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我嬴驷,举贤就增加国祚》 第1章 嬴驷:我要周游列国,为国举贤 平行世界,战国。 秦,咸阳宫。 “驷儿,这是公父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喝干这尊老苦酒,从此以后你就不得留在秦宫,将以庶民身份流放民间。” “不要怨我心狠,新法新立不容任何人破坏。” “哪怕你是太子也不行!” “你触犯新法,理应受罚!” 没了方才的愤怒,嬴渠梁脸上有些不舍,又有些无奈。 更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 端着一尊老苦酒,嬴渠梁目光复杂看着对视而坐的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 和嬴渠梁对坐而视这个年轻人,叫做赢驷。 是当今秦国国君嬴渠梁的嫡子。 秦国的储君。 然而,现在却不是了。 准确来说,从出了太庙那一刻起,就不再是秦国的储君,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秦国黔首百姓。 听着嬴渠梁语重心长的话,嬴驷心里倒没多大感觉。 只希望能早早喝完酒,就赶紧离开秦宫去办自己的大事。 嬴驷是个穿越者。 准确来说,是一个后世的五好青年,无意间魂穿到了嬴驷身上。 刚来的时候,嬴驷并不开心,反而说了句:卧槽。 并不是魂穿成为嬴驷不开心,而是现在的处境让人高兴不起来。 简单来说,嬴驷这倒霉孩子被人暗中给下了套,没有发现不说,还傻乎乎一头钻了进去。 亲自领着太子府亲兵,把自己治下的一个村子给屠了。 谁也没想到,一国的储君,竟然能把自己国家的百姓给屠了。 此事一出,朝野震惊,百姓更是舆情沸鼑! 再加上现在正值卫鞅变法的关键时刻,太子做出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分明是带头挑战新法。 卫鞅二话不说,和秦君商量都没商量,直接就惩治了太子二傅。 杀鸡儆猴! 太子左傅公孙贾,太子右傅赢虔。 一个施以黥刑 一个施以劓刑 至于太子,卫鞅没敢下手,交给了当今秦君嬴渠梁。 嬴渠梁就这么一个嫡子,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气的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一怒之下,在太庙当着赢氏祖牌位面前,废黜了嬴驷的太子之位。 贬为庶民,流放民间。 不过,舔犊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嬴渠梁只有这么一个嫡子。 临行时,还是把他叫了过来,给他送别。 也算是全了父子亲情。 也就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不过,想到他就要走了,嬴渠梁还是问了下他将来的想法。 “成为庶人,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嬴渠梁兀自懊悔,嬴驷却满不在乎开了口。 “咳咳…公父,要是先不喝的话,孩儿能不能先把酒放下?” “一直举着,胳膊都酸了。” 听到这话,嬴渠梁顿时涨红了双眼,气的浑身发抖。 这逆子! 嬴驷你这小王八羔… “呼~” 不生气,不生气! 亲生的,毕竟是亲生的! 长长舒了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强压下去,嬴渠梁黑着脸冷哼一声。 “不想端,那就放下吧!” “哦~”嬴驷应声把酒搁在案上,不忘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胳膊。 看到这一幕,嬴渠梁的脸更黑了。 两眼更红了。 看着对坐的嬴渠梁通红的双眼,嬴驷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流放而已,咱至于吗? 再说了,过几年国内变法差不多了,我再回来不就得了? 现在能不能赶紧把酒喝了,让我赶紧麻溜儿的离开。 我还有事呢! 挺着急的。 作为穿越者,嬴驷也绑定了一个系统。 这个系统,叫做:为国举贤。 简单来说,只要为国举贤,说服列国大贤入秦,就能增加秦国国祚! 除了国祚,还有额外物品奖励。 这就让原本被废,人生即将也颓废下去的嬴驷一下子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被废了好啊! 正好去周游列国,为大秦遍访大贤。 增加国祚! 作为嫡长子,将来秦国的国君不用想,一定是自己。 将来寻找的大贤,奖励的国祚,那还不是统统都是我嬴驷的? 一举多得这属于是! 见嬴渠梁终于扯到了正题,嬴驷没了刚才的敷衍,放下了揉着胳膊的手。 正襟危坐,说出了将来的打算。 “孩儿这些天痛定思痛,深感自身罪孽深重。” “可一想到咱们老秦人百折不挠,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就此潦倒颓废并非儿臣所愿。” “当今大秦正当变法求强关键时刻,孩儿身为秦人理应为大秦添砖加瓦。” “出一把…” 不等嬴驷说完,嬴渠梁眉头一皱挥手打断。 “直说、实说,休要空话,油嘴滑舌!” 你倒是让我说完呀,这么急干什么真是的… “孩儿想要周游列国,为大秦遍访列国大贤,说服他们入秦。” 周游列国…为秦访贤? 嬴渠梁一惊。 不等他问,嬴驷正色拱手,直勾勾盯着嬴渠梁。 “列国伐交频频,强则强,弱则亡!” “咱们大秦,眼下便是羸弱的那一方。” “想要强秦,咱们秦人想要雪耻、复仇,孩儿以为应该分两步走。” 举起一根手指,嬴驷脸上满是肃杀。 “其一,强大自身。” “其二,主动前往列国,瓦解他们!” “第一件事公父已然再做,此事自不用驷儿画蛇添足。” 不着痕迹拍了个马屁,嬴驷接着说道: “驷儿要做的,便是其二。” “然,何以瓦解列国?” “驷儿以为,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挖走这列国的大贤,就是最好的攻心之策!” “文臣武将,能挖过来的,统统一个不留,全都给他们挖过来!” “让他们从此无人可用!” “到时候,列国与大秦天翻地覆。轮到他们列国羸弱,大秦鼎盛。” “待那时,咱们大秦便可强国,便可复仇,便可雪耻!” 心神一颤。 嬴渠梁脸上满是震惊。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嬴驷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仔细想想,方向没错! 说的都对! “犯错不要紧,能知错改错便好。” 缓了好一阵子,嬴渠梁脸上满是骄傲看着他开了口。 “不过,周游列国危险不小,可谓九死一生,你就不怕?” “孩儿虽然年少,可是还明白一个简单道理。” “什么道理?” “怕死,不配当老秦人!” 第2章 滚滚烟尘出咸阳 望着嬴驷,嬴渠梁怔怔无言。 全身颤栗! 这小子说的不错。 怕死,不配当老秦人! “啪!” 铜尊叩案,嬴渠梁霍然起身,朝外低吼。 “卫屠!” “吱呀~” 殿门被推开,一个黑衣老者走了进来。 此人,是宫中老仆,秦君亲卫。 “君上。” “公子。” 黑衣老者进门对两人拱手一拜。 “宫中仔细挑选三十…不,五名宫中卫士,交给他。” 本来准备多给,转念一想太引人瞩目,嬴渠梁减少了些。 卫屠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不过,没有多问。 君上有命,执行便是。 “诺。” 说罢,转身离开。 “驷儿如此这般说法,怕是将来志气不小?” 交代完,嬴渠梁打趣问他。 “天下有这么大,孩儿可是都记挂着他们呢!” 没有否认,嬴驷站直了身体,正色回答。 天下… 听到这两个字,嬴渠梁心神又是一颤。 身体更抖! 今天,震撼太多! “你准备先去哪里?” 又缓了一阵,嬴渠梁颤声问他。 “魏国欺辱我大秦良久,哼!” 冷哼一声,嬴驷两眼一眯。 “当然去他魏王那。” 提起魏王,嬴渠梁几乎钢牙咬碎。 近百年来,魏国一直在欺侮秦国。 河西大战,先君更是被魏人射中毒箭,死在了那场大战之中。 两国已经打出了真火,结成死仇,无可化解! “好,就去他魏国!” “为父支持你!” 听到这话,嬴驷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私仇是一方面,还有一条嬴驷没有说出来。 这件事,便是系统给的一个线索。 【秦国羸弱,急需大贤投奔,襄助大秦!】 【身为储君的你,还不赶快为大秦招揽人才?】 【初识犀首:公孙衍在魏国长期被庞涓压制不被重用,郁郁不得志。】 【请宿主快快寻找公孙衍,举荐他入秦为官,为大秦添砖加瓦吧!】 犀首公孙衍,在战国时代是唯一能抗衡张仪这种顶级谋士的存在。 张仪入秦提出强横,他则主张合纵。 两人在战国这个人才辈出的时代,以天下为棋局,各执黑白二子,杀的是难解难分。 不同于张仪的三寸不烂之舌,不太懂领兵打仗。 公孙衍这个人除了会耍嘴皮子,更是个能征善战之辈。 能文又能武。 打仗也相当的厉害。 这样的大牛,要是把他忽悠…劝说入秦,对大秦那就太有帮助了。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大贤入秦,可以增加秦国国祚! 虽然暂时不知道有多少,可是一定少不了。 卫屠去得快,来得也快。 片刻功夫,领着五人回来复命。 “君上,人已到齐。” 点点头,弯腰端起案上老苦酒,嬴渠梁正色看向嬴驷:“敌国凶险,我儿此去要小心从事。” “公父放心,我会的。” 同举铜尊,父子俩豪气干云将酒一饮而尽。 “咳咳…” 好苦! 老苦酒入口酸涩,不像是酒,更像是醋。 强忍着酸涩,嬴驷没有吐出来。 看他喝的艰难,嬴渠梁却笑了。 由衷赞叹一声:“老苦酒,老酸澈!” “咱们秦人不好吃食,唯好这老苦酒。” “虽然酸涩,可是别有一番滋味。” “别的国家酿酒都是用粮食,可是咱们秦人穷,吃都不够吃哪来的粮食酿酒?” “没法子,就用那山野间的烂果子酿酒。” “酿出来的酒虽然苦涩,可是好歹的也带点酒味。” “可是这些年连年征战,国内焦土一片。” “果腹尚且不够,苦酒自然也就少了。” “这一坛苦酒,还是前些年河西大战时国内征兵,打仗前先君亲自酿下的。” “河西大战,苦酒壮行又喝了不少。” “眼下,这已是最后一坛了。” 嬴驷听到这话,沉默了。 壮士一去不回头。 都说秦人傲骨,战场上没有一个孬种。 打仗冲锋,向来只有战死沙场绝不肯屈膝投降。 不论是与哪国交战,老秦人有一个算一个,哪怕是还未成年的娃儿,要说去打仗,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高歌一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修我戈矛! 吼出一声秦人的傲骨,吼出一声秦人的血性。 之后,便毅然决然投身战场。 与敌人拼杀、搏命,至死方休! 他吴起创下纵横无敌的魏武卒怎么样? 他庞涓鬼谷弟子又怎么样? 当年河西大战,老秦人衣着简陋,甲胄都不全。 但凭手中秦剑,仅靠一腔热血,硬是正面硬抗魏武卒! 在当今秦君嬴渠梁的带领下,一举拿下魏国主将公叔痤! 主将被擒,庞涓到最后也只能狼狈而逃。 魏王,也不得不罢兵。 可是谁能知道,铮铮铁骨的老秦人,临上战场时的送行酒,竟是这种用烂果子酿成的! 六国都是用粮食酿酒。 可是老秦人,只能用烂果子酿酒。 喝这苦涩难咽的老苦酒。 苦酒,就像是老秦人一肚子的委屈。 苦透了! 而这用烂果子酿的苦酒,老秦人有时候还不一定能喝到。 就像是现在,喝完这最后一坛之后,秦宫中再也没有了。 看着浑浊酸涩的老苦酒,仿佛间,嬴驷看到了那群喝完老苦酒,怒吼一声冲向战场不肯回头的铁骨铮铮老秦人。 发出一声声怒吼的秦军! 强秦! 我嬴驷,一定要强秦! 把列国的人才统统都给挖过来,壮大秦国! 待有一天大秦强盛了,一扫八荒六合! 把那些美酒统统摆在这秦宫之中,任凭将士们痛饮! 看着脸上满是毅然决然的嬴驷,嬴渠梁暗暗点头。 没有多留,交代卫屠。 “卫屠,带他走吧。” “诺。” 嬴驷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恭敬敬对嬴渠梁行了一礼。 “公父保重,孩儿告辞。” 嬴渠梁站在那如同木尊一般没有说话,藏在袖子里的手有些颤抖。 “公子,走吧,老仆给你带路。” “好。” 轻轻点头,嬴驷深深看了眼嬴渠梁,跟卫屠走出屋内。 秦人崇黑,整个秦宫入眼处尽是压抑的黑。 秦宫新修,不大。 没多久,嬴驷就来到了秦宫外面。 转过头,看着秦宫宫墙,嬴驷沉默不语。 长舒了口气,嬴驷握紧了腰间佩剑,面色渐渐坚毅。 心中大喊:列国,我嬴驷,来了! 翻身上马,嬴驷领着嬴渠梁给的五名卫士,往东疾行! 身后,滚滚烟尘。 第3章 初识犀首,公孙衍 数十日后,大梁。 清和棋馆,二楼其中一间厢房内。 两人正在对弈。 其中一人,正是离宫多日的嬴驷。 对面坐着的,大约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个子很高,束发,便袍。 虽然衣着平凡,却透着一股子舍我其谁的气势。 只是眉宇间,一丝忧郁藏在其中。 “啪~” 嬴驷执黑先行,啪的一声落下一子。 落子,中天元。 对面那人不慌不忙从棋盒掏出一枚白子,落在右下三三。 随着棋子陆续落在棋盘,局势慢慢明朗。 “啪嗒~” 把棋子丢回棋盒,嬴驷苦笑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懊悔。 “公孙将军,你赢了。” “恭喜了。” 眉间忧郁渐消,对面那中年男子嘴角微微勾起,不徐不缓开始拾起了棋子。 “意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可恭喜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脸上难掩的笑意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边拾子,那人不忘抬起头纠正嬴驷:“我只是魏国犀首(可以理解为魏国杂号将军),并不是什么将军。” “阁下切莫乱语。” 这话,嬴驷却并不赞同。 “瞧你这话说的,现在不是将来不就是了?” “就凭兄台这身本事,当个将军还不是轻而易举!” “哎~” 叹了口气,那中年男子摇摇头没有再说,闷头拾子。 看着对面闷头拾子的中年男子,嬴驷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对面这人,正是嬴驷这次来魏国寻找的目标:公孙衍。 数十日赶路,路上风尘仆仆片刻都未停歇,嬴驷终于到达了魏国都城:大梁。 来到大梁之后,嬴驷便四处使人打听公孙衍的下落。 然而一连数天,都没有打听到丝毫关于公孙衍的消息。 这不禁让嬴驷有些怀疑公孙衍究竟在不在魏国。 自己从系统那得到的线索,是真是假。 这系统,不会是个老六,耍自己吧? 面对嬴驷的质疑,系统当即反驳: 公孙衍就在魏国,至于找不找得到,那就要看嬴驷的本事了。 既然系统说公孙衍在,继续找就是了。 一边吩咐随从继续找,郁闷的嬴驷则是去了这清和棋馆,准备在这排解郁闷。 不曾想,无意间却碰到了同样过来排解心中郁闷的公孙衍。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番周折之后,嬴驷邀请到了公孙衍共赴棋局。 嬴驷总算是终于完成了结交公孙衍的第一步。 同时,也得到了公孙衍的基本信息。 【战国名士:公孙衍 战国时期纵横家。 综合评价:旷世奇才(平平无奇、小贤、大贤,旷世奇才,经天纬地之才) 成就: 任职秦国大良造,进攻河西要塞,斩首八万,俘虏魏国主将龙贾。 受到张仪排挤,离开秦国,首倡合纵,佩五国相印。 评价: 搅动天下,合力抗秦! 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系统给的公孙衍信息虽然不多,可是也能看出来,公孙衍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这一生非常的辉煌。 不说别的,单拎出来能佩五国相印这件事来说,遍数整个春秋战国,也就一个苏秦能做到这一点! (夸归夸,苏秦还是比他厉害那么一点点,佩的是六国相印,比他多一国。) 同时,嬴驷也得到了系统的下一步提示。 【秦国羸弱,急需大贤投奔,襄助大秦!】 【身为储君的你,还不赶快为大秦招揽人才?为大秦添砖加瓦?】 【请宿主继续努力,将公孙衍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奖励:粗盐提取法配方】 【注:与大贤以上人才交往过程当中才会触发好感奖励,平平无奇、小贤只有举荐奖励】 公孙衍是一定要招揽会秦国的。 配方也是一定要的! 一个都少不了。 只不过这个知音,是怎么一回事? 经过仔细查看之后,嬴驷这才发现了系统设置的关系等级。 分别是: 【初识、知音、坦诚相待、奉为知己、莫逆之交、刎颈之交。】 达到刎颈之交,对方将百分之百信任自己。 宁愿死也不会背叛。 悄悄看了眼公孙衍和自己的关系,嬴驷叹了口气。 【初识】两个大字,格外显眼!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还需要努力呀! 说服公孙衍,一定要说服公孙衍! 看着收拾棋子的公孙衍,嬴驷心中暗暗发誓。 眼神炙热看他一眼,嬴驷也加入了收拾棋子的行列。 待收拾完棋局,两人正准备继续对弈时,外面一个浑厚的声音透门而入。 “开~” “大盘灭国棋!” 大盘灭国棋? 听到这话,两人均是一惊。 这个时代,诸侯林立,各国之间伐交频频。 不是今天你打我,就是明天我打你,都恨不得把对方吞进肚子里,好占领更多的土地。 诸侯交战频繁,作为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对弈也被赋予了不一样的含义。 对弈时,对弈双方可以代表一国进行角逐。 不过这种对弈方法,是常规玩法,争的只是一时。 除了这种常规的对弈方法,还有另一种对弈方式。 这种方式,便是:大国灭盘! 不过,这种对局并不经常发生。 也很少有人敢下。 原因很简单,大盘灭国棋一开,便是棋运昭国运。 双方定下代表的国家,然后以围棋的形式博弈。 一决雌雄! 胜了,赢的那方国运昌盛。 败了,输的那方国运不济。 取胜的一方,胜了之后还要说出来一个道道来。 通过代表两国的这场对弈,说出为何能打败对弈的敌国。 这其中的道道,不单单是棋局,更是国与国之间优点缺点的比较。 和自身学派的阐述。 说不出来,或者说出来不能服众,就算是赢了也不算大盘灭国。 只会被人当做笑柄,贻笑大方。 能对弈下棋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名士,要么就是自认为有才华的隐士。 混的就是个脸面。 将来可是要用这张脸在列国求得爵位,贵族头衔的。 这要是说不出来令人信服的观点,以后哪还有脸混下去? 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算了。 今天有人敢开大国灭盘棋,看起来对自己那是相当的有自信。 脸上带着微笑,嬴驷朝公孙衍努努嘴。 第4章 他哪就明睿了? “公孙兄,咱们出去看看?” 公孙衍斜眼往外瞥了下,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不屑说道: “大盘灭国非大能者不可轻启,在下每日来棋馆对弈,可并没见什么大能!” “所见到的,不过都是些夸夸自谈,自以为是的愚夫蠢蛋!” “不看也罢。” 哟~ 看不出公孙衍年纪不大,还挺傲。 不过想想也是,有能力的人哪个不傲? 那些天纵奇才,又哪个不是眼高于顶? 大才如烈马,越是有能耐,眼光越高,脾气越倔! 想要降服他们,那可不是一般的难。 就拿公孙衍来说吧,当时已经是秦国的大良造了,就因为张仪和他的观点不同。 嬴驷听了张仪的没听他的,心里说了声道不同不相为谋之后,直接就尥蹶子走了。 不听我的?老子还不伺猴了! 爱咋咋滴。 那是相当的有脾气。 就这还不算,公孙衍后来之所以搞出了合纵,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通过和张仪对着干,证明自己的观点是对的。 这才一连折腾了几十载。 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结果公孙衍这么一闹腾,他自己输了也就算了,却把列国折腾的够呛。 实力大减。 好些年都没缓过劲来,一直被秦国压着打。 直接后果就是:秦国崛起,秦军成了虎狼之师。 六国畏秦国如临大敌,整日的战战兢兢。 公孙衍这一折腾,也为秦国后来扫平列国都间接帮了不少忙。 想到这,嬴驷心里不由得有些忧虑。 公孙衍这么倔的性格,要真把他给弄回秦国,他不会还像历史上那样犯驴脾气吧? 要真是这样,自己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对于嬴驷的疑虑,系统给出了权威的答案: 【关系达到刎颈之交后,被举荐的人绝对忠心,永不背叛!】 刎颈之交? 也就是说得在公孙衍身上下不少功夫才行呀。 这次来就是为了说服公孙衍入秦,死磕就是了! 见公孙衍不愿出去,嬴驷也不强求。 笑着说道: “公孙兄说的有理,和公孙兄相比,外面那些人不过浮云而已。” “兄台如浩日,这浩日一出,浮云自散!” 听到这话,公孙衍脸上露出几分自得。 不过,被嬴驷奉承了公孙衍也没答话,只是不屑斜瞥他一眼。 娘的! 被这厮小觑了! 将来要想说服他入秦,被小觑可还行? 看起来,今天不拿出点东西让你瞧瞧是不行了! “公孙兄,不知你对当今的魏国如何看待?” 不着痕迹拾了棋子装进棋盒,嬴驷笑着问他。 “魏国鼎盛,傲视群雄,又何必要问?” 公孙衍理所应当说道。 “这么说,魏国当属列国最强喽。” 捏起一枚棋子,嬴驷继续试探。 “魏王明睿,上将军鬼谷弟子,能征善战。” “国相公子卬知人善任,国内士大夫齐心协力。” “更兼魏武卒纵横无敌,魏国不是最强,哪国又是最强?” 公孙衍轻哼一声,微微昂头,言语中满是对于大魏国的骄傲。 听见他推举的这几个例子,嬴驷冷冷一笑。 还以为公孙衍会拿什么人举例,没想到说的是这些人。 心说:这可是你自己找虐,待会儿把你怼的狠了,不要怪我! “啪”的一声落子,嬴驷不慌不忙缓缓开了口,开始反驳。 “当初河西大战,老公输被擒,卫鞅只身犯险入秦救师,以门人身份劝说秦君。” “卫鞅晓以利害,迫使秦君不得不放公输痤回国,后来更是促使两国罢兵言和。” “可谓是有勇有谋,当世大才!” “公输痤深知卫鞅大才难得,极力向魏王举荐。” 偏过脑袋,嬴驷笑嘻嘻看着公孙衍,问他:“可是魏王呢?有眼不识大贤,满脸的嫌弃!” “对卫鞅置之不理。” “魏王不理会,卫鞅只好耐心一边为师守孝,一边耐心等待魏王回心转意。” “结果呢?卫鞅失望至极,只身赴秦以求良主。” 说到这,嬴驷脸上满是敬佩把头转向西边。 “秦君良主,拜为左庶长!” 摇头哂笑,嬴驷不屑回怼瞥他一眼:“如此大贤都能在眼皮子底下给放走,公孙兄说魏王明睿,怕不是在自欺欺人!” 魏罃,当今的魏王,狂妄自大加目中无人。 知人善任他不行,嫉贤妒能最在行。 别说当个伯乐了,就算魏国有千里马,他魏罃也能满脸嫌弃的给赶出去。 一边嫌弃挥手,一边不耐烦呵斥:魏国的马厩太大,你们把持不住! 先是卫鞅,再是张仪,就连公孙衍这样的能征善战的将军,也不得重用。 着实让这些有心报效母国的大贤伤透了心。 到最后,这些个大才没办法,全都跑到了秦国。 因此,后世也给魏国起了个体贴的外号:战国人才输出基地。 魏罃这个君王,在人才输出方面,绝对居功至伟。 在战国这个时代,魏罃嫉贤妒能外加眼瞎的能力更是独领风骚。 别人拍马也赶不上。 说他明睿,他配吗? 公孙衍听到这话,张张嘴想要反驳,可是想到刚刚嬴驷说起卫鞅的事,终究没能开口反驳。 是啊,卫鞅救师有勇有谋。 不说大才,总归是个大贤。 有情有义。 而卫鞅进入秦国之后,更是被秦君官拜左庶长,轰轰烈烈搞起了变法。 卫鞅的那一套变法公孙衍也曾看过,确实是强国之法。 绝对能把秦国由弱变强。 这么一看,卫鞅不单单是个贤才,还是个经天纬地之才。 这样的人魏王都能放跑,都能在公输痤极力举荐提醒的情况下还选择视而不见。 这不是眼瞎吗? 明君?别说笑了! 想起刚才自己还吹捧他明睿,公孙衍都觉得臊得慌! 明睿?他哪就明睿了?都他娘快成睿智了好吧! “咳咳…” 轻咳一声,公孙衍不自觉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你的言论震撼了公孙衍,好感度+10】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效果! 加把劲,乘胜追击! 见他这副模样,嬴驷轻哼一声。 这才哪到哪?你这就惭愧了? 那待会儿你可要挺住喽,不然会更惭愧的,臭弟弟! “庞涓,公孙兄说他能征善战,在下不才,也来说一说对于这位当今魏国的上将军的看法。” 第5章 庞涓善战?你在开玩笑吧! “上将军鬼谷弟子不假,可是要说能征善战,恐怕还差一点。” 说起庞涓,上将军这三个字被嬴驷着重强调了一下。 语气里,满是调侃意味。 “当年河西大战,公输痤被擒,上将军率领铁骑奇袭骊山。” “名为救助公输痤,实际上安的什么心思,我相信大家看的都很清楚。” “不过是想借兵乱之际,杀了公输痤,借机除掉这个一直和自己不对付的政敌而已。” “这般卑劣的做法,真是让人不齿!” “啪!” 又是一颗棋子落地,惊得公孙衍顿时一哆嗦。 幽怨抬头看他一眼,公孙衍从棋盒掏出一颗棋子,重重落在棋盘。 表示不满! 清了清嗓子,公孙衍有些不服:“假借他人之手达到目的是有些不大光明磊落,可是这和上将军能不能打仗又有什么关系?” “须知,现在可不是春秋!” “行军打仗赢了就是,讲什么礼仪?” 春秋战国总是连在一起,实际上完全是两回事。 春秋,是鲁国史官把当时各国报导的重大事件,按年、季、月、日记录下来,一年分春、夏、秋、冬四季记录。 简要概括起来,命名为:春秋。 当然,这是后世的看法。 现在之所以说是春秋,实际上和天气有关系。 准确来说,是气候。 那时候粮食收成本来就低,能带的兵也少。 只有通过春天耕作,秋天收获了,手里有粮食了才能动手。 强行出兵,让士兵饿着肚子打? 也得跟你干呀! 而打仗的目的,也不是说非得灭掉谁,或者说谁要非得干趴下谁。 而是要确立自己的霸主地位。 通过打仗,让别人承认你强大,你牛掰。 你说了算。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当时作战的主力都是贵族,士兵只是陪衬。 而贵族,大家相互都认识,往上捯饬用不了三辈全都是亲戚。 对亲戚下死手? 将来不见面了? 拉倒吧!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还不见谁呀! 逢年过节,周天子没事叫过去开会,你不去? 不去周天子一不高兴贵族头衔就没了! 你敢不去? 再加上当时周天子不像现在没什么存在感,还是有着很强的约束力。 而周天子当时约束贵族的方式,那就是周礼。 周礼有多麻烦,不用多说,懂得都懂。 公孙衍说现在不是春秋,大意无非就是现在打仗用不着这么多弯弯绕,直接干他就是了。 哪还有这么多的规矩! 换句话来说:血脉淡了,动手方便了。 什么亲戚不亲戚,还考虑今后还见不见面? 讲屁话没有用,能赢才是真本事! “是啊,不是春秋了。” 点点头,嬴驷没有否认这一点,脸上带着一丝嘲弄,问他:“可是,上将军打赢了吗?” “最终的结果如何?” 公孙衍听到这话,又不吭声了。 很显然,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一败涂地!” “不但没能打进骊山,被秦军挡在骊山外面,连公输痤的面都没能见到!” “趁乱杀掉公输痤,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而已!” 啧啧有声,嬴驷语气里满是嘲弄:“可惜…好好的一条毒计,到最后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可惜!” 面对嬴驷的嘲讽,公孙衍头更低了。 脸更红了。 带着大军气势汹汹过去,结果被人胖揍一顿不说,还连骊山都没进去。 更别提杀公输痤了。 这仗让他庞涓打的,丢人! 丢我大魏的人! 更重要的是,还让自己现在也跟着丢人现眼! “啪!” 嬴驷又是一颗黑子落在棋盘,惊得公孙衍心中又是一惊。 这次没和嬴驷对着干,从棋盒掏出一枚棋子,公孙衍小心放了下去。 【你的言论震撼了公孙衍,好感度+10】 熟悉的声音响起,嬴驷心中暗喜。 公孙衍不吭声,嬴驷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刚才公孙衍那可是嚣张的很! 不狠狠给他上堂课,他今后记不住。 “经此一役,想来天下人想来都看清了上将军的领兵才能。” “也明白了他是如何的能征善战。” 嬴驷的舌头,此刻就像是一条毒蛇一般,不断往外喷薄着森森毒气。 令人恐惧! 让人头皮发麻! 公孙衍只希望他赶快闭嘴,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是事与愿违,嬴驷见他不说话,说的更来劲了。 “上将军与孙膑乃是同门师兄弟,同为鬼谷门人。” “对彼此相互了解。” “孙膑何人,他应该最为清楚。” “按理说,理应相互扶持才是。” “可是,”眼一斜,嬴驷摇头轻笑:“当初孙膑来投,就是希望能通过自己的才识被魏王重用。” “和上将军一道共同辅佐魏王。” “然而,上将军是怎么做的?” “设计陷害孙膑!” “这还不算,不但陷害孙膑,还挖了他的膝盖,囚禁了他!” “囚禁还不算完,哪怕后来孙膑实在没办法装疯,他都不肯放过他。” “孙膑求爷爷告奶奶让齐国使者救走,还没出魏国,庞涓得了消息就马不停蹄携大军追杀。” “好在没有追上,不然他这一个同门师弟,那可就命丧他庞涓之手了。” “同门相残这种事,也就上将军能干得出来。” 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公孙衍心虚的厉害。 要说截杀公输痤还只是政敌之间相斗,使了点阴谋诡计的话,同门相残想要杀害自己的师弟,那可就是丧尽人伦纲常了。 天地君亲师,除了天地君亲,老师那就是最亲的人了。 比起父母来,有时候还又过于而无不及。 同门,那就是手足。 同门相残,就等同于残害手足。 这样的人品,那就不是简单用卑劣可以形容的了。 简直就是毫无人性! 仗打不赢,还没有人性,没有道德底线。 这样的人能是上将军,能是魏国的上将军,说他能征善战? 我都替你感到臊得慌! 许是说的累了,嬴驷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公孙衍见他不说话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正要抬头,嬴驷又开了口。 得,别抬头了,接着听吧。 “公孙兄方才说,国相公子卬知人善任,我却有不同的看法。” 第6章 怼服了… 娘嘞! 刚才我说了吗? 说这话了吗? 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行不行? 求求你,赶紧闭嘴,当个人吧! 经过嬴驷对自己说的前两个人的反驳,公孙衍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非常的绝望。 同时,心里也非常的后悔。 今天就不该出门,就不该来这下什么棋。 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好吗? 非要跑出来干嘛? 不就是受了点气吗?不就是被上将军…啊呸! 那个丧尽天良,毫无人性的东西给针对了吗? 针对就针对呗,总比在这跟个孙子似的挨训强吧? 公孙衍,悔不当初! 公孙衍低着头不说话,脸都要杵到下巴上了,嬴驷却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公子卬,当今魏国的国相。” “公孙兄说他知人善任,事实真的如此吗?” “我看不见得!” “公输痤的本事,不用我多说想来公孙兄也很清楚。” “当年公输痤固守西河,屏障魏国,使秦军不敢东向。” “一人之力,胜过千军万马。” “公输痤如此,门下卫鞅更是大贤。” “可是他公子卬处处和他作对,靠着公子的身份压制他。” “压制卫鞅。” “河西大战时,更是拿出了公子的身份,强行打乱公输痤稳妥的用兵方法。” “强行更改作战部署!” “不知兵,不懂兵,可以作壁上观。”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 “可是公子卬,专横跋扈,不但抬出了公子的身份压制公输痤,更是搬出魏王来给他施压。” “让原本胜券在握的战场,生生毁于一旦。” 叹了口气,嬴驷像是在感慨,像是在为那些战死沙场,无辜屈死的魏武卒抱不平。 “当年,吴起将军创建魏武卒,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骄傲。” “魏国,也凭借着魏武卒,纵横天下!” “可惜河西之战,交给了一个不懂兵的人指挥。” “多少魏武卒丧命,多少魏国忠魂马革裹尸。” “血洒疆场!” “忠魂不得归,尸骨露于野。” “只能任凭野狗、苍鹰、蛆虫啃食残尸!” 说到这,嬴驷眼中透出几分悲哀,看向闷头不吭的公孙衍。 “惨呐!” 公孙衍顿时不干了。 你说别的都行,以事论事而已。 可是,你是魏国人吗你就说惨?! 你哪来的感慨! 方才对弈之前,两人寒暄时公孙衍就听得清清楚楚。 他林逸(嬴驷化名),是秦国人! 并非魏人! 秦人说魏人惨,说魏武卒惨,故意羞辱我是不是? “秦人替魏人抱不平?可笑!” 语气中带着不屑,公孙衍终于硬气了一回。 “秦魏死敌,这点不假。” 没有否认自己秦人的身份,哂笑一声,似乎对他的话有些不屑。 敛去笑意,嬴驷昂起头颅直视公孙衍:“可是秦人傲骨,铁骨铮铮。” “从来不否认,也不刻意去贬低对手。”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老秦人尊重对手,更尊重老公输。” 嬴驷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坚决中透着坦诚。 说的公孙衍心神一阵晃动。 提起秦人,给人的印象只有一个字:倔! 死倔死倔的脾性,像极了一头犟牛。 可是秦人糙汉不假,性格却很是爽利,从不说人坏话。 有什么就说什么,从不遮掩,也从不贬低任何人。 哪怕是自己的对手,也会给予相应的尊重。 这一点,他说的倒是实话。 至于河西之战,和他说的倒也相差无几。 公输痤这个人偏稳,行军打仗一向稳扎稳打。 要不是公子卬乱插手,瞎指挥,最后就算是败了,也不会败的这么惨。 到头来,六万魏武卒战死沙场。 说起来,河西大战和他公子卬确实有很大关系。 至于在国内公子卬如何,也不用嬴驷多说,公孙衍平时那是看的一清二楚。 公子卬气量狭小不说,为人处世总是带着私欲,阴谋诡计,狡诈手段! 到处的拉帮结派,到处的打压政敌。 魏国朝堂,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抬起头,公孙衍仔细打量着嬴驷,深邃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看透一般。 眼前这个少年郎,不过舞象之年。 剑眉、大眼,相貌俊朗,两鬓稍垂。 身着黑衣,腰配秦剑。 虽然稚嫩,却骨子里透着坚毅。 标准的秦人形象。 眉头微皱,公孙衍心里忍不住嘀咕:此人言谈犀利,相貌不凡。 难道…也是一个隐没大贤不成? 嬴驷一番滔滔不绝的话,一针见血,更是直指本源! 自古英雄惺惺相惜。 刚才的那些话,虽然有些不大中听,可是有些却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譬如:魏王有眼无珠,庞涓嫉贤妒能,公子卬刻意打压贤才。 自己如今在魏国的遭遇,不就是这样吗? 魏王不重用,公子卬不举荐,庞涓…算了,提他做甚! 公孙衍此刻,也在心底基本上认同了嬴驷。 甚至,视为知音。 【你的言论震撼了公孙衍,好感度+10】 公孙衍缓缓抬手,拱手对嬴驷一礼,主动攀谈起来:“林兄见解独到,方才所说也很有道理。” “不知林兄为师从何派?师从何人?” 前倨后恭,公孙兄,你变得好快呀!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知道,公孙衍这是认同自己了呀。 愿意用平等的关系来和自己对话。 公孙衍这话刚落,系统的声音随之传来。 【恭喜宿主,公孙衍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恭喜宿主获得配方:粗盐提取法】 盐,在战国时期是稀缺商品,并非想吃就能买到。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产盐的地方不多。 只有山东六国有的卖。 秦国,一直都缺盐。 境内虽然有卤盐,却根本没办法直接食用,只能花大价钱从列国购买。 山东六国,因为这事没少卡秦国的脖子。 现在有了这粗盐提取法,正好让人送回秦国,解决燃眉之急! 系统的奖励,真是及时呀! “呼~” 长舒了口气,刚才的话总算没白说。 与此同时,嬴驷再次接到下一个提示。 【宿主已初步获得了公孙衍的好感】 第7章 你颓废个甚!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公孙衍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奖励:大师级围棋】 公孙衍不愧是战国合纵大牛,奖励一次比一次丰厚! 继续努力! “在下自幼游学,学习百家,糅杂百家。” “百家,皆为我师!” 略微思索,嬴驷笑着还了一礼。 百家争鸣,每一家都不一样,都有自己的学派理论。 可是作为一个后世人,在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铺天盖地各种言论要多少有多少。 百家的学说谁还不知道一点点? 了解一点点? 说自己学习百家,糅杂百家,这不过份吧? 嬴驷觉得这很合理! 瞳孔微睁,公孙衍心中恍然。 原来林兄也是个游学之人! 怪不得,这就怪不得了。 虽说这个时代百家齐放,非常热闹。 像什么杂家、农家、墨家、儒家等等。 非常的多。 可是同样的,各家学派也很分散。 想要拜师学习,那就少不了多开动一下十一路,多走走路。 有道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走的路越多,学到的东西也就越多。 这句话在战国时代,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它是对的! 还是人生至理! 回想起当年四处求学的那段时光,公孙衍深有同感。 感同身受。 “林兄说的是,我等游学之人,百家,皆为我师!” 公孙衍笑着点头。 许是刚才谈话说到了公孙衍的心坎里,折服了这位大才,接下来两人的关系融洽了许多。 好感度,也再次提升。 【你的言论得到了公孙衍的认同,好感度+10】 嬴驷听到这,心里有了明悟。 看起来,除了言辞震撼对方之外,说到对方心坎里,同样也加好感度呀! 闲聊时,公孙衍不再敷衍。 慢慢说起了自己的近况。 “犀首…犀首,假将而已!” 捏着手中白子,公孙衍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快,似有不甘:“虽在军中也领着一只兵马,可是事事须得向主将请示。” “我这个犀首,真不知何时才能一展胸中的抱负。” 大才都想干一番事业,不会甘于平庸。 在别人手底下久了,更是会感到不平。 总觉得上面那位,不咋地。 根本就不如自己。 有一种换我上我也行的心里。 当然,公孙衍这种和普通人还不同。 是基于自身实力。 “敢问犀首之志?” 似乎没听出来公孙衍对于犀首这个官职的不满,嬴驷佯装不知笑着问他。 这话刚落,公孙衍张张嘴还没开口,外面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黑子左上三五,提白七子~~” “大盘灭国棋已定,胜负已分。” “魏国胜!” “秦国败~” “彩!” “彩!” “……” 看起来,魏国胜出很得民心,外面那些人叫彩声不断。 叫彩也就罢了,随着大盘灭国棋的结束,那个似乎是赢下这场棋局的人开了口。 吹捧起了魏国。 “秦国先祖不过为周天子养马,得周天子垂青才封在秦地。” “我大魏~” “先祖那可是毕公高!” “毕公高是谁?文王十五子!” “大魏巍巍荡荡,秦国…哼!” “不过蛮夷后代,一群野人罢了!” “国内穷就不说了,人才还特别的少。” “譬如那卫鞅,在我魏国不就是一个不受人待见的中庶子吗?” “秦国国君竟能将他拜为左庶长,真是可笑之至!” “用一个魏国不要的人当大贤来用,也就他秦国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秦国?秦国如何能和我大魏相比!” “而今日这棋局,就是最好的证明!” “大魏必胜,秦国必败无疑!” “先生高论,我等倾服!” “……” 公孙衍听着外面越讨论越歪,马屁味越来越足,脸色越来越黑。 甚至愤怒! 一群自欺欺人的愚夫蠢蛋!在这瞎喊什么? 赢一盘棋魏国就胜了? 河西大战就打赢了?还是魏国占了城池,夺得土地了? 都没有! 主将被擒不说,魏武卒还战死六万。 就连河西与魏国一河之隔的庞城,都被秦人给夺了去。 胜? 胜个鸟! 叹了口气,公孙衍觉得手中白子愈加沉重。 心情复杂。 想想刚才嬴驷的那番话,公孙衍心里又多了几分忧虑。 国君昏聩,国相阴谋诡计不断,上将军…呸! 怎么又想起他了。 他也配? 国人如此自欺欺人,魏国…迟早要败亡呀! “哎~” 越想,公孙衍心里越不是滋味。 对将来的魏国,也越发的感到失望。 公孙衍在那患得患失,嬴驷却很坦然。 河西大战秦军大胜,魏人不甘心失败只能用下棋这种手段来找回失去的自尊心。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在无能狂怒。 战场上打不赢,私底下说什么都是屁话。 不过,魏人找理由安慰自己,却骂起了秦君祖上。 这件事,嬴驷表示忍不了! 两眼一眯,想起和公孙衍关系到达坦诚相待之后的奖励,嬴驷心里有了计较。 看了眼坐在那满脸失落的公孙衍,嬴驷笑着开了口。 “公孙兄,你还没说你将来的志向呢?” “像公孙兄这般大才,想来志向一定不小。” 拢了下袖子,嬴驷真诚看着他:“说说,让我也好将来给自己定个目标。” 抬眼看嬴驷一眼,公孙衍苦笑一声,颓然摇头。 “林兄何必挖苦我?方才那番自欺欺人的言论你也听到了,魏国国情如此,我就算再有大志。” 长舒了一口气浊气,公孙衍摇摇头:“怕是也难有作为呀!” “哼!” 冷哼一声,嬴驷高声说道: “大丈夫之志当如滔滔江水东奔大海,为何只见眼前困惑而堕青云之志?” “裹足止步!” 一声掷地有声的话,顿时在公孙衍耳边响起! 搅得他心神一阵晃动。 【你的言论震撼了公孙衍,好感度+10】 “啪嗒~” 棋子落在棋盘,发出一声脆响。 “林兄…” 颤声看向嬴驷,公孙衍眼珠不断晃动。 “方才你我二人闲聊,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可是我看出,你公孙兄是个大才。” 坐直了身子,嬴驷直视公孙衍:“胸中既然有吞天之志,何故做女儿态,在这郁郁寡欢?!” 第8章 魏狗,好胆! “你如此这般,真是让人失望!” 说着,嬴驷撂下手中棋子,把头转向一边。 嬴驷的话就像是一道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 在公孙衍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久久不能平息。 是啊,我公孙衍到处遍访名师,苦学纵横之术,不就是不甘平庸,想要施展心中的抱负吗? 如今只是小有挫折,就这样在这唉声叹气。 惹人笑话。 不该,真是不该呀! 抬眼看向嬴驷,看着他那坚毅的面容,公孙衍心里那点忧虑,彻底被击散了。 消散一空! “林兄说的对!” “大丈夫之志,就该如同那滔滔江水,东奔大海!” “决不能遇见困难就裹足止步!” 霍然起身,公孙衍眼中满是感激看向嬴驷。 “若非林兄豪言,我恐怕就会就此沉沦下去。” “一蹶不振。” “今日得君迎头一击,衍如梦初醒。” 说着,公孙衍长辑一礼:“多谢林兄教我!” 走到他跟前,嬴驷双手将他扶起。 亲昵拉着他的手,嬴驷笑着拍了拍。 “你我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正所谓知音难觅,我和兄台,就是知音!” “见兄台心中有困惑,我怎能袖手旁观?” “要真是如此,未免也太不够朋友了。” 公孙衍听到这话,眼眶都红了! 心中直呼:好人呐! 瞧瞧! 都好好瞧瞧! 这才是一个真正正直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的言论鼓舞了了公孙衍,好感度+10】 【恭喜宿主,公孙衍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获得奖励:大师级围棋】 同时,系统也把下一步传到了嬴驷耳中。 【宿主与公孙衍已经坦诚相待,关系更上一层。】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公孙衍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奖励:宝马乌骓】 乌骓? 霸王项羽的坐骑? 那匹通体如同黑缎子一样,油光放亮,唯有四个马蹄子部位白得赛雪的宝马? 太好了! 嬴渠梁虽然关照自己,可是坐下的那匹马实在是不怎么样。 属于典型的杂毛驽马,嬴驷早就想换了! 不过碍于带的盘缠不多,再加上出来是办大事的,要什么自行车? 也就一直将就着骑。 可是将来要是有乌骓的话,游历列国那岂不是更方便了吗? 为大秦寻找大贤,岂不是更快捷了吗? 这乌骓宝马,我嬴驷要定了! 一番真挚的交流后,两人重新坐下,准备继续对弈。 不料,刚才那人还在外面喋喋不休,大吹特吹起了魏国。 同时,对秦国也说起了更难听的话。 “不说别的,就说这魏秦两国储君吧,那就不是一回事。” “咱们大魏储君公子嗣,礼贤下士,心胸宽广。” “国人无不爱戴,朝野无不称颂。” “可是那秦国的公子驷呢?” “从小就被太子右傅赢虔娇惯,养成了肆虐好杀的毛病。” “听说了吗?” “公子驷竟然不分青红皂白,率领太子府亲兵屠了自己封地三百多人。” “如此的暴虐,如此毫无人性!” “哼!” 冷哼一声,那人口中满是不屑继续说道:“好在秦君还不傻,知道再这么将他放纵下去必然宗庙尽毁,秦国分崩离析。” “果断,将他废除了太子位,逐出了秦宫。” “一国太子,国之储君相差如此之大,秦国将来拿什么和我大魏争雄?” “秦国,必败!” 他的这番话,一下子说到了魏人的心坎里。 顿时引起了棋馆内魏人的附和。 大声叫彩! “彩!” “彩!” “……” 外面那些人除了叫彩之外,还在高声呐喊:“秦国必败!” 听着外面山呼海啸一般的叫好声,还有一阵又一阵的秦国必败的诅咒声,嬴驷心中顿时大怒。 再也绷不住了。 魏狗,好胆! 欺人太甚! 骂完赢氏祖宗不算完,现在连自己都捎带上了。 捎上自己还则罢了,还敢诅咒秦国。 老子给你们脸了是吧? 刚才只顾和公孙衍聊天没空搭理你们,生怕把你们给忘了是吧? 行,这就出去会会你们。 就让我嬴驷看看你们魏人,究竟有多狂妄! 剑眉倒竖往转头看向外面,嬴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握紧了腰间秦剑,嬴驷黑着脸霍然起身。 对公孙衍拱拱手,嬴驷压低了嗓门,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怒意:“在下有些事情要办,请公孙兄…稍候!” “林兄且慢!” 秦人一向傲骨,更是直脾气。 这时候他出去,搞不好就会为了维护秦国,和这些人直接打起来。 外面大部分都是魏人,他要是真干出这样的事来,今天恐怕会性命难保。 难得今天碰上个知己,虽然是敌国的人,公孙衍还是不想他出事。 希望能劝上一劝,让他别冲动。 “林兄,”公孙衍走到他跟前,好言相劝:“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他们…他们不过逞口舌之利而已。” “说了些不中听的。” “林兄气度如江河,岂能和他们一般见识?” “你…” 一摆手,嬴驷将他的话止住。 “公孙兄你也听到了,一而再再而三,如此欺辱秦国。” “欺辱我大秦!” “秦人虽穷,可是并不代表好欺!” “公孙兄你说,要是这事要是搁你身上,你能坐视不管?” “坐视母国受辱?!” 公孙衍听到这话,顿时语塞。 今天这事,别说血气方刚的秦人了,就算是一向谦卑的鲁人,恐怕都忍不了! 至于自己,娘的,管他那么多。 恐怕早就出去了。 可是,公孙衍却不能让他就这么出去。 这里可是魏国都城,大梁! 他一个秦人在这,注定是要吃亏的。 公孙衍焦急开口:“林兄,这里是棋馆,万一动起手来…” 嬴驷听到这话,却笑了起来。 “哈哈哈~” 嬴驷笑声中,三分怒意,三分不屑,四分豪气干云! “公孙兄未免太小瞧我了,也太小瞧我秦人了!” 敛去笑意,嬴驷两眼一眯:“秦人虽然好战,可是更讲理!” “他们用对弈羞辱秦国,我自然要用对弈棋局的方式为秦国讨回公道。” “你的意思是…?” “大盘灭国!” 第9章 大盘灭国,我为秦! “你…你要开大盘灭国棋?” 公孙衍面露惊愕。 原本以为他会冲动,会冲出去和那些人动手,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要和对方下棋! 还要下灭国大盘棋! 想起刚刚对弈的几盘,公孙衍心里直泛嘀咕: 他行吗? 不是公孙衍对他没自信,而是通过刚才对弈局那几局,嬴驷表现出来的棋艺实在是不怎么样。 可以说相当的… 公孙衍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这个事实,省得他待会儿受辱。 “林兄,大梁可是魏都。” 满是担忧往外看了一眼,公孙衍话里带着提醒:“这清和棋馆,又聚集了魏国棋艺高手。” “个个深不可测。” “你…” 公孙衍欲言又止话虽然没说完,可是意思却很明显。 就你那棋艺,怕不是在找虐! 面对他的提醒,嬴驷拱手对他行了一礼。 “公孙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多谢。” 感谢过后,嬴驷却并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公孙兄说,大梁高手如云,个个深不可测。” “可是我还是想一试!” “至于说行与不行,”往外看一眼,嬴驷满是轻松:“这要下过才知道。” 见他说的轻松,公孙衍心中更加忧虑。 实在是不想待会儿看见他失败受辱。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林兄,你这是又何必呢?” 瞳孔微缩,嬴驷笑了。 “我们老秦人做事风格,不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公孙兄,何曾见过秦人面对强敌退缩过?” 公孙衍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感慨: 秦人,就是倔! 死倔死倔的脾性! 简直就是一头犟牛! 不过话说回来,秦人要是不倔,那也不是秦人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秦人面对敌人,何曾退缩过? 面对强敌,只会拔出秦剑,迎头一击。 深深看嬴驷一眼,公孙衍摇了摇头。 今天,怕是劝不住他。 话已至此,公孙衍也不好再劝。 见他这般,嬴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步往外走。 “公孙兄安座,我去去就回!” 自己好歹是犀首,在这还稍有威望。 待会儿他要是真败了,还能替他解解围。 “哎~” 叹了口气,公孙衍终究放心不下,想了想跟了上去。 嬴驷大步走到门外时,原本在棋室对弈的诸人,都来到了外面。 大厅早已是人山人海。 大厅最显眼处,一个棋盘高悬在大厅中央。 棋盘硕大,足有几人高。 棋盘下面,一个白衣青年依旧还在滔滔不绝讲述着自己得胜的心得。 引得围观众人倾听“高论”。 “都说欲成大事者,必先找寻替身为第一。” “秦君想要通过变法求强,壮大秦国。” “然而储君却培养的一塌糊涂,暴虐弑杀!” “如今太子被废,国之根本动摇。” “变法岂能久长?” “秦君变法,在我看来,不过痴心妄想而已!” 听到这话,嬴驷两眼一眯。 此人虽然狂妄,言论也丝毫不给秦国留面子。 可是看的倒是很清楚。 难道…这人也是个大才不成?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战国名士:车贾 战国时期法家术派弟子 综合评价:小贤 成就:无 评价:少有英才】 原来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不过话说回来战国这个时期的人,看问题都这么清楚的吗? 一个不显眼的法家弟子,竟然能有这样的见识,当真不简单。 不过,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此人仗着自己名士的头衔,在这肆意攻击秦国,侮辱秦国。 今天,说什么也要教训他。 为秦国争口气! 唤来棋馆小厮,嬴驷瞥了眼还在滔滔不绝演说的车贾,假装不知:“劳烦邀约,下面那位叫什么来着?” “客人不知他是谁?”小厮有些诧异。 “我为何要认识他?” 嬴驷下巴微微挑起,眯眼回答。 标准的名士风范。 小厮听到这话倒也见怪不怪。 名士,什么叫名士? 胸中有才华才华才行! 都是这般模样。 有甚奇怪? “回客人,此人乃是赵国名士车贾。”小厮拱手回答。 “劳烦转告,我想和他下一盘大盘灭国棋,不知可敢应邀?” 负手而立,嬴驷两眼直勾勾盯着车贾,沉声说道。 “客人要下大盘灭国棋?不知要代表哪国?” 小厮躬身问嬴驷。 看着棋盘上犬牙交错的棋局,嬴驷开了口。 “方才秦国新败,不过我却觉得秦国国运正旺,不会这么轻易败亡。” “就选秦国吧。” “客人要选秦国?这…”小厮有些为难。 “怎么,贵馆一日不可下两场大盘灭国棋?”嬴驷皱眉回答。 “不不…客人误会了。” 小厮连忙解释:“大盘灭国棋自然可下,只是今日秦国新败,若是客人所选再败,恐怕传到秦国那…” “客人将来不便。” 这小厮倒是替自己考虑。 想想也是,秦国已经败了,要是再败的话,那就是一天受辱两次。 大盘灭国棋又是压上国运,就算秦国再怎么大度,将来也肯定会对自己有意见。 要是一般的名士,肯定不会再选秦国,改换他国。 毕竟,之所以顶着名士的头衔到处宣扬自己的见解,无非就是想将来在列国被国君赏识,能够做官而已。 把秦国得罪死了,将来就少了一条出路。 自绝生路的事,谁会干? “无妨,就选秦国。你下去转告吧,我等着。” 说完,嬴驷不再说话,转身往二楼专门下大盘灭国棋的棋盘走去。 一楼的大盘灭国棋盘只是放大版的,好让棋馆内所有人看个清楚而已。 二楼,设有专门棋盘。 “这人倒是倔的很!” 小厮小声嘀咕一声,迈步往下走去。 不消片刻,小厮来到车贾跟前,在他耳边小声细语几句。 两眼一眯,眼中透出一丝窃喜,车贾抬头看向二楼已然等待的嬴驷。 脸上带着一丝讥讽,车贾抚了下短髯:“既然有人想要自取其辱,在下当然要成全他。” 声音陡然变高,车贾高声说道: “劳烦转告,这大盘灭国棋,我车贾应了!” 第10章 猜先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大盘灭国棋,又是大盘灭国棋! 今日…第二场! 今天可是长见识了。 “不知楼上客人要代表哪国对弈?” 有人忍不住问小厮。 “楼上客人点名代表秦国对弈,开大盘灭国棋。” 小厮往楼上嬴驷拱拱手,高声回答。 “秦国?秦国今日已经败了呀!” “是啊,秦国新败,要是再败的话,这件事要是传到秦君耳朵里,那可就…” 听到嬴驷要代表秦国对弈,有人不禁为他感到担心。 不过,更多的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等着看戏。 人各有志,他自己非要走取死之道,干我等屁事? 更有甚者,直接出言嘲讽。 “魏国鼎盛,秦国弱小,这本就是事实。” “非要抗衡天道自取其辱,真是不自量力!” “……” 楼下众人议论纷纷,放心不下的公孙衍这时也跟了出来。 听着楼下的议论,公孙衍眉宇间透出一丝忧虑。 不着痕迹走到嬴驷身后席后,公孙衍一言不发坐了下来。 见公孙衍坐在身后,嬴驷心中一暖,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没想到这公孙衍还挺仗义。 转头冲他点头笑笑表示感谢,嬴驷负手而立,等车贾到来。 “蹬蹬瞪~” 迈着大步,车贾跟随小厮快步走了上来。 上楼后,车贾脚步变缓,目光肆意打量着嬴驷。 看清嬴驷面貌之后,车贾露出一丝冷笑。 怪不得敢在自己已经刚胜一局的情况下开大盘灭国棋,原来是个还没加冠的娃儿。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今天,就让我车贾教教你。 开大盘灭国棋的后果! “在下赵国邯郸人士,车贾。” 脑袋微扬,车贾敷衍拱拱手:“不知阁下何人?” “秦国栎阳人士,林逸。” 他傲慢,嬴驷也没惯着他,同样敷衍回敬一礼。 原来是个秦人。 一直关注此事的楼下众人听到这话,也纷纷恍然大悟。 秦人,那就怪不得了。 秦人的脾性在座的再清楚不过。 秦人刚强,有仇必报。 今天被胜了大国灭盘棋肯定心里不服输,想要复盘报仇,很正常。 不过… 看着嬴驷稚嫩的脸庞,楼下不少人轻轻摇了摇头。 这么年轻的,恐怕棋艺并不高明。 车贾虽然狂妄,可是确实有真本事。 能下大盘灭国棋取胜,那可不是泛泛之辈。 哪怕在清和棋馆里,也算得上拔尖的存在。 这个都没及冠的娃儿,能胜的了车贾? 想要复仇,今日怕是无望了。 很多人看清嬴驷面貌之后,心里就已经下了结论。 听到嬴驷是秦人,车贾脸上露出一丝不可觉察的笑意。 眉头一挑,车贾轻笑一声:“原来阁下是秦人,怪不得要复开大盘灭国棋。” “不过,”回头看了眼楼下下完的棋局,车贾似笑非笑看着他:“秦国国运似乎已尽,无力回天。” “阁下还要再复盘,恐怕也只是徒做无用功罢了!” 眉头一挑,车贾笑着问他:“阁下确定还要复盘吗?” “趁着现在还未开盘,倘若后悔还来得及。” 右手搭在剑柄,左手背在后背。 嬴驷挺直了腰杆,不徐不缓说道:“阁下说,大秦似乎已尽,也就是说还有希望。” “而大秦,向来只要一息尚存,就绝不会认输!” “当年我祖封地在秦,一路披荆斩棘。” “历代先君,更是筚路蓝缕。” “不服输,就是我秦人的性格。” “任他万千黑云压境,但有一丝光明乍现,秦人就定会顺着这道光,刺破黑云。” “直达苍穹!” 没有再废话,嬴驷对着车贾一摆手:“阁下,请……!” 听到这话,车贾心神一阵恍惚,愣在当场。 这个年轻的秦人后生…不一般! 楼下原本打算看热闹的众人听到这话,为止一滞。 “秦人…秦人还真是倔强!” 不知是谁,许是被嬴驷的这番话给震惊到了,满是唏嘘说道。 嬴驷身后端坐的公孙衍听到这话,同样惊得不轻。 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如此的淡定。 临危不乱,处事不惊。 把秦人的傲骨展现的淋漓尽致。 倘若秦人都能如此,也许将来在魏国仕途不顺,去秦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知怎么的,公孙衍突然心里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你的人格魅力感染了公孙衍,好感度+10】 “哼!” 恢复了神志,脸上带着羞恼,车贾冷笑一声。 “大话谁都会说,可是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用事实说话。” “希望阁下的棋艺也能像说出的话一样才好。” “请!” 说罢,车贾冷冷一摆手,径自坐了下去。 那就试试看吧。 没有答话,嬴驷对视而坐。 “上盘车贾获胜,请先猜先。” 两人坐下后,带路小厮从旁端来两盒棋子,放在棋盘。 “不用这般麻烦,”车贾摆摆手,将黑棋推给嬴驷,故作大度笑吟吟看着他:“阁下年幼,我年长些,相交于你多研习了几年棋艺。” “你执黑先行!” 公孙衍听到这话,心中暗喜。 正所谓宁输一子不失一先,要是他能执黑先行,那可就占了很大的便宜。 胜算也能更大些。 围观的众人听到车贾这话,对他纷纷称赞起来。 “车贾不愧是我大魏名士,高手风范。” “是啊,车贾气度非凡,吾辈楷模呀!” “……” 车贾看似相让,实际上用心险恶。 宁输一子不失一先,这样简单的道理车贾不明白? 太明白了! 大盘灭国棋不同其他,赌的,那可是国运! 让他先行,秦人就是先占了便宜。 说明这场国运之争本就不公平。 就算嬴驷赢了,在场的魏人也会不服! 面对车贾的好意,嬴驷并未领情。 “多谢阁下好意,不过,”将棋盒推到中央,嬴驷看向车贾:“棋艺精湛与否并不在年龄。” 指了指脑袋,嬴驷笑的十分真诚:“全在悟性。” “阁下,请先猜先。” 秦人,狂妄! 车贾心中大怒。 “倒要领教阁下的悟性!” 没有再让,车贾率先把手伸进棋盒。 第11章 认输 摸索了一番,车贾把手拿了出来,将手中棋子摆在棋盘上面。 “云子——九!” “车贾执黑先行~” 小厮数了数,高声说道。 “看起来我运气还不错。”把盛黑子的棋盒放在身前,车贾脸上满是得意。 “对弈讲究布局,不到最后一刻,胜负可不好说。” 拿过白子棋盒,嬴驷淡淡回了一句。 见他油盐不进,车贾没有再说下去。 口舌之争无益,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小子,就让我用事实来告诉你什么是实力吧! “啪!” 黑棋落在棋盘,对弈开始! “魏国右上三三~~” 小厮时刻观察棋局,等车贾落子后,立刻对楼下大喊传话。 楼下得到落子信息,立马有人在楼下棋盘落子。 让围观众人看的清楚。 “彩!” “车贾这步棋下的妙!稳中求胜,不徐徐图之,正合我大魏之风。” 一个白衣中年人看后,连连点头。 金角银边草肚皮,围棋的角部是兵家必争之地。 起手右上三三,在这个中年人看来,相当的稳。 见到他这起手式,嬴驷心中不住冷笑。 防御?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最好的防守! “啪!”的一声,嬴驷起手落子。 看清嬴驷落子,车贾瞳孔一缩,脸上露出几分震惊。 心中直呼:他是不是疯了? 这样起手,简直就是取死之道。 微微抬头看了眼嬴驷,车贾眼中露出几分震惊。 想要为秦复仇可以理解,可是这么乱来,只会让自己输的更惨。 终究是少年心性,沉不住气! “秦国,起手中天元~” 中天元? 楼下众人听了先是一怔,随后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 那白衣中年人看着棋局,缓缓分析:“天元起手虽说可以占定中间星位,睥睨全局,照应四方,的确是一眼见全局的绝佳好点。” 摇摇头,白衣中年人似乎对这手棋并不看好。 “不过落子天元太过极端,子效太差。” “终究失了大道。” 围棋以子四周为气,四周气多则活,气绝则亡。 最后评判胜负,也是根据谁的棋子留下的气的多少来评判。 天元虽然占据棋盘绝佳位置,可是注定这里是主战场。 气,早晚都会被堵死。 “先生说的不错,不愧是大家。” 身旁黑衣虬髯青年恭敬朝他拱拱手,附和道:“先手天元虽然占定中间星位,可是却缺少底蕴支撑。” “怕是长久不了。” 两人的谈话虽然声音并不大,可是在场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一字不落全都落入耳中。 听完这话,纷纷点头附和。 “不错,天元起手太过冒险,不可取。” “岂止是冒险?不在边角建立根基而取天元这么一手,简直是自绝生路!” “兄台说的不错,哪有不建立根基凭空取胜的?那秦人少年终究年幼,想法太过单纯!” “……” 低下众人对嬴驷这步棋并不看好。 有的人,甚至认为仅仅通过起手式,这盘棋就已经胜负已分。 没什么看头。 楼上。 坐在嬴驷身后,公孙衍听到他起手天元后,心中也是大为失望。 天元起手根本就不可取。 方才在厢房内对弈时,他就是这般起手,最后被自己杀的片甲不留。 现在又起手天元,只怕这局… 哎~ 众人对嬴驷,都不看好。 嬴驷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继续不徐不缓布子。 天元起手是大忌不假,根基也可能不稳。 可是天元起手的好处,也是不言而喻的。 那便是进攻! 后手天元在先输一子的情况下,是最好的进攻手法! 棋局继续! “魏国,左下三二~” 车贾继续抢占边角。 “白贴五目半~” 嬴驷继续围绕天元伏笔。 随着旁边沙漏细沙流动,棋盘上黑白两子的布局慢慢展现出来。 “白棋布局三连星,倒是有种扑面而来的朝气感…” 白衣中年人看着棋局,低声蹙眉分析。 开始还不甚明了嬴驷的布局,以为他必输。 可是不曾想,白棋竟然逐渐布局三连星。 一时间压的黑棋不得不被动防御。 当真让人意想不到。 “秦国后手怎么成了攻方?” “是啊,黑棋先手却被动防守,这…这…” 楼下众人大惊。 直呼不可思议。 都说棋局如战场,先动的一方肯定占了先机。 可是白棋现在居然是进攻的一方,而黑棋颠倒,只能被迫防守。 怎能不让人诧异? 嬴驷身后,公孙衍嘴巴微张,眼中满是惊讶。 心中同样震惊。 没想到,万没想到! 围棋还可以这样下。 在失去先机的情况下还可以主动进攻,简直闻所未闻。 难道…刚才他和自己对弈时在藏拙不成? 公孙衍眼中透出一丝疑惑。 嬴驷对面,车贾额头已经透出细密的汗珠。 太可怕了! 眼前这个秦人,心机之深,谋略之远,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看似先手失机,却步步为营。 暗子布齐后,每每落子,便开始咄咄逼人! 迫使自己屡屡让步,不得不被动防守。 这… 棋局再下,白棋进攻愈加猛烈。 六九五路尖冲!纹枰盘上天外飞仙! “魏国气数已尽,无力回天!” “哎~” 白衣中年人绝望看着棋局连连摇头,颓然说道。 随着白衣中年人开口,底下围观魏人也是哀嚎一片。 语气里满是绝望! “完了,完了,大魏要输了!” “这怎么可能,大魏怎么可能就输了?假的,都是假的!” “……” 楼上,公孙衍浑身颤抖站起。 看着棋局,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要出来。 黑棋节节败退,再也无力回天。 赢了…他竟然下赢了… 【你的行为震撼了公孙衍,好感度+10!】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公孙衍的好感度就能达到奉为知己。 乌骓宝马,垂手可得! 另一边,和嬴驷对坐的车贾早已是汗流浃背。 冷汗淋漓。 手中捏着棋子,车贾举棋不定。 看着棋局,车贾心中更是绝望至极。 怎么下都是死棋,怎么下都无力回天。 “啪嗒~” 黑棋落地,车贾颓然往后一靠。 绝望闭上双眼,车贾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 艰难睁开眼,车贾缓缓站起身,满是疲惫对嬴驷躬身一礼。 “先生大才…我输了。” 第12章 不服? 没想到车贾认输倒是干脆。 嬴驷微微点头。 他虽然言语有失偏颇,倒是拿得起放得下。 还算的上一个识时务的人。 站起身,嬴驷脸上带着淡笑还了一礼:“承让。” 另一边,楼下众人听到车贾认输,顿时骚动起来,开始窃窃私语。 车贾认输了? 岂不是说,魏国败了? 见到这一幕,楼下众人心中更加绝望起来。 “大局已定,输了就是输了。” “再坚持下去不过徒做无用功,惹秦人笑话罢了。” “他弃子认输,倒也不失名士风范。” 白衣中年人长长叹了口气。 “输了,大魏竟然输了!” “……” 不少人捶胸顿足。 楼上,公孙衍激动的涨红了双眼。 浑身颤抖。 赢了,他竟然真的赢了。 简直不可思议! 小厮没有上前细数棋子,车贾都已经认输了,何必多此一举? 直接朗声判定输赢。 “大盘灭国棋已定,胜负已分。” “秦国胜!” “魏国败~” 寂静! 史无前例的寂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全场鸦雀无声。 别说叫彩了,话都没人说一句。 如此的不公,遭到了公孙衍的强烈不满。 羞耻感顿时油然而生。 皱眉走到栏杆旁,公孙衍沉声诘问:“今日棋局已定,魏国虽然棋局败了,难道连承认对手胜了的心胸也没有了吗?” “大魏巍巍,何至于此?!” 听到这话,原本还沉浸在失败中的众人这才纷纷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楼上。 看清是公孙衍之后,议论纷纷。 “是犀首。” “竟是犀首公孙衍!” “……” 公孙衍虽然不是主将,可是好歹的也是将。 还是有很多人认识他。 面对公孙衍诘问,白衣中年人皱眉看了眼公孙衍。 盯着公孙衍看了一会儿,那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对公孙衍拱拱手,高声回答: “犀首说的不错,魏国棋局虽然败了,可是不能失了心胸。” “更不能失了气度。” “车贾名士风范,尚且能自知,我等岂能落于人后?” 一拱手,白衣中年人抬头看向嬴驷。 “恭喜大贤,赢得大盘灭国棋。” 尽管心里不愿意,可是在场的众人碍于名士身份,也不好让人家说闲话。 尤其对方还是个秦人。 也跟着白衣中年人拱了拱手。 “先生大才,恭喜取胜。” 不过,嘴上虽然说着恭喜,声音却稀稀拉拉,软绵绵的。 没甚精神。 嬴驷走到栏杆旁,目光缓缓从下面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见他们如此模样,嬴驷心道: 魏人这是不服呀! 脸上带着浅笑,嬴驷拱手还了一礼。 “今日获胜,侥幸而已。” 嬴驷这话一出,底下众人顿觉稍稍挽回了点颜面。 没想到这秦人还挺谦虚。 小小年纪,倒是会说话。 不过,接下来嬴驷的一句话,就让他们高兴不起来了。 “对弈虽是侥幸,可是我以为秦国之所以能胜出,还是大势所趋的结果。” 秦胜魏大势所趋? 谁不知道魏国强盛,秦国微弱。 胜一盘棋秦国胜魏就大势所趋了? 这话未免狂妄了些! 想到这,周遭魏人纷纷心生不满,面色不善看向嬴驷。 “大盘灭国必有缘由,愿听先生高论。” 白衣中年人并未与众人一样愤怒,反而十分平淡开口。 见那人开口相激,公孙衍脸色小声提醒嬴驷:“此人乃是魏国大将龙贾,不可轻视。” 龙贾?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战国武将:龙贾 魏国将军 综合评价:小贤 成就:无 生平:参与河西之战、雕阴之战、争夺河西三次战役,全败。 后与齐将田忌交战,再次战败被杀。 评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颇为顽强。】 这老兄…牛蛙! 战国时代战火连天,列国恨不得天天掐架。 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一次都没赢过。 稀有程度,简直堪比后世的大熊猫。 战绩之辉煌,恐怕那个后来的大明战神都自愧不如。 最起码别人还活着,他却把自己活活给玩死了。 笑着冲公孙衍点点头表示感谢,嬴驷饶有兴致看向龙贾。 不动声色打量起来这个战国时期的魏国战神。 龙贾高大威猛,虽然身着布袍却也难掩里面隆起的肌肉。 浓眉,四方脸,满脸的虬髯更是极其显眼。 引人瞩目。 暗暗观察完,嬴驷有些纳闷,像他这样战场厮杀的武将怎么会来棋馆下棋? 余光不自觉看到了公孙衍,嬴驷恍然大悟。 这个时候的武将并不只是会带兵打仗,对于别的那也是相当的了解。 春秋时期的孔子作为儒道大家,先圣先贤,不就是能文又能武吗? 武将来棋馆,也就不奇怪了。 “先生客气,高论不敢当,不过对当下时局有些看法而已。” 嬴驷按剑缓步下楼,面露微笑看向龙贾:“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先生指正。” “先生请说,我愿洗耳恭听。” 两眼半眯,龙贾笑吟吟看着嬴驷,伸手示意他说说看。 四周的魏人更是纷纷看向嬴驷,希望他能说出个令人信服的道道来。 “愿闻先生高论。” 走到楼下硕大棋盘下面,嬴驷万众瞩目。 看着四周满是不服气的魏人,嬴驷不急不忙缓缓开口。 “方才棋局之所以能取胜,在下以为,大势所趋。” 这秦人,还敢说这话! 听到嬴驷说这话,周围人的脸上不禁又露出了怒色。 龙贾脸上也露出几分温怒,问他:“先生说秦胜魏是大势所趋,不知何解?” 嬴驷坦然一笑,不慌不忙说道:“在下说大势所趋,原因有二。” “请讲。”龙贾追问。 “秦魏争雄,首在国君,次在齐心!” “国有明君,国之福,国运昌隆。” “国有昏君,国之不幸,国运必衰!” 环视众人,嬴驷朗声说道: “秦君当年许诺分秦之利于列国大贤,山东六国大贤无不前往。” “值此一条,山东六国大贤尽归秦国。” “为秦国添色不少!” 往前迈了一步,嬴驷看向众人:“而魏君呢?他是怎么做的?” 第13章 算你赢…算你赢 “嫉贤妒能,将大贤视若糟糠!” “魏国大才尽失,只剩寥寥者苦苦支撑。” 嬴驷眼中带着同情,看向公孙衍:“可是留在魏国的大才,魏君重用了吗?” 公孙衍听到这话,失落低头。 心中不住苦笑。 嬴驷似乎在为他鸣不平,声音猛然拔高:“没有!” “大才受到冷遇,郁郁不得志!” 众人看着公孙衍,沉默不语,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犀首公孙衍,说是犀首,实际上谁都知道怎么一回事。 说白了,魏君不愿意重用他而已。 重用的,反而是那个名声差到了极点的庞涓。 庞涓嫉贤妒能,还时常打压公孙衍,不让他主军。 别的将军上战场都可以自提一军,只有公孙衍,每回都在大军里充当不显眼的角色。 要么管理粮草军械,要么干一些脏活累活。 犀首公孙衍,确实在魏国受了不少的委屈。 魏王,有负大才呀! “如此大才都不得重用,以致魏国武力凋零,愈加疲弱。” “河西之战,就是最好的证明!” 听着嬴驷在那为自己鸣不平,公孙衍心里感动极了。 林逸是秦人不假,可是并没有因为秦魏的关系就对自己有丝毫偏见。 反而如此古道热肠,为自己说话,为自己鸣不平! 自古知己难觅,今天自己就是遇到知己了呀! 【你的言语感动了公孙衍,好感度+10】 【恭喜宿主,公孙衍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获得奖励:宝马乌骓!】 【乌骓马已送入宿主下榻之所。】 紧接着,下一步提示随之而来。 【你已进一步获得公孙衍的好感。】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公孙衍的好感提升为:莫逆之交!】 【奖励:高级剑术】 公孙衍不愧是战国旷世之才,每一步的奖励都这么丰厚! 要是自己把天下的旷世之才全都举荐到秦国,光奖励就拿到手软! “秦魏国君相差如此,今后秦魏大势一目了然。” 话锋一转,嬴驷换了话题。 “不过,此盘棋秦国真正能赢的原因,还在其二。” 听到这话,众人都来了精神。 倒要听听他会说什么。 “这便是齐心!” 齐心? 他的意思是,魏国人心不齐? “河西大战,秦人兵少,民疲,将寡,缺衣少粮。” “甲胄都不全!” 嬴驷脸上带着骄傲,用探寻的目光看向龙贾:“可是为什么能取胜?” “秦人死战而已!” 龙贾还没开口,一旁输掉棋局的车贾倒是先开了口。 出口反驳。 “先生说秦人死战,确实是原因之一。” 没有否认这一点,嬴驷反而很利落的承认了。 “不过还有一点先生没有说明,”语气稍顿,嬴驷扯了下嘴角:“那就是老秦人齐心。” “心往一处使,血往一处流。” “国君如此,国人如此,秦国焉能不强?” “由此,强国只需假以时日。” “待大势成,定能顺应大势,击败魏国。” 指向棋盘,嬴驷环视四周:“就像今日这盘棋一样。” 其实嬴驷说的都是表面,并没有说到关键地方。 秦国为什么会强盛超越列国,很大的原因就是卫鞅在国内正在开展铁腕变法。 激发了国内百姓的积极性,让他们看到了保家卫国之后实实在在得到的好处。 把秦国逐步变成一个真正实质意义上的杀戮机器。 这才是根本改变了秦国的地方。 当然,有些话心里知道就行了,没必要提醒魏人。 万一魏王幡然醒悟要做一个明君,也要变法求强,自己岂不是还点醒他了? 这种亏本的买卖,咱不做! 这也是为何嬴驷把话说如此敷衍,一味强调秦君知人善任,秦人善战的原因。 至于别的,没必要说明。 让他们稀里糊涂下去也挺好。 嬴驷的这番话虽然没有说到本质,可是也说的在场众人一声不吭。 人才人才留不住,留住了也不重用。 战场上,更是接连受挫,河西之战中更是把城池都丢了许多。 这样的大魏,将来真的能胜的了秦国吗? 众人心里不禁感到迷茫。 “阁下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龙贾轻轻摇头,淡淡说道:“国与国之间强弱,可不是仅靠自信就能一较高下的。” “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实力。” 魏国再是不堪,自己说到底还是魏人。 还是魏国的将军。 当着秦人,不能认输! 抬眼看了看胜负已分的棋局,龙贾眼中透出一丝不甘心。 对嬴驷拱拱手,没了听下去的意思。 “今日……就权当秦国赢了吧!” 说罢,转身离开。 随着龙贾的离开,周围围观的魏人也都一言不发相继散去,各回棋局继续对弈。 “嘴强王者,没甚卵用!” 撇撇嘴,嬴驷小声嘀咕一声。 围观的魏人都相继离开,公孙衍却笑着迎了上来。 脸上带着几分调侃,公孙衍指了指棋局:“林兄你不老实呀!” “恕罪,恕罪,”歉意笑着拱拱手,嬴驷对他说:“我这般下发不过取巧之道,过于凶险。” “公孙兄棋艺非比寻常,更兼稳中求胜,布局那是异常的老辣。” “这样的下法对战车贾还行,和公孙兄对弈我岂敢如此弄险?” “你呀…”指了指嬴驷,公孙衍笑着问他:“不知林兄准备前往何处?” “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这还不是显而易见吗! 轻咳一声,嬴驷笑着开口:“在下年少,想趁着大好时光周游列国学到些真学识。” “我听说魏国大贤不少,准备在大梁先住些时日,学习学习增长写见识再说。” 听到他暂时不走,公孙衍心中欣喜不已。 难得碰上知音,能多留在这一段时间那是最好不过。 “太好了!你我一见如故,正好可以趁着林兄在梁,时常切磋切磋。” 公孙衍笑着看向嬴驷,打趣他:“不过,改日兄台可不能再像今天这般藏拙,要使出全力才是。” “让我也领略一下林兄高招!” “一定!” 本来嬴驷打算继续和公孙衍再交流交流,不过一想有些事还是不要显得太过急迫。 不然,弄巧成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没有继续纠缠,闲谈一会儿,告辞离开。 —— 清和棋馆不远,抱月居。 第14章 庞涓:有这事? 后院马厩。 看着马厩里,眼前这匹通体乌黑,四蹄彷如踏着雪白祥云,全身好似有孕育千钧之力在体内酝酿的宝马,嬴驷连连点头。 眼中,说不出的满意。 乌骓! 这便是霸王项羽的坐骑,乌骓! 曾和项羽一起驰骋疆场,纵横无敌! 宝马,当真是宝马。 “如此宝马那人却分文不取,当真奇闻怪事。” “公子,你说那人献马之人究竟是何意?” 给乌骓添了把上好的草料,从秦国带过来的卫士山甲满脸好奇询问嬴驷。 “这谁知道呢?也许别人只是单纯仰慕也说不定。” 嬴驷笑着敷衍说道。 山甲听到这话,咧嘴笑笑没有再问。 公子都没有要问的意思自己操什么心? “山甲,”从怀里掏出系统奖励的提取粗盐的配方递给他,嬴驷郑重交代他:“快马加鞭将此物送回咸阳宫。” “切记,此物对我大秦极其重要,绝不容失!” “一定要亲手交到公父手中。” 山甲见他说的如此认真,郑重双手接过,正色保证:“公子放心,山甲豁出性命也会将它安全带回秦国。” “一定亲手交给国君!” 拍拍他的肩膀,嬴驷微微一笑:“去吧,路上小心。” “诺!” 将配方小心放在怀中,山甲拱手一礼。 说罢,从马厩牵了一匹杂毛马翻身上去。 “公子保重,山甲去去就回。” “驾~” 马蹄疾行,山甲渐渐消失不见。 “公子,属下打听到公孙衍的行踪了。” 山甲刚走,另外一个高猛汉子急匆匆从外走了过来,神色中带着喜悦,快步走到嬴驷跟前禀报。 这人,是嬴渠梁派给嬴驷的另外一个宫中卫士:田仁。 “好,我知道了。”嬴驷面带微笑,轻轻点头。 “公子似乎并不意外?” 田仁有些纳闷,瓮声问道。 “我今天无意和他在清和棋馆偶遇,下了几盘棋。” 听到这话,田仁微微一怔,心中生出几分惭愧。 原来公子自己已经找到了,怪不得。 “公子,我…” 田仁单膝跪地,面带羞愧看向嬴驷。 嬴驷笑着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说话:“有些事就是这样,有时候刻意寻找找不到,你不找他反而会自己出现。” 双手把他扶起,嬴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你不必自责。” 看着乌骓,嬴驷眼中透出几分兴奋,笑着对田仁说道:“去,把马牵出来,咱们待会儿一起出去转转。” 