弃骑战设伏,等于开战之前自断一臂一腿,便是占据地利又能如何? 赵岑闻言,也觉得牛辅胡轸等人这番谋划着实愚蠢。 让堂堂西凉骑兵放弃战马上山设伏,看似高明,实则…… 等等。 赵岑小声道:“或许牛辅等人目的并非埋伏主公,而是恐吓主公,使主公不敢进攻平县,以保护平县粮草与运粮队伍。” 吕布点头:“不错,牛辅等人必然有这般谋划,可是,若只是这般目的,他们只需囤几万骑兵于谷口甚至平县内便可,何须上山设伏?” 赵岑眨眨眼。 对啊。 牛辅等人有六七万重兵,哪怕刨除老弱也有三四万精锐。 这三四万西凉精骑守在谷口,谁敢来战? 牛辅等人怎么就想到放弃战马,跑山上设伏? 赵岑忽然想到一个人。 皇甫坚寿。 皇甫坚寿面见郭汜时,讲过北邙山地形,曾言“只需在山谷两侧设一两万人,便可保平县无虞,若有人敢觊觎平县,伏兵齐出,定可让敌人有来无回。” 听着极有道理。 很显然,郭汜、牛辅等人都认可这一战术。 但现在再看,要么是皇甫坚寿纸上谈兵,要么便是包藏祸心。 想到这里,赵岑忽然打了个寒战。 难道……皇甫坚寿是主公内应? 若真是,主公也太可怕了。 若不是,主公也极厉害,能一眼看穿这一战术的破绽,并轻松破解。 赵岑越想越觉得吕布深不可测,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主公一眼看穿牛辅之破绽,不是牛辅太蠢,而是主公目光如炬用兵如神。” 吕布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放声大笑。 赵岑这番话虽是阿谀奉承。 但其中也有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至少六分。 总算逐渐扭转“有勇无谋”的形象。 值得高兴。 笑过之后,驻马而立,眺望峡谷内的战斗。 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以及滚滚的烟尘。 也只能听到或愤怒、或凄厉的嘶吼声,可见战况极惨烈。 吕布却依旧平静。 指着谷口的三河骑士道:“看他们,一步未退,甚至向前推进数丈,可见我军战力更强。” 赵岑连忙点头。 吕布再道:“不过,当前局势依然处于相持阶段,我军战力更强,但敌人数量更多,互有优劣,具体战果如何,全看敌我双方谁能将优势扩大。 “本将军对三河骑士与毋丘将军有信心。 “三河骑士身强体壮,装备精良,斗志旺盛,还有毋丘将军指挥精妙,必然能胜,甚至无须本将军出马。 “战场之上,伤亡达到一定程度,总有一方溃败。 “西凉军虽然精锐,但军纪却极散乱,定然是率先溃败那一方。 “不出意外,最多两刻钟,西凉军必然大败而走。” 赵岑听着吕布指点江山,心里满满都是钦佩。 但听到最后一句话,还是有点不太服气:“主公,西凉军确实军纪涣散,但数量足够多,不至于两刻钟便溃败吧?” 吕布轻笑:“看着便是。” 顿了一下补充道:“不对,不能干看着,检查战马与铠甲,准备追击。” 三河骑士攻坚。 并州狼骑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这就是当前最理想的战斗模式。 他可干不出让骑兵攻坚这种事情。 然后。 战场局势完全在吕布的预料之中。 三河骑士一步一步向前推进,呼喝之声整整齐齐,紧锣密鼓井然有序,各色旗帜杂而不乱。 吕布再次感慨:“毋丘君盛用兵有孙武之风。” 赵岑则看得目眩神迷,目不暇接:“原来临阵指挥还有这般多讲究?属下临阵,只会喊冲啊或者跑啊,着实惭愧。” 吕布哈哈笑道:“骑兵与步兵不同,骑兵简单直接直击要害,步兵则完全相反,速度慢,攻击力弱,便需要更多战术配合才能发挥更强杀伤力,没有这般指挥,步兵便如黄巾军一般形同蛾蚁。” 赵岑点头称是。 吕布则握紧方天画戟,传令:“全军准备—— “击鼓——” “咚——” “咚——” “咚——” 吕布专属的沉闷鼓声响起。 在山谷间层层回荡,声震北邙山。 被重重保护的毋丘兴听到鼓声,面如平湖般传令:“传令,两侧散开,贴紧山壁!” 大小旗帜连续晃动。 激战中的三河骑士潮水般朝两侧分开。 西凉军正疑惑,犹豫要追还是趁机逃走。 就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 抬头看,一面吕字大旗刺破峡谷中的薄薄雾霭,划破天空般刺将进来。 “吕布!” “是吕布!” “吕布来了——” “快逃!” “上山,上山!” “救命——” “将军呢?” 只一瞬间,刚才还在勉强支撑的西凉军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朝谷口涌出,也有人见势不妙朝山上爬。 然而,所有一切挣扎,在吕布以及三千狼骑面前,统统徒劳无功。 吕布跃马挺戟。 展开无情的杀戮。 血色在峡谷中弥漫开来。 第99章 虎耳营牛辅遭难 第99章 虎耳营牛辅遭难(求首订) 峡谷两侧。 胡轸杨定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参战,而是在山顶观战与指挥。 战斗刚开始,还满怀期待。 可是,只片刻间,便意识到不妙。 看到自家士兵节节败退时,更隐生退意。 等吕布入场。 两人拔腿就跑。 一东一西,极为默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反倒是牛辅最晚收到消息,听到亲兵的回报,大吃一惊:“胡轸杨定是废物吗?七万大军就这么败了? “这还是伏击!伏击啊! “七万人伏击三四万人,却在两刻钟内败北? “西凉军何时孱弱至此? “还是吕布真那般骁勇? “气煞我也! “早知今日,便不该来洛阳! “更不该把兵权交给杨定! “等等,杨定呢?召杨定来回话!” 亲兵小声道:“主公,杨定已经跑了。” 牛辅闻言,呆若木鸡。 兵没了。 将也没了。 一个时辰前,某还是手握重兵的凉州大将。 现在,却已成孤家寡人。 环顾四周,只有五百亲兵。 牛辅跳起来就跑:“撤退,撤退! “回凉州! “越快越好! “再不要来洛阳! “有吕布在,中原无我等落脚之地!” 牛辅急忙率军下山,直奔拴马的村子。 上山之前,他们专门在山脚下寻一村落存放战马,名唤虎耳营,并留两千人于虎耳营看守喂养。 在山路上奔行一个多时辰,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虎耳营。 刚到村口,牛辅忽然感觉不对:“怎么有血腥之气?” 亲兵嗅了嗅:“好像是……” 牛辅亡魂大冒,拉转马头就跑:“快走—— “有埋伏——” 然而,话音未落,身后无声无息地冒出一大彪人马堵住去路。 紧接着,四面八方冲出更多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而后,有一骑走出,冷笑一声:“牛将军,好久不见,何必急走?” 牛辅听到声音,肝胆俱裂:“吕布,你,你,你……” 来人正是吕布。 吕布轻笑:“牛将军,很意外?” “你,你不是在战场上吗?” “没错,不过战斗已经结束。” “已经结束?”牛辅更加惊愕:“七八万人,这,这就结束了?” “主将全部临阵逃脱,士兵再多又有何用?” “杨定狗贼!” “牛将军,何必痛骂杨定?你比杨定胡轸还不如。” 牛辅脸色涨得通红:“你,你,吕布,要杀要剐随你,休想羞辱本将军!” 吕布摆摆手:“我来此,只为见牛将军一面,牛将军,看在文优的份儿上,某问你一句,可愿投降?” 牛辅闻言,面容呆滞,脸色苍白,骑在马上摇摇欲坠,张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向死敌投降? 某之颜面何在?名声何在? 真投降吕布,西凉军可就彻底完了。 某再不堪,也是西凉军名义上的接班人,比李傕郭汜更名正言顺。 可是,不投降,必然会死。 怎么办? 牛辅闭上眼睛纠结良久。 神情逐渐转为认命后的麻木:“吕将军——” “噗——” 一柄环首刀刺穿牛辅脖颈,把牛辅未尽之言堵住。 环首刀再横切,牛辅身首分离。 鲜血喷溅。 牛辅亲兵哗然。 牛辅身后,一个红发白皮的胡人策马而出,奔驰中弯腰捡起牛辅脑袋,策马冲向吕布:“吕将军,胡赤儿——” 吕布见状却勃然大怒,爆喝一声:“无义之辈,竟敢偷袭牛将军,杀——”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瞬间笼罩奔驰中的胡赤儿。 胡赤儿连人带马变成刺猬,重重地摔在地上。 吕布则亲自下马,快步走到牛辅身边,捧起牛辅脑袋,面容悲戚道:“牛将军,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本想留将军一命以全共事之情,谁知,谁知你竟然惨死于小人之手。 “幸好某已为你报仇雪恨,你可以安心去了,汝之妻儿,某会转交文优照料。 “汝之亲兵,也各遵其愿任其走留。 “汝之尸身,当厚葬于北邙山上并立碑铭记,供汝后人拜祭。” 说到这里,朝其中一个亲兵招招手:“尔等主公尸身在此,收起来吧,明日再行安葬。 “至于尔等,去留随意,若是愿意留下,于樊稠将军麾下听命,若是不愿,交出兵器铠甲回凉州去吧。” 亲兵们面面相觑。 现场局势超出他们想象。 被吕布包围,本以为必死,却没想到他们主公直接投降,给他们争取到一条活路。 可一眨眼,他们主公又被亲信胡赤儿刺杀。 再一眨眼,刺客胡赤儿被吕布射杀。 短短几个呼吸,在生与死的边缘游走好几次。 现在,吕布不仅不杀他们,还要让他们安葬牛辅,更让他们走留随意。 愿走的,直接回西凉。 愿留的,能留在樊稠身边。 这待遇,比他们想象的好太多。 身为亲兵,在主公死亡之后,有几个能活着的? 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让他们跟随吕布,他们内心多少有些不情愿。 跟随樊稠这个西凉人,却没问题。 同是西凉人,总归更有安全感。 所以,五百余亲兵“呼啦啦”跪倒一大片:“某愿留下。” “某愿跟随樊将军。” “只要能安葬牛将军,某等愿为将军效力。” “……” 吕布点头,不再多话。 把牛辅首级交给牛辅亲兵。 留樊稠善后,骑马带三千狼骑离开。 今天只是开胃小菜。 明天才是大决战。 与毋丘兴汇合之后,盘点收获,极为丰富。 毋丘兴脸上挂着浓浓的兴奋之色:“主公,此战,我军收获极丰。” “哦?仔细说说。” “只战马,便有五万余匹,全是西凉战马,几乎无一损伤,若能全部卖掉,主公便富可敌国。” 吕布闻言,呼吸逐渐急促。 五万匹西凉战马! 这得卖多少钱? 用? 用不着。 手里战马太多了,实在太多了,并州还有好几万匈奴战马,根本用不完。 匈奴战马比西凉战马也丝毫不差,虽然个头略逊,但耐力更强。 毋丘兴接着道:“主公,除战马外,还有大批武器盔甲以及零碎金银,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巨大财富。” 吕布重重点头:“全部收拢起来,即便不能直接用,也可回炉重造,征战天下,一粮一草皆来之不易,当勤俭节约。” 毋丘兴记下,继续回报:“再就是平县内囤积的粮草,刚刚盘点清楚,足足十八万石,还有金银铜铁武器铠甲若干。” 吕布身不由己地咽了一口口水。 十八万石。 前世,他在下邳城内若有这么多粮草,定然还能坚守若干时日,说不定反会把曹操拖垮,毕竟当时的曹操也急缺粮草。 现在,西凉军从司隶各地劫掠而来的粮草,全归他所有。 这感觉,真幸福。 毋丘兴却越说越兴奋:“主公,要说最大的收获,还在后边呢。” 第100章 收儒将开仓放粮 第100章 收儒将开仓放粮 吕布挑眉:“是什么?俘虏?” 毋丘兴极兴奋:“主公,我军此战共俘虏五万余人,按照主公命令,释放自司隶本地强征而来的民夫之后,还剩四万人。 “这四万人中,多是西凉骑兵,若非牛辅胡轸等人指挥不当,我军就算获胜也定然是惨胜。 “经过初步筛选,愿意投降者有两万余人,择其精锐编为一军,可得至少一万精锐骑兵,余者也可编入其他军中以为骨干。 “如此一来,我军战力必然大增。” 五万俘虏。 个个有用。 释放强征而来的本地民夫,可以提升声望,聚集民心。 剩余四万人中可组建一支万人规模西凉骑兵,可弥补这一战的损失提升整体兵力。 最后不愿意投降的两万人则可以当作苦力开荒种田修桥筑城,反正不会白养活这些人。 吕布想到此间种种好处,笑容更盛:“这次战斗,君盛率一万五千三河精卒力扛七万西凉人,轻松获胜,并缴获极多,当为首功。” 毋丘兴连忙拱手:“若非主公眼光卓越胆识过人,看穿牛辅用兵之弱点并敢于主动出击,属下哪有机会立功?何况李将军、樊将军和主公也统统参战,否则,只某一人,万万不能获胜,尤其主公率狼骑出场,瞬间击溃西凉军战意,否则我军定然会有更多伤亡。” 吕布哈哈大笑,忽然反应过来,盯住毋丘兴:“君盛,呼我为主公?” 毋丘兴下马,恭敬行礼:“兴本无名小卒,若非主公赏识,依然在潼关浑噩度日,岂有一展才华之今日?只因兴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为世人流言蒙蔽,不识主公之英明神武,以至于迟迟不愿拜为主公。 “此前早有改口之意,却因羞愧而难以启齿,只能寻此大胜之机贸然改口。 “请主公责罚。” 吕布翻身下马,伸双手扶起毋丘兴,满面笑容,连连道:“何罪之有?何罪之有? “我得君盛,如武帝得仲卿,胜过千军万马,胜过百场大胜。 “有君盛在,何愁不能平定天下? “君盛,自今日起,你我当携手并进共创大业,还天下百姓以安居乐业,如此可好?” 毋丘兴再次行礼:“毋丘兴,拜见主公,愿追随主公鞍前马后,助主公成就不世之功建万世基业。” 吕布放声大笑,朝魏续喊道:“传我命令,开仓放粮,放八万石,为君盛贺。” 毋丘兴急忙阻拦:“主公,放粮之事……” 吕布打断毋丘兴的话:“君盛,开仓放粮乃仁义德善之举,又正值隆冬,更恰逢正岁,放粮以赈济难民,一则为君盛庆贺,二则聚拢民心安抚百姓,使百姓知我吕布之仁善,为万世之业奠基。 “何况西凉军所囤粮草,均自司隶本地劫掠而来,我只放还八万石……恨不能全部放还。 “君盛须知,某向来以民为重,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才能富强壮大,基业才能万世太平。 “所以,君盛切莫惊讶。 “另外,我军人少,所用粮草有数,与其在仓库中任由腐烂衰败,不如放还百姓以扬仁义之名。” 毋丘兴的表情,从愕然缓缓变成惊讶与钦佩。 而后再行大礼:“主公果然有明君之相,非等闲枭雄,纵观天下枭雄,有这般胸襟与眼光者,寥寥无几,属下没有认错主公,甚幸,甚幸。” 吕布再次放声大笑。 好啊。 总算彻底降服毋丘兴这个人才。 果然,收服士兵与将军,最直接的手段便是带他打胜仗。 没有不想打胜仗的士兵与将军。 哪怕毋丘兴这般儒将。 毋丘兴都抑制不住对胜利的渴望。 毋丘兴率领的那些普通士兵呢? 收下毋丘兴,比打这一场胜仗更值得高兴! 什么叫大获全胜? 这便是了。 战场上战场下统统获胜。 入夜。 全军诸将在平县县衙内汇合,各自汇报,并当场记功,只待大战结束之后论功封赏。 今日一战,人人有功。 所以除毋丘兴外其余诸将也个个眉开眼笑。 尤其李蒙找岑,刚投降便立新功,虽然功劳不大,但货真价实。 更让他们安心的在于得到吕布认可。 降将嘛,刚开始总是容易胡思乱想担惊受怕。 但一场大胜结束,瞬间清扫诸多顾虑。 胜利,是最好的回答。 休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吕布留两千人驻守平县,率其余大军直奔郭汜大营。 沿途收拢斥候、护粮军等散乱小股部队,准备以最盛之军结束这次战斗。 贾诩若真能得手,自然最好。 可贾诩没能得手,一样要打这一仗。 只因他不愿在郭汜之流身上浪费时日。 解决郭汜,彻底剿灭西凉军,入洛阳,掌朝政,这才是正道。 午时。 吕布率大军赶到郭汜大营外围,相距只有五里地。 并下令埋锅造饭。 很快。 炊烟阵阵,香气扑鼻。 热乎乎的稠粥汤饼搭配大块的马肉,别提多过瘾。 不算珍馐美味,甚至不怎么香。 但对底层士兵而言,已经足够丰盛。 在这兵荒马乱饥荒连年的日子里,一天能有两顿稀粥便弥足珍贵,何况稠粥汤饼加马肉。 郭汜大营。 郭汜得到消息,皱起眉头:“吕布军去而复返,这是何意?”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郭汜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急忙问亲兵:“斥候依然没有回信?” “是,我军斥候总是不敌吕布军,要么当场身死,要么狼狈逃回,根本无法突破吕布军封锁。” “绕路的斥候呢?” “没有消息,按路程计算,要明日才能回转,若是沿途有所意外,所需时日更长。” 郭汜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派一千精锐骑兵,化整为零,同时潜出,力争把信息传给牛辅胡轸,命其提前下山,结束埋伏,率全部兵马大张旗鼓而来。” “将军?” “吕布动作频频,必然有所图谋,为今之计,把吕布惊走也好,待本将军与牛辅胡轸等人合兵一处,再召张济自函谷而来,必然能以堂堂之军击败吕布。” 副将小声道:“要不,先请段将军前去试探吕布?段将军骁勇善战,麾下皆为精锐,可堪一战。” 郭汜闻言,眼中有怒火闪现:“段煨?哼!假清高之辈!太师在时便处处与本将军等作对,不让借粮,不让征兵,口口声声要爱惜民生,现在还不是要吃等我借来的粮食?呸!本将军才不稀罕求他!” 痛骂一顿后,又颓然叹息:“去吧,传令段煨,让他率本部精骑骚扰吕布军,以试探吕布军有何图谋。” 第101章 试段煨郭汜安心 第101章 试段煨郭汜安心(求首订) 副将亲自前往段煨营中。 小心翼翼转达郭汜命令。 段煨却只是冷冷一笑:“郭汜卑鄙,竟然使某试探吕布,若是吕布设下埋伏,本将军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副将孝心到:“将军无须亲自领兵……” “本将军兵少,若是在吕布那边折兵损将,更只有被郭汜吞并一个结局!” “郭将军断无此意!” “滚,本将军没兴趣揣测郭汜心思,告诉郭汜,若要出兵,便一同出兵,若不出兵,各自死守营寨!