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太子》 第1章 穿越成太子 大夏,皇城,东宫寝宫。 “殿下,该喝药了……” 姜堰迷迷糊糊中听到一句呼唤,随即惊醒。 只是当他看着周遭古色古香的陈列时,似乎有些疑惑。 这是…… 姜堰打量着跪坐在眼前,手中端着一碗药汤的妙龄女子。 只见其容貌身段俱佳,衣着发饰也颇具古韵,倒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比那些顶流的女明星也不遑多让。 只是,面无表情,狭长的双眼透露着一丝不耐。 就在姜堰想要张口的时候,脑海深处突然涌现出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大夏帝国。 皇帝病重。 十三皇子毒发死亡。 太子禁足…… 随着大脑撕裂般的疼痛,他也终于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自己竟然穿越到一个封建社会,所在王朝被称为大夏帝国,而自己竟然是这个庞大帝国的储君。 只是,目前貌似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杨贵妃之子,也就是十三皇子,五天前被发现毒死于宫中。 之前京都便有传言,皇帝欲重立太子。 于是,自己瞬间就成为了最大的嫌疑人,被父皇下旨禁足于东宫。 而为了安慰痛失爱子的杨贵妃,父皇下诏将自母后死后便一直空悬的皇后之位,赐给了她。 成为六宫之主后,杨皇后便名正言顺把持了后宫,隔绝中外的同时,顺便也把东宫内外都换成了其心腹。 姜堰眼神轻轻眯了起来,这里面水很深啊! 这皇后挺狠的,为了上位,连自己亲儿子都不放过。 不对,姜堰瞬间反应过来! 这里是封建社会,皇后已经是女子能攀登的极位了。 杨皇后隔绝中外,其所图当更大! 想到皇帝病重……姜堰心中一寒。 这开局不妙啊! “殿下,让奴婢伺候您喝药,是皇后娘娘顾及您的体面。如果您不想,那奴婢只能请洛统领来了。” 见姜堰赤裸裸地盯着他,侍女眉头轻皱,声音清冷,竟还有丝威胁之意。 竟对太子无敬畏之心! 这侍女说起来也有几分来历,名为杨衫月,出身于杨皇后母族,称杨皇后为姨娘,乃其最为贴心的心腹,也难怪如此 至于其口中的洛统领,名为洛云海,是杨皇后插在东宫的侍卫统领,负责旨意,禁足太子,也就是姜堰。 姜堰眼中闪过一丝冷色,看样子自己处境艰难,连一个侍女都敢对自己指手画脚。 他不能坐以待毙! 随后目光落在此女手上的汤药上。 前世对中医有所了解的他,通过气味能够辨认出其主要成分是当归,药理上以活血安神为主。 想必是那杨皇后控制自己的手段! “本宫不喝又会怎样?” 他从榻上坐起,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的杨衫月,目光微寒。 杨衫月清冷的表情微微一变,脖子往后稍仰,有些吃惊。 这个废物太子自被陛下禁足后,就惶惶不可终日,以往都是巴不得喝了安神汤后浑浑噩噩,怎么今日,有些不一样了? “为殿下赐药是陛下的旨意,太医局每日都有备案,陛下也不时查验,万万不可违背。奴婢劝殿下趁热喝了,免得闹的难看,有损天家威严。” 杨衫月脸上慌乱一闪而过,又面无表情。 姜堰冷冷一笑,简短的试探已经获得了关键信息。 陛下的旨意,每日备案,不时查验... 这样一说的话,父皇既然还在位,那作为太子的自己现在可是死不得的。 既然自己死不得,那…… “啪!” 一声清脆响! 姜堰狠狠给了这目无尊卑的女人一巴掌,其脸上瞬间泛起五道指痕,可见力道之重。 直接把对方抽倒在地。 “贱人,你在威胁我?” 杨衫月惊呼一声,倒在地上,手上的汤药洒了一地,抬起头又惊又怒,看着姜堰。 只是,对上太子那乖戾的目光,忍不住眼眸一缩,口中一堵。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与本宫送壶金银花茶来,此药太苦,需得漱漱口!” 姜堰作势起来,气度威严自然不缺,杨衫月恨恨看了半晌,终究不敢反抗。 “是。” 她忍气吞声,低头退下,出了门。 门外,巡逻守卫的洛云海听到动静,正赶过来。 见自己爱慕的佳人出现,年轻俊朗的脸上顿有喜色,快步走来,但当看到杨衫月脸上那血红的掌印时,眼神顿时一沉。 他对杨衫月心仪已久,如此美貌的侍女,在宫中还是独一份。 洛云海身材挺拔,虽然出身不佳,但以刚及冠的年龄,就在宫中领了侍卫统领一职,前途不可限量。 当初投靠皇后,也是存了让皇后娘娘将其赏赐给自己的念头。 “怎么回事?” “走开!” 杨衫月明显不愿多谈,快步离开。 洛云海伸了伸手,不甘落下,然后目光一转,愤怒地看向屋内,手中紧紧攥紧。 而屋内,对此毫不知情的姜堰此时目光闪烁,心中已有对策,既然杨皇后想用药物控制自己…… 呵! 那自己就只好顺势而为,让这种控制更“彻底”一些了。 没多久,门被再次推开。 去而复返的杨衫月重新端来了一碗汤药,以及一壶茶。。 这次,她低着头,将木盏高高托起。 “殿下,还请用药。” 显得无比“温顺”! 姜堰看了看,满意点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喝完,他接着端起倒好的金银花茶,目光一狠,把所有金银花都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杨衫月见太子终于完成了每日用药,也是暗自舒了口气。 在收拾完后,她静静低头立在一旁,即是待命,也是看守。 摸了摸一边脸,眼中的怨恨,快要溢出来! 而姜堰服完药,肚子就传来一阵剧痛。 “啪!” 茶杯落地,摔成碎片。 姜堰倒在床榻上,发出惨叫。 守在一旁的杨衫月脸色瞬间大变。 太子怎么了? 这安神汤的剂量虽然大了点,但绝对不是什么毒药,自己没有弄错啊?! “砰!” 这时,门外侍立的两个原东宫太监闻声立马推门进来,在看到太子近乎痉挛的恐怖模样后,惊呼一声。 而姜堰这时猛然从床上弓起,面目痛得扭曲,目光死死盯着杨衫月,伸手指着对方,狰狞道:“你……你竟然……” 可话没说完,痛得继续打滚。 两位原东宫女婢看见这一幕,神色大变。 其中一个女婢往前挪步隐隐阻挡着杨衫月,另一个女婢马上转身出门,想要将太子的情况传递出去。 但这时,一个身穿禁卫甲的男子冲了进来。 “洛统领?!” 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杨衫月惊呼一声。 “怎么回事?” 洛云海瞧见太子在惨叫,也是面色大变。 那两个女婢也慌了阵脚,指着杨衫月,惊慌道:“太子……太子,她下毒……这事得向陛下禀报!” 说着,就要出门! “不是我!” 杨衫月慌了! 自己刚被太子打了一巴掌,转眼太子一副中毒的样子,这妥妥的怀怨投毒啊,要是让这个女婢跑出去,自己必死,皇后根本保不住! 毒杀太子,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但就在这时,抽刀声赫然响起。 紧随着,两声惨叫! 只见,洛云海手起刀落,将两个婢女直接斩杀当场。 然后擦了擦脸上的血! “放心,太子中毒这事不会泄露出去。” 洛云海对杨衫月狰狞一笑。 在这笑容中,杨衫月惊慌的心稍显安定。 只是,这两人都没有发现,床上正毒发的姜堰,看向两人的目光已经冰冷刺骨。 狗男女,胆大包天! 第2章 想死还是想活? 这两个女婢,是故去的母后从穷人家收养而来,从小就送到前身身边,随前身一起长大。 相互之间感情极好,如果不是身份地位过于悬殊,称一句姐姐也不为过。 可如今却被无辜砍死在自己面前。 他只觉得胸口阵阵发痛,耳边仿佛传来前身残存灵魂的哀嚎,无言的怒火将其眼睛烧成一片血色。 这两人,必让其生不如死! 此时的杨衫月心神稍稍回复,只是声音有些发抖:“洛统领,太子……?” 洛云海趁着杨衫月慌神,赶紧上前,一只手搭在此女的肩上,头靠近对方耳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指在脖子上轻轻一划,低声道:“要不干脆……” “你疯了!”杨衫月眼神一骇,推开他,连连退步:“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你我都得死!” “咳,那衫月你觉得该如何?”洛云海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 杨衫月眸子闪动,抿了抿嘴,片刻后,终于拿定注意:“辛苦洛统领亲自去一趟太医署请个太医过来,就说……就说太子身体不适!切记不要走漏风声!” “娘娘那……”洛云海有些犹疑。 “也不行!不然我性命堪忧!”杨衫月瞳孔里闪过惊恐。 事涉太子,一国储君,发生中毒这种事,姨娘也保不住自己,不对,应该是那位……会最先动手,而且毫不留情! 洛云海点点头,一副“深情”的眼神安慰着她:“放心,我去去就来!” 杨衫月将视线转向一旁,躲开其炽热的眼神,催促:“洛统领,时间紧急!” 洛云海点了点头,快速处理完现场,然后推门而去。 看着洛云海离去的背影,杨衫月想想刚才对自己动手动脚,以及对方的眼神,让她心里一阵作呕。 那种窃喜与欲望交织的眼神,她自小就见得多了。 身为杨氏嫡女,又是皇后的外甥女,岂是一个小小的后宫统领能够惦记的? 这种人,就只能当狗! 竟敢趁她之危动手,该死!该死1 突然的惊变让她情绪大乱,生出怨毒心思! 但就在这时, “呵……心有不甘吧?” 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将杨衫月吓了一跳。 她连忙回头,发现竟然是太子姜堰在死死的盯着她。 那因为痛苦而暴起的青筋,显得异常狰狞,那眼神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杨衫月吓的连连后退,但马上想到什么,赶紧上前去稳住姜堰。 “太子,您怎么……样了?” 因为自己设计中毒的姜堰,此时强忍着疼痛,生出一股气力,狠狠抓住对方的手臂,将其一拉。 “啊!” 杨衫月吃痛,一声惊呼,倒在床榻上,压在姜堰身上。 她欲挣扎,却被姜堰死死拽住。 “太……太子……”她被吓到了。 姜堰咬牙一狞:“狗男女,想害我。” 杨衫月面色慌乱,道:“奴婢不知太子在说什么……” “一个小统领就把你给搞上了,真是贱人!”姜堰嘴上狰狞怒骂,一发狠,手上用力一扯。 “嗤!” 布料撕扯的声音。 杨衫月的右肩衣服被扯开,露出雪白的肌肤,以及一条傲人的深沟。 “不,不要,我没有!”杨衫月挣扎,又好像被踩了尾巴的毛,被刺激地发出尖利的声音。 姜堰眼神狠辣,一把捏住对方的那座峰峦,使劲用力。 对方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眼角有泪水溢出。 “可笑,你出身杨氏大族嫡系,本就身份显赫,再加上一个皇后姨娘,便是在公主面前都不落下风。却偏偏进了宫,称奴为婢,自甘堕落。” 姜堰继续上猛药,刺激对方,让这贱女人没时间思考。 杨衫月身体忍不住一抖,从内心深处蔓延出一股怨气。 是啊,自己为何要进宫当婢女…… 如果是以杨氏嫡女的身份,哪怕在皇子公主面前,也是不需低头的。 就算是太子,敢肆无忌惮地扇自己一巴掌? 可偏偏就是为了家族大计,在姨娘身边当个不知所谓的心腹。 就算事后封自己做了公主,又真比杨氏嫡女高贵到哪里去呢? 作为女人,最终还是要看嫁人的。 “称奴为婢也就罢了,靠着皇后姨娘,将来也未必不能许一户好人家——” 姜堰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让杨衫月的心绪难平,都忘记了胸上的痛苦。 “可如今却与一个侍卫统领苟合。” “杨氏嫡女,侍卫统领,呵。” 这一声冷笑,彻底将杨衫月的心里防线击溃。 “我没有,你胡说……”她如发了疯般,又哭又叫,眼神生恨,双手乱抓,死命挣扎。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 姜堰将这个女人抽醒。 对方脸上赫然再次出现五根清晰的手指印,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杨衫月捂着脸,不哭不闹,只是看着姜堰神色怨恨。 姜堰见状,抓着那团软肉的手狠狠一抓,他要将这贱人彻底践踏。 “说,谁让你下的毒?皇后?”他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厉声一喝。 杨衫月来不及发出痛呼,眼神瞬间变得惊恐,拼命摇头。 “奴婢没有!” “本宫的一应饮食起居,皆出自你手,谁会信??” 姜堰痛的狰狞,但鹰视狼顾的眼神,却透露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 “奴婢……奴婢……”她嘴唇颤抖,不知道说些什么,脸色苍白。 “别废话,想死还是想活?” 姜堰松开了手,狠声打断了她。 杨衫月心理防线彻底瓦解,带着泪痕,仓惶跪地:“求殿下放奴婢一条生路!” 第3章 太医入局 看着跪倒在地,衣衫凌乱的杨衫月,姜堰哼了一声。 “起来,靠过来!”他冰冷着下达命令。 杨衫月战战兢兢起身,靠近姜堰的嘴边。 姜堰对她耳边私语了两句。 竟吓的她连连摇头,往后退步。 “殿下,不行,这若是被……” “嗯?”姜堰的声音眼神一冷:“你没得选!”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在空中扬了扬。 “太医来后,你将这张纸藏在其药箱里即可。” 杨衫月脸色挣扎了半晌,最终,牙一咬,接过纸条。 “谨遵殿下之命!” 姜堰满意地笑了,虽然笑得有些难看。 “殿下,那一会太医来了,怎么办?”杨衫月惴惴不安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姜堰, “放心,本宫自有说法,不会牵连到你。” 姜堰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说完,躺下,闭眼假寐,只是时不时眉角抽搐一下。 幸亏他前世读过一些中医书,知道一些药理相冲,谋夺破局方法。 自己局已经布下,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就是,有点痛。 一边,杨衫月赶紧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衣裳,当做无事发生。 不过想想刚才太子殿下的粗暴,一种异常的感觉在心里流淌。 就在这时, “砰!” 门被撞开。 洛统领肩背药箱,拽着一个踉跄老人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用发腻的嗓子喊杨衫月。 “衫月,太医带来了!” 可怜陈太医一把年纪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洛统领呵骂道:“竖子无理至极!” 而这时杨衫月赶紧走了上去,说道:“陈太医,太子身体不适,请您看看。” 陈太医闻言立马肃然,快步走上前去,开始给姜堰号脉。 只是号着号着,其眉头却越皱越深。 太子这脉象,极像是中毒啊! 他心一颤,自己怎么就掺和进这种事里面来了! 为了确诊,他问道:“殿下,胃部可有任何不适?” 姜堰默默摇头。 陈太医却是一愣,根据脉象来说,不应该啊。 “那殿下肠胃可有不适?” 姜堰继续摇头。 陈太医人麻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庆幸太子不是中毒好,还是担忧自己医术退步好。 又检查了半天,但在患者极度不配合的情况下,陈太医也只能得出一个偏差万里的结论。 “殿下可能是近来有些劳累了,老朽给您开个温养的方子,殿下注意休息即可。” 陈太医说着就要去箱子中拿笔墨,但姜堰却反过来抓紧他的手,定定看着其眼睛,说道:“陈太医,不用劳烦,本宫有皇后娘娘赐下的安神汤,再加上承乾宫送来的金银花茶,已经足够了!” 陈太医大惊,本欲疾呼,但姜堰却几乎要将他的手骨给捏断了,这才制止住他。 安神汤中的主药当归与金银花乃药性相冲之物,同服等同于下毒。 太子如此说,如此做,分明是求救之举! 他嘴里发苦,应道:“是了,既然殿下有皇后娘娘垂怜,自不需要老朽多事。” “方子是不必开了,但陈太医问诊当有记录吧?” 姜堰若有深意。 陈太医有些惶恐,徐徐点头。 “老朽……必如实记录在案。” “那就好。”姜堰松开手。 陈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恭敬行了个礼,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另一边,杨衫月也松了口气。 为了拖住原本要在一旁监看的洛统领,她强忍恶心与其周旋,那深情外表下潜藏的欲望,让其直欲作呕。 看到事毕,她抢上前来帮陈太医背起药箱,趁机便将那张纸条放了进去,然后说道:“陈太医,劳烦你跑一趟,我送送你!” 陈太医只想赶紧离开东宫,没说什么。 杨衫月于是领着太医离开,随着离东宫门越来越近,她心里越发紧张。 心中想着,只是一张纸条而已,不算什么的。 她小心翼翼地安慰自己。 可就在两人即将跨过东宫门的时候,突然,一队侍卫过来,拦住了两人。 领头的却是一个年轻的宫女。 “青梅妹妹,你这是作甚?” 杨衫月心里慌张,表面却是皱眉冷脸。 来人是皇后身边的另一位侍女,也是她的死对头。 “娘娘命我来此,即刻起,所有东宫进出之人都需得搜身检验,片纸不得带出东宫!”青梅故意大声,似笑非笑看了杨衫月一眼, 随后脸色一肃,摆了摆手, “来人,搜身!” 话落,身后的侍卫立马如虎狼般冲上前。 陈太医立马被控制,而杨衫月却惊怒交加,先对侍卫怒斥: “滚开!” 随后看向青梅,“青梅,你想干……” 但还没等她说完,却见一个侍卫从陈太医箱子中翻出那条纸条。 “有东西!” 侍卫赶紧将纸条呈给青梅。 青梅接过纸条,露出果然的表情,指了指面色惊恐的陈太医,厉喝出声:“给我拿下!” 随着这话落下,侍卫立马扣押陈太医。 陈太医神色惊慌,色厉内荏,挣扎大喊: “你们干什么?” “那纸条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放开老夫” “……” 第4章 皇后 青梅瞧着,脸色一阴,直接吩咐侍卫,“自己找死,叫这老东西不能说话!” 只见侍卫残忍地用刀柄在对方口里一捣,和快将其捣的血肉模糊,口不能言,只能发出呜呜声。 青梅见状一笑,转头看向脸色刷白的杨衫月,眼神带着戏谑:“幸亏娘娘英明,看来来对了,衫月姐姐,那就跟着走一趟吧,到时候姐姐自己去跟娘娘解释!” 随后其又刻意往东宫里瞟了一眼,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刻意大声吩咐剩下的侍卫,“给我好好看着,从现在起不准任何人进出!” 说完,摆了摆手,领着侍卫,押着不断喊着冤枉的陈太医,以及在后面亦步亦趋,脸色青白变幻的杨衫月,朝着承乾宫而去。 殊不知,这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更何况,这天下还只属于一人! 后宫,太极殿。 作为皇宫正殿,历来便是大夏皇帝处理政务的场所。 对于当朝这位来说,自然也不例外。 但在这个时刻,皇帝盘踞于太极殿,却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政治信号。 按理来说,皇帝如今病重,应在养心殿安心修养才是。 养心殿布局紧凑,设有地龙,专为修养所建。 但对于这一点,朝中上下除了杨国舅与李尚书外,却无人敢劝。 此时,床榻上,皇帝刚在一名老太监的小心服侍下用完药。 如今的皇帝精神凋敝,虚弱不堪:“今日可有何事发生?” 老太监麻利地收拾完药碗,帮皇帝掖好薄被,眸子微垂回道:“回陛下,皇城内外皆安。” 但大家都知道,随着这位真龙天子病倒,整个大夏岌岌可危,北方的匈奴边患,南方的大水天灾,以及朝中汹涌的暗流,可丝毫称不上“内外皆安”四个字。 “嗯。”皇帝虚弱地嗯了一声,沉默了半会,这才问道:“那太子呢?” “自被陛下禁足后,殿下便于东宫闭门思过,丝毫未有违逆。” “那就好!” 皇帝听言后,虚弱地闭上了眼。 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 “飞鱼卫指挥使林卓求见陛下!” 老太监赶紧小声快步出门,就看见一个身穿飞鱼服,下巴留须的男子立在门外。 飞鱼卫,乃皇帝的一把刀,上监百官,下察百姓,此人便是皇帝手中这把刀的刀柄! “林指挥使,陛下刚服完汤药休息,下次再来吧!” 老太监为难,要赶人! 那男子却面色凝重,“我有急事禀报,必须见到陛下,事关太子!” 老太监一惊,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太极殿里面传来虚弱的咳嗽生,紧随着便是皇帝的声音。 “让他进来!” 飞鱼卫林卓听命,进殿,躬身抱拳。 “臣林卓有事禀报,打扰陛下休息,还望恕罪!” 床榻上,皇帝微微侧身,问道: “朕门外听见了,太子怎么了,赶紧说!” 指挥使林桌立马将东宫刚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东宫宫女被杀,太子房间发出太子的痛叫,太医被喊过去。 说到这时,在林卓惊骇欲绝的目光下,病重的皇帝陡然坐了起来,一双虎眼满是血丝,“那太医呢?!” 林卓被皇帝眼神吓得头连忙低下,面色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说了。 “太医……被皇后的人押去了承乾宫!” 听到这,皇帝虎目一瞪,随后将榻边东西全部踢翻,怒吼道:“皇后想干什么!” 吼完,皇帝便止不住地猛烈咳嗽,嘴角咳出丝丝血丝。 老太监亡魂大冒,连忙扶着皇帝,一边帮在背后顺,一边转头大声呼喊道:“御医!御医!” 一阵鸡飞狗跳的忙碌后,皇帝终于重归平静。 待御医下去,老太监老泪纵横地低声劝道:“陛下,万事都没有您的龙体要紧,整个大夏可都指着您呢!” 躺在床上的皇帝如同精气神被抽掉,没有理睬老太监。 他心中不断泛起阵阵寒意。 在这个敏感时刻,竟然有人敢向太子投毒! 作为皇帝,敏感和多疑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甚至可以说是其政治身份的核心组成因素。 在病重的情况下,更是将这一点无限放大。 理性来看,太子被禁足的理由几乎荒唐至可笑。 十三皇子的死和太子能有什么干系? 不说这时代死个小孩子是无比平常的一件事,就算是死于某种政治阴谋,也绝不会是太子下的手! 因为太子只要什么都不做,按部就班就能接任大位! 特别是在天子病重的情况下,说句诛心之论,太子甚至都不需要等多久! 但尽管如此,皇帝还是将太子禁足了。 核心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感到威胁,借此敲打太子一番罢了。 什么重立太子,简直是无稽之谈! 重立太子,哪怕在皇帝全掌朝政时都是一件足以动摇国体的大事,更别说现在这个情况,一个不慎就是断送江山之举。 如何能做? 只是让皇帝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个举动太子理解了,但却被外界误解,或者说是被某些人故意误解,以至于竟然敢向太子投毒! 良久失神过后,皇帝的眼神开始聚焦。 一直苦谏的老太监立马收声。 “陛下?” 见到皇帝想说话,老太监连忙塞了一个枕头在其背后。 “宣,太子禁足即刻解除,召其来太极殿,然后去承乾宫,把那位太医给朕召来。”说到后面一句,他眼神阴沉的吓人,都没提到皇后。 “遵旨!” …… 承乾宫,皇后寝宫,大厅内。 一位成熟到了极致,头戴风冠的女人坐在高位,冷眼看着下面。 旁边还站着刚才那位侍女青梅。 此时,下面,一女子跪在地面,头埋着,娇躯在不断发抖。 在她旁边,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流着殷红的血,已经蔓延到她的裤脚。 女子是杨衫月,尸体是那位可怜的太医。 “真是我的好外甥女啊!”高位上,皇后冷哼一声。 “衫月,衫月没有……姨娘饶命!”杨衫月身子一抖。 “住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皇后美眸间射出骇人的光。 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悠长的声音 “报~!” 这一声,赫然打破了承乾宫内的紧张气氛。 第5章 监国太子 已经被打扫干净的承乾宫内,一个传旨太监先对皇后行了一礼。 “见过皇后娘娘!” “赵公公起来说话,不知陛下有何事?”凤座上,皇后微微一笑,让其平身。 “传陛下口谕,太医署的陈太医听说在娘娘这里,陛下在找这位陈太医!” 这话一出,皇后微笑的脸僵硬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左右,“你们都下去!” 其他人都退下! 等大厅里就只剩下那位传旨太监后,皇后表情瞬间变得难看,声音变得冰寒。 “赵公公,我要你说实话,陛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回娘娘,奴婢也不清楚,只是陛下刚下旨宣布解除了太子的禁锢,并召太子去太极殿,王总管已经前去亲自传旨,奴才则来承乾宫,找陈太医!” 这话一出,皇后脸上勃然色变,“腾”地一下起身。 很快,这传旨太监离开了承乾宫。 随后里面传出了瓷器碎裂的声音,以及一声压抑的冰寒声: “速传消息,让杨首辅带文武百官进宫!” …… “传陛下口谕,太子东宫自省,态度良好,朕心甚慰,即日起解除禁足,召入太极殿!” “儿臣领旨!” 东宫,姜堰心中暗喜,想不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一把赌对了。 他挺着“病躯”,起身要接旨。 却被那皇帝身边的老太监给赶紧搀扶住。 “太子殿下,慢点,陛下已经知道东宫之事,大为震怒,让殿下去太极殿叙话!御医已经等着给您把脉!” “好!” 姜堰没多说,被老太监搀扶着走出房间。 房间外,架撵已经备好。 这时,姜堰看到了守在一边,低头躲闪的洛云海,眸间闪过一抹冷光。 他目光对上对方。 “你,过来!” 洛云海面色一僵,却只能照做。 “跪下,趴着!”姜堰冷冷指了指脚下。 “殿下,我乃宫中统领……”他面色难看,怒目而视。 “大胆!”还不待姜堰说话,老太监发出尖利的喝声。 “太子殿下让你跪就跪,若是耽搁殿下的病体,你有几个头可以砍的!” 洛云海听到这话,面色青红变幻,只能咬牙不甘地在众人面前,跪下,低头。 下一秒,姜堰的脚板踩在他头上,登上架撵。 洛云海咬牙切齿,低垂着头,不让自己恨欲狂的眼神被姜堰看到。 其手指死死地抠在地砖上,扣的血肉模糊,可即便如此疼痛刺激,也不能熄灭他心中怒火。 他不敢有任何动作。 终于,架撵起。 他爬起身,在众人那似有似无的目光中,脸跟火烧似得跟随车撵离开。 很快,车撵到了太极殿! 下车时,姜堰继续让洛云海当他的踏脚石。 看着对方被羞辱的直欲发狂,他心中就快意一分,心也更狠一分。 这狗东西,自己绝对不会让他死的轻松。 “殿下,慢点!” 老太监扶着他,一步一步登上太极殿的阶梯。 路边奴才纷纷跪下相迎,一声传一声,“太子殿下驾到!” 而到了门口的姜堰,对于即将见到自己那位父皇,当今的九五至尊,心中也不由地紧张起来。 他知道,踏出这一步,他将踏进这个帝国的旋涡中心,很可能粉身碎骨。 “啪嗒!” 他踏进了太极殿! 而搀扶着他的老太监,此时自动松开,让他一个人走了进去。 然后“砰”的一下,关上门! 屋内,灯火幽暗,正前方,影影绰绰间,一个枯瘦却伟岸的身影,如龙盘虎踞,端坐于上。 “父皇,儿臣来了!” 姜堰双膝跪下,看清了床榻上那人,脸如金纸,显然病入膏肓。 不知为何,他的鼻间突然有些发酸,似乎前身的记忆在作祟。 昔日龙精虎猛,征服天下的那位真龙天子,如今垂垂老矣,病灶入体。 “你……来了,说,谁下的毒!”床榻上,皇帝眼神依旧慑人。 “儿臣自己下的!” 姜堰主动坦白。 “为什么?”皇帝声音变得有些吓人。 “一国太子,竟被一群小人所欺,父皇觉得儿臣该怎么做?”姜堰直视皇帝的目光,充满野心与愤怒。 “你太让朕失望了,你就没这点耐心,怎么,生怕朕废了你的太子之位!”皇帝发怒了。 “父皇,您病了,我只想见您一面!”姜堰声音突然变得平静。 皇帝突然沉默,微微垂眼, 半晌,他才叹了一声: “当今朝廷内忧外患,你……准备如何做?” 姜堰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对他的考验,也是他的机会。 “如今朝廷上下,在外患,更在内忧。” “外患,北方匈奴,趁我大夏疲敝,屡屡犯境,烧杀抢掠,使我边民民不聊生,而我大夏军士虽然悍勇,屡屡反击,却因后勤粮草绵延太长,不可多战,导致匈奴如跗骨之蛆,卷土重来,儿臣以为,我大夏军队应实行屯兵制……南方百越之地,连连起兵,各土族翻脸不认人,应分而治之……” “内患在朝廷大臣结党营私,内阁大臣们沆瀣一气,导致朝廷乌烟瘴气……” “还有北方大旱赤地千里,南方洪涝水灾泛滥,灾民落草为寇,起义不绝,地方乡绅鱼肉乡里。” 姜堰根据前身的记忆,说的自己都越来越心惊。 整个大夏原来已经破落成这个样子了! 但他却发现,那病榻上的皇帝盯着自己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最后竟大笑了起来。 “好!很好!” “来人,拟旨!” 这声一出,太极殿的门被人推开。 老太监推门而入,只是还不等皇帝开口,他却略带一些惊慌,说道: “陛下,内阁杨首辅突然带着文武百官要来面圣!” 第6章 分割皇权 杨首辅! 听到这三个字,躺在床上面带病容的皇帝,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 “咳咳!” 他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咳嗽了两声,脸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红润。 姜堰急忙给他捋了捋气。不过他却蛮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皇儿,你的考验开始了。” 皇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姜堰当然知道自己父皇说的是什么意思。 杨首辅名为杨开怀。 从姓上就可以看出他和杨皇后之间的关系! 此人正是杨皇后的生父!杨开怀其实乃是贱籍出身,后来一番用功之下考取了功名,再加上善于钻营,所以在朝堂上一路青云直上。 后来杨皇后得宠,杨开怀更是凭借这一政治资本一举当上了当朝首辅!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利用皇帝临朝不便,把整个朝堂经营的铁桶一般。 如今带着文武百官前来面圣,定然是已经得知了消息! “让他们进来吧。” 坐起来的天子,身上散发出属于帝王独有的威仪。 文武百官,依次进入太极宫内。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首辅带头向天子问安。 不得不说,此人钻营的心思可谓是达到了极致。 越是逐渐垄断朝政,对于天子也越发的谄媚,姜堰不知道自己父皇是怎么想的,但他对此很是嗤之以鼻。 君不见,安禄山造反之前甚至还认唐玄宗为父,为讨天子欢心甚至还不惜自作丑态。 可谓极尽谄媚之能事。 结果呢? 一阵渔阳鼙鼓动地来,把偌大的王朝搅了个天翻地覆,也成了大唐由盛转衰的开始。 “免礼!诸位爱卿前来所为何事?” 天子威严的声音中,难掩一丝病态的无力感。 众多官员都看向杨开怀。 他们这一次进宫乃是杨开怀得知了姜堰的事情之后匆匆忙忙赶来的,但是总不能直接说是为了继续监禁太子吧? “陛下,臣等正是为了黄河水患和边境安宁而来。” 终究还是杨开怀急中生智,上来就是事关国计民生的大帽子。 把他们冒失闯宫的罪责瞬间就化为乌有。 杨系的这些官员们心中纷纷赞叹。 不过说完这些之后,剩下的细枝末节就不是杨开怀需要关心的了。 他朝着户部尚书李升使了个眼色。 李升顿时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走出班来。 李升何许人也? 此人年纪也就比杨开怀略小一些,乃是杨开怀之妹婿也。 杨开怀得势成为首辅之后,当然要在朝堂上大肆安插亲信。 户部乃是掌管天下钱粮所在,所以户部尚书的位置当然就给了他的妹婿。 “陛下,臣等今日惊驾实属无奈之举。实在是大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秋了!” 李升面带悲切的说道。 看那样子,分明就是为国为民的忠贞之士! 姜堰看了一眼父皇,他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显然并没有被这“大义”之名给吓到。 李升也顿了顿,似乎在酝酿言辞。 “陛下,如今黄河水患祸及数十个州府,沿河数百万百姓惨遭其患,家园冲毁,良田泥淖,饿殍遍野,千里无鸡鸣,百里无人烟!” 说到这,李升可能是觉得自己情绪已经酝酿出来了,甚至用衣袖轻轻揾了揾眼角。 他的语气也有些哽咽。 “更兼北方匈奴屡屡犯境,北方城郭已经空无人烟,百姓南迁百里,这相当于将我们北方百里的国土拱手让于匈奴啊!咱们的边境守军,粮草时断时续,虽然是冬天但身上还穿着单衣,大多不是死于匈奴之手,而是冻死饿死啊!” 李升上来就是一顿诉苦,仿佛明天大夏就要亡国了一样! 不过他的这些话,并没有吓到皇帝,他皱起眉头,太极宫中的气氛有些凝固起来。 天子余威尚在! 众多大臣此时额角已经冒出了冷汗。 “你既然身为户部尚书,不算是洪水赈灾之粮亦或者是拨款,还是军饷军粮都经你经营,既然提出这么多问题来了,可有对策?” 上位者不是不愿意听问题,但他们更愿意听问题的解决之策。 听到陛下这么问,李升咽了咽唾沫,同时扫了一眼自己的大舅哥杨开怀。 只见杨开怀依旧是老神在在的站在那里,似乎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李升知道,有些得罪人的话,还是得需要他说出来。 “陛下,其实户部的一应运转都没什么问题,主要是您身边的几个近侍,每每奏章递到您这批红的时候,这些近侍总是借故拖延时间,以至于耽误了时间,朝政运转自然也就慢了下来。” 李升硬着头皮说出这一番话。 可谓是把皇帝身边的几个太监给得罪了一遍! 不过。 不管是姜堰还是皇帝,他们都是聪明人,怎么会听不出来李升话里话外的意思? 虽然句句都是针对天子近侍,但是矛头直指皇帝! “哈哈,朕倒以为是什么问题,这个倒是不怪他们几个人。咳咳!” 皇帝突然大笑起来,不管是大内总管王公公,还是身边的司礼太监赵公公,两人都是自己最信赖的人,他也没打算让他们几人背锅。 “问题出在朕这里,是朕的身体不好,每天批阅的奏折有限,所以才会耽搁了时辰!” 皇帝的话说出来之后。 他身边的几个近侍,已然眼圈通红! 这些人说好听点是近侍宦官,说不好听点就是太监而已! 天子能够为他们主动揽过罪责,何等的恩遇啊! “看样子,朕似乎应该把批红之权交出去,如此一来朝政还是能够正常运转的。” 他笑着说道。 只不过听到他这么说,在场所有人都神色一肃! 杨开怀既然能够把持朝政,为何还会天子礼敬有加? 还不是以为最终的决策权,仍然在皇帝手中! 他们内阁就算是权力再大,行事都要经过天子的允许才可以! “陛下若是能为天下苍生着想,自无不可!” 李升一脸激动的说道。 要是他真的能为杨系一脉争取批红之权。 那凡事可以不用经过皇帝之手! 杨系的权力,必将达到顶峰! 第7章 太子监国 看着李升激动的样子。 姜堰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同时他也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的父皇。 难道他就这么拱手把自己的权力交出去吗? 未来,岂不是要当一个傀儡皇帝? 但,皇帝接下来的话,让姜堰彻底震惊。 “朕决定了,把批红之权交出来,从今天开始由太子监国!凡是朝中大小事务都需经过太子过问之后方允施行!” 皇帝的话虽然因为生病的原因听起来有些乏力。 但落在众人耳中,却无异于天雷滚滚! 要知道,太子不久之前还被监禁在东宫,而且还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 现在,竟然又让太子独揽朝政! 这其中释放出来的信号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这一次闯入宫中,不就是为了让太子继续囚禁在东宫之中吗? 若是太子当权,他们杨系又如何能再继续作威作福? 此事,决计不可! 但是,要求皇帝放权也是他们亲口提出来的。 要是现在让皇帝收回成命,不要放权,岂不是前后自相矛盾了? 现在的局势,杨系的人马可谓是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 但是皇帝可没管那么多。 他似乎费劲全身力气,从身边拿起了一把宝剑。 宝剑包裹在一个古朴大气的剑鞘之中,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把剑暂时交给你保管,监国之中可独揽朝政,若是奸人自可用此剑斩之!” 皇帝深色肃穆的说道。 在场的人羡慕的眼睛通红! 这把剑,并非凡物! 而是大夏王朝开国圣祖当年在战场上佩戴的宝剑。 正是凭借这把剑,大夏开国圣祖才打下了偌大的江山! 代代传之! 这把剑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和皇权画等号! 姜堰愣了一下。 显然他也没有想到父皇竟然会把这把剑交给自己! 不过他同样也是神色肃然的双手接了过来! “儿臣定然不会让父皇失望!” 姜堰一字一顿。 语气铿锵有力! 既然父皇如此信任他,姜堰当然要好好表现! 只不过,群臣之中有人不干了。 “陛下,不可啊!” 一道如丧考妣的声音,尖锐到差点把太极宫的屋顶给掀翻! 众人循声看去。 正是刚才哭诉的户部尚书李升! “陛下!绝对不能让太子监国啊!” “太子此人,生性暴戾,性格乖张,为人孤僻!甚至不就之前还残忍的毒杀了十三皇子!” “做出这等手足相残之事来,当真是骇人听闻!而且前不久还被监禁东宫,贸然出来主事,不但于国不利,甚至对天下苍生都是噩耗啊!” 李升声色俱厉,可谓是把姜堰给贬低的一无是处! 一旁的杨开怀还是默不作声。 仿佛朝堂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这个当朝首辅无关一样。 这一切,当然是他的授意! 否则就算是给李升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当庭反驳皇帝的旨意! 随机只见他把自己头上的乌纱帽给摘了下来,放在地上。 “若是陛下执意要让太子监国,老臣只能告老还乡!还请陛下应允!” 说完之后,他伸直了脖子挺直了腰板。 可谓是铁骨铮铮的大忠臣! 姜堰一步步的走到他的面前。 与李升对视着! 李升丝毫不怵,神色坚定。 仿佛自己做的事真的是为国为民一样! 姜堰笑了。 “铿!” 一道金属摩擦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升挺直的脖子只觉得一凉。 随后他的脑袋飞了起来。 他看到一具无头尸体站在那。 血溅三尺! 此时的他才反应过来。 原来那是自己的尸体! 他竟然,被姜堰一剑枭首了! 姜堰看着眼前的无头尸体,任由澎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衣袍。 再看御剑,竟然没有丝毫血渍! 果然是一把宝剑!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人! 姜堰极力压下自己内心的恶心。 尽可能的不去看地上的尸体。 满座寂静! 文武百官,不管是杨系的还是其他派系的人。 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发生了什么? 姜堰,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当着皇帝的面,亲手杀了当朝户部尚书! 二品大员! 姜堰轻轻地将宝剑插回剑鞘。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斩杀二品朝中大员!” “就算是你身为太子,就算是你有监国之权,可二品大员其实你说杀就杀的!” “还不赶紧俯首认罪!这等暴戾之人如何能堪当大任啊!” 文武百官。 在经过一阵短暂的沉寂之后,又开始沸腾起来! 大家纷纷指责姜堰。 要求他赶紧俯首认罪! 姜堰一脸冷笑。 横眉冷对千夫指! 面对众人的指摘,他面无惧色! “本宫斩杀此獠,盖因其罪有三!” 姜堰大声说道。 中气十足! 竟然把朝中其他人的声音都给压了下去! “第一罪,污蔑当朝太子!一国太子乃是国体根本,岂能任由他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肆意污蔑!” “第二罪,蔑视皇权!太极宫中,金銮殿上,陛下乃是天命皇权,当朝天子!其旨意一经下达,岂有不遵之理!” “第三罪,尸位素餐,办事不力!当今黄河水患,北境敌寇,内外交困之下,身为户部尚书不能为国绥难,反而威胁陛下!” “三罪并罚,不说斩他九族,看他自己一个人的脑袋也算是便宜他了吧?”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姜堰的眼神看向首辅杨开怀。 杨开怀皱起眉头。 诛九族? 身为李升的大舅哥,要是真的把李升诛九族了,岂不是他们杨家也得被杀个精光? 姜堰的话,显然是别有所指。 他本来是想要置身事外,把李升推出来顶在前面的。 只是没想到李升此人竟然如此不堪大用,不但被姜堰斩杀了不说,甚至还安上了三个罪名,这下死了都没办法翻案了。 此事姜堰已经走到了杨开怀面前。 手中死死的攥着御剑。 身上的血腥气,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杨开怀闻的一清二楚。 看着姜堰满脸是血,狰狞如同鬼怪的样子。 进入这太极宫后,杨开怀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第8章 试用期:一个月 杨开怀确实震惊了。 他没想到。 姜堰,竟然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场发难! 李升的死,对于杨系的官员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今天他要是不能找回面子,只怕会逐渐在手下的人当中丧失威信。 所以面对咄咄逼人的姜堰,他反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李升出言不逊,这一点确实是有目共睹的。至于他渎职一事,我也早已看在眼里。” 杨开怀缓缓开口说道。 这算是他对姜堰所说的三责罪状的回应。 只不过,偏偏关于李升诬陷太子的事情,他并没有说任何话,显然这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那就是,即使是太子监国,他也依旧站在太子的对立面! 不过能够承认两则罪状,也足以判处李升斩立决了。 杨开怀如此坦诚的承认,这一点倒是姜堰始料未及的。 不过很快杨开怀的意图就暴露出来了。 “他确实是尸位素餐,我也确实一直想要弹劾他,但是奈何如今内外交困之际,户部实在是难以找到一个堪当大任之人。” “只是……若是马上拿下户部尚书,必然会让整个户部都陷入到一团乱麻之中,对于当下的局势只会更加不利啊!” 不愧是杨开怀! 他既没有护短否定姜堰所说的罪责,但是却绵里藏针! 又把矛头指向了姜堰! 他说的很清楚,虽然李升这个人确实该死,但是绝不是现在。 如今的朝堂上正是用人之际,堂堂一个户部尚书的死亡必然会让户部陷入大乱之中。 到时候局势只会更混乱,尤其是在内忧外患交加的此时此刻! “太子殿下斩杀此獠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只不过殿下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没有看到长远的影响。” 杨开怀摇头叹息。 显然话里话外都是针对姜堰。 那意思很清楚,姜堰资历太浅,能力不足。 如果真的让他监国的话,局势只会更加糟糕! 杨系的这些人纷纷赞叹! 果然还得是首辅大人出手! 虽然说给足了姜堰面子,但是可谓是把姜堰说的一文不值! “不错!李升在的时候虽然说户部运转不畅,但是好歹还能运转。如今缺少了主事之人,大家都想着争权夺利,哪里还会放在朝堂事务上啊!” “太子殿下此举确实是有些鲁莽了!” “果然还是太年轻啊!” 众多杨系的大臣看到获胜的希望之后,也顾不上为死去的李升讨回公道了。 而高高在上的皇帝,此时也把目光看向姜堰。 似乎是想要看看姜堰在这种情况下,会如何处理。 姜堰也没有想到,杨开怀这个老狐狸竟然能在逆风的情况下强行扳回来! 此人果然难缠! “本宫既然掌握监国之权,斩杀李升自然那是有我的打算,何必跟你们在这里浪费口舌!” 姜堰冷笑着说道。 杨开怀饱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姜堰,随即朝着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既然太子殿下说他斩杀李升势自有打算,其监国也并无不可。” “只不过如今局势危急,却是不能够给他太长时间去证明自己,否则我大夏必然会动摇国本!” “不如就以一个月为期,一个月之后若是太子殿下能够让眼下的局势有所好转则继续监国,若是一个月之内没有明显好转,还请陛下三思!” 杨开怀的话,说的是有理有据。 “还请陛下以一月为期!” 周围的大臣们也都开始纷纷附议。 “准!” 皇帝最终开口说道。 太子的水平,确实需要经过一番检验之后才能够得出结果。 否则就算是有他在背后撑腰能够勉强维持一时,难道还能撑一辈子腰吗? 眼见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杨开怀再次看了一眼姜堰。 看那样子,似乎要把姜堰的模样给印在脑海里。 姜堰也是丝毫不惧的盯着他的眼睛死死看着。 配合着他一身血衣,倒也破具威慑力。 等到众人都退下之后,姜堰也扶着皇帝躺了下来。 “朕乏了。王植,你送送太子。” 躺下来的皇帝脸上难掩疲惫之色,对身边的王公公说道。 姜堰再次行了一礼,随后跟着王公公一块离去。 “太子殿下一剑枭首李升狗贼,当真是大快人心啊!” 路上,身为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王公公竟然主动跟姜堰搭话。 他心中对于姜堰其实也是有些感激之情的。 毕竟李升之前刚刚说他们近侍的不是,转眼间就被姜堰给杀死,这也算是给他们出了一口气! “王总管言重了,这等国贼人人除之而后快!” 姜堰笑着说道。 对于自己父亲身边的太监,他当然知道要搞好关系。 更何况是人家主动示好。 “其实,这一次陛下之所以能够得知你被皇后下毒,都是因为飞鱼卫的林卓统领如实相告……” 作为姜堰杀死李升的回报,王公公主动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姜堰。 “原来是林卓统领?多谢王总管相告了!” 姜堰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他还纳闷父皇是为何如此迅速得知他被下毒的消息,没想到竟然是林卓告诉他的。 两人都到了东宫。 姜堰从自己的袖子之中掏出了一个大金锭,塞到了王公公的手中。 “有劳王总管相送了,还请公公照顾好父皇。” 王公公掂量着手中的金锭,最终没有拒绝收到了自己的囊中。 “换做是别人给咱家,咱家是不可能收的,不过太子殿下终究是我们主子,主子赏赐当然不敢推辞。” 王公公笑嘻嘻的说道。 他们这些阉人,所有的权力都来源于皇帝。 所以这些人进宫之后就已经和皇权绑在一起了。 今天的局势很明显,陛下是支持这个太子的。 那他们身为皇帝的身边人,也应该适当的交好太子。 回到宫中的姜堰,看着洛云海跪在地上迎接自己。 他理都没理,从洛云海的衣服上踩了几脚,擦去脚底的灰尘。 洛云海的脸色变得铁青。 朝堂至上的消息,其实在宫中的传播速度还是很快的。 尤其是这还事关当朝太子,所以洛云海已经知道了姜堰要监国的事情! 第9章 招揽 距离洛云海报仇。 遥遥无期! 回到了宫中的姜堰,只觉得大殿之中空荡荡的。 要不是洛云海杀死了自己的几个侍女,宫中也不至于如此冷清。 好在他身边并不是无人可用。 “小安子,你去把飞鱼卫统领林卓召来,就说我有事见他。” 姜堰对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说道。 此人是跟随自己从小到大的太监。 之前因为去浣衣坊送自己的换洗衣服,所以躲过了一劫。 小安子当即领命前去寻找林卓。 现在的姜堰乃是监国太子,所以召见飞鱼卫统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一会,林卓就已经来到了东宫。 姜堰仔细打量着此人。 林卓的年纪并不大,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至少比起都是老头的朝堂,看起来要年轻很多。 姜堰在打量着林卓的同时,林卓其实也在打量着他。 对于这个神秘的太子,身为飞鱼卫的他了解的还算是很多的。 只不过两人面对面的相处,这还是第一次。 “林统领,本宫还要多谢你在陛下面前如实禀告,才让我能够摆脱贼人的控制。” 姜堰笑着说道。 “不敢,都是应有之义。” 林卓十分谦虚的说道。 朝堂之上就是如此。 有时候哪怕你明明帮了别人,却也要十分低调。 谁也不知道别人会为何在背后捅你刀子。 姜堰虽然说从未经历过朝堂之事。 但两世为人的他一眼就看出来,林卓对自己并不是完全的信任。 如今,他手中实在是无可用之人。 小安子毕竟只是一个太监,在自己身边跑跑腿倒还好,真要是做一些大事,还真指望不上。 所以,不管是从报恩的角度,还是从自己切实需要的角度,他都必须想办法拉拢林卓。 “林统领可是对我还有顾虑,亦或者是和朝堂上滚滚诸公一样,觉得我的能力不足以担当监国重任?” 姜堰笑着问道。 林卓连称不敢 “不管你是真不敢还是假不敢也好,我希望知道,至少这一个月内,我是有建监国之权的。” “所以我想问你,身为飞鱼卫,你们的职责是什么?” 姜堰眯着眼睛问道。 “自然是监察百官,风闻奏事。” 其实飞鱼卫这个机构和姜堰印象里的锦衣卫差不多。 或许官阶并不高,但是权力极大。 乃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 “历朝历代,飞鱼卫都是只效忠于皇帝的存在。可皇权终有更迭之日,到那时林统领又该如何收场呢?” 姜堰说道。 他这番话可以说是有些僭越了。 不过要想招揽英才,有些时候推心置腹还是很有必要的。 林卓听到他的话之后,脸上虽然平静,心中却早已掀起波澜。 他还年轻! 而陛下如今身体又极为虚弱。 一旦陛下驾崩,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你消息灵通,应该也知道陛下让我监国的意思。 能否让我坐稳皇位,就看着一个月的时间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是愿意做未来新君的从龙之臣,还是等到有朝一日父皇驾崩之后,投靠那些杨姓国贼呢?” 姜堰的话字字诛心,听得林卓一阵面色惨白。 “飞鱼卫向来是效忠于陛下一人的,如今陛下身体虽然虚弱,但是飞鱼卫岂能有二主!等将来太子登上皇位之后,卑职必当竭诚以报!” 姜堰哪里还不知道这是他的推脱之词。 他算是看出来了,林卓这家伙其实内心已经动摇了。 所以他准备再添一把猛料! “若是你今日不助我,我就不可能顺利登上皇位,你身为陛下的亲信,杨贼会放过你?换句话说就算是我顺路登上皇位,如果你在我微末之时不相助,难道还指望我会给你好脸色吗?” 听完姜堰的话,林卓闭上了眼睛。 良久之后,他直接跪在地上。 “林某承袭父志,世受皇恩岂能与那国贼沆瀣一气!如今太子监国,卑职定当鼎力相助,以望殿下匡扶社稷,一揽乾坤!” 终于还是说服了! 姜堰心中松了一口气。 别看他现在虽然是有着监国的名号,但实际上手中的权力并不大。 杨开怀把朝堂经营的铁桶一块,轻轻松松就能够把他架空。 身为飞鱼卫统领的林卓应该也知道这一点。 说实话,要不是飞鱼卫身份的特殊性,他还真不好把此人忽悠到手。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户部尚书的位置还空着,你带飞鱼卫的人暗中调查一下户部几个侍郎,把他们的信息给我送一份过来。” 尽管只是刚刚招揽的人,姜堰可没有不好意思的用。 不过林卓也很理解。 “对了,是否需要派一些人手来加强东宫的守卫?现在殿下乃是监国太子,位高权重,难免会有不开眼的歹人来对殿下出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卓建议道。 姜堰点了点头。 东宫之中连一个效忠于自己的侍卫都没有。 几乎都是洛云海手下的人! 要是他们真的想要做什么,简直不要太轻松! “可以派人在暗中保护,尽量还是不要让人知道我和你们飞鱼卫走得近。” 姜堰叮嘱道。 飞鱼卫其实完全可以作为自己的一个奇招。 “告诉大家,暗中守护东宫的时候,既要提防外面的人,也要盯住里面的这些侍卫。” 姜堰又叮嘱了一句。 听到姜堰这么说,林卓心中一惊。 没想到,东宫竟然已经都是皇后的人了! “属下明白!” 旋即他直接告辞离去。 宫门外,看着林卓从东宫出来,洛云海皱起了眉头。 “狗东西,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加固东宫的防守!” 出来送客的姜堰,看到洛云海愣在那里,皱着眉头怒斥道。 洛云海狠狠的攥紧了拳头。 不过尽管他憋的满脸通红,可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因为现在的姜堰已经不同以往,而是监国的太子! 想要收拾他区区一个东宫侍卫统领,还不是轻而易举! “殿下,卑职请求调离东宫!” 想了想,洛云海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要是在这东宫继续呆下去,他肯定会活活气死。 “你想走不必问我,我看应该问皇后娘娘吧?” 第10章 将功补过 姜堰的话,让洛云海瞬间变了脸色。 他是杨皇后安插在东宫的人不假,可按道理来说,杨皇后和太子之间应该已经达成了默契。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挑明了! “太子殿下说笑了,卑职身为东宫侍卫统领,怎么可能征求皇后娘娘的同意?” 不管姜堰怎么说,至少洛云海没有傻乎乎的点头承认。 “是非曲直你自己心中清楚。” 姜堰冷冷说完,转头就进入宫中。 此时。 承乾宫。 杨皇后看着手中的一封密信,脸色铁青。 尽管已经生了孩子,但是杨皇后不愧是天姿国色,身材保持的依旧很好,皮肤光滑细嫩。 绝美的身材搭配上惊艳的脸蛋儿,足以迷倒众生! 也难怪当朝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人,却偏偏只宠爱延杨皇后一人,甚至直接册封其为皇帝! 只不过,纵然是再美艳的女子,一旦生气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更何况如今的她已经母仪天下,达到了女性权力的最巅峰! “这贼子,当真是可恶至极!” 杨皇后心中的怒火达到了顶峰。 周围服侍她的几个宫女太监一个个噤若寒蝉。 自从登上皇后之位后,杨皇后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性格越发乖张暴戾,变化无常。 稍微让她不如意,往往就会杖毙几个宫女太监来顺顺心气。 “把杨衫月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带上来!” 杨皇后怒火升腾的说道。 自己嫁祸太子的计策本来执行的好好的,为此她甚至不惜借用自己死去的十三皇子的名号。 可这一切,都毁于杨衫月那个贱人! 进入承乾宫的杨衫月瑟瑟发抖。 虽然她是杨家嫡女,但杨家的地位都是杨皇后和杨开怀带来的。 想要她死,还不是手拿把掐? “我的好外甥女,看不出来你倒是挺会做生意啊!看人还真是有一套!” 杨皇后见到瑟瑟发抖如同受惊的鹦鹉一样的杨衫月,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可知道,现在太子已经被解除了囚禁,甚至陛下给了他监国的权力!” 一开始杨衫月还不明白杨皇后的意思,听她这么说才反应过来。 她的心中也十分震惊! 禁足的太子和监国的太子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姨娘,这一切都是太子设计陷害我!您要是真的怀疑我可就中了他的奸计了啊!” 尽管对于太子突然获得监国的权力她也有些懵,但她肯定知道此时的杨皇后肯定盛怒难却! 倒霉的可就是她了! “跟你没关系?他要陷害你?抛去杨家嫡女的身份你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伺候人的宫女罢了!竟然还敢妄言!” 杨皇后冷笑着说道。 这番话,彻底把杨衫月仅存的那点自尊给击溃了! 没错! 如果没有进宫,她会是杨家嫡女的身份,不知道多少世家子会追求自己。 可她还想更近一步,还想和自己的姨娘一样也成为母仪天下的女人。 所以她才来到宫中,才会成为一个服侍人的宫女。 “本来你犯下这样的大错应该是要把你杖毙的。” 杨皇后拉长了音。 “不过,我毕竟是你的姨娘,你的错误也与我的管教不严有关,所以本宫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听到自己还有机会,杨衫月顿时精神起来了。 “娘娘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您尽管吩咐就是!贱婢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在杨衫月的眼中,只要有一丝活命机会她都要好好把握住。 “放心吧!你终究还是我的外甥女,赴汤蹈火就不必了。你只需要继续回到东宫,好好服侍太子,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我就可以了。” 杨皇后说道。 听到她这么说,杨衫月脸瞬间就变得煞白。 她可忘不了,那一双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那种粗鲁的感觉,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十分害羞。 仿佛那只大手仍然在自己身上摸索着一样。 看到杨衫月久久没有反应,杨皇后顿时皱起眉头,心中十分不快。 自己都已经给她机会了,这个杨衫月竟然还如此不敬! 此时,杨衫月才反应过来 她跪伏在地上,口称不敢。 “贱婢一定仔细监视姜堰的一举一动,誓死效忠皇后娘娘!” 说完之后,她便直接离开。 捋了捋自己额角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杨衫月神色有些复杂。 那家伙…竟然成了监国太子! 她心情十分复杂的回到东宫,迎面正好碰到洛云海。 洛云海看到杨衫月之后显然非常高兴。 “衫月,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被皇后娘娘的人给抓走了!” 洛云海急急忙忙走上前来,仔细看着杨衫月。 似乎在看杨衫月有没有受伤。 看到洛云海之后,杨衫月不知道为何心中十分恶心。 “你既然担心我,为何不冲到皇后娘娘宫中把我救出来?有为何不去面见皇后娘娘,证明我的清白?” 杨衫月质问道。 像洛云海这样的男人,杨衫月算是看透了。 无非就是自己的舔狗罢了! 而且没权没势,根本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听到杨衫月这么说,洛云海一脸尴尬。 “确实是我的不是,只不过事发突然,确实没有来得及赶过去。要不然我肯定会亲自去和皇后娘娘说明清楚。” 洛云海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杨衫月翻了个白眼,一时间风情万种。 她心中很清楚,以洛云海的胆色,在皇后面前站都站不稳,更不要说什么替自己辩解了。 她径直走过洛云海,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他。 来到了东宫殿门口,杨衫月神色复杂。 那个恶魔,此时就在殿内? 他要是再欺负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亦或者说,他对自己只剩下厌恶,她又该如何示好?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思,杨衫月敲了敲门。 “殿下,衫月回来了。” 门内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之后,姜堰那特有的深沉而又清朗的声音传来。 “进!” 听到这话,杨衫月才松了一口气缓缓推开宫门。 第11章 说服得手 东宫之中。 杨衫月看着站在窗前的男子,心情复杂。 自己身世清白,平日里极为爱惜名声。 从小到大,由于家教森严,她几乎从来没有和男子接触过。 可是姜堰,竟然对自己上下其手! 辱了自己清白! “皇后放你回来了?” 姜堰看着眼前的杨衫月笑着问道。 两世为人的他,看人还是有一套的。 他知道,眼前的女子长相惊艳而又有野心,同时内心也有很强的傲气。 而这股傲气,就来自于其对自己相貌的自信和身后的杨家。 杨衫月听到姜堰这么说,点了点头。 “皇后终究是我姨娘,她对我很好。” 杨衫月并没有把她在承乾宫受到的屈辱说出来。 在她看来,皇后对自己的信任,是面对姜堰时自己唯一的底气了。 所以在姜堰面前,她必须维持着自己和杨皇后关系依旧非常亲密的形象! 姜堰笑了。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杨衫月完全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眼眶发红,应该是刚刚哭过。” 姜堰围着她转了一圈说道。 “你的裙摆虽然看起来非常的洁净,但是膝盖的位置上也有着很明显的褶皱,分明就是长时间跪着才导致的!” “你撒谎!” 姜堰说道最后,一双虎目死死的盯着杨衫月。 看那样子,分明就是已经把杨衫月给看透了! 杨衫月脸色一阵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差点没有直接瘫倒在地上! “说吧,这一次皇后娘娘让你回来,是不是又来监视我的?” 姜堰收回自己的目光,随即十分随意的坐在椅子上,端起了茶杯。 他咂摸了一口,皱着眉又放了下来。 “水有些凉了。” 杨衫月咬了咬嘴唇,随后走了过来,又重新给姜堰沏了一壶茶。 “我本来就是东宫的宫女,这次回来继续伺候您也是应有之义,跟皇后娘娘没有任何关系。” 杨衫月说道。 尽管大家对于她在东宫的作用都心知肚明,可是杨衫月也绝对不会傻乎乎的承认自己就是来监视姜堰的。 “看来你还是没有认清现在的局势。” 姜堰皱着眉头说道。 随机他直接一把拉过来杨衫月,让她顺势坐在自己腿上。 “啊!” 杨衫月一时不查,竟然直接惊呼出声来! 随即她又十分做贼心虚的捂上了自己的嘴巴。 再一次被姜堰揽入怀中,杨衫月的心情是非常复杂了。 不知道为何,一想到不久之前姜堰粗鲁的对待自己,她的眼神就有些迷离了。 门外的洛云海似乎听到了殿内杨衫月的叫声。 他的心中猛然一紧。 不过他一想到姜堰现在乃是监国太子的身份。 一时间又有些哑火了。 现在的姜堰可不是那个任由自己欺辱的姜堰了! 他手中可是有着实实在在的权力的! 拿捏自己还不是轻而易举! 又想到杨衫月那宛如天人一般的容颜,洛云海只好再次攥紧了拳头。 而宫殿中的两人,气氛突然间有些暧昧起来。 “你身为东宫的侍女,我身为太子应该也有临幸你的权力吧?” 姜堰的呼吸打在杨衫月吹弹可破的脸上,让她的容颜很快就布满了一层红霞。 “太子这是何意?我是杨家嫡女,是太后的亲外甥女!” 杨衫月依旧还残存着一丝理智。 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姜堰得手! 姜堰笑了。 “杨家嫡女?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女?” “你可知,你若是再这般和他们站在一块,离死不远了!” 姜堰的话,瞬间让杨衫月懵了。 离死不远? 不可能! 皇后姨娘已经给了自己将功补过的机会,她已经打算要放过自己了,姜堰这是在挑拨她们的关系! 姜堰并没有理会杨衫月是如何想的。 他继续开口说道: “你以为我说的都是耸人听闻的话?你以为我是在故意挑拨你和皇后的关系吗?” “其实你和皇后的关系根本就用不着我挑拨,皇后已经完全不信任你了!经过太医一事,皇后对你已经产生怀疑了。” 姜堰一边说着,手中也开始撕开杨衫月的衣服。 一片白皙惊现眼前。 “这次之所以派你来继续监视我并不是给你机会,而是彻底放弃你的意思!因为现在的我已经有了监国之权,对你也心怀恨意,她只不过是想要借我的手除掉你!” “省得她背上杀死自己亲外甥女的恶名罢了!” 轰! 姜堰的话,彻底惊醒了杨衫月。 也击碎了她对杨家还有皇后的最后一丝幻想! 姜堰的手十分的粗鲁。 狠狠地揉捏着面前的滑腻。 原本还有些挣扎的杨衫月,终于还是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不知道为何,这种痛苦的感觉,反而让杨衫月感到一丝别样的滋味。 姜堰见时机成熟,直接把她拦腰抱起。 走到了宽阔的床榻上。 杨衫月双眼已经彻底迷离了。 随着一声痛呼。东宫内传来一阵阵靡靡之音。 站在宫外守卫的洛云海。 渐渐地从那一丝丝痛呼之中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这声音,似乎不是惩罚了! 而是奖励! 不知道是不是姜堰故意为之,两人的声音特别大。 尤其是杨衫月,美艳的容貌下也有着黄灵鸟一般婉转的声音。 此起彼伏,一时如同疾风骇浪,一时犹如春风徐来。 站在宫门外的洛云海要是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那他可就算不上是男人了。 一想到自己苦苦追求,奉为女神的杨衫月,此时正和自己最痛恨的人行苟且之事! 洛云海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内心的怒火越来越盛! 最终激起了杀心! “狗太子!拿命来!衫月我现在就来救你!” 说完之后,他提起手中的剑就准备冲进宫中! 如今整个东宫的防守力量都是洛云海的手下之人。 就算是杀了太子,他也有信心带着杨衫月远走高飞! 然而还没有等他的手碰到宫门,一道锋利的箭矢竟然直接贯穿了他想要推门的手臂! “啊!” 洛云海传来一阵痛呼! 随即,十几个身穿飞鱼服的身影将他围了起来。 第12章 户部尚书的人选 飞鱼卫! 洛云海一阵惊呼! 怪不得林卓会来找姜堰,原来是为了在东宫之中布置人手,取代自己的防守力量! 洛云海心中大恨! 要是自己果断一点,在之前就砍下姜堰的脑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门外何事?” 殿内的声音停了下来。 姜堰问道。 “启禀殿下,洛云海想要闯入您的寝宫,已经被我们给拿下了!” 一个飞鱼卫说道。 “先让他跪在门外吧!等会我自然会处理!” 姜堰说完之后,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了。 美妙的音符继续传来。 飞鱼卫的人直接把洛云海的腿给踹断了,让他跪在地上。 听着寝宫之内的声音,洛云海双眼通红。 他死死的攥着自己的拳头,甚至指甲都已经深深地刺破了血肉!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寝宫的大门才打开了。 姜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走了出来。 看着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已经面无血色的洛云海,他皱起眉头。 “洛统领,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的弄得如此狼狈?” 听到姜堰的话,洛云海这才抬起自己的脑袋。 他的双眼都充满了血色。 “殿下,洛云海强闯您的寝宫,已经被我们给拿下了。如何处置,还请您定夺。” 飞鱼卫的人说道。 姜堰这才表现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 “哦?闯我的寝宫?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啊!” 姜堰皱着眉头说道。 “不过,洛统领这一段时间以来,护卫东宫也算是有功劳了,死罪就免了。立刻带去净事房,把他割的干干净净,让他做个太监吧!” 毒! 姜堰这一招实在是太毒了! 不但抢走了洛云海的女神,甚至还要把洛云海变成太监! 杀人诛心啊! 洛云海此时也慌了。 女神没了大不了自己再换一个就是了。 可要是自己的小兄弟没了,就算是有朝一日能够得到女神的青睐,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殿下求您放过小的吧!从今天开始小人愿意给你做牛做马,绝无二心啊!” 洛云海开始苦苦哀求。 但是洛云海依旧不为所动。 此人杀死了自己身边,关系如同姐姐一般的几个宫女,如今只是让他成为太监,这都算是便宜他了! 姜堰并没有理会他的求饶之声。 直至看着他被飞鱼卫越拖越远。 回到了寝宫之中。 此时的杨衫月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身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不过,她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娇媚之感。 看向姜堰的眼神之中也充满了温柔。 “既然跟了我,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等我登上大宝之位,皇后的位置你是趁早不要想了,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妃子当一当。” 姜堰摸着她的头发说道。 “妾身能得太子殿下青睐,就已经是三生有幸了,若是能够时时刻刻陪伴在太子殿下身边,就算是一直做宫女妾身也愿意!” 如今既然已经成了姜堰的人,杨衫月的那股傲气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小鸟依人!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如何一定要想办法帮着姜堰上位! 如今的她已经和姜堰捆绑到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对于杨衫月所说的话,姜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心中很清楚,杨衫月这个女人和杨皇后一样都是充满野心的。 让她当一直当个宫女,绝对是不可能的。 安顿好了杨衫月之后,姜堰也要开始着手处理一些政务了。 身为监国太子,姜堰此时的权力还是有一些的。 比如说日常的奏章批阅。 当然,能送到姜堰这里来的奏章其实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亦或者是一些没有站在杨系一脉的官员所呈阅的折子。 一些涉及到他们杨系一脉大臣,都被他们扣到内阁之中。 等到一个月之期过后,他们才会开始上报。 姜堰虽然也算是有权力,但基本上都已经被杨开怀等人架空了。 简单的处理完一些事务之后,姜堰就闲下来了。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其实还是应该放在治水上。 毕竟此时的自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要是一个月之后,身为监国太子的他还不能让眼前的局势有所好转,到时候难免会在于杨开怀的斗争之中处于下风! “殿下,林指挥使求见!” 就在姜堰为此事烦心的时候,小安子突然进来说道。 姜堰心中顿时大喜。 真是瞌睡的时候有人来送枕头啊! 自己正愁着没人办事呢,林卓这就开始给自己送人来了。 “快让他进来!” 林卓走了进来之后,并没有因为姜堰此时需要自己就有所倨傲。 他反而是按照礼节恭恭敬敬的向姜堰行完礼之后,才开始说自己此次前来拜见的缘由。 “殿下,您吩咐我调查的几位户部侍郎的信息已经到手了!” 林卓说着,将一份名单交到了姜堰的手中。 姜堰脸上十分平静,但是心中却十分惊讶。 这才过了多久,飞鱼卫的人竟然就已经把这些信息都给搜罗到了? 看样子,飞鱼卫对朝中百官的监视遥远朝自己的想象! 姜堰大体扫了一眼。 其实户部侍郎按道理就只有两人。 分别是左右侍郎。 只不过左右侍郎还有分别有两个候补的,所以一共是六人。 姜堰一眼就看中了身为户部左侍郎的司马军! 大夏也是以左为尊的。 户部左侍郎可以说是仅次于户部尚书的人了。 而司马军此人,乃是从地方上一步一步做起来的。 而且在江南地区的时候,也曾经治理过当地的洪水。 算是一位颇有经验的人物了。 此人可以说是嫉恶如仇,往日里根本就看不惯杨开怀的所作所为。 他之所以能够在杨系之人林立的户部之中能够立住脚,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能力足够出众。 毕竟不管是已经被姜堰看了脑袋的李升还是其他人,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家伙。 要是没有一个真本事的人在户部苦苦维持,只怕是用不了多久国库就会空虚! 所以司马军这才能够在户部站住脚。 第13章 束水攻沙 “司马军此人如何?” 姜堰心中几乎已经确定了此人。 不过他还是要听一听林卓的意见。 毕竟,身为飞鱼卫指挥使的林卓,对于百官的理解肯定要比自己强。 听到姜堰这么问,林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苦笑。 “殿下果然慧眼如炬!此人可以说是朝堂之上一等一的有能之士了。” “只不过,要想收服此人为殿下所用,只怕是有些困难的。只因此人向来心气极高,尤其是看不上一些……一些纨绔世子。” 最后一句话说的姜堰有些不好意思了。 根据前身的记忆来看,其实这个太子也算是颇为纨绔了。 “哈哈哈,这个倒是无所谓,你尽管吧此人叫过来就是,我自然有办法应对!” 见自己无法劝说,林卓只好作罢。 “殿下,司马军向来是以直臣着称的,若是他在言语上对您有得罪之处,还请您不要在意。” 林卓十分贴心的提醒道。 姜堰点了点头。 直臣好啊! 只有直臣才会和傻子一样,去和那些权臣们斗争! 自己手下,缺的就是敢拼敢斗的直臣! 林卓退下去之后,足足过了两个时辰,一位大胡子的臣子才姗姗来迟。 这就是司马军了! 司马军其实并不想来东宫。 由于李升被姜堰杀死的原因,所以现在的户部可以说是一团乱麻! 几乎所有的担子,都压到了司马军身上! 现在的他,天天几乎要忙到凌晨! 事务极其繁多! 而太子监国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在他看来,这一场闹剧最终肯定是以太子下台而告终。 毕竟,一个无权无势而且还非常年轻一点经验都没有的太子,如何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改变当前的局势? 所以他虽然说对杨系的人深恶痛绝,但是同样也看不上姜堰。 “臣,司马军,拜见殿下!” 司马军也是做足了礼数。 姜堰看到他之后,顿时心中大喜。 “司马侍郎终于来了,可真是让我一阵好等啊!” 姜堰说道。 “殿下恕罪,实在是户部事务繁忙,臣也是刚刚抽出一点空闲时间来前来面见殿下。” 司马军说道。 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有事赶紧说,我还得回去接着工作呢! “哈哈!司马侍郎一心为国何罪之有?” “既然司马侍郎事务繁忙,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准备提拔你做户部尚书,并且由你督办黄河水患之事,不知道你可愿意?” 姜堰是个从善如流的人。 既然司马军说他事情多,那就开门见山直接挑明了就是了。 司马军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显然他也没有想到太子会如此直接。 不过他并不打算接这个活。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治理好黄河水患呢? 只不过,在司马军眼中,姜堰顶多也就是撑下去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之后,治水的事情必然又会成为一地鸡毛。 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乌纱帽会保不住。 而是担心自己接过这个活之后,姜堰拍拍屁股可以一走了之,可他呢? “殿下,非是臣不愿意接这个活,实在是黄河水患积弊已久,短时间内没有什么好方法。” 司马军只能婉言谢绝。 “若是我有治水的好方法呢?” 姜堰笑着说道。 司马军顿时乐了。 好家伙,黄河水患的事情,他身边不知道有多少经验丰富的老伙计都无计可施。 也只有大家集思广益才堪堪想出来一个不知道是否可行的法子。 姜堰不过是一个未经历过世态炎凉的太子而已。 久居东宫的他,只怕是都没有见过黄河是什么样子的,怎么可能有治理水患的方法! “若是殿下真的有法子治理水患,臣安敢不从!” 司马军十分认真的说道。 有了他的承诺姜堰就放心了。 “法子其实说起来就四个字,束水攻沙。” 姜堰缓缓开口说道。 只不过这四个字刚一说出口,司马军这家伙的眼神中顿时爆发出一道惊人的光芒! 把姜堰都给吓了一跳! “殿下继续讲就是,臣听着!” 看到姜堰突然停了下来,司马军反而开始催促起来了。 “众所众知,黄河水患的原因就是因为泥沙的淤积导致河道堵塞,所以想办法排除河底的淤泥就是治水的重中之重。” “可奈何现在正是雨水充沛的时候,黄河水大涨,根本无法做到及时清淤。” 听到姜堰的分析,司马军点了点头。 事实就是如此,黄河水患的原因姜堰分析的还是很到位的。 不过这一点,就算是杨系的那些权臣们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关键还是解决之策。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接触这滂沱的河水呢?虽然说自古以来治理洪水就是堵不如疏,可我们完全可以通过筑堤的方式引导河水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奔涌。” “亦或者是在同一河道增加水量。” “水量和水的流速一旦上来了,河底的淤沙,自然就会被水流冲走,堵塞的河道也当然就会通畅了。” 姜堰娓娓道来。 面前的司马军一开始还有些不屑。 但是听到最后,一张脸晓得都开花了! “不仅如此,通过这种束水攻沙的方式,还能够让河道越来越深,越来越固定,黄河改道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少的发生!”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司马军都已经开始学会举一反三了。 “不错!” 姜堰所说的束水攻沙之策,其实乃是明代的潘季驯提出来并且大力实践过的。 经过潘季驯的治理,黄河几乎没有发生过太大的水患了。 “好啊!殿下当真是足不出门而知天下事!若是有朝一日登基大宝,怕是少有的明君啊!” 高兴之下,司马军说话都有些僭越了。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岂不是说当今天子就不是明君了? 不过姜堰当然也不会去扣这些细枝末节。 “既然司马侍郎觉得这个计策好,那你可愿意担任户部尚书了?” 姜堰笑呵呵的问道。 司马军神色肃然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敢不效死!” 第14章 通风报信 姜堰和司马军敲定了治水的章程之后,已经是午夜了。 姜堰虽然或许专业程度受限,但他毕竟是站在无数前人的肩膀上来谈治水事宜的。 听得司马军也是受益匪浅。 等到凌晨二更敲响的时候,两人才回过神来。 “户部的事务应该是非常杂乱的,这个时候还留你到这么晚,确实是难为你了。” 姜堰笑着说道。 司马军年纪也不小了,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毕竟是从地方上历练出来的,比不上一直在朝堂上的大员们晋升速度快。 “听了太子殿下的这一番话,倒是让臣受益匪浅啊!要不是担心太子殿下的身体休息不过来,臣还想要继续跟您讨教呢!”司马军心情十分舒畅。 至少今天姜堰给他所说的束水治沙的法子,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我现在就任命你为户部尚书,填补李升的空缺,另外还要授予你总揽黄河治水督办的权力。” 姜堰十分郑重地说道。 同时他又说道: “你可以看看朝堂之上是否还有可用之人,到时候不要吝啬,多多向我引荐。” 这番话语重心长。 不管怎么说,趁着自己手中还有权力,终究还是要在朝堂上的关键位置安插几个信得过的人。 司马军也是人老成精,他当然听出了姜堰的意思。 同时司马军内心也是颇为感动。 姜堰让自己举荐人才,这意味着对他司马军乃是百分百的信任! 等到司马军离开,姜堰回到自己的寝宫之中,却发现杨衫月竟然还没有休息。 她还在等着自己。 姜堰二话不说,上前就是拦腰抱起。 穿越以来,自己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一番云雨之后,姜堰看着面色酡红的杨衫月说道: “刚才我召见了司马军,已经提拔他为户部尚书和治水总督了,而且还让他给我举荐人才。这个消息,你可以传给杨皇后。” 听到姜堰这么说,杨衫月脸色顿时变了。 “妾身既然已经是殿下的人了,就绝对再无二心了!还请殿下莫要抛弃妾身。” 杨衫月泫然欲泣的说道。 姜堰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 看样子杨衫月以为自己是在试探她。 “你放心跟杨皇后说就是,这其实也是我的计策,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再三确认姜堰不是在试探自己,杨衫月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去了承乾宫中。 杨皇后显然也没有想到,杨衫月会这么快就得到有用的消息。 按照姜堰的吩咐,杨衫月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和杨皇后讲了。 “哼,这小贼倒是好心思!竟然真的打算治水,还要提拔自己人!” 杨皇后凤眉倒竖,杏眼圆睁。 怒不可遏的同时,她心中也有一丝担忧。 “你做的很好,回去继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日后倒是可以封你做个女官。” 一个女官? 杨衫月表面上感恩戴德,内心里却早就骂开了。 她知道,姜堰说的不错。 自己早就已经失去了杨皇后的信任。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傻乎乎的工具人而已! 入夜。 杨府。 杨开怀成了首辅之后,可谓是极尽奢侈之能事。 杨家的位置乃是京城最繁华的一片,占地面积极大。 外墙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进了院子之后就会发现别有洞天。 里面假山湖泊应有尽有,都是仿照家乡江南水景。 其实所耗费的钱财,不计其数! 杨开怀在自己的书房之中。 面前之人正是杨皇后! 按道理皇后身为后宫之主是不能随意进出宫廷的。 但是现在朝堂之上被杨开怀把持着,宫禁之中被杨皇后给操控着。 所以杨皇后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出宫门,来到父亲家。 美其名曰“圣眷归省”。 “这些消息绝对可靠,都是杨衫月那个小丫头亲口跟我说的。” 杨皇后对杨开怀说道。 杨开怀眯着眼睛坐在太师椅上。 “这妮子说的确实是真的,今天太子代下的圣旨已经传遍了整个朝堂,司马军被任命为治水总督,提拔成了户部尚书。” 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治水按道理不应该是工部的事情吗?这治水总督让一个户部尚书来做,是否不合规矩?” 杨皇后开始思索着其中的漏洞。 不过杨开怀倒是摇了摇头。 “非也,治水总督只是一个临时的差事而已,不是官职。治水总督既包括治水,也包括赈灾。户部掌管钱粮,以往的赈灾之事都是他们去做,所以倒也不算是坏了规矩。” 杨皇后顿时急了。 “你也知道户部乃是掌管钱粮的地方!这么肥的位置姜堰给了自己人,你难道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杨开怀白了她一眼。自己这个女儿,自从当上了皇后之后,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无所谓,他最多也就是在这个位置上待一个月的时间。现在的关键不是这个。” “既然姜堰打算经过司马军培养自己的人,那我们正好就可以通过这次治水的机会来排除异己。” 杨开怀眯着眼睛说道。这话倒是让杨皇后来了精神。 “父亲可有什么计策?” 杨开怀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用不上的时候一口一个首辅,用得上的时候就是父亲大人了。 “他们不是打算治水吗?等姜堰准备提拔人的时候,就以如今治水事大为借口,把这些人都调去治水!到时候一旦洪水泛滥没有什么改变,他们一个月之后都得跟着姜堰一块下去!” 杨开怀信心满满的说道。 他早就看一些人不顺眼了。 有些直臣自诩为忠贞之人,一口一个国贼骂着自己。 偏偏这些人底子还都非常清白,自己还没有借口出手。 可如今姜堰执意要治水,爱自己的机会不就来了? 这滔滔洪水,只怕是工部所有人齐齐上阵也不可能治理好黄河! 更何况还必须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要看到起色! “父亲大人果然是智谋超群!若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尽管说就是,咱们齐心协力把太子弄下去!” 第15章 大朝会 一大早。 司马军就匆匆忙忙的来到了东宫。 “殿下,我和几位同僚已经拿出了一个治水的具体章程,明天大朝会的时候可以拿出来让大家议一议。” 姜堰看着手中厚厚的一本册子,感慨不已。 这才多久的功夫,司马军他们就已经拿出一个具体章程来了。 打开一看,上面有着河道绘图,也有一些筑堤的排期。 “计划终究还是赶不上变化,执行过程中说不定会遇到什么问题,走起来再看吧!” 姜堰说道。 而司马军犹犹豫豫,最终又从自己的怀中掏出来几张纸。 “这些都是一些有真本事的人,就是因为和杨开怀不对付,所有始终被他们打压。” 相比起来,姜堰对于在这一份名单显然更感兴趣。 他接过来大体扫了一眼。 顿时乐了! 好家伙上面的人可谓是什么职位的都有,但就是没有一个身居高位的。 有些甚至还是从侍郎、左都御史等位置上下来的! 足以看出来这些人的能力是不弱的,但就是因为和杨开怀不对付,所以才会被他想尽办法打压。 “上面这些人的特长什么的都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殿下若是想要提拔他们的话,可以酌情考虑。” 姜堰点了点头,尽管这些人现在的官职都非常低了,比如之前有个礼部右侍郎,此时竟然成了太学的一个山长,每日就负责上上课养养花。 简直离谱到过分! “明天朝会的时候,我会给大家下任命书的。” 犹豫了一下,司马军还是开口说道: “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殿下就算是想要直接下达任命书,只怕是朝会之中也不可能通过的。如今吏部可几乎都是杨开怀的人啊!” 听到司马军这么说,姜堰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也清楚,不过你可知道他们为何就偏偏同意你升任户部尚书?” 司马军对此还是心知肚明的。 “那是因为殿下除了让我升任户部尚书之外,还让我负责治水总督,在杨开怀等人的眼中治水成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们有机会利用这一点随时让我下来。” 姜堰点了点头。 司马军分析的就是他所想说的。 “所以,这一次一旦我在朝会上提出来要提拔这些人,杨系的人肯定会不同意,甚至他们还有可能故意把这些人的职位往治水上引!” 姜堰十分笃定的说道。 司马军点了点头。 不错! 既然杨系的人想要利用治水一事来对付他,想必对其他人也是如此。 “所以殿下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要利用这一次的治水,来组件一套自己的班底!” “等到治水成功之后,其中的功劳,说不定甚至还能够让有些人官复原职呢!” 司马军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顿时兴奋起来! 自己一开始怎么没想到? 姜堰笑着点了点头。 “所以,明天的大朝会上你可以提前跟大家说一声打个招呼,也好让他们都有一个心理准备。” 司马军点头应是,随即立刻下去和自己的那些老伙计们通气了。 …… 大夏的朝会并不是每天都开。 而是三天进行一次。 平时有些重要的事情往往都是廷议。 也就是六部的尚书和内阁的学士们参加。 自从皇帝重病在床不能上朝之后,基本上三天一次的大朝会就是走个形式而已了。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了。 沉寂已久,仿佛已经失去存在感的皇帝,此时竟然把监国之权交给了太子! 今天的朝会,自然是太子主持进行。 高高在上的龙椅还是空着的。 就算是太子行使监国之权,但是只要一天没有成为皇帝,他就绝对不能坐那个位置。 早早地就有太监搬来了一个四方凳,放在了龙椅下手的位置。 姜堰坐了上去。 “有事出班启奏,无事退朝!” 一旁的小安子也是第一次唱礼,不过虽然紧张但是好歹声音没有哆嗦。 满朝文武当然没什么事。 就算是有事,也都是私下里找杨开怀解决了,何必拿到朝堂上来,让太子长威风? 群臣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看到这一幕的姜堰,早就有所预料。 无非就是想要架空自己罢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事,我倒是有几件事情想要通知一下各位。” “我前几日倒是从他人口中得知了,咱们朝堂之上还是有几个能做事的人,所以我准备提拔他们予以重用!” 姜堰说道。 随后他直接让身后的小安子开始公布名单。 以及这些人,将要升迁的职位。 杨系的诸多官员看到这一幕之后,心里面直接乐开怀了。 在朝会开始之前,杨开怀就已经把计划告诉他们了。 所以大家都知道,姜堰所谓的名单其实就是一个要被针对的人员名单。 “各位可有异议?” 等到小安子选不玩了人员名单之后,姜堰看着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问道。 “殿下,此事怕是有所不妥啊!” 一个人从诸多朝臣之中走了出来。 众人看来过去,正是当今吏部尚书郭毅净。 果然和自己所料想的差不多! 姜堰笑了。 “不知郭尚书觉得有何不妥?” 姜堰笑着问道。 不过,郭毅净越发觉得有些胆寒起来了。 当时在太极宫中,姜堰手中拿着御剑,一剑砍下来李升脑袋的时候,脸上似乎也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吏部尚书,又能比户部尚书多几个脑袋? “殿下,凡是升迁的官员都必须要有突出的政绩才可以,否则就算是陛下来我们吏部也有封驳审议的权力。” 尽管心中有些害怕,但是郭毅净最终还是颤颤巍巍的把话说出来了。 姜堰点了点头。 “可是这些人都是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从原本的官职上降下来的,就算是官复原职也不可以吗?” 在群臣眼中,姜堰显然是不甘心,想要再给这些人争取一下。 “确实如此。他们还是得做出耀眼的政绩来。” 郭毅净回答道。 “那你说,什么才是耀眼的政绩呢?” 姜堰问道。 郭毅净心中大喜! 终于上钩了! “殿下,当今黄河水患泛滥,治水就是大政绩啊!” 第16章 另类的逼宫方式 郭毅净闻言,脸都变了。 这司马军接话茬的速度都快赶上下班速度了。 闹了半天,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竟是在给自己挖坑。 不行。 不能让他们得逞! “殿下,按理说治理黄河水患确实是大功一件。” “可是......” 郭毅净也是太长时间没和聪明人干仗了。 如今话赶话说到这里,竟一时有些语塞。 连忙向杨开怀抛去一个求助眼神。 “可是自太祖高皇帝建国以来,哪有治河大臣全权处理朝中要务的?” 司马师接话快,杨开怀也不是泥捏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几斤几两? 杨系官员还以为要落败了。 没想到杨开怀一句话力挽狂澜。 封建王朝的立国根本之一便是遵祖训。 你的皇位是祖上传下来的。 要是敢不听先祖的话。 那就别怪大家传你闲话了! 还有意外收获! “太祖高皇帝建立内阁时,文渊阁大学士并无决策权,如今杨首辅堪比三公,位极人臣,若遵祖训......” 司马军特意停顿了一下。 就算接下来的话大家都知道。 我就是不直说。 气死你个老贼! 杨系百官皆面面相觑。 饶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杨开怀,也没想法这司马军除了能力不凡外,口才也是一等一的! “殿下恕罪,是臣失礼了。” “然而若诸贪官污吏官复原职,国将不国。” “若能保我大夏万世长隆,臣愿辞官回乡,以此明志!” 杨系百官沉闷的脸色瞬间变作喜上眉梢。 “臣等附议!” 一招鲜吃遍天。 你姜堰刚坐上监国位置。 若我们辞职。 这么大的烂摊子看你怎么收拾! “既然杨大人与百官执意如此,本宫也不好阻拦。” 杨开怀与其门生故吏:“???” 我们跟你讲道理,你跟我们耍流氓是吧? “户部尚书司马军何在?” “臣在!” “擢即调拨银两,送诸位大人衣锦还乡。” “臣遵旨!” 杨开怀等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姜堰,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们不义。 “臣等谢过殿下!” 话音刚落,杨开怀当先离去,杨系百官连忙跟随。 杨开怀可不是姜堰。 得罪了他可就不是自己完蛋那么简单了。 诛九族什么的。 这老家伙做得出来! 不一时,朝堂上只剩司马军一人。 “殿下妙手,臣谨受教。” 司马军面无表情,语气却起起伏伏,略显谄媚。 “我倒要问问司马大人,我此举有何高明之处?” 司马军绘声绘色,“臣起初也不明白,朝中正在用人之际,殿下为何突然准许他们辞官。” “仔细想来,殿下非等闲之辈,其中必定大有文章。” “因此依臣看来,殿下此举看似无奈,实是以退为进,再佐以飞鱼卫威逼利诱,杨系必定分崩离析!” 姜堰哭笑不得。 以退为进说得对。 杨开怀铁了心不想让自己提拔亲信。 自己又没有多少时间,必须如此做。 因此他们若辞官回乡,反倒不会给姜堰添麻烦。 但要是按照司马军所说,用飞鱼卫搞白色恐怖,此事大有可为! 离了皇宫,郭毅净等一干人将杨开怀围住。 “杨首辅,咱们若自此远离朝堂,他日若再想回来,恐怕难如登天!” “是啊杨首辅,几个自恃清高的穷酸书生而已,升就升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黄河水患古来有之,历朝历代都驯它不得,姜堰一介鼠辈,十指不沾阳春水,比女人还女人,哪里治理的了?” 杨开怀并不言语。 夏虫不可语冰。 黄河水患是重中之重。 一旦落入其手,所到之处,还不是随意便宜行事? 做了什么,做的好不好不重要。 重要的是由头。 “走,面见陛下去。” 养心殿,病榻上。 皇帝刚刚在老太监的服侍下服了药。 “咳咳!” 咳嗽了两声,皇帝看向大门。 “来了。” “陛下,谁来了?” 见皇帝闭上眼睛,老太监还以为闹鬼了,忙厉声喊了起来。 “放肆!陛下乃真龙天子,圣人可汗,若敢造次,霸王之气定叫尔等有来无回。” 皇帝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想不到老了老了,和自己最贴心的人竟然是伺候自己一辈子的老太监。 “你出去看看去。” “陛下,老奴乃是阉人,俗话说我们是阴阳人,定能......” “去吧,去了你会明白的。” 老太监见拗不过皇帝,便趋步离开。 刚开门,外面便传来一片嚎啕。 老太监定睛一看,好家伙—— 各位尚书、学士,大夏权力中心的风云人物们竟整齐跪在养心殿前,正泣不成声呢。 “呼!” 老太监还以为来的是什么妖魔鬼怪,当即舒了口气。 “细想想,你们这帮人比牛鬼蛇神还要可怕。” 老太监心中如此想,面上却不动声色,关上门趋步回到皇帝面前。 “启奏陛下,大喜事!” “那些欲废太子的奸臣死爹死妈了。” 皇帝斜了老太监一眼,吓得他连忙后退了两步。 “跟了我这么久,你也该稳重些才对。” “骂人要是有用,朕早把他们骂死了。” “说说看,是不是太子那边又有什么动作了?” 太监眼珠一转,连忙道:“老奴不知,兴许是他们不想再等一月了,打算借机向殿下发难。” 皇帝冷冷一笑,并不说话。 养心殿陷入一片平静,落针可闻。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皇帝功高震天,周身威压又岂是一介阉人能抗住的? “陛下,老奴有罪。” “今早太子殿下借治水一事提拔亲信,杨开怀不满,辞官威胁。” “殿下答应了。” 老太监趴在地上,脸死死贴着地板,汗水浸透后背。 皇帝知道老太监是怕自己担心,不置可否,羸弱的翻了个身。 “告诉他们,朕困了,要睡了。” “奴才遵命。” 老太监忙起身,趋步出得养心殿。 “诸位大人,陛下圣体有恙,尔等如此鬼哭狼嚎,莫非是在咒陛下不成?” 他只在皇帝面前那般谄媚。 面对这些朝臣。 着实没什么好脸色。 人家可是皇帝近侍,就是这帮人,也得掂量掂量! 第17章 风流教坊司 杨开怀冷冷一笑。 扣帽子是吧? 我给别人扣帽子的时候,你还是个完人呢。 “公公何出此言?” “我等到此,乃是哀叹大夏无望。” “你竟无缘无故如此戏说我等,礼制何在,尊卑何在?” 老太监冷笑道:“杨首辅,您今天就是说破大天,陛下也不会见您,回去吧。” 百官还在为杨开怀的高明之举窃喜。 不想老太监一句话,直接怼的众人哑口无言。 怎么着,这是要翻脸了? 皇帝手上可也是有牌的,至少杨开怀等一干人不能真的谋权篡位。 于是在杨开怀的眼神示意下,一帮人哭的更狠,甚至还有了词儿。 “天道不公,国将不国,身为人臣,我等若不死谏,枉学圣贤!” “求陛下开恩,看在先皇面上,看在百姓面上,收回成命吧!” “今日我等就是流干了泪泣血,也一定要让大夏恢复往日繁荣,不然愧对先帝提携之恩!” 老太监睥睨一眼,转身回到养心殿,趋步上前道:“陛下,他们又来那一招了。” 皇帝并没有回应,或者说,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 文臣逼宫方式十分单一,除了请辞,也就痛哭流涕这一条路可选。 皇帝不是宵小之辈。 他比谁都知道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 但愿自己拖延的这段时间,姜堰能做些事情吧。 东宫。 杨衫月面颊绯红,臻首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抹了一把,杨衫月很是受用的枕上姜堰肩头,媚声道:“殿下,陛下只能为你拖些时间,之后我们该如何做?” 姜堰早就想好了。 “明日陪本宫去教坊司逛逛。” 教坊司乃是官方妓院。 其中女子多为被抄家的达官显贵的妻妾老小。 因多少受过教育,身段气质,自然不是一般青楼能比的。 “殿下,万万不可!” 杨衫月惊坐起来,身前旖旎一览无遗,吓得她连忙拽了一角被子捂上。 姜堰一把将被子拽开。 “我什么没看过?” “本宫记得跟你说过,不许争风吃醋。” “不然我的手段你知道。” 杨衫月摇头如拨浪鼓。 “殿下说笑了,男子三妻四妾自然在情理之中,更何况是当今太子?” “只是教坊司饶是官家所办,到底为人不齿,殿下随意出入,岂不是让人传闲话。” “我已有准备。” 言罢,姜堰闭目养神。 次日傍晚,二人换上富家少爷打扮。 杨衫月本就貌美,一身精致装束更是令她英姿飒爽,别有一番韵味。 因此引来无数富家小姐偷偷投来目光。 杨衫月略有些害羞,低下了头。 姜堰则东看看,西看看,眼中充满不忿之情。 街上行人不多,店铺陈旧,路有冻死,百姓个个面黄肌瘦,一脸生无可恋。 此地乃大夏都城,虽不似前世魔都那般繁华。 最次也能比得上小县城,如今竟稀无人烟,杨开怀真是办的一手好差事! 杨衫月小声道:“殿下,教坊司虽是青楼,到底是官办的,若要出入,可需身份。” “也是。” 姜堰点了点头,朝身后百姓招了招手。 杨衫月心疑,难道殿下被自己给累傻了? 不应该呀! 一般都是自己扛不住。 殿下精神抖擞的很,怎么会...... 人群中走来一个壮硕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飞鱼卫指挥使林卓! 杨衫月恍然大悟。 怪道殿下不带护卫便随意出门。 没想到竟有林卓亲自在暗中保护。 林卓当街行礼,姜堰连忙拦住。 “在外面就不必行礼了,把你的令牌给我。” 林卓一边自腰间取令牌一边道:“殿下作何用?” “狎妓。” “什么!?” 林卓的粗糙大手飞也似的缩了回去。 “殿下,末将虽为人不齿,到底也是堂堂指挥使......” “少说废话,给与不给说句痛快话。” 林卓要哭的心都有了。 “殿下,末将不敢隐瞒,之所以不给,不是名声,乃是因为......因为末将惧内......” 姜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却罕见的笑了。 说来有趣,堂堂飞鱼卫指挥使居然怕老婆。 一想到威风凛凛的林卓回到家被老婆臭骂的场景,姜堰笑的更欢。 林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丢大了! “没关系,教坊司一向注重客人隐私,你老婆不会知道的。” “况且借你令牌的是本宫,本宫亲自去解释便可。” 亲自解释? 您可是太子爷。 哪里能去我家啊? 林卓扭捏了半天,还是下不定决心。 姜堰瞅准机会,大手一伸将令牌抢了过来。 林卓无奈,只得退下。 杨衫月笑道:“想不到林大人竟如此深情。” 刚说完,杨衫月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口不择言,忙留心观察姜堰反应。 待看到他依旧面若寒霜之后,这才舒了口气。 也是,姜堰是成大事者,怎会在乎这两句话? 教坊司。 天将黑时客人已上满。 楼上楼下皆是达官显贵,歌舞升平,纸醉金迷,殊不知教坊司后门有三具冻死骨。 其中最安静的便是天字一号上房。 依稀有琴声传来,很快便被靡靡之声盖过。 房间内,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在品茶,一名才貌双绝的红衣女子轻抚琴弦,声音悠扬动听,颇具韵味。 这男子名叫徐英,出自关陇徐氏,祖上曾位极人臣,与如今的杨开怀不遑多让。 奈何到他这一脉时已人才凋零,又因当年应试时冲撞了杨开怀。 杨开怀怀恨在心,关陇徐氏自此被全部逐出朝堂。 徐英只能每日借酒浇愁,假装纨绔,以此躲过杨开怀构陷。 一曲终了,红衣女子欠身行礼,低头时风光旖旎,徐英目不斜视,冷然道:“多日不见,红鸾姑娘琴技又长进了。” 红鸾轻拨了两根弦,笑着回应道:“徐公子却还是如当初一般,郁郁不得志,只能借酒浇愁。”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徐英猛地起身,一双丹凤眼瞪的滴流圆,拳头紧紧攥着。 “砰!” 门被踹开。 “跟一个妓女计较算什么本事?” 姜堰合起折扇,向红鸾点头示意,红鸾欠身回礼。 见二人眉来眼去,徐英更气,大踏步向前道:“你是何人,竟敢招惹本公子?” 红鸾忙道:“慢着!” 第18章 关陇徐氏 徐英停下脚步,回头道:“怎么,你要站在外人那边?” 红鸾似笑非笑,“这位公子想必不凡,何不先聊聊再做定夺。” 徐英便忍着怒意退后两步,做了个请的动作。 姜堰瞟了眼红鸾。 小姑娘可以啊! 能让徐英止步,更劝动他和陌生人畅谈。 想来这二人必定私定终身了! 怪道人家都说徐英风流,书生花魁的风流韵事配得上那等传言。 坐定,姜堰道:“敢称公子,想来不凡,这位公子姓甚名谁,现居何职啊?” 徐英暗骂姜堰登徒子,没好气道:“在下庶人徐英,敢问公台尊姓大名,现居何职?” 姜堰平静道:“免尊不大,姓姜名堰,乃是太子,实属侥幸。” “什么!?” 徐英与红鸾面面相觑。 这人眼神坚毅,身材挺拔,风度不凡,天庭饱满,确似皇亲贵胄。 然而这教坊司到底是下九流,太子不可能出现于此! “我当是什么我不认识的大人物呢,原来是一介狂妄自大之辈!” 见徐英连连冷笑,姜堰不置可否,将林卓令牌放在桌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飞鱼卫指挥使林卓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又是军旅出身,身材魁梧,皮肤粗糙,绝不可能是这位贵公子。 林卓又无后。 也就那几人能拿到他的令牌了! “小生(奴婢)有眼不识泰山,望太子殿下恕罪。” 徐英酒醒了一半,低着头不卑不亢。 红鸾嘴角勾起一抹笑,暗自庆幸自己有识人之才。 “冲撞当今太子,理应砍头,但本宫念在你们是初犯,本宫又未主动亮出身份,暂且饶过你们。” “起来吧。” 二人起身。 “不知太子殿下夜里至此,所为何事?” “为你!” 姜堰合起折扇,指向徐英。 徐英更是纳闷,“还请殿下明示。” “徐公子关陇大族出身,能量极大,难道就甘心屈居此地,一辈子壮志难酬?” “殿下说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什么样的大族在陛下面前都只是草民罢了。” 姜堰冷冷一笑。 别闹了。 百姓这么认为可以。 见识过朝堂权斗的人根本说不出这种话来。 杨开怀虽是首辅,然而一手遮天,把持朝政。 哪怕黄河水患有可能颠覆天下,他亦不在乎,且没人拿他有办法。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王朝更迭不过是一个士族和另一个士族之间的较量罢了。 “殿下恕罪。今日这酒烈了些,徐公子难免有些醉意,俨然口是心非。” 红鸾忙上前帮徐英说话。 姜堰开扇,瞥了不动声色的徐英一眼。 “红鸾姑娘虽堕入贱籍,却也是书香世家,知书达理,可比你懂事多了。” “殿下勿怪,草民虽有心治国,奈何才疏学浅,到时候辜负了殿下可就不好了。” 徐英眉头微皱。 太子亲自来见,还两次出言邀请自己。 如此知遇之恩,徐英竟不知该如何拒绝了。 “你好好想想,飞鱼卫指挥使林卓为何会把令牌交给本宫。” 徐英一愣。 是啊。 他记得林卓并不站队。 怎的和太子站在一边了? “还有红鸾姑娘,徐公子如此倾心,为何不娶过门,且至今还单着?” 徐英红着脸不说话。 “本宫替你说!红鸾姑娘原名姜宇珊,是前户部尚书姜承姜老大人的嫡长女。” “姜老大人因被杨开怀构陷入狱,妻妾老小充入教坊司,红鸾姑娘这才堕入贱籍。” “如此一来,你既不想背弃海誓山盟,又拗不过门第之见,因此至今只有妾室,并无正妻!” 徐英点头如捣蒜。 “户部尚书李升是本宫砍的,本宫敢砍李升,就敢放了姜大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言罢,姜堰起身便走。 红鸾猛地一惊,连忙道:“谢太子殿下为我姜家报仇,民女愿......” “以身相许就算了,本宫可不想棒打鸳鸯。” 一边走,姜堰一边说,并未停留。 出了教坊司,杨衫月道:“怪道殿下要来此地,原是为发展势力。” “只是这徐英如何能深情如林大人一般,竟被红鸾一人而影响,为您效力?” “十!” “殿下,您这是何意?” “九!” 杨衫月臻首微皱。 “八!” 姜堰还在数数。 “七!” “六!” “五!” “殿下!” 身后忽的传来徐英的声音。 姜堰摇了摇头。 到底是自己高估了徐英,也太沉不住气了。 “徐公子,给你三天时间,把族中可用人才整顿起来,三日后有人会去见你。” “草民遵命!” 眼见徐英跪下,姜堰并不理会,甚至从始至终没有转头,潇洒离开。 望着两人的背影,徐英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让杨开怀为昔日的傲慢付出代价。 杨衫月恍然大悟。 原来殿下倒数的是徐英追上来的时间! “您是怎么猜到徐英一定会跟您的?” “他固然不近女色,可本宫敢砍李升,又将林卓收入囊中,徐英志向高远,不由得他不跟我。” “陇西有良马肥田,有了他们,本宫治起水来更为得心应手。” 杨衫月只是点头,并不说话。 殿下就是殿下,跟了他果然没错。 行到勾栏边上,旁边巷子里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待看清时,竟手持短刀,快步冲向姜堰。 姜堰一把推开吓傻的杨衫月,后退两步,身后两名飞鱼卫持刀杀出,刀光映月,寒意凌然。 “噗呲!” “噗呲!” 两刀直直刺进一名蒙面人的左右肩。 两名飞鱼卫右脚抵在地上,两手握刀,竟抵消了蒙面人冲来所造成的惯性。 高手过招,一招之内便已分胜负。 “刷!” “刷!” 两名飞鱼卫几乎同时拔刀,蒙面人见状,忍着痛拔腿便向反方向跑,飞鱼卫快步追上,一脚踹倒,两刀交叉,架在蒙面人脖子上! “把他带到诏狱,择日我亲自审问。” “是!” 两名飞鱼卫将那人提起,一左一右握着手腕离去。 姜堰冲已经被吓得面色惨白的杨衫月使了个眼色。 杨衫月是杨家嫡女,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更没见过此等场景,一时之间竟缓不过来。 “杨衫月,刚才若不是本宫,你已命丧黄泉了。” 杨衫月眉头一皱,当即跪在地上。 “殿下恕罪!” 第19章 刺客的真正作用 “知罪就好,本宫今晚好好罚你!” 又是一个时辰风流,经姜堰一番“惩罚”,杨衫月这才回过神来。 “殿下,依奴婢看来,迟则生变,那刺客并未得手,肯定会被人杀人灭口,理应夜审才是。” 姜堰翻身下床。 “夜审就算了,本宫离开,一为徐英,二便是为那刺客。” 言罢穿鞋离去。 “殿下欲借刺客向杨开怀发难,神机妙算,令人钦佩。可若是没有刺客该当如何?” 杨衫月刚说完,便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可笑。 凭殿下的心计,没刺客也能整出个刺客来。 反正飞鱼卫是殿下的人,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承乾宫。 皇后对镜贴花黄,唇齿间不自觉流出些欢快小曲儿,极细极小。 “皇后娘娘......” 听闻贴身宫女紫嫣声音,皇后当即转身,喜上眉梢,问道:“怎么样了,那小狐狸死了没有?” 紫嫣低着头,微微摇头,小声说:“刺客没回来,好像......好像被抓住了!” 皇后顿觉大事不妙,忙道:“快,笔墨纸砚伺候!” 不过一会儿功夫,一封迷信已然写好,紫嫣忙将信装好塞进怀里。 “紫嫣,你定要记住,此信事关机密,万不可泄露!” “奴婢遵命!” 拿着皇后给的令牌,紫嫣匆忙出宫,殊不知,已被飞鱼卫发觉。 “你去跟上,一定不能让她离开视线,我去禀报大人。” 养心殿。 姜堰亲手伺候皇帝服药。 喝完,皇帝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 “朕当年真是瞎了眼,给你留下这么大一个祸害。” “不然你我父子天伦,必无人打搅。” 姜堰将药碗递给老太监,帮皇帝抚起胸口。 “父皇放心,皇儿既想继位,便定要经受考验。” “若连请辞、刺杀等事都解决不了,如何对得起历代先祖,坐上龙椅?” 皇帝猛地睁眼。 “你被刺杀了?” 皇帝面无表情,旋即看向老太监。 老太监连连摇头,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显然不知此事。 姜堰演戏演全套,故作轻松道:“父皇不必放在心上,当时那刺客的刀虽然只距离皇儿不到一寸,然而皇儿力大如山,一把抓住那刺客的手腕......” “不到一寸!” 皇帝悠然舒气,闭上眼睛。 凭杨开怀心狠手辣之程度,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只是他有些忍不了,权斗就权斗,居然还敢搞刺杀这一套,杨开怀真是活腻歪了! “皇儿,禁军随你调动,即刻诛杀逆贼,不得有误!” 不过毕竟要让儿子历练,皇帝依旧表现的一惊一乍。 “父皇!” 姜堰上前一把握住皇帝的手。 “杨氏势大,古来有之,若贸然动了他们,值此内忧外患,青黄不接之际,必定更加雪上加霜。” 皇帝一口气呼出,面色好了许多。 行,有这想法,你便对得起父皇的栽培。 “是朕唐突了!你说说看,该如何做。” “黄河两岸堪忧,借此培植亲信;边患屡剿不绝,凭此手握军权!” “连朕都没把握一手抓政,一手抓军,你哪里来的办法?” 姜堰自知,皇帝存心考验自己。 “儿臣乃太祖高皇帝之后,自然要像先祖那样当个马上天子,届时谁敢不服?” 皇帝心中略喜,表面波澜不惊。 一旁的老太监激动地眉飞色舞,当即下跪。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太子殿下文韬武略,心怀天下,实是陛下之幸,国之幸啊!” 皇帝早已对恭维免疫。 姜堰暗暗称绝。 这老太监到底是皇帝近侍。 捧臭脚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 这还没怎么着呢。 已经国之大幸了。 自己真要是封狼居胥了,他还不得高兴的上吊? “言归正传,那刺客现在何处?” “回父皇,现羁押在诏狱。” “审,马上审!三司会审朕不放心,你亲自审,凡遇大小阻碍,皆可便宜行事,无须上奏!” 皇帝早已知道,姜堰想要的就是这个。 “儿臣遵旨!” 深夜,林卓急匆匆来到东宫,小安子见状连忙拦住。 “林大人,殿下已经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林卓一把推开小安子。 “情况紧急,我要面见殿下。” “林大人,您别让小的难做......” 已黑灯的寝宫传来姜堰的声音。 “小安子,谁啊,在外面吵吵闹闹的!” “回殿下,是林大人!” “让他进来。” 林卓趋步进殿,床上只有姜堰一人,正慵懒躺在绣蟒靠枕上。 林卓恭敬行礼,“臣飞鱼卫......” “好了,不用客套了。说,什么事。” “回殿下,承乾宫宫女紫嫣秘密出宫,似是去见杨首辅了!” “本宫知道了,让她去吧,万不可打草惊蛇。” “可是殿下,明早要是杨首辅来要人怎么办?” “要人?要什么人?他怎么知道有人行刺过我?” “殿下,当朝首辅亲信满朝,知道这点事不足为奇。” 若不是见惯了大风大浪,林卓还真就被姜堰给带歪了。 “那就让他带走吧,明天本宫奉旨提审刺客,刺客不在了,本宫便只好查查有关人员了。” 林卓这才明白过来。 闹了半天,太子殿下刚才是在逗自己玩呢。 杨开怀带走刺客,更能给太子殿下由头。 他要是不来,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栽赃陷害”。 妥妥的阳谋啊! “殿下雄才大略,是末将浅薄了。” “末将告退。” “慢着!” 姜堰脸一横,低下头,昏暗的灯光映衬的他十分恐怖。 “深夜闯宫,林卓,你好大的胆子!” “林卓不敢!” 林卓吓得连忙低下头,手拱的更高。 “下不为例,下去吧。” “是!” 林卓再不似先前那般大大咧咧,如今竟变得有些小心。 退下时更是不敢去看姜堰,显然有点畏惧他。 “对了。” “殿下还有何事吩咐?” “今日你护卫有功,本宫赏你白银百两,锦十匹。” “谢殿下!” 等林卓离开,姜堰重新躺回床上。 自己刚才话确实说重了些,却不是为了敲打林卓。 此人是典型的一根筋,认准了一件事后便绝不变节。 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姜堰想让林卓更稳重一点,别什么事都一惊一乍的,万一乱了自己的布局可就完了。 至于赏赐,打一棍子就得给一颗甜枣。 只要给了,便能让林卓明白,自己并未猜忌他。 第20章 诏狱拿人 杨开怀接到消息,勃然大怒。 “一国之后,素来稳重,怎的最近竟如此沉不住气?” “姜堰今时不同往日,敢明目张胆上街,必有后手。” “如今失败被擒,让老夫如何自处?” 见杨开怀盛怒,紫嫣一介宫女,自然害怕。 “首辅大人,娘娘也是一片好心。” “况且那杀手训练有素,非一般人所能比拟,谁知姜堰身边竟有护卫,这才折戟!” 杨开怀默不作声。 既然事已至此,再怪罪皇后亦于事无补。 为今之计,应想办法解决此事! “紫嫣,你马上回去告诉皇后娘娘,不可乱了方寸,老夫自有处置。” “紫嫣遵命。” 次日,郭毅净带人来至诏狱。 虽说牵扯到刺杀皇太子之要事,且与皇后娘娘联系颇深。 到底飞鱼卫不入流,杨开怀不必亲自出面。 或者说,此等土鸡瓦犬,杨开怀全然不放在眼里。 飞鱼卫当即阻拦,郭毅净大怒,“吾乃当今吏部尚书,尔等不过一介士卒,焉能阻拦?” “莫非项上人头不想要了?” “尚书大人见谅,小人等听闻您已请辞,如今与我等无异,因而诏狱重地,恕小人不能容行,大人见谅。” 郭毅净忽的一怔,旋即恢复平静面色。 也是,姜堰必然料到自己会来此拿人,安排两名命贱之人在此等候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姜堰千算万算,到底抵不过自己运筹帷幄。 身为当今吏部尚书,自然不能与两名飞鱼卫寻常士兵计较,然而却可直接向林卓发难! 东安门。 郭毅净大踏步闯入飞鱼卫重地,如入无人之境。 “林卓呢,给我滚出来!我们家老爷要见!” 郭毅净一副翩翩君子模样,身边小厮却没好脸色,粗鄙之语络绎不绝,如咬人疯狗一般肆意妄为。 飞鱼卫众人怒不可遏,将其远远围住。 “哎呀呀,这不是郭大人嘛?” “吏部要事何时与飞鱼卫牵扯上了,望郭大人明示。” 林卓姗姗来迟,恭敬行礼。 要人这种话不能由郭毅净来说,小厮便上前道:“林大人,借一步说话!” 林卓便做了个请的动作,见几人请入后堂。 分主次坐定,小厮道:“林大人,昨日诏狱可有新贼?” 林卓点头道:“诏狱乃大夏重地,自飞鱼卫设立以来,关押的皆是朝廷重犯,您是郭大人身边亲信,如何不知?” 小厮怒道:“林大人,您别打马虎眼!昨日郭大人远房表兄醉酒上街,再无音信,听人说是飞鱼卫将其带走了。” “人皆说是你飞鱼卫公报私仇,这才将其关押,林大人,此事有是没有?” 林卓当即道:“自是没有!郭大人若是不信,诏狱一看便知!” 郭毅净见林卓上当,面无表情,以退为进道:“林大人职责所在,带我们进入重地,恐怕不好吧?” 林卓忙道:“郭大人哪里的话,您是杨首辅身边亲信,日后小人还需您多多美言才是。” 郭毅净不由得另眼相看。 这林卓素来以软硬不吃闻名。 当年杨开怀明示暗示,就是装傻充楞。 如今倒戈的如此之快,倒也是一件奇事。 “林大人放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调度升迁,全在陛下,届时大人勿怪。” 吏部尚书已是位极人臣。 登临此位,郭毅净非一般人能及。 林卓形迹可疑。 他自然不能将话说死。 “既是如此,请郭大人随在下来。” 不一时,一行人来至诏狱。 经过两名飞鱼卫时,小厮特意嘲讽道:“看门狗就是看门狗,飞不上枝头咯!” 两名飞鱼卫相视一笑,表情极富深意。 诏狱被民间戏称作“地牢”,究其原因,乃是因其深藏地下,不见天日,这才得名。 尤其下狱,更非易事。 需乘铁笼,缓而落之,于郭毅净而言十分屈辱。 “你们两个随林大人下去吧,本官在上头等着。” 两名小厮便随林卓下去。 来时郭毅净已自杨开怀处得知那刺客模样,并交代给小厮。 因此二人很快在最西面的牢房中见到刺客。 昏暗牢房中老鼠乱窜,啃食着房中几个重犯,重犯皆面无表情,似乎早已习惯,只有一人十分嫌弃。 小厮便指着那人道:“就是他,劳烦林大人带来。” 郭毅净等了没多久,两名小厮先行上来,嫌弃道:“大人,这诏狱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郭毅净并不吭声,等待刺客一同上来。 不想当笼子升起之时,被五花大绑之人并非那刺客! 那刺客身材魁梧,左脸有颗痦子,皮肤黢黑龟裂,这人却只是身子脏乱,依稀能看到皮肤极白! 郭毅净看向两名小厮,小厮连忙道:“林大人,您这是何故,我们指认的并非此人!” 林卓忙道:“郭大人勿怪,那诏狱漆黑一片,小人又时常夜间行动,害了眼,许是看错了。” 郭毅净没好气道:“再下!” 不一时,众人又上来,结果带上来的竟是个枯瘦孩子! “林卓,你这是何故,莫非存心刁难本官不成?” “郭大人恕罪,在下这就三下诏狱。” “罢了!本官亲自跟你去!” 眼看要日上三竿,郭毅净害怕林卓再耽误时间,误了大事,便忍着屈辱钻进笼子。 笼子下到一半,上方传来“砰”的一声,笼子旋即落下,“啪”的一声摔的郭毅净四脚朝天。 “林卓,你必是故意而为!” 郭毅净勉强站起,愤愤不平的瞪着林卓。 林卓忙后知后觉去扶,道歉道:“郭大人勿怪,小人这不是也跟您一同摔下来了嘛。” “这铁链年久失修,断裂属情理之中,郭大人见谅。” 郭毅净冷然道:“不跟你计较了,带我去我那堂兄。” 如郭毅净所料,他亲自出马,林卓再不敢戏耍他,那刺客真就被他带了出来。 “林大人,一个喝酒闹事之徒罢了,不必记录在案了。” “小人明白,只是太子殿下哪里......” “太子殿下寻来,你便说是本官带走了。” “小人遵命。” 郭毅净走没多久,诏狱众飞鱼卫笑作一团。 林卓生性秉直,不喜玩笑,便道:“注意身份,飞鱼卫历来不苟言笑,不可如此。” 第21章 下狱郭毅净 林卓旋即来找姜堰,将前因后果一一禀明。 “殿下英明,那郭毅净真如您所料,饶是被摔了也不敢发怒,急匆匆带人走了。” 姜堰嗤之以鼻。 所谓礼节,不过是世家门阀自恃清高罢了。 一旦事变,其与常人无异。 “若有朝一日本宫不在,你是否能依今日之举,于细节处教训杨系众臣?” 林卓一愣。 细细想来,自己还真无此等心境。 “飞鱼卫所设之初,便是为监视百官。” “文臣武将个个阴险狡诈,你这般刚正秉直,哪里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还需提升城府,方才能为本宫所用。” 林卓忙跪下行礼道:“林卓谨记。” “罢了,你速点亲信飞鱼卫来见,本宫自有处置!” “末将遵命。” 不一时,一百名飞鱼卫列阵东宫外。 姜堰一声令下,便率他们直奔郭毅净家中。 看门小厮见状慌了,忙跑进去禀报。 彼时郭毅净正品酒赏花,被打扰了雅致,当即怒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小厮瑟瑟发抖道:“老爷,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带着飞鱼卫杀来了!” “在哪儿?” 小厮没来得及答话,姜堰已用行动回应。 “你们几个搜东院!” “是!” “你们几个搜西院!” “是!” “剩下人跟我走,见见何谓朱门酒肉臭!” “是!” 不过片刻,姜堰率一众锦衣卫闯进来,几个女眷吓得连忙奔走。 郭毅净故作镇静。 “太子殿下造访所为何事?” “郭大人别误会,本宫此次前来,只为捉拿朝廷要犯。” “荒唐,下官这里怎会有朝廷要犯?殿下,大夏律......” “陛下特许本宫便宜行事之权,斩个横加阻挠之人,郭大人觉得是否在便宜之内?” 郭毅净自知姜堰手段。 李升便是下场。 但他依旧故作镇静。 “那就查嘛。” “殿下放心,下官府上若真有要犯,下官必定主动求死,不劳殿下费心。” 姜堰冷笑连连。 那刺客一举一动皆在飞鱼卫掌控之中。 如今其实根本不在郭毅净府上。 他之所以来此,不过是为那刺客争取时间而已。 刺客必定在几位大人手里来回辗转,辗转的越多,姜堰所得筹码便越多。 “郭大人,本宫远道而来,不请本宫入席?” 郭毅净发自内心瞧不起姜堰。 “寒舍薄酒,殿下千金之躯......” “莫非你心里有鬼,怕本宫待久了露出破绽?” “殿下误会了,请坐,快快请坐。” 姜堰坐上主位,喝了杯酒,调笑道:“刚才那几个女眷真是貌美如花,郭大人身子骨顶得住么?” 郭毅净心想,内宅之事,太子殿下也要管,未免手太长了。 却不敢说,只是含笑点头,并不时看向站立一旁的林卓。 想不到这林卓竟已投靠了姜堰。 还好自己远见卓识。 不然若让其混入杨系,实是大罪一件。 “启禀殿下,现搜得证物在此。” “呈上来!” 林卓自飞鱼卫手中取走一件金丝锦囊,两手捧着呈上。 姜堰拿过,仔细瞧了瞧。 “殿下,这锦囊曾被刺客带在身上,末将亲眼所见!” 郭毅净脸上写满无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吾乃朝廷命官,殿下若如此独断专行,恐怕不能服众。” “郭大人说的极是,奈何您非朝廷命官,一介庶人罢了。来人,给本宫带走!” 飞鱼卫一拥而上。 郭毅净从未料到,这姜堰竟敢玩真的,厉声道:“太子殿下,此事事关重大......” “林大人亲眼见你带走要犯,如今又有锦囊在此,郭大人,恐怕你说破大天,本宫也不能饶了你!” “你......” 郭毅净无话可说。 姜堰杀伐果断,若要动手,早已杀了自己。 看来他留着自己还有大用。 不一时,连同郭毅净身边亲信小厮在内的郭家近十人皆被飞鱼卫带走。 街头百姓见此状况,议论纷纷。 “郭大人为国为民,绝无私心,想不到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真令人惋惜。” “太子殿下杀心未免太重,饶是猜忌众臣,也不能不留后路啊!” “一介好官竟被他如此对待,真令人寒心。” 郭毅净听闻此话,昂起脑袋,十分得意。 这便是世家门阀经久不衰的缘由。 无论如何贪赃枉法,只要做事隐秘,且会收买人心,在民众心中,自然比一个当堂杀臣的太子好太多。 姜堰不做理会。 百姓如此,情有可原。 杨系蒸蒸日上,亦有缘由。 正所谓成王败寇,他日杨系倾巢,百姓自然倒戈相向。 将几人押至诏狱,先前那两名飞鱼卫戏谑之情尽显。 “诸位又来了?这次我等可不敢阻拦了,您诸位可随意进入,只是若想出去,那便比登天还难了!” 小厮们依旧对杨开怀抱有幻想,怒道:“看门狗得意什么,他日我等出去,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飞鱼卫们笑作一团,毫不在意。 前后相差不到两个时辰,郭毅净便被丢进自己最为厌恶的不毛之地。 养尊处优,以大儒名臣自处的郭毅净瞬间跌落谷底,竟被来往老鼠以及地上腐肉吓得缩在角落! 林卓笑道:“末将还以为此人十分刚烈,难以吓倒,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介宵小罢了。” 姜堰对此早有预料。 “郭毅净不过是因听话而被杨开怀提拔上来。” “比起杨开怀年轻时经历的腥风血雨,简直不值一提。” “能被吓破胆,在情理之中。” 林卓恍然大悟。 “怪道殿下不直接对杨开怀动手,原是因此。” “杨开怀虽比他强,不过也是一介书生罢了,本宫有更好的办法对付他,不必如此而已。” 林卓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殿下历来运筹帷幄,自己又不过是殿下的刀,因此并不多问。 姜堰走后,郭毅净心情渐渐平复。 如先前所言,姜堰能杀不杀,必有后招。 看来自己有机会不死。 于是郭毅净拼命让自己冷静。 同时,一位接着一位大臣被关进他所在牢房,令郭毅净有些无所适从。 这些人多是侍郎,官居要职,个个显贵,姜堰究竟要做什么? 第22章 与萧氏联姻 郭毅净询问众人,众人情况与他大同小异。 皆因与刺客有关,这才被抓。 再一问,刺客确实在他们家待过。 这倒不奇怪,林卓已是姜堰心腹,先前自己去拿刺客,走后,他必已派人暗中跟着,并将一切禀报姜堰。 只是这杨大人在捣什么鬼,为何不直接将刺客送走或直接处死,而是任由姜堰以此为由发难? 正想着,两名飞鱼卫进来,带走了郭毅净。 郭毅净早听说过飞鱼卫手段,若是用刑,恐怕承受不住,因而吓唬飞鱼卫道:“我告诉你们,我是杨首辅亲信......” “太子殿下有便宜行事之权,就是杨首辅亲自来了,我等也不买账。” 郭毅净心如死灰。 若是有救,杨首辅早就来了。 如今看来,自己已是弃子。 早知今日,当时就不该主动请缨。 顺着笼子,两名飞鱼卫将杨开怀带到外头房间,姜堰已经等候多时,正把玩数个金丝锦囊。 郭毅净暗暗叫苦。 这姜堰竟另辟蹊径。 玩起栽赃陷害。 实在令人不齿。 郭毅净自知求生无望,忙道:“殿下,下官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下官这次吧!” 姜堰冷然道:“你应是在心里骂了本宫不下千万遍了。” 郭毅净忙摇头道:“下官对天发誓,绝无半句怨言。” “无妨!”姜堰将手中锦囊扔到桌上,“尔等最擅栽赃陷害,如今本宫有样学样,为人不齿也在情理之中。” 郭毅净忙摇头。 “诏狱无光,然你已被带出,自然知道如今已月上柳梢,可知为何杨大人迟迟不露面?” 郭毅净心想,我若是知晓,何苦还待在此地? “请殿下明示。” “杨大人老谋深算,自然知道刺杀本宫一事百害而无一利,若非绝境,不然绝不孤注一掷。” “此事八成是皇后娘娘所为。” “如今事发,若无人陪葬,本宫自然不能息怒。” “因此尔等......” 姜堰最懂城府,说话不可全说,定要留足想象余地。 这不,郭毅净仔细一想,确如姜堰所说,这杨开怀想必出于自保,已将自己抛弃。 “请殿下为下官指条明路!” “辞官回乡,当个富家翁。” “这......” 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皆因权字。 曾经沧海难为水,郭毅净绝不会轻易放下。 “自是如此,殿下,下官想试试。” “那就试试吧!” “听说郭大人心狠手辣,所遇百姓,哪怕只是相貌丑陋,便要抓起来毒打致死,妻儿老小更是死状极惨。” “如今你也正好尝尝这酷刑滋味!” 郭毅净面色惨白,被带了下去。 林卓进来道:“殿下放心,用刑一事,林卓十分自信。” 姜堰自然知道,便道:“其余人皆以此处置,只是户部侍郎凌凯,不可令其辞官,更不可用刑,他若愿意,吏部未来由他掌控。” “凌凯?” 林卓对朝中大臣十分了解。 这凌凯名不见经传,如何能得殿下垂怜? 林卓并不细问,开始办事。 姜堰回到东宫,将杨衫月揽入怀中,不免又是一阵上下其手。 待到杨衫月眼神迷离,便将其就地正法,事后,姜堰道:“你速去见那妖后,告诉他郭毅净已变节,本宫见如此做有利可图,正欲照葫芦画瓢。” 杨衫月起身道:“奴婢遵命。” 承乾宫,大厅。 杨衫月依姜堰之命将来龙去脉一一禀明。 杨皇后不禁赞叹起姜堰好手段。 刺客不过是个由头,其目的便是对朝中大臣用刑,忠心者留,不忠者死。 此举虽不是长治久安之举,却于眼下而言实在高明。 怪道父亲再不让自己刺杀姜堰,原是因此。 “本宫知道了。” “你马上回去,务必监视好姜堰一举一动。” “下去吧。” “奴婢告退!” 杨衫月走后,杨皇后按捺不住,终是越权,再次出得深宫,回到家中将情况一一说明。 杨开怀早已料到。 “此一时彼一时,姜堰来势汹汹,你坐镇后宫,更应稳重。” “父亲,那姜堰手段非常,女儿怕......” “怕什么!姜堰阅历尚浅,哪里知道人心险恶?” “父亲的意思是......” “你且先回去,不日便知。” 杨皇后有些不明就里,到底父亲英明神武,便不再多问,匆匆回宫。 东宫。 姜堰已得知杨衫月回府消息。 林卓道:“杨首辅自始至终并无动作,事出反常,殿下不可不防。” “我知道了,你回去盯紧杨开怀,并命司马军明日到东宫见本宫。” “末将遵命。” 次日,司马军一早赶至东宫大殿,趋步上殿并恭敬行礼。 “臣司马军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快请起。” “殿下,不知何时才能治水,臣一想到黄河两岸百姓苦不堪言,便时常夜不能寐。” 到底是司马军,忠于社稷而非君。 此类人一般为人所猜忌,然而姜堰却要逆流而上。 这种人极好控制,只要容许他们做事,便能为你所用。 “这个不急,黄河水患古来有之,悬而未决不在天时,而在朝堂。” “待本宫为你扫清朝中障碍,再做事不迟。” 司马军便道:“一月之期既要把持朝政,又需治好黄河,殿下担子如此之重......” 姜堰不置可否,打断道:“冀州萧氏,你可曾听闻?” 司马军忙道:“殿下有所不知,臣当年曾短暂被贬至燕京,与后军都督府都督萧羽有一面之缘。” 姜堰点头道:“听说萧羽嫡长女萧萦与我年龄相当,其人知书达理,才貌双绝。” “莫非殿下......” 司马军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笑意。 冀州萧氏前朝时曾是外族,后与太祖高皇帝结拜,随其南征北战,打下江山。 自那时至今,多在军中担任要职。 后军都督府又与别地不同,负责戍守边疆,抵御外敌,手上多为大夏精锐。 若能与殿下通婚,想必赢面更大! “只是萧羽母姐已是杨开怀正妻,冀州萧氏怎能临阵倒戈?” 姜堰不置可否。 诚然,杨开怀远见卓识,一边奋发图强,并让杨皇后逐渐受宠;一边积极与萧氏联姻,最终军政在手。 然而相比起杨开怀,姜堰之优势俨然更大,亦更能令萧氏中意。 第23章 兔死狗烹 “不日萧羽便会进京,届时你帮本宫搭线,成与不成,全在本宫,与你无关。” “微臣遵命。听闻殿下去结交关陇徐氏了,这关陇士族亦非善茬,徐英一人难以镇住,殿下小心剑锋朝内。” 姜堰对此已有准备。 所谓士族,生性爱权。 借刀杀人,刀亦可向内。 因此制衡方才是帝王之术。 下午,姜堰来至诏狱。 林卓行礼道:“殿下神机妙算,大人们哪里受过刑,现皆已服服帖帖。” 姜堰面无表情,“那凌凯呢?” “凌大人......” 林卓声音极小,俨然有些不知所措。 姜堰倏尔一笑。 凌凯此人,端的是一副意气书生。 此人与姜堰前世所闻之张居正大同小异。 其有心匡扶社稷,奈何现实残酷,只得低头,逐步掌握权力,方才能救困扶危。 但他亦非等闲之辈,绝不会轻易倒戈。 “放了凌凯,随我去见见郭大人。” “放了?”林卓忙道:“殿下放心,那凌凯到底是一介书生,只要......” “林卓,记住!总有人不畏生死,恐吓威胁,到底是小孩子过家家,于其无用。走吧。” “林卓谨记。” 诏狱最里牢房内。 郭毅净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与昨日不同,面对老鼠左突右冲,竟毫不理会,只是眼巴巴望着狱外,似是有所期待。 很快,脚步声传来,依稀能听到有人交头接耳。 “末将还以为郭大人是硬骨头呢,没想到刚抽了一鞭子,便痛哭流涕,死命求饶了。” 姜堰不予理会,来至牢房前。 “郭大人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郭毅净忙起身行礼,“殿下别来无恙,近来气色真好。” “昨日是下官猪油蒙心,不解殿下一片苦心,如今下官愿辞官回乡,永不问政事。” 姜堰略喜。 按说这等矫揉做作之人,饶是至此下场,依旧冠冕堂皇。 不想郭大人索性坦白,倒也算得上性情中人。 “你后悔了?” “是!” 郭毅净实在不想点头,奈何彻骨之痛,非他一介养尊处优之辈所能承受。 如今侮辱也好,睥睨也罢,总归能离开此地。 “本宫也反悔了,郭大人见谅。” 言罢,姜堰转头便走。 郭毅净:“???” 堂堂太子,竟然出尔反尔。 “你不怕传扬出去,为人耻笑?” “是郭大人自己说要试试的,本宫不过是助你一臂之力,你不感激也就罢了,竟还如此,休怪我不客气。” 姜堰转头看向林卓。 “林大人,好好招待一下郭大人,让人一看便知,郭大人来过诏狱!” “遵命!” 脚步声再次响起,连带着传来郭毅净的小声啜泣。 他自恃清高,不敢放声大哭,又害怕接下来受到非人折磨,内心十分痛苦。 脚步声越来越小,旋即又越来越大。 姜堰折返。 “如果郭大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这人情,我便不还你了。” 郭毅净猛地抬头,点头如捣蒜。 不久,郭毅净被放出,本想朝家走,忽的一怔,忙擦去额头冷汗,掉头而去。 穿过闹事,郭毅净来至一处破旧院落,敲响院门。 “何人造访?” “在下吏部尚......在下郭毅净,凌大人,快开门吧。” 凌凯开门,白了郭毅净一眼,旋即转头进屋。 “凌凯,你这是何故?” “你我好歹有交,如今落魄,你竟不以礼相待!” 凌凯已进了屋,郭毅净忙跟进去。 堂堂礼部侍郎,大厅竟无完好家具,养了一群鸡鸭,甚至不如民间百姓。 “早听说凌大人不慕富贵,如今看来,传言果真。” 凌凯大袖一挥,鸡鸭纷纷飞走,吓得郭毅净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你家再穷,不至于不让在下坐吧?” “你是太子的说客!” 郭毅净微微一笑。 “到底是凌大人,城府够深。” “既然如此,我便只好开门见山。” “殿下知道你志向高远,必极人臣,因而杨大人给不了的,殿下双手奉上!” 凌凯嗤之以鼻。 “殿下手段非常,杨首辅亦老谋深算,你让我如何定夺?” “这个好办,不日殿下便与萧羽结亲,那时你想投靠,便再无机会!” 言罢,郭毅净转头便走,任由凌凯在后询问,就是不言。 一路回家,郭毅净遣散丫鬟、小厮以及妾室,只留两个亲信小厮,两个美人和妻儿老小,带上金银细软,当即出城。 出城不到十余里,进抵幽林,两侧似有人头攒动,马儿忽的嘶鸣一声,摔倒在地。 马夫忙上前查看,回来禀报道:“老爷,地上有铁蒺藜,这马恐怕难以行动了。” “换马,换后头的马!” 郭毅净话音刚落,两边传来脚步声,还有“刷刷刷”的抽刀声。 郭毅净大惊,安抚妻儿老小,旋即下车,树林中已钻出二十余人,皆着黑衣,手中绣春刀格外明亮。 “殿下终归不放心我。” 郭毅净尽量保持冷静,扶住马车,两手发抖。 这时,又有黑影窜出,约有十几人,手中所持亦是绣春刀,与那些黑衣人战作一团。 虽敌众我寡,奈何个个身经百战,不到一刻,现场尽是尸体。 郭毅净不明就里之时,树林中姜堰与林卓走出。 “臣......草民郭毅净参见太子殿下!” 一众家眷纷纷效仿。 “参见太子殿下!” 姜堰不予理会,冷然道:“郭毅净,你好大喜功,毫无手段,本宫如何能忌惮你?” 经姜堰提醒,郭毅净恍然大悟。 黑衣绣春刀,分明是要栽赃姜堰。 况且自己并无威胁,姜堰若要杀,当时杀了,亦能达到目的,何苦留命至今? “这该死的杨开怀,竟丝毫不念同袍之谊,殿下,您有何吩咐,尽管直说!” 姜堰冷笑一声。 “你既已远离朝堂,便不必再参与纷争了。” “不一时,全国皆知你一家老小死于归途,从此之后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吧!” 郭毅净先是一怔,旋即哽咽道:“谢殿下不杀之恩!” 目送马队远离,林卓大手一挥,飞鱼卫便迅速上前处理尸体。 “林卓,帮我查查京中要人,杨开怀私养死士,乃是死罪!” “末将遵命!” 第24章 萧蔷现身 东宫门口。 凌凯顶着明月跪在阶下,一声不吭。 寝殿内,姜堰翻云覆雨,一片旖旎。 待杨衫月求饶几次,姜堰方才停下,不免又是一阵上下其手。 杨衫月摆好姿势奉承,小声道:“殿下,宝刀固然需磨,然而过锋易断,凌大人万一......” 姜堰翻身下床。 “说的对,你先休息一会儿,本宫去见见凌大人。” 见一个黑影自东宫走出,凌凯忙整理仪容。 “本宫听说凌大人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何故如此?” 未见其人,已闻齐声。 凌凯忙行礼。 “草民凌凯参见太子殿下。” 姜堰上下打量凌凯,“凌大人后背平直,理应难以折腰,今日这场面,若非掐了自己一把,本宫还以为乃是梦中所见呢。” 凌凯一言不发。 姜堰叹了口气。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本宫能拿下萧羽,不然也不会来此。只是真正的聪明人,从不让人察觉!” “殿下明察,下官先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殿下见谅。如今朝廷正在用人之际,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姜堰冷笑道:“司马军、林卓、徐英等人皆系主动投靠,你却不同,明白本宫的意思么?” 凌凯忙道:“殿下放心,下官定当更为拼命,报答殿下!” 姜堰本就不打算为难凌凯。 此人忠心耿耿,既能为杨开怀死守底线,投靠自己,便亦不畏生死。 只是还需调教一番。 “你且先回去,来日本宫身边缺人,定会召你。” “下官遵命!” 次日。 教坊司。 徐英连喝三杯,红鸾作陪,渐泛春色。 “殿下心机手段非常人能比,自此以后,徐公子便要一飞冲天了。” “姜姑娘此言差矣,来日姜大人得脱牢狱,您也能因此解脱。” 两人相视一笑。 俨然十分不适应这等冠冕堂皇。 这时,忽的有人推门而进。 不是别人,正是姜堰,只是身边少了杨衫月,只身一人前来。 两人见状,忙上前行礼。 “草民(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 “殿下何故亲自到此,这等事派个人传话便可!” 徐英语气激动,不想殿下竟亲自至此,这便是所谓知遇之恩么? 姜堰不予理会,自然坐在上首,打手势道:“红鸾姑娘继续声色。” 红鸾会意,抚起琴来激昂慷慨,屋外便再也听不到屋内所言。 “吏部尚书和几个重要官职空了出来。” “明日正好大朝,你准备准备,走马上任。” 徐英难掩激动之情,忙道:“谢殿下知遇之恩!” 姜堰摆手道:“本宫向来不喜任人唯亲,若你难以成事,本宫定斩不赦!” 徐英吓了一跳,忙道:“殿下放心,草民定不负众望!” 姜堰看向红鸾。 “姑娘,姜大人一事牵扯过多,你且先忍耐。” “奴婢坐得住,殿下放心。” “徐英,好好学学红鸾姑娘,你运筹帷幄是把好手,却难应对突发情况。” “是。” 正说着,外头传来吵闹声。 “我不管,这天字一号上房我就要进,谁敢拦我,定斩不饶!” “公子,万万不可,这天字一号上房已有贵客......” “什么贵客比得上我?”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门被踹开。 姜堰等人定睛看去,来人中等身高,面相清秀,眉宇间英气十足。 虽已精心打扮,但难掩凹凸有致,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哎呦,这是谁家小公子,竟生的如此俊俏!” 那姑娘似已喝醉,红扑扑的小脸露出一抹怪笑,似是好色之徒遇见绝世美女一般。 姜堰哭笑不得。 自己英明一世,竟被一介女子调戏。 “你退下吧。” 姜堰挥了挥手,龟公便转头离开。 那女扮男装的姑娘则不认生般坐到姜堰面前,拄着脑袋花痴的盯着姜堰仔细观看。 “我可没有龙阳之好!” “我也没有!”姑娘一撇嘴,略有些生气,“你看不出来么,我是女子,女子!” 后两字,姑娘刻意大声了些。 徐英见状要拦,被红鸾眼神制止。 显然姜堰对此并不在乎,他们看戏就好,无需出面,反而扰了殿下雅兴。 “既是如此,敢问姑娘姓甚名谁,令尊现居何职?” “说出来吓死你!家父乃后军都督府都督萧羽,本姑娘姓萧命蔷,跟了我,是你一辈子的服气!” 萧蔷? 徐英和红鸾面面相觑。 姜堰却波澜不惊。 这萧蔷乃是萧家庶出,据说出身不好,加上萧羽武将出身,虽有家传,到底不管庶女,因此生性放肆。 萧羽来京,必不会带她,因而出现在此,想必是自己偷跑来的。 “你胡说!萧家虽时代为将,到底是书香门第,你这等唐突,岂是萧家人?” 萧蔷闻言,登时急了。 “你以为我是我姐姐呢?她生性与世无争,我却不同,男女无别,我萧蔷要做就做巾帼英雄!” 姜堰来了兴趣。 看不出来。 萧家家风竟如此彪悍。 调教出个女英雄来。 “好!那么我问你,你说你是萧家人,有何为证?” “令牌在此!” 萧蔷哪里见识过人心险恶,忙将令牌拿出。 姜堰看都不看,便也将飞鱼卫指挥使令牌放在桌上。 “既是如此,萧姑娘跟我走吧!” 萧蔷见到“飞鱼卫”三字,登时酒醒了一半。 虽与飞鱼卫并无交道,然而其大名普天之下人尽皆知。 诏狱向来有进无出,自己可不能进去! “本姑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陪,先行告辞。” “慢着!” 姜堰眼疾手快,先萧蔷一步将其令牌拿走。 “后军都督府都督萧羽已派人来京知会,说是其女下落不明,命飞鱼卫见到,务必带回。” “萧姑娘,随我去令尊吧。” 萧蔷欲哭无泪。 本想偷偷跑到京城潇洒一番,没想到因喝醉了酒,竟摊上事了! “你看这个!” 萧蔷解下玉佩。 “我将这个送你,你放了我,如何?” 姜堰摇头。 “此为太子殿下命令,谁敢忤逆?” 萧蔷虽说离经叛道,奈何是酒醉之后,如今庆幸,自然不敢放肆,只得收回玉佩。 “慢着!” “送出去的礼,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饶是萧蔷学过仪容仪表,到底控制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第25章 边疆有变 “人皆说飞鱼卫无耻至极,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姜堰不予理会,当即竖起令牌,厉声道:“还不随我回去,更待何时?” 萧蔷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是”。 姜堰转头便走,将萧蔷带到东宫。 饶是萧蔷从未来过京城,到底知道,此地乃是太子寝殿,忙道:“这位公子,不至于吧,我虽有错,可也不能充了那奸淫掳掠之徒的后宫啊!” 姜堰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士族掌控之下,果然自己名声极臭。 “萧姑娘别误会。” “你虽是庶女,到底是萧家人,没人奈何得了你。” “只是太子殿下听闻姑娘才华斐然,他亦有些才华,因而要与您切磋一番。” “他!?” 萧蔷满脸嫌弃。 如此昏庸之辈,哪能精通诗词? 奈何人在屋檐下,只得随姜堰一同进入东宫大厅。 大厅内空无一人,萧蔷见其中金碧辉煌,陈设奇葩,因而左看看右看看,十分喜欢。 “那位公子,这是什么?” 萧蔷被珊瑚吸引,见姜堰不回答,当即四下去找,结果看到姜堰竟坐上太子之位! “公子,你干嘛?” “那太子素来心狠手辣,若被他知晓,会要你命的!” 姜堰哭笑不得。 萧蔷酒醉之后固然唐突,然而如今却亦是个十分善良的姑娘。 “怕什么,反正那太子没在。” “要不你也上来坐坐?” 萧蔷忙摇头道:“我可不敢,万一给家父惹了事,回去姐姐会罚的。” “你很怕你姐姐?” “也不是啦,你有所不知,我生母乃是西域人,家中无人待见,只有姐姐喜爱,因此我不愿姐姐生气。” 姜堰恍然大悟。 倒是听闻萧羽妻妾极多。 不想还有西域人。 果然封疆大吏人人向往。 俨然已是土皇帝了! “那好吧,你先在东宫住下,有什么看上的尽管拿,见了姐姐,就说是本宫送你的。” “本什么?” “本宫啊!我坐上了这太子之位,现在不就是真正的太子了嘛!” 萧蔷忙点头,旋即摇头道:“我不要东西,我与姐姐皆爱诗文,只是后军都督府地处偏远,不通中原,因此中原有无好诗文,你给我抄两首让我带回去吧!” 姜堰一想,此乃自己拿手好戏。 别的不说,背诗乃是一绝。 “听好了!” 萧蔷便翘首以盼。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萧蔷如遭雷击,周身通透,一道暖意走遍四肢百骸。 此词,不正是将她与萧萦之经历折射出来么? “这是谁写的?” “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太子殿下了。” “他?” 不知为何,此诗一出,萧蔷竟觉先前所言有些过分了。 姜堰不敢贪天之功,笑道:“逗你呢!这诗是个叫李煜的人写的,他已故去,名不见经传,是我抄家时偶然所得。” 萧蔷这才明白过来。 也是,那暴戾太子如何能如此文采斐然? “我还有事,你在这里待好,不许随意走动。” “好嘞。” 姜堰起身离开,出了门命人叫来小安子。 “屋内那人是本宫贵客,她在这宫中要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许阻拦。” “还有,不许告诉她本宫是太子,林卓求见时,更不许让她知晓身份!” 小安子摸不着头脑。 太子这是为何? 姜堰来至文渊阁,诸位大学士一起罢工,如今无人,司马军便主动顶上。 但见其面前奏折堆积如山,正废寝忘食批阅呢。 “司马大人,首辅好当么?” 司马军忙起身行礼。 “免了,说说看,感觉如何。” “回殿下,杨开怀那等首辅自是好当,只是若要任何事都处理得当,便难了些。” “所谓首辅,即宰相,百官之首,自然难。提前适应吧。” “是。” 姜堰随意拿来一本奏折。 其上呈报的,乃是一地方小民偷贩私盐。 贩卖私盐乃是死罪,死罪又不能由地方官员处置,便呈报上来。 司马军给的回复是四个字:下不为例! 姜堰来了兴趣。 “你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如何能如此宽容?” “殿下有所不知!如今天下大乱,贩卖私盐者也是出于无奈,若因此追究,实在苛刻了些。” 姜堰恍然大悟。 原来所谓青天大老爷,并非影视剧中那类怪人,实是司马军这等体恤民情之好官! “处理的好,大势难变,便宽小理,司马军,你可真是本宫的好亲信。” 司马军忙摇头道:“徐家即将上任,他们亦有才华,殿下就瞧好吧。” 说着,司马军拿起一份奏折,双手呈给姜堰。 姜堰接过一看,乃是萧羽入京一事。 每五年,五军都督府都督需入京述职。 为防止兔死狗烹,总会先递一封奏折试探一番。 萧羽也不例外,通篇皆是奉承,言明自己并无功勋,皆是皇帝洪福齐天。 然而一通冠冕堂皇过后,竟有边疆大事! 瓦剌部数万人袭扰大夏边境,与先前不同,竟调配有度,配合默契,秩序井然。 萧羽听得流言蜚语,说是瓦剌部出了个英雄,凭十几人压住瓦剌各部,欲趁中原人心不古,夺取天下! “杨开怀竟隐瞒不报,是何居心?” 司马军道:“殿下勿气,杨开怀向来如此,就是陛下那时理政,也会私自派人查阅奏折。” “臣所要说的,不是这军机大事,而是后面,您继续看。” 姜堰继续看下去。 萧羽保证,瓦剌部常年内乱,难以统一,极易击败。 只是不知为何,军粮一直拖欠不给,因此萧羽希望皇帝能够催促一番。 落款时间是一个月前。 这意味着,萧羽并非逢场作戏。 杨开怀一手遮天,军粮自然也由他管。 他为何突然不给军粮,莫非两人之间生了什么变数? “司马军,你马上告诉徐英,让他务必从关陇给我调集些粮食应急,黄河水患是大事,边疆亦不能松懈!” “殿下放心,这个臣已在做。只是臣害怕......” “害怕什么?” 第26章 借刀杀人 “杨开怀岂是等闲之辈?这怕不是他所设之计,故意让我等与萧氏联合,再施阴谋诡计!” 见司马军面带疑色,姜堰一笑置之。 “千百年来,无数文臣武将不计生死,舍身为民,你道他们为何如此?” “臣不知。” “无非名利二字!跟了本宫,萧氏名利双收,总好过与杨开怀狼狈为奸,为人不齿。因而此必非杨开怀所设之计,哪怕是,本宫亦有把握让萧氏俯首!” “殿下英明。” 杨府。 杨开怀得知手下人失手,勃然大怒! “区区飞鱼卫,不过是些边军,尔等杀手出身,焉能全军覆没?” 大堂下下跪之人瑟瑟发抖,一言不发。 他便是杨开怀豢养死士之首,名叫陈五六。 “大人息怒,死士虽勇,到底敌在暗我在明,失手乃是常事。” “如今之计,太子既然知晓您豢养死士,自然以此发难,望大人大局为重......” 原兵部尚书高毅正色道。 虽说高毅并未将话点透,然而杨开怀怎能不知,高毅这是想让他壮士断腕! 一旦豢养死士一事被发觉,姜堰手上的筹码更多。 此人又心狠手辣,万一以此为由发难,便得不偿失了。 然而众死士是杨开怀耗尽心血培养,如今贸然坑杀,杨开怀实在下不去手。 并且即使如此,杨开怀依旧不愿他们死的无用。 当下心生一计,说道:“死士于我有用。” “高大人,劳烦你与禁军知会一声,让他们趁机出城。” “来日京城大乱,再用他们也不迟。” 高毅便道:“大人,京城皆是飞鱼卫眼线,死士数量庞大,必被发觉!” 杨开怀背过身一言不发,俨然一副独断专行模样。 高毅无奈,只得照做。 次日深夜,高毅率数百名死士离开杨府,向西门而去。 途径民居,忽的人头攒动,没等高毅反应,四面八方杀出飞鱼卫,不由分说动起手来。 高毅虽是兵部尚书,到底是靠与杨开怀同气连枝爬上来的,见此状况,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死士们拼命抵抗,奈何飞鱼卫人数众多,出动的又皆是精锐,且罕见的着了重甲,因此厮杀不到一个时辰,所有死士尽皆被杀! 尸山血海之中,高毅孑然一身,瞠目结舌的看着周围一切,两腿发软,似是随时都能跪下。 姜堰自人群中走出,冷然道:“高大人率众如此之多,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高毅大怒,心中暗骂了杨开怀千万遍。 姜堰看出高毅心中所想,笑道:“高大人别误会,杨大人混迹官场多年,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高毅仔细一想,确如姜堰所说,杨开怀此举一反常态,莫非...... “这该死的杨开怀,竟欲将我拉出来顶罪!” 姜堰微微摇头。 “高大人眼界太浅。” “杨大人本来娇纵跋扈,为何近来竟渐渐转攻为守了?” 高毅不明,作揖行礼道:“望殿下明示。” “告诉你百害而无一利,来人,带高大人回去。” 次日,杨开怀沐浴更衣刚完,便有小厮禀报,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小厮面色惊恐,杨开怀却丝毫不惊,命人有请。 分主次坐定,姜堰道:“杨大人壮士断腕,实乃壮举!只是处理的并不干净,高大人还是招了。” 杨开怀早有所料,不动声色道:“高大人?殿下说的是原工部侍郎高贺?莫非此人冲撞了您?” 见杨开怀充楞,姜堰笑道:“杨大人,你莫非不知昨夜有上百名死士被飞鱼卫擒获?” 杨开怀忙摇头,“老臣自请辞以来,已不问朝堂纷争,还请殿下明示!” 姜堰暗自竖起大拇指。 到底是尸山血海爬上来的,杨开怀竟如此镇静自若。 姜堰忽的起身。 “杨大人,既是如此,本宫告辞。” “殿下慢走。” 姜堰走至门口,忽的停下。 “杨大人,您与萧羽间隙已生,恩威并施之下,您觉得本宫会坐视不理?” 杨开怀虎躯一震,极快速恢复平静,生怕姜堰看出破绽。 姜堰冷冷一笑,缓步离去。 门口。 见姜堰出来,林卓连忙跟上。 “殿下,既然高毅已然交代一切,我等应迅速动手才对!” “迅速动手?你想让萧羽觉得本宫视人命如草芥不成?” “您说杨大人有后手,莫非......”林卓恍然大悟,“为了结亲,竟直接推出兵部尚书挡刀,杨开怀果然老谋深算!” “看来林大人已然知晓一切,不妨说说。” “杨大人恩威并施,欲要加大与萧羽同气连枝力度,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又因殿下近来有心争权,他便欲借殿下之手除掉高毅,可惜......” “可惜本宫已然发觉,不似先前那般,要么杀人,要么流放,让他计划落空!” 姜堰看向林卓,十分欣赏。 “这才像飞鱼卫指挥使应有的样子,继续努力。” 姜堰回到东宫,大厅内坐着一位闷闷不乐的姑娘,见姜堰来了,忙兴高采烈跑了过去。 “林指挥使,我何时能自这里离去?” “简直异想天开,殿下说了,欲要借你与萧家联姻,因此你必须留在这里。” “啊!?” 萧蔷满脸惊讶。 姜堰忙道:“别误会,你一个庶女,自然入不得殿下法眼。” 萧蔷并不失落,反倒笑了。 “本姑娘自然不能嫁那等人。” “你姐姐便可?” “不不不,姐姐亦不可,这东宫实是第二个诏狱,谁进谁死。” 姜堰哭笑不得,便道:“既是如此,你为何安然无恙?” 萧蔷想都没想,直接道:“你不是言明了嘛,那太子想要利用我,这才不杀。” 姜堰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不做解释。 “你父亲何时进京,你是否有准信?” “不知!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 “你撒谎,若你父亲悄悄进京,你来不及离开,被其抓到,该如何自处?” 萧蔷见瞒不住,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我饿了,劳烦林指挥使弄些饭菜来。” 姜堰自知这姑娘绝不轻易开口,便恩威并施,脸一横道:“殿下有命,你若不说,不给吃饭!” 第27章 棋差一着 “啊!?” 萧蔷满脸失落。 姜堰并不说话,转头离去。 不一时返回,自袖中拿出点心,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方才递给萧蔷。 萧蔷开心接过,囫囵吃了起来,并嘟囔着问道:“你为何帮我?” “殿下有命归殿下有命,你我二人乃是朋友,在下自然竭力相助。” 萧蔷涉世未深,哪里知道姜堰在卖人情,忙道:“人皆说林指挥使阴险毒辣,如今看来,传言是假!” 姜堰忙道:“快吃快吃,免得被人发觉。” 正说着,小安子带人闯了进来。 “林指挥使这是作甚,莫非想抗命不成?” 姜堰见状,忙护住萧蔷,厉声道:“你一个太监,如何敢对本将军颐指气使?” “将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林卓,你擅自方便萧蔷,殿下有命,即刻将你关往诏狱!” 萧蔷大惊,忙小声道:“不至于吧林指挥使,小小点心,竟如此严重?” 姜堰叹了口气。 “姑娘有所不知,那姜堰朝中无权,军中无名,如今迫切要与萧家联姻,因此于他而言此事甚重。” 萧蔷愣在原地。 “那你为何还......” “我们是朋友!” 于是,太监们一拥而上,将姜堰带走。 萧蔷犹豫一番,最终狠下心来,厉声道:“我说,我说还不成嘛!” 小安子便命太监放了姜堰。 “塞外有神鸟,名曰雪雕,一日千里,可当信使。我怕家父悄悄入京,便与姐姐商定,家父一旦入城,便用雪雕传信!” 姜堰皱眉道:“你姐姐也来了?” 萧蔷点头道:“家父欲与杨家亲上加亲,故而偷偷将姐姐带来了。” 堂堂后军都督府都督,为保证军粮供应,竟不惜带着女儿来到京城,可想而知,杨首辅能量之大。 不过这也让姜堰有机可乘,逼的如此之紧,萧羽一旦有机会,必然反水! 小安子道:“既是如此,烦请林大人戴罪立功,待萧将军赶到,将萧蔷姑娘连同这封信一并送过去!” “遵命!” 小安子等人离去后,姜堰忙道:“抱歉姑娘,在下成了你的累赘。” 萧蔷摇头笑道:“无妨无妨,你我乃是朋友。” 姜堰离开东宫,来至诏狱,高毅缩在墙角,一言不发。 “高大人,你就不疑惑为何本宫一定杀死那些死士?” “死士皆是杨开怀于其小时培养,十分忠心,因而殿下非杀不可,不然必会添乱!” “高大人果然是聪明人,既是如此,本宫便有话直说了。日后见了萧将军,你应该知道如何言语!” “殿下放心,在下与杨开怀不共戴天!” 姜堰转头离去。 杨系看似铁板一块。 实则是一盘散沙。 纯粹的利益集团绝无法长久,勾心斗角多了,便再无人办事! 京城西门外,校场。 杨开怀与二十六卫之一,戍守西门的广宁卫指挥使刘子敬坐于帐中弈棋。 一条大龙横亘棋盘,刘子敬兴高采烈道:“先时大人还笑末将先手天元,如今看来,是您大意了!” 杨开怀波澜不惊,下出一子。 与此同时,城门大开,不知哪里来了许多流民,涌入城中烧杀抢掠。 大龙已断,刘子敬面露讶色。 “怪道我迟迟无法做眼,原来是杨首辅在以退为进,在下佩服。” 攻守易型,杨开怀全力出击,刘子敬只得被动防御。 京城内,一干衙役、守军似是死了一般,竟全然不管! 司马军难以控制局势,忙来见姜堰。 “殿下,流民入城,想必是杨开怀有意为之,如今正朝东宫赶来。” “望殿下社稷为重,速速离开!” 姜堰冷笑道:“几个流民就吓住你了?” “我告诉你司马军,本宫运筹帷幄,岂能慌乱?” “你速命林卓调集所有飞鱼卫前去平叛,随时便宜行事,不必奏请!” 司马军忙道:“如此一来,诏狱无人看守,恐怕高大人......” “把他转移到东宫!” “遵命!” 诏狱。 几名飞鱼卫带走高毅,来到街上。 见周围皆是火光,喊杀声、哭喊声不绝于耳,高毅大惊。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这是杨开怀的伎俩,他想杀我!” 飞鱼卫不做理会,一路向东宫赶去。 行至半路,忽的一伙流民窜出。 几名飞鱼卫当即挡在前面,奈何流民太多,冲散几人,涌上前去将高毅乱拳打死。 飞鱼卫见状不好多待,急忙跑到东宫请罪。 此时已然天明,叛乱基本平定,林卓正带人收拾烂摊子。 杨开怀下出最后一子,刘子敬长考一番,最终投子认输。 杨开怀大笑道:“开局不利,便注定刘将军无法翻身,最终胜者,只能是本官!” 刘子敬忙作揖道:“杨首辅棋高一着,在下佩服!” 东宫。 司马军得知消息,大怒! “高毅于殿下而言用处极大,你们竟连几个流民都挡不住,如何对得起殿下?” 几名飞鱼卫不敢言语。 这时,姜堰走来。 “司马大人何必生那么大的气?杨开怀手握大权,饶是没有流民,亦能用其他办法杀死高毅。” “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向杨大人赔罪吧!” 司马军忽的一怔。 “殿下这是何意?” “能是何意,自然是字面意思!” 另一边,司马军回到家中,拳头紧攥,一言不发。 杨府哪里还有先前风光模样,如今外院已沦为一片废墟! 据小厮说,后半夜不知哪里冲来一伙难民,竟将外墙推倒,小厮们只好退居内宅。 难民们见无法攻破,便放起火来,杨开怀次子与几个心腹小厮死于大火,后院仓库亦被焚烧殆尽! 此处逼近皇城,周围亦皆是达官显贵的宅子,却都安然无恙,只有他家如此,这让杨开怀如何能相信是流民无意所为? 不过还好,重要物品都在内宅,外院毁了,重建便好。 下午,林卓来见姜堰,禀报情况。 西城损失最为严重,近千百姓死于流民暴乱,财物损失不计其数。 “司马军,你务必给本宫挤出银子,安抚百姓。” “微臣遵命。” “林卓,东西拿到没有?” 第28章 杨开怀的小秘密 林卓自袖中拿出两封信,双手呈上。 姜堰未看,扔给司马军。 司马军略疑,打开信后,当即大惊! 第一封信署名乃是漠北名字,名叫脱脱,信上言明,杨开怀先前所赠后军都督府之部署其已收到,并依此重创萧羽,特意写信表示感谢! 第二封信署名乃是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赵越,信中言明萧羽一举一动,分明是杨开怀眼线! 原来,姜堰本就未想将宝全部押在高毅身上。 因而故意刺激杨开怀,见其上当,便将计就计,命林卓率人偷偷潜入杨府。 彼时杨府被围,四面火起,杨府上下一片慌乱,林卓手下飞鱼卫便趁机从杨开怀屋里偷了两封信。 其中信件颇多,杨开怀暂时无法发发觉! “司马大人不是很能猜本宫心思么,这次怎的失算了?” 司马军释然一笑。 “殿下雄才大略,哪里是在下能比?” “那杨开怀做梦都没想到,高毅一事乃是幌子,比起杨开怀诸般罪状,不值一提!” “杨开怀虽说老谋深算,到底眼界不如殿下,自然败给殿下!” 姜堰将信收好,言道:“此事事关机密,不可透露!” “你二人速去安抚百姓,之后本宫亲临现场。” 司马军与林卓异口同声道:“遵命!” 姜堰此举看似轻浮,实则能收买人心,二人自然不会阻拦。 来到偏殿,姜堰敲响房门。 连日来,萧蔷一直住在此处。 听见敲门声,萧蔷问道:“何人?” 姜堰道:“是我,林卓。” 萧蔷便放下心来,给姜堰开了门。 姜堰拿出点心,萧蔷便开心吃了起来。 吃完,萧蔷问道:“昨夜我见周围皆是火光,发生何事了?” 姜堰叹气道:“不过是太子与首辅争权,百姓因此受苦罢了。” 萧蔷忙问具体细节。 “后军都督府的军粮一直是由兵部控制的,杨开怀为加强与令尊联系,命令兵部尚书高毅断了军粮。” “近日令尊服软,太子殿下有心争权,杨首辅为防止萧羽投靠太子,便要假借姜堰之手杀人灭口。” “姜堰已然察觉,并未上当。杨开怀便狗急跳墙,伙同禁军将流民放进来,利用他们干掉高毅。” 见萧蔷并不惊讶,姜堰好奇道:“莫非你早已知晓了?” 萧蔷摇头,“我哪里知晓,是姐姐说的!姐姐说利大者疑,尽管杨首辅一再解释军粮之事与他无关,可获利者是他,谁能不疑?” 姜堰明白过来。 想不到未来的太子妃竟如此聪明伶俐。 如此看来,自己反倒省了许多事。 “还好太子殿下棋高一着,趁乱从杨家找到了两封信。” “信?什么信?” 姜堰便将信拿出。 萧蔷伸手去拿,被姜堰闪开。 “万万不可!这是要呈给太子殿下的!” “有什么嘛,我又不会泄密!再说了,你我乃是朋友,难道你竟信不过我?” 姜堰为难了一番,终将信递给萧蔷。 萧蔷看脱脱之信时并不惊讶,毕竟这信真假难辨。 可当看到赵越之信时,当即不淡定了! 因为她认得出赵越字迹,此必是其亲笔信! “这该死的赵越,竟与杨开怀沆瀣一气,怪道他极力劝说我父亲将姐姐嫁到杨家,原是如此!” 姜堰忙把信收回来,“你可不许胡说,到时候再害了我。” 萧蔷表面答应。 见鱼儿上钩,姜堰借口有事离去。 正要出东宫时,杨衫月跑过来叫住姜堰。 “殿下,您已一夜未睡,不必如此操劳。” “无碍!” 姜堰上前过了把手瘾,撩拨的杨衫月意乱情迷,却忽的停手,趁机离去。 杨衫月红着脸,一时无语。 姜堰来至西城,飞鱼卫正在帮助百姓。 见姜堰来了,纷纷行礼。 姜堰忙道:“大家快起来!昨夜喧嚣,不想禁军、衙役纹丝不动,全靠诸位,本宫方才能稳住局势,本宫在此谢过诸位!” 姜堰不卑不吭,却于无声处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衙役、禁军皆出自杨系,只有飞鱼卫隶属姜堰,平叛之功,自然要归他所有。 百姓们见状,忙跪下,异口同声道:“谢太子殿下!” 姜堰忙道:“大伙快起来,身为一国储君,竟令尔等遭此大难,本宫有罪!” 百姓们忙摇头。 姜堰把林卓叫来。 “如今青黄不接,大家所储粮食尽皆被抢,本宫不愿见你们饿殍遍野,因此诸位可让家中壮丁加入飞鱼卫,也算混口饭吃!” 古时打工者极少,多数人以自耕为生计,一旦粮食被抢,必然饿死。 姜堰此举,分明帮了他们! 因此,百姓们踊跃报名。 司马军赶了过来,言道:“殿下如此,真是一举多得。” 姜堰来了兴趣,“你说说看!” “其一,以工代赈。” “其二,您于百姓有恩,这些人一旦加入,必然忠心。” “其三,一旦人多,可与禁军制衡!” 姜堰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他从未想过与禁军发生冲突。 刘子敬也好,其余指挥使也罢。 他们并非杨开怀嫡系,不然手握禁军,杨开怀何必玩这等阴谋诡计,直接篡位多好。 对付他们,姜堰另有妙招。 司马军亲自主持大局,内阁再次空缺,司马军便道:“内阁不可无人,不如让徐英提前适应。” 姜堰笑道:“还是让本宫提前适应一番吧!” 司马军忙道:“殿下一夜未睡,恐怕......” “本宫精力充沛,无需多言!” 不一时,姜堰来至内阁,开始批阅奏折。 越批阅,姜堰越是无奈。 怪道内阁首辅渐渐有了宰相之实,这等工作,实非人所能为。 其中各种琐碎小事,地方官吏明知如何解决,却执意上报。 姜堰并未亲临现场,哪里知道具体情况,只得依据经验处置。 傍晚,司马军回到内阁,忙向姜堰行礼。 “殿下如此殚精竭虑,实是国之幸,民之幸,天下之幸!” 姜堰并不受用。 “西城情况如何?” “回禀殿下,已基本稳住,不消数日,便能恢复。” 第29章 皇帝的权谋 饶是司马军有不世之才,数日内亦难令西城恢复。 “你既已成竹在胸,本宫便不管你!数日内若不恢复,本宫拿你是问!” “微臣谨记!” 司马军又大致汇报了一番情况。 这批难民是自黄河周遭逃难而来。 按说路上大小官吏应当禀报。 然而司马军早已将内阁所有积攒奏折全部批示,却并未见过此类奏折。 显然有人刻意隐瞒。 因而,司马军道:“杨系一党,不仅朝中有人,地方官吏亦满是其门生故吏,殿下,我们的路还很长,不知您是否已想出应对办法?” 姜堰不以为然。 司马军此言实为小题大做。 地方官吏并非朝堂上这些官员,不与杨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过是因杨氏势大,只得暂时依附罢了。 杨氏并非真正世家门阀,徐氏、萧氏才是。 “多自徐氏中选贤任能,尽数替换杨氏一脉便可。” “如此一来,杨系虽可解决,然而世家门阀崛起,却于国于民不利。” “你呢,你难道不能提拔些连寒门都算不得的普通百姓?” “殿下的意思是说,以庶族对抗士族?如此一来,士族人才难以角逐,久而久之,必败无疑!” 姜堰微笑道:“此皆数年乃至数十年后之事,如今聊起无异于纸上谈兵。你先下去吧。” “微臣告退。” 司马军走后,姜堰继续看奏折,一直到深夜,方才将堆积如山的政事处理完毕。 回到东宫寝殿,姜堰定睛一看,杨衫月已玉体横陈,躺在床上等着了! 姜堰哭笑不得。 “既是如此,本宫也不好再客气了。” 于是姜堰冲上去,又是一阵风流快活。 怪道皇帝昏庸,有美女侍奉,果然解乏。 一夜无话,次日,姜堰早早来到内阁,不想杨开怀已等候多时。 “微臣杨开怀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 姜堰不将杨开怀放在眼里,坐上太师椅,开始办公。 杨开怀躬身站在书桌前,并不尴尬,反倒满脸笑意,极尽谄媚。 “殿下,不一时,萧大人便要进京了。” “杨首辅刻意提醒,怕不是要给本宫使什么绊子吧?” “殿下哪里的话,萧将军卫国戍边,劳苦功高,届时还望殿下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才是。” 姜堰恍然大悟。 果然杨开怀是黄鼠狼给鸡百年。 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尔等皆已罢工,别说百官,本宫能调集到的大官不到十人,摆明了要让本宫丢人嘛。 “杨首辅不必担心,本宫已然知晓,下去吧。” “臣告退。” 杨开怀退出,出了门面带笑意。 这并非只让姜堰丢人那般简单,还可借此机会让萧羽认清现实,朝廷不是姜家的朝廷,是杨家的朝廷! 中午,姜堰正吃点心,忽有老太监前来禀报,说是陛下召见。 姜堰便连忙去见,皇帝比先前更加不如,一动身子便剧烈咳嗽,面色亦极差。 “皇儿,你来了,快坐。” 皇帝一招手,姜堰便连忙上前握住其手,却不坐在床边,而是躬身靠了过去。 “听说萧羽要来了,你应当是有想法了。” “父皇果然雄才大略,不瞒父皇说,儿臣想与萧羽结亲,借此稳固边疆。” 皇帝并不诧异,笑道:“朕亦听闻过那萧羽之女生的国色天香,倒是勉强配得上皇室。” “只是你手上那两封信还不足以让萧羽俯首。” 姜堰一愣。 想不到皇帝幽居深宫,竟对外面一切了如指掌。 若非先前宠信杨皇后,近来身体有恙,单凭杨开怀,怕是玩不过皇帝! “儿臣愿闻其详。” “自古边军为人不齿,饶是杨开怀,恐怕亦口是心非。” 姜堰点头。 这倒是。 俗话说好男不当兵。 别看边关将士为中原血战,世家大族到底以舞文弄墨为荣,以舞刀弄枪为耻。 双方心知肚明,粮草辎重又掌握在世家大族之手,这才视而不见。 “父皇放心,儿臣茅塞顿开,知道该如何做了。” 皇帝看了眼老太监,老太监便递来一枚铜扣,乃系甲所用,古朴典雅,依稀还能看见血迹。 “后军都督府武清卫指挥使沈潢出自禁军,乃朕心腹,你凭此铜扣,能令其为你所用。” “儿臣领命告退。” 姜堰走后,老太监有些担心,小声道:“陛下,殿下素来养在深宫,若贸然上阵,恐生变数。” 皇帝瞟了老太监一眼。 “你道他手无缚鸡之力,便毫无胆魄?依朕看来,恰恰相反,朕这皇儿再不济亦是中兴之主,由他去吧。” 文渊阁。 司马军、徐英、林卓面面相觑。 “殿下,大夏内忧外患,饶是萧将军亦以守为攻,不敢贸然跨出长城一步,依我看,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治理黄河吧。” 司马军不懂军事,却明白鞑靼、瓦剌确实势大,若无足够资源,很难对付。 “你道治理黄河如砍柴做饭一般容易?本宫认为实则不然!治理黄河需强硬手段,若有人鼓动百姓造反,届时无边军支持,该当如何?” “殿下,攘外必先安内,此乃亘古不变的道理!” 见司马军哑口无言,徐英连忙顶上。 “攘外必先安内?本宫认为需从实际情况出发!杨系渗透极深,试问各位,十年内谁有把握将其连根拔起?” 众人皆闭口不言。 “然而鞑靼、瓦剌已然崛起,本宫断言,十年之内,其必大举南下!” “届时边军不臣,百官不从,本宫如何抵御?” “杨开怀一介小人,自然不愿为民而战,难道坐视大夏江山为外敌所侵?” 众人哑口无言。 姜堰并非善人,然却明白,内外不稳,江山必失。 百姓才不管究竟是杨系作祟还是皇帝不争,活不下去,便会起身反抗! 因此若想争权夺利,便须做些实事。 “启禀殿下,飞鱼卫多为边军出身,愿效死力!” 万籁寂静之时,林卓打破沉默。 姜堰很是欣赏,笑道:“林大人虽说权谋欠缺,到底比诸位明白天道真理!” “徐英,你祖上也曾在军中担任要职,马上给本宫拟定一套作战方案!” 徐英自知劝不动姜堰,只好遵命。 “司马军,你去把凌凯叫来。” 第30章 亲征漠北 “凌凯?殿下,他不过一介书生,若上战场,您哪怕带着微臣,也比他好啊!” “你需坐镇后方,徐英运筹有度,应变无方,不用凌凯,你让本宫用谁?” 司马军只得遵命。 姜堰转头要走,被林卓叫住。 “殿下,末将呢?” “衙役、禁军不为所动,全靠飞鱼卫平乱,因而你需留在京城。” 林卓难掩失落。 “放心,待本宫大权在握,少不了你建功立业!” 林卓这才稍稍心安。 “什么!?回燕京!?” 萧蔷一脸难以置信。 这林卓究竟搞什么鬼,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待,干嘛去那等不毛之地。 “殿下执意如此,我人微言轻,只得听从。” “那该死的太子,为何不自己御驾亲征,命你一个小小指挥使顶上,实非大丈夫所为。” “殿下御驾亲征也好,我出马也罢。到底是为边关安稳,我等理应竭尽全力。” “那我便随你走一遭吧,只是不知我在其中有何作用?” “在下一介碌碌之辈,谁会相信身份,还得您在,帮忙镇着,才能一劳永逸。” “哦。” 萧蔷一听便知此事十分不靠谱。 只是若自己在的话,能保这人一条性命。 “对了,那雪雕不会通人性到至极地步,你在哪里,便能寻到哪里吧?” “这倒不会,雪雕可辨气味,以此为标。” 萧蔷将香囊拿出。 姜堰嗅了嗅,竟闻不出任何味道。 “嘿嘿,这雪雕乃是畜生,自然与人不同。” 姜堰将信将疑,“那便好,你带在身边,随时用雪雕与你姐姐联系。” 萧蔷忙摇头,“这却不行,这气味虽然特殊,到底雪雕难以搜寻全国,因此只在京城有用。” 姜堰点头,便将香囊拿走,交给小安子。 傍晚,徐英计划拟定。 其一,暗中向杨开怀透露情况,杨开怀必然借鞑子之手消灭姜堰,届时可反其道而行之,埋伏草原人。 其二,命兵部、后军都督府联合给予姜堰兵权,摆出大举征兵假象,姜堰提前北上,只用后军都督府精锐兵马。 其三,漠北人极擅野战,不可正面迎敌,可引敌至凤凰城南部群山之中,再做绞杀。 其四,此战并未做足准备,因而不可贪功,重创敌军,鼓舞士气,扬名天下便可,全歼实乃异想天开。 其中还有诸多用兵细节,徐英写的极为详细,令姜堰十分欣赏。 凌凯行礼道:“殿下,战端一开,或会持续数年,大夏内有旱涝灾害,难以为继,您真的要一意孤行?” 姜堰道:“黄河不险,战争无惧,世上唯有人心难以把控!有朝一日北人南下,所死之人便要数以亿计,比所谓黄河水患严重多了。” 凌凯先前听说司马军、徐英劝不住姜堰,还道他们乃一介无能鼠辈。 不想如今一番对话下来,方才知道太子殿下果然坚定,非常人所能左右。 也罢,死在战场上总比死在官场上强,殿下既要疯,当臣子的,哪有不从的道理? 次日,行动开始。 凌凯临时被委任为兵部尚书,便以文渊阁以及兵部名义向后军都督府发诏。 诏中言明,太子殿下欲要亲征,命他们一定将后军都督府一半虎符交还。 同时命令各地征兵。 萧羽往京后,后军都督府由都督同知赵越坐镇。 赵越见状,大为震惊。 这姜堰搞什么鬼,京城待的好好的,来此不毛之地也就罢了,竟还要亲自带兵打仗。 这下好了,姜堰自己露出破绽,赵越也不能不给面子。 不过通敌卖国这等事不能由他自己来做,赵越虽说为五斗米折腰,到底要面子。 便假装不解,命人给杨开怀送信。 杨开怀见了信,有些不敢相信,便决定按兵不动。 另一边,杨衫月在姜堰的指使下,向杨皇后透露亲征一事。 杨皇后便出了宫,回到杨家和杨开怀商量起来。 “有意思!姜堰这是要破釜沉舟了!” “我们该如何做,才能从中获益?” “自然是命赵越一直监视姜堰,将其行动路线悉数告知脱脱,借脱脱之手将其除掉。” “可您不是说过,姜堰若死,陛下会把帐算到咱们头上嘛!” “此事牵扯过多,姜堰身死,乃是自己作死,天下百姓无不拍手叫好,与我等何干?” “我担心此乃姜堰之计。” “姜堰之计?打仗是需要脑子的,姜堰碌碌无为,哪里有这等胆识?” 杨开怀当即提笔,给赵越送信,命其将虎符交出,并好生监视姜堰,随时将其出卖给漠北人。 飞鱼卫已然得知消息,便回去禀报给姜堰。 姜堰大喜,“各位,扬名立万的时候到了,可愿随本宫一同建功立业,再造大夏?” 司马军、徐英、凌凯、林卓当即跪下,异口同声道:“臣等愿效死命!” 姜堰当即带领十余名飞鱼卫以及凌凯、萧蔷出了京城,向北而去。 路上,萧蔷蹦蹦跳跳凑过来道:“林大人,你既常抄家,想必并非那一首词,如今孤身北上,可有诗词应景?” 姜堰当即想到杨炯的《从军行》,便随口吟道:“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好一个宁为百夫长!” 萧蔷甚喜,“中原竟有如此血性书生,家父以及边军听到,定然感动。话说这诗是谁写的?” “名叫杨炯。” “也被抄家啦?” “非也,此人系前朝人士,那时皇后篡位**,其堂亲随人靖难,他便因此被贬,后郁郁而终了。” 萧蔷叹气道:“真令人惋惜。” 北上时,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等事屡见不鲜,凌凯叹道:“朝中大臣只顾自家,有朝一日百姓起兵,其必死无葬身之地。” 姜堰并不理会。 一切怨言不过是弱者自欺罢了。 姜堰索性心一横,不看这等人间惨剧,披星戴月,很快抵达燕京。 看着燕京城外一片荒凉,姜堰不由得一阵无奈。 遥想前世,这里异常繁华,如今却因边患,成了抵御外敌的最前线,以至于寸草不生。 第31章 大兴土木 萧蔷忽的想到什么,忙道:“咱们不过这些时日便抵达燕京,家父为何竟无半点消息?” 姜堰点头认同。 也是,哪怕他抄小路,到底出发甚晚,如今萧羽八成已到京城,怕是已到了。 到了就到了吧,任由杨开怀如何玩弄阴谋诡计,驱逐鞑虏乃是大功一件,任何阴谋诡计皆无法抵消! 进了燕京城,一行人在萧蔷带路下,来至后军都督府。 赵越亲自迎接,率其中武将作揖行礼道:“末将等参见太子殿下!” 萧蔷大惊,“你......” 姜堰小声道:“待会儿再解释。” 便不理萧蔷,上前道:“赵将军殚精竭虑,实是楷模,走,咱们军营一叙!” 一干人等便一同入得其中。 “殿下不是在各处征兵嘛,为何忽而北上,竟令末将措手不及,有失远迎?” 姜堰心道,单凭你,还不足以令本宫如此忌惮。 徐英计中所谓征兵,实是在迷惑草原。 随后后续计划亦十分严谨,但若让鞑靼、瓦剌提前准备,届时哪怕计策再好,漠北人骁勇善战,亦有变数。 因此从始至终皆令其措手不及,方才是上乘选择。 “本宫此次前来,实为大计!赵将军,后军都督府有多少兵马可调动?” “回禀殿下,燕京府二十四卫共十余万人听您指挥!” 姜堰冷笑连连。 “你欺本宫不懂军事?” “末将不敢!” “二十四卫随意调动,则燕京府空虚,必招致敌军抄我后路,得不偿失。” “殿下有所不知,山西行省尚且有兵可调,命其入得燕京府戍守便可。” “赵将军真会开玩笑,山西兵如何能守燕京?自山西北部、燕京府北部调兵不就行了?” 赵越明显一愣。 想不到这废物太子竟还懂军事。 “殿下恕罪,是在下唐突了。只是燕京兵马更听命令,士气更高,因而......” “不要再说了,自山西抽调五万人,燕京抽调五万人,于燕京集结!” “末将明白!敢问殿下于何处下榻?” “燕京荒凉,不可因本宫来此而大兴土木,随处找个驿站便可。” “不可!” 凌凯忽的站出。 “殿下身份尊贵,岂能与平民无异?应遣兵两万,建造行在!” 姜堰忽的大喜。 他已明白凌凯何出此言。 一来,可迷惑敌人,摆出一副享受假象。 二来,赵越明显把控后军都督府,不愿将精兵交出,因此遣兵两万,乃是为姜堰制造机会! 看来自己没看走眼,凌凯应变能力属实不错。 赵越见状,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心下却并不知中了计策,反倒认为姜堰如此行事,必然会葬送性命。 于是在姜堰走后,赵越忙命人快马加鞭,将一切禀报杨开怀。 杨开怀见姜堰星夜北上,本有些惊讶,看到后来,见其竟铺张浪费,当即大喜过望。 姜堰虽有雄才大略,到底城府不深。 京城压抑,到了燕京这不毛之地,无人监管,自然要放肆一番。 姜堰啊姜堰,竟敢与本官争权,本官不仅让你死于异国他乡,更要让你背上卖国骂名! 念及此,杨开怀便致信赵越,命其好生监管,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禀报。 刚写完,有小厮前来禀报。 “大人,萧将军来了!” “到哪里了?” “此时已离京不到二十里,明日便会低调入城。” “好,马上准备宴席!” 殊不知,月朗星稀之下,一只雪雕划空而去,盘旋一番之后,径直飞往东宫,落至大殿外书桌上的香囊边。 小安子见状,强忍着恐惧上前,将那雪雕腿上之信解下,急忙去禀报司马军。 司马军打开一看,一手俊秀魏碑,令其不由竖起大拇指。 历来并无女子临魏碑先例,看来这未来的太子妃着实非同凡人。 上写离京二十里,明日秘密入京十一个大字,司马军便命人将林卓叫来。 “你速派人快马加鞭告知殿下,并率人在城外等候,一定将这两封信交给萧将军。” 司马军将先前林卓所得那两封信递给林卓。 林卓接过告退。 很快,姜堰得知消息,去见萧蔷。 萧蔷道:“家父真慢,比咱们可慢多了。” 姜堰笑道:“那是自然,咱们抄小路而来,快的很。令尊会在京城逗留,期间你必须如实将我一举一动告知令尊。” 萧蔷疑道:“为何?” 姜堰笑道:“尽管去做。” 萧蔷点头,旋即问道:“你为何自称太子?” 姜堰哭笑不得。 他还以为几日不见,这姑娘能够明白其中道理。 “你别看那太子无恶不作,亦想争权,因此便欲立下不世之功,留个亲征美名。” “奈何他又胆小,不敢亲自上阵,便派我假他之名亲征,赢则他名利双收,输则将一切罪过推给在下。” 萧蔷见状,当即气愤不已。 “这该死的太子,竟如此对待手下人,不行,我一定如实告知家父!” “谢萧姑娘为我正名。只是有言在先,此事可向你父亲提及,却不能向边军将领透露,明白与否?” 萧蔷忙点头。 出了门,姜堰撞见凌凯。 “殿下,若如此,虽能骗过萧蔷姑娘,可萧羽那边,您该如何交代?” “也就萧蔷单纯好骗,无论萧羽亦或萧萦,皆能看出其中猫腻。退一万步讲,若二人真被我这小伎俩骗到,结亲一事真可暂时搁置了。” 凌凯点头道:“既是如此,咱们言归正传!那两万人已悉数到位,其中就有武清卫及其指挥使沈潢,殿下果然神机妙算。” 姜堰冷笑不言。 沈潢既然忠于皇帝,听闻自己到来,肯定自荐。 修建宫殿一事又十分累人,无人愿往,因此他出现于此,并不奇怪。 “走,去见见沈潢。” 深夜,姜堰带凌凯造访。 沈潢听闻,忙出帐迎接,行礼道:“末将武清卫指挥使沈潢,参见殿下!” “本宫大兴土木,非为明君,你可愿真心臣服?” 沈潢眉头微皱,俨然被姜堰问住。 姜堰哈哈大笑,拿出铜扣。 “此乃父皇交予我的,说是凭此便可令你臣服。” “然而本宫不愿如此,无此铜扣,本宫亦能让你心甘情愿为本宫俯首!” 第32章 笼络人心 “殿下此话怎讲?” 沈潢不明所以。 “首先,尔等戍守边关,草原时常来犯,却为其所败,时常狼狈逃窜,心中有气,本宫所言对也不对?” “殿下所言极是!哪个男儿没血性,只是诸事掣肘,以至于我等这才无奈败北。后军都督府皆是英雄好汉,盼着有殿下您这样的英主来助我们正名!” 姜堰冷冷一笑。 果然官场比战场险恶。 边将竟也学的油嘴滑舌。 因而姜堰并不理会。 “事到临头,却无人计较那诸般拖后腿之人,将罪责归于尔等!” “殿下所言极是。” 沈潢面露讶异神色。 想不到久居深宫的太子殿下,竟能体谅他们这等苦寒之人。 “如今,我便率尔等扬名,告诉世人,诸般过错无关尔等,定助你们正名!” 沈潢倒是知晓姜堰亲征一事,只是这般大张旗鼓,恐怕...... “殿下,亲征是好事。然而打仗并非过家家,若贸然行动,必败无疑。” “这个本宫早已料到,你不必多管。其次,朝廷克扣粮草,上级侵占良田,是也不是?” 大夏采用屯田制,无饷银。 北方荒凉,且不说粮田难以开垦,就是好田,一旦被上面看上,士兵便只得相让。 这便是为何明明边军屯田,却需粮草的缘由。 又不似飞鱼卫那般有饷银,因而个个不满,士气十分低迷。 “殿下明察,屯田乃是国本,若无法监管,边军必乱。届时漠北横扫北方,大夏危矣!” “本宫自然知晓其中利弊,然而本宫不愿屯田,看似节省,实则自戕。不过此事需日后再说,如今,本宫急需你助本宫将这两万人操练起来!” 沈潢何等聪明,听姜堰如此说,便已知来龙去脉。 怪道陛下动了自己,原是殿下大才,值得托付江山! “殿下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好!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命赵越自都督府库中极尽金银,供我修筑宫殿!” 沈潢明白,姜堰此举,看似大兴土木,实则是在借机将后军都督府掏空,重赏将士。 如此一来,士气高涨,自然可不战而胜! “殿下,那赵越人精一般,恐怕不会从命。” “你且去做,赵越自然允你!” 沈潢将信将疑,但到底是姜堰命令,不得不从。 大夏都城,杨府。 杨开怀站在尚未修好的外院前翘首以盼。 杨系所有官员一同迎接。 临近中午,远方两辆马车驶来。 杨开怀忙率众前去迎接。 当先那辆马车忽的停下,帘子掀开,一位年近五十的壮硕汉子跳下马车。 “杨首辅,好久不见!” 杨开怀上下打量一番,别看萧羽已年近五十,鬓边泛白,却壮硕魁梧,精神抖擞! “一年不见,萧将军竟又壮硕了些。” “后面那辆马车是我女儿所乘,不可见人,因而你马上命女眷出来迎接。” “这是自然!” 杨开怀忙命人喊来几个丫鬟,带着马车前往后门。 他则在前带路,将萧羽领进大厅。 山珍海味已然准备齐全,杨开怀不免有些骄傲,似是在期待萧羽露出一副吃惊表情。 奈何萧羽见多识广,尤其食物,更无法令其惊讶,只是淡淡点头,旋即入席。 席间,杨开怀道:“如今老夫半醉半醒,所言皆是醉话,还望将军不要介意。” 萧羽便道:“杨首辅有话直说。” “将军携令媛不远万里至此,想是结亲而来,老夫有一人选,不知将军是否钟意。” “还请首辅大人引荐!” “博彦何在?” 话音刚落,席间站出一位少年郎。 萧羽定睛看去,此人生的弱不禁风,皮肤白皙,似个病痨鬼般令人生厌。 只是博彦二字实在特别,乃是杨开怀嫡次子杨永小字。 “令郎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实在令人钦佩。” “不止如此,我这不争气的小儿子状元出身,师从当世大儒谢晋谢老先生,勉强有些文采,似是隶属于什么碗啊盆的......” “杨大人说笑了,婉约派!” “对对对,婉约派!老夫出入朝堂已久,实在不明这些文人的这派那别,将军莫怪。” 萧羽冷笑连连。 不懂? 杨开怀亦是苦读出身,哪里不懂? 分明是在以退为进,明贬暗褒呢! “不知萧将军可否中意?” “中意与否,焉能醉酒胡言?来日你我清醒,再聊不迟!” 杨开怀大笑连连,忙道:“来,喝酒!” 众人皆附和,唯有杨永面露不悦。 堂堂首辅嫡次子,竟为一军旅之人不齿,他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杨永闷闷不乐回至席间,贪了几杯,竟有些醉了。 也不知哪根筋搭错,竟悄悄溜到后院,欲要看看,那传说中的萧萦究竟是否貌美,于是重重敲门。 “门外何人?” 里面人柔声入骨,兼具大家风范,令杨永微微一笑。 “娘子,我是你未来的丈夫啊!” 平日里杨永自然不敢如此,奈何今日酒醉,哪里还顾得上礼义廉耻? “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并无婚约,请公子自重。” “你不开门是吧,不开门本公子要硬闯了!” 杨永刚抬起腿,忽的两个人影自墙上跳下,没等杨永反应,刀已架脖,令其酒醒了一半! “两位好汉,本公子乃是杨首辅嫡子,若敢妄动,小心......” 没等杨永说完,两人纷纷高举手中刀,寒光凌冽,杨永又自小娇生惯养,不似杨开怀那般镇定自若,当即吓得转头逃走。 二人不追,屋内传来萧萦声音。 “敢问来者何人?” 二人作揖道:“姑娘放心,我等皆在一墙之外候命,若有需要,尽管喊来!” 言罢,二人翻墙而走。 杨永跑到大厅,见酒席散去,父亲未走,连忙上前道:“爹,有人要杀我!” “杨府守备森严,谁敢杀你?” “就在后院,您快随我来!” 言罢,杨永拉起杨开怀要走,却被杨开怀一把甩开。 “冷静,给为父讲讲来龙去脉!” 杨永便仔细述说一番。 杨开怀大怒。 “你放肆!与萧羽亲上加亲固然重要,然而你乃当今首辅嫡次子,传扬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孩儿知罪!” 杨永吓得当即半跪地上,冷汗连连。 “下去吧。” “可那两人......” “我让你下去!记住,不许再去见萧萦!” 第33章 准备就绪 “孩儿明白!” 目送杨永离开,杨开怀沉稳淡定。 萧羽并不松口,萧萦又有人暗中保护,看来此事皆与东宫有关。 姜堰这小计俩看似用的十分高妙,奈何萧羽不见兔子不撒鹰,若姜堰不胜,萧萦早晚嫁入杨家。 拖乃一时权宜之计,是非成败,皆需努力方得,岂是阴谋诡计所能左右? 既是如此,随你们去,笑到最后的,定是本官! 殊不知,暗中保护一事与姜堰无关,是司马军觉得有所不妥,这才派人前去。 次日,沈潢来见赵越。 “赵将军,殿下命末将向您要钱,说是修筑宫殿所用经费不够!” 赵越一想,姜堰若死在鞑子手中,陛下定然清查边军。 届时库存私银定然为其发觉,小命不保。 不如以退为进,把银子给了姜堰,待到宫殿建成,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宫殿在,这金银珠宝就在。 因而,赵越当即答应。 沈潢哭笑不得。 人皆说殿下不学无术,不想玩弄人心竟是一把好手。 如此一来,是否也能将草原人玩弄鼓掌? 沈潢无从得知,却觉姜堰可以效忠。 很快,金银财宝悉数运至行在。 燕京百姓听闻,纷纷指责。 “听人说太子殿下来此亲征,我等本十分高兴,不想其竟是借机来享受的。” “无人在乎我等性命,还是自生自灭为好。” “草原人必定大举进犯,我等不可再等,应当速速南下!” 于是,京中百姓多数南下逃命而去。 姜堰听闻后不以为然,为掩人耳目,于行在四周竖起高墙,避免偷窥,并命人抓来许多刺猬,每晚喂糖水。 刺猬喝了糖水,叫声如人咳嗽,每到夜晚,墙角咳嗽声连绵不绝,以至无人胆敢靠近,甚至不知这行在里头到底有何猫腻。 如此过了约七八日,姜堰命人召来赵越。 “草原天气波谲云诡,如若大举进攻,恐为其发觉,为我设计,不如趁敌未曾察觉,果断进攻!” 赵越一想,你既要送死,我何苦拦着? 只是不可拱火太过,免得旁人怀疑。 “殿下,万万不可!行军打仗,最忌偶然兴起,若贸然出兵,变数更多!” “京中来了多少兵马?” “回禀殿下,连同您手上那两万人,如今燕京城中不过三万余人,且尚未整顿,难以战斗!” “既是如此,本宫只好另做打算。” 赵越不劝。 “末将告退。” 帐后,凌凯现身。 “你真的以为你这小计俩有用?” “回禀殿下,不管有用无用,反正无饵,随意抛竿便是。” 姜堰点头。 他并不愿如此做,是凌凯教他,一定要摆出心浮气躁之姿,加深赵越印象。 姜堰这才如此。 次日,姜堰来至行在。 其内部哪里在建,竟布了许多营寨,打铁、铡草、磨药、训练等诸般事宜皆在有序进行。 所有事宜皆由沈潢负责,凡属赵越亲信的,一概收监,并由沈潢挑选亲信替代。 虽可导致军心不稳,奈何金银珠宝用处极大,消息暂时不会泄露。 饶是有只言片语,抵不过如此精妙的伪装,鞑靼、瓦剌又势头极大,十分骄傲,必然不信。 而且为了保密,就连萧蔷,姜堰都未曾告知她全部实情,因此萧蔷所禀报之事,尽皆是姜堰纨绔作为。 萧羽政治才能有所欠缺,看不出姜堰此举意欲何为,便去见萧萦。 萧萦虽是女子,却周到细致,熟读史书,朝中之事,常为萧羽参谋,不足为奇。 萧羽道:“姜堰此举,意欲何为?我听闻其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怎的到了燕京,忽的要建什么行在了?” 萧萦盈盈一笑,“父亲且看!” 见萧萦玉手直指信末,萧羽看去,大吃一惊! 信末乃是杨炯所作之《从军行》,被姜堰引用,萧蔷便将这首诗写了出来。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好诗!只是蔷儿信中已然言明,此诗非他所写,乃是抄家所得!” “父亲说笑了!此等慷慨悲歌,必成传世经典,况且杨炯其人,女儿听都没听过,想来八成......” “你是说,此乃他所写?” “并不重要!俗话说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浸淫如此悲歌,想来他非凡人,行在实是掩人耳目!” 萧羽不信,如此说来,这局布的便有些大了,姜堰似乎无此才能。 萧萦已看出父亲心中所想,便笑道:“不论如何,等上一两月自然可行!” 萧羽只好就此作罢。 萧萦却忧愤难平,连夜写信,问萧蔷林卓(姜堰)是否还有诗词。 萧蔷便将那首《相见欢》写给萧萦。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姜堰,我历来看人很准,你却令我失算了。” “也好也好,天下皆不信你能胜漠北,独我坚信!” 于是,萧萦将那首《从军行》用惯用字体抄了,让萧蔷带给姜堰。 姜堰见了,自然知道此乃萧萦所为,这一手入骨魏碑,实在慷慨激昂,其中所含情谊,姜堰亦知。 到底是本宫看上的女子,眼界果然非同凡响。 你坚信本宫,本宫便绝不让你失望! 约一个月后,后军都督府十余万人集结于燕京。 姜堰见时机已到,便趁机再次说服赵越出兵。 赵越还是那套说辞。 “殿下,大军虽已集结,但并未整顿,且粮草、辎重亦未就绪,再等两月最好!” “还等?先前你说缺人,人已到齐,现在有用粮草、辎重来压本宫,你真当本宫是小孩子不成?” “殿下恕罪,打仗实非小事......” “够了!这天下是我姜家的天下,并不姓赵,本宫说能打,那便能打!谁再敢言拖,定斩不饶!” 赵越见状,自知时机已到,便跪下道:“殿下英明神武,亲征漠北,那等宵小自然望风而逃......” “少说废话,立刻动身,!一月来我已确定行军路线,自燕京出发,过龙虎台、居庸关、榆林、怀来、宣府、鸡鸣寺、怀安、天城,最终经大同北上!” 这路线非姜堰所想,乃是当年堡宗行军路线,不算极好,却也不差,既留后路,又予敌有机可乘,可谓一举两得。 赵越只得遵命。 第34章 太子北伐 姜堰来到行在,武器、粮草、药物等皆已准备就绪,至于训练,确实一月训练形同虚设。 然而战争多变,且这些士兵本就为萧羽所训,有些底子,漠北又轻敌,一旦展开较量,赢面极大! 姜堰将众将士聚集一处,厉声道:“诸位可知中原文官如何看待你们?” 士兵不言。 “想必尔等已然猜到,正所谓好男不当兵,诸位卫国戍边,却为人轻视,本宫身为太子,愤愤不平,却无可奈何。” “依本宫看来,尔等比中原那等奸诈狡猾、欺世盗名、盘剥军粮、克扣田亩之人强上千倍万倍!” “如今天公作美,赐本宫如此机会,让我有幸率领诸位犁庭扫穴,实乃国之大幸!” “诸位可知这行在中还有多少金银珠宝?一月内,本宫愿率诸位大破敌军,归来时,这金银珠宝,皆是尔等掌中之物!” 一旁凌凯不禁暗自庆幸跟对了人。 姜堰此举尤其对于边关将士来说十分有用。 无论追名亦或逐利,他都已摆在众人面前。 家国大义搭配重赏,试问如何能不死战? 都城,杨府。 杨开怀看了眼手中密信,竟随手烧掉。 杨永忙道:“父亲为何如此,通报脱脱,岂不一劳永逸?” 杨开怀摇头道:“昨夜至今,我左右眼皮皆跳,征兆不好!姜堰非等闲之辈,我怕他还有后手。” “况且辎重、粮草不足便急于行军,姜堰必然无功而返,届时哪怕未死于乱军之中,所耗巨大,他定然无法交代。” 杨永见状,只得不劝。 为保万全,杨开怀还是致信赵越,让其见机行事,并许诺,一旦姜堰身死,后军都督府都督的位置便是他的。 萧羽、萧萦亦得知消息。 “瓦剌部统领脱脱能征善战,我朝太子殿下未经世事,且粮草、辎重皆未准备,可怜边军,沦为权斗中的牺牲品。” “父亲莫要长他人志气,不若咱们父女一赌,他若胜敌,您需答应女儿一个条件。” 萧羽心如死灰,随意点头。 文渊阁。 司马军等人收到消息,连忙找来地图,标注路线。 徐英看过后,大赞道:“殿下这行军路线虽不绝妙,但于人心而言,可谓细思极恐。” 司马军道:“征兵情况如何?” “还能如何,只有关陇响应,征来上万人,上千马,其余诸地,哪怕百姓落草为寇,亦不当兵。” 司马军有些不安。 若是殿下有个闪失,有征集来的兵马,还可为殿下造势。 可这一万余人,何来势头? 养心殿。 老太监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陛下,殿下......殿下出兵了!” 皇帝并不惊讶,“说说行军路线。” 老太监如实说出。 “安排还算妥当,进退有度,果是雄主。” “可这粮草、辎重......” “知子莫如夫,依朕看来,此乃皇儿一场豪赌,随他去吧。” “万一赌输......” 皇帝轻蔑一笑。 “赌输还有朕呢,姜家天下不会大乱,下去吧。” “是。” 北方。 姜堰按事先拟定好的行军路线前进。 他亲率那两万士兵坐镇中军,沈潢在前,赵越断后。 因未整顿,且粮草不济,一路拖拖拉拉,足过了半月,方才抵达凤凰城。 凤凰城又称大同,当年刘邦便是被围在这附近的白登山。 姜堰暗暗告诫自己,万不可似刘邦一般兵败,必须掌握主动权。 一路以来,姜堰一直在暴露破绽,因其坐镇中军,哪怕前后两军皆有异动,待敌军势如破竹,难以撤退时,他再率中军顶上,自然能胜。 可碍于杨开怀直觉作祟,未能成功。 虽然探听到瓦剌部大军就在凤凰城一带,可难以找到,因此赵越这枚棋子应当发挥作用了。 当夜,中军打更者弄出怪响,中军大乱。 先前因整顿等事,前军、后军皆有乱子,唯独中军稳如泰山。 然而这次中军生变,不由得赵越不激动。 后军都督府都督这个官衔,对于赵越来说诱惑太大。 他当年之所以答应为杨开怀做内应,便是因此。 如今近在眼前,姜堰又为碌碌之辈,因此赵越急忙带人来到中军。 “殿下,末将听闻中军有变,您无妨吧?” “无妨,几个士兵逗着玩罢了。” 姜堰越是不动声色,赵越越是怀疑,次日打听一番,竟得知中军有人直冲太子行在,若非士兵死命护住,姜堰必死无疑! 并且据说姜堰受了箭伤,十分惊恐。 当然,这只是流言,是真是假,赵越不知。 可饶是不知,赵越亦有筹码。 其一,粮草确实已无,前军后军人心思变;其二,这一流言已在军中传开,真假已不重要,军心必乱! 因此,赵越思忖一番,确定计划。 自凤凰城撤往紫荆关,紫荆关距离较近,方便撤退,姜堰自然同意。 行至半路,再让姜堰原路返回,就说有敌情。 如此周折一番,脱脱便有追击时间,可设伏于鸡鸣山一带,届时合围大军,姜堰必败! 于是赵越心一横,以自己名义送信脱脱,一面去见姜堰,禀明情况。 毕竟后军都督府日后要与北方往来,若能有此功劳,或许可让脱脱配合自己演场戏,以此邀功。 姜堰哭笑不得。 果然古今昏庸之辈一脉相承,当年太监王振如此令明军耽搁时间,今日赵越竟与其遥相呼应。 只是脱脱或许不是也先,不会追往土木堡。 但并无大碍,趁势反攻也未尝不可。 于是,姜堰当即下令开拔,果然行到半路,赵越又建议姜堰原路返回,防止敌军趁势而来。 姜堰再次同意,并惊慌失措。 沈潢见状,当即力劝,姜堰便施展苦肉计,暴打沈潢。 此举有效,赵越以及脱脱彻底深信不疑,当即按照原定部署开始行动。 脱脱前锋乃儿不花率军一万提前占据鸡鸣山,其则亲率大军自后而来。 得知消息,姜堰更加惊慌失措,凌凯劝道:“如今敌已将我合围,不若微臣率两万人前去阻击,为您争取撤退时间。” “好好好,就依您所说!” 姜堰想都没想,便将中军两万人给予凌凯,自己则绕道撤退。 第35章 溃相初显 不久,消息传来。 凌凯大败,部下尽皆溃散。 脱脱更放出豪言,生擒姜堰者赏奴千人,牛羊万匹! 众将士本就惊慌失措,见此状况,更是溃乱不堪。 赵越高兴之余,亦十分冷静。 再往东行,皆是战略重镇,若是姜堰入驻其中,脱脱远道而来,未带攻城器械,想必难以拿下。 于是,赵越心一横,当即命人告知姜堰,说有重要军情汇报。 不久,姜堰允其来见,赵越便率亲兵二十人前往,一路忐忑不安,不想竟顺利来至姜堰马车旁! 箭在弦上,赵越强忍心中不安,眼神示意亲兵将马车包围,尔后厉声道:“太子殿下,如今大势已去,望您早日开悟,知晓本将军如此做,实是为国为民!” 言罢,赵越第一个冲上前去,一刀砍向马车车轮。 其余亲兵一拥而上,那马车当即被砍了个七零八落。 然而随着“轰隆”一声马车散架,其中竟无姜堰踪影! “不好,上当了!” 赵越转身要走,沈潢已带人围来! “奉太子殿下之命,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赵越私通外敌,谎报军情,进攻行在,罪不可赦,来啊,将其拿下!” 沈潢身后众人一拥而上,赵越亲兵拼死抵挡,最终不敌。 赵越紧紧握着钢刀,几度欲要自戕,皆因胆小而放弃。 “沈潢,如今前线已然兵败如山,若你依旧执迷不悟,脱脱大军一到,我等必死!” “是么?殿下说了,他要让你亲眼目睹他是如何战胜脱脱的!给我拿下!”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赵越五花大绑。 据此不到二十里,一处小山山顶。 姜堰与凌凯尽量隐藏身形,仔细盯着下方小道。 在姜堰身后,是一排排弓箭手,弓箭手再往后,是数以万计的夏军精锐。 最前众人身着重甲,紧握手中斩马刀,屏着呼吸,气氛已达冰点。 不久,一名士兵急匆匆跑来。 “启禀殿下,脱脱来了!” “好!凌凯,你去吧,按原计划行事。” “微臣遵命!” 凌凯离去。 马蹄声渐起,尘土飞扬,一彪骑兵自西面山脚冲来,领头之人生的高大壮硕,两抹高原红十分显眼! 姜堰抬手,弓箭手纷纷拉弓搭箭,箭尖抬高,有人甚至因太过紧张,竟将弓弦拉断。 “放!” 随着姜堰大手一挥,漫天箭矢划空而去,瓦剌部先头部队顿时损失惨重! 此处乃是罕见的羊肠小道,骑兵队伍难以展开,四周山峰又高耸入云,因此脱脱疑是姜堰伏兵。 然而细细想来,此人好大喜功,胆小如鼠,如何敢如此用兵? 想来应当亦是断后部队,不过是疑兵之计罢了。 念及此,脱脱厉声道:“都别怕!姜堰用兵如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不足为惧!传我令,全军迅速通过此地!” 瓦剌大军随脱脱南征北战,见多识广,且刚败夏军,士气正盛,自然不会被吓到。 因此迅速稳住阵脚,向动而行。 “原来你便是脱脱,果然是一位好汉!快快下马投降,不然本宫定教你身首异处!” 不远处山上站出一位风流少年,生的俊朗坚毅,俨然一副少年英雄模样! “你是姜堰?” 脱脱冷冷一笑。 想必是姜堰自知无法撤退,下定决心,打算骗自己一把了! “姜堰,我南征北战多年,岂能被你这等小鬼骗到?我身后将士个个骁勇善战,岂是你这等宵小能及?” “是么?本宫身后将士可不敢苟同!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脱脱近在咫尺,给本宫杀下山去,生擒脱脱!” “大夏万岁,生擒脱脱!” 姜堰话音刚落,两边山上以及身后喊杀声不绝于耳,无数重甲步兵前赴后继冲下山去,显然悍不畏死! 同时乱箭齐发,俨然准备充足! 然而瓦剌部大军亦非等闲之辈。 于他们而言,胜算依旧。 其一,断后大军已被击败。 其二,夏军主力尚在二十里开外。 其三,夏军向来士气低迷,姜堰又无军事才能,所设埋伏必被轻松破掉! 于是瓦剌部迅速在山底迎战夏军。 东部夏军堵住瓦剌部前进道路,中部夏军迅速将其截断,后部夏军亦堵住退路。 脱脱见状,忙猛攻东面。 依脱脱看来,姜堰此举,实是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因此强攻东面,最次也能与乃儿不花会合。 姜堰见状,当即命令西面部队前来支援。 虽说重甲步兵难行山路,然而夏军披甲率其实并不高,两万人里,只有两千人着全甲,余者皆轻装上阵,于是迅速赶来。 其速度固然非同凡响,却不能正面抵挡骑兵,姜堰便让他们下至半山腰。 这里已备好怪木乱石,不停乱砸,配合箭矢,大大消耗瓦剌大军锐气! 战了半个时辰,脱脱见瓦剌部难以推进,伤亡惨重,便向西面突围! 然而中间亦有重甲步兵,且两边山上已满是夏军在不断骚扰,脱脱彻底被困! 至此,脱脱回过神来,知晓自己上当了。 重甲部队正面硬挡,轻装步兵两边消磨锐气,再将瓦剌部大军分割于羊肠小道。 如此精密布置,岂是书信中那等纨绔之人? 后军猛可帖木儿见状,率部猛攻中部重甲步兵,这里事关全局,被姜堰摆上了精锐中的精锐,态势十分胶着。 然而脱脱与猛可帖木儿皆知,此等情况必须猛攻,撕开口子,不然必败无疑。 一个时辰后,口子没撕开,两边山上却人头攒动! 大量轻装步兵来到半山腰帮助骚扰瓦剌大军,还有重甲步兵帮助东、中、西三面重甲步兵抵挡! 脱脱大惊,“这是哪里来的精锐?” 山上姜堰听闻,大笑道:“自是那剩余的八万将士!虽不能死战,然而凑个热闹,却也可行!” 脱脱闻言,顿时心如死灰。 说来也是,夏军战力不强,实因粮草,其中重甲步兵亦不在少数。 况且如今局势已然明了,轻装步兵帮忙扔石头,重装步兵像模像样往那一站便可,并非卖命,实为起哄! 果然,瓦剌大军见状,终于溃不成军,脱脱大喊道:“夏军绝非我等敌手,不可溃乱!” 然而,任凭他再如何叫嚷,他不信,有的是人信,被围至此,又是异国他乡,且悍不畏死的精锐先前已然拼光,剩下之人自然畏惧。 第36章 大破瓦剌 姜堰见状,忙道:“沈潢,机会已至,速率精锐直冲敌阵,战后功名赏赐,本宫定予!” 沈潢虽说逐渐圆滑,到底与杨开怀等人泾渭分明,是个汉子,欲用长枪戳出功名。 因此,沈潢着重甲组织人手,当即自半山腰冲下。 虽说此时瓦剌已然溃乱,然而以步冲骑,且不为截断,只顾屠杀,着实危险。 沈潢却公然不惧,一人一刀,于阵中横冲直撞,竟杀的瓦剌大军丢盔弃甲,无人胆敢靠近! 猛可帖木儿见状,当机立断,率军猛攻西面防守薄弱之处,最终突围而去。 西面重甲步兵似是故意放过其一般,待猛可帖木儿走后迅速会合,并向东压上,与中间重甲步兵汇合一处,遥相呼应东面重甲步兵,开始压缩瓦剌大军生存空间。 “活捉脱脱,大夏万岁!”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姜堰忽的大喝一声。 原本见退无可退,欲要死战的瓦剌将士再度没了士气。 毕竟姜堰目标乃是脱脱,与他们无关。 于是瓦剌将士竟在这种时刻骑马上山而去了! 轻装步兵见状,自然不能放他们离去,迅速在半山腰阻击。 瓦剌将士本就因仰攻而不利,更添士气低迷,因此难以触及轻装步兵筋骨。 一个时辰后,现场尸山血海,到处皆是残肢断臂,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两彪重装步兵缓步行进,脱脱连同仅剩的十几人背靠背手握弯刀,两眼猩红。 无论他们亦或重装骑兵,盔甲皆已被血泡透,手中钢刀早已卷刃! 因瓦剌部大军皆下马上山,又无法真正上去,重装步兵行进更为迅速,绞杀速度更快。 因此虽说逃走些散兵游勇,到底大部瓦剌将士在溃败之下死于大夏将士之手。 沈潢披头散发,站在队伍最前,以刀拄地,厉声道:“降者生,战者死!” “降者生,战者死!” 大夏将士异口同声,并以刀击盾,声振寰宇! “吾乃鞑靼部统领,长生天之子,岂能被尔等吓到?诸位,可愿随我血战到底?” 这十几人皆是脱脱亲兵,异口同声点头称是,因而众人当即向沈潢冲去。 重甲步兵迅速上前,沈潢身影消失在盾牌之中,紧接着无数乱箭射来,十几人尽皆丧命。 脱脱身中数箭,一手拄刀勉强站住,一手去拔箭矢。 望着山顶姜堰,脱脱眼中尽是愤恨。 自己纵横沙场数十载,萧羽与其父萧程皆只守不攻,不想今日竟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鬼手里,实是晚节不保,愧对先祖! “姜堰,我会化作厉鬼,永生永世缠着你!” 姜堰并不怕,只觉好笑。 “鬼神之说,古来有之,若真如此,本宫真就一个都未看见?” “脱脱,你乃瓦剌部统领,说出这等话,未免太过丢人了!” 脱脱冷笑一声,当即横刀自刎。 全军将士见状,当即跪下,高声道:“殿下千岁,大夏万岁!” 连喊数次,依旧并不停歇。 姜堰踹了一脚脚下五花大绑的赵越。 “看到了么,这便是本宫的实力!” “你真以为本宫只会耍些阴谋诡计?” “力挫瓦剌,才是本宫真正目的!” 赵越早已信如死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自恃聪明,竟是姜堰棋子,甚至间接帮其建功立业。 “太子殿下,末将于您有功......” 姜堰忽的抽刀,“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赵越私通鞑靼,进攻行在,罪不可恕,本宫现便替天行道,以你祭旗!” 言罢,不顾赵越不停求饶,一刀将其砍死。 三军将士并不惊讶,反倒会心一笑。 姜堰亦笑。 “诸位静静,此战与我无关,是你们英勇奋战,这才大破瓦剌,为国争光!” “此时非庆功之时,瓦剌部主力尚存,诸位随我追击,不破瓦剌,势不罢休!” “不破瓦剌,誓不罢休!” 众将士异口同声,当即随姜堰追去。 追出不到三里,士兵跑来。 “殿下,不好了,凌大人没能堵住瓦剌大军,让其跑了!” “知道了,命其撤退。” 姜堰波澜不惊。 先前一切皆在其部署之中。 赵越必然会私通瓦剌,脱脱便会率军追击,姜堰顺势让凌凯率中军两万前去阻击。 阻击时佯败上山,再率人沿途拖住脱脱,姜堰趁机溜出去,指挥剩下人布置埋伏。 待脱脱前来,将其断成两截,只打东面,放走西面,凌凯率军阻拦逃走军队,等到东面敌人皆被解决,再打西面。 之所以不一下消灭,或两线作战,实是因为瓦剌军擅长野战,一旦分兵,必有变数。 因此姜堰并不贪多,能嚼多少嚼多少。 至于凌凯,能挡住瓦剌军固然好,挡不住亦实属正常。 