田仁这才发现马厩里冠绝惊世的乌骓。 “好马,真是难得一见的宝马!” 秦君当年封地在秦,很长一段时间专门为周室养马。 国内马场更是繁多。 秦人不但善于养马,更是爱马,可以说几乎都是马痴。 可是,像乌骓这样可遇不可求的绝世宝马,国内还是很难见到的。 田仁见到乌骓,眼睛一下子就挪不开了。 看着乌骓,连连称赞。 “公子,这马是……?” “有人相赠。”嬴驷笑着说道。 这么好的马,是别人赠送的? 这人出手还真是大方! 田仁见到这样的宝马,就像是看见了一个绝世美女一样,牵马动作极其小心。 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它给伤着。 “公子,上马石尖锐,恐将它给伤着了。” 牵着乌骓,田仁满是担忧往外看了一眼做工粗糙的上马石,把身子伏在地上:“您踩我的背上去吧。” “哪有这么多讲究!” “你呀,忒小心!” 乌骓是宝马不假,可是还不至于用个上马石都这么小心翼翼的。 笑骂一声,嬴驷将他扶起猛然一跃,稳稳落在马背。 “公子好身手!” 见到嬴驷上马动作如此娴熟,田仁高声称赞。 “别拍马屁,赶紧走,今天我要好好试试这匹乌骓宝马。” —— 大盘灭国棋本身就很少有人下。 每次开大国灭国棋,都会引人瞩目。 在秦国先败一局的情况下,复盘能够反败为胜,更是稀奇! 最重要的是,复盘取胜的,还是个秦人少年郎。 大盘灭国棋、复盘、秦人少年郎取胜,不论哪一个,都足以震撼人心,引起轰动。 更不要说这些事还关联在一起了。 昨天清和棋馆的事,自从传出来后就不断被人议论。 在大梁城被传的沸沸扬扬。 整个大梁城,舆情沸鼑! 而这件事的引起者,更是被人议论纷纷。 纷纷猜测这个秦国的少年郎究竟何人? 大梁,上将军府邸。 “我听说有秦人赢了大盘灭国棋,可有此事?” 放下手中刀笔,庞涓眉头微蹙看向龙贾。 点点头,龙贾脸上带着几分唏嘘,又带着几分感慨:“不错,这件事千真万确。” “是我亲眼所见。” “你详细说说。”庞涓正视端坐,沉声说道。 “昨日…” 龙贾缓缓开口,把前几日的事情缓缓说了出来。 听完,庞涓身子往后微微撤了些,不以为然轻蔑一笑。 “我当是什么大才,原来不过是一个靠投机取巧取胜的秦人!” “侥幸取胜车贾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车贾是自己门下宾客,庞涓对他再了解不过。 不过是一个少有贤才的人罢了。 那林逸能赢他,不值得大惊小怪。 “上将军不可轻视,”见他不放在心上,龙贾连忙说道:“这人虽然取胜有些取巧,可是毕竟是胜了。” “再者,此人对秦魏点评一语中的,是个有远见的人。” “要是被秦君重用,将来对咱们魏国肯定是个威胁。” “最重要的是,”龙贾压低了声音,面色深沉:“他和犀首似乎关系不错!” 听到这话,庞涓瞳孔一缩。 犀首公孙衍,这个人是个少有的大才。 也是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一个人。 平时没少打压他。 公孙衍竟然和这个秦人搅到了一起,那他会不会… “照将军的说法,此人确实有些本事。” 两眼半眯,寒光乍现,庞涓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这两天都去了哪里?” “昨天起了趟城外,现在棋馆和犀首对弈。” 很明显,龙贾留了人暗中观察嬴驷动向。 “和公孙衍对弈?”庞涓侧脸询问。 第15章 试探(1) “不错,是这样。”龙贾轻轻点头。 想起公孙衍这人,庞涓心中一阵忌惮。 眼中闪过一丝阴鹜,庞涓眉头拧成一股麻绳。 “黑夫!” 庞涓朝外低声喊了一嗓子。 吱呀~ 一个黑瘦灰衣中年人走了进来。 这人,是上将军府邸家宰,深得庞涓信任。 “上将军。” “府中调拨一些人马去一趟秦国,打听一下这个叫林逸的情况,但有消息,立刻来报!” “诺!” 黑夫行礼过后正要离开,却被庞涓又叫住了。 “慢!” “上将军?” “备下便服、马车,我要去一趟清和棋馆。” “上将军,您是魏国柱石,他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岂配和您对弈?” “更何况他还是个秦人?” 黑夫忍不住多了句嘴。 言语中,对这个林逸很是不屑。 庞涓听到这话,微微一笑,对黑夫恭维的话很是受用。 不过,却并不打算放弃这次出行。 “我魏国多了这么一个人才,老夫怎能不见识见识?” “不要多问,准备就是。” 尽管心里有些不以为然,认为庞涓这么自降身份实在没什么必要,可是家主交代下的事不容置疑,黑夫拱手称诺退下。 黑夫走后,龙贾试探询问:“上将军这是要探一探这个林逸的深浅?” 两指摩挲刀笔,庞涓轻笑一声:“是个什么样的人,总得看看再说。” “要是真是个大才,让他留在魏国,为大魏效力也是可以的嘛。” 龙贾微微摇头:“秦人倔强,再加上秦魏死敌,这事儿怕是不易。” “倔?” 冷笑一声,庞涓眼神中透着阴狠。 “那他也得有倔的机会!” —— 清和棋馆,包厢。 “我输了。” 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盒,公孙衍苦笑认输。 “承让,承让。” 嬴驷笑嘻嘻拱拱手,开始低头往棋盒拾子。 “林兄昨日果然在藏拙,骗得我好苦啊!”一边收拾棋子,公孙衍幽怨埋怨一句。 “什么藏拙不藏拙的,昨天发挥不好而已,公孙兄你多虑了。” 嬴驷敷衍说了句。 “你呀!”公孙衍指了指嬴驷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对了,昨天林兄找到名师了吗?”想起昨天嬴驷说要拜访名师的话,公孙衍好奇问了起来。 “在下初入贵国,一时之间哪有什么头绪?慢慢找吧。”嬴驷摇回答。 “也是。”公孙衍点点头。 嬴驷刚到大梁没多久,哪就这么容易寻到名师? “要说名师,我看公孙兄就颇有韬略,腹有良谋,若是兄台肯的话,在下倒是想和兄台请教请教。” 把棋子收好,嬴驷真挚拱手看向公孙衍。 “请教不敢当,共同探讨,共同探讨。” 昨天才把自己怼的哑口无言,现在和自己请教? 还是算了吧。 公孙衍可不想再被怼一次,连忙谦虚回答。 公孙兄,这可不像你呀! 昨天的傲气劲呢?这么谦虚的吗? 要不你还是恢复恢复,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昨天的状态。 “公孙兄太谦虚了。”嬴驷脸上带着笑意看向公孙衍。 别,千万别来这套。 我还真不是谦虚。 我说的虽然不情愿,有点违心,可它是事实。 脸上的肌肉抽了下,公孙衍轻咳一声没有接茬。 “公孙兄,我记得上次问起你的志向,可是兄台只顾言及其他,并未明说。” “不知公孙兄可否说说,将来的想法?” 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嬴驷笑着问起了公孙衍。 没有直接说,公孙衍微微仰头,眼中有些迷离开了口。 “周室衰微,难以王天下。” “三家分晋,又把当初那个纵横天下的霸主一分为三。” “韩、赵、魏彼此交恶,并不齐心。” “从此天下纷乱,你打我我打你。” 抿了下嘴角,公孙衍微微摇头:“长此以往,如何得了?” “公孙兄说的不错,这天下确实是够乱的。” “啪嗒”,嬴驷落下一子,微微抬头看向公孙衍,问他:“那么依公孙兄所见,如何才能太平?” “黔首百姓何时才能安居乐业?” 太平? 笑话! 不结束战国纷争,哪来的太平? 公孙衍哂笑一声:“周室衰微,想管也管不了。而列国呢?频频交战。” “纲常尽毁!” “为了取胜不惜尔虞我诈,使出下作手段。” “争的是城池,苦的是百姓。” “百姓要想过太平日子,恐怕难如登天。” “除非…” 想到学习纵横术时当年的豪情壮志,可是公孙衍又在为当初的想法感到一些可笑。 自嘲一声没有说完。 “除非什么?”嬴驷眼中含笑追问,并不打算放弃。 “除非有一国能横扫八荒六合,将这混沌的山河重新归于平静。” “到那时,百姓方可安居乐业。” “不然,想要列国停战,痴心妄想而已!” 纠结了一下,公孙衍还是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公孙兄,大志向!” 拱手一礼,嬴驷笑呵呵附和一声,似乎被他的大志向所打动。 旋即,嬴驷又不动声色继续问他:“那么,依公孙兄所见,当今天下哪国能做到这一点?” “收拾这旧河山?” “诸侯争雄一时,霸主已是极限,至于说一统天下,怕是难如登天!”公孙衍摇头苦笑。 晋国本来最强,虽然一分为三,可是实力依旧强劲。 在公孙衍看来,作为三分之后最强大的魏国本来是最有机会的,不过自从昨天被嬴驷怼了一顿之后。 公孙衍心里的这个想法就动摇了起来。 魏王并不是明主,更非雄主。 魏国虽然强大,可是也最多只是止步于霸主地位而已。 寄希望于他,恐怕多半并不能实现自己心中的抱负。 这种想法,就像是疯长的藤蔓一样,不断在公孙衍心中蔓延。 现在和嬴驷交谈时,连肯定的话也不敢说了。 更不敢再提什么魏王明睿。 只能含糊其辞。 “公孙兄觉得魏国如何?可能做到公孙兄说的这些?” 似乎没听懂公孙衍的弦外之音,嬴驷继续追问。 “咳咳…” 轻咳一声,公孙衍摇头说道: “魏王虽然有称霸之心,有称雄之志,可绝不敢做灭国之想。” 第16章 试探(2) “原因很简单,一国灭列国危,魏国虽强,可是并非列国对手。” “列国面对亡国之危,就会联合起来,把那魏国彻底消灭。” “让势力重归均衡。” “所以,魏国最多只是称霸,魏王相王即止。” 公孙衍还真是一眼就看透了这个当今的魏王。 说的确实不错。 历史上,魏王相王确实已是人生巅峰。 “相王不过春秋霸主,这不是又回去了吗?” “看起来,魏王的志向也并不大嘛。” 嬴驷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不知林兄之志?” 魏王相王都是小志? 那什么才是大志? 听到这话,公孙衍忍不住看向嬴驷,倒想听听他的志向。 “就像公孙兄说的那般,列国伐交频频,想要让天下安定,还天下一个太平。” “那就只能横扫八荒六合,将列国一统。” “在下不才,愿为天下苍生为念,辅佐明君一统天下,再造山河!” 瞳孔巨震,公孙衍心神一阵晃动。 他可真敢说! 自己不过是打个比方,他却要玩真的。 这就像是两个人正在喝酒,大家都在好好的呲着牛逼,互相吹捧。 谁也不会当真。 可是就你跟别人不一样,说非要把它变成现实。 这不跟着闹呢吗? “哼哼…” 清了清嗓子,公孙衍坐直了身子,直勾勾看向嬴驷。 “列国虽然战事频繁,可是毕竟还是小规模的战争,要真是开启灭国大战,恐怕少不了生灵涂炭。”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林兄要是这么做,就不怕别人说你杀戮过甚,招致谩骂吗?” “须知,史笔如铁呀!” “是啊,史笔如铁,人言可畏。” 点点头,嬴驷似乎也认识到了自己呲的牛逼有点过了。 可是,随后嬴驷的一番话,却让公孙衍愣在当场。 “不过,”眉头一拢,嬴驷铿锵有力开口:“男儿生来无畏,岂能因为畏惧人言,就裹足止步?” “若真是如此,枉来世间走一遭罢了!” 缓缓起身,嬴驷将手缚在后背。 “我等游学为了什么?” “不是裹足止步,更不是为了一时的荣华富贵。” “在下窃以为,而是应该为了天下苍生!” “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自强不息,发愤图强!” “在下此生,不为别的,只为四句话。” 浑身一颤,公孙衍拱手请教:“敢闻林兄,何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虽万千人,吾往矣!” 嬴驷说的平淡,却如同一颗天雷在公孙衍耳边炸响。 更是如同在心海落下一快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你的话震惊了公孙衍,好感度+10】 嬴驷语气稍缓,自嘲一笑。 “至于说谩骂,我以为此举虽罪在当代,却利在千秋!” “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定,万千谩骂尽归吾身又当如何?!” 浑身颤栗起身,公孙衍心悦诚服一拜:“林兄心怀天下,衍,敬佩!” 【你的话感动了公孙衍,好感度+10】 一连两声提醒,嬴驷心里激动不已。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到达莫逆之交! 再加把劲,高级剑术就有了! 说服公孙衍就更有把握了! 嬴驷正要再说,事情却出了变故。 门外,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先生大才,在下佩服。” “在下斗胆,不知可否与先生一叙,畅谈一番?” 谁呀这是! 没事听墙根,什么毛病这是! 听墙根就听吧,打扰我的正事作甚? 没看到公孙衍就要被自己说动了,再加把劲就可以把他说服了? 捣什么乱! 听到这话,嬴驷眉头一皱。 公孙衍往外瞥了一眼,脸色当即阴沉下来。 快步走到嬴驷身边,小声说道:“门外乃是上将军,庞涓。” 庞涓? 那个挖了孙膑髌骨的庞涓? 那可是一个小肚鸡肠,妒贤嫉能的人。 他来这,自己能有好? 虽然不想见,可是他就在外面,现在碍于身份不好冒然进来不假。 可是要被他给惦记上了,自己在魏国还是有些麻烦。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阁下,请进。” “吱呀~” 门外的庞涓倒是真没客气,推门走了进来。 庞涓进屋见后看见公孙衍果真在这,顿时两眼一眯。 尽管对他有意见,表面文章还是得做。 公孙衍躬身一礼:“见过上将军。” “嗯。” 敷衍点点头,庞涓转头看向嬴驷。 庞涓目光犀利,肆无忌惮审视般打量着嬴驷。 看的嬴驷心里直发毛。 佯做不知他是谁,嬴驷拱手询问:“不知阁下何人,来此有何事?” 朝嬴驷拱拱手,庞涓皮笑肉不笑回答:“在下,庞涓。” “原来是上将军,久仰久仰。” 嬴驷佯做惊讶,连忙客套说道。 “先生不必客套,请坐。” 庞涓倒是像是主人,嬴驷反倒成了客人,一摆手,邀约嬴驷落座。 “多谢将军。” 嬴驷不动声色坐下。 待嬴驷坐下后,庞涓侧脸看向公孙衍,语气不善说道:“犀首不在军中,不曾想却在这里。” “陶冶情操!” “军中闲暇,来此会友罢了,有劳上将军惦念。”公孙衍朝他拱拱手,面无表情说道。 “为将者当与士卒同甘共苦,军中操持。” “何言闲暇?”庞涓冷眼反驳。 两手握成拳,公孙衍心中大恨。 庞涓小人,欺人太甚! 不过,他是上将军,自己只是犀首。 不过假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上将军说的是,确实应该如此。” 眼中透着不满,公孙衍不情不愿对他拱拱手:“末将这就回营正理军务,末将告辞。” 歉意对林逸拱拱手:“林兄,咱们改日再谈。” 你这厮,存心捣乱是吧? 林逸见庞涓上来就撵走了公孙衍,心中顿时不满。 “公孙兄正事要紧,咱们下次再会便是。”斜撇庞涓一眼,嬴驷对公孙衍还了一礼。 看着公孙衍带着满脸不甘心离开,庞涓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同时,不着痕迹把目光转向嬴驷。 暗自观察着他的举动。 看着庞涓这张嘚瑟的脸,嬴驷瞳孔微缩。 心中大恨! 老匹夫,你干的好事! 第17章 试探(3) 心中如同狂风暴雨激荡,嬴驷刚想发怒,忽然间觉得今天这事有点不对劲。 很不对劲! 庞涓这人虽然无耻了些,可是作为鬼谷弟子还是很有才华的。 并不傻。 相反,非常的精明。 当年孙膑装疯卖傻都没能骗过他,这种人会没有准备就来吗? 会不知道自己和公孙衍的关系? 绝对不会! 上次公孙衍公然支持自己的事,恐怕早就传遍了整个大梁城。 庞涓轻易就可以打听到。 那他今天这番操作,恐怕就另有深意了。 不动声色看了眼庞涓,庞涓眼中闪过的玩味顿时映入嬴驷眼帘。 这庞涓,果然是故意的! 他这是在试探自己。 庞涓匹夫,狡诈! 眼咕噜一转,嬴驷脸上渐显怒容。 坐直了身子,嬴驷语气不善质问他:“在下一向敬佩上将军,可是今天将军一来就赶走了犀首。” 一摆手,指向棋盘:“赶走了正与在下对弈的对手,不知何以?” “大胆!” 见嬴驷胆敢质问庞涓,立在身后的黑夫登时大怒。 呵斥道:“此乃是我魏国上将军,你一个小小黔首,怎敢对上将军无礼?” “来人!将此人拿下!” 一声低吼,黑夫就要从外面唤人进来,把嬴驷给抓了。 “蹬蹬瞪~” 随着黑夫话一落,当即从外面冲出三五个带甲军士,上来就要抓嬴驷。 嬴驷瞥了眼依旧还在安然高坐的,饶有兴致看戏的庞涓,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庞涓,今天就是为了过来试探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为了试探自己他还真沉得住气。 演的还挺像。 既然你演的不错,很能沉得住气,那自己也不能落于人后不是? 演戏而已,谁还不会! 想到这,嬴驷语气中带的愤怒更浓。 声音更大。 “上将军无端驱赶犀首在前,如今又锁拿在下在后。” “就不怕引来旁人非议吗?” “就不怕世人说上将军私用酷刑,人心尽失吗?” “住手!” 庞涓语气平淡,终于开了口。 庞涓侧脸皱眉看了眼黑夫:“先生是名士,怎可无端锁拿?” “还不退下?” 黑夫面有不甘看了眼嬴驷,狡辩道:“上将军,此人对您太过无礼,若不惩处…” 夹了眼怒气冲冲的嬴驷,庞涓佯做斥责:“先生为好友打抱不平,这般有情有义。” “怎么就无礼了?” 脸色一沉,庞涓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做错了事还要顶嘴,还不退下!” “诺。” 黑夫这才心不甘情不愿朝外挥了挥手。 “哗啦~” 那些人来得快去的也快,片刻功夫就离开了屋内。 “呼~” 见那些士卒离开,仿若经历了一场解难一般,嬴驷长舒了口气。 对于嬴驷的反应,庞涓尽收眼底。 眉头一挑,庞涓脸上带着一丝不可觉察的笑意对黑夫轻轻摆手。 示意他把门关上。 黑夫瞪了嬴驷一眼,这才把门关了。 饶有兴致看着嬴驷,结合刚才他的反应,庞涓心里对嬴驷有了初步评价。 年少、轻狂、易怒。 还带着点义气。 典型的少年心性。 打量完嬴驷,庞涓抚了下稀疏的胡须,将目光移到棋盘上。 “不知方才棋局,先生执黑,还是执白?” 仔细研究一番后,庞涓笑吟吟盯着嬴驷问道。 “犀首执白,在下执黑。”嬴驷似乎还是心有余悸,说话时不忘往外瞄了一眼。 脸上笑意更浓,庞涓没了方才教训公孙衍时的跋扈,更像是一个邻家友人。 笑呵呵说道: “看得出,先生虽然年幼,棋艺却很是精湛。” “且极善进攻!” “这般精湛的棋艺,非常人所能教导。” 称赞一句,庞涓眼中带着好奇,问他:“先生之师定然非同一般,不知师从何人?” “家师籍籍无名,说出来上将军也不一定知道。” “上将军恕罪。” 虚虚实实,诱敌深入。 上将军,你兵法用的还真是娴熟呀! 嬴驷不咸不淡回了句,继续藏拙,根本没有说出来的意思。 不愿说,那么是这其中有什么不便,他有意隐瞒。 要么是像师尊那样的隐士,世外高人,不愿被人提及。 会是哪一种呢? 两眼一眯,庞涓兴趣更浓。 “籍籍无名之辈不会教导出你这般学生,先生不说,难道是有什么顾虑不成?” “还是说,”嘴角勾起,庞涓脸上带着讥讽:“真如先生所说,贵师真的只是个无名之辈。胆小怕事,连姓名都害怕被人提及?” 庞涓呐庞涓,为了探清你是真不择手段呀! 刚才演戏也就算了,现在又用上了欲擒故纵。 你真的够了! 不过,庞涓既然出招,接着就是。 脸上浮现出几分怒意,嬴驷开口反驳,大声为自己那个并不存在的师傅辩解:“家师可不是胆小怕事的人!” “只是…”似乎想到了什么临行交代,嬴驷说话变得吞吐起来:“先生只是喜欢清静,不愿被人打扰而已。” 原来是个隐士。 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庞涓心里乐开了花。 “堂堂正正之人,为何不敢说出姓名?我却不信!” 庞涓继续言语相讥。 既然你想知道,那就如你所愿。 有本事,你去一千多年后的大宋查去呀! 咬咬牙,嬴驷纠结一阵之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家师:张载。” 眉头一皱,庞涓细细在心中思索起来。 可是想了一圈之后,也没想出来这人是谁。 没听过,确实没听过这个张载。 “不知先生恩师是何学派?”有些纳闷,庞涓疑惑开口。 “儒家。”不假思索,嬴驷脱口而出,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想要自证清白的急迫。 “儒家…”小声嘀咕一声,庞涓心里更纳闷了。 没听过儒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呀! 难道…还真是个不出世的隐士? 似乎在为他解惑,嬴驷解释道:“方才在下所说,就是先生当年所授。” 提起这事,庞涓登时回想起了门口听到的那番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言,当真振聋发聩! 隐士,定然是个像鬼谷先生那样旷世之才般的隐士! 第18章 庞涓的拉拢 “贵师之言,旷古罕见。” “涓听闻,振聋发聩!” 庞涓语气都变了,言语中带着浓浓的敬佩。 “不知贵师在何处,可否代为引荐一二?”庞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迫。 “上将军想要寻找家师,只怕有些不便。” 面对庞涓询问,嬴驷摇头拒绝。 眉头一皱,庞涓脸色阴沉:“为何?有何不便?” 叹了口气,嬴驷语气中带着调侃:“家师驾鹤西去多年,上将军若是想寻,怕是只能自挂东南枝才方可寻得。” 原来已故。 真是可惜了。 听到这话,庞涓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没关系,师傅死了徒弟还在。 能说出这般豪言壮语的人,教出来的徒弟肯定不会是泛泛之辈。 要是能让他留在魏国,或者说…留在自己的幕府的话,将来肯定能有大用。 此人,放不得! “大胆!” “竟敢诅咒上将军!” 身后黑夫再次大怒,开口呵斥。 狗仗人势的东西! 眼皮都没夹他一下,嬴驷微微昂起下巴,只当他不存在。 黑夫见嬴驷竟敢无视自己,还如此的倨傲,心中登时大怒。 开口就要再招来外面的士卒将他拿下。 “黑夫多嘴,出去!” 不等他开口,庞涓却怒了,皱眉低吼。 “上…上将军…” 黑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看向庞涓。 “还不退下?” 庞涓的语气愈加冰冷。 “诺。” 黑夫带着委屈,临走时不忘狠狠瞪了嬴驷一眼出了房间。 没点眼力劲的东西,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瞅着黑夫离去的背影,庞涓心中咒骂一句。 “啧啧啧,如此妙棋,把老夫的棋瘾也给勾出来了,”笑着看向嬴驷,庞涓伸手邀约:“先生,陪我手谈几局如何?” “顾所愿,不敢辞耳。”嬴驷含笑点头,欣然同意。 楼下 “看这阵势,像是上将军来了?”一个长髯青年往楼上瞅了一眼,小声猜测。 “应该是,”身旁青衣男子点点头,对他努努嘴,示意他往上看:“你瞧,那不是上将军家宰黑夫吗?” “他在外面伺候,里面肯定是上将军。” 长髯青年眼中透出几分羡慕:“一盘大国灭盘棋引来上将军亲自招揽,那林逸还真是好运!” 名士为何喜欢来棋馆? 还不是因为那些个实权者喜欢这些高雅的东西,希望能通过对弈被伯乐招揽吗? 现在有了现成的成功例子,顿时引得不少人羡慕。 “好运?不见得吧!” 青衣男子挑了挑眉头,看向气的脸黑如锅底的黑夫,脸上带着幸灾乐祸:“要真是被上将军招揽,为何黑夫会这般气愤?” “我猜想,八成是那秦人无礼,惹恼了上将军。” “指不定怎么一回事儿呢!” 青衣男子酸溜溜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就是,不过是个秦人的娃儿,有甚了不起?” “赢一局大国灭盘棋就上天了?” “惹恼了上将军,有他好果子吃!” “……”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这些人的棋也下心不在焉,目光始终不离楼上厢房。 楼上。 “上将军不愧是鬼谷弟子,谋略远非常人能比,在下输了。” 嬴驷摇头苦笑,投子认输。 眼底一缕精光闪过,嬴驷暗中打量庞涓。 “嘿嘿嘿~” 抚须淡笑,庞涓脸上露出几分傲然。 尤其是听到鬼谷弟子时,脸上的笑意更是浓郁。 “阁下也不错,只是年纪稚嫩了些。” 带着赞赏,庞涓深邃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嬴驷:“若是有名师再旁指点,将来定然有一番作为。” 名师指点,你吗? 要是你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似乎并未听出庞涓的言外之意,嬴驷稚嫩的脸上露出几分落败的懊恼。 摇摇头:“上将军说的是,在下是得好好学习。” 抬起头,嬴驷脸上带着憧憬:“我听说稷下学宫各学派大家云集,在下正欲前往学习。” 稷下学宫,战国第一个官办高等学府。 囊括诸子百家。 儒、法、名、兵、农、阴阳等等,都纷纷云集于此。 孟轲、淳于髡、邹衍、田骈、慎到等等各家大牛,更是频频出现。 是战国时代最高学府。 同样也是每个学子心中的圣地。 嬴驷对那里,也早就仰慕已久。 这话虽然是敷衍,同样也是心里话。 通过刚刚的对弈,庞涓发现嬴驷虽然稚嫩,可是做事很有想法。 尤其是布局,更是深得兵法之精要。 这样的人才让他去齐国临淄? 那怎么行! 要留,也肯定是留在魏国,留在上将军幕府。 将来为己所用。 放他离开?笑话! “稷下学宫虽然大家云集不假,可是路途遥远,要去并不容易。” 眼珠转动,庞涓嘿嘿一笑:“我大魏虽说和稷下学宫相比略逊一筹,可是同样大家不在少数。” “先生不妨在魏先看看再说。” “至于前往稷下学宫,此事不必着急。” 为了留住嬴驷,庞涓刚该的称呼又改回来了。 嬴驷佯做为难,踟躇不语。 “明日老夫要在府邸小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庞涓笑着起身:“届时,还请先生光临。” 参加宴会?算了吧! 时间紧任务重,还是赶紧办正事要紧。 张张嘴,嬴驷就要拒绝,却被庞涓挥手止住。 “此宴没有旁人,乃是老夫门客小聚,先生务必光临呀!” 庞涓这话说的很清楚,意思也很明白。 不过,嬴驷依旧不打算前往。 你和门人聚会,关我屁事? 合着我是你的门客? 笑话! “老夫这个人做事有个毛病,那就是说出去的话最是不喜别人拒绝。” “要是这样,那就是不给老夫面子。” “公然和老夫作对!” “先生,你不会这样做的,对不对?” 庞涓笑眯眯看着嬴驷,眼中却透着几分威胁。 老匹夫,做事太过霸道! 不过,这时候和庞涓翻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小不忍则乱大谋。 然而,嬴驷却不打算就这么答应他。 “上将军诚心相邀,在下岂敢拒绝?” 听到这话,庞涓微笑点头。 这小子,还算识趣! 第19章 你谁呀? “不过,”话锋一转,嬴驷故作为难:“只是在下和公孙兄早已定下,明日手谈。” “我这…” 听到这话,庞涓两眼半眯。 公孙衍不过犀首,也能和老夫争夺此人? 笑话! 快速思索,庞涓有了主意。 既然明日和他有约,那就一块叫去就是。 正好也能让公孙衍死了这条心。 顺便让他林逸看看,在魏国这个地方,谁才是最有实力的那个! “没关系,老夫府中有上好云子,到时候老夫会通知他一起去,不会让先生违约。” “就这样。” 不给嬴驷拒绝的机会,庞涓拍案定板。 径直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庞涓笑着回头:“先生,老夫明日就静候佳音了?” 嬴驷叹了口气,颓然拱手:“上将军放心,在下一定到场。” “嗯。” 脸上露出一丝得胜的笑意,庞涓大步离开。 楼下。 一直暗中留意楼上动静的众人见庞涓出来,连忙往上看去。 想要一探究竟。 “上将军,您真的要宴请他?”黑夫声音带着不甘,大声询问。 “此人大才,决不可轻视,你不懂。” 庞涓心情愉悦,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笑着说了句。 忽然,庞涓想起了刚才黑夫的刁难,怕他坏事,正色叮嘱他。 “对了,明日到府中时不可刁难他,不然老夫定罚不饶!” 虽然心中不爽,可是对于庞涓的话,黑夫还不敢违拗。 连忙拱手:“仆不敢。” 听到这话,原本打算看热闹的那些人,心中一凛! 庞涓虽然话不多,可是非常有分量。 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亲身邀请也就算了,还对他如此高的评价。 甚至连仆从,都不能得罪他。 这是什么待遇? 我等名士梦寐以求的待遇! 然而,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在我等身上,却发生在一个秦人稚子身上。 这让人如何能接受的了? 想不通,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怎么会…怎么会…” “他只是个秦人,上将军为何会如此看重于他?” 青衣男子当场崩溃。 心里酸极了。 —— “小姐,您等等我。” 椿芽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喘的花枝乱颤。 虽然跑的辛苦,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愈加着急。 “小姐您快回去吧,万一被上将军知道了,那可就完了!” “你要是怕了就先回去,被父亲知道了,让他惩罚我就是了。” 前面一个在前迈步快走,约莫十五六岁,身着鹅黄衣的女子听到这话,调皮朝她眨眨眼。 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姐……!” 椿芽抿了下嘴唇,赶紧跟了上去。 上将军视小姐为掌上明珠,疼爱的不得了。 可是自己,只是一个婢女。 惩不罚惩罚小姐不知道,可是要是自己犯了错,铁定没命。 可是小姐她的脾性,简直像极了上将军,根本就不听劝。 哎! 又走了一阵,两人终于在厅堂前的一处拐角停了下来。 (战国士大夫招待宾客的客厅名称实在没找到,姑且用厅堂称呼,知道的小伙伴可以提醒一下。) “小姐…” “嘘!”黄衣女子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压低了声音俏生生对她说:“别说话,待会儿就该到了。” 说完,黄衣女子又回头问了椿芽一句:“对了,那个赢大盘灭国棋的少年叫什么来着?” 听到这话,椿芽捂嘴笑笑:“小姐,他是秦人林逸。” “林逸…对,是这名字。”黄衣少女轻轻点头。 “小姐,你这么想见他,莫非…” 椿芽揶揄看向黄衣女子。 “去!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 “你家小姐我只是对他的棋路比较感兴趣。” 俏脸微红,黄衣女子伸出玉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掰着手指头,黄衣女子认真说道:“在黑子先手的情况下,他竟然能想出用中天元这种方式破局。” “这种对弈方式,多么与众不同呀!” 椿芽看着自家小姐一副痴迷棋局的模样,忍不住低头笑笑。 作为庞涓唯一的独女,庞舒从小就受尽庞涓的宠爱。 因此庞舒的爱好,也像极了庞涓。 除了爱好兵法之外,更好对弈。 最近听说大梁城内来了一个秦人少年,竟然在秦国先败一局的情况下力挽狂澜,复盘取胜。 当即就来了兴趣。 正好听说庞涓今日待客,还邀请了这个少年,好奇心切之下就偷偷跑了过来。 想要看看这个名动大梁的少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另外一边。 刚进庞涓府邸的嬴驷,好奇四处打量一番后,小声对公孙衍嘀咕: “公孙兄,上将军府邸还真是奢侈呀!” 看着奢华的上将军府邸,公孙衍心里挺不是滋味。 随口敷衍了一句:“是啊,很不错。” “岂止是不错,除了魏宫之外,上将军的府邸纵观整个大梁,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来这里开眼界的!” 公孙衍这话刚落,身后一个满是嘲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听得两人眉头直皱。 嬴驷用手往下压了下,示意公孙衍别和他计较。 把事情交给自己来做。 转头回看,倒要看看是谁在这犬吠。 转头看清之后,嬴驷乐了。 没想到还是个老熟人。 身后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在清和棋馆败给嬴驷的车贾。 车贾见嬴驷转头看向自己,昂着脑袋斜撇他一眼。 似乎很是不屑。 甚至,还轻哼了一声。 这孩子,是欠吃不欠打呀! 就是欠收拾! “阁下是…?”装作没认出来他,嬴驷拱手询问。 “你不记得我了?”车贾一愣,没想到嬴驷会这么健忘。 嘿嘿一笑,嬴驷歉意说道:“见谅见谅,这几天见的人比较多,实在是没想起来你是哪位。” 说着,嬴驷拱手一礼,好奇问他:“敢问阁下是?” 看着嬴驷在这装傻充愣,假装不认识自己,车贾霎时间气的脸色通红。 心里一股无名之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 “上将军门客…车贾!” 车贾咬牙低吼。 “哦~” “原来是上将军门客。”嬴驷这才恍然大悟。 眉头紧皱,嬴驷做思索状,假装想了半天后,嬴驷非常真诚开了口:“没听过。” “你!” 车贾一听嬴驷忘了自己是谁,当即大怒。 心里的那股无名之火更加旺盛了。 腾腾的往上升! 第20章 输不起? “阁下真的忘了?” 车贾怒火中烧,两眼几乎喷出火来,死死盯着嬴驷,咬牙切齿说道:“清和棋馆那场大盘灭国棋,阁下可是出尽了风头呀!” 车贾试图提醒。 不过,提醒这种事,是叫不醒一个想要装睡的人的。 “清和棋馆,大盘灭国棋?” 嬴驷陷入回忆,口中呢喃有声:“对对…是有这么一回事。” 眼中透出一丝兴奋,嬴驷笑着问他:“莫非阁下当日也在场?要不然怎么知道在下赢了那盘棋?” “咯吱~” 一阵握拳声响起,车贾的脸更黑了。 甚至喘起了粗气! “阁下还真是健忘,当日那场棋局,就是我和阁下下的!”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可是现在也顾不得许多。 车贾只想赶紧让这个混账王八蛋不要再在这里恶心人。 赶紧想起来自己! “哦…原来是兄台你呀!” 嬴驷嘴角微微勾起,热情说道:“兄台不要气馁,输了一局棋局不打紧,最重要的是振作起来。” “人生就是这样,跌倒了爬起来也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忽然,嬴驷声音猛然拔高。 “不就是输了一盘大盘灭国棋吗?” 真挚看向车贾,嬴驷亲切抓住车贾的手:“兄台,你说是吧?” 公孙衍看到这一幕,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消散一空。 脸上露出了笑容。 要说够意思,还得是林逸! 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林兄,够仗义! 【你的行为感动了公孙衍,好感度+10!】 刚开始并没有多少人注意这边,可是嬴驷这一嗓子说出来之后,受到庞涓邀约过来的门客纷纷闻声把目光看了过来。 尤其是在车贾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当然,也少不了窃窃私语。 “原来输了大盘灭国棋的就是车贾这家伙!” “魏人输秦,丢人!” “还输给这么一个年轻的秦人,更丢人!” “……” 众人的窃窃私语虽然声音不大,可是全都一字不落落在了车贾耳中。 被打败的羞耻,瞬间上头。 “谁要你假惺惺在这充好人安慰!” 一甩胳膊,车贾挣脱开嬴驷的手。 愤怒加羞耻之下,车贾脸色涨红。 “我只是一时不慎而已,这才被你这无耻小人赢了一局,你得意什么?!” “要是有机会,咱们再下一盘!” 怜悯看他一眼,嬴驷心里满是可怜。 兄台,不是我说你不行。 而是现在你还真不是我的对手。 现实,你得承认。 “兄台何必如此,”满是唏嘘看着他,嬴驷假装安慰:“我知道上次你输了心情很不好,可是输了就是输了,这是事实。” “咱们都是名士,输赢得承认!” “哪能输不起呢?” 听到嬴驷这话,周遭的人纷纷不动声色点点头。 不错,名士,什么事名士? 输得起也赢得起。 输就输了,坦然接受,想办法再赢过来也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这个车贾,这般恼羞成怒… 啧啧啧,还真是丢名士的脸! 典型的输不起! 想到这,周围看热闹的人对他心里顿时起了鄙夷之心。 看见周遭投来的鄙夷目光,车贾心里顿时慌了。 输了没什么,可要是被人安上一个输不起的名头,那自己今后也就不用在名士的圈子里混了。 赶忙狡辩:“谁输不起了!” “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我只是不服!” 得,一激动,车贾把心里的实话也不小心给说了出来。 不服?还不是输不起? 这丢人玩意儿! 车贾这话一出,本来在他身后的人都和他拉开了不小的距离,赶紧撇清关系。 唯恐被人说三道四。 “不服没关系,咱们待会儿再下一盘也就是了。” 眉头一挑,嬴驷脸上带着坏笑:“兄台,你说好不好呀?” 听到这话,车贾心中暗自窃喜,心道终于有机会雪耻了,这可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连忙答应下来。 “下一盘就下一盘!” “我接了就是!” 你可真不怕死呀! 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反正酒宴无趣,待会儿再收拾一次就是。 突然间,嬴驷肚子闹腾了起来。 有点不大舒服。 没有搭理他,嬴驷转身问一旁引路的一个仆人。 “请问贵府可有涸藩(厕所)?” 那仆人本来正听得津津有味,心情愉快的当着吃瓜群众,被嬴驷这么骤然一问,顿时愣在原地。 见他还在愣神,嬴驷又重复了一遍。 “好叫贵客得知,涸藩就在那边。” 那仆人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往东北角方向指了指。 “多谢。” 冲他点点头,嬴驷就要走。 “对局尚未开始,阁下这是要不战自逃吗?” 见嬴驷要走,车贾连忙低吼。 嬴驷有些无语。 你急我知道,可是现在我比你更急。 有点眼力劲行不行? “人有三急,就算是你急着报仇你也得等我方便完再说吧?”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 车贾这个人,也太心急了点。 没看到别人要去涸藩解决内急,这么急着催,有点报仇心切了吧? 想到这,对车贾的评价又降低了几分。 “哼!”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车贾作为名士,自然有的是耐心。” “且等你一会儿又能如何?” 说罢,车贾红着脸,迈着大步往里走去。 上将军宴请,作为门客可不能让他在那等着。 赶紧办要事要紧,谁有空在这逗留? 随着车贾离开,其他人也没了看热闹的意思,纷纷往里走去。 “公孙兄先去,我随后就到。” 没了麻烦,嬴驷告饶一声。 “好,我在里面等你。” —— 庞涓作为魏国上将军,府邸不是一般的大。 嬴驷顺着那仆人指的方向转了老半天才找到地方。 舒坦过后,嬴驷走路有些扭捏往厅堂走去。 之所以扭捏,不是别的原因,主要是厕筹这东西太硬。 就很不习惯! 正走着,前面一处拐角处嬴驷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正在往外面偷窥的身影。 仔细一看,竟然是两个女子。 还是俩美女。 “这个时代…这么奔放的吗?” 第21章 庞舒 嬴驷被惊到了。 怀着好奇的心,嬴驷悄悄走了过去。 “椿芽,人都到齐了怎么还看见那个叫林逸的秦人?” 庞舒望着外面空空如也的场景,俏脸上全是不解。 小声问椿芽。 “小姐,奴婢听说今天来的客人里是有一个叫林逸的,应该是不会错的。” “这件事还是家宰亲口说的呢!” 怕小姐责怪自己办事不力,椿芽连忙解释。 “那他怎么还没来?难道说今天有事不来了?” 黛眉微皱,庞舒暗自猜测。 椿芽连连摇头,肯定说道:“家宰明明亲口说的,应该不会有错呀…” “黑夫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扯谎扯惯了,他的话你也能信?”庞舒语气里满是对黑夫的不满。 悄悄走到两人身后的嬴驷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乐。 在这偷偷摸摸蹲半天,是找自己的? 有点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这俩小姑娘找自己干嘛? 问问看。 “两位姑娘在等谁?” “在等林逸吗?” 被人发现了! “啊~” 一个激灵,本来还在鬼鬼祟祟往前探头的庞舒连忙回头。 只见不远处,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正好奇的看着自己。 那少年个子不高。 剑眉,星目。 一袭黑衣,腰配秦剑。 虽然长得黑了点,可是却难掩英气。 庞舒不由心道:这少年,还挺英俊。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外表的时候,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 声音带着颤抖,庞舒强稳心神,壮着胆子开了口。 想要变被动为主动。 “你…你…你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面前这个身穿鹅黄色曲裾小丫头片子结结巴巴,在那强装镇定质问的模样,嬴驷忍不住笑了。 “问别人之前应该先自我介绍,你说是吧?” 嬴驷咧嘴坏笑,反问庞舒。 “呃…” 庞舒闻言一怔,心道好狡猾的小子! 挺能言善辩的嘛。 想起刚才嬴驷说过做客的话,庞舒微微昂起下巴。 “来者是客,既然客人来访,理应先通姓名。” 狡黠冲嬴驷一笑: “客人你说是吧?” 没想到这小丫头人不大鬼点子倒不少,还挺狡猾。 “在下林逸,请问你是?” 嬴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笑着拱手一礼。 “林逸…你就是林逸?” “那个在清和棋馆复盘取胜的秦人?” 庞舒眼中透着浓浓的好奇,目不转睛看着嬴驷。 “如果最近两天没人赢大盘灭国棋的话,你说的应该是我。” 还真是他! 突然间,庞舒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脸刷的一下变得红彤彤的。 害羞了起来。 “好了,我介绍完自己了,现在该轮到你了。”嘴角微微勾起,嬴驷看向庞舒。 见庞舒低头不语,椿芽还以为她被嬴驷给吓到了。 连忙护在庞舒身前。 “我家小姐可是上将军千金,你打听她的姓名做什么?” “难道你…” 嬴驷听到这话,眉头一皱。 “椿芽多嘴!”意识到椿芽说错了话,庞舒赶紧把她拉到身后,让她闭嘴。 庞舒连忙歉意对嬴驷说道:“婢女不懂规矩怠慢了贵客,贵客切莫和她一般见识。” 庞涓那边已经的宴席就要开始了,眼看就要迟到。 和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在这斗嘴,有意思? “没事,一些闲言碎语而已,不至于。” 瞥了眼椿芽,嬴驷拱拱手就要往前走,没了再待下去的意思。 “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 “先生请留步。”庞舒见嬴驷要走,连忙挽留。 “有事?” “我…我听闻先生棋艺不凡,我平时也喜欢下棋。”庞舒抬起头看向嬴驷,满是希熠问他:“不知闲暇时,能否与先生对弈一局?” 说完这话,庞舒似乎认识到有些不妥。 哪有女子一见面就要和别人对弈的? 这不是暗地情愫吗? 羞死人了! 说完,红着脸又把头低了下去。 这个时代的女子确实胆子很大! 嬴驷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感慨一声。 不过,虽然并不知道她是谁,可是通过刚才她身边婢女的话嬴驷也能猜出来大概身份。 这个女子,应该是庞涓的独女:庞舒。 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嬴驷心里不免有点抗拒。 庞涓不是什么好人,妒贤嫉能不说还心胸狭小。 更是时常打压公孙衍。 嬴驷并不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这次过来,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对于她的邀约,嬴驷兴趣缺缺。 “在下今日还有事,恐怕抽不出空来。” “小姐见谅。” 笑着敷衍几句,嬴驷拱拱手就要离开。 “先生这是要赴宴吧?”被人拒绝,庞舒并未气恼,只是意味深长问了一句。 “不错,受上将军邀约,特来赴宴。” 虽然宴无好宴,待会儿指不定庞涓会刷什么鬼心思。 不过,过来赴宴倒是事实。 嬴驷坦然回答。 “那先生快去吧,父亲最不喜他人迟到。先生是第一次来,万一落个恶名就不好了。” 庞舒笑靥如花。 “多谢提醒,告辞。” 她说的不错,赴宴迟到总归不是君子所为。 搞不好会被当成恶客。 这次来魏国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招揽人才,被庞涓给惦记上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徒增麻烦罢了。 拱拱手,嬴驷笑着告辞离开。 “小姐如此主动邀约,他似乎却并不领情。” “如此的不识抬举!”看着嬴驷离去的背影,椿芽小声埋怨一句。 “秦魏交恶,秦人本就对咱们没什么好感。” “这并不奇怪。” 轻笑一声,庞舒望向厅堂那边看了一眼:“再加上这次赴宴,恐怕他也并非自愿。” “怪不得他。” 作为庞涓的独女,庞舒对庞涓的为人那是再清楚不过。 能让秦人来赴宴,这其中,肯定少不得一些威逼利诱。 让别人还开开心心来,这可能吗? “那…小姐还要和他对弈吗?”椿芽踟躇看向庞舒。 “难得有这么一个有趣的人,为何不?”庞舒捂嘴笑笑,眼咕噜一转有了主意。 —— “秦人太过傲慢!”其中一个门客愤恨往外看一眼,大声埋怨。 替庞涓抱不平。 “就是!上将军邀约宴请,秦人竟敢姗姗不来,故意拖大。” 第22章 上蹿下跳的车贾 “未免也太不把我大魏放在眼里了!”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车贾脸上满是兴奋开始拱火。 并且不忘着重强调嬴驷秦人身份。 经过他的这番拱火,还真有效果。 坐在主位,庞涓脸色也不大好看。 脸色阴沉的似乎能滴出水来。 这个林逸,好心邀请他赴宴,竟然如此倨傲。 故意姗姗不来。 简直岂有此理! 尽管心里对庞涓感到厌恶,可是作为林逸的好友,公孙衍还是不愿他被人误解。 站起身来,公孙衍对庞涓拱手行了一礼,开口解释: “上将军,林逸方才已经来到府中,只因身体不爽去了涸藩。” “绝没有怠慢上将军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眉间稍稍舒展,庞涓这才明白原来他事出有因。 不过,迟了就是迟了。 待会儿不给他一个下马威,将来这个桀骜的林逸,就不懂得什么才是尊重。 更何况,求情的还是公孙衍。 就更该惩治惩治他了。 黑着脸,庞涓没有说话,把头偏向一边。 一直在观察庞涓脸色的车贾见到这一幕,更加兴奋起来。 林逸呀林逸,你这是在找死! 把上将军惹恼了,有你好果子吃! 想起门前受辱,车贾心中恨意更浓。 这时候不报仇,更等何时? “犀首这话分明是开脱!” 车贾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毫不客气说道:“上将军宴请那是早早便通知诸人,要是那林逸有心怎会这时候去涸藩?” “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对庞涓拱手一礼,车贾气愤说道:“上将军,这林逸如此不懂礼数,分明就是羞辱上将军您。” “此乃恶客也!” 身子深深躬下,车贾恳切建议:“似这等恶客,在下窃以为上将军不宴也罢。” “将他赶出府邸,任其自去!” 车贾前几句马屁说的庞涓心中舒坦,暗暗点头。 可是等他说到要赶林逸出去时,庞涓却皱起了眉头。 对于车贾的小心思,庞涓一清二楚。 教训教训让他以后服帖倒是不错的主意,赶出去将来还怎么用他? 你这报仇心切的蠢货! 庞涓深深看他一眼:“来者是客,老夫一视同仁。” “并不会因为他秦人身份就有所轻视。” “不过,”庞涓转头看向公孙衍,冷笑一声:“老夫不轻视他,他却怠慢老夫。” “如此作为,着实让老夫心寒!” 庞涓此言一出,在座的众人纷纷点头。 为庞涓的大度所折服。 同时,也对嬴驷的迟迟不到感到愤慨。 “上将军雅量,胸襟似湖海一般广阔,我等不胜钦服。” 车贾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接过话茬。 拍起了马屁。 话锋一转,车贾面露愤慨:“可是这秦人,太过无礼!” “深负上将军厚爱。” 公孙衍听到他们二人在那一唱一和贬低嬴驷,虽然有心劝说,可是望了眼依旧空空如也的门外。 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这话,实在是没办法开口呀!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 顿时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走到屋内,嬴驷看着屋内投过来的目光,不禁有些诧异。 你们喝你们的,看我干吗? “贵客后至必有缘由,”庞涓看着入门的嬴驷,看似给他找了个台阶下,随意拢了下袖子:“林逸呀,老夫说的可对?” 原来是在责怪自己来晚了。 怪不得都看自己。 “在下身体不爽,略有微恙,来迟一步,还望上将军海涵。” 毕竟是来晚了,让这么一群人等着自己终究有些不是。 嬴驷走到中间拱手一礼,开口解释。 “上将军宴请早早就通知了阁下,可是阁下却找出这般拙劣借口搪塞,未免太敷衍了吧?” “也太不把上将军当回事了吧?” “阁下,倨傲太甚!” 庞涓尚未开口,一旁的车贾先坐不住了,率先发难。 庞涓瞥了眼出口刁难的车贾,眼中透出几分玩味。 抚着胡须没有阻止。 作壁上观,似乎打算看戏。 “未请教…?”一拱手,嬴驷茫然看向那人。 未请教你奶奶个腿! 这么快又把老子给忘了? 你是属驴的吗? 不长记性? 车贾脸色憋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阁下好健忘,这么快就忘记了?” 磨牙声响起,车贾低吼诘责。 “哦~想起来了!”嬴驷做恍然大悟状。 指着车贾,嬴驷低头思索:“车…车…” 车了半天,嬴驷疑惑抬起头问他:“车什么来着?” 车大爷个腿! 你还真给忘了?! “在下…车贾!”磨牙声更响,车贾脸色更黑。 几乎就要暴走! “哦~对,车贾。”拉长了声调,嬴驷自责拍拍脑门。 “抱歉抱歉,”对他拱手连连致歉,嬴驷脸上带着不好意思:“记性不好,怨我怨我。” “你…!”愤怒抬手指向嬴驷,车贾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哼!” 想起还在宴会上,庞涓还在上面,再加上自己名士的名头。 车贾强忍住心中就要喷薄而出的脏话,生生咽了回去。 化为一声重重冷哼。 “刚才阁下说我对上将军不敬,恕在下这话实在是不敢苟同。” 没再跟他逗闷子,嬴驷朝庞涓行了一礼:“蒙上将军礼遇,在下得以来贵府赴宴,实为此生幸事。” “知道是幸事就好!”车贾再次冷哼,磨牙声也接踵而至。 没搭理他,嬴驷正色说道:“正因为如此,在下才不敢以无礼之举入得此门。” “人有三急,生来所有。” “若是饮宴之时三急至,在下出丑倒是小事,对上将军不敬才是无礼。” “因此,在下便想着先解决了这些许俗事。” “如有不当之处,还请上将军见谅。” 看了看专门为嬴驷准备的,离自己不远的席位,庞涓下意识用手轻轻扇了一下并不存在的气味。 “先生考虑…有几分道理。” 吃饭的时候真要是来这么一下,估计谁都别扭。 甚至倒胃口。 他说的倒是在理。 不过,庞涓并不打算就这么轻轻揭过去。 “先生所言虽然有理,不过迟到就是迟到。” 第23章 挑拨 “老夫可以不在意。”庞涓抚须大度说道。 忽然,话锋一转,一扬手转向在场诸人。 “可是先生总得给在座的一个交代。” 庞涓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呀! 嬴驷很清楚,就算没有现在这一出,以庞涓的脾性肯定也会想出其他幺蛾子试探自己。 现在这般其实也挺好。 可以让他赶紧把手段使出来,省的还得等上半天。 忒麻烦! “不知上将军要在下如何交代?还请上将军明示。” 庞涓出招,自己接着就是了。 脸庞浮现出几许笑意,庞涓对仆人拍了拍手。 随即,黑夫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有三尊酒。 看清之后,嬴驷眨了眨眼。 自罚…三杯? 这个规矩,这么早就兴起了吗? “今日饮宴,无酒不欢。”庞涓笑意盈盈看向嬴驷,说道:“先生作为老夫贵宾,老夫自然不忍先生受到处罚。” 身子往前一探,庞涓两眼含笑看向嬴驷:“旁的就算了,先生先饮三尊,就当赔谢在座诸公。” “如何?” 上次嬴驷虽然表现得煞有其事,可是庞涓总觉得哪里不对。 尤其是和自己对弈时,棋艺就和公孙衍下的不大一样。 明显有些藏拙的意味。 稍稍思索后,庞涓有了主意。 把他灌醉了,趁着酒劲,不怕他不用出真本事。 甚至一激动,说不定就把底细给抖落出来了。 须知,人在醉酒的情况下,是最容易说实话的。 而自己,要的就是实话。 嬴驷看着托盘上的三尊浊酒,心里无了个大语。 搞了半天,庞涓就是想罚自己喝酒? 战国酒的度数这么低,了不起也就相当于后世的啤酒。 正好口渴了,先喝几尊也无所谓。 “在下认罚。” 没有丝毫犹豫,嬴驷端起了酒尊,拱手对在座诸人一礼:“仅以此酒致歉诸公。” 说罢,仰脖喝完。 看到这一幕,在座诸人暗暗点头。 虽说这秦人迟到无礼,倒是个爽利之人。 看嬴驷在那一连喝了三尊酒,甚是豪迈,坐在一侧的车贾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 庞涓这酒可不是外面卖的那些个糟粕,都是真正的好酒。 平时根本就喝不着。 现在被他如此牛嚼牡丹一般的喝法,车贾心里直呼可惜。 简直糟蹋东西! “先生爽利,请坐。” 满意点头,庞涓示意他可以坐下了。 “多谢上将军。” 嬴驷坐下后,庞涓少不得一番试探。 却都被嬴驷巧妙轻轻揭过。 甚至就连拉拢,想要让他成为自己的门客,嬴驷也以年少,学业未成给搪塞了过去。 这就让庞涓心里很是不爽。 “先生不肯入仕,莫非因为是秦人的缘故?” 庞涓逐渐没了耐性。 “上将军这是哪里话?秦魏皆是周天子属国,自古便是邻邦。” “哪里分的这么清楚?” “上将军,你多虑了。”带着几分醉意,嬴驷笑着继续敷衍。 没有秦魏之别,那就是有别的想法。 看着脸上已有几分醉意的嬴驷,庞涓不由得想到。 会是谁呢? 目光阴冷瞥了眼坐在下首的犀首,庞涓眉头隆起。 他不愿做自己的门客,莫非是想要转投犀首不成? 方才,公孙衍亲自为他求情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让庞涓不得不多想。 两眼一眯,庞涓看向公孙衍的眼中逐渐冰冷。 不再拉拢嬴驷,庞涓转头看向公孙衍。 摩挲酒尊,庞涓佯装酒醉,醉眼迷离瞅着酒尊:“犀首,今日咱们魏国得见大才。” “实为大魏之幸。” “老夫醉了,不能再饮。” 两眼一抬,直勾勾看向公孙衍:“就劳烦将军代老夫敬几尊吧。” 公孙衍听到这话,眉头紧锁。 按理说自己和他关系不错,可以说是一见如故。 敬几尊就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现在是哪?你上将军府邸。 让我代你敬客?庞涓匹夫,你这分明是在羞辱我! 公孙衍心中顿时大怒。 “属下不胜酒力,上将军见谅。”敷衍拱拱手,公孙衍拒绝了他的提议。 两眼半眯,庞涓嘴角含笑瞥了嬴驷一眼:“我听闻犀首与林逸交情匪浅,清和棋馆更是时常对弈,奉为知心好友,不曾想犀首今日却这般敷衍。” “看起来,旁人所说不确呀!” 摇摇头,庞涓不无调侃问嬴驷。 “林逸,老夫说的可对?” 公孙衍听到这话,不禁心生惭愧。 庞涓羞辱自己不假,可是自己与林逸确实一见如故。 如今拒绝敬酒,他可别… 虽然喝了些酒,可是就凭这些还不如啤酒的浊酒,嬴驷根本就没醉。 相反,脑袋清醒的很。 嬴驷哪里听不出来庞涓的言外之意。 心道:这老匹夫,是在想方设法挑拨自己和公孙衍的关系呀! 不等满脸为难的公孙衍答话,嬴驷略微摇晃站了起来。 对公孙衍笑笑:“方才上将军说犀首和在下交谊匪浅,一见如故。” “这话说的确实不错。” “所谓知己者,一见如故耳!” “能够一见如故,这是在下的荣幸。” “今日犀首不胜酒力,作为一见如故的知己,在下岂敢强人所难?” 说着,嬴驷笑着从案上端起酒尊,敬庞涓:“愧蒙上将军厚恩得此盛宴,在下感喟莫名。” “廖以此酒,敬谢上将军。” 嬴驷这话说完,公孙衍心里满是感动。 这时候还能替自己着想,林兄,高义呀! 这个朋友,自己交定了! 【你的言语感动了公孙衍,好感度+10】 【恭喜宿主,公孙衍的好感度提升为:莫逆之交!】 【获得奖励:高级剑术】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公孙衍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奖励:中级弓术】 系统奖励的高级剑术,瞬间与嬴驷融合。 刹那间,嬴驷感觉仿佛自己经历了十数载艰难苦练一般。 完全把剑术运用的娴熟。 余光扫视腰间佩剑,嬴驷有一种恨不得当场演练一番的冲动。 不过想起现在还不是时候,嬴驷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想法。 另一边。 庞涓眼看挑拨两人关系没有成功,嬴驷反而仗义执言。 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 第24章 倒霉的娃 “先生高义,老夫敬佩。” 端起酒尊,庞涓深深看公孙衍一眼:“犀首,好福气呀!” 公孙衍感激看嬴驷一眼,淡然回答:“属下运气好而已。” 车贾眼瞧着庞涓拿嬴驷没辙,顿时就不乐意了。 咬咬牙,就要起身。 想要报当日的仇。 就在车贾刚要起身之际,黑夫匆匆赶了过来,走到庞涓耳边低语几声。 “这丫头,还是这么好胜!” 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庞涓看了眼嬴驷后,轻轻点头。 “也好,她既然提出来了,那就这样吧。” “你去准备。” “诺。”眼底带着一丝恨意瞅嬴驷一眼,黑夫躬身退下。 “上将军,”车贾愤恨看向嬴驷,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今日宴会无以为乐,在下和林逸来时有约,愿对弈一场为将军解闷。” “不知可否?” 眉头一挑,庞涓看向嬴驷:“有这事?” 把跟前酒尊往旁边挪了挪,嬴驷略微敷衍点点头:“车…” 抬起头,嬴驷眼中带着疑惑看向车贾。 似乎在问:车什么来着? “车贾!” 刀一样锋利的眼神剜向嬴驷,车贾喘着粗气低吼。 “哦,对,车贾。” “车兄在刚进府时确实问过我,说是上次输了不服,想要报仇来着。” 众人闻言,纷纷朝车贾投来鄙夷的目光。 报仇就报仇,还说什么为庞涓解闷。 做人说点实话不好吗? 车贾见嬴驷一点面子都没给自己留,把这层关系直接说了出来。 心中愈发恼怒起来。 火气噌噌的往上直冒。 气急之下,车贾也不掩饰了,直接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不错,在下对林逸取巧之法并不认同。恳请上将军…” “对弈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不过依老夫看,你今日饮了不少,有些醉意。” “和他对弈就没必要了。” 不等车贾说完,便被庞涓冷冷挥手打断。 车贾现在怒火中烧,对弈又讲究布局。 他要是出战肯定没了章法,到最后还是输,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明知是输,为何还要让他上? 再说了,今日对局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报仇雪恨的机会眼瞧着就要没了,车贾顿时就坐不住了。 也顾不得许多,离了席位愤怒对庞涓拱手一拜,傲然说道: “在下的棋艺上将军您是知道的,不说大梁,在魏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上将军不许在下对弈,真不知又有何人能当得起?!” 愤怒之下,车贾已经没了往常的恭敬。 当场质问起了庞涓。 面对车贾的质问,庞涓的脸色顿时耷拉了下来。 一个门客,竟然当众指责自己,简直是岂有此理! 强压着火气,庞涓眼神冰冷看他一眼:“你已经醉了,怎能对弈?” 给下面侍候的黑夫使了个眼色,庞涓不耐烦挥挥手:“把他请出去醒醒酒。” “来人!” 黑夫没和他客气,一招手,两个健壮的家仆应声闯了进来。 “带车贾出去醒酒。” “上将军…您不能这样上将军!” “上将军~” 车贾兀自挣扎,却根本没什么作用。 如同一个小鸡崽子一样,被家仆给拖了出去。 车贾声嘶力竭的呼喊声是如此的凄厉,阵阵传入众人耳中。 不过,谁都没有求情的意思。 只是坐在那看戏。 掏了掏耳朵,嬴驷心里为他默哀几秒钟。 想要报仇的想法还没开始,就这么付诸东流了。 这个可怜的娃! “车贾虽然醉言妄语,可是提议还是有些道理。” 挑了下眉头,庞涓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嬴驷:“饮酒无趣,若是能在此下一盘大盘灭国棋不失为趣事。” “林逸,你看如何?” 还下棋? 战国就没点别的乐子了? 赏赏歌舞看看美女不行?敲敲编钟听听音乐不行? 实在不行,咱斗个蛐蛐也行啊! 非逮着围棋往死里整? 有意思吗! 听到这话,嬴驷决定开始装醉。身形晃荡了一下,大着舌头朝他拱拱手憨笑: “上将军恕罪,在下…在下实在是不胜酒力。” “恐怕…恐怕是下不成了。” 他这点小伎俩,哪能逃得出庞涓的眼睛? 低笑两声,庞涓大手一挥:“先生不胜酒力,这不打紧。” “黑夫,上醒酒汤给先生醒醒酒。” 你够了啊! 要不要这么执着? 嬴驷心中泛起阵阵无奈。 容不得多想,没多久的功夫,黑夫亲手端着一碗黑漆漆的羹汤走了过来。 “先生,请~” 把醒酒汤搁在案上,黑夫眼中满是大仇得报的畅快。 装醉? 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上将军! 没了推脱的理由,嬴驷只好端起醒酒汤喝了起来。 嬴驷正喝醒酒汤的时候,一个棋盘被端了过来。 摆在嬴驷跟前。 移开目光,嬴驷并未见对弈之人。 “这是?”嬴驷疑惑开口。 “对局者多有不便,先生只管落子就是,自有人代为传达。” 庞涓笑着看向嬴驷,并没有把对弈者叫出来的意思。 听到这话,屋内在座的人纷纷面露古怪。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上将军如此做法,莫非对弈者是上将军那位独女?” “应该是了。不然谁还能让上将军把车贾给换了?” “上将军对她,那可是宠爱异常。” “嘘,别瞎猜!” “专心看着就是。” “……” 两旁的门客窃窃私语声音较小,嬴驷并没有听到。 只觉得让人很无语。 下盘棋还要藏着掖着?有这个必要? 算了,喜欢藏着掖着那就任他去就是。 早点下完早点离开。 今天这宴会全都是尔虞我诈,嬴驷早就打心底感到厌烦。 只想赶紧离开。 无所谓耸耸肩膀,嬴驷朝庞涓拱拱手:“上将军说了算。” “那就开始吧。” 随着庞涓的话落地,棋局正式开始。 随着棋盘上落子越来越多,嬴驷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对手有了一丝好奇。 不同于车贾的一味防守,对弈的这位不但做到防守的同时,时不时还可以组织反攻。 真可谓有条不紊,攻守兼备。 暗暗点头,嬴驷对这位对弈者的评价高了那么几分。 相较于车贾,这人确实强上不少。 不过… 第25章 若是不能招揽,那就… 在自己面前还是不够看。 这次嬴驷没打算藏拙,准备一举拿下棋局,好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火力全开! —— 厅堂旁,侧室。 “小姐,白棋右五路。” 椿芽一路小跑来到庞舒跟前,气喘吁吁说道。 把棋子落在棋盘后,看着棋盘上落入败势的棋局,庞舒黛眉紧锁,满脸的不服。 “这个林逸,布局竟然这般不讲理。” “哪里是下棋,分明是把棋盘当成战场了!” 见庞舒举棋不定,椿芽似乎猜到了什么,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不过,就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外面,可都在等着呢! 心里满是忐忑,椿芽壮着胆子弱弱问道: “小姐,你看…下一步棋我该如何回复?” “你这丫头急什么!”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庞舒叹了口气,愁眉不展:“且让我好好想想再说。” 过了一会儿,庞舒颓然扔下棋子。 “去吧,告诉他,他赢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椿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庞舒会认输? 庞舒的棋艺是被上将军从小一手教导而成的。 不但棋艺精湛,甚至有时候连上将军也会因为偶尔失误败给庞舒。 可是万没想到,今天她竟然输了。 “小姐您输了,这…这怎么可能?” 眼珠晃动,椿芽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小姐,要不您再想想,一定有什么办法能翻盘对不对?” 椿芽试图提醒。 “去吧,大局如此无所谓挣扎了,输了就是输了。”庞舒倒是看得开,轻轻摇头把棋子放回棋盒。 “诺。” 见庞舒发了话,椿芽尽管不愿意,还是带着无比震惊的心情往门外走去。 待椿芽走后,庞舒站起身来看向厅堂。 “这人,有点意思。” 低声喃喃自语,庞舒忽然想起今天见到林逸的场景。 想起那个外表英俊,股子却透着坚毅的那个少年。 “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胜你!” —— 一场对弈过后,庞涓罕见没有再玩什么新花样。 大度对嬴驷恭喜一番之后,便结束了宴会。 望着嬴驷离去的背影,庞涓抚须不语。 眼中透出些许复杂神色。 “上将军,此人若是不能收为门客,仆建议还是尽量不要留的好。” “免得将来徒生事端。” 似乎看出了庞涓的心事,黑夫阴恻恻再旁建议。 “你看这林逸,有可能投奔公孙衍吗?”庞涓看着空荡荡的门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冷笑摇头,黑夫开口: “公孙衍不过犀首,似林逸这般大才,绝不会屈居人下。” “与公孙衍交厚,也不过是惺惺相惜而已。” 瞳孔一缩,庞涓点点头:“不错,确实是这样。” 负手而立,庞涓侧脸交代。 “过几日,你亲自去一趟,把老夫想要收其为门客的想法告诉他。” “若是他同意就以上宾之礼待之。” “若是他拒绝…”语气一冷,庞涓眼中透出一丝寒光。 以手做刀,黑夫往脖颈处一比划。 “仆明白!” “哈哈哈~” 庞涓得意大笑,拍拍黑夫的肩膀:“你呀,还是这般通晓老夫的意思。” “父亲何事发笑?” 正得意时,庞舒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换上一副笑容,庞涓眼中露出几分慈爱转过头寻声看向那人。 “舒儿来了。”对庞舒招招手,庞涓笑着问她:“你总说棋艺精湛,怎么样,今天遇到对手了吧?” 噘着嘴,庞舒走到庞涓跟前,脸上露出几分不服。 “女儿不过一时不察罢了,算不得什么。” 宠溺拍拍她的额头,庞涓笑道:“是啊,舒儿只是一时不察,早晚有一天可以赢回来。” “方才女儿听说,父亲想要招揽林逸为门客?”两眼睁的大大的,庞舒好奇看向庞涓。 笑着点头,庞涓没有否认:“是啊,这样的大才要是能成为为父的门客,那将来可是一大助力。” “您要真想收他为门客,女儿替您走一趟,父亲你看行吗?” 庞舒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俏生生看着庞涓。 “这…”听到这话,庞涓顿时有些为难。 “父亲,”庞舒摇着他的胳膊,乞求道:“今日女儿输了棋局,您总得让我赢回来吧?” “赢了棋局,也帮你招揽了人才,两全其美不是?” 庞涓低头笑笑:“你呀,替为父招揽人才是假,想要赢回棋局才是真吧?” 略微思索,庞涓做出了让步。 心想今天这局棋虽然看的人不多,舒儿也不曾露面。 可是说到底还是输了。 多少有点拉了面子。 要是能赢回来,再顺带着把他招揽过来,也行。 轻轻点头,庞涓同意了:“好吧,过几日就先让你去一趟。” “父亲最好了!”听见庞涓同意,庞舒笑若花靥,开心极了。 —— 出府门时,外面已然午后。 嬴驷和公孙衍并排骑在马上,走在熙熙攘攘的大梁街道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看起来,上将军对林兄颇为器重,想要招揽于你。” “林兄,你打算怎么做?”公孙衍往嬴驷那瞥了一眼,闲聊中提起了这事。 “嗤嗤~” 嬴驷低头嗤笑。 “林兄为何发笑?”公孙衍皱眉询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而已。” “谁?” 一撩袖子,嬴驷笑着看向公孙衍:“孙膑。” 眉头舒展,嘴角勾起,公孙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是啊,上将军之德,尽人皆知。” “连一个师弟都不能容,何况是林兄?” 嬴驷一摆手,正色问他:“公孙兄将来有何打算?” 想起今日被庞涓冷遇,再想想在朝堂上的遭遇,公孙衍苦笑摇头。 “我只是犀首,微不足道,又能怎样?” 长长叹了口气:“又敢怎样!” “找个地方,咱们再饮几觞如何?” 看出了他的抑郁,嬴驷觉得劝说他入秦到了时机,笑着提议。 “那就去我那吧。”说完,公孙衍不忘提醒他一句:“不过我那和上将军府邸相差甚远,可不许嫌弃。” “公孙兄话说的,我像那种人吗?” 第26章 嬴渠梁的惊讶 沽了一坛好酒,两人结伴而行,往公孙衍府邸走去。 大梁城,西北角。 一处不显眼的院落内。 公孙衍虽然是犀首,可是却是个清贫的将军。 家中府院不大,只有区区数间。 虽小,却很温馨。 尤其是院子里一处长势茂盛的韭菜,格外引人瞩目。 “没想到公孙兄不但善于打仗,还是个干农活的好手。” 看着院落内绿洼洼的一片长得旺盛的韭菜,嬴驷笑着打趣。 “闲来无事,正好种下。” 公孙衍看了眼韭菜地,笑着说道:“你来的正当时,韭菜正当头刀。” “待会儿割了些下酒。” 嬴驷蹲在地上,看着和后世没多大区别的韭菜,兴奋点头。 “如此肥美的韭菜,那可是难得的美味。” “既然林兄想吃,我让仆人去烹了佐酒。”说着,公孙衍就要让仆人割韭菜。 水煮韭菜? 拉倒吧! 简直就是糟蹋东西。 “慢!”嬴驷连忙将他止住,对他说:“我有一个方法,比烹煮更加美味。” “是吗?”公孙衍愣了愣。 “公孙兄安座,等我去做,就等着吃就行。” 撸起袖子,嬴驷挥刀忙活了起来。 半晌后,看着烤的焦黄,用细木串起来的韭菜,公孙衍陶醉闻了闻。 “焦香四溢,一看就很美味!” 迫不及待拿起一串尝了尝,公孙衍连连称赞。 尽管烫的呲呲哈哈,公孙衍依旧不舍得吐出来。 胡乱咀嚼几下,满脸享受咽了下去。 吃完一串,公孙衍连连赞叹: “焦香扑鼻,口感炙热软嫩,真是美味呀!” 嬴驷笑着摇摇头,也拿起了一串。 看着手里烤熟的韭菜,心里叹了口气。 烤韭菜,多好的下酒菜。 可惜没有孜然,更没有辣椒,就连撒的盐花也只是粗盐。 着实有点可惜。 不过,饭菜虽然简单,却挡不住两人谈心的热情。 随着推杯换盏,渐渐吐露心声。 “公孙兄如此大才,却只是一个小小的犀首,可惜,真是可惜呀!” 嬴驷打抱不平道。 “纵有凌云志,难逃小人迫害,压制。” “我,又能如何?”公孙衍自嘲一笑。 “正所谓良臣择主而侍,魏王不识公孙兄大才,公孙兄又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不去他国看看?” 嬴驷试探开口。 “哈哈哈~” 公孙衍哈哈大笑,笑声中透着悲凉,又带着眷恋。 笑罢,公孙衍轻轻摇头,坚定说道:“我虽怀才不遇,可是毕竟是魏人。” “即为魏人,岂能弃母国而去,任他国之官?” 没想到,公孙衍还是个倔脾气。 看起来,想要劝说他投奔秦国,还是很有难度的。 虽然事情难办,嬴驷并不打算放弃。 “当今天下纷乱,各国大贤辗转列国。” “所为,不过是希望一展胸中的抱负。” “譬如诸子百家,各立学说,所为何来?” “皆因如此罢了。” 公孙衍醉眼迷离,语气却十分坚定:“兄台这话,不甚妥当。” “我公孙衍宁为犀首,不愿谄媚图荣华。” “除非…” 昂首抬头,眼中带着失落,公孙衍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嬴驷轻声追问。 痛苦闭上双眼,公孙衍没有吭声。 明白了。 看起来除非他实在是在魏国混不下去了,对魏国死心了,才有这种可能。 不得不说,公孙衍这个人,对魏国还是很忠心的。 看起来,今天的劝说注定是做无用功罢了。 这件事,只能慢慢来了。 叹了口气,嬴驷看向门外。 忽然间,嬴驷想起了自己让山甲送去秦宫提取粗盐的配方那件事。 不知山甲现在到了何处? —— 一晃数十日。 秦国,咸阳宫。 “左庶长,你说这事儿能成吗?” 语气里带着三分期盼,三分怀疑,更是有四分希熠,嬴渠梁语气颤抖询问坐在那一样焦急等待结果的卫鞅。 卫鞅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 秦人虽然国内有盐卤,可是就因为没有提取粗盐的配方,这么多年来一直受到山东六国的压榨。 高价不说还时不时被卡脖子。 动不动就以此为要挟,不卖给秦国。 盐,是秦国难舍之物,非常的重要。 因为这事儿,没少受到屈辱对待。 如今嬴驷说有法子可以从盐卤中提取粗盐,这就让受尽委屈,受尽刁难的秦国一下子看到了希望。 这让君上如何不激动? 君上这般,可以理解。 虽然心里同样没底,卫鞅还是强笑着安慰他: “既然公子让人送回来,就说明很有把握。” “君上放心吧,此事必成!” 嬴渠梁坐立不安来回踱步,微微抬头看向门外,低声呢喃。 “希望如此吧…”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人影快速奔来。 那人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喜悦,手捧一个小布袋一路小跑来到殿内。 进殿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手中布袋高高举过头顶,大声禀报: “君上大喜!” “盐…盐做出来了!” 什么! 真的做出来了? 苍天呐,眷顾大秦! 嬴渠梁浑身颤抖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接过布袋。 唯恐将里面的东西给撒了。 接过来后,嬴渠梁轻轻放在案上,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 指甲盖般大小的粗盐如同一颗颗珠宝一样被倒在案上。 引得殿内众人争相观看。 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嬴渠梁屏气凝神捡起一颗就要往嘴里扔,想要尝尝看。 “君上,还是仆来吧?”卫屠担心说道。 盐卤有毒,尽管现在盐块就在面前搁着,谁也不确定会不会是安全的。 知道他是好意,嬴渠梁恋恋不舍将盐块递给卫屠。 “也好。” 黄褐色的盐块入口,尽管嘴里又苦又咸,卫屠依旧不肯吐出来。 反复在嘴里咋摸着滋味。 “咕嘟~” 一口咽了下去,卫屠脸上满是享受。 等了半天,确认没什么不良反应,卫屠语气中带着激动,大声对嬴渠梁说道:“盐,真的是盐!” “君上,确实是可食之盐!”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嬴渠梁激动的不能自已。 微微仰头,嬴渠梁喃喃自语:“多少年来,大秦就因为这小小的粗盐,受到山东六国的刁难!” 第27章 嬴驷去了魏国? “可是现如今,”眼神炙热看向案上的粗盐,嬴渠梁低喝道:“我大秦,终于有了自己的提取粗盐之法!” “从此以后,不再为粗盐所困扰!” “山甲,这粗盐按照公子配方所做,一日可提取多少粗盐?” 嬴渠梁大发感慨,卫鞅还是有点不够放心。 从案上拿起一颗粗盐看后,询问山甲。 “回左庶长,公子所献配方极为便捷,只要人手够,一日从盐卤中提取万斤粗盐不成问题!” 递送配方,制作粗盐都是山甲一人亲力亲为,对于提取粗盐再了解不过。 脸上满是自豪大声回答。 万斤! 听到这个消息,卫鞅浑身一震。 万斤粗盐是什么概念? 别说提取出的粗盐够秦人吃了,就算是当做货物贩卖到六国也绰绰有余。 如果一日真能制作万斤粗盐,卫鞅可以想象,将来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以前是六国借着粗盐卡秦人的脖子,今后将完全反过来。 轮到大秦卡六国的脖子! “此言当真?”卫鞅手都是颤抖的,再次确认。 “山甲以项上人头担保,句句属实!” 山甲跪倒在地。 “恭贺君上,大秦从此无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卫鞅最后一丝顾虑也没有了,朝嬴渠梁躬身一拜。 “恭贺君上!” “……” 殿内众人也跟着齐齐朝嬴渠梁躬身行了一礼。 大声恭贺。 恋恋不舍从案上收回目光,嬴渠梁脸上满是自豪。 “没想到,那个只会闯祸的臭小子竟然能想出这种方法提取粗盐。” “君上,公子此法甚妙,”看着案上散落的粗盐,卫鞅也笑着附和:“不夸张的说,仅粗盐一法,便可抵千军万马。” 说完,卫鞅眼中透出一丝警惕,正色对嬴渠梁说:“君上,以前秦国没有制盐之法,现在有了就该重视起来。” “千万不可被外人学去。” 嬴渠梁连连点头:“左庶长说的不错,这事是得重视。” “传命下去,今后制盐由咸阳宫亲自接管,敢有窥探者,杀无赦!” “诺!”卫屠郑重拱手。 “君上,”卫鞅往外面看了一眼,拱手对嬴渠梁说道:“公子上次虽然犯了新法,可是也已经受到了应有惩罚。” “此次大功于秦,不如让公子回来吧。” “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呐!” 嬴渠梁本想顺势就想答应下来,可是想起上次父子离别时嬴驷说的那番话,又把这个想法强压了下来。 挖空列国大才,图谋天下! 这个理想,不可谓不大。 国内有自己坐镇,正全面进行变法。 外面有嬴驷四处奔波招揽人才,若是双管齐下,秦国怎会不强? 嬴驷,暂时还不能回来。 “玉不琢不成器,”似乎还在生嬴驷的气,嬴渠梁摇了摇头:“就让他在外面再磨砺磨砺吧。” “哎~” 叹了口气,卫鞅没有再劝。 老秦人似乎都是一个脾性,那就是倔。 只要是决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嬴渠梁作为国君虽然也能善纳人言,可是终究还是老秦人。 一样的倔脾气。 “左庶长,变法进行的如何了?”嬴渠梁没有再说下去,问起了变法。 “首批变法初见成效,”提起变法,卫鞅顿时来了精神,从袖中掏出早已写好的书简递给嬴渠梁:“这是最近的进展。” “请君上过目。” 接过竹简握在手中,眉头高高隆起,嬴渠梁沉声道:“老氏族那边势力庞大,可不会轻易罢休。” “切记,一定要当心他们反扑!” 提起老氏族,卫鞅脸上也露出一丝忧虑。 “君上所言甚是,臣也有此担心。” “最近他们动作频繁,暗中不断商议,似乎…在密谋些什么。” “竟有此事?” —— 嬴驷虽然离宫隐蔽,还是被有心人给惦记上了。 这些人,就是被卫鞅一直打压的老氏族。 其中,以上大夫甘龙,左司空杜挚为最。 咸阳城东,上大夫府邸。 左司空杜挚激动狂奔进入屋内,眼神炙热看向屋内端坐案几前,正在潜心看书白衣老者。 颤声说道:“老师,宫中传来确切消息,嬴驷被赶出秦宫了!” “哗啦~” 用手轻轻一推,书简半卷,老者微微转头看向杜挚。 此人,是当今秦国上大夫:甘龙。 也是老氏族的领头羊。 “当真?” “当真!” “哼!”轻哼一声,甘龙两眼半眯。 “他嬴渠梁用卫鞅图谋分化老氏族,可谁曾想先遭殃的是太子。” “老师说的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 杜挚语气轻松,眼中全是幸灾乐祸。 “你今天来,不只是告诉老夫这件事吧?”甘龙斜目看向杜挚。 “哼哼…” 清了清嗓子,杜挚眼中透出一丝杀意,语气却透着犹豫。 “国君不让咱们老氏族好过,咱们也不能让他过的舒服。” “眼下太子离宫,我看…” 瞳孔微睁,甘龙沉声问他:“太子去了哪里,可曾探得?” 自得一笑,杜挚肯定回答:“当然!” “他去了哪?”甘龙连忙询问。 “此刻正在魏国国都:大梁城中!” 抚着长髯,甘龙眉头一皱:“大梁…他去大梁作甚?” 眼中透出几分凶狠,杜挚沉声说道:“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听说临别前嬴渠梁和嬴驷长谈了一次。” “并且,给了他五名宫中卫士。” “之后,他便直奔大梁。” 临别长谈,还给了卫士? 嬴渠梁这是要干什么? “看起来,咱们这位君上并不是简简单单废黜太子,让他流浪。” “而是另有重用呀!” 抚着长髯,甘龙眼中透着几分精光。 “不管他去大梁做什么,我觉得这次对咱们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杜挚迫不及待开了口:“老师你知道,嬴渠梁搞的变法非短期内能够奏效。” “就算是奏效了,后世之君要是不能景从那也只会让变法昙花一现。” “嬴驷是嬴渠梁嫡子,将来这国君之位肯定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咬咬牙,杜挚继续说道:“以前嬴驷反对变法,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父子二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第28章 你玩真的? “要是他回来继任国君,说不定就会把变法坚持下去。” 说到这,杜挚急迫看向甘龙:“要真是这样,那咱们将来可就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抚须的手一颤,甘龙缓缓开口:“君上身体欠佳,三年五载已是极限。” “将来撒手人寰殡天离去,这秦君大位…还真有可能是他嬴驷。” 两眼半眯,甘龙沉声问他:“依你的意思,该当如何?” 双拳握紧,杜挚眼中透出一丝凛然杀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趁着嬴驷不在秦国,咱们永除后患!” 以手做刀,杜挚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您看…?” 眉头轻挑,甘龙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觉察的笑意。 语气中,却带着斥责。 “太子是储君,尽管现在不是了,可是还是君上的嫡子。” “你想要弑君,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可就是大逆不道!” “会遭到天下人的唾弃的。” “当心,多行不义必自毙呀!” 杜挚嘿嘿一笑:“老师多虑了,在秦国谋杀太子会让天下都唾弃不假,可是现在他并不在秦国,而是在魏国。” “更何况,”两眼一眯,杜挚的声音好似夜枭一般低沉:“他现在并不叫嬴驷,而是叫做林逸!” 脸上带着一丝冷笑,杜挚继续说道:“林逸,只是个普通黔首罢了!” “哎~” 合上书简,甘龙站了起来,背对着杜挚。 “老夫老了,老眼昏花。” “耳朵也大不好使了。” 冲他挥挥手:“你走吧。” 见他这副模样,杜挚哪里不清楚甘龙的心思? 他这是怕担责任,想要先摘干净自己! 这样也好,正好自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省的有束缚。 “学生告退。” —— 清和棋馆。 “林逸,”心不在焉捏着一颗云子,庞舒略显踌躇问他:“你…你当真没有想要做我父亲门客的想法吗?” 眨眨眼,嬴驷有点不大明白。 “这件事不是说了很多次了吗?在下只想周游列国求学,并没有想要成为别人门客的想法。” “庞小姐,这件事以后就别再提了。” 哎~ 庞舒叹了口气,心里一阵失望。 这些天来,每次回到家父亲就会问上一句:林逸,答没答应成为门客。 而每次父亲询问,自己也只能敷衍。 表示正在劝说林逸。 可是最近,父亲越来越没有耐心,语气越来越急躁。 昨日,甚至问也懒得问了。 庞舒心里很明白,父亲这是要准备对他动手了。 “可惜了,真是可惜。”庞舒满是惆怅看他一眼,轻轻摇头。 “男儿志在四海,我只是想趁着年轻四处看看长长见识,有什么可惜的?” 懒洋洋落下一子,嬴驷满不在乎说道。 “你为何有这般想法?”庞舒有些不解。 “须知,再大的学问到最后也不过是为了能在列国寻得一官半职,寻得一个贵族头衔。” 悄咪咪观察着嬴驷的表情,庞舒试探询问:“世人…不都是这样?” 哂笑一声,嬴驷抛下手中棋子,语气中带着感慨,微微仰头。 “是啊,着书立派,求学问道,都是为了混个满腹经纶,到最后好在列国求取个功名。” “谋求一官半职而已。” 看向庞舒,嬴驷反问:“可是,这真的有意义吗?” “为何没有意义?”庞舒蹙眉。 “大争之世,列国伐交频频。” “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 “就这么争来抢去,何时是个头?” 嬴驷反问庞舒。 “不都是这样?” “都是这样,便对么?” 面对嬴驷的灵魂拷问,庞舒沉默了。 是啊,都是这样,便对吗? 良久,庞舒才缓缓开了口:“那…你所想的是怎样一番光景?” 重新捏起一枚棋子,嬴驷随意下在棋盘上,嬉笑说道:“人生在世不过数十载,与其争夺那虚无缥缈的权利,何不纵情四海,游历大好河山。” “没事求求学,和那些大贤论论道,岂不逍遥自在?” “嗤嗤~” 娇媚白他一眼,庞舒掩袖而笑:“你这人,想的倒自在!” 嘴角勾起,嬴驷半躺在席上,慵懒说道:“大丈夫恬然无思,淡然无虑,以天为盖,以地为舆,四时为马,阴阳为御。” “乘云陵霄,与造化者俱。” 一手指天:“上游于逍遥之野。” 低头望地:“下游于无垠之门。” 咧嘴冲她笑笑:“如此,岂不美哉?岂不乐哉?” 骄哼一声,庞舒脸上笑意更浓:“年纪轻轻,却和老子一样想着大道。” “你呀,注定不得自在,要受束缚。” 摇摇头,庞舒站了起来:“好了,我该走了。” 娇媚冲他眨眨眼,庞舒笑着解释一句:“回去迟了,父亲该责我了。” “呼~” 长舒了口气,嬴驷心道今天终于又糊弄过去了。 这些天庞涓虽然没有出面,可是庞舒却一直缠着自己下棋。 虽然一直没有强迫自己,只是每次都会问上一句。 搞得烦不胜烦。 要不是还没说服公孙衍,嬴驷早就拔腿走了。 撑起身子,嬴驷起身相送。 两人走到门口,庞舒忽然停了下来。 转过头,两个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嬴驷:“你…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坏笑一声,嬴驷打趣她:“答应做你父亲的门客有什么好处?你还能嫁给我呀?” 经过这么多天的接触,嬴驷发现这个庞舒虽然是个女子,胆子却很大。 也很开朗,做事丝毫不做作。 因此,嬴驷每次送别时,都会打趣她一下。 想象中的嗔怪没有发生,这话一出空气却异常的安静。 眨眨眼,看着依旧盯着自己看的庞舒,嬴驷感到有些不对劲。 有些心虚。 “喂,你不会当真了吧?” 往前走了一步,庞舒认真看着他:“要是当真,你会做父亲的门客吗?” 随着庞舒的靠近,两人只有咫尺之遥。 彼此之间温热的呼吸,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 这小丫头,动真格的? “咳咳…” 轻咳一声,嬴驷讪讪一笑:“不开玩笑?” “不开玩笑!”庞舒倔强回答。 看着庞舒那坚定的眼神,嬴驷往前也走了一步,眼中也透出浓浓的坚定。 “不当你父亲的门客,你就不嫁?” 第29章 继续,你们俩继续 感受着嬴驷那阵阵呼出的阳刚之气,庞舒心中砰砰乱跳。 别过头,庞舒觉得心跳的很快。 不知怎么的,在这个他面前,刚才的底气一下子就垮掉了。 语气,也软了下来。 “不当门客…也…也可以。” 鬼使神差间,庞舒羞涩开了口。 说完,连忙低下了头。 眉头一挑,嬴驷乐了。 这丫头,对自己还真动了心了? 仔细打量着庞舒那张精致的小脸,嬴驷心中暗暗点头。 不得不说,虽然这个时代的女子没有后世的精心打扮,可是有一种天然的美。 清纯、自然。 而庞舒的长相,更是出众。 可以说是花容月貌。 她是庞涓独女,身份尊贵不假,可是自己的真实身份,更是秦国的储君。 丝毫不差。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什么不可以的? 凑到她的耳边,嬴驷笑着问她:“你这话,真的还是假的?” 耳朵痒痒的,庞舒精致的脸庞爬满了羞涩的红晕。 心都要酥了。 “真…真的。” 抿了下嘴唇,庞舒糯糯回答。 嘴角勾起,嬴驷在她耳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那好,咱们就说定了。” “今后,你就是我的了!” “坏人!”小拳拳轻轻锤了下嬴驷的胸口,庞舒羞的脖颈都红透了。 紧张之下,眼睛都不敢睁开。 看着庞舒紧闭的双眼,嬴驷挠了挠头。 想起了一句话: 女孩子闭上眼睛,就是要你亲她。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亲,还是不亲? 略微纠结,嬴驷咬了咬牙。 怕什么? 有什么不敢的? 上! 凑上去就要下口。 正要干坏事时,门呼啦一下被人拉开了。 “林兄,我买…” 推门进来之后,怀里抱着一坛酒,公孙衍愣在原地。 到嘴边的话也停了下来。 看看嬴驷,又看看满脸红晕的庞舒,公孙衍剧烈咳嗽两声。 “继续,你们继续。” 又是哗啦一声,公孙衍飞速关上了房门。 “哐当~” 坛子打翻的声音传了进来。 “那啥…咱们继续吧?”说着,嬴驷就要往前凑。 “啊~” 羞恼捂住脸,庞舒低声尖叫一声。 “哗啦~” 房门再次被打开,庞舒像是一个受到惊吓的小鹿一般,飞也似的逃走了。 “我这…我这…” 看着空荡荡的屋内,感受着空气中残存的阵阵清香。 嬴驷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 微微仰头看着屋顶,嬴驷叹了口气。 良久—— “哗啦~” 公孙衍探出一个头,脸上满是尴尬解释:“林兄,你听我说…”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世界才美丽?” 僵硬转过头,嬴驷接了句。 “呃……” 尽管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可是公孙衍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快。 挠了挠头,公孙衍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谁能想到,今天会撞到这么一幕。 天地良心,自己真不是故意的! “算了…” 叹了口气,嬴驷颓然走到席上坐下,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公孙衍讪笑坐下。 “公孙兄,今天来不知有何事?” 人都走了,再追究下去反而小家子气。 再说了,是自己的早晚都是自己的,急什么? 看了眼外面洒落一地的美酒,公孙衍透出几分心疼。 “没什么,今日领了俸禄,本想着和林兄边下棋边畅饮来着,不曾想……” 地上散落的酒香阵阵传来,似乎在诉说着自身的无辜。 知道他清廉,酒在这个时代又是出了名的贵。 公孙衍买这坛酒,恐怕是咬了好几回牙才下定的决心。 不然,也不会这么急迫的过来分享。 “多谢公孙兄。”嬴驷歉意拱手致歉。 说着,嬴驷站起身来,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蹬蹬瞪~” 不多时,一个小厮走了进来。 “客人有何吩咐?” 从怀中掏出一袋圜钱递给他,嬴驷交代道:“劳烦去附近沽一坛好酒。” 小厮笑着接过,打开小布袋数出一些,把剩下的还给嬴驷。 “客人稍等,小人去去就回。” 说罢,拿着钱退出屋内。 “这小厮倒是实诚。”将钱袋放回怀中,嬴驷笑着对公孙衍说道。 公孙衍倒是早已司空见惯的模样,并不感到意外。 “来这清和棋馆的都是名士,而这家店的老板又是个极其仰慕名士的,对他们下人早有交代。” “不许多收客人的钱财,否则将会严惩。” “他们就算想,也没这个胆。” 原来是这样,那就怪不得了。 小厮去得快,来得也快。 没多久的功夫就沽回了一坛美酒回来。 不但如此,后面还跟着另外一个小厮。 身后那小厮手里,捧着一个像是酒壶一样的东西,还有一壶羽箭。 “这是?”嬴驷不解询问。 “哦,好叫客人得知,饮酒无趣,我家主人听闻您要饮酒,特意交代送来羽箭供客人投壶解乐。” 小厮笑着解释。 投壶? 看清放在地上的羽箭,嬴驷笑了笑。 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人还挺会玩,除了下棋喝酒的时候还要玩投壶。 “不知你家主人姓甚名谁?” 面对别人的一番好意,嬴驷少不得打听一下,聊表谢意。 “家主漪蔚。”小厮自豪说道。 漪蔚?没听过。 “代我谢过你家家主。” 虽然没听过,别人的一番好意还是得谢。 不然,那就太没礼貌了。 小厮略带诧异看他一眼,退出屋内。 “公孙兄可听过这个漪蔚?”从壶中抽出一支羽箭在手里把玩,嬴驷看向公孙衍。 倒上两尊酒,递给嬴驷一尊,公孙衍笑着说道:“这个人可不简单。” “愿闻其详。”接了酒搁在案上,嬴驷一下来了兴趣。 举尊邀约,两人饮罢,公孙衍侃侃而谈:“漪蔚这个人,那可是列国有名的商贾。” “大到战甲兵械,战马、战车,小到这小小的一坛酒,”指了指地上的酒坛,公孙衍脸上带着微笑:“他都能在列国贩卖。” “东起齐国,西达秦国,南通百越,北至燕赵。” “他都有涉猎。” 战争贩子?超级商人? 有这样的人? 第30章 小子,你的胆子很大! “这世上有这么大能力的人?”嬴驷将羽箭对准铜壶投了过去,很遗憾,并未成功。 笑着摇摇头,公孙衍也抽了一支出来,稍微瞄了下,一击而中。 羽箭准确无误落了进去。 “不是他一人,准确来说是很多人组成的联盟商会。” “他,不过其中之一罢了。” 原来是一个联盟商会。 看起来,这个时代的商人的能力还真是强大呀! 不容小觑。 不过话说回来,列国打的越欢,就有人越要冒险。 商人趋利,天性使然。 像这种事,倒也不稀奇了。 又抽出一支羽箭,嬴驷在手里把玩着没有投出,心里来了兴趣。 暗想:以后要不要自己也开个商会,在列国贩卖些物资填充秦国呢? 老秦人,那可是异常的穷困。 要是能从中获利的话,那对秦国就帮助大了去了。 有机会,得写封书信和自己那便宜老爹说说看才行。 就在嬴驷暗自思索时,公孙衍又是一支羽箭落入铜壶。 投进去后,公孙衍眼中带着浓浓的八卦意味看向嬴驷: “对了林兄,你和庞小姐她…?” “那小丫头?”抿了下嘴角,嬴驷将手中羽箭投了出去。 这次没有再偏离,羽箭顺着壶口落了进去。 “两情相悦,发乎情止乎礼。” 眉头微蹙,公孙衍又拿出一支羽箭:“将来你要投奔上将军?” 冲他笑笑,嬴驷又投进去一支羽箭。 “庞涓是庞涓,庞舒是庞舒,两码事。” —— 走在府内,一路像是踩着棉花上。 庞舒一会儿懊恼,一会儿担心。 一会儿,又有点羞涩。 尤其是想到方才让人羞涩的画面,庞舒更是羞的捂住了脸。 “砰~” 心事多,走路自然就不专心。 没走多远,就迎头和一个婢女头碰头撞在了一起。 “小姐恕罪,小姐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那婢女见一不小心碰上了庞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不关你事,起来吧。” 庞舒笑着把她扶了起来,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 那婢女见庞舒没有怪罪,这才壮着胆子站了起来。 “舒儿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庞涓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什么,女儿走路不小心而已。” 揉了揉脑袋,庞舒笑着说道。 快步走到她跟前,仔细看了看,庞涓脸上满是心疼:“还说没事,头都碰红了。” 脸上布满寒霜,庞涓眼中闪过一丝摄人心魄的寒芒看向那个婢女,厉声呵斥:“没眼力的东西,竟敢冲撞舒儿!” “来人,拖出去,重打三十板!” 三十板,别说一个弱女子了,就算是一个大男人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皮开肉绽算是轻的,真要是实打实落在身上,恐怕小命就得交代在这。 听到这话,周围的婢女、仆人吓得浑身哆嗦,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庞涓会牵连自己。 更不要提求情了。 旁人不敢,庞舒却没有这么多忌讳。 “父亲,”庞舒搂着庞涓的胳膊,连忙为她求情:“是女儿走路慌忙,与她确实不相干。” “父亲就别惩罚她了。” “哼!” 给庞舒揉了揉额头,庞涓这才转头冷哼一声:“要不是舒儿求情,今日老夫非得重惩与你!” “多谢上将军宽恕,多谢小姐。” 差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那婢女可是吓坏了,连连磕头。 “滚吧!”庞涓不耐烦挥了挥衣袖。 那婢女再也不敢多待下去,哆哆嗦嗦站了起来,赶紧离开。 生怕庞涓反悔。 解决完这场小小的意外,庞涓和颜悦色看向庞舒,问她:“舒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他可答应?” 心中一阵纠结,庞舒偷偷看庞涓一眼。 咬咬牙,庞舒开了口:“他…他说现在只想游历诸国,增加学识。” “至于门客…” “哼!” 脸上的笑意顿时全无,庞涓脸色顿时耷拉了下来。 “三番五次邀请他做老夫的门客,却百般推辞,真是不识抬举!” 侧脸交代黑夫:“交代下去,把他给我…” 见庞涓当即就要翻脸,让人去处置林逸,庞舒当即就急了。 赶紧开口: “父亲,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难道事情有转机?那是怎么一回事?”庞涓皱眉转头。 “他…”脸上带着红晕,庞舒羞涩低下了头。 “他怎么了?”庞涓眉头皱的更深了。 鼓起勇气,庞舒微微抬起头,小声说道:“他说想要当您的…子婿。” 庞涓听到这话,脑袋都懵了。 他…他想成为自己的子婿? 庞涓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一个秦人,还是一介白衣,竟敢胆大包天,说要成为我庞涓的子婿? 谁给你的勇气说这种话! 小子,你的胆子很大! 招揽个门客而已,却把自己女儿给搭进去了! 想到这些天让舒儿和他对弈,庞涓顿时觉得这简直是狼入虎口。 不该,不该呀! 庞涓心里,悔的肠子都请了。 “你是怎么想的?”强压着火气,庞涓看向庞舒。 庞舒羞红了脸颊,偷偷看他一眼,语气中带着期盼:“要是父亲能同意的话,也可以。” 说完,庞舒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要被抽光了,羞涩低着头不敢看庞涓。 庞涓听到这话,心里更怒了。 刹那间,无数想法在脑海中略过。 忽然,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测从脑海中涌现。 这个林逸,一定是下棋的时候花言巧语,诱骗了舒儿。 不然,一向眼高于顶的舒儿怎会看上他? 怪不得当初不同意做老夫的门客,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好啊,好啊。 你可真敢想,你可真敢干! 看着被林逸哄得滴流乱转的庞舒,庞涓彻底怒了! 眼中透着浓浓的寒光,庞涓低吼一声:“庶子,安敢如此!” “黑夫!” “仆在。” “将这个心机深沉的小人,给老夫拿了!” “诺!” 早就看他不顺眼的黑夫顿时来了精神,拱手一拜就要领着家仆去捉拿嬴驷。 “慢!” 庞舒见庞涓如此,赶紧拦在前面,质问庞涓:“父亲,你这是为何?” 为何? 我的傻丫头呀,你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第31章 埋伏 “他仗着有些才华,竟敢起这般猥琐心思,骗到老夫头上来了。” “舒儿,你被他骗了!” 看着平时视若掌上明珠的庞舒还傻傻的分不清现实,庞涓恨铁不成钢对她说道。 “父亲你这就冤枉他了,”庞舒怕庞涓真的派人去捉拿他,连忙辩解:“此事是女儿先提出来的,与他无关。” “我们真的是两情相悦!” 庞舒提出来的? 这…可能吗? 看着庞舒那张焦急的脸庞,庞涓这才想起来当初,确实是她主动提出来想要和那林逸对局。 又主动提出来想要去劝说。 而林逸,开始的时候确实并不认识舒儿。 难道…自己想多了? “你为何会钟情于他?你们身份天差地别,他不过是个白衣。”庞涓不解询问。 见庞涓松了口,庞舒心里长舒了口气。 “林逸虽是秦人,可是有勇有谋,志向远大。” “女儿为何不可钟情于他?”庞舒反问。 听到这话,庞涓脸色阴沉了起来。 思索片刻,庞涓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 “父亲,您这是…?” 庞涓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现在突然却笑了起来。 这就让庞舒心里很是惊慌。 “没什么,”拍拍她的肩膀,庞涓眼底闪过一丝杀机:“这件事为父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父亲,你答应了?”庞舒小声询问。 手紧紧握成拳,庞涓表面却风轻云淡。 “这件事毕竟不是小事,且让为父想一想再说。” 笑着对她说了声,庞涓转头交代椿芽。 “椿芽,送舒儿回去休息。” “诺。”椿芽搀扶着庞舒就要下去。 “小姐,咱们走吧。” “父亲…”庞舒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回头张望了一下。 “去吧,放心,为父不会为难他的。”对她挥挥手安她的心,庞涓笑的很是慈祥。 庞舒见庞涓这么说了,以为庞涓同意了这件事,没有多想被椿芽搀扶着往后院走去。 随着庞舒渐渐远去,庞涓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黑夫!” 低吼一声,庞涓脸上杀意凛然。 “上将军。” “去把林逸,给老夫…请来!” “老夫要和他好好谈谈!” “仆这就去?”黑夫脸上带着跃跃欲试。 往后院看了一眼,庞涓摇了摇头:“等天黑吧。” “省的出什么变故。” ——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醉眼朦胧,嬴驷握着秦剑挽了个剑花。 从案上端起酒尊,一饮而尽,喝的极其豪迈。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酒尊叩案,嬴驷连连舞动,屋内剑光纵横。 “彩!” “林兄豪气干云!”公孙衍大声叫彩。 … 一轮剑舞,秦剑入鞘,嬴驷依剑而坐。 “不曾想,林兄剑法如此超群,我今日大开眼界呀!” 一尊酒入喉,公孙衍看着嬴驷大笑不止。 摆摆手,嬴驷看着屋内横七竖八的酒坛,咧嘴笑笑。 “承蒙公孙兄谬赞,不敢当。” 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屋外漆黑一片。 早已入夜。 嬴驷晃悠悠站起身来,对他说:“酒喝不尽,磕唠不完,不过终究还是要分别。” 笑着走到他跟前,将公孙衍搀起来:“今日天色已晚,公孙兄,咱们该走了。” 公孙衍脸上带着不舍,晃悠悠站了起来:“林兄说的不错,该走了。” 脚步虚浮,两人互相搀着来到了楼下。 外面,早已空空荡荡。 一拍脑门,嬴驷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脸上透出几分懊悔。 “遭了,方才只顾喝酒,现在恐怕街上已经宵禁。” “咱们怕是出不去了。” “无妨,”公孙衍不以为然笑了笑,从腰间掏出一枚腰牌晃了晃:“我送林兄回去。” 虽然自己不过假将,好歹也是将。 宵禁虽然在旁人眼里是回事,在公孙衍这,根本不算什么。 有公孙衍在,确实方便许多。 一路上虽有盘查,可是见到是公孙衍之后,全都让路放行。 公孙衍护着林逸往抱月居正走着,全然没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右边巷子里,正有七八个蒙面黑衣人在伺机潜伏。 “咱们动手吧?” 其中一个长相凶狠的瘦子握紧了手中佩剑,跃跃欲试问前面一个像是头领的精壮汉子。 前面那人,叫做:乌涂。 是杜挚亲卫。 奉了杜挚之命,亲自领人来了魏国刺杀嬴驷。 旁的人不了解实情,他却心知肚明。 “莫急,”乌涂往外仔细观望着,对他们说:“咱们千里迢迢而来,一定要一击必杀。” “绝不容失!” “看仔细了再说。” 听到这话,瘦子撇了撇嘴:“打听了几天,今天也派人上去落实了,此人就是林逸。” “有什么好确认的?” “话说回来,杜大夫也真够小心的,刺杀一个庶民而已,哪用得着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动手?” “还这般小心?” 低声嗤笑一声,瘦子摇了摇头:“我看呐,纯属多此一举!” “闭嘴!”乌涂见他提起杜挚,心里当即有些慌张,谨慎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无人,对他低吼:“作为死士,哪这么多话?” “杜大夫的事,也是你能提的?” 眼中透着凶光,乌涂不无威胁说道:“万一刺杀失败,不论是谁,胆敢透出一个字来,你们的妻儿老小一个都别想活!” 听到这话,那瘦子当即不敢再吭声了。 杜挚这老匹夫,那可是有名的心狠手辣。 真要是刺杀失败了,一个都活不了。 另一边。 左边巷子里。 “刚才说的可都听清?”压低了声音,黑夫锐利的目光扫视身后。 “家宰放心,小人一定谨记在心。” “只要林逸到来,咱们就一拥而上将他拿下。” “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铁塔一样高大的一个家仆瓮声回答。 那人身后,跟着两三个体型壮硕的庞府家兵。 “嗯。”点点头,黑夫悄悄往外探出一个脑袋,看着仔细观察。 “沙沙~” 脚步声越来越近,黑夫瞳孔一缩,往后挥了挥手:“他就要到了,准备好!” 右边巷子里,这样的场景同样在上演。 “林逸马上就过来了,开始准备!” “蹭蹭~” 拔剑声不断响起。 第32章 刺杀 “林兄,我就送到这了。”眼瞧着抱月居就在不远处,公孙衍停下了脚步。 “有劳公孙兄,多谢。”嬴驷笑着抱拳。 “你我挚友,不分彼此。林兄这么客气,反倒见外了。”笑着摆摆手,公孙衍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两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四周,脚步声渐起。 嬴驷见此,心中一凛。 还礼的手顿时僵在空中。 不等嬴驷反应过来,左右两边猛然冲出两拨人马。 杀气腾腾从黑暗中持剑冲了出来。 被埋伏了! 嬴驷浑身一个激灵,刚才的酒意瞬间清醒了过来。 事情虽然来得突然,可是嬴驷并未慌乱。 反而,心里还有几分期盼。 系统奖励的高级剑术有一段时间了,可是苦于一直没有对手,根本没机会出手。 现在,不正是试一下高级剑法的时候吗? “公孙兄,快走!” 没有丝毫犹豫,嬴驷拔出腰间佩剑,挡在公孙衍身前,高声大喝一声。 公孙衍见到嬴驷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将自己护在身前,心中大为感动。 什么是生死之交? 危难时刻不离不弃,这就叫生死之交! 林兄,高义呀! 【你的行为感动了公孙衍,好感度+10!】 “林兄这是什么话?这种时候我岂能先走?” 作为犀首,更是经常在行伍之中,这点小场面岂能撼动公孙衍? 噌的一声拔出佩剑,公孙衍酒意也醒了几分,低声回应。 左边巷子口。 黑夫看着对面巷子突然冲出来的那群人,不禁有些发懵。 “上将军…还派了其他人过来?” 心中纳闷极了,黑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右边巷子口。 乌涂领头冲了出来之后,见到对面巷子也冲出来一群人,也懵了。 心道:杜大夫,派了其他人过来刺杀? 不管了,刺杀嬴驷要紧。 旁的不重要! 咬咬牙,乌涂大喝一声:“别管旁人,杀了林逸!” 说罢,领头往嬴驷那边冲杀而去。 黑夫听到这话,当即不干了。 上将军要活的林逸,你给杀了算怎么回事? 这让我回去如何交代? 当即改变策略,黑夫用剑指向乌涂的人马:“先杀刺客!” 也不废话,说完黑夫领着人就冲乌涂冲了过去。 两方人马一前一后而至,混战在一起。 看着混战在一起的两拨人马。 嬴驷愣了。 公孙衍也愣了。 嬴驷心里都不禁纳闷起来:他们要干嘛? 不是,你们刺杀前都不商量一下的吗? 正在刺杀呢大哥,你们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简直就是离离原了个上草! 尽管不大明白这两帮人为何会打起来,不过他们的目的嬴驷却很明白。 来这,恐怕就是为了要自己的小命。 面对要杀自己的人,嬴驷当然不会手软。 趁着敌人大乱,嬴驷握紧手中秦剑杀入人群当中。 乌涂本来直奔嬴驷而去,可是半路却被赶过来的黑夫瞬间缠住。 心中暗自焦急。 想要挣脱开来,可是眼前这个黑夫虽然黑瘦,却异常善战。 一时半会儿根本脱不开身。 没曾想,面对这种情况嬴驷竟然没有跑,反而迎了上来,瞬间大喜。 朝跟在后面的瘦子大喝一声:“快去杀了他!” 瘦子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绕开挡在前面的敌人朝嬴驷快步冲了过去。 将要到时,瘦子猛地一个蹬地,横剑往嬴驷刺去。 瞳孔一缩,嬴驷挥剑撩开挥刺过来的青铜剑。 哐当一声,两剑在空中磕碰,火花如同昙花一现,在黑夜中绽放。 这瘦子,挺狠! 不过,注定无用! 撩开他的剑之后,嬴驷双手握剑顺势一刺。 “噗嗤~” 秦剑透胸而入。 瘦子眼中满是狠厉,嘴角殷出一道鲜血。 “啊…呜呜…” 张张嘴,瘦子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发现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 举起青铜剑,瘦子还想临死一搏。 可是,嬴驷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单脚一踹,嬴驷将秦剑拔出。 瘦子瞪大了两眼轰然倒地。 抽动了两下之后,再也没了动静。 另一边,正在和黑夫交手的乌涂见瘦子横死,当即暴怒。 一剑扫开黑夫,蓄力往前奔走,直逼嬴驷刺去。 身边死士也不顾黑夫等人的拖延,全都朝嬴驷冲了过去。 誓要不顾死活,一定要嬴驷的命! 冷哼一声,嬴驷暗道:来得好! 刚才只是热身,现在正好放开手脚,看看系统奖励的高级剑术究竟如何。 身形闪动,嬴驷如同一只下山猛虎,势不可挡迎头冲了过去。 “家宰,咱们要不要追过去?” 身形高大的那个家仆瓮声问道。 “不急。” 挥手止住他们,黑夫反而停了下来。 让他们退回巷口。 “可是…万一他被人杀了,咱们如何向上将军交代?” 阴恻恻笑了笑,黑夫眼中透着精光:“他旁边有犀首护卫,哪有这么容易死?” “再说了,他这么好的身手,一时间也不容易拿下。” “先等等,咱们也好坐收渔翁之利!” 黑夫本来是担心嬴驷被这伙不知道哪窜出来的刺客给杀了,可是通过刚才的观察来看,嬴驷绝对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黑夫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能耐。 厮杀声不断刺破黑夜,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也随之不断传来。 没多久的功夫,除了捂着肩膀艰难站立在地的乌涂之外,剩下的刺客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巷子口。 全程在暗中观察的黑夫见到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震惊,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惊恐。 这个林逸…太可怕了! 以一人之力,竟然反杀了如此多的刺客。 而自己,竟然毫发无伤。 如此恐怖的身手,绝不是自己几人可以拿捏的。 黑夫咽了口口水,当机立断做出选择。 “快走!” …… “谁派你来的?” 剑锋抵在乌涂喉咙,嬴驷寒声询问。 “没想到我倒是小瞧了你。”嘴角鲜血直流,乌涂狼一样的目光死死盯着嬴驷。 仍不认输,兀自挣扎。 “废话少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嬴驷的脸上满是寒芒,低喝一声。 第33章 哎…这丫头! “想知道?”乌涂眼中满是嘲讽,突然,瞳孔放大:“那你就好好想吧!” “噗嗤!” 剑锋穿透喉咙。 “咳咳…” 乌涂眼中带着疯狂,口中大口吐着鲜血,脖子一歪。 再也没了声息。 剑眉倒竖,嬴驷拔出佩剑。 哗啦~ 秦剑入鞘。 鲜血顺着剑鞘落在地面。 看着乌涂的尸体,嬴驷沉默不语。 会是谁,非得置死自己于地而后快呢? 又是谁,策划了这次的刺杀行动? 就在林逸思索时,公孙衍走了过来。 “林兄,你没事吧?” “公孙兄放心,我并无大碍。” 收起猜测的心思,嬴驷冲他笑笑。 “哒哒~” “哒哒~” 两人正交谈时,几道身影从抱月居冲了出来。 “还有刺客?” 公孙衍大惊,连忙拔剑。 “少主~” “……” 田仁他们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公孙兄莫慌,来人并非敌人。” 嬴驷听到田仁他们的呼喊声,确定了来人,笑着对公孙衍说道。 “呼~” 松了口气,公孙衍这才放松了警惕。 不是敌人就好。 不消片刻的功夫,田仁他们快步来到嬴驷跟前。 看着倒了一地的刺客,又确认了嬴驷确实毫发无伤之后,田仁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跪倒在地,田仁低声请罪:“我等未能护得少主周全,请公子恕罪。” 公孙衍诧异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四人,又看了看嬴驷。 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公孙衍敏锐察觉到,这个和自己相处多时的林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搞不好,大有来头!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事儿的时候。 附近还有敌人! “林兄,附近还有刺客,咱们要不要把他们给揪出来?” 公孙衍沉声说道。 对,刚才是两拨人,现在只是解决了一波而已。 还有一拨! “当然,斩草要除根!” 给田仁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站起身和剩下三人分散开始寻找。 “只有他们几个能成吗?要不要我调些人马过来?” 公孙衍看着四散而去的田仁等人,小声询问。 “公孙兄放心吧,他们可以的。” 田仁他们的身手嬴驷是知道的。 作为秦君亲卫,又是卫屠亲自挑选。 那都是以一敌百的角色。 对于他们,嬴驷相当放心。 “那就好。”点点头,公孙衍深深看向嬴驷:“林兄,在下心中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恐怖的实力,高超的棋艺,再加上不知名却极其神秘的护卫。 公孙衍心里的好奇心再也安耐不住了。 知道他要问什么,嬴驷也觉得再这么隐瞒下去不是个事。 有时候,该亮身份就得亮身份。 不然,像公孙衍这样的大才,恐怕是说不动的。 一摆手,嬴驷看向抱月居,邀约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公孙兄不嫌弃的话,咱们进去相谈如何?” “不急,等我先为林兄处理了麻烦再说。” 刺杀事件虽然解决了,可是一定会惊动巡街的士卒。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公孙衍决定先替嬴驷解决了地上的尸体再说。 —— 上将军府邸。 “小姐,小姐…” 椿芽跟在身后,焦急呼喊:“您就别去了,黑夫他已经出发了,就算您去了,也来不及了!” 俏脸上布满寒霜,庞舒停了下来。 “前脚答应我不去找他,后脚就派人捉拿。” 语气里带着哭腔,庞舒委屈的直掉眼泪。 “哪有他这样的!” “不行,今天我非要问个清楚不可!” 想到今晚林逸很有可能遭遇不测,被庞涓弄出个好歹。 说着,庞舒心里愈加焦急起来。 加快了走路的速度,往庞涓那走去。 没多久,庞舒已然来到了庞涓屋外。 “被刺杀了?当真吗?属实吗?”庞涓急切的声音传了出来。 “上将军,这…这都是真的。”黑夫声音中带着惶恐,紧随其后。 林逸被人刺杀了? 父亲,你好狠的心! 竟然暗中派人去刺杀他! 庞舒本来就忧虑的心情,听到这话更担心了。 推门就要进去,里面却又传来一句话。 “老夫让你去把他带回来,你就是这么做的?” “说!” “是不是擅自做主,私下找的刺客?!” 庞涓低声呵斥。 “冤枉啊上将军,仆就算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呀!” 磕头声砰砰传来,黑夫直呼冤枉。 “今天仆确实带了几个家仆过去,本想着若是他不同意,仆就把他给请过来。” “可是…可是并没有让人杀他。” “谁能想到会遇见这种事儿呀!” 黑夫的语气里带着哭腔,似乎很是冤枉。 原来父亲是要让人请他过来,并没有让人… 呼~ 庞舒心中稍安。 不过,随即又想起林逸被刺杀一事,当即又慌张了起来。 刺杀,这可是刺杀。 万一有事怎么办? 他…他不会有事吧? 心里一慌,庞舒也顾不得进去问庞涓了,慌里慌张就往外面走。 “小姐您要去哪…小姐…” 见庞舒急急忙忙往外走,椿芽都要急哭了,高喊一声追了过去。 椿芽的话,顿时惊动了屋内正在谈话的二人。 “嘭!” 房门被打开,庞涓焦急走了出来。 “出了何事?方才可是舒儿来过?” “回上将军,刚才小姐确实来过。”一旁的仆人不敢隐瞒,连忙回禀。 “她在哪?” “小姐…小姐她往府外去了。” 庞涓看着正在往外走的庞舒,怅然叹了口气:“哎…这丫头!” “去,把她拦下。” —— “这么说,林兄是秦国公子驷。” 公孙衍看着席地而坐的嬴驷,仿佛第一天才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着他。 嬴驷拱手一礼,真诚对他说:“在下绝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只是事有不便,不得已而为之。” “请公孙兄见谅。” “我明白,我明白。” 公孙衍轻轻点头。 嬴驷是秦国公子,更是秦君嫡子。 要是他来魏国的消息走脱了,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对秦国来说,将是灾难性的。 这个代价,谁也承受不了。 不过,果真林逸是秦国公子驷的话,那将来… 就在公孙衍胡思乱想之际,田仁走了进来。 第34章 坦诚相邀 “少主。”高大威猛的田仁单膝叩地,瓮声请示。 “残余刺客可曾捉到?”嬴驷探身询问。 面带沮丧,田仁低头回答:“少主恕罪,四下里都找遍了,并未寻得刺客踪迹。” 听到这话,嬴驷心里有些失望。 不过,也知道这事勉强不得。 毕竟是在敌国,刺客又是突然出现,根本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让他们寻得刺客,也是难为他们了。 “寻不到算了,你辛苦,回去休息吧。” 揉着额头,嬴驷挥了挥手。 “诺。” 田仁面带羞愧退出屋内。 “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这次刺杀的主谋,应该是上将军。” 本来沉默的公孙衍开了口。 “庞涓要杀我?” 嬴驷有些不解,就算是自己不愿意当他的门客,也不至于派人杀自己吧? “庞涓这人林兄应该知道,”没有称呼嬴驷公子驷,公孙衍依旧沿用旧称呼:“心眼小,做事毒辣。” “林兄拒绝了他,恐怕早就被他怀恨在心了。” 面色微妙,公孙衍缓缓分析。 “而林兄秦人身份,更是让他忌惮。” “万一林兄回到秦国对魏国不利,他岂能容你?” “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才是最妥帖的做法。” “他要杀你,有足够的理由。” “而且,”公孙衍顿了下,把头转向窗外:“方才虽然后面的刺客藏得深远,可是上将军府邸家宰黑夫的样貌,我还是能辨的清楚的。” 黑夫? 想起那个咄咄逼人,上次在棋馆差点让人把自己抓走的那个家伙,嬴驷双眼半眯。 难道…真的是庞涓要杀自己不成? 难道真如公孙衍所言,这一切都是出于庞涓的忌惮? 不过,嬴驷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庞涓就算是忌惮自己,对自己起了杀心。可是按照他的权势,应该还不至于使出这种下作手段。 一员小吏就足以将自己置之死地。 随便找个理由关起来,再上演一出意外死亡,简简单单。 人不知鬼不觉,何必这么麻烦? 要知道,这可是大梁城。 魏国的都城。 在都城这么轰轰烈烈搞刺杀,他庞涓就不怕被有心人看出来? 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这件事,另有蹊跷。 “不提这个。”嬴驷轻轻摆手,似乎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坐直了身子,嬴驷正色看向公孙衍,拱手一礼:“公孙兄,今日你我坦诚相待,我有一言还请兄台思虑。” 眉头上挑,公孙衍脸上透着一丝玩味,笑着还了一礼:“请赢兄直言。” 这次没有再称呼嬴驷林兄,公孙衍改了称呼。 “当今天下,列国嚣嚣。” “有强有弱。” “然,待士之诚,非秦国莫属。” “公孙兄知道,卫鞅在贵国不过中庶子,然腹有良谋,秦君知人善任拜为左庶长。” 嬴驷稍举例子,继续说道:“这些天我与兄台相处,深感兄台大才。” “然,兄台如此大才竟被庞涓小人刻意压制,不得施展。” “而魏君却不能识得大才,只是任职区区犀首。” “龟玉毁于椟中,虎兕出于柙!” “在下深感明珠蒙尘,替兄台感到不值。” “公孙兄胸中有吞天之志,就应如滔滔江水东奔大海。” “驷,斗胆替秦相邀,与兄台在这大争之世,携手共进,轰轰烈烈走上一遭。” “一展公孙兄心中抱负。” “若是公孙兄有意入秦,我当修书一封奉与秦君,力保公孙兄。” “不知公孙兄意下如何?” 公孙衍听罢,浑身一震。 心道:嬴驷的话,还是这般震撼人心! 听得人热血沸腾! 不过,并未直接表态。 沉思片刻后,抬头直勾勾盯着嬴驷。 问他:“在下有一事不明,请赢兄解惑。” “请讲。” “敢问赢兄之志?” 秦君嬴渠梁虽然在秦国变法,可是明眼人都明白,变法太过耗费心血。 列国国君想要变法,都不能久存。 秦君,怕是也难以支撑太久。 而嬴驷,作为秦君的嫡子,将来是最有可能继位秦君的人选。 公孙衍这话也是想看看这个未来可能作为秦君的嬴驷,究竟有什么样的志向。 值不值得追随。 嬴驷听到这话,知道公孙衍这是心动了。 不过,还有些犹豫。 面对公孙衍的提问,嬴驷只是说了两个字: “天下!” “天下…天下!” 公孙衍浑身巨震。 —— “父亲此言当真?他,真的没事?” 庞舒小手紧紧抓着庞涓的衣袖,无比希熠看向庞涓。 “小姐放心,自然是真的,他毫发无伤。” 黑夫连忙开口。 “这就好,这就好…” 听到这话,庞舒像是劫后余生一般,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了下来。 “好了舒儿,”庞涓宠溺拍拍她的小脑袋,和颜悦色对她说:“你也听到了,他没什么事,你这下该放心了。” “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庞舒轻轻点头,这才离开。 笑呵呵目送庞舒离开,庞涓脸色霎时阴沉了下来。 “可曾查清刺客身份,他们为何要刺杀林逸?” 黑夫尴尬拱拱手:“当时情况晦暗不明,仆…仆并未查明。” “废物!” 呵斥一声,庞涓下令:“刺客行刺失败,尸体估计已被收殓。” “你马上去一趟,查清他们的来历,为何要刺杀林逸。” “明日,我要见分晓!” 擦擦额头上殷出的冷汗,黑夫连忙拱手:“诺,仆这就去查。” —— 天蒙蒙亮,上将军府邸书房依旧亮着烛灯。 似乎,一夜未眠。 “哒哒~” “踏踏!” 黑夫快步走来。 “吱呀~” 黑夫推开门,走到案旁正在专心读书的庞涓身边。 “上将军。” “哗啦~”一推书简,竹简半合。 “查清楚了?”眼中带着血丝,庞涓侧脸看向黑夫。 “回上将军,经过连夜彻查,已经有些眉目。”喘着粗气,黑夫躬身回答。 眉头微蹙,庞涓似乎并不满意。 “只是有些眉目?” 扑通一声,黑夫跪倒在地。 “刺客大部分都已身死,身份一时间…一时间实在是难以查清,请上将军恕罪。” 第35章 身份暴露了? “说说吧。” 尽管有些失望,可是有眉目总比什么都不清楚强。 庞涓耐着性子,准备好好听听。 “谢上将军。” 心里松了口气,黑夫这才缓缓把自己今夜调查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这些刺客是秦人?” “还是一群死士?” 眉头更深,脸色更黑。 庞涓死死盯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一个肯定的回答。 “是的上将军,他们所用佩剑均为秦剑,长相也和咱们魏国不同,标准的秦人模样。” 黑夫赶紧回答。 “这个林逸,究竟是个什么人?能让秦人如此不顾性命追杀他?” 庞涓低声呢喃。 忽然间,庞涓想起黑夫刚才说大部分人都已身死。 也就是说,还有人活着? 想到这,庞涓连忙询问:“现场留有活口?” 脸上憋着一丝笑意,黑夫点点头:“回上将军,有一人。” “命大,活了下来。” 还真有活口! “可曾救下?他可曾开口?” 阴恻恻笑了笑,黑夫回答:“上将军放心,仆已经把他抓了起来,正在审问。” “一定能问出来!” —— 刺杀事件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压了下去。 次日,大梁城本根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也没有任何人听说有什么刺杀。 似乎那场刺杀,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抱月居马厩里,乌骓咀嚼着嬴驷递过来的青草,吃的欢快。 “要不要去庞涓那看看她呢?” 喂着马,回想起庞舒那青涩的脸庞,嬴驷小声嘀咕一句。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把正在胡思乱想的嬴驷拉回了现实。 “你…你怎么样了?没受伤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嬴驷连忙放下手里的草料,转身回头。 看清是庞舒后,嬴驷笑了。 “你怎么来了?” 没回答他,庞舒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之后,见他确实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庞舒眼眶通红,两行清泪慢慢滑落。 语气里带着埋怨,又带着几分心疼,庞舒小手锤了下嬴驷的胸口。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担心了足足一整夜!” 说完,庞舒又声若蚊呐加了句:“我心里放心不下,就跳墙偷偷跑出来了。” 心中一暖,嬴驷笑的更加灿烂。 没想到庞舒竟然这么大胆子,竟然敢翻墙过来看自己。 如此佳人,岂能辜负? 握住她的小手,嬴驷顺势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一点意外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她那精致的脸庞,嬴驷笑着对她说:“不告诉你,只是因为昨天太晚,不想让你担心而已。” “别多心。” “坏人!” 庞舒噘着嘴又锤了一下。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被刺杀的?” 庞舒深居上将军府邸,昨晚的事又如此的隐蔽。 大梁城根本没多少人知道。 嬴驷不免起了好奇之心。 难道…刺杀自己的真是庞涓不成? “我…”面对嬴驷的问题,庞舒低着头不知如何回答。 难道说,自己父亲昨夜派人要强行带他回去问话,偶尔碰见了这一幕? 谁信呐! 就在庞舒怔怔不知该如何回答时,田仁急匆匆走了过来。 “少主,上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外面…围满了上将军家仆。” 嬴驷听到这话,眉头微蹙。 难道昨夜刺杀失败,庞涓准备直接摊牌,派人拿自己不成? 不然,何须这种阵仗? 庞舒娇躯一颤,心里有些慌张起来。 难道,父亲得知自己逃出来私会林逸,特意派黑夫来抓他不成? “为了请自己入府一叙,上将军安排了好大的阵仗!” 嬴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冷哼一声。 “不是你想象得那样,父亲他…父亲他绝无恶意!” 听到这话,庞舒知道嬴驷这是误解昨天刺杀的事是庞涓出的手,连忙解释。 “并无恶意,这又是为何?” 嬴驷继续反问。 “这…这…” 见误会越来越深,庞舒心急如焚,不知如何回答。 “难道说上将军此举,是因为知道了你我的事,这想要见一见我?” 不忍她在其中为难,嬴驷没了追问,笑着替她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应该…是吧。” 庞舒羞红了脸颊,小声回答。 不会吧? 还真是这样? 看着怀里脸色羞红的庞舒,嬴驷愣了。 “那天回府,我…我和父亲说了你我的事。” 庞舒娇羞无比,声若蚊呐补充了一句。 看起来,昨天的刺杀还真和庞涓没有关系。 不过,肯定有其他事被隐瞒了。 要不然,庞舒不会知道自己被刺杀。 会是什么呢? 跟踪,监视,还是… 罢了。 不论是哪种,待会儿去了庞涓府邸一问就知。 “你告诉他们,我这就去。” 略作思索,嬴驷对田仁说道。 “少主,您…” 君上把保护公子的重任交给自己,嬴驷安全问题高于一切。 田仁暗自把手摸到腰间,似乎打算和外面的人鱼死网破,保护嬴驷冲出去。 同时,剩下三个护卫也不动声色走了出来,纷纷面色坚定看向嬴驷。 只等嬴驷一声令下,就会护着嬴驷冲杀出去。 握住庞舒的手,嬴驷轻轻拍了拍。 笑着对他们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上将军要见我,何须大惊小怪?” 摆摆手,嬴驷笑着拉着庞舒往门外走:“你们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 上将军府邸。 书房里,庞涓单独面见了嬴驷。 然而,见面后庞涓却一言不发。 只当嬴驷不存在,独自悠闲看着书简。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笑了。 庞涓倒是能憋得住气。 从架子上挑出一卷书简,嬴驷在庞涓对面坐了下来。 “哗啦~” 书简摊开,嬴驷也看了起来。 “阁下不愧是秦君公子,临危不乱,处事不惊。” 将目光从书简上移开,庞涓抚着胡须淡笑看向嬴驷。 听到这话,嬴驷瞳孔微缩。 藏在袖中的手抖了一下。 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不成? 摇摇头,嬴驷自嘲轻笑。 “我是秦人不假,可是却不是什么秦君公子。” 第36章 闹掰? “是吗?” 轻笑一声,庞涓两眼半眯直勾勾盯着嬴驷:“刺客如此精心布置的刺杀,只是针对一个区区一个秦人黔首,阁下以为可能吗?” 敛去笑意,庞涓沉声低喝:“还是阁下以为老夫好欺,竟然用这般言语愚弄老夫!” 说完这话,庞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带着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样,笑意盈盈看向嬴驷。 “都这时候了,何必再掩饰?” 嬴驷听到这话,心中一震。 仔细回想着昨天的点点滴滴。 忽然间,嬴驷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要真是自己身份暴露了,恐怕今天就不是庞涓找自己,而是他魏君亲临了。 道理很简单: 秦国公子若是在魏,按照魏君一贯贪婪的做法,肯定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先扣下嬴驷,然后再和秦君讲条件。 索要好处! 要知道,上次河西之战,秦国可是让魏国大出血,占了不少地方。 魏君心里早就对那些地方惦记上了。 要是得知嬴驷的真实身份,还不得立刻逮了自己索要那些被秦国占领的城池? 还轮得到他庞涓在这冲大尾巴狼? 庞涓,是在诈自己! “哈哈哈~” 嬴驷放声大笑。 “阁下在笑什么?嘲讽老夫,还是嘲讽我大魏?” 阴沉着脸,庞涓压着怒火低吼。 一推书简,哗啦一声书简卷做一起。 笑着摇头,嬴驷拱手看向庞涓:“上将军恕罪,在下并无嘲讽之意,只是为上将军的奇特想法感到可笑。” 放下手握在一起,不等他问,嬴驷直接开了口。 “在下不过区区秦人黔首,竟能被上将军说成什么秦君公子,在下何德何能呀!” 嬴驷反问庞涓: “要是在下真是什么秦君公子,请问上将军,若是你是秦君,会让自己的公子来敌国吗?” “会让他身犯险地,几陷不测吗?” 秦魏交恶,那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以说是世仇。 仅仅河西之战,就先后打了两次。 双方死伤不下几十万! 彼此已经打出了真火,可以说是死敌也毫不为过。 这种情况下,秦君会让自己的儿子来魏国? 就不怕被发现了? 就不怕魏君他知道后直接给拿下,借此要挟秦国? 除非秦君是个疯子,不然绝不会这么做! 秦君是疯子吗? 很明显不是! 脸上肌肉抽了一下,心里已经信了嬴驷几分。 不过,庞涓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继续试探。 故作叹息,庞涓瞥他一眼:“可惜,可惜。” “不知上将军可惜什么?”嬴驷皱眉询问。 身子往前探了些,庞涓直勾勾盯着嬴驷。 “上次舒儿说,她心怡与你。” “老夫细想,小女已到及笄,阁下也差不多即将加冠。” “若是秦国公子,当为天作之合。” “可是,”身子往后一撤,庞瑶笑着摇摇头:“若是你只是黔首,门户并不相当。” “恐怕这好好的一桩姻缘,就此断绝。” “岂不可惜?” 听到这话,嬴驷眼皮狂跳。 这个庞涓,为了讹诈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先是威逼,再是利诱。 现在又拿出了自己女儿当砝码。 真的是够够的。 既然还要试探,奉陪就是。 “上将军此言,恕在下不敢苟同。” 拱拱手,嬴驷面露羞恼:“两情相悦弥足珍贵,岂是外物所能决定?” “在下虽然是白衣,可是上将军怎能保证现在这个白衣今后不会有大作为?” “身份不过天定,若有凌云之志,亦可改天换命!” “上将军仅以出身看待他人,未免太武断了些。” 见嬴驷仍然不为所动,还是强调自己白衣身份,庞涓心里不免直泛嘀咕。 难道,他真的不是秦君公子? 自己猜错了? 秦国和他年纪相仿的贵族,也就一个被放逐民间的嬴驷。 再加上昨天林逸被刺杀一事,庞涓敏锐察觉到这个林逸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很有可能就是他。 不然,谁会没事刺杀一个白衣? 秦国的那些人,也犯不上呀! 可是通过今天的谈话,庞涓原本笃定的想法,又有些动摇。 不过,话问清了,事情也说清了。 接下来就该逐客,让他从此知道斤两了。 “啪!” 拍案而起,庞涓恼怒指向嬴驷:“一介白衣竟敢在这口出狂言,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来人!” “将他给我赶出去!” 嬴驷听到这话,黑着脸也跟着站了起来。 脸上带着悲愤,嬴驷拱手说道:“不用上将军逐客,在下自己会走!” “不过,在下有一句话请上将军记住。” 嘴角微微勾起,庞涓来了兴趣:“什么话?” 嬴驷脸色铁青,咬牙低吼:“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告辞!” 说罢,嬴驷推门而出。 大步离开。 等他离开,庞涓忽然笑了。 “这小子,倒是有些志气。” “黑夫!” 沉吟片刻,庞涓叫来黑夫。 “上将军。”黑夫进屋一拜。 “可从刺客口中问出一二?” 黑夫脸上带着惧怕,低头回答:“刺客伤势过重,再加上用刑,没撑过去…死了。” 听到这话,庞涓一冷。 问了半天,却死了? “不过,临死前仆还是问出了些事情。”眼见庞涓要发飙,黑夫赶忙追加一句。 “说!” “那人临死前说,此次来魏国,是要刺杀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 “重要人物?”庞涓沉默不语。 想起刚刚试探林逸的那番话,庞涓不禁有些犯嘀咕。 难道,这个林逸还真是秦君公子? 自己随口试探的话语,一语成谶? 不对! 摇摇头,庞涓哂笑哂笑一声。 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就像林逸他自己说的那样,除非秦君是个疯子,不然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公子来魏国? 更何况,秦魏还是死敌的情况下。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刺客的话也间接说明了一件事: 林逸虽然不是什么秦君公子,身份也并不简单。 不会是什么黔首百姓,更不是什么布衣。 说不定,是秦国什么贵族的子弟。 第37章 公孙衍:庞涓要杀你 秦国贵族不贵族的,庞涓并不在乎。 在乎的是,这个秦人竟敢打自己女儿的主意。 这就让一向视庞舒为掌上明珠的庞涓,忍不了! 脸上透着几分杀机,庞涓的声音好似夜枭一般。 “不管你是谁,敢打舒儿的主意,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以手做刀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黑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上将军,要不要仆…?” “这事儿用不着你来做,我自有安排。”负手而立,庞涓成竹在胸说道。 “诺,”黑夫擦了擦额头冷汗,问道:“小姐那…?” 不提这事还好,提起来庞涓就来气。 府邸内这么多仆人,竟然看管不住庞舒,让她能翻墙出去。 简直是一群酒囊饭袋! “增派人手看住她,不许她再出去!” “要是再让她跑出去,老夫打断你的腿!” 黑夫额头冷汗直流。 谁能想到,小姐会这么大胆。 竟能翻墙出去? “上将军放心,仆一定看管好小姐,一定不会让她再出去。” 擦着冷汗,黑夫多了句嘴,问他:“上将军,既然要杀他,为何刚才还要放他走?” “直接拿下不就行了?” 庞涓冷笑一声:“你懂什么!” “就算要除掉他,也犯不着在府邸动手。” “为了一个秦人,不值得脏了老夫的府邸。” —— 抱月居。 “公子,那庞涓都说什么了?没为难您吧?” 见嬴驷回来,田仁赶忙迎了上去。 “没什么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嬴驷将佩剑递给他,安然坐下。 庞涓威逼也好,利诱也罢,说白了不过是想试探自己。 虽然起了疑心,可是短时间内还是安全的,没什么大事。 只不过最近恐怕是很难见到庞舒了。 这件事倒是让人很头疼。 “公子,”田仁拱手一礼,瓮声说道:“昨天的刺杀来的凶险,您以为会不会和犀首说的那样,是庞涓派的人?” 轻笑一声,嬴驷摇摇头:“庞涓虽然对我起了疑心,可是暂时并不会下死手。” “最起码,现在不会。” “公子以为,那些刺客会是什么人?”田仁追问。 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嬴驷猜测道:“昨天那些刺客虽然没有说出幕后主谋,可是他们说的都是秦腔。” “公子的意思是国内派人过来的?”田仁面露惊讶。 “这件事尚不确定,不好说。”沉吟章句,嬴驷也拿不准。 心里只是隐隐约约有些猜测而已。 嬴渠梁在国内施行新法,可是得罪了不少的老氏族。 他们拿嬴渠梁和卫鞅没办法,说不定就会狗急跳墙。 这次的刺客又是秦人,搞不好会是那些老氏族搞的鬼。 不过,这件事并不确定。 毕竟,刺客都已经死了,现在死无对证。 “公子,”田仁跪倒在地,抱拳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属下斗胆请命回国,报与国君知晓。” “让国君暗中调查。” “不急,此事过一阵子再说。” 庞涓虽然放自己回来了,嬴驷却不认为他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林兄可在?” 公孙衍的声音传了过来。 “公孙兄请进。”嬴驷连忙起身相迎。 “哗啦~” 公孙衍面色沉重走了进来。 “公孙兄,你这是?”见他阴沉着脸,嬴驷不由得好奇询问。 机械般朝他拱拱手,公孙衍有些心不在焉,木讷坐了下去。 “公孙兄,究竟出了什么事?怎么这般模样?” 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公孙衍眼中失去了平时的光彩。 依旧闭口不言。 嬴驷见状,挥挥手示意田仁出去,在公孙衍身边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公孙衍终于抬头看向嬴驷,缓缓开口:“赢兄,我有一问,不知可否如实相告?” “公孙兄但说无妨,我一定如实奉告。” “绝不藏着掖着!” 深深看嬴驷一眼,公孙衍有些犹豫问他:“请问赢兄,若是我在秦国,有人要暗害于我,你会如何做?” 虽然不明白公孙衍为何会这样问,可是嬴驷还是毫不犹豫说道:“兄台与我莫逆之交。” “驷,愿与君生死与共!” 听到这话,公孙衍浑身一震。 【你的言辞震撼了公孙衍,好感度+10!】 又增加了10点好感度,按照惯例,也就是说只剩10点好感度,自己与公孙衍的关系就达到刎颈之交。 他就会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己。 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赢兄,让人敬佩!” 公孙衍起身,深深对他鞠了一躬。 “公孙兄这是做什么?”嬴驷双手扶住他,不解询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今天你怎么怪怪的?” “庞涓小人!着实可恨!” 公孙衍骤然暴怒,大骂庞涓。 “赢兄,”双手紧紧握住嬴驷的手,公孙衍激动万分对他说:“你快逃吧!” “逃?我为何要逃?”嬴驷更纳闷了,好好的自己逃什么? 庞涓虽然对自己起了猜忌的心思不假,可是还没怎么着。 为何要逃? “赢兄,庞涓要杀你!”公孙衍略作思索,终于说出了出来。 两眼一眯,嬴驷脸色沉了下来:“他要杀我?” “不错!庞涓已然对你起了杀心,明晚,他就会派人动手!” 公孙衍语气愈加急迫。 庞涓还真要杀自己! “他难道准备派刺客?”嬴驷敏锐听出公孙衍的弦外之音。 明晚动手,那就说明庞涓并不想动用权利明面上杀自己。 而是采用刺杀这种卑劣手段。 “不错,他是这么说的。” 指了指自己,公孙衍郑重说道:“这个刺客,便是我。” 让公孙衍刺杀自己? “为何是你?”嬴驷不大明白,庞涓派谁刺杀自己不行,非得是公孙衍。 “因为…只有我能杀你。” 明知公孙衍和自己交厚,绝对不会对他起防备,偏偏派他刺杀自己。 庞涓小人! 你可真损呐! “公孙兄你要是放了我,庞涓那边该如何交代?”嬴驷握紧了公孙衍的手。 第38章 说服公孙衍 “庞涓是上将军,你若违抗军令,他必然不会容你。” “今后兄台如何在魏国立足?” “我逃了,公孙兄你可就成了庞涓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呀!” “他定会处心积虑谋害于你!” “因我一人连累公孙兄,让我如何能够忍心?” 嬴驷紧紧握住公孙衍的手: “死在旁人手里驷或许心有不甘,若是死在兄台手里,驷心甘情愿!” “驷,宁愿以一死换取公孙兄平安!” 公孙衍,浑身颤抖。 感动的涕泪横流! 往后撤了一步,公孙衍郑重朝嬴驷拱手一拜。 “赢兄大义,衍钦佩之至。” “然,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用赢兄之命来换取我公孙衍的平安,我誓死不为!” 咬咬牙,公孙衍心中有了决断。 “借用赢兄方才的话。” “衍,愿与君生死与共!” “宁愿这犀首不要了,也不能加害赢兄!” “咣当”一声。 公孙衍从怀中掏出魏君所赐印信,掷于地上。 “我公孙衍愿入秦国,将来与赢兄共谋大事,还望赢兄不弃!” 【你的话深深感动了公孙衍,好感度+10!】 【恭喜宿主,与公孙衍的关系提升为:刎颈之交!】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中级弓术!】 【恭喜宿主,成功说服公孙衍入秦。】 【秦国国祚+100年!】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铁矿提纯图帛!】 付出总算获得了回报。 而且还是如此的丰厚! 系统奖励的声音像是潮水般涌来,在嬴驷耳边响个不停。 奖励,源源不断! 首先,便是将公孙衍的好感提升到了刎颈之交这个终极关系。 一旦到达刎颈之交,那么公孙衍就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毕竟,系统是这么说的。 想来,有一定的道理。 其次,那便是达到刎颈之交获得的中级弓术。 弓术不同于剑术,更不同于其他兵器。 非常的难练。 而且,需要极大的天赋。 获得奖励的一瞬间,无数次搭弓射箭的经历瞬间涌入嬴驷脑中。 和身体完美契合。 只是一刹那,嬴驷就像是演练了无数遍一般,可以将弓箭运用自如。 弯弓射大雕也许差了点,百步穿杨还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然后,就是邀请公孙衍入秦奖励的秦国国祚了。 也许是因为公孙衍是旷世奇才的缘故,国祚奖励了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 熟知后世王朝更迭的嬴驷非常明白这其中代表的意义。 普通王朝,国祚一般不过三百年。 强如大汉,大唐,大明,概莫能外! 百年国祚,可以说一下子把秦国的王朝国祚,续了一大截。 嬴驷可以想象,就算秦国以后出了胡亥那种二货,也能化险为夷。 至于后面额外奖励的铁矿提纯图帛,更是跨时代的东西! 青铜和铁器,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嬴驷已经可以预料到,当大秦士卒手持铁剑、身着铁甲面对六国时,该是一副怎样的画面! 公孙衍不愧是旷世奇才,系统的奖励真是异常的丰厚! “得公孙兄襄助,嬴驷幸甚,大秦幸甚!” “我这就亲自给公父修书一封,举荐公孙兄!” 嬴驷激动握住公孙衍的双手。 “赢兄,这事不急。”公孙衍反而冷静了下来,问他:“这次刺杀不成,庞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搞不好,就会像当年对待孙膑那般,撕破脸直接派遣大军对咱们围追堵截。” “进行追杀。” “赢兄,你可有计划?” 嬴驷脸上布满寒霜,冷笑一声:“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庞涓既然对我动了杀心,那就让他来杀就是了!” —— 夜色微凉,庞舒捧着脸颊独坐窗前,愁眉不展。 “也不知林郎怎么样了?” 庞舒喃喃自语,语气里说不出的担忧。 自从回来以后,父亲就把自己和林郎分别开来不得相见。 院落四周,更是增加了不少的护卫。 说是保护,实际上不过是监视自己,不让自己出去和林逸相会罢了。 对于林逸的情况,现在一点也打听不到。 “小姐,该睡了。”椿芽蹑手蹑脚走了过来,轻声说道。 没有回头,庞舒只是小声问了句:“林郎可有消息?” “小姐,您还是忘了他吧。上将军他…” 椿芽看着茶不思饭不想的庞舒,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小声劝说。 “你去吧。”黛眉微皱,庞舒挥手打断。 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哎~” 椿芽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劝她。 “诺。” 没办法,椿芽只有轻叹一声迈着碎步走了出去。 椿芽刚刚离开,一个人影从窗外突然冒了出来。 “啊~” “呜呜~” 庞舒看到有人闯进来,刚想大叫,却被那人捂住了嘴。 呜呜说不出一句话来。 “嘘~” “别说话,是我。” 揭开脸上蒙着的黑布,嬴驷那熟悉的脸庞显露了出来。 “林郎…!”庞舒惊喜交加,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想起外面的家仆,庞舒赶紧压低了声音。 “林郎,你怎么来了?” 拍拍她的小脑袋瓜,嬴驷冲她笑笑:“当然是过来看你呀!” 小脑袋抵住嬴驷的头,庞舒轻轻锤了他一下:“算你还有点良心。” “外面都是仆人,快进来说话。” 小小温存了一会儿,庞舒这才想起外面看管自己的家仆,连忙打开窗户让他进来。 一跃而起,嬴驷进到庞舒的房间里。 “外面这么多仆人,你是怎么进来的?” 自己想尽了办法都没能出的去,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他竟然能偷偷溜进来,庞舒心中满是好奇。 “想见你,纵有千难万险也进的来。”嬴驷不无调侃说道。 心里美滋滋的,庞舒捶了他一下:“臭贫!” “快说说,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没有再打趣她,嬴驷笑着指了指屋顶。 “还是你有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庞舒如梦初醒。 还没等庞舒高兴多久,嬴驷说出了一句让她难以置信的话。 “我这次来,一是过来看看你,二来,是向你辞行的。” 庞舒紧紧抓着他的衣袖,脸上满是焦急。 “你要走?为何要走?要去哪里?何时回来?” 一连串的话,被庞舒问了出来。 第39章 偷家 “哎!” 叹了口气,嬴驷握着她的小手语气低沉说道:“我也不想走,不过要是再不走的话,恐怕就走不了了。” “林郎为何会这么说?难道…难道有人要对你不利?”庞舒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踌躇说道。 苦笑摇头,嬴驷没有吭声,只是带着万般不舍深情看着她。 拢了下庞舒的鬓角,嬴驷脸色低沉。 “行了,我走了。”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来看你。” 转过身,嬴驷作势就要离开。 “林郎,”庞舒两手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两行清泪无声落下:“是不是我父亲要对你不利?” 看向窗外,庞舒带着哭腔:“逼着你离开?” “就因为你是秦人,就要拆散我们,他真是好狠的心!” 转过头,嬴驷看着哭成泪人的庞舒,心中别有不忍。 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嬴驷柔声解释:“毕竟秦魏死敌,两国的恩怨无可化解。” “此事不怪上将军,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见嬴驷把责任归咎到自己头上,庞舒立刻不干了。 垂泪说道: “这纷乱的世道已经如此之久,列国之间也争来抢去打了这么多年。” “哪国没有纷争,哪国没有仇恨?” “若是简单归咎于敌国关系,那才是贻笑大方。” “父亲他如此做法…不公平!” “哎~” 又叹了口气,嬴驷苦笑一声:“公平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公孙兄过来找我,说…” 接着,嬴驷把庞涓要派公孙衍刺杀自己的事说了出来。 “他真的要杀你?”浑身颤抖,庞舒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就因为他是秦人,就要杀他? 父亲,你这般做法,真是让人感到心寒! “不成,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我要问个清楚!”庞舒红着眼眶,浑身哆嗦着就要往外走。 往庞涓那走。 去质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一把将她拉住,嬴驷摇了摇头:“不要去。” “为何不去?他要杀你,我…我要去阻止他!” 捧着她的脸庞,嬴驷问她:“就算上将军答应不刺杀,可是你觉得他可能因此就放弃吗?” “公孙兄还有我,能逃得了吗?” 深深看着她,嬴驷发出了灵魂拷问。 “你忘了上将军的师弟,孙膑了吗?” “这…这…” 听到这话,庞舒愣在了原地。 是啊,父亲是个做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 表面上也许会答应,可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后面,肯定会做出更骇人听闻的事情来。 当年的孙膑,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 交出兵书,被挖髌骨,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当街装疯都没能逃得了父亲的怀疑。 差一点,就命丧魏国! 天地君亲师,同门师弟那更是如同手足一般。 对待手足都能如此的狠心,更何况林郎还只是一个白衣? 父亲杀心一起,就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不把林郎处之而后快,就绝不会罢手! 想到这,庞舒彻底绝望了。 拍拍她的小脑袋,嬴驷无比失落看向窗外:“这话本来就不该多说。” “我也本打算悄无声息离开,不过…” 转过头,嬴驷深情看向庞舒:“还是舍不得你,舍不得就这么不辞而别。” 满是轻松长舒了口气,嬴驷笑道:“如今心愿已了,我也该走了。” 一扬手,嬴驷眼中带着不舍,拱手道:“虽然两情相悦,奈何不得朝朝暮暮。” “你…忘了我吧。” 叹息一声,嬴驷转身就走。 “带我走。”庞舒从后面紧紧搂住嬴驷,不让他离开。 “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 脚步停了下来,嬴驷转过身,轻轻抚着她的秀发:“我这一生注定漂泊,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罪。” 庞舒目光坚定看向嬴驷: “我不怕!” “此生随君,漂泊也好,流浪也罢,只要能和你一起,舒儿无怨无悔!” 没想到,庞舒竟然会如此的痴情。 不枉自己冒着巨大的风险过来走一遭。 嬴驷捧着她那绝美的脸庞,郑重保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生此世,绝不负卿!” —— 上将军府邸外面,其中一处不起眼的墙角。 “你说公子能说动庞舒吗?” 田仁扒拉着墙头,转头小声问了句在下面放哨的江充。 “放心吧,公子多谋,此事绝对能成。” 相较于高大威猛的田仁,江充略显逊色。 不过,同样也是健硕异常。 一看就是能征善战之辈。 嬴渠梁给嬴驷的护卫有五人,除去派往秦国尚未回来的山甲,还有四人。 分别是:田仁、江充、非禹、中牟。 咧嘴笑笑,田仁憨笑道:“看起来,这次公子要抱得美人归了。” 江充跟着也嘿嘿低笑一声:“那是。” “公子虽然现在游历列国,将来早晚都会被君上重新封为太子。” “她跟着公子也不算吃亏。” “对了,”敛去笑意,田仁瓮声问他:“明天的事,可曾安排妥当?” 江冲眼中带笑,对他说:“放心吧,一切顺利。” “这些年咱们没少和他打交道,他也没少在咱们秦国赚取暴利。帮一个小忙而已,他漪蔚能不答应?” “他敢不答应!” 田仁低头笑笑:“都说你的胆子大,今天才知道你的胆子确实很大。” “换了旁人,恐怕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江冲不以为然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崇敬:“相较于公子,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在魏国的国都大梁,将上将军之女悄无声息带走,这气魄也是没谁了!” 两人正相互调侃时,里面房顶有了动静。 田仁一猫腰,低声说道:“嘘!别吭声,公子和庞小姐就要过来了。” “让非禹他们准备好,准备接应。” “公子威武!还真把事情办成了!” 江冲压低了声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语气里的激动。 田仁见他还不行动,顿时眉头一皱。 “休要聒噪!赶快去办!” “万一被发现了,那就麻烦了。” 说完,田仁连忙翻上墙头,在墙角和屋顶连接处准备接应。 第40章 好处 “沙沙~” 田仁刚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便慢慢猫着腰走了过来。 “少主。”田仁见庞舒在,连忙改口,伸手就要去接嬴驷。 “先把舒儿接过去。”踩在屋顶脊梁上,嬴驷两手拖着庞舒就要把她送下去。 “谁要别人帮?我自己能行!” “你忘了,上次我就是翻墙头去找的你。” “翻个墙头而已,轻车熟路。” 说罢,庞舒从房檐走到墙边,顺着两米多高的围墙一跃而下。 “咚!” 一声闷响,庞舒稳稳落地。 见到这一幕,嬴驷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庞舒竟然有如此矫健的身手。 看不出来呀! 一个弱女子都能行,嬴驷更没问题。 推开田仁接应的手,嬴驷也跟着一跃跳了下去。 “这个主母,还真是不简单呐!” 伸手接了个寂寞,田仁蹲在墙头小声嘀咕一声。 —— 接了庞舒,几人并未去抱月居,而是直奔清和棋馆后院。 那里,漪蔚早就在那等着了。 嬴驷他们刚来到后院,一个身着华服,身体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就笑着迎了上来。 这个人,是清和棋馆的主人,更是大梁城中有名的商贾。 “漪蔚见过林子。” 眼中透着精光,漪蔚满脸堆笑朝嬴驷拱拱手。 “先生客气了,”还了一礼,嬴驷笑着对他说:“有劳先生,逸多谢先生。” 漪蔚只是商贾,在列国虽然赚了些钱财,有时候被各国的国君也奉为上宾。 可是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切不过都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或者说,能给列国的君王带来足够心动的货物。 并非是他自己。 要是论身份,别说那些贵族,就算是黔首百姓,在那些人心里可能比自己也要高上一筹。 林逸这个神秘的秦国公子能称呼自己一声先生,漪蔚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很是受用。 “林子里面请~” 漪蔚笑着在前引路,将嬴驷他们引到清和棋馆。 “请~” 几人落座后,嬴驷不动声色打量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清和棋馆。 夜色深沉,眼下尚未开门,一楼空荡荡的。 除了漪蔚商队的仆从,再无外人。 硕大的大盘灭国棋盘高悬,少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寂寥。 寒暄过后,漪蔚不动声色上下打量着嬴驷。 能被秦宫卫士引荐,漪蔚敏锐察觉这个林逸并不简单。 不过,漪蔚并没有问的意思。 在列国经商多年,漪蔚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有时候,多嘴不但会途生事端,更会引火烧身。 