互不打扰!” 副将灰溜溜离开,回告郭汜。 郭汜反而松了口气:“还好,段煨一如往常。” “主公?” “樊稠李蒙等人陆续投奔吕布,本将军担心段煨会效仿,现在看,段煨还好。” “这……” 郭汜反而放松下来:“呵呵,段煨若有投靠吕布之心,对某之态度必然有变,现在,对某之态度一如既往,可见暂无异心。 “不过也对,樊稠等人泥腿子出身,没啥见识,见吕布势大便陆续投奔,却不知吕布也是泥腿子出身,毫无底蕴可言,难成大业。 “段煨却不同,出身高贵,是段颎之弟,见识不凡,要投靠,也只会投靠朝廷,或者……袁隗,定然看不上区区吕布。 “倒是本将军多心了。” 郭汜说到这里,挥挥手:“传令全军,坚守营寨,我们兵多,又有营寨为靠,无惧吕布任何动作,待到腊月二十八,与牛辅合击吕布。” 副将小心地问:“若牛将军收不到您的军令,无法按时抵达呢?” 郭汜断然否决:“不可能,吕布还能封锁整个司隶?斥候绕路送信,绕行河东郡也能准时送到! “何况,便是牛辅不来,本将军也无惧吕布,至少可以把吕布赶走。 “只要胜一场,朝廷与袁隗便不得不屈从于某,呵呵呵呵……” 副将连忙拱手:“主公英明。” 吕布营中。 吕布与诸将齐聚一堂,围在帐篷中央,俯视着地面。 地面有一个泥土捏的小营寨。 毋丘兴提议,李蒙、赵岑动手,耗费一个时辰制作而成。 再三调整之后,赵岑重重点头:“主公,几乎相同,尤其外围防御层,绝无错漏,只因属下曾亲自带人修筑,对其中结构了然于胸。” 吕布很满意。 居高临下俯视这座泥塑营寨,里面情形一目了然,何处是拒马,何处是陷坑,何处是寨墙,各处又有多少兵马,再清晰不过。 吕布忍不住感慨道:“若是把城池甚至山川河流做成这般模样,我军定能百战百胜,比地图好用多了。” 毋丘兴愣了一下:“主公,仿作城池与山川河流,靡费甚多……” 吕布也愣住:“真能做?” “可以,只是难度更高,成本更高,所需时日也极漫长,且需要精通算术之人。” “算术?” “主公可知《周髀算经》与《九章算术》?” 吕布摇头。 前世,他直到成年之后才读书识字,只能算是略通文墨,粗读书经,后来专研过兵书,但自离开洛阳便再没有心思。 根本没听过毋丘兴说的两本经书。 毋丘兴连忙解释:“这便是精通算术之人必须修习的两本经书,修习有成者,可算天地万物归置于数,使万事万物有数有量,更可方便政务民生种种,我曾见一高人,可依光影之长测算城池之围,进而预算修建城池所需砖土、人力等,极为了得。” 吕布大惊:“世间竟有这等奇才?” 毋丘兴再回:“主公,依彼之言,这等均为小术,修至大成,可测算天地万物日月星辰,只是其言晦涩难懂,属下也不甚明了。” “可有姓名?” “其人姓董,字季直,弘农人氏,贫苦出身,但极好学,名声不显,但才学不凡。” 吕布大喜:“待扫除西凉人,定然登门拜访以求出仕。” 贫苦出身? 贫苦出身好啊。 就喜欢贫苦出身的大才。 若是士族子弟,反而不妙。 毋丘兴也连忙点头:“届时,属下亲自为主公引荐。” 吕布却又联想到董寻,董寻是河东人,与弘农不过一河之隔,说不定还是族人。 把这事儿放在心里,继续对着地上的泥塑营寨研究战术。 以前,他要攻打城池,直接率兵攻打便是,最多打听清楚城内守将何人、守军几何。 可现在,便是攻打一营寨,也要仔细研究详细战术。 毋丘兴提的建议。 他感觉好用,也就用了。 然后发现在毋丘兴手中确实好用。 毋丘兴能仔细地为每一部曲制定战术,进攻方向、进攻时机、进攻手段,均一清二楚。 遇到拒马如何操作。 遇到陷坑又如何操作。 事无巨细。 从中午一直研究到天黑,才确定具体战术,并层层传达下去,裨将、校尉、军侯甚至屯长,以便这些中级军官能在战斗中更快领悟主将指挥意图。 吕布再一次叹为观止。 这才是战争之道。 之前只觉得徐荣很强,擅长临阵指挥。 但在毋丘兴面前,徐荣也是野路子。 徐荣也很强,但远远没有非毋丘兴这般战前便把种种可能算计在内的能力。 算无遗策,便是指毋丘兴这般谋算吧? 至于贾诩…… 毋丘兴直接把这个不确定性因素排除在外:“主公,董遇董季直曾言,凡算术,当先排除未定之数,制定战术也是这般,万万不可将胜败之事寄托未定之事上。” 吕布凛然,表示明白。 把贾诩暂时放在一边,专心研究攻打郭汜营寨。 贾诩能成功,自然最好。 贾诩不成功,一样要力争击败郭汜。 亥时四刻。 吕布军悄悄出兵。 人衔枚,马裹蹄,偃旗息鼓,不设火把,摸黑行军,直奔郭汜大营。 毋丘兴领一万八千三河骑士在前,是破营主力。 李蒙率一万降卒护卫在左。 樊稠率一万本部骑兵护卫在右。 吕布与赵岑则落在最后。 按照计划。 当是毋丘兴指挥三河骑士推翻拒马、填平陷坑、攻破营寨外围防御层,为樊稠、李蒙、吕布三部骑兵打开通道,以骑兵冲乱郭汜大军,随后再以步兵稳固阵地,直至全部占领。 计划非常完美。 毫无破绽。 只需执行到位,郭汜必败! 吕布出兵时。 郭汜大营外三里处。 段煨营内。 贾诩朝段煨恭敬行礼:“忠明公,时辰已到。” 第102章 袁太尉坐山观虎斗 第102章 袁太尉坐山观虎斗 段煨冷冷地盯着贾诩:“贾文和,你也是凉州人。” 贾诩面色平静地回复:“忠明公,贾诩是凉州人,更是汉人。” “那你为何要投奔吕布?帮吕布围剿我凉州大军关西士族?” “关西士族与贾诩何干?” “你……” 贾诩轻叹一声:“忠明公,你是关西诸将中唯一智者,余者全是董卓郭汜李傕之辈,有勇无谋难成大器,可惜忠明公一身才华在董卓帐下不得施展,若投我主门下,必然可牧守一方以展才智。” 段煨冷笑:“董卓无谋,吕布便是智者?” “是!” “嗯?” “忠明公莫要为流言所惑,我主吕布不止勇冠天下骑战无双,更兼高瞻远瞩胸怀大志,于民政与军事皆有独到之见,绝非传闻中的有勇无谋之人。” “你说,我便要相信?” “忠明公,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你不可以不信我的眼光,”贾诩说到这里,意味深长道:“忠明公,你我认识二十三年,我贾诩,可是那种草率托付终身之人?” 段煨沉默。 文和确实非草率之人。 更非垂涎功名利禄之人。 若是被吕布强迫,不但不会为吕布说话,反会不动声色给吕布挖坑下套以图报复。 现在,文和已经脱离吕布掌控,要走,随时可走。 却依然不遗余力为吕布张目,可见是真心投吕布为主。 那吕布,当真有不凡之处? 段煨沉默良久,还是摇摇头:“文和,我兄长身为凉州三明之一,为朝廷重臣,我岂能另投吕布做出令兄长蒙羞之事?” 贾诩露出一丝笑意:“忠明公,我主吕布乃大汉骠骑将军兼并州牧,投我主便是为朝廷尽忠,怎会蒙羞?何况令兄纪明公生前便主张剿杀一切谋逆之辈,忠明公投奔我主围剿郭汜之流,正合纪明公之意。” “郭汜非谋逆之辈。” “于大汉朝廷而言,董卓郭汜均是叛贼,”贾诩轻声道:“明面上的东西一提,观董卓郭汜种种行径,便是叛贼也略有不如,等闲叛贼不敢行废立之事,等闲叛贼也不敢纵兵劫掠,等闲叛贼更不敢围攻都城,忠明公,无论董卓郭汜之流如何有名义在身,其所作所为必将遗臭万年,忠明公若不愿段氏英名受损,便当与郭汜之流划清界限并拨乱反正。” 段煨再次沉默。 贾诩也不再催促,就那么筒着袖子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子时已到。 远处有杀喊声起,并有火光煌煌。 段煨依旧沉默。 贾诩同样不催促,仿佛远处发生的战斗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郭汜亲兵狂奔而来:“段将军,我主有令:大营遭吕布军袭击,请速速发兵,领骑兵自西侧杀入吕布中军……” 段煨闻言,豁然起身,厉声喝道:“来人,传我军令,全军出击!” 郭汜大营。 郭汜心焦如焚,顶盔掼甲,手持长剑,在帐篷中走来走去:“段煨呢?段煨何时可至?” 又不断传令:“守住,传令全军,坚守营寨,我军兵多,只要坚守营寨,吕布军不足为虑。” 又道:“营寨内存有七八万石粮草,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吕布夺走,有粮草就有兵马,有兵马,就无惧吕布之流,乱世之中,兵马在手,天下可期。” 但传令兵却不断传来坏消息。 “主公,北面寨墙破了。” “吕布军以步兵为先锋,强推入寨,我军……不敌,节节败退。” “吕布军步步推进,又推进十余丈……” “吕布军步军统帅打‘毋丘’旗号,不知何人,但用兵极稳,连续挡住我军数次反攻……” “吕布军占领我军十余座小寨,更多步兵涌入并依寨推进。” “王将军请求撤退,请主公决断。” “孙将军战死!” “吕布军步兵全部突入我军营寨,依然在步步推进。” “有三名校尉战死……” 郭汜又惊又怕,手掌哆哆嗦嗦,不断安慰自己:“我军兵多,我军营寨也大,一定会赢,一定!” 又想到段煨:“段煨何在?再传令段煨,要他急速驰援,若误了大事,本将军定斩其头!” 跟着看向不远处巍峨的洛阳城,深吸一口气,朝心腹亲兵道:“送信给皇甫坚寿,就说,本将军接受袁公建议,愿投奔袁公账下听用,只求袁公速速发兵自左翼合击吕布。” 