他手上不过五千人,重甲兵更是少的可怜,面对敌军猛烈攻势,能拖延至此时,已然足够。 况且形式可观,据粗略估计,瓦剌部约有一万余人战死,更是伤亡惨重。 大夏内忧外患,军粮不济,士气低迷,打成这样,姜堰已很是满意。 于是,姜堰命沈潢率骑兵前去追击。 说是追击,不过是装装样子,届时战报里写个追出敌军数百里什么的,十分好看,仅此而已。 不久,凌凯赶来,当即跪下,声泪俱下道:“殿下,微臣有罪!” “今日之过,本宫记下,来日定要将功赎罪,不然本宫立斩不赦!” “谢殿下不杀之恩!” 傍晚,沈潢返回。 “启禀殿下,瓦剌部大军已悉数前往草原,乃儿不花则绕道北上逃命去了。” “好!统计伤亡,撤军燕京,本宫定会封赏尔等!” 全军异口同声道:“殿下千岁,大夏万岁!” 次日,洛阳街头。 一匹快马疾驰而去,马上之人不断厉声喊道:“紧急军报,边疆大捷,太子殿下大破瓦剌,瓦剌部统领脱脱阵亡!” 路上百姓闻言,皆虎躯一震。 “那纨绔太子竟能击败如日中天的瓦剌,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我曾遇逃难的燕京百姓,据他们所说,燕京人心惶惶,怎的赢了?” “姜堰果然不是凡人,我大夏还有救啊!” 快马路过杨府,小厮忙跌跌撞撞跑回去禀报杨开怀。 杨永正在品茶,听闻此话,若非杨开怀在场,便要忍不住吐出茶水了。 第37章 分毫不取 “这怎么可能,边疆战报一茬接着一茬,皆是姜堰败北消息,何来大捷一说?” “想来应是姜堰唬人罢了。” 杨开怀面色阴冷,左手略抖。 他确信,此事是真! 杨开怀在军中眼线颇多,昨夜已有人快马加鞭禀报此事。 如今与军报相互佐证,看来...... 瞟了眼杨永,杨开怀忽的大怒,一脚将其踹倒。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整天碗啊盆的,真给老夫丢人现眼!” 杨永大惊。 父亲这是为何,平日里没见他如此发火,今日怎的......难道...... “不!这不可能!脱脱历来谨慎,为何......” 杨开怀恢复老谋深算模样,叹了口气。 “我就说眼皮跳不是好事,果然,我们皆中了姜堰之计,麻痹大意,这才促成此事。” “不过无妨,至此之后,姜堰威名远扬,这等计俩,自然无人再信!” 后院,萧羽与萧萦虽未听闻军报,到底见到快马传信,萧蔷将姜堰所作所为一一叙述,因而二人已然知晓。 萧羽略惊,初时甚至以为萧蔷乃是戏言,沉默了良久,方才信以为真,并回过味来。 “运筹帷幄,算计脱脱,姜堰几乎是将所有劣势变作优势,一步步令脱脱陷入困境,并令其阵亡,果真是陛下相中的人。” 萧羽冷笑连连,还真期待姜堰未来还会做出何等大事。 “父亲,这回知晓了吧,女儿看人从来不错,太子殿下看似异想天开,实则尽在掌握。” 萧萦望向北面。 殿下,您到底是何等样人? 少年儿郎,意气风发,文能争锋杨系,武能计定大患,当世男子,怕是您为独一份了! 念及此,萧萦不禁喜上眉梢。 快马进入文渊阁,士兵举着军报闯入,司马军、徐英、林卓三人皆在等候,见了军报,忙道:“快说,情况到底如何?” “大好事!脱脱阵亡,瓦剌部伤亡数万,远遁本土,我军俘获无数,光荣凯旋!” 三人面面相觑,初时皆愣,旋即释然般大笑。 此战实在凶险,一旦其中出了任何差错,顿时攻守易型,甚至大夏可能亡国。 还好,还好殿下稳住局势,如今看来,大有可为! “快,去禀报陛下!” 养心殿。 老太监急匆匆闯入。 “陛下,大好事,殿下大获全胜,瓦剌部统领脱脱阵亡,边疆诸部落无不闻风丧胆!” 皇帝虽说见惯了大风大浪,到底此战非同凡响,因而罕见的笑了笑。 “太子殿下如您所料,果然文治武功,当世第一!” 皇帝很快恢复平静。 “伤亡如何,想来定有大批瓦剌将士逃了。” 老太监忽的一怔。 “陛下如何得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至此已是极限,瓦剌部并未伤筋动骨,将来定会卷土重来,现在高兴,为时尚早。” “是。” “私库还有多少银两,朕要替皇儿犒赏三军。” 老太监大惊。 国库与私库是分开的,私库交由皇商打理,属皇帝个人财产,一般不动,更不会用以犒赏三军。 “陛下,万万不可!还有国库......” “还有国库?国库那点银两还得用来赈灾,朕不能让皇儿左右为难,去吧,调集银两,犒赏三军。” “还有,宫中二十岁以上宫女全部放还,后军都督府免除赋税一年,大赦天下,朕要普天同庆!” 老太监只得遵命。 老太监走后,皇帝舒了口气,不觉一笑,又迅速收敛笑容。 路还很长,皇儿,可莫要自恃功高,反倒得不偿失。 十日后,燕京北门。 大批百姓站在道旁,手里提篮抱罐,望向西面,翘首以盼。 “来了来了!” 随着城门楼子上一个小朋友的呼喊,众人定睛往去,远处烟尘四起,大夏将士整齐列队,光荣凯旋! 百姓见状,纷纷跪下,高举篮子瓦罐,高呼“太子千岁”。 姜堰见到之后,想到“箪食壶浆”一词,笑道:“得民如此,夫复何求?” 又对凌凯道:“传令三军,百姓所献,无论食物酒水亦是一针一线,皆不许取,违令者斩!” 姜堰经此一战,于军中威望极高,三军将士闻听后皆遵命,真就分毫不取。 百姓们赞道:“怪道殿下攻无不克,如此治军有度,天兵天将,也就如此了!” 进城后,姜堰命凌凯、沈潢整军,自己则去见萧蔷。 萧蔷甚是开心,拍手叫好道:“你替我爷爷报了仇,实是当世英雄,我写了首诗......” “诗便算了,咱们速速上路,前往京城。” “为何?尚未庆功犒赏,你怎能此时离去?” “不必庆功犒赏了,陛下已自私库中挤了些银两,可用来犒赏三军,至于庆功,将士们与我待在一起,必然无法高兴。” “况且此仗不过是小胜罢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耽误不得。” 萧蔷撇了撇嘴。 杀敌逾万只是小胜,这飞鱼卫指挥使未免也太狂了些。 二人星夜兼程,回到都城。 大街小巷,皆是关于姜堰传闻。 食客们议论纷纷,说是大夏要变天了,姜堰内持朝政,外拥军权,杨系必定倒台。 孩童唱起了童谣:“黄河水涨,瓦剌死伤;天上地下,明君东郎......” 说书人更离谱,说姜堰那日神兵天降,如有神助,单手唤来雷霆,劈死了脱脱。 眼看越传越神,姜堰并不奇怪。 浑浑噩噩数年乃至数十年,好容易有人一展雄姿,百姓自然神往。 “这下好了,你拼死一战,反倒便宜了东宫姜郎!” 萧蔷扁着嘴,似是在为姜堰鸣不平。 姜堰笑而不语,将萧蔷带至东宫,来至文渊阁。 司马军正在处理公务,见姜堰来了,忙起身行礼。 “殿下此战,真是扬我大夏国威!据说鞑靼部亦因此惊惧,要与我朝和亲呢!” “和亲?万不可和亲,必须将其打服!” “殿下莫急,此事不过是传言罢了。殿下此回,所为何事?” “自然是萧羽!那信你送到否?” “殿下放心,已然送到,如今您安全归来,该让京城百姓知道此事了!” “本宫正是为此事而来,你速去做。” “遵命。” 离了文渊阁,姜堰来至养心殿。 皇帝身子又恶化了几分,如今身形枯瘦,十分羸弱。 见姜堰来了,皇帝忙道:“皇儿,可受了伤?” 第38章 定下婚约 姜堰忙摇头。 “父皇放心,儿臣虽在前线,到底有自知之明,因不擅弓马骑射,并未冲锋陷阵。” “看来前线并不凶险。” “父皇明鉴,这是您的扣子。” 姜堰将青铜扣还给皇帝。 皇帝拿过,看了看,旋即扔了出去。 老太监赶忙捡回来,跪在病榻前双手呈上。 皇帝看都不看一眼。 “这青铜扣已然无用,朕之皇儿英勇刚毅,早已令沈潢心悦诚服,从今以后,再无人能对其发号施令了。” 老太监不敢吭声。 姜堰则愈发佩服皇帝。 甚至一度怀疑,所谓宠幸杨皇后,实是为自己磨刀铺路。 “皇儿,婚约的事处理如何了?” “回禀父皇,儿臣十拿九稳,明年便让您抱上孙子。” “抱孙子?” 皇帝苦笑一声。 自坐上这万人觊觎的皇位以来,他从未想过享受天伦之乐,因此并不神往。 “赌约已过一月有余,皇儿,你道为何杨开怀默不作声?” “回禀父皇,自是他笃定儿臣必死无疑,这才并不发难,如今边疆大捷,他定坐不住。” “可有应对之法?” “儿臣要治河!” “好!只是治河手段还需斟酌,内政不似外战,上下勾结,爪牙交错,切不可贪多。” “儿臣谨记!” 姜堰回到东宫,见了萧蔷。 “走,一起去见见令尊。” “你去?不怕家父知晓你身份以及所作所为,致使你家太子殿下无法抱得美人归?” “不怕!我功高震主,万一能得萧小姐垂青,有了萧家做后盾,谁敢动我?” 萧蔷不免有些失落,却不曾写在脸上。 二人离了东宫,很快赶到萧羽、萧萦下榻之地。 原来,萧羽为防杨开怀狗急跳墙,不得已换了住所。 男人谈事,萧蔷自然不好掺和,于是姜堰一人进了大厅。 萧羽正在喝茶,见姜堰来了,忙欺身行礼。 毕竟萧羽并非初次进京,自然见过姜堰。 “殿下一战成名,真乃当世豪杰,末将听闻,佩服的五体投地。” “萧将军过誉了,本宫不过是利用脱脱轻敌冒进之心,这才侥幸胜利。萧将军此次来京,所为何事?” “殿下何出此言,自然是面见陛下,述职陈情,再无旁因。” 姜堰微微一笑。 “萧将军,这里只你我二人,再无六耳,不妨有话直说。” 萧羽亦是人精,听出姜堰话里意思。 此时局势已经明了,萧羽与姜家联姻胜过杨家数倍,因此理应姜堰主动求亲。 然而姜堰刚才所言,分明欲让萧羽率先开口。 此等事谁先开口,注定谁输。 因此萧羽装傻充愣道:“末将军旅出身,不善言辞,望殿下明示。” 姜堰嗤之以鼻。 这等话语,甚至不是暗示,实为明示。 萧羽自然听得懂,不过是想争个面子而已。 然而姜堰不能给他这个面子。 姜堰自然不在乎此事,奈何刚刚大胜一场,若得萧羽自求联姻,更有益处。 因此姜堰亦随之装傻充愣。 “既是如此,是本宫唐突了!萧将军戍边辛苦,本宫略备薄酒,东宫一叙如何?” “殿下勿怪,末将离边已两月有余,因此这就面见陛下,回燕京戍边去也!” “那便祝萧将军一路顺风,恕不远送。” 姜堰转身便走。 不一时,萧蔷进来,萧羽见状,脸登时拉了下来。 “你来京城所为何事?” “是......是那个假太子带女儿来的。” “你真当为父好骗?在此之前,你已来过京城。” “我......” 萧蔷一时之间,竟被说住。 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时,萧萦推门而进,欠身行礼。 “父亲,蔷儿此次前来帮您大忙,饶了她这次吧。” “也罢,看在你姐姐面上,下不为例,回去面壁思过去!记住,若再犯,小心为父的鞭子不长眼!” 萧蔷隐秘处隐隐作痛,忙转身溜走。 “父亲,您曾答应女儿,若姜堰胜了,您输给女儿一个条件。” “似是有这回事,说吧,想要什么。” “不要别个,您明日面见陛下时,主动求亲!” “啊!?” 萧羽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萧萦并非萧蔷,所作所为皆慎重考虑,这是何故? “诚然,此举让我萧家威望略降,然而俗话说以退为进,若能主动俯首,自然好处多多。” “况且殿下在后军都督府威望极高,若命其低头,恐怕要生乱子,何故两败俱伤?” 萧羽十分决绝。 “不行!你是当世才女,不愁嫁人,如何能如此倒贴,让人看扁了我萧家!” 萧萦依旧镇定自若。 “父亲心中有气,女儿理解。然而咱们萧家您是嫡长,却无男丁,若有朝一日女儿诞下凤子龙孙,咱们萧家也算出了半个皇帝,您也好去见祖宗呀!” 萧萦到底才高八斗,一出手便拿住萧羽命脉。 古人最怕后继无人,萧羽时常因此闷闷不乐。 如今听闻此话,脸上竟有笑意! “半个皇帝?” “也是,那姜堰文治武功,倒也勉强说得过去,想来杨开怀定不是其对手,你姑母闻之,亦会原谅于我!” 萧萦笑而不语。 次日,萧羽觐见,趋步进入养心殿,行三跪九叩大礼。 “末将后军都督府都督萧羽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萧将军远道而来,不能空手回去,传旨......” “陛下,末将不要金银珠宝,只求您允臣一件事。” 旁边老太监当即怒不可遏。 “萧羽,此乃当今陛下,你竟敢挟功图报,是何居心?” 皇帝似已看穿一切,微微摆手制止老太监。 “萧将军且说。” “陛下不答应,臣便不言!” “萧羽,你大胆!” “朕答应了!” 老太监:“???” 陛下这是为何? “谢陛下!末将嫡长女萧萦有些文采,也算得大家闺秀,听闻殿下尚未婚配,因此末将想......” “准了,选个良辰吉日,册封为皇太子妃。” “谢陛下。” 老太监眉头微皱。 册封太子妃乃是大事,二人怎的跟商量好一般,竟顺水推舟,一个敢提,一个就敢允? 话音刚落,又一位老太监趋步而来。 “启奏陛下,杨开怀杨首辅求见。” “不见。” “陛下,杨首辅......” 没等老太监说话,皇帝竟直接翻身,再不理会。 第39章 国泰民安 萧羽见状,忙道:“末将要事在身,这就告退。” “去吧。” “末将遵命。” 养心殿外,杨开怀跪在地上,正低头思虑时,忽见有人出门,抬头一看,乃是萧羽。 “恭喜萧将军,贺喜萧将军!您女儿不日便可成为太子妃,我这个姑父也能跟着沾光,与陛下亲上加亲!” 萧羽冷笑连连。 杨开怀这老狐狸,果然一眼便知猫腻。 既是如此,便无需隐瞒了。 “这还要多谢杨大人,若非您私通脱脱,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末将可不会在京中逗留如此时日!” 杨开怀一愣,旋即恢复平静,快到萧羽甚至并未察觉。 姜堰是何时知晓一切的? 对,那日大火,想来是为掩人耳目! 念及此,杨开怀忙道:“萧将军此话怎讲,老夫听不明白!” “能怎讲?杨大人通敌,可斩!” 言罢,萧羽转身离去。 杨开怀闻听此言,登时如遭雷击。 陛下若已知晓,此时自己再进宫面圣,万一证据确凿,可就...... “公公,烦请通禀一声,老夫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言罢,杨开怀忙起身离去。 慌慌张张回到家中,杨开怀忙叫来小厮道:“快,速去命刘子敬、张开恩、孙威等人来见。” 小厮便转身离去。 “慢着!” 小厮刚出大厅,便被杨开怀叫住。 “不必了,下去吧。” “是,老爷。” 小厮悻悻离开。 杨开怀坐上太师椅,长舒了口气。 差点中计! 萧羽所言,前因有二。 其一,姜堰并无真凭实据,自然不必多说。 其二,姜堰已有证据。 人证不行,非得是物证。 至于物证,想来应是家里书信。 而那些书信并未有杨开怀亲笔所写,皆是赵越或脱脱等人笔迹,岂不是可随意抵赖? 当然,其中还有变数,或许姜堰从脱脱尸体上搜到了什么。 然而此事实在微乎其微,杨开怀可不能因此孤注一掷,万一姜堰引蛇出洞,自己便必死无疑。 杨开怀不禁竖起大拇指。 这姜堰到底非等闲之辈,竟能令自己差点犯错,有意思! 说到信,本官也有,既然情况有变,只要用出了! 文渊阁。 飞鱼卫已将杨开怀一举一动禀报给姜堰。 姜堰微摇折扇,笑道:“杨首辅就是杨首辅,果然镇静自若。” 司马军提醒道:“殿下,一月之期绝非空谈,杨开怀此去面见陛下,定是因此!” 姜堰摇头道:“他已改变主意了!告诉徐英,明日做好准备,我们杨首辅要上朝了。” “上朝?” 司马军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杨开怀一举一动看似诡异,实则有迹可循。 他本欲借一月之期发难,却因见了萧羽意图谋反。 又想到此事可能是姜堰在诈他,且姜堰必有证据,只是不足以直接将其弄死。 于是杨开怀退而求其次,准备将这两月时间剔除,续上一月之期。 毕竟此是二人默契,杨开怀若将姜堰逼急,两人闹得不可开交,便要两败俱伤了。 “杨首辅就是杨首辅,果真老谋深算!” 杨开怀此举,司马军虽讶异,却还能接受。 可姜堰竟也如此,甚至与杨开怀默契谈判,实非凡人! 姜堰起身道:“你一人于此操劳吧,本宫要风花雪月去了。” 司马军自然知道姜堰意欲何为,便道:“祝殿下一切顺利。” “会的。” 姜堰离了文渊阁,一路来至萧羽下榻之处。 萧蔷正被禁足,见姜堰来了,忙起身,欢喜道:“你是特意来看我的么?” 姜堰摇头道:“我是来见你姐姐的。” 萧蔷不免失落,冷嘲热讽道:“你不过乃是一介飞鱼卫指挥使,如何够格面见我姐姐?” “你别忘了,我可是太子殿下!” “别闹了,这里是京城,外人听到,纵使你有九条命,亦不够砍的。” “既然姑娘不信,你去问问你姐姐,看她如何作答。” 萧蔷一想,反正姐姐不见外人,试一试自然无妨,便道:“不若打个赌如何,我若赢了,那玉还我!” “好商量!” 萧蔷便趁萧羽在外饮马,偷偷溜出屋,钻进萧萦屋里。 “姐姐......” “不必说了,带他来。” 萧蔷:“???” “姐姐何时学的算卦堪舆之术?” 萧萦笑着摇头。 “姐姐不会算卦,然而今日离京,必有人来见,此为大势所趋,去吧。” 萧蔷撇了撇嘴,回到房间,假传圣旨道:“林指挥使,实在抱歉,姐姐说了......” “好,我这就去见!” 萧蔷彻底傻眼,忙上前去拦,却哪里拦得住? 姜堰大踏步进入萧萦房间,但见一位娇俏女子翘首以盼。 这女子生的端庄秀雅,大气俊逸,饶是一身繁琐服饰,亦难掩好身材。 却不似杨衫月那般妖娆,反倒一副国泰民安模样。 “小女子萧萦,见过公子!” 姜堰将萧蔷推出去,关上门道:“大夏皇太子姜堰,来见姑娘一面。” 萧萦倏尔一笑,媚中含情,素手一招,便道:“殿下请坐。” 姜堰坐下,萧萦帮姜堰斟了杯茶,“殿下请用。” 姜堰便喝了起来,尽量不看萧萦。 实话实说,姜堰前世见过不少美女,穿越而来时亦知后宫满是佳丽,然而就是那祸国殃民的杨皇后,竟也难及萧萦半分。 “殿下此来,想是有事。” “无事,见见姑娘,这就走了。” “殿下慢着!殿下不愿开口,小女子却不能不替殿下着想。沈潢一事,小女子定当竭尽全力,还请殿下放心。” 姜堰止步微笑。 怪道人家皆说萧萦之才不输男子,这等智慧,一般人难以企及! “本宫出来的及,无物可送,这符据说是本宫母后所求,便交由你吧。” 姜堰解下随身锦囊。 萧萦连忙双手接过,盈盈一笑道:“殿下慢走!” 待姜堰走后,萧萦看着手中锦囊,久久无法回神。 护身符都交予自己,是何等的信任? 只恨与殿下相见恨晚,心下希望成婚之日早些到来。 门口,萧蔷连忙追上姜堰,问道:“我姐姐为何肯见你?” 姜堰不答,站定道:“你是否想过留在京城?” “当然想过!只是父为子纲,小女子如何能违抗父命?” 第40章 以假乱真 “可若是飞鱼卫见你形迹可疑,硬要留你查案呢?” 萧蔷一点便通,当即道:“只要可留在此地,我随你差遣!” “随我差遣便有些过了,咱们约法三章,你如何玩闹无人管你,只是需住在东宫。” “要跟那个奸诈太子做邻居啊?” “奸诈么?他正好要见你,走!” “不不不,我不见!那人色迷心窍,我这般貌美......” “放心,我护着你。” 萧蔷不知为何,便鬼使神差般跟着姜堰来到东宫。 东宫一应太监宫女已在大厅等候多时,见姜堰回来,当即跪下,异口同声。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蔷一愣,忙跟着一起跪下,结果见姜堰不动如山,忙拽其裤脚。 “为何发愣,太子就在身后,赶紧跪下,不然他暴虐成性,定饶不得你!” “哪有太子,你回头一看便知!” 萧蔷心一横,回头看去,空无一人! 再看面前,太监宫女确实跪在地上,饶是她再笨,亦猜到一切! “你居然是......” “没错,本宫便是那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色迷心窍、暴虐成性的废物太子。” 萧蔷忙叩首道:“殿下恕罪,小女子实在不知......” “好了,本宫岂能与你一介女子计较?快起来!” 萧蔷两腿发软,站了几次,方才站起。 想不到,这姜堰竟与传言天差地别,乃是一位豪杰。 只是可惜...... “你就不好奇本宫为何一直隐瞒身份?” “自然是怕小女子因先前流言,误解了您。” “此是其一。” “莫非......” 萧蔷吓得忙往后退。 “您乃小女子未来姐夫......” 姜堰哭笑不得。 “你究竟是哪里听来的流言,以为本宫真就好色?” “那你为何如此?” “都退下吧。” 宫女太监悉数退下。 大殿上只剩姜堰与萧蔷。 “你姑母此人人品如何?” “自然极好!我萧家女子个个品行端正,姑母更是其中头筹。单拿我来说,姑母目无嫡庶,对我也是极好的。” “那你姑母眼中,本宫是何人?” “自然是雄才大略......” “说实话!” “那啥掳掠之辈......” 见萧蔷有些害怕自己,姜堰笑道:“为何不似先前那般了?” “父亲常说要尊卑有序,因而......” “既是如此,本宫也不好多说什么,咱们继续。对你极好之人见你落入本宫之手,该当如何?” “您意下......” 萧蔷眼前一亮。 这姜堰分明是想让自己充当眼线。 “只何须隐瞒,直说便可!” “此是其二!” “其三呢?” “冒昧问一句,林卓假冒太子一事,你都说与何人了?” “除家父、阿姊之外,无人知晓!” 见萧蔷十分坚定,姜堰微微一笑。 “您是说......” 萧蔷恍然大悟。 “我与父亲、姐姐之密信,必定会被看到,因是密信,且我先前并未做足准备,此事为真,他们定会相信!” “只是我那姑父老谋深算,如何能信以为真?” 姜堰摇头道:“我从未想过他会相信,不仅他,你父亲、姐姐等一干人皆不会信。” “怪道姐姐让您见他。” 话至此,萧蔷才明白来龙去脉。 姜堰继续道:“可此事已能以假乱真,试问朝中那些中下官员是否相信?” 萧蔷点头道:“他们自然不似杨开怀那般老谋深算,此即所谓大势所趋,无关真假,人们趋之若鹜,便可以假乱真!想不到殿下竟步步为营,怪道姐姐十分钟意您,原是如此。” 姜堰不置可否。 “好了,暂且在东宫住下吧,你有本宫做靠山,衣食住用不顺心了,尽管招呼小安子,让他妥当安排。” “好。” “你不开心?” “殿下说笑了,不敢。” 姜堰不再言语,转头离去。 当夜,又是一场旖旎风光,杨衫月死命抱住姜堰胳膊,小声道:“奴婢想死殿下了。” 次日大朝,司马军、徐英最早赶来。 尔后,杨开怀等一众人纷纷上殿,很快排列整齐。 司马军与徐英相视一笑。 果然,杨系众人见无油水可捞,终归还是服软了。 一切仿佛回到姜堰监国当日,此时却非彼时,姜堰大破瓦剌,与萧氏结亲,军中威望极高,俨然可与杨系争锋。 “有事出班启奏,无事退朝!” 小安子已不是第一次如此喊,早深谙其道,隐约间竟得其神韵! “殿下,黄河泛滥,人心不古,已有贼人落草为寇,臣担心如此下去,或有叛军,届时大夏危矣!” 吏部、户部、兵部已在姜堰手上,至少名义上归其统辖,因此刑部尚书周昕只得站出来充当马前卒。 姜堰面无表情,司马军与徐英却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真是风水轮流转,先前杨系死活不让治水,如今竟反其道而行之,着实唏嘘。 并且竟是刑部尚书劝姜堰定要治河,传扬出去,人家定会笑杨系无人。 不过杨开怀脸皮极厚,饶是他听到两人笑声,亦不动声色。 “好!” “诏狱中关押了几位大人,本宫一直想让其戴罪立功,便让他们治河去吧。” “殿下,万万不可!” 周昕忙给姜堰添堵。 “几个贪官污吏只会盘剥百姓,哪里懂得治河之道,望殿下慎重!” 杨系众官纷纷站出,异口同声道:“望殿下慎重!” 事情已然挑明。 这帮人同意姜堰治河,却不愿姜堰一人独享功劳,要分一杯羹! “好,那就本宫选五人,杨首辅选五人,十人不设最长,分工不同,每遇意见相左,互相讨论。” “殿下英明!” 杨系众官纷纷行礼,喜上眉梢。 显然,他们认为此事中他们更占好处。 毕竟吏部、户部、兵部虽在姜堰手上,到底底下官员出身杨系,届时一旦有需,他们说话好使。 因此饶是不设最长,因其能力大小,亦能分出高低! “既已无事,诸位便退朝吧,两日内,杨首辅需向本宫递交名单,不可延误!” “臣遵命!” 下了朝,姜堰来至诏狱。 因飞鱼卫已在姜堰手上,关押其中的大臣皆得到妥善安置,虽依旧不见天日,到底比寻常犯人好了太多。 更有甚者,竟能读书写字,十分雅致。 第41章 微服私访 姜堰来至牢房前。 里头半百老人正调校素琴,见有人影,忙抬头看去,见是姜堰,当即行礼。 “罪臣姜承,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堰打个手势,一旁飞鱼卫忙上前开锁。 姜堰便背着手走进去,拿起书案上一本书,随意翻了两页。 “此为户部机密,若非殿下开恩,罪臣此生恐怕无缘目睹。” 姜承忙奉承。 “是啊!这机密寻常人自是看不得,唯独姜老大人却当之无愧。” “罪臣不敢。” “有何不敢?如今大夏内忧外患,老大人正好一展雄风,提前看看,未尝不可!” “罪臣至此,已不求复官求生,只求速死。” 姜堰见姜承语气平和,神态坚定,知晓此人定是因杨系排挤而沦落至此。 “那您女儿呢,如今沦落教坊,与当初养尊处优简直云泥之别。身为父亲,你不难受?” “罪臣虽在狱中,却也听人说起过,有徐公子护着,哪怕做妾,好歹一世无忧了。” 姜堰眉头微皱。 这便是文人所谓气节么? “你要死,本宫偏不让你死!徐英已是本宫的人,司马军、林卓自不必说,还有萧氏,如今大夏内外皆知,他已是准国丈,姜老大人难道不动心?” 姜承微笑摇头。 “殿下说笑了,罪臣不敢。” 又是如此。 姜堰真就有些不耐烦。 “如今时机如此之好,你竟只求速死,简直懦夫!怪道人皆说文人误国,如你这般不顾一切求死,奸臣自然逍遥!” “真想不到,自恃清高之人竟任由奸佞横行,不管不顾,只求名声,简直竖子!” 姜堰这话说的十分凌厉,姜承似有些许认同,竟罕见低下头沉默不语。 “死不可怕!都城禁军多在杨开怀手中,本宫依旧敢当堂弑杀户部尚书,为的便是讨个无悔!” “老大人见多识广,可愿告诉本宫,悬梁自尽与战死沙场,哪个快活?” 姜承一时被问住,愣了许久方才抬头。 此刻其两眼再无寸光,皆是壮志雄心! “罪臣......谨受教!” 姜堰背过身去,边走边道:“知道认错,便不算晚,黄河水患,自古便是王朝大难,治河还需你挑头!” “罪臣遵命!” 姜堰又去见了另外几人。 一个个到底是与杨开怀叫板之人,面对姜堰拉拢,竟如姜承一般,开始并不理会! 不过还好,姜堰照葫芦画瓢,没多久,便说服众人暂时为自己俯首。 此类人若想真正收服,简直异想天开。 不过无妨,只要能用来对付杨系,姜堰便并不在乎。 回至文渊阁,姜堰将官复原职一事说了一番。 “殿下,治河之功方能平息所谓罪过,这自然不必微臣多说,只是杨系是否能让您功成名就?” 姜堰笑道:“如此大功,如何能落入他们之手?瓦剌人如何,不还是败在本宫手上,几个玩阴谋诡计的小人,本宫从未放在眼里,本宫要的是大夏中兴!” 司马军忙行礼道:“殿下大才。” “你火速拟定名单,第一人需是姜承,再者便是徐英,其余人你看着来,却不能有你。” “殿下这是何故?” “都去治河,谁理朝政?” “凌大人......” “凌凯本宫另有用处,短期内他不会归来。” “微臣遵命。” 司马军心里泛起嘀咕。 姜承等一干人他十分了解。 凭这些人所谓气节,姜堰必定不放心他们意气行事。 若无自己镇着,必然出事,莫非...... “殿下,您要......” “黄河泛滥,百万百姓易子而食、饿殍遍野,陛下不能罪己,自然需本宫出马。”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难民极易鼓动,万一......” “飞鱼卫个个身经百战,不必担心。” 言罢,姜堰转头便走。 “殿下何往?” 司马军觉察不对,忙叫住。 “治河等事,你与杨开怀商议便可,束水攻沙一事,本宫需实地勘察。先前更是未知灾情全貌,正好一去。” “您微服私访,恐怕......” “宫里的锦衣玉食本宫不习惯,去抢些树皮草根!” 司马军见拦不住,只得作罢。 姜堰并未即刻动身,转而来至东宫,面见萧蔷。 萧蔷生疏行礼。 “小女子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你我不必客套。大名属后军都督府,可愿随本宫同行?” “那是自然,这东宫虽豪,到底深宫高院,令人难以喘息。” “那好,咱们这就动身。” “现在?” “兵贵神速,走吧!” 萧蔷半推半就,随姜堰出了东宫,带上十几名飞鱼卫,便向大名而去。 这天傍晚,一行人于一处幽林之中歇脚,姜堰正欲入睡,忽听得周遭狼嚎不断。 “你不怕?” 姜堰见萧蔷没心没肺,正啃饼子,当即十分好奇。 “这有何惧?殿下不知,燕京周遭寸草不生,慢说野狼,就是山君、熊瞎子,小女子也见过不少,父亲说,比中原的还大呢!” 姜堰点头。 倒也是,燕京濒临辽东,偶尔窜出几只野物,实是情理之中。 “你们几个护好萧小姐,余者随我犁庭扫穴!” “是!” 几人正要走,萧蔷忽的起身道:“我也要跟着去!” 姜堰忙道:“别给本宫添乱。” 萧蔷自知解释不通,当即夺过飞鱼卫手中绣春刀,两手握紧,大踏步上前,喝了一声,竟将一株碗口粗的树斩断! “到底是萧将军女儿,果然是女真豪杰,那你便跟着吧。” “是!” 萧蔷十分开心。 一行人向幽林深处赶去,正行间,见前方飘了两团鬼火,飞鱼卫当即止步。 “怕什么,世上若有鬼神,黄河下游饿殍千里,杨开怀等人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众人见状,这才稳住。 姜堰则快步上前,近了后方才看清,乃是两具头骨,这才产生磷火唬人。 姜堰将其踢开,忽的一旁闪过一个黑影,“嗷呜”一声扑向姜堰。 “殿下小心!” 萧蔷拔刀冲去,已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姜堰闪身躲过,一刀砍在野狼面门。 虽未斩首,到底那狼吃痛,因此逃走。 众人皆惊。 人人皆知姜堰手无缚鸡之力,这是何故? 第42章 人命贱如纸 “殿下,您练了一身胆子不足为奇,只是为何如此厉害,竟能伤狼?” 飞鱼卫不敢问,萧蔷却有几分薄面。 “自然是在燕京学的!本宫整兵一月,闲来无事,自然要练些武艺。” 所谓武艺,难以速成。 姜堰自然不能似沈潢那般率军冲阵,对付一头畜生,却游刃有余。 众人恍然大悟,跟着姜堰继续前行。 不一时,两边黑影攒动,两彪野狼正疾驰林间。 姜堰明白,刚才那头畜生乃是斥候,如今发现敌情,狼群惊醒,自然要包抄姜堰。 姜堰便下令众人围成圈,死死盯着周围。 狼群已将姜堰等人包围,却不着急动手,竟缓步靠近,并不停龇牙咧嘴! 姜堰哭笑不得。 “想不到畜生也讲战术,一边包围一边威胁,真像样。” 怪道古人说道法自然,狼群布置如此精密恐已达上万年,人类如何能不效仿? 不过人与野兽最大不同,便是人可继往开来,灵活应变,狼却不行! 姜堰握紧钢刀。 “都听好,狼虽野蛮,到底不如瓦剌,瓦剌本宫都能玩弄股掌,尔等不可惧怕区区畜生!” “本宫要你们以守待攻,待狼袭来,你们六人随本宫拖延,其余人分散,反包抄狼群!” “是!” 话音刚落,随着头狼一声嚎叫,狼群直冲而来。 姜堰大喊一声“动手”,迎面上前,便是一刀砍伤一头狼。 紧接着,另外六人亦纷纷效法姜堰。 狼群伤者众多,奈何如今饿殍遍野,千里无人,人还能吃些草根树皮,狼却不行,早已饿坏。 眼看食物到手,如何能不全力以赴? 因而不愿离去,将七人包围,不断嘶吼、试探,试图击溃七人心理防线。 奈何七人并不上当,姜堰见剩下人已占据有利位置,厉声道:“动手!” 话音刚落,众人里应外合,野狼顾首不顾尾,贸然被袭,当即溃乱,仅有头狼以及两头残狼逃走,余者皆死! 萧蔷拽来一匹死狼,拿出匕首,熟练剥起狼皮。 “你竟还有如此绝活?”姜堰略好奇。 “萧家家训,凡我萧家女子,皆需精通女工,以防战时物资紧缺,也好补上。” “然小女子觉得女工繁琐,便偷偷学了这剥皮,辩驳了一番,言明剥皮可就地取材,女工却不同,因而父亲只好默许。” “殿下,小女子给您剥的整些,回去可做狼皮袄,暖和的很!” 姜堰哭笑不得。 到底武将胜过文人。 哪怕女后,亦血性在身。 比那帮矫揉做作之人好上千万倍。 “对了殿下,您为何非要杀这些狼,砍伤它们,它们亦会离开的。” “野狼如此众多,若有人过路,岂不被害?” “也是。” 次日一早,一行人再次上路,刚出密林,忽有一人上前来。 但见他穿了身兽皮,斜跨箭筒、弯弓,腰间别着柴刀,显然是猎人。 飞鱼卫忙拦,被姜堰止住。 见这人神色慌张,姜堰忙问道:“敢问老哥为何出现在此地?” “回这位公子的话,我是猎户,世代以打猎为生,前时听人说大名府贴出告示,此处有狼伤人,若有擒者赏,如今入不敷出,这才来此试试,莫非......” 萧蔷笑着亮出剥好的狼皮。 “抱歉老哥,这赏银我们领了!” 这人舒了口气。 “不论如何,狼死便好。” “你刚才说大名府贴出告示?此间似不是大名府地界吧?” 这人摇头叹气。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此县名叫程远县,发大水后瘟疫滋生,如今已空无一人了!” “什么!?” 姜堰虽做好目睹惨剧准备,且先前去往燕京时见过何为易子而食,到底不知,为何这一县之人竟人间蒸发! 萧蔷以及众飞鱼卫亦面面相觑,显然不知为何已到如此地步。 “诸位莫怪,这程远县十分独特,水淹之地只此一处。” “大水之后便是大旱,大旱之后便是大疫,朝廷若不作为,不出三年,大名府及其周遭尽皆如此。” 这人愣了一下。 想不到这位锦衣玉食的贵公子竟有如此见地。 “聊了这许久,还不知老哥尊姓大名呢?” “姓许,贱名七六,叫我老六就好。” “好,咱们去大名府领赏去。” 有了许七六引路,姜堰行程更快,不一时抵达大名府。 大名府城外,灾民团团包围,或搭棚,或随地,个个面黄肌瘦,一副人间惨剧模样。 许七六笑道:“公子远道而来,想必为此!进城消遣还需花钱,不如就地找个漂亮姑娘,也好省钱。” “你这是何意?” “公子就别端着了,不丢人!外头这些灾民,无论男女,夜里偷走,官家一概不管。大名府里还有人专门从这里偷走女子,卖进城里青楼,或往京城等富庶之地挣钱呢!” “太可恨了,这官府竟形同虚设,罔顾人伦!” 萧蔷到底是女子,十分心疼。 姜堰却不作理会。 确实,如此行径真就令人不齿。 奈何大灾之年,朝廷又不作为,衙役就那么几个,当地官府就算想管,也管不过来。 此即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矫正下梁,永远无济于事。 “走,入城。” 姜堰来时已做足准备,让林卓在大名府找了个身份,由此顺利入城。 城内尚且有水洼,还有倒塌房屋,地上皆是青苔,却不见尸体。 看来大名府还算给力。 正想着,姜堰便见不远处一名壮汉正当街殴打女子。 “求您了相公,不要把奴家卖到青楼,奴家识文断字,又能砍柴,定会照顾好您!” 女子不停求饶,壮汉却不听。 “我也不想,可那老鸨开出十两银子,如今人命贱如纸,你就认了吧!” 姜堰看得出,那女子不似凡人,想来出自富贵人家,奈何大水不分高低贵贱,因而她也落魄了。 萧蔷扁着嘴看向姜堰,姜堰微微一笑,瞟了眼飞鱼卫。 飞鱼卫会意,当即上前道:“别打了,二十两银子,我买了。” “谢谢这位大爷!” 壮汉忙将女子扶起,拍了拍身上尘土,推了过去。 女子忙摇头道:“我不要,我不入下九流,我......” “不让你入下九流。” 飞鱼卫打断,将银票递给壮汉。 女子便跟着飞鱼卫来至近前。 见其中一位贵公子生的俊逸硬朗,清新雅致,风流倜傥,女子这才放下心来,上前恭敬行礼。 “小女子见过公子。” 第43章 放风筝 “你认字?” “家父乃沧州当地大儒,因此会些。求公子不要让奴家堕入贱籍,辱没门楣!” “好,你就留下来......” 姜堰一想,身边不缺宫女,便指了指萧蔷。 “给她当婢女吧。” “她?” 女子略显失落。 萧蔷见此一幕,当即哭笑不得。 他若放纵,哪里轮得着你,本姑娘便...... “姑娘尊姓大名?” “免尊姓柳,柳蝉!” “就叫你婵儿吧。” “是,公子!” “本公子问你,沧州距离黄河河道甚远,也有水患?竟跑到这大名府来了!” 大名府在沧州南面,距离黄河更近,于情于理不该如此,姜堰这才发问。 “有!那黄河水到处乱蹿,夺取河道,沧州也有大水,城垮屋塌,遍地皆是尸骨,难闻鸡鸣。听闻大名府官家仁义,这才逃难至此,人家果然搭棚施粥,虽稀了些,到底能填饱肚子。” 姜堰点头。 这便是他来大名府原因之一。 上面吃拿卡要,饶是地方有心救济,也无力施援。 奈何不久前姜堰前往燕京时,灾民皆说大名府仁义,他这才来看看,究竟是何人竟能如此。 “你刚才说黄河夺取水道,一介女子,莫非也懂治河?” 萧蔷满腹疑问。 “家父曾为水监丞,因得罪了杨首辅,这才辞官回乡。” “你父亲是柳桓?” “公子怎知?” 姜堰笑而不语。 因黄河着实难治,姜堰闲时便翻看《水志》。 据其中记载。 历朝历代,大旱大涝皆是大患。 皇帝登基时尚且雄才大略,因此曾大力治河,任用了一位叫高腾的民间高人。 这高人果然厉害,那段时日,黄河从未泛滥不说,还冲出千里良田,着实居功甚伟。 可惜后来杨开怀嫉妒高腾,其不得不辞官回乡,最终郁郁而终。 这个柳桓,便是高腾幕僚之一,据说还是其亲传弟子,只是似乎有杨开怀从中作梗,姜堰只知柳桓曾短暂出任水监丞,甚至家住哪里都并不知晓。 如今在这里遇上,实乃天意。 “你父亲现在何处?” 婵儿忽的红了眼。 “奴婢已与家父失散三月有余,听人说家父前去京城力求治水,途径程远县时为狼所食,不知是真是假。” 萧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得,好不容易遇上一位治水大才,还没见面,便已入狼腹。 “公子,没关系,好歹咱们替柳先生报了仇。” 姜堰嗤之以鼻。 “如此英雄人物,必不可能葬身狼腹。” 旋即拿出林卓令牌,交给一名飞鱼卫。 “你速去见大名府知府王恩源,让他务必帮我找到柳桓。” “谢公子!” 婵儿眼神迷离,似乎马上要说以身相许四字,却早被萧蔷看出,一把拉到身边。 “婵儿姑娘放心,这位公子身份特殊,他要找人,哪怕玉皇大帝,亦能现身眼前。” 许七六还以为姜堰不过是普通的贵公子,调笑道:“姑娘此话实在托大了,莫非他是皇帝老子不成?” “现在不是,以后必是!” “姑娘不可胡言!” 许七六虽爱玩笑,到底善良,忙挡住萧蔷,四下看去,见无人,这才舒了口气。 萧蔷耸了耸肩。 “你看好吧!” 言罢,转头便走。 婵儿忙跟上,并问东问西。 “你自己去问那公子去呀!” “男女授受不亲,劳烦小姐通报,奴婢虽已嫁人,刚才那人却是形同太监,如今依旧......” 萧蔷当即冷下脸来,吓得婵儿一言不发。 一行人来至大名府衙门,许七六忙道:“官爷,这狼已抓到,您看赏银......” “狼呢?” “在这!” 飞鱼卫们将狼亮出。 “好,一匹狼一两银子,我去给你们领。” 衙役走后,姜堰问道:“告示上注明一匹狼一两银子了?” “公子有所不知,水渠乃土铸成,水过必然减少!” 姜堰冷笑连连。 还说大名府上下官员好呢,连这点银子也贪。 不久,十两银子到手,姜堰当即递给许七六。 “这不好吧公子,这狼是您抓的,饶是您不缺钱,小人亦无功不受禄!” “你如此行事,勇气可嘉,这是奖你的。不知本公子可否去你家坐坐?” “不好吧,您身份尊贵......” “不欢迎?” “欢迎欢迎!” 一行人便往许七六家走去。 途径一户大户人家,姜堰抬头一看,竟见一女子挂在墙上,已然风干! “这是何故?” “公子有所不知,此为放风筝,将肠子掏出,人则隔墙扔去。人命比纸贱,大户人家便去灾民中挑选丫鬟,奈何难民身上肮脏,看不出样貌,回来洗净了见难看,便用此法......” 姜堰拳头紧攥。 怕是杨开怀之流也做不出这等恶事来! 相不中,便去退钱,或赶出去,哪怕卖进青楼,也胜过夺人性命! “官府不管?” “哪里管得过来?您看!” 许七六指了指前面,姜堰看去,到处皆是“风筝”,有男有女,死相极惨! “欺人太甚!” 饶是姜堰一早便暗暗发誓,定要喜怒不形于色。 如今却怒不可遏,差点便发号施令,命飞鱼卫将其法办。 好在理智战胜冲动,姜堰强忍怒意,转头绕行。 刚走没两步,迎面撞上七八个混混,个个肥头大耳,好似未曾经受饥荒一般。 “老六,听说你挣钱了,哥几个肚子饿,可否拿出些酒钱来?” 姜堰问道:“他们是何人?” “地痞无赖!便是那专以倒卖城外灾民为生之人!” “官府不管?” “他们赚的盆满钵满,自然有钱背靠官家,城内百姓只得任由他们欺凌......” “明白了!” 姜堰上前道:“本公子至此地以来,憋了一肚子火,诸位若不速速离开,小心小命不保!” 几人闻言,当即哭笑不得。 “这位公子,听你口音,想必不是大名府人!知道我们是谁豢养么?告诉你......” 没等说完,姜堰眼一闭,大手一挥,飞鱼卫一拥而上,刀光剑影划过,混混们应声倒地。 虽已身死,眼中却满是不解。 为何,为何他们有权有势,竟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弄死他们? “公子,这......” 许七六大惊。 不过是要些买路钱而已,给了他们便好,为何要杀了他们? 第44章 南下巡河 见许七六瞠目结舌,姜堰拍了拍其肩膀。 “既然人命贱如纸,赔钱便好。况且本公子与知府相熟,料他们不会刁难本公子!” 许七六到底是见惯生老病死之人,很快接受。 “小人斗胆,敢问公子究竟是何人?” “和你一样,寻常人罢了。” 姜堰转头道:“你们俩留下善后,其余人随本公子去许兄家。” “是!” 许七六再不敢和姜堰称兄道弟,忙道:“公子过谦了。” 言罢,一行人来至许七六家。 虽说能在乱世中立足,到底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不过是一座破落小院罢了。 一行人刚进来,便有一位美妇人出门,与众人撞个正着。 “相公,怎的不说有人来家,奴家好准备!” 那美妇人似乎很是欢喜,忙跑进厨房。 “嫂子莫不是您从城外......” “不瞒公子说,确实如此。” “为何不多寻几个?” “公子说笑了,小人能用一升小米换来个媳妇已然知足,再祸害他人,实属伤天害理。” 姜堰点头。 这寻常百姓到底心地善良,就是比那一干地主人品好太多。 不一时,美妇人给众人端来茶,并热情招呼。 “嫂子,容本公子多问一句,嫁给许兄委屈么?” “委屈什么呀?乱世之中能有一隅之地偏安,已是幸事,哪能再求富贵?敢问诸位可吃过饭?” “没呢,来,给你一两银子,多买些酒菜来,我要和这几位兄弟好好喝一杯。” “好嘞!” 美妇人十分顺手接过银子,大踏步离去。 “你放心嫂子一人出门?” “公子哪里的话,毕竟是寻常人家,哪里来的那么多繁文缛节?况且官府虽不管灾民,到底城中事十分上心,没人敢胡作非为。” “刚刚那伙人是个例?” “是也不是,虽说他们威逼利诱,却未必敢将城中人逼入绝境。” 正说着,一名负责放哨的飞鱼卫跑来。 “启......禀公子,外头来人了,要见您。” “本公子在大名府没熟人,不见。” “公子,您还是去看看吧。” 姜堰好奇起身,出门一看,竟是许多百姓,不知为何,他们见了姜堰,竟当即跪下! “大家这是何故,快快请起!” 当先一位老翁忙道:“公子哪里的话,若非您为大名府除害,我等哪里有往后的太平日子?” 姜堰这才明白缘由。 那几人死亡消息传遍大名府,大家这是打听着上门感谢来了。 “大家快快请起,小事一桩,不足为虑。” “公子,大灾之年,我等家无余粮,不知公子尚未婚配......” “已订亲了,各位不必如此,若真要感谢,从今以后便要过好自家日子,可不能如那城外灾民一般,命贱如纸。” 众人听闻,当即摇头叹气。 “公子有所不知,这黄河泛滥古来有之,我等日子也如其一般,遇上好官便罢,遇上那贪官......” 姜堰自然明白个中道理。 古代华夏环比而言算是翘楚,若是时刻放在心上,这黄河必不会泛滥。 正如百姓日子,只要无人吃拿卡要,百姓正常交粮,不能说多富余,配上草根树皮,混个半饱还算可以。 偏偏有人连他们手中那杂面窝窝头都能看上,这才有王朝更迭。 “那就得过且过吧,大家先散,本公子尚有要事在身,万望各位行个方便。” “不知公子有何要事?” 姜堰一想,飞鱼卫还有用处,不如从百姓中选些人来! “城外人命贱如纸,惶惶大夏,岂能如此?本公子有心整治,因此壮年男子可向本公子报名,每月二钱银子,替本公子维持秩序!” 听闻此话,百姓欢呼雀跃,踊跃报名。 又能报恩,又在农闲时有银子拿,何乐不为? 姜堰招了约二十来人,又与老乡们着实交谈了一番,这才脱身。 二十来人交给飞鱼卫整训,姜堰自己则回到院中。 恰逢美妇人已买来酒菜,一行人便吃喝起来。 席间,许七六问道:“公子,想必您定是达官显贵,莫非是京中要员之后?” 许七六已看出姜堰不寻常。 富贵人家他不是没见过,然而似姜堰这般将为国为民四字刻在心中的,从未见过。 况且这姜堰像是不知何为人食人一般,竟不似许七六,对此见怪不怪,反倒十分气愤。 “许兄说笑了,朝廷腐朽,皇帝昏庸,本公子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许七六哭笑不得。 先前萧蔷就曾如此说过,如今姜堰亦口出狂言,可见一行人何等神秘! 不过许七六能看出,姜堰并非那等碌碌之辈,更非贪官污吏,想来不会害人,便也就不多想了。 “公子,酒足饭饱之后,您是否要出城看看?” “不必看了,城外灾民上万,尸横遍野,本公子早已知晓,看也不看亦是那般。吃过了饭,你带本公子去河边走走。” “河边?” “黄河原河道!” “那里距离此地略远,荒无人烟,常有山匪打家劫舍,还有野兽出没,恐怕......” “你怕了?” “公子哪里的话,您若不怕,小人愿冒死追随!” “好!快吃!” 婵儿听闻此话,小声问道:“小姐,这位公子究竟何许人也,怎的对治河如此上心?” 婵儿早先便想发问,奈何不敢多嘴,这才作罢。 如今好奇战胜教养,必须找人答疑解惑。 “你好生看着便可,届时可别惊掉下巴。” 婵儿似懂非懂。 吃过了饭,一行人收拾一番,便出了大名府。 先前招揽的那二十来人亦跟着,姜堰留下两名飞鱼卫,嘱咐道:“记着,三班轮换,每班四个时辰,昼夜不停巡逻,谁敢偷儿抢女,立斩不饶!” “还有,尔等亦需遵守,若教本公子知晓尔等仗势欺人,休怪本公子不客气!” 两名飞鱼卫忙点头称是。 实话实说,大灾之年,哪怕买卖,也因情况特殊而情有可原。 于儿女而言,只要不沦为太监亦或妓女,到底有个着落,也算做了好事。 只是这些人乃姜堰身边人,不可有此污点。 不然姜堰必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45章 偶遇山匪 刚交代完,忽的有人大踏步上前,一把揪住婵儿手腕。 飞鱼卫当即要拔刀,被姜堰眼神喝止。 婵儿好似已经习惯般并不害怕,仔细看了看,旋即恍然大悟。 “你是......二叔?” 婵儿喜极而泣。 那佝偻乞丐当即也流了泪,忙道:“是谁把你绑进城里的,为找你,你爹都急疯了!” “往事莫要再提,二叔放心,婵儿有了个好归宿,父亲也有人去寻。” “那就好,这位公子是......” “三月以来,我一直为歹人欺辱,今早他欲将我卖入青楼,是这位公子救的。”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佝偻乞丐忙要下跪,被姜堰拦住。 “既是婵儿姑娘的叔叔,来啊,拿十两银子,送入城中暂歇。” “公子,不必破......” “没关系,这位公子有的是钱。” 不知为何,出门在外,萧蔷竟不怕姜堰了。 姜堰则也对此并不恼怒,一介女流,又是庶出,不值得动气。 “谢谢公子,太谢谢了,我还有一家老小......” “一并入城,暂时找个客栈歇息,待到大水彻底退去,送你们归家。” “好好好,公子真是大善人啊!” 那二叔十分激动,竟要再跪,又被姜堰拦下。 “莫再繁文缛节,反而因此耽搁了时辰,快去吧。” “是是是!” 眼见二叔一家随着飞鱼卫入城,婵儿不由重新打量起姜堰来。 这人不仅风度翩翩,竟还心地极好,慢说乱世,就是太平盛世,能遇此人,亦此生无憾。 小插曲过后,一行人继续南行。 如许七六所说,南行没多久,便再不见人烟。 虽偶遇村落,但一看便知村中无人,入夜时萧蔷喝饱了寒风,便道:“这周围有村落,人已死,咱们借住一宿有何不可?” “本公子可不是存心折磨你!无人地带最忌入室!” “您不是不信鬼神嘛!” “试想一下,百姓暴毙家中而无人收尸,久而久之,瘟疫滋生,你又羸弱,届时感染,可就与你姐姐天人永隔了!” 萧蔷吓得当即打了个哆嗦。 “好好好,不进去不进去,我自小体弱多病,可不能感染瘟疫。” 正说着,远处一个黑影窜来。 正值月黑风高,萧蔷大惊,正欲躲到姜堰身后,“嗖”的一声,箭矢射出,远处传来“哎呦”一声,旋即有人倒地。 “哪个龟孙子射的乱箭,是人你就别做狗,是狗你就吠一声!” “快,看看是何人!” 两名飞鱼卫忙上前去。 姜堰则看向手握硬弓的许七六。 到底是猎户出身,这箭术竟如此精湛。 “许兄,你能力超群,何不考个武状元为国效力?” “当兵无饷,田产又时常被克扣,不如打猎来的自在。” “可本公子听说,后军都督府要改制,屯兵变作募兵,要给大笔银子了!” “到时再说吧。” 正说着,两名锦衣卫拖来一人,腿部已然中箭。 许七六嘿嘿一笑,显然早有防备,并未正中要害。 这人约莫三十出头,面黄肌瘦,皮肤龟裂,衣衫褴褛,眼中却有股狠辣之意。 “你是何人?” “你管不着!识相的留下买路财和那两名女子,不然叫你脑袋搬家!” 姜堰明白过来。 怪道这人如此奇怪,原是个劫道的。 “你竟敢威胁我们十数人,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小爷背后有黑风山上几百号英雄好汉撑腰,我们大哥草上飞更能呼风唤雨,莫非还怕你不成?” “那你走吧,让你大哥草上飞来收拾我。” “啊!?” 众人皆是一愣。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劫匪生怕姜堰反悔,一瘸一拐,转头便走。 飞鱼卫要追,被姜堰叫住。 “公子,若让他跑了,咱们位置暴露,可就完了!” 萧蔷出言提醒。 “你真当那草上飞能呼风唤雨,有上百号弟兄呢?无非是编出来吓人的罢了。” “本公子如此做,是想诱其主动来攻,进而将其斩草除根!” 劫匪慌慌张张跑上山,进了山寨。 寨子十分破旧,横了条绳子,挂满干尸,如腊肉一般晶莹剔透,更有甚者,还在往下滴油。 劫匪进到大厅,仅有的一张小桌围了四人,正在喝酒。 劫匪当即跪下,却因膝盖中箭,当即疼痛难忍,如弹簧般飞起,惨叫连连。 “大晚上的,谁又杀‘人猪’了?” 上首一个胖壮汉子定睛看去,见是同伙,膝盖有箭,当即一愣。 “官军来围剿了?” 余下三人先是一愣,忙四散奔走。 “不是不是!” 三人当即停下,并怒不可遏。 “你玩大爷们呢?到底发生何事了?” “回寨主、几位头领,小人在山下放哨,见有一伙人,当即赶过去,不想中了一箭。” “他们人呢?” “现在山下!” “有多少?” “约莫十来人。” “罢了,放他们过去吧。” 劫匪正怒不可遏,哪里会轻饶了姜堰一行人? “寨主有所不知,他们中有两名女子,皆是豆蔻年华,纤细楚腰,可比寨中女子美上千百倍!” 寨主听闻此话,当即面露色相。 见有机可乘,劫匪继续撺掇道:“咱们山上有五六十人,对付他们岂不轻而易举?” “你确信他们只有十几人,且非官兵?” “确信!” “他们伤我兄弟,天理不容,传我令,即刻前去报仇!” “是!” 不一会儿,四五十喽啰兵汇聚一处,草上飞率领他们奔至山下,由先前那劫匪带路,来至先前之地。 见四下无人,草上飞大怒。 “你小子竟敢耍我!” “寨主,冤枉啊,您看,地上还有炭屑!” 劫匪忙捡起炭屑。 草上飞一摸,还是热的,当即道:“搜,翻天覆地也要搜出!” 话音刚落,忽的有人大喊道:“寨主,您看!” 众人皆回头看去,但见黑风山上大火弥漫,俨然是他们山寨! “坏了,中了引蛇出洞之计!” 念及此,草上飞忙转头往黑风山赶。 刚到山脚下,两边枯林人头攒动,火光四起。 “黑风山诸英雄好汉听好,大灾之年,尔等迫不得已上山为匪,情有可原,速速放下武器,不然定斩不饶!” 第46章 真假知府 草上飞本想投降,仔细一想,怕再中计,当即道:“你是何人?” “放下武器!” 那人丝毫不理。 草上飞似是想到什么,忽的大笑。 “我已了然!你手上人不多,便不敢正面攻山,特意放我手下回山,摸清路烧了寨子乱我军心。” “又在必经之路设伏,想要瓦解我黑风寨,休想!” 忽的有人冷笑一声。 “对付尔等,本公子犯不上如此。” “诸位既不放下武器,看来是要死战到底了。” “杀!”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杀来十几人。 见人数不多,草上飞当即笑出声。 “弟兄们,他身边有两位绝色女子,此战若胜,本寨主定叫尔等一亲芳泽!” 众人群情激奋,当即杀去。 不想竟一触即溃! 他们不过是些山匪,手上兵器不过乃是农具,又因饥饿面黄肌瘦,且未经训练,饶是人数众多,却哪里是飞鱼卫对手? 况且飞鱼卫不求全歼,只图击溃,直奔草上飞而去,谁还死战? 见此一幕,草上飞大惊。 “慢着,我降,我降!” “晚了!”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射出,草上飞肩部中箭,恰好这时一名飞鱼卫已杀至近前,一刀将草上飞斩首。 其余众人见大势已去,跑的跑,降的降,姜堰不过略施小计,便将黑风寨攻破。 毕竟不是处处梁山,人人武松,飞鱼卫又身经百战,胜过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被俘之人约有二十,哪里还有先前那等凶神恶煞模样,早乖巧的似猫狗一般。 “这位公子,我等也是苦命人,饶了我们吧。” “求您了,饶了我们吧。” 姜堰背过身去。 “本公子给过尔等机会,奈何个个不愿降服,且本宫见山寨中到处皆是人肉,尔等不仅劫财,竟还害命,容你们不得。” “杀。” 飞鱼卫自然不会怜悯这一干人等,当即上前动手。 婵儿见状,忙要拦,被萧蔷一把拽住。 “此类人已无可救药,若放他们生还,不知有多少良家子女遭他们毒手,善良是好事,然而佛亦有怒目金刚,不可慈悲无度!” 婵儿只好不言。 人杀完后,姜堰见山寨中火已灭,便道:“走,山寨一瞧,本公子倒要看看,这帮山匪藏了何等好物!” 不搜不知,一个个穷的老鼠掉泪,唯一的资产恐怕便是那些人肉。 至于女子,更是不见踪影。 毕竟好看女子怎会路过此地? 况且大灾之年,好看亦变得不再好看了。 姜堰见找不到好东西,便转身要走。 这时,忽的一名飞鱼卫跑来禀报。 “公子,大厅下发现密道!” “有无稀缺物件,银两也行!” “并无,只是关了个人。” “带过来!” 飞鱼卫便将一位五花大绑之人带来。 这人不似灾民,生的油头大耳,着了锦衣华服,眼中十分惊恐,疯狂摇头。 “王知府,您怎么在这里?” 许七六见状,忙上前松绑。 “他是王恩源?” “回公子,确实如此!” 姜堰见状,忙上前道:“你失身此地已多久了?” “关你何事?我乃是大名府知府,朝廷命官,你竟敢似审问犯人一般审问本官,是何居心?” 王恩源知晓众人乃是良民,官架子当即有了。 飞鱼卫拔出绣春刀,当即架在王恩源脖子上。 “你们若敢动我,朝廷饶不了你们!” 眼看王恩源死鸭子嘴硬,姜堰冷笑道:“此地空无一人,你若死于大火,谁会追究?” 王恩源想都没想,当即答道:“回这位公子的话,小人并未记着实际日子,约莫有个百十来天了。” “不自称本官了?” “哪里哪里,小人罢了。” “倘若此人失陷此地百日有余,试问乃是何人开仓放粮,救济百姓,维稳大名?” 萧蔷脸上写满疑惑二字。 其余人亦有些惊讶,独独姜堰并不惊讶,反倒冷笑连连。 “许七六,王大人近些时日露过面没?” “还真没有!” “那便对了!” “公子,对什么了?” 不仅众人一脸懵,就是王恩源本人,也被说愣。 “本公子问你,你是如何被劫的?” “当日小人应邀青楼一叙,半夜喝了个酩酊大醉,正兴间被人套上麻袋,醒来便至山中。眼见劫匪要杀小人,小人便告知他们,小人是江南富商,家里有钱!” “你为何不说自己是朝廷命官,莫非怕他们杀你泄愤?” 王恩源尴尬一笑。 “他们言称往来江南时日太久,小人便告诉他们,一月内家里人必来大名,届时可将小人当做肉票,他们这才没杀小人。” “后来小人故技重施,拖延至今。” 姜堰补充道:“你被绑乃是其他人所为,他们将你丢出城外欲曝尸荒野,不想被劫匪捡到,这才有了这一出。” “其本来目的,实为窃取你知府之位!” 众人皆恍然大悟。 “怪道知府近来如此为国为民,原是换人了。” 姜堰眼神冰冷。 还以为大夏尚有好官,不想竟是个假冒的。 “可恶,竟敢假冒本官,本官定要......” “许七六,本公子问你,三月前,这王知府对待大名百姓如何?” 许七六嘿嘿一笑,并不说话。 “本公子已知!” “来啊,将其关回地牢,留下两日干粮,绑起来,不得令其逃脱!” “公子,您不能这样,公子......” 眼见王恩源被带离,许七六忙道:“公子,他可是知府!” “慢说一个小小的知府,就是内阁首辅杨开怀亲自至此,本公子也公然不惧!” 许七六再不敢说话。 反观婵儿,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怪道有人殉情,如此男儿,谁能丢他一人前往阴曹地府,独自苟且偷生? 休息了一夜,次日一干人等继续进发。 这回顺了许多,再没见什么劫匪。 萧蔷高兴道:“看来传言有时也非真的嘛!” 姜堰冷然道:“黑风山被灭,他们自然以为官军要来剿匪,早不敢露头了!” “原是如此,这帮劫匪胆子真小。” “那是自然,手中连趁手兵器都无,如何能与官军正面较量?他们落草为寇是为求生,并非送死。” 萧蔷这才明了。 第47章 擅杀河道兵 姜堰简单勘察一番。 因黄河水道泥沙堆积,已成地上河并漫卷周遭,水势极大,已在这附近形成水泊,水深少则一尺多则近一丈,短时间内难以褪去。 更有甚者,还冲出几座湖泊,一月之内若想拿出成效,简直难如登天。 “您不必事事皆往坏处想。这里有鱼有鸟,也可解决些许粮食问题。” 萧蔷见姜堰有些阴郁,便出言安慰。 见萧蔷想法奇特,姜堰无奈道:“这点鱼够谁吃的?况且捕鱼耗时,又未必有所收获,用来改善尚可,以此为食万万不可。” “公子,容小女子放肆。” “有话直说。” 姜堰冲婵儿微微点头,鼓励她继续说。 “家父曾言,所谓水患,实是天灾,若万众一心,常年治理,定能稳固。况且饶是无大涝亦有大旱,若朝廷有所作为,黄河如何猖獗,亦是在作困兽之斗,不足为惧!” 姜堰十分认同。 柳桓确是大才,只是至今生死未卜,令姜堰不免有些无奈。 正想间,忽闻马蹄声阵阵,姜堰回头一看,乃是一彪壮汉策马而来。 古时马匹十分珍贵,如此良马更是罕见,想来这伙人应是治河众人所派衙役。 念及此,姜堰上前道:“诸位可是来勘探黄河的?” 领头壮汉没好气道:“还不明显么?你们快些离开,这水要涨了,淹死你们,我等可不负责任。” 说着,一双老鼠眼竟不自觉移向婵儿,顿时两眼一亮,又见萧蔷,更是欢喜。 其余人亦露出一脸色相。 “兄台,想必你是这附近难民,值此大灾之年,粮价高如天,不如将这两个女子卖与我们,也好填饱肚子!” 一旁飞鱼卫当即不忿道:“你看我家公子这一身穿着打扮,像是缺钱之人?” “原来如此!只是你乃家奴,究竟做不得主!敢问这位公子意下如何?” 众人并不惊讶,反倒冷笑连连。 话已至此,姜堰如何能不明白这老鼠眼话外之意? 所谓粮价高如天等言,不过乃托词罢了。 他们想抢,却不愿明着来,故而给姜堰一个台阶。 “本公子偏偏不下这个台阶!若本公子不将这两名女子交出,你该当如何?” “黄河泛滥,诸位若淹死此地,恐得不偿失!” 一彪人当即拔刀,缓步上前,似要围攻众人。 “公子,万万不可!小女子承蒙抬爱,万死不能报恩,如今正好还愿!” 婵儿虽知姜堰身份特殊,到底这些人乃为官府之人,且如今治河乃重中之重,万一有人细查,姜堰脱不了干系! “以身相许?婵儿姑娘,你出自书香世家,可曾知晓,为何夫为妻纲?” 婵儿一愣,“婵儿不知。” “女子本弱,必寻男子相护,自然要以其为纲。可若男子护不住女子,那便另当别论了!” 老鼠眼等人闻言,登时仰天大笑。 “你小子知道的道道还不少,就是不知,这骨头是否亦如嘴一般硬!” 老鼠眼打个手势,一干衣冠禽兽便迅速扑来。 姜堰背过身去,萧蔷见状,亦拉着婵儿背过身去。 婵儿不放心,几度想要转身,不想皆被萧蔷拦住。 “婵儿姑娘放心,这等人他就是杀千万个也无伤大雅!” 婵儿心里打鼓,脸上却满是笑意,奉承道:“小姐所言极是,是婵儿没定力,您别放在心上。” 身后,惨叫声、兵刃磕碰声、滋滋冒血声此起彼伏,却又在片刻间灰飞烟灭,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婵儿转身,但见飞鱼卫毫发无损,那一彪人却俱已脑袋搬家,不由得张大樱桃小嘴。 萧蔷笑道:“他们若拿不下这一干人等,方才叫人惊讶呢。” 姜堰上前道:“仔细搜索一番,看他们出自何人门下!” “是!” 不一会儿,飞鱼卫拿来一块腰牌与一封信。 腰牌上写河道总督衙门六个大字,下写什长二字。 自高腾时起,因黄河时常泛滥,因此河道总督衙门便被赐予便宜行事之权。 皇帝雄才大略,自然知道光给名头不可,因此配了些士兵,此策便沿用至今。 “河总治下之兵高腾时皆是苦差,无人愿往;不想今日,他们竟能为非作歹。” “将这几人拉到附近显眼处,用血写下证据,让河道衙门来找我们。” “是!” 飞鱼卫照做。 没过多久,河道衙门的人果然发现了这些尸体,便将现场情况向上汇报。 自河道衙门成立以来,便无人敢招惹其治下之兵。 更何况如今担**河之人多达十位,要么出自首辅门下,要么出自太子门下,自然成了大事。 一干人等因此围在一起,争论此事如何解决。 刑部侍郎周琰道:“此事事关重大,挑衅天威皇权,罪不可赦,犯既出自大名,便交由王知府处理!” 徐英冷笑连连。 缉拿元凶是假,借题发挥是真。 王恩源虽出自杨系,近来所作所为却与杨系背道而驰,正好能为姜堰争取。 若此时故意放走凶犯,杨系便可借机将其弹劾,届时徐英等五人便失去地方支柱,工作难以展开。 “周大人所言实非良策,如今大名亦饿殍遍野,如何还能抽身捉拿凶犯?况且河总归河总,地方归地方,因此应自河总调人去查。” 周昕不愿失去如此机会,便道:“徐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河总人手短缺,向地方上借些人也未尝不可。” 姜承忙打断。 “周大人与令弟见解颇深,奈何犯既出自大名府,便极有可能与大名府官家勾结,因此万不可用当地之人,不然难以连根拔起。” 周昕表情复杂。 想不到这姜承自称宁折不弯,玩起权谋来竟也十分得心应手! “既然争论不休,不如请示内阁,再做处理。” 如今内阁中共有四人,太子门下只有一个司马军,其余三人皆出自杨系。 所谓请示内阁,分明是在掩耳盗铃。 “如今太子殿下监国,焉有请示内阁之理?应火速禀报太子殿下,再做决断!” “姜老大人万万不可,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断不能以此小事叨扰殿下!” “那依周大人所言,该当如何?” 第48章 恩将仇报 姜承诚心发问,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沉默许久,徐英幽幽道:“不如直接请示陛下,陛下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必能为我等指条明路!” 此话一出,两方皆拍手叫好。 明面上,陛下必须考虑杨系地位,又似是十分钟意姜堰,由他抉择,于双方而言再好不过。 于是,一干人等当即合奏一道折子,很快递到养心殿。 皇帝已病入膏肓,如今无暇看折子,便让老太监念。 老太监念完大吃一惊。 “陛下,竟有这等事,莫不是......” 皇帝面色平静,打断道:“命大名府缉拿要犯,不得有误。” “可是陛下,若大名府出手缉拿,虽可放过那要犯,却也会因此被骂办事不力,杨系更会借机弹劾,要犯事小,保住殿下根基事大啊!” 皇帝丝毫不理,勉强翻身,不一时便睡着。 太监无奈,只得拟旨。 圣旨下到内阁,杨开怀见状喜不自胜,却并不表现,冷然道:“烦请司马大人通报殿下一声。” “殿下近来偶得一位美女,下官不便叨扰,便照此做吧。” 司马军已猜到姜堰要以退为进,让杨系搭上萧蔷,再利用萧蔷反钻入杨系根基,便就坡下驴,装出一副气愤又无可奈何模样。 杨开怀冷笑一声,便把圣旨交给其他大人。 大家象征性传阅一番之后,便下发给河总衙门。 姜承等人见姜堰并未阻拦,便知其中有猫腻,不再多言,再将圣旨下发至大名府。 大名府衙门。 正办公的年轻男子见状略惊。 “是谁竟敢如此大胆,擅杀河总治下士兵?值此剑拔弩张之际,如此做岂不是故意找死?” 一旁师爷道:“大人莫怪,小人听百姓说,那些治河兵嚣张跋扈,所到之处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该死至极。” “这些人呢,亦该死?” “官职最大之人是个什长,名叫石三二,治河兵中不说最臭,每每为人提起,亦与恶人二字形影不离。” “那便好,真是大快人心。” “大人莫高兴的太早,那真王恩源原是杨首辅门生故吏,您狸猫换太子以来却多次顶撞,俨然要倒向太子。这些治河兵亦出自杨系,您若抓捕要犯,便为太子不容;若不抓,杨系正好趁机治您一个办案不力之罪!” “闹了半天,竟是个阳谋。依你看来,该当如何?” “依小人看来,太子非那等目光短浅之人,您先修书一封表明心意,再抓人保住地位也不迟,毕竟大名府知府一职,于太子而言,实乃重中之重!” “可是......” “事急从权,大人不可菩萨心肠!” 男轻男子闭口不言,轻声叹了口气。 次日。 年轻男子正在大堂上纠结,忽的有小厮前来禀报。 “启禀大人,杀河道兵那要犯来自首了!” “什么!?” 年轻男子大为震惊。 一旁师爷忙道:“大人,机不可失!我等并未直接抓捕,而是其主动投案,说破大天,亦与我等毫不相干!” 年轻男子不理师爷,起身道:“命他们进来。” 不一时,姜堰一人走进大堂。 年轻男子见姜堰生的气度不凡,眉宇间狠义并重,知道并非凡人,便道:“堂下何人,犯了何罪前来自首?” “回县老爷话,小人名叫严绛,亲手......” “亲手什么?你竟敢私自冒领罪责,来呀,将其乱棍逐出!” 师爷与一干衙役皆大吃一惊。 “大人,这严绛正是圣旨上言明杀河道兵之人,若不严惩,乃是抗旨......” “尔等莫非聋了不成?” 见年轻男子发狠,一干衙役不敢忤逆,当即将姜堰赶了出去。 师爷叹道:“我等小命,算是不保咯。” 年轻男子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还好本官及时悬崖勒马,不然此人若当堂陈说何为忠义,你叫本官如何应对?” “反正我等并非当差之官,如今朝廷腐朽,大不了继续做山大王,胜过谋害忠良千倍万倍!” 众人似是不怪年轻男子,皆释然一笑。 那边厢姜堰苦笑不得,没走两步,许七六等人凑了过来。 “公子,您可真神了,竟真就无事发生!” 许七六由衷赞叹。 婵儿眼中满是崇拜之意。 姜堰不做理会,带众人出了城,在城外枯林中找到被五花大绑的真王恩源。 塞嘴布摘下,王恩源哽咽道:“这位公子,前面便是大名府,我乃是大名府知府,若你帮我夺回位子,此后定当为你马首是瞻!” “此话当真?” “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好,咱们走!” 众人皆不解,却不敢多问。 不久,姜堰带着王恩源来至衙门,不过一个眼神,飞鱼卫当即杀了进去。 不过眨眼功夫,飞鱼卫归来,架着衣冠不整的假王恩源! 见是姜堰,假王恩源面露怒意。 “本官救你一条性命,你为何恩将仇报?” “大人,您实在仁义,本公子佩服。只是如今朝廷腐朽,权势地位方才是重中之重,本公子可不愿一世被人追杀,生死难料!” 假王恩源冷笑连连,啐了口唾沫,再不言语。 真王恩源趁机道:“公子,快把这假冒本官之人杀掉!” “这个好办!” 姜堰摆了摆手,假王恩源便被拖进小巷,不一时,“咔嚓”一声,再无动静。 真王恩源忙道:“公子,我消失许久,家人想必担心坏了,如今之计,应当先同家人团聚,公子在此处等上一等,我也好趁机回家取些金银细软犒赏公子!” “那本公子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真王恩源忙溜走。 许七六上前道:“公子,这王恩源历来狡猾狡诈,不可不防。” “无妨,本公子早有打算。” 王恩源回到府上,进门一看,妻儿老小尽皆被绑,便忙上前替他们松了绑,又命人寻来十数名亲信小厮与衙役,浩浩荡荡返回衙门。 刚一进去,王恩源便将姜堰坐在自己位置,当即喜不自胜。 “公子,你虽于本官有恩,到底不能僭越!” “王大人这是何故,立足未稳,竟敢在本公子面前自称本官!” “有何不可?” 第49章 委以重任 “你私自殴打朝廷命官,又擅坐本官位置,已犯不赦之罪,来啊,给我将其拿下!” “等等!” 姜堰并不起身,甚至面无讶异之色,十分平静。 “王大人,真就要卸磨杀驴了?” “公子此言实在难听,并非卸磨杀驴,实是国有国法,本官不得不照章办事。” “再无余地可言?” “再无余地可言!” “那只好兵戎相见了!” 姜堰话音刚落,十几名飞鱼卫自堂后冲出,将王恩源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这些小厮、衙役虽是乌合之众,见此阵仗不免害怕,到底有王恩源在此! 王恩源本人更是丝毫不惧。 “本官乃朝廷命官,你敢杀么?” 姜堰耸了耸肩,飞鱼卫当即上前,不到片刻功夫,竟当着王恩源面将其手下小厮、衙役杀光! 王恩源一身鲜血,不免有些害怕,却依旧强装镇定。 “你若杀我,此生此世休想再抛头露面!” “为了使王大人死得其所,本将军只好亮明身份。” 姜堰亮出飞鱼卫指挥使令牌。 王恩源不停肉眼,为防止走神,竟快步上前想要仔细观看。 就在这时,王恩源忽的瞪大双眼,满脸皆是疑惑。 却不是因姜堰手中令牌,而是胸口处传来的剧痛! 但见明亮可见人影的刀刃刺穿其胸口,以现出一寸有余,鲜血沿刀尖滴下,滴滴哒哒的响声似有似无! “飒”的一声,有人将那刀抽离,王恩源当即摔倒,回头一看,不是别人,竟是假扮自己那人! 王恩源惊恐万分,几度欲语,始终不曾真正开口,便转头看向姜堰。 此刻一切已然明了。 飞鱼卫指挥使林卓来此目的,俨然是为惩治自己,助那假王恩源上位! 至于其为何并未身死,想必是这林卓想要借机给假王恩源上一课,让其莫要那般冲动! 可怜自己聪明一世,竟沦落如此下场! 姜堰蹲下身拍了拍王恩源惨白脸颊。 “王大人见多识广,怎的不知本将军身边这位侍卫所用兵刃乃是特制绣春刀?” “大名府有这位大人执掌,王大人放心去吧!” 言罢,姜堰夺过假王恩源手中刀,一刀砍下其头颅,提着头发抓起来递给假王恩源。 “假借他人之名实非英雄之举,此刻时机正好,快去笼络人心去吧!” 假王恩源喜不自胜,当即冲了出去,沿街大喊道:“吾名冯欢,不叫什么王恩源。” “数月前我见王恩源奸淫掳掠、暴虐成性,便将其替代,这才有了所谓痛改全非一事,如今此人人头在此,诸位快来瞧,快来看啊!” 此话一出,百姓惊为天人,纷纷出门来看。 “想不到大名府竟有如此奇事,我等运气甚好,值此大灾之年,竟有这样一位传奇人物助我等渡过难关。” “若非他,此刻我等亦如城外难民一般,恐怕要生死有命咯!” “可是如今自曝身份,这人怕是活不久了。” “唉,世道为何如此,好人竟不长命,真令人惋惜。” “......” 百姓们自知冯欢命不久矣,索性送他最后一程,一路随其而去。 姜堰等人跟在后头,萧蔷小声问道:“如此大功,您为何不揽在身上?” 姜堰哭笑不得。 “这也算大功一件?本宫大破瓦剌,是不是要设个衙门,每日命人在街上不停宣扬?” “所谓帝王之术,便是君不与臣争功,毕竟臣之功便已是君之功!” 萧蔷竖起大拇指。 “殿下大才,小女子佩服。” 姜堰不理,跟着冯欢出了城。 城外难民听闻此话,当即大惊。 亦如城中百姓一般想到冯欢必死。 “冯公子放心,我等已孑然一身,若非您救济,这条命早就饿死,因而谁敢动您,我等定不饶恕!” “今日之事已然至此,又正值天下大乱,朝廷腐朽,不如我等爰举义旗,以清君侧!” “冯公子,发话吧,我等定然追随!” 冯欢看了眼姜堰,忙道:“诸位莫急!我并不会死,这人头实是飞鱼卫指挥使林卓林将军割下来赠与我的。” “林将军是太子殿下亲信,如今太子殿下有心匡扶社稷,日后还要重用在下呢!” 众人听闻此话,有些不愿相信。 “冯公子,您说此话,不会是想骗我们吧?” “就是!我等贱命一条,若能保下您的性命,也算死得其所了。” 姜堰见状,知道不出场不行了,便亮出令牌,厉声道:“诸位,飞鱼卫令牌在此,在下另兼太子殿下口谕便宜行事四字在身,请诸位放心,这等好官,本将军哪怕赔上性命,亦会保下!” 众人见状,当即跪下。 “万望将军不可食言,冯公子这条性命,全赖将军了!” “万望将军成全!” 百姓异口同声。 姜堰点头道:“诸位放心,本将军定会说到做到,诸位若是不信,本将军便立刻宣布,即日起冯欢正式成为大名府知府!” 百姓们见状,当即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姜堰劝了好一会儿,才将他们劝起来。 “如今正值大灾之年,殿下知道诸位饱经风霜,请诸位放心,最晚三月,定叫你们有家可回,有地可种,有粮可吃!” 百姓们似乎已对此并无感觉。 “这位将军,我等不信那些话,只要这世上多些冯大人这样的好官便可!” “这有何难?诸位放心,殿下有心救国,先前已然大破瓦剌,如今战胜黄河,亦是天命所在!” 百姓稍稍心安。 回去路上,冯欢道:“若杨开怀知晓此事趁机发难,您该如何应对?”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本将军与殿下自有打算!倒是你,事急从权,以后万不可再轻易相信他人。” “将军此言差矣!依小人看来,殿下最需小人这等人!” 姜堰微笑摇头。 “臣子之功系臣子,臣子之过却赖君!于你而言,此刻将人犯交上,方才是上乘选择,太子若真有心**,理应替你平了这等事。” “不然你进退维谷,若因此身陷囹圄,殿下身边岂不是少了一位忠义之人?” 冯欢笑着点头,并不言语。 “话说你是如何让大名府百姓、衙役信服的?” “这个简单,不现身,收买王恩源亲信,令其传令便可。” 第50章 偷天换日 “话虽如此,可要具体实施,只怕难如登天。” “林大人哪里的话,不过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罢了。” “好一个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姜堰手一指,将大名府富人居所尽皆囊括其中。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敢问冯大人此后该当如何?” “连月来因救济灾民,官仓几空,如今正好将其拿下,以备不时之需!” 姜堰点头。 “本将军若所料不错,你先前不动这一干人等,定是因你师出无名,怕位子不稳。” “大人所言极是。” “然而如今你虽已是大名知府,这一干人等却皆是坐地户,你一个外来之人,短期内,如何能令其服服帖帖?更何况你有心报国,他们却鼠目寸光,不愿追随,事实如此,你该当如何?” 冯欢冥想一番,旋即放弃挣扎,作揖行礼。 “请大人明示。” 先前只顾赈灾,确未想过此等问题。 如今摆在眼前,似是比天灾可怖,令冯欢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你有个好师爷,问问那师爷,你自有答案。” “谢大人指点。” 姜堰并未随冯欢前往大名府衙门,而是来至许七六家。 刚进门,便见许七六携妻子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这是何故,快快请起!” “小人与贱内不知您身份高贵,望您见谅。” 虽说许七六心中已有底,知晓这姜堰不是凡人。 却不曾想,此人竟是飞鱼卫指挥使,太子殿下身边人,先前所言,着实有些僭越。 姜堰哭笑不得。 “许兄,本将军来时,殿下曾交代过,万不可仗着朝中官职欺压百姓,况且您并无过错,是我隐瞒,因此不知不怪,快快请起!” 许七六就是不起。 “将军,您若不嫌弃,草民愿将妻子献于您,望您恕罪!” 一旁美妇连忙点头。 毕竟这姜堰身份尊贵,生性秉直,跟了他,哪怕做妾,亦少不了荣华富贵。 “本将军已有婚约,许兄不可如此。” “您若不受,草民便绝不起来。” 姜堰一时半会儿,竟有些拿许七六没办法。 “本将军尚有要事在身,你若再不起来,耽误大事,凭你一介草民可承担不起!” 听闻此话,许七六忙道:“草民万死,快,媳妇,赶紧起来!” 如姜堰所料,许七六果真拉起了一旁的美妇人,忙把姜堰往里头让。 姜堰刚进屋,便见又有一人跪下,正是婵儿! 相比起许七六夫妇二人之大惊失色,婵儿似乎并未太过讶异。 想来应是萧蔷提醒过了。 “奴婢不知大人位高权重,多有冒犯,望大人恕罪!” “起来吧,别给本将军添乱,速去买来笔墨纸砚,本将军要于此地办公!” “婵儿遵命!” “婵儿姑娘,奴家知晓哪里有卖!” 美妇人主动站出,婵儿便跟着离开。 不久,笔墨纸砚摆上,姜堰屏退众人,开始笔走龙蛇,不到半个时辰,一封密信已然写好。 飞鱼卫拿到后,当即快马加鞭,火速传至京城,文渊阁众人传阅过后,各怀鬼胎。 信上已然写的十分明了。 大名府知府王恩源因办案不利,已被查办,由冯欢暂替其职。 司马军眉开眼笑,怪道殿下不动声色,原来早已计划好一切。 “不可,万万不可!这冯欢系庶人,若入朝为官,恐失体统!” 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郑乾忙出言阻止。 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因济忙跟着附和。 “我大夏人才济济,大名府又地势险要,衔接南北,若随意一人便可委以重任,恐怕必失民心。” “更令天下举子寒心,殿下与陛下该如何自处?” 司马军冷笑连连。 什么必失民心,什么举子寒心。 所谓民心,不过是杨系民心,至于举子,更出自杨系,不过是这一干人等不愿让殿下如愿罢了。 “诸位,那依你们看来,大名府知府之位该是何人?” “吏部尚书既已参与治河,应由我等酌情定夺。” “这是何故,吏部尚书虽不在,侍郎等官尚且等闲,何不让他们来做?” 几人面面相觑。 先前吏部皆是杨系。 可如今姜堰已搭上关陇徐氏,往吏部安插了不少徐氏的人,他们并无完全把握,令吏部听他们的。 因此郑乾与魏因济只得看向杨开怀。 “既是如此,便依信中所言,委任冯欢为大名知府吧,总不能让林指挥使白跑一趟。” “只是这冯欢究竟有无真才实学,还应实际用一用方可定夺。” “据有司所言,如今大名府周围皆是灾民,一月内,其若能使灾民井井有条,便可留任!” 司马军面色冰冷。 早料到杨开怀这老狐狸不可能轻易松口,原来在这等着呢。 所谓朝堂争斗,正是如此,不把话说死,令你解决难以解决之事,届时如未完成,看你如何。 “杨大人此言甚好。” 今日司马军当值,余下三人便一同出了文渊阁。 郑乾与魏因济围住杨开怀。 “杨大人,您为何轻易松口,那冯欢一看便是太子门下,万不可使其如愿!” “你们当真以为林卓跑了一趟?” “莫非不是?徐英、姜承俗务缠身,哪里能管这等杂事?” 杨开怀微微一笑。 “诸位怕是忘了,从始至终,有人从未露面。” “您是说......” “老夫尚且纳闷,究竟谁如此大胆,竟敢擅杀河道兵,甚至正好让我等有了可乘之机!如今看来,应是太子所为,自始至终,皆是其所布之局。破局之法乃是深究其中道理,可何人敢查到太子头上?” 郑乾忙摇头。 “既是如此,便由着太子去吧。只是我等亦不可如此被动,应前往河道一探究竟!” “杨首辅万万不可,您老已年过花甲,灾民难控,万一......” 杨开怀白了两人一眼。 “区区一个姜堰,还不足以让老夫亲自出马,诸位放心,老夫已有人选。” 杨府后院。 一尊木人树立,上写姜堰二字,上下皆裹了棉被,正被杨永拳脚相加。 “该死的姜堰,竟敢抢我女人,看我不咒死你!” 杨永越打越气,竟不知杨开怀已至身后。 第51章 时机已到 “荒唐!好男儿应志在社稷,焉能为美色所误?” 此话一出,杨永登时没了底气,转过身来忙跪下,结巴了半天,竟说不出话来。 见生子如此,杨开怀恨铁不成钢。 “你与姜堰年龄相仿,却不似他那般沉稳,叫为父如何放心?” “父亲,孩儿想明白了!诗词歌赋终究只是锦上添花,孩儿亦要建功立业!” 杨开怀欣慰一笑。 “吾儿有志如此,为父焉能不助?” “现命你巡抚冀州、山西,以赈灾民。” “救济灾民?”杨永忙摇头,“父亲,此等脏活累活,孩儿似是干不来。” 杨开怀当即失望至极。 “不让你真就走遍山西、冀州全境,你携此职入大名府,姜堰亦在,且假借林卓身份,届时......” 杨永恍然大悟,忙道:“孩儿明白!” “只是您先前不是不愿杀姜堰么,为何此时又出尔反尔了?” 杨开怀表情再次变作恨铁不成钢。 “让你阻挠姜堰,不是让你杀他!记住,万事不可冲动,更不可因一己私欲因私废公!” “孩儿谨记!” 次日,杨永动身,飞鱼卫获知后当即快马去报。 姜堰得知后并不惊讶,随后将信丢到一旁。 此时他正站在大街上,坐了把太师椅,旁边案子上还放着杯茶。 冯欢站在他面前,两边是两班衙役与飞鱼卫,将数十名锦衣华服之人围在中间。 这数十人皆被五花大绑,昂着脑袋,似乎还认为有机可乘。 围观百姓纷纷嗤之以鼻。 “这一干人等仗着与王恩源交好,所到之处无恶不作,今日遇见冯知府,也算罪有应得了。” “这些人亦有背景,冯大人可定要小心,不然许会出事!” “依我看来,冯大人有了太子殿下撑腰,对付这等人岂不是易如反掌?” 众人众说纷纭,姜堰对此置之不理。 古时所谓民心所向,实是士族之心所向。 世家门阀兼并大量土地,百姓靠租田过活,有所需便有所欠,有所欠便需听命。 因而坐地户往往尾大不掉,新官上任,往往难以根除。 只是如今境况不同,黄河泛滥毁天灭地之余,不是全皆坏处,至少淹了良田。 所谓良田,其实正是大水弥漫所冲出的冲积平原,能冲一次,便能在泛滥时连冲数次。 因而百姓饶是想依附他们,这许多人亦已失去资本。 此时若不整治这一干人等,更待何时? “诸位,人有情,可大夏律法无情!这一干人等视人命如草芥,勾结官府,草菅人命,该当如何?” 一个中年胖子冷笑道:“冯欢,你不过一介草寇,若敢杀我等,定叫你出不得大名府!” “是么?” 冯欢忽的抽刀,一个箭步上前,一刀将这中年胖子砍死! “还有谁愿效此人?” 余下众人眼见冯欢动真格的,哪里还敢嘴硬? 冯欢孑然一身,他们可腰缠万贯,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如何能和冯欢两败俱伤? “知府老爷,我等知错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百姓见状,纷纷高喊道:“冯大人,这一干人等作恶多端,万万不可饶恕!” 冯欢轻轻叹气。 他也不愿饶了这一干十恶不赦之人。 奈何他依姜堰所言问了师爷,师爷告知,这一干富贵人家尾大不掉,虽说正值大灾之年,若与其玉石俱焚,到底划不来。 因此杀一人以儆效尤,再逼其余人交出余粮便可。 “念在尔等并非主犯,本官广施恩德,暂且饶了尔等。” “若是救济百姓有功还则罢了,若是依旧我行我素,休怪本官无情!” 虽说冯欢必须留这一干人等一条性命,却不能把话说死,应当让他们戴罪立功,方才不至于令自己威望尽失。 果然,此话一出,百姓纷纷叫好。 “冯大人此举真是一举两得,令人佩服!” “只是这些人家财万贯,如何肯拿出来分给城外人?” “冯大人必有妙招,大不了届时再杀,亦未尝不可。” 一干人等更是惊惧,忙磕头道:“我等定会竭尽全力,请知府老爷放心!” “放了他们。” 衙役上前松绑,众人忙逃离。 姜堰招了招手将飞鱼卫叫来。 “务必监视好这一干人等,万不可使其出城!” “遵命!” 飞鱼卫走后,冯欢看向桌上信件。 “大人,又出何事了?” “并无大事,杨开怀嫡次子杨永要来此地,想来是欲阻挠本将军所行之事。” “大人切莫自负,下官听闻其能诗善词,熟读史书,想来应非等闲之辈。” 姜堰哭笑不得。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况且黄河一事本将军皆置之不理,此等小人,又如何能让本将军提起兴趣?” “大人,说到黄河,您说已定下一月之期,光是勘探、筹备等事便非一月所能完成,为何殿下丝毫不急?” “再急亦无用,一月治好黄河,就是大禹在世,也必然束手无策,如今之计,应当瞒天过海。” “大人此话怎讲?” “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飞鱼卫指挥使,其中细节,并不知晓。” 冯欢便不再细问此事,言道:“请大人转告太子殿下,这几日以来,大名府大小官吏不说全部,也有个七八成皆已换做下官亲信,大名府已然俯首。” 姜堰点头道:“很好,殿下知晓后定会十分高兴,只是光一个大名府还不够,日后冀州山西若能俯首,最好不过。” 听闻此话,冯欢并不开心。 依他看来,身为臣子,理应秉公执法,直言纳谏,不想真正当上知府方才知晓,其中猫腻实在太多。 姜堰似是看出冯欢心中不悦,便道:“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如大江东去,再不复返?” “若无实权,抱负如何凌云,终是夏虫语冰,纸上谈兵。你既敢为天下计奋不顾身,又为何不愿使些阴谋诡计?” 冯欢恍然大悟。 “无论如何,百姓得了实处,再不用易子而食,饶是下官身败名裂,后人亦会知晓!” “你能如此想本将军很是欣慰,记住,官场如战场,一旦目的纯正,所谓阴谋诡计便不再是阴谋诡计。” “今日听大人一席话,胜读无数史书,下官谨受教!” 第52章 找到柳桓 姜堰起身,拍了拍冯欢肩膀。 “来日本将军在京城等你,大名府知府冯欢毕竟难听,本将军觉得内阁首辅四字更配!” “大人说笑了。” 姜堰回到许七六家中,亦有一封信等着。 这封信是河总递来的,姜承亲笔所写,言明河道十分复杂,若想治理,需从长计议。 此信连日来姜堰已见了不下十封,便顺手扔了,命人喊来萧蔷。 “小女子后军都督府都督萧羽庶女萧蔷拜见林指挥使......” 见萧蔷行礼,姜堰自知这姑娘又在调侃自己,便不做理会。 “与你姐姐分别许久,你就不想?” “自是想的,先前在京城还有雪雕传信,如今只剩小女子独身一人,寂寞感油然而生。” 姜堰当即笔走龙蛇,写了封信,封好交给萧蔷。 “时机已到,你拿着这封信去见你父亲。” “啊!?殿下,您饶了小女子吧,我父亲那人您自然知道,若见我野惯了,自然要命我回去。” “你不是说你乃庶出,父亲并不在意么?” 萧蔷一想,似乎有几分道理! 自己留在姜堰身边,于萧家利大于弊,父亲自不会阻挠! “殿下放心,小女子定当不辱使命!” 言罢,萧蔷欢快离开。 姜堰则轻轻一笑,又写了封信,叫来飞鱼卫。 “你火速将此信送与河道衙门徐英。” “遵命。” 飞鱼卫前脚刚走,一名衙役后脚赶来。 “小人见过林大人。” “有事说事。” “回林大人话,先前您让冯大人所寻之人,现已寻到!” “柳桓?” 姜堰并不惊讶。 如此英雄人物,必不会葬身狼腹。 “正是!此人现在河道衙门徐英徐大人帐下,只是听说似乎并不愿治水。” “但凡大才皆是烈马!” 姜堰起身,叫来飞鱼卫道:“火速追上先前那人,让其把信拿回,不必再去,咱们亲自去一趟河道衙门。” 衙役当即一愣。 “林大人,如此小事,焉能令您亲自跑一趟?” 几名飞鱼卫闻言皆笑。 你若是知晓此人乃是当今太子殿下,想必下巴已然摔在地上。 姜堰冷笑不语,不一时,率众飞鱼卫离了大名府,披星戴月,赶至清江浦。 时至深夜,听闻姜堰到来,徐英忙出门,行大礼迎接。 “深夜造访,扰了徐大人雅兴,莫怪。” 徐英连忙摇头。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微臣惶恐。” “惶恐就好,本宫真怕你被这烟柳之地迷了眼。” “微臣不敢。” “听说你最近得了位贤良,是治河能人?” 徐英一愣。 “殿下如何得知?” “本宫手眼通天,自然知晓。说说吧,为何不报与本宫?” 徐英舒了口气。 殿下造访原是为此。 “殿下恕罪,那所谓大才,实是个恃才傲物之人,又无真才实学,微臣不敢给您添堵。” 姜堰自然知晓,饶是徐英有私心,亦不会藏着柳桓,便点头道:“带本宫去见见。” 徐英便头前带路,领着姜堰来到后院。 姜堰刚进去便见到花丛中四仰八叉睡了一人,旁边酒坛散乱,看来已不省人事。 徐英大怒,当即想要上前将其叫起,被姜堰拦住。 “你去弄碗醒酒汤来。” “一个酒鬼罢了,一脚便可踹醒。” “你要抗命?” “微臣不敢。” 徐英悻悻退下。 不久,徐英端来醒酒汤,姜堰接过,着实惊呆了徐英。 “殿下,这等人值得您端茶送水?” “值不值得,你一见便知!” 姜堰当即将醒酒汤泼出。 徐英释然一笑。 殿下雄才大略,如何肯轻易低头? 至于柳桓,那醒酒汤本就灼热,浇在身上,如何不醒? “谁呀,谁戏弄于我?” “我!” 姜堰摆了摆手,徐英退下。 柳桓揉了几揉惺忪睡眼,定睛看去,眼前这人气度不凡,想来绝非凡品,便不敢造次,低声道:“这位公子却是何故?” “堂堂水监丞,昔日高大人幕僚,如今怎的不问世事,一心只求醉生梦死?” 柳桓冷冷一笑。 “原来是替徐英当说客的。” “说吧,我听着就是。” 柳桓翻身滚到院中,两臂作枕,双腿弯曲,十分惬意。 “柳先生膝下无子,只有一女,现流落在大名府外,是也不是?” 柳桓眉头微皱。 “到底是关陇徐氏,果然手眼通天。” “本公子知你女儿下落,你却不知,因你离去,你女儿为歹人掳入城中,几要堕入贱籍!” “什么!?” 柳桓猛的坐起,旋即又躺下道:“你在骗我。” “你女儿可是叫婵儿?” “那又如何。” “其左眼下有颗泪痣!” “你见过?” “若非本公子,你女儿早已不是完璧之身了。” 柳桓坐起道:“你想让我报恩?然而这百日以来,你可知我遭过何等罪罚?” 姜堰笑道:“本公子虽不知,却也能猜个大概。你宁可弃女儿于不顾,亦要进京陈说黄河之害。” “想来那时你心怀天下,却不巧遇上杨首辅手下之人,这才沦落至此,几乎丧命。” “然而杨开怀是杨开怀,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你是冀州人,自然知晓殿下曾大破瓦剌,且曾当堂杀人,为何不愿再试?” 柳桓叹了口气,躺下道:“他若真如你所说,便应知晓黄河利害,亲自来见我。” “徐英!” 姜堰厉声一喊,徐英忙跑进来。 “告诉此人,本宫乃是何人!” 徐英当即跪下,“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柳桓大惊,忙亦爬起跪下,“草民柳桓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恕罪!” 姜堰冷然道:“柳先生刚才那番高傲模样,才更令人喜欢!” 柳桓忙摇头道:“草民不敢!” “不敢?我看你分明胆大包天!本宫告诉你,黄河水患,历来是王朝覆灭之因,你真当本宫只会躲在东宫花前月下?” “草民惶恐!” “你女儿被本宫收作萧蔷婢女,萧蔷乃是何人,想必你应当知晓。” “冀州萧氏。” “你弟弟一家被本宫接入大名府。” “谢殿下。” “只三字?” 柳桓一愣,旋即道:“请殿下放心,草民一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短则数月,多则两年,定叫黄河安澜!” 第53章 未做实事 “两年?你果真是古今第一狂人!你可知古今多少治河能臣,穷尽毕生,依旧难以遏制黄河泛滥趋势?” “殿下言重了,如今只是黄河泛滥,淮河、运河尚且能勉强维持,只要令黄河水道归整,日后不过好生养护便可。” “可有治河之法?” “先前随高大人时,曾学过一些,应是有用!” “本宫有一法,束水攻沙!黄河之患,皆因泥沙堆积,若收窄河道,水速必急,泥沙自然不攻自破!” 柳桓大惊。 “殿下大才,令人耳目一新!如此说来,治河之期还能缩短,只要后方无事,定能治成!” “束水攻沙具体方案本宫不知,还需你来,记住你说刚才所言,两年内黄河务必安澜!” “草民遵命!” 姜堰转身便走,徐英忙爬起来跟上。 “殿下,这柳桓生性桀骜,怎的偏偏服您?” “有明有暗,先听哪个?” “全听殿下的。” “明处,治河乃是不世之功,若能治成,必定功成名就;暗里,柳桓女儿在本宫手上。” 徐英恍然大悟。 怪道这柳桓如此听话。 既有把柄在殿下手上,又可名利双收,自然要倾尽全力。 “本宫且问你,尔等驻扎清江浦,若是豫州武陟、中牟一带突发大水,该当如何?” “可是殿下,这河道总督衙门是高腾高大人在时从济宁迁过来的,如今又再变更,恐怕......” “变更?变更至武陟、中牟一带,清江浦发大水又该如何?” 徐英恍然大悟。 “殿下言下之意是......” “本宫什么都没说,全在尔等如何做。” “微臣遵命。” “徐大人止步吧,本宫要回大名府了。” “殿下如此匆匆而来,莫非只为一个柳桓?” “还不够?柳桓两年便可使黄河安澜,试问天下谁人能够做到?” 徐英只好闭口不言。 姜堰快马加鞭,不一时回至大名府。 刚一进城,便见一干壮汉绑了一位姑娘朝东南面而去。 那姑娘生的俊俏,着了身布衣,吓得瑟瑟发抖。 “各位老爷,求你们了,奴家是良家女子,大名府青楼有好几处,求你们......” “少废话,杨公子看上的女子,就是女娲降世,也得乖乖陪酒!” 言罢,扬手直接给了女子一耳光。 女子当即泣不成声。 百姓见之,纷纷指责。 “人皆说杨首辅为国为民,儿子竟如此横行霸道,真叫人心寒。” “还以为大名府将焕然一新,如今看来,必沦为人间地狱!” “可怜我等手无寸铁,不然必叫这一干人等有来无回!” 壮汉们听闻此话,当即大怒。 “刚才那话何人所说?” “识相的马上站出,不然定夷尔等三族!” 百姓见状,纷纷散开。 壮汉们不依不饶,竟捡起地上石子,朝周围乱扔,并放声嘲笑。 “你们先前那般嚣张,如今怎的不说话了?” “别急嘛,有人说话!” 姜堰站定,冷然道:“当街强抢民女,尔等莫非是草原鞑子不成?” 壮汉们见是一位风流贵公子拦路,当即哭笑不得。 “想来这位公子应是大名府一位达官显贵,然而显贵者,放眼大夏,非杨首辅莫属,怎的,你要以卵击石不成?” “诸位所言极是,他正是要以卵击石!” 冯欢亦听闻此事,忙率一班衙役赶来。 姜堰看向冯欢。 “杨永已到了?” “回大人话,到了,杨永仗势欺人,强抢民女,如今下官正要逮捕他呢!” 姜堰哭笑不得。 “逮捕?想来此事并非个例,先前冯大人是如何自处的?” 冯欢登时脸颊发烫。 “好了,本将军知晓,是你那师爷出的主意,要让你将此事留待本将军处理。” 一干壮汉面面相觑。 冯欢竟在此人面前自称下官。 莫非...... 姜堰亮出令牌。 “本将军乃飞鱼卫指挥使林卓,诸位当街强抢民女,无视律法,随本将军走一趟吧!” 乍听飞鱼卫三字,一彪壮汉确实慌张。 可仔细一想,林卓虽是太子近臣,可老爷亦位高权重,如何能惧区区一个指挥使? “林卓,你可知我等背靠何人?” “奉监国之命,身兼便宜行事之权,无论尔等系何等出身,若不配合,小心本将军不留情面!” 一听便宜行事四字,一彪壮汉再无先前嚣张模样。 倒不是怕这四字,只是据说太子姜堰亦在此处,若真闹到姜堰出手,他们这等小厮,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一干人等识趣跪下。 “冯大人,将他们打入大牢,听凭发落。” “下官遵命!” 待众人离开,姜堰上前将女子身上绳子解开。 女子忙跪下道:“谢指挥使大人救命之恩。” “快快请起!姑娘赶紧回家,大名府不太平,还望姑娘近日莫要出门,以免遭歹人所害。” “民女遵命。” 殊不知,一切已为一鬼鬼祟祟之人发觉,忙跑到一处驿站,进了天字一号上房。 杨永坐在上首,正在品茶。 见小厮慌慌张张,冷然道:“发生何事了?” “回公子话,林卓现身了!” “还不够。” 杨永忽的起身,望向窗外。 “再加把火!” “小人遵命。” 这时,一旁年迈老人道:“公子,这林卓怎会现身此地,莫不是姜堰假借林卓之名?” “是否假借,无关紧要!本公子要的,是那姜堰亮明身份,速去!” “是!” 小厮躬身离去。 许七六家。 姜堰刚一进去,便撞见萧蔷正蹲在院中,背对院门,不知在搞什么鬼。 姜堰蹑手蹑脚凑过去,低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堂堂萧氏族人,竟在院中斗蛐蛐! “信送到了?” 萧蔷斗的正欢,听闻姜堰此话,忙起身行礼。 “免了。” 许七六院中皆土,有些杂草,姜堰便折来一根狗尾巴草,蹲下身,与萧蔷一同斗了起来。 “回您话,信送到了。父亲托我转告您,他已在做,必能让您如愿!” “那便好!” “只是一月之期将至,殿下可有应对之法?” “山人自有妙计!话说杨永到大名府已几日了?” “似是两日吧,只听说其强抢民女,并未做过任何实事。” 第54章 姜堰的目的 姜堰忽的起身,将狗尾巴草递给萧蔷,回到屋中。 婵儿正在沏茶,见姜堰回来,忙给姜堰倒茶。 “你父亲本将军已然找到。” 婵儿大惊,忙道:“谢大人再造之恩。” “他现在河道总督衙门,水监丞自是甭想了,他现已做了徐英幕僚。你且放心,徐英亏待不了你父亲。” “谢大人伸出援手。” “家事聊完,该聊公事了!城外还有你熟人否?” “有的!我等近千人携手自沧州逃难而来,熟人极多。” “帮本将军找来一位人中龙凤,你可知何为人中龙凤?” “大人放心,小女子知晓。” 傍晚,婵儿返回,带来一位枯瘦汉子,虽然衣衫褴褛,可眼冒精光,想来不凡。 “来者何人?” 姜堰目不斜视,信手书写。 “回大人话,小人韩懋,沧州人氏。” “婵儿姑娘,你先下去吧。” “是。” 婵儿走后,姜堰与韩懋耳语一番,旋即命其离去。 次日,冯欢来见。 “大人,那几名小厮现已抓到,何时可审?” “不急!杨永心狠手辣,自然不会暴露破绽,如此行径,必然另有图谋,这一彪人想来无用。” “可其若是继续这般行事,想必大名府必乱!” 姜堰斜了冯欢一眼。 “若非殿下缺人,你这等急性子,定不能为其所用。” “记住,事既已成,便不可再乱,应当以逸待劳,敌必疲乱!” “是!” 正说着,忽有衙役进来禀报道:“林大人,冯大人,不好了!” “杨永以巡抚之名,欲要当堂断案!” 姜堰似乎早已料到,冷然道:“冯大人,近来你劳累过度,该休憩一番了。” “可那杨永乃是一介文人,丝毫不懂何为公平公正......” “你要抗命?” “下官不敢。” 冯欢郁闷离去。 大名府衙门。 杨永坐上冯欢位置,厉声道:“升堂!” 一班小厮扮作衙役,煞有其事般齐声道:“威武!” 话音刚落,一雍容华贵之人入堂,当即跪下。 “堂下何人?” “回大人话,小人名叫韩懋,大名府本地人。” “有何冤屈,从实说来!” “回大人话,小人原是大名府官仓衙役,近来官仓粮食不知为何,竟凭空消失了。小人欲问冯大人缘由,不想竟被贬为庶人!” “本官知道了,下去吧。” 杨永心中打鼓。 虽说冯欢自称为国为民,向来以灾民为重。 可近来他刚自大名府本地显贵手里拿到粮食,必不可能在这极短时间内将其用完。 如今转移,想来是为提防自己! “谢永安!” “草民在。” 先前那老人自后堂走出。 “你速带人去查,一定将官粮所在彻底摸清!” “遵命!” 三日后,谢永安返回禀报,说是官粮找到,在城外一座废弃官仓之中,因有封条,故而不敢擅入。 杨永冷然道:“你是巡抚门下,有何不敢?” “走,随本官前去看看!” 不一时,一干人等来到城外,当即开仓。 仓中粮食堆积如山,杨永便命人开了一袋。 谢永安拿起一看,登时大惊。 “大人,这是......这是军粮,且系边军!” “何以见得?” “大人且看!这麦子十分干燥,显然已经烘焙。如此焙法,只有军中才用。” “烘焙之法世人皆知,如何断定必出自军中?” “大人有所不知!官府、民间储备粮食时皆不会令其如此干燥,不然难以下咽。只有边军,因粮草运送不便,这才舍弃口感,只求不坏!” 杨永一点便通。 虽说民间亦有可能如此烘焙。 可值此大灾之年,谁家有这许多存粮? 富贵人家又不愿吃这等粮食,因而必是边军所有! “可边军距离此地甚远,如何能于一月之内调来这许多粮食?” “大人怕是忘了,军中供给有二,其一,士兵屯田;其二,兵部统一配发。如今兵部手中无粮!” 杨永明白过来。 既非兵部之粮,想来应是屯田所有。 然而后军都督府亦有大涝,且所谓屯田,良田皆为军官占有,想来是萧羽自其手中夺来。 二十四卫遍布冀州各地,自附近卫所调来,未尝不可! “怪道治河无望,姜堰丝毫不慌,原是想借用军粮安抚百姓,以此达到偷天换日之目的。” 杨永微微一笑。 姜堰这把戏实在特别,若非有人告发,想来已然成事了! “快,速速命人将这其中粮食运往京城!” “是!” 杨永回到城中,当即写信一封,命人快马加鞭,呈给杨开怀。 杨府,杨开怀看了信,不禁赞叹,这姜堰真是雄才大略,竟差点得逞。 杨开怀忙写信,命杨永速速赶回京城。 毕竟姜堰计划全盘泄露,如今一月之期已至,再无其他办法,定会恼羞成怒。 万一杀了杨永,杨开怀便得不偿失了。 信刚送走,忽的有小厮前来禀报。 “老爷,司马军求见!” “司马军?” 杨开怀微微一笑。 看来真就触及姜堰逆鳞了,司马军竟亲自出面! “有请!” 不久,司马军上堂,分主次落座。 “司马大人莅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杨大人此话怎讲,莅临二字,下官可不敢僭越。” “哪里哪里,司马大人如今可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 “哪里比得上杨首辅,乃是皇亲国戚,近来萧家又与皇家结亲,真可谓是亲上加亲。” 见司马军只顾客套,不说缘故,杨开怀笑道:“司马大人,你我就不必如此客套了,您来这里,所为何事?” “下官有一不情之请。” “莫非是为军粮?” “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后军都督府二十四位指挥使联名上疏,说是家中粮食无故被盗,系您嫡子杨永所为。” 饶是杨开怀老谋深算,亦对此始料未及,面露讶异神色。 怪道姜堰不动如山,所谓借粮救灾,实为空谈! 萧氏经营后军都督府多年,如何肯为姜堰得罪手下,使得军心不稳,萧家难以为继? 姜堰此计,实是假杨开怀之手,堂而皇之将军粮收入囊中。 第55章 阳谋 届时可救济灾民不说,还能转移矛盾,令后军都督府诸指挥使憎恨自己,更加团结! 而且这一干收获只是锦上添花,姜堰真实目的乃是逼杨开怀做出抉择,且每一抉择皆对杨开怀不利! 放弃自不必多说,姜堰将粮食用以赈灾,虽说得罪了后军都督府诸位将领,然却收获民心,甚至可将灾民充入军中,以此制衡后军都督府那些将领。 若是杨开怀执意收走粮食,一月之期已至,姜堰自败,只是其将彻底吃下后军都督府。 无论如何,杨开怀皆已吃亏! 好个太子储君! 不过老夫混迹官场多年,岂能被你这等竖子牵着鼻子走? “既是如此,那便一查到底!此等皆系小事,黄河方才是重中之重。” “我与殿下虽有一月之赌,奈何黄河到底难以驯服,不如宽限至一年,再做打算!” 杨开怀此举已是最佳选择。 既不得罪后军都督府,又反将姜堰一军。 赌期既已宽限,姜堰若是依旧执意用这批粮食救济灾民,虽能收获民心,可到底不是上乘选择。 若从长计议,姜堰收获更丰,既能笼络后军都督府军心,又可令姜承等人再次入朝为官。 虽说姜堰亦可能知晓,黄河一年内难以治成。 可姜堰是个贪心之人,杨开怀料定其必铤而走险。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司马军忙道:“那便听凭杨首辅吩咐,赈灾一事暂且放放,先行治理黄河!” “下官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叨扰了。” 杨开怀皮笑肉不笑。 “司马大人慢走,恕老夫不能远送。” 司马军回到家,忙写信告知姜堰。 姜堰得知后,将信烧了,出门抬头,看向星辰大海。 怪道玩阴谋诡计之人终究为人不齿,这等人坐井观天,自然不知,大才遍地,黄河一年安澜,未尝不可! 偏房门开,萧蔷披了件斗篷出门,揉着惺忪睡眼道:“您为何不睡?” “赌期已延至一年,我为何要睡?” “真的?” 萧蔷顿时清醒,忙问道:“您是如何做到的?” 萧蔷自然可信,姜堰便将来龙去脉讲了一番。 萧蔷听闻,先是大喜,旋即有些失落。 “殿下,民间有句俗语,叫贪多嚼不烂,不如先救济灾民,再做打算!” “谁告诉你本宫不救济灾民了?” “殿下莫非早有打算?”话音刚落,萧蔷自嘲般一笑,自言自语道:“也是,殿下算无遗策,自然早有打算。” 姜堰笑而不语。 驿站。 杨永亦接到消息。 先是杨开怀命其离开一事,没等杨永惊讶,又有杨开怀亲笔信,命他待在大名府,并将粮食全部交出! 杨永有些不解。 为何粮食已然到手,却又要交出去? 如此一来,他这些时日岂不是白做了? “大人,杨首辅自然有杨首辅的道理,您还是照做较好。” 谢永安出言提醒。 “是,当然要将粮食交出去,可不能如此轻易便让姜堰得逞!” 次日,粮食尽皆入了官仓。 冯欢见状,当即命人告知各位指挥使,指挥使们便派人前来拉粮。 结果不到三日,诸指挥使家眷中毒而死一事便不胫而走! 消息传至驿站,杨永大惊。 谢永安气不打一处来。 “大人,您为何如此?老爷信中已然言明,这些粮食出自诸指挥使,万不可使坏,您为何还要添乱?” 杨永满脸无辜。 “我自然知晓那一干粮食皆出自诸指挥使之手,因此未动,只是给那些非军之粮下了毒,难道......” 杨永与谢永安面面相觑。 “这该死的姜堰,明知本官下毒,竟将有毒粮食送与诸指挥使,俨然故意为之!” 谢永安叹气道:“大人,您可曾发觉,从始至终,我等皆被太子牵着鼻子走。” 杨永一拳砸在桌上。 “姜堰,本官定叫你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有小厮闯进禀报。 “启禀大人,大事不妙,冯欢带人来了!” “怕他不成?走,随本官一探究竟!” 驿站外。 杨永带着一干小厮与冯欢及其身后一般衙役对峙。 围观百姓对此指指点点。 “冯大人真真是不畏权贵,竟连杨首辅之子皆不放在眼里。” “看来我等先前错怪冯大人了,这杨永今日,想必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死了更好!听闻黄河水患一事,实为杨开怀暗中操纵,其死有余辜!” 冯欢听闻此话,笑道:“杨大人仔细听听,你们杨家已失民心,饶是本官今日放了你,来日亦必魂飞魄散!” 杨永冷然道:“少说便宜话!所谓民心,不过是世家门阀之把戏罢了,我杨家若愿意,民心必向!” 冯欢微微点头,“民心必向那是日后之事,如今诸指挥使紧咬不放,杨大人该当如何?” “你若敢动我,家父定不饶你!” “本官背靠太子殿下,还怕杨开怀不成?” 杨永无话可说。 如今大名府城里城外皆受冯欢之恩不说,还有附近几个卫所不爽,难道今日便要死于此地了? 这时,忽的一名飞鱼卫奔来。 “冯大人,诸位指挥使家眷皆已醒来!” 杨永见状,却笑不出来。 怪道如此大事,姜堰竟不露面。 原来实是吓唬自己呢。 倒也是,如此大事,哪怕杀了自己,那些指挥使亦会人心惶惶。 久而久之,一旦回过味来,姜堰便得不偿失。 因此,所谓中毒一事,实为空穴来风。 话虽如此,杨永却一阵后怕。 若是姜堰真就不顾一切如此行事,自己必死无疑! “冯大人,既已查明,本官可回驿站否?” “自然可以,杨大人受惊了。” 杨永哼了一声,转头离去。 百姓十分失落,作鸟兽散。 冯欢火速赶至许七六家,面见姜堰。 “大人,此举并无收获,为何如此?依下官看来,不如先杀杨永,再做打算。” “杨永实为鼠辈,杀之不如留之!几位指挥使境况如何?” “回大人话,他们见粮中有毒,诧异之余,眼中已有恨意,想来利用一番,亦能助大人乃至殿下成就大事!” 姜堰点头道:“你定要与那些人搞好关系。” 冯欢忙摇头。 “大人说笑了,自古军政分家,若勾结军官,必是死罪。” 第56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独揽大权亦是死罪,为何杨首辅权势滔天,并无性命之忧?事在人为,殿下说了,世上人皆不可信,独你冯欢可信!” 冯欢受宠若惊,忙道:“大人说笑了。” “冀州军务皆在萧氏,然而政务却是杨系一手把持,该如何做,冯大人应当明了。” “下官成竹在胸,大人放心。只是下官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大人了。” “慢着!” “大人还有何吩咐?” “杨永一事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河总要分设衙门于豫州武陟、中牟一带,不一时本将军便会走马上任,你好自为之,本将军在京城等你!” “大人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冯欢走后,姜堰于次日上路,刚出大名府,进了林子,便被一伙蒙面歹人围住。 “领头之人富贵雍容,何不留下权当肉票,让家里人送钱来?” 见这伙蒙面人如此嚣张,飞鱼卫面面相觑。 想不到世上竟有人如此大胆,敢截殿下大驾。 “看来尔等并非凡品,此次前来,奉的乃是何人命令?” 姜堰并不急于动手。 “谁的命令?自然是金钱!弟兄们落草为寇,为的便是打家劫舍,休要胡言,快快照做!” 姜堰依旧不动声色。 “既然谈不拢,那便只好刀上见真章了。” 姜堰大手一挥,飞鱼卫向四面八方杀去。 不出所料,当即便是一阵血腥屠杀,不到片刻,所有人尽皆倒地,只剩先前发言之人。 这人吓得两腿发软,竟没控制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别......别杀我!” “是何人指使尔等如此做的?” “不......不能说......不然......不然要下地狱!” 姜堰似是明白了些什么。 “下地狱?莫非是什么怪力乱神不成?” “公子不可胡言,举头三尺有神明!” 姜堰不信怪力乱神,凑到这人耳边低语道:“只说名字便可,神宽宏大量,定能饶你!” “五......五神圣!” 姜堰忽的挺直身子,厉声道:“五神圣不得好死!” 言罢,不顾这人劝阻,仰天连喊三遍。 这人便一脸生无可恋,闭上眼睛再不言语。 姜堰冷笑道:“为何不敢睁眼?” “五神圣会责罚你的!” “责罚?为何本公子并无异样?” 这人似乎亦觉察不对,忙睁眼一看,姜堰果然毫发无损。 “这......这不可能!” “谁敢触怒五神圣,当即便万箭穿心,我亲眼所见,为何......” 姜堰打断道:“为何?因尔等身后有人,受歹人指使,营造所谓触怒天威之假象罢了。” “世上无神,不过是尔等身心俱疲,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仅此而已。” 果然,但凡天下大乱,必有邪教兴起。 什么黄巾、红巾,所用之法想来与这一套大差不差。 “本公子问你,五神圣为何派你来杀本公子?” “不能说不能说......要天打五雷轰!” 五神圣骗局虽已被姜堰揭穿,到底此前曾对此深信不疑,因此一两句话不足以令其改变心意。 萧蔷怒道:“给尔等脸了是吧?看本小姐弄死你!” 言罢便要拔刀上前,却被姜堰拦住。 显然,心理恐惧远远大过生理恐惧,所谓下地狱,更是能拿捏常人命脉,非威胁所能奏效。 “本公子换个问法!你是何人,家住哪里,出于何故信奉五神圣?” 这人闭口不言。 “若本公子未猜错,所谓五神圣,并未强命你不许交代生身来历吧?” 这人忽的睁眼,眼珠一转,仔细一想,似是如此。 “小人名叫张二三,中牟人氏,因大水漫灌,不得已北上逃命,至燕京城外,为当地云台寺僧人收留。” “云台寺僧人教化我等,说是无劫浊、眼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知五浊者为极乐世界,其中住了神圣劫、神圣眼、神圣烦恼、神圣众生、神圣命五神圣。” “不断诵念其真名者,方得入极乐世界,永不受轮回之苦,超脱凡尘俗世!” 姜堰点头。 “近来有人夜观天象,得知五神圣命尔等来杀本公子,若能得手,可免诵入极乐世界,是也不是?” 这人大惊。 “公子如何得知?” 姜堰冷笑连连。 如何得知? 看书得知。 每逢大灾,必有所谓怪力乱神作祟,背后意义,便是为夺天下造势。 “你过来。” 姜堰将萧蔷叫到一旁。 “你出自燕京,可知这云台寺?” 萧蔷摇头道:“家父管教极严,小女子如何能随意闲逛?倒是殿下,曾在燕京待了一月有余,莫非也没见过?” 姜堰摇头。 燕京不似前世,地处抗敌前线,若有寺庙,自然信徒众多,名声显赫,怎的不为人所知? 念及此,姜堰将一名飞鱼卫叫来,拿来笔墨纸砚,笔走龙蛇,交给飞鱼卫。 “你速快马加鞭入燕京,将此信告知萧羽。” “遵命。” 飞鱼卫走后,姜堰来至那人面前。 “你上级现在何处?” “公子有所不知,不叫上级,神圣社依五神圣之言共分五级,分别为大主持、大将军、大前锋、大千总和小徒。小人便是小徒,受大千总节制。” 姜堰眼冒凶光。 想不到这神圣社发展如此迅速,竟已有森严的等级制度。 大夏律法有云,不可私自开宗立派。 姜堰曾在内阁熟悉一切,知晓大夏并无此社。 想来应是杨系在暗中所为。 仔细想想,杨开怀手下那些死士,应也是从神圣社中挑选而来。 “带我去见大千总。” “公子,这恐怕......” 姜堰自知这人难以听命,便大手一挥,命飞鱼卫将其放了,叫来一名飞鱼卫。 “速去大名府告知冯欢,告知其定要小心所谓神圣社,不可令其大闹大名府!” 这一带唯有大名府还像官府,且是姜堰马前卒,一旦有事,还可令其快速反应。 若大名府被攻破,朝廷怕是再难节制这一带了。 “公子,接下来呢?”萧蔷凑来问道。 “去武陟!小小神圣社,本公子不必亲自出马。话说婵儿,你可曾听闻所谓神圣社?” 婵儿摇头。 “子不语怪力乱神,婵儿未曾听闻。” 第57章 当街抓人 姜堰便不再理会,继续南行。 行至邺城,进得城中,因已距水泛之地较近,邺城破败不堪,城中百姓已十不存一。 姜堰对此早有预料,便寻了一处破庙歇息。 夜晚,萧蔷吃惯了干饼子,有些受不了,便起身道:“公子,小女子出门摸条鱼去。” 姜堰一挥手,两名飞鱼卫起身,微微点头,不做理会。 萧蔷便开开心心领了两名飞鱼卫出门。 一个时辰后,萧蔷蹦蹦跳跳赶回,手里竟提了四五条鱼,个个四五斤重! “公子,小女子这手法还算可行吧?” 姜堰不置可否。 萧蔷撇了撇嘴,便用匕首剖开鱼腹,处理起来。 一旁婵儿大惊失色。 “小姐想必也是书香世家,为何竟......” 姜堰笑道:“书香世家?其祖上世代从军,居于不毛之地,慢说杀鱼,就是上阵杀敌,怕是也游刃有余。” 婵儿乃是大家闺秀,难以理解,便眼不见为净。 不久,鱼被烤上,这时,门忽的被踹开,进来一彪衣衫褴褛之人。 这伙人约莫有三十来个,似是灾民。 飞鱼卫冷然道:“城中房子极多,此处我们已然占了,你们另寻他处去吧!” 一个黑瘦之人摇头道:“我们非为住所而来,实因尔等!” 飞鱼卫纷纷手握刀柄。 姜堰笑道:“图财还是图命?” “非财非命,尔等高大壮硕,为何虚耗青春年华,不怕死了下十八层地狱?” 姜堰嗤之以鼻。 “世上若真有神,杨首辅早该死无葬身之地。” “这位公子此言差矣,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是众生不信神圣在先,方有神圣遣瘟神下凡,惩罚众生!尔等不可胡言乱语!” “本公子知晓了,是不是若信那所谓神圣,便可免受责罚,得入极乐?” “想不到这位公子挺有悟性,不知是否......” 姜堰忽的起身,打断道:“什么神圣魔鬼,不过是骗人把戏罢了。本公子一生只信六字,要么滚,要么死。” 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你竟敢亵渎神明,该死该死!” 言罢,一伙人一拥而上。 姜堰坐下,冷然道:“莫要害命,打残便可。” “是!” 飞鱼卫亦一拥而上,很快将这一干人等制服。 那黑瘦之人大惊失色。 “为何......为何这神符水竟毫无作用?” “因为世上并无神圣。说,你们究竟是何人,信奉的又是何等神明?为何敢如此嚣张,堂而皇之于街上抓人?” “说出来吓死你,五神圣!” “哦。” 姜堰大手一挥,飞鱼卫便将这一干人等带走。 “想不到五神圣发展如此迅速,竟敢公然在大街上拉壮丁。”萧蔷粉拳紧攥。 “不过公子,您为何并不惊讶?”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事成之后,五神圣突然冒头,又开始席卷各地?” 萧蔷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您言下之意......” “果然是杨大人,手段令人发指。” “既是如此,何不一劳永逸?” “黄河水患要紧,治水之后,百姓得已安居乐业,五神圣失了信徒,自然如困兽一般,如何死斗,亦逃不出本公子手掌心。” 萧蔷仔细一想,姜堰此番举动,竟颇有几分道理! 若是不管黄河,执意剿灭五神圣,届时其信徒必然越剿越多,难以根除。 到底是姐姐心仪之人,果然与众不同! 姜堰虽不愿抽空管神圣社一事,然而此事到底需提前提防,因此姜堰便命人快马加鞭,送信至林卓处,命其暗中调查。 再往前行,便是中牟一带,此处已有大水,周遭荒无人烟,寸步难行,一行人费了好大劲,这才进了中牟城。 此处比姜堰所见任何城池皆落魄,城墙已被大水冲塌,墙砖浸在水里,裹满了青苔。 城中已空无一人,依稀有怪味传来,想是尸体腐烂所致。 水里依稀能看到人的残肢断臂,所谓天灾人祸,这里百姓恐怕早已尝尽了。 “公子,你听!” 姜堰正思忖间,忽的被萧蔷打断,便屏息凝神听了起来。 结果仔细一听,竟似有孩童哭喊之声! “不会是......鬼吧?” 萧蔷本能感到害怕。 “世上无鬼,随本公子看看去!” 姜堰一马当先,众人也不再惧怕,随姜堰一同循着声音进了一处破庙。 姜堰一脚将庙门踹开,倒塌佛像后忽的窜出一名少年,手持锄头,快步上前砸向姜堰面门! 飞鱼卫反应迅速,一脚将这人踹倒,拔刀要杀,被姜堰叫住! 与此同时,佛像后杀出三四名孩童,各执短棍! “制服他们!” 飞鱼卫纷纷上前,因身体健壮,迅速将孩子们控制。 先前那手执农具之人大怒道:“不许动他们,要杀要剐,冲我来!” 姜堰来至这人面前。 “你是何人?” “我是矗立在阎王身边的小鬼,专吃尔等!” 言罢,这人忽的起身要扑姜堰,被飞鱼卫一拳打倒在地上。 闷哼两人,这人索性也不站起了。 “他们几人生的羸弱,要吃便吃我好了,放过他们!” “吃你们?谁吃你们?” “不是尔等,又是何人?将人当做肉干晾晒,却自称救世主,实为道貌岸然之辈,来日必为人所杀!” 姜堰猜到其中意思。 “莫非这中牟一带尚有活人,只是近来有歹人流窜至此,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这才使得这里荒无人烟?” “你莫非不知?” 这人看出姜堰不似说谎。 “你瞧瞧本公子这一身打扮,如何能食人肉?犯不上!” “那你究竟是何人?” “本公子姓林名卓,是太子门下,此次前来,专为治水。” “当官的皆是鱼肉百姓之辈!” “此话不实!太子殿下大破瓦剌,手下官员自然个个是当世豪杰!” 这人似乎被姜堰说动。 “你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先前尚有婴儿啼哭,如今消失,想来尔等定是捂了婴儿嘴,快快松开,不然其命休矣!” 此话一出,这人当即爬起,钻向佛像后头。 姜堰则命令飞鱼卫将干粮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手拿干粮,却面面相觑,不敢下咽。 婵儿见状,竟流下泪来。 第58章 擒贼先擒王 “各位快吃,这干粮无毒!” 言罢,婵儿哭着吃了一口。 孩子们见状,这才狼吞虎咽起来。 萧蔷连忙安慰道:“想是你念及当初流亡境况,这才如此。” “如今太子殿下监国,有心做出一番事业,谈笑间,百姓必然安居乐业,放心好了。” 婵儿擦去眼泪,连连点头。 那人抱着一个婴儿从佛像后冲出,见孩子们已吃上干粮,当即大惊。 “来,你也吃!” 婵儿忙把干粮递给那人。 那人却不吃,将干粮撕成小块扔在嘴里,不一会儿吐出来,便要喂给婴儿。 姜堰忙叫住。 “那孩子还小,吃这等食物,必定命不久矣。” “既然中牟曾有百姓,想来附近应有人烟,那个谁,去城外寻个孕妇来。” 那人一愣,生疏鞠躬,小声道:“谢谢。” 姜堰招了招手,萧蔷便上前接过孩子,姜堰则招呼那人,与其一同席地而坐。 “说说吧,你究竟是何人,此地又为何被人洗劫!” “小人名叫赵二狗,前时黄河发水,中牟百姓多半北上而去,却也留下了一些。不想被附近山贼发觉,杀下山来将我等......” “官府呢?” “官府之人皆是酒囊饭袋,听闻山匪下山,已吓得连夜逃走!” “这几人是你何人?” “非亲非故!当日,小人躲在枯井中逃过一命,出来时听到婴儿啼哭声,便去寻,不想在一处地窨子里寻到这几人。” “所以你自那之后便护着他们?好孩子!” 姜堰拍了拍二狗肩膀。 二狗叹道:“父亲常说,生而为人,不可追名逐利,庇护弱小方才是人之本分。” 姜堰点头道:“想来你父亲也是位好人。只是为何给你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二狗道:“我生来时体弱多病,父母便听了化缘和尚之言,先取贱名,待弱冠时再领取名,只是没等弱冠便遇山匪,父亲不忿,宁死不降,便......” 二狗低下头,眼中泪珠已然打转,却强忍不哭。 “依本公子看来,你虽未到年龄,到底心已弱冠,因此本公子可否大胆一回,与你取个名字?” “公子广施仁义,小人求之不得。” “我母亲曾为我取一小名,叫凌义,你便随我,叫凌忠吧。” “谢公子。” “赶紧吃,吃完告诉本公子,这山匪现在何处。” “公子莫非......万万不可!山匪人数众多,您这些人,难以对付!” “有多少?” “小人并未仔细数过,想来应有上千人!” 姜堰点头。 赵凌忠并非那等起哄之人,凭其不畏生死之性情便可看出,此人极为冷静。 他说有上千人,看来应是大差不差。 倒也说得过去,附近饿殍千里,有人落草为寇,实属正常。 “凌忠,可敢与我一同进趟匪窝?” “有何不敢?只是不可送死!” 姜堰笑道:“不信公子?” “信!” “本公子问你,山匪为何人数众多?” “据说太行山一带山匪皆去投靠,故而......公子言下之意......” “如此一来,混入其中便易如反掌!山匪不过乌合之众,匪首身死,便会作鸟兽散!” “可是小人这些弟弟妹妹......” “我会留下几人照顾他们,其余人则与咱们一同上山,为中牟百姓报仇!” “好!” 赵凌忠起身,当即道:“能否给小人一把刀?” 姜堰使个眼色,一名飞鱼卫便将佩刀给了赵凌忠。 赵凌忠拔出一看,寒光凌冽,当即大惊。 “这是......绣春刀?” “你竟认得!” “公子有所不知,家父曾是中军都督府一名指挥使,小人小时曾带小人入京,见过飞鱼卫!” “你父亲姓甚名谁?” “赵宇!” “弘农卫指挥使赵宇,你是弘农赵氏后人,可是从华阴迁至此处的?” “公子见多识广,小人佩服!” 这弘农赵氏亦是世家门阀,先时和关陇徐氏也算并列,后来被杨开怀排挤,这才被一贬再贬,族人十有八九被屠,所剩之人迁往天南海北。 虽再无踪影,到底于中军都督府中亦有威望,想不到竟在此处碰上赵氏后人。 不仅如此,赵宇虽说官职不大,但名义上乃是赵氏嫡传,优势极大。 “只是不知,公子究竟何人,为何有这绣春刀?” 绣春刀乃是官家所有,民间私造,可有违律法! “既然你已看破,实不相瞒,吾乃飞鱼卫指挥使!” 赵凌忠并不惊讶。 先前姜堰已然说过其出自太子门下,如此身份,不足以令人惊讶。 “您来此地,莫非......” “没错,专为治河而来!” “那样最好,天下百姓已然有救!”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先想想如何带我们混进山匪之中吧。” “小人知晓那些山匪现在何处,咱们这就动身!” “好!” 当夜,一行人来至龙翔山山脚下。 这山起起伏伏,高耸入云,贸然上山,必定得不偿失。 怪道赵凌忠如此,缘由在此。 “撕破衣裳,咱们伪作山匪上山。” “公子,山上似乎需要投名状,咱们可有?” 姜堰将袍子脱下,“此衣乃是上等丝绸,山匪见识短浅,必然接纳!” 赵凌忠当即点头。 姜堰将袍子脱下包好,旋即率领众人上山。 刚行没两步,两边忽的杀出两彪人,将姜堰等人围住。 “来者何人?” 领头那人凶神恶煞。 一名飞鱼卫站出。 “大爷饶命,我等是冀州一带的草寇,听闻龙翔山上大当家的十分仁义,特来投靠。” “可有投名状?” “我等乃是草寇,并无厚礼,只有一件上等衣物,望笑纳。” 飞鱼卫恭敬上前。 众人冷笑连连。 “一件衣物,能值多少钱?我看,还是将尔等晒成肉干更好!” “既然诸位不识货,那我等只好离去了。只是此后江湖豪杰必知,龙翔山并非好汉,实是一帮不识货的土鸡瓦犬!” 见谈不拢,飞鱼卫当即嘲讽。 “既是如此,我等如何还能让尔等偷生?给我将其杀了,制成肉干供兄弟们食用!” 剑拔弩张之际,姜堰忽的大笑。 “你笑什么?” “本公子谢过诸位,竟提醒本公子,欲要上山,投名状不止所谓金银珠宝!” 第59章 以退为进 “此话怎讲?” 显然,众山匪并未回过味来。 “怎讲?如此讲!” 姜堰打个手势,飞鱼卫当即会意,忽的拔刀上前,当即动起手来! 这一干人等虽说壮硕,且非一般山匪,到底与身经百战的飞鱼卫相距甚远,不消片刻,竟尽皆被制服! 领头那人虽被擒住,却不断挣扎并大吼道:“我不服!大丈夫怎能背后偷袭,传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是汉子的,便与我正面交手,那时方才能让人信服!” 姜堰点头道:“既是如此,本公子便叫你心服口服!” 言罢,姜堰命令飞鱼卫放了众山匪。 山匪刚得自由,当即捡刀杀向飞鱼卫,大笑道:“兵不厌诈!” 然而众飞鱼卫每时每刻皆保持戒备,反手迎住,又是片刻间,便将众人重新制服。 “如今诸位可心服口服?” “龙翔山上诸位好汉皆忠义当先,若你敢杀我等,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亦遭屠杀!” “你莫非是存心激怒本公子不成?” “你敢么!?” 姜堰正欲拔刀,一旁赵凌忠看不下去,当即上前,一刀将领头那人脑袋剁下! 眼看头颅如蹴鞠般随风滚动,哪怕众山匪见惯生死,亦随之惊恐万分,纷纷求饶。 “本公子想来杀伐有度,留尔等性命,带本公子上山,面见寨主!” 于是,诸山匪遵姜堰之命,带其上山。 途中遇诸岗哨,见状连连凑来,却不敢打草惊蛇,只得一面命人禀报寨主,一面跟随。 半山腰一处平地之上,山寨鳞次栉比,相较于黑风山,简直云泥之别,虽算不得多豪华,到底像模像样。 只是那高墙之上挂着的人肉干分外显眼,以至于赵凌忠几度翻江倒海,皆被姜堰拦住。 “生生死死乃是常事,斯人已逝,生者便需报仇,不可因此坏了大事。” “小人受教。” 一干人等进得山寨,寨中更是晾了无数人肉,却比黑风山强上百倍。 那人肉已被去了骨,切成条状,真就如腊肉一般风干,肥肉晶莹剔透,瘦肉厚重紧实,不知者,还道是真正腊肉呢。 人肉干两旁,早已坐了六把交椅,其上皆是些衣着相对雍容之辈,不似喽啰那般惊惧,反倒满脸戏谑。 “小三子,你不挺狂,扬言要打进京城嘛,怎的不到十人便将尔等擒获了?” “那位兄弟,敢问姓甚名谁,来自何方?” “不到十人便敢擅闯龙翔山,当世英雄豪杰之最,莫过于几位啦!” 姜堰一眼明了,这六人乃是寨中头领,身份不凡,奈何此行实为寨主而来,姜堰便不答话,向大厅走去。 众喽啰想跟,却被六位头领抢先一步拦住。 “这几人想是来投山寨的,我等会会便可,尔等院中候命。” “是!” 喽啰兵退下,头领们进入大厅,纷纷坐上各自交椅。 椅后竖旗,左上首那人报号东海龙王,第二位报号滕云鹤,第三位报号小雷公。 右上首那人报号戳破天,第二位报号广目天王,第三位报号病共工。 姜堰哭笑不得。 想不到这一干人等竟极会吹牛。 别看实力不济,报号一个比一个威风。 “既然这位兄弟看了我等报号,何不也报上名来,让我等如雷贯耳?” 东海龙王率先开口。 “在下报号大太子,见过诸位头领。” “大太子?怎么从未听闻这等名号?” “不知不知,想来应是后起之秀,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等已然老咯!” 众头领交头接耳。 “为何无故伤我兄弟,闯我山门?” 东海龙王再次开口。 “需见过头领,方能言明!” “头领不在,老子形同副寨主,有何话,说与我便可!” 姜堰便道:“我一干几人原为大名府人氏,于大名府西南处黑风山落草。” “后来不知哪里杀出二十几人,先将我等诱下山,又抢了山寨,一把火烧掉,我等见大事不妙,便拔了香。” “听闻龙翔山广撒英雄帖,山上皆是豪杰好汉,因此略备薄礼前来投奔。” “不成想上山途中遇人盘查,我等言明来龙去脉,那人却狗眼看人低,小人气不过,故而将其杀了。” “哦!?” 东海龙王等人纷纷看向姜堰。 “杀我兄弟,该当何罪?” “满屋都是英雄好汉,这等人若留,想必坏了龙翔山名声!如今来此,便是要这几人做个证,我众人并未杀错。” “莫非你话里有话?” “已无话!不论诸位头领相信与否,此番结仇,我众人便不投龙翔山,这就下山去了。” 姜堰将那件袍子亮出。 “此物并非凡品,想来诸位识货,便赠予诸位,权当赔罪。” “不就是件破袍子嘛,你当我等目光短浅呢?”广目天王十分不屑。 东海龙王也未见过这等衣物,并不急着说话。 这时滕云鹤忽的眼冒金光,凑上前道:“这莫非是......是御品?” “御品?” 众头领当即来了兴趣。 “诸位头领有所不知,这袍上花纹,乃是集四绣工艺以金丝穿成,一件价值千两之巨,就是皇帝老子,怕是也拿不出二十件来!” 众头领皆大惊。 “如此贵重之物,你从何而来?”东海龙王问道。 姜堰自身旁飞鱼卫腰中抽出绣春刀。 “头领有所不知,我等离了黑风山后打家劫舍,竟遇一伙行踪诡异之人,因此将其埋伏,得了这件衣服及这些刀!” “这是绣春刀!” 滕云鹤很是识货,将刀呈给东海龙王。 “这刀乃是飞鱼卫专用,锋利无比,吹发可断!怪道他们有这等衣物,这便对上了!” “凭你们这些人,竟能伏击飞鱼卫?” “头领果然见多识广!实不相瞒,那飞鱼卫实力强悍,我等不敢正面冲突,便在他们酒中下了药,这才得手。” 姜堰将袍子呈给东海龙王。 “万望头领将此物交给寨主,我等这就走了。” 言罢,姜堰转头便走。 “等等!” 走出没两步,如姜堰所料,东海龙王将其叫住。 “虽说尔等比不得飞鱼卫,到底能抓我手下二十多喽啰兵,必非凡品!” “如今龙翔山替天行道,不知诸位可有意愿加入?” 第60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请头领恕罪,在下实无此心,这就要走了。” 姜堰以退为进。 他们上山,乃是有所需。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一定伪装至丝毫不在意,方才能打消众人疑虑。 “莫非你还在介意此事?大丈夫何拘小节,这样,让这一干人等向你道歉,你看如何?” “头领说笑了,在下人微言轻,哪里敢于此地发飙?” “看来真就介意!不若如此,你几人拜在我门下,定叫尔等吃香喝辣,再不流亡,如何?” 姜堰摇头道:“谢头领好意,在下去意已决,望头领成全!” 言罢,姜堰转头便走。 东海龙王大怒。 “来啊,给我将这几人围住!” 院外喽啰听命,当即涌入大厅,将姜堰众人包围。 姜堰拔刀,冷然道:“头领,这是何故?” 东海龙王不理姜堰,厉声道:“给我将这几位请入偏院,一定严加看管,不许逃离!” “是!” 于是,姜堰“无奈”被众喽啰带走。 大厅之上,二楼。 一位耄耋老人透过一个小孔洞悉一切。 不一时,东海龙王大笑而来。 “寨主,这几人真是难得的好汉,听喽啰说,哪怕偷袭,亦伤不得他们分毫。” “此事老朽已知。” “寨主,您为何不高兴?” 老人冷哼一声。 “大夏境内,草寇无数。独龙翔山拉起一支上千人马,你道为何?” “自然是寨主忠义当先,选贤任能!” 老人摇头。 “落草为寇,形同造反。若不小心谨慎,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寨主多虑了,自我等落草以来,官军从未发兵攻打,中军都督府更是已被我等买通,半点风吹草动,我等便知,因而寨主不必担心。” “但愿吧,只是近来我常作噩梦,不可不防,那几人底细一定调查清楚,凡人中龙凤,皆系不凡!” “是!” 偏院。 虽说东海龙王将几人囚禁,却是软禁,且好吃好喝伺候,与出差度假一般无二。 然而众人却无心吃饭,谁知桌上那肉菜是否乃是人肉? 不仅如此,众人还有些反胃。 一想到桌上可能是人身器官,便不敢待在屋中。 唯独姜堰,坐在主位大口喝酒。 赵凌忠忍着干呕之意凑来道:“公子,您为何如此,岂不是在折磨自己么?” 姜堰冷笑道:“你真当本公子傻呢?身为贼寇,往往青黄不接,寅吃卯粮,吃人肉岂不是家常便饭?” “公子之意原是如此,只是我等如何能......” “吃不下便往身上抹些散散味,并挖个坑卖了,一定要做个滴水不漏!” “得令!” 赵凌忠忙招呼人照做,不一时人人身上皆是肉味,独独姜堰整洁清新。 “公子,您不来些?” 赵凌忠推来肉菜。 姜堰摇头笑道:“本公子乃是尔等之主,如何能轻易食用人肉?” “也是,公子心思真是缜密。” “你也应当学学,不可有勇无谋。” “得令!话说公子,那寨主若一日不归,莫非我等便苦等一日不成?” “寨主此时应正在龙翔山上,只是他老谋深算,不愿露面罢了。” 赵凌忠甚是不解,姜堰乃是从何得知? 却不敢多问,只好把肉菜收回去。 一夜无话,次日一大早,姜堰正闭目养神,忽的有人闯进,姜堰睁眼一看,乃是东海龙王。 “几位,睡的可还好?吃的可还习惯?” “都是绿林中人,装什么蒜?本公子锦衣玉食惯了,如何能吃人肉?” 姜堰此举,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因而东海龙王并不惊讶,忙道:“龙翔山周遭土地贫瘠,荒芜千里,公子先请将就一下。” “将就?本公子不愿将就。” “那好,你跟了我,便叫你不吃人肉,只吃飞禽走兽,如何?” 姜堰当即摇头。 “你真就油盐不进?” 东海龙王面露怒意。 “并非油盐不进,只是尔等待客之道实在不敢恭维。” “此话怎讲?” “寨主现在何处?” “外出办事,并未归来。” “那便等寨主回来,你我再谈。” 东海龙王十分生气,却强忍怒意,转身离去。 刚一出门,当即抓来一个喽啰,一脚踹在地上,疯狂发泄。 喽啰自然知晓东海龙王这是何故,忙道:“头领莫打了,小人有一计,定能既帮您试出这几人底细,又能将其收入麾下!” 东海龙王当即停手。 “何计?”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东海龙王恍然大悟。 中午。 东海龙王领着一个风韵犹存之女入得偏院。 “贤弟,此地贫瘠,为兄无礼相送,此女便任由贤弟处置。” 言罢,不给姜堰回绝机会,当即转头便走。 没等东海龙王离开,女子当即搔首弄姿。 “哎呦喂,这位公子生的好生俊俏,想来不是凡人,快快快,我们快行周公之礼!” 东海龙王刚要关门,当即哭笑不得。 “前日未见这女子如此,没想到竟与我贤弟志趣相投,真是一件趣事。” 屋内,姜堰见这女子生的还算有几分姿色,便道:“女子自小三从四德,为何你竟如此?” “公子何出此言?奴家并非大家闺秀,自小被养,人称瘦马,早不知三从四德乃是何物,如今天色尚早,快些来吧!” 那女子凑来,手已不老实。 姜堰一把将女子推开。 “我说东海龙王为何将你赠予我,原是个彪子!滚!” 女子当即泣不成声。 “公子,您何故如此?” “马上滚,不然本公子定叫你尸首分离!” 言罢,姜堰当即拔剑。 东海龙王就在门外听着,闻听此言,当即破门而入,厉声道:“贤弟不可!” 进得大厅,东海龙王一面招呼喽啰将女子带走,一面来至姜堰面前。 “贤弟何故生如此大气,实在不值,快且平息!” “兄台有所不知,在下自称英雄豪杰,焉能如此苟且,令人耻笑?” “是是是,贤弟所言极是,是愚兄唐突了。” 又安慰了两句,东海龙王离去,刚一出门,便将先前说话那喽啰拽来。 “你这计策为何竟毫无作用,是不是在戏耍本统领?” “统领错怪小人了!敢问那位英雄先前是如何说的?” 第61章 试探结束 东海龙王便将姜堰先前所言和盘托出。 喽啰笑道:“头领有所不知,那公子如此说,并非真就不近女色,恰恰相反,他要好的哩!” “好的!?” 饶是东海龙王再笨,亦能听懂其中意思,忙道:“既是如此,还不速办?!” “小人遵命!” 下午,东海龙王带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来到偏院。 “不知贤弟可否婚配?” “尚未婚配。” “既是如此,此女正巧可收作偏房!此女是愚兄在中牟偶然所得,并未享用,今日美女配英雄,正好天作之合!” “兄台,这恐怕不好吧?” “有何好不好的,贤弟慢慢享用,愚兄就不叨扰了。” 言罢,东海龙王当即退下,却如先前一般,并不离开,而是在门口仔细听着。 姜堰定睛看去,这女子比先前那个清纯不少。 虽不能说国色天香,到底属小家碧玉,十分俊美,想来亦是大户人家女子。 女子还道姜堰亦是草寇,当即跪下,哭的梨花带雨。 “求大爷饶小女一条生路吧!” 姜堰耸了耸肩。 “抱歉姑娘,兄台既将你送给本公子,本公子若返还,岂不是让兄台误会你非良人,届时必定命不久矣。” “因此为你性命考虑,本公子不得不......” 姜堰摆出一副流氓姿态。 女子吓得跌倒在地,似是知晓无论如何,亦难逃魔爪,便闭上眼睛,默默流泪。 姜堰一把扑上,“撕拉撕拉”响声不绝于耳。 门外东海龙王听得弯了腰,笑道:“想不到贤弟表面正直,背地里竟如此会玩!” 喽啰调笑道:“头领有所不知,这越是正经之人,越是不正经,这位公子如此,全在预料之中。” 东海龙王正色道:“那你且说说,他究竟是否真是草莽山匪?” 喽啰笑道:“表面看来,这位公子雍容华贵,用食挑剔,道貌岸然,像极官府之人。” “然而正因如此,此人方才可信,若是官府所派之人,必不会如此大意!” 东海龙王皱眉道:“若是官府之人皆是酒囊饭袋,该当如何?” 喽啰忙摇头。 “大人想想,若是酒囊饭袋,可敢上山之初便动手杀人?” 东海龙王依旧觉得哪里不对,又道:“可他若是不满上山之举,欲借此机会下山,该当如何?” 喽啰笑道:“若是如此,更好解释!山中并无其内应,此人斩下头颅便走即可,为何非要上山,演一出戏?” 东海龙王这才放下心来。 大厅里。 姜堰趴在女子身边,小声道:“本公子是来救尔等的,绝不玷污姑娘。” “只是隔墙有耳,万望姑娘配合,一定喊叫,不可令人生疑。” 女子见姜堰撕的乃是自己衣服,并未动她,连忙点头,并大喊大叫。 东海龙王听闻,更是激动。 “若非此人能力斐然,哪有这等艳福!”转念一想,释然般笑道,“一名女子换来一位大才,实在值得!” 念及此,东海龙王离去,来至大厅二楼,面见寨主。 “那女子,他收下了?” “回寨主话,收下了!依我看来,此人定是草寇之流,不必再做提防!” “此人能力不凡,便留在你帐下听命。切不可令其单独行事,坏我大计!” “得令!” 傍晚,姜堰坐在条凳上,指挥女子走路。 因她先前乃是良家女子,如今被姜堰“降服”,必要改变姿态,不然容易看出破绽。 女子练了一会儿,实在太累,便哀求道:“公子,可以歇息一下么?” 姜堰便招了招手,命飞鱼卫搬来条凳,女子便顺势坐下,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模样。 “不可再如此!你既已被辱,要么生无可恋,要么放荡不羁,如此这般保持仪态,定叫人看出破绽!” “小女子记下了。话说公子,这龙翔山上土匪真能剿灭?” “放心好了,有我家公子,哪怕天兵天将,亦能将其拿下。” 赵凌忠在一旁吹嘘。 姜堰笑道:“别听他胡说,事在人为。话说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小女子姓张,小名莹莹,中牟人氏。” “有多少女子似你这般被掳上山来?” “有近千,多数被......被制成肉干,似我等这般有些姿色的,有约五六十人,皆被关在地牢,猪狗不如......” 言至此,张莹莹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好巧不巧,此时东海龙王进来,见此一幕,笑道:“贤弟,美女虽好,却不能如此贪多,不然性命不保!” 姜堰使个眼色,张莹莹当即会意,忙哭的更大声。 姜堰佯怒,厉声道:“哭什么哭,从今往后,你乃是我掌中之物,不得抗拒,不然......” 姜堰扬手要打,被东海龙王拦住。 “贤弟不可!” “这女子生的端庄秀丽,弱不禁风,万一打坏,你让愚兄上哪儿再给你找寻这等女子?” “听闻地牢中女子众多,不知......” “地牢女子另有他用,贤弟别想了。” 姜堰眼前一亮。 这趟登山属实没白来。 竟还有意外收获。 这些山贼八成通着杨系。 如今留下那许多女子,想来定是为杨系所用。 “那便不聊女子了,兄台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你能力斐然,可愿为我效力?” “兄台照顾有加,小弟若还不归顺,属实天理不容。” “好!兄弟跟我走,今夜为你设宴,咱们不醉不归!” “小弟恭敬不如从命!” 一个时辰后,山寨大厅。 长桌上摆满佳肴美酒,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更有舞女跳舞助兴,竟真符合姜堰想象中草寇模样。 东海龙王端着一碗酒凑来。 这等浊酒味道一般,且未蒸馏,哪怕喝上几坛,姜堰亦不醉,便和其碰杯,喝了下去。 “话说大哥,寨主何时归来?” “寨主向来神出鬼没,愚兄怎知?贤弟何故如此发问?” “大哥多虑了,在下只是仰慕寨主罢了。” 言罢,姜堰忽的抬头,见天花板上有一眼睛,当即大惊。 “大哥快看,有......有人在偷窥我们,莫不是奸细吧?” 东海龙王自然知晓其中猫腻,却不知该如何向姜堰解释,正犹豫时,姜堰已然拔刀! 第62章 挑事 “大胆细作,竟敢刺探山上境况,老子弄死你!” 姜堰越过东海龙王,一个箭步冲到楼梯旁,大踏步向上冲去! 东海龙王酒醒了一多半,暗叫一声“不好”,忙招呼人一起赶上。 姜堰冲到二楼时,见一位耄耋老人坐在枯木大椅之上,二楼空无一人,便握紧钢刀,厉声道:“逆贼,纳命来!” 姜堰缓步上前,那耄耋老人岿然不动,千钧一发之际,东海龙王赶来,一把抱住姜堰。 “贤弟你这是作何?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寨主,不可乱动!” “绝不可能!” 姜堰一把甩开东海龙王。 “龙翔山头领向来光明磊落,哪里是这等阴鸷苟且之辈,大哥你莫被骗了,看我弄死他!” 东海龙王忙再次抱住姜堰。 “大哥对天发誓,此人必是寨主,兄弟们全可作证!” 众兄弟连忙木讷点头,显然没料到这姜堰竟如此血气方刚。 “你......你这不是让兄弟难做么?寨主竟......唉!” 姜堰将刀扔在地上,忙抱拳拱手道:“小人严绛,报号大太子,见过寨主。” 寨主拂袖,众喽啰当即离去。 东海龙王紧跟着跪下,行礼道:“寨主恕罪,我这兄弟想是喝多了,这才如此,您大人大量,万不可与其一般见识。” “无妨!你也下去吧。” “寨主,求您......” 寨主眼神冰冷,东海龙王便只得告退,临行时看了姜堰一眼,似是在告知他自求多福。 “你不惧?” 东海龙王走后,寨主好奇打量姜堰。 按理说冲撞寨主乃是重罪,不死也脱层皮。 换成寻常人等,早瑟瑟发抖了。 “自然不惧!寨主有所不知,小人官家出身,因得罪了当朝首辅,这才落魄。” “为何官家之人便定然不惧?” “见惯尔虞我诈,自然知晓寨主并非那等嗜杀之人。况且寨主若要杀小人,不必等到现在。” 寨主不动声色道:“你在大名府可有熟人?” “有的!寨主莫非要劫军粮?” 饶是这寨主阅人无数,也不由得被姜堰这一番话吓了一跳。 “你如何得知?” “小人上山时见这周遭已荒无人烟,寨主哪怕食用人肉,亦难以维持生计。寨主如今又如此问,想来便是为此了。” 寨主点头。 “山上山下,知我全名者不过十人,今日,你有此殊荣,本寨主名叫华延亮!” “小人谨记。” 姜堰此话发自内心。 这寨主不愿透露姓名,想是其中藏有秘密,应是与官家有关,甚至可上溯至朝中群臣! “大名府现有多少官粮?” “回寨主话,大名府知府是个仁义之人,官粮早用于赈灾,想来并无多少剩余。” “既是如此,你为何不带兄弟们回去?” “如今天下大乱,小人愿投明主,再造华夏!” “说实话!” “寨主明察,务农多不自在,做个山匪,便可随意奸淫掳掠,快活的紧。” “你此番举动甚得本寨主心,下去吧。” “谢寨主。” 姜堰转头离开。 华延亮果然老谋深算。 一通废话,看似拉拢自己,实则是在套话! 华延亮在等,等姜堰提出一个抢粮方案,越是细致,越是证明姜堰心里有鬼。 因姜堰这一闹,酒席散去,姜堰便带众人回至偏院。 赵凌忠凑来道:“大人,为何不杀了那寨主?” 姜堰笑道:“你真当那老不死的是什么普通山匪呢?楼上看似无人,想来定然暗藏玄机。” 赵凌忠便点头道:“还是大人高明,您们都聊了些什么?兄弟们担心坏了,生怕您出事。” 姜堰便将来龙去脉讲明,并说出自己猜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老不死的如今依旧不放心我等,依小人看来,我等应当速速离去,免得夜长梦多。” 姜堰摇头。 “华延亮固然聪明,可还不够聪明。” 比起杨开怀,华延亮不过是一介鼠辈罢了。 此人哪怕怀疑姜堰,之后亦必然用姜堰。 他总以为能掌控一切,却会因此给自己机会。 不似杨开怀,总想一劳永逸,绝不犯险。 因此与这等人交手,非但不用小心,反而可尽管大胆行事,心机写在脸上之人最易利用! 赵凌忠似懂非懂。 “公子,您说那人名叫华延亮?” 张莹莹凑来。 “你认识?” 姜堰来了兴趣。 张莹莹忙摇头。 “想来应是重名了!开封府知府华庭兄长便名华延亮!” “荥阳华氏?这华延亮是庶出、嫡出?” “应是庶出。” “为何?” “其并未担任要职!” 姜堰恍然大悟。 世上并无巧合,想来华延亮定是荥阳华氏。 同关陇徐氏一般,荥阳华氏亦是世家门阀,可其较徐氏更擅望风而倒。 见杨开怀势大,便主动投靠,这才有了华庭担任开封府知府一事。 如今却有华氏族人落草为寇,想来荥阳华氏并非墙头草,隐忍蛰伏,实是在酝酿大事! 倒也不足为奇,如今大夏内忧外患,荥阳华氏作为世家大族,自然要另辟蹊径,再创辉煌。 看来水患一事水极深,自己这次上山,俨然来对了! “凌忠,告诉大家,计划有变,不再杀华延亮!” “为何?” “本公子问你,弘农卫现指挥使是谁,系出何门?” 赵凌忠不知姜堰为何如此发问,本能答道:“那人名叫杨佑,首辅杨开怀族侄,自然出自杨系。” “那便好!” “大人莫非想......”赵凌忠当即明白,“大人,万万不可!朝堂争斗不可牵扯将士,不然军中必反!” 姜堰拍了拍赵凌忠肩膀。 “你与我大名府一位熟人十分相像,虽有抱负,到底幼稚。” “弘农赵氏其实并非弘农出身,而是华阴,可到底属弘农卫管辖。” “虽说尔等背井离乡,去往天南海北,到底杨开怀忌惮尔等,便有族人亲自镇守一事。” “一个杨佑自然不能成事,弘农卫应也是杨开怀亲兵,有何不可?” 赵凌忠忙道:“军令如山,士兵无权违命。” 姜堰点头道:“你所言属实,他们不敢不入弘农卫,可难道有人胁迫他们奸淫掳掠?” 第63章 所谓聪明人 “弘农卫奸淫掳掠,比歹人还不如,你可曾知晓?” “你老家华阴已成空城,男做壮丁女为娼,你可曾知晓?” “这一干人等仗着杨氏撑腰,只顾祸害百姓本就可恶,竟还私通鞑子,你可曾知晓?” 一连三个知晓,竟令赵凌忠哑口无言。 姜堰复又拍了拍赵凌忠肩膀。 “敌不分内外,祸我百姓者,皆为外敌!” “小人谨受教!” “本公子自认为并非好人,可若能借此机会挑起赵氏、杨系内斗,既能报复那些匪兵,又能令弘农赵氏向太子殿下俯首,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 “小人明白。” 后半夜,姜堰出了偏院,拽来一个喽啰。 “我大哥现住何处,我要见他!” “小人这就带您去!” 喽啰将姜堰带至东海龙王住处。 到底是负债朱,东海龙王住处花样百出,竟还有珊瑚树做景观,比起一些知府来,亦丝毫不差。 东海龙王金屋藏娇,未睡,玩的正欢,听闻姜堰来到,忙依依不舍离开温柔乡,来至大厅见姜堰。 “贤弟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打扰大哥了!小弟辗转难眠,心中忧愤,来求大哥答疑解惑。” “贤弟且说。” “弘农卫士兵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我等既然替天行道,何不报复一番?” 东海龙王性情中人,当即笑道:“我看贤弟醉翁之意不在酒。” “大哥说笑了,那张莹莹确实漂亮,只是身子骨较弱,难禁折腾,因此......” “弘农距此地近七八百里,且是精锐,由杨佑坐镇,万不可动。你若缺女子,大哥再送你几个便是。” “谢大哥,小弟恭敬不如从命。” 姜堰不仅不急,反倒眉开眼笑,给人感觉,好似并不在乎弘农卫,实是在借机向东海龙王要人一般。 次日,大厅二楼。 东海龙王将昨日之事一一禀报。 “大哥,嫌疑解除吧,依小弟看来,此人不过一介好色之徒罢了,虽是人中龙凤,但有弱点,极易控制。” 华延亮点头道:“我看人极准,此人上山必定另有目的。弘农卫是杨系根基,他若真想动,便由着他去!” 东海龙王忙道:“大哥为何如此?如今我等尚未做大,如何能挑衅杨系?” 华延亮微微一笑。 “谁挑衅杨系了?分明是那报号大太子之人擅自行动罢了!” 东海龙王恍然大悟。 “可是寨主,此人能力超群,难道......” “再是人中龙凤,不能为我等所用,亦是敌人,去做吧。” 东海龙王只得遵命。 中午,东海龙王来至偏院,见姜堰面色不好,调笑道:“贤弟莫非昨夜盈满则亏,身子骨禁不住了?” 姜堰忙摇头道:“大哥误会了,那女子实在......唉,我也不怕驳了大哥面子,这等女子,小弟见的多了。” 东海龙王拍了两下姜堰肩膀,“你且放心,日后定有无数美女!愚兄此番前来,实为正事。” “大哥请讲!” “寨中喽啰,有三四百人十分仰慕你,寨主亦有心委你重任,正巧你树杆旗子,让这三四百人入你麾下!” “大哥,这恐怕......” “合适,十分合适!贤弟乃人中龙凤,不必推辞!” “既然如此,小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东海龙王离开后,赵凌忠道:“大人,这东海龙王没安好心呐!” 姜堰笑道:“他想利用我等,去截弘农卫军粮。弘农卫奸淫掳掠惯了,乃是巨富!” “三四百人,哪里能打得过官军?” “不必担心,他们会为我们提供便利。” “可这分明是圈套,届时我等浴血拼杀,他们必然截胡!” “截胡好啊,截胡才能令两家反目成仇。” “可万一那华延亮拉我们出来做挡箭牌,该当如何?” “利大者疑,杨开怀能从一介文人走到今天,必然深谙这等道理,那华延亮的小聪明,在杨开怀面前混若皇帝新衣。” 赵凌忠似懂非懂,便道:“大人放心,真到那一日,小人必定冲锋在前!” 姜堰拍了拍赵凌忠肩膀。 “你年纪尚小,不可冲锋,来日必有你建功立业机会。” 赵凌忠只好点头。 翌日,那三四百喽啰已然就绪。 姜堰留心观察,其中多数人虎口有茧,体格彪悍,非一般山匪能比。 看来是华氏底牌,应当是些兵匪! 如今若是兵贵神速,打弘农卫一个措手不及,弘农卫诸将士又为酒色所伤,还有华延亮暗中协助,此事大有可为。 因而当夜,姜堰便带这三四百人分批下山。 大厅二楼,华延亮已然目睹一切。 东海龙王担心道:“寨主,这严绛不过是一介草寇,若将这一干人等全都赔上,我们该当如何?” 华延亮笑道:“不必担心,严绛非同凡响,杨佑又是一介碌碌之辈,我等定然收获颇丰!” “好了,我们亦下山!” “倾巢而出!?” 东海龙王似有些不敢相信。 “若和官军硬碰硬,我们这几千人根本不是对手,寨主三思啊!” “不必担心,我等不会和官军硬碰硬!” 东海龙王虽说有些听不懂,却依旧照做。 另一边,如姜堰所料,这一干人等显然受过训练,长达五日的奔袭,竟全都坚持下来! 虽说没有辎重拖累,每日一百多里的路程,一般人根本吃不消。 姜堰命令众人歇息一番,并命飞鱼卫前去侦查。 飞鱼卫不仅战力非凡,侦查亦是好手,不一时,探知弘农卫粮库所在。 因是大灾之年,杨佑十分小心,将粮库设在军中,周围戒备森严,看似固若金汤,却于姜堰而言,形同虚设。 “杨佑好酒色,你们二人进弘农,要挟知县写信,邀请杨佑前去赴约。” “剩余飞鱼卫待杨佑走后绕过守卫混入其中,纵火并厉声大喊‘杨佑已死’四字。” “届时弘农卫必乱,我再率所有人自北门杀入,大计可成!” 飞鱼卫众人遵命。 翌日夜间,书信送到,杨佑果然被引走。 其余飞鱼卫纷纷出手,因知晓守卫位置,便十分轻松将其解决并混入弘农卫。 第64章 大破弘农卫 进入之后,飞鱼卫见四下无人,便开始放火。 很快,火光冲天,飞鱼卫便重复“杨佑已死”四字。 如姜堰所料,弘农卫众士兵果然乱了起来。 姜堰见状,当即拔刀。 “弟兄们!弘农卫中有粮有美女,随我杀入其中,先登夺旗者重重有赏!” 言罢,冲在最前。 一干人等本就英勇,又因来时华延亮已有交代,便悍不畏死随姜堰奋力冲杀。 不到半个时辰,北门被破,指挥同知楚翰忙调集亲兵组织防御。 弘农卫约有五千人,分为五个千户所,分别驻扎在华阴等地,营中只有一千人。 其中又有半数已被吓破胆,四散奔逃,楚翰只聚了约五百人,又是仓促应战,很快便难以支撑。 飞鱼卫一路厮杀,终于杀到近前,一刀斩了楚翰,并将将其脑袋割下高高举起。 “降者生,战者死!” 姜堰所领众人纷纷齐声道:“降者生,战者死!” 弘农卫本就没有战意,如今楚翰已死,便放下武器投降。 姜堰忙命人搜索,很快找到粮库,便裹挟弘农卫士兵,命其搬运。 翌日清晨,杨佑大醉归来,却见弘农卫已成废墟! 杨佑多次揉眼,只道是酒醉做梦,却无论如何亦无法醒来。 突然,杨佑打了个激灵,旋即跪在地上。 眼前场景并非梦境。 弘农卫......被洗劫一空! 杨佑忙去营中寻人,果然寻到几个。 “堂堂弘农卫,朝廷官兵,如何能如此不堪一击?” 杨佑大怒。 众士兵泣不成声。 “将军有所不知,那些人如神兵天降一般,令我等措手不及,您又不在营中,这才......” “到底是谁,胆子如此之大?” “听他们说要回龙翔山,似是龙翔山上土匪!” “龙翔山距此地六七百里,莫非......” “将军,龙翔山距此地甚远,不若调集其他千户所,速去追击,尚有生机!” 杨佑不过一介纸老虎,哪里敢追,忙否决这一建议,并写了封亲笔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杨府。 杨开怀刚刚用过早餐,如今正哼着小曲悠哉看书,听闻有书信,便将书本放下,拆开来看。 不想看过之后,竟令杨开怀大惊失色。 龙翔山土匪抢劫官军并不奇怪。 土匪本就是些亡命徒,一旦陷入绝境,自然不顾生死。 然而弘农卫乃是杨家多年苦心经营之卫,哪怕只有一个千户所在军营,也不应如此不堪一击。 弘农卫与其他卫所不同,虽也是屯田制,但为笼络军心,杨开怀特命杨佑将自华阴等地洗劫来的金银珠宝当做军费,每年发给士兵当做军饷。 如今看来,想必是杨佑并未执行命令,将军饷克扣了! 虽说士兵可自行奸淫掳掠,到底华阴甚小,抢来之物极少,因而...... “杨佑,你坏老夫大事!” 良久,杨开怀压住怒意,带着书信来至文渊阁。 司马军、郑乾、魏因济皆在此地,见了书信,皆大惊。 到底弘农卫乃是杨开怀亲信,司马军很快镇定,冷嘲热讽道:“下官入文渊阁已有些时日,为何这龙翔山上盘踞土匪如此之多,下官竟无从得知?” 杨开怀等人后知后觉。 按理说,底下消息虽说朝廷并不得知,到底他们十分了解,为何开封府并不禀报? “开封府知府华庭管辖境内山匪横行,知情不报,各位觉得该当如何?” 见杨开怀摆出壮士断腕姿态,司马军颇为不解。 荥阳华氏与杨系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何双方竟突然反目,简直有如神助! “听凭杨大人处置。” 高兴归高兴。 司马军可不愿承担责任。 杨开怀冷笑连连。 司马军此举在他意料之中。 “二位呢?” 郑乾察言观色道:“自然治其死罪,并自附近调兵,一定剿灭这伙土匪!” 魏因济附和道:“郑大人所言极是!” “既是如此,便去办吧。” 龙翔山,山脚下。 华延亮带着众头领以及喽啰埋伏在山坡上,目睹姜堰等一干人将粮食运上山。 此刻,他们穿着与先前不同,竟全都换上官军服饰! 东海龙王小声道:“寨主,我们若是如此做,传扬出去,便要声名尽毁了!” 华延亮笑道:“我等既已被招安,何来声名尽毁一说?况且严绛等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东海龙王十分纠结,便闭口不言。 另一边,飞鱼卫将探知的消息悉数禀报姜堰。 赵凌忠道:“大人,他们这是要黄雀在后了!我们该如何做?” 姜堰耸了耸肩道:“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刚说完,忽的有飞鱼卫前来禀报,厉声道:“不好了大哥,有十几人因走错路,跌下山去了!” “什么!?”姜堰大惊,“快,告知诸位兄弟,一定小心谨慎,不可再出此等事故!” “是!” 众喽啰听闻,纷纷扼腕叹息。 到了山寨,姜堰吩咐众人将金银珠宝与粮食入库。 “不好了头领,寨中已然空无一人!” 一名喽啰跑来禀报。 “什么!?” 姜堰又惊,忙道:“快,将粮食与金银珠宝放下,速速布防!想来是官军杀上山来,将他们悉数剿灭了!” 姜堰假装悲恸。 这时,又有人来报。 “头领,不好了!山下出现大量官军,已将我等围住!” “众兄弟听好,龙翔山忠义当先,他们既杀寨主,我等便要为兄弟们报仇,万不可降!” 喽啰们本就是华延亮培养,听闻此话,自然悲愤万分,听命于姜堰,开始布防。 另一边,华延亮已率人上山,并命东海龙王率一千人先行赶去。 “寨主,那严绛既能攻破弘农卫,想来必非凡人,若贸然前去,其见退无可退,必然死斗,因此不可强攻!” 华延亮笑道:“那三四百人可是本寨主亲自训出,我已命人通知他们大开城门,快快去吧。” 东海龙王这才领命前去。 到得寨前,果然寨门大开,东海龙王便领众兄弟进入其中。 结果进到一半,寨门忽的关上,四面八方杀来无数喽啰,不由分说便杀! 东海龙王手上这些人哪里是姜堰手下人对手,忙道:“诸位莫慌,我乃是东海龙王,奉寨主之命前来!” 姜堰见状,厉声道:“此人已投靠官军,想来寨主之死便出自其手,不可轻信其言!” 第65章 大破龙翔山 众兄弟见状,一时之间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那边厢东海龙王见势不妙,赶忙道:“大家仔细看,我等皆是寨中人,不过是奉寨主之命投靠了官军罢了。” “那严绛方才是......” 没等东海龙王说完,姜堰已薅来一名喽啰,一刀砍死。 “寨主于尔等之恩大过天地,长似日月,如今尔等不思为寨主报仇,竟还在此娇柔作女儿状,是何居心?” “寨主泉下有知,定然气愤!” “因此再敢犹豫不决者,当如此!” 众喽啰听闻此话,当即坚定想法,疯也似的向前冲杀,任凭东海龙王如何叫喊,依旧无人理会。 飞鱼卫趁乱杀到东海龙王近前,乱刀砍下,东海龙王小命登时不保。 其中一人忙割下东海龙王头颅高高举起。 “我等皆系一脉相承,都是兄弟,如今乱贼已死,尔等还不速速归降,更待何时?” 众喽啰并非姜堰手下那些精锐,上山不过是混口饭吃,见领头之人已死,便纷纷归降。 山寨外那一半人因群龙无首,四散溃逃。 山脚下,华延亮见状,当即拉来一名溃兵询问情况。 溃兵勉强镇静下来,将山上情况一一诉说。 华延亮听闻后大惊。 “此事绝不可能!” “那三四百人乃是我之精锐,且我已密令心腹配合行动,为何竟......” 滕云鹤打断道:“寨主,莫不是这严绛早已发觉此事,秘密将您之心腹处死,再引蛇出洞,令我等损失惨重?” 华延亮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小雷公瓮声瓮气道:“这严绛果然是官家之人,深谙权谋,最懂人心,寨主,您见多识广,此等情形,我等该当如何?” 华延亮冷然道:“谁敢率队上山?若能强攻下山寨,本寨主重重有赏!” 五位头领面面相觑,皆不做声。 姜堰曾率人击破弘农卫,又智勇双全,东海龙王都倒在他手上,他们这一干人等上去,岂不是找死? 华延亮见状大怒。 “鼠辈,一干鼠辈!” “小小严绛便令尔等吓破胆,来日如何能随本寨主平定乱世?” 戳破天作揖道:“寨主莫急,我等如此,实在情有可原!山寨易守难攻,严绛又有粮草,必然久攻不下!” 华延亮死死瞪了戳破天一眼。 “你是在埋怨本寨主未曾击其于半道,暗讽本寨主折了这许多人是本寨主咎由自取?” 戳破天吓得忙摇头。 “寨主,小人有一计!” “那严绛不是以为您报仇为名笼络众人嘛,您可趁此机会现身,届时其手下必反!” 华延亮转念一想,确实有理。 当即点了一千喽啰兵,又带上五位头领浩浩荡荡上山。 来至山门前,华延亮命人喊话。 结果刚站到寨门前,忽的一支冷箭射出,那人眉心中箭,当场毙命! 寨门上,赵凌忠收起弓,笑道:“大人,我这一箭您可满意否?” 姜堰上下打量赵凌忠。 这弓乃是强弓,少说二百斤,赵凌忠尚且年轻,便如此孔武有力,果然不愧是弘农赵氏出身。 与这边欢乐气氛截然相反,华延亮大怒,忙又拽来一个喽啰。 “去,喊话去,就说本寨主尚在人世,命令这一干人等速速投降!” 那喽啰冷汗直冒,结结巴巴道:“寨主,您饶了小人吧!寨中那箭神如同神兵天降,小人不想死啊!” 寨主当即拔刀,一刀将这喽啰砍死。 “谁若再敢如此,本寨主定当不饶!” 于是,另一位被拉来之喽啰不停点头。 “寨主,小人定当竭尽全力,只是您能否给予小人一副藤牌,好抵御弓箭?” 华延亮转念一想,先前为愤怒左右,竟忘了此事,便当即应允。 喽啰得了藤牌,便大着胆子前往,结果刚走没两步,箭矢划空而来,刺穿藤牌,喽啰当场身亡! 姜堰上下打量赵凌忠。 这人真乃是本朝冠军侯,此后抵御外敌,有他一人,便不愁大计不成! 华延亮等一干人当即傻眼。 无论其如何威逼利诱,再无人胆敢上前。 迫不得已,华延亮拽来广目天王。 “本寨主曾救过你命,如今乃是你报恩之时,速速前去,不得有误!” 广目天王忙摇头,正要解释,见华延亮眼神冰冷,心生一计。 “寨主,我等前去,喊出话来,也只能令寨中众兄弟心有不安,无法令其内乱。” “不若您亲自现身,若为寨中兄弟发觉,必然阻止那箭神,届时大计可成!” 华延亮心中一惊。 如今看来,唯有此计可行。 只是饶是他老谋深算,亦有些胆小怕事。 “寨主,成大事者不惜性命,若拿不下山寨,我等必然无法交差!” 广目天王看准时机添油加醋,果然说动华延亮,当即起身向寨中走去并厉声道:“吾乃龙翔山寨主,诸位弟兄,拦住那射箭之人与严绛,本寨主自有处置!” 此话一出,华延亮一边缓步而行,一边留心观察寨门之上。 其上果然人头攒动,似有几人被按住,不消片刻,寨中举起“龙”字旗,有人大喊道:“寨主,严绛已为我等所擒,还请寨主进寨受降!” 华延亮大喜。 那三四百人到底是自己心腹,关键时刻,果然有用。 然而转念一想,华延亮觉得事情太过顺利,为确保万无一失,便率那一千喽啰一同进寨。 进到一半,姜堰故技重施,寨门忽的关闭,又是一彪人马杀出! 华延亮大惊,来不及反应,赶忙下令道:“严绛手中之军乃我心腹,大家莫慌,随我将其歼灭!” 然而,飞鱼卫冲在最前,率一干人等誓死抵挡,杀的众喽啰丢盔弃甲,乱作一团! 一个时辰后,一千喽啰不见踪影,地上满是尸体。 五位头领有四位死于乱刀之下,滕云鹤不知所踪,华延亮为姜堰活捉! 被押至姜堰面前,落魄不堪的华延亮死死瞪着此人。 “我寨中喽啰何止数千?如今竟败在你这等人手里,我不服!” “不服?你可知这些参与厮杀之人出自何处?” “不知!莫非是你变出来的?” “非也非也,这一干人等,乃是弘农卫士兵,至于你所谓精锐,早为本将军全部坑杀!” 第66章 困兽之斗 华延亮大惊。 此人年纪轻轻,竟如此心狠手辣,三四百人转眼便杀,眉宇间竟无丝毫惊恐,甚至依然镇定自若。 而且其竟有如此城府,看来自己并未看错,此人实乃人中龙凤,贵不可言! “你究竟是何人,莫非来自后军都督府?如今朝廷腐朽,你能力卓群,为何要为那等昏君奸臣卖命?” “若是有心,放了本寨主,日后我们一同成就大业,岂不快哉?” 姜堰哭笑不得。 他真想告知华延亮,自己乃当今太子,大夏储君,何故投降草寇? 但姜堰终归未透露此事,只是笑道:“本将军姓林名卓,飞鱼卫指挥使是也!” 华延亮恍然大悟。 “怪道你油盐不进,原是出自太子门下。” “想不到我英明一世,竟被你算计,白白折了这么多兄弟不说,从此华氏再难与杨系和睦。” “你竟还是猜出来了。” “事到临头,我已恍然大悟。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姜堰起身,背过身道:“你若配合得当,本将军可饶你不死。他人可能并不相信,你却十分明白其中道理!” 华延亮冷笑点头。 确实如此。 如今华氏与杨系再难和睦,为求自保,只得投靠太子。 因此林卓此话必然为真。 “东海龙王曾说你抓来许多女子,却监禁起来,不许外人染指,这是为何?” 华延亮当即大笑不止。 “来日你与太子必然知晓,可惜我活不到那时,无法见到你震惊样貌了!” 姜堰自知华延亮不愿配合,便大手一挥,飞鱼卫便将华延亮斩杀。 姜堰登至高处,厉声道:“诸位乃是出自臭名昭着的弘农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依太子刚直秉性,理应坑杀尔等。” “然而念在尔等前有杨佑欺压,后有平乱之功,因此本将军破例保下尔等。” “如今边疆依旧风云莫测,尔等来日便去戍守边疆,偿还往日罪过吧!” 众士兵听闻此话,纷纷点头。 这已是最佳选择,毕竟杨开怀生性多疑,他们听了林卓命令,此后必为其所不容。 若要保命,只得投靠太子,有所需便得听命,无可厚非。 姜堰率众人下了龙翔山,山脚下残余喽啰听闻山上剧变,早已不知所从。 盘踞于此的龙翔山土匪被姜堰略施小计,便轻松瓦解。 赵凌忠赞叹道:“殿下身边有您这等奇人,未来可期!” 姜堰笑道:“有你方才是未来可期!” 赵凌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很快,一行人回至中牟,后军都督府已派人来交接,将这些士兵悉数带走。 姜堰把萧蔷叫至一旁。 “你那香囊我给了一位姑娘,那姑娘现已不知所踪,你定要令雪雕前去寻找!” “姑娘?殿下莫非......” “本宫虽不是好人,到底不会见人便喜。” “是是是。” 萧蔷语气中竟略带些失落。 姜堰所言之人,乃是张莹莹。 他们上山后姜堰曾寻过张莹莹,奈何未见其人,不过他已给过香囊,哪怕此事牵扯巨大,姜堰亦不放在心上。 姜堰来到赵凌忠面前。 “龙翔山一事已然解决,你有何打算?” “自然是照顾好这一干弟弟妹妹,之后再做打算。” “可有心报国?” “小人拖家带口,恐投不得军,追随大人,亦是累赘。” 姜堰笑着摇头。 “后军都督府萧羽你可曾听闻?” “皇亲国戚,天下皆知。” “本将军与其有些交情,你速追上后军都督府之人,到了燕京,这一干孩童便由萧羽家眷替你照顾,你则老实投军,如何?” “这......真可行?” 赵凌忠听闻此话,十分激动。 “自然可行!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萧羽乃是国丈,本将军不过一介指挥使,自然无法说情。你到了后军都督府,只得从小兵做起!” “这是自然,小人定当戳出个功名,报答将军恩情!” “你二人随其一同前去!” “是!” 两名飞鱼卫领命前去。 送走赵凌忠,姜堰等人修整一番,便赶往武陟。 相较而言,武陟距离大名府直线距离更短,只是因黄河变道,武陟东、西、北三面环水,黄河又在中牟南面,欲去不需度水,姜堰这才先来中牟。 如今黄河在武陟周遭形成一个“几”字型,极不稳定,姜堰便自中牟南部渡河,顺理成章绕至武陟南部的荥阳。 因荥阳距离决堤之处十分近,城中百姓亦饿殍遍野,只是青楼饭庄依旧生意兴隆。 到底是荥阳华氏郡望所在,其中富人依旧如往日那般纸醉金迷,不受影响。 萧蔷愤慨道:“他们已然如此富有,竟不愿拿出钱来供养山上土匪,令其食人为生,实在可恶。” 姜堰冷笑道:“你道龙翔山上金银珠宝与粮食,现在何处?” 萧蔷大惊。 “不会吧,您为何要赠予这一干人等?带不走,可交予后军都督府,再不济,一把火烧了也比留下强!” “此言差矣!杨开怀非同一般,若不抛出实际好处,他必不会上当,若其能狗咬狗,损失些粮草与金银珠宝亦十分值得。况且,华庭不过是替我等保管罢了。” 萧蔷并不理解,却不再多言。 一干人找了一处客栈歇脚,点了菜后便囫囵吃了起来。 正吃着,进来三四人,点了些酒菜,边喝边聊。 “看来这次华庭要彻底完蛋了!听人说,连飞鱼卫都来了,圣旨一到,华庭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想不到这华庭竟如此贪婪,搜刮民脂民膏也就罢了,还敢去动杨开怀之财,他不死谁死?” “听说龙翔山土匪无恶不作,却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根基全无,华庭最次也得落个亡命天涯下场。” 姜堰看出这几人衣着不凡,想来绝非常人,应是华氏旁支,最次也算门生故吏。 如今就连他们亦皆不站队华庭,看来荥阳华氏注定失势! 正想间,忽的一队衙役冲入客栈,围住那三四人,随后不由分说将其带走! 见小二以及店内众食客并不惊讶,姜堰便叫来小二问道:“这是何故,莫非荥阳城一向如此?” 小二笑道:“客官想必是外地人,不知其中缘由。” 第67章 开国元勋之后 姜堰拿出二两散碎银子递与小二。 小二大喜,便道:“客官有所不知,开封府知府华大人便出自荥阳,如今此事传的沸沸扬扬,华大人便逃回郡望。” “荥阳知县本就是华家人,华大人又聚了些地痞流氓,现正满城抓壮丁充军呢!” 姜堰明白过来。 这华庭竟还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英勇之辈。 见势头不妙,甚至欲要与朝廷死磕到底! “可这与先前那几人有何关系?他们衣着华贵,定然出身不凡,拉壮丁拉到他们头上,岂不是没事找事?” 萧蔷眼中满是疑惑。 小二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华大人守城需粮食,这一干人等手里聚了大量粮食,华大人自然......” 小二不再继续说,一切却已在不言中。 萧蔷略惊,姜堰已留下那许多粮食,莫非还不够用? 可转念一想,萧蔷便被自己幼稚想法逗笑。 粮如金银珠宝,谁嫌多? 姜堰十分满意的微微点头。 有意思。 到底是荥阳华氏,面对如此困境,不思投降,竟欲死磕到底。 看来武陟一行来对了! “既要打仗,你们为何不逃?”萧蔷继续发问。 小二叹了口气。 “逃?往何处逃?黄豫州北大水弥漫,此地有个生计,何故弃之而去?” “况且据说中军都督府皆出自华氏,朝廷一时半会,难以打到此地。” “啊!?” 萧蔷略惊。 杨开怀虽说看走了眼,不知荥阳华氏会被逼反。 可他毕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将军政大权全部交予外人。 因此这些传言多半是假。 姜堰摆了摆手示意小二离开,把萧蔷叫到一旁。 “虽说中军都督府尚在杨系之手,到底荥阳位置特殊,不得不防!” “你速写信告知后军都督府对接那人,命其率人返回,我有大用!” 萧蔷不解道:“为何如此?杨开怀十分聪明,必能平定叛乱。” “平叛之功不能杨系独得,况且杨开怀聪明一世,却不擅用人,手下一干人不过纸老虎罢了,难以成事。” 萧蔷这才明白,姜堰一为黄雀在后,二为杨开怀托底,一举两得。 念及此,萧蔷当即写信。 信送出去后,姜堰上街闲逛,欲探知虚实。 进至一处高墙大院外,经过大门时,门忽的大开,从中冲出一干小厮,不由分说要绑姜堰! 飞鱼卫见状当即拔刀,姜堰厉声道:“不可杀生!” 结果没等飞鱼卫动手,一干小厮当即逃走。 姜堰满脸问号,当即命飞鱼卫破门而入。 门内,一众小厮吓得瑟瑟发抖,一位耄耋老人从院中冲出,忙上前行礼赔罪。 “诸位莫怪!今日之举实是老夫小女有错在先,望诸位大人不记小人过!” 言罢,老人竟自袖中拿出银票! 姜堰不接,看出这一干人等并非出手伤人,而是另有目的,便问道:“老先生可否告知本公子此事来龙去脉?” 耄耋老人叹气道:“此事说来话长。老夫姓陈,承蒙大夏先帝瞧得起,先祖时曾封爵国公,位极人臣。” “到如今虽说失了势,只有个虚衔,到底世代富贵,又乐善好施,在这荥阳一带略有些声望。” “近来华庭听闻杨首辅欲将其除之,便逃回荥阳,为聚拢乡党,竟强令小女嫁之,欲与我陈家结亲。” “小女刚烈,不愿嫁与年过半百之人,便令小厮拉郎配,这才有了这等事。” 姜堰听后哭笑不得。 幸有飞鱼卫护在周身,不然今日怕是要做上门女婿了。 不过话说回来,单凭其人姓陈,位列国公,姜堰便猜到其乃吴国公陈贤之后。 陈贤于大夏有不世之功,后来太宗皇帝褫夺军权,陈家一言不发,带头遵命。 此后更是小心做人,从不参与朝廷纷争,更几度支持皇家,十分忠心。 因此姜堰道:“尔等有功于社稷,既不愿与华氏一同对抗朝廷,本将军便护尔等出城。” 耄耋老人一愣,“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现居何等要职?” “在下林卓,飞鱼卫指挥使是也!” 耄耋老人大惊,旋即热泪盈眶。 “想不到陈家世受皇恩,如今进退维谷,皇家竟还惦记我陈家!” 念及此,耄耋老人望京城而跪,行三叩九拜大礼,厉声道:“陈玉峰谢太子殿下大恩,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堰见状,十分钦佩陈贤。 陈家家教竟如此之好,幸而自己现身此地,不然便少了一位忠臣辅佐! “老先生,事发突然,不必再拘小节,敢问小姐现在何处,我等这就护送小姐与您出城。” “不必了!犬女出城便可,殿下既然心系陈家,陈家亦不能辜负殿下,老夫要凭这点威望招兵买马,诛杀逆贼!” 见陈玉峰志在千里,姜堰忙道:“老先生,殿下已知荥阳一事,荥阳是华氏郡望,您所募兵马只能添乱,还是快快离去吧!” “可是那华庭并非等闲之辈!” “老先生可知龙翔山?” “莫非......” “没错!山上土匪便是本将军所灭!” 陈玉峰听闻此话,当即抱拳拱手。 “殿下身边有将军这等贤良辅佐,杨系不过泡影罢了!” “好了,老先生,别耽误时间了,麻烦您与您女儿打扮一番,咱们趁夜出城。” “好!” 当夜,飞鱼卫悄悄上了城门,干掉守卫,很快大开城门,将陈玉峰等人放走。 按照姜堰所说,他们往南而去,途中或可遇上河道衙门之人,届时便会安全。 正行间,车上忽的传来娇俏之声。 “父亲,您道那位林将军如何?” “林将军智勇双全,又是殿下亲信,他日华庭伏诛,老夫亲自为你下聘!” 马车内传来一声冷笑。 “父亲怕是不够资格。” “此话怎讲?” “那人绝非林卓,去年小女前往京城走亲访友,因您与杨系有过节,杨开怀便借机诬告小女,飞鱼卫亲自彻查此案,这才还了小女一个清白。” “你见过林卓?” “林将军少说而立,岂是那等意气风发之人?此人少年老成,喜怒不形于色,当今天下,唯有太子殿下有如此城府!” 陈玉峰瞠目结舌。 想不到太子殿下竟亲自来处理他家私事,这等恩情,试问古往今来,几人得受? 第68章 陈家的能量 “而今皇权旁落,奸臣当道,是该我陈家为陛下分忧解难之时了。” 陈玉峰说完,马车内传来温婉之声。 “父亲,莫非......” “如此做吧,我等也该崭露头角了!” 不一时,马车内递出一只信鸽,信鸽随风而起,向南而去。 望着远去信鸽,陈玉峰默默祈祷,但愿来得及,不至于让殿下身陷险境。 信鸽跨越千山万水,飞至信阳卫军营。 不几日,信阳卫军营人头攒动,或文武官员或平民,时常出入此地。 有人发现并快马加鞭,密报至养心殿皇帝处。 老太监怒道:“如今国力疲敝,莫非这一干人等不念旧恩,亦要动我大夏根基?” 皇帝嗤之以鼻。 “跟了朕如此之久,怎的还是这般一惊一乍?” “信阳卫调动必然关乎太子,这一干待价而沽之人,怕是得遇明主,要暗珠明投了!” “什么!?”老太监大惊,“陛下在时拉拢他们,他们并不奉命,如今竟......” “朕问你,何为明主?” “自然如陛下一般英明神武,文武兼修!” 皇帝摇头。 “前时朕持朝政,内外皆平,四夷宾服,万邦来朝,那时归附,充其量不过锦上添花。” “太子却不同,大夏内忧外患,权臣当道,外敌入侵,又有黄河水患,诸方叛乱,此时出手,雪中送炭,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老太监这才恍然大悟,却又觉不妥。 “可若殿下过分倚仗他们,岂不是要任由他们呼来喝去?” “失势百年,饶是此时出手,怕也无力回天,一切全在太子,因此由着他们去吧。” 老太监只好遵命。 荥阳城,知县府内。 听闻陈玉峰及其女儿遁走,一位耄耋老人勃然大怒,竟随手抓来两名小厮,连斩数刀将两人砍死! 知县林子良大惊失色,忙跪下道:“大人莫要生气,一介女子罢了,荥阳乃是华氏郡望,小小陈家,走便走了!” 华庭冷然道:“华氏郡望?华氏郡望如今已无良田,欲令朝廷罢休,少说也得有豫州全境支持!” “这陈家不过祖上显赫而已,怎的与豫州全境亦有联系?” “老夫问你,欲在大夏做官,有几条路可走?” 林子良一愣,忙道:“除开杀人放火受招安等邪路,共有两条,科举与举荐。” 林子良十分精明,被华庭点了一句,当即明白其中深意。 “大人言下之意,莫非......” “也是!太祖高皇帝时本为科举,奈何科举看似公正,实则暗藏玄机,因此至太宗皇帝时便有举荐,二路并行。” “当年举荐之路步履维艰,是陈贤率先在豫州施行,如此世代经营,想来亦极庞大。” 华庭点头道:“陈玉峰便是钥匙,这座宝库一旦被他人打开,我等便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林子良起身道:“大人放心,小人这就命人追查,无论是生是死,定要一探究竟!” “去吧!” 林子良当即意气风发出门,刚走没两步,忽的出现两人将其打晕,装进麻袋带至客栈上房。 麻袋打开,姜堰命人打来水泼在林子良身上,当即令其醒来。 见周围满是人,林子良大怒。 “我可是荥阳知县,一县父母官,尔等竟敢绑我,可知有何等罪过?” 姜堰亮出令牌。 “不知这个身份,可否令林大人稍安勿躁?” “飞鱼卫指挥使林卓?你怎会在此?” “荥阳华氏都要反抗朝廷了,本将军为何不能在此?” “大人误会了!那杨开怀排挤忠臣,华大人迫不得已,这才出此下策!” 姜堰哭笑不得。 正所谓师出必有名,杨系行事如此,不想华氏亦有样学样,竟还搞出这等荒唐理由来。 “本将军问你,龙翔山寨主华延亮,与华庭华大人是何关系?” 林子良当即惊讶万分,显然不知为何林卓竟知此事。 人皆说飞鱼卫手眼通天,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然而林子良到底是华氏选中的,替他们镇守郡望的所谓亲信,自然不会被姜堰吓到。 “林大人说笑了!华庭华大人确实有一族兄,名叫华延亮,可世上同名之人何止千万,如何能因此断定那人便出自华氏?” “况且杨开怀有心陷害华大人,自然私通山匪,怕是这名字,是他亲自取的,用以诬陷华大人!” 姜堰点头。 “果然是华氏亲信,巧舌如簧,妙语连珠!只是不巧,本将军现有华延亮人头与寨中喽啰在手,怕是说破大天,你等也难脱罪。” “若依本将军看来,尔等必然十恶不赦。” “不过殿下念在尔等为国尽忠份上,可饶尔等,只是自此之后,需向殿下俯首称臣。” 见林子良不言,姜堰背过身道:“不急,三日为期,若不看清形势,早晚身首异处。” 林子良悻悻离开,忙回到府上,将情况禀明。 “大人,依我看来,杀了那林卓以绝后患!” “荒唐!林卓乃太子门下,若因此得罪太子,朝中再无可投之人,怕是只剩造反一条路可行了!” “那我等该当如何?” “既然三日为期,便再等等,若能找到陈玉峰,再做打算不迟!” 深夜,一行人溜出荥阳城北门,钻进林子。 篝火燃起,萧蔷一边烤火一边道:“华氏作恶多端,狼子野心,为何还要拉拢?” 姜堰笑道:“明早大军便会攻城,殿下如此说,不过是谋个好名声罢了。” “况且咱们已经出城,就算其想投靠,哪里来得及联系?” 萧蔷看姜堰的眼神都变了。 其人狠厉程度真是令人发指。 “可是话说回来,您从何得知此事?” “飞鱼卫无所不知,大军调动又非常事,自然可知!杨开怀出动中军都督府上万精锐,但愿其可快刀斩乱麻。” “为何?杨开怀老谋深算,若与荥阳华氏翻脸,且不说两败俱伤,就是荥阳当地,怕是也无法完全掌控,甚至得罪,显然得不偿失。” “此言差矣!华氏动了杨系利益,杨系得知,华氏亦得知杨系得知,二者便皆知再无联手机会,华氏自然要另寻靠山。” 第69章 助破荥阳 萧蔷这才明白。 反正华氏走投无路,若将财宝当做投名状献给姜堰,又有荥阳郡望支持,于杨系而言,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便通顺了!既然华氏迟早反水,不如迅速解决,再做打算。” “不不不,荥阳乃是华氏郡望,若华氏不愿撒手,被大军合围,届时便有第二选择!” “第二选择?” “届时你便会知晓!” 萧蔷点头道:“如此说来,所谓传言,原是杨系故意散布的!” “怪道父亲老谋深算,遇事也需幕僚商议,权谋斗争实在诡谲,常人真难理解!” 姜堰摇头。 “所谓权谋,不过是利益争斗罢了,看清这一点,便能所向披靡。” 次日一早,果如姜堰所料,飞鱼卫探知大军前锋已至,姜堰便率人去投。 士兵见状,当即拦住。 姜堰便自报家门道:“军爷,我等是荥阳城百姓,因官军在城内滥杀无辜,活不下去,这才逃出。” “不想偶遇诸位军爷,想必是朝廷派来剿灭逆贼的官军,因此我等特来投靠,为诸位引路!” 士兵们不知这一干人等底细,又见面前这人衣着谈吐皆非凡人,便命人将这一干人等围住,并禀报前锋将军南阳卫指挥使高扬。 高扬人生地不熟,正要寻一位向导,见有人送上门来,忙命人去请。 见了高扬,姜堰并不行礼,只是作揖道:“小人见过高将军,早听说将军英明神武,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高扬怕姜堰一行人是华氏细作,便道:“尔等说官军在城内滥杀无辜,怎的本将军并未听说此事?” 姜堰笑道:“高将军果然见多识广,一眼便识破小人谎言。” “实不相瞒,我等并非因官军作恶多端而出城,实是因不知为何得罪了华庭华大人被其追杀,这才来见将军。” 高扬好奇道:“尔等竟能得罪华庭,这是何故?” 姜堰便命飞鱼卫亮出华延亮人头。 “将军且看!这人乃是龙翔山寨主,先时我等迫不得已落草为寇,进了那贼窝。” “后来有人将其斩杀,小人见状,知晓龙翔山必败无疑,便趁乱将其人头割下,欲要下山进献官府求生。” “老家中牟已无人,便前往荥阳,不想荥阳知县林子良竟要杀我等,小人得以逃生,其余人却......” 高扬闻言皱紧眉头。 “不曾想你竟有如此经历。” 龙翔山被破一事,杨系乃至朝廷早已得知。 却不知究竟何人所为。 “你且告诉本将军,此事系出何人?” “似是官军,将军请看!” 姜堰使个眼神,飞鱼卫纷纷亮刀。 “绣春刀?” “是也!前时有人上山,便用此刀,那寨主觉察不对,便命我等将其坑杀。后来上山之人亦用此刀!” “怪道如此,原是得罪了飞鱼卫。” 高扬一介武夫,不知其中深意,竟真信了姜堰所言。 “你且具体讲讲,那人究竟是如何杀了那许多人的?” 姜堰便将自己先前所行之事讲了一遍。 却将故事主角换做他人,并将主动所为改为华延亮所逼,那人只是见招拆招,这才有了这一出。 高扬听完,不禁赞叹道:“此人真乃神人,若能为我所用,想来必将如虎添翼!” 姜堰忙道:“将军莫慌!那人虽已不见踪影,小人们却在!” “这绣春刀,寨主手上也不过十几把,皆与了小人等。” “且攻打弘农卫时,小人们冲锋在前,这才令弘农卫溃不成军,因而此次进攻荥阳,我等亦将鼎力相助!” 高扬见状,当即乐的合不拢嘴。 这十几人与华氏本就有仇,又个个骁勇,必定能助其建功立业! “好好好,你十几人既受那人调教,想来也懂战争,来,与我说说该如何攻城?” 姜堰早已准备充足,便道:“大人,实不相瞒!我等自北门而来,那边厢布防情况了如指掌,这就详实说与您听。” “届时你遣几百精锐与小人,小人等趁夜混入城中,放火并杀入知县家中杀死华庭,城内一乱,我等便可趁势打开城门,将军入城,大计可成!” 高扬听闻,赞道:“果然乱世出英雄!只是本将军并无兵权,需请示大将军,中军都督府都督黎瑜再做打算,尔等权且歇下!” “是!” 高扬并不亏待姜堰,将其帐篷设在自己帐篷一旁,并好吃好喝供着。 萧蔷大快朵颐之后,扁着嘴道:“真不明白,殿下为何要助杨系,岂不是助纣为虐?” 姜堰笑道:“目光要长远些!那高扬并非杨开怀嫡系,若见殿下冲锋在前,所向披靡,而那杨开怀垂垂老矣,自然主动投靠!” “说到底,只是中军都督府区区一个南阳卫而已,五六千人,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姜堰哭笑不得。 “怪道你姐姐更为受宠。” “我问你,后军都督府有多少将士?” “四五十卫,每卫五千余人,自然约二十万人。” “五军都督府若皆如此,大夏岂不是有百万雄兵?” “难道并非如此?” “后军都督府还好,却也只能调出十万人来。这还是边军,中军都督府等地吃空饷更甚,有五六万人已是顶天。高扬又治军有方,这五千余人收入麾下,少说也是一把钥匙,可撬开中军都督府大门。况且我另有打算!” 萧蔷这才理解。 中军都督府毕竟隶属杨系,得现有亲兵,方才能继续撬动这尊庞然大物。 不过两个时辰,高扬所请呈至黎瑜面前。 黎瑜大悦,当即要点头答应,这时有人进帐。 不是别人,正是杨永! 大名府一事结束后,杨永本欲回京城,后弘农卫被劫,杨开怀便命其南下,与杨永一同坐镇中军。 言下之意,便是令其扬威,好为日后铺路。 “黎将军,可有军情?” 黎瑜曾娶杨开怀嫡女为妻,俨然为杨永姐夫,自然知晓杨永能力,摇头道:“并无军情,高扬已抵达荥阳城外,不日便可攻城!” 杨永笑道:“您在瞒我!” 黎瑜眉头微皱,此军报乃是绝密,看来杨永不放心自己,竟暗中监视! 事已至此,黎瑜只好实话实说。 第70章 所谓战争 “高将军所请大有可为,公子可速速批准,快刀斩乱麻,方才能令豫州安稳。” “荒唐!” 杨永大怒。 “打仗岂是儿戏,三四百人混入城中,岂不是羊入虎口?” “况且华庭并非凡人,若是及时防住,并以此反制,我等该当如何?” 黎瑜无奈道:“末将不是没考虑过这等事,可高将军亦非凡人。公子有所不知,此人后军都督府出身,曾与鞑子血战,功勋累累不说,能力不凡,他所认定之事,定然大有可为。” 杨永冷然道:“你真当本公子在与你探讨如何破敌?黎将军,别傻了!家父调遣精锐前来,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荥阳位置特殊,关乎朝廷命脉,此战拖的越久,杨系越可趁机向朝廷索财!” “黎将军,前锋并非你亲信将士,且你与杨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何抉择,全看你了!” 黎瑜虽说亦有心报国,可到底并非空有一腔热血,自然知道,利益方才是第一位。 “全听公子所言,再无动作!” 言罢,黎瑜命令高扬按兵不动,待围住荥阳,自正面攻城。 高扬大怒。 “黎瑜亦是边军出身,怎的这点道理竟不明白?” 姜堰笑道:“高将军说笑了!我看黎将军眼界长远,并未将小小荥阳放在眼里。” “此话怎讲?” “还能怎讲?杨首辅骗过朝廷与众将士,看似是要速战速决,实则要以此为由向朝廷要钱呢。仗打的越久,获利越多,自然不愿如此迅速解决一切!” “那岂不是......” 高扬不傻,自然知道姜堰所言极是。 更能发觉,怪道黎瑜命自己为前锋,实是利用自己攻城,届时南阳卫损失惨重,却正巧助其平步青云! “怪道太子殿下从未领兵却能率军大破瓦剌,所谓战争,不过是权谋斗争暗中较量,却令无辜将士惨死罢了。” 高扬连连叹气,深感力不从心。 姜堰并未真正被杨开怀迷惑,已做了两手准备。 “将军,小人有一计,可助将军摆脱困境!” “快讲!” “虽不能调集官军,到底小人曾在龙翔山厮混,有些旧相识。” “若将这一干人等聚拢,继续计划,届时将军可望风而动,岂不快哉?” 高扬到底亦在官场混迹多年,知晓势力二字之用处。 若是高扬苦心经营之南阳卫付之一炬,届时杨开怀还不随意拿捏他? 因而对此妙计十分满意。 况且届时可大破荥阳,立下不世之功不说,南阳卫尚在,大不了投靠太子殿下! “可若是如此,你便要身陷险境了!” “大人此言差矣,为天下计,小人定当不辱使命。” 高扬便自掏腰包,为姜堰践行。 当夜,姜堰出得军营,不一时便与赵凌忠等人相遇。 凌忠作揖道:“大人,小人已知晓一切,如今荥阳既然一时半会难以拿下,小人愿一马当先,助大人拿下此地!” 姜堰点头道:“华庭不过土鸡瓦犬之辈,用不着你亲自上场。” 言罢,来至众喽啰面前。 “殿下先前曾说命尔等在边疆建功立业,以偿昔日之罪。” “然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荥阳难破,本将军许诺,一旦事成,尔等便可进入南阳卫,不必前往边疆苦寒之地!” 众人听闻此话,当即士气大振。 边疆毕竟荒无人烟,人难立足,哪里比得上中原? 接着,姜堰详细部署。 众喽啰听闻只是放火、开城门,并不死战,更是高兴。 不用卖死命,又可保性命,自然要效死力! 见众人士气极高,姜堰便于当夜潜入荥阳城,将北门守卫一一杀死,随后打开城门,将众人放入。 姜堰命众喽啰向四面而去,并道:“诸位盯着正中,一旦火起,便也放火,之后再开城门,明白否?” “遵命!” 众人散去,姜堰率众飞鱼卫悄悄前往知县府。 得知官军已至,华庭已令荥阳戒严,路上到处皆是巡逻士兵,可因是拉来壮丁,战力不足,很快被姜堰摸到知府门外! “诸位,成败在此一举,取华庭性命者,赏银千两!” “是!” 言罢,姜堰一脚踹开大门,率众人杀入其中。 府上守卫乃是华庭手下死士,战力非凡,竟挡住飞鱼卫凌厉攻势! 华庭惊醒,忙在死士掩护下自后门离去。 不想刚走没两步,一支冷箭划破夜空,从后至前贯穿华庭脑袋! 死士正欲四下寻人,冷箭接连射出,终将其全部射杀。 赵凌忠自墙上跳下,一面赞叹姜堰心思之缜密,一面拔刀割下华庭头颅,闯入府中,高举华庭头颅并喊道:“奉知县林子良之命绞杀逆贼,如今华庭已死,尔等还不速降,更待何时?” 众死士当即怒不可遏。 因无人指点迷津,便真就认为是林子良所为,纷纷散去,去寻林子良。 姜堰则趁势放火,坐在院中,静待福音。 众喽啰见到这边火起,亦纷纷放火,并大喊“华庭已死”四字。 城内顿时乱作一团,诸将领镇不住守军,只得眼睁睁看着喽啰大开城门。 与此同时,高扬率军自四面杀入其中。 官军到底是官军,南阳卫又比别不同。 高扬并不欺压士兵,士兵所屯之田皆由其所得,因此士气非同一般,因此势如破竹。 姜堰听闻喊杀声越来越近,十分高兴。 正要出门去看,忽的有飞鱼卫前来。 “大人,司马大人送来密信!” “哦!?” 姜堰接过一看,当即冷笑连连。 “信阳卫?!看来本宫要提前掌控中军都督府了!” 至次日清晨,叛军大部皆被俘杀,荥阳告破。 高扬来见姜堰,大笑道:“小兄弟智勇双全,为兄真是佩服!” 姜堰不理这茬。 “高将军亦雷厉风行,应当知晓,此战之后,杨开怀必然猜忌,可有良策应对?” “你我乃是兄弟,为兄便实话实说了!杨开怀若真逼的紧,为兄便投太子殿下去!” “若逼的不紧,该当如何?” “得过且过。” “太子莫非比不过杨首辅?” 高扬将姜堰拉到一旁,小声道:“关于太子之传言,想必贤弟亦曾听闻。” “奸淫掳掠不说,据说大破瓦剌一事,非其所为!” 第71章 自报身份 “杨首辅比他如何?” “虽重权在握,听闻还算贤良,若不强逼,在下绝不反他。” “看来高将军抉择阵营,是看品德。” 高扬摇头。 “势力、能力亦在思虑范围之内。太子毕竟年轻,又无根基,所以......” “大破瓦剌,又联盟萧氏、徐氏,还有司马军、姜承等一干老臣辅佐,势力似乎亦能与杨系抗衡。至于年纪,其少年老成,杀伐果断,与杨开怀又有何不同?” “贤弟说笑了,姜堰终归比不得杨系,又时常抢夺下属功劳,这等人实在不值得效力。” “大破瓦剌暂且不提,若是今日那人孤身犯险,又假托他人之名,该当如何?” 高扬未觉不对,笑道:“贤弟此言实属异想天开。若真有这一日,此人定是明主,为兄自然誓死效力。” 姜堰冷笑一声。 果然,身为武将,对所谓权谋并不感冒,只求一位体恤前方之主,便再无他求。 “诸位,告诉此人,本宫乃是何人!” 飞鱼卫闻言,当即跪下,厉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高扬、赵凌忠及众将士、喽啰皆大吃一惊。 高扬忙道:“贤弟不可胡言,外人听了去,是要砍头的!” 姜堰亮出自己令牌。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宫便是你口中那扶不起的阿斗太子姜堰是也。” “如今本宫孤身犯险,可当得起高将军以死效力之明主头衔?” 高扬见那令牌为真,便再不敢放肆,当即跪下,冷汗直冒并道:“末将高扬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将士以及喽啰亦纷纷生疏行礼,并齐声高喊。 独独赵凌忠呆立原地,一言不发。 姜堰充耳不闻,冷然道:“高将军,回答本宫问题!” 高扬身子更低。 “殿下恕罪,末将万死!刚才无意冒犯,不过是信口胡言罢了,还请殿下降罪。” “降罪?本宫可不敢!若是令人知晓此事,还当本宫又抢下属功劳呢!” 高扬无话可说。 “本宫不屑于向你证明大破瓦剌一事是真是伪,瓦剌军虽大败而去,到底未伤筋动骨。” “只是前线将士定知,运筹帷幄之人并非不惑,正值弱冠。” “现在告诉本宫,可愿死战?” 高扬犹豫不决。 “将军,殿下英明神武,又体恤我等,若非他出手,我等早已沦为杨系垫脚石,还有何不能答应的?” “是啊大哥!我等军旅出身,不求全身而退,得遇明主,死得其所便是毕生追求了!” “殿下志在四方,随其建功立业,总好过被杨系暗害强啊!” 高扬心一横,当即道:“中军都督府南阳卫高扬与手下众将士自此以后唯殿下马首是瞻!” 姜堰冷笑道:“若非此刻本宫急于用人,定治你个不识时务之罪!你速领众将士布防。” “殿下,这是何故?” “去办就是!告知众将士,做好死战准备,并言明本宫在此,必能激励众人!” “遵命!” 高扬携众将士退去,众喽啰纷纷爬来。 “小的们不知殿下大驾光临,实在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对于这一干人,姜堰反倒不需敲打,冷然道:“都起来吧!尔等草寇出身,难以死战,本宫亦知。” “如今战事迫在眉睫,尔等速速搜集粮草,本宫有大用。” “切记,不可劫掠百姓,饿死不抢粮,冻死不拆屋,只寻官粮以及华氏手中之粮。” “至于华氏族人,无论男女老幼,皆关在一处,不许动哪怕一根手指头!” 众喽啰纷纷领命散去。 姜堰又命人笔墨纸砚伺候,笔走龙蛇,封装之后交与飞鱼卫。 “火速进京,面呈林卓!” “遵命!” 一切办妥,姜堰来至赵凌忠面前。 “凌忠,你似是十分惊讶。” 赵凌忠流下两行热泪,忙跪下道:“殿下,凌忠僭越,请您处置!” 姜堰摇头。 “你猜高扬为何投靠本宫?” 赵凌忠一愣,摇头道:“小人不知。” 姜堰望向赵凌忠离去方向。 “本宫想你心中已有答案,恐怕是因那先前那几人之言。” “然而并非如此!” “其已与本宫厮混一处,你猜杨开怀是否怀疑此人?” “杨开怀用人不疑,高扬必然失势,若再得罪本宫,便永无翻身之日。” 赵凌忠恍然大悟。 “殿下果真英明。” 姜堰对赵凌忠这生疏马屁并不感冒。 “赵凌忠不是高扬,名字中带个忠字!凡不计利益得失,只求问心无愧者,方才是本宫心腹。” “于你而言,什么太子、监国亦或储君,你皆不在乎,你忠的不是名利,是本宫这人,哪怕本宫是一介乞丐,你也至死不渝,对也不对?” 赵凌忠泪如泉涌,“殿下明察!” 姜堰扶起赵凌忠。 “你才是本宫亲信,因而不需敲打、刻意疏远等手段,可明白?” “小人明白!”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怎能流泪?快擦干!” 赵凌忠便听命擦泪。 “趁此时全城皆乱,快出城去吧。” “殿下,这是何故?如今您正缺人,小人留在身边,护您周全也好啊!” “有飞鱼卫,何须你?你点几人帮你带着孩子前去燕京,在后军都督府好生拼搏,‘小人’二字到底难听,来日本宫要听你自称本都督!” 赵凌忠当即道:“小人对天发誓,来日定叫边患安定,什么鞑靼、瓦剌与女真,凡日月所照,风雨所至,皆我夏土,有敢忤逆者,必代殿下犁庭扫穴,屠族灭种!” “好,本宫等你如此!” 姜堰拍了拍赵凌忠肩膀,便命其离开。 不一时,萧蔷等人亦被接入城中,听闻姜堰自曝身份,婵儿率先大惊,忙跪下道:“奴婢有罪,罪不容诛,望殿下责罚!” 姜堰无奈摇头。 如此名头,还真难处理常事。 “婵儿,起来吧,你尽心侍奉小姐,功劳极大,不必如此。” “况且若非你,你父亲可不会向本宫俯首。” 婵儿忙摇头道:“与婵儿无关!殿下千金之躯竟亲救其女,若家父还不效力,怕是太不识时务了。” “但愿你所言是真,暂且退下吧,本宫尚有要事。” “遵命。” 婵儿刚走,萧蔷便凑来。 “殿下,您为何自报身份?” 第72章 决心攻城 姜堰指向南面,中军所在之处。 “自然是要引有心之人攻城!” 萧蔷似懂非懂,姜堰手上筹码不多,如何能如此嚣张? 不过仔细想想,姜堰甚至可大破瓦剌,似乎面对城外二流军队,亦有一战之力。 若能将其收复或坑杀,中军都督府到手,也算有所得。 退一万步讲,就算两败俱伤,南阳卫并非姜堰亲信,杨系损耗,自然可取。 只是连日相处下来,姜堰并非这等阴险之日,为何如今竟如此做? 萧蔷不明,却也不敢多问。 与此同时,中军大营亦得知此事。 “世人皆说姜堰胸无大志,然而你我却十分清楚,此人智勇双全,不得不防。” 杨永见如此功劳被姜堰抢走,还有高扬投靠,心中气愤。 可转念一想,此事似有转机! “黎将军,可否治高扬一个擅自调兵之罪?” “自然可行,只是姜堰若亲自出马,言明此事是他越权指挥,该当如何?” “总好过让姜堰名利双收!” 黎瑜遵命,很快命令下发,回执亦片刻就到。 果然如黎瑜所料,姜堰直接驳回。 杨永大怒。 “黎将军,速调大军包围荥阳!” “公子,若如此做,可就再无回头路了!” “本公子虽怒发冲冠,到底尚有理智,只围不打,壮壮声势,想必姜堰定不敢与我等撕破脸。” 黎瑜本向劝阻,仔细一想,此事大有可为,毕竟近两万精锐,非南阳卫能比,便遵命行事。 消息亦传至京城,杨开怀深知次子秉性,当即写了封信,命人快马加鞭送与杨永。 殊不知,未出京城,已被飞鱼卫截获,并稍加修改,送至杨永处。 杨永开了信,信上言明,令杨永无论如何不得与姜堰冲突。 飞鱼卫并未更改内容,只是在生字上添了些墨,杨永自恃才华出众,杨开怀又是文人出身,笔法有迹可循,因而断定此信乃是假信,命人再携亲笔信前往京城,一探究竟。 飞鱼卫依葫芦画瓢,却有所不同,只是将信偷出修改,再原封不动放回。 信送到京城,杨开怀见封泥不对,当即起疑,再打开一看,字迹更是有所涂改,不似杨永所为。 与杨永不同,杨开怀自然知晓,此信可能乃人故意为之,真伪难辨,然而正因如此,却亦不可信。 信既可改,怕是已被飞鱼卫盯上,自己尚可辨明真伪,若是杨永,长此以往,怕极易被混淆视听。 于是杨开怀另寻出路,命十余人分头出发,必须送到。 飞鱼卫这次却不阻拦,十余人很快将书信送到。 信上内容与先前别无二致,杨永满腹疑虑。 人常说飞鱼卫皆是人才,怕不是先前在扰乱自己视线,为的便是今朝撤兵吧? 念及此,便有些犹豫不决。 这时,黎瑜来见,带来两坏一好三个消息。 其一,城中守军骚动,趁夜袭击大营并扬长而去。 其二,信阳卫聚众上万,正向此地而来。 至于好消息,城内生乱,人心惶惶不说,军心亦不稳,若僵持下去,想必城内必输。 杨永大悦。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姜堰一举一动看似高妙,实则有迹可循。” “公子此话怎讲?” “我敢断定,这信定然是假的,飞鱼卫已然做过手脚!” 杨永将信扔在桌上。 黎瑜拆开仔细看了一番,蹙眉道:“这信并无问题,应是老泰山亲笔,为何有假?” 杨永便将猜测说出。 “家父毕竟非我,笔法有迹可循,飞鱼卫若要模仿,并非难事。” “然而这只是猜测,二者皆可。直到姜堰调动信阳卫并出城搅局,这才坐实此信乃假。” “初时攻城,或许撕破脸,或许真就于我等不利,然而如今却恰恰相反。” “信阳卫与姜堰并无交情,私自调动乃是死罪,何能如此?八成是飞鱼卫伪装。” “至于姜堰出城,怕是在狐假虎威,吓唬我等,城内暴乱方才是其心腹大患!” 黎瑜疑道:“莫非公子要攻城?” 杨永点头笑道:“有何不可?无论我等是否上当,似乎都只能选择围困或者进攻两条路。” “然而这正中姜堰下怀!” “如今拖得越久,姜堰越有利,毕竟一旦后军都督府大军赶到,或有人可证明其身份,我等便不可再杀他了!” 黎瑜连忙劝道:“公子万万不可,老泰山早有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姜堰分毫!” 杨永摇头。 “试问其与瓦剌一战时,家父可曾出手?如今姜堰死于乱军之中,与那日并无二致,毕竟其身份是真是假,我等无从得知。” 黎瑜却总觉何处出了疏漏,低头不语。 “姐夫,莫再犹豫,万一错失机会,便得不偿失了。” “可是战必瞻前顾后,长期对峙俨然胜过铤而走险,公子何故如此?” “富贵险中求,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是靠赌出来的?姐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黎瑜纠结了好一会儿,依旧无法拿定主意。 “姐夫,您仔细思索一番!高扬那等人见利忘义,如何能为姜堰死战不退?” “荥阳是华氏郡望所在,如今华氏之首陨落,华氏族人如何能助姜堰?” “哪怕后军都督府赶来,人生地不熟不说,黄河泛滥,若强行渡河,我等击其未渡,亦大有可为!” “况且萧羽是我娘舅,如何能与我等死战?” 黎瑜思考一番。 姜堰乃杨系劲敌,后军都督府、关陇徐氏、林卓以及司马军等人皆未成气候。 若其身死,又如瓦剌一战一般,无人深究此事,只说姜堰死在乱军之中。 届时杨系依旧风光无限,似乎大有可为! “好吧,我们这就动手!” “好!迟则生变,不可围城,只能硬攻,姐夫不可吝惜士兵性命,务必拿出精锐!” “不战则已,战必死战,你放心。” 次日,黎瑜召集睢阳卫指挥使舒康、颍川卫指挥使荀武、汝州卫指挥使陈方泰议事。 三人皆是杨系亲信,且多少与杨系沾亲带故。 然而饶是如此,黎瑜亦未言明真实状况。 第73章 重甲骑兵 “三位想必得知,高扬擅自行动一事。” “如今其拒不认罪,杨大人催的又紧,诸位回去准备一番,咱们明日攻城。” “攻城?” 三人面面相觑。 “将军,太子殿下行在便在城中,如今攻城,怕是要落下个万古不易的罪名,且被推出来顶罪!” “舒将军此言差矣,高扬擅自攻城,实为窃功,得罪了我等,自然无异于自寻死路,因此编出这等谎话吓唬我等,拖得久了,殿下真正到来,其便归顺姜堰了!” 荀武忙道:“万万不可!南阳卫在西南面,后军都督府在东北面,如此夹击,我等定如砧上鱼肉,待宰羔羊!” 另外两人跟着附和。 “正因如此,南阳卫不可留下,必须予以铲除!” “可是如此一来,我等两败俱伤,并非好事。”陈方泰有些担心。 “拖下去更于我等不利!三位,杨系能否继续独霸朝堂,尔等能否继续纸醉金迷,就看明日了!” 三人齐声道:“末将愿效死力!” “好!荥阳是华氏郡望,历来粮食富足,美女遍地,可比你们先前玩的那些强上千倍万倍。” “谁率先攻入城中,可抢三日三夜!” 三人喜上眉梢,忙道:“请将军放心,我等定当不辱使命。” 次日早上,三人各募三百死士,杀鸡宰羊践行,随后迅速向荥阳城发动攻击。 初时未遇抵抗,然而待到城下,忽有怪石乱木从天而降。 荥阳城墙略斜,死士们便当即攀爬,奈何姜堰早有准备,不到半个时辰,便死伤惨重,只得退去。 休整一个时辰后,再度进攻,却如初次那般被轻松击退。 一直战至傍晚,三卫损失已近千人,伤者无数,三位指挥使便来见黎瑜,言明情况。 “吃喝玩乐时诸位不嫌,如今用到尔等,不过死了这几个人,便如此畏首畏尾,岂不令人耻笑?” “传我令,再敢言退者定斩不饶!” 三人只得罢休。 黎瑜心里亦犯嘀咕,但怕影响军心,未曾明说,便来见杨永。 “公子,攻城之时我也曾亲眼目睹,众人确实玩命,并未藏着掖着。” “因此是否信是真的,我们中了姜堰之计?” 杨永笑道:“你仔细想想,姜堰大破瓦剌,用了何等毒计?” 黎瑜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姜堰深谙战场形势,用起兵来不说游刃有余,也绝不拖泥带水。 他若是早有准备,理应诱敌深入,何故暴露实力,以至于大军可能不再进攻? 怕是姜堰反其道而行之,借此摆出疑兵之计,试图以此吓唬自己呢! “公子放心,明日我亲自督战,荥阳必破!” “届时本公子定为你请功,怕是后军都督府,此后亦属将军管辖!” “谢公子!” 黎瑜告退,杨永冷笑连连。 后军都督府? 姜堰身死,皇帝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届时将你拉出顶罪,方才是上策。 次日,三位指挥使再次进攻。 黎瑜果然亲自在后督战,死士更为英勇,冲至中午,已有四次,至第五次时,南门告破。 黎瑜大喜,忙命三位指挥使将身后众军全部押上,亲自带队冲了进去。 南阳卫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向荥阳城中逃去。 “速追速追,胜利迫在眉睫,杀高扬者,赏银千两!” 士气更振,冲锋时队形略散,黎瑜却不在意,自知胜利唾手可得。 然而越往北冲,越不对劲,两边不时冒出箭矢,削减锐气,令黎瑜有些担忧。 这时,腿脚最快的那些将士已冲到荥阳正中,见无数手无寸铁之人休息,便疯也似的加快速度。 不想那些人待到他们近前来时,忽的起身朝后退去,紧接着一彪重甲士兵现身,盾牌挡住,长枪不断前刺并稳固推进! 黎瑜军见大势不妙,欲要撤走,却为时已晚,身后巷子亦杀出重甲士兵,将其截断。 前面众人支撑不久,便大败而归,后面众人则当即乱作一团,撤退路上不断遭遇截杀。 黎瑜见状,大惊失色。 “他们哪里来的重甲步兵?” “自然是前开封知府华庭所留!诸位挺好,太子姜堰在此,降者生,战者死!” 众人闻声望去,一处高楼之上,果然坐着一位贵公子,身着蟒袍,气定神闲! 黎瑜忙厉声道:“此乃高扬诡计,不可中计,撤!” 黎瑜军便在黎瑜控制下撤退,一路伏击无数,却不死战,黎瑜军军心涣散,待出城之后甩掉追兵,刚要往军营而去,便见大火冲天! 没等反应,四面八方尽是喊杀声,三彪人马自东、西、南三个方向掩杀而来! 黎瑜镇定心神,自知这一万人不可能凭空冒出,想来是姜堰所募民夫,欲鱼目混珠! 于是黎瑜率亲信向南攻去,不想对方竟整齐列阵,转瞬间将黎瑜攻势化解! “信阳卫在此,战者死,降者生!” 黎瑜定睛细看,军中果然树着“陈”字大旗! 黎瑜大怒,抓来一名哨兵,骂道:“信阳卫距我等如此之近,为何沿途无人禀报,为何尔等并未发觉?” 言罢,不给这人辩驳机会,一刀将其刺死。 忽有马蹄阵阵,嘶鸣不断,众人定睛细瞧,西面一彪重骑兵疾驰而来! 黎瑜大呼不妙。 如今主力被围,且在平原,手无刀斧,军心涣散,面对重甲骑兵,饶是其只有二百,亦所向披靡! 黎瑜两腿一软,跌坐在地,满是鲜血的脸庞变得煞白,两眼空洞,十分憔悴。 重骑兵却未曾闲着,仅冲锋一次,便将黎瑜手下士兵尽数击溃。 人群中走出一位壮硕将军,拔刀架在黎瑜脖子上,说了声“绑了”,便意气风发,朝城中走去。 不久,黎瑜被押至姜堰面前,与其一同跪在地上的,还有杨永、荀武,至于舒康、陈方泰,前者死于乱军之中,后者下落不明。 壮硕将军单膝跪下。 “末将中军都督府信阳卫指挥使陈玉山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不迟不迟,正巧赶上,你披甲带刀,一身重负,快快请起!” “末将遵命!殿下,这几人如何处置?” 杨永忽的抬头,冷然道:“姜堰,让我死个明白!” 第74章 体无完肤 “胜王败寇,废话少说!” 陈玉山拔刀要斩,被姜堰叫住。 “说,有何不服!” “信阳卫为何能听你调动,且其竟有万人?” “万人?实话告诉尔等,信阳卫不过五千余人,剩下五千,乃是民夫!” 陈玉山迫不及待答道。 “此事系出陈家,陈玉峰可曾听闻?” “陈贤后人罢了,素闻其世代经营此地,想来你与此人颇有渊源!” “杨公子冰雪聪明,可惜为时已晚!黄泉路上见了李升,也好共叙自作聪明之举!” 姜堰大手一挥,高扬便上前欲要动手,不想杨永再次开口。 “住手!为何民夫听你调动,为何荥阳华氏与你苟且?” “杨公子难道不知,杀华庭者并非本宫,乃荥阳知县林子良是也?” “谁信?” “不过是个台阶而已,信或不信,难道投靠尔等不成?” “那书信又是何故?” “说到书信,还真要感谢杨公子!若你父亲至此,必然按兵不动,可惜你疑神疑鬼,十分片面,这才中了本宫圈套。” “本公子不信!定是我身边人出卖于我!” 杨永忽的起身,疯狂挣扎。 没等士兵动手,一旁黎瑜死命将其撞倒,怒道:“杨永,你还要闹到何时?” “胜败乃兵家常事,败了并不认输,方才是真正输家!” “真不知我黎瑜如何瞎眼,竟信了你这等人,白白葬送这大好形势,愧对泰山提携之恩!” 杨永哪里如黎瑜一般英雄,被黎瑜如此一说,心头一酸,竟流下泪来! “想不到我杨永英明一世,竟败在你这等目不识丁之人手上,吾乃婉约词宗,你敢杀我么?” 姜堰冷冷一笑。 婉约词宗? 不正是欲拿文人那套强压真理么? “尔等不过匹夫罢了,竟还自称婉约词宗,思之令人发笑!” “无论你承认与否,文坛以本公子为尊,若死在你手上,不怕自此之后你名声扫地?” 姜堰冷然之意更甚。 杨永咄咄逼人,看来是该让他知晓,何为真正婉约派了! “正好!本宫近来买了些诗词,还请婉约词宗主品鉴!” 杨永冷笑连连。 本公子便是当今文坛第一人。 不论何人,造诣哪里能与本公子比肩? “说来听听!”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杨公子,这词如何啊?” 杨永面如死灰。 原本他下定决心,哪怕真有明珠暗投之人,造诣极高,亦要顾左右而言他,糊弄过去。 不想这词竟......竟如此绝妙! 尤其“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两句,看似平淡,其中对仗之意,堪称千古第一! 慢说自己,就是师父亦或词坛大家在世,怕也不敢放肆! “这词是何人所写?” “晏几道!杨公子莫惊,本宫还有,不妨一听!”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杨永身子绷紧,左脸颊不住抽动,厉声道:“如此好词,为何本公子竟闻所未闻?” 姜堰不理,自顾自道:“这首词乃是柳永所写,本宫还有!”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一首词作者名为秦观!” 杨永疯狂摇头,头发散乱,却并不顾,大吼道:“不要念了,不要再念了......” 姜堰好似未曾听到一般,又念了几首,分别为李清照所作《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柳永所作《雨霖铃·寒蝉凄切》、李煜所作《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等婉约派代表作。 杨永嗓子已然喊哑,不知何时忽的闭嘴,将脸埋进土中小声啜泣。 黎瑜一脸嫌弃。 “几首词便令你如此悲怆,竟丝毫不顾身份,真令人可耻。” “姜堰,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便,皱一下眉头,我便是你养的!” “好!”姜堰竖起大拇指。 杨系势大,不但是因其手下皆是阴险小人。 似黎瑜这等人亦屡见不鲜。 这才能把持朝政。 “黎将军,本宫欣赏你临危不惧之意,亦曾听闻你差点识破本宫玄机,如今本宫身边正缺人手,可愿为本宫俯首?” 黎瑜将脸一别,默不作声。 “殿下,小人愿意投靠!” 一直默不作声的荀武突然开口。 姜堰嗤之以鼻。 “你愿投靠,本宫还不愿要呢!你当东宫乃是青楼,什么三教九流皆可出入?” “陈将军,此人作恶多端,胸无墨水,你瞧着办吧。” “是!” 陈玉山拔刀,任由荀武如何求饶,就是不听,一刀将其砍死。 鲜血溅至黎瑜脸上,黎瑜依旧面不改色。 姜堰思虑一番,终究打手势道:“成全他吧。” “谢殿下!” 黎瑜紧闭两眼,转过身,令脖颈正对陈玉山。 陈玉山便挥刀砍下,黎瑜当时便命丧黄泉。 脑袋掉下,滚至杨永面前,但见黎瑜两眼圆睁,怒发冲冠,当即吓得杨永爬起,并疯狂磕头。 “太子殿下,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前时多有得罪,望乞见谅!” 姜堰十分失望。 “今日若是杨开怀落在本宫之手,定然如黎将军一般慷慨赴死,不想竟生出你这等废物来。” “你所谓婉约词宗真就那般雷打不动?依本宫看来,实则不然!” “你妒贤嫉能,腹中无二两墨水,便穷尽办法坑害读书人,这才杀出一个词宗主头衔,是也不是?” “你......你血口喷人!”杨永声音低微,显然做贼心虚。 “血口喷人?此情此景,还请杨公子填词!便填《雨霖铃》吧!” 杨永当即愣住。 姜堰冷然道:“先前本宫所言之人方才是真正宗主,至于你......简直玷污了这二字!” “陈玉山,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陈玉山一惊。 “殿下,此人可是杨首辅嫡次子,动不得啊!” 高扬跟着劝道:“请殿下三思,万不可计较一时而荒唐一世!” 姜堰冷然道:“本宫说杀,尔等竟敢忤逆,是何居心?” “末将不敢!” 二人当即跪下。 第75章 最大寿礼 姜堰来至陈玉山身前,拿走其佩刀。 “原是二位不敢得罪杨系,尚欲回旋!” “末将不敢!” 二人直冒冷汗。 姜堰冷哼一声,一刀将杨永砍死,随后将刀丢下,转身离去。 萧蔷凑来道:“殿下,您既知这一干人不愿得罪杨系,理应逼他们站队才是。” “这等犹豫之人,强逼反倒不可!况且本宫眼里,他们不过是棋子罢了,不值得本宫拉拢,更称不上心腹。” 萧蔷撇嘴点头,沉默良久,又道:“姐姐来信了!说是鞑靼部遣使求和,欲要和亲。” “告知你姐,本宫已知,其到京城尚有时日,本宫先处理豫州之事,再做打算。” 萧蔷便低下头不再说话。 “你们二人!将杨永、黎瑜头颅割下,以本宫之名快马加鞭送至杨府,并传本宫口谕:如此大礼,方才对得起杨大人为大夏王朝呕心沥血一生!” “是!” 飞鱼卫领命照做,日夜不停飞奔,终于赶上杨开怀寿宴。 但见其摆了四百八十一桌,请了上等歌女舞女以及乐师,杨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万条,席间更满是朝中大小臣子,甚至司马军、林卓亦在其中,俨然一派百官之首模样! 林卓与司马军并不高兴。 尤其司马军,深谙官场权谋的他知晓,杨开怀此举分明是有意为之。 太子殿下在外微服私访一事早晚人尽皆知,杨开怀此时设宴,分明是在告诉世人,太子殿下奔波劳累,无所收获,自己却能运筹帷幄,俨然技高一筹! 正想着,杨开怀端了杯酒,故意来至二人面前。 “今日寿宴,太子理应到访,却不知为何竟未出席,烦请二位给殿下带个好!” “但愿杨大人此后百年,亦能次次举办寿宴,绝不得病!” 司马军恨透了杨开怀,自然要说些暗讽之言找补。 一旁郑乾大怒道:“司马军,你莫非是在咒杨首辅死不成?” 出自杨系等一干人等纷纷站起。 “司马军,你不过得殿下垂青,这才一步登天,如今竟敢口出狂言,是何居心?” 郑乾带头叫骂。 其余人等因忌惮姜堰,不敢多言,只是帮撑场面。 这边厢气势非凡,那边厢亦不遑多让。 太子门下众人亦纷纷站起。 “魏大人,郑大人!