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漪蔚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随口聊聊而已。 “魏酒清冽,楚酒清香,唯独秦酒…”不知不觉间,漪蔚说起了列国美酒,逐一评价了起来:“苦中透甘,带着浑厚。” “一尊老苦酒,滋味无穷呀!” 提起苦酒,嬴驷一下子来了兴趣。 战国有酒不假,可是饮酒方式非常的原始。 并不是说酒原始,而是气氛、氛围。 非常的单调。 因为这个时代想喝酒,就只能沽上一坛带回家,或者像上次和公孙衍一样,在棋馆喝。 想要去酒肆,那不好意思。 没有酒肆。 别说去酒肆喝酒了,吃饭都得自己做。 像后世一样来瓶小酒点俩下酒菜,一边小酌一边夹菜,这根本就不可能。 压根就找不到这样的地方。 酿酒自己不会,从小就没学过。 可是后世的经营理念,嬴驷还是知道不少的。 若是在列国开一家这样的酒肆,绝对能吸引住众人眼球。 迅速风靡列国! 漪蔚这次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于情于理都应该感谢一下。 现在身无长物,只有后世的那些个超前的想法还凑活着可以用一下。 想到这,嬴驷心里有了主意。 作为一个专业的商人,嬴驷相信,漪蔚绝对会感兴趣! “愧蒙先生襄助,逸感激不尽。” 拱手而笑,林逸对他说:“先生如此大恩,在下无以为报。” “方才先生说起列国美酒,在下突然有了些想法。” “不知先生可感兴趣听听?” 人的名树的影,能赢大盘灭国棋,又能赢得当今魏国上将军之女倾心跟随,这样的人岂是一般人? 再加上嬴驷身边秦宫侍卫再旁护卫,漪蔚更加不敢小瞧他。 漪蔚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林子大才漪蔚早就有所耳闻,林子若是有想法,必然与众不同。” “林子但说无妨,漪蔚洗耳恭听。” 嬴驷自信笑笑,把简单版的酒肆经营方式缓缓说了出来。 越听,漪蔚眼中越亮。 最后嬴驷说完,漪蔚更是浑身颤抖如筛糠。 激动的两眼通红! “酒…竟然还可以这样售卖!” 专门开一间卖酒和饭菜的铺子! 饮酒的同时,还可以让客人品尝饭菜。 简直是一举两得。 漪蔚可以想象,这样的铺子一旦开起来,必定爆满。 虽然做法简单,可是没人想到这么做。 纯属蝎子拉屎——独一份。 仅凭着新鲜感,就能立刻俘获食客们的心。 这样的生意不消多,仅在大梁城开上几处,就能赚不少钱。 一旁的庞舒听到这话,心中同样震惊不已。 震惊的同时,心里不禁埋怨起嬴驷来。 说什么跟着他会受罪,能想到这样绝妙的主意,跟着他怎么会受罪? 这样说,分明是想要自己逍遥自在。 想要故意丢下自己! 不成,将来自己可得把他给看紧了,不能让他把自己给丢下喽。 想到这,坐在嬴驷旁边的庞舒轻轻推了他一下。 小声嗔怪:“坏人!” 听到这埋怨的话,嬴驷顿时有些迷茫。 自己怎么就坏了? “我半生都在行商,自以为把商贾一行研究的通透。” 摇摇头,漪蔚自嘲一笑:“可是听了林子这番话,才知道自己不过井底之蛙。” 眼神热切看向嬴驷,漪蔚激动说道:“听得林子此言,如同拨云见日。” “醍醐灌顶!” “林子此计甚妙!” 战国时代,说白了商人赚还只是中间差。 低价买入,高价卖出。 根本就没想过这些东西。 第41章 新线索:苏秦! 嬴驷这话一出,直接就颠覆了漪蔚的想法。 看着漪蔚如此激动的模样,嬴驷轻轻摇头。 这才哪到哪? 开个酒肆就妙计了? 那要是再把炒菜加进去,再想办法把酒给提纯,做成高度酒。 顺便再搞一个战国最豪华,最有牌面的酒楼连锁店,漪蔚还不得惊讶死? 消化了一会儿刚才嬴驷说的话,漪蔚摩挲着案上的秦酒,试探性开口:“林子,把这样绝妙的主意说出来,你不只是为了答谢在下帮的这区区小忙吧?” 若是一般人,漪蔚肯定不会这么问他。 直接拿来也就用了,根本就用不着这么问。 可是这林逸是一般人吗? 很明显并不是。 小心起见,还是问清楚他说这番话的目的为好。 这漪蔚,果然不是一般商人。 并未被一时的震惊蒙蔽了双眼。 暗暗点头,嬴驷心中对他的评价高了几分。 拱手看向漪蔚,嬴驷眼中带笑对他说:“逸方才之言,确实只是为了答谢先生,送先生的一份小小的谢礼。” “谢礼?”漪蔚却根本不信,摇头笑道:“在下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哪需要林子这么重的谢礼?” “林子,有话直说就是。” “只要在下能办得到,绝对不会推辞。” 聪明人! 嬴驷还真有事想要求他帮忙。 眼下庞涓已然对自己动了杀心,今天晚上又带走了他一向视为掌上明珠的庞舒。 要是庞涓知道了,会怎么做? 还不得疯了一样的追杀自己! 要不然,那就不是他庞涓了。 面对大军追杀,恐怕逃出去的希望相当渺茫。 更不要说还带着庞舒了。 出大梁城好办,难办的是怎么逃出魏国。 最好的办法,还是借助漪蔚的商队做掩护。 “先生的商队,最近可有出魏境往西去的打算?”嬴驷试探性询问漪蔚。 往西? 听到这话,漪蔚嘴角微微勾起。 心道:原来他是要回秦国。 其实这也难怪,林逸身为秦人,总在魏国这个敌国待着也不是办法。 搞不好哪一天就会被人给针对。 与其这样,倒不如回到秦国。 对于他的话,漪蔚并不感到惊讶。 漪蔚笑呵呵看向嬴驷:“若是林子想要归秦,刚好顺路。” “在下正从齐国买了些海盐,正要前往秦国贩卖。” “太好了!”嬴驷面露喜色,对他拱手一礼:“这些天,就有劳先生了。” 嬴驷之所以往西,其实并不是回秦国,而是打算去洛阳。 去周室。 而去洛阳的原因,则是因为系统给的一个线索—— 【秦国羸弱,急需大贤投奔,襄助大秦!】 【身为储君的你,还不赶快为大秦招揽人才?】 【初识苏秦:拜师鬼谷子后,苏秦学成归来正在四方游历。 听说最近苏秦在雒邑出现,请宿主快快寻找苏秦,举荐他入秦为官,为大秦添砖加瓦吧!】 和公孙衍这样的旷世之才一样,苏秦是战国时期极其活跃的一个纵横家。 苏秦提出了合纵六国以抗秦的战略,并最终组建合纵联盟,任从约长,兼佩六国相印,使秦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 这样的丰功伟绩,在战国这个历史上,极其闪耀! 招揽了他,不但能帮助秦国,更是能让大秦在将来少了一个强敌。 这样的大才,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去洛阳的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出了大梁一路往西才是最安全的。 最起码,会给庞涓一个假象,自己要回秦国。 秦魏死敌,庞涓就算要追杀,心里肯定也会打鼓。 不敢全力追击。 等一旦出了魏境,庞涓畏于西边秦国的兵锋,肯定不敢再追下去。 如果往西的话,既能去雒邑寻到苏秦,又能躲过庞涓可能的追杀。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 天蒙蒙亮,大梁西城门。 一只大约百人左右的商队,正静静待在城门下,等待守门的士兵打开城门。 西出大梁。 商队队伍后面,其中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身着粗衣,嬴驷轻声对庞舒说道:“别紧张,等会儿出了城咱们就自由了。” “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 黛眉不展,庞舒满是不舍往回看了一眼。 低着头,没有吭声。 “后悔了?”握住庞舒的小手,嬴驷柔声说道:“也是,从此以后天各一方。” “让人怎能不眷恋?” “你要是后悔了,我也不会强迫。” “一切都来得及。” 轻轻摇头,庞舒声音有些嘶哑:“我与君两情相悦,只要能在林郎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 “只不过…” 抬起头,庞舒往回看了一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时辰已到,开城门~” 就在这时,城楼上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声。 厚重的大梁城门,被一对士兵缓缓推开。 “少主,咱们走吧。”田仁在后面小声提醒。 “好。”为她擦去眼泪,紧握庞舒的小手,嬴驷笑着问她:“咱们走吧?” 满是不舍回头又看了一眼,庞舒轻轻点头。 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 随着城门大开,商队缓缓从城门开始往外走。 “慢!” 忽然间,一个校尉模样的人带领一群士兵挡在了城门。 将商队给拦了下来。 突然出现的变故,让田仁他们顿时如临大敌。 “难道庞涓知道了?” 田仁的声音里满是紧张,手也不自觉摸到了腰间佩剑上面。 “少主您别慌,要是他们拦截,属下将誓死保卫少主离开。” “为您杀出一条…” “谁慌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只是例行检查,有甚好慌张的?”止住他表忠心的话,嬴驷目不以为然瞥他一眼。 “少主处事不惊,属下敬佩。” 田仁这个马屁,搞得嬴驷哭笑不得。 “你呀!” 事实证明,也确实是他们想多了。 这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没多久的功夫,城门前的士兵检查完毕,就下令放行了。 刚才,不过是虚惊一场。 —— “上将军,坏事了!” 黑夫急匆匆走了进来,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哭腔。 “出什么事了,这么大惊小怪的?”正被几个婢女伺候着更衣的庞涓,不以为意问了句。 第42章 不见了… “上将军,小姐不见了!” 挥退婢女,庞涓脸上露出几分怒意:“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点。” 冷眸死死盯着黑夫,庞涓厉声叱问:“这么多人都看不住她,老夫看你们是活的太安逸了!” “上将军,仆昨日特意问过小姐身边婢女椿芽,昨晚确实还在府中。” “谁曾想今天早上竟会不见。” “仆…仆…” 黑夫委屈的都快哭了。 自家小姐这哪是小姐,天天翻墙头,快赶上猴了都。 而且这也不是自己不上心,昨晚确认小姐确实在府中后自己才走的。 结果大早上来个大变活人,这谁能想得到? “哎~” 叹了口气,庞涓心里也很无奈。 这丫头以前虽然任性了些,可是毕竟还是府中小姐,有些分寸。 可是自从见了这个林逸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学会翻墙了都! “舒儿现在何处?”庞涓沉声问他。 “仆派人去了抱月居,并未发现小姐。估计…估计是和林逸一起去了清和棋馆吧。” “上将军,您看要不要仆带领府中家兵去一趟,把小姐带回来?” “顺便教训教训那个林逸。” 庞涓很是无语看他一眼。 老夫聪明一世,怎么就招了你这个蠢蛋当家宰? 今晚就要派人刺杀他,现在先过去抢人? 什么操作这都是! 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舒儿去了那就去吧。” 只手藏在后背,庞涓轻笑一声:“反正明天也就见不到了。” “派个人告诉她,记得晚上回来就是了。” “诺。” 两眼半眯,眼中透着几分寒光,庞涓问他:“公孙衍那准备的怎么样了?” “犀首派人来说,已经挑选好死士,今晚就会动手。” “好!” —— “田仁,清和棋馆那可曾安排好?” 出了城,跟随商队走在路上,嬴驷问了句。 “少主放心,漪蔚早有安排,只要庞府的家仆不进入清和棋馆厢房,就绝对发现不了端倪。” 嬴驷转头往后看了一眼身后只剩下一个黑点的大梁城,笑着点了点头。 “这次还真多亏了他,看起来昨天的话没白说。” 田仁倒是不这么认为。 昨晚自己就在屋内,公子出了如此精彩绝伦的主意,他漪蔚将来那可是赚大发了。 区区做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说实在的,田仁认为嬴驷亏了。 “他只是出了两个人而已,而少主则是给他出了个绝妙的赚钱主意,说起来他这次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相较于能顺利离开魏国这个危险之地,一个小小的主意又算得了什么? 互取所需罢了! “少主,”田仁有些担忧往大梁城方向也看了一眼,问他:“咱们先走真的没事吗?犀首那边…” 对于田仁的担心,嬴驷倒是底气十足。 “演戏就要演全套,不然怎么骗得过庞涓?” “放心吧。” —— 一缕清香袅袅,庞涓独坐屋内。 手持书简,看的津津有味。 “吱呀~” 黑夫推门而入。 将目光从书简上挪开,庞涓阴鹜的目光看向黑夫。 “上将军,潜入清和棋馆的家仆回报,林逸一大早就在棋馆包了间房,小姐也在。” “不过,小姐传出话来,不愿回来。” “确实?” “确实!” 尽管早就在预料之内,可是听到这话庞涓拿着书简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知道了,你去吧。” “诺。” —— 夜色朦胧,府邸内烛光大亮。 照的熠熠生辉。 烛光虽然明亮,可是却驱散不了庞涓那阴沉的脸色。 “舒儿还没回来?” 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庞涓低沉的语气像是磨铁一般刺耳。 “禀上将军…还没有。” “小姐仍在清和棋馆。”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黑夫躬身禀报。 公孙衍用不了多久就要动手了,可是舒儿还没回来。 刀剑不长眼,万一刺杀的时候累及舒儿,那可就… 不成,得赶紧派人去一趟了! 庞涓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 “派个人,把舒儿带回来!” 听到这话,黑夫顿时犯了难。 “小姐的脾气您也知道,要是去的人少了,怕是劝不住呀!” “废物!” 冷哼一声,庞涓呵斥一声。 “你告诉她,”眼咕噜一转,庞涓忽然笑了起来:“就说老夫同意了这件婚事,让她先回来。” “明天,老夫就会把林逸叫到府上来,一起商议婚事。” “上将军高明!” 黑夫嘿嘿一笑,明白了庞涓的意思。 谄笑恭维。 “休要聒噪,赶快去办!” “诺。” 黑夫急匆匆离去,房门再次被关上。 随着黑夫离开,庞涓再也坐不下去了,踱步来到窗前。 看着漆黑一片的夜色,庞涓眼中杀意愈加浓烈。 —— 清和棋馆。 “人可在屋内?”悄然走上二楼,黑夫压低了声音问道。 “回家宰,一直都在屋内,两人并未出去。” 潜入棋馆的庞府探子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十分肯定低声回答。 “好!” “你去,把上将军的话告诉小姐,请小姐回府。” 黑夫眼中闪过一丝窃喜,连忙交代。 “诺。” 那人得了命令,迈步往厢房走去。 “咚咚咚~” “小姐。” “上将军请您回去。” 敲了几下,那人谄笑往里说道。 “哗啦~” 厢房门被拉开,里面走出一个长相陌生的少年郎。 “阁下何人?不知有何事情?” 瞳孔一缩,那人脸色当即就变了。 不对! 这人不是林逸! 一把扒开他,那人连忙往里探头看去。 看清楚后,那人急忙转身,急匆匆往黑夫方向走去。 “家宰,咱们上当了,里面不是小姐!” 黑夫听到这话,耳朵顿时嗡鸣起来。 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不是小姐?那会是谁? “滚开!”一把把他推倒在地,黑夫踉跄着走到厢房门口。 看清里面的情况之后,黑夫只觉得两眼一黑。 完了,被人给骗了! “阁下好生无礼,如此粗鲁成何体统?”门口那少年郎对于黑夫这么粗鲁的行为非常不满,大声喊道。 黑夫气的浑身发抖,反应过来后一把揪住那人的衣服,把他给拽了起来。 死死盯着他,黑夫恶狠狠说道:“说,林逸在哪?!” 第43章 他们跑了! 那少年都懵了,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要干什么。 等被提溜起来后,这才反应过来。 挣扎了几下,那少年当即就要叱问。 可当看到黑夫身后跟着的那群面色不善的家仆之后,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那少年茫然开口:“林逸,什么林逸?” “在下并不认识他。” —— 庞涓怒了,一把抓起案上的书简朝黑夫丢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沉重的书简结结实实砸在黑夫身上。 “整整一天,竟然看错了人!” “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黑夫根本不敢躲,只能硬着头皮拿身体去接。 “嘭!” 又是一卷书简丢了过来,这次没有砸在身上,正中黑夫额头。 当即被砸了个大包。 “传令下去,立刻封锁全城,就算翻遍整个大梁城,也要把舒儿给老夫找回来!” 庞涓越想越气,拍案而起对他低吼。 好小子,竟然在老夫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把舒儿给弄走了。 还跟老夫玩了招金蝉脱壳! 简直岂有此理! “仆这就去通知龙贾将军,让他调遣将士挨家挨户搜查。” 见庞涓动了真火,黑夫吓得两腿一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连忙就要出去。 “慢!” 黑夫刚要走,身后却传来一声大喝。 止住脚步,黑夫满是疑惑转头看向庞涓。 “上将军…?” “他们已经逃出了大梁城,现在搜城于事无补。” 恢复了理智的庞涓,很快就从愤怒中清醒了过来。 林逸既然安排了人在清和棋馆陪着自己的人耗了一整天,现在就不可能会在大梁城中。 他,早有预谋! 现在搜城,只是徒劳无益。 那么,林逸为何会逃? 难道有人泄露了今晚刺杀的事? 庞涓陷入了沉思。 忽然间,一个人影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公孙衍!” 脸色阴沉,庞涓沉声低语。 这次的刺杀,自己把事情交给了公孙衍去做。 可是现在林逸不见了踪影,那么这个泄漏信息的罪魁祸首,一定是他公孙衍。 “既然你自寻死路,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你这就调集府中家兵,前往抱月居埋伏。” “要是看见公孙衍,直接诛杀。” “记住,绝对不能留下活口!” 黑夫见将功赎罪的机会来了,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好。 这次,一定不会再办砸! “哼!” 庞涓冷哼一声:“若是这件事再有差池,后果你自己去想!” 上将军这次是动了真怒了呀! 脖子一缩,黑夫冷汗直流。 —— 魏宫。 大半夜被人叫醒,谁心里都不痛快。 不过,庞涓毕竟是为国上将军,大魏的倚仗。 魏罃心里再是不快,也不得不见一见庞涓。 “哈欠~” “庞涓呐,你来宫中究竟有何事?非得大半夜过来!” 语气中带着埋怨,魏罃打着哈欠,魏罃晃睡眼朦胧看他一眼。 “君上,”庞涓抱拳一礼,语气中满是委屈:“不是臣想打扰君上清静,实在是事情紧急,臣不得不前来禀报君上。” “失礼之处,还望君上恕罪。” 说着,庞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听到这话,魏罃有点懵。 庞涓作为大魏的上将军,那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谁能为难他? 谁敢难为他! 庞涓这副模样,让魏罃顿时困意全无。 来了兴趣。 魏罃倒想听听看,谁能给他受委屈。 “你先起来,”双手把他扶起,魏罃拍拍他的手:“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给你做主。” “谢…君上!”庞涓两眼通红,声音嘶哑站了起来。 魏罃更好奇了,究竟是谁,能把一向自命不凡,谁都看不起的庞涓欺负成这样? “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庞涓长长叹了口气,添油加醋把公孙衍协助林逸出逃的事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犀首私通秦人,还帮助秦人带走了上将军之女?” 听完,魏罃满脸的懵。 公孙衍帮助秦人? 秦人白衣拐走了庞涓的女儿? 这两件事不论哪一件,都让魏罃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现在一定是在梦游。 还需要回去再补一觉。 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公孙衍是什么人?魏国犀首! 会帮助一个秦人?还白衣?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秦人白衣竟然还拐走了庞涓的女儿。 这… 实在是太震撼! 庞涓红着眼眶,笃定说道:“君上,此事千真万确,都是真的。” “公孙衍他和那个林逸一见如故,时常在清和棋馆对弈扯淡。” “他…” 接着,庞涓把林逸和庞舒的事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你想我要怎么做?” 听完,魏罃沉声问他。 上次孙膑的事,这个庞涓招呼都没打直接就派兵追杀,硬生生给逼到了齐国。 说实话,在这件事情上,魏罃对他庞涓还是有些不满的。 尤其是他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 心里也担心再出现这种事。 公孙衍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大才,可是打仗还算凑活。 要是庞涓执意杀他,魏罃恐怕是不会同意。 当然,魏罃的这点小心思庞涓看的是一清二楚。 有些事可以再一,不能再二。 就算是要杀公孙衍,也只能偷偷的进行。 这也是为何要黑夫埋伏他的原因。 公孙衍以刺客的方式出现,刺杀自己的女儿。 杀了他也有正当的理由,就算国君也说不出来什么。 不过,现在这话却不能明说。 “公孙衍身为大魏犀首,却私通秦人,可谓叛国!” 先给公孙衍定了个大罪,庞涓话锋一转。 “不过,兹事体大,此事臣不敢妄断。” “请君上乾纲独断!” 嘴角微微勾起,魏罃心里稍稍好受了那么一点。 庞涓今天倒是挺识趣,没有再善做主张! 庞涓话锋一转,咬牙切齿说道:“公孙衍这事暂且不谈,这个林逸却是胆大妄为,竟敢私自诱骗小女。” “欺我太甚!” “还请君上准许臣下调兵捉拿!” “这是自然。”没有丝毫犹豫,魏罃同意了庞涓这个建议。 “在我大魏国,一个秦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敢掳走我大魏上将军的女儿,简直是放肆!” 第44章 庞涓追来了 “你尽管放手去做便是,我支持你!” 沉吟片刻,魏罃略带迟疑对他说:“至于公孙衍…你先派人把他捉回来。” “至于如何处置他,到时候我自有主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庞涓得偿所愿,神情激动拱手一礼:“臣遵命!” “臣告退!” 眼中透着凶光,庞涓大踏步离开。 —— 出了宫,有了魏罃的首肯,庞涓顿时就有了底气。 这次,老夫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刚要上马,旁边早已等待的黑夫略带踟躇走了过来。 “上…上将军。” 黑夫根本不敢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庞涓脸色当场就耷拉了下来。 “怎么?事情没成?” 黑夫拱手道:“禀上将军,不是没成,是…是公孙衍压根就没去。” “他只是派了几个军中士卒假扮刺客,连面都没露。” 庞涓听到这话,眉头紧蹙。 事情和自己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呀! 原想着公孙衍虽然放跑了林逸,可是得到了自己的命令好歹的会亲自过去做做样子。 派黑夫过去正好灭口。 消除祸患。 可是没想到,这个公孙衍竟然没去。 难道…他知道老夫要灭他的口不成? “他现在在哪?家里,还是军中?亦或是…” 庞涓眼中精光连连闪动。 算了,不管了。 没能杀掉公孙衍虽然可惜,可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追查到林逸的下落。 或者说,舒儿她究竟被他带去了哪里! —— 数日后,魏韩交界处。 衍城。 和城内其他商队一起,一只百人左右的商队正在慢慢从衍城出来。 商队里,嬴驷、公孙衍一行人正混迹其中。 前几日,公孙衍在安排完【刺客】,让庞涓认为会照计划刺杀嬴驷之后,便悄然出了城。 和嬴驷一前一后离开了大梁城。 没多久的功夫,公孙衍就追上了嬴驷所在商队。 许是庞涓一时间没能察觉的缘故,商队一直往西走到了魏韩交界的衍城,嬴驷仍然没有发现追兵追过来的迹象。 衍城高大的城墙已在身后,即将踏入韩土。 这就让原本提心吊胆的嬴驷,心里悬着的大石彻底放了下来。 衍城在魏韩交界处,出了衍城往西大约四十多里,便是处在魏国中间的韩国。 (魏国分为东西两段,并不是连接在一起的。魏国西边和秦国接壤,中间是韩国。) 韩国西北,则是周天子最后可以实际控制一小片地方:周室。 这个被魏韩两国包围的小小国土。 公孙衍要入秦,嬴驷则是去周室雒邑寻找苏秦。 并不同路。 商议过后,两人决定在衍城分别。 公孙衍继续跟着商队入秦,嬴驷则是带着庞舒他们前往周室。 出城之后,嬴驷和公孙衍找了个僻静地方单独聊了起来。 嬴驷从怀里掏出早已写好的书简递给他:“这是我专门为公孙兄写的举荐信。” “公孙兄到了秦国,可将此信交给公父,公父见到书信之后,定会重用公孙兄。” 郑重接了书信,公孙衍将它揣在怀里。 “既然赢兄还要周游列国,衍就先行一步。” “先去秦国等着赢兄归来。” “等赢兄回来之后,咱们再一起实现赢兄当日说的大愿!” 嬴驷是个流放太子,这一点公孙衍很是清楚。 就算现在回国了,恐怕也没什么用。 不过,虽然嬴驷被流放了,可是作为秦君嬴渠梁的嫡子,将来国君大位一定还是他的。 这是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而嬴驷给的这封书信,还是很有用处的。 秦君一向贤明,有了这封举荐信,肯定会对自己有所重视。 一边在秦国效力,以自己所学为秦国征战,一边等着嬴驷归来,将来实现一统天下的大愿。 就是公孙衍最真实的想法。 事情交代完毕,嬴驷就没必要再待在商队。 可以放心去周室寻找那个搅动战国,后世同样名声赫赫的苏秦了。 骑在乌骓马上,嬴驷搂着庞舒,对公孙衍说道:“公孙兄,珍重。” “赢兄,珍重!” “驾~” 双腿轻夹马腹,嬴驷往西北而去。 “驾~” 田仁他们紧随其后。 “林公子抱得美人归,从此逍遥自在,真是让人羡慕呀!” 嬴驷刚走,漪蔚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满是羡慕说道。 “是啊,是挺让人羡慕的。”看着嬴驷离去的背影,公孙衍笑着回了句。 嬴驷带着庞舒刚走没多久,衍城内突然冲出来一支数量庞大的骑兵。 如同潮水般从盐城涌出! 公孙衍见有骑兵冲出,连忙探头查看。 看清为首领兵的那人,心中顿时大骇! “庞涓?!”公孙衍失声低语。 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快躲进商队里,万一被发现了,那可就完了!” 见他愣神,漪蔚赶紧把他拉到商队人群里,唯恐他被庞涓认出来。 把他拉到人群后,漪蔚似乎还是不大放心,又找了几个人挡在前面遮挡骑兵的视线。 等做完这一切,漪蔚才稍稍放心。 不过,庞涓领着骑兵似乎并未第一时间注意漪蔚的商队。 出了城之后,停在了原地四处张望。 看着突然出现的骑兵,公孙衍顿感不妙。 庞涓到底是追过来了! 不过还好,嬴驷已经带人离开,庞涓就算追了过来也无济于事。 公孙衍暗自庆幸,还好嬴驷走的早,不然就会被庞涓堵个正着。 那就麻烦了。 相较于公孙衍的庆幸,庞涓的心情相当的焦虑。 林逸这个混账,神不知鬼不觉带着舒儿出了大梁城。 一时之间根本就不知道他怎么出去的,又是往哪里去。 不过,后来经过仔细回想,庞涓想到了清和棋馆的不寻常。 嬴驷在清和棋馆留下人迷惑自己,那就恰恰说明他和清和棋馆的人有勾结。 而这清和棋馆,是大商漪蔚的所开办! 这事,和漪蔚有关。 认准了这条线索,庞涓立刻派人去查最近漪蔚的动向。 经过追查,这才发现在刺杀当天,漪蔚就领着商队出了城。 往西而去。 打探清楚之后,庞涓立刻领了千余人的骑兵,火速往西追杀。 第45章 不好,上当了! 暗暗发誓,一定要捉到林逸,救回庞舒! 及至今日,方才追到衍城。 衍城是边境大城,出城的商队非常多。 放眼望去,城外到处都是行商的商队。 沉思片刻,庞涓有了决断。 “大军分散开来,仔细寻找。” “另外,”深邃的目光看向更远处,庞涓杀意凛然说道:“再派出几个百人小队,往西探查。”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老夫找出来!” “小子,你想躲回秦国,痴心妄想!” 随着庞涓一声令下,手下骑兵顿时分作几队。 一队开始在城外商队寻找。 剩下的骑兵则是四散开来,像一张大网一样,往西扑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公孙衍不禁暗暗为嬴驷感到着急。 心中有些担忧。 嬴驷手下的人太少,面对大军的追杀,根本就无力抵抗。 万一被追上,那岂不是… 不行,我得去帮他。 不能看着他枉死。 公孙衍扒开人群就要去牵马。 “公孙兄要是去救林公子,在下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 “不要冒然行动。” 漪蔚挡在公孙衍身前,开口阻拦。 公孙衍当然明白他的心思,漪蔚这是怕自己以卵击石,救不出嬴驷不说,还把自己给搭进去。 “先生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公孙衍目光坚决,对他说:“我与林兄刎颈之交。” “他如今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今日纵然是一死,我也一定要救他!” 漪蔚听到这话,心中大为感动。 “舍生取义者,犀首也!” “不过,你这样过去不行。别说救人了,恐怕自己都保不住。” 咬咬牙,漪蔚从商队中叫来十几人,对他们说:“你们骑马往北而行,把他们引开!” “诺!”那些人虽然知道这样做可能会没命,可是还是面无表情领了命。 公孙衍眉头一皱,明白了这是漪蔚养的死士。 死士,贵族圈养的比较多。 譬如:战国四大公子。 这些人说的好听点叫门客,说白了就是死士。 关键时刻为圈养他们的人卖命。 就像是现在这样。 那些人用黑布蒙了脸,趁着骑兵正在盘查之际,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径直往北而去。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正在盘查骑兵的注意。 更是引起了庞涓的注意。 目光死死盯着想要逃跑的那些人,庞涓眼中满是凛然杀意。 “小子,你终于露出了马脚!” “给我追!” 随着庞涓一声令下,那些正在盘查过往商队的骑兵纷纷开始集结,策马前去追击。 能在列国做生意,没一个是干净的。 怕的,就是盘查。 见庞涓带领着骑兵去追那些人了,城外的商队纷纷做鸟兽散。 四散而逃。 趁着大家四散而逃,漪蔚也不废话,吩咐商队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漪蔚拉了下公孙衍的衣袖,满是笃定对他说:“人已经引开了,林公子那边保准没事。” “你就放心吧。” “公孙兄,快走吧!” —— “少主,前面就是韩国了。” “咱们总算是逃出魏国了!” 眼瞧着就要进入韩国境内,田仁语气松快笑着对嬴驷说道。 “是啊,就要进入韩国了。”搂着庞舒,嬴驷笑着回了句。 看着嬴驷他们在那欢声笑语,坐在前面的庞舒却有点忧愁。 心里有点不舍。 “为何如此愁眉不展?可是想家了?” 嬴驷敏锐感觉到了庞舒复杂的心情,轻声询问。 “父亲他…” 满是眷恋睁开双眼,庞舒不舍往后看了一眼。 欲言又止。 “放心吧,将来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重回魏国。” “重回大梁。” 握着她的小手,嬴驷脸上带着笃定般的笑意。 “你知道的,以我的才华,在列国随便寻个官职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待我有一天也成为你父亲那样的官职时,他肯定会欣然同意咱俩的婚事的。” 等周游列国,挖空列国的大才。 秦国也基本上完成了变法。 到时候,秦魏就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重新回到大梁,这件事是肯定的。 不过,却是马踏大梁! 至于庞涓会不会欣然同意,到时候就要看他是不是够识时务了。 对弈大盘灭国棋,让名动大梁城的车贾都不得不认输。 腹中才华,连公孙衍这样的纵横大才都甘拜下风。 引为知己。 林郎若是想要在列国为官,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对于嬴驷这话,庞舒深信不疑。 并不觉得他在说大话。 “林郎大才,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庞舒眼中忧愁渐散,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嬴驷理所应当笑着说道。 —— “上将军,咱们上当了!” “这些人里面根本没有林逸,小姐也并不在这里!” 仔细检查过拦下的那些逃跑的人之后,黑夫掠马来到庞涓跟前,慌张说道。 庞涓额头青筋暴起,两眼通红扫视四周,大骂不止:“可恶!” “这个该死的贼!” “到这种时候,竟然还敢戏耍老夫!” “给老夫来个声东击西。” “找,给我接着找!” “我就不信他能带着舒儿飞到天上去!” “上将军,”黑夫带着犹豫,拱手对他说道:“衍城乃是魏韩交界,虽然刚才浪费的时间不多。” “可是却足够他逃到韩国。” “咱们…咱们就算是在这继续找下去,恐怕找到他的机会也不大。” “您看…” 听到这话,庞涓脸色阴沉不定。 是啊,都到了魏韩边境了。 再往前,那可就到了韩国了。 这还能找到? “呼哧~” 犹如一只大号的蛤蟆,庞涓气鼓鼓骑在马上生着闷气。 粗气喘个不停! “上将军…” 两眼通红看向黑夫,庞涓咬牙切齿一声低吼:“你到底想说啥?!” 缩了缩脖子,黑夫脸上满是畏惧。 生怕他一个不开心把自己给干掉,到最后殃及池鱼。 不过,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 不然现在不说,将来回去了,自己犯下的那些个错,按照庞涓的脾气非得把了自己的皮不可。 第46章 问路 “咳咳…” 轻咳一声,黑夫壮着胆子说道:“上将军,虽然林逸可能去了韩国,咱们不能率大军擒拿。” “可是,咱们可以派人悄悄潜入韩国,暗中打听。” “万一找到了,到时候就可以将他掳来!” “小姐,也可以接回来。” “您看…?” “呼~” 长舒了一口气,把心里的怒火强行压下去,庞涓微微点头。 “算你还没笨死,这个榆木脑袋到最后还说了句人话!” 听到这话,黑夫顿时就不服了。 我笨?我榆木脑袋? 你怎么好意思的呦! 把自己女儿送到别人手里去试探,接着,明知道林逸和公孙衍关系匪浅,偏偏非得派他去刺杀。 主意一个比一个好,一个比一个妙。 生生把小姐送给了林逸,又活活给他留了条生路。 要不是自己一路跟着,都怀疑你这是故意的。 说我笨?说我榆木脑袋? 你可真是个人! 你可真要脸! 啊呸! —— 周室,洛阳。 “周室仍犹在,却不见当年兴周姜子牙。” “呜呼哀哉,不亦悲呼!” 一个大约二十多岁,补丁摞补丁的粗衣青年,站在田间羊肠小道,看着远处被浓密森林遮挡住的雒邑方向,语气中带着悲悯,连连感慨。 嗟乎感叹。 “苏秦你要悲没人拦着,但是站在路中间挡着路就是你的不对了。” “麻烦让让,别耽搁我下地干活!” 一个要下地干活的糙汉子不耐烦一把将他推开,脸上满是嫌弃。 走到旁边的农田,自顾自干起了活。 被人推搡,那青年却没有和他争执的意思。 只是轻轻摇头,精神萎靡坐在了田埂上。 这人,正是在鬼谷学成归来,回到家乡的苏秦。 看着雒邑城那高大的城郭,再想想昨日的遭遇,苏秦不禁悲从心来。 “哎~” 叹了口气,苏秦连连摇头。 “难道…自己是错的?” 正在感慨间,一阵马蹄声缓缓从不远处森林里传了过来。 听到马蹄声,苏秦心里不禁有些好奇。 谁会放着大道不走,偏偏来这乡野小路? 苏秦不由得循声望去。 入眼处,约有四五个人。 正骑马赶来。 为首处,一匹黑色的马极其显眼。 那马通体乌黑,四蹄雪白。 跑动时,更是仿佛踩踏白云之间。 “好马!”苏秦低声赞叹。 马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女柔美,少年坚毅。 两人共乘一马,身后则是跟随着三名护卫模样的骑士。 看清之后,苏秦不禁暗自猜想。 这两人,身份不简单呐! 说不定是哪国公子之类。 就是不知道为何会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苏秦怔怔的看着前面好奇,对面的人也在看着他。 “少主,”四处张望着,田仁瓮声说道:“雒邑城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提起这事儿,江冲对他就有意见。 顿时来了火气:“你这憨货,引得什么路!” “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偏偏信那人的鬼话,说什么小路更近。” “结果呢?一头钻进森林里出不来了!” “还雒邑城就在附近?这里哪里有雒邑城的影子!” 听着江冲埋怨话,田仁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嬴驷,田仁小声辩解了一句:“我这不是想着早点赶到雒邑,好让少主办大事嘛。” “谁能想到那人给指了一条瞎道?” 拳头紧握,田仁愤愤不平说道:“别让我再看到他,让我看到他非教训他一顿不可!” 出了衍城,在韩国一路很是顺畅。 没多久就到了周室所在。 不过,今天算是个小小的意外。 听着他俩拌嘴的话,嬴驷回头笑笑。 “咱们现在就在雒邑附近,早晚都会到。” “走错点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这话,江冲瞪田仁一眼后,撇撇嘴没有再吭声。 田仁自知理亏,冲嬴驷讪讪一笑也没有再说下去。 庞舒指着前面不远处,正坐在田埂上冲着这边观望的苏秦说道:“林郎你瞧,前面有一个人,咱们要不过去问问?” 顺着庞舒指的方向看去,嬴驷果真在那看到了一个青年人。 搂紧了庞舒的腰肢,嬴驷笑着说道:“要说观察细微,还得是我家舒儿。” 轻轻挣扎了一下,庞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脸色突然红了起来。 小声嘟囔一声:“坏人!” 自己哪就坏了? 正常反应好吧这是! “还有更坏的,要不晚上感受一下?”凑到庞舒耳边,嬴驷压低了声音,笑着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庞舒的脸更红了。 “谁要感受?不理你了…” 庞舒脸色通红,声若蚊呐回了一句。 玩笑归玩笑,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嬴驷矫情,而是庞舒毕竟还太小。 太早的话,对她身体不好。 嘿嘿一笑,嬴驷没有再调侃她,夹紧马腹往前走去。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原始森林还是很多的。 雒邑虽然是周室都城,建造宫殿的时候也用了不少木料。 可是,雒邑附近的森林并没有用掉多少。 入眼处,除了少数开垦出来的农田之外,剩下大部分地方都被森林所覆盖。 农田犹如汪洋大海中的一个个孤岛,在森林的海洋里是那么的不显眼。 马蹄轻快,没多久的功夫几人就走出了这片森林,来到开垦出来的农田旁边。 看着熟悉的农田,嬴驷嘿嘿一笑。 作为一个早就习惯了大片平原的后世人,还是田地看着有安全感。 翻身下马,嬴驷牵着马绳走到坐在田埂的青年身前。 朝他拱拱手,嬴驷笑道:“远乡人不识贵土,请问小哥雒邑城离此还有多远?” “在哪个方向?” 苏秦正要起身,刚才推搡他的那糙汉子却抢先一步从地里走了过来。 一把将苏秦推到旁边田里。 躬着身子,那糙汉子满脸堆笑说道:“尊驾是要去雒邑?” “要是去雒邑的话,小人可是知道一条捷径。” 脸上带着自豪,那糙汉子说道:“用不了多大会儿的功夫就能到。” 第47章 初识苏秦 摩挲着双手,那人显得有些拘束,可是眼中却泛着狡猾的精光:“尊驾若是想去,小人可以为您带路。” “当然,若是需要小人带路的话,您到时候随便赏几个就行。” “嘿嘿嘿~” 听到这话,嬴驷眉头一皱。 带路给点好处这本没什么,应有之意罢了。 可是这人刚才把旁边的那个青年推到一边的动作,让嬴驷感到很不舒服。 这家伙,不老实。 蔫坏! 嬴驷正要说话,刚才被推搡的青年怒目而视,愤愤不平开了口。 “刘黑子,为人指路举手之劳而已,要什么钱?” “你好意思吗?” 刘黑子啐了他一口,翻了下白眼:“带路领赏天经地义,有甚不好意思的?” “再说了,”刘黑子嘿嘿一笑,朝嬴驷谄媚拱了拱手:“这位先生一看就是有身份的,我为先生带路,先生还能亏得了我?” 刘黑子露出一口大黄牙,笑嘻嘻看向嬴驷:“您说是吧?”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没想到在一向提倡周礼的周室国都雒邑,竟然给遇到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带路赏赐,自然是少不了。”嬴驷微微点点头。 听到这话,刘黑子更加欢喜起来,咧着嘴笑个不停。 没搭理凑上来的刘黑子,嬴驷笑着看向那青年:“不知小哥可识得前往雒邑的路?” 见嬴驷不搭理自己反而问苏秦,刘黑子脸色当即就耷拉了下来。 像一匹恶狼一样,恶狠狠瞪着他。 苏秦朝嬴驷拱拱手,这次没有退让,坦然说道:“在下生于斯,长于斯,安能不知?” “在下想要前往雒邑,不知小哥可否给带路?” “当然!” 毫不犹豫点头,苏秦应了下来。 “不过,”顿了下,苏秦横了刘黑子一眼:“在下并不需要尊驾钱财。” 嬴驷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有些意外。 眼前这个男子衣着简朴,粗衣上更是补丁摞补丁。 没一处完整处。 按理说,更缺钱才是。 可是,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这样的做法,不禁让嬴驷有些刮目相看。 同时,对雒邑的感官,也有所改变。 看起来,周室虽然衰落了,还是有那么一群人坚守本心。 敛去笑意,嬴驷对他正色拱手一礼。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不改其乐。” “兄台,令人敬佩!” 苏秦并没有沾沾自喜,淡笑回了一礼:“公子赶路要紧,在下在前面为你引路。” 说着,苏秦转过身往前走去。 见苏秦接了这个差事,刘黑子心中暗恨不已。 走上前就要给他好看。 给田仁一个眼神,嬴驷牵着马跟了上去。 嘿嘿一笑,田仁跳下马来径直朝刘黑子走去。 直接拦在了他身前。 脸上横肉一抖,田仁面色不善看着他:“你要去哪?” 面对田仁这种彪形大汉的虎视眈眈,刘黑子顿时就慌了。 “我…” 咕嘟~ 咽了口口水,刘黑子很识趣的讪讪一笑走回田里:“小人不去哪,不去哪。” “就在这老老实实种地…” “哼!” 冷哼一声,田仁指了指前面正在引路的苏秦,恶狠狠瞪着他:“待会儿他回来你要敢难为他…”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刘黑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您就是借给小人一个胆子,我也不敢呐!” “算你识相!” 田仁这才满意点头,转身重新上马。 前面。 牵着马,看着走在前面,虽然穿着简朴,却骨子里透着坚毅的青年。 嬴驷眼中泛起浓浓的兴趣,笑着和他闲聊了起来。 “在下秦人林逸,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魏人苏秦。” 苏秦? 前面引路的人叫苏秦? 自己的运气这么好的吗? 仿佛在印证这句话的真假一般,系统非常及时的将苏秦的基本信息提示了出来。 【战国名士:苏秦 战国时期纵横家、谋略家。 综合评价:旷世奇才 成就:智激张仪、合纵六国、腰佩六国相印! 评价:苏秦为纵,张仪为横,横则秦帝,纵则楚王,所在国重,所去国轻。 万乘之主,莫不屈体卑辞,重币请交,此所谓天下名士也!】 苏秦,仅凭借一己之力,成功说服六国合纵。 更是身兼六国相邦。 这样的一生,和公孙衍相比,苏秦这一生更加辉煌。 更加波澜壮阔! 同时,嬴驷也得到了系统的下一步提示。 【秦国羸弱,急需大贤投奔,襄助大秦!】 【身为储君的你,还不赶快为大秦招揽人才?为大秦添砖加瓦?】 【请宿主继续努力,将苏秦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奖励:水车图帛!】 战国灌溉农田,还只能靠人力一点一点挑运。 临河方便一些,要是离得远了,那可就遭了老罪了。 因此,灌溉力十分低下。 要是能有水车这种东西从旁协助,灌溉农田的效果将会大大增加! 水车图帛,一定要拿到手! 苏秦,也是一定要招揽到秦国的! “原来是苏秦兄,久仰久仰。”嬴驷眼中带笑,对苏秦拱拱手。 对于嬴驷的话苏秦并未多想,只当他是客气。 “林公子客气。”苏秦笑着回了一礼。 两人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后,嬴驷开始发挥特长,忽悠…阿不,询问苏秦起的近况。 开始套近乎。 “哎~” 微微仰头望天,苏秦脸上透着几分落寞。 “列国纷争,如同一场盛宴。如此热闹的场景,可是却没有我苏秦一席之地。” “悲哉,惜哉!” 瞳孔微睁,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大才都是不甘寂寞的,都是不甘心平淡一生的。 都想趁着乱世成就一番丰功伟业。 不过,在战国这个时代并不容易办到。 春秋战国,百家齐鸣! 列国名士,更是如同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像苏秦这种原本籍籍无名的人想要获得他人赏识,一展胸中的抱负,怕是很难。 竞争压力大不说,关键是别人还不一定会相信你。 毕竟,为了争个一官半职,这个时代的人那可是真拼命。 只要有机会,都恨不得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拼了命的往前挤。 第48章 嬴驷又送东西回来了 哪怕是这早已经落寞的周室,同样也不例外。 “苏兄大才,定能在这乱世当中争得一席之地。” “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又何必叹息?” 嬴驷微微一笑,安慰他道。 “嗨!” 轻轻摇头,苏秦并未多言。 时间,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人生在世,又有多少时间可以空度? 自己已是弱冠之年,风华正茂。 再等下去,空负流年罢了! 两人一路往前走,穿过片片农田。 随着走的越远,四周的森林也就越稀薄。 慢慢的,雒邑城那高大的城池渐渐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这里,就是周室最后的倔强。 国都:雒邑。 雒邑城相较于大梁,更加的雄伟,壮观。 占地面积也更大。 不过,许是周室衰败的原因,雒邑城显得有些破败。 高大的城墙没了曾经的光鲜亮丽,墙体上道道伤疤,似乎诉说着辉煌过后的暗淡。 “林兄,前面就是雒邑城。”看着雄伟壮观的雒邑,苏秦眼中透出几分落寞:“在下就送到这吧。” 找到苏秦之后,去不去雒邑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何能说动苏秦入秦。 “我与苏兄一见如故,深感相见恨晚。” “尤其是苏兄所说纵横之术,在下听了更是醍醐灌顶,拨云见日。” “若是苏兄不嫌弃的话,不知是否有幸邀请苏兄一起入城?” “咱们好好畅聊个通宵!” 好不容易见到苏秦本人,回去是肯定不能让他回去的。 万一他离开了,自己上哪去找? 那就损失大了! “这…” 苏秦有点犹豫。 学成归来,肯定是要寻个一官半职施展胸中的抱负。 回到家乡,就是想去周王室,被周王赏识。 周王那,苏秦早就想着过去看看。 不过,眼下已至黄昏。 用不了多久就会天黑。 要是现在入城,就少不得住店。 可是自己除了满腹才华之外,就别无长处。 实在是囊中羞涩。 就算是进去了,也住不起。 今天去,怕是… 一拱手,苏秦就要委婉拒绝:“林兄说的不错,苏秦与林兄也是一见如故。” “只不过今天天色已晚,在下…” 听他的意思,分明要走,那怎么能行? 这一路岂不是白来了? “是啊,天色是有些晚了。”看了看天边即将落下的晚霞,嬴驷深有同感点点头。 “田仁,你先去城中寻个店住下,我和苏兄随后就到。” 说完,嬴驷真诚对他说道:“刚才苏兄说的纵横之术听得我心里直痒痒,越发想要和苏兄畅聊。” “一睹纵横之术。” “苏兄,你可得给我这个面子。” 说着,嬴驷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拉着他进了城。 —— 另一边。 咸阳城,秦宫。 看完手中的图帛,语气里带着颤抖,嬴渠梁看向回来送信的非禹。 “这又是驷儿让带回来的?” 为何加了个又,那是因为上次嬴驷送来的粗盐提取法实在是帮了秦国大忙了。 短短时间内,秦国就解决了一直困扰秦国的吃盐问题。 不但百姓吃盐再也不是问题,就连秦国也能靠着能够快速制取粗盐的办法,和周边国家贩卖起了粗盐。 赚取了不少的钱财。 不论是西边的巴蜀,还是北边的义渠,对于秦国产的粗盐都非常感兴趣。 派人来看过做出来的粗盐后,当即就定了十万斤粗盐。 盐,昂贵无比。 十万斤所带来的收益,让一向穷困的秦国顿时就充盈了不少。 现在,左庶长变法之外,还兼任了另外一个差事。 这件事,便是制盐! 制盐,现在是秦国除了变法之外的另一件头等大事。 上次制盐之术已是如此辉煌,带来如此大的惊喜。 这次嬴驷派非禹又带来了一样东西,名为:铁矿提纯! 不知道这东西会给秦国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嬴渠梁心里非常的期待。 “启禀君上,这图帛是公子在前往雒邑途中亲手所托,绝不会错。”非禹恭敬回答。 “快,去请左庶长过来。” 得到肯定的回答,嬴渠梁想也没想就让人去叫卫鞅。 有什么可想的? 驷儿带回来的东西还能差喽? 粗盐之法珠玉在前,嬴渠梁对嬴驷派人送回来的铁矿提纯那是相当的有信心。 过了一会儿,卫鞅急匆匆走了进来。 卫鞅面色有些萎靡不振,埋怨说道:“君上,制盐之事迫在眉睫。义渠人和巴蜀都催的紧,臣实在是分身乏术。” “君上这时候让臣回来,不知有何要事?” 自从接了制盐一事之后,卫鞅的工作猛然增加了一倍。 又得变法,想方设法对付老氏族。 又得制盐,贩卖出去改善秦国的国力。 一个人两边用,忙的那是不可开交。 卫鞅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吃过一次安心饭了。 这几天,巴蜀和义渠那边又不断派人来催,都希望早点拿到粗盐。 可偏偏这个时候,嬴渠梁又把自己给叫了回来。 卫鞅顿感头大。 语气中,也不免有些埋怨。 面对卫鞅的埋怨,嬴渠梁也有点不好意思。 卫鞅虽然能力强,干活勤快,可是也不能往死里用不是?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最近那可是异常的忙碌。 不过,今天这事儿实在是太重要。 下意识里,嬴渠梁就想和他商量商量。 “左庶长辛苦,”嬴渠梁不好意思冲他笑笑,吩咐一旁的卫屠:“左庶长这些天忙于政事,无暇休息。” “卫屠,烹一只羊,做一道肥羊炖。” “犒劳左庶长!” 现在忙得是不可开交,眼瞧着嬴渠梁要用肥羊炖堵住自己的嘴,卫鞅连忙止住。 让他有话直说便是。 “君上有事还请明说,鞅但能为君上分忧,就绝不推辞。 “肥羊炖…不着急。”” “嘿嘿~” 低头笑笑,嬴渠梁把铁矿提纯图帛递给这个为秦国操持的老伙计。 “这是驷儿新送来的,左庶长看看吧。” 嬴驷又送东西回来了?卫鞅一下子来了精神。 忙归忙,嬴驷送过来的东西,卫鞅心里很清楚有多重要。 粗盐提取之法,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 没有再抱怨,卫鞅接到手中,连忙看了起来。 第49章 送图又送人 “铁矿提纯法…” 仔细看罢,卫鞅的心里顿时被震撼住了。 铁矿,列国都有。 可是铁制武器,或者说铁制甲胄非常的稀少。 不是列国不想要,也不是列国觉得青铜武器有多好。 不愿意用铁。 而是铁太难冶炼了,根本就没办法大量提取。 秦国有铁不假,可是冶炼铁矿的效率同样非常低下。 嬴驷他,竟然找到了提取铁矿的办法! 这… “君上,”卫鞅激动看向嬴渠梁,颤声问道:“此种方法可曾派人实证?” “是否可行?” 笑着摇摇头,嬴渠梁说道:“驷儿刚派人送过来就叫来了左庶长,尚未实证。” 这次轮到卫鞅急了。 这么好的方子竟然还没派人去做,君上在磨叽什么呢! “君上,冶铁一旦能成,我大秦将遥遥领先于列国。” “不可耽搁呀!” 敛去笑意,嬴渠梁正色说道:“左庶长说的不错,铁器于国于民都有大用,是不能耽搁。” “卫屠,立刻着人按照图帛去做!” 君上发了话,卫鞅郑重将图帛递给卫屠。 不忘交代他:“记住,千万要小心行事。” 卫屠也听出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对两人抱拳郑重说道: “君上,左庶长放心,仆定会选用最好的工匠,让他们全力打造。” “好,你去吧。”嬴渠梁挥挥手,示意他赶快去办。 卫屠转身就要走,嬴渠梁不忘笑着再加一句:“肥羊炖要快些送来,今日本君要好好犒劳左庶长!” 卫屠咧嘴笑笑:“君上放心,我这就去让人做。” “一会儿就来。” 见嬴渠梁再提肥羊炖,卫鞅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秦国穷,上到国君下到百姓,吃食都十分简单。 偶尔馋了,就做那么一道肥羊炖。 国君一向以身作则,生活十分简朴。 虽说最近贩盐赚了些钱财,秦宫充实了些,可是吃一顿肥羊炖还是较为奢侈的。 君上一再强调这事,难道说要把冶铁一事也交给自己去做不成? 自己虽然有心去做,可是变法加上制盐已经是分身乏术。 要是再多一个冶铁,自己还不得累死? 卫鞅心中暗暗叫苦。 “咳咳…” 轻咳一声,卫鞅忐忑看向嬴渠梁。 “君上,这冶铁一事不知你打算交给谁来做?” 知道他累,不但累,恐怕也早已是身心疲惫。 这件事同样事关重大,交给别的人来做,怕是不妥。 笑呵呵看着如临大敌的卫鞅,嬴渠梁抚着短髯故意不说。 反问他:“左庶长觉得,此事交给谁做较为合适?” 眼皮跳了下,卫鞅暗道糟糕。 这件事恐怕还得我来做。 不过,既然国君以国士对待自己,那自己就该以国士回馈君上。 为国分忧,责无旁贷。 “若是公子此图真能将冶铁做成,这其中的重要性对秦国不言而喻。” “臣愿令下这个差事,为君上分忧。” 笑着点点头,嬴渠梁脸上满是感动,夸奖道:“左庶长一心为国,实为忠臣楷模。” “嬴渠梁,很是感动!” “不过,”话锋一转,嬴渠梁关切对他说:“左庶长操持变法之事,呕心沥血。” “嬴渠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件事左庶长就不要过问了,专心变法强国即可。” 听到这话,卫鞅心里松快不少。 不过,又不禁起了些疑虑。 君上不让自己去做,那会让谁去做? 太子右傅,公子虔? 还是太子左傅孙贾? “不知君上打算让谁来做这件事?” 微微一笑,嬴渠梁往外看去:“此人正在来的路上,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几天就该到了。” “哦,是吗?不知君上说的这人是谁?”卫鞅更好奇了。 嬴渠梁笑着问他:“左庶长可听说过犀首?” “君上所说,莫非是犀首公孙衍?”脸上带着迷茫,卫鞅不解询问:“他不是在魏国吗?” 脸上带着自豪,嬴渠梁负手而立:“驷儿亲自邀约,公孙衍欣然答应。” “他,已经弃魏投秦了!” 卫鞅连忙求证:“真的吗?” “当然!” “太好了!” 卫鞅激动不已,颤声对嬴渠梁说道:“臣在魏国时就听说,公孙衍是世上少有的大才,能文又能武。” 眼神炙热看向嬴渠梁,卫鞅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这等大才要来我秦国了!” 嬴渠梁也很开心,公孙衍这样的大才都能入秦,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是啊,这等大才,归我秦国了!” “说来,”望向外面,嬴渠梁脸上满是自豪:“这都是驷儿举荐之功。” “要是没有驷儿,公孙衍焉能来我大秦?” 卫鞅连连点头:“君上说的不错,公子能说服公孙衍来秦,为我大秦又添一大才,居功至伟!” 嬴渠梁目光灼灼看向卫鞅,问道: “左庶长,让犀首来办这件事,你觉得如何?” 眉头微皱,卫鞅有点迟疑:“君上,公孙衍虽然大才,可是这冶铁一事毕竟是我秦国机密。” “让他来做,是不是有点…” 一摆手,嬴渠梁止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公孙衍这次为了来秦国,可以说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可谓九死一生。” “如此大才,如此的真诚。我嬴渠梁又怎能不以真心相待?” “风险,九死一生?”瞳孔微睁,卫鞅脸上满是诧异,对嬴渠梁拱拱手:“还请君上明示。” 嬴渠梁没有解释的意思,将目光看向回来禀报的非禹。 有些事,还是他这个当事人说的比较清楚。 “非禹,这事儿你来和左庶长说说吧。” “诺。” 非禹将这段时间在魏国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公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恭喜君上,您有了太子妃了。” 听完,卫鞅不无调侃说道。 “这混小子,净捣乱!”嬴渠梁笑骂一声。 虽然是斥责的话,可是嬴渠梁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盖不住。 “不过,”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嬴渠梁眼眸闪过一丝寒光:“这庞涓竟敢派大军追杀驷儿。” 第50章 驷儿,功不可没! “如此大张旗鼓,这老匹夫忒不要脸!” 嫡子被人追杀,嬴渠梁护犊子的心顿时就起来了。 卫鞅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感觉有些好笑。 你儿子偷摸把别人女儿给拐跑了,还不许别人急? 这怎么可能! 不过,庞涓杀心确实在前,就算是嬴驷不把庞舒给拐跑,按照非禹的说法,嬴驷搞不好也会被刺杀。 左右都是死。 嬴渠梁动怒,也就又情有可原了。 “君上,您打算怎么办?”卫鞅看着动了真怒的嬴渠梁,开口询问。 嬴渠梁眼中杀机暗现,沉声说道:“庞涓老贼既然出手,就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大军追杀虽然可能性不大,暗中刺杀这种事恐怕还是会有。” 嬴渠梁笑了笑,对他说:“最近子岸一直在抱怨,说是没了战事,每日充当护卫太过无趣。” “左庶长,借子岸一用如何?” 子岸,是秦国最骁勇善战的年轻将领。 变法之初,嬴渠梁担心卫鞅的安全,让他护在卫鞅身边。 不过,眼下公孙衍到了。 有公孙衍这个大才在,不论是内政和军事方面,都可以很大程度上帮助卫鞅分忧。 子岸肩上的担子也就轻松了下来。 而嬴驷身边只有五个护卫,山甲和非禹又被嬴驷给派回来了。 现在只剩三人护在身边。 万一庞涓派人刺杀,如何得了? 点点头,卫鞅没有拒绝:“公子安全是国之大事,子岸骁勇,正好派过去护卫公子安全。” “臣怎会拒绝?” “好!那就让他带上山甲、非禹,去雒邑寻驷儿!” 这事儿定下来之后,君臣二人相视一笑,开始讨论起铁矿一事。 两人正讨论时,肥羊炖被卫屠端了过来。 “来,左庶长,喋!” “放开喋!” 嬴渠梁豪气干云说道。 卫鞅听到这话,莞尔一笑。 两个操持国政的人,在此刻才算真正放松下来,开始大口喋羊肉。 几天后。 秦宫。 瞪大了双眼,嬴渠梁仔细看着手中新筑的铁剑。 “嗡~” 用手指轻弹剑身,顿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剑鸣声是如此的悦耳,不断在殿内回荡。 “拔剑!” 嬴渠梁握紧宝剑,对卫屠低吼。 “蹭~” 秦剑应声出鞘。 握紧了手中铁剑,嬴渠梁铆足了力气朝卫屠青铜剑砍去。 一声闷响,一瞬间两剑在空中碰在一起。 “啪嗒~” 随着碰撞,青铜剑竟被一击斩断! “好剑,好剑!”嬴渠梁看着手中铁剑,不住赞叹。 转头看向卫屠,嬴渠梁眼中满是炙热:“这铁做出来了?” “是否顺利?” 卫屠嘿嘿一笑,脸上满是自豪:“君上放心,公子送回来的图帛很是详细。” “工匠只管照着上面的做,很轻松就能冶炼出铁来。” “这件事,是左庶长亲自监督,绝不会有错!” “好好好。”嬴渠梁激动点头。 “这是件大事,继续增加招收工匠,铁锭一定要尽快冶炼出来。” 目光炙热看向手中铁剑,嬴渠梁颤声说道:“大秦,太需要这铁了!” “对了,左庶长呢?” 卫屠憨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敬佩:“左庶长不放心,还在工匠那监督。” “他说,在公孙衍来之前,他要全程监督。” 嬴渠梁听到这话,心里十分的感动, 不由得感叹一声:“左庶长,真乃国士无双!” 卫屠听到这话,不禁有些为嬴驷抱不平:“君上,公子他也功不可没呀!” “不错,”脸上满是自豪,嬴渠梁笑着说道:“驷儿他,功不可没!” —— 雒邑城东,晟丰居。 嬴驷和苏秦抵足相谈,相聊甚欢。 “原来苏兄是鬼谷门下,怪不得会有如此见识。” “哎!” 叹了口气,苏秦有些抑郁,连连摇头。 “身为鬼谷弟子…可是却如此落魄,苏秦愧对先生教导之功呀!” 见他如此消沉,嬴驷当即反驳。 “大丈夫顶天立地,当腰佩三尺剑,成就一番丰功伟业,苏兄如此消沉,岂不是更有负鬼谷先生教导?” 嬴驷的话如同当头一棒。 说的苏秦心头一震。 是啊,鬼谷先生悉心教导多年,可不是让自己在这唉声叹气的。 而是要凭借教导的东西,让自己成就一番事业。 不该,真是不该呀! 【你的话震撼了苏秦,好感度+10!】 有效果! 继续努力。 嬴驷也看清楚了,这些个大才虽然有抱负有理想。 可是遇到挫折之后,和普通人一样,也会唏嘘感叹,也会唉声叹气。 有所抱怨。 而自己,则可以趁机给他们当头一棒,让他们清醒清醒。 通过几次过后,嬴驷发现这种办法一般都很好用。 可以说屡试不爽! 而这些大才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是,骂他真能骂醒。 而且,他还要感谢你。 就像现在一样。 “林兄之言,秦听了如同醍醐灌顶,如遭当头一棒。” “多谢林兄!”苏秦站起身,朝嬴驷恭敬一拜。 瞧瞧,这话多么正确。 挑了挑眉头,嬴驷站起身来。 双手把他扶起,嬴驷笑着拉着他的手:“苏兄大志,不过一时迷茫而已。” “就算没有我这几句话,一定也能振作起来。” “苏兄,请坐。” 两人重新坐下后,嬴驷问他:“苏兄,将来有何打算?” 苏秦想了想,说道:“不瞒林兄,我打算明日去一趟周室,面见天子。” “苏兄想要在周室为官?”嬴驷不着痕迹问道。 点点头,苏秦没有隐瞒自己想法的意思。 “周室虽然衰微,可是毕竟还能号令群雄。” “若是天子能够振作起来,我相信还是可以延续周室天下。”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嬴驷放声大笑。 “哈哈哈~” 苏秦眉头微皱:“林兄因何发笑?莫非觉得我这话不对?” “苏兄见谅,”嬴驷慢慢止住笑意,对他说:“非是在下觉得苏兄这话说的不对,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为何可笑?”苏秦眉头更深了。 坐直了身子,嬴驷灼灼目光看着他:“苏兄,你应该知道,这天下虽然还是周室。” 第51章 苏秦:我还是想试一试 “周天子虽然在朝,可是对天下的把控已经可以说微乎其微。” “就算是周天子再想励精图治,恐怕也控制不了这大乱的局面。” “而列国,谁又会真的听从周天子的呢?”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既然如此,苏兄执意入宫又为了什么?” “穷极一生,就是为了碌碌无为吗?” “倘若如此,在下窃为苏兄感到不值!” 听到这话,苏秦沉默了。 是啊,周天子说是天子,实际上还不如一个封国。 周室能掌控的地方,也在列国中属于垫底的存在。 这种局面想要扭转,恐怕就算姜子牙在世也难以挽回。 既然是这样,自己为何又要投奔周天子呢? 图什么? 浪费一腔热血,满腹才华陪他玩么? 苏秦心中原本坚定的信念,不禁有些动摇。 难道…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你的话触动了苏秦,好感度+10!】 见苏秦不说话,嬴驷知道这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还得再接再厉! 看着沉默不语的苏秦,嬴驷继续输出: “可是现实又是怎样的呢?” “借用苏兄的话来说,苏兄自幼生于斯,长于斯。” “周天子什么情况,苏兄应该很清楚。” “周天子,一向听信谗言,重小人而远贤臣。” “苏兄就算是明天去往宫中,恐怕这偌大的雒邑城,也容不下苏兄这样的大才。” “天子身边的谗佞之徒,是不会让苏兄这样的大才留在天子身边的。” 听到这话,苏秦抬头往宫中方向看了一眼。 眼中,满是绝望。 他说的不错,周天子并不贤明。 身边的大臣,谗佞之辈更是数不胜数。 他们能容得下自己? 这次进宫,真的能得偿所愿吗? “退一步来说,”嬴驷看着他,继续说道:“就算是苏兄被天子青睐,在周室当了官,恐怕也很难实现兄台心中的抱负。” “与其这样,何必再求一个明明早已注定的结果呢?” 苏秦听完这话,虽然觉得很有道理,可是心里还是抱着一丝的侥幸。 毕竟,这些年失败的次数太多了,哪怕有一点机会,苏秦都不想放弃。 “周室虽然衰微,可是毕竟还是天子。” “朝廷虽然谗佞当道,可是天子仍然不失圣明。” “我…我还是想试一试。” 嬴驷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说了声:迂腐! 明眼人谁都能看的出来,现在的周王室就是个壳子。 一碰就破,一推就倒。 可是苏秦还是想试一试。 让自己说他什么好? 不过话说回来,苏秦试一试也好。 亲身经历过失败,就会反思。 撞了南墙,才能回头。 到时候再劝说他去秦国,也就更有说服力。 想到这,嬴驷叹了口气:“既然苏兄执意要去周王室,在下也不好多劝。” 说完,嬴驷朝外面喊了一嗓子:“田仁!” “吱呀~” 守在外面的田仁开门而入。 “少主。” “去夫人那取些圜钱过来。” 田仁先是一愣,看了看坐在嬴驷对面的苏秦之后,顿时明白了嬴驷的深意。 憨厚笑笑,田仁拱手说道:“诺,仆这就去。” 没多久的功夫,田仁手里拎着一袋圜钱走了回来。 看了眼苏秦,田仁语气中带着不舍开了口:“少主,咱们所带钱财不多,眼下能拿得出的,也就是这八百钱了。” “知道了,你去吧。” “诺。” 把钱搁在案上,田仁走了出去。 “苏兄要去周室,就少不得上下打点,作为觐见之资。” 把钱往苏秦那一推,嬴驷笑着对他说道:“别的在下帮不了,能帮的也就只有一些钱财。” “还望苏兄不要嫌弃。” 看着案上嬴驷推来的钱袋,苏秦心中大为感动。 【你的行为触动了苏秦,好感度+10!】 抱拳感激看向嬴驷,颤声说道:“初次相见便全部身家相赠,林兄,高义呀!” “让苏秦…如何担待得起呀!” 嬴驷不以为然摇摇头,真挚说道:“我与苏兄一见如故,在下更是奉为知音好友。” “眼下苏兄有难,我怎能袖手旁观?” “些许钱财不足挂齿,苏兄切莫如此。” 苏秦听到这话,心里更加感动了。 浑身颤抖! 自己衣着破烂,相当的潦倒。 林逸是什么人? 秦国少主! 属于贵族! 不嫌弃自己也就算了,还如此真诚对待自己。 这让自己…如何好意思呀! “正所谓知音难觅,林兄奉我为知音好友,在下亦感同身受。” “将林兄奉为知心好友!” 苏秦感激说道。 【你的话感动了苏秦,好感度+10!】 【恭喜宿主,与苏秦的关系提升为:知音!】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水车图帛!】 真诚,才是打动别人最好的武器。 在嬴驷一通真诚的忽悠…啊不,真诚的行动中,苏秦对嬴驷的好感蹭蹭的往上升。 很快的,两人的关系就达到了知音。 水车图帛,也顺利到手。 紧接着,嬴驷也接到了系统接下来的通知——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苏秦的关系提升为:坦诚相待!】 【奖励:高级弓术!】 上次得了中级弓术,在路上箭无虚发,可是打到了不少的猎物。 一路上,嬴驷因为猎物充足,不像是赶路,倒像是出来旅游。 每天晚上都有野物可以烧烤。 这次的奖励更是不得了,直接奖励高级的。 那将来自己弓箭的水平,还不得蹭蹭的往上涨? 再游历列国的时候,那就更有保障了。 好东西呀! “不过,”苏秦话锋一转,将案上的钱袋推了回去:“君子固穷,却不可假借外物获取功名。” “在下虽然不才,可是也有一腔热血,胸中也有些许才华。” “若是依靠外力达到目的,并非是我所愿。” 苏秦感激冲他抱拳一礼:“林兄好意,在下心领了。” 嬴驷听到这话,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尽管苏秦身上破衣烂衫,一块完整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却这么有骨气。 真不愧是当今名士,日后名震列国的大贤苏秦。 “夫子曾说: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第52章 进宫 “苏兄,真君子也!”嬴驷由衷感叹。 苏秦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苏兄说要去宫中,不知在下明日可否同去,也见识见识周室朝廷?” 既然劝不住,嬴驷就退而求其次,跟着过去看看。 看看这个战国的周王姬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秦以为林逸这是不放心自己,想要作陪。 心中又是一阵感动,当即同意下来。 两人约定,明日一起前往周室宫中。 次日,清晨。 天蒙蒙亮。 “田仁,苏兄呢?”走出房间,嬴驷揉了揉睡眼朦胧的双眼,打着哈欠问田仁。 “呃…他…” 听到这话,田仁欲言又止。 “出什么事了?怎么这般模样?”见他如此,嬴驷心中顿时一惊:“难道…苏兄走了?” “公子,他没走。”田仁连忙回答。 “呼~” 嬴驷心里松了口气。 “没走就好,带我去见苏兄,待会儿还得一起去见天子呢。” 说着,嬴驷就要往苏秦那屋走。 “公子,他并不在屋内。”田仁赶忙回答。 “不在屋内?你不是说他没走吗?”嬴驷皱眉看向田仁。 “苏先生…苏先生正在后院马厩沐浴,现在恐怕不方便见公子。” 虽然这话有点尴尬,可是公子要问,没法子,只能实言相告了。 在马厩洗漱?不嫌有味呀! 苏秦这是在搞什么鬼? 似乎看出了嬴驷的不解,田仁赶紧追加了一句:“苏先生说面见天子乃是大事,沐浴更衣是做庶民的应有之礼。” “因此…” 要不要这么认真的? 嬴驷心里有点无语。 不过换个方式来想,苏秦今天面见天子,那就相当于后世的面试。 找一份正式的工作。 苏秦这么做,也就可以理解了。 “随他去吧。”嬴驷摇了摇头。 “公子,”憨笑一声,田仁讨好似的对嬴驷说道:“要不要仆也给您打点汤水,您也沐浴一下?” “打盆水洗洗脸就得了,沐浴就没必要了。” 苏秦面试又不是自己面试,这么上心干嘛? 还真打算在周室找份工作,为周室效命呀? 拉倒吧! 再说了,作为一个后世人,嬴驷可是干净着呢。 而且,沐浴这种事昨天和庞舒已经一起… 咳咳… 再洗一次?没必要,实在是没必要。 等苏秦洗漱过后,嬴驷和他相伴而行,徒步往周室走去。 之所以没有骑马,一是乌骓太过耀眼,嬴驷不想引起什么麻烦。 另外一点,则是为了照顾到苏秦的面子。 雒邑,是周室都城。 更是天下的都城。 虽然如此,可是雒邑街上人并不多。 三三两两,稀稀落落。 就连巡街士卒身上的衣服,也显得十分破旧。 “没想到,曾经辉煌一时的周室,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看着巡街士卒身上那洗得发白的衣服,嬴驷低声感叹。 听到这话,苏秦也有些怅然。 缓缓说道:“当年晋国独霸,为一方霸主。周天子当时虽说大权旁落,可是毕竟名义上还是归天子所有。” 叹了口气:“后来,赵巍韩三家分晋,周室实际能控制的疆域大大减少。” “到现如今这般模样,令人唏嘘!” “不过,”脸上的怅然很快就消失不见,苏秦带着浓浓的自信说道:“三家分晋虽然导致了周室衰落。” “可是也给了天子亲政的机会。” “天子若是能抓住时机勤于政务,再加上一位大贤襄助,还是有机会再次崛起的!” 听到苏秦这番言论,嬴驷没有吭声。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倔!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 只怕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算了,待会儿还是让现实来来说话吧。 周室宫殿并不算远,没多久的功夫就到了。 两人很顺利的就进了宫。 之所以如此顺利,这也和现在的时局有关。 列国到处招揽人才强大自身,导致天下的形势越来越不利于周天子。 在这种情况下,姬扁也适时进行了改进。 给了他们一个进宫面圣的机会。 有才学,那就留下。 不行,那就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也算一种变相的改革。 这样做,即礼贤下士,显示出天子的大度,求贤若渴之心。 另一方面,也能给天下人一个机会。 进了宫,内侍并没有直接带着两人直接面见姬扁,而是将两人引入一个有些破旧的侧殿外面。 敷衍对两人说道: “天子忙于国事,无暇分身。” 那内侍往殿外一个角落随手一指,例行公事一般,硬邦邦对他们说:“你们先在里面等着,待会儿自有中大夫问话。” “待中大夫问话完毕,自会带两位面见天子。” 听到这话,嬴驷心里不禁感到一丝诧异。 心道:昨天还说周天子昏聩,可是现在看来,他昏聩归昏聩,却并不傻! 不但不傻,还非常的精明。 在招揽贤才的时候,还会搞一套初试进行筛选。 姬扁,相当会玩呀! 不过,就是待人不怎么真诚。 让在外面等,坐都不让坐。 小气巴拉的! “内侍请了,\\\"笑着朝他共拱手,嬴驷不着痕迹从袖口掏出一些钱财递到他的手心:“不知中大夫何时可到?” 干等着总不是办法,有些事还是主动问清楚比较好。 手中突然沉甸甸的,那内侍顿时笑了。 这人倒是懂点礼数。 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内侍手一滑,手里的东西落入了袖口。 收了钱,那内侍顿时热情了许多,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硬邦邦:“中大夫巳时初刻来宫,两位可先进殿稍坐。” “在殿内等候。” 说着,这内侍打开了殿门,笑着把他们引了进来。 果然,花钱和不花钱完全是两码事呀! 嬴驷不禁感慨一声。 进去之后,嬴驷毫不客气找了个席子坐了下去。 坐下之后,嬴驷不忘招呼苏秦也坐下。 “苏兄快坐,巳时还早,咱们坐着等那中大夫。” 苏秦看着嬴驷那真诚的笑脸,心里有些感动。 周室的腐败自己是清楚的。 上次来就因为没钱给,没少受这内侍的气。 不给开门让自己在这干等着也就罢了,中大夫没来宫中也不通知自己一声。 害得自己在这等了一整天。 第53章 轰出去! 腿都站麻了。 相当的可恶! 今天之所以能受到如此礼遇,这都是靠林兄呀! “多谢林兄。”苏秦感激冲他拱拱手。 【你的行为感动了苏秦,好感度+10!】 嬴驷笑着冲他招招手:“你我知心好友,分这么轻干什么?快坐。” 由于苏秦要【面试】,相当的紧张。 再加上要准备好自己的说辞,也没心思和嬴驷闲聊。 因此,等待那个什么中大夫的这段时间,相当的无趣。 就这么干等着,一直到巳时中刻,嬴驷都快睡着了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林兄,快起来,中大夫来了!” 推了推嬴驷,苏秦小声提醒。 伸了伸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腿,嬴驷回了句:“终于来了,还真是不容易呀!” “话说回来,他也忒慢了些!” 苏秦没有吭声,只是略带紧张望向门外。 “吱呀~” 两人正说话间,殿门被打开了。 一个矮胖子慢吞吞走了进来。 那矮胖子进来后瞥了二人一眼后,眉头一皱。 “见到本官也不知行礼,你们俩好大的架子!” “拜见中大夫。”苏秦正色拱手。 “见过中大夫。”嬴驷跟着行了一礼。 “嗯。” 微微点头,那矮胖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拖着语调,缓缓开了口:“就是你们二人要见天子?” 苏秦率先开了口:“苏秦在鬼谷先生门下研习日久,终于学得定国安邦之策。” “特来雒邑,报效天子!” “苏秦?”那人嘀咕了一声,面带疑惑问他:“你就是那个在魏韩游历多年,却无人赏识,潦倒数载的苏秦?” 看起来,对于苏秦这人并非一无所知。 恰恰相反,对他相当的了解。 这数年的经历被人如此直白说了出来,苏秦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脸色憋得通红,苏秦挤出来一句话:“明珠蒙尘,那些人有眼无珠罢了!” “哼!” 轻哼一声,那人微微抬起下巴,轻蔑看着他:“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伯乐,唯独缺少千里马。” “听阁下的意思,魏韩的国君都是有眼不识泰山的蠢材,不能慧眼识珠?” “可是我却听说,”肆无忌惮打量着苏秦,那人语气中带着嘲弄:“庞涓同样作为鬼谷弟子,却深得魏王器重。” “拜为上将军。” “至于韩王,自不必多说。” “上将军暴鸢,相邦申不害,哪个不是济世之才?” “哪个不是被韩王赏识,一手提拔?” “可是阁下却说两国国君有眼无珠。” 哼哼几声,那人直接没了耐心:“此话,怕是自欺欺人之语吧!” 甩了下衣袖,那人转过身去,语气冰冷说道:“如此狡辩,巧言令色。” “阁下分明就是个投机取巧之辈!” “这样的人,不配在周室为官,更不配见天子。” “请阁下速速离开!” 这毫不留情的话就像是一把把刀子,一次次扎进苏秦的心里。 将苏秦原本的一腔抱负,消灭的干干净净。 苏秦更是气的浑身发抖。 怀才不遇,不得明主这种心情,谁能理解? 谁又能明白? “道不同,不相与谋!在下告辞!” 既然话不投机,苏秦也不打算和他废话下去。 与其和他辩解,不如直接离开。 省的再遭受更大的羞辱。 说完,苏秦就要离开。 另一边。 虽然嬴驷对于苏秦来周室可能会失败有所预料,可是没想到竟然会遭受如此大的侮辱。 眼前这个人,不单单是在贬低苏秦,更是直接来了波人格侮辱。 把他的自尊都按在地上摩擦。 苏秦,那可是将来要入秦的大才。 你周室要不要不要紧,可是不能侮辱人! 被人如此肆无忌惮侮辱,这能忍? 忍你姥姥! “魏王重用庞涓,却对同样是鬼谷弟子的孙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阁下说他是伯乐,不知他是哪种伯乐?” 嬴驷看向那人,冷冷开口。 听到嬴驷开口,本想掉头离开这个使自己蒙羞之地的苏秦,不由得停了下来。 蓦然回首。 怔怔看向满脸愤慨的嬴驷。 难道…林兄要为自己打抱不平? 而那名中大夫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缓缓转身看向嬴驷。 “阁下是?” “在下秦人,林逸。”嬴驷淡然拱手。 “看起来,阁下对于在下的话有不同见解?”那人两眼一眯看向嬴驷。 “不错,是这样。” 嬴驷毫不畏惧回怼。 轻哼一声,那人开了口:“庞涓大才,有勇有谋。