洛阳城。 西城墙上。 有一座帐篷,是丝绸搭建,奢华富丽。 帐篷周围围满披坚执锐之士兵,个个身材高大雄壮,眼神锐利,气势彪悍。 帐篷内,在炭火烘烤下,温暖如春。 袁隗端坐胡床之上,闭着眼睛享受着侍女的推拿,不时发出一两声轻哼。 种邵、皇甫坚寿等人侍立在侧,一言不发。 直到有亲兵在帐篷外大声传信:“主公,郭汜传信。” 信件被数人检查过后转呈到袁隗面前。 袁隗却看都不看,闭着眼睛淡淡道:“郭汜此时传信,定然是同意投靠于孤,并求孤发兵救援。” 皇甫坚寿轻声接过话茬:“明公,可要发兵救援?若不发兵,郭汜必死无疑。” 袁隗依然没睁眼,轻笑道:“孤谋划良久,才等到今日之局,此时发兵,便是自毁好局。” 说到这里,来了兴致,缓缓坐直身体,伸出干瘦的胳膊轻轻转动两下,睁开眼睛:“吕布可胜,但只能惨胜;郭汜必败,也必死。 “待战斗结束,孤以天子诏令与太尉之权收编郭汜之兵,取其精锐,组两万骑兵,与城内三万禁军共守洛阳,便可高枕无忧。 “哪怕事后不能击杀吕布,也无惧吕布。 “孤做事,总要留一后手才安心。” 说到这里,朝种邵道:“传信于郭汜,就说洛阳兵少,不宜主攻,让他坚守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未败,孤便出兵偷袭吕布后军。” 种邵小声问:“郭汜兵多,若……郭汜侥幸击败吕布如何?” “那便让郭汜死于流矢。” “是,属下这就安排。” 皇甫坚寿则望着气定神闲智珠在握的袁隗,暗自心惊。 老贼果真老奸巨猾阴险狠辣,在郭汜身边竟然也安排有死士。 如此,父亲身侧之副将,还真有可能是老贼之人。 只是那副将跟随父亲七八年…… 难道,老贼七八年前便已算计父亲? 也对,关东士族与关西士族争斗数百年,彼此安插死士再寻常不过。 只是,杀父之仇不能不报。 吕布必须死。 袁隗老贼也必须死。 得想办法使吕布狗贼与袁隗老贼自相残杀! 第103章 郭阿多意欲先逃遁 第103章 郭阿多意欲先逃遁 郭汜收到袁隗回复,勃然大怒,挥剑在帐篷内乱砍乱劈。 发泄一通怒火后,冲着心腹吼道:“传令全军,守住,守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内,谁敢逃跑,斩首,诛全族! “守住半个时辰,全部升三级! “是全部! “包括伍长什长在内! “听清楚了?” 心腹亲卫连忙点头,跑去传令。 郭汜建造的营寨极大,由数个中型营寨联合而成。 中型营寨,又以数个小型营寨组成。 内外皆有乾坤。 宛如一座小城。 不,比偏远地区的某些小县城更大,更完整,更有气势。 毕竟要容纳七八万人,这人口数量已经超过小县全县人口数量。 然而。 此时此刻。 这座堪比小城的营寨,已经被吕布大军攻破。 北面三座中型营寨被毋丘兴所率三河骑士占领,并按照原定计划,向东侧步步推进。 与此同时。 吕布率领樊稠、李蒙、赵岑等人,立马于大营外,望着已经被推平的营寨缺口,静静等待。 等待毋丘兴的军令。 子时三刻。 传令兵高呼:“毋丘将军传令,骑兵部冲锋!” 吕布闻言,高举方天画戟,爆喝一声:“冲——” 吕字大旗闻声前指,紧随吕布“呼啦啦”冲出去。 三千狼骑跟着冲出去。 沿着步兵推出来的通道一路疾驰,径直向东边营寨冲过去。 “杀——” 面对围拢上来的西凉军,吕布怒目圆睁,挥舞方天画戟猛刺过去。 画戟开道,所向披靡。 又有魏续等人护卫在侧,只管进攻! 进攻! 进攻! 再进攻! 吕布一马当先,杀到手臂发酸,才拉住马头停下。 低头看,满身血污。 赤兔马上更挂着厚厚一层血浆,甚至有零星的断肢碎肉。 气味腥臭扑鼻,令人闻之欲呕。 吕布面无表情地抹掉赤兔马鬃毛上的血浆,扭头问:“我军现在何处?” 魏续气喘吁吁但兴奋道:“主公,我军马踏联营,连破郭汜十三座中型营寨,从东边杀到了南边,向右是郭汜中军营,向前是郭汜西大营。” 说到这里,也用力抹掉脸上的血污:“主公,向右还是向西?” 吕布眯起眼睛,扭头看向右侧。 中军大营? 郭汜主帐所在地? 调转马头,举起方天画戟:“杀——” “杀——” 吕布依旧一马当先杀向郭汜营帐。 两万骑兵风卷残云般跟上。 如一条凶猛的黑龙,卷起阵阵烟尘,杀入敌阵。 中军营内。 郭汜又惊又怒:“顶住—— “谁敢退缩,立斩不饶! “再守半刻钟! “长枪兵呢?三千长枪兵顶上去! “半刻钟后,段煨大军和朝廷援军便会杀到! “届时,内外夹击,我军必胜! “顶住!” 中军营内西凉兵,是郭汜麾下最精锐也最忠诚的。 又有督战队虎视眈眈。 两万人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吕布一往无前的气势,在这里被遏制。 吕布被如林的长枪阵逼停。 他作战悍勇。 但他不会骑马直冲敌人长枪阵,那是取死之道。 勒马冷眼相对,思考应对之策。 樊稠跟上,瞪着眼睛请战:“主公,让某先冲一阵——” 赵岑也不甘示弱:“主公,属下率本部人马,步行突进,为主公开路!” 李蒙则道:“主公,况且我等酣战良久,战马已有疲态,正好休息片刻回复马力,少待片刻,待毋丘将军到,再协同突进,届时郭汜必败! 等待? 休息? 回复马力?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哪有时间休息? 不战则罢。 战者一鼓作气。 吕布再抬头,望向巍峨的洛阳城。 城头上有影影绰绰的火光。 哼! 袁隗老儿怕是就在城头看着呢。 不能让老贼小觑! 于是闷哼一声,翻身下马:“下马——” 一声令下。 全军下马。 “摇旗——” 吕字大旗在夜色与火光之中,顶着凛冽的寒风缓缓摇晃。 “进攻——” 吕字大旗猛然前压,指向郭汜大营。 吕布举起方天画戟咬牙冲向郭汜中军营。 “杀——” 冲到跟前,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枪尖,内心发寒。 若是骑马冲锋,撞上去,必死无疑! 便是步战,非武艺高强且悍不畏死之人也不敢直面。 但是,某是谁? 某是战无不胜的吕布吕布奉先! 某不止骑战无双! 某下马步战,也不惧任何人! “杀——” 爆喝一声,迎着尖锐的枪头猛劈下去。 “噗——” 一戟斩断七八根枪头。 反手一荡,又荡开七八根刺过来的长枪。 双腿蹬地,猛冲过去,钻入敌阵中,挥舞方天画戟横扫。 “噗——” “啊——” “呃——” “当——” 惨叫连连,鲜血喷溅。 方天画戟所过之处,西凉军死伤殆尽。 或被锋利戟刃枭首腰斩。 或被尖锐戟尖开肠破肚。 或被势大力沉的戟身直接砸飞。 樊稠又惊又喜,脱口赞道:“主公果然勇冠天下——” 赵岑则已经紧随吕布步伐冲进敌阵中,手中红缨枪毒蛇般刺向周围西凉兵,也是一枪一个。 其后是魏续成廉以及吕布亲兵。 李蒙呆呆地望着吕布附体般的雄姿,只觉得胸膛中有滚滚洪流翻腾,满腔热血,几乎沸腾。 良久,也虎吼一声:“杀——” 跟随这般主公,是某之荣幸。 便是死,也此生无憾! 吕布扫出的空地,瞬间被属下填满,却依旧一马当先,继续向前。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如一柄尖刀,直刺敌人心脏。 有樊稠、赵岑、李蒙、魏续、曹性、成廉等人护卫左右。 这阵势,天下无人可挡。 不到半刻钟便杀至郭汜中军帐。 郭汜帐篷内。 亲兵急报:“主公,吕布杀进来了——” “怎么可能?三千长枪兵都挡不住他们?” “他们下马徒步而战,吕布依然是先锋,他们根本挡不住!” “吕布!!!” 郭汜咬牙切齿,从牙缝中吐出吕布名字。 亲兵却急忙问:“主公,现在怎么办?” 郭汜强压怒火,抬头望向远处的洛阳城,咬着牙道:“走——” “去哪里?” “向西,回凉州,准备东山再起!” “带多少人?” “只带一千亲兵,其他人,让他们拖住吕布,拖得越久,我们越安全。” “是——” 郭汜在以前亲兵的拱卫中,悄然离开中军帐,向西疾行,穿过营寨,脱离战场。 下一刻。 一道道火光亮起。 一队人马挡住去路:“士卒还在苦战,将军何故先逃?” 第104章 吕布建功气袁隗 第104章 吕布建功气袁隗 郭汜大惊失色,勒马定睛细看:“段煨?” 段煨拱手:“正是段某。” 郭汜深吸一口气,拔剑在手:“你意欲何为?” “请郭将军下马。” “你竟然投靠吕布?” “哼!” 郭汜放声大笑:“段煨段忠明,凉州三明之一段颎的亲弟弟竟然投靠区区吕布,可笑可笑。” 段煨面无表情,缓缓举手。 身后,数百亲兵弯弓搭箭,瞄准郭汜。 郭汜的笑容戛然而止,表情瞬间凝固。 片刻后,才缓缓松开剑柄,陪着笑脸道:“忠明公,某口出无状,还请见谅,你我同为凉州人,相识许久,又在太师帐下共事多年……” 段煨冷冷道:“下马!” 郭汜的笑容也凝滞,缓缓变成哀求之色:“忠明公,看在同为凉州人的份儿上,放郭某一马,郭某必有厚报。” 段煨伸出三根手指:“三——” 亲兵拉弓,嘎吱声响做一片。 “二——” 亲兵调整角度,瞄准郭汜。 郭汜当即翻身滚落马下:“忠明公饶命——” 段煨是段颎弟弟,文武双全,年龄高,威望更高,便是贾诩见了都要口呼一声“忠明公”。 