司马大人此言原是好意,经你二人这一曲解,岂不是存心让杨首辅难堪?” 其中一名少年老成之人冷笑道。 郑乾冷然道:“不知这位大人姓甚名谁,现居何职,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在下姓徐名珩,出自关陇徐氏,现为户部侍郎!” “侍郎?” 一干人等闻言大笑不止。 徐珩乃是徐英族弟,徐氏之中亦有一席之地,自然面不改色。 “诸位如此大笑,莫不是在嘲笑杨首辅?” “听闻杨大人似我这般年纪时,尚且攻读四书五经呢!” 此话一出,众人竟一时语塞! 杨开怀笑道:“早听闻徐公子生就一副三寸不烂之舌,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诸位,今日老夫大寿,来者是客,莫要令老夫难堪,都坐下喝酒吃饭,不可再起冲突!” 郑乾等人面露不悦,杨开怀眼神抚慰。 毕竟输赢一目了然,呈口舌之快不仅无用,甚至沦为笑柄罢了。 杨开怀见惯大风大浪,自然乐意如此。 司马军等人越是气急败坏,杨开怀越是开心。 于他而言,此等贺礼方才是人间难得,天上仅有! 司马军等人亦知此中道理,便闭口不言,忍气吞声。 这时,忽有小厮前来禀报。 “老爷,飞鱼卫求见,说是奉太子之命来送贺礼!” 司马军等人见有转机,忙道:“殿下乃千金之躯,宫中奇珍异宝更是无数,杨首辅何不让我等开开眼界?” 杨开怀尚且不知其中缘由,只道是姜堰亦气急败坏,准备了何等恶心之物,便道:“呈上来!” 两名飞鱼卫捧了两个檀木盒子入得杨府,站于阶上,高声道:“太子口谕!” 一干人等纷纷离席跪下行礼。 “杨首辅为大夏呕心沥血,此等重礼唯您一人得享!” 杨开怀微微一笑。 想来自己所料不错,姜堰定是来恶心自己的。 如此更好,自此之后人尽皆知,太子殿下气量狭小。 而且自己可欣然接纳,以令文武百官以及百姓称赞自己宰相肚里能撑船! 念及此,杨开怀起身缓步上前。 近前时,飞鱼卫瞅准机会,十分默契开了盒子。 顷刻间,现场鸦雀无声。 杨系众人瞠目结舌,无论黎瑜亦或杨永,众人皆或多或少见过,如今只剩脑袋,如何不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黎将军与杨公子怎的......怎的竟命丧黄泉了?” “太子殿下做事果决狠辣,反观杨开怀,只顾享受,看来我等应当择木而栖了!” “可惜,可惜了文武两位大才,尤其黎将军,若其奉行君子不党,想必不会落得这步田地。” 姜堰此举第一目的达到。 杨系众人已被震慑! 太子门下众人惊讶之余,眉开眼笑。 怪道殿下放着大好监国之位不坐,非要微服私访。 原是因此! “看来我等跟对了人,太子殿下竟能干掉黎瑜与杨永,想来不久后,那盒子里装的便是杨开怀脑袋!” “如此一闹,天下皆知不说,杨开怀怕是此后再不敢过寿了!” “杨公子作恶多端,殿下为民除害,好名声尽入囊中。” 这便是姜堰第二目的。 提振士气! 林卓会心一笑,正要与司马军交谈感受,不想,司马军一个箭步冲上前,越过某位呆若木鸡之人,声泪俱下! “杨公子,您文采斐然,乃当世奇人,怎的就......就与老夫天人永隔了?” “您可知,词坛无您,如水中无鱼;杨家无您,如大海无浪;天下无您,如苍天无云,实是人间一大憾事啊!” 林卓此刻与某人一般呆若木鸡。 司马大人这是何故,竟丝毫不顾颜面,悼念一个小辈? 他不懂,众人却懂! 司马军此举坐实此事不说,甚至先杨开怀一步,给予其一个生父不如旁人的骂名! 杨系一众人中尚有人身怀血性。 郑乾大怒道:“司马军,你欺人太甚!” 魏因济骂道:“人生大憾,莫过于老年丧子,你竟还雪上加霜,是何居心?” 徐珩冷笑道:“二位此言差矣,司马大人悲恸过度,这才失态,望诸位见谅。” 第76章 恶心杨开怀 “见谅?我看尔等是存心找事!” “堂堂文渊阁大学士竟口出狂言,真令人不齿。” “......” 徐珩以一敌二,因二人带动,杨系以及太子门下皆加入战场,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司马军对此并不理会,反倒一边哭丧,一边留心观察杨开怀。 但见这位半百老人面色惨白,手足无措,俨然一副失魂落魄模样! 杨开怀已注意到司马军此举,却不放在心上。 理智告诉杨开怀,定是杨永擅作主张,强攻荥阳,这才被姜堰抓住机会,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寿宴添堵,看似是在打压杨系,提振其部下士气,实则乃是冲自己而来。 人头奉上,接也不接? 不接,人尽皆知杨开怀不在乎次子不说,黎瑜亦在,岂不是寒了手下人心? 接,如何接? 谢太子之恩? 如此一来,亦会为人耻笑。 大怒? 人便说自己毫无气量! 如此想来,最佳选择乃是不动声色接下,不可有一丝一毫不悦。 虽说可令百姓耻笑,到底隐忍有方,传扬出去,亦能抵消影响,令人知晓自己忍辱负重,姜堰咄咄逼人。 可换言之,毕竟次子身死,黎瑜亦天人永隔,饶是自己有所收获,到底世人皆知,杨系已落下风。 虽说杨开怀见惯大风大浪,如今却不禁赞叹姜堰城府之深。 如此举动,明摆着欲要恶心杨开怀,杨开怀却又不得不接着。 怪只怪自己教子无方,杨永竟如此行事,平白无故给了姜堰机会。 姜堰! 今日之仇老夫暂且记下。 来日必报! 念及此,杨开怀强忍悲恸上前,跪下行礼道:“微臣杨开怀,谢殿下大礼!”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落针可闻! “杨首辅这是为何,传扬出去,岂不令人耻笑?” “到底是底层而来,杨开怀这老东西竟能迅速调整,不动声色,果是神人。” “神人?神人周遭,皆是鼠辈!”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司马军忽的起身道:“你二人速将这礼物送入内院,杨夫人思子心切,必要令其看个明白!” 此话一出,现场再次大乱,杨系一干人在郑乾、魏因济带领下当即围住两名飞鱼卫。 此事事关重大,若杨夫人难掩悲恸,因此大怒,怕是杨开怀先前举动将毫无作用! 司马军果然精明,此举实在歹毒! 徐珩等人亦看出猫腻,纷纷上前。 “郑大人,魏大人,你二人阻止杨夫人见其次子,如此举动,十分过分,不怕传扬出去,为人耻笑?” “耻笑?尔等令杨首辅夫妇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竟还欲令杨夫人痛上加痛,方才真正令人恶心!” “逝者已逝,生者节哀,报丧必报至父母处,此为我大夏自古以来的规矩,怎的到你这里,我等反倒成了奸佞小人?” 郑乾正要反驳,忽的一彪人马杀到。 不是别人,正是二十余名飞鱼卫! 原来徐珩看出其中猫腻,早令林卓行动。 见此一幕,众人皆大惊。 未曾料到,这一幕竟是姜堰故意为之。 此人用心歹毒,当年杨首辅,也不过如此! “飞鱼卫奉殿下命报丧,有敢阻拦者,杀无赦!” 其余人等尚且好说,郑乾、魏因济与杨开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里能令杨开怀如此丢人? 二人相识一眼,竟不相让! “林卓,你若要进去报丧,先从我等身体上踏过去!” 徐珩大手一挥,带着一干人等挡住杨系众人。 “郑大人,魏大人,你们这是作何?杨公子既已伏诛,便一刻耽误不得,理应令其知晓才是。” 一边说,徐珩一边打手势。 众人知其意,纷纷劝阻。 “两位大人,我等知晓您二人复杂心情,可到底要告知杨夫人不是?” “依我看来,两位大人实是悲伤过度,情有可原,快些让开,不然耽误大事,杨首辅绕不得尔等。” “是啊两位大人,您们如此做,岂不令人耻笑?市井小儿怕是也做不出这等怪事来!” 郑乾、魏因济自知嘴上功夫不济,便打定主意,无论这一干人等如何妙语连珠,就是不让! 与此同时,杨系一干人亦纷纷发言,双方再次舌战。 杨开怀与司马军在旁默默观战。 沉默半晌,司马军率先开口道:“杨首辅当真是古今第一奇人,嫡次子身死,竟毫不在意。” 饶是杨开还强忍怒意,眉头眼角亦不绝露出恨意。 “司马大人说笑了!我这小儿得罪殿下,罪不容诛,自然不能过度悲伤。” “毕竟老夫手握朝政大权,必须节哀!” 二人亦针锋相对。 就在这时,忽有丫鬟自内院跑来,在杨开怀耳边小声道:“老爷,夫人请您去一趟!” 杨开怀略惊,抬头一看,司马军竟手指不远处。 杨开怀循迹望去,先是眉头一皱,随后舒缓,并一脸愤恨。 但见那檀木盒子中哪里还要人头,早已空空如也! 杨开怀一想便知,徐珩等人互相配合,一面转移视线,一面已命人偷偷将人头呈给夫人。 “司马大人乃是朝中重臣,如此做,真令人耻笑。” “哪里比得上杨首辅,为大权在握,不惜陷害忠良,甚至欲毒杀太子,令人胆寒!” 杨开怀嗤之以鼻,转头扬长而去。 刚走进内宅,杨开还便听见屋中哭作一团,并有打砸谩骂之声。 “大胆姜堰,竟敢杀我次子,简直无法无天!” “待我修书一封与我弟弟,后军都督府兵强马壮,大军一到,定叫那姜堰死无葬身之地!” 杨开怀进入屋中,摆手示意丫鬟下去,上前安慰道:“夫人莫气,永儿已逝,老夫对天发誓,定为其报仇!” “你!?” 风韵犹存之老妇人泪眼斜瞪。 “你是想跪死那姜堰不成?” “次子为其所害,你之举动,实在令人心寒。” 杨开怀一时语塞,后道:“欲成大事者,当隐忍为上!” “隐忍?堂堂文武百官之首,位极人臣之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杨首辅,竟能说出这等话来!” “夫人,此一时彼一时!关陇徐氏、司马军等文官、飞鱼卫、后军都督府尽皆臣服于其,此时动手,必然两败俱伤!” 第77章 巡视江南 “两败俱伤?” 妇人眼中含泪。 “依你看来,位极人臣,竟连老年丧子之恨亦须忍下?端的是个盛名之下,其实难负不成?” “夫人此言差矣,俗话说以退为进,欲速则不达......” “何为欲速则不达?若动起手来,难道我萧氏一族竟不助你,反倒帮起姜堰来了?” 杨开怀无言以对。 任谁思考,皆知若杨系因此彻底翻脸,萧氏绝不助其,甚至真就如夫人所说,倒戈相向! 不仅如此,杨系内部必将分崩离析,届时大仇未报也就罢了,自己亦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惜夫人正在气头上,杨开怀极难与其讲理。 “夫人!” “老夫对天发誓!” “三月内,老夫必用姜堰人头祭奠我儿!” 妇人冷眼打量杨开怀,自然知晓,此乃杨开怀权宜之计,若无变故,此人定不会动姜堰。 “罢了,奴家不过一介女子,怎能对杨首辅颐指气使?你且放心,奴家知错,自此之后,绝不再闹了!” “此话当真?” “当真!客人要紧,夫君不可多做停留,以大局为重,快些去吧!” 杨开怀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回至大院。 司马军笑道:“难为杨首辅了!生怕夫人滋事,竟低声下气恳求,实在令人佩服!” 太子门下众人纷纷出言调侃。 “不想杨首辅位极人臣,竟十分恩爱,实是我等楷模!” “杨首辅,在下家庭不和,望杨首辅赐教,如何能令贱内十分体贴,从不生事?” “难学难学,杨首辅之手段岂是我等小辈说效仿便能效仿的!” 眼看众人不将杨开怀放在眼里,杨系众人满腹怨恨,却也无话可说。 此时再因此生气,俨然乱了杨开怀布局,因此只能隐忍。 杨开怀更是作揖笑道:“诸位见笑了!今日老夫大寿,不可因这一逆子扰了诸位雅兴,诸位快些入席,咱们一醉方休!” 饶是司马军见多识广,亦不由得心生佩服。 这杨开怀事到如今,竟还能稳坐钓鱼台。 怪道其能位极人臣,其中城府,司马军自愧不如! 既然杨开怀如此隐忍,太子门下众人若是不给面子,反倒令姜堰此举全无作用。 于是众人入席,继续喝酒,却比先前更加快活。 杨开怀强忍悲恸,流连席间,半个时辰后方才推脱醉酒,因此离去。 徐珩笑道:“杨首辅号称千杯不醉,先前在下仔细数过,不过三杯酒下肚而已,不知为何竟醉了。” “想来丧子之痛,杨首辅依旧心存芥蒂,这才酒不醉人人自醉!” 太子门下众人纷纷附和。 与此同时,此消息传至养心殿。 老太监大赞道:“殿下此举,实在振奋人心,杨开怀作恶一世,如今也算罪有应得了!” 皇帝冷笑摇头。 “此话并非你心中所想,尽管说来,朕绝不怪罪。” 老太监思索一番,最终道:“陛下,依老奴拙见,殿下此举虽说大快人心,到底落下个欺人太甚的流言蜚语。” “杨开怀则自权臣一跃成为所谓忠臣,哪怕丧子,哪怕殿下如此强逼,依旧效力大夏。” 皇帝满意点头。 “你到底随朕多年,能看出些许猫腻。” “可惜尚看不透真正本质。” 老太监忙行礼道:“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舒了口气,有气无力道:“正所谓天高皇帝远,你道平民百姓心中,朕重要,还是那等知县、县尉更胜一筹?” 老太监谄媚道:“自然是陛下天威浩荡,百姓闻之,无不敬畏!” 皇帝轻蔑一笑。 “朕管不得黎民,所谓赋税徭役,皆出自官家。这也就罢了,官家无须纳税,富人便将土地挂靠,二者同流合污,兼并土地,百姓并无私田,只得租种,三者便利益相关。” “陛下所言,莫非是说,殿下于民间早已十......” 老太监不敢言明。 “如此举动,看似不成器,实则充其量锦上添花罢了,毕竟太子并无民心,做出这等事来,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杨永欲杀太子在先,其中正邪,难以辨明。” 老太监恍然大悟。 “殿下此举,甚至可震慑杨系,提振士气,俨然一本万利。” 皇帝摇头。 “此乃表象,如此大动干戈,人尽皆知,太子绝非为此!” “此举看似身陷囹圄,实乃绝处逢生!百官固然皆有怨言,然而却也令百官及苍生知晓,天下是姜家天下,任由其如何嚣张跋扈,终归势大。” “杨开怀老谋深算,自此以后自然隐忍,方才是太子最终所得。” 老太监听闻此话,当即大惊。 “虽说殿下此举十分冒险,到底攻守易型,杨开怀蛰伏,殿下便可趁机进一步蚕食杨系!” 念及此,老太监忽的有所感悟,唉声叹气。 “诚如陛下所言,如此大动干戈,最终依旧难以稳操胜券,不过博取机会而已。” “普天之下,如此权臣,怕是亘古无二!” 皇帝却不如此想。 “长路漫漫,事在人为。” “传旨!” “太子姜堰擅杀贤良,专欺忠臣,其心可泯,其罪当诛。然念其年少无知,大夏正值内忧外患,擢其视察江南,戴罪立功,若再行不义之举,势必废之。” 老太监眼前一亮。 皇帝此举,看似不爽太子,实则暗藏玄机。 亦或者说,但凡不笨之人,皆能看透。 殿下一切举动皆有陛下撑腰。 实是为其造势! 至于视察江南,太子虽为监国,却处处掣肘。 若有陛下圣旨,便今非昔比,拉拢江南亦有据可依。 “陛下英明!” 皇帝不为所动。 次日,文渊阁。 姜堰以己之名向内阁陈说此事。 其中言明,杨永、黎瑜等人因擅自攻伐太子行在,姜堰忍无可忍,这才反击。 荥阳新任知县华坤、中军都督府南阳卫指挥使高扬、信阳卫指挥使陈玉山皆可作证。 令有百姓、中军都督府军士等供词。 司马军故意将其拿至杨开怀面前。 “杨首辅,杨公子系您嫡出,得您忠良真传,如何敢攻伐太子,落得个不义骂名?” “依下官看来,其中有变。你我不和,天下皆知。因此您选出几人彻查此事,下官请示殿下,予其便宜行事之权,如何?” 第78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司马军显然得便宜卖乖。 此事若是太子所言,尚且为人猜忌。 毕竟双方不和,此事恐为姜堰栽赃。 然而又确有其事,若杨系出手调查,最终查无实据,此事便会坐实! 念及此,郑乾冷然道:“证据确凿,依下官看来,就不必了吧?” 司马军笑道:“郑大人既然说证据确凿,那此事便到此为止。” 郑乾大怒。 证据确凿四字若从自己口中说出,此事怕是再难翻案,并且人们皆会认为,此事真就如此! “司马军,你少在这里巧舌如簧!” “本官厮混官场多年,岂能为你栽赃?” “此事真假难辨,休要胡言!” 司马军一脸疑惑。 “先前不是郑大人言辞凿凿称证据确凿么?如何为何又真假难辨了?” “况且既然真假难辨,杨首辅派人彻查便是,太子那边诸位放心,下官定然说动!” 郑乾更怒,欲要争辩,被杨开怀眼神喝止。 “司马大人,此事到此为止,如何?” “好啊!只是郑大人刚才所言......” 杨开怀狠瞪郑乾一眼,无奈道:“所言是真!” 司马军满意一笑。 豫州,武陟。 一片泥泞之上矗立无数小院,鳞次栉比。 浓雾起处,已无人烟,不过数名河道兵开道,身后皆是河道官员,只此而已。 姜堰等人站在房上,全程目睹。 除姜堰外,无人对此上心,反倒甚喜先前飞鱼卫所禀杨开怀寿宴一事。 想不到位极人臣的杨首辅竟被殿下逼到如此地步,任谁听了,都难以忘怀。 萧蔷却难以兴奋,忧虑道:“殿下,如此做,是否过于阴险?” 不等姜堰开口,婵儿小声道:“小姐,可否容奴婢说句话?” “你说!” “小姐,那荀武如何?其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殿下不过杀之,连家人亦不曾诛杀,殿下莫非真就阴险?” “杨首辅当年残害忠良,一位名叫于畅的寒门官员本来与其交好,却因庇佑百姓与其发生冲突。” “杨首辅大怒,竟当其面欺辱其女,阉割其子,于畅不忍视之,杨开怀便命人割其眼皮,所作所为令人发指!” 婵儿越说越恨。 “你如何得知?” “本宫若未记错,那于畅应是婵儿娘舅。”姜堰代其回答。 萧蔷大惊,“为何......为何我竟无从得知?” 姜堰笑道:“你乃萧氏出身,一荣俱荣,你父自然不能令你憎恨姑父!” 婵儿叹气道:“凡此种种,不胜枚举。殿下此举,实是为我等冤屈之人复仇罢了。” “况且较之杨首辅,殿下已然慈悲为怀,大度如菩萨一般!” 萧蔷无话可说。 不想这杨开怀专权也就罢了,竟还如此作恶多端。 “本姑娘真是瞎了眼,叫了这么多年姑父,简直伤天害理。” “平常心就好!”姜堰并不奇怪,“所谓文人雅士,不过是因流言难传千里,这才落得个好名声而已。” “若仔细想来,古往今来,有几人敢说自己真心为国为民?” 萧蔷点头如捣蒜,为缓和气氛,转移话题道:“话说司马大人临场反应真令人拍案叫绝,堂堂文渊阁学士,竟不顾身份,痛哭流涕!” 姜堰微微一笑。 “当初杨系众人为反对本宫,甚至于本宫父皇面前闹事,你道他们是如何做的?” “如何做的?” “哭!” “哭!?” “泣不成声,抱头痛哭!所谓文臣,极擅权谋,若能达目的,哪怕认贼作父,亦不在话下。” 萧蔷笑的十分欢快。 “飞鱼卫何在?” “在!” “将陈玉峰叫来!” “是!” 陈玉峰就在旁边院里,很快爬上房,恭敬行礼道:“草民陈玉峰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陈玉峰,本宫问你,是何人识破的本宫身份?” “回殿下话,是不才小女!” 姜堰回过味来。 怪道陈家绵延至今,家教果然非同一般。 “河道衙门欲于此处分设,可愿为官?” 陈玉峰自然知晓,河道官员权势滔天,若能出任,想来亦能再造陈家权势。 只是...... “殿下恕罪!陈家于豫州确实有些权势,只是不似关陇徐氏等氏族那般团结,更似杨系,实是利益绑定罢了。” “别人不知,殿下定然知晓,逐利群狼,若以利分诱,其必自相残杀。” “而且,这一干人等心怀鬼胎,不如殿下启用华氏,更为稳妥。” 姜堰自然知晓,这一干人等可怕之处。 萧氏也好,徐氏也罢,就算是司马军等人,亦可控制。 独独豫州这一干人等,成分过于复杂,俨然一个小朝廷。 若想收编,绝非易事。 除非分出长幼,令陈氏一步登天。 “可惜本宫婚约在身......” “侧妃也可!” 陈玉峰瞅准机会,当即夺过话茬。 姜堰很少惊讶,却被陈玉峰此言惊到。 “不可!” “陈家乃开国元勋之后,你又是陈家嫡系子孙,后世怎能为妾?” “正妃侧妃,不过一字之差,陈家本就是夏臣,有何不可?” 姜堰看了眼萧蔷,为难道:“本宫确有婚约在身,陈老先生不必多言,本宫便听你言,启用华氏吧。” 话音刚落,萧蔷不情不愿道:“殿下,已有人快马加鞭,送来姐姐亲笔信。” “说是陈家之女知书达理,可与殿下永结秦晋之好!” 原来,姜堰亮明身份那日,萧蔷将消息传给萧萦,萧萦见了,断定是陈家出手。 念及陈家势大,姜堰可与其联姻,壮大势力。 又觉姜堰是个情种,生怕他因自己耽误大事,这才明令萧蔷,定要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 萧蔷不爽,并不多言,但见姜堰推脱,心中生变,这才终于开口。 “不可胡说!萧萦乃大家闺秀,如何能干涉这等闲事?” “殿下应当知晓,自古便有贤妻为夫纳妾之举,况且陈家小姐名声在外,有何不可?” “本宫虽贵为太子,到底不能强抢民女,须问过小姐意见才是。” 陈玉峰忙道:“殿下不必担心,小女已然暗许殿下!草民自知殿下并非那等好色之人,只是小女生性刚烈,此生若不嫁殿下,便定会自尽。” 第79章 纳侧妃 “万望殿下慈悲为怀,以民为本,搭就小女性命!” 姜堰无奈道:“你这是在逼本宫!罢了罢了,本宫虽不情愿,到底身不由己,若以一生幸福换回一条性命,也算积德行善。” “谢殿下!” 陈玉峰喜不自胜。 姜堰看出,此喜悦无关名利,乃是由心而发。 想来太祖高皇帝亦是一位传奇人物,不然陈家定不会世代忠于姜家。 “陈玉峰听命!” “草民在!” “命你全权负责河道衙门分设武陟一处事务,凡人事任免、粮草筹集等事,无需上奏,自行决断。” “另命睢阳卫、汝州卫、颍川卫听你调遣,不得有误。” 前言好说,后话另有目的。 这三卫乃是杨系苦心经营,地位形同弘农卫,给予陈玉峰,乃是命他好生调教,收归己用,届时亦能用来压制依附陈家的众人。 “殿下放心,草民定当不辱使命。” “你回荥阳收拾一番即刻上任,本宫前去与徐英打个招呼。” “草民遵命。” 陈玉峰离开后,姜堰又命飞鱼卫叫来高扬。 “末将中军都督府南阳卫指挥使高扬,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高扬,荥阳一战,你居功甚伟。擢即升任中军都督府都督,即刻上任。” 高扬大惊。 “殿下,末将不过一介指挥使,权势不比陈将军,如何能够胜任?” 不等姜堰回答,高扬会心一笑。 刚才姜堰之言太过出其不意,以至于高扬竟未曾觉察。 正因自己权势不比陈氏,这才可胜任此职! 若真将军政大权交与陈家,届时中军水火不浸,定会出事。 自己根基较浅,极易控制,因此便可用来压制陈氏,哪怕生出变故,也好对付。 “末将遵命!” 姜堰满意点头。 高扬到底是个聪明人。 知晓自己用意。 紧接着,姜堰召见陈玉山。 “末将中军都督府信阳卫指挥使陈玉山,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堰背过身去,冷然道:“听闻陈将军部下入荥阳城后竟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可有此事?” 陈玉山忙道:“殿下明察,那等士兵末将已然处决。” “如今本宫正在用人之际,治军不严之罪便留待以后再说,若是还有此事发生,本宫定斩不饶,下去吧。” “末将告退。” 见陈玉山背影瑟瑟,萧蔷疑道:“此战陈将军亦有功劳,您不赏赐也就罢了,为何如此?” “陈家已与皇家联姻,这便是奖励。因此敲打一番,十分必要!他与陈玉峰虽是兄弟,然二者天壤之别,陈玉山不好控制!” 萧蔷点头。 之后,姜堰率众人来至徐英下榻之处,不过一处破败小院罢了。 徐英听闻,连忙出门迎接,不顾地上脏乱,当即跪下行礼。 “微臣......” “罢了,起来吧!” “谢殿下!不知殿下亲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少说官话。本宫已替你寻来一位能人,名叫陈玉峰。” “开国公爵之一陈贤后人?” “还算有些见识,不日本宫便与其女订婚。” “可是萧氏那边......” 萧蔷不情不愿道:“徐大人放心,家姐、家父十分支持,为天下计,牺牲幸福又有何不可?” 徐英这才放下心来。 “我父皇圣旨已到,命本宫巡视江南,黄河一带你与姜承一定上心,还有柳桓,遇事不决,尤其河道事务,不可独断专行,定听其言!” “微臣遵命。” 徐英高兴不已。 北方受灾,关陇、冀州多少受到波及,豫州自不必多言,并无余粮。 若抢文武官员,杨系便有机可乘。 因此若得富庶江南相助,胜算更大。 “对了。” 姜堰叫住徐英。 “萧蔷便莫要跟着去了,你派人护送其与婵儿北上回燕京。” “回燕京?” 萧蔷忙摇头如拨浪鼓。 “殿下,您答应过小女子不让小女子回去的。” “本宫亦不愿如此,奈何世事无常。你回到家中,大肆宣扬本宫作恶多端一事,届时必有人联系,本宫保证,不出两月,你定回京城!” “殿下当真?” “自然当真,回去吧!” “小女子遵命。” 哄走萧蔷,姜堰尚不可直接上路,前往荥阳。 荥阳知县林子良不知所踪,因此华坤暂代知县职务。 因有两战,城内十分混乱,因此姜堰特将其留在荥阳。 入城之后,姜堰见民生稍复,百姓恢复些许生机,略感欣慰。 寻了个茶楼,姜堰坐下,点了些点心、茶水,将小二拉来询问。 “听闻荥阳城历经两战,怎的表面看来,似是与寻常一般无二?” “客官有所不知,荥阳城知县已被太子殿下换了,那人能力不凡,这才有了今日。” “太子?听闻其屠杀贤良,实非明主。” “贵客此言差矣!若非是那杨开怀,荥阳城何苦两度遭殃?殿下不过是被那一干文人冤枉罢了!” “原来如此!只是听闻新任知县乃是前任开封府知府华庭族弟,出自华氏,为何兄弟截然相反?” “这个小人便无从得知了。据说华氏无依无靠,只得投奔太子,这才尽心竭力。” “尽心竭力?敢问死伤百姓如何抚恤?” “小人有一邻居死于乱军之中,官府给了二两银子。” 姜堰便摆手示意小二下去。 虽说因守城缘故,粮草消耗不少。 可金银珠宝尚在,城中百姓死伤,姜堰亦知大概。 若华氏竭力帮助,定不会如此,看来他们依旧怀有私心。 吃完点心,姜堰道:“命荥阳知县华坤来见,告诉他,务必隐藏身份,只当常人便好。” “遵命!” 不久,华坤衣着素朴而来,见了姜堰欲要行礼,被姜堰拦住。 “连日不见,华大人愈发意气风发了。” “殿下过奖,若非您提携,微臣如何能走到今日?” “是啊,大夏子民何止千万,有人平步青云,有人性命只值二两,果然时也命也。” 华坤大惊,忙道:“殿下何出此言?城中百姓安抚等事,微臣已然办妥,想来应是底下人......” “底下人贪污腐败,你全然不知?” 第80章 盛鼎钱庄 “微臣有罪。” 华坤诚惶诚恐。 早听闻姜堰老谋深算,城府极深。 不想如今接触方才知晓,怪道此人能与杨开怀平分秋色,果然乃人中龙凤,不可小觑不说,自己与之相比,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你有何罪?不过是将龙翔山众人所抢财宝私吞罢了。” “然而这财宝你应知晓,若无本宫,怕是难以成事。” “一条人命二两银子......不如华氏也试试,究竟是何等滋味!” 华坤忙摇头道:“殿下恕罪,微臣这就命人增发银两,绝不亏欠百姓。” “况且荥阳是华氏郡望,微臣自然不敢太过放肆,自此之后,一定妥善处理此事!” 所谓氏族,尤其失势氏族,于皇权而言,不过蝼蚁罢了。 “开封府知府位置现已空出,来日荥阳城若能恢复繁华,华氏自然一步登天。” “谢殿下赏识之恩。” 毕竟华氏根基极深,如今投靠,自然要给些好处。 虽说是把双刃剑,到底姜堰十分自信,定然压得住这一干人等。 “殿下若无旁事,微臣便告退了!” “走吧,本宫不知还要于荥阳待上多少时日,若再有如此传言,本宫定斩不饶!” “微臣遵命。” 华坤离去不多时,飞鱼卫禀报道:“殿下,有书信送到!” 姜堰招手,飞鱼卫当即双手呈上。 姜堰接过,拆开一看,当即冷冷一笑。 傍晚,一行人来至陈家门前,陈家已紧闭大门,飞鱼卫便上前敲门。 小厮闻声开门,见是姜堰,当即大喜。 “公子,您果然吉人自有天相!是来见小姐的么,小姐现在内宅!” “不必了,陈家毕竟是大户人家,堂堂大小姐怎能轻易会见外人?” 小厮哭笑不得。 “公子有所不知,我陈家乃武将世家,虽说后来交出兵权,只求富贵。到底并无那等繁文缛节,公子不必担心。” 姜堰微笑道:“既是如此,那便有劳了。” 小厮忙道“无妨无妨,公子先随小人大厅稍候,待小人前去禀明,再详谈不迟。” 刚至大厅不久,小厮便欢喜跑回,带姜堰绕着府上兜了个极大一个圈子,这才来至一处鸟语花香的小院。 杨家若是金碧辉煌,此处便似世外桃源。 其中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却不奢靡,反倒恬静舒适,沁人心脾。 进了内院,小厮不便行走,只好由一位丫鬟在前头领路。 这丫鬟生的十分俊俏,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行事干练,衣着不凡,不时回头偷瞄姜堰。 “怎么,本公子脸上有花不成?” 姜堰此话一出,那丫鬟当即羞红了脸,不断摇头。 “抱歉公子,小姐说您仪表不凡,奴婢先前还在纳闷,何等人竟能被小姐瞧上。” “如今看来,小姐所言非虚,公子真是贵不可言!” 姜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并不觉哪里特别,索性不去理会丫鬟,任由她将自己带至屋外。 丫鬟欠身道:“小姐,姑爷来了!” “知道了,下去吧。” 屋内传来青涩之声。 “你家小姐......是个孩子?” “是否年幼,公子一看便知,奴婢先行告退。” 丫鬟转身离去,姜堰便轻巧房门。 “殿下请进。” 姜堰推门,但见身前不远处跪了一名娇俏女子,衣着朴素,高髻云鬟,屋中似有花香,衬的其更为袅娜。 “小女子陈涵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请殿下恕罪,因顾及您不愿暴露身份,这才没能告知府上下人,多有得罪,殿下海涵!” “无妨,陈小姐快快请起。” 陈涵应声起身,姜堰哭笑不得。 这陈小姐竟真如自己猜测那般,生就一副娃娃脸。 “敢问小姐年方几何?” 陈涵莞尔一笑。 “殿下应是觉得小女子尚且年幼,然而小女子实则年已十八,并非孩童。” 姜堰点头。 细看之下,确实如此。 与萧萦那般大家闺秀截然相反,这陈涵生的玲珑娇小,稚嫩可亲,却也樱桃小嘴、柳叶弯眉等样样俱全,端的是一位小家碧玉! “识破本宫玄机之人竟是陈小姐这般人物,属实反差极大。” 陈涵羞涩一笑,“殿下过奖,世上英雄人物,如您这般年少有为者,怕是再无第二。” 姜堰不以为然。 “陈小姐请本宫至此,想来并非只为见上一面,应有别事。” “殿下明鉴!听闻殿下欲往江南,可有此事?” 姜堰点头道:“收拾一番,你与本宫一同上路,亦未尝不可。” 陈涵忙摇头。 她非萧蔷,虽说私会未婚夫尚且可以,到底不可抛头露面。 “殿下想是误会了。小女子僭越,请殿下至此,不过是为殿下出些馊主意罢了。” “你且说来。” “俗话说江南无北风,秦淮少皇家,殿下此去,切记不可轻易暴露身份,免得为人算计。” “本宫已知。” “江南富庶,陈家为保万世富贵,有一钱庄开在江南,名曰盛鼎,殿下此去,可以此为证,令其倾力助之!” 陈涵拿来一根剑穗,古朴典雅,似曾上过战场,细闻之下,隐约间有血腥味。 姜堰并未推让,直接收下。 如今国库空虚,江南一行尚需大量资金,有了鼎盛钱庄相助,定然事半功倍。 “陈小姐,本宫本来写了封信,不想与您见面,便当面说吧!” “成亲一事,需你父进京面见我父皇,方可定夺。此时尚非时机,待水患平定,有功于国,当堂细说,为时未晚。” “全听殿下做主。” 陈涵脸颊红似樱桃,声音极低,显然因此害羞至极。 姜堰见状,也不好久留。 “陈小姐保重,本宫这就动身前往江南。” “殿下不是要留下监视荥阳么?荥阳华氏作恶多端,若无您镇着,恐怕不愿管百姓死活。” 姜堰笑道:“陈小姐不必担心,有令尊坐镇,自然水到渠成。” 陈涵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殿下,不知您身边可有侍女?” 姜堰摇头。 “本宫厉行节约,自来不带女眷出门。” “殿下,万万不可!您乃千金之躯,飞鱼卫那等糙汉,如何照顾得了您?先前那丫鬟,您看着机灵否?” 第81章 逛庙会 “机灵倒是十分机灵,只是心境不一般,你不怕本宫被其勾走了魂?” 姜堰原本不苟言笑。 不知为何,见了陈涵,竟十分愿意逗弄这姑娘。 陈涵却也禁得起逗弄,笑道:“大丈夫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何况您是乃太子,未来国君,后宫三千佳丽亦未尝不可。” “那人名叫依婷,便留在殿下身边,照顾起居也好,填房也罢,好歹能为殿下分忧。” 姜堰哭笑不得。 大家闺秀果然非同凡响。 竟丝毫不争风吃醋。 算起来,倒是自己小肚鸡肠了。 “好,本宫便带着。对了,本宫这里有个小玩意送你。” 姜堰从怀里拿出一柄匕首。 “本宫在燕京练兵时,以此匕首防身,如今有飞鱼卫护在左右,想必无用,送与你当个纪念吧。” 陈涵两眼含泪,双手收下,欠身行礼道:“祝殿下一路顺风!” “会的。” 姜堰转身离去,陈涵却久久无法回神。 人皆说殿下纨绔,然却不知,殿下乃当世第一英雄。 生为女子,若嫁如此夫婿,此生何求? 念及此,陈涵不禁喜上眉梢,幻想起成亲之日来。 半月后,夜晚,扬州。 烟花齐放,灯红酒绿,大运河中百舸争流,观音山上热闹非凡,一年一度观音山香会如火如荼。 往来者皆是扬州及周遭达官显贵,所谓万贯家财,于此地亦不过粪土罢了,并不璀璨。 然而其中一人却与众不同,所着衣物看似寻常,实则绝无仅有,气质更是非凡,所到之处,无论何等少爷公子,皆抱头鼠窜,毫无颜面。 那人身边跟了十几人,个个眼神狠厉,身材壮硕,还有位娇俏女子,流连各色摊位之间,喜不自胜。 “公子,这香会也太好玩了,怎的中原竟无此等幸事?” 依婷忽的摘下面具,朝姜堰扮鬼脸。 姜堰素来不愿与女子计较,并不介意,笑道:“北方多种地,南方多经商,商者买卖也,自然繁华。” “你家小姐虽说令你好生照顾本公子,然而本公子并非那等纨绔,离了你亦能自理。念在你伺候本公子有功,便准许你带两人自由闲逛去吧。” 依婷忙收起鬼脸,欠身道:“公子,奴婢知错,望公子原谅,千万莫要赶奴婢走!” 姜堰哭笑不得。 “你且放心,本公子不会赶你,不过是令你愉悦一番罢了。记得,月挂正中之时于山脚碰面。” 见姜堰所言属实,依婷这才放下芥蒂,说了声“谢公子”,便领了两名飞鱼卫离开。 姜堰则率其余人向山顶而去。 越往山上爬,人越拥挤,姜堰正行间,忽觉有人碰了自己一把,但并未在意。 结果眨眼间,又有人触碰自己。 姜堰如何能忍,回头看去,但见一位半老徐娘正媚眼如丝,纤细腰肢扭作杨柳,将手轻搭于姜堰肩上。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实在特别!老奴是山下望江楼的老板,可有兴趣前往一叙?” 姜堰面色冰冷。 虽说古代女子普遍温婉,可毕竟这女子花柳出身,自然不在意所谓人伦纲常。 飞鱼卫上前推开女子,拿出一锭银子。 “我家公子并非纨绔,若要寻欢,往别处去。” “呦呦呦,这是从何说起?” 女子不接银子,笑道:“公子误会了!小女子见您之后十分倾心,只想花前月下,哪里能让您破费?” “只要公子愿意,望江楼姑娘,随公子挑!” 飞鱼卫大怒,当即抽刀。 “火速离去,不然休怪我等手中刀不长眼!” 女子惊得面色惨白,当即转身离去,并碎碎念道:“不玩就不玩呗,何故动刀,真是野蛮。” 姜堰置之不理,率众人继续上山。 沿途杂耍玩意数不胜数,虽说于姜堰而言并无新意,到底气氛不同,其中热闹之情,姜堰十分受用。 很快,姜堰为一名说书人吸引。 那说书人并无玩意,一张破旧书桌,一块醒目,一把扇子,一副三寸不烂之舌,便使周遭人满为患。 “话说当时,瓦剌军请来长生天大神相助,地狱之门大开,无数妖魔鬼怪喷涌而出。” “霎时间,我军士气大乱,阵脚全无,又有天雷地火,山崩海啸,俨然绝境。” “正在这时,殿下大喝一声‘本宫在此’......” 说书人重敲醒目。 “当即拨云见日,风雨全停!那妖魔鬼怪无处遁形,尽皆灰飞烟灭按下不表。” “单说天雷地火,已为殿下鞍前马后;再论山崩海啸,实在奇特!” “东南面有座山名曰不周,是为擎天之柱,如今即将崩塌,三界似要倾覆。” “不想这时,殿下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握住山腰,一手捏住山尖,摇摇晃晃半刻,那山登时平稳。” “有人要问,那海水呢?殿下扶不周山时打了个喷嚏,竟将海水全都吹散!” “与此同时,天雷地火倒戈相向,瓦剌已然溃不成军......” 闻听至此,姜堰强忍笑意。 这说书人实在口无遮拦,这等怪诞之事,竟被他讲的头头是道,似是真的一般。 故事讲完,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大家自然也知,此事是假,然而今日高兴,权当一乐,听之笑之,也就罢了。 可偏偏有人较真。 “先生此言差矣!” “殿下与我等一般无二,如何能手扶不周,口吹大海?” “依我看来,是你信口胡诌,欲要以此博取赏钱!” 众人定睛看去,说话之人是位二十来岁的贵公子,身着蟒袍,手摇折扇,雍容华贵。 此人来历不凡,饶是围观百姓十分生气,亦只能忍下。 说书人起身赔礼道:“这位公子说笑了,所谓故事,并非实事,博君一笑罢了。” “博君一笑?依我看来,似你这等信口开河,理应处斩!” 此话一出,当即有人不顾身份,怒道:“说书先生所言是真是假暂且不说,大夏律法严明,如何能由你定夺他人生死?” 说话那人冷笑道:“在这小小扬州城,颖王府便是天!惹急了本世子,定叫诛尔等九族!” “颖王府!?” 众人闻听这三字,如临大敌,纷纷退避三舍,现场竟落针可闻! 第82章 庶吉士出身 颖王乃是太祖高皇帝时所封的八位铁帽子王之一,为太祖高皇帝嫡次子,地位超然,势力极大。 后来太宗皇帝登基后因怕藩王作乱,故而削藩,颖王便交出兵权,来至扬州城,不问军政,只管玩乐。 换言之,扬州百姓皆其附庸,若其不悦,真可杀之! 因而百姓们惧怕此人,亦在情理之中。 “世子息怒!今日香会,本为高兴,何故伤了身子,反倒得不偿失?不如望江楼一叙,小女子摆上一桌,为世子压惊如何?” 人群中走出一位半老徐娘,举止神态风流至极,正是先前调戏姜堰那人。 姜堰重新打量这半老徐娘。 其人竟是个热心肠,特地站出来解围。 待半老徐娘近前来,那世子忽的脸色一变,扬手一巴掌将半老徐娘打倒在地。 “一个彪子,竟敢僭越本世子,真以为喝了你两杯酒,你便与本世子同起同坐了?” 半老徐娘以及众人皆大惊失色。 不知这世子为何如此。 “大庭广众之下欺负女子算何本事,有能耐的,冲本公子来!” 就在那世子嚣张之际,姜堰自人群中走出,闲庭信步之余,竟十分自信。 “这位公子如此大胆,果然世上少有!” “现如今世道变了,胆子再大又有何用,终将败给权势。” “我看不然,这位公子衣着不凡,举止独特,想来亦非凡品!” 众百姓擦亮眼睛做足看戏准备。 半老徐娘见状,竟眼含热泪,十分感动。 “你为何如此?此人无恶不作,快些离去!” “离去?” 那世子冷笑一声,“竖子!触怒本世子,明年今日,便是你这小厮忌日!” 姜堰耸耸肩道:“大夏律法难道专为你设?” “本世子姓姜名越,太祖高皇帝之后,这天下都是我姜家的天下,自然为我所设!” 姜堰点头。 “世子此意,莫非是说,欲令你俯首,亦需寻姜姓之人方才管用?” “少说俏皮话!凭你这等人,如何寻得来?” 姜堰微微一笑,亮出飞鱼卫指挥使令牌。 “不知这身份可镇得住世子?” 姜越借月光看清其上字迹后大惊。 然而转念一想,林卓又如何? “你不过是我皇兄的一条狗罢了,如何能在这里狺狺狂吠?” 众人听姜越此话,顿时好奇起姜堰身份,纷纷上前来看。 “怪道此人如此嚣张,原是背后有了靠山!” “有靠山又如何,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太子自然庇佑此人。” “我看未必!”这时,那说书人站出! “依我看来,太子殿下既能上阵杀敌,便必御下有方,似你这般不顾王法,必然大祸临头!” 姜越大怒! “小小说书人竟敢口出狂言,看本世子不弄死你!” 言罢,姜越拔出一柄匕首便要动手,却被飞鱼卫挡住! 眼看绣春刀交叉,寒光凌冽,姜越一介纨绔,不由得心生畏惧,转头看向姜堰。 “林卓!” “你若执意如此,小心我皇兄饶不了你!” “休要忘了,此乃我皇家之事,你小小外人,哪怕行得正坐得端,又如何全身而退?” 姜堰真想亮明身份。 告知姜越。 自己便是其口中皇兄。 此情此景,必不护他。 然而长江两岸情况复杂,姜堰决定隐瞒。 “既是如此,末将只好退下。” “只是殿下若知颖王府藏有私兵三千,作何感想?” 姜越难以置信。 “此事你如何得知?” “飞鱼卫手眼通天,还望世子多行善举!” 姜越拳头紧攥,却也无可奈何。 府兵一事,可大可小。 若是林卓添油加醋,如今其与杨系正腥风血雨,为防变故,保不齐会将自己解决。 因此,姜越转身便走,并不停叫骂。 似乎其并非高高在上的颖王世子,不过街头巷尾地痞流氓。 百姓见状,无不拍手叫好。 那半老徐娘更是起身行礼。 “老奴不知您乃朝廷命官,多有得罪,大人见谅。” “无妨,你去吧。” “为谢大人救命之恩,望江楼一叙如何?” “本将军有要事在身,改日再说。” 半老徐娘见姜堰如此,自知无法挽留,只得悻悻离去。 说书人上前抱拳拱手道:“果然是太子殿下亲信,大人秉公执法,为民请愿,实在令人佩服。” 姜堰不予理会,拿出一锭银子。 “故事讲的不错,只是与实际情况出入太大,不可如此。” 说书人哈哈大笑。 “大人有所不知,在下亦曾听人讲起过现场惨状,只是编成书极难吸引人罢了。” 说着,说书人将银子推了回去。 “此乃你之生计,本将军有朝廷俸禄,支持一二,理所当然。” “大人言重了!小人乃是庶吉士出身,说书不过是形势所迫罢了。” “庶吉士?” 姜堰重新打量眼前这人。 所谓庶吉士,已是人中龙凤。 大夏科举最后一试乃是殿试,共有三甲,一甲只有三人,即状元、榜眼、探花。 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而庶吉士则是从二甲、三甲中择优再考,换言之,地位仅次于状元、榜眼、探花。 庶吉士一般专为皇帝讲解经史子集,草拟诏书等。 甚至大夏不知自何时起兴起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若非庶吉士出身,不得入文渊阁! 可想而知,面前此人该是何等特别。 “你是何年庶吉士,曾任何职?” “事已随风去,不提也罢。” “为何,莫非是因杨首辅排挤?” “说来惭愧,小人中庶吉士时年方二三,那时不知何为人情世故,杨首辅主动拉拢,小人便与其吟诗作对,他误会小人答应与其一党......” “你是梁铮?” “大人如何得知?” 梁铮略惊。 姜堰微微一笑。 旁人不知,姜堰如何不知? 梁铮之事,朝中早已传遍,虽发生于近十年前,如今却依旧是文武百官茶余饭后之笑料。 如梁铮所说,他本以为与杨开怀乃君子之交淡如水,不想此人竟欲拉拢梁铮,二人出了误会,这才至此。 况且算起来,二十三岁中庶吉士之人,自大夏建国以来,只有梁铮一人。 姜堰自然知晓。 此人亦是不世出的人才,据说当年皇帝都十分喜爱于他,如今在这里碰见,也算没白来江南。 第83章 有寇来犯 “梁大人,如今朝廷正在用人之际,何不出山一试,或可成一代名臣也未可知!” 梁铮笑着摇头。 “大人有所不知!小人生性刚直,做学问时古板,做官时亦并无二致,实难混迹其中。” “还是混迹江湖来的自在,至少讨个心安!” 见梁铮似是铁了心,姜堰索性不与其商量。 “来人,绑了梁铮,送往京城!” 梁铮大惊。 “你出自太子门下,如何能做出这等粗鄙之事?” “梁先生误会了,太子崭露头角之前,本将军乃是陛下亲信,似这等强抢之事,早已做下无数,如今不过照葫芦画瓢罢了。” “你......你......” 梁铮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 这时,山下忽的冲来一彪人,个个慌乱异常,疯也似的向山上跑去。 有百姓不解,连忙问道:“尔等这是何故?” 其中有人厉声道:“快些跑路,山下来了倭寇,正奸淫掳掠呢!” 众百姓大惊,忙向山下看去。 果然,山下火光四起,依稀似有哭喊声! 于是百姓亦乱,旋即便往山上跑去。 姜堰拳头紧攥。 扬州已算沿海,又因与运河相关,故而有倭患十分正常。 只是仔细想来,倭寇定非初次进犯,内阁竟毫无消息,这该死的杨开怀,如此做,已是触及姜堰底线! “林卓,你若是能驱逐倭寇,小人便心甘情愿投靠太子门下!” 姜堰冷冷一笑。 “梁先生此话说的早了些,所谓倭寇,于本将军而言,不过土鸡瓦犬罢了!” 言罢,姜堰便要命飞鱼卫前往扬州城中调兵。 然而转念一想,官军若有作为,倭寇何故敢如此猖獗? 扬州要地,自古兵家必争,又因十分繁华,自然防守严密,想来定是有人故意将倭寇引至此地! 扬州亦臣服于杨系,杨开怀又非那等赶尽杀绝之人,如此想来,此事恐怕更为复杂。 念及此,姜堰便率飞鱼卫向山上寺庙赶去。 这寺因极盛而墙高且坚,乃理想防御之处! 谁料姜堰到此时,百姓竟挤在门口,极难进去。 姜堰随手拽来一位老人,问道:“老伯,自大夏建国以来,观音寺时常猛皇家宠幸。” “其内宽大,容纳这许多百姓不成问题,为何竟不让尔等进去?” 老人叹气道:“大难临头各自飞,寺中和尚怕得罪倭寇,又因无论如何不被砍头,故而如此。” 姜堰冷然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平日香火皆因百姓,如今百姓有难,竟不管不顾,算何出家人?” 话已至此,姜堰当即命飞鱼卫推开百姓,径直来自庙门前。 但见四五个胖大和尚手持长棍,正不断挥舞,试图驱赶百姓。 姜堰大怒。 “来人!给我将这几个无法无天之人就地斩首!” “放肆!我等世受皇恩,太祖高皇帝时便有言在先,无论身犯何罪,皆不致死,谁敢动我等,大可上前一试!” 姜堰冷冷一笑,冲领头和尚勾了勾手指。 “是本公子唐突了,本公子这里有好东西,不若送与大和尚,令我进去,可否?” 那和尚见钱眼开,当即凑上前来。 姜堰猛地抽出一旁飞鱼卫腰间绣春刀,趁和尚不备,一刀将和尚刺穿! 一众和尚连同百姓瞠目结舌。 飞鱼卫趁势上前,将其余和尚一一干掉。 姜堰亮出令牌。 “吾乃飞鱼卫指挥使林卓,太子殿下近臣!” “如今倭寇进犯,诸位无路可逃,观音寺便是唯一去处。” “现随本将军一同入得寺中,先保性命,再做打算!” 言罢,姜堰转身大踏步上前,一脚将大门踹开,第一个冲了进去。 百姓见有人领头,哪里还惧,当即跟上。 姜堰一边前行,一边向飞鱼卫下达死命令。 “有敢阻挠百姓进寺者,杀无赦!” “是!” 飞鱼卫便冲在最前,凡敢站出之和尚,皆化作绣春刀刀下之鬼。 因而众和尚尽皆聚在禅房,姜堰则将百姓塞进能塞之任何一处。 然而光是如此,并无用处。 虽说高墙林立,到底倭寇非同一般。 若为其攻破,百姓真就沦为待宰羔羊。 因此姜堰穿梭于百姓之间,陈说利害。 “诸位皆知,这观音山上已无处可逃,不然不会自山下逃至山上。” “观音寺中又有无数财宝,倭寇定然至此。” “若抵挡不住,我等必然丧命!” “因此希望成年男子站出,随本将军一同出得观音寺,与倭寇正面一战!” 见百姓皆闷不做声,梁铮冷嘲热讽道:“人皆说我梁铮是个疯子,不想林大人方才是世上最疯之人。” “百姓已然被吓破胆,如何能与倭寇一战?” “况且官军既食朝廷俸禄,如何能令百姓浴血冲杀?” 姜堰不理梁铮,看向百姓。 “确实,朝中文武百官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我等理应袖手旁观。” “可这倭寇比别不同,他们不敢与官家为敌,专挑我们这等庶民下手。” “如今既已兵临城下,埋怨便无用处!” “只有先将倭寇击败,再找不作为之官家雪恨方才是上策!” “诸位看看周遭,妻儿老小就在身边,如何能为那等跳梁小丑所辱?” 此话一出,百姓面面相觑。 “林大人,小人孑然一身,愿随您一同抗击倭寇,不为别个,只想庇护百姓!” 这时,一名壮硕汉子站出。 这汉子异常高大,竟比姜堰还高出一个头,眼神十分狠厉! “好!” 有人带头,其余人亦纷纷站出。 不一时,姜堰竟聚了五六百人! 其中多为百姓,少数则是富家公子身边小厮。 姜堰大喜,率众人出了寺,吩咐道:“速去捡石子,砍细木,凡可作为武器者,皆都聚来!” 百姓领命前去。 梁铮无奈道:“林大人为民之心在下佩服,只是他们未曾受训,如何能与倭寇交战?” “您是北人,怕是不知,这倭寇厉害的紧,官军亦非其对手!” 姜堰不以为然。 所谓倭寇横行,不过是百官内斗所生祸患罢了。 姜堰实在不信,若遣精锐之军穷追猛打,一干流寇以何为生? 说到底,不过是卖国之人养寇自重,百姓因此遭难而已。 第84章 杀降 不管梁铮,姜堰登高,敏锐觉察到观音寺西面有一林子。 南方树林较之北方不同,浓密繁茂,最宜布置伏兵! 于是待众人归来,姜堰将其一分为二。 “梁先生,你虽冷嘲热讽本将军,到底乃爱国义士。” “如今倭寇进犯,朝廷不作为,百姓性命便在你我肩上。” “因此不论成败,望梁先生定要统好兵马,替我煮出这无米之炊来!” 梁铮忙行礼道:“大人放心,小人定当不辱使命。” “好!”姜堰吩咐道:“你率一批人潜入林中,依托有利地形隐藏,我率剩余人扮作百姓,引贼兵至林中,再行围歼之事!” 梁铮大惊。 “大人,人人皆知庙中财宝众多,贼寇如何能舍大保小?” “这个不用你管,本将军自有打算。” “您乃朝廷命官,不若由小人引敌,方才是上策。” 姜堰冷然道:“就凭你?若计划失败,百姓便就再无退路了!还是本将军亲自出手,方才稳妥!” 姜堰此举,实有私心。 对倭寇之恨,姜堰甚过天下苍生。 因此想一马当先冲杀倭寇! 梁铮无奈,只得从命。 半山腰。 一干粗短之人有序上山。 他们尽皆衣衫褴褛,身上似有血迹,身上鼓鼓囊囊,显然收获颇丰。 “加把劲,观音寺更富,我等定要抢个痛快!” 随着领头一个老畜生的大声呼喊,其余人兴奋至极,加快速度。 一行人赶到观音寺不远处,老畜生的忽的竖手,众倭寇纷纷停下。 但见观音寺门前,竟有数百人正在叫门。 见倭寇来了,一干人等乱作一团,纷纷向寺中而去。 老畜生借月一看,大门竟完全敞开,其中并不见人! 老畜生当即率众倭寇近前,不想寺中忽的扔出石头,众倭寇大怒,便要冲进去。 老畜生只觉不对,拦住众人并四下看去。 见旁边林子里人头攒动,老畜生大喜! “搜得斯内!” 老畜生洋洋得意。 这一干人等刚才还在叫门,怎的他们一来,竟全部进入其中,且并未踩踏? 况且任由这一干人等如何恐惧,庙门当关! 再联想到旁边林子异样,怕是有心之人所设之计,欲要引他们入寺抢劫,再将真正财宝自林中转移! 老畜生偏不上当,当即分兵,一百人进寺劫掠,剩下三百人随他一同入林! 刚一进林中,老畜生便觉不对,正思忖间,忽的有人吓得向深处逃去。 老畜生便觉猜测极对,放下戒备,疯也似追去。 殊不知,那人乃是飞鱼卫! 老畜生越往里走,所遇石子攻击越甚,却更坚定老畜生想法,不顾一切前行。 结果未行多远,身后忽的传来脚步声! 老畜生大惊,喊道:“后方是何状况?” 便有人奉命前去查看,不一时,惊慌失措逃回。 “不好了首领,我等后方有一干人等悍不畏死冲杀,如今后军已溃,该当如何?” 老畜生未来得及思考其中缘由,但闻后方有人厉声道:“大夏官军在此,战者死,降者生!” 老畜生定睛看去,一位贵公子提刀冲在最前,手中刀分明乃是绣春! 那人如杀神降世,所到之处,凡挡其刀者俱碎! 加之周遭石子不断,众人皆觉上了官军之当,连忙四散奔逃。 任凭老畜生如何叫喊,就是不听! 姜堰注意到此人临危不乱,想是倭寇之首,便冲其而来。 老畜生亦知姜堰身份不一般,当即拔出太刀,摆好迎战姿势。 不想刀光剑影划过,老畜生当即跪倒在地,久久无法回神! 这是为何? 自己乃九州神刀流第十一代传人,众弟子中的佼佼者,为何竟能败于此人之手? 然而淋漓鲜血却无时无刻不在向其证明,眼前之人显然更强。 此时,倭寇已溃的大差不差,姜堰便交代飞鱼卫率人前去扫荡,并收起刀,来至老畜生面前。 “你应当听得懂大夏语言。” “此刻应是在想,为何败给本将军!” “实话告诉你,所谓武林高手,不过土鸡瓦犬罢了。” 老畜生大惊。 “你究竟是何人?” 老畜生说出一口并不标准的汉语。 “飞鱼卫指挥使林卓是也!” “纳尼?” 老畜生释然般一笑。 “输给您,我等并不丢人!” 姜堰摇头。 “这一干人等并非飞鱼卫,不过是本将军寻来凑数的百姓罢了。” 老畜生恍然大悟! 什么庙门大开,什么冲入寺中,什么人头攒动,分明乃是此人所设之计! “本将军若是没猜错,扬州应有尔等内应。” “速速说来,饶你不死。” 老畜生当即摇头。 “我等绝不出卖朋友!” 姜堰当即抽刀架在老畜生脖子上。 “大人息怒,小人这就和盘托出!” “贱骨头!” 姜堰一脚将这老畜生踹倒在地。 “此人名叫......名叫姜越!” “既是如此,你已无价值,上路吧。” 眼见姜堰手中绣春刀高高举起,老畜生连忙道:“堂堂飞鱼卫指挥使,为何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言而有信是于人而言,尔等畜生,何来信义可言?” 言罢,绣春刀砍下,老畜生当场毙命。 不一时,飞鱼卫回来复命。 倭寇无处可逃,多数投降,现有二三百人。 “大人,如何处理这一干人等?” “还能如何处理,挖个坑,就地掩埋。” 梁铮忙道:“大人万万不可!杀降不详,望您一定慎重考虑!” 姜堰冷然道:“你非我,不知这倭寇如何可恨。此等人并无道义可言,若不将其屠族灭种,早晚兴起。” “杀!” “遵命!” 飞鱼卫便前去办事。 梁铮无奈叹气,却也无可奈何,上前道:“大人,既然已知那姜越乃是奸细,不若马上前往扬州,将其绳之以法。” “姜越胸无大志,不过是被人推出来挡箭罢了。” “既是如此,您应当留着那首领才是。” “他不过是有心之人棋子而已,定然知晓不多。走,山下瞅瞅!” 不一时,一行人赶到山下。 此时已天亮。 原本热闹的山下此刻已沦为人间炼狱。 到处起火,尸体随处可见,还有妇女衣衫不整,眼神迷离,残肢断臂更是如星如雨。 第85章 爱慕英雄 “梁先生,可还责怪本将军杀降?” 梁铮自恃见多识广,不想这等人间炼狱,亦是初次遇上,竟结巴了半天,只言难发! 姜堰看了梁铮一眼,边前行边冷笑道:“梁先生,善良是好事,可对恶人善意大发,于好人而言,分明与前者无异。” 梁铮躬身行礼。 “小人谨受教!” 姜堰不理,正行间,忽有三人赶来,定睛一看,并非别人,乃是依婷与两名飞鱼卫! “公子,您无事吧?听闻倭寇上山,奴婢十分担心,然而飞鱼卫死活拦着!” “他们做得对!本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自然不必担心。况且你若上山,必然添乱。” “那便好!公子,我们速速离去吧!” “为何离去?” “倭寇还在山上,万一下来,岂不是......” 依婷脸色一变,呆若木鸡。 见依婷看向自己身后,姜堰亦缓缓回头。 但见百姓互相搀扶下山,近前来时,竟尽皆跪下! “谢青天大老爷救命之恩!” 姜堰见状,忙上前去扶! “诸位不必谢!本将军乃官府众人,令倭寇横行本就有罪,如今不过弥补罢了!” “今日,我林卓代太子殿下向诸位赔罪,若非朝廷腐朽,倭患何能猖獗?” 百姓当即泣不成声。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殿下身边皆是您这般好官,想来我大夏复兴有望!” 姜堰笑道:“借诸位吉言,一旦扳倒杨系,大夏定当焕然一新!” 姜堰又安慰了一阵,这才劝起诸位百姓,令其散去。 依婷上前,小声道:“公子打败了那些倭寇?” 梁铮笑道:“这位公子非同凡响,如此这般,亦在情理之中。” 依婷含羞一笑。 姜堰看向梁铮。 “梁先生,可曾记得赌约?” 梁铮当即跪下。 “小人梁铮,自此以后,唯您马首是瞻。” “唯太子!” “是!” “走,望江楼一叙。” “望江楼?” 见梁铮脸上写满“拒绝”二字,姜堰好奇道:“都说书生风流,怎么,梁先生莫非不愿出入那等花柳之地?” “大人,您是朝廷命官,恐怕......” “想什么呢!本将军已有婚约,前往望江楼,不过打探消息罢了。” “小人家中有事......” “你要抗命不成?” 梁铮十分无奈,只得随之同往。 虽已天亮,望江楼竟还纸醉金迷。 此地距观音山不远,一干人等与山脚下百姓尸体似乎天上地下,令梁铮不由得攥紧拳头。 “果然杨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姜堰果断进入。 门口几个姑娘见来人贵不可言,当即围了上来。 “哎呦喂,这位公子好生俊俏,今日不若我等陪侍,不收您钱,如何?” 依婷急了,忙推开众人。 “去去去!我家公子无论如何俊俏,皆与尔等无关,识相的速速离去,不然叫尔等好看!” 姑娘们面面相觑。 “哎呦喂,小婢女脾气竟如此之大,竟还学会争风吃醋了!” 依婷哼了一声。 “不论如何,不许靠近我家公子!” 姜堰哭笑不得,将依婷拉开。 “诸位姑娘,在下御下无方,望乞见谅。” “我等来此,是为寻你们老板,可能引见一二?” 姑娘们纷纷摇头。 “公子恕罪,非是我等不愿,只是老板绝不轻易见人。” 姜堰当即亮出令牌。 姑娘们见状大惊,欲要行礼,被姜堰拦住。 “诸位,本将军来此,不愿惊动寻常人等。” “我等明白!” 众人会心一笑。 毕竟这等天官,如何能令人知晓其于扬州寻欢? “麻烦姑娘们禀报一声,就说林卓求见。” “公子稍等!” 一位姑娘离去,不一时返回,笑道:“公子,天字一号上房请!” 姜堰便随姑娘前往上房。 房中花团锦簇,色彩缤纷,其中布置更是奇特,不说堪比皇宫,到底非同小可。 半老徐娘已然等候多时,见姜堰来到,忙上前道:“奴家还道大人不来了呢!” “快快请坐,奴家一定好生陪侍公子!” 姜堰当即坐下。 半老徐娘一边倒茶,一边吩咐一旁姑娘。 “快!将姑娘们尽皆叫起,供这位公子挑选!” 姜堰打断道:“姑娘言重了!本公子来此实是为您,岂能被外人打搅?” “况且您这里姑娘个个婀娜多姿,您不怕本公子变心?” 半老徐娘十分欢喜,连忙屏退姑娘。 姜堰亦命飞鱼卫以及依婷门外等候,只留梁铮。 梁铮如坐针毡。 “大人,不若小人亦在门外等候如何?” “不必,留下!” 梁铮有苦难言。 半老徐娘笑道:“这位先生竟如此拘谨,真令人感到奇怪!” “不管他,说正经事!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望韶!” “望韶姑娘,观音山遭倭寇洗劫一事你可知晓?” “已知了!公子有何话,尽管说!” “扬州城中有倭寇奸细,想来倭寇并非一股,来日扬州必然遭殃,因此万望望韶姑娘留意一二!” 望韶不置可否,起身道:“倭寇屠戮百姓,望江楼却纸醉金迷,不知公子如何看待奴家?” “我林卓并非那等非黑即白之人,慢说姑娘,就是楼中众人,亦不可杀之。” “只问公子如何看待奴家!” “姑娘定然身不由己,在下理解。” “若奴家并无掣肘,实是鬼迷心窍,公子该当如何?” 姜堰当即拔刀。 “杀!” 望韶笑的花枝乱颤,旋即又收起那副风流模样,认真欠身行礼。 “公子在上,奴婢日后定当为您所用,哪怕赔上性命,亦帮您查出卖国之贼!” “谢望韶姑娘。” “公子,说来也巧!前日有人于望江楼会见一名东瀛人,只是奴家不知那人乃是何人。” “好,帮本公子留意,告辞!” “公子慢走!” 二人出门,梁铮忙问道:“大人,刚才望韶那一出,究竟是何故?” 姜堰笑道:“世人皆道女子并无底线,然而非也!花柳出身也好,寻常人家也罢,英雄人物自然为其神往!” 梁铮点头道:“也是!但若是其知大人平了倭患,想必更喜!” 姜堰冷然道:“你道本公子为何将你留下?” 梁铮大惊。 姜堰此举,莫不是...... “小人有罪!” 第86章 引蛇出洞 “万方有罪,罪在本将军,岂能与你有关。” “好了,咱们去见扬州府知府宋安,想来梁先生应是了解的。” 梁铮想都没想,直接答道:“此人曾是杨开怀学生,年龄却比杨开怀还年长几岁。” “一把年纪,竟还阿谀奉承,委曲求全,实在讽刺。” 姜堰自然知晓此事。 这宋安不过是个见风使舵之人罢了。 当年见杨系势大,甚至欲认杨开怀为干爹。 杨开怀不愿令人耻笑,这才收作学生。 此人胸无大志,只想保住官位,于扬州一带纸醉金迷,想来倭寇一事与其关系不大。 因此姜堰只是前往吓唬一番。 一处绵延不绝之园林中,一位耄耋老人正席地而坐。 周遭竹林繁茂,牡丹花开,还有数十位美女歌舞升平,人皆称终日不尽! 耄耋老人醉卧席间,口中不停喃喃。 这时,小厮跑来。 “大人,不好了!飞鱼卫指挥使林卓求见!” “什么!?” 老人酒醒了一半,慌忙起身,厉声道:“快,更衣!” 一边说,已一边脱下身上道袍。 有一美女凑来道:“大人何故如此,一介指挥使而已,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如何可怖?” 老人推开美女。 “你不在官场,哪里知晓这其中猫腻?” “观音山刚遭洗劫,此人便至,想是亲历此事,特来兴师问罪。” “其出自太子门下,本就与杨开怀不合,如今借机发难,杨开怀又不愿管我,本官岂不是要人头落地?” 不一时,老人换上官服,急匆匆闯进大堂。 见上首坐着一位公子,贵不可言,忙作揖行礼。 “下官扬州知府宋安见过大人,姗姗来迟,望乞见谅!” “宋大人可知倭寇进犯,观音山脚下尸横遍野?” 宋安大惊。 看来自己所料不错,这人想是参与其中! “托大人洪福,聚拢乡民抵抗,这才令扬州城安然无恙。” “此事你是如何得知?” “扬州一隅之地,哪有什么英雄好汉,想来必是大人所为,下官代扬州百姓谢过殿下!” “光用嘴?” 宋安眼前一亮。 人皆说飞鱼卫指挥使林卓高风亮节。 如今看来,莫非也是一位贪财小人? “大人,可否后堂一叙?” “不必了,免得传扬出去,坏了本将军名声。你速清点观音山一带人物损失,逝者厚葬,生者安抚。” “还有随本将军征战之百姓,一定重重赏赐。” 宋安忙道:“大人,安抚一事,须经六部乃至内阁审批,不然下官定被监察御史参一本!” 所谓监察御史,即出自都察院,俗称言官,始设于太祖高皇帝时,负责巡按各州县,考察、举劾官员等事务,设置之初便是用来制约百官的。 哪怕都察院左都御史,亦不过区区正二品,底下监察御史,更是七八品芝麻小官。 然而权力极大,因此为百官忌惮。 自杨开怀将都察院握在手中之后,便借都察院排除异己,大肆安插亲信,俨然另一个飞鱼卫,甚至因实权在握,而更胜前者。 然而随着杨系逐渐势大,都察院便几乎不再出面,大名府也好,荥阳等地也罢,当地监察御史不过纸醉金迷而已,从不管事。 可如今杨开怀弟子宋安身边竟有监察御史时刻盯着,奇怪之余,自有另一番道理。 想来应是宋安明哲保身,知晓监察御史看似隐形,实则能量极大,因此主动将监察御史请出,以打消杨开怀心中疑虑。 “宋大人混迹官场多年,果然老谋深算。” “大人这是哪里的话,下官惶恐!” “惶恐?还有更令你惶恐之事!敢问宋知府,倭寇横行而不上疏,倭寇犯境而不抵挡,致使观音山下血流成河,该当如何?” 宋安面色大变。 自己不过马前卒罢了,若是被推出去,怕是杨开怀亦不保自己,姜堰又咄咄逼人,看来只得点头了。 “大人这是哪里的话,下官虽说办事不力,却可事后弥补,令百姓愤怒之情稍稍平息,大人觉得如何?” “勉勉强强!说来也巧,倭寇说有内应,你正好三天未曾前往衙门,实在可疑。” 宋安诚惶诚恐,忙道:“大人明察,下官绝非那等人,况且下官纸醉金迷,全因朝廷俸禄,若因此丢官,得不偿失。” “倭寇手中财宝又难以打动下官,因此还请大人一定深究其中蛛丝马迹,还下官一个清白。” 姜堰不置可否。 “本将军不擅倭语,只听其说过什么颖王府、姜越之类的言语,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还是宋大人好自为之吧。” 言罢,姜堰起身便走。 宋安震惊不已,甚至并未出门相送。 颖王府? 姜越? 姜越并无城府,想是挡箭牌。 飞鱼卫时常查案,林卓必知。 如今如此暗示,怕是不愿得罪颖王,欲命自己前往试探。 可饶是宋安知晓其中猫腻,依旧得做。 比起得罪太子,还是颖王更好招惹! 于是宋安忙命亲信去查。 姜堰离了宋安之府,便寻了一处客栈歇息。 梁铮谏道:“大人,如今您既已陈说实情,想必颖王世子必然得知,因此应当先下手为强,不可荒废时日。” 姜堰不置可否。 “梁先生贵庚?” “大人何出此言?” “想来你祖上香火不可断掉,本将军想为先生说上一门亲事。” 梁铮一脸恨铁不成钢。 “大人!” “如今火烧眉毛,非玩笑之时,望您一定认清现实,早做打算!” 姜堰白了梁铮一眼。 “打草惊蛇固然不可,可若是引蛇出洞,该当如何?” 梁铮眉头一皱。 “大人言下之意,莫非您早就有所打算?” “梁先生稍候,所谓厚黑二字,尔等尚不能完全参悟,唯有本将军了然于胸。放心,不日幕后之人便会浮出水面!” 梁铮不信,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暂且退下。 梁铮走后,姜堰写了封信交与飞鱼卫。 “火速送往司马军处,不得有误!” “遵命!” 飞鱼卫快马加鞭赶至京城。 时值夜晚,司马军正在睡觉,听闻太子书信到来,鞋都来不及穿,当即出门接信。 第87章 杨开怀亲自上阵 “微臣......” “司马大人,太子有令,不必拘泥,快些收信,并照信上所言付诸行动吧。” 司马军便收起官场那一套,忙双手接信。 飞鱼卫走后,司马军开信一看,当即冷笑连连。 次日,文渊阁。 余下三位学士正处理事务时,司马军忽的清了清嗓子。 “三位,请先停下手中之事,下官有话要说。” 魏因济将笔丢在桌上,冷笑道:“怎么,司马大人莫非一步登天,欲要将我等赶出文渊阁了?” 司马军笑道:“魏大人哪里话,只是如今有要事,不得不加急处理,还请诸位见谅。” 郑乾来了兴趣。 “敢问司马大人,何等大事,堪比黄河水患?” “天地不仁,不仅大夏内忧外患,东瀛亦寸草不生,因此淮南、八闽沿海倭患,不知诸位大人意下如何处理?” 郑乾一愣。 身为尚书,他自然不知这等事。 但因魏因济杨开怀一言不发,便也不敢多说话,生怕言多必失。 杨开怀摆手道:“倭患自古有之,地方剿匪不力,乃因地方,与我等无关,只顾人事任免即可。” 司马军眼前一亮。 “杨首辅此言实是上策!如今扬州死伤无数,其余各地更是深受倭寇困扰。” “不知这些官员何故逍遥法外,莫非沆瀣一气,就连监察御史也都一并买通?真是令人唏嘘!” 魏因济慌张不已。 “司马大人好一手血口喷人!” “都察院言监察御史总共多少,司马大人心里定然有数。” “这等倭患一般皆临时聚集,不过如草莽流寇一般,如何能陈说详实?” 司马军微微一笑。 “说到草莽流寇,敢问魏大人,黄河两岸叛军四起,为何内阁无一人得知,更不上报陛下?” 魏因济更慌,却也无话可说,只得看向杨开怀。 “司马大人此言差矣!” “如今殿下监国已有两三月,为何亦无从得知?” 杨开怀已知司马军言外之意。 “司马大人如此说来,岂不是埋怨我等办事不力。” “然而实则不然!” “兵荒马乱之际,书信难以送到实属正常。” “既然倭患严重,不若即刻自左军都督府调兵,前往平叛。” 杨开怀不置可否。 倭患横行,亦是姜堰发难之由。 姜堰已然控制中军都督府,其下辖淮南,如此功劳,自然被姜堰收入囊中,于杨系而言显然得不偿失。 既然倭患必除,何不动用亲信? 如此一来,一能揽功;二来,姜堰熟知此事,想必已在当地,若能鱼目混珠,亦是长久之计。 “我看不必了吧!中军都督府虽说近来减员严重,到底是殿下亲军,用起来得心应手。” “因此此事依下官看来,理应交由中军处理。” 杨开怀自然不愿如此。 “司马大人此言差矣,倭寇随犯中军,到底江东、八闽一带方才是其主要。” “因而左军也好,前军也罢,若能以战养战,一劳永逸亦未尝不可。” 司马军表情十分难为。 “郑大人、魏大人意下如何?” 二人与杨系同气连枝,自然点头。 “俗话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既然如此,那便由杨首辅做主,调左军都督府前往平叛。” “司马大人志向高远,我等佩服。” 郑乾与魏因济像模像样作揖,杨开怀却不为所动。 司马军此举看似无可奈何,实则另有目的。 想来其必得姜堰命令,不然不会如此。 姜堰若料到自己定然如此,为何还要祭出此计? 其中猫腻,杨开怀不得而知,便在离了文渊阁后,将魏因济叫到府上。 “魏大人!” “姜堰此时想必正在淮南。” “江浙一带向来富庶,尤其长江以南,更是重中之重。” “我们苦心经营,不可被姜堰收入囊中,你速前往,定要令其有去无回!” 魏因济大惊。 他非尸山血海爬出之人,乃是杨开怀安插之故。 因此并无言官所谓死谏之情,反倒畏首畏尾,因而道:“大人,下官怕不是姜堰对手,不若您再斟酌一番!” 杨开怀有苦难言。 也是自己先前太过自信。 身边之人皆是些酒囊饭袋。 似魏因济这等贪生怕死之辈,怕是数之不尽! “若交由你于文渊阁中制衡司马军,可能胜任?” 魏因济仔细一想。 姜堰杀伐果断,司马军却是书生出身,到底还顾及些颜面。 “大人放心,下官定当令司马军处处掣肘,令其难以给您添乱!” 杨开怀轻声叹气。 光是不许添乱,实在有些胸无大志。 只是如今身边无人,也只得如此了。 “看来此乃天意。” “罢了罢了,江浙情况特殊,老夫亲自前往。” “老夫倒要看看,那姜堰究竟是生了三头六臂还是为何,竟能随意瓦解我等多年苦心经营!” 魏因济见状舒了口气。 “杨首辅出马,必定马到成功。” “下官提前恭候了!” 杨开怀不置可否。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其中谁胜谁负,如今自然未可知。 魏因济走后,杨开怀命人叫来郑乾。 二人见过礼,分主次落座,郑乾笑道:“杨首辅想是有了制服姜堰之计。” 杨开怀面无表情。 不想这郑乾亦是个溜须拍马之人。 如今姜堰势头极大,手下如何能尽是此等宵小? 看来此次江南一行,必须选些贤才充任,方才能与姜堰一分高下。 “郑大人,李大人、郭大人等人下场,你应当知晓。” “如今姜堰欲与我等死战不休,依郑大人看来,该当如何?” 郑乾想都没想,答道:“自然是与其针锋相对,绝不服输!” 杨开怀满意点头。 “有如此想法,便证明老夫未曾看错人。” “姜堰已将后军、中军握在手中,关陇又为其鞍前马后,若江浙亦入其手,怕是大夏必然变天。” “因此还望郑大人一定在朝中稳住,老夫亲自前往长江南北,与姜堰一分高下!” 郑乾慌了。 他并无根基。 杨开怀一走。 自然镇不住文武百官。 “杨首辅,不若令魏大人前往如何?” “其人好吃懒做,难以为继,老夫手中无人,只得亲自出马。” “此事已定,郑大人不必多言。” 第88章 各怀鬼胎 郑乾欲哭无泪。 “敢问大公子......” 见杨开怀面色冰冷,郑乾不敢再言,只得悻悻离开。 “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不久,杨开怀写好一封信,交与小厮。 “速去交给大公子,不得有误!” “是!” 与此同时,内阁命令下达,左军都督府当即发兵五千前往扬州。 大军渡过长江时,忽有倭寇来袭,五千人死伤无数,大败而归。 消息传到扬州,梁铮气愤不已。 “大人,这一干人等世受皇恩,竟然如此行事,实在令人不齿!” 姜堰却并不计较。 左军都督府不比中军、后军。 后军是萧家世代经营,无人敢动。 中军则因多重原因,地方势力所占比重不大,因此被杨系死死握住。 左军则因淮右、浙东等士族而成分复杂。 杨系崛起,很大原因在于科举兴盛。 虽说大夏官员任用亦有举荐,然而科举占比远超前朝。 因此杨开怀可借此机会扶摇直上,文官集团兴起,把控朝政,以至于世家大族虽说根基牢固,却因百年大变,不得不沦为文官集团附庸。 淮右、浙东亦是如此,两地富庶,巨贾自然不愿成为砧板鱼肉,便费尽心力培养文人。 双方势大,又并不和,因此杨开怀压其之法,乃是制衡,因此江浙并未真心臣服。 至于这五千人,谁也不愿拿出主力,败北自然在情理之中。 “淮右乃大夏龙兴之地,梁先生应当知晓,此处何家最盛。” “最盛家族不知,有一人却人人敬仰,姓李名春宇,天命年纪,乃是当世大儒,淮南官员多出自其门下。” 李春宇此人,姜堰亦曾听闻。 据传其人精通诗史,能文能武,甚至上通天庭,下达地府,所有好词皆用于其身。 如此待遇,怕是文人之首,方才如此。 “看来梁先生亦与其有一面之缘,引本将军一见。” 梁铮领命,前往拜见李春宇。 结果小厮通报,说是李春宇云游四方去了,并未在家。 于是梁铮只得悻悻而去。 随后又接连拜访两次,其人皆不在。 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便已出山,何况所谓文官之首? 姜堰自知,这李春宇想是不愿参与纷争,这才如此躲着。 若将其逼急,反倒得不偿失。 因而姜堰道:“梁先生,这李先生可有弟子,谁居首位?” “李春宇座下共十二弟子,世人皆称十二文曲,其中之首,当属苏州知府尹天赐。” “好,命其来见。” “是!” 尹天赐不比李春宇,因任要职,飞鱼卫指挥使召见,不得不从,因而不一时前来拜见。 “下官苏州知府尹天赐见过林大人。” “尹大人不必多礼!本将军仰慕贤良,数次求见尊师,皆不得见,不知为何。” 尹天赐忙道:“大人勿怪,家师喜好游山玩水,想是近来并未在家。” 姜堰不置可否。 不见也好,省的与其君贤臣明,虚伪至极。 “尹大人,扬州遭倭,左军遇伏,你可得知?” “下官已知,倭患猖獗,已非近来之事,可惜朝中奸臣当道,君上不得而知。” “若依尹大人所言,该当如何?” “下官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敢直说。” “权当聊天。” “大人言重了,下官还有要事,若无其他事情,暂且告退。” 目送尹天赐离开,姜堰心里已有了七八成把握。 淮右士族如此,想来应是与己有关。 科举兴起,方才有文官集团。 如今姜堰借世家大族打击文官,自然触动文官集团利益。 诚然,司马军、姜承等人亦是科举出身,可到底在少数,且难以安插亲信。 因此任凭这一干人等如何轻视杨开怀,亦会与其同气连枝。 梁铮亦觉察此事,无奈道:“看来殿下处境堪忧,我等不得不从长计议。” 姜堰却不如此想。 “梁先生亦是科举出身。” “若得要职,怕是江南文人必然俯首。” 梁铮不明觉厉。 “敢问大人此话怎讲?” “梁先生尚未娶妻,出自淮南,若与李春宇接亲,又扶摇直上,所谓一荣俱荣,便皆是空穴来风。” 梁铮这才明白其中深意。 “大人,此事还应请示殿下。” “不必,殿下予本将军便宜行事之权,听闻李春宇嫡长女喜好诗文,每年必于府上举办诗会,因此能否得李家青睐,全凭梁先生才华。” 梁铮苦笑连连。 “大人有所不知。” “小人虽然科举出身,到底才华有限,所写诗文,只是符合格律,难与前人相提并论。” 姜堰微微一笑。 “殿下早已料到。” “前时殿下纨绔,曾千金买诗,其中不乏上乘作品,只一首,便可令你俘获芳心。” 梁铮心中不信,面上却不愿令姜堰难堪,只得从命。 与此同时,杨开怀赶到扬州,马不停蹄去见李春宇。 如姜堰所料,双方同气连枝,李春宇当即接见。 “杨首辅多日不见,竟比先前更为意气风发,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李先生哪里话,倒是您,访仙拜佛,怕是仙风道骨四字,已难形容了。” 李春宇大笑。 “杨首辅,你我二人,便不必在互相恭维了。杨首辅此来,想是有要紧事。” “果然瞒不过李先生!如今太子殿下势大,欲以所谓选贤欺压科举,寒门庶子无可晋升,李先生作何感想?” “杨首辅放心,草民已有妙招。” 言罢,在杨开怀耳边耳语一番。 杨开怀略惊。 “此话当真,姜堰真会参加诗会?” “这是自然!恕小人僭越,据说当日姜堰杀您爱子时曾吟婉约词,如今想必不会错过此等机会。” “况且您来江浙,不正是因这一带富庶,不愿舍弃么?” “姜堰若要与李家联姻,怕是亦会如此,咱们等着好戏开场便可。” 杨开怀笑的合不拢嘴。 诗会一事,姜堰能丢人更好。 退一万步讲,哪怕其事先买诗,有备而来,生杀大权全在李春宇,因而只要其出现,无论输赢,皆已彻底败北。 “李先生高明,老夫佩服。” “彼此彼此!” 两只老狐狸相视一笑,显然各怀鬼胎。 与杨系合作一事,李春宇尚未决断,毕竟还有浙东众人摆在明面,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第89章 刺杀 自李府离开,杨开怀为掩人耳目,寻了一处偏僻客栈下榻。 刚住进去没多久,便有小厮前来禀报。 “老爷,颖王世子求见。” 杨开怀略惊。 “此人是如何得知老夫下榻之处的?” “告知姜越,老夫身体有恙,不见。” “是!” 片刻后,门外传来吵闹声。 “世子见谅,我家老爷真个身体有恙,您来日再见不迟。” “滚!吾乃太祖高皇帝子孙,颖王世子,区区小厮,如何能够阻拦?” 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姜越已将小厮推倒在地,大腹便便闯入,却忽的一愣,旋即满脸惊恐,作揖行礼。 “杨首辅勿怪,在下实因有事,这才冒犯,望您见谅。” 杨开怀只穿亵衣,却不减威风,饶是面对未来藩王,依旧镇定自若,隐约间,气场竟胜过姜越千倍万倍。 “世子造访,想来必有缘由。但说无妨。” “杨首辅机智过人,在下佩服!既是如此,在下只好细说。杨首辅应知近来观音山倭患一事。” “此事老夫确有耳闻,莫非与世子有关?” 杨开怀何等样人,早知姜越私通倭寇一事,却佯装不知,并且还让姜越看出。 姜越叫苦不迭,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往下细说。 “杨首辅明察,此事与在下关系不大,实是有人利用在下,这才如此。” “万望杨首辅搭救一二,从此颖王府必定唯杨首辅马首是瞻!” 杨开怀当即摇头。 “世子有所不知!太子殿下乃是有为之主,从其大破瓦剌一事便可见一斑。” “如今您私通外敌,无论目的如何,皆触其逆鳞,老夫饶是有心救你,亦无力回天。” “依老夫看来,世子应当进京主动向陛下认错,方才能保平安!” 姜越大惊。 “杨首辅,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老夫且问你,是何人告知你老夫身在此地的?” “在下不知,只是有人派一孩童送信......” “若不让那人亲自来见老夫,一切便不可商议!” 姜越无奈,只得点头道:“三日为期,三日后在下再来见您。” 杨开怀不置可否,喊人送客。 姜越出了门,忙回颖王府,殊不知,一直被衙役跟着。 衙役跟到颖王府,吩咐人盯紧,火速赶回去,将此事禀报宋安。 宋安自然知晓,那客栈里住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恩师杨开怀。 若将此事和盘托出,怕是两头不讨好。 因此,宋安隐瞒杨开怀身份,只是命人告知姜堰,说是姜越前往天来客栈秘密会见某人。 梁铮见了,皱眉道:“这神秘人究竟是谁,竟能令姜越亲自动身?” 姜堰想都没想,冷然道:“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夏第一权臣,杨首辅了!” “杨开怀为何亲至此地?” 梁铮不明其中深意。 堂堂内阁首辅,文官集团之首,为何竟舍弃京中优渥环境,来这等地方。 “你们二人速去盯紧颖王府。” 飞鱼卫应声而去。 “大人,为何并不关注天来客栈?” 梁铮颇为不解。 “本将军若是所料不错,姜越背后之人,并非天来客栈那人,此次江浙一行,那神秘之人方才是本将军亟待解决之敌。” “亟待解决之敌?” “江浙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却暗流涌动,如荥阳华氏一般,此地亦有人在以静制动,必须除之!” 念及此,姜堰道:“笔墨纸砚伺候。” 随后笔走龙蛇,将信交给飞鱼卫。 “速将信送至陈玉山处,令其务必照办。” “是!” 待飞鱼卫走后,姜堰起身道:“走,会一会颖王姜晗!” “是!” 夜里。 敲门声不断。 小二打着哈欠开门,不想寒光划过,当场毙命! 一队蒙面人闯入客栈,快步向楼上而去。 结果刚至二楼,忽有两名飞鱼卫杀出。 一干人等当即战作一团。 来者约十几人,两名飞鱼卫哪里是对手? 且战且退之际,其余飞鱼卫听闻动静,亦纷纷自三楼赶来,很开形成合围之势,这才将一众杀手拿下。 此时姜堰亦赶了过来,见一众尸体中半跪一人,飞鱼卫正要动手,忙厉声道:“住手,抓活口!” 飞鱼卫便要上前将其制服。 不想,这人忽的自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当即自戕! 刚刚赶来的梁铮见此一幕,不明觉厉。 “大人,这一干杀手真是训练有素。” 姜堰不以为然,打手势命飞鱼卫摘下这一干人等的面罩。 “鬼!” 一名飞鱼卫摘下面罩、头巾,见其人生的鼻梁高挺,皮肤百姓,一头卷发呈金黄色,登时吓得两腿发软。 其余飞鱼卫亦有些惊讶,纷纷握紧手中绣春刀。 姜堰冷冷一笑。 “梁先生见多识广,说说看,这一干人等乃是何人。” “诸位不必害怕,这些人应是西域人,不信掰开眼皮看看,应是褐瞳或碧瞳。” 一名胆子大的飞鱼卫上前掰开一看,果然多数皆是碧瞳。 虽说不怕这一干人等,到底梁铮不解,旋即问道:“大人,西域十六国距此千里之遥,为何如此?” “至于波斯等国,更是不至于如此行事。” 姜堰看了眼梁铮。 “你混迹江南许久,应当知晓,倭寇中亦夹杂这等蛮人。” 梁铮忙摇头。 “大人不知,小人并未与倭寇打过交道。” “怪道不懂,情有可原。如今刺杀失败,想必幕后主使定然按捺不住。” 念及此,姜堰对飞鱼卫道:“火速回京,再调一百名飞鱼卫前来,务必日夜兼程,不可误了本将军大事。” “是!” “大人,我们呢?” “我们!?自然是一觉睡到自然醒,明日前去拜访颖王。” 梁铮苦笑连连。 果然是飞鱼卫指挥使,见惯了大风大浪。 如今被刺杀,竟然丝毫不惧,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去拜访他人,果然厉害! 次日,颖王府大厅。 姜越来回踱步,手中折扇忙个不停。 主座上一位身着蟒袍之人则波澜不惊,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品茶。 “父王,如今杀手迟迟未归,想是有了变故,您为何丝毫不惊?” 颖王姜晗将茶杯放在桌上。 第90章 浮出水面 “为何要惊?” “凭那二十人,莫非真能战胜飞鱼卫不成?” 姜越大惊。 “既是如此,父王为何还要命他们前去?打草惊蛇不说,更令林卓有机可乘。” “自然是放长线钓大鱼!” 这时,有小厮进来禀报。 “王爷,飞鱼卫指挥使林卓求见!” 姜晗微微一笑。 “看,大鱼上钩了!” 姜越一脸懵。 “都下去吧,让林指挥使进来!” “是!” 众人离开,姜堰一人上堂,却不行礼,反倒负手而立。 饶是如此,姜晗却丝毫不惊,甚至亲自起身,向姜堰行礼。 “颖王姜晗参见太子殿下,望殿下恕小王未能迎驾之罪!” 姜堰并不惊讶。 姜越尚小,未见过自己实属正常。 姜晗却不同,两年前其曾进京,自然认识自己。 “你为何断定本宫就在此地?” 姜晗哈哈大笑。 “一干闲杂人等不知,小王却十分清楚。” “陛下既然允殿下巡视江南,淮南一带您便也必然察访。” “况且荥阳一战,人尽皆知,太子殿下假借林卓名义微服私访,小王如何能不知晓?” 姜堰点头。 “不惜刺驾也要逼本宫前来见你,说吧,究竟所为何事。” 姜晗心中暗自赞叹姜堰城府。 竟能将一切猜测的丝毫不差,怪道其能与杨开怀争锋,果然非同凡响。 “殿下应是知晓那杀手身份了!其非我大夏人氏,借杨系祸国殃民之际渗入淮南,尾大不掉。” “后犬子不知为何,为其蛊惑,竟与倭寇沆瀣一气。” “其人便趁机威胁小王,说是殿下嫉恶如仇,知晓此事后定不饶恕犬子,除非小王与其合作,不然犬子必死无疑。” “小王万般无奈,只得出此下策。” 姜堰嗤之以鼻。 首先,姜越此举十分诡异。 若是简单的同倭寇合作,实在难以解释。 这一干人等形同草莽流寇,姜越虽说嚣张了些,到底不是笨蛋,身为颖王世子,自然不缺金银珠宝,何苦如此帮衬他们? 其次,就算奇迹降临,姜越人格分裂,真就与倭寇合作,既然姜晗已然猜出林卓便是姜堰,当时禀报便好,为何等到如今? 姜堰不知姜晗此举乃是为何,便就坡下驴道:“皇叔哪里话,本宫自然不能埋怨于您。” “飞鱼卫现在城中,本宫这就命人庇护颖王府。” 姜晗忙道:“敢问殿下,犬子......” “待真相浮出水面,再做定夺不迟。” 通敌乃是大忌,若姜堰毫无底线,反倒令姜晗猜忌,因此如此说方才是上策。 姜晗果然信了,唉声叹气道:“他咎由自取,小王自然也不能保他。” “只愿殿下给犬子一个痛快,小王便无憾了。” 姜堰点头道:“皇叔放心,本宫定然给世子一个清白。只是不知那蛮人现在何处,若能将其剿灭,皇叔也可一劳永逸!” 姜晗忙道:“殿下不可!其势极大,您身边不过十几名飞鱼卫,难以压制。” “不如自中军都督府调兵,再做打算不迟。” 姜堰摆手。 “这个皇叔不必担心,本宫已命人前往调兵。只是还望皇叔能将实情说出。” 姜晗犹豫一番,答道:“小王也不知他们具体来历,似是海上商人,因大夏禁止海贸,这才如此。” “他们命小王务必配合他们杀死殿下,至于之后之事,小王未曾知晓。” “只是隐约间听他们提起杨首辅。” 姜堰点头。 什么提起杨首辅。 这分明是在转移姜堰视线,好瞒天过海。 “他们若再联系皇叔,还请皇叔将其控制,交与本宫处置!” “殿下放心,小王定当照办,只是还请殿下一定将其放在心上,不可轻敌!” “皇叔放心。” 姜堰走出颖王府,梁铮忙凑上来问道:“大人,如何?” 姜堰指向正南。 “浙东?大人为何会如此想呢?” “原本我还以为是内外商家因禁海一事勾结,以此报复大夏,并从中赚取利益。” “但堂堂颖王竟与其狼狈为奸,动机不纯,唯有权力有如此诱惑,令其铤而走险,竟欲与本宫逐鹿天下。” “可这与浙东那一干人有何干系?” “江浙一带除了李春宇,还有何人有如此手段与野心?所谓倭寇横行,不过是他们养寇自重,一方面向朝廷要人要粮,另一方面劫掠百姓,壮大势力罢了。” 梁铮恍然大悟。 身在局中不知,若跳出其中,唯有浙东集团尚有如此实力胆敢如此。 先前听人说飞鱼卫指挥使林卓快人快语,不谙世事,不想经太子殿下一跳脚,竟如此有勇有谋。 “既是如此,林大人,我等动手吧!” 姜堰摇头。 “姜晗搞了这一出,杨开怀想必亦知浙东猫腻。” “倭寇横行已久,想必所得财宝数不胜数,杨开怀必然看上,待他出手,我等再黄雀在后,为时未晚。” 梁铮明白过来。 “若是此时与浙东集团撕破脸,杨开怀趁机拉拢,便会得不偿失。” “不若先令杨开怀出手,看似占尽先机,实则乃是昏招。” “若其与浙东翻脸,自不必多说。” “若两家联合,也可依据实情开出更优厚之条件,令浙东反水!” 姜堰摇头。 “殿下虽说城府极深,却一向不愿以外制内。浙东既然利用倭寇如此,便已触殿下逆鳞,万不可与其合作!” “可是如此一来,杨系与其联合,我们便危险了!” “有何可惧?淮右与浙东不和不必多说,你道倭寇一事,为何浙东隐藏如此之深?” “您言下之意......” “他们已得罪当地百姓,根基动摇,一旦摆到明面上,届时帮助我等者将源源不绝。” 梁铮大喜。 也是。 南方百姓无不对奸淫掳掠的倭寇深恶痛绝。 浙东此举,分明竭泽而渔,届时一旦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那咱们现在该当如何?” “等,等杨开怀出手,等陈玉山、飞鱼卫就位。小小倭寇,区区文官,本将军略施小计,便能将其制服。” “可杨开怀老谋深算,若是亦不出手,我们该当如何?” “本将军会让他出手!” 梁铮却总觉哪里不对,又想不起来,便不再言语。 第91章 杨开还嫡长子杨源 刚回客栈,便有飞鱼卫双手呈上林卓书信。 姜堰打开一看,微微一笑,丢给梁铮。 “杨源怎的来了?” 梁铮瞳孔微缩。 这杨源乃是杨开怀嫡长子,现任辽东巡抚。 这一职位极其特殊,虽不在兵部甚至左军都督府任职,却总揽关外军政大权,手握重兵。 “梁先生似乎很怕杨源。” “大人这是哪里话?杨源与杨永一个能武一个能文,其人自上任以来,身经百战,未尝一败。” “若是自海上将得胜之师搬至扬州,我等该当如何?” “未尝一败?” 怪道梁铮一个庶吉士却以说书为生,宁折不弯虽是好事,这脑子到底有些不转弯。 “你既然知晓殿下事迹,可曾听闻关外百姓如何评说杨源?” “人皆说其所向披靡,意气风发。” 姜堰轻蔑一笑。 “本将军曾随殿下前往燕京,燕京距离山海关不远,时常有关外难民逃入。” “据其所言,所谓战无不胜,实乃杨源在偷天换日。” “他擅杀百姓冒充女真人,又将自百姓中劫掠而来的财宝进献给女真人以保平安,这才有了所谓功劳。” 梁铮半天缓不过神。 先前他还觉得杨源虽是杨开怀嫡长子,到底有萧氏助力,本人亦是个为国为民之人。 不想,竟然是这等鼠辈! “为何后军都督府并不出手?若坐视女真发展,燕京必危。况且此前,萧氏一直同杨系一荣俱荣,为何竟做出如此事来?” “杨源在关外建了几座城池,扬言以其为基,死守关外。可惜他根本不敢深入,所谓建城,不过是在向朝廷要人要粮罢了。杨开怀怕萧氏分一杯羹,故而不许其参与其中。” 梁铮气愤不已。 “他们若是真个建城,倒也不失为一条妙计,可竟以此裹挟朝廷,甚至不许有识之士出手,可惜了关外百姓,人头竟被当做军功,实在令人愤慨。” 姜堰却早已习惯。 攻伐女真,显然费力不讨好。 大夏江山如今名义上尚属姜家,因此杨开怀自然不愿其子死战。 而且其在关外与女真暧昧不清,若是哪天真个引外制内,大夏亦得不偿失。 因此此次杨源至此,反倒合了姜堰心意。 夜里。 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现身于望江楼。 但见其生的壮硕黝黑,面露凶相,却衣着不凡。 因此姑娘们见了,亦免不得要阿谀奉承一番。 不想,这男子竟丝毫不受其影响,径直进去,将龟公喊来。 “来间上房,选些漂亮姑娘。” “公子放心,我们这望江楼盛产瘦马......” 男子却不愿与龟公多说,直奔楼上。 不一时,敲门声响起,望韶领着一班姑娘进来。 男子看了一番,皆觉不满,又见望韶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便道:“你留下陪我。” 望韶虽出身贱籍,到底已是老板,自然不能随便陪客人。 况且这人生的丑陋,望韶不喜。 “老奴年事已高,哪里配得上公子?” “这几人公子若是看不上,老奴便命花魁来见。” “就你!” 男子眼神阴冷,饶是望韶见惯了世面,亦不由得大惊。 “哎哟公子,您有所不知,老奴......” 男子忽的拔出一柄匕首插在桌上。 “要么留下,要么死。” 姑娘们皆被吓了一跳,望韶则平复心情,掐着腰板着脸道:“谁家小崽子皮痒了,跑望江楼闹事来了?” “告诉你,老娘厮混多年,惹急了老娘,当心将你送到官府去!” 虽说这人衣着华丽,到底望韶知晓城中达官显贵,认定此人来历定然不大。 然而望韶还是看走了眼,但见男子不慌不忙亮出令牌。 其上写了四个大字:辽东巡抚! “是本官与你述说详实,还是请家父来治你个无礼之罪?” 望韶虽说惊讶于此人为何现身此地,到底见过令牌,知道并非仿制,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当如何。 “坐下!” 男子语气中满是威胁之意。 就在望韶不知所措之际,忽的有人一脚将门踹开。 杨源大怒,“我看谁敢耽误本官好事!” “并无他人,飞鱼卫指挥使林卓是也!” 姜堰率两名飞鱼卫款款而来。 望韶见状,登时一脸花痴。 戏中所言英雄救美,想来便是如此了。 杨源大惊。 来时杨开怀已告知他,所谓林卓,便是姜堰,交代他无论如何不可得罪姜堰。 奈何杨源与杨永一般短视,因弟弟死于其手,姜堰又未亮明身份,便心生一计。 若是此时将其杀掉,逃走也好,就擒也罢,恐怕尚有一线生机,且能报仇! 念及此,杨源冷笑道:“素闻林大人三十出头,你却如此年轻,想来必是假冒的!” “假冒朝廷命官,本巡抚代刑部、都察院与大理寺将你就地正法!” 言罢,杨源挥舞拳头快步上前,两名飞鱼卫顺势出手,眨眼间,杨源竟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望韶等人皆瞠目结舌。 两名飞鱼卫不过寻常身高,亦不壮硕,尤其这杨源还结实无比,竟迅速败下阵来! 怪道此人能率百姓平定倭寇,飞鱼卫真是深不可测。 杨源愤怒无比。 “林卓,吾乃是杨首辅嫡长子杨源,若再不将我放开,我跟你没完?!” “众所周知,杨首辅虽出身寒微,却博学多识,家教极严,怎的有你这等甚至不如市井之辈的儿子?” 望韶等人面面相觑。 也是。 此人看起来毫无公子典范,真就形同无赖混混! 他们哪里知晓,杨源在杨开怀身边时,尚且能装一装。 一到辽东,便彻底放飞自我,又因常年杀伐,饱经风霜,这才变作如今这副模样。 “来人,给我将此人带走,治他个假冒朝廷命官之罪!” “是!” 飞鱼卫寻来一块破布将杨源嘴堵上,又将其五花大绑带走。 姜堰亦要走,被望韶追上。 “谢大人救命之恩!不知您为何现身于此?” 望韶满脸期待。 “望韶姑娘别误会,本将军听闻杨源至此,便命人监视,生怕其与倭寇有所联系。听闻其至此地,这才来一探究竟。” 望韶登时十分失落。 还以为姜堰是在暗中护着自己,不想竟还是因有事,这才误打误撞救了自己。 第92章 游街示众 姜堰将杨源带到知府衙门,敲响冤鼓。 声音引来衙役,原本还要怒斥这一干人等竟敢敲鼓,结果见来人是姜堰,忙道:“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姜堰指了指杨源。 “此人冒充杨大公子,那可是朝廷命官,因此应将此人交由知府大人处理。” 衙役不明就里。 说话之人乃是飞鱼卫指挥使,竟然将这假冒之人送到衙门来,想来此事定不简单。 于是衙役连忙去禀报宋安。 宋安何等样人,已猜的八九不离十,忙不顾金屋所藏之娇,邋里邋遢跑了出来。 如他所料,姜堰所抓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杨源本人! “误会,林大人,一切都是误会!” “您有所不知,下官与杨大公子有过一面之缘,此人正是杨大公子,您还是放了他吧!” 姜堰故作惊讶,旋即道:“绝不可能!” “素闻杨家家教极严,如何能教出这等人来?” “宋大人有所不知,此人逛青楼也就罢了,居然还强令老板作陪,简直十恶不赦,怎可能是杨大公子!” 杨源听闻此话,气的呜呜直叫,并挣扎起来。 姜堰见状,当即给了杨源一脚,冷然道:“休要胡言,难道本将军错怪你了不成?” 宋安四下看看,见无人,这才舒气。 “林大人,您真的误会了!” “这人若是假的,下官如何能如此说呢?” “还望林大人高抬贵手,放了这人吧!” 宋安连忙作揖。 姜堰哪里肯罢休。 “本将军知道了!想来定然是宋大人与其同气连枝,这才暗保此人!” “既然你与其沆瀣一气,本将军只好拉其游街,好还杨首辅大公子清白!” 话音刚落,姜堰便不顾宋安如何阻拦,当即命人照做。 虽已是夜晚,可架不住姜堰会挑地方,专找人多处行,还振振有词。 “大家快来看快来瞧!” “此人假借杨首辅之子名义奸淫掳掠,还得扬州知府宋安庇佑,实在罪不可赦!” 百姓听闻此话,纷纷嗤之以鼻。 更有甚者,竟还真就拿出臭鸡蛋烂菜叶招呼! 杨源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不停挣扎,却又无可奈何。 宋安自然知晓杨源何等下场,慌慌张张跑到天来客栈。 “恩师,大事不妙!” “大公子不知何故跑到望江楼撒野,林卓一口咬定其非大公子,哪怕下官一再作保,亦不放人。” “现下正拉着大公子游街呢!” 杨开怀将茶杯放下,捋了捋胡须,云淡风轻道:“此事老夫已知,麻烦宋大人了。” 宋安大惊。 “恩师,如今已火烧眉睫,为何您竟毫不放在心上?” 都说杨开怀冷酷。 宋安今日方才知晓,此人何止冷酷,简直已达残忍地步。 亲儿子被拉着游街,竟丝毫不在乎,真真是一大奇观。 杨开怀冷冷一笑。 “不劳宋大人操心了,回去吧。” 宋安心想。 既然事主都不在乎。 自己何苦为其劳心劳力? 便点头退下。 待宋安走后,杨开怀亲笔写了封信,并叫来小厮。 “你速去寻至林卓处,将此信交予。” “是!” 不久,小厮赶到,将信交予姜堰。 姜堰看过信后,笑的合不拢嘴。 杨开怀果然是杨开怀。 哪怕嫡长子被自己抓住破绽,竟然也不想着为其证明身份,反倒言明此人并非自己儿子,但念在其并无过错,因此放人便可。 “大家都看好了,这是杨首辅亲笔信,证明此人并非其子!” “按理说此人作恶多端,理应受罚,但念在杨首辅求情份上,本将军只得放人。” 言罢,姜堰吩咐飞鱼卫松绑。 百姓们则有些惊讶。 “信送的如此之快,杨首辅莫非手眼通天不成?” “我看不然,杨首辅想来就在扬州城!” “这是为何,小小扬州城,竟值得杨首辅大驾光临。” “荥阳城还有太子殿下坐镇呢,谁知其中猫腻?” 众人便都一拥而散。 重获自由之后,杨源来至姜堰面前。 “今日之耻,来日我定然加倍偿还!” 姜堰只觉好笑。 堂堂辽东巡抚,竟会放这等无意义的狠话。 “杨大公子,你如此态度,本将军似曾相识。荥阳城中某人亦是如此,如今只有首级,身体早被剁烂!” 杨源闻言大怒,便要动手,飞鱼卫纷纷拔刀,杨源这才作罢,转身离去。 一名飞鱼卫不解道:“殿下,若杀此人,岂不是一劳永逸?” 姜堰摇头。 “此人并非杨永,若杀之,辽东无人镇守,必然大乱。” “那等奸淫掳掠之徒,如何还能因其而有所顾虑?” “恶归恶,实力却不容小觑,现在还不是动他们之时。” 飞鱼卫不解,却也不敢再细问下去。 这时,有飞鱼卫跑来,向姜堰行礼并道:“殿下,事已办妥。” “好!走,回去睡大觉!” 另一边,杨源并未前往客栈,而是来至一处破庙,叫醒了约上百人。 杨源来此,并非是自陆路,而是乘商船自海上而来。 杨开还已有命令,要让江浙成为姜堰埋骨之地,因此杨源源源不断自海上向扬州运兵。 有这许多亲信,自然在情理之中。 副将鲁强问道:“大公子,深夜集结,究竟所为何事?” “还能是何事?那姜堰竟如此羞辱本公子,本公子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鲁强听闻,忙道:“大公子不可!杨首辅明确交代,此时尚非时机,若擅自动手,打草惊蛇不说,恐怕难以成事!” 杨源一介武夫,自然不在乎这些,厉声道:“你是我部将,还是我父亲部将?” 鲁强当即跪下。 “杨首辅已布好棋局,您若贸然行动,恐怕坏他大事,望大公子三思!” 杨源大怒,拔刀架在鲁强脖子上。 “要么跟我走,要么死!” “横竖都是死,死在大公子手上,也算得偿所愿!” 鲁强竟丝毫不让步。 杨源急了,竟真就扬起手中刀! 就在这时,有人闯入。 “住手!” 鲁强扭头一看,如释重负。 还好杨首辅来了,不然可就完了! 见杨开怀来了,杨源略显惊讶,旋即道:“父亲,如今时机已到,让孩儿动手吧!” 第93章 反其道而行之 “动手?” “杀掉姜堰十分容易。” “可你让为父如何与陛下解释?” 杨源笑道:“这还不简单,随便推出一人,就说是他所为,也就罢了。” “你真当陛下与你一般毫无城府?利大者疑,饶是姜堰喝凉水噎死,他亦会将罪算在老夫头上!” 杨源无话可说。 “将刀收起,向鲁将军道歉。” “什么!?父亲,我可是辽东巡抚!” “为父从不愿重复所言,若不照做,从此以后便只好让你赋闲在家了。” 杨源无奈,只得不情不愿向鲁强作揖。 “鲁将军,本巡抚向来心直口快,你莫介意。” “哪里哪里,小人理解。” 鲁强忙还礼。 “可是父亲,今日我丢了大人,您为何毫不在意?万一姜堰将我杀掉,可就得不偿失了!” “辽东是你苦心经营所致,姜堰必定考虑,因此不会动你。况且姜堰此举看似高明,实则不然。” “父亲此话怎讲?” “我本欲命你前去接头,不想姜堰将你拿下。不过他出手太早,我又为保万无一失,派了人暗中跟着,因此接头很是顺利。” 杨源恍然大悟。 “姜堰拉我游街,实则刚好被您暗度陈仓,果然绝妙!” 杨开怀冷笑道:“姜堰到底涉世未深,只顾追求所谓面子,殊不知胜者为王,其已败北!” 言罢,杨开怀自袖中拿出一张银票递给鲁强。 “大晚上劳烦将士们一遭,这个你拿去请大家喝酒吃肉。” “杨首辅,这万万不可!” 鲁强连忙推辞。 “鲁将军此言差矣,这银票是老夫给将士们的,你怎能轻易替大家谢绝?” 鲁强便只好收下。 次日,姜堰起了个大早,来至城外。 五六百人已然在此等候。 他们便是观音山上随姜堰杀倭寇的那些人,全被飞鱼卫召集了过来。 见姜堰来了,大家纷纷生疏行礼。 “大家不必拘泥,放松。” 众人便都放松下来。 “虽说我们战胜倭寇,保住性命。” “可到底倭寇尚有,且扬州繁华,为其觊觎。” “如今扬州城外不到一百里处正有倭寇蛰伏,想必不日便会进犯扬州城,咱们能答应么?” 众人异口同声道:“不答应!” 姜堰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该当主动出击!” “官军不作为,我们便亲自上阵,我向诸位保证,得胜归来之后,金银财宝有的是!” 大伙群情激奋。 姜堰招手道:“来,将东西拿来!” 飞鱼卫便领着人将兵器甲胄抬了上来。 梁铮疑道:“大人,这是自哪里来的?” 姜堰笑道:“梁先生可以猜猜,扬州城中究竟何处有这一干东西!” 梁铮仔细一想,旋即摇了摇头。 “莫非大人......” “事急从权,本官不得不攻破当地武库,自其中拿来所需之物!” “可若是......若是惊动了杨开怀,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宋安向来胸无大志,好骗的很,本将军已命人扮作杨开怀手下小厮,提前告知对方了。” “此人看似糊涂,实在十分聪明,大人不可被其骗到!” “你道宋安究竟是帮倭寇还是与淮南文官沆瀣一气?” “您的意思......” 梁铮明白过来! 也是,宋安若是聪明人,应当知晓,帮助倭寇,形同自杀! “穿上盔甲拿上刀,为了身后妻儿老小,我等定要浴血奋战,不平倭寇,势不回还!” “不平倭寇,势不回还!” 大夏人民向来坚韧不屈,若有人带头,便更加血气方刚,因此便都随姜堰出城。 下午,五六百倭寇向前往扬州。 他们已行了几十里,十分疲惫。 倭寇首领见状,激励道:“扬州城素来以美女众多闻名于世,又有遍地富商,因此若是能将其洗劫一空,我们便再不用提心吊胆过活,可以回家娶妻生子了!” 此话一出,众倭寇当即来了兴趣。 “听人说扬州盛产美女,有瘦马一说,首领可知此事?” “自然知晓!扬州瘦马,自小养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十分体恤,简直乃人间尤物!” 众人当即笑的合不拢嘴。 此时恰好行至白洋山山脚下,山上忽的有怪木乱石扔下,紧接着,四面八方皆杀来官军! 与倭寇先前所接触到的官军不同,个个激奋,竟毫不畏惧! 倭寇们本就远道而来,已无多少力气,见此一幕,自然吓得四散而逃。 也有顽强抵抗的,但皆沦为刀下之鬼! 姜堰还未杀痛快,便领着飞鱼卫继续追击。 追到一处林子,倭寇见姜堰孤军深入,几十人当即埋伏姜堰,将其围住。 领头之人正是倭寇首领,随手拽来一人,充作翻译。 “你英勇无比,实非常人。” “若能降服我等,便饶你不死!” “降服?”姜堰冷笑连连,“区区东瀛,弹丸之地,尔等不过跳梁小丑,如何能令本将军臣服?” 众倭寇哈哈大笑。 “小子,你实在有些嚣张了!你实力确实不一般,只是如今身边只有这十几人,如何能与我等叫嚣?” “那便试试,究竟谁更胜一筹!” 话音刚落,姜堰带头杀向那首领。 飞鱼卫亦不遑多让,迅速跟上。 倭寇虽说人多势众,可并未经过专业训练,哪里是飞鱼卫对手? 况且他们刚刚败给姜堰,军心不稳,因此不多时,竟被撕开一条口子,首领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沦为刀下之鬼! 其余倭寇见状,纷纷逃跑。 姜堰再追,一直追到天亮,因与剩余人过于脱节,这才返回。 消息很快传至扬州。 天来客栈内,杨开怀竟差点没端稳杯子! 杨源大惊道:“姜堰哪里来的人马,又是如何得知具体计划的?” 杨开怀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姜堰原来一早就知道此事,并且反向利用了老夫!” 此刻,他已明白来龙去脉。 是自己低估了姜堰,不然绝不会让其找到机会! “父亲莫惊,泄露也就泄露了。倭寇众多,再让他们找来一伙便可。” “你何时方才能成长起来,不说堪比姜堰,好歹有些心机?” “父亲此话怎讲?” “你细想想,此事过后,对方还能信任我等?” 第94章 诗会 “这与我们有何干系,动手的乃是姜堰!” “姜堰?重要么?且不说这一干人等皆着甲胄,十分英勇。他们尚且弱小,不敢造作。既然与我等合作计划容易泄露,又为何还要铤而走险?” 杨源这才明白过来。 说直白些,他们不敢冒险,如今出事,定然要观望一番,再做打算! “姜堰此举实在恶心,竟坏咱们大事。都怪孩儿,若不色迷心窍,恐怕不会给姜堰可乘之机。” 杨开怀冷笑连连。 “饶是你乃圣人,姜堰亦必然找茬,说到底,还是老夫小瞧了此人,没想到他并非有勇无谋之辈。” 话音刚落,小厮进入。 “老爷,宋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不久,宋安进来,连忙行礼。 “恩师听下官仔细说来!甲胄一事,实是林卓蛊惑下官,这才未曾禀报于您,下官有罪!” 宋安诚惶诚恐。 杨源怒道:“你可知你坏了我们大事?” “大公子息怒,恩师息怒,下官知错了,还望您恕罪!” 杨开怀摆手。 “无妨!走吧。” “恩师,此事真与下官无关......” “老夫已然知晓,走吧。” 宋安便战战兢兢离去。 杨源紧攥拳头。 “若非此人糊涂,甲胄丢失一事我等得知,必然有所防备!” “糊涂?宋大人可是世上第一聪明人!” “他?” 杨源死也不信,这等货色,竟能与聪明二字有所联系。 “姜堰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自然不赌!宋安此举看似糊涂,实则是利益所在!” “淮南文官可不会眼睁睁看着扬州被人洗劫,宋安又久在此地任职,更不愿与其生了嫌隙,因此只得如此。” 杨源这才反应过来,姜堰究竟是何等可怕之人。 能将人心算计的如此到位,怪道其能与杨系争锋,果然厉害! “既然如此,父亲,我们该如何做?” “情况随于我等不利,到底这棋不是不能下。” “再等等,等江东众人消除疑虑!” “对了,诗会一事,准备的如何?” 杨源拍着胸脯保证道:“父亲放心,孩儿虽不擅长舞文弄墨,到底因弟弟关系,与文人有些交际,买了些诗。” “诗会当日,定当一鸣惊人!” 三日后,春盛阁。 达官显贵不停出入,百姓围在一处,议论纷纷。 春盛阁乃是李家所建,高耸入云,可俯瞰扬州全境不说,其中更是珍藏古玩字画,乃文人墨客理想去处。 如今举办诗会,更是惊动淮南乃至淮河以南所有才子,尽皆前来。 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传言,说是春盛阁诗会乃第二科举。 李春宇站在门口招呼众人,因其衣着俭朴,不知情的,还以为其乃李家下人呢。 姜堰与梁铮亦赶来,向李春宇行礼。 “李老,前几日我去见您,一连三次,却未曾见您在家,实在难请啊!” 李春宇忙摆手笑道:“林大人这是哪里话,老夫确实有事,这才耽误,改日定当前去拜访,里面请!” 见李春宇只是说些场面话,姜堰微微一笑,便不再搭茬,往里走去。 不久,杨源亦款款而来。 梁铮见状,当即道:“这不是那个假杨大公子么,为何竟能出现在此?” “杨首辅有书信为证,你若还敢冒充,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杨源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那信为真,若是推翻,杨开怀颜面何在? “你少在这里口出狂言!李老先生都没说什么,关你何事?” 这时,李春宇走入。 “这位公子抱歉,春盛阁不欢迎您这类人。” 杨源大惊。 别人不知,李春宇还能不知自己身份? “李先生,您莫要玩笑。” “老夫从不开玩笑,请吧!” 李春宇做出个请的手势。 杨源无奈,只得退出。 结果出来没多久,便被小厮叫住。 杨源便随着小厮来到旁边酒楼,没想到在楼顶,竟见到杨开怀! “父亲,那李春宇实在可恶,竟将孩儿赶了出来,若不是您先前有言,让孩儿不可生事,孩儿必然要大闹一场!” 杨开怀微微点头。 “此乃情理之中。” “想来我等与倭寇勾搭一事,李春宇依然知晓,自然记恨。” “老夫做了两手准备,放心好了。” 杨源不置可否。 另一边,诗会开始。 一名小厮宣布道:“今日诗会与往常一般,并无题目、体裁限制,若有诗,即刻咏来便可!” 梁铮问道:“敢问这位先生,如何评出胜者?” 众人见状,皆笑作一团。 “这位兄台,你是真心不知,还是欲逗我等?” “今日诗会比往日不同,是为李家小姐择婿,好与不好,自然是小姐说了算!” 梁铮“哦”了一声,随后道:“我已有诗,能说么?” 大伙顿时不爽。 “小子,在场众人哪个不是达官显贵,轮得着你先吟诗?” “可若是我林卓为其撑腰,其又代表太子殿下,尔等该当如何?” 姜堰此话一出,众人皆哑口无言,不过心中依旧不服。 毕竟今日诗会以才华为尺,即使他们不敢得罪太子,亦可在梁铮诗中挑毛病。 李春宇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铮便当场吟诵,“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生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姜堰本想让梁铮吟出杜甫的《登高》,但仔细一想,不能如此! 《登高》固然乃七律第一,各方面皆无可挑剔,且已经过时间检验。 但其中思想实在深远博大,刚出时并不受人瞩目,当时人甚至认为此诗不如杜甫其他作品。 直到宋代,这诗方才逐渐被人发觉。 因此姜堰这才选择李商隐的《锦瑟》。 “有点意思!” 李春宇重新打量梁铮。 此人他当然认识,乃是庶吉士出身。 只是未曾想到,他竟有如此才华! 众达官显贵皆瞠目结舌。 没想到这梁铮才华竟如此出众,以至于他们精心买好的诗文,竟拿不出手来! 二楼。 早有丫鬟将梁铮所吟之诗报知一位俏丽小姐。 “此情可待成追忆......” “梁先生真乃大才!” “快快有请!” 丫鬟忙道:“小姐,这不好吧,老爷那里......” “怎么,还有人能做出比这诗更好的诗来?” 第95章 有其必然性 “还不全在小姐?” “那是自然,命他们将诗一一吟来,并问老爷,该当如何。” “是!” 丫鬟来到一楼,向小厮说了些悄悄话,小厮便朗声道:“为何竟无一人敢站出来,莫非都怕了不成?” 众人面面相觑。 有一说一,他们确实怕了。 这首诗中所含朦胧情愫实在高雅,必然流传后世。 若是今日他们再不自量力与其争锋,恐怕要沦为千古笑话。 丫鬟来到李春宇旁边,小声道:“老爷,小姐问您该当如何。” 李春宇表情淡然,低声道:“还有何可选?今日若不刺激一番,想必便要丢大人了。” 丫鬟照做。 “有请这位先生上二楼!” 此话一出,现场炸了锅。 “此人所作之诗无论格律亦或意境,皆属七律上乘,近体典范。” “可若因此便说其具备上楼资格,怕是难以服众吧?” 有人站出。 其余人纷纷附和。 言外之意十分明显。 我等虽不如此人,可挡不住我等不服! “这有何难,即兴再作一首呗!” 姜堰发话。 众人当即翘首以盼。 如此上乘的作品随口吟来不是不可,而是实在太难,况且有佳作在前,他们不信此人还有才华! 梁铮望向李春宇,闲庭信步道:“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曾经沧海难为水......” 李春宇不由得暗自夸赞梁铮。 不想天下竟有如此大才,果然非同凡响! 其余人则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万一再令其说出个一二首佳作来,他们便会与这佳作捆绑,至此沦为刁难之辈,令人耻笑。 “诸位公子、先生,可还有不服的?”丫鬟问道。 众人脸上写满不服二字,却不敢发作,只得眼睁睁看着梁铮随丫鬟上了二楼。 隔帘作揖,梁铮道:“小生梁铮,见过小姐。” “曾经沧海难为水......梁先生所言沧海,究竟乃是何人?” 娇俏之声颇为好奇。 “小姐,实不相瞒......” 梁铮看了眼丫鬟,帘中那人便微一招手,屏退了丫鬟。 “这两首诗皆非在下所写。” “太子殿下好买诗文,是他买来助小人取胜的。” “第一首《锦瑟》出自一位名叫李商隐的诗人,第二首《离思其四》出自元稹先生!” “小人不敢贪天之功,还望小姐知晓详情之后再做定夺。” 说完这番话,梁铮心中无比痛快。 毕竟这诗再好,亦非自己所写。 若以此骗人,实在愧对自小所读圣贤之书。 而这番话,则其实是姜堰教他说的。 梁铮虽不知其中深意,到底遵命行事,毕竟行得正坐得端,哪怕难以与李家结亲,亦不至于后半生无限怅然。 帘内之人美眸微动。 “所谓诗会,历年来佳作频出,然而出入者皆乃达官显贵,试问这一干人等如何有如此才华?” “俗话说杀人放火受招安,土匪流寇尚且如此,他们若才华横溢,又为何不不入仕途,只是纨绔?” “因此依小女子看来,他们的诗亦是买的,只是时至今日,敢公开承认者,您是第一位。” 梁铮笑道:“小姐不知,在下虽无大才,到底有些秉性,实在不敢冒名顶替。” “才华与人品毫不相干,本小姐选婿,自然以后者为重!” “小姐莫非......” “待小女子禀明父亲,再做定夺。” “这......” “先生不必多言!” “好!梁铮告退!” 梁铮来到楼下时,诗会已散,姜堰正站在门口等着。 梁铮急忙凑上去,挠着脑袋低声道:“大人真是料事如神,那李小姐果然看上了在下。” “只是这究竟为何,难道真与人品息息相关?” 见梁铮一副不谙世事模样,姜堰笑道:“此为其一!” “仔细想来,你真觉淮南士族个个愚蠢?” “非也,想必他们已知杨开怀勾结倭寇一事,又无太大军权,不与太子合作,还能如何?” 梁铮这才明白过来。 闹了半天,诗会不过是个幌子。 其实打从一开始,自己便已被内定。 怪道姜堰让自己和盘托出,毕竟所作之诗好与不好,已然无关紧要。 “说来也怪,杨首辅的计划天衣无缝,若非您搅局,他怕是要将江浙收入囊中了。” “知道殿下为何不愿借力打力,更不想利用外敌壮大自己么?” 姜堰不等梁铮说话,自顾自答道:“蹊跷便在这里!” “一切阴谋诡计,抵不过大势所趋。” “斗智斗勇乃是规则,若你打破规则,引外敌前来,不讲情面,对方眼见并无退路,定然反你。” “且到时人家坐拥民族大义,文人嘴皮子又极为利索,稍微一撺掇,百姓便揭竿而起,你该当如何?” 梁铮忙竖起大拇指。 “殿下果然大才!” 姜堰对此十分受用。 梁铮之夸赞实是发自内心。 消息传至杨开怀处,杨源气愤不已。 “若是我弟弟尚在,哪里轮得着区区一个庶吉士傲视群雄?” 杨开怀依旧镇定自若。 “你难道忘了,当日你弟弟被抓进荥阳城,姜堰连念几首词,风头自然盖过他!” “父亲,世上怎会有如此有才之人?而且并非一位!莫非是那姜堰......” “不论有才无才,只要说得过去,李春宇自会选他。原因无二,比起姜堰,我等已无合作价值。” 杨源忙道:“父亲,依您看来,我们难道真要将江浙拱手让与姜堰?” “淮南还好,只要江东不降,我们便还有机会。” “既是如此,我们火速联系他们吧,父亲!” “不急!李春宇投靠姜堰,他们必然也要寻个靠山,姜堰此举,无形中助我们与江东文官消除隔阂,他们会主动找上门来的。” 杨源挠着头似懂非懂。 夜里,李家派小厮送来信。 说是李春宇已同意梁铮与李家小姐婚事,择日可登门拜访。 姜堰直接将信撕碎,对小厮言道:“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若不学我三顾,成亲之事休想再谈!” 小厮无比疑惑。 “大人,容小人说句不该说的。” “您代表太子与李家联姻,如今拒绝,岂不是坏了殿下大事?” 第96章 军政司法大权在手 “让你传话你就好好传,为何多言?” 见姜堰无比决绝,小厮只好离开。 梁铮笑道:“大人此举真是绝妙!” “依外人看来,淮南文官与殿下联合已然板上钉钉,因此江东必然投靠杨系。” “殊不知,后者方才是板上钉钉,前者无可奈何,只能被裹挟,如今他们最急。” “因此可借此机会教训他们一番,好让他们知晓,所面对之人究竟城府多深!” 姜堰笑着摇头。 这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真正目的,绝非如此! “何谓板上钉钉?试想一下,我等被选中,你所作之诗令全场鸦雀无声,难道也是李春宇暗中捣鬼?” “仔细想来,是梁先生才华出众,李家不得不就坡下驴。” 梁铮不解道:“可毕竟杨开怀私通倭寇一事他们知晓,依此判断,想必还是会投靠杨开怀。” 姜堰点头。 “自确定江东文官养寇自重起,殿下便从未想过拉拢他们。” “如今这般操作,实是争取些时间,好为将其一举消灭做准备罢了。” 梁铮赞道:“殿下果然是殿下,眼里容不得这种卖国奸贼!” 姜堰笑而不语。 所谓利益,世人皆趋之若鹜。 似梁铮这般铁骨铮铮之人并不多见。 因此姜堰并不怪常人追名逐利。 可若是似江东文官这般脸都不要,毫无底线,若不将其除掉,来日必成大患。 况且其已失民心,哪怕得到,怕也帮不了姜堰分毫,不如直接动手来的痛快。 “火速命飞鱼卫将此事散布于坊间,定要让杨首辅知道来龙去脉。” “是!” 坊间最不缺听信传言之人。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到杨开怀耳中。 杨源大喜。 “爹,这姜堰分明是在让棋嘛。没想到他城府深归城府深,竟贸然以退为进,给了我等喘息机会!” “就怕他还有其他想法!若是江东文官因此望风不动,姜堰有了时间,定要做事。” “父亲不必慌张!姜堰真实目的我们还未可知,再等等亦未尝不可。” “姜堰非同凡人,其势如大江东去,一发不可收拾,因此饶是他并无想法,我等亦不可令其如愿!” 念及此,杨开怀当即道:“走,去江东走一遭!” “可是父亲,若我们此时出手,怕是要让那帮文官看扁我们!” 杨开怀忽的眼神阴冷,上下打量杨源,将后者吓得战战兢兢。 “说了多少遍了?遇事不可谋求面子,得到实惠便好!” 杨源闭口不言。 另一边,李春宇得知消息后先是满脸疑惑,思考了一番之后,亦不知其中深意。 但料定姜堰此举定非报复,而是有实际缘由,便就坡下驴,求见姜堰。 如他拒绝姜堰一般,如今姜堰亦将他拒之门外。 李春宇并非世家大族出身,自然对面子一事看的极淡,于是效法姜堰,三顾茅庐。 至第三次时,姜堰方才令其进来。 屋内,姜堰坐在上首,次位乃是梁铮的,堂堂李先生,竟只捞了个偏位坐坐。 “李先生,实在抱歉,本官近日俗务缠身,令您无功而返。” “大人哪里话,是草民叨扰了!话说大人,小女与梁先生婚约一事,您看......” “这个先不急!梁先生是殿下宠臣,成婚之前,定要送他一份大礼!” “大礼?烦请大人转告殿下,李家虽不富庶,到底有些家底,不可因之操劳!” “先生放心,殿下心里有数。” 李春宇纳闷了一阵,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便问道:“林大人,容草民多问一句。” “这大礼究竟是何?” 姜堰指向南面。 “李先生毕生之敌乃是何人?” “莫非......此事绝不可能!江东文官亦势头极大,殿下怎会......” “卖国之人,一隅之地,大军一到,定然势如破竹。” 卖国之人四字出口,似乎一切皆得到解释。 “也是,殿下乃是雄主,嫉恶如仇,自然不愿与这等人为伍。” “是啊!凡我大夏属民,有敢卖国者,殿下定不饶恕,不论是谁,必杀!” 此话一出,李春宇竟觉毛骨悚然! 果然帝王之威非同凡响! “届时烦请李先生务必配合,助我替殿下拿下江东。” “如何相助?” 提到歼灭江东文官,李春宇自然兴趣盎然。 姜堰从怀中拿出一封信。 “隔墙有耳,所有布置皆在信中,你照做便是!” “烦请大人转告殿下,为除国贼,淮南定当不遗余力。” “会的。” “草民告辞。” “慢走不送。” 五日后,扬州城外。 耄耋老人见姜堰就在不远处,忙快步前去,向姜堰下跪行礼。 “陈老大人快快请起,算起来,您还是我岳丈呢。” 陈玉山忙道:“殿下哪里话,您是九五之躯,怎能如此称呼微臣?” 姜堰笑道:“好了,咱们就不说客套话了,让你带的人可曾带来?” 陈玉山指向远处小山。 “三千精兵已布在林中!” “粮草辎重不必担心,有人会给你们提供。” “同时我还会给你派五百人,你一同整训,以待战机。” 陈玉山忙行礼道:“微臣遵命。” 这时,一名飞鱼卫赶来,跪下禀报道:“殿下,飞鱼卫已全部带来!” 姜堰满意点头。 到底是飞鱼卫,且人数少。 自京城至此,竟十分之快。 “带上所有飞鱼卫,咱们去江东!” “是!” 不多时,姜堰领着上百名飞鱼卫出现在余杭外。 尹天赐亲自带人迎接,连忙行礼道:“林大人远道而来,歇息一番如何?” 姜堰冷笑连连。 “不就是对付区区江东文官集团么,怎么还劳烦苏州知府尹大人亲自出面?” 尹天赐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恩师向来求稳,因此派下官前来相助,大人勿怪。” 姜堰不置可否。 求稳是假,监视是真! 不过倒也情有可原。 谁知道姜堰是否真心要动江东文官? 让尹天赐率人前来,也算赶鸭子上架,令姜堰不得不为了。 “尹大人,名单呢?” “全在这里!” “总共多少?” “大人有所不知,江东文官阳奉阴违,瞒天过海,如今已执掌江东全境军政司法大权!” 第97章 目光短浅 “其中包括十一府知府、一散州知州、江东十六卫中半数指挥使、布政使、按察使以及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还不算赋闲在家之人,怕有百人之巨!” 姜堰点头。 文官集团果然势力极大。 自太祖皇帝建国起,为防止地方势大,不受朝廷节制,地方上便设置布政使司与按察使司,前者负责政务,后者负责刑名按劾之事,兼具司法与监察职能。 军权则交由都督府全权负责,不与地方产生交际,即所谓三权分立。 此计甚妙,以至于布政使往往与按察使意见相左,碰到军事问题,更难以和都督府达成共识。 因此有了千奇百怪的临时官职,比如巡抚、总督等。 不想江东文官竟然短短数年便手握军政司法大权,俨然一个小朝廷。 怪道他们竟敢利用倭寇,时值大夏内忧外患,一旦时局有变,他们甚可直接起兵! 不过话说回来,淮南素来与江东不和。 李春宇矫枉过正亦未可知。 “布政使、指挥使、按察使以及都督同知皆抓,凡此以下,皆先不动!” “大人此言差矣!斩草必除根,若不能动其根基,此次行动便要付之一炬了!” “你敢抗命?” “下官不敢!” “动手吧!” “是!” 当夜,江东布政使司衙门后院。 杨开怀与一位中年男子对饮,面前是数十名歌姬,正翩翩起舞。 “杨首辅,您主动到来,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哪里哪里,世人皆知刘文元才华横溢,老夫到此,实是访仙问道,是老夫荣幸。” 二人相视一笑。 “杨首辅竟能做出如此正确抉择,看来我等不得不向您俯首了。” “刘大人放心,江东一带免税不说,老夫亦定当助你平了淮南李春宇等人!” “杨首辅何出此言,李春宇一介草民罢了!” 二人再次皮笑肉不笑,显然各怀鬼胎。 江东文官已把持住军政司法大权,只缺时机,因此不可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借杨开怀隐蔽,实乃上乘选择。 况且有了杨开怀支持,江东便可更上一层楼,届时财宝粮草更多,也好为日后做准备。 至于杨开怀嘛,他自然知晓江东文官心中所想,但看破不说破。 毕竟这类人看似精明,实则不过碌碌之辈。 可以利用不说,来日甚可用来借刀杀人! 二人谁比谁高兴,不想正在这时,忽的有十名飞鱼卫闯入! “奉太子之名至此,请刘大人随我等走一遭吧!” 刘文元镇定自若,起身道:“杨首辅,我府上还有好酒,待我归来,咱们痛饮!” 杨开怀更是见惯大风大浪,笑道:“刘大人慢走,老夫定然等您归来!” 刘文元被带走后,杨开怀当即返回住处,叫来杨源。 “你速命鲁强率人前来!” “刘文元被抓了!” 杨源大惊。 “这姜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要当场和江东文官翻脸?” “无论如何,此事已成,姜堰所犯大错,必然不可挽回。因此我等若是能浑水摸鱼,再好不过。” 杨源当即遵命。 十几日后,昔日威风凛凛的诸位大人尽皆被关进杭州监狱,民间流言四起。 梁铮坐不住,来见姜堰。 “大人,若是无这些人压着,亦或者他们在背后撺掇,一旦江东大乱,便不可收场了。” 姜堰看了眼梁铮。 “梁先生,你可曾记得,扬州还有位藩王,名叫颖王?” “与其有何关系?” “原本想瞒着梁先生,可惜若不让你知晓,你恐坏我大事,便告知你吧。” 姜堰将杯盖放在桌上。 “此乃江东文官手上筹码,已在明面,各方自然惦记。” “俗语有云,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今我等若是通过颖王告知他们,我等必抢,其人该当如何?” 梁铮听的云里雾里,微微摇头。 姜堰拿来茶杯,又将杯盖盖回茶杯。 “我们得到之后,再有人将其拿走,他们再将其人攻破,试问谁还知晓这杯盖现在何处?” 姜堰碰了一番,将杯盖砰碎。 话已至此,梁铮这才明白其中道理。 怪道十几天来,江东虽然流言四起,可地方豪强好似有统一调配一般,竟无一人趁衙门无人而闹事。 姜堰将所有计划通过颖王告知江东众文官,饶是他们防下,亦会有其他人觊觎。 毕竟杨开怀亦非好惹的,如此巨大利益,自然十分垂涎。 因此他们定然会反其道而行之,暂且不闹事,让姜堰将他们经年累月所屯粮草金银带走。 之后再令倭寇伏击姜堰,将金银粮草放在倭寇处,待时机成熟,以剿匪之名抢回,并隐瞒下落。 姜堰将碎片全部捡起放在桌上,“他们所求不过这些蝇头小利,也正因如此,便会全部入局!” 姜堰茶碗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可是杨首辅呢?辽东兵亦非好惹的,我等一定小心。” “不必在意,辽东兵也就欺压百姓尚可,真要硬碰硬,绝非对手。况且南方并非北方,地形地利优势可令我等无往不利!” 梁铮哭笑不得。 “这局虽布的精妙,可若是我等难以战胜倭寇,或者失败了,该当如何?” 姜堰冷然道:“你为何觉得,能破瓦剌的殿下会败给这等人?” 梁铮幡然醒悟。 也是。 阴谋诡计他们自然擅长。 可真要论起打仗来。 恐怕他们加起来都非外敌对手。 而姜堰则与他们截然相反。 既能玩阴谋诡计,正面对决又十分擅长,如何能输? 直白些说,他们并非没有脑子,而是孱弱的能力使他们不得不屈服! “梁先生,既然你知晓来龙去脉,就去帮本将军审问他们吧。” “记住,一定要问出金银和粮草的下落,并且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怎么说呢,就是你既非常在乎金银与粮草,又强行装作不在乎,然后破绽只有一丝一毫。” 梁铮笑道:“大人放心,说书讲究传神,尤其表情,要符合人物,小人最懂其中猫腻!” “好,你去吧。” 梁铮领命退下。 与此同时,姜堰写信给陈玉山。 陈玉山接到命令,便率人动身。 消息自然传到颖王府。 姜晗大喜。 “姜堰无形中竟助我们一臂之力,你速前往江东,告知此事!” 第98章 已然入局 “孩儿遵命。” 姜越喜上眉梢,兀自做着称帝美梦,旋即赶到余杭详实说明情况。 山野之中,茅屋之下,不惑男子袒胸露怀,手拿破旧芭蕉扇,轻轻扇动,不置可否。 “刘先生,时机怕是已到,我想我们该行动了。” 姜越并不恭敬,大大咧咧坐在不惑男子面前,随手扒拉身旁的破旧瓦罐。 不惑男子十分自信。 姜堰此举看似昏庸,与其先前行事作风截然相反,却有迹可循。 黄河水患可毁大夏,急功近利亦在情理之中。 既然如此,便正好利用此事。 只是...... “姜堰不可死在江东。” “江东?刘先生说的哪里话,这里不是江东么?” 姜越满脸疑问。 不惑男子冷笑连连。 颖王与其合作,本质目的,乃是为了将来有一天浙东集团造反,以他们为主。 届时打着清君侧名义拥立颖王为帝,比不顾一切造反来的顺利。 颖王亦能从中获取利益,看似双赢,实则江东更赚。 毕竟一个连江东是何处都不知道的人,自然任人拿捏。 “江东、江南皆可称江东,世子莫要再开玩笑了。” 姜越闻听此言十分尴尬,连忙转移话题。 “杨开怀既已至此,且带兵前来,想必其会栽赃我们,便任由他们去吧。” 姜越心有不服。 “为何任由其栽赃?传扬出去,我等岂不是名声有损?况且此事若被陛下知晓,定饶不得咱们。” “陛下并非碌碌之辈,杨开怀无论如何天衣无缝,尽皆瞒不过他法眼。世子,回去等好消息吧。” “好,这大夏江山,迟早是咱们的!” 不惑男子笑而不语。 咱们? 这江山迟早入我囊中! 姜越走后不久,又有人来见。 看衣着打扮便知,此人乃是东瀛人。 “刘先生,是否要行动?” 此人说的一口流利汉语。 “速去聚人,并告知汪彤,命其亦前来助战!” “先生,汪彤与我等并非一心,若是临阵倒戈亦或坐山观虎斗,该当如何?” “无妨!此等见风使舵之人,见我等大势所趋,自然投靠。过了嘉州便是淮南地界,你速带人前去嘉州布防,不可令其逃走!” “哈衣!” 又过几日,陈玉山抵达余杭城外。 与此同时,梁铮亦撬开众人嘴,得知金银粮草藏匿之处。 于是姜堰带着陈玉山将其找到,同时,近日来飞鱼卫一直在查抄众人家产,因此姜堰将这些东西亦都交给陈玉山,并一同北上。 消息传至杨开怀处,杨源激动不已,请命道:“父亲,让孩儿出手吧!届时夺下金银粮草不说,若能杀了姜堰,亦可栽赃到江东文官头上,简直一举两得!” 杨开怀却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沉默良久,杨开怀忽的眼冒精光,后背直冒冷汗。 “快,速速带兵离开此地!” “什么!?” 杨源大惊。 父亲向来运筹帷幄,为何今日竟如此恐惧? “父亲,姜堰目的已然明了,若不趁机发难,怕是要白白便宜了江东文官!” 杨开怀直觉向来很准。 “为父亦不清楚其中猫腻,但依为父看来,江东文官定然动手,却不告知为父,其中必然有诈!姜堰何等样人,不可小瞧,马上率兵离开!” 杨源自然知道忤逆父亲是何下场,便只好离开。 然而仔细想来,如此上乘机会,若是按兵不动,实在有些畏首畏尾。 因此杨源心一横,回到住处,将鲁强叫来。 “我父亲有令,命咱们北上,前往嘉州坐山观虎斗,届时也可渔翁得利!” 鲁强不知杨源是在说谎,便当即率人随杨源前去。 另一边,不惑男子坐镇嘉州城,面前摆了副棋盘,却无人对坐,只是一盏清茶,陪他左右博弈。 不惑男子先手下至天元,旋即冷笑一声。 “太子殿下昏招频出,莫怪草民不留情面,这大夏江山,便劳烦殿下拱手让与草民吧。” 言罢,不惑男子点出三三,这时有倭寇闯入禀报。 “先生,出现了!” “一队人马大包小包向嘉州城而来,正渡杭州塘呢!” 不惑男子已下了几手,将黑子提起。 “去,马上把东西抢回来。” “是!” 两个时辰后,倭寇再次来到。 “先生,我们出击时,敌人并不与我们正面交战,转头跑了。” “我们并未追击,打开箱子一看,竟是空的,统领让我问您,这是不是姜堰之计?” 不惑男子微微一笑。 “计?确实是计,但不过是试探罢了。” “海路已被封锁,姜堰无处可去。” 倭寇疑道:“可是汪彤并不与我等交好,万一他将姜堰放走,该当如何?” 不惑男子笑道:“放走?我已将汪彤摆在身边,饶是他真被姜堰策反,亦无法亲自布置。” “况且汪彤随叫随到,姜堰自然怀疑,因此必走陆路!” “姜堰知晓我等布局,定然绕道而行,向老龙溪方向移动。” 倭寇忙作揖道:“是!” 棋盘上,白子已做出一条大龙,却迟迟做不出眼来。 不惑男子却并不急,只是稳扎稳打,等待黑子进攻。 天亮时,倭寇急匆匆闯入。 “先生,大事不好了!统领率人渡过江南运河时被围,如今缩在观音庙村!” 不惑男子看向棋盘。 那条大龙因未做眼,已被黑子杀的分崩离析,自顾不暇。 “鱼儿上钩了!” “速命所有人前往观音庙村救援!” “是!” 不惑男子望向西方。 姜堰手中士兵皆为精锐。 若是贸然袭击,恐怕难以得胜。 加之姜堰十分谨慎,因此不惑男子将计就计,故意上当,暴露主力位置。 届时姜堰见状,必然先解决倭寇,再考虑转运金银粮草一事。 如此一来,真正暴露之人并非不惑男子,乃是姜堰,一旦中计,便可将其主力围歼! 与姜堰想法一样,不惑男子亦知,若不歼灭姜堰主力,恐怕难以撤走。 倭寇兵分三路,很快抵达顾家庄、东安村与窑里村,分别将观音庙村北、西、南三面围住,东面则有运河。 如此一来,姜堰主力必然无法逃脱。 眼看棋盘上黑子即将败北,不惑男子起身伸了个懒腰。 第99章 一石二鸟 “姜堰,你虽大破瓦剌,到底军事才能低下,难以与我平分秋色。” 不惑男子正得意洋洋之际,倭寇前来禀报,比先前更加慌张,满头大汗,面色惨白。 “先生,不好了,我们......我们的人被姜堰的人围住了!” “什么!?明明是我们将姜堰主力包围才是,你莫要说谎!” “小人不敢!先生有所不知,我们的人就位之后,忽的自平乐村、六塔里、谷门村、三山里、蔡界村等地出现大批士兵!” 不惑男子当即看向棋盘。 白子看似占尽优势,却未曾想到,因太过计较一城一地得失,不觉间已被包围! 至于现实,不惑男子十分清楚,以上几村正巧能围住自己主力,手下人并未撒谎! “此事绝不可能!” “你们统领所率之人乃是绝对主力,逾五百之众,怎可能被姜堰逼入绝境?” 不惑男子一把掀了棋盘,满脸不信。 姜堰手中士兵有限,哪里能既击溃主力,又布下一个更大口袋,让不惑男子钻入其中? “先生,情况紧急,您快些撤吧!” “撤?传我命令,一定死战,想必姜堰是在虚张声势,将其击溃亦未尝不可!” “可是......” “你要抗命不成?” “是!” 傍晚,不惑男子来回踱步,拳头紧攥。 正思忖间,外头忽的传来喊杀声,不惑男子当即拔腿就跑,不想飞鱼卫翻墙跳入,直接将其围住! 与此同时,门外款款走来一人,年轻有为,风流潇洒,除了当今太子殿下,谁能如此? “早听闻刘静先生运筹帷幄,实力不俗,如今看来,果然三人成虎,谣言不可相信!” 刘静两腿一软,竟摔倒在地上。 “这绝不可能!你究竟是如何将我主力打的晕头转向的?” “刘先生怕是忘了,倭寇终归是倭寇,虽说骁勇,到底难敌带甲士兵。况且若是本宫冲锋在前,焉有不败之理?” 刘静先是一愣,旋即苦笑连连。 至此,姜堰计划方才真正让其洞察。 姜堰早知其会如此想,便反其道而行之,率飞鱼卫伪作主力击溃倭寇主力并将其包围。 届时刘静必然上当,派兵前去包围姜堰,却又恰好陷入姜堰所布口袋之中。 这姜堰不过弱冠年纪,竟有如此城府,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我败了,败在能力上!” “阴谋诡计与排兵布阵乃是两码事,你非要挑战本宫长处,你不败,谁败?” “我等尚在江东有些民心,殿下,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等愿誓死效力!” 见刘静审时度势,姜堰嗤之以鼻。 “本宫平生最恨之人,便是你这等勾结外敌的卖国贼。” “还想加入本宫门下,简直异想天开!” 刘静大惊。 这是为何? 世上难道真有这类不顾得失,只求对错之人? “殿下,草民知错了,不该与倭寇相通,求殿下......” 没等刘静说完,姜堰拔刀上前,一刀将其砍死。 与此同时,江南运河。 大破倭寇之后,陈玉山领兵渡河,欲与姜堰会合。 殊不知,正有人在远处紧盯一切。 杨源大怒。 “日夜兼行,依旧慢了一步。” “若是能与倭寇合击,想来定然能令姜堰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仔细想想,却又不是毫无机会。 “此时姜堰刚胜,必然骄兵。若趁其渡河至一半攻击,使其首尾不能呼应,是否能赢?” 杨源看向鲁强。 鲁强摇头。 “大公子细看!” “部队行进有条不紊,队形齐整,前后呼应,其必不骄。” “而且那桥并不宽,为何会自此处行进,前后对比,事出反常,其中必有变数!” 杨源冷笑道:“鲁将军莫要太过自负!本巡抚与你商量,乃是瞧得起你。” “虽说先前本巡抚曾向你致歉,到底事出有因,若是因此便觉可比肩本巡抚,便大错特错!” “说好听些,你是我杨家之臣,难听些,你便是我杨家的狗!” 鲁强忙作揖道:“大公子莫怪,末将知错。” “知错就好!待其一半过河,你随我一同击其半渡!” “可是大公子,姜堰既能击败瓦剌,又可令倭寇溃败,不容小觑,您千万......” “你要抗命?” “末将不敢!”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鲁强不敢抗命,只得抱定必死决心,并在心中祈祷,但愿是自己庸人自扰。 很快,一半人已然渡河。 杨源并未犹豫,当即率人发动进攻。 鲁强一马当先,率人杀到近前,断了桥,杨源则带人展开阵型,欲要将剩下一半人包围! 始终处于被动状态的众将士忽然奋起,开始反击,与杨源军战于一处,难舍难分。 鲁强顿觉其中有变,看向运河,旋即大惊! 断桥不远处水下,竟有一条宽路! 说是路,更似桥,距水面约一尺左右,因水不清,若非近前来看,根本难以发觉! “不好,上当了!” 鲁强看向对岸,果然,已过河的一半人顺桥而来! 鲁强忙握紧手中刀,向阵中杀去,很快与杨源会和。 此时杨源已然杀疯,一边砍人,一边大吼姜堰之名。 “大公子,我们上当了!” “那桥旁边还有一座隐入水中之桥,乃是姜堰所设之计,如今敌军乃胜利之师,我等又急行军至此,必败无疑。” “因此您快些撤走,由我殿后!” 经鲁强这一提醒,杨源亦见到对岸兵马正在赶来,却并不惧怕! “他们有三千之众,我等亦非凡品。” “谁胜谁负,未尝可知!” 鲁强满脸无奈。 “大公子,此时不是意气用事之时!” “此地距离淮南极近,救兵必然朝发夕至。” “届时再想撤退,必然为时已晚。” “因此您快些走吧!” 杨源大怒。 “你竟敢乱本巡抚军心,看我不斩了你!” 眼见杨源横竖不听,鲁强心一横,趁杨源不注意,用刀背将其敲晕,喊来几人。 “尔等速带大公子撤离,由我掩护!” 言罢,鲁强冲入敌阵,厉声道:“太子姜堰何在,辽东鲁强在此,可敢与我一战?” 阵中无人回应。 鲁强见状,顿时明了,看来姜堰不在此地,便自嘲一笑,悍不畏死继续冲锋。 第100章 生生不息 后半夜,有人快马加鞭赶至嘉州城,报知战况。 “启禀殿下,三千辽东兵死伤无数,我军大获全胜!” 一众飞鱼卫十分高兴,姜堰却镇定自若。 杨源胸无大志,如此精妙计策,其必上当。 况且双方情报并不对等,姜堰一直知晓杨源动向,其却不知姜堰究竟处于何地,焉能不败? “传令,凡参与此战者皆有奖赏。” “是!” 另一边,几名士兵带着杨源回到杭州,面见杨开怀。 杨开怀见状,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法接受。 缓和了半天,方才道:“鲁将军以及众将士现在何处?” 其中一人如泣如诉。 “鲁将军等人为掩护我等撤退,已然......已然沦为刀下之鬼了!” 杨开怀拳头紧攥,最终又无可奈何,背过身去。 千算万算,不曾算到,杨源竟然擅自行动,以至于三千精锐,尽丧其手。 杨源明明比姜堰大了许多,却竟如此不堪重用,比起皇帝,自己实在教子无方。 “罢了罢了,优恤鲁将军等一干将士,我等这就回京。” “是!” 很快,姜堰大破倭寇一事传至大江南北。 李春宇听闻后,不禁赞叹起来。 “世上统兵之人,唯有姜堰独树一帜。” 实话实说,李春宇还以为姜堰要用阴谋诡计对付倭寇。 不想,其能战胜倭寇,全靠个人实力! 如此说来,刘静输的不冤,且幸好淮南文官并未参与其中,不然下场定比江东文官还要凄惨。 不同于李春宇站对队伍的心有余悸,姜越显然后背发凉,早早逃回扬州府,冲进大堂。 “父王,不好了,姜堰大胜,我等速速收拾行李,快些亡命天涯去吧!” “亡命天涯?” 姜晗玩弄着手中核桃,一脸戏谑。 “父王,刘静大败,定是因姜堰知晓我等目的,反而利用我等。” “依此说来,我们必是姜堰下一目标,如今其来头极大,我们不可不逃啊!” 姜晗哈哈大笑。 “傻儿子,你真当父王是那等无脑之人?” “若是刘静将我拥立为帝,我们并无根基,岂不是任其拿捏。” “在此之前,父王已有准备,你可曾听闻汪彤?” 姜越一愣,旋即道:“就是那个趁大夏内忧外患,占据夷洲,共有手下近万人的海贼?” “据传其经营海贸,走私诸国,挣的盆满钵满,莫非......” 姜晗笑道:“若是汪彤进犯,杀了太子殿下,你道朝廷如何打算?” 姜越摇头道:“孩儿不知。” 姜晗顿时气的面无表情。 然而姜越到底乃是其嫡长子,并被立为世子,因而姜晗耐心解释道:“汪彤明面上与我等无关,陛下必然彻查此事。” “届时查明海贼横行,倭寇撒野,自然要将其平复,为姜堰报仇。” “你道那时,陛下最信任何人?” 饶是姜越再傻,亦听懂其中意思。 “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自然要命我等出手!” “到时我们大军在手,汪彤又是我们部下,轻易归顺,待时局有变,便可染指天下!” 姜晗点头道:“此事我已命汪彤去做了,至多二十年,我儿定如姜堰一般万人敬仰!” 姜越喜上眉梢,兀自做着称帝美梦,不想忽的觉察到什么,面色大变。 “父亲,倭寇如何,不也让姜堰轻易拿下?” “汪彤不过土鸡瓦犬,若被姜堰干掉,我们岂不是孤立无援了?” 姜晗笑道:“倭寇虽说大败,到底还有残余,如今皆被汪彤收入麾下,人数何止上万。” “并且此次出击,必然打姜堰一个措手不及,届时乱中有序,姜堰如何能不败?” 姜越这才明白过来。 “俗话说宁失一子不失一先,父王此举,妙绝妙绝!” 姜晗不做理会。 另一边,姜堰得胜,低调回至余杭。 梁铮出门迎接,满面春风,作揖笑道:“恭喜大人平定倭患,如此大功,百姓定然歌功颂德,树碑立像,您将名扬千古,功盖万年!” 姜堰哭笑不得。 到底是读书人,说起成语来,竟比长江还要蜿蜒。 不过实话实说,姜堰对于这等功劳并不在乎。 倭寇横行,绝非其实力强悍,而是朝中文武百官不愿作为,这才令其势大。 而当姜堰下定决心整治,便必然成事。 “休要再投机取巧,江东一省之地,可能管好?” “殿下莫非......” “你乃庶吉士出身,按说不可直接委任,但因殿下身边实在缺人,江东又极不稳定,因此只得如此。” 梁铮激动跪下。 “若能如此,草民定当竭尽全力,报答大人与殿下知遇之恩!” “报答便不必了,你需稳住江东!” “这是自然!” “本将军将这百名飞鱼卫给你留下,切记,为官当杀伐果断,若真就无法讲理,威大过恩亦可行!” 梁铮点头道:“大人放心。” 待姜堰转头要进房间,梁铮连忙跟上。 “草民斗胆多问一句,大人之后欲要前往何处?” 姜堰指向南面。 “八闽!” “八闽!?” “倭寇横行,并非一朝一夕,江东文官虽与其合作,想来绝非挑起之人,况且这一干人等乃是亡命徒,如何控制得住?” “大人言下之意,倭患尚未解决?” “海波不平,倭患不绝!据传夷洲有一海贼名声在外,若将其剿灭,并巡视近海,倭患方才能真正平息。” 梁铮醒悟过来。 也是,如今大夏内忧外患。 若百姓难以维生,朝廷何处征税? 比起边疆、黄河,显然倭患更好对付。 因此殿下绝不会只谋那点金银珠宝,定当让江南恢复往日生机,如此方可令大夏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大人,八闽当地比起江东、淮南更是错综复杂,各方互不对付,您定要小心。” “正因其互不对付,方才好办。而且此事不必你担心,还是想想该如何与李家联姻吧。” 梁铮忙道:“这个不急!如今大夏内忧外患,草民岂能儿女情长?” 姜堰笑着摇头。 “儿女情长有时亦有利于家国!淮南文官并非真心臣服,只有李春宇女婿担任江东布政使一职,方可令其不再造作,可明白了?” 第101章 海盗 “草民明白。”梁铮作揖。 姜堰自袖中拿出银票递给梁铮。 “这是五千两银子,于抄家所得银两而言简直九牛一毛,你收下用来置办彩礼等结婚所用。” “大人,这万万不可!” 梁铮连忙推脱。 “有何不可?梁先生日后要为大夏在江浙一带谋出千倍、万倍税银,方可报恩。” 梁铮只好收下。 姜堰又拿出一张银票。 “大人,已够多了......” “听本将军说完!这张银票有十万两,淮南遭倭寇洗劫,财物皆损,你交给李春宇,命其用来恢复民生。” “草民代淮南百姓谢过大人与殿下!” “别急着谢,李春宇一干人等定然阳奉阴违,因此你要看好,不许他们中饱私囊。” 姜堰顿了顿,“当然,殿下非那等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便可。” “是!” “还有,待成亲之后,你须利用李春宇女婿这一关系,拉拢、分化淮南文官!” “请大人与殿下放心,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交代完事情,姜堰当即上路,行至金华一带歇脚时,两名飞鱼卫觐见,带了一名衣衫褴褛之人。 “大人,此人鬼鬼祟祟,应是奸细,请您定夺。” 姜堰仔细看去。 这人皮肤黢黑,身材瘦弱,面色苍白,不时咳嗽,竟像极了坏血症状。 “你是哪里人氏?” “回这位大人话,小人正是这金华本地人,世代务农,想是您手下抓错了,望您明察。” 姜堰哭笑不得。 也是这人太笨,为了隐藏身份,竟自称金华本地人。 金华距海尚且有段距离,如何能患上这海盗独有的坏血病? 姜堰若所料不错,想来是有海盗盯上自己了。 “这位小哥勿怪,我这手下人时常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令你受惊了。” 言罢,姜堰竟吩咐飞鱼卫将其放了。 待其人走后,依婷不解道:“大人,此人鬼鬼祟祟,必然有鬼,为何要放?” “若不放,如何能引蛇出洞?” 若是一般小海贼,定然盯不上姜堰。 想来来人应是汪彤手下。 然而饶是汪彤乃大海贼,又如何得知姜堰行踪? 况且身为海贼,其与姜堰并无交际,更无杀姜堰理由。 若是姜堰死在其手上,定然引起朝廷重视,汪彤定然得不偿失。 因此汪彤背后定然有人! 而且其必是与姜堰有直接利益冲突。 非得姜堰身死,方才能令其达到目的。 江东文官集团已然覆灭,淮南俯首,八闽内斗,怕是只有扬州颖王有如此魄力了。 “速命梁铮派遣十名飞鱼卫监视颖王府,并自治河银子中抽出些来交予陈玉山,命其于淮南沿海秘密打造战船,训练水兵。” “是!” 姜堰本想找个切口,不想汪彤竟自己送上门来。 既然如此,只好加快进程。 扬州,颖王府。 连日来不见汪彤消息,姜越心急如焚,来见姜晗。 “父王,姜堰一向阴狠毒辣,汪彤不会败在他手上了吧?” 姜晗摇头。 “怕是这汪彤想法独特,害怕与刘静一般兔死狗烹,因此迟迟不愿动手罢了。” “不愿动?” 姜越忙道:“父王,若真是如此,不如孩儿前往,督战汪彤!” 姜晗点头道:“如此也好,你切记,汪彤此人吃软不吃硬,遇事不可摆世子架子,一定告知于他,本王绝非那等短视之人,留他还有大用,绝不卖他!” “孩儿遵命!” 姜越上路,向东来至海边,乘船赶到夷洲。 夷洲岛上尸骨便地,还有金银珠宝散落沙滩,放眼望去,尽是简易房屋,鳞次栉比。 这一干人等常年海上漂泊,唯一落脚处便是夷洲,因此竟已在这里建了家园。 姜越见状,不禁喜上眉梢。 大夏人最忌家园被毁,若是姜堰真就攻至此处,他们定然浴血奋战! 正想着,忽有一名女子大叫着逃来,那女子衣衫褴褛,花容憔悴,一脸惊恐模样。 在其身后,是几个面色苍白的高瘦汉子,边追边笑。 姜越伸出左脚,当即将女子扳倒,那几人赶上,将女子按住,笑道:“小娘子,上了这岛,你还想走不成?” 那女子登时满脸绝望,祈求道:“求诸位老爷发发善心,小女子是良家女子,不要祸害奴家啊!” “祸害?爷爷们这是助你入极乐世界呢!” 言罢,竟不顾旁边还站着姜越,当即动手动脚。 姜越忙道:“几位,打搅你们办事了!吾乃颖王世子,专来求见汪统领,烦请诸位通禀一声。” 众人一听是颖王世子,连忙生疏行礼,并派人禀报汪彤。 汪彤知道,如今不见也得见,便命人将姜越引来。 越往前走,场景越是令人触目惊心。 路上满是死人,横七竖八倒在路上,依稀可见上头蠕动蛆虫,尸腐味道十分难闻。 至于活人,男女老少皆沦为奴隶,供海盗随意差遣,稍不顺心,抬刀便杀。 略有些姿色的,便不着寸缕,无论何人见了,皆可欺负。 饶是姜越在扬州城作恶多端,亦初见这等场景,一时之间,竟感到有些害怕,甚至怀疑自己误入地狱。 好在再往前走,情况好了许多。 房子比先前更成体统,像模像样的高墙大院林立,不见尸体、奴隶,宛如大户人家。 然而其中依稀可听到哭喊、求饶之声,亦有尸臭传来,便可证明,这里不过是表面光鲜罢了。 过了这富人聚居之处,便是一座硕大宫殿映入眼帘。 虽比不得颖王府底蕴深厚,却也有些可取之处,更有甚者,还配太监、宫女,十分僭越! 姜越冷笑连连。 看来这汪彤亦乃寻常之辈,竟兀自做起了称帝美梦。 两名太监将姜越领进大厅,坐于木雕龙椅之上的不惑男子忙起身行礼。 “颖王世子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还望世子见谅。” “哪里哪里,汪头领不必客气。” 姜越还是初次与汪彤相见,便上下打量起这人来。 这人不似寻常海盗,并不枯瘦,面色亦非那等惨白。 但见汪彤高大胖壮,说起话来瓮声瓮气,行为举止十分得体,还穿了身丝绸,戴冠束腰,手摇折扇,不知者,还当是某位文人雅士呢! “世子何故如此惊讶,莫非小人生的可怕?” “非也非也!听人说汪头领生就三头六臂,十丈开外见了,亦如巍峨山峰,如今看来,不过谣传罢了。” 第102章 山本的真实身份 汪彤哈哈大笑。 “人还说倭寇若地狱之鬼,仔细想来,个个如孩童般渺小,若是官府作为,早将其剿了。” “言归正传,不知世子来此所为何事?” 姜越笑道:“自然是因太子一事!我父王知晓汪头领有所顾虑,在情理之中。” “还请汪头领放心,您才高八斗,能力非凡,此次干掉姜堰之后,称霸天下还需头领助力,断不会兔死狗烹。” 汪彤满脸感激,却流于表面,实则内心波澜不惊。 他不过乃一介海贼,若是先前,或许还有谋取天下之志。 然而那日,姜堰手下三千精兵,不仅大破倭寇,竟还能令辽东兵败北,两战两胜,简直无可匹敌。 这还不算,那三千人不过是姜堰自中军临时抽调来的。 若是当初姜堰大破瓦剌所率之边军,恐怕大军一到,他们定如土鸡瓦犬,四散溃逃。 因此汪彤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直面姜堰。 此人于汪彤而言,乃是云泥之别! “世子远道而来,可留下看看这夷洲风景!” “头领不必麻烦,来时我已看过了。” “世子有所不知,这夷洲十分之大,其中各类珍奇野兽,瓜果蔬菜皆是陆地难见,您定然不可错过。” 姜越再傻亦知汪彤是在拖延,怒道:“姓汪的!本世子一路隐忍,已给足你面子,若是你再这般敬酒不吃吃罚酒,休怪本世子翻脸不认人!” 汪彤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动不得姜堰,还动不得你? 所谓颖王,饶是名头极大,然而并无实权,岂不是可轻易欺负? “世子莫怪,筹备亦需时日,您先下去休息,来日您看小人表现,再做打算不迟。” 姜越便气愤离开。 “来人!” “头领,何事?” 一名矮小猥琐之人出现,一口中文并不标准,显然乃倭寇。 “山本,帮本头领杀了那姜越。” “姜越?头领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海上风浪极大,其殒命水中,亦说得过去。” “头领此言差矣!姜晗非等闲之辈,饶是如您所言,其亦知晓乃是我等做的。” “那又如何,本头领还能怕他不成?” “头领有所不知,如此一来,我们便定会失去其庇护,只得投靠姜堰,您细想想,姜堰能容您?” 汪彤仔细一想,确实不可。 届时在朝中失去靠山,姜堰又惊才绝艳,自己必然处境堪忧。 “可若是不杀姜越,该如何交差?” “小人听闻颖王世子好色,不如寻些美女,迷惑于他!” “此计真就可行?” “自然可行!退一万步讲,饶是不可,再杀也不迟!” 汪彤十分满意,摆手道:“便依你所言,速去做吧。” “小人遵命。” 两个时辰后,山本命人绑了十数名美女来至姜越所住之处。 见来人代表汪彤,姜越当即暴怒。 “回去告诉汪彤,两日内若不动手,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世子休要如此说,那汪彤铁了心不愿与姜堰为敌,若逼的紧了,反倒为其所害。” “哦!?” 姜越看向屋外美女,略感惊讶。 这倭寇应是来做说客的,怎的替自己说起话来了? “世子莫怪。” 见姜越一脸疑惑,山本开始解释。 “汪彤目光短浅,欲取而代之者数不胜数,小人亦在其中。” “您可先假装沉迷酒色,并让小人替您取代其人,届时小小姜堰,小人亦当替世子解决!” 姜越听闻此话,甚是高兴。 “既是如此,你便做去吧!” 山本忙摇头。 “世子有所不知,小人若是有此能力,早与其反目成仇了。” “王爷既然不怕汪彤,想来夷洲岛上定有王爷心腹,您可写信一封,让王爷将那心腹调与您使用。” 姜越并未犹豫,当即写了封信交给山本,山本便命人送往扬州。 结果距颖王府仅两条街时,被飞鱼卫截获! 飞鱼卫忙快马加鞭送至姜堰处。 姜堰拆开看过,微微一笑。 依婷凑上去看,当即皱眉。 “信中所言这叫山本的,应是倭寇。” “据说夷洲岛上皆是倭寇,为何其身边竟无人可用?” “大人不可上当!” 姜堰笑道:“此事看似蹊跷,实则不然!” “异国他乡,倭寇自然抱团,他亦知此事,你可知他为何不愿拉拢那一干人?” 依婷摇头道:“奴婢不知。” 姜堰忽的眼冒寒光,周身气场竟令依婷大惊,本能的退避三舍! “倭寇横行,是因东瀛内战,又有天灾,这才出来烧杀抢掠。” “曾经沧海难为水,若是让其再做良民,怕是万万不可。” “并且据说汪彤待他们不错,凡劫掠来的财宝美女,皆不必上缴。” “因此想是东瀛某国觊觎夷洲!” “这山本无势,假借姜晗名义镇住众人,之后再分而化之,方才是上策!” 依婷哭笑不得。 “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东瀛弹丸小国,安敢欺我大夏?” “有何不敢,心比天高之人古来有之,况且大夏内忧外患,夷洲又易守难攻,若是被其黄雀在后,日后要想收复,怕是难如登天。” 依婷不信,却也不敢和姜堰犟嘴,只好闭口不言。 姜堰叫来飞鱼卫。 “火速告知梁铮与李春宇,不论如何,战船给我多造,水兵给我多召,定不可令夷洲落入敌手!” “是!” 虽说局势突变,还好姜堰得到大量财宝粮草,尚有钱可用。 “大人,信呢?” 飞鱼卫问道。 “信原封不动送回。” “是!” 不一时,姜晗接到消息。 见有人欲作内应取而代之,姜晗有些犹豫。 夷洲岛上海贼成分复杂,若无汪彤镇着,恐怕会乱作一团。 因此写信告知姜越,命其依据情况再做打算。 山本以先看过信,将信给了姜越,待其看完,故作不知。 “世子,王爷如何说?” 姜越叹了口气。 “山本,本世子知你有心报国,可惜你根基尚浅,只得暂且作罢。” “世子不知,小人亦有些心腹,若能得王爷相助,来上一出恩威并施,定能令全体海贼俯首称臣。” “你既有心腹,为何还要让我父王出手?” “世子不知,若无王爷相助,小人并无胜算。” 姜越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汪彤做大,全赖颖王府。 因有颖王罩着,这才吸引了这许多人。 若是与官家不通,怕是早早便被剿灭。 第103章 头领换人 念及此,姜越便奋笔疾书,再写一封。 与上次一般,信先呈给姜堰,再送与姜晗。 姜晗思虑一番,最终同意。 姜堰江南一行已近末尾,若是放他离去,怕是再也无法掌握实权。 信送至姜越处,姜越大喜,对山本说道:“马上行动,切记一定小心,不可冲动。” “世子放心。” 山本回到住处,按信上所言,召来副统领林铿以及几位忠心于姜晗的统领,并亮出信物。 林铿见状,便道:“既是如此,我等便听你号令!” “好!”山本开始布置,“你们几位先行将宋天海等几个忠于汪彤的人盯住,待我动完手,火光为号,你们亦立即动手!” “明白!” 待到林铿等人准备完毕,山本叫来二十人。 这二十人个个身材矮小,却不知为何,身形异常壮硕,黑衣内似是穿了甲胄。 “今日动手,有死无生,夷洲必入我手!” 众人齐声重复,旋即出发。 不一时,一行人来至宫殿外,随着山本一声令下,当即动手。 山本掌管巡防一事,虽并非皆是其亲信,到底知晓巡防布置,于是很轻松将巡逻士兵解决,杀进寝室。 汪彤正与两名美女云雨,见山本一身是血出现,惊讶不已。 “山本,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杀了你,再取而代之!” “你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当初若非我,你早已成为姜堰刀下之鬼!” 山本哈哈大笑。 “你真当我与那些浪人别无二致?” “实话告诉你,我乃是东瀛密探,本想借大夏内忧外患,朝廷内斗之际占据江浙,不想计划泄露,只得退而求其次。” 汪彤不傻,当即明白过来。 “你要将夷洲拱手送人?” “我告诉你,夷洲之中虽倭寇不少,到底自在惯了,定不会受官府束缚。” “况且比起倭寇,大夏流寇更甚,他们不会支持你的!” 山本点头道:“确实如此,然而若是有姜晗背后助力,该当如何?” “什么!?” 至此,汪彤知晓一切。 不想这山本竟隐藏的如此之深,令人胆寒! “汪头领,上路吧!” 汪彤吓得缩成一团。 “你别过来!” “你也曾与姜堰交手,知晓其人实力,若是敢将夷洲据为己有,他绝不会放过你!” 山本耸了耸肩。 “那又如何!” “夷洲四面环海,易守难攻。” “况且大夏并无海军,姜堰必不敢轻举妄动。” 言罢,不给汪彤说话机会,一刀将其斩杀。 旁边两名美女吓得转头就跑,山本追上,一一杀之,并放了一把大火。 林铿等人见有信号,纷纷动手。 翌日,山本召集众统领,将汪彤尸体横陈于众人面前。 “昨日有人行刺,汪头领以及几位统领血战至死,实在令人惋惜,望诸位节哀。” 众头领面面相觑。 “我看汪头领分明是你杀的!” 一人站出,指责山本。 林铿丝毫不给机会,拔出刀上前一刀将那人捅死。 其余人大惊失色! 如今看来,必是要臣服了。 林铿借机说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夷洲亦是如此,万望山本先生执掌大权,助我等再创辉煌。” 其余人亦纷纷跪下。 “望山本先生执掌大权,再创辉煌!” 山本在大夏横行多时,深谙以退为进之真理,连忙推脱道:“不可不可!” “我不过是败军之将,焉能取而代之?” “咱们一并推选出一位新头领来,方才是上策。” 林铿道:“既然山本先生推辞,不愿参与其中,我等亦不可强求。然而在新头领推举出来之前,您应暂时代理岛上事务!” 山本依旧摇头。 “不可不可,我才疏学浅,绝对不能!” “请先生三思!” 众人皆跪下,山本一脸无奈,最终被迫接受。 次日,海边。 山本为姜越送行。 “世子放心,不日姜堰人头便可送至颖王府!” “全靠山本先生了!” 看着船只远去,一名东瀛人凑来道:“大人,为何还要听他所言,我们立刻执掌大权多好!” 山本摇头笑道:“局势如此,怎能执掌大权?” “借姜越之力成为头领,是我临时发挥,因此我军至此尚需些时日。” “而且昨夜我思来想去,汪彤死时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我们毕竟并无根基,若贸然将夷洲献出,军心不稳,届时姜堰趁机攻打,便得不偿失了。” 东瀛人皱眉道:“那我们该当如何?” 山本指了指姜越所乘之船。 “杀了姜堰,令姜晗手握大军,再栽赃姜晗,姜堰势力极大,手下必然报仇,届时双方内战,我等便可趁机真正掌控夷洲,并献给陛下!” 东瀛人当即笑的合不拢嘴。 “若是如此,简直大功一件!” “这可不算大功,若是其两败俱伤,或许我们可以夷洲为基,撬动江浙八闽乃至整个大夏!” “大夏幅员辽阔,富庶丰饶,若真是如此,咱们便要飞黄腾达了!” 山本大笑连连,殊不知不过是在做梦罢了。 姜越回至扬州,来见姜晗。 “父王,这次咱们大获全胜,多亏了那个山本。” “只是孩儿有些疑惑,既然林铿是您心腹,为何不让其当头领,却交给一个外人?” 姜晗哭笑不得。 “同是弱冠之年,你照姜堰差的远呢。” “林铿是我心腹不假,可其亦有自己想法,若是成了头领,谁来监视他,限制他?” “山本来头不大,更易控制,手握实权者为人牵制,身居高位者并无实权,方才是制衡之道!” 飞鱼卫很快将姜越回到扬州的消息报知姜堰。 此时,姜堰已至福州。 “看来夷洲已入倭寇之手。” 依婷略惊。 “大人,若如此说来,夷洲岂不是要与大夏天人永隔了?毕竟夷洲四面环海,咱们的水军并无战力,大夏又内忧外患,恐怕自此以后皆难以收复了。” 姜堰摇头。 “夷洲自古以来便是我大夏固有领土,岂能落入敌手!” “放心好了,本将军断定,山本在夷洲并无根基,想来还需些时日,因此必拿本宫开刀。” “咱们水上功夫欠缺,陆上,却无人是本将军对手!” 第104章 诱敌来战 依婷略有些疑惑。 “大人,既然您可与其陆战,又为何还要操练水军?” “会有精锐海军前来,届时若不海上一战,扬名列国,他们便真就以为大夏病入膏肓,什么歪瓜裂枣皆可欺辱!” 依婷不懂其中深意,不再细问,却又想到一事。 “大人,既要陆上一战,应速速调集人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据我所知,这山本应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之人,见了中军都督府训练水军,方才敢向我出手。” “可是如此一来,我们的人摆在明面上,要用时,如何使其快速就位?莫非殿下暗中调了中军都督府其余人马?” 姜堰笑着摇头。 “若是让其知晓中军都督府有异动,必然坐山观虎斗。” “因此我们前往余杭,让梁铮募集些百姓作兵马,方可诱使山本来攻!“放心依婷,他人土鸡瓦犬,你家姑爷可乃人中龙凤,对付这等海贼,简直易如反掌。” 依婷满脸崇拜,当即竖起大拇指。 “遥想前不久,奴婢尚听人说,太子殿下差点为奸臣所害,进退维谷。” “不想不多时,竟运筹帷幄,调配有度,果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还有姑爷,亦是当世豪杰,无论倭寇、海贼,皆会丧命于您手!” 姜堰笑而不语,于次日动身,北上前往余杭。 跟踪那人不过混口饭吃,不论谁是头领,亦能领赏钱,便将姜堰行踪报到夷洲。 山本看过后并不惊讶。 姜堰何等样人,自然能预知危险。 逃往余杭亦在情理之中。 如今并非无计可施,江东新入其手,根基不稳,若将其截在江东,便还有机可乘! 念及此,山本当即下令,命夷洲岛上五千海贼向杭州湾靠近,分批登陆。 海路总比陆路快,若能先姜堰一步在长江一带布防,想来姜堰定然逃脱不得。 至于林铿等人,因山本如今正按先前计划截杀姜堰,因此并未怀疑此人,反倒照做。 然而饶是如此,山本亦为防止徒生变故,而亲自前去。 大夏海防如若无人,山本登陆后,第一时间前往金陵。 此时,姜堰亦披星戴月赶到余杭,进来第一件事便是去见梁铮。 梁铮大惊。 “大人怎的回来了?” “事情有变,海贼要来。你速在城中秘密招兵买马,少说给我凑出上万人来!” “大人放心!江东文官甚至不如氏族,竟将郡望观念看的很淡,甚至默许他们劫掠本地。因此百姓听闻您率军大破倭寇,十分愿意投靠!” “去做就好,记住,尽量隐秘迅速,我有急用。” “遵命。只是草民有一事不明,若是敌不以死攻城,该当如何?” 姜堰笑道:“一朝一夕之计绝对难以骗过对方,这山本想是得了我大夏真传,行为举止十分诡异。” “可惜我与殿下皆无多少时间,不能似当初大破瓦剌那般从长计议,因此需反其道而行之。” “梁大人有所不知,海贼不似倭寇,成分复杂,山本并不能完全掌控所有海贼。” “因此一旦开战,你在城中募兵,本将军亲率一百飞鱼卫出手,定打其一个措手不及,但这只是次要。 “山本因此便有围攻本将军由头。” “就是那与其不和之人,亦会因麻痹大意而选择与本将军正面交战。” 梁铮听到此处,已恍然大悟。 “大人言下之意,莫非是想与山本达成共识,令其完全掌控海贼,您亦斩杀海贼,落得个双赢局面?” 梁铮正欲夸赞,然而仔细一想,顿觉事情不对! “山本二字,应是东瀛之姓。” “下官听闻溃败倭寇无处可去,皆投了海贼。” “为何却不与其联合?” 姜堰笑道:“果然是梁大人,三言两语便能听出猫腻。” “没错,山本与所有海贼目的背道而驰,他不愿烧杀抢掠为生,欲将夷洲献出!” “献出!?” 梁铮大惊。 倭寇横行,亦可看做是东瀛对大夏的试探。 夷洲位置险要,易守难攻,大夏又内忧外患,水军战力不足,向来短期内定然难以收复! “大人,请您三思!” “民族大义四字想来您已听多了,下官便不过多赘述。” “单论利益,东瀛若以夷洲为基,觊觎大夏,我等该当如何?” 姜堰见梁铮越说越激昂,便知自己并未看错人,拍了拍梁铮肩膀。 “梁大人莫慌,饶是本将军人品不佳,殿下亦是一代枭雄,区区东瀛,一隅之地,如何能令其占据我大夏土地?” “梁大人仔细想想,若是连您这等高明之人亦觉夷洲唾手可得,山本背后之主该当如何?” 梁铮仔细一想,也是! 殿下非等闲之辈,岂能卖国? “如此说来,这莫不是殿下圈套?” “梁大人真是冰雪聪明!殿下此举正是引东瀛海军前来并将其一举歼灭,届时令其断了占据夷洲,虎视大夏之念想!” 梁铮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大人,听海外走私商人说,东瀛水师实力极强,哪怕中军日夜加练,怕是也难以企及,不可不防啊!” 姜堰哭笑不得。 “东瀛水师大举出动,总需时日,而此时海贼大败而归,中军所练水军岂不是随意拿捏?” “届时引东瀛水师上岸,再分割包围,令其自顾不暇,凯旋亦非空想。” 梁铮不禁赞叹道:“殿下果然运筹帷幄,如此算计,怕是普天之下再无敌手。” 姜堰不理,自顾自道:“实话实说,真不是殿下轻敌,倭寇所谓无敌水师,不过尔尔。” “只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殿下方才如此行事,不信到时你看,东瀛实力定叫你瞠目结舌。” 梁铮并不认同,却依旧连连点头。 虽说梁铮已做的十分完美,到底消息还是传扬出去。 山本听闻后,当即整军,打算撤退。 毕竟余杭城高,粮草完备不说,有姜堰亲自坐镇,就凭这些海贼,根本无法拿下。 他们不过乃泛泛之辈,欺负常人尚可,一旦死战,必然不愿。 因此,山本开始整兵,准备撤离。 不想这时,忽的有人前来禀报,说是杭州湾一带海贼皆被干掉! 山本忙问道:“可有人生还?” 第105章 借刀杀人. 手下人便将生还者带来。 “鬼,有鬼,好多鬼......” 这人疯疯癫癫,不停嚎叫,眼中满是恐惧。 山本并不制止。 毕竟姜堰所率之人应是精锐,战力非同凡响,这一干人等所遇皆是鼠辈,如今见了真神,自然害怕。 “光天化日,哪里有鬼?我看分明是你妖言惑众,这才导致我军大败,看本头领不剁了你!” 言罢,山本当即抽刀,凶相毕露。 人们害怕未知,最大未知却是死亡,因此若是死到临头,精神自然恢复。 “头领,您一定明察!此事并非小人所为,真是魔鬼亲自出手,万望您相信小人!” “那你仔细说说,那魔鬼究竟有多少人,领头之人是何长相?若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定叫你身首异处!” 这人想了半天,随后答道:“对方约有百人左右,领头之人年轻风流,眼神坚毅,如同战神一般所向披靡。” “其身后众人亦士气极高,所到之处,如水银泻地,一发不可收拾!” 一百人,风流倜傥...... 想来,应是姜堰及其所辖飞鱼卫! 果然上天眷顾,不会让自己白来一趟。 “速命林铿来见。” “是!” 那人见状,忙怕到山本面前磕头。 “头领,求您饶了小人吧!” 山本微微一笑,旋即一刀将这人砍死。 很快,林铿赶来,见了地上尸体,忙问道:“头领这是何故?” “姜堰率人偷袭,想来是他私通,必须严惩!” “姜堰率人偷袭?” 林铿又惊又喜。 “既是如此,我等何不主动出击?余杭城虽不可强攻,可在野外,谁胜谁负便未尝可知了!” “如何主动出击,他所辖一百人皆是精锐,谁能打过?” 林铿笑道:“头领如何能如此胆小怕事?飞鱼卫确实实力不俗,然而我等是其十倍有余,击败其易如反掌。” “万万不可!夷洲海贼乃是王爷好不容易培植起来的势力,若并未成事,该当如何?” 林铿笑的更欢。 如此功劳摆在眼前,这山本竟不动心,实乃天助自己。 而今山本得势,自己永无出头之日,若是此次助颖王完成计划,再将山本阳奉阴违一事告知。 夷洲众海贼便会落入自己口袋! “头领,小人愿立军令状,若杀不得姜堰,提头来见!” 殊不知,林铿此举正巧掉进山本圈套。 林铿能胜最好,他私通颖王证据山本已然掌握,届时上报大夏朝廷,目的便可达成。 若是不胜,亦可借刀杀人,一脚将这垫脚石踢开,也不失为一条好计! 念及此,山本摆出一副难为表情。 “林统领,在下实在不愿让您牺牲。” “头领放心,区区姜堰,小人并不放在眼里,定然让其身首异处。” “既是如此,林统领去吧,众兄弟由你差遣!” 林铿喜上眉梢。 山本,既然你自己作死,便莫要怪我不留情面。 为防止山本监视自己,关键时刻站出来抢功,林铿特意只带忠于自己之人。 又因飞鱼卫实力不容小觑,因而将所有忠于自己之人全部带上,总共约两千人。 林铿十分自信,临行前竟还讲话提振士气! “人皆说我等可恨,更是将我等称作‘海贼’!” “然而依我看来,同样双目一口,咱们如何能矮他人一等?”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一旦击败敌军,我们便可随王爷一同征伐,建功立业。” “届时王侯将相,由诸位挑选!” 此话一出,众人当即激动万分。 林铿便下令出发。 据探子消息,姜堰一行正在蛇蛉一带歇息,因此林铿带人火速赶去。 蛇蛉之上,飞鱼卫前来禀报。 “殿下,人来了,看架势,少说两千人。” “一敌二十,我等虽不怕,可您乃千金之躯,不可冲动!” 其余飞鱼卫纷纷跪下。 “望殿下三思。” “三思?”姜堰冷哼一声,“若是敌乃鞑靼、瓦剌所部,慢说一比二十,就是一比一,本宫亦会使上策略,绝不冒险。” “然而其不过一帮海贼,一旦首领身死,必会一拥而散。” “因此再敢言退者斩!” 众飞鱼卫便不敢再言。 眼见对方小心翼翼向此处摸近,姜堰便命人藏好,并打手势,令放哨飞鱼卫警戒。 如姜堰所料,海贼到底有些能力,真就一边由着先前那探子带路,一边命人在山上暗中搜罗。 不过所谓暗中,于飞鱼卫看来,简直与光天化日一般无二。 飞鱼卫当即悄悄摸上去,将探子全部解决。 底下海贼不知山上有埋伏,开始向山上行进。 待其距自己极近时,姜堰忽的率人杀出,不由分说,先将前锋砍杀大半。 一边砍杀,姜堰一边留意众海贼动静,见有人指挥,当即杀去。 不多时,几位统领皆被干掉,林铿见势不妙,当即拉着几名亲信转头便跑。 如此一来,正巧暴露其身份,姜堰便顺势而为,亦率几名实力强悍的飞鱼卫追上去。 海贼虽然人多势众,绝大多数却只是起哄,但凡遇见飞鱼卫,皆吓得纷纷躲开,不敢动手。 因此姜堰很开撕开一道口子,敢上前,将林铿砍杀于乱刀之下,并将脑袋割下举起! “尔等统领已死,若还不投降,小心本将军手中绣春刀无情!” 此时已无统领指挥,一干人等亦未曾见过这等阵仗,如姜堰先前所说,竟真就四散溃逃! 姜堰率人追了一阵折回。 消息很快传至山本处。 山本心有余悸。 还好,还好自己十分克制,并未亲自出手。 不然死在姜堰刀下之人,便是自己了! 不过也好,如此一来,夷洲尽在掌握。 念及此,山本当即修书一封,呈与姜晗。 姜晗看过信,气的直接将其撕碎。 一旁姜越不明就里,忙问道:“父王这是何故?” 姜晗厉声道:“林铿不自量力,竟敢挑战姜堰,其所部已被击溃!” 姜越大惊,然而转念一想,却觉事情不对。 “山本呢?” “他无事!说是林铿擅自行动,这才落入姜堰之手。” “原来如此,还好山本未死,不然我们便再无机会了。” 姜晗看向姜越,似有杀意,更多却是恨铁不成钢。 “说是如此说,可你道此乃真的?” 第106章 两手准备 “莫非其中有假?” “我若所料不错,这山本亦非等闲之辈,分明是在借刀杀人,欲将海贼悉数掌握在手中!” 姜越更惊,旋即怒道:“区区东瀛跳梁小丑,竟敢辱我!父王,孩儿愿往夷洲岛,定叫山本死无葬身之地!” 姜晗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如今林铿等人身死,我们再无内应,如何能与其争锋?” 姜越悲愤无比。 “该死,我们苦心经营至今,竟被小小倭寇取而代之,可悲可叹,可悲可叹啊!若是当初留着江东文官,怕是还有希望!” “成王败寇,莫要再胡言乱语。江东文官不受控制,其与我等,形同山本与林铿,如何能留着?” “那咱们现在该当如何?” “收拾东西,去京城!” “京城?父王,您真是糊涂了,咱们理应亡命天涯才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无处可逃,向陛下认错方才是上策。” “可是朝廷那些人......” “无妨,有人会为我们说情!” 另一边,山本回到夷洲,马不停蹄开始整顿。 凡是不听其命者一一杀之,并依旧扬言,自己效忠颖王,定会助海贼们飞黄腾达。 一干人等消息闭塞,并未听到传言,当即信了。 山本手下问道:“头领,既然万事俱备,为何不直接让那位大人率领水师前来?” 山本指向北面。 “大夏正在训练水师,若是与我军正面一战,谁胜谁负未尝可知,哪怕我等胜了,亦是惨胜,夷洲距离东瀛甚远,如何守的住?” “为今之计,应当按兵不动,等待战机,只有大夏水师覆灭,方才可将夷洲收入囊中。” 山本心有余悸。 若真个一时冲动,让水师前来,恐怕定会一败涂地。 还好自己较为冷静,并未上当。 余杭,江东行省布政使府邸。 见姜堰回来,梁铮笑着行礼。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又败海贼,立了大功。” 姜堰却依旧神色淡然。 “本将军原本以为山本定然按捺不住,不想其竟十分冷静,在我预料之外,看来遇上高手了。” 梁铮恍然大悟。 怪道大人闷闷不乐。 如此说来,计划已然落空,自然失落。 “大人不必自责,您与殿下个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区区倭寇,不足为惧。” 姜堰哭笑不得。 “山本此举虽令人耳目一新,到底不过小孩子过家家,实难令人提起兴趣。” “莫非大人已有计划?” “你道本将军为何一直不动颖王?” 梁铮先是一愣,旋即瞠目结舌。 “莫非您早就料到此事,待颖王无以为继,便可利用其求生心理,引杨开怀来助,再做打算?” “堂堂庶吉士,焉能做出这等不雅表情?” 梁铮苦笑连连。 非他不顾身份,实是因姜堰此举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大人,不知您这等城府,是从何处学来的?” “哪有什么城府,不过是留了条后路罢了。不论其聪明与否,综合当下时局做出有力抉择便可。” “下官谨记。” “话说成亲之事,你筹备的如何了?” 梁铮思虑了一番,回答道:“也就这几日了。” 姜堰哭笑不得。 “为国操劳乃是好事,但婚姻亦是大事,不可厚此薄彼。” “是。” “既然如此,本将军便晚走几日,喝你个喜酒。” “下官不胜荣幸!” 梁铮十分激动。 “好了,你忙吧!记得近些时日多募集些人手,一定操练水师!” 梁铮皱眉。 “淮南已在操练水师,莫非还是不够?” “梁大人记性真差,竟忘了本将军刚才所言。” 梁铮尴尬一笑,“大人恕罪。” 姜堰不予理会,转身离去。 既要操练水军,又需救济百姓,还得为河道衙门分担压力,饶是江浙富饶,亦经不起如此折腾。 因此,姜堰带依婷来至盛鼎钱庄。 这盛鼎钱庄不愧为陈家所开,饶是江东萧条,依旧门庭若市,万人空巷,好不壮观! 依婷见状大喜,笑道:“大人,这下您所需钱财可有着落了!” 姜堰不置可否,径直往里头走去。 伙计忙将姜堰拦住。 “这位公子,后堂私密,不准外人进入,您有何事,与小人说便可。” 依婷怒道:“看清楚了,这位可是咱们陈家姑爷,如何能将其算作外人?” 伙计哭笑不得。 “姑娘,光天化日,您不可信口开河。” 众顾客见状,亦露出轻蔑笑容。 姜堰将依婷拽到身后,亮出信物。 “这位小哥,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有人求见。” 伙计不识玉佩,冷笑道:“公子,错了便认,何苦强撑,到时若是身份有假,怕是被人耻笑。” 依婷更为生气,若非姜堰眼神示意,早上前教训伙计了。 顾客们则冷嘲热讽起来。 “这位公子,看您穿着不似凡人,干出如此事来,于您而言不好,还是快些离开吧。” “就是!您虽不凡,到底陈家富庶,不是您能攀上的。” “这年头真是怪人极多,竟还有人敢冒充陈家女婿。” 姜堰顿感不耐烦,打了个手势,四名飞鱼卫走了进来。 见这四人来者不善,伙计公然不惧,抄起条凳吼道:“你们要打架不成?” 另有近十名伙计亦有样学样,将姜堰等人围住。 众顾客见状忙退出钱庄,却不离开,别着胳膊坐等好戏开场。 “最后警告诸位,若还不递话,休怪我等拳脚无情。” 一名飞鱼卫冷冷威胁。 “小子,你真当我等是吓大的?弟兄们,给我上!” 伙计们血气方刚,当即冲来。 不想,飞鱼卫更胜一筹,不过片刻间,便将几人全都制服。 门外众人惊讶连连。 想不到这四人貌不惊人,竟实力不俗! 伙计不服,厉声道:“我家老爷手眼通天,惹急了我们,小心小命不保!” 姜堰不理,径直向后堂走去。 没走两步,掌柜的闻声赶来。 因其见多识广,自知知晓面前这位器宇轩昂的贵公子绝非人间凡品,因此并未冲动,而是客气问道:“敢问这位贵客来此有何贵干?” 姜堰亮出剑穗。 掌柜的当即皱紧眉头,仔细打量姜堰。 “敢问这位公子可是......” 第107章 成亲 姜堰做了个嘘声动作,掌柜的会意,连忙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 “公子后堂请。”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 想不到这人竟真就来历不凡,令陈掌柜俯首低眉,果然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至于几位伙计,则是呆若木鸡,愣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飞鱼卫调笑道:“尔等还敢擅动!莫非不知大祸临头?告诉尔等,我家大人位高权重,小心我家大人一声令下,便教尔等身首异处!” 古代不比当代,工作十分难找。 况且盛鼎钱庄待遇极好,因此伙计们尽皆慌了,忙要进后堂解释,却被飞鱼卫拦住。 “我家大人有令,闲杂人等不可擅闯。” “尔等还是想想,究竟该如何弥补吧。” 众伙计便默不作声。 后堂。 掌柜的恭恭敬敬将姜堰请到上座,随后亲自奉茶,恭维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现居何位,与我家小姐又是何等关系?” 一旁依婷冷然道:“我家公子姓林名卓,飞鱼卫指挥使,太子门下,乃是咱们陈家女婿!” “您......您就是林大人?” 饶是掌柜的见多识广,听闻这一名字,依旧瞠目结舌。 不光因其官职,更有破寇平海等功,如今在江南寻常人家看来,林卓之名堪比皇帝! “哎呀呀,早知是林大人大驾光临,小人如何能那等放肆?” “还望林大人恕小人眼拙,见谅见谅!” “不知者不怪!”姜堰拿来茶水喝了一口,“这剑穗你应当知晓乃是何物,现自钱庄提出五万两银子来,本将军有急用。” “五万两?” 掌柜的十分为难。 毕竟这可不是小数目。 若是自己擅自做主,东家怪罪下来,自己可担当不起。 依婷怒道:“你放肆!” “林大人乃是陈家夫婿,你若是还敢阳奉阴违,小心我这就禀明老爷,开了你这无耻小人!” 掌柜的有苦难言。 “大人,给您钱可以,能不能留个字据?” “您也知晓,小人不过是东家聘来的,若是随意予人五万两银子,老爷怪罪下来,小人不好交差。” “放肆!大人身份高贵,岂能给你这等人留字据?” 见依婷气鼓鼓的,姜堰连忙将其拉开。 “字据可留,银子却需立刻给我,若是怠慢,你知何罪。” 姜堰拿出指挥使令牌放在桌上。 掌柜连忙点头哈腰。 “林大人放心,小人办事向来利索,当初老爷让小人当掌柜的,便是因此!” “莫再废话,笔墨纸砚伺候。” “是!” 不一时,笔墨纸砚上来,姜堰便笔走龙蛇,写完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仔细看过,确认无误,方道:“大人稍候,小人这就命人去取!” 目送掌柜的背影,依婷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分明是在难为于您。” “我陈家钱庄富可敌国,区区五万两银子,如何拿不出来?” “我看是他狗眼看人低!” 姜堰哭笑不得。 “倒也说得过去,你久居深闺,自然不知人间之事。” “如他所说,他不过是陈家聘来的,如何敢擅自做主?” “无论如何,银子到手便可。” 依婷只好点头。 不久,几大箱子银子纷纷被抬来。 掌柜的命人开箱,其中银光闪烁,瑞彩夺目,怪道世人趋之若鹜。 “大人,您看这银子是小人给您送到府上还是......” 姜堰大手一挥。 “送至江东行省布政使梁铮衙门处。” “是!” 掌柜的舒了口气。 若是送到私人之处,此事怕是有变。 而假若与官家有来往,一切便可说通。 “大人稍候,小人这就送去,您中午勿走,小人摆上一桌,为您压惊。” “不必了,本将军要务缠身,便不久留了。” 姜堰起身,掌柜的连忙躬身相送。 来至正堂,伙计见了,连忙上前告饶。 “公子,我等实在不知您的身份,贸然冲撞了您,还望您一定见谅!” “是啊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吧。” “求公子开恩!” 依婷冷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掌柜的,这几人给我解雇,永不得录用!” 掌柜的连连点头。 姜堰哭笑不得。 “算了,不知者不怪,留下他们吧!” 原本失魂落魄的众伙计当即喜上眉梢。 “姑娘,看到没,公子大人大量,哪里似你这般睚眦必报?真是小肚鸡肠,令人生厌!” 依婷气愤不已。 “公子,不可饶了他们!” 姜堰点头,指向刚才说话那伙计。 “他永不录用,其余人留下。” 依婷虽说不解,到底姜堰为她报了仇,便不再计较。 至于那伙计,则悔恨万分,连忙道歉。 然而姜堰一言既出,如何能擅自更改? 伙计只得被解雇。 出了门,姜堰率人先钱庄伙计一步回到衙门。 “梁大人,我已给你筹集了五万银子,一定用在实处。” 梁铮忙摇头。 “大人,这可使不得!您已帮了下官不少,如今金银尚且够用,不必破费!” 姜堰笑道:“够用?你既赈灾,又需历练水师,那点银子如何够用?” “为家国计,万不可再推辞。” “是!” 梁铮见状,只好收下。 三日后,梁铮大婚。 因其不慕富贵,堂前堂后并无红绸,张灯结彩更是奢望,门前冷冷清清,与平常一般无二。 百姓见了,对此议论纷纷。 “堂堂布政使,一省父母官,行事竟如此节俭,简直匪夷所思。” “你如何知晓其中猫腻?想来这梁大人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背地里不知如何大鱼大肉呢。” “俗话说无官不贪,依我看来,梁铮亦不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对此指指点点,显然并不受用。 对此梁铮亦知晓,却并不怪。 待众宾客齐聚,梁铮举杯道:“谢过诸位光临寒舍,薄酒素菜亦不嫌弃,下官不胜荣幸。” “下官嘴笨,不知如何感激,今日大家吃好喝好,权当答谢!” 若是常人,如此说话自然为人不齿。 然而此人既是李春宇女婿,又乃太子门下,谁敢不给面子? “梁大人放心,你我同朝为官,都在酒里,不必多言!” 言罢,众人便一饮而尽。 姜堰起身,高举酒杯道:“梁大人今日不可喝醉,本将军代替。” 第108章 大婚见血 众飞鱼卫连同李春宇皆有些发愣。 旁人不知,李春宇十分清楚,所谓林卓,必是姜堰假扮。 如今这等场合,竟主动站出,替梁铮挡酒,实在令人感到奇怪。 要知道,太子殿下乃千金之躯,若是传扬出去,岂不令人耻笑? 然而仔细想来,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太子身边无人,如此行事,亦可笼络人心。 况且抬高梁铮便是抬高李春宇,他自然乐意。 梁铮满脸感激,小声道:“大人于下官有再造之恩,此生绝不忘记!” 姜堰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头道:“诸位,让我们祝梁大人阖家欢乐,早生贵子!” 众人当即起身,齐声道:“祝梁大人阖家欢乐,早生贵子!” 言罢,众人一饮而尽。 姜堰将酒杯放在桌上,对梁铮说道:“梁大人,你还不速速离去,不然今日指定大醉。” “这不好吧?诸位皆是来参加下官婚礼,若是下官不在,恐怕会有怨言。” “李家亦是书香门第,想来李小姐不会因此责怪下官,还是让下官留下陪席吧。” 姜堰哭笑不得。 “你何来人脉一说?这一干人等乃是看在殿下与你岳父面子上,这才来此。” “饶是你不在,有那二人撑着,众人怕是亦敢怒不敢言。” “再不济,这里还有本将军,你尽管放心!” 梁铮会心一笑,作揖道:“既然如此,下官告辞。来日私下,下官定当与大人不醉不休。” “好,本将军等你做东!” 梁铮点头,悄然退下。 姜堰则继续支撑,劝酒劝菜,不亦乐乎。 倒不是他多爱酒肉,主要是这梁铮确非凡品,为这等贤臣如此,倒也说得过去。 酒过三巡,众人自斟自饮,姜堰便坐下,任由依婷捏肩,享受片刻宁静。 这时李春宇凑来,姜堰便摆手令依婷退下。 李春宇举杯,恭敬道:“请殿下恕罪,您决意隐瞒身份,草民只好就坡下驴,有所不敬,殿下见谅。” “无妨。” 对于李春宇识破自己身份一事,姜堰并不奇怪。 世上如梁铮这般单纯之人,少见的紧,凭李春宇之城府心机,能识破亦在情理之中。 “李先生,想必你已看出,本宫近来打算平海,水军、战船正在筹备。” “因此你务必约束好你手下人,若敢添乱,休怪飞鱼卫腰间绣春刀无情。” 李春宇忙道:“殿下放心,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只是草民有一事不明,所谓海贼,不过尔尔,为何不快刀斩乱麻,偏要蓄势待发?” 姜堰看向李春宇。 “你莫非真就不懂?” “还请殿下明示。” “你非你女婿,说是不懂,然则十分明白,本宫何必解释?” “这......” “你言外之意,本宫明白得很,实话告诉你,本宫心意已决,谁敢拦路,杀无赦!” 姜堰心机手段,李春宇早有领教,自然不敢放肆,只得讪讪离开。 目送李春宇离去,姜堰冷笑连连。 这老家伙,竟敢与自己争权夺利。 他言外之意,便是不愿姜堰与东瀛一战,令其见好就收。 偏偏姜堰非那等人,要么不打,要么便让敌人疼痛难忍,再不敢来犯。 洞房。 梁铮恭敬进入,向床上新人行礼。 “小生梁铮,见过小姐。” “小女子李茵,亦见过公子。” 李茵起身行礼,饶是蒙着盖头,亦十分标准。 “难为小姐了,花样年纪,竟嫁给我这等人。” 盖头之下,姑娘窃喜。 “公子何出此言,若非小女子芳心暗许,家父如何勒令,小女子亦是不从。” 梁铮这才舒了口气。 这时,忽的有人踹门而入。 梁铮定睛一看,竟是四名蒙面黑衣人! 梁铮大惊,忙寻来扫把要动手,却被当先一人一脚踹倒,直奔李茵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飞鱼卫出现,与其战作一团。 不知为何,飞鱼卫以二对四,竟耗时极久,方才将其拿下! 梁铮心有余悸。 若是以一敌四,怕是谁胜谁负未尝可知。 飞鱼卫特意留下一个活口,将其绑好,行礼道:“打扰梁大人好事,请大人恕罪。如今审问要紧,大人尽管洞房,我等便不叨扰了。” “谢诸位。” 飞鱼卫走后,梁铮忙去安抚李茵。 却见李茵并不害怕,反倒依旧镇定自若。 “让小姐受惊了,新婚见血,实非好兆头,在下无能,小姐见谅。” 李茵噗嗤一笑。 “公子这是哪里话,若非您才高八斗,恐怕无人胆敢如此放肆。既有飞鱼卫平定,此事便莫再计较了。” 梁铮心中暗自赞叹,姜堰给他选的这媳妇果然非人间凡品。 若是一般女子,怕是连话都说不出! 另一边,飞鱼卫将此事禀报姜堰,姜堰便离席,来至后院,亲自审问那人。 待面罩摘下,那人狠狠瞪了姜堰一眼,一口并不整齐的牙齿当即露出。 再看其人生的低矮,想来应是倭寇无疑。 “说吧,是谁命你刺杀朝廷命官的?” “八格牙路!” 那人死命挣扎,却被飞鱼卫死死按住。 “不久前有人刺杀于我,有一人被活捉,竟直接自刎。不想尔等倭寇,竟与其天壤之别,果然不可轻信传言,尔等亦不过贪生怕死之辈!” 姜堰招了招手,飞鱼卫便将其按住,拔出匕首,将那人上衣脱下,一下一下割肉,即所谓凌迟! 姜堰一边欣赏,一边问飞鱼卫道:“不知梁夫人可曾受惊?” 飞鱼卫嘿嘿一笑。 “殿下有所不知,自始至终,梁夫人不动分毫。” “饶是小人阅人无数,这等奇女子亦所见不多。” 姜堰笑道:“梁大人真是大赚特赚。” 众飞鱼卫皆被逗笑,唯独那倭寇惨叫连连。 “你们说梁夫人听到这等动静,该当如何?” “怕是依旧波澜不惊!” 又有飞鱼卫笑道:“不如请梁夫人出来一试!” 姜堰笑的更欢。 “莫要玩笑,梁夫人到底乃是女子,怎能沾血?” 大家会心一笑。 “殿下,梁铮得妻,我等亦忠,何时给我等亦介绍媳妇?” 眼见其中一名飞鱼卫口无遮拦,另一人忙将其拦下,旋即行礼道:“殿下恕罪!” 现场气氛顿时落入冰点。 第109章 用刑 然而姜堰对此并不在意。 所谓成大事者,如何能拘泥小节? 飞鱼卫个个穷苦出身,口无遮拦实属正常。 难道便因此将其治罪? 此非杀伐果断,乃是睚眦必报,小肚鸡肠,为人不齿。 “这还不好说?” “本宫告诉尔等,海贼有家,掳去不少良家女子。” “这等女子自然再不可嫁人,若尔等看得上,届时便可许给尔等,也算两全其美。” 大家听闻此话,纷纷跪下。 “谢殿下!” “只怕尔等嫌弃。” “殿下哪里话,我等能娶个妻子已是大幸,如何能挑三拣四?” 姜堰点头不语。 也是。 虽说古代思想禁锢极其严重。 到底寻常人只顾眼前,哪里计较这些个? 所谓门第之别,更是无稽之谈。 “既是如此,本宫便让尔等如愿。” “谢殿下!” 姜堰做了个嘘声动作。 “万不可让梁大人听见。” 众人会意点头。 至于那倭寇,已由先前嚣张演变成如今的求饶。 “求德玛得”四字更是喊个不停。 饶是姜堰不会这等鸟语,亦听得明白其中意思,却并不理会。 知道这人左臂血肉已被剔的干干净净,阴森白骨裸露在外,其人昏厥时,姜堰方才命飞鱼卫去找擅倭语之人。 “你这能力,若是不做飞鱼卫,当个屠夫也是极好的。” 姜堰向手拿匕首那人竖起大拇指。 那人笑道:“无他,唯手熟尔!” 姜堰笑着点头。 到底是专业人士,做起事来,就是让人放心。 不久,擅倭语之人赶到,正要行礼,见地上裸露白骨,吓得两眼一翻,当即昏了过去! “快,把这二人同时叫醒。” 飞鱼卫领命,提来两桶水泼在两人身上。 那翻译率先醒来,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跪下,不停想姜堰磕头。 “这位大人,小人世代为民,从未做过恶事,家中尚有老母小儿,望您开恩,放了小人吧!” 飞鱼卫冷然道:“你这话乃是何意?” “我家大人历来以人为本,怎可能滥杀无辜。” “他若是恶人,世上便再无好人!” 翻译连忙道:“是是是,小人口无遮拦,该罚!” 言罢,竟扬手要抽自己巴掌! 姜堰叫住。 “不必了!” “本将军叫你来,是让你做翻译的。” “这人是个倭寇,你懂倭语,这才如此。” 翻译闻言,不敢相信。 “大人,您要杀要剐,小人并无意见,只是何苦骗小人呢?” “荒唐!我家大人何故骗你?实话告诉你,这人真是倭寇,你定要好好翻译,若是有误,叫你身首分离!” 翻译这才确认,刚才姜堰所言是真! 不知为何,得知此人是倭寇之后,翻译竟瞬间不再惧怕! “如此说来,大人乃是英雄!” “这倭寇就该千刀万剐,饶是如此,亦难解心头之恨。” 姜堰点头。 南方百姓如此想,实在情理之中。 倭寇横行,官府闷不做声,以至于他们这等庶民饱受欺凌,如今见状,自然气愤。 “既是如此,本将军也不必担心你乱翻译了。” “大人放心,小人定然不会!” 正说着,那倭寇醒来,疼的吱哇乱叫。 飞鱼卫当即将匕首架在其脖子上。 “再敢喊,让你这辈子都不知何为疼痛!” 翻译连忙将这话转述。 饶是翻译不说,倭寇亦懂其中意思,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可痛感仍在,因此不时闷哼一声,并满头大汗,令人见了十分高兴,比过年还要激动。 “说说吧,是何人派你前来,目的是何?” “回大人话,是......是山本大人派遣小人前来,欲要暗杀太子殿下!” 姜堰瞬间明白。 这倭寇分明在说谎! 确实,粗略一想,倭寇所言似是真的。 其必有眼线盯着,趁今日大婚准备浑水摸鱼。 奈何并无照片,使得梁铮不明不白做了替死鬼。 可仔细想来,哪有这等事? 山本何等狡猾,姜晗离开一事,他必然知晓。 若此时再杀自己,夷洲定然不保。 因此这一干人等分明是冲梁铮来的! “看来你还是不老实,将他另一条胳膊也给我割了!” 姜堰忽的想到什么,叫停道:“光是割肉,想来他已适应,尔等应当推陈出新,找来铁刷子,将其血肉一点一点刷下来!” 飞鱼卫面面相觑。 想不到殿下久居深宫,却十分了解各色刑罚,果然厉害。 于是,其中一名飞鱼卫照做。 不一时拿来临时制成的简易铁刷子,在倭寇面前晃悠。 “若再不实话实说,我可要开始了!” “大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既然如此,那你忍着吧。” 飞鱼卫死命将其按住,旋即自大臂向小臂刷去,还不忘令手心手背与各个手指皆雨露均沾。 一番操作下来,倭寇另一臂顿时满是鲜血,剧烈的疼痛令他不住颤抖,眼泪不争气的流出。 飞鱼卫不做理会,便要来第二遍,不想倭寇竟然忍他不住,直接开口。 “求德玛得!” “我说,我全都说!” “我们来此并非为太子殿下,而是受人所托,来杀梁铮!” 姜堰点头。 “尔等应当不是海贼,至少与夷洲无关。” “大人明察,我等自海上而来,却一直为祸陆地,极少劫掠商船。” “交代你们暗杀梁铮者乃是何人?” “大人明察,小人确实不知!自那次林卓率军击破我等以来,我等便流落乡野,打家劫舍为生。” 倭寇咽了口唾沫,强忍疼痛继续道:“后来有人找到我等,给了一千两银子,让我等杀了梁铮。” “那人现在何处?” “死了!” “死了!?” “是的!我等来时路上,便见那人尸体横陈于我等眼前,身上写着血字。因我东瀛文字出自大夏,因此我们勉强认得,说是事成之后银子定给,只是不许泄露,不然形同那人!” 姜堰微微一笑。 有趣! 为隐瞒身份,竟如此果决狠辣,看来并非凡人。 “你们在何处受的委托?” “回大人话,八闽!” 姜堰并不惊讶。 淮南俯首,江东倒台,八闽自然要崭露头角。 只是八闽与江东并无利益冲突,他们何故如此? 莫非是要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第110章 狼狈为奸 不论如何,姜堰必须前往八闽一探究竟。 “小人已叙说详实,您看是否依先前所言......” “杀。” 翻译并未将这一字告知倭寇,那倭寇却自姜堰眼中看出意思来,忙磕头道:“您答应过不杀我的!” “您是英雄,您要信守承诺,不然传扬出去,于您名声不利!” 姜堰冷笑道:“遥想当年,尔等亦奸淫掳掠,从不重视承诺,如今怎么反倒怪罪起他人来了?” “后世绝不会因本将军如此行事,而怪罪于本将军,尔等无异于禽兽,死有余辜!” 言罢,姜堰忽的自飞鱼卫腰间抽出绣春刀,大踏步上前,一刀刺穿倭寇胸膛。 因未刺中心脏,故而倭寇尚能苟延残喘。 姜堰便将刀一横,在其胸中肆意搅动,疼的倭寇惨叫连连,最终罪有应得。 姜堰将刀拔出,还给飞鱼卫。 “去叫梁大人,让他来见本将军。” “是!” 不久,梁铮来见,忙作揖道:“大人,这倭寇究竟是何来历?” “不论是何来历,已然威胁到你,必须斩草除根。” 梁铮赶忙摇头。 “大人不可冲动!” “此事尚不明朗,若是贸然行动,恐怕中计。” “中计?”姜堰语气中满是戏谑,“而今你出任江东布政使,乃是受太子殿下任命,形同太子亲临。” “若是谁都敢杀且相安无事,岂不叫人轻慢了太子殿下?” “殿下有令,必叫天下人知晓,凡其部属逝世,哪怕真就不幸,喝凉水噎死,亦要命人陪葬,彰显天威浩荡!” 梁铮这才明白,太子殿下究竟是何等样人。 所谓阴谋诡计,不过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若你在朝中厮混良久,定然能够学会。 然而阴谋诡计无论如何高妙,皆不过尔尔。 天下大才,往往知晓何谓利大者疑。 “大人此去定要小心,八闽极乱,倭寇横行不说,还有草莽山匪,望您带上所有飞鱼卫,确保安全。” “不必了!” 姜堰微微摇头。 “他们既已盯上你,想必凭你,根本无法逃避其追杀,因此飞鱼卫你可留在身边。” “本将军仅带这十几人,便能让八闽俯首称臣。” 梁铮自知面前这人何等雄心壮志,便不敢阻拦,作揖道:“祝大人一路顺风,届时归来,下官定当为您接风。” 姜堰不置可否,冷然道:“我带来那婢女可曾记得?” “大人是说依婷姑娘?” “八闽一行定然凶险,便将其留在这里,你要好生照顾,明白否?” “大人放心,下官定当竭力侍奉。” 姜堰不再言语,转头离去。 京城,杨府。 杨开怀坐在大厅,细细品茶,拳头紧攥。 他实在不知,这姜堰究竟为何,倏忽间竟令人胆寒。 如今其在大夏四处云游,招揽贤才,自己却无能为力,难道真就兵败如山倒? 不,万万不可! 这大夏江山,姜家坐得,我杨家如何坐不得? 既然姜堰如此杰出,那么自己亦需招揽贤才,万不可将这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正思忖间,小厮小心翼翼趋步进入。 “老爷,有人求见,自称姜晗,似是颖王,您看如何?” “姜晗?” 杨开怀微微一笑。 刚念及招揽贤才一事,贤才便登门造访了! 姜晗能以赋闲藩王身份控制江东文官,一手壮大夷洲海贼,其能力可见一斑。 如今虽说大势已去,可到底鹤立鸡群,若能为杨开怀所用,亦是极好! “有请!” “是!” 不一时,姜晗领着姜越进入大厅。 因怕路上遭人暗杀,两人换了身破旧衣服,先前叫门时,若非亮出令牌,早被小厮乱棍逐出。 如今见杨家金碧辉煌,姜越自然心生不悦。 “颖王与世子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二位见谅。” 杨开怀自后堂疾步而出,上前行礼,十分恭敬。 早在其把持朝政时,便已刻意忽略了所谓礼法,嚣张至极。 然而如今风水轮流转,既然姜堰势大,便像往日那般表现出所谓周公吐哺之心,亦未尝不可。 姜越不忿之情稍安,姜晗冷笑连连。 杨开怀此举,来意已然十分清楚。 看来自己与长子性命,能够保全了! “杨首辅,你我皆是爽快人,本王就不客套了。” “王爷有话请讲,老夫定当竭尽全力助您!” “南方倭寇横行,夷洲海贼作乱,不想却被奸人利用,存心栽赃本王,还请杨首辅相助。” 二人皆是聪明人,自然知晓其中意思。 然而杨开怀不愿轻易松口,不然自己与姜晗便是合作关系,难以控制。 必须让其将把柄交出,方才可令姜晗马首是瞻。 “王爷,老夫定会派人细查,您暂且在府上住下,此事日后再说。” 姜晗怒不可遏,面上却镇定自若。 此事无解,自己有求于人,又无自戕狠心,看来只得俯首。 “杨首辅,你我皆是爽快人,本王就有话直说了。” “其实那夷洲海贼与南方倭寇,皆与本王有些许关系。” “你我二人关系甚笃,还望杨首辅相救!” 杨开怀满意一笑。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主动投诚者,杨开怀皆来者不拒。 更何况眼前这人能力非凡,便道:“王爷这是哪里话,您乃皇亲贵胄,千金之躯,如何能与倭寇、海贼厮混?” “想是有人暗害于您,这才令您被迫承认,王爷放心,此事老夫定当助您一助!” 姜晗已无先前嚣张,作揖道:“谢杨首辅!” 杨开怀摇头笑道:“王爷不必客气,敢问您与肃国公近些年来可有交情?” 姜晗大惊,一旁姜越更是冷笑连连。 肃国公与姜晗是一母同胞,按大夏法制,姜晗乃嫡长,便继承王位,嫡次子则只好屈尊国公。 又怕国公与王同母同父,互相勾结,便经常将国公外调,一般不许其联系。 然而姜晗到底并非常人,一直与肃国公暗中联络。 肃国公封地在三秦行省陇原镇甘州,所谓陇原镇,并非乡镇,实是地域划分中将陇原划给山西,这才得名。 甘州乃军事要地,直面西域十六国与吐蕃,常年囤积重兵。 肃国公亦有心争夺天下,便暗中勾结西域十六国与吐蕃,令其进犯。 第111章 前往甘州避祸 届时再将右军都督府布防格局卖给西域十六国与吐蕃,借此机会排除异己,简直完美。 亦因此,肃国公很快在甘州一带称王称霸。 虽说那时杨开怀已然势大,到底鞭长莫及,肃国公又十分聪明,只奸淫掳掠,不展露野心,因此双方一直相安无事。 可甘州守军到底是块肥肉,又与西域、吐蕃连接,位置险要,因此杨开怀言外之意,便是借姜晗关系,将肃国公收入囊中! 姜晗别无选择,点头道:“杨首辅放心,待到此事解决,本王定当修书一封,令其俯首!” 杨开怀微微点头,却另有打算。 次日,养心殿。 在老太监服侍下,皇帝喝下汤药,微微咳嗽一声,闭目养神。 “陛下!”老太监轻声呼唤,小声道,“杨首辅求见!” “让他进来。” 老太监一愣。 “陛下,自您重病以来,此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如今来此,想是与殿下有关,若是其趁势逼宫,该当如何?” “请恕老奴斗胆,不若推脱病重,不见为好!” 皇帝冷冷一笑。 “就凭他?昔年暹罗献猫,龇牙咧嘴,依那猫看来,乃是威胁于朕,然而依朕看来,却不过是在取悦朕罢了,命他进来。” 老太监拗不过,只好点头称是,趋步退下,来至殿外。 “杨首辅,陛下有命,命您觐见。” 杨开怀理都不理老太监,径直起身,趋步入殿,行三跪九叩大礼。 “微臣杨开怀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爱卿平身!不想多日不见,你竟还是如此硬朗,不似朕,已是风烛残年,令人唏嘘。” “陛下那里话,您乃真龙天子,何止万年?” 皇帝冷冷一笑。 “杨爱卿此次觐见,想必有事,说来听听。” “启奏陛下,按理说微臣该当请示太子殿下,可殿下巡视江南至今未归,只好僭越,望陛下见谅。” 这等官话,皇帝已听了不下千万遍,因而并不作答。 “陛下有所不知,南方倭寇横行,海贼肆虐,颖王念及皇恩,辗转难眠。又因手中并无兵权,为将其斩草除根,只得派人前去卧底,并与其接触。” “可不知怎的,竟入歹人圈套,栽赃他私通倭寇,还望陛下明察。” 皇帝波澜不惊。 经杨开怀这一说,颖王私通倭寇、海贼已然坐实。 想必姜堰亦知晓此事,他既然不动颖王,皇帝亦只可就坡下驴。 “颖王是朕家人,得益于先帝开恩,见其父早死,便命其进宫识文断字,是朕同窗。” “因此朕知其脾气秉性,定然不会私通倭寇,杨爱卿看着办吧。” 杨开怀舒了口气。 “依微臣看来,颖王虽无通敌之实,到底难控,不若将颖王府迁至甘州,也好一劳永逸。” “准了。” “谢陛下开恩,微臣告退。” 杨开怀趋步退出,老太监进入。 “陛下,甘州肃国公乃是颖王一母同胞,若是将其贬至甘州,颖王拥兵自重,殿下处境必然艰难,您要三思啊!” 皇帝轻蔑一笑。 “陇原镇属右军都督府管辖,亦在杨系手中。” “不到万不得已,杨开怀必不会放西域、吐蕃大军进来。” 老太监忙道:“陛下,老奴说的是太子殿下。” 皇帝笑的更欢。 “朕说的亦是朕的皇儿。” 老太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仔细想了好一阵,才堪堪悟透其中道理。 只要杨开怀不放西域、吐蕃大军进来,无论其如何造作,太子殿下亦能凭借聪明才智将其化解。 念及此,老太监舒了口气。 “陛下,如今看来,殿下之才,非同凡响,司马军等清流、冀州萧氏、关陇徐氏,荥阳华氏、陈家、中军都督府、江浙等地皆已俯首,大夏江山,殿下凭双手打了下来!” 皇帝冷然道:“若无如此之才,如何应对窘境?” 另一边,杨开怀回到府上,连忙来见姜晗。 “王爷,老夫无能。” “在陛下面前,老夫好说歹说,却始终无法改变现实。” “陛下竟命您前往甘州!” 姜晗嗤之以鼻。 什么陛下命令,分明是杨开怀撺掇所致。 甘州不可控,他令自己前往甘州,地盘就那么大,届时胞弟必然心生不悦。 杨开怀控制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说的直白些,只要自己坐镇甘州,杨开怀便能将手伸进去,玩弄制衡之道。 自己又不得不去,杨开怀非同凡响,虽说胞弟执掌甘州大权,可并无粮草。 且杨开怀心腹驻扎在挺进中原之腹地,一旦断了粮草,甘州守军便要尽皆完蛋了。 不仅如此,饶是姜晗十分不乐意,却也得装作感激模样。 “多亏杨首辅说情,本王感激不尽。” “如此亦是甚好,本王也可与胞弟团聚。” 杨开怀负手笑道:“王爷不必客气,若无他事,即刻上路吧!” “既然如此,本王便不叨扰了。” 目送杨开怀离去背影,姜晗恨不打一处来。 想不到这杨开怀竟如此妒贤嫉能,来日若有机会,定叫此人死无葬身之地! 姜越赶来,问道:“父王,如何了?” “还能如何,陛下有命,让我等前往甘州!” “甘州?那里寸草不生,若去那等地方,岂不是要永不见天日了?” “此举实属无奈,王儿,记住,只有活着方才可报仇雪恨!” 姜越大怒。 “这该死的杨开怀,早知如此,真应当趁其身在扬州时将其暗杀!” “如今说这等话还有何用?快,收拾东西,前往甘州。” 姜晗、姜越父子刚走不久,杨府又来一人。 准确来说,乃是两人,皆生的娇俏漂亮,体态婀娜。 听闻故人来了,杨夫人连忙出门迎接,握住那女子之手笑道:“蔷儿,姑姑日盼夜盼,终归是将你给盼来了!” 萧蔷亦笑道:“姑姑有所不知,听闻您要见我,我紧赶慢赶,一刻也不敢耽搁,这才赶来。” 杨夫人大喜。 萧蔷却看得出,这喜悦之情并非久别重逢,而是另有目的。 自与姜堰分别后,萧蔷回到燕京便照姜堰所说,散布姜堰所谓奸淫掳掠消息。 杨府手眼通天,杨夫人自然很快知晓,便心生一计。 既然姜堰宠幸萧蔷,为何不利用其除掉姜堰? 第112章 武夷义匪 故而杨夫人并未与杨开怀商议,便擅自做主,写了封信,命萧蔷来京城见自己。 虽说其并未明说,萧蔷亦看不出其中深意,却被萧萦一语点破。 因此萧蔷早有防备。 只是不知为何,萧蔷依旧唏嘘连连。 想不到世事难料,姑姑竟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难道说丧子之痛真就影响如此之大? 虽说与杨夫人同气连枝,萧蔷却无法同情杨夫人。 试问杨开怀真就铁石心肠? 其十分镇静,不愿暗杀姜堰,不似杨夫人,竟用上奸诈手段。 更何况姜堰绝非凡人,这等手段,如何能够瞒的过他? 说到底,这一手段不解决问题也就罢了,甚至还会打乱杨开怀布局。 幸好此人与自己不是同一阵营,不然麻烦就大了。 杨夫人十分热情的将萧蔷与婵儿迎进屋中,随后屏退婵儿,与萧蔷私下聊天。 “蔷儿,近些时日,你过得可好?” 来时萧萦已然指点一二,因此萧蔷深谙以退为进之道,摇头笑道:“自然过的极好。” 杨夫人会心一笑。 “蔷儿,姑姑阅人无数,自你眼中便已看出,你过得不好。” 萧蔷叹了口气。 “乱世之中,身为女子,能活着便已是幸事,不敢再奢求其他。” 杨夫人忽的面色变冷。 “我萧家女子,如何能这等没骨气?” “告诉姑姑,那姜堰是否对你......” 萧蔷哽咽了一下,忙点头,连连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没等杨夫人安慰,忽的有收起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苦笑道;“往事已随风而去,不提也罢。” “如何能不提?”杨夫人死死瞪着萧蔷双眼,“你花样年华,虽是庶出,到底出自萧家。” “若是无那等人,自然能嫁个好人家。” “可如今将孤独终老,你莫非不恨?” “恨?恨有何用!”萧蔷一脸生无可恋。 “自然是有用的!你姑父位极人臣,咱们萧家又手握军权,若是姜堰身死......” “不,万万不可!” 萧蔷大惊。 “姑姑,姜堰乃是当今太子,若是他死,怕是要天下大乱!” 杨夫人见萧蔷“上当”,退而求其次道:“蔷儿这是哪里话,姑姑怎能让你杀他呢?” “你暂且蛰伏于姜堰身边,似你表姐那般与姑姑暗通款曲便可,你看如何?” 萧蔷忙摇头。 “姑姑,您也知晓,我自小无才无德,会被姜堰识破的!” “无妨,姑姑教你便可!” 萧蔷思虑一番,最终默默点头。 杨夫人大喜。 又过几日,萧蔷上路,去八闽见姜堰。 婵儿笑道:“殿下果然神机妙算,您又要回到他身边了。” 萧蔷舒展筋骨道:“唱戏真累,你说殿下该如何补偿于我?” “您为了殿下,甚至连名节都在所不惜,自然要纳为侧妃才是!” 婵儿深知萧蔷想法,因此话太过不动声色,以至于萧蔷十分高兴。 “你言外之意是说,本姑娘胜过那陈家女子?” “胜过千倍万倍!” “说得好!若真有那一日,你便是陪嫁丫鬟。” 婵儿亦喜。 不多时,二人在飞鱼卫护送下来至武夷山一带。 刚进入南平城,便见大街小巷贴满了告示,说是抓到匪首严绛,赏银五千两。 然而围在告示前的百姓却对此嗤之以鼻。 “如今官府如此行事,实在有失民心。” “是啊!严头领除恶务尽,劫富济贫,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人,竟被这等对待,实在令人惋惜。” “诸位有所不知!先前这武夷山被一伙强盗盘踞,他们私通官府,奸淫掳掠,是严头领率人前去,方才将其平定。” “怪道官府竟如此丧心病狂,原是严头领坏了他们好事。” “诸位,听说严头领广发英雄帖,我邻居老张头就去投靠了,前日来信,说是有地可种,还帮着说媳妇,咱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好啊!” 一干人等出城而去。 婵儿疑惑道:“小姐,这世上莫非真有仁义盗贼不成?” 萧蔷撇了撇嘴,“想必如我姑父一般,编出来骗人罢了。” 二人寻了一处客栈歇息,次日继续上路,向南而行。 结果刚出城门,身后一伙官军袭来,他们便迅速避让。 待到官军进入前方窄道,忽的杀出几彪人马,霎时间将官军击溃! 飞鱼卫大惊,连忙道:“二位小姐快撤!” 饶是萧蔷见惯了大场面,到底有些惧怕,赶忙带着婵儿逃走。 不想逃出不到半个时辰,身后传来脚步声。 二人皆是女子,虽未缠脚,到底体弱,很快被追上。 婵儿吓得瑟瑟发抖,萧蔷便将其抱紧,厉声道:“我父乃后军都督府都督,姐姐更是未来太子妃,若敢动我,大军一到,定叫八闽全省陪葬!” 几名山贼相视一笑。 “二位,跟我们去见我们头领吧!” 不一时,二人被丢到一处木台前。 萧蔷一边轻抚婵儿后背,一边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这位小姐为何不敢抬头看我?” “淫贼,你生的相貌丑陋,怕是会脏了本姑娘的眼!” “你未曾见过,如何能说本头领相貌丑陋?” “还用说么,我早已听说......” 那头领打断道:“看一眼,只一眼!” 萧蔷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忽的抬头,当即大惊! “殿殿殿殿......公子,怎么是您?” 听闻公子二字,婵儿亦斜眼去看,旋即长舒了一口气。 早知是太子殿下,何苦这般丢人? 众人皆笑,萧蔷却一脸冷漠。 也是自己太过害怕,竟未曾看出,这一干人等身强体壮,腰带绣春,分明乃是飞鱼卫! 先前那几名飞鱼卫亦现身,作揖行礼道:“二位莫怪,是殿下吩咐我等不可说的。” 萧蔷并不理会,起身道:“果然三人成虎,人皆说殿下大破倭寇,不像实际情况却是您成了倭寇,还是头头!” 姜堰哭笑不得。 本想忙里偷闲,戏耍这姑娘一番,不想待他反应过来,嘴皮子竟依旧如此利落。 “好了,不逗你了。” “武夷山头领严绛可曾听闻?” “严绛......姜......” 若非顾及萧家颜面,萧蔷真想给自己一耳光。 如此简单的道理,自己怎就偏偏没想到呢? “话说回来,殿下,为何您要伏击官军?” “官军?他们披着官衣却为非作歹,算哪门子官军?” 第113章 田园风光 萧蔷笑道:“想不到殿下竟一身正气,小女子佩服!只是落草为寇应当并非只这一缘由,想来还有其他打算,还请殿下赐教。” 姜堰打了个响指。 “知本宫者,萧蔷小姐也!八闽之乱,乱在官府。” “官府横征暴敛,因此百姓奋起反抗,以至于山头林立,草莽横生。” “一干草莽多为百姓,不愿祸害本地,便劫富济贫,以求自保。” “本宫若是因此杀之,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因此亦随之落草,以忠义之名诱使忠义之士来投,一来闽人治闽,二来亦令其为国所用,皆大欢喜。” 萧蔷点头。 姜堰所言倒也有出处。 来时萧蔷便已听说,八闽草莽与别地不同,多为义士,虽说打家劫舍,到底劫富济贫。 若是依姜堰如此行事,至少省事。 “走吧,本宫带你去看看本宫的理想国!” “是!” 留下众将士打扫战场,姜堰带萧蔷等人返回。 路上,萧蔷问过姜堰是如何做大的,据姜堰所言,与传言大差不差,只是武夷山上土匪并非那等奸淫掳掠之辈,人亦不多,不过几十人,因此姜堰恩威并施,便将其收服。 尔后姜堰又广发英雄帖,并数次击败官军立威,由此号召了一大批百姓、小股流寇加入,如今山上山下足有三四千人! 到得武夷山下,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早已铺满,水稻正青,却似乎已至收获时节。 沃野千里,随处可见农人忙碌,还有孩童游玩,炊烟袅袅,如今大夏内忧外患,这等场景极为罕见! “殿下果有治世之才。” 萧蔷由衷佩服。 姜堰却不以为然。 “百姓所求,不过一屋一田,若轻徭薄赋,其必怡然,只要手下并无贪官污吏,公平公正便可。” “况且这一方天地,上下并无多少人,管理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萧蔷“哦”了一声,依旧觉得姜堰十分厉害。 “头领,回来了?这两位姑娘如此貌美,莫不是抓来的压寨夫人吧?” 一位刚劳作完的耄耋老人从田里走出来,用衣角擦着汗,笑嘻嘻和姜堰开玩笑。 萧蔷、婵儿皆脸红低头,姜堰开怀大笑。 “你个老不正经。” “本头领名声在外,乃是天底下头一号善人,如何能强抢民女?我看是你丧妻之后心中寂寞,春心萌动了吧?” 耄耋老人笑道:“老朽不才,今日小儿前来投奔,带了两壶好酒,喝点?” “那就喝点!本头领尚有些事需处理,半个时辰后去找你。” “好嘞!” “菜便不必备了,今日下山,本头领抓了些鸡鸭鱼鹅,皆出自贪官污吏,拿来下酒!” “诶!” 一路走去,农人与姜堰对话皆与先前大差不差,更令萧蔷感到惊讶。 想不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也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 “萧蔷小姐似乎很是惊讶。” 姜堰冷不丁发话,令萧蔷下意识摇头。 “只是觉得殿下与先前云泥之别罢了。” “非也非也!成大事者,应当认清局势,高高在上也好,遁入尘埃也罢,只要问题解决便可。” 萧蔷点头。 到底是姜堰,想法就是与众不同。 如他所言,若要笼络这等百姓人心,必须与其彻底融入不可。 因此姜堰此举,亦有迹可循。 见萧蔷陷入沉思,姜堰自然猜到这姑娘心中所想,笑道:“也不尽然。” “若是可能,本宫倒真愿于此处了却残生。” “可惜山河破碎,内忧外患,好男儿何能偏安一隅?” 