而孙膑,不过籍籍无名之辈。” “并无显赫才华。” “虽然逃出魏国去了齐国,可是到现在也不过是田忌一门客。” “究竟如何,大家有目共睹。” “魏王重用庞涓弃用孙膑,哪里做错了?” “倒要请教阁下高论!” 你这鼠目寸光的蠢货! 对苏秦的消息知道的不少,可是对孙膑为何就不甚明了? 选择性遗忘? “田忌赛马之事天下皆知,为田忌出谋划策的,就是孙膑。” “而赵魏之间的桂陵之战,那更是名震天下的大战。” “出谋划策者,依旧是孙膑。” “阁下只看到了孙膑是门客,为何就看不到其满腹的才华?” 说到这,嬴驷满是惋惜看向苏秦,大声为其抱不平:“要说满腹才华者,苏兄就是其一。” “同样作为鬼谷弟子,同样不被世人理解。” “明珠蒙尘!” “说你们这些人有眼无珠,难道错了吗?!” 苏秦看着满是愤怒,为自己据理力争的嬴驷,心里满是感动! 林兄,太够朋友了! 【你的话感动了苏秦,好感度+10!】 相较于苏秦的感动,那人的心情却截然相反。 相当生气! 气的脸都绿了。 这个林逸,竟敢说我有眼无珠? 看起来,和苏秦也是一路货色,并不是什么大才。 只是夸夸其谈之辈! 而且,如此藐视于我,简直欺我太甚! “巧言令色,简直强词夺理!” “你们两个哪里是来面见天子,分明就是来捣乱的!” “来人呐,把他俩给我轰出去!” 第54章 苏秦:麻了,人麻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宫中卫士当即冲了过来。 气势汹汹走到两人身边,就要将两人轰走。 苏秦气愤极了,没想到林逸仗义执言,竟然被人如此的对待。 简直是欺人太甚! 是可忍孰不可忍! 轰? 用不着! 我自己会走! “不用你轰,我们自己会走!” “林兄,咱们走!” 苏秦愤然往外走去。 嬴驷也没有多说,跟了上去。 等他们走后,一个身着冕服,相貌威严的中年男人慢慢踱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人,是当今天子,周室天下实际掌控者:姬扁。 “拜见天子!” 中大夫见到来人之后,躬身一拜。 “嗯。” 姬扁微微点头,看向殿外。 “他们走了?” “遵天子诏,臣把他们给轰走了。”中大夫躬身说道。 嘴角微微勾起,姬扁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好,走了就好。” “王上,”中大夫小心打量一眼姬扁,有些不太理解问道:“苏秦虽然落魄,可是到底是鬼谷弟子。” “还是有些贤才。” “您…您为何弃而不用?” 姬扁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淡淡说道:“列国皆在变法求强,实力越来越强,而我周室则越来越弱。” “长此以往,如何使得?” “苏秦虽然有些贤才,可是他却是纵横人士。” “纵横术并不能使我周室变法求强。” 叹了口气,姬扁对他说道:“昨天他来,我不让你见他,就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原来如此。” 中大夫这才恍然大悟。 “那…那林逸?” “敢于仗义执言,倒是一个贤才!”姬扁微微一笑。 “不过,”话锋一转,姬扁摇了摇头:“终究年少,不堪大用。” 说完,姬扁迈步往外走去。 ——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我苏秦容身之地。” “呜呼哀哉!” 出了宫,苏秦微微仰头望天,眼中全是迷茫。 看起来,这次的事情对他打击挺大的。 嬴驷看着唉声叹气的苏秦,不由得想到后世那些求职失败,在那备受打击,有点怀疑人生的那些求职者。 不过,在嬴驷看来,这并算不了什么。 跌倒了重新站起来,往前继续走也就是了。 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秦国,就是一个很好的去处嘛! “天生我材必有用,苏兄如此大才,迟早会遇见明主,”拍拍他的肩膀,嬴驷笑着对他说:“何必伤感?” “希望吧…”苏秦颓然朝他拱拱手。 由于苏秦求职失败,整个人都显得比较颓废。 走路,也慢吞吞的。 晟丰居这并不算远的路,硬生生让他走了大半个时辰。 见苏秦如此失落,嬴驷知道这孩子今天算是撞了南墙了。 也算到了黄河边了。 有够伤心。 这时候劝说他入秦,也更有把握了。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苏秦颓然站在门外。 “感谢林兄今日相陪,秦感激不尽。” 朝他拱拱手,苏秦说道:“今日之恩容后再报,秦告辞了。” 要走? 那怎么能行! 周室不行还有秦国嘛! 这么死脑筋干嘛? “不急着走。”嬴驷笑呵呵把他拦住,往屋里拽:“先坐下,慢慢再说。” 苏秦现在就像七神丢了一神,六神无主。 面对嬴驷的好意,也没有拒绝,任由他拉着进了屋。 两人坐下后,嬴驷笑着问他:“苏兄,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 看来这孩子还真被打击到了,都开始迷茫了。 “苏兄游学数载,得蒙鬼谷先生教导。” “这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苏兄如此的颓废,岂不空负才华?” 嬴驷试探性说道。 苏秦幽怨看他一眼,心道你说的倒是简单。 魏韩,再加上今天周室的失败,已经连续三国都没人收留自己。 这样连续的失败,搁谁谁也接受不了呀! “我欲一展胸中抱负,可是现实却如此的残酷,徒之奈何呀?” 现在苏秦正当绝望,但凡有点希望就会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握在手中。 嬴驷觉得,邀约他入秦一事,可以先试一试。 说不定能成呢? 万一成了,自己岂不是提前完成了任务? 岂不美滋滋? 试试,试试看。 不过,得先铺垫一下。 给他分析分析。 想到这,嬴驷缓缓开了口:“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此失去斗志,一蹶不振!” “从此颓废!” “苏兄,我这话可对?” 苏秦听到这话,顿时浑身一震。 失败重新振作就是了。 自己这么颓废怎么能行? 林兄说的对! 我得振奋起来才行! 【你的话感染了苏秦,好感度+10!】 【恭喜宿主,与苏秦的关系提升为:坦诚相待!】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高级弓术!】 获得奖励的瞬间,嬴驷刹那间觉得自己多了许多关于弓箭的心得。 嬴驷有种感觉,现在自己不但能做到箭无虚发,弯弓射大雕也能尝试着办到! 高级弓术,有机会得试试才行。 于此同时,嬴驷又得到了系统接下来的提示——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苏秦的关系提升为:奉为知己!】 【奖励:博览群书(入门)!】 博览群书? 增加自己的知识? 都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读书这件事可不是一蹴而就的。 可是现在,似乎有了捷径! “林兄说的不错,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此一蹶不振,从此颓废!” “我苏秦游学数载,潜心钻研。如今学业有成,一点小小的挫折,怎能颓废下去?” “不该,真是不该!” 能听进去,那就好办。 嬴驷觉得得给他好好讲讲,他之所以会失败的原因。 “列国之中,魏国强盛,魏君更是以此为倚仗,在列国横行霸道。” “他这个人,要的是春秋时期的霸主地位,要别人都臣服他,听从他。” “因此,魏君的志向在于相王,在于称霸。” “而苏兄的纵横之术,意在连横弱国对抗强国。” “苏兄试想,一心想要称霸的魏君,岂能同意苏兄主意?” 第55章 嬴驷:苏秦你听我分析 “若他真采纳了,岂不是说他称霸是错的?” 对呀! 魏君这个人是个拥有狼子野心的人。 说的好听点想要创建雄图霸业,说的难听点那就是自负。 想要傲视群雄。 一个一心想要傲视群雄的人,怎么会承认自己是弱的一方? 又怎么会采纳自己的纵横之术? 初心便是错的,接下来那就是一错再错。 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魏国,去的并不值得! “林兄说的不错,我去的时候就没考虑清楚这一点,没能说服他现在看来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苏秦连连点头,眼神热切看向嬴驷:“林兄一眼看穿魏君,了不起,当真了不起!” 【你的言论震撼了苏秦,好感度+10!】 又有十点好感度到账,嬴驷心头一震。 再接再厉!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嬴驷眼中透着智慧的光芒,循循诱导:“看一件事情,要通过外表去分析本质。” “分析清了本质,才好对症下药。” “这样,成功的几率才能扩大。” “苏兄,你说对吗?” 透过外表分析本质…倒是个新奇的说法。 透过问题,分析问题,才能达成目标。 他说的很有道理,一点都不错! 苏秦钦佩无比,激动拱手:“林兄说的不错,秦受教!” 目光更加热切,苏秦连忙追问:“韩国,林兄快说说我去韩国为何会失败?” 上道!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说看。 给你好好的分析分析。 “苏兄相询,在下自然要为苏兄解惑。” 喝了口水,嬴驷接着说道:“韩君韩仓,倒是个明君贤主。” 一开口,嬴驷给韩王定了性质。 “他既然是个明君,那…那为何不用我呀?” “我所学之术,对韩国有大裨益,能帮助韩国强大起来。” “他…” 苏秦有点迷茫,心里又有点忐忑。 韩王既然是个明君贤主,按理说应该重视自己这样的人才才是。 可是自己去韩国,并未得到重用。 恰恰相反,韩君听完自己所述,非常的反感。 甚至话都没听自己说完,便拂袖而去。 这又是什么道理?什么原因? 微微一笑,嬴驷开了口:“苏兄到韩国之所以没被重用,我想是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苏秦连忙追问。 “施政方略不同!” “施政方略不同?” “对!就是这个原因!” 正色看向嬴驷,苏秦郑重拱手:“请林兄教我!” 敛去笑意,嬴驷端坐开口:“春秋时,列国国内混乱,政令不一。” “这就导致列国无法有效率的施政。” “随着这大争之世的到来,列国伐交频频。” “伐战亦是频频!” “一个不能上行下效的国家,在这大争之世很难存活下去。” “因此,韩王用了申不害在国内轰轰烈烈搞起了变法。” “试图变法求强!” “变法根源为何?” “强国以图霸!” “在这一点上,韩君和魏君的想法是一样的。” “因此,韩君的施政方略是强韩以图霸。” “和魏国这个强邻争雄!” “为何要和魏国争雄?皆因三国分晋!” “本是同源!” “谁也不认为比谁差,比谁弱!” “因此,韩君骨子里并不认为韩国是个弱国,更不是需要依托他国达到恒强的国家。” 身子往前一探,嬴驷深深看他一眼:“而纵横之术方才我说的很清楚,想来苏兄也很明白。” “苏兄理解中的纵横之术,是以弱国为连横,说白了就是为了自保。” “盟他国以除强!” “让势力达到均衡。” “苏兄觉得,韩王会这么认为吗?” “他会认为自己是弱国,需要盟他国以除强吗?” “这…这…”苏秦犹豫了。 是啊,魏韩说来都是晋国的底子。 都是当初那个最为强大的晋国分裂出去的。 谁会承认自己不如他人? 谁又服他人? 都是一脉相承,你比我强? 姥姥! 打心底里就不认同! “不!他并不会!” 嬴驷的声音如同晴天霹雳,直直的劈在了苏秦的头上。 万钧雷霆,激荡在心间! 将自己的疑惑,统统抹去。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去魏国也好,韩国也罢,两国国君对自己的想法都不以为然,不为所动。” “原来根源出在这里。”苏秦恍然大悟。 胸中积雷回荡,一扫心中阴霾。 苏秦,悟了! “林兄…不,先生大才,一语道破本质。” “请受苏秦一拜!” 苏秦浑身颤抖起身,朝嬴驷长辑一礼。 【你的话震撼了苏秦,好感度+10!】 呼~ 长舒了一口气,嬴驷心里一乐。 虽然话说多了很费心神,也很费脑筋。 可是,很值得! 又有十点好感度增加,眼瞧着离奉为知己只差一步! 加油,努力! “那…那我接下来该如何做,不知林兄可有建议?” 听完他的话,苏秦顿时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可是,虽然拨开了遮挡视线的云雾,见到了太阳。 如何够得到,如何能云游云端,却是个大问题。 重新坐下,苏秦诚心求教。 “昨日苏兄曾和在下讲过纵横之术,在下听完深受裨益。” “在下有个不成熟的建议,不知苏兄肯听否?” “请林兄指教!”没有丝毫犹豫,苏秦连忙拱手。 一瞬间,似乎回到了当初在那云梦山鬼谷听讲的感觉。 而嬴驷,就如同当时鬼谷先生一般,孜孜不倦,对自己言传身教。 “既然可以盟他国以除强,为何不能横强而取利?” “横强一国,取天下列国。” “八荒六合,尽归一国!” 瞳孔骤然放大,苏秦的身体又开始抖了起来。 横强一国…取天下? 天下…天下! 这是一个让人听了,多么震撼、激动又兴奋的事情! “林兄觉得,这有可能吗?” “真的能横强一国而一统八荒六合,横扫诸强?” 苏秦颤声询问。 不是自己没见识,而是林逸太敢说! 目标太大,让人有点把持不住! 完全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完全不敢相信会做到这样的事情。 “天下混沌已久,列强纷乱不止。” 第56章 你换个思路不就行了 “苏兄觉得,不该结束这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吗?” 面对嬴驷的追问,苏秦轻轻点头。 不错,天下纷乱已久。 列强嚣嚣,百姓苦难。 而天子,根本就无力控制局面。 这天下,是该有一国挺身而出,将这大乱的混沌局面加以控制。 清扫寰宇! 苏秦被震撼的无以复加,嬴驷却继续输出。 “连横终归小道,在我看来,横强才是根本!” “才是能结束这乱世的大纛!” 横强…横强! 是啊,既然可以连横,为何就不能横强? 林兄此言,真是一语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简直就是自己的知己! 【你的话深深震撼了苏秦,好感度+10!】 【恭喜宿主,与苏秦的关系提升为:奉为知己!】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博览群书(入门)】 【恭喜宿主一窥诸子百家!】 一瞬间,诸子百家的惶惶着作,仿佛全都展现在了面前。 许多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那些百家学说,一一在脑海中略过。 嬴驷对于诸子百家的学说,也有了一个模糊的认识。 于此同时,下一步提示也随之传了过来—— 【请宿主将苏秦的关系提升为:莫逆之交!】 【奖励:博览群书(熟读)!】 【附:博览群书共分为:入门、熟读、研读、小成、中成、大成!】 苏秦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激动站了起来。 在屋内来回的踱步。 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林兄说的有理,极为有理!” “连横不行,那就横强!” “助一国而灭列国,山河再造,一统乾坤!” “好,好!” “哈哈哈~” “横强,好一个横强!” 看着几近陷入疯癫的苏秦,嬴驷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这孩子突然这么激动,别一下子给噶过去了。 自己…是不是把饼给他画得太大了? “林兄,”走了一阵,苏秦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满脸热切看向嬴驷:“不知这横强之术,林兄能否教我?” 你可是鬼谷弟子,让我一个野路子教你横强? 苏兄,你不要开这种玩笑撒! “咳咳…” 轻咳一声,嬴驷强装镇定看他一眼:“有道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我觉得吧,这横强之事还得靠自悟。” “毕竟,别人不论如何说,都不及自己悟的深刻。” “苏兄,你说呢?” 苏秦闻言一怔。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还得自悟? 自悟… 恍然间,苏秦回到了当年,当年在云梦山的日子。 那时候,自己年少,不过舞象。 懵懂无知。 先生收自己为徒时,就曾说过类似的话。 先生曾说: 【这天下的道理,非能明言。】 【而在于开悟!】 想想当年鬼谷师说过的话,再想想今天林兄所言,苏秦顿时明白了。 他…悟了! “林兄,我有一卷书。” 苏秦激动看向嬴驷,对他说:“是当年鬼谷师赠与我的书。”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横强之道!” 鬼谷子给的书,里面有横强之道?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鬼谷子是谁?当今第一谋略家! 世人尽知,鬼谷之谋,天下无双! 不但本人智谋超群,教导出来的徒弟也都声名远扬。 譬如:魏之庞涓,齐之孙膑。 以及,面前这个尚未出名,但是日后定当扬名列国,后世有名的苏秦! 嬴驷顿时来了兴趣。 “冒昧问一句,不知是何书?”嬴驷拱手问他。 “阴符!” “音符?”嬴驷惊了。 专门研究音符的书?现在有这种书? 还能悟出来横强之道? “不是音符,是阴符!” “准确来说,是六韬·龙韬·阴符!” 苏秦有些哭笑不得解释一句。 “哦~明白了!” “原来是阴符。”嬴驷恍然大悟。 原来是六韬,那就怪不得了。 六韬,原本是开周八百年姜子牙所箸。 这本书,可以说是倾尽了姜子牙一生的心血。 阴符,正是其中一篇。 这个时代没有纸,有的是串联成卷的书简。 一卷为一篇。 苏秦说他有一卷书,说的应该只是阴符一篇而已。 姜子牙的书,肯定是相当的了不起。 这样的着作,嬴驷一下子来了兴趣。 不过,嬴驷并没有开口要看的意思。 普通人认字就已经难如登天,更不要说读书了。 书,在这个时代那可是堪比稀世珍宝的东西。 普通的书已经如此珍贵,更不要说姜子牙所箸的阴符了。 就算嬴驷和苏秦现在关系达到了奉为知己,要是开口想要看别人的藏书,也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因此,感兴趣归感兴趣。 嬴驷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然而,嬴驷没开口,苏秦却热情对他说道:“林兄,此书现正在我家中。” “在下愚钝,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参悟不透了。” “有道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不知林兄若是有空,咱们一起看看,帮我参谋参谋如何?” 瞳孔微张,嬴驷感到有些意外。 苏秦…这么相信自己的吗? “走走走,林兄,我是一刻也等不及了,咱们现在就回去。” 说着,苏秦拉着嬴驷就往外走。 —— 雒邑城外。 一间屋顶有些漏风的茅草屋。 屋内一床一案,这就是苏秦的全部家当。 不过,虽然屋内简陋,却打扫的非常干净。 “林兄,让你见笑了。”苏秦略显拘束对嬴驷说道。 嬴驷却没有嫌弃的意思,反而笑着对他说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苏兄大才,正如那高山上的谪仙人,那碧渊下的蛰伏等待一飞冲天腾飞的蛟龙。” “现在不过是一时不顺罢了。” 笑着看向苏秦,嬴驷反问他道:“苏兄,何陋之有?” 眼眶有些红,苏秦心里满是感动。 都说君子固穷,穷且益坚。 可是这人世间,真穷困时,谁管你是不是君子? 这些年来,因此自己没少在列国遭受白眼。 哪怕回到家乡,亦是如此! 人都是现实的,怕你富,欺你穷! 甚至,还要踩你两脚获得些莫名的优越感。 可是林兄他,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如此勉励自己。 第57章 林兄,我悟了! 林兄,高义呀! 【你的话感动了苏秦,好感度+10!】 “林兄说的是,君子修心又岂在外物?” “秦,受教了!” 苏秦心服口服朝嬴驷拱手行了一礼。 虽然好感度蹭蹭的往上加,可是苏秦这动不动就拱手鞠躬的,搞得嬴驷有点不大习惯。 感谢归感谢,形式其实可以少一点。 没关系的! “苏兄这话真是折煞我了,我如实说而已。” 嬴驷笑着还了一礼。 “林兄稍等,我这就把阴符找来,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苏秦也不是个墨迹的人,当即就开始在屋子里找了起来。 不过,苏秦找书的方式却很不同。 让嬴驷顿时浑身一颤,呆在原地。 没别的,只因苏秦从屋里找出了一把像是后世铁锨一样的东西。 在屋子里哐哐刨了起来。 “苏兄,你这是…?” 一言不合就挖地你敢信? 田,并不在屋子里呀! 将土挖出来一些,苏秦停了下。 颇为不好意思抬起头,苏秦憨笑解释道:“让林兄见笑了,屋里没甚地方放书,我又怕别人偷了去。” “所以…所以就给埋了起来。” 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 你这么把书埋下去,他还能再多变出来一本呀! 而且,书简都是竹片串联的,埋在地下不怕沤烂了? 小伙子,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苏秦的一通操作,让嬴驷对藏书一词有了全新的理解。 藏书,藏书。 不藏,怎么能看书? 不过,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屋子,嬴驷也明白了苏秦的不易。 屋内空空,有书也没地方放。 如果出门不在家,万一被偷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嬴驷也理解了为何苏秦会这么做。 “哎!” 叹了口气,嬴驷怜悯看他一眼。 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苏秦一顿哐哐挖,没多久的功夫,就挖出来了一个被层层破布包裹起来的一个小包袱。 小心翼翼将包袱从下面拿出来,苏秦像是手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动作极其轻柔放在地上。 “呼~” 见到包裹的完好如初,苏秦这才松了口气。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苏秦轻手轻脚一层层剥开。 一连剥了三层,里面这才露出来一卷灰褐色的竹简。 看到这一幕,嬴驷顿时两眼一亮。 这,应该就是姜尚所箸兵书:阴符! 虽然不一定是原本,可就算是手抄本,也算得上稀世之宝! “哗啦~” 苏秦走到案旁坐下,将书简小心摊放在案上。 “林兄,快来看呐!” “这就是阴符,鬼谷先生所赐阴符!” “这可是当年姜尚所书真迹!” 听到这话,嬴驷浑身一震。 竟是姜尚所书原本! 看起来,鬼谷子对苏秦,那是相当的看中呀。 不然,根本不会把这么宝贵的书简交给他。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这可是兴周八百年,姜尚姜子牙所箸六韬其中一篇。 名曰:阴符! 今天,有幸得见! 郑重整理了下衣袍,嬴驷迈步走了过去。 俯身观看。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嬴驷小声读到。 阴符首行字,便透着气势磅礴! 这不看不得了,一看,更不得了。 根本就停不下来。 嬴驷接着朗诵,声音大了许多。 “天有五贼,见之者昌。” “五贼在心,施行于天。” “…”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 “昭昭乎尽乎象矣~” 脸上满是激动的潮红,嬴驷读罢,久久不能自已。 不得不说,古人的言谈话语,总是这么意简言赅。 总是这么大气磅礴! 总是这么浑然天成! 读一卷好书,就如同和那些先圣先贤对话一般。 让人精神愉悦。 老祖宗的东西,透着灵性! 透着大智慧! “林兄,如何?你从中悟到了什么?可曾悟到横强之术?” 苏秦急迫追问。 “咳咳…”嬴驷掩袖轻咳。 这倒霉孩子! 刚读第一遍,能悟出来什么?悟出来个鸟! 你可要? “此书大气磅礴,浑厚的内容扑面而来,你容我想想…”嬴驷找了个理由,缓了缓情绪。 “是得好好缓缓,”苏秦附和点头,小声说道:“不怕林兄笑话,我第一次读此书,也是这般震撼。” “久久不能回神!” 就在嬴驷思考之时,刚刚读过的阴符,突然一字一句,都如同刻在脑子里一样,被深深记住。 而后…嬴驷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初步明白了书中所讲。 书中所简要涵义。 嬴驷…悟了! 【原来这本书讲的是策略计谋,须暗合于自然天道。】 【也就是常说的,顺势而为。】 心里嘀咕一声,嬴驷若有所思。 也意识到了一点东西。 这件事便是: 自己之所以能这么快一窥究竟,很大程度上恐怕要归咎于系统奖励的博览群书带来的效果。 果然,系统这个奖励不是白给的。 有用,它真的有用! 效果还很强! 再次轻咳一声,嬴驷笑着开口:“在下有一点愚见,不知是否正确?” 苏秦听到这话,顿时浑身一震。 林兄他,有高见! 拱手一礼,苏秦热切看向嬴驷:“林兄大才,所言定是朱玉。” “秦,愿洗耳恭听!” 嬴驷笑着还了一礼,说道: “阴,暗也。符,合也。天机暗合于行事之机,故曰阴符。” “也就是说,行事在于暗合天机。” “什么是天机?” “书中曾说: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因而制之至静之道,律历所不能契。” “在下窃以为,这横强之术,便是取势之法!” 苏秦眼眸中带着思索,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来回踱步,仔细回想着嬴驷说的话。 “取势…之法?” 苏秦低声呢喃,健步渐停。 “是啊,横强在于取势,在于利用自身强横,谋略四方。” “这才是横强,这才是横强呀!” 苏秦语调中带着激动和亢奋,兴奋无比。 骤然回头看向嬴驷,苏秦激动万分对嬴驷说道:“林兄,我悟了!” 这就悟了? 真的假的? “苏兄说说看。”嬴驷不着痕迹说道。 苏秦迈步向前,直勾勾盯着嬴驷。 第58章 苏兄觉得,秦国怎么样? “方才林兄说横强之术,是取势之法。” “在下深以为然!” “何谓横强?重在取利!” “远交近攻,横强取弱,进而蚕食!” “最后,达到林兄所说:谋定天下!” 说到这,苏秦面色激动看向嬴驷,长辑一礼:“多谢林兄教我!” 【你的话折服了苏秦,好感度+10!】 “这都是苏兄聪慧,在下当不得教这字。” 嬴驷谦虚笑笑。 “当得起,绝对当得起!” 苏秦却固执说道:“若是没有林兄提点,在下此时还在迷茫。” “固步自封而不知所以然。” 真挚看向嬴驷:“此生能遇到林兄,是我苏秦福气!” 两人重新坐下,苏秦仍然激动不已。 浑身颤抖。 “苏兄,”嬴驷看着案上阴符,笑着对他拱拱手:“这阴符一书实为至宝,字字珠玑。” “苏兄能一窥大道,诚为可喜可贺。” 面对嬴驷的恭贺,苏秦倒是看得很开。 连连谦虚说道:“管中窥豹,尚早,尚早。” 眼神热切看向嬴驷,苏秦开口:“今日得蒙林兄指点迷津,实为大幸。” “我愿和林兄一道参悟这阴符一书,不知林兄意下如何?” 阴符字数很少,刚刚经过博览群书的加持,早就铭记在心。 一直研究,其实很没必要。 不过,能和苏秦这样的大才一起时常探讨,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能从旁影响他,最后劝其入秦。 略微思索,嬴驷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固所愿,不敢辞耳!” “好,好!” 带着书,两人并未在此停留,折返回了雒邑。 不是苏秦不想留在家里,主要是嬴驷太热情。 苏秦无法拒绝。 于是,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和他一道返回城中。 重回雒邑,已然到了午后时分。 忙了半天,两人也饿了。 嬴驷让田仁借了火塘间,烹煮饭食。 两人则趁着饭食尚未做好,闲聊了起来。 嬴驷试探询问:“苏兄,不知将来想去何国施展这横强之术?” 听到这话,苏秦沉思了起来。 良久,微微抬头。 “列国之中,数魏国最是鼎盛。” “实力也最强。” “按理说,我应前往魏国。” 苏秦没有多想,说出了心里话。 “不过,”想起上次的事,苏秦心里又有点没底:“只怕魏君不用我呀!” 见苏秦犹豫,心里有顾虑,嬴驷主动开了口。 替他打抱不平起来。 “苏兄此等大才,魏君竟有眼不识泰山,一叶而障目。” “由此可见,魏君看似贤明,实为庸碌之辈。” “庶子不足与谋!” “要我说,苏兄不去此国也罢!” 提起这事儿,苏秦心里也有些窝火。 不是生气魏君不用自己,而是态度太过倨傲! 你同不同意不要紧,好歹的让我把话说完呀! 话都没说完便拂袖而去,着实太过傲慢! “林兄说的是!”苏秦愤愤然点头,附和道:“那魏君确实是庸碌之辈。” “不足与谋!” 有效果! 眼中带笑,嬴驷似乎在为他分析,缓缓说道:“魏韩一脉相承,皆是晋国的底子。” “要我说,这魏韩之地,苏兄去了也无济于事。” 回想起这三年来在魏韩的遭遇,苏秦连连点头。 三年,整整三年。 谁能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那是真的苦啊! 可以说每天都备受煎熬,每天都在自我怀疑。 都快整抑郁了。 都快要怀疑自我了。 都快要思考这操蛋的人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兄说的对,魏韩国君并非贤明方正之主,自己去了也没多大用处。 恐怕还是会落得空手而归,没什么意义。 “林兄说的不错,魏韩两国,确实并非良选。” 说着,嬴驷佯装不经意间,提到了秦国。 “不知苏兄觉得秦国如何?” “秦国…” 苏秦往外看了一眼,眼中带着犹豫。 “我听说秦君倒是个知人善任的。” “不过,秦国在列国中并不算强盛。” “甚至有些羸弱,若是在下入秦,恐怕很难能施展横强之法。” “秦国的话…” 看着苏秦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嬴驷心里顿时明白了。 他这是对秦国没什么信心呀! 没关系,那就让自己来说说秦国,说说大秦将来必将昌盛的原因! “苏兄说的不错,秦国羸弱,甚至有些穷困。” 点点头,嬴驷没有否认这一点。 “不过,”嬴驷自豪昂起头,说道:“用不了多久,这种情况就将彻底改变!” “哦?不知何以?”苏秦来了兴趣。 没有丝毫犹豫,嬴驷正色说道:“皆因,变法强国!” “变法强国…”苏秦小声嘀咕了一句。 列国都在变法,秦国也不例外。 这是大趋势,没人能够幸免,也没人能够置身事外。 原因很简单:变则通,不变必定落后。 落后就会挨打! 想要成为强国,想要不被他国欺辱,变法是必然的途径。 不过,列国变法也有强有弱。 有彻底变法,也有不彻底的变法。 改变的国力,也不尽相同。 秦人的能征善战是在列国是出了名的。 若是秦国真能通过彻底的变法强盛起来,倒不是不可以考虑去秦国。 武力强盛,再加上国内上下繁盛。 成为横强选择,倒不是不可以。 于是,苏秦接着问道: “不知秦国变法和列国有何不同?真的能够强秦?” 听到这话,嬴驷知道他这是心动了。 并没有像刚才那般对秦国不看好。 “当然能!”嬴驷肯定回答。 “为何,请林兄仔细相谈。” 举起两根手指,嬴驷说道:“我以为原因有二。” “其一,国君毫无保留的支持。” “秦君,有一颗百折不挠,想要振兴大秦的心!” 苏秦听到这话,微微点头。 秦国的国君,历来想要强国,这一点众所周知。 一代又一代,从来未曾断绝这种想法。 从这一点来看,就比其他诸国国君不知好了多少倍。 苏秦思索的同时,嬴驷继续说道:“其二,便是秦国变法不同列国,是一次彻底的变法。” “今后,以法治替代人治。” 第59章 子岸到来 法治替代人治? 倒是个稀奇的说法。 “如何是法治,如何又是人治?”苏秦好奇问道。 对于这一点,嬴驷还是清楚的。 毕竟,就是因为这一点,自己才被废黜的太子位。 “国内大法既定,便依法而行。上至大夫,下至庶民,一视同仁。” “并不以国君喜好为更改。” “此为彻底变法。” “大法在,国法存。” “绝无更改,历代强盛!” “而人治则不然,”嬴驷目光深邃,看向苏秦:“虽然也是变法,可是终究还是得看国君喜好。” “国君贤明,变法有效。国君昏聩,变法便没了任何作用。” “说到底还是人治。” “虽然也是变法,可是并不彻底。” “这也是列国普遍做法,只求强盛一时。” “后续无力。” 苏秦若有所思点点头:“不错,秦君若是按照此法变法,确实能使秦国强盛起来。” “将来去秦国,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摇头苦笑,苏秦说道:“在下尚未掌握横强精髓,就算现在去了也于秦国无益。” “恐怕秦君也不会用我。” “还是等我参悟透彻横强之后,再去秦国吧。”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心里只要种下一颗前往秦国的种子,就不怕他不去秦国。 刚才自己的一番话就算没白说。 不着急,慢慢来。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庞舒端着烹煮好的饭食推门走了进来。 苏秦见状,连忙起身。 感激冲庞舒行了一礼,说道:“有劳夫人亲自送来,秦感激不尽!” “瞧先生说的,”冲他笑笑,庞舒大大方方说道:“先生与夫君是挚友,招待本是应有之意。” “先生不要客气。” 说着,庞舒把饭食搁在案上,叮嘱两人。 “奔波了半天都饿了吧?我烹了些羊肉,你们俩快吃吧。” 不得不说,庞舒真是个贤淑的女子。 是个贤内助。 跟着自己一路颠簸一点怨言都没有,反而十分的善解人意。 嬴驷站起身,柔声对她说:“辛苦你了。” 娇媚白了他一眼,庞舒没有吭声,笑着捂嘴走了出去。 “来,苏兄,喋羊肉!” 将羊肉往苏秦那一推,嬴驷豪气说道。 吃完饭,嬴驷正接着和苏秦研读他带回来的阴符,田仁走了进来。 “少主,有一人求见少主。” 雒邑城中,自己并不认识什么人呐。 会是谁呢? 嬴驷有些纳闷。 “苏兄,失陪一下。”嬴驷起身穿鞋。 “林兄先办正事,咱们待会儿再商讨。” 出了门,嬴驷低声问他:“是谁要见我?” 田仁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并未直接说出:“公子见了便知。” 还玩起神秘来了。 那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想见自己。 嬴驷来了兴趣。 “前面带路。” “诺。” 田仁在前,嬴驷在后,没多久的功夫,两人就来到了晟丰居外面。 刚出晟丰居,嬴驷就见到外面正有三人在等在外面。 一个,是在大梁派回去送图纸的山甲,还有一个,便是半路上回国的非禹。 还有一人,则是一个个子高大,身着黑衣的年轻人。 看清来人长相之后,嬴驷惊喜低喊:“子岸!” 连忙走到那人跟前,嬴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询问:“子岸缘何来此?” 子岸笑笑,对他说:“君上听说庞涓派人追杀公子,怕公子出意外,特派臣下前来保护公子。” 原来是嬴渠梁派来的。 怪不得子岸会来雒邑。 子岸,是国中年轻将军中,最为骁勇善战者之一。 个人能力极其出众。 在秦宫中,颇受嬴渠梁信任。 “子岸来此,左庶长那边怎么办?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子岸被嬴渠梁派给了卫鞅,组成了一只护法军队,专门守护卫鞅的安全。 嬴渠梁把他派了过来,就不怕卫鞅出什么意外? 要知道,老氏族那群人可不是善茬子,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公子放心吧,君上已派车英前往,左庶长那边万无一失!” 车英,作为秦国同样骁勇善战的将军,能力并不比子岸差。 有他在,卫鞅应该会无恙。 “这就好。”嬴驷这才放心,冲他笑了笑。 “公子,你…不怨左庶长了?”子岸有些好奇,犹豫着开了口。 当初嬴驷暴虐弑杀,屠戮了封地村落,卫鞅按照新法惩治了太子左右二傅。 嬴驷也因此被废黜。 按理说,嬴驷应该对卫鞅恨之入骨才是,为何现在会如此的关心他? “个人荣辱小事耳,左庶长变法为了大秦好,我岂能记仇?” “公子心胸广阔,子岸钦佩。”子岸拱手说道。 “对了公子,”子岸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嬴驷,说道:“君上有书信让臣下带来。” 嬴渠梁的信? 嬴驷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嬴渠梁信中说: 收到嬴驷所送粗盐提取之法后,便立刻派人按照方法去做。 制盐效果斐然,每日可制粗盐万斤! 现在,不但秦国彻底摆脱了对山东六国粗盐的依赖,还和巴蜀、义渠做起了买卖。 从中好好赚了一大笔钱,极大充实了秦宫。 而冶铁一事,也很有成效。 现在已经秘密派人去做,开始初步冶炼。 而对于入秦的公孙衍,嬴渠梁更是赞叹有加。 直呼大才! 现在,已经任命他为秦国百车将,封爵大夫。 委以重任。 书信字里行间中,满是对嬴驷的褒奖。 末了,嬴渠梁写下的三个大大的彩字,更是醒目。 看罢书信,嬴驷微微一笑。 心道自己总算是没白忙活。 “对了公子,”子岸又掏出一个小布袋,笑着递给嬴驷,对他说:“君上说公子在外颠簸,吃了不少苦头。” “特意让左庶长换了十镒金,让臣下送交公子。” 嬴渠梁在秦国省吃俭用,怕是到现在用度也不舍得奢侈一点。 可是却毫不犹豫让子岸给自己带了这么多金子。 舔犊之心,着实令人感动! “公父他还好吗?”嬴驷语气颤抖询问。 “公子放心,君上一切都好。”子岸笑着回答。 “这就好,这就好。” 拍拍他的肩膀,嬴驷对他说:“子岸一路辛苦,走,我给你介绍一位大贤!” “大贤?公子又发现大贤了?” 第60章 苏秦:被人认同的感觉,真好! 子岸诧异询问。 “不错,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被我无意间发现。” 嬴驷微微一笑。 上次公子举荐入秦的公孙衍,那就是一个安邦治国之才。 能文能武。 君上他对此就赞不绝口。 没想到,公子又发现了一个大贤。 公子真是慧眼识珠,当世伯乐。 若是照此下去,各国大贤纷纷入秦。 大秦强盛,指日可待! “公子慧眼,臣下敬佩!”子岸兴奋说道。 “闲言少叙,走走,我给子岸介绍介绍。”嬴驷笑着招呼子岸往里走。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嬴驷连忙交代他:“哦对了,我周游列国用了化名,避免徒生麻烦。” “在他没有确定要入秦之前,子岸千万不可直呼我的姓名。” 听到这话,子岸笑了。 露出一副我都懂的模样,笑道:“公子放心,来时君上早有交代,臣下都晓得。” “这就好。”嬴驷点头笑笑。 一行人简单闲聊,回到晟丰居。 “林兄,这位是?”见到有陌生人来,苏秦赶忙起身,笑着对嬴驷拱手询问。 “这位是子刍,在下家中族弟。” “听说我在雒邑,特来寻我。” 嬴驷笑着对苏秦介绍。 听到嬴驷如此介绍自己,子岸心中顿时大为感动。 自己不过一臣子,可是公子竟然把自己引为挚友亲朋。 公子如此做法,着实令人感动! 红着眼感激冲嬴驷看了一眼,子岸笑着对苏秦拱拱手:“在下子刍,见过苏先生。” “先生不敢当,”苏秦连忙还礼,谦虚说道:“子刍兄叫我苏秦便可。” 嬴驷看向苏秦,笑着对子岸说道: “子刍你不知道,这位苏兄早年师从鬼谷先生,又遍历列国,可是个经天纬地之才!” 怀才不遇的痛苦,谁能明白? 不断被人否定,不断被人怀疑。 这种极端的痛苦,一次次的在内心徘徊。 让人癫狂! 可是,我在林兄心中,竟然有如此高的评价。 林兄,真是自己的知己呀! 知我者,林兄也! 嬴驷小小一次介绍,让这几年在列国饱受屈辱的苏秦,顿时很是感动。 苏秦眼睛也红了,感激看向嬴驷。 【你的话感动了苏秦,好感度+10!】 【恭喜宿主,与苏秦的关系提升为:莫逆之交!】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博览群书(熟读)】 简单客套一下,竟然得到了苏秦的好感度,这让嬴驷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难理解。 苏秦从鬼谷子那学成归来,那可是怀揣着满满的希望。 想要通过所学能一展心中的抱负。 在列国定能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伟业! 可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好几个大逼兜! 理想和现实,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三年,整整三年。 一次次的受挫,一次次的失败。 一次次的被否认,被冷落。 让苏秦那颗原本火热的心,早已被这一切浇的冰冷。 现在突然被人如此高的肯定,尤其还是在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心里不激动那就怪了。 这一切,也就解释的通了。 而这次奖励,也让嬴驷再次对诸子百家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对于诸子百家,有了更深的理解。 如果说入门是有了走进诸子百家这个大图书馆资格的话,那熟读就是走了进去得以一窥究竟。 一瞬间,诸子百家的惶惶巨作,都像是被一次次被亲手翻看一般。 被熟读于心。 系统给的这个奖励,真的很强大呀! 正在感慨之时,系统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苏秦的关系提升为:刎颈之交!】 【奖励:博览群书(研读)!】 熟读已经能熟读百家经典,那么研读又会是怎么样呢? 嬴驷很是期待! 嬴驷见识远胜自己,而自己能一窥阴符之妙,悟得横强之术。 这都要归功于嬴驷的提点。苏秦可不敢可嬴驷比。 “和林兄比,在下不过繁星比于浩月,哪称得上什么经天纬地之才?不敢当,不敢当。” 苏秦很是谦虚说道。 “行了,都别谦虚了,羊肉待会儿就要凉了。” 嬴驷笑嘻嘻对他俩说:“今日难得相见,咱们边吃边聊。” “肥羊炖,凉了那可就不好吃了!” 三人相视一笑,开始落座。 边喋羊肉边闲聊起来。 席间,子岸和苏秦简单交流过后,心里不住点头。 公子说的不错,这苏秦确实是个大才。 不论是纵横之术,还是新提出来的横强,对于秦国确实很有裨益。 若是能够入秦,对秦国绝对是一大助力! 子岸旁敲侧击,得知苏秦已经有了入秦的意愿之后,心里更加激动起来。 吃完饭,嬴驷单独会见了子岸。 “子岸,”嬴驷从怀中掏出上次系统奖励的水车图帛,递给他:“这是我无意间得到的水车图帛,眼下正值盛夏,正是秧苗浇灌之时,你待会儿让山甲他们快马送回国内。” “不要耽搁了农忙。” “公子又有良图?”子岸惊了。 粗盐提取之法,铁矿冶炼之法 这两种哪一样不是对秦国大有裨益之事? 现在,公子又有新的图帛! 这真是意外之喜! 小心接了图帛,子岸表示,立刻派山甲折返秦宫。 雒邑离咸阳还是有段距离的。 山甲刚刚折返回来,本来就一路奔波。 再让他去,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再忠心的护卫,也不能往死了用不是? 摇摇头,嬴驷笑着对他说:“山甲刚回来,一路辛苦,派江冲去吧。” 子岸想想也行。 没有反对,转身出门就要去找江冲。 “子岸留步。” 子岸就要离开,却被嬴驷叫住。 “不知公子还有何交代?”子岸手捧图帛停在原地,不解询问。 脸色微沉,嬴驷问他:“上次大梁城中出现秦人刺客一事,不知子岸可曾听说?” 子岸将图帛揣进怀中,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事儿路上非禹和臣下说过。” “臣下对此也百思不得其解。” “公子并不在国内,也没得罪什么人。” “可是究竟何人,竟然想要谋害公子?非得置公子死地而后快!” 对于这事儿,嬴驷心里也有猜测。 只是不大确定。 之所以要和子岸说起这事儿,也不过是想要确认图帛能安全送往秦宫。 第61章 守株待兔 不想发生什么意外。 两眼一眯,嬴驷对他说: “我在雒邑,离秦较远,他们就算想要暗害于我也鞭长莫及。” “而且我想,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寻不到此处。” “这次你让江冲回去,一定要对他多加叮嘱,路上千万要小心行事。” 不错。 公子游历列国,行踪不定。 国内就算有人想要暗算公子,一时半会儿的也根本找不到这里。 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防止他们在国内截杀。 “公子放心,我一定叮嘱江冲,让他一定小心。” —— 咸阳,上大夫府邸。 “哼!” 冷冷瞥他一眼,甘龙恨铁不成钢说道:“早就叮嘱你不要冲动,可是你就是不听。” “瞒着老夫偷偷派人刺杀。” 很是不满看向在一旁憋气不吭的杜挚,甘龙继续说道:“结果呢?” “派出去的死士全都没了音信,生死不知!” 走到他跟前,甘龙阴沉着脸低吼:“此事若是败露,国君追查下来,你我都难辞其咎!” 杜挚心里委屈极了。 当初刺杀嬴驷,还不是在您老的默许之下进行的? 现在出了问题,全都推到我的头上。 这公平吗? 很不公平! 不过,在甘龙面前,身为学生的杜挚根本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几分侥幸,小声辩解:“他们都是学生从小培养的死士。” “家人又都在学生手里,根本不敢叛变。” “人虽然没回来,可是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会以死谢罪。” “绝对不会供出你我。” 讨好似的看向甘龙,杜挚说道:“老师您就放心吧,此事就算国君要查,肯定也查不到你我的头上。” “呼~” 甘龙松了口气。 重新坐下,甘龙问他:“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咬咬牙,杜挚眼中凶光乍现:“老师放心,我会处理干净。” “绝对不会留下后患!” 听到杜挚的保证,甘龙这才满意点点头。 “对了,听说最近秦国多了些东西,这事儿你可有耳闻?” 甘龙侧脸看向杜挚。 “老师说的可是国中突然出现的粗盐?”杜挚走上前为他倒了些汤水,小声问道。 甘龙眼中泛着不解,缓缓说道: “秦国一向缺盐,可是国君不知道从哪弄来了方子,竟然能将那有毒的盐卤制成粗盐。” “我想,此事必有蹊跷。” “是啊,他从哪弄来的方子呢?”杜挚低头沉思,十分不解。 抿了口汤水,甘龙半眯两眼,似乎无意间说起了一件事。 “老夫听说,最近经常有人从东而来,进入秦宫。” “那些人似乎有秦宫腰牌,一路畅通无阻。” “让人很是不解呀!” 浑身一震,杜挚似乎明白了什么。 “老师的意思是,是有人从外递送?” “而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公子驷?” 自己这个学生,还不算笨! 嘴角微微勾起,甘龙随手拿起案上一卷书佯装看了起来。 并未答话。 “学生明白了,学生这就派人在宫门口盯着!” 杜挚大喜,眼中精光直冒,俯身拱手。 —— 咸阳城外。 “驾~” 江冲夹紧马腹,纵马驰骋,身后滚滚烟尘。 咸阳城巨大的轮廓渐渐显现。 清晨阳光斜撒,给雄伟壮观的咸阳城披上了一层绚丽的金光。 来时子岸将军曾经再三叮嘱,路上千万要小心,可能会有人半路拦截。 因此,江冲片刻不敢停留。 全程尽全力赶路,不给歹人以可乘之机。 眼瞧着咸阳城已近在咫尺,疲于奔波的江冲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近在咫尺的咸阳城,身着黑衣的江冲放慢了速度。 “呼~” “终有重回咸阳了,总算不负公子所托。” 看着如同铁铸一般坚实的咸阳城,江冲咧嘴笑了。 骑马入咸阳,江冲直奔宫门。 宫门外,其中一个隐蔽角落。 “今日可有陌生人入宫?”一个白袍中年人往宫门口看了一眼,沉声询问。 这人,是杜挚家宰:单福。 受杜挚所命,特意安排人来这监视。 “回家宰,来宫甲士不少,并未发现陌生人进宫。” 正在暗中监视宫门口的黑衣少年抱拳禀报。 “一连过了几日,一点音讯也没有,难道不来了?”单福有些纳闷。 正纳闷之际,那黑衣少年小声疾呼:“家宰,有人来了!” 浑身一震,单福连忙凑出一个脑袋,朝宫门口猫腰偷瞄。 视线里,一个黑衣青年掠马而来。 直奔宫门。 来人并非传信甲士! 更非朝中大夫! 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家主所说从东传信之人。 只一眼,常年在咸阳城和朝中大臣打交道的单福就做出了判断。 唯恐弄错了,单福再仔细确认。 只见那人黑衣上满是尘土,显得风尘仆仆。 一看就是经过长途跋涉。 那人来到宫门口后,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物朝宫外侍卫亮了一下后,便毫无阻拦被放了进去。 入得宫门。 是他,一定是他! 单福确信了这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单福脸上满是激动,颤声对他说道:“在此盯好宫门,他一出来立刻回来禀报!” “诺。” —— “家主,有人进宫了!” “从东门而入!” 单福激动走到杜挚跟前,高声禀报。 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杜挚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老师说的不错,他果然派人来了!” “家主,怎么办?” 怎么办?哼哼! 杜挚冷笑一声,对他说:“盯紧宫门口,等他一出来便尾随跟上。” “记住,千万不能被发现了,更不要打草惊蛇。” —— “君上,眼下正值盛夏,各地皆传来急报,说是用水不便,无法及时浇灌秧苗。” “秧苗没有水来浇灌,田地多有枯萎。” “咱们再不想些办法,今岁的粮食可能就要大幅度减产!” “更让臣担忧的是,各族百姓为了争夺水源,已经发生数十场私斗。” “眼下私斗之风已然卷土重来。” 卫鞅愁眉苦脸向嬴渠梁诉苦。 听到这话,嬴渠梁顿时浑身一震。 争夺水源私斗?这怎么能行! 秦人不畏死不假,打仗冲锋在前也不假。 第62章 及时,太及时了! 每每用兵,都奋勇杀敌。 然而,秦人杀敌狠,对待自己人更狠! 一旦有了矛盾,对于血气方刚的秦人来说,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直接开打! 解决闹出矛盾的人! 国内私斗成风,久矣! 因此,卫鞅初上任时便定下大法:一切争执,自有秦国大法决断,不可私下争斗。 前期变法,为了治理私斗一事,白石滩上血呼啦杀了足足八百余私斗者。 好不容易把私斗成风的恶习用大法给改掉,可是现在,因为用水问题私斗又成了让人头疼的问题。 想到上次卫鞅杀的那些人,嬴渠梁顿时心疼不已。 那可是老秦人,每个老秦人,都是秦国的命! 不能再杀了,一定要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把浇灌秧苗的问题给解决了! 不然,秦国又将人头滚滚。 嬴渠梁皱眉说道:“每岁用水都会发生争执,这在所难免。” “我看这样,”嬴渠梁为了不让卫鞅再杀人,连忙说道:“国府中现在有些盈余,我这就开府拨款,让人沿河开渠。” “争取让每个秦人都能顺利灌溉秧苗。” “左庶长,你看如何?” 卫鞅轻轻摇头:“只怕很难。” “开渠虽然可行,可是运水麻烦。”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卫鞅连忙解释:“国内地势高低走势不一,就算开渠也很难把水运到田中。” “只怕效果不大呀!” “若是如此,国人还是会为了争夺水源私下争斗。” “哎~”叹了口气,嬴渠梁愁苦不已。 就在这时,卫屠急匆匆走了进来。 大声禀报:“启禀君上,公子…公子派人来了!” 驷儿派人来了? 太好了! 驷儿次次派人回国,皆有良法献上。 不知这次,可有解决浇灌问题的图帛? 嬴渠梁对于嬴驷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信赖的程度。 下意识的,就想着嬴驷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快让他进来!” “诺!” “蹬蹬瞪~” 江冲大步上殿。 快步走到嬴渠梁跟前,江冲叩拜在地:“拜见君上!” “快起。”嬴渠梁连忙将他扶起,急忙询问:“可是驷儿派你来的?” 江冲咧嘴笑笑:“正是如此。” “快说说,驷儿这次派你带来什么了?可有良图送来?”嬴渠梁语气更加急迫。 “有!”肯定回答一声,江冲连忙从怀中掏出嬴驷交给自己的图帛。 “君上请看,公子心忧国内盛夏浇灌不利,特派我将水车图帛送来宫中。” 知道盛夏取水困难,特意派江冲送图帛。 驷儿,这真是忧公父之所忧,想公父之所想。 炎炎盛夏,这真是送来了一场及时雨呀! 连忙接过图帛,嬴渠梁看了起来。 “水车…这便是水车?” “驷儿竟能想出如此绝好的主意!” 看着手中水车图帛,再看看图上对于水车的介绍,嬴渠梁激动的浑身颤抖。 觉得此物应该能够解决用水问题。 “左庶长,快看驷儿送来的水车图帛!” 欣喜之余,嬴渠梁连忙叫卫鞅近前观看。 卫鞅见嬴渠梁如此高兴,也凑前看了起来。 看着图帛上的水车,卫鞅连连点头。 “此物不用人力便可灌溉农田,且制作方便,汲水便捷,确实是灌溉良器!” “君上,”卫鞅热切看向嬴渠梁,拱手说道:“眼下正值灌溉要紧之时,请君上快快派人。” “让工匠打造水车灌溉农田吧!” 粗盐提取之法、冶铁两件事朱玉在前,两人对于嬴驷送来的图帛可行性,没有丝毫怀疑。 “不错,农事天大,耽误不得。”嬴渠梁将水车图帛递给卫鞅,说道:“左庶长可与百车长一起办理此事。” “开渠,建水车齐头并进!” “切记,勿要误了农时!” “君上放心,鞅和犀首定会处理好此事!” 说罢,卫鞅朝嬴渠梁一拜,急匆匆朝宫外走去。 “呼~” 看着远去的卫鞅,嬴渠梁这才送了口气。 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有了水车,再开些水渠,这次的农忙灌溉,应该会迎刃而解。 心里松快,嬴渠梁脸上也有了笑容。 转头看向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江冲:“雒邑到咸阳这么远的路,你一路奔波,辛苦了。” 听到嬴渠梁这话,江冲连忙低下头,拱手一拜:“为了能早日送达,为君上分忧。” “江冲霍出性命也在所不惜,何谈辛苦?” 嬴渠梁笑了。 没想到,这江冲还是个忠心耿耿的义士。 不过这也不奇怪。 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驷儿一心为秦。 身边的护卫对大秦也应该是一心为秦,这不很合理吗? 理应如此! 招呼他坐下,嬴渠梁笑着问起了嬴驷的近况。 “驷儿他还好吗?在外面一切可顺利?” 此刻的嬴渠梁不再是一个执掌秦国生杀予夺的国君,而是一个思念孩子的父亲。 对那个漂泊在外的嬴驷,语气里满是关心。 江冲笑笑,拱手说道:“君上放心,公子一切都好。” 一别数月,想起当初在这咸阳宫中离别的场景,嬴渠梁心神有些恍惚。 再想想当初他说的那番话,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阵思念。 【驷儿以为,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挖走这列国的大贤,就是最好的攻心之策! 文臣武将,能挖过来的,统统一个不留,全都给他们挖过来! 让他们从此无人可用! 到时候,列国与大秦天翻地覆。轮到他们列国羸弱,大秦鼎盛。 待那时,咱们大秦便可强国,便可复仇,便可雪耻!】 【周游列国危险不小,可谓九死一生,你就不怕?】 【孩儿虽然年龄尚小,可是却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怕死不配当老秦人!】 当时的场景,犹在眼前。 嬴驷当日的话,犹在耳边。 现在想起来,嬴渠梁心中无比欣慰:这孩子,有大志向! 嬴渠梁轻声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对了君上,”江冲脸上带着难以掩盖的笑意,对他说:“公子最近在雒邑,遇见一位大才。” 想起上次嬴驷举荐的那个能文又能武的公孙衍,嬴渠梁一下子来了兴趣。 “快说说!” “这位大才姓甚名谁,又是哪家人士?” 第63章 死脑筋?你不会换个方法? 江冲拱手回答:“此人名为苏秦,乃是鬼谷门下,习得纵横之术!” “鬼谷门下?纵横之术?” 嬴渠梁连连发问。 “君上,苏秦此人确实是鬼谷弟子,更是深得纵横之术的大贤。” “公子对他称赞不已。” 不得了,当真不得了! 驷儿竟然如此慧眼识珠,发现如此大才! 鬼谷子,那可是传说中隐居云梦山鬼谷中,深谙自然之规律,天道之奥妙的天纵之才! 他教出来的学生,也个个都是学富五车,腹有良谋的当世大才。 魏之庞涓,齐之孙膑。 包括被自己委以重任,正在变法革新的左庶长卫鞅! 等等等等… 哪个不是治国安邦之才? 苏秦若真是鬼谷弟子,驷儿又能举荐他来秦,大秦顿时增一臂膀! 大秦的江山,将来还不是固若金汤? 傲视列国? 好,实在是太好了! “驷儿进展如何?苏秦可愿来秦?”嬴渠梁急切问他。 “苏秦被公子说动,已有入秦之心。不过…”江冲冲他笑笑,语气一顿,江冲没有再说下去。 难道大才不愿入秦? 这么怎能行! 江冲一个大喘气,搞得嬴渠梁顿时紧张不已。 连忙询问。 “不过什么?他可是有何顾虑,又有新的去处?” 见君上如此焦急,江冲不敢隐瞒,连忙说道:“君上勿要忧虑,并非如此。” “苏秦只是觉得此时学历尚浅,尚未研习透彻阴符一书。” “他想等研习的差不多了,再入秦为官。” 呼~ 没好气瞪他一眼,嬴渠梁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江冲,没事搞什么大喘气? 就不能一口气说完? “大才如此谦逊,真是难能可贵。” 嬴渠梁感叹过后,反倒不急了。 苏秦早晚要入秦,急什么? “对了君上,”江冲想起来时子岸所托,连忙说道:“上次在大梁城中,公子遭到了刺杀。” “当时刺杀公子的人,公子猜测,应该是从国内派出去的。” 脸上笑意全无,顿时多了几分肃杀,嬴渠梁坐直了身子沉声询问:“果真?” “公子说,那些刺客说的是关中话,用的是秦剑。”江冲低头回答。 “嘭!” 嬴渠梁拍案而起,语气中满是杀机凛然:“竟有此事!” “我秦人,竟然要弑君!” “卫屠,立刻给我调查国内所有人。上至大夫,下至庶民,皆在调查之列!” —— “老师,嬴驷那小子派人回来了!” 两脚跑的飞快,杜挚哐当一声推开房门。 眉头微皱,甘龙没好气瞪他一眼。 冷哼一声。 “哼!” “哗啦~” 手轻轻一推,案上书简半卷,甘龙语气中带着斥责开了口:“好歹也是我大秦的司空,做事如此毛躁。” “怎能成大器?!” “你呀…!” 身形一缓,杜挚脚步慢了下来。 讪讪一笑,杜挚蹑手蹑脚关上房门。 朝甘龙长辑一礼,杜挚讪笑开口:“学生得到消息心中太过激动,有点忘乎所以。” “请老师见谅。” “嗯。” 甘龙这才满意点头,从鼻息中发出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眼中透出几许精光,甘龙看向他:“说说吧,出了何事?” 搓着手,杜挚努力压着心中的激动,目光热切看向甘龙,急切往前走了一步。 “果然不出老师所料,那嬴驷小儿派人回来了!” 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甘龙颔首抚了下抚须:“年轻人做事不够沉稳,总是想着急功近利。” “有点事情就想向家里报个信。” “哼哼…” “意料之中罢了。” “老师,咱们该怎么办?”杜挚眼中透出几分寒光,面怒逐渐狰狞,以手做刀往脖子一划:“要不要顺藤摸瓜…咔!” “不!” “不可!” 甘龙语气坚定,挥手将他打断。 “为何不可?”杜挚急了,又往前走了一步。 声调中满是急切: “老师你是知道的,嬴渠梁之所以要变法,为的终究是他赵氏天下的稳固。” “而嬴驷那小子,将来肯定是国君首选。” “现在不讲祸患除掉,将来…将来后患无穷呀!” 甘龙冷哼一声,冷冷看着他:“暗中除掉了嬴驷,你就敢保证无人知晓?” “万一东窗事发,如何得了!” “愚昧!” “自作主张!” 被甘龙一顿臭骂,杜挚脑壳子顿时嗡嗡的。 不知道甘龙哪来的这么大的脾气。 派出刺客刺杀,悄无声息就解决了后患。 别人怎会知晓? “老师…”张张嘴,杜挚就要反驳。 却被甘龙挥手打断。 “你呀!”甘龙恨铁不成钢对他说道:“上次的刺杀事件还没过去多久,现在又要派人刺杀。” “怎么,除了刺杀你就不会别的了?”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刺杀他?” “一击不中就该远遁,似你这般不依不饶,早晚老夫要被你连累!” “你真是枉为司空!” “那…”杜挚有些懵,不知道这老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学生该怎么办?还请老师教我。” 想不通,那就虚心请教。 反正自己这个老师有的是好主意。 “除掉敌人,不一定非得自己动手。” “有时候,也可以想想其他办法嘛。”甘龙慢悠悠说道。 明白了。 杜挚如梦初醒。 “老师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假借他人之手除掉他?” 甘龙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没有说话,甘龙重新将书简摊开,低头看了起来。 —— 雒邑城西,中大夫府邸。 “你们同为秦人,自相残杀也就罢了。可是却偏偏要我这个天子朝臣,作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中大夫宁毒瞥了眼下面躬着身子的单福,正义凛然说道:“在下从小学习圣人之道,熟读圣人之书。” “绝不会作下这等下作苟且之事!” “你家主人,看错人了!” 单福没有吭声,深深看他一眼之后,朝后面挥了挥手。 “踏踏~” 两个健壮的仆从脸色通红,吭哧吭哧抬着一口大箱子走了进来。 “我家主人深知中大夫是个君子,也知道中大夫您更有一颗忠君爱国之心。” “哐当!”箱子被单福应声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下子显露了出来。 第64章 看人真准! 屋内,顿时金光灿灿! 单福笑着朝宁毒拱拱手,说道:“林逸此人虽然是秦人不假,可是来雒邑动机阴险。” “有可能会对天子不利!” “甚至…伺机要刺杀天子。” “中大夫赤胆忠心,未雨绸缪发现了他的恶毒心思。果断出手,惩治逆贼。” “成功避免了一次危机。” 眉头一挑,单福笑意更浓。 “您说是吧?” “呼哧~” “呼哧~” 宁毒看着箱子里的宝物,眼睛都直了。 脸上满是贪婪之色。 “咕嘟…” 想起上次嬴驷竟敢顶撞自己,再看看箱子里满满登登的宝物。 宁毒把心一横,有了决断。 恋恋不舍收回目光,宁毒忽然笑了。 笑的极为开心。 “不得不说,你家主人看人很准!” “在下旁的没有,对朝廷,对天子,只有一颗赤胆忠心!” 自夸完,宁毒眼中透出几分阴狠。 语气也逐渐变得冰冷:“这个林逸身为天子属民,竟然敢起这般歹毒的心思。” “竟然想要对天子不利。” 宁毒脸上带着大义凛然,微微昂起下:“我作为朝廷曙官,为天子分忧自然是分内之事。” “该当如此!” 听到这话,单福嘿嘿一笑。 “中大夫所言甚是!” —— “诱之以利,驱之以害。” “我以为,列国伐交,当审时度势,申明利害关系,方能拿捏他们。” 嬴驷循循诱导,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不错,”点点头,苏秦深以为然:“这大争之世,唯有利害关系,才是列国首要之事。” “弱国恫吓,强国驱利。” “横强才可从中取利!” 两人说罢,相视一笑。 “苏兄,理解超然呀!” “多亏林兄提点。” 互吹了一波,两人继续埋头讨论起了阴符。 就在这时,子岸突然急匆匆走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嬴驷皱眉询问。 “大兄,苏兄,”子岸语气急迫,对两人说道:“外面突然冲来一群士卒,说是要见大兄和苏兄。” 子岸眼眸中带着担忧,对嬴驷说道:“他们气势汹汹而来,似乎来者不善。” 拢了下衣袖,嬴驷面色低沉问他:“来者是何人?为何要见我和苏兄?” 子岸也很纳闷,公子在这并没有得罪什么人。 可是今天却突然闯出来一群人要见公子。 而且,看这架势,分明就是要派人直接捉拿。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来人是中大夫:宁毒!” 宁毒?那个宫中考校自己和苏秦的宁毒? “林兄,”听到是宁毒,苏秦顿感不妙,连忙对嬴驷说道:“上次宫中的事,恐怕是被他记恨在心了。” “这次找你我,怕是来公报私仇的!” 高级剑术加上高级弓术,远近皆可。 再加上子岸和五个秦宫顶级卫士,对于自身的安全,嬴驷并不担心。 真要是闹掰了,大不了拉着苏秦走就是了。 没甚大不了! 不过,无缘无故被人找上门,指名道姓要找自己。 嬴驷倒要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嬴驷轻蔑一笑,并不放在心上:“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要来就让他来好了。” “子刍,把门打开。” “跟我去会会这个宁毒!” 像是想到了什么,嬴驷身形一顿,停了下来。 看向苏秦,嬴驷交代子岸:“带会儿他要是真来公报私仇的,你就护着苏兄从后门先走。” “我在前面周旋!” 生死关头,性命攸关。 眼瞧着大麻烦找上门了,林兄想的不是自己先走,首先想到的却是自己的安危。 如此舍己为人,林兄…你让我说什么好! 苏秦心中满满全是感动。 【你的话感动了苏秦,好感度+10!】 一拱手,苏秦面色坚毅,断然拒绝:“林兄大义凛然,我苏秦岂能独自逃离?” “秦,愿与林兄生死与共!” “好,咱们共同面对!”嬴驷重重点头,转头看向外面:“我倒要看看,这个宁毒会使出什么下作手段!” 走到门口,穿上鞋子,嬴驷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就瞧见了院中大约七八个士卒,正在和山甲他们对峙。 “中大夫好生无礼,说是面见少主却派重兵前来,分明是捉拿我家少主!” 山甲面色冷峻,丝毫不惧,厉声斥责:“雒邑王都,首善之区!” “阁下如此无理取闹,就不怕天子得知,怪罪于你吗?” 嬴驷见状,嘿嘿一笑。 没想到这山甲看似五大三粗,却不是个莽夫。 反而很有头脑。 说出来的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正义凛然中还夹杂着几分足以让敌人忌惮的威胁。 山甲,不愧是秦宫卫士,卫屠亲手挑选。 当得一声:彩! 楼下。 领着一群士卒,站在最前的宁毒听到山甲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气归气,宁毒心里却有些慌张。 虽然他说的气人,可是确实有些道理。 雒邑王都,首善之区。 要是天子真听说自己毫无证据这般过来派兵捉拿,搞不好还真会怪罪自己。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情已然到了这种程度,那就不能怂。 一怂,岂不是说自己真应了他那句话,成了自己无礼了? 不成,绝对不成! 这个脸面不能丢! 愤怒指向山甲,宁毒色厉内茬说道:“一个小小的家仆,竟敢当街顶撞朝廷中大夫。” “如此目无尊上,简直其心可诛!” 斥责过山甲,占了大义之后,宁毒挺直了腰板,傲然说道:“我乃朝廷中大夫,今日既然来了,自然有我的道理。” “何须向你一个家仆解释?” 把手摸到腰间佩剑,宁毒眼中带着威胁,低喝一声:“给我让开!” “让林逸出来!” “中大夫要见我,不知有何事?” 二楼,嬴驷的话轻轻飘飘传了过来。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宁毒抬头往上看去,只见嬴驷傲然站立。 林逸,你总算是出来了! 搭在佩剑上的手握紧,宁毒高声说道: “本大夫得到举报,说是阁下入周动机不纯,似有图谋。” “因此,本大夫特来详查,请阁下衙署问话!”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这个宁毒,还真是坏的可爱。 第65章 瓜怂! 找借口,也不找一个好一点的,竟然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就这么凭着几句空话,就大喇喇的过来要拿自己。 真不知是狂妄自大,还是本身就愚蠢! “没想到中大夫虽然是内朝官,还兼着外朝秋官司寇的职责。” “中大夫,辛苦!” 嬴驷并无惧意,反而笑着调侃了一句。 “不过,”语气一顿,嬴驷含笑看向他:“就是不知秋官司寇知道中大夫越俎代庖,会不会感谢中大夫您。” “天子知道您如此古道热肠,兼职秋官司寇,会不会对您刮目相看?” 周礼严谨,更严苛。 对每一个职位都有相应的要求。 越俎代庖,是大忌! 宁毒又听到这话,明显有些慌了。 秋官司寇,帅其属而掌邦禁。 主掌刑狱事务。 而自己这个中大夫,说到底不过是不显眼的内朝官。 和秋官司寇不仅职责不挨着,就连地位都天差地别。 一旦被人给揭发,恐怕还没拿下林逸,自己反而要先受牵连。 没想到林逸一个庶民,对周室的制度这么了解。 宁毒听到这话,更慌了。 语气也弱了下来: “本大夫只是问询,并未…并未对你进行捉拿,何来越俎代庖?” 你有本事来抓人,有本事别怂呀! 瓜怂! 两眼半眯,嬴驷脸上带着嘲弄般的笑意。 侃侃而谈: “原来中大夫今天搞了这么大的场面,是为了询问在下一些话。” “在下就在这,中大夫有话,就请问吧!” “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哼哼…” 清了清嗓子,宁毒两眼乱转,飞速在脑海中思考,究竟找个什么理由,才能把他给问住。 才能坐实他来雒邑动机不良这件事。 忽然,宁毒有了主意。 “本大夫听人说,你派手下家仆回了秦国,可有此事?” 听到这话,嬴驷心中一凛。 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山甲回秦是秘密派回,一般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可是宁毒一句话就道了出来,由此可见,他并不单纯是来报私仇的。 很有能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和上次在魏国刺杀有关! 那些人,追到雒邑来了! 嬴驷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不过,却并未表现出来。 反而像极了一个浪荡公子,嬴驷半倚栏杆,满不在乎说道:“不错,有这事。” “本少主缺钱花了,没法子,自己又没甚营生,只好派人问家中族人讨一些用来花花。” 露出一口大白牙,嬴驷笑嘻嘻问他:“怎么,这也犯法不成?” 宁毒闻言,顿时一怔。 没想到这个林逸竟是个混不吝。 纨绔子弟。 那人让自己设法除掉他,难道说是同为林逸族人不成? 不想再让林逸过这般日渐奢靡的生活,这才痛下杀手? 不然,怎会无缘无故的让自己将他拿下? 而那人出手如此大方,看起来这林逸在秦还是个名声显赫的大氏族。 难道…这人是在争夺祖产! 突然间,宁毒脑海中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若要真是这样…… 宁毒嘴角微微勾起。 不等他答话,嬴驷眼咕噜一转,恍然大悟般指向宁毒。 “难道说…上次在宫中没给阁下打点,阁下心生妒恨不成?” “这才特意派人查我?” “打探在下为何派人回国?” “我可告诉你,家仆送来的钱财刚刚到手,还不够我自己花,可没闲钱与你!” 说着,嬴驷就急忙交代山甲他们:“待会儿要是中大夫真要抢夺本少主的钱财,你们一定要冲出去把秋官司寇给请过来。” “让他给本少主做主!” 听到这话,宁毒刚才的笑意顿时全无。 脸憋成了猪肝色。 你这厮,也忒小瞧我了! 我好歹是一个中大夫,难道会为了一点区区小利就做出这样的事来? 不过,今天还确实不能真动手。 且不说人数不占优势,再者万一动起手来,真把秋官司寇给引过来,自己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占不到什么便宜。 本以为林逸不过和苏秦一样的穷书生,却不曾想实力这么强。 自己倒小瞧他了! 且让他嚣张一时,慢慢处置他! 脸色连连变换,宁毒满是怨毒看嬴驷一眼。 “原来是这样。” “阁下倒是好福气!” “既然只是单纯回国讨钱,那就没什么大碍了,在下就不多打扰了。” “告辞!” 没有反驳嬴驷的意思,一挥手,宁毒斥退跟来士卒。 而后,头也不回带人走了。 动作那叫一个干脆! 宁毒走的如此干脆,嬴驷却愣了。 就这么走了? 气势汹汹而来,随便两句话就给打发了? 这也太虎头蛇尾了点! “大兄,这事儿有蹊跷!”子岸看着宁毒离开的背影,脸色阴沉说道。 苏秦虽然不明白其中利害,可是也觉得宁毒如此利落就走,八成是有其它阴谋。 想到这,苏秦连忙出言提醒: “林兄当心,一计不成他肯定会再想其他办法。” “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嬴驷也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方才通过简单对话,嬴驷敏锐发现了宁毒脸色前后的变化。 更加确信了心中的想法。 此事,绝对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暗中谋划! 不过,眼下苏秦还在,却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无妨。” 嬴驷冲他笑笑,故作轻松说道:“真想把我带走,将来传回宫中他也会落个僭越。” “天子岂会容他如此肆意妄为?” “我估计他权衡利弊,觉得并不划算,这才退走。” “再说了,”看向楼下山甲等人,嬴驷脸上满是自信:“就算他硬要拿我,恐怕也没这么容易!” 拍拍苏秦的肩膀,嬴驷笑着对他说:“好了,别做多想,咱们继续回去讨论阴符。” “这才是正事!” —— “公子,此事不简单!”子岸沉声说道。 “这我知道,”轻笑一声,嬴驷对他说:“上次宫中一句顶撞之言,他还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而背后这人,我猜想应该是上次想要刺杀我的人,又使出的主意!” 子岸闻言一惊: “敌人在暗公子在明,这对公子来说极为不利。” 脸上带着担忧,子岸劝谏嬴驷:“要不…臣下护着公子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嗤嗤~” 嬴驷笑了。 笑的极为开心。 调侃他道:“这话,可不像那个在秦国纵横无敌的子岸将军的作风。” “公子,我…” 第66章 去看看 挥手打断他,嬴驷含笑说道:“开句玩笑,别当真。” “不过,”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嬴驷沉声说道:“敌人都杀到家门口了,咱们却不战自溃。” “这可不是秦人的做法。” “你说呢?” “公子的意思是?”子岸连忙询问。 嬴驷两眼看向门外,两眼半眯:“敌人已经出招了,咱们怎能不还击?” “在这等着敌人动手,那可不是明智之选。” “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子岸能做将军,还是个能征善战的将军,脑子自然好使。 试探询问:“公子要去宁毒府上探查一番?” 微微一笑,嬴驷拍拍他的肩膀:“知我者,子岸也!”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看看到底谁在捣乱。” “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 子岸低头呢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抬起头,子岸连连点头。 “公子说的有理!” “该当如此!” “公子,不知何时出发?”子岸看向嬴驷。 宁毒这么灰溜溜走了,没能办成差事,回去肯定会被背后之人埋怨。 他们,也很有可能会再进行商议。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当然是今夜!” —— 是夜,乌云压城。 浓厚的乌云将天上星河遮盖,伸手不见五指! 雒邑城西,中大夫府邸。 墙外头。 一身黑衣,脸蒙黑布,腰佩秦剑。 嬴驷三两步跃上墙头。 “跟着我。”嬴驷踩在墙头,小声对身后子岸说道。 “公子,还是我打头阵吧。万一有个闪失,臣下也能给公子提个醒。”先翻上来的子岸小声回应。 有系统奖励的在,嬴驷心里还是很有底的。 “放心,我有把握。” “只管跟着我便是!” 回头冲他笑笑,嬴驷踩着墙头直奔屋顶。 “公子的胆子确实很大!”子岸摇头笑笑,连忙跟上。 雒邑王都,摸黑潜入,去的又是朝廷大臣府邸。 公子却看起来根本没当回事。 这胆略,真是让人敬佩呀! 要是嬴驷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嗤之以鼻。 中大夫府邸怎么了? 当初在大梁城上将军府邸还不是说进就进? 不但进了,还悄悄顺走了庞涓的女儿。 惹得庞涓大怒,连日派人追杀。 那才叫刺激! 潜入中大夫府邸而已,不过小场面。 两人顺着墙头猫腰前进,不多时,就翻身上了屋顶。 猫着身子等了一会儿,忽然间,院中一个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似乎想要兴师问罪一般,那人脸色极度愤怒。 刚一进院子就高声喊道: “宁大夫在哪里?宁大夫在哪里!” “让他赶紧出来见我!” 要等的人,来了!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眯眼看向那人。 “吱呀~” 房门打开,白天带兵前往晟丰居的宁毒脸色阴沉走了出来。 语气中压着怒火,沉声询问: “阁下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本大夫府邸,大呼小叫!” “不知何事?” “中大夫,今天你…”那人快步上前,急忙开口。 却被宁毒警惕打断。 谨慎四下看了看,确信没人,宁毒低声冷哼:“屋里说!” 说罢,转身进屋。 “哎!”那人叹息一声,也跟着走了进去。 “公子…” “嘘!” 中指搁在嘴边,嬴驷侧耳趴在屋顶倾听,示意他待会儿再说。 得,为公子放哨得了。 躬着身子趴了一半的子岸又站了起来,轻轻摇头,四下警戒了起来。 另一边,侧耳倾听的嬴驷有了收获。 屋内的【讨论声】,源源不断传至耳边。 “中大夫今日派人前往,眼看都进了晟丰居,却临阵退缩。” “不知何以呀?!” 单福面色不善看向宁毒,语气急迫出口质问。 “哼哼…”摇头冷笑,宁毒不屑看他一眼。 “雒邑都城,首善之区。” “一个秦国的小小家仆,竟然如此的嚣张跋扈,质问天子朝臣。” “你的胆子可真大呀!” 宁毒现学现用,原封不动把今天被回怼的话,满是威胁还给了单福。 秦国家仆…还真是秦国人! 听到这话,嬴驷面露怒容。 娘的! 老秦人中出败类了! 会是谁呢?嬴驷皱眉细想。 不过,一时间却没有头绪。 继续听下去! 倒要看看谁要和自己过不去,非要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 “你…!”单福气急。 “我?我什么我?”宁毒阴鹜看着他,反问单福:“本大夫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吭哧吭哧老半天,单福强压下怒火,终究没能把威胁的话说出来。 这里不是秦国,而是天子所在雒邑。 离家甚远呐! 小不忍则乱大谋,真要是和他翻脸,对自己恐怕并没有什么好处。 还只会把家主交代的事办砸。 想到这,单福强挤出几分笑意,拱手致歉:“您也知道,这事儿它很急。”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在下这才难免一时之间乱了分寸。” “说了些胡话。” “请中大夫恕在下妄语之罪!” 心不甘情不愿,单福说了违心的话。 “知错就好,知错咱们还能继续合作,本大夫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了。” 