郭汜一介草根出身的武将,更得这样称呼。 段煨摆手。 亲兵收起弓箭,上前把郭汜捆绑起来。 郭汜的亲兵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然后也被缴械、捆绑。 段煨摆头,打马直入郭汜大营。 营内西凉军看被五花大绑的郭汜,再无斗志,纷纷放下武器跪地请降。 战斗结束。 吕布得到消息,冷笑一声:“原来文和要说服的西凉将领是段煨,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果然,段煨多疑。 欲投降,又不早发兵。 而是等战斗即将结束时出手。 也是狡诈之辈。 某倒要看看,堂堂段煨段忠明,会以何种态度面见于某。 若识趣,倒也不妨重用一番,此人颇有才干,文武双全,能带兵打仗,也能治理百姓,是董卓账下众多西凉将领中唯一能主政地方之人,曾与董越一起,在董卓面前提议阻止西凉军大肆劫掠。 但若不识趣,是也不必客气。 某缺人才,但不缺祖宗,收这么一个名气大威望高多疑还不服从的老家伙在身边,图什么?自找不痛快? 一炷香后。 段煨押送郭汜进入中军帐。 贾诩低眉顺眼地筒着双臂跟在后边。 入内,抬头看到,看到一人。 这人身材高大威猛,面容冷峻严肃,眼神锐利如戟刃,满身血污,端坐中央,身边立着丈长方天画戟,腰挂环首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宛如刚从修罗场杀出来的妖魔。 吕布? 果然名不虚传。 只看气势,便知不凡。 段煨深吸一口气,压下吕布带来的震撼,略微拱手:“凉州段煨,拜见温侯。” 吕布盯住段煨眼睛,足足七八个呼吸才移开,看向贾诩:“文和?” 贾诩上前两步:“主公,贾诩在此。” “可曾受伤?” “不曾。” “可曾受辱?” “也不曾。” 吕布缓缓吐了一口气:“如此便好,坐吧,都是老熟人,不必客气。” “是,主公,”贾诩却小步走到吕布身边站定,依旧筒着双手,低眉顺眼,仿佛吕布的随从奴仆,而非将军府长史。 吕布的目光移到郭汜身上,冷笑着问:“郭阿多,可曾想到今日?” 郭汜战战兢兢地回答:“温侯,只求活命,只要活命,阿多愿做任何事情。” “是吗?” “是,是。” “袁隗许你何职?” “这……” “说!” 郭汜猛地一颤,急忙回答:“威烈将军。” “呵呵,你手握七八万西凉兵,实力远超袁隗,竟然被区区威烈将军收买?” “原先……原先承诺封某为卫将军。” “卫将军?你也配,”吕布呸了一口:“无能之辈,做一校尉都勉强,竟敢觊觎卫将军之职权,也不怕横遭反噬。” 郭汜连连点头赔笑:“是,是,是,温侯说的是,阿多不配,温侯这般当世虎将才配得上。” “呸,吕某如何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 “算了,跟你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斩了吧。” 郭汜惊骇欲绝:“温侯,饶命啊温侯,阿多有粮有钱也有兵马,统统送给温侯,只求温侯饶阿多一命。” 这时,贾诩凑到吕布耳朵边,低声道:“主公,郭汜此人劫掠成性,司隶人深受其害,或可暂且关押,待掌握朝政之后,三司会审,重重宣判,大肆宣传,以安抚司隶民心,震慑是西凉余孽与宵小之辈。” 吕布闻言,欣然点头:“此计甚妙!” 摆头,朝魏续道:“拉下去,严加看管,审判之前不许死掉。” 魏续点头,带领亲兵拉着哭号不止的郭汜离开中军帐。 吕布吐了一口气,再次看向段煨:“忠明公,可愿在某帐下任职?” 段煨被吕布凝视,又被吕布冷落,早已满心怒火。 再听吕布之言,毫无敬意,更怒,闷哼一声:“段某不愿。” “哦?” “段某出身名门,是朝廷忠臣,岂能沦为一家一姓之奴?” 吕布含笑点头:“不愧是段颎之弟,能力如何不提,傲气挺足。 却又道:“不过,吕某为人,一向直爽,一便是一,二便是二,既然忠明公不愿为吕某效力,那便请速速离去。” 跟着喝道:“来人,送忠明公离开。” 段煨愕然。 这是什么态度? 这是什么反应? 你吕布不是求贤若渴吗? 不是急缺人才吗? 身为一方之主,这样招揽人才? 当真滑天下之大稽! 段煨转身就走。 但转身的瞬间,瞟到贾诩,留意到贾诩微抬眼皮子,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顿时凛然。 不对! 吕布嗜杀成性,连杀众多名臣,包括皇甫嵩这种地位高能力强且手握重兵的宿将。 皇甫嵩出身与威名,比某更强。 他敢杀皇甫嵩,就一定敢杀某。 难道,吕布要在中军帐外动手? 是了。 他再嗜杀,也不能杀功臣,某率兵投效,并抓获郭汜,对他有恩,他若是直接杀某,名声更坏。 但是,离开中军帐再下杀手,可谎称是乱兵或郭汜亲兵所为。 届时,某身死,帐下兵马却要尽归他所有。 无耻! 狡诈! 凶残! 段煨又惊又怕,脚步停在原地,转不了身,也走不出去,甚至不敢露出一丝不悦之色。 吕布见段煨要走不走,心中冷笑。 此人有才,但脾性却弱,也是难成大器之人。 不然,以其出身、名望与能力,完全有机会接班董卓成为西凉新主。 所以,此人要走便走,走了也无甚威胁。 某不在意。 倒是这般犹豫不定,或许有别的想法? 吕布随口问道:“忠明公,欲走还休,可是有未尽之言?” 第105章 皇甫献策谋双雄 第105章 皇甫献策谋双雄 段煨听到吕布提问。 更觉愤怒。 明知某不敢走,还故意询问横加羞辱。 真不当人子! 定然是怀恨于某。 怀恨某未曾早点出兵。 唉。 早知吕布是这般性情,便不该耍小聪明,应该率军直攻郭汜大营,届时是走是留都不至于这般…… 想到这里,段煨叹口气,顺势转身面对吕布,恭敬行礼:“凉州段煨,拜见主公。” 吕布愕然。 这老卒为何忽然回心转意? 刚才还信誓旦旦不做一家一姓之奴。 现在却纳头便拜。 变化何其突兀! 难道,刚才的下马威起作用了? 效果可真显着。 本来只想着敲打敲打这老卒,让这老卒对某态度好一点。 没想到这老卒态度大变直接投效。 “忠明公,此乃何意?” “主公,段某愚活多年,未建寸功,反而差点酿成大错,刚才幡然醒悟,愿追随主公建功立业,如此,方不负家兄之英名。” “忠明公,此言当真?” “属下之言,句句属实,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好,好,”吕布大喜,起身直奔段煨身边,伸双手扶起段煨:“能得忠明效力,边境无忧矣。” 段煨敏锐地抓住关键词:“边境?” 吕布哈哈大笑:“忠明乃纪明公之弟,出身边境,又文武双全,正是镇守边疆之人才,忠明,北边与西边,你愿去何处?” 段煨懵了。 满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不对! 吕布不杀我? 还要重用我? 让我去边境地区担任太守主政一方并掌管抵御胡人之职? 这与我刚才所想完全不同! 难道……吕布真没打算杀我,而是真要放我离开? 这,这,这…… 段煨想明白这点,懊悔之极。 恨不能当场反悔。 可话已经出口,正式拜吕布为主公,实在没办法反悔。 此时反悔,吕布便有了更充分的理由痛下杀手。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行礼:“属下任凭主公安排。” “好,”吕布点头:“如此,先于帐下听用,待某站稳脚跟之后再行安排。” “属下遵命。” 吕布看着毕恭毕敬的段煨,内心大喜。 得段煨效忠,不止实力大增,名望也随之高涨。 段煨在凉州、在朝廷的名望和影响力与皇甫嵩相似。 皇甫嵩是凉州三明皇甫规侄子。 段煨是凉州三明段颎弟弟。 皇甫嵩掌三万三河骑士,兵力雄厚。 段煨掌两万西凉精骑,战力不俗。 皇甫嵩纵横中原所向披靡战功斐然。 段煨镇守西凉低调为人经验丰富。 皇甫嵩用兵如神是汉军楷模。 段煨文武双全更能治理民生。 要说领兵打仗,段煨远不如皇甫嵩。 但要说综合能力,段煨还真不比皇甫嵩差。 何况皇甫嵩政治能力极差,是个纯粹的军汉。 而段煨则相反,眼光很不错,前世一直和西凉人混在一起,但在西凉人掌权之后,却果断切割,站在小皇帝刘协那边,成为铁杆保皇派,甚至亲自斩杀李傕等人。 换句话说,段煨更聪明。 某现在就缺这样的人才,放出去就能独当一面,省心省力还省时。 好用。 收下段煨。 吕布心情大好,就在郭汜的中军帐中处理战后事务。 俘虏、降卒、战利品、死伤、抚恤金、功劳等等,都要及时处理。 不及时处理,便会一件件堆积起来,耽误正事,更会影响军心。 前世,他在别的方面挺一般,但对士卒却好,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老兵生死相随。 “主公,此战我军死两千余人,伤五千余人。” “主公,共俘虏败军五万六千余人,其中司隶本地老弱一万余人,愿投降者两万余人,宁死不降者也接近两万人。” “恭喜主公,我军直接占领西凉军马棚,缴获战马五万五千余匹,驽马一万余匹。” “主公,大喜,缴获粮草两万余石。” “缴获武器铠甲极多,还在盘点中,但总数应不低于十万套,郭汜于营中设有仓库,里面存储有备用武器铠甲。” “……” 一桩桩一件件报上来,吕布与贾诩当场处理。 