萧蔷不言,眼中满是崇拜。 行了不久山路,一行人进入一处道观。 院中水缸之上单腿站着一位老道士,那老道士十分清瘦,额头凸出,两眼深凹,脸似老鼠,白眉垂肩,皮肤黢黑,令人有些害怕。 一名飞鱼卫笑道:“二位小姐不必怕,此人是这道观唯一的道士,道号余衍,别看相貌丑陋,有才的很。” 萧蔷与婵儿皆出自书香门第,自然知晓不可以貌取人,正思忖间,那老道士忽的睁眼,自缸上跳下,一张丑脸伸在婵儿面前。 幸而婵儿曾随父流浪,亦在灾民堆中流连,这才稳住心神,并未大叫。 萧蔷怒道:“你放肆!难道想死不成?” 余衍并不理会,盯着婵儿笑道:“姑娘这眉宇贫道似曾相识,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婵儿来了兴趣。 “难道大师竟认识家父?” “实不相瞒,家父姓柳名桓!” 余衍笑的更欢。 “说来有趣,我与你父曾有一面之缘,却是刎颈之交,还不拜见叔叔?” 婵儿也是好骗,当即跪下,甜声道:“小女柳蝉拜见叔叔!” 余衍得逞般大笑。 “真好骗!” 婵儿也不恼,起身道:“婵儿不亏,您算起来,定是我叔叔辈!” 有飞鱼卫看不下去,推了余衍一把。 “去去去!就会占人家姑娘便宜,真没品。” 余衍嗤之以鼻,旋即转身离去。 萧蔷面如死灰。 “殿下,这等人您是如何与之相处融洽的?” “天下大才皆是烈马,性格怪异实属正常。你道此人不正经?那是你并未接触!此人通晓天文地理,实是大才!” 这并非虚言。 不久前,余衍便给姜堰上了一课,那时晴空万里,余衍却说次日有雨,只下一天。 果不其然,次日真就瓢泼大雨如约而至,并且只下了一天。 当然,姜堰不信所谓鬼神之说,此人能算到雨来,想必是观察景物所致。 就像谚语所说,蚂蚁搬家蛇过道,明日必有大雨到。 可姜堰只知这一句,古时又无物理学家,雨水如此重要,这人留在身边,想来必有大用。 一行人接着朝里走,清冷后院便是姜堰下榻之处。 然而其中鸟语花香,却又与东宫不同,别有一番韵味。 可惜无论萧蔷亦或婵儿,皆已见惯,对此不甚欢喜。 姜堰命飞鱼卫将偏房收拾出来,然后道:“我去赴约,你二人在此待好,因与山人并不熟悉,万不可随意走动,若实在按捺不住,可命飞鱼卫随行。” 萧蔷想去,奈何饶是姜堰平易近人,到底先前姿态令人胆寒,便不敢说出。 第114章 上承天意,下顺民心 姜堰选了些肥嫩的家禽家畜,来至先前那耄耋老人家。 米饭已然蒸上,飘来阵阵香气。 屋中站着一名壮硕汉子,见姜堰打扮非同凡响,便知这人正是那位仁义头领,当即作揖。 “小人李二麻子拜见头领。” “不必多礼,你父李老狗现在何处?” “回头领话,小人邻居张寡妇也来了,我父......” 姜堰哭笑不得。 李老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 “坐吧,本头领问你些事。” “是。” 李二麻子拘谨坐下。 “你是泉州来的,听说那里有伙山匪,人多势众,无恶不作,可有此事?” “泉州距此地五六百里,头领如何得知?” “距离如此之远,你是如何过来的?” 李二麻子笑道:“头领有所不知,小人乃是赘婿,老家本地人,只是入赘到泉州罢了。” “前些日父亲写信,这才来此投奔。” 姜堰依旧继续刚才话题。 “是否有那一伙山贼?” “回头领话,确有其事,据传其聚众近万,山上满是尸骸,引的周遭寸草不生,只是并未见过,莫非头领欲要行动?” 姜堰笑而不语。 虽说泉州距离此地不近。 然而兵贵神速,亦能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 况且八闽多山地、丘陵,登高一望,几乎没有平地,因此处处皆有山匪。 届时不用担心粮草,哪怕一路打一路抢,消息又不灵通,拿下那山匪亦在情理之中。 见姜堰陷入深思,李二麻子大惊。 “头领,您莫不是真在思考此事吧?” “八闽成分复杂,本头领必须将所有山匪一一荡平,方才能一劳永逸。” 李二麻子忙道:“头领,请恕小人直言,树大招风,万一起势,朝廷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据说飞鱼卫指挥使就在江南,其指挥官军所向披靡,无论山匪、海贼,皆如土鸡瓦犬。” “我等万不可招摇,小心为上!” 姜堰哭笑不得。 莫非自己打自己不成? 这时,李老狗返回,笑道:“头领,老朽来晚了,您莫怪。” “哪里哪里,还是晚年天伦更为重要。” 李老狗老脸一红,转移话题道:“让头领久等了,我们喝酒。” 姜堰也不细问,任由李老狗坐下倒酒。 李二麻子小声道:“爹,头领与您亲近,他要远征,您劝一劝吧!” 虽是新来此地,到底姜堰名声在外,武夷山又是难得的理想国,谁愿看它就此覆灭? 因此李二麻子才出此言。 “头领要远征?所为何人何事?” 眼见李老狗大声说了出来,李二麻子脸都绿了。 姜堰并不在意。 “泉州有一山匪名叫方薰,除恶务尽,本头领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好啊!头领此举上承天意,下顺民心,简直乃正义之举,人间典范!届时让老朽跟着如何?” 此话李老狗说了数次,姜堰从不应允。 主要是这人上了年纪,带在身边只会添乱。 “此去泉州,路途遥远,我等还需兵贵神速,你如何跟得上?” 李老狗不理这茬。 “头领有所不知,老朽年轻时常在泉州地面行走,很是熟悉地形。” “你儿子乃是赘婿,自然比你更为熟悉。” 李老头摇头。 “那方薰与诸山匪不和,且不与官军往来,甚至常常攻占官府,您道他为何依旧屹立于今?” 姜堰自然知晓。 泉州临海,方薰又非凡人,在周围布了眼线,一旦官军或敌对山头杀到,当即海上漂泊。 他准备的十分齐全,又和夷洲海贼私通,在海上待个把月不成问题。 至于其敌,远道而来本就耗时耗力,若直接折返,必然亏损。 可若留下,方薰便静待战机,一旦其露出破绽,当即上岸击之。 因此部众极多。 “别人不知,老朽最知方薰下海路径以及船舶停靠位置,若能一把火将之烧毁,大事可成!” 姜堰来了兴趣。 “你莫非是在骗本统领不成?” “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 “此事你是如何得知?” “头领莫问,届时海上冲天火光,自然回答!” 姜堰上下打量李老狗。 自初见李老狗起,姜堰便知,这人看似寻常,却必是一位不世出的高人。 姜堰与其推杯换盏、相处融洽,一来为笼络人心,二来,便是想要让他真正为己所用! 一旁李二麻子人如齐名,已然麻了。 “爹,让您劝头领,您可倒好,竟要加入,究竟是何原因?” “还能是何原因,八闽不稳,为父悲恸,自然要助头领一臂之力。” 李二麻子哭笑不得。 “什么家国大义忠君爱民,不过是文武百官所有,我们普通百姓,如何能这般不顾一切?” “竖子不相与谋!若是偏安此地,早晚必败,不如赌上一赌,尚有机会。” 姜堰拍了拍手。 “想不到你见识竟如此非凡,我们二人相识这许久,你可真是会藏,令我丝毫看你不出。” 李老狗笑着举杯,“来头领,提前庆祝凯旋!” “干!” 次日,姜堰自山上山下挑出五百人,将昨日缴获官军盔甲兵刃全部分发,随后上路。 姜堰闲来无事时,常将手下聚集一处整训,因此一个个体力非凡,不过几日,便赶到泉州。 泉州海边有座山名曰仙公山,方薰便就盘踞此处。 姜堰至山脚下时,手下因时常赶路,叫苦不迭,甚至有人劝姜堰,已然至此,理应歇息一番,再发动进攻不迟。 然而姜堰却不如此想。 这周围定然眼线极多,若是歇息,怕是要给方薰机会,因此必须一鼓作气! 正要下令,李老狗忽的站出。 “兵贵神速,要的便是出其不意,如今已然箭在弦上,如何能不发?” “头领,依我看来,胜负全在此刻,请您下令进攻,武夷山命运全在您手中!” 姜堰微微一笑,自知并未看错人,转头对飞鱼卫小声道:“让你去查这李老狗,可曾查出个一二三来?” 飞鱼卫苦笑道:“殿下,若非凡人,如何能取这等贱名,想来其欲隐世,因此所用名字为假,必然需从长计议。” 姜堰微微一笑,当即拔刀,厉声道:“仙公山方薰一伙奸淫掳掠,作恶多端,我等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定当讨之!” 第115章 靖海侯 言罢,姜堰率军向山上杀去。 李老狗则依先前约定,率十几人前往船舶所在。 山上,方薰已得知有人潜入,听探子说有五百人,哭笑不得。 “听闻武夷山一带有个叫严绛的,实力不凡,救困扶危,除了他,世上还有何人竟如此大胆?” “也好,既然他要将武夷山拱手送出,本头领只好收下,传令布防,不得令其上山半步!” 军师岳成安上前道:“头领,此时布防是否晚了些?” “况且那严绛竟能绕过眼线,到得山下时方才令我等知晓,想必其定是有备而来,不可不防!” 方薰笑道:“军师言重了!严绛远道而来,其必疲劳,若歇息,我等便有整顿时间;若不休息,便必然疲敝,总之优势在我!” 岳成安只好闭口不言。 这时,一名喽啰闯了进来。 “快,说个好消息与军师听!” “头领,这......” 方薰意识到事情不对,上前揪住喽啰衣领,“究竟发生何事了?” “山下来的那伙人异常勇猛,且身着甲胄,我等不是对手,如今其正朝此处杀来!” 方薰毫不犹豫,冷然道:“快,命所有人集结,海上避难!” 依方薰往日经验来看,来者绝非五百人。 而且其能悄无声息摸至山下,亦可佐证此事。 毕竟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然而当众人下山,行了几十里后方才看到,海上竟火光四起,浓烟漫天,他们的船只被烧毁了! 与此同时,身后小喽啰跑来禀报。 “头领,他们......他们追来了!” 方薰顿感力不从心。 想不到这严绛竟如此厉害,自己真是看走了眼。 念及此,方薰连忙寻了艘小船,带着岳成安以及亲信数人顺水而去。 其部众见状,或纷纷找船,或干脆逃走。 待到姜堰到来时,此处还剩近千人,见姜堰来了,一干人等立刻投降,毫不犹豫。 姜堰如先前一般,不祸百姓者留下,奸淫掳掠者杀,处理完之后,来到仙公山上。 如之前姜堰所见之贼窝,到处皆是晾干的人肉,更有妇女奴隶何止上千。 姜堰将其全部放回,并将带不走的粮食分发给他们。 李老狗叹道:“可怜了那些船,都是好船,却被烧了。” “好船?” “那船名曰白艚,因是八闽特产,故又被称作福船。高大如楼,底尖上阔,乘风冲犁如车碾,可行于大洋深处,吃水一二丈,实是海战利器!” “你懂船?” “略懂一些,福船、广船,还是分得清楚。” 既懂船,又有见识,且名中有“狗”,姜堰会心一笑,分明已猜到此人身份! “堂堂靖海侯,如何落魄成一老农?真令人唏嘘!” 李老狗大惊,赶忙摆手道:“头领哪里话,小人世代务农,怎可能乃王侯将相?” 姜堰见其不认,更是笃定。 “我不仅知你爵位,更知你原名为苟建成!” 李老狗无话可说。 姜堰乘胜追击。 “苟大人,传闻您死于海难,不想竟一直隐姓埋名,想来其中必有阴谋!” “让我猜猜,那海难是否乃某些人故意为之,您见独木难支,只好就坡下驴,不问世事?” 苟建成长叹了口气。 “老朽自初时见你,便知你并非凡人,不想竟知这等陈年往事。” “说来惭愧,老朽七岁那年,家父海上平寇,不想中了圈套,全军覆没。” “败军之将自然要满门抄斩,幸而尚且年幼,刚被立为储君的太子出言相救,老朽一家方苟延残喘至今。” “为报皇恩,老朽长大以后立志平寇,殚精竭虑,终被封侯。” “不想小人暗害,朝中亦皆是奸臣,海难过后老朽侥幸生还,心灰意冷,便假名李老狗,娶妻生子,不再过问世事。” 姜堰微笑摇头。 “我看未必!” “藏船之处十分隐秘,老大人若非局中人,想必不会知晓全貌。” “依我看来,你应在方薰手下待过,因见他作恶多端,这才离开。” “至于为何助我,怕是想利用我平定八闽山匪,荡平夷洲海贼,是也不是?” 苟建成再次叹气。 “既被看穿,老朽只好实话实说。” “自隐姓埋名以来,老朽日日想着陛下求情之恩,却苦于奸臣当道,无法作为。” “因此这才不断入局,以求解脱之法。” 姜堰满意一笑。 果然,大夏不乏忠义之士,只是奸臣当道,这才令人寒心,再无能人。 “苟大人,如今太子殿下正广纳贤良,老大人为何不投?” “未建寸功,如何能投?话已至此,依老朽看来,你定非那等甘于屈居人下之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老朽告辞。” 姜堰忙拦住。 “老大人,你不好奇为何我能识破你身份?” “虽说事已过去,到底有人记得,你出身官宦,自然知晓。” “老大人想错了!本宫并非出身官宦,而是皇家!” “你自称什么?” “实不相瞒,本宫姓姜名堰,当今太子是也!” 姜堰本欲照葫芦画瓢,假托林卓之名。 奈何这苟建成一看便是那等精明之人,非冯欢、赵凌忠、梁铮能比。 若是自称林卓,其觉姜堰一身反骨,万一某日向自己下毒手,便得不偿失了。 苟建成显然不信,冷然道:“冒充太子,罪在不赦!念在你帮我份上,暂且饶了你!” 姜堰轻蔑一笑,亮出令牌。 “想来当初我父皇救你时亦亮过这等令牌,老大人应当记得!” 苟建成一眼便认出这令牌是真的,当即冷汗连连,瞪大两眼难以置信。 “老大人见惯风浪,弱冠之年打的海贼四处逃窜,如何能这般惊讶?” “殿下恕罪,草民......” 苟建成结巴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 “本宫理解,微服私访一事,只在戏文里有,谁曾听说殿下亲自体恤百姓?” 苟建成忙点头,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也不怪他如此惊讶,常听人说殿下是个有作为之人,不想作为竟如此之大。 敢在极乱八闽立下山头,并且仅凭一己之力令手下人飞黄腾达,此等明主,真是千古难求! “草民一生,只等明主。如今奸臣当道,殿下独木难支,甚至被逼的亲自落草,实在令人气愤。” 第116章 身陷重围 “好在如今殿下崭露头角,必是大才。” “自此以后,草民定当唯您马首是瞻。” 见苟建成言语十分诚恳,姜堰不动声色道:“如今本宫身边正缺一位擅长水战之人,苟大人出马,想来定会马到成功。” “只是此事尚需时日,本宫想趁此机会平定八闽,不知苟大人对这里局势如何看待?” 苟建成自然知晓姜堰在考自己,答道:“如今八闽境内,算上武夷山,大股山匪约有七支。” “还有官军为非作歹,加起来少说近五六万。” “据草民看来,殿下此来,应无多少时间,因此不可分批剿灭,应当将其聚而歼之!” 姜堰点头,“继续。” “歼灭并非击溃,按说非一朝一夕之功。” “然而土匪流寇以及官军组成极为复杂,令其聚在一处,便可择其善者而留之,其不善者而杀之。” “不可正面进攻,亦不可真正令他们团结一心,聚歼分割依情况而定,适时玩些阴谋诡计!” 姜堰十分满意。 果然,封侯之人绝非凡人。 有了苟建成助力,想必日后解决东瀛更为轻松。 “自即日起,武夷山交由你执掌,本宫只做看客!本宫倒要看看,苟大人究竟有何本事,竟敢夸下海口,欲帮本宫平定八闽。” “殿下放心,草民定当不辱使命。” 苟建成并不拒绝,甚至满脸自信。 “殿下,草民斗胆,敢问那击寇平贼的林卓,是否......” “没错,正是本宫所为。” 苟建成释然一笑。 “可笑?” “殿下恕罪,草民并非此意!由这一事可见您之窘境,竟无人可用,小小倭寇海贼,竟需您亲自出手。因此还请殿下放心,自此以后,草民定当永保大夏江山,让您再不必身陷囹圄,披星戴月!” 姜堰微笑不语。 苟建成毕竟经验丰富,非冯欢等人能比,有他相助,自然如虎添翼。 “苟大人,莫要深究未来,立足当下,先将八闽平定,日后再说!” “是!” “对了,本宫身份你暂且不可对人提起,日后再说。” “是。” 苟建成虽十分不解,到底不敢违背命令。 一行人整顿一番,将山上能带之物悉数带走,旋即返回。 另一边,方薰、岳成安等人登陆夷洲。 几名海贼见状,忙上前拦住。 “尔等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地?” 岳成安忙道:“头领不必紧张,我等乃是仙公山上之人,近来得了些金银,想与岛主换些粮食,麻烦这位头领引荐。” 一旁方薰显然不知此事,被动点头。 海贼不知真假,只好拿了信物前去禀报。 听闻来人是仙公山上的使者,山本大喜。 岳成安那点小谋小略,却瞒不过山本法眼。 想来他们定是走投无路,这才前来投靠。 按理说,这等人对山本并无用处,实则不然。 海贼所获颇丰,山本不愁吃穿,养几个人自然不在话下。 而且其正因未来之事迷茫。 哪怕来日大军一到,将夷洲收入囊中,却始终与大陆隔海相望,欲要染指,恐怕猴年马月。 可若是能与八闽山匪互通有无,此事便还有转机。 方薰又在八闽名声极大,届时命其号召,再攻入八闽,必然大事可成! 于是山本忙命人去请。 待到众人进入大堂,山本一声令下,两边刀斧手冲出,当即将方薰一干人等拿下! 方薰大惊,忙道:“岛主这是何故?我们历来互通有无,怎的今日竟倒戈相向?” 一旁岳成安默不作声。 山本大笑道:“方头领,你真当本岛主毫无本事?非也非也,我已识破,你定然兵败,这才来投!” 方薰当即没了底气,谄媚道:“还望岛主看在你我交情份上,一定搭就一二!” 山本点头道:“搭就可以,只是日后方头领定要听我的,不然......” 山本使个眼色,刀斧手便一刀将方薰喽啰剁成两半。 方薰当即吓得惨叫连连! 虽说他也曾视人命如草芥,但是那时尚有靠山,如今孤身一人,如何还能嚣张? 一旁岳成安轻蔑一笑。 山本上前,忙将方薰扶起,殷切道:“方头领这是何故,不必害怕,本岛主不会伤害于您!” 方薰不情不愿道:“岛主在上,方薰对天发誓,自此之后唯您马首是瞻!” 山本哈哈大笑。 “方头领不必如此,走,咱们喝酒,本岛主为您压惊!” 酒过三巡,岳成安尿遁,向海边而去。 因仗着方薰与山本情意,岳成安并未遭遇阻拦,很快来到海边,坐上了船。 遥望夷洲绵延万里,再念方薰曾经豪情壮志,岳成安自嘲一笑。 原以为山本有情有义,如今看来,亦是个落井下石之人。 “头领,您于我有知遇之恩,请恕小人未经请示,擅自行事。” “有朝一日,小人定领大军前来,让您不再屈居人下,忍受如此屈辱!” 言罢,岳成安乘船离去。 当方薰、山本得知时为时已晚。 亲信怒道:“头领亲他敬他,如今落难,其竟弃您于不顾,实在可恨!” 方薰叹气道:“饶他去吧!我若听他所言,何故落到如此地步?” 又转头对山本道:“岛主,您不必派人追了,放他天涯海角去吧。” 山本并不在乎这等人,当即答应。 另一边,姜堰等人行至一处山坳,暂且歇息。 飞鱼卫凑来道:“殿下,这苟建成不会是官府细作吧?” “您看周遭!两边山高,中间路窄,出入口极小,一旦敌军前来,只围不攻,我军必败!” 姜堰笑而不语。 正在这时,忽听得鼓角四起,两边山上黑压压全是人影,并且出入口皆被堵住! 姜堰定睛看去,苦笑不得。 为将自己剿灭,那帮贪官污吏下了血本。 堵住进出口之士兵,竟皆身着重甲,残阳一照,血红成片,以至于身后众人胆战心惊。 飞鱼卫当即破口大骂。 “这该死的苟建成,果然辜负了殿下厚望。” 结果仔细一看,却不见苟建成身影! “殿下,事发突然,事急从权,不可再管身后众人,由我等掩护,咱们速速撤退!” 第117章 以己为饵 姜堰波澜不惊,寻了块石头坐下。 “急什么,再等等。” “殿下!您是未来国君,千金之躯,如何能丧命此处?还请您随我等离去,再做打算不迟。” 其余飞鱼卫亦纷纷劝阻。 “是啊殿下,只有活着,方才可从长计议!” “自古以来,皆是明主难求。如今大夏内忧外患,百姓易子而食,饿殍千里,盼的便是您这般的明主,若死在此处,岂不令人寒心?” 见众飞鱼卫言辞诚恳,姜堰无奈,只好笑道:“此乃苟建成之计,尔等看好,何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众飞鱼卫面面相觑。 这时,山顶传来声音。 “严绛,你已无路可退,若早日投降,尚可保命,如果不然,此地便是你埋骨之处!” “何方小儿,竟敢口出狂言!信不信三息之内,你定兵败?” 山上那人大笑。 “你不过五百余人,全在这里。” “如何敢如此嚣张?” “且看我杀下山去,将你五花大绑,斩首示众!” 话音刚落,喊杀声四起,却非来自官军! 官军登时无比慌乱。 领头之人镇定下来,厉声道:“全军听令,不可溃退!” “严绛并非天神下凡,手下之人亦皆血肉之躯,这喊杀声不过是其障眼法罢了,一定稳住,方才可胜!” 此话一出,全军方才稳住阵脚。 然而此时,喊杀声比先前更甚! 领头之人登高看去,当即大惊失色! 不知何时,四面八方杀来无数人马,却不近前交战,将下山要道尽皆封死,并一面戒备,一面安营扎寨! 再看进出口,亦有敌军出现。 “不!” “这定是严绛疑兵之计,我不可上当!” 领头之人再次镇定,果断命人前去试探。 不想那一彪人马刚杀入敌阵,便化作零散血肉,仿佛石沉大海,激不起丝毫波浪! 至此,领头之人恍然大悟。 自己果然上当了! 严绛此举,分明是在钓鱼。 令自己将其围困,再将自己围困。 山谷中人毕竟还有抢来粮草支撑,他们却无计可施。 诚然,万般无奈之下,冲下山抢劫粮草亦有可能,甚至大有可为。 可一来他并无如此号召力,让人在绝境中为己所用;二来,对手既能设下如此毒计,必然早有准备,其必回天乏术。 念及此,待到后半夜,领头之人率几十名亲信突围而去,次日官军群龙无首,大溃而去。 苟建成一面命人打扫战场,一面来见姜堰。 “殿下恕罪,草民如此,实乃无奈之举,令殿下受惊了。” “苟大人这里哪里话,此计你先前已与我商议过了,如何能怪你?” 苟建成释然一笑。 虽说先前已然商定,到底是以姜堰本人为诱饵,犯了君臣大忌,常人定然不忍。 可现下苟建成才知,太子殿下究竟是何等样人,实乃千古第一明主! 苟建成不知,姜堰却十分清楚。 他并非苟建成所想那等千古明主。 若是旁人以他为饵,姜堰必定同意,但事后会以此为由要挟对方,令其功过相抵,恩威并施。 可苟建成并非旁人,此人十分忠诚,那等伎俩不必用在此人身上。 甚至其会因此寒心,姜堰这才如此。 飞鱼卫上前道:“殿下,怪道您波澜不惊,原是要以此为由,吸引我等之敌前来围歼!” “可是武夷山大举出动,敌何不知?” 姜堰看向苟建成。 “苟大人解释一番吧。” “大人有所不知,他们并非官军,不过一丘之貉,皆目光短浅,只盯一处之人。” “慢说这等动作,就是我们将五百人分作两路,其亦看不出来。” 飞鱼卫点头。 这纯属实力碾压。 苟建成排兵布阵十分老辣,哪里是这等山匪官军能及? “收拾收拾,马上朝武夷山进发,等我们下个敌人上钩!” 飞鱼卫不傻,竟苟建成一说,已猜到他下一步要作何打算。 “官军大败,消息必定不胫而走,其余山匪知晓武夷山空虚,想来定会前去袭击。” “届时我们早已赶在其前头布防,定能再打一个胜仗!” 苟建成竖起大拇指。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想不到诸位大人见识如此非凡。” 众人皆笑。 “好了,别再互捧了,赶路要紧。” 众人当即听令。 又过不久,武夷山四周人头攒动。 旌旗飘扬,翠华亦在其中,但见一名而立之人身着明黄袍,漠视身边大军。 一旁闪出一名伶人,效法女子作揖,用唱腔女声言道:“陛下,武夷山一平,八闽之内再无敌手,您便可登基称帝啦!” 而立之人笑道:“此刻,我已是皇帝!命令全军,就地围困武夷山,令募五百死士,出其不意杀上山去!” 伶人竖起大拇指。 “陛下此计甚妙!” “武夷山敌军虽少,到底已被围困,万一做困兽之斗,定可令人捡去便宜。” “若是将其围困麻痹众人,再出其不意攻山,定然收获颇丰!” 而立之人笑而不语,殊不知此时山上正有人盯着此处。 其人距其十分之近,却不被人发觉。 一名壮硕汉子指着而立之人,低声道:“头领,苟头领,那人便是金航。这金航自称是前朝遗孤,常着明黄,让手下人称其为陛下,与官府勾结,仗着读了几本兵书,简直目中无人。” “着明黄?” 姜堰嗤之以鼻。 想不到此人实力不济,却心比天高,真是有趣! “苟大人,你看着办吧。” “请殿......头领放心!” 苟建成捏了把冷汗,差点暴露姜堰身份! 很快,合围完成,已至中午。 金航断定山上定会做饭,此时进攻,时机最佳。 于是脱了明黄袍子,穿上甲胄,呼啸上山而去。 然而不知为何,一路杀去,竟不见人影,至半山腰时,这才发觉上当! 山上山下房屋之中,竟皆非人影,乃是树木伪装而成! 金航疑惑之际,山下怪声频频。 金航忙叫来随从问道:“山下发生何事了?” 随从便去打探。 未曾归来,便有人跑上山禀报道:“陛下,大事不好了!敌军自我们身前身后攻来,已将我们击溃!” “什么!?” 金航大惊。 第118章 老当益壮 “他们哪里来的人手?” “陛下,我等不知!” “快,随朕下山!” 言罢,金航提刀向山下而去。 如今全军群龙无首,自己手下将领皆不可靠,若是遇袭,定然溃败,因此金航不顾一切冲去,殊不知已入圈套。 待到金航反应过来,已被人团团围住。 苟建成站出,笑道:“这位便是金头领么,竟能率死士浴血冲锋,怪道你如此嚣张,倒也情有可原。” 金航见这人衣衫褴褛,农人打扮,难以置信。 “设下这等毒计者,莫非是你不成?” “金头领果然聪明,老朽佩服。” 金航五味杂陈。 想不到武夷山上精兵强将如此之多,随便一个老农,亦能无敌于世! “我不服!” “你兵贵神速,以至于我安排之一切化为空谈,说到底,我能败北,是你手下将士颇具腿脚功夫,与你无关!” 苟建成嗤之以鼻。 “那依金头领看来,如何才能心服口服?” “单挑!” 金航拨刀挑衅。 “好!” 见苟建成抽刀,飞鱼卫忙拦。 “苟大人万万不可!这等小毛贼,让我等出手便可!” “怎么,瞧不起老朽,是见我年事已高,恐我被杀?” 飞鱼卫忙摇头。 “苟大人,此事非同小可......” “无妨,老朽虽已年迈,这等土鸡瓦犬,却不过一刀斩之罢了!” 众死士听闻此话,当即大笑连连。 “老东西,你身板不大,口气倒不小!我们陛下乃是军旅出身,可以一当十,你算那根葱,胆敢放肆?” “比试可以,有言在先,若是你输,便放我等离去!” “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敢赌否?” 苟建成耸了耸肩,一脸轻松。 “有何不敢?” “来!” 言罢,苟建成向金航招手,十分戏谑。 金航大怒,骂了一声“老不死的”,当即提刀杀去。 下一息,“飒”的一声轻响传来,随后一行鲜血洒向半空,金航“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鲜血将周遭土地染红! 一时之间,现场万籁寂静,落针可闻! 任谁也无法想到,这老者实力竟如此之强,因此金航所募死士当即投降! 苟建成大笑道:“尔等记住,世上只有一人可自称为朕,其余人等皆属僭越,下场如此!” 言罢,将金航脑袋割下,来到山下,高高举起并厉声道:“金航已死,尔等若不早降,定教尔等身首分离,万劫不复!” 众山匪见老大都完蛋了,便也不顾颜面,逃的逃,降的降,武夷山大获全胜。 回山路上,飞鱼卫对苟建成先前之事赞不绝口。 “殿下,想不到苟大人老了老了,竟依旧不减当年,果然厉害。” 姜堰笑道:“苟大人心怀天下,自然每日历练,岂是金航之辈能比?” “去,把苟大人叫来。” “是!” 不久,苟建成赶来,见四下无人,行礼道:“仰赖殿下洪福,我们俘敌近千,大获全胜!” “依苟大人所言,此后想必武夷山会风平浪静一段时日。” “殿下所言不错。一两月内连破两大山头与几千官军,八闽全境必然大惊。届时便无人再敢觊觎此地,怕是需些时日联合一处,一同攻打我等!” “届时,苟大人便可大破敌军,横扫八闽全境!” “胜负未可知。” 饶是如此,姜堰亦看出苟建成十分自信,这话不过是在谦虚罢了。 也是,其年轻时令众海贼闻风丧胆,自然不屑这等山匪流寇。 “苟大人练兵想必也有一手,全靠你了。” “只是本宫需提醒你一句,骄兵必败,不可太过轻敌!” 苟建成忙道:“殿下放心!” 正说间,有喽啰前来禀报。 “头领,有人求见,说是仙公山军师,绰号岳成安。” “岳成安?”苟建成回想起来,“头领,我与此人有些交际,其见识不凡,是个能人。” “据说当时我们攻山时,他识破了我们计策,只是方薰并未采纳,这才造成如今局面。” “只是此人有失大义,撺掇方薰与倭寇私通,是个无底线之人,头领一定慎重。” 姜堰自然容不得这等卖国之人,却又知晓,应当物尽其用。 “方薰得罪八闽众多势力,无处可去,应已投了山本。” “岳成安若是不忠,凭他头脑,早在当时便已离去,何苦这时方才醒悟?” “因此其必忠于方薰,来此是为借刀杀人。” “苟大人,正好可用上一用!” 苟建成不知姜堰其中深意,言道:“头领,小心玩火自焚。” 姜堰笑道:“这等小喽啰,还不足以焚了本头领,命其来见。” 喽啰领命,将岳成安带来。 岳成安定睛一看,竟是苟建成,当即释然一笑。 方薰到底也是一方豪杰,能令其判断失误,怕也只有这人了。 “李先生,您之才华,果然非同凡响。” 苟建成摇头道:“非我之功,全赖头领。” 岳成安看向头领。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了身绫罗绸缎,身段风流,相貌堂堂,眉宇之间有股霸王之气,实在贵不可言。 “想不到八闽还有您这等英雄好汉,在下佩服。” “谈不上,说吧,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夷洲!头领有所不知,夷洲是我大夏固有领土,却被倭寇侵占,实在令人愤懑。常听人说头领忠义当先,如今朝廷腐朽,咱们定要将夷洲拿下!” 姜堰哭笑不得。 一个卖国之人,竟欲用爱国之言绑架别人,如此不要脸者,自然不是凡人。 “先生所言极是!” “寸土不可让,此乃底线。” “因此还望先生与我里应外合,待我准备完成,定大破夷洲,上承天意,下顺民心。” 岳成安见姜堰爽快答应,不禁喜上眉梢,忙道:“小人这就回去,坐等头领好消息。” “先生慢走!” 待其走后,苟建成疑道:“为何您直接就坡下驴?那岳成安非同凡响,定然识破您之想法!” “非同凡响?依我看来,他无比轻慢,自认为掌控一切,并觉我不过是那等空喊口号之人罢了。” 苟建成顿时明白姜堰意思。 也是,依岳成安看来,姜堰忠义之名实是真的。 这等人在有城府之人眼里,可以随意任用! 第119章 乌合之众 殊不知,真正被利用者乃是自己。 山本既然代表东瀛,便定不会满足于夷洲一隅之地,有心雄踞大陆东南。 方薰虽说臭名昭着,到底还有些号召力。 想来在山本那里亦能谋得一席之地。 待岳成安返回,当了姜堰内应,届时收复夷洲、击败东瀛定会更为迅速。 只是这等事毕竟还未到来,此刻姜堰第一敌人乃是余下众山匪以及官军! “你速整训士兵,陆战若不擅,所需何物,本宫定会鼎力支持。” 苟建成摇头。 “殿下放心,他们不过土鸡瓦犬之辈,草民略施小计,便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顿了顿,苟建成苦笑道:“真令人唏嘘。太子殿下为国为民,竟需与官军一战,方才可实现目标,世道真是变了。” “实话实说,若是成了还好,倘若不成,千秋万岁之骂名,岂不压到殿下身上?” 姜堰笑着拍了拍苟建成肩膀。 “俗话说因地制宜,以静制动,如今局面如此,本宫不得不竭尽全力,何言不公?” “去准备吧。” “草民遵命。” 八闽行省布政使颜程宅邸。 数人在小厮带领下进入。 但见其中假山秋水林立,一派苏式园林风格,风光旖旎,优雅至极,将几人看的尽皆呆了。 小厮有心炫耀,笑道:“这宅子是官宅,我家老爷不想引入瞩目,这才如此低调。” “若是至老爷私处,那方才是人间绝美之景!” 一行人面面相觑。 要不说杀人放火受招安。 当官就是好,不仅不用提心吊胆,且十分享受,真比当山匪强上不知千倍万倍。 小厮领几人进入后院,大厅内,一名而立之人正在进食。 这人生的虚胖,一身肥肉仿佛随时都能挤出油来,桌前摆着山珍海味,又一次令众人惊讶。 他们虽是雄踞一方的大山匪,到底目光短浅,吃过的最香食物便是人肉。 不似这人,竟对人肉不屑一顾。 所谓风流儒雅,尽是阴险狡诈所得! “诸位来了?” 虚胖之人挥手,小厮下去。 “坐!” 一干人等当即坐下。 “自我介绍一下,本官便是颜程,敢问诸位先生尊姓大名?” 几人当即自报家门。 “在下赵春阳,见过大人。” “赵先生?可是那位以一敌百的万人敌?怪道你凶狠异常,果然令人胆寒!” “在下崔西,见过大人。” “传闻崔先生三头六臂,如今一见,虽与传说中有些出入,到底气质不凡。” “在下慕容乘风,见过大人。” “人皆言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慕容先生虽三代居于八闽,到底尚有骨气,与众不同。” “在下于连,见过大人!” “......” “在下高子峰,见过大人!” “......” 五人介绍完毕,纷纷落座。 出乎他们预料之外,这颜程竟不提姜堰之事,只是命人上了五套餐具,吩咐众人先吃。 众人不饿,颜程便道:“既然此处不能令诸位开心,咱们便前去青楼一叙,如何?” 崔西看了众人一眼,旋即道:“颜大人,他们不敢直言,小人却不怕,小人就有话直说了!” “如今严绛势头极大,无论官军亦或方薰、金航,任何豪杰,于他而言皆是鼠辈。” “因此小人认为,此刻我等应当联合一处,解决这当务之急,再做打算!”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 颜程并不回答这一问题,歪着脑袋道:“不知尹健尹先生为何未来?莫非是有事耽搁了不成?” 于连冷笑道:“此人膝盖极软,说什么要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实则投靠严绛去也。” 颜程并不惊讶。 “人各有志,若不认清形势,本官并不强求。” “只是诸位是否发觉,严绛崛起一事十分诡异?其中猫腻,怕是极难摸清!” 众人面面相觑。 高子峰问道:“敢问大人,有何诡异?” 颜程笑道:“其至八闽,时日不多,为何竟能迅速崛起,令我等疲于应战?” 众人面面相觑。 也是。 这严绛并无根基。 此前他们甚至并未听说此人。 如今为何竟能将他们逼上绝路? “大人所言,莫非......” “上承天意,下顺民心,这八字绝不可能轻易笼络众人为其死战,想来其人背后有人支持。诸位可知太子殿下?” 俗话说天高皇帝远,众人甚至不知颜程为何能想到太子。 诚然,他们亦曾听说,皇帝命姜堰巡视江南,可依他们看来,姜堰出身富贵,如何能来这等不毛之地? 颜程似是知晓众人心中所想,笑道:“殿下虽不至于来此,可却能暗中布局。” “诸位想想,方薰也好,金航也罢,次次皆因严绛技高一筹而死于非命,若非官军潜入并出手,谁能有此实力?” 众人听闻这话,显然信了颜程所言。 想不到民间所言纨绔太子,竟是这等狠人。 “既是如此,大人,我们该当如何?” “是啊!我等不过种地出身,哪里能与官军相提并论?” “恕小人直言,哪怕大人手下官军,怕也不是严绛对手,我们应当联合一处。” 颜程哭笑不得。 “诸位已至此地,本官何必再聊联合一事?” “那大人何出此言?” “本官言下之意,严绛势大,我等又皆有矛盾,若是联合一处,必败无疑。” 众人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且不说严绛手下将士战力非凡。 就是他们之间,亦不可调和。 诸山匪之间互相攻伐也就罢了,还有颜程,时常以剿匪之名屠戮百姓,劫掠财宝。 更为了向朝廷邀功,杀良冒功的同时,还将许多百姓逼上梁山,这等矛盾,非一朝一夕所能化解。 慕容乘风问道:“那么敢问大人,我等该当如何?” 颜程微微一笑,夹起一片火腿,放在桌角。 “金华火腿赫赫有名。” “若是囫囵吃之,必然身死。” “可若是切成细片,慢火熬制,自然甘之如饴!” 赵春阳恍然大悟。 “大人言下之意是说,将我等收编,再以剿匪之名壮大实力,待时机成熟,再动严绛不迟?” 颜程微微一笑。 “诸位,可愿加入?”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第120章 三千重甲步兵 虽说杀人放火受招安,可颜程并非凡人,与其合作尚且十分危险,若是加入,显然与虎谋皮,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可话说回来,严绛势大,若不与官军联合,又恐为严绛所害。 颜程并非凡人,若是到了走投无路之际再投奔颜程,怕是要性命不保。 念及此,众人下定决心,最终纷纷点头。 颜程哈哈大笑。 “来人,送几位先生去客栈歇息,凡其所需,皆不吝赏之,诸位好好洗尘,来日再做打算。” 待到五位头领走后,颜程一口一口吃着火腿。 八闽已乱了极长时间,大部分百姓已无劫掠价值。 如今这五人,方才是颜程口中所谓火腿! 换言之,八闽内乱已久却并未出事,皆是颜程在养寇自重。 因官军欺压,山匪将会如雨后春笋一般不断冒出,他们无地可种,无家可归,又不敢与官军硬碰硬,便会劫掠其余百姓。 待到时机成熟,颜程再黄雀再后,此招屡试不爽。 “严绛啊严绛,你可真是帮了本官大忙。” “有朝一日本官大破武夷山,定让你吃上一顿饱饭,再赴黄泉!” 另一边,一大批人行至武夷山下。 领头那人命令手下就地安营扎寨,随后小心翼翼向密林走去。 “诸位当心手中弓箭,吾名尹健,特意前来投靠严头领,万望诸位通禀!” 林中传来声音,源远流长。 “尹头领,一个时辰前,我家头领已知晓您之来意。” “且上山去吧!” 尹健略惊,旋即释然一笑。 也是,严绛实力非凡,能猜到自己想法,实属正常! 念及此,尹健便大踏步向山上而去。 行至半山腰,忽的一伙人出现,将尹健蒙了脸五花大绑,带至姜堰面前。 “尹健?素闻你十分仁义,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尹健笑道:“严头领说笑了!小人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从不滥杀无辜,如今形势所迫,前来投靠,万望您不计前嫌,收留小人!” 姜堰好奇道:“俗话说杀人放火受招安,如今机会千载难逢,为何不去投靠官府,反倒要加入武夷山?” 尹健笑的更欢。 “严头领有所不知,所谓兵合一处攻打武夷山,不过是古往今来第一谎言罢了。” “那颜程何等样人,待我等加入,必然翻脸不认人,如此一来,不如与头领劫富济贫来的痛快。” 姜堰满意点头。 尹健此人,姜堰也曾听闻。 几股大山匪中,也就他名声还算可以。 虽说约束不了部下,到底并不奸淫掳掠。 当然,姜堰深知,此人并无所谓善心,替天行道四字更无法将其约束。 他不爱金银美女,是因野心勃勃! 今日一见,竟有如此城府,看来姜堰先前所料属实。 不过无妨,这类人利用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松绑,去了头套。” 飞鱼卫遵命照做。 待到适应烈日,尹健仔细看向姜堰。 这人年纪轻轻,却少年老成,衣着打扮贵不可言,眉宇间透着股气定神闲,气定神闲之中,又夹杂些许野心。 不仔细看,还以为此人是什么沉溺酒色财气的富贵少爷。 然而依尹健看来,此人心比天高,且能力超群,八闽一省在他眼里,甚至形同蝼蚁! 先前尹健自命不凡,总觉世人皆可为其所用。 如今看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幸而自己前来投靠,不然必定身首异处! “严头领,小人手下都在山下,您可将其分批编入您之军中,留小人一条性命便可。” 姜堰哭笑不得。 “依本头领看来,尹头领此次上山,是想保存实力,为何一见面,竟主动如此做?” 尹健坚定摇头。 “自见了头领,小人便知,与您争锋,绝无胜算。” “与其落得个惨死下场,不如尽早识相,尚能落得个富家翁当当,不至于魂归九幽。” 姜堰忽的面色冷峻。 想不到山匪之中还有这等识趣之人。 若非官军为非作歹,怕是此人会在官场得心应手。 “尹头领起来吧!你之人还由你来统领,日后建功立业,报我知遇之恩便可。” “头领,这有些不妥吧?” “有何不妥,本头领非那等疑心之人,你又极识时务,本头领相信,你必不反!” 尹健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先前只觉这严绛非同凡人。 如今看来,自己实在与其遥不可及。 此人无论城府心胸,皆凌驾于众人之上。 尹健所见众人之中,无论何人,皆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念及此,尹健释然一笑。 “尹头领何故发笑?” “笑小人当初自命不凡,竟觉可争夺天下,简直令人不齿!” 姜堰微微一笑,“下去吧,好好歇息一番。” “是!” 尹健走后,苟建成赶来。 “殿下,这人莫非是在以退为进,让您不愿将其所部收入麾下?” 姜堰摇头。 “这等人固然十分危险,可亦识时务,他若认定不如本宫,便绝不会有所动作,苟大人不必担心。” 苟建成不禁肃然而立。 想不到殿下这格局竟非常人能比。 这等明主,幸而让自己遇上,不然自己此生便要被埋没了! 正说间,有飞鱼卫跑来禀报道:“殿下,大事不妙!五股大山匪相继投靠官府!” “八闽布政使颜程贴出告示,说是如今境内只有武夷山一支尚在负隅顽抗,要择日讨伐我等!” “殿下,我这就去准备!” 姜堰摇头。 “虽说其必袭我,到底颜程不见兔子不撒鹰,凭他现在实力,尚且难以与我为敌。” “因此整训便可,不必在意。” 到底是姜堰所下命令,苟建成不得不遵从。 次日,深夜。 飞鱼卫快马加鞭来至八闽,旋即步行,跑上武夷山,见了姜堰,当即行礼,并将一封信双手呈上。 姜堰打开一开,甘州守军有所调动! 据林卓所查,其出动约三千精兵,正向南而去,目的地八成便是江南! 别看只有三千,却非同凡响。 肃国公得姜晗教导,深得权斗精髓。 光凭阴谋诡计,绝对无法在杨系横行的大夏站稳脚跟。 除非实力极强! 肃国公牢记其所言,一面训练士兵,一面大肆网罗能工巧匠。 第121章 黄雀在后 又因肃国公在任时时常勾结西域、吐蕃,与大夏商人联合,帮两边牵线搭桥,赚的盆满钵满。 靠着这些金银珠宝以及能工巧匠,肃国公竟打造出一支全甲步兵来! 据说,这些步兵行军时需有三四匹马随行。 因为甲胄太重,需令马驮行,哪怕陇原所产良马,亦经受不住,几个时辰便坚持不住,需再换一匹马! 虽说有些夸大,到底并非空穴来风。 那等重甲,想来少说有个五六十斤,到得南方,岂不是所向披靡? 念及此,姜堰命人将苟建成叫来。 “甘州三千重甲步兵正向此而来,你速去清点金银,大量购入金属,我们亦需一支重甲步兵!” 苟建成笑道:“殿下言重了!” “刀再锋利,亦需有人知人善用。” “八闽多山,哪怕步兵,只要草民指挥得当,定叫其有来无回!” 姜堰自然知晓,凭苟建成才能,拿下这一干人等不在话下。 “内斗也好,倭寇海贼也罢,不过尔尔。” “本宫眼里,草原方才是心腹大患。” “此次机会正好,你顺势与敌正面交战,也可先行适应战场残酷。” “况且我们之敌并非只有肃国公,还有东瀛!” 姜堰指向东方。 苟建成点头。 也是。 若是依据地形与这三千重甲步兵消耗,怕是时间上并不够用。 应当兵贵神速,与其直接决战,方才能确保不两面迎敌。 “殿下目光长远,草民力有不逮,请殿下恕罪。” “无妨,准备去吧!” 待到苟建成走后,姜堰并未睡觉,而是捋清当下局势。 凭杨开怀才能,肃国公与姜晗必然与姜堰不死不休。 武夷山又动了颜程利益,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颜程必定亦趁机搅局。 至于山本,此人一心想要侵吞大夏,见时机成熟,定然黄雀在后。 如今三方势力皆紧盯武夷山,姜堰必须转变战略,先行解决一方,虽说三方齐上,姜堰亦不觉自己会输。 可毕竟大丈夫不打无准备之仗,若有可能,自然要扫清一切绊脚石。 因此,姜堰将目光放到福州。 比起东瀛水军与三千重甲步兵,显然其更好欺负。 待到其重甲步兵打造完成,便拿颜程开刀! 正想间,忽的有人敲门。 “殿下,萧蔷小姐求见。” “进。” 不一时,萧蔷进来,欠身行礼道:“小女子萧蔷参见殿下,殿下千岁.......” “不必拘礼,找本宫何事?” 萧蔷拿出一封信双手呈给姜堰。 姜堰打开一看,又是那一手魏碑,正是萧萦所写! 信之内容极其简洁,说是鞑靼使者欲要与大夏结亲一事。 此事先前便已提醒过姜堰,因此姜堰道:“告知你姐,不日本宫便会返回京城。” “殿下,此事可是大事!鞑靼虽说有心求和,到底亦有聪明之人,若是......” “本宫知道了!” 姜堰面露不悦,萧蔷只好退下。 鞑靼此举,看似是在示弱,实则不然。 所谓求和,不过是双方各有台阶,就坡下驴。 届时鞑靼可以此为由向大夏索要金银。 说的直白些,虽说并未签订耻辱条约,却触及姜堰底线! 况且鞑靼此举,分明是在威胁姜堰。 旁观者清。 鞑靼十分清楚,大夏虽击败瓦剌,到底内忧外患尚在,且瓦剌并未伤及筋骨,若是联合南下,大夏必定大乱! 因此,依他们看来,姜堰不同意也得同意。 可姜堰偏不愿如此。 既然鞑靼有心搅局,姜堰发誓,定叫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次日,姜堰整军,调出五千人来。 其中尹健手下与武夷山将士各占一半。 因在八闽一带闹的极凶,姜堰手上有些兵器、甲胄,虽说不是全甲,质量亦参差不齐,到底装备五千人尚可。 之后,大军进发。 苟建成率领前军,姜堰坐镇中军,尹健率领后军殿后。 如此浩大声势,自然引起颜程注意,五位头领来见。 “大人,严绛此举,怕是要与我等撕破脸了,不得不防!” “是啊大人,那严绛野心极大,敢为不可为之事!” “万望大人将此事放在心上,不可小觑严绛!” 颜程轻蔑一笑。 “严绛无论如何势大,到底手下实力不济。” “若是攻城,必定得不偿失。” “因此此举实是诱我军出城野战!” 众人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大人,那我们该当如何?” “严绛既然不擅攻城,我军又不擅野战,为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先行败北,诱使其士气大振,错误估计情况,贸然攻城?” 众人恍然大悟。 也是。 姜堰攻城,他们反倒不怕。 毕竟城中守军极多,挫败姜堰亦在情理之中! “烦请诸位出城,一路阻击严绛并且战且退,制造丢盔弃甲之假象!” “是!” 不一时,众人就位,一路阻击严绛。 原本他们还担心手下人演技拙劣,或许无法骗过姜堰。 可当接触之后,他们方才发觉,先前所有担心,皆属无稽之谈。 因为丢盔弃甲不必表演,稍一触碰,便被打的落花流水! 于是,众人顺理成章进入城中,来向颜程复命。 “大人,我等皆损失过半,届时您定要让那严绛有来无回,方可为我等报仇!” 颜程微微一笑。 “诸位,可知何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言罢,摔杯为号,两旁冲出刀斧手,登时将五位头领围住! 五人大惊! “大人,您这是何故?” “严绛此时必然攻城,您正在用人之际,为何竟欲杀我等?” 颜程狂笑不止。 “诸位,你们真当本官信任尔等?” “如今大战在即,凭尔等,必不可能死守福州,且会给本官添乱。” “尔等又作恶多端,不得民心,为使军民一心,本官不得不如此!” 众人这时方才明白。 原来颜程本就是为他们而来! “大人,只要您需要,小人愿意为您鞍前马后,求您放了小人吧!” “颜程!你个卸磨杀驴之人,严绛必然攻入城中,叫你不得好死!” “可惜我等看错了人,若是追随尹健去投严绛,如何能令你这般嚣张?” 见众人态度各异,颜程十分喜欢。 “可惜,你们看不到本官大获全胜时那雄姿英发模样了!” 第122章 时也命也 言罢,颜程大手一挥,刀斧手立刻动手。 转瞬间,昔日名震八闽乃至江南的众山匪头目全都身首分离。 颜程始终冷眼旁观,他已见惯生命流逝,尤其这几人还出身卑微,更是令颜程提不起兴趣。 “把他们脑袋割下挂在城楼,告知百姓以及众将士,如今八闽乃至大夏内忧外患,这几人却不顾天下安危,只顾自身,实在令人不齿。” “幸而本官头脑清醒,将这几人悉数斩杀,他们勾结倭寇,作恶多端,十恶不赦,如此惩处,实为天下百姓!” “如今武夷山正向此地而来,战时杀了这几人,只为提振士气,万望百姓莫慌!” “是!” 城楼前,百姓见了这五人脑袋,高兴的紧。 “人皆说颜大人贪污腐败,如今看来,行事作风非同小可,至少与我等一心同体!” “依我看来,颜大人只是因这摊子太烂,这才隐忍罢了。” 也有清醒的。 “如今大战在即,颜大人恐怕是要杀了这几人以提振士气,试问先前其人闹的极凶时,颜大人为何不剿?” “不仅如此,颜大人杀良冒功一事我亲眼所见,我之亲人便死于其手!” 百姓众说纷纭,却难抵挡大势所趋。 如今姜堰已率兵前来,距此地不到百里。 百姓争相逃命。 颜程本人虽不是什么爱护百姓之辈,且亦觉得严绛所谓替天行道一事,不过是编出来骗人而已。 然而正因如此,百姓成了颜程战胜严绛的关键之一。 无论其人是真君子亦或伪君子,既然口号喊的响亮,便令其直面口号! 你不是要助百姓恢复生机么? 好! 今日本官便将所有百姓留在城中,一旦大战开始,便让百姓上阵,看到时你严绛该当如何! 于是,颜程果断下令封锁城门,凡敢靠近者,一律杀无赦! 不仅如此,颜程还喊出口号,誓与福州共存亡! 如此一来,便可冲淡强留百姓之罪。 其中高明之处,就连苟建成听说,都不由得啧啧称奇。 “殿下,颜程如此做,已然将我等置于死地,不可贸然进攻,消耗便可!” 姜堰想法恰好相反。 “颜程最擅玩弄人心,若是围城不攻,其必笼络百姓,届时上下一心,我们便再无机会。” “因而此战,必须速战速决,却又不能赌上一切,要粗中有细,放才能令颜程化作飞灰。” “成王败寇,待到福州落入我们之手,再作打算不迟。” 苟建成仔细一想,只有如此了。 毕竟颜程乃是八闽坐地户,世代经营,若想将此地收入囊中,必然要面对此等事。 不如快刀斩乱麻,问题尚少些! 此时,大军已然抵达福州城下。 姜堰当即命苟建成率军攻城! 颜程坏归坏,实力却非同小可,各城门已被他加固,且城上备好怪木乱石,一连几日,苟建成皆铩羽而归。 “头领,草民攻城不力,还请头领责罚。” 苟建成灰头土脸,满脸愤恨。 姜堰不以为然。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率领一干山匪强攻福州,若是一日便克,方才奇怪。 然而底下亦有无数人盯着,姜堰不得不做做样子。 “再给你三日,三日内若攻不下福州,提头来见!” 所谓提头来见,还不是全在姜堰? 届时苟建成再来请罪,姜堰佯装大怒,再安排人求情,把苟建成之职削了,人后找个机会再提上来,也就如此了。 殊不知,这苟建成并未在朝中待过,不懂这等猫腻,竟觉姜堰所言是真。 换了一般人,必然伤透了心。 偏偏苟建成十分忠心,不愿让姜堰为难,于是,次日亲自督战,下令全军攻城! 然而鏖战至中午,福州依旧固若金汤。 一连几日攻城下来,众将士皆死伤惨重,已无攻城之心,因此归来后纷纷向苟建成陈明利害。 “头领,不是我等不奋不顾身,实在是那福州城太过坚固,我等拿不下来!” “还请头领向严头领请示,咱们换个战术吧!” “请头领三思!” 眼看众喽啰跪下,苟建成大怒。 “大丈夫当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昔言以身许国,此刻焉能后退?” “今日老朽亲自提刀上阵,我看谁敢后退!” 言罢,苟建成提刀出营,组织人手,一马当先向福州城进发! 因其身先士卒,众将士自然不敢怠慢,亦紧紧跟随。 消息传至姜堰这边,姜堰急调尹健前来。 “你速领后军前去助战,却不可与苟建成兵合一处,前去进攻其他城门,为苟建成争取时间。” “你不必担心,届时本头领亦会策应你们!” 尹健自然相信,姜堰并非那等出卖手下之人,当即领命前去。 待到尹健离开,姜堰亦召集部队,向福州城进发。 他不曾想到,这苟建成竟如此猴急,真就要与福州城不死不休! 至傍晚,福州城诸城门皆已告急! 颜程大惊。 “尔等竟敢假传军令,看本官不斩了你们!” 众人纷纷跪下。 “大人,此乃实情!我军将士多有溃逃迹象,此时福州城已然岌岌可危!” 颜程连道三声“不可能”,却已因此冷静下来。 城外喊杀声震天,这等气势,想来定然十分惨烈。 虽说颜程有十足把握守住福州,可万万没算到武夷山众土匪,士气竟如此高昂! 若是其真就强攻,凭借颜程手下官军以及那一干土匪,自然难以坚持! 这并非颜程耸人听闻,战争分硬实力与软实力,硬实力上,武夷山定不是颜程对手。 可软实力上,颜程手下皆是一群土鸡瓦犬,见了这阵势,自然支撑不住,自然溃败! 说的直白些,玩弄了半生人心,今日他却因人心而要落败了! 念及此,颜程当即道:“快,随本官城门一看!” 话音刚落,有报信之人跑来。 “老爷,不好了!” “东门告破,其余两门亦岌岌可危,快快撤走吧!” 颜程大惊。 “这是为何?” “自本官当上布政使以来,福州固若金汤,从未有过土匪能攻入此地,今日怎的......” 话音未落,外面已传来震天欢呼声! 围三缺一,这严绛果然天才,甚至不给颜程死战机会! 第123章 可杀不可辱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趁敌军尚未赶到此处,咱们快走吧!” 颜程长叹一口气。 “也罢,走吧。” 颜程临走时看了眼大堂,心中满是不舍。 这严绛究竟何许人也,不过几月,便将自己数年乃至数十年苦心经营之地拿下? 成王败寇。 此时说这些已然无用。 于是颜程忍下心中不悦,在亲信士兵掩护下,自唯一一处未被围攻之门逃了出去。 与此同时,姜堰与尹健亦大破城门,三军涌入,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于布政使衙门汇合。 尹健大喜。 “自八闽大乱以来,曾有无数山匪将目标放在福州,不想尽皆化作飞灰,只有我们,今日入主福州城!” 姜堰不以为然。 他们攻不下福州,乃是时也命也。 自己攻下福州,亦是时也命也。 姜堰原本计划不断进攻,消耗城中将士士气,再一拥而上,将其击溃,随后撤兵,令其重新归来,趁其不备,再发起反攻,方才能将福州拿下。 可谁曾想到,苟建成一心许国,竟亲冒矢石冲锋在前,如此一来,手下人必定认为要与福州誓死不休,亦会随之血战。 姜堰若是冷眼旁观,只怕日后再也无法掌控武夷山,这才迫不得已发动强攻。 谁能想到,颜程竟真就治军无方,手下将士全无死战决心,这才让姜堰捡了漏! “传令!全军不得奸淫掳掠,饿死不抢粮,冻死不拆屋,一应露宿街头,不得入宅,有敢违背者,杀无赦!” 姜堰说一不二,尹健如何敢违背,当即遵照姜堰命令行事。 苟建成亦去传令,被姜堰叫住。 “让手下人传令便可,你留下,本头领有话和你说。” 苟建成上前笑道:“想不到这福州城号称固若金汤,竟如此不堪一击!” 姜堰并不说话,上下打量苟建成。 此人以血洗面,一身盔甲已被鲜血泡透,横七竖八插着些箭矢,却只是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 “想不到你冲锋在前,竟毫发无损!” 苟建成笑道:“头领有所不知,冲锋在前,亦讲计谋!应专挑薄弱之处下手,方才有机可乘。” “不然战场形势错综复杂,稍不留神,小人便见不得您了!” 姜堰不置可否。 “攻入城时,我见悬着五人头颅,依据旁边告示可以看出,这五人便是投靠颜程之人。” “你一定记住,凡是其手下来投,一应接纳,待到事后,再将其清算!” 苟建成点头道:“头领放心。” 安排好一切,姜堰入主布政使衙门。 见里面假山流水一应俱全,不禁感叹颜程真会享受。 这时,屋内忽的传来尖叫声,一名女子持刀从屋中杀出,飞鱼卫拔刀挡住,一脚将女子踹倒,便要结果了其性命。 姜堰忙叫住。 “奸贼,要杀要剐随便,只是大丈夫可杀不可辱!” 女子面色狰狞,眼中愤恨,竟真有几分巾帼之貌! “你是何人?” “八闽行省布政使颜程之妾张氏是也!” 姜堰点头。 颜程果然不过鼠辈罢了。 逃跑时竟连小妾亦忘在家中。 “其一,我家头领并非那等奸淫掳掠之辈,何能辱你?其二,你家老爷祸害他人你视而不见,如今这等嚣张,真可谓虚伪至极!” 飞鱼卫不满,当即出言嘲讽。 张氏一愣,旋即道:“竟敢污蔑我家老爷,纳命来!” 言罢,再次持刀上前,又被飞鱼卫击退。 “夫人,您若是不信,尽管出去问去,八闽人尽皆知,布政使颜程杀良冒功,养寇自重,实是第一恶人!” 张氏连呼“不可能”三字,挣扎着起身,向外跑去。 姜堰自知这院中应还有女眷,若是再往里闯,哪怕自己未做错事,传扬出去,名声亦不是很好,便命飞鱼卫叫来萧蔷、婵儿,让二人率飞鱼卫进入。 不久,萧蔷和婵儿返回,身边还带着个怯生生的女子。 萧蔷笑道:“殿下,人家颜夫人说了,只要您不伤及院中之人,她愿将小女送与您为妾!” 姜堰哭笑不得。 “我若不收,其必人心惶惶;若是收了,又于情于理不合。” “因此便将此女留在你身边当个婢女吧。” 萧蔷点头。 一旁那怯生生的女子满眼感激,抬头看去,顿时大惊! 传言中无恶不作之人竟才弱冠年纪,行为举止风流儒雅,却透着股霸王之气,怪道其能攻破福州! “谢头领。” 知晓姜堰非传言那般奸淫掳掠,女子再不惧怕,向姜堰行礼谢恩。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姓颜,名叫紫莹!” “紫莹,好名字!” 言罢,姜堰不等紫莹说话,转头发号施令道:“命令所有飞鱼卫分三批在街上巡视,不得惊扰福州百姓。” “是!” “飞鱼卫?” 紫莹大惊,“莫非这位头领......” 姜堰并不回答,转身离去。 刚一出门,便碰见先前那张氏失望归来。 倒不是问出个所以然来,主要是她见武夷山众山匪竟不入户,抢劫之事更是无稽之谈,与传言中截然相反! 甚至有人见了张氏,还拿出干粮,欲要分给张氏! “颜程真如您所说?” “全在你心中所想,但杀良冒功、养寇自重却是真的。信与不信,本头领无法左右。” 张氏叹气道:“想不到我一世孤傲,竟嫁给这等人为妾,实在可悲。” “奴家亦问了许多百姓,众人皆知,武夷山众山匪实是慷慨悲歌之士,是奴家错了。” “奴家知晓颜程将大部钱粮藏在何处,您随奴家来!” 姜堰便随张氏出了城,在城外破庙里发觉一处地道,进入其中,竟别有天地,十分宽阔不说,钱粮竟藏了无数! 姜堰大喜,忙道:“姑娘可谓帮了大忙,来日八闽平定,姑娘必有大功!” 张氏不理,自袖中拿出一块玉佩。 “来日江右行省有人来找,此物对你有用。” 待姜堰接过玉佩,张氏趁姜堰不注意,当即拔刀欲要自刎! 事急从权,姜堰一脚将张氏踹倒,并不顾男女之别,上前奋力将刀子夺下。 张氏痛哭流涕。 “我心已死,你为何不让我死?” “夫人为何要死?为奸人所骗,是奸人之错,与夫人有何相干?” “如何不相干?” 第124章 不忘卿功 “我助纣为虐,若不身死,如何对得起八闽百姓?” 因这玉佩,姜堰已是十分疑虑,见张氏如此说,更是奇怪。 “敢问夫人出自何处,为何要说助纣为虐?” 张氏冷笑连连。 “也是,你自然不知这其中猫腻。” “可曾听闻交趾?” 交趾二字一出,加上张氏姓张,姜堰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自太祖高皇帝起,在宁州设下滇王府,滇王是异姓王,姓张,形同明朝朱元璋所设沐王府,时代相传,永镇南方,抵御交趾。 宁州属右军都督府管辖,成分复杂,尤其宁州一带军政要务,皆系滇王一身。 至当下时,因滇王张辰与交趾交好,又识时务,杨开怀便并未动他,依旧令他镇守宁州,只是将政权分离,只给了他军权。 按理说,滇王应当已无角逐资本,为何竟能将触手伸到江右、八闽等地? 张氏还道姜堰并未猜出,便介绍了一番家世,随后道:“我父将我嫁与颜程,是要他稳住八闽局势,并平寇剿贼,不想其竟阳奉阴违,实在令人作呕!” 张氏此话一出,姜堰这才释然一笑。 既然为妾,想必张氏应是滇王庶女。 若是嫁与寻常人,为妻尚可,嫁与布政使,为妾实属正常。 至于所谓平寇剿贼,怕是滇王说了些场面话,张氏却信以为真了。 人皆说滇王不参与世俗纷争,现在看啦,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不过至少目前,姜堰尚无心整治滇王。 若是此人真与颜程沆瀣一气,飞鱼卫那边必然知晓。 况且张氏这等表现,足以证明二人并无联系。 张氏嫁与颜程,不过是滇王暗中布局罢了,并未触及姜堰底线。 毕竟与这等只顾贪腐之人不同,滇王好歹永保南方安定,令交趾不敢进犯。 如萧氏一般,有点小心思实属正常。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颜程已跑,此后怕是再不可能卷土重来,你速回娘家,将此物交与你父。” 姜堰自金银珠宝与粮食中寻来一块上等丝绸,又找来好墨,好砚,研磨之后,提笔写下四个大字:“不忘卿功”! 张氏自然知道这话是何意思。 所谓卿,乃是爱卿之意,此人如何敢僭越? “您莫非......” “实不相瞒,本宫便是当今太子姜堰!” 张氏张大嘴巴难以置信。 太子出现在此,已让人瞠目结舌。 关键是其身份! 他竟伪作山匪,且不调动官军,凭借号召力,竟能将八闽行省握在手中! 换言之,哪怕此人不是太子,这大夏江山,亦迟早落入其手! “颜程若知是败给殿下,怕定然释然!” 姜堰不置可否。 “你且放心,本宫分得清忠臣奸臣。” “你父虽说有些僭越,到底有功于社稷。” “让他暂且稳住,来日局势明朗,再站队亦不迟!” 张氏连忙点头,并双手接过丝绸。 姜堰叫来两名飞鱼卫护送张氏,旋即回到福州城。 刚一进城,便见百姓跪在路旁,箪食壶浆迎接! 姜堰忙问道:“诸位这是何故?” 有一老者答道:“头领,您手下将士,个个皆是英雄好汉!原本进城时,我等怕被抢,都躲了起来。” “后来见无人搜屋,便出门来看。” “想是大家攻城累了,都在街上睡着了。” “这个时节极潮,我们便邀请好汉们进屋。” “谁知将士们抵死不进!” “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家看不下去,便做了些吃食去送,不想他们还是不受。” “说是您有命令,于是我们只得来找您!” “求头领开恩,为众将士着想,收下吧!” “请头领收下!”百姓齐声,声振寰宇! 姜堰微微一笑。 何为民心所向,此即民心所向! 然而饶是如此,姜堰亦不能受。 百姓贫苦,武夷山又十分富庶,若是拿了,怕是得不偿失。 “诸位听我细说!” “武夷山吃喝不愁,却非我等之功,乃是抢劫附近山头、官军所得,实是出自诸位。” “如今怎好再拿?” “我向诸位保证,山匪横行已是昨日,今朝之后,再无纷争,诸位定可一世安详!” 众人闻听此话,纷纷磕头。 姜堰分文不取,入得城中,开始整饬城务,分编新得之军,并修筑防御工事。 到底让颜程逃走,且八闽境内官军极其分散,还有都督府主力并未出动,不得不防止其卷土重来! 与此同时,福州被山匪攻破一事传遍大江南北。 梁铮、李春宇自然知晓此乃姜堰所为,却亦惊叹连连。 此次八闽之行,他并未暴露身份,只凭聚来山匪,便可轻松将福州收入囊中,果然厉害。 夷洲岛上,听说武夷山闹的极凶,山本忙叫来人并道:“你速将此信交给严绛!” 此次攻陷福州,严绛声势浩大,八闽一带更是威望十足,若是能将其拉拢,日后必有大用。 京城亦随之震上三震。 文渊阁内,四位大学士面面相觑,各怀鬼胎。 魏因济冷然道:“这山匪竟敢如此僭越,必须速速发兵,令其知晓,此乃大夏境内,不得嚣张!” 郑乾附和道:“太子殿下正巡视江南,若是令山匪做大,怕是要危及储君,必须严惩!” 司马军自然知晓,这所谓严绛,便是姜堰,并不理会二人,看向杨开怀。 杨开怀一如既往不动声色,脸上堆笑,面带春风。 “杨首辅比我等年长几岁,见多识广,依您看来,该当如何?” 杨开怀冷笑连连。 这司马军实在恶心,这种时候,竟还逼迫自己发声。 不过无妨,就算姜堰闹的极凶,三千重甲步兵已在路上,还有夷洲海贼虎视眈眈,这次姜堰必定有去无回! “依老夫看来,此事还应由司马大人全权处理。” “老夫毕竟上了年纪,此等事应当交予你们这等后起之秀,也好练练。” “省的旁人说老夫把持朝政,并不通融!” 司马军嗤之以鼻。 杨开怀心中所想,司马军最是清楚。 他八成是想借机杀掉太子殿下,并且不愿背锅。 若是此事由自己决定,日后事发,在陛下面前,也有话可说! 第125章 布局已成 不过无妨,此事殿下早已派人向司马军通气,这个黑锅,司马军背了亦未尝不可,反正凭殿下之才,必不会死! 而且待到大局已定,杨开怀必定悔恨万分! “依下官看来,自然如二位大人所言,派兵围剿,方才可令大夏延续,若令其猖獗,怕是国祚不再!” “不过杨首辅毕竟是内阁首辅,什么事还得您说了算!” 杨开怀点头。 “老夫并无意见,二位大人呢?” 杨开怀看向郑乾与魏因济。 二人哪里敢反对,忙点头。 “既然如此,烦请司马大人下令吧。” 司马军便真就以自己命令下了诏书。 今日司马军文渊阁值守,其余三人便皆离去。 路上,见郑乾与魏因济笑的合不拢嘴,杨开怀问道:“二位这是新娶了媳妇么,如何能如此兴高采烈?” 两人笑道:“杨首辅,您就别拿我等取乐了!凭您之才,自然知晓,此次司马军背锅,我等大有可为。” 杨开怀忽的面色一变。 “荒唐!” “司马军向来聪明,自然知晓其中猫腻,你们难道就不好奇,其为何欣然答允么?” 两人面面相觑。 也是,司马军何等老谋深算? 背后还有太子殿下支招。 如此明明白白的局势,其为何竟毫不提防? “杨首辅,那您为何而喜?” 二人慌乱之余,注意到杨开怀脸上再生笑意,便仔细询问。 杨开怀这才舒了口气。 “二位还算有才。” “姜堰此举,怕是要以退为进。” “而我等正好可利用其这一想法,瞒天过海!” 二人如同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杨开怀进一步解释道:“姜堰以为我等上当,了得让司马军背锅,我等便可借机迷惑姜堰,好执行下一步计划。” “下一步计划?” “三千重甲步兵已在路上,任凭姜堰如何造作,面对这等精兵强将,亦将死无葬身之地!” 作为杨系核心,二人自然知晓此事。 “杨首辅,飞鱼卫消息灵通,自然已将这一消息汇报给姜堰,不然司马军也不会就坡下驴,您可要当心。” “是啊杨首辅,姜堰非同小可,他的每一步棋,定然已精心策划,您必须提防!” 杨开怀冷笑连连。 “姜堰既敢让司马军背锅,便证明其十分自信能够歼灭那三千重甲步兵。” “可他并不知,此事还有例外!诸位可知夷洲?” 郑乾有些印象,“夷洲似乎是被一伙海贼占据,他们战力堪忧,如何能助我等一战?” 杨开怀微微摆手。 “非也非也!” “前几日有人送来密信,正是夷洲岛主山本亲笔信。” “其并非普通海贼,而是来自东瀛,信中虽未言明,到底老夫已然看出,其人觊觎大夏,有心争权。” “想来一定黄雀在后。” “然而老夫若是派人伪作重甲步兵,该当如何?” 魏因济恍然大悟! “届时若是溃败,其必一拥而上,欲要渔翁得利。” “然而姜堰非同小可,必然不会让其如愿,双方纠缠一处,我们可真正渔翁得利!” 杨开怀哈哈大笑。 江南一行,他无比丢人。 本以为再无法与姜堰抗衡,江南怕是要落入其手。 如今看来,这天下自己尚可争上一争,鹿死谁手,未尝可知! “诸位,趁如今天下太平,好好想想,届时该如何栽赃太子门下吧!” 二人喜笑颜开。 半月后,福州。 飞鱼卫快马加鞭,送来军报。 姜堰打开一看,微微一笑,扔给一旁苟建成。 苟建成看后大惊。 “三千重甲步兵,如何能来的如此之快?” “小人才疏学浅,却也知晓,甘州距离此地少说四五千里,又是重甲步兵,行至此处,怕是猴年马月了!” 姜堰冷笑道:“亏你擅长水战!莫非不知,其可进入四川,再沿长江南下,走水路远胜过走陆路?” 苟建成这才明白,忙道:“殿下,此战小人定当以身许国,您下令吧,我们这就浴血拼杀!” “不急!”姜堰看向外头黑云压城,“三千重甲步兵,筹备的如何?” 苟建成无奈叹气。 “草民无能,还望殿下责罚。” 姜堰并不生气。 三千重甲步兵,听起来似乎与十万百万相去甚远,十分容易凑齐。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重甲工艺十分繁杂,堂堂大夏王朝,制造起来尚且不易,更不要说以山匪之名了。 所能网罗的工匠,更是十分不擅。 至少如此之断的时日内,无人能够筹备完成。 “总计多少?” “着重甲者,约有五百。” “够用了!你速持令牌去见梁铮,命他放过那三千人,任由其来八闽,并前往海上,全权处理训练水师一事!记住,应另寻训练之地,并在远处留下木牌伪装,本宫有大用!” “啊!?” 苟建成不明所以,忙问道:“殿下,如今大战在即,您身边正缺人手,为何竟让草民离开?” 姜堰摆手道:“本宫坐镇此处,便无人胆敢出手。况且福州城高粮多,只要坚守,必然不败。” “本宫早与你说过,海贼山匪以及倭寇,在本宫眼里不过土鸡瓦犬,本宫来此,实为东瀛。” “三千重甲步兵一到,夷洲海贼必定倾巢而出,届时你可设伏,将其围而歼之!” 苟建成十分不愿,作揖道:“殿下,守城十分困难,且颜程尚无消息,届时若其卷土重来,您怕是......” “怕是支撑不住?本宫身边,擅长水战者只你一人,至于守城,谁来不可?暂且去吧,本宫乃是天选之人,如何能葬身此处?” 苟建成仔细一想,无奈点头。 确实如此,大夏已荒废了水师建设。 虽说姜堰早就布局海上,到底训练时日不多,若无有经验之人率领,局势怕是要急转直下。 “殿下,您定要小心为上,不可与敌硬拼!” “就连瓦剌,本宫亦说破就破,还用得着你来教导?” 苟建成只好领命告退。 不一时,飞鱼卫再来禀报。 “殿下,他们来了!” “依我们观察,领头三千人并非真正重甲步兵,精锐还在后头!” 对此,姜堰早有预料。 司马军演技那般拙劣,杨开怀竟并未怀疑。 第126章 果断投降 此事便足以看出,这老家伙必定要来一出黄雀在后。 “这当若是不上,怕是无法继续!” “传令,速调三千人来,定要让其有来无回!” 武夷山附近山野之中,一支部队正在缓慢前行。 领军之人坐在马上,如坐针毡。 他万没想到,这八闽周遭竟如此多山,怪道南方难破,这等怪异之地,何等样人才能所向披靡? 这时,一旁小厮跑来汇报道:“大人,有人求见,说是八闽行省布政使颜程!” “颜程?不见!哪怕真是颜程,此人已失大好前程,留在身边,只能添乱。” 小厮便前去通报。 不久返回,小厮道:“大人,那颜程说了,他虽失势,到底还有些影响,聚了近万人前来投奔。” “他还说他知您之困境,特地前来相助!” 领头之人眼前一亮,忙道:“快,有请!” 不久,颜程赶来,依旧是那副镇定自若模样,十分自信。 见了领头之人,颜程连忙行礼。 “下官颜程见过大人。” “不可不可!” 领头之人忙跳下马,去扶颜程。 “颜大人官职比末将大得多,不可行礼。” “末将吕崇见过大人。” 颜程连忙道:“吕大人不必客气,今日下官前来,有一事相求,这就直说了。” 吕崇笑道:“颜大人有话请讲!” “若下官所料不错,您率领的这三千人,怕是疑兵,亦或是诱饵,欲要使姜堰上钩!” 吕崇佯装惊讶。 “颜大人如何得知?” “不论如何,这一干人等是吕大人精心挑选,若是死在此处,于公于私皆不合情理。不如下官代替,吕大人觉得如何?” 先前小厮通禀颜程那一番话时,吕崇便已知晓此人真实目的。 说是来替吕崇送死,实则其亦有自己打算。 颜程手上有近万人,若是依托有利地形设伏,必然使姜堰有来无回,届时可再次入主福州。 但吕崇并不反对。 因为如此一来,姜堰若是战败自不必多说,杀太子之罪名可悉数推脱到颜程身上。 姜堰若是大胜,亦可继续进行,并且自己还毫发无损,无论如何,皆两全其美。 于是吕崇点头道:“颜大人如此血气方刚,在下佩服!既然如此,在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二人相视一笑,皆以为对方中了圈套。 很快,双方交换旌旗衣物等,吕崇另寻他处躲藏,颜程则率人向福州而去。 不久,果然如颜程所料,姜堰发兵前来! 所有人皆以为颜程要与姜堰一战,为自己报仇。 不想,此人竟来了一出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颜程毫不犹豫,派人给姜堰送信,说是其愿归降,万望姜堰看在自己剿匪多年的份上,饶他一条性命! 为报姜堰之恩,其可将吕崇乃至其真正重甲步兵所藏之处告知姜堰! 姜堰看了信,想都没想,直接道:“接纳其归降,速令其率所部前往福州镇守,我们撤出!” 尹健听了,大吃一惊。 “头领,万万不可!” “颜程狡诈无比,若是我们将福州让出,全力对付官军,届时两败俱伤,颜程便可渔翁得利了!” 姜堰笑道:“上山需纳投名状,想来你必然知晓。” “我等对外号称义字当先,如何能背信弃义,使天下英雄耻笑?” 尹健还是不明其中道理。 “可若是为了义字舍弃基业,亦会沦为笑柄!” “慢说是你,就是天下百姓,亦能看出颜程不怀好意!” “既然如此,那您为何还要接受其之投降?” 姜堰见尹健实在不明,不免有些无奈。 这人慧眼识人,却不懂何为城府,必须好生调教,方可委以重任。 “古时有一公名曰郑庄公。” “其弟仗着父母宠爱,嚣张跋扈,欺辱于其,其却隐忍不发,尽量满足。” “直到其弟谋反,郑庄公这才无奈杀之!” 尹健并非凡人,自然听得出姜堰话里意思。 “头领言下之意,是说若要杀之,必先敬之,令其忘乎所以,再行无奈之举,方能令自己不必陷入背信弃义境地。” “这道理小弟不是不明,只是其中变数极大,您定要慎重考虑!” 姜堰哭笑不得。 “你昔日投我,已然发誓,此生效忠于我,如何能因此彷徨?” “你且看好,颜程不仅无法将福州据为己有,他手上那上万之众,亦将成为我等助力!” 尹健虽不知姜堰到底有何计划,却也不愿违抗命令,行礼道:“头领放心,无论如何,小弟定当奋不顾身,报效您之恩情!” 姜堰摆手示意尹健离开,随后笔走龙蛇写了封信,命人前往夷洲岛,交给岳成安。 消息传至颜程那里,颜程大喜。 “说到底,这福州还是本官的!” 言罢,亲率大军与姜堰擦肩而过,入主福州城。 进了城,颜程第一时间命人搜寻姜堰旧部,哪怕不杀,亦要紧紧盯着,不可令福州再入其手! 与此同时,夷洲岛上,岳成安收到姜堰之信。 自姜堰之处离去后,岳成安返回夷洲,因念及昔日恩情,经方薰求情,岳成安留了下来。 信上言明,如今八闽局势已然明朗。 官军位置已然暴露,姜堰必定率军前去将其攻破,到那时,再乘船渡海,将夷洲拿下。 因此姜堰希望岳成安撺掇山本加入战场,如此一来夷洲兵力空虚,若姜堰占据夷洲,海贼失去据点,如何大闹,亦再无机会! 若是单凭信中所言,岳成安必不会听命。 姜堰坐拥八闽全境,届时如何能让方薰崛起? 可综合其他情报,便要另想办法了! 姜堰不知为何,竟十分昏庸,收容颜程,令其入主福州,如此一来,姜堰哪怕大获全胜,亦无处可去,只得返回武夷山。 届时若是出兵夷洲,官军趁武夷山防守薄弱前去进攻,姜堰必然回防,自己再帮方薰笼络手下,便可控制夷洲! 当然,若是换做一般人,怕是绝不愿如此,可谁让这姜堰是个心存大义之人,可随意利用呢? 念及此,岳成安当即来找山本。 山本亦得知此事,却有些犹豫。 不知为何,他隐约间有些不安。 第127章 另辟蹊径 依往日往事判断,姜堰绝非等闲之辈。 武夷山土匪是其幕后支持已然人尽皆知,其又为何出此昏招,让自己有机可乘? 虽说山本觊觎陆地,到底如今夷洲已在手中。 若是倾巢而出,怕是连夷洲亦不可保。 因此不愿出兵。 岳成安见状,当即明白山本症结所在。 “岛主,小人若是并未猜错,您其实非海贼这般简单,背后还有神人相助!” 山本当即面若寒霜。 “放肆,这话是你能随意讲的?” 岳成安并不怕,反倒笑了。 “岛主,哪怕是真的,又有何妨?” “小人与我家头领不过是一介土匪罢了,这大夏江山换谁执掌,我们皆不在乎。” “只要我们有一隅之地栖息便可!” 山本不置可否。 岳成安自然知道,如此一来,更可聊下去,于是接着道:“岛主,大夏有句俗语,叫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诚然,您之敌人姜堰精明无比,城府极深,可其所选之人,怕是并非如此!” “那严绛打出‘上承天意,下顺民心’旗号也就罢了,竟还努力践行,这等人,岂不是可轻易对付?” “官军为非作歹,他便与官军为敌,这也就罢了!如今他竟还不计前嫌,与颜程和解。” “岛主仔细想想,颜程是那等凡人?” “无论严绛是否击败官军,其必无路可退,只得再次上山。” “若是这般,八闽便定会安稳,您又何来机会?” 山本不禁犹豫起来。 他原先想法,是让姜堰死在江南,届时杨系与太子门下众人矛盾激化,自己定能渔翁得利。 可仔细想来,此计似乎无法行通。 姜堰何等样人,如何能让自己处于危险境地? 若想实现计划,怕是得另辟蹊径了! 而如今,蹊径就在眼前。 各方势力云集八闽,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若是趁机加一把火,怕是双方必定大战。 届时双方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自己渔翁得利,再让东瀛舰队悄无声息前来,似乎大有可为。 只是姜堰训练水师一事,山本尚且不知其中猫腻。 若是自己乃螳螂,人家成了黄雀,便得不偿失了。 因此山本不敢烂赌,冷然道:“这夷洲岛是本岛主的,并非你的!” “是否出兵,本岛主做主,你休要胡言!” 岳成安自知说不通,只好离去。 就在这时,又有人前来禀报。 “岛主,大好事!” “江浙一带的水军全部向北而去!” “向北?” 山本恍然大悟。 因背后有东瀛支持,他的消息自然十分灵通。 他倒也听说过鞑靼求亲一事,姜堰历来寸土不让,如今八闽局势如此复杂,他却昏招频出,仔细想来,倒也情有可原! 所谓昏招频出,不过是在迷惑鞑靼罢了,几个月根本无法练出真正水师,或许其本来目的,便是为调兵北上,去打鞑靼! 可话说回来,鞑靼容易被骗,自己亦有可能被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江浙一带可还有船否?” “有,只是并非真正战船,而是一些巨大木牌,海上有雾,若非我等冒死近前,怕是难以发现!” 山本狂笑不止。 这就说得通了! 姜堰留下这等木牌,便是为迷惑自己! 他既想悄无声息增兵后军都督府,又怕他们闹的太过分,便留下这等木牌,再昏招频出,令山本畏首畏尾,进而不敢与其一战! 既然姜堰不愿山本参战,山本偏不能让其如愿。 “传令全岛!” “八闽大乱,正是我等劫掠之大好时机,速速行动,定要让八闽大乱!” “是!” 与此同时,武夷山附近。 吕崇所在穷乡僻壤,骂道:“怪道人皆说江南乃瘴疠之地,这等炎热,如何能人能待之地?” 部下忙道:“大人忍忍吧,若不是遇上颜程,怕是咱们现在早已小命不保了!” 吕崇冷然道:“这该死的杨开怀,竟让咱们弟兄充当诱饵,惹急了老子,大不了去投姜堰!” 正说间,忽的有人前来禀报。 “大人,不好了!” “有一伙敌军向这边涌来,似乎已将我们包围!” “什么!?” 吕崇大惊,忙道:“再探再报!” 话音刚落,头顶山上传来声音。 “吕将军,我家头领有话让我等带给你!” “你已被包围,再不投降,小心死在这等穷乡僻壤!” 吕崇大惊。 “让你们布的眼线为何不布?” “大人,冤枉啊!是您说严绛不过一介土匪,根本不是您之对手,不必设防!” 吕崇勉强镇定下来。 投杨开怀也好,投姜堰也罢,到底是官军。 可这严绛不过是一介土匪,如何能投? 其固然在豫州境内闹得极凶,可若是对上真正边军,怕是定会一触即溃。 届时吕崇该如何此处? 可若是不投,便要性命垂危了! 正犹豫间,山上之人忽的再次传话。 “吕将军有所不知,我等实则效力于太子殿下,你若投靠,必定富贵!” 吕崇冷笑道:“休要胡言!尔等不过一介山匪罢了,如何敢自称出自太子门下?” 山上人笑道:“吕将军何不仔细想想,我家头领来此不过数月,如何能雄踞福州?” “若背后无人支持,慢说福州,大夏官军一到,自然溃败!” 吕崇依旧犹豫。 部下们见状,纷纷劝道:“大人,这人所言属实!据说太子殿下巡视江南,如今江浙已平定,怕是已至八闽!” “这严绛用兵向来出奇制胜,和当年太子殿下大破瓦剌十分相似,我看正是殿下所为!” “大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万望您三思啊!” 一干人等其实同吕崇一样,并不相信土匪们真就背靠姜堰。 可是形势所迫,若是不投降,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而若是鼓动吕崇投降,哪怕来日土匪大败,他们被抓回朝廷,亦可将责任推给吕崇。 吕崇哪里知晓部下还有这等小九九,思虑了一番,竟觉乃是真的,当即喊道:“我们这就投降,万望各位将箭矢抬高,不可生了误会!” 言罢,吕崇将刀丢下,高举双手,小心翼翼向出口而去。 第128章 轻松击败 而吕崇这一决定正好救了他一命,因为包围他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太子本人! 若是他真个负隅顽抗,恐怕到时定会被灭! 眼看主将投降,部众降的降,逃的逃,姜堰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前军吞掉。 尹健笑道:“想不到官军如此不堪一击,看来我们甚至有机会争夺天下!” 姜堰不置可否,率军继续北上。 姜晗与其弟姜昭尚且不知,前军已然告破,正隐于山野之间伺机而动。 遥想不久前自己手握江东文官以及倭寇,姜晗便气不打一处来。 “这次想必姜堰就在此处。” “届时将其击杀,大仇得报,你我兄弟亦能扬名立万!” 姜昭似是另有想法。 “王兄,若是姜堰死在我们之手,怕是陛下那边无法交代,杨开怀要推出我们顶罪啊!” 姜晗笑着摇头。 “贤弟,你久在边塞,不知中原纷争猫腻!” “我们与杨开怀同气连枝,我们若被揪出,想来陛下亦不会饶恕姜堰。” “并且偌大个江南,还有另一股势力正在蠢蠢欲动!” “另一股势力?” 姜昭话音刚落,忽的有人前来禀报。 “王爷,国公,有人求见,说是来自夷洲!” “夷洲?海贼?不见!” 姜晗忙道:“不可不见,见!” 小厮离去,姜晗解释道:“贤弟有所不知,昔年最大海贼便是为兄手下之人。” “后被一名叫山本之人借机夺得岛主之位,为兄这才无可奈何投奔了杨开怀。” “如今其必出手。” 姜昭听得云里雾里。 “王兄,他既背叛于您,为何还要帮您?” “他不是帮为兄,是帮自己!依为兄看来,这山本是要窃取大夏,这才出手!” “窃取大夏?” 姜晗便将猜测说出。 “这山本所作所为处处透着诡异,可其若是为了帮助东瀛获得夷洲乃至江南,便情有可原了!” “试想一下,姜堰若是死在我们手上,朝廷必然派兵来剿,退一万步讲,哪怕朝廷那边被杨开怀压住,中军都督府那些人又如何能善罢甘休?” “届时两军死战,东瀛自然有可乘之机。” 姜昭这才明白过来。 “可是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无利可得?” “非也!你道陛下已然年迈?我看不然!若是得知东瀛有此想法,必看出是倭寇所为,我想杨首辅让我等出手,便是因此。” 姜昭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他在边疆这些年来,玩弄了不少权谋游戏。 本以为已是人中龙凤,没想到与杨开怀相比,不过过家家罢了。 也是,杨开怀能凭一己之力把控朝堂,定然有其可怕之处。 还好,还好自己一直以来并未与杨开怀有过冲突。 不然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不一会儿,山本使者来见。 “小人拜见王爷,国公。” “起来吧,找我们何事?” “回王爷、国公,我家岛主曾蒙王爷之恩,知您来此所为何事,愿意出手相助!” “甚好甚好,让山本待命!” “是!” 倭寇离开后,连忙去见山本,并禀明情况。 山本大喜。 “太好了!饶是杨开怀老谋深算,亦不会料到,我会黄雀在后!” “你速带一半海贼前去助战,记住,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可轻举妄动。” “我会率剩余人跟上,待到两军激战正酣时,我们再一拥而上,将其一并吃掉!” 小厮忙道:“是!” 这小厮亦是东瀛人,一心想要建功立业。 如今见功绩就在眼前,不由得无比兴奋,率人日夜兼程向目的地而去,心里盘算着将来封不了国公,当个侯爷也不错。 不想抵达目的地时,眼前场景竟令他瞠目结舌! 但见原本占满了人的山谷之中慢是尸体,旌旗东倒西歪,满地皆是残肢断臂,并血流成河! 他毕竟乃是倭寇,东瀛又小,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 愣了好久,这人方才稳定心神,忙道:“快,速去禀报......” 话音未落,有人急匆匆跑来禀报。 “不好了,岛主惨遭埋伏,让我们速去支援!” 这人并未犹豫,当即率领全军前去。 他疯也似的冲锋在前,不停祈祷山本不要出事。 为了东瀛,更为了自己的功名,其必须挺住,不然自己将一辈子碌碌无名! 然而现实终归是现实,倭寇终归是倭寇! 短短几日,相似一幕再次上演,但见夷洲众倭寇竟无一人生还,尽皆死于非命! 部下拼了命的搜寻,踩在废墟之中找到一名装死之人。 那人被带了过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快跑!” 意识到上当,这人立刻下令,全军离去。 不想已然晚了! 四面八方人头攒动,无数土匪蜂拥而至。 领头之人更是身着重甲,同时带着一大批神着重甲之人,瞬间将海贼冲散! 陆上,他们绝非姜堰对手。 加之奔袭时日过多,哪里还有战力? 因此不到傍晚,倭寇便被屠杀殆尽! 尹健来见姜堰,大喜道:“头领,跟着您可真是令人快活。” “精锐官军也好,倭寇海贼也罢,于我们而言,不过土鸡瓦犬!” 姜堰不置可否,命人将姜晗、姜昭以及山本带来。 不久,五花大绑的三人被强制按在姜堰面前,不能动弹。 “我不服!” 姜昭率先开口! “我有三千重甲步兵,怎可能被你一击破之?” 姜堰耸了耸肩,看向姜晗。 比起其弟,姜晗表情淡然,显然已经接受一切。 “颖王爷,给你弟弟解释一下吧。” 姜晗叹了口气,冷然道:“还有何不服?我们之动作,姜堰早已悉数掌握。” “如今看来,他分明是在利用我们!” “至于你所谓三千重甲步兵,他们虽说装备精良,可抢劫还行,打起仗来,哪里是姜堰对手?” “这也怪你,竟不敢带头冲锋,怪道被人家吃掉,你罪有应得!” 姜昭闻言大怒,一头撞倒姜晗。 “若非你失势投靠杨开怀,我本可在甘州醉生梦死,如今倒好,竟要死无葬身之地!” 姜晗亦怒。 “若非有我,你如何能在甘州呼风唤雨?” 两人吵着吵着,竟动起牙来。 为何不动手?手绑着呢! 第129章 大获全胜 两人大闹,山本不理,看向姜堰。 “你记住,有朝一日,我会加倍奉还!” “如何加倍奉还,莫非是让你的东瀛舰队悉数覆灭?” 山本大惊。 “你是如何得知我的全部计划,莫非是那方薰通报给你的?” “同姜晗、姜昭一般,方薰二人此刻想必已然落幕,他们反被利用,不过如你们一般,乃是跳梁小丑罢了!至于你,我还不想杀!” “我要让你亲眼看见,你引以为傲的舰队,是如何败在我手上的!” 姜堰一挥手,姜晗、姜昭被带了下去。 之后,姜堰带着山本以及一干山匪乘船,来至夷洲岛上。 刚一进入,山本便发觉事情不对。 夷洲岛上本有留守之人,如今却不知为何,姜堰竟能如入无人之境。 再往里,官军队形齐整,隐匿极深,一张大网,就此浮现!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心中所想,却将计就计,趁此机会,诱使我东瀛上你的当!” “一帮海贼,你真当我能看在眼里?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瞧瞧,我大夏水师的实力!” 姜堰寻了个高处,命人摆好椅子,准备些水果,边吃边看。 片刻之后,浓雾四起,海上忽的浮现黑影,紧接着,无数船只赶来。 待到其能看清,竟是一干小船! “东瀛船只以号命名,你道这是为何?” 山本不答。 姜堰冷笑道:“因为号是小船所用,我大夏大船,向来以舰命名!” “船小又能如何,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们会让你身首异处!” “我等着!” 无数小船靠近,随后登岸。 山本见状,连忙大喊道:“不要登岸,这是陷阱,不要!” 然而却因距离过远,根本无人能够听到。 待到一半人上岸,两侧忽的驶出巨大战舰,万箭齐发,并极速向另一半有人之船冲来! 小船急忙掉头,却哪里来的及,小船尽皆被撞的粉身碎骨,船上之人要么跳船,要么直接被撞死,海面被鲜血染红! 登岛那一半人见状,当即向夷洲深处而去,殊不知,深处亦有官兵在等。 待到他们意识到上当,为时已晚! 喊杀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饶是山本阴狠毒辣,此刻也不免满脸惊恐! 然而再看其身旁那弱冠男子,竟然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情吃葡萄! “你......你究竟是何人?” “能击败你们的人!” 姜堰忽的起身,一把抓住山本,将其拽到山下。 此时,胜负已分,被包围且没后路的东瀛水师哪里是大夏将士的对手,满地皆是尸体。 “看好了!” “这便是你们所谓的精锐。” “在我大夏眼里,形同蝼蚁!” 言罢,一把将山本踹倒,拔刀杀之! 众将士齐声欢呼,姜堰不以为意,命人让苟建成来见。 苟建成来了之后,忙作揖行礼。 “殿下,这等倭寇实在令人提不起兴趣。” “本以为是什么巨大战舰,不想竟是些小船。” 姜堰点头。 “这舰队日后就交给你了,切记,一定沿海安澜,不得有倭寇、海贼!” “草民遵命。” 忽的想到什么,苟建成忙道:“殿下,草民有一事不明!” “您为何要将福州让给颜程,他似乎在这里头不起任何作用!” 姜堰笑道:“谁说本宫将福州让给颜程了?” “我已在福州布好了人,想必已然将颜程拿下,并将他手下人收编。” “至于为何如此,自然是因本宫要留后手!” “万一山本不与我一战,反而去攻福州,为当地百姓,这些人亦能派上用场。” 苟建成这才恍然大悟。 不得不说,殿下行事作风简直与年龄不符。 如此老道算计,想必怕是杨开怀,亦难以招架。 “你们打扫战场吧,本宫去福州看看。” “是!” 不久,姜堰回到福州。 颜程已被关进牢房,于是姜堰提审。 见姜堰坐在自己昔日位置,颜程大怒! “严绛,你别嚣张!” “实话告诉你,本官还有后手!” “有朝一日,大军一到,定叫你付出代价!” 姜堰掏了掏耳朵。 “这等话术,我已听了不下千万遍。” “如今看来,你们这等人真是文化水平有限,实力不济也就罢了,连骂人都千篇一律!” “让我猜猜,可是滇王否?” 颜程略惊,旋即笑道:“想不到你消息还挺灵通!” “只是那又如何,你依旧要身首异处。” 姜堰笑道:“抱歉,你怕是此生都无法看到了。” 颜程听出言外之意。 “你莫非要杀我不成?” “我告诉你,我可是朝廷命官!” “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朝廷定然会派兵前来剿你!” “朝廷?”姜堰亮出飞鱼卫指挥使令牌。 “你觉得凭这令牌,本将军会被剿灭么?” “你是......你是林卓?” 颜程千算万算,却无论如何亦想不到,这林卓竟然如此胆大,公然跑到此地落草为寇! 而且其并未求任何人帮助,便能将八闽收入囊中! “不必惊讶!” “尔等土鸡瓦犬,对付起来易如反掌。” “颜程,你养寇自重,杀良冒功,该当何罪?” 颜程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 姜堰也不跟他废话,厉声道:“来人,给我将其拉出去斩了!” 飞鱼卫领命,直接在菜市口砍了颜程。 百姓们闻听之后,欢呼雀跃。 “颜程作恶多端,如今被人惩处,乃是他们罪有应得!” “严绛头领果然说到做到,替天行道之义举深得民心!” “不若咱们前去投靠如何?” 于是,一干百姓自发来到县衙,竟要当匪! 姜堰哭笑不得,出了县衙,厉声道:“大家心情,我能理解。只是为匪到底不是正途。” “我向大家保证,此后八闽之地,再无倭患、海贼,贪官污吏亦会被惩治。” “大家好生耕耘便可!” 大家闻听此言,纷纷摇头。 “严头领,您也是落草为寇之人,岂能不知官官相护?” “是啊,留在此地,我们只会无家可归,不如跟您离去,还有一线生机!” “严头领,您就收留我们吧!” 见大家盛情难却,姜堰无奈,只得亮出令牌。 “各位,实不相瞒,本将军乃是太子门下,名叫林卓,是飞鱼卫指挥使!” 第130章 试探魏因济 此话一出,大家面面相觑。 “您竟然......” “哎呀呀,咱们大夏真是有救了!太子竟如此关心我们,实在令人感动!” “烦请林大人回去给殿下带个话,就说我们一定好好种地,报效大夏!” 此事瞬间传遍大街小巷。 尹健激动之余,忙来见姜堰。 “严头领......林大人!” “小人实在不知您真实身份,还望您见谅!” 话虽如此,脸上却带着笑意。 还好,还好自己能看透眼前这人的城府。 不然真就要完蛋了。 姜堰摆手道:“不怪你!” “如今八闽已平,你日后作何打算?” 尹健虽未在官场混过,到底懂得其中道理。 “听凭大人吩咐。” “中军都督府正在募兵,你率众兄弟前去投奔吧。” “屯田只是暂时,日后会发军饷,到时候你们也算有个着落。” 尹健忙道:“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报效大夏是我等夙愿,如何能与钱挂钩?” 姜堰哭笑不得。 想不到这尹健还挺会说话。 “对了,金银财宝我拿出来一份,你给大家分分,之后启程,北上投奔中军去吧。” “谢大人!” 安排的差不多之后,姜堰来见萧蔷。 萧蔷道:“殿下,鞑靼使者想必已到京城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自然是要回去,只是你应给你姐姐写一封信!” “鞑靼来此,目的显然,边军一定要给压力,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在谈判桌上要挟本宫!” “是!” 不久,一行人上路。 刚进东宫,杨衫月便急急忙忙跑来,见姜堰无事,这才放心。 “殿下此去如此时日,还是那般英明神武,小女子佩服。” 姜堰见杨衫月柔软易推倒,勉强忍住,将其推开,问道:“杨皇后那边可有动静?” “不知为何,这些时日以来,她安静的很。想来是因您漂泊在外,她以为......” “她以为什么,本宫会死?她死,本宫也定会好好活着。” 刚说完,太监前来禀报,说是司马军求见。 “命其进来!” 大厅内,司马军趋步而进,三跪九叩。 “微臣司马军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八闽布政使的人选你可定下了?” “暂时未定,殿下最了解八闽情况,微臣有几人推荐,您可挑选一番。” “这个日后再议,鞑靼使者可来了?” “来了,现被杨开怀打发在普通客栈之中。” 姜堰冷冷一笑。 这个杨开怀,还真是不放过一丝机会。 如此一来,大夏招待不周一事,自然要算在监国太子头上。 “明日擢其觐见。” “是!殿下,还有一事!河道衙门那边依旧缺钱,您看......” “这个本宫已有打算,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 当夜,姜堰不尽旖旎,至破晓,方才歇息。 眼看杨衫月轻声打起了鼾,姜堰更衣,来到文渊阁。 恰逢魏因济值守,见姜堰来到,当即大惊,并起身行礼。 “微臣都察院......” “起来吧!言官大人辛苦了,不仅要挑大臣毛病,还需坐镇文渊阁。” “哪里哪里,世受皇恩,自然报效。” 姜堰转头道:“来人,上茶水点心。” 不久,点心茶水摆好,姜堰打手势道:“魏大人不必客气,快吃。” 魏因济不敢伸手。 他毕竟是文渊阁大学士,宫廷点心虽好,到底也吃过见过,并不贪嘴。 况且姜堰城府极深,工于心计,万一其中有什么猫腻,便得不偿失了。 “谢殿下好意,微臣已用过早膳了。” “怎么,怕本宫给你下毒?” “殿下这是哪里话......” 见姜堰面色冰冷,魏因济又孤身一人,知晓此刻不吃也得吃了。 于是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塞进嘴里。 姜堰微微一笑,亦吃了一块。 魏因济这才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其中没毒,不然自己便要完蛋了。 “魏大人,看你这表情,似乎是放下心了!” “看来,你真个担心本宫给你下毒。” “你也不想想,都察院是何等去处,杀了你,那帮言官能把皇宫掀了!” 魏因济笑着附和,心中却完全不是如此想的。 堂堂尚书,您说杀就杀,我一个小小御史,自然不入您的法眼。 况且此一时彼一时,都察院哪里有那等权力,敢跟皇家叫嚣? 魏因济不过依附杨开怀生存罢了,自然不能做的太过出格。 “魏大人,本宫前去八闽之前,曾有人派刺客暗杀本宫......” 魏因济大惊,忙道:“殿下,微臣想起一事!南方各省百姓要为林卓林大人立碑,您看......?” 姜堰极为不爽。 “你竟敢打断本宫说话。” “微臣有罪。” 魏因济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跪下。 “刺杀一事,究竟与你有关否?” “殿下,此事微臣真个不知!况且就算微臣与杨开怀狼狈为奸,若杀了您,陛下那边该如何交代?” “推给倭寇便可。” “陛下如何能善罢甘休?届时杨开怀肯定会将微臣推出来替罪,微臣又如何能干这等费力不讨好之事?” 见魏因济实在胆小,姜堰自知目的达到。 其实他十分清楚,刺杀一事,绝非魏因济指使。 今日来此,只为吓唬魏因济一番,了解一下这位言官之首心中所想。 如今看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杨开怀手下并无可用之才,这魏因济,也是个可拉拢之人。 退一万步讲,就是拉拢不到,也可令其保持中立,于铲除杨开怀一事而言,十分有用。 “好了,魏大人起来吧。” “您殚精竭虑,只为大夏,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如何能参与刺杀本宫呢?” 魏因济舒了口气,心中不忿。 先前是您怀疑我,现在您又说我不可怀疑。 岂不是在闹着玩嘛! “八闽布政使空出,依魏大人看来,何人可以胜任?” 魏因济不傻。 哪怕自己真个推荐亲信,姜堰亦不做理会,干脆就坡下驴。 “此非微臣职责之内,如今殿下监国,还请您定夺。” “放肆!本宫日理万机,这等小事,你们这一干饭桶却无法替我分忧不成?” 魏因济欲哭无泪。 第131章 孤立 魏因济何等聪明。 自然知晓,姜堰此举分明是在刁难自己。 若是说杨系之人,姜堰必定不允,让魏因济再想。 若是说姜堰手下之人,杨开怀那边该如何解释? 哪怕杨开怀知晓,这是姜堰在故意离间,可这亦说明魏因济已然怀有二心,至少可被姜堰拉拢,或者中立。 这样的人身居高位,杨开怀显然不放心。 魏因济思虑良久,方才想出一个绝妙答案! “殿下,微臣待在朝中上不能为您分忧,下不能有效监察百官,每每念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如今八闽之地情况复杂,微臣不冲锋在前,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万望殿下派遣微臣前去,镇住局面!” “还望殿下一定恩准!” 姜堰暗暗喝彩。 到底是御史出身,魏因济嘴皮子实在好使。 不过无妨,让魏因济前去八闽,杨开怀也算少了个左膀右臂。 “那就麻烦魏大人去一趟了。” 魏因济连忙谢恩。 还好,还好姜堰并未提出让他卸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身兼要务于他而言,反倒算是奖赏。 不久,上朝时,杨开怀将魏因济拉到一旁。 “你为何要去八闽,莫非不知中了姜堰诡计?” 魏因济欲哭无泪。 那时我被姜堰逼到墙角,你在哪里? 他不敢动你,却实实在在不怕我,我能如何抉择? 然而杨开怀到底势力极大,魏因济不敢如此,只好道:“杨首辅不必生气。” “八闽之地残破不堪,下官正好帮您安插亲信,简直一举两得!” 杨开怀冷笑连连。 “安插亲信?” “老夫看是帮你自己安插亲信吧!” “魏大人啊魏大人,你何时才是改掉这等贪小便宜的毛病?” “若是我们为利益驱使,被姜堰逐个攻破,几十年努力定会毁于一旦!” 魏因济却不这般想。 说到底,杨开怀待他并不好,他也并非杨开怀亲信,不然也不会当了多年左都御史,才被升入内阁。 因此他才不管杨系是否壮大,势大便跟着吆喝两声,势小便谋求自身利益。 这时,司马军走来。 “二位大人,不进大殿,在这里窃窃私语乃是为何?” “殿下最恨结党营私,二位可不要犯了殿下大忌而不自知,小心届时脑袋搬家!” 眼看司马军春风得意,杨开怀气不打一处来。 遥想不久前,此人还是阶下囚,如今被姜堰拉拢,摇身一变,竟要骑到自己头上。 “司马大人,小心兔死狗烹!” “杨首辅言重了,今日殿下会见鞑靼使者,怕是要治某些人一个接待不周之罪呢!” 言罢,司马军扬长而去。 杨开怀冷冷一笑,随之一同进去。 山呼之后,鞑靼使者觐见。 来人约莫有二十来位,个个高大壮硕,凶神恶煞。 却因杨开怀招待不周,有些灰头土脸。 “敢问太子殿下,大夏向来以天朝自居,如今将我等视若无物,是否是天朝故意为之?” 杨系百官瑟瑟发抖。 此人如此发问,姜堰若是就坡下驴找茬,他们可承担不了。 然而不知为何,杨开怀却并不害怕,反倒欣慰般微微一笑。 谁人不知,太子殿下壮志雄心,哪怕真要发难,也不能将主导权给予鞑靼使者。 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果然如杨开怀所料,姜堰大怒,厉声道:“小小鞑靼,弹丸之地,让你住客栈已是皇恩浩荡,如何还能不满,当朝撒野?” 鞑靼人见姜堰发怒,竟并不害怕。 “太子殿下,鞑靼与大夏世代修好,此前并无如此惯例!” “世代修好?”姜堰面色一变,“尔等奸淫掳掠,祸害边关,也算世代修好?” 鞑靼使者见状,忙转移话题道:“殿下明察,那等贼人我等亦深恶痛绝,绝非我等干的!” 姜堰看向杨开怀。 “杨首辅,你觉得呢?” 杨开怀自然了得姜堰与鞑靼闹掰,拱火道:“回禀殿下,据内阁文件所言,劫掠边关的蛮夷皆出自鞑靼皇室,有令牌为证!” 杨开怀这套说辞,其实站不住脚。 诚然,人人皆知,边关掳掠必是鞑靼上层示意。 可他们绝不会亲自出面干这等事。 不为别个,人一旦有钱,这等抢劫杂事便可交给手下人,自己在家等着便可。 不过姜堰还是会深信不疑。 因为他要找个由头,驳回鞑靼人先前那一无礼行为! “那鞑靼使者,你还有何话可说?” “污蔑,纯属污蔑!” “证据呢?” 鞑靼使者一时有些语塞。 姜堰这一招并不高明,但十分有用。 任何时候,自证清白都是极难的一件事情。 “太子殿下,此事如今尚无定论,因此我等得先说明来此原因,再谈其它问题不迟。” 鞑靼使者也知,自己绝对无法在这上头讨到便宜,索性转移话题。 “说!” “大夏天威浩荡,鞑靼部大汗欲请殿下派遣一人和亲,请殿下恩准。” 虽说大家早已知晓此事,如今听到,亦不免有些惊讶。 大夏从未与鞑靼和亲,如今他们胆敢提出,胆子分明极大! 杨系百官则坐等看好戏。 “放肆!” “我大夏皇族,岂能嫁给尔等这般蛮夷之辈?” “听闻鞑靼部大汗老母尚在,不如送到中原伺候陛下,也算和亲!” 司马军第一个站出来,说出之言令姜堰哭笑不得。 想不到司马大人平日里温文尔雅,这时却如此刚正,说出的话更是令人啼笑皆非。 “你才放肆!” 鞑靼使者气的面红耳赤。 “大夏乃礼仪上邦,身为大夏臣子,如何能说出这等话来?” 司马军不以为然。 正要反驳,杨开怀站出凑热闹。 “司马大人,你如此说,岂不让人耻笑?” “快,向使者道歉!” 杨系百官顿时笑了。 司马军若是不道歉,便是外交事故。 想必姜堰亦不会护着他。 然而他们不知,姜堰究竟是何态度! “杨首辅,此话言重了吧!” “鞑靼使者僭越在先,司马大人悲愤,亦在情理之中。” “那鞑靼使者,可还有和亲想法?” 鞑靼使者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当即气愤不已。 第132章 葬送大好局面 “太子殿下,我等来此,实求和平。” “不想您竟轻视我等,污蔑我等,甚至还嘲讽我等,如此一来,您叫我鞑靼颜面何存?” 眼见鞑靼使者十分嚣张,姜堰怒道:“怎么,你们也要如瓦剌一般,与本宫一决胜负?” 鞑靼使者不敢直接如此,便道:“只要殿下同意和亲,一切都好商量。” 虽然这话说的很是委婉,但其中亦有威胁之意。 姜堰才不会惯着这人,并且和亲绝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战场上见!” “殿下,三思啊!” 杨开怀象征性阻拦。 毕竟姜堰与鞑靼闹翻,杨开怀益处最多。 后军都督府如今已然投靠姜堰,来日鞑靼进犯,消耗后军都督府实力,杨开怀自然渔翁得利。 “再敢出此言者斩!” “还有那鞑靼使者,回去给你家大汗带句话,若不提头来见,本宫亲自去取!” 见姜堰彻底撕破脸,鞑靼使者也不装了。 “太子殿下,瓦剌部大败,是他们太过轻视大夏。” “若换做我们,定然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姜堰当即阴下脸。 “来人!” “杀!” 飞鱼卫当即现身,将鞑靼使者控制。 鞑靼使者大惊。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姜堰,你若是如此做,必失民心!” “况且我们尚未正式开战,你若是执意杀我,来日鞑靼部必然与你不死不休!” 姜堰冷笑连连。 “民心?” “犁庭漠北才是民心所向!” “至于不死不休,本宫早已下定决心,何需你来多言?” “给我将此人推出午门,当着百姓面凌迟处死!” 见姜堰来真的,鞑靼使者慌了。 “太子殿下,您天恩浩荡,求您宽恕我吧,我还可为您传话!” “不必了,你身边这些人足矣!” 言罢,大手一挥,不顾鞑靼使者求饶,飞鱼卫将其带走。 午门之外,飞鱼卫特意找来许多百姓,然后当着大家的面开始凌迟。 鞑靼使者哪里受过这等刑罚,当即痛的大喊大叫。 百姓见状,纷纷拍手叫好! “这帮漠北鞑子,时常掳掠大夏边关。如今落到这步田地,简直罪有应得!” “殿下果然杀伐果断,对付这等人,就该如此!” 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大夏此时内忧外患,若是再与鞑靼开战,想必定然支撑不住。” “是啊,届时赋税加重,咱们便不好过了!” 与百姓们不同,杨开怀是最开心的那个。 本来还以为地位岌岌可危,不想如今,姜堰竟昏招频出,要将大好局面葬送了! 开战最好,自己一定能坐收渔翁之利。 魏因济急匆匆跑来。 “杨首辅,先前下官所言您别往心里去,下官一时糊涂,您定能明察!” 杨开怀冷冷一笑。 这魏因济还真是个合格的墙头草。 眼见姜堰不行,又要投靠自己了! “魏大人,好好当你的八闽布政使吧,择个良辰吉日,老夫让你永远待在那里!” 魏因济当即面露苦相。 姜堰让他当八闽布政使的同时,还保留都察院左都御史职位。 可这杨开怀竟要赶尽杀绝,实在让人心寒。 但也没有法子,人家势头极大,自己如何能与之匹敌? 于是,魏因济闷闷不乐回家,路上,却被两名飞鱼卫拦住去路。 “魏大人,太子殿下有请,跟我们走吧。” 魏因济连忙摇头。 若是再见姜堰,怕是连八闽布政使的职位都要丢掉。 自己为官多年,突然变作孤家寡人,如何能够适应? “二位大人,我家还有要事,因此......” 两名飞鱼卫不听魏因济废话,当即一左一右将其架起,朝东宫而去。 魏因济欲哭无泪,眼睁睁看着自己进入东宫,被丢到太子殿下脚下。 “微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因济,参见太子殿下。” 既来之则安之,魏因济已然想好应对之策。 这不,没等姜堰开口,魏因济突然脸色一变,爬起来大喊大叫,时哭时笑,令姜堰啼笑皆非。 想不到堂堂左都御史,言官之首,面对自己,竟要装疯卖傻,实在令人唏嘘。 “既然魏大人疯在东宫,本宫无法解释,便只得忍痛割爱了!” “来人,给本宫将魏因济拉出去斩了!” 此话一出,医学奇迹诞生,魏因济忽的好了,连忙跪在地上道:“微臣犯有失心疯,请殿下恕罪。” “魏大人,你有无失心疯,本宫还能不知?别装了,如今杨开怀弃之如敝履,你为何还要帮他?” 见姜堰有话直说,魏因济索性也不装了。 “殿下,您就饶了微臣吧。” “杨开怀势大,微臣实在无法得罪于他啊!” “势大?势大的是本宫才对吧!” 魏因济叹了口气。 “殿下,微臣实在想不明白,您为何会这等处理鞑靼一事。” “如今大夏内忧外患,强敌环伺,一旦边疆不稳,说句大不敬的话,江山就要拱手送人了!” “因此您试想一下,谁还会跟在您的身边?” 姜堰自然知晓百官有这等想法,亦或者说,这其实是他故意为之。 “看样子,魏大人并不相信本宫实力。” “殿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昔日骗骗瓦剌,杀些倭寇海贼尚可,如今鞑靼极为难缠,怕是您难以将其干掉啊!” “要不要打个赌,若是此次本宫胜了鞑靼,你便将都察院交出来!” “殿下这是哪里话,您若愿意,微臣这就辞职。” 姜堰冷笑连连。 辞职? 魏因济在都察院经营多年,根基极为牢靠。 哪怕辞职,事实上,都察院亦在其手。 “魏大人,杨开怀已不信任你,要不这样,撤职一事本宫替你压下去,你先留在京城,如何?” 魏因济摇头如拨浪鼓。 这哪里使得? 若是姜堰真的为自己求情,杨开怀知道以后,定然不再信任自己。 怕是真的连八闽指挥使这个职位都难以保住了! “殿下,您就饶了微臣吧!” “本宫向来雷厉风行,此事就这么定了。” 魏因济无话可说,只得告退。 消息传到养心殿,老太监不解道:“殿下历来城府极深,今日却为何如此做,岂不是白白葬送大好局面?” 第133章 得天独厚的优势 “陛下,恕老奴直言,您还是出面干涉一下吧!” 皇帝咳嗽一声,微微一笑。 “不必!” “他如此做,实是釜底抽薪,极为高妙!” “朕得帮他一把!” “传旨,命太子姜堰择日成亲!” “成亲?” 老太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太子成亲乃是大事,所耗金银不计其数。 此时黄河尚未安澜,又有鞑靼虎视眈眈,若是如此,国库定会掏空! “陛下,您要三思啊,如此一来,殿下处境可就愈发艰难了。” “照做便是!” 没有法子,老太监只好拿着圣旨前往东宫。 “圣旨到!” 姜堰忙去迎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萧氏女萧萦品德高尚,德才兼备,已与太子定下婚约,择日成亲,钦此!” 姜堰双手接旨。 老太监走后,杨衫月凑来道:“殿下,成亲可是大事,若是掏空了国库,您便处境堪忧了!” 姜堰轻蔑一笑。 “鼠目寸光。” “本宫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 “杨开怀却把着不给,你道本宫该当如何?” 杨衫月冰雪聪明,被姜堰这一点,当即明白其中深意! “太子大婚,无论如何,自然是要掏钱的。” “届时您再偷梁换柱,大笔金银入帐,便有了与鞑靼一战的底气!” 杨衫月十分激动,不曾想,姜堰这一法子竟如此可行! “只是殿下,奴婢有一事想不明白。” “说来听听!” “哪怕您有了军费,投入后军,胜了鞑靼,可我们亦无所得,这钱终归是打了水漂啊!” “打水漂?本宫向来不会令钱打水漂!鞑靼时常劫掠,又与西域通商,必然富庶,届时若能大破,必然所获颇丰!” 杨衫月这才明白来龙去脉。 次日,朝堂之上。 姜堰宣布成亲一事,杨系百官十分开心,独杨开怀一人闷闷不乐。 毕竟杨开怀厮混官场多年,知晓皇帝这道旨意背后深意,姜堰定能从中捞取不少好处。 可是话说回来,毕竟是陛下旨意,杨开怀又不好违背,只能同百官一起跪地。 “臣等遵旨!” “诸位平身!本宫还有一事!大夏正值天灾人祸,国库空虚,此次大婚,亦会花去无数金银。因此应开海运,允许同海外通商!” 原本眉头紧锁的杨开怀瞬间眉开眼笑。 他实在不知,这姜堰为何变化如此之大,昏招频出! 海禁一开,必然有大量倭寇涌入,届时沿海必然火上浇油。 最重要的是,无论淮南、江东亦或八闽,都在姜堰手上,这不是直接作死么? 于是,杨开怀第一个站出来同意。 司马军当即想要反对,却也知晓,姜堰绝非凡人,如此做,必有深意,便闭口不言。 待到朝会散去,司马军来至东宫。 “殿下,海禁一事,微臣还想请您仔细想想。” “沿海情况复杂,若是如此,定然万劫不复!” 姜堰哭笑不得。 “万劫不复四字都用上了,看来司马大人真是担心大夏安危啊!” “只是无妨,本宫既然敢开,便有信心不让倭寇横行!” “司马大人可知靖海侯?” 司马军仔细一想,真有这人。 “您是说苟建成?江南一行,收获此人,确实是天助殿下。” “可是巡海一事并非小事,海禁一开,必然有无数不法之人涌入,殿下,这可是双刃剑啊!” 姜堰自然知晓,此事如刀尖跳舞,走错一步便会粉身碎骨。 可现在他必须如此做了。 天灾人祸之下,哪怕百姓真个节衣缩食,拼了命的种地,且把所有粮食交给朝廷,大夏亦入不敷出。 况且百姓真就那般心甘情愿? 若是真个吃不饱,他们必然置之死地而后生,选择反抗朝廷。 与其这样,不如另寻他法,贸易便是其中之一! 大夏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届时光靠收商品税,亦能挣的盆满钵满。 “司马军,此事你有些经验,便交由你去处理吧。” “记住,官方贸易必有,却也不能太过压榨民间商人,给他们留口汤,好让他们能与我们同仇敌忾!” “殿下放心!” 司马军自然知晓姜堰雷厉风行。 他决定的事情,无人可反对,因此也就不再反对,着手去做。 细想一番,大夏商人其实与杨系水火不容。 这些贪官污吏也知晓百姓身上榨不出油水,因此经常欺凌那些商人。 如今若是姜堰向他们抛出橄榄枝,想必他们一定会和姜堰同仇敌忾,一起击垮杨系! 与此同时,萧萦得知成亲一事,便不犹豫,马不停蹄赶到京城。 皇帝特意下令,让萧萦住进后宫。 东宫与后宫极近,姜堰便赶来看萧萦。 萧萦上下打量姜堰,心疼道:“多日不见,殿下黑了瘦了。” “若非杨开怀那等奸臣,想必殿下定然不必亲自前往江南。” 姜堰不以为然。 “大丈夫自然要上马杀敌,下马治国,此事古来有之,有何可难过的?” “不知萧小姐来时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萧萦笑着点头。 “多亏殿下将我妹妹安插在杨夫人身边,这才避免小女子被人惦记!” 二人相视一笑。 原来,姜堰通过萧蔷,向杨夫人传递萧萦真实来京路线。 而如姜堰所料,杨夫人目光短浅,杨开怀却知,这萧蔷绝非等闲之辈。 他竟不信,反而对杨衫月所言深信不疑。 于是,萧萦这才能顺利来京。 “殿下,您与鞑靼闹翻一事,小女子远在燕京,亦已知晓。” “您此举实在高明!” 姜堰微微一笑。 “还是没瞒过你!” “殿下英明神武,小女子原是不知,奈何有人点拨,这才知晓。” “你且说说!” “殿下与鞑靼一战,若能将其主力歼灭,定然收获颇丰,看似不自量力,实则运筹帷幄,心怀天下。” “你怎知本宫真能消灭其主力?” “您在鞑靼,已布下暗子!” 姜堰见瞒不过,索性道:“此话你不可告诉外人,还是准备准备,早日嫁到东宫来吧!” 萧萦小脸一红,忙行礼道:“小女子遵命!” 另一边,东宫已在布置。 杨衫月和萧蔷忙的不亦乐乎。 虽说二人都想当太子妃,到底姜堰说一不二,二人不好争风吃醋。 第134章 请君入瓮 “殿下,杨首辅询问何时大婚。” 一名内侍匆匆进入东宫,姜堰淡然一笑,“有劳首辅挂怀,转告他,尚在筹备中。” 内侍不敢怠慢,即刻回去复命。 萧蔷悄然凑近到姜堰身旁,暗道:“殿下,您不是说,尽早让阿姊嫁过来吗?” “婚嫁哪有那般容易,司仪、宝帖、嫁奁都需要时间筹备。” 姜堰嘴上说急,但貌似完全没放在心上。 萧萦忍俊不禁,对一头雾水的萧蔷笑言;“小妹何必问那许多,且看太子筹备便是了。” “真搞不懂你们俩。” 萧蔷不再多问,继续帮着张罗大婚仪式。 整整三天,东宫喜气洋洋,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姜堰窝在书房写写画画,除却必要的朝政,几乎难以见到他的身影。 太极殿上。 礼部官员将大婚统筹安排的事宜,一桩桩地回禀,只差黄道吉日有待确定。 姜堰道:“大婚关乎国家体面,不可草率,本殿下自会寻个黄道吉日,届时再通知尔等,另外大婚的一切花销,还需杨首辅出面。” “自然。” 杨开怀皮笑肉不笑,心里却在抽搐,此前礼部将明细给他,大概需要五十万两! 这笔钱用在别的地方,他还可以找借口拖延一二,然涉及大婚,他不敢触怒皇家威严,只能将银钱送去礼部。 姜堰下了朝堂折返东宫,唤来萧萦。 “您要我去见皇后?” 萧萦微微一惊,按祖制礼法,她是该进宫一趟,但眼下身份未定,不太合宜。 “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既殿下有令,明日萦儿便入宫。” “你见到皇后,要向她提及秋闱射猎。”姜堰的眼神阴郁了几分,萧萦不明就里,“为何?” “照我说的做。” “是……” 萧萦并非一般女子,意识到了太子殿下有所筹谋。 夜深人静,一只雪雕落在窗边,萧家信函,上书关于姜堰的种种。 萧萦掩着红唇难免心惊,父亲居然在调查太子,以前的太子优柔寡断胸无大志,但现在的太子自从被禁足之日起,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如今朝局动荡,萧家将未来押在年轻储君身上,全凭她萧萦儿决断。 思量再三,萧萦回复信笺,她已决定嫁给太子,也希望萧氏全心全意辅佐太子登基,不要再节外生枝。 翌日上午。 萧萦叫来萧蔷和婵儿帮着梳妆打扮,待会她就入宫拜谒皇后娘娘。 婵儿惊呼道:“太子妃,何不等大婚后再去?” “阿姊,再不济也要让太子陪同,万一老女人对你有想法,岂不糟糕。” 萧蔷曾跟随姜堰外出征战,深知杨家手段,姐姐孤身入宫,怕被恶皇后刁难。 萧萦哭笑不得,“没有人会刁难我,何况我身居东宫,于情于理都该见上一面。” 言语间梳妆完毕,她一身月白裙子,娥眉凤眸,庄严典雅,尊贵之中已经有了国母风范。 萧蔷和婵儿赞不绝口,从库房取来礼物,陪同出门。 正巧姜堰也要出行,乍见到细腰云带的画中仙子,不禁吃了一惊,主动牵起箫萦温软的柔荑,一同步入銮驾。 萧蔷撇了撇嘴,拉住婵儿步行。 萧萦被盯得面红耳赤,咬着唇低语:“殿下,还有要交代的吗?” 姜堰温柔一笑:“那女人小心眼,你不去找她,她定会怪你无礼。此番去闲话家常,除了秋闱射猎,其他无须多言。” “妾身明白。” 这一局萧萦看不太懂,但隐隐能猜出个大概。 入了后宫,双方分别,林卓鬼魅一般出现;“殿下,现在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您。” “无妨,反正不会少块肉。” 户部一处僻静的房间,姜堰见到了司马军。 “您要一批忠心耿耿的能工巧匠?请赎下臣斗胆,敢问殿下要他们何用?” “不必问那么多,我还打算将东宫划出一片空地空房,留给他们使用,此事须尽快办妥。” 姜堰语不惊人死不休。 东宫干系重大,姜堰居然要分出地皮给工人使用,万一传扬出去,必定落人口石。 杨开怀及其党羽,正愁找不到攻讦太子的把柄。 “你只需办妥,其他无须操心。” “下臣定不负所托。” 司马师清楚姜堰的手段,不再多问。 离开户部,姜堰带着林卓去了皇城边的河道边观望,闲庭散步一般,惹得林卓俩眼一抹黑。 内宫之中。 丫鬟传话皇后尚未起身,需要太子妃再耐心等等。 萧蔷的白眼险些翻到房顶上,杨家出了个皇后,就丝毫不把萧氏放在眼里。 别人不懂,萧萦却心如明镜,皇后定然在梳妆打扮,准备跟太子妃争芳斗艳。 又过了一刻钟,便听到热情地呼喊,“萦儿来了。” 箫萦即刻带着气鼓鼓的萧蔷见礼。 杨皇后满面春风,款款而来,如同一位温和的长辈,热情地将姐妹俩搀扶起来,惊叹道:“不愧是太子妃,出落得比神女还要水灵。” “皇后过誉了,您不愧是国母风采,今日得见大慰平生。” 萧萦很会说话,杨皇后不禁喜上眉梢。 今日的她凤冠金钗,雍容华贵,可妆容过于精致,两相对比下来,反倒有些小家子气,而作为晚辈的箫萦,一身月泽襦裙,青丝华髻,魇面瑰如画卷,举手投足更加的大气具有神韵。 两位倾国倾城的美人相见,萧蔷和几位侍女在旁暗暗对比,神色怪诞。 皇后极美,但终究是年纪大了,一个照面便落了下风,太子妃年幼,却不输从容与气度,笑容温婉醉人。 宾主落座,香茗伺候。 皇后拉着萧萦家长里短,说着京师的风土人情,以及姜堰的种种。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和姜堰的关系有多好。 箫萦不是稚童,笑吟吟地附和,短短几句恭维,夸得皇后飘飘然。 萧蔷由衷的佩服自家阿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换她肯定学不来。 按照姜堰的命令,萧萦提到了秋闱射猎,皇后脸色一变,接话道:“陛下身体沉重不好出行,否则也可以享受天伦之乐,本宫打算趁此机会,为陛下祈福。” 第135章 大杀器 秋闱射猎是皇家的重要活动,旨在拉近皇室成员的关系。 如今皇帝病重无法理事,但祖制规矩不能废。 有了萧蔷的提醒,皇后古怪道:“借秋闱射猎为陛下祈福,萦儿以为如何?” 箫萦颔首道:“娘娘有心,陛下定能感受得到。” “就这么定了。” 皇后当场拍板,萧萦暗暗松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后,萧萦带着萧蔷和婵儿离开后宫,皇后第一时间派人给杨开怀发出密函。 密函有云:太子势大,不若趁射猎之时,蛊惑其他皇子掣肘太子,如今太子能文能武,几位皇子都有不忿之情,正好借此打压太子气焰。 杨开怀正在府邸中一筹莫展,得到密函不禁喜出望外,即刻令人召唤群臣入宫面圣。 太极宫中,一众官员上表。 “陛下静养不宜走动,但祖宗礼法不可废,秋闱射猎需照常进行。” 皇帝挥手道:“由太子处置就是。” “谢陛下!” 杨开怀心中狂喜,这次且看姜堰如何应付。 东宫热闹非凡。 司马军帮姜堰找了几名颇为忠心的工匠,为首的青年叫墨洵,是墨家后人。 姜堰让其他人划出一块地界,由飞鱼卫监察四方,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回到房间,摸出一张图纸。 墨洵一肚子疑惑,在东宫开工坊本就是禁忌,太子殿下究竟要锻造何物? 等他接过图纸,扫过一眼便呆若木鸡。 一个长筒的奇怪造物,配以各类颇为精巧的零件。 姜堰微笑着品茶等待,许久后墨洵的目光才从图纸上挪开,惊道:“殿下,此乃何物?” “火铳。” “小人从未听说世间有此奇物,似乎是一把武器?” “不愧是姓墨巧匠,果然聪颖。” 姜堰知道墨洵有看不明白的地方,便为他逐一解惑。 整整一下午,墨洵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他很清楚,火铳一旦问世,足以横推一个时代! 简直是大杀器! 望着俊美如玉的太子殿下,墨洵咕咚跪地,激动到眼红,“多谢殿下信任,小人一定不负众望,将火铳锻造出来!” 姜堰正色道:“此物干系重大,切勿走露,其他工匠也由你负责,吃住都在东宫,明白吗?” “小人谨记,但锻造火铳需要的铁,强度会远高于寻常的铁制品,尤其是炮子。” “放心,我会给你找好的铁砂,以及锻造的技法。” 两人又商谈了一会儿。 姜堰将火铳零件的制造,全权交给墨洵,最后令人封锁此间,没有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东宫花园。 萧萦迅速迎上姜堰,刚刚宫里来了传话太监,说秋闱射猎如期举行,要太子负责。 “殿下,您的计划达到了。” 萧萦冰雪聪明,一语中的。 姜堰打趣道:“或许吧,秋闱还算热闹,你要参加吗?” “我们并未成婚,妾身不适合抛头露面。而且殿下怎会笃定皇后对射猎感兴趣?” 箫萦事无巨细,转述了和杨皇后的聊天内容,另外皇后很客气,不曾发难。 “你是萧家人,大婚一日不定,就有一日的变数,皇后不会刁难你,也不想得罪你父亲。至于她为何答应,到时你会知道的。” “神神秘秘,姐姐不去我去。” 萧蔷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皇家园林中豢养着奇珍异兽,是最好的打猎去处。 姜堰没理由拒绝,带着她无伤大雅。 短短几天,姜堰除了上朝下朝,几乎没离开过东宫,也绝口不提大婚和鞑靼的威胁。 文武百官一头雾水,搞不懂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开怀的心头极为憋闷,姜堰拿到五十万两始终拖延大婚,难不成大婚是假,对付鞑靼是真? 可他再憋气也不好多问,因为大婚推迟一天,萧氏就会迟一天倒戈太子。 两方合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又苦于没有办法化解。 突然有人回禀:“首辅大人,近日查明,太子殿下招募几位工匠进入东宫,不知在谋划何事。” “工匠?” 杨开怀愣住了,“找工匠问过没有?” “工匠进入东宫数日,便没有外出。” “岂有此理,要你们有何用!你们不会去工匠家询问吗!” “问过了,说是太子大婚需要督造一些物品,所以短期内不会回家,太子赏赐了一些金银。” “只是如此吗?” 杨开怀半信半疑,虽说不知姜堰在做什么,他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另外,有几辆马车进入东宫,都是飞鱼卫押送,小人想探查,结果被训斥了一通。” “废物!” 杨开怀屏退来人,皱眉思量许久,立刻差人入宫面见皇后。 杨皇后拿到书信嗤之以鼻,“没用的老家伙,这种小事还要本宫出马。” 东宫作为储君所在,大臣拜谒需投拜帖,现在的姜堰羽翼渐丰,即便杨开怀也不敢僭越分毫,普天之下能自由出入东宫的只有皇帝和皇后。 皇后令人备下礼物,假探视大婚筹备事宜的名义,去往东宫。 姜堰清楚她此行的目的,索性让箫萦帮忙应付,自个躲在房间里继续勾画图纸。 “太子妃,本宫没有打扰你们吧?” 杨皇后似笑非笑,眼神快速扫过东宫的环境。 “有劳皇后娘娘挂怀,大婚尚未完备,殿下会找个黄道吉日,定下婚期。” 萧萦不卑不亢,引着皇后进入内殿,然后打开话匣子,字里行间有意无意地透露姜堰召唤工匠,购买物品为大婚做准备。 皇后恍然大悟,暗暗责怪杨开怀疑神疑鬼。 太子完婚需要的东西太多太多,车马进出不值得大惊小怪,难道真是多疑了? 另一边阁楼上,萧蔷惊讶地望着姜堰画的图纸,没有一样是她见过的。 “以后你会明白的。” 姜堰神秘一笑,不多做解释。 少时,婵儿传来消息,皇后回宫了。 临走前她曾提议在东宫四下游览,太子妃说大婚尚在筹备,工匠粗鄙低贱,怕冒犯凤驾,有辱皇家威严。 姜堰对认真观察图纸的萧蔷打趣道:“以后你要多学学你姐姐。” “姐姐历来聪慧,知道那女人瞧不起下等人,若换作是我,只能用别的借口把她打发走。” 萧蔷碎碎念着,她所谓的其他借口,八成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第136章 礼入后宫 回到主厅。 箫萦赞叹道:“殿下料事如神,妾身也觉得是杨首辅请她来的,怀疑殿下召唤工匠有问题,还好皇后倨傲高贵,否则我定然拦她不住。” “辛苦了,我为你做点好吃的。” 姜堰撸起袖子亲自下厨,婵儿大吃一惊急忙跟上。 萧蔷羡慕地嘟哝:“阿姊,殿下不会真的爱上你了吧?堂堂太子下厨,也不怕被人嚼舌头。” 萧萦俏脸泛红,嗔怪地白了她一眼。 小半个时辰后,姜堰姗姗归来,婵儿端着几杯奇怪的汤品。 “来尝尝本太子亲手做的珍珠奶茶。” 姜堰献宝一般将奶茶放在箫萦面前,她疑惑地浅尝一口,登时惊得合不拢嘴。 堂堂萧氏千金,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奶茶的滋味酸酸甜甜,黑色的小豆子咬在嘴里弹性十足,软糯可口,有别于任何一种汤品,甜美而又幸福的滋味填满了心扉。 “太好吃了——” 萧蔷也拿了一杯,兴奋地手舞足蹈,“太子殿下竟会做饭,简直奇迹!” 姜堰黑脸道:“会做饭有什么奇怪的,这还只是一种饮品,以后再做点别的,保证你们喜欢。” “谢谢殿下!” 婵儿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至于杨衫月,在一旁满脸的羡慕,她也想喝。 箫萦见状亲手给了她一杯,她赶忙双手接过不敢直视,等甜滋滋的奶茶入口,脸蛋瞬间呆滞。 她这辈子就没尝过如此美味,更难以相信竟出自太子之手。 以前怎就没发现殿下还擅长厨艺! 几个姑娘捧着奶茶眉飞色舞,正巧林卓进来,姜堰拿了一杯给他,一同走出房间。 “后宫有侍者去宫前,见了杨开怀的管事,隐隐说了什么,可惜离得太远,听不到。” “不必理会,你只要让人把东西都运进来,避开杨开怀的耳目就可以。” “属下谨记。” 时间不早了,姜堰独自回了房间。 林卓咬住铁质吸管狠吸一口奶茶,当场目瞪口呆,“天,这是何好物!” 他一个糙汉子都感觉到了酸酸甜甜的幸福感,恨不得原地起飞。 夜半时分,月上西头。 姜堰的房间亮着灯,面前又摆放了几张设计图。 “殿下,没睡下么?” 箫萦过来了,一身清雅的长裙,举手投足恬淡清婉,我见犹怜。 姜堰招招手,她跪坐身旁,好奇地拿起设计图,惊讶道:“此为何物?” “我打算制作些稀罕玩意贩售,如此一来,就不用被杨开怀掣肘了。” “妾身愿意帮忙。” 箫萦今日品尝过奶茶,突然想到父亲发来的密信说太子似乎变了一个人,如今再看眼前的图纸,才意识到自己对太子了解甚少。 精美的图纸,每一件都大大超乎她的想象,设计更是闻所未闻,或许真能成事。 姜堰将奶茶和果茶的制作过程给了她,“明天一早,亲手做些不同口味,让人送去后宫给妃子们品尝。” 箫萦的眼眸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没有女人不喜欢这些饮品,后宫嫔妃不缺山珍海味,但肯定没尝过此等好物。以你的名义送过去,不求拉拢人心,她们喜欢就算成功。” 箫萦暗暗心惊,太子这一招不同凡响,娘娘们的根系错综复杂,哪怕不能立刻拉拢,但凭借奶茶和果茶也足够获取一些好感,等设计图上的好物做出来,甚至能进一步攫取人脉。 夜色渐渐深沉。 望着兴致勃勃的画中仙子,姜堰厚着脸皮一把握紧温软的小手。 箫萦的俏脸登时充血,触电般收回柔荑匆匆起身,“殿下,妾身要休息了,您也早点安寝。” 言讫,她捂着脸儿风风火火地跑没了影子。 姜堰啼笑皆非,“真是个小女人……” 次日下午。 陆续有后宫的妃嫔往东宫送回礼,大大小小堆了不少。 丫鬟们叽叽喳喳,将奶茶和果茶夸得天花乱坠,她们家娘娘都特别喜欢,只求太子妃有时间再做一些,娘娘们不会让太子妃白忙,愿意花钱购买。 箫萦一口答应下来,并让她们带话问安。 作为太子妃,未来的帝国皇后,这般的平易近人,给后宫的妃子们留下了好印象,也恰恰是姜堰想要的结果。 “姐姐,只怕皇后正在生闷气吧?” 萧蔷叉着柳腰志得意满。 箫萦不禁莞尔,刚刚飞鱼卫回报,说皇后气急败坏打了贴身侍女。 没有当上太子妃便开始巴结后宫,身为后宫之主的皇后断不会允许,可惜她无力阻止,只能谋求外援。 不出所料,林卓传话,皇后的人和杨开怀的管事见面日趋频繁,大概在谋划什么。 七天时光转瞬,秋闱射猎就在今朝。 车队陆续从宫中出发,前往东郊皇家园林。 大批禁卫队开道,百姓夹道观望。 最中央是皇后凤銮,其次是皇子和公主们的车辇,此外皇帝特许,百官有兴趣也可参与,因此百官先一步抵达园林恭迎太子和凤驾。 姜堰和箫萦尚未完婚,箫萦不适合随行,姜堰只带了萧蔷,由飞鱼卫保护前往。 瞧见太子车队,百姓们的欢呼声震天彻地。 如今太子名声鹊起,哪怕杨开怀也比不了,老家伙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皇家园林占地五百公顷,其中豢养奇珍异兽无数,每到射猎时节,礼部会根据皇室的要求,放出飞禽猛兽作为娱乐,何况有大批禁军保护,安全不成问题。 姜堰和皇后凤銮落地,文武百官山呼千岁。 “众卿平身。” 皇后今日的穿着极为隆重,举手投足仪态万千。 姜堰淡淡地看她,不曾作声。 工部筹备的祭台已经完成,专为皇帝祈福,也是皇后的安排。 在无数目光中,姜堰和皇后并肩,沿着白玉阶梯登上浓烟滚滚的高台。 姜堰的余光瞥见了皇后阴沉的模样,平静道:“皇后娘娘有心了。” “殿下说哪里话,咱们本就是一家人。” “没错,一家人,却不知道皇后娘娘对十三弟的死怎么看?” 姜堰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身边没别人,倒是难得的对话机会。 果然,皇后的脸色一片黢黑,咬牙道:“太子何意?” 第137章 皇后是个反骨仔 “十三弟幼年早夭,儿臣不胜悲惶,假以时日必揪出幕后真凶,为十三弟报仇。” 姜堰的一字一句格外刺耳。 皇后陡然联想到十三皇子的模样,不禁打个寒噤,咬牙道:“太子想说我儿的死,另有隐情。” “皇后莫不以为,是本太子对自家弟弟动手。” 姜堰故意扫视祭台下的一众皇子和公主,意思不言而喻。 十三皇子年幼,论及对帝位的威胁,台下的皇子们才更具竞争力。 皇后哑然,神色剧烈变幻,最终恢复正常,“此事本宫会继续追查,但愿太子没有牵涉其中。” 话不投机半句多,皇后加快脚步,先一步登顶祭台。 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跪倒在地,杨开怀悲怆大喊:“臣等,为陛下祈福——” “臣等,为陛下祈福!” 山呼传遍园林,无数手执长戈的禁军“呼啦”一声单膝下跪。 在无数目光中,姜堰和皇后焚香祷告,三拜九叩。 末了,皇后甩动华美凤袍,巍然面对文武百官,“诸位爱卿,陛下龙体欠安,尔等皆为重臣,当为国事尽心竭力,共同守护大夏江山,万世不朽!” “陛下万岁,皇后千岁!” 百官稽首,呼声震天。 杨开怀等人神采飞扬。 狂风吹过祭台,杨皇后豪气干云,宛如大夏国的女帝,出尽了风头。 其实祈福和为大夏讴歌的事,本该由作为储君和监国的姜堰出面,杨皇后这一手,满都是后宫乱政的意味,想必不久会传到皇帝耳中。 姜堰居高临下,俯视黑压压的文武百官,有朝臣面露愤愤之色,似对杨皇后的作派极为愤慨。 嗯,朝堂中还有忠臣。 姜堰将他们的名字暗暗记在心底。 短短片刻,杨皇后满口尽是冠冕堂皇的言语,杨家党羽,个个身板挺得笔直。 正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小人嘴脸令人发笑。 “这女人要篡国不成?” 萧蔷按刀的玉指攥得铁青,林卓急忙阻拦,“太子尚未有异议,你我瞧着就是。” “混账。” 萧蔷愤慨无用,只得愤愤转向别处,省得憋气。 祈福结束。 杨皇后扫过顺从的一帮朝臣,给了姜堰一个挑衅的眼神。 姜堰表面上毫无波澜,心底却笑开了花,“老女人,你就作死吧。” 自古皇权更迭,在争斗中废掉的皇后没有一百也有五十,除却武瞾外,没有一个如杨皇后这般狂悖的。 “不愧是皇后,太霸气了。” “是不是有点过了……” 皇子们交头接耳。 公主们个个花容失色,单凭皇后刚刚的气势,说她打算弑君造反,她们都信。 在无数敬畏的目光中,姜堰和皇后走下祭台。 接下来就是秋闱涉猎。 杨开怀给了三皇子姜宁一个眼神,后者即刻出列,“皇后娘娘,既然本次射猎旨在为父皇祈福,儿臣提议由皇子和大臣们比试一番,看谁狩猎最丰,也好为父皇博个喜庆。” “三皇子所言甚善。”不等皇后搭话,杨开怀便笑眼逢迎,其他官员连连点头。 “殿下以为如何?” 皇后将决定权丢给了姜堰。 “老女人一肚子坏水,当我穿越者好欺负?”姜堰心下腹一番,正色道:“三弟孝心可嘉,本宫岂有不同意的道理,不如本宫也参与进来,一同为父皇祈福。”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大部分官员看姜堰的眼神都噙着几分怪诞。 储君身份尊贵,万一输掉比试,岂不白白予人口舌? 萧蔷和林卓面面相觑,不知姜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皇后大喜当场拍板,“太子殿下有心,想来陛下会感动太子的孝心。” 姜堰坦然道:“还请诸位皇子和公卿大臣尽心尽力,若能拔得头筹,本宫另有赏赐。” “殿下英明!” 文武百官的心思活络开了,皇子们个个摩拳擦掌。 不多时,一批批人马飞驰进入园林深处。 杨开怀作为首辅大臣自然也要参与进来。 等他率人离开,行在前只剩公主们和一帮不擅射猎的朝臣,当然还有华美高贵的皇后娘娘。 姜堰随行不需太多仆从,只让萧蔷和林卓作陪。 三匹宝马深入园林,萧蔷嘀咕道:“殿下怎么想的?万一输掉呢?” “输掉岂不更好。” “啊?” 萧蔷挠着头不明就里,姜堰不管那许多,拍马疾行。 皇家园林占地面积极广,哪怕几十支队伍同时狩猎,五百公顷的活动范围也很难碰上。 一行三人行进许久,林卓暗中提醒;“殿下,再向前,只怕不安全。” 杨开怀可能利用机会放出猛兽。 萧蔷闻言抽出银月弯刀,警惕四周。 此间距营地很远,即便遇到猛兽侵袭,一时半会也难以得到救援。 “放松,杨开怀还不至于那么愚蠢。” 姜堰根本不怕。 储君和皇后都在此间,除非杨开怀不想活了,才会令人放出熊虎等大型猛兽。 三人翻身下马,林卓将姜堰让他带来的小木盒打开,盒子里装满零件和极为圆润的钢珠。 姜堰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飞速组装,短短一盏茶功夫,长约两尺的火铳呈现出来。 “殿下,这是棒槌吗?” 萧蔷从未见过如此稀奇古怪的造物,姜堰笑而不语,将专门制作的劣质黑色消音器加装在火铳前端。 这个消音器的材料和原世界没得比,火铳的威力自然也远不如后时代的火力,但用在战场上却远比弓弩强悍。 “殿下,远处就有猎物。” 林卓身为飞鱼卫统领,目察四方,五感惊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头梅花鹿蹦蹦跳跳。 姜堰按住萧蔷的脑袋,拉她躲到一处树后,火铳瞄准梅花鹿。 “殿下打算用火铳狩猎?岂能攻击那么远?” 萧蔷目测,现在距梅花鹿少说也有一百多米。 姜堰微微一笑,悄然扣动扳机,随着一声低沉的声响,百米外的梅花鹿应声倒地。 “我的天!” 林卓和萧蔷目瞪口呆,飞速跑去检查猎物,只见梅花鹿倒在血泊中一命呜呼,脖子处有一个黑漆漆的弹孔正咕噜噜地冒出血线。 第138章 顺手推舟 “火铳太强了吧!” 萧蔷惊呆了,她自幼跟随父亲修习武艺,深知瞬杀米意味着什么,一旦大量装备到军中,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林卓叹道:“怪不得殿下要秘密锻造火铳,此等神物一旦批量产出,足以横推八方蛮夷,对战匈奴,饮马龙城指日可待。” 姜堰检查过鹿的伤口,笑道:“火铳的威力还远不止如此,最大射程大概在两百米。” 大明时期的火铳技术,其实也不如姜堰手里的火铳,主要是火药纯度和炮子的强度不可同日而语,他日建造火作工坊,将冶炼技术提一提,威力还能翻个五成。 “两位,火铳必须保密,也是本宫只带你二人狩猎的原因。” 姜堰神色严肃。 萧蔷和林卓对视,忙道:“殿下放心,此事绝不会泄露。” 现在萧蔷明白姜堰为何瞧不起杨开怀了,有杀器在手,固然杨开怀有朝一日会逼宫,也不过自寻死路罢了。 瞧萧蔷二人感兴趣,姜堰将火铳给了他们,轮番狩猎试试手感。 短短一个时辰,便是猎到了五头鹿,三只野兔。 “太厉害了!殿下,能不能为我也锻造一把?” 萧蔷作为虎女,对神兵利器爱不释手,舍不得还回来,脸蛋兴奋到彤红。 姜堰娴熟地拆解火铳,揶揄道:“这款太长了,不适合你们,回头我会改良一款适合隐藏佩戴的。” “殿下万岁!” 萧蔷高兴过了头,姜堰一把捂住她的嘴,她讪讪地挠头,不敢再胡说八道。 “殿下,我们现在就回去吗?” 林卓相信有火铳在手,没有人能比得过太子,但目前的猎物还不够夺魁。 姜堰意味深长道:“足够了,而且我压根就没打算夺冠。” 林卓和萧蔷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明明夺魁轻而易举,却偏偏拱手让人,殿下越来越让人猜不透了。 林卓将猎物分别绑上马匹,一行三人折返营地。 营地中,公主们围在杨皇后身边叽叽喳喳,有黄门传话:“回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射猎归来。” 杨皇后急忙起身,走出营帐只见官员们早已围住了姜堰。 “不愧是太子殿下,短短一个时辰就猎到如此多的猎物。” 官员们的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杨皇后脸色剧变,讪讪道:“太子武艺非凡,倒是让本宫开了眼界。” “皇后过誉,本宫身子孱弱,无法继续狩猎,看来桂冠的名号,要落在诸位大臣和皇子们手里了。” 姜堰故意的,一个时辰的狩猎成果摆在这,固然无法夺魁,却也能够堵得住悠悠众口。 不再理会杨皇后难看的表情,姜堰带蔷薇回到营帐,林卓守在帐外,生人勿近。 “殿下,您觉得谁会夺魁?” 萧蔷直肠子藏不住话。 “你觉得呢?” 姜堰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她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我觉得,可能是某位皇子吧。” “为何?” “大臣们自不敢与皇室争锋,走个过场罢了,除了杨开怀。” 萧蔷的答复让姜堰大感兴趣,不想这丫头寻常大大咧咧,却也有着细腻的一面。 “至于是哪位皇子……” 萧蔷思忖片刻,断然道;“八成是三皇子,听闻早年三皇子入军旅历练,颇有勇力,也擅长骑射,较之其他皇子,夺魁的可能更大。” “很好,本宫也这么认为。” “真的?” 萧蔷望着泰然自若的姜堰,又犯了迷糊,总觉得殿下有别的打算。 整整一上午,陆续有人回来。 不出所料,文武官员狩猎极少,根本上不得台面,即便杨开怀也仅猎到两头驯鹿和一只野山鸡。 相比之下,皇子们收获颇丰,甚至看到了狼的影子。 “三皇子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营地掀起阵阵骚动和惊呼。 姜堰摇晃茶盏,并未第一时间外出。 黄门在帐外回话:“殿下!大喜!三皇子丰收呀!” “是么,且待本宫去看看。” 姜堰悠然带萧蔷出营。 空地之上堆满猎物,獐子、狍子、麋鹿、野兔、苍狼、甚至有一头野猪。 “太夸张了,野猪也能射死?火铳都不一定办到。” 萧蔷的下巴险些掉在地上,林卓低语:“殿下,都是杨首辅准备的。” 姜堰点点头,示意二人噤声,满面春风地迎上雄赳赳气昂昂的姜宁,赞叹道:“三弟悍勇,本宫祝贺三弟拔得头筹。” 姜宁赶忙下拜,“太子殿下谬赞,臣弟只是运气好罢了。” 姜堰亲手将他扶起,拍着他的肩膀打趣:“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殿下所言极是,三皇子武力雄壮,实在是我大夏国之福!” “恭贺三皇子!” 有杨开怀带头,一瞬间就把姜宁捧了起来。 姜宁志得意满,眉宇间尽显欢愉。 “三皇子做得不错,本次狩猎旨在为陛下祈福讨个吉利,本宫当重重有赏。” 杨皇后当场赐予姜宁月明珠一对、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贡酒十坛、汗血宝马一匹。 “儿臣,谢皇后娘娘!” 姜宁激动到语无伦次。 杨开怀对姜堰拱手道:“三皇子夺魁,僭越之举,殿下勿怪。” “杨首辅说哪里话?三弟勇武,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又岂会生气。” 姜堰挑起剑眉,唤来内侍,“将早年父皇赏赐的玉如意取来,转赐予三皇子。” “是。” 黄门匆匆离去,群臣骚动。 玉如意并非一般宝物,毕竟是皇帝亲口御赐,意义非凡。 三皇子喜不自胜,倒头再跪,“臣弟叩谢殿下盛德!” “三弟勇力不凡,本宫特赐你随朝,你意下如何?” 姜堰轻飘飘的一句落地,整片区域鸦雀无声。 莫说群臣呆滞,就连杨开怀和皇后也僵在了原地,怀疑出现了幻觉。 “臣,臣弟谢过殿下。” 三皇子愣了好久,大礼参拜。 其他皇子则酸溜溜的,自古只有储君和有能力的皇子,才有随朝的资格。 作为储君的姜堰有权利让其他皇子随朝,但他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此情此景说不出来的诡异。 第139章 太子的手段 三皇子不是傻子,谢恩之后便跪在原地发怔。 姜堰再度将他扶起来,衷心叹道:“你我兄弟,今天三弟为父皇疾病,展现勇武收获如此丰厚,父皇知道也定会褒奖。” “臣弟明白,当尽心辅佐殿下。” 三皇子一副感激模样。 姜堰道:“时间不早了,本宫该回了,皇室宗亲和百官,可以尽情游玩。” 太子车架回宫,群臣相送。 姜堰几乎听到了杨开怀放肆的笑声。 “殿下,您让三皇子随朝,不怕出问题?毕竟猎物都是杨开怀那个老狐狸送的。” 一路上萧蔷忧心忡忡。 姜堰闭目养神也不回答。 车马折返东宫,萧蔷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萧萦,萧萦不免惊悚,“当真如此?” “阿姊,真搞不懂太子殿下究竟怎么回事。” “殿下历来稳重,或有筹谋。” 萧萦深知姜堰为人,养虎为患的事他断不可能去做,那么只有一个猜测。 他故意把三皇子拉出,架在火上烤! 黄昏时分,太极宫传话,请太子面圣。 太极宫内,老太监屏退旁人,随后悄悄离开宫殿,不敢打扰父子二人。 皇帝坐稳龙榻,脸颊消瘦不见血色,眉目间隐着丝丝怒意,“太子,你竟如此狠毒,且不顾忌手足之情?” 姜堰跪地回话,“儿臣见杨首辅一筹莫展,帮他寻个傀儡罢了。” “混账!” 皇帝勃然大怒,“你要害死三儿吗!三儿虽有勇力却不擅权谋,你与杨开怀争斗,何故拉他下水!朕只求他们能一世平安!” “父皇勿恼,儿臣从未想过对付三弟。如今朝堂纷乱,文臣武将各有机锋,杨氏一脉武将掌兵,于儿臣不利,所以儿臣要给杨首辅一个机会,打击他在军中的威望。” “竖子,短短一段时日,你竟如此精于权术。” 皇帝望着温润如玉的太子,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当初他嫌弃太子懦弱无能,胸无城府,如今太子成长,心狠毒辣,他却后悔了。 殊不知,姜堰还有更狠毒的计策彻底除掉杨开怀及其党羽,比如皇权诈死,逼迫杨开怀宫变,但考虑到杨家在外还有党羽影响深远,父皇不会答应,只能作罢。 “儿臣向父皇保证,三弟不会出事,等一切尘埃落定,儿臣自会妥善安置。” “罢了,朕累了,你去吧……” 这一刻,皇帝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姜堰垂着眼帘退出太极宫,赵公公伺立门前不敢正视。 姜堰淡淡地说:“照顾好父皇,尤其注意后宫送来的吃食和药物,秘密处理掉,本宫会亲自为父皇开药调养。” “老奴谨记。” 赵公公的头几乎垂到了胸口,等年轻的身影远去,赵公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匆匆回返寝宫。 “赵公公,你跟随了朕几十年,你觉得如今的太子如何?” 皇帝虚弱地问话,赵公公低声道:“老奴不敢非议储君。” “让你说你就说。” “太子年少,意气风发,想必能拨乱反正,令社稷重回安定。” “谈何容易,谈何容易。”皇帝幽幽地叹息,“太子临行,是否与你说了什么?” 赵公公将姜堰刚才的言语一字不落的回禀出来。 皇帝皱眉道:“他此为何意?篡位不成?” “殿下乃是储君,又岂会谋害陛下,而且老奴得到消息,皇后娘娘今日主持祈福大典……” 赵公公一字一句令皇帝心头凌然,“难道那贱人……你按太子说的做吧。” “老奴记下了。” 皇城热闹非凡。 三皇子在秋闱射猎夺魁一事不胫而走,城中百姓有口皆颂其武力和孝道,其中不乏诋毁太子的流言蜚语。 东宫之中,林卓尽数回禀皇城中变故。 姜堰随手勾画图纸,洒然一笑,“随他们去说。” “殿下,明显有人在暗处推波助澜。” “说明老匹夫坐不住了,再等等看。” “是。” 又过了一日,突然皇庭传旨:敕封三皇子姜宁为禹王,随朝议政。 是杨开怀率领一众官员,绕过储君,去太极宫为三皇子联名求的爵位。 “针不戳。” 姜堰拿着新的设计图喜不自胜,唤来林卓,让他找司马军再派些人手,按照图纸在东宫划的地皮上加盖一处建筑,必须尽快完成。 林卓不敢怠慢,匆匆而去。 林卓前脚刚走,后脚萧萦便到,并带了一杯果茶,“殿下,听闻百官齐聚三皇子府邸恭贺。” “知道。” “皇后娘娘也派人去祝贺,殿下不担心?” “有何可担心的,我还怕父皇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如今一切顺利,接下来就是看杨氏的表演。” 姜堰拿着琉璃片翻来覆去地看,浑然没个正形。 萧萦啼笑皆非,若换做别人当太子,有皇子爬上高位,早就彻夜难眠了,而她的夫君,居然还有心情搞小玩意。 夜深时分。 赵公公亲自来到东宫,暗道:“陛下口谕,殿下莫要养虎为患。” 姜堰虎躯一震,不愧是老皇帝,够狠! 婵儿取来奶茶和果茶送给赵公公,后者浅尝一口,笑得像一头毛驴,“不想东宫有这般手艺,老奴谢过殿下。” “想必公公听说过,娘娘们都颇为喜欢这些,你要藏好,切勿被人抢了去。” “嘿嘿,陛下交代的事情办妥,老奴也该回去复命了。” 赵公公起身道别,回到太极宫的第一时间就将果茶献给了皇帝。 皇帝惊呼不已:“此为何物?是那小子搞出来的?” “殿下说唤作果茶,太子妃曾送入后宫,深得娘娘们喜欢,老奴还听小太监们说,娘娘们都在夸赞太子妃懂事哩。” “君子远庖厨,身为储君,那竖子……” 皇帝没有骂完,悄然联想到姜堰的盘算,不禁苦笑道:“太子确实成长了,知道后宫派系复杂,不求完全掌控,博个好感百利无害。你去告诉他,若他敢霍乱后宫,朕绝不宽恕!” “太子聪颖,岂会行那大逆不道之举。” “罢了,你也去吧。” 皇帝屏退赵公公,捧着果茶一口一口地品尝,消瘦的脸上逐渐浮现了一抹笑意,“荣君,你若还在,应该尝尝这果茶,是你的宝贝儿子亲手做出来的。” 第140章 灾情似火 “报!太子殿下,陛下病重!” 翌日清晨,脸色煞白的黄门太监,匆匆闯入东宫仓皇来报,顿时喜气洋洋的东宫充满了肃杀之气。 萧蔷和杨衫月对视不免惶恐。 姜堰蹙眉道:“父皇身体日趋康复,真会如此?” “奴婢不知,赵公公通知太医院前去为陛下诊治,您快些入宫吧。” 事急从权,姜堰即刻带林卓直奔太极宫。 太极宫外,一众文武百官探头探脑,有人惶恐,有人淡漠,还有些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杨开怀面容阴鸷,他刚收到后宫密函,皇帝病重真假未知。 “首辅大人,陛下唱的哪一出?” “太子监国期限将至,我等当竭力推杨首辅上位。” 刑部侍郎周琰,户部侍郎杨建等人贼眉鼠眼,作为杨氏门生一荣俱荣,如今朝堂有变,首辅大人若抓住机会,鸡犬升天只在今朝。 “太子殿下到——” 黄门奸细的嗓音传来,喧嚣的氛围为之一滞。 今日的姜堰玉冠锦带白面如玉,龙骧虎步而来,神色不怒自威大有储君威仪。 除却杨开怀,余者皆躬身下拜,“太子千岁!” “诸卿免礼,父皇如何了?” 姜堰扫视群臣,目光最终锁定杨开怀,后者叹道:“适才传话,陛下龙体沉重,令人忧心啊。” 说话间,赵公公走出殿门,“陛下口谕。” 哗啦! 殿前跪倒一片。 “朕龙体欠安,暂无法理政,特令太子堰继续监国,总览朝政,杨开怀为辅,诸公当尽心竭力,维系大夏安宁,钦此。” “儿臣接旨。” 姜堰起身对赵公公道:“本宫求见陛下。” “陛下昏沉,不见任何人,朝政为重,殿下请回吧。” 赵公公闭了殿门,谁的面子都不给。 此情此景惹得百官面面相觑,太子开口都不好使,难道陛下真不行了? 杨开怀拂袖而去,三皇子姜宁和多数官员亦步亦趋,唯有司马军、姜承等人守着姜堰。 “去太极殿。” 姜堰不清楚皇帝的情况,但看如今形势,杨开怀等人断不会再向之前那般老实。 果不其然,刚刚踏入太极殿,户部侍郎杨建便第一个跳将出来,“殿下,京师周边蝗灾日趋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易子相食,大批流民正向京畿汇聚,朝廷需尽快筹措赈灾粮草。” 姜堰瞥向司马军,作为户部尚书,此事何不奏报。 司马军无奈道:“臣一直在总督赈灾粮,然商贾世家蓄意哄抬粮价,臣想尽办法也只筹集了五万石粮食,于灾情不过杯水车薪。” “殿下,此社稷之危,还请速速筹粮,解万民于水火。” “请殿下解万民于水火——” 杨开怀率先跪倒,百官逢迎,呼声震动大殿房梁。 姜堰冷冰冰地扫过狡诈的老狐狸,淡然道:“大夏百姓皆为我之子民,既然杨首辅与众卿拿不出赈灾良策,不如都回家搂着婆娘快活去吧。”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好一个黄口小儿! 百官龇牙咧嘴,又不敢反驳。 杨开怀皮笑肉不笑,“殿下有令,臣不敢不从,臣等且告退了。” 他冷哼一声甩袖退朝,众人乌泱泱地退去,转眼偌大的太极殿只剩司马军、赵凌忠、徐英等人。 林卓低语:“殿下,有人在外散播流言,说京师有粮,导致无数流民拖家带口直奔京师。” 姜堰暗暗握紧了拳头,“好一个老匹夫……” 徐英无奈道:“如今土地兼并严重,世家豪门手握粮仓,京师粮价日日拔高,国库又被杨首辅把持,我等岂非坐以待毙?” 司马军问道:“你是关内大族之后,有无人脉可用?” 关中土地肥沃,粮仓充盈,若能得世家帮衬,或可解此危局。 “我徐氏一族早年凋敝,人走茶凉,氏族豪门皆生在钱眼里,岂会那般容易松口。” 徐英想过从关中运粮,可惜无人脉可用。 太极殿上众人唉声叹气,姜堰令大家各自回去想办法,然后独自留在大殿陷入了沉思。 不出片刻,太子一筹莫展的消息传遍各处。 杨府私宴,其乐融融。 杨开怀听闻内情,不禁大笑,“这天下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坐得安稳?” “首辅大人,太子无粮解决京畿之危,我等在暗处推波助澜,流民岂不当场造反。” “他姜堰何德何能担监国之重,大婚更不可能,一日未曾完婚,萧氏便一日不会倒戈。” “等乱象迭起,首辅大人再出面干预,看他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 “嘿嘿,本官也有手段,陈镇有人开始售卖人牲了。” “不愧是柳内史,我等佩服!” 众官举杯换盏,欢声笑语无限。 同样,太子陷入危局的消息也传入了太极宫。 皇帝病体虚浮,一筹莫展,“宝剑锋从磨砺出,你当如何渡过难关,朕又该如何放手,且看你的手段了。” 自古成王败寇,杨开怀固然可恶,但太子若不能挑起江山之重,老皇也无计可施。 皇城化外,夕阳迟暮。 路边尸骨累累,偶尔遇见流民,个个面黄肌瘦不成人形。 虚弱的母亲抱着孩子,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晃仿若行尸走肉,那孩子早已死去,小小的脸颊布满血痂,纤细的小手爬满啮食的伤痕,烂肉芽下露出森然白骨…… 十几匹骏马游走在难民队伍中,正是姜堰带林卓和萧蔷去往陈镇,解决人牲之事,顺带查看难民状况。 此间距京师五十里,眼下是第一批即将抵达京师的难民队伍,多来自京师周遭的郡县,后续还会有更多难民。 “百姓何其辜也!” 放眼满地尸骸,萧蔷双眸通红泪如雨下,林卓紧握缰绳默然无声。 姜堰对满怀希冀的流民大喊道:“户部尚书,已将五万石粮食运送出城,开设了粥铺,大家可以加快速度。” “谢官家!” “官家好人啊——” 虚弱的难民乌泱泱跪倒大片。 姜堰赶忙下马,搀扶为首的老者,望着朽木般的老人,姜堰的眼泪险些掉下来。 “殿下,五万石支持不了多久,我们没时间耽搁了。” 林卓不得不提醒,如今事态紧急,必须争分夺秒。 “我自有对策,去陈镇。” 姜堰咬紧牙关策马疾行。 萧蔷和林卓不免茫然,如此大规模的难民队伍,当真能化解吗? 第141章 菜人哀 陈镇。 镇口张贴告示:张屠户收购一切活物,品相论价,当场付现。 远远的一家肉摊围满了人,腥气深重,不知是何猎物。 一个男人倒在地上,疯狂捶打自己的胸膛凄厉恸哭,满嘴尽是鲜血,面前的肉摊铁钩,悬挂一条活色生香的女人手臂。 屠户只管卖肉,每人一次最多买一斤。 男人失心疯了,拼了命地抢夺打包的肉,屠夫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挥舞菜刀凶神恶煞,“娘的,再敢捣乱,老子活劈了你!” 姜堰率人正巧赶到,瞧见肉摊,险些当场吐出来,萧蔷更是柳眉倒竖,要活刮了这恶屠! 屠夫见到大队人马,为首公子锦缎华服,对他怒目而视,便讪讪道:“公子,人牲可以帮助大伙度过灾荒。” “你说什么?” “如今一点吃食都没有。小人专门收购富足的人牲,剁碎分发出去,帮助大家度过灾月,可算天大的功劳。至于他?” 屠夫瞧着跪地恸哭的青年,狞道:“他家小娘子疼他,家中断粮,便找到我这,将自个卖了些银子助他活命。喏,都在案子上了。老子心肠好,给他留了一条臂膀。公子,上好的白乳拿回家包馄钝不错,要吗?” 屠夫伸长脖子鬼气森森,附近的百姓麻木冰冷,只等买肉,而男人跪倒在地,两行血浆垂挂脸颊,已然气绝身亡。 此情此景,令姜堰的怒气几乎冲破天灵,近乎失去了理智,“匹夫!你好大胆!” 一声怒吼宛如炸雷,百姓鸟兽散开,指指点点。 姜堰抽出林卓佩刀,跳下马背,一刀将屠夫劈杀当场,血溅五步。 百姓无不骇然,面无人色。 姜堰低吼道:“林卓!将其枭首!令飞鱼卫传首各郡,治下再有此恶劣行径,本宫定夷其九族!” “得令!” 林卓第一次见姜堰暴怒,哪敢怠慢,亲手将屠夫枭首,并派遣两名飞鱼卫,照吩咐去办。 “去县衙!” 一个屠夫没这般大胆,背后定有人指使。 国难当头,杨开怀一党非但不为家国济,竟还在背后使绊子。 姜堰哪怕作为穿越者,此刻也恨不得将那群恶党,生吞活剥千刀万剐。 出发前,留下几名飞鱼卫队将肉收缴回来,并案上的残躯和男人尸体一道安葬,最后传话百姓,可去京师接受赈济。 一行人马不停蹄赶赴当地署衙。 县太爷刘芳出迎,见太子盛怒,他倒头就跪身如筛糠。 姜堰懒得入府衙,只问张屠夫是何人教唆。 “下官不知。” 刘芳哪敢承认,惊骇之下将黑锅一股脑甩在了张屠夫身上,“那厮嗜杀成性,下官实不知情!” “不知?” 姜堰冷笑,“来人,摆案!古有佛陀割肉饲鹰,今有刘太爷舍身馈赠乡里。” “殿,殿下!” 刘芳亡魂皆冒,惨叫一声瘫软在地,黄浊的液体从官袍下渗透出来,腥臭难闻。 哐当! 飞鱼卫从县衙搬出一方大桌立于街口,百姓争相围观。 林卓提起屁滚尿流的刘芳按于桌面,长刀插进木板,杀气腾腾。 “太子殿下,下官招了,招了!” 没有人不怕死,相较于被剁碎,刘芳撕心裂肺大喊大叫,最终做出了选择。 “说!何人唆使?” “是柳内史!” “柳茂青?有无证据?” “下官有他亲笔手书,殿下过目。” 刘芳哆哆嗦嗦地从袖筒里摸出一卷书帛,林卓道:“果然是柳茂青的字迹。” “将刘芳押解回京,本宫稍后处置。” “是!” 飞鱼卫当场将一团烂泥的刘芳五花大绑,随后张贴告示:明日有赈灾粮送达。 百姓见状欢呼雀跃,叩谢官家大恩。 大队人马呼啸而去。 萧蔷不敢多话,因为姜堰的表情极为难看,几乎能阴出水来。 路过陈镇。 飞鱼卫已安葬可怜的夫妻二人,并找了差不多的青石当作墓碑,可惜不知姓氏,只得题无名。 姜堰稍作思量,令林卓代为镌刻一段碑文,以轸皇室自省之效。 诗曰:夫妇同年饥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 得钱三千资夫归,一脔可以行一里。 …… 不令命绝要鲜肉,片片看入饥人腹。 …… 三日肉尽馀一魂,求夫何处斜阳昏。 …… 记忆中的《菜人哀》早已模糊不清。 姜堰自嘲一笑,对墓碑拜了拜。 萧蔷的清眸怔怔地望着美玉般的男人,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钦佩之情。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嗟叹:“好一首惨绝人寰,阁下深知黎民之苦。” 有少年侠客牵着一匹枣红马不知何时来身后,他一身薄红裳内衬白袍,束发飞鬓,英姿绮丽,配上腰间盘悬的长刀,气质卓然飒爽。 好一位绝美儿郎! 姜堰惊讶地打量对方,一时竟分不清他究竟是雌是雄。 少年感慨无限:“适才在下也在镇上,亲眼目睹人间至惨,阁下惩戒恶屠并为夫妻二人收尸,令人钦佩。” 姜堰摇头道:“屠夫自是恶贯满盈,说到底还是朝廷无能。” “此为天灾,朝廷尚复无力,你我如之奈何?” 少年解开水袋在坟前洒了些许,自报家门,他叫田雨相,庆城人士,去京城打理家族事务,偶然路过此地。 家族? 姜堰心头一动,邀请同行。 一番攀谈下来,才知田雨相是庆城巨富田守成的儿子,田家祖上田晨曾官拜上卿,告老归乡后,家族晚辈便不再入朝为官,专心操持产业,经年累月小有家资。 “当今难民汇于京畿,家父断定不久可能生出变故,特令小弟尽快处理京师产业。” 田雨相表明了来意,姜堰追问道:“田兄可有从事粮秣的亲朋好友?” “确有几位,其实小弟在京师也有酿酒用的粮食,兄台打算赈灾?” 田雨相的眼中起了一抹亮光。 姜堰正色道:“在下正有此意,劳烦田兄帮忙联络你的朋友,明日晌午,在下于摘星楼设宴。” “小弟与兄台有缘,兄台欲兴大义,小弟愿鼎力相助,但价钱方面……” 田雨相有难处,他可以赈济灾民,但别家商人怎么想,不是他能做主的。 姜堰让他尽管去办,如何令商人松口,他自有手段。 第142章 震慑朝纲 回归京师。 姜堰瞥了一眼装在麻袋里的刘芳,对林卓吩咐道:“给柳内史送点肉。” “尊令!” 林卓是厮杀汉,不觉得有何不妥,反倒一旁的萧蔷俏脸煞白,口不能言。 回到东宫,果然瞧见了萧萦。 姜堰拿出一封书信,肃然道:“劳烦太子妃通过雪雕传讯萧将军。” 萧萦看过内容不免惊诧,“殿下要鱼目混珠?此计可行?” “没办法,必须把京师的粮价打下来,否则我愧对黎民百姓。” “萧家与殿下休憩与共,妾身这就去办。” 萧萦作为未来帝后,岂不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此刻姜堰兵行险着,她不敢断言能否竟功,但可以笃定,父亲一定会帮忙。 夜幕沉沉。 柳茂青喝得伶仃大醉,夫人嫌弃道:“又出去鬼混,京师食材紧张,难民潮即将来袭,你也不为家里张罗一番。” “有何难处,买就是了。” 柳茂青舒服地靠着太师椅,满脑子都是姜堰被废,杨首辅上位,他们一帮党羽上位的美景。 “老爷,夫人。首辅差人送来十斤肉,说是亲手猎到的麋鹿。” 管事来报消息。 杨茂青哈哈大笑,“首辅大人挂念下官,你立刻去炖了,切不可辜负首了辅大人的一番美意。” “小的这就去。” 管家美滋滋的离去,不消多时珍馐满桌,香飘四溢。 “不愧是鹿肉,肉味滑嫩可口。” 杨茂青带妻儿品尝美味,志得意满时还不忘咒骂姜堰两句。 夫人骂道:“在家休得胡言,小心别人听了去。” “他一介竖子,能耐我何?” 柳茂青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浑不在意,甚至唤管家一同饮宴,今日他心情大好,有杨首辅的关怀,柳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晚宴过半。 杨府从事匆匆闯入内宅,瞧一家人吃喝享乐,满碟肉糜油光十足,他愣在了远离,然后“呜哇”一声,胃里翻江倒海,吐得稀里哗啦。 柳家人目瞪口呆,柳茂青愤然拍下筷子,“你在做什么?” “大人,肉不能吃啊!” 杨府从事面如死灰,“首辅大人刚刚得到消息,太子砍了陈镇张屠,传首郡县以儆效尤,并拿下县爷刘芳带回京师处置,随后就给您送了肉,如果没猜错,那肉是……” 从事说不下去了,扶着墙又吐了个透心凉。 房间静悄悄的,片刻不到,屋里尽是反胃作呕之声,并伴随着一阵阵凄厉的哀嚎和惨叫。 “竖子!老夫跟你没完!” 柳茂青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铁青,他恨死姜堰了,做梦都没想到堂堂太子竟如此阴毒下作! “老爷,不好了!刑部来人了!太子殿下亲率飞鱼卫堵住了府邸!” 小厮跌跌撞撞闯入房间,太过匆忙摔了个人仰马翻。 柳茂青闻言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哀嚎道;“天要亡我柳家一门!” 姜堰此来肯定带了真凭实据,他没希望了。 唰唰唰! 大批官军封锁柳府,火把照亮夜空。 姜堰按住佩剑,带刑部侍郎周琰踏足柳府,周琰有苦说不出,好在他令人通知了杨首辅,想来首辅大人已知悉此事。 飞鱼卫将柳家一干人等提到院中。 柳茂青怒视姜堰,声嘶力竭:“黄口小儿,安敢如此害我!” 哐当! 断腿的刘芳被扔了出来,他虚弱地咒骂:“柳茂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姜堰一把将书帛扔在柳茂青狰狞的脸上,“灾情似火,民怨沸腾之际,柳内史不思报国,反倒纵容恶党荼毒百姓为祸地方,实乃罪不容诛。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凶蛮竖子,你奈我何!” 柳茂青自知不能幸免,大吼大叫,哪还有半分内史的儒雅修养。 姜堰斜睨惴惴不安的周琰,“侍郎大人,柳尚书所犯何罪?” “回殿下,霍乱朝堂乃是重罪。” “还需审理吗?” “当然!内史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即便证据确凿,也需三司会审,定案后再作处置。” “一个畜生,还需三司会审?” 姜堰的眸光凌厉了几分。 周琰不敢对视,汗流浃背,“下官照章办事,还望殿下赎罪。” “不必浪费时间。来人,将柳茂青斩首,悬于东门,以儆效尤!” 一声令下,飞鱼卫抽刀上前。 柳茂青歇斯底里:“首辅大人救我——” “首辅大人到!” 说曹操曹操到,杨开怀正好率人赶来,姜堰陡然眯起眼眸,“斩!” 唰! 飞鱼卫手起刀落,柳茂青的人头咕噜噜滚了出去,正好滚到杨开怀脚下。 柳家上下哭天抢地。 杨开怀望着狰狞的死人头,阴郁道:“殿下,岂可擅杀朝廷命官,岂不将三司当做儿戏。” “本宫眼底揉不得沙子,何况周琰在场,证据确凿,此乃非常时期,震慑宵小刻不容缓,首辅大人为百官之首,当看顾好自家门生故吏,莫要触怒天威。” 姜堰懒得再废话,与杨开怀擦身而过,率众离去。 “好一个竖子!” 杨开怀险些气炸了肺,可惜他总不能为了区区一个内史,当面跟太子起冲突。 突然有人抱住了他的腿,是刘芳不知何时爬到他的脚下,地面尽染鲜血,“首辅大人,救救下官……” “好,老夫救你。” 杨开怀正愁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从侍者腰间抽出佩刀,凶残的将刘芳砍得七零八落,血流成河。 这般的狠毒,使得如丧考妣的柳氏一门噤若寒蝉,不敢再哭。 “哼,没有赈灾粮,看你还能蹦跶几时。” 杨开怀愤愤而去。 周琰也不敢久留,太子当杨首辅的面,斩杀柳茂青只为震慑朝纲。 满朝文武除却杨首辅,恐怕还没太子不敢杀的人,尤其当下关键时刻,必须多个心眼。 短短一晚,柳茂青的死讯甚嚣尘上。 大清早,不少官员找到杨开怀,祈求联名上书弹劾太子。 杨开怀淡漠道:“太子杀柳茂青有真凭实据,都怪柳茂青行事招摇,合该被杀。” 众人语塞,感觉一把利剑悬于后颈,极为难受。 “诸公勿忧,我等且静下心来,看太子的手段便是。” 杨开怀不信当下局势,姜堰还有破局之法,只要商贾不压粮价格,大罗神仙来了也无用。 第143章 田氏人脉 皇城郊外。 武清卫指挥使沈潢陪同姜堰出行。 难民先头队伍早已抵达,他们个个灰头土脸不成人形,甚至有百姓用板车拉着早已死去的亲人,眼神空洞而又麻木。 姜堰不忍睹视,吩咐禁军维系秩序,不许欺压百姓。 话音刚落,远处难民队伍传出骚乱,厮打和惨叫不绝于耳。 一名禁军副官,凶狠地鞭挞一位年轻姑娘,那姑娘正当妙龄,秀发散乱,面容沾染清泪,脏兮兮的裙袍尽是污泥,一道道血痕狰狞交错。 副官浑然不管她哭得撕心裂肺,鞭挞之余骂骂咧咧:“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被廷尉大人看上,是你的福气!再不跟老子走,老子打死你!” 啪! 鞭子陡然一停。 沈潢稳稳接住长鞭,不待副官回神一脚踹翻! 百姓们趁机将女子扶起,血迹染红她的裙裾,触目惊心。 “谁敢动老子?” 副官在禁军多年何时被人踹过,惊怒中挣起身抽刀反击,当看到神色冷漠的姜堰和皱眉的沈潢近在咫尺,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骇然跪地,冷汗顺着脊梁骨往外冒。 “官家,为我们做主啊!” 百姓见大人物登场,纷纷倒头便拜,那姑娘怆然悲鸣,泣不成声。 姜堰目视瑟瑟发抖的副官,不怒自威。 副官像条狗般快速爬来,烟尘阵阵。 “殿下,李廷尉说流民中有风华正茂的姑娘,专令小的为他挑选绝色回去把玩,有重金赏赐。” “谁是李廷尉?” 姜堰只知禁军除却统帅,还有四门廷尉,却未曾见过。 沈潢正色道:“李廷尉本名李诞,乃好色之徒,全仗李将军萌阴,才爬上廷尉之职。” “原来是李江的儿子。” 姜堰有印象了。 李江曾官拜征远将军,颇有功劳,子嗣却如此不堪。 “将李诞抄家,绑来挂在难民营的门楼上,暴晒三日。若李将军找来,转告他,此乃小惩,再犯便斩。” “得令。” 沈潢难掩兴奋,李将军的儿子别人不敢动,但太子敢! 如今大夏朝局动荡,太子杀伐果断,令人钦佩。 沈潢亲自带领一彪武清卫,杀奔禁庭。 解决了李诞,姜堰将血染的鞭子捡起,递到女子跟前,温声道:“他打你多少鞭,你可还一倍回去。” “谢官家!” 姜堰本以为她体弱,打算找个青壮帮她讨还公道,岂料她擦干清泪,忍着剧痛,抄起鞭子就抽! 啪啪啪—— 副官被抽得满地打滚,惨叫如同杀猪一般,引得难民们争相叫好。 不远处的禁军也大呼过瘾,这副官是李诞的狗腿子,平日狗仗人势作威作福,骑在兄弟们头上拉屎撒尿,今日总算被太子殿下逮个正着! 女子一口气抽了几十鞭,可能急火攻心和受伤的缘故,抽完便娇躯一颤当场昏厥过去。 姜堰一把揽住玉腰,暗暗苦笑一声,唤禁卫将她送去医馆,随后下令将副官斩首。 “太子殿下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副官脸色乌青,拼了命地磕头。 姜堰眼底揉不得沙子,冷漠地观看禁军行刑。 咕咚一声,副官人头落地,叫好声响彻云霄。 “你们这帮混账,放开我!” 一个青年被五花大绑而来,正是李诞,对上姜堰冰冷的目光,他噤若寒蝉,“殿下,求您看在我爹份上,您饶过小的。” 姜堰道:“国法难容。将副官首级同你挂在一起,主仆作伴也不寂寞。” “殿下饶了我吧!” 李诞又哭又叫也无济于事,和血淋淋的头颅一并吊上门楼。 “是太子殿下!” “叩谢太子!” “我们大夏国有救了——” …… 百姓们听闻嚎叫,方知美玉公子身份。 哗啦! 难民营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有了为民请命的太子爷,大夏国一定可以重回盛世! 姜堰高声道:“大家且放宽心,大夏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民,灾情终究会过去。” “太子千岁!” …… 姜堰在无数崇敬的目光中离开了难民营。 林卓神出鬼没,“摘星楼那边到齐了。” “好,本宫去赴宴。” 昨日和田雨相约摘星楼,只要撬开几位商贾的嘴就可以平息灾乱。 摘星楼作为京城老字号,达官显贵名门望族,常来作乐,今日却似稍显冷清。 林卓笑道:“殿下昨夜斩杀柳茂青,消息传遍京城,无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您的眉头。” 商人比官吏还要圆滑,一点不给缺粮的太子找茬的机会。 摘星楼顶层雅间,南阳商铺、大陈商行、盛世粮庄的三位京师负责人都到了,作陪的正是红裳飘飘的少年侠客,田家少爷田雨相。 “田少,婚配否?” 南阳商铺掌柜陈永年,越看少年越是喜欢,此等俊美无双的儿郎,不知便宜谁家的女儿。 田雨相略显尴尬,“小子年幼,家业未立,岂不是害了别人。” “田少过谦了,单凭您家老爷子的名号,和田氏近些年的影响力,如您这般富家少爷,娶妻大可挑挑拣拣。” 一席话惹得剩下两个老家伙哈哈大笑。 田雨相眼眸一凌,三人才意识到过了,赶忙奉茶,气氛方才回暖。 大陈商行的陈楚愤愤道:“田少口中的林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托大,要我们苦等?” 田雨相哑口无言,算算时间,林卓也该到了。 思量间,姜堰孤身进门,三个老头顿时心惊,“好一位翩翩公子,这般气度定非常人。” 商贾世家看人看物的眼力非同寻常,在姜堰进门的那一刻,他们只觉贵气逼人,便是互相使了眼色,此子八成是官家子弟。 田雨相兴冲冲地迎上姜堰,“林兄,你可算到了。” 姜堰歉然道:“抱歉,方才处理一些事务耽搁了。” 田雨相也不在意,拉着姜堰介绍三位掌柜,最后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是盛世粮庄的掌柜,金来喜。 双方见礼。 姜堰直奔主题,询问粮秣之事。 田雨相笑吟吟地说:“我昨夜清点过,田家京师储藏的粮食尚有五万石。林兄忧国忧民,小弟每石取一钱足矣。” 一钱? 三位掌柜神情怪诞,搞不清田雨相和神秘的林先生是何关系,简直白送。 姜堰也吃了一惊,田兄弟是否太真诚了点。 寻常时节粮价五钱一石,而京师现今的粮价却高达五两一石,足足翻了十倍,田雨相一钱就卖,说是白送毫不为过。 第144章 代理商 他人好意,姜堰收下,郑重道:“感念田兄恩情,我林某人不会忘记。” 田雨相的脸颊不易察觉的红了一瞬,轻声道:“林先生是大善人,田某力所能及,自然要鼎力支持,何况昨日林兄惩处恶贼,为民请命,小弟佩服得紧。区区五万石,不足挂齿。” 田雨相年纪虽小,却有大气魄。 姜堰当即举杯,田雨相同饮。 和田家的生意谈完,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三位掌柜对视一眼, 南阳陈永年率先开口:“我们和林先生素昧平生,自不能将粮食白白送人。” 其他两人讪笑:“既然是田少引荐,我等不会狮子大开口,林先生且开个价。” 姜堰悠然伸出一只手,“五钱。” 五…… 三个目瞪口呆,然后愤然起身,“林先生莫不是在戏耍我等!” 田雨相不禁扶额,林先生虽是要去赈灾,价格给得确实太低。 “三位勿恼。” 姜堰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放于桌面,三人定睛一瞧,登时噤若寒蝉:“飞鱼卫统领!” “没错,在下便是飞鱼卫统领,林卓。” 姜堰神情自若。 三人面面相觑,哪敢再走,匆匆回到位置,大气都不敢喘。 田雨相若有所思,也没吭声。 “林大人,行有行规,我们……” 不待他们说完,姜堰打断道:“如今太子打算在禅台附近,修建一座功德柱,为捐粮者歌功颂德,捐粮者的名字会镌刻在功德柱上,随大夏千秋永存。” 三个老家伙又惊又喜,“真有此事!” 他们是商人,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好处,固然得不到官爵封赏,单单名留功德柱,伴大夏长存世间,就是无上的荣耀,也是最好的宣传! 田雨相也有被震惊到,和三个老家伙一样,怔怔的半晌说不出话。 姜堰扫过几人复杂的神情,“家族扬名,此其一。再则,太子手中有好东西需招募代理,一经铺展,价值何止百万。” 姜堰轻描淡写地说着震撼人心的话。 如若不是令牌当前,几人一定以为眼前的小子失心疯了。 姜堰打个响指。 英姿飒爽的萧蔷进入雅间,几杯奶茶和果茶摆上桌面。 “林先生,此为何物?” 田雨相四人不明就里。 姜堰给了萧蔷一个眼色,萧蔷傲娇地挺起胸脯,讲述两种茶品的美味之处。 四人半信半疑尝了几口,顿时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天!滋味堪称一绝!” “老夫走南闯北,吃遍了山珍海味,却是头一遭品尝如此美味!” 三个老家伙咬着吸管,仿佛年轻了十多岁。 只有田雨相心中起了离谱的念头,“敢问,两类茶品是太子殿下研究出来的?” “太子偶有闲暇,喜欢捣鼓稀奇古怪的玩意。” 萧蔷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白色物件,随着它出现,雅间充满了玫瑰花的清香。 几人再也坐不住了。 萧蔷亲身用双手,为他们示范香皂用法,果然可以除去皮肤污垢,清洗后的柔荑雪白清香。 “好东西!” 田雨相四人赞不绝口,此物远非皂角可比! 萧蔷傲然道:“沐浴使用,可令肌肤细腻顺滑,一天充满芬芳。香皂乃不传之秘,殿下打算找代理商出售此物,至于利润,不需本姑娘明说了吧?” “老夫愿意五钱……不!捐赠给殿下所有粮食!” “我也愿意!” “敢问林先生,何为代理。” 三个老家伙激动到眼红。 萧蔷在旁暗暗心惊,功德柱都没香皂好使? 可惜她还没用过,但看三个老家伙的神色,也不难猜测两类商品足以大赚特赚。 姜堰却一点也不意外,花了点时间为几人科普何为代理。 四人恍然大悟,“我等想成为香皂和茶品的代理商,烦请林大人帮忙带话,殿下的任何要求,我们都答应!” 商人重利,单凭功德柱就让他们捐粮,不太现实,如今双管齐下,果然拿捏。 “我可以为你们传话,但你们需知灾情紧急。” 姜堰慢悠悠地摇晃茶盏,三人岂会不懂,各自报出家底。 南阳商铺在京有粮十万、大陈商行有粮八万、盛世粮庄十二万,算上田雨相的五万,一共三十五万石。 可惜,远远不够。 “我不需要你们交付粮草,也不需要你们捐赠,只要按照正常的五钱,以各自的销售点出售,但不许客商大量采买囤积,你们可曾明白?” 姜堰的眸光起了杀机。 三人头皮发麻,赶忙点头,太子已经给了他们天大的便宜,哪里会有意见。 “你们本家库房还有余粮吗?运抵京师或周边郡县,依旧以五钱出售,若有人找麻烦,可去郡守县衙报案,或直接找我。” “有林大人这句话,我等就放心了。我三家存粮加起来,应该还有数十万石。我等即刻令人传讯,家主肯定会答应。” 姜堰对萧蔷下令:“传话飞鱼卫和沈潢,分三路护粮,如有人打粮食主意,杀无赦。” “得令!” 萧蔷兴冲冲地跑出了门,太子殿下居然真能搞来粮食,怪不得会当堂讥讽百官。 殊不知现在仅仅是打压粮价的第一步,第二步便是造势。 姜堰向三位掌柜作出保证,功德柱上会出现三家商号的名字。 三人感激涕零,离开摘星楼不久,有飞鱼卫紧随,一为接收和盘查,二为保护他们的安全,起码粮草摊派之前他们还不能死。 田雨相还在雅间未曾离开,一张俊美的脸庞噙着尴尬和苦涩,本来一钱银子出粮,已算白送,谁想三个老家伙如此大方,非但从太子那边获得好感,还拿到了代理权,自家利益又不曾损失多少。 姜堰岂会不明白他的想法,打趣道:“田兄弟也想代理? 田雨相难掩欣喜,田家有人做过官,还是大官,所以对名望没甚兴趣,倒是香皂和茶品的代理,令他心痒难耐。 姜堰神秘一笑,“区区奶茶和香皂,殿下手中还有好物,回头给你独家代理。” 田雨相闻言赶忙起身,郑重见礼:“小弟感谢林大人!” “唤我林大哥就好,此番为殿下募集粮草,田兄弟劳苦功高,你只需静待佳音,将手中粮食分散,运去附近的郡县,暂时止住流民的脚步。” “小弟,即刻安排,定不辱使命。” 俩人对饮一番,方才分别。 第145章 分化敌营 回东宫的半道上,姜堰交代林卓去办三件事。 其一督促司马军尽快完成功德柱建造,其二放出消息,大肆宣扬功德柱,其三暗中保护售粮点,人手不够就去都督府借调。 林卓狐疑道:“当务之急,应该将粮草运往附近的郡县安抚民心,您卖掉也解决不了问题,何况这次没赚到钱。” “少废话,即刻去办。” 姜堰心中自有盘算,届时送老狐狸一个大大的惊喜。 林卓一头雾水,不敢再问。 杨氏府邸。 “你说什么?” 杨开怀听闻有人低价抛售粮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户部侍郎杨建赶忙道:“千真万确,是南阳、盛世和大陈三家商号。下官明明派人给三家打过招呼。大人,要不要将他们的铺子查封?” “愚蠢!” 杨开怀大怒摔碎茶盏,杨建吓得直脖子。 “姜堰刚杀了柳茂青,你也想人头落地?” “下官不敢,只是为首辅大人分忧罢了。” “哼,遇事要多动脑子,否则还不如摘下来!” “大人教训的是。” “马上派人大量采购他们的粮食。”杨开怀张嘴就来,杨建讪讪道:“不行啊大人,他们贴出告示,限购。” “混账!” 杨开怀从未这般难受过,像是被姜堰掐住了七寸,料定他会有此一手。 杨建悄然凑近了几分,“大人,月黑风高夜,正是……” “你确定不会暴露?” “大人放心,您安排的那几人办事利落,明日一早,定让三家商行化作灰烬,反正没有证人,太子怀疑也无用。” 杨建此计不可谓不毒,杨开怀思忖片刻便同意了。 只要能遏制姜堰赈灾,冒点风险很值得,即便事情败露,也可把杨建丢出去当替死鬼。 “年轻人想玩,老夫便陪你玩个痛快。” 杨开怀目送杨建远去,嘴角有着几分得意。 夜深人静,京师宵禁。 几道黑影隐匿阁楼,速度极快。 他们正是杨建派出的好手,只消一把火烧毁三家粮仓,太子爷便无戏可唱。 摘星楼最高处,红衣翻飞的少年豪侠俯视街区,发现形迹可疑之人,他放下酒坛,纵身潜行,一直追踪到南阳商行库房附近,几人翻上房顶掀开瓦片,亮堂的库房,两名小厮正呼呼大睡,而院中有十名禁军守夜。 他们将随身携带的猛火油,一股脑地倒进小孔,小厮全无察觉。 铮! 长刀破空,一人躲闪不及,被划伤手臂,鲜血淋漓。 “大胆鼠辈,找死不成!” 是萧蔷不知何时赶到,几人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拦住他们!” 萧蔷收回长刀奋力追击,禁军后知后觉,一帮人全部冲出了院子。 两名小厮也被吵醒,正要出门看个究竟,突然就被抹了脖子,横尸当场。 原来还有一名黑衣人,趁着几名同伴吸引守卫,成功闯入了库房。 库房堆满了麻袋,打开一看果然是粮食。 “首功是我的了。” 黑衣人低沉一笑去掏火折,陡然间一抹寒芒压过他的咽喉,背后是懒散的嗓音,“看来,林大哥要欠我一份人情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田雨相歪打正着,用刀拍了拍黑衣人的脑袋,“说,何人派你前来。” 黑衣人当即咬牙,不等咬碎口中毒囊,白净的手便捏住他的下颚,再也咬不下去。 “在我面前,还想求死?” 田雨相一击将黑衣人打晕,从他嘴里抠出毒囊,将人五花大绑在了库房,随后无声无息地离去。 不久后萧蔷带人返回,看到小厮被杀,一名黑衣人被绑,登时花容失色,“糟了,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难道殿下早就预料到这一手,提前做出了安排?” 深夜东宫。 萧蔷跪坐在地,俏脸尽是委屈。 姜堰望着月色陷入了沉思,“百密终有一疏,是谁在帮我。” “不知道,反正很厉害,我在仓库发现了毒囊,应该是黑衣人自尽前就被那人察觉到了。” 萧蔷自问拦不住黑衣人自尽,而且论实力,她顶多应付两个,出手的家伙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起码不比林卓弱。 “难道是他……” 姜堰脑中浮现出一张绝美的少年面庞,随身佩刀,气质卓绝,回头问问便是。 对于萧蔷的惩戒也很简单,继续去巡逻,不要再犯低级错误。 萧蔷气呼呼地跑了出去,而林卓连夜审问黑衣人,希望能得到想要的情报。 翌日上午。 太极殿上,百官争锋,吵得不可开交。 杨开怀满目阴鸷,而杨建托病不曾上朝。 因为杨建失败了,甚至失踪了一人! “殿下,功德柱万万不可设立,商贾贱籍不足与谋,您这般举措会助长世家凶性,残民无益!” 谏议大夫张翰,跪在殿前苦苦哀告。 司马军皮笑肉不笑,“世家再凶残,也可为殿下所用,不像某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司马大人,你在指桑骂槐!”都御史秦明义愤填膺,司马军撇嘴道:“本官不曾指桑骂槐,反倒都御史大人在对号入座。” “老匹夫,血口喷人!” “够了!” 姜堰断喝一声,喧闹的朝堂终于鸦雀无声。 “太极殿不是菜市场,想吵架的都给本宫滚出去!” 姜堰一双星眸扫视群臣。 杨开怀淡然道:“兹事体大,商贾贱民在国难之际,不为殿下分忧竟敢邀功请赏,合该抄家满门。” “首辅大人也知国难,商贾尚为国出力,百官却不曾捐献一石粮食,此为何故?” 姜堰抓住机锋当场逼问。 杨开怀面色森寒,“臣等恪尽职守,不曾怠慢国事,即便要立功德,满朝公卿皆可提名,岂能被商贾世家僭越?” 姜堰一步一步走下朝堂,“首辅大人的名号,自会上功德柱,而且是首位。” “臣谢过殿下。” 杨开怀假模假式地拱拱手。 既然功德柱的设立无法阻拦,他的名字当然要镌刻上去,非但要占据第一列,还要用最大最粗的字体! 姜堰微微一笑,对神色复杂的百官道:“杨首辅功勋彪炳,刻上功德柱合情合理,至于诸卿……捐钱捐物捐粮便可提名,捐献越多,提名越是靠前。” 轻飘飘的一句话,使得杨开怀当场如遭雷击,脸皮剧烈颤抖。 原来设立功德柱,不仅仅是为募集粮食,姜堰甚至在不知不觉中给他挖了一个坑,分化他和党派官员! 果然,有官员看杨开怀的眼神逐渐变了,嗪着浓浓的嫉妒和几分怨恨。 杀人放火作奸犯科,都是他们去做,最后首辅大人落得一个大功臣的名头,甚至一文钱不出,白得功德柱首位,凭什么? 第146章 裂痕 功德柱的设立已成定局,文武百官的神情,杨开怀也尽收眼底。 他心中有恨却不好当堂发作,脸皮抽搐得越发地厉害。 “司马军,加速筹建功德柱,并差人在京师张贴告示,商贾捐粮,可令其家族留名,伴大夏万世不朽。” “臣领旨!” 司马军岂会不懂,当即大礼参拜,高呼千岁英明,颂声传遍朝野。 杨氏一党神色复杂,心底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徐英、姜承、赵凌忠等人,看姜堰的眼神则充满了惊艳与兴奋。 殿下今日当文武百官,一招阳谋结结实实抽在了杨开怀脸上,老狐狸只怕做梦都不曾想到,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竟能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殿下为家国计,老臣心悦诚服,今日老臣身体抱恙,还望殿下准许臣提前回府休息。” 杨开怀此刻的心情败坏到了极点。 姜堰微笑道:“首辅大人为国呕心沥血,本宫深知。首辅大人且放宽心,待功德柱筹建完备,本宫定会派人将首辅大人的名号刻上。” “谢殿下。” 言讫,杨开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百官见状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姜堰回到龙椅旁,正色道:“功德柱于家国有利,诸卿是否捐献粮钱,自行决断,本宫绝不相逼。” “殿下英明——” 朝政结束,偌大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功德柱一事,诸位同僚如何看待?” “实不相瞒,老朽为官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功德柱,老夫一定要上!” “曹大人,您可想清楚,殿下说过,捐献钱粮才可提名,捐得多,提名才靠前,字体也会越大。” “其实,本官也想上功德柱,试想我等作古,名声犹在,与大夏同存,何其壮哉。” “但首辅大人那边怎么办?” 总算有人提及重点,一句话宛如闷棍打在众人心头,无比的憋屈和烦闷。 杨开怀身为首辅大臣,一毛不拔便可扬名立万,其他人非但要花钱,还要看他首辅大人的脸色。 同殿为官,哪怕被杨开怀当狗使唤的官员,也差点吐血。 太极宫。 赵公公小声回禀方才朝议之事。 沉睡中的皇帝陡然睁开双眼,“功德柱?” “是呀,殿下这一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阳谋和阴谋齐发,杨首辅并未第一时间察觉,等回过神,也晚了。” 赵公公喜滋滋地夸赞姜堰的手段。 他随侍皇帝数十年,深知权臣厉害,哪怕陛下与他们周旋也会如履薄冰,而殿下虽是年少,今日设立功德柱,正好打在杨氏党羽的七寸上。 皇帝猛然起身,脸上竟有了一丝血色:“不愧是朕的儿子,杨家一党裂痕已经产生……你说,那小子背后是否有高人指点?” “依老奴看,应是殿下自己的筹划。” 赵公公仔细思量片刻才做出回答。 皇帝叹道:“太子手中有了一些粮食,加上功德柱,却未必能压制粮价,毕竟杨开怀的威望摆在那,再看看吧。” 京师人声鼎沸。 各司按朝廷命令张贴榜文,功德柱与大夏同存,捐粮可扬名立万。 商贾世家闻风而动,不断派人打探消息真伪。 一时间,禅台附近出现许多不速之客,禁军并未驱赶,任由他们张望。 沈潢对监督施工的司马军低语:“殿下洞悉人心,不出几日,便会有世家来捐献粮食。” 司马军笑言:“将军未免高看了那些商人,即便有人捐粮,粮价一时半会也不会降太多。” “为何?” “别问了,你我只需尽快将功德柱建好,切莫耽搁了殿下的大事。” 短短半日,功德柱正在筹建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商贾世家蠢蠢欲动,可惜无人打头阵,因此京师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姜堰坐稳东宫,飞鱼卫不断通传消息,尽是关于世家豪门和官员的动向,和他预料的相差无几,杨首辅淫威滔天,无人敢做出头鸟。 萧萦跪坐一旁递来茶水,美眸噙着忧虑,“殿下好手段,可惜杨氏权势滔天,如之奈何?” “无妨的,让子弹飞一会,功德柱建起来再说。” “子弹为何物?” “咳……后宫有何异动。” 大婚尚在筹备阶段,箫萦深居后宫,姜堰不信杨皇后坐得住。 箫萦蹙眉道:“皇后去太极宫求见陛下,但陛下并未见她,她回去后斋戒沐浴,说为陛下焚香祷告。” “又是祈福?” 姜堰轻蔑一笑。 帝心如渊,一个女人把握不住,她见太子坐大,方寸大乱罢了。 京城消息满天飞。 商贾世家的动向也都在杨开怀的监察中,至于忠诚党项,全都聚集到了会客厅。 “老爷,百官都等着见您。” 管事匆匆跑来通报情况,御史台有人放话,见不到首辅大人就不走了。 “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想让老夫同意他们上功德柱,难道看不出是太子挑拨离间的计策!” “大人们都等急了,要不要见见他们?” “让他们等着!” 杨开怀怒火中烧,一介黄口小儿居然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管家无奈,只得回去传话。 一帮官员听闻杨开怀不肯相见,本就烦闷的情绪,更添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憋闷。 又等了半个时辰,在所有人都不耐烦的时候,杨开怀姗姗来迟。 哗啦! 众人忘却了礼仪,一股脑地围住杨开怀,“杨大人,功德柱一事,我等要如何做?” “首辅大人,此等好事,定要带上我等。” “我等为您尽心竭力,足以登上功德柱。” 官员们七嘴八舌极其聒噪。 杨开怀的脸色黑成了锅底灰,强行撞开挡在面前的几人,冷冰冰地落座。 众人大惊,赶忙噤声。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区区一个功德柱,何至于此!” 杨开怀恨铁不成钢,重重地放下茶盏。 中书令唐勉讪讪道:“首辅大人,我等本不该打扰,但功德柱尽题商贾世家名号,我等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不愧是中书令,一句正中要害。 诸位官员正愁找不到说辞,听过此话不禁喜上心头。 第147章 未雨绸缪 杨开怀很清楚,党羽内斗是姜堰想看到的场面,便幽幽地对唐勉道:“既然诸位都打算登上功德柱,老夫又岂会阻拦。” 众官皆是一愣,不清楚杨首辅是真心实意,还是言不由衷。 唐勉立刻拜谢杨开怀,美滋滋地回府去了。 目送他远去,杨开怀对剩下的官员道:“功德柱尚未筹备完成,建成再捐也不迟。” “谢首辅大人提点!” 有了杨开怀承诺,众人的心总算放回到了肚子里, 官员们乌泱泱地散去。 杨开怀唤来管事,冷漠道:“找几人专门盯着唐勉,如果他真敢捐,你知道怎么做。” “老奴明白。” 东宫某处房间,姜堰见到了夜袭粮仓的黑衣人,此刻他身上鞭痕交错,伤痕累累,再没有了昨晚的强硬。 “殿下,是户部侍郎杨建杨大人,命小人去纵火焚粮。” “能否当堂对峙?” “小人不敢……” 没有人不怕死,杀手也怕。 “今日杨侍郎托病不朝,正是因为粮仓完好,你也失踪了。本宫即便放你放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若肯指认杨建,本宫非但保你性命,还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 对于一名杀手,姜堰做出了巨大让步,用杀手的命换杨开怀的肱骨性命,很划算。 杀手陷入了沉默。 林卓不悦道:“殿下金口玉言,还会反悔不成?” 姜堰示意稍安勿躁,坐下来耐心等待。 阴暗的房间满是血腥发霉的气味。 大概一盏茶功夫,杀手终于抬起头,“殿下,小人确实有个要求,我的妹妹养在郴州。” “本宫会帮你找到她,令你兄妹二人团聚,然后送你们远离京师生活。” “小人,徐方谢殿下大恩!” 杀手重重磕破了眉头。 林卓即刻令人为其疗伤,但血衣不能换下,否则有栽赃陷害之嫌。 “殿下,中书令唐大人求见。” 飞鱼卫忽然来传消息,姜堰不禁一喜,“比我预想的要快,请去后花园。” 片刻后,唐勉一路小跑进入花园,似乎心情不错,见到姜堰便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臣愿捐献纹银一万两,粮食两万石。” 姜堰心下冷笑,区区一个中书令,就算省吃俭用也不可能有如此巨款,何况两万石粮食。 唐勉咕咚跪地,心虚道:“臣妻家经商,薄有家资,此用粮之际,下官好容易才求来。” “唐大人为国尽忠,何罪之有。功德柱上,定有你的名号。” “臣谢过殿下!” 唐勉开心坏了,嘴角险些没压住。 “唐大人,功德柱的筹建颇为紧要,本宫打算让大人去禅台附近,代为记录捐粮名册。” “臣定当竭尽所能。” 唐勉满口答应下来,姜堰叫来两名飞鱼卫,以引路为由,送他离去。 林卓疑惑道:“他是老狐狸的党羽,何故重用?” “他不能死。” 姜堰淡然的一番话,使得林卓心惊肉跳:“您是说,杨开怀会杀害朝廷三品大员!” “刚刚你说过,有许多官员拜访杨府。眼下独独唐勉表态,说明老狐狸会杀鸡儆猴,威慑其手下官员。” 林卓恍然大悟,禁军和工部驻扎在禅台附近,杨开怀即便有天大胆子,也不敢去禅台杀人。 “殿下打算何时处理杨建。” “过了今晚。” …… 禅台营地,灯火通明。 大批禁卫军和武清卫保护,一只鸟也休想进入。 唐勉白白守了半天,没瞧见谁来捐粮,顿时有种不祥的感觉。 今日去求见杨首辅的官员有很多,文官重名,再不济也会有几人和他一样捐粮,可现在一个都没有。 唐勉细思极恐,匆匆离开营帐,刚出门就被沈潢拦下,“唐大人打算回府?” “我有急事回家,烦请将军行个方便。” “殿下有令,编入功德柱铸造营的人员,不得擅自离营,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唐大人莫要为难。” 唐勉又急又气,悔得肠子铁青。 杨开怀极有可能对他动手,如今他不在,妻儿家小焉能保全? 沈潢早已得到姜堰密令,绝不会放唐勉离开,正色道:“实在有事,唐大人可以告知,在下派人帮您去办。” “手书一封,烦请带去给太子殿下。” 唐勉本想写给杨开怀认错,但考虑信函不可能送达,只能硬着头皮写给姜堰。 沈潢当他面,叫来副将信送去东宫。 姜堰刚吃过晚膳,瞧萧蔷递来信函,不禁莞尔:“老匹夫见事迟,刀架上脖子才反应过来,念一念。” 萧蔷呆萌的拆开信函:“臣深受殿下盛恩,无以为报。现将家中存量五百石全部献上,后夜会有粮送抵臣府,臣家宅有限,无从安置,恳请殿下差人接收。” 内容并不多,但一字一句足见唐大人忠心。 “殿下,要派人过去吗?晚一点可能被老狐狸抢先得到粮食。” “杨开怀没那么蠢,倒是唐勉愚不可及,大难当头还跟我玩文字游戏。” 如果唐勉在信中直接为其家人求救,姜堰肯定愿意派人保护,但现在略感失望,索性修书送回唐勉,只道不去府上交接粮食,由武清卫在城中等待便可。 唐勉望着信笺,欲哭无泪。 太子爷比他预想的圆滑一百倍,且瞧出了他的小九九,难怪连功德柱这般毒计都拿得出来。 眼下即将入夜,唐勉不敢再等,心一横干请沈潢亲自带话,他唐勉愿意投诚太子,只望殿下念其年迈,护佑一家老小平安。 沈潢马不停蹄回东宫复命。 姜堰即刻令他率一队武清卫,以接粮名义去唐府,另外林卓带几名飞鱼卫隐藏在内,借机隐入唐府,如若有人动手,全部杀光,且不可走漏消息。 沈潢不解道:“以臣之见,唐勉谗佞小人,不足与谋,何必救他。” “唐勉不能死,一旦本宫护不住他,何人还敢投诚?此外,本宫还要借他之口,向百官传达功德柱的好处。” 沈潢幡然醒悟,即刻点齐人马,奔赴唐府。 临行前,姜堰秘密将火铳交给了林卓。 第148章 撕破脸的奴才 入夜时分,京城灯火阑珊。 唐府外,沈潢向唐夫人表明来意。 “妾身羸弱,不能奉陪。” 唐夫人弱柳扶风,面色惨淡,吩咐管事几句,便回了房间安寝。 林卓带飞鱼卫,找准机会散布府邸各处。 午夜时分。 有粮车陆续抵达,为首的汉子五大三粗,面对沈潢也能谈笑风生,“将军,我等兄弟运粮不易,想借府邸讨口水喝。” 沈潢微微一笑,令管事带人入府,宴席伺候。 交接两万石粮食,不消太久,沈潢清点完毕,便带人将车拉走,不理会还在唐府休整的商队。 夜色越来越浓,空气中隐隐透着一股甜腥味。 唐府东厢空地上,管事和几位杂役身首异处,大片空地血流成河。 那所谓商队面目狰狞,提着血淋淋的钢刀,直奔唐夫人所在居所。 路上遇见丫鬟下人,一刀两断。 惨叫宛如阵阵梦魇,唐夫人惊醒,骇然抱住儿女,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转眼之间,屋外刀光剑影,并随着沉闷恐怖的砰砰声,鲜血迸染窗纸,触目惊心。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盏茶功夫,而后一切回归平静。 唐夫人搂着哭泣的儿女不敢动弹,小半个时辰左右,才有丫鬟跌跌撞撞闯进来,瞧夫人尚在,顿时哭得稀里哗啦。 “商队是来杀我们的?” “夫人,出手的是武清卫,他们实力极强,为首之人掌握诡异兵器,相隔几十丈,都能将人打杀。” 丫鬟刚刚躲在暗处看过全场,险些当场失禁。 “武清卫?他们不是早就离去了吗?”唐夫人冷静下来,追问内情。 丫鬟迷茫地摇摇头,反正服装不会骗人。 “老爷常年追随杨首辅,多有怨言。如今他为博名声,投效太子,杨首辅岂能容他,或许太子料定有此危局,趁武清卫等待商队时机,抢先安插人手等待恶徒,这份恩情我徐家记下了。” 徐妙华只是体弱,大门大户的世家小姐脑子却不蠢笨。 静下心后,她令丫鬟召集人手,在后院处理尸体。 “夫人,您说歹人还会不会来?” 丫鬟吓破了胆,不敢再出门。 徐妙华安抚道:“对方不能成事,今夜打草惊蛇,断然不会再出手第二次。” 丫鬟步履蹒跚,惨白着脸去呼唤人手,并家中死亡的仆役和商队人员,全部埋藏后院,连夜清洗血污。 翌日清晨。 林卓来东宫复命,他也没想到商队的人就是杨开怀的杀手,好在殿下技高一筹,对方全灭,但最让他惊讶的是徐夫人的胆气。 姜堰啧啧称奇,“遭逢大变波澜不惊,处理的很好。你派人查一查徐家情报,这位唐夫人,怕是比唐勉那个老邦菜聪明的多。” 早膳过后,姜堰去往太极殿。 文臣武将悉数到场,自然包括唐勉,唐勉知道了家中发生的一切,看姜堰的眼底尽是感激。 十数年鞍前马后,杨开怀依旧对唐家下此毒手,他悔不听夫人良言,早做筹谋。 姜堰站稳朝堂扫视群臣,对一言不发的杨开怀道:“首辅大人有心事?” “殿下让臣上功德柱,可怜臣家中无粮,花了心思筹措,终究一无所获,昨夜辗转惶惶不安,烦请殿下收回成命,若说功绩,老臣不及殿下万一。” 今日的杨开怀很会说话,但姜堰岂会给他脱套的机会,认真道:“首辅大人当朝数十载,鞠躬尽瘁任劳任怨,若首辅大人的名号不能刻上功德柱,普天之下还有谁有此殊荣?” 一番吹捧使得杨开怀语塞,悻悻地退回朝班。 姜堰问道:“唐大人,让你拟的文书如何了?” “臣已经拟好。” “跟诸位爱卿说说。” “是。” 唐勉死盯杨开怀;“功德柱建成后,殿下打算将名单传颂九州,举国颂德。” 此话一出,满殿沸腾。 清官也好,贪官也罢,谁不想博个好名声。 然而杨开怀当面,谁敢造次? 杨开怀蔑视地打量唐勉,有他在一日,就无人敢僭越分毫! 此时,一名黄门太监匆匆入殿,“太子殿下,庆城田氏捐粮五万石、南阳商铺捐粮十万石、大臣商号捐粮八万石、盛世粮庄捐粮十二万石。” 太极殿一片死寂。 杨开怀幽幽地问小太监:“此话当真?” “回首辅大人……是真的。” 小太监吓得险些跪地求饶。 杨开怀极为不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姜堰将捐粮消息搬到台面上,是故意刺激还在观望的商家,寻常他们或降或捐,无人在意。 如今非常时刻,只要捐粮,就会当满朝文武念出来,甚至会传到皇帝耳中,此乃天大殊荣。 文武百官的神情精彩纷呈,好些人暗暗揶揄杨开怀。 杨开怀绷着身体皮笑肉不笑,“恭贺殿下,功德柱真乃当世奇谋。” 姜堰笑道:“诸位爱卿,首辅大人开口,尔等何不速速行动起来?昨日唐大人捐献的两万石粮和一万两白银,本宫已经收到,今日便赏赐,陛下赠予本宫的夜光珠一颗。” “臣,谢殿下!” 唐勉恨透了杨开怀,不再管他是何表情,大礼参拜,叩谢天恩。 此情此景,惹得百官心痒难捱。 姜堰刚刚宣布,唐勉捐献两万石和一万两白银,摆明告诉大家,贪墨的钱粮捐出一些,非但不罚,反而有赏! “臣……” 一位内阁学士正要出面,杨开怀目光凌然,抢先开口:“殿下,唐大人虽为中书令,哪来这般多的钱财。” 姜堰惊诧地问唐勉:“中书令大人,首辅说你贪墨。” 这话未免太过直白,杨开怀眼皮狂跳,没忍住骂了句娘。 唐勉不卑不亢道:“首辅大人说笑,本官两袖清风,家资由妻家相赠,夫人知下官爱名,才请娘家出面相赠。” 杨开怀张了张嘴,岂料唐勉怀恨在心,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愤然对百官道:“满朝公卿,谁不是和勋贵世家结亲?百官皆有家资,难道大家都是贪墨不成!” 一句话杀人诛心。 杨开怀何时被人这般顶撞过,一口老血好险没吐出来。 姜堰心中笑开了花,撕破脸的唐勉战力爆表,可惜脑子有点大病,回头杨开怀铁定剁了他。 不出意料,朝堂起了议论声,绝大多数官员都赞同唐勉,谁让他们也贪呢。 但能把贪,说得这般正义凛然的,不愧是中书令大人! 杨开怀的神色在这一刻宛如冰霜,如果眼神能杀人,唐勉早已被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了。 连殿外的林卓都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咋舌道:“姓唐的老小子不想活了……” 第149章 争锋 “好一个中书令。” 杨开怀当着满朝文武,竟忍住了唐勉的顶撞,他想到了一百种方法令唐家绝嗣。 姜堰示意唐勉闭嘴,“首辅大人,流民汇聚京畿,粮食短缺,若有人背后操纵,霍乱赈灾大计,该当何罪?” 朝班中的杨建听闻此话,登时双股发颤,不断给杨开怀使眼色。 杨开怀平静道:“近日,殿下处决柳内史,又因难民营一事,问责李将军之子李诞,怕是没人会在此事触怒殿下。” 司马军极为不满:“首辅大人,殿下问得是该如此处置祸国罪臣。” “殿下为监国,自有监察百官之效,岂轮得到老夫指点。” 杨开怀有了警惕。 姜堰暗暗叹息,不愧是老狐狸,再挖坑也不会轻易去跳了,索性不再耽搁时间。 拍拍手。 一帮禁军押解一名伤痕累累的黑衣人,直入大殿。 百官见状人人自危,不晓得哪位官员要倒霉,而杨建看是派出焚烧粮仓之人被抓,更是惨无人色。 姜堰走下大殿,冷冰冰地说明前因后果,“此人打算焚烧商号粮仓,罪不容诛。” 司马军抢先道:“谅他一介小卒,哪来胆子纵火焚粮,臣以为当严加审理,揪出幕后主谋!” 姜承见缝插针跟着出列,“背后之人无视江山社稷安危,可视为叛国。臣请命亲审此人,找出真凶将其夷族,才可震慑宵小。” 两人演技不错,一唱一和,将罪责拔高到了叛国的高度。 百官不敢搭话,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杨开怀身上。 杨开怀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杨建,看似平静,心中却掀起滔天怒火,杨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给了姜堰一个震慑朝纲的机会! 而且他能看出来,姜堰既然敢把纵火之人押来,说明早已知晓是杨建筹谋。 杨建看似贪婪暴虐,实则胆小如鼠,万一…… 想到这,杨开怀选择闭嘴,静观其变。 姜堰道:“徐方,还不从实招来。” 徐方立马指着杨建的鼻子,“殿下,是杨建杨侍郎安排小人做的!” 顿时百官惊呼。 杨建再也坐不住了,破口大骂:“小人安敢如此!本官不知哪得罪了你!” 徐方继续说道:“杨侍郎得知几位商行掌柜出售粮食,于是派人纵火,由前队引诱粮仓守卫离开,再由小人趁机下手,不料被一位少年侠客抓个正着。” “殿下!臣冤枉,他这是污蔑,是陷害!” 杨建急疯了,跪地哀嚎。 百官看在眼中,无人敢为其求情。 那日,殿下当杨首辅面斩杀柳内史,谁还敢触霉头。 姜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淡淡地望着拼命脱罪的杨建,“不论粮食是官家,还是商家,都要用在百姓身上,杨侍郎身居户部大员,岂不明理?” “殿下,不是臣干的!是……” 杨建惊恐之下回头去看杨开怀,杨开怀只一个眼神,便让他噤若寒蝉,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太极殿静得可怕。 姜堰先打破了沉寂的气氛,“杨首辅,此事您怎么看?” 杨开怀神色自若,“虽有人证,但杨建身居户部,臣以为把人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一同审理。” “依首辅大人。” 姜堰答应的十分痛快,痛快到包括杨开怀在内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司马军几人也怔住了,难道不该将杨建当堂斩首,以震三辅吗? 杨开怀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一旁的杨建跟狗一般爬到他面前,抱住他的大腿又哭又叫,仿佛劫后余生,“太好了,首辅大人,下官一定配合调查,配合调查!” 杨开怀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勒令禁军将人拿住,送去刑部候审。 “谢首辅大人!我不用死了,哈哈!我不用死了!” 杨建被拖出大殿还在鬼哭狼嚎,浑然不知杨开怀的心情败坏到了极点。 堂堂首辅大臣为官数十载,何时这般憋屈过? “林卓,将徐方带回飞鱼卫,配合刑部审查,你继续拷问。” “得令!” 林卓亲自带走徐方,朝堂内外一片肃杀之气。 “加快功德柱建造,唐将军要详细记录捐献细节,不可令有功之人寒心。” 随着姜堰最后一道命令发出,朝政结束,百官离去。 朝议消息第一时间传入太极宫。 皇帝神色怪诞:“赵公公,你可知太子为何不杀杨建?” 赵公公摇了摇头,太子今日举动着实反常,哪怕他伴君数十年,也瞧不出端倪。 皇帝感慨道:“功德柱的出现,让杨氏一党不再铁板一块,那晚太子杀柳茂青,效果不错,如今杨建又跳出来,身为三品大员,再杀也无意义,反倒会让太子落个滥杀朝臣的恶名。太子尚未坐稳监国之位,杨氏党羽犹在,所以太子才将杨建丢给杨开怀,杨氏绝不会留下隐患。” 赵公公悚然道:“殿下打算借刀杀人!” “不错,杨建会死,他死在刑狱大牢,对太子有利,就是让杨氏一党看清楚,太子保得住唐勉,首辅大臣却保不住麾下之人。” 赵公公汗流浃背,这还是当年羸弱的太子爷吗? 耍起手段,比权臣狠毒,却又丝丝入扣,既让杨建身死,又能打击杨氏嚣张气焰,维护粮食之重,其中纠葛牵绊甚多,可谓一举多得。 “我儿长大了,杨氏也不会坐以待毙,面对锋芒毕露的储君,他们只怕会铤而走险,何况粮价居高不下,接下来会是京城最动荡的时刻。” 皇帝毕竟是皇帝,满朝公卿那点小九九根本瞒不过他。 再过不久,大量流民齐聚京畿,万一有人背后挑唆,后果不堪设想。 刑部大牢。 杨建的脑袋近乎挤出栅栏,对狱卒厉声谩骂,“蠢猪!还不端吃食过来,本官饿了!” “侍郎大人,您再等等,小人做不了主。” “一帮畜生,待本官出去,定要砍下你们的脑袋!” 杨建大吵大闹。 狱卒们不敢惹他,纷纷躲远。 约莫片刻,杨开怀带周琰到来,随从还提着上好的美酒佳肴。 第150章 天底下哪来这般好看的公子哥 “大人,您总算来了!求您救下官出去!” 杨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你们先出去,老夫同他聊聊。” 杨开怀亲手接过食盒,周琰和众人一同离去。 阴郁的牢房,木桌摆满美味佳肴。 杨建正要开口,突然神色剧变,只见杨开怀从袖筒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亲自沽酒一碗,并毒药洒入其中,微笑道;“说到底,你也是我杨家人,老夫岂会杀你,是你畏罪自尽。” “我不,我不要死!” 杨建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他没活够,他的名字还想登上功德柱! “功德柱就别想了,那是姜堰的毒计,若非老夫身为首辅,必是要推脱的。” “求求首辅大人,救救我!” 杨建扑通跪下,拼了命地求饶。 杨开怀却冷漠依旧,“你死后,家产充公,如此太子不会为难你的家小。” “首辅大人,我都是按您的吩咐做事,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不用叫了,谁都救不了你。今日大殿上,太子本就能杀你,却把你送入刑狱,就是要借刀杀人。他能保得住唐勉,老夫却保不住你,太子好重的心机。” “您是堂堂宰执,您一定能保得住我!” 杨建绝不想死,哭得一把鼻涕泪两行。 杨开怀忽然凑近了他,“老夫想保自然保得住,但你这种废物活着毫无用处,只会坏事。你死,太子满意,老夫也满意。” 杨建登时瘫软在地:“我何时得罪了首辅大人?” “太子杀你,天下人都理解,而老夫杀你,是因太子屡屡得手,老夫不妨中计,轻慢其心。再者功德柱设立,群臣动了其他心思,老夫顺势瞧瞧墙头草都有哪些,一旦利用得当,倒是个好机会。明白吗?你死得其所。” “不要!” 杨开怀怆然爬过来,使劲地摇晃,“首辅大人,我……” 杨建的话没说完就被捏住下巴,一碗酒灌入嘴里。 他满地打滚肝肠寸断,血迹顺着嘴角滑落,张开黑洞洞的大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短短几个呼吸,地上只剩下一具尸体。 东宫。 姜堰将蔷薇派出去,约见三位掌柜,商谈代理细节。 随后,有几家商号捐献了粮食,拢共二十万石。 姜堰第一时间派人嘉奖,继续降价售粮。 京城的粮价格在短短几天被压到了三两一石,对于不肯降价的商贾,姜堰不打算出手干预,他们背靠大族,有底气,目前也不是对世家豪门出手的最佳时机。 短短一下午,又有三家商行捐献十万石。 以目前手中的粮食,加上此前田雨相四家允诺的,虽不能令数十上百万人度过灾荒,熬到春种,但应付一段时间不会有问题。 除却京畿,其他郡县的粮价也要抑制。 姜堰带着萧蔷刚出宫门,林卓就收到飞鱼卫传讯,“杨建死在了刑狱,仵作验尸为毒杀。” 萧蔷柳眉倒竖,“好大胆,杨建再不是人,也是朝廷三品大员!” “萧姑娘,在下还没说完,刑部通报杨建服毒自尽,是因为杨建丢了一名杀手,终日惴惴不安,如今下大狱,自知不能幸免,所以提前带了剧毒。” “林统领,你不会真信了他们的鬼话吧?” 萧蔷不是三岁小孩,杨建在朝堂上拼命求饶,岂会甘愿去死。 姜堰平静道:“传我命令,将杨建抄家。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案子未审,主犯先殁,罚俸一年。林卓,暗中派人去郴州找一找那位姓徐的姑娘。” “殿下看上谁家姑娘了?” 萧蔷有些气闷,姐姐未完婚,殿下岂能看着碗里,惦记锅里! 姜堰忍俊不禁,最近这丫头胆子越发大了,不愧是将门虎女,但不好让萧萦误解,便简单解释了徐方的事。 “徐方是老狐狸的人,就这般放过?” “一颗弃子,杀之无益。何况其妹漂泊在外,你想让她孤零零地活下去?” 萧蔷语塞,撇撇嘴没再反驳。 长时间相处,她本以为太子殿下眼底揉不得沙子,谁想居然还有如此大度的一面。 摘星楼近在咫尺。 熟悉的雅间,熟悉的人影。 三位掌柜气色不错,随田雨相一同见礼。 他们简单汇报了粮食销售情况,加上又有几家商号捐粮,平价销售,近几日粮价还会降一降。 可惜通天和东云两大粮行不肯降价,他们分别是岭南苏家和东云胡家,两家和杨氏关系密切,只要他们不松口,京畿与各地受灾郡县的粮价很难压下去。 姜堰洒脱一笑,“不急,最多三天,京城的粮价必定恢复正常。” “什么!” 田雨相几人大吃一惊。 萧蔷瞪大美眸,尽是不可思议。 “林兄,殿下找到了更多粮食!” “国家大事自有殿下考虑,而我这次来,主要为殿下谈一谈合作的细节。” 姜堰故意岔开话题,若不出意外,消息很快会传出去。 关于合作,姜堰只说太子会建造工坊,生产几种货品,包括但不限于香皂,四家可以从工坊购买,然后各自去开设店铺售卖,价格自定。 几人面面相觑,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震惊。 生意还能这般去做,太子只要在家里躺着数钱? 田雨相追问道:“全国各地,灾情或大或小,百姓手中余钱有限,只怕……” 瞧他白天悯人的俏模样,姜堰下意识看他脖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没有喉结! 女人! 怪不得,天底下哪来这般好看的公子哥。 看破不说破,姜堰笑道:“到时工坊建成,会有人和你们交接,只需备好现银便是。” 本来姜堰想亲手抓商业,但考虑没有本钱,招代理可以快速收拢资金。 有了钱,就不会再被杨开怀掣肘。 为表诚意,四家都送上了一万两定金。 临别时分,姜堰单独留下田雨相,后者不明就里,“林兄有事尽管说。” “关于那晚,匪徒纵火烧粮。” 姜堰必须确定神秘人身份。 田雨相犹豫片刻,长叹道:“实不相瞒,正是在下偶然撞见。” 哪怕他亲口承认,依旧给了姜堰不小的惊喜。 这假小子的武力值,果然不一般。 第151章 合谋 “今日朝堂,黄门宣布你们捐粮之事,田兄要注意安全。” 