宁毒哼唧两声,故作大度说道。 “宁大夫,不知您接下来打算如何做?”单福躬身询问。 “不急,”宁毒两眼含笑,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问他:“有件事本大夫很是好奇,不知你可否为我解惑?” “何事?请宁大夫直言。”单福皱眉拱手。 往前走了一步,宁毒直勾勾盯着单福:“你家主人为何要杀林逸?” “我想听一听实话!” 听到这,嬴驷也来了精神。 宁毒的话,正是嬴驷心里长埋的疑问。 为何国内有人要杀自己? “这…这是我族中家事,岂能与外人知道?”急切间,单福连忙胡言搪塞。 企图干扰视听,让他辨不出真假。 谁知,却正中宁毒下怀。 族中家事? 看起来自己所猜不假!宁毒眯眼轻笑。 “族中家事,也就是说你家主人之所以要杀林逸,是为了争夺祖产喽?” 老氏族和他赵氏都在秦国扎根,共同执掌秦国,秦国就是共同的财产。 第67章 得加钱! 他要这么说,倒也没错。 不过,这话却不能承认。 屋顶。 听到单福这话,嬴驷顿时陷入了沉思。 家族中事? 嬴驷是家中嫡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分别是:嬴疾,嬴华。 这两人都是庶出,并非嫡子。 难道…是自己这两个弟弟趁着自己不在宫中,要暗害自己想要上位不成? 嬴驷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不过这没道理呀,赢疾、嬴华和嬴驷关系要好在历史上是出了名的。 他们俩会对自己起杀心? 抱着怀疑的态度,嬴驷决定再听听看。 “不是,宁大夫多想了!” “我家主人只是单纯和他有过节而已。”单福拱手说道。 屋顶的嬴驷听到这话,顿时打消了疑虑。 兄弟三人从未有什么过节。 这件事,应该不是嬴华他们干的。 不过,事情究竟如何,还要子岸回头派人回去,让嬴渠梁调查清楚才能下定论。 摇摇头,宁毒却并不相信。 缓缓在屋内踱步,宁毒侃侃而谈: “争不争祖产的本大夫不管,不过今天这件事对本大夫来说,非常有挑战性。” “你知道,他那几个手下家仆,可是个个骁勇异常,身手不凡呀!” 先讲明了难处,宁毒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这件事,并不好办!” “再者,”脚步一顿,宁毒阴恻恻笑道:“你家主人要本大夫杀的,很有可能是他的故友亲朋。” “至亲之人!” 狞笑一声,宁毒啧啧有声说道:“对待自家人如此狠辣,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都说了不是,可是这个宁毒一会儿提护卫,一会儿说至亲。 在这东拉西扯,妄自猜测! 这个宁毒究竟何意? 单福有些不耐烦,拱手看向他:“在下不太明白中大夫的意思,烦请直言相告吧!” 宁毒面露贪婪,耿直说道:“得加钱!” “嗤嗤…” 捂住嘴,趴在房顶上的嬴驷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来。 这个宁毒,真是个人才! 强忍着笑意,嬴驷继续倾听。 加钱二字一出,单福顿时觉得气血翻涌,一股无名怒火蹭蹭的往上冒。 加钱?加你姥姥! 当初给你的已然是高价,现在还要加钱。 贪婪之心暴露无意,无耻,简直是无耻! “当初说好的价钱,宁大夫你也答应了,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呀!”单福表示不服,梗着脖子反驳道。 宁毒也不生气,只是居高临下看着他,淡淡说道:“本大夫答应你什么了?” “你…!”单福怒了。 这混账东西,竟然翻脸不认人! 不过,眼下并不在秦国。 自己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单福脸色连连变换,一缕凶光从单福眼中冒出。 突然,单福脸上怒气全无,反而笑了起来。 朝宁毒拱拱手,单福大度笑道: “只要宁大夫能替我家主人消除祸患,区区一点钱财又算得了什么?” “若是宁大夫需要,在下派人回去再送来一些又如何?” 算你识相! “很好!”宁毒面露得色。 “不知宁大夫准备用何种办法杀他?”心中冷哼一声,单福问道。 听到这话,嬴驷心头一紧,仔细倾听。 倒想听听这宁毒,到底打算怎么对付自己。 脑袋微偏,宁毒眼中闪过一丝凛然杀机。 沉声道:“三日后,王上会在洛阳城外三十里处围猎。” “届时,将邀约所有在雒邑学子一同前往,昭显王道。” 语气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单福两眼通红。 “宁大夫的意思是,咱们到时候趁机围杀,将他乱箭射死?” “可是…” 语气一顿,单福又担忧起来:“他身边有四五个护卫,如何能下的了手?” “天子围猎谁敢带护卫前往?”冷笑两声,宁毒笑着对他说道:“放心吧,只要你给的钱到位,到时候本大夫自有安排!” “哼!想的倒是挺好。”嬴驷没有再听下去,冷笑起身。 转头对子岸招招手:“子岸,走吧。” “公子,都打听好了?”子岸连忙询问。 微微点头,嬴驷没有多说。 猫腰往外走,嬴驷对他说道:“此地不是久留之处,咱们回去再说。” “诺。” 重新翻墙跳了下去,山甲他们早已等候在外。 子岸安排山甲留下继续监视,其他人跟着嬴驷返回了晟丰居。 —— “嘭!” 听完嬴驷讲述,子岸气愤不已。 拍案而起。 “竟然这是国内派来的!” “子岸休恼,”嬴驷自信笑笑,对他说:“既然他们露出了马脚,就跑不了他们。” 有道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派个人跟随他们回去,自然也就真相大白了。 到时候,嬴渠梁那自有决断。 “公子说的是,只要他们回到秦国,君上就能把他们给揪出来。” “将他们绳之以法!” 重新坐下,子岸点头说道。 “对了公子,”子岸想起方才嬴驷所说那事,连忙拱手说道:“过几日围猎,摆明了就是那宁毒设下的陷阱。” “公子到时千万不可以身犯险呀!”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自己又不傻,岂会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跳? “这我都晓得,放心吧。” 又说了一会儿后,山甲匆匆赶了回来。 “公子。”山甲拱手复命。 “你辛苦,”嬴驷笑着让他坐下,问道:“查清了?” 咧嘴笑笑,山甲点头回答:“公子放心,都查清了。” “说来也巧,那人住的地方离咱们这并不算远,只有一街之隔。” 这么近…难道是为了方便暗中观察? 眼中精光闪动,嬴驷沉声叮嘱:“盯住他,他肯定会派人回国。” “通风报信!” —— 两天后。 “喔喔喔~” 响亮的鸡啼声刺破黑夜。 一缕阳光斜撒,透过窗边细缝照在晟丰居二楼其中一件客房。 “嗯~” 庞舒缓缓睁开双眼,偷偷看向嬴驷那边。 “呀!” 本来打算偷偷看嬴驷醒了没有,谁知道这人早就醒了,正瞪大了两眼,饶有兴致盯着自己看。 “醒了也不吭一声,单等着吓唬我。” “坏人!”朱唇微翘,庞舒轻轻锤了嬴驷一下。 “你瞧这人,现在越来越不讲理。” 笑着刮了下她的琼鼻,嬴驷用头抵住她的小脑袋。 第68章 围猎(一) “怕吵醒你这才没吭声,反倒埋怨起我来了。” 嬴驷的脸庞就在眼前,阵阵阳刚之气呼出,庞舒觉得浑身都酥了。 “算…算我错怪你了。”庞舒糯糯小声说道。 看着庞舒这张精致的脸庞,以及微微翘起的朱唇,嬴驷坏笑一声: “做错了事要受处罚,你觉得我该怎么罚你?” 庞舒羞涩闭上双眼,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 “你想怎样,那…那就怎么呗。” “吧唧~” 嬴驷往朱唇上轻啄了一口。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庞舒轻哼一声。 两人正缠绵之际,外面一个声音传来。 “少主,苏先生想见您。” 庞舒闻言往前轻轻一推,羞涩笑道:“快去吧,别让苏先生等急了。” 说罢,不等嬴驷反应过来,庞舒就站了起来开始更衣。 “哎~” 看着庞舒,又看了眼门外,嬴驷摇头苦笑。 这个苏秦,来的可真是时候! “让苏兄稍等,我这就出去。” 在庞舒的伺候下穿了衣服,嬴驷推门走了出去。 苏秦已在门外等候。 “林兄,”见到嬴驷出门,苏秦连忙歉意拱手相迎:“打扰林兄清梦真是失礼,请林兄见谅。” “实在是有桩为难事,在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只好求助林兄。” 这一大早的,苏秦如此匆匆而来。 难道…是那宁毒小人又出了什么阴损招式不成? 见苏秦如此急切,嬴驷不由得想到。 .“苏兄,不知出了何事?” “方才…”苏秦连忙说了出来。 原来,刚刚苏秦正要出门,恰逢天子寺人前来传诏。 说是后天天子要在雒邑城外围猎,特邀城中学子一同前往。 很幸运,嬴驷、苏秦皆在其列。 围猎需有马,有弓矢。 这两样,苏秦一样都没有。 本来想要拒绝,传话的寺人却不管这么多,只说奉天子诏而来,传话完毕自当离开。 至于去留,让苏秦自便便是。 说完就走了。 苏秦身无长物,又不能拒绝,只得过来求助嬴驷。 听完,嬴驷两眼一眯。 看起来,这个宁毒应该是在天子身边进言了。 不然,上次本被刷下来的两人,根本就不可能得到天子垂青。 有机会一起去围猎。 现在,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看起来是铁了心要趁机谋害自己了。 行,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眼中透出一丝寒芒,嬴驷心中有了计较。 “天子诏咱们围猎,这可是大好事,咱们去就是了,苏兄又何必纠结?”嬴驷笑呵呵对他说道。 “这…” 苏秦略显窘迫,支支吾吾不知说不出话来。 见他如此,嬴驷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 “苏兄,待会儿我要去一趟西市,不是苏兄可有闲暇陪在下逛逛?” 嬴驷笑着邀约。 口袋里窘迫,去了也是白逛。 苏秦委婉拒绝:“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苏兄在这熟络,就当给我当个向导,也免得在下迷路不是?” 根本不给苏秦拒绝的机会,嬴驷推着他就往外走。 “走走走…同去同去!” —— 在西市转了一会儿,嬴驷在一匹红马前面停了下来。 “这匹马骨骼匀称,毛色光亮,不错不错。” 抚着马鬃,嬴驷连连称赞。 “这匹马我要了!” “子刍,付钱。” 买完马,又买了两张上好的弓矢。 嬴驷这才停止购物。 “哎呀!” 买完东西,嬴驷一拍脑门,脸上满是懊恼指向自己坐下乌骓对苏秦说道:“方才只觉得那匹马好,却忘了还有乌骓。” “苏兄,反正我也骑不了,这多出来的马就送给你吧。” 苏秦哪里还看不出来,嬴驷这次出门哪里是给自己买马。 分明是照顾自己的自尊心,怕自己伤了面子,变相给自己买的。 心中无限感动,两眼变得通红,苏秦几欲落泪。 掩袖稍稍擦拭,苏秦哽咽朝嬴驷拱手一礼:“林兄,多谢了。” 【你的行为感动了苏秦,好感度+10!】 “你我至交,何分彼此?” “苏兄何言谈谢?” 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嬴驷将缰绳递给他: “方才我仔细看过,这匹马耐力不错,远路近路皆是良选。” “苏兄,快骑上去试试!” “哎,好。”苏秦颤声接了缰绳,心中的感动更深了。 —— 雒邑城外,三十里处。 其中一片广袤的山林。 看着天子身边甲士如云,猛士如虎,在前面意气风发,朗声对底下芸芸众生说着那些先前周室创下的荣耀。 嬴驷忍不住感慨一声:“大丈夫,当如是也!” 嬴驷这一声感慨不要紧,却把在身边的苏秦吓了一大跳。 连忙四下观望。 见无人注意这边,苏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连忙提醒他:“林兄,低声!” “万一让旁人听到,那可不得了。” “这可是僭越之言!” 嬴驷笑笑没有说话。 周室衰微,群雄逐鹿。 列国嚣嚣,舆情沸鼑! 周室,也就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能意气风发。 用不了多久,由周武王姬发创立,传世七百九十多年,将近八百年的周室,就将彻底淹没在历史当中,成为历史的尘埃。 成为人们的记忆。 周天子,现在不过是享受着最后的天子荣耀而已。 不过是活在过去的辉煌里而已。 何足道哉?! 过了一会儿,周天子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消停了下来。 派出寺人传达今日围猎奖赏: “天子诏令:围猎首功者,赏上士!” 上士,为大夫的属官,秩正三命。 妥妥的重赏。 一次小小的围猎,天子竟然会拿出如此丰厚的赏赐。 这不禁让嬴驷感到有些诧异。 不过,这也间接说明了现在周室的情况,绝对不容乐观! 不过,这并不是嬴驷需要考虑的事。 现在只需要考虑一件事,这件事便是等会儿可能发生的战斗! 箙中取弓,韬中盛矢。 弓矢齐备,嬴驷目光深邃环视四周。 忽然,宁毒那时不时瞄过来的目光,出现在视野里。 两眼半眯,嬴驷冷笑一声。 嬴驷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突然看向自己,顿时把正暗中观察的宁毒吓了一大跳。 心虚之下,宁毒赶忙把头瞥向一边,唯恐被他发现了。 过了一会儿再看时,嬴驷已经把头转了过去,正和苏秦在那有说有笑。 似乎商量着待会儿去哪狩猎,根本没注意这里。 刚才…是意外吗? 第69章 围猎(二) 一瞬间,宁毒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家主,是否还按原计划行事?” 一个打扮成寺人模样的中年黑衣男子悄悄往宁毒这边捎了捎缰绳,小声询问。 这人,是宁毒府中家仆,名为:贞五。 又往嬴驷那边仔细观察了下,见那边确实没什么异动,宁毒这才说道:“可准备齐备?” “家主放心,”往嬴驷那边看了一眼,贞五阴恻恻说道:“加上那人手下,拢共十人。” “皆已准备齐备,只等家主一声令下!” “只要他敢来,定将他射成刺猬!” “绝对活不了!” “好!”咬咬牙,宁毒恶毒看向嬴驷:“今日,咱们老账新仇一块算。” “定叫你有去无回!” —— “苏兄,”嬴驷看向苏秦,对他说:“此间射猎人数众多,弓矢不长眼。” “待会儿苏兄在外围射猎即可,千万不要深入。” 宁毒那边估计已经埋伏好了,自己倒没什么,有系统的奖励在,安全根本不成问题。 可是带上苏秦的话,就很难说了。 思来想去,嬴驷决定只身前往。 抚着腰间佩剑,瞥了眼韬中箭矢,苏秦自信笑笑。 “多谢林兄好意,不过,”顿了下,苏秦含笑说道:“在下可不是那文弱书生,没有武力傍身。” “倘若是那样,秦,焉敢只身游历列国?” “弓马不敢说远超常人,娴熟还是能做到的!” 听到这话,嬴驷微微一怔。 随即反应了过来,莞尔一笑。 自己总用后世的看法看待这个时代的人,怎么忘了战国的学子还精通武艺这回事了! 战国,列国常年征战。 自身不会点武力,别说游学了,自身安全都是问题。 列国游学学子腰间的佩剑,那可不是摆设。 而是实打实的杀人利器! 不要说苏秦这样的纵横人士,哪怕是儒家学子,那也都是能文又能武。 尤其是当年春秋时儒家的领头羊孔丘,更是一个猛人。 身后七十二贤才,堂下三千门徒。 不论到哪个国家,当地的国君不都是对他客客气气的? 仅靠学问,可能吗? 而苏秦,要真是个文弱书生,能游历列国三年? 只怕第一天就被路上的毛贼之类给干掉了。 还能这么活蹦乱跳活到现在? “苏兄说的是,是在下小看苏兄了。” “苏兄见谅。” 嬴驷歉意朝他拱拱手。 “林兄也是一番好意,何过之有?”苏秦大度笑笑,并未放在心上。 正在两人交谈之时,传话的寺人高声喊道: “奉天子诏:卿、大夫、士依次前往狩猎。” “上卿先行,中卿次之,下卿从之。” “上大夫…” 不得不说,周礼是真的麻烦。 狩猎也要搞个三六九等。 搞个三六九等也没什么,可是却分这么细。 有必要? 嬴驷听的直摇头。 苏秦笑着为嬴驷解释: “周礼就是如此,繁文缛节,约束百官己行。” “虽然麻烦了些,可是士大夫各司其事,使其循规蹈矩,倒也不会出现什么大差错。” “这也是周室能将近八百载而不衰的原因。” “循规蹈矩…”嬴驷小声嘀咕一声,冲他笑笑:“不过现在的周天子,似乎并不打算再循规蹈矩了。” “也准备变法求强了。” 苏秦笑了:“是啊,列国皆在变化,若是周室再循规蹈矩下去,怕是败亡不远。” 狩猎之人陆续出发。 等轮到嬴驷他们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终于轮到咱们了!” 嬴驷眼中迸发出浓浓战意,似有所指般环视四周。 “是啊,到咱们出发了。”苏秦只当他想要涉猎,并未想到其它。 “林兄,咱们走吧。” “走!” 两人勒马将行,却被一人挡在前面。 “阁下是?”嬴驷警惕询问。 贞五笑呵呵看向嬴驷,说道:“在下奉天子诏命,特来引导各位学子前往指定区域进行狩猎。” “两位,请随我来。” 粲然一笑,嬴驷目光瞥了眼不远处宁毒方向。 果然,宁毒正直勾勾看着自己。 假意没注意到他,嬴驷微微一笑朝他拱拱手:“有劳,请~” —— 贞五在前,嬴驷、苏秦在后。 三人缓缓脱离了大部队,往僻静处走去。 “林兄,有点不对劲呀!” 苏秦看着离狩猎区越来越远,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声提醒嬴驷。 嬴驷冷笑一声:“城外围猎,这次怕是有人从中作梗。” “上次那宁大夫吃了闷亏,会不会想在狩猎场上找回来?” “公报私仇?” “林兄,要不咱们还是撤吧?”想起上次宁毒的狠辣,苏秦抓紧缰绳就要走。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苏兄又何必心急?”嬴驷似乎很有把握,脸上根本见不到丝毫慌张。 “可…” 苏秦正要再说,在前引路的贞五却已经停了下来。 转过头,贞五狞笑看向两人。 贞五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摩挲,极为刺耳。 “两位,到了!” “在此处狩猎?也没见猎物呀?”嬴驷假装不知,连忙满是茫然。 心里却冷笑了起来。 “猎物已经进入圈套,这不正有两个吗?!” 一挥手,四下里密林处,绰绰卓卓,闪出几道人影。 这些人个个手握佩剑,腰背弓矢。 似乎早就埋伏在此。 “你…你要做什么?”嬴驷面色有些慌张,手却摸向背后弓矢。 贞五阴冷笑笑,脸上满是得意。 “要是阁下此刻能够束手就擒,我可以考虑给阁下留个全尸。” “不然,那就只好对不起了!” 说到这,贞五忽然笑了起来,冲两人说道: “放心,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没甚感觉。” “我劝你…” 握紧背后弓矢,嬴驷眼中透出一丝寒芒。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苏兄低头!” 低喝一声示意苏秦小心,嬴驷猛然从身后掏出弓矢,搭弓上箭。 长弓似弯月。 箭矢如霹雳。 一声嗡响,贞五应声倒地! 再看时,脖颈处竟被嬴驷一箭射穿! 两眼瞪得溜圆,贞五眼中满是不甘。 似乎在说:你这老六,就不能等我说… “反派死于话多,真他娘聒噪!” 对方人多,在那一动不动就是个活靶子。 一箭射杀贞五,嬴驷轻夹马腹,开始掠马飞奔。 在林中疾驰! 第70章 没营救及时,不怪我吧? “嗡嗡~” 又是几声嗡鸣,林中几个刚刚冒头的人应声倒地。 横死当场。 系统奖励的高级弓术是真的强。 每次搭弓射箭,根本就不需要特意瞄准。 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每次弓箭射出,就会有人当场毙命。 嬴驷大呼痛快! 不过,肆意杀人却不是嬴驷想要的结果。 死人一文不值,活着的人待会儿才有利用价值。 不再瞄准他们的脖颈、胸腔,嬴驷开始搭弓射向他们的四肢。 “嗖嗖~” “嗖嗖~” 羽箭被不断射出,凄厉的惨叫声在林中回荡。 那些人猛地被射杀几人,当即有些慌乱。 不过想起家主临来时的嘱托,并不敢逃跑,纷纷掏出弓箭进行还击。 然而,注定无用! 乌骓马快,此间山林并不茂密。 骑射无碍。 嬴驷很容易就可以躲过去。 嬴驷搭弓射箭,在那射杀敌人,苏秦也没闲着。 被嬴驷提醒过后,苏秦立刻反应了过来。 猫腰趴扶在马背上,苏秦从背后取出弓矢。 弓矢在手,苏秦两眼如炬,轻夹马腹也开始游走射杀。 虽然箭法不如嬴驷,却也身手不俗。 和那些人对射的有来有回。 —— “怎么还没回来?难道出什么事了不成?” 望着远处密林,宁毒小声嘀咕一声。 不过,对方只有两人。 一个是个浪荡子弟,另一个不过是个穷书生。 而自己这边,则是十人的勇猛家仆。 十个打两个,能打不过? 这不大可能吧? 可是眼瞧着已然过了许久,贞五却还没回来禀报,这不禁让宁毒心里犯起了嘀咕。 还是去看看。 终究放心不下,宁毒骑马往那边赶去。 —— 与此同时,中大夫府邸。 墙头上。 “江冲,你说咱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撅着腚趴在墙头四下张望了下,非禹回头小声嘀咕一声。 “公子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江冲跃上墙头,看着在那磨磨唧唧的非禹,一脚将他给踢了下去。 “扑通~” 墙下发出一声闷响。 “你他娘也太不讲武德了,还学会搞偷袭了?”非禹握紧了拳头,满是愤怒冲江冲提出了抗议。 “嘿嘿!” 咧嘴笑笑,江冲也跳了下去。 “主要是刚才你那姿势太欠踹,”江冲歉意朝他拱拱手:“没忍住,实在是没忍住。” “见谅,见谅!” 听听,说的这是人话吗! 还姿势太欠踹? 娘的! 你小子最好以后别去涸藩,不然老子非得把你腚沟踹开花。 踹完了还得还你一句:姿势太欠踹,我也没忍住! 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哼!你小子!” 冷哼一声,非禹揉揉屁股没有再搭理他,蹑手蹑脚顺着墙角往里走去。 “嘿嘿~” 江冲坏笑一声跟了上去。 两人顺利走到后屋,脚步一顿,非禹回头问了一句:“都拿走?” 江冲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 “咱们这次是干甚来了?” “不都拿走还给他留着过上日(过年)?” “呃…” —— “吁~” 宁毒心中带着忐忑骑马来到林中。 到达后,却并未见嬴驷毙命。 反而瞧见了贞五,以及派出去的府中家仆的几具尸首。 不好! 派出去的人被林逸反杀了! 宁毒吓得掉头就想跑。 “想跑?哼哼!” “这怎么可能!” 嬴驷骑着乌骓,手持弓矢,满脸戏谑掠马从树林中慢悠悠骑了出来。 正好挡在宁毒前面。 “宁大夫,别来无恙呀!” “林…林逸。” 看见嬴驷安然无恙,宁毒顿时就慌了。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滴落, “你…你…你怎么…” 你你你个不停,宁毒吓得嘴都瓢了。 “我?我怎么了?”嬴驷笑的极为真诚,问他:“见到在下还活着,宁大夫是不是很开心?”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 “你…你此话何意,我听不懂!”宁毒勒马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很是紧张。 似乎想赶紧撇清关系,宁毒赶紧又加了一句:“你被刺杀,刺客又不是我派的!” 眉头挑起,赢驷似笑非笑问他:“中大夫紧张什么,在下何时说被刺杀了?” “又何时说宁大夫你派了刺客?” 身子往前探了一下: “中大夫如此急着辩解,撇清关系,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遭了!一不小心说漏了。 我这个脑子! 宁毒顿时觉得脑袋嗡嗡的。 不过,回想起方才嬴驷说起宁大夫一词,宁毒顿时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大夫,对,我是周室大夫。 朝廷的命官! 尔等黔首,岂敢造次? 宁毒稳住心神,狐假虎威厉声威胁: “我是朝廷中大夫,你不过是个黔首庶民,擅杀朝廷大夫,你罪责难逃!” “我杀你?我何时杀你了?”嬴驷笑了。 将箭矢搭在弓上,嬴驷往林间看了一眼,慢悠悠说道:“围猎期间歹人暗算宁大夫,我和苏兄见状出手营救。” 弓箭缓缓瞄准宁毒,嬴驷笑着说道:“不过可惜,在下和苏兄来晚了一步。” “没能及时营救宁大夫。” “歹人最终得手!” 嬴驷哂笑摇头:“真是可惜!” 似乎为自己没能救得了他感到惋惜,嬴驷低头叹了口气。 再抬起头时,嬴驷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宁大夫,你觉得这个说辞好是不好?” 此话一出,宁毒彻底慌了。 这个林逸,竟然比自己还要狠! 不但要杀自己,还要名正言顺的杀自己。 他要真是这样说,那自己死了也是白死。 王上根本不会怪罪于他。 浑身颤抖,冷汗更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没多大会儿功夫,地上就滴滴答答湿了一片。 满脸嫌弃扇了扇,嬴驷又往后退了些。 冒冷汗也就罢了,生死关头自然反应。 这可以理解。 可是吓尿就是你的不对了。 熏死个人! “林逸…不不,林子饶命,林子饶命呀!” “我这…我这也是一时糊涂,这才冒犯了林子。” “做下了错事!” 宁毒吓得两腿发软,手颤如筛糠,一个劲的赔不是。 “本大夫…”见嬴驷脸色不对,宁毒赶忙改口:“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 第71章 说服苏秦 说完,开始铆足了劲狂扇起自己的耳光来。 一时间,林间满是宁毒自扇耳光的清脆声。 见到这一幕,嬴驷眼皮狂跳。 这老兄为了保命,那是真下血本! 每个巴掌都十分有力,每个巴掌都能带出脆响。 不容易呀! “宁大夫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嬴驷放下手中弓矢,似乎原谅了他。 宁毒听完大喜过望,连忙翻身下马连连叩首。 “多谢林子,多谢林子绕小人一命!” “不急,”嬴驷走上前,从他后背取下他自己的弓矢,冲林间喊了一声:“苏兄,把人带过来吧。” 嬴驷话音刚落,苏秦满脸愤恨押着两三个侥幸活下来的刺客走了出来。 “方才宁大夫说是一时糊涂,说实话,我是相信你的。” 将弓矢递给宁毒,嬴驷真诚冲他笑道:“不过,演戏就要演全套,不然如何对王上交代?” “如何又能让人相信今日之事确实只是意外,和宁大夫你毫不相干?” “宁大夫,你看…?”弓矢在手,嬴驷不无威胁说道。 天子围猎,每个箭矢上面都应有刻字方能入场。 嬴驷这么做,等于直接堵死了他可能狡辩的话。 坐实了这件事。 那刺客见状,哪里还不清楚自己接下来可能的下场,连忙向宁毒求饶。 “家主…小人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呀!您…您不能,您…” 宁毒看了看不断求饶的家仆,又看了看手中握有弓矢的嬴驷。 宁毒咬咬牙,把心一横,接过弓矢。 接过弓矢之后,宁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顾家仆求饶,连续搭弓射箭,将剩下的家仆一个个给结果了。 做完这些,宁毒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一屁股颓然坐在了地上。 对宁毒拱拱手,嬴驷笑容可掬说道: “宁大夫当机立断,射杀了歹人,真是英明之举。” “还请宁大夫将此事禀明王上,将这件事的原委说个清楚。” “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宁毒缓缓站起身来,想要上马。 似乎受到的打击太大的缘故,宁毒一连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反倒是摔了一身的泥,搞得灰头土脸。 最后还是在嬴驷的帮助下,才堪堪骑上马。 垂头丧气的走了。 “林兄,他心机如此狠毒,将来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为何不趁机杀了他,以绝后患?” 望着宁毒离去的背影,苏秦不解询问。 对于威胁自己的人,嬴驷并不觉得自己会心慈手软。 现在让他离开,不过是不想此刻节外生枝。 途生事端而已。 至于以后… 哼! 叹了口气,嬴驷对他说: “本来我是打算将他除之而后快,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深深看了一眼苏秦,嬴驷说道: “杀了他容易,可是他毕竟是朝廷中大夫,很难保证天子不会为了朝廷的脸面,牵连我等。”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让他吃些苦头不敢再对付我等也就是了。” 苏秦听完,轻轻点头。 “林兄说的不错,中大夫命丧当场,唯独我等存活,难保天子不会多想。” “林兄放他离开,确实是明智之选。” 经过同生共死之事,苏秦对嬴驷更加钦佩。 尤其是嬴驷在关键时刻没有第一时间逃跑,反而想的先是自己。 对于这一点,更让苏秦感到钦佩和感动。 苏秦拱手一拜,心悦诚服说道:“林兄思虑甚远,我不及也。” 【你的人格魅力感染了苏秦,好感度+10!】 【恭喜宿主,苏秦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博览群书(研读)!】 【宿主与苏秦关系已至刎颈之交,说服力+100!】 【举荐奖励以及下一步线索将在举荐成功后发放。】 【请宿主快快举荐苏秦入秦,为大秦添砖加瓦吧!】 系统的提示音一连串在耳边响起,嬴驷顿时激动不已。 这次系统的提示有两个: 一个,是博览群书达到了研读的程度。 得到奖励的瞬间,嬴驷脑海中原本对于诸子百家的理解,瞬间又清晰了不少。 有些隐晦之处,甚至也能辩个分明。 另一个,就是自己终于将苏秦的好感度提到了满格。 可以劝说他入秦了! 回去,便说服苏秦入秦! —— “王上,林中确有打斗痕迹,且藏有刺客。”负责探查的将军躬身禀报。 姬扁眉头高高隆起,脸色更是阴沉的吓人。 天子围猎,竟然出现了歹人。 这要是传出去,天子的颜面岂不是荡然无存? “可有人受伤?”姬扁沉声询问。 那将军深深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灰头土脸的宁毒,拱手回答: “禀王上:学子林逸,学子苏秦发现的早,及时营救出了中大夫。” “并未有人因此而受伤。” 听到这话,姬扁心里这才松快了些。 没出事就好。 不然,这事儿要是传到列国耳中,天子的威严肯定会大打折扣。 到时候又是甚天子失德,这才刺客丛生之类的流言蜚语,肯定是少不了的。 那群混账东西,肯定会这么做! “将尸首处理掉,对任何人不得提及此事。” 姬扁顺理成章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本来就没打算用这两人,姬扁自然不打算给爵位,让他们入朝为官。 略微思索,还是决定赏些钱财比较合适。 “另外,”姬扁微微一笑,对他说:“赏赐林逸、苏秦各十金。” “诺!” —— “今天的事情虽然圆满结束,可是却透着凶险,”脸上带着后怕,苏秦举棋不定,似乎还是心有余悸,有些犹豫对嬴驷说道:“宁毒虽然口头答应,可是难保不会再其歹心。”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咱们犯不着和他这样跟他纠缠下去。” “办大事要紧!” “因此,我觉得是时候离开雒邑了。” “林兄,你说呢?” 本想亮明身份和苏秦摊牌,劝说他入秦,没想到这话先让他给说出来了。 嬴驷不由得有些愣神。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笑了。 这样也好,省的多费口舌。 “不知苏兄立了雒邑,要去哪国?” “当然是秦国!”苏秦语气坚定说道。 苏秦话刚落地,系统那令人愉悦的声音顿时就在耳畔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说服苏秦入秦!】 第72章 新线索:张仪! 【秦国国祚+100年!】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举荐奖励:曲辕犁图帛!】 除了熟悉的百年国祚之外,系统还大方的给了曲辕犁图帛。 不得不说,这真是意外之喜! 战国已经有了直辕犁,费时又费劲。 而曲辕犁则不同,更加轻便不说开垦速度还大为提升! 再配上上次奖励的铁矿冶炼之法,给曲辕犁装上一层铁,相信会更加相得益彰! 好东西,真是难得的好东西! 嬴驷还没感慨完,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接连举荐两位旷世奇才入秦!】 【触发连续举贤奖励:秦国国祚+200年!】 连续两位旷世奇才入秦,奖励直接翻倍! 不得不说,系统真是毫不吝啬奖励。 这样的系统,我喜欢! 紧接着,系统提供的下一个线索随即又传了过来—— 【初识张仪:自从和苏秦师从鬼谷学习归来之后,张仪便立志成就一番丰功伟业。 然,命途多舛! 游历数国不被重用。 张仪四处游历,急切期望得遇明主! 听人说最近张仪去了楚国郢都。 请宿主快快前往楚国,寻找张仪吧!】 张仪! 系统给的下一个线索,竟是张仪! 张仪何人?鬼谷弟子! 苏秦、张仪,名动天下! 一句:君依秦剑,我凭口舌。 使得列国瑟瑟发抖。 使得大秦如日中天。 担任秦相期间,和嬴驷一道,两人在这乱世当中搅得列国不得安宁。 人人畏惧大秦如虎! 虎狼之师,由此而来! 西有大秦,如日方升! 这样一个大才,绝对不能放过! 嬴驷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张仪入秦。 到时候,再行那横强之策,分化列国,继而蚕食! 而这次要去的楚国,倒是一个极为有意思的地方。 楚国,人才辈出。 不但疆域辽阔,非等闲诸侯可以比拟,实力更是雄厚。 列国之中,除了魏国之外,那就得看楚国。 不过,楚国作为一个大国,和魏国一样也有着相同的地方。 这件事便是:大量的人才流失! 曾经楚彩金用的大楚,到了国君芈槐这一代,逐渐走向没落。 楚国这个地方,和魏国一样,同样是战国人才输出基地之一。 可用之才也非常的多。 可以招揽的人才同样非常多。 到了楚国,不但可以招揽张仪,更可以招揽其他大贤。 一举多得。 看起来,这次离雒邑而去郢都,是非得启行的了。 另一边。 听闻苏秦已经下定决心入秦,嬴驷顿时大喜过望,对他说道: “苏兄要去秦国,我愿襄助苏兄一臂之力!” “多谢林兄!”苏秦拱手一拜。 一直以来,苏秦都知道嬴驷的身份不简单。 说是少主,实际上恐怕远远不止。 在秦国,应该很有影响力。 尤其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秦更加笃定了这种看法。 苏秦已然准备入秦,嬴驷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的了。 坦然开口: “实不相瞒,在下本为秦国公子,嬴驷!” “周游列国,秦人公子身份太过显眼,不得已化名林逸。” 说到这,嬴驷朝苏秦拱手一拜,真挚说道: “非是有意欺瞒。” “此一节,请苏兄见谅!” 苏秦原想着嬴驷出自哪个大氏族,没想到竟然是秦君嫡子:公子驷。 心中顿时又惊又喜。 “原来林兄是秦国公子,怪不得…怪不得有如此缜密的心思,更有如此的胆识!” 回想起这段时间嬴驷真诚对待自己,并没有因为公子的身份有丝毫的轻视和傲慢,苏秦心中一阵感慨。 至于隐瞒身份,反倒没这么重要。 毕竟,要是嬴驷真的公开身份,那才是愚蠢。 只会身陷不测。 列国以子为质的事,还少吗? “赢兄说的不错,秦人公子身份在列国太过显眼,在下可以理解。” 能理解就好。 嬴驷冲他笑笑,郑重对他说:“苏兄,我这就亲自给公父手书一封,说明苏兄大才。” 说着,嬴驷便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一卷书简很快写完,嬴驷站起身递给他。 “苏兄携此到秦,公父自当重用!” 这么多年漂泊不定,这么多年怀才不遇,屡屡遭受冷遇,如今骤然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 可以一展胸中的抱负。 这让苏秦怎能不激动? 此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坎坷过往,都化为了过往云烟。 消失殆尽。 只有感动! 苏秦浑身颤抖,热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朝嬴驷长辑一礼,苏秦颤声说道:“秦,多谢赢兄!” 走过去,嬴驷紧握苏秦的手,豪气干云说道:“苏兄先行前往秦国,待我游历归来,咱们两人再一同实现昔日的誓言。” “荡平这混沌的天下。” “一扫八荒六合!” “好,好!我等着,我等着赢兄!”苏秦接过书简,顿时潸然泪下,同样豪气干云说道。 两人正展望未来时,山甲推门走了进来。 笑嘻嘻掂着两个做工精美的小袋子,递给嬴驷。 “少主,宫中寺人送来二十金,说是王上赏赐少主和苏先生的。” 听到这话,嬴驷和苏秦先是一怔,对视一眼后,捧腹大笑起来。 尤其是苏秦,笑的最为大声。 笑声中,各种复杂情绪蔓延心头。 想当初,自己诚心相投,不求高官厚禄,只求王上能够收留。 让自己有机会施展心中所学。 可是,姬扁就是不肯收容,将自己拒之门外! 反倒是今日要走了,却派人送钱来了。 讽刺,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嬴驷接过后递给苏秦,调侃道:“苏兄你瞧,王上知道苏兄要走,还特意为苏兄送来了盘缠。” “苏兄,好福气呀!” 摇头哂笑,苏秦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凄凉,还有几分埋怨:“是啊,我真是好福气。” “临别之际,王上亲自送来盘缠助我西行入秦。” “在下这福气,可是不浅!” 苏秦这般模样,不禁让嬴驷想起了历史上他那句千古感叹: 但使我有二顷良田,焉得佩六国相印? 这一切,都是命! 如此命运,造化弄人,让多少人蹉跎。 让多少人明珠蒙尘。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 第73章 宁毒:没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苏秦这颗明珠,自从选择入秦这一刻开始,注定不会被埋没。 只会光耀列国,熠熠生辉! 苏秦朝嬴驷再次长辑一礼,正色说道: “秦,蒙明主不弃,此生励志强秦!”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握紧苏秦双手,嬴驷激动回应。 —— 怀揣着姬扁临行赠送的二十金,苏秦和同样怀揣曲辕犁图帛的中牟(嬴驷五个护卫之一)一道,离了雒邑,直奔秦都咸阳。 “苏兄此刻该出城了吧?” 负手而立,嬴驷站在窗外远眺,轻声问身后江冲。 “恐怕不止,此刻应该已经出了雒邑城,走出了很远。” 江冲笑着回应。 “对了公子,”江冲嘿嘿一笑,对嬴驷说道:“这个中大夫,平日里可是没少贪墨。” “家中那可是富得流油!” “哦,是吗?”嬴驷来了兴趣,笑问江冲:“这么说你们收获不小喽?” 咧嘴笑笑,江冲微微昂起下巴,脸上满是嘚瑟:“那是!” “公子不知,这次可是得钱百余金,各种珠宝玉石之类数十样之多。” “其中最大的一颗玉石,足有三寽。” “端的好宝贝!” “至于圜钱,那更是足有万枚之多!” 江冲满脸兴奋,对嬴驷说道:“咱们这次可是发财了!” 百金、玉石珠宝倒好说,你这万枚圜钱是个什么鬼? “万枚圜钱…你们…你们是如何取回的?”嬴驷惊了。 江冲憨笑一声,自豪说道:“圜钱是多了些,非禹那小子本来还嫌重不肯搬。” 语气一顿,江冲面露愤怒:“正所谓颗粒归仓,哪有嫌钱多不肯要的?” “我就踹了他几脚,这才说服了这个憨货!” “我俩取了金和珠宝玉石之后,又叫上了田仁他们,一起足足搬了三趟,这才总算全部搬空。” 憨厚笑笑,脸上满是财迷模样,江冲往一旁屋子指了指:“都放在旁边屋里了。” “没被人发现?”他们这么大的动静,嬴驷很难相信不会被人给发现。 江冲笑着说道: “放心吧公子,他放这些东西的地方根本不许任何府中家仆靠近。” “一个家仆也没有。” 这就好。 嬴驷放下心来。 不过,随后又想到刚刚他说的万枚圜钱的事,嬴驷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拿了那些细软也就是了,那些东西方便带走。 要这么多圜钱作甚? 拿得走吗咱们! 不过,既然都拿回来了,拿了也就拿了吧。 秦国穷,而好马又非常昂贵。 哪怕江冲他们身为秦宫护卫,所骑马匹也不过都是普通杂毛驽马。 这次得了许多钱财,正好用这些正好用这些圜钱给这几个秦宫护卫买些行头,再购置几匹好马。 “你们办的不错!”先肯定一句,嬴驷笑着看向江冲。 “去,告诉他们,咱们一起出去一趟。” “不知公子要去哪里?”江冲好奇询问。 “你们这段时间辛苦,本公子决定待会儿给你们每人买上一匹良驹,再购置些上好的行头。”嬴驷笑的很是灿烂。 “公子英明!”听说要给自己购买良驹,江冲兴奋极了。 心中直呼跟对了人。 “公子稍候,我这就去叫他们!” 江冲感激冲嬴驷行了一礼,兴冲冲往外走了出去。 “对了,”嬴驷把他叫住,对他说:“有桩事去完西市还得你去做。” “公子只管吩咐,冲当舍生忘死为公子效命!”江冲朗声抱拳。 “舍生忘死没必要,此事易耳。” —— “什么?都没了?” 围猎归来,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宁毒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气的浑身发抖。 直呼不可能! 明明临走时还特意美滋滋过来欣赏了一遍,可是现在却连根毛都没剩下。 这怎么可能? 面对宁毒的责问,家宰站在一边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吭声。 谁能想到,在这雒邑城中,京都首善之区,好好的竟然会遭了贼。 简直是匪夷所思。 “也许…也许是被歹人给偷了去。”家宰满是畏惧小声说道。 “被人偷了?这可能吗?” 宁毒眉头皱成了麻绳,满脸的不信:“黄金有可能被偷,那些个珠宝也有可能被偷。” “可是那万余枚圜钱又不是随手可拿之物,别说一个人,就算是几个人一次也扛不走。” 宁毒愤怒到了极点,迈步往前,用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厉声质问: “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宁毒一连串的质问,让家宰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这间屋宁毒根本不许仆人靠近,事实如何谁能知晓? 被他掐着脖子,家宰尽管脸色憋得通红,可是一句狡辩的话都不敢说。 吓得如同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忽然,宁毒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把他放了下来。 皱眉质问: “今日那个叫单福的秦人可曾来过?” “回家主,他并未过来。”家宰大口喘息几下,赶忙如实回答。 “没来…他怎么可能没来?”宁毒有些不信,心中怀疑更深。 上次刚出事他就得到风声跑了过来,这次闹了这么大动静,他会不知道? 他会没收到一点消息? 就这么沉得住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眉头紧皱,宁毒在心中不断回想。 突然,上次让他加钱的场景出现在脑海里。 面目逐渐狰狞,宁毒眼中凶光毕现! 咬牙切齿低吼: “我说他上次怎么答应的这么大方,原来是早就想好了。” “趁着本大夫围猎之际…过来给窃走!” 都说利令智昏,极度愤怒之下,宁毒直接忽略了天子让人封口的事。 武断的认为,这次自家被盗,就是他单福搞得鬼。 毕竟,只有他知道自己收了这么多的钱财。 而这钱财,还是他单福亲自送过来的。 “恶贼,强盗!” 手指颤抖往外一指,宁毒跳脚大骂: “秦人,你们这群养马的家奴!” “竟敢在天子脚下行盗窃之事,这是在自寻死路!” 说着,宁毒就要去寻秋官司寇,让他领兵缉拿。 “家主息怒,千万不可莽撞呀!”家宰连忙跪倒在地,劝说道:“您要是去了,万一到时候那单福反咬一口。” “说您…说您…” 对此事心知肚明的家宰欲言又止。 可是本就爱财如命的宁毒现在丢了钱财,那就等于丢掉了性命,气的是浑身发抖。 再也没了往日的理智。 脑子也有点懵懵的。 这时候指望他明智,可能吗? “怕什么?!” 低吼一声,宁毒把心一横:“打破狗食碗,大家吃不成!” “大不了王上治罪,一同赴死也就是了,有甚了不起!” 看着如同疯了一样的宁毒,家宰急忙一把抱住他的腿。 那是真怕了。 你想死可以,我还没活够呢! 第74章 战斗这么激烈的吗? 周法虽然仁慈,那也得分什么事儿。 此事一旦败露,传到了天子耳中,不拉着全府的人给这个失了心智的东西陪葬那就怪了! 都得死,一个也活不了! “家主,您三思啊!” “您可千万不要冲动!” “有话好好说,咱不生气!” “犯不上,跟这种人根本犯不上!” 家宰苦口婆心劝他,唯恐他想不开去找秋官司寇。 “滚开!” “不要拦我!” 宁毒根本就听不进去,像是发了疯一样拖着家宰往外走。 双手死死搂着宁毒的腿,家宰被他在地上拖着,凄厉喊道:“家主,不能啊家主!” “您要是去了那阖府上下就真的一个都活不了了!” “您三思,三思呀!” “呼~” “呼~” 许是走累了,也许是实在拖不动家宰那如同狗皮膏药死死搂住腿的身体。 宁毒终于停了下来。 “府中还有多少家仆?”宁毒脸色阴沉问他。 见他不走了,家仆连忙仰头回答:“还…还有七人。” “好!够了!”宁毒眼中寒光止不住的往外冒。 “你去单福那传话,就说今日失手,未能成功。” “请他在住处稍等,本大夫正在思索良谋,让他不要着急。” “有了主意,本大夫自会与他相商。” “家主,您…您这是要干啥?”家宰似乎猜到了什么,只是不大确定。 或者说,不肯相信。 连忙追问。 “干啥?你说干啥?”宁毒再次一把将他提溜起来,恶狠狠瞪着他。 “马上集结所有府中家仆,今晚子夜时分出发,随本大夫诛杀策划围猎歹人元凶!” “本大夫要替王上锄奸缴贼!” 府邸围墙一角,墙头上。 江冲听到这话,嘿嘿一笑顺着墙头跳了下去。 —— “公子,咱们怎么办?”子岸将江冲监听的消息说完,直勾勾看向嬴驷。 摩挲着案上秦剑,嬴驷淡笑开口:“既然他想复仇,成全他便是。” “中大夫无意间得知了白天围猎刺客藏身之所,奋不顾身前往缴贼。” “可惜,时运不济,功败垂成,命丧当场!” “这不是很好吗?” 子岸微微点头,并没有什么意见。 此人三番两次为难公子,今日更是胆大包天,竟敢派出刺客刺杀。 要不是公子身手好,几遭不测! 他,死不足惜! 只是自己并不能亲手为公子复仇,多少有点可惜。 “公子,”子岸拱手看向嬴驷,说道:“据山甲打探,从国内来的头领名为单福,他尚未往国内派人回去。” “您看…要不要稍微留上那么一两个活口放他们回国,到时候也好揪出真凶?” 略作思考,嬴驷点了点头:“子岸说的不错,是该留下一人回去报信。” “不然,那些人岂会露出马脚?” “这样,”嬴驷两眼一眯,对他说:“此去单福住所不远,我看可以让山甲他们先藏于暗处。” “待宁毒带人冲杀时,暗中放走一人。” “臣下明白了。”公子此言甚为妥当,子岸拱手就要下去安排。 “慢!” 却被嬴驷叫住。 “公子?”子岸不解回头。 “我和你们一起去。”嬴驷站起身来,将案上秦剑配于腰间。 想起白天嬴驷才被刺杀,子岸唯恐他遭遇不测,连忙劝阻:“公子,此事过于凶险。” “还是让臣下去办吧。” 嬴驷摇头拒绝:“他们人不少,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趁早解决也好安心离开。” —— 子夜时分,一阵打斗声从一处不起眼的院落中传了出来。 单福被两个家仆护在身后,前面,几具被突然偷袭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瞪大了两眼。 眼中,满是不解。 同样不解的,还有听得外面动静,匆匆从房间里出来,只穿了件裘衣,下面空空荡荡的单福。 宁毒根本就没蒙面的意思,直接带人翻墙而入。 进院后,见人就杀。 “宁大夫,你这是为何?”单福颤声质问。 单福悲愤开口,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屈辱:“你让我等,在下等就是了,你为何要出尔反尔,作下这等歹毒事情?” 听到这话,宁毒当场就气炸了。 两眼充血死死盯着他,愤怒低吼:“好哇!倒成了我歹毒!”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还敢在这装傻充愣!” “还在这装无辜!” “真当本大夫是好欺的不成!” 没有再废话,宁毒直接下令:“给我杀!” “一个不留!” 听见宁毒如此决然的话,单福也看出来了,他今天来根本就是冲着要自己命来的。 收钱不办事也就罢了,这宁毒还要杀人灭口! 再想想送给他的那些个钱财时他那贪婪的模样,单福更加确信了这个想法。 不过,现在却不是逞强的时候。 敌强我弱,打不过那就只能撤。 单福当机立断对前面两人说道:“给我拖住他!” 顾不得下面还光着这回事,单福蹬蹬瞪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直奔后门。 一溜烟跑了。 “你还敢跑?跑的了吗你?!” 今天这事既然做了,那就要做干净。 不然,将来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见单福要跑,宁毒当即就要派人去追。 誓要将他诛杀! 不过,追兵刚要往后门走,却被单福身前两个家仆悍不畏死给拦住了。 “家宰快跑!”其中一个家仆往外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毅然决然的悲壮。 院子外面。 其中一处隐蔽角落。 “公子你看,有人逃出来了!是那单福!” 借着皎洁的月光,山甲一眼就认出了光着屁股往外狂奔逃命的单福。 在这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单福的身影是如此的显眼。 看着他毫无拘束感狂奔的身影,嬴驷诧异看向山甲:“战斗…这么激烈的吗?” “衣袍都打没了?” “呃…这个…”山甲有些发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两人面面相觑。 “咳咳…” 轻咳一声,子岸开了口:“公子,既然有活口逃出来了,要不臣下就先领山甲他们进去?” 看了眼在月光下依旧还在狂奔的单福,嬴驷下了命令:“让山甲跟住他就好。” 两眼微眯,嬴驷看向正在厮杀的院落。 第75章 单福:好羞耻 “一起去吧,这样也能快些。” 四下里看看,嬴驷对他说:“巡逻的士卒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该到了。” 公子善战,上次围猎反杀十名刺客。 这样的身手,子岸相当的佩服。 因此,在略微思索过后,子岸也就没有再坚持。 “公子说的是,是得赶紧解决他们。” 几人蒙了面,在嬴驷的带领下快步向前。 直奔正在厮杀中的院落。 院子里,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宁毒带人偷袭,让本就毫无防备的单福手下顿时死伤殆尽。 除去一二稍作抵抗,其他人横死当场。 一剑解决挡在身前嗷嗷叫冲过来的单福家仆,宁毒带人迈步往前就要追。 刚走到后门门口,宁毒尚未反应过来,迎头和嬴驷他们撞个正着。 “你们是…”宁毒有些懵。 自己…没派人在外面守着呀! 对于三番两次想致自己于死地而后快的宁毒,嬴驷自然不会手软。 也懒得和他废话。 上次迫于形势不得已放他一命,这次就是收账之时! 不等他反应过来,嬴驷腰间秦剑已然出鞘。 “噗嗤~” 秦剑入喉,干净利落刺入宁毒喉咙。 “嗬嗬…” 宁毒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鲜血从口中喷薄而出。 “你…你是谁…?” 宁毒瞪大两眼,迫切想知道面前之人究竟是谁。 “聒噪!” 嬴驷冷哼一声,秦剑骤然拔出。 带着遗憾,宁毒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终究没能得到答案。 “不留活口!” “杀!” 子岸见嬴驷果决杀了宁毒,往后一挥手,江冲等人如同猛虎一般冲了出来。 往院内冲杀而去。 —— 顾不得下面空空荡荡,单福一路狂奔亡命。 连跑了两条街,见后面并无追兵追来后,赶紧在一处阴暗角落躲了起来。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脸上带着死里逃生的侥幸,以及后知后觉的愤怒,单福握紧了拳头。 回想起今日的事,单福脸色逐渐变得狰狞。 收了重金不办事也就算了,还贪得无厌勒索自己。 忍气吞声给了钱财,可是他却要杀人灭口。 宁毒小人,太过可恶! 待我回去之后,必要带人回来,将你… 正愤怒时,忽然一阵清风吹来。 两腿一紧,下身顿感凉飕飕的。 低头一看,单福又羞又恼。 方才只顾亡命,竟忘了穿裘裤! 好羞耻! 丢人呐! 今天可是丢了大人了! 想我单福为人在世三十余载,今日竟然作下这等羞耻之事。 微微仰头,一滴委屈的眼泪在眼角不争气出现在眼中,慢慢滑落。 一番感慨之后,阵阵清风将单福拉回了现实。 四下看了看,确信没人之后,单福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人瞧见…” 这副模样别说回国了,能不能出雒邑城都是件事。 这还不得被人当成疯子? 咬牙思索一阵之后,单福往后看了一眼有了决断。 单福决定,待会儿冒险回去。 最起码,找回一条裘裤遮羞! —— “公子,都解决了。”将饮血的秦剑收回剑鞘,子岸抱拳回报。 虽然厮杀声并未持续多久,可是这里毕竟是周室国都。 天子脚下。 用不了多久,巡街士卒就会寻来。 嬴驷没有犹豫,当机立断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撤!” 一声令下,嬴驷和子岸他们陆续撤离。 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嬴驷他们离开没多久,一个脑袋探头探脑从暗处走了出来。 “终于都走干净了……” 单福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幽怨。 “踏踏~” “踏踏~” 就在感慨之际,远处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不好!是巡街士卒! 他们就要巡逻过来了。 单福不敢耽搁,迈开双腿往院内飞奔。 月光下,一道白光飞奔而过。 “咳咳…” 远处观察的山甲见到这一幕,捂嘴剧烈咳嗽几声。 “真他奶奶的晦气!” “这一幕估计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路上得找个机会得洗洗眼才行!” 脸上肌肉猛跳了几下,山甲满是晦气低声说道。 —— 雒邑,宫中。 “宁毒死了?” “白天他不是还好好的吗?”姬扁听着秋官司寇的回报,满脸错愕。 “启禀王上,从现场来看,中大夫应该是得知了白天围猎刺杀歹人的消息,趁夜想要将其拿下。” “可惜,功败垂成。” “反而被杀。”秋官司寇眼中透着一丝畅快,低头回答。 区区一个中大夫,得知歹人行踪不上报也就罢了。 偏偏要逞能。 死不足惜! “将军有何证据?如何能断定此事为此?”姬扁皱眉询问。 “臣询问了中大夫留守府邸的家宰,亲耳所闻。”那将军拱手回答。 原来是这样。 “看不出,他倒是个忠心耿耿的。” “只是可惜了。”姬扁叹息摇头。 “对了,”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姬扁继续问他:“歹人可有逃脱者?” 雒邑出了歹人,对谁都不好。 宁毒和歹人同归于尽,是最好的结局。 秋官司寇并不想节外生枝。 “回禀王上,应该没有。”秋官司寇仔细回想后,笃定回答:“所有歹人全部毙命。” 听到这话,姬扁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歹人被杀,中大夫英勇就义。 事情到此为止。 挺好。 “依上大夫之礼,命人厚葬了他吧。” “此事到此为止!” “诺。” —— 翌日,雒邑城中一切照常。 似乎昨日的喧嚣并未影响到雒邑的往日宁静。 晟丰居。 “公子,”走到楼上,子岸笑着对嬴驷说道:“看起来天子息事宁人了。” “并未派人深究。” 嬴驷闻言笑笑:“雒邑国都,首善之区,天子也是个要脸面的人。” “意料之中。” 推开门,嬴驷往外走去:“在此地耽搁已久,是时候离开了。” “不知公子要去哪?”子岸好奇询问。 “楚国,郢都。” 子岸听到这话,似有所悟。 楚国,在列国中实力强悍。 疆域也非常庞大。 郢都,汇聚了楚国各路大贤。 哪怕是天下大贤,都去者如云。 公子要去那寻找大贤,倒是明智之举。 子岸拱手询问:“郢都路上途经韩国,公子是否需要在韩逗留一二?” 摇摇头,嬴驷笑着对他说:“韩国有申不害独揽大权,大贤只会裹足止步,并不会慕名而去。” “咱们去了也是徒劳无益,咱们还是不要打扰申公了。” 第76章 君上,公子又派人回来了 “他现在可是正忙呢!” 法家有三派:法派,术派,势派。 申不害,就是术派代表。 主张:内修政教,外应诸侯。 眼下,正在韩国轰轰烈烈搞着变法强韩。 此刻去韩,并没有什么裨益,也招揽不到人才。 而且,嬴驷也没打算去韩国,只是借道去楚国而已。 那里,有一个比申不害强上数倍的旷世奇才:张仪! 赶紧干正事才是要紧! 就在两人谈话间,江冲走了过来。 “公子,山甲探报,那单福今日从西门混出城去,往秦国方向去了。” 两眼一眯,嬴驷明白,单福只要回国。 那些人就要浮出水面了! “告诉山甲,盯紧他!” 嬴驷又把刚才的决定告诉了江冲,叮嘱他:“告诉他路上不要急,我会在郢都等着他的好消息!” 转头看向子岸: “你让江冲他们准备一下,咱们这就出发。” “诺。” —— 咸阳城外。 泾河河畔。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穆,禾麻裁麦。” “今岁大熟,国府存粮又能增加不少。” “说来,这都是左庶长调度有方,灌溉及时呀!” 看着入眼处尽是金灿灿的一片,嬴渠梁负手而立,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 “君上过誉了,”作为老搭档,卫鞅对他的心思还是比较了解的,谦虚说道:“公子所献水车及时解决了农田灌溉,加之秦国田力正旺。” “这才有了这方今大熟的场景!” “大秦如此欣欣向荣,公子,功不可没!” “鞅,不及公子远甚!” “只是微末之功罢了,何足道哉?” 嬴渠梁听到卫鞅夸赞嬴驷,脸上堆满了笑意。 自家孩子被夸赞,每个父母那都是打心底里高兴。 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君臣两人站在田间地头,看着这一派秋收大忙景象,继续开心畅聊。 田间奋力收割的农人似乎也被这丰收的场景所感染,一边收获,一边高歌秦腔。 男儿一腔热血,想到的都是有粮后可以饱食上阵杀敌,唱的自然无衣居多。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秦腔高亢,在这片秦人世代为之奋斗的土地上,男儿们纵情高歌! 清风吹拂衣角,带动嬴渠梁宽大的长袍。 身边泾河奔涌,脚下大地厚实广阔。 嬴渠梁似乎也被这种高昂的情绪所感染,神情激动,感慨说道: “大秦男儿血气方刚,大秦国力蒸蒸日上。” “大秦复仇,指日可待!” “这真是天佑大秦呐!” “君上说的是,天佑大秦!”卫鞅颔首附和,却话锋一转:“不过,天佑仍需人为。” “素商已至,元英可待。” “君上,秋收过后便是漫漫寒冬。”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趁着秋收过后农闲时分,臣以为咱们该多多打造些农具,以待春耕。” “以期来年再次丰收。” 嬴渠梁哈哈大笑,语气中满是钦佩。 “秋收刚开始,左庶长就想着春耕了。” “左庶长不愧是我秦国柱石,思虑深远呐!” 卫鞅谦逊笑笑,拱手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君上以国士待我,鞅,焉敢不尽心竭力辅佐君上?” “辅佐大秦?” 略作思索,嬴渠梁含笑说道:“一年之计在于春,春日大耕确实是首要。” “提前准备确实应该。” “回去之后,我便让少府开始着手准备,多多造些农具,分发给各县。” 卫鞅听到这话,欣慰点头。 不过,眉间却透着一丝担忧。 嬴渠梁敏锐觉察到了卫鞅的不一样,沉吟道:“左庶长似乎有心事?” “你我君臣患难知心,左庶长有话,莫非还要瞒着渠梁不成?” 卫鞅看着广袤肥沃的良田,叹了口气。 “国内土地如此肥沃,可是今岁春耕开垦却有些不尽人意。” “春耕太过耗时耗力,导致许多良田开垦不及时,少了许多收成。” “鞅一想到这些,心里就难受的厉害。” 嬴渠梁听到这话,顿时沉默了。 秦人勤奋,从来不怕辛苦。 可是国内却极度缺少耕牛,河西大战更是让国内人口锐减。 这就使得耕作速度大大降低。 让有些本该种下的良田,却没能及时耕作,少了许多收成。 对于本就羸弱的秦国而言,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遗憾。 君臣二人正在沉思之际,一骑飞奔而来。 “吁~” 那人来到二人面前,下马对嬴渠梁拱手一礼。 “参见君上。” “见过左庶长。” “何事?”嬴渠梁问道。 “启禀君上,公子又派人回来了!”那人激动说道。 驷儿又派人来了?太好了! 就是不知这次送来的是何物? “来人在哪?”嬴渠梁连忙追问。 “回君上,来人正在宫中,另外还有一人跟随同来。”那人拱手禀报。 还有一人跟随而来… 莫非是那苏秦? “走,快回宫中!” —— 回到宫中后,嬴渠梁就见到了和中牟一起风尘仆仆来到秦国的大贤苏秦。 交谈过后,嬴渠梁发现,嬴驷信中说的不错,这苏秦确实是个大贤。 见识卓着不说,横强之术更是让嬴渠梁大开眼界。 嬴渠梁可以想象,当卫鞅变法使得大秦强盛起来之后,再使用苏秦的横强之术更是能相得益彰。 秦人复仇,指日可待! 不但能复仇,搞不好还能西出函谷,从此窥视天下! 打下万世基业。 驷儿,慧眼识珠呀! “先生当真大才,尤其是横强之术,更是让我大开眼界!” “先生能入秦,实为秦国幸事!” 稍作停顿,嬴渠梁诚心对他说:“渠梁想拜先生为大夫,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官分文武,君之二术。 武官,以上将军为最。文官,以左庶长为最。 其下,便是大夫。 大夫者,乃是爵位。 非但是爵位,更是重爵。 譬如: 上大夫、太师甘龙。 上大夫,左司空杜挚。 唯有大夫,才能在秦国朝堂担任要职。 嬴渠梁上来就给了个大夫,虽说这个大夫默认是下大夫,可是仍然是高爵无疑。 一下子就把苏秦从一个庶民,提升为大夫这样的高爵。 由此可见,嬴渠梁诚意满满! 对于这些,苏秦自然心知肚明。 当初自己周游列国,不就是为了混个爵位,好施展心中的抱负吗? 第77章 曲辕犁,确实好用! 自己仅为白衣,身无尺寸之功,可是秦君却寄以厚望。 赐爵大夫。 足见其诚! 苏秦浑身颤抖,起身恭敬朝嬴渠梁长辑一礼。 “君上不以黔首之民卑鄙,委以重任。” “秦,感喟莫名!” 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苏秦胸中激荡不已。 最终化为两行激动的清泪。 “秦,此生誓报国恩,原为大秦至死方休!” 霍然起身,嬴渠梁紧握苏秦双手:“渠梁在此也向先生保证:君不负秦,秦不负君!” 苏秦感激涕零退下,嬴渠梁随后会见了同样风尘仆仆归来的中牟。 笑呵呵冲他招招手,嬴渠梁示意他近前说话。 身子往后一转,嬴渠梁笑着交代卫屠:“中牟一路奔波辛苦,赐酒一尊!” “谢君上!” 中牟感激行了一礼。 接了老苦酒,中牟一饮而尽。 饮罢,中牟不住赞叹:“老苦酒,老酸澈!” “去了魏韩,又到了雒邑,牟随公子也饮了不少。” 低下头,中牟真挚说道:“可是饮到底,还是咱们秦酒最为酸澈!” “秦人眷恋故土,同样眷恋老苦酒。”含笑看向中牟,嬴渠梁说道:“这才是老秦人!” 感慨一声,嬴渠梁问他: “对了,驷儿此次派你回来,可是有东西带回?” 中牟赶紧从怀中掏出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曲辕犁图帛,双手奉上。 “禀君上,有!” “此次公子有曲辕犁图帛献上,敬献君上。” “请君上验看!” 曲辕犁?莫非是一种耕犁? 自己正在为春耕发愁,这下好了,驷儿未雨绸缪,直接把难题给解决了。 听到这话,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嬴渠梁和卫鞅对视一眼。 瞧见对视过来的目光,两人会心一笑。 “不曾想,驷儿和左庶长想到一块去了。”嬴渠梁笑开了口。 卫鞅抚须笑笑,称赞道:“公子未雨绸缪,忧国之所忧,当真贤明!” 两人互吹了一波后,嬴渠梁接过图纸看了起来。 “左庶长…你来!”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猜到了嬴驷送来的东西可能是耕犁。 可是,嬴渠梁还是被这图帛上的耕犁的模样给震惊住了。 听到君上叫自己,卫鞅赶忙上前。 仔细看了起来。 “曲辕犁,一日可耕田数亩。” “更省力,更轻便。” “不用耕牛,也可以轻易驾驭…” 看着图帛上对于曲辕犁的介绍,卫鞅低声念道。 嬴驷先前送来的东西都没见过,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效果基本上都如图所示,确实不一般。 不过,今日送来的耕犁,却让卫鞅心里有些犯嘀咕。 耕犁,卫鞅并不陌生。 笨重不说还特别费力。 嬴驷随便改改,就能比直辕犁更好用? 一日可耕数亩? 还不用耕牛? 真的假的! “君上,这耕犁模样倒是挺新颖,就是不知效果如何?”心中带着疑惑,卫鞅迟疑开了口。 对于嬴驷送来的图帛,嬴渠梁一直深信不疑。 可是今日,和卫鞅一样,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不是不信嬴驷,而是对于耕犁这东西太过了解。 随便改一下就能像上面说的那样? 压下心中的疑惑,嬴渠梁有了决断。 看向卫鞅,嬴渠梁沉吟道:“是不是像驷儿说的这般,让工匠做出来咱们试试看不就清楚了吗?” 卫鞅点头说道:“君上说的是,究竟如何一试便知。” “卫屠,”说着,嬴渠梁将图帛递给身旁卫屠,交代他:“命工匠速速去做!” “君上放心,仆亲自去少府,让他们一定尽快做好!”卫屠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国君亲自交代,谁敢怠慢? 少府工匠熬了个通宵,次日便造好了。 嬴渠梁听说曲辕犁造好,迫不及待和卫鞅一道去了城外。 要亲自试试这耕犁。 咸阳城外,其中一处收割完的田地旁。 站在田埂上,嬴渠梁身穿粗布便服,往上捋了捋衣袖,看着田间新造好的曲辕犁,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捋好了衣袖,嬴渠梁正要脱鞋,卫屠凑了上来。 小声说道:“这等粗活何劳君上亲自动手?” “让仆来吧。” 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嬴渠梁:“耕犁乃是明年春耕头等大事,马虎不得。” “如何能假借他手?” 说罢,嬴渠梁笑着看向卫鞅:“左庶长,咱们君臣二人共同试试这耕犁如何?” “好,臣正好也想看看公子送来的耕犁究竟如何。”卫鞅笑着开始脱鞋。 两人赤脚入田,嬴渠梁在前拉,卫鞅在后推。 随着嬴渠梁一声:“开犁!” 耕犁开始缓缓挪动。 嬴渠梁稍稍一用力,包了铁铸的犁头深深埋入黄土,轻而易举就将土地划开。 见此,嬴渠梁心里小乐了一下。 心道:这曲辕犁,还挺好使! 后面推耕犁的卫鞅也明显感受到了这曲辕犁不同之处。 相较于直辕犁,曲辕犁不但耕的更深,也更轻便。 一个人在前,一个人在后完全足够! 根本就用不着耕牛。 不知不觉间,两人拉着耕犁竟然耕完了一亩地。 “君上,”眼神热切看着曲辕犁,卫鞅激动说道:“这曲辕犁轻便不说还特别省力。” “公子这次可是又送来了一样宝贝呀!” “不错!”嬴渠梁用袖子擦了擦汗水,笑道:“明年春耕若有此物,秦国将能开垦出更多的良田。” “再次丰收!” 两人不住的赞叹,同时,心里也对昨日的怀疑心生愧疚。 尤其是嬴渠梁,更是连连在心中感叹:昨日怀疑驷儿,真是不该呀! —— 一番耕作回到宫中,嬴渠梁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脸上的笑容止不住的往外冒。 心情愉快刚要坐下,卫屠却急匆匆走了进来。 “君上,出事了。” “出大事了!” 刚才的好心情瞬间全无,嬴渠梁一个激灵站起身。 沉声问他:“出了何事?” 卫屠脸上满是愤怒,涨红了双眼,咬牙低吼:“禀君上,刺杀公子的幕后黑手找出来了!” 眉头紧皱,嬴渠梁黑脸询问:“谁?!” “敢谋害驷儿,本君倒要知道这恶贼究竟是谁!” 第78章 甘龙:脑袋嗡嗡的 卫屠脸色阴沉的厉害,艰难拱手:“据山甲禀报,有人向雒邑再次派出刺客。” “意图谋害公子。” 听到这话,嬴渠梁彻底怒了。 一而再派人行刺,这些人如此的疯狂,如此的歇斯底里。 欲置驷儿于死地而后快,而后安。 分明是想要断我秦国血脉。 断我秦国根基。 断我秦国未来。 “乱臣贼子,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眼中寒芒止不住的往外冒,嬴渠梁语气异常低沉。 语气中,透着凛然杀意! 接着,卫屠把这段时间在雒邑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嬴渠梁听完,气的浑身颤抖。 恶贼,好胆! 刺杀不成还敢伙同雒邑朝臣,共同谋划如此恶毒计划。 对付一个曾经的储君。 有道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如此做法,简直丧尽人伦纲常。 嬴渠梁心中杀意更浓了。 “说,你接着说!” “他回国后去了哪里?”嬴渠梁黑脸低吼,几乎钢牙咬碎。 卫屠似乎有些犹豫,似乎有些顾忌。 不过,君上提问不敢不答。 也不能不答。 卫屠稍作思考后,还是说了出来。 “单福回国后,去了…去了左司空府邸。” 杜挚! 秦国左司空! 竟然是他! 虽然对老氏族早有提防,可是嬴渠梁心里一直以为他们最多不过是想要阻止变法而已。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想要驷儿的性命! 想要国之储君的性命。 弑君… 杜挚,竟敢弑君! 身形一阵晃动,嬴渠梁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 怔怔出神。 “怎么可能…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确信是他?”嬴渠梁连忙追问,心里仍然抱着一丝侥幸。 “君上,确实是杜大夫。”卫屠肯定回答。 侥幸被打破,嬴渠梁极度愤怒,右手握紧佩剑。 “杜挚!好一个左司空杜挚!” “你去,立刻去把左庶长叫来,就说本君有大事相商!” “诺!”卫屠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敢耽搁,快步往殿外走去。 “杜挚…杜挚!” 嬴渠梁咬牙低吼。 —— 杜挚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畏畏缩缩看向甘龙。 小声开口:“老师…” 甘龙半躺在榻上,将目光从书上挪开,轻瞥他一眼。 微微仰头: “怎么,事情又办砸了?” “老师,学生…学生…” 声音陡然变大,甘龙目光复杂看向杜挚,训斥道:“办事不加反思,一意孤行。” “事到临头了,支支吾吾,畏畏缩缩!” “似你这般,如何能成事?!” “老师说的是,都是学生的不是。”杜挚像是个乖宝宝,非常诚恳认错。 “说说吧,把你那些丰功伟绩,那些奇谋妙计,那些绝好的主意,都好好说说。” “让老夫我好好听听,你究竟又闯下何种祸端。” “又做了那些愚蠢事情!” 甘龙越说越气,说到最后,一改往日的淡定,“啪”的一声将手中书简掷在案头。 竹简猛烈撞在案头,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咕嘟…” 见甘龙动了真火,杜挚喉头耸动,一滴冷汗流了下来。 根本不敢吭声! “怎么,做都做了,现在哑巴了?” “你还是不是我的学生!” 见他这副瓜怂模样,甘龙更生气了。 发出了灵魂质问。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杜挚蹲在地上,小心赔笑将散落的竹简一一拾起。 重新搁在案头。 “老师这是哪里话?” “学生虽然不成才,可是这点担当还是有的。”杜挚强笑狡辩。 轻哼一声,甘龙眯眼没有吭声。 任由他蹲在地上将竹简捡起。 等他都拾完了,甘龙这才开口:“事已至此,再隐瞒下去也于事无补。” 叹了口气:“说说吧。” 杜挚垂手在侧,小声把单福传回来的消息缓缓说了出来。 翁的一声。 甘龙顿感头皮发麻,两耳嗡嗡作响! 这混账东西,办的都是什么事! 围猎被反杀,反杀也就算了。 还被敲诈勒索。 勒索也就忍了,竟然还被人偷袭,全部葬身雒邑。 这简直就离谱! 派了一群人过去,却只狼狈逃回来一条丧家之犬。 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 “给他选一处风水宝地,埋了吧。”甘龙闭上双眼,语气中满是疲惫。 杜挚咬牙切齿,两眼通红。 “学生已经将这不争气的东西,和他族人十余口,全都埋了!” 两眼微睁,甘龙有些诧异看向杜挚。 杀人不过头点地,祸不及家人。 可是这杜挚竟然直接就给做绝了。 这小子,还挺狠! “老师,我想…” “想?想什么想!再派人过去被杀?” “照这个样子下去,有多少人才能够你送?”甘龙怒了。 猛地坐了起来,愤怒瞪着杜挚。 生生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蠕动嘴唇,杜挚怔怔看着气的须发皆张的甘龙,满是不甘低下了头。 不敢再说一个字。 吼完,甘龙重新躺了下去。 浑身颤抖,重新闭上双眼。 胸口,更是剧烈起伏。 过了一会儿。 “那…那…”那那那了半天,杜挚瞅着甘龙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没有看他,甘龙被他气的脑壳生疼。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甘龙现在对这个学生,是彻底失望了。 不耐烦冲他挥挥手: “别这那的了,老夫看你还是先消停一阵子。” “等想好了,想清楚喽,真想明白喽,再过来找老夫吧!” “送客!” 说完,甘龙干脆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 杜挚看着甘龙的背影,怔怔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才颓然拱了拱手。 “学生告退。” —— “这匹夫倒是干脆!” “杀人灭口,一口气还杀了这么多人!” 听完卫鞅派人探查的话,嬴渠梁脸色异常沉重。 “虽然现在证据不足,可是仅凭私惩家奴这一条,依照新法也足以削去他的大夫爵位。” “君上你看…?”卫鞅试探询问。 “不妥!”嬴渠梁挥手制止。 缓缓说道:“既然要做,就要做的干脆。” “若是不能一招制敌,敌人心生警惕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第79章 嘴开了光的杜挚 “将来再想拿捏对方把柄将他治罪,那就难上加难了。” “君上的意思是?”卫鞅拱手询问。 嬴渠梁虽然心有不甘,可是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咬咬牙,沉声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先不要就此事动他!” “君上,他敢谋害公子,您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呀!”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卫屠急忙开了口。 嬴渠梁眼中寒光直冒,转头看向卫鞅,问他:“上次左庶长说想要开废井田,制辕田。” “此事可梳理完毕,写下什么条陈上奏?” 眼眸一亮,卫鞅明白了嬴渠梁的意思。 脸上带着笑意,卫鞅拱手回答:“臣已经整理完毕,正要送给君上查验。” “不知…君上可有指示?” “哼!” 冷哼一声,嬴渠梁冷冽开口:“既然梳理完毕,那就应该雷厉风行去办。” “我看,这井田之法就从左司空封地开始吧!” 听到这话,卫鞅瞳孔巨震。 舔犊之心,人皆有之。 君上这是要护犊子呀! 不过想想也是,公子乃是君上嫡子。 被这么一而再的刺杀,君上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再是贤明的人,也会发脾气! 既然不能以谋逆之罪一举将他拿下,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用变法来治他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秦正如火如荼进行变法,此事本来就站在老氏族的对立面。 不论怎么做,都合理合法,公事公办! 老氏族只会认为这是变法大势所趋。 并非其他。 略微思索,卫鞅同意了嬴渠梁的要求。 “臣作为变法大臣,制定、落实新法义不容辞!” “君上要求,完全合乎大法。” “不过,”卫鞅语气一顿,笑道:“臣想要稍加改动,不知可否?” —— “老夫让你安生一段时日,这才过了几天,就又安耐不住了?” 甘龙也是服了。 才叮嘱过他眼下不要擅动,免得引起别人的怀疑。 可是才短短过了两天,他又来了! “老师,”上前一步,杜挚连忙解释:“非是学生想要过来,实在是事情紧急,学生不得不过来找老师商议一二。” “听听老师的意见。” “何事?”压着火气,甘龙黑脸问他。 “卫鞅要对学生下手了!” “他要在学生封地改变井田祖制,改为辕田!” 杜挚咬牙说道,语气中满是委屈。 “那么多氏族封地不去施行新法,偏偏用我这封地打头阵。” “把学生当出头鸟。” “他…他简直不是人!” 原来不是为嬴驷一事而来。 甘龙心中稍安。 “他要变法,不就是为了彻底打破祖制,将我等老氏族赶下去,让那些个如同草芥般的黔首庶民,瓜分氏族土地?” “这有何稀奇?” “变法不稀奇,可是他却拿学生开刀,他这…他这分明是以为我杜挚好欺!”梗着脖子,杜挚气愤异常说道。 两眼一眯,只透出一条缝,甘龙缓缓抚须: “你是左司空,又是老氏族领头羊,他要整治老氏族,就少不得拿你开刀。” “老师,杜挚何德何能竟敢当得起老氏族领头羊?”杜挚大惊,连忙矢口否认。 不忘拱手加了一句:“您才是呀!” 甘龙听罢,两眼怒睁看向杜挚。 手都抖了起来。 你这混账! 此话何意? 老夫是领头羊,听你的意思,卫鞅不应该拿你杜挚开刀,反而应该拿老夫开刀? 是也不是?! 混账!混账! 老夫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一个欺师灭祖的混账东西! 甘龙心中狂吼。 被他这么一瞪,杜挚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 两只手不断挥舞,连忙解释:“不不不,老师您千万不要误会。” “学生不是这个意思!” “学生是领头羊,学生是。” 听到这话,甘龙更生气了。 今后不打算以我为尊,想要取而代之? 怎么着,你要造反不成? 甘龙看向他的眼神中,又添了几分忌惮。 瞧见甘龙眼神变化,杜挚想死的心都有了。 本来好好的一句话,硬是让自己给搞叉劈了。 把老师都给无意间得罪了。 可还行? “老师,我…”杜挚欲哭无泪看向甘龙,非常想解释。 可是,却完全不知该如何说。 “哎~” “你呀!” 甘龙无奈摇头,只手捂脸。 “除了你,此次新法还牵扯何人?” 感觉和他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也跟着愚蠢,甘龙果断换了话题。 “孟溪白三族数十人的封地,都在其内。” 听到这话,甘龙更加确信了内心的想法。 看起来,国君并不知道杜挚私下做的事情。 不然,等待的就不是卫鞅的新法,而是君上的国府亲兵了。 “此事…”甘龙正要往下说,门突然被推开了。 家宰慌里慌张走了进来。 “不好了家主,卫鞅下达新法,您也受牵连了。” “而且…”家宰颤声说道。 “而且什么?”挪开捂脸的手,甘龙沉声问他。 “而且您还在首要位置!” 