该批示的批示。 该记录的记录。 该处置的处置。 忙而不乱,有条不紊。 不到天亮,郭汜大寨便恢复平静,只是中军帐的“郭”字大旗换成了“吕”字。 洛阳城头。 袁隗等人把这场战斗看得一清二楚。 见吕布兵少,且主动进攻时,袁隗断言:“以少击多,吕布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 见吕布先头部队推进郭汜大寨时,袁隗依然信心满满:“郭汜再蠢,那也是西凉悍将,且手握重兵,又有大寨为依托,只需命令全军一拥而上,便能把吕布军团团包围。” 待吕布率骑兵杀进营寨时,袁隗脸色阴沉下来,却还是道:“营寨内道路杂乱营房遍地,不适合骑兵冲锋,吕布必然要陷入苦战。” 等吕布率骑兵自北入,连破十几座中型营寨,袁隗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再到吕布下马步战杀入郭汜中军帐时,袁隗一脚踹翻火盆,转身下城墙。 直到返回太尉府,才恢复平静,向种邵与皇甫坚寿道:“吕布入朝无可阻挡,朝廷也不能食言,坚寿,明日进言陛下,在德阳殿为吕布举办册封大典,然后早早安排死士伪装成宦官潜入其中,待吕布受封之时,万箭齐发!” 皇甫坚寿皱眉:“袁公,于册封大典上行事,恐怕对陛下与朝廷不利……” 袁隗冷笑:“就是要让吕布麾下那些骄兵悍将把怒火对准陛下与朝廷,报复得越狠,天下人就越容易忽略吕布之功绩,转而把吕布及其麾下当作叛贼乱兵,届时,孤临危受命,救朝廷于危难之际……” 皇甫坚寿闻言,连忙拱手:“袁公高明!” 袁隗摆摆手:“向陛下报喜去吧。” “是。” 和欢殿。 天子刘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床头的皇甫坚寿,立刻跳起来:“战斗结束了?” 皇甫坚寿认真行礼:“陛下,战斗结束,骠骑将军攻破郭汜大营,臣来时,已经率军杀入郭汜中军帐。” “真的?” “千真万确,”皇甫坚寿重重点头:“骠骑将军虽然兵少,但骁勇善战,以少击多,杀得郭汜所率领西凉军溃不成军,自北寨杀入,连破东寨、南寨,再南寨又转而杀向中军寨,一举建功,贼首郭汜便是不死,也再无任何威胁。” 刘协闻言,喜极而泣:“皇天保佑,我大汉有救,大汉有救,有吕温侯,是我大汉之幸,朝廷之幸。” 激动良久,擦了一把眼泪:“皇甫侍中,立刻拟旨,表彰吕温侯破敌之功,朕要好好封赏,不要吝啬财物。” 皇甫坚寿低下头,轻声提醒:“陛下,您曾传诏温侯,诏书中有言,若温侯可解洛阳之围,便可封为太师……” 第106章 刘协震怒做取舍 第106章 刘协震怒做取舍 刘协激动的表情瞬间凝滞。 被西凉大军围困之时,危如累卵,危在旦夕,自然要抓住任何可以救命的契机,不惜任何代价都要让吕布出兵。 可真到这一刻,刘协犹豫了。 太师之位非同小可。 一旦册封,朕便要与其共掌朝政,甚至有可能重演董卓之事。 吕布会是下一个董卓吗? 刘协回想与吕布认识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听到温侯的名字时,朕还不是皇帝,听人说吕布杀了义父丁原投奔董卓,是罪大恶极之凶徒。 第一次见面,却是在朕的登基大典上,吕布当朝杀人,杀气腾腾,朕当时几乎窒息,几乎被吓尿。 第二次见面,温侯依然在杀人。 温侯杀戮成性,杀丁原,杀丁管,杀种拂,杀马日磾,杀邓愈,杀董卓,杀皇甫嵩…… 现在又连杀西凉诸将。 不过,温侯对朕却一直挺好,杀人是真,救朕于水火之中也是真。 不管温侯与丁原之间有何故事,温侯都是不折不扣的朝廷忠臣,大汉英雄,朝廷义士。 若非温侯,朕与朝廷还在被董卓掌控与欺辱。 温侯确非善类,但对朕,对大汉,却忠心耿耿。 如此,足矣! 何况朕还年幼,又有袁隗这般老贼环视在侧,若能引温侯入朝对抗袁隗老贼,待朕成年,何愁大汉不兴? 再说,毫无底蕴之吕布,看似凶悍,但对大汉朝廷而言,威胁远不如袁隗老贼。 袁隗老贼谋划多年,眼看着就要将大汉取而代之。 温侯则不同,必须依靠大汉朝廷才能维持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即便想要谋朝篡位,也只会招来群雄讨伐。 换句话说。 弃温侯,大汉会在数年间被袁氏取而代之。 扶持温侯对抗袁氏,则大汉可续命良久,虽如饮鸩止渴,却是现如今仅存的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目光逐渐坚定,朝皇甫坚寿道:“朕自然不会食言,不过册封太师之事非同小可,先赏赐金银财物略表朕心,待温侯入朝,再议册封之事。” 皇甫坚寿闻言,暗自叹了口气,却只能行礼:“臣,这便拟旨,并传令太仓令准备一应封赏之物,待明日再送入温侯营中。” “务必恭敬,更不能贪墨,温侯乃我大汉柱石,任何人不得乱来,否则,定斩不饶。” “臣亲自督办此事。” 刘协点头:“待天亮后,传子师公、子琰公来和欢殿,朕有事相托。” “是。” “坚寿先生也辛苦了,待朝政稳定,朕也有封赏。” “为陛下效力,何谈辛苦?”皇甫坚寿犹豫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陛下,臣有一事相告。” “坚寿先生请畅所欲言。” “太尉欲于温侯册封大典之上刺杀温侯,并抹黑朝廷,引吕布麾下骄兵悍将攻击朝廷与陛下……” 刘协瞬间毛骨悚然,冷汗淋漓,“噌”地跳起来:“此事可真?” 皇甫坚寿咬着牙回答:“属实,太尉亲口所言,并将此事委托与臣。” 刘协又惊又怒,又不知所措:“这,这,袁隗老贼果然包藏祸心,若真使其得逞,朕焉有命在?大汉基业焉能完整?” 皇甫坚寿低头不语。 心里却暗下决心,先借吕布之手除掉袁隗为父报仇。 而且,吕布除掉袁隗,必然引袁氏与士族仇恨,届时,再借袁氏或士族或者朝廷之手除掉吕布。 除袁隗,可光明正大。 除吕布,却要暗中行事,以确保家人安全。 刘协自然不知道皇甫坚寿所想,不断在地上走来走去,良久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皇甫坚寿:“坚寿,你既然把这事儿全盘托出,必然也不满袁隗老贼所作所为,可对?” 皇甫坚寿低声道:“袁隗老贼,是杀害家父之主谋。” “啊?”刘协懵了:“不是……” “家父与温侯无冤无仇,也从未见过面,何至于拔刀相向?只因袁隗老贼于家父军中安插死士,在家父与温侯会面时突然刺杀温侯,以至于温侯……” “原来如此,”刘协大怒:“袁隗老贼罪该万死!” 皇甫坚寿低声道:“陛下,袁氏大势已成,不能再等,应把此事交由温侯,借温侯之手除掉袁隗老贼,先断袁氏脑袋,余者袁绍袁术袁基袁遗袁胤之流不过手脚躯干而已,难成大器。” 刘协强作镇定:“直接告知?” “对,如此也可示好温侯,毕竟温侯是朝廷肱骨,又手握重兵,是朝廷不可或缺之臣。” “此事便由坚寿负责。” “陛下,臣不宜插手此事,一则恐温侯疑惑,二则恐袁隗老贼发觉,所以此事当由陛下亲自告知,”皇甫坚寿低声道:“陛下可于册封大典之前先行召见温侯,趁机将此事秘密告知温侯。” 刘协仔细思索片刻,重重点头。 稚嫩的小脸上,挂满肃杀之色。 袁隗老贼必须死! 这刘氏天下,若注定灭亡,朕宁愿吕布篡位,也不愿意让袁隗老贼得逞。 城外。 原郭汜大营。 现吕布大营。 大营内依然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之气,但往来士兵脸上均挂着兴奋之色。 战胜郭汜,意味着彻底击败西凉军。 自诛杀董卓起,至击败郭汜,历时不足二十天。 但其中惊心动魄与刀剑血火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现在,他们可以尽情享受来之不易的胜利,天亮之后便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再然后更可以论功行赏。 吕布对属下一向大方,封赏颇足。 所以,吕布麾下兵将个个充满期待。 皇甫坚寿一路快走,边走边看,暗自心惊。 吕贼治军果然非同凡响,上次离开洛阳时只有六千骑兵,可现在却坐拥数万大军,增长之速极为惊人。 可军容却格外整齐,便是刚刚经历一场血战,也未见混乱。 要知道,这些士兵中相当大一部分是西凉降兵。 这些西凉降兵跟随董卓时,个个如匪。 可在吕贼账下,却仿佛改头换面。 吕贼……当真可怕! 不过还好,吕贼出身草莽,毫无底蕴可言,待其杀掉袁隗,必然被天下有识之士群起而攻之,下场比董卓好不了多少,倒是无须担心。 想到这里,直入吕布中军帐,冷着脸道:“吕将军,陛下有诏,接受封赏吧。” 吕布再次见到皇甫坚寿,心中好笑。 这小子,竟然学会了演戏。 表情拿捏到位,把面对杀父仇人时所应有的态度演了个十足。 也不对。 或许是真的恨某,只是碍于家眷在某手中而不得不如此。 呵呵。 掌控他人命运,果真有趣。 