和田雨相分别时,姜堰隐晦的提醒一句,田雨相微微一笑,感谢一番,飒然离去。 回东宫的路上。 撩起车帘看到好些人排队买粮。 东云和通天商铺门前,几乎看不到人影。 两家粮行占据京畿粮食出售的大部分生意,其他商行加起来也不足两家行市一半。 “真想砍了这帮掉进钱眼里的混蛋!” 萧蔷虽为女子却嫉恶如仇,若非身处京师,她早已动手。 “稍安勿躁,苏家和胡家会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 姜堰很从容很自信,萧蔷依旧将信将疑。 马车回宫,林卓忽然低语:“殿下,李江乔装去了杨府。” 李江是李诞的儿子,李诞此刻还挂在难民营,即便不死,也丢了半条命,所以李江坐不住了。 杨府后花园。 李江面对杨开怀,愤怒地讲述自家儿子的遭遇,他刚去难民营看过,宝贝儿子奄奄一息,几乎晒成了人干,再不把人救下,距死不远了。 杨开怀一本正经道:“令郎冒犯的是当朝太子,老夫不过下臣,帮不了将军。” “三日期限已过,殿下还不放人,望杨首辅帮忙拿个主意。” “将军有功于社稷,不妨求见殿下,殿下必念您往日功劳,饶恕令郎。” 李江无言以对,即刻告辞而去。 杨开怀远远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抑制不住的笑,他笃定姜堰不会答应李江求情,所以李江还会回来,到那时才是合作良机。 半个时辰后,拜帖送到姜堰的面前。 李江也不管萧蔷在侧,咕咚跪下,老泪纵横。 求情的话毫无新意,不是犬子年幼,就是老来得子,恳求天恕。 “李将军说完了?” 砰地一声! 姜堰拍桌而起,惊得萧蔷一个激灵。 李江愕然道:“殿下何意?” “本宫且问你,何以治军?” “自是令行禁止,军令如山。” “将军也知军令如山,何不约束自家子嗣?” 一番怒叱,噎得李江怒火中烧,偏偏不敢发作,“犬子无状,末将定会严加管教。” “管教?截掠民女,逞信纵害!视百姓如草芥,置法度如无物!若非看将军之面,本宫当日便将其枭首谢罪了!” 姜堰半分面子都不给,骂得李江险些昏厥过去。 萧蔷在旁合不拢嘴,她不知太子为何如此大气性,当面把一位将军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下用人之际,答应放人,或能得到李家效忠。 李江恨不得咬碎了牙齿,“三日已至,放人合情合理!殿下丝毫不肯通融吗?” “本宫查过,令郎肆意伤残女子何止百人,本宫自然要加重惩戒,但将军放心,他死不了。” “既如此,末将便不打扰了!” 李江抱了抱拳,愤然离开,像是急火攻心气急败坏一般。 萧蔷惊道:“殿下,您究竟为何斥责李将军?” “他不过一墙头草罢了。” 姜堰压根就没想过收李江为己用。 和得到一位纵子逞凶,并不忠诚的将军比起来,姜堰选择民心,另外正好要拿军中开刀,收回一些军权,李江是最佳的出头鸟。 他和杨开怀走的近,加上今天这把火,他绝对按捺不住。 萧蔷无可奈何,只愿太子不要玩火自焚。 离开东宫的李江越想越恼,索性再去杨府,屏退下人后,他恨恨地对杨开怀讲明了原委。 姜堰就是要杀他儿子,惹恼了他,不如带军冲杀难民营! “将军切勿意气用事。” 杨开怀拉着李江回房密谈,太子锋芒正盛,正面冲突讨不到好处。 李江恨道:“竖子欺我!若非我等厮杀疆场,哪来的大夏国!哪来他耀武扬威!” “将军慎言,如今太子募集到不少粮食赈灾,但依旧有人饿死在逃亡途中,汝阳郡有甲械数千,若是交给难民……” 杨开怀神色阴险。 李江却僵住了,他只想给姜堰找麻烦,抱一箭之仇,却未曾想过谋反。 “将军说哪里话?安阳四通八达,为三家商行运粮回京的必经之地,我们也是为了让百姓早点吃上粮食,他们自己去取,不失为一桩善举。” 杨开怀鹰视狼顾,一席话使得李江打心底里冒寒气。 难民拿到甲胄,数千之众为了求生,足以杀穿运量队,若有胆大的,极有可能凭借粮草攻击郡县,割据一方,到时就有姜堰头疼的了。 杨开怀也不急,品着香茗慢悠悠的等待。 过了好久,李江才阴恻恻地抬起头,“我儿不能活命,我与姜堰势不两立,就照首辅大人说的办!” “我们只需如此……” 两人密谋许久,李江才离开杨府。 飞鱼卫不知两人商谈什么,只回报了李江出入的具体时间。 姜堰派人继续盯着李江,但隐隐猜测出了两人的打算。 京师的粮价虽有下跌趋势,但杨开怀把持两大商行,不用手段,价格不可能下降,所以还未进入难民营的流民,就成了唯一隐患。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京城震动! 关中传来消息,大批运粮队正赶赴京师,少说有百万石粮草,由打着萧家旗号的军马押送,不出三日便抵达京城。 消息如暴风般传遍了每个人的耳中。 难民营沸腾了。 “听说关中巨富出手,如此一来粮价肯定暴跌!” “关中有那么多粮食?” “千真万确,据传有麻袋破漏,流了一地粮食!” “我们终于有救了,看两家粮行还能撑多久!” 百姓有口皆传,消息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文武百官耳中。 杨开怀勃然大怒,立刻唤来管家派人去查问情况,关内豪门哪来粮食? 他们之跟东云、通天粮行合作,不可能还有余粮! “老爷,打听清楚了,说是萧将军从中斡旋,各大豪门掏空了家底。还有传闻,关中已经开始动用人脉前往巴蜀,招募粮食响应太子赈灾。” “原来,一个个都想上功德柱!卑贱商贾,安敢如此!” 杨开怀越想越恼,他似乎小瞧了太子的能量。 第152章 厚脸皮的太子爷 历朝历代皆有土地兼并之事。 世家豪强、名门望族以及朝廷勋贵,手握天下粮仓,田产佃户何止百万,其中又以五姓七望最为出名。 如把持京城粮价的岭南苏家和东云胡家,又比如关中望族,蔡氏、周氏、曹氏。 若说大夏国哪个州郡最为富裕,当属关中和蜀地。 如今关中和蜀,皆有运粮消息传遍京师,短短半日上至朝廷下至黎民,俱已知晓此事。 “太子殿下,有几位大人送来礼单。” “念一念。” “光禄大夫安良,正议大夫许阳、郭冲、刘宝虎……” 飞鱼卫向姜堰读了官员名号。 官员捐献钱粮,和中书令唐勉相差无几,没有人超过。 飞鱼卫前脚离去,后脚又收到通报,城中大大小小的商贾投来拜帖和礼单,捐粮千石到数万石不等。 “萧蔷,将消息散播出去,我不信其他官员还坐得住。” “瞧我的吧。” 萧蔷心情大好,虽然她也好奇殿下如何说动关中大族,但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最佳时机。 后宫中,杨皇后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怎会如此!太子监国才多久,哪来的人脉!” 朝廷各部官员和五姓七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岂敢跟首辅大人作对? 何况首辅背后是她堂堂国母! 杨衫月低着头进来,杨皇后忙问:“查清了吗?太子如何做到的!” “回皇后娘娘,是关中蔡氏和依附的一干世家提供的粮食。” “蔡氏?他们敢同本宫作对!” 杨皇后惊怒摔碎茶盏,意难平。 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噤若寒蝉,脑袋几乎垂到了地上。 杨衫月道:“娘娘切莫气坏了身子,其实太子是花钱买的,用掉了同太子妃成婚用的五十万两。” “你确定?”杨皇后顿时又兴奋起来。 若真如此,就抓到了姜堰的把柄! “我偷听太子和林统领密谈,千真万确,但太子身为东宫之主,想来有些银两储备。” “他哪来的储备钱?你干得不错,继续去给本宫盯着。” 皇后令人取来十两金子,亲手交到了杨衫月手中。 杨衫月千恩万谢,匆匆回返东宫。 片刻后,十两金子放在姜堰的面前,杨衫月轻声讲明原委。 姜堰忍俊不禁,“此时当要卖个破绽,让老狐狸开心一番,否则他可能狗急跳墙。” “殿下,万一首辅大人询问五十万两的下落,如之奈何?” “那本宫便让他瞧瞧小金库,本宫不差钱。” “噗嗤——” 杨衫月笑得花枝乱颤,“接下来该如何做?” “飞鱼卫来报,李府有军士乔装出行,鞑靼又派来使者,目前尚在官驿,再等几日,且看老狐狸的手段,是否同鞑靼勾连。” 姜堰手中已有相当多的助力,奈何空有军威,却无兵力可以调用,此为致命弱点,等哪日掌握军权,便是大刀阔斧剪除杨开怀党羽的时刻。 杨衫月走后,姜堰再度拿到了新的礼单名册。 一串串熟悉的官员名字跃然纸上,和预料无差,捐献数量和唐勉类似,他们贪却有脑子。 “茹毛饮血的蠹虫,待乾坤肃清之日,本宫定会让你们把钱都吐出来。” 朝堂贪官现在还杀不得,姑且再忍一忍。 杨府。 苏家和胡家在京城坐镇的掌柜,苏青和胡铭紧急求见杨开怀。 “首辅大人,京师各处都在压低粮价,我两家商号扛不住了,再这般下去,恐怕会激起民愤!” 两家虽为五姓七望,却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粮价平仓乃大势所趋,城中也起了流言蜚语,再扛下去,百害而无一利。 杨开怀皱眉道:“你们确定是关中运来的粮食?” “问过了,粮食不止百万石,据说除了蔡氏,还有门阀世家出资,希望登上功德柱,有麻袋破烂,流出许多粮食。如今,我们商行前已无人采买,待关中粮食运来,就更无人问津了。” 商人逐利,以前太子无粮,怎么都好说,如今再不迎合市场,恐怕会彻底站在太子的对立面。 杨开怀不耐烦道:“随你们去吧。” 两人大喜,匆匆道别。 下午时分,京城粮食价格开始暴跌,苏家和胡家,各自捐献了十万石粮食和五万两。 杨开怀听闻消息差点被气笑,但他什么也做不了,降价乃大势所趋,捐粮也是大势所趋,甚至他一党的官员,皆跑去给姜堰送钱送粮。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捐粮风暴自京师扩散九州,甚至不需姜堰亲自开口,五姓七望闻风而动,紧急调派京畿周边商行,汇聚粮草和银钱,礼单拜帖,雪花般飘入东宫。 姜堰波澜不惊,令人将礼单与名车转给唐勉,根据贡献多寡排序,然后传出第二条命令,“功德柱完成后半个月后,便不再接受捐赠。” 饥饿营销这一套,姜堰捏得死死的。 五姓七望有钱有粮,给他们时间攀比。 太极宫中,皇帝心情大好,“吾儿乃当世麒麟子也!” 赵公公奇道:“殿下的手段,老奴闻所未闻,据悉五姓七望在京师各行的掌柜,都在筹粮,两大粮行的粮食几乎被他们瓜分殆尽,派出各路人马紧急通报族长,就为了功德柱最醒目的名号。” “你说,关中蔡氏为何相助太子?” 皇帝的问题正中要害,赵公公尴尬道:“老奴短视,实不知啊。” 皇帝沉吟片刻,突然眼睛大亮,“难道说……” 何止赵公公不懂,关中蔡氏此刻也一头雾水,他们何时捐助过太子? 只过一天,蔡氏便见到了杨开怀派来问罪之人。 蔡氏族长蔡昆,率族人迎候,道明原委。 来人惊诧道:“当真不曾援助太子?” 蔡昆也不废话,即刻带他入库房查验。 库房粮食堆积成山,一粒粟米都未曾发派。 蔡氏嫡女蔡妍,清眸熠熠生辉,“爷爷,莫不是太子殿下鱼目混珠,故意借我蔡氏名号?” 蔡昆心惊,陡然联想到传闻,运粮车队麻袋破烂,流出许多粮食…… “好一个太子爷!” 蔡昆一拍大腿总算想明白了。 第153章 无孔不入 太子根本无粮,怕是运送砂石,借关中大族之名造势,彻底压制京师粮价。 杨府来人大惊失色,急忙回去复命。 蔡昆对家人道:“他回去也来不及了,一来一回何止三日,待他回京,乾坤已定。” 蔡妍兴奋道:“太子殿下奇谋百出,和早年传闻的懦弱无谋截然不同,如今五姓七望皆要争夺功德柱名额,我蔡氏岂非唾手可得?” “报——” 管事匆匆闯入,“东宫使者到。” “快请!” 蔡氏一门赶忙恭迎。 来人正是飞鱼卫,带来了一封姜堰的亲笔书信。 蔡昆看过内容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若非飞鱼卫当面,他非得骂一句黄口小儿。 信中,姜堰煞有介事的感谢蔡氏援手,将蔡氏夸得天花乱坠,用词极其华美,并询问老头是否有兴趣商业合作,可来京师详谈。 “殿下美意,老夫悉知,烦请回禀殿下,蔡氏定当备上礼物,拜谒厚恩。” 蔡氏坐稳五姓七望,岂会看不明形势。 如今的太子已有跟杨氏掰手腕的资格,此番表达善意,一为拉拢,二为堵住蔡氏的嘴。 须知运粮队伍,乃萧将军亲卫人马。 木已成舟,蔡氏若敢背后捅刀,铁定没好果子吃。 “妍儿,你素来聪慧谨慎,此番由你和你大哥去往京师,替爷爷拜谒太子。” 蔡昆其实想亲自走一遭,但他若亲身前往,必得罪杨开怀,小辈中就属蔡妍处事周全,何况她容貌绮丽,年轻人相交,比一个老家伙更最合适。 汝南郡。 数千衣衫褴褛的流民汇聚主干道吵吵嚷嚷,他们多是青壮,老弱妇孺都被挡在了城外。 郡丞说京师会有赈济粮草派发,但两日过去,丝毫没看到粮草踪迹。 再漫无目的地等下去,大家迟早饿死! “开仓!” “快放粮食,你们这群狗官!” 饥肠辘辘的灾民呼愤怒地呐喊,他们就差冲撞府衙了。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何郡丞挺着大肚腩姗姗来迟,眉开眼笑道:“诸位乡亲,大家逃难至此,在下作为郡城父母官,不忍百姓颠沛流离。今日京师的赈灾粮肯定会送到,请大家再多些心,到时本官一定大开粮仓赈济。” “说得好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没错,我们的妻儿老小皆在城外,树皮都扒光了,我们活不下去了!” “快快放粮!” 骂声传遍郡城。 何刚皮笑肉不笑,“粮仓就在那边,大家去等,相信今日粮草一定送到。” 难民乌泱泱地向着粮仓所在蜂拥而去,守备官差心惊胆寒,握紧佩刀色厉内荏,“你们做什么!要造反不成!” “我们等粮食!” “对,就在这等!” 数千人坐满一地,堵住几条街道,今日拿不到粮食,一定会有人饿死! 殊不知,何郡丞悄悄收拾细软,坐上马车从后门出城而去。 黄昏时分,大风席卷汝阳郡。 难民中有青壮再也坐不住,振臂高呼:“该死的狗官,该死的朝廷!一再戏耍我等!” “我们怎么办?” “不管了!开仓!” 生死存亡,谁还管朝廷法度,一呼百应之下,愤怒的难民潮冲撞粮仓。 守衙役见状抱头鼠窜。 眨眼功夫,粮仓被撞开,人群涌入其中当场傻眼。 库房中不见一粒粮食,反倒堆满密密麻麻的兵刃与铠甲。 当先那人见状,怒道:“我等中计矣!既无人在乎我等死活,不如反了!” “对,反他娘的!” 关键时刻,外面忽然传来呼喊:“兄弟们,京师来人了!” 此话一出,想拿盔甲兵刃的难民纷纷停手,乌泱泱涌出库房,只见南城路一彪人马赶到,为首公子锦缎华服,面如冠玉,唇若凝脂,左手一位将门虎女,右手一位英伟将军。 正是姜堰亲率萧蔷和林卓,带飞鱼卫赶到。 “没有粮食,我们被骗了!” “狗官,给我们粮食!” “对,你们还管不管我等死活!” 怒骂声响彻云霄。 姜堰翻身下马,对众人抱拳:“诸位稍安勿躁,粮食今夜抵达。” “我们不信!狗官骗了我们,还要等到何时?” 难民们等待两三日,郡丞只会画饼,说得比唱得好听,到头来一粒粮食也未曾见到。 姜堰摆摆手,飞鱼卫押解一人扔来,正是此前逃走的郡丞何刚。 何刚瘫软在地,魂飞天外,他做梦都没想到,会被太子监察的密探抓住,太子也早已兼程赶来。 “狗官,说好的粮食呢!” 难民恨不得乱棍打死何刚,何刚骇然道:“殿下,臣也是被逼的。” “何人逼你?” “李江。” 刀架在脖子上,何刚哪还敢为李江开脱。 难民不管什么李江王江,他们只想吃饭,他们想活! 姜堰道:“朝廷的赈灾粮,今夜便可送达,现在请大家帮忙征粮,一部分去召集城外难民,设立粥铺。一个时辰内,大家就能吃上粮食。林卓,速速带他们抄没郡衙,从富户手中征粮,打个欠条,明日归还。” “得令!” 林卓振臂一呼,难民即刻跟随飞鱼卫而去。 剩下一部分随姜堰和萧蔷去往城外。 城外百姓蜷缩在阴影中,面黄肌瘦,羸弱不堪。 瞧无粮送出,哭声震天。 姜堰即刻给了萧蔷一个眼神,后者忙道:“太子殿下亲至,马上就可以吃到粮食!” “原来是太子殿下!” “太子,请救救我们啊——” 无数百姓汇聚,哭声喊声令人绝望。 姜堰深吸一口气,将大概情况说了一遍,现在只需设立粥铺,马上就能吃到。 有太子金口玉言,百姓们终究选择再信一次。 姜堰令几人看押何刚,和萧蔷带难民一起动手搭建粥铺。 此情此景,百姓们动容,又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等粥铺架设完成,粮食陆续从城中运出。 “终于有粮食了!” “太子万岁!” 百姓们欢呼雀跃,太子终究是太子,远不是那帮狗官可比。 几个粥铺同时运转,确保最短时间让所有人都喝上粥。 萧蔷初步估算,此间难民少说五万,单靠城中缴获粮食,抵个两三顿不成问题,所以粥尽量浓稠,得以果腹。 第154章 汉良 午夜时分,大批粮队抵达。 没吃饱的继续吃,另将借调粮食归还城中百姓。 等到第二天,又有粮车到来。 姜堰令人发放粮食给百姓,每人二十斤,他们可以返乡,后续赈灾粮会从京师送往各郡。 百姓们吃到粮食,自然相信太子,所有人都排好队,等待领取粮草。 先前带领灾民的青年,犹犹豫豫地到了姜堰身旁,小声道:“殿下,仓库中囤积大批军械,郡丞又故意令我等青壮在库房前苦等,怕是图谋不轨。” 姜堰心中一动打量过去,其人身长八尺,国字脸,英武不凡。 “你是?” “草民汉良,琅琊人士。” “家人可在?” 汉良摇摇头,灾荒之年,老父老母皆已病殁,只剩他一人在世。 “可愿为国效力?” 咕咚! 汉良当即下跪,“草民天生喜舞刀弄剑,有把子力气,愿为殿下鞍前马后。” “萧蔷,试试他的实力。” 当下用人之际,需培养心腹,但姜堰不收吃干饭的。 汉良吃饱喝足,气息内敛,站稳身形抱拳道;“姑娘,请赐教。” 他并未因萧蔷是女子而有所看低,反而极为郑重。 姜堰暗暗点头,太子亲卫实力不凡,这人不错,性格稳重。 砰的一声! 汉良和萧蔷对攻,意外的是萧蔷被一拳震得后退了三米,揉着粉拳惊道:“不错,居然是个练家子。” 姜堰将飞鱼卫的佩刀丢给汉良,他一把抓住喜上眉头,长刀所向虎虎生风。 萧蔷脸色剧变,抽出佩刀叮叮当当,双方攻杀往来,令人眼花缭乱,一个恍惚便分出了胜负。 萧蔷被长刀横上玉颈,而她的刀尚未送到汉良面前,愤愤道:“我输了。” “姑娘,承让。” 汉良收刀回礼,不卑不亢。 林卓低语:“殿下,此人不凡,性格也不错,或为武人之后。” 姜堰心中难掩欢喜,此来赈灾,居然有意外收获! 接下来,交代林卓留下主持大局,分发完成后,将库房军械,并与何刚一同押送回京。 几匹马离开汝阳郡。 “殿下,如今有了粮食,何不将京畿的灾民发回故土?” 萧蔷终于问了出来。 姜堰神秘一笑,“京畿灾民,留有他用。” 人马回京便接到消息,李江带妻儿家小逃走,出京半道撞上马匪,满门被杀。 “奸贼,死不足惜。” 姜堰冷笑,令人封锁征远将军府,明日早朝,自有决断。 回到东宫,萧萦行色匆匆,“殿下,刚刚皇后娘娘催婚,问何时敲定婚期?” 杨衫月抛出的鱼饵奏效,老狐狸必定发难。 萧萦又道:“鞑靼的使者明日也会求见,多半是为了上次您杀使臣一事,杨首辅或许会趁机刁难。” 姜堰根本不放在心上,还以为鞑靼会出兵,结果怂货一个。 入夜时,司马军兴冲冲地跑来,功德柱筹备完成,目前五姓七望正在争夺排名,其中几家粮食储备颇丰的,出粮都超过了五十万石,过几天竞争会越发激烈,如此一来,国库有了余粮。 姜堰蹙眉道:“告诉他们,银子也成,五钱可抵一石,否则粮价会不稳定。” “臣也是这般想的。” “明日,本宫要见一见工部的大小官员,你来安排。” “臣领命!” 两人相谈许久,司马军深夜才回去。 礼单排名,以蜀地的姬氏捐献最多,六十万石粮,并钱五万两。 这些看似很多,然而对坐拥十几万亩的大族,不过九牛一毛,他们哪一家不是富可敌国,国难当头却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国家渡过难关,反而功德柱的设立,他们才坐不住。 “一群沽名钓誉的吸血鬼,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姜堰发誓要压制五姓七望,彻底解决兼并土地的问题。 早朝班列,群臣山呼千岁。 杨开怀似乎不曾睡好,眼神有着几分阴鸷。 几千套铠甲和军械白白落在姜堰的手中,李江被杀,赔了夫人又折兵。 姜堰道:“杨首辅,听闻鞑靼使者又到京都了?” “使者就在殿外求见。” “宣吧。” “宣鞑靼使者觐见——” 黄门太监奸细的嗓音传出大殿,少时三人进入朝堂。 为首一位中年人,生得五大三粗,看似颇有勇力。 阿失里,正是鞑靼君主的亲王。 后面一男一女。 男人叫查赫,穿着狼皮坎肩,高高瘦瘦,扎着一头小辫子,脸上有刀疤,鹰视狼顾不像善类。 女子叫阿曼,鞑靼君主次女,长相美丽刁蛮,面容如刀劈斧凿一般明朗,红色的勾肩短,脖子上挂着一颗雪白的黄金狼牙。 “尊贵的大夏太子,上次冒犯天威,君主特派遣我等祈求殿下宽恕。” 阿失里的态度,比之前的鞑靼蛮子强多了。 姜堰笑言:“远来是客,今夜本宫于祈泰宫设宴款待。” “谢殿下!” 见姜堰的态度比上次要好,阿失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国书送上,一行三人退走。 姜堰安排礼部招待,今晚百官一同饮宴。 “殿下,如今灾荒即将过去,礼部也当敲定大婚之期。” 杨开怀旧话重提。 “首辅大人有心了,本宫打算于一个月后举行大婚,那时国家安定,正合时宜。” “殿下,莫要让陛下久等。臣以为,当尽快办妥,尤其礼部还未拿到银两。” 杨凯华一番话,使得礼部官员面色发苦,他们曾去东宫,结果一文也没拿到。 鬼知道太子怎么想。 姜堰踱步下殿,对礼部官员道:“功德柱收了不少银子,先拿去用吧。” “功德柱的收入归于户部,先前不是拨了五十万两用作大婚吗?” 杨开怀不依不饶,姜堰愠怒道:“先前灾荒紧急,本宫将银两用作了赈灾。” 此话一出,朝野哗然。 谏议大夫张翰出列,“大婚是陛下钦定催办之事,无有钱财如何完婚?岂不是贻笑大方!” 姜承不满道:“殿下说过,钱财用于救济,何况功德柱收入也可用于救急。” “姜大人莫开玩笑,功德柱收入钱粮,乃赈灾之用,岂可挪作他用?” 百官纷纷阻拦。 第155章 相见 银子进了杨开怀的口袋,想让他掏钱绝无可能。 姜堰佯装无奈:“既然首辅大人不肯松口,本宫想办法便是。” “太子勿怪,臣秉公行事,否则皇室必失信于全天下。” “本宫自己筹钱,也算作户部收入?” “自然不算。” “好,本宫今日设立内库,也是本宫的私人库房,交由户部尚书司马军打理。” 姜堰见缝插针提了要求,司马军当即领命。 杨开怀毫不在意,军政大权,朝廷税收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他不信太子能搞到钱。 “殿下,大婚不可拖延,臣以为三日内定要办妥,划拨礼部,早做筹备。” “知道了!” 姜堰甩手怒斥,极为不爽,有点儿气急败坏的意味。 群臣见状暗笑,杨开怀则心满意足,这才是他要的困局。 三天筹措五十万两,难如登天,若太子问臣子要钱,更会惹人嗤笑。 杨开怀笑容未落,林卓忽然进殿,“太子殿下,汝阳郡守何刚,联合李江私藏军械铠甲,企图谋反!臣现已拿下何刚,可惜李江闻风而逃,举家在逃亡路上,被马贼所杀。” 他声音虽不大,百官个个惊恐不已。 姜堰断喝道:“好一个李江,将何刚押入刑狱,审查清楚有无同党,另外查抄李家,钱财送入本宫内库。” “殿下不可!”杨开怀第一时间阻拦,“抄没佞臣家资,乃国家收入,岂能收入殿下私库?” “首辅大人,过分了吧?” “殿下,老臣只是秉公办事,望您见谅。” 杨开怀稽首,嘴角尽是笑意,原来姜堰所谓的三日筹钱之法是抄家,他岂能不干预。 有了他挡在前面,陆陆续续又有些官员出面阻拦,“请殿下三思。” “一个个都跟本宫过不去,林卓,抄没李家财产,充入国库,退朝!” 姜堰骂了一句,拂袖而去。 杨开怀哈哈大笑,百无禁忌。 姜堰自然听到了他的笑声,萧蔷迎来愤懑地说:“真该宰了这只老狐狸!” “现在杀不了他,先让他跳两天,再给他一巴掌,岂不是更痛快。” “您真要花掉那五十万两?如此一来,内库岂不是摆设?” “你忘了?我们和几家商行有约定,销路打开之后,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下午时分,姜堰在内殿见到了几位工部官员。 工部尚书张幼知,侍郎张谦,岑登,只算骑墙派,固然和杨开怀走得近,也是大势所迫,刚刚就未出列发难。 “殿下有何差遣?” “本宫打算在京畿一带修建几座工坊,你带人去看一看,给本宫一个大概的开销数额。” 姜堰拿出了一张工坊设计图,其中包括,工作区、食堂、宿舍等等。 张幼知惊疑不定:“殿下,您为赈灾耗费五十万两白银,大婚尚无着落,如何加盖工坊?” “去办就是,钱的事,本宫来想办法。” “是……” “萧蔷,你去武清卫找沈潢,让他调一百人给汉良,工坊开工后,由汉良负责工坊治安,另外再帮我把田雨相找来,就在东宫别院,我要见他。” 一行人分别。 郭幼知刚出宫门就被杨开怀叫去,他不敢隐瞒,说了姜堰的打算。 “建造工坊?堂堂太子居然要经商?” “或许是为了筹钱。” “老夫只给他三日,三日后拿不出大婚所用,老夫定当率群臣参他一本!” 杨开怀的话吓得郭幼知连缩脖子,根本不敢搭话。 “去帮他办,若有异常随时来报。” 郭幼知匆匆离开杨府,招募人手出城。 另一边,萧蔷带来田雨相,田雨相第一次进入东宫未免有些紧张,而且他随身佩刀,不知是否要摘下来。 萧蔷打趣道:“不必,殿下特许你佩刀觐见。” “姑娘,您可知殿下为何见我?” “殿下喜欢白白净净的公子哥,或许有龙阳之好吧。” “啊?” 田雨相陡然变成了呆头鹅。 萧蔷笑到岔气,“开个玩笑,不过你这般俊秀的公子,谁见了都会喜欢。” “姑娘切莫打趣在下。” 说话间到了深处铸造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出入者都是精壮汉子,有些甚至赤裸上身,肌肉虬结。 田雨相迷茫道:“姑娘,我们走错地方了吧?” 这哪是东宫,简直是铁匠铺! “田老弟。” 姜堰瞧见二人,笑眯眯地打了招呼,田雨相不禁一喜,“林兄,能否透露殿下何故见我?” “跟我来。” 姜堰招呼田雨相深处东宫,刚进某处院子,便闻到酒香扑鼻。 “好酒!” 田雨相走南闯北,喝过无数美酒,此间酒香浓郁纯正,令人陶醉。 酿酒间的人忙忙碌碌,姜堰的酿酒之法不同于这个时代,更烈,更香,也更可口。 田雨相浅尝一口,脸颊登时点点嫣红,惊叹道:“此乃上等美酒,此前林兄所言,便是这些了吧?” “没错,我打算认田兄弟为独家代理,另外京畿附近要办工坊,想请田兄帮忙打理。” 姜堰语不惊人死不休,田雨相咋舌道:“在下身无长物,怕难当重任。” “我说你行,你肯定行。” 田雨相有为国为民之心,是商贾世家,武力也极强,由他主持工坊操持大局,最为稳妥。 田雨相依旧有些犯难,四下看看,拉着姜堰走出酒坊,“是殿下要我做的?小弟未曾见到殿下,尚有疑虑。” “你想见他吗?” “想!” 近几日京城诸事,田雨相都看在眼里,太子爷尽心竭力赈济灾民,深得他的敬佩,而且设立功德柱破局,又神奇的压下粮价,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究竟是如何做到。 “我带你去见殿下。” 姜堰单独带田雨相去后花园,他再度紧张起来,握刀的玉指微微颤抖。 花园凉亭,位于水榭,景色盎然。 姜堰悠然落座,倒了两杯酒水,田雨相拘谨地坐在一旁,继续张望,“殿下不在吗?” “在啊。” “哪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姜堰温润如风,笑意揶揄,田雨相愣了好一会,而后慌忙离席下跪。 第156章 番邦刁难 姜堰一把挽住田雨相雪白的小手,“不必多礼,你我是兄弟。” 田雨相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殿下,你能放开吗?” “咳——” 姜堰不着痕迹地松开小手,向他讲述大概情况。 内库初设,资金来源于工坊,工坊干系重大,必须交给信任之人打理。 “殿下为何信任在下?” 此刻的田雨相看似傻傻的,没了英姿飒爽的干练,像个小傻子。 “天兄高义,在哥哥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来雪中送炭,引荐三位掌柜,此为破局的关键。” 姜堰简单阐述假名蔡氏,从关中送来砂石充当粮草之事。 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将粮价彻底压制。 “殿下真乃神人也。” 田雨相从未服过谁,且不说功德柱奇谋,单单压粮价的手段便是闻所未闻,偏偏还成功了。 姜堰拿了一块令牌,“它代表了本宫的身份,若遇麻烦,可用它来摆平,当然最好不要用到。” 田雨相默默地收起令牌,眼前的男人貌似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姜堰古怪道:“不要哭丧着脸,如果你不想做代理,可在城中盘下几个铺子,做我的大管家,所有收益分你一成。” “才一成?” 田雨相撇了撇嘴。 因为林大哥就是太子殿下的缘故,他不怕了,扬着俊脸讨价还价。 姜堰随手摸出几张新商品图纸,田雨相瞠目结舌,“我同意!” 这位太子的脑回路,让他想撬开看看。 一旦销路打开,仅仅一成的收益,也定然远超田家多少年的经营。 接下来双方敲定细节,当务之急是缺钱,所以田雨相要出钱盖工坊。 “凭什么?” “凭你是我的大管家。” 姜堰脸皮极厚,田雨相咬着银牙敢怒不敢言。 姜堰摸出了一张文胸的图纸,田雨相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突然发现姜堰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赶忙转过身,愠声道:“给你钱就是,我修书一封去庆城,想来我爹会同意。” “老弟,我还有个问题。” “你问。” “勒吗?” “我,我去忙了……” 田雨相捂着耳朵,火急火燎地跑没了影子,哪像一位少年豪侠,简直是个小女人。 姜堰不禁莞尔,有种恍如隔世的青涩感。 萧萦是政治婚姻不可推脱,如果能找一位自己喜欢的姑娘陪在身边,也无憾了。 夜色来临,宫中灯火璀璨。 祈泰殿上,百官齐聚。 姜堰专门叫萧萦作陪,意外的是,皇后竟不请自来。 姜堰为储君又是监国,主位自然不能让给她,所以华丽的皇后娘娘居于左侧,杨开怀在右侧,然后是三皇子姜宁,以及鞑靼使者三人,其次是文武百官。 随着姜堰牵着萧萦的玉手入殿,百官山呼千岁,使者单手抚胸,低下了头颅。 唯独皇后,母仪天下纹丝不动。 今晚的萧萦一身凤袍金钗,比她还美,落落大方上前见礼。 杨皇后淡漠道:“难得太子妃有暇,以后要多去本宫那边走动。” “儿臣领命。” 相较于萧萦的礼德恭谦,姜堰仅仅对皇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便拉萧萦回了位置。 一巡酒过,百官议论纷纷,“今个这酒水味道不错,有种异域风情。” 姜堰悄然眯起了眼睛,那阿失里神采飞扬,“诸位官家,今日的酒水是我鞑靼特制,专门送给殿下的。” “原来是鞑靼的美酒,滋味如火,果然不错。” 杨开怀赞美了一番,一党齐声附和。 而那查赫阴着脸不苟言笑,一杯接着一杯,脸上的疤痕狰狞可怖。 阿曼对姜堰举杯道:“我等远在边塞,却渴慕中原文化已久,今日有幸得见殿下,有个问题,敢请诸君解惑。” 姜堰来了兴趣,“郡主但说无妨。” 阿曼起身道:“父王前些时日攻破一族,虏获奴隶一十九人,父王说要将奴隶赐予我和两位姊妹,竟是一道难题,说我的五成,二妹的一成半、五妹的三成,却不知如何分配,因此还闹得不可开交。” 姜堰心中发笑,这女人砸场子来了。 萧萦黛眉紧锁,暗暗掰着玉指筹算,说不出的可爱。 百官也若有所思。 杨开怀正色道:“这有何难,我天朝上国,定为郡主排忧解难。” “如此,便谢过了。” 阿曼豪迈,饮酒一觞表达谢意。 待她落座,阿失里眉飞色舞,一眼望去,群臣皆是愁眉紧锁。 姜堰自顾自地喝酒吃肉,丝毫不放在心上。 萧萦暗暗嘀咕,“殿下,此题无解,对方或为上次之事,刻意来刁难。一位亲王一位郡主,不可擅杀,否则定起刀兵。” 萧萦看得通透,百官也看得通透,但杨开怀刚刚放出豪言,为人家解惑,答不出来岂不贻笑大方。 姜堰开始怀疑老狐狸跟鞑靼有所勾连,大夏国失去颜面,他很开心? 小半个时辰很快过去,甚至国子监的学士都被叫过来了。 他们也算不出来。 杨皇后哼道:“再算不出,全拖出去砍了。” 一帮学士登时汗如雨下,越是紧张便越是解决不了。 阿曼忙道:“皇后娘娘无须动怒,阿曼也曾找遍办法,可惜过去数月,也未曾解决。” 皇后突然盯紧了姜堰,“太子殿下素来聪慧,能想出功德柱奇谋,想来解决此题不是难事。” 姜堰深以为然,“还是皇后娘娘了解我,这问题很容易解决。” 此话一出,祈泰殿鸦雀无声,连萧萦都惊愕地望了过来,“殿下,莫开玩笑。” 姜堰在无数揶揄和怀疑的目光中,对阿曼道:“再去找个奴隶,凑个二十之数,你的十人、老二三人,老五六人,剩下一个,还回去便是。” 阿曼美丽的脸庞愣住了,下一秒满殿惊呼。 “太子好厉害!” “细细算来果然如此!” “是我等太钻牛角尖了。” 国子监的学士喜不自胜,看姜堰的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 其他官员更是笑声震天,“郡主,怎样?太子文武双全,你们数月未果,我家太子弹指便破,这便是蛮邦和天朝上国的差距!” 第157章 不速之客 祈泰殿内,喜气洋洋。 鞑靼的小心思,文武百官心知肚明,然而太子爷的聪颖,刷新了众人的认知。 萧萦呆呆地看着自己未来夫君,心跳悄然漏了一拍。 她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嫁给姜堰是她的命。 对姜堰,她原本谈不上多喜欢,但来京城的这段时日,她逐渐发现太子,有种令她着迷的神秘感,仿佛任何困难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文武百官杯觥交错,杨开怀也没想到太子如此聪慧,功德柱奇谋和压制粮价,并非偶然,而是必然。 “太子不愧为监国,心思玲珑令本宫刮目相看。” 杨皇后美丽的面庞抽搐了一瞬,姜堰宠辱不惊,与她同饮。 文武百官一同举杯,为太子贺,为大夏贺。 “太子,平阴大儒,顾孟绉老先生到了京城,说要拜谒太子,此刻正在殿外候着。” 杨开怀冷不丁冒出一句。 百官议论纷纷,“是那位桃李满天下的顾先生?” “他怎么来了?” 姜堰微笑道:“来者是客,何不早报,快请顾老先生入殿。” “宣,顾孟绉上殿——” 一位满头银发,身着儒士袍的老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其人虽是老态龙钟,但步履沉稳,儒家之气扑面,令人动容。 文武百官起身,三位使者搞不清楚状况,也只得站起来。 杨开怀满面春风地亲自出迎,唯有杨皇后和姜堰纹丝不动。 “殿下,大夏国文治,有赖大儒与世家门阀,当迎接才是。” 萧萦暗暗提醒,姜堰悄然握紧温润的小手,示意她无须如此。 顾孟绉的门生遍天下,然而今夜贸然造访,只怕并非来做客。 顾孟绉到了殿前,浑浊的双眼直视姜堰,“老夫,顾孟绉,冒昧打扰。” 姜堰热情道:“老先生说哪里话,若本宫早知老先生要来,定会派人去接。” 很快,杨开怀身旁又设了一席,顾孟绉淡然入坐,稳如泰山。 “叔叔,这老头看似不简单。”阿曼低声询问,阿失里道:“据说大儒在大夏地位崇高,有治世之学,是王佐之才,门生故吏遍布九州,今日当要见识一番。” “哼,我们马背上的儿女,才不屑之乎者也,我一口弯刀,就能杀穿大夏。” 阿曼为女儿身,却对武艺极为自信,刚刚被姜堰识破手段,正待继续发难,不料被老家伙横插一杠。 姜堰向顾孟绉敬了一杯,问道:“老先生,此来京都所谓何事?” 顾孟绉叹了一口气,“听闻太子在禅台下设立功德柱?” “确有此事,老先生以为不妥?” “老夫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不当讲就不讲。” 姜堰不讲武德,一句话惹得满殿百官憋笑辛苦,连阿曼郡主都好险没忍住,一口酒水差点喷出去。 顾孟绉怔在了原地,杨开怀一张脸黝黑,“太子,老先生不顾舟车劳顿,专程来访,岂可如此无礼。” 姜堰洒然一笑:“开个玩笑,老先生切勿挂怀,有话尽管说来就是。” “太子征调钱粮以赈灾,此乃不世之功,老夫认同,然商贾之道是为贱籍,岂可将与民争利之徒,镌名立碑,实在荒诞,何况设立功德柱于禅台下,更是不妥。” “大夏众生,皆为我之臣民,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何来贵贱一说,设功德柱于禅台,正显大夏对有功之臣信重,万世扬名,何错之有?” 姜堰寥寥数语使得百官哗然。 要知道,大儒谏言古来有之,莫说太子,哪怕帝王也要稽首纳谏,而当朝太子爷非但不听,反倒当面驳斥老先生,实在过分。 萧萦暗暗拉扯姜堰衣角,示意慎言。 姜堰俯视顾孟绉,“老先生为何不说话。” “太子言论,老夫不敢苟同,只因缺粮赈灾,商贾便与百官同,殿下不怕惹人笑柄?” “百姓易子相食,遍地累累白骨,尸山血海是老先生愿意看到的?” “商人狡诈,不事生产攫民之利,殿下切不可助纣为虐。” “此一时彼一时,本宫刚刚说过,商人也是我之臣民,至于商贾之道是弊是利,老先生尚未看透,不论也罢。” 姜堰实在不想跟一个老顽固掰扯,毫无意义。 顾孟绉却不依不饶,“忠言逆耳利于行。” “一国之兴,商农缺一不可。” “老夫请教。” 顾孟绉杠上了。 杨开怀坐在一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杨皇后则揶揄地望着这一幕,并不阻拦。 阿曼郡主嗤笑说:“叔叔,他们太子要吃瘪了。” 阿失里正巴不得姜堰吃瘪,都说大夏储君治国有一手,若今日太子被一个老头教训,传回鞑靼正好给各族出口气。 姜堰的笑容逐渐消失,对顾孟绉冷哼:“今日设宴,本宫本不想同你辩论,本宫只问一句,老先生可通晓商事?” “老夫治学,不屑为之。” “不懂就是不懂,何必说得冠冕堂皇,古语有云,存在便有道理。您一把年纪,数十年治学,究竟学到了哪里?” 姜堰不再给半分留面子。 顾孟绉张口结舌,不想太子竟会在他最得意之处加以批判。 百官哗然,有一位内阁学士按捺不住,“殿下,此言差矣!老先生当世大儒,乃……” “你懂大儒吗?大儒博纳百家所长,胸中包罗万象,芸芸众生皆在其心,先天下之忧而忧,诸如此类,皆为王佐之才,岂会厚此薄彼区别对待。至于顾老先生,以本宫看来,不过专攻笔墨文章的老儒罢了。” “太子殿下,您岂可如此蔑视老先生!老先生门生遍天下,大儒当之无愧!” “殿下,您且勿寒了天下学子之心!” “顾老先生治学惊世,乃我等文人之楷模,臣斗胆请殿下向老先生致歉!” …… 一个个文官跳了出来,眨眼功夫殿下站满了人影。 阿曼兴奋到双眼放光,“好戏开始了!” 他们此番出使大夏,就是为了给太子难堪,原来不需要他们出手,太子直接跟百官杠上了。 第158章 赌斗 眼看群情激愤,萧蔷急忙轻声呼唤,“殿下……” “你坐着就是。” 姜堰在无数目光中长身而起,负身踱步,“本宫说的是事实,而且顾老先生治学也未必精通。” “太子,过分了吧?“顾老先生即便不是太子心中大儒,然治学方面无可挑剔。” 杨开怀断然开口,杨皇后见缝插针道:“太子,还不同顾老先生致歉?” “本宫何错之有。” 姜堰隐隐恼了,本以为五姓七望是大敌,不想到一帮臭腐酸儒,也如此难搞。 大夏内忧外患,弊病太多。 顾孟绉似乎并不生气,捋着胡须镇定自若:“既然太子瞧不起老夫治学,可愿比试一番。” “当然。” “老夫深知黎民之苦,不如你我二人就以这天下为题,作诗一首。” “比作诗?我怕欺负你老人家。” 这一刻的姜堰意气风发,何其的张狂。 文官气到发抖,萧萦扶额,不忍睹视。 顾孟绉起了怒意,“太子殿下打算比什么?” “本宫说过,治学包罗万象,既然老先生有心赈灾,本宫且提一要求,若老先生做到,本宫稽首致歉,废弃功德柱,昭告天下可也。” “当真?” 杨开怀再也坐不住了,姜堰斜睨道:“若杨首辅有心,也可相助老先生。” “太子请明言。” 姜堰在群臣的注视中,令侍者取来六十个茶碗,平整地摆放在大殿中。 “老先生只要在第一个碗中放一粒粟米,第二个碗中放两粒,以此类推,翻上一番,募捐粮食填满六十个茶碗,就算你赢,反之我赢。来些实际的,总比空口作诗要好。” “没问题!” 杨开怀生怕姜堰反悔,抢先为顾孟绉答应下来,“老先生为天下读书人之楷模,本官先借给您,回头再还上便是,也不需要您亲自动手。” 顾孟绉不再多想,“若做不到,老夫任由殿下处置。” 杨开怀即刻令人去取来两袋粟米,当堂数清,如此也不耽误宴会进行。 姜堰不置可否,回返席位。 萧萦苦涩道:“就为了些粮食,您这是何苦来呢?” “太子妃瞧不上这些粮食?” “再多又能多到哪里去?十石,百石,万石?您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不必多言。” 姜堰示意百官回去坐着,另安排两名国子监的学士去帮忙。 阿曼郡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太子什么意思?” 阿失里哪里会懂,反正他有预感,那老头要倒霉了。 宴会继续进行。 杨开怀调侃道:“赌约还在进行,倒不如两位再比斗一番,如此也不至于乏味。” “既首辅大人有兴致,老夫应允便是。” 顾孟绉令人取来一副字,上书龙飞凤舞。 “天灾食千里,青苗赤土空,公卿忧农言,课人捕蝗虫。” 这是一首关于蝗灾的诗。 百官见状无不赞颂,“好诗,足见顾老先生忧国忧民之心。” “老先生大才!” “不愧是平阴大儒,此等学识乃我辈之楷模。” 杨皇后颔首道:“顾老多才,无愧当世大儒典范。” 一时间,满殿溢美之词不断。 阿曼狐疑:“是好诗吗?” 身边一直沉默的查赫摇摇头,“不懂,我只会杀人。”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姜堰身上,萧萦露出了几分急色。 顾孟绉是早有准备,却要姜堰斗酒成诗,怎么可能! 顾孟绉捋着胡须悠然自得:“太子不必心急。只需在宴会结束前作出便是。” 这特么也叫诗? 姜堰心中腹诽,张嘴就来。 “青山本无垢,坐受瘴雾侵。” …… “尤年蝗为灾,千家百不存。” …… “惜此三尺雨,龙师恐不仁,禳襘古有法,至和格神人。” 大殿静悄悄的。 百官送到嘴边的酒停了下来,仿佛看到了鬼怪邪祟一般不可置信。 杨开怀和杨皇后满脸震惊,萧萦的美眸则是瞪得滚圆! 姜堰问错愕的顾孟绉,“老先生以为如何?” 顾孟绉没有说话,捋着胡须神色逐渐惭愧。 题目是他出的,绝无提前准备的可能,甚至太子不知他今夜会贸然造访。 一位转瞬成诗的当朝太子,文治武功闻名当世,难怪说他是一介老儒。 “太子,此诗臣已抄录,敢问如何题名。” 姜承兴冲冲地打开了话匣子,姜堰略有所思,“就叫悯雨吧,若能下一场雨,对天下有利。” “太子不愧是储君,转瞬成诗,古今罕见!” “太子威武!” 司马军,徐英、唐勉等人纷纷高呼,此前摇摆不定的一帮官员,此刻也见风使舵,为太子贺。 “这位太子果然不凡。” 阿失里面色凝重,他是马背上的汉子,听不懂,却能看得出,太子一首悯雨,远比顾孟绉那首高深的多,也厉害的多。 阿曼心中嘀咕:“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瞧诸位大臣有口皆颂,杨开怀高声道:“太子诗才不凡,但作为后辈,应当敬畏师长。” 姜堰剑眉一挑,“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好一句达者为师。” 顾孟绉肃然,“殿下文采斐然,老夫输得不冤。” “老先生何须客气,您自从登上祈泰殿,一直咄咄逼人,本宫以为老先生不过瘾,还想再跟您再比上一比,免得有人以为本宫只是运气好,偶然作出一首。” “好!” 杨开怀想扳倒功德柱,既然姜堰要比,顾孟绉就就有机会! 顾孟绉拱手道:“太子打算如何比。” “杨首辅说晚辈要敬重长者,您可随意出题。” “既如此,老夫僭越了。” 接下来顾孟绉出题,什么春夏秋冬,什么风花雪月,什么疆场悲歌。 姜堰不加思索,一首首流传千古的诗句信手拈来,老家伙来兴师问罪,他也不需要再讲什么武德。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 江南春、蝶恋花、破阵子等等。 千古绝响贯彻祈泰殿,经久不散。 第159章 国威 祈泰殿静悄悄的。 满朝文武百官,即便正在数粟米的人都惊呆了,米粒滑落指缝都未曾察觉。 放眼望去,众人如痴如醉,仿佛听天书一般。 阿曼咬着半颗葡萄呆若木鸡,虽是她听不懂,却不明觉厉。 “来人,上酒!” 姜堰豪气干云,既然穿越一朝,不留下一世绝句,岂非愧对华夏五千年灿烂文明! 一群太监送来东宫酿造的酒水,醇厚满殿,绮罗幽香。 百官品尝,个个惊声大叫,此乃琼浆玉液! 哪怕三位使者,品尝后也是如遭雷击,和此等美酒作比,鞑靼贡品美酒简直是马尿! 姜堰提起酒坛,在百官复杂和敬畏的目光中,摇摇晃晃步履下殿,“今日大宴群臣,岂可无酒无诗?本宫心情不错,再作几首,请诸君静听。”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 这一夜的祈泰殿,再无人绕舌。 这一夜的祈泰殿,有诗仙降世。 放浪形骸的太子爷醉酒成诗,一字一句震撼人的灵魂,再伴以琼浆美酒,所有人都醉了,听醉了。 顾孟绉低着头,身体颤抖得厉害。 太子骂他治学不精,乃一介老儒,此前的愤懑不平,如今只剩落寞与嗟叹。 曼妙动听的千古绝句,令他羞愧而绝望。 他彻底败了! 儒学大家治学一生,与纵情放歌的少年天才作比,不过一皓首穷精的匹夫。 回望前尘,一生庸碌,早该埋骨黄土。 姜堰陀红着脸,来到杨开怀背后,调笑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杨开怀的笑容比哭难看,嘴角的苦涩再也掩饰不住。 如果他早知姜堰的诗才,根本不会接顾孟绉来发难! 可惜,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今夜过后,姜堰的才名必震动天下! 偌大的殿堂,两位美丽的女子,呆呆地望着恣意狂放的青年,她们的灵魂是酥的,她们的心是满的,再容不下其他,眼底只剩一人。 皇后握着拳头,指尖刺进皮肉,鲜血崩落。 她恨透了,也烦透了。 为何太子的变化如此巨大,不该如此才对! “醉卧美人膝,醒掌杀人权。” “人头做酒杯,饮尽仇雠血。” 姜堰喝了不少,思绪有些混乱,他打着长长的酒嗝,来到三位使者面前。 查赫满目恨意,因为阿曼郡主已经变成了花痴脸。 阿失里急忙起身,姜堰懒散道:“今夜之筵,满意否?” “太子殿下文武双全,我等长见识了。” 阿曼郡主后知后觉,愤愤不平:“人头做酒杯,饮尽仇雠血?太子殿下,您也太蛮横了吧?明明是您先杀了我们的使臣!” “我天朝上国,威加海内,日月所照皆为大夏之土。本宫还有一言奉送三位,若犯强夏,虽远必诛。” “你!” 阿曼惊怒交加,俏脸煞白,却又无言以对。 百官听闻,如遭天雷轰顶。 日月所照,皆为大夏之土? 若犯强夏,虽远必诛? 这是何等的雄壮霸道! 哪怕对姜堰依旧持有敌意的官员,此刻也不禁肃然起敬。 且不管大夏如今情况为何,单单太子这番豪气,也足以令人动容。 “我们走!” 阿失里径直离席而去。 查赫怨恨地剜了姜堰一眼,阿曼郡主低语道:“若沙场相见,本郡主必亲手斩你。” 使团离去,宴席到了尾声。 杨开怀心中烦闷至极:“殿下,您醉了,岂不知妄言,徒起刀兵?” 姜堰回归王座,满不在乎:“区区跶虏,弹指可灭,首辅若怕,躲在家里搂着婆娘便是。” 杨开怀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 百官暗笑。 “抱歉首辅大人,太子醉了。” 萧萦赶忙开口,今夜过后,夫君便是她的天,她会豁出一切守护夫君。 突然有人惊呼:“太子殿下!” 循声望去,是负责数粟米的学士,三人神色惶恐不安。 杨开怀蹙眉道:“数好没有!” “回首辅大人,数不完,哪怕江河倾覆,也不可能填满了六十碗粟米。” 此话震动大殿。 杨开怀正在气头上,厉声道:“一派胡言!” “我们刚刚算过,二十次后粟米会过百万,如此叠加下去,莫说两袋粟米,哪怕倾尽大夏所有,一切山石土地加起来也不可能填满!” 到这一刻,百官方才回神。 杨开怀细细思量,不禁冷汗涟涟。 顾孟绉默默地起身,咕咚跪于殿前,“殿下,老朽治学不精,难及殿下万一,您赢了,老夫任由处置。” 如果刚才的醉酒成诗,让顾孟绉的自尊跌落尘埃,那么这一次,他的自尊彻底被毁灭。 因为他和姜堰比的是治学,连圈套都看不穿,他输得体无完肤, 姜堰大声道:“来人!” 飞鱼卫即刻入殿。 百官慌忙离席,“殿下,不可啊。” “将老先生送去休息,好生伺候,其他事明日再谈。” “是!” 飞鱼卫搀扶着顾孟绉离开了,那颤巍巍的背影,仿佛苍老了许多。 “今日宴席到此结束,诸卿早些歇息吧。” “恭送太子殿下!” 群臣跪地,山呼声响彻夜空。 明日上到国子监,下到普通文人,都会传颂太子诗篇。 此乃神迹,虽万古之人所不及也。 太极宫中。 赵公公一五一十回禀消息,并送来抄录诗篇。 皇帝望着扣人心弦的篇章,惊喜到了极致,甚至起了古怪的错觉。 如今的太子,还是他的儿子吗? 只是被禁足东宫,就脱胎换骨成为了另外一个人,除却容貌身材,哪点还能看到旧日的影子。 赵公公欢喜道:“陛下,此乃我大夏之幸!太子还说日月所照,皆大夏之土,若犯强夏,虽远必诛,因此鞑靼使者愤然离席。” “真是那小子说的?” “千真万确。” “他哪来的胆气?就凭他夷灭山贼的小打小闹?” 皇帝喜欢姜堰的豪言壮志,但空谈不能成事,要真正建立军功,才可令人信服。 第160章 大管家 东宫内殿。 姜堰倒在榻上呼呼大睡,萧萦的美眸蕴着无尽的爱火,几乎吞没了她的心神。 这究竟是怎样的奇男子? “阿姊,太子也太厉害了吧。” 萧蔷拿来了抄录的诗篇,萧萦赶忙接过,一篇篇地品味,不管如何看,都是无法想象的诗才! “阿姊,太子殿下会不会吃错药了?” “不许胡说,你去休息,今晚我来照顾他。” 萧萦仔细地收起拓本,为姜堰用细心地擦脸。 萧蔷挤眉弄眼道:“今晚打算献身?” “再敢贫嘴,找打?” “你们继续。” 萧蔷脚底抹油,杨衫月见状,也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她听说了今晚的事,却不清楚太子的脱胎换骨究竟为何。 只知道,今夜有人难以安枕。 皇后寝宫。 地上都是打碎的茶盏,有漂亮侍女跪在一旁瑟瑟发抖,脸颊浮肿,“娘娘,您的伤口必须尽快处理。” “滚,都给我滚!” 手心的疼痛不算什么,杨皇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因为姜堰会一飞冲天,今夜过后,再不可能为她掌控,会成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一样的情形也发生在杨府。 杨开怀令人查阅典籍,没发现一篇是抄袭的,甚至书生文吏们都沉浸在了绝句的海洋中,无法自拔。 “姜堰,这是你逼我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功德柱没推倒,顾孟绉反而成了姜堰的踏脚石,好在堂堂首辅还有手段。 …… 翌日,京师震动。 街头巷尾都在流传姜堰的诗句,上至耄耋老人,下到三岁稚童。 文人墨客一致将姜堰奉为了诗仙。 甚至说书先生,放言殿下乃天帝下凡,救苦救难。 摘星楼雅间。 田雨相按住佩刀,立于窗边眺望天空,微风吹拂三千青丝与红裳,仿若乘风而去。 “老弟,来这么早?” 姜堰独自进门,打了招呼。 田雨相漆黑的瞳孔闪闪发亮,“林大哥,你成仙了。” “诗仙之名愧不敢当,我找你来,打算让你将昨夜的诗句汇总,出版售卖。” “刚想夸林大哥两句,谁想你却一身的铜臭味。” “我需要钱,你知道的。” 姜堰将随身带的美酒放下,田雨相大喜,抓过一坛豪饮,扬起的玉颈粉白纤长,不管如何看,都不见喉结。 姜堰古怪道:“老弟,你的武艺跟谁学的?” “我田家曾搭救过一位老者,我跟他学过一段时间。” “应该是顶级高手。” “或许吧,但他已经死了,想学我可以教你,不收费。” “哥哥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倒是你,身体尚在发育,不要勒坏了身子。” 姜堰指的是他的胸。 田雨相愤愤道:“要你管,我可以刊印诗集,但不能白干。” “不是说好了,给你一成。” “诗集我要两成。” 田雨相竖起了两根雪白的玉指,“我和工部接洽先建起印刷坊,纸张材料我出,但工钱不出。” “依你。” 姜堰没理由拒绝。 第一次合作,给人家点甜头是应该的,何况她还要出筹建工坊的资金,又要管理。 田雨相从怀中摸出了那张文胸图纸,“你能不能做一件?” “可以,刚好我太子妃和婢女们也都需要。” “林大哥连侍女都不放过?” “凭你这句话,我可以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又不是在宫里,而且你也打不过我。” 田雨相对自己的实力极有自信。 姜堰眯起眼睛猛然出手,田雨相反应很快,一瞬间扣住手腕,随后巨力席卷,姜堰整个人被她结结实实地反剪在了桌面上。 好家伙! 她简直是个怪力女!武力值怕是超过林卓了吧! “说了你打不过我。” 田雨相并未放手,却很有分寸,只用玉指压总后心,姜堰便怎么也起不来,骂道:“你够了吧,放开。” “林大哥昨夜醉酒成诗,送小弟一首,我就放了你。” 姜堰无力吐槽,瞧她这架势摆明有意为之,稍作思量便想起一句。 “力拔山兮气盖世。” “找打呢!” “别!他日我若为青帝,报以桃花一处开。” 一句诗出口,雅间静谧。 田雨相绮丽的脸颊显得无比明艳。 姜堰瞧他模样,不敢再胡说八道,谈及刊印的具体事宜。 武清卫会盯着京城市场,不会有人抢先印刷,哪怕是有,也会把店封了! “林大哥居然如此跋扈。” “我的诗我做主。” 生意聊到这,姜堰该回去了,做好文胸会派人送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姜堰出门时,冷不丁问了一句,田雨相犹豫了一下,“田霜。” “果然,小霜霜,加油。” 田雨相拿着美酒立在原地,眉梢眼角起了一抹少女才有的笑意,如冰雪消融,美得惊心动魄。 东宫之中,顾孟绉前来拜谒。 顾孟绉是着名大儒,姜堰不会真去刁难他,否则会被千夫所指。 “殿下诗才盖世,老夫昨夜大开眼界,殿下有何要求尽管明说。” “听闻老先生门生故吏遍天下,可有忠贞志士推荐?” 顾孟绉定了定,惊道:“殿下不知是杨首辅唤我来京?” “当然知道。” “殿下……” “老先生,昨夜本宫多有得罪,不过是想压一压杨首辅的气焰,似您这般大儒,当不该在晚年留下污点。” 姜堰一席话振聋发聩,顾孟绉赶忙离席,“老朽汗颜。” “我相信老先生会为国尽忠,烦请您回去后,帮本宫物色人杰。” “老朽定不辱使命。” 顾孟绉不再耽搁,当即告辞,今日他便返回平阴。 姜堰密令飞鱼卫在暗中保护送他一段,否则他可能回不到平阴。 “太子殿下,鞑靼使节求见。” 杨衫月来得匆忙,那使节凶神恶煞,杀气外露,一看就是个屠夫。 姜堰直接联想到了那阴恻恻的男人,查赫。 少时,查赫站在面前,他并未带刀,眼神如饿狼一般凶狠,姜堰不悦:“见了本宫还不跪下?” “我乃亲王近卫,且我族没有下跪的礼节。” “入我大夏,便要守规矩,不跪就死。” 姜堰重重放下茶盏,不怒自威。 第161章 太子是有钱人 此刻凉亭只有姜堰孤身一人。 查赫眯起眼缝悄然上前,突然一把长刀西来,瞬间压住他的脖子。 是林卓出手了,蔑视道:“不想死就老实点,跪下!” 砰! 一脚下去,查赫闷哼跪地。 在姜堰俯视的目光中,屈辱地咬紧牙关双手撑地,僵硬地磕了一个头,“大夏太子,我家亲王想同您做生意,用战马兑换您的美酒。” 跶虏盛产良驹,姜堰确实打算收购一批战马,然后开设专门的锻铁场,培养精锐军力。 “告诉你家亲王,本宫的酒尚在酿造阶段,若他有意,可以回去准备了,此外本宫有样东西,不知你家亲王是否感兴趣。” 姜堰令侍者拿来特制的木头盒子,一尊剔透的琉璃狼王赫然呈现。 查赫大惊,当场虔诚下拜,“天狼王!” 草原人崇敬狼王,这尊琉璃狼王意义非凡,若阿失里能带它回族群,可谓大功一件。 “我这就去见亲王。” 查赫挣起身,拍开林卓的长刀,还不忘瞪上一眼。 林卓鄙夷道:“殿下,此人像条疯狗一般见人就咬,留在战场怕是祸患,不如尽早除掉之。” “阿失里来求和,看清形势,想让我保护他平安回归草原,但我要他为我提供战马。” “您的意思是……” “一个亲王和一位郡主,若死在大夏境内,会不会起刀兵?” “殿下不是打算要和鞑靼开战吗?管他们作甚。” 姜堰长叹一声,“蝗灾突发,百姓尚不安宁,岂能开战?” 林卓肃然。 自古出兵的时机都是国家富足安定,如今大夏蝗灾肆虐,人心未稳,出兵确实可能出乱子。 “派人盯着,然后准备些礼物,并几坛酒,都时令沈潢送他们一程,路过萧将军的辖区可保平安。” 林卓领命匆匆而去。 接下来三天,功德柱的争夺到了白热化阶段,五姓七望都在发力,因为姜堰在祈泰殿力挺商贾,已经传出去了。 五姓七望都有商业基本盘,他们在姜堰面前受到了重视,相较之下,杨开怀反而骂商贾都是贱籍,无疑激怒了高贵的世家门阀。 姜堰要的便是这个结果,功德柱分化杨开怀一党只是其一,对商贾的态度是其二。 如果五姓七望和杨开怀狗咬狗,姜堰做梦都能笑醒。 此外,工坊的筹备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田雨相从难民中征调了一大批,灾民筹建许工坊,并支付工钱,囊括吃住等福利。 只短短两天,印刷坊开工,招募的也是难民,剩下的难民积极性极高,他们感念太子恩德,甘愿做工留在京畿。 司马军派户部的官员做了统筹,无意留下的难民,下发粮食打发回故乡,等待朝廷赈济。 “殿下,一位姓田的公子来找您。” 杨衫月带了人来。 田雨相见面便大吐苦水,“上面不肯给商铺批文,诗集无法售卖,难道我要告诉那些官吏,是你开的铺子?” 姜堰倒了一杯酒,安抚道:“我和杨开怀约定三日内筹集五十万两,他怕诗集暴火,再过一天,就会放行。” “你们神仙打架,别牵连凡人。” “这是你要的东西。” 姜堰将一个小盒子递过去,他疑惑地打开,白色文胸赫然躺在里面,他赶忙收起木盒,“现在只开了一家工坊,还有难民等着开工,不能拖,否则闹出乱子,又给了别人攻讦你的借口。” “我令户部在漳河附近划出一块地,你带剩下的灾民去建一个大型村子。粮食也不用担心,我再传你烧砖和水泥之法,它们造价低廉。趁着其他工坊未开,加速烧砖,给所有人盖上房子,但不能支付报酬,他们打造自己的家园,你明白如何说。” 姜堰拿出一份村落设计图和一本手札。 设计图囊括几大区域,且距离工坊很近。 手札是关于烧砖技艺和水泥制作,此水泥有别于那个世界,主要是灰石和草木灰, “大夏村?名头好霸道,原来你早就筹划好了。” 田雨相啧啧称奇,手札记载的制作流程,哪怕身为商业世家,也是闻所未闻。 这位太子爷,当真是妙人! 两人交流一番,姜堰便唤来萧蔷,让她去大夏村帮忙。 太极殿上。 文武百官站满两厢。 谏议大夫张翰又第一个跳将出来,“殿下,您与首辅大人约定的三日期限已至,敢问五十万两可曾齐备?” 姜堰俯视张翰道,骂道:“你敢质疑本宫?” 张翰一顿,骇然低头:“臣不敢。” “不敢?谏议大夫,如果本宫未能筹齐,你打算如何处理本宫?” “臣有罪。” 张翰咕咚跪倒。 他的头再铁,也不敢当着文武百官给太子定罪。 “你确实有罪,满朝公卿皆为朝廷出力,捐献多寡足见有心,只有你张大夫和某些官员,冷血无情,视国难如无物。” 姜堰骂得就是杨开怀的死党。 群臣班列有人愤怒,有人不屑。 杨开怀不满道:“殿下何故动怒,即便您不曾筹够五十万两,我等臣子又岂敢兴师问罪。” 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郑乾,走出朝班跪地谏言:“大婚不可一再拖延,望殿下早作决断。” “望殿下早作决断。” 哗啦啦,朝堂跪倒一片官员。 功德柱的威力体现出来,加上祈泰殿的影响,杨氏一党的人数减了不少,相当一部分变作了骑墙派。 司马军哼道:“尔等在逼宫不成!” “司马大人此言差矣,择日完婚是陛下钦定,我等臣子敦促太子殿下,莫要辜负圣意。” 郑乾口舌如簧,杨开怀则站在一旁看笑话,今日姜堰若拿不出银两,必落人口实,甚至可以趁机挑拨姜堰和萧家的关系。 姜堰无视跪地的官员,招招手,林卓入殿,“五十万两备妥,现已送去礼部。” 群臣面面相觑,杨开怀拂袖断喝:“林统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首辅大人不信,去户部一看便知。” 林卓根本不怕杨开怀,太子在,他就在,太子死,他也死。 第162章 后宫风波 “既然林统领言辞凿凿,臣恳请殿下移步。” 杨开怀不信邪,姜堰除非会点石成金的秘术,才能在短短三日变出五十万两。 功德柱目前收到二十多万募捐,都为他所把控,今日上朝前,还专门令人查验过,府库的银两未曾被人动过。 姜堰率领一众文武百官赶到礼部。 礼部大院堆满了箱子,白花花的银两险些晃瞎众人的眼睛。 杨开怀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检查银两真伪。 有官员恭声道:“首辅大人,查验完成,确实是五十万两,只是……” “只是什么!” “银子底下烙有官印,应该是此前殿下拿走的五十万两。” 他声音不大,却惹得百官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不对啊! 太子的五十万两,不是拿去赈灾了么? 杨开怀愠怒地盯着姜堰:“殿下,何故戏耍臣!” “本宫何时戏耍过尔等,” “殿下用不到这五十万两,何不早些拿出来!偏偏要以三日为约?” “明明是尔等逼迫本宫做出的承诺,至于为何不提前拿出来,只因灾情尚在,大夏子民尚在水深火热之中,尔等却逼迫本宫在此时完婚,岂非令本宫惹天下人诟病?” 姜堰字字诛心,百官无言以对。 杨开怀阴郁道:“臣也是为皇家颜面着想。” “本宫深知首辅大人为国操劳,不过……” 姜堰话锋一转,看向了张翰,“谏议大夫,本宫给了你交代,你是否也该给本宫一个交代了!身为谏臣,有匡君扶国之效,而你却带领百官,逼迫太子失德于天下,你有罪。” 咕咚! 张翰双腿一弯,惶然跪倒,“殿下,臣只是一时不差。” “来人,扒去他的官服,将其下狱,听候发落。” 眨眼功夫,禁军闯入大院。 张翰惊恐万状,拼命求饶:“首辅大人救我!” 不待杨开怀开口,姜堰断喝一声,“乱臣贼子!本宫本不想杀你,谁料你还敢求救于首辅大人,首辅功勋卓绝,忠心护国,岂会同你狼狈为奸。林卓,将这逆贼拖去砍了!” “得令!” 林卓虎狼般揪住张翰拖出礼部大门,宛如拖行一条死狗。 百官见状莫不敢言。 杨开怀万万没想到,姜堰竟会杀了张翰,大袖下的拳头青筋虬结,脸颊抽搐得厉害。 姜堰瞧他模样,心中暗爽。 一帮逆贼跟太子爷打赌,真以为半分后果都没有? 太子获胜,若不拿出威严,就会被逆贼看扁! “好了,钱财齐备,但婚事操办不可操之过急,起码要等灾民返乡,百姓安定。郑大人,你明白吗?” 姜堰冷漠地斜了一眼,郑乾不敢对视,连连稽首,“臣,遵旨。” …… “姜堰,你欺我太甚!” 回到府邸,杨开怀只觉一口气压在胸口喘不过来。 堂堂一国宰执,巍然立于朝堂数十载,没有一个敢如此蔑视他,而姜堰先后杀了他几位死党,连一个儿子也落得惨死的下场。 寂寥的房间,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姜堰,你做初一,老夫做十五!这都是你逼老夫的!” 杨开怀豁出去了,再跟姜堰拖延下去,他的羽翼会渐渐丰满,杨氏的死党,迟早被斩尽杀绝。 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漳河之畔。 姜堰带林卓游览正在筹备的大夏村子。 村子占地数百公顷,砖窑已开始烧制红砖,有些还在紧锣密鼓地建造。 那么多房子,还需加大红砖的产出,多建几个砖窑也无妨,以后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林大哥,村子不错吧?” 田雨相和萧蔷联袂而来,浑如一对璧人。 姜堰发现萧蔷看田雨相的眼神,有点奇怪…… 目前村里汇聚五万难民,其中女子占两成,除却幼儿老人,劳动力大概有两万。 烧制红砖到盖房子,一套流程下来,人数还有富余,所以派去工坊帮忙建造和做工。 不得不说,田雨相是个人才,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萧蔷愤愤道:“林大哥,你给田公子安排了那么多任务,他都没时间休息,又要在村里主持大局,还要去工坊和城里商铺。” 姜堰汗颜,若非能力出众,这些事一个人确实办不来,但田雨相的家族中,定有用得顺手的,大可以叫来帮忙。 “若真如此,倒好办了。刚巧家族派送银两的几位好手都在,他们随我打理家族事务,人品和能力都没问题。” 田雨相巴不得有人为她分担。 姜堰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你是我的大管家,只要忠厚可靠有能力,尽管用。” “林大哥不怕我不忠么?” 田雨相一直想问,俩人相识于陈镇,只算萍水相逢,稍有几次接触,姜堰便给了如此大的权利,究竟是信任,还是有别的打算。 “你是我老弟,我不信你还能信谁,而且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姜堰又说了一些依重的话,田雨相这才定下心来。 他相信做出千古绝句的男人,不会过河拆桥。 “大人!” 姜堰本打算再四处瞧瞧,突然镇守东宫的飞鱼卫策马赶来,“太子妃病倒了!” 姜堰的心咯噔一下,来不及跟田雨相道别,带上脸色煞白的萧蔷和林卓匆匆返回东宫。 床榻上,萧萦面如白纸,冷战止不住地滑落脸颊。 太医惶恐道:“殿下,太子妃患有气疾,不知为何突然发作!” 气疾是肺病,在封建社会得此病,等于被判死刑,依稀记得唐太宗的长孙皇后,三十多岁便病殁了。 萧蔷心急如焚,一把揪住太医的领子,骂道:“究竟怎样了!你能治吗!” “姑娘,下官尽力了。” “庸医,留你何用!” “别难为他。” 姜堰阻止了暴走的萧蔷,太医救不了气疾。 古代的大病小恙,除却神医,其他医者只能估摸病症慢慢调养,哪怕感冒头疼都可能致命。 “殿下,您快想办法救救姐姐!” 萧蔷急得差点哭出来。 姜堰随手拿起太医的药匣子,发现了一包银针。 有了它,救治萧萦不过手到擒来! 第163章 追根溯源 穿越前,姜堰是医学专科的高材生,即便在古代无法制作现代药物,但治疗个肺病不成问题。 在几人疑惑的目光中,姜堰用酒做了简单消毒,抓起冰凉的小手,依次刺入穴位。 很快萧萦手背上插满了白晃晃的银针。 太医惊呼道:“殿下,您懂医?” “自然是懂的。” 姜堰随手写下一张中草药方,令萧蔷即刻随太医亲自去抓,尔后单独叫来杨衫月询问内情。 好端端的人怎会病倒? “后宫妃嫔知道您的诗作,所以邀请太子妃做客,我们陪着诸位娘娘在后花园闲谈,起初倒没什么,后来太子妃喝了一杯茶,便觉胸闷,离开没多久便这样了。” 杨衫月交代得很清楚,茶水有问题。 萧萦患有气疾,姜堰作为夫君都不知情,寻常人更不可能得知,所以这是一场针对性的谋杀。 萧萦身死,太子和萧氏的联盟或会土崩瓦解,获利最大者,莫过于杨氏一党。 “殿下,要不要将泡茶的宫女抓来审问?” “今日在哪位娘娘院里?” “华妃娘娘的明松院。” 华妃本名张云华,是陇西道张家嫡女,选秀入宫,看似没什么大背景,但她的妹妹却嫁给了镇东将军李威,而且是大夫人。 如此说来,李威还没有被杨氏收服。 姜堰沉吟片刻,回到房间。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病榻上的萧萦,煞白的脸蛋逐渐浮起一抹红光。 “醒了!姐姐真的醒了!” 正巧萧蔷带着药材回来,太医更是震惊的语无伦次。 本以为太子病急乱投医,不想他竟真有本事! “是殿下救了我?” 萧萦的脑袋晕乎乎的,哪怕知道眼前的男人总是会给人惊喜,但擅长的领域未免太多了些。 治国理政、诗词歌赋、神奇造物,现在又多出一个岐黄之术? 姜堰温柔地安抚:“别怕,有我在,你死不了。待会我去见华妃,你喝了药便早些休息。” “殿下,莫不是要兴师问罪?当时大家一起喝茶,其他人身体无恙,说明无人下毒。” 萧萦是一位顾大局的姑娘,她很清楚华妃背后有着镇东将军。 如今朝局动荡,杨氏一党接连发难,此刻再得罪军中之人,后果不堪设想。 姜堰神秘一笑,“你的夫君,岂会是那般莽撞之人。” 姜堰交代一番便出了寝宫。 明松院。 华妃正惴惴不安,忽然侍女绿鸢匆匆闯入,神色慌张,“娘娘,殿下来了。” “快去迎接。” 华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近几日,太子的事迹如雷贯耳,且不说诗才盖世,单单此前就杀了许多官员,甚至有些是当着杨开怀的面砍的。 太子大婚是皇帝亲口御赐,萧萦又是在她院里出事,太子兴师问罪,她难辞其咎。 一众主仆慌忙出迎,刚到院中便撞见姜堰带林统领赶到。 “太子殿下……” 华妃苦笑见礼,身边的一众侍女大气都不敢喘。 姜堰平静道:“你们都退下,本宫有话要单独与华妃娘娘谈。” 下人不敢造次,匆匆而去。 所谓单独谈,其实有林卓作陪,否则会惹来闲话。 进入房间,华妃亲手泡茶,诚惶诚恐,尔后乖乖地立在一旁不敢吱声。 她仅二十四五年纪,一身蓝裙子风华正茂,但选秀出身的她,注定不会得到重视,若非胞妹嫁给镇东将军,她不可能得到独立的院子享受清净。 姜堰开门见山,说了萧萦气疾爆发一事。 华妃深吸一口气,整理措辞娓娓道来:“妾身可用性命起誓,大家喝的一样的茶,绝不会下药,何况妾身和太子妃无冤无仇,哪怕真要下毒,又岂会当着大庭广众的面。” 说完这些,华妃便再度低下了头。 “不错,本宫也是这般想的,华妃坐下聊吧。” 姜堰温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华妃紧绷的心弦为之一缓,飘然落坐,暗暗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其实她从未曾见过太子,今日是第一次。 如此丰神俊秀的男子,当得上诗仙之名,身上不见杀伐之气,远不是宫中流传的暴虐之辈。 “华妃娘娘,能否把今日用的茶叶给本宫瞧瞧?” “自然。” 华妃即刻呼唤。 侍女绿鸢快步跑来,见华妃安然无恙才放心取出茶叶,随后退出房间。 姜堰仔细看过,茶是好茶,气味也没问题。 肺主呼吸,气疾导致肺部器官紊乱,极其敏感脆弱,若茶没问题,那便是食物有猫腻。 华妃再令人取出今日吃过的果品和糕点。 果子稀松平常,糕点除了些甜味和淡淡的食物芬芳,均无异常。 “殿下,可看出来哪里有问题了?” 华妃小心翼翼地询问。 姜堰压低了声音,“这的丫鬟,可有近日才送来的?” 华妃一愣,尔后神色剧变,“有一个,叫红梅,她原是陈贵妃的人,后来因做错事,被打了板子,我的贴身侍女绿鸢和那丫头是同乡,绿鸢求我出面把人保下,我给陈贵妃送了礼物,才把人换过来。” 姜堰冷笑道:“今日红梅可在场?” “在地,她与绿鸢一直伺候,难道是她下手?” “林卓,交给你了。” 姜堰的面色阴如寒冰,华妃见状不好再多言。 不多时,一名红裙子侍女被扔进房间,她脸颊红肿,蜷缩在地瑟瑟发抖。 “抬起头来。” 姜堰冷冽的一句话,使得红梅惊恐万状,艰难地扬起脸颊。 她面容标致清秀,仅仅十五六岁年纪,眼底满是泪痕,充满了后悔和惊恐。 “为何要害太子妃,本宫不会杀你。” “殿下饶命,是我干的……” 红梅低着头泣不成声,居然当场认罪。 院中侍女惶惶不安,尤其绿鸢早已哭花了脸,想进去又不敢。 华妃花容失色,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救下一只白眼狼! 姜堰示意她稍安勿躁,“如此痛快便认罪,有问题。本宫再给你个机会,招出主谋。” 华妃感受到浓浓的杀气,呵斥道:“还不老实交代?” “是奴婢干的!奴婢嫉妒太子妃,奴婢罪该万死!” 红梅死活不肯松口。 第164章 犯罪心理 咚咚咚! 红梅拼了命地磕头,脑袋磕破,血如雨下。 此情此景令人不忍睹视。 姜堰若有所思。 “奴婢自作自受,只求速死。” 红梅的血泪挂满脸颊,再磕下去,她真的会死。 姜堰不想唯一的线索就此断掉,令林卓将她提起来,问华妃道:“她可还有家人?” 简单一句,使得哭泣的红梅陡然僵在原地,然后惊叫挣扎,“奴婢只求速死,望殿下成全!” 姜堰明白了。 是人就会有弱点。 华妃的神色逐渐凝重,“殿下,莫不是要牵累无辜?” “华妃别误会,本宫岂是嗜杀之人。本宫只是推测她受人威胁。” “红梅家人遭灾,找来了京城,我给了她些银两安置全家。” 姜堰心中一动,令林卓放人,亲自来到红梅面前,捏住了血淋淋的脸颊:“华妃待你很好,你这般举措,岂不是害了她。” “是奴婢干的,与华妃娘娘无关,殿下有怨气,尽可以将奴婢千刀万剐,车裂凌迟。” 红梅喃喃求死,仿若行尸走肉,显然她有着难言之隐。 姜堰终究不是封建王朝的人,不愿滥杀,便道:“让本宫猜猜,有人拿你家人性命要挟,你不去做,他们会死。若有人追查,你要一力承担,否则你的家人依旧会死,本宫说得没错吧?” 红梅猝然低下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林卓,带她出宫去见她父母,再安排人守着,莫让她死了。” “得令。” 林卓拉着红梅离开了明松院。 “妾身管教无方,请殿下治罪。”华妃苦笑着请罪,姜堰摇头道;“本宫虽为监国,却无权干涉后宫之事,对于今日发生的一切,华妃如何看?” “妾身鲁钝,殿下尽可明言。” 姜堰倒了一杯酒,望向了窗外,“我们打个赌,幕后主谋,待会一定自己上门。” “赌注为何?” “镇东将军。” 话音未落,绿鸢红着眼睛跑来,“殿下,娘娘,陈贵妃到了。” 二人对视,姜堰看到了华妃眼底的震惊之色。 陈贵妃本名陈兰玉,是五姓七望中的陈氏中人,陈氏坐镇淮阴,和杨开怀的关系最是密切。 依稀记得,五姓七望对功德柱之争,陈家捐献相当出彩。 功德柱的收入银两会落在杨开怀手里,通过它送钱给首辅大人,又可为陈氏扬名,何乐不为。 一位华美美妇,带着乌泱泱一大群下人涌入明松院。 华妃亲身出迎,温柔地叫了声姐姐。 陈贵妃的年纪比她稍长,姿容相差无几,气质略显飞扬。 “听闻太子殿下到了。” “是,正在品茶。” 华妃引陈贵妃入内,姜堰摇晃着茶盏淡淡地打了招呼。 陈贵妃欠身笑道:“殿下怎会来妹妹这边,若是传扬出去,怕对殿下不利。” 贵妃就是贵妃,面对监国储君,威风依旧不减,和弱不禁风的华妃作比,过于扎眼。 姜堰不悦道:“太子妃喝了华妃的茶,本宫来兴师问罪,不该吗?” “呀,太子妃生病了!” 陈贵妃立刻掩住猩红的唇瓣,一脸惊恐,“竟有此事,待会本宫定要去探望。” “不必,太子妃病重,需要静养。” “殿下,您也该早些回去陪着太子妃,您若在宫中待得久了,我们做主子的自然不会多说,怕只怕不开眼的下人到处嚼舌头,败坏殿下名声。” “太子妃的事,本宫还没查清楚!你若没有别的事!可以走了!” 姜堰勃然大怒。 陈贵妃缩了缩脖子,只得委屈巴巴地退下。 放眼整个皇宫敢凶她的,除了皇帝与皇后,就只剩下这位储君了。 等她走出院子,委屈的神情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去把绿鸢给本宫找来。” 一位侍女匆匆返回明松院,不多时绿鸢带到,“娘娘有何吩咐。” “红梅去哪了?你们俩不是一直形影不离的?” “回娘娘,红梅刚刚被林统领叫去,不知所踪。” “林卓?” 陈贵妃松了口气,不再停留。 静谧的房间中,姜堰对沉默的华妃打趣道:“你输了。” “殿下想说陈贵妃是幕后之人,又为何笃定她一定会来?” “因为犯罪心理,她又身居高位,阴谋得逞自然要亲自来案发现场瞧一瞧。” “太子用词当真新奇。但妾身不懂,我与她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何故害我。” 华妃人很漂亮,可惜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姜堰耐心地解释:“大婚是陛下钦定,太子妃出事,本宫身为太子怎能不急。就是要让本宫与你撕破脸。” 华妃心惊肉跳,寒意不自觉地爬上了脊梁。 当年他父亲说过,一入后宫身不由己,争权争宠,背后捅刀时有发生。 如今轮到她的头上,才意识到多么可怕。 “本宫与杨氏党争,手中权柄越来越重,本宫若对你发难,你为求自保,肯定会倒向后宫权柄最高之人,你懂了吗?” 姜堰的眼眸噙着肃杀,华妃顿觉如芒在背。 这就是她父亲秘密告诫的党项之争! 太子居然如此厉害,一眼就洞穿了要害,所以方才演戏,装作余怒未消斥责了陈贵妃。 “殿下,妾身当如何做?” “你可愿助我。” “殿下才名惊世,文治武功,为百姓谋,妾身看在眼里,但事关重大,妾身不想牵累父母亲族。” “本宫给你时间考虑。” 时间差不多了。 姜堰随手给了她一块香皂,不等她欢喜,便打碎几个茶盏,指着她的鼻子坡口骂道;“华妃,你最好给本宫一个交代!否则本宫不会再跟你客气!” 言讫,拂袖而去。 华妃哭笑不得,这小子演戏还演上瘾了。 “娘娘,您没事吧!” 绿鸢瞧见满地碎片,不免心惊胆寒 华妃令她收拾一番,迫不及待要试试传说中的香皂。 后宫妃子都知道太子在东宫开辟了一块地,专门研制稀奇古怪的玩意,香皂的效用早就勾得妃子们蠢蠢欲动,若非储君当面,她们早已上门讨要。 第165章 少年杀神 萧萦醒了。 银针缓解气疾,配合药物滋养,她的气色恢复了八成,但想彻底根除,还需慢慢调理。 “多谢殿下。” “你我之间无须言谢。” 姜堰将后宫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萧萦惊疑道:“居然是陈贵妃,但她毕竟是后宫宠妃,殿下虽贵为太子,却不可对其出手,否则定会落下话柄。” “你不想报仇?” 姜堰微微皱起眉头,这个女人哪里都好,就是有些瞻前顾后。 “妾身受委屈不算什么,只愿殿下切勿在此时树敌。” “好生休息,一切我来处理。” 姜堰随手写了调理计划交给杨衫月执行,估摸着一个月左右便可痊愈。 半个时辰后,林卓回来了。 “殿下料事如神,红梅见到家人平安,便说出了真相,是陈贵妃身边的婢女枫叶让她构陷华妃,在给太子妃的杯子动手脚,下了一种令气息躁动的药粉,却不是毒药。” 姜堰并不意外,“陈妃背后是淮阴陈氏,听说陈氏做的纸张生意?” “是,造纸业撑了其家族命脉,哪怕国子监和我朝御纸,都是他们提供。” “你派人送红梅一家离开京城。” “她谋害太子妃,岂可放过?” “不过一可怜人,无权无势又被人威胁,杀之无益,至于陈贵妃,本宫自会收拾。” 姜堰的态度令林卓咋舌,本以为当今太子狠厉果断,不料还有如此仁德的一面。 大夏村。 田雨相为姜堰引荐两人,一人叫田英,一人叫刘天,乃是她的左膀右臂。 都城的店铺由刘天负责,工坊暂时交给田英筹建。 姜堰仔细观察两人言谈举止,谈及商业交易颇有心得,对田雨相的态度很真挚,人品应该没问题,大不了让飞鱼卫暗中观察一段时间。 姜堰单独叫田雨相到了漳河边。 “林大哥,太子妃怎样了?可有找到凶手,是否要我出马?” 田雨相按着长刀蠢蠢欲动。 姜堰没好气地骂道;“你很喜欢打打杀杀?” “许久未动手,有些手痒。” 田雨相倒也坦然。 姜堰权衡之后,也透露了内情,他眼眸转冷,“我今晚就去做掉陈贵妃。” 姜堰鄙夷道:“脑子呢?我刚找华妃兴师问罪,回头陈贵妃身死,你当所有人都是白痴?” “总不能任她胡作非为,我们的生意刚刚起步,你可不能被绊住。” 田雨相说着关心的话,雪白的脸蛋却转向了别处,眼神也有些闪躲。 姜堰忍俊不禁,随手给了一张新配方,正是纸的制作流程。 “天!我真想把你的脑壳敲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田雨相心惊肉跳。 这张配方的纸张,成品质量肯定好过现有纸张,造价却极其的低廉,只需木浆等原料,而如今市面流通的陈纸,用的的是青藤,价值不菲。 廉价纸的原料就节省了无数倍,一旦发售,不可想象。 “配方要保密。” 姜堰认真的叮嘱,田雨相不解道:“陈氏贵为五姓七望,我们的纸一旦上市,肯定会全国普及,到时定会得罪陈氏。” 陈氏纸张昂贵,导致书刊流通不利,寒门消费不起。 陈氏的主要经营目标是权贵子弟,他们掌握纸张,就掌握了天下学子,因此陈氏本家子弟,不管有无真才实学,都可尽情收徒。 如此下来,有才能的人纷纷依附其门,渐渐地陈氏成就了今日的一切,扎根九州不可撼动。 廉价纸的出现,绝对会让陈氏疯狂反扑。 田雨相是聪明人,分析得丝丝入扣,也联想到了陈贵妃的身份。 姜堰摸了摸他的头,语重心长道:“陈氏虽根深蒂固,可随着廉价纸的普及,必会令天下寒门归心,到时我会以朝廷名义扶持,你可安排心腹制作,开始囤积,” “林大哥放心,以后有动手的事,尽可以来找我,小弟定会相助。” 有他这句话姜堰也放心了,以他的武力,真玩刺杀,只怕杨开怀也未必挡得住。 接下来,姜堰带着田雨相坐马车离开大夏村,赶往京城。 东宫的美酒酿造了一批,可以开一家酒楼售卖,现在就去找地段好的位置,彻底打响名号。 “殿下可知城中大大小小的酒家,都把持在各大世家手中,一点也不担心?” 田雨相搞不懂,说句不好听的,五姓七望是独立于朝堂之外的存在,以往大夏若有天灾人祸,朝廷都会派人去各家族求援,哪怕今年设立功德柱赈济蝗灾,最终也少不了五姓七望的影子。 名门望族富可敌国,得罪死了,日后再有所求,他们定会推三阻四。 姜堰冷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绝不容许一帮宵小骑在朝廷头上作威作福,工业区的存在,便是为了解决名门掣肘。” 姜堰早已想过,等工业区铺开,羽翼丰满之日,便让五姓七望化作劫灰。 嘶—— 突然马车剧震,驾车的飞鱼卫惨叫一声,“殿下快逃!” 有人袭击! 马车还没到京城,路过一片官道树林,驾车的飞鱼卫被一箭贯穿,滚落马车当场身死。 姜堰今天出门,没有带林卓和萧蔷,只有一名车夫。 “趴下!” 外面破空声阵阵。 田雨相反应迅速,将姜堰扑倒在马车底部,抽出长刀挥舞,刹那间车厢里落满了一层箭蔟。 对方极其狠毒,如果田雨相在身边,姜堰此刻怕是被射成了马蜂窝。 “应该是老狐狸派来的,你没事吧?” 姜堰被她按在下面,动弹不得。 田雨相咬牙道:“你别动,我出去解决。” “我和你一起。” 姜堰看到他的一条手臂被射中,鲜血喷涌。 几个呼吸左右,箭雨停歇,然后是密集的脚步声向着马车靠近。 等他们来到马车附近,田雨相猛然冲出,当先一名黑衣蒙面人被一刀封喉! “还活着,杀!” 对方一共百人,田雨相护住车辕,两尺长的断刀横扫而出,几名黑衣人当场开膛剖腹! 剩下的黑衣人悍不畏死,继续冲杀。 第166章 蔡氏登门 战斗极其惨烈。 护住车辕的少年杀神,本就鲜红的外裳,此刻娇艳如洗,雪白的脸颊崩满血污。 “再来!” 田雨相柳眉倒竖,杀意席卷,狂风呼啸。 黑衣人惊惧其战力,望着满地尸体,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正在此时,马车窗帘下探出一根黑漆漆的铁管。 砰! 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没发出便一命呜呼,眉头只剩下黑漆漆的血窟窿。 砰砰砰! 沉闷声不断,一瞬间又死了几人。 黑衣人见状撒腿就跑,潮水一般退入密林。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姜堰抓起火铳扶住田雨相,他喘得厉害,一道道鲜血顺着他的发梢流淌,雪白的冰山脸染红,说不出的霸道冷艳。 他受了伤,除却手臂中箭,左腿也被斩中一刀,还好不是很深。 姜堰为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然后架起他越过满地尸体,回返京城。 随着城郭越来越近,百姓们心惊肉跳指指点点。 “大哥,你的武器那般厉害,为何不早拿出来?”田雨相察觉危机解除,苦哈哈地吐槽。姜堰尴尬道:“火铳需要时间组装,倒是你,至于那么拼命吗?” “你是财神爷,我当然得保护你。” “撒谎。” 姜堰怎么会信,若真为财,他田家财富足够他逍遥一生,此前也不会捐献钱粮了。 四目相对,姜堰不自觉地搂紧了香肩,他闷闷道:“我现在是男人,你不怕别人说你有龙阳之好?” “无所谓。” “哼,你欠了我好多人情,现在更有救命之恩,得想想要你如何报答。” “以身相许?” “是我瞎操心了,刚刚该让你自己面对的。” 进入城门,田雨相见许多人围观,便想自己走,姜堰不肯放手,问道:“疼吗?” “我砍你试试?” 说笑间,远处大批人马赶到,正是林卓带的飞鱼卫和沈潢带领的武清卫。 瞧见这般阵仗,二人诚惶诚恐赶忙请罪。 姜堰摇头道:“是我大意了,你们去勘验尸体,并把死去的兄弟好好安葬,给他的家人一笔抚恤金。” 沈潢即刻率人出城,林卓则亲自护送二人折返东宫。 短短片刻,太子遇刺的消息甚嚣尘上。 百姓都在讨论是何人如此丧心病狂,敢在天子脚下刺杀太子! 杨府。 管家匆匆汇报情况。 杨开怀不悦道;“一帮废物,太子今日出行并无侍卫,一百人连两人都干不掉?” “老爷,那位红衣少年实力蛮横,不在林卓之下,且太子手中有秘密武器,杀人于无形,再打下去,也杀不掉他。” “此番打草惊蛇,恐怕再难找到机会,吩咐下去,这段时间都安分一点。” 管家领命而去。 同样的消息传入了后宫和鸿胪寺。 杨皇后恨恨不平:“去查一查那红衣少年是何人!” “庆城田氏的小少爷,其实是一位女子,化名田雨相,本名田霜,一把飞煌所向披靡。” “区区田氏,敢同本宫作对!” 杨皇后有了动手的想法,不把田氏斩尽杀绝,难消心头之恨。 鸿胪寺深处。 阿失里秘密见到了阿曼和查赫,“大夏内斗很严重,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刺杀太子,我等可以静观其变,选择一位盟友。” 阿曼握着银月弯刀蠢蠢欲动,“今日若由我等出手,那家伙怕是回不去东宫。” “身处敌国腹地,当要谨言慎行,没我的允许,不可轻举妄动。” …… 京城人心浮动。 半日后,皇宫传出消息,是前朝余孽作乱,沈潢已带大军围剿。 东宫内殿。 姜堰安抚过萧萦,然后去了一处别院。 田雨相的伤势需要处理。 瞧姜堰提着药箱,他忍着疼满心的疑惑:“太医呢?” “太医出手我不放心,否则可能留下伤疤,还是我来吧。” “你真懂医?” “你林大哥包罗万象,无所不通。”姜堰笑眯眯地调侃一番,“把裤子脱下来。” 田雨相吓了一跳,险些拿刀自卫。 姜堰没好气道:“我帮你处理腿上的伤。” 赫拉—— “我自己来!” 田雨相赶忙用刀,切开伤口附近的布,揭开绷带,狭长的血痕触目惊心,万幸伤口不深,若采用针缝,肯定会有疤,姜堰现场配置白药。 最上等的金疮药,立竿见影。 短短片刻,田雨相惊喜的发现伤口不再流血,“你的金疮药,效果过于神奇了!” “我可以送你一些,但药方不能传出去,否则其他人得到与我不利。” 姜堰并非吝啬,而是白药用于军旅,好处不可想象,万一被对手和敌国得到就糟了。 接下来处理箭伤,挑出箭镞带出血肉,田雨相疼得发出了原本女声。 姜堰心中好笑,打趣道:“田兄弟,铁骨铮铮真汉子。” 赞美的话惹来了一个大白眼。 以田雨相的性格,断不喜欢被人伺候,所以姜堰差人准备一套类似的衣物,并着浴桶送来,让他清洗身子。 傍晚时分。 百官联袂前来拜谒,司马军等人,眼底是无法遏制的怒火,而杨开怀老神在在,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姜堰淡然道:“一帮跳梁小丑不足挂齿。若有下次,本宫定会将主谋拿下,车裂于市。” 杨开怀脸皮一抖,“既然太子安康,臣等便退下了。” “还请首辅大人多多上心。” “一定。” 杨开怀带着一批大臣乌泱泱离去。 司马军与姜承,唐勉等人本打算留下说些什么,见姜堰摇头,只能无奈退走。 接下来几日,京城静得可怕,没有官员跳出来触霉头。 姜堰意外地见到了专程来拜访的五姓七望,蔡氏兄妹,蔡琼和蔡妍。 蔡氏在姜堰的赈灾计划中,居功至伟,但他们是被自愿的,所以本次来访,多少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 “殿下,五姓七望和杨首辅多有勾连,您确定要见他们吗?” 林卓当年亲眼看到,皇帝被五姓七望逼得束手无策,低声下气的求援。 如今太子身居监国,不到接触五姓七望的时候。 姜堰平静自若,因为萧家传来过一则密信,五姓七望中,蔡氏和杨开怀的关系是最差的。 第167章 伤口撒盐 摘星楼雅间。 茶水佳肴齐备,静待贵客临门。 蔡妍狐疑道:“大哥对当朝太子了解多少?” 蔡琼一身白衣,神采难掩文人风雅,“近日太子遇袭,朝堂局势不明。但其他家族都想登上功德柱,我们的目的也在于此,太子冒名蔡氏,我们可以趁机讨要些好处。” “难,小妹耳闻他乃天帝下凡,颇有手段,而且他的诗集你也看过,哪是凡人写出来的。” 蔡妍一路来京,姜堰的诗集,文采曜目让她仿若置身仙境。 较之于太子身份,她其实更像结识诗仙。 摘星楼下,马车抵达。 林卓忽然提醒:“殿下,那个叫红枫的侍女已经抓到,目前看押在地牢,但她嘴很硬。” “待会我亲自去审。” 姜堰径直上楼,蔡氏兄妹赶忙出迎。 五姓七望尊贵,但再尊贵也贵不过未来帝王。 “两位舟车劳顿,辛苦了。” 姜堰笑如春风,令兄妹二人眼前一亮。 传说太子嗜杀成性,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可尽信,这般气质与威仪,已有帝王之相。 宾主落座。 蔡妍捧着诗集,如粉丝见到偶像,脸颊陀红,挪不开美眸。 “咳!” 蔡琼没好气地提醒,蔡妍后知后觉,忙与他一同敬酒。 姜堰问道:“两位来京,求见本宫所谓何事?” “殿下为国辛劳,我蔡氏岂能视而不见,所以特备薄利,以资殿下。” 礼单包括金银三十万两,粟米五十万石。 名义上帮助太子,实则还是为了功德柱。 姜堰严肃道:“五姓七望,每家捐献超过了五十万两,而且排名还在争夺,几日后才有定论。” 功德柱从建设完成到镌刻定案,一共十五日,距离截止还有五天。 蔡妍略有不满:“殿下的意思是捐得不够?” “本宫不会从中干预。” “可是殿下,您此前借了我蔡氏名号,我们总得拿些好处吧。” “当然。” 姜堰招招手,林卓递来一个精美方盒,里面摆放着齐整的雪白纸张,每一张都浑然天成毫无瑕疵。 蔡妍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桃花眼泛滥火光:“敢问殿下,纸张如何得来?” 蔡琼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见多识广,眼前的纸张远比陈氏的至尊级纸张品质更高,甚至没有任何颗粒,两者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姜堰笑而不答,笔墨纸砚送到。 蔡妍亲手抄录一首《将进酒》,惊叹道:“这纸更薄,笔迹的稳定性,也远远好过陈氏造纸。” “两位是否兴趣与本宫合作?” 姜堰抛出了橄榄枝。 蔡妍正要搭话,蔡琼阻拦道:“殿下,您知道,纸张一直被陈氏独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蔡氏若下场,必会被陈氏报复。” “蔡氏是关中大族,还怕淮阴小小陈氏?” 姜堰直接甩出一顶戴高帽子。 蔡琼啼笑皆非,太子远比他预想的圆滑得多。 见他不言语,姜堰说出了纸的造价。 兄妹俩彻底被震撼到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如此绝品纸张,造价却低得离谱,甚至不如陈氏至尊级纸张的万分之一。 低价纸问世,意义非同寻常。 太子是打算掀了陈氏的摊子! 兄妹俩终究不是常人,很快便忍住了心底的震撼和激动。 姜堰道:“实不相瞒,低价纸是本宫亲手研究出来的。” “殿下,您还是人吗?有什么是您不会的?” 蔡妍不自觉地冒出来一句,蔡琼脸色剧变,急忙道歉。 蔡妍自知说错了话,低下头不敢再胡说八道。 “无妨,两位可以先考虑,过两日本宫再来。” 姜堰拿上礼单便走,出门前留下一句话,“哪怕不与本宫合作,本宫也不希望消息走漏。” “殿下放心,我兄妹不是多嘴多舌之人。” “如此最好。” 姜堰带着林卓扬长而去,却没有带走那些纸。 蔡妍惊道:“哥,他到底想干嘛?” “自然是想借助我蔡氏的力量干掉陈氏。” “我们要答应吗?” “此事干系重大,太子绝非善类,但廉价纸实在令人动心。” 蔡琼非常纠结。 先不说纸的收益,单单获取的名望,就足以让蔡氏做梦都能笑醒。 五姓七望名义上同气连枝,但真正的联盟只存在于各自的属地世家之间。 关中蔡氏与淮阴陈氏,商业利益的冲突不在少数,尤其掌握造纸术的陈氏,堵住了天下寒门的进取之路,早已搞得民怨沸腾,若能和太子搞一波大的,陈氏必落得千夫所指,而蔡氏此前配合太子赈灾,加上廉价纸施恩寒门,必定名震天下! 蔡妍深知其中利害,即刻以新纸,亲书一封,遣人连夜送去关中。 东宫下有着一处地牢。 姜堰沿着阶梯下行,林卓密语:“殿下为何将廉价纸拿给蔡氏?万一蔡氏同意,岂不成为第二个陈氏。” “不管蔡氏还是陈氏,都不过是天下棋局中的一颗棋子,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姜堰真没把五姓七望放在眼里。 说到底还是工业区没搞起来,再过个几年,不臣服的世家,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阴暗的地牢。 一个侍女被吊在柱子上,她浑身布满鞭痕,惨不忍睹。 她就是枫叶,陈贵妃的贴身侍女。 可惜她的嘴很硬,抽成这副德行,依旧不肯招供。 “说!陈贵妃究竟有何阴谋!” 林卓亲自上手,滚烫的烙铁压上去,滋滋声响起,四处都是烤肉的糊味。 枫叶睚眦欲裂,红着眼怒骂:“杀了我吧!” “太糙了,住手吧。” 姜堰拦住林卓,慢悠悠地从袖筒里取出一个小木瓶,问枫叶:“本宫亲自来审,你老实交代,本宫给你一个体面,如何?” “殿下要杀要剐,尽可以动手!” “你本不是宫里人,而是陪陈氏随嫁入宫的丫鬟。据说从小就跟在那女人身边,忠心耿耿。” 姜堰用刀挑开枫叶血淋淋的衣服,等破烂的血肉露出,从木瓶中倒出一些白色粉末,随手撒上伤口。 一阵凄厉的惨叫响彻地牢。 林卓惊呆了,各种刑法都用过,枫叶都不曾吭一声,而太子撒了些粉末,她便承受不住,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姜堰微微一笑:“伤口撒盐,听说过吗?” 林卓和几位飞鱼卫倒吸一口凉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子殿下,简直是魔鬼! 第168章 送礼 “杀了我吧!” 枫叶自幼追随陈贵妃,对陈氏极其忠诚,哪怕伤口撒盐依旧死咬不放。 “不错,一个女子有这般忍耐力,倒是出乎了本太子的预料。” 姜堰令人将枫叶放下,尔后取出新的小木瓶。 枫叶满脸血污,嘴角噙着冷笑,“来多少盐,我都不会开口,太子殿下死了这条心吧!” “无妨,本宫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姜堰慢条斯理地将新的白色粉末倒入枫叶的伤口,她咬紧牙关硬抗,奇怪的是伤口并不疼。 “哼,太子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枫叶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嘴上不肯服软。 姜堰扯了把椅子坐在她的面前,讥讽道:“本宫刚刚倒的不是盐,是糖。” 糖? 几人微微一愣。 林卓狐疑道:“糖有何用?不如继续用盐,或者弄一缸盐水,将她扔进去。” “糖撒伤口确实不会疼,但蚂蚁喜欢糖,地牢中就有黑蚁,不消一炷香,蚂蚁就会爬满她的伤口。想一想,是不是很有趣?” 此话一出,别说枫叶,即便一帮刀口舔血的飞鱼卫,也禁不住魂飞天外。 这何止是魔鬼,简直是变态! 枫叶那张无所畏惧的脸终于变了,她不敢想象伤口爬满蚂蚁的感觉,人人都说万蚁噬骨,那份痛苦可谓非人,不是靠意志力可以承受的。 “姜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枫叶崩溃了,拼命嘶吼,血红着双眼,宛如地狱道中的厉鬼。 “敢对太子妃动手,万蚁噬骨都是轻的。现在招供还来得及,待会怕是你没机会了。” 姜堰指指不远处,密密麻麻的蚂蚁排成恐怖的黑线,齐刷刷地赶来。 “不——” 枫叶心胆俱裂,死命地挣扎,却被飞鱼卫按在地上根本逃不掉。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为何杨氏屡屡吃瘪,原太子一直在藏拙,他今夜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根本不是人! “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你对于陈贵妃而言,不过是一条随时可以抛弃的野狗,等你被蚂蚁啃成白骨,本宫会大发善心,为你找一块风水宝地。” “姜堰!你这个暴君!” 疯狂又哭又叫,蚁群距离她还有不到三米。 姜堰微微一笑,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捏起几只蚂蚁放在了枫叶的伤口处。 “疯子,放开我!” “杀了我吧!” 枫叶痛苦到声音开叉,伤口传来的麻痒令她无法忍受,要知道这还仅仅只是几只蚂蚁,再过片刻,她会尝到比凌迟处死还要恐怖万分的刑法! 姜堰冷冷地俯视着她,示意飞鱼卫按紧,别让她乱动。 “我招了!我全招了!只求速死!” 枫叶几乎拧断了浑身的骨头,她动弹不得分毫,仿佛疯魔一般。 “是陈贵妃让我做的,她也是被杨皇后逼的,杨皇后要毁掉太子妃,毁掉你和萧将军的联盟,前段时间西域商人带来了奇异香料,患气疾之人服下,会加重病情,距死不远!” 枫叶一口气全招了出来,也是她找到红梅,用其家人威逼利诱对太子妃下手。 姜堰听明白了,和心中预想相差无几,于是令人将供书丢给她,签字画押。 等到一切解决,林卓低语:“殿下,如何处置?” “把她的头砍下来,找个盒子装好,本宫去找陈贵妃聊聊。” “殿下,只怕陈氏那边……” 林卓有些顾虑。 陈贵妃背后有着坚不可摧的靠山,万一起冲突,陈氏兴师问罪,后果难以估计。 “区区一个世家门阀,本宫还没放在眼里。” 姜堰长身离去,懒得再看面如死灰的枫叶。 片刻后,林卓抱着一个木盒子走出了地牢,随姜堰一同赶往后宫。 丽人阙。 陈贵妃的右眼皮一个劲地跳,心情烦躁的厉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突然,侍女急冲冲地跑来,“贵妃娘娘,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 陈贵妃心头一紧,“难道他查到真相,来兴师问罪?哼,本宫背靠陈氏,且看他能奈我何。” 短短片刻,两人见面。 陈贵妃美艳的脸庞写满笑意,“太子殿下莅临,丽人阙蓬荜生辉。” “冒昧打扰贵妃娘娘,真是抱歉。” “太子说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 “本宫今日为贵妃娘娘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姜堰摆摆手,林卓捧着盒子上前。 “太子何须如此客套,令您破费,本宫怕是受不起。” “你受得起。” 姜堰的眼眸转冷。 陈贵妃好奇地随手打开,一颗血淋淋的死人头赫然呈现,陈贵妃惨叫跌坐在地,风情万种的俏脸再无半分血色。 枫叶哪怕死去,一双眼却没闭上,死盯着陈贵妃,无比的怨毒与憎恨。 姜堰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盖上盒子,把人头取出来,扔进了陈贵妃怀中。 陈贵妃抱着人头早已吓傻,一旁的侍女个个魂飞天外。 姜堰微笑道:“贵妃娘娘,本宫送得礼物,可还满意?” “啊!” 陈贵妃大梦方醒,骇然扔下头颅,疯狂捂着胸口喘息,随后一阵剧烈干呕。 姜堰踩住头颅戏谑道:“看来本宫这份礼物,娘娘喜欢得紧,回头将它挂在丽人阙门口,供人观瞻,您意下如何?” “太子究竟要做什么!本宫不记得何时得罪过你!” 陈贵妃恐惧到了极点。 陪伴她二十年的侍女,竟这般窝囊的死去,这是对她陈氏的羞辱! 姜堰取出一包香料扔她脸上。 陈贵妃倒吸一口凉气,再也无法狡辩。 林卓取出一张认罪书,“贵妃娘娘,枫叶已招供画押,谋杀太子妃之罪,您可认?” 陈贵妃心一横,踉跄起身激烈分辩:“本宫不知道!或许枫叶擅自做主,本宫为何认罪!” 姜堰就知道她会死鸭子嘴硬。 “纵使娘娘不认,也是你教导无方所致,本宫无权剥夺你的贵妃身份,不如近几日您就闭门谢客,好生修养吧。” 大批禁军到来,封锁了丽人阙。 陈贵妃怒不可遏:“太子要篡国不成!后宫之事何时轮到你做主!” 第169章 稳坐钓鱼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父皇病重,后宫的一切自然由本宫做主。来人,将谋害太子妃凶犯的首级,挂上丽人阙,未有本宫许可,谁敢取下,杀无赦。” 姜堰一声令下,禁卫找来白绫将首级一裹,吊在了丽人阙正殿廊下。 陈贵妃急火攻心,一口气没缓过来,居然当场昏死过去。 此间事了。 姜堰带林卓离开后宫,正巧撞上闻讯赶来的杨皇后,她明知故问:“太子何故动怒?” “陈贵妃教导无方,身边侍女谋害太子妃,本宫下令将其禁足,皇后有异议?” “既然太子查清,本宫自然没意见,但后宫之事,该由本宫做主,太子是否僭越了。” “太子妃是本宫的女人,本宫自要为她讨个说法。奉劝皇后娘娘一句,莫要多管闲事。” 姜堰不再同她废话,带人出了后宫。 杨皇后望着远去的身影,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她没想到姜堰如此大胆,直接惩戒后宫贵妃,再过段时间,岂不是连她这后宫之主都不放在眼里。 不出意外,姜堰杀枫叶,禁军封锁丽人阙的消息不胫而走。 后宫议论纷纷,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华妃耳中。 绿鸢向华妃讲明了原委,“太子竟这般可怕,杀了枫叶,还把头颅挂上丽人阙,此事传扬出去,怕会惹得天下人非议。” “尔等休要嚼舌头,此事我等看着便是。” 华妃呵斥了一声,突然想到姜堰此前抛出的橄榄枝。 朝堂争斗蔓延后宫,她该为家族考虑一下了。 东宫内殿。 萧萦的黛眉挤在了一起,太子为她讨公道她是开心的,但做得太过了。 如此大张旗鼓,不知情的,会说太子霍乱后宫,于储君位不利。 姜堰散漫道:“本宫就是让陈氏狗急跳墙,五姓七望是祸根,正好借助此事,压一压世家门阀的威风。” “妾身只恐太子给人有机可乘之机。” 萧萦一份衷肠,姜堰心知肚明,但她的身体还需好好调养,其他事无须她操心。 翌日早朝,姜堰尚未出现,百官便吵成了一锅粥。 “太子目无伦理纲常,太过了!” “陈贵妃识人不明,纵容狼子野心之辈险些酿成大错,太子妃若遇害,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后宫自有皇后做主,何时轮到太子横插一脚!” “太子为监国,天下皆在太子掌心,如何处理不得?” 姜堰的人跟杨氏一党险些打起来,其中就属唐勉火力最足,典型的喷子,一人硬刚御史台的数位谏官不落下风。 赵凌忠虽未曾开口,但他却起了杀心,言官不除,太子不得安宁。 “太子殿下驾到——” 随着黄门尖锐嘹亮的嗓音,喧嚣的朝堂终于安静下来。 姜堰巍然入殿扫视群臣,刚才百官吵嚷的内容,他都听见了。 太子党皆愤愤之色,杨氏一党则个个摩拳擦掌,似乎准备好了要说的话。 既如此,便给他们一个机会。 “殿下!” 御史台的官员率先出列,乃是左都御史大夫,曹亮。 “臣听闻,太子闯入后宫,诛杀陈贵妃贴身侍女,还将陈贵妃禁足,可有此事?” “有的。” “殿下,岂不闻君父之礼。” “少跟本宫咬文嚼字,有话直说。” “后宫不得干政,古今皆有法度,太子贵为监国,却依旧是太子,身份之别岂可僭越,莫说陈贵妃有不察之罪,也该由皇后娘娘处置。” 曹亮正中利害,杨氏一党纷纷赞同。 姜承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杨开怀:“事涉太子妃,老夫以为殿下此举乃自然之理。” “姜大人此言差矣,太子贵为监国,一举一动便要符合皇家礼制,如此狂悖凶蛮,传扬出去,会失了皇家天威!” 曹亮不依不饶,戴高帽子的功夫不赖。 姜堰嗤笑道:“不狂还是年轻人吗?” 此言出口,百官愕然。 “殿下,臣是为您考虑,切勿当作儿戏!” “曹大人刚说,本宫有失皇室颜面。太子妃受难,本宫身为监国若无任何表示,岂非大丈夫作为?有何颜面治理天下?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曹大人却指着本宫的鼻子说教。如此皇室就有颜面了?” 姜堰字字诛心,哪怕狡辩,也让曹亮心一紧,赶忙低下头,“臣,绝无僭越之心。” “陈贵妃一事已有定论,无需再议,再有妄言者,决不轻饶。” 姜堰把话撂下。 御史台的官员中真有头铁的,那两人出列义正言辞,“太子此举为皇室抹黑,人人都以为太子霍乱后宫,因此……” “大胆!” 姜堰一把摔碎白玉杯,群臣无不胆寒,唯有杨开怀泰然自若。 “本宫身负监国之重,连后宫之事都处理不了,何以监察天下!尔等狼子野心,妖言惑众!来人,推出去杖毙!” 姜堰大手一挥,禁军入殿。 二人亡魂皆冒,“你不能杀我们!我们是陈氏的人!” “本宫管你是谁!拖走!” 两位陈氏官员如同孱弱的羔羊,哭喊也逃不过败亡的命运。 百官面面相觑,最离谱的是杨开怀从上朝到现在一言不发。 他不开口,其他人就更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太子眉头了。 接下来的朝政议论无关紧要,姜堰拂袖而去,百官围着杨开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首辅大人,太子越来越放肆了。” “如此一来,国将不国,臣等请首辅大人做主。” 杨首辅轻慢道:“太子年幼气盛,我等当要多多担待,各自都回去吧。” 他根本不愿当出头鸟,御史台的人憋屈到了极点。 太极宫中。 赵公公事无巨细回禀清楚,皇帝忧心忡忡:“太子打算对陈氏动手了。” “陈氏乃七姓望族,不可轻易招惹。” 赵公公在朝多年,深知五姓七望的厉害,毫不客气的说,满朝文武,至少有一大半和五姓七望挂钩,和其他官员也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今日太子诛杀两位陈氏言官,又关了陈贵妃禁闭,陈氏必定大怒,万一背后搞点小动作,怕是很难应付。 “生于皇室,肩负一国兴衰,想必太子有自己的考量。” 皇帝最终未再多说什么。 第170章 陈氏发难 半日左右。 太子霍乱后宫的消息甚嚣尘上,明显是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尤其一些读书人,在茶馆酒肆,暗暗将姜堰批得体无完肤,国子监的学子也都在议论此事。 姜堰坐稳东宫面不改色,任由事态发展,期间召见田雨相,给了她一张纸。 “你真要跟陈氏起冲突?” 田雨相大吃一惊,纸上尽书陈氏罪状。 比如兼并良田,把持书卷,阻挡寒门子弟,断绝天下人进取之路等等。 姜堰正色道:“连夜印刷,你武艺高强,两日后我要在京城大街小巷看到传单,别用我们的纸,另外再散播关于陈贵妃的消息出去。” “我照做便是,反正出问题别找我。” 一日清晨。 无数传单洒满京城大街小巷,京师震荡。 读书人睚眦欲裂,热门话题从姜堰霍乱后宫,一下转移到了陈氏罪孽上面。 “该死的陈氏!书卷价格那般高,简直毫无人性!” “陈贵妃正是陈氏的人,太子关的好!” “听说陈贵妃的贴身侍女,打算谋害太子妃,幸亏太子懂得岐黄之术,否则太子妃难保。” “难怪太子动怒。” 传单遍地都是,流言蜚语也在短短半日便散播开来。 所谓三人成虎,传到最后,陈贵妃成了蛇蝎心肠的毒妇,其罪当诛的那种。 杨开怀听闻消息,即刻派人赶赴淮阴。 姜堰既然要跟陈氏作对,他不介意再添一把火,若姜堰挡不住陈氏怒火,监国之位难保,也是他不为陈氏官员求情的原因。 其实他杨开怀虽和五姓七望都有往来,但他很清楚,五姓七望根深蒂固,王朝更替而不朽,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杨氏,只是忌惮他首辅权柄,求他怕他,虚与委蛇罢了。 淮阴陈氏庄园内,家主陈长峰勃然大怒。 “竖子,安敢如此!我陈氏为大夏文治兴盛,居功至伟,一介黄口小儿,莫以为太子就可为所欲为!” 陈氏召开了紧急族老会议。 “我等当收回捐献的粮钱!”有族老愤怒地提出建议,陈长峰摇头道:“不可,捐钱名义给予功德柱,实则是给了杨首辅。” “我们怎么办?” “不必心急,传下去,即刻停止供应国子监的纸张和书籍,另外皇室的贡纸也停了,关闭全国各地的书店!” “没错,都是姜堰的错,天下读书人岂不是要活撕了他!” “黄口小儿,这就是你招惹我陈氏的下场!到时看你如何坐稳监国之位。” 陈氏上下充满了欢快的气氛,巴不得早点看到,姜堰跑来淮阴摇尾乞怜的可怜样。 东宫之中,萧萦忧心忡忡。 近日淮阴传信到丽人阙,陈贵妃狂言让太子放了她,并为她肃清流言。 话里话外,威胁意味十足。 姜堰依旧面不改色:“急什么,再等等。” “殿下,蔡氏兄妹求见。” 杨衫月忽然来报消息,姜堰召二人入花园。 兄妹俩极为谨慎,甚至稍稍改变了形貌,鬼鬼祟祟,唯恐被人认出来。 姜堰哭笑不得,“两位不必紧张,本宫这里很安全,有话但说无妨。” 蔡琼肃然道:“蔡氏愿与殿下合作。” 他现在答应得痛快,说白了不见兔子不撒鹰。 外人不知其中利害,但他蔡氏却心如明镜,太子手握镇国重器,陈氏以为断却纸张供应,关闭全国书店就可令太子上门就范,简直痴人说梦。 姜堰也不藏着掖着,短期内需要大量纸张,单靠漳河的工坊的生产力,根本没有多少,蔡氏加入正可以填补缺漏。 此外,姜堰还有着要求。 蔡妍笑吟吟地问:“殿下尽快言明,我等一定遵从。” “两位是聪明人,陈氏独霸造纸术,掌握了天下人唯一的晋升之路,本宫愿与寒门共襄盛举,不可再出第二个陈氏。” 兄妹二人对视,心照不宣。 其实他们本想着用廉价纸和陈氏碰一碰,捕获寒门之心,但关中传来书信否决了他们的提议,一则不宜和陈氏结怨,二则国之重器,殿下不可能放手给一个家族,蔡氏只要躲在太子身后,跟着喝汤便是。 蔡老爷子在信中说的,也是姜堰的要求,蔡氏出人工物料以及工坊,他姜堰出技术,三七分,若蔡氏效忠,可五五分成,此外赠送功德柱头名,位列五姓七望之首,前提是他们不怕功德柱排名暴露他们效忠的事实。 蔡琼陷入了沉思。 廉价纸一旦展开,势必会将陈氏打得落花流水,天下人读书人何其多,其中的利润不是小数,姜堰肯许诺五五分,足见拉拢的诚意。 另外来信中,老爷子隐晦地提醒,先前因太子假借蔡氏之名运粮,致使蔡氏得罪了杨开怀,如今再跟杨氏合作,指不定哪天会被卸磨杀驴,倒不如归顺太子,赌一个前程。 “哥,你在犹豫什么?太子看得起蔡氏,我们应该答应。” 蔡妍本就崇拜姜堰的魄力与诗才,见大哥犹豫不免急了。 姜堰心中发笑。 让利给蔡氏,是不得已而为之。 五姓七望不可能全部打压,对付其他家族需要有一族助力,方可大展拳脚,蔡氏正是最佳拉拢对象,如果蔡氏表现好,将来将蔡妍收入后宫也不错。 “好!我蔡氏愿意辅佐殿下,但希望殿下可以给我兄妹一份保证。” 此时的蔡琼肩负着蔡氏一族的兴衰荣辱,非但高兴不起来,反倒有些难以呼吸。 万一姜堰失势,蔡氏将万劫不复,可谓豪赌。 “本宫不想用空口白话给你们保证。”姜堰皱了皱眉。 蔡琼呼吸一滞,蔡妍冷不丁地问:“敢问殿下,心目中的天下是如何模样?” “天下大同,人人安乐,大夏兵锋所指,蛮夷皆服,万国来朝此为盛世。” 短短一句话,使得蔡妍美眸凝固,蔡琼也惊得合不拢嘴。 若其他人说这些,他们肯定嗤之以鼻,但能研究出纸张,同陈氏争锋照拂寒门,已有明君之相。 瞧蔡琼依旧沉默,姜堰索性带俩人去东宫深处。 第171章 蔡氏臣服 偌大的东宫雷火司,尽是打铁声。 墨洵匆匆来见,兴奋道:“殿下,手铳与三管火铳都研究出来了。” 他献宝一般递来了两个木箱子。 正巧,姜堰要向蔡氏展现实力,否则难收其心。 深处靶场。 墨洵亲手将零件娴熟地组装拼凑,短短片刻,一把精巧的手铳和三管火铳出现在面前。 兄妹二人满脸迷茫。 随着一阵砰砰声,二人的下巴悄然落地,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姜堰只动动手指,百米外的人形靶便被打成了筛子! 哪怕作为商贾世家,他们也联想到了其中利害,二人对视,看到了对方眼底剧烈的惊恐。 手铳的威力姜堰很满意,也便于携带,接下来是三管火铳。 一枪出去。 十米外的一片人形靶刹那间千疮百孔。 蔡妍骇然后退,口不能言。 这东西若打在人身上,简直不敢想象。 “三管火铳改名为霰弹枪。” 姜堰对墨洵的技艺赞不绝口,墨洵狂热道:“臣只是照葫芦画瓢,若没殿下的图纸,我等就算想破脑袋,千百年也造不出此等杀器。” 姜堰拍了拍他的肩,“从府库中拿银钱赏赐大家,还有美酒,以后大家忙完想喝都能喝到。” “谢殿下!” 听说有殿下酿造的美酒赏赐,墨洵险些没跳起来。 他眼巴巴地盼了好久,匠人的馋虫也都险些没被馋出来。 墨洵美滋滋地离去,姜堰对目瞪口呆的兄妹二人道:“此为火铳,乃镇国重器。” “殿下放心,我兄妹二人必定守口如瓶。” 蔡琼赶忙做出保证,姜堰并未回答,神色似笑非笑。 蔡琼心中一凌,腿险些软下来,因为太子想杀他! 今天蔡氏没得选了,不同意就死,毕竟镇国利器都拿了出来,足见诚意,若还不答应,死路一条。 接下来姜堰带着兄妹二人又去了酿造坊。 此间美酒醇香,令二人仿若置身仙境,蔡琼算是品酒行家,喝过一口,兴奋地发出了毛驴般的叫声,脸都红了,“仙酿!这是仙酿!” 酿酒师揶揄道;“此为太子殿下的配方,尚未对外发布。” “咕咚!” 蔡琼居然跪了下来,厚着脸皮问:“殿下,这酒我蔡氏能参与吗?” 跟此等仙酿对比,他以往喝的都是马尿! 姜堰调侃道:“蔡公子答应与本宫合作了?” “不是合作,是效忠。” 蔡琼下定了决心,能随便造出纸张、美酒、大杀器的太子爷,身上有着难以想象的秘密和实力,五姓七望跟太子作对不过是以卵击石,他现在明白太子为何不把陈氏放在眼里了。 蔡妍的美眸流光溢彩,咬着唇脸颊陀红,不知在想什么。 姜堰令人准备宴席。 短短半个时辰,琳琅满目的生食摆在面前,尔后是一口大锅,下面生了火。 “殿下,此为何物?” “火锅。” 姜堰微笑着讲述火锅的吃法。 起初兄妹俩不以为意,等真正品尝起来,他们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尤其蔡妍,哪还有大族千金的形象,活像个饿死鬼投胎。 这个世界的食物只有煮与蒸,即便是煮,也不如火锅美味的万一。 三人举杯换盏,畅谈甚欢。 不知不觉间,蔡琼已将陈氏当作了敌人,拍着胸脯保证,定会配合太子干掉陈氏。 姜堰看向了神采飞扬的蔡妍,复杂道:“蔡小姐,其实本宫有个办法可以给蔡氏一份保证,前提是你愿意。” 蔡妍愣了愣,尔后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日登临太子府,已带给了她太多震撼,她对合作没了丝毫迟疑。 蔡琼暗暗掐了她一把,眼神示意着。 太子承诺不会卸磨杀驴,但最好拿到那份保障。 蔡妍不知所措,而蔡琼借酒力不佳,先一步告辞去做准备。 姜堰带蔡妍去了一处别院,令侍女伺候蔡妍沐浴。 一炷香过后,房间里只剩下姜堰与出水芙蓉一般的女子,姜堰毫不客气,一把搂住玉腰,顿时温香入怀。 蔡妍靠在胸口清眸若水,“望殿下怜惜……” “放心,本宫若登帝位,你便是贵妃。” 姜堰终于理解何为身不由己了,他必须要拿到蔡氏百分百的忠诚,而蔡氏也希望太子表态,因此蔡妍今日只能献身。 房间内春情无限。 另一边的萧萦听说此事,令杨衫月不可走漏半分,她清楚姜堰在做什么,身为太子妃,要事事为殿下,为国家考虑,虽说心中有着几分不舒服。 今夜,姜堰便陪着蔡妍未再出门,东宫的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日上三竿,蔡妍才红着脸随姜堰离开别院。 临别时分,蔡妍扯了扯姜堰的袖子,“殿下,小女子要走了,您能不能送小女子一首诗。” 姜堰为诗仙,若能得到一首独属于她的诗,此生也无憾了。 姜堰温柔地摸摸她粉白的脸颊,“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国半缘君。” 这是元稹的离思,改修道为修国,此情此景恰如其分。 果然,蔡妍的脸颊满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殿下的心意,小女子感受到了。小女子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殿下效劳,除死方休。” “胡说什么。” 姜堰瞪了她一眼,她只要好好做生意,什么生啊死啊,多不吉利。 “小女子回去便将这首诗裱起来,以作轸念。” 蔡妍依依不舍地离开东宫,甚至回头看了几次,宛如生离死别一般。 姜堰有些无言。 古代的女子很可爱,也很纯情。 只要对男子有好感,被夺身子便会死心塌地地付出。 当然,姜堰并非古人,以后也定会娶她,但纳入后宫的女子不能太多,否则身体吃不消。 满打满算还有一个田霜,至于萧蔷,她姐姐嫁了,她总不能也嫁过来。 回到房间,萧萦安静地磨墨,她的气色恢复如初,回眸一笑美到极致。 姜堰尴尬地打了招呼,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询问如何对付陈氏。 姜堰厚着脸皮搂住纤纤玉腰,将她纳入怀中,简单讲述了计划。 第172章 移花接木 “殿下当真研究出了纸张?”萧萦越听越惊,姜堰觉得好笑,“骗你作甚?” “妾身代天下学子,叩谢殿下大恩。” 萧萦说完便跪,姜堰怎会舍得,阻拦道:“要不换一种方式感谢?” “你我并未完婚,岂可无礼?” 萧萦面色一寒,姜堰被说得面红耳赤,赶紧岔开话题。 殊不知,萧萦的冷漠都是装出来的,她甚至有些羡慕蔡妍。 太极殿。 陈氏的举措闹得满城风雨,如果是平常,御史台肯定会纷纷上奏,但今天却异常的安静。 一个个仿佛看笑话一般。 姜堰扫过群臣,“可有要事启奏?” 曹亮朗声道:“臣有事,不知当不当讲。” “不当讲,要你御史台有何用?” 众官员以为拿捏了姜堰,岂料太子依旧乖戾跋扈。 曹亮脸色一沉,“陈氏关闭了天下书坊,使得民间怨声载道!甚至断了国子监的纸张供应,说是原材料出现问题,短期内怕是无法恢复。” 百官炸开了锅。 “没有陈氏的纸张书籍,朝廷岂不是无纸可用!” “这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要用回竹简?” 杨氏一党的吵嚷声最大,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司马军不满道:“陈氏乃名门望族,岂会没有存货?” 几位陈氏官员对视,一同出列,“我等询问过,确实没有存货,而且短期内根本无法恢复供应,此为无奈之举啊。” 几人说话,还不忘幸灾乐祸地观察姜堰的反应。 姜堰俯视朝堂,肃然道:“尔等说的可是实情?具体时间是多少,十天半月,还是一个月。” 朝堂和国子监有储备的纸张用度,但不会太多,若超出一月,可能会陷入无纸可用的局面。 陈氏官员道:“我等听闻,起码要一个月后才可恢复生产。” “此乃国事,不可妄言,尔等若敢胡言乱语,小心脑袋。” 姜堰冷面寒霜,怒气席卷大殿。 “我等愿用项尚人头担保,陈氏的原材料出现问题,青藤不接,难以为继,殿下当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几人异口同声,真拿项尚人头做了担保。 杨开怀见缝插针道:“殿下,纸张消耗不可不察,若不解决势必会令朝廷陷入困境。” “杨首辅所言极是,所以……” 姜堰摆摆手,突然几名禁军抬着两口大箱子进了朝堂,百官面面相觑。 杨开怀一惊:“殿下,此为何物?” “首辅大人一看便知。” 这一刻,所有官员都伸长着脖子。 杨开怀亲手开箱,顿时两大箱雪白发亮的纸张呈现在众人面前。 百官惊呼,一窝蜂地捡起纸张查看。 “殿下!敢问纸张何来?” “品质堪比陈氏为皇室提供的贡纸,或许还好上几分。” 朝堂再度沦为了菜市场。 几位陈氏官员急忙查看纸张,顿时脸色剧变,但他们很快又反应过来,纸是好纸,但造价一定极其高昂,难以铺展开,所以陈氏独霸造纸行业的局面,不可能被打破,也解决不了当下的困局。 姜堰岂会不懂他们作何感想,傲然道:“此乃民间一位手工艺人提供,纸张造价极其低廉,品质却又极好,他将配方交给了本宫,既然几位大人以项上人头为陈氏作保,原材料有问题,本宫便令人将廉价纸生产出来。” 这下热闹了,陈氏的几位官员欲言又止,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司马军,即刻撰文昭告天下,朝廷将生产廉价纸,造福莘莘学子。” “臣,领旨!” 司马军昂首挺胸,领命而去。 杨开怀赶忙出列:“殿下,不可与百姓争利。” “杨首辅说笑了,此为廉价纸,何来争利一说,此前天下寒门因为纸张珍贵,读书困难,如今问题迎刃而解,合该普天同庆。” 姜堰不给杨开怀狡辩的机会,“林卓,派人传告九州郡城,书籍和新纸,会在半年运往各城,让他们在各自所属,开设官办书馆,恩惠万民。” 林卓一口气发布了好几条政令,包括国子监用纸和朝廷用纸,直接将陈氏踢出局,而民间商贾用纸,可认准大夏纸墨馆出品,保证物美价廉。 偌大的朝廷充满了喧嚣。 姜堰颁完政令便扬长而去,杨开怀狠狠地剜了几位不知所措的陈氏官员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若不是几人用项上人头担保陈氏出了问题,太子也抓不到机会。 现在可好,一旦陈氏跑出来争夺市场,这几人便会人头落地,至此,陈氏在朝廷的多年经营,也毁于一旦。 徐英等人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太子这一招太毒了。 陈氏没有纸?朝廷的纸填上去!你敢露头抢市场,就砍了你陈氏在朝的所有官员! 太极宫中。 皇帝听闻消息,笑得险得咳出来,“太子哪来的造纸术?” 赵公公亢奋道:“多半是殿下自行研究出来,否则这般大的利益,岂会有人拱手相赠?” “言之有理!即便是朕,也看不透太子了,看来太子此前对陈贵妃动手,就在谋划,请陈氏入瓮。哼!区区一个世家门阀,真以为拿他们没办法!” 皇帝现在极其的舒坦,五姓七望各有所长,将皇室拿捏得死死的,太子总算给他出了一口恶气,接下来看陈氏如何接招! “陛下,太子秘密酿造了美酒,令林统领送了些过来,您可要尝尝?” “拿来!” 皇帝听说有美酒,还是出自太子之手,哪还坐得住。 一杯醇厚的仙酿送到,皇帝浅尝一口顿时容光焕发,惊呼道:“此谓绝品!” 贵为九五之尊,天下万般美酒他都从未尝过,却没有任何一种美酒能比得上手中仙酿。 “太子叮嘱老奴,酒虽是好物却不可贪杯。” 赵公公在旁规劝,皇帝愤愤道:“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没有男人不爱酒,赵公公不敢再劝,太子既然送来美酒,想必心中有数,而且他也难得看到陛下如此开心。 可见太子近些日子的表现,深得帝心。 第173章 毫无下限的太子爷 淮阴,陈氏。 砰砰声响彻大厅,到处都是茶盏的碎片。 陈长峰一脸暴怒,几位族老个个面色阴沉,心情糟透了。 刚刚京城传回消息,太子爷不知从谁手中拿到了新的造纸术,用料极其低廉,但随便一张品质便好过了陈氏最好的贡纸。 于陈氏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最令他们无法接受的是,陈氏花大价钱弄到朝堂中的几名亲族,竟用项上人头担保陈氏无纸。 如此一来,陈氏就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击,否则以太子的性子铁定砍了那几名亲族。 真到那个地步,陈氏在朝廷苦心经营的一切,将毁于一旦。 “好一个太子,好一手阳谋!” 陈长峰怎么也没想到,太子因势利导之下,几个蠢货会做出保证,令陈氏陷入两难境地! “家主,不如向杨首辅求援,以他在朝的威望,或可护住那几人。” 有族老给了建议。 陈氏多年来,没少向朝廷孝敬东西,如今大事临期,杨开怀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陈长峰阴郁道;“杨开怀若真想帮自然会帮,我们去求他,他必然狮子大开口。” “舍此之外,我们毫无办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朝堂的根基断绝。” 家族上下一片哀嚎。 太子不讲武德,明明那般年幼,手段却一个比一个阴损,陈氏完了。 权衡利弊,陈长峰亲自给杨开怀回了一封信,请他出手护住几位家族官员,至于陈氏,必须展开反击。 短短数日,京城几家店铺转让,随后蔡氏背后接手,将工坊此前生产出来的纸张拿来售卖。 学子们闻风而动,几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最令人兴奋的是,其中还有太子爷的诗集。 新品纸无愧廉价一说,陈氏的纸贵了十倍不止,这还是陈氏造价最低的一档,至于贡品纸,贵了何止千百倍。 “有了如此品质的纸张,我们寒门都能读得起书了!” “是啊,听说太子诏令传达九州郡城,设立专门采买的门面,如此一来,咱们晋升有望。” “听说陈氏开始降价销售了,他们不是没办法生产吗?” “哼,陈氏不过想裹挟报复太子,才停掉了各地的书店,如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莘莘学子们谈及陈氏的骚操作,忍不住幸灾乐祸。 其实小道消息,都是姜堰提前派人宣扬出去的,他预陈氏不可能放任市场被抢无动于衷,所以提前布局。 半日左右,陈氏在京城的纸张店铺陆续开业,且跟姜堰打起了价格战。 姜堰不可能跟陈氏的蠢货玩价格游戏,因为他们的名声早已烂透,以前寒门没得选,勒紧裤腰带也要花钱买纸买书,如今太子爷为天下寒门出了一口恶气,除非陈氏将他们的纸价压到低于新纸张一倍乃至数倍的价格,才会有人光顾。 姜堰和田雨相坐在摘星楼雅间,笑吟吟地望着热闹的夏纸店铺,以及门可罗雀的陈氏纸铺。 田雨相诧异道:“林大哥不怕陈氏降价吗?” “无妨,毕竟成本摆在那,当他们将价格拉低到跟夏纸一个标准时,就已经输了。” 姜堰根本没把陈氏放在眼里,甚至陈氏连让他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 “我派人问过,陈氏的纸张价格还在下调,已不到夏纸的七成。” “再等等。” “你要做什么?” “闲来无事,陪他们玩玩。” 姜堰英俊的脸庞,挂着一抹无良的笑。 田雨相虽然听不懂,但她有预感,陈氏要倒大霉了。 又是一天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浮动,陈氏的几位官员全都抱病没有上朝,而姜堰也并没有因为陈氏突然食言,而问罪他们。 杨氏一党摸不透姜堰的想法,因此无人敢谈纸的事,倒是司马军等人唯恐天下不乱,当殿请奏祈斩几名官员。 “陈氏只不过不想失去客源,何错之有。”杨开怀不咸不淡地开了口,姜堰揶揄道:“首辅大人真是双标,陈氏卖纸可以,本宫卖纸就是与民争利。” “您是堂堂太子,国之储君,岂可将心事花在商贾一道上,若……” “首辅大人,无事退朝吧。” 姜堰不想听老狐狸叨叨,转身而去,这般的蔑视,使得杨氏一党敢怒不敢言。 姜堰回到东宫便下了密令,让蔡氏派人收购陈氏在京城的所有纸张,买之前压压价,能吃多少吃多少。 萧萦大吃一惊,“殿下,你要帮助陈氏?” “没错,我要帮陈氏……加速败亡。” 姜堰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萧萦一头雾水,“买他们的纸,为何是加速他们的败亡?” “瞧好吧。” 姜堰不愿解释,结果会说明一切。 再度到了摘星楼,果然蔡氏兄妹恭候在旁,其实他们也闹不懂太子怎么想的。 目前陈氏赔得苦茶都不剩,依旧无人问津,再过一段时日,陈氏的结局已定。 “我不但要压垮陈氏的纸业,我还要拔除他们在朝廷的根基。” 姜堰将一封手书递给蔡氏兄妹,看到内容,兄妹俩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蔡妍错愕道:“太子殿下,这般做是不是太阴损了点?” “阴损?本宫就是要斩草除根,让陈氏的纸在大夏彻底销声匿迹,若没问题,即刻去办。” 兄妹二人对视,匆匆去了。 大肆收购陈氏纸张的消息不胫而走,好些人在陈氏店前围观,只见一车车的纸张从陈氏的铺子里运出来,大摇大摆地送到了一个仓库中。 短短一日,京城陈氏的所有低档纸销售一空,也不过花了几万两银子。 就在陈氏的掌柜们一头雾水时,突然传来消息,此前运走的纸都被送到了夏纸店。 “是太子买的!” “快派人去通报家主!” 他们预感到大事不妙,也不敢上门挑事,只能回淮阴传话,可惜为时已晚。 接下来各家夏纸店陆续挂出惠民招牌。 “为回馈广大寒门学子的热情,夏纸店将开展活动,买一送一,多买多送。”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174章 技高一筹 夏纸店口中的买一送一,指得是买一刀夏纸,送一刀陈纸。 陈氏的廉价纸买回去可以擦屁股,甚至在陈氏的纸上,还专门用浓墨写了两个大字:赠品。 消息传出,京城内外哄笑一片。 若在以往,寒门学子肯定会因为夏纸店暴殄天物的行为而愤怒,但今时不同往日,有绝品纸在前,陈氏的低等货早已入不了大家的眼,反正是额外赠送,擦屁股确实不错。 从今日开始,陈氏纸跟厕纸划了等号。 哪怕杨开怀听闻姜堰的骚操作,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何止是无耻,简直是不当人子! 要知道,寒门学子都是有着自尊心的,既然陈氏的纸等同厕纸,那么他们断然不会再买陈纸,何况眼前有了最优选择。 陈氏被姜堰一脚踹进了万丈深渊,几乎在短短两天之内发生,细思极恐。 摘星楼雅间。 田雨相对姜堰竖起了大拇指,“林大哥,我真不知道,您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如此损招都想得出来。” 姜堰正色道:“你不要小觑商贾之道,商场如战场,陈氏败于我手,不冤。” “其他家族作何感想?” “放心,他们暂时不会有所举动,因为消灭陈纸触碰不到他们的利益,甚至他们因此得了好处,寒门学子不会再全部望向陈氏,功德柱也要有求于我。” 姜堰对当下局势了如指掌。 田雨相叹服到了极点,水汪汪的眼眸除了欣喜,悄然多了一丝爱慕之情。 朝堂之上。 百官议论纷纷,多数都在幸灾乐祸,因为陈氏的手伸得确实长了点,在朝的官员,或多或少都因为纸与书太贵的问题,日子过得窘迫。 向日里,陈氏无人撼动,大家只得隐忍,甚至帮着说话,如今太子亲自带头搞事,彻底摧毁陈纸名声,其威望与实力,至少腰斩一半不止,加上陈氏得罪天下学子,败亡不远矣。 姜堰平静地立于朝堂,目视几位惴惴不安的陈氏官员,“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咕咚一声! 几人踉跄下跪,“殿下,臣等胡言乱语,还请殿下开恩!” “殿下。” 司马军、徐英、姜承几人一起出列,“陈氏明明有纸,却故意关闭天下书坊,甚至断了朝廷的供纸以作威胁,简直胆大包天!他们既用项上人头为陈氏担保,就该为此事承担责任。” “臣复议!” 唐勉出列,随后几位墙头草的官员也开了口,“臣也复议!” 墙倒众人推,见众人开口,一帮学士也急忙跪地。 接下来朝野上下,哪怕杨氏一党也全都悉数跪倒,请求治罪陈氏。 “臣等复议!” 仅仅片刻,只剩杨开怀一个光杆司令突兀地立于朝堂纸张,说不出的突兀。 姜堰心中好笑,老狐狸不是要保人吗?再保一个看看。 杨开怀暗暗握着拳头,不甘心地低下了头。 他现在终于明白,姜堰为何不着急处理掉那几个家伙了。 原来早就算到陈氏要求他首辅大人保人,所以太子等着墙倒众人推的时刻,谁让陈氏无形中得罪了那么多人,在朝官员未发迹之前,都在陈氏手里吃过亏。 “来人!将这几个逆贼,拖出去砍了!” 姜堰一声令下,禁卫冲入大殿,将几位哭爹喊娘的官员拖了出去。 至此,五姓七望中的陈氏距死不远了。 殿内跪着的官员,回忆着近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个个汗毛倒竖,感觉很不真实。 半月不到,太子就以雷霆手段令陈氏元气大伤,它可是七望之一的大族! 放在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诸位爱卿,陈氏仰仗纸张逞衅纵害,甚至敢威胁朝廷,其罪当诛。诸位说说,该如此处置淮阴陈氏。” 姜堰将球踢给了百官。 姜承率先开口,“天下学子,苦陈氏久矣。殿下今日为天下除一大害,当招陈长峰入朝,陈述以罪,已经效应。” “其他人以为如何?” 姜堰不骄不躁地询问,百官议论纷纷,未敢妄言。 “杨首辅以为呢?” “殿下,陈氏虽有大罪,然于社稷有功,何况功德柱留名,殿下对陈氏出手,岂非失信于人?” 杨开怀能言善道,殊不知姜堰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于是高声道:“既然陈氏于抗灾有功,此番本宫便不予计较。差人将那几人尸首运回淮阴。” “殿下英明——” 百官退朝。 司马军匆匆追到御书房,“殿下,何不趁此良机快刀斩乱麻?” 姜堰解释道:“陈氏根深蒂固,轻易不能铲除,不过你可以放心,无论陈氏还是五姓七望其他家族,本宫都不会放过。” 听闻此言,司马军稽首道:“臣代黎民百姓,叩谢太子大恩。” 他是认真地,五姓七望把持了大夏国的生死存亡,各有精通,每一个都事关利害与百姓福祉。 五姓七望一日不除,大夏便一日不得安宁,但司马军相信,太子能挥挥手令陈氏元气大伤,面对其他世家门阀自然不在话下。 姜堰离开前,吩咐司马军督促各郡,加速取代陈纸,另外让漳河工坊多开生产,全力供应所需,以后可以躺着数钱了,除却税收缴纳国库,其他收入内库。 淮阴陈氏。 陈长峰还不知外界发生的事,和族老们商议如何用青藤的储备,加大生产挡住姜堰的攻击势。 办法没谈成,突然有小厮跌跌撞撞地闯入,扯着嗓子喊叫:“老爷不好了!” “鬼叫什么!天没塌下来!” “是京城,夏纸店大肆收购陈纸……” 小厮喘着粗气说明原委,当讲到夏纸店,花了区区几万两就收购了京城所有储备,并将陈纸当赠品免费送出给人擦屁股后,陈长峰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悲愤大叫:“竖子辱我,竖子辱我!” “姜堰欺人太甚!真当我陈氏是软柿子不成!” “杨首辅为何没有表示!” 族老们个个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回京城,指着姜堰的鼻子咒骂。 他们知道陈家完了,再也没有翻身的希望。 第175章 田氏入京 以后在天下人眼中,陈纸形同厕纸,不会再有读书人买他们的纸,除非研究出新纸张,品质要比夏纸更好,但造价必须更加低廉。 陈家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报——” 沉默的功夫,又有小厮忙不迭地跑来,“老爷!太子斩杀了几位族官!” “你再说一遍!” 躺尸呻吟的陈长峰惊叫起身,不可置信。 大厅静悄悄的。 小厮事无巨细回禀清楚,姜堰诛杀几位陈氏官员,满朝文武无一人求情不说,甚至落井下石,祈斩几人。 这一刻,陈长峰仿佛苍老了十几岁,怆然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当朝太子吗? 当年那个会对五姓七望低头的老皇帝,居然生出这么一个怪物! 姜堰根本不给陈氏反应的时间,就把陈氏腰斩了,没有了陈纸的陈氏还算什么?得罪了天下寒门的陈氏又会是什么下场? 包括诸位族老在内,一个个如丧考妣面如死灰。 仅仅一个时辰,新的消息陆续传回。 太子送返了几名斩首的官员,并褒奖陈氏赈灾之效,但功过相抵,陈氏之名不再上功德柱。 噗的一声,陈长峰又喷出一口血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陈家乱成了一锅粥。 京师内外喜气洋洋,工坊的筹备如火如荼,建造的同时着重防火,另外武清卫加派三千人驻扎,非工人不得入内。 田雨相开启了十座造纸工坊,包括几间仓库,用来储存原材料和纸张。 姜堰参观工坊环境,反复叮咛吩防火工作,并嘱咐照顾好工人吃喝起居,更不许拖欠薪资。 大夏村的建造目前完成了四分之一。 崭新的砖瓦房,抹上石灰的墙面,姜堰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以为回到了原本的世界,直到田雨相绝美的脸庞出现,才恍然回神。 这一世,恐怕回不去了…… “殿下,功德柱统计出来了。” 林卓递来一份名单,除却被除名的陈氏,和姜堰预想的差不多,杨开怀排名第一,接下来是司马军林卓等人。 世家一边,蜀中大族位列前茅,但蔡氏被姜堰排在了第四位,因为蔡琼不想太过招摇,蔡氏隐藏在背后追随太子便可。 “殿下,五姓七望捐献的钱财,合计二百多万两,都收入了国库。” 林卓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国家的财政被杨开怀把持,甚至太子拿钱赈灾,杨开怀都不肯再给钱,视君臣如无物。 姜堰淡然一笑:“不必如此,国库中的资金依旧属于整个国家,杨开怀不过掌握着金库的钥匙,我会将财权夺回,但不是现在。” “粮食陆续运往各地,足以支持百姓度过灾年。” 林卓不得不佩服太子的手段,朝廷几乎没花一分钱就平定的蝗灾,若是放在从前,皇帝早已向五姓七望低下了头颅。 “少爷!” 说话间一位青年跑了过来,田雨相心中一惊,“阿虎?” 那叫阿虎的青年身材魁梧雄壮,噗通跪下,眼底含泪,“少爷,家中突发大火,老爷和夫人……” “什么!” 田雨相眼前一黑,姜堰赶忙扶住他。 阿虎悲怆道:“三天前夜晚,有人纵火,烧死了许多仆人,老爷和夫人也不见了。” 田雨相泪如雨下,愤然抓起长刀拔腿就走,姜堰一把拽住皓腕,蹙眉道:“你要去哪?” “一定是杨开怀干的!我去杀了他!” “你疯了?” 姜堰紧握颤抖的手儿不放。 田雨相再厉害,去杨开怀府上刺杀也是自投罗网,毕竟杨开怀敢下手,必然知道他田雨相的厉害,又岂会不提前布置。 “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 田雨相急火攻心,铮的一声,冰冷的长刀横上了姜堰的脖子,“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姜堰无奈道;“其实此前我派人去了庆城,若不出意外,你的父母应该还活着,你再耐心等待两天,应该快有消息了。” 听到此处,田雨相一顿,“真的?” “做大哥的何时骗过你。” 姜堰拿走了飞煌刀,免得他喊打喊杀,然后让林卓安排他去东宫去等消息,不可放出来。 大概一日功夫。 姜堰提前安排去庆城的飞鱼卫归来,他们救下了田氏夫妇,将人安置在了京畿附近的一个小村落。 姜堰不敢怠慢,毕竟关系到自己的大管家,于是亲自带田雨相去往村子。 见到风尘仆仆的老两口,田雨相跪倒在地,哭花了脸,此刻的他不再伪装,一口一个霜儿该死。 一家人哭过,姜堰才进门,只说自己叫林卓,是田霜的大哥。 瞧自家女儿的身份泄露给眼前的英俊男子,田守成反倒笑了出来,打量女婿一般,十分的满意。 姜堰神色坦然,他有两个安排。 要么一家入住大夏村,附近的工坊一直有武清卫巡查,再安排几名飞鱼卫专门保护二老。 要么可以接去东宫,反正东宫的的面积很大,有许多空的别院。 听闻东宫,二老大吃一惊。 田雨相抹着眼泪解释姜堰飞鱼卫统领的身份,不敢说是太子,怕吓着二老。 老两口自然不敢去东宫,愿意留在大夏村。 他们听说过,村子环境极好,房子也很特别,何况有武清卫的保护,天子脚下谁敢造次。 傍晚时分,姜堰离开大夏村,一张脸略显阴沉。 林卓小声问道:“殿下在想何人对田氏出手?” “田氏曾官拜上卿,国之柱石。谁不知道田雨相是我的人,与我更有着过命的交情。” “难道真是那只老狐狸?”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你马上去问问那几名飞鱼卫,有没有看清楚袭击者的模样。” 林卓不敢怠慢,送姜堰回去后,即刻着手调查。 而礼部因为功德柱的完成,难民得到赈济,开始了大婚的筹备,一个月后的中旬,举行大婚仪式。 “殿下,陈贵妃吵着闹要见你,说您不去,她便上吊。” 杨衫月带来了消息,有些啼笑皆非。 如今陈氏自身难保,陈贵妃当真以为太子不敢杀人。 萧萦提醒道:“陈贵妃毕竟是陛下的人,不是寻常的妃子,如何处置要想好后果。” 第176章 国子监之乱 对如何处理陈贵妃,姜堰确实有些头痛,毕竟他不是皇帝,有个好歹,即便父皇不说什么,文武百官也定然不依不饶。 思前想后,姜堰决定去丽人阙走上一遭。 丽人阙前院,腐烂刺鼻的气味臭不可闻,白绫悬挂的死人头腐败溃烂,白布染满浑浊油腻的尸水,一滴一滴地渗透出来。 所谓人死如灯灭,这段时日姜堰的怒火消泯大半,唤来禁军,将死人头送出,与枫叶的尸首合葬一处。 殿宇中传出女子的呜咽声。 推开门便见陈贵妃披头散发,消瘦的不成人样,原本妖艳的脸庞此刻只剩惨白和落寞。 太子驾临,她跌跌撞撞跪倒在地,“殿下,妾身知错了,求您饶了妾身!” “何人指使你谋害太子妃。” “妾身……” 陈贵妃低头嚅嗫,再不似此前的趾高气昂。 姜堰蹙眉道:“想必这段时日,京城发生的一切你有所耳闻,陈纸已被夏纸取代,陈氏在朝官员悉数被斩,他们没精力管你,若你不从实招来,便老死在这丽人阙吧。” “殿下!” 陈贵妃骇然,扑上来抱住腿恸哭,“妾身是被逼的,妾身不敢说。” 姜堰心中了然,后宫皇后为尊,皇后之下便为贵妃,能威慑到她的,只有杨皇后。 “本宫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老死丽人阙;要么写一份认罪书,本宫不会让她知道是你出卖,以后你为本宫办事。” “妾身愿意!” 陈贵妃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这段日子她闻着尸臭,每晚每晚的做噩梦,看到丢了头颅的枫叶立在床边索命,她要疯了。 陈贵妃跑到柜子边,翻出一卷雪白帛书,正是签字画押的供罪铁证。 姜堰微微一愣,看她诚惶诚恐的模样,便明白了几分。 原来她担心杨皇后报复,白白惨死,因此留下了后手。 “你好生待着,这两日本宫便派会下令将你解禁。” 姜堰收好认罪书,陈贵妃慌忙拦路,声泪俱下:“殿下,求您今日便放了妾身吧!” “今日我若放你,痕迹太重,你必死无疑。明日上朝,本宫自会让百官保你。” 陈贵妃恍然,终究是放了手。 离开丽人阙,远远看到一名宫女向着深处走出,步伐略显匆忙,多半是杨皇后派来打探消息的。 翌日太极殿。 司马军第一个开口:“殿下,陈氏包藏祸心,陈贵妃又疑似与行刺太子妃一事有所勾连,臣以为,当早作决断。” 姜成等人赶忙附和。 杨氏一党见状坐不住了,左都御史曹亮哼道;“后宫之事皆有皇后做主,何况牵涉贵妃,太子执意处置,有损皇家颜面。” 平日里,言官便喜欢拿国体、威严说事,真用得到他们的时候,又一个个变成了缩头乌龟。 姜堰看向了杨开怀,“首辅大人以为如何?” “但凭殿下做主。” 杨开怀的答复出人意料,朋党见状议论纷纷。 姜堰沉声道:“行刺太子妃的人,便是陈贵妃的贴身侍女,陈贵妃有驭下不严之罪,从今日起,废黜其贵妃位。” 姜堰此举不可为不大胆,简直视杨皇后如无物。 杨开怀老脸一抖,心中的怒火盛了几分,陈贵妃被废,就意味着陈氏再无半分利用的价值。 “殿下,鞑靼的使者要返程了。” 鸿胪寺卿忽然跳了出来。 他不提这茬,姜堰险些忘记,阿失里一行还在京都,算算时间半个多月过去,杨开怀应该和他们接触过。 回到御书房,林卓快步进来,“殿下,去庆城杀人放火的是一帮无名死士,战力不弱,终究是没抓到活口。” “多安排些人手去大夏村。” 田雨相是姜堰目前最依仗之人,工业区能否搞定,全看他了。 半天后,一队人马离开京城,正是鞑靼一行,几辆车装满美酒和商品。 姜堰给了鞑靼选择,要么和大夏做交易,要么和杨开怀一起死。 随后,功德柱表彰发往各郡,诗集以及四书五经等文学典籍也相继出产,要不了多久,它们便会取代陈氏在大夏的所有典籍。 御书房中。 姜堰正批阅奏折,突然小太监提心吊胆地回话,“殿下,国子监那边又出事了。” “又?” “九皇子要体察民间疾苦,让学子扮作叫花,带着他们沿国子监学舍乞讨,一位先生没有给钱,他便令太监将先生的衣服撕碎,逼他一起乞讨。” 九皇子姜晨风,是华妃唯一的儿子。 华妃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谁想她的儿子如此混账。 “十公主听说民间有奸夫淫妇要浸猪笼,于是将自己关入笼子沉入水榭,险些活活溺死。” “荒唐!” 姜堰被气笑了。 十公主是郭丽妃的女儿,目前也在国子监就读,记忆中她活泼好动,却不至于如此离谱。 “国子监的几位学士,正在殿外求见。” “宣。” 姜堰放下奏章,几位学士鼻青脸肿地跑了进来,倒头就跪,“殿下,您要为臣等做主啊!” 他们一个个脸颊浮肿,乌眼青的模样,可怜又可笑。 “殿下,八皇子搅扰学堂,令我等先生学子扮作军武,互相厮杀殴打,臣一把老骨头,险些被拆掉!” “九皇子将大半个学舍的学子都编入了乞讨大队,扬言要入城乞讨,将钱财分发给灾民。” “十公主溺水,被送入了太医院,郭丽妃娘娘说,公主有个闪失,定要下官掉脑袋——” 学士哭喊着,委屈地要一头撞墙。 林卓速度极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否则定会血溅五步。 “殿下,为我等做主啊!” 御书房哭声不断,姜堰头疼欲裂,怒道:“都闭嘴!” 一声断喝,房间总算安静下来。 “受伤的去太医院,林卓,随本宫去国子监瞧瞧。” 这事有些奇怪,皇子和公主们平日里还算安静,为何忽然搞事。 小太监来福忙道:“向日里,皇子公主也喜欢逗弄别人,但一直没有这般过分。” 来福的话大有深意,难不成都是有心人唆使? 第177章 顽劣的皇子 十分钟的车程,国子监近在咫尺。 刚刚入园,便听到喊声:“走一走看一看,这儿都是穷要饭,大爷好大爷善,可怜可怜穷光蛋,一口饼一口汤,祝您长寿又健康……” 姜堰虎躯一震放眼望去,百米外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拿着破碗,跟着破衣烂衫的少年,绕着国子监乞讨。 他们的衣服破烂却并不肮脏,应是砍烂划烂的,甚至有几位学士的官服也被剪成了条状。 林卓忍俊不禁,姜堰瞪了他一眼,大步迎上浩浩荡荡的队伍。 瞧太子莅临,众人哗啦一声,全数跪倒不敢言语。 为首的姜晨风宛如耗子见了猫,拔腿就跑,不需姜堰发话,林卓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如提小鸡仔一般带了回来。 “皇兄,你怎么来了?” 姜晨风很心虚,哪怕到了此时,依旧捧着一个破碗不放。 “谁教你的?” “回皇兄,无人教我,是我自己想到的挣钱方法,有钱才可以赈济灾民。” “为何要赈济灾民?” “我娘早些时候派人出宫捐了银两,说为皇兄分忧,我也想,但我没钱。” 姜晨风有问必答,眼神颇为真挚。 姜堰蹙眉道:“你以为乞丐能要得到钱,你可知乞丐从何而来?” “不知,但京城家家富庶,一定能要到钱。” 姜晨风说到此处,甚至有几分得意。 姜堰扫过一帮学士学子,其中有一人跪得很低,眉头几乎贴到了石板上。 姜堰给了林卓一个眼神,后者点点头,一把揪走那学子,地上只留一滩黄尿。 “都散了。” 姜堰大手一挥,众人如临大赦,乌泱泱地跑没了影子。 姜晨风不敢再说话,被姜堰拽着进了国子监深处。 某处别院,惨叫阵阵。 八皇子姜阳躺在椅子上晒太阳,一旁几十号人互殴,甚至有侍女在其中,被打的鼻青脸肿,嘴里喊着软绵绵的杀字。 姜晨风撇嘴道:“八哥一直梦想着快些长大,像哥哥伯伯们一样去封地守疆。” 姜阳是李贵妃的子嗣,李贵妃虽不受宠,在后宫没惹过乱子,但背景却是不凡,因为她的父亲是已隐退的老将军,李云洲,也难怪姜阳对从军如此感兴趣。 “殿下!” 互相撕打的众人瞧太子立于廊下,一个个险些吓破胆。 姜阳恼怒地回头,对上威严的目光,顿时一个激灵,姜晨风早有准备,一个饿虎扑食,将他推翻在地,“八哥,往哪逃!” “混蛋,他来了你也不说一声。” 姜阳敢怒不敢言,被姜晨风拽到姜堰身旁,一个不服输的小学鸡,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姜堰立刻传令,把姜阳的贴身管事仗责三十,尔后带两位皇子离开国子监,唤来飞鱼卫,把姜阳先送去东宫严加看管,随后拉着破衣烂衫的姜晨风离开了内城。 “皇兄,你带我去哪?” 姜晨风胆子虽大,见姜堰不言语,也不禁有些打怵。 姜堰冷道:“别叫我皇兄,出了城,叫我公子。” “喔,公子,我们去哪?” “你不是要当乞丐吗?不是要体会人间疾苦吗?我便如你所愿。” 外城臭气熏天,流民虽退,却依旧有无家可归者,他们不愿做工,更不愿回乡,索性窝在外城做起了乞丐。 城墙下的乞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瞧富家公子拉着衣衫褴褛的小屁孩出现,他们赶忙要跑。 “不用怕,我不是来抓人的。” 姜堰叫住一个颇为精壮的乞丐,随手给他一两银子,“这小子卖给你们了,是打是骂随你处置,只要不重伤残疾都可以。” “哥,你认真的?” 姜晨风吓了一跳,他哪见过这么多乞丐,一个个眼神仿佛要吃人。 姜堰暗道:“现在你就是一个乞丐,若敢泄露自己的身份,我就把你丢入天牢,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再来看你。” 说完,姜堰一脚将他踹到墙根下,扬长而去了。 姜堰前脚离开,后脚姜晨风正要问话,结果啪的挨了一个大嘴巴子,壮实的乞丐骂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老子的人!一天讨不到一钱银子,老子打断你的腿!” “知道我是谁吗!” 姜晨风又惊又怒,乞丐得意洋洋:“一个吃饱喝足到处作妖的世家少爷,刚才那位公子说了,只要不重伤残疾,你任由老子处置!兄弟们,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太白净了,哪里像个乞丐,将他扔到污秽沟,加点料!” “好嘞!” 一帮乞丐闹哄哄的,不管姜晨风如何挣扎,将他架起来扔进了污水渠。 殊不知暗处有飞鱼卫关注着一切。 东宫之中。 萧萦好一阵安抚姜阳,姜阳第一次来东宫,看什么都新鲜,大大咧咧四处乱逛,突然被一队飞鱼卫拦住,再往深处便是雷火司,没有手令,谁也不得入内。 姜阳叉着腰骂道:“吾乃神武将军,尔等还不退开!” 飞鱼卫一言不发。 “找打呢!” 姜阳抡起拳头就上,正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飞鱼卫仅仅一拳,他便捂着脸蜷缩在地,“敢打我,你们等着掉脑袋吧!” “呦,国子监的神武将军,何至于此?” 是姜堰回来了,萧萦安静地陪在一旁,眼神说不出的怪诞。 姜阳怒冲冲地说:“皇兄,这帮不开眼的敢打我,你可要为弟弟主持公道。” “你不是将军吗?自己打吧。” 姜堰看热闹不嫌事大,萧萦正要说话却被阻止。 小树不修不直溜,父皇病卧深宫,一个两个的都翻了天! “自己来就自己来!” 姜阳握紧拳头起身,姜堰给了眼神,几名飞鱼卫一起动手,围住姜阳拳打脚踢,他们下手有分寸,攻击力不强,侮辱性却极高。 转眼姜阳被揍成了猪头,鼻血流了出来,却依旧挥舞拳头挑衅,结果又是一顿胖揍,他终于老实了。 “来人,找地方把他关起来,然后给我好好训练他的武艺,不老实就打。” “得令!” 两人架着鼻青脸肿的姜阳离去。 萧萦惆怅道:“殿下这般做,不怕惹来娘娘们兴师问罪。” “父皇身体欠佳,娘娘们有监护之责,再放任下去,迟早出问题。” 姜堰交代几句便回了御书房,不出意外,华妃和李贵妃惊闻儿子出事,赶忙投来拜帖,求见太子。 第178章 和亲 “诸位快请。” 萧萦不得不热情地招待安抚两位娘娘。 李贵妃的脸色最是难看,她看到了被揍成猪头的儿子在院中扎马步,可惜萧萦也没办法,飞鱼卫拿到的是太子命令,除非太子亲口下令放人。 说话间,郭丽妃突然找上门来,公主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听闻太子救下太子妃,她只能来求援。 黄昏时分,姜堰回到东宫。 “殿下,皇儿给您添麻烦了。” 华妃不是第一次和姜堰打交道,知道太子不是狠辣无情之人。 姜堰亲自带她驾车抵达外城,透过夕阳的余晖,远处墙角缩着一个惨兮兮的少年,正在偷摸地啃馒头,正是九皇子姜晨风。 华妃见状直抹眼泪,哀声道:“殿下的要求,妾身都答应,还望太子大发慈悲,饶恕风儿,妾身自当好好管教。” 姜堰摇头道:“本宫是让他了解人间悲苦。哪怕乞丐,也有乞丐的规矩,这帮人好吃懒做,可怜又可恨,皇家子弟若能体悟其中真谛,对他未必没有好处。” 何况暗中有飞鱼卫保护,不会出乱子。 华妃缄默许久,苦涩道:“既殿下有安排,妾身奉命便是。” 几个小皇子和公主娇生惯养,若不能识得人间苦难,将来去往封地,定会鱼肉乡里,太子此举可谓用心良苦。 回去的路上谈及李将军,华妃暗道:“妾身写了书信,想来不日便有回应。” “镇东将军无须见我,我信得过华妃娘娘,至于晨风,虽是顽劣了些,却还有矫正的机会。” 姜堰一番话使得华妃颇为感动,她早就拿定主意,太子没有因为太子妃的事而怪罪她,反倒帮着她教育儿子,这份人情一定要还。 姜堰又打听了郭丽妃和李贵妃的一切。 华妃沉吟道:“郭丽妃背靠南方儒家学派,她本人性子坚韧,与杨皇后的关系并不密切,至于李贵妃,李老将军家风严谨,将门虎女嫁入深宫,着实有些委屈了,她与其父一样,眼底揉不得沙子。” 姜堰暗暗点头,和预想中相差无几,皇子与公主在国子监闹事,并非偶然。 华妃心知肚明,不敢多言。 回到东宫,太医院送来了十公主阿珂。 姜堰亲手配置一味中草药,成分大致为三九感冒颗粒,随着一碗汤药服下,不多会功夫,阿珂的高烧便退了。 郭丽妃羞愧难当:“妾身定会好好教训这死丫头。” 郭氏乃儒学名门,阿珂竟把自个浸猪笼,传出去岂非天下笑柄。 “若几位娘娘信得过,以后不妨让我来教导他们。” 萧萦冷不丁来了一句,三人大喜同意。 姜堰清楚萧萦这么做都是为了他,拉近三家的关系,又是一大助力。 夜深时分,几位娘娘各自回宫。 阿珂幽幽转醒,胖乎乎的小手揉着眼睛,看到姜堰顿时小脸惨白,一头躲到了萧萦背后。 姜堰郁闷道:“我很可怕吗?” “听说皇兄好杀人。” 阿珂深居后宫,常听丫鬟太监议论,太子杀的还都是大官。 姜堰懒得同小丫头分辩,叮嘱萧萦好好带她。 接下来两天,姜晨风被飞鱼卫接到东宫,他瘦了不少,也黑了,给人的感觉不再那般顽劣,似乎明白了百姓之苦。 太极殿上。 姜堰刚到,御史台的言官便迫不及待道:“几位皇子公主搅闹国子监,殿下不可姑息纵容。” 他们的手段依旧没有新意,只会挑拨离间。 “皇家事务本宫自会处理。” “敢问殿下如何处置?”曹亮看似不卑不亢,眼底却冒着贼光,姜堰笔直的剑眉挑了挑,“你在教本宫做事?” “臣不敢!诸位皇子公主的荒唐事已传遍京城,殿下还须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请殿下明察。” 哗啦啦! 曹亮带头,殿中跪倒大片。 国子监乃天下学子心目中的圣地,不可亵渎,皇子和公主们的作派,已闹得天怒人怨。 姜堰已让飞鱼卫查过,京城的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发酵了好多天。 不处理姜晨风等人,杨氏一党还会步步相逼,但大张旗鼓的处理,无疑又会开罪几位妃子和他们背后的势力。 姜堰来到曹亮面前,问道:“卿以为该如何处理?” “臣不知。” “只知谏言却不给出解决的办法,要你何用?来人,拖出去仗二十。” “殿下!” 曹亮大惊,姜堰居然敢动他! 但禁军却不是闹着玩的,径直将他死狗一般拖出朝堂,顿时惨叫声传来。 杨氏一党敢怒不敢言。 杨开怀不悦:“殿下,曹大人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百官只知问罪却无对策,此等废物,留之无益。” 姜堰越过杨开怀,来到另一位御史台大人面前,“张大人怎么说?” “殿下……” 张大人低着头不知如何搭话,姜堰再度挥手:“拖出去,仗二十。” 此话一出,人人自危。 杨开怀再也忍不了了,这简直是抽他的脸! “殿下,莫要太过分!” “看来首辅大人有对策,既不丢了皇家颜面,又可安抚天下学子,说说吧。” 姜堰羽翼渐丰,何惧他杨首辅。 杨开怀皮笑肉不笑:“臣以为,诸位皇子皆缺少历练,不如送去苦寒之地磨砺心性,将来也为国所用。至于公主……” “臣得到消息,匈奴使者即将入京,打算与我国商议边陲大事,如今大夏国力凋敝,百姓困苦,不可再起刀兵,若将公主下嫁小单于,也可稳定江山社稷。” 杨开怀的话落地可闻,司马军等人神情剧变。 而姜堰的眼神也凌厉起来。 老匹夫好歹毒! 先不说小公主的年纪尚幼,单单和匈奴的世仇,就不是一个公主能化解的。 杨氏拉拢不了几位妃子身后的势力,索性以此要挟,其心可诛。 “首辅大人说的是,还请殿下答应。” “没错,匈奴来势汹汹,若起刀兵,我等如之奈何?” 群臣吵吵嚷嚷,生怕下一秒便是大军压境,如果丢出一个小公主便可化解,总归是好的。 第179章 风诡云谲 “殿下,大夏历来没有与匈奴联姻的先例,若开此先河,会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关键时刻,赵凌忠站了出来。 他是姜堰麾下唯一可用之将,而且急需掌握一支军队。 “赵将军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轻起刀兵,生灵涂炭,若战胜还好,倘若战败,黎民众生陷入敌手,你便是千古罪人。” 杨开怀的眼神显得凶狠,赵凌忠不卑不亢道:“末将乃一介武夫,只知为大夏阻挡敌酋,何况我等身为武人,哪怕战死沙场,也绝不会躬身侍贼!” “好一个不躬身侍贼。” 三皇子姜宁冷不丁开口,自从他被姜堰招入朝,第一次参与军国大事,“赵将军自己沽名钓誉倒也罢了,为何拉着全天下为你殉葬!” “三皇子的意思,我大夏对战匈奴绝无胜算?” “本皇子所言皆是事实,大夏步战不错,但对上匈奴骑兵,莫说是你赵凌忠,就算几位老将军,也断不会如你这般狂悖。” 姜宁训斥完赵凌忠,对姜堰抱拳道;“殿下,以臣之见,当接见匈奴使节,再作处置。” 其他官员纷纷附和,尤其文臣,生怕今日匈奴的大军便会踏破国门。 姜堰扫过叽叽喳喳的百官,深感失望。 所谓殿陛之间,禽兽食禄,也不过如此吧,而且看今天的架势,不能强行否决他们的想法。 思量再三,姜堰点头道:“既如此,便等匈奴使臣来京。” “殿下!” 赵凌忠大惊失色,“臣愿死战!” “赵将军要忤逆太子不成?” “你欲害我天下万民乎!” “赵将军战败自然可以一了百了,但置百姓于何地!” “殿下,臣观此人狼子野心,企图害我大夏国运,当斩。” 文官就像一群茅坑里的苍蝇嗡嗡叫个不听,司马军姜承等人对视,面露苦色。 涉及到军国大事,殿下终究势微,杨开怀断不可能将掌握的兵权轻易交出。 “都不要吵了,散朝。” 姜堰“烦躁”的挥挥手,杨开怀心满意足,率诸位官员退出太极殿,只剩下赵凌忠依旧跪在原地,愤怒地握着拳头,那般的憋屈和绝望,都被姜承等人深深地看在眼底,但他们也无计可施,只能一同离开。 偌大的殿堂只剩下了姜堰与赵凌忠两人。 姜堰低沉地问:“你很想上战场?” “匈奴欺辱我中原大地数百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每每击破国门,便会屠城!历代王朝更没有同倭寇和亲的先例,我们打开国门,才是前所未有的灾难!” 赵凌忠郑重叩头,哀声道:“臣虽不才,却愿肝脑涂地守护国门,阻挡贼寇。” “你且退下,本宫心中自有计较。” “臣,时刻等候殿下差遣!” 赵凌忠落寞地离开了朝堂,姜堰望着孤零零的背影,嘴角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本宫会给你机会的。” 东宫,雷火司。 墨洵匆匆赶来复命,“殿下,目前长管火铳拢共五百,弹丸数量大约在五万左右。” “还算不错。” 姜堰拿到了详细清单,除却长管火铳,还有十几把三管火铳。 目前手中兵权,只有武清卫和在外的萧将军,几位妃子身后的势力,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投靠,多半还在观望。 他们都想看看储君的实力,所以姜堰必须破局,哪怕目前杨开怀掌握多数军队,也必须击败匈奴。 离开雷火司后,姜堰派林卓亲自给沈潢送了一封密信,让他从武清卫中挑选五百名最忠诚的军士,在校军场单独开辟一块地方训练, “殿下,刚听说您又和文武百官吵起来了。” 萧萦带着阿珂姗姗而来。 阿珂一身银色长裙,亭亭玉立,大眼睛忽闪忽闪,说不出的古灵精怪。 她在东宫住了几天,熟悉姜堰后,不再像此前那般惧怕了。 姜堰没有隐瞒,说明匈奴使节入京一事,包括杨开怀提议将阿珂嫁给匈奴的小单于和亲。 “老匹夫!” 萧萦拍案而起,无双的容颜嗪着暴怒,甚至拍得太过用力以至于手儿发红。 姜堰一口茶险些喷出来,知道她会动怒,却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历朝历代,与匈奴议和都在少有,何况是和亲! 每一位中原百姓的心中,匈奴就是草原上的野兽,茹毛饮血杀人如麻,那份滔天仇恨在前,太子遂杨氏一党而和亲,会被天下人唾弃,甚至遗臭万年! 杨开怀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望着萧萦惊怒的模样,姜堰啼笑皆非,“至于生这么大气?” “匈奴狼子野心,我泱泱上国岂能与蛮夷臣服!” 萧萦紧握素手,双眸宛如喷出火焰,她为女子却有凌云之志,卖公主求和,她绝不同意! 一旁的阿珂傻了眼,她在东宫做客的功夫,就听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还要被嫁去匈奴。 “皇兄!” 阿珂扑通跪下,双眼通红泪珠崩落,撕心裂肺地喊:“我宁死也不嫁去匈奴!” 她读过不少书,也听闻过许多事。 匈奴的残忍暴虐令人发指,历史上他们每一次打破边关,必定造成血劫。 滥杀、屠城,乃至于食人。 他们不是人,而是一帮畜生,她不敢去想孤零零地落入匈奴手中的画面,她宁可立即死去。 姜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吧小丫头,不会有事的。” “皇兄,你不会让我嫁去匈奴?” “老狐狸想玩,本宫便陪他好好玩玩,来人!” 姜堰大喝一声,小太监来福第一时间出现,“殿下,有何吩咐?” “把赵公公请来。” 来福一路小跑出了东宫。 萧萦也意识到自己愤怒过了头,缓和一会,苦涩道:“军权皆掌握在杨氏一党手中,局面如此被动,我等如之奈何?” “不必担心,带阿珂去吧。” 姜堰心中已有计较,此番且陪杨开怀玩一波大的。 片刻左右,赵公公随着来福赶到东宫。 姜堰示意近前,耳语一番后,赵公公面露惊恐之色,“殿下,此怕不妥吧?” “有劳你同父皇说清。” “老奴领命。” 赵公公不再似来时的那般从容,因为大夏国要变天了。 第180章 党争伐异 太极宫中,皇帝听着赵公公的回话,竟意外的平静,翻了个身才开口:“就按太子说的办。” “陛下,会不会出乱子?” “不要问那么多。” 一个时辰后,一条爆炸性的新闻传遍了整个京城。 杨开怀的庶女,杨婷雪被陛下敕封为安南公主,择日入宫。 “可恨!” 杨凯华愤怒成狂,恨不得捏碎掌中金杯。 他一直在防备姜堰出招,却不想姜堰如此阴损,竟然把主意达到了他的头上! “老爷,陛下敕封雪儿为公主是好事,您为何不悦?” 三夫人张氏一脸疑惑,下一秒就被暴怒的杨开怀一巴掌掀翻在地,“我的女人怎会如此愚蠢!” 张氏委屈地捂着红肿的脸颊,完全不知哪里说错了话。 杨开怀不敢怠慢,匆匆换上官服,赶赴太极宫。 赵公公拦了路,陪笑道:“陛下龙体欠安,不见任何人,首辅大人请回吧?” “臣!杨首辅,求见陛下——” 杨开怀双手举过头顶,高呼一声,大礼参拜,跪在了门前。 赵公公心知肚明,假装关切道:“杨首辅,您这是做什么?有话杂家代您通传便是。” 杨开怀置若罔闻,伏着身子一言不发。 赵公公只得进去复命,皇帝却似乎睡着了,并未有任何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杨婷雪被敕封安阳公主,和杨首辅跪在太极宫前的消息不胫而走。 百官震动,齐齐打探消息,才发现是真的。 要知道,杨开怀除了儿子,最宝贝的便是女儿杨婷雪,这块心头肉,乃其珍爱的四夫人柳氏所生。 柳氏身份不高,是杨开怀流落在外的青梅竹马。 怎奈柳氏福薄,生下杨婷雪便因病而死,只剩一女在世。 据说有一年杨婷雪外出郊游,在庐陵道遭遇山匪,受惊大病一场,虽说山匪当场被杀,但后来一场大火焚灭了庐陵道。 大火烧了足足半个月,人们在山寨中看到了上千具,切掉四肢的焦尸,被串在一大片空地上。 世人都知道是谁的手笔,却无人敢说一个字。 这便是杨首辅的手段,哪怕当时姜堰斩杀杨永,他都是忍气吞声而过, 今日皇权御旨敕封杨婷雪为公主,但凡知道内情的都明白,皇权在逼迫杨开怀出兵!不出兵就把杨婷雪送去匈奴那边“享福”。 权柄和血脉亲情,杨首辅会选择哪一个? 其实姜堰也想知道。 京城人心惶惶,百官不敢在这时去触霉头,哪怕杨氏一党的核心官员,也不敢帮着去求情,生怕引火烧身。 轰隆—— 午后风云变色,一场暴雨席卷京师。 东宫殿前,姜堰望着突如其来的雨幕一言不发,萧萦在一旁愁眉紧锁。 这一次,姜堰一刀插进了杨开怀的心口窝,俩人注定不死不休。 摘星楼雅间,田雨相和蔡师兄妹对饮。 蔡妍的表情极为复杂,“你们对安阳公主的事怎么看?” “匈奴使节来京的消息是真,经此推断,太子主张出兵,杨首辅主张议和,否则不会闹这么一出。” 作为蔡氏嫡长孙,蔡琼不可谓不聪明。 田雨相哂笑道:“匈奴与我们本是仇雠,岂有和亲的道理。” “只怕战火一开,又是生灵涂炭。” “太子文韬武略,我相信他。” 想到挺拔伟岸的身影,田雨相的眼眸便升起一丝炙热,不管局势如何动荡,他始终坚信,有太子在,大夏便乱不了,虽说他也不清楚这份信心究竟源于何处。 太极宫前,杨开怀任由风吹雨打,依旧跪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须发流淌,他的表情阴暗到了极致,仿佛一头随时会暴走的野兽。 赵公公透过窗户观察,不禁心惊胆战,匆匆回禀皇帝,“杨首辅还在外面跪着呢,要不要……” “喜欢跪,就让他跪。” 皇帝话音未落,突然杨皇后带着一帮人赶来,瞧父亲跪在暴雨中,她脸色大变,抢过侍女手中的油纸伞,但不她撑伞,杨开怀便一把拍开。 “爹,你这又是何苦!” 杨皇后的眼眶红了,她知道杨婷雪在他父亲心中的地位高,却没想到高到这种程度,竟让父亲跟陛下对峙! 杨开怀根本不理她,依旧那么跪着。 杨皇后一咬牙,选择跪在他身旁,大声呼喊:“恳求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再度翻了个身,继续假寐。 赵公公不敢多言,只能在窗边继续盯着。 雨下了整整一天,直到黄昏时分,杨皇后忽然晕倒,在一片惊叫声中,她被送回了后宫。 “臣,领旨谢恩。” 杨开怀突然起身,无视了来搭话的赵公公,拔腿就走,再没了对皇权的恭敬。 赵公公心中咯噔一下,犹豫一番,对皇帝说道:“杨首辅谢恩离去了。” “谢恩?朕了解他,为了那个女儿,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他明明对朕起了杀心。” 赵公公骇然,语无伦次道:“陛下,杨首辅忠心为国,断然不会……” “你去吧,朕也累了,要歇息。” 赵公公岂敢耽搁,惶惶而走。 皇宫之中,杨开怀独自越过无人的宫殿广场,只有暴雨和飓风为伴,苍天遍布黑云和扭曲的雷霆,几乎隐匿了他的身影。 等他走出宫门,慢慢抬起头,往日伪装的善与忠再也不见,只剩下无尽的阴森与狰狞。 东宫深处,姜堰第一时间收到了杨皇后晕倒和杨开怀回府的消息。 萧萦来到姜堰身旁,一阵狂风吹过门厅,刮得她脸颊刺痛,“殿下,妾身心底不舒服。” “我感觉到了。” 姜堰眺望着滚滚雷云,心中揣摩杨开怀接下来的举动。 萧萦苦涩地问:“殿下,他会逼宫吗?” “不会。” 逼宫看似干脆利落,却无法降伏天下人心,何况现在逼宫,且不说能否成功,却会让他的宝贝女儿置身险地。 次日,杨府异常热闹,各部官员悉数到场。 富贵高雅的杨婷雪在无数人的目光中,坐上去往后宫的车辇,由礼部官员接引入宫。 一路上百姓欢呼雀跃,浑然不知国难当头。 第181章 相思 姜堰带着萧萦在宫中等待,终于看到了杨开怀等人出现。 他对身旁的杨婷雪有说有笑,仿佛一位和蔼可亲的老父亲,又好像昨日发生的一切,并未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皇妹拜见太子殿下。” 杨婷雪在礼部的簇拥中来到姜堰二人面前,言谈举止轻柔和煦,举手投足落落大方,而且她的容貌比之萧萦不遑多让,秋眸若水,神似芙蓉。 “妹妹,我带你去后宫,我和娘娘们很熟。” 萧萦微笑着地拉起杨婷雪的手,后者浅浅一笑与杨开怀道别。 二女联袂离去,礼部官员不敢多留,片刻间偌大的区域空荡荡的,只剩下姜堰和杨开怀面对面。 “听闻首辅大人昨夜淋雨,还以为您病了。”姜堰先打趣了一声,杨开怀捋着胡须老神在在,“多谢殿下挂怀,臣的身体还算硬朗,区区风雨能扛得住,恐怕让殿下失望了。” “首辅大人说哪里话,国之重臣若病倒,大夏国便垮了大半。” “匈奴使者不日抵达京城,臣打算亲自接待,商议和亲之事。” “好,就有劳首辅大人了。” 二人话不投机,看向彼此的眼神,笑意逐渐变成了杀意。 “臣还有事,先走一步。” 杨开怀并没有任何君臣之礼。 林卓悄然来到身旁,暗道:“殿下,要不要除掉他,我与田兄弟联手,再用火铳,一定可以成事。” 姜堰摇摇头,目前没这个必要,杨开怀在,能防止藩王叛乱。 其实一点点的捅破窗户纸也不错,即便杨开怀心中再愤怒,也终究低下了头颅,让心爱的女儿成为公主。 “殿下,老狐狸究竟怎么想的?” 林卓不是入朝的官员,理解不了杨氏为何要和亲。 姜堰笑而不答。 其实现在杨开怀有很多选择的机会。 比如嫁女儿和匈奴里应外合,干掉大夏皇族,杨氏当傀儡皇帝,只是以杨开怀的野心,断不可能屈膝于匈奴,所以这条路,不到最后时刻,他不会选。 姜堰有点想笑,如果杨开怀直到太子爷手中,有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武器,或许会第一时间发动政变吧。 后宫喜气洋洋。 杨婷月并未见到生病的皇后,而是由萧萦引荐,见到了诸位妃子。 不管慑于杨氏的力量,还是萧萦背后的姜堰,妃子们对新公主都极其友善,甚至拿出了压箱底的好东西当礼物相赠。 萧萦送了杨婷月一块香皂,说是从太子麾下一位能人手中获得的。 杨婷月惊讶地望着香皂,清洗玉手,顿感肌肤清爽白净了许多,此外萧萦还让杨衫月准备了奶茶和果茶。 后宫一片祥和,东宫中两位皇子却围着阿珂恨得牙痒痒,他们听阿珂说了和亲的事。 “别怕,有我和你九哥在,绝不会让你嫁给那帮脏东西。” 黎阳拍着胸口震天响,阿珂苦涩道:“我们又能改变什么,万一非要我嫁呢?” “大不了我们带你逃离皇宫。” 姜晨风也极讲义气,阿珂虽不是亲妹妹,却从小玩到大,何况帝位也轮不到他们去抢。 有两位哥哥的宽慰,阿珂的心情才算好了一些,突然发现姜堰回来,便赶忙提起裙摆迎上。 姜堰知道她的想法,揶揄说:“如果你嫁到匈奴,可以给小单于吹吹枕边风,让他给皇兄送些战马。” “皇兄莫不是开玩笑?” 阿珂花容失色,如果太子都不管她,她就没希望了! 姜阳和姜晨风对视,一同跪下哀求,“皇兄,求你帮帮阿珂,她还小,哪能嫁人,而且匈奴蛮夷不服王化,阿珂会被折磨死的。” 两人年幼却情真意切。 姜堰不禁感慨,满堂公卿尸位素餐,勇气尚不如两个孩子。 可惜现在并不好向阿珂承诺什么,只能让她好好读书,剩下的自有大人操心。 雷火司驻地。 姜堰唤来墨洵,给了他一份新的设计图和配方表。 大夏国西南三十里有一座荒山,其中有试验场和工坊,马上带几名心腹过去开发新武器。 硝石硫磺也准备完毕,接下来会有大夏村的村民前去做工,暗处还有飞鱼卫警戒。 至于实验过程,要严格按照配方表下的备注执行,不要搞出太大动静。 墨洵领命,一行人乘车直奔大夏村,等待天黑出发。 安排好一切,杨婷月来了。 姜堰在厢房见到了美丽的公主殿下。 “皇兄,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杨婷雪的礼数非常周全,气质和杨开怀不同,不见丝毫桀骜与狂悖,只有纯情女子的静谧与恬淡,这一点和萧萦极为相似。 “安阳公主,此来所谓何事?” “听闻皇兄在祈泰殿醉酒诗百篇,每一首都堪称传世之作,所以……” 杨婷月低着头,锦绣的脸颊噙着些许涩然。 萧萦拉了拉她调侃道:“原来妹妹为诗而来,你莫不以为,你的皇兄名不副实?” “小妹绝无此意。” 杨婷雪从怀中摸出一本书,正是诗集。 姜堰没想到她会随身带着。 气氛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尴尬,姜堰咳了一声,“既然安阳公主喜欢,为兄便送你一首,权当见面礼。” “小妹洗耳恭听!” 杨婷雪喜上眉头,兴冲冲地坐正了身子,姜堰直视她水汪汪的眼眸,开口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诗句出口,二女心生狐疑,下一秒杨婷雪眼中的迷茫悄然变作了震惊,继而是惶恐,以至脸颊白了几分。 萧萦心思玲珑,瞬间明白了这首诗的内涵,姜堰在提醒杨婷月,她真有可能嫁去匈奴,不管她父亲曾保证过什么,都不可定论! 因为她和萧萦一样,也是政治婚约的牺牲品,但她更不幸,目前处于太子党、杨氏一党以及匈奴三股势力的冲突核心。 局势瞬息万变,谁的承诺都不能作数。 她或许会沦为匈奴玩物,再也看不到京城的一切,如诗中所说,皓首相思。 又或许她会成为党争的牺牲品,也有可能死在去匈奴的路上…… 杨婷月芳心大乱,匆匆告别而去,背影显得失魂落魄。 第182章 西域客商 “殿下,杨首辅真要与匈奴和亲?” 萧萦是个心善的女子,哪怕身处漩涡,也不愿见杨婷雪落得如此下场。 姜堰权衡片刻,压低了嗓音,“我无法肯定老狐狸的盘算,但此次交锋,我必须获胜。” 能否逐渐取得军方的控制权,就在匈奴这一战上,至于杨婷雪,她父亲再不是个东西,但她却是无辜的,可以根据杨开怀的手段作出部署,救下她。 匈奴使者入京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论鞑靼还是匈奴,大夏国民一直视若仇雠,有人准备好了臭鸡蛋和烂菜叶,打算扔匈奴使者脸上。 除此之外,还有流言蜚语传遍坊间。 “当初太子不是说,凡日月所照,皆是我大夏国土吗?” “看这架势打算和亲,真是憋屈!” 老百姓们心中憋着一团火,可惜他们人微言轻,也就在坊间骂两嗓子出出气。 鸿胪寺备好宴席款待匈奴使节,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姜堰没闲着,先后给沈潢和秘密武器基地发了两份文书,一份是兵士训练章程,一份是具体的武器实验流程。 “最近城里有什么事?” 姜堰随口询问,林卓想了想,“除了匈奴使节入京,听说有一批西域商人刚到,他们带来了一些宝石和香料。” “在哪?” “摘星楼,殿下想见他们?要不要我把领队叫过来?” “不必,我要亲自去一趟。” 姜堰即刻换上便装,带林卓出城。 林卓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殿下喜欢宝石与香料?” 姜堰笑而不语。 向掌柜地打听西域商人的情况,掌柜兴奋道:“林大人,西域商人带的都是好东西,世家老爷们可稀罕宝石与香料了,据说一块小小的玛瑙石,就卖了一千多两……” 掌柜兴冲冲地说着,殊不知姜堰的脸已经黢黑。 世家门阀,当朝权贵! 百姓遭灾不见他们出钱出力,非拿出功德柱,一帮沽名钓誉的家伙才肯开口子。 一个个只会说赈灾是朝廷的事,殊不知没有百姓,他们屁都不是! 见姜堰恼怒,林卓忙给掌柜使眼色,掌柜见状立刻改口,“小人这就把他们的领队叫来。” 不多会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进入雅间,浑身配饰,浓浓的异域风情。 他叫莫丹哈斯,大夏名字叫王虎,因常年带队经商,学了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他知道眼前的英俊公子乃当朝官员,急忙扶着胸膛来了个标准的西域礼节。 姜堰对王虎的第一感觉还不错,-简单了解他的营生以及贩卖的货物。 王虎怕姜堰是来查他的,娴熟地从怀里摸出一颗剔透的琉璃珠:“林大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瞧他谄媚模样,一旁的林卓不禁眼皮狂跳。 一个异域人入乡随俗,居然如此了解中原官场,如果姜堰是官家倒也罢了,偏偏是太子爷。 望着漂亮的琉璃珠,姜堰一阵气结,不禁想起原世界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哪怕霍金来了中原,也得学会敬酒。 姜堰强压烦躁,接过琉璃珠把玩。 琉璃其实就是玻璃,这颗琉璃珠看似漂亮,可惜纯度不够,放在原世界残次品都算不上。 “琉璃珠卖得如何?” “林大人,琉璃珠的工艺极为复杂,此番过来只带了这一颗,既然您喜欢,小人便孝敬您。” 王虎主动敬酒,举手投足比阿谀奉承的官员,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堰心中一动,雷火司内有琉璃作坊,上次为了蛊惑阿失里亲王,专门做出了琉璃狼王,消息并未传出去,等阿失里回到鞑靼,肯定还惦记着狼王雕像,不怕他不合作。 鞑靼和匈奴本是一家,疆域皆在北地却各有所属,若能用一尊狼王换来鞑靼一部短暂的友谊,驱虎吞狼,对大夏有利无害。 姜堰心中默默盘算,而王虎不明白小小琉璃的厉害之处,见林大人盯着小珠子愣神,也不敢言语。 “大人……” 林卓暗暗提醒,姜堰大梦方醒,对王虎笑道:“琉璃不错,本大人便笑纳了。” 王虎大喜,“您喜欢便好,下次再来中原,小人一定多带几颗。” “商队除了宝石和香料,可有带来种子?” 姜堰提及关键,王虎登时吃了一惊,“实不相瞒,我等确实带了些种子,但并非出产西域,而是经商途中,从其他国家手中换取的。” “可有高昌国的种子?” “有的!” 王虎预感到能做生意,赶忙出门,不多时拿来一样作物种。 果然是高昌棉! 其实姜堰心里一直盘算着把高昌打下来,西域商人倒是给他带来了意外之喜,可惜高产的土豆与红薯产于美洲,面前八成是拿不到了。 王虎一共换了十石棉种,姜堰以每石五百两收购,果然对方笑得嘴都歪了。 临别时,姜堰画了两幅画,正是红薯和土豆,王虎回西域后帮忙找找,若能找到就带过来,顺带再买些棉花种送来,不会让他吃亏。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竭尽全力。” 送走王虎,姜堰即刻回返东宫,并未处理匈奴来京一事,而是一头扎进书房,凭借农忙的记忆,和一些理论知识,撰写一篇棉花种植技术,以及大棚的建造章程,而后吩咐林卓将棉种和文书送去大夏村,令田雨相着手准备,但必须保密。 大棚需要用到大块玻璃,而大棚棉花种植窗口恰好在十月十一月,目前有两个月的中空期。 随着大棚开启,琉璃便会大幅贬值,不如趁这两个月,狠狠从世家勋贵和官员手中捞一笔,顺带将琉璃天狼王送给鞑靼,签个秘密协议啥的,背后给匈奴一刀。 待到十月琉璃价格暴跌,鞑靼必定暴怒,届时反倒容易办了。 想到此处,姜堰仰天大笑。 “殿下,何事如此开心。” 萧萦亲手做了一杯奶茶进来,见姜堰开心,她的心情也顿时也好了许多。 姜堰摸出两颗棉花种,向她阐明其中利害,听得萧萦的美眸止不住地绽放光彩。 第183章 入京 每年寒冬,冻死的百姓不知凡几,明年棉花便可大范围推广,此外边关苦寒之地的将士,有了更为保暖之物,也能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萧萦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是将门之后,深知兵士苦楚,每年都会有将士冻掉耳朵和手指,若有此物,将极大提升军旅的后勤保障。 姜堰沉声道:“据我所知,我们现在取暖用的是木炭吧?” 萧萦点点头,每年十月左右,寻常百姓便会提前去山里打柴准备过冬,但木材的消耗极快,一把火最多坚持一两个时辰,半夜还要起来加薪,若是睡得太死,轻者伤寒,重则冻毙。 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姜堰取来大夏山川地理图,整体和格局和原世界差不多,一些不同之处,兴许是绘图不标准所致。 略微思索,姜堰忙唤飞鱼卫去找西域商人,买一份西域地图做比对,若不出意外,可以开采大型煤矿了。 萧萦看不懂,但她明白,殿下肯定有大动作。 趁着有时间,姜堰又去了东宫的厨房,之前没怎么在意,如今细看发现用的虽然是白糖,但颗粒和杂质依旧存在,盐也差不多,甚至其中掺杂着一些大颗粒。 “萦儿,民间吃的都是这种盐与糖吗?” “殿下说笑了,这里和御厨房用的都是上好的贡品,民间哪有白糖和细盐,都是方糖和大粒盐,甚至绝大多数都吃不起。” 萧萦了解民间疾苦,两罐贡品盐与糖,送到城外定会让人打破头,只有勋贵豪门才能用得起。 姜堰默默地回书房,心中一个计划悄然展开。 五姓七望控制民生才能岁祚至今,若像此前对付陈氏一样,颠覆其赖以生存的行业,一则收服民心,二则铲除毒瘤。 做这一切的前提是掌握军权,否则会动摇大夏根基。 陈氏由于得罪了天下寒门,所以同气连枝的其他家族想帮衬,也难挡悠悠众口,但动其他行业就不一样了,各族必会东仇敌忾,一旦他们拧成一股绳,后果不堪设想。 姜堰的目光转向了鸿胪寺方向,“该见见匈奴使者了。” 太极殿。 四个穿着皮毛的大汉,昂首阔步走上殿来。 为首一人鹰视狼顾,举手投足飞扬跋扈,他是小单于的近臣,钹嵘。 此人武艺高强,年轻时流落在外遇到群狼,凭借一把匕首硬生生杀了出来,却不知是真是假,但看他脸上刀疤,便知是凶顽之辈。 文武百官的表情不尽相同,杨开怀甚至友好地对使团点了点头。 太子党一边,赵凌忠不曾上朝,说是偶感风寒。 “大夏太子,我奉命出使,来同大夏皇帝商议国事,皇帝陛下在何处?” 钹嵘见君不拜,头也不肯低下。 文臣肃然,武将皆有愤愤之色。 徐英怒道:“太子监国,总揽朝政,尔等为何不跪!” 钹嵘高傲道:“我等不是属臣,此来商议军国大事,太子殿下能做主?” 姜堰示意众人安静,平静地注视飞扬跋扈的钹嵘:“本宫自然可以做主,使节远来,有话但说无妨。” 钹嵘目视姜堰,身体站得笔挺,身后随从立刻交出一封国书,钹嵘拿到后,居然单手向着姜堰递来。 这般的张狂,气得殿外的林卓恨不得剁了他。 钹嵘有恃无恐,鼻孔朝天目中无人,司马军正要发难,姜堰横了一眼,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来福接过国书,姜堰哪怕和心中有预想,也没忍住骂了句国粹。 国书字里行间藐视大夏,大单于要求大夏嫁一位公主入龙城,并提供粮草一百万石,银钱两百万作陪嫁之礼,目前匈奴大军二十万陈兵坝上,正准备迎接公主凤驾。 这哪是和亲,分明是威胁! “首辅大人看看。” 姜堰一把将国书扔给了杨开怀,百官无比悚然,钹嵘倨傲一笑,毫无畏惧。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杨开怀慢慢捡起国书扫了几眼,淡定道:“殿下,嫁妆必不可少,和亲于两国有利,诸位以为如何?” 曹亮挨了姜堰的板子,心有怨恨,大声道:“大夏多事之秋,不宜妄动刀兵,何况使节远来,足见诚意。” “臣复议。” 杨氏一党纷纷开口。 而太子党悄然捏紧了拳头,唐勉大怒张嘴喷,姜堰咳了一声,“兹事体大,本宫还要考虑一番,礼部和鸿胪寺好好招待贵客,不可怠慢,若使节有兴趣,可以在京都游览一番,我大夏风光。” 议政到此结束,百官退朝。 御书房中,司马军等人第一时间赶来求见,姜堰心知肚明,解释国书内容。 几人都动了肝火,若是答应,太子位还坐不坐? “说好的日月所照,皆为大夏之土呢,天下百姓作何感想?” 唐勉当之无愧的喷子,喷对手厉害,喷太子也不遑多让。 姜堰黑着脸骂道:“本宫自有定论,不必多言。” 屏退几人后,姜堰唤来林卓耳语一番,林卓一喜,“臣就知道,殿下不会令天下失望。” “速速去办,能拖几天是几天。” 林卓兴冲冲地出了门,姜堰瞥向小太监来福,勾勾手指。 后者低着头不敢言语,姜堰按住他的肩膀,真诚道;“你是本宫最信任的人,有件事要你去办。” 来福一脸激动,“殿下请吩咐,奴才肝脑涂地也一定办妥。” “将这封信带去给武清卫沈大人,顺带去大夏村找田雨相来见我。” 来福紧张兮兮的收起信函一路小跑出了宫。 姜堰令人将奏章收拾起来带回东宫批阅。 萧萦和姜晨风几人果然在等着了,甚至郭丽妃也到了,皇帝突然下令敕封杨婷雪为安阳公主,但她依旧放心不下,万一匈奴非要她的阿珂,她该如何自处。 到了房间,郭丽妃一把拉着阿珂便跪在面前,眼底嗪着泪花,“殿下,妾身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望殿下垂怜。” 姜堰赶忙扶起二人,“一切自有本宫做主,阿珂不会嫁去匈奴。” 母女闻言抹着眼泪,方才安心。 第184章 田雨相的本来面目 姜堰对郭丽妃道:“夏纸推广的速度有些慢了……” 郭丽妃岂会不懂,立刻应声道:“妾身回去便修书。” 她背靠南方儒学,有家族帮忙,夏纸的推广速度会加快一倍不止。 萧萦看姜堰的眼神变得有些崇拜,身处漩涡波澜不惊,甚至还能审时度势抓住机会,将南方学派绑在太子的战场上。 学派里的老古董铁瞧不上匈奴,只要能保住阿珂,他们必定记着一份情。 姜堰话还没完,继续道:“以后若有机会,本宫打算将阿珂的封地也放在南方。” 母子俩激动得险些跳起来。 她们的根在南方,一般皇权喜欢平衡,皇帝若在,哪怕不让阿珂嫁去匈奴,也断然不会放她远离京城。 姜堰给了南方学派两份大礼,不愁他们再摇摆不定。 送走众人,姜堰单独留下了萧萦,不为别的,只为让她批阅奏折。 萧萦啼笑皆非,“若是杨首辅知晓,怕是又要同太子来闹。” “老狐狸想闹就闹,你尽管批。” 姜堰需要花时间整理思绪,规划完整的夺权方案。 黄昏时分,雷火司。 田雨相姗姗来迟,还是一身红袍内衬白裳,束发飞鬓,俊美绝伦。 “林大哥着急叫我作甚?我还忙着选地盖大棚,十石种子,需要相当多的土地。” 田雨相是实干家,手里容不得活计拖延。 二人对饮一杯,尔后姜堰拉着她去了一个僻静的房间,房间里放着一款襦裙和一些饰品。 田雨相诧异道:“为我准备的?” “你先换上,待会同你细说。” 姜堰不给田雨相推辞的时间,出门等待。 约莫一个时辰,田雨相才姗姗出现,姜堰看过一眼心脏险些停止跳动。 好一位清纯秀美的小美人,肌肤凝脂,白狐脸犹如雪霜,双眸黑白分明好似水墨丹凰。 这就是田老弟的本相,或者现在应该称之为田霜。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姜堰惊诧之余,嘴没个把门,冷不丁秃噜出来。 田霜俏脸一寒,扭身过来,雪白的剑指压住了姜堰的脖子,姜堰尴尬道:“我在夸你,绝无轻薄之意。” 田霜听罢,这才愤愤地收回玉手,“要我换回女子装,究竟何事?” “匈奴入城,杨氏一党要和亲,但百姓憎恨匈奴,今日在殿上我故意拖延时间,还让人陪着匈奴使者游览京城,我想给天下百姓一个导火索。” “何为导火索?” “美人计。” 姜堰神秘一笑,全盘托出。 只要田霜从匈奴身边经过,以她神女姿容,世间有几人把持得住,到时闹大一些,尔后飞鱼卫背后推波助澜,大肆宣扬国书。 有了舆情,杨氏一党便无戏可唱。 田霜挑着英气的柳眉,略有鄙夷:“怪不得你不着急,原来早设下了圈套,但为何选我,天下美貌女子何其多,其他人也可以。” 姜堰正儿八经道:“首先你很美,其次你特别美,最后你美得不像凡人。” 也不知为何,每次面对田霜时,心里总是特别的轻松愉悦,特别的想逗她,原本正经的话,说出口就变得极其的不正经。 其实选她的真正原因,是她武艺高强。 放眼整个大夏也当首屈一指,钹嵘绝对打不过,换作其他女子就非常危险了。 田霜岂会不明白其中道理,被姜堰夸得俏脸绯红,又嗔又怒,“殿下,万一他们下药呢?” “有我在,你怕什么?你是我御用大管家,早晚也是我夏家人。” 田霜语塞,太子也太敢说了!她何时打算嫁了! 她又偏偏气不起来,甚至芳心甜滋滋的。 “本姑娘就答应你的要求。” 田霜傲娇地递来酒杯,姜堰二话不说倒满一杯,然后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她绝美的容颜,她红着脸喝下,白眼道:“看够没有?” “没有,你一直女扮男装是否怕招蜂引蝶?” “商旅往来,图个方便,而且我早就习惯了。” “如果你不想,我可以换个人试试,蔷薇也不错,但她的武艺比你却差了些,应对突发状况的经验也远远不如。” “不必麻烦,说个时间。” 田霜非常痛快,殊不知姜堰心中已经笑开了花。 皇家不同于平民百姓,新帝哪怕只想娶一个,大臣们也不会同意。 既然躲不可过,索性现在便计划起来,萧萦主内,田霜主商,两人都得拿下,现在不表态,等田霜有心上人,后悔就晚了。 至于别家女子,姜堰丝毫没兴趣。 两人又商量一阵,田霜换回男装,又顺了一坛美酒。 临走时她凑到面前打趣道:“殿下承诺过,美酒交给我田氏来卖,您可别忘记。” “你早晚是我的女人,别说卖酒,以后想卖啥卖啥。” “懒得理你。” 田霜斗嘴的功夫,哪比得背靠五千年文明史的太子爷,愤懑地瞪了一眼便离去了。 望着曼妙的身影,姜堰心里空落落的。 孤单的穿越者,满朝文武和身边亲信,哪怕萧萦都是相敬如宾,唯有田霜,让姜堰感受到了原世界朋友相处的自在感,除了最开始有被他的太子身份吓到,此后便是一如往常。 田霜是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女朋友”,谁抢谁死! 匈奴和亲的消息甚嚣尘上。 短短数日便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敢怒不敢言,背地里骂太子无能,以至于诗集的销量大打折扣。 田霜是主负责人,知道内情她气不打一处来,得知匈奴使节在摘星楼,于是她回到京城换回女装,一身青白长裙,三千青丝如墨的仙子出现在了摘星楼大厅中。 “快看,仙子!” 她的出现使得满堂客人一片狂热,她太过美丽,哪怕与传说中的太子妃相比也不遑多让。 “谁家的姑娘?我是否在做梦?” “瞧着眼生,但这般容貌,说是九天玄女落凡尘也不为过。” 宾客们有口皆讼,溢美之词自然落到了正在雅间看戏的姜堰的耳中。 林卓提醒道:“殿下,田姑娘没带武器,万一出事……” “放心,不会出意外。” 姜堰已和田雨相商定好了对策,只等鱼儿上钩。 第185章 众怒难犯 短短片刻,摘星楼门外挤满了看姑娘的好事人群,田雨相浑不在意,安静地进食。 “我还能喝!” 楼上传来一阵粗鲁的笑声,正是钹嵘带着几位礼部官员,他们一眼就盯上了绝美的仙子,她太过出挑,想不被发现都难。 几位官员见在场人多,出事他们担待不起,于是招呼钹嵘赶紧回去。 钹嵘果然不肯走,近几日杨首辅送的女人他都品尝过,却没有一个有这位神秘女子的姿容与气度,他甚至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抹凌厉,让他草原上的汉子,抓心挠肝的难受,当场便要一亲芳泽。 田霜察觉钹嵘近前,即刻起身拉开距离,黛眉微蹙,喝问道:“你做什么?” 钹嵘搓着手醉眼朦胧,“我是钹嵘,匈奴人,你跟我回去,我给你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钹嵘越看田霜越是喜欢,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田霜露出一副恐慌模样,“匈奴为何会出现在我大夏疆域!你难道要强抢民女不成?” 店内客人闻言大惊,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也议论起来。 “匈奴太过分了吧!” “她是我大夏女子,一个番邦蛮夷,还敢在京城动手抢人!” 礼部官员预感大事不妙,赶紧劝阻,“使节大人,我们该回去了。” “都滚开!这女人老子要定了!” 钹嵘一脚踹开礼部官员,伸开大爪子照着田霜就冲。 田霜花容失色惊声躲避,险之又险地避开大手,钹嵘微微一愣,“有点意思,看你往哪跑?” 大堂中上演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钹嵘空有蛮力,田霜极其地“滑溜”,每一次要被抓住,她总是能从调转的角度躲开,一边躲闪逃避,还不忘哭喊求救。 店内客人摩拳擦掌,门外百姓骂声震天。 礼部官员见钹嵘闹大,恼怒道:“姑娘,使节大人只是想跟你谈谈心,你可愿随我等走一遭?” 田霜“爆哭”道:“你何不让你家老娘与他谈心?”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 姜堰一口老酒喷飞出去,“这丫头玩得挺嗨嘛。” 礼部官员被怼得哑口无言,不想神仙似的人儿竟敢出言不逊,登时个个面如菜色,而钹嵘半天抓不到人,早已激起了凶性,一把抓起酒坛对着田霜就砸。 “姑娘躲开!” 在一片惊呼声中,田霜被打中胸口,巨大的力量将她打倒在地,面对狞着脸扑来的钹嵘,她竭尽全力扔回酒坛,尔后冲向大门。 百姓即刻放行,待她通过,便组成人墙挡住了暴躁的钹嵘。 “匈奴蛮子!你好大胆!” “就是,在京城闹事,砍了你!” 百姓纯良,对匈奴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憎恨与厌恶,直接将钹嵘骂了个狗血淋头,并有两颗臭鸡蛋炸开在钹嵘脑门。 在京城百姓们不敢动手,若放在郡县,早就抄起锄头抡死这龟孙儿了。 “你们找死!” 钹嵘压根瞧不起大夏,一直以来匈奴的铁蹄便是大夏所忌惮的,今日被大夏百姓当面辱骂,狂性上来遏制不住,飞起一脚,人群便轰然后退。 几个倒霉的百姓被他打得鼻血狂喷,牙齿飞溅。 钹嵘打上官道,引来更多人围观,一些汉子抄起手中的家伙将他团团包围,他不依不饶继续厮打。 寻常百姓哪会是他对手,顿时满地鲜血。 姜堰居高临下死死地望着这一切,林卓握刀的手在发抖,他要压不住了。 “老子就要那个女人!大夏国的两脚羊,谁敢拦,我就宰了谁!” 钹嵘身居高位野蛮惯了,不知死字如何写,向着田霜所在的位置冲撞。 远处一顶轿子忽然出现,是杨开怀。 姜堰瞥向了林卓,后者点点头,在混乱的街区给属下传讯,通知武清卫。 “打死他!” “别让他跑了!” 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护住田霜,无数臭鸡蛋和烂菜叶险些将钹嵘活埋。 “都住手!” 杨开怀断喝一声,府兵登时分割街区。 等肃清一切,杨开怀才出现。 钹嵘已经气急败坏:“这就是你们大夏国的待客之道!” 杨开怀首先看向了人群中神女般的田霜,示意府兵把人带走,并给了钹嵘一个眼神。 钹嵘见拿下神女方才满意。 田霜尖叫道;“乡亲们救救我!我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原本安静的街区再度骚动,百姓们高声呼喊:“不能把人带走!她是我大夏儿女!” “不错,决不能让匈奴蛮子糟蹋我们的人!” “大人,您不会把人送给蛮子吧!” 杨开怀面对群情激愤的百姓,扬起笑容道:“大家放宽心,本官只是带这位姑娘了解内情,绝不会为难她。” 人群中有人呼喊:“审案也不用首辅大人亲自来,有刑部和大理寺!” “没错,把嚣张的匈奴蛮子关起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给我们说法!” 百姓越发愤怒,哗啦一声围住街区。 铮的一声! 府兵抽出刀,双方剑拔弩张。 杨开怀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凶,刚才要不是那一嗓子,他已经把人带走了。 田霜趁机继续哭喊:“百姓们不要相信他们,他们一定会把我送给匈奴蛮子!连公主都要拿来和亲,何况我一介弱女子。” 她哭起来那叫一个楚楚可怜,汉子们宛如打了鸡血,吼声如雷:“卖国求荣的奸贼,放了那孩子——” “放了她!” “放了她!” …… 百姓的怒火点燃了偌大的城区。 杨开怀怒视一群暴民,恨不得下令砍杀一条路出去,但他不敢,若他下令,姜堰绝对会趁机弄死他,而且他有一种古怪的预感,姜堰或许在某处看着这一切。 杨开怀下意识抬起头,顿时愣在原地。 摘星楼三层雅间护栏边,丰神俊秀的公子,背着手冷漠地俯视着这一切。 礼部官员一起抬头,对上冰冷的眼神,顿时亡魂皆冒,骇然跪地,“太子千岁!” 百姓们也看到了姜堰,哗啦啦跪倒一片,府兵也全部单膝跪地,高呼千岁。 第186章 出兵 面对高高在上的姜堰,杨开怀不着痕迹地攥紧拳头,不咸不淡道;“殿下,您怎会在此?” “杨首辅,刑堂之事,你敢大包大揽?” “殿下,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何况使节前来议和,倘若问罪,刀兵再起,届时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杨开怀打算趁此机会,说清不和亲的利害。 姜堰岂会不懂,当机立断道:“百姓们!你们看到了,和亲尚未开始,匈奴便来我国都强抢民女,若亲若成,我大夏岂非成了匈奴的后花园,尔等妻女焉有活路?” 一句话声音不大,百姓们却听得清楚,大喊道:“不能和亲!我们要打!” “没错!打败这帮畜生!杀光他们!” 杨开怀厉声呵斥:“朝政之事,岂可于街巷议论?还请殿下回宫,君臣从长计议!” 姜堰反驳道:“天下众生皆为我之臣民,涉及边关大事,百姓又何尝没有知情权?跶虏犯我河山,踏破边关行屠城之举,将我大夏儿女当做肉食果腹,对此等蛮贼,百姓恨不得生吞活剥,而杨首辅却视若贵客,又要和亲,置我大夏百姓于何地?” 杨开怀被噎住了。 他清楚,姜堰一直在拖延时间,等待使节犯错,眼下便要借他的言辞来激起民愤,若他不开口,承受怒火的只有钹嵘,若他多言,他会变成通敌叛国的奸贼。 “太子殿下,我们要打!” “踏破龙城!” “踏破龙城!” 百姓的怒火被姜堰成功勾引起来,尤其“屠城”二字,更让百姓们气得用臭鸡蛋再打钹嵘,甚至杨开怀也挨了几颗臭蛋,那般嘴脸极为滑稽。 人群中的田霜见到这一幕,险些发笑穿帮。 杨开怀大怒,愤然回了轿子,府兵组成人墙,也被打的满身蛋黄四溅。 同时沈潢引着武清卫到来,当场拿下钹嵘,押赴刑部,百姓争相围观。 姜堰没有跟过去,而是回太极殿召唤群臣,商谈此事。 这一次赵凌忠来了。 司马军瞪着杨开怀,抢先开口:“殿下!贼子辱我大夏,罪不容诛!臣请斩蛮夷,以震三辅!” 赵凌忠道:“臣愿率军前往边关,定可大破匈奴!” 曹亮怒气冲冲地斥责:“武夫休要多言!我大夏民力凋敝,粮草尚且不足,如此供应大军用度!目前匈奴陈兵坝上,一旦听闻消息必定挥师而来,我们不可因为一女而置天下百姓不顾,臣请殿下放还使节,将民女送上以安齐心,还有如此……” “再敢胡言乱语,本宫定要斩你!” 姜堰一把摔碎茶盏,喧闹的朝堂登时鸦雀无声。 曹亮却是不怕,仗着是杨开怀宠臣,继续跪地直谏,“殿下,若以老臣之死换回大夏安宁,老陈愿献上头颅!” “好一个为国为民的直臣。曹大人如此高风亮节,本宫也不能驳了你的面子,来人,将曹大人爱女,曹爱秋送去刑部,另外严加看管匈奴一行,不得走漏一人!” 林卓领命而去。 曹亮大惊失色,“殿下,你怎可如此!我家小女所犯何罪?” “曹大人别误会,你女儿没犯罪,只是别人的女儿可以屈身伺贼,你的女儿为何不可?” “臣!” “够了!赵凌忠,从今日起,你便是镇西将军,接李江麾下三万军士,犒军北上,若匈奴南下,你挡不住,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 赵凌忠神色激昂,他早就忍不住了。 百官对视眉头紧锁,今日发生的一切委实蹊跷,难道殿下刻意安排的? 李江早先被杀,军权旁落一直不曾委派,敢情太子搁这等着呢! 曹亮失魂落魄地退回朝班,杨开怀沉声道:“区区三万步兵,挡不住匈奴大军。” “两国并未开战,首辅干嘛着急?刑部先审一审,小惩大诫平息民愤便可放人,而赵将军只是去边关防备一二,未必会动干戈,至于最后是否和亲,本宫需要请父皇定夺。” “但愿殿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本宫还想再派些人手防御边关,可有将军愿往?” 朝堂上下,武将低头默不作声。 杨开怀露出了微笑,这些将领都是他的亲信,而姜堰只有一个赵凌忠,带着区区三万人马防御,真打起来不可能取胜。 一场朝会不欢而散。 飞鱼卫在民间继续散播消息,说太子主战,杨首辅主和,加上钹嵘的恶劣事迹,百姓激愤。 回到东宫,萧萦快步迎来,她听说赵将军出兵三万迎战二十万匈奴铁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仗要怎么打! 一旦赵将军战败,太子保不住监国之权,甚至太子身份都会被剥夺。 姜堰想了想,调侃道:“若真是如此,以后便做个富家翁吧,我们去南方生活。” “真亏殿下还能笑得出来。” 萧萦的心情糟透了。 雷火司,熟悉且安静的小院中,田霜正自斟自饮。 “没受伤吧?” 姜堰关切地询问,她抿起红唇,白狐脸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外强中干的废物,岂能伤到我,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当场向老狐狸发难,你手中没有兵权吧?” “正是没有兵权,所以才不得不冒险,若不是必须拖延老狐狸的步伐,今日我便将钹嵘等人斩首祭旗了。” 姜堰呷了口酒,心情稍稍放松了些。 田霜追问道:“你担心杀了钹嵘,赵将军赶不到边关,匈奴便会攻打?” “匈奴每年冬季都会缺少食物,这一战他们一定会打,哪怕和亲,他们也会趁机扣关。既然老狐狸想篡位,我便给他一个机会。” “三万对二十万,还是步兵对骑兵,你确定吗?” 田霜不懂军事,但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 这场北地战争几乎没有第二种可能。 姜堰想了想,“我不信奇迹,只信谋事在人,你只要好好完成我布置的一切,多给我赚点军费,另外帮我给蔡琼带句话,我要粮草,供应三万大军和一万守军,用度一月便可。” “一个月?” 田霜露出了惊容,若她所料没错,姜堰打算一个月内击败二十万匈奴! 这是何等的自信,还是在兵种相克的前提下! 第187章 送亲塞北 钹嵘被刑部收押,进了大狱依旧大放厥词,扬言出去后,定会驱使铁蹄踏破边关,将大夏皇族斩尽杀绝! 匈奴历来猖狂,但猖狂到此种地步,也是令人万万没想到。 短短几日,朝堂吵得不可开交,百姓们有意无意地等待着刑部的结果。 姜堰算了算时间,估摸着赵凌忠也该到边关了。 夜晚时分,雪雕落在雷火司的凉亭上,是萧将军在北关的斥候发的消息,赵凌忠率军驻入天雁关,但军心不稳,有哗变迹象。 赵凌忠统御的军队,乃征西将军李江的旧部,当初李江被姜堰斩杀,空降一位统帅,他们很难信服。 姜堰心情逐渐变得有些烦躁。 他想亲自去北关一趟,储君亲征鼓舞士气,但离开朝堂一个月的时间,杨开怀若有异动…… “殿下打算亲征?” 萧萦聪敏,一眼便看穿了姜堰的心事。 “即便殿下不在朝堂,杨氏一党也不会有所图谋,因为三万步兵对战二十万骑兵,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姜堰也是这样想的,杨氏巴不得此番战败,若太子亲征,估计老狐狸做梦都能笑醒吧? 姜堰唤来林卓,放出太子打算前往北关的消息,百官闻言神情荒诞,甚至有几个躲在府内哈哈大笑。 “太子怕不是以为自己绞杀了些山贼草莽,就可以于匈奴争锋了?” “哼,与山贼厮杀的小打小闹,哪里比得上北地残酷的万一。” “嘿嘿,咱们撺掇他去,若吃了败仗,看他还有颜面赖在那个位置上。” ……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仅仅放出风声试探,杨氏一党便巴不得姜堰亲征,也如萧萦预料一般,杨开怀并未作出任何回应。 老狐狸想坐收渔利,姜堰便给他一个机会。 上了朝堂,姜堰询问百官:“北关形势不明,本宫想与诸位爱卿商议一番,如何处理匈奴使节,究竟是议和还是杀掉。” “当然是斩首祭旗。” “不能杀!杀了必起刀兵!” 文武百官又起了争执。 姜堰转向闭目养神的杨开怀,“首辅大人为何一言不发?” “殿下心中早有定论,无论殿下如何做,臣定当配合。” 杨开怀的答复出乎百官意料,此前他在摘星楼跟姜堰辩论输了,哪怕不恼怒,也断然不会让太子好过才是。 朝堂上的气氛逐渐诡异。 姜堰道:“民间对匈奴积怨很深,钹嵘强抢民女无疑火上浇油,所以本宫令赵将军出征也是无奈之举,保险起见,礼部准备和亲事宜,带安阳公主北上,一旦边关无法防御,便交出安阳公主,换大夏太平。” 轻描淡写的话语,使得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看向杨开怀的眼神,透着几分怜悯。 杨开怀依旧镇定自若,但攥紧地指关节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如今的太子爷,越发的腹黑和阴损了。 “殿下,臣说过了,如何去做,您下令便是。” “和亲之事暂且保密,明日安阳公主便由飞鱼卫护送北上,再调遣两千武清卫随同。” 姜堰当场下了决断,百官无有异议。 离开朝堂,一条条密令从东宫传出。 萧萦听闻安阳公主依旧要送去北地,一时有些失神。 姜堰唤来田霜,她的易容术天下无双,可以伪装成太爷坐镇东宫,偶尔可以出去走走。 田霜苦笑道:“伪装样貌不难,难的是声音和气度。” “你不需要开口,偶尔带着蔷薇去大夏村转转,只要不是文武百官亲自盯梢,便不会暴露。” “上朝时该怎么办?” “无需上朝,让来福收奏章到东宫,萧萦批阅,而你要做的是,尽快派人把地图标的几处盐铁矿位置找出来,然后开采送到大夏村,着手建造琉璃厂、冶炼厂和盐厂。” 姜堰拿出了一本手札,田霜早已见怪不怪,嘟哝道:“大棚还没建造好,我又不是三头六臂。” “你辛苦一点,按照图纸打造一批琉璃制品出来,但琉璃厂的一切绝对不能泄露。我亲自出征,半月左右就能解决匈奴,回来割一茬韭菜,顺势和萧萦完婚,一举多得。当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若非北地可能军心哗变,姜堰绝不会亲自出马,等此战结束,也能在军中站稳脚跟,怎么想都不吃亏。 一天后,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离开京城。 百姓望着队伍前,趾高气昂的钹嵘等人,心底是无边的失望。 太子救下那位姑娘,说的振奋人心的话都是假的! 杨开怀等一众官员在城门前送行,独独不见太子身影,目送队伍远去,有官员暗暗询问内情。 杨开怀皮笑肉不笑,“殿下在做什么,老夫哪敢过问。” 他拂袖而去,似乎完全不关心接下来大夏国的命运。 百官以为他被逼嫁了疼爱的女儿,便也没人敢触他眉头。 送亲队伍为首的是林卓,除却飞鱼卫的弟兄,剩下的都是武清卫,这支队伍的战力不容小觑,因此一路北上并未遇到什么麻烦。 华美的马车上,安阳公主杨婷雪哭干了眼泪,一双杏眼红肿的像两颗桃子,略显滑稽。 黄昏时分,一道身影掀开车帘闪入车厢,杨婷雪俏脸剧变,正要惊呼,就被捂住了小嘴,定睛一瞧瞪目结舌。 太子爷! 没错,姜堰混在了送亲队伍中,趁着林卓在前面跟钹嵘搭话,抓住机会偷跑了上来。 杨婷雪望着神俊的年轻人,她眸中的苦楚悄然变成了点点惊喜,“皇兄,你怎么……” “嘘——” 姜堰示意噤声,暗暗跟她解释情况,她不会被嫁去匈奴。 老皇帝的密函中说过,他调查了杨婷雪很多年,这是一位识大体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除却父亲杨开怀,她再没有任何党羽背景,和她母亲一样纯粹。 “殿下,您真的会带我回京城吗?” 杨婷雪依旧不敢相信,太子竟会为了她,变装偷偷躲到送亲队伍中来。 姜堰变戏法一般,摸出了随身携带的糕点,一股脑塞进了她手里。 第188章 神秘铁骑 杨婷雪昨晚过于焦虑,几乎没怎么进食,如今心情大好,吃得满嘴尽是米糕屑,倒是显得颇为可爱。 姜堰心中歉然,若非自己用计,她也不会陷进来。 马车一路北上,温度越来越低,北地每年九月份就会大幅度降温,有时甚至会下雪,也是匈奴地处苦寒,枪破头想要南下的原因。 夜晚时分,林卓经过车窗边,姜堰给了他一个眼神。 杨婷雪正要询问,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惨叫,顿时送亲队伍混乱不堪! 匈奴使节一行,有三人当场被砍死! 钹嵘被砍了一刀,顾不得疼痛,策马就跑。 林卓大怒要去追,姜堰抢过一匹马,让队伍继续前往彭城。 林卓喝止打算追赶的兵士,加速赶路。 礼部的随行官却心底直打鼓,刚刚究竟什么情况,林统领诛杀了匈奴使节?不是说和亲吗? 正想着,林卓突然策马与几人并行,几名官员不敢再嚼舌头。 “诸位大人,你们只要随着队伍走一遭,回朝便有褒奖,不该问的不要问。” “林大人,我等记下了。” 他们缩着脑袋,说话变得极为小心。 另一边,姜堰孤身一人追逐钹嵘,就像猫捉老鼠的游戏,火铳在手,不怕他逃得掉。 送亲队伍的存在意义,只为安抚匈奴拖延时间,一旦队伍出城,使节留着就没用了。 双方你追我赶,最终钹嵘被击毙,姜堰亲手斩下了他的头颅。 大夏的北地门户是天雁关,关后二十里的彭城便是目的地,届时可跟大部队汇合。 天光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低。 摇曳的篝火照耀英气的脸庞,姜堰靠在一棵枯死的大树下短暂休息,两天后应该能抵达彭城。 夜深了,远处传来阵阵狼嚎。 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多久,直到一阵心悸感传来,姜堰睁开眼就发现群狼围在身旁蠢蠢欲动。 北地的狼畏火,在篝火旁掠食猎物,担心烧到皮毛,见到猎物醒来,它们吓坏了,一窝蜂地散开,满嘴鲜血龇毛乍鬼,阴沉丑陋。 姜堰捏起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棍奋力挥舞驱赶,同时火铳发射! 砰砰! 持续的射击,几头狼呜咽倒地。 姜堰抄起火棍就打,一阵阵火光轮转,狼群被违反常理的猎物搞得有些懵,低吼着不敢近前。 姜堰也没想到,野外休息一下也能遇到狼,看来是大意了,不该和护卫队分开,若不是有火铳在手,性命难保。 体型最大的头狼,滚烫的火焰砸中它的脸,它惨叫翻滚,被姜堰一脚踩住脖子,火棍挤压灼烧双眼。 “我好吃吗?” 姜堰挥动着火棍驱散躁动的狼群,喘着粗气质问脚下的野兽。 头狼挣扎了一会就没了动静,它不是被火烧死的,而是被活活踩死的。 “再来。” 姜堰挥舞火棍,护住自己。 狼群跃跃欲试又不敢过分逼近,因此寒冷的夜幕下,出现了一个男人孤身殴赶群狼的诡异场景。 许久后,狼群散去。 姜堰回到篝火边才发现,马匹不知何时被咬死了,连带着钹嵘的死人头被啃食一光。 “麻烦了……” 姜堰和大部队分开,只有一匹马,如今马匹被吃,靠双腿要走到什么时候? 整整一天。 姜堰在无尽的荒凉平原上迷了路,根本没看到人影,而且头昏脑涨,隐隐染了风寒。 恍惚中看到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围上来,又是狼群。 携带的弹丸打光,杀了几头狼,不料激怒了剩下的野兽,姜堰振奋精神抽出一把匕首,几刀下去青袍染血,英俊的脸颊也显得狰狞了几分。 危机时刻,远处传来了浪潮般的马蹄声,一彪军马踏霜而至,打红边黄底旌旗,姬字当头,异常醒目。 狼群见状撒腿就跑,只剩姜堰像个傻子似的被骑兵团团包围。 骑兵身上穿着鱼鳞铠甲威风凛凛,少说也有两千人。 姜堰正要开口。 唰的一声,一圈骑兵抽出长刀杀气腾腾。 姜堰忍着晕眩,丢开火把,烈焰灼烧头狼的毛发,空气尽是焦臭味。 一匹白马驮着一位将军分开队伍来到面前,他一身红色披风,披挂金甲,脸上戴着青铜鬼面。 腰间挂着弧月弯刀,随着他挥手,骑兵们同时收刀入鞘,军容甚是威严。 他瞧着灼烧的狼尸和远处夜幕下的狼群,面具下的眼瞳略显惊诧:“独身遇到狼群围攻,还杀了这么多?” 姜堰透过染血的发梢打量这位将军,印象中大夏没有戴面具的将军,难道是鞑靼来谈判的,看他们行军的方向,应该是向着彭城。 想到此处,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不表露身份,是因为自己孤身一人,落在他们手里,还谈判个屁,肯定被抓走当人质。 有骑兵戳了狼尸两刀,登时涌出大量鲜血。 “果然是刚刚死去的!” 他们变了脸色,这年轻人看似年岁不大竟如此凶悍,换作他们单枪匹马,很难在群狼围攻中活下来。 将军问:“你是迷途之人?” “是的,烦请捎带在下一程。” 姜堰故意喑哑声音,活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鸭。 “阁下可愿加入我军?” 将军需要骁勇善战的士兵,而眼前的青年需要庇护所和食物,双方各取所需。 姜堰摇了摇头,对方不悦道:“北疆荒芜,群狼环伺,一个人很难存活,本将且带你入彭城,到时你再考虑。” 有豪爽的年轻将官捎上了迷途之人。 一夜奔袭直到天光放亮,飞舞的浓雾中一座巨城巍峨雄浑,历史的厚重和沧桑感震撼人心。 