眉头皱成麻绳,甘龙满是埋怨看向杜挚。 被他说中了! 一语成箴! 老夫,还真成了那领头羊! 被他这么一看,杜挚顿时就慌了。 自己这嘴今日是怎么了?说的这么灵验的吗? “哈哈哈~”忽然间,甘龙放声大笑。 “看起来,这老氏族的领头羊,还是非老夫莫属呀!” 笑眯眯看向杜挚,甘龙和蔼可亲问他:“杜挚,你说是吧?” 是你姥姥! 眉头狂跳,杜挚浑身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 杜挚想逃,离这里远远地,越远越好! 长舒了一口气,甘龙没再搭理他,皱眉看向家宰。 “新法何时施行,又将怎样施行?” “回家主,”家宰拱手一拜,说道:“左庶长派人来说,此次变法牵扯甚广。” “并非针对一人。” “家主您是秦国老臣,劳苦功高。” “念及此处,他和国君商议后,决定可以将您划在名单之外。” “不过却有个条件,那就是将您的封地置换在泾川。” “而且可以多加三成封地。” “您看此事该如何答复?” 不等甘龙回答,杜挚急匆匆跳了出来。 激动说道: “泾川靠近义渠,虽说加了封地不假,可是把老师的封地改在那,摆明了是没安好心。” “老师,您可千万不能答应呀!” 第80章 躲雨借宿 抚着胡须,甘龙笑了。 连连夸赞: “不得不说,这个卫鞅做事确实很是缜密,竟然想要将老氏族分而治之。” “这分化之计不但处理了你,还无形之中打压了老夫。” “更是想要借此拆散老氏族的团结一致,让我们成为一盘散沙,从此以后随意拿捏。” “好手段,当真好手段!” “老师,您不会同意吧?”杜挚赶忙追问。 白了他一眼,甘龙眯眼交代家宰:“派人告诉卫鞅,老夫老了,封地不封地的没甚紧要。” “泾川之地虽好,可老夫无福消受。” “至于新法…你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甘龙不接受新封地,那卫鞅分化之计也就难以施行。 老氏族,还是铁板一块。 到时候对抗卫鞅,仍然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老师此举英明,学生敬佩!”杜挚连忙拍了个马屁。 甘龙眉头一皱,意味深长看着杜挚。 张张嘴,没有说话。 甘龙不说,杜挚却满是担忧凑上主动问了起来。 “卫鞅小人行径,要在学生封地施行新法。” “老师,你看我该怎么办呀?” 眼皮狂跳,甘龙手又抖了起来。 很想照脸狠狠给他一巴掌,拍死这个愚夫蠢货! 庶子,不足与谋! —— 楚国,午后时分。 一条通往郢都午道上。 乌云遮盖天空,天地为之变色。 风雨欲来! “咔嚓~” “轰隆隆~” 电闪雷鸣,浑厚的乌云中银蛇起舞。 肆意在云海翱翔。 云中银蛇乍现,地上狂风涌动。 眼瞧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午道上正风尘仆仆赶路的嬴驷等人见到这一幕,顿时心头一紧。 “少主,”顶着狂风,子岸高声喊道:“看来今日到不了郢都了。” “咱们还是赶紧先找个地方躲躲雨吧。” “看这架势,今日的雨绝对小不了!” 抬头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空,嬴驷心里也很清楚,今天怕是确实到不了了。 “也好,咱们就近先找找,看看能不能在哪借宿一宿。” 嬴驷果决同意了子岸的提议。 又往前走了一段,在前探路的江冲折返回来。 只手遮着被这狂风吹得四处飞扬的尘土,江冲大声禀报:“少主,午道右边大约三五里处有一村庄,要不咱们先去那里躲躲雨?” “咔嚓~” 江冲话刚说完,大雨就落了下来。 倾泻而下。 天地间,顿时挂满了丝丝银线。 脱了披风将前面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庞舒紧紧包上,嬴驷搂紧了她对江冲点点头。 “那就去那先躲躲雨。” “前面带路。” “诺!” 几人从午道下来,拐进右边通往村落的羊肠小道。 只手遮在额头挡住雨水,嬴驷向前极目远眺。 江冲说的不错,大约三五里处,确有一处村落。 那村落不大,小小的村落只有十几户人家。 像是报团取暖一般,那些人家并未零星分散,而是聚在一起。 “驾~” 嬴驷轻扬马鞭,冒雨前行。 —— “外面雨大,远客快进屋坐。” 黢黑的面容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一个健壮的中年糙汉憨笑摆手,连忙请嬴驷等人进屋。 说着,不忘往外喊了一句:“孩他娘,把远客的马带到后屋。” “马匹金贵,可不敢淋秋雨。” “万一冻着,那可是要落下病根的!” “放心吧~” 外面一个妇人笑着回应。 看着眼前忙里忙外,质朴纯真的汉子,嬴驷感激拱手一礼: “多谢大兄,给大兄添麻烦了。” “远客这是哪里话?”那男子不以为然笑笑,说道:“谁还在外面没个困难,没个为难时?” “远客休要客套。” “快进屋,快进屋。” 说着,不忘再次招呼嬴驷他们赶紧进去避雨。 再行一礼表示感谢,嬴驷这才带着庞舒几人走进屋内。 那个汉子一边热情招呼嬴驷等人坐下,不忘对身旁站着的一个十几岁怯生生的稚子交代一声。 “有客远来,又淋了秋雨。碎女子,快去外面拿些柴来,当屋生了火给远客取暖。” “哎~” 那女子拘谨冲嬴驷等人笑笑,答应一声就要出去拿柴。 “江冲、非禹,快去帮忙。”子岸往后招呼一声。 江冲两人点点头,连忙出去一同拿柴。 篝火熊熊当屋土坑燃起,嬴驷几人随着烘烤,身上起了一身水雾。 衣袍,慢慢被烘干。 暖和多了。 经过寒暄,嬴驷这才得知眼前中年糙汉名为:囚吾。 家有一妻一女,世代在此耕作。 别人以礼相待,嬴驷自然不能差了礼数。 连忙让江冲取了路上打来的野猪,答谢囚吾。 一番推脱,实在架不住嬴驷要送,囚吾只得收了。 不过却没有独享,将野猪剥了皮,插在篝火上炙烤。 待会儿烤好了一起共同食用。 笑着看向囚吾,嬴驷拱手问道:“大兄,不知此处离郢都还有多远?” 囚吾笑呵呵回道:“此间靠临国都不过八十余里,若是明日雨停,远客一日可至。” 听到这话,嬴驷心中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就在与囚吾交谈时,一个略带虚弱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囚吾大兄可在家中?” “在呢!”囚吾站起身冲外喊道:“外面雨大,快进屋说。” 随着囚吾话音刚落,一个瘦弱,大约二十岁左右的高个男子走了进来。 走进屋后,那人看清屋内情景后,略感诧异:“原来大兄家中有客。” “远客冒雨前来,过来躲雨。”囚吾笑着走上前,问他:“有事?” 那人看了眼屋内众人,似乎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把话说出来。 “外面说。” 看出了他的心思,囚吾小声招呼一声,率先出了屋内。 “哎…”那人歉意冲嬴驷他们拱拱手,跟随囚吾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囚吾走了回来。 没有多说,囚吾径直走向屋内一角,开始翻找起来。 不多时,手中多了一个粗布小袋子。 又折返回外面。 “今岁秋收余粮不多,也没卖几个钱。” “这里约有三十余圜钱,你先拿去用吧。” 囚吾的声音若有若无传来。 “大兄…你让我说什么好!”方才进屋男子的声音中带着哽咽,感激说道。 “都是乡邻,彼此理应关照,”囚吾语气中带着豪爽,对他说:“休要客套!” “此番去郢,若是能被令尹赏识,仪定不会忘记大兄今日大恩!”那人再次哽咽说道。 “甚恩不恩的?外面雨大,快回家去吧,万一染了寒气如何得了?” “你家里,可都指望着你呢!” 第81章 张仪 屋内,听到两人在外交谈的话语。 子岸忍不住开口,连连称赞。 “囚吾古道热肠,彩!” 江冲等人也纷纷点头,很是赞同子岸的说法。 唯有嬴驷,面色激动看向屋外。 方才那人自称为仪,还要去郢都面见令尹。 莫非…此人是张仪不成? 正想着,囚吾从外走了回来。 借着囚吾开门之际,嬴驷赶忙伸头往外查看。 只见大雨滂沱中,一个倔强的身影挺直了身子,任由雨点拍打。 昂首阔步冒雨而行。 大雨如注,溅起的水花带起阵阵白雾。 可见度非常低。 那人倔强的背影,很快便和大雨相融。 消失不见。 “邻家有些事情过来相商,打扰远客了。”囚吾重新坐下,歉意冲嬴驷笑笑。 “大兄仗义疏财,古道热肠,逸敬佩!” 嬴驷满是敬佩看向囚吾,语气中满是赞叹。 看起来,远客方才已经听到了。 囚吾听到这话,憨厚笑笑:“都是乡邻,理应相互帮衬。” 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囚吾跟嬴驷主动说起了方才那人。 “邻家张仪,那可是大才。” “听说,当年还师从鬼谷。” “那可是满腹经纶。” “他要去往郢都,面见令尹,可是却没有觐见之资。” “家中余钱不多,我能做的,也只是稍稍帮衬一二而已。” 张仪! 方才那人,还真是张仪! 这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一场意外的大雨,让自己无意间识得张仪这位天纵之才。 嬴驷心中激动不已。 直呼不枉自己风尘仆仆赶路。 既然遇到了,岂能错过? 嬴驷站起身来,拱手相询:“不知张仪家在何处?大兄可否指路?” “远客要见他?”囚吾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嬴驷只手负在背后,连忙冲他笑着解释: “方才听得大兄夸赞张仪,在下顿起好奇之心。” “他是鬼谷弟子,定有满腹经纶。” “实不相瞒,在下平生喜好交友,今日得遇如此大才,怎能不攀谈一二?” 囚吾恍然大悟,憨笑往右一指:“张仪是我右邻,远客可径直前往。” 压下心中激动,嬴驷感激冲他笑笑:“多谢大兄!” 让子岸取了一些猎物,嬴驷和子岸冒雨就要往张仪家走去。 却被庞舒拦住。 “夫君,我与你同去吧。” “也好,那就你我同去,子刍留下吧。” —— “夫君,可曾见到囚吾大兄?” 家中家中焦急等待妻子焉雪见张仪冒雨归来,连忙迎上柔声问他。 摸摸她那小脑袋瓜,张仪百感交集。 努力压下心中感慨,张仪从怀中掏出一小袋钱。 “见到了。” “你瞧,这是大兄借的。” 焉雪往囚吾家看了一眼,感动说道:“大兄还是这么仗义,夫君,将来你要是被令尹赏识了,可得好好感谢大兄。” “这是自然!” “大兄之恩,天高地厚,仪岂敢忘记?” 张仪郑重说道。 从袋子里取出二十钱递给焉雪,只留十余,张仪轻声对她说:“家中缺粮已久,这些钱你先拿去买些粮食。” “等我回来。” 焉雪只接了两钱,笑着对他说:“妻每日所食不多,两钱买粮足够。” 小手握住张仪瘦骨嶙峋大手,焉雪柔声笑道:“你明日要去拜见令尹,需有觐见之资。” “还是你拿去吧。” 家有如此贤妻,张仪感动落泪。 颤声高喊: “仪,三尺微命,一介书生。” “形同草芥。” “可这草芥也愿燃起星星之火,希望有一日星火燎原,燃起那冲天大火。” “照耀列国!” “待仪成功之时,定会与爱妻共享荣华富贵。” “食尽天下美味珍馐!” 张仪正大发感慨,一个声音从外传了过来。 “好志向,好气魄!” “先生不愧是鬼谷弟子!” 夫妻二人听闻此话,顿感惊讶。 大雨滂沱,外间竟然有人相访? 对视一眼,张仪连忙掩袖擦去泪痕,对焉雪小声说道:“有客人来,我去迎接。” “好。” “吱呀~” 打开有些破旧的房门,张仪向外望去。 只见大雨中,正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还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少女。 两人冒雨,正在院外看着自己。 张仪看清两人样貌之后,顿时心生疑惑。 这不是方才囚吾大兄家客吗? 怎么来自己这了? 不过,有客远来,张仪不好拒之门外。 压下心中疑惑,连忙冒雨迎了上去。 “在下张仪有礼了。” “在下秦人林逸,见过张子。”嬴驷回了一礼,歉意说道:“冒然叨扰张子,还望海涵。” “不敢当,不敢当。” 听见这般尊称,这段时间备受冷遇的张仪顿感受宠若惊。 连忙热情将嬴驷迎了进去:“外面雨大,远客快请进屋。” “多谢张子。”嬴驷笑笑,扛着猎物和庞舒走了进去。 见到张仪的一刹那间,张仪的基本信息显示了出来—— 【战国名士:张仪 战国时期纵横家、外交家、谋略家 综合评价:旷世奇才 成就:两为秦相、以连横之术破合纵之策。 评价: 苏秦为纵,张仪为横。 横则秦帝,纵则楚王,所在国重,所去国轻!】 张仪此生,极为波澜壮阔。 两次拜为秦相,创下连横之术鼎力襄助秦国。 在战国这个时代,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使得列国国君人人畏之如虎。 为大秦争取到了不少的实惠。 使得东出函谷,成为了现实。 更是和公孙衍、苏秦这样一等一的旷世奇才,在战国这个百家齐鸣的时代斗的是有来有回。 连系统都给出了: 横则秦帝,纵则楚王,所在国重,所去国轻,这样重的评价。 张仪此人,必须举荐入秦! 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秦国羸弱,急需大贤投奔,襄助大秦!】 【身为储君的你,还不赶快为大秦招揽人才?为大秦添砖加瓦?】 【请宿主继续努力,将张仪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奖励:土豆!】 战国农作物匮乏。 很长一段时间内,北粟南稻成为主要食物。 秦国,主要种植的就是粟。 也就是粟米。 因为粟米,甚至后来还有了治粟内史这样的官职。 由此可见,粟米的重要性。 然而,粟米产量不高,每亩不过两石以下。 第82章 取巧了,取巧了呀! 年景好的时候,最多也不过两石。 而土豆则不同,不挑地不说亩产还高的吓人。 后世普遍产量在三千到四千斤。 要是秦国有了土豆这种高产粮食,恐怕再也不会有饿肚子这回事了。 将士们出征打仗,再也不用担心腹中饥馑。 好东西,真是难得的好东西! 一定要获得这个奖励! 嬴驷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进了屋,张仪看向嬴驷,踌躇询问:“不知林子此来为何?” 嬴驷冲他笑笑,拱手解释:“大雨说下就下,在下无奈,只得借宿囚吾大兄家中。” “在下本欲前往郢都,求见昭阳令尹。” “与囚吾大兄攀谈时,无意得知张子明日也要前往郢都。” “在下初入贵地不识前路,便想着和张子打听一番。” 说到这,嬴驷真诚朝他拱拱手:“以期能够明日结伴而行。” “叨扰之处,还望张子海涵。” 原来这林逸也是个想要见令尹。 学成归来自然要拜访列国权贵,而令尹,则是被学子们着重拜访的对象。 都希望能被赏识,求得一官半职。 这并不奇怪。 嬴驷同为入郢求见令尹,寻求赏识。 这让张仪顿时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也客气了许多。 “好说,好说。”张仪冲嬴驷笑笑,连忙请他坐下。 “林子请坐。” 张仪眼中闪过一丝惭愧,小声交代焉雪:“雪,烹些汤水待客。” 家中存粮昨日已然吃完,眼下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热汤了。 “好。”焉雪温柔一笑安他的心,就要走去火塘间忙活。 嬴驷自然明白张仪的窘境。 要不是家中实在揭不开锅,谁会冒雨借钱? 嬴驷并没有立刻坐下,笑着将肩上猎物递了过去。 “叨扰张子,在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是在下路上打来的一些猎物,一点心意还望张子不要推却。” 看着嬴驷递过来的两只肥硕兔子,张仪喉头耸动了几下。 “咕噜噜~” 饭都吃不饱,又哪来的肉可食? 眼瞧着美味当前,张仪更感腹中饥馑。 不过,萍水相逢怎好收别人重礼? 张仪委婉拒绝:“多谢林子好意,不过无功不受禄,在下怎能收林子如此大礼?” 张仪何人? 秦相! 仅凭三寸不烂之舌,搅动天下! 为大秦,立下赫赫功勋。 可是如今,却如此的瘦弱。 一贫如洗。 嬴驷看着瘦弱的张仪,心里一阵心疼。 作为大秦将来的相国,不吃点好的怎么行? 拒绝?肯定是不行的! “明日面见令尹还得多多有劳张子引路,怎能说是无功?” “区区俗物,张子莫要客套!” 庞舒也打起了圆场,捂嘴笑道:“先生勿要见怪,夫君他平生喜好交友。” “为人更是爽利。” “你要是不收,明日他可不好意思和先生同行。” “张子就收了吧。” 一看林逸身份就不一般,锦衣玉袍气度不凡,搞不好还是哪国的贵族。 而女伴庞舒,更是知书达理。 这样的人,平时自己都是仰望的存在。 可是现在却如此的真诚,如此平易近人没有丝毫架子。 真是难能可贵! 今日我张仪能得遇两人,实为大幸! 面对两人如此诚恳的话语,张仪心中一阵感动。 【你的话感动了张仪,好感度+10!】 “是在下矫情了,”手有些颤抖接了,张仪强自镇定递给焉雪:“雪,去火塘间烹了,招待贵客!” 焉雪接了兔子,感激朝嬴驷行了一礼:“多谢林子相赠。” “姐姐,我和你一起去吧,到时候也好给你打打下手。” 庞舒挽了焉雪胳膊,笑嘻嘻说道。 “火塘间烟熏火燎,这如何使得?”焉雪慌忙说道。 “不妨事,在家我也经常烹煮,早已熟络。” “走走走,这么肥美的兔子,咱们可得好好烹煮才是。” 说着,庞舒拉着焉雪走了出去。 “林子好福气呀!”张仪看着如此贤惠的庞舒,羡慕说道。 “彼此彼此,张子也是好福气。”嬴驷笑着回答。 “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笑,气氛融洽了许多。 气氛融洽了,话也就多了。 “听说张子是鬼谷弟子,在下有一挚友也是鬼谷弟子,不知张子可熟识?” 嬴驷笑眯眯看着张仪。 “也是鬼谷先生弟子…不知何人?”张仪一下子来了兴趣,连忙追问。 “此人名为:苏秦。” “原来林兄和苏秦是挚友!”一拍脑门,张仪大笑起来。 “张子和苏秦相识?”嘴角微微勾起,嬴驷揣着明白装糊涂。 张仪语气亲切了许多,再也没了陌生人之间的隔阂。 “苏秦是我师弟,我们俩当年同在鬼谷师尊门下一同学习。” “原来如此。”嬴驷面露恍然。 关系近了,话自然也就更说的开了。 “林子,快说说,苏秦现在如何?”张仪主动攀谈,打听起了苏秦。 嬴驷笑着把从雒邑和苏秦相识的过程说了一遍。 “林子大才,所说横强之术更是和张仪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你的话得到了张仪的认同,好感度+10!】 在张仪这个横强原创面前说横强,还被如此夸赞,嬴驷心里不禁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的羞愧感。 张仪却没注意那么多。 仍然沉浸在刚才嬴驷所说横强之术当中。 不断兴奋喃喃自语:“盟他国以自强,横强而取势。” “逐一蚕食!” “林子,真是真知灼见。” “林子此言,张仪奉为知音呐!” 【你的话得到了张仪的认同,好感度+10!】 【恭喜宿主将张仪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获得奖励:土豆!】 听见系统的奖励,嬴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事儿闹得! 多多少少沾了点取巧之道。 搞得嬴驷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咳咳…” 轻咳一声,嬴驷谦虚表示:“在下不过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看的远了些罢了。” “归根结底,还是纵横术高论,在下拾人牙慧而已。” 嬴驷难得没有再高谈阔论,反而谦虚起来。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旁响起——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张仪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第83章 你得听劝 【奖励:博览群书(小成)!】 “林子太谦虚了!” 张仪却不认同,连连摇头:“天下人学习纵横之术者不知几何,唯有林子之言最是精妙。” “又岂是拾人牙慧这么简单?” 你…够了啊! 一瞬间,嬴驷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不过,嬴驷很快就转正了心态。 出门在外只有三样东西才是真道理。 能言、善辩,豁得出去! 而自己最大的强项,就是能忽悠…啊不,靠三寸不烂之舌以理服人。 还非常豁得出去。 完全吻合! 有甚尴尬? 不存在的! 达成目的,说服张仪入秦才是正理! 没多久,山野兔子也被庞舒和焉雪烹煮好了。 几人相谈甚欢吃了晚饭,又相约明日一起结伴前往郢都后。 大雨也停了下来。 见天色已晚,嬴驷带着庞舒,告辞离开。 “夫君,林子言谈幽默风趣,又很有见识,怪不得苏秦会与他成为挚友。” 焉雪笑盈盈看着嬴驷离去的背影,柔声对张仪说道。 “是啊,苏秦能得如此挚友,真是难能可贵!” 附和一声,张仪笑着点头:“我张仪也能与此人相交,亦是幸事!” —— 次日清晨,乌云消散一空。 眼下已经入秋,再加上昨日一场大雨,天气骤降。 两人汇合后,嬴驷看着只穿了一身薄薄的衣袍,冻得哆哆嗦嗦的张仪,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关心说道: “一层秋雨一层凉,张子穿的如此单薄,如何能行?” “没事,我一直都是如此,林兄勿要大…” 张仪哆嗦着想要找借口,却突然感觉身体一暖。 嬴驷已然走上前将一件锦袍披在自己身上。 “这是我在雒邑所购,尚未来得及穿,天寒地冻,张子快快穿上。” “使不得,使不得…”张仪当即就要推脱。 “张子,你我知音好友,何分彼此?万一冻着得了伤寒,如何是好?” “我又何如向焉雪交代?她可还等着你平安回家呢!”嬴驷不容置疑看向张仪。 张仪往屋里看了一眼,只见焉雪正满是关切,欲言又止看着自己。 两眼一红,张仪差点落泪。 能与林兄相交,此生幸事! 【你的行为感动了张仪,好感度+10!】 感激看向嬴驷,张仪长辑一礼,饱含真挚说道:“多谢林兄!” 不再推脱,张仪开始穿了起来。 锦袍在身,张仪觉得暖和极了。 不但身体暖,心中更暖! “雪…我走了。” 身着锦袍,张仪不舍看向形单影只站在门口相送的焉雪。 “夫君切勿分心旁骛,此去必成!” 焉雪含泪说道。 —— 虽然早早出发,可是八十里路还是不算近。 紧赶慢赶,再加上道路泥泞,在天黑之前方才到达。 来到郢都,嬴驷他们找了一处名为浩凨居的地方住了下来,和张仪相约次日前往令尹府邸。 拜见令尹。 次日正午,郢都城东令尹府邸外不远处。 “林兄你看,前面就是令尹府邸。” “令伊今日大宴宾客,林兄快走,咱们已经有些迟了。” 令尹,和秦相相当。 不同的是,权利更大! 令尹者,执掌一国之国柄。 身处上位,以率下民,对内主持国事,对外主持战争,总揽军政大权于一身。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令尹一职,多由楚国贵族当中的贤能来担任,且多为芈姓。 芈姓长期把持此职,自楚开国,也就一个由魏转投楚国的吴起是个例外。 芈昭阳,便是今日嬴驷、张仪今日要求见之人。 张仪说有些迟,这话不假。 两人快到时,府邸门外的宾客已经都进的差不多了。 眼下门外只有寥寥数人尚未进府。 “行,那咱们就去见见这位令尹。”嬴驷笑着回答。 说实在的,找到张仪之后,见不见这位令尹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毕竟,见他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进去看看也无妨。 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楚国令尹究竟是何模样。 翻身下马,两人牵着马往令尹府邸走去。 “站住,什么人!” 一个家仆冷脸拦住两人去路。 “在下魏人张仪,特来拜会令尹。” 张仪快步上前,赶紧掏出早先备好的拜帖。 又从怀中掏出前天借来的圜钱,和拜帖一并递了上去。 那仆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张仪,又着重看了看他身上穿的锦袍。 掂了掂手中的分量。 态度和善了许多。 “原来是张子,尊客快快请进,大宴即将开始,要是迟了那就不好了。” 那仆人将东西揣进怀里,谄笑接过张仪手中缰绳。 张仪见到这一幕,微微往身旁嬴驷方向看了一眼。 眼中透出几分感激。 张仪得此礼遇,都是林兄之功呀! 【你的行为感动了张仪,好感度+10!】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嬴驷一怔。 心里有些纳闷。 自己这次…好像没做什么呀? 张仪怎么就增加好感了? 虽然纳闷,可是嬴驷并未多想。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费那个心干嘛? “林兄,咱们走吧。”张仪笑着朝嬴驷摆摆手。 “好。”嬴驷点头跟上。 令尹府邸很大,甚至比大梁城的庞涓上将军府邸,还要大上几分。 不但大,而且更加奢侈。 迈步在院中,嬴驷不由得感慨:“令尹府上,还真是雕梁画栋,不同凡响呀!” “令尹深受楚王信任,常有赏赐,这并不奇怪。”张仪似乎对他很是了解,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往前看了一眼,张仪眼中带着笑冲嬴驷努努嘴。 “听说,最近令尹得了件不得了的宝物,堪称稀世珍宝。” “不知道今日是否有幸见到。” 稀世珍宝? 这时候楚国有甚东西,能称之为稀世珍宝? 嬴驷有些不解。 电光火石之间,嬴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担忧看向张仪。 “怎么了?”摸摸自己的脸,张仪小声问他:“没洗干净?” 摇摇头,嬴驷郑重叮嘱他: “张兄,待会儿不论发生何事,你都得听劝。” “千万不可妄动!” 听劝?不可妄动? 什么意思? 我张仪虽然好呈口舌之利,并不妄动呀! 第84章 冷遇 “林兄何意,还请直言相告。”张仪都给听迷糊了。 “待会儿你听劝就行。”嬴驷也不好直说,只是含糊其辞说道。 张仪也没有多想,只是哦了一声便不再吭声。 既然林兄让听劝,那就听呗。 反正他也不会害自己不是吗? 两人来的稍迟,跟随的宾客已然寥寥。 待进得厅堂,只见正前方有一个中年男子泰然高坐。 这人浓眉、大眼,脸颊狭长,个子不高,体态稍胖。 身着黑色锦袍,腰束玉带。 这人不时与坐下两旁之人笑谈。 语气虽然和善,却两眼微眯,下巴高昂,很是高傲。 “林兄,快快拜见令尹!” 见他饶有兴致打量闵昭阳,张仪怕被怪罪,连忙扯了下嬴驷的袖角。 小声提示。 “好。”脸上带着微笑,嬴驷小声回了一句。 “魏人张仪,拜见令尹!”张仪长揖一礼,恭敬弯腰。 “秦人林逸,拜见令尹。”嬴驷拱拱手。 正在和坐下门人说笑的芈昭阳语气稍停,往张仪两人那瞥了一眼。 “两位请起。” 芈昭阳语气中带着敷衍,微微点头。 “谢令尹。” … “张子赴宴还带了旁人?”芈昭阳倨傲看了嬴驷一眼,似笑非笑问张仪。 见芈昭阳询问,张仪连忙解释作答: “回令尹,此人是我故交,同样是饱学之士。” “林兄仰慕令尹久矣。” “听闻令尹今日大宴,仪斗胆相邀,前来赴会。” 说着,再次朝芈昭阳恭敬拱手:“唐突之处,还望令尹恕罪。” 对于张仪,芈昭阳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 出身庶民,身为白衣。 虽然有些才华,也曾做过那什么鬼谷弟子。 可是到如今还是混的相当不怎么样。 根本就无人赏识。 前些天过来拜见,自己念其还有些才华,这才勉强让他过来饮宴。 可是这人好不知趣,竟然还带了旁人来此。 真是令人生厌! 芈昭阳淡淡看嬴驷一眼,没有与他交谈的意思。 更没有问是哪门哪派。 只是敷衍挥挥手:“既然同来赴会,那就请一同入席吧。” “你们二人自便吧。” 说罢,便不再搭理二人,自顾自的和离得最近一人谈笑起来。 张仪被冷遇,顿时心中一冷。 不过,想起家中等待自己好消息的焉雪,张仪强忍着夺门而出的冲动,还是克制了下来。 嬴驷听到这话,倒是没多大感觉。 毕竟,自己对于在楚国当官,并没有多大兴趣。 被人赏识不赏识的,根本就不重要。 看着有些失落的张仪,嬴驷觉得实在是没有必要。 出口宽慰: “张兄勿要多想,走,咱们先找个地方先坐。” “好。”张仪深深看了眼依旧泰然高坐的芈昭阳,长叹了一口气后微微点头。 眼下大宴齐备,宾客如归。 纷纷落座。 也就门口末尾有些座位,俗称:席尾。 两人捡了席尾依次坐下。 坐下后,张仪回想起方才芈昭阳的态度,心里来时的火热就像是被人瞬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 浇了个透心凉。 只怕今日想被昭阳赏识…难呐! “哎~” 张仪脸上带着悲愤,又带着点凄凉。 心情差到了极点。 见他如此沮丧,嬴驷眉头微皱,开口安慰道: “人生事,十之八九不如意。” “然,生而为人,除生死之外,皆小事耳!” “大丈夫遇到挫折应愈挫愈勇。” “绝不会因为眼前困难,就裹足止步。” “张兄,你说呢?” 张仪听完,浑身一震。 遇到困难就因此裹足止步? 不,当然不! 应该愈挫愈勇!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气失了,从此失魂落魄,甘于融于平庸。 我张仪求学数载,难道就是为了平庸过完一生? 绝不! 大丈夫,当食五鼎,青史留名。 决不能因此平庸! 林兄此言…深得我心! 【你的话震撼了张仪,好感度+10!】 【恭喜宿主,将张仪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获得奖励:博览群书(小成)!】 功夫不负有心人,和张仪的关系终于又上一层楼! 达到了:坦诚相待! 嬴驷心中一阵激动。 而系统的另一个奖励,在获得的一瞬间。 嬴驷只觉得原本对于诸子百家学说的看法,刹那间又上了一层。 一切变得清晰,一切变得唾手可得。 不再是水中月,镜中花。 而是真真切切可以理解到先圣先贤那惶惶巨作的真正涵义。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请宿主再接再励,将张仪的好感提升为:奉为知己!】 【奖励:博览群书(中成)!】 【ps:据小道消息传闻,连续成功举荐三位旷世奇才入秦,系统将有可能会提供诸子百家线索!】 瞳孔猛然一缩,嬴驷瞬间来了精神! 诸子百家! 诸子百家,那些先圣先贤创下的学说门派! 儒家、道家、兵家、法家… 不论哪一家,都足以让人为之癫狂! 系统小小的一个小道消息,顿时在嬴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久久不能平复。 另一边,听到嬴驷这番话之后,张仪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再次恢复了往日的自信。 坦荡对他拱手一礼:“林兄所言极是,人生事,除生死外再无大事。” “遇到困难解决困难也就是了。” “没甚大不了的!” 两人在席尾,又是个不显眼的地方。 说的话虽然慷慨激昂,可是并未被人听到。 屋内,大部分人的心思都在恭维泰然高坐的芈昭阳。 “来人呐,上珍馐!” 被众人吹捧的心情愉悦,闵昭阳哈哈大笑,大手一挥让人开始摆上大宴的珍馐。 待会儿好边喝边吃。 宴会嘛,总是这样。 头一样就是美酒,其次就是美食。 借着美酒美食,再云山雾绕吹吹牛,侃侃大山。 基本上就这个流程。 就算是身处战国,也不例外。 府邸家仆排好长队,端着珍馐陆续走了进来。 给每一案上开始上菜,上酒。 当然,座次不一样,上的东西也不一样。 譬如主位的芈昭阳,自然是最好的。 第85章 越来越飘的芈昭阳 依次往后,越来越少。 越来越差。 嬴驷两人坐在席尾,很遗憾就成了最差那批。 别人都是三五样佳肴,到了嬴驷和张仪这,就成了区区两样。 一只烹煮的鸡,一样看不出是什么的青菜。 另外,再加一壶酒。 这就是案上摆的全部。 众人恭维芈昭阳,张仪被嬴驷的话说的回了神,也想要上前恭维几句,加深些对自己的印象。 身子半起,两手拱着张张嘴要开口,可是那些恭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呃…” “哎~” 嬴驷看到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既然想争,那就该豁得出去。 不然,机会哪能到你跟前? 机会,机会,就是要争,就是要抢。 就是要在这芸芸众生中毫不畏惧,敢做敢干才能脱颖而出。 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 可是有时候,一块破抹布盖在上面,就能彻底掩盖其光芒。 彻底让它陷入无边的黑暗! 从此不得翻身! 看起来,这时候的张仪还是有些放不开呀! 张仪举了良久,终于还是合上了嘴巴,放下了手。 颓然又坐了下去。 不是不想开口,实在是太过靠后。 就算自己吭声,昭阳也根本听不到。 与其这样,倒不如不说。 张仪心里自我安慰道。 张仪不吭声,别人可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恭维的话源源不断传入耳中,屋子里顿时熙攘一片。 眉头微皱,嬴驷挥手扇了扇。 没别的,马屁味太重,被熏得有些难受。 “诸位,饮善~” 许是听得马屁听舒服了,芈昭阳显得很是开心。 端起酒尊,高声往两边比划一下,举尊邀约。 “饮善~” 在座诸人齐齐端起酒尊,高声回答。 张仪也附和了一声,端起酒尊就要一饮而尽。 却被嬴驷给拦住了。 “张兄,少喝点。” “为何?”饮了半尊,张仪本想接着一饮而尽,停了下来。 “众人皆醉我独醒,待会儿方能有机会进言,张兄你说呢?”嬴驷往芈昭阳那努努嘴,笑着说道。 对呀! 林兄说的很有道理! 带会儿别人都喝醉了,就自己清醒,才好借机进言让令尹刮目相看嘛! “有理,有理!” “还是林兄有办法!” 赶忙将酒尊搁下,张仪脸上满是感激。 “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小主意而已,让张兄见笑了。”嬴驷笑着回道。 之所以不让他多饮,其实嬴驷是有旁的心思。 正所谓:得意忘形。 芈昭阳虽然身为令尹,在楚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同样适用这句话。 难免会得意忘形。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现在正兴高采烈的芈昭阳,待会儿就会做出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酒宴继续,又连饮了几尊。 芈昭阳逐渐上头。 脸上带着醉酒的红晕。 就在这时,坐在芈昭阳右边中间位置的宾客当中,一个身着白衣之人,与邻座一个黑衣之人用眼神交流一番后,笑着起身。 满是期待拱手看向芈昭阳: “听说令尹这几日得到一件稀世珍宝,端的举世无双。” “不知可否拿出来,让我等看看眼界,一睹珍宝全貌?” 芈昭阳哈哈大笑,像是一个急于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一样,自得抚着胡须。 斜撇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老夫得此宝物?” 那人拱手笑笑,环视四周:“那和氏璧价值连城,世人皆知。” “令尹得到这宝贝的消息,早就传遍郢都了。” “知道这消息的又岂止是在下?” 说着,不忘对众人高声起哄道:“诸公,你们说是也不是?” “大家都知道了吧?” “是啊,是啊。” “令尹得和氏璧之事早已传遍郢都,可以说世人皆知。” “今日高兴,就让我等开开眼界吧!” “……” 芈昭阳本就高兴,再加上醉酒,经不起众人的话吹捧。 笑呵呵点头同意了。 “既然大家都想一观和氏璧,本令尹也不能小气。” “来人呐!” “将和氏璧拿上来,与众人观看!” “令尹英明!” “令尹大气!” “…” 在一声声吹捧当中,芈昭阳逐渐迷失了自我。 更加自得起来。 “和氏璧!林兄…和氏璧!” “今日咱们可是有眼福了!” 张仪也激动的不得了,声音颤抖对嬴驷说道。 “淡定,淡定。” 声音带着点颤抖,嬴驷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他说道:“待会儿你可不能激动!” “你可得听劝,千万不能靠近它!” 嬴驷话说的很坚定,心里却也很激动。 也很想见识一下这块绝世美玉。 和氏璧! 这可是和氏璧! 完璧归赵的故事,想必每个华夏人都不陌生。 而它另一个名字更是被人所熟知。 这个名字,叫做:传国玉玺! 既寿永昌,受命于天! 不论谁得了传国玉玺,代表的就是天意在心。 能够成为天子。 上天之子!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枭雄,都对这传国玉玺痴迷、眷恋,甚至到了为之痴狂的程度。 而今日,则有幸见到这尚未雕刻成传国玉玺的和氏璧。 不过,兴奋归兴奋,还是得尽量让张仪离这东西远一点。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东西,险些让张仪送命! 历史上,张仪只身前来赴会。 宴会上也是这般,和氏璧被人围观。 然而,传来传去却消失不见。 芈昭阳当即大怒,一口认定是张仪所为。 把他打了个半死。 要不是害怕被国君知道,张仪当场就会丧命。 而芈昭阳认定张仪是偷窃和氏璧的理由也很可笑,仅仅是因为他:穷! 遍数在座诸公,就他衣着破烂。 因此,一口咬定是他贪恋钱财干的。 如今场景再现,嬴驷为了不让他重蹈覆辙,怎能不出言提醒? 和氏璧虽然是宝贝不假,可是和张仪这个经天纬地之才相比,很明显张仪更重要! 张仪再次听到这话,这时候才明白过来。 怪不得方才在外面林兄提醒,原来是不想让自己靠近和氏璧。 君子固穷,穷且益坚。 可是…可是这和氏璧虽好,自己却并没有据为己有的念头呀! “林兄,我…” 张仪开口就想反驳,表明心迹。 他尚未说完,嬴驷就解释了起来。 “我知张兄为人,当然不是这样的人。” 第86章 和氏璧丢了! “不过,此会人多眼杂,难保有心人不会惦念此物。” “万一待会儿出了差池,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张仪听完此话,四下里看了看,看了看那些因为急切想要见到和氏璧而逐渐疯狂的众人。 心里顿时一紧。 是啊,这么多人都想看和氏璧。 万一磕着碰着,算谁的? 而且,万一真有人惦记此物,自己又恰巧凑了上去,到时候就算浑身是嘴恐怕也说不清楚。 万一因此而惹上祸端,那今日… 嘶…… 张仪这才意识到,待会儿要是能见和氏璧,恐怕并不是一件好事。 听人劝吃饱饭,张仪连忙点头。 “林兄所言有理,多谢林兄提醒!” “张兄明白就好。”见他听进去了,嬴驷心中悬着的大石这才落地。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一个家仆小心翼翼托着和氏璧走了进来。 和氏璧一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都往那仆人边看去。 纷纷连连赞叹: “和氏璧!这就是和氏璧!” “当真稀世珍宝呀!” “……” 听到这话,芈昭阳更加得意了起来。 大手一挥,对端着和氏璧的家仆说道: “端下去,让众人都好好看看。” “令尹,这…”家仆有些为难看向芈昭阳。 芈昭阳却没想这么多,连连摇头: “无妨,来的都是谦谦君子,更是来投奔我大楚的人杰。” “看一看又有何妨?” “令尹英明!” “令尹…” 听到这话,下面又是一波称赞之声。 “诸位此话如同美酒,真是让人陶醉!”芈昭阳更加得意,端着酒尊晕乎乎笑道。 “诺。”家仆无奈,只得从命。 “让在下看看!” “让我看看这绝世美玉!” “…” 那家仆先走让左边宾客,也就是嬴驷这边。 家仆所到之处,无不争相观看。 坐在席上,眼瞧着那家仆离这里越来越近,就要端过来展示美玉。 嬴驷却大手一挥,拒绝了:“在下和张兄对和氏璧并不感兴趣,就不必拿来看了。” 嬴驷此言一出,原本正在热闹议论和氏璧的众人顿时把目光看向了这里。 端着和氏璧的家仆,闻言也停下了脚步。 眉头一皱,芈昭阳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旁人都在恭贺,争相观看美玉,就你俩不识趣,坐在那装清高。 哼! 不看拉到,本令尹还不让你们看了呢! 心中冷哼一声,芈昭阳朝那家仆挥了挥手。 示意他去让旁的宾客去看。 其他宾客见此,脸上纷纷露出哂笑之色。 能观赏如此美玉的机会不要,你们俩真是不知好歹。 和氏璧继续被人传看。 那白衣男子见和氏璧就要传来,连忙对身旁黑衣男子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连忙点头。 “快快拿来,让我等一观!” “我等早就想要一饱眼福了!”那黑衣男子高声喊道。 听到这话,右边争相观看和氏璧的人唯恐自己看不到了,直接上手争抢起来。 都想先一睹为快。 趁着乱劲,那黑衣男子快步挤进人群当中。 正争抢着,突然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不好,和氏璧怎么还不见了!” 原本端着和氏璧的家仆听到这话,顿时吓得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丢了? 好好的怎么会丢? 这可如何向家主交代! 芈昭阳听到这话也慌了。 刚才还喝的五迷三道的,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连忙起身,过来一看究竟。 见芈昭阳过去,其他宾客也顾不得讨论刚才看到的和氏璧是如何精美了。 连忙都走了过去。 “林兄…出事了,真出事了!”张仪脸上带着后怕看向嬴驷。 同时,心中直呼嬴驷有先见之明。 【你的行为感动了张仪,好感度+10!】 嬴驷并未慌张,开始仔细观察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忽然间,嬴驷发现刚开始那个让芈昭阳拿出和氏璧一观的白衣男子,正不动声色悄咪咪往角落里走。 那白衣男子走到角落后,一边鬼鬼祟祟打量着屋内众人,一边走到其中一个早已等在那里的家仆身边。 悄悄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那家仆后,确信没人注意到自己。 这才若无其事又走了回来。 重新回到人群当中后,那白衣男子脸上换上一副惊讶面孔。 连连高喊: “不见了,怎会不见?!” 瞳孔一缩,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有趣。 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 “是啊,出事了。”嬴驷小声附和一声。 “家…家…家主,和氏璧丢了!”那原本端着和氏璧的家仆浑身颤抖,哆嗦着身子说道。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这是芈昭阳当即火大。 怒火中烧! “没用的东西!” 一脚将那仆人踹到在地,芈昭阳怒骂道。 “屋内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两眼通红环视四周,芈昭阳发出一声低吼。 随着令尹一声令下,屋内所有人都不敢稍动。 全都停在了原地。 芈昭阳目光所至,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把头低了下去。 “给我…” 张张嘴,芈昭阳就要下令搜身。 可是,想起来的都是名士,要是搜身的话,恐怕会瞬间得罪所有人。 这要是传出去,那后果可比丢和氏璧要严重的多。 “呼~” 芈昭阳一边警惕打量屋内众人,一边皱眉思考,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见芈昭阳投来的目光,张仪赶忙低下头去。 唯有嬴驷依然泰然端坐,没有一丝的慌张。 两眼一眯,芈昭阳察觉到了嬴驷那边的不一般,踱步走了过去。 芈昭阳走到嬴驷跟前,也不吭声。 只是两眼死死盯着他。 “林兄…”张仪悄悄拉了下嬴驷的衣袖。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却依旧面不改色。” “不简单呐!” 观察许久,见嬴驷始终不为所动,芈昭阳冷冷说道。 站起身,嬴驷朝他拱拱手:“君子坦荡荡,在下又有什么可慌张的呢?” “而且,”嬴驷微微一笑,对他说:“和氏璧虽然不见了,可是在座诸位就在屋内。” “令尹要是能再关上大门,一人都不许外出,那么和氏璧就绝不会被人给带出去。” “令尹也不用慌张。” “毕竟,和氏璧可没长翅膀,就算想飞也飞不出去不是吗?” 听到这话,芈昭阳顿觉有理。 “关门!” 第87章 逼迫 嬴驷的提醒非常及时,芈昭阳反应过来后果决下令。 “哐当”一声,大门紧闭! 屋内众人见到这一幕,顿时被吓了一跳。 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尤其是那做贼心虚的白衣男子,额头更是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做完这一切,芈昭阳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大门现在也给关住了。 和氏璧现在就在屋内,根本不可能被人偷拿出去。 找到和氏璧,不过早晚的事儿而已。 “好一个君子坦荡荡!” “见到绝世之宝没有贪恋之心,面对诘责宠辱不惊,先生当真君子作风。” “而且所说,非常有理!” 芈昭阳此话一出,屋内众人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令尹如此夸赞这个少年,那我等方才又是什么? 又是怎么一回事? 单他一人是坦荡君子,我们都是贪恋玉璧的小人? 当然,他们不敢对芈昭阳不敬。 只能将这个想法深埋心底。 可是,不能对芈昭阳表现出来,对嬴驷就没这么客气了。 纷纷面色不善看向嬴驷。 看向这个让众人作蜡的始作俑者! 面对众人投来的不善目光,嬴驷只是淡然一笑。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你们又没偷和氏璧,那么着急干什么? 现在该急的,应该是那个偷玉璧的人才对。 往前走了一步,芈昭阳直勾勾看着嬴驷,拱手询问:“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眉头一挑,嬴驷知道芈昭阳这是开始正视自己了。 “在下,秦人林逸。”嬴驷淡然拱手。 “原来是林子,”点点头,芈昭阳转过头瞥了一眼屋内众人,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问他:“林子刚才分析的头头是道。” “本令尹觉得非常有理。” “那么,不知林子可再说说看,这窃走和氏璧者是何人?” “又该如何寻回?” 听到这话,嬴驷眉头一皱。 这个芈昭阳,这话看似褒奖,实则包藏祸心。 分明是拿自己当挡箭牌,让自己得罪这屋内众人。 来当这个恶人! 随后,好进行名正言顺的进行搜查。 端的打得一手好算盘! 嬴驷岂能让他如愿? “在下不过肉眼凡胎,哪里识得窃玉之贼?” “此事,还请令尹乾纲独断。” 嬴驷淡然拱手,推脱道。 屋内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在心中冷哼一声。 心道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没敢诬陷我等。 要真是敢胡言乱语栽赃陷害,有你好瞧的! 人群中,那白衣男子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原本以为这林逸洞悉一切,有办法查出事情真相。 可是没想到他却果断拒绝了。 看起来,他也不过是个想要自保的人罢了。 而嬴驷身旁原本为他担心的张仪,顿时松了口气。 这件事太大,能不参合进来那就最好不要跟着瞎参合。 万一林兄真说出搜身屋内众人的话,那可就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把这些人都得罪了,万一传了出去,别说楚国待不下去,就算是到了其他列国,也会被人奚落。 也会被人拿这件事诋毁。 名声尽毁,得不偿失。 还好,林兄是个聪明人,没有这么干! 两眼一眯,芈昭阳脸色耷拉了下来。 要是自己能动手,还用得着如此费尽心思,这么大费周章? 你不愿当这个恶人?我来当这个恶人? 哼! 不愿意,那这窃玉之名,我可就给你安上了。 事情既然出了,就必须有人得站出来担这个责任。 不是我,那就是你! “我听说,越是行那苟且之事之人,每逢大事越会表现得从容淡定。” “越会装作无辜。” “林子,你觉得这话可有道理?” 芈昭阳横眼看向嬴驷,不无威胁说道。 怪不得当年明知张仪没有偷和氏璧却被安上了窃玉之名。 原来是他芈昭阳刻意为之! 听到这话,嬴驷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 不同的是,现如今受害人不再是张仪,成了自己。 两眼半眯,嬴驷心中大恨。 这个芈昭阳,你自己丢了和氏璧,却为难旁人。 当真气量狭小,阴险狡诈! 无耻小人! 而屋内众人听到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副副看热闹的模样。 心中直呼痛快! 让你能,让你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坐蜡了吧? 傻眼了吧? 还让他关门,这下子把自己关里面了吧? 自作自受,自作自受啊! 人群中那白衣人,则是露出了一副奸诈模样。 心中窃喜起来。 看起来,这窃玉之名今日是有人替自己承担了呀! 好,太好了! 坐在一旁的张仪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为他担忧起来。 听话听音,这窃玉之名,芈昭阳是想安在林兄身上了。 不行,林兄待我有知遇之恩,我张仪决不能做事旁观。 咬咬牙,张仪站了起来。 “昭阳令尹,”张仪拱手一礼,连忙对他说:“我等二人在此从未乱动,更没有靠近和氏璧半步。” “窃玉之事,我等确实不知呀!” 芈昭阳冷冷看他一眼,并未搭理张仪。 其意不言而喻。 忽然间,嬴驷笑了。 笑的很是开心。 “林子因何发笑?是在笑本令尹?”芈昭阳脸色愈加阴沉。 声调更低! “令尹误会了,您是楚国令尹,德高望重,为世人所敬仰。” “是个真正正直有德行的长者。” “逸,焉敢对您不敬?” 着重提了下他的身份,嬴驷不卑不亢反驳了一句。 听到这话,芈昭阳先是一怔。 随后脸色连连变换。 心道,好一个能言善辩的小子! 这是把老夫变相的架起来了烤呀! “哼哼…” 清了清嗓子,芈昭阳敛去怒意,脸色缓和了下来。 “本令尹…自然如此!” 芈昭阳微微扬起下巴,抚须自夸一句。 你这厮…还真是臭不要脸! 眉头跳了跳,嬴驷心里吐槽一句。 “既然林子尊敬本令尹,”斜撇他一眼,芈昭阳阴恻恻开了口:“那自然不忍本令尹丢了和氏璧,痛失至宝。” “定会将其找回。” 芈昭阳笑眯眯看着他:“林子,你说是吧?” 是你姥姥! 自己丢了东西让我给你找,真他娘的磕碜人! 第88章 不是你偷的,你着什么急? “林兄,和氏璧乃是举世无双的至宝。” “要是被歹人窃走那可是莫大的损失。” “要不…要不你想想办法,帮令尹想想办法给找回来吧。” 见实在没办法推脱,张仪小声劝说了一句。 也罢,就费点心思帮他找找看吧。 不然,看今天这架势,这老小子今天非得给自己安个窃玉之名不可。 不再废话,嬴驷迈步走向正在围观的众人。 逐一扫视。 那些人见嬴驷目光在自己身上探查,纷纷挺直了腰杆。 表示自己是清白的。 同时,不忘给他一个威胁的眼神,让他别瞎说。 毁坏自己清誉。 “诸公都是名士,更是谦谦君子,我相信,绝不会作下那偷鸡摸狗之事。” 嬴驷笑着朝他们拱拱手,满脸笃定说道。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脸上露出了笑意。 原本紧绷的心也放松了下来。 看不出,这林逸倒是个识趣的。 会说话。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人群中,那白衣男子眼咕噜一转,站了出来。 朝嬴驷拱拱手,笑道:“林子所言甚是,我等皆是名士。” 转头看向众人,那人起哄道:“又岂会作下那偷鸡摸狗之事?” “不错,不错。” “兄台所言有理!” “我等正直无私,绝不会做这等事!” “……” 众人纷纷附和。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身子却很诚实。 都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 都准备作壁上观,唯恐被人怀疑此事是自己所为。 “请问阁下何人?”嬴驷笑眯眯拱拱手。 “在下魏人冯淼。”那白衣男子得意回了一礼。 魏人? 莫非是大胃王的人? 要真是这样,那就怪不得了。 不过,你这么急就跳出来,很明显有些心虚哟! “原来是冯子,久仰久仰。” 回了一礼,嬴驷和善看着他。 忽然,嬴驷话锋一转,死死盯着他:“和氏璧被窃,现在就在屋内。” “做贼者必然心虚,极力想要撇清自己的关系。” “阁下这么着急就跳了出来,莫非想要先自证清白?” “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嬴驷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面色古怪看向冯淼。 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带着点怀疑。 对呀! 不是你干的干嘛这么急着跳出来? 别人躲都躲不及好吧? 没看到我们都往后退了吗? 有病呀往前凑! 芈昭阳浑身一震,也觉得此话很有道理。 真要是和他没关系,他早就和别人一样躲后面作壁上观了。 看戏不好,非得跳出来起哄? 他这么做很反常! 张仪也若有所思点点头。 林兄先用话稳定住众人,那么做贼心虚者肯定会放松警惕。 首先跳出来撇清自己的关系。 这是下意识的行为,做不了假。 听到这话,冯淼心里顿时有些慌乱。 神色也紧张了起来。 说话也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我…我…我只同意大家的看法,你休要诬陷于我!” 摇了摇头,嬴驷满是真诚说道:“兄台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在下只是说兄台莫非想要自证清白,又何来诬陷?” 话锋一转,嬴驷环视众人: “而且,就算有人真偷了和氏璧,现在也不会藏在身上,单等着被人发现。” “毕竟,这世上哪有这么笨的贼?” “兄台,你又何必心虚?” 冯淼慌忙狡辩:“心虚…谁心虚了?” “不是我偷的,为何要心虚?” 想起方才嬴驷说的话,冯淼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攻击的借口。 愤怒指着嬴驷,色厉内荏羞恼说道:“阁下此言,分明是诬陷于我!” “抓人拿脏,需证据确凿!” “如此猜忌,岂是君子所为!” 说到这,冯淼正义凛然站直了身子,对他说:“阁下要是不信,尽管搜身就是。” “我冯淼甘愿自证清白!” “要是能搜出来和氏璧确实在在下身上,我敢当其罪!” 恶狠狠瞪着嬴驷,冯淼不无威胁说道:“阁下要是找不出来,你就是诬陷!” 听到冯淼这话,众人心里顿时无了个大语。 别人都说了天底下不会有这么笨的贼,把偷窃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上等着被搜。 可是你现在却非要别人搜身。 你觉得是他傻,我是我们傻? 亦或是,你才是真的蠢! 搜?能搜出来就怪了! 芈昭阳听到这话,心里对他更加怀疑起来。 如此做法,像是个无罪之人该做的吗? 别人又不蠢! 张仪更是只手捂脸,相当的无语。 心中直呼:蠢货! 人群中,方才偷窃和氏璧的那个,一直看戏的黑衣男子脸上肌肉狂跳。 心里直呼怎么会找了个这么蠢的人一起来窃取和氏璧。 别人套你话呢都听不出来,还傻不拉几一步步往里钻。 脑子呢? “和氏璧不在他身上,林子以为会在何处?”没有搭理在那想要急着自证清白的冯淼,芈昭阳直接了当询问嬴驷。 没有正面回答,嬴驷缓缓扫视屋内家仆。 尤其是在那个偷藏和氏璧的家仆身上,特意多停留了几秒。 面对嬴驷投来的目光,那家仆只觉得像是个猎物一样被人给盯上了,顿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腿肚子都开始哆嗦起来。 心里一个劲祈祷: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拱手询问:“不知令尹若是得知窃玉之贼是谁,打算如何处置?” “哼!” 重重冷哼一声,芈昭阳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眼中更是迸发出凛然杀机:“胆敢在本令尹府上窃取和氏璧,我看他简直是活够了!” “本令尹要真抓住他了,非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可!” 芈昭阳此话一出,满屋沉寂。 像是蛤蟆一样的倒吸凉气声,在屋子里此起彼伏。 而方才被嬴驷着重看了几眼的家仆听到这话,心里更慌了! 浑身都抖了起来。 “原来令尹打算这么做。”嬴驷故意拖长了音调,似笑非笑看向那家仆。 完了!被发现了! 这下死定了! 那家仆再次看见嬴驷投来的目光,心中瞬间慌了。 再想想刚才芈昭阳说的话,更慌了。 这要是被抓了自己还有活路? 不行,跑! 我得跑! 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还不想死! 那家仆再也受不了如此惊吓,满脸惊恐,哆哆嗦嗦下意识就往外跑去。 第89章 坐,请上座! “抓住他!” 见到这一幕,芈昭阳哪里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立刻愤怒低吼! 大门紧闭,那家仆就算想跑也跑不出去。 刚跑到门口,就被屋内其他家仆快步追上,给堵在了门口。 尤其是方才端着和氏璧的那个家仆,跑的最快。 堵住他后,那人铆足了劲含恨往逃跑家仆下面踢了一脚。 “哦吼吼~”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刹那在屋内响起,那个挨打的家仆夹紧了裤裆,痛苦的声音是如此的凄厉。 见到这一幕,似乎也同样遭遇到了这重重一脚似的,屋内不少人似乎感同身受一般,纷纷也跟着夹紧了双腿。 脸上同样浮现出满是痛楚的酸爽表情。 “这人…还挺狠!” 眼角抽了一下,嬴驷低声呢喃。 那个家仆夹着腿被带到芈昭阳跟前。 被押着来到芈昭阳跟前之后,顾不得疼痛,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起来。 “小人昏了头,小人被猪油蒙了心。” “一时起了贪念这才犯下大错。” “家主饶命,饶命呀!” “和氏璧呢?!”没有搭理他,芈昭阳现在最关心的是和氏璧是否在他身上。 “在小人这…在小人这。” “小人这就拿出来!” 那仆人哆哆嗦嗦从怀里把和氏璧拿了出来。 和氏璧一出现,芈昭阳就一把抢到了手中。 仔细查看了起来。 “和氏璧…确实是和氏璧!” 和氏璧失而复得,芈昭阳开心的像个重新拿回了失去玩具的孩子。 忍不住开心大喊。 而屋内众人在见到和氏璧的那一刻,齐齐松了口气。 “林兄仅仅数言就让这宵小露出了马脚,成功找回和氏璧。” “林兄足智多谋,颖悟绝伦,仪敬佩!” 【你的行为震撼了张仪,好感度+10!】 作为知音好友,张仪第一个站出来力挺嬴驷。 狠狠夸赞。 张仪的话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确实,要不是林逸三言两语计激冯淼,这和氏璧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松找回来。 万一和氏璧没找回来,那今天可算是惹了大麻烦。 依着芈昭阳刚才那股子狠辣劲来看,不脱层皮恐怕都走不出去。 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霉。 “林子大才,在下敬佩!” “林子三言两语激得贼子露出马脚,实在是精彩绝伦!” “我等敬佩…” 众人纷纷夸赞起嬴驷来。 沉浸在和氏璧失而复得的芈昭阳,此刻也露出了和善的目光。 口中称赞之言连连不断: “林子计激窃玉之贼,实再是机智过人。” “本令尹也是敬佩的紧呐!” 拉倒吧你! 要不是你威胁着硬要给我安一个窃玉之名,自己才懒得管这事。 等那冯淼出了府邸,直接派子岸他们将和氏璧抢回秦国岂不是更方便? 看了眼芈昭阳手中的和氏璧,嬴驷心中直呼可惜。 这东西,那可是以后的传国玉玺。 将来自己一统天下时,还要用来盖章呢。 现在和氏璧又重新落在这个家伙手里,真是可惜! 哎~ “诸位言重了,”嬴驷谦虚笑笑,冲屋内众人拱手一礼:“能找回和氏璧,在下不过侥幸而已。” “当不得如此夸赞。” 没想到,这林逸不但聪慧过人,还非常的谦虚。 是个谦谦君子。 屋内众人对他顿时心生好感。 危机解除,和氏璧重回芈昭阳手中。 芈昭阳捧着玉璧哈哈大笑坐回主位。 又把玩了一会儿和氏璧,芈昭阳笑着朝嬴驷招招手。 “林子请坐,请上座!” 还剩10点,张仪的好感度就达到奉为知己了。 在这和张仪唠唠嗑,畅聊一下人生,没事说几句激励的话,提升好感度不好吗? 上座? 没这必要! 嬴驷淡笑拱手婉拒:“在下和张兄相伴而来,怎好私自坐在上宾席位?” “请令尹见谅,恕在下不能从命。” 嬴驷这话刚刚说完,系统的提示音随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你的话感动了张仪,好感度+10!】 【恭喜宿主,将张仪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博览群书(中成)!】 这…这就完成任务了? 说完这话,嬴驷目光略带诧异看向张仪。 嬴驷看着张仪,张仪也两眼通红向嬴驷看了过去。 眼中,满满全是感动! 落难不忘雪中送炭,得意不忘故交之情。 林兄,有情有义! 林兄,张仪愿奉你为知己! 我张仪能得此知己,此生幸甚! 见到张仪这副模样,嬴驷心里顿时明白了。 看起来,自己这无意间推脱的话,无意间赢得了张仪的好感呀!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正想着,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请宿主继续努力,将张仪的好感提升为:莫逆之交!】 【奖励:博览群书(大成)!】 听到嬴驷这话,芈昭阳心中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一些。 林逸此人临危不乱,宠辱不惊。 最难得的是还有一颗不忘故交之心。 好,好! “林子、张子既是相伴而来,那就一起上座!”芈昭阳当即大方说道。 张仪听到这话,更激动了! 上座,那就是上宾。 成为令尹上宾,这不就是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吗? 这一切,都是林兄的功劳呀! 林兄于我,有再造之功! 【你的行为感动了张仪,好感度+10!】 因为激动,张仪浑身都是颤抖的。 不过,嬴驷不过去张仪也不好先走。 满是期待看向嬴驷,欲言又止小声询问:“林兄,你看咱们…” “多谢令伊,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朝芈昭阳拱手行了一礼,嬴驷笑着对张仪说:“张兄,咱们走吧。” “好!”强压心中欢喜,张仪兴奋回答。 嬴驷、张仪落座后,在场所有人这才都又重新回到了席间。 唯有冯淼,还呆呆的站在原地。 如此突兀的冯淼,当即就让原本开怀不已的芈昭阳又想起了方才的窃玉之事。 “哼!” 冷哼一声,芈昭阳脸色阴沉看向跪在地上的家仆。 瞥了眼冯淼后,芈昭阳不无威胁开口:“窃玉之事究竟是谁指使,本令尹现在给你个机会说个清楚。” “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胆敢隐瞒,哼哼……!” “不敢隐瞒,小人绝不敢隐瞒!” 第90章 架出去! “我说,我全说!” 那仆人为了活命,听话的不得了。 问什么答什么。 哪怕一旁的冯淼用恨不得杀人的目光死死瞪着他,也根本阻止不了。 问完之后,事情有了定论。 原来今天这事儿,确实是冯淼所为。 至于再多,他就不知道了。 毕竟,说到底他只是个府邸家仆而已。 “冯淼!”看向面如死灰的冯淼,芈昭阳脸色异常冰冷:“你可认罪?” “认罪?” “哈哈哈~” 冯淼哈哈大笑,态度极为嚣张。 仍然强自狡辩: “仅凭一个小小的家仆,还是你令尹的家仆所言,就诬陷我一个名士。” “还要给在下安一个窃玉之名。” “恐怕就算是说出去,也没人信服吧?” 芈昭阳勃然大怒,愤怒指向冯淼。 “今日窃玉分明是你一手策划,铁证如山还敢狡辩!” “如此狂妄,真当本令尹好欺不成!” 猛地一拍案几,芈昭阳大手一挥。 “来人呐!” 随着话音刚落,立刻就从门外冲出来两个健壮的家仆。 芈昭阳怒气冲冲指向冯淼:“架出去!” “给老夫…” 看了看屋内众多名士,诛杀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芈昭阳改了口:“抽三十鞭子!” “轰出府邸!” “诺!” 那两个家仆两手往上一拖,冯淼两脚霎时离地。 被架着往外走。 一边被架着往外走,冯淼一边两腿胡乱在空中蹬着。 声嘶力竭呼喊: “冤枉,我是冤枉的!” “昭阳令尹,我是名士,你不能这么对我~” “不能啊~~” “……” 躲在人群中的那黑衣男子见到冯淼被人捉走,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满是怨毒看向嬴驷。 正在看戏的嬴驷,突然察觉到有目光看来。 转头扫视四周。 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正将目光看向自己的黑衣男子。 瞳孔一缩,嬴驷目光迎了上去。 那黑衣男子见嬴驷目光投来,许是做贼心虚,顿时被吓了一跳。 连忙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看向其他地方。 两眼一眯,嬴驷心生警惕。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从那男子目光中,嬴驷敏锐察觉到了森森寒意。 难道…这人是冯淼的同伙不成? “张兄,”不着痕迹微微偏过头,嬴驷往那男子那看了过去:“不知那人谁是?张兄可识得?” 张仪顺着嬴驷的目光看去,看清那人模样之后小声说道:“那人是魏人魏岑。” “原本是魏国公子卬门下,现在转投楚国,成了昭阳令尹门客。” 脸上带着疑问,张仪问他:“不知林兄何故打听他?” “没什么,只是有些眼熟,有点似曾相识。”打了个哈哈,嬴驷敷衍了过去。 话说的虽然敷衍,可是嬴驷却已经把他深深记在了心底。 回去之后,嬴驷决定让子岸他们立刻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 以备不时之需。 同时,嬴驷心里不禁在想:凑空,要不要搞一个情报网。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要是搞个情报网的话,游历列国时也能更好的调查当地的情况。 到时候也好有所准备。 正思索着,芈昭阳处理完冯淼之后,端起酒尊看向嬴驷。 笑着开了口:“今日多亏林子,本令尹才重新拿回和氏璧。” “来来来,林子。” “咱们共饮一尊!” 面对芈昭阳的邀约,屋内众人刹那间红了眼。 纷纷看向嬴驷。 唯有张仪,满是欣慰。 打心底里替他高兴。 别人诚心敬酒,不好不饮。 嬴驷笑着端起铜尊,回敬芈昭阳:“多谢令伊美意,请~” “好,好。”芈昭阳含笑点头。 一尊饮罢,芈昭阳开了口,试探起了嬴驷:“林子说是秦人,不知来楚何为?” 嬴驷略加思索后,微微一笑。 拱手回道:“在下年少,想要游历列国,希望能在列国中求得学问。” “来楚之前,听说昭阳令尹满腹经纶,特来拜会。” 听到这话,屋内名士纷纷面露古怪。 心里纷纷嘀咕: 我等虽说也有些想法,可是最多也就是想当个门客。 可是他一上来,就想拜芈昭阳为师。 不得不说,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确实很大! 就是不知芈昭阳会如何答复? 会同意吗? 原来他是来拜师,而并非想要当门客的。 芈昭阳若有所思点点头。 从方才他的表现来看,倒是个聪慧之人。 机敏练达,才思敏捷。 稍加培养,倒是个可塑之才。 教教他倒也无妨。 不过…可惜他是个秦人! 秦人世代蛮夷,又极其好战。 为列国所不喜。 三次河西大战,和魏国杀的是昏天黑地。 尤其是第三次河西大战,更是在少梁大败魏援军,俘其主将公孙痤,占领了繁庞城。 虎狼之心昭然若知,虎狼之态初见端倪。 若是教出一个秦国的门生,将来这门生若是用所学反过头对付楚国。 那岂不是为虎作伥? 老夫岂不是成了楚国的罪人? 不妥,不妥。 深深看了一眼嬴驷,芈昭阳微微摇头。 缓缓抚须,芈昭阳委婉开口:“老夫寡陋,腹中稍有才学。” “并非良师。” 听到这话,屋内众人原本古怪的面色刹那间转变为窃喜。 就你小子,还想拜师芈昭阳? 这怎么可能! 真当自己是璞玉了? 我们这些雕好的美玉都没这个资格,更何况是你! 不自量力! 而一旁的张仪,听到芈昭阳拒绝的话,微微叹了口气。 心里不禁为嬴驷感到可惜。 许是觉得嬴驷是个好苗子,不舍得把话说死。 芈昭阳顿了一下,还是留了些余地。 “不过,要是林子想要在学识上有所想法,老夫或许还是能帮你指点一二。” 记名弟子… 突然间,众人心里冒出了这个一个词。 刚刚还心思各异的众人,又满是羡慕看向了嬴驷。 尤其是坐在嬴驷身旁的张仪,更是激动不已。 比自己被赏识了还要高兴。 “能得令尹指教,实为大幸,逸多谢令伊!”嬴驷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笑意,拱手一礼。 第91章 借,还是不借? 这件事,嬴驷方才也曾认真想过。 成为芈昭阳门客是不可能的,自己没这打算。 不过,眼下芈昭阳很明显对自己很感兴趣。 万一真开口要收自己为门客,答不答应都是件为难事。 与其这样,倒不如主动开口,先让他为难。 按照他的性格,对自己秦人身份绝对会有所顾忌。 收为弟子怕是不大可能。 门客这件事,自然也就不存在。 眼下这个结果,最好不过。 “林子实为可塑之才,今后但有疑虑只管来找老夫便可。” “府邸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芈昭阳笑呵呵说道。 这小子,运气可真好! 众人听到这话,心里觉得酸溜溜的。 和氏璧找回来了,窃玉之贼惩治了,也间接收了一个记名弟子。 芈昭阳心情很是愉悦。 和在座诸公连连举尊,笑谈痛饮。 尤其是对嬴驷,更是连连询问。 嬴驷作为后世人,想法自然和现在的人有些不同。 有些事情,完全是站在上帝视角看待问题。 总能一针见血。 芈昭阳听了,连连点头。 心中直呼:不同凡响。 酒至正酣,一个家仆走了进来。 “禀家主,芈原求见。” 听到芈原二字,芈昭阳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之色。 端着铜尊的手,停在了半空。 芈昭阳朝那仆人招招手:“快,让他进来!” “他来的正是时候!” 听到芈原到来,屋内众人连忙往外看去。 似乎对他的到来非常期待。 “芈原是令尹高徒,从小师从令尹,深得令尹信任!” 怕嬴驷不了解,张仪满是羡慕小声为其解释。 芈原…屈原? 写下离骚、九歌、天问等书,投江喂鱼,后世用粽子祭奠那个? 他是芈昭阳的学生? 看着张仪激动的神色,嬴驷心中那好奇心登时被勾了起来。 “他可在朝为官?” 摇摇头,张仪笑道:“芈原虽然是楚国贵族,可是年龄尚小,不过五六岁的娃儿,哪能入朝为官?” 这就闹笑话了! 原来芈原现在还只是个小屁孩儿! “咳咳…” 轻咳一声,赢驷端起酒尊抿了一口。 “让他进来。”身子往后撤了些,芈昭阳显得很是高兴。 “诺。” 没多久的功夫,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脚步轻盈,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我等见过芈子~” 芈原虽然小,可是毕竟是楚武王熊通之子,屈瑕的后代。 正儿八经的公室成员。 又是芈昭阳的亲传弟子,屋内众人对他自然不敢怠慢。 连忙起身行礼。 嬴驷见芈原到来,行礼同时不忘饶有兴趣看向他。 暗暗打量。 只见芈原年纪虽小,却白袍如雪,身姿如松,面如冠玉。 端的一表人才。 这人,就是芈原。 只不过是幼年期的芈原。 嬴驷心中乐呵呵嘀咕一句。 芈原进屋后,谦虚朝众人还了一礼后,径直走向芈昭阳。 信步走到当中,微微昂起下巴环视四周后,朝芈昭阳恭敬拱手一礼。 “学生见过先生。” “嗯,”含笑点头,芈昭阳打趣问他:“原,为何不见你父伯庸,你却独自来了?” 芈原闻言,小嘴一噘。 “父亲他有些事不便来,原只好只身前来拜访老师了。” “哦?是吗?”芈昭阳似乎想到了什么,抚须笑呵呵问他:“你父莫非有何难题?你尽管说。” “只要为师能替你办到,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芈原听到这话,小嘴一抿,似乎有所顾忌。 “先生,”朝芈昭阳拱拱手,芈原小心询问:“芈原可否近前说话?” 芈昭阳脸上笑意更浓,微微点头,对他招招手:“你来。” “诺。” 芈原不紧不慢走到芈昭阳跟前,附耳低语。 随着芈原的话落入耳中,芈昭阳逐渐眉头皱了起来。 “公子槐真是这么说的?”芈昭阳脸色有些阴沉,皱眉询问。 “确实如此。”芈原轻轻点头。 听到这话,芈昭阳心中顿时有些不快。 方才芈原说的事情很简单: 公子槐听说自己得了和氏璧,想要借来一观! 而之所以让芈原来借,芈昭阳不用想也猜到了缘由。 无非就是:芈原是自己弟子,不好拒绝。 不过,和氏璧刚刚找回来还没来得及认真欣赏,就又要被拿去给公子槐。 终究让人心中有些不舒服。 公子虽说只是想要一睹为快,并没有让自己献出去,可是这和氏璧乃是价值连城的至宝。 谁不喜欢? 万一公子恋恋不舍来一句要不就给本公子留下吧,那自己该如何答复? 这个芈原,分明是过来给老夫出难题的呀! “呼~” 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芈昭阳叹了口气。 今天这事儿有些难办。 借,还是不借? 公子槐虽说现在只是公子,可是却是王上嫡子。 不出意外的话,八成将来会是太子。 更可能会成为将来楚国的王。 因为一块玉璧得罪他,有些不值当。 更何况,他只是借口【看看】。 并没有强行索要。 心中不断思索着应对之法,芈昭阳无意间瞧见了正坐在那独自饮酒的嬴驷。 顿时有了主意。 公子要看和氏璧,自己可以用旁敲侧击的方法,让他知道这玉璧的价值。 和玉璧对自己的重要性。 公子得知玉璧对自己如此重要,岂会再强行索要? 心里有了主意,芈昭阳淡笑开了口。 “既然是公子想看,臣自然不能小气。” “这就亲自送过去,请公子一观。” 芈昭阳命人将和氏璧装入匣中,缓缓起身。 站起身后,芈昭阳并没有直接带着和氏璧和芈原离开,而是转头看向了嬴驷。 “林子机敏过人,和氏璧这才能失而复得。” “公子槐要看和氏璧,方才那精彩的事情又怎能不知?” “林子,和老夫一道去一趟公子府邸,就由你给公子好好讲一讲这失而复得的过程,也好让公子知道和氏璧来之不易。” “林子,你意如何?” 随着芈昭阳的话落地,屋内众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坐在上席的嬴驷。 本来正在专心吃瓜的嬴驷听到这话,面色不禁为止一滞。 一起去见公子槐? 讲讲和氏璧失而复得的过程? 第92章 熊槐?楚萌萌? 芈昭阳这是何意? 仔细回想刚才他说的话,嬴驷明白了他的意思。 芈昭阳,这是舍不得和氏璧呀! 可是,作为臣子又不能拒绝,只能着重让自己强调一下和氏璧如何来之不易。 让公子槐不好开口讨要。 这个芈昭阳,心思还真是…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来了楚国,怎能不见一见这个被后世津津乐道的公子槐? 将来楚国的王:熊槐。 楚王族姓芈,本支熊氏。 因此,称呼其为熊槐,或者芈槐都可以。 后世人,则是比较喜欢称呼他为:熊槐。 这位身材胖乎乎,做事憨憨的楚王。 用熊这个氏族名称来称呼他,比较贴切。 熊槐和魏国的魏罃,是列国当中最为有趣的两个人。 一个被戏称为:楚萌萌。 一个被戏称为:大胃王。 动荡不堪、战乱纷争的战国因为有这两人的存在,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搞笑成分。 更是多了许多趣谈。 这么有趣的人,怎能不见? 为何不见? 此时不见,难道非得等到将来他亲自去秦国时再见不成? 真要是那样的话,等待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 去是可以,不过,嬴驷却不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拱手一礼,嬴驷说道:“令尹有命,在下岂敢不从?” “只是在下和张兄结伴而来,怎好单独离去?” “令尹,您看…?” 张仪听到这话,面色通红,心里激动的不得了! 难道,今日我张仪真要时来运转? 先是成为令尹上宾,再面见楚国公子。 今日之事和前几日的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一切,都是林兄给的。 皆是林兄之功! 林兄如此厚待张仪,张仪心中真是感动的很呐! 【你的话感动了张仪,好感度+10!】 又来了! 这小子又是这套说辞! 刚刚让他上坐就说张仪,现在又是张仪。 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芈昭阳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林子和张子同行这我知道,可是去见公子乃是大事。” “事情紧急。” “至于旁人…”瞥了眼张仪,芈昭阳轻哼一声:“还是算了吧。” 在芈昭阳看来,张仪不过是个落魄、无人赏识的白衣。 学识更是一般,相当平平。 所学纵横之术对楚国而言,也根本就没甚用处。 他这样可有可无的人去见公子,有甚用? 毛用都没有! 即对楚国没用,也不能替自己保住玉璧。 既然如此,老夫要他一同去又有何用? 张仪听到这话,顿感失落。 心里拔凉拔凉的! 原本以为坐了上席,就可以成为令尹上宾。 可是现实,却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大逼兜! 我张仪来楚,注定是做了无用功呀! 一时间,张仪悲从心来。 强忍着心中失落,张仪缓缓起身,看向嬴驷。 “令尹说的不错,见公子槐乃是大事,林兄岂可因我一人而止步?” “林兄,快去吧。” 给了张仪一个我尽力了的眼神,朝芈昭阳拱拱手,嬴驷答应下来。 “诺,在下愿往。” —— 忆昔楚王宫,玉楼妆粉红。 纤腰弄明月,长袖舞春风。 刘希夷的春女行,道尽了此刻嬴驷看到的场景。 不过,这里眼下还不是王宫,只是公子府。 而熊槐,也不是楚王,而只是公子槐。 屋内,将来的楚王,现在的公子槐,正在观赏美女跳舞。 优人起舞,伶人鼓乐。 优人玉貌窈窕,体态轻盈,舞姿飘逸。 胖乎乎的熊槐半躺榻上,笑眯眯看的津津有味,满脸的享受。 正所谓:纵耳目之欲,恣肢体之安者。 熊槐这小日子过得,相当的滋润。 “臣芈昭阳,见过公子!” 芈昭阳站在门口,皱眉看了看正在翩翩起舞的优人,又看了看在屋内榻上正满脸享受的熊槐,脸色深沉拱手一礼。 往里高声喊道。 熊槐本来正看得起劲,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看向屋外。 看清来人之后,熊槐局促搓了几下手,脸上露出一丝慌张。 纠结一阵过后,熊槐快步迎了出去。 “昭阳令尹,你…你怎么来了?” 熊槐看到芈昭阳亲至,顿显局促,磕磕巴巴说道。 同时,不忘用幽怨的眼神看向芈昭阳身后跟着一同前来的芈原。 似乎在说:让你小子去借玉璧,怎么直接把芈昭阳这家伙给借来了? 有这么借东西的吗? 面对熊槐埋怨的眼神,芈原心里也很委屈。 谁不知道玉璧是他心爱之物? 也就因为我是他学生,这才卖点面子,能替你借过来。 你换其他人试试? 还不得给你直接轰出来! 不过,这话却不能直说。 只能烂在肚子里。 “公子,”芈原见事情不妙,连忙朝他拱拱手:“所托之事原已做到,父亲还在外面等我,原就先走了。” 说着,不等熊槐同意,芈原撒腿就往外走。 两脚抹油…跑了! 熊槐见到这一幕,鼻子都要气歪了。 好你个芈原,跑的倒挺快! 另一边,听到熊槐这话的芈昭阳脸色当即就耷拉了下来。 心说:老夫不来,恐怕玉璧就没了! 也见不到公子这和平时截然不同的一幕。 “公子身为王上嫡子,将来的太子,却沉迷酒色,实在是不该呀!” 