第107章 传圣旨皇甫露杀机 第107章 传圣旨皇甫露杀机 吕布心中暗笑,却同样面无表情地问:“陛下可还安好?” “陛下一切如常,只是被西凉军日夜攻城惊扰,难以安寝,幸得吕将军大展神威歼灭西凉军全军,自今日后定然可以安寝如往常。” “陛下可曾怀念本将军?” “陛下时常惦念将军,曾言若是跟随将军北上并州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当真?” “句句属实。” 吕布哈哈大笑:“皇甫公子,请陛下诏书吧。” 皇甫坚寿面无表情地取出诏书,毫无感情地诵念:“……特赐黄金一千斤,丝绸二百匹,缣帛五百匹,锦一百匹,越葛十匹,精米一千石,美人一百名…… “另赐御酒一万桶,羊一万只,牛五百头,细麻一万匹、帛一千匹,以犒劳大军。” 吕布挑眉。 这么大气? 小皇帝的家底儿可真丰厚。 果然不能小看刘汉四百年的底蕴,其他不好说,攒的钱粮物资肯定不少。 先帝又是个惯会捞钱的性子,仓库里存储极丰。 若有机会,当那一部分以自用。 不管是招兵买马,又或者救济灾民,都离不开钱粮。 若是于并州白手起家,怕是根本养不起现在的七八万大军。 但现在,有洛阳太仓武库,断无饥荒风险。 吕布胡思乱想中收下诏书,扫了一眼皇甫坚寿身边的侍卫和宦官,轻笑一声,朗声道:“皇甫公子既然代表天子而来,那便随某巡视一番,也好将战场实情回禀陛下,使陛下明白战事之凶。” 不等皇甫坚寿说话,又朝魏续道:“带几位天使分别到其他营地巡视一番,以免陛下与朝中诸臣疑心我等战报不实。” 话音落下,挎刀持戟离开中军帐。 皇甫坚寿无奈,只能跟上。 本为避嫌,特意带上若干护卫与宦官。 结果,所有心事统统白费。 却又不敢忤逆吕布。 但跟随吕布脚步看到来时未曾看到的景象,又沉默。 这一战,很激烈,很残酷。 死伤极多。 虽然多是西凉军,但也足以证明这一场大决战之后惨烈,没有水分。 同时,也足以证明吕布及吕布麾下之骁勇善战。 在西凉军奋力死战的情况下,依然能以少胜多。 皇甫嵩轻轻屏住呼吸,心情却极好。 吕布越强越好。 吕布越强,越有利于某完成复仇计划。 先杀袁隗,再图吕布。 杀袁隗那种狡诈如狐的老贼,就得吕布这种蛮不讲理的杀星。 巡视片刻。 吕布淡淡地问:“袁隗有何谋划?” 皇甫坚寿愕然:“将军此话怎讲?” “皇甫坚寿,事到如今,你还把本将军当有勇无谋之人?” “这……” “本将军就不相信袁隗没有杀招。” 吕布当然知道。 郭汜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知道袁隗正磨刀霍霍准备暗杀他。 但现在,袁隗得知郭汜战败的消息,肯定会改变计划。 他想知道袁隗改动后的计划。 皇甫坚寿沉默良久,低声道:“袁隗计划于册封大典上埋伏弓弩手射杀将军。” “哦?”吕布松了口气,转而好奇地问:“册封大典是谁的主意?” “也是袁隗之谋。” “何时,何地?” “时间未定,地点暂定德阳殿。” 德阳殿。 那可是南北两宫中最大的宫殿。 也是最奢华的宫殿。 若非大事,一般不启用德阳殿。 当然,现在规矩已坏,也就没人太在意,毕竟董卓已经夜宿寝宫,谁还有兴趣在乎那些边边角角的规矩。 自董卓入京,种种行为,已经把汉室威严砸了个七零八落。 吕布心中感慨万分,却很满意。 在德阳殿完成我的册封大典,必然是一件盛事。 可以载入史册的盛事。 正好,以袁隗老贼全家之鲜血,为这一盛事增添几分色彩。 吕布压下心中杀意,继续追问袁隗的种种谋划。 皇甫坚寿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极配合。 巡视完一营。 吕布结束话题,大手一指周围士兵:“坚寿且看,我军雄壮否?” 皇甫坚寿点头:“俱是熊罴之士,极为雄壮。” “比你父亲麾下如何?” “精神更足,杀气更胜。” “哈哈哈哈哈哈,若先帝早日启用本将军,朝廷何以至此,”吕布哈哈大笑,拍拍皇甫坚寿的肩膀:“坚寿,回城之后,继续监视袁隗老贼一举一动,本将军要好好的与这老贼斗上一斗,本将军是胜是负,全在坚寿。” 皇甫嵩暗自皱眉。 斗上一斗? 什么意思? 没打算直接杀袁隗? 而是要与袁隗在朝堂之上博弈? 这可不行! 袁隗老贼最擅长朝堂博弈,吕布扬短避长,必然不是袁隗老贼对手。 不行! 袁隗老贼必须死! 而且必须死在吕布手里! 急忙道:“将军,对袁隗老贼不可手下留情,若有机会,当率大军攻下袁氏庄园,捉拿袁氏族人,尽数斩杀,方可绝后患。” “灭族?” “对,灭族,”皇甫坚寿咬着牙恨声道:“袁隗老贼长于朝堂博弈,而您却缺乏经验,以己之短击彼之长,恐生意外,当快刀斩乱麻,斩袁隗,震宵小,以彻底掌控朝政。” 吕布心里暗笑。 果然,皇甫坚寿还是太嫩。 某只是略微试探,便再也坐不住,迫不及待地露出杀意。 不过正好,派皇甫坚寿到袁隗身边,就为现在。 但是,还得好好拿捏拿捏这个皇甫家的年轻家主。 吕布这么想着,微微皱眉:“坚寿,某虽嗜杀,却从未做过抄家灭族之事,在某眼里,朝堂之争是朝堂之争,与家小妇孺何干?” 皇甫坚寿急忙道:“将军,袁氏非比寻常氏族,便是妇孺也有可能成为心腹大患,若不能斩草除根,便是取死之道。” “袁氏如此可怕?” “袁氏经营百年之久,在士族与氏族间皆有大威望,更兼处处联姻,俨然除刘氏外第一大士族,关系网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其中之复杂怕是连袁隗自己都说不清楚,如此庞然大物,若不能斩草除根,就一定会死灰复燃。” 皇甫嵩说到这里,重重地补充一句:“只杀袁隗一人,只会激怒袁氏族人,只有灭其满门,才能使其蛰伏一段时间,望将军深思。” 吕布眯起眼睛。 皇甫坚寿这番言论,与前世李儒说服董卓诛杀袁隗全家之言论,一模一样。 可见,袁氏确实可怕。 幸好,某也从未打算放过袁氏。 只是这种主意,由某提出,与由皇甫坚寿提出,影响完全不同。 不! 皇甫坚寿只是提出还不行! 还必须参与其中! 必须主导一部分行动! 如此,可帮某分担一部分骂名与仇恨。 嘿嘿! 第108章 设伏兵袁隗吐獠牙 第108章 设伏兵袁隗吐獠牙 就是要利用皇甫坚寿复仇心切。 吕布拿定主意,却故作犹豫:“皇甫公子,杀袁隗全家容易,但如何斩草除根却不容易,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落下漏网之鱼。” 皇甫坚寿愕然:“将军之意……” “杀袁隗全家,需要皇甫公子助力。” “这……” “莫非皇甫公子不愿以身犯险?只想做那借刀杀人之捉刀人?” 皇甫坚寿连忙摇头:“不不不,只是,只是不知如何行事。” “一,提前收集袁氏族人信息,二,可当场辨认袁氏族人,以免有漏网之鱼。” “好!” 吕布见状,暗暗冷笑。 任你皇甫坚寿再聪慧,也休想占尽好处。 利用吕某复仇? 你皇甫坚寿怎能置身事外。 却满脸笑容地拍拍皇甫坚寿的肩膀:“坚寿,此番诛杀袁氏,你我联手,你大仇得报,某除去死敌,各取所需,合则两利,且自此之后,你我更加信任彼此,通力合作岂不更美?本将军如何暂且不说,你却有望重现皇甫家族之荣耀。” 皇甫坚寿恭敬弯腰行礼:“多谢将军提携。” 吕布哈哈大笑:“回营,回营。” 回到中军帐。 一切如常。 吕布亲笔写下一纸表文,答谢天子赏赐,并明确表示会在三日之后率大军入城,肯定天子安排好驻地、防务、粮草等事项,以免多生事端。 将表文封好,交托皇甫坚寿带给天子。 然后送皇甫坚寿离开军营。 入城。 皇甫坚寿带着吕布的表文直奔太尉府。 恭敬呈上表文:“袁公,吕布表文在此。” 袁隗却眯着眼睛,淡淡地问:“吕布带你一人巡营,说了什么?” “吕布仔细询问朝中种种,又询问天子起居作息,以及……” “以及什么?” “以及袁公、王子师、黄子琰等现状。” “哦,你如何回复?” “属下将陛下与袁公等肱骨于朝中言行一一告知,未曾涉及隐秘。” 袁隗满意点头:“坚寿果然聪慧,吕布此人颇有智慧,若以假言相告,其定然不信,说不得会加害与你,实言相告却又隐去私密信息,方可脱身。” 说完,睁开眼,打开吕布回复天子赏赐的表文。 看过之后,随手扔在小几上:“吕布当真会在三日后率领大军入城?” 皇甫坚寿点头:“吕布虽然大胜西凉军,但连日征战,人困马乏,伤病满营,且缴获与俘虏极多,需要一一处置,三日已是极限。” “伤兵满营?” “对,此战极为惨烈,吕布军死伤颇多,便是吕布本人也略有创伤,属下去时,吕布还满身血污,甲胄之上更有箭矢与刀枪斫痕。” “哼,吕贼果然急于受封,不然以其之能,完全可以缓图郭汜。” “是,吕布言语中对册封大典极为在意,不断询问册封礼仪等事项,甚至询问属下受封之时应穿何色礼服。” 袁隗眯起眼睛:“坚寿,可曾露出破绽?” “属下始终平静如一,未曾露出丝毫破绽。” “如此甚好,回禀陛下去吧。” “属下告退。” 待皇甫坚寿离开。 袁隗招招手。 种邵从屏风中快步走出:“主公。” “传令邓渊三人,替换小苑门守军,于城门上设置陷阱,待吕布入门之时以巨石封门,再泼火油,放火箭。” “主公?