彭城作为大夏北地重镇,主要用来囤积军用物资,以及守军轮换修养之所,此间向北二十里便是天雁关,它接连山川之险,构成了一个阻断冰雪苔原的门户,守护着大夏的安宁。 城内房屋多由厚重的山石垒砌而成,街道扑就大块石砖,极为宽广,沿途多有铁匠铺,军械所等军务设施,此外还有酒肆,士兵们三五成群吆喝酒令,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第189章 阴差阳错 军伍入城,视线内所有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噤声,敬畏地望着威风凛凛的骑兵队。 “兄弟,这就是彭城了,你且住下好好考虑,想好了就来军营找我。” 那将官勒马止步,将姜堰放了下来,尔后军伍去了北城,只剩下姜堰昏昏沉沉杵在原地,惹来好些兵士侧目。 “小兄弟,你怎么样了?” “傻不愣登地。” 兵士们说着各地的方言围上来,姜堰沙哑着嗓音自报家门,风寒积重,他必须赶紧洗个热水澡,去去寒,再吃点药,而且看样子,林卓一行应该早就到了。 “小伙子,你是新兵?” 姜堰摇了摇头,看似几分木讷。 “瞧你这糟样,去军容处清洗一下,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士兵们叽叽喳喳倒也热情。 一位络腮胡子的老兵端着一碗酒,勾搭着姜堰的肩膀帮忙引路,“进了彭城就是自家兄弟。我叫陈彪,是军备营的,你叫我老陈就行。” “陈哥好……” “小子会说话,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哥带你熟悉熟悉城里的环境,你要是愿意,跟哥在军备营干。” 眼前的石楼就是军容处,吱吱往外冒出滚烫的水汽,墙上也不知是谁的字,歪歪扭扭跟鸡爪爬似的。 “老林,给新来的兄弟拿套衣服。” “进来吧!” 陈彪听到里面有人回话,便推了姜堰一把,“我在酒曹等你。” 姜堰哭笑不得,要不是真脏得没眼看,他现在就去帅帐了,不过一切都在原定的计划中,只跟林卓联络,然后暗中看看赵凌忠的能力,毕竟跟匈奴作战,不是剿灭山贼的小打小闹。 军容处内一个半百的男人正在烧水,被炭火呛得眼泪直冒,满脸的锅底灰说不出的滑稽,他回头瞧见一身是血的人立在跟前,顿时一个激灵,“咋么弄成这副死样子!” 他从柜子里拽了一套厚实的兵士袍过来,又帮忙兑了一桶水,便挥着手赶人。 二楼有木门,推开就看到几个红帘子冒出白烟,里头应该就是洗浴的堂子。 掀开门帘,入眼一方大石池,一个赤条条的女人拿瓢舀着水,浇在白花花的大屁股上,卖力地搓。 姜堰不禁瞪大了眼睛。 女浴…… 等等,彭城还有女兵? 女人听到动静回头,瞧见满身血衣的青年杵在门前,当场花容失色,甩手就砸! 咚! 姜堰被瓢打个正着,眼冒金星,险些将水桶打翻,赶紧低声说句抱歉,慌慌张张退出房间。 “无耻的淫贼!看我怎么收拾你!” 姑娘愤懑的骂声扑山倒海。 姜堰尴尬的提着木桶又上了一层,这次看到的是蓝色帘子,应该不会再弄错了。 足足小半个时辰,乱糟糟的头发用皂角反复清洗数遍,一通清爽整个人都轻松了,尔后换上戎袍,找根蓝色布条随手扎上发尾,提着桶下楼。 二楼拐角处一位姑娘,叉着柳腰堵着通道口,她约莫十六七岁光景,一身布装,体态匀称,随意盘扎的秀发下一张寡净的鹅蛋脸,此刻却倒竖着柳眉活像个母夜叉。 二人四目相对,然后都愣住了。 杨婷雪张口结舌,一个你字尚未出口便卡了壳,接着脸庞飞上了一抹红霞,“殿下,您怎么……” 不待她说完,姜堰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叫我殿下,我还不打算暴露。” 杨衫月咬着唇,稍稍解释情况,送亲队伍也是刚到不久,但武清卫也要参加战斗,所以她被留在了城里,一路舟车劳顿,到军容处洗个澡,还好城中有招募守关的女兵,因此无人怀疑她的身份。 姜堰问道:“你守在这做什么?” 杨婷雪后知后觉,放下叉腰的手,俏脸发烫,“我找一个穿着血衣的家伙” “我就是。” “你?” 杨婷雪瞠目结舌,果然看到木桶中有肮脏的血衣。 姜堰也幡然醒悟,原来她就是刚刚那个光屁股的! 四下安静下来。 杨婷雪不知所措,一双水汪汪的眼眸都不知该往哪看了,尔后心一横,一把将姜堰拽进了一处低矮的房间,哐当一声关了门。 姜堰头皮发麻。 该不会看了她的身子要负责吧! 狭小的房间,杨婷雪点了一盆炭火,咕哝道:“您头发还湿着,在这种地方染了风寒会死人的。” 她取了些药熬煮,姜堰默默地望着她,她确实是个贤惠的姑娘,可惜生错了人家。 杨婷雪絮絮叨叨地讲述目前的情况,彭城有不少女兵,多是忙碌后勤工作,主要为伤员包扎治疗,伙食供给等。 杨婷雪压低了嗓门:“他们说天雁关是屠宰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许多人走时好好的,回来就只剩下了半个,有些甚至连尸体都无法带回来。” 姜堰默然。 他不是暴君,不想妄起刀兵,但和匈奴的夙愿,凭借和亲是不可能解决的。 很快,林卓找来了。 姜堰就知道,进城的第一时间他就收到了消息。 简单说了自己的想法,林卓道:“赵将军收到了您的臻品美酒和肉食,并按照配方制作烤肉,犒劳三军,效果非常好,加上您亲手写的演讲稿,天雁关士气高涨。” 这一切和姜堰预料相差无几,他主要是想问那位姓姬的将军是何人。 “您不知道小冠军候姬流云?” 林卓的眼神仿佛看白痴一般,一旁的杨婷雪的神色也相差无几,甚至有几分错愕。 姜堰苦思冥想,确实毫无印象。 “殿下,他的父亲乃是西平侯姬成祖,而他便是陛下亲口御封的小冠军侯,姬流云。” “我靠!” 姜堰当场爆了粗口。 提到冠军侯三个字,姜堰才想起来,此前在京都坊间听说过他的大名,一人一骑杀穿十八里铺的叛军,而且是单方面碾压的那种。 姬流云是一个绝世猛人,萧萦甚至暗示过,若能得到西南某家族帮助,定能震慑乾坤。 当时以为她说的是南方的世家门阀,结果搞了半天是姬家! 好啊,既然姬流云自己送上门来,就算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今个也得在骨头上留下一排牙印! 第190章 姬流云的秘密 彭城是天雁关的补给中心,目前负责后勤的成员大约有一千五百人,而天雁关绵延两公里,位于山峦之间,是千里边陲线中,攻入大夏最佳的选择。 目前关内守军四万出头,武清卫两千人并未安排到战斗序列中。 “姬家常年镇守大关原抵御石国,因为这些年我们和石国相安无事,您才对姬家没印象,但我也不清楚姬将军为何忽然来到彭城?” 林卓说着目前的状况,姜堰陷入了沉思。 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姬流云这种直接离开防区,悄无声息来到北地的,却从未出现过。 一般这种情况,会让人联想到叛国。 “殿下,姬家曾为大夏立下赫赫战功,绝无可能叛国投敌。” 林卓拍着胸口为姬流云做担保,甚至杨婷雪也竖起了雪白的玉指,信誓旦旦道:“殿下,小女子也敢用性命起誓,小冠军侯,绝不可能叛国。” 姜堰略微一惊,“杨首辅和姬流云很熟吗?” 杨婷雪明显顿了顿,似乎有着难言之隐。 姜堰示意林卓先出去,然后亲手倒了一杯茶,“西平侯姬成祖和杨氏的关系定然不一般。” “瞒不过您,若我所料没错,姬流云是为我而来。” 杨婷雪语不惊人死不休,姜堰虎躯巨震,“你和他有婚约?” “确实有过婚约,后来,随着我父亲逐渐掌权,姬家和我家的往来逐渐断了,我印象中那天父亲和西平侯大吵了一架,然后我和流云的婚约作废,从此以后便再也没见过他。” 杨婷雪清婉的脸庞布满了哀伤,显然她心里还有姬流云。 可惜她是一个弱女子,凡事都无法做主,甚至沦落到嫁去匈奴。 姜堰皱着眉头踱步,按杨婷雪的说法,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姬流云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擅自带兵离开辖区,就是为了趁乱带走她,甚至彻底断掉她与杨氏的亲缘,让她从人间蒸发。 “殿下,不管流云大哥是否为我而来,我都想见见他,为您分忧。” “还好你及时告知真相,否则姬流云可能杀光送亲队,将你秘密带走。” “不会吧,流云大哥已经进城,有很多人认出了他,他不可能对自己人动手的。” 杨婷雪焦急地为姬流云分辩。 姜堰哭笑不得,“他知道我也来了北地,又和你父亲不对付,只要帮我击退匈奴,他擅离职守便不再是问题,我还会答应他带走你。当然,我若不同意,他有可能用强,届时大动干戈,但那都是在击败匈奴之后了。” 一番话振聋发聩,杨婷雪垂下了脑袋,“殿下,国难当头,小女子愿尽一份力。” “天雁关不能破,你和那些女兵一切操持后勤工作,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谢谢殿下。” 杨婷雪终于放下心来。 如今彭城有太子还有小冠军侯坐镇,匈奴的威胁貌似没那般吓人了,她俏皮地眨着杏眼,“哥,之前你看了我的身子,千万不要到处乱说。” 姜堰一头的黑线,不得不郑重地说一句,真不是故意的。 “别误会,军中有规定,擅闯女浴者——咔!” 杨婷雪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姜堰撇了撇嘴。 “还好这个点没人来军容处,不然你的身份肯定瞒不住。记住,不要轻易去天雁关,那里太过危险。” 说完,杨婷雪抓起血衣,提着桶出了门。 另一边,石头酒肆鸦雀无声。 刚刚沐浴完的姜堰,剑眉黑眸魇面如画,气质冷峻,雪灵灵的皮肤比大姑娘还要漂亮七分。 兵士们呆呆地望着,还有人死命地揉眼。 “陈兄,是我。” 姜堰望着陈彪,嗓音依旧几分沙哑,后者闻言一口酒喷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洗了澡的姜堰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般的细皮嫩肉,真是来当兵的? 有兵士坏笑道:“以你的样貌,讨媳妇肯定抢手,但上阵杀敌还是算了。” “姜兄弟,要不要我把我家小妹介绍给你?” 众人哄笑一阵,酒馆尽是快活的气氛。 “没你们这么埋汰人的,都给老子消停点!” 陈彪没好气地骂了几嗓子,拽姜堰走出酒肆,暗暗问道:“考虑好了?要不要入伍?” “当然。” 姜堰微微一笑,前线有赵凌忠顶着,他可以在后方做一些准备工作。 “看老弟的气质不是普通人家。彭城都是军人,不允许出现平民百姓。这个节骨眼上没多余的战马给你,不然老哥就送你离开了。” 陈彪看似粗犷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姜堰摇头道:“匈奴挥师而来,我等岂能视而不见。” “老弟有骨气,跟着哥混,军备处平常只管督造,不用往上填。” 陈彪拍着胸膛打了包票。 姜堰岂有拒绝的理由,简单聊了两句,有兵士过来,“兄弟,韩副将找你。” 姬家军有请? 城北军营石台高垒,简陋寒酸。 不多会功夫就看到昨夜带着姜堰长途跋涉的副将,韩文山。 他也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根本不敢相信一身朴素戎装的公子是昨夜的勇士,“兄弟,有没有兴趣加入姬家军,姬家军需要你这样的勇士。” 若非韩文山亲眼看到许多狼尸,他定然不会来招揽细皮嫩肉的年轻人。 姜堰觉得好笑,他们没想到顺手救下的小子,便是他们着急要见的“失踪太子”。 “抱歉,我打算留在后勤处。” 一句答复,使得韩文山的脸色顿时难看,“兄弟,这不是男人的风格,家国有难,你躲在军备处算怎么回事?” “军备处,就不能为军尽力了吗?” “哼!将军看错了人,屠狼勇士既然是无胆鼠辈,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去军备营吧!” 程阳冷笑一声甩袍而去,甚是轻蔑。 “我是鼠辈?你们都是大英雄……” 姜堰第一次被属下指着鼻子骂,却也不恼,姬流云找不到人更好,且躲在暗处看姬家军意欲何为,传说中的冠军侯,又是否真的强无敌! 第191章 战端 姜堰只和林卓保持单线联络,通过他发布命令。 首先通知赵凌忠,太子到来的消息,让他无须分心全力备战。 其次是和姬流云多多接触,并在城中安排一个地方,秘密锻造雷火箭。 几万人对战二十万骑兵,除非傻子才跟匈奴硬碰硬。 火铳虽强,可弹丸有限,在战争的关键时刻使用,方能一击毙命。 所以雷火箭可以取代火力不足的问题。 林卓带领飞鱼卫,在城西划出一片区域,姬流云没多加干预,只追问太子究竟在何处。 林卓揣着明白装糊涂,“殿下何时来了彭城?末将却不知道。” 姬流云的青铜鬼面晃了晃,终究没再多问。 彭程的军备处主要负责装备补充,其中又分为两个机构。 其一是军械铸造,现阶段主要补充箭弩的缺损。 其二是滚木雷石和火油等防守器物的补充。 五人为伍,十人为什。 陈彪乃是伯长,率领麾下七十余名军士,在箭匠营负责弩箭制作,每天完成上头给的军标,姜堰加入后,几个队伍就被拉去了雷火箭所在的营地。 陈彪望着图纸,整个人都麻了。 一般箭的主体材料是桦木,非常时期,直木就可拿来用了,但这雷火箭居然会爆炸! 眉叶形的箭镞,翼边有放血槽和尖锐的倒三角,射入人体便很难拔出来,届时箭镞爆炸,画面令人不敢去想。 雷火箭的威力核心在于黑火药的配置激发,最简单的方式是引线触发。 姜堰亲自实验,给了具体的长度,接着便是制作过程。 陈彪发现他的这位小兄弟不一般,哪怕林统领在他面前都非常安静。 几日时间,姜堰留在了雷火营,和陈彪出入各处,熟悉彭城的一切。 雷火营的兄弟也混熟了,闲暇时,姜堰会在军容处帮杨婷雪干点活,顺带打听姬流云的情况。 “流云大哥一直坐镇彭程并未离开,他一直问我您在哪,我不敢泄露,只说没看到人,但我觉得流云大哥一定知道您来了。” 或许是离开了京城的缘故,杨婷雪的性子变得活泼了些,她也将洗好的衣服暗中收好了,因为太子出京变装,那一身华服依旧不常见,在石城穿太过扎眼。 两人简单聊了一阵,又见到了老林头。 老林头是伤病下火线的老兵,常年在军容处忙活,对杨婷雪非常照顾,所以姜堰拿了一壶酒给他,特制佳酿的芬芳,使得老家伙险些跳起来。 他跟匈奴打了一辈子仗,从未尝过如此美味仙酿,要不是杨婷雪拦着,他非得跟姜堰拜把子。 月色如霜,寒风鼓噪。 姜堰坐在石营门心情有些烦躁,因为去往鞑靼的人还没回来,也不知道阿失里究竟怎么打算。 陈彪不知何时来了身旁,笑道:“想家了?” 姜堰摇了摇头,问道:“你的兄弟姐妹呢?” “就一个弟弟,他小时候总是一声不吭往外头跑,疯疯癫癫不着五六。后来我们应招进了这彭城,本想着赚点钱,打完仗就回家过安稳日子。哪想第二天他就被分配去了天雁关。半年前一支敌军撤退,天雁关守将下令追击,结果大军在雪林道中了埋伏,我弟弟只剩了半个身子。” 姜堰愣在了原地,陈彪洒脱道:“都过去了,这年头活下来已是不易,你就老老实实地做工,我看那位杨姑娘对你挺好,等打完仗,你俩就成婚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吧。” 陈彪的话让姜堰一阵暖心,可惜有些话还不好告诉他。 夜深人静,北方突然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号角声。 清晨时分霜雪遍地,寒冷中透出一股血腥气,应该是顺着北风从天雁关刮过来的。 有令兵忽然赶来,“天雁关有令,即刻运送弩箭过去!” 陈彪费解,“为何要我们去送?” “昨晚匈奴忽然攻击关隘,他们除了骑兵,居然还有不少攻坚的步兵。激战耗损不小,敌军还在集结,后勤部队调去协助开掘草木石料了,都快点吧!” 令兵催促甚急,陈彪马上督促所属军伍,回到箭匠营收整所属箭矢,赶赴天雁关。 “姜老弟,你留在这里清点雷火箭。” 陈彪给了个眼神,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去,偌大的雷火营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陈彪果然够意思,答应让他留在大后方,就没有食言。 不知不觉回到军容处,老林还在收拾洗好的衣服,头也不回地说:“小杨去天雁关了,大战又起,她要帮着伤兵包扎处理。” “你说什么?” 姜堰的心咯噔一下,杨婷雪居然也去了! 她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匈奴根本就不打算和亲,他们自古就深居苦寒之地,一直想割据中原大地,而且他们在苦寒中生存,身体素质不错,一个人能抵得上我们两三名兵士。” 话到此处,老林忽然问了一句:“你不上战场吗?” 姜堰张了张嘴,最终选择沉默。 身为太子,林卓等人不可能让他去天雁关送死,只会让他坐守着后方。 这也是姜堰不愿暴露身份的愿意,可以瞒天过海便宜行动,另外,鞑靼那边应该来消息了。 “既然你不去,便帮我整理衣服,我得去瞧瞧那丫头,她别傻乎乎地往城头上冲。” 老林的腿有旧伤,一瘸一拐地从灰蒙蒙的墙上取下一把狭长的斩马刀,迎着狂风翻身上马,单薄的身影渐行渐远。 姜堰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眼眶有些湿润。 这就是保家卫国的勇士,反观朝堂上的党羽,一个个尸位素餐,但有风声望风投降! 简直耻辱! 姜堰发誓,那些佞臣贼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姜堰耐着性子,先帮老林整理了衣服,然后去往箭匠营,偌大的营地空空如也,装备早已搬空,只剩满地狼藉。 城中有军伍陆续离城,明显是去支援天雁关的。 仅仅一天,号角声再度传来,寒冷的空气中血腥味越来越重,半天左右伤兵陆续回城。 第192章 驰援 姜堰皱着眉头去往伤兵营地,到处都是哀嚎声、哭声和求救声…… 据说匈奴的攻坚队冲上北城墙,双方短兵相接,变成了绞肉机。 姜堰可以想象那是怎样的地狱光景,甚至看到了不少伤残的女子,她们在关墙下寻找伤者,被北关外射来的流矢杀伤了许多。 伤兵营内没有看到杨婷雪,不知她怎么样了。 “杀了我吧!” 又有兵士被送了进来,他断了双臂,血泪弥流,声如厉鬼。 “老郑?” 是雷火营的兄弟 姜堰骇然扑上去,后者竭力仰起头颅,眼睛瞪得滚圆,半边脸掀开可怖的皮肉,“姜老弟,杀了我,求求你……” 他的双臂被拦肘切断,压扎止血也保不住性命。 姜堰的心彻底乱了。 来不及多想,跌跌撞撞冲进库房,疯狂翻找药材。 “羊踯躅、当归、菖蒲——” “生草乌、人中白、三七、独丁子——” 一种种药材收集起来,然后熬制。 熬药需要时间,尸体不断从眼前抬走,等两大锅药熬好,赶紧盛了两碗跑到老郑床边。 他死了,脸颊上一丝肉皮吊着割接的肉块在半空摇摇晃晃。 姜堰捧着热腾腾的药碗望着他,将他扶起来低语:“喝药,喝了药就不疼了……” “你没看到他死了吗?” 两名军士一把将姜堰推开,用草席随意裹住尸体拖了出去。 姜堰跟到营外枯站了许久,最终默默地回到营地,帮助余下的伤者熬药。 哀嚎声逐渐减弱,大家的伤口逐渐止血。 “老弟,你是神医啊!” 军医激动到语无伦次,姜堰没作声,让众人架起几口大锅专门熬制两味药。 整整一天,见到了许多雷火营的兄弟,他们说陈彪还活着,但没看到杨婷雪和老林。 只要活着就无法退下天雁关,除非重伤或者死亡。 残阳似火,姜堰走出营地,没多远便到了鬼面金甲的将军,是姬流云! 四目相对,姜堰一言不发向着军容处,姬流云孤身一人跟了上来,他很聪明,猜测到了,他救下的年轻人便是当朝太子。 军容处难得的安静,大锅灶下半点火星都没有。 墙上晾着一件衣服,是杨婷雪裁量缝制的,她的针线密致规整,做工很漂亮。 在彭城生活的这几日,姜堰常来洗澡,总被杨婷雪嘲笑比大姑娘还讲究,现在没有她在耳边问东问西,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呜呜呜—— 天雁关方向又起了号角,令人莫名的烦躁! “末将,姬流云拜见殿下。” 姬流云单膝跪地,姜堰平静地望着他,“战争开始,你要带走杨婷雪?” “末将会协助殿下击败匈奴,功劳是您的,末将只要带杨姑娘离开。” 答复与姜堰所想丝毫不差,然而他想把人带走,绝非易事。 “只要对外宣布消息,杨小姐死于匈奴之手。” “你说得轻巧,杨开怀必将仇恨算在本宫头上,本宫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姜堰愿意跟姬流云谈合作,但太过分的要求,不可能答应。 姬流云面具下的眼瞳,闪过一抹妖冶,“殿下让末将如何做?” 姜堰的没回答,而是毫不避讳地绕着姬流云打量。 后者笑了笑,“姬家是皇权拥趸,殿下尽管吩咐。” “姬流云,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击败匈奴,给我看看你的实力,是否有跟我谈判的资格。” 姜堰挥了挥手,姬流云即刻出门,策马而去。 常理说,太子要收服一个人,不过一句话的事,但姜堰能看出来,姬流云瞧不起他这当朝太子,恰好姜堰也不怎么瞧得上他。 “殿下,鞑靼那边有消息了。” 突然有马匹出现,一名飞鱼卫送来密函。 是阿失里的亲笔信,大概是说他很喜欢琉璃天狼王,它获得了鞑靼的友谊,希望这一战可以加深双方的友谊,以后可以展开商贸。 能屈能伸是大丈夫,姜堰倒是要高看阿失里一眼了,而且他的目光很长远,中原的神奇造物和美酒进入族群,会给他带来难以想象的利益。 此事解决,其他的就容易办了。 姜堰决定去天雁关走上一遭,离开前吩咐飞鱼卫,收拾雷火司的箭镞,然后和沈潢取得联系,等待下一步指令。 片刻后,姜堰换了一身新戎装,瞧见某处有拴着的马匹,也不管是谁的,解开绳索策马就走。 彭城距天雁关二十多里,一路向北不多会就看到巍峨的雄关横陈山川间,厮杀声和号角声伴随着浓重的腥风扑面而来。 苍天之上矢箭如雨,蝗虫一般落入关墙,城头上的人像稻草一般从北墙坠落,浓稠的鲜血挂满墙壁,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姜堰飞马入城,只见好些兵士和运载车辆进进出出,关隘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汉子摇动吊机,挂上滚木礌石和油锅升上城头,一锅滚油浇下北墙,仿佛打开了地狱道的大门,鬼哭狼嚎天崩地裂。 “陈兄,婷雪!” 姜堰的喊声被厮杀声淹没。 天雁关东西绵延四里,如此长的战线,连雷火营的兄弟也没瞧见一个。 “傻愣着干什么,去杀敌!” 姜堰的运气实在不好,被赶来支援的军力活活裹上城头,甚至一把武器都没有。 北方一望无际的霜雪苔原,黑压压的军力像蚂蚁一般压上来,起码有数万之众,看来匈奴早有准备,这次不管是否要和亲,他们都会攻击关隘。 在他们的原本的计划中,打算拿下和亲队为要挟,直到钹嵘身死的消息传回,他们才知道被耍了,气急败坏之下直接猛攻天雁关。 “起盾!” 吼声传来。 北方又是一轮齐射矢箭如雨,有十几名士兵被穿成了刺猬,直挺挺地栽下北墙,砸在了密密麻麻的尸堆里。 “敌军上来了,快防御!” “挡住!” 城头混乱不堪, 几架云梯搭上,北地兵士高大魁梧,红着眼睛悍不畏死,跳上城头乱砍乱杀,三两个大夏士兵也不是对手,尸体接连倒地。 姜堰有些急了,杨婷雪究竟跑去了哪里? 第193章 天雁关之战 “呔!” 一名督军在楼梯口指着姜堰破口大骂:“愣什么!快来战斗!” 督军是防止逃兵和督促进攻的指挥官,拥有对怯战者的生杀之权。 姜堰抄起一口刀回到城头,当场跟一个蛮夷打了照面,对方连斩数人,冲过来飞身就劈! 寒光太过迅猛,姜堰极速闪躲,把长刀往前一送,噗嗤一声正中对方小腹,瞬间开膛破肚。 魁梧的尸体轰然倒下,表情带着不可置信。 周围是一片人间地狱! 寒冷、血腥、残肢…… 它们带来的五感冲击令人近乎昏厥,姜堰弯着腰想吐,结果让人抽冷子一脚踹得后退,摔下了城头,有些耳鸣目眩。 “混蛋……” 姜堰趴在尸体堆里疼得直抽抽,被下饺子一般的尸体砸得眼冒金星。 使出吃奶的力气总算挣出了死人堆,然后迎面撞上一个来扒拉尸体寻找伤者的女人。 杨婷雪? 她还活着! 城墙上杀声震天,城墙下不期而遇的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 “我来支援!” “我来找你!” 杨婷雪一怔,拽住姜堰撒腿就跑。 关隘某处僻静角落。 望着一身血污的姜堰,杨婷雪又气又恼,“殿下何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您怎么能亲身涉险?” 姜堰讪讪道:“你不能死。” 杨婷雪心中一喜,然后是难掩的落寞。 若换作以前被太子在意,她会很开心,但现在太子说这些,无非是为了得到姬流云的忠诚。 “殿下,快跟随我来,我帮你包扎一下,然后你跟着伤队回去。” 若非杨婷雪提醒,姜堰甚至都不曾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划了一刀,血染红了袖管。 姜堰点点头,被她搀扶一瘸一拐。 进入伤兵处,找个地方坐定,杨婷雪帮着缠了几圈纱布。 包扎完成后,她起身又要离开,姜堰急忙捂住“伤口”跟出庇护所,“你去哪?” “去救人,总不能在这里干坐着?” “太危险了。” “你现在是伤员,赶紧回去,别让人看出来。” 杨婷雪暗暗把人往里推,因为有好多后勤女兵都在暗暗看着,若伤得不重,就必须再上前线,除非太子爷打算现在就暴露自己的身份。 姜堰回头对众人道:“她是我妹妹,我跟她说两句话。” “你这人,谁是你妹……” 杨婷雪闹了个红脸,被拉出了营帐。 姜堰严肃道:“我必须看清匈奴的攻势,然后做出安排,胜败就在这几天,你更要保护好自己,不可出现差池。” 杨婷雪闷闷地点头,拔腿向着城关,而姜堰一把抄起血淋淋的长刀跟上她的脚步,刚回到天雁关,远远的那名督军又在叫骂:“没死就继续顶上去!” 他叫嚣挺凶,自己却不肯去近身肉搏。 姜堰走了几步下意识转身,只见杨婷雪立在原地眼眶泛红,沙哑着大喊:“你千万别死啊!” “能杀我的人还没出生,你要当心流矢。” 姜堰话没说完就被一脚踹了个踉跄,那督军官提着刀怒骂:“你他娘是来打仗的还是来讨媳妇的,还不上去!不然老子砍了你!” “你在做什么?” 林卓不知何时出现,那督军头皮发麻,赶忙赔了笑脸。 “你去城头督战。” “是……” 督军不敢怠慢,匆匆跑上了城关, 此刻的林卓一身是血,他刚刚厮杀过一阵,正好看到姜堰,一颗心脏险些停止跳动,说好的不来前线呢! “打完再说。” 北关攻城甚急,二人蹬蹬跑上关隘。直接一场白刃战。 姜堰努力适应寒冷血腥的环境,抡起长刀大开大合,他的刀法极为纯熟刁钻,蛮兵的攻击,他可以轻松化解,就仿佛身体自主驾驭战刀攻杀。 随着一片区域被清空,姜堰身边的汇聚了好些士兵,他们一口一个大哥,俩眼放光,跟着大哥混,或许能保住性命! 城下的杨婷雪望着勇猛搏杀的青年,不禁入了迷,而被她搀扶着的士兵却疼得直哆嗦:“妹子,别看了,你男人那么猛,根本死不了!你再不走,我就死了——” “抱歉。” 杨婷雪大窘,赶忙带他归营。 整整一个时辰,蛮子终于鸣金收兵。 姜堰拄着卷刃的长刀,在寒风中气喘如牛,满身覆盖了一层风霜血气。 林卓令人清点了一下,方才一战,守官损失了一千多人,而蛮子损伤万人左右,战损一比十。 想击败匈奴,只依靠守城是不行的。 正巧姬流云的副将,韩文山巡查过来,见姜堰一身是血,便揶揄道:“不愧是屠狼的勇士,果然凶悍,我家将军没看错人。” 林卓极为不悦,姜堰示意他噤声,“韩将军过誉了,您不是说过,我就是一无胆鼠辈。” “小子还挺记仇,事实证明姬将军眼光毒辣,若考虑好来姬家军,随时找我。” “抱歉,没兴趣。” “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韩文山极为不悦,姬将军何等人物,在他麾下才能屡建功勋。 话不投机,加上林卓在附近,韩文山便不再纠缠。 太阳落山,敌军多半不会再进攻,姜堰仔细看过城关下的布局,有一个问题。 何不改建关隘,阻绝敌军的进攻,非等他们压上来肉搏? 林卓苦笑道:“现在怕是晚了……” “等战争告一段落,出动军贴着北墙,用山石和水泥浇灌出一道十米长的斜坡,战争开始火油浇灌,敌人不可能攻上来。” 林卓肃然,一道十米长的火墙,烧不毁的地基,人压上来,简直是烤肉串。 时间不早了,二人返回了城关下。 飞鱼卫来汇报消息,姬家军不见了。 姜堰心中一动,两千人的军队不可能无端端消失,除非他们发现了通往北地的山路。 既如此,姜堰也不会坐享其成。 当天晚上,瓮城篝火熊熊,关隘上的军士持续巡逻,而姜堰则带着林卓,见到了驻扎在彭城附近小乡村的沈潢,和五百名武清卫军士,随后飞鱼卫运来了大批雷火弩。 姜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钓鱼计划。 第194章 上兵伐谋 如果绕道北地,放出消息说大夏军团准备配合关隘守军,匈奴会作何感想? 沈潢回应道:“匈奴必有所防范,轻易不敢再攻城,但冠军候已率人渗透过去,我们一旦放出消息,冠军候势必陷入险地。” “不错,殿下我们这般做了,又有何意义?” 林卓觉得干系重大,哪怕采取行动,也当提前知会冠军候。 姜堰摇头道:“以冠军候的将才,哪怕不能取胜,但配合关内大军和鞑靼西进的消息,钳制匈奴大军不是问题,而我们要做的是直入漠北,抄匈奴的老巢。” “您认真地?” 林卓沈潢二人震惊无比。 太子贵为国之储君,岂能身犯险,何况漠北广袤,谁又知道他们的老巢在何处? “本宫的决意已定,尔等照做便是,林卓去关内瓮城,将两千名武清卫召回,并送杨婷雪回彭城,我们今晚便动身。” 二人对视,知道拦不住太子爷,索性不再进言。 日落西山,关内的两千武清卫集结完毕,其中一千装备雷火箭,一千作前锋。 此外五百飞鱼卫担任核心护卫团,携带军团粮食。 沈潢亲率的五百武清火铳队,便是此战的核心。 午夜时分,三千人军队悄然越过丛林茂密的小道,越过天雁山脉直达北地。 姜堰校对过大夏和西域地图,和原世界相差无几,所以匈奴的老巢应该就在图尼巴赫和高峰河的交界处。 三千军马极速挺进漠北,姜堰娴熟地带着队伍绕过了各部驻扎地。 沈潢暗暗心惊,殿下对漠北的布局了然于心,好像曾经来过一般。 姜堰笑而不答,除了必要的休整之外,大队并未耽搁时间,终于在四天后,军马抵达了图尼巴赫。 保险起间,姜堰将军马驻扎在一处土山附近。 远处一处城堡,土墙高垒,附近并未有守军驻扎。 “殿下,太神了!您怎么会知道敌人的老巢在此?” 沈潢今日开了眼界,反倒林卓表现得很平静,他跟随姜堰在大夏境内南征北战,早已司空见惯。 姜堰笑道:“不急动手,老巢中还有一部分军力,派几个机灵点的换装匈奴混入城中,不日便有鞑靼西进的消息,到时城中的军力一定会外出,等半天左右,便在城中放火!” “得令!” 林、沈二将大喜,不世之功,要落在了他们头上! 事实证明,姜堰预料的丝毫不差,军旅驻扎不到一日,便有飞马入城,匈奴两万大军倾城而出直奔东方,正是去阻拦鞑靼脚步,想必天雁关的匈奴大军很快会有动作。 “报!殿下!天雁关的匈奴大军撤退了,正奔此间赶来!” “领兵的是何人?” “鬼赫利。” 姜堰听说过,鬼赫利残忍厮杀,每一次小股队伍渗透南下劫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这次,姜堰发誓抓到他,必将他剁碎! “殿下,城中起火了!” 军士高呼,登高远望,果然土城大火冲天。 姜堰铮地抽出佩剑,意气风发:“将士们!今日便是我将帅齐心,剿灭匈奴之时,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随我杀!” “杀!” 三千铁骑潮水一般向着土城冲锋,城中仅剩的两千匈奴一窝蜂地冲出,霎时矢箭如雨,随后是剧烈的爆炸。 轰隆! 雷火箭发威,眨眼功夫,两千守城匈奴死伤过半,到处都是残破的躯体和烂肉。 如此惨烈的状况和破坏力,使得他们个个如坠冰窟,当场屈膝投降。 “杀光他们!” 姜堰不肯接受投降,一声令下,先锋武清卫飓风般扫过,惨叫声遍地,血流成河。 林卓不解,“殿下,何不接受投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杀我大夏国民从不心慈手软,何况我军长途奔袭漠北,没有足够的精力纳降。” 沈潢赞叹道;“殿下说得不错,蛮子历来喜欢欺辱我大夏子民,今日总算报了一箭之仇。” “传我军令,直入中庭,但不得滥杀百姓。生擒珂古者,赏千金,晋三爵!” 珂古是匈奴的大单于,而小单于一直坐守龙城。 “殿下,不如屠城。” 林、沈二将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光城中的百姓,反正他们是敌人。 姜堰肃然道:“北地疆域广袤,不可能屠尽各部。我们的目的是止住干戈,换来数十年太平,只要剿灭匈奴的有生力量,以后自然有办法止住刀兵。” 二将不再多言,大军飞马入城,匈奴百姓跪在街道两旁不敢言语。 但大夏军队并没有伤害他们,军容严正,秋毫无犯。 有女孩拉着母亲的手惊惧地问:“娘,他们不杀我们吗?” 女人迷茫地摇摇头,历来匈奴劫掠大夏疆域,杀光烧光抢光,可这支军队居然不伤平民。 百姓们暗暗记住了迎风飞舞的大夏龙旗,满心的敬畏。 土堡中城,一个头戴毛毡的中年人被五花大绑丢到了姜堰的面前,他便是珂古。 珂古恼怒地盯紧年轻的将领,一副活见鬼的模样,“你究竟是何人?” “瞎了你的狗眼,大夏太子驾前,还不跪下!” 沈潢一脚将珂古踹翻在地,珂古叫骂不止:“这里怎会有大夏的军队!我不信!” 姜堰抿唇一笑:“你倒是很会找地方,还好本宫记忆力不错,否则在这茫茫北地,还真找不到你。” “大夏的太子……” “你想问,本宫哪来的胆子孤军深入?” “你最好放了我!天雁关的大军已经回军,他们一旦得到土堡被破的消息,一定拉开战线,届时尔等插翅难逃!按照我铁蹄的行军速度,两日内定然让尔等变成瓮中之鳖!” 珂古不愧是匈奴的首领,死到临头嘴巴依旧很硬。 姜堰哂笑一阵:“区区匈奴蛮夷,本宫还未放在眼里。林卓,将这厮捆起来,堵住嘴,绑上战马,然后派人补充物资,然后焚烧掉城中所有粮草。” “你敢!” 啪! 沈潢一个大嘴巴,珂古那顶代表了首领权柄的毛毡飞了出去。 第195章 大破匈奴 “什么单于,去你娘的!敢跟太子殿下大呼小叫!” 胖揍了珂古之后,三千军士如一群土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古堡囤积粮草的辎重大仓付之一炬,这些都是匈奴多年累计。 如今没有粮草,他们再无出兵的可能。 三千军马出城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雁关上,赵凌忠陷入了思索,突然韩文山匆匆赶来,“赵将军,我家侯爷请您出兵。” “殿下可有消息?” “侯爷推测,是匈奴的老巢出了问题,或许是殿下奇谋抄家。” “速速点齐两万将士,与我汇合冠军侯!” 天雁关各门打开,两万军士正式踏入匈奴地界,这也是大夏难得一见的主动攻击匈奴大军。 半日后,赵凌忠见到了姬流云。 姬流云道:“匈奴大军发了疯一般撤退,一定是太子成功抄了匈奴的大本营,我等一定要保证殿下安全。” 赵凌忠一阵阵的失神,太子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不过他也感到了庆幸,能在太子手下为将,此次定可建立不世功勋。 二人商议一番,五千骑兵全部归姬流云调遣,加上原本两千骑兵,一共七千、 至于赵凌忠则率军赶赴龙城,因为鞑靼出兵,龙城那边的守军定然也不多。三线一起行动,就可以分化匈奴主力,令他们疲于奔命。 赵凌忠哈哈大笑,“贤弟不用担心,虽只是步兵,但殿下在京城时早就给了在下一些小玩意,若匈奴大军到来,定教他们有来无回。” “既如此,本侯即刻去驰援太子殿下!” 姬流云率七千骑兵星夜北上。 两天左右,匈奴大军回到土堡,看到城中光景鬼赫利险些气炸了肺。“谁干的!” “将军,百姓说大夏龙骑三千人如神兵天降,趁着防御空虚偷袭土堡,抓走了首领,焚烧了所有粮草储备。” “混账,派出军队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我不信他们能逃得掉!” “将军不可,鞑靼来势汹汹,我们应当去往龙城!” 幕僚跳了出来。 鬼赫利满目狰狞:“首领年幼,本将自有决断,你带五万人驰援东边战场,留下一万,其他的都派出去找那支军队,一定要找到!” 哗啦啦—— 土堡的军队蜂拥而出,却没人发现,土堡屁股后面就有着一座土山,山洞中三千军马正在埋锅造饭。 最离谱的是根本没人来搜查这座山。 沈潢起初还显得忧虑,但见大批军马从眼皮底下飞驰而过,不禁疑惑:“他们何不来此调查?” 姜堰笑言;“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在他们的认知中,这山在土堡的眼皮底下,如果藏匿在此,早就被他们发现了,何况我们只是一支奇兵,不可能藏在他们家门口。” “接下来如何做?” “等他们的主力再离远点,我要干掉鬼赫利。” “可是殿下,太冒险了,他们在城中留了一万人!” 林卓急忙规劝。 之前能抄了匈奴的老巢,是敌人大意轻敌导致,三千军马就算借助火器战力爆表,也一定会损失惨重,想杀鬼赫利几乎不可能,一旦战事迁延,外出搜查的军队返回,后果不堪设想。 姜堰神秘一笑,“取拒马线来。” 这一天,土堡很安静。 约莫到午夜时分,突然有人闯入土堡中庭,“回首领!发现了那支军队的踪迹,他们就驻扎在土堡北方一里的古河山上。” “你说什么!” 鬼赫利的鼻子险些气歪,合着对方一直苟在他的眼皮底下! “首领,是否将外派的军团召回?合围后再作打算?” “放屁!区区三千人!老子要亲手砍下那小子的脑袋!” 鬼赫利此刻正在气头上,即刻点齐一万人杀奔古河山。 望着浩浩荡荡的军马到来,姜堰站在土坡上,眼底笑开了花。 林卓狐疑道:“这厮果然亲自率军来了。” “鬼赫利不过一介匹夫,脑子里都是浆糊,本宫何惧之有。传令,点火把,准备战斗。” “得令!” 沈潢即刻去准备。 片刻后,山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火光。 鬼赫利本来将信将疑,如今一看数千火光,不禁怒极而笑,大吼道:“大夏的小崽子,你们逃不掉!给我冲,全部杀光!把他们剁成肉泥!” “杀——” 一万骑兵冲锋,地动山摇。 姜堰站稳土山波澜不惊,等对方骑兵冲阵,突然出了变故,跑在最前面的骑兵团一个个失去控制,马匹嘶鸣倒地,骑兵笔直地飞了出去,刚刚落地便被离地一尺高的锋利铁线切割成了碎肉,后方的战马根本来不及止步,前惊后撞之下,整个中军乱成了一锅粥。 “杀!” 这一次是大夏将士的喊声。 无数带着火光的箭镞如雨,落地便发生了大爆炸,爆炸引燃提前倒在地上的猛火油,火油杀伤范围虽是有限,却极端残忍,几百名骑兵变成了大火球,随后一千雷火箭骑兵和五百火铳骑兵趁着敌方混乱从两侧包围,火光在对方骑兵队伍中心开花。 这是一场单方的屠杀,鬼赫利惊恐万状,混乱中抽刀砍杀亲卫十几人也止不住混乱。 战斗持续大约一炷香时间,跪地投降者少说数千,鬼赫利被五花大绑到姜堰面前,怒吼声宛如野兽。 姜堰俯视怒冲冲的莽汉,蔑然道:“蛮贼,可识我大夏太子否?” “大夏不过一群蠹虫!岂……” “把他舌头割了。”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杀猪一般的惨叫传来,鬼赫利终于老实了。 姜堰令人将鬼赫利绑在土堡的城头上,带人继续蛰伏古河山。 翌日上午,陆续有匈奴骑兵返回,看到鬼赫利的惨状直接乱成了一锅粥,同时姬流云率军杀到,姜堰的三千铁骑用雷火箭开道,巨大的杀伤力像神兵天降,匈奴望风而逃。 不出意外,他们逃往了龙关,被早已用土雷设伏的赵凌忠炸杀一阵,重伤者、投降者不计其数。 鞑靼和匈奴的战斗如火如荼,一直没有分出胜负。 第196章 封狼居胥 原本鞑靼和几万匈奴实力相差无几,但随着珂古和鬼赫利被抓的消息不断传回,匈奴兵败如山倒,被鞑靼抓获者,就地斩首。 此番大胜。 姜堰于狼居胥山,以鬼赫利的头颅祭奠死去的将士,尔后押解匈奴兵士数万,浩浩荡荡返回京城。 “捷报——” 京城之中铁骑飞奔,“漠北捷报,太子率军大破匈奴二十万骑兵,生擒珂古可汗!” “捷报——” 消息飞速扩散,城中百姓激动到红了眼眶,高呼太子千岁! “不愧是我们的太子爷!” “太子何时出兵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封狼居胥!饮马龙城!” 百姓们的呼声直冲云霄,而杨府却显得死气沉沉。 他们败了! 一败涂地,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子,居然缔造了神话! 杨开怀阴鸷的脸色,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怎么敢信,区区几万人就大破了匈奴,甚至生擒了珂古,斩杀鬼赫利。 太极宫中,皇帝拿着捷报的手轻微颤抖,他翻来覆去地观看捷报,不禁仰天嗟叹:“虎父无犬子,我有虎儿,高枕无忧矣!” 作为皇帝内受制于世家门阀,外受制于各国蛮夷,而太子监国不久,便立下了盖世功勋。 朝野上下一片震动,将领们也各自有了小心思,党争是一回事,建功立业又是另外一回事,为将者,谁不想名垂竹帛流芳百世? 可惜他们的目光短浅,若顺从太子,这桩不世之功,又岂会从指间溜走。 有心人看得出来,这一次姜堰的军权有着落了。 东宫之中欢喜无限。 萧萦的心跳特别厉害,她最仰慕的便是她的父亲,而如今她的夫君,立下不朽功绩,单凭这一点,便是明君无疑,更是她的第一崇拜之人! 大夏村的工程如火如荼,田霜听到捷报难掩欣喜,令人杀猪宰羊犒劳工人,也算为太子贺。 “首辅大人,我等该如何做?” 杨府召开夜宴,一党愁眉不展,本以为借助匈奴之手可以绊倒姜堰,不想他背生双翼,一飞冲天。 等捷报传遍九州各地,届时万民归心,太子地位再难撼动。 杨开怀垂着眼皮沉默着,许久后才冷漠地开口:“太子此番功勋卓着,我等不能在这个时候触其眉头,老夫会休书一封给魏氏,门阀世家出手,才能抓住要害。” 杨开怀老成谋国,世家出手必会动摇社稷根本,即便太子回来,也不会坐稳江山,处理不好,依旧无用。 大军回返京城。 姬流云随军一道,而且姜堰已将杨婷雪给了他,等离开京城,便可以带她返回驻地。 其实姬流云肯过来,也是姜堰极力拉拢的。 姬家世代为将,尤其姬流云此战极为钦佩,何况他本人也有功勋,姜堰又岂会放他离开。 入城之时,百官相迎,百姓呼声不止,甚至有些激动到落泪。 杨开怀一副惊叹模样,“殿下此战必定名留青史。” “本宫还以为,首辅大人会问罪呢?” “殿下说笑了,殿下留一‘分身’在东宫,百官尚且蒙在鼓里,只是还要跟大家解释一番。” “自然,今夜在祈泰殿,大宴群臣,明日本宫会向父皇讨奉,犒劳有功将士。” 姜堰和杨开怀没什么话好说,简单聊了几句便去了东宫。 一抹香风迎来,萧萦水汪汪的杏眼泛滥柔情,“殿下,您瘦了……” 姜堰握紧温软的柔荑笑而不语,四目相对间,她的脸颊如熟透的蜜桃,秀色可餐。 华妃、郭丽妃、陈贵妃带着皇子公主赶来道贺。 姜阳满脸的羡慕,“皇兄太威风了!这一战打出了我大夏的国威,以后看那些番邦蛮夷,还敢有异心!” “以后有你出征的机会。” “谢皇兄!” 此刻的姜阳对姜堰佩服的五体投地,那可是封狼居胥! 他做梦都想做的事,居然被“身骄肉贵”的储君亲自完成了,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夜晚,祈泰殿。 文武百官悉数到场,大家举杯换盏看似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 姬流云摘下了面具,果然是个小白脸,他的俊美和姜堰相差无几,但气质过于冷酷,就差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宴席过后,姜堰孤身一人去往太极宫。 皇帝躺在龙榻上,和蔼道:“太子的药不错,朕的身子轻松了许多,想必不久便可理政。” “殿下安康乃天下之福,儿臣不敢居功。” “你就是太谦虚,此战扬我国威,父皇也觉得气顺,你想封赏尽管道来,朕无不应允。” 姜堰看得出,皇帝是真心高兴。 他终其一生被内外交困的局面裹挟,想北击匈奴有心无力。 姜堰递上拟定的人员名单,皇帝看到姬流云的名字便明白了一切,“太子可考虑过安阳公主失踪的后果?” 姜堰笑了笑,“安阳公主失踪,杨首辅定不与儿臣甘休,他会想方设法拉拢姬流云,恰好臣在朝中需要帮手,流云若留下,于儿臣有利。” “你能收获姬家的忠诚?” “儿臣确定,冠军候不可能与杨氏狼狈为奸,更好借他之手,收拢军权。” “既然你有了决断,明日便行封赏吧。” 皇帝挥挥手,姜堰叩拜退出宫门。 皇帝对赵公公感慨道;“太子越来越有朕当年的风范了,他能考虑到接下来的局势,哪怕朕离开,也可走得安心。” “陛下身体还硬朗,殿下大婚在即,当喝上一杯喜酒哩。” “你不提醒,朕险些忘了,是该给萧一个名分,有西平侯府和萧家做外援,太子总算在朝堂站稳了脚跟。” 早朝,文武满殿,小太监来福宣读诏书。 “冠军候勇冠三军,大破匈奴,擢领中都护将军一职务,官同三品,留京任职,赐京都侯府,御赐金匾,赏金万两,赐三千户。” “赵凌忠守城之重,国之良才,擢左军都护将军,官同四品,赐京都将府,赏金五千,赐两千户。” “沈潢善使奇谋,为太子护驾奇袭匈奴,擢武清将军兼兵部侍郎,赐京都将府,赏金五千,赐两千户。” “林卓忠心为主,护卫太子有功,擢升飞鱼将军,扩充飞鱼卫五千。” 第197章 一波未平 除却姬流云四人,还有大大小小的武官得到了封赏,另外劳军之辎送去城关,犒赏三军。 “雷火司建立奇功,特御批漳河一千亩为基,以作研发之用,由太子总览雷火司督造。” “雷火司墨洵,墨家后人,胸有千壑,特设雷火少司一职,以彰其功,官同四品。” …… 封赏一桩桩下达,杨氏一党的表情憋成了猪肝色。 杨开怀虽没有开口,姜堰却一直在暗暗观察他,险些笑出来。 经此一役,太子手中有了兵权,飞鱼卫的军力得到扩张,哪怕杨开怀想逼宫也没多少机会了,估计心里在吐血吧? 赏赐诏令下达完毕,群臣山呼万岁。 姜堰心情大好,故意询问一言不发的杨开怀,“本宫离京的这段时间,夺魁杨首辅治国,本宫深感欣慰。” “殿下为国罚罪,竟功而归,老臣代天下百姓谢太子天恩,然而老臣还有一事。” “首辅大人请讲。” “既然匈奴大败,敢问小女何在?” 杨开怀终于问了出来,殿堂下的姬流云冷峻的面容变了变。 姜堰叹道:“首辅大人,天雁关之战凶险非常,安阳公主居身彭城,见不得将士受难,趁着本宫不在,带领女兵亲往前线救治伤员,不小心香消玉殒。” “什么!” 朝堂炸开了锅,百官无不骇然。 安阳公主死了! 杨开怀闻言大恸,泪如雨下,“我的女儿,何其命苦!殿下,老陈身体不适,恳请告假。” “首辅大人好好养身体,本宫会昭告天下,告知万民安阳公主之义。” 姜堰唤来太医,令让他们送杨首辅回去好生将养。 杨开怀仿佛苍老了许多,蹉跎而去令人唏嘘,只有姜堰知道,老狐狸要发难了,这次出手定然是一场大风波,他怕被牵累,故意离开朝堂一段时间,其实他心里清楚,女儿根本没死。 杨开怀前脚离开,后脚御史大夫张知节便道:“敢问殿下,您秘密离京北上,东宫之内何人坐镇,此人胆大包天冒充太子,其罪当诛!” “张大人说哪里话?她是本宫安排的,担心本宫离开京都人心不稳,如今大胜而归,她非但无错反倒有功。” 姜堰怎么可能治罪田霜,若非她还要伪装身份,姜堰刚刚就赏赐了。 张知节冷冷一笑,看向了姬流云,“冠军候为何没有调令便离开蜀地前往塞北,视朝廷为何物?” 姬流云孤傲地吐出一句话:“自然是去打仗。” “可有调令?” “张大人,你在质疑功臣?”姜堰的笑容不见了,整个朝堂充满了肃杀之气,张知节迅速低头,“臣不敢,只是担心冠军候的调遣是否为陛下首肯。” “你尽可放心,哪怕冠军候的调遣不合规定,也建立了不朽功勋,不是那些耍嘴皮的家伙可以诋毁的,如有不服冠军候功劳者,大可效命疆场建功立业。” 姜堰嘲讽拉满,丝毫不给御史台面子。 一帮御史七窍生烟,偏偏半点办法都没有,不过他们还有后手。 “殿下,您离京的这几日,京城出了点事。” 曹亮忽然出列,姜堰蹙眉道;“有话但说无妨。” “城西的梅香阁被人一把火烧了,烧死了几十名青倌。” “竟有此事?刑部何在?” 刑部的官员纷纷出列。 周琰道:“殿下,臣已经有怀疑,线索都指向了山东孔氏在京的少族长,孔庆之。” 孔氏…… 姜堰心头一凌,这些家伙还真会给太子找麻烦。 孔氏作为北方学阀世家的代表,和南方郭氏鼎立,哪怕此前的平阴大儒顾孟绉,也远不如两家底蕴深厚。 听闻孔氏和陈氏关系深厚,双方合作几乎把持了天下仕途升迁,陈氏被夏纸打败,姜堰施恩寒门,孔氏利益受损,有小动作在所难免,只是没想到一个少族长如此大胆,竟敢跑到京都杀人放火,真当朝廷不敢动孔家。 姜堰走下大殿,不怒自威,司马军见状赶忙道:“殿下,此事当需从长计议。” “是啊殿下,是否是孔庆之所为,还需确切证据。” 连姜承都开了口,足见孔氏的影响。 姬流云云淡风轻地建议道:“既然刑部有线索,何不把人抓起来审问。” “侯爷有所不知,孔氏圣人门徒尊贵,我等未敢造次。” “圣人有几个脑袋?” 沈潢骂了一句,惹得文臣大怒,“匹夫,安敢如此!” 孔氏在文人心中的地位,相当于兵圣在武将心目中的地位,敢动孔家,就是和天下文人为敌。 朝堂有些混乱,姜堰也没拦着,心中却开始腹诽。 杀人容易,但要堵得住悠悠众口很难。 夏纸和诗集博得的声望,时间依旧太短,尚不足与孔氏争锋,也难怪杨开怀跑的比兔子还快,确实出了个难题。 “殿下,梅香阁除了青倌,还有一些卖艺的良家,百姓正在等待审理结果,不可拖延。” 御史台摆明要施压。 姜堰不悦:“本宫知道了,刑部继续调查取证,本宫定然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下了朝堂,姜堰单独叫了姬流云,叮嘱他一定要藏好杨婷雪,杨开怀老谋深算,一旦被他抓住把柄,私藏公主可是不小的罪过。 姬流云略显烦闷:“本来她可以先去驻地,但她想同我在一起,来时女扮男装混入军旅,应该没被发现,我会找机会送她出城。” “你对孔氏怎么看?” 姜堰难得征求别人的意见,如今姬流云坐守京都,朝局的动荡,他必须多了解一些。 “我不擅长政务,殿下若有难处可以交由我去办。” 说完一句话,姬流云径直离去,似乎并未彻底归心。 姜堰回到御书房唤来林卓,令人将珂古游街示众,另外将匈奴的战马和家畜,送到京畿牧场饲养起来,至于飞鱼卫扩军一事不必着急,势力的扩大,意味着风险扩大,必须用人唯善,多选良才,尔后秘密成立一个情报部门监察百官,其名锦衣卫。 第198章 大夏的弱点 御书房内,奏章堆积成山。 姜堰一阵阵的头疼,随手拿起一封奏章,仅仅瞥了一眼便是如遭雷击。 明明青天白日里却感到脊背发凉,一股股冷汗顺着脊梁疯狂滑落。 “今年各地银课拢共十二万两……” “来福!” 姜堰厉声呼唤,小太急忙跑来,“殿下,有何吩咐?” “大夏可有纸币?” 姜堰的问题没头没脑,使得来福愣了好一阵子,小心翼翼道:“大夏有纸币,名为夏钞。” “让户部尚书司马军来见我!” 姜堰坐不住了。 来福第一次看到太子如此失态,急忙出宫去请司马军。 约莫一刻钟,司马军前来复命,见姜堰在御书房烦躁踱步,也是一头雾水,“殿下怎么了?” “本宫问你,夏钞发行多久了?” “十个年头了吧?” “蝗灾时,夏钞通巡可有印钞?” “每逢天灾时节,朝廷入不敷出,自然会加大力度印钞应对灾荒,不过此次镇灾,殿下并未消耗国库银两,因此新一批夏钞并未入市。” 司马军有问必答,忽然意识到了姜堰真正关心的是什么,顿时脸色变得苍白,“殿下,您想问的是……” “夏钞最初的价值几何,如今的价值几何?” “最初发行可兑一千文,现在可兑两百三十文……” “混账!” 姜堰勃然大怒,司马军骇然跪地,“殿下,臣失职!” “本宫请你来做户部尚书!如此大的纰漏你都未曾察觉!” “臣该死!” 司马军的脑袋叩在了地面上,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近些时日只顾着党争,却忽略了大夏最致命的破绽,还是在他职权范围内的头等大事,万幸经济一道,那帮只读经史子集的家伙知之甚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御书房静悄悄的。 夏钞在短短十年内贬值到这种程度,再过个一两年,拿来擦屁股都嫌剌得慌!下一步就是废钞,废钞票等于从大夏百姓身上割肉挖骨,将是一场人间浩劫! 司马军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苦涩道:“殿下,古来皆有发钞的王朝,到最后都免不了废钞,此乃天道定论,人力无法改变。” “你先起来。” 姜堰强行压下心头怒气,冷着脸回到书桌前陷入了沉思。 司马军不知所措,立在一旁不敢言语。 姜堰拿着奏章思忖许久,随口询问:“你可知东部有藩国?” “有的,名为金罗朝。” “可有堪舆图?” “臣马上去取。” 司马军来去匆匆,不消一盏茶功夫便取了金罗朝地图,姜堰扫过其山川地理顿时仰天大笑,地理没错,是朝鲜王朝。 司马军和来福面面相觑,搞不懂殿下缘何喜怒不定。 姜堰此刻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再问司马军:“大夏可有造船厂?” “广郊,福州皆有造船厂,水师总督周记正巧回京述职,近两日便可抵达。” “到时让他来见本宫,另外你去找沈潢,亲自给本宫好好调查各地银矿,那帮蠹虫一个个吃得肚满肠肥,是时候杀鸡儆猴了。” 姜堰的眼底掩饰不住的杀意,司马军严肃道:“各地银矿课署都是杨氏一党的爪牙,不可轻动。” “所以才让你去查。本宫只要结果,我要将发钞的通巡司,从老狐狸手中夺过来,如果做不到,你知道后果。” “臣,领命!” 司马军顿时感觉肩上压下千斤重担。 自古货币就是国家的命脉,杨开怀的目光尚且终没有落在夏钞上,所以决不能让他将银课和夏钞一事联系在一起,否则他一定会发现大夏的致命弱点,并加以利用,因此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控制通巡司! 司马军领命而去,来福虽然听不太懂,却明白夏钞贬值意味着什么,可夏钞和银课又有何关系? 姜堰处理完奏章,天色已晚。 回到东宫,将有关银矿的奏章递给萧萦。 萧萦惊道:“十二万两很少吗?殿下的意思是有人在开矿之初,就从源头不断掠夺银矿?” 姜堰打开大夏的堪舆图,指出几个银矿所在的位置,大夏的银矿储备极其有限,负责此事的一直是杨开怀。 萧萦不禁忧心忡忡:“如之奈何?总不能大张旗鼓地把杨氏一党抄家,即便您要从源头解决银课的弊端,杨氏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银课一事确实棘手,办得好了,我就能将杨氏这条巨蟒,打成一只臭虫。” 姜堰的声音不大,落在萧萦耳中却振聋发聩,“殿下可否详细说明,妾身觉得此间内有乾坤。” “不是时候,等司马军完成任务,到时我会叫他和田公子来东宫,我亲自为你们解惑。” “田公子?萧萦捂着红唇调侃道:“殿下休要隐瞒,田家相公明明是一位神仙女子。” “你知道了?” 姜堰抓了抓屁股,后者神色越发古怪:“她伪装得确实很好,但身为女子,妾身离得近些便看穿了她的伪装,妾身深知殿下心意,待一切尘埃落定,娶她进宫便是。” 萧萦并不吃醋,她已有国母风范,明白不可能独占未来的帝王,此刻与田霜交好,未来的后宫也能太平一些。 姜堰只得讲述田霜帮着所做的一切。 萧萦娇美的容颜显得几分落寞:“妾也愿为殿下分忧,如今只能辛苦霜儿妹妹了。” 田霜愿不愿意入宫,姜堰也没把握,如果她不肯也不好强求,但大夏的商业女王,肯定要死死地捏在手里, 稍后,萧萦又提及孔庆之火烧梅香阁一事。 “对于此人,妾身略有耳闻。他仰仗圣人后裔的身份,素日里欺男霸女横行乡里,践踏农田鞭挞耕夫,带恶奴劫掠民女,淫掳分尸,恶行滔滔罄竹难书。” 萧萦将她知道关于孔庆之的恶行,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在了姜堰的面前。 孔庆之有圣人后裔光环荫护,因此无人敢为百姓申冤,官场的纵容使得他越发嚣张跋扈,今日他敢火烧梅香阁,明日他就敢藐视皇权。 第199章 跋扈的学阀 “孔庆之已经在藐视皇权了。” 姜堰的表情很平静,但一旁的侍女们却感觉到了大恐怖,那个孔庆之怕是要倒霉了! “去请田公子过来。” 姜堰让萧萦好好休息,尔后沉着脸去了雷火司。 雷火司一切如常,等漳河畔的新少府建好,就可以搬过去。 小半个时辰后,田霜风尘仆仆地赶来,半个月不见,少年公子出落地越发秀气水灵。 姜堰盯着她的无双容颜看了又看,“田老弟又漂亮了。” “少恭维我,你建立不世功勋,大赏群臣,我是否也有奖励?” 田霜伸出雪白的玉指索要赏赐,姜堰将写好的一张纸递给了她,她微微一怔,“京城日报?” “震惊!原来漠北大战另有隐情!” “封狼居胥,太子无敌!” “论良驹的产后与护理。” “七旬老太何故惨死街头,陈氏族长和她不得不说的秘密。” …… 五花八门的标题使得田霜美眸圆睁,“标题好有趣,陈氏族长真和一个老妪有染?这是天大的花边,内情是什么?” “还有,漠北的大战另有隐情?你怎么干掉的鬼赫利?但你也太自大了,哪有人自己夸自己。” 田霜的好奇心被成功勾了起来。 姜堰心中好笑,果然不管哪个时代的人,都难以抵挡标题党的诱惑。 “这便是我送你的礼物,京城日报交给你来办,我们三七分成。刚好趁着大胜仗蹭一波热度,藉此打开销路,我可以派人帮你收集城中和全国各地的消息,由你选择真实的添加其中,比如国家政策和一些八卦消息,取一些抓人眼球的标题,绝对大卖。” “不愧是你,如此赚钱的主意都想得出来,但涉及到官场和五姓七望真的没问题吗?” 田霜不蠢,在报纸上诽谤世家肯定要出事。 “朝堂发生的事,你大可以写出来,此为定论,广而告知无伤大雅,至于世家的丑事,偶尔爆料也算一大卖点。” 田霜忍俊不禁道:“你不怕五姓七望找你麻烦?” “在大夏村设立一个大夏新闻部,你来当老板,合适的时机,我会给它正名纳入官办机构。而报纸的宣发单位署名大夏村。世人皆知大夏村是太子承建,只要不太过分,世家偶尔吃个亏也不敢找你麻烦。” “如此做派赚些蝇头小利,却得罪了世家门阀,甚至得罪官吏,弊大于利。” 田霜还是觉得不靠谱。 如今她掌握好几桩生意,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根本不差卖报纸的钱。 “我们要掌握舆论,引导百姓,这些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姜堰沉声阐述其中厉害,田霜从最初的不在乎,逐渐变得呆滞,最后下巴掉在了地上。 区区一张纸,竟有如此大的用处! 只要报纸宣发占领先机,在道德制高点对某人发起进攻,就可令其被千夫所指! “不愧是太子爷!太毒了!” “注意用词。” “包在我身上,反正我们不缺纸。” 田霜恨不得现在就回去点齐人手,开始搞事。 姜堰不得不再叮嘱她几句,第一期就用封狼居胥作为最醒目的标题,战争内情一定要大书特书,让百姓知道大夏兵戈之雄壮,随后再插入朝廷赈灾和利民政策,以及一些商品宣传,为拍卖会造势。 七天内先出一期。 第二期就写安阳公主离世…… 以后甚至可以招募画师描绘插图等等。 两人聊了许久,最后谈起琉璃一事,最后商议,七天后在万宝斋开拍卖会。 请柬的事姜堰打算让姜晨风去办,以他九皇子的身份和背后将门为支撑,既能招来朝臣,也能招来宗亲权贵。 这一波韭菜,姜堰割定了! 孔庆之被收押的消息传遍了京都,文人百姓都在议论,哪怕有人说他的过错,也不敢太过大声,怕惹学子们的口诛笔伐。 圣人堂,只可表其善,不可言其罪。 圣人不会犯错,圣人的后人也不会犯错,哪怕有错,也是时代的错。 “简直岂有此理!” 姜堰和萧萦乘坐马车出门前往侯府,打算见杨婷雪一面,偶然听闻街边学子议论,萧萦再好的性子也险些憋出内伤。 姜堰却毫不意外,等报纸出来,看收不收拾他孔圣门就完事了。 “不长眼的东西,还不让开!知道我们是谁吗!” 车窗外突然一片嘈杂。 几辆豪华的绯色马车横冲直撞,挡在姜堰的车架前,毫不退让。 东宫的马车比较低调,驾车的是林卓,左右跟着两名飞鱼卫,反观对面几辆都是双马引辕,车体宽大华美,哪怕王公勋贵也不过如此。 林卓蹙眉道:“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过分了吧?” “孔圣门在前,还不退下!” 对方的马夫,鼻孔恨不得翘到天上。 萧萦吃了一惊,暗道:“原来是孔圣门入京,八成是其族中宿老。” 林卓岂会怕他孔圣门,不耐烦地挥手道:“天子脚下,不是尔等撒野的地方,速速让出道路。” 京城的官道很宽阔,但对方几辆车排列参差不齐,前前后后把路全占了。 “凡夫俗子,见圣人门,何不却步?” 对方摆明是来搞事的,甚至有可能知道挡得太子銮驾。 此刻附近聚集了不少百姓指指点点,有学子咋呼道:“兀那汉子,莫不是想让圣门与你让路,好大胆!” “就是,一介武夫,安敢逞凶?” 路边学子的咒骂声越来越高,他们自诩北方学派,自是要为圣门张目。 林卓猛然握紧佩刀,杀气盈天,两名飞鱼卫见状立刻上前。 马夫见状非但不怕,反而起身扬起马鞭,破口大骂:“匹夫!尔要欺辱天下文人不成?” “林卓,进来。” 姜堰垂着眼帘呼唤,身边的萧萦已经怒不可遏。 林卓瞪了那马夫一眼,掀开车帘入内,姜堰示意他附耳过来,说了一阵。 林卓一脸的怪诞:“殿下,这样真的好吗?” “去就是了。” 姜堰抄着手袖闭目养神,林卓跳下马车,冲着车夫浮现邪笑。 第200章 圣人新语 在无数诧异的目光中,林卓径直走向趾高气昂的马夫,马夫终于怕了,但见人这么多,继续咬牙死犟:“你敢动手?” “朝闻道夕死可矣。” 林卓说完,一把将马夫揪住扔到了地上,然后抡起刀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胖揍,一边揍还不忘问:“朝闻道夕死可矣,何解?” “你敢打我!” “何解!” 林卓下手很黑,几下抡得马夫牙齿崩裂,围观群众面面相觑,这莽夫真敢动手,却还要问圣人言?当真无知者无畏! 马夫抱头大叫:“早上参悟大道,晚上死去也值了!” “错了!” 林卓左右开弓,蒲扇大的巴掌将马夫抽成了猪头,“早上知道了去你家的路,晚上老子就去打死你!” 扑哧—— 此话一出,街区哄笑一片,文人学子却个个义愤填膺,“匹夫,你敢歪曲圣人之言!” “君子不器,何解?” “君子不该……” “错!君子不屑用武器打死人,极致的身体力量才是王道!比如老子的拳头!” “别打了!别打了,骨头要断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解?” “不知道!” “把你打个半死,你他娘就老实了!” …… 整条官道静悄悄的,只有求饶声和拳拳到肉声。 学子们头皮发麻,百姓们反而觉得莽汉说话极富哲理。 最终马夫被揍成了猪头,滚到路边,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林卓的目光悄然扫过,其他车夫见状骇然调转车头纷纷让出道路,一个个仿佛在看疯子。 最终,东宫的马车安然通过。 “该死的武夫,居然如此蛮横无礼!” “听他说得都是什么话,简直有辱斯文。” “匹夫终究理解不了圣人的伟大!” “俺怎么觉得那位大哥说得对呢?车夫身板那么弱,还去挑衅人家,活该挨揍。“ “区区刁民,敢对圣人门指手画脚?” “小哥,君子不器。” 嘁哩喀喳,后面的街道再度乱成了一锅粥,又有人撕打起来。 萧萦笑到失声,脸蛋憋得通红。 她万万没想到太子如此曲解圣家之言,若圣人听闻刚才言语,怕是会从棺材里跳出来。 姜堰笑道:“一群酸儒,打一顿都算轻的。” “殿下如此做,不怕为天下人戳脊梁骨?” “若非念及圣人开宗立派,土鸡瓦狗可没资格做本宫对手,萦儿瞧好便是。” 姜堰确实瞧不起封建王朝的酸儒,整日皓首穷精,专攻笔墨文章,对国政指手画脚,实则胸无一策,说的直白点,就是御史台的喷子之流,入了朝堂也还是喷子。 相信很快,林卓的身份便会曝光,杨氏一党一定会推波助澜对东宫发难,刚好藉此机会,挫一挫酸儒的威风。 冠军候府。 姬流云亲自出门迎接,他面如冠玉气息冷酷,和姜堰宛如阴阳两面,起码姜堰的相貌比他阳光些。 在内庭花见到了杨婷雪,她似乎有着心事,对姜堰和萧萦才勉强挤出了一抹微笑。 按照姬流云的说法,离开京都后,二人就可以秘密完婚了,哪怕改换姓氏她也认了,只是她在家时,父亲对她非常宠爱。 姜堰安抚道:“你父亲知道你还活着。” “可我还想见他一面……” “当然不行。” 萧萦果断否决,她去见杨开怀,岂不是告诉全天下,太子撒了谎,姬流云窝藏公主! 姬流云眼神示意,姜堰随他到了一处凉亭。 姜堰开门见山,“你想让她不带遗憾离开京城,是吗?” 咕咚! 姬流云单膝跪地,“殿下,若您能让她自愿离京,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姬流云看似冷淡的性子,却对杨婷雪用情很深,姜堰不想过问他们曾经的一切,但他开口就愿意帮他这个忙。 “您真有办法?” “我可以让他跟杨开怀见一面。” “不可!” 姬流云大吃一惊。 他虽不怎么愿意帮助太子,但此前一战他动摇了中立派的想法。 姜堰能文能武,若继大统必为明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姜堰按住了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你想的那么危险,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杨开怀如此宠爱她,本宫会提前给他发消息,万宝斋拍卖会那天我安排他们父女见面。” “若他突然发难,如之奈何?” “那他就是不折不扣的畜生,杨婷雪对他再无半分留恋。” “殿下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跟你比起来,区区恶名不值一提。” “末将谢过殿下。” 姜堰发现姬流云眼中出现了一抹感激之色,哪怕很短暂,也算有了效果。 接下来侯府办了晚宴,气氛还算融洽。 回到东宫,脚未沾地,杨衫月行色匆匆地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杨首辅来了,正在前厅等您。” 姜堰倒是有些意外,自己没去找他,老家伙自己反而按捺不住了。 姜堰屏退了下人,在空荡荡的前厅见到了一身黑袍的杨开怀,两人对视,空气中迸发着杀气。 “殿下,老夫此来的目的,想必您也清楚。” “当然,首辅大人想女儿了。” “陛下令她嫁去匈奴,老夫保不住她,也对不起她,幸亏殿下大胜匈奴,否则老夫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她了。” 杨开怀的话真真假假。 姜堰不信他舍不得女儿,只要太子战败北原,匈奴灭夏,他便能做傀儡皇帝,届时一定能再见到女儿,甚至留在身边,然而一切都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姜堰索性开门见山,“她现在很安全,你也知道她喜欢冠军候,冠军候更是为了她带兵离开属地,若非大胜,便是抄家灭门的罪过,首辅大人何不成人之美,成全一桩良缘?” 杨开怀沉默了片刻,“老夫想见她最后一面。” 姜堰很难想象,被自己杀了儿子的老狐狸,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儿,向仇人低头。 “好,我答应。” “当真?” “本宫素来言而有信,但愿首辅大人是真心要见女儿。” “老夫谢殿下成全。” 两人面对面站着,虚与委蛇各怀鬼胎。 第201章 夜宴 孔门宿老孔文清入京的消息不胫而走。 他居于王城附近的漳水阁,乃孔圣世家在京的落脚点,短短几日,国子监的学士、内阁和御史台的官员,以及世家门阀纷纷登门拜访。 作为孔庆之的生身父亲,他亲自来京城所谓何事,大家心知肚明。 姜堰令飞鱼卫暗中监视一切,但凡出入漳水阁的权贵世家,皆有记录。 “内阁和御史台的官员,除却少数几人,全都造访了漳水阁,甚至三皇子和几位宗亲将军也在其中。” 姜堰看过林卓递来的名单并不觉得意外,反倒杨开怀没有亲自登门拜访孔文清,有些出人意料。 “殿下,孔文清今晚去了刑狱,见到了他的儿子,或许他会要求入朝面圣。” “面圣的机会他拿不到,本宫倒是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姜堰想了想,又吩咐道:“去漳水阁投一份拜帖,就说本宫仰慕圣门,明晚登门拜会。” “殿下,您身份尊贵,何必见他?”林卓打心眼里瞧不起世家勋贵,姜堰揶揄道:“本宫想找孔文清买些东西。” 林卓见状不再多言,即刻去安排。 漳水阁开始大肆采买物资,说大宴朋客,邀请之列尽是勋贵门阀和朝臣,且无一人拒绝,甚至田霜都收到了邀请函。 出宫前,萧萦心事重重,“殿下,孔氏前脚接到您的拜帖,后脚便开宴会,分明意有所图,您当真要去?” “本宫何时吃过亏。” 姜堰只让林卓作陪,驾车前往漳水阁。 漳水阁极其豪华奢靡,完全不像读书人的府邸,放眼望去五姓七望的话事人,年青一代的天骄人物悉数登场。 其中不乏一些眼熟之人,除却蔡氏兄妹,还有此前把持粮仓不肯降价的苏家和胡家。 大门前,曹亮和一位青年刚到,跟姜堰碰个正着。 曹氏是五姓七望中的望族,那青年叫曹云,乃当代曹家主的嫡系长孙,曹亮的亲侄儿。 曹云知道姜堰在朝堂上和自家叔父的龃龉,面对姜堰仅仅弯了弯腰,并未吭声。 姜堰懒得与他计较,对皮笑肉不笑的曹亮打趣:“曹大人的身体没问题吧?” 曹亮脸皮狂跳,讪讪道:“殿下教训臣下,臣下岂有怨言,身体也早已恢复。” “甚好,今日孔圣门家宴,无有君臣,我们一同进去。” “殿下请。” 曹亮故意落后一步,装出谦卑模样,曹云暗暗握紧了拳头,不苟言笑的跟上二人脚步。 偌大的楼阁人声鼎沸,孔文清还未入场,瞧姜堰出现,所有人一同起身拜见太子。 “大家无需多礼,今日本宫专程拜会圣门,随意些吧。” “谢过殿下。” 姜堰身份尊贵,自然是要居于主位,哪怕孔氏的影响力再强,也得甘陪次席。 阁楼大厅的气氛说不出的怪诞,一头猪也看得出来,太子此来怕是有别的打算。 姜堰扫过众人,蔡妍和几位世家千金说着什么,偶尔还会冲着这边眨眼睛,至于女扮男装的田霜,依旧少年豪侠的冷酷模样,即便姜堰也比不上她的容貌,一些嫡系千金看她的眼神,宛如豺狼看到了小白兔,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去。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都要看脸。 “孔先生到。” 侍者高呼。 一位年约四旬的青袍老者悠然而至,他银白须发飘扬,一派仙风道骨长者之风。 众人同时起身,高呼孔先生,唯有姜堰和田霜没有丝毫动作。 姜堰倒也罢了,一个少年如此目中无人,登时稳拉一波仇恨。 姜堰真心哭笑不得,这丫头是武夫,和林卓是一类人,打心眼里瞧不起沽名钓誉的世家门阀,好在她武艺强绝,孔氏真要发难,她也能从容应付。 “孔文清拜见太子。” 当着众人的面,孔文清礼节做足,姜堰微笑道:“老先生从山东赶来京都,一路舟车劳顿,本宫早就想登门造访,可惜政务缠身,今日当浮一大白。” 孔文清笑得比哭难看,入席之后令人传膳。 宴席过半无事发生,其乐融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宴席后半才是重头戏。 片刻后,姜堰呷了口酒问道:“老先生,此来京都所谓何事?” 唰! 熙攘的宴席鸦雀无声。 孔文清拱手道:“老夫听闻犬子作奸犯科,专程赶来等待大理寺的审判结果。” “老先生要何结果?” “吾闻,以任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 短短一句话,使得田霜和林卓目露杀机,蔡氏兄妹则脸色一沉。 老匹夫上来就扣高帽子! 其他人皆心照不宣。 姜堰平静地反问:“老先生膝下共有三子,何来绝祀一说?” 孔文清哀叹一声:“殿下不知,老夫姊妹六人,其中两家无有香火延续,因此早年将二子过继,膝下只余庆之一人了。” “本宫也想帮帮老先生,奈何挡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殿下,草民素来和孔公子交厚,深知他为人和善,绝非心思狠毒之辈,何况圣人门下,望太子明察。” 曹云忽然接过话茬,其他世家纷纷表态,其中陈氏子弟陈贵,最是义愤填膺,“殿下,一定是小人恶意恶意构陷,圣人后代绝不会做恶。” 世家和书香门第穿一条裤子,姜堰毫不意外,询问大理寺卿常飞,“可查出了内情?” 常飞谦卑道:“目前已经查明,纵火梅香阁者另有其人。” “当真?” “千真万确,主犯是京南城的葛家二少葛大虎,因其心仪的青倌媚娘陪了贵客,未曾见他,他宿醉恼怒,才一把火烧了梅香阁。” 常飞的话使得众人又是一阵嘈杂,世家纷纷出列,“殿下,既然此案另有真凶,当尽早释放了孔公子。” “是啊,莫须有的罪名擒下孔公子,已经使得天下文人愤慨。” 他们七嘴八舌,一股脑的为孔庆之求情。 姜堰望向一言不发的孔文清,淡然道:“今夜不谈政事,只为饮宴。” “孔公子既然无罪,何不早早释放,以安天下人心。” 曹云又站了起来,他似乎很喜欢出风头。 第202章 罪状 姜堰蹙起了眉头,问道“常大人,可有证据?” “有!”常飞似乎早有准备,“殿下不信可以问问当事人。” 他口中的当事人正是皇室宗亲,左闲王的儿子夏耀明,和姜堰乃堂兄弟关系。 姜堰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他,后者赶忙放下酒杯,虔诚道:“臣弟上次在梅香阁饮宴,正是媚娘作陪,确实听见一个醉汉大闹厅堂,还扬言要杀了臣弟,后来才知道是葛大虎。臣弟心善不与他计较,岂料离开不久,那厮狂性大发,一把火烧了梅香阁。” “既如此,为何会冤枉孔公子,难道圣人之后,也去了勾栏听曲?” “殿下!” 曹云大步走出宴席,“当日是草民见孔公子心情不佳,所以引他去梅香阁,正好跟葛大虎起了龃龉,后来喝了几杯酒便离开了,正是那醉鬼葛大虎心有怨恨,放火焚阁,又栽赃陷害。” “确实如此,葛大虎已经招供。” 葛飞也即刻出列,其他世家接连附和。 其中不乏五姓七望在御史台官员的身影,摆明了要逼迫姜堰当场释放孔庆之。 姜堰不悦:“审案自有大理寺与刑部,这里不是衙门。” “殿下,您亲口赦免孔公子,岂非获得天下人心?” “快些放孔公子吧,他一个读书人身子弱,诏狱阴暗,不可久留。” 转眼功夫,孔庆之从一个无恶不作的屠夫变成了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姜堰心下冷笑,“孔老先生以为如何?” “老夫只希殿下能给我儿一个公道,早些放了他,也好保全一支血脉。” “林卓,去把孔公子送过来。” 姜堰下令放人,世家众人都是一喜,孔文清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消片刻便带着面黄肌瘦的孔文清到了,世家年青一代见状纷纷上前嘘寒问暖。 蔡琼和姜堰对视一眼,也上前问候一番。 “草民叩谢殿下大恩。” 不用自家老子招呼,孔庆之噗通跪在了姜堰面前,姜堰安抚道:“孔公子受委屈了。” “殿下,草民恳请斩杀恶徒,为梅香阁几十条人命赎罪。” “既然大家希望今夜做个了断,本宫便遂了大家的心意。” “谢殿下!” 孔庆之大喜便要起身,姜堰剑眉一挑,“跪下,谁让你起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下一秒大批飞鱼卫闯入阁楼。 众人脸色剧变,孔文清惊怒:“殿下何意?今夜是老夫的宴会。” 姜堰也不言语,几秒后,一群人跌跌撞撞闯入进来。 他们有男与女,个个形容枯槁,穿着都是粗布麻衣,一看便是普通百姓。 他们瞧见孔庆之,顿时失控一般哭喊大叫:“恶徒,还我女儿命来!” “畜生,我杀了你!” “孔家的败类,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现场彻底失控,有老人抓着拐杖便要去打吓傻的孔庆之,飞鱼卫即刻阻拦。 “你们这些官老爷,要杀就杀!” “没错,我们不怕,大不了和你们鱼死网破!” 有汉子从怀中掏出一把菜刀,激愤之下眼泪纵横,打算不顾一切,以死名志。 “殿下!” “闭嘴。” 常飞话音未落便被姜堰打断,他的心咯噔一下,怎么也没想到姜堰会来这么一出,怪不得会放过纵火案,敢情早已把手伸到了山东! 孔文清预感到大事不妙,怆然离开席位要亲自开罪。 “老先生,本宫想问你买一样东西?” 姜堰的问题让人摸不着头脑,孔文清一怔,“殿下要买什么?老夫若有,送于殿下又有何妨?” “本宫,想同老先生买两斤仁义道德。” 寥寥数语,孔文清如遭雷击,“殿下,仁义道德如何买卖?” “孔圣门人仁德立世,做不得这桩买卖?” “老夫不懂殿下说什么?” “看来老先生的仁德已经所剩无几,恰好本宫这里还有几斤,老先生要吗?” 姜堰踱步到孔文清面前,冷目凝霜,再也不掩饰那份储君威慑。 后者苍老的身躯开始发抖,一旁的孔庆之岂会不懂,骇然抱住他的腿,“爹!救我!我不想死!” “本宫卖你仁德也不要?看来孔圣门已然忘却初心。” 姜堰无视了父子二人,示意飞鱼卫让开,对愤怒的几十号村民道:“吾乃东宫太子,国之储君,尔等可愿要一份仁德?” 众人对视,呼啦跪倒,哭声震天:“殿下!我等愿意!” 即便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此刻也反应过来了,太子果真有备而来! 常飞立在原地口不能言,一咬牙噗通跪倒:“殿下,此地不是堂审所在。臣愿连夜审案,为殿下分忧。” “是么?” 姜堰不怒自威,后者哑然,不敢再言语。 “殿下,我等都是曲阜人。孔家禽兽践踏农田,纵容恶奴入室欺辱我妻,又怕她报官,于是将她分尸,投入乱石林,草民已将尸骨带回,请殿下为草民做主啊!” “殿下,我家女儿入坊市采买,被那禽兽撞见,玩弄之后脱光衣物,吊死在了东流镇的村口,村中都有认证!” “草民的儿子被他打断了全身骨头,草民将人带来了。” “小老儿大哥一家十六口,被他乱刀砍死还不肯罢休,又令人将尸骨掺于兽肉中售卖,幸亏小老儿闻讯逃出曲阜,否则已为孔氏所害。” …… 阁楼静悄悄的,关于孔庆之的罪状,一桩桩的曝光出来,每一桩都是灭绝人性的罪过。 孔庆之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你们胡说,我没干过!你们休想冤枉好人!一群刁民!一定是恶意中伤!” 姜堰对林卓道:“从诏狱中把葛大虎带过来。” “大人,葛大虎已经带到。” 眨眼功夫,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如同烂泥一般,被拖进大堂中,地面上留下了一长串殷红的血痕。 姜堰看向了常飞,“你是要把人活活打死?” “臣不敢,臣只想尽快查明真相。” 常飞不断用眼神怒视葛大虎,示意他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只要葛大虎不反供,他还有活命机会。 姜堰来到半死不活的葛大虎面前,在一众费解的目光中,凑到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死气沉沉的葛大虎登时眼睛亮了,“真的?” 第203章 拿捏孔氏 “说吧。” 姜堰无声无息的对葛大虎做出了承诺,他顿时一扫颓废,撑起身体盯紧惊恐的常飞,“是常大人让小人顶罪,否则就……” 咻! 屋外利箭破空! 葛大虎的太阳穴被当场洞穿,惨死在了姜堰的面前,他低着头,血迹顺着下巴疯狂滑落,染红了姜堰的脚背。 全场大惊。 “保护太子!” 林卓和飞鱼卫第一时间护住姜堰,田霜本想有动作,姜堰摇了摇头,示意她安静些。 接下来,林卓麾下新建的锦衣卫第一时间将整个漳水阁团团包围! 火把照亮了夜空。 没有人再敢嚼舌头了,毕竟有刺杀储君之嫌! 孔文清面露骇然之色,“殿下,此事与我孔氏无关!” 姜堰冷漠道:“本宫今夜来拜会你孔氏,只求饮宴享,可尔等偏偏要让本宫审案,本宫也应允尔等,眼看首犯即将招供内情,却死在了本宫脚下,老先生不觉得该给本宫一个交代?” “殿下,老夫怎么会料到葛大虎会被提审!” “即便不是你做的,也发生在你家府邸,本宫身为储君,要一个交代,不过分吧?” 姜堰三言两语使得孔文清有口难言。 当着储君的面杀人灭口,孔氏不可能摘干净。 林卓见缝插针道:“殿下,孔氏意图刺杀储君谋反,臣请将孔氏收押,严加审讯!” “万万不可!” 曹亮跳了出来,“若真是孔氏干的,也不可能在自家府邸。” “似乎有几分道理。” 姜堰在一众复杂的目光中回到主位,对忐忑不安的孔文清招招手,从怀中摸出了一份手书递过去。 孔文清看过之后当场面如死灰,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孽子罪不容诛,但凭殿下处置!” “爹,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放弃我!” 孔庆之吓破了胆。 世家中人和官员们则是一脸迷茫,为何孔文清忽然放弃了他的儿子,姜堰究竟给他看了什么! “孔先生,你确定吗?” 姜堰淡淡地询问着,后者毫不犹豫地还回文书,大礼参拜,“孽子该死,从今日起,他不再是孔氏门人!” 好一招壁虎断尾,姜堰小瞧了这个老头。 “林卓,将孔庆之交给锦衣卫看押,今夜严审常飞,若罪状坐实,明日上午,一同腰斩弃市。” “爹!我不想死啊,我怕疼,爹救我!” 任凭孔庆之大喊大叫也无用,锦衣卫直接将他拖出了大堂。 “殿下!下官冤枉!” 常飞也近乎吓破了胆,姜堰冷声道:“身为大理寺卿,却勾连恶徒,你该死啊,依本宫看,今日便是你杀人灭口,孔老先生以为呢?” 孔文清毫不犹豫地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殿下,不是下官啊!” “姓孔的,你不得好死!” 常飞喊破了喉咙,也被拖出了漳水阁。 这一幕无比的诡异。 姜堰的文书上究竟写了什么,可以令孔氏毫不迟疑的把儿子卖了,甚至甘愿上演一出狗咬狗的戏码取悦太子! 这一刻,所有人看姜堰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敬畏之色。 太子赢了,即便闹得再大,也对太子的名声造不成丝毫影响了。 “今日就这样吧,本宫乏了,明日大家可去市场看个热闹。” 姜堰伸着长长的懒腰,懒洋洋地离开了漳水阁。 今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东宫之中,萧萦听闻内情又惊又喜,“殿下,当真是孔文清主动放弃?究竟是何文书?” 姜堰将文书拿了出来,封面写着四个字,大夏世谱。 这是姜堰专门编纂的世家排名。 以前的世家排名是根据家族底蕴,论资排位,五姓七望居于首位。 这份却是不同,大夏皇族夏姓变成了首位,其次是南方郭氏学阀,然后是五姓七望,最后才是孔氏和一些出名的地方世家。 萧萦盯着龙飞凤舞的字迹目瞪口呆,“您的这卷文书太可怕了。一旦昭告天下,孔氏的声望必定被毁灭性的打击。怪不得孔文清会放弃儿子,他想将孔家的地位放在郭氏前面。” “不愧是太子妃,孔文清只要不傻,就不可能拒绝我的提议。反正他没选择的余地,那么多证人在场,孔庆之必死,加上有人在漳水阁杀人灭口,孔文清怎么都摘不干净。等报纸明日发售,给孔氏一点小小的舆论震撼,不怕他们不屈膝。” 姜堰在心里给孔氏铺设了一条通往毁灭的道路,不能被掌控的,都可以去死了。 “是您杀了葛大虎?” “葛大虎有些孝心,但他的罪状比起孔庆之只多不少,被孔氏拿捏了灭门的把柄才来顶罪,所以我许诺储君身份保护葛家,他才愿意开口,等他说出真相,死在漳水阁逼迫孔氏妥协,那条命才更有意义。” 萧萦感慨无限:“原来殿下在孔家事发时就开始筹备了,您当真要灭掉孔家?” “若为我所用,可以徐图之,比如将北地学子逐渐推给我,届时我不介意给他们一条活路。” 姜堰要说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就看孔氏的决断。 次日清晨,京城日报开始发售,片刻不到火爆全城。 醒目的标题是封狼居胥和孔庆之认罪腰斩的消息。 其中悉数孔庆之罪状,还不忘大加褒奖孔文清大义灭亲的壮举,全篇骂了孔氏不是东西,又小小地抬了一手,惹得学子们不知该骂姜堰还是该骂孔氏了。 百姓们才不管什么圣门学阀,早早跑去菜市场抢位置。 披头散发的孔庆之跪在台上,背后叉着死囚牌,腿下布满黄汁。 “杀了他!” “该死的畜生灭绝人性!” “没错,腰斩都是轻的,应该车裂!” “太子殿下为民除害,不愧是储君。” “圣门藏污纳垢,一丘之貉罢了。” 百姓们没有学子对圣门的崇拜,只有最纯粹的嫉恶如仇,一时臭鸡蛋烂蔬菜满天飞。 此外人群中不乏各势力的眼线,孔家也来人了,只为给孔庆之收尸,他们全员黑袍,不敢被认出来,否则臭鸡蛋会飞到他们身上。 与此同时,孔文清的马车抵达了东宫门前。 他一夜未眠,看到报纸后才意识到储君有多可怕。 他没时间通知家主,必须来跟姜堰谈判,只要别在报纸上继续抹黑孔家,任何条件他都答应! 第204章 水师提督 一盏香茗,芬芳摇曳。 姜堰没去坊市凑那个热闹,只为等孔氏登门。 “殿下,您能掐会算,孔文清当真来了。” 杨衫月兴冲冲地前来禀报,姜堰微微一笑请人入内,屏退了一干下人。 孔文清的气色非常差,眼圈蒙了一层黑影。 “殿下,昨日您撰写的大夏世谱,老夫仔细思量过。” “如何?” “殿下若有需求,我孔氏定当竭尽全力。”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姜堰撩起手袖,云淡风轻地为他清倒了一盏清茶,后者不禁迷茫,“此话何意?” “孔氏并非你的一言堂,若本宫所料没错,孔氏其他族人,定会趁着令郎身死对本宫发难,届时本宫当如何做?” 孔文清略微思量,眉头紧锁。 都道太子年幼,眼光却极其老辣,他孔文清愿意为孔氏后代荣光,做太子殿下的马前卒,但其他兄弟姐妹未必这般想,甚至老三老四他们和杨氏走得颇近。 太子刚才所言,他们做得出来,届时激怒太子,孔氏被京都日报抹黑,外加新世谱颁布,孔氏的声望必被毁灭性的打击。 思来想去,孔文清咬牙道:“老夫可以回去告知父亲,想来他会出面干预。” “不必麻烦,不听话的,打压就是。” 姜堰语不惊人死不休,孔文清哀怨道:“他们依旧代表了孔氏家族,您这般做岂非牵累无辜?” “他们代表的只是他们自己,本宫心中早有决断,老先生先带令郎回家安葬,赔偿一事也要尽快办妥。” “老夫明白。” 孔文清知事不可逆,简单聊过几句便匆匆而去。 孔庆之被腰斩的消息只消半日便人尽皆知,孔文清交付大理寺一笔钱财,赔偿梅香阁以及受难的百姓,随即离开京都。 文臣和学子明面上不敢议论此事,却在背地里指指点点,暗骂太子侮辱圣门。 可惜孔庆之罪证确凿,再不忿也只能忍着。 杨府水榭花园。 杨开怀如没事人一般,寻常喝喝茶钓钓鱼,下人们不敢妄言,夫人们都压了一肚子火气。 向日里,老爷在朝堂上说一不二,才短短一段时日,竟被太子压得赋闲在家,长此以往如何是好? “休得聒噪!” 杨开怀瞪了夫人们一眼,突然家奴跑过来,“老爷,曹大人有要事求见。” 夫人们无可奈何,愤愤退去。 曹亮一路小跑到水榭,说清城中发生的一切,孔庆之和常飞被腰斩,孔文清甚至偷偷去见了太子,随后带尸体远遁山东,形如丧家之犬。 杨开怀古井无波,随手洒落一把鱼食,引得肥硕的鲤鱼竞相争抢,“孔文清沽名钓誉,京都日报事无巨细昭告孔庆之的罪过,漳水阁甚至疑似刺杀太子,他又怎敢不退却。” “我们不是要让天下文士沸腾吗?孔文清离京,如何对付太子。” “孔文清是走了,但孔家剩下那几个老家伙却正在来京的路上,老夫给太子准备了一份大礼,即便他想和孔文清勾连,也不可能了。” “有您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 曹亮恨透了姜堰,被打庭仗颜面尽失是小事,单看姜堰在朝的种种行为,一次次针对他,明显要地曹家动手! 五姓七望中的陈氏被拔除,曹氏决不能步了后尘,所以此番前来,他还想问问首辅大人,曹氏是否要做些准备。 杨开怀不悦道:“陈氏擅纸,你曹氏也把持着一条国家命脉,该如何做,还需夫教你?何况大夏本就隐藏着一条致命的漏洞。” 曹亮愣了愣,“什么漏洞?” 哗啦! 杨开怀掏出一张夏钞,曹亮迷茫地摇头,他看不懂。 “你当然不懂。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可以。” 曹亮不敢还口,心里盘算着曹氏手中掌握着精盐生意,只要略微抬高盐价,看姜堰还敢不敢在朝堂上对他颐指气使! 等他走后,杨开怀随手将夏钞丢入鱼塘,悠然自得:“老夫不急,哪怕皇帝驾崩本官都不急,两年内废钞令下达,固然你有千古明君之相,也得下台。” 御书房。 司马军稽查银课回来复命,还带来了水师总督周记,但周记没敢进门,而是等候传唤。 “殿下,臣查明各地银课多有贪墨,共计八十七万两,五姓七望的爪牙都在其中,蔡氏还算聪明,下官没开口他们便交出了几个贪墨主犯,不是蔡氏的核心人物,应该是替罪羊。” 姜堰冷道:“将所有人收押。” “同时跟五姓七望开战,只怕……” 司马军知晓五姓七望的厉害,他们同时发难后果不可想象。 “谁说一起问罪?先动曹家,给那几人多按些罪名,比如欺男霸女,勾结官吏,证据坐实后押入大理寺,另外你选一名大理寺卿,不得延误。” 司马军领命而去。 他离开后,周记慌忙入内大礼拜见,似乎很懂规矩。 姜堰满面春风亲自搀起身,拉着落座,惹得周记受宠若惊。 “周大人,在南方可还习惯?” “谢殿下挂怀,臣一直兢兢业业,未敢怠慢政务。” “大人和朝堂中的文官不同,你是实干家,本宫最喜欢做实事的官员。” 姜堰不问政务,周记岂会不懂,掏出一本小册子回禀:“自下官接手水师总督,大力发展海军,研究龙骨和舷,水师目前有大型海战船三艘,中型舰船十二艘,运输货船八艘,其余大大小小的船舶一百有余,码头十一座,其中大型商贸船坞两座。” 周记事无巨细地回禀。 姜堰颇为满意,尔后问道:“周大人可知,大夏商人对外海的贸易路线?” “自然。” 周记又拿出一张海图,其中囊括南越、吕宋、济州岛以及孔雀国等,随后讲述贸易总量,以及赚得盆满钵满的海商世家。 “如若本宫要你成立大型的海外商队,你意下如何?” “殿下要与民争利?” 周记吃了一惊,自古官吏不得从商,太子此举怕是会被千夫所指,何况还得罪了孔氏。 第205章 东宫家宴 周记也没想到太子那么大手笔,直接腰斩了孔庆之,当时他在菜市口围观,看得真切。 孔庆之被腰斩后没有第一时间断气,蘸着自己的血疯狂诅咒太子,扬言让孔氏灭了大夏,闹得民间人心惶惶,此刻再大行商贸事宜,必会引来反噬。 想到此处,周记赶忙谏言,“殿下,此乃多事之秋,当缓图之。” 姜堰闻言大笑,拍着周记的肩膀赞叹道:“周大人乃良臣,有心了。” 周记一头雾水,殊不知姜堰要的就是他的态度。 若为佞臣,定巴不得太子再出点事,如今看来周记和杨氏一党的牵连,远不如朝堂那帮酸儒深重。 “周大人不必紧张,今晚本宫设宴,邀你和司马军大人同饮。” “谢殿下大恩。” 周记表面感激涕零,实则慌得一批。 太子在拉拢他,然而他一个水师提督,名义上从一品,其实啥也不是,八百年都用不到一次,太子何必看重? 带着不安,周记匆匆去了。 萧萦从内屋过来,狐疑地问:“殿下要单独宴请两位周大人?” “不只他们,还有田霜、姬流云、林卓、赵凌忠以及沈潢。” “除却霜儿妹妹,那四位皆是武将,妾身可能作陪?” 萧萦心思聪慧,意识到姜堰要谈夏钞贬值的大事,近几日她也一直在思索,却不明白殿下如何解决千古困局。 历代帝王困扰的难题,太子若能化解,必定流芳百世。 请帖陆续发出。 傍晚时分姜堰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极其豪华的宴席,并搭配极其醇香的美酒。 花灯初上,几人悉数到来。 豪庭不见下人,宴席尚未开始,萧蔷也跑来了,她不是将军,但姐姐喊她过来,她自然乐意蹭上一顿。 姜堰哭笑不得,给她也安排了位置。 她很有心计,坐在了田霜身旁,小心思藏也藏不住。 眼前几位,除却姬流云和周记,剩下的都是姜堰的心腹。 姬流云暗暗诧异,姜堰把他看得如此重,其他几位都是铁杆太子党,掉了脑袋也不可能回头的那种,而他要承受杨氏刁难的风险,好在他此前答应过,只要姜堰能让杨婷雪甘愿离开京都,他就效死命,参与家宴倒未尝不可。 “太子,这些都是您亲手做的?” 司马军早就听闻太子厨艺高绝,今日亲口品尝何止是高,简直是仙家美食! 周记等人也赞不绝口。 姬流云浅尝一口便震惊到无以复加,还有难以言喻的美酒也是太子亲手酿造。 若非亲眼看到太子在北原杀穿匈奴封狼居胥,他一定认为太子不务正业…… 三巡酒过罢,姜堰笑眯眯地问:“诸位可有问题要问?” 司马军率先开口:“殿下,夏钞贬值一事当如何处理?” 此话出口,满桌皆是一惊。 几位都不差钱,花钱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夏钞贬值的问题,如今司马军提出来,他们暗暗思量便是大惊失色。 按照目前的趋势发展下去,顶多再过一两年便要强行废钞,届时不知要死多少人! 田霜哀声叹息:“从百姓身上割肉弥补财政,太过残忍了。” 大夏的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太子还在跟杨氏争权,无力废除税务,百姓本就难以积攒口粮,待废钞令下达,必定民生凋敝,饿殍遍野,届时极可能爆发大规模农民起义! “所以殿下找我们几个武夫过来,是打算未雨绸缪,提前做好镇压叛乱的准备?” 沈潢心直口快,却话粗理不粗。 姬流云哼了一声,闷闷地喝酒。 其他几人全都低着头,脸色复杂而落寞,为官为将不差钱,但却对不起黎民百姓。 姜堰古怪道:“本宫问你们,如何解决夏钞贬值的问题?” 几人对视纷纷摇头,他们要是能解决就是圣人了…… 不对,是仙人! “其实解决此事不难。” “当真!” 几人几乎异口同声。 即便几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姬流云,此刻也定定地看了过来,若太子能解决,别说效犬马之劳,让他倒立出恭都行! 姜堰摸出了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众人赶忙去看。 第一条是大力发展海洋贸易。 周记苦笑道:“殿下,臣说过了,官吏不得参与商贾之道,此事万万不可。” “官吏自然不行,但爵爷呢?” “爵爷?” 萧萦和田霜对视,忽然大梦方醒! 宗室都是爵位,他们出面自然可行,但还有问题,宗室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出钱。 他们只会大把大把地从国库楼银子,让他们出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白让他们出钱,他们当然不肯,可以给他们股份。” 姜堰简单说了自己的计划,比如何为股份,何为分红。 几人目瞪口呆,哪怕司马军身为户部尚书,都没听说过做生意还能这么搞! 由周记这个南方水师大都督出面,送点钱,闲聊几句,阐述海洋贸易的好处,宗室断没理由拒绝巨大的利益诱惑。 司马军沉吟道:“宗室接受供养,本就依附皇室存活,而且分封制有巨大弊端,殿下应该早点儿解决。” 外臣本不该插手皇家内务,可宗室的消耗太大了,一两代看不出问题,但时间太长就糟了,宗室爵位传承,蛀虫一般吃空饷,整日不事劳作,只想着玩女人生孩子,传承几代,数量何止十万,一顿下去就能吃垮国家财政! 萧萦神采奕奕道:“殿下打算废弃宗师供养,以海外贸易养活他们?” “直接废除供养当然不行。” 姜堰打算让宗室传五代,依次降爵,五代之后便不再供养,而且不怕他们闹腾,而是设立一个效绩大礼包,让那帮蠢猪都起来干点活,一段时间效绩便送到御书房考核,能者多得,关键是出资贸易多者,效绩自然也高。 至于国家出资供养宗室的额度,可以设立一个固定的百分比。 “妙!妙!妙!” 几人惊声赞叹,朝廷每年要固定支付宗室一大笔开销,哪怕有大灾,也不能少了他们,否则定会闹腾,如今有了国库百分比支出,就可以将供养资金灵活浮动,灾年时,他们别想着躺着数钱了! 第206章 镇国论 太子妙计! 放宗室的血养活海外贸易,减少滋事,削减他们供养,此为一石三鸟。 几人听傻了也看傻了。 他们只以为太子生气就会杀人,对政务不甚精通,没想到如此的腹黑! 貌似把宗室所有人都绑起来,也抵不过太子一个心眼子多。 周记疑惑道:“殿下,宗师未必会答应。” “本宫此前在祈泰殿让人数米,第一格子放一粒,第二格两粒,以此类推,还记得吗?” 姜堰微笑着扫过众人。 大家恍然大悟,只要用这个方式代表宗师的子嗣的繁衍程度,朝臣和宗室不可能看不出其隐患,因此政令一定会通过,哪怕御史台的喷子也无法否认事实。 周记疑惑道:“殿下说的是解决废钞问题,何故讨论海外贸易?” 田霜点了点头,讨论得有些驴头不对马尾了。 姜堰正色道:“海外贸易的货币是什么?” “银!” 几人不假思索,尔后面面相觑。 司马军惊道:“所以殿下才令臣去调查银课舞弊!” “没错,金银皆为重金属,金不利流通,各国储备很少,而银不同,贵重且储量适宜,最适合拿来做通行货币。” “但依旧无法解决废钞问题啊。” “本宫打算设立白金夏钞,以银为锚点。” “不可!” “您此举和废钞何异?此前就有王朝设天平府,专门维持钞与银兑换,但依旧改变不了废钞的命运,最后导致王朝覆灭。” 司马军急了,言语多有冒犯之意,姜堰知他忠心也不怪罪,安慰道:“听本宫说完,此前的天平府兑换没什么问题,但存在纸币超发的问题,因此才走向毁灭,可本宫不同,本宫不是用钞做锚银的锚点,而是用银做钞的锚点,关键在于银不再做流通货币,而是收为国有,作为国家战略储备,以此来维系夏钞的波动。” 在场的除了司马军之外,只有田霜经商,听得懂姜堰这些话的含义,一双美眸逐渐变得呆滞。 司马军也差不多的表情。 “夏钞的贬值可以发行国债,用利率倒挂来解决,尔后逐渐由白金夏钞替换如今的夏钞。” 姜堰开始讲述何为国债,何为利率倒挂,此前他封狼居胥击败匈奴的最深层含义,其实就是为了国家积攒信誉! “海外流通多为白银,因此要设立离岸白金夏钞池,海外商人结算都用离岸货币,防止国内汇率波动,被人薅羊毛。我大夏地大物博,出口远胜进口,因此白金夏钞的信誉度会越来越高,等海外接受白金夏钞,白银储量消耗地差不多,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控制使用白金夏钞的国家,必要时将国内膨胀转嫁,等他们反应过来也晚了,掌握了铸币权的我们便是他们的天。” 豪庭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惊恐的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筹划,竟出自一个二十多岁的家伙口中! 哪怕萧萦和姬流云此刻也都失态了,骇然的瞪着高谈阔论的太子,至于能抓住其中要害的司马军和田霜,险些当场螺旋升天,给姜堰跪下。 这还是人吗? 不,一定是仙人临凡! 不但解决了废钞的问题,甚至还顺带手的把海外的国家给收拾了! 这才是真正的兵不血刃,这才是镇国之论。 姜堰扫过呆若木鸡的几人,郑重道:“完成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拥有无可匹敌的军事力量!这一点不用本宫赘述了吧?” 沈潢几人终于回神,合着姜堰把他们叫过来的真实目的,其实不是为了镇压叛乱,而是要强军! 只有最强大的国家才有铸币权! “东海有一岛国盛产金银矿,每年约莫出产百万两白银。” “当真!” 几人惊声尖叫,一个比一个失态。 姜堰微笑道:“当然,只是那个国家需要海军攻打,现在我们就要开始筹备海军,周记。” “臣在!” 周记激动地跪倒在地,要说此前他心里还有些畏惧杨开怀的报复,但现在不一样,太子就是神。他的权术和智慧远非常人可比,哪怕杨氏一党和五姓七望全部捆在一起,也不如太子一根汗毛。 有如此天纵奇才坐镇朝堂,登临大位只是时间问题,傻子才投靠杨氏一党! 从今晚开始,他就是铁杆的太子党,何况太子要大力发展海运贸易,对外征战,无形之中提高了他水师提督的地位,以后他能捞到的好处无法估量。 “从今日起,你秘密加备海军,建造大型舰船,需要用钱的地方跟田公子接洽,她掌管着本宫的内库。” 姜堰看向了田霜,她脸一红点了点头。 周记也是个明眼人,才意识到这位少年人未免太俊俏了些,比女人还要女人,原来是殿下的贤内助…… 如此一来他便有了底气。 司马军突然问道:“殿下,输入海外银矿不妥吧?会导致我国内不稳。” “放心,海外输送的银用来维持国内波动,此外随着生产力的提升,银还有其他用。” 姜堰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一切都考虑到了,司马军再无任何问题,他只想赶紧将一切准备起来,两年内必须稳定国内货币市场。 “殿下,我们呢?” 沈潢正巴巴地等待命令。 姜堰揶揄道:“几位将军自然有大用,海运贸易和丝绸之路,本宫都不会放弃,时机合适的时候,本宫会让你们出征,先拿下高昌,当做棉花基地。” 几人一直聊到了深夜,然后才兴奋地离开了府邸。 他们不会到处乱说,这是殿下信任才让他们听到了一场旷古奇谋,万一泄露,杨氏从中作梗,有夭折的可能。 姬流云离开时看姜堰的眼神也变了,少了几分冷漠,说了几分钦佩与敬畏。 安静的房间里,萧萦主动凑到了怀里,眉眼尽是无尽的爱慕,她有一种预感,她嫁给了一位足以流传千古的帝王,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扶持姜堰坐上那个位置,只要没有杨氏掣肘,大夏才能平稳发展。 第207章 田霜的危局 姜堰岂会不懂萧萦的想法,可收拾杨开怀不能急于一时,目前只能逐渐剪除他的党羽,不可令其狗急跳墙掀起腥风血雨。 次日,孔氏又有人抵达京都,乃孔氏的老三和老四,孔成章和孔博奇,随行两位剑客没有随主家去漳水阁,而是到了摘星楼,此二人气势不凡,杀气内敛。 田霜正好在雅间和蔡氏兄妹密谈,谈完生意正要先行离开,下楼时却和其中一人擦肩而过,后者拦住去路,冷漠一笑:“公子,撞了在下,不说句抱歉吗?” “我撞你?明明是你撞了我。” 田霜冷面寒霜,清眸开瞌气势丝毫不遑多让。 双方对视片刻,突然动手! 轰隆巨响,拳掌撞击,罡风外溢! 整个大堂乱成了一锅粥,客人争相躲避,座椅乱飞,只有另一名剑客依旧稳坐厅堂,阴鸷地饮酒不语。 砰砰砰! 身形恍惚之间,田霜和那清瘦的刀疤剑客交手十几招,竟然不分胜负。 田霜暗暗心惊,她自从入了江湖,第一次遇到如此强手,可惜她佩刀不在身旁,而对方似乎要拔剑了。 雅间的蔡妍和蔡琼听到动静急忙下楼,一阵剑影席卷,寒意迸发。 田霜的躲闪,衣袂被斩落一块,一抹血迹顺着她的手臂流入指缝,触目惊心。 “住手!” 蔡琼大怒,下一秒那看戏的剑客闪身挡住了楼梯口,不许他二人参与进来。 蔡妍骂道;“你们好大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你们是蔡氏的人,但请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刀剑无眼。” “天子脚下持剑逞凶,你们不怕坐牢吗?” “那公子此前蔑视圣门,我兄弟二人只是要给他一个教训,不会杀他。” 原来他们是因漳水夜宴那晚,田霜未曾起身对孔文清见礼,才来刁难。 蔡琼蔑视道:“孔氏好大的手笔,他不曾见礼,你们便要伤人,太子也未起身,你们要杀太子不成!” “太子乃未来圣人,自然不用起身。” 对方就是拦着不让走,而战圈之中,大堂的座椅被砍杀两截,饭菜散落的到处都是,田霜险象环生,只凭身法躲闪,一时不察,竟被斩落白玉冠,顿时浓雾般的黑发飞舞,露出了女子模样。 门外看热闹的人顿时瞳孔收缩,“是她!” 有人认出来了,正是那天被匈奴使节挑衅的女子,她原来如此厉害! “嚯,原来是一位小美人。” 剑客收敛攻势,嘴角起了一抹邪笑,“如你这般美丽的女子,倒是不多见,不如你我快活一番,在下舍不得辣手摧花。” “杀你。” 田霜一脚踢翻破烂的桌子,后者一剑劈开杂物,下一秒田霜抄起一个长长的凳子腿攻杀,可惜对方的兵器太强,木头棒子三两下便削的只剩下了半尺左右。 “嘿嘿,继续啊,在下喜欢泼辣的姑娘。” 他仗着利刃步步逼近,田霜死命握紧雪白的指尖,退到了墙角,尔后趁这机会翻窗而走,但对方速度极快,一剑惊鸿! 田霜闷哼,小腿被活活刺穿,险些割下一块肉来,她跌跌撞撞跑在街头,脚下血流成河,路上百姓惊恐避让,指指点点。 岂料那剑客还不肯罢休,提着滴血的剑追将出来,三两步赶上田霜,抄着她再度猛刺! 田霜忍着疼闪躲,但腿受伤,她的速度受到限制,眨眼功夫,被一剑破开肩头,滚烫的血线喷洒。 街头众人惊叫后退。 这人好大胆,当真敢在京都当街杀人不成?浑然不怕牢狱之灾? 对方狞笑,似乎不怕后果,狠毒地提振剑锋对着田霜又是一剑! 田霜躲闪不开,惊怒之下双手并拢夹住剑锋,对方桀桀大笑,快步冲刺,田霜踉跄后退,剑芒直抵咽喉。 危急时刻,有人一把拽住田霜后退,同时长刀破空,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将那剑客震退了七八米。 现场顿了一下,众人齐刷刷地盯紧了那英俊冷酷的青年。 “是冠军候!” 没错,来则正是冠军候姬流云,他恰好从此经过,昨夜宴席他认识了田霜,也知道田霜对太子对大夏的重要程度,所以他必须出手。 那剑客听闻百姓议论,再感觉酸麻的虎口,知道事不可违,一个纵身上了楼台,消失不见了。 田霜捂着肩膀浑身是血,惨不忍睹。 姬流云即刻将她抱起来,匆匆返回了附近的冠军候府。 此刻,姜堰正在潜心研制直精盐提纯,突然杨衫月跌跌撞撞地跑来,“殿下!田公子遇袭!” “不必担心,她那么强,谁打的过她。” 姜堰根本没放在心上,那货的武力值爆表,吊打死士不在话下。 “不是啊,是两名剑客,其中一人出手,田公子没有带武器,要不是冠军候恰好路过救了他,他已经死了。” 啪嗒! 姜堰手里的盐袋子落在了地上,一张脸瞬间阴鸷到了极点,“谁干的!” “据说是孔家两位老先生的随身剑客,一人叫杜庄,一人叫杜明,只因田公子在那晚宴席上未对孔文清老先生行礼,因此被问罪,出手者便是杜庄!” 姜堰明白了,即刻驱车出门。 “那位姑娘好惨啊,孔氏未免太跋扈了些。” “是啊,剑客对着一位手无寸铁的姑娘出剑,还好有冠军候,否则定然人头落地。” “唉,一个无权无势的姑娘被那般庞然大物惦记上,只怕这次不被杀,以后的日子也难过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她拒绝了孔家少爷的追求,所以才……” “闭嘴吧,背后议论圣门,你不要命了。” 街头巷尾都在聊当街杀人之事,姜堰一双眼几乎能喷出火来,“好一个孔氏,好一个学阀!真以为老子好欺负!” 姜堰从未如此愤怒过,哪怕那晚被杨衫月下毒,他也不曾如此的憎恨! 来到这个世界,唯一平等论交的只有田霜,也是他认定的“女朋友”。 “敢动我的女人,我要把你孔氏的骨灰扬了!” 都说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田霜扮男装是太子禁脔的消息不胫而走,好些人预感到大事不妙,因为有人亲眼看到太子车鸾出宫,怕是要大开杀戒。 第208章 冲冠一怒 冠军候府。 杨婷雪正在帮田霜处理伤口,田霜已经昏厥,俏脸蜡黄再无血色,她失血过多,嘴唇干裂。 最严重的伤势在腿上,是贯穿伤。 姜堰径直闯入房间,看到惨状顿时一阵晕眩,忍着暴走的心情让杨婷雪去找针线,然后取出随身携带的白药,亲自为田霜处理伤势。 冠军候府静的可怕,而漳水阁此刻正高朋满座,笙歌蝶舞喜气洋洋,浑然不知大祸临头。 甚至还从妙音坊叫来了头牌青倌,沈无双来弹琴。 孔成章和孔博奇兄弟二人,捋着胡须邀众人共饮,背后端坐两位剑客,赫然便是刺杀田霜的二人。 “老先生,您不怕太子报复?” 有御史台的官员笑呵呵的询问,孔成章傲然道:“吾乃圣门,岂容她一个女子羞辱,还敢发报羞辱我族。至于太子,行为不检,让女子扮作男装为其做事,传出去会丢了皇家颜面。” “没错,两位老先生乃是圣门后裔,太子不会为了一个女子而冒天下之大不韪。” 大家浑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殊不知漳水阁外已经开始有人围观,其中不乏朝臣便装来看热闹。 世人都知太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孔圣门是威风,但这是京都,上来就砍杀太子的女人,等于抽了皇家一个耳光。 这事有得看了。 半个时辰后,姜堰离开了田霜的房间,对焦急等待的杨婷雪道:“帮我照顾她。” 说完,姜堰拔腿就走。 杨婷雪大吃一惊,“殿下去哪?” “杀人。” 短短两字让杨婷雪噤若寒蝉,她和姜堰相处过一段时间,此刻姜堰身上散发的暴虐和戾气,和那日在天雁关杀红眼时如出一辙! 姬流云毫不废话,即刻跟姜堰一起出门,而且配了刀,那剑客二人十分凶悍,太子固然有些勇力,也断不是对方的对手,万一两个亡命徒发难就糟了。 马车一路赶往漳水阁,随后大批飞鱼为和武清卫,数千人一起调动,城区百姓见状纷纷避让。 消息很快传回漳水阁,听闻太子率军杀到,众人噤若寒蝉,一个个的起身告辞,岂料两名剑客闪身挡住了大门,不予放行。 “诸位,今日饮宴,何故离开?” 孔成章依旧不在意,他不信姜堰敢动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老家伙作死就作死呗,干嘛拦着他们! 太子既然率军赶到,必定处于暴怒的状态,此刻别说他们几个御史言瑜官,哪怕杨开怀来了都没用! 毕竟有过前车之鉴,-姓柳的就是被太子当着杨首辅的面砍了头! “来人,打开漳水阁的大门,随老夫出去迎接太子!” 孔成章一挥大袖傲然起身,和孔博奇一起率众人迎接,只要礼节足够,太子有火也发不出来。 漳水阁附近人满为患,随后潮水般的飞鱼卫和武清卫压了上来,挡住普通百姓,将整个府邸团团包围。 孔成章抄着手袖昂首挺胸,背后两名剑客也波澜不惊。 很快车辇到来。 林卓掀开车帘,冠军候先先了马车,尔后姜堰一步步下了车鸾,整片街区落地声可闻,无数目光望了过来。 孔成章孔博奇兄弟二人见状,赶忙上前,“拜见太子殿下。” 姜堰无视了二人,从他们中间走过,两名剑客对视低下了头,“拜见太子。” “谁动的手?” 声音不大,杀气却极其厚重。 杜庄即刻回答,“是我。” “太子殿下……” 孔成章陪着笑回头打算讲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岂料话音未落,姜堰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孔成章惨叫倒地,老胳膊老腿摔得龇牙咧嘴,哪还有半点圣人后裔模样。 围观者惊恐万状,太子真的暴走了!圣门后裔也敢打! “太子,你怎可如此无礼!” 孔博奇见自家哥哥被打,暴怒大叫,姜堰一脚踹中他的肚子,将他踹飞了七八米远,一口气滚到了车辕下,老头身体弱,这一脚踹的他满嘴是血,不知是否伤到了脏腑。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甚至有人没反应过来,两位宿老就被打倒在地! 太子出手极端狠毒,别说一个老家伙,就算一个壮劳力也能被踹个够呛。 如果是寻常,御史言官肯定会跳出来大放厥词,但此刻他们只感觉被一头暴怒的野兽盯上,全都缩了脖子。 平日里打打嘴炮没啥,但这时候谁还傻不拉几的上去找死。 为了两个拎不清的老家伙,不值得。 孔氏兄弟二人之所以如此嚣张跋扈,就是因为在山东被人膜拜太久,全然忘记了孔家的定位,忘记了这江山姓姜! 两位剑客发现自家主人被打,也恼了,“殿下,您未免太过了些。” “拿起你们的武器。” 姜堰的眼神宛如死亡的黑洞,二人愕然,“殿下何意?” “拿起武器,你们不是喜欢厮杀吗?本宫如你们所愿。” “我等不敢。” “放心,没有人对你们动手,只有本宫自己,杀掉本宫你们改朝换代姓孔,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二人当然不敢动手,周围的飞鱼卫和武清卫的眼神如狼似虎,恨不得活吞了他们! 姜堰皱起了眉头,冷笑一声,“欺负女子欺负的不是很好吗?我当你们是何等人物,原来是两条野狗。再不动手,凌迟处死。” 唰! 全军一起抽刀,杀气直冲云霄。 这帮人都上过战场,随太子千里奔袭大破匈奴,血腥味非常重。 二人对视,知道今日无法幸免,心中一狠,同时抽刀。 林卓和姬流云即刻上前,姜堰示意他们后退,伸手勾动呼唤禽兽一般,“来吧。” “杀!” 杜氏兄弟扭动身形挥刀就砍。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姜堰掏出了一把黑呼呼的铁疙瘩,扣动扳机。 砰砰两声! 兄弟二人呜咽倒地疯狂抽搐,他们捂着脖子,血像泉水一般喷涌而出。 姜堰收起手铳,对林卓下令,“此二贼于京都当街行凶,罪不容诛,即刻押入市槽,凌迟处死。” 第209章 暴君 “那是何等兵器?” “好可怕的杀伤力!” 盛怒之下,姜堰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动用了火铳。 望着在血泊中挣扎的两位剑客,围观者无不胆寒,哪怕早已见过火铳威力的林卓、沈潢等人,依旧会感觉震撼。 姬流云跟二剑客之一交过手,即便他想将对方拿下,也要花点功夫,而这般的高手在太子手下一个照面就没了,换作是他,应该也是一样的下场。 在无数恐惧的目光中,二剑客如死狗一般被拖走,孔成章和孔博奇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后者受伤最重,似乎丢了半条命。 “暴君,安敢如此!” “你会遭报应的!” “该死的暴君!我们跟你拼了!” …… 学子们愤愤叫骂着,漳水阁的人也在疯狂地呐喊,“天道不公!” 姜堰冷冷地望向一群儒生,断然下令,“前者孔氏刺杀储君,纵子逞凶荼毒肆虐。如今藐视皇权当街逞凶,于漳水阁豢养死士意图谋反。将一干人等收押大理寺审查,待罪证补充完毕,尔后问斩!” “是!” 虎狼一般的铁甲军上前拿人。 岂料乌泱泱儒生竟组成了人墙挡住了孔成章和孔博奇。 两人相互搀扶,异常愤怒,“竖子蔑视圣人,你有罪!这天下,迟早丧于你手!” “本宫即便有罪,也不是尔等一群乱臣贼子可以定夺!至于圣人……” 姜堰回到车鸾,摊开双臂扬天道:“本宫即为圣人,自当顺应天道攘除奸佞。你们不用着急,本宫会将孔氏后裔的罪证一一公之于众,再敢阻拦,以包庇叛国罪论处!” 今夜的姜堰杀疯了! 什么圣人学阀,什么世家豪门,什么天下士子? 统统都是一群斯文败类,真以为储君投鼠忌器不敢壮士断腕? 随着姜堰下令,飞鱼卫和武清卫不再管那么多,甭管国子监学子、士子还是孔氏门人,全部拿下分类下狱,等待裁决。 漳水阁贴了封条,人马离去。 百姓们久久不散,暗中窥探的朝臣们打心底里发憷。 太子变了,以前的太子敬畏世家大夫,不说礼仪周全,也断无冒犯之举,而今夜的太子杀伐果断,为了一个女子拿孔氏开刀,令人心胆俱裂。 要不了多久,消息会传遍九州,届时又是一场大动荡。 有人匆匆去了杨府汇报情况,姜堰则沉着脸乘坐马车,脑子里盘算着将孔氏挫骨扬灰。 “殿下,司马军和姜承大人拦路求见。” 马车停了下来,林卓通报。 姜堰深吸一口气,掩饰内心的暴躁,“请他们上车,然后去冠军候府。” 两个老家伙上了车,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也是刚刚得到消息。 可惜为时已晚。 “殿下莽撞了,孔氏在北地的号召力太强。” 姜承一脸的哀怨,姜堰哼了一声,“你以为那两名剑客是谁指使的?” 二人对视,醍醐灌顶,“杨首辅?” “他希望我与孔氏闹起来,尔后发动天下士子讨伐本宫,本宫便如他所愿。” “明知是陷阱,您不该跳进去!” “有何不可?世人皆知孔氏驱使剑客,当街刺杀本宫倚重之人,若本宫毫无作为,岂非默认孔氏骑在皇室头上拉屎撒尿?孔氏对此事当真一无所知?他们知道却不在乎,他们瞧不起皇室,以为这天下是文人的天下,本宫就是告诉所有人,大夏立武立国,儒生找死,本宫便成全他们!” 姜堰一番话不可谓不重。 司马军苦道:“可那儒生却不管这些,他们都是死心眼,认定圣门不会更改。” “那就团结一切可以天团结的力量,比如天下寒门。” 姜堰给二人指出了明路。 二人略微思量方才明悟,太子研发新纸,照拂天下寒门,一个月来,京中来了许多寒门学子,隐隐将太子奉为圣君,只要利用得当,或可压世家子弟一头。 今夜的太子乾坤独断,魄力旷古烁今,铁血手腕堪比高祖,他们不会再谏言。 冠军候府近在眼前。 安静的房间,烛火摇曳。 田霜醒了,俏脸不见血色,但体魄却是不弱。 姜堰简答讲述大概情况,她美眸圆睁,不敢相信昏睡的功夫,姜堰便把孔氏在京的力量全部拿下了。 “太子怎可如此,小女子不过贱命一条,您当以天下为重。” 田霜第一次称呼太子,她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姜堰一把按住香肩,不许她起身,温柔道:“不管他什么门阀世家,伤我的女人,都得死。” 田霜哑然,太子的女人么? 她何时有主了…… 不过这番话令她很开心。 姜堰一遍遍地梳理她凌乱的发丝,安抚道:“天下文人必须搞清楚一件事,我皇室不可欺,哪怕来一次焚书坑儒,我也在所不惜。” “万万不可!” 田霜骇然惊叫。 哪怕她身为武人无所畏惧,没听说过焚书坑儒,此刻却明白这四个字的恐怖之处。 一旦实行,必定天下大乱。 “放心,不到必要,本宫不会那么做。” 姜堰倒了一杯水亲手喂她,“所有人都在看本宫笑话,以为本宫色厉内荏只敢装腔作势,本若不采取行动,对不起太祖,对不起父皇,更对不起你。” 姜堰并非说情话,而是真心感激田霜这段时间的付出,若没有她操持商业,打造大夏村和工业区,一切计划都将是空谈。 杨开怀这个老狐狸,终究还是小瞧了,抛出孔氏跟储君死磕,好大手笔!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当真要灭掉孔氏?” “这要看孔家主的态度了。” 要不了多久,孔家那老不死的就会亲自进京,而姜堰刚刚让人入宫请郭丽妃修书,加急送去南方,届时郭家那老头也会入京。 孔氏的覆灭危机,会转变为南北两大学阀之争。 正好藉此机会,彻底掌握天下文人,否则后患无穷。 今夜皇城的风,格外的喧嚣。 姜堰并未一直陪着田霜,令人从宫中请了几名御医守在冠军候府。 意外的是萧萦对于今夜之事,并未觉得不妥。 第210章 毒计频发 “殿下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绝不可令学阀损害皇室颜面,即便陛下在朝,也会严惩。” 有萧萦这句话,姜堰心底的愤怒舒缓了许多。 如今田霜受伤,断却一臂,只得请司马军调派一位信得过,且精通商道者去大夏村协助。 司马军推举了一位叫刘文洲的贡生。 此人有些不着调,但对大夏却忠心耿耿,年纪轻轻凭借过人的嗅觉和商贾天赋,攒下偌大的家业,若非家人逼其入仕,他是断然不会来京城的。 姜堰决定,下了朝便见一见这位年轻人。 朝堂之上,文武列于两厢。 姜堰脚下未稳,曹亮便带一帮御史言官出列谏言,浩浩荡荡言辞激烈,足有十余人。 杨开怀还未上朝,估计此刻正在府邸内偷笑吧。 “殿下,孔氏无罪,既然殿下处决了两名狂徒,当释放两位老先生,以定天下读书人之心。” “孔氏固然蛮横却为圣门后裔,贸然处置,实为不妥。” “学子一时义愤,殿下圣明之君,未来帝皇,当不可废黜年轻一代的翘楚。” …… 御史言官七嘴八舌。 姜承等人岂甘居人后,当场互喷,吵得不可开交,若非姜堰在场,两拨人非打起来不可。 唐勉甚至把袖子撸将起来,瞧那架势,恨不得上去给曹亮几个大嘴巴子。 武将队列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他们巴不得文人打起来,看他们是否同女人打架一般,喜欢揪头发。 姜堰丝毫不拦着,令来福传膳糕点香茗,静静地围观。 许久之后,双方口干舌燥,中场休息。 “吵够了?” 姜堰冷冰冰地喝问,文人们见状互哼一声,拂袖入列。 “既然吵够了,本宫也来说两句。刚刚有人说那帮学子乃大夏栋梁,国之翘楚。若真是翘楚,本宫可以网开一面。林卓,去诏狱提几个学子过来,本宫亲自出题,他们若能答得出来,本宫便释放他们。” 林卓领命而去。 众位官员皆是一愣,周琰问道:“殿下要考策论、诗词、又或是律法?” “翘楚一说,学识渊博包罗万象,本宫考教乃是算筹。” 算筹多用于户部和工部,也是一门重要学问,百官对视皆无异议。 八名学子跪了一地。 他们身上没伤,但经过一夜时间冷静,似乎回过味了,知道谁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因此没人再敢当面咆哮,为圣门张目。 姜堰道:“你们饱读圣贤书,想来博学广才,本宫给尔等机会,八道筹算题目,谁能抢先答出,便可赦免。一炷香时间,若都答不出,便全是废物,全部发配岭南。” 学子们闻言,惊恐的神色为之一缓。 一炷香时间肯定够,何况有八道题,只要一人答出,躺平也能赦免。 姜堰看向了曹亮,曹亮讪讪道:“殿下仁义,臣以为可行。” “很好。” 姜堰张口就来,问出了那道经典的鸡兔同笼的问题。 学子们刚刚平静的心情为之一凝,尔后抓起纸张疯狂计算,与此同时贡香点燃。 大殿静悄悄的,只有学子们书写的声音。 时间很快过了一半,依旧没有学子抬头,御史官员都急了。 司马军早已运用姜堰教过他的筹算法得出了结果,再望着一帮抓耳挠腮的学子,尽是怜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终于香火燃尽。 学子们脸色发白,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刁钻的题目,八个人居然一个答出来的都没有。 姜堰蹙眉道:“可有答案?” 殿堂之下无人回应。 “这就是我大夏的翘楚,曹大人?” “殿下,是不是您的题目太难了?” 曹亮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司马军鄙夷:“殿下出题很简单,将笼子里的所有脚全部抬起两只……” 他当着众人的面,三言两语便解答完毕,连只知厮杀的武夫都听懂了。 沈潢大笑道:“怕是三岁小儿也能对答如流。曹大人,这便是你口中的翘楚?如此看来,曹大人身为内阁大学士,也不怎么样?” “沈将军何必诋毁在下!” “本将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够了。”姜堰厉声断喝,“本以为拥护孔氏者,皆是利于江山社稷的奇才,谁想一个个如此庸碌不堪。全部跪到一旁,林卓,再去找八人过来。” 学子们战战兢兢地跪在大殿附近,等下一批进来,姜堰重新出题,又是一道经典算筹,一加二加三,一直加到一百,依旧是一炷香。 不出意外,第二批全军覆没。 不需曹亮开口,司马军主动解惑,什么一加一百,再乘以五十,最终结果五千零五十。 学子们哪会什么乘法,但户部尚书大人给的解题思路简单明了,确实又是三岁小孩的难度。 这一批又跪了出去。 整整一个上午,殿外跪倒一片学子。 哪怕厚脸皮的御史们,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们为这帮儒生作保,简直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哪来的脸面代表天下学子?全部发配岭南,三年不得还京!当然,若你们家中舍不得,可以找大理寺。” 姜堰没有重惩,相信这一次经历,足以让他们明白一些道理,其实赚一笔外快也不错,这些学子背后世家不如五姓七望,也有些家底。 稍后,一则告示张贴全城,并颁布了姜堰出得几道题和解题思路。 京都沸腾。 学子们才意识到太子文治武功两全,世家子弟拥护孔氏,除了所谓的忠义,啥也不是,朝廷不需要废物。 一大批武清卫押解一众学子游街,他们低着头,如同被击碎了所有自信。 街头巷尾都是百姓和寒门学子的议论。 “学得什么圣人文章,中看不中用的草包罢了!” “太子仁义,并未严惩他们,是他们的荣幸。” “是啊,太子研究新的造纸术,令我等寒门读得起书,写得起字,我等一定要拥护太子。” “孔氏藏污纳垢,纵容子弟荼毒肆虐,早已烂到了骨头里,怪不得只能教出一群饭桶。” “圣门若有那般伟大,我等寒门何故不得入其门,终究还是太子将我们当作子民,给了我们入仕的希望。” 第211章 镇国公 京都各处嘈杂四起,其中夹杂孔氏言论,皆是林卓秘密安排浑水摸鱼。 短短半日,圣门威望被拉低了一个台阶,一些敢帮孔氏说话的学子,也被喷的满脸唾沫。 接下来又有劲爆的消息传出。 孔氏此前曾跟陈氏合作,姜堰断纸张,彻底断绝寒门进取之路,因此太子才会对陈氏动手,收拾孔氏,不但因为他们造孽,更因为他们假冒仁义道德,蒙蔽天下人。 新的舆论疯狂发酵,寒门学子云集漳水阁,尔后阁楼被锦衣卫暗中付之一炬。 这下,寒门彻底绑在了姜堰的战车上。 姜堰于摘星楼见到了那个叫刘文洲的小子。 简单试探,跟司马军所说一般无二,他对商贾之道颇有心得,听说太子让他暂时管理工业区,兴奋的险些从楼上跳下去,只要不读书,做什么都可以。 而对孔氏的处理,他也有自己的看法,圣门空谈误国,不事劳作的自大狂生,今不过藏污纳垢的脓包罢了。 他的批判很犀利,是铁杆的太子党,封狼居胥是多少武将的梦想,太子能做到,称得上未来的明君圣主。 姜堰将制盐术给了刘文洲,陈述其中厉害,并安排萧蔷和他接洽,这小子若敢泄露商业机密,就砍了。 大安殿。 姜堰召集在京的宗亲勋贵,其中就包括那晚在漳水阁见到了姜耀明。 他见到姜堰宛如耗子见了猫,躲在后方不敢抬头。 那晚他帮孔庆之做了伪证,万一姜堰算账,他怕是要人头落地了。 “诸位,本宫邀请大家前来,要谈一谈宗室改革。” 姜堰直奔主题,勋爵传承的问题出口,顿时被宗亲一致反对。 “殿下,万万不可!” “我等其实也没花多少银两。” 他们摆明揣着明白装糊涂! 姜堰也不着急,令人摆放棋盘,依次放出米粒,起初他们不以为然,可随着米粒越来越多,他们的脸色终于变了。 宗室的存在会拖垮国家财政,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但让他们放弃手中的利益绝无可能。 大安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姜堰微微一笑,“诸位不用紧张,你们既是宗亲,本宫又岂会盘剥你们的好处。” 功勋大礼包制度登场。 姜堰认真的诠释其中好处,和功勋表彰的细节,果然有人的口风逐渐变了,而提到海外贸易可以让他们入股后,顿时满殿欢喜,再也无人反对。 宗室勋贵手中不乏香料和海外宝石,他们知道贸易的巨大好处。 短短一天时间,姜堰的东宫内库便收到了高达一百五十万两的投资。 即便战战兢兢的姜耀明也拿了二十万。 至此,宗师和水师贸易的问题迎刃而解。 三皇子姜宁把消息传入杨府。 杨开怀悠然自得的神色为之一变,“海外贸易?他究竟要做什么?” 姜堰这次出招过于高深莫测,杨开怀根本看不透,最要命的是,收入全都填到了东宫内库,而不是国库! “首辅大人,太子似乎放弃了从国库调拨银两,将国库让给了您。” 刑部尚书李敬极为不安。 太子凭借香皂、夏纸和诗集刊印赚了不少钱,那些钱也都入了东宫,除却税收,国库一根毛都没捞着。 御史台为了此事专门上奏过,但姜堰却置之不理,固然当朝追讨,也不可能拿回来。 “首辅大人,那本就是国库的银子,要不要让后军都护陈龙带兵封了夏纸店?” “蠢货,你有几个脑袋?” 杨开怀不满地瞪了李敬一眼,太子手里有一定军权,虽算不上大威胁,可冠军候姬流云却依附在了姜堰麾下。 一旦闹得太大,冠军候属地有可能进京勤王,届时杨氏必须召回诸位藩王和侯王,一场厮杀空耗国力,他要的是兵不血刃登上皇位。 “通知曹家,抬高全国盐价。” “大人,起码有个由头,否则曹大人一能被太子砍了。” “江南道决堤,冲垮盐造坊。” 杨开怀冷笑,一句话便决定了数万百姓的生死。 李敬登时噤若寒蝉。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也不过如此了吧! 京都聚宝斋拍卖即将开始。 姜堰坐稳东宫,吩咐姜晨风去主持,并交代拍卖的个中细节,附赠诗文若干。 阿珂的大眼睛闪闪发亮,“不愧是我的诗仙皇兄!” 她最近一直在看诗集,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姜晨风要去,姜阳自然不甘人后,等兄弟二人离开,姜堰令人去通知杨开怀,想见女儿最后一面,今天便是最佳时刻。 “殿下,当真不怕他发难?” 萧萦心绪不宁,感觉有大事发生。 姜堰其实考虑过杨开怀的选择,但老狐狸隐藏颇深,谁也猜不透他是否会彻底放弃女儿。 聚宝斋的安排是蔡氏在背后筹备。 它的占地面积够大,一层大堂分为前厅客室和后庭拍卖室。 客室主要用来招待有资格入场的贵客,若非勋贵世家和宗亲,入场需验资,起码十万起步。 十万两白银,对上层建筑不算什么,但在底层人看来,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因此一些没有收到请帖又颇有身价的氏族,要么揣着夏钞,要么带来了真金白银前来验资。 “哇,是南安王!他怎么来了?” “据说回京养病。” “那不是齐王殿下吗?” “我的天,镇国公子居然从开平府还京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没有提前得到消息?” …… 一个个令人胆寒的大人物陆续出现。 他们的身份极其尊贵,平常想见一面都不可能,如今组团出现,令人大开眼界。 寒门学子暗暗握紧了拳头,早晚有一天,他们也要裂土封王! 某处雅间,姜堰透过窗户静静地看着一切。 藩王和国公子嗣都是杨开怀的依仗,其中以镇国公子秦如卿最可怕,他的父亲乃镇国公秦北堂,毫不夸张的说,秦北堂不是王,但身份超过了一字王,可称一字齐肩王。 老家伙常年镇守开平府,老来得子,儿女成双,人称镇国公子和镇国郡主,身份比起皇子公主只强不弱。 世人可以不知道姜晨风和姜阳,却没有人不知道秦如卿和秦洛。 第212章 聚宝拍卖 秦北堂的长女秦洛,号开平郡主,有无数军功,御赐开府。 次子秦如卿才名惊世,号称算无遗策的麒麟子,有吕望之才,更是难得来京城。 镇国公和杨开怀平等论较,地位不相上下,而西平侯姬成祖,和萧家也都是擎天一柱,跟镇国公的实力相差无几,其他藩王倒是弱了一筹。 姜堰越看越恼,心脏一阵阵地抽搐。 藩王、侯王、国公在卧榻之侧,令人无比的烦躁! 他们在一天,大夏便一天不得安宁,要想办法收回他们的军权,即便不能收回,也要断绝他们的谋逆之心! 可惜已经和萧氏联姻,秦洛如果嫁过来,一定是要做皇后的,所以联姻不可能了,而姜晨风和姜阳,人家根本瞧不上。 一位位尊贵的客人登临聚宝斋,寻常难得见面的少爷和小姐,熟稔地攀谈着。 许多人围住秦如卿,一口一个少爷,而那位温润如玉的陌上公子,似乎对每个人都很友善,脸上始终挂着标志性的微笑。 哪怕南安王蒋道伦和齐王姜楚,也会主动上前与他攀谈。 他们一个是姜堰的皇叔,一个是四皇子,常年镇守在外,手握重兵。 由此可见秦如卿影响力的可怕。 稍后,皇子与公主陆续到来。 姜阳拉着阿珂找了位置,各镇王侯根本懒得搭理他们。 半个时辰左右,众人一同移步后庭,后庭有鲜红高台,台下便是拍卖者的席位,未出阁的女子可以坐在两边纱幔雅间,拍品物品展出,她们也可以看到,继而竞价。 这样安排有个特点,就是一家人可以同时竞争一样物品。 台上,几名俏丽的女子笙歌蝶舞,姿容气质令人眼前一亮。 蔡琼了解勋贵的口味,待拍卖会结束,他们可以翻翻牌子,算作聚宝斋的福利。 歌舞过罢,姜晨风走上红台,“诸位远来京都参加拍卖,本皇子荣幸之至,今日所拍卖的宝物,皆是市面上寻不到的好东西。” 拍拍手,一位碧水婉约的女子端着一方檀木盘婷袅而来。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诸位,第一件拍品,对女子而言,是极难得之物。” 姜晨风颇具功底,出口成诗。 众人一怔,不晓得他何时有了如此大才。 “好诗句。” 秦如卿悠然自得,他看过京都流传的诗集,知不是姜晨风所作,可惜太子殿下并未出现。 “此物名为口红唇脂。” 姜晨风掀开丝绸,十根手指长的黑色物件出现。 拿起一根转动,尖端逐渐露出了一截鲜艳色调。 “呦!头上那点儿,真是令人想入非非。” 姜耀明放飞自我,惹来全场哄笑,女子皆是面红耳赤。 姜晨风瞪了他一眼,“此物有着许多颜色选择,至于效果……” 楼上下来十位美丽动人的姑娘,她的嘴色各异,正是用了不同色泽的口红,或妖媚,或成熟、或甜美可爱。 “不错,好诱人。” “我想要!” 拍卖会场一片嘈杂,夫人们个个神情似火,暗暗掐自家老爷的腰杆,不管多少钱,都得搞来一指! 秦如卿自言自语道:“若拍下一个送给阿姊,她兴许能对我好点。” 见效果达到,姜晨风即刻报价,“一支底价一百金。” “你怎么不去抢。” 有人心惊开口抱怨,引得全场侧目。 姜晨风不悦道:“进入此拍卖会者,皆是尊贵之人,本店售出的宝物都是极品,自然配得上诸位的身份。若一百文一支的廉价货,你满意,在座的诸位可会满意?而且嫌弃昂贵,大可以不参与竞拍,又或等日后发售低廉的口红唇脂再购入。” 一番话使得那世家老爷面红耳赤。 其实他刚才说出口就后悔了,更没想到姜晨风如此不给面子。 许多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揶揄之色,那老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百金放在寻常百姓家,是难以想象的财富,但于在座的勋贵而言,九牛一毛罢了。 “九皇子,可否选择颜色?” 秦如卿好奇的追问。 “自然,本场拍卖一种色号一支,若公子喜欢,竞拍便是。” “本公子想要清纯点的,可有推荐?” 噫—— 秦如卿一番话使得全场侧目,他貌似脸皮很厚,根本不在乎。 “原来镇国公子喜欢清纯的女孩子。” 纱幔后的大家闺秀脸颊陀红,她们若能嫁给镇国公子,死而无憾了。 “西柚色,清纯之王,不卡唇纹,保湿效果极佳,看一眼便令人想入非非。” “买!” 秦如卿大手一挥,出价五百金。 …… 拍卖会如火如荼。 一辆豪华的马车徐徐抵达了冠军侯府,正是杨开怀。 姜堰早已离开聚宝斋,此刻正在前院品茶等待贵客登门。 瞧杨开怀阴沉着脸出现,姜堰笑道:“首辅大人终于来了。” “我女儿离开京师了?” “安阳公主尚未离去,倒是首辅大人,不去参加拍卖会?” “殿下刚刚与孔氏决裂,还有心情管顾臣的家事?” “牵涉公主,自是家事。” 今天的冠军候府颇为安静,下人一个未见。 杨开怀扫过清幽的环境,冷哼一声:“我女儿在哪?” “本宫答应首辅大人同安阳公主见面,但是否先回答本宫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两名剑客,是你指使的?” 二人对视,前院鸦雀无声。 杨开怀阴郁的神情仿佛能滴出水来,“不是老臣。” 此话出口,姜堰哈哈大笑。 “殿下笑什么?” “不是首辅大人就好,安阳公主与田霜关系不错,若真是首辅大人做的,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老臣只是来探望女儿,望您行个方便!” 杨开怀逐渐恼了,若非女儿落在姜堰的手中,他不可能多说一句废话。 姜堰亲手倒茶奉上,“安阳公主出门办事,很快就会回来。” “殿下何意?” “让您的死士再等等,莫急。” 姜堰强行将茶杯塞到杨开怀手中,后者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确实秘密安排了人手,打算趁城中防务兵力都聚集在拍卖场附近,一举带走自己的女儿! 第213章 七彩琉璃珠 一老一少两个狐狸坐稳石桌,转眼一炷香过去,依旧没有发现杨婷雪回来。 杨开怀再也坐不安稳,“殿下可否告知老夫,她究竟在何处?” “拍卖会结束,想必公主殿下便会回来了吧。” “雪儿去了聚宝斋?既如此,老臣何必在此地浪费时间。” “好,本宫便陪首辅大人去瞧瞧。” 俩人有八百个心眼子,看似和睦,实则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杨开怀的目的不外乎强行带走杨婷雪,他此前说的父女情深不过怠敌之策,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女儿身份暴露,甚至打算借此机会拿下姬流云,以他为质掌控西平侯。 而姜堰的应对之策是不管他用什么手段,都要让他无从下手,所以今日就当着他的面,送杨婷雪出城,而刚刚把老家伙拖延在冠军候府,是因为聚宝斋还要准备一番。 二人同乘一座马车,各怀鬼胎。 聚宝斋门前围观者无数,一个个伸长着脖子,恨不得钻进聚宝斋看一看勋贵才买的起的宝物。 街头巷尾有大量城卫军守护,他们是陈龙陈都统的人,自然也是杨氏一党。 刚才冠军候府若闹出动静,他们是不会出面的。 马车停下,二人下车。 百姓见到姜堰无比惊讶,急忙下跪口呼千岁。 杨开怀才不管姜堰身份几何,并肩而入,着急要见女儿。 “太子殿下驾到——” 侍者喊了一声,热火朝天的拍卖会场为之一顿,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姜堰飘然入场,在无数目光中和秦如卿对视。 后者的相貌气质让人惊讶,后者也露出了一抹古怪之色,却又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皇兄,您怎么来了?” 阿珂一头扎进了姜堰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 姜堰溺爱地摸摸她的脑袋,斜睨杨开怀,“首辅大人,我们找个地方坐吧,莫要耽搁了拍卖的时间。” 杨开怀看了一圈并没发现自己的女儿,又不好贸然闯入纱幔里面寻找,只能烦闷的答应,有种有力无处发泄的感觉。 他不确定女儿在不在冠军候府,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今日姜堰答应他和女儿见面,待会只要见到女儿,无论如何,他一定发难! 拍卖会继续,目前拍卖的是至尊级香皂,它和此前卖的香皂不同,有别样的芬芳可选,更加的晶莹剔透,留香更久。 因为太子到来,各地藩王所属出价一个比一个高,纯粹为了臭显摆,险些把杨开怀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曾经暗示过各大世家不要参加拍卖会,哪怕参加也不要竞价,本以为能阻止姜堰赚钱,今日亲眼看到,才意识到姜堰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大夏从未出现过的! 比如香皂,府内的夫人都在用,连自己的女人都阻止不了,又如何阻止不别人竞拍,尤其是那帮眼高于顶的藩王子嗣。 姜堰瞧着惹火的现场,心中笑开了花,韭菜们的觉悟性都很不错。 至尊香皂的拍卖很快完成,接下来是香水。 玻璃制作的精美瓶子展出,顿时全场起立,一个个震惊到无以复加。 连杨开怀都禁不住瞪大了眼睛,他见过珍宝无数,类似这般剔透纯洁的造物,哪怕珍珠翡翠也远远不如,甚至起了给女儿也买一瓶的心思,不过他看到姜堰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便恼怒地压下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姜晨风简单讲述香水的作用,“真正的效果如何,诸位自行体会。” 几位女子在身上喷了不同味道的香水,走下会场如模特一般展示身段,各色花香,淳厚纯正,再配上各类唇彩,都有国色天香的气质与姿容。 “妙不可言!我要蔷薇香!” “我要兰花!” “本公子要翠竹香。” 秦如卿直接出价一千金,简直豪无人性。 姜堰和杨开怀眼皮狂跳,尤其杨开怀,恨不得掐死这挥金如土的败家子,说好的淡泊远志的麒麟才子,简直是个十足的骚包。 竞价开始。 女人们都疯了,大喊大叫,眼睛通红像一只只母老虎下山,“男人买什么香水?” “家人们谁懂啊,男人竟跟女人抢胭脂水粉。” “老子送姑娘不行?” “切,你哪里来的姘头?” 现场十分热闹。 姜堰发现了一个问题,秦如卿瞧上的东西根本无人敢抢,好在他懂事,出价极高,否则姜堰定要找机会单独宰他几刀。 “皇兄,阿珂也想要。” 阿珂不过舞勺之年,却也懂得打扮自己。 姜堰安慰道:“你不用买,回头皇兄送你几瓶。” “好耶,能送阿娘一瓶吗?阿娘说她喜欢百合味道。” “当然。” 这一批产量不多,但已经给自己人留好,尤其后宫那边,小玩意抬高价值且讨娘娘们欢心,拉拢人心完全不是问题。 杨开怀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萧萦常带着稀奇古怪的玩意出入后宫,帮姜堰拉拢人心,当时不以为意,如今看来情况不妙。 二十瓶香水转眼销售一空,最后是压轴大戏。 三颗彩虹琉璃珠! 巧夺天工的琉璃球,拳头大小,内藏七彩虹。 各镇藩王,侯爷纷纷起身,眼神狂热似火,恨不得上手去摸,他们曾在西域商人手中见到过此等瑰宝,但做工却远远不如,其中有着杂质,大小也不够作为传家之用。 “殿下,此乃孤品?” 有人郑重地询问,作为传家宝,肯定得是孤品。 姜晨风郑重地作出承诺,“这三颗七彩琉璃珠花费了无数心血雕琢而成,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至于以后再发售琉璃珠,品相大小也是远远不如的,里面也绝不可能再出现七种颜色。” 这是他按照姜堰给的台词照本宣科。 琉璃珠的产量,姜堰想要随时都能提升,但财路不能断,大不了以后不做七彩,而做五彩六彩,只要里面的彩虹减少,既让勋贵觉得珍贵,又能维持销路继续发财,可谓一举两得。 有了九皇子作保证,勋贵们不再藏着掖着,最后一轮的竞价厮杀正式开始! 第214章 女大不中留 “三千金!” “四千五百金!” 第一颗琉璃珠的价格,从底价一千,直接飙升到了五千,而且还在持续走高。 都知道秦如卿不可能放弃竞拍,所以其他人争夺的是另外两颗。 代表了身份与地位的宝物,无论藩王还是五姓七望,都不可能放弃。 姜堰安静地做个美男子,心中盘算着收入。 只怕国库中的现银,也远远不如吧。 世家勋贵抢破了头,杨开怀阴郁地望着疯狂的人群,暗暗记下了这些蠢货的名字。 以往给他送钱都是扣扣搜搜,而给姜堰送钱恨不得大打出手。 最终,三颗珠子一颗落在了秦如卿手中,售价一万五千金。一颗被齐王姜楚获得,售价一万七千金。剩下一颗被五姓七望联手获得,两万金。 至此,拍卖会圆满结束。 大家得了宝物喜气洋洋却不着急离开,因为姜堰和杨开怀还没退场。 杨开怀急切地问道:“殿下,人呢?” 姜堰指指纱幔,他心一横,直接起身亲自去找,惹得众人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杨首辅居然跑去了女子那边,难道说? “杨首辅人老心不老,似乎打算纳妾吧。” 这话只有姜堰敢说,其他人皆是憋笑。 纱幔内,年轻的勋贵世家千金们正在热烈讨论香水和口红,见杨开怀突然闯入,顿时尖叫,宛如遇到了豺狼虎豹。 这般的叫声令会场众人面面相觑,一些带了女儿来参会的勋贵世家,更是敢怒不敢言。 大厅中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中,杨开怀发现左厢根本没有女儿的影子,索性冷着脸去右侧再找。 很快又是一阵失声惊叫传了出来。 大厅一片哗然,首辅大人的脑子被门夹了? 右厢内。 胆小的姑娘们挤到一起瑟瑟发抖。 杨开怀何许人? 心狠毒辣的首辅大人,世家中人谁人不知? 随着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姑娘们感觉像在鬼门关内走了一遭。 其实也怪不得杨开怀暴怒,因为他被涮了,姜堰摆明看他笑话,顺带激怒带女儿来拍卖会的世家,和功德柱一般可令双方生出一丝嫌隙。 何况此番带女儿来的不只是世家,还有勋贵。 姜堰暗暗惋惜,开平郡主秦洛不在,否则一定很热闹。 “殿下,人呢?” 杨开怀难掩怒气,回到大堂逼问,姜堰狐疑道:“什么人?” “太子殿下,你莫不是在戏弄老夫!” 杨开怀的眼底浮现血丝,近乎处于暴走边缘。 众人不明白内情,一个个心惊肉跳。 瞧这架势,老家伙难不成打算逼宫! 秦如卿眯起细长的眼缝,余光瞥见某处安静坐着的姬流云,再看看遮蔽的纱幔,登时瞳孔一缩,“原来如此……” 这一刻,秦如卿不得不对姜堰刮目相看。 试问满朝文武,天下诸藩,敢如此戏耍杨开怀,怕也只有太子殿下了。 “殿下,老夫是诚心实意与您合作,切莫欺人太甚。” 杨开怀怨毒地盯过来,如同毒蛇。 “本宫何时欺负过别人,不如我们喝两杯等等看。” 姜堰波澜不惊地奉上一杯美酒,杨开怀正要说话,突然一抹黑影悄然入场,如死神降临,刹那间将一名贵客抹了脖子。 现场死寂,下一秒多数贵客拔腿就跑,只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而阿珂则一头躲到了姜堰身后。 黑衣蒙面人杀了贵客却未逃离,仅露出的乌黑眼瞳瞥向杨开怀,后者浑身巨震,张了张嘴,脸上再也没有了血色,简直哑口无言, 他认出来了,杀人者正是他的宝贝女儿,杨婷雪! 但他不敢开口,否则杨婷雪必死无疑。 想到此处,他怒视姜堰,眼睑疯狂发抖。 太子够毒! 哗啦—— 潜藏在暗处的锦衣卫鱼贯而入,将整个拍卖场团团包围,黑衣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在场还有几位贵客,诸如安平王姜道伦、齐王姜楚、镇国公子秦如卿,还有姬流云。 秦如卿把玩金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一场哪怕当几千金买门票也值了。 姜堰分开众人,对黑衣人道:“好个大胆狂徒,竟敢当着本宫的面杀人,你心中还有王法吗?” 黑衣人压低嗓音道:“这厮羞辱与我,罪该万死!” “本宫不问你与他的恩怨,杀人便是有罪,待本宫审清你的罪责,便将你斩首示众。” “哼,我大仇得报,有何畏惧!” 黑衣人非常硬气,然后被锦衣卫押走了。 姜堰对阴恻恻的杨开怀道:“首辅大人,此女目无王法,本宫会让锦衣卫调查清楚她与死者的恩怨,然后移交大理寺受审,您可有异议?” “老夫也很好奇,她与死者有何恩怨,想同她聊聊,可否?” “我们一同去锦衣卫大牢瞧瞧。” 姜堰率先出门,杨开怀死命握紧着拳头,愤怒地跟上。 目送两人离开,秦如卿戏谑道:“父亲说得对,京城太危险,这两位都是人精啊……” 锦衣卫是在飞鱼卫扩编后组建的,目前拥有独立的驻地,指挥使龙骧是姜堰亲自任命,也是林卓此前的得力臂助。 阴暗的牢狱,黑衣人坐在床边发呆,杨开怀独自一人过来,望着熟悉的身影,他是又惊又怒,“孽障,你是要气死你爹不成?” 杨婷雪闻言回过头,咕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止不住地滑落:“殿下说过,只有如此才可令女儿不再卷入权谋纷争,女儿好累,不想再被人当成货物卖来卖去。” “为父哪里对不起你?你居然串通外人对付你的父亲!” 杨开怀痛心疾首。 他一生最钟爱的便是这个女儿,哪怕儿子死去他都可以不在乎,除了她杨婷雪! “您放弃吧,殿下远比您想象的聪慧,他知道您无法确定女儿的下落,才一直没有闯入冠军候府搜查,一旦知悉女儿下落,必定强行把女儿带走,甚至会牵累流云哥哥。” “闭嘴!” “爹!殿下在贵客中为我选了一个无恶不作的败类,只有我亲手杀了他,才能让您放弃对流云哥哥动手,放我们离开。” 第215章 秦如卿 杨婷雪声泪俱下,说着姜堰教给她的谋划。 “当着那么多勋贵的面杀人,无论如何都是死罪,如今锦衣卫将我下狱,我的一切彻底掌握在了殿下手中,他可能会处决女儿,也可能会用死囚替代女儿,帮助女儿离开。而您不可能再做什么了,除非您立刻起兵才能把我抢走。女儿劝您不要那么做,您不会成功的。” “孽障!老夫造了什么孽!” 杨开心险些吐血,他费尽心思培养的女儿,到头来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了他,背叛了杨家! 杨婷雪悲怆恸哭:“流云哥哥冒着风险,远遁北地去找我,自从我们相见的那天起,我就发誓,不会再让自己成为权利争斗的牺牲品,如果您真是我的父亲,就当女儿今日死去了。” “你……” 杨开怀无力地扶着牢狱大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确实打算今日拿下冠军候,并带走女儿,但谁又能料到女儿会胳膊肘往外拐。 这一局,太子赢了。 从勋贵世家手中狠赚一笔,又成全了冠军候,还拿住了他的软肋。 “太子,你很好……” 杨开怀今日亲身领教了姜堰的手段,此子比皇帝还要狡诈万分。 “爹,女儿感激您的养育之恩,还请您高抬贵手,放女儿离去。” 杨婷雪重重地磕头,眉心出现了血痕。 杨开怀隔着牢狱死死地盯着她许久,最终踉跄后退了一步,“好,爹答应你,我的好女儿,你可以走了。” “谢谢爹,以后有机会,女儿一定会回来探望您。” 杨开怀忽略了杨婷雪啜泣的话,一步一步地离开了锦衣卫的牢狱。 走出大牢,他和姜堰擦肩而过,悄然压低了嗓音,“太子,咱们走着瞧。” “送首辅大人。” 姜堰笑着抱了抱拳,待他离开便招呼龙骧,天黑后替换女死囚,扮作畏罪自杀,然后将杨婷雪连夜送出城。 抓人的时候,并未落下杨婷雪的黑色面巾,因此死者的身份可以随意替换。 交代好一切,姜堰折返东宫。 萧萦快步迎了上来,复杂道:“殿下,镇国公子来了,正在花园等您。” “我和他很熟吗?” “他极少来京,您和他应该没见过几面。” 萧萦也是第一次见秦如卿,秦如卿给她的感觉桀骜不驯,但无形中又仿佛有一层迷雾笼罩,看不通透。 “好酒,好酒。” 怒放的花丛边,秦如卿自斟自饮怡然自得,还不忘吟上两句诗集中的千古绝句,等姜堰驾临,他才飘然起身,大笑道:“殿下,您可让臣好等——” “秦公子难得来京,今日当不醉不归。” “谢殿下美意,臣此来其实想问您讨要一些小玩意。” 秦如卿憨厚地笑了笑。 姜堰立刻呼唤杨衫月,“去给秦公子准备至尊香皂、香水、口红,每一款都要。” “殿下太客气,转手便送了臣下十万金,说出去一定让人羡慕。” 秦如卿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姜堰颇为喜欢他的性格,但秦家素来远离朝堂,和杨氏的关系不清不楚,今日贸然登门,也不怕被老狐狸猜忌。 “臣在京城孑然一身,却拿到了太子恩赏,回头臣下帮您宣传宣传,您得利,臣下可耳根清净。” “少在本宫面前阴阳怪气。”姜堰瞪了他一眼,“宣传用不到你,那些珍贵的物件,你私底下收着,若传出去,本宫会打你板子。” “嘿嘿,臣下此来其实想问一问,安阳公主还没死吧。” 姜堰的笑容逐渐凝固,心中掀起了巨浪,不愧是开平的麒麟子,只一眼便发现了内情。 秦如卿呐呐道:“殿下,贸然送人出城太过危险,臣下府上空旷,您可以把人送来。” “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臣得了您的好处。我家阿姊是个武夫,整日打打杀杀,如今到了出嫁年纪,臣专程来京城为她寻觅良配。” “你看中了何人?本宫可以出面做媒。” “自然是殿下您了。其实姬家那小子也不错,可怜我秦家和萧家同样掌兵,殿下怕是不放心,所以……” “你敢威胁我?” 姜堰气乐了,这小子的胆子不是一般的肥! 秦如卿摇头晃脑:“殿下和萧家小姐还未大婚,不如把我阿姊也带上,两位皇后岂不美哉。” “荒唐。” “殿下,时代在进步,礼法自然也要改革。大婚之后,我秦氏加上萧氏,足以帮您维持大夏局面。若您觉得不爽,臣下愿带兵踏平杨府,杀个鸡犬不留。” 秦如卿仿佛在开玩笑一般说着石破天惊的话。 假如传出一句,都是掉脑袋的罪过,可他貌似不在怕的,甚至对杨开怀有着一种源于骨子里的蔑视。 姜堰哼了一声,“本宫当你醉了。” “不同意吗?真麻烦。” 秦如卿摇晃着金杯起身踱步,“来京时,父亲反复叮咛臣下看清朝局,并为阿姊选一门最合适的婚约。想来是为了阿姊的安全考虑,普天之下只有帝王最安全,既然殿下不同意,臣下也不敢强求。” “秦如卿,你好大胆。” 姜堰从来没见过如此阴损之人,句句不离讥讽,暗戳戳得嘲弄太子不行,没信心坐稳皇位。 “哎呀,臣说什么了吗?” 秦如卿笑眯眯地喝光一杯酒,弯腰纳拜,“臣闻杨开怀膝下还有一子,臣这就去见他。” “随你高兴。” “好,就拿着殿下送臣的礼物当聘礼,想来杨氏能攀上镇国府,一定会同意。” 说完,秦如卿扬长而去,简直是个浪荡子。 姜堰摸不清这小子的路数,一个杨开怀就很难对付了,如果他真跟杨氏勾搭上,后果不堪设想。 索性,急令锦衣卫给盯上他。 聚宝斋的名声彻底打响,今日一共收到了五万三千两黄金。 望着堆积如山的财物,萧萦笑容烂漫,而姜堰大手一挥,赏赐姜晨风五百两,又给了姜阳和阿珂一百两。 对于三个弟弟妹妹,姜堰很上心,拉拢他们等于彻底绑定他们母亲和背后的家族势力。 可惜杨皇后专权后宫,若早点真心待人,绝不可能给太子留下机会。 第216章 试探 杨府之内。 杨开怀捏着珍藏的白玉杯,心绪难平。 他最宠爱的女儿,为了一个姬流云,竟彻底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来人!” 杨开怀越想越恼,不禁破口大骂。 管家刚才见老爷回家便觉得气氛不对,一直在门外候着,听到召唤便第一时间跑了进来。 “安排藏剑山庄的人,给我盯紧锦衣卫镇府司!如果他们出城,待到京畿道附近,就给我杀!” “全杀吗?” “全部诛杀,尤其那不孝女,让她死!” 管事胆寒,哪里敢问那许多,即刻出府安排。 “太子,老夫一直以为你少不更事,没想到成了气候,既如此,老夫便不客气了。” 杨开怀望向皇城天空,发誓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杨氏才是天下共主,至于儿子和女儿,以后登临大宝,再生便是。 最多还有两年,大夏被迫废钞票,届时民怨沸腾,杨氏可挟大势功成。 “老爷!刚刚曹家传来消息,说江南道那边的事情已经在办了。” 下人突然来通报,杨开怀喝问道:“孔家那老不死的入京了吗?” “即将抵达,据说老先生拖着两具棺椁而来,还有孔氏上下百人的仪仗队,全员戴孝。” “好。” 杨开怀终于宽慰了几分,只要孔道吉入京,京城内被寒门压了一头的世家学子,就有了主心骨,姜堰再逆反,敢杀孔道吉吗? 姜堰最好有那个胆气,届时就会知道何为读书人的能量。 “老爷,镇国公子秦如卿递来拜帖,人已到了府门前。” “我亲自去见他。” 秦如卿的来访令杨开怀始料未及,他一直摸不透镇国公的路数,也摸不清这位名满天下的麒麟才子,明明他刚去了东宫,如今又来杨府。 …… 东宫。 姜堰吃过晚膳,林卓便来复命,秦如卿入了杨府,待了一个多时辰,可惜不知聊了什么,只知杨开怀亲自送他出府。 “秦公子离开杨府后就回了镇国府。” “知道了。” 姜堰心中略感烦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不觉来到萧萦别院,她心思玲珑,一眼便看出了端倪,“殿下有心事?” 姜堰皱着眉头道明原委,她思忖道:“一国两后骇人听闻,殿下不答应也在情理之中,我看秦公子为人离经叛道,但颇有权谋,他来京绝不是想插手您和杨氏的党争。” 其实姜堰也是这样考虑的。 镇国一门的根基在开平,不在京都,秦如卿没必要趟浑水,他先见太子,随后去见杨开怀,有所图谋罢了。 “殿下可想过,秦氏的实力与威望,不比杨氏差。” 萧萦一句话点醒了姜堰。 正可谓当局者迷,秦氏可能有不轨想法,所以入京看一看形势,太子和杨氏之争,有心人或可从中取利。 先提出一国两后,随后言语之间又蔑视杨开怀。 这位镇国公子桀骜不驯,根本没有把太子和杨氏放在眼里。 杨开怀失去了人掌控姬流云的机会,以秦如卿的为人秉性,或打算展现其谋略,帮他夺回爱女,如此秦如卿的价值不管太子还是杨氏,都会高看一眼,便于在京城站稳脚跟。 猜想还需验证…… 姜堰即刻召唤林卓,吩咐几句。 “想骑在本宫头上?秦如卿,本宫今晚便给你上一课。” 夜深人静,一队人马持太子令,大摇大摆送车马离京。 这队人过于招摇,城内的达官显贵几乎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却不清楚车内究竟是何人。 姜堰并未休憩,面前是美酒佳肴,由姬流云作陪。 “殿下,您该休憩了。” “不急,再等一个人。” 说话间,一位陌上公子飘然而至,正是秦如卿。 “太子盛情,臣刚躺下就赶忙洗漱赶了过来,不知召唤臣所谓何事?” “秦公子难得入京,本宫自要好好款待,专设酒宴为秦公子接风洗尘。” 姜堰亲自邀请入席。 姬流云那张冰块脸万年不化,冷冰冰地打了声招呼。 “流云兄,我二人上次一别已有五年了吧?今日刁天之光,又能与流云兄同饮,真乃人生一大快事。” 秦如卿能说会道,姬流云根本不理睬,秦如卿便自己找话题,活脱脱一个自来熟。 酒过三巡,秦如卿自顾自地询问:“听闻孔家主将入京,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他的两个儿子?” 姜堰反问道“秦公子觉得当如何处置?” “臣算半个读书人,知晓孔氏和郭氏割据了学阀的半壁江山,太子殿下诗才惊世,若肯开门授业,想来也能与他们分庭抗礼。” “时间上来不及,学社尚在筹备阶段。” 姜堰一点也不谦虚,作为穿越者,教书育人完全不成问题,可惜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太杂,开设学府还要徐图之。 如果田霜的身体能尽快康复就好了。 “孔家主此来兴师问罪,他为北方学阀之首,不可轻言生杀,否则祸患无穷。若能交好南方郭氏,倒也可以破此困局。” 秦如卿一番话还算地道,甚至和姜堰想到一块去了,至于如何处理和他秦少的关系,还要今夜验证之后再说。 三人随意闲聊,一直到了下半夜,全程姬流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殿下,时间不早了,臣该告退了。” 秦如卿醉意阑珊,说话间林卓正巧回来,姬流云顿时露出紧张之色,秦如卿则眯起了眼睛。 垄道:“这里没有外人,有话但说无妨。” “殿下,您安排送出城的人,在绿林道遭遇袭击。” 姜堰三人心知肚明,逢场作戏露出了惊讶之色。 “对方人马约莫百人,下手极其狠毒,好在我方及时作安排,于马车上埋藏炸药,敌方死伤严重,被合围后,全员服毒自尽。” “岂有此理,可查清了对方身份!”姜堰怒目而视,林卓单膝跪地,“末将初步查明,出手者多半是藏剑山庄之人。” “让锦衣卫继续查,找出铁证,铲除藏剑山庄。” “不可!” 姜堰话音未落,秦如卿突然阻拦。 第217章 技高一筹. “殿下,据说藏剑山庄的身后,乃是乐派的话事人。乐派擅长奇谋暗杀,万一激怒,殿下岂不是很被动。” “除恶务尽,本宫历来不怕那些江湖势力。” 姜堰清楚秦如卿在想什么。 当年镇国公初到开平,正是用乐派肃清不听话的商贾,若说秦氏能撇干净,绝无可能。 秦如卿跳出来,就更能说明问题。 林卓又道:“今夜鱼目混珠两队人马一明一暗而出,暗处的也遇到了截杀。” 秦如卿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对方身份不明,使用的是毒烟和绊马索等器物,似乎打算劫持马车中的贵人,好在殿下技高一筹,对方全军覆没。” “妙极。” 姜堰哈哈大笑。 姬流云古怪地瞥了秦如卿一眼。 今夜姜堰派出了两队,一明一暗。 第一队大张旗鼓出城,正是送给杨开怀的礼物,第二队在暗处出城,正是杨婷雪的本队,但这个队伍全员佩戴火铳,谁拦谁死。 “殿下,臣告辞了。” 秦如卿抱了抱拳,匆匆而去。 姜堰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低声问林卓,“袭击第二队的也是乐派的人?” “殿下英明,对方不知比藏剑山庄那队人马高明多少,若非有火铳傍身,只怕凶多吉少。” 林卓就差把袭击第二队的秦如卿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姬流云冷道:“乐派是民间的一大势力,以乐坊伪装,擅情报与暗杀,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京城也有他们的人手,殿下料定乐派出动手,所以第二队不可能瞒得过他们的耳目,如果那人不是为了展现手段,而选择跟杨氏联手,婷雪今日怕是保不住。” 林卓深以为然。 殿下判断非常精准,秦如卿入京自会动用乐派,可惜他自持才情目中无人,今夜打算活捉杨婷雪拉拢杨开怀,终究没料到锦衣卫的火力如此凶悍,莫说区区百人队,就算一支军武杀到,那批锦衣卫也能仗着火铳,依托地形,把他们全歼。 所谓的麒麟才子不过如此,跟太子作比,还差了一筹。 镇国府。 秦如卿并未休憩,独坐大堂,拿着姜堰的诗集出神,耳畔是属下带回的伤亡情报。 全军覆没四个字,本不该出现他耳中的,这是第一次。 “太子,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以往的秦如卿,无论在开平理政,还是经营,都是谈笑间强撸灰飞烟灭。 如今入了京都,一战被人看穿动机,按在地上摩擦,挫败感让他愤怒的同时,居然还伴随着一种令人愉悦的兴奋感。 “世间居然有人能预判本公子的行动,不错,我们继续吧。” 秦如卿提起笔,给开平写了一封书信。 按照和父亲的约定,他要在京都接触太子和杨开怀,看清形势才可以回去复命,但如今他改变了主意,他要留在京师,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比他还聪明的人存在! 朝堂之上,新任大理寺卿张坊一一说明孔成章和孔博奇的罪状。 学阀世家的大人物,实则干着杀人放火金腰带的罪过,说披着人皮的畜生也不为过,比孔庆之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一位大臣出面为孔氏兄弟作保,因为上一个为孔家担保的大理寺卿给孔庆之陪葬了。 姜堰看过奏疏,平静道:“听闻孔大家今日入京,本宫亦是读书人,即便要杀,也当给孔大家三分薄面,道明原委再作处置,诸位以为如何?” “太子英明——” 群臣山呼,不敢相信,太子居然没有立刻做掉那两个老东西。 “曹亮。” 姜堰指名道姓,曹亮暗暗恼怒,咬着牙走出朝班,“臣的族人贪墨银课,臣御下不严,甘愿受罚。” “曹大人忠君为国,族人犯错与你何干?” “谢殿下宽仁。” “不过……” 姜堰话锋一转,曹亮头皮发麻,条件反射一般跪了下来,使得全场侧目。 “本宫听闻风声,盐价即将上涨,可有此事?” “怎么会?” 曹亮如活见鬼一般。 难道派人决江南道一事败露了?杨开怀出卖了他? 姜堰瞧曹亮这般反应顿感异样,刚刚提起盐涨价,只是随口敲打,没想到曹家真动了手脚! 稽查银课是数日之前,曹家早就开始准备报复了,一旦盐价疯涨,曹氏便籍此要挟朝廷放人。 所以姜堰打算拿出新盐,数罪并罚彻底拔除曹氏这颗毒瘤。 盐价不能无缘无故的上涨,曹亮知道太子的手段,涨价必须找个由头。 什么由头呢? 姜堰皱起眉头在朝中来回踱步,群臣对视不明就里,而曹亮跪在地上,冷汗悄然打湿了后背。 姜堰来到他的面前,脑子飞速运转着。 销售一道,其关键的在于货物储备,储备出现问题,市场价值自是水涨船高,如果人为纵火破坏,不可能直接烧掉现存的盐仓,但破坏一两座盐造坊说得通,却不足以拔高盐价,除非大面积摧毁盐造坊。 曹家的盐造坊大多聚集于江南道,所以…… 一个令头皮发麻的想法在姜堰脑中逐渐成型,再看瑟瑟发抖的曹亮,顿时如遭雷击。 好一个曹家! “徐英何在?” “殿下,臣在呢。” “江南道的河流可有定期维护?” 姜堰的问题使得曹亮面如白纸,口不能言。 “回殿下,江南乃粮仓,每年户部都会下发巨额银两,用于疏通修缮河道。” 徐英主管治理黄河,调查过江南的疏河情况,绝对没有隐患。 姜堰点了点头,问曹亮道:“曹大人,徐大人说的话你可听到了?” “臣听到了。” “江南道不但是国家粮仓,还有曹家的诸多盐造坊,本宫特命你为江南道巡抚,去稽查盐价,并带人监察河道安全,若河道有失,致使我百姓罹难,本宫定灭你满门。” “臣即刻去办!” 曹亮一咕噜爬起来,提着衣摆颤巍巍地跑出了大殿。 他必须加派人手兼程赶往江南,一旦有失,那嗜血太子定会将曹家夷为平地! 第218章 造圣计划 随着曹亮跑出朝堂,满殿官员终于反应过来了,震惊之余,个个面无人色。 曹家的胆子未免太大,贪就贪,决堤绝户的事都干得出来,就算太子不杀,天下人也会将曹氏灭族! 姜堰冷眸扫视朝堂,“本宫有一言,请诸君共勉。” “请太子示下——” “若有人自恃权柄,残暴不仁虐害百姓,掘大夏之根基,毁大夏之苗裔。本宫定会夷灭其族,毁其祖嗣曝罪天下。” “臣等不敢。” 百官心中惊骇,同时暗暗庆幸,有曹亮这个不怕死的被抓了典型,接下来就看江南道会发生什么,如果真像太子所言,突然河道泛滥,群臣即便想保曹氏,也要掂量脖子够不够硬了。 一个时辰后。 来福来到御书房回禀:“殿下,孔大家入京了。” “又生事了?” “孔大家抬棺材入城,戴孝二百余,哭声震天,百姓争相围观。” “黄土埋到眉毛的老匹夫,屡屡挑衅本宫,真当本宫那般好说话。传令武清卫,封锁孔氏所在驿馆,先关他们几天。” “殿下,国子监的学子罢课了。” 林卓也带来了消息,姜堰不悦道:“让锦衣卫去办,抓几个领头闹事的,下诏狱。” “如果其他学子还要闹事呢?” “那就全抓起来,刚好工业区需要人手,让这帮眼高手低的儒生吃点苦头。” 政令离宫,国子监第一时间被封锁。 京城四处好不热闹,一大批学子,为首十几人下了诏狱,又有一百多人换上囚服,戴上镣铐押入工业区。 与此同时,大夏村开办大夏学社的消息传遍四野,而且学社只收天下寒门,免费! 免费就学的消息化作飓风,闻着无不感恩。 姜堰现在不差钱,随着后续工业区的发展,说日进斗金都是小意思。 当然这一切还有个前提,大夏的发展不能只凭农业,必须设立专门的奖励制度,褒奖兵士农工商中的农与工,拔高他们的存在。 否则五大阶级的失衡,依旧是国家的安全隐含。 姜堰召唤姜成、司马军还有徐英说明了此事,司马军摇头道:“殿下想要变法?无端拔高农工的地位,只恐惹得世家沸腾。” “本宫知道利害,工与农必须做出巨大贡献才可封赏,恰好本宫有些东西可用。比如曲辕犁是耕种的一大利器,本宫已交给工业区制作。此外还有大棚试验田,等二者齐备,你们给本宫推一个农圣出来,尔后本宫再做封赏,由此激发民间的创新活力。” 几人闻言又惊又喜。 太子的手段一个比一个高明,此前的镇国论,他们到现在都没消化呢! 如今只要农多出典型代表,恩赏一事便可顺水推舟。 至于工的代表,墨洵正是其中佼佼者,火铳研发和香皂等神物,随便就能拿来造圣,只要利用好报纸推行舆论,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京城天水院。 门前挤满了乌压压的吃瓜群自,武清卫分割了一块区域。 一个耄耋老人,一身白袍,额头扎着白布带,呼喊道:“吾儿有罪,老夫绝不姑息,然而太子藐视我等文人,老夫绝不苟活!” “放了孔大家!” “对,速速放人!” 人群中嘈杂声四起。 其实都是世家门阀买通的百姓在作怪,而寒门学子固然神色复杂,却不会跟着起哄,他们去大夏村看过,大夏学社确实在筹建中,据说闲暇时还可以就近去工业区做工。 如此近距离的赚钱机会,放在从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待到学社建成,他们便为太子门生,而朝堂的官爵就那么多,太子历来不待见世家,有人分蛋糕,世家恼火也在所难免。 有心人皆心里明白,这一次孔大家进京干系重大,甚至牵扯到了大夏国运,因此寒门必须支持太子! 京城声势浩大,而姜堰却忙里得闲专门去了一趟大夏村。 如今的大夏村已经颇具规模,一排排崭新的砖瓦房,孩子们欢声笑语,妇人们洗衣耕地眉开眼笑。 他们曾经是流民,幸亏太子垂怜,他们才能分到房子和土地,而且就近就可做工,都是太子的功德。 田守成来了大夏村一段时间了,他亲眼目睹了大夏村的变化,女儿养伤期间,不断地跟他说太子的事迹,他甚至都怀疑在听天书。 一位少年储君奇谋安天下,改善工利,党争之余还能抽空封狼居胥,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若不是他女儿出身低微配不上储君,否则他作为父亲又岂会看不出女儿的小心思。 思量间瞧二人过来,他一眼就认出了“林大人”,赶忙迎出小院,热情的不得了,“林大人公务烦闷,还有时间来探望小女,老朽惭愧。” 姜堰让林卓将带来的一些难得的瓜果蔬菜送到厨房,尔后进入房间。 此刻田霜穿着单薄的雪白内衬,依靠在床头,一绾青丝散落香肩,雪白的脸颊盯着手中的诗集,尽是难掩的笑意。 “呦,这么刻苦?” 姜堰开了个玩笑,田霜闻言一惊,瞧见太子莅临顿时喜上眉头,白狐般的脸蛋涌起了一抹陀红,“大哥,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看你,伤势如何了?” “不碍事的。” 田霜咬着唇讲述伤情,白药很好用,估计也快拆线了。 姜堰不由分说掀开被子,仔细观察缠绕绷带的雪白玉腿,殊不知田霜的脑袋埋到了被子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过来,三分复杂,七分柔情。 此前她浑浑噩噩不明就里,如今大夏村人人都在说太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她无形中成了太子的女人。 “大哥,我给你倒杯茶吧?” 田霜想要下床,姜堰趁势一把揽住香肩,她猝不及防地扎入了怀中,忿忿道:“你做什么?” “怕你摔着。” “油嘴滑舌,你可是太子。” 姜堰不再言语,而是闭上眼睛享受片刻的宁静,最近一段时间被京城诸事吵得脑瓜疼,还是大夏村好,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第219章 水患 房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许久后田霜从怀中抬起脑袋,绝美的脸庞嗪着一抹难得的笑,“别担心,我能下床了,明天就去帮你。” “胡说。” 姜堰没好气地捏捏她粉白的耳朵,虽没了她很棘手,但找个人暂时替代还是没问题的。 另外还给她带来了一把手铳,这玩意比刀剑好使,必须贴身佩戴,防止再被人刺杀。 田霜一脸的怅然若失,“我是不是很没用,不带武器就打不过别人,耽误了你的时间,还给你惹上了圣门。” “我迟早会对学阀动手,只是时间提前而已,至于你说的打不过别人,根本不存在。你在我心里,武力排的上第一,出给你钢铁侠才不会受伤。” “什么是钢铁侠?” 田霜依在怀中难掩新奇,她想听故事,这几天憋在房间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姜堰索性跟她胡诌一些故事,解解闷还是不错的。 一天的时间悄然过去,没有人来打扰俩人的独处时光。 夜幕降临,田霜一声不吭,耷拉着脑袋,雪白的玉指拉着衣袖不肯放。 姜堰啼笑皆非,“我带你去东宫将养?反正你迟早是我的。” “胡说,谁要嫁给你了。” 田霜横了一眼,终于放了手。 临别四目相对,她的不舍姜堰全看在眼里,一个没忍住,鬼使神差一般抱住她就亲,在她晕晕乎乎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撒腿跑路,宛如一个顽劣的孩子。 东宫灯火通明。 萧萦还在认真的处理奏章,姜堰心中突然涌出一阵阵的负罪感。 毕竟不是古代人,三妻四妾什么的还是难以接受,但萧萦肯定要做皇后,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姜堰没有打扰她,去厨房亲手制作了一份凉皮。 瞧着太子殿下新研究的美食,萧萦受宠若惊,在她印象中,太子固然会下厨,却从没像今天这般专门为她制作过食物。 她浅尝一口,顿觉惊诧,这食物凉爽刺激,和此前所做完全不同。 “妾身谢过殿下。”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姜堰下意识张开怀抱,突然考虑到还未成婚,因此一僵便收回动作未敢造次。 算算时间,礼部已经准备妥当,但孔氏入京城,问题不解决就无法大婚。 其实萧萦本打算依偎过来,见太子收手不免落寞,她清楚姜堰刚刚去探望了田霜,更清楚她和姜堰不过是政治婚姻。 两日之间,姜堰没有离开东宫,更没有去理会京城的喧嚣,然而很快就有不好的消息传了回来,江南道发大水了。 幸亏锦衣卫暗中抵达江南,提前做出预警,挽救了许多百姓。 姜堰看到奏章勃然大怒,百官人人自危。 “曹大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不想活了吗?” “怕是身不由己吧?” 一些官员说着耐热寻味的话。 曹亮不可能不知轻重,可太子提醒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若接下来盐价飙升,曹氏无论如何也洗刷不了罪责。 让大臣们意外的是,姜堰并没有第一时间问罪曹亮,而是发了一道旨意,令他立刻修缮河道,疏通堤坝,善后结束再回京。 江南道出事的消息甚嚣尘上,孔家人不闹了,似乎抓到了攻讦太子的把柄。 镇国府内,秦如卿品尝着从东宫搞来的美酒,望着水榭长吁短叹,“百姓何其辜也。” 京都的明眼人不少,他算一个,但杨开怀的狠毒残暴,深深给他上了一课。 若不出意外,曹亮马上要死了。 一日之内,京城的粮食运往了江南道,徐英亲自前往赈灾,结果刚到江南道便听闻了曹亮身死的消息,说是治河时候失足落水,被大水冲走了七八里,捞上来时已经呈现了巨人观。 紧接着盐价格开始攀升,暴增了二十倍不止。 盐关系到民生,要说粮食缺少还可以从其他地方调拨,但盐造坊的损毁,却是一时半会难以修复的,最离谱的是盐仓也被冲了。 消息发回京师,全城震动。 有世家学子暗暗发笑,“太子无道,上苍惩处,合该报应。” 不利太子的言论持续发酵,紧跟着以江南为中心,盐价攀升之事辐射出去,甚至京畿的价格也受到了影响,起码涨了三倍。 满朝文武乱成了一锅粥,曹家把握天下盐仓,不能杀,哪怕有罪也不能杀,逼急了,他们把所有的盐都毁掉,是天下的乱子。 御史台的言官蝗虫一般上书,为曹氏脱罪,姜堰一封奏疏也没看。 “殿下,孔大家送上万民书。” 林卓进了大殿,身后两名侍卫捧着巨大的纸张,展开之后是密密麻麻的人名,下面还有孔道吉亲手所书,大概是说殿下当修心养德,否则天灾还会降临,受苦的之老百姓。 他将所有罪过都推到了姜堰的头上,就差在姜堰脑门上写上昏聩二字。 “殿下,盐价飙升不可不察,若是迁延日月,必定伤及国之根基。” “是啊,京城的价格都如之之高,难以想象江南的盐价又是几何。” 百官只顾着谏言,却无一人拿出办法。 姜堰波澜不惊地呼唤司马军:“立刻对外张贴文榜,昭告天下,凡进献制盐之法的匠人,封侯。” 听到封侯,诸位官家皆是心头一紧,但考虑到盐的生意一直是曹氏一家独大,世间不可能存在替代的制盐技术,因此满朝文武无人反对。 司马军和姜承对视,心照不宣。 殿下正是要借此机会,为工谋求利益,驱使工人创新发展。 榜文张贴出去,短短半日引得无数人围观,城内的盐价持续上涨,似乎打算跟太子对着干。 不少百姓堵住盐营店,疯狂咒骂厚颜无耻。 国家有难,商人不思报国,反而恶意拔高盐价,和禽兽无异。 姜堰伪装身份路过街市,暗道还不够,于是亲手撰写一篇盐价文章,放在报纸上大篇幅报道。 字里行间将曹氏推到了风口浪尖,百姓们骂得更凶了。 不出意外,曹氏被再度激怒,京城盐价一骑绝尘,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第220章 盐价之争 京城曹家。 话事人曹敏,排行老四,此刻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 如今京城的盐价市场他很清楚。 太子无能狂怒也无济于事,除非来曹家低头认错,承诺赦免曹氏犯下的过错,释放诏狱的曹家人,只有如此曹家才可能稍稍压一压价格,但绝不会再恢复到原来价格。 “很好,再薅一波羊毛。” 姜堰自东宫发出消息,官方有一批盐可以解决百姓目前所需,下午便会运往京。 百姓们老早就排好队到了官署等待,一个时辰后果然看到有盐贩售,而且是极其精纯的盐,比曹家的盐更加精致,无有半分杂质。 “你说什么?” 曹敏终于有些慌了,拿到属下买来的官盐,放入口中登时惊声尖叫:“绝对不能让这盐普及开来!” “老爷,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的盐价多少?” “回老爷,一百文一斤。” 一百文是曹盐原价的十倍,而现在的曹盐价格是二百文一斤,官盐更精纯,但造价一定不菲,储备不会太多,极有可能是贡盐! “马上带人去官署各店铺派对,有多少我们买多少。” “老爷,万一他们的储备很多呢?” “胡说!如果太子有盐,早就平抑价格了,如此好的工艺,断然不会太多。” 下人见曹敏主意已定,哪敢再废话。 很快,一车车的官盐被曹氏冒名购买一空,其实寻常百姓也根本吃不起一百文一斤的精盐,多数都在围观,议论官盐价格离谱。 当天晚上,曹敏匆匆去见了杨开怀,他有些吃不透姜堰的路数,感觉被套路了。 杨开怀不懂盐道,但他知道太子此前曾经命人弄了一座盐矿,秘密制盐。 “大人,大夏国境内的盐矿是有去别的,有些是正常的盐矿,有些是毒盐矿,后者数量庞大,却没有提纯之法,若太子只有一座盐矿,可能产不出多少盐。” 杨开怀仔细对比了官盐和私盐,得出了和曹敏一样的结论。 太子为了平抑盐价格,投入巨大,所以盐的产出有限,必须接着买,否则市面上一旦有比曹盐更好的存在,曹家的地位便会被打破。 曹敏不再犹豫,回去之后便吩咐下去,调集资金,蹲点继续购入,决不能让官盐入市! 翌日,新一批官盐开始发售,售价被昨天高了十文。 下人拿不定主意,超敏却笑开了花,“为何不买?他们抬价,就说明我猜对了,工艺复杂不易产出,等他们卖完库存,就无计可施。” “可是老爷,他们为何不拒绝我们大量购买呢?” 下人忐忑不安的询问,曹敏大怒,“你这头蠢猪,他们不外乎是想榨干我们的钱财,让我们知难而退!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中了他们的圈套,而且精盐入市对我们不利,继续买!” 曹家人疯了,京城的官盐价格一天一增,有时加个三五文,有时加个七八文。 三天时间过去,曹家在京仓库堆满了盐,百姓们的怒火也水涨船高,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骂的不光是曹家,有人开始暗地里连着太子一骂了。 姜堰坐稳东宫处理奏疏,大多都是关于盐引起的骚动。 如今百姓手中还有些存货,互相借一点还能撑住,估计再过个三五天,就会闹出动乱。 “殿下,您为何不平抑粮价?” 萧萦来了,还带着阿珂。 姜堰笑眯眯地问道:“你觉得曹家还有多少钱?” “所剩无几了吧。” “那他们为何还要买?” “您的盐更为精致,远超曹家制盐工艺,所以他们不敢放,在赌,赌您的矿山即将挖空,赌您的工艺耗费巨大。而且他们买下了京畿附近的所有盐矿,不会再出售。妾身刚刚清点内库存银,短短几日入账八百万两,赶得上国家一两年的税收了。曹家固然富可敌国,万一被逼急了……” 姜堰摇了摇头,“他们已经火烧眉毛无法收手,只能继续跟我耗。目前还有依附曹氏的小家族可以压榨。” “殿下,这样是不是不过了?” “别人送来,你害怕吗?” 姜堰略显不满,萧萦被噎住了。 她从没见过如此赚钱的,历朝历代都将名门望族视作洪水猛兽,而当朝太子一刀就割断了望族的大动脉,当着无数人的面直接放血,简直匪夷所思。 最离谱的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姜堰重新拿起了一份奏疏,微笑道:“你不必担心,我们掌握了核心科技,就掌握了主动权” 阿珂迷茫道:“皇兄,什么是科技?” “臭丫头,好好读书,等大夏村那边学社办起来,你们三个都给我去读书。” “我不!” 阿珂的小嘴几乎噘到了天上,姜堰哼道:“不去就没有奶茶喝了。” 阿珂顿时蔫了,她离不开奶茶和果茶,好在有两位皇兄陪着,她也不寂寞。 城中,官盐继续发售。 莫说普通百姓,孔家一门也看傻眼了,此刻就算一个白痴也明白曹家被太子涮了。 孔道吉亲自手书一封送往曹家,孔家信使到时,只见曹敏正拉着几个小世家的人说着什么。 对于孔大家的劝谏,红了眼的曹敏根本听不进去,他在官署打听过,矿山马上要空了! 两天时间,小世家的钱也被吸干殆尽。 而第二天傍晚,官署忽然发出告示,矿山即将告罄,明日是最后一批,而且官盐工艺太复杂,投入巨大不利量产,只能解一时困局。 百姓哗然,搞了半天朝廷的盐根本没用,他们还是要指望曹家! 朝廷的盐一旦耗尽,又要面对高价盐。 殊不知躲在暗处的曹敏等人早已吓得三魂出窍,他们总算听到了官盐即将耗尽的消息,再过个几天就有好日子过了。 “曹先生,我们没钱了。” 小家主们一个个露出了苦瓜脸,曹敏咬牙道:“用店面抵押。” “可万一官方骗我们怎么办?” “不会,我调查过,那座盐山确实空了。” “好,我们马上去筹备!” 小世家们纷纷离去,能否重新掌控盐道,胜败在此一举! 第221章 斩草除根 一夜无话。 最后一批官盐上架,只是短短一个上午便销售一空,尔后关门歇业。 京城百姓怨声载道。 曹敏在确定所有官署铺子都歇业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曹家保住了。 东宫花园内,秦如卿笑得合不拢嘴,恭维道:“殿下大才,囊获一家所有财富。” 姜堰戏谑回答:“近几日无数奏章弹劾本宫,怒骂本宫不为民平抑盐价,却大发国难财。” “太子的制盐工艺投入不菲,总好过二十倍的高价盐,也是无奈之举。” 秦如卿似乎是来打探消息的,姜堰闭口不提,设宴款待。 下午,孔家开始大肆宣扬太子无德,宁可卖盐也不肯自损国库,造福百姓,此为无道昏君。 放在以前,姜堰铁定办了那老不死的,然而郭氏未到,且再让他蹦跶两天。 第二天上午。 曹家开始卖盐,打出标签二百文一斤,而官方精盐,他们卖到了三百文一斤。 一些没了盐的百姓急得团团转,加上孔氏拱火,民怨逐渐沸腾。 突然一则消息传遍了京师大街小巷,官盐继续发售,三文一斤。 消息发出举世震惊,官署门前几条街挤满了人,然后是震天的欢呼,几乎掀翻了天穹。 曹敏等带着一帮小家族的族长好容易挤到店铺前,看到斗大的字帖,当场昏厥。 几个小家主撕心裂肺嚎啕大哭。 他们家里炕头上堆盐成山,缸里盆里也都是盐,说好的挖空了盐矿呢! 无数笑声中夹杂着几率细弱的哭声,最后彻底被淹没。 随后海量精盐涌入京都,尔后送入江南,全都三文一斤。 京城日报刊发文章,神匠研究出过滤盐矿的技法,毒盐也可过滤,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曹盐,再无十文盐,只有更低廉更好吃的精盐。 孔氏关闭了天水阁的门,百姓们的欢声笑语传过门楼,令孔道吉有苦难言。 他只会笔墨文章,不懂工事,如今姜堰拿出利国利民的宝物,声望水涨船高,甚至连面都没见到,便将他们踩在了脚底下,又该如何把儿子捞出诏狱? 东宫库房,钱财堆积成山。 萧萦除却惊叹已无话可说,政治联姻,为她找了一位无法揣摩的夫君。 一个人终其一生也只能研究出一种类似香皂、香水的神奇造物,足以流芳后代。 可她的夫君创造了一次又一次的神话,开创了历史的先河。 她庆幸父亲把她嫁过来,未来太子注定是千古一帝,她要做千古贤后。 盐之一事到此终结,姜堰上了朝堂,文武百官个个露出忌惮之色。 司马军率先出列,“殿下,曹敏投河自尽了。曹氏变卖祖产,举族迁往了南方。” “从今日起,收回盐矿,民间商贾若行此道,须拿到官府批文。” 姜堰圣裁独断,无人反驳。 其实没什么好反驳的,最精致的盐三文一斤,给商贾一百年也研究不出来更好的盐。 谁又能想到,短短几日最得利的行业,竟然变成了毫无利润的垃圾。 司马军几人交换了眼神,对太子殿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关乎民生的产业,本就应该掌握在朝廷手中。 太子此举,利在千秋。 陈氏和曹氏相继覆灭,沦为了二流家族,再成不了气候,但御史台还有曹家的官员,他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姜堰当场下了一道旨意,令几名“曹大人”奔赴江南道,接替丧命的曹亮,协同徐英治理水患。 几人面色惨白,谢恩而去。 徐英是铁杆的太子党,姜堰把他们打发过去,徐英一定会找借口撸掉他们。 所以,曹氏和陈氏一样,在朝堂的根基全部断绝。 “殿下,神匠制盐,功勋彪炳,必须嘉奖。” 姜承顺理成章的提了出来,姜堰肃然道:“诸位大人,以为该如何奉赏。” 左都御史苏伟讪讪道:“殿下,敢问那位神匠是何许人?” 姜堰招招手,墨洵在无数嫉妒的目光中傲然入殿。 司马军着重为大家介绍了墨洵,此人研发出香皂,香水等物,如今又研究出造价低廉的精盐,可封侯爵。 太子甘心把大功让人,司马军等人绝无意义,而其他官员极为恼火,区区一个匠人,虽然有雷火少司的职务,岂能敕封侯爵? 而且杨首辅在,否则绝不会允许此种事情发生。 “皇兄,此事万万不可!” 曹亮没了,杨开怀不在,左都御史苏伟只能示意三皇子姜宁开口。 “为何?” “士农工商,工商乃贱籍。” 三皇子一介武夫说话难听,工部的官员气得面红耳赤,这小子的打击面积太大了,他们既是士籍也是工籍! 没有工部,天下如何发展。 姜堰也没想到姜宁蠢到如此程度,训斥道:“你最好找个像样的借口,不要攻讦同僚。” “臣弟知错,但皇兄也知道封侯者多为宗亲,皇兄为墨少司加官,臣弟绝无意见,封侯断不可取。” 三皇子倒也能说出一些理由。 御史台和文渊阁的人即刻附和,“墨洵非是宗亲,封侯会贻笑大方。” “不然。”司马军巍然高呼:“冠军候与镇国公不是宗亲,却凭借功勋封侯封公,为国谋大事者皆有先例,而制盐解万民困境,乃不世之功,封侯可行。” “臣复议——” 太子党纷纷出列。 墨洵是太子手下第一工匠,单凭火铳制作也该封侯爵了。 不出意外,两方人又喷起来。 “圣旨到!” 赵公公尖锐的嗓音打破了喧闹的环境,百官跪地,姜堰也下拜领旨。 “雷火少司墨洵,墨门之后,善用机巧造福于民,今日墨少司解决盐荒,利国大焉,敕封其为康宁侯,继续担任雷火少司,钦此。” “臣谢恩!” 墨洵上前恭领旨意。 姜堰暗暗称奇,这道旨意有些意思,除了一个虚衔外,并没有任何附加奖励。 老皇帝还是聪明,知道平衡人心过犹不及。 果然,杨氏一党察觉没有额外封赏,脸色才稍稍好看了几分,只要没有实权,荣誉侯爵就是个屁。 第222章 请君入瓮. 政令出朝,匠人可凭利国利民的机巧换取勋爵。 “上面有太子玺印,是真的!” “匠人要崛起了。” “榜文说巧匠若有造物,就送去工业区找墨大人。” “错了,是康宁侯!” …… 如姜堰预想那般,百姓听闻匠人不读书也有出路,一个个对朝廷新令无比的推崇。 专司巧匠一道的能人,则抱着锻造工具恸哭。 他们终于等到了梦想了无数次的好消息。 太子注定是一位为国为民的明君圣主! 几日之间,姜堰抑制盐价,铲除曹氏,发布新匠令,声望一路水涨船高,势不可挡。 聪明的人自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天水院内愁云惨淡,当朝太子声威愈隆,孔氏把人捞出来的可能性便会越低,最致命的是太子还掌握了舆论利器。 京师日报,明里暗里挤兑孔氏,言论不算激进,但架不住期数多。 此消彼长之下,孔氏的威望被空前削弱,加之有孔庆之和剑客杀人的前车之鉴,孔氏的声誉还会持续走低。 “家主,不能再等了!” 有门生跪倒在孔道吉面前,近几日声援孔氏的学子锐减,再想不出应对之法,后果不堪设想。 孔道吉怎么可能不担忧,可惜武清卫封锁天水院,不许他们外出,对待牲畜一般将他们圈禁,谁也不知太子究竟有何打算。 半日后,一则消息传遍京师,南方郭氏入京了! “天呐!南北两大学阀居然撞上了!” “兴许有热闹可看,你们说会不会是太子故意安排的?” …… 大街小巷的学子们兴奋到语无伦次。 两大学派斗法百年,此番相逢京师,定会展开一场激烈的学派之争,谁能亲身聆听教诲,或可坐而悟道。 另一边,姜堰从阿珂口中得知了郭氏的消息,郭丽妃发往家族的书信中,说清了京城的状况,只要郭家不蠢,就会支持他们的嫡女。 “林卓,让武清卫撤出天水院,另外放出消息,三天后大夏村论学,本宫亲自主持。” 姜堰的命令让林卓颇为诧异,“殿下为何选择大夏村?” “大夏村正在办学,需要留下圣人痕迹吸引天下学子,如今南北两大学派汇聚京师,正好抓住机会。你告知萧蔷筹备论学会场,选在学社附近的书斋,一定要展现人文气息。” 姜堰的说法过于笼统,林卓没有再追问。 郭氏前脚入京,后脚孔氏解禁。 有心人明白太子的打算,而郭氏下榻的章华楼,引来了无数人投拜帖,求见郭大家。 郭大家本名郭生,和孔道吉的年纪相仿,治学经典各有不同。 北方学派主张重典重士,南方学派主张民贵君轻,因此两家几乎水火不容。 “丽妃娘娘到——” 豪华的车辇停在章华楼主街,拥挤的学子和百姓纷纷避让跪拜。 雍容高雅的娘娘和活泼可爱的公主,惹得众人连连惊呼。 二人一路进入章华楼顶层,见到了担任京畿转运使的父亲郭超,以及家主郭生。 哪怕身为皇妃,郭丽妃也得拉着阿珂行晚辈礼。 郭生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瞧见两个晚辈开怀大笑,一派慈爱模样。 谈了家事后,郭丽妃话锋一转,提及太子的打算。 郭生眉头紧缩,“殿下要借老夫之手打压孔氏。” “老爷子,太子对我母女极为照顾,太子妃常带着阿珂读书,太子还救过阿珂,我郭氏一定要报答太子恩情。” 郭丽妃想好了,无论如何都要唆使老头子答应三日后的论学,何况消息放出来,郭氏不到场,岂非怯战。 郭生思忖片刻,无奈道:“太子相邀,老夫焉有不从之礼,只是孔家和太子交恶,真的会参加吗?” “您无须担心,太子说了,会将消息通过京师日报广而告之,假如孔氏不答应,无异于自毁门楣。” 郭丽妃简单介绍着姜堰教授的那些话。 郭生苍老的脸庞起了一抹惊诧之色,“都说太子文治武功不亚于高祖,再结合近日京师诸事,足见其才,但年轻人终究太过气盛,亲自主持论学,若非胸有千壑,恐失了皇家颜面,皆我之罪也。” 郭生说到最后露出了忧容。 他欣赏太子,但毕竟还太年轻,哪有时间饱读经史子集? 郭氏主张民贵君轻,皇室恐有不喜。 “才不会哩,皇兄不是一般的太子,他肚子里能撑船。” 阿珂活泼的反驳了一番,郭生哭笑不得,“老夫怎么听说,他仅仅为了一个女人,大怒之下杀了两名剑客,甚至当街殴打孔家两位族老。” “都是他们自己找的,要不是霜儿姐姐那天没有带武器,就凭他们,根本不是霜儿姐姐的对手!” 阿珂气呼呼地叉着腰反驳。 她很少见田霜,却总是听太子妃提及和夸赞,久而久之她也喜欢上了那位霜儿姐姐。 “既然丽儿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我郭氏也必须为太子做些什么。” 一旁的郭超冷不丁开了口,他身为京畿转运使,姜堰为国为民做的那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何况郭氏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就这样,一家人商定好了三日后去大夏村参会。 孔氏那边无人通知,只道大街小巷都已传遍三日论学,且黄口小儿甚至编成了童谣,什么圣人堂满豺狼,食人血贪皇粮。 孔道吉这几日本就压抑憋闷的情绪,险些被童谣气得喷出三两老血。 哪怕无人邀请他也要去,这也是唯一能救下儿子的机会! 孔郭论学的消息同样也传到了各部官员的耳中,司马军早已给出了说法,若感兴趣,到了那日可同去,但朝廷不能为此停转,需要做好协调。 夜深时分,一辆马车悄然离开天水院,赶往了镇国府。 镇国府灯火通明。 秦如卿和杨开怀都在,一炷香左右,一位披着黑袍的老人颤巍巍的走来,正是孔道吉。 二人对视起身相迎。 “两位,老朽会参加论学,只求将吾儿救出来。” 孔道吉年少成名,傲骨不减当年,作为圣门嫡传,有绝对信心击败郭生。 第223章 群英会 “老先生何必同太子置气,不然老夫出面说情,兴许太子会卖老夫一个面子。” 杨开怀一脸尊崇的对孔道吉表露心迹。 秦如卿不着痕迹地笑了笑,邀请二人落座。 孔道吉摇头说:“此番论学,或可为南北学派的纷争划上一个结局,老夫不需要别人帮忙。” “孔大家,您可看过太子殿下的诗集?” “老夫有幸拜读,每一首都堪称绝句,哪怕老夫穷极一生,也未必能作出此等佳句。” 孔道吉从怀中摸出诗集,上面有他撰写的注释。 “太子诗词中提到的大多为地理,似乎并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太子殿下的诗词很好,可惜地名和典故却查无出处,令人匪夷所思。” 秦如卿也一直好奇这个问题,杨开怀闻言一笑,“是不是太子抄袭的?” “不是。” 孔道吉固然年迈,却不至于昏聩到被人挑拨一下,便怀疑储君能力的地步。 他查过无数典籍,姜堰的诗词皆没有记录,所以一定是姜堰亲手所作。 杨开怀见挑拨不动这老家伙,继续挤兑;“老先生可有别的想法?” “老夫只求保全儿子,太子的诗词虽好,但老夫却不是任何办法都没有。” “您打算怎么做?” 秦如卿和杨开怀几乎是同时发问。 “老夫有万古难解的策论,可以作为筹码。” 孔道吉捋着花白的胡须,浑浊的眼珠这一刻显得有些深邃。 秦如卿吃了一惊,能让孔大家说一句万古难解,那么此策论肯定是无解的。 他来了兴趣,他也要去大夏村瞧个热闹。 要知道姜堰是储君,未来的帝皇,若他答不出来,后果会很严重。 这孔老头为了救儿子,似乎也顾不得皇家颜面了。 杨开怀闻言暗喜,有孔氏出手,他也可以去当一回看客,聆听太子“教诲”。 三日时间转眼即到。 论学的消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好些人老早就跑到了大夏村蹲点,哪怕他们知悉大夏村的不凡,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大夏村的占地面积远超寻常村落,此间到处是崭新的街道和楼市,毫无乡村模样,道路呈现灰色,异常坚固平坦,且规划有度,放眼芬芳怡人,鸟语花香一片桃源仙居的模样。 街头巷尾是小孩子们的玩闹身影,老人也有自己的事,夫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做活。 富足安康的太平盛景尽收眼底,浑如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学子们看花了眼,难以想象生活在这里的,是曾经逃难的流民! 在生活条件上,绝大多数学子也远远不如吧! 东宫之中,姜堰换上了威严的华服,意外的是并未看到萧萦,一把拽住调皮捣蛋的阿珂才知道,萧萦早就去了大夏村帮忙,是萧蔷透露给她的,她担心自家莽撞的妹妹坏了大事,因此伪装一番亲自去布局。 姜堰满心的感动,太子的才能似乎完全征服了这位将门才女,作为夫君,自不会负她。 车马出城浩浩荡荡,学子们闻风而动。 随后的是皇子、孔氏、郭氏的车队,最后是杨开怀等大员的马车。 “皇兄,今天好些人啊。” 阿珂欢欣鼓舞,她记忆中京城很久都没这般热闹过了。 姜堰溺爱道:“皇兄会让大夏每一个城市都如此繁华。” “皇兄,阿珂可能看不到了。” 小丫头的话有些没头没脑,姜堰不解道:“为何看不到?” “因为阿珂是公主,以前阿娘跟我说过,公主是用来和亲和拉拢别人的。” 略显稚嫩的一番话使得姜堰心头发堵。 仔细回想历朝历代,莫说公主,就算勋贵世家的千金,也都是交易的筹码,用来攫取最大的利益,绑定最有价值的关系。 重男轻女的思想便来源于此,除非大同世界才能让女孩子主导自我价值。 姜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阿珂见状忽然带着哭腔问道:“皇兄,你会不会把我送给番邦蛮夷?” “小丫头,胡说什么?有皇兄在,不会让你嫁到外邦,也没有人敢逼你。” “真的吗?” “以后你想嫁人,想嫁给谁,都可以告诉皇兄,皇兄为你做主。” “谢谢皇兄!” 阿珂破涕为笑,扑到面前,水汪汪的大眼睛沾染着雾气,可爱软萌到了极点。 姜堰在心中暗暗发誓,对自己的好的人,自己都会去保护,哪怕前方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 大夏村,书斋。 高达的门楼和庭院广场,此刻已经汇聚了许多才子。 大家讨论最多的问题是,水泥就是是何物? 他们刚刚打听到,村里四通八达的道路,和工业区的道路,以及建造房屋都用了水泥。 就算一头猪也看得出来,此物若能广泛使用,一定会利国利民。 内阁中,萧萦正拉着田霜的手坐在一起说话,而萧蔷却一脸的郁闷,曾经她以为田雨相是个男人,正想着倒追一番,结果爆出女子身,惊天大瓜使得她现在都憋了一肚子火气,她发誓等田霜的身体好转,定要较量一番。 “太子殿下到了——” 远远地听到外面传来千岁声,田霜忍着疼想要起身,萧萦一把拽住了她,打趣道:“不必出去,殿下待会要最后一个登场,先等客人全到了再说。” 姜堰确实没打算在外头多待,独自进了内阁,瞧见两位绝世美人手拉着手的画面,顿时心猿意马。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他从没想过,但眼前两位禁脔肯定是跑不掉的。 “大哥,今天不会出问题吧?” 田霜颇为关心今日的论学,孔氏携私怨而来,一定会蓄意刁难。 萧蔷不满道:“其实哪有那么麻烦,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你呀,不懂就少说两句。” 萧萦免不了一阵头疼,自家妹子若能多动脑子,太子一定会安排更合适的职务,也不至田霜受伤无人可用的局面。 此间没有外人,姜堰厚着脸皮挤到二女中间,同坐一桌。 萧蔷不禁眼红,气恼地出门而去。 第224章 坐而论道 “殿下,霜儿说得没错,今日论学不可轻敌大意。” 萧萦的神色严肃了许多。 昨晚孔道吉去了镇国府,杨开怀当时也在,指不定在谋划什么。 “我敬重开宗立派的圣人,却不畏惧圣门不成器的后裔,孔道吉也好,郭生也罢,若来挑衅,本宫一并接着就是。” 姜堰的豪言壮语,令二女美眸绽放异彩。 其他人这般说,她们肯定不信,但姜堰这样说,她们会毫无保留的信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姜堰陪着二女闲聊,顺带请她们推广自己的新产品。 “此为何物?” 萧萦疑惑地把玩白色长条状的厚垫子,翻来覆去也看不明白,只觉得摸起来很软。 瞧二人认真的模样,姜堰不禁老脸一红,“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所以……” 下一秒腰间两边软肉生疼,姜堰险些跳起来。 天地良心! 他绝不是故意亵渎自家两位神女,纯粹为了她们的身体健康考虑。 于是硬着头皮讲述此物的好处。 萧萦的脸庞不知不觉红得像猴屁股,而田霜身为武人,也觉得俏脸火辣辣的,甚至头昏脑涨。 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太子,研究口红香皂就算了,脏东西也敢研究! 万一被礼部的官员逮到,铁定把太子绑去皇陵请罪! 姜堰有些恼了,愤然起身对两人指手画脚,算一笔经济账。 目前大夏共计五百万户,除却男子和老人孩子,符合市场需求的女子数量起码有八九百万! “此物造价低廉,销售大约两三文钱。等棉花产出后,成本还可以压一压,一个女人一月消耗几片,全国算下来就是数千万之巨,一月就是几百万两的收入,你告诉我你们不稀罕?” 姜堰的话振聋发聩,萧萦和田霜都是通晓算学的女子,仔细一想才知道是一笔巨大的收入,而且是无穷无尽的市场! 田霜大喜过望,“交给我!保证在全国推光!” 姜堰拿出一封手札,上述生意的推广细节,包括样式和商标,以及后续在工部设立专利部,和增加铁律保护专利的条款等,确保生意不会落在别人手中。 有了赚钱的门路,萧萦心中活络开了,后宫的娘娘们是最佳的推广人选,她们各自有家族背景,通过她们推广全国不是问题。 “殿下,客人都到齐了。” 林卓忽然来报。 姜堰点点头,又掏出两张图纸放到了桌面上,不等二女回神直接脚底抹油,再不走,他可能会被田霜一刀捅死。 图纸上所描绘的正是后时代的内衣。 田霜咬着银牙羞愤骂道:“他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萧萦啼笑皆非,“太子曾被国库卡门,穷怕了吧。” 书斋大厅人满为患,到场者非富即贵,规格远不是那日漳水阁夜宴可比,放眼望去,世家勋贵,满朝文臣接在现场,粗略看去少说有数百人,另外还有坐在两厢帘子后的千金小姐,她们都是来凑热闹的。 萧萦和田霜也来了,和阿珂蔷薇坐在一起,女子们无人认得她们,因此不至于闹出乱子。 此刻姜堰尚未露面,大厅之中却隐约有了火药味。 郭生和孔道吉分别居于左右最上首,盯着彼此也不说话。 然后是杨开怀、镇国公子、冠军候,和诸位藩王皇子大臣等,最后才是世家子弟。 门外的广场上也摆放了许多座椅,多为小世家和国子监学子,而寒门更是被排挤到广场外围,落脚地都没有,根本无法登堂入室,只能凑个热闹。 “孔大家,好久不见了。” 郭生主动跟孔道吉打了声招呼,后者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犹记得上次同郭兄论教,已经是十年前了。” “是啊,孔大家的身子骨不错,本以为此生再难见到了。” “彼此罢了。” 两位置文阀领袖对话阴阳怪气,不见多少大家风范,更像是小孩在斗嘴。 众人都知两家的宿怨,因此看个热闹,不敢开口。 “太子殿下驾到——” 来福奸细的嗓音响起,全场起身,山呼千岁。 姜堰笑眯眯地入场,一身华袍博带,玉面金冠,堂堂储君威仪,已有帝王之相。 今日只有文人,没有武夫,大家论学也只管动嘴。 姜堰招招手,美酒菜肴送到,香飘四处。 这些只供给大厅内的人,外面的人自然也有,没办法,田霜一直想为美酒打一波广告,今天倒是个推销的机会,可以趁势多开几家店面。 果然,美酒的芬芳获得了无数赞美。 孔道吉盯紧了姜堰,“殿下的珍藏果然是臻品,老夫拜读过殿下的诗集,每一首都可万古流芳。今日美酒当前,亲朋故友环聚,当有好诗助兴,不知殿下可否赏光。” 他是故意的,往昔太子于祈泰殿,斗酒诗百篇,今日便要看一看传说是否为真。 此话一出,众人兴致昂扬。 帘子后的千金小姐们个个激动不已,她们是诗集的铁杆粉丝,若听太子现场赋诗一首,不虚此行。 姜堰微微一笑,“既然孔大家有兴趣,本宫赋诗一首又有何妨。”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数千年的文明底蕴,姜堰信手拈来。 全场一片寂寥,尔后是无数赞美。 孔道吉和郭生对视,皆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震惊之色。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已经很难有外物让他们心生波澜,今日太子转瞬成诗,不得不服! “好一句醉卧沙场君莫笑。”秦如卿啧啧称奇,“太子之才旷古烁今,若臣也有这般才情就好了。” 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只要竖起耳朵就能听到女子们狂热的议论声。 亏得太子不是百姓家,否则今天定然走不出这书斋。 “看来诗集又要添上新作了。” 萧萦打趣了一句,田霜不满道:“如果他再作个一百首就好了,出一本诗集下册,否则单独加一首,赚不到什么钱。” 噗嗤! 萧萦没绷住,笑了出来。 田霜和姜堰越来越像了,凡事想到的便是钱。 “殿下。” 孔道吉冷不丁开口,“今日论学以何为题?” “两位大家说了算。” 姜堰示意众人安静,喧嚣声瞬间消失。 郭生和孔道吉瞥了对方一眼,异口同声:“策论为先。” 第225章 王朝三百年 策论是考校学子能否立足朝堂的关键,满朝文武都经历过殿试,而储君历来由太傅和众学士教导,策论过关或可为明君,策论不过关十有八九是昏君。 因此孔道吉的策论二字说出口,偌大的书斋便安静下来,唯有司马军等太子党异常镇定。 太子文韬武略,明君圣主之相早已展露,主持策论不在话下。 “殿下,策论关乎国事,我孔家和郭家代表南北两大学派,学派之争,亦关系到大夏未来的安定。” 孔道吉的话无人否认,郭生的脸色也严肃了许多:“既如此,那我两家就分别出题。” “郭先生,老夫觉得,今日的论学由太子主持,而太子贵为储君,未来帝王,不如由太子作答,且看太子赞同我们哪一家的学说。” 孔道吉的提议看似要终结南北两派的纷争,实则暗含深意,令众人纷纷倒吸凉气,暗骂老家伙卑鄙,为了拯救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当众向太子发难,太子当着如此多的勋贵望族若不应允,岂非德不配位,一旦无法作答,就更加难堪。 众人议论纷纷,秦如卿的嘴角浮现笑意,悠然看戏。 郭生怒道:“孔大家,今日你我论学,太子只是主持,你未免太过了吧?” “老夫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着想,太子即为储君,自有治国之道,前者老夫看太子行事颇有章法,外面大夏村的一切,更显太子的能力,区区策论弹指捻来。” 孔道吉对姜堰拱了拱手,慈眉善目一派尊崇模样。 这哪里是夸奖,分明是妥妥的捧杀! 哪怕两厢的千金小姐们也听出他在针对太子。 杨开怀心中发笑,今日他来大夏村亲眼所见也倍感震惊,要不了多久,大夏村的繁华甚至会比肩,乃至超过京城,所以今日必须借助孔家,彻底打击太子声望。 书斋大厅略显嘈杂,众人窃窃私语,神色各有不同。 面对孔道吉的发难,姜堰稳如磐石,“老先生出题便是。” 众人心惊,不晓得太子哪来的胆气应付大家策论! “老夫一直有件事,百思不得其解。历朝历代,王朝更迭都无法打破三百年诅咒,例如我大夏前的上元王朝,传承二百二十七载,再往前的盛龙帝国,也不过传承二百七十载,敢问殿下,何解?” 孔道吉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不出意外,书斋当场炸开了锅,萧萦、司马军、姬流云等人皆是神色剧变! 老家伙管这叫策论? 千古定数,太子要如何作答? 姬流云和杨开怀等几位藩王全都饶有兴致,静静等待姜堰的反应。 “孔大家!今日是论学!” 郭生拍案而起,“您刚才问的是策论吗?” 孔道吉捋着花白的胡须,对答如流:“历朝历代皆追求千秋万载,兴盛不衰。大夏亦是如此,每个王朝都无法摆脱三百年之定数,自然是国策出现了问题。大夏也要追求万世不朽之基业,此题何尝不是策论?” 一番话振聋发聩,细细想来确实算得上策论,可惜此题无解。 书斋外的学子们听到此题,议论声越来越高。 “孔大家故意让太子难堪吧?” “前段时间太子令孔氏颜面尽失,但题目实在难为人。” “别胡说,孔大家乃圣门嫡传,岂会蓄意刁难,我倒是觉得他老人家别有深意。” 学子们的看法各有不同,但无形中孔道吉的圣门形象,在他们心中多出了几分戾气。 书斋内,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紧了姜堰,包括两厢帘子后的姑娘们,眼波中透着难掩的复杂和怪诞。 姜堰放下酒杯,对孔道吉揶揄道:“孔大家说得对,此题确为策论。本宫也曾思量过这个问题,王朝不过三百年,无外乎几个原因,要么朝廷内部崩溃,要么外部入侵,要么国家收支失衡。” 姜堰真的在作答。 郭生几人想驳斥孔道吉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孔道吉淡然道:“殿下请继续,老夫聆听教诲。” “其一者,后宫、宦官、权臣、外戚、藩王等,悉数历朝历代,因此灭国者不在少数。” 姜堰冷峻的目光扫过在座的诸位大臣和藩王,所有人的脸色为之一滞,赶忙低下头,不敢对视,生怕内心深处的小九九被看出来。 而秦如卿几位王侯面带难色,杨开怀则面目阴鸷,姜堰刚说的权臣分明是指桑骂槐,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得对,这些确实是朝廷内部潜藏的威胁。 孔道吉笑了笑,“殿下所言极是。” “其二外部入侵,关乎国力与军力,还有为将者的能力,不谈也罢。” “其三,王朝后期土地兼并之风严重,世家豪强勾连权贵掠夺土地,隐田比比皆是,农户沦为佃籍,若天灾频发,无杜绝田地买卖的政令,天下鼎沸,民生凋敝,无有生产支付庞大的国家机器运行,便为末路。” 姜堰的三个答复令众人深思。 在场世家子弟全部下意识缩脖子,因为他们真的在兼并土地,更有甚者兼并高达几十万亩! 今日太子提出土地弊病,难道打算推行新农令? 古来变法,是要死人的! 有些王朝君王铁血,一怒之下伏尸百万,诛杀世家动辄灭绝满门! 深思至此,大小世家无不惶恐,哪怕蔡氏兄妹也感觉了一丝寒意。 “此三难,关系国家安危。” 郭生长吁短叹。 孔道吉冷不丁追问:“可是殿下依旧没有回答,为何历代王朝皆逃不过三百年定数。” 老家伙杠上了。 姜堰平和道:“答案就在刚才的答案中。孔大家没有发现,历朝历代的大盛之朝,皆是开国后数十年便进入鼎盛时期,尔后因为一场动荡由极盛转衰,此动荡可为天灾,可为内霍,也可为外敌入侵。最后王朝走向末路。所谓三百年之数,大体正是一个王朝所有世家勋贵兼并土地的时间。” 姜堰一番话便点开了困扰千古的难题。 “原来如此!” 大多数人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第226章 变法 秦如卿蹙眉道:“若只谈历代大盛之朝,衰败皆在三百年内,为何一定是三百年,何不是四百年?最紧要的,盛世何故衰败?” “对啊,这里面肯定还有内情。” 百官议论纷纷,望族豪门低着头不敢吱声。 书斋外的广场更热闹,寒门学子一个个盯着正襟危坐的小世家少爷,恨不得捶死他们! “秦公子是否想过,王朝更迭疆域几何?” 姜堰的问题略显突兀。 秦如卿思索一阵,“只论大盛之世,历代疆域大体相差无几,朝廷收入来源,依旧在中原地区,此为富庶,至于南岭边塞等地,不值一哂。” “没错,中原之地即为王朝本体。” 姜堰起身走下大厅,“兵祸、内乱、天灾,皆由中原地区来承担,如今一国根本只在乎农业,随着盛世开启,人口会爆炸性增长,盛世的世家门阀多如牛毛,土地兼并之巨,难以想象。百姓无法果腹支应税务,沦为佃农,哪怕没有外力干扰,大世也定会由盛转衰,毕竟百姓无法收回土地,可人口的增长却不会停歇,直到下一次霍乱爆发引得民怨沸腾,朝廷赈灾安抚民心消耗国力,又岂会长久?” 大厅死寂。 每个人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来盛世衰败的根本在于人口! 郭生和孔道吉僵在了位置上,太子一番话令二人宛如拨云见日。 他们治学一生,着作等身,却从未参透其中真髓,今日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若将国家比作一个人,盛世下沉便入暮年,灾祸病疾拖垮国力,所以三百岁月根本无法逾越……” 秦如卿愕然地拿着酒杯僵坐着,眼神无比的空洞,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今日他是来看太子笑话的,却没想到一开场就被狠狠地上了一课! 所谓麒麟才子,在太子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在座的没有一个人吱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帘子后的千金小姐们瞠目结舌,哪怕萧萦和田霜等人也是如遭雷击。 许久之后,田霜苦笑道:“到底是提出镇国论的家伙,真是令人佩服……” 她现在明白姜堰有多可怕了。 太子可一眼看穿未来迷雾,整个国家在他手中宛如棋盘,太子明白弊端在哪,所以提出镇国论将废钞扼杀在萌芽中。 如今知晓盛世转衰的原因,是否有挽救之法,解决人口和土地问题? 不只是她,在场的人都在心中询问,并寻求到了那个恐怖的答案。 答案是,变法! 没有人敢说出口,书斋的气氛显得诡异。 推新政规范土地,动全天下氏族勋贵的蛋糕,会出大乱子。 犹记得上个王朝,一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推新政的大臣,被五马分尸,还有一位帝王,被暗杀在外。 为了守护自己的利益,勋贵集团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在场的藩王豪门有些嘴角抽搐,有些则眼神透出了浓烈的杀意。 杨开怀作壁上观看个热闹,今日他惊叹于姜堰的谋略和智慧,但姜堰的恃才傲物,终究会害了自己,甚至不用他出手,勋贵和世家也会采取行动。 姜堰把每个人变幻的表情收入了眼底。 今日他敢说出来,就代表他不怕这帮吸血鬼。 背靠五千年底蕴的穿越者,收拾他们如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孔道吉正色道:“殿下,可有解决盛世下沉的办法?” 他还在挖坑,逼迫姜堰亲口说出变法。 姜堰岂会遂了他的心意,大咧咧地回到位置,倒了一杯美酒,“今日论学,岂能单单本宫开口,孔大家也说几句吧。圣门后裔,想必有言教化众生。” 司马军见缝插针,“不错,孔大家也说几句,若能解决人口和土地问题,可谓千古功绩,足以载入史册。” “我等聆听教诲!” 众人见姜堰没有变法的打算,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将矛头一致对准了孔道吉,有点幸灾乐祸。 老不死的险些坑了他们,倒不如帮太子出出气,避免真的变法! 孔道吉老脸抽搐,讪讪道:“老朽智术短浅,尚无解决之法,不如问问郭大家。” 他将黑锅甩给了郭生。 郭生气得胡须乱抖,险些当场骂娘,今天他敢提变法,明天尸体就会出现在京城的大街上! “殿下,此间不是朝堂,涉及国之机要,当谨言慎行。” 郭生郑重地提议,也算提醒姜堰不要说出变法二字,否则会中了孔老头的奸计。 姜堰不是三岁小孩,除非兵权彻底掌控在手,否则现在变法,后脚藩王就敢原地造反。 “孔大家可还有策论要问?” 姜堰轻飘飘地岔开了话题。 司马军等太子党闻言神情落寞,却也明白不可操之过急。 孔道吉犹豫片刻,抬头和杨开怀的眼神短暂接触,心一横:“殿下,方才提到世家门阀兼并土地,此事不得不防,太子灭绝陈氏和曹氏,是否正是为了太平盛世奠基。” “老不死的,有完没完。” 萧蔷恨不得拔剑捅死孔道吉,萧萦赶忙示意她噤声。 殊不知在场的世家,火气一下被勾了起来,孔道吉究竟是来针对太子,还是来针对世家的! 孔道吉对激愤的世家豪门视而不见,目光灼灼道:“殿下文治武功,前者吾儿孙犯禁,皆受惩处,今日王朝气数皆在殿下心中,老夫敢问天下讨镇国之策,以解黎民之苦。” 说完,孔道吉出列倒头就跪! “殿下!” 外面也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学子,场面非常壮观。 杨开怀看在眼里极为舒坦。 孔道吉很聪明,他不提意见,而是逼姜堰开口,只要姜堰下令,世家必定铁板一块! 书斋内外气氛紧绷。 田霜下意识将手伸到腰间,里面有着一把火铳,如果她出手打死孔道吉,一定可以为姜堰解困,但当众杀害北家大儒,她也会死,太子也保不住她。 “殿下既道国家弊病,还请为万民拿出一个办法,将危机尽早扼杀,解救黎民百姓。” 孔道吉不依不饶,磕破了脑门。 第227章 将计就计 郭生再也忍不住了,厉声阻拦:“孔大家,刚刚不是说过,此乃论学而非当朝,你要逼宫吗?何况国策哪是那么容易想出来的!” “郭先生,太子能看透未来迷雾,自然有解决之道,身为储君必须为天下表率。” “岂有此理!” 郭生后悔来参加论学了,孔道吉简直是个疯子! 这还不算,杨开怀给了在场的内阁学子一个眼神,哗啦一声,十几人出列,放眼望去正是御史台的一众官员。 “求殿下济万民于水火!” 众人山呼,内外一片。 此情此景震撼人心,世家睚眦欲裂,勋贵面目狰狞,而秦如卿等人则纷纷皱起了眉头。 藩王和其他勋贵世家略有不同,他们手中的土地皆在封地内,无法获取更多,但治下世家兼并土地却是他们默许的,御史言官看似针对姜堰,却把他们也拖下水了。 面对众人逼问,姜堰并没有如众人预料的那般暴怒,而是心平气和地笑了笑,“诸位爱卿为国尽心竭力,本宫深感欣慰,其实维持盛世并不难。” 偌大的书斋,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静静等待那两个字说出口。 “大家可还记得,本宫此前颁布政令,优待匠人,以贡献封侯赐爵?” 姜堰忽然提及匠人,众人面面相觑。 杨开怀微微恼了,姜堰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姜堰继续说道:“前者墨洵发明利国利民的器物,又研制出精盐,因此敕封为康宁侯。” “殿下,匠人可以解决盛世下沉的必然?” 孔道吉心急地追问,生怕姜堰将话题带偏,姜堰肃然道:“孔大家可知历代王朝的收入,皆来源于农业?” “这是自然。” “大家都看到盐与纸张的改进,给国家带来了多大的好处?” 话到此处,大家明白了姜堰的意思。 郭生几人对视,面容逐渐惊愕。 “匠人不断研究改进古时传下的技法,可以大大提升国力,制造出香皂香水等利国利民之物,尔后创办工坊,招募匠人,百姓又多出了维生之道,此为提升国家生产力,否则单靠农业,根本无法承受人口增长带来的资源消耗。” 姜堰一字一句地说着工业的好处,让赋闲在家的人有了新出路。 整整小半个时辰,姜堰解释着工业雏形。 大夏村就是最好的例子,大家来时都看到村里人有谋生手段,比如卖一些米花球,又或者制作一种新的饮品。 他们在大夏村外有着一些田产,本来不足以维持生计,但有手艺傍身,加上工业区的存在,作为流民的他们却可以很开心的活着,根本不需要寄生农业来养活。 “妙极!” 秦如卿第一个开口,高声赞叹:“殿下一席话,令臣茅塞顿开!原来解放生产力才是关键!” 他乃麒麟子,能明白姜堰一番话的影响多么巨大。 尤其姜堰开始敕封匠人,刺激他们的研究热情。 此时此刻,在座的世家豪门也领悟了精髓,居然对姜堰产生了一丝感激之情。 姜堰非但没有提及变法,反而要革新匠工,届时类似香水之类的神奇造物层出不穷,定然促进大夏商业发展,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利国利民的同时又不会得罪世家。 天才! 绝对的天才! 不止勋贵豪门对姜堰变了态度,郭生和孔道吉的神智也有着几分恍惚。 刚才不过短短小半个时辰,他们仿佛在聆听大道梵音,朴实且务实的真理,就那么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钻研笔墨文章,穷极一生也无法探究的无上真理啊。 帘子内,姑娘们捂着红唇,杏眼险些瞪出来。 又是一条定国策! “太子殿下是仙人谪凡吗?” “不仅诗才盖世,见识更是旷古绝今。” 姑娘们由衷地赞美着,兴奋着、也爱慕着。 萧萦透过薄雾般的布帘,静静地望向从容不迫的男人,忽然一滴泪夺眶而出。 她刚刚看到了真正的太平盛世,大夏万世不朽之基业。 田霜按在腰间的小手悄然放下,清眸闪闪发亮,白狐脸浮现了少女般的潮红。 “皇兄好厉害。” 姜晨风,姜阳和阿珂,这一刻将姜堰彻底当做了偶像。 要说在场的谁最难受,莫过于杨开怀,他的额头有几条青筋在狂跳,他正眼巴巴的等着姜堰说出变法二字,以求姜堰被世家围攻。 谁料姜堰非但有别的手段定国安邦,反而趁机拉拢了在场的世家勋贵,甚至是藩王。 毕竟没有人嫌弃手里的钱多! 不出意外,大家看跪在地上的孔道吉,眼神都变了,三分鄙夷,七分愚弄。 他们要感谢孔老头逼迫太子交了底牌,他们世家一定会大力支持太子的匠人奖励政策! 无有实权的侯爵,赏赐金银而已,不会和世家产生利益冲突,反而拉拢被敕封的侯爵,会帮助到世家的兴盛。 甚至有人更深层次的领悟到了姜堰的真意,那便是由工换农,朝廷让出工的利益,换取世家手中的土地,缓慢推行土地变法。 秦如卿暗暗叹息:“大夏居然诞生了一位明君圣主,我生不逢时啊……” 孔道吉也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回头正对上郭生古怪的眼神,再看世家门阀似笑非笑的模样,不禁身躯一颤,惶然道:“殿下,大肆奖励匠人实不可取!” “为何?” 不需姜堰开口,世家有人忍不住冷笑喝问。 “农乃立国之本,农耕事忙,岂能分出人手,研究奇技淫巧!” “此言大缪。” 秦如卿猝然喝止,“孔先生身上穿的衣物,喝茶用的杯子,乃至茶叶,哪一样不是匠人的智慧?殿下的国策利在千秋,孔大家可不要信口开河。” “秦公子乃勋贵子嗣,地位尊贵,可知田地需要大力维持,两头黄牛方可耕耘,又可知打理农桑的繁重。” 孔道吉一番话将秦如卿噎住了,众人神色皆是一愣。 杨开怀趁机开口:“殿下,孔大家所言极是,工从农中来,切勿因小失大,动摇国本。” 第228章 四句箴言 随着杨开怀为孔道吉帮腔,世家不得不闭嘴,心中却都有了几分怨恨。 姜堰笑眯眯地招招手;“来人,取曲辕犁来。” 曲辕犁? 大家不解其意,很快林卓带着曲辕犁到了书斋。 姜堰解释道:“这便是匠人最近研究的神奇造物,它用一头牛或一人便可以牵引,入地深却更加省力。有了它,民间耕种效率大大提升,至于孔大家说的农桑繁重,未免有些杞人忧天。孔大家深居简出不知肥料的神奇,匠人有法可以增加土地肥力,令亩产加收。” 姜堰不得不给这帮不事劳作的酸儒,科普农业知识,省得他们再乱吠。 众人激动的望着曲辕犁,对姜堰越看越顺眼了。 不管曲辕犁,还是奖励工匠的政策,对世家都有好处! 唯有杨氏一党,个个有口难言。 这位太子爷他们越发地琢磨不透,仿佛什么事都懂得一般,曲辕犁更是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没下过田的儒生如何抵赖? 接下来姜堰的一番演讲,获得满堂彩。 即便冷若冰霜的姬流云也都像个呆头鹅,因为他屯田时坐过农事,知道姜堰所言非虚,有了曲辕犁和改良的肥力,能在全国开垦出更多的田地,还能增产,到时有存粮的百姓,自然有闲暇研究改良匠艺! “老朽,受教了……” 孔道吉颤巍巍地起身,险些摔倒,回到自己的位置后,再没有了一句话。 他小瞧了太子,也小瞧了天下人。 太子的权谋和眼界,远不是一个眉毛埋入黄土的老家伙能比的,太子随便一句便是一条定国之策。 接下来的时间由郭生主持,他专门讲述一些关于农业的古老典籍。 今日论学,随着孔道吉的接连失败,无人再敢对姜堰发难,丢面子事小,得罪世家事大。 一个时辰后,论学结束。 孔道吉浑浊的眼睛不见光亮,一步一晃起身作揖,苦涩地问:“敢问殿下之志。” 姜堰放下金杯,沉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短短四句如灵魂之捶,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门上。 门外的无数学子们都听到了,他们张大着嘴巴难以呼吸,任由四句箴言在脑中回荡,洗涤他们的灵魂! “为往圣继绝学……殿下,老朽受教了……” 孔道吉苍老的身体晃了晃,呆立许久弯腰纳拜九十度,尔后被人搀扶着走出了书斋。 门外的学子们一个个地让出道路,复杂的望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家,有人作揖相送:“孔大家保重。” “保重啊——” 年轻的呼声压过天穹。 孔道吉不曾回头,被人送上马车便径直离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 书斋内的客人陆续离去,郭生也没多做停留,但他知道,姜堰有事情需要他帮忙,所以他会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 千金小姐们退场时,都在念叨那几句话。 若非明君圣主,根本说不出这般震撼人心的豪言壮语! 书斋内的雅间,姜堰背着手立在窗边眺望天穹,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萧萦回来了。 她的美眸满是柔情,“殿下,妾身惭愧,妾身自幼饱读史书,每每有得意之处,但跟殿下比起来,不过萤虫之火徒增笑柄罢了。” 姜堰打趣道:“实践出真知,只抱着书卷,可想不出定国安邦之策。” “好一句实践出真知,殿下是否觉得妾身今日受到的打击还不够吗?” 萧萦此刻的神情说不出的娇憨,宛如撒娇一般,放在从前,是万万看不到了。 姜堰暗暗腹诽,她倾心爱慕,可惜却不能抱来亲昵一番。 果然,萧萦又问及了刚才的策论和孔氏的情况。 姜堰无奈道:“强行推动变法不可行,起码我现在没有实力做到,但我可以先将世家拉到我的战车上来,那帮吸血鬼,有奶便是娘,给予好处慢慢让他们将土地吐出来,等我掌握足够兵力,就可以大刀阔斧的整改了。” 萧萦不免忧心忡忡,“适才妾身看到孔大家离去,似乎心事重重,您可否考虑好了如何处置那二人?” 她指的是孔成章和孔博奇。 姜堰没好气道:“他们必须死,本宫说过,敢动本宫的女人,全都扬了!” “殿下!” 林卓忽然到来,“刚刚查明,孔大家离开大夏村后不曾回京,径直回山东了,其门内弟子回城收拾东西,也将返回山东。” 这条消息在京城传开了,当然传的最广的是太子策论和那四句话,可谓天下读书人之楷模。 “趁热打铁,明日在京城发消息,大夏村开始招生,不管寒门还是世家,择优录取。寒门学子尽量多占几成,此事由郭氏负责,第一期录取一百二十人。” “殿下,此前您不是说只录取寒门吗?” “今时不同往日,本宫也没想到孔家会给本宫递刀子,既然世家有意同本宫合作,本宫可以给他们一些好处。” 姜堰顺理成章的更改了原本的计划。 目送林卓离去,萧萦叹道:“孔大家放弃了拯救自己的儿子,他似乎受到了打击。” “诗词不如本宫,策论不如本宫,见识也不如本宫,所谓大家沽名钓誉不外如是,若老家伙执迷不悟,本宫定斩,好在他幡然醒悟,本宫还可以给孔氏一个机会。” 姜堰难掩倨傲。 学问不如年轻人,子孙亦不能保全,姜堰有预感,孔成章时日无多。 京城街头人声鼎沸,南北是否论学已经不重要,姜堰的风头很猛,曲辕犁安定天下民心,四字箴言更是成为了无数学子的标杆,而姜堰则成为了他们口中的明君圣主。 杨府的气氛略显压抑。 “黄口小儿!辱我太甚!” 杨开怀倍感憋屈。 十拿九稳的事,居然被姜堰在眼皮底下活活扳回一程,说是奇耻大辱也不为过。 管家阴森森地说道:“老爷,其实还有挽回的余地,不如派人杀了那老东西,老东西一死,太子若再杀孔成章和孔博奇,就会显得不近人情。” 第229章 宗室敢摸老虎屁股 管家的手段颇为狠毒,杨开怀蔑视道:“杀孔道吉?你以为太子那般好对付。他既然放人离开,说明有后手!” 一番训斥,使得管家噤若寒蝉。 杨开怀来回踱步,愁眉紧锁。 如今的姜堰站稳朝堂,单凭官场要动摇他的地位几乎不可能,为今之计只有从宗室下手。 宗室内的一帮纨绔,整日放鹰逐犬不学无术,一旦犯下禁忌,姜堰敢动他们就会碰个鼻青脸肿,毕竟他还不是皇帝! 夜深人静,几位华服青年喝得伶仃大醉,闯入了大夏村。 大夏村没有宵禁,村民以为是白天喝醉的世家子弟,因此不曾理会。 阴影中一辆马车路过,车夫驾车冲撞了几人,几人大怒,拽下车夫拳打脚踢,野蛮地掀开车帘,将花容失色的少女拽下了马车。 “你们做什么!滚远点!” 几位公子瞧见女子生得漂亮,顿时狂喜,不由分说把人按在地上撕扯衣物,哭声传遍四野,村民们听到动静纷纷出门阻拦,眨眼聚集了百余人。 “一帮刁民,敢坏老子的好事,知道老子是谁吗!” 有公子厉声大骂,凶狠至极,“老子是河郡王之子!敢动老子,今夜就砍了你们!” 河郡王是姜堰的族叔,虽然没有实权,却地位很高,以他的身份要杀几个百姓,确实是一句话的事。 大夏村的百姓却不怕,此间背靠东宫,乃太子的直属辖区,若放任几人逞凶,太子的名声势必受挫,何况办学在即。 “救救我,求求你们——” 女子哭得凄惨,村民们见状虎狼一般扑上去,将几个贵公子按在地上摩擦。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夜空,“再不放手,本公子砍了你们!” 喧闹声引来了在附近巡逻的武清卫,他们认得几位浪荡子,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瞧武清卫投鼠忌器,河郡王的儿子姜无道,一把夺下武清卫的佩刀,仗着醉意挥刀就砍! 两道哀嚎穿透夜幕,血流成河。 “夫君!” “爹爹——” 两名村民被切开了脖子当场身死,而姜无道居然不肯罢休还要杀人。 武清卫急忙合围,后者疯狂砍杀,短短几个呼吸,武清卫便有三人受伤。 咻!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猝然夺下长刀,直接卸了姜无道的关节。 “臭女人!你敢碰我?我会让我爹灭你满门!” 姜无道破口大骂,被一脚踹翻在地,猛然抬头才发现是一位美到极致的冰霜美人。 “田小姐,杀了他!” 出手者正是田霜。 刚才她听到动静带着伤赶来,望着两具尸体,她的白狐脸遍布森寒,但她还算冷静,这几人穿着不俗,大晚上忽然出现在大夏村,很不对劲,于是勒令武清卫,将人看押起来,明日押送大理寺受审。 “杀了他,报仇!” “没错,。不能放过他们!” 百姓们群情激愤,恨不得将姜无道当场处决。 这一夜,大夏村注定不安宁。 东宫之中,姜堰的右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要出事,夜深时分正要上床休息,突然林卓闯入,“殿下,不好了!河郡王府的少爷,姜无道从大夏村抓了许多人,田小姐也被带走了。” 林卓快速解释了状况,是王妃安排保护的侍卫冲出来抓的人。 姜堰勃然大怒,“好一个不怕死的畜生!” “殿下,事关宗亲,要知道您刚刚和宗亲达成了水师合作。” “跟我走。” 姜堰顾不得休息了,田霜绝不能落在姜无道那个畜生手里! 姜无道平日里干的那些事,姜堰一直没功夫收拾,如今孔氏的事尚未收尾,谁都知道田霜是太子禁脔,他们却还敢抓人? 太子就那么温和,阿猫阿狗都敢来踩一脚? 太子出宫的消息在漆黑的夜色中扩散,秦如卿听闻内情不禁冷笑,“一群蠢猪,太子若真那么好对付,岂能活到现在?” 杨府那边也派人去了郡王府,杨开怀靠着太师椅,悠然自得的听着下人回禀。 他笃定,以姜堰的脾气肯定会直接砍了姜无道,姜无道一死,宗亲那边肯定要出事。 哐当巨响! 郡王府的门被一脚踹开了,大批飞鱼卫和武清卫,以及禁军联合包围了偌大的王府,起码有五千多人,熊熊火把点亮了街区。 内衙某处房间,田霜被五花大绑仍在了床上,和她一起的还有那位姑娘。 姑娘哭得厉害,田霜郁闷道:“你能不能不要哭了?烦死了!” 她料定姜堰一定会来,却不清楚姜堰打算如何处理此事,和宗师的关系闹僵,不利于双方合作! 王府内殿,姜浩正在训斥自家儿子,姜无道靠在王妃怀里,丝毫不以为然,“娘,你看看爹到底在怕什么?不就是几个草民吗?他姜堰敢杀我?我不信。” “你看看你把他娇惯成了什么样子!” 姜浩指着母子俩恨铁不成钢,最离谱的是居然把田霜给绑来了! “爹,不就一个女人吗?她长得很漂亮,我连和她的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我要她。” “竖子!我们迟早被你害死!” 姜浩气到浑身发抖,杀两个村民没什么,但他必须马上放了田霜,否则太子带人过来就晚了! “爹,你怕他做什么:你别忘了我舅舅可是有兵权的。” 姜无道根本不在怕的,王妃对姜浩抱怨道:“不就是一个民间的女子,何况太子有求于我们宗亲,大不了让我儿给他磕头道歉,他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对宗亲开刀。” 话到此处,突然外面传来无数嘈杂声。 管家跌跌撞撞闯入房间,面如白纸,“王爷不好了,太子率重兵包围了王府,说王爷谋反!” “什么!” 姜浩骇然,一把揪住错愕的姜无道,拖着他跌跌撞撞冲出大门,只见密密麻麻的铁甲军将偌大的府邸围的水泄不通,无数箭弩瞄准了他们一家老小。 姜堰阴着脸立在最前方,手中御赐天子剑依然出鞘,冷笑道:“叔父,本宫的内务府总管何在?” 第230章 欲加之罪 当朝太子的内务总管是何许人? 若放在其他朝代必为宦官,然而了解过孔家事件的姜浩却比谁都清楚,姜堰的内务总管不是宦官,正是刚被他宝贝儿子掳来的田霜,大夏村和工业区的总负责人。 “殿下,这是一场误会。” 姜浩赶忙赔起了笑脸,岂料下一秒姜无道挣起身,冲着姜堰破口大骂:“姜堰!你带兵擅闯我王府究竟意欲何为!莫说现在你不是皇帝,即便你真的称帝,敢对宗亲开刀吗!” “竖子,闭嘴!” 姜浩大惊失色甩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后者扇得人仰马翻,他根本顾不得看上一眼,慌忙辩解:“殿下,都勿怪本王管教无方,田姑娘她没事,此刻正在府内,本王马上请她出来。” “不必。”姜堰挥挥手,林卓率人闯入王府,顷刻功夫,田霜被带了出来。 本来田霜憋着一肚子火,见姜堰杀气腾腾率军而来,顿时火气全消,生怕此事因她闹大,反而宽慰道:“大哥,我没事,他还没有碰我。” “那也不行,在京城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姜堰示意她退后,冷漠地凝视王府上下。 姜浩预感到大难临头,骇然道:“侄儿,不看僧面看佛面,如今陛下病重,你千万不可乱来。” “乱来?” 姜堰低沉地笑了笑,“明明知道田霜是本宫臂助,还敢动她,真当本太子任人欺辱?” “姜堰,你究竟要做什么!人还给你了,别以为我王府怕了你!” 姜无道天生反骨,不知死字怎么写,王妃还在一旁帮腔,“殿下,无道他还是个孩子,您就网开一面,妾身自会好好管教他。” “孩子?姜无道是天生患有脑疾吗?” “你敢辱我!” 姜无道暴跳如雷,丝毫不惧眼前形势,指着姜堰的鼻子厉声咆哮:“你莫不是忘了我舅舅是谁!你敢动我一根汗毛?” 姜堰似笑非笑道:“你舅舅是梁国公,本宫自然知晓,本宫今夜拿下你,又待如何?” “你敢!我会让我舅舅杀了你!” 姜无道自幼娇生惯养,何时受过这等气,又或许是气糊涂了,竟然冒出一句大逆不道之言! 在场的所有人呆若木鸡。 哪怕王妃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姜浩更是软在了地上,然后发现姜堰的嘴角出现了一抹诡异的弧度,惊骇之下赶忙要开口阻拦,可惜晚了一步。 “河郡王谋反,全部拿下。” 姜堰一声令下,武清卫扑上,不由分说将全家老小全部拿获。 秦无道哪怕被按在地上依旧在疯狂挣扎,红着眼恶毒的咒骂:“姜堰!你不得好死!等舅舅知道此事,老子一定会弄死你!你的女人都是我的!我的!” 温室里的花尚知风寒的可怖,而姜无道却连监国储君的意义都不清楚。 宗亲脱离权力中心太久,还以为太子是当初那个不争气的废物,任由他们颐指气使。 “太聒噪了。” 姜堰的眼神中没有了温度,淡漠地下令,“把他的舌头割了,和孔氏的两个老家伙扔到一起,择日问斩。” 锦衣卫入场,夜空中传出凄厉的哭声和惨叫声,等一切回归平静,王府被查封。 太极宫中,赵公公跌跌撞撞地回禀道:“陛下,太子拿下了河郡王全家,罪名是谋反,还割了姜无道的舌头,宗亲那边恐怕都知晓了。” 皇帝的眼中露出一抹精光,“河郡王做了什么?” 赵公公将探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清,皇帝哼道:“你觉得他会如何做?” “殿下或许会小惩大戒,不至于杀害宗亲。” “这种事他自己会处理。” 皇帝没有了聊下去的兴致,赵公公自不敢再打扰,继续派人去外头盯着。 这一晚,京城宗亲彻夜难眠。 黎明时分他们收到了命令,去御书房一叙。 朝臣们此刻云集大殿外,也为的河郡王谋反。 每个人都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姜无道最后一句话太过致命,妥妥的坑爹玩意。 杨氏一党忧心忡忡,梁国公是他们的人,万一梁国公也像他的蠢外甥一样,事情就不好办了。 文武大臣在太极殿外等待许久,半个时辰后才看到一群宗亲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要知道他们进去时,一个个苦大仇深。 司马军若有所思,暗暗问姜承:“殿下许诺了他们什么好处?” “诸位大人进殿——” 黄门嘹亮的嗓音乍响,群臣入殿。 都御史苏烈第一个开口:“殿下,昨日听闻河郡王谋反,可有此事?” “本宫已将河郡王举家下狱。。” “殿下,河郡王乃是皇亲国戚,绝不可乱来,否则有损皇室颜面。” “放肆!”姜堰目光一寒,“苏大人莫不是让本宫饶恕他们?谋逆大罪都可赦免,岂不是天下皆反?” 苏烈头皮发麻,“此等大事,臣以为可以唤首辅大人来商议。” “大理寺传来奏疏,罪名已定。明日午时,王府上下以及孔氏谋逆二人,于斩监台问斩。” 姜堰大手一挥,此案盖棺定论。 御史台和内阁一众难掩怒火,全部出列跪倒在地,“望殿下三思——” “你们这是打算逼宫?” 姜堰拍案而起,杀意肆虐大殿。 “臣等不敢。” “殿下,郡王宅心仁厚,只是过于娇纵子嗣,固然有罪,也是姜无道的罪,不可牵累无辜。” “是啊殿下,他毕竟是您的亲叔叔,何况梁国公在外,即便要斩,也要知应一声。” 群臣还在为姜浩求饶,姜堰瞥向了姜承,后者开口道:“殿下,姜无道仰仗王府权柄,当街杀人,更藐视皇权意图谋反,罪不容诛,但念在宗亲情分,只斩其一人可也。” 司马军等人纷纷出列。 姜堰佯装犹豫,无奈道:“既然你们都这般说了,本宫应允便是。” 百官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好在河郡王保住了,否则他们丁点用处都没有,宗亲岂会再搭理他们? 殊不知姜堰正是要以退为进,本来他就没打算杀河郡王,只为干掉姜无道,给宗亲里不学无术的畜生敲个警钟罢了。 第231章 警钟 姜堰确实给了宗亲一些好处。 比如允许他们在工业区附近出资扩建大夏村的规模,大夏村的掌控权他们不可能拿到,顶多分配商业上的好处。 世人都明白大夏村潜力无穷,有许多赚钱的机会,没有人会放弃。 另外给宗亲好处的同时,姜堰抛出了一个条件,便是将嫡子嫡女全部送去大夏村任学,届时派个人亲自教授他们,能扳回他们的劣根性最好,若无法纠正的,以后找机会打压清除。 杨府水榭。 管家事无巨细汇报朝廷发生的事,后者的眉头越皱越紧,“宗亲对此没反应?你问没有?” “小人问过,太子令水师提督大力发展对外贸易,邀请宗亲加入,并且更改了宗亲的供养制,今日允许宗亲扩建大夏村,送嫡子嫡女入大夏村就读。” “太子出手果然不凡,用足够的利益来绑架宗亲,杀了姜无道震慑宗亲子弟。” “老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太子的手段越来越对老夫的胃口了,如今世家隐隐向太子靠拢,真以为老夫提不动刀。” 杨开怀不怒反笑。 以前他真心瞧不起太子,出招的动力都没多少,只等废钞令下达接管大夏,现在倒是有了几分兴致。 “七大望族,还剩下苏家、蔡家、王家、何家以及张家。蔡家最近很不对劲,你去查一查,他们是否在暗中帮助太子,若真如此,老夫会让蔡家明白,忤逆老夫的下场。” “小人立刻去办。” 管家领命离去,杨开怀垂着眼帘继续钓鱼。 他看中世家的能量,但世家也仅仅是他手中的几颗棋子,不听话的都可以去死,先从蔡氏开刀,给那帮墙头草一点小小的忠告。 监斩台上,烈阳正浓。 两个枯槁的老头和半死不活的姜无道跪在台上,魁梧的刽子手提着大刀虎视眈眈。 无数百姓指指点点,其中还有一群脸色煞白的宗亲子弟,他们是被武清卫专门带过来“观礼”的。 “杀了他!” “该死的混蛋,跑到我们大家村杀人,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 “没错,我们有太子殿下做主!” 台下有着许多大夏村专程赶来的村民,一个个义愤填膺,一帮宗亲子弟闻言头皮发麻,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什么叫做激起民愤。 姜承看过时间,丢出令箭,“时辰已到。” “啊啊啊——” 脑后的死囚牌拿掉,姜无道开始疯狂喊叫,眼泪止不住,裤腿的黄汁也止不住。 往日和他颇为亲密的宗亲子弟,看到此情此景个个如坠冰窟,疯狂颤抖。 姜无道张开的嘴巴黑洞洞的,已然没了舌头,那张脸扭曲得宛如厉鬼,他似乎还在诅咒姜堰,他没等到舅舅,下黄泉也没有父母陪着,他不甘心。 唰! 三把鬼头刀高高举起。 “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啊!” “暴君无道,老夫死不瞑目!” 孔家两位族老再也无法淡定,他们自幼饱读圣贤书,张嘴仁义道德,闭嘴为国捐躯,但真正面临死亡之时,也免不了屁滚尿流。 “斩!” 铮的一声,大刀落下。 三道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三颗人头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杀得好!” “谢太子殿下为民除害!” “太子千岁!” 百姓们的欢呼声压过天际,不知情的还以为孔氏也谋反了。 “太子有令,将孔氏二人尸体发往山东,姜无道尸体送回河郡王府。” 内侍来传旨意。 姜承一把拽住他,暗道:“把尸体送回山东,只怕孔大家的身体扛不住。” “杂家只是来传旨的,姜大人有问题,可以去找太子殿下。” 内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台下人群久久不散,竞相围观姜无道的头颅,而那些宗亲子弟,大多数正在呕吐,无形中姜堰仿佛化作了一团阴影,彻底笼罩了他们的灵魂。 姜无道的尸体发回郡王府。 府内哭声震天,半日后一位将军带几名侍从入京,正是梁国公陆丰。 前两日梁国公收到消息,日夜兼程来救他侄子,可惜终究慢了一步。 “大哥,你要为我儿报仇啊!” 王妃哭得撕心裂肺,姜浩暴跳如雷又是一巴掌,打得后者撞上了棺材。 “休得满口胡言,你要我陆家陪葬吗?” 陆丰能坐上梁国公的位置,绝不是蠢货,太子摆明了敲山震虎,敢这么做,就摆明没把他梁国公放在眼里,毕竟镇国公子和冠军候都在城里,在这两家面前,他梁国公还不够塞牙缝的。 不过太子的目中无人,使得他极为恼火,他要马上进宫。 御书房内。 姜堰并未放下奏章,疑惑地望着哀怨的陆丰,“梁国公有事?” “殿下,那不孝子当街杀人又胡言乱语,万死难赎其罪。” “所以,你来干嘛的?” 姜堰又拿起新的奏章批阅,后者讪讪道:“殿下,臣听闻您的学宫正在招生,臣有一女,不知……” “可以。” 姜堰点了头,不管宗亲子弟,还是勋贵子弟,若有兴趣都可以进入学堂。 后者大喜,谢恩而去。 等他离开,萧萦悄然出现,“殿下,梁国公此来何意?” “让女儿亲近勋贵子弟,河郡王本身没多少实力,朝内的勋贵却握有实权。” 姜堰的回答漫不经心,萧萦大惊失色,“如此一来,学社岂非变成了世家勋贵的跑马场?” “差不多吧,不过你放心,我会单独给他们安排一间学社。” 这些勋贵的小九九,姜堰岂会不知,大夏学府对他们而言,像那个世界的贵族学校,学习是次要,拓展人脉才是关键,如今太子主动提供一个平台,没有人愿意放弃。 短短三天,勋贵世家子弟陆续加入,宗亲子弟十几个。 名单递到东宫,姜堰令大夏村加快建造速度,这个月内必须解决。 “殿下,孔大家过世了。” 林卓带来了最新消息,再过不久,消息就会传遍全城。 姜堰并不是特别意外,那天孔道吉离开时,便感觉他命不久矣,又或许是看到了儿子的尸体,才承受不住打击。 第232章 失踪的蔡氏兄妹 半日左右,孔道吉身死的消息在城中发酵,无数学子哀恸。 郭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去东宫投了拜帖。 花园凉亭中,郭生哀怨道:“我和孔老头斗了一辈子,还没分出胜负,他便去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孔圣门后裔子孙逞凶纵害,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如今孔氏不在,郭氏可一家独大了。” 姜堰话里有话,郭生疑惑道:“殿下难道赞同我们学派?” “民贵君轻,这是自然。” “可……” “你想说屠龙术?” 姜堰语不惊人死不休。 郭生骇然离席,内心无法平静,他无法理解太子为何知道屠龙术! 尤其屠龙术三个字,从太子殿下嘴里说出,无比的荒唐和怪异。 姜堰抿唇一笑,示意稍安勿躁。 孔氏也好,郭氏也罢,不如从二者中博取所长融合。 “历来我郭氏远离中原,朝堂官员多以北方居多,他们未必会赞同郭氏代表天下学派。” 郭生固然激动,可他不傻。 他的学派一直被宗亲勋贵敌视,有屠龙术的意味,若非女儿入宫为妃,郭氏指不定哪天就步了孔家后尘。 “我要开创自己的学派。” 姜堰轻飘飘的一句,雷得郭生外焦里嫩,又见姜堰神色严肃,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确定?” “本宫说一不二,届时抽时间编纂一批教材,教授别人教不了东西。” “新学?” 没有出现过的学说,不被这个世界广泛接受的学说,统称为新学。 姜堰自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拿那个世界的知识来为自己量产人才,最典型的便是户部,姜堰一个人革新户部的统筹算法很难,所以教授一批太子门生充入户部,再找茬剔除杨氏在户部的所有官员,只有如此,司马军才能彻底掌握户部,顺带拿到印刷宝钞的通巡司。 郭生拿到了姜堰目前编纂好的一些低级教材,他不断地追问内情,起初还满不在乎,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文人的高傲逐渐瓦解,简直如获至宝。 送走了郭生,姜堰单独叫来了司马军,“目前通巡司的少司官是谁?” “杨开怀的侄子,杨志。殿下,您可是等不及了?” “时间有限,不能再让通巡司印钞了。” 姜堰打算找个由头做掉杨志,前提是了解这个人的喜恶,对症下药。 司马军嘿嘿一笑,从袖筒中摸出了一卷文书,“这是臣拜托锦衣卫龙大人调查的。” 文书中说,杨志其人并不贪财,也不好女色,整日窝在通巡司,可谓深居简出,除杨开怀召唤才会离开,不过他有个弱点,喜欢美食。 “殿下,您打算给他罗织一个罪名,还是……” 司马军的神色稍显邪性。 姜堰摇头道:“必须把他钓出来。听说蔡氏在京城有一家不错的酒楼?” “其名通天阙,有了您的美酒,生意隐隐超过了摘星楼。” “东宫有几个厨子厨艺不错,待会你安排送给通天阙,并加大力度宣传造势,尽量把杨志身边的人引过去,只要那些人去,杨志肯定也按捺不住。” 杨志进了通天阙的门,就别想走了。 司马军略有迟疑,“毕竟是杨氏的子侄,直接动手怕是不妙。” “照办就是。” 司马军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结果他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回来了,神色也严肃了许多,“殿下,蔡氏兄妹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 姜堰心中一冷,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昨天失踪,今日还没回来,蔡氏的人全部派出去寻找,但那两人仿佛人间消失一般。” “林卓,派遣锦衣卫秘密调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姜堰推测极有可能是老狐狸干得。 此前在书斋,世家门阀皆表现出了友好之意,老狐狸断然不会允许太子跟世家联合,而且蔡氏一直表现的疏离杨氏,选择蔡氏下手倒也合乎常理。 姜堰回到东宫,询问萧萦蔡氏可有来访,萧萦摇了摇头,她上一次见蔡妍是书斋论学那日,甚至没说上话。 姜堰没来由的烦躁。 等了三两天,没等到蔡氏兄妹的消息,倒是等到了山东送来的信函,孔文清上书请求表彰他父亲孔道吉的功绩。 人死如灯灭,姜堰不会再跟一个死人较劲。 一道监国旨意送回山东,除表彰孔道吉,还附带将孔文清推上孔氏家主之位。 至此孔氏归附太子。 若孔文清是个聪明人,一定会派人来支持大夏学宫。 下午时分,林卓终于回来复命,“殿下,没有找到蔡氏兄妹。” “你确定没有被杨氏的人抓走?” “应该不会,杨氏的人近几日都非常安分。” “失踪前,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在城南湖边游览灯火,因为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宵禁开放,附近的商家多了起来。” 林卓派出了不少锦衣卫打探下落,若真在杨氏手中,绝对能查到,毕竟锦衣卫一直在暗处盯着杨氏党羽。 姜堰陷入了沉思,除了老狐狸有动机,还有何人…… 难道说是秦如卿? 想到此处姜堰追问道:“你去查一查京城乐派的人都隐藏在什么地方。” 林卓也是大梦方醒,原来他们落在了乐派的手中! 早就该想到的,能在京城悄无声息地抓人,且不露出丝毫破绽,除了乐派,就剩锦衣卫了。 时间临近中秋佳节,满朝需休沐几日。 东宫之中热闹纷呈。 姜晨风,姜阳还有阿珂,整日缠着萧萦,即便娘娘们来抓人,他们也不肯走。 东宫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小孩子喜欢玩,所以姜堰答应留他们几天,前提是他们要准备好去大夏学宫。 “皇兄,不学行不行?” 阿珂捂着脸又在装可怜,姜堰没好气道:“不去学堂,就把你嫁出去。” “哼,大骗子!” 阿珂最怕的便是和亲,再不乐意也只得答应。 姜堰打算好了,这三个小家伙必须好好培养,日后安插在关键的位置,有奇效! 第233章 机关匣 “老夫承认太子颇有学识,诗才和策论都足以惊世,然则他却要逆天而行开创新学,不知所谓!” 内阁大学士中有几位门生颇多的官员。 哪怕国子监学士,都曾拜在他们的门下。 姜堰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孔氏出手,已得罪诸多文士,如今开新学,无异于藐视天下学宗。 不安分的消息逐渐在京师流传,除却夸赞太子的,还多出了一部分诋毁新学的言论。 为此,街头有人争执不休,吵得面红耳赤。 “国子监的学士又如何?他们有过惊世策论吗?有过普世良工吗?” “区区寒门,敢在我等国子监学子面前大放厥词,谁给你的胆气!” 两帮人堵着街道激辩,有些泼妇骂街的意味。 一群华服者自然是国子监学子,他们崇尚大儒,讲究学派传承,以拜入大家门楣为荣。 而衣着寒酸者皆是寒门,他们中不乏被大夏学宫收录者,皆是铁杆的新学拥护者。 太子在书斋的一席话,使得他们拨云见日,明白何为身体力行,闷着头做学问远远不够。 “吵什么吵?” 锦衣卫指挥使龙骧正巧路过,将两方人都抓了起来。 离谱的是一帮文生,进入镇抚司大院还不消停,吵得锦衣卫没办法,只能汇报东宫处理。 姜堰正陪着萧萦做月饼,听闻此事不禁莞尔。 萧萦笑言:“殿下不恼吗?” “文人心比天高,都是耍嘴皮的好手,既然互相不服气,本宫便给他们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姜堰当即下令贴出告示。 大夏学宫开办一个月后,从两个学院中选拔一批人才进行考核,许以要职。 不出意外,国子监的学子闻言仰天大笑,他们承认太子有能耐,但想凭一己之力开办新学,他们根本不信,他们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新学不值一哂! 一旦新学战败,作为世家子弟的他们,肯定会扬名立万。 “殿下这般做,只怕闹得无法收场。” 萧萦太了解姜堰的性格了,既然敢做,就一定会成功,然而大夏学宫压过国子监一头,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姜堰暗暗叹息,这便是时代的局限性,求稳是好事,可国子监调教出来的都是一帮书呆子,再不求变,单靠白银宝钞仅能为大夏续命,关键还是人才储备。 转眼便到了中秋。 全城解禁,大街小巷人满为患,恍惚间偌大的皇城有了几分太平景象。 武清卫负责安全事宜,锦衣卫还在暗中调查乐派行踪,可惜几天过去,依旧没查到。 “大人,城中的幻音阁将在今晚设宴,广邀京城天才。杨志的儿子,杨明超就在其中。” 林卓终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杨明超是杨志独子,目前在吏部任曹撰一职。 其人好女色,颇有文采,杨志为了不让他在外生事,因此早早就为他娶了三门妻妾。 “拿下通巡司的突破口就在杨明超身上,今晚本宫去幻音阁走一遭,安全你来负责。” 姜堰果断下了决定,林卓不免一惊,“不合适吧?” 幻音阁乃烟花之地,哪怕里面的女子卖艺不卖身,可太子勾栏听雪的八卦一旦传扬出去,指不定怎么被人戳脊梁骨。 “田霜精通易容之术,今夜去的都是年轻一辈,即便有官员在场,也是没资格入朝的小官,哪里见过本宫?” 姜堰即刻招田霜前来。 一个时辰左右,英姿飒爽的红裳儿郎飘然而至。 田霜的伤势恢复不错,前天刚拆线,习武之人体魄好,加上白药的功效,只要不跟人动手,不太劳累,基本没大问题。 “好吃。” 田霜尝了姜堰亲手做的月饼,俏脸满是兴奋,她又发现了商机,可惜太晚了,否则中秋节之前又能狠赚一笔。 她越来越像一个无良的商人了,萧萦见了都摇头。 “月饼是期货,仅卖个十多天而已,这点钱本宫没看在眼里,岁末年关我们可以好好谋划。” 闲谈两句,姜堰请田霜帮忙变妆,不需太过精致,只要令不相熟的人无法相认便可。 田霜打开随身带的小木盒子,亲手帮姜堰伪装,一旁的萧萦目瞪口呆。 她常听闻江湖多有能人异士,今日才发现自家这妹子手段不凡,也难怪被殿下重视。 短短半个时辰,经过田霜改造,姜堰从丰神俊秀的贵公子,变成了一个小胡子青年,人群中一抓一把的那种。 “霜儿的手段当真神乎其技,有时间能否教教我。” 萧萦兴致颇高,田霜自然愿意,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姜堰则是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蓝色常服,如此一来,除非亲近之人,否则断不可能认得出。 夜幕降临。 京城华灯初上,街道两旁市列珠玑,男男女女穿行闹市,极为的热闹。 林卓和田霜的识别度太高,所姜堰并未带着他们。 一眼望去,素日里不出阁的世家千金,也纷纷走上街头,莺莺燕燕欢声笑语,令人流连忘返。 才子佳人最喜欢的去处,无异于灯谜、文榜以及聚会。 姜堰不急赴宴,在华灯树下看热闹,若运气好,兴趣能遇到可堪大用的才子。 “那不是国子监的教习白青嘛。” 白青带着两位随从,一身白衣一把折扇,风流气满满,随着他出场,许多佳人纷纷投去爱慕的眼神。 白青的背景姜堰不甚了解,从路人口中却获得了一些信息。 白家从事油脂生意,每年都会向朝廷进献各类贡油,后来白青进入国子监,混得风生水起,成了一名教习。 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真才实学,可以跟上去瞧瞧。 姜堰不着痕迹地尾随白青,青石桥头一处大树下聚集了许多人。 白青本不屑一顾,突然发现一位青色长裙的绝色女子也在其中,便再也走不动路,嗪着一抹坏笑凑了上去。 中秋节的灯谜有些是官方承办,一部分是世家举办,剩下的是百姓自发筹备。 官方举办主要为发掘人才,世家亦是如此,但人才只能为他们所用,而百姓仅仅是为了赚点钱,卖些面具灯笼之类的小工艺品。 熙熙攘攘的人群,姜堰只一眼就发现摆摊的中年人不凡! 其他百姓卖的玩意顺应节气,而他卖得却是机关匣。 第234章 谜题 机关匣或方或圆,整体为铆钉嵌套结构,只要能拆解并破解其中谜题,他便有豪礼相赠。 “拆解免费,此人并非奔着钱财而来。” 姜堰暗暗观察摊主,他样貌平平无奇,骨子里透着一股桀骜。 青年才俊尝试拆解机关盒,目前无一人成功。 那位高挑的青裙女子也在尝试,毫不夸张的说,绝大多数来围观的男人,都是奔着她来的,她的美不似萧萦的典雅庄重,不似田霜的冷艳狡黠,而是一种柔美和果敢并重的风范。 姜堰很难想着一个女子,身上会有如此摄人心魄的气度,她的来历一定惊人,甚至她身后的少年也不简单,长得像一颗豆芽菜,但隐隐透着一股凶厉与狷狂。 毫不夸张的说,若有人冒犯那位小姐,他敢当街杀人。 “有意思,今夜不虚此行……” 姜堰继续作壁上观,暗暗记下主仆特征,回头让锦衣卫暗中调查。 “机关盒实在有趣。” 女子无法破解机关盒,笑着问摊主,“请问能否卖给我?” 摊主显然也惊讶于她的不凡,但却拒绝了,他的盒子只能当面破解,概不出售。 此话一出,少年登时面目阴鸷,握紧拳头便要上前。 女子回眸一瞥,凤眸开阖之间少年迅速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可怕! 姜堰阵阵心惊,若田霜在就好了,她若在,就一定看出来这俩人的实力。 女子摸出了一锭银钱,足足有五十两,对摊主道:“我很喜欢这盒子,劳烦摊主割爱。” “抱歉,不卖。” 摊主也不是普通人,说不卖就不卖,别说五十两银子,五十两金子他也不卖。 女子蹙起了眉头,最终不舍地将盒子放了回去,呼唤少年道:“小楚,我们走。” “等一下。” 响亮的笑声很是突兀,人群让开,白青出场,摇着折扇人五人六。 姜堰忽然想笑,这家伙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全然没发现少年贪狼一般的眼神早已锁定了他,他敢有异动,必然血溅当场! “姑娘,在下白青,能否试试那盒子,若在下侥幸解开,敢请姑娘赏脸去幻音阁小酌一杯。” 白青抱了抱拳,一派斯文墨客风范。 女子打量了他一眼,“此物并未我有,阁下想试可随意,若能解开,我可以答应去幻音阁。” 她答应了,显然真心想破解机关匣。 白青闻言大喜,撸起袖子抓起那盒子,引得好些人围观。 几秒后,精巧的机关盒被他抽出了一截,然后越来越多的木条被打开,惹来无数惊呼。 女子的眼神逐渐变了,充满了惊诧与希冀,而摊主却揶揄地笑着,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好景不长,白青仅仅解开了一角便卡住了,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众人哄笑道:“加油啊白公子。” “刚才不是很顺利吗?” 众人的嘲弄惹得白青有些急了,然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最后那些木条再也动不了。 女子难掩的失望。 白青尬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姜堰憋笑憋得难受。 只见摊主收回机关盒,轻描淡写的几下便重新封好了盒子,哪怕当着众人的面,也没有一个能看出他如何做到的,除了姜堰。 “抱歉姑娘,在下解不开……” 白青厚着脸皮继续搭腔。 女子的神色变得冷淡了许多,“无妨,如此神奇之物,正应了太子殿下颁布的奖工令,匠工的神奇令人叹为观止,正需要革新加以利用。” 女子一席话,令姜堰对她的好感直线飙升。 少年突然摸出一包鼓鼓的袋子,高声道:“这有何难?我出五百金悬赏!谁能解开,五百金归谁!” 咚! 一袋金子就那么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全场倒吸凉气,这是哪来的世家子弟? 简直毫无人性。 莫说别人,即便是姜堰也被对方的大手笔给镇住了。 五百金足够养活许多百姓。 东宫的开支也不小,这笔钱得要! 短短片刻,小小的摊位吸引了大批才子竞相尝试,可惜小半个时辰过去,依旧无一人可解,剩下的人不敢再站出来丢人,只得望金兴叹。 女子看了一眼天色,示意少年该走了。 送到嘴边的肉,姜堰岂会放过,高声道:“在下可以试试。” 唰! 全场侧目。 姜堰如今模样平平无奇,外加一撇滑稽的胡子,整个一寒门学子形象。 “哪来的穷酸,我们都解不开,就凭你?” “是啊,别耽搁人家的时间了。” 国子监的学子目空一切,白青更是不屑一顾,摇着折扇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兴奋地望着那绝美女子,打算陪她一同去妙音阁。 少年一把收回金子,冷漠道:“滚开,不要耽搁时间。” 姜堰并不恼火,在众人古怪的目光中到桌边,拿起小木盒,对少年揶揄道:“小屁孩,若我能解开,你待如何?” 少年幽幽地说:“你若解开,金子自然是你的,但你若解不开呢?” “你说了算。” “解不开,耽误我们功夫,我要你的命。” 他小小年纪杀心极重,但他年纪小,大家根本没放在心上,只当小孩子心情烦躁撂狠话。 唯有姜堰几人清楚,这小子真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女子瞪了少年一眼,面容颇为平和,“既然阁下有兴趣,便开始吧。” “看好了。” 姜堰握紧机关盒打量了几眼,在一阵阵的质疑声中,随手勾起一道木块,尔后扭动机关盒,摊主见状猛然起身,眼睛死盯着逐渐拆解的机关。 周围再也没有了嘲笑和质疑声,白青的下巴险些掉在地上,而女子的眼瞳中逐渐升起了一抹难掩的狂热。 姜堰玩过魔方,眼前的机关盒跟魔方的原理差不多,但需要在转动中抽出位置,逐渐拆解。 大概用了十个呼吸左右,机关盒拆解完成,一张纸条出现在姜堰的掌心。 女子急忙凑过来一起看,她可能有些兴奋过了头,几乎和姜堰的脸挨在了一起,两张脸不说美女与野兽,但也差不多。 那白青猛然合上折扇,恨不得咬碎了牙齿。 姜堰懒得理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字谜:兄弟早年不相识,厚土生平海内归。 第235章 开平郡主 “这是什么字?” 女子百思不得其解,众人自然也猜不透。 姜堰心头剧震,对神色复杂的摊主道:“我们当真有缘。” 摊主一怔,“阁下知道吾之所求?” “去大夏村吧,你要找的人在那。” “谢恩公。” 摊主大喜,当场开始收摊子。 众人皆是一脸懵逼,不知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姜堰随手拿起一个机关盒,对摊主笑道:“此物可否送我?” “恩人喜欢,尽管拿去,至于重谢……” “不急,我会去找你。” “是。” 摊主收拾好便跑路了,片刻不带犹豫,摊位也不要了。 姜堰在无数目光中,将机关盒递给了身旁的女子,“姑娘喜欢,送你。” “阁下究竟是何人?” 女子并未来接,她有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男人怕是很不一般。 但姜堰并未回答的她的问题,将机关盒强行塞给她,然后冲傻呆呆的少年伸出了手,“愿赌服输,钱给我。” 少年大梦方醒,撇撇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姜堰眼神一凌,少年当场卡壳,甚至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就把钱袋子交了出来。 姜堰掂着沉甸甸钱袋子心情大好,大笑一声扬长而去。 “姐,这家伙有点吓人。” 少年冷不丁嘟哝,女子一愣,“何意?” “我有点怕他,说不清……他给我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我遇到过无数对手,没有一个像他这般能令我觉得忌惮的。” 少年竭力形容着那种荒诞感和畏惧。 女子闻言若有所思,一个眼神能让小楚都感觉到害怕的男人,绝非常人。 看来她京都之行,是来对了。 幻音阁内颇为热闹,主家虽然没有登场,却丝毫不妨碍客人们笙歌蝶舞,纵情享乐。 姜堰向守卫亮了请柬,径直进了会场,随便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落座。 两杯酒下肚,熟人来了,正是白青陪着那姐弟二人。 女子登场全场鸦雀无声,她过于美丽,身材样貌倾国倾城,气质更是难得一见的女王范。 甚至有人惊艳到忘记了送到嘴边的酒杯。 此刻的白青趾高气昂,发现没有相邻的位置,便厚着颜面道:“姑娘,可否同坐?” 女子未曾理会,因为她看到了正在自斟自饮的姜堰,清眸闪烁明光,径直上前,“先生也在。” 姜堰古怪道:“看来,我与姑娘也颇有缘分。” “可否同席?” 女子不可谓不大胆,饶是姜堰有心理准备也被吓到了,更别说白青等一帮文人,个个像吃了死孩子般难受。 凭什么一个看似而立之年的穷鬼能进来,甚至有绝色佳人请求同席! 难道他们一干文人骚客都是陪衬么? 女子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妥,将目光转向姜堰隔壁的兄台,微笑道:“阁下,劳烦让个位置。” 对方嘿嘿一笑,“在下周方,家父官拜吏部侍郎。” “滚。” 少年才不管他什么身份,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徒手便将一个成年人活活提了起来,瞬间全场死寂。 周方意识到了不对劲,赶忙改口,“兄台别动手,我让位置。” 众所周知,朝廷六部权柄最大的便是吏部,其次是户部。 有道是吏部天官,掌握天下人进取之路,少年听闻吏部侍郎少爷的名号依旧敢动手,要么是个莽夫,要么背景极为恐怖。 他动手时女子未曾阻拦,绝代佳人不可能冒冒失失,所以只有第二种解释。 此二人背景强得可怕,强悍到随意拿捏吏部天官。 等周方拍屁股去别的地方,女子悠然落座,尔后少年喝令侍者撤席,换上一桌新的。 接下来,大厅不再像刚才那般喧闹了。 姜堰发现了几位宗亲子弟,他们都在暗暗观察神秘女子,未敢造次。 新的宴席奉上,女子主动敬酒,赞叹道:“先生大才,令人大开眼界。” “姑娘太客气,不过小道尔,”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早听闻京都出了一种神仙佳酿,果然是好酒。” 女子又叹了一声,姜堰只笑了笑并没作声。 对方的身份呼之欲出了。 若所料不错,她应该就是开平郡主,唯一御赐开府理事,也是大夏唯一的女将军,秦如卿的亲姐姐秦洛! 而那少年,正是镇国公的义子,三少爷秦楚,号称万人敌的怪物。 小小年纪心智尚不全便去了战场,难怪戾气那般厚重。 如今镇国一门全都来了京城,或许在谋划什么…… 老实说,姜堰手痒了,只要拿下他兄妹三人当人质,秦北堂就会被掌控在手,成为太子手中最锋利的兵刃,足以横扫天下诸王。 可惜那样做会致使生灵涂炭,必须想办法把这恐怖女人绑在太子的战车上! “先生,那个字谜究竟是何意?而且他也并未给出允诺的奖励。” 秦洛一脸的好奇,姜堰似笑非笑道:“姑娘何必如此执着,那人不过是来寻亲的,而在下又恰好知道他的亲人在何处,所以指点了他一番。至于奖励,倒是在下需要的,回头取来便是。” “先生当真有趣。” 秦洛有着许多疑惑,见姜堰不肯回答,她也无奈,只得打住话题。 接下来的时间,姜堰完全忽略了在场的其他人,继续暗暗观察,她的气质综合了秦如卿和秦楚,刚柔并济,万年难遇的极品佳人,可谓至宝。 她注定瞧不起碌碌无为的众生,能驾驭她的只有帝王! 驯服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很有挑战性,可以尝试…… “先生,你在笑什么?对了,还未请教先生名讳。” 秦洛对自己身边的男人很感兴趣,再度搭话。 姜堰张嘴就来,“姓墨,墨云。” “墨?” 秦洛愣了片刻,尔后大彻大悟,她知道谜题了。 姜堰见状不禁嘴角抽搐。 她恐怕已经把大夏村和工业区调查了个门清,知道雷火司,知道墨洵,那么她是否猜到了身边人的身份? 念头未落,秦洛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好一个开平郡主! 幸亏姜堰早有防备,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慌得一匹。 如果三言两语就被这女人识破身份,太子也不用混了。 第236章 唐轻舞 京城内有着几家出名的娱乐场,比如摘星楼以及通天阙,幻音阁也位列其中。 传闻幻音阁内美女无数,各有所长,传说其背后阁主更是一位绝妙佳人,杨开怀曾与她单独相处,不知是否成了入幕之宾,也正是因为杨氏的影响,幻音阁才能坐上今天的位置。 酒过一巡,有女子在二楼纱幔后抚琴,琴音缭绕悠远如天籁之声。 大厅内众人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一片沉醉之色。 “先生觉得此曲如何?” 秦洛有意询问,姜堰自嘲道:“在下一介酸腐,只会读书识字。” “我不这般认为,前者先生破解机关盒,若非才思敏捷,又岂会那般容易。” “侥幸而已。” 姜堰淡淡地笑笑不再接话,听秦洛话音话外,似有招揽之意。 盏茶功夫,仙音终焉,众人拍手叫好。 “今日佳期,小女子感谢诸位大驾光临。” 定睛望去,二楼一位白墨云裳的姑娘婷婷袅袅,仿佛一抹水墨绘卷,文雅之气扑面。 姜堰微微心惊,此女蕙质兰心,容貌气质双绝,八成是大家之后。 秦洛并未看她,对姜堰打趣:“此女如何?” “绝代佳人。” “与我比较呢?” 秦洛当真大胆,什么话都敢说,姜堰讪笑道:“在下不敢妄加评判。” “我在跟先生开玩笑。” 秦洛忍俊不禁,解释道:“她叫唐轻絮,据说她的父亲曾在吏部任职,后来牵扯考场舞弊,被斩首抄家,而她当时年幼侥幸保住性命,随后辗转来到妙音阁,成为了花魁。” 秦洛提供的消息并不算秘辛,只要有心人想知道,也能打听到。 “小女子敬大家一杯。” 唐轻絮有着文人的风雅涵养,还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淑仪,浅浅一笑,人比花娇。 众人捧场,纷纷举杯。 姜堰觉得怪异,很难想象在幻音阁中修心养性,面对一些官员笑容依旧,似早已见惯大世面。 此女不凡,还需好好调查一番。 酒喝过,唐轻絮道:“诸位都是名满天下的才子,今夜中秋月圆,小女子斗胆想出些题目,添些趣味。” “唐姑娘说得是,总喝酒多没意思。” 佳人有兴致,自然有人乐意逢迎。 杨明超不愧是风流成性的浪荡子,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紧唐轻絮,恨不得将人家剥光就地正法。 “唐姑娘可以出题,我们陪你玩。” “何丹兄,唐小姐在前,我等还是要规矩些。” 众人七嘴八舌,看似忌惮唐轻絮的背景,实则她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一个漂亮玩物。 唐轻絮并不恼怒,从头到尾都带着轻盈的笑,举手投足圣洁超然,而且她眼角若有若无地瞥了姜堰和秦洛一眼。 “今夜既是中秋,不如大家以月为题。” “唐姑娘有心了,在座的诸位若有人拔得头筹,可否奖励?” 白青话里话外也透着调侃,惹来阵阵哄笑。 姜堰扫过众人,心中悄然泛冷。 六部中一些道貌岸然的官员,竟然如此放浪形骸,看来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了。 杨明超仗着酒力,口无遮拦:“唐姑娘,夺冠者可能做得了你的入幕之宾。” “好提议。” “唐姑娘,考虑一下吧。” 众人尽情的笑,唐轻絮的神态逐渐有些僵硬,却始终竭力保持笑容曲意逢迎,“若真有才子的诗词笔墨令轻絮动心,入幕之宾也未尝不可。” “好!” 杨明超第一个站了起来,瞬间吸引了全部目光。 “你一口我一口,吃月亮的是天狗,吃完天狗再喝酒,喝醉就往楼上走,楼上走——” “好诗,好诗。” 大厅笑作一团,杨明超洋洋得意。 唯有姜堰,秦洛和唐轻絮三人,一副看白痴的表情,随后二女也忍不住发笑。 “杨公子,能博美人一笑,好本事。” “承让承认。” 这就是京城的娱乐场。 姜堰嘴角抽搐,毫不犹豫地将杨明超划入了死亡名单。 让这种杂碎继续混在朝廷中,简直丢太子的脸! “唐姑娘,在下这首天狗食月还不错吧?” 杨明超完全不知何为收敛,自吹自擂。 唐轻絮好容易憋住笑,赞叹道:“好诗词,小女子受教了。” “既是好诗词,唐姑娘可否给在下沽酒一杯?” “自然。” 唐轻絮撩起裙摆,亲自把盏,倒酒时,杨明超几乎把鼻子埋进了她的秀发中,无比的陶醉。 姜堰没忍住,骂了句油腻。 声音不大却被身旁的秦洛听个正着,她暗道:“先生慎言,杨少爷身份很不一般。” “秦姑娘刚到京城,对官场上的事情也门清?” “我们南来北往,每到一处必然要打听清楚,否则会得罪人。据说杨公子背靠通巡司,和首辅大人也有关,万万招惹不得。” 秦洛装得煞有介事,姜堰差一点就信了。 以她的身份要干掉杨家父子,一句话就够。 “公子请。” 唐轻絮恭敬地递上酒杯。 杨明超大喜,趁着接酒杯的功夫,故意抓了一把小手,后者大惊失色赶忙起身。 杨明超丝毫不觉得唐突佳人,大笑道:“唐姑娘真真是妙不可言,润。” 调侃又引来笑声,无人在意一个青倌的想法。 唐轻絮咬着唇离开席位,勉强道:“敢问还有人赋诗吗?” “我来。” 白青打开折扇,“明月出东海,渐上云天衢,蛰夜华轮满,神光几处无。” “不愧是白教习,好诗!” 白青的诗出口,喝得满堂彩。 唐轻絮的表情却并未有太大变化,仅仅是松了一口气,好在国子监的教习,不至于像杨明超那般离谱。 白青傲然道:“唐姑娘,如何?” “先生大才。” 唐轻絮再度把盏,白青一饮而尽没有唐突举动,倒是显得颇有气度。 其他人见状,纷纷搜肠刮肚思索起来,哪怕换来一杯酒也是不错的。 秦洛见姜堰不言语,疑惑道:“先生觉得那首诗如何?” “不如何,通篇皆是辞藻堆砌,华而不实。” 姜堰的声音并不大,但此刻大家都在思索,不大的声音正好被大家听个正着。 第237章 杨明超的依仗 有人敢出言不逊?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锁定了姜堰,瞧是一个而立之年的穷书生评判白教习的诗,又是和他们争夺女神的家伙,登时引起众怒。 “哪来的家伙,简直不知所谓!” “怎么放这种人进来了?” “白教习的诗作,虽比不得本公子,却也是上上之选,你怎么敢?” 杨明超神情凶厉。 白青则是瞪了姜堰一眼。 他并不打算亲自下场辩驳,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寒门,对话只会拉低他的身份。 姜堰问道:“作了诗不许别人评价?” “狂妄!” “你倒是好本事,不如你也作出一首,让我们大伙帮你品鉴品鉴。” 众人正愁没乐子,一个穷书生主动跳出来,恰好遂了他们的心意。 唐轻絮解围道:“先生,您要来一首吗?” “我的诗没那么容易听的,姑娘可有报偿?” “小子太狂!” “唐姑娘别理他,而且他哪里配得上先生的称呼。” “本公子有钱,你做出来,做的好了,本公子赏你。” 他们唯恐天下不乱,丝毫不给人开口的机会。 秦洛打趣道:“入得了唐小姐的眼,便有机会成为入幕之宾,你为何不试试?” “我对她没兴趣。” 姜堰实话实话,但未免有些伤人,唐轻絮白皙的脸庞露出一丝不悦,“不知先生要何报偿?” 唰! 姜堰竖起一根手指,“一千金。” “你怎么不去抢!” “一诗千金,你以为自己是谁?诗仙吗?” “我们大夏就一位诗仙,那便是太子。” 众人皆嗤之以鼻。 白青不屑道:“一个装腔作势的狂生,唐姑娘理她作甚,我们继续。” “他越是这般说,小女子便越发的好奇了。先生,小女子这些年倒也攒下了一些钱财,可惜没有一千金,只有五百金,您看可否?” “不,说一千就一千。” 姜堰拒不接受还价。 大厅内的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懂这家伙究竟真有本事还是在胡言乱语。 秦洛其实也在好奇,于是看向秦楚,后者挠了挠头,今夜出门只带了五百金,已经输掉了。 唐轻絮踱步到近前,沉声道:“先生,小女子手里还有一些金银玉器打造的首饰,应该也能值些钱。” “不就是钱嘛,一千金,本少出了。” 杨明超一拍桌子,从怀里摸出一叠大夏宝钞。 全场倒吸凉气,姜堰的瞳孔则是剧烈收缩! 杨家好大胆,这么多宝钞都敢随便拿出来,鬼知道他们背地里还藏了多少。 必须抓紧时间把通巡司夺过来! 这一叠宝钞正是铲除杨志的铁证,所以诗必须做。 姜堰冷冰冰地问杨明超,“你确定?” “本公子不信你能做出什么像样的诗,即便真做出来,还担心本公子没钱给?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杨明超拍着桌子不可一世,几乎把他家主持印钞这件事曝了出来。 众人听后纷纷低头,生怕被牵扯。 “取笔墨来。” 姜堰放下酒杯断喝一声,唐轻絮急忙令人摆放桌砚。 姜堰在秦洛等人复杂的目光中飘然落座,提笔疾书。 点点浓墨落笔,一旁观看的唐轻絮的神色从最初的淡漠,逐渐变成了好奇,而后是震惊,最后捂住红唇,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大堂静悄悄的,众人心痒难耐,又恐怕亲自亲身去看涨了那穷酸的威风,因此只能竭力忍耐。 很快纸张写满,姜堰落笔回归席间。 唐轻絮呆呆地拿着纸张,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唐小姐,他到底写了什么,念一念!” “对啊,一定不怎么样!” “快读出来。” 秦洛也等不及了。 唐轻柔强压呼吸,抑制内心的悸动,“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一首水调歌头随着轻盈的语调响彻偌大的厅堂,没有人说一句话,全都怔怔地聆听。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词念罢,唐轻絮仿佛入魔了一般一动不动,秦洛也差不多的表情,不过她嘴里却在念叨一句话,高处不胜寒。 至于白青等人,已经再无半句话可说。 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有此一首,注定名流千古,有如此大才者,也难怪敢说白教习的不堪。 “好,好,好啊!” 唐轻絮连连惊叹,一张秀美的容颜,神情剧烈变幻着。 秦洛更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亲自离席接过纸张仔细品读,惊声道:“先生大才,随意一首便是千古绝句。” “入得了唐小姐的眼?” “先生大才,方才小女子冒犯了。” 唐轻絮哪有不服,她还有一个请求,希望这首诗可以送给她,让她拿什么来换都可以。 “送给姑娘又有何妨,只是我的报偿呢?” 姜堰似乎不懂风花雪月,张嘴便要钱,秦洛不禁莞尔。 某些人当真别具一格,若别人作出此等绝句,怕是早就拉着唐小姐入洞房了。 “杨公子,不知您以为如何?” 唐轻絮看向了杨明超,后者撇嘴道:“本公子觉得不怎么样,你们觉得呢?” 可惜无人回应。 大家都不傻,这首诗流传出去一定响彻全城,现在诋毁就是自己给自己抹黑。 瞧无人附和,杨明超冷笑道:“唐小姐,你莫不是希望他做你的入幕之宾吧?你拿本公子的钱给别的男人,还让他睡你,你把本公子当成什么了?” “粗鄙!” 秦洛将纸归还唐轻絮,一声呵斥使得杨明超颜面尽失,他大怒一声掀翻了桌子,“小娘们,你找死吗!” 杨大少爷发怒,何人敢拦? 附近的人察觉不妙,纷纷躲了出去。 姜堰摇晃着酒杯看戏,浑然不怕事情闹大。 “要出钱的是你,赌输了不认账的又是你,你们杨家都这般的蛮不讲理?” 秦洛怎么会怕杨明超,平静地讲道理,众人暗道可惜,如此神女,怕是要被糟蹋了。 “你跟本公子讲理?” 杨明超狂笑,“告诉你,本公子就是这京城的道理!” 第238章 嚣张的下场 “你是京城的道理,我怎么不知道?” 姜堰举起酒杯继续挑衅,杨明超勃然大怒,“不信?本公子今晚就证明给你看。来人,给我拿下,把俩人都绑起来,给本公子送回府!” 哗啦—— 门外闯入几名侍从,将唐轻絮和秦洛团团包围。 围观者无不心惊,这位秦姓女子身份肯定也不一般,这下怕不是有好戏看了。 哐当巨响,一张桌子凌空飞起,一名侍从躲闪不及,惨叫一声被砸了个人仰马翻,那少年提振拳头冲入其中,宛如虎入羊群,几个呼吸的功夫,地上便躺倒了一大片。 秦楚解决完一帮从人,邪笑着走向骇然的杨明超,“敢动我姐,谁给你的胆子?” “小子,我叔父是杨首辅,你敢动我,我杀你全家!” 情急之下,杨明超将杨开怀搬了出来,秦楚闻言哈哈大笑,“别人怕你杨家,我不怕,莫说只是你一个杂碎,即便姓杨的在这,本少也会当着他的面,拧下你的脑袋!” 轰隆一声,秦楚一步过去便掐住了杨明超的脖子,徒手宛如拎起小鸡仔一般,将一个成年人拎在了半空。 此情此景震撼人心。 姜堰也不近眼皮狂跳,知道这小子一身蛮力,谁想会这般厉害。 简直是一尊杀神。 “好了小楚,我们只是为了公平。” 秦洛示意放人,真闹大了,不好收场。 秦楚点点头,随手一扔,杨明超径直被扔飞了十多米,从前方位置,滚到了姜堰的桌边。 “愿赌服输,将钱给那位先生。” 秦洛再度发话,杨明超哪敢耽搁,从怀里摸出一沓宝钞放到了姜堰的面前,不等他跑路,突然大批锦衣卫围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毛骧,他听闻有人闹事,所以来一探究竟,看到鼻青脸肿的杨明超,便什么都明白了。 “来人,抓起来!” 毛骧作为铁杆太子党,曾无意间听林卓说过太子要动杨志,今个正是时候。 “毛骧,你疯了?我是杨明超!” “知道你是杨明超,我会派人通知你父亲。”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哭喊的杨明超被锦衣卫带走了。 锦衣卫敢抓杨家人,令在场众人细思极恐…… “真是扫兴。” 关键人物落网,倒是省了姜堰亲自动手,他收起宝钞同二女道别,秦洛赶忙道:“先生,敢问您住在何处?” “秦姑娘,萍水相逢何必问那么清楚,有缘自会再见。” 姜堰丢下一句话,径直折返东宫,也不怕被人跟踪,因为锦衣卫就在暗处。 回来的第一时间,便是下令让毛骧严查杨明超,不管用什么办法,也一定要弄到关于私自制造宝钞的罪证,一定要查实,而且还不能让杨明超死去! 杨府。 杨志失魂落魄地闯入书房,见到杨开怀便嚎:“快救救我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杨开怀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他手里还拿着一首誊抄的诗,正是水调歌头,“我问你,这首诗是谁写的?” “一个姓墨的小子,就因为他跟明超赌斗,才引来了锦衣卫。” “可是太子?” “不可能,太子一直在东宫,而且有人见过他,一定能认出来。” 杨志不信姓墨的是太子,杨开怀将纸张仍在了他的脸上,“整个京城,除了太子,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才气,若不是他,锦衣卫又怎么会那么巧?” “我就那一个儿子,您一定要想办法?” “你还敢说!” 杨开怀一脚将杨志踹翻在地,狠狠踩住他的脸在地上碾磨,“知不知道,你坏了老夫的好事!” 杨志的牙齿几乎被踩掉,嘴里流出了鲜血却不敢动弹分毫。 “你马上回去,让人把通巡司收拾一下,去你家里把钱连夜运走!若是被抓住把柄,别说老夫大义灭亲!” “我这就去,但是我儿怎么办?” “你还想救人?太子抓了人,岂会再给你机会?你的宝贝儿子死定了,都怪你平日里纵容他,今日他敢带着那么多宝钞出门,明天他就敢拿我杨家的命脉出去显摆!还不快滚!” 杨开怀盛怒之下,一脚将杨志踢出了门。 管家见状出面安抚,“老爷,太子顶多是收拾他们,万万不敢动您。” “你懂什么?通巡司干系重大,不能被太子得到。” 杨开怀一直苦等废钞,姜堰没来由的收拾杨志,一定是察觉了大夏宝钞的弊端。 思来想去,即刻令人去请户部的李大人过来。 夜半三更,李锴悄然到来。 杨开怀将一叠宝钞扔了出去,李锴一脸的迷茫,“大人,您怎么了?” “你知道要废钞了吗?” “下官自然知晓,通巡司不是一直在暗中散发宝钞吗?” “如果通巡司丢了,会不会影响废钞的时间?” “不会。” 李锴是杨开怀专门用来负责加速废钞的人,他对大夏的国力运转有着一套独到的见解。 通巡司空印的宝钞有很多,但不能大张旗鼓的宣发,否则被太子抓到会死很多人,最好的办法是将最近一段时间空印的宝钞运到其他城市,招募人手大力挥霍,相信最多一年,宝钞铁定沦为废纸,届时民怨沸腾,改朝换代为期不远。 杨开怀冷哼道:“既然有了足够的宝钞,通巡司让给太子也无妨,你马上安排人手,将宝钞想办法运送出城,若是被抓到,太子不杀你们,老夫也会将他们挫骨扬灰。” 李锴大惊失色,赶忙去办。 杨开怀重新捡起了誊抄的那首诗,“好一个高处不胜寒,太子已经不将老夫放在眼里了吗?” 锦衣卫镇抚司大牢。 杀猪般的惨叫一阵接着一阵,毛骧用尽了手段拷问杨明超,意外的是并未得出想要的答案。 林卓撇嘴道;“他不傻,说出来他爹就完了,他也完了,只有死咬着不放才能保命。” “可太子等着掌握通巡司,林哥帮忙想个办法。” 毛骧虚心求教,后者从手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后者打开发现是一瓶精糖。 片刻左右,犹如地狱道的大门打开,怨鬼的哀嚎此起彼伏。 第239章 宝钞的下落 毛骧在杨明超的伤口洒了糖,无数蚂蚁爬在他的伤口上,游走撕咬。 极致的痛苦和瘙痒,使得杨明超的脸扭曲的不成人形。 “杀了我吧!” “招不招?不招的话,就把你的肚子刨开,放一只老鼠进去。” “我招了,放开我!” 铁打的汉子都抗不住,何况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少爷,从用了白糖审问,到拿到口供,只是片刻的功夫。 大批锦衣卫配合武清卫,总计三千兵马,团团包围通巡司。 稍后又有大批禁卫军封锁了杨志的府邸。 杨志被押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他曾经无数次告诫过儿子,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许透露空印宝钞的事实! 按照他的设想,儿子起码能坚持个两天,结果只坚持了两个时辰。 一夜之间,通巡司被户部尚书司马军接管,杨志全家下狱,从府邸翻出大夏宝钞数千万之巨。 姜堰不信只有这些,一定还有其他的隐藏在暗处。 萧萦也是忧心忡忡,“殿下,看来杨氏早已发现了大夏的致命破绽,万一宝钞运出去,有人在暗处推波助澜,宝钞就会提前废掉!” 姜堰默不作声,因为形势确实很危险,锦衣卫的行动非常快,没有人赃并获,说明空印的宝钞储存在了某个地方,如今不能大张旗鼓的行动,只能令四方守严查出城的马车。 “林卓,马上通知沈潢和毛骧,接替四城守卫严查身上携带宝钞之人,封锁通巡司,不许再开动。” 林卓知事态紧急,径直策马出行。 而姜堰则是回到了书房,思量应对之策。 镇国府内某厨房间,秦洛追问了关于太子的一切,秦如卿打趣道:“刚到京城就迫不及待地要嫁过去了?太子说过不允许双后出现,要么你去当贵妃。” 秦洛哼了一声,拿出了水调歌头的原稿,秦如卿仔细甄别,笃定道:“确实是太子的笔迹,何况有此诗才者,也只有太子了。” “太子的容貌甚是丑陋。” “阿姊慎言,如今你我皆在太子彀中,只要他想,我们随时都会成为人质,何况太子的形貌是伪装的。” “伪装?” 说话间,秦楚跑了进来,“大姐,二哥,城门换防武清卫,锦衣卫似乎在寻找什么。” “太子终于发现大夏最大的问题了么?可惜发现的太晚了。”秦如卿忍不住笑了几声,“太子和杨氏这场争斗,极有可能导致废钞令提前,我等三人皆在此间,可令太子安心,且看太子和那只老狐狸,孰强孰弱。” 秦洛明艳的面容略显怅然,“一旦废钞,生灵涂炭……” “阿姊,你在战场上杀人无数,何必伤春悲秋,一点也不像你的性子。” “百姓是无辜的,你以为我像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若无小弟从中斡旋,你又哪来的开平郡主的封号。” 论斗嘴,论心机,秦洛完全不是秦如卿的对手,因此只能把话憋回到肚子里。 秦如卿对秦楚道:“老三,让乐派盯着那只老狐狸,他若搞不定的,本公子不介意帮他一把。” 太极殿上。 姜堰的脸色非常难看,文武百官全都偃旗息鼓,没有人敢触眉头,因此关于通巡司捅地篓子,从上朝到下朝,居然无人提及。 回到御书房,司马军便道:“杨氏隐藏颇深,还以为他们不知情,幸亏殿下提早行动,只要找到宝钞,定可化险为夷。” “说得轻巧,鬼知道藏在了什么地方,只能希望锦衣卫能审出个结果。” 姜堰今日没心情批阅奏章,空坐半晌便再度乔装一番直奔妙音阁。 放眼整个京城,唯一有机会找到宝钞的只有乐派,妙音阁的名字很奇特,而且全部都是女子,上次刺杀杨婷雪的第二批刺客也都是女子…… 唐轻絮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马车抵达幻音阁,缈缈仙音传来,令人心旷神怡。 一位曼妙佳人款款而来,“先生,唐姑娘一直在等您。” “等我?” 姜堰一楞,随着青倌进入四楼,那空旷处一位淡雅云裳的姑娘悠然抚琴,正是唐轻絮。 姜堰没有打扰她,就近落座,安静的聆听。 许久之后,音律消弭,唐轻絮笑吟吟过来奉茶,“公子终于来了。” “你为何知道我要来?” “公子宅心仁厚,想必会担心小女人的安危,一定会来。” 她倒是会找借口。 “公子能做出那般佳作,想来不是籍籍无名之人,但小女子为何没有听过先生的名号?” “在下只是偶尔吟诗作对,寻常之作难登大雅之堂,能得姑娘青眼,是在下的福气。” 姜堰此刻将姿态压的很低,后者抿唇一笑,撩起手袖再奉茶一杯,“昨日匆忙,若非那些事,小女子应该能看到先生更多的才华,要不要继续呢?” “唐姑娘有兴致,在下乐意奉陪。” 姜堰不信拿不下一个小女人,实在不行只能用强。 短短半日,俩人一直独处,来求见的世家子弟全部被挡在了外头。 “先生大才,轻絮受益良多,时间不早了,小女子不敢久留先生。” 时间临近正午,唐轻絮下了逐客令。 姜堰不动声色道:“唐小姐,你我有缘,在下有一物相赠。” 一块小小的玉佩落入雪白的掌心。 唐轻絮看到它的瞬间,俏脸剧烈变幻,“先生要将此物送我?” “它是在下偶然所得,佩君子玉者,无一不是高风亮节之人,我看姑娘气度,与其倒也般配。” 说完,姜堰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偌大的楼台上,唐轻絮捧着玉佩瘫坐在古琴旁,眼泪悄然滑落,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有人趁着她不注意,一把夺走了玉佩。 “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公子,您怎么来了?” 唐轻絮赶忙跪好,秦如卿戏谑道:“良人赠玉,唐姑娘可要好好保管,莫要辜负了别人。” “公子若喜欢,尽管拿去。” 唐轻絮丝毫不敢抬头,生怕被看穿灵魂,秦如卿撩起了她雪白的下巴,强迫她对视,“曾经你拿下了老狐狸,今日本公子再给你一个任务,拿下那位墨公子,你若能做到,任何愿望本公子都可满足。” 第240章 废钞风波 短短一夜时光,疑似废钞的消息不胫而走,京师震动。 “真会废钞吗?” “万一是真的,岂不是生灵涂炭!” 大街小巷许多人都在谈论此事。 锦衣卫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东宫,萧萦再温婉的性子,此刻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杨氏在背后推波助澜,四门被封,一张空钞也送不出去,百姓出行也会麻烦,只要等待舆论发酵几日,姜堰找不到存放空钞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回来了吗?” 算算到了姜堰处理完奏章的时间,萧萦追问了许多次,杨衫月苦笑道:“宫里传话,殿下并未待在御书房,早早便出宫去了。” “去了何处?” “不知,太子妃无须担心,想来殿下有应付流言的办法。” 杨衫月安抚着萧萦,她发自内心的相信太子,因为那个男人最擅长创造奇迹。 …… 通巡司内外封锁,姜堰亲自带着林卓见到了一部分空钞。 近几日锦衣卫和武清卫正在城内严查,没有哪个不怕死的在风口浪尖上将隐藏的空钞丢出来。 “殿下,宝钞有问题?” 林卓不知姜堰在看什么,盯着宝钞看了半晌,难道宝钞上面有线索? 姜堰并未作声,仔细看过宝钞后忽然冷笑,对方走的太匆忙终究留下了一个破绽。 “召司马军来见我。” “遵令!” 林卓越来去如风,短短小半个时辰就带着司马军到来。 司马军此刻憋了一肚子火,通巡司曾经虽不属于吏部,却关乎大夏国运,某些人为了争权夺利,置千万百姓于水火,其心可诛! “司马军,以朝廷名义,在京城开设几家钱庄,然后本宫教你一种手段,召集人手制作新的宝钞。” “殿下,万万不可!” 司马军骇然跪倒,林卓则是呆若木鸡,面无人色。 “你们别多想,本宫只是调整原有的模板,印新宝钞,而非废钞。” “此为何意?” “上一次加印宝钞的命令,是在蝗灾开始的时候对吧?” 此刻的姜堰有些高深莫测,司马军愣了好一阵,“殿下的意思是,截留?” “每一张宝钞都有独立的识别,现在设立大夏钱庄,推行旧钞票换新之法,从蝗灾那天开始起截留旧钞信息。封锁京城十天,并宣布消息,京城百姓,必须在十天内在大夏钱庄兑换完所有宝钞,不允许外部宝钞流入,十日后京城所有旧钞作废,同时开放城门入城持宝钞者,必须当场兑换新钞,否则作废。” “殿下,您打算逼迫他们把空钞交出来!” 司马军和林卓终于听懂了,一脸的亢奋之色,姜堰哂笑道:“这叫关门打狗,十天后就号令各郡县开设大夏钱庄,陆续替换旧钞,而京城内藏匿的宝钞运不出去,时间长了便是一堆废纸。林卓负责十天内入城者,在城外的居住问题。” “可是殿下,您搞这般大的阵仗,废钞的流言会越来越夸张,万一……” 司马军又一次皱起了眉头,这办法的破绽太大了。 “这有何难?让京城日报辟谣便可。” “殿下,澄清不会废钞只怕无人相信。” “本宫何时说澄清了,但但澄清不会有人信,直接告诉百姓以旧换新,闹得大阵仗便顺理成章了。” “那么入市的空钞该怎么办?” 二人惊叹只有,还有小小的疑问,姜堰看向了林卓,“钱庄兑换时,记住蝗灾开始后印刷的宝钞标记,将那些换钞人单独接单,龙骧明白怎么做。” “殿下英明!” 司马军当场笑了出来,来时他心里七上八下,不料转眼之间殿下便化解了这场大动乱! 林卓先行领命而去,而姜堰者亲自带着匠人制作新的模板,改曾经的龙纹,为大夏山河图景,并以阿拉伯数字为序列,并用自己知道的现代知识,配上一种化学药水当做识别核心。 看到当天印出来的新钞,叹为观止,宝钞在太阳下居然会散发七彩荧光,简直神乎其技。 “殿下,难道这就是白金宝钞的雏形!” “不愧是司马大人,既然杨氏已经出手,我何不顺水推舟,开始布局。” “有殿下坐镇乾坤,一定不会再废钞!” 现在的司马军对姜堰充满了信心,即刻传令通巡司,开始制作新钞。 姜堰也跟雷火司打了招呼,让墨洵制作大块玻璃加装新开的大夏钱庄。 不为别的,钱庄要么不搞,要搞就要搞得高大上一点,地板也换成混合玻璃的。 如此做就是为了给钱庄营造一种富贵无比的姿态,给人留下好印象,以后存钱的人才会越多,白银宝钞的计划,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人心惶惶,废钞的舆论浪潮无法平息,可谓人人自危。 这两天姜堰仿佛没事人一般,照常上朝,照常处理奏章,仿佛任何事都没发生。 镇国府内,秦洛一直在打探消息,听说皇宫没动静,她反倒有些着急了。 在封地时她常听闻太子如何了得,今日一见,乃不顾黎民百姓死活的昏聩之人,枉费了诗仙之名。 不只镇国府,京城权贵、宗亲以及官宦之家,都出奇的默契,静静地看着风暴发酵,等待爆发的那一刻。 杨府别院,管事向杨开怀复命。 他派遣了许多人在城中持续散布流言,相信最多有个两三天,民怨便会彻底爆发。 “太子有何动静?” “回老爷,太子一直在处理国事,除了前几日去了通巡司,此后再无举动。” “没有动静?” 杨开怀拿着钓竿略有疑惑,“他放弃了吗?” “老爷,他一个毛头小子,岂会是您的对手,此次隔空较量,定让他明白,这个朝廷谁说了算。” 管家溜须拍马的功夫不赖,可惜拍到了马腿上,杨开怀阴郁道:“老夫的人都是蠢猪吗?太子历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可调查过京城日报?” “调查过了,并未对废钞的流言进行澄清。” “事若反常必有妖,不对劲……” 第241章 太子依仗 杨开怀纵横朝堂几十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今日居然被一个后辈给难住了。 太子历来张扬,受到挑衅必会以雷霆手段还击,此番为何忍气吞声到了现在? 这一天,不止杨开怀,城中所有人心中都没有底,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皇宫方向。 秦如卿高坐幻音阁,身边是低眉顺眼的唐轻絮。 “轻絮,墨公子没来找你?” “回公子,不曾。” “空钞在何处,你可查到了?” “刚刚查到,公子想要,我立刻安排。” 现在的唐轻絮,气质和中秋那晚完全不同,妩媚了许多,但眼神却是冰冷的。 “不必,这两天应该就会有结果,如果太子败了,本公子就收拾了那只老狐狸。” “如果杨氏败了呢?” 唐轻絮几乎是下意识问了一句,问完就后悔。 果不其然,秦如卿回头戏谑地打量那张美好的脸庞,“败了岂不是更好,届时你把空钞送给太子,兴许太子高兴,把你收入宫里。” “属下不敢。” “看着吧。” 秦如卿在躺椅上优哉游哉地休憩。 晌午过后雷鸣电闪,黑云压顶,一场暴雨悄然而至。 京城在暴雨中死气沉沉,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桶。 第二天上午,就在所有人眉头紧锁的时候,一条消息席卷全城。 京城日报头版头条:澄清废钞令乃子虚乌有,实则是以新换旧。 “搞了半天,是误会了!” “我就说怎么可能无端端的废钞。” 所有人都长松了一口气,为无数人聚集到了两家重新用琉璃装修的阁楼前,上书几个大字,大夏钱庄。 “看,是琉璃!” “太豪横了吧!地板也是琉璃做的!” “好厚的琉璃,透光度那么好,这家钱庄好像天宫一样。” 武清卫维持秩序,街头巷尾排起了长龙,等待办理业务,而远在御书房的姜堰听到此事,不禁心花怒放。 多亏了老狐狸出手,趁机开办钱庄,倒是剩下了好多时间去做宣传,至于为何等待两日才开启兑换,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新钞制作需要时间,以后可以持续供应兑换了。 不过还要想别的办法,让世家把钱都存到银行,籍此回收民间的银子,掌握货币波动的主动权。 密令出宫,飞鱼卫十人为一队陆续出城,除了姜堰,无人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镇国府,秦洛终于拿到了新的宝钞,是秦楚亲自排队换来的几张,排队一个时辰让他无法忍受,最后拿出镇国府信物,才侥幸走后门插队拿到的。 “太神奇了。” 秦洛无法想象世间竟会有如此精美的宝钞,纸的厚度更高也更珍贵,尺寸也大幅度缩小,更加便于携带。 “小楚,你可知这宝钞是何人设计的?” “是当朝太子亲自设计,钱庄内有关于宝钞的设计概念,北面是无尽河山,意味着江河所至,凡日月所照,皆为大夏之土,正面采用五爪金龙为底,刻画大夏帝都盛世。” 说着秦楚将宝钞对准了窗外的骄阳,秦洛仔细去看,发现纸张散发七彩朦光,呈现一片乡野景象,似乎是百姓劳作的情景。 “七彩神光?” “不是的,据说是太子研究的一种防伪标识,以百姓描绘其中,提醒所有人,大夏以民为本,民贵君轻。” 秦楚兴奋地讲述在钱庄看到的宝钞设计概念,以及钱庄的豪华内景。 秦洛听痴了,也听傻了。 那么多琉璃,太子的底蕴究竟多么深厚? “应该是太子掌握了琉璃的制作办法吧。” 秦楚冷不丁来了一句,秦洛俏脸一僵,尴尬道:“臭小子,还用你提醒我,看来这位太子,比我们想象的厉害的多,我定要找个机会,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了妙音阁。 “封城了?” 杨开怀的手一抖,鱼竿险些甩出去。 管家不敢怠慢,事无巨细全部交代清楚,然后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谁能想到太子那么能折腾,搞出天大动静,顺理成章以旧换新,如此一来百姓们心里反倒是安宁了,但那些隐藏的空钞却完蛋了。 十日封城令下达,就意味着所有废钞必须上缴,这是逼迫空钞自己送上门,若不送去,十日期限一到,比擦屁股的陈纸还不如! “好,很好!” 杨开怀一把扔下鱼竿,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杀意。 太子搞出这般大的动静,以最快的速度应付了宝钞带来的困境,说明他早就看到了大夏致命的弱点。 当朝储君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了他对天才二字的认知,只是他根本理解不了,一个毛小子怎么可能看透宝钞的弊端! 妙音阁中,秦如卿把玩着华美的新钞叹为观止,“天才,万古无一的天才。反应如此迅猛,要么不出手,要么直接肃清乾坤,看来京城日报也是为了应付流言动乱而设立的。” 一旁的唐轻絮正拿着宝钞发呆,人人都说,太子杀伐果断,文治武功比肩太祖,今日一见恐怖如斯。 一个国家的基石便是货币,杨氏直接撅了大夏根基,换成另一个人绝不可能应付过来,而太子此番非但根除了原货币的弊端,反而借杨家的势,掌握了货币的唯一发授权。 所以接下来,要么杀了太子,要么祈祷太子无法解决废钞不可逆的千古难题。 “千古难题吗?上次的三百年国运论,太子也有解法,或许废钞不可逆也能被他解决。” “您是说太子早就在准备了?” “没错。” 秦如卿的眼睛充满了狂热,“水师提督被委以重任,开拓海外贸易市场,应该是为了解决废钞,太子早就在准备。只可惜我们都被他蒙在鼓里。” 唐轻絮闻言俏脸剧烈变幻,秦如卿的实力她很清楚,能让他如此褒奖的太子,究竟厉害到何种程度! 秦如卿旁若无人地对着辽阔的楼台张开双臂,神情无比的陶醉,“就是这种感觉,对手越强,我便越是兴奋。本来我还想帮老狐狸把宝钞送出城,如今看来太子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直接釜底抽薪,这很好啊。” 唐轻絮见他魔怔一般,动也不敢动。 许久之后,秦如卿回眸一笑,“好好守在妙音阁,将宝钞送给太子,你的机会来了。” 第242章 后宫的规矩 “太子怎么会来妙音阁?” 唐轻絮露出了几分迷茫之色,下一秒就被秦如卿掐住雪白的颈子,险些当场窒息。 俊美邪性的脸庞凑近她的面前,嘿笑道:“做了本公子的奴隶,就收起你的小心思,看到那首水调歌头,你应该知道墨先生就是太子。” “属下知错……” “哼!” 唐轻絮很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本公子给了你机会,就好好把握,若能留在墨先生身边,本公子会实现你的任何愿望,当然,你不要想着背叛。” 秦如卿走了,离开时丢给了唐轻絮那块君子玉,她那位被冤杀的父亲,唯一的遗物。 新旧宝钞的替换行动如火如荼,同样琉璃装修钱庄的消息,也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此前参加多宝斋拍卖的世家险些吐血,合着七彩琉璃珠是殿下制作的! “家主,多宝斋来信了,说钱庄的琉璃和制作七彩琉璃珠的工艺不同,而是玻璃。” 同一时间,当初争夺七彩琉璃珠的两家都收到了消息,他们恼怒的情绪总算平静了些许,但他们总有不好的预感,七彩琉璃珠的价格可能会暴跌! 殊不知他们想多了,姜堰要维系钱庄的高大上形象,因此在大夏钱庄全国铺设之前,不会对外发售玻璃,待一切尘埃落地,玻璃会飞入千家万户,遮风挡雨。 到那个时候,世家再哭吧。 东宫花园里,萧萦和几位娘娘都在把玩新钞,她们都不是寻常的女子,从姜堰一系列行动中,读出了蛛丝马迹,那便是太子已经着手处理无法解决的废钞难题了。 “我就知道,皇兄最厉害了。” 此刻的阿珂听着诸位娘娘们的赞叹,幼小的心灵中,姜堰已经成为了比肩圣人的存在。 “皇后娘娘驾到——” 大内总管的嗓音毫无征兆,萧萦、华妃等人心中一惊,赶忙出迎接。 杨皇后依旧是那份笑容满面,母仪天下的姿态,“诸位姐妹,小聚何不叫上本宫。” “不敢惊扰娘娘。” 郭丽妃硬着头皮顶在了最前面。 她父亲还在京城,成为了南北两家之争的胜利者,声望正隆的时刻,所以她在后宫的身份也水涨船高。 杨皇后无视了她,对萧萦淡漠地招呼道:“太子妃,短短一段时日不见,生得越发水灵了。” “皇后娘娘谬赞。” “话说你和太子的大婚日子也到了,礼部的官员也已准备妥当,为何太子迟迟不开始大婚?” “殿下为国操劳,哪有时间,妾身也并不着急,全凭殿下安排。” 萧萦如今的身份,丝毫不比杨皇后差半分,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哪怕萧萦顶撞了杨皇后,也没人敢惩罚她。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太子的女人,谁碰谁死。 其实杨皇后今日就是来找不痛快的,她刚收到杨开怀的书信,差点气炸了肺。 姜堰先后铲除两大家族,姜堰断几大行业,并捎带手地拉拢后宫嫔妃势力,如今跟杨氏隔空斗法,将杨氏如棋子一般拿捏在手,这种反差令她无法忍受,要知道,不久之前太子的命就在她的手里掌控着。 一国帝后对付不了太子,但给太子妃一个下马威却很有必要,否则后宫再也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 思量到此处,杨皇后的笑容顿时一冷,“太子妃,本宫今日便要说说你,大婚是陛下钦定,岂能三翻四次地拖延,传出去岂非成了笑话,而你作为太子的贤内助,理应劝他尽早完婚。” 萧萦低着头默不作声,任由她训斥。 几位娘娘仿佛见了鬼一般,这女人怕不是吃错药了? 华妃开口道:“孩子们的事情,不如让他们自己决定,近日京城多事之秋,太子确实分身乏术。” “喔?华妃是不将陛下的圣命放在眼里?” “妾身不敢。” 华妃跪倒在地,不卑不亢。 杨皇后哼了一声,冷然落座,郭丽妃几人急忙离开了石凳。 “本宫此来,是为了亲自教授太子妃礼仪,太子妃以为如何?” “明白……” 萧萦心思玲珑,她本想对峙两句,但考虑到姜堰和杨氏已经水火不容,只差一层窗户纸未曾捅破,因此只得隐忍。 接下来,在几位娘娘恼怒的目光中,杨皇后命令她的贴身老奴,当众调教萧萦,比如走路姿势,礼仪姿态,稍有差池便打板子。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太子妃很标准的动作,愣是不合格,短短一盏茶功夫,双手就被打了十多次,雪白的手背浮肿起来。 那老奴非常狠毒,瞧杨皇后默许,更是百无禁忌,对脸色煞白的萧萦道:“杂家是王公公,侍奉皇后娘娘多年了,太子妃切勿怪罪杂家,这都是礼部的规矩。” “我知道,继续吧。” 萧萦看似温婉,实则性子坚韧,哪怕被打痛了也不肯吭声,越是如此,王公公下手越狠。 又是一炷香,萧萦的手背红肿出血,王公公令她翻来覆去地给杨皇后下跪奉茶。 华妃再也看不下去了,正要说话,身旁的郭丽妃悄无声息地拽住了她,示意她别冲动。 杨皇后就是来挑事的,太子妃背靠太子她都敢动,换成她们几个,稍有差池还不被活活打死! 一个时辰后,礼仪结束。 杨皇后冷冰冰地瞥过萧萦血流如注的双手,“看你也算聪明,谁想竟然如此笨拙,这里有金疮药,你当好好调养,回头本宫会再找时间过来。” 一群人追随杨皇后离去,不等走出花园,正好跟刚回来的姜堰打了个照面。 萧萦见状赶紧将双手藏在了身后,惨淡的容颜挤出笑容,“殿下,您来了。” 姜堰对她点点头,又跟杨皇后打了声招呼,突然身后的林卓嘀咕:“殿下,太子妃受伤了。” 姜堰一愣,只见萧萦虽然站在那里,却在刻意隐藏什么,气色很不对劲,额头尽是虚汗。 “手拿出来。” 姜堰大步上前,一把将萧萦藏在身后的小手强行拽到面前,主仆二人倒吸凉气。 她的手背溃烂,血肉模糊,此刻正在强忍痛苦。 林卓大惊失色,姜堰愣了足足五秒,尔后破口破口大骂一句国粹,铮地一声抽出了林卓佩剑! “贱人!你丫找死呢!” 姜堰可不是守规矩的古代人,即便生在皇家有所羁绊,也不可能任由别人欺负自己的女人。 前有孔氏当街刺杀田霜,今有杨皇后闯东宫体罚太子妃。 很好,一个两个把太子当成了好脾气的,今个就让杨皇后认清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第243章 天上掉馅饼 “殿下,切不可鲁莽!” 萧萦再也顾不得伤痛,骇然拦住了姜堰,“皇后代行后宫诸事,我虽还不是太子妃,却也该由她教授宫廷礼仪,太子若迁怒她,必然引得后宫大乱,届时杨氏在背后运作,岂非正中下怀?” “我的女人,不能白白被打。” 姜堰更加的恼怒,当初田霜被围杀还知道反抗,萧萦被人欺负上门,居然忍气吞声,好歹是未来的帝后,若一直这般任人欺凌,根本没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林卓发现气氛不对劲,赶忙开口道:“殿下,此事不妨从长计议。” “是啊殿下,不可授人话柄。” 华妃等人也纷纷上前规劝,动其他妃子没什么,但动皇后绝对不行,起码明面上不行。 姜堰默然片刻,将长剑丢给了林卓,冷着脸返回了住处。 杨皇后既然有取死之道,便成全她。 如今明的不行,就来阴的,废后不可一蹴而就,不妨引导其犯下错误,层层叠加,威仪崩坏时,便是她被废之期。 “林卓越,杨皇后在宫外可有什么营生?” “有的,锦衣卫调查过,她有一位老仆名叫徐月生,专门为她打理生意,每隔一个月便会采买些宝物,假杨氏进贡的名义送入宫中,供其赏玩。” 锦衣卫的权势已经在无形中扩散到了整个京城,达官显贵的罪证,也在逐步收集中。 “安排下去,让那老奴或者家人犯点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牵连到那女人身边的侍女。” “这个容易,属下马上去办。” 林卓似乎有了手段,姜堰沉默了片刻,随手取了白药送到了萧萦的住处。 萧萦屏退了所有下人,伸出了红肿的双手,清婉的脸庞透着几分落寞,“殿下,妾身令您失望了。” 姜堰没有吭声,冷漠地坐在她身旁帮着处理伤势。 “殿下,您生气的话,就骂我吧。” “我不喜欢唯唯诺诺的女人。” “她毕竟是皇后,所以我……” “你是未来的帝后,相较于那些你早就掌握的礼仪,你更应学的是帝后的威仪,若别人欺负你,即便没有我,也希望你能做出反击,否则一直后退,早晚会没有退路。” 姜堰一番话极为严肃,萧萦怔了怔,颔首道:“既如此,妾身明白了,他日定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了。” 双手包扎完毕,姜堰轻叹一声,摸了摸她的头,“杨皇后背靠老狐狸,但你的背后是我,有什么事你尽管去做,我为你兜着。” 一番温柔的话语,使得萧萦俏脸升霞,顺势靠入了怀中,“有殿下这句话,妾身粉身碎骨也无憾了,日后妾身自当同杨皇后斡旋,不会令殿下失望。” 半日时间,姜堰一直陪在萧萦的身旁。 太子妃被打的消息在后宫流传,各宫妃嫔背后的家族势力也都知悉了内情。 杨开怀听闻消息眉头紧锁,“愚蠢。真激怒姜堰,被下杀手,还指望皇帝废掉储君吗?” “老爷,钱庄正在以旧换新,我们该怎么办?” 管家心急如焚,一旦十天期限过去,便再也无法挽回。 杨开怀想了许久,终于下了指令,“派人将宝钞打散,趁着夜色找一些家境贫寒的,挨家挨户地送出去,不可露出破绽。” “老爷,这样做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没有人不喜欢钱,何况是偷偷塞给他们的钱,他们不会到处声张,老夫就是要借助他们的手,从钱庄换取新钞,如此一来,大量宝钞流入民间,钱便不再是钱。” 杨开怀要的是大夏的江山,不是那些不值钱的废纸。 哪怕钱庄察觉,也不可能拿下那么多普通百姓去拷问。 妙音阁内,姜堰再度见到了独自抚琴的唐轻絮,后者难掩的欣喜,“墨先生,您终于来了。” “唐小姐有事?” “先生上回赐教,令小女子获益良多,只是看您一直风尘仆仆,可否说出,小女子愿意为您分忧。” “你如何帮得了我?” “小女子虽堕入风尘,却也结交了一些权贵,想来只要小女子开口,他们总归会卖一分薄面,实在不行,小女子将钱财送出去又有何妨。” 唐轻絮的话着实感人,若非怀疑她的身份,姜堰差一点就信了。 如今她主动开口,不如投石问路。 “你可知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以旧换新风波?” “小女子换了些新钞,不愧是太子,新钞设计巧夺天工,还有独特的防伪手段,可惜小女子出身卑贱,无颜得见圣君。” 唐轻舞看似人美心善,说话又好听,很难令人不生出好感,但妙音阁这个名字,肯定有猫腻。 “先生究竟有何难处?” “实不相瞒,我有两位姓蔡的朋友,是做商贾的,可惜失踪了几日,至今毫无下落,在下想着他们手中应该存了不少宝钞,如果过了兑换的时间岂不是很糟糕,可惜在下请人四处调查依旧毫无踪迹,姑娘颇有名望,可否帮在下打探一二。” 唐轻舞闻言惊讶地捂住了性感的红唇,“莫不是遇到了劫匪,先生可曾报官?” “自然是报了,奈何苦苦没有回应,所以只能来求姑娘,帮忙打听。” 姜堰简单说了蔡氏兄妹的形貌特征,又讲明是通天阙的老板。 唐轻舞真挚道:“先生放心,小女子一定竭尽全力。” “若能找到,在定当重谢。” 姜堰又简单跟唐轻舞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现在越发期待唐轻舞能否找到蔡氏兄妹,若找到,她的身份和背景便呼之欲出。 以旧换新的时间一天天过去。 锦衣卫传来了有用的消息,许多百姓在“贵宾室”招供,不知是谁在他们的门缝塞了宝钞,他们都以为捡了便宜,却不知是陷阱。 可惜他们中无人见到送宝钞之人的庐山真面目。 “殿下,末将正在加紧夜晚的调查,相信很快就能抓到前场在暗处的家伙。” 毛骧设下了天罗地网。 姜堰果然拒绝了,让他把人都撤回来。 第244章 蔡氏的下落 受到钱庄重点“接待”的百姓,上缴了不义之财。 百姓的口风没那么严,正好借助他们的嘴,将消息散播出去。 如此一来全民皆兵,暗处之人定不敢再送宝钞,即便是送了,也没多少人敢再用。 毛骧恍然大悟,即刻撤去人手。 仅仅一天,有人送宝钞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一时百姓议论纷纷,各种阴谋论和八卦满天飞。 姜堰非但不去阻止,反而让武清卫放话,说有人贪墨大宗宝钞,私藏着,一经发现立刻处死。 有了朝廷下达的告示,果然钱庄收到了许多百姓自发送来的宝钞。 这些还不是全部,但十天的废钞期限摆在那,期限内命令会下达各处,各郡城推广政令,届时京城的空钞运出去,似乎也来不及了。 另外钱庄开设了金融服务,比如借钱、抵押之类的。 压制地方世家私自开设的地下钱庄,和高额利息的私人债务关系。 为了保证地方上配合,姜堰令雷火司加紧制出了一批玻璃杯送往各郡城,作为存银子的奖励,必须在两年内把大夏范围内大部分银锭掌控在手。 “殿下,后宫又出事了。” 姜堰在御书房忙得焦头烂额时,来福带来了新消息,杨皇后的贴身侍女,和入宫送贡品的一位公子发生了关系,正好被禁卫军拿个正着,目前已经移交到了大内总管张公公处。 “去看看。” 姜堰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直奔后宫,林卓暗笑道:“那侍女是负责跟宫外人接洽的,平日里就仗着皇后的宠信为非作歹,今日也算是糟了报应,至于那位少爷,便是皇后那位老奴的后人,脚陈虎,陈虎在城中设有赌坊,此事一旦爆出,皇后的名声势必受损。” 林卓这一手不可谓不黑,姜堰很好奇,他究竟怎么做到的。 林卓尴尬地挠了挠头,“自然是下药了,那陈虎本来就是个烂人,锦衣卫趁着他出发来送礼物之前,暗中下药不着痕迹,等见到那宫女,药性也差不多该爆发了。” “如果御医出面,十有八九能发现问题。” 姜堰不得不提醒林卓,有些办法能用,但有些办法还是少碰,毕竟牵扯给后宫下药,可大可小。 林卓顿时有了几分慌张,姜堰安抚道:“不用担心,这次事发突然,皇后一定会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雷霆手段处决那二人,即便仵作验出有人下药也无用,陈虎身边龙蛇混杂,除非他活着才可能查出蛛丝马迹。” 说话间到了慈宁宫外,远远地看到禁卫抬着两具尸体离开,正被姜堰说个正着。 杨皇后听闻此事大怒,不由分说当场赐白纱吊死了二人,并且下令封锁消息,若非来福在后宫有几个太监小弟,此事也不会流出。 姜堰此来就是告诉皇后,是自己干的,而且死亡消息走漏的很快,那么接下来皇后一定会清洗身边的亲信吧。 姜堰带着林卓和来福简单在慈宁宫附近转了一圈,询问了许多下人关于死人的具体情况,尔后离开。 宫殿内,杨皇后面前跪倒大片太监宫女,他们一个个低着头惊恐万状,连连求饶。 “前脚刚死,后脚太子就到,难不成是本宫冤枉了你们!” 杨皇后越发地恼怒。 太子的报复来的快,但太子不可能料到她会杀了那两人,她身边是出了内奸,她必须找出来! “娘娘,我并未告知太子,甚至若非人太子提及,我们也根本不知道此事。” “是啊娘娘,饶了我们吧,我们的嘴巴很严的。” 一群人哭天喊地,使得杨皇后头昏脑涨,她有预感,她着了姜堰的道了。 如今她骑虎难下,如果不找出内奸,她寝食难安,贴身侍女偷汉子的消息会闹得人尽皆知,如果杀了,未免会被人扣上暴虐的帽子。 “来人,把这帮狗奴才全部给本宫关起来!” 杨皇后气得扔出茶盏,打破了一个太监的额头,随后禁卫军将人全部带走,喊叫声从慈宁宫扩散出,引得其他宫的妃子纷纷侧目。 姜堰微笑着回到御书房,对林卓再度下令,继续盯着那老奴,这种人狗仗人势,一定会抓到机会,找个机会让他激起民愤,届时杨氏再打的本领也保不住他。 林卓走后,姜堰吩咐来福,让他手下的小太监给杨皇后下点药。 来福吓得咕咚匍匐在地,像条被雨淋过的土狗一般疯狂地发抖。 姜堰丢了个小瓶子在他面前,“不必害怕,这不是毒药而是巴豆粉,不需要太多,她便无法察觉,只会以为是生了病。” 来福闻言如临大赦,佝偻着身子匆匆去办。 姜堰不担心来福有异心,他的荣华富贵全在储君身上,没了储君他必死无疑。 至于给杨皇后下豆粉,是下作了些,但能让她吃点苦头,没时间再去刁难萧萦。 “殿下,蔡氏兄妹找到了。他们各自受了些轻伤,据说被人绑走,关押在城中一处院落,刚刚趁着没人跑了出来。” 半天时光,毛骧终于传来一个好消息。 姜堰提着的心落了地,毕竟蔡妍和他有过一夜温存。 同样的也证明了先前的想法,唐轻絮背后就是乐派。 对付女人有对付女人的手段,姜堰回到东宫,请萧萦帮忙变装,尔后带上香水、口红、香皂还有一坛美酒,趁着夜色登临妙音阁。 唐轻舞正对着月空发呆,听到脚步声回眸看来,登时满面红光,“先生竟然会夜晚来此?” “唐小姐不欢迎?” “先生说哪里话,先生那首词早已传遍京城,大家都说您和才情比得上太子哩。” 说话间,美酒佳肴摆好。 唐轻舞亲自把盏,杏眼潋潋,但似乎有些刻意了。 姜堰拒绝了她的酒,将自己带来的美酒换上,醇厚的酒香飘散出去,唐轻舞大开眼界,“是传说中通天阙的特产。” “前者在下刚请求姑娘帮忙找人,后脚我的朋友就回来了,说是被匪类扣押,直到今日才找准机会逃了回来。” 姜堰亲自敬酒,十分真诚。 唐轻舞笑逐颜开道:“我只请人帮忙找找,那两位都是自己好运气,小女子当不得公子赞誉。” 二人交谈看似和谐,无形中却有种虚与委蛇的味道。 第245章 后宫宠臣 姜堰希望唐轻絮能主动透漏乐派的身份,可惜看她表现,显然不可能。 上半夜促膝长谈,二人从钱庄,聊到了学派,又谈及国家大事。 一个女子,对国事的见解倒是令人开了眼界。 姜堰越发笃定此女不凡,若不能为自己所用,必须除掉。 “先生,夜色已深,小女子扫榻以待,不知君意如何?” 唐轻絮甚至专门沐浴更衣,亲自回来邀请同床共枕,若换作别人,瞧她出水芙蓉般的姿容,恐怕早已按捺不住。 “小姐,墨先生的洗漱之物也已准备妥当。” 一位侍者和风细雨地等待着姜堰的答复,姜堰摇头道;“在下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不便久留。” “先生当真对轻舞毫无兴趣?” “唐小姐才情无双,倒是在下何德何能,不敢唐突佳人。” 姜堰放下酒杯便要离开,刚刚还低眉顺眼的侍女,见状顿时目光一冷,一股透人心魄的杀意扩散开来。 “鸿儒,不得无礼。” 唐轻絮秋波扫过,后者赶忙低下了头。 此情此景发生在片刻之前,却都被姜堰眼角的余光看个正着。 唐轻絮是乐派的身份已经坐实,而且身份背景肯定不低,难道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妙音阁主? 想要说动她,其实不难,明日可见分晓。 唐轻絮亲自送姜堰出了妙音阁,望着人影远去,鸿儒不解道:“主人,为何不让我杀了他。” “恐怕你没那个本事。” “他不过一介文生,似乎有些实力,但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鸿儒极为不服,若主人有令,她有把握一招之内杀了那个不识抬举的家伙。 “是么?你抬头看看。” 唐轻絮淡淡地丢下一句话,便回了妙音阁,而鸿儒下意识回头,只看到对面书坊高楼塔顶,一位红裳公子背对皓月,提着酒坛独酌。 “她怎么会在这……” 鸿儒认识,此人便是太子的左膀右臂,也就是田霜。 田霜在此,难道那位墨先生便是当朝太子? 鸿儒想透这一层,不禁打了个寒噤。 这一夜,姜堰睡得并不踏实,黎明时分就得到了锦衣卫的奏报,杨志畏在镇抚司刑狱中罪自杀。 杨志一死,藏匿的空钞便下落不明,再加上百姓对半夜送钞有了警觉,短时间内空钞不太可能找到。 “龙骧,当年的科举舞弊案,是不是有一家姓唐的满门抄斩?” “确有其事,唐云中当年是中书丞,兼内阁学士,负责考生审阅,以便通过殿试,随后涉嫌泄题,而被腰斩弃市。” “他死时,可留有遗言?” “唐云中行刑后并未立即死去,而是蘸自己的血,写了一个冤字,大理寺的案牍库,有详细的记载。” 龙骧亲自调查过那幢案子,除非记录出错,否则不会有假。 “冤……” 姜堰皱紧了眉头,当年的中书丞,不说权倾朝野,也是朝廷大员,就那么被杀了,其中有蹊跷。 这件事需要查清楚,给唐家一个交代,届时唐轻絮或许会帮忙拿到空钞。 太极宫外,赵公公笑道:“殿下,陛下还未醒来,要不,您先回,等陛下苏醒,杂家去通知您。” “不必,本宫等着就是。” 姜堰此行探望父皇,还带了一些亲自炮制的小玩意,但都装在了药匣子里。 足足一个时辰,姜堰等在太极宫外的消息不胫而走,文臣武将议论纷纷,甚至后宫中人也得到了消息。 近月来,皇帝龙体欠安,任何人都不见,太子此刻觐见,着实令人好奇。 “殿下,陛下醒了,请您入内。” 赵公公终于打开了宫门,姜堰独自一人进入中宫,只见皇帝靠着龙塌,枯槁的脸上有了些血气,精神仿佛转好许多。 姜堰坐到床边亲自把脉,皇帝神色复杂,“用了你的药,感觉身体恢复了。” “父皇放心,有儿臣在。” “宫外的事,朕有所耳闻,三百年王朝宿命,真的能打破吗?” 皇帝的神情透着希冀,姜堰苦笑道:“儿臣会竭尽所能,但凭一人之力,终究难成大事。” “所以太子压制了学派世家,摧毁了陈氏的基业,这是打算开恩科,广招天下学子随朝?” “瞒不过父皇,普天之下皆为大夏子民,只要用心培养,不愁没有经纶济世的大才。” “废钞的事,朕也都知道了,还以为太子并未发现弊端,前几日朕还想让赵公公提醒于你。” 皇帝一番话令姜堰啼笑皆非,索性将解决废钞的手段一五一十的说出,其中包括和赏工令的配合,提高生产力。 皇帝听得如痴如醉,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奇谋出自太子之手。 “虎父无犬子,此计可为大夏定国论。” 皇帝对姜堰的赞誉不可为不高。 自古,历代王朝依靠武力征战天下,太子不屑动用武力,而是掌握其他国家的货币主动权,来保护大夏的基本盘。 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若能做到,足以流芳万世。 父子俩又聊了许久,等问清楚唐云中的一切才离开太极宫,此时已临近正午。 “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王公公来得很凑巧。 姜堰道:“本宫还未用膳,待用膳后再去拜会。” 一般皇家子弟,不管是哪个妃子所生,面对皇后都要说请安,也唯有姜堰这般的不给面子。 王公公瞧姜堰还在为太子妃的事动怒,哪敢怠慢,“皇后娘娘已经备好了午膳,正等太子驾临。” “有心了,本宫去便是。” 姜堰让林卓先去通知司马军沈潢等人,午膳后去御书房。 华美的宫殿中,杨皇后一身凤冠,皮肤白净透亮,又似乎刻意雕琢妆容,倒显得大气威严了许多。 “皇后娘娘唤本宫?” 姜堰没有对她作任何礼数,而是背着手云淡风轻的模样。 火药味掩也掩不住。 杨皇后眼皮一跳,固然恼怒也不好发作,而是扬起笑容,主动招呼入内详谈。 她准备的宴席颇为丰盛,其中甚至有姜堰教授东宫御厨的家常菜。 “皇后娘娘有话不妨直说,本宫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 姜堰真真半点面子都不给,先杨皇后一步入席。 此前对萧萦动手的老奴张公公恰好也在一旁伺候,瞧姜堰百无禁忌,登时有些忍不住了,“殿下,切勿失了礼数,这不是在东宫。” 第246章 顺手报仇 张公公是杨氏的旁支收留,入宫几十年,自从元皇后病殁,杨皇后当权,他便成了杨皇后最信任的人,哪怕后宫总管的王公公也不如。 此后皇帝病重,赵公公一直陪在太极宫,偌大的后宫便再也无人能压制他。 偌大的宫殿静悄悄的,宫女太子纷纷低头。 姜堰斜睨过去,眼角流露寒光。 张公公非但不怕,反而从容不迫的回答;“殿下贵为储君当知礼法,入后宫拜谒皇后,共进午膳,当有个主次,若被有心人看了去,怕是要闹笑话。” “你在教本宫做事?” “老奴不敢。” “不敢吗?本宫倒是觉得,你有资格做帝师。” 咕咚! 张公公不傻,不得不跪下来回话,“老奴所言,句句是为了殿下考虑。” “王公公何在?” 姜堰断喝一声,外面候着的王公公赶忙跑了进来,“殿下,您唤老奴?” “你是内宫大总管,怎么教育的手下?竟敢教本宫做事?” “老奴万死!” 王公公大惊失色,赶紧跪下求饶,其他下人更是惶恐不安。 杨皇后见状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姜堰便挥手打断,“冒犯储君是什么罪过?” 王公公不敢回答,冷汗顺着下巴疯狂滑落。 而那张公公见状却暗自发笑,上次打了太子妃,太子也没有上门问罪,今日有皇后在,他什么都不怕。 “回答!” 砰的一声,姜堰重重放下酒杯,王公公一个激灵骇然道:“回殿下,当杖毙。” “来人,将这恶奴拖出去杖毙。” 姜堰大手一挥,几个太监唯唯诺诺地凑到殿门口,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王公公大喜,抬起头瞥了姜堰一眼,讽刺意味满满。 杨皇后见状正襟危坐,不怒自威,她不会开口,也不信太子敢在她眼皮底下动她的人。 下一秒,姜堰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丢给了纠结无比的张公公,“传禁卫军。” “殿下,这……” 张公公抓着冰冷的太子令,近乎三魂出窍。 禁卫军岂能入擅入后宫,万一被皇帝知道还得了! “嗯?” 姜堰的怒气逐渐拔高,一个重重的鼻音夹杂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张公公不敢怠慢,抓起令牌便跑出了门。 这下王公公终于慌了,跌跌撞撞地爬到杨皇后脚下,“娘娘救救老奴,老奴只是为了皇家颜面着想!” “太子,本宫也是好心请你过来用膳。” 杨皇后也隐隐恼了,她今日请姜堰过来是为了询问皇帝的情况,谁想半道出了岔子。 姜堰淡漠一笑,“本宫应约而来,自然是为了用膳,而不是来听人说教的。一个不知尊卑的奴才,敢对本宫妄言礼法,皇后娘娘太纵容他了,您舍不得教训,本宫便帮娘娘出手吧。” “殿下饶命!老奴知错了!” 张公公开始疯狂求饶,疯狂抽自己的嘴巴,“老奴该死,老奴不该多嘴!” 随着嘹亮的巴掌声,张公公的脸被自己打烂,抽的嘴角流血也不敢停手。 姜堰根本不在乎一只小虫子,兀自吃喝。 杨皇后愠怒道:“殿下当真不肯饶恕他一个奴才?” “您也知道他只是一个奴才,奴才敢教主子做事?哼,哪来的礼法?娘娘别忘了,历朝历代皆有宦官弄权,遗祸无穷。本宫不会留一个目无纲常的阉货在后宫。” 说话间,有十名金甲禁卫直入大殿,为首之人龙骧虎步,颇为不凡。 姜堰暗暗惊异,将此人特征记在了心里,然后随手一指疯狂磕头的张公公,“宦官张贤,目无君上,妄言祸国,拖出去杖毙。将尸首吊于洪向门以儆效尤,其御下太监,全部押往浣衣坊,戴枷做工。” “得令!” 一行禁军当场将吓到失禁的张公公架了起来。 “娘娘救救老奴!老奴再也不敢了!” 他失禁了,腥臭味飘满各处,杨皇后大怒,“太子殿下,本宫好心邀请你前来做客,未免太过了吧!” “娘娘千金之躯,何必为了一个阉人大动肝火,还是说……” “你!” 杨皇后脸色煞白,指着姜堰的鼻子,身体颤抖的厉害。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太子刚才说了什么,似乎想说杨皇后跟张公公有染? “太子,娘娘是清白的!不许你污蔑她!” 张公公发了疯一般大喊大叫。 姜堰冷笑道:“好一个狗胆包天的奴才,死到临头还敢当着本宫的面污蔑皇后清白。将这奴才升鼎煮了。” 姜堰改了主意,禁军不再耽搁,将惨叫的人拖出了大殿。 这般的狠毒凶残,使得在场的太监和宫女全部跪地,面无人色。 都说太子杀伐果断,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烹刑是最残忍的,太子为何烹了张公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从一个老奴体罚太子妃的那一刻起,便为取死之道。 杨皇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知道无法忤逆太子权柄,终究扬起了一丝难看的笑容,“本宫今日身体不适,便不陪太子了。” “皇后娘娘随意,本宫也该走了。” 姜堰先一步离开了大殿,许久之后,杨皇后突然尖叫,一把掀翻了宴席,尔后唤来贴身侍女,写了一封书信送往杨府。 她要报复! 上推五百年,都没有一个储君如此凶厉! 不出所料,姜堰回到御书房没多久,司马军和沈潢到来,也早已知道了后宫发生的事。 “殿下,你是否太鲁莽了?” 司马军不赞同太子的行为,刚过易折,杨氏的底蕴依旧深不可测,如今杨皇后在后宫并未孤立无援,还不到动她的最佳时机。 何况陛下身体欠安,万一动怒如何是好? 姜堰满不在乎地说道:“老狐狸勉强可以做本宫的对手,至于杨氏,身居后宫不足为虑。” “殿下岂不闻人心可怖?” 自从见到了京城日报,司马军便深知流言可怖,传出宫去,有心人会所太子欺辱皇后,大为不利。 “好了,本宫自有主张,叫你们过来,是督察当年唐云中的舞弊案。” 第247章 昭雪 案子过去了许多年,却依旧有机会翻案。 姜堰需要的是一个结果,过程对于他来说不重要,但当初主谋的官员必须付出代价,这也是送给唐轻絮的态度。 司马军也是老狐狸,来时听林卓提及妙音阁的唐姓女子,便猜出了七八分。 他即刻叫上沈潢奔赴大理寺,一日内必须有个结果。 张公公被烹杀的消息传入太极宫。 皇帝垂着眼帘闭目养神,听赵公公说完,他问道:“太子杀得不对吗?” “陛下,张贤体罚太子妃在前,冒犯储君在后,罪该万死。” “皇后是什么反应?” “皇后娘娘凤颜大怒,推翻了桌子,还写了一封书信送出了宫。” 赵公公也是手眼通天之人,作为皇帝的耳目,京城发生任何事都瞒不过他。 皇帝闻言嘴角略有抽搐,却并未再说什么。 东宫花园水榭,萧萦受伤无法批阅奏折,只能带着阿珂他们散心。 华妃匆匆到来,拉着萧萦讲述了后宫发生的事,萧萦震惊了许久,最终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 “他太冲动了。” “太子有仇必报,对你倒是真心实意。” 华妃很难夸人,太子无疑是她最佩服的年轻一辈,小小年纪文治武功,又杀伐果断,这才是帝王之道。 萧萦叹息道:“皇后又岂会任由他欺凌,想来杨首辅也得到了消息,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其实不只是杨府,镇国府,冠军候府,以及一帮王公大臣也都得到了消息。 ”新一轮风暴在无形中开始酝酿,聪明人都会躲远,生怕被波及。” 镇国府小筑内,秦如卿有些眉飞色舞,秦洛怪异道:“这位太子,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可怕,当着杨皇后的面,调派禁军用最残忍的酷刑杀了杨氏在后宫话事人,杨首辅会很生气吧。” “阿姊,我们看着就好,最好斗个两败俱伤。” “哼,你少得意,我感觉太子还有后手,否则不会闹这么大动静。” 秦洛很想再看一眼那位墨先生,又不知该以什么身份出面。 她和姜堰早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阿姊若想见,小弟可以帮忙安排。” “不急,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秦洛提起中秋那晚发生的事,墨先生破解机关盒,收了摆摊人为奴,可惜最近几日封城,暂时去不了大夏村。 “谜题是墨字,摆摊人应该是墨家,为了雷火少司墨洵而来,太子要收墨家人于麾下。” 秦如卿慧眼如炬,秦洛恍然,也觉得合理,毕竟太子推崇的便是匠人,收了墨门,工业区的发展会如虎添翼。 通天阙顶楼。 姜堰见到了形容凋敝的蔡氏兄妹。 短短一段时间不见,蔡妍瘦了,也黑了。 她们被神秘人抓走后,就被捆在了一个小破屋内,除此之外并未对他们做什么。 所以兄妹俩怀疑,抓他们的不是杨氏一党,而是另有其人,否则定会第一时间将他们处理掉。 姜堰略感好奇,抓了却不杀? 还有一种可能是当做人质,从蔡氏手中得到些什么。 姜堰派林卓去城外看看,有没有蔡氏的消息,算算时间,从兄妹俩被抓,到消息传回关胧,一来一回,正赶上钱庄换钞。 若是如此,倒是阴差阳错的保住了蔡家。 “我们蒙着眼睛,看不到是谁看管我们。” 蔡妍极力回忆着被抓后的一切,甚至上茅房都有人跟着,感觉应该是女子…… 姜堰让她好好休息,通天阙也不着急开门,等见到她家老爷子再说。 黄昏时分,大理寺传回消息,当年科举舞弊一案重审,锦衣卫抓了左都御史严梅的儿子,审问出了当年的真相。 世家为了能入朝,送给了唐中天不菲的钱财,唐中天不肯收,左都御史严梅却将世家的供奉全都装入了自己的口袋。 唐中天担心世家不肯罢休,有抽调考生亲自考察,果然发现了问题。 岂料被严梅察觉,先一步上书反咬一口。 随后严梅联合世家向朝廷施压,弹劾唐中天监守自盗,构陷同僚,然后罪名坐实,唐中天满门抄斩。 姜堰望着文书,倒不觉得意外。 历代昏君太多,哪怕当朝皇帝,也没少做错事,杀忠臣不稀罕,说到底是为了稳固皇权。 若记得不错,当年正赶上一场水灾,饿殍遍地。 世家牢牢把控大夏国命脉,而皇帝明知杀错也不得不低头。 所以,姜堰铁了心要做掉五姓七望。 “殿下,若为唐中云平反,只怕会引得世家不满。” “忠就是忠,奸就是奸,本宫眼里揉不得沙子。” 姜堰不怕世家,想战便战。 翌日朝堂,第一时间,来福便宣读左都御史严梅罪状,将他抄家问斩,余者发配岭南。 林卓亲自送了一份诏书进入妙音阁。 “真的吗?” 唐轻絮在看到圣旨的那一刻整个人呆住了。 她盼了多少年,在皇帝手中没有翻的案子,居然被太子沉冤昭雪了! “唐姑娘保重,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去摘星楼通知我。” 林卓匆匆而去,只剩唐轻絮僵在原地,木讷地盯着圣旨。 “不错不错,墨先生对你的事还是挺上心的。” 秦如卿神出鬼没,不知何时又到了唐轻絮的背后,幽幽地打趣:“感激吗?” “不。” “陛下杀了你全家,太子不过是帮他弥补当初犯下的过错,你不欠他什么。” “主人想说什么?” “太子忽然为你父亲翻案,你就没想过自己的处境。” “属下不在乎。” 唐轻絮收起圣旨,片刻间又恢复了绝代佳人的形貌与气度,“我知道严梅是老狐狸的人,我会将空钞找出来,送给墨先生,继续帮主人筹划。” “本公子喜欢你的识趣,但你没多少时间了,快些去办吧。必要的时候可以向墨先生透露乐派的身份,将整个乐派送给他,只要他能信任并重用乐派,我便会下聘娶你。” “多谢主人,属下谨记。” 第248章 女子学社 封城市的期限眨眼过半,钱庄的兑换也完成了大半,基本杜绝了有人拿着空钞铤而走险,至于不服王法的侥幸者,镇抚司会告诉他们该如何做。 “殿下,大夏学宫的筹备几近完工,筛选出来的学子等着入学,郭先生想问问你,教授的新学内容为何。” 来福递来了一封奏疏,正是郭大家投来的。 姜堰心中一笑,正好要跟郭声聊聊新学的内容。 东宫雷火司小院,郭生早早就到了,还带了几位郭氏的大儒,这帮儒生虽不像孔圣门那般自傲,但瞧见忙碌的工匠,眼神中依旧掩饰不去地鄙夷和不屑。 直到阿珂兴奋地拿来了香皂、香水、曲辕犁等造物,顿时充满了惊叹声。 郭生几人用香皂清晰双手,竟然除去了许多泥垢,望着浑浊的水,一群洁身自傲的儒生登时面红耳赤。 一身不除,何以安天下? 阿珂傲娇道:“皇兄说了,这些叫做科学,也是匠工惠民的表现。” 小丫头人小鬼大,喋喋不休的讲着从姜堰那边学到了的理论,听得一帮南方儒学代表直发愣。 郭生询问专门找来的南方大匠公孙文,可能造出此等神物,后者尴尬道:“太子的技艺巧夺天工,单单香水,便是我无法想象的手段,而曲辕犁更是神乎其神,我曾亲手验证过,能剩下一头牛,耕种的消耗几乎减少一半,有了它,百姓会省下许多时间,开荒也变得容易。” 公孙文不懂香水,却懂梨华的好处,那天看到曲辕犁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当真如此厉害?”郭生暗暗心惊,能被公孙家的人这般赞誉,十有八九不会错了。 “曲辕犁的梨华和整体角度和结构极其巧妙,最特殊之处在于冶炼技术的提升。” 公孙文开始了喋喋不休赞美,儒生们两眼一抹黑,根本听不懂,但郭生心中却掀起了巨浪,他逐渐明白了太子颁发的奖工令内核。 一个时辰后,姜堰回到了东宫,郭生等人赶忙出迎。 “殿下,按照您的要求,老夫从南方招募了许多有特殊技巧的人才,包括匠公、筹算、堪舆、星象、炼丹等等。” 郭生目前带来的仅是每一家的代表,还有许多安置在了城中,只等换钞期限过去,便去大夏村报道。 姜堰正好要见识众人的手段,索性带着大家到了事先准备好的别院。 “殿下,小人公孙文,敢问殿下曲辕犁究竟是如何想出来的?” “自然是多动脑子多观察。” 姜堰令人将曲辕犁的组件拿来,现场讲授力学,一群人听得如痴如醉。 稍后姜堰又考验了算学、堪舆、格物以及律法。 随着时间推移,众人心中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姜堰的钦佩。 今日来的,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他们的身份固然低微,骨子里却有傲气,而太子不用身份压人,只在他们擅长的领域,用实际操作便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殿下,我等拜服!” 公孙文等人大喜过望,而一群颇有名望的文士渐渐坐不住了,“难道殿下刚刚归纳的堪舆、匠工等就是新学的内容?” “不错,新学并非无中生有的学科,而是原本便存在,只是无法推广的必要学识,大夏需要各方面人才,不单单是做得诗篇的文人。” 姜堰给他们留了面子,若放在那日,用教训孔圣门的话来讲,他们不过是一群专攻笔墨文章的酸儒。 “在下徐泾,敢问殿下,你打算如何安排儒家学派?不将其归纳入新学吗?” 一位老者颇为不服,年纪五十左右,道貌岸然风骨卓佳,可惜姜堰必须给他们上一课。 有人抬过来一块黑漆漆的板子,用木架托起放在了院落中,姜堰当着众人的面,用白色笔飞快写了几个大字。 郭生惊讶道:“殿下,此乃何物?” “本宫研发的黑板和粉笔,用来课堂教学,用布便可擦去。” 不仅如此,姜堰还将提前准备好的鹅毛笔拿了出来。 众人惊喜万分,在雪白的纸张上写写画画,全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姜堰问那徐泾,如何教授普通人识字。 “自然是勤能补拙。” 徐泾的回答不假思索,直白点就是死记硬背,只要时间足够,一头猪也能记下一箩筐的大字。 姜堰哭笑不得,跟自己想的差不多。 所以推广文字,就要用到罗马音了。 整整一个下午,姜堰在黑板上列出了一连串的“诡异字符”,让众人书写,并教授他们发音,以诗集为例标注。 整个院子乱哄哄的,文人们起初对新学的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便是震惊和狂热。 有了这些符号,他们相信寒门哪怕寻常百姓也可以读书了,因为姜堰决定以后将全国的书籍都注好音标,只要掌握字符就能读出字的发音,时间长了便一定能记住,就会撰写。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郭生活了一把年纪,直到今日方才知晓学无止境,人外有人。 太子的新学一旦完美执行,必定流放万古,照耀后人。 傍晚时分,姜堰安排了宴席款待众人。 席间推杯换盏,不需姜堰开口,他们便开始自行讨论新学的推广,甚至得出了一套方案,便是将第一期优秀的学子当做老师,拓展大夏学宫,第二期第三期发往全国教学。 姜堰正有这般想法,前提是给予那些人才足够的酬劳,让他们不为杂物所类才能孜孜不倦发光发热。 郭生做了一个章程摆在了姜堰面前,老头子早已等不及要去大夏学宫。 夜深时分送走众人,萧萦款款而来,语笑嫣然,“殿下,听阿珂说,您已将那帮儒生说服。” 她说话含蓄,就差说自家夫君是天才,能将又臭又硬的酸儒折服者,放眼天下又有几人。 “萦儿,你若感兴趣,也可以用假身份,在大夏学宫开个女子学堂。” “可以吗?” 萧萦清眸发亮,她在宫中整日无所事事,宛如樊笼中的金丝雀,除却命中注定的帝后,她几乎没有了人生的追求。 第249章 良禽择木 姜堰将罗马音和阿拉伯文字给了她,此外还有一本几千字的大夏字典,第一期的几科教材。 “新学的未来,妾身看到了。” 萧萦陪伴在姜堰身边久了,耳融目染知道几类学科的重要程度。 甚至堪舆中教人识别土壤,利于农工和发掘矿石,意义极为重大 这一晚,萧萦几乎没有合眼,看教材看到入迷,而另一边姜堰收到了唐轻絮通过林卓递来的书信,信中俱说钦慕之意,希望见上一面。 姜堰有预感,这女人要透漏空钞的下落了,来不及多想,简单伪装一番带上林卓赴约。 静谧的房间香飘四溢。 唐轻絮坐在小桌旁,一身云裳半透,冰肌玉骨如梦如幻。 望着精致的糕点和备好的茶水,姜堰心中咯噔一下,她是打算吃人吗? “先生,轻絮唐突了,今夜有件事想劳烦先生。” “说说看。” 姜堰接过素手递来的茶盏,饶有兴致。 “今日妙音坊的姐妹应召出行,又在坊间游荡,不慎被恶少捉了去,小女子束手无策,但愿先生能帮个忙,把人救回来了。” 说话间,唐轻絮露出愁容,眼眶悄然红了三分,我见犹怜。 姜堰暗暗发笑,她的演技不错,若是生在那个世界,形貌气质做个电影人倒是不错。 “姑娘报官了吗?” “自然,小女子有些朋友,也送了些银钱出去,拜托他们帮忙,只望早些寻到失踪的姐妹。” 唐轻絮摸出了几张新的宝钞递过来,“这些算作酬劳,若能把人救回,小女子无忧不应。” “姑娘这般说,倾慕之人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寻找,有没有在下有不打紧吧?” “先生,小女子只想找人,多一份力,找到的希望才更大,若是不够,小女子还有,望先生切莫推辞。” “好,这个忙,在下帮了。” 姜堰不动声色地接过宝钞,有钱不赚是王八蛋,何况是白送的。 回头就把她的小金库榨干,看她还演不演。 “咳,具体是在哪里失踪的?” “宝相街附近。” “事不宜迟,在下马上去找,若能找到,会第一时间将人带回来。” 空钞被安置的地点就在宝相街,那边多是普通百姓,即便调查也不会闹出大动静。 “小女子静候先生佳音,若先生将人找到,先生所求,无所不应。” “在下不用亲身前往,安排人去查便可。” 少时,林卓领命而去,有锦衣卫和武清卫配合,不愁找不到。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女子闺房芬芳四溢。 几杯酒下肚,唐轻絮醉眼蒙胧,不知不觉凑到了姜堰的身旁,罗衫稍解,香肩外露,整个人靠了过来。 姜堰顺势搂住柳腰,后者咬着珠唇,秋波含情,“先生可知大夏学宫?” “自然。” “先生大才,可入了学宫?” “在下仔细研究过新学,倒是颇感兴趣,待四门解禁,定要去看看。” 姜堰简单说了新学的内容,果然唐轻絮的好奇心逐渐被勾起来了,姜堰顺势将抄录的罗马音和阿拉伯数字给了她,告知她何为拼音何为数字。 唐轻絮尝试书写神奇的符号,水汪汪的眼波显得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唐小姐心思聪颖,一点就通,有没有兴趣做个女先生?” “我么?” 对上姜堰近在咫尺的脸庞,唐轻絮的心跳悄然漏了一拍,因为这张脸虽然平平无奇,但眼睛却英武有神,她几乎可以想象,假面遮掩下的容貌多么英俊。 “小女子身无长物,怕误人子弟,何况自古少有女先生的说法。” “有何不可?女子能顶半边天,男人做得,女子又何尝做不得?莫不是只有依附别人,一辈子做个花瓶才是唐姑娘所愿?” “不是!” 唐轻絮仿佛被刺激到一般,神情陡然冷冽了许多,下一秒察觉失态,咬着唇又软了态度,“女子无才便是德。” “胡言乱语。” 姜堰一副激愤模样,心中却盘算开了,有些典故在此间流传却不知出处,孔圣门的开山祖师也不是原本世界的孔子,而是另一位圣人,立学又相差无几,着实有趣…… “先生真心觉得小女子能担任先生吗?” 唐轻絮扬着魇面,美丽平静,又隐隐夹杂着一丝的期待。 姜堰岂会放过拉拢的机会,开始了长篇大论,什么女人独立自强,铿锵玫瑰之类的话。 像唐轻絮这种有能力,不愁吃穿却依附强权的女人,内心深处一定有着自己的渴求,不如趁机冲击她的世界观,有意无意引导她树立人生目标,打上思想钢印,不怕她不叛离秦氏。 当然,她可能和秦氏的牵绊很深,一时半会难以掌握。 如今不断报以善意,分明是知道“墨先生”的真实身份,背后有秦氏的影子。 若顺水推舟将她留在身边,潜移默化的影响她,掌控她,掌控乐派,好处多多。 “女子当真如先生说的那般厉害么?” 唐轻絮的世界观,在短短片刻钟确实被姜堰震撼的不轻。 姜堰刚说女子地位太低,也是导致国家动荡不安的关键因子,比如女子寻常待在闺阁,尔后生子等死,萤虫之火尚有光辉照耀人间,国家却丧失了一半人才储备,可谓大不幸,试问将另一半人才挖掘出来,大夏又会是何等的景象。 让她做个女先生,散学天下,星星之火足以燎原,此为万世之功。 唐轻絮听得有些痴了。 若姜堰所言为真,她的名字定然有资格留名史书。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姜堰不会逼她,有的是时间让她考虑。 又是三杯酒下肚,姜堰逐渐有了困意,唐轻絮见状主动来扶,姜堰趁势一把将她纳入怀中,她的身体柔弱无骨,轻微颤栗,脸颊微微涨红,“先生要做什么?” “你猜。” 言讫,姜堰将她拦腰抱起向着床榻走去,她美丽动人的脸庞极速变幻着,尔后垂下眼眸不再吱声,似乎很失望,但很快她便僵住了,因为姜堰并未动她,将她放下后,便随手塞给她一样东西,并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便转身离去。 第250章 焚钞 太子令! 唐轻絮望着怀中的令牌,瞳孔剧烈收缩,姜堰居然跟她摊牌了,却并未当面说明。 “太子殿下,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一刻唐轻絮的心乱了,玉指抚摸被吻过的额头,脸颊逐渐烫得厉害。 她有种被呵护的感觉。 那个男人显然早已洞穿了她的一切,不杀她也不动她,和秦如卿预测的完全不同。 第一次有人能脱离秦如卿的掌控,也是第一次有人可以无视她的美色。 翌日,御书房。 林卓和沈潢匆匆前来复命,“殿下,找到了!空钞就藏在一处破旧庙观的神像坐台下。” “可看到一位女子?” “有一道黑影在引导我们,看身段应该是一位姑娘。” “将空钞全部销毁,记得不要声张,时间到了就大开四门,另外通知报名的学子,准备入学,再通知田霜,商业街的秩序维持好。” 姜堰的命令有条不紊的下达,两人领命而去。 大夏村初具规模,后续修建水泥路连接京城,相辅相成,两地都会繁荣兴盛。 杨府内静的可怕,就在刚刚杨开怀大发雷霆,一刀砍杀了一位侍从。 宝钞被查出,他的谋划毁于一旦,其中有秦氏的身影,若非忌惮镇国公秦北堂,他已上门把秦如卿给砍了。 “老爷,镇国公子来访。” “哼,来得好!” 杨开怀阴着脸扔下了染血的长刀去了会客厅。 秦如卿仿若没事人一般,大咧咧地喝茶,身后站着秦楚,宛如一尊小杀神。 “公子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杨开怀开门见山不阴不阳,秦如卿大笑道:“首辅大人国事繁,晚辈贸然来访,有些唐突了。” “公子做的好大买卖。” 杨开怀屏退下人后,掏出一把空钞扔在了地上,雪花般的宝钞洋洋洒洒倒也壮观,秦如卿根本不怕,调侃道:“钱不是这样用的。” “你究竟是何道理!” “大人勿恼,生灵涂炭,战火燎原,非我等所愿。” “你姐姐来了?” “没错,不然本公子倒是可以帮首辅大人一把。” 秦如卿的坦率,使得杨开怀有气也撒不出。 他和镇国府不同,镇国一门为将,历来以安定天下为己任,固然对皇室有想法,也不会拿百姓开刀,尤其秦洛和杨氏最不对付,当初儿子就曾去开平求婚,结果被秦洛收拾了一顿,险些丢掉性命,打那以后,再不敢踏足开平地界。 秦如卿道:“废钞只是时间问题,乱世将至。若大势不可逆,阿姊不会再干预。” “所以,公子此来是为了威胁老夫?” “首辅大人别误会,在下只是来求个亲,听闻您还有庶女未出,不知可否嫁给本公子做个妾。” “竖子!” 杨开怀感觉被甩了一巴掌,秦如卿跟太子一样,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太子身份尊贵倒也罢了,姓秦的小子仗着有镇国府和开平府撑腰,竟敢当面羞辱他! 四目相对,杀机凌然。 秦楚见状宛如饿狼一般盯过来,杨开怀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怒火,令人备宴,款待贵客。 秦如卿今天来的目的为了合作,姜堰目前颁布种种举措稳固宝钞不崩,手段频出令人匪夷所思,但千古大势不可逆,最多两年宝钞必崩。 届时共谋天下未尝不可,只是有些话不可摆在明面上。 两人秘密谈了许久,到了半晌秦如卿才离开。 随后杨开怀回到水榭,继续垂钓,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十天的封禁期转眼就过,四门大开,百姓的欢呼声震天彻地。 许多人自发涌向了大夏村,因为京城日报上说大夏村开设了许多店铺,比如养生馆、茶馆、小吃店等。 马车浩浩荡荡的离开京城,萧萦带着阿珂有萧蔷陪同。 而姜堰早就在大夏村了。 田霜家位于大夏村的最中心区域,建造的颇为气派。 姜堰正在品尝她亲手做的美食,而她就像一位冷冰冰的刀客,绷着一张白狐脸苦大仇深一言不发。 “霜霜妹妹,有话直说。” 姜堰今日心情不错。 先是兄弟后是妹,最后变成小宝贝。 如今和田霜就差临门一脚,但她与别人不同,摸摸小手有可能被暴揍一顿,只能嘴上占便宜。 “这些日子大哥倒是清闲,城外的事都交给我,我又不是三头六臂。” 最近半个月,田霜拿到了不少命令,甚至偶尔还要潜入城中保护某人的安全,她都瘦了一圈,也不见人家让几分利润。 “整个大夏村都是你的,哥哥我没钱给你。” 姜堰的内库代表了国库,随着工业区、钱庄和学社拓展,只会大把大把的捞银子,想从内库拿钱门都没有。 回头还要从唐轻絮手里,把她的小金库抢过来。 “不是钱,我需要人手。” 田霜手下可用的人不多,而且投奔大夏村的人口也呈现了爆炸式的飙升,曾经的村子正在向城市的方向发展,她能做的就是招募周遭郡县的百姓做工,分派房子,分派工业区的工作,并摊亩入户,所以各方面的人才都稀缺,尤其是筹算的人才,好在她学过姜堰的筹算法,否则两眼一抹黑。 姜堰听着她抱怨,不禁有些尴尬,厚着脸皮一把将她拽到了怀里,下一秒刀鞘横在了脖子上,一双晶莹的凤眼嗪着幽怨,“大哥要做什么?” “咳,想你了。” 姜堰抓过短刀丢到了一旁,她则愤愤地别过俏脸不愿对视。 生产队的驴都比她活得轻松。 姜堰强行捧起细润的脸蛋道歉,保证从户部抽调人手来帮忙,正巧各部官员多有冗余,她可自行安排职位,权当废物利用。 “官员会听我的?” “你有太子令,谁敢不从?保留他们的官位,再额外给予酬劳,估计等他们习惯了大夏村安逸生活,让他们回去都不肯了。” 田霜想了想,挣扎着要去开办一个办事处,用来开会商议要务。 姜堰却死死地抱紧她,任她挣扎也挣不开,她的白狐脸悄然扬起几分羞愤,“大哥还有事吗?” “再陪我一会。” 姜堰今日专程来看学宫安排,顺带放松心情,和女朋友搂搂抱抱自不在话下。 第251章 墨门效忠 普天之下,只有田霜敢拿刀架在姜堰的脖子上,痛斥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平等的交流,是萧萦身上也没有的。 接下来的时间,姜堰占尽了田霜的便宜。 暴力冷艳的女朋友彻底融化在怀中,凤眼半瞌爱火迷离,予取予求。 既然无关利益,姜堰不会马上占有她,和萧萦一样,成婚后才行,也是对挚爱女子起码的尊重。 温存的时间过得飞快,直到林卓冒冒失失地闯入,来汇报学宫的情况,田霜才恍然惊醒,红着脸脱出怀抱,收拢凌乱的衣裙。 林卓吓了一跳,赶忙转身背对二人,幸亏没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殿下,学宫安排好了,郭先生他们也都到了,太子妃打算开设一座女子学院,大家等您过去主持大局。” 林卓说完撒腿跑路,下一秒姜堰就被田霜掐住腰间软肉。 “大哥,我是什么妃?” “你想做什么妃都行。” 姜堰败给她了,这女人完全不把太子当回事,寻常看似挺靠谱,没想到私下里性子比萧蔷还要凶悍三分。 出门的那一刻,从小女人又变成了英姿飒爽的少年豪侠,甚至不让碰,小手都不给牵。 大夏学宫分为主学区、膳堂、寝舍、演武场等。 演武场等于那个世界的操场,锻炼身体学习一些武学,不求保家卫国,起码能护卫自身。 大夏学宫有两位副院长,一位是郭生,另一位是还在山东孔文清,他处理完家务事就会携宗族子弟前来,有了两大家支持新学,可让新学立于不败之地,擅于推广。 至于正派院长,自然是姜堰亲自担任,而授课的先生也都分类,需要熟读参悟教材,按照章程授课。 姜堰一桩桩一件件的安排,有条不紊。 萧萦在隔壁房间静静地看着,嘴角掩饰不去笑意。 她相信要不了多少年,大夏便会迎来一个盛世,也相信太子有实力保持盛世不衰。 分配好学子们的住处,时间也晚了。 郭生却乐此不疲地带着一帮人连夜参悟教材,遨游在新学的海洋中无法自拔。 姜堰将萧萦交给了田霜,自己带着林卓去了雷火司。 果然,墨洵身边多出了一个人,正是中秋夜晚摆摊的男人,墨家墨子规,和墨洵是同族,技艺丝毫不在墨洵之下,并趁着四门封锁的这段时间,跟随墨洵完全掌握了火铳和火药等物品的制作,甚至改良了火铳的线膛。 “原来您就是太子殿下。” 墨子规极为震惊,但想想也就释然了,太子文治武功,无所不精,能破解他的机关匣都在情理之中。 “子规,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姜堰笑着提及那晚的奖励,后者正色道;“墨门愿效犬马之劳。” “第一代墨家主是谁?” “墨良。” 墨子规的回答惹得姜堰心中的狐疑加重了几分,原世界墨子是墨翟,看来两个世界有着诸多相似之处,细节却多有不同。 墨子规即刻派人去招募远在别处的墨家自己汇聚大夏村,有了他们的加入,姜堰的雷火司如虎添翼,姜堰会专门给墨门开课,教授他们何为蒸汽机。 二人一脸的迷茫,少时眼前准备了一口大锅,盖上盖子猛火去烧。 很快盖子便砰砰作响,跳舞一般。 “如二位所见,以气代替人力,可以拓展工程。” 姜堰简单教授了二人蒸汽的工作原理和应用层面,二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看到了天书。 即便林卓这个门外汉也意识到了这所谓蒸汽机的可怕,如果能应用到锻造等方面,对于大夏的生产力,将是质的提升。 殊不知何止是提升,简直是飞升。 姜堰不再打扰兄弟二人,回到了田家,夜晚的大夏村灯火通明,武清卫负责守卫,村民在夜晚也可以自由活动,而大夏学宫的商业街,更是人满为患,男女老幼热闹无比。 甚至姜堰看到了几位“倾国倾城”的少年郎,正是女扮男装的田霜等人,萧萦赫然在列。 她伴作男装一身月袍,举手投足皆是儒家气质,和田霜走在一起,如同一对璧人,惹来无数女子的目光。 姜堰并未去打招呼,毕竟难得出宫,安全不是问题的前提下,她们可以随便逛,但姜堰很快又发现了问题,来夜市闲逛的除却大夏村的人,还有达官显贵世家子弟的身影,甚至不怕宗室子弟,这些人并不在收录的学子当中。 “林卓,大夏村卖房了吗?” 姜堰的问题略显跳脱,林卓愕然道:“卖了,田公子跟司马大人商议过,选购者多是权贵。” “收费几何?” “万两之上,田公子允许他们预定房型,但要自己出资供应工钱和材料耗损。” 田霜是个生意鬼才,居然开始搞房地产了。 但必须提醒她一句,每户只能在大夏村持有一套房产,除非商用可以买卖,住宅若想出手必须通过户部登记收录,做中间商。 姜堰决不允许大夏村出现地产萌芽,不然大夏的经济迟早会变成泡沫。 “殿下,您也在。” 突然有人上前打招呼,定睛一瞧竟然是秦如卿。 姜堰眼角的余光扫了出去,果然在一个糕点摊看到了秦洛的影子。 姜堰佯装看不到,跟秦如卿同行去了学宫。 “殿下的新学,在下刚刚听郭院长讲过,果然是包罗万象,历代之前有百家争鸣,那是一个大世,可惜陆续消弭在历史的洪流中,太子的新学囊括了百家的精华,足以造福万世。” 秦如卿给的评价非常高,尤其姜堰偷梁换柱得来的夏数和夏标,此二者推广天下,落入寻常百姓家,好处难以想象。 二人举杯换盏,畅谈一番倒也融洽,秦如卿对新学的推崇令姜堰大感诧异,显然他也是个心怀天下之人,跟杨开怀的老成谋国不择手段略有不同。 深夜时分,街头依旧有笑声传来,姜堰略有醉意,由林卓送回了田府。 田霜几人正巧回来,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 姜堰暗暗骂了句败家娘们,她们不缺吃穿用度,无非是和原世界的女人一样,享受购物的乐趣。 第252章 我与将军解战袍 短短三日大夏学宫备课完毕,正式授业解惑。 一百二十人分为三个学堂,宗亲勋贵和世家子弟为第一学堂,寒门子弟分为二三学堂,此外还有招募来的女子,暂时由郭氏的人担任先生,后续若找到合适的人选,可以替代。 每个学堂都跟原世界一样,有休息时间,每一课教授不同的学问,此外还会选择负责各项事务的学子,比如班长、纪律长之类的。 最离谱的是萧萦去听课,居然发现秦洛混在女子学堂,而秦如卿和秦楚,也都到了第一学堂。 本学堂都是宗亲勋贵子弟,大多不学无术,所以第一天是姜堰亲自任教震慑他们。 果然瞧见太子出场,喧闹的学堂顿时安静下来。 姜堰坏笑一声,任命秦楚做纪律长,哪个不老实就揍一顿,直到打服为止。 一帮少爷哥听得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 而秦如卿的眼皮则是一阵狂跳,他老弟的拳头不长眼,姜堰这是给秦氏拉仇恨啊! 有了号称“小无敌”的秦楚镇场子,第一学堂出奇的懂规矩。 姜堰甚至考虑要给他发点工钱了。 此外,墨家子弟齐聚雷火司,拢共一百二十人,全部安排到了雷火司的重要位置,一部分负责火铳和炸药的制作和改良,剩下的由墨子规负责研究蒸汽机,只要有需要,冶炼台会给予帮助。 姜堰在大夏村呆了足足一周时间,国事暂交司马军处理,第一学堂的公子们几乎都被秦楚收拾过,一个比一个老实。 国子监发来了战书,九月末,双方同台角逐,哪怕没有赌注,对双方而言也是博得名望的好机会。 学子中最让姜堰意外的是秦如卿和秦洛,姐弟俩接受新事物的资质极高,几乎一点就透,短短几日甚至都能反过来教先生了。 萧萦为此颇感忧虑,秦氏无疑是大夏的一大威胁,比藩王还可怕,新学的知识被他们掌握,怕是有害无利。 姜堰却不在意,秦如卿此人自视甚高,也确实有才,可惜眼界终究局限于历史的洪流,无法看穿未来的迷雾,对姜家皇朝可谓一把双刃剑,姜堰有把握驾驭他,如果将来镇国府造反,姜堰会不介意让那小子知道,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对于秦洛,姜堰仔细观察过,她和秦如卿不同。 秦如卿恃才傲物,而她待人却极为真诚,只要不主动招惹,她都像个知心大姐姐一般令人如沐春风,唯有礼部郎中的女儿周琰摸了母老虎的屁股,被她抽了几个耳光,此后女子学堂再无人敢对她大呼小叫。 “太子殿下。” 秦洛忽然找来了院长办公处,还带了一包好茶。 姜堰现在不是墨先生的样貌,佯装惊讶地同她打招呼,她险些笑出来,又一本正经道:“末将来京有一段时间了,今日才来拜会殿下,万望勿怪。” “将军说哪里话,我大夏海清河晏,天下太平,将军来京休沐,本宫求之不得。” 姜堰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她浅尝一口脸色微变,“此茶醇郁,难得一见的佳品。” 现在用的茶多为煮茶,有一股酸涩和泥土味,而姜堰用的茶是炒茶,是完全不同的品种。 “殿下连茶叶也可以改良?” 秦洛捂着红唇满心的惊诧,她以为太子带给她的震撼够多了,岂料还有惊喜。 她真的很好奇,眼前的男人,究竟哪来这般多的学识,纵观种种远超古代先贤。 “如果将军喜欢,本宫会令人给将军准备新茶。” “相较于茶,末将更想从殿下手中拿到一首诗,不知可否?” 秦洛是有备而来,姜堰神色玩味,“本宫正有此意。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雁翎刀。” 一首送毛伯温信手拈来。 “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焉能逃。” “太平待诏归来日,我与将军解战袍。” 房间静悄悄的。 这首诗前面是很好,但最后一句怎么听怎么怪,再配上姜堰直勾勾的眼神,秦洛登时不自在,略显慌张逃离了视线。 “谢殿下相赠……” “将军喜欢便好。” 姜堰故意而为,尤其最后一句,只为试探她的反应,貌似她并不反感啊。 接下来的一刻钟,气氛说不出的尴尬。 秦洛无法忍受姜堰的灼热的视线,硬着头皮岔开了话题,“殿下,敢问创办女子学院的原因。” 姜堰毫不犹豫将对唐轻絮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尔后道:“女子能顶半边天,以后本宫打算招女子入朝为官。” 唰! 秦洛愕然起身,震撼到无以复加。 “女子入朝,古来无例可寻,殿下知晓后宫不得干政,更遑论女子当权!” “你不想看到女子入朝为官,还是说你觉得女子不如男人?” “我没有!” 秦洛作为大夏唯一的女将军,她当然希望女子的地位可以提高,此事说起来容易,但付诸行动必定千难万险,她凭借父亲的累累功勋,才坐上了开平郡主的位置,自身还有建树,才挡住了悠悠众口。 “前人不去做,就代表不能成功对吗?如果朝廷不去做,又如何将女子的地位提高?” “我……” 秦洛被问到卡壳,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很大胆,却没想到如此大胆,不管功德柱筹粮,还是封狼居胥,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今更是大胆换钞,创办新学,还要让女子入仕。 细数着种种,秦洛的内心从震撼到惊悚,再到麻木。 她今天总算见识到了太子真正的魄力,甚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同感。 她自幼随军,厮杀疆场不落人后,娇躯更是伤痕累累,都是她战功的证明,也是女子不输男人的铁证。 许久之后,秦洛低声问道:“殿下可知,此乃荆棘之路?” “自然,我若为帝,必让天下阴阳调和,女子不再单纯依附男人而生,有自己的生活和追求。” “末将记住了。” 秦洛走掉了,她需要时间消化这番冲击和震撼,哪怕她那位眼高于顶的弟弟,都从不曾有这般的雄心壮志。 第253章 诱饵 大夏村的水泥路连通了工业区,蔓过工业广场汇于京畿。 京畿的百姓仿若发现了新大陆,惊叹于道路的坚实和平摊,以后出行会非常方便,甚至下雨天也不用担心泥泞。 不出姜堰的预料,京城的商人看到水泥路之后,自发向着大夏村发展,大夏村的事业直接腾飞。 工业区招工人数高达数万,划分不同工业区,由田霜等人操持,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保险起见,姜堰加大了雷火司的保护,重重设下关卡,出入不许携带文卷,能接触到锻造核心工艺的,无一不是亲随。 姜堰返回御书房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令人镌刻御赐金匾送去大夏村。 田霜的府邸变成了大夏郡府。 田老头激动,带领百姓对着牌匾磕了好几个头。 文武百官听闻此事,有心阻拦却不敢反驳,因为涉及到太子逆鳞,触之必死。 有心人都明白,田霜成为了大夏第二个开府的女子,等姜堰登基为帝,她必是全天下最富有,最有权势的女郡王,内定的未来帝后第二人,再无人敢动其分毫。 有了这层身份的保证,商人纷纷登门造访。 田霜以田雨相的身份接待,利用姜堰秘密传授的《商学》,把持漳河地产,疯狂从商人身上吸血,沿漳河两岸拓展大夏村和工业区。 姜堰的内库银钱水涨船高,银的储备也从天下逐渐汇于内务府库。 杨开怀自然也不会闲着,在他看来即便没有空钞,大夏废钞也不过时间问题,他甚至送了膝下庶女和庶子,杨舞和杨昭去往大夏学宫就学。 “殿下,女子学社万不可取。” 刚刚上朝,御史台的官员便纷纷跳了出来,其中也包括三皇子姜宁。 “自古便没有女子入学之先例,有了学识也无甚大用。” 开口之人乃是文渊阁的老牌学士,崔州。 姜堰笑眯眯地说道:“催学士想来了解过新学,如今出言弹劾,想必不屑女子功勋?” “臣断无此意,女子嫁人,学学女工,做做花红便可,读书不过空耗学宫资源。” “我大夏前有秦洛秦郡主,威名远播,后有田郡府操持工业区,筹建大夏村,那村子的规模和富庶想来你还没见到过,那里的人曾经只是因蝗灾逃难之人,如今却安享太平,皆是田郡府之功。” “秦郡主和田郡府,二人皆万中无一。其他女子合该早嫁,为大夏增加人丁,弥补战争耗损。” “谁告诉你女子有了学识,便不会嫁人了?” “女子有了学识,自会经常抛头露面,于未来夫家不利,恐动摇国家根基。” 崔州越说越离谱,不只是姜堰,唐勉都忍不住了,“崔大人,听闻您家中有妻妾十三人,儿女共六人,这般说来,您老白白占了七位妾室,没有为国家做贡献,你老要努力了。” 噗—— 满殿哄笑,崔州指着唐勉的鼻子吹胡子瞪眼。 姜堰也是大写的服气,唐勉这个喷子,也不怕被人把嘴缝起来。 既如此,正好顺水推舟发布新政令,从第一步改善女子地位。 “诸位大人听到了,崔学士一人娶了十三房妻妾,却只生了儿女六人,何来为国增加人口,弥补战争耗费的人丁。司马军何在?十月初起,增加律法,无论皇室勋贵,亦或平民百姓。正妻之后纳妾一人,必须向户部缴纳百两,纳妾第二人再缴千两,以此类推,每纳妾一人,罚金翻十倍。不交罚金,强制执行,资不抵债户主枭首。通告宣传部,将政令刊发广而告之。” 这下太极殿热闹了。 “好一个崔匹夫,这不是害人吗!” “是啊,好端端的,弹劾新学做什么?” 百官怨恨地盯着目瞪口呆的崔州,恨不得把他胖揍一顿,如此一来大家都没办法纳妾了! 有国子监和新学的比试在前,只要新学输掉就不怕,如今被太子拿捏,大家跟着倒霉。 司马军对崔州打趣道:“崔大人切记,不可再纳妾,否则把您卖了也交不上罚金。” 崔州哪还敢废话,灰溜溜地回了朝班。 冠军候姬流云忽然来了一句,“殿下,若您纳妃呢?” 沈潢几人对视,暗自憋笑。 姜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本宫纳妾,一样给户部缴罚金,罚金充入内务府库。” 说白了,左手转右手。 姜堰不想也没办法,未来的帝王不得不多娶几个,维持朝廷忠诚,反正尽量少娶,不选妃就对了。 百官面面相觑,看破不说破,无人再有异议。 政令出朝,百姓引论纷纷。 此律对寻常人有好处,一则杜绝世家子弟动辄十位数的妻妾,普通人娶妻不再困难,勉强做到了一个萝卜一个坑。 世家心中愤愤不平,发誓要在新政执行前的一个月,多娶几房妻妾存上,以后慢慢享用。 秦洛听闻无比惊诧,太子说到做到,真的在提升女子的地位。 “殿下,就因为崔大人多娶了几房妻妾,您就改了政令?” 萧萦似乎很开心,掩不住的钦佩。 姜堰向她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不单单是为了平抑男女数量差,增加人口,更为了大夏女子的幸福着想,试问一个糟老头子都能娶一个及笄之年的少女祸害,还有没有天理。 “妾身代全天下的女子,感谢太子大恩。” 萧萦大礼跪拜,极为庄重。 姜堰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温柔道:“你家相公没有那般伟大,只想大家都过得好一些罢了。” “为君者,及时体察百姓困苦,为民纾困,夫君当为明君圣主。” “我们也该大婚了,我已经通知了礼部,三日后大婚。” 姜堰不想再让箫萦等待,估计萧家也等不及了。 听闻大婚在即,箫萦雪白的脸蛋登时扬起云霞,美眸爱意熊熊,“全凭夫君做主。” 太子大婚的消息不胫而走。 城中百姓欢呼雀跃,民心可见一斑。 田霜闻言说不出高兴或是失落,难得放下手中活计,独自到了通天阙买醉。 第254章 妒火 通天阙内歌舞升平,蔡妍陪着田霜小酌了两杯。 她在第一次进东宫时就把身子给了姜堰,代表蔡氏的忠诚,而且姜堰也没有负她,蔡氏在大夏村的生意非常火爆,甚至姜堰还给了她一些造物的独家经营权,赚的钱足够养活蔡氏,她只需要等待新帝登基,将她纳入后宫。 “太子允诺,我若为妃,将来也和现在一样生活,全凭我高兴。” 蔡妍对姜堰的感情说不上多么深厚,但她清楚自己的定位,是家族的利益牺牲品。 田霜语塞,姜堰至今没碰她,她也知道原因,忽然有些同情蔡妍,跟对方比起来,姜堰对她已经够好了,即便做不了帝后,也是心头肉。 说话间,田霜忽然感觉困意袭来,脑袋极为沉重,田霜的模样变成了重影。 “你给我下药?” “是,我下了软骨散,你死不了。” 蔡妍的神情变得非常可怕充满了怨毒,田霜迅速强撑身体和她保持距离,每退一步都很艰难。 “为什么?” “我恨,凭什么你能被他看中,而我却无足轻重,自从那日之后,他便再没有主动找过我。” 蔡妍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瓶,开始步步逼近。 田霜虚弱道:“不要自误,你罢手,我不会告诉他。” “不愧是高高在上的大夏郡府,名气和秦洛一般,外人称你们是大夏双姝,我什么都不是。” 蔡妍自嘲着,情绪越来越激动。 田霜预感不妙,强行后退几步,岂料后背突然撞在墙上,登时晕眩感袭来,虚弱地蜷缩在了阴暗的角落。 “他不会胡乱纳妾,只要你不动手,以后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一切。” “你知道我失踪的那些天,我都经历了什么吗!” “我被老狐狸抓走了,他的人都是畜生,他们凌辱我。而太子找到我,却没有任何宽慰,你说他不知道?他为你可以跟杨氏作对,为什么不可以为我讨回公道!” 蔡妍眼泪纵横,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 田霜无言以对,而且现在的她很难再有力气说话。 很快,蔡妍蹲下身来,将她的手放在了肚子上,“我有孕了,我活不了,太子不会放过我,家族也不会饶了我,我想有个伴。” 蔡妍捏住田霜的下巴,野蛮地将药倒进了她的嘴里,疯子般狞笑,“好好享受,我会给你安排几个男人,我也会让太子看到这一幕。” “你疯了,他会毁灭蔡氏……” “那样最好,如果不是家族把我当成货物,让我来京城龙潭虎穴,我又怎么会被毁掉?太子不在乎我,那我不如摧毁他最在意的人。只要你被人糟蹋,他还能接受,那么就能接受我,对吧?” 此时此刻的蔡妍形如疯魔,黑发遮掩的脸庞阴郁可怖。 田霜的面容尽是痛苦,催情的药物和软骨散一起发作,令她虚弱的身体逐渐泛红。 御书房内,姜堰刚拿起奏章,突然没来由地心悸,感觉有大事即将发生。 “殿下,您没事吧?要不要奴才传唤太医?” 来福一直在身边守着,刚刚太子还好好的,为何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无妨,去给本宫倒茶。” 姜堰穿越后,第一次有这种预感,心情开始变得非常烦躁,看奏章的心情荡然无存。 作为一名专业的医学生,姜堰曾在遗传领域有所涉猎,亲人发生不详时,会发生同频共振,伴随着心慌、干呕、压力突然变大。 因为儿女胚胎时存在父母分子的自我复制,难道皇帝出事了? 姜堰来不及多想,匆匆跑出御书房直奔太极宫。 赵公公听到呼唤大惑不解,“殿下,您满头大汗,可是出事了?” “父皇可好?” “陛下刚刚躺下。” “让我进去。” 姜堰强行推开赵公公闯入太极宫,只见老皇帝居然正在看书,瞧姜堰进来,顿时黑脸,“你来做什么?” “咳,儿臣只是来看看父皇。” “朕没事,你的药好用,身体都好多了。” “儿臣告退。” 姜堰晕乎乎地退出了太极宫,奇怪的是心悸感依旧不曾消失。 带着来福返回御书房,屁股还没坐稳,突然林卓匆匆闯入,骇然道:“殿下,田公子那边似乎出了意外。” “霜儿?” 姜堰的脑子一阵轰鸣,抓起火铳直接赶往通天阙。 此刻通天阙被飞鱼卫团团包围,许多百姓指指点点,不知发生了什么,隐约从顶层传来了女子的哭喊和惨叫,甚是凄厉。 姜堰飞马而来,迅速闯入通天阙顶层,只见蔡琼守着一个房门。 姜堰一把揪住了蔡琼的衣领,怒道:“发生何事?田公子何在?” “殿下,田公子在对面的房间,她无事。” “里面是什么人?” 姜堰松了一口气,看向了他身后的房门,好像关了一个女鬼,大喊大叫,声声俱厉。 “是舍妹,她突发脑疾。” “蔡妍?” 姜堰立刻呼唤林卓,安排蔡妍去太医署诊治,尔后一头扎进了田霜所在的房间。 只见田霜蜷缩在墙角耷拉着脑袋,身体瑟瑟发抖,她的手袖卷了起来,指甲在雪白的藕臂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血痕。 姜堰大惊失色,赶忙过去查看情况,还不等开口,田霜猛然抬头,一张脸充血,凤眼通红,野兽一般扑了上来,等撞到怀里便又没了力量,只是竭力扬起脸颊索吻,虚弱道:“夫君,要我。” 她的情况一看就是中毒了,又似乎是催情的毒素。 姜堰迅速取来凉茶喂她,一口气灌了许多,随着茶水入腹,大概片刻左右,她红透的脸色逐渐恢复,气息渐渐地平稳下来。 保险起见,姜堰不敢出门,一直陪着她,直到她睡熟才放心。 蔡琼并未跟着蔡妍去太医署,而是跪在了门前,姜堰蹙眉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殿下赎罪,妹妹给田郡府下了药。” “为什么?” “或许是嫉妒心作祟。” “哼,你倒是坦诚,既然下了药,那么她安排的人呢?” “杀了。” 蔡琼不可能留下活口,那帮人说多错多,还好他及时察觉,在他们进通天阙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否则蔡氏必被帝王之怒吞没。 第255章 麻烦缠身 太医署内。 御医个个神情古怪,蔡家的嫡女居然有了身孕! 要知道太子和太子妃的大婚将会在三日后完成,太子妃尚未跟太子同房呢。 此事可大可小,御医们不敢妄言,只能赶往东宫,静待太子归来,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沉睡的田霜终于醒来,尔后微微地愣神,守在床边的居然是姜堰。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自己一个人出门,为何一个侍从都不带?” 姜堰真的很生气,幸亏蔡琼及时发现并拦下了那帮人,否则她就毁了。 田霜感知到身体无异样,内心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女娃,任姜堰训斥。 “你先回大夏村吧,我会为你讨还公道。” 田霜无碍,姜堰内心大定,同时一股滔天怒火疯狂滋生。 早先已经许诺了蔡妍妃位,还费尽心机的救她,可她却不识好歹敢对田霜动手,若没记错,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孔氏,第二次是河郡王府,今日又来! 太子的女人就那么好欺负? 姜堰拉着田霜的手,亲自送她上了回大夏村的马车,令武清卫一百人随从保护。 田霜羞愧难当,她明明很厉害,却一次又一次的被人针对成功,甚至此番出行她没有随身携带火铳。 “林卓,告诉田老先生,关她十天禁闭,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间半步。” 姜堰又瞪了田霜一眼便离去了。 田霜语塞,心中除了愧疚还有一丝丝地甜意,此事足以给她一个教训。 东宫,几位御医刚刚拜见过太子妃,本打算离开,不料跟姜堰迎头撞个正着。 “蔡妍怎么样了?” “回殿下,蔡姑娘无碍,只是……” “别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姜堰断喝一声,御医们跪倒一片,连连请罪,但他们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一位上了年纪的御医说了内情,听到有孕在身四个字,姜堰整个人都是懵的。 其实回来前,从蔡琼口中得知了一些内情,蔡妍被绑走的这段时间出了岔子。 蔡琼固然并未说的很明白,却不难理解其内含。 姜堰令几位御医各自散去,另外今日之事不许透露给任何人,泄露丝毫,全部脑袋落地。 御医们惶恐,领命逃离。 东宫某处安静的香园,萧萦正在照顾木偶一般的蔡妍,后者却只坐在那一动不动,仿若行尸走肉,任凭她说得口干舌燥,她依旧一句话不说。 姜堰来到房间,望着蔡妍心如死灰的模样,心中有着三分怜悯,七分憎恶。 姜堰并非薄情寡义之人,蔡氏曾于雪中送炭,帮助镇压蝗灾足见诚意,所以才会承诺蔡家享受安宁,哪怕蔡妍失踪,姜堰也未曾放弃找她,甚至考虑过她会遭遇的任何可能,愿意在将来赐她妃位,养在后宫,又或是将她培养成一位商业女王,可是现在…… 姜堰很失望,她居然敢谋害田霜。 萧萦本打算说些什么,忽见姜堰神情幽冷,隐隐猜出了内情,便也不好多嘴,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为什么害她?” 姜堰的声音不大,落在蔡妍耳中却如同炸雷,她下意识回头,随即眼底露出一抹自嘲之色,“杀了我吧。” 她开口求死,出乎了人的意料。 萧萦心惊肉跳,赶忙示意眼神,蔡妍不能死,她的死会导致蔡氏全面倒台,而杨氏多半是有意为之,为了离间东宫和世家的关系。 姜堰深吸一口气,呼唤杨衫月好好陪着蔡妍,谁曾想蔡妍突然又哭又叫:“杀了我,为什么不杀我!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的精神隐约有崩溃的迹象,姜堰随后开了一个方子让人去抓,喂她煎服。 离开别院,萧萦愁眉紧锁,御医说蔡妍有孕时,她便预感到不妙,以太子的性格,断不可能让世家的外孙成为未来的皇长子,再结合蔡妍失踪多日,内情不言而喻。 “殿下,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念在往日情分,等她的身体好些,便将她送回关胧。” 姜堰不会留一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在身边,念在往日情分,送她离京便是最好的结果,不如就在大婚那天将她送走。 “那孩子怎么处理?” “蔡家人自己决定吧。” 姜堰不想再谈此事,他现在只想专门把大婚办好,然后报复杨开怀。 太子大婚越来越近,城中张灯结彩,红灯高悬,甚至解了宵禁,普天同乐,唯有通天阙陷入了漆黑。 蔡琼将通天阙的所有文书都送去了大夏郡府,算作对田霜的赔偿。 蔡家不敢赌,也输不起。 此刻的田霜换回了女子装扮,也是老爷子强烈要求的,喝令她有点女孩子的模样,以后再敢乱跑就打断腿。 郡府的禁闭对田霜而言形同虚设,她只要想,就没人拦得住,可是她不敢。 她连续三次出事,姜堰的容忍度也快到极限了。 “大婚也不叫我,好无聊。” 眼看距离大婚还有最后一天,田霜再也憋不住了。 她得去看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大婚前夕,京都和大夏村灯火不灭,人们仰慕太子共襄盛举,而暗中有流言蜚语滋生蔓延。 “蔡小姐有了身孕,太子却一个名份都不肯给,导致蔡小姐险些自尽。” “真的假的?消息可靠吗?” “当然,京城不但有官方的日报,还有私人的小字报张贴,我亲眼在小字报上看到的。” …… 小字报上的内容,一夜之间席卷全城。 到了大婚当日,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姜堰沐浴完毕,刚换上喜服,龙骧便急冲冲地出现在面前,递来了一张小字报。 内容有够劲爆,说太子留恋花街柳巷,夜宿妙音阁,而那阁主正是当年科举舞弊案的元凶,唐中天之女,太子垂涎其容貌,为了得到佳人芳心,硬是为唐家翻案,杀了忠臣。 除此之外还有蔡妍有孕,被太子抛弃的消息。 姜堰知道杨氏一派不会让大婚顺利进行,可谁想手段竟然如此卑劣。 第256章 偷天换日. 京城舆论纷扰。 但凡动动脑子,储君都不可能随便抛弃一个女人败坏自己的名声。 散播谣言之人其罪当诛。 “殿下,锦衣卫全部出动,正在调查消息来源。” “不必理会跳梁小丑,锦衣卫今日的任务,是在暗处维持皇城秩序,另外你去通知沈潢,让他派遣一队人马,护送蔡妍回关胧。” 姜堰的命令有条不紊,丝毫不见怒意。 龙骧暗暗心折,太子的心性远超常人,若是换其他王朝的太子,在大婚当日被人这般挑衅,早已杀得血流成河了。 龙骧离去后,东宫和后宫的礼仪已布置妥当。 接下来只等着礼部安排的出行时间便可。 储君大婚关乎社稷,按照祖制车队需出皇城绕行一周,接受百姓朝拜和祝贺,尔后开始婚典,皇城各门外聚集了无数百姓翘首以盼。 有钱的世家子弟,不屑于和普通人挤在一起,他们会选择高层建筑,远观盛况。 摘星楼、通天阙、妙音阁等地人满为患,但最高处的楼台却仅仅寥寥数人,甚至无人。 妙音阁中,唐轻絮一身云裳摇动玉指奏响瑶琴,绵绵的琴意悠远,曲瑟合鸣令人陶醉。 秦如卿在一旁闭目养神,怡然自得。 他并非大夏学宫收录之人,随时可以离开学宫,何况今日太子大婚,大夏学宫休沐,弟子们都可来观礼。 “你倒是会享受。” 秦洛不知何时进了妙音阁,秦如卿非常诧异,“你要同我入宫为太子祝贺?” 如果没记错,此前秦洛说过不参加太子大婚,为何短短几日便改了态度。 殊不知,姜堰那句女子能顶半边天,和提高女子地位的举措,使得秦洛对当朝太子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阿姊,我有预感,今天可能会发生一些意外。” 秦如卿的话略显突兀,秦洛斜睨道:“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姐姐想哪去了,我和太子关系不错,怎么可能会在大婚的时候搞破坏。” “只要你不动手,发生什么都和我秦家无关。” 秦洛作为年青一代的翘楚,也隐隐感应到了什么。 另一边,通天阙几乎被大夏村的人填满,其中包括四学堂的学子,还有墨子规和墨成。 最顶层只有田霜一人,只要抬头便能看到远处的皇城,只是不清楚太子的銮驾是否会经过附近。 “田郡府,你不去宫中吗?” 姬流云来得倒快,前时承蒙他搭救,田霜才保住了性命,今天刚好请他喝一杯报答恩情。 “喝酒就免了,只怕被人误会。” 姬流云不想跟太子的女人走的太近,若非田霜执意邀请报恩,他断断不会前来,保险起见他叫上了萧蔷。 有了萧蔷陪着田霜,姬流云又变会了冰块脸,立在阁楼边俯视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便问萧蔷,“你能确定今日的安全吗?” “胡说什么,京城之地天子脚下,何况敢造次。” “喔?我怎么记得上次蔡氏兄妹被人悄无声息的掳走,然后空钞下落不明,锦衣卫和武清卫出动大部分人手,调查半月时间才勉强告破。” 姬流云话里有话,田霜疑惑道:“侯爷想说,对方可能会干涉大婚?” “太子只有一个,却干系到帝后归属,如今太子与萧氏联姻,定会有人为此铤而走险。” “姐姐有危险!” 田霜和萧蔷几乎同时醒悟,第一时间赶赴皇宫,姬流云却没有跟二人一起,而是返回了冠军候府,带上佩刀,策马出城。 大概小半个时辰左右,一人一骑出城二十里,追上了护送蔡妍离开的马车。 有武清卫拦截前路,“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吾乃冠军候。” 姬流云亮出令牌,武清卫见状略显犹豫,问道:“将军所谓何事?” “蔡姑娘可在?” “就在马车里。” “蔡姑娘,烦请一见。” 姬流云郑重地对着马车抱拳,马车中传来了低沉的女子声,“姬将军,小女子身体不适,便不见了,您有交代尽管说来。” “在下此来只问蔡姑娘一事,当年我小妹去了关胧在蔡氏做客,落下了一对丹华玉镯,她说曾给蔡姑娘看过,不知蔡姑娘可还记得那玉镯的雕花模样,我想打造一对带回去,送给她。” “抱歉将军,或许是时间久远,小女子已不记得那雕花是何模样,只记得做工精致,绝非凡品。” “既如此,在下便不打扰了。” 姬流云说完,勒马要走,就在马匹转身和马车接近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发难,以闪电之势将手伸进马车,掐住了里面人的脖子,随后轰鸣巨响,马车四分五裂。 等武清卫反应过来,只见一道暗红色影子,宛如鬼魅绕着姬流云闪烁。 姬流云面色凝重,长刀闪烁银光,“浮光夺影,你是邱鸿儒?” 此话一出,武清卫众人神色剧变,赶忙上前保护姬流云。 传说乐派有四大金牌杀手,其一名为浮光鸿儒,一手浮光剑出神入化,相传正是百家之一的儒家邱旭的后人,这一脉孔圣师出同门。 思量间,一抹女子身影落在了三十米外,她一人一剑有着蔡妍的形貌,但笑容显得几分狷狂,“不愧是冠军候,好眼力,刚才被你骗了,你家小妹根本没见过蔡妍。” “没错,昨夜开始,不利太子的流言四起,太子在这个节骨眼,依旧放蔡小姐回关中,而有心人,又怎么甘心放弃蔡姑娘这把利器。” 姬流云说完,便指挥武清卫包围上去,封锁此女退路,若能抓到传说中的浮光鸿儒,可谓大功一件。 “就凭你们也想拿下我。” 一场厮杀展开。 鸿儒仗着精妙绝伦的剑法和速度,杀伤武清卫数人,若非姬流云正面拦住,后果不堪设想。 显然这是一场阴谋,鸿儒变作蔡妍的形貌偷天换日,而真正的蔡妍,应该躲藏在了某处,正盯着姜堰和萧萦。 “所有人一起上,速速拿下她!” 姬流云握紧长刀大开大合,鸿儒上前对攻不落下风。 第257章 大婚 皇宫之中,萧萦梳妆完毕,一身凤冠霞帔冰肌玉骨仿若玄仙。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俏颜尽带柔情,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房间有八位宫女和一位嬷嬷伺候,大家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将她夸成了仙家中人。 萧萦心情绝佳,赏下一些银两,众人大喜谢恩。 “你们都去吧,留下两人伺候便是。” “是。” 几位宫女离去,只剩下两人伴在左右,一个叫明霞,一个叫朝露。 明霞性子活泼聪慧,萧萦抬抬手她便知道要什么,至于那位朝露,自从留下来,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 萧萦微微一愣,温柔地宽慰她莫要紧张,她们八人都是后宫娘娘们帮忙选出来,怀念旧主,随时可以回去。 闲谈片刻,萧萦忽然眉头刺痛,不知眼花还是什么,感觉有一抹人影在殿宇角落闪过。 “太子妃,您饿了吧,要不给您准备些糕点?” 明霞非常懂事,瞧萧萦不反对,便叮嘱朝露照顾好自家主子,自己跑去拿糕点。 萧萦的头还在刺痛,于是让朝露偷偷找御医拿点药,不可走漏消息,恐怕不吉利。 随着两位宫女离开,原本热闹的喜庆大殿顿时阴森了许多,几秒后,闭目养神的萧萦,背后几米外的梁柱红纱被一只雪白的手撩起,蔡妍的半边脸慢慢浮现。 萧萦忽然惊醒,她没来由的心慌,下意识扫视大殿才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与此同时蔡妍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身后不足五米。 “来人!” 萧萦喊了一声,蔡妍迅速退到了石柱后,而萧萦貌似听到动静回头去看,可惜一无所获。 “太子妃,您唤我们?” 两名侍女联袂过来,萧萦问道:“什么时辰了?” “还早。” 侍女们只负责陪伴太子妃,再过一会,娘娘们该来了。 她们说话的功夫,躲在石柱后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大殿,不知去了何处。 一盏茶的功夫,糕点送到,萧萦也吃了一颗药缓解头疼。 随后华妃等人陆续到来,大殿再度热闹起来,萧萦被她们夸到了天上。 另一边,姜堰已经换好了礼服,进入太极宫见到了皇帝,皇帝不胜感慨,他的太子终于成家了。 只是为何选在今日完婚,他着实不太明白。 父子俩难得闲话家常,赵公公退了出去,给父子留了时间。 许久之后姜堰拜别太极宫,走出大殿,殿外红毯铺就直达皇城门,文武百官悉数到场,甚至连杨开怀也来了。 而太子党只有司马军和姜承赵凌忠等人,沈潢、姬流云和林卓都不在场。 按照礼法,太子銮驾绕行皇城再接太子妃,登吉台合卺。 “太子来了!” “太子千岁——” 浩浩荡荡的车马出宫,无数百姓的呐喊,震天彻地。 锦衣卫和武清卫在暗处防备着可能发生的一切,起码不会有人敢出面拦截车队。 姜堰稳坐銮驾,余光扫视附近百姓,隐隐看到了不怀好意的身影。 整整一个时辰,銮驾绕行,百姓追随,并未出现意外,等到了大红地毯铺就的吉台下,迎面看到另一边款款而来。 萧萦红妆半折,手执凤仪扇,挪动莲步仪态万千。 今日的她比寻常显得更加娇艳。 二人在万众瞩目中,牵着红绸亦步亦趋,脚下的吉台是礼部一个月内筹建的,台高十丈,百官立在半腰,贺声响彻天穹。 吉台最顶层便是镇国鼎,主要进行重大节日的祭祀所用。 等俩人登顶的那一刻,忽然响声大作,一团团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唯有姜堰在看到烟花的一瞬间愣住了。 瞧林卓在附近,便呼唤他过来,问道:“这些烟花是谁准备的?雷火司吗?” 林卓迷茫道:“应该是礼部为了办好大婚,请雷火司出面做出来,为庆贺所用。” 林卓的回答更是让姜堰开始警惕。 他早先确实研究出了烟花,但那批烟花都掌握在了墨洵手中,按照约定,今晚才拿出来绽庆祝,而不是现在连一点花火都看不到。 “马上把墨洵给我找来。” “是。” 林卓从东边侧台跑了下去,正好墨洵等“工作人员”在半腰休息,听闻太子召唤,岂敢怠慢。 他可以保证,那些烟花不是他的那批。 姜堰听闻这般解释,笑容逐渐变得僵硬,林卓迷茫道;“难道雷火司内打入了内奸?烟花泄露了?” “怎么可能!” 墨洵吓了一跳,作为雷火少司,他曾发誓效忠太子,墨家子弟绝不会泄露丝毫雷火司的秘密。 姜堰冷漠道:“你们想想,如果有人真的潜入了雷火司,能从里面偷出烟花的可能性多少?” 二人对视,不约而同道:“不可能运出来。” 所以,烟花不是在雷火司制作的,而是有人拿到了烟花配方,或者说黑火药的配方。 姜堰前面半句话还好,后面半句险些将二人的魂惊出来。 若非大婚现场,墨洵非得给姜堰磕-一个以表衷心。 姜堰示意二人噤声,眼角的余光瞥向了身后的镇国鼎,一个大胆的念头跳了出来。 鼎里有炸药…… 很快,墨洵也联想到了这个可能,登时汗流浃背口不能言。 现在官员都聚集在吉台半腰,镇国鼎发生爆炸,炸死的只有姜堰和萧萦等,站在最顶层的人。 “殿下,鼎里真的是炸药吗?” 林卓慌了,说话不经意间有些大。 萧萦正巧听个正着,登时大惊失色, 姜堰瞪了林卓一眼,“刚才的烟花貌似在向本宫示威。林卓,你去叫那些大人,让他们再上来一些,本宫要跟他们说几句话。” 萧萦美眸圆睁不可置信,太子莫不是疯了,打算带着文武百官一起上路吗? 吉台半腰处,林卓面无表情地对诸位官员道;“殿下有请诸位大人。” 杨开怀问道:“有话不妨大婚结束再说。” “杨大人,殿下有请。” 林卓此刻爆出了杀意,杨开怀眼皮一跳,冷哼一声第一个向着台上走去,其他官员见状不得不紧跟而上。 第258章 隐患 一众官员浩浩荡荡来到面前,姜堰未过多言语,仅让大家散开,继续婚典。 礼部官员按照章程,令人点燃巨鼎,随着火把拿过来,姜堰的心情暗暗紧张了几分,但表面上依旧作出平静模样,不远处杨开怀的脸色登时变了,大喊一声:“且慢。” 众人纷纷侧目,萧萦也是一脸疑惑。 “首辅大人有事?不妨等大婚介绍后再说。” 姜堰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杨开怀迅速避开眼神对视,悻悻道:“老臣提议,龙鼎经年浸没,配不上新天大婚之盛况,不若换来新鼎。” 他的一番说辞太过突兀,莫说礼部诸多大臣,即便杨氏一党的其他人,也不明白何故如此。 姜堰戏谑道:“不必了吧?大婚进行到此,岂有临时换鼎的说法?” “殿下乃未来之主,明德加于海内,当在今日改旧换新,带领大夏走向盛世。” 杨开怀巧舌如簧,为了保住性命什么都说得出来,但这番话落在有心人耳中却变了味道,貌似他杨首辅在拍太子马屁,因此偌大的吉台之上,气氛竟显得几分诡异。 姜堰没有作声,玩味地望着杨开怀,后者笑容逐渐僵硬,讪笑着。 二人对视许久,来福匆匆来到姜堰身旁耳语一番,姜堰闻言一怔陷入了思索。 司礼监忙道;“殿下,继续吗?” “自然。” 姜堰招呼侍者,亲手取来火把,杨开怀登时面色剧烈变幻。 “首辅大人刚才所言不错,未来的大夏会走向盛世,不过大婚过半临时更改不合礼法,便算了吧,就由本宫亲自燃火,为我大夏盛世万载祈福。” 言讫,姜堰随手将火把扔向了龙鼎。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杨开怀甚至连再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望着斑斑星火坠落龙鼎,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轰隆—— 火焰入鼎,烈焰腾空而起,百官山呼,欢喜无限。 “真会如此……” 这一刻,杨开怀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但龙鼎并未爆炸,大婚继续,一切就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但他刚刚的失态却都被姜堰尽数看在了眼底。 半个时辰后,文武百官齐聚武安殿,继续为大婚喝。 整个过程中,姜堰一直在观察杨开怀,老狐狸仿佛有些怀疑人生了,低着头心不在焉,似乎不清楚哪个环节出现了纰漏。 只要龙鼎爆炸,太子和太子妃,及一帮亲信必死无疑,而一帮文臣武将却在吉台半腰,固然会被波及也不会伤及性命。 “首辅大人,本宫当敬你一杯。” 姜堰亲自走下大殿敬酒,杨开怀被身边官员喊了两声才回神,瞧太子在前急忙起身,双手捧樽。 此情此景令人震撼,第一次见到首辅大人如此失态! 大家看不懂,却察觉出了一丝不平常的诡异。 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中,姜堰并未对杨开怀发难,饮下一杯继续招呼大家同饮,仿佛任何事都不曾发生。 另一边,蔺已经回到东宫,新房充斥着娇艳的大红色,无比的喜庆。 侍女从人尽数退走,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婚床旁,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过了今晚,她便是太子妃,未来帝后。 飒飒飒—— 脚步声忽然响起,只见房间的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蔡妍一步一晃地走了进来,她的脸色阴沉如水,目光透露着丝丝疯狂,“你们为什么都比我幸运,我不能一个人承担痛苦,我要拉上你们跟我一起。” “你不是走了吗?” 萧萦并未离开婚床,一只手暗暗伸向腰间,今日大婚本不该佩戴凶器,但昨晚姜堰就告诫过她,要随身携带手铳以防不测,谁想出手之人竟是蔡妍。 “我为什么要走,凭什么同样是他的女人,你和田霜,一个帝后,一个大夏郡府,而我却什么都得不到!” 蔡妍的声调逐渐拔高,原本漂亮的脸蛋此刻扭曲的宛如厉鬼一般。 萧萦心惊肉跳,表面不动声色,“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殿下也未曾亏待于你,你失踪的那几日,殿下发动全部力量寻找你兄妹二人的下落,你便如此报答?” “他没有亏待过我?不让我做皇后,起码让我做个贵妃!蔡氏投靠他的麾下,尽心竭力为他做事,我被侮辱也是拜他拖累,是他没将我放在心上,没有保护好我!现在把我抛弃。我要杀你,再杀田霜,我要让他后悔!” 蔡妍说完疯了一般冲了过来,萧萦猛然掏出火铳,突然一道红光闪烁,一把雪白的断刀悄然横在了蔡妍脖子上,她的背后正是田霜。 “劝你冷静一下,别逼我杀你。” 田霜早就在婚房中隐匿着了,也是回到泰安殿的姜堰派给她的任务。 萧萦放下火铳,撩起手袖一步步地来到蔡妍面前,雪白的玉指温柔地抚摸那张冰冷的脸庞,温柔道;“委屈你了,我们便在此处等夫君回来吧。” 蔡妍见状顿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萧萦立刻唤来侍女为蔡妍沐浴更衣,权且安置在偏殿中,不可再令其到处走。 “你太心软了。” 田霜收刀入鞘,恢复了冷酷的少年豪侠模样。 萧萦忍俊不禁,调侃道:“霜儿妹妹是一直守在房间里吗?” “自然。” “喔,若蔡妍不来,你是否打算在新房中待一宿?” “你……” 田霜的白狐脸登时红到了耳朵根。 谁想堂堂太子妃居然如此大胆,再看这美好的婚房,田霜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恶趣味,冷不丁一把搂住萧萦地纤纤玉腰拉到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甚至俏皮地弹了一下舌头,“爱妃,今日好好伺候本宫。” 萧萦一头黑线,她不是武人根本挣脱不开,便是嗔怪道:“妹妹成何体统,被夫君看到,小心责罚于你。” “他打不过我。” 田霜根本不怕,直接上下其手,惹得萧萦羞愤难当。 第259章 心结 “霜儿妹妹今晚打算侍寝?不如姐姐让给你,算是回报你对夫君的帮助。” “自家姐妹何必客气,趁着他还没回来,你我当好好亲近才是。” 田霜依旧不肯放开萧萦,凭她的武力,若非被人偷袭暗算,世间难有人是她敌手,而且今天大婚她有些不爽,正好用这身男装调戏一下萧萦,否则她登临帝后就没机会了。 想到此处,田霜一抬手便将萧萦抱了个满怀,萧萦涨得面红耳赤,骂道:“莫要再闹,夫君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突然房门打开,二人都愣在了远离。 来者不是外人,自然是姜堰,只是冷不丁撞见房间的一切,顿觉天昏地旋,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只见红衣少年正用一种骚气满满地姿势搂着萧萦,粉白的小手按着人家的胸口,说不出的香艳。 “咳,春宵苦短,你们忙,在下告辞。” 被正主撞破,田霜立马放开萧萦打算跑路,姜堰黑着脸骂道:“站住,让你走了吗?” 田霜身形一僵,只得止住步子,冷艳的白狐脸尽是悻悻之色,一副做贼心虚的小模样。 其实她也没想到姜堰回来的这般快,早知如此,就不调戏萧萦,提前跑路了。 “现在知道怕了,方才妹妹不是很蛮横么?”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田霜嘴一撇,给了姜堰一个白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惹得萧萦花枝乱颤,“夫君怎会舍得罚你,姐姐看你就是恃宠而骄。” 姜堰自然不舍得惩罚田霜,相反的甚至有些激动,想加入她们。 毕竟他只是占有太子的身体,灵魂却来自另一个世界,开放的紧,何况两个都是他的女人。 言归正传,姜堰立刻追问蔡妍的事,他是到了武安殿才知道真正的蔡妍被掉包。 田霜黛眉紧皱,“据冠军候的消息,那女人逃走了,她很强,号浮光鸿儒,是数百年前,儒家剑道邱旭一脉,真想跟她打一架。” 姜堰心中有几分触动,这方世界也有过春秋战国百家争鸣的岁月,只是名字和原世界不同,传承有差别。 那么一个剑道高手,十有八九是乐派。 看来要以太子的身份跟唐轻絮好好聊聊了,今日在吉台上,也正是乐派来传话,说将龙鼎中的炸药除却了。 姜堰敢点燃龙鼎,其实是一场豪赌。 赌唐轻絮愿意投诚,或者赌她背后的人会利用她接近太子。 如今看来所料不虚,正可顺水推舟,将唐轻絮搞过来,慢慢洗脑为己所用,如果她手下再有几个像浮光鸿儒那般的强者便更好了。 “夫君,蔡妍被妾身安置在了偏殿,您打算如何处理?” 萧萦颇有些紧张,担心姜堰和蔡氏爆发冲突,蔡氏掌握着关胧的粮食,在红薯没推广之前,不可大动干戈。 “萦儿,霜儿,咱们就寝吧?” 姜堰现在没心情理会蔡妍,春宵一刻,任何事情都可以推迟,对着二女张开了怀抱,话音未落,田霜如同鬼魅一般翻窗而去,刹那间便没了踪影。 “留着正门不走,整天翻墙入户,成什么样子。” “夫君不可胡闹,既心系霜儿,当要明媒正娶。” 萧萦不愧未来帝后,母仪天下的气质悄然显现,其实姜堰也只是打趣田霜罢了,真敢强迫她侍寝,她可能会动手打人。 一夜无话,翌日上午偏殿外,姜堰询问几位侍女蔡妍的状况,侍女说道:“蔡姑娘一直坐在梳妆台边,一晚上都未曾休息,也并未做过什么。” 姜堰闻言不免叹息,心结难解但总归要试上一试。 蔡妍的孩子肯定不能要的,若她愿意入宫,以后可以赐她妃位待在后宫,颐养春秋。 至于她曾经的经历,相信只要不傻,当事人不敢拿来挑衅皇家威严,若真有流言传出,便以雷霆手段斩杀几人震慑宵小,自可以压下。 侍女备好了膳食送入大殿,蔡妍果然在梳妆台便枯坐,木讷地梳理乌黑的长发,即便唤她也不曾回头。 “过去的一切无法挽回,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出来,本宫能做到,一定满足。” 姜堰来到她的身后,声音尽可能的温柔,毕竟二人有过一夜春情。 蔡妍似哭干了眼泪,迷离地呢喃着;“送我回去吧,权当我没来过京城。” “回去之后呢?” “父亲应该会把我嫁了,不过殿下放心,我不会缠着你,也不会同你作对。” “既然你决定了,我可以帮你找到绑架你们的人,让你出气。” “当真?” 蔡妍晦暗的眼瞳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她的心早已被仇恨填满,如果她找到那群畜生,会用尽最残酷的刑法折磨他们,比如削成人棍,做成人彘等等。 “给我点时间,我立刻去办。” 姜堰呼唤林卓一同出宫,直奔妙音阁。 妙音阁内,唐轻絮精心打扮面似桃花,如情窦初开的少女,躁动不安地走动着。 鸿儒疑惑道:“您很紧张?” “太子肯定猜出了我就是乐派在京城的话事人,但我没想到,他会那般信任我,真的点燃了龙鼎,我没令他失望吧?他会杀了我吗?毕竟我们曾刺杀过杨婷雪,杀了他那么多人。” “应该不会,太子是未来帝王,帝王路上多尸骨。可惜龙鼎内没有炸药,否则江山已经易主。” 鸿儒很难看到这般忐忑的阁主,简直像个小女人,正在她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唐轻絮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冷冰冰的眼神嗪着杀意,“没有人可以违抗主人的命令,主人说过不杀,自然有主人的考量。” “是……” 鸿儒低下头不敢再乱说话。 突然有侍女通传,“太子殿下来了。” 鸿儒闻言迅速翻窗而去,仿佛从未来过一般,而唐轻絮也展现了最温婉的笑容,似一只娇弱的小兽,唤了声殿下。 房间只剩下两人,姜堰接过茶盏四下扫过温馨的布置,“浮光鸿儒在哪?本宫想见识一番。” “先生说笑了,她哪有资格见殿下。” 唐轻絮没想过姜堰以真面目来见她,而不是墨先生,貌似装都懒得装了,所以只能心照不宣默认身份揭穿。 姜堰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唐姑娘不给本宫一个解释吗?” 第260章 太子是魔鬼 纸包的是火药。 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从雷火司中盗走火药,乐派兴许有这等实力。 唐轻絮摇了摇头:“乐派不会跟殿下作对,兴许雷火司有内奸。” “谢姑娘提醒,本宫会将那人揪出来,只要不是配方泄露便不是问题。” “殿下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告知小女子。” “掳走蔡妍的,是不是你的人?” “不是。” 唐轻絮的回答非常干脆。 姜堰不置可否,另外有事要她去做,找到绑架的参与者,抓活口。 能否找到凶手,关系到和蔡氏的未来是否稳定。 “小女子立刻令人去办,想来今天就能抓到。” 唐轻絮话里有话。 她知道是谁干的,只是一直旁观,既太子有令,她便不会畏惧对方的权势。 简单而言,她要交投名状,加上化解了大婚之危,足够了。 几杯酒下肚,话题扯到秦如卿。 秦如卿姐弟三人一同入京,迄今为止双方在明面上并未爆发冲突,但秦氏来京的目的令人琢磨不透,如果想凭借一个阁主掌控太子,未免太过可笑。 唐轻絮有问必答,关于乐派和秦家的合作说得大差不差,甚至透露秦如卿在废钞风波时,坐山观虎斗的种种,可惜她不知秦如卿来京的真实目的,只知其和杨氏的关系并不和睦,甚至秦如卿三番两次当面讥讽过杨开怀。 “是秦如卿让你接近本宫对吧?” 姜堰冷不丁一把抓住温软的小手,唐轻絮娇躯一颤,浓眸生波,“殿下天命所归,妾身自愿效忠,并未受到命令。” “你以为骗得了本宫?” 姜堰粗鲁发力,只听一声娇呼,唐轻絮整个人被野蛮地拉入了怀中,不知所措。 “看着本宫的眼睛,再回答一次。”姜堰强行捏住她粉白的下巴,她微微吃痛,尽是痛苦之色,“殿下,您弄疼小女子了。” “如若不招,便将你送给老狐狸,他若知道是你在坏事,会如何收拾你?” 姜堰不是在开玩笑,对付唐轻絮这种女人,定要用非常手段,即便不能一次性降伏,也要让她知道厉害。 “殿下,小女子是自愿的。” 唐轻絮的嘴很硬,姜堰凑近她美丽的容颜,一字一顿道:“本宫的耐性有限,不招便死。” “妾身不……” 唐轻絮被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俏脸逐渐涨红,那只雪白的手攥了又松,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姜堰冷笑道:“想杀我?下不了决心,你可是会死的。” “放开她!” 突然一道身影翻窗而来,她的速度太快,姜堰几乎没看到她的模样,但却早有准备,随手就是一枪! 火铳喷吐明光,后者闷哼后退。 原来是一位细高挑的灰裙女子,柳眉如画,肌肤细润,容貌身材皆是上品,只可惜她中弹了,肩膀的血迹染红了半边身子。 姜堰摇晃着手铳戏谑道:“浮光鸿儒,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强者,一瞬间就能避开要害。” “放开她!” 鸿儒受伤并不重,可火铳的弹珠已打入了她的肩胛,她只得还手提剑。 俗话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姜堰有火铳在手,岂会怕她。 “再敢上前,取你性命,还不跪下?” 姜堰断喝一声,鸿儒见状只得丢下长剑,噗通跪地。 姜堰感觉差不多了,随手将近乎窒息的唐轻絮扔到了地上,只听重重地声响,她摔得不轻,眉眼瞥来有一抹杀意闪过,尔后又变得复杂了几分,“殿下,小女子当真是自愿效忠,若是不信,您尽管杀我。” “本宫看起来很好骗?本宫劝你找准自己的定位,切莫自误。” “殿下何意?” “你是秦如卿的掌中利器,但利器若是没了用武之地,会是落得怎样的下场?” 姜堰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唐轻絮如坠冰窟! 秦如卿确实不止一次地说过,她是专门用来对付太子的武器,如果太子不肯留她,她便失去了最大的价值,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结局? 唐轻絮瘫坐在地上,俏脸剧烈的变化着,她在挣扎,在思索出路,她不怕死,却也不想死,而且她有一些秘密捏在秦如卿的手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房间里只有血迹流落地面的声音。 姜堰随手丢给鸿儒一瓶白药,“找个房间清洗伤口,林卓会帮你。” “是……” 鸿儒知晓自己帮不上忙,只得黯然离去。 她的剑心变得不稳,苦修多年的武艺,杀伐无数,今日竟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用外物轻松拿捏。 如此,她还练个锤子。 “唐姑娘若有心理负担大可不必,不管你杀人放火,又或是其他把柄在秦如卿手中,本宫都可以为你裁决,何况本宫不在乎你的过去。” 姜堰字字诛心。 唐轻絮闻言大惊失色,再度陷入了绝望。 她感觉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没穿衣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姜堰放下酒杯亲手将她扶了起来,抚摸她温润的脸蛋,声音和缓了许多,“难道本宫的诚意还不够?秦如卿不过区区藩王后裔,再强能强过本宫?效忠本宫便是顺应天道。跟着他,女子依旧是奴隶,哪怕他坐上那个位置,天下大势依旧不会改变,而本宫则不同,你好好想想吧。” 姜堰不再逼迫唐轻絮,此为一张一弛,打一棍子给个甜枣,不信她不服软。 “殿下且慢,小女子有问题求教。” “但说无妨。” “殿下心目中的大世是何模样?” “都在学堂的教材中了,你若感兴趣,可以去大夏村看看。” 姜堰丢下一番话便孤身离去,徒留下唐轻絮楞在原地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鸿儒回到了她的身旁,她的伤势处理完毕,短期内不能再用右臂发力,但白药的效果非常好。 “鸿儒,我该怎么做?” 唐轻絮呐呐地询问,也是她很难得主动向手下寻求答案。 她跟随秦如卿久了,本以为秦如卿是玩弄人心的魔鬼,如今看来,太子的手段比秦如卿更可怕,他能看穿所有人的内心,在他面前没有秘密可言,想来假意投诚也行不通。 鸿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疼得龇牙咧嘴,“您决定去哪,我就去哪。” 第261章 失策 雷火司的内奸必须尽快铲除。 新建的雷火司位于漳河之北,相距大夏村十里之遥,水泥路已修建到附近。 墨洵和墨子规听闻消息亲自来迎,产出的火药都有记录。 经查实,确有一批火药失踪,重量约莫一石。 雷火司麾下各部门协作,除却招募的工匠和丹药师外,剩下的都是墨家的核心。 墨家到来时间不长,没有作案机会,所以旁门左道的炼丹师,有极大概率是潜藏的黑手。 “我不想听你们的推测,我要真凭实据。” 姜堰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同样也不会放过一个恶人。 雷火司门厅高垒,内外设有重病保护,出入都会受到严格的盘查,何况带那般多的火药离开。 “有没有可能是武清卫,勾连内部人员监守自盗?” 林卓绕着雷火司仔细看过,也没有挖地道送出去的可能,只有武清卫的行动不受辖制。 姜堰不置可否,犹记得父皇曾说过,武清卫是可以信任的,沈潢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 随便怀疑自己的拥趸,乃不智之举。 墨子规感叹道:“除却一切的不可能,只有配方泄露了。” 结论令气氛显得紧绷。 火药是大杀器,杨氏掌握配方后果严重,他们随时可能设伏诛杀太子。 “末将会加派人手保护太子的安危。” “不必,让我自己安静一下。” 姜堰屏退了众人,在偌大的雷火司一间间地看过去。 匠人在墨洵的指点下,工艺都很好,熟练度也很高,另外司内设有相应的生活区和天然浴场,匠人难得出去一次,即便外出也是去大夏村,因为他们的家人就在大夏村。 “就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堰在生活区转了许久,鬼使神差一般来到了天然浴场,浴场源于漳河支流,为了锻造取水方便,所以雷火司建造在了这条支流上。 放眼望去,正有几个汉子正在洗澡,出了圆形浴场就是支流…… 姜堰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合着火药是从水下运出去的。 回到住处,姜堰单独唤来了墨洵,询问浴场的情况,有没有人经常离开浴场进入支流洗澡。 “自然是有的。” 墨洵本人也经常道支流中舒爽一番,另外还有几个水性不错的,可谓浪里白条。 姜堰嘴角起了一抹冷意,对墨洵耳语一番,后者神色剧震,即刻去安排。 离开雷火司姜堰到了大夏学宫,意外的是学堂的风起都很好,女子学堂初步考核的成绩,和其他三个男子学堂不相上下。 “间接证明,殿下说的女子能顶半边天,是真的。” 秦洛过来了,自从进入大夏学宫,她极少外出,若有可能,她希望在月末和国子监的比试中登场,只要以女子身战胜对手,女子的能力应该不会被怀疑了。 姜堰哭笑不得,劝她打消这个念头,她若登场就是勋贵与世家的争斗,与姜堰的初心不符,因此出战者只能是寒门子弟,到时候安排几个女弟子出战就是。 “你老弟呢?” 姜堰没有在第一学堂看到秦如卿的影子,秦洛无奈道:“那小子做事三分钟热度,早早便回了城里,倒是殿下的美食街很不错,我仔细看过,日夜经营,日进斗金毫不为国。第一学堂的世家少爷奢靡无度,来到这边也是如此。” 姜堰心中发笑,他要赚的就是这帮纨绔的钱,至于寒门学子,学宫设有积分制度,劳作和考评都能免费获取一些好物,以激励他们的上进心。 “如此说来,殿下是放弃了那些世家子弟?” 秦洛发现姜堰和历代皇子都不同,那些人为了皇权,会不惜放下身段和世家联合,其中被世家影响反噬的不在少数,唯有姜堰丝毫不把世家放在眼里,看不顺眼就收拾掉,偏偏世家还没有反抗的余地。 姜堰单独和秦洛聊了许久,又陪她到了大夏村的田间查看红薯的秧苗。 秦洛一直在默默地看着,因为此刻的姜堰根本不像个太子,就像一个里土生土长的百姓。 不知不觉间,她的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般,下意识问道:“殿下以前下过田吗?” “自然,不然我怎么会知道红薯的好处。” “殿下不怕我拿到高产之物带回开平府?” “普天之下皆是我大夏之土。” 姜堰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秦洛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岔开了话题。 姜堰不置可否,对她提了要求,她的身份非同一般,既然暂时留在大夏村研究新学,也要帮忙盯着第一学堂,避免有人跑去村里残害百姓,若有人敢如此,不必留手。 “殿下打算要我秦氏同世家互相掣肘?” “和聪明人聊天太费脑子,你可以假装不知道。” 二人对视,无形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彼此,目光交织,暖暖的。 回到东宫第二天,妙音阁传来消息,抓到了残害蔡妍的人。 姜堰并未跟过去,仅是让林卓陪同,只要她能泄愤,任她处置。 “殿下,大理寺传来奏报,说妙音阁发生了命案,主谋蔡妍、林卓、唐轻絮被当场抓获。” 怕什么来什么。 姜堰隐隐头疼,昨晚反复叮嘱林卓小心谨慎,还是出了岔子。 杨氏无孔不入,应该早就盯上了乐派。 蔡妍的性命再度捏在了杨氏手中,还搭上了一个林卓。 司马军、姜承、唐勉等人匆匆赶来,大理寺卿张坊已将三人收押。 刑部想要介入,被大理寺挡住,许多官员云集太极殿前,似打算为此发难。 “上朝吧。” 姜堰重重地放下奏章,神色不怒自威。 杨开怀肯定又躲在后面看戏,这次也确实疏忽了,但必须保下三人。 太极殿上,文臣武将位列两厢,姜堰扫过朝班,果然没看到杨开怀,还是御史台苏伟站了出来。 “殿下,林将军留恋勾栏,伙同蔡氏和妙音阁主杀人越货,将首级投入街区,引得无数百姓恐慌,幸亏秦少将军在附近,当场将凶犯拿获。” 那个万人敌秦楚? 姜堰心中一惊,这下麻烦了。 第262章 布局 蔡妍在妙音阁报复杀人没问题,但她不该将尸首扔到街上。 此番姜堰小觑了她内心深处潜藏的暴虐。 秦楚的入局很诡异,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多半是他被人诱骗到了妙音阁附近。 姜堰隐隐不安,示意来福差人去大理寺打探消息,确保三人安全。 “林将军是殿下的贴身侍卫,如今勾连外人,当街行凶,若不严惩势必会失信于天下,臣斗胆请殿下严惩,以正典型。” 苏伟带头就跪,紧接着乌压压一群官员拜倒,山呼:“臣复议!” “苏大人,你怎么就确定是林将军动手杀人,你可有铁证?空口白话污朝廷重臣清白,可是大罪。” 司马军岂会毫无作为,当场驳斥。 “司马大人有所不知,是秦三少爷亲眼所见,还跟林将军动了手,若非他亲自下场,也拿不下林将军。” 苏伟嘿嘿一笑,略有挑衅地瞥了姜堰一眼,意思不言而名。 林卓受伤了。 姜堰心头一紧,登时怒火攀升,但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于是令人传唤秦楚。 秦楚早早就在殿外候着了,少年人昂首挺胸龙骧虎步,一身的杀气和戾气,哪怕面对储君也并未有多少恭心。 姜堰蹙眉道:“秦楚,听闻是你亲眼撞破林卓行凶?当真有此事?” “回殿下,末将路过妙音阁,见头颅飞出,便冲入妙音阁顶层,只见到处是无头之尸,蔡妍一身染血,林卓和妙音阁主皆在其中。” “可曾亲眼所见?” “末将未曾见到,不过身为朝廷重臣,林卓见凶而不止,此乃知法犯法,因此末将当场将一行人拿下。” 秦楚说的明明白白,群臣议论纷纷,苏伟闻言更是眉飞色舞,“殿下,臣没说错吧?” “你好大胆!” 姜堰面如寒霜俯视的眼神充满了冰冷与肃杀,苏伟头皮发麻,“不知臣所犯何事?” “秦将军明明并未亲眼见到林将军行凶,而你好像身在现场,如你这般蛊惑朝廷,你可知罪!” “臣或有失言,但林将军在场却不阻止蔡妍杀人,岂非伙同勾连?其罪加一等,望殿下明察!” 苏伟面如死灰,大叫一声叩首不止。 姜堰淡漠道:“林卓或许也是撞破了她行凶,正要阻止,总之此事未曾查明之前,苏大人却断章取义,难不成苏大人要说是本宫在背后指使?” “臣万万不敢!” “苏伟身为朝廷命官,不查不明,妖言惑众,廷仗三十!” “臣冤枉啊——” 苏伟惨叫着被禁军拖出了大殿。 秦楚见状,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殿下,林将军此事或有蹊跷,臣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将军何必着急,你既是核心人证,当配合大理寺调查。张坊带亲少将军回去,本宫给你时间。” “臣告退。” 张坊是姜堰干掉原大理寺丞后,新置心腹。 他不傻,知道太子所想所求,只是杨氏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个小小大理寺丞,竟一下陷入了暴风旋涡。 退朝后,姜堰在御书房见了司马军和姜承。 他们是为了林卓而来,杨氏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林卓出事,无异于断了太子一臂,另外罪名坐实后,显得殿下识人不明。 “两位放心,本宫会力保林将军,张坊的家小也要保护起来,尔等可明白?” 两位老臣对视,心照不宣。 杨氏可能会通过张坊的家人下手,逼迫他将林卓的罪名坐实。 两人前脚离开,来福便小跑了进来,“殿下,林将军受伤不轻,被卸了关节。目前御医已经去了大理寺。” “本宫知道。” 姜堰再愤怒,此刻也得强行压下怒火。 今日之事,一看就是秦如卿先捣鬼,他知道唐轻絮的一切行动,在妙音阁耳目众多,只要那些人被带过去,秦楚便很“适时”地出现。 刚刚在朝中,秦楚忽然脱了口供,将苏伟给推了出来,苏伟受到惩戒,太子和杨氏更是水火不容,何况苏伟背后还有着苏家撑腰。 秦如卿这是打算坐山观虎斗啊? 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将唐轻絮也卷进去,是要试探太子是否真的接受了妙音阁的投诚。 若太子出手,唐轻絮一定会成为太子心腹。 “好深沉的心计。秦如卿,你勉强有资格做本宫的对手,便陪你玩玩吧。” 姜堰直接动身,亲自赶往大理寺。 张坊躬身迎候,进入了内衙,他打算认定林卓在妙音阁勾栏听曲,有唐轻絮作陪,听到街区混乱便去查看,正好撞上蔡妍行凶,后跟赶来的秦楚打了起来,这是一场误会。 “张大人,这份陈案书漏洞太多。蔡妍一个外人,如何将人带去的妙音阁处决?所以林卓明明是一个人听曲,并未见到唐轻絮,听到动静正好撞见唐轻絮和蔡妍行凶,是也不是?” 张坊何等聪明,一听便明白了。 殿下打算舍美人,保林将军,但蔡妍的性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本宫正要去见她。” 姜堰提到蔡妍就气不打一处来,由张坊带路进入地牢,只见里面有一桌美味,蔡妍满身血污,正狼吞虎咽,毫无半分形象可言。 她明白自己时日无多,索性放飞自我了。 “胃口不错。” 姜堰进入牢房嘲讽拉满,蔡妍身子一晃,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狂塞食物。 “本宫允诺你报复,但没让你把事情闹大,你可知后果?本宫保不住你。” 蔡妍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行眼泪夺眶而出,含糊不清地说:“我大仇得报,不怕死。” “好,这一杯权当为你践行。” “我也敬你。” 蔡妍咽下食物,举起白玉杯又哭又笑,漂亮的脸蛋血污交错,显得几分凄艳。 “什么时候杀我的头?” “再过两天吧。” “你会看吗?” “或许会吧。” 姜堰放下酒杯,英俊的脸庞不见半分情绪波动,仿佛在说很寻常的事情。 蔡妍擦了擦红彤彤的眼眶,强颜欢笑道:“还是别看了,我不想在你心里留下一个无头鬼的形象,好丑。” “也对,那便不去了,近几日你好好吃饭,临行前一天,我再来看你。” 姜堰走了,蔡妍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好一阵子,再度往嘴里狂塞美食。 第263章 虚虚实实 镇国府。 秦如卿正在和杨开怀下棋。 杨开怀心情不错,虽然在朝堂上,秦楚抽身而退坑了他一把,但苏伟受罚,苏家一定会采取行动,如今林卓下狱,不出意外太子定会想方设法为其斡旋,将人从诏狱中捞出。 秦如卿懒洋洋地说道:“御医去了诏狱为林卓治伤,表明太子不可能舍弃他。” “无妨,林卓出不来,张坊的小儿子刚刚失踪了,只要张坊当着文武百官为林卓定罪,老夫便可睡得安稳。” “首辅大人做事当真百无禁忌,连三岁稚童都下得去手。” “谋大事者不拘小节。秦公子胸有千壑,当知天命。” “那本公子便看首辅大人的手段了。” 二人对弈,章法却有不同。 杨开怀喜欢稳扎稳打,秦如卿却喜奇谋诡计,一时难分难解。 大理寺一切如常,张坊除了亲自找林卓三人问话外,并未开堂审案,甚至在大理寺待的时间都很短,还有人说张家传来了哭声和骂声。 群臣不明就里,只得耐心等待结果。 夜晚时分,张家后院。 一位黑袍人独自面对恼怒的张坊,他只有一个要求,定林卓三人死罪。 张坊愤怒道:“不行,他们都是太子的人。” “张大人,您也不想令公子出事吧?只要你能做到,主人可以保证令公子的安全。” “我要先看我儿子一眼。” “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连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本官凭什么相信你们?一个三岁小儿,和一位朝廷重臣的性命,孰轻孰重,你们很清楚!逼急了老子,他们三个都无罪!大不了老子再生一个!” 张坊的回答显然超出了对方的预料。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儿子的性命都不要了? 对方迟疑片刻,最终决定让张坊再等等,他需要回去问讯一番才能答复。 目送对方消失,张坊第一时间去了内院,刚把门关上,阴影中便传来一道女子低语,“如何?” “对方要考虑。” “做好你份内的事。” 女子的声音消散,如同鬼魅,来无影去无踪。 短短几日功夫姜堰也没闲着,令人加紧玻璃的制造,筹备棉花大棚。 文武百官时不时地递来奏疏,有人为林卓求情,有人说林卓妄为将军,其罪当诛。 冠军候姬流云和赵凌忠都上书为林卓作保,大家一起在北地打过匈奴,相信彼此的为人。 姜堰没有给其他官员回应,只给了两位将军密函,并一封手书送去大夏村。 田霜拿到信函便沐浴更衣,换回了冷酷的少年形象,配上断刀和手铳隐入夜幕。 翌日京城暴雨倾盆,疾风骤雨使得行人奔行匆忙。 秦如卿一大早就乘车去了杨府,杨开怀许诺,今日过后,将庶女杨婉送于他为妾。 秦洛并未回到镇国府,依旧在大夏学宫修习新学,只是她今日身体不适,不曾去学堂。 窗边外雨疏风骤,书卷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突然房门大开,一位戴着黑圆纱帽的女子提着长剑走了进来。 秦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做出决定了?” 女子单膝跪地,“是的,属下不能置小姐于不顾,等救出小姐,属下会回来请死。” “不怪你,这些年你们为了秦家尽心竭力,我也不是过河拆桥之人。今日过后功过相抵,你们自行消失吧,若再相见,便为仇雠。” “属下谢将军大恩。” “转告你的同伴,我家小弟守在紧要处。” “将军放心,我等不会伤害少将军。” “你误会了,我是说你们可能会死,遇到他,倾尽全力吧。” 秦洛的声音虽不大,但无形的狂风却平添血腥味,女子心神一颤,转身而去。 女子走后,秦洛负手来到窗边眺望雨幕中的京城,神色莫名的哀伤,“二弟,但愿你不会折在京城,否则阿姊如何跟父亲交代。” 太极殿上,文武百官,除却张坊、杨开怀、姬流云和赵凌忠外全部到齐。 “殿下怎么没来?” “不知啊。” 百官议论纷纷,今日的雨很大,莫不是殿下染了风寒? 殊不知此刻张坊正跪在御书房中,而姜堰旁若无人地批阅奏折,毫无上朝的打算。 张坊很忠诚,但他儿子确实落在了杨氏的手中,先前司马军要保护他的人家,可惜出手晚了一步,只要听到儿子获救的消息,张坊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姜堰的命令,否则只能枉费太子恩情,按照对方所言办事。 姜堰不怪他,幼子失踪,夫人以死相逼,确实无计可施。 将他按在关键位置上,作为太子也理当为他提供保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风雨越来越急。 东宫深闺中的萧萦惴惴不安,她近几日隐隐听到一些风声,今天就是大理寺复命的消息,林卓是太子臂膀,不容有失。 最诡异的是,萧蔷昨天突然回来了一次,佩好武器便没了踪迹。 京西城,石方街。 此间住户原本就少,眼下暴雨倾盆,更是半个人影也见不到,深处一座古老的宅邸中,百十名汉子守着住处,他们一部分是重金请来的江湖豪客,一部分是杀手组织血滴子的人。 按照约定,平安度过今日,便会得到大人物的厚赏,江湖人刀口舔血,缺得正是安家费,这一票他们会用命来抗。 “我说兄弟们,这都什么时候了,应该没人来了吧?” “谁知道,反正守好便是。” “老子早就看上了一个女人,有了赏钱,非得银子把她砸晕不可。” “润不润?” “去你娘的。” …… 或许觉得不会出意外,他们的精神稍稍松懈了下来,话也多了许多。 与此同时,五道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门墙之上,他们两男三女,全部戴着黑色圆纱帽。 “什么人!” 庭院顿时骚乱,五道身影毫不犹疑,如同虎入羊群,顿时惨叫声震天彻地。 随着刀光剑影,眨眼间血流成河,残尸遍地,杀的人太多,血雨水流出院子,汇聚街道。 第264章 黑吃黑 厮杀继续。 大战所到,素日颇有名气的江湖豪客如韭菜一般,一茬一茬地倒下。 “大家小心,是浮光剑!” 有人看到纵横缭绕的剑光险些当场失禁,话音未落被一剑封喉。 “浮光鸿儒,怎么可能!她不是失踪了吗?” “那个人的断刀是春雷!他是安庆的雪无命!” 有几人实力和眼界不错,认出了凶名赫赫的短刀,想起了令人谈之色变的绰号。 那时国家动荡,秦霜在大雪封天的日子,杀穿了闯入家乡搜刮民脂民膏的恶贼,被冠以雪无命的尊号,后来朝局安稳后,她才化名田雨相遇到了姜堰。 厮杀持续了足足一刻钟,五个人就像绞肉机一般,无论对方如何抵抗,终究败亡。 等战斗结束,每个人都变成了血人。 五人不待犹豫,闯入正堂,那中间有一位少年正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正是秦楚,他连伪装都懒得干。 因为太子正在跟杨开怀针锋相对,不可能再跟他二哥作对,即便露出真容,又能如何? 萧蔷瞧他无视几人,愤怒地握紧长刀便要动手,姬流云迅速拦住了她,“退后,他很强。” 姬流云深知秦楚的厉害,他号称小无敌,一身怪力杀人如麻,有他在,可当万军。 “我先试试他的手段。” 赵凌忠抢先进攻,一把长刀笔直而去,电光火石之间,秦楚一把捏住刀背邪佞一笑,铮地脆响,长刀被折断,一抹光闪过,短刀被秦楚甩飞,穿透了赵凌忠的手臂! “动手!” 姬流云神色剧变赶忙上前,鸿儒和田霜一起杀到,左右夹击。 轰隆! 餐桌翻飞,三人急忙避让,姬流云一刀劈开飞来的桌子,刚要护住赵凌忠,岂料秦楚已经到了面前,拳头裹挟怪力破空而来。 姬流云赶忙横刀阻挡,哐当脆响,隔着刀神姬流云被一拳轰出大厅,飞到了院子里,用长刀插进地面才止住了身形,尔后一口鲜血喷出,感觉五脏六腑要碎裂一般。 此情此景太过恐怖,萧蔷整个人都吓傻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威震天下的冠军候居然被一拳打飞了? “杀!” 田霜和鸿儒联手攻击,秦楚躲开几步,从墙边抓来一把巨大的斩马刀,二女凭借极快的身法险象环生,鸿儒一缕头发被斩落下来。 她现在明白为何秦洛会说要小心秦楚了,这家伙根本不是人。 若按照江湖的武力排名,她和田霜绝对是九品上,而秦楚的实力怕是达到了宗师级。 “你们就这点本事?” 秦楚扛着厚重的战刀嗤之以鼻,田霜暗道:“此人不可力敌。” 为今之计只能用手铳,但秦楚力量极大,武器又过于厚重,以他的实力有可能挡住弹珠的射速,保险起见必须一击得手,否则他戒备过来,就没机会了。 “我们来牵制他,你趁机出手。” 田霜给了萧蔷一个一身,并拍了拍腰,萧蔷恍然大悟,迅速退让找了个夹角位置,暗暗摸向腰间。 叮叮当当! 战斗极为激烈,宛如打铁一般,两女仗着身法左右避让。 秦楚的速度和二人相差无几,眼看打不中他有些急了,一脚踏地,木制地板当场爆裂,二女面色剧变,身形陷入了凝滞。 “去死吧!” 秦楚只是一个战斗狂人,根本不懂何为怜香惜玉,抓住机会对着二女便是横切。 这一击若中,两人会被拦腰截断。 砰! 危急时刻一抹火光夺空而去,秦楚身体一晃,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脖子,鲜血如同喷泉从他的指缝中喷涌而出。 鸿儒神色剧变,可惜没有犹豫的时间,匆匆跑去内厢,找到了抱着孩子藏匿的老妪,将之带走。 大战落幕,马车飞速闯入内城。 刚刚的宅邸中,一道黑影悄然出现,提着刀步步逼近跪地挣扎的秦楚。 秦楚脖子一侧被打穿,疼痛欲裂失去了战斗力。 对方冷笑道:“主人让我送少将军一程,少将军勿怪。” 显然对方是老狐狸派来的,他笃定太子不会杀秦楚,此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栽赃嫁祸,看镇国府和太子斗,杨氏可以抽身而退,伺机而动。 “混蛋……” 秦楚挣扎着要捡起武器,只见刀光一闪。 噗嗤一声,血水狂飙。 对方错愕地低下头,他的胸口穿出了一只手,他在临死之前艰难地回头,正对上秦洛似笑非笑的冷酷面庞,“杨首辅太客气,这笔账本将记下了。” 尸体轰然倒地。 秦洛一手是血,一手撑着雨伞,迈过尸体观察委屈巴巴的秦楚。 地上的血流成了小河。 “姐,救我……” 秦楚不想死,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有着如此厉害的武器,他后悔了。 秦洛摸出了一瓶白药,正是从别人手中得到的,花了不少钱,据说是太子的手笔。 这瓶白药兴许能暂时稳住伤势,回去之后要请神医将弹珠挖出来。 “你二哥明知道对方有这种武器,还让你参与进来,现在知错了吗?” “知错了,我以后就留在姐姐身边,姐姐救救我……” 秦楚再强大,在姐姐面前也是个孩子,他历来和秦洛亲近,只是常被秦如卿当枪使,遇到其他敌人倒罢了,偏偏今天遇到的是姜堰手下的最强团队。 偏院一辆马车离开,随大火从内部吞噬了宅邸。 太极殿上,文武百官等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殿下究竟在做什么?” “不上朝就让我们回去便是。” “太子殿下驾到——” 来福一声吆喝,满殿肃静,姜堰大步入殿,随后张坊捧着一卷文书到来。 “臣,大理寺卿张坊,奉命查案。关陇蔡氏,勾连妙音阁主唐轻絮,目无王法挟私报复,恰逢林将军在阁楼小酌,偶然卷入其中,又被秦少将军撞见,生了误会。” 张坊的话说完了,朝堂直接乱作一团,呜呜喳喳七嘴八舌,极为聒噪。 “张大人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下官自然知道,难道李大人觉得身为太子亲卫的林将军,是个目无王法的狂徒? “本官没这个意思,张大人休要血口喷人。” “大理寺卿如何查案,可有真凭实据?” “无有实据,本官如何来此复命?大人莫不是以为下官和您一样糊涂?” “竖子!” …… 想在朝廷站稳脚跟,强势也是必须的,如今的张坊,儿子被绑,好容易揪出来,他岂会不报复,索性将杨氏一党骂个痛快,谁开口他就怼回去。 姜堰平静地望着他们争执,示意来福暗自那几人去东宫,再派太医过去。 “报——” 有禁卫快速闯入大殿,“殿下,城西石方街发生混战,院中发现了上百具尸体,根据刀伤和剑伤查验,或许是江湖仇杀。” “这件事就交给张坊去办吧,” 姜堰趁机为张坊解围,并当场宣布,蔡妍、唐轻絮罪无可赦,于三日后斩首。 第265章 名单 张坊领命返回大理寺,百官又是另外一种光景。 他们听说蔡妍和太子关系匪浅,太子也借此机会拉拢的关陇蔡氏,完成了功德碑筹粮的功业,如今斩杀蔡妍,势必会得罪蔡氏。 杨氏一党心里有了小九九,没干掉林卓,致使蔡氏和太子撕破脸也是不错的结局。 杨府。 杨开怀和秦如卿悠然自得的品着香茗,管家脸色难看的汇报石方街大战的消息。 “血滴子和江湖豪客全军覆没,宅邸被人付之一炬。朝廷传出话来,林将军宿醉勾栏,与本案无关,蔡妍和唐轻絮勾连逞凶,三日后斩首。” “怎么可能!” 杨开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如卿的笑容也是一僵,尔后揪住管家的衣领,面容阴狠:“我弟弟呢?” “少将军失踪了。” “可有看到田霜,姬流云等人的尸体?” “不曾看到。” 管家说完便赶忙退开,生怕被迁怒。 杨开怀怒火中烧来回踱步,那一百多名强者是他花了好大心事才搞定了,不可能派遣城中的兵力去守着一个孩子,否则性质就真的变成造反了,而更没想到的是,秦楚居然会战败。 “不一定是战败,兴许是三弟带走了他们,我要回去一趟。” 此刻的秦如卿心中充满了疑窦,第一时间返回了镇国府。 结果刚进门就被秦洛抽了一个耳光,险些将他打倒在地,他捂着脸不可思议,从小到大,姐姐第一次打他。 “跪下!” 秦洛极其威严,一声断喝,秦如卿条件反射般跪了下来,也意识到三弟可能出事了。 一通训斥自然是少不了的。 当初他们来京,目的是为了看一看京中形式,看一看太子的能力,父亲从未说过要他们联合杨氏,与太子作对。 “姐,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吗?太子胸有大志,我们不争,早晚会被削藩。” “你闭嘴,小楚险些实在你的手里,以后没我允许,不许你再使唤他。” “三弟怎么会受伤,姐姐搞错了吧?” “还装!” 秦洛本来还不似这般生气,瞧秦如卿死不承认便抡起巴掌还要再打,秦如卿急忙低头不敢还口。 俗话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 秦氏家风甚严,秦北堂不在时,秦洛说一不二。 “太子曾不止一次使用火铳,大名鼎鼎的镇国公子究竟是太大意,还是刻意忽略了火铳的威力?” 秦如卿哑口无言,不再做任何反驳。 秦如卿暗暗摇头,忽略了鸿儒来找她的事,否则以秦如卿的性子,肯定去报复对方,又生波澜。 东宫之中。 御医忙碌着,姬流云,赵凌忠受伤最重,田霜和鸿儒受了内伤,萧蔷只是一些皮外伤。 姜堰并未第一时间去见田霜,而是先见了鸿儒。 鸿儒刚刚包扎完毕,露出了半个肩头和一条白生生的胳膊,发现姜堰出现,她咬紧牙关,一晃出剑,锋锐的寒光横在了姜堰的咽喉处,她仿佛被激怒的雌兽,眼底尽是癫狂的红光,“你骗我!” “本宫何时骗了你?” 姜堰波澜不惊,语调依旧沉稳。 “我们说好的,我帮你出手救人,你保住我家小姐的性命!你为何食言?” “本宫并未食言,如果你再拿剑指着本宫,本宫真要食言了。” 叮当一声,鸿儒丢掉了长剑噗通跪倒哀告:“求殿下饶恕小姐。” “你完成了承诺,但要救你家小姐,还需要你再去做一件事。” “殿下吩咐,为了小姐,鸿儒刀山火海也可去得。” “告诉本宫,妙音阁座下所有人员的名单和住处。” “什么?” 鸿儒蜡黄的脸色,此刻更是没了半分血气。 姜堰的意思是,用妙音阁所有人的命,换唐轻絮活! “你可以考虑,本宫给你一天时间,过时不候,而且鸿儒姑娘似乎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即便本宫不处理你们,秦如卿也不会轻饶,因为本宫不收你家小姐,你们便没有价值了。” 姜堰三言两语帮鸿儒理清了一切,她苦涩道:“不知殿下打算如何救下小姐,又将如何安置?” “本宫自有决断,不需要知会你,待会给你备好纸与笔,你自己写。” 姜堰走掉了,剩下鸿儒跪坐在地上,仿佛丢了魂一般。 另一处房间,田霜正费力地包扎美腿,乍一看到姜堰出现,她急忙放下裙子,太过着急疼得叫出了声。 姜堰快步上前搂住了小蛮腰,对上水汪汪的大眼睛心中尽是疼惜。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没那么娇气。” “我来帮你包扎。” 姜堰抓过药箱,厚着脸皮就掀她裙摆,她急了眼,一把拍开大手嗔怪道;“还没成婚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 姜堰直接来强的,田霜陀红着脸看向了别处,任由姜堰审视她的美腿,“萧姐姐刚去看萧蔷了。” “我知道。” “我的伤不打紧。” “打紧,不能留疤。” 若非手上没多少高手可用,姜堰断不会让她以身犯险。 细品嫩肉的大白腿,将来还要扛起来,留下疤痕会影响美感。 还好白药效果绝佳,只要好好调养不会太明显。 说起来,田霜经常受伤,以后不能再让她执行任务了。 接下来的时间,萧萦并未来打扰,姜堰处理完伤口,便搂着清绝的“少年”耳鬓厮磨。 “大哥,我有些担心,万一秦楚死了,秦氏会不会起兵谋反?” “不会。” 秦楚是秦北堂的义子,并未亲子,对秦氏兄妹而言更像是护卫。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杀了?他力大无穷非常强大,我们几人联手也只能勉强周旋。” “因为他是秦洛带来的。” 姜堰对秦洛的感官,一直比对秦如卿好许多。 秦如卿恣意狂放目空一切,秦洛虽也有嚣狂的一面,却懂得审时度势,起码没有秦如卿那般的反骨。 若有可能,希望兵不血刃拿下镇国一门,利用得好,当是一把利器。 至于秦楚,他是杀人凶器,经此一役,秦洛应该不会再让少将军被秦如卿蛊惑。 第266章 替死 姜堰又跟田霜腻了许久,尔后拿到了鸿儒写得名单。 名单拢共一百二十人,都是妙音阁麾下的女杀手,她们精通潜伏、伪装和暗杀。 她们明面上有着各种身份,比如不起眼的摊主、店主,甚至凭借高明的伪装混入了皇城的机要部门。 姜堰看到各府机构赫然在列,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便是乐派的手段,但妙音阁不过其中之一,掌控京城的一切,其他地方不知还有多少,京城又是否存在第二家妙音阁。 鸿儒肯定的回答道:“不存在,妙音阁一定是乐派唯一在京的办事机构。” 姜堰不置可否,鸿儒不知道,不代表唐轻絮不知道。 “殿下,您真要杀了她们吗?” “不然呢?” “如果您保下主人,她们便可以为您所用。” “本宫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们继续和秦如卿勾连,又当如何?” 鸿儒语塞,低着头默不作声。 接下来姜堰询问到了接头暗号,随后召唤锦衣卫镇抚使龙骧去办这件事。 夜深人静,姜堰带着田霜赶赴摘星楼。 蔡琼跪地请饶,他的妹妹翻了大罪,他知道无法赦免,他只求能带回妹妹的尸体,送回家安葬。 姜堰同意了,并给了他一块手令。 蔡琼心中五味杂陈,终究是接下了手令,他明白姜堰的好意,其实蔡氏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早先便得罪了杨氏,如今再因为蔡妍跟太子决裂,实非明智之举。 思前想后他心一横,哀求道:“我家还有庶出的妹子,回头差人将画像送给太子,您遴选一人可否?” “不急,过几日你再找我。” 姜堰并未多做停留,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田霜悻悻道;“你不打算再娶一个蔡家女?蔡氏需要一个保障。” “谁说蔡妍会死?” “啊?” 这一刻的田霜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 大理寺下了文书,明日午时就要砍头。 姜堰一把将她拉到怀中耳鬓厮磨,不愿多作解释。 翌日上午。 京城日报,石方街大战的消息占据头版头条,有乱臣逆贼霍乱京都,绑架可大理寺卿幼子,目前全部伏诛。 京师掀起轩然大波,姜堰抢占先手,堵了杨氏籍此大做文章的机会。 大理寺内。 张坊令人分别给蔡妍和唐轻絮准备一顿丰盛的宴席。 按照惯例,上路前一天的断头饭。 姜堰回到了熟悉的诏狱,只是没想到一天不见,蔡妍披头散发暴瘦许多,没了半点神采,蜷缩在草铺中,像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我来送你了。” 姜堰放下酒水,温柔地招呼她来一起吃,她木讷地坐在对面,只是喝酒也不作声。 姜堰简单讲述外面的情况,以及蔡家的打算。 “蔡家不会跟你作对,我那个精明的父亲,一定会再换个女儿送给你。” 蔡妍自嘲一笑,又猛灌了几杯,随后是剧烈的咳嗽。 她好端端一个望族嫡女,有着令人羡艳的样貌和品行,却走上了一条荆棘之路。 姜堰道:“你可知错了,以后还敢不敢如此冲动行事?” “敢与不敢还有何意义?” “人之将死,你可憎恨本宫?” “不,那是我自己选的路,当时也是我自愿,想给蔡氏一个未来。” 蔡妍一番话应该不假,毕竟她马上就要死了。 姜堰拍拍手,突然锦衣卫押着一名穿着囚服的女人扔进了大牢,她的样貌和蔡妍有着八分相似,却被封住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蔡妍迷茫不已,正打算说些什么,姜堰便一把将她拽到了怀里,摸了摸她的头,“终究作过本宫的女人,我不会让你死,这个伪装的死囚可以替代你。我给你两个选择,回蔡家和留在东宫你自己选,慢慢考虑吧。” 蔡妍听后泪如雨下,这些日子压抑的苦难和委屈彻底爆发了出来,简直撕心裂肺。 许久之后,姜堰将她交给了龙骧,由她换上锦衣卫的衣服先去镇抚司待几天。 随后姜堰来到了唐轻絮的牢房。 唐轻絮和蔡妍不同,她的妆容还在,头发打理的很精致,就像一只白天鹅落在了草窝中。 “殿下,您来了。” 唐轻絮笑吟吟地迎上来,似乎对姜堰的打算了如指掌。 姜堰捏住了她光洁的下巴,翻来覆去的看,“皮肤很好,看来你作为死囚犯也没有委屈了自己。” “人活一世,为何要委屈?” “心有了希望,就不会自暴自弃,像你这种女人,只要见到一丁点曙光,就不会停止挣扎。” “殿下何意,您不是来放我出去的?” “开什么玩笑?本宫真的会杀你。” 一句话使得唐轻絮骇然后退,芙蓉似的脸颊没了笑容。 “本来我不想杀你,但你太聪明,如果刚刚你和蔡妍一样心如死灰,我一定会放过你。可惜,看你模样,根本丢不掉旧日的幻梦,本宫今日若放你,你依旧是秦如卿手中的傀儡,不为本宫所用,便为本宫所杀。” “殿下饶命,小女子知错!” 唐轻絮跪倒下来,爬到身边拼命抱紧了姜堰的腿,“小女子只求苟活,原为殿下效死命,绝无反心。” “本宫凭什么信你?”姜堰一把将她推开,愚弄道:“秦如卿或许对你有恩,但同样本宫为你父亲平反。今日只要你能说服本宫信你,你立刻便能获取自由,否则就上刑场吧。” 姜堰令人摆上酒宴,招呼唐轻絮来吃她的断头饭,这般的笑容简直魔鬼。 唐轻絮从未如此害怕过,她一点看不透眼前的男人,只能竭力思索自己的价值所在。 “殿下,小女子可以将妙音阁在京城的所有属下都告诉你,包括她们的藏身之地。” 唐轻絮总算想到了一条不错的价值,垄笑道:“本宫已经知晓她们的所在,而且锦衣卫把她们全抓了,若不出意外,她们会同你一起上路。” “怎么会!” 唐轻絮惊声尖叫。 姜堰不说话,继续品着香茗,静待下一条有用的消息。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唐轻絮终于再度开了口:“小女子跟殿下讲一讲乐派吧。” 第267章 附庸 每逢乱世民间动荡不安,一些势力便会应运而生,它们依附于藩镇侯王,为改换新天而存在。 乐派便是其中之一。 关于乐派的创立有着许多传说,最远可追溯到百家争鸣的时代,似乎和儒家的邱氏一脉,也就是鸿儒的先辈有着密切的关联。 如今的乐派主要集中在开平府,致力于为镇国公服务,当年秦北堂刚到开平便启动了乐派,各种手段频出才掌控了开平。 京城的乐派话事人正是唐轻絮的妙音阁,妙音阁的任务是接近百官,掌控他们作奸犯科的证据,将来可以当做一把利剑。 “殿下,您拿下了小女子的人手,倘若可以驾驭,必定对您大有帮助。” 唐轻絮的表明自家身份后,神情变得坦然了许多,毕竟她的生死在对方一念之间,再挣扎也是徒劳。 姜堰问道:“秦如卿来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秦氏是否想过偷天换日?” “小女子并未在镇国公身上看到反心,起码现在没有,至于秦公子,他擅长玩弄人心,小女人根本看不透他。” “详细说说秦如卿在开平的经历。” 整整一个时辰,唐轻絮将对秦如卿的了解事无巨细合盘说出,包括他何时休憩,有几个女人。 她也不蠢,被钳制的同时的,还知道调查主家的根脚。 “小女子也是为了自保,但我要提醒殿下,秦如卿和杨开怀一样,背后有着许多依仗,即便没有了妙音阁,对他影响也不大。” 姜堰若有所思,“本宫可以保下的你的性命,让你做个双面间谍,以后秦如卿对你下达任何命令,你都要告知本宫。” “小女子谨记,定不辱使命。” 现在唐轻絮放心了,姜堰不再多做停留,径直离开了大理寺。 萧萦听闻此事将信将疑,“唐轻絮真的可靠吗?” “本宫自有计较。” 姜堰相信,以秦如卿的性格,他送唐轻絮到太子身边的目的达成,也不会完全信任唐轻絮,或许可以借此做点文章。 死囚替换偷梁换柱,蔡妍和唐轻絮当众被斩首,妙音阁被查封,京城日报刊登新闻大书特书,引得一片哗然和惋惜之声。 实则俩人都转移到了暗处。 “父皇,儿臣想要东城的皇家别院。” 姜堰来到太极宫,难得向皇帝索要东西,意外的是皇帝非常大方,直接赏赐了宅院,说送给太子闲来休憩之用。 他痛快的让姜堰有些怀疑他别有图谋了。 东城皇家别院是皇帝的行宫之一,常年空置,负责镇守的正是沈潢的亲卫。 夜深时分,姜堰出现在富丽堂皇的别院中,身旁是冷冰冰的少年豪侠,姜堰本不打算让田霜来的,但她不放心唐轻絮,觉得唐轻絮别有用心。 少时,一帮锦衣卫押解一百多名女子从暗处来到了主庭院,篝火照亮了夜空。 为首的正是鸿儒,其他也都是女子,她们的形貌各有特点,追查的也有中等水平。 田霜暗道:“这些不全都是武人,应该是各方面的人才。” 此前唐轻絮便提过这茬,姜堰就是打算量才录用,现在他想测试这一下这群人的忠诚度,于是让龙骧带着所有锦衣卫退下。 眨眼功夫,偌大的区域只剩下了姜堰和田霜,独自面对获得了自由的一百多名妙音阁精锐。 她们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饱含着刻骨的愤怒,因为她们听说自家阁主被斩首了。 “谁敢动手。” 田霜察觉到杀气,第一时间挡在姜堰身前,素手按住春雷,红裳随风飞舞。 姑娘们见状对视一眼,哗啦一声将主仆二人团团包围,即便没有武器,也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铮! 田霜抽出春雷,一手持刀一手按住腰间火铳,警惕拉满,她动了杀意,这一刻锁定了鸿儒。 姜堰却是波澜不惊,调侃道:“姑娘们,这么迫不及待要杀了本宫?” “昏君,你杀了阁主,我们要你偿命!” “没错,斩下他的头颅,为阁主祭奠!” 姑娘们长得都挺好看,说的话怪吓人。 “鸿儒姑娘,你也觉得在下该死?” “我不信您会食言,阁主一定还活着,请她快些出来吧,如果真打起来,伤到您就不好。” 鸿儒不是阁主,约束不了属下,她真担心她们会动手,此间乃皇家别院,动手必死无疑。 姜堰拍了拍手,附近一扇门打开,一身雪白长裙的唐轻絮飘然而来,众人见状哗啦一声围了上去,一口一个阁主,甚至有姑娘哭了出来。 姜堰一惊,貌似她们对唐轻絮的忠诚度非常高,唐轻絮的驭下之术,倒是有着一套。 唐轻絮训斥道:“殿下要杀你们何须等到现在,还不谢过殿下不杀之恩。” 有了她得命令,所有姑娘皆单膝跪地,叩谢大恩。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主人不再是秦氏,而是太子殿下,尔等可异议?” “属下遵命。” 她们是妙音阁的附庸,并不是直属秦如卿,不管阁主是否换主人,她们都只为阁主服务。 姜堰今天算是涨了见识。 这就是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唐轻絮继续独自掌控全局,是姜堰不想看到的,毕竟这女人的忠诚度谁也不敢保证。 少时鸿儒带着她们去了厢房休息,她们以后可以住在这,将这里当成家,寻常会进行专业的特战队培训,由田霜和鸿儒担任教官。 唐轻絮知晓姜堰的想法,却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她只有一个奢望,便是向太子殿下证明自己的忠诚。 姜堰古怪道:“跟蔡妍一样,献身证明自己?” “殿下不喜欢吗?只要许诺小女子一个未来。” “自然。” 姜堰带她回了房间,田霜嘴上没说什么,却忍不住跺了跺脚,眼底嗪着几分落寞。 翌日上午,马车离开了皇家别院,走前留给田霜和红英一本特战队指导手册,并教授田霜如何获得威望,比如跟鸿儒打一架。 等建立了第一步信任,队伍有了自己的规矩和秩序后,就可以回大夏村了。 如今大夏村面积很大,选择远离学宫的地方,圈一块地建造一个生活训练场。 第268章 丝绸与茶 几天后便是新学和国子监较量的日子。 若是取胜,新学的名号将彻底打响,按照约定,大夏学宫和国子监要分别派出最优秀的十名学子,进行各个方面的较量,尔后由朝廷为双方做评判。 姜堰是新学的创始人,所以国子监对此有着忌惮,一些流言蜚语渐渐流传。 姜堰根本没放在心上,由郭生和孔文清出面邀请国子监的几位颇有名望的学士,共同出题并担任主考,在此期间,几位大儒就住在皇城一处别院,不得外出避免泄题。 “现在城中都在传扬新旧学派的碰撞,甚至有人开了盘口。” 龙骧密切着监视着城中的一举一动,还好没人闹事。 大夏村和工业区的成功,加上郭氏和孔氏的加持,受众并不少,大夏村目前的人口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 此外有大臣上书,各城镇郡县开设了钱庄,但新旧钞的兑换还会持续几个月。 蔡妍和唐轻絮暂时留在了东宫。 蔡妍大仇得报,心结舒缓,可她不想继续留在京城,想回关陇度过余生。 “本宫可以承诺,你何时想回来,本宫都会给你留下一个妃位。” “殿下大恩,妾身谨记。殿下可还有事情要交代?” “我需要战马,若可以,你尝试开牧场。” 姜堰只是有这方面想法,若她能做到,自然是好,朝廷也不会吝啬赏赐。 蔡妍留下了一把千年梧桐木制作的古琴作为轸念,这也是她母亲的遗物。 姜堰则亲手为她作了一幅二次元画像,她果然十分喜欢。 临别时分,夕阳西下。 一曲神话飘摇在东宫之中,无论是萧萦和唐轻絮,还是下面的侍女太监,无一例外全都竖起了耳朵,聆听这般美妙的仙音,甚至有着一抹淡淡的爱生在胸臆见弥漫,有些意难平。 “好听吗?” 一曲终焉,姜堰摸了摸蔡妍的头,她红着眼眶笑道:“没想到殿下还通晓音律,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曲子。不过从此以后世间再无蔡妍,只有蔡文姬。殿下等我消息,妾身定不负重托。” 她走了,身形显得单薄,却比曾经的蔡大小姐更为坚强。 “文姬,倒是好名字。” 萧萦不知何时到了身旁,姜堰后知后觉,一时竟无语凝噎。 原世界的蔡文姬一生充满了坎坷,希望下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会彻底放开心结。 唐轻絮的身份肯定也不能再用,索性给她安排一个东宫乐师的名头,让她暂且避免和秦如卿和麾下的接触,等田霜和鸿儒彻底把控那些人,再给她安排一个新身份。 朝堂之上,司马军谏言,“近些日子布料和茶的价格开始上涨,已经波及到了京城。” 苏伟低着头没作声。 苏家掌握了大夏很大一部分茶生意和布匹生意,十有八九是苏伟被廷杖,苏家想要讨个颜面。 可惜苏家找错了对手,陈家和曹家就是前车之鉴,姜堰素来就讨厌被人威胁。 “殿下,若是布匹价格居高不下,很容易激起民愤。” “苏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乱子?” 文臣武将心如明镜,姜堰也想看看苏伟搞什么鬼。 “殿下有所不知,因为江南水患,不止吞了盐仓,大量农桑也毁于一旦,包括一些布行。原材料价格飙升,想压布价很难。” 苏伟扛不住被姜堰盯着看,讪讪地给了一个说法,姜堰玩味道:“如此说来,茶的价格上涨也是如此?” “臣所言句句属实,殿下明断。” “本宫不会怪罪任何人,也会想办法解决此事。” 群臣将信将疑,虽然太子总是能给人意外之喜,但这种事应该没那般容易解决才对。 若苏家能令太子服软,正好压一压他的嚣张势头。 下了朝堂后,姜堰带着伪装的唐轻絮在城中的布行仔细看过,价格确实上涨许多,掌柜们都说是背后东家的主意。 他们似乎有着不同的东家,姜堰也没那个心情找来询问。 唐轻絮忍俊不禁道:“您似乎遇到了难题,小女子倒是认得一位颇有实力的布行老板,要不要小女子为您介绍一番?” “不必,本宫自有办法。” 姜堰还是无所谓的模样,唐轻絮理解不能,也不好多问。 进了大夏郡府,少时墨洵来了,暗道:“殿下猜得没错,确实有人仗着水性,借助支流水道向外分批次运送了炸药,多半就是您大婚那天,龙鼎中的那些。” “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外出,我会让锦衣卫暗中接触他们,透露购买火药的意愿,等人赃并获之后审一审便知道了。” 此事需要严格保密,姜堰叮嘱再三,又给了墨洵一张新的设计图,正是纺织机,尽快制作出来,大夏村可以开设纺织工厂了。 墨洵吓了一跳,纺织机的工艺一般被世家所独占,殿下居然有设计图,而且看似比世家的纺织机更为精巧,他也听说过布匹涨价的事,可惜江南水患摧毁了蚕桑。 姜堰神秘一笑,他自有原材料可用。 墨洵领命而去,另一边姜堰给大夏郡府下令开办一家织锦行。 唐轻絮即便早有设想,还是又被震撼到,这个世界上,还有眼前的男人不会的吗? “这算什么,给你看点好东西。” 姜堰带着唐轻絮去了田霜的小院,拿到了一些茶然后进了厨房。 炒茶的过程让唐轻絮的世界观再一次被撼动,她知道姜堰有一种类似枯叶的茶,味道绝佳,原来是将商人售卖的原茶二次加工制作而成! 这种茶叶口味更浓,也更为提神。 “所以,唐小姐有没有兴趣帮我制茶,若你能从世家手中颠覆茶叶市场,抢占大多份额,本宫许诺你一个贵妃之位。” “小女子愿意尝试。” 唐轻絮怎么会不答应,这是一条康庄大道。 田霜因为成了姜堰的左膀右臂,地位不下于太子妃,那个女人能做到的,她也能。 索性制茶的工厂就在田霜的大夏郡府,当初建造大夏村的时候,姜堰就刻意留出了足够大的一块地用作此间的权力核心,就是现在的郡府。 第269章 大夏学宫不可欺 郡府东厢的一座大院给了唐轻絮,工人方面可自行招募,反正有几道工序,只要分开,短时间内就不怕泄露出去。 交代好一切,姜堰拍拍屁股回了东宫。 殊不知刚离开,田霜就回到了郡府,她是来督促训练场工期的。 “你怎么会在这?” 两个女人在主厅的水榭不期而遇。 田霜发现唐轻絮用的正是她的玻璃杯,登时柳眉倒竖,白狐脸含凶带煞,便要拔刀砍人。 可惜姜堰不在,唐轻絮根本不怕。 幸亏田老爷子出面拦住了田霜。 田霜瞧不上唐轻絮,是因为对方曾为秦如卿办事,如今死对头住到了家里,让她非常难受。 日子一天天过去,九月末,国子监和大夏学宫的比试正式拉开了帷幕。 场地依旧在大夏学宫的书斋。 双方各自派出了十名年青一代的栋梁之才,由于题目事前无人知晓,所以比试的结果就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杨开怀和秦如卿,以及满朝文臣悉数到了大夏村。 萧萦等人也提前去了大夏郡府,除此之外,村子里到处都是读书人的身影,各个店铺人满为患,其中有一家金品茶叶店备受瞩目。 这家店自然是唐轻絮开的,按照姜堰的指示,趁着今日人多,正好打一波广告出来。 结果生意异常的火爆。 如今绝大多数人用的茶叶都是煮茶,炒茶的技术并不成熟,而且品相很差。 唐轻絮分级收购制作了三种不同品级的茶,最低等的五十两一罐,中品一百两,珍品五百两。 寻常人连最次等的都喝不起,所以姜堰这一波羊毛割在了官员和世家勋贵身上,饶是如此第一批茶依旧被抢购一空,短短一上午时间就赚了十万两。 萧萦等人望着眼前的碎银子和宝钞,久久无言。 这就是太子殿下的能力,似乎只要他想,赚钱像喝水一样容易。 唐轻絮苦笑道:“真不知殿下脑子里的想法究竟是从何而来……” “皇兄一定是文曲星下凡。” 阿珂挥舞着粉拳嚷嚷着,姜晨风撇嘴道:“你傻啊,这肯定是财神。” “不只是财神吧,他还制作了火铳……” 萧蔷可记得清楚,上次就是凭借火铳一枪打伤了秦楚,否则他们五人必死无疑。 所以说,当朝太子殿下不单单是文曲星,还是财神兼武神? 或者说怪物更合适。 众人对视,深以为然。 唐轻絮现在甚至有着几分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再跟姜堰作对。 另一边,金品茶叶的消息风暴一般以大夏村为中心扩散,京城的世家豪门闻风而动,一辆辆豪华的马车飞驰过水泥路,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大夏村,询问店老板是何人。 他们带来的定金,只要能买到金品茶叶,他们多花一倍的钱都可以。 唐轻絮自然不会露面,府内的一个丫鬟去应付了一番,留下了名号和住址。 苏家的表情无疑是最难看的,前者刚刚对姜堰发难,后者大夏村就出现了神奇的金品茶叶,用脚趾头也知道是谁搞出来的。 他们不明白,太子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的? 学宫深处静谧的房间,秦洛安静地品茶,这是刚买到的茶叶,味道确实如传闻中一般醇厚。 而寻常的煮茶带着泥土的酸涩和一丝苦味,双方高下立判。 秦楚的脖子还缠着绷带,气息萎靡了许多,有神医为他动刀取出了一颗弹丸,而且幸亏弹丸打偏,否则不是颈椎骨碎裂,就是咽喉破损。 “姐,听说太子妃也来了,萧蔷是她妹妹?” 秦楚说话时,阴郁的眼神起了剧烈的杀伐之意,秦洛训斥道:“萧氏刚刚成就太子妃位,萧蔷也是太子亲信,你若再动手,是逼太子杀你。” “他手下那几个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秦楚十分的不服,若非火铳的威能,那几人早已饮恨在他手下。 秦洛放下了茶杯,一字一顿道:“今晚,你带一份礼物,亲自送去杨府。” “什么礼物?” “到时就知道了。” “放榜了——” 咚咚咚! 学宫外面忽然响起了无数嘈杂声。 只见有文生捧着红榜从书斋中走了出来,顿时密密麻麻的人群凑近了榜台。 这是上午的两科成绩,儒学和策论。 两科的前三名分别挂了大大的前缀,大夏学宫。 “是新学胜了!” “不可思议,国子监居然连前三甲都没挤进去!” “一定有猫腻,我不服!” “我们也不服,新学一定舞弊了。” “你们是蠢猪吗?今日是交互监考,怎么会舞弊?” 喧闹声愈演愈烈,姜堰坐在书斋深处喝着美酒,都听了个正着。 杨开怀的眼皮似乎抖了抖,世家官员的神色都不是很好看,当然那些送子嗣进了第一学堂的世家勋贵,则是眉飞色舞,将太子和新学吹得天花乱坠。 殊不知这才哪到哪? 今日派出去参加考核的都是新学中的寒门,他们吃苦耐劳也有上进心,单论儒学和策论,绝不是第一学堂的纨绔可以比拟的,至于国子监,他们没有后世代的教学章程和专业程度,输了也在所难免。 至于下午的比试,姜堰几乎懒得再看。 筹算、堪舆和格物等,大夏学宫随便来一个认真听课的学生,都能吊打国子监的世家子弟。 估计他们可能会出一些阴谋诡计。 午膳之后,国子监祭酒张锋跟郭生和孔文清商议,请求延赛一天。 郭生对新学信心爆棚,没理由不答应,给国子监的时间越多,他们输掉的时候才会摔得越惨。 姜堰让锦衣卫散播国子监认怂的消息,气得国子监的学生要动手。 “一群杂鱼,看你爷爷怎么教训你们!” “一起上!” 第一学堂的世家勋贵子弟不是吃素的,几十个少爷,撸起袖子围住国子监的学生,连打带踹,一时间偌大的区域乌烟瘴气鸡飞狗跳。 姜堰乐得看笑话,这些家伙成绩不怎么样,倒是有着集体荣誉感。 以他们的背景加起来,哪怕杨开怀也无法正面硬刚,因为他的庶子也参与斗殴了,下手还挺狠。 第270章 更改规则 国子监在上午的考校中不敌大夏学宫,随着宣扬的人越来越多,国子监的文士大儒全都憋了一肚子火气。 若大夏学宫是寻常人的学堂,他们大可以仗着身份以势压人,可惜偏偏背后的院长是太子。 一处静谧的楼阁中,几位儒学大师聚集到了一起,他们今日在书斋拖延了后续比试的时间,正是要想个办法击败学宫,如今学宫有郭氏和孔圣门撑腰,若能击败,他们几个老家伙便有资格开宗立派,成为大夏新晋大儒。 “紫山兄,为今形势我等如之奈何?若任由外界流言扩散,说我国子监不如学宫,以太子的性格,极有可能会削减对国子监的支持,如此一来,不消多少时日,国子监势必会被大夏学宫所取代,我等也晋升无望了。” “诸位不必忧心,遇事不决可以请首辅大人赐教,想来大人不会放任太子的学宫成长下去。” 几人商议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遇事不决问首辅。 日落之后几人登门杨府,杨开怀早已预料到几人回来,早早便备下了酒宴。 席间几人大吐苦水,控诉新学。 杨开怀淡然道:“取胜其实不难,郭氏和孔氏那边皆有老夫的人,老夫早已从他们手中拿到了考题,届时尔等只要照本宣科,反败为胜不是问题,但即便有了答案,也要做做样子,尔等可明白?” 杨开怀摸出了一份文书,几人立时大喜。 有了答案,何愁不能击败学宫,很快天下人就会明白,所谓新学不过沽名钓誉,太子敢当院长,便要承受失败带来的苦果,甚至他在朝堂和在民间寒门心中的威望也会因此备受打击。 时间转眼又是一天。 金品茶叶的售卖依旧火爆,苏家方面却愁眉不展,他们看得出来此为炒茶,而非煮茶,但炒茶的工艺自然是有讲究的,否则也不会有优劣之分。 如果短时间内不能遏制炒茶攻击茶叶市场,那么等他们研究出炒茶工艺,市场也早已被大夏村吞并的七七八八了。 “家主,实在不行可以安排人手混入大夏郡府,偷偷将工艺学过来,哪怕不能学全,也便于我等推导,可以缩短研究的时间。” “尔等以为郡府是什么地方,岂能容尔等随意进出,那田霜是东宫大总管,太子的钱袋子,太子岂会不防备别人惦记?” “那我们该如何做?” “此事说难不难,大可以请田霜赴宴,商谈炒茶之事,只要我们出的价钱足够高,想来她不会拒绝,毕竟她赚的钱,都充入了内务府库。” “如果她不同意呢?” 苏家人心里没底,世间所有人都知道田霜是太子的女人,太子还因此干掉了孔氏和河郡王府,事实证明触及太子禁脔的都死了,苏家虽然颇有能量,却不敢激怒如日中天的储君。 苏家主面容阴鸷,冷笑道:“血滴子的强者正好盯着大夏村,上次石方街大战,血滴子损失了许多人手,我们可以先礼后兵,若是田霜不允,单凭她一人又该如何自处?” 苏家主一番话,使得偌大的苏家噤若寒蝉。 大家都明白,这是一步险棋,万一被太子察觉,苏家会被夷为平地,可惜他们也没得选,茶叶和丝绸是苏家的支柱产业,太子偏要在这个领域同他们一较高下,涉及苏家安危,只能兵行险着。 大夏郡府。 田霜收到了苏家的邀请函,她知道关于茶叶,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姜堰闻言一笑,“苏家常年制霸茶市,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你若不答应,他们定会背地里下手,你且带上鸿儒伪装成你的侍女前去赴宴,且小心他们下毒,回来的路上若遇到袭击,大可以都杀了,无须留下活口。” “大哥,若半路真遇到截杀,肯定不是苏家人出手,为何还要去赴宴。” “不断逼迫苏家,他们拿不到方子,就会昏招频出,出招越多,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大,本宫也刚好趁此机会拿下苏家。” 姜堰图谋不小,田霜闻言不再多言,带好武器赶赴皇家别院。 唐轻絮递来一盏香茗,古怪道:“殿下明知此行凶险,还要让郡府大人陷入险地,小女子开始有些怀疑,她究竟是不是您的禁脔了。” 禁脔么? 姜堰微微一笑,田霜不只是禁脔还是逆鳞,苏家手的次数越多,将来清算的时候,他们也会越惨。 一夜无话。 大夏村依旧人满为患,商业街和村里的商铺生意都很火爆。 姜堰发现京城的产业重心,有向着大夏村迁移的趋势,如今的大夏村规模,足以改为大夏城了。 说起这些,又不得不夸一夸田霜的商业头脑和规划水平,登高望远可将此间布局尽收眼底。 市列珠玑,街道四通八达,隐隐有了原世界的巨城雏形,假以时日定可算得上大夏乃至全世界第一宏伟。 萧萦赞叹道:“等以后国家安宁,妾身也想住在大夏村。” 她由此心愿姜堰自然会满足。 “殿下,刚刚国子监传来消息,说今天继续比拼。” “有意思……” 姜堰原以为国子监的老家伙们还会苟一阵,如此看来他们是从什么人手中拿到了必胜的法门。 萧萦自然也看出来了,其中怕是存在舞弊泄题,难道是两大家? 姜堰摇头道:“自然不会是他们,但两家也非铁板一块,有下面的人泄题的可能,所以要临时变更考题。” 少时郭生和孔文清前来拜见,姜堰将自己的想法合盘说出,二人闻言脸色剧变,甚至有些羞愧难当。 “两位不必介怀,按照本宫说的做,只要不出岔子,本宫可以既往不咎,待尘埃落定后,你们自行处理便是。” “谢殿下宽仁。” 一炷香后,国子监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书斋的广场上云集了许多寒门弟子看热闹,他们想看国子监怎么战败。 阁楼中,双方会面。 郭生对国子监的几个老头笑道:“昨晚殿下仔细考虑过,决定临时变更考核的规则。” 第271章 协约 临时改变规则? 国子监的几个老头一听就不干了,改了规则,他们还如何舞弊? 郭生哂笑道:“诸位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新的规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就是我们双方临时出题,将所有考题混杂在一起,抓阄取题,取出一定数量作为考题,如此一来听天由命对我们都公平。” “不可,考核之事岂能朝令夕改?” “诸位莫不是怕了?认定国子监的学子本就不如学宫?” 孔文清一席话噎得几人直翻白眼,可惜他们有没有更好地拒绝借口,学宫对此尚且不惧,国子监若不同意,岂不是认怂了。 犹豫再三,瞧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一群人只能答应。 很快,新规送入考场。 考生们的神情各不相同,学宫的学子都很淡定,而国子监的学子骤然紧张的不得了。 门外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唯恐天下不乱,呜呜喳喳直呼好规矩。 其实这些好事人群中也有姜堰安排的托,不怕国子监输了不忍。 如今国子监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上。 侧室的杨开怀闻言面容略显阴鸷,太子每每料敌于先,每一部都能走在他的前面,他不清楚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第一场是算学,抽题后,学宫学子兴奋不已,因为他们的水平足以吊打对方,加上郭生和孔文清也研究过新学的筹算之道,因此出题不会太难,但也不是对方能答出来的。 因此第一场还没开始,结局便已注定。 …… 一天的时间悄然过去。 国子监的学生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仿佛霜打的茄子蔫巴巴的,与之相反的,学宫的弟子已经开始庆祝了,尤其第一学堂的世家勋贵子弟,个个眉飞色舞,险些将国子监的学生给骂哭。 最出彩的当属京城四少。 其一便是杨开怀家第五子,杨广宵,叉着腰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剩下三人便是司马军的小儿子司马坤,太傅冯悦之子冯小小,以及军机左府李锴的儿子李方。 书斋阁楼中的杨开怀恨不得一脚踹死杨广宵。 “滚回家吃奶去吧!” 在一阵阵嘘声中,国子监的学子耷拉着脑袋离开了大夏村,他们一败涂地。 而京城日报也在第一时间将早就印刷好的报纸宣扬了出去。 很快国子监败给学宫的消息甚嚣尘上,须知此番对决不单单是两大学院的争斗,还关系到了新旧学派之争,事实证明,学海无涯。 姜堰趁此机会召开了一场学院会议,扩建学堂,再度对外招生,寒门学子皆可保命,只要策论的考核有相当水平便可入学,寻常可以帮着学宫做活来赚些钱。 消息发出,正在守望的寒门学子沸腾了,无数人影涌入了大夏村,在偌大的广场上考试策论,放眼望去颇为壮观。 姜堰心满意足的看着这一切,事情正在一步步地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将大夏学宫推广到其他郡县,为大夏打下科学的基石。 为了给大家多一点点的震撼,等学子们考试完毕,姜堰开了一场公开课。 比如大家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圆球,又普及何为引力。 学子们如痴如醉,萧萦、秦洛、唐轻絮等人也听得入神,哪怕杨开怀等杨氏一党也陷入了震撼与沉思中。 直到此时,他们才明白当朝太子有多厉害,他的智慧仿佛是无穷无尽一般,超过了礼袋先贤。 姜堰将这些也不是毫无意义的,结合此前的奖工令,就是为了给学子们启蒙,让他们放飞思想,渴望了解这个世界。 一日之内,又有二百人拜入了学宫。 学宫中的学子都是太子门徒,将来散播天下,便为新学之火种。 所以学宫中的教材,姜堰需要郭氏和孔氏,以及专门找来授课墨家人完全吃透了解,不遗余力地培养打磨大夏的第一批薪火种子。 另一边,田霜拒绝了苏家收购炒茶配方的请求,哪怕对方将价格开到了几十万之巨,她也不卖,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苏家恼羞成怒,送走了贵客。 苏家所在的一处别院在京郊外,回去的路上田霜刻意放慢了脚程。 鸿儒疑惑的问道:“你不喜欢钱?” “自然是喜欢的,不过他们也太小瞧我了,我不可能背叛大哥。” 田霜提起姜堰,白狐脸微微红了一丝,但很快又被肃杀所取代,鸿儒也眯起了眼睛,两人都感觉到了杀意。 此间是一处羊肠密林,有人隐匿在附近。 二人对视心照不宣。 片刻左右,几十道黑影杀出,瞬间刀光剑影,惨叫无数。 战斗持续了大概一刻钟便消失不见,田霜和鸿儒策马而出,身上染了鲜血,却不是她们的。 血滴子此番派出了五十名银牌杀手,大概都有七品实力,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两个怪物,想要做掉两个九品,起码也要六位九品才有必杀的把握,但九品高手不是大白菜,血滴子绝无这般底蕴。 最离谱的是,血滴子这次的首领仅仅是四个八品下,又或者派来了九品高手,却预感到无法成功,所以没敢露面。 二女趁着夜色回了东宫。 姜堰在一处静室安静的看书,瞧二女到来,第一时间放下书卷,一把拽住了田霜的小手。 田霜俏脸一红,又不好当着鸿儒的面投怀送抱,便轻轻挣脱了大手,简单说了此行的大概。 “没有受伤就好。” 姜堰摸了摸田霜的头,鸿儒说道:“我们是否可以联系血滴子,让他们清理苏家?” “苏家也有底蕴,起码有着九品高手,今日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派遣自家高手截杀你们,否则你们此行也没那么顺利。” “如此便放过了血滴子?” “不急,江湖势力,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当务之急是继续训练女子特工队,尽量提高她们的团队协作能力,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另外作为教官,鸿儒我们可以签一份合同。” 姜堰将事先准备好的协约拿了出来,里面详细概述了给鸿儒的薪资酬劳和各种各样的福利,甚至有一条是她若有兴趣,以后随时可以入宫,起码是个贵妃。 第272章 妖言惑众 鸿儒古怪地瞪了姜堰一眼,没想到这个男人的胃口如此之大,不过她也明白,女子特工队一旦大成,必定是无可匹敌的利器,太子要掌握利器,必须收了她。 至于不给田霜准备合同,是根本用不到。 田霜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太子,将来她的地位不会比萧萦低多少。 “殿下的合约在下签了,不过最后一条……” 鸿儒对皇室没什么好感,这段日子的相处和见闻,倒是对姜堰本人生出了那么一丝丝的兴趣,可让她做笼子里的金丝雀,绝无可能。 姜堰笑道:“不必着急拒绝,我若为帝,必然和历代君王不同,我不会将自己的女人圈禁深宫中,而是会赋予你们不同的身份,天高海阔任由你们驰骋,前提是不可以背叛。” 姜堰这番话是当着田霜的面说出来的,只见她撇了撇嘴,似乎有些愤懑。 姜堰哭笑不得,溺爱地摸了摸她完美的白狐脸,“大哥我不是那种见到漂亮女人就一定会收的人,你们都有不凡能力,将来治理国家也需要你们协助,否则偌大的江山,凭借我一人可管不过来。若是没有能力的女子,哪怕是神仙中人,本宫也不会多看一眼,你们明白吗?” 此番皆肺腑之言,鸿儒若不同意,姜堰自然不会强求。 鸿儒犹豫再三,最终点头,有帝王做靠山,将来也好有个归处。 鸿儒签好协约便先行离去,姜堰厚着脸皮留下了田霜。 一夜时光自然又少不了搂搂抱抱举高高。 至于何时完婚,还是要田霜自己决定,毕竟她是唯一一个符合上一世特点的女孩子,也是真心喜爱的。 夜火难消。 姜堰压着翻江倒海般的欲望没有碰田霜,她有些没心没肺地赖在怀中半晌才起床,洗漱完后,一眨眼又没了踪迹,还是那副大咧咧的性子。 如今朝堂诸事已定,杨氏党羽却有待剪除,至于苏家,一时半会干不掉。 “殿下,陛下龙体欠安,恰好有方外仙士游于京都,是否召唤其来相见,或可为陛下摆脱病困,延年祈寿。” 说话的是太傅冯悦,军机左府李锴也站了出来,“殿下,目前国库资金已空,军械的采购还需不少,殿下是否可以从内务府库中调拨一些银两,以资军用?” 此话引来朝臣议论。 国库的资金在蝗虫席卷时就消耗的差不多了,哪还有闲钱供应军旅开销,倒是殿下自己的内务府库,资金充足,据说银钱堆积成山。 姜堰微笑道:“钱不是问题,不过本宫想问一问,历来负责军械甲胄的是哪个家族?” 话音刚落,一位老臣走出了班列,真是蜀中姬家的姬无悔,姬家有着精湛的锻造工艺,所以姬无悔受命于军机大臣。 姜堰其实有更好的锻造工艺,如今国家使用的不过是半生不熟的铁制品,还算不得钢,漳河近畿打造的冶炼厂估计也快完成了。 至于如何从姬家手中拿回制造权,不能太粗暴,或许这些年姬家在蜀中锻造,留下了不少私甲军械。 “军械一事不急,还是先说一说父皇的病情吧?” 姜堰将目光重新看向了太傅冯悦,后者开始了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俱说那奇人的利害之处。 姜堰心中发笑,若是所料没错,又是杨氏丢出来的棋子,江湖骗子若真能见到皇帝,皇帝命不久矣,既如此倒是可以请来一见。 太监宣奇人入殿,来人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身道袍,看似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群臣皆有异色。 奇人介绍名山君,当年在昆吾山修行,此行下山便是为了夏皇的病痛,若解此忧,大夏当享安宁。 姜堰一脸虔诚道:“山君有此心,我大夏无忧矣。不过父皇万金之躯,先生不妨显圣,若真有手段,本宫当有厚赐。” “山野之人无功不受禄,殿下有兴,山人自当作法。” 那山君在众目睽睽之下,于太极殿上摆放了许多小东西,并在百官疑惑的目光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罗盘四下张望,“呀!殿下,大夏龙气羸弱,似有妖邪作祟。” 百官大惊失色,唯有司马军等人一副看小丑的模样。 姜堰“惊慌”道:“先生说龙脉出了问题?怪不得了累年国家不宁,敢问先生可有解救之法?” 山君见猎心喜,傲然道:“殿下勿忧,有山人再次,邪魔妖孽安敢作祟。待本山人作法将之擒下,尔后放入油锅中烹炸,以作惩戒。” “如此甚好,来人取油鼎。” 姜堰一声令下,禁军取来了一口大鼎,里面灌满了油。 姜堰严肃道:“山人,请开始你的表演。” 山君抓起桃木剑,在殿堂中打转转,嘴里念念有词,约莫片刻,他随手一挥,火光冲天。 百官无不骇然,即便司马军等人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冠军候暗暗观察,见姜堰一本正经地样子,越发觉得古怪。 山君摸出了一根大棒骨丢在了地上,不断地作法,时不时有火光和异象闪烁在骨头上。 这般阵仗煞有介事。 山君正色道;“殿下,作乱的孤魂野鬼已经被封禁在了这断骨之中,山人当以油炸之刑,令他归还大夏龙气。” “有劳先生了。” 姜堰尽可能的显得恭敬与敬畏。 随着烈火熊熊,那山君在油锅放了什么东西,很快骨头扔入鼎中,很快出现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古怪声响,正是那骨头发出来的。 这一幕过于神异,列为官员哪怕见多识广,也无不骇然,纷纷退让。 随后山君撸起袖子,作法一番将手伸入了滚滚油鼎之中。 众人皆面露骇然之色,姜承几人也觉得震撼,此情此景远非人力可及。 山君道:“殿下切勿担心,很快那妖邪便会烹死,届时大夏龙气就会回来。” 姜堰大步走下殿堂,来到炉鼎旁,认真地问道:“先生果非常人,敢问本宫是否也能拥有如此神通?” “殿下,山人修行百年方成金身,殿下虽为千金之躯,可惜不具神能,短时间内无法掌握金身,切不可冒险。” “无妨的,本宫素来敬畏仙神,今日见到仙师感觉有无量道果加身,或可一试。” 言罢,姜堰在百官惊恐无比的目光中,撸起袖子将手伸进了油鼎。 第273章 人才争夺 太子将手伸入油鼎的画面实在过于震撼,有些朝臣险些当场昏厥,甚至隐约嗅到了炸肉的香味。 司马军等太子党,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一幕,张大着嘴巴忘记了开口说话。 “啊啊啊——” 姜堰的面孔扭曲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对面的山君脸色蜡黄,惶惶不安,正要说点什么,突然姜堰哈哈大笑,将手收了回来,而且那只手完好无损。 “殿下千岁!” 群臣山呼,觉得无比的怪异和荒诞,明明是沸腾的油鼎,为何太子却平安无事,难道他真受上天庇佑,乃天命之人! 山君暗暗松了口气,恭维道:“殿下不愧是天命之子,气韵加身,有无量功德护佑。” “先生谬赞了,先生是山上下来的仙师,本宫只是借助了仙师的功德才敢如此做。” “殿下,那恶鬼再烹炸片刻,想来就会魂飞魄散,届时大夏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全赖先生之功。” 姜堰微微一笑,便绕着大鼎打转。 群臣不明就里,总觉得这件事怪怪的…… 大概过了片刻左右,鼎内“恶鬼”发出的声音逐渐消散,文武百官大呼神奇,“莫不是恶鬼真的烟消云散了?” “一定是这样,山君先生法力无边,我大夏有救了。” 听着群臣的赞美,山君不禁有些飘飘然,昂首挺胸一副得道高人模样。 姜堰虔诚道:“先生,既然坏我大夏气韵的恶鬼已经魂飞魄散,再请先生将他捞出来吧,我等看看它的庐山真面目。” 山君一怔,忙道:“殿下,恶鬼狡诈,或许在装死,不妨在等等。” “有先生在此,受创的恶鬼又有何惧,若它发难,先生施展神通收了它便是。” 姜堰给了司马军一个眼神,司马军瞬间明悟,“殿下所言极是,本官和在座的诸位大臣也都想见识一番恶鬼的模样,还望先生将骨头捞出,令我等开开眼界。” “没错,先生轻施法吧。” “我等还没见过恶鬼呢,真要看看它是何模样。”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都想一睹为快。 姬流云发现了姜堰的表情显得几分邪性,登时明白了什么,只能在心里为山君默哀一分钟。 山君脸色变了又变,讪笑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恶鬼着实有些法力,否则也不能依附在大夏龙脉之上,万一将他捞出,他暴起伤人……” “本宫受命于天,我满朝文武皆是满天星斗落凡尘,岂会怕它小小邪祟,先生,请吧。” 姜堰侧身让开路,神情无喜无悲。 山君见状有些遭不住了,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否决。 瞧他无动于衷,群臣越发觉得怪异,唯有太傅冯悦向后缩了缩身子,冷汗悄然滑落。 姜堰蹙眉道:“先生,还不动手?” “太子殿下,山人所言句句属实。” “冠军候何在?” “末将在。” “本宫看先生似乎有些劳累,你帮先生一把,用他的手将骨头捞出。” “得令!” 姬流云大步出列,山君面色骇然,惨然大叫:“殿下,万万不可!” “本侯来帮先生一把。” 姬流云一把抓住山君的手,在后者凄惨的哀嚎中将他的手塞进了油锅。 “啊啊!” 这一刻地狱道的大门仿佛打开了,山君死命的挣扎嚎叫,面容扭曲的宛如厉鬼,百官骇然。 很快焦肉的味道传出,这一次不再是幻觉,而山君那只手,逐渐被炸焦,从白色变成了炭烤金黄色…… 姜堰瞥了一眼,冷笑道,“差不多了。” 姬流云一把将山君扔在了地上,山君已然痛苦到失声,抓着半截手肘满地打颤,上半截手臂漆黑焦糊,彻底炸熟了。 大殿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无数干呕声。 一帮酸儒寻常杀只鸡都不敢,如今看到油炸活人,当场魂飞天外,胆小的险些当场昏厥。 姜堰打了个手势,姬流云从护殿禁军手中拿了一把刀,手起刀落,血溅五步,山君那只炸焦的手啪嗒落地。 他拿起手臂走过朝班给群臣看过,最后将手扔到了太傅冯悦面前。 冯悦怆然跪地,有口难言。 姜堰冷漠道:“真当本宫是三岁小孩,找一个江湖骗子行骗到了宫里,若是本宫不查,令他入了太极宫,太傅是打算做什么?弑君篡位?” “老臣不敢,老臣也是一时失察,请殿下宽恕!” 太傅磕头如捣蒜,惊恐之下磕破脑门,鲜血洒落一地。 “一把年纪了又是何必。本宫念你为国有功,此番免了你的死罪,从今日起,废去你的所有职务,回家养老去吧。” “老臣谢恩……” 冯悦慢慢抬起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宛如变成了一根朽木。 太傅被禁军拖了下去。 至于山君,此人胆大包天,凭骗术为祸禁庭,即刻昭告其罪腰斩弃市。 “殿下英明!” 群臣心有余悸,今天发生的一切过于诡异,甚至他们都没明白太子怎么识破的江湖骗术。 其实姜堰不想用严苛的刑法,但现在还不是废弃酷刑的时候,车裂、腰斩之类的刑法可以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等继承大统再废弃吧。 接下来姜堰为群臣科普了山君的手段,比如醋和油的反应行骗,最初油温并不高,因此手可以放入“滚油”,但随着时间推移,油鼎的温度随之攀升,山君便不敢再将手放入其中。 “今日本宫只是想要告诉诸位大臣,企图以鬼神之力霍乱朝纲者,本宫决不轻饶。” “殿下英明!” 一众官员啧啧称奇,若非太子解惑,他们至今还蒙在鼓里,只是太子为何会懂得这般奇技淫巧。 “所谓奇技淫巧,不过是世人的偏见,若没有匠人的奇技淫巧,又何来的发明与创新,本宫鼓励匠人,拓展民间生产力便是如此,本宫希望百官同心同德。” “臣等受教。” 该说不说,今日借助山君一条命,倒是给百官启蒙了何为科学。 接下来便是对国子监的安排,国子监输掉了和大夏学宫的比试,因此国子监需要革新,姜堰打算从国子监中选拔一批品学兼优的学子,送入学宫。 “殿下,万万不可!” 有老臣站了出来,乃大学士文涛,一个十足的倔老头。 第274章 老不死 “国子监传承已久,若从国子监中选拔学子进入大夏学宫,岂不是否认了历代的科举制度。” “文大学士,少给本宫扣帽子。”姜堰极为不悦,“国子监固然有可取之处,但常年闭门造车,难有寸进,学风也一天不如一天,长此以往为国家选拔出来的都是酒囊饭袋。” “殿下,老陈绝不苟同!” 文涛是个硬骨头,他的一生都奉先给了国学,瞧姜堰态度强硬,竟然撩起袖袍大叫道:“若殿下执意如此,老陈当一头撞死殿前!” 司马军断喝道:“老大人何故如此,新学的成效您也都看到了!” “老夫承认新学有些本事,但国学传承不可断,更不能甘居人后。” 文涛慷慨激愤不依不饶,大有以死明志向之意,文武百官对视,神情各异,其中杨氏一党嘴角带笑,巴不得看姜堰吃瘪。 司马军姜承等人纷纷向姜堰使眼色,文涛门生中有许多散于六部,担任各个职位,他若身死,后果怕会很严重。 姜堰冷冰冰地望着文涛,“老匹夫,正是因为你们这种顽固派阻拦了世界的进步,科学才无法萌芽,你真当本宫在乎你一条命,想死就去撞,本宫绝不拦着。” “殿下开恩——” 哗啦啦一片朝臣跪了下来,司马军等人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们知道太子瞧不起守旧派,但现在不是开战的好时机,前者刚处置了孔圣门的几位大家,如今再逼死文涛,岂非天下大乱。 姬流云欲言又止,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开口。 他了解太子,根本不可能被人威胁而无动于衷,今日文涛若死,他的门生故吏,极有可能一股脑地投靠杨氏,如此一来,先前拼搏的大好局面将荡然无存,甚至可能令朝堂机构陷入停滞状态。 大殿上,场面陷入了僵局。 “殿下,太子妃病了。” 来福忽然来传消息,姜堰闻言一顿,对文涛哼了一声大步而去。 百官心思各异,纷纷对文涛嘘寒问暖,仿佛他是救苦救难的大英雄。 司马军等人则是感慨太子妃的智慧,若不是她出手,今日文涛必死无疑,朝政也将陷入混乱。 东宫之中。 姜堰余怒未消,作为穿越者,真想给那老灯两个大逼兜。 萧萦捧着茶盏笑吟吟走来,宽慰道:“顿肃学派不可操之过急,如今大夏学宫名声日隆,不可为一人而废天下事。” “幸亏有你,否则今天我非杀了那老东西不可!” 姜堰是年轻人,年轻人骨子里的拼搏和无畏是朝廷中的腐木所不懂的,早晚有一天姜堰会彻底肃清朝廷,将食古不化的老灯统统打落尘埃。 不出意外,今日之事被有心人传播,闹得人尽皆知,国子监的学子不知受了谁的蛊惑,开始准备万言书,不是送给姜堰的,而是要送给静养中的皇帝,俱说太子不尊学派,刚愎自用。 姜堰拿到消息整个人都气笑了。 萧萦愁眉紧锁,“又是杨氏在背后捣鬼,他们故意激怒太子对文涛下手,殿下千万不要中计。” 姜堰岂会不懂其中利害,既然国子监的人都这般注重师生情谊,那就多多关照他们好了。 国子监代表了绝大多数世家门阀的利益,不甘心冒出来一个大夏学宫跟他们分食朝堂权柄,既然他们自诩国学,便从根基瓦解掉他们。 姜堰即刻下达一份监国旨意,内务府库出钱十万两修缮国子监。 百官哗然,这似乎表明太子向文大学士低头了? 文涛拿到消息神采飞扬,冷笑道:“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同老夫作对,老夫做学问的时候,他还不知在什么地方。” 因为要修缮国子监,所以学子们有了几天假期,随后匠人汇聚国子监忙碌。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杨府之中,杨开怀见到了来拜会文涛,赞叹道;“文先生的豪情壮举,足以载入史册。” “首辅大人谬赞了,老夫不过是为读书人讨一个说法,新学离经叛道,若老夫用这条命保住国学,虽死无憾。” “老先生何至于此,殿下终究年幼,怕了老先生,以后国子监还要仰仗老先生。” “首辅大人放心,有老夫在一天,国学就在一天。” 杨开怀不知不觉中将文涛捧了起来。 文涛极为受用,喝了个伶仃大醉,少时被人送回了府邸。 他刚离开,后脚秦如卿便到了,打趣道;“首辅大人,是想要文大学士的命。” “老家伙不过是本辅手中一粒棋子,太子岂会真怕了他,此番修缮国子监另有图谋。” “本公子也是这般想的,对首辅大人而言,一颗棋子总归是要发挥它的价值。” 二人对视心照不宣。 短短几日时间,姜堰并未离开东宫,期间只是给锦衣卫下达了一条密令。 随后陆陆续续有消息传来,国子监的学子在京城闹事,调戏良家、聚众勾栏甚至联合殴斗,被大理寺拿下了十几人,闹得满城风雨。 萧萦听说之后忍俊不禁,“殿下还真是眼底揉不得沙子,这么快就开始报复了。” “怪不得本宫,是那帮学子不争气,本宫只是令人替他们宣扬一二拿到一些罪证罢了。” 姜堰手中有大理寺和锦衣卫递来的铁证,当然其中有钓鱼执法的痕迹,但不重要,重要的是压一压那老毕灯的狂性。 等国子监声名狼藉,届时看那老邓如何自处。 何况还埋了一手杀招。 太极殿上,文武齐聚。 大理寺卿张坊出列奏请,国子监休沐期间,门下学子霍乱京畿,罪证如山,人犯已缉拿入大理寺。 “张大人,休要妄言!” 文涛紧跟着站了出来,百官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张坊蹙眉道:“文大学士,大理寺有人证物证,难不成您要仗着身份包庇门下罪徒?” “老夫只是觉得此事蹊跷,似乎有人刻意引导他们触犯铁律,望张大人明察。” “大学士多虑了,大理寺收押犯人讲求铁证,若无证据自然不会动手,若大学是不信,大可以去大理寺文牍提取卷宗。” 张坊正义感十足,年纪虽轻,却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文涛气得胡须乱抖,姜堰真担心他猝死。 第275章 所谓小惩 “老夫不相信门下弟子如此做派,其中定有内情。” 文涛停着苍老的身体据理力争,张坊依旧不肯松口,“臣俱以禀明实情,外有谏言望殿下采纳。身为国学子弟,仗着身份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此等败类该当以正典型。” “万万不可,他们都是国家栋梁,岂能轻废!” 群臣纷纷出列,乌泱泱一片。 “张大人虽有实证,但请念在他们是初犯,还请从轻发落。” “没错,他们都是栋梁之才,小惩大诫可也。” …… 姜堰粗略看了一眼,说项者大概有二十来人,其中不乏文涛的门生。 司马军见姜堰斜睨过来,便示意姜承等人下场帮腔。 如此一来,太子成了众矢之的。 “既如此,念在他们是初犯,重刑就免了,但小惩必不可少。” 姜堰取了一份文牍丢给张坊,后者领命而去。 百官不解,究竟是如何处置那帮文生? “诸位大人放心,本宫非嗜杀之人,朝廷培养的学子,本宫定会用心纠正他们的错误。” 姜堰不在多说废话,当即宣布下朝。 半日后一条消息席卷京都,大理寺押解一帮犯错的国子监学生游街示众,一行全员雪白无暇的囚服,用一根麻绳从头栓到尾,每个人都蒙着眼睛,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牌子。 无数百姓争相围观,甚至有人大声诵读他们的罪状。 “张齐,调戏良家,尾随入宅。” “韩丹,逞凶闹事,殴斗狎妓。” …… 这件事闹得很大。 姜堰还专门给大夏学宫第一学堂的纨绔们放了假。 不出意料,几十号纨绔混在百姓中哈哈大笑,直接扔臭鸡蛋。 他们是朝廷官员选送,精挑细选的勋贵子弟,身份地位比国子监的世家子弟高了许多,根本不怕报复,何况组团作案。 被押解游街的国学子弟,全都是声名狼藉之辈,若是纯良之人,根本不会被锦衣卫钻空子。 一封封奏疏如同雪花一般飞入了御书房。 姜堰吃着茶点享受午后闲适的时光,萧萦闷着头处理奏折,苦笑道:“这事闹得有些大了。” “无妨,有人比我们急。” 姜堰不信拿捏不了一个老灯,老家伙再敢跳出来,姜堰不介意送他一个王炸,让他身败名裂。 帝王路上多尸骨,必要的时候,一些手段还是要用的。 片刻后,来福匆匆来报:“文涛大学士来了,吵着闹着要见您,还说您不见他,他就一头撞死在金殿下。” 姜堰示意萧萦去隔间躲一躲。 片刻后文涛急冲冲地进了御书房,张嘴便是直奔主题,“老臣不认同殿下的作派,殿下此举让他们怎么见人?国学面上无光,是殿下愿意看到的吗?” 姜堰并未回答问题,而是从桌子上拿了一封奏疏扔在了他的脸上,老头被打懵了,下意识捡起奏疏看过一眼便是骇然惊叫:“这……” “本宫对文大人已是格外关照。正可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本宫碍于朝廷和国学的威严才不曾处理你,你却不知感恩还与本宫叫嚣?心性凉薄至此,令人大失所望。” “老臣知罪……” 文涛颤巍巍地收起奏疏,噗通跪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半分嚣狂。 奏疏是锦衣卫递来的,上面悉数了文涛犯下的种种过错,其他的不算什么,唯有一条很是致命,便是他一月前在画舫跟几个名伶厮混,据说还是杨开怀从中牵线搭桥。 这条消息若是传出去,姜堰保证他手下的门生故旧会主动撇清和他的关系。 “文大人,本宫实在难办。” 姜堰按住了文涛的肩膀,老头面色惨然,“殿下,老臣也是一时糊涂。” “您不必紧张,您连死都不怕。” 姜堰直接嘲讽拉满,文人不怕丢命,就怕丢名,尤其他这种门生遍布朝野的名宿,传扬出去会被天下读书人唾弃,他苦心经营的人设也会毁于一旦,以至牵累宗族。 姜堰抓起他干枯的手臂,将奏疏从他袖筒中掏了出来,“文大人,本宫前两日的要求,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争取在下次大朝会的时候,给本宫一个满意的答复,以后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国学名宿。” “老臣明白……” 文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和来时的嚣张判若两人。 萧萦挪动莲步款款而来,“殿下当真好手段,此种秘辛也能查到?” “没有人一生不犯错,锦衣卫的职责是稽查百官,他这种很难出门一趟的老头,本身没什么能力,有动作很容易捕捉。不过我没想到他老当益壮,那晚夜驭六女,折腾了许久。” “咳……” 萧萦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姜堰大窘,忙岔开了话题。 “殿下不担心他回去后性命不保?若死在家中,或许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 “放心,这老头聪明着呢,他死不了。” 姜堰说对了。 半个时辰后武清卫从大夏村传来消息,文清拜访了大夏郡府,然后去了学宫。 学宫的安保等级非常高,除却武清卫,还有飞鱼卫、锦衣卫的混合编制保护。 任何人都休想在大夏村搞事。 文清入学宫,此举除却保住自己的小命,还是向学宫低头,有他以身作则,学宫成为国子监的上位顺理成章,也更容易招揽人才,名声更旺。 姜堰作为储君,必须掌握学宫和国子监,确保以后步入仕途之人,多数都是太子门生。 这一局下到现在,杨氏的基本盘被动摇了根基,老狐狸必会有其他动作,甚至可能是大阵仗。 萧萦却是极为的淡然,她不相信世上还有谁是太子的对手,杨氏的党羽在近半年来被剪除了至少两成,杨氏现在所依仗的,还有后宫和几个世家,以及在外的军旅关系。 “殿下,杨首辅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姜堰非常好奇,老狐狸还有什么戏可唱。 片刻左右杨开怀出现在面前,几日时间不见,老狐狸富态了几分,休沐的日子似乎过得不错。 “首辅大人有事?” 第276章 来势汹汹 “殿下,老臣膝下还有一女名唤娇娇,如今也到了婚嫁的年纪,所以老臣打算招亲。” 杨开怀的要求耐人寻味。 姜堰知道有比武招亲一说,但他杨首辅什么身份?只要他想,天下才子无不挤破了头颅想进杨家大门。 “殿下有所不知,娇娇被老臣惯坏了,非要寻找一位合乎眼缘的青年才俊,老臣希望殿下可以让学宫和国子监的学子也参与进来。” “此事容易,本宫会吩咐下去,却不知首辅大人何时举办招亲。” “七天后吧。” “本宫提前祝愿首辅大人觅得佳婿。” 姜堰和杨开怀虚与委蛇一番,许久后杨开怀才离去。 他忽然提出招亲令人猝不及防,即便姜堰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他的盘算,权衡再三召来司马军相商,司马军沉吟道:“莫不是趁此机会,拉拢藩王和勋贵子弟?” 这个可能很大,姜堰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秦如卿,但以秦如卿的身份又怎么会娶一个庶女,即便对方是杨氏,一个庶女也配不上他镇国公子。 姜堰苦思冥想了许久,终究不明其理,但无形中又生出了不详的预感,貌似杨开怀在谋划一件很不得了的事。 接下来几日,皇城一切都很平静,直到京城日报大篇幅报道了杨氏招亲的新闻。 一时年轻俊才纷纷响应,无数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杨氏。 如今杨婷雪不在,杨娇娇无疑是杨首辅最宠爱的女儿,娶了她便可一飞冲天。 大夏学宫和国子监的学子也都削尖了脑袋,眼巴巴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而杨府也开始做了准备。 而且杨开怀主动递来奏折,请京城日报继续宣传,若选择好了驸马,会马上完婚。 姜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整件事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 难道杨娇娇怀孕了,杨开怀打算给她找个接盘侠? 招亲的日子一天天到来,不止京城的才子翘首以盼,甚至江淮的才子也听闻了消息,纷纷赶赴京城,倒是宗亲和藩王及勋贵的子嗣,对此大多持观望态度。 上位者都清楚姜堰和杨开怀表面和睦,实则势同水火,大张旗鼓的去杨氏,会成为太子的眼中钉,因此镇国府那边和杨氏也不再接触。 萧萦温柔道:“殿下若好奇,不如妾身带些礼物,去探探口风。” “如此也好。” 萧萦如今是太子妃,未来的帝后,杨开怀只要不傻就不敢对她有歪心思。 半日后,萧萦带着阿珂公主,在几位飞鱼卫的陪同下抵达了杨府,杨开怀亲自出迎,满面春风,整个杨府上下透着一股喜庆的氛围。 萧萦送了一件玉如意,而杨开怀也叫杨娇娇出来拜谒太子妃。 杨娇娇年芳二八,生得小家碧玉活泼可爱,手里还拿着姜堰的诗集,说什么有时间还想拜访太子殿下,请教诗词。 她的生母是三夫人,图州的茶商,对杨氏的财力有着莫大的支持。 图夫人给杨娇娇准备了一份十分贵重的嫁妆,据说价值十万两。 萧萦尽可能的套话,图夫人有问必答,似乎并没什么问题,只是说她的娇娇到了出阁的年纪。 另一边姜堰也没闲着,墨洵调查火药失踪案也有了结果,引蛇出洞假装矿商,将雷火司的内鬼抓了个正着。 目前那几人被关押在了大夏郡府,秘密审理。 姜堰倒是好奇,他们会不会供出购买火药之人的身份,保险起见,姜堰亲自赶往了大夏郡府。 在地牢中看到三个汉子被吊在半空,浑身伤痕累累。 墨洵苦笑道:“这几人嘴很硬,死活不肯开口,估计是他们的家人落在了对方手里。” 姜堰示意把人放下,问一个半死不活的汉子姓甚名谁? 后者见是太子当面,登时哑口无言,耷拉着头不敢对视,似乎有些心虚。 姜堰正色道:“你们是那时候的难民吧?本宫自诩不曾亏待了尔等,何故背信弃义?” 三人默然不语。 “蝼蚁尚且偷生,你们有难处可以告知本宫,本宫会想办法帮助你们,并且给你们重新再来的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真的吗?” 一名汉子晦暗的眼中出现了光亮,墨洵哼了一声:“太子宽仁大度金口玉言,尔等可要抓住机会。” 汉子看了眼自己的同伴,迟疑片刻一咬牙关,“小人赵蕈,蝗灾之时,一家三口跟随难民潮来了京畿,后来在大夏村落脚,小人有幸入了雷火司,本以为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曾想,夫人带着儿子去了京城一趟,儿子便失踪了,随后便有人警告夫人不许报官,说我儿还活着,要我配合他们的行动,否则就杀了小儿。” 姜堰闻言眉头紧锁,再看剩下两个汉子,不用说也知道他们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赵蕈哀声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事,也根本不知道儿子怎么样了。” “你们完成了任务,对方也没放人?” “没有,甚至没有再捅我们联系,我们不敢声张,整日提心吊胆。” 赵蕈说着忽然情绪有些激动,“殿下,小人知道罪不可恕,但请您想办法救救我们的孩子,殿下要杀要剐我们都认了。” 姜堰暗暗叹了一口气,寻常人又如何跟庞然大物作对,落得此等下场也是被逼无奈。 思量间,突然飞鱼卫来通报,“殿下,有人送了礼物过来。” 礼物? 去看看! 前厅之中,来了一个车夫,跪在地上说道:“大人,小人是在京城和大夏郡之间送货的,今天来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小人,让捎带些东西送到郡府来。” “东西在哪?” “小人马上取来。” 车夫不敢耽搁,叫了两名飞鱼卫,不消多时便带来了几个黑色的木盒子。 墨洵好奇上前打开,只见三颗少年的头颅赫然呈现在内。 车夫见状骇然跌倒,墨洵面色惨白,联想到什么,登时怒不可遏,“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姜堰沉着脸一言不发,看到这三个盒子的时候,内心深处便隐隐有了预感。 对方很狂,这很好! 第277章 妙音阁主 姜堰穿越至今,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指着鼻子羞辱的愤怒。 “殿下,如今该如何处理?要不要审问这车夫?他有可能是同党。” 墨洵在气头上,要将车夫拿下,车夫吓到失禁,惨嚎一声拼了命地磕头,“小人冤枉,小人只是帮忙送货,什么都不知道!” 姜堰略微思索,让墨洵找一个几名画师,让车夫口述对方的形貌特征,尽量画出来。 车夫离开后,姜堰让飞鱼卫将那三人放了出来,不出意外,赵蕈看到儿子的头颅,哭得肝肠寸断,其他两人也是如此。 田霜正好安排完漳河边的训练场事宜回来,此情此景令她勃然大怒,“简直岂有此理,真当我好欺负!” 如今的她是大夏郡府,身份极其尊贵,地方送三颗少年头颅来此,便是宣战! 姜堰令飞鱼卫护送那三人回家,并给了他们一些银两,便带着暴怒地田霜回了书房。 如今生气也无用,毕竟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想要报仇,关键还在那三人身上,等他们安置了后事,再谈不迟。 “还用想吗?肯定是老狐狸干的,他早不送来,晚不送来,偏偏在你来的时候送来,分明是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训练场的情况如何了?” “刚刚安排好,接下来就是正式的训练,特战队所在的区域非常空旷,方圆内有个人影也不难发现,夜晚时会安排明暗哨戒备,有人靠近便逃不掉。” 田霜的办事能力姜堰很放心。 两人又谈了些训练的章程,今晚姜堰便留在了郡府。 田霜换回了女子装扮,难得不再是红色装扮,一身雪白,小女人的娴静模样。 完善之后免不了耳鬓厮磨,情到深处,田霜的白狐脸尽显迷离与爱火,无法自拔。 “大哥,不然今晚你……” 田霜在怀中扬着雪白的颈子,红唇娇艳欲滴。 姜堰正要开口,外面传来通报,说那三人来了。 姜堰的兴致荡然无存,亲手帮田霜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带着她去了客厅。 此刻赵蕈三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早已下定了决心,“殿下,我等运出火药就藏在河岸的大柳树下,大概送了十多次,对方总是趁着夜色扔书信在我们家,再让各自的夫人来雷火司转告我们,我们并未亲眼看过他们的长相。” 田霜愠怒道:“没有见过对方,该如何把人找到。” “不一定。” 姜堰从三人手中拿到了几张纸,看笔迹都是出自一人,内容无非是催促炸药,让几人不要嚼舌头,否则殃及池鱼等等。 姜堰让三人先行回去,这两天可以带着各自的夫人住进雷火司。 交代好一切,姜堰立刻去了厢院,田霜好奇宝宝一般尾随,发现姜堰的目的地是唐轻絮的住处,她不禁俏脸一寒,暗暗骂了句无耻。 姜堰厚着脸皮主动握紧温软的小手,她这才停止碎碎念。 唐轻絮的房间还亮着灯,听闻太子到来,她娇声喊道:“殿下稍待,妾身还未穿衣服。” 这句话茶味爆表。 田霜闻言极为不悦,暗暗握紧了粉拳。 姜堰笑而不语,大概十分钟左右唐轻絮才开门,一身清婉曼妙动人,逢人便笑,“原来郡府大人也在,小女子孟浪了。” 她可以把孟字去掉,纯粹是浪。 入了闺房宾主落座,她笑吟吟地递来香茗,而给田霜奉茶时,不着痕迹地摸了一把田霜的小手,感慨道:“郡府大人的肌肤真的很水灵,难怪殿下将您视作禁脔。” 田霜没有作声,清眸斜睨嗪着几分杀机。 姜堰见状赶忙掏出那几张纸递了过去,若不岔开话题,唐轻絮怕是要挨揍了。 “内容倒是有趣,殿下是想让妾身调查对方的来历?” 唐轻絮好歹也曾是乐派的小头目,看人看物的本事自不会差。 她闻了闻纸张的气味,尔后撕开了一张反复观察,“这些纸,不同于陈纸和殿下的夏纸,而是一种不甚流通的纸张,主要是桑和麻。” 说着她又将纸张泡在了水中,玉指捻起一些残屑,“质地厚实,共为三层,这是潮州的桑,墨色呈现青黑,用的烟墨,一种官署常备的墨。” 唐轻絮似乎很专业的样子,姜堰和唐轻絮惊讶不已。 又过了片刻,唐轻絮又看了另外一张纸,“对方是血滴子,传闻血滴子在京城有隐藏的据点,根据纸和墨来看,据点在京城东边的一家官窑,东城一共有三家官窑,纸张中透着一股淡淡的舍兰香,能用得起舍兰香的,只有花教坊。” 唐轻絮说完了。 这次,姜堰真的被震撼到了,知道她很强,却没想到强悍到如此地步! 不愧是妙音阁主。 “殿下,妾身帮了您这么大一个忙,您不夸奖妾身吗?” 姜堰笑眯眯地坐下抿了一口茶,单手捧住香腮,一副求夸奖的小模样。 田霜见状便道:“我亲自去一趟,肯定能把人抓来。” 岂料唐轻絮笑得花枝乱颤,“郡府大人,那里是血滴子在京城的老巢,你确定自己能杀穿他们吗?根据妾身的了解,血滴子也有九品,固然不如您的九品上,可一起出手,加上暗算,您怕不是要把清白的身子留在那里,您若出事,太子定会大开杀戒,到时生灵涂炭,又给了老狐狸攻击殿下的口实。” 唐轻絮话粗理不粗,田霜闻言看向了别处,不置可否。 姜堰自然不会放过血滴子,但一定要活捉他们在京的头目,所以不可打草惊蛇。 如今,田霜和鸿儒二人一起出手,也未必能将人拿下,毕竟对方苦心经营,大概率有暗道逃离,为今之计只有先打入敌方内部。 “花教坊是官窑,除非朝廷下令将某家打落尘埃,那女子也要为殿下说用才行。” 唐轻絮调侃的一番话却提到了关键点,姜堰如今还真半点办法都没有。 看来必须在朝廷里找个人合作了。 此间事了,姜堰也该就寝了。 唐轻絮忽然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略带娇嗔地说道:“殿下还未奖励妾身呢。” 第278章 交易筹码 “你们慢聊,我去睡了。” 田霜拔腿就走,有着几分醋意。 姜堰没好气地对唐轻絮道:“本宫自然会赏赐你,说说你要什么?” “要殿下一晚可以吗?” “不行。” 姜堰今晚敢留下来,田霜铁定生气,她唯一认同的姐妹只有萧萦,何况她还未被宠爱过,哪里轮得到别人。 “既如此,就等殿下拿下血滴子,妾身真立了大功再说吧。” 她亲自送了姜堰出门,落落大方,倒是让人生出了几分好感。 回到主卧,田霜正在卸妆,姜堰从背后一把搂住了娇躯,她愤愤道;“还以为大哥今晚会留在她那边过夜呢。” 姜堰啼笑皆非,在外生杀予夺的少年豪侠,竟然是个爱吃醋的小女人。 一夜无话,翌日姜堰返回东宫,萧萦便迎了上来,她在杨氏见了老狐狸和图氏,对方言谈举止并无猫腻,不过杨娇娇的年岁固然到了出阁,却未必需要这般着急嫁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宫倒是要看他又刷什么花招。” 姜堰将杨氏招亲暂且抛之脑后,说了血滴子的事,如今要找一个清白的姑娘打入官窑,这件事会毁人一辈子清白,哪怕事后会保护她,不会失身,可名节却没了。 萧萦苦涩道:“妾身不赞同这般作派,过于残忍了。” 官窑教坊对女子而言乃是地狱。 “殿下,司马军大人查到,司礼监刘恒刘大人,在太子大婚期间贪墨三万两,目前人赃并获现已将人拿入了大理寺诏狱。” 锦衣卫突然带来的消息让姜堰心中一喜,真是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枕头。 刘恒可是铁杆的杨氏党羽,便从他下手好了。 不过贪墨三万还不足以牵累他全家,于是密令镇抚使龙骧继续调查刘恒,将他祖宗十八代查一遍,无论大小罪状全部收录,数罪并罚可也。 不得不说,锦衣卫的办事效率就是高,短短一天,龙骧便将刘恒的罪状查明,饶是姜堰有心理准备依旧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恒那个浓眉大眼的,看起来很老实,不想除却贪墨还有人命在手。 他曾逼良为娼,家中几房妻妾便是铁证,除此之外在官窑教坊玩的太嗨,砍了两个女子的头颅装点餐桌,诸如此类不堪入目。 萧萦接过奏疏气得浑身发抖,“他也算礼部官员?” 礼部掌皇室和朝廷礼乐法度,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姜堰无言以对,少时又拿到了一封锦衣卫的奏疏,经查,刘恒的几位妾身和他貌合神离,其中以三夫人和他的关系最为疏远,常年带着女儿刘滢独居西厢,双方近乎断了联系。 刘滢此女性子坚韧,熟读四书五经,才情不凡,曾经跪求刘恒让她拜入大夏学宫,被刘恒责罚驳斥。 “就她了。” 正好刘恒下狱,姜堰打算亲自见刘滢一面。 去刘家求见未出阁的姑娘有些唐突,索性让人秘密潜入刘府给刘滢送一封密信,请她外出探视刘恒。 刘家阁楼,一位白绿云翠裙的姑娘,手捧诗集望着天外出神,她的面容姣好,肌肤胜雪,眉梢眼角流露着些许的茫然。 咻地一声,一把匕首破空插入了窗棂,她吓了一跳,瞧院外无人,赶忙收起匕首,打开信函不禁一怔。 信中神秘人请她借探视,还说关系到她和母亲不被刘恒牵累。 思前想后她决定走一遭。 她不喜欢自己的父亲,但刘恒若死,她和母亲不可能安然无恙的度过。 意外的是母亲没有阻拦她去探监,甚至话里话外示意她走了就不要回来了,似乎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她能预感到刘家即将迎来末日。 刘滢心事重重,蒙上面纱带上食盒乘坐马车赶往大理寺,有姜堰提前打过招呼,她很轻易地便进了诏狱。 往日里道貌岸然的刘恒,此刻披头散发挂满草屑,瞧见自家女儿宛如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女儿,你快去见杨首辅,求他想办法救救为父!” 刘滢那张云纱遮掩的面庞尽是失望,“你若是小罪过,自然不必担心,若是大罪,求人拜佛也无用。” “孽障,你怎知没用,杨首辅手眼通天,当今太子尚且畏惧他三分,只要他肯帮我,我就一定能逃出生天!” “如果首辅大人不肯呢?” “不肯?” 刘恒僵住了,尔后抬起头,兴奋道:“你可以把自己送给首辅大人,他一定会同意的。” 此话出口,刘滢呆若木鸡,眼泪瞬间打湿了面纱,尔后丢下食盒掩面而去。 她不该来的。 等她跑出诏狱,有兵卒拦住了他,请她入后厢一叙。 刘滢擦干眼泪跟上脚步,远远看到一位白衣青年坐在凉亭中独酌,带路的兵卒转身离去,偌大的区域瞬间只剩下了两人。 刘滢慢慢接近凉亭,不禁诧异,这位青年剑眉入鬓英俊绝伦,身上有着难以想象的贵气,和上位者的威严。 “公子,是您找我?” “我等你很久了。” 姜堰微微一笑,宛如清风拂面令刘滢沮丧的心情瞬间好转了许多。 姜堰亲自奉上香茗,仔细观察眼前少女,果然和龙骧所言一般无二,此女形貌气度绝佳,有着文儒秀气,才情可见一斑。 “先生,有话但说无妨,小女子只想知道,如何救我和母亲脱困。” “刘姑娘不想救你的父亲吗?” “为何要救,他不过一个自私自利之人,对我母女没有半分恩德,落得此等下场,天谴罢了。” 刘滢地刘恒的恨意超乎了姜堰的预料,但这样更好,只要她一心脱离刘家,那么她就越有可能接受过分的交易。 接下来,姜堰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以严江自居,向她阐述了刘恒犯下的罪过,若不出意外,刘恒会被斩首抄家,诛连满门。 刘滢闻言大惊失色,不知所措。 “刘姑娘不必紧张,即便落入官窑教坊,本官也会保护你不被人侵犯,恰好本官要调查一桩案子,姑娘入了花教坊后,帮忙留意其中人员往来,看看是否有暗道,除此之外,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待到收网的那一天,本官自然会保你平安无事,还会送你去大夏学宫,你的母亲可以住到大夏村。” 姜堰给的筹码十分丰厚,而且正是刘滢最想要的。 第279章 遗妇 “先生如果信守承诺,小女子愿效犬马之劳。” 刘滢答应了,比姜堰预想的还要干脆,她是个聪颖的女人,清楚刘氏没希望了,眼前合作是唯一的机会。 姜堰趁机跟刘滢讲述了进入教坊司后应该注意的一切,双方的合作她也必须烂在肚子里。 密谈许久,临别时分,姜堰又多说了一句,她可以顺势去一趟杨府,求杨首辅救救人。 “小女子明白。” 刘滢辞别大理寺,坐上马车径直赶往杨府,只有如此,为人儿女的行为举止才合情合理,不过她并未抱有希望。 果然,到了杨府,她连从前门入府的资格都没有,而是被杨府的下人接引,从侧门进了内宅。 又等待了许久才见到管家杨任,刘滢哀声道:“敢问首辅大人可在?” “抱歉了刘姑娘,我们家老爷近日十分劳累,目前正陪着贵客,无暇见你。” “我父亲刘恒被抓了,首辅大人知道吗?只要能救下我父亲,小女子愿意付出一切。” “这件事我会代替刘姑娘转告,刘姑娘请回吧。” 杨任立刻下了逐客令,很快刘滢被赶处了杨府,杨府的侧门也应声关闭。 有利用价值的什么怎么都好说,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丢掉。 这一刻,刘滢才真正明白了官场的残酷。 刘恒被抓,加上锦衣卫在暗处推波助澜,朝堂内外暗流涌动。 等到第二天上了早朝,龙骧在百官忌惮的眼神中上殿,详细说明刘恒犯下的罪过。 其中涉及到敲诈勒索、贪墨构陷等等。 明明是礼部的重要官员,却在背后藏污纳垢,百万对视,这一次出奇的安静,御史台的人也没有站出来帮忙开罪。 姜堰负手立于金殿,冷漠道:“司礼监刘恒枉顾朝廷铁律,贪婪无度,逞衅纵害罪无可赦,今日便将其抄家斩首,余者流放岭南,待字闺中的女眷送入教坊司。” “殿下英明!” 百官稽首,无人求情。 姜堰暗暗腹诽,刘恒的为人也够失败的,在官场没什么朋友,在家妻女不亲。 刘恒处决的消息下达,刘府上下哭声震天。 一家上下包括奴仆杂役,一共一百五十多人,全部被驱赶到了前院。 其中就包括刘滢和母亲阿绫。 阿绫早年被抢入刘家,年纪也并不大,如今才三十出头,和刘滢站在一起就像一对姐妹。 面对虎视眈眈的锦衣卫和武清卫,刘滢说不出的紧张,她忽然有些害怕,眼前都是太子亲军,那位严江先生真能保证她和母亲的安全吗? “未出阁的女眷,出来。” 龙骧喊了一声,刘滢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除了她还有两位平日里对她颐指气使的姐姐,以及一些身份较高的下人女儿。 现在两位小姐再没有了平日里的娇纵和野蛮,蜡白着脸色,只剩下了恐惧。 龙骧摆了摆手,“只要刘恒的女儿,其他的发配岭南。” 受到赦免的几位姑娘又惊又喜,不过岭南苦寒之地,也不是那么容易存活的,好在不用堕入深渊生不如死。 “还有你,过来。” 龙骧指向了阿绫,刘滢不免心惊,生怕眼前的镇抚使大人侮辱她母亲。 阿绫已经知道了刘滢和严江先生的谈话,因此还算冷静,温婉地上前见礼,颇有主母气质。 龙骧忽然对她邪笑一声,对一锦衣卫使了个眼神,后者点点头即刻将阿绫强行带离了前厅,阿绫惊叫挣扎,刘滢不敢确定内情,哭得稀里哗啦,甚至想要冲上去救回母亲,结果被龙骧一个耳光抽倒在地,鲜红的掌印迅速浮肿起来。 此情此景令刘氏族群绝望,墙倒众人推,家主死了,夫人也被抢了! 比心黑和贪婪,锦衣卫镇抚使,比他们家大人也相差无几。 押送刘氏族人的陆续出城,刘滢姐妹三人却并没有被第一时间送入花教坊,而是被扣押在了刘氏府邸,接下来从一处房间中传来了阿绫凄厉的惨叫。 刘滢听到骇然欲死,已经恨透了那位严江严大人,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泼。 刘氏府邸发生的一切,也在暗处传开了。 “能让龙镇抚使犯禁的女人,姿色应该不错吧。” 杨开怀觉得新奇,他是很想拉拢龙骧,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眼前倒是有了一个良机。 杨任怪异道:“老爷,那位龙镇抚使是不是胆子太大了些?万一被太子察觉……” “哼,只要是人总会犯错,如今刘氏已经毁灭,镇抚使是朝廷的爪牙,只要他想,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即便太子知道,也不会怪罪他。” “老爷的意思是,趁机拉拢?” “且看看他要那个女人打算做什么。” 这一晚,刘府内出现了女人低沉压抑的哭声,正是从阿绫的房间传出。 翌日上午,一辆马车入府,三女送去了花教坊,尔后阿绫被带上了另一辆马车。 东宫之中。 飞鱼卫汇报消息,龙骧带着阿绫赶往了大夏村,不过半道上被一个车队给拦住了,车上的似乎是杨开怀。 “知道了。” 姜堰继续安静的制作教材,不理会外界发生的一切。 前往大夏村的官道上,两辆车错身并排,杨开怀撩起窗帘笑眯眯地打趣:“龙大人这是要去哪?” 龙骧闻言,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车厢,放下了一些自己的窗帘,有些心虚道:“没什么,只是去大夏村有公干罢了。” “究竟是公干,还是金窝藏娇?” “首辅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那好,今晚老夫在府中设宴,到时候咱们慢慢谈。” 谈话到此为止,杨开怀一行回了京城,而龙骧也没耽搁时间,到了大夏村之后,给阿绫安排了隐秘清净的宅子,并安排了下人伺候。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便匆匆回京复命。 他前脚离开,后脚便有陌生的男人翻墙入户。 阿绫吓了一跳,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男人笑起来,脸颊上的刀疤蚯蚓一般蠕动,“夫人,你和龙大人是什么关系?” 第280章 姬人好手 “妾身不知阁下什么意思。” “夫人,莫不是当在下眼瞎,昨天刘氏被抄家,你便单独带了出来,在下可是听说,昨晚夫人哭的很凄惨哩。” 男人笑得越发地邪性,阿绫惊怒道:“你究竟是谁!” “夫人不必紧张,在下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你和龙镇抚使的关系,如果夫人觉得受了委屈,可以告知在下,在下可以帮你杀了他。” “当真?” 阿绫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后者暗笑:“自然,他虽然是镇抚使,我们想杀他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我要如何做,你们才肯帮我?” “只要夫人如事告知内情。” “你们不是看到了吗!” 阿绫难掩的惊怒,仿佛又被羞辱了一般,对方古怪道:“所以,龙骧是打算将你金屋藏娇?你这女人倒是有着几分姿色,但还不置于让龙骧拿仕途来搏吧。” 阿绫的体态白净丰膄,典型的妙龄美妇,虽是有些冷质,却举手投足散发着诱人至极的成熟韵味。 “他自然不敢赌,不过他却可以帮我保护女儿,我也是自愿的。” 阿绫低沉地说了大概情况,龙骧会帮她照顾送入官窑的刘滢,甚至找机会把人替换出来,而她只要当个玩物,权当报答。 对方恍然大悟,仔细一想身为母亲为了保住女儿,做到这一步也不难理解,而且以锦衣卫的能量,在官窑保护一个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夫人好好休息,就当在下今天没来过,到时候我们会帮您杀了龙骧,还您自由。” 来人趁着暮色翻窗而去。 半个时辰后,闭幕垂钓的杨开怀闻言淡淡地询问:“那个阿绫当真极美?” “确实端庄标致,在下看到她的手腕隐隐有些伤痕,似乎是龙骧干的。” “好一个锦衣卫镇抚使,让杨任设宴,另外你去安排几名高手,今晚老夫要亲自拉拢他,如果他不答应,就将他做掉,嫁祸说是刘氏暗中豢养的家臣。” 与此同时,东宫之中。 龙骧对姜堰解释清了一切,阿绫同意拿自己的名声来演戏,但前提是要确保她女儿的安全,至于杨开怀的邀请演,却不知要不要参加。 “自然要参加,今晚你会很危险,考虑好再去吧。” 姜堰放下毛笔,将一卷文书给了他,让他记住上面写得一切。 龙骧看过内容,神色剧烈变幻了许久,等到计熟便将文书扔到了火盆中,“末将去赴宴。” 今夜的风有些喧嚣。 镇国府凉亭下,秦如卿同一位独臂白胡须的老者对弈。 听说今日发生的一切,他不禁莞尔。 “太子选人的第一标准便是忠诚,锦衣卫镇抚使龙骧,此人素没有劣迹,此前也多次抄家,未对那些女眷动过心思,如今却看上了一个妇人,有些诡异。” 独臂老人落下一子,杀机毕露。 秦如卿愣了愣,“先生的意思是,龙骧是太子放出去的倒钩,看来今晚本公子要去杨府蹭一顿饭了。” 时间来到晚上。 龙骧换回了常服,并未佩刀,除却一个马车之外,身边也无一人保护。 从侧门进入杨府,只见宴席已经备好,除了杨开怀便只剩下了管家杨任。 “龙大人光临,杨某有失远迎啊。” “首辅大人太客气,末将早就该来拜访的,今日初次登门,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龙骧将随身带的小木匣子交给了杨任,后者打开顿时一惊,然后来到杨开怀身边示意,后者也吓了一跳,因为小小的木盒中居然有五万两宝钞。 以锦衣卫镇抚使的职能,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宝钞,傻子都知道宝钞从何处得来。 “听闻杨小姐即将择婿完婚,这只是末将的一点小心意罢了。” 龙骧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一堆恭维的话,杨开怀哈哈大笑,收了宝钞。 双方对饮气氛倒还不错。 接下来龙骧尴尬地主动说了阿绫的事,最开始神色还算正常,说到最后龙骧的表情逐渐变态,透着一种病态的亢奋,“首辅大人有所不知,末将在镇抚司的诏狱中审过许多漂亮女人,末将喜欢用新奇的刑法折磨她们,看着鲜血流过她们的肌肤,她们临死前的惨叫,真是悦耳。” 一番话使得客厅鸦雀无声。 杨任一副看怪物的表情,杨开怀却不动声色,“所以龙大人带走阿绫也是为了取乐。” “末将抽了她十几鞭子都不肯低头,倒是个硬骨头,等她臣服的那天,末将会将她挖空内脏,身体脱水做成花雕,用来收藏,若是首辅大人感兴趣,到时候可以送给大人赏玩。” “龙大人还有这样的爱好?” “是啊,女人又分为很多种,不同身份不同气质,末将打算多收集一些美人制作花雕,阿绫是美妇,末将还要收集各种性格的少女、美人,越珍惜越好,比如田霜和秦洛那种,嘿嘿……” 龙骧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那般的邪性使得杨开怀也有些不自在。 谁能想打,一个浓眉大眼的竟然如此变态。 石国也有一位将军,他喜欢收集美人手,谓之为姬人好手,据说已经收集到了几十双,传闻他放出话来,迟早踏破大夏国度,抓到秦洛和田霜,将二人双手斩下留作轸念。 “龙将军,话可不能乱说,田霜是太子禁脔,而秦洛是唯一的女将军和我大夏第一郡府。” “末将谨记。” 双方举杯,突然一道戏谑的声音打破了氛围,“镇抚使大人到时会享受,敢打我阿姐的主意,你就不怕本公子杀了你。” 是秦如卿来了。 龙骧蹙眉看向对面的杨开怀,后者笑而不语,显然秦如卿早就到了。 “你敢打我姐姐的主意,杀你!” 突然有黑影杀出,宛如一头蛮熊,单手一劈,龙骧迅速闪躲,只听咔嚓一声,一张椅子被他一拳劈了个稀巴烂。 秦楚! 前时秦楚在石方街大战田霜五人而胜,最后被萧蔷一枪打穿了脖子,没想到已然恢复了,但杀气和戾气却更加的厚重! 第281章 开幕之前 放眼整个大夏…… 不,放眼天下,没有人可以单打独斗胜过秦楚。 “冒犯大姐,我杀了你!” 秦楚不断出手,龙骧冷汗直冒不断地闪躲,数次险象环生,而秦如卿和杨开怀却作壁上观的看热闹。 东宫深处,姜堰由萧萦陪着赏月,心神有些不宁。 萧萦温柔道:“殿下不必总是操劳着国事,妾身相信殿下是天命之子,遇到麻烦也定然能够逢凶化吉。” “殿下,锦衣卫毛骧受到杨开怀邀请,参与其家宴,席间侮辱了秦郡府,被秦楚打成了重伤,若非秦如卿阻止,他怕是已经殒命。” 林卓带来的消息有些劲爆,萧萦闻言愁云满面。 姜堰即刻给沈潢下令,戴上武清卫随架去杨府一探究竟。 一千武清卫簇拥太子銮驾浩浩荡荡赶赴杨府,杨开怀和秦如卿,以及秦初早就在门外恭候了,除了他们,还有一些熟知的官员,甚至司马军姜承等人也在场,似乎刚刚闻讯赶来。 杨开怀正色道:“殿下,今日之事是一场误会,龙将军和少将军都多喝了几杯,不知怎的,便动了手。” 秦楚见姜堰看着自己,便挺起缠绕纱布的脖子分辩,不是他的错,都是龙骧侮辱他姐姐在前。 说话间一匹白马出现,正是秦洛。 眼下不是说话所在,一行人进了杨府,医者正在帮着龙骧疗伤,姜堰看到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来,触目惊心。 姜堰皱眉道:“秦楚,你可知殴伤朝廷重臣是什么罪过?” “是他先说我姐的。” 秦楚的性子十分倔强,加上从小就被秦洛带在身边,只要涉及秦洛,哪怕面对姜堰也不服软。 姜堰欲言又止,阴着脸不吭声,似乎被难住了一般。 杨开怀见状只觉得莫名的解气,他治不了姜堰,但秦氏可以,秦氏诸王中最强的存在之一,莫说太子,夏皇见了也头疼。 片刻后医者禀报,龙骧的伤势包扎好了,断了一根肋骨和多处挫伤,修养一段时间就没问题。 龙骧躺在床上面无人色,瞧姜堰到来忙要起身,杨开怀阻拦道:“将军有伤在身,不必起了。” 姜堰冷笑道:“龙将军好兴致,这么晚了还有时间赴宴。” “臣只是想着,首辅大人的千金即将婚娶,作为同僚该送些礼物,聊表心意。” “是该送礼物,龙将军倒是提醒本宫了。明日本宫会令人送来一份厚礼,为首辅千金贺喜。” “殿下太客气。” 杨开怀笑得合不拢嘴,姜堰不再理会低着头的龙骧,径直出门而去。 秦如卿喊道:“殿下,今夜之事该如何处理?” “龙骧将军受了伤,先静养吧,至于秦少将军,既然是他打伤的龙骧,便由他来照顾好了。” 姜堰吩咐完便先行离去,秦洛快步跟上了銮驾,“末将一直没有开口,是唯恐僭越惹殿下不喜。” “今晚的事,秦将军如何看待?” “龙骧和杨开怀的关系很好么?” 秦洛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提醒着什么,姜堰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说龙骧的种种不是。 其实今天不过是一场戏,让龙骧吃些苦头,在秦氏和杨氏中间插上一根钉子,刚刚对龙骧的冷漠也是做给杨开怀看得戏码,但愿接下来他能顺利获取两方的信任。 倒是秦洛的态度耐人询问,姜堰隐隐有一种感觉,她和秦如卿不是一路人…… 杨府内,医者看护龙骧。 秦如卿和杨开怀则继续饮宴,杨开怀问道:“秦公子觉得龙骧此人如何?” “毕竟是太子心腹,今日太子摄于我镇国一门的实力,未曾严惩小弟,兴许他心中会有怨恨,若能收服,对首辅大人的好处无以言表。” “锦衣卫监察百官,老夫便试试他好了。” 次日,龙骧被送回了府邸疗伤,杨氏的人也没有再踏足镇抚司。 杨府准备的招亲提上了日程,花名册上写满了名字。 天南海北的才子和一些破有武力的人也纷纷来凑热闹。 招亲的主场在京城之北的桃山瑶台,那里曾经是一个江湖派别的故址,后来被杨开怀拿下,改成了一处风景如画的锦绣所在,闲暇时常有文人墨客登山怡情。 保险起见,姜堰安排了锦衣卫伪装,上山调查,看看是否还有炸药之类的存在。 萧萦打趣道:“殿下是否想太多了,谁敢这般大的手笔。” 花名册上都是文武之道的人才,杨开怀即便要谋朝篡位,也不可能杀害这般多的人才,否则他即便成功,也坐不稳江山。 姜堰不置可否,小心无大错。 不消三两日,锦衣卫便带回消息,说并无炸药的线索。 目前桃山瑶台云集了数百年轻才子,整日抚花吟哦好不热闹。 姜堰也不信有人敢在天子脚下搞事情,象征性地在山下驻扎了一千武清卫,以应对突发状况。 下午时分,皇城天空风云跌宕,乌云中夹杂着一道道沉闷的雷霆。 城北的桃山瑶台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并未因为天地变色而回官驿休息,反而继续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吃喝玩乐。 不少妙龄女子,更趁此机会走出闺房,来到瑶台私会自家情郎。 云崖边,一处歪脖子树下,一位红衣少年和一位白衣少年对饮,二人正是田霜和鸿荣。 他们是临时被姜堰喊过来镇场子的,因为秦楚也来了,那小子一旦被人激怒,几百个人都不够他撕的。 万幸秦楚来了之后,一个人闷着头吃吃喝喝,也不理任何人。 鸿儒嘀咕道:“那怪物是吃什么长大的?” “或许是天魔星下凡。” 田霜听姜堰讲过一个叫水浒传的故事,里面有魔星下凡颠覆王朝,所谓的好汉爷,大多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和秦楚极为相似。 说话间暴雨倾盆。 田霜和鸿儒快速躲到一处长廊下,放眼望去广场上的才子佳人抱头鼠窜。 山脚下,姜堰的马车抵达,随行的还有秦洛。 俩人倒不是为了凑热闹,而是趁机再宣扬一波新学,找一些精通武力的家伙收入学宫,培养成武将。 二人上山的同时,密林中有黑影一闪而过。 第282章 血夜 大雨肆虐桃山,经久不歇,却并未阻挡才子佳人们的交流的热情。 眼看天色将晚,才陆续有人返回了杨府安排下的住处。 桃山顶的住处以及各式楼阁,都是环绕着中心的瑶台广场所建,随着大家回到房间,偌大的区域一时安静了许多,但时不时会有乐曲声传出。 姜堰望着黑压压的云顶,多少有些无力吐槽,他来时天明气爽,谁曾想半道确实大雨滂沱,想要宣传新学,只能等明日了。 太子和开平郡府大驾光临,杨任自然小心伺候,安排了一处清净的阁楼,对门两个房间。 姜堰沐浴了一番,正要看会儿书,突然就见一道身影翻窗而入,定睛一瞧果然是田霜。 姜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好端端一个大姑娘,总是翻墙入户,传出去影响可不好。 “大哥,我盯着秦初好半天了,他应该也是为了招亲,但来之后并未同任何人有过交流,刚刚听说秦洛到来,便去见她了。” 田霜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通,姜堰浑然没放在心上。 “大哥,你休息吧,今晚我为你守夜。” “桃山就在京城眼皮底下,你觉得会出什么意外?何况还是杨氏的招亲台。” “小心无大错,万一呢。” 田霜一本正经地擦拭她的断刀,凭借九品上的境界,她的内心略有不安,索性今晚就守在房间哪都不去,至于鸿儒,大可以躲在暗处,真有个意外,二人联手肯定没问题。 晚膳过后,秋雨绵绵的夜晚无形中多了些寒气。 田霜见状放下断刀,取了一件披风为姜堰披上,姜堰微微一怔,顿时露出了一个温润的笑容。 田霜脸一红,呐呐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大哥是有心事?” 心事倒是没有,姜堰有些问题想问,比如她那雪无命的称号,以及江湖中一些势力和强者的情况。 提起这些,田霜顿时来了精神。 雪无命是有年杀穿雪域白衣染血,吓破了恶人胆才得的名头,至于当今天下的着名势力,其中包括乐派、血滴子、寒山寺以及南疆的蛊毒教,其实蛊毒教不涉足中原。 前三者分布在各国,乐派主要侧重情报,用情报从各国换取物资而存活,或许秦氏掌握的乐派,只是乐派下注扶持的藩王家族,并非真正效忠于秦氏,当然秦氏这些年不遗余力地拉拢,大夏境内的乐派,应该被他们蚕食了不少。 血滴子主要经营暗杀,猎杀目标甚至包括皇帝,前提是有足够的酬劳。 而寒山寺看似最为普通,但门下人数却是最多的,每逢灾年饿殍遍地,朝廷的苛捐杂税依旧繁重,而遁入空门之后却可以避免缴税,他们在各国享有许多资源和供奉,网罗的强者也不计其数。 田霜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江湖上的格局,姜堰听得心惊肉跳。 其他倒还罢了,寒山寺是个大隐患,以后要想办法释放里面的劳动力! “大夏有多少九品上,多少大宗师?” 姜堰想搞清楚至强者的数量,以后父皇所在的太极宫,也要适当的加强保护。 田霜收回断刀,无暇的白狐脸闪过一抹凝重,“大宗师凤毛麟角般的人物,放眼各国也只有寥寥三位。我知道的九品上只有我和鸿儒,冠军候和林卓是九品中,朝廷中一些老将的实力有些应该达到了九品,但镇国府是个异数,秦楚的实力如果是九品上,那么他肯定是九品上中的最强者,说是大宗师也有可能。” 姜堰下意识看向了房门,秦洛本身也是将军,她的实力应该也不弱,再加上一个近乎怪物的秦楚,怪不得连杨开怀对秦家都充满了忌惮。 如今看来,单靠大内侍卫保护太极宫就有些不现实,必须研究出新武器,给飞鱼卫装备上,若有至强者来暗杀,就用火力将对方留下。 聊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深夜。 姜堰有些困了,就寝前呼唤道:“霜儿,要不要来侍寝?” 田霜一手按刀一手抓着酒坛,回眸一笑,白狐脸冷艳至极,姜堰的心脏险些停止调动。 “大哥尽管休息,我来守夜。” “啊,这该死的安全感。” 有了田霜守着,姜堰很快便睡了过去。 听着均匀的呼吸,田霜慢慢来到床边,凤眸尽是温柔,纤纤指尖落在姜堰的脸庞上,她的嘴角弧度越来越明显,“真是个大孩子……” 言讫,一股寒意席卷而来。 田霜瞳孔一缩猛然回头,“什么人!” 她快步来到窗边,一把推开,只见雨夜中的瑶台建筑中,闪烁着幽幽的灯光,无形中一股血腥味顺着风雨钻入了大脑。 “出事了!” 这血腥味太重太重,八成是死了人,且不止一个。 铮铮! 金铁撞击声,伴随着凌厉的剑意撕开了雨幕,只见广场一角,鸿儒正在被三道黑影围攻,地上还躺倒了十几具尸。 来不及多想,田霜急忙冲到床边呼唤,姜堰睡得迷迷糊糊,瞧她神情便知出了意外,来到窗边看去,果然整个桃山顶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惨叫和求救声,一阵阵歇斯底里的惨叫,仿若进入了修罗道。 “大哥,你在这不要乱跑,我去看看。” 田霜抽出断刀从窗口跳了下去,化作一道红光直奔激战的广场,有她加入,鸿儒压力骤减,两人合力,只是须臾之间,几具尸体身首异处。 斩灭黑影后,两人分开向着四处,透过斑斑天光和灯火,看到有才子佳人狼狈逃出住处,还不等走远,就被人一刀捅死,血流成河。 “殿下!” 秦洛带着秦楚忽然闯入房间。 她也被蒙在了鼓里,不清楚动手的是哪一方,但好大的手笔! 这是要血洗了大夏年轻一辈的人才。 “秦楚,去杀敌。” 姜堰下了指令,秦楚立在秦洛身后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 姜堰不禁皱眉,“没听到吗?” 秦洛阻拦道:“此间不安全,不如让小楚护着殿下先离开吧。” “秦将军,随本宫杀敌。” 姜堰快步下楼,秦洛只能带上秦楚跟上。 第283章 大手笔 黑夜喊杀声震撼山川。 一股股腥风钻入人的心田,令人头昏脑涨。 许多人奔走遁逃,被黑影追上乱刀砍杀,形势几乎一面倒。 好在有田霜和鸿儒两人在,守住了两条逃走的路,姜堰抓起一把刀迎了上去,秦洛迅速挡在身前,断喝一声:“小楚,杀敌!” 也有了秦洛的命令,秦楚如虎如羊群,一拳一个一脚三个,甚至有黑影被他举过头顶活活撕成了两瓣。 有了他的加入,对方的火力瞬间被吸引。 随后武清卫的喊杀声到来,他们终于上山了。 “殿下,您还好吗!” 远远地看到杨开怀在杨任的保护下赶了过来。 姜堰和秦洛下意识对视一眼,询问大概情况。 杨开怀身上也有着血迹,喘着粗气告罪,“殿下,臣惶恐,但臣也不知这些人何时上了山。” “霜儿,留个活口!” 姜堰大喊一声,田霜闻言,飞舞的断刀在斩杀一名黑衣人头颅之前,紧急停下,随后飞一起脚,后者闷哼一声砸上广场,杨任上前一把将他反剪在地,捆住了双手。 秦洛浑身湿透,疯狂大叫四散而逃的学子躲去东边的阁楼! 那里正是她和姜堰的住处。 得到指点的才子佳人,跌跌撞撞慌不择路,一窝蜂的涌了进去。 有黑影还在追杀,姜堰的火铳一阵连射,他们便成了尸体。 杨开怀见状眼皮狂跳,神色充满了忌惮,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火铳的威力,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怕。 秦洛和杨任,护着姜堰和杨开怀,且战且退。 姜堰发现秦洛很强,她虽然并未怎么出手,可随便踢飞的一把刀,就将三个黑衣人串了烤串,这实力,起码也是九品。 厮杀还在继续,不过武清卫已经到来,千名武清卫联手扩散绞杀,加上田霜三人为尖刀,不消片刻,几乎绝大多数黑衣人都被斩杀殆尽,只剩下两个还顽强的提着刀站在重围之中。 姜堰沉着脸走了过去,鸿儒看到杨开怀和秦洛,赶忙隐匿不见。 田霜和秦洛一左一右护卫,姜堰盯着陷入重围的两人,冷漠道:“说,谁拍你们来的!” 二人对视,当场要抹脖子。 砰砰! 姜堰随手两枪打断了他们的肩膀,两把刀应声落地,随后武清卫上前,几十把雪白的刀横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殿下问话,回答!” 杨开怀满头满脸的血迹,他刚才也抡刀杀过一阵,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黑衣人跪地狂笑,“有本事就杀了我们,休想问出我们的来历!” “放心,本宫不会让你们那么轻易死去。” 姜堰示意武清卫把此二人,和那个活口一起带走,请大理寺严加审查,只要能问出幕后主谋,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 武清卫带走了三人,剩下的开始清理尸体。 直到清晨时分,所有死者才全部运送到广场上,望着密密麻麻的一百多具尸体。 姜堰沉默了,外围侥幸逃生的才子佳人哭声震天。 沈潢单独请姜堰到了一旁,暗暗回禀:“殿下,失踪了几人,都是勋贵和藩王之后。” “你确定?” “不排除趁乱下山的可能,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件事暂时保密,然后通知这些死者的家属,来认领尸体。” “殿下,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后果不可小觑。” 所谓的招亲,在太子和杨首辅,乃至开平郡府坐镇的情况下,依旧出现这种事,大夏无疑是被人狠狠抽了一个嘴巴,皇室也颜面无存,甚至会影响到姜堰身为储君的威严。 姜堰岂会不懂利害所在,为今之计,唯有让京城日报先一步发声,就说是马匪霍乱荼毒肆虐,调遣赵凌忠将军,率军搜查京畿马匪踪迹,普通百姓也可当做眼线,提供线索者,赏千金。 肉不出意外,大夏要变天了。 随后,皇宫御医和皇城的医者被征用来到了桃山,帮着伤者治疗。 姜堰回到了楼上,坐在小桌旁一言不发。 田霜等人不敢打扰。 姜堰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广场上的尸体已经被陆续送走,伤者也都各自去了大夏村安置,朝臣们却聚集到了广场上,有人暗笑有人忧愁。 “殿下,臣杨开怀请罪。” 门外传来了喊声。 姜堰不曾理会,翻来覆去的地分析整件事情的动机和获利者。 目前沈潢的审查还没消息,但愿他能带来不一样的结果。 杨开怀在门前一跪就是一天。 杨氏一党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 只要足够聪明就不会在太子盛怒的关键时候触霉头,除非想早点重开。 日落时分,杨开怀跪倒脸色苍白,头一歪昏倒了过去。 御医们七手八脚地将杨开怀送走了,然后换成了杨娇娇跪在那里。 “殿下若要怪罪,请斩小女子,若非小女子招亲,也不会出这种变故。” “殿下,该回宫了。” 司马军和姜承等人在门外苦笑着谏言。 姜堰面色森冷,下了命令,“继续招亲!同时调派禁军和武清卫赶来镇守桃山!”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 不清楚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监国金口玉言谁敢不从? 招亲继续的消息传回大夏村,学子们宛如惊弓之鸟,不敢再去。 姜堰再度下令,“名列前茅者,高官厚禄,魁首可赐侯爵,并由陛下赐婚。” 消息如同重磅炸弹丢入了暗潮汹涌的水面,登时引发了轩然大波,这般赏赐,足以令大家铤而走险了。 再加上增加了兵力镇守桃山,学子们再一次上山了,甚至人数较之于之前,只多不少。 箫萦在御书房代为处理奏章,而鸿儒早就回来了,一则则消息让她倍感焦虑。 她觉得太子是在跟对方的幕后黑手置气,或许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鸿儒苦笑道:“殿下担任监国至今,似乎从没遇到这般情况,他愤怒也在所难免,兴许要不了几日他便回来了。” 萧萦无可奈何,她现在也出不了皇宫,于是给大理寺发了一道命令,给死者家属作出补偿,无论身份背景,赔偿金额一致。 第284章 叶雷 桃山阁楼。 田霜单独陪着姜堰,现在的她显得有些温顺,陪了姜堰足足三天了。 可惜她不清楚姜堰究竟想干什么。 “我只是要赌一把,看看幕后黑手是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人。” 姜堰的神情透着难掩的憔悴。 三天里,他思考了一万种可能,也大概猜到了真凶是谁,有什么目的,可惜阻拦得有些晚了。 “大哥,需要我做什么?” “扮丑。” 姜堰望着迷茫的田霜,眼底终于有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招亲会开始。 比试和科举的内容相差无几,不同的是还要加上一个武斗,根据综合评判,找出最佳人选。 所以偏科的人才,是不可能拔得头筹的。 望着如火如荼的赛试会场,在阁楼观望的杨娇娇心如死灰,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未来夫君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的。 如果是一位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才俊还还说,但若是一个丑陋无比的家伙,她说什么也不愿,宁可从楼上跳下去。 但老天似乎喜欢跟她开玩笑。 第一天比试过去,大夏学宫出了几位名次不错的家伙,却还有一个不属于学宫的家伙,各方面强悍绝伦,诗词、武力以及算学,更是一绝。 偏偏此人穿着平平无奇,酒糟鼻,麻子脸,再有夸张的招风耳,尤其一双眉毛宛如豆虫,丑得不堪入目,仿佛是天弃之人,看一眼都会做噩梦。 此人名叫叶雷,在没有阻止他,拔得头筹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个姓叶的好厉害,感觉他的诗才和太子都有的一比了!” “算学也极强,武力也碾压了除秦楚之外的所有人。” “固然有才,可惜长得太丑,在下听说杨小姐在阁楼看到他的长相,都吓哭了。” …… 很快,叶雷的名声开始鹊起。 杨娇娇又惊又怒,为了不嫁给一个不堪入目的家伙,她借口请见了秦洛想办法。 秦洛无奈道:“我也想帮你,可惜爱莫能助。” “秦姐姐可以让三少爷跟他打一场,只要把他打伤下不了床,参加不了接下来的比赛,就没问题了。” 这手段有效,但着实有些狠了。 “秦姐姐不必用那种眼神看我,小妹承诺他败后,给他足够的钱财,哪怕田产都可以,也足够他一声顺遂无忧了。” 话说到这份上,秦洛不好再拒绝,令人给秦楚传了话,但再三声明不许伤人性命,只要让对方无法参加后续的比试便可。 “听说了吗?马上要轮到叶雷对阵秦三少了。” “俩人在武斗方面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叶雷必败。” 下午时分,密密麻麻的人影围在了演武台附近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开了盘口,叶雷的赔率有些离谱。 姜堰居高临下地望着演舞台,神色一如以往的平静。 秦洛刚才说了杨娇娇请她帮忙的事,所以姜堰也请她帮了一个忙。 很快,叶雷和秦楚一同出现在了斗场,跟冷酷的少年将军比起来,叶雷的丑陋再度刷新了人们的认知。 挤在一起五官可以用“别致”来形容。 随着无数的呐喊声,比斗开始。 这场战斗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激烈,俩人似乎都用尽了全力,两人同时力竭,不分胜负。 平局的结果过于骇人听闻,谁能想到一个丑陋的家伙,不但学识了得,厮杀的技艺也非比寻常,这般来看,他文武双全倒是一位难得的人才。 杨开怀也在暗中观察比赛结果,急忙令人去调查这位叫叶雷的家伙是何身份。 而杨娇娇整个人一副坏掉的模样。 “爹,不要嫁给一个丑八怪!” “不许胡闹,若是一位大才,嫁了也不辱没了你。” 杨开怀也需要人才,但他也不信这样一位人才,太子会发现不了。 “老爷,那位叶先生被太子殿下派人请去了。” 杨任带来的消息可谓及时,杨开怀顿时对叶雷的身份,打消了几分怀疑,原来真是一条漏网之鱼,武力能硬抗秦楚的文武全才,他杨氏绝不会放弃。 “立刻派人盯着,等叶先生从太子那边离开,就即刻带来我这边。” “爹,我不要嫁给他!” “由不得你胡闹,这世间人无完人,正是因为有着令人羡慕的才能,上天才剥夺了他的容貌,女儿,你何时学会以貌取人了。” “女儿非是以貌取人,但他未免太不堪入目了些。” 杨娇娇心里苦,偏偏杨开怀起了拉拢的心思,根本听不进她说的话。 阁楼中。 姜堰仔细打量丑出天际的叶雷,感慨道:“真是丑得惊天动地。” “大哥,为了帮你,我牺牲如此巨大,你还笑话我。” 田霜亮出粉白的拳头,姜堰不敢再调侃她,接下来她的任务是和杨开怀接近,让他信任,然后让这假身份横死。 “有何意义?” “你这种文武全才,他不会想放弃的,只要叶雷化作飞灰,老狐狸自然暴跳如雷,他会主动帮着找到此前下杀手的幕后真凶,讨要说法。如果叶雷的死,他不为所动,那么他便是真凶。” 田霜闻言大彻大悟,惊叹道:“大哥,你也太厉害了吧!这种办法都能想到。” “前提是你要让老狐狸相信你的本事和忠诚。” 姜堰言尽于此,她该出去了,相信老狐狸已经派人监视着阁楼,正等着好好拉拢他未来的姑爷。 不出意外,叶雷下楼不久,杨任便匆匆迎上前来,谄媚一笑:“叶先生,我家老爷有请。” 叶雷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同时脑子里想着姜堰交代的话。 杨开怀早就备好了丰盛的晚宴,甚至叫了杨娇娇来作陪。 结果叶雷刚进来,她看了一眼便是花容失色,前几日离得太远,她看得并不真切,如今人在眼前,她险些当场吓晕过去,再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跟此人过一辈子,登时绝望地僵在那里,眼眶通红。 杨开怀也差不多的心情,早已想好夸赞叶雷形貌的一些话,硬是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第285章 试探. 仅仅一个照面,杨娇娇便给田霜假扮的叶雷,打上了天残的标签。 此等容貌猪豸不如,她堂堂相府贵女,绝不会嫁给此人。 尽管有杨开怀作陪,一场家宴也并不和谐,杨娇娇横竖看叶雷不顺眼,若非有父亲在场,她早已令人将对方乱刀斩死。 “请问叶先生,一身才学从何处得来?” “在下乃琅琊人士,自幼父母早亡,后来地方闹了匪患,在下为求活命只能出走故土,倒是运气不差,遇到一位山野高人点拨,学了些本事,本以为可以常年伴在他老人家膝下,怎料天不遂人愿,他老人家旧病缠身,没有挨过冬日便撒手去了,从此在下四海为家,听闻大夏村不错,便想来求个安稳,近日又听说杨府招赘,在下便来碰碰运气。” 叶雷给的说辞天衣无缝,即便杨开怀要查,姜堰也会在暗中筹备好一切。 杨开怀赞叹道:“叶小子着实不凡,观你儒学格物,诗词雅乐,乃至武艺都是上上之选,年轻人就该为国效力,如果你与娇娇有缘,老夫愿意成人之美。” “小子先行谢过首辅大人,不过……” 叶雷有意无意地看了怒冲冲地杨娇娇一眼,杨开怀岂会看不明白,轻咳一声道:“年轻人之间合该多多亲近,你懂老夫的意思吧。” “小子明白,无论杨小姐有任何差遣,在下绝无二话。” “哼,本小姐让你杀人放火你也去干?” “杨小姐说笑了,只要小姐喜欢,莫说杀人放火,任何需求在下都会答应。” “说的比唱的好听,可惜你长得太丑,本公主生平最见不得丑陋之物,父亲,女儿累了,你们慢聊。” 言讫,杨娇娇拂袖而去,半分面子都不给。 叶雷低下了头,拳头有意无意地握紧了几分,这一切恰恰都被杨开怀看在了眼里。 至今为止,他没发现叶雷的身份有何不对劲之处,但具体的还要再了解一番。 如今夜色已深,叶雷推辞了杨开怀的好意先行离去,而杨开怀则是进了杨娇娇休憩的闺房,后者见状便是抱怨,“父亲,您也看到了,他的容貌实在不堪入目,若是让女儿与他结成连理,只恐丢了父亲的颜面。” “人无完人,叶雷固然丑陋,其他方面却配得上你,否则为父大可以帮你找个英俊之人,但才学却未必及得上叶雷的万一,那样的人也没资格让为父照拂,将来又如何保护你。” 这一刻的杨开怀仿佛一位慈祥的老父亲,喋喋不休地劝着。 杨娇娇愤愤道:“既然父亲觉得他合适,那女儿试试他总行了吧。” “你要如何来试?” “女儿自有手段,父亲看着便是。” 杨娇娇当着杨开怀的面唤来了管家杨任,明日招亲还会继续,但叶雷就不用参加了,随着她下山踏青,半路上找人扮装马匪截杀,且看叶雷是不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杨任不敢造次,只得看向杨开怀,后者哼道:“既然你想试,便试吧,老夫也想试试此子心性。” 招亲的筹办如火如荼,寻常人却不知杨府赘婿早已内定。 姜堰也并未闲着,龙骧的伤势已经好转,在外人看来两人的裂隙已经成型,正想着便拿到了龙骧传来的密报,田霜的人物完成的不错,但杨氏还想试探一番,所以管事杨任找到了龙骧,希望他能带领几名锦衣卫心腹出手试探一番。 杨开怀这般做的目的,不外乎是对叶雷的身份有所怀疑,也顺带考验龙骧是否会为他办事,即便真出什么岔子,也是锦衣卫负责,和他杨府无关。 一辆豪华的马车离开了桃山,车上坐着的正是杨娇娇和其侍女小若,而叶雷则是做了车夫,除了他们三人再无人陪同。 一般来说,京畿附近非常安全,即便有马匪山贼也早已肃清。 杨娇娇说要去漳河流域踏青,距离京城也就十里左右,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一片金秋之地,河岸黄页缤纷令人赏心悦目。 叶雷出行还带了一些物什,比如烧烤架和食材。 瞧他摆弄,杨娇娇也不理睬,带着小若在四下里闲逛,仿佛真是来出游的。 但她不知道杨府安排的人在何处,只想着手下人能给叶雷一个小小的教训。 “小姐,您不怕那丑陋的家伙对您有非分之想?” “他还没那个胆子敢碰本小姐,待会我就让给她吃些苦头。” “他一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仆人,杨娇娇和小若邪恶一笑,擎等着看好戏。 接下来打半个时辰,杨娇娇并未和叶雷说一句话,而叶雷也闷着头制作烧烤,并未主动来打扰。 这倒是让杨娇娇有了几分好奇,凭她的容貌和身家,对方不来跪舔她的脚趾都算性格坚韧,谁曾想对方好似对她真不感兴趣一般。 “小若,我们去看看,那家伙究竟搞什么名堂。” 杨娇娇转也转够了,回到了马车落脚的地方,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肉香飘来,让她本没多少食欲的胃口蠢蠢欲动,近几日她被叶雷的长相闹得心里不舒服,一直没怎么进食,固然山珍海味也难以勾起她的食欲,而叶雷现在做的食物,倒是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带着好奇来到奇怪的烤架边,她板着脸问翻烤肉串的叶雷,“你在搞什么?” “郊游踏青当然是要吃烧烤喝啤酒。” 叶雷咧嘴一笑,整齐雪白的牙齿熠熠生辉,甚至有着两颗虎牙。 杨娇娇微微一怔,她倒是没注意眼前的丑男牙齿如此雪白。 叶雷随手递给了她一串烤肉,小若嘀咕道:“小姐,且慢,小心她下药。” 叶雷闻言黑脸,“在下若有歪心思,只怕也活到现在了。” “哼,你倒是聪明,本小姐且尝尝看,若是不好吃再收拾你。” 杨娇娇性格有些飞扬,她不信一个乡巴佬能做出什么美食,但等烤肉放入嘴里,顿时娇躯一颤,眼睛瞬间变成了小星星。 好好吃! 第286章 伪装者 杨娇娇吃烤串的表情被叶雷一五一十的收入了眼帘。 她不禁想起姜堰第一次为她做烤串的场景,当时她和现在的杨娇娇反应差不多,那个男人总是会一些别让想象不到的手段,哪怕小小的烹饪之道,也是无比的精通,比皇宫里的御厨,好了不少多少倍,今日用来拿捏一个杨娇娇,还不是手到擒来。 果然,叶雷赌对了。 杨娇娇吃完一串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手,倒是有些狼吞虎咽毫无形象,使得一旁的小若狂吞口水。 叶雷也不厚此薄彼,也给了她一些。 至此,主仆俩一起沦陷,加上叶雷带来的啤酒,杨娇娇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心情好了,她看眼前丑陋的男人,倒是一下顺眼了几分,询问烤串和啤酒的种种。 叶雷开始满嘴跑火车,说都是跟着自己的死鬼师父学来的。 殊不知她口中的师父正是姜堰。 二人有了话题,叶雷趁机又讲了一些江湖上的故事,也都是姜堰拥着她入睡前,说的睡前小故事,比如宁采臣和聂小倩,又比如梁祝。 杨娇娇听得入了神,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她意犹未尽道:“真是可恶,你这人讲故事,为何不是圆满结局?” “小姐生于宰府家,且不知世道多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尚有波澜,更何况无根浮萍相恋。” 叶雷一番话使得杨娇娇咂舌,而叶雷也曾问过姜堰同样的问题,不过姜堰的回答非常霸道,说只要和他相爱的女人,都会幸福。 “你这人倒是有些意思,本小姐今日吃烧烤很开心,以后有时间还要做给本小姐吃。” 杨娇娇的性情非常,一番话惹得小若连连咋舌。 时间不早了,也该到了回桃山的时间。 叶雷收拾好东西,驾车带着二女回去,路过一处幽静的树林,突然从树林中窜出十几名黑衣人将马车团团包围,这群人全员戴着黑面巾,挥舞长刀凶神恶煞,“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叶雷见状抽出长刀冷笑道:“哥几个,大白天穿着一身,也不怕太招摇?” “小子,交出钱财和女人,饶你不死!” 外面的嘈杂自然被车内的主仆听个正着,杨娇娇知道是自家人,自然不怕,一把掀开车帘,黛眉倒竖,怒斥一声:“好一帮蟊贼,你们可知本小姐是谁?若怒本小姐,将你们抄家灭门。” 黑衣人头领坏笑道:“一个乳臭未乾的黄毛丫头也敢大言不惭,今个爷看上你,若是从了,我们可以让你舒服一番。” “好胆!” 杨娇娇气坏了,自家派来的人胆子忒大了些,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有何不敢,兄弟们,砍死这丑八怪,丫鬟归你们,这小妞归老子!” “是!” 一群黑衣人飞身来杀,叶雷抽出长刀护住马车,刀光闪过血色飘红。 她早就认出了为首的的是龙骧,知道出手的是锦衣卫,因此动手避开了要害,对方一行看似伤重,却多为皮外伤,但样子还是要装一下,因此有几人倒地不起,似乎被诛杀。 杨娇娇哪里见过这等凶残场面,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一头躲进了车里,但叶雷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了龙骧机会,后者趁机闪身上了车辕,一把将杨娇娇给拽了出来。 叶雷见状飞身大怒,转头攻杀,刀光浮动之间,龙骧被逼退。 叶雷护住面无人色的杨娇娇继续厮杀,一道道黑影倒下,叶雷身上也染了鲜血。 这样的厮杀过于真实恐怖,杨娇娇一度怀疑对面究竟是不是府上派来的,若是如此,叶雷不知道对方身份,府上损失也太大了。 但战斗并未结束,因为叶雷护着她战斗,被围攻之下,也有些破绽,好几次被划破了衣袍,险象环生。 “喂,你快走吧!” 杨娇娇也终究是养于深闺中的女子,瞧叶雷危机赶忙大叫,叶雷暗笑,继续露出破绽,一个不慎被踢飞撞在了车辕上,嘴角一抹血线流了出来。 这些血,其实是姜堰提前为她准备的一小包甜味奶茶,配上这般凶险场景倒是逼近的紧。 杨娇娇吓了一跳,厉声道:“尔等蟊贼,还不退下!” 她想要终止这场游戏,因为叶雷确实一直在保护她。 可对面的黑衣人依旧不依不饶,大喊一声,“趁他病要他命,一起上,斩杀这小子!” 黑衣人群起而动,杀机肆虐。 甚至杨娇娇也被笼罩其中,叶雷“强撑”身体舍命死战,突然一刀直奔杨娇娇,后者吓得三魂出窍当场呆住,眼看她要被一刀穿胸口,叶雷飞身将她抱住,同时被划破了手臂。 叶雷受伤,龙骧头皮发麻,这要是被太子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他不敢再战,给了属下一个眼神,属下立刻大叫:“头,我们耽搁的时间不断了,快撤吧。” “好,小子,你给老子记住,下次见了定然不饶!” 话罢,龙骧带着剩下几人落荒而逃,丢下了几具“尸体”。 “你怎么样了?刚才太危险了,赶忙要帮我挡下。” 杨娇娇看着叶雷流血的手臂,一时有些急切,叶雷沉着脸一把将她送上车,然后飞身坐上车辕驾车而走,这个动作过于飘逸潇洒,叶雷看似单薄的背影,在这一刻也显得有些伟岸,并深深烙印在了杨娇娇的心间。 马车离开后,地上几具“尸体”都咕噜爬了起来,带着外伤撤离战场。 回到桃山后,杨娇娇将叶雷安置在了她所在的小筑附近,并怒冲冲地去见了杨开怀,“父亲,您下手太狠了吧!” 杨开怀一头雾水,听到杨娇娇讲述情况,他讪笑道:“如此看来这小子倒是值得信赖,可惜你看不上他。” “女儿只是……” 杨娇娇的脸蛋不禁红了一分,今天和叶雷独处,她发现对方确有着过人之处,不但才情无双,武艺和人品都没得说,甚至厨艺也是一绝,说话也很风趣。 可惜了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生得丑陋,哪怕相貌好上几分,她倒追都愿意。 第287章 心计如潮 自家女儿的心思,杨开怀都看在眼里。 他能感觉到女儿对叶雷生出了好感,不过他派去调查的人也该回来了。 不出所料,半日后杨任带回了情报,在案牍库中查到琅琊叶氏早亡故,遗孤叶雷漂泊在外。 “看来身份是没问题的。” “老爷,要不要再深入调查一下。” “不必了,他的身份若有问题,对方也该派长相出众的人才过来,更容易获得老夫的青睐,至于叶雷其人,你也看到了,他有才,但容貌过于丑陋根本入不了朝堂。” 杨任恍然大悟,仔细想来也是,朝堂是朝廷门面,一个奇丑无比的家伙,再有才能,朝廷也不会重用。 杨开怀笑道:“若是老夫所料没差,他定是知道自己丑陋,求取仕途无用,只有老夫能帮扶持他。” “老爷所言极是,刚才龙将军说叶雷下手极端狠毒,锦衣卫的几名精英受伤很重,幸亏提前诈尸,否则必然损失惨重,龙将军希望您能给一些补偿……” “哼,他倒是敢开这个口,既然他敢要,老夫就敢给,派人光明正大的去镇府司,老夫就是要让太子看到,锦衣卫和老夫有接触,只要接触的多了,太子就不得不怀疑锦衣卫的忠诚,到时候龙骧小儿的命,便掌握在了老夫手里。” 杨开怀文超一副大局在握的姿态,杨任的大喜,亲自取了银子去办。 另一边,姜堰拿到了田霜传来的消息,她用叶雷的身份倒是不辱使命,获得了杨娇娇的好感,为此还被割伤了手臂,但总算是值得。 “我的霜儿受伤了……” 姜堰心疼得直抽抽,若是现在无法见面,他非得将那个小蠢货搂在怀里疼爱一番。 信函中,田霜询问接下来的计划,她感觉杨娇娇真有考虑叶雷做杨氏的女婿,打算将计就计,继续留在她的身边,甚至娶了她,以后当做杨开怀的心腹,必然能一举歼灭老贼。 姜堰一头的黑线,她一个女人怎么娶另一个女人,洞房那晚肯定就会被识破。 夜晚时分,一道黑影翻窗入户。 她身形未稳,就看到烛火点亮,姜堰披着衣袍掌灯,英俊的脸庞尽是温柔,“臭丫头,这么晚了,也不怕被老狗发现。” 田霜一把撕掉叶雷的伪装面具,不等说话就被姜堰抱在了怀里。 “伤口疼吗?” 一句话令田霜芳心颤栗,娇嗔地扬起了完美的白狐脸,眼眸闪动无尽的爱火,“只要能助大哥成事,这点伤不值一提。” “虽然是皮外伤,却也要用我调配的白药,防止留下疤痕。” 姜堰拥着她落座,亲手帮她重新处理了手臂的伤势,还好只是擦破了一些皮肉,否则定要收拾龙骧一顿。 “大哥,我的建议你考虑的如何?要不要趁这机会让我继续获取老狐狸的信任,应该能被委以重任。” “不可。” 杨开怀老成谋国,留在他身边无异于与虎谋皮,万一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不用调查,也知道是老狐狸在背后捣鬼,失踪的那些藩王和勋贵子弟,肯定是被他抓起来了,好在起事的时候当做人质,以作要挟。” 田霜的分析合乎情理,姜堰确实也考虑过。 “所以我继续留在杨娇娇身边,伺机打探那帮人的下落,若有机会尽早把他们救出来,只要他们回归各自的家族,杨氏惹了公愤,大势去矣。” “你想太多了,老狐狸既然敢抓人,就肯定不会被寻常人接触到,甚至我怀疑其中还有秦氏的帮助。” “那就让我在杨娇娇身边多待一些时日,我总觉得那小女人心肠不错,也没什么心机,倒是可以利用一下,日后杨氏倒台,便留下她吧。” “霜儿,你不会真喜欢女人吧。” 姜堰搂着小蛮腰,一脸的怪诞,田霜愤愤道:“大哥总是这般说,是在暗示霜儿接受女子的身子,以后要和姐姐一同伺候你?” “提议不错,就这么来。” “去死吧。” 这一夜姜堰被田霜险些憋出内伤,好在这丫头有良心,用了其他手段为未来夫君消火,但她后半夜就跑掉了,简直神出鬼没。 望着空空如也的床铺,姜堰一阵煎熬,真想快些拿下这个小狐狸精。 而另一处阁楼,杨娇娇睡得并不安稳,她听父亲说了锦衣卫帮忙袭击的事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锦衣卫虽然是皇家护卫军精锐中的精锐,但单兵作战能力不会超过六品,而叶雷的实力足以跟秦楚平分秋色,所以叶雷的实力起码是九品上。 诡异的是,叶雷出手没有杀死锦衣卫,难道他提前预料到了杨府要考验他,因此并未下杀手? 又或者,叶雷根本是有人假扮了? 辗转许久,杨娇娇下了阁楼,去了别院敲响了杨开怀的房门。 杨开怀还没休息,见她到来,冷淡的问道:“还有何事?” 杨娇娇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杨开怀笑了,“不愧是我的女儿,今日我并未往这方面去想,睡梦中隐隐察觉不对劲,没想到你也意识到了,这就说明,叶雷此人确实有问题。” “难道他预料到了父亲会试探他。” “有这种可能,毕竟他的才情摆在那里,不过也有可能是别人安排过来,故意接近为父,所以为父还想试他一试。” “如何试?” “城南有一处望月山庄,你和他再外出,假意经过望月庄去做客,假如叶雷是否有问题,就能看清了。” “女儿一定照办。” 杨娇娇点了点头,便趁着夜色离去。 她过于单纯了,殊不知杨开怀这一手极其的狠毒,望月山庄乃是石国的两个九品上,血奴和黑妖的蛰伏地点,麾下还有十名八品高手。 杨首辅为了查清叶雷的根脚,连自己的女儿也可以搭进去。 目送杨娇娇离开的背阴,杨开怀的嘴角浮现了一抹冷冽和肃杀之意。 “叶雷,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老夫一探便知,但愿你不要让老夫失望。” 第288章 最大的危机 “杨娇娇依旧邀请你赏光,这是讨厌你,还是将你当成了未来夫君?” 姜堰拿到田霜最新的消息一头雾水,上次邀约便遇到袭击,此番难保又是试探。 思前想后,姜堰隐隐有着几分焦虑,令人马上通知鸿儒在暗处跟随并保护田霜,今时不同往日,不许佩戴火铳,即便发生战斗,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且不留破绽。 一天后,招赘步入尾声,杨开怀并未宣布是何人夺魁,只说等待小姐自己去选,大家可以继续留在桃山赏玩,一切费用杨府来出。 大家并未觉得哪里有问题,桃山上的一切都很和谐。 姜堰和秦洛一起回了京城,却并未看到秦楚陪同,秦洛笑了笑,“刚刚杨首辅请他过去一叙,我也不知道他找我三弟做什么。” “将军当真不知道吗?”姜堰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后者依旧笑容平和,“若殿下有需要,末将和将三弟召回,陪伴在殿下身边。” “不必了。” “殿下,是不是打算把田郡府纳入后宫为妃。” 眼看要到太子府,秦洛冷不丁问了一句,姜堰心中一泠,世人都知道田霜是太子禁脔,她现在问这个问题,难道秦楚被杨开怀派去追杀田霜了! “东宫到了,末将也该回大夏村了。” 秦洛下了銮驾便坐上了镇国府的马车,姜堰心中越发的烦躁,很想再派遣锦衣卫暗中跟上杨娇娇的马车,现在她和田霜应该已经在城南了。 “殿下您回来了,杨皇后近日身体有些不适,妾身安排人给她送了些滋补品。” 萧萦还是那般的温柔,她也听说了桃山的事。 姜堰不置可否,如果她不提,他险些忘记后宫还有杨皇后此人。 “殿下,可抓到了桃山的幕后行凶者?” “不曾。” “您不要太操劳,最近京城不太平,但您麾下还有文臣武将可以分忧。” 萧萦亲手泡了一杯安神茶,然后便陪同在身旁,那么的贴心。 姜堰确实有着几分疲倦感,作为穿越者,本该苟一点,好好体味生活,怎奈他穿越后却碰到了一堆烂摊子,若是太平盛世该有多好。 此行桃山,可谓有一些收货,起码看到了杨开怀的野心正在膨胀,那些失踪的藩王勋贵子弟,十有八九跟他有关,若所料没错,接下来各地藩王要“进京勤王”了。 稍作休息,姜堰即刻让来福传召百官,太极殿议事。 太极宫中,赵公公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皇帝眉头紧锁,他也感觉到了大事临期,桃山一行的真凶,根本不需刻意去调查,只需看看谁是最大获利者。 正是他杨开怀啊。 藩王的子嗣一夜之间遗失,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会联合起来到京城讨个说法,姜堰若无法应付,后果难料。 太极殿上,杨开怀也来了,甚至一向不沾京城王事的秦如卿也来了。 “镇国公子。” 文武百官畏惧秦氏权柄,纷纷上前打招呼。 秦如卿一身青白长袍笑容和煦,宛如初春的阳光,令人不知不觉间便生出了好感。 太子一党对他的态度也很热情,起码表面上的尊重还是有的,唯独冠军候姬流云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太子殿下驾到——” 随着来福尖锐嘹亮的嗓音,百官高呼千岁。 姜堰登临大殿,气度极为威严和庄重,一双星眸扫过百官,最终落在了秦如卿的身上,他不宣而入朝,显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南城郊外,天穹昏昏。 叶雷驾车继续慢条斯理地前行,杨娇娇叽叽喳喳一路说个不停,她询问的是假如二人成婚,日后的生活。 叶雷丑陋的脸庞扬起微笑,“在下无根浮萍,若小姐能看中,一切单凭您的安排。” “本小姐承认,单论才情和武艺,你不弱于天底下任何人,父亲也确实在考虑将我嫁给你,不过你要知道,若不是那些藩王和勋贵的嫡子失踪,父亲不可能这般看中你。” “在下有自知之明。” “你这人倒也有趣,其实长得丑也没什么,本小姐听说江湖上有一种易容术十分精妙,以后真的完婚,你可以易容成一位偏偏美男子陪着本小姐……对了,你不会也是易容的吧。” 杨娇娇一番话毫无征兆,叶雷闻言心中一惊,讪讪道:“在下参加桃山招亲的目的,便是想成为小姐的座上宾,何必要扮丑。” 杨娇娇似笑非笑道:“说的在理,前方似乎有个庄子,风景似乎不错,我们不妨在那边落脚,顺便讨要一些吃食,或者住个一两日,多一些彼此的了解。” 她一番话倒也大胆,见叶雷沉默,她哼道:“这些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我们的太子殿下。他在学宫授课便说过,成婚是一辈子的事,在此之前必须要和另一边多做交流,看看对方是否适合自己。” “杨小姐和太子殿下很熟吗?觉得殿下如何?在下只是听过殿下的传闻,大家都说他是未来的明君圣主,却一直没机会瞻仰天颜。” 叶雷故意这般询问,他也想知道姜堰在别的女人心中,是怎么样的形象。 杨娇娇捧着脸蛋兴致缺缺,“我没怎么见过他,也只听过他的传说,功德柱平抑凉家,封狼居胥,定国策论,新学……他似乎无所不知包罗万象,他也和寻常的皇子不同,他似乎对自己的女人有着很严苛的条件,反正我是肯定入不了他的眼界。” 叶雷被震撼到了,原来这个眼高于顶的女人,对她夫君的评价这般高,于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小姐形貌气度绝佳,太子怎么会不喜欢。” “哼,那家伙喜欢的女人都不一般,太子妃萧萦的样貌才学,应该只有秦洛能比肩,至于太子的禁脔叶霜,我了解不多,只知道若不是萧萦有背景,她应该是太子心目中的未来帝后。” 叶雷闻言嘴角起了一抹弧度,原来在外人眼中,自己是这样的。 说话间,望月庄到了。 第289章 顺水推舟 望月庄的庄主叫侯集,算是京畿小有名气的望族,早年依托漳河,建造了这座山庄招待一些游玩到此的文人墨客。 看到有客人到访,侯集竟然亲自来迎接,似乎也提前得到了一些消息。 他约莫五十来岁,身后跟着一位刀疤脸的儿子,此人体格雄壮,砍长相平平无奇,却给叶雷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叶雷是九品上,能让他有危机感的存在必然也是九品上,且是其中的佼佼者。 看来望月庄隐藏着大秘密。 叶雷佯装不知,随从在杨娇娇身后进入了望月庄,侯集十分热情地讲述着望月庄的一切,并为一行安排了东区的别院,此间景色迷人,落英漫天,倒是休沐的好居所。 安置好贵客,山庄又准备了丰盛的宴席送来,饮宴之后侯集才离开,此刻天色也已然到了傍晚。 叶雷坐在凉亭中闭目养神,实则在暗中聆听隐藏的动静,以她九品上的实力,敏锐的五感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对方是八品实力。 眼角的余光掠过,果然看到门洞附近有身影一闪而过,似乎是本庄的家奴。 八品的家奴,好大手笔。 若不出意外,又要一战了,但此番处境太过复杂,即便有强者围杀,她也无法使用火铳,否则会坐实她是太子的人。 “喂,你一个人发什么呆。” 杨娇娇兴致盎然,想要出门赏玩一番,此间不是京城内,无有宵禁。 叶雷一笑,和侍女小若陪她出游。 离开庄上时,很明显感觉到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暗处窥探。 “你似乎很紧张。”杨娇娇好奇地询问,晚风拂动她的发丝和衣袂,美得惊人。 “在下是习武之人,来到陌生的地方有些警觉实属正常。” “放心,这里是京畿。” “桃山也在京畿,一样有那么多人被杀,不是么?” 叶雷一番话噎住了杨娇娇,她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山庄内某处阴暗的房间里,十几人坐在一起,为首的两人正式血奴和黑妖,其中血奴便是此前跟随侯集出迎的那个青年。 黑妖邪魅一笑道:“对方说了,要我们全力出手对付那对男女。” “女的我要了,她是个极品,足够老子快活几天,玩舒服了再弄死。” 血奴舔舐着他的屠刀,这把刀伴随了他十多个年头,饮血无数,但凡被他们盯上的,绝对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十名八品无人言语,他们只会听命办事,是最好的杀人机器。 最终他们商议出了一个结果,今晚子时动手。 太极殿上,姜堰宣布了一条消息,传召各路藩王进京述职。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杨开怀捋着胡须淡漠不语,他知道姜堰担心藩王集结大军勤王,不过这条皇命也改变不了什么,各镇藩王极有可能会派遣大军一同前来。 皇命的意义,旨在让各路藩王多一条选择,有个入京的名头,还有一些转环的余地。 当然除了这些命令,姜堰还向萧氏、秦氏、姬家颁布的同样的法令,号令他们三家镉率五万精兵前来,不为别的,只为阅兵彰显国力。 这条命令就有些意思了。 这三家是藩镇中最强的,尤其现在姬流云是太子党,萧家有一个太子妃,有了这两家掣肘,秦氏如何表态?起码秦北堂不可能直接造反。 只要这三家没有异动,其他藩王就是小卡拉米。 秦如卿险些当殿拍手叫好,高声道:“臣领旨。” 姬流云也是如此。 尔后姜堰令赵凌忠率所属兵马驻扎京畿,维持阅兵期间的城外治安,沈潢和林卓,率本部维持皇城要务和大内防务。 这一通大刀阔斧下来,杨开怀的脸开始抽搐。 他才发现姜堰玩了一手顺水推舟,趁机将四城和大内的主要控制权给夺了! 姜承等文臣暗暗发笑,杨氏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那些藩王确实来势汹汹,但看到这阵仗他们敢联合造反吗? 以大夏村支撑的皇城防务宛如铁桶,真打起来,皇城坚持个几年不成问题,从外部攻克绝无可能,何况太子手中间接掌握了两镇最强藩王,搞不好这一次姬家的老侯爷会最后发兵,直接横扫了西南各区藩王的老巢。 一场大朝会,在一种诡异的“快活”气氛下悄然落幕。 同一时间,京城日报大篇幅刊登了京城大阅兵的消息,百姓闻言议论纷纷,而各镇藩王在京城的明哨暗探自然也第一时间察觉,快马加鞭赶赴所属汇报。 只要各藩王不傻,就不会联合造反,顶多带兵过来给朝廷施加一波压力。 夜色浓稠如墨,望月山庄这边,叶雷陪着杨娇娇主仆二人回了院落,他有一个要求,想跟杨娇娇待在一块。 “你好大胆。” 小若叉着腰肢怒冲冲地呵斥,她家小姐什么身份,一个丑男还敢得寸进尺。 叶雷无视了她,平静地望着皱着眉头的杨娇娇,“你别担心,我只是觉得这山庄有些问题,守在房间里罢了。” 杨娇娇微微发怔,想起了父亲交代的话,难道山庄里还有府内的试探? 她略微思量,终究是点了头。 就这样,三人一同入了房间,叶雷找了位置便坐下来闭目养神,小若伺候杨娇娇睡下,十分的警惕。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房间里没了动静。 杨娇娇自然睡不着,甚至此番躺下是和衣而眠。 不知过了多久,叶霜垂落的眼眸忽然睁开,一把抓起了佩刀,与此同时,他敏锐的耳力听到稀稀疏疏的声音正在快速逼近。 哐当!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十名黑衣人鱼贯而来,八人向着叶雷合围,剩下两人直扑被吵醒还迷糊的主仆二人。 小若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刀砍下了头颅,她的脑袋滚出去好远,到死亡的时刻,眼底都带着迷茫。 “不!” 杨娇娇吓坏了,抱着被子死命缩到了床角。 叶雷见状手起刀落,两名八品强者被瞬间斩杀,他如同一抹鬼影刹那间到了床边,将要抓杨娇娇的那名八品强者的手臂斩落下来,血飙地到处都是。 “丑东西,敢杀我们的人,一起上!” 剩下的强者大怒继续围攻,叶雷一人护住床榻,长刀翻飞。 第290章 大敌当前 九品上终究是九品上,不但挡住了几名八品强者如同潮水一般的攻势,甚至抽冷子有斩杀了两人。 “这小子有点邪门!” 剩下的六名八品快速后退了一些,他们这些年杀过的九品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但这么强的九品还是第一次对上。 他们有种感觉,眼前的丑男怕是触及到了大宗师的门槛,最离谱的是,对方里面似乎还穿了一层软内甲。 “一群废物,都退下。” 又有人到了,正是血奴和黑妖,两人的出现令叶雷瞳孔收缩,暗暗握紧了血染的长刀。 “小子,居然是九品上,老子真是看走了眼。” 血奴并未立刻动手,而是上下打量过来,“老子给你个机会,效忠我们,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叶雷喝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小子,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你便有了活命的理由,你确定要知道吗?” 黑妖的刀是猩红色的,有着恐怖的放血槽,他说出口的话也是鬼气森森。 叶雷冷漠道:“尔等尽管说来,在下从未有怕的时候。” “小子好胆,你且记住,我二人乃是黑妖和血奴。” “石国强者!” 叶雷做梦也没想到,小小的望月庄居然是敌国的秘密据点! 看来今夜注定不死不休了。 杀气在房间中纵横肆虐,六名受伤的八品强者逐渐退后,给激战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床上的杨娇娇早已吓傻,这不是她父亲安排的人吗? 她父亲为何会和敌国的人有牵扯?难道说…… 她不敢想下去了,她只知道父亲想要坐上那个位置,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叛国,她生是夏国人,死是夏国鬼! “小子,还有遗言要交代吗?”血奴和黑妖一左一右拉开了架势。 叶雷提振长刀冷眸若霜,“杀!” 九品上的战斗正式开始,田霜以一敌二,一瞬间身上的衣服就多了几处伤口,万幸她穿了内甲,否则已经死了。 这两人很强,而且是从无数杀戮中磨砺出来的存在。 几个呼吸之后,血奴和黑妖也发现了内甲的存在,他们转换了攻势,叶雷预感不妙,飞一起一脚踢飞身旁的板凳将血奴逼退,但黑妖抓住机会近身攻杀,狭长刀光直奔脸颊。 叶雷迅速反应以刀格挡,这一刀势大力沉险些将他压地跪在地上。 若是单打独斗他有信心斩杀其中一人,但现在她也仅仅只能自保,何况附近还有六名八品虎视眈眈。 叮叮当当的声响扩散出去,黑妖和血奴宛如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们狂悖的笑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该死的……” 叶雷被二人压制在了一片很小的区域,再这般下去,必死无疑。 杨娇娇现在也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紧张的看着激烈的战圈,九品上太过厉害,仅仅是交手外散的杀意就让她无法呼吸,而且她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来之前父亲什么都没告诉她,难道打算把她也干掉! “小子,差不多该送你上路了。” 黑妖和血奴对视一眼,加大了攻击的力度。 叶雷被逼迫到了墙边,此刻唯一能化解危机的方式就是火铳,但如此密集的攻势,也不能给他拔枪的时间。 “哈哈哈,死吧,死吧!” 黑妖像极了疯子,那张脸因为兴奋而扭曲病态。 铮! 危机时刻,一把虹光夺空而来,几名看戏的八品强者,甚至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被割了脖子。 “什么人!” 血奴二人大怒回头,那妙影并未回答,一把剑势如破竹。 “浮光鸿儒!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黑妖咬牙迎上,叶雷压力骤减,刚才他被压着打,心中的火气彻底爆发,几刀下去,血奴被振退,尔后被一脚踹出了房门。 “臭娘们,谁让你多管闲事!” 黑妖对着身形缥缈的女子疯狂出刀,鸿儒面色透着一抹戏谑,“石国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一些。” “凭你一个小娘皮,还杀不掉老子!” “是么,今晚就斩下你的头颅。” 鸿儒的剑法几位玄妙,攻杀之间变幻莫测,而且有一种大势隐藏在其中,片刻下来,黑妖身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他暴跳如雷也无济于事,眼前的女人速度太快了,他的刀法完全跟不上。 另一边的血奴也不好过,几乎快被暴怒的叶雷按在地上摩擦了。 杨娇娇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能看出来战斗要结束了,只是传说中的浮光鸿儒为何会出现,传说她是妙音阁的人,妙音阁主被太子斩杀之后,她应该也伏法了才对。 某个瞬间杨娇娇联想到了可能的情况,望着激战中的叶雷,目瞪口呆。 叶雷是太子的人! 她不愿相信这个结果,因为几天相处下来,她对叶雷有了好感,甚至开始考虑嫁给对方了,对方濒临死亡境地也一直在护着她,她该怎么做?她的父亲还疑似叛国…… 这一刻,杨娇娇的心境彻底乱了。 交战的双方各显神通,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嗡! 眼看叶雷要拿下血奴,变故突生,又有人加入了战局,来人是一位黑衣少年,提着一把金刚大锤,对着叶雷便是必杀一击。 叶雷身形一晃,闪躲攻击,那锤子落地,院子被打出了一个大坑,整个院落都在震颤。 激战中的鸿儒听到动静急忙冲出院落和叶雷并肩而立,看到少年模样,俩人瞬间变了脸色。 是秦楚! 这个怪物居然也参战了! 黑妖追出房间围住二人哈哈大笑,“怎么不嚣张了?今晚你们插翅难逃!” 叶雷愠怒道:“秦楚,你要叛国不成!” 秦楚咧开嘴,白牙森森,“田霜,不要装了,我知道是你,本来我不想插手,杨首辅只是让我在暗处观战,若有人救你我才出手,果然首辅说的没错。” “你和老狐狸勾搭在一起,还伙同石国,你要造反吗?” “不,我二哥早已跟首辅商议过,将杨娇娇许配给我,是你横插一脚,我姐姐似乎知道些什么,故意在招亲中让我跟你打成平手。而且石方街一战,你们几个用火铳偷袭我,不讲武德,我必杀你。” 房间里的杨娇娇听到此话,如遭雷击,原来叶雷就是太子的禁脔,是个女人! 第291章 险死还生 秦楚年纪虽小,威慑力却比肩一位大宗师,他嗜血残杀,有万人敌之称。 上次一战四名九品和一名八品联手合围,硬是拿不下他,若非萧蔷动用火铳,石方街一战,田霜等人早已全军覆没。 秦楚扛着金刚锤杀气腾腾,“田霜,你还有机会,杨开怀还不清楚你的身份,若你能杀掉我,就可以继续伪装下去,不过今天只有你们两个,注定插翅难逃。” 鸿儒振动长剑一身肃杀之气,“三少爷,寻常看您寡言少语,没想到话却这般多。” “二哥知道太子没杀唐轻絮,你们背叛了秦氏,今晚本将会将你扒皮抽筋。” 言讫,秦初抡起金刚锤猛攻过来,他的锤子重量太大,田霜和鸿儒联手抵挡,都被一击震退出去,面对钝器,田霜的软甲也没用了,想要取胜,必须抓住机会给予秦楚致命一击。 叮叮当当! 秦楚稳如磐石,两道身影环绕着他疯狂攻击,哪怕刀光剑影如同疾风暴雨,依旧不能撼开他的防御! “田霜,鸿儒,你们俩就这点本事吗?” 秦楚大喝一声,抡圆了金刚锤,一道道恐怖的气浪外泄,二女的攻势瞬间被瓦解。 秦楚脚下一蹬如炮弹一般到了田霜面前,大锤一击,田霜手臂酸痛,长刀应声飞了出去。 鸿儒脸色剧变,“不好!” 她顾不得许多,瞄准秦楚后心闪身就刺。 黑妖和血奴见状迅速阻挡她的前路,邪笑道:“小美人,你的对手是我们!” 到了此刻,形式几乎一面倒! 面对秦楚野蛮的攻击,田霜手无寸铁只能闪躲,好几次险些被集中,可谓险象环生。 杨娇娇在房间里看得直冒汗,而且她现在也不知到底该向着谁了。 这三方,一边是敌国强者,一边是秦氏的三少爷,最后一方还是太子的女人。 “杀杀杀!” 秦楚的金刚锤一下比一下迅猛,院子的地面变得凹凸不平,他的实力过于强横,若被金刚锤碰着擦着,不死也残。 万幸的是,田霜在不断地闪躲之间,已经重新拿到了长刀,但下一秒长刀就被金刚锤击断,断刃飞出深深插在了大地中。 “还有一锤!” 秦楚力大无穷,一锤断刀,一锤奔雷,几乎没有间歇,第二击便到了田霜面前,她只能强撑断刀防御,然后整个人被击飞了十几米,她单膝跪地大口咳血,眼瞳也渲染了血潮。 秦楚冷笑着步步逼近,“田霜,你不是有火铳吗?拿出来再打我试试,我不信你当面开枪还能杀我。” 秦楚不怕火铳,弹珠的射速充其量就比箭矢快了一些,只要不是偷袭,他有绝对把握躲开。 “田郡府,快逃!” 此刻的鸿儒以一敌二也是险象环生,危机存亡的时刻,她还不忘让田霜逃走。 她和田霜在特工队一起训练有些时日了,关系依然变得很密切,何况还是太子临行交代要保护好田霜! 血魔疯狂挥舞长刀,桀桀怪笑,“死到临头还有心情担心别人,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不会那么容易杀掉你们,两位一等一的大美人,若是拿下肯定很润。” “受死。” 鸿儒大怒开始搏命,她的速度飙升到了极点,血奴和黑妖咬牙大骂,“臭女人!我们两个九品上若让你突围,以后还怎么混!” 两人也暴起了,三人激战身形快若闪电,甚至于普通人的目力都无法捕捉战斗细节。 另一边,田霜已经无路可退,她感觉脏腑疼痛的厉害,似乎被方才一锤伤到了内脏。 秦楚淡然道:“田霜,你放心,本将也不会杀你,我二哥对你也有些兴趣,毕竟像你这么漂亮还有些实力的女人,总归有些价值。” “再来!” 田霜猛然抽出火铳就是一枪,火舌喷吐,岂料秦楚早有防备,提振大锤挡在身前,叮当一声火光迸溅。 他居然真的挡住了! 秦楚的脸从金刚锤后显现半边,讥讽道:“都说了,本将能挡住,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底牌?” 鸿儒大叫:“秦楚,你可想清楚!再敢动手,太子会踏平开平府!” “本将还需要你一个叛徒来多管闲事?” 秦楚抡起金刚锤如同一道黑色飓风,向着田霜的肩头便是凶狠一击! 这一下若中,田霜的整条手臂会被打成血雾。 咻! 田霜咬紧牙关,被击中之前,险之又险地后退一步,锤子贴着胸口扫了出去,然后被秦楚一拳砸中小腹,恐怖的力量裹挟而至,内甲虽卸掉了一半力道,她依旧被震退了七八步,此刻的她衣袍染红惨不忍睹。 “似乎你没有反抗的余地了,这一锤看你怎么躲!” 秦楚单手倒拖金刚锤,紧跟上田霜对着她的肩膀再度一击。 田霜无处可躲强行摊开双手,接住狂暴的大锤,瞬息间卸掉三分力气,尔后双手被巨力压到胸口,整个人被扫飞翻滚,她的双手骨头几乎破碎,再也爬不起来。 秦楚哈哈大笑,扛起金刚锤一步一步地来到面前,在那双染血的眼瞳中俯瞰冷笑,“终于扛不住了吗?你确实有些实力,最起码你是本将出世以来,遇到过最强的对手。” 田霜挣扎着想要起身,被他一脚踩住后背,恐怖的力量如同泰山压顶,同时出现了骨头压迫的吱吱声。 “你怎么不抵抗了?挣扎的蚂蚁更有趣。” 秦楚不再用锤子,而是一脚一脚狠狠踩田霜的后背,剧烈的痛苦导致田霜的伪装的人面扭曲起来,一抹暗红色的血线顺着嘴角滑落,染红了地面。 “疯子,放开她!” 鸿儒被黑妖血奴围困,身上布满了恐怖的伤口。 秦楚看了她一眼,然后高高举起锤子,当着她的面对着田霜的双腿就砸! “不!” 鸿儒惨叫,硬抗黑妖和血奴两刀,将长剑投掷而出! 流光夺空,九品强者都未必挡得住! 但秦楚冷冽一笑,仅仅轻飘飘一锤便荡飞了长剑,淡然道:“你们俩住手。” 血奴和黑妖对视,强行压下了斩下鸿儒头颅的欲望。 第292章 誓杀 秦楚当着鸿儒的面又一次提起了金刚锤,“这次底牌都用完了吧?没有人救得了她了吧?你接的任务,应该是保护她的安全。那么本将便当着你的面,碾碎她的双手双脚。” 秦楚将金刚锤放在了田霜的腿上,仅仅是重量便让田霜痛苦不堪,随着他不断发力,田霜疼到撕开了假面,那张绝美的容颜蜡白,染着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黑妖和血奴面露贪欲,撮着手赔笑,“三少,能不能把她送给我们兄弟俩玩玩。” “行啊,待会就赏给你们,二哥只是说要活的,没说要她的身子,不弄死就行。” 说完,秦楚面露暴虐之色,猛地一压金刚锤,与此同时黑影出现抬脚就踹,后者闷哼一声瞬间射入墙体之中,不等他从裂缝中下来,金刚锤也被来人踢飞,恐怖的力量如巨炮发射,秦楚大惊失色双手格挡,被金刚锤裹挟的力量打穿了一堵墙。 来人一身黑长裙,戴着圆形黑纱帽,狂风吹起他的衣袍如同一尊死神。 “大宗师!” 黑妖和血奴骇然后退了十几米,下一秒黑影踏碎地面,骤然出现在俩人身后,二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就感觉胸口剧痛,惊恐地低下头发现一只手从他们的胸前伸出。 二人无比的绝望,“你,是哪位宗师……” 如果他们知道大夏京畿有一位大宗师坐镇,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 两具尸体轰然倒地,到死都无法瞑目。 轰隆—— 秦楚从碎石堆里爬出,满身是血,提着金刚锤怒视那道可怕的身影,“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并未言语,而是对秦楚伸出苍老的手勾了两下,如同呼唤猫狗。 秦楚彻底被激怒,拖着金刚锤奋力来杀,宛如蛮牛冲撞,等杀到黑衣人面前,金刚锤对着对方的脑袋便是当头一击。 咻地,黑衣人避开攻击闪身交错,一条胳膊飞了出去,血洒落的到处都是。 秦楚愣住,猛然发现他一条胳膊没了,竟是被活活撕了下来! 他捂着断臂凄厉惨叫,这一幕过于恐怖,以至于田霜和鸿儒都看傻了眼,而杨娇娇已经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黑衣人踱步到秦楚面前,一个呼吸后一脚将他踢飞了十几米,惨叫也戛然而止,秦楚倒地生死不知。 解决了秦楚,黑衣人一个纵身离开了院墙。 战斗终于结束了,鸿儒跌跌撞撞地来到了田霜身边,将她抱在了怀里,两人的伤势都不轻,但起码保住了性命。 杨娇娇忍着巨大的恐惧,亲自驾车离开别院,放眼望去整个望月庄到处都是尸体,似乎是刚才那位大宗师杀的。 他到底是谁? 马车回归东宫,东宫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随后林卓亲自赶往望月庄收拾一切,也拿到了石国奸细的证据,可惜没有什么证据指向杨开怀。 值得一提的是,林卓到望月庄时,没看到秦楚,他的断臂和金刚锤也都被人带走了。 深宫之中,田霜睡着了。 姜堰坐在床边望着她惨白的容颜,极致的戾气冲破天灵。 秦初…… 本宫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殿下,您别太动怒,万事可以好好筹划。” 萧萦真的很担心姜堰会直接带大军杀到镇国府,毕竟他为了田霜,已经好几次大开杀戒了。 姜堰强行压下心中怒气,平静道:“你不必担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清楚,你去休息吧,今晚我陪着霜儿。” 萧萦默然,一步一回头地退出了房间。 姜堰牵着田霜冰凉的小手,一坐就是一夜,他想过无数种方法做掉秦楚,但简单的死亡对他来说太过仁慈,要有个计划才是。 昨晚一战,鸿儒身中十三刀,其中两刀很重,但没伤及脏腑,调养半月时间可以痊愈。 至于田霜,她只有简单几处皮外伤,但金刚锤的钝器冲击让她的脏腑受损,骨骼也也有一些损伤,所以她不能再跟人动手了,起码三个月内,不能再动手。 至于那位神秘的大宗师,姜堰也不知道京畿何时出现了如此恐怖的人物,他出手对付秦氏,瓦解了杨氏的筹谋,应该不属于京城任何一方的势力,难道是恰好路过的大宗师。 可路过的大宗师,为何会出手帮霜儿,何况还是大晚上,明显是有备而来…… 姜堰苦思冥想也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多想。 早膳之后,姜堰见到了在花园中发呆的杨娇娇,她的气色并不好,显然昨晚睡得不太安稳。 “小女子见过殿下。” “杨小姐,你们出现在望月庄并非偶然吧?望月庄的那两人,似乎和你父亲的关系很密切。” 姜堰直奔主题,神情威严。 杨娇娇苦涩道:“小女子常年在深闺中,并不知道家事,但我相信父亲不会叛国。” “你的信任还真是廉价。”姜堰嗤笑了一声,杨娇娇低下了头不敢对视,她心虚了。 昨晚她梦到丫鬟小若的无头尸体站在面前,似乎在向她哭诉着什么。 那是从小跟在她身边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从某种方面来说,比父母还要亲密,却因为她父亲的安排而丧命。 她很伤心,即便要考验叶雷,也不至于杀她最亲近的人,甚至那两人还要对她动手,甚至是侮辱她。 杨娇娇越想越是心慌,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姜堰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水,继续说道:“我国将士在边关奋勇杀敌,后方的官员却通敌卖国,即便你深处深闺,应该也听说过你父亲的所作所为。” “殿下要说什么?” “帮本宫做事,本宫可以保证你和你母亲的安全。” “殿下要我背叛父亲。” “背叛不轨权臣,拯救天下苍生,你的一个决定,未来可以让十万百万百姓免于战火。” 姜堰非是夸大其词,只要能从内部遏制杨开怀,将来确实会减少许多伤亡,前提是杨娇娇答应帮忙。 杨娇娇沉默着,她需要考虑。 姜堰给她时间,但做出决定之前还是不要轻言许诺,否则对双方都没好处。 第293章 寻找大宗师 鸿儒醒了,其他外伤可以用白药快速修复,剩下两道伤势则是缝合治疗,昨晚还是姜堰亲自动的手。 “殿下,属下无能。” 鸿儒挣扎着要下床,姜堰按住了她的肩头,轻声道:“我都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对那位黑衣人怎么看。” “他很强,但应该不是有名的几位大宗师,或许是不为人知的强者,但为何帮助我们,却不得而知,再者以他的实力,当时那种情况要杀我们易如反掌。” 鸿儒见多识广也不知对方的身份,看来需要让锦衣卫好好调查一番了。 姜堰又安抚了鸿儒一阵,让她好好养伤,特工队那边让她们按照章程继续训练,等伤好以后再回去。 “殿下,杨首辅正在御书房外等待。” 来福忽然传乐消息,但姜堰不想见他,便让来福传话,昨晚是赶往城外驻扎的赵凌忠将军撞见大战,干掉了肇事者,而杨小姐受到了惊吓,暂时留在东宫。 这样的说法,姜堰知道杨开怀肯定不信,甚至他有可能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但不重要了,姜堰不会再让田霜冒险。 大概晌午时分,一直在昏睡的田霜才悠悠转醒,瞧姜堰一脸憔悴地陪在身旁,她落寞道:“对不起大哥,我失败了,非但没能保住伪装的身份,反而让最初诈死引诱老狐狸的计划也落。你骂我吧。” “傻瓜,我怎么会责怪你,是我考虑不周,秦楚居然也参战了,秦楚说老狐狸将杨娇娇暗中许配给了他,说明秦如卿早就跟杨氏有勾连,但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合作。起码这次看看到了一些真相,也不枉费你遭受的痛苦。” “若你真的这般想就好了。” 田霜还是觉得惭愧,姜堰溺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接下来她可以在东宫好好将养,至于秦楚,他死定了。 “大哥要杀了他,他毕竟是秦氏的左膀右臂,杀了他,秦氏必然不会罢休,岂不是让杨氏坐收渔翁之利?” 田霜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前者桃山失踪的勋贵和藩王的子嗣,极有可能是被杨开怀送给了那两个石国强者,让他们送去石国做人质,并作为投名状,换取石国对杨氏的支持。 刚刚杨开怀找来,东宫给他的答复是赵凌忠将军率人镇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太子的羽毛,石国有仇怨,也会算到太子头上,再加上昨晚秦楚忽然入局,如果他杀了太子的女人,以太子的性格定然不会放过他。 所以综合下来,杨开怀才是幕后真凶,甚至那位宗师级也是杨开怀的底牌,就是为了避免秦楚杀光所有人掩盖真相,导致太子不知内情,无法和秦氏硬碰硬。 田霜的一番分析天衣无缝。 姜堰暗暗心惊,这小女人不但武力了得,居然想得和他所想如出一辙。 田霜闻言,白狐脸终于有了一丝的血色,“真的吗?看来我也有当大臣的潜力。” 姜堰哈哈大笑,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英俊的脸庞贴上了她细润的脸颊,轻声道:“不会是我的老婆,果然聪明。”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杨氏可是有着一位大宗师强者,若不能知道对方行动,太危险了。” 田霜身为九品上,昨晚直面了大宗师的恐怖,如秦楚那般的怪物,在大宗师面前也像纸扎的一般脆弱,不可不防。 姜堰问道:“我们大夏有大宗师吗?若能请来,请他帮忙调查,应该能找到那人,即便杀不掉,也可以针对。” 田霜点着唇瓣苦思冥想,“明面上寒山寺的老和尚便是,但他不可能为世俗所用,只能寻找潜藏的大宗师,你可以问问唐轻絮,妙音阁素来擅长情报,可那女人心思诡诈,想从她嘴里掏出一些情报,只怕不容易。” 姜堰正有此意,索性现在就去见见她。 离开之前,令人好好照顾田霜,并且安排一队全员佩火铳的飞鱼卫暗中保护,即便大宗师闯入东宫,一轮齐射,不死也得脱层皮。 至于自身的安全,姜堰并未带人手。 许久之前杨开怀曾派人暗杀他,当时没有大宗师出手,十有八九大宗师是新近出现的,而且杨氏打定让太子和秦氏内耗的主意,就不会再刺杀太子,毕竟太子党的羽翼已经丰满,藩王也都在收拾军马入京勤王的路上,太子这个时候出事,杨府会被林、沈、赵、姬四将率军夷为平地,除非老家伙走到了穷途末路才会兵行险着。 带着思虑,马车果然平安抵达了大夏村。 姜堰并未将田霜受伤的事情告知老田,只说田霜正在东宫陪着萧萦。 老田乐得合不拢嘴,他也清楚,他家霜儿未来肯定是贵妃,乃至有可能成为和萧萦平起平坐的第二位帝后。 东厢别院内,瑭正在房间里看书,一身雪白的云纱长裙笼罩娇躯,伊人慵懒,像极了一只媚态横生的狐狸精。 瞧太子驾临,她展开了笑颜亲自奉茶。 姜堰问道:“唐姑娘可知昨夜发生了什么?” 瑭微笑道:“那般大事,早已传遍了,但其中定然有内情。殿下直说吧,要小女子做什么,只要小女子能办到,绝不推辞。” “我需要一位大宗师。” 姜堰语不惊人死不休,瑭美眸呆滞,错愕道:“难道昨晚出现了大宗师级的强者?” 姜堰点点头,也不瞒着她,将所有情况一五一十的说出,甚至包括了田霜的推断。 瑭呆了许久,复杂道:“殿下竟会如实相告,实在令小女子意外。” 唰! 姜堰一把搂住纤纤玉腰,霎时温香软玉在怀。 后者脸颊陀红,扬起雪白的颈子醉眼迷离,“殿下忍不住要亵玩奴家了吗?可是奴家的身子脏了,怕是侮了殿下的威仪。” 姜堰挑起了她光洁的下巴,低声道:“帮本宫找个大宗师,从此以后本宫会毫无保留的信任你,等本宫登临帝位,你想要贵妃位亦或者入仕,又或想做其他什么,本宫定会全力支持,许你一个自由自在的未来,不会再有人奴役你。今日本宫难得这般认真,考虑一下吧。” 第294章 逼宫 “殿下,各路大军勤王,您打算做些什么?” 唐轻絮轻飘飘地岔开了话题,姜堰也不瞒着她,此番各路藩王进京,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告诉他们,这个大夏国谁说了算。 “您想要对藩王们施压,逼迫他们低头,谈何容易。” “他们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姜堰伸了一个懒腰,寻找强者的事情就拜托她了,事情若办好以后少不了她的好处。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姜堰入了东宫便未在出门,而杨娇娇在萧萦的斡旋下,也答应了在暗处帮忙。 藩王进京的消息不胫而走,城中百姓议论纷纷,有才识者,自然能感受到山雨欲来的压力。 京畿兵马调动,各路军马为军演做准备。 四位将军偶尔也会进出东宫,至于聊了些什么,却无从所知。 镇国府内,秦洛和秦如卿难得相聚,后者蹙眉道:“阿姊,有人对三弟动手,却查不清对方的根脚,难道是太子的人。” 秦洛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很低,若太子真有那般强者作为底牌,早就暗中对杨氏下手了。 “可恨,那人断了三弟一条手臂,我会继续调查,若是被我查到是谁在背后捣鬼,我决不轻饶。” “二弟,父亲派人传讯了,他已经整备兵马,正在来京的路上,这两日我们必须安静一些,太子身处涡旋,若是抓到你的把柄,极有可能用你来威胁父亲。” “我看太子一直在东宫不出面,似乎有别的打算,我实在好奇,藩王进京他如何应对。” 姐弟二人就目前京畿的形势做了分析,而远在大夏各地的藩王们早已集结完毕,各自带着所部军马,向着京畿道进发。 此外,萧家、姬家以及秦家,也各自起了大军入京,其中姬家将队伍迂回到了南部藩王们的后方,谁也不知道姬家那位老侯爷到底怎么想。 走在前面的藩王们听闻消息不禁有些焦躁,却又不好说些什么。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北地,萧家的军团从关胧附近缓缓南下,隐约有一种合围的态势。 大概有半个月左右,第一镇藩王抵达,第二镇藩王抵达…… 越来越多的王侯在京畿扎营,接待他们的是姜承等人。 姜承传达了皇帝的旨意,藩王入京,只可带亲卫。 消息飞速在各镇藩王之间流传,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姜承答复,而是找了借口,说和其他藩王一同进京而拖延时间。 姜承也不点破,去了驻扎在漳河北岸的赵凌忠答应。 赵凌忠闻言冷笑道:“殿下料事如神,这些藩王从一开始就没按什么好心,如果他们安安分分倒也罢了,若是有所图谋,本将定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一等便又是三天。 三天时间皇城莫名的安静,皇城四门并未封锁,百姓依旧可以自由进出,但他们每个人都是步履匆匆,唯恐发生什么意外变数。 东宫之中,姜堰稳坐书房,锦衣卫陆续汇报着各藩王的消息,而黄昏时分更是收到情报,藩王已经云集到了齐王账下,不知在暗处密谋着什么,而且杨府的管家杨任,也乔装打扮去了。 姜堰仅仅是点了点头,箫萦惴惴不安,“殿下不怕藩王攻城?” “放心,有我在。” 虽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箫萦忐忑的内心突然镇定了许多。 翌日上午,除却三大最强藩王之外,各镇藩王代合各自的亲卫,浩浩荡荡地进了南城门。 他们进城的那一刻非常小心,生怕有乱箭射来。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甚至城门都未曾动一下。 待他们行到宣武街,来福带人传话,请他们入宫。 太极殿上,满朝文武悉数到场,杨开怀和秦如卿都在,而姜堰的几位心腹将领却不再队列。 有官员禁不住腹诽,若是几位藩王突然发难,怕是会马上改朝换代。 众人焦急的时刻,藩王们踏入了太极殿。 他们果然都很倨傲,见到姜堰只是随意地抱了抱拳,毫无恭心。 姜堰俯视他们,嘴角嗪着一抹冷意,“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殿下,我等子嗣安在?” 赤面环眼的奎王嗓门很大,其他藩王也是点头,他们的子嗣被掳走,生要见人活要见尸。 姜堰道:“诸位,想必对桃山发生的一撇耶略有耳闻,当时罹难重伤者百人之多,诸位的子嗣不幸裹挟其中,本宫深以为憾。” “殿下,我封只是要个说法,不过分吧?” 诸位藩王的诉求合情合理,只可惜被抓者的下落,却全然不知。 “我等为大夏镇守边陲多年,膝下仅仅寥寥丁点骨血。” 到了此刻,藩王们几乎把话天明了。 姜堰淡淡的瞥了只要杨开怀,“首辅大人难道就没什么话可说?” “这件事确实怪老臣,不过臣已经令人去追查了,只要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殿下,诸位侯爷也请放心,请再给老夫一些时间。” 杨开怀在推诿这一方面,倒是一把好手。 有藩王道:“既然现在毫无头绪,吗我等且退下了,但我们现在没心情参加军阅,还望殿下赎罪。” 他们抱了抱拳边便相继离去了。 姜堰嗤之以鼻,示意百官退下。 回到御书房,萧萦忧心忡忡,姜堰打趣一般说道:“许久没见到岳父大人了,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会抵京。” “父亲发来消息,说是这两日便会抵达,但城外形势不明,各路藩王似乎都有着自己的盘算,妾身之恐他们当真攻城。” 姜堰对此不置可否。 另一边,藩王们并未回营,而是借着兴师问罪的名头去了杨府。 至于他们和杨开怀聊了些什么缺无人所知。 城外的军马扎营,向城都尉提出了粮草请求。 姜堰令人派发粮草出去,各个军营都有收到。 仅仅是过了三天,各路大军消耗的粮食便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另外姬家,秦家和萧家的军力也分别驻扎在了城外的三个方向 似乎要对各路藩王发起攻击,搞得城外人心惶惶。 第295章 小丑表演 京城的四门并未关闭,依旧有百姓出入,城门守卫也没有去检查他们的车架。 又是一天大朝会,公卿大臣悉数登场,杨开怀和几位藩王前后脚进了朝堂。 然后锦衣卫镇府使龙骧被五花大绑押了进来。 司马军,姜承等人纷纷变了脸色,“杨首辅,此为何意?” “诸位大人,本官刚刚得到举报,说龙骧龙大人,在桃山出事那晚行迹诡异,所以本官刚刚审问了他一番,果然是他做的。” 杨开怀此话一出,惹得满殿哗然,龙骧是什么人,百官心里都清楚,锦衣卫是太子的爪牙,所以龙骧若牵扯进去,八成是殿下在背后授意,更何况,一个锦衣卫统领和到账无冤无仇,也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思来想去,太子操控下手的可能性无限提升。 “殿下,锦衣卫是您亲口设立监察百官的机构,如今龙骧抓了我等的子嗣,还望殿下给个交代。” “诸位,龙骧算是本宫肱骨之臣,本宫不信他敢忤逆作乱,但是杨首辅嘴皮一碰就给人扣了帽子,首辅大人可有证据?” 杨开怀仿佛早就在等姜堰说出这番话了,笑道:“老臣自然有证据,待会殿下自然可以看到。” “本等着。” 朝会似乎有些中场休息的意味。 百官面面相觑,总觉得心头不太安宁,而几位藩王似乎耶各怀心事,看他们的架势,一旦见到自己的儿子,会有别的动作。 一番等待大概有半个时辰,终于有人闯入了太极殿,“首辅大人,并未见到那些公子。” “什么?” 杨开怀的脸色剧变。 姜堰蹙眉道:“首辅大人,怎么说?你莫不是在构陷朝廷重臣,还是说本来人就在你手里,你缺不肯把人交出。” “老臣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杨似乎有些慌了,那些藩王子嗣确实是他抓的。 按照原来得想法,拿下龙骧,然后趁机将那些人栽赃到龙骧头上,因为关押他们的日子,杨开怀一直令人假冒锦衣卫和他们相处,还说是太子的意思,让他们的父亲中兵权换他们的安危,人都到哪里去了? 杨开怀陷入了凌乱,藩王们也都恼了,这和杨开怀说的状况完全不同,昨天他们见面,杨开怀说公子们很安全,他设计了一个局面,用大势压迫太子,所以等那些公子上了朝堂,便会一起指责姜堰,到时候空肯定名声丧尽,百官也会向着杨氏倒戈,另外三位藩王,秦家会作壁上观,姬家接走了杨氏嫡女,此刻一定会等待。只有一个萧家,不可能挡得住这么多军队。 尔后各路藩王便趁机逼宫,请废太子,立三皇子姜宁为太子,如此一来大局已定。 他日篡位,杨氏的天下,诸位藩王的地位和权势更大,丝毫不比那三家弱半分。 杨开怀的计划很完美,但如今被抓的子嗣失踪,一群藩王抓瞎,甚至有些不淡定了,他们怀疑杨开怀在戏弄他们的智商,暗地里还有别的动作。 朝堂陷入了寂静。 姜堰威严地盯着老狐狸,“首辅大人,人呢?你出拿出证据,却敢私自拷问大夏重臣,锦衣卫还掌握着大量情报,怎么,杨首辅要造反不成?” 姜堰语不惊人死不休,百官闻言个个脸色煞白,甚至怀疑出现了幻听。 因为姜堰竟然跟杨开怀撕破脸了,还是在藩王进京的关键时候。 面对姜堰的喝问,杨开怀却一下镇定了下来,“本官只是忧君所忧,想尽快调查出真相罢了。” “这也不是你构陷忠良的借口。” 姜堰眯起了眼睛,突然有禁卫军闯入了大殿,“太子殿下。刚刚得到消息,杨府千金杨娇娇,携府内一帮下人,押送几辆马车离开了京畿道,赵将军派人追上,找到了被绑的那帮公子。” “你胡说!” 杨开怀险些原地爆炸,他的女儿怎么敢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姜堰淡然道:“是不是,等赵将军来了,一问便知。” 因为赵凌忠赶过来需要时间,所以所有人暂时留在宫里,不得外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各路藩王的脸色都很难看。 现在发生的一切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等赵凌忠到来,杨开怀就完了。 又或者,不惜一切代价逼宫! 几人对视,忽然不想放过千载难逢的机会。 于是一起到了御书房面见姜堰,他们想外出接自家子嗣,以防歪出站不测。 姜堰笑道:“好啊,我们刚好一起去,刚刚赵将军说,人已经入城了。” 就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宫 姜堰身边并无强者保护,而杨开怀走在不远处,眼神无比的阴鸷。 一行人到了神武街,便和赵凌忠的队伍碰了和正着。 杨娇娇看到杨开怀顿时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自然不可能背叛自己的父亲,她接到父亲的密信,说要把人送出城,她便去了地牢把人都带了出来,然后叫了人秘密送走,却不想再半道上被赵将军抓了正着。 此刻,杨开怀的额头青筋狂跳,强忍着没有骂出来。 很快,几位贵公子出现在面前,正是桃山那晚失踪的几位。 看到各自的父亲,他们激动的眼眶通红,开始疯狂指责是锦衣卫龙骧抓了他们,太子打算用他们的性命威胁他们藩王父亲交出军权。 话说到这个份上,整条神武街,顿时充满了浓烈的肃杀之意,空气也惊得可怕。 姜堰却一如既往的平静,抄着手袖问道:“几位公子可不能平白诬赖,本宫又岂会那么做?” “太子,你的胃口太大,真让你坐上那个位置,还有我们的活路?” 一位公子似乎是气坏了,说出口的话十分的大胆,最关键的是,姜堰现在身边一个守卫都没有。 几位藩王对视,心中开始了飞速的思考,杨开怀恼怒的问杨娇娇,“到底怎么回事,管家呢?” 杨娇娇茫然道:“女儿病危见到管家是管家派人给女儿送了密函,说要把人送出城,连地牢的手令都给了女儿,所以我才……” 姜堰打断了她的话,“所以是杨氏抓了人,却要诬赖在本宫头上,你们的胆子都很大。” 第296章 漏网之鱼 事已至此,杨开怀扬面大笑,“太子,事已至此。老夫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该知道今天这个结果。” “没错,本宫确实料到了。” 姜堰拍了拍手,赵凌忠的人递来了一个方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放了一颗人头,正是杨府的管家杨任。 杨开怀面色一紧,“所以给娇娇的密令是你干的!” “是啊,本宫知道你和石国有勾连肯定会把人送去石国,但是看你磨磨蹭蹭,索性帮你一把。” 杨开怀沉默了,眼神却透着冰冷的杀意。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本宫,你一直没把人送走,不过是等待机会,如果这些公子能被平安送到宫里,祝你联合藩王逼宫成功,你自然不需要再做什么。” 姜堰这番话都被藩王们听了歌清楚,他们并没有反驳。 姜堰又道:“如果藩王们虚与委蛇,你大可以把他们的儿子送去石国当作人质,石国也很乐意帮助你,甚至扶持你做一个傀儡皇帝,只是这些事,本宫提前帮你做了,如何?今日的局面,首辅大人可还满意?” 姜堰好似没有陷入险地的觉悟,杨开怀突然狂笑,“太子,事到如今,老夫也不瞒着你,这皇位你不适合,不如让给别人。” 这一刻,杨开怀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獠牙也张开了。 在场的众人神色各异。 藩王们都很镇定,似乎早已拿定了主意,他们儿子的表情这相当精彩。 赵凌忠早已带着几十名亲卫护住了姜堰。 杨娇娇吓得浑身发抖,口不能言,她素来知道父亲的野心,却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 姜堰看向了几位藩王,“你们怎么说?” 几人嘿嘿一笑,“杨首辅虽然抓了我们的子嗣,但人都很安全,而且他也是为了大夏的安静才这般做的,所以殿下……您让贤吧。” 这便是藩王们的态度,姜堰哪怕早已知道杨开怀和他们有勾连,此刻也忍不住大失所望。 咻—— 一道璀璨的信号烟火升空。 正是藩王们的亲卫对城外军队发的号令,各路大军要开始进城了,而且这个时候城四门都没有关闭。 姜堰拍手道:“本宫但是很感兴趣你们能否成功,不如打个赌。” 突然,几位藩王心中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们虽然人在城中,可是已经留了心腹将领在外操持一切! 神族街头气氛诡谲。 杨开怀道:“几位王爷,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不如先将姜堰拿下,等大军入城,乾坤可定。” 几人点头,他们的亲卫各自有几十人,刚刚离朝时,他们就已经从暗中跟随上来,几人的亲卫加起来有数百人,单凭赵凌忠一人根本挡不住! 哗啦,四面八方的藩王亲卫袭来! 姜堰打了个哈欠,“你们当沈将军是吃白饭的吗?” 杨开怀嘲笑道:“姜堰,何必装腔作势,我们都知道,外面一旦攻城,沈潢和林卓都会去防御,也根本顾不上你,更何况,我们此番进城,陆续有军士假扮成平民早已混了进来。” “那就拭目以待吧。” 姜堰挥挥手,赵凌忠立刻抽出长刀,摆开了架势。 杨开怀道:“赵将军,姜堰大势已去,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只要你归降老夫,他日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赵凌忠闻言大笑道:“逆贼,你真当本将和你们一样。” “历史将由胜利者书写,老夫便是正义。” 赵凌忠不愿意再废话,下一秒忽然大批军马围了上来,不知有多少人。 “哈哈,姜堰,你也到底为止了。” 藩王们志得意满,杨开怀更是神情舒爽,姜堰怪异道:“你们高兴的太早了吧。” 众人一愣,只见大军为首两位将军,一人是沈潢,而另一人,正是林卓。 此情此景令一帮藩王面无人色,而且他们才发现,城外并无攻城呐喊的声音。 杨开怀更是无法相信,怒道:“怎么可能,他们为何没有去抵御各路大军!” 林卓喝道:“杨首辅口中的各路大军,在这里。” 哗啦! 军队分出一个口子,尔后亲卫捧着十几个盒子过来了,打开一看都是人头。 藩王个个失声惊叫,因为盒子里的头颅,正是他们的心腹,但这怎么可能!他们为何没有反抗! 姜堰戏谑道:“老实说,本宫为了这一天筹划了许久,准备了好几套方案,结果你们的能力真的令本宫大失所望。” 说完,军马分开,一道苍老却伟岸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吾皇万岁!”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太极宫静养的夏皇。 杨开怀和几位藩王到了此刻,总算明白过来,合着是夏皇亲自出面收回了兵权,怪不得那几个心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面对杨氏等人惊疑不定的模样,夏皇冷声道:“尔等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朕的身体,在太子药物的调节下,早已好的七七八八。” 几名藩王和其子嗣见状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趴趴地跪在地上,心如死灰。 杨开怀却没有坐以待毙,如同一道黑影向着夏皇就扑! 与此同时枪声大作,杨开怀的速度很快,避开弹丸,一个纵身上了房顶,眨眼便没了踪迹。 “快搜!” “死活不论!” 城中骚动,大批队伍和锦衣卫开始了浩浩荡荡地抓捕。 姜堰但是有些意外,老狐狸竟然就是那个神秘的大宗师,如此说来,他最初的目的,确实是为了看秦家和太子斗个鱼死网破。 城外的大军暂时被萧家和另外两家接手了,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有图谋,因为三路大军已经形成了彼此的制衡,接下来姜堰需要找到新的统兵人选,然后下旨废了那几个藩王就可以。 姜堰安排林卓互送父皇回宫,尔后将几名藩王以及他们的子嗣收押天牢。 至于杨开怀逃到了什么地方,姜堰的嘴脸不自觉的起了弧度。 那只老狐狸不过是瓮中鱼鳖,一举一动都在掌握。 第297章 秦洛的抉择 全城都在搜捕杨开怀,杨氏也被抄家,令人震惊的是,单单从杨氏的府库就搜查出了三百万两,如果再加上其名下的田亩、店铺等,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另外锦衣卫拿到了这么多年和杨氏密切往来者的书信,其中有朝廷党羽,世家门阀等等。 姜堰并未第一时间处理掉和杨氏有染的官员,而是令锦衣卫按照名单继续彻查,让他们死得瞑目。 杨氏的亲眷,除了杨娇娇和她母亲,剩下的全部被发配到了塞北之地。 一日之间多条政令下达,加上京城日报推波助澜,杨氏联合藩王谋反传遍天下。 百姓奔走相告,又不忘记歌颂太子的恩德。 一年来,姜堰的政令让百姓们的生活变得安稳起来,比夏皇在位时的做的更好,所以在百姓们心中,姜堰便是最圣明的君主。 东宫之中,田霜听闻杨开怀跑路,愤懑不已。 可惜她伤势未曾痊愈,否则即便是大宗师当面,她也要搏一搏。 姜堰笑而不语,其实若所料不差,杨开怀应该已经潜入了镇国府。 “殿下,陛下说让您准备一下,明日便是军武大典。” 赵公公来传消息,陛下也打算亲自观礼。 举办大典本就是姜堰引诱藩王来京的名头,现在倒是可以顺水推舟,展现大夏军威之强盛,给天下打一针强心剂,洗刷杨开怀谋反带来的阴霾。 夜晚十分,月明星稀。 镇国府内颇为安静,秦北堂加大了对镇国府的保护,晚膳十分叫了儿女一起。 秦楚受伤严重,因此并未在场。 秦如卿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秦洛好奇道:“你莫不是担心朝廷对我们不利?” 秦如卿悻悻道:“我本以为杨开怀算个人物,不想却这般废物,亏我还想看他和太子争锋,好来个渔翁得利。” 自从秦如卿入京以来,便致力于这件事,可惜功败垂成,不仅如此,他还多次和杨开怀碰面,杨府被抄家后,锦衣卫拿到了不少杨氏勾连党羽的证据。 秦北堂脸色严肃,“你莫不是也留了把柄在杨开怀那?” “当然没有,儿做事从不会留下隐患,只是如今杨开怀下落不明,他还是一位大宗师级强者,若是隐藏在暗处图谋不轨,岂不是很糟糕?” 秦如卿说到了重点。 杨开怀既然失势,那么死亡便是他唯一的归宿,偏偏老狐狸不认命,万一他发狂大开杀戒,大家出门岂不是要带着大量强者保护? “我想太子不会放过他,我们这几日便在府上,多调派一些人手就是。” 说着秦如卿问秦北堂,“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太子虽然并未对我们发难,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不可能轻易当我们离开京城。” 秦如卿说的也正是秦北堂最担心的。 秦洛笑了笑,“太子忌惮三大藩王的实力,自然会有所动作,不如在太子发难之前,我们主动表态,令太子放下戒心。” 秦北堂却皱起了眉头,“女儿莫不是要为父交出兵权?” “当然不是,这件事就交给女儿来办吧。” 秦洛现在便要去东宫,秦如卿联想到了什么,踟蹰片刻终究没有开口。 秦北堂想安排一些侍卫随同,秦如卿笑道:“老狐狸虽然在暗,但城中有许多武清卫的锦衣卫的明暗探子在巡查,所以他不敢轻易现身,更何况即便他真的出手,女儿也不是吃素的。” 秦北堂和秦如卿对视一眼,并未再强求。 马车徐徐离开镇国府,奇怪的是,哪怕夜晚也有很多百姓往来。 原来姜堰专门下令彻底开放宵禁。 有了这么多百姓,驾车的亲卫胆子也大了不少,毕竟杨开怀再狂,也不敢在闹市逞凶。 此刻的东宫灯火通明,巡查的飞鱼卫人数并不见增多,但暗处有多上双眼睛就不得而知了。 萧萦在晚膳之后就去了田霜的房间而姜堰则是独自一人坐在大堂中,面前有些一些文书,正是他对朝堂官位的重新排坐。 太子党的一帮人自是他的肱骨,另外他打算提拔一批新人。 来福进了大堂,低声道:“殿下,秦郡府来了。” “让她进来。” 姜堰对秦洛很有好感,这女人无论实力还是头脑都远超一般的朝臣,又是唯一的女将军,若能令她臣服,对秦氏和朝廷都是好事。 很快一身青白长裙风姿绰约的绝色人儿到了面前,她身上的霸气还是很重,但进门后眉目却显得温顺了许多。 姜堰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倒了一杯香茗,请她落座。 秦洛轻声道:“夜已深,殿下还在为国事操劳。” “身在其位,身不由己。将军此来是为公为私?” “有公也有私。那日,殿下送末将的诗,末将还记着。” 秦洛的表情不太对劲,有着一丝罕见的顽劣之感。 姜堰略微思索,恍然大悟。 那日确实送了她两句诗,比如我与将军解战袍之类的。 所以她今夜前来的目的是为了秦家,她要把自己绑上太子的战车,又想保住兵权。 姜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肆无忌惮的打量她艳中带飒的容颜,以及她完美的身段。 秦洛见状默不作声,任由火辣辣的目光扫视。 许久之后,姜堰笑道:“本宫颇为欣赏将军,只可惜太子妃的位置,你是得不到了。” 秦洛摇头道:“不是太子妃也可。” “你确定?” “末将此来便做好了打算,望殿下应允。” 秦洛起身跪在了面前。 姜堰将她扶了起来,淡淡的询问:“本宫可以将秦氏的荣誉尽加你身,军权也可以给你。” “殿下有什么条件?” “我要杀了秦楚。” 姜堰的脸上再也没有笑容,秦楚虽然是万人敌,但没什么脑子,很容易被人掌控,那种人死掉,大夏才能安稳。 果然,听说要秦楚的性命,秦洛有些急了,如今秦楚断了一臂,也算给田霜和鸿儒报了仇。 “殿下,小三从小就跟在末将的身边,即便不是秦氏血脉,也同我的亲人无二,望殿下格外开恩,留他一命。” 秦洛苦苦哀求,黛眉拧在了一起。 殊不知姜堰已经在心底笑开了花,他要得就是这个结果,他不会亲自动手杀秦楚,老狐狸便会代劳,他只要给秦洛一个顺水人情就好。 第298章 老狐狸 姜堰对秦洛伸出手,笑道:“能不能放过他,就看将军的表现了。” 秦洛登时咬紧了唇瓣,默默地将小手递了过来,姜堰故意捏了两下,啧啧道:“这触感,不愧是武人。” 秦洛尴尬地想把手收回去,岂料姜堰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她登时乱了方寸,“殿下要做什么?” “这不是你来找本宫的目的吗。” 言讫,姜堰将她抱回了房间。 这一夜,便要亲手为将军解战袍。 另一边萧萦自然是知道此事,姜堰的做法她也自然明白。 只有秦洛成为太子的女人,秦氏才能太平无事。 秦洛来之前,应该也想好了。 夜半时分,姜堰拥着香汗淋漓的秦洛温声细语,而秦洛酡红的脸蛋的眉间若蹙,似嗔似怪,许久之后她轻叹一声,也认命了。 其实太子的才情配她绰绰有余,以后秦氏太平无忧,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殿下,出事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来福急切的声音。 姜堰和秦洛对视一眼,询问何事。 “镇国府突发大火,是杨开怀袭击了镇国府!” “什么!” 秦洛大惊失色,此刻的她也顾不得春光外泄,急匆匆地下床穿衣服,然后顾不得扎上头发,便往外跑。 姜堰也穿戴完毕,立刻上前拽住小手,喝令飞鱼卫集结。 军马出了东宫浩浩荡荡。 透过銮驾便看到镇国府方向大火弥天,大批军士正在往那边赶。 等到了镇国府,只见院子里到处都是尸体,烈火包围的小院,断了手臂的尸体跪在地上,头颅却在几米在,那是秦楚,他死了。 秦北堂满身是血,一手拄刀单膝跪地。 “爹!” 秦洛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旁,发现他还活着,但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无法开口说话。 姜堰立刻令人搜查镇国府,寻找老狐狸的下落。 林卓检查了偌大的府邸,府内的数百兵士都被杀光了,不是一个人动的手,隐隐有血滴子的踪迹。 姜堰暗道不妙,忽然想起了在教坊司卧底的刘滢,便即刻令林卓带人围剿,把人带回来,若血滴子的人还在,全部杀光。 林卓领命而去,随后卫队将秦北堂送去了太医院,留下了秦洛照顾。 秦如卿失踪了,八成是被杨开怀抓走的。 姜堰入了太极宫,向夏皇原原本本地汇报了消息。 夏皇却很平静,他本就有意压制秦氏,如今秦如卿被抓,秦楚被杀,秦家气韵几乎被覆灭,如果太子再掌握秦洛,他们再也没有了翻身的可能。 姜堰不得不提醒夏皇,秦洛的性子没那么容易屈服,如今秦如卿可能还活着,她不会放弃救人的机会,帮她把人带回,应该就没问题了。 “都由你作主。” 夏皇挥手示意姜堰退下,他要休憩了。 接下来的几天,镇国府里里外外都被找过,始终没有发现秦如卿的下落,姜堰也没闲着,让赵凌忠和姜承去开平府主持大局,防止被杨开怀钻漏。 至于教坊司,刘滢已经被平安带回,手里也拿到了一些官员勾连血滴子的罪证。 林卓将教坊司的血滴子余孽尽数诛杀,还得到了一条消息,杨开怀带着秦如卿向着石国逃了。 杨开怀此举贼心不死,想利用秦如卿操控秦氏,配合石国里应外合帮他反攻坐上帝位。 老狗一日不死,姜堰便一日不得安宁。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去追击老狗,而是安抚秦洛。 秦北堂因为两个儿子一死一丢,整日萎靡不振,太医院的药物也不能令他好转。 姜堰单独见到了秦洛,她似乎又成长了不少,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威严,而且她没了笑容。 “殿下,末将打算乔装一番,亲自前往石国解救二弟。” 秦洛是拿定了主意才说出来的,由不得外人拒绝。 姜堰沉吟道:“兹事体大,你一个人去,本宫不放心,你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到时候多派些人陪你一起。” “不必了,我秦家的事,自己解决。” 秦洛现在完全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姜堰正色道:“老狐狸虽然把人抓走,但你也知道他想要什么,所以短期内秦如卿不会有危险,再者说来。他现在也是我弟,我会帮你。” 姜堰刻意拉近了和秦洛的关系,只见她的冰山容颜为之一缓,“那好,便再等等吧。” 姜堰令人给她在东宫安排了住处,正是和田霜还有鸿儒在一个院里。 这么安排的目的也是为了日后的,后宫和谐。 太极殿上,一桩桩官员勾连杨氏和血滴子的证据拿出,几十名官员人头落地,抄家流放。 到了此刻,朝廷内的不安定因素才被肃清,随后便是梳理朝局,却需要一定的时间。 朝廷隐隐流出了一些消息,便是关于姜堰登基为帝。 姜堰对此事并未干预,也知道是司马军等人的手笔,民间百姓对此推崇至极。 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田霜和鸿儒的伤势痊愈,投诉到了女子特工队的训练中,而秦洛也参与了其中。 镇国公秦北堂和其他两位侯爷一样,也没有离开京师,而是被夏皇以各种理由留了下来,甚至赐予了秦北堂一座新的镇国府。 夏皇的想法,群臣都明白,那三位侯爷怕是此生也走不出京城了,至于他们所属的军力,自然会由太子来安排。 年关将近,天气转冷。 秦洛那颗原本平静的心再度焦躁起来,而恰在此时,石国有杨开怀的消息传说,说他已经入了石国朝堂,还得到了重用。 姜堰对此嗤之以鼻,石国对杨开怀的看中,不过是要扶持一位傀儡皇帝,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人监视着老狐狸的行踪。 与此同时姜堰令人发往石国的国书也得到了回应。 那小皇帝端的猖狂,字面上没有说出秦如卿的下落,却暗搓搓地表明,只要太子屈尊出使,两国便可永结盟好。 “殿下,小皇帝怕是要将您软禁起来。” 萧萦觉不同意太子以身犯险。 姜堰笑道:“他还没那个胆子,本宫要令秦洛收心,就必须帮她把秦如卿带回来。” “万万不可!” “我不会在岁冬时节前往,待到年关过去,我大军屯兵大关原,届时有二十万大军枕戈待旦,不怕石国有异动。” 姜堰将消息秘密给了冠军侯,让他去准备,他常年跟石国作战威名赫赫,由他主导,可平安无事。 至于秦洛,她可以大大方方地住到东宫,也趁机让萧萦和她的关系更进一步。 第299章 深入敌后 岁末寒冬,万里飘雪。 大夏村的发展隐隐超过了京都,往来的商户不计其数,他们要来办工坊,姜堰便让田霜给他们提供方便,但是收敛了不少的好处。 田霜有些疑惑,太子何须向商户收贿赂。 姜堰不得不给她讲一堂课。 外来商户想在大夏村发财,自然要和她这位郡府打好关系,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若她不肯收钱,商人们心里没底,自然是畏首畏尾。 一席话让田霜醍醐灌顶,连带着秦洛和萧萦等人也若有所思。 而田霜在京的时间,大夏村都是唐轻絮在打理,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她似乎要证明自己不比田霜差,也想给自己谋个归处。 姜堰倒是愿意给她一个机会,恰好年关之后要出使石国,田霜等人当然要一起,所以大夏村可以交给她打理。 春节的夜晚,烟火升空美轮美奂,大夏各地歌舞升平。 这仅仅是姜堰治理一年的成效。 这一晚,姜堰大宴群臣,无形中朝堂的氛围好了许多。 但是萧萦,带着田霜等人,玩了一宿的麻将。 时间转瞬又是两月,开春之后,石国的小皇帝李景荣送来礼物和书信,邀请姜堰会猎苍耳江,以轸两国和睦之意。 盛情难却,姜堰下令五路大军推进大关原,尔后车队浩浩荡荡随后赶往。 大关原是夏国和石国的交界处,也是百战之地。 原本两国就不和睦,因为姜堰此番亲自应邀前往石国,遭到了文武百官的一致反对,姜堰力排众议才敲定了这件事。 随行的队伍有两队,一队是飞鱼卫内精锐二百,一队是女子特战队,全员佩戴各类火铳,甚至有姜堰改良的手持发射器。威力虽然不如原世界的火箭筒,但也足够用了。 除了两队精锐,还有男扮女装的田霜、秦洛、鸿儒,以及林卓。 姜堰将沈潢留在了京城镇守大后方,再加上岳父萧家也在,朝堂已然归心,即便哪个皇子有别的心思,也不会出乱子。 半个月后,马车抵达一望无际的平川,此间便是大关原。 前方来了一队军马,为首者正是姬流云。 石国并未出兵,但有使者曾来军旅拜谒了老侯爷,说小皇帝对大夏太子并无恶意,甚至打算永结秦晋之好。 姜堰微微皱眉,小皇帝莫不是要嫁一个姐姐来大夏? 可惜姜堰的后宫不会那么随便收人,而且他此番出使,抓杨开怀是一方面,灭了石国是另一方面。 姜堰并未着急赶路,而是将队伍驻扎在了中军大营,见了姬家的老爷子。 姜堰曾经和老头交往不多,但能感觉到他对大夏的忠诚,所以姜堰隐晦地向他表露了想法,姬流云一定是大夏的中流砥柱。 有了这番保证,老侯爷心情大好。 三天后,石国使团姗姗来迟,千人队伍正是来迎接姜堰赶往洪城的。 洪城是石国的都城,据说也是极其的富庶,却不知和大夏京畿比之如何。 使团的大人叫广阳,四十来岁的武将气度不凡,曾经和姬流云交手,败多胜少,今日见到姬流云有些尴尬。 他现在是石国的御国公,专司守城,李景荣派他过来,似表示无战之意。 两方队伍休憩一晚,便是一起南。 广阳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姜堰的车冕旁,兴致勃勃地讲述石国的风土人情。 姜堰姑且听着,并未多言语。 其实来之前,他早已将石国的一切,弄了个门清。 两天后便看到绵延的城关接连天堑,这便是石国的门户,天关。 天关之后便是富庶之地,一眼望去天穹似盖,大地若棋盘,百姓往来其乐融融,但是好山好水好景象。 石国的繁荣比姜堰预想地好几分,但似乎农业的发展更为重要,看不到商队的影子。 石国整体的面积也不去大夏,说的不好听点,就是个发现不错的蕞尔小国,前时大夏内忧外患才被石国钻空子骚扰了一通,现在的大夏不是他们能碰瓷的。 洪城到了,天水一色的城市蕴含有历史的古韵。 姜堰听闻石国人崇尚武艺,强者林立。 此番要好好领教一番。 进入洪城,百姓在街头两相围观,指指点点。 在他们眼中,夏国就是敌人,最令他们气恼的,前段时间不知道是谁穿出消息。说小皇帝邀请大夏太子涉猎沧江,有屈膝请臣之意。 因此车队到来骂声不断。 广阳讪讪道:“殿下勿怪,一帮刁民罢了,回头下官定会好好收拾他们。” 姜堰不置可否。 至于传出谣言的人,若所料不差应该是杨开怀了,他担心大夏来人趁他立足未稳抓他,打算用谣言令姜堰止步。 如果强行来石国,激起民愤,石国皇室很难处理。 “不愧是老狐狸,即便是夹着尾巴外逃,依旧能拨动风云。” 越是如此,姜堰就越是不能让老狐狸活下去。 车马抵达了一出华美的居所,名为清平居。 也是小皇帝亲自下令准备的。 姜堰不同于寻常的太子,他几乎等同于大夏的帝皇,石国的小皇帝在这等存在面前,不太够看,也不可能搞什么君臣有别,只能平辈论交。 姜堰的二百亲卫,飞鱼在第一时间占据了清平居各处,而特战队则是快速搜查住宅的安全漏洞。 令人没想到的是,小皇帝竟然当晚就安排人通知姜堰去往地牢,原来杨开怀已经被抓了。 小皇帝知道大夏军力携带了大量火铳,很识趣。 姜堰在石国待了一段时间,也布下了暗棋监视石国。 一行人回京,杨开怀被斩首,秦如卿也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夏皇邀请三大藩王留在京畿颐养天年,开平府交给秦洛主持,关胧交给萧蔷主持,西南交给姬流云主持。 三人谢恩,但这还没完,随后夏皇赐婚秦洛和萧蔷,以及姬家一位未出阁的郡主,姬明月,礼部商榷吉日完婚。 老皇帝干脆利落地夺了萧家和秦家的兵权,并将三女和姜堰绑在一起,姜堰登临大位后,皇权会得到前所未有的稳固。 百官知道大势已定,呼声传入高天。 朝堂之上,姜堰陪着夏皇,身旁是一帮心腹肱骨。 夏皇虽然并未说什么,但姜堰看得出来,他要让位了。 果然第三天,夏皇下诏废黜杨皇后并传位太子,以萧萦为帝后,田霜、鸿儒、秦洛、萧蔷、姬明月为贵妃。 至此普天同庆,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