何以改变计划?” “孤总有心惊肉跳之感,恐生意外,为免节外生枝,直接于吕布入城之时动手吧。” “那德阳殿……” “双管齐下。” “主公,你是怀疑皇甫坚寿……” “哼,关西人,靠不住!” “可是属下严密监视,未曾发现皇甫坚寿……” “以防万一,以作后手,”袁隗说到这里又眯起眼睛:“若是在城门口依旧杀不死吕布,立刻命邓渊畏罪自杀,并留遗书一封担下全部罪名。” “是。” 元月初一。 洛阳内外分外喜庆。 一则庆祝旦日。 二则庆祝吕布剿灭西凉军,解洛阳之围,除司隶之害,还司隶百姓以安宁,使寺里百姓再不受西凉军劫掠之害。 吕布放归数万被强征而来的司隶百姓,又开仓放粮,更让附近百姓欢呼雀跃。 吕布率大军入城之时,许多百姓自发箪食壶浆,沿途相庆。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望着数以万计激动万分的百姓,内心也无限感慨。 这边是刘备追求的民心所望? 想不到,某也有这样一天。 这感觉,当真不错。 若某治下百姓全是这般模样,何愁不能得天下? 可惜,此事任重而道远。 争霸天下并不是开仓放粮那么简单。 开仓放粮只能得一时民心,难得一世民心,政通人和,方可长久。 过洛河。 有亲兵飞奔而至,在魏续耳朵边低声说了一些话。 魏续闻言,脸色大变,急忙催马到吕布身边:“主公,勇烈校尉邓渊于小苑门设伏。” “邓渊?” “此人乃南军一校尉。” “受何人指示?” “不知,是邓渊麾下一伍长貌似传出消息。” “伍长又是何人?” “伍长姓王,叫王九,是并州人氏,说是早就仰慕主公,不忍心主公遭害,于是冒死通风报信。” 吕布眯起眼睛。 邓渊。 略有印象。 但记忆中,邓渊并非勇烈校尉,而是光禄勋。 应该是后来晋升。 可惜记忆中没有更多与此人相关的信息,无从判断此人听命于谁。 魏续则焦急地建议:“主公,要不改走平成门或者津门吧。” 吕布回神,摇摇头:“不,继续走小苑门。” “啊?” “寻一队俘虏前来,将其伪装成我军精锐,再寻一与我相似之人穿我铠甲。” “此计甚妙。” 这时,贾诩凑上来建议:“主公,何不先派一军入内,待事发时,内外夹攻,以最快速度拿下小苑门,并借机发难,直接接管全部城防。” 说到这里,眨眨眼:“陛下与太尉理亏,必然不敢阻止。” 吕布闻言,重重点头:“此计可行,但还不够。” “哦?” “既然要借机发难,何不一步到位?” “主公之意……” “杀袁隗!” “这……”贾诩大惊失色:“主公,借机发难可以,但直接杀害当朝太尉,太过激进,反而惹人怀疑这是主公施展的苦肉计,反而不妙。” 吕布却两眼放光:“苦肉计?” 跟着狠狠一拍大腿:“此计大妙!” 第109章 和欢殿天子色变 第109章 和欢殿天子色变 贾诩愕然。 吕布却冷笑道:“若非有同乡在,本将军还真就差点中计,届时不死也伤,既然如此,本将军岂能无动于衷?” “那,主公打算如何行事?” “以你之言,大军正常入城,但要安排三千前军先行,前军入城之后俘虏与替身再入,待城头有异动时,前军立刻回转占领小苑门,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内,以骠骑将军职权接管城防,同时派大军攻破袁氏庄园与太尉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搜查袁氏一切罪证,彻底将袁氏谋反之事做成铁案。” 吕布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至于本将军,遭遇埋伏,伤势严重,性命垂危,推迟包括册封大典在内一切事务,不见一切外人。” 贾诩更加惊骇:“主公,您,您这是要……” “哼,本将军要将所有心怀不轨之徒一网打尽。” “这……” “文和何故惊讶?” “主公之谋,甚大,甚奇,甚是惊人,若此计成功,主公将名声大震,再无人敢小觑主公之智。” “呵呵,权谋斗争,本将军也不陌生。” 吕布说到这里,眯起眼睛道:“本将军将伪装成一小校,亲率前军率先入城。” “主公不可!” “哦?” “一则危险,二则被人认出,主公之苦肉计便要露出破绽。” 吕布哈哈哈大笑:“文和何以幼稚至此?只要成功擒住袁隗,某说受伤便是受伤,某说袁隗谋反便是袁隗谋反,谁敢反驳,谁便是袁隗同党,区区破绽算得了什么?” 说到这里,凝视贾诩,压低声音,冷声问:“文和可知丁建阳之死?” 贾诩打了一个寒颤,急忙低头:“人尽皆知。” “哼,人尽皆知,丁建阳舍生取义行公子献头之计以除董卓,还留有亲笔遗书,公私钤印一应俱全,不似作伪,可真实情况如何,文和可知?” 贾诩头垂得更低,更暗自后悔。 早知道就装聋作哑好了。 开启这个话题做甚? 这种事,是一般人能听的? 这可是主公起家时的黑暗历史。 万一被主公灭口…… 吕布却接着冷笑道:“可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本将军为上位而不择手段,可是,本将军上位成功,更成功除掉董卓,把谎言做成了现实,所以,没人敢计较这事儿。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现在也一样,本将军死,就是篡逆之辈,罪该万死,袁隗则会成为计除奸贼的大汉忠臣;相反,本将军依然是汉室肱骨,而袁隗则会沦为汉贼。 “权谋斗争中,过程与证据并不重要,这个道理,文和岂能不知?” 贾诩松了口气,点头:“属下自然明白,但,但主公行事之果断实在出人意料,属下不如。” 主公自己能看透这些便是极好的。 就怕主公明明做了,却又要千方百计遮掩,那我就得思考退路。 现在看,主公行事虽然狠辣,对属下却坦诚,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小人。 是真枭雄。 可以辅佐。 想到这里,对吕布道:“主公,既然要杀袁隗,便不能放过袁隗死忠,须一网打尽。” 吕布很满意贾诩的反应,重重点头:“本将军不会放过他们。“ 对袁氏,肯定不能心存侥幸。 面对这种庞然大物,要么不动,要么就来一记狠的,使其短时间内不能反击。 若是闲着没事儿撩拨一下,闲着没事儿撩拨一下,一定会被这庞然大物吞噬。 这一战,便是如此。 抓到机会,直接痛下狠手,使袁氏自洛阳除名。 至于袁绍袁术,便是立刻起兵,也需要很多时日才能打到洛阳。 打仗不是儿戏,只征集粮草与民夫,便需要很多天。 所以,灭掉袁隗之后,有充足时间整顿朝政军务以应对袁绍袁术甚至关东诸侯。 大军过河。 缓缓入城。 皇宫内。 刘协在和欢殿内走来走去,心情异常激动。 温侯来了! 温侯真的来了! 有温侯在,再没人敢欺负朕。 有温侯在,袁隗老贼便不敢欺朕年幼独掌朝政。 如果温侯愿意辅佐于朕,朕愿效仿宣帝。 在西凉军围城这几天,刘协真切感受到生命危在旦夕的窘迫。 原本以为有袁隗老贼以及众大臣在,又有数万精锐禁军护卫,肯定能守住洛阳城,所以才放温侯去并州。 结果温侯一走,洛阳城顷刻间危如累卵,随时可破。 若非是温侯去而复返,并率领三河骑士杀回洛阳,恐怕洛阳城早就破了。 朕也早早成为西凉匪军之俘虏。 打仗,朕能依靠的只有温侯。 其余诸人,皆碌碌之辈。 这时,有宦官小跑进来:“陛下,温侯大军即将入城,走小苑门,三千前锋军先行,温侯次之。” 刘协松了口气:“好,好,好,一切顺利便好,待温侯入城,速速请温侯来和欢殿,朕要设宴为温侯洗尘接风。” “是,陛下,奴婢这便去宫门口候着。” “对温侯恭敬些。” “是,陛下。” 刘协强压心中激动,指挥伏寿安排宴席,并激动道:“上次,爱妃亲手缝制锦袍做衣带诏,使温侯一举铲除董卓,今日再见温侯,也算感激温侯忠诚之举,只是辛苦爱妃亲做羹汤。” 伏寿摇头:“只要能助陛下重振朝纲,便是死,也心甘。” “爱妃何出此言,”刘协连忙扶住伏寿:“待温侯受封,朕便册封爱妃为皇后,你我夫妻同心,定能再兴炎汉。” “陛下……” “爱妃……” 这时,宦官匆忙跑进来:“陛下,大事不妙!” “嗯?”刘协心脏“咯噔”一下,声色俱厉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到底发生何事?” “温侯大军入城时,于小苑门遭遇埋伏,生死未卜。” “什么?”刘协如遭雷震,踉踉跄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到榻上:“温侯,温侯……” 伏寿则急忙问:“行凶者何人?” “暂时不知。” “你可亲眼看见温侯被埋伏?” “未曾。” “战况又如何?” “奴婢来时,战况极凶,温侯三千前锋军掉头反杀,城门外也有大军拱门,杀喊声响作一片,暂时不知谁胜谁负。” 伏寿厉声喝道:“一问三不知,要你何用?还不再探?” 待宦官小跑出去打探消息,又匆忙扶住刘协:“陛下,温侯有万夫不当之勇,且久经战场,必然无事,切莫心慌。” 刘协做了几个深呼吸,双眼通红,杀气腾腾道:“必然是袁隗老贼!” “陛下慎言!” “除了袁隗老贼,这洛阳城中还有人敢攻击温侯?” “陛下……” “哼,袁隗老贼阴险狡诈,不光计划在册封大典动手,还在小苑门留了一手,朕恨啊,恨不能早日杀掉袁隗老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