一上来,芈昭阳先抢占了道德制高点。 教训起了熊槐。 熊槐听到这话,讪讪一笑。 身为公子,平常在父王那自然得表现的乖巧一些。 等回到自己府邸,当然用不着掩饰太多。 可是很不巧,今天这事儿让芈昭阳撞了个正着。 “本公子不过偶尔为之…偶尔为之。” “稍加放松而已。” 他是令尹,万一因为此事和父王告起自己状来,那可就麻烦了。 熊槐赶忙承认错误。 一边说,熊槐赶紧往后挥挥手,示意那些优人赶紧在自己眼前消失。 等挥退优人,熊槐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试探询问:“令尹,那和氏璧…可曾带来?” 公子果然对玉璧动了心思! 芈昭阳心中一紧。 没有正面回答,芈昭阳反而往后一摆手,介绍起了跟在身后的嬴驷。 “这位是秦人林逸,臣今日玉璧尚存,还能带来见公子,全靠他机智过人。” “识破歹人奸计!” 第93章 瞧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子 “和氏璧这才失而复得!” “公子不知,当时真可谓惊心动魄,吓煞老臣。” “老臣我,差点痛失和氏璧!” “是吗?”熊槐眼咕噜一转看向芈昭阳,有些将信将疑。 心道: 这老家伙不会是舍不得让我看和氏璧,打马虎眼糊弄本公子吧? 带着疑惑,熊槐又看向嬴驷。 “林逸,方才令尹说的…可是实情?” 刚才芈昭阳说的一惊一乍,嬴驷跟在他身后,快乐吃瓜。 同时,不忘暗暗打量着这个被后世津津乐道,过几年将成为楚王,现如今身为公子的熊槐。 熊槐个子不高,体态稍胖。 小眼睛,宽鼻梁。 大脸庞。 虽然略显肥硕,可是却并不臃肿。 更不令人生厌。 相反,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后世的一个邻家小胖。 不同于邻家小胖的憨厚,熊槐两眼滴溜乱转的怀疑神态,憨厚中,又带着点狡猾。 这是一个狡猾的小胖子! 这是嬴驷见到他之后的第一感觉。 先是对芈昭阳拱手行了一礼,嬴驷谦虚说道: “愧蒙令尹褒奖,在下不敢当。” 谦谦有礼感谢完芈昭阳,嬴驷这转头看向熊槐:“秦人林逸,见过公子。” “方才令尹所言,句句属实。” “确实如此。” 听到这话,熊槐收回了方才的疑惑。 原本以为芈昭阳糊弄自己,现在看起来,和氏璧还真差点丢了。 熊槐痴肥的脸上满是担忧,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和氏璧还真丢了?” 要真丢了,那还得了? 老夫还不得难过死! 今天还能登门,让你看和氏璧? “公子这话不确,准确来说是失而复得。”芈昭阳纠正一句。 哦… 原来是找回来了。 “哼哼…”轻咳两声,芈昭阳不无提醒看向熊槐:“公子想知道事情经过,老夫待会儿可以让他讲给公子听。” “不过,公子不邀请臣进去坐坐吗?” 经过芈昭阳提醒,熊槐这才想起客人还在屋外。 芈昭阳是令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把他拒之门外,确实不妥。 再加上方才那一幕被他撞上,熊槐可不想让这老家伙抓到自己的把柄。 以此在父王面前告自己一状。 憨厚冲他笑笑,熊槐连忙摆手:“令尹请进,请进去说话。” “多谢公子。” 芈昭阳拱手道谢,迈步走了进去。 三人落座后,熊槐先看了看和氏璧。 夸了几句确实是绝世美玉之后,熊槐连忙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和氏璧如何失而复得。 嬴驷也不废话,缓缓将事情说了一遍。 “如此轻而易举就能揪出歹人,林子的方法还真是独特。”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不知林子能否为我解惑?” “公子请讲。”嬴驷笑着回答。 熊槐憨厚的脸上带着不解,问他:“为何林子能断定这窃玉之人就是冯淼,而不是旁的人?” “这其中…可有什么诀窍?” “当然!”嬴驷满是笃定回答。 “哦?不知何以?请林子快快说来听听!”熊槐完全没了看和氏璧的心思,反而对这个窃玉的插曲起了浓浓的兴趣。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心理行为。” 心理行为?还下意识? 虽然不懂,可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熊槐更感兴趣了。 连忙追问:“林子所说,下意识的心里行为,不知这是何意?”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笑着解释:“一般的犯罪者,在犯下罪行之后,都会下意识的进行观望。” “看看自己是否洗脱了犯罪嫌疑。” “当在下先用话麻痹了众人后,那么他同样也会放松警惕。” “而后,他为了能够及时脱身,自然会先急不可耐跳出来洗脱自己的嫌疑。” “这就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就像…”嬴驷冲他眨眨眼,调侃道:“就像方才公子挥退优人那般一样。” “同样也是下意识的自保行为。”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天性使然,做不了假。” “你这人,说窃玉贼倒把我给牵扯进来了!”指了指嬴驷,熊槐笑骂一句。 不过,却并未生气。 反而十分坦率说道:“本公子也就那么点爱好。” “偶尔为之,想来也无伤大雅,本公子相信有的人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揪住不放!” 说完这话,熊槐嘿嘿一笑看向芈昭阳:“令尹,你说是吧?” 芈昭阳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心道:老夫是那种揪住不放的人吗? 你自己也说了,偶尔为之。 老夫至于因为这点破事在王上那告你一状? 不过,你还别说,这事儿还真可以… “哼哼…” 清了清嗓子,芈昭阳含笑看向熊槐:“偶尔为之,自然无伤大雅。” “公子勿要多想!” 话锋一转,芈昭阳也似有所指斜眼看向案上被家仆带来的和氏璧。 当做交换条件。 “这和氏璧,不知公子可曾赏鉴完了?若是公子赏鉴完,那老夫就先带走了?” 熊槐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不快。 忍不住嘀咕起来。 瞧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子! 本公子是楚王嫡子,将来的太子,以后的楚王。 岂会贪恋臣下一块小小的玉璧? 德行! “玉璧平平无奇,本公子看来和其他美玉没甚不同。” 熊槐撇撇嘴,满不在乎说道:“这东西本就是令尹的,令尹想要拿走,那就请便吧。”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熊槐看不上眼,那最好不过。 正中老夫下怀! 芈昭阳连忙招呼一同过来的家仆把和氏璧给收回匣中。 动作那是相当的麻利。 熊槐见到这一幕,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了便秘般的表情,眼角更是直抽抽。 “公子事忙,臣就不多打扰了。” 收完和氏璧,芈昭阳连忙站起身,朝熊槐拱拱手:“臣告退。” 熊槐嘴角抽了抽,起身相送:“那就…” “公子不必相送,臣告辞。”芈昭阳挥挥手让仆人先离开,笑着对熊槐说道。 看着他这副防贼一样的模样放着自己,熊槐心里更加不快。 语气也冷了下来。 “那本公子就不送了,令尹慢走。” 见芈昭阳要走,嬴驷也站起身来,想要跟上。 却被熊槐拦着:“先生要去哪里?” 第94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当不得公子先生之称,”嬴驷谦虚笑道,看了眼起身就要离去的芈昭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对他说:“在下和令尹同来。” “自然要与令尹同去。” “哎~不着急!” 熊槐将嬴驷拦下,诚心说道:“方才先生那番话颇为有趣,立意更是新奇。” “本公子可是好奇的紧呐!” “请先生留下,咱们再好好聊聊你那…你那犯罪心理学!” “这…”嬴驷有些犹豫,看向芈昭阳。 倒不是在乎他的态度,而是担心张仪。 怕他被芈昭阳拒绝后,张仪万一想不开,悄无声息的离了楚国。 那自己又去哪里寻找? “公子想要请教林子,林子不妨和公子多多探讨探讨。” “须知,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求来的!” 芈昭阳迈步就要往前走,见熊槐拦住嬴驷,连忙给嬴驷一个好好把握机会的眼神。 笑着劝道。 同为公子,对别人而言是机会。 对自己却不是。 不过,现在就算要走,恐怕楚萌萌也不会让自己走。 既然这样,和他聊聊,多了解一下也是可以的。 毕竟,将来他可是楚王。 “昭阳令尹说的是,”有些无奈,嬴驷朝熊槐拱拱手:“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子明智之选,”芈昭阳见嬴驷答应,笑着点头。 而后,对熊槐行了一礼告辞离开。 “这就对了!” 熊槐显得很是高兴,看着芈昭阳离去的背影,笑着对嬴驷说道:“他那不过饮酒取乐,本公子这可完全不同。” 冲嬴驷眨眨眼,熊槐给他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揶揄说道:“此间乐,远甚昭阳府邸!” 看着熊槐那副【真诚】模样,嬴驷咧嘴笑了。 这个楚胖胖,倒是个有趣的人。 “不知如何远胜令尹府邸?”嬴驷揶揄问他。 “嘿嘿~” 熊槐嘿嘿一笑,拍了拍手。 “来人呐!” “都给本公子回来!” “接着奏乐,接着舞~” 随着熊槐一声令下,那些优人和伶人,又重新走了回来。 优人重新起舞,伶人重新鼓乐。 一时间,钟琹鼓乐不绝于耳。 纤腰细肢目不暇接。 屋内,重新热闹起来。 “林子,你觉得此情此景,是不是比那昭阳令尹那更为有趣?” “本公子说此间乐远甚昭阳府邸,没骗你吧?” 熊槐笑吟吟看向嬴驷,得意询问。 其实楚萌萌的爱好还真挺单纯的。 也就喜好看个美女跳跳舞,听听曲而已。 这又算有什么错? 要真说有错,那这个世上,还有谁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这爱好很正常,也很纯粹好吧! 他,没毛病! 会心一笑,嬴驷轻轻点头,调侃熊槐: “在下听说,楚女多…水灵灵,细皮嫩肉,小蛮腰。” “今日一见,此言不虚,果然如此。” “公子说的不错,此间乐,确实远甚昭阳府邸!” “对嘛!这话才对嘛!” 被嬴驷肯定,熊槐当即开心的不得了。 身子往前探了些,熊槐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小伙伴。 兴奋说道:“林子对楚女的点评甚妙,正中本公子下怀。” “和本公子所想真是不谋而合!” “咱们俩一见如故。” “林子,真是本公子知音呐!” 别! 你可不能把我当知音。 成为知音,难道我还能把你也给举荐到秦国不成? 你将来可是王,楚国的王! 就在这时,系统一系列的提示音猛地在耳边响起。 【你的话得到了熊槐的认同,好感度+10!】 【你的话得到了熊槐的认同,好感度+10!】 【你的话得到了熊槐的认同,好感度+10!】 【恭喜宿主,你和熊槐的关系提升为:知音!】 【熊槐为庸君,无法触发好感提升奖励!】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熊槐的关系提升为:坦诚相待!】 哎呦我滴妈耶! 还真可以提升他的好感度! 而且还直接给来了个三连跳,直接达到了知音! 话说系统,你这么做是认真的吗? 万一自己真把熊槐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那到时候… 眼眸一亮,嬴驷忽然找到了一种新的方法! 一种捷径! 想到这,嬴驷兴奋了起来。 不着急走了那就! 兴奋之余,嬴驷不着痕迹看起了熊槐的简介—— 【战国王室:熊槐 战国楚王 君王评价:庸君(暴君、昏君、庸君、明君、雄主、圣主) (明君以下,无法获得好感奖励!) 成就: 合纵图强、丹阳之败、见欺张仪、垂沙之难、客死于秦。 评价:隆祭祀、事鬼神,欲以获福助,却秦师,而兵挫地削,身辱国危。 误国误得荒唐,爱国爱得卓绝!】 从系统提供的资料来看,熊槐这一生也曾想过发愤图强。 也曾想要当一个明君雄主。 可惜,到最后功败垂成。 所作所为,反成荒唐! 尤其是客死秦国,更是有些窝囊。 作为一个王,尤其是作为在战国时期实力较为强劲的楚王。 竟然客死他乡,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不过现在,似乎有了另一种可能。 欣赏着优人翩翩起舞曼妙之姿,熊槐满是陶醉。 不过,并未忘记正事。 继续追问起了嬴驷说起的犯罪心理学。 “林子大才,方才说甚…嗯…犯罪心理学。” “不知可否详细说说?” 这倒霉孩子,自己以前不过是个普通人。 刚才不过是吹吹牛而已,哪能知道这么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不懂,他就懂了吗? 他更不懂好吧! 既然这样,那不就好忽悠…啊不,不就好讲解一二了吗? 接下来,嬴驷就把自己知道的后世常见破案手法,给简单普及了一些。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神奇的办法,能让那些贼子们显出原形。” “今天本公子当真是大开眼界!” 听完,熊槐啧啧称奇。 连连感叹。 期间,对嬴驷的好感又增加不少。 还差10点,就达到了坦诚相待的程度。 就在熊槐要接着和他聊下去时,一个家仆匆匆走了进来。 “公子,宫中寺人前来传话,王上请您进宫。” “您看…?” “父王找我?难道是令尹告我的黑状了不成?”熊槐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第95章 铁鹰剑士? 听到这话,那家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心说知子莫若父,对于他的这些个行为,估计王上闭着眼都能知道。 还用别人告状? “公子多想了,并非如此。” “王上说……” 那家仆本想继续说下去,可是看到嬴驷在场,犹豫了一下改了口。 只说:“公子您到时候就知道了,好事,天大的好事!” “呼~” 心里松了口气,熊槐轻哼一声:“谅他也没这个胆子敢私告本公子。” 熊槐缓缓站了起来:“告诉寺人,本公子这就过去。” “诺。” 歉意看向嬴驷,熊槐对他说道:“今日难得遇见林子这样的知己,本想和林子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不巧今日有事。” “改日,改日咱们再一同畅聊!” 眼下已然黄昏,再聊下去非得整到半夜不成。 现在能离开,再好不过。 —— 浩凨居。 “公子,您终于回来了!” 临近天黑,嬴驷的身影出现在浩凨居。 子岸连忙迎了上去。 “是啊,终于回来了。” 回想起今天的一幕幕场景,嬴驷苦笑摇头。 不过参加一次宴会,过程却如此的跌宕起伏。 又是和氏璧被偷,又是差一点被人冤枉,还机缘巧合下见到了熊槐。 今天真是累坏了。 “对了,张兄呢?他可在这里?” 顾不得休息片刻,劝说张仪入秦才是正事。 万一走了,自己将追悔莫及! “哎…” 提起张仪,子岸叹了口气。 “张子回来便有些心神恍惚,本来说是要走,不过他说想要和公子话别之后再离开。” “他…现在屋内。” 看起来,今天的事对他打击挺大的。 不过话说回来,张仪备受打击,在楚国郁郁不得志。 劝说他前往秦国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不过,这事儿先不急。 先把另一件急事办了再说。 上次系统奖励的土豆,还得先送回国,让嬴渠梁着人种下才行。 再过不久就是冬季,离春耕不远。 土豆的事可不能耽搁了。 好不容易搞了点土豆,万一被冻坏了,那可就损失大了。 想到这,嬴驷连忙从马背上取下方才特意去了趟外面,购买的用来掩人耳目的麻袋。 小心将麻袋放在地上,嬴驷将绳子解开,里面露出来大约三十多个系统奖励的土豆。 “这是方才我在西市无意间购得的东西,名为:土豆。” “据那卖货的人讲,这东西亩产相当惊人,足有五十石之多。” “你从江冲他们中选出一人,送回咸阳。” “让公父派人先好好储存,春耕时种下。” 五十石? 就这破小土球子? 真的假的! 公子他…不会被人给骗了吧? 子岸看着麻袋里那灰不溜秋,还大小不一的土豆,心中满是怀疑。 不过,鉴于公子让人带回国的东西一向都很有用。 子岸还是将心中的疑惑给压了下去。 选择相信嬴驷。 “臣明白了,这就让江冲他回国,将土…将土豆带回去。” 土豆储存马虎不得,万一处理不当冻坏了那可就全白搭了。 “不急,”连忙将他叫住,嬴驷对他说:“待我写好储存方法以及来年开春如何种植,你再让他们一起带回去。” “臣听公子的。” 张仪现在正在屋内,一时半会儿的跑不了。 没有先去找张仪,回到房间,嬴驷开始奋笔疾书。 “呼~” 将竹简上的墨迹吹了吹,确信都干了之后,嬴驷将竹简递给子岸。 “这是那人所说土豆保存以及种植时需要注意的事项,你拿去吧。” “诺!” 将书简小心翼翼揣进怀中,子岸拱手询问:“公子,不知还有何吩咐?” 听到这话,正要起身前往张仪那的嬴驷停了下来。 你别说,还真有! 多亏子岸提醒,要不然差点就给忘了! “子岸,不知国内可有密探组织?比如黑冰台?”嬴驷试探询问。 “黑冰台?”子岸仔细回想后,微微摇头。 “国中只有铁鹰剑士,不曾听说过什么黑冰台。” 铁鹰剑士…? 嬴驷听罢,皱眉回想。 忽然间,嬴驷恍然大悟。 这铁鹰剑士,不就是黑冰台的前身吗? 铁鹰剑士一词,最早是称呼那些国内优秀习武之人。 后来,嬴渠梁将这些人全都聚拢在了一块,进行严格筛选。 筛选项目,有马术,射箭,剑术等等。 筛选过后的佼佼者,称呼他们为:铁鹰剑士。 铁鹰剑士大部分充掖宫中,成为宫中卫士。 比如江冲他们,就是铁鹰一员。 剩下的则是作为百夫长、千夫长或者将军,为大秦征战四方。 譬如:原本作为保护卫鞅,作护法将军的子岸。 既然现在有铁鹰剑士,那就不妨先将这黑冰台给创建出来。 让它先发挥应有的作用。 当然,这事得嬴渠梁点头才行。 想明白后,嬴驷没有多说,重新坐下后又是一阵奋笔疾书。 将自己的想法写了下来。 再次将书简递给子岸,嬴驷郑重对他说:“将它一并交给公父。” —— “咚咚咚~” “吱呀~” 张仪满是疲惫打开房门。 见到嬴驷后,张仪有气无力朝他拱拱手:“林兄。” 强挤出一丝笑意,张仪尽量让自己不那么颓废:“张仪等候多时。” “听说张兄要走?”嬴驷没有废话,单刀直入。 张仪两眼无神看向门外,看向那浩渺星河。 而后,叹了口气:“事不可为,徒之奈何?” “与其留在这被人嫌弃,倒不如识趣些尽早离开。” “这样一来,大家面上都过得去。” “也省的被人逐客。” 嬴驷当然明白,张仪说的不是自己。 而是芈昭阳。 通过今天的事,张仪应该已经看清了现实。 而这现实就是:在楚国,并无安身之所。 留在这,前途一片渺茫。 对于这些,嬴驷当然心知肚明。 “张兄既然决定好了,在下也不好多说。” “我,遵重张兄的决定。” “多谢林兄能够体谅。”张仪感动不已,对嬴驷拱手一拜。 这一路,嬴驷又是资助,又是竭力提携。 尽全力帮助自己。 哪怕现在自己失败了,也没有说自己一句不是。 更没有一句抱怨的话。 真是让人感动! 张仪,奉林兄为莫逆之交! 【你的话感动了张仪,好感度+10!】 【恭喜宿主,将张仪的好感度提升为莫逆之交!】 第96章 请林兄教我 【获得奖励:博览群书(大成)!】 获得奖励的瞬间,嬴驷只觉得自己原本对于诸子百家的理解,更上了一层楼。 原本那些有些隐晦的地方,也瞬间融会贯通。 全都明白了。 博览群书,只差最后一层,便可彻底融会贯通!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张仪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奖励:博览群书(融会贯通)!】 看了眼黑漆漆的夜色,嬴驷对他说:“张兄,眼下天色已晚,城门也已经关闭。” “就算兄台想离开,恐怕今天也不大可能了。” 目光灼灼看着他,嬴驷故作轻松笑道:“今日既然走不了,那咱们不妨敞开心扉好好畅饮一番,就当在下为兄台送行。” “你看可好?” 人生落寞时,最想要用酒来麻痹自己。 暂时逃离这操蛋的现实。 张仪,也不例外。 “好,今日你我二人就畅饮一番!” —— 推杯换盏间,张仪渐渐有些醉意。 趁着醉意,话也多了起来。 “想我张仪求学数载,潜心钻研,真可谓皓首穷经。” “废寝忘食。” 端着酒尊,张仪眼神迷茫,面带红晕,唏嘘感慨:“学的满腹经纶,却处处碰壁。” “无人赏识。” “休说一展胸中大志,就连妻子也跟着我张仪受罪。” “整日的颠沛流离,吃尽苦头。” 说到这,张仪似乎想起了和那个和自己相濡以沫,正翘首以待等着自己带来好消息归来的妻子。 焉雪。 可是一想起如今的际遇,张仪两眼通红,潸然泪下。 “张仪…惭愧呀!” 擦了擦眼泪,张仪倔强抬起下巴,不肯低头。 语气中带着怨气,继续说道: “难道,我张仪这满腹的才华,真的要就此付之东流,无用武之地了吗?” “难道这世间,真的…没有伯乐了吗?!” 嬴驷看着醉酒后满腹牢骚,怨天尤人的张仪,嘴角微微勾起。 这孩子,和他的同门师兄弟苏秦,还真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做事方法,都一模一样! 鬼谷子许是想要磨磨他们的性子,让他们吃些苦头将来好成大器。 教成了却没给他们点透所学,究竟适用哪国。 正所谓: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把他们俩折磨的不轻。 尤其是张仪,面对这一次次的打击,都要搞崩溃了。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鬼谷子这么做也没错。 成大事者,多多少少得经历些困难。 经历些挫折。 不然,如何能够幡然醒悟,如何能培养出那坚韧不拔的性格? 璞玉,须精雕细琢才行。 端着酒尊,嬴驷半躺在席上,一手放在膝间,悠悠低吟起来。 “本是后山人,偶作前堂客.。” “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 “……” “论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 张仪初听,心中多少还是忍不住有些愤怒。 可是随着嬴驷侃侃而谈,将这首诗吟诵完之后,张仪似乎察觉出了嬴驷的深意。 愤怒慢慢消失,变成了感激。 雪中送炭难,落井下石易。 打着幌子假模假样安慰容易,真正在你错时给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你打醒。 难! 张仪并非庸人,更非俗人。 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 聪明人面对这些,并不会羞恼。 而是会思考。 他人这么说,真正的含义。 张仪怎会听不出,嬴驷这话的言外之意? “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 “论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 “哈哈哈~” 自嘲低笑,笑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酣畅淋漓! 笑罢,张仪坦然看向嬴驷:“林兄大才,妙喻…妙喻!” “张仪此刻怨天尤人,可不就是那坐井观天的青蛙,那无能指天狂怒的愚夫蠢货!” 说着,张仪恭敬对嬴驷拱手行了一礼:“多谢林兄,及时将我喊醒。” 【你的话警醒了张仪,好感度+10!】 “正所谓:生命不止,战斗不息!”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有大志,成就一番伟业。” “而不是蹉跎感叹,怨天尤人!” “张兄能够幡然醒悟,我这话就算没有白说。” 坐起身来,嬴驷满是欣慰看向张仪。 “林兄说的是,”张仪点点头,说道:“楚国不接纳我,那我就去往他国。” “天下之大,总有我张仪落脚之处。” “我就不信这世上,真的没有伯乐!” “不知张兄打算去往哪国?”嬴驷笑着问他。 “在下…” 豪言壮语说的痛快,可是真到了抉择的关头,张仪又有点不知所措。 先肯定了一句,嬴驷接着说道:“正所谓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庙堂蝇蝇,皆为名来。” “张兄想要成就功名,这很好。” “不过,在下觉得应该先确定好方向,将列国的优劣分清,再行决定去哪。” “张兄须知,伯乐那也是分人的。” “要的千里马也是不同。” “用大白话来讲,那就是需求不同。” 意味深长看着他,嬴驷笑道:“张兄大才不假,可是要再去一个像楚国这样,并不需要张兄这样的人才,岂不是白跑一趟?” 需求…不同? 分清优劣再去? 林兄见解独到,相当新奇呀! 诚心朝嬴驷拱手一礼,张仪姿态放得很低:“请林兄教我。” 多么熟悉的台词。 可惜,自己没机会问张仪了。 不过,君臣无二心,早晚的事,有何必去争谁先谁后? 看着这位将来大秦的相国,嬴驷缓缓为其分析起了天下大势。 “楚国,地大物博。接壤处,秦、韩、魏、郑等国。” “强如魏打不过,若如郑、鲁,没必要去打。” “国君仍以春秋称霸为己念,想要恢复当年霸主地位。” “即为霸主,自然也就止步于霸业。” “所为,不过与魏、韩、齐等国争霸而已。” “并无吞天之志,只有固守一隅之心。” “加之楚国地大物博,幅员辽阔,楚王常常以此为由,沾沾自喜。” “昭阳令尹作为楚相,自然看的分明。” 第97章 魏韩不可去,那… “因此,张兄横强之策,并不契合楚国。” 说到这,嬴驷深深看了眼张仪:“不被昭阳令尹看中,意料之中。” 张仪听到这话,顿感遭遇雷霆一击! 浑身颤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初见昭阳令尹谈起横强之策,他那么兴趣缺缺。 并不感冒。 原来,楚王之志在于称霸。 霸者,傲视群雄耳。 行事更是霸道。 何须凭借口舌,横强取利? 如今看来,入楚求官,不过是个笑话! 看清了缘由,张仪却并不作声,继续仔细倾听。 张仪不做声,伸出三根手指,嬴驷接着往下说。 “张兄离楚,就近可选者有三。” “其一去魏,其二去韩,其三去…秦!” “首先说魏。” “当年三家分晋,魏占其一。” “也最为鼎盛。” “按理说,当为张兄首选之地。” “然,魏君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这已是共识。” “天下皆知!” “佐证如下:当年六国会盟,相约共取秦地,瓜分秦国。” “魏君只知取利,而不知收敛。” “私背盟约。” “导致列国心寒,到最后更是私获其利,招致列国怨恨。” “如此无信,若他日为横强,定会招致列国声讨。” “因为,没人会相信一个自私自利,利欲熏心又说话不算话之人。” “魏国再强,他魏君再是狂妄,到时候面对列国围魏声讨,也会畏惧。” “并不会因为张兄一人而得罪天下列国。” “张兄若是去魏,只怕将来会成为他魏君弃子。” 身子往前一探,嬴驷目光灼灼盯着他:“当年的老公输,不就是最好的例证吗?” 张仪听到魏国,原本还较为意动。 不错,魏国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要是能在魏国施展横强之策,不失为上上之选! 可是,嬴驷接下来的话,却将张仪那意动的心思,击得粉碎! 甚至,张仪都觉得脖子上也凉飕飕的。 魏君罃,狂妄自大加目中无人。 当年河西大战虽然秦国取胜,可是魏君却并不服气。 拉上其他五国,想要合力分秦。 讲好的盟约,魏国又是盟主。 可是,却食言了。 皆因秦君许诺割让土地,私贿魏国。 魏罃心动,撕毁六国盟约,导致分秦功亏一篑。 若是在魏国施行横强,且不说列国信不信他,就算信他到时候他魏罃的吃相恐怕也会非常难看。 进一步得罪列国。 一而再再而三,列国国君要是羞恼,联合攻魏,他魏罃岂会因为自己一人而得罪列国? 不,断然不会! 他会把自己抛出去。 果断丢给列国,让他们泄愤! 到那时,自己还有命在? 不过是个弃子,不过…是个弃子呀! 林兄所言,有理。 这魏国,不能去! “林兄高见,一眼识破魏君,张仪敬佩。”张仪拱手一礼。 含笑点头,嬴驷接着说道:“魏国不能去,那么张兄还有第二个选择,那就是去韩。” 听到这话,张仪心中一震,连忙坐好静听。 “三家分晋,韩亦是其中之一。” “韩君韩仓,倒是个有志气的。” “治国初期以申公为相,施行变法。” “想要以法家术派而问鼎中原,以图霸主地位。” “不过,韩国国内混乱,法律、政令前后不一,群臣吏民无所适从。” “虽然韩君有心变法,可是申公术派,终究失了法家精髓。” “多了几分人治,少了几分法治。” “人治虽然没甚不好,可是多少沾了点个人情绪。” “尤其是将君王的个人喜好掺杂其中。” “韩国变法,并不会彻底!” “变法如此,韩国国内又乱。想要强盛,想要成为霸主尚且艰难,谈何横强?” 说到这,嬴驷笑着建议张仪:“若是张兄执意要去,不妨改横强为合纵。” “或许他韩君能够答应。” 听到嬴驷这建议,张仪连连摇头,对合纵嗤之以鼻。 “列国军政不一,调度更是难以协调。” “加之每国都有私欲,更有偏狭之处。” “合纵…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无稽之谈罢了。” “更不过是一群嘤嘤苟活者,自欺欺人的存世之道而已。” “注定不会成功!” 坐直了身子,张仪满脸笃定说道:“列国伐交频频,这大争之世绝对不是弱者的天下。” “而注定是强者的天下。” “弱者也许可以凭借抱团取暖苟活一时,可是终究不能久长。” “早晚,必被强者所灭!” “这是大势所趋!” 脸上带着些埋怨,张仪说道:“林兄,休要玩笑。” “哈哈哈~” 嬴驷纵声大笑。 笑罢,嬴驷朝张仪拱拱手:“张兄看得分明,敬佩敬佩!” 笑着回了一礼,张仪此刻也听清了嬴驷的想法。 林兄他饶了这么一大圈子,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是希望自己前往秦国。 秦国,早已如雷贯耳。 秦人骁勇,也早已听闻已久。 秦君的胸襟,张仪更是敬佩。 不说别的,仅凭一条诚恳的求贤令,就足以傲视列国。 让列国国君为之汗颜。 而林兄作为秦人,推荐母国人之常情。 不过,自己还是想听听林兄会如何评价秦国。 秦国,又如何当得上横强之策。 不等嬴驷开口,张仪眼中含笑看向嬴驷,提出了质疑。 “眼下列国嚣嚣,秦国羸弱。” “这横强之术虽好,秦国未必就能得以施展。” “林兄,你说呢?” 哎呦,你都学会抢答了! 有趣,有趣。 轻笑一声,嬴驷看向张仪:“张兄说秦国羸弱,这话说的有些道理。” “不过,所言不确。” “愿闻其详。”张仪含笑拱手,做求教状。 嬴驷微微一笑,自信开口:“我以为,要看秦国能否强盛要看以下几点。” “其一,国君,其二,内政,其三,国人。” “先说其一,国君。” “当年,秦国刚刚经历河西大战,秦君新政,广邀天下大贤入秦。” “许以天下大贤共享秦国。” “列国大贤纷纷前往,共同襄助秦君。” “有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众人拾柴火焰高。” 第98章 说服张仪 “大贤入秦者,不知几何。” “除去诸位大贤,秦君又得法家法派:卫鞅。” “拜为左庶长!” “卫鞅入秦后,献变法之要。” “这,便是内政。” “法家法派变法,在于以法治国,并非人治!” “变法要想久存,去除人治便是关键!” “为何?皆因人治归根结底还是掺杂私欲。” “并不能公平公正。” “韩国申公变法,就是例证。” “眼下,秦国变法君臣一心,贯彻新法。” “刑上大夫!” “杜绝人治。” “加之国君鼎力支持,变法眼下已初显成效。” “倘若假以时日,定能强秦。” “而且,”嘴角微微勾起,嬴驷笑道:“前有卫鞅,有后犀首公孙衍,最近张兄同门师兄弟苏秦,也去了秦国。” “如此多大贤共赴秦国,这说明什么?” “说明都看好秦国,认为秦国将来定能鼎盛!” “至于其三,自不必多说。”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血不留干,死不休战!” “寥寥数语,足见秦人发愤图强决心。” “足见秦人自强百折不挠意志!” “秦,上有明君,下有贤臣,更有无双大秦锐士。” “上下一心,只为自强。” “此国不强盛,天理难容!” “张兄想要施展横强之术,秦国不正是一个绝好的去处吗?” 张仪本想调侃一下嬴驷,想要听听他会如何评价母国。 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些时日最让人热血沸腾的一番话! 此言一出,列国皆失颜色。 唯有那一抹秦人崇尚的黑,独留眼前。 “林兄所言不错,在下深以为然。” “这秦国,确实是个不错选择。” “不过,”张仪回想起方才嬴驷说的那番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说道:“眼下,却并非入秦良机。” “且容我思虑。” “张兄莫非有何顾虑?”嬴驷有些不大明白,连忙追问。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张仪怎么却犹豫起来了。 张仪脸上闪过一丝纠结,怔怔无言,不知如何开口。 见他不做声,嬴驷以为他有什么顾虑,大度表示:“张兄有何顾虑尽管说出来,在下但有能帮忙的地方,绝不会袖手旁观。” “一定鼎力相助。” 听到这话,张仪心中一阵感动。 林兄待我,还真是的没的说。 如果说这世上有伯乐的话,那么林兄就是我张仪的伯乐! 【你的话感动了张仪,好感度+10!】 不过,林兄这个伯乐虽好,却不知贤明的秦君,是否也是个伯乐? 尤其是想起嬴驷方才说的那番话,张仪心中更加忐忑起来。 更加不确定。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搞得嬴驷心中直泛嘀咕。 心道:这张仪,到底有什么话不能明言? 竟然这般顾虑重重? 就在思索时,张仪长叹一声,幽幽开了口。 “是啊,在下心里是有些顾虑。” 顾虑? “不知张兄有何顾虑,能否和我说说,也许在下能帮张兄出出主意?” 嬴驷试探询问。 犹豫再三,张仪开了口,把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 “林兄你也知道,苏秦与我同门,同为鬼谷弟子。” “所学,皆为纵横之术。” “眼下,苏秦已然入秦,所持同为横强之术。” “倘若张仪也入秦,同样献上横强之术。” “一国两个横强,这会不会有些…不大合适?” 幽幽看了眼嬴驷,张仪将心中的顾忌说了出来。 这就尴尬了! 当初为了让苏秦入秦,一个引导将他引向了横强之路。 现在好了,把张仪这个原版横强给搞不自信了。 反倒担心自己不会被重用。 一瞬间,嬴驷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张兄多虑了,”嬴驷赶紧宽慰他,说道:“张兄你也知道,纵横之术乃是百家学说之一。” “学着何其多也?” “纵横之士,去往一国者,也有不少。” “他人可去,苏秦与张兄又为何去不得一国?” “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秦国倘若人才济济,方能傲视群雄。” “秦君倘若得知张兄肯入秦,定会扫榻相迎,委以重任。” “绝不会将兄台拒之门外。” 张仪略感诧异看向嬴驷,不解询问:“林兄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在下了解秦国,更了解公父!” 再不亮明身份,张仪恐怕还不放心,还是会心有疑虑。 裹足止步。 想到这,嬴驷准备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彻底打消他的顾忌。 “公父…?”听到这话,张仪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浑身一震,张仪不可置信看向嬴驷。 “林兄说公父,莫非…” “实不相瞒,在下乃是秦君嫡子,嬴驷!” 原本以为林逸不过是秦国哪个氏族少主,没想到他竟然是秦君公子。 张仪心中又惊又喜。 惊得是林逸竟有如此身份,喜得是嬴驷方才那番肯定的话。 自己,终于得见真正伯乐。 苦尽甘来。 站起身,嬴驷真挚朝他拱手一礼,说道:“周游列国,不得已化名林逸。” “此一节,还望张兄见谅。” 张仪赶忙起身回敬:“列国之间常有攻伐,公子此为张仪可以理解。” 嬴驷冲他笑笑,真诚说道:“张兄大才,嬴驷极为敬佩。” “在下斗胆相邀张兄入秦,一展心中抱负。” “倘若张兄有意,嬴驷愿修书一封,力保张兄!” “不知张兄意下如何?” 看着嬴驷那张真诚的脸庞,张仪心中感动不已。 嬴驷身为秦国公子,身份何等尊贵?如今,却不嫌自己愚陋,肯为自己一个白衣作保。 这样的情谊,真是难能可贵! 再回想这几日嬴驷那一桩桩提携之举,张仪心中更加感动。 不禁潸然泪下! 公子如此诚恳,以国士待我,我张仪怎能不以国士报之? 张仪打消了最后的顾虑,恭敬朝嬴驷行了一礼。 “张仪多谢公子提携之恩,愿往秦国!” 【恭喜宿主,你的话感动了张仪,好感度+10!】 【恭喜宿主,将张仪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第99章 百家副本:名家惠施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博览群书(融会贯通)!】 【恭喜宿主举荐张仪入秦,秦国国祚+100年!】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玄铁甲图帛!】 一连串的奖励,在耳边响个不停。 让嬴驷面露喜色,心中更是激动万分! 这些奖励中,首先便是博览群书的终极奖励:融会贯通! 系统奖励的瞬间,嬴驷只觉得刹那间,那些诸子百家的书籍,已经烂读于胸。 而且,所有关键要点,全都心领神会。 第二个奖励,那便是举荐张仪增加的国祚。 虽然依旧还是百年,可是嬴驷心中依旧欣喜。 百年国祚,那可是多少王朝都可望而不可及的。 这个奖励,给多少都不换! 第三个奖励,则是玄铁甲图帛。 玄铁甲,是汉朝重甲。 防御力相当惊人。 当年,老秦人衣不蔽体,甲胄不全。 仅靠单薄的粗衣。 防御方面,几乎没有。 现在有了玄铁甲,那么将来秦国的将士们战场杀敌,就再也不用担心甲胄的问题。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冶铁产量和工艺问题。 这是个长期问题,需要慢慢磨合。 将来还得嬴渠梁派人研究。 不过,嬴驷相信有玄铁甲图帛在,定能少走一些弯路。 加快一些进度。 正在思索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恭喜宿主接连举荐三位旷世奇才入秦,获得连续举荐奖励!】 【秦国国祚+300年!】 又是三百年国祚到账,秦国国祚直接起飞。 和八百年周室相等。 距离千年王朝,只差那么一丢丢。 大秦万年之词,似乎也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 所有奖励全部完毕,嬴驷这才想起张仪。 站起身,双手握住张仪的手,嬴驷激动说道:“张兄肯入秦,襄助秦国,实为大幸!” “张兄幸哉,秦国幸哉,天下幸哉!” “我这就为张兄修书一封,禀明公父!” 说罢,嬴驷来到案前,开始奋笔疾书。 “呼~” 将字迹吹干,嬴驷将竹简卷起递给张仪。 “有此书信在,公父看过之后定会重用张兄!” 张仪看着嬴驷递来的书简,心中感慨万千。 平时小小一封书信,眼下却抵万金! 这是一封直达通天之路的大纛! 是一展才华的捷径! 其作用,可限量乎? 可估量乎? 皆不可! 皆因,它能创造无限的可能! “张仪,拜谢林兄!” 又饮了半晌,夜色过半。 张仪晃悠悠离开。 随后,子岸推门而进。 “公子。”子岸拱手一拜,说道:“若是公子没有别的交代,那臣待会儿天一亮,就让江冲他们离开。” “还真有。”半醉之间,嬴驷脸上带着几许难掩的笑意。 “请公子吩咐。” “张兄已经答应入秦了!” 张仪答应入秦? 这太好了! 虽然接触不多,可是张仪的才华子岸还是知道的。 上次赶路来郢都时,张仪那番横强之言,子岸便被深深震撼。 这样的大才要是能入秦,大秦又得一臂! “太好了公子!张子大才,若是能入秦,大秦又得一旷世大才!” “幸甚,幸甚!” 嬴驷往外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是啊,大秦幸甚。” “对了,还有一事。” 嬴驷掏出系统新奖励的玄铁甲图帛,一并交给他。 “这是玄铁甲图帛,比大秦青铜甲要强上不少,让江冲一并交给公父。” 玄铁甲? 比青铜甲还要好? 又有意外之喜! “公子放心,臣一定让他带到!”子岸激动拱手。 说罢,子岸郑重接过图帛,揣进怀里。 “臣告退。” “让江冲路上一定小心行事,万不可大意。”嬴驷再三叮嘱。 “诺。” 子岸刚走,系统下一步的提示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连续举荐三位旷世奇才入秦!】 【触发诸子百家试炼:名家!】 【春秋战国诸子百家争鸣,盛极一时!】 【作为诸子百家其中之一,名家一向以善辩闻名。】 【秦国变法,日趋强大,引得魏君忌惮。 听说魏君准备派惠施前往楚国,想要联合魏楚,共同组成联盟,共谋秦国。】 【秦国岌岌可危!】 【为了秦国,宿主还不快快行动?】 【选择一:阻止惠施游说,楚魏可能的联盟!】 【选择二:说服惠施,举荐惠施入秦!】 【宿主完成任何一项,今后均可继续得到百家线索。】 【ps:若是能举荐惠施入秦,将会获得额外奖励!】 听罢,嬴驷眉头紧皱。 顿感头大。 心道这次的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不论说服名家惠施,还是阻止楚魏联盟。 哪一件,都非常的棘手。 哪一件,都不是轻而易举能完成的事情。 首先说阻止楚魏联盟这件事。 楚国虽说一向和秦国交厚,联姻已久。 可是,和魏国这个强邻的关系也是说不清道不明。 时常暧昧,时常紧张。 楚国作为大国,在两国之间一直摇摆不定。 时而联秦,时而联魏。 上次合谋分秦,楚国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分秦时日已久,楚王眼下还是想和魏王争霸。 可是,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其次,便是说服惠施入秦。 惠施这个人,虽然是郑国人,可是却深受魏王的信任。 时常听他讲学,甚至把他比作管仲。 惠施,同样很是忠诚于魏国。 要说服这样一个人,难度那不是一般的大! 诸子百家作为隐藏副本,果然不是一般的难。 不过,要是能说服惠施,那就会让这个嚣张跋扈的大魏王,痛失一臂。 将来秦国谋划魏国,就占了大便宜。 看起来,近期是不能离楚了呀! 站起身来,嬴驷踱步在屋内。 细细回想该如何做。 忽然间,嬴驷想到了那个胖乎乎的熊槐。 坏笑一声,心里有了主意。 如果…自己从楚胖胖着手如何? 顺带手,搞不好还会有意外收获! —— “雪,我回来了。” 张仪带着自信的笑容,看着那个因为等待自己日渐消瘦的身影,轻声呼唤。 “夫君!” 见张仪回来,焉雪鼻子一酸赶忙上前。 第100章 拜为大夫 近前后,焉雪仔细打量着张仪,见他安然无恙后,这才问他:“事情办得如何?” “昭阳令尹并未赏识我。” 张仪淡淡开口,面色却十分坦然。 听到这话,焉雪眼眸略显暗淡。 不过,很快又释然了。 并未埋怨他。 “无妨,夫君平安归来就行。” 心中泛起几许感动,张仪笑着对她说:“虽然我并未被昭阳令尹赏识,可是却得因祸得福。” “得了另一桩机缘。” 接着,张仪便和她说起了嬴驷举荐入秦这回事儿。 抿嘴低头,焉雪两眼通红,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 “公子他…公子他当真厚道。” 抬起头,焉雪连忙说道:“夫君,您可不能辜负公子的一番善举呀!” “这是自然!”张仪面带坚毅,往西望去:“我已决定,前往秦国。” “今日,就是特意前来接你!” —— 窗外大雪纷飞,鹅毛大雪肆意乱舞。 落入黑压压的咸阳宫。 将一向压抑的黑色,添加了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宫殿里,嬴渠梁和卫鞅围着燎炉,看着外面一派银装素裹,相视笑谈。 “君上,第二批法令顺利实施。” “开阡陌封疆,废井田,制辕田。” “杜挚封地已经彻底改制!” “老氏族的封地和他一样,大多也已改制。” “老氏族已经失去根基,于公于私,都相当成功!” 伸手在燎炉上慢慢烘烤,卫鞅似有所指笑着回报最近的情况。 满意点头,嬴渠梁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老氏族是变法最大阻力,如今初步成功,可喜可贺。” “不过,”嬴渠梁语气一顿,不忘叮嘱:“左庶长千万不可麻痹大意,要当心他们反扑。” “他们,绝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卫鞅心中一暖,微笑点头。 “君上放心,臣都明白。” “对了君上,”卫鞅笑呵呵从袖中掏出一卷书简,递给嬴渠梁:“这是犀首最近着人送来的。” “咱们大秦,最近可是添了不少的镔铁呀!” “哦,是吗?”嬴渠梁惊喜不已,连忙接了过来。 看罢,欣慰笑了。 “犀首办事,就是让人放心!” “短短不过数月之间,竟然冶炼出了如此多的镔铁!” 面色略带感慨,嬴渠梁回忆道:“回想当年河西大战,老秦人手持残兵,秦剑寥寥。” “多少将士在那场不公平的战争中,战死沙场。” “可是!” 语调陡然变高,难掩笑意,嬴渠梁自豪说道:“将来,我大秦锐士,再也不缺兵刃了!” “好,好!” 君上正高兴,卫鞅本不想多事。 可是有些话要是此时不说,将来定会成为隐患。 非忠臣所为。 略作犹豫,卫鞅还是说了出来。 “相较于铜,镔铁的优越性自然不用多说。” “秦剑不缺,可是甲胄却成了关键。” “要是能将甲胄也换成铁甲,臣以为将来大秦锐士才真正无敌于天下!” “铁甲…”嬴渠梁听到这话,浑身一震。 激动说道: “对呀!有了镔铁,为何不能造出铁甲?” “我大秦锐士若是身披铁甲,再手持铁剑。” “岂不是更加相得益彰?列国,谁又能与之争锋?” 大秦,太需要强大了! 百年国恨,百年屈辱,太需要一场大战雪耻了! 尤其是向他魏国复仇! 一想到上次河西大战的事,嬴渠梁心中就忍不住愤怒。 公父战死,列国合谋分秦! 这,都是他魏王的功劳! “咳咳…”轻咳一声,卫鞅连忙劝他:“君上,铁甲和青铜甲虽然看似差不多,实际上制作工艺完全不一样。” “制作铁甲一事工匠正在揣摩当中,一时半会儿恐怕还造不出来。” “哎~” 听到这话,嬴渠梁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这事儿确实如同卫鞅所说,急不得。 现在,也就只有慢慢等了。 就在嬴渠梁在那回想时,卫屠快步走了进来。 “君上,公子派人回来了。” 驷儿派人回来了?太好了! 想起嬴驷每次派人回来都能有惊喜送回,嬴渠梁原本沉寂的心刹那间又活泛了起来。 “快,让来人进来。” “诺。” 不多时,江冲和张仪走了进来。 公孙衍、苏秦之事在前,嬴渠梁哪里还不明白,嬴驷这是又寻得大贤入秦了。 连忙起身,嬴渠梁笑着看向顶风冒雪而来的张仪。 “敢问先生何人?” “魏人张仪,拜见秦公。”见到嬴渠梁,张仪恭敬拱手一礼。 “莫非…先生就是和苏大夫同在鬼谷先生门下,一起学习的同门张仪?” 很显然,嬴渠梁对张仪的事并不陌生。 甚至,还知道不少。 苏…大夫? 苏兄竟然成为了秦国大夫? 苦尽甘来,苏兄真是苦尽甘来呀! 一时间,张仪百感交集。 更多的,还是替苏秦感到庆幸。 得遇明主! 就是不知,今日我张仪会不会也被秦君重用? 虽然有嬴驷的保证,怀中又有嬴驷亲笔书信举荐。 事到跟前,张仪心中仍然有些忐忑。 “在下确实和苏兄同在鬼谷先生门下。”张仪如实回答。 听到真是张仪,嬴渠梁顿时激动地不得了。 连忙走上前去,一把握住张仪那因为寒冬冻得冰凉的手。 热切说道: “先生大名,渠梁早已慕名已久!” “先生能来秦国,实为秦国之幸!” “先生,快快请坐!” 拉着张仪的手,嬴渠梁赶紧将他带到燎炉旁烤火取暖。 感受着嬴渠梁那温暖的大手,和真挚的态度。 再想想这些年受到的冷遇,张仪心中感动万分。 张仪今日,得遇明主了! “多谢秦公!” 坐下后,两人一番交谈。 嬴渠梁发现,这张仪不但博学多长,且口才幽默风趣,所说横强之术,更是要比苏秦精妙许多。 实为大才! “先生不远千里,只身赴秦,渠梁大为感动。” 嬴渠梁真挚说道:“渠梁欲拜先生为大夫,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大夫! 和苏兄一样,同为大夫! 如此厚爵,足见秦公之诚。 而在楚昭阳令尹门下时,自己不过是一可有可无下等门客。 大夫和门客,身份天地之别,哪里还能有不满意的呢? 第101章 接连不断的惊喜 “张仪不过白衣,得蒙秦公厚待,感激涕零!” “秦公以国士待我,张仪自当以国士待之!” “张仪此生,原为秦国赴汤蹈火,至死方休!” 张仪俯身一拜。 “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嬴渠梁显得极为高兴。 张仪感激涕零离去,嬴渠梁重新坐下。 脸上笑意,更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哈哈哈~” 嬴渠梁纵声大笑,笑的酣畅淋漓。 “世人都说鬼谷弟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个个高深莫测。” “可是现如今,我大秦却接连有了两位鬼谷弟子。” “这可真是天助大秦呐!” “恭贺君上得遇大贤。”卫鞅朝他拱拱手,半开玩笑般说道:“不过幸好是两位,要是再多那咱们秦国的朝堂可就热闹了。” “不单单是朝堂,更成了鬼谷弟子的相会之处。” “鬼谷先生若是听说,搞不好也会亲至。” “到那时,咱们秦国那可就热闹喽。” “左庶长呀…左庶长!”嬴渠梁指指卫鞅,嘿嘿一笑。 “好了,不玩笑,说正事!”嬴渠梁转头看向江冲,问他:“这次驷儿让你回来,除了这位鬼谷弟子之外,可还有其他东西带回?” “禀君上,有!” 江冲低头憨笑,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图帛,两卷书简。 并作一起,递给嬴渠梁。 “玄铁甲图帛…” 将书简放在案上,先打开图帛,嬴渠梁小声诵读后,眼眸一亮。 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惊喜! “左庶长,你来!” 惊喜之余,嬴渠梁赶忙朝卫鞅招手。 一看到图帛,卫鞅就想起嬴驷的各种奇思妙想。 莫非,这次公子又带来了什么新奇想法不成? “诺。” 卫鞅笑意盈盈拱拱手,走了过去。 方才入眼,卫鞅立刻就挪不开视线了。 没别的,只因图帛上画着一副像是甲胄一样的东西。 图帛上方,玄铁甲三个大字,格外显眼! 玄铁甲… 莫非,是用镔铁打造的战甲不成? 及时,公子送来的图帛还真是及时呀! 两人研究了半天,确信了这副名为玄铁甲的图帛,就是一整套制作铁甲的方法。 “君上,这玄铁甲定要尽快制作出来。” 卫鞅正色说道。 “不错!” “是得制作出来,一定要将这玄铁甲制作出来!” 嬴渠梁坚定回答。 “卫屠!”嬴渠梁朝外喊了一声。 “君上。” 卫屠走了进来,恭敬行了一礼。 “送往公孙大夫处,请他派遣工匠按照图帛打造。” “不得有误!” 将图帛递给卫屠,嬴渠梁不容置疑交代。 “君上放心,万无一失!”卫屠接了图帛,大步流星离开。 “不成想,这猎猎寒冬,驷儿竟能带来如此让人热血沸腾的东西。” 嬴渠梁脸上满是骄傲看向殿外银白。 “公子在外漂泊,为秦国披荆斩棘,真是辛苦了。”卫鞅满是感慨。 “对了君上,公子不是还另有两卷书简送来,不知又是何种宝物?” 卫鞅看向案头书简,连忙提醒。 “对对…还有两卷书简。” 经过卫鞅提醒,嬴渠梁这才发现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连忙从案上拿起一卷书简,摊开看了起来。 “土豆…?” “亩产五十石…!” 瞳孔巨震,嬴渠梁满是不可思议看向卫鞅,语气中更是难掩震惊:“左庶长,你说驷儿说的…这可能吗?” 别说五十石,现在秦国每亩能有个两石都算是良田。 都算是大丰收。 五十石… 这,真的可能吗? 卫鞅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不过,虽然心有疑虑,可是卫鞅仍然选择相信嬴驷。 “公子从未失信,臣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嬴渠梁想想也是,嬴驷所言从来无差。 让江冲将那叫做土豆的东西带上殿来细细看过之后,嬴渠梁轻轻点头。 土豆虽然大小不一,也很不起眼。 可是却又一桩好处。 那就是:整个土豆都可食用。 这样的粮食,最是难得! 看罢,嬴渠梁心里有了主意。 “正好曲辕犁正在打造,来年开春正好用上。” “到时候种下试试看吧。” “对了君上,”回想起嬴驷书信中写的注意事项,卫鞅提醒嬴渠梁:“公子说土豆虽然高产,可是也想当伤地。” “每岁种下,来年一定要蓄草养地。” “您看这事儿?” 微微一笑,嬴渠梁并不放在心上:“这倒无妨,土豆粮种不多,就算要用良田也用不了多少。” “待收获之后再考虑此事也不迟。” 也是。 据公子心中所说,土豆只是偶尔购得。 拢共不过几十个而已。 能用多少地? “君上英明。”卫鞅没有反对。 让卫屠派人将土豆带下去好生保管,嬴渠梁拿起了另一卷书简。 看了起来。 “黑冰台…” 又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又是一个新奇的想法。 驷儿的想法,还真是不少。 将书简递给卫鞅,嬴渠梁面带踟躇:“左庶长先看看。” 黑冰台? 是何物? 压下心中疑惑,卫鞅接过看了起来。 看罢,眉头紧皱,低头思索。 “左庶长以为,驷儿此法如何?”嬴渠梁询问卫鞅。 抬起头,卫鞅点头说道:“山东列国对大秦虎视眈眈,国内老氏族又蠢蠢欲动。” “要是君上能组建黑冰台,远可刺探列国,未卜先知。” “近,可监视国内老氏族,风吹草动。” “公子此计,臣觉得可行。” 提起山东六国,嬴渠梁就想起了上次列国相约分秦之事。 眉间顿时拧成了一股麻绳! 声音里,带着悲愤。 “秦国弱小,就该被瓜分!” “当初送贵师回国时,他魏王就曾对秦使说过:弱国无邦交!” “这就是他们的歪理,他们的强盗思想!” 面色逐渐坚毅,嬴渠梁下定决心。 沉声说道: “为了防止他们再次反扑,对我大秦不利,这黑冰台确实有必要组建。” “不为别的,就为护秦这一条,也应该去做!” “不知这件事,君上想让谁去做?”卫鞅试探询问。 瞳孔微缩,嬴渠梁眯眼往外看去。 “苏秦、张仪皆纵横之士,腹有良谋,且极善邦交。” “此事若是交由他们二人去做,左庶长以为如何?” 第102章 说,畅所欲言说! 苏秦、张仪皆纵横之才,口舌伶俐。 将来肯定少不得为秦谋划,出使列国。 若是再有黑冰台暗中辅助,那么肯定能事半功倍! 君上此言,大善! “君上所言不错,苏秦、张仪明辨之士,若是他们二人调教黑冰台,定能相得益彰。” “事半功倍。” “臣赞同君上所言。” 卫鞅略作思索后,拱手表示赞同。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卫屠,告诉苏秦、张仪,让他们从铁鹰剑士中进行挑选。” “组建黑冰台!” —— 郢都,公子槐府邸。 “林子,你说这魏女如何?” 半躺在榻上,熊槐看着屋内翩翩起舞的优人,嘿嘿一笑看向嬴驷。 “公子,莫非是想要一个魏女?” 嬴驷尚未开口,刚刚过来坐下芈原满脸好奇抢先提问。 “去去去,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不点懂得什么?” “净跟着瞎裹乱!” 熊槐瞪他一眼,满是嫌弃朝他挥挥手。 小嘴一撇,芈原轻哼一声昂起小脑袋。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有什么不懂的?” 斜眼撇熊槐一眼,芈原眼中带着调侃般的笑意,反问熊槐:“公子说我不懂,莫非公子并非君子?” “而是…” 熊槐指着芈原笑骂道:“年龄不大,知道的还不少!” 同样昂起下巴,熊槐傲然说道:“本公子可是从小就饱读诗书,遍阅诸子百家。” “本公子不是君子,谁是君子?” 听到这话,芈原暗暗撇了撇嘴。 “是是是,公子您最是君子了,旁人不信,原还不信吗?” “这还差不多!”见芈原示弱,熊槐这才满意点头。 他俩在这拌嘴,一旁的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心道:这对君臣,还真是有趣。 这时候就吵上了。 江冲头天走,次日熊槐就派人过来请了嬴驷再次入府。 并且和嬴驷显摆: 上次去往宫中面见父王,将他那些话学给了父王听,父王觉得很有道理。 认为他是个大才。 亲口所说,要自己和嬴驷多多交流。 于是,嬴驷便时不时会被请过来。 说一些后世理论,和对于列国的一些看法,来间接影响熊槐。 及至今日,和这位未来的楚王的关系,已经达到了【莫逆之交】的程度。 而芈原,因为父亲离开郢都,在这期间并未相见。 直到今天芈原父亲芈伯庸再次来郢都,方才得见。 “林子,你觉得魏女如何?”没了和芈原拌嘴的心思,熊槐再次发问。 听到这话,嬴驷心中顿时心生警惕。 前些时日系统说魏王有意派惠施来楚,游说楚王。 现在熊槐提及魏女,莫非… 压下心中的心思,嬴驷故作不知,笑着问他:“不知公子为何突然提起魏女?” 熊槐坐起身,脸上难掩笑意:“魏使来郢,说是要和楚联姻。” “两国缔结盟好。” 指了指那肥嘟嘟的脸颊,熊槐又加了一句:“准确来说,是要和本公子联姻。” “本公子多见楚女,用林子的话来说,楚女多:水灵灵,细皮嫩肉,小蛮腰。” 眼中笑意更浓,脸上带着一丝猪哥般的痴笑,熊槐继续说道:“可是这魏女,本公子就不甚明了了。” “林子说周游列国时去过魏国,本公子想你定有独特见解!” “就像…就像林子所说的那些个奇思妙想一般。” 这楚萌萌的爱好还真是…纯粹! 有点爱好这本没什么,男人嘛,还不许有这方面的爱好了? 可是,你这比方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什么叫有独特见解? 搞得我好像很贪恋女色一般! 这一点,咱可和你不一样! “咳咳…” 轻咳一声,嬴驷面带回忆,想起了庞舒那倔强的身影,缓缓开了口。 “在下确实去过魏国,不过在下所见,魏女多刚烈。” “宁折不弯。” “和楚女有很大不同,公子见了未必会喜欢。” 熊槐听到这话,两眼顿时放光。 脸上笑意更浓! 眼泪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刚烈…宁折不弯…?” “好好好!” 嘿嘿一笑,熊槐大声叫好。 似乎很是满意。 “这逆来顺受的女子最是无趣,要是能稍稍反抗那么几下,那才有意思嘛!” 听到这话,嬴驷眼角直抽抽。 心中直呼:你是懂女人的! “公子见解,还真是独到。” 轻轻捋了捋胸口,嬴驷点点头:“不过,在下看这次魏使来楚,怕是不单单为联姻而来。” “应该另有图谋。” “图谋?”瞪大了两眼,熊槐满脸不解。 “送个女人过来而已,能有什么图谋?” “公子当真不知?”嬴驷似有所指,反问熊槐。 熊槐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嬴驷这话的意思,茫然摇头。 十分光棍说道:“不知。” 一旁的芈原也不大明白嬴驷这话的意思,同样满脸茫然看向嬴驷。 送个女人而已,有甚图谋? 不懂没关系,那我就给你们好好说说这其中的弯弯绕。 不过,这还需要一个姿态。 嬴驷似乎有些懊悔说这话,连忙摆手。 “不妥不妥,在下客居贵国,怎好私议贵国朝政?” “方才说的话公子只当没听到。” 哎你这人! 说话说一半算怎么回事? 这不搁着膈应人呢吗? 熊槐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受。 语气中带着埋怨,熊槐看向嬴驷。 “林子与我一见如故,熊槐更是奉林子为知心好友。” “如今林子看出端倪却不肯明言,难道要看着我稀里糊涂落入旁人挖好的陷阱不成?” “倘若真是这样,林子未免也太不够朋友了!” 怕他还有顾忌,熊槐诚恳朝他行了一礼。 “请先生教我!” 孺子可教! 总算没有枉费刚才那番话。 当然,嬴驷心里也明白,熊槐对自己之所以会这么敬重。 大部分还是莫逆之交的原因。 嬴驷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开了口。 “公子待我厚恩,如今见公子落难,在下岂能做事旁观?” .“也罢,在下就斗胆为公子分析一下。” “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公子海涵。” “林子请说,尽管畅所欲言!” 第103章 熊槐:他要坑我? 熊槐开心极了,以为自己真诚的态度打动了他,连忙大度说道。 既然熊槐这么要求,嬴驷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开始忽悠…啊不,说服模式。 “楚魏一向不和,常有争执。” “当年,楚先王在世时,就曾救赵伐魏。” “为何?皆因魏国本就强大,若是再让魏国伐赵成功,那么这世上再无一国可以制衡魏国。” “魏王伐赵失败,很是记恨楚国。” “先王对于此事,自然心知肚明。所以,就曾定下联秦抗魏国策,想要奋发图强,力压魏国。” “魏王因为这事儿,没少和楚国大动干戈。” “甚至暗通巴蜀,伺机偷袭楚国后方。” “可以说,魏楚两国已经结成世仇。” “如今,魏国却一改常态派魏使入楚,还想通过联姻的手段促使两国联合。” “公子明断,觉得他魏王可是真心实意?” “而没有图谋?” 听完这话,熊槐似乎明白了什么。 脸色连连变换。 心中,更是不断脑补。 不错,林子说的不错。 他魏国哪里是送女人,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一旁的芈原虽然年少,可是也听得津津有味。 连连点头。 不错,确实是这样。 魏国对楚一向提防,两国之间更是仇敌。 仇敌会主动示好? 拉倒吧! 不背后捅刀子那就不错了! 现在突然示好,一定有阴谋。 “林子的意思是说,魏国之所以向我楚国示好,就是为了麻痹父王。” “进而麻痹楚国,他好伺机而动?” “再对赵国发动战争?” 自以为理解透彻的熊槐,满脸认真说道。 孺子可教,一点就透! 有前途,我看好你! “当今列国,唯楚魏耳。” “一北一南,平分秋色。” 不着痕迹小小恭维一句,嬴驷两眼含笑继续给他洗脑。 “强国,尤其是像楚魏这样世间无二的强国。” “早晚必有一战,一决雌雄。” “只因:这世间霸主,只能有一个!” “不是他魏国,那就是楚国。” “他魏王一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早就认为这天下,就该是他魏国独大。” “因此,魏楚两国断无和解可能,只能争强。” “魏国突然示好,这里面能没有阴谋诡计,能没有旁的心思?” 有阴谋,一定有阴谋! 熊槐连连点头,更是笃定:林兄说的不错,确实如此! 我大楚和他魏国,是世上最强两国。 早晚有一天,必定要争夺这霸主地位。 而这霸主,一定也必须是我楚国! 他魏王见父王励精图治,楚国日趋强大,这才起了歹毒心思。 想要麻痹父王,好趁机攻赵。 进而,图谋大楚! 这样的小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心中顿有一种拨云见日之感。 看向嬴驷的眼神中,熊槐心中无限感动。 要不是林兄,自己绝对还傻傻的以为他魏国纯粹是为了给本公子送魏女,还被蒙在鼓里。 这一切,都是林兄之功呀! 【你的话感动了熊槐,好感度+10!】 听到耳边熟悉的声音,嬴驷脸上笑意更浓。 再加把劲,争取把熊槐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那到时候…嘿嘿嘿! “方才公子那麻痹二字说的极妙,”见有效,嬴驷继续输出:“魏王此次派遣使者,就是为了麻痹楚国!” 身子往前一探,嬴驷直勾勾盯着他:“而魏人,故意拿联姻当做借口来麻痹楚国。” “而众多公子都未提及,指名道姓要将魏女许配公子你。” “这又是何意?” “分明就是给公子你挖了一个大坑!” 挖坑? 什么意思? “林子何意,还请速速明言!” 嬴驷怜悯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惋惜:“公子您应该清楚,接受联姻的公子一般都不会身居国内。” “为了向对方示好,基本都会以质子身份质于他国。” “而魏使,很有可能会趁机提出这个条件。” “公子,你可愿前往大梁?” 想到自己只身一人孤苦伶仃,被当成人质在大梁城中。 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熊槐听到这话,顿时就慌了。 慌乱过后,那便是愤怒。 每天在楚国听听小曲,赏赏歌舞不好?非得因为一个魏女自己就要身陷险地? 姥姥! “啪”的一声,熊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愤怒看向屋外,熊槐眼中充满森然杀机。 “本公子绝不会让他魏人如愿!” “绝对不会让他魏王这歹毒心思得逞!” “他魏王想要麻痹父王,麻痹楚国…不过痴人说梦!” “休想!”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寺人匆匆走了进来。 “禀公子,王上请公子进宫。” 熊槐皮笑肉不笑问他:“恐怕不单单是父王,魏使也在宫中吧?” 那寺人闻言一怔,心道:这你都知道了? 我还没说呢! “回公子,魏使确实在宫中。” 听到这话,熊槐两眼一眯,眼中更是凶光毕露。 心道: 林兄说的不错,果然如此! 魏人,果然挖好了坑在等着本公子呢! 好啊,好好好! 好你个魏使,好你个魏王! 竟然算计到本公子头上来了! “本公子也正要去王宫中面见父王,你…来的正好!” 钢牙几乎咬碎,熊槐胖胖的脸上再也没了往日的憨厚。 有的只有无尽怒火! “本公子这就前往宫中!” —— 渚宫。 惠施面带微笑,彬彬有礼朝熊商行了一礼。 “联姻一事于楚于魏皆有裨益,此事还望楚王三思。” 熊商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始终面带微笑看着惠施。 说道: “惠子远来一路辛苦,先好生休息。” “至于联姻一事,且容本王思量。” “过几日,定会给惠子一个答复。” 听了这些托词,惠施并不感到意外。 出使不可能一下子就成功,更何况还是和魏国一向有嫌隙的楚国。 惠施也不强求,笑呵呵一拱手:“那在下就静等楚王的好消息了,告辞。” “不送。” 惠施转身正要离开,只见门外,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快步走进殿来。 第104章 精明的熊商 “儿臣拜见父王。”熊槐气喘吁吁朝熊商行了一礼。 “我儿来了,快起。” 熊商一改方才的敷衍,看着自己这个胖儿子,满脸的慈祥。 “谢父王。”熊槐起身,警惕看向一旁的惠施。 “见过公子。”惠施见熊槐看向自己,笑呵呵拱手打了个招呼。 熊槐皱着眉头,似乎对自己颇为反感,冷冰冰说道:“魏使果然在此!” 惠施脸上笑容僵在脸上,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得罪这位素未蒙面的公子槐了。 惹得他如此冷漠的话语。 见熊槐如此无礼,熊商脸色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 斥责道:“惠子乃是大贤,贤才远播。” “如今又千里迢迢不辞辛苦而来,槐儿不得无礼!” “哼!” 轻哼一声,熊槐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朝惠施拱手赔礼。 “听说惠子给本公子寻了一门好亲事,本公子心中欢喜不尽,一时间失态,还请惠子见谅。” 听到这话,惠施两眼一眯。 这副冷淡面孔哪有一丝欢喜不尽的模样,分明是对自己颇有怨言呀! 这到底是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惠施心中直泛嘀咕。 不过,自己毕竟是客,客居楚国,也不好发问。 此事只好待会儿派人细细打听一番再说。 惠施仅仅愣神片刻,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和蔼可亲说道:“公子这是哪里话?” “能为公子效劳,实为惠施大幸。” 话已说完,楚王自有定论。 自己又何必心急? 没有再待下去的意思,惠施拱手告辞:“在下告辞。” 等他离开后,熊商有些不解看向熊槐:“槐儿一向儒雅,彬彬有礼。” “今日怎么一改常态,如此急躁?” “莫非…那惠施得罪槐儿了?” “惠施并未得罪槐儿。”熊槐摇摇头。 话锋一转,熊槐语气冰冷说道:“槐儿只是觉得他此次来楚,居心叵测!” “心生厌恶而已!” 眉头一挑,熊商重复一句。 “居心叵测…” 忽然间,熊商笑了起来。 像是在教导熊槐,更是像在呢喃自语。 “国与国之间,可不就是靠着一颗居心叵测之心,时常试探,最终做出决策的吗?” “要真是个个诚实可信,那列国也就不再是列国了!” 熊槐脸上满是惊愕看向熊商,似乎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位父王。 “父…父王,您莫非已经察觉出了惠施的奸计?” 并未回答熊槐,熊商只是淡然反问。 “槐儿说惠施有奸计,那么你来说说,他来我楚国施的是何奸计,又要达成怎样的目的?” “他…”压下心中震惊,熊槐将刚才嬴驷的话说了出来。 说罢,气愤说道:“父王,魏王如此作为,分明是想要愚弄我大楚。” “为自己腾出手来出兵赵国做出准备。” “您可千万不能上当呀!” 嘴角上扬,熊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眼中,更是透出几许赞赏。 “我儿能想到这一层,殊为不易。” 先赞叹一句,熊商话锋一转:“确实,赵国膏腴之地,魏罃这匹夫早就惦记上了不假。” “可是他并不会轻易共伐。” “父王此话何意,孩儿不解。” 熊槐就这点好,不懂他是真不装。 而是会虚心请教。 熊商笑笑,决定给自己这个胖儿子好好上一课。 让他涨涨记性。 将来,也好明白天下大势。 做到心中有数。 看着自己这个胖乎乎的儿子,熊商眼中满是慈爱。 “三国分晋,魏占其一,赵亦占其一。” “论实力,虽然赵国不如魏国,可是同样也不容小觑。” “魏罃匹夫虽然狂妄,可是他并不傻。” “并不会冒然进攻赵地。” “至于原因很简单,赵人并不好惹。” “赵种,同样不是个善茬。” “魏罃深知这一点。” “因此,他定下国策。外与韩、赵结盟,内施惠于国人。” “以图再举。” “既是联盟,魏罃匹夫岂会攻赵?” “自毁联盟?” “那…那他派魏使来咱们楚国,究竟为何?”经过熊商一通恶补,熊槐也有些拿不准了。 这魏王匹夫,究竟何意? “哼!” 冷哼一声,熊商冷眼看向外面。 “他想干什么?除了想通过联姻,分化楚秦的关系,还能干什么!” “分化楚秦?”熊槐惊愕不已,感觉脑子一时间有点不够用了。 好好的说着赵魏,怎么又蹦出来一个秦国? 看着愣在原地的熊槐,熊商微微叹了口气。 熊槐哪哪都好,就是有时候接受的东西太多,有点反应不过来。 真是让人担忧呀! 没法子,熊商只有继续给他【补课】。 “楚秦联姻,已近百年,可谓世代盟好。” “而秦魏,生死大敌!” “仅仅因为河西之地,先后打了不下三次。” “尤其是最后一次,老秦公更是战死河西站场。” “这是血海深仇,永远也化解不了。” “而秦人的脾性,向来有仇必报,第四次河西大战,早晚会发生。” “魏罃心知肚明,他岂能不备战?” “既然要备战,那就要将秦国的盟友,先都进行分化,到时候省的掣肘。” 深深看熊槐一眼,熊商语气深长对他说:“楚魏联姻,就是分化楚秦的最好方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经过熊商的耐心解释,熊槐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惠施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那…父王准备怎么办?接受,还是拒绝?”熊槐小心问道。 熊商意味深长轻笑一声,靠在王位上。 “不着急,看看再说。” “父王不是说,楚秦世代盟好,为何…”熊槐感觉脑子又有点不够用了,面带疑惑开了口。 白他一眼,熊商此刻也没了耐心。 世代盟好?上次还列国分秦呢! 当时楚国,不也参与了吗? “槐儿你给我记住,盟好只是暂时的!” “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才是永久的!” 看着还是有些呆滞的熊槐,熊商没有再解释,决定让他自己去想。 眼下,还需问清他另外一件事。 “槐儿此来,竟能想到魏使想要借着联姻,牵制楚国,攻伐赵国这一层。” “殊为不易。” “这件事,可不像是槐儿的想法。” 深深看他一眼,熊商似笑非笑问他:“恐怕是有人提醒你吧?” 第105章 熊槐:你听我给你画个大饼 “父王猜到了?”熊槐略带诧异看向熊商。 自家孩儿的心思,作为父亲如何看不出来? 熊商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不错,此话确实不是孩儿所想,都是那林逸所言。” “孩儿不过拾人牙慧而已。” 很干脆的,熊槐就把嬴驷给说了出来。 说完,熊槐满脸钦佩朝熊商一拱手,极力举荐起了嬴驷。 “林逸他屡有高见,这次的事更是一针见血。” “孩儿以为,林逸实为大才。” “若是林逸能为我大楚效劳,定能成为国之重臣!” “国之重臣…”重复一遍,熊商脸上露出玩味般的模样。 “槐儿既然这么说,下次可得把他带过来,让父王好好的看一看。” “这个林逸,究竟是不是国之重臣。” 听到熊商这么说,熊槐顿时开心的不得了。 “父王想见他?太好了!” “孩儿一定把他带来,让父王好好看看。” 当初嬴驷说,联姻者需作为质子前往敌国。 再想想刚才熊商对于联姻的暧昧态度,熊槐心中还是有点忐忑。 想问个清楚。 瞅着熊商的脸,小心问道:“对了父王,孩儿听说联姻者需要前往敌国为质,这件事不会是真的吧?” 熊商两眼一眯,冷哼一声:“我儿放心,他魏王不敢如此。” “以子为质?哼!” “给他脸了!” “魏罃匹夫没资格对我大楚如此指手画脚!” —— “今天这事儿有些怪呀!” 看着屋外一片萧瑟,惠施只手捻着胡须,喃喃自语。 总觉得今天这事蹊跷,更是不符合常理。 公子槐这个人,尽人皆知是个贪恋女色之辈。 可是如今面对联姻,却如此的抵触,甚至在楚王面前直接说出【魏使果然在此】的话来。 看起来,这是背后有人进谗言呀! 此事若是有人从中作梗,那么这次联姻定会受阻不少。 搞不好还会功亏一篑。 派人查,一定要派人调查! 想到这,惠施吩咐手下:“去查一查,最近谁和公子槐交往较为频繁。” “尤其是近几日,更要详查!” “诺!” —— “林兄,父王要见你呢!” 一回来,熊槐像是个急于表功的孩子一样,对嬴驷兴奋说道。 “是吗?”嬴驷对此并不意外,含笑问他。 熊槐以为他不信,连忙说道:“那还有假?” “父王说,你是大才。” “让我下次入宫时,邀你一同入宫呢!” “多谢公子提携。”嬴驷笑呵呵朝他拱拱手,表示感谢。 熊槐拍拍嬴驷的肩膀,大度表示:“林子大才,本公子理应举荐。” 满是期待看向嬴驷,熊槐热切说道:“父王他对于林子这样的大才,可是求贤若渴呀!” “我…” 张张嘴,嬴驷就要婉拒,却被熊槐给打断了。 “我知道林子想要周游列国,多拜些名师,学些济世安邦之学。” “不过,学得再多学问,也要付诸实践不是?” “到最后也得在列国为官,才能一展胸中抱负不是?” 说到这,熊槐满是自豪说道:“我大楚地大物博,疆域广袤。” “父王他又是个有道明君,林子又有什么顾虑呢?”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这个胖乎乎的熊槐,对于拉拢人倒是很有一套。 其实对于楚王熊商,嬴驷也是极感兴趣。 见上一见倒也无妨。 更重要的是,若是不能面见熊商,又怎能阻止魏楚联姻? 系统虽然给了两个选择,完成任意一个都行。 不过,嬴驷并不想选择。 选择题,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 对于嬴驷而言,阻止楚魏联盟,说服惠施,两个自然都想要。 “公子所言有理,在下听公子吩咐就是。” 嬴驷笑呵呵答应下来。 “这就对了嘛!”对于嬴驷的选择,熊槐很是高兴。 “只要林子在楚国朝堂,本公子绝对会关照与你。” “将来若是本公子做了楚王,你就是本公子的肱骨之臣!” 一高兴,熊槐开始给嬴驷画起了大饼。 搞得嬴驷有点哭笑不得。 嬴驷眼中带着一丝调侃,语气中却满是期待。 “公子这席话,在下听来如饮美酒,真是让人陶醉。” “简直是一种享受!” “那在下就静候公子佳音了?” 被嬴驷如此恭维,熊槐嘿嘿一笑。 心中顿时觉得找对了人。 更认准了将来要重用嬴驷的想法。 【你的话得到了熊槐的认同,好感度+10!】 “放心,放心!” “本公子定会说话算话,言而有信!” 说罢,熊槐急不可耐就要带着嬴驷前往宫中,去见熊商。 “林子,走走走,咱们这就去往宫中,面见父王。” 这个熊槐,还真是心急。 眼下外面漆黑一片,早已入夜。 此刻进宫,你就不怕无意间打扰你老爹的好事? “公子,此时进宫怕是多有不便吧?”嬴驷犹豫说道。 熊槐此刻只想着让熊商早点重用嬴驷,根本没做他想。 不解询问:“不便?有甚不便?” “林子勿要多虑,进宫要紧!” “走走走~” —— 殿内烛光大作,照的通明。 熊商半躺在榻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急匆匆过来拜见自己的熊槐,以及…那个叫做林逸的秦人。 “槐儿,你先回去,父王要单独和林子谈谈。” 上下打量林逸几眼,看清他的面貌之后,熊商瞳孔一缩。 慈爱对熊槐说道。 熊槐有些不解,父王为何要让自己离开? “父王…” 挥挥手,熊商再次下了逐客令。 “勿要多言,回去好生温习课业。” 脸上透出一丝严厉,熊商对他说:“过两日,父王可是要检查的!” 听到要检查自己课业,熊槐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唯恐他现在就提问自己,熊槐不敢再留,连忙拱手:“父王,孩儿告退。” 给嬴驷一个鼓励的眼神后,熊槐讪讪离开。 看着熊槐离去的背影,熊商坐起身来对嬴驷摆摆手。 “先生请坐。” “多谢楚王。” 坐下后,嬴驷暗暗打量起这位励精图治,花费一生时间都在强楚的楚王:熊商! 熊商,芈姓,熊氏,名商,楚宣王之子。 第106章 忽悠熊商 熊商生的高大,宽额头,粗眉毛。 两眼炯炯有神。 体态虽然稍胖,却难掩衣袍下微微凸显的强装体魄。 由此可见,熊商作为楚王,虽然深居宫中,却并非是个和楚萌萌那样喜好安逸的人。 熊商继承了其父楚宣王救赵伐魏与开拓巴蜀的格局,希望恢复楚庄王时代的霸业。 毕其一生,都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使得楚国强大。 冠绝诸国之首。 可以说,熊商是一位既有抱负,又切切实实付诸行动的人。 在熊商的努力下,楚国确实也做到了这一点。 强楚,为列国所忌惮。 以至于后世那句鼎鼎大名的: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也和这位楚王,有着莫大的关联。 而系统,也给这位楚王有了最客观的介绍—— 【战国国君:熊商 战国时期楚国国君 君王评价:明君 成就: 求贤若渴,积极治理国家,使得楚国蒸蒸日上。 信谗远贤,疏远沈尹华。 徐州之战,大胜齐国。郢为强,临天下诸侯! 陉山之战,大败于秦。 评价:楚,天下之强国也。大王,天下之贤王也。】 看到这一幕,嬴驷眉头微皱,对于系统给出的评价有了些许的质疑。 不是认为给熊商评价高了,而是感觉给他评价低了。 楚国在他手上最为强大,成为诸侯之冠。 只给了个明君? 对此,系统没有废话,直接拉出来了君王评价标准。 让嬴驷自己参考—— 【暴君者,勤于征服,凋敝惨淡,穷兵黩武。】 【昏君者,勤于政务,凋敝惨淡,扰民生事。】 【庸君者,无为而治,惨淡凋敝,占着茅坑不拉屎。】 【明君者,勤于政务,昌盛繁荣,文治大成!】 【雄主者,勤于征服,雄威四海,雄才大略!】 【圣主者,政务征服,齐出众,对外雄威四海,对内昌盛繁荣,震古烁今!】 由此对照,系统说熊商是个明君,倒也贴合实际。 他,确实够不到雄主。 明君确实是个很中肯的评价。 “听槐儿说,先生大才,更是见识深远。” “本王听闻,欣喜之余心中更是对先生心生敬佩。” 朝嬴驷拱拱手,熊商脸上带着浓浓的自信,谦虚说道:“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列国国君,一般或称寡人、或称孤。 行腊相王,方可自称本王。 臣子对上称谓,也改君上为王上。 熊商,则没这个顾忌。 楚国,是传统大国,早已相王。 这一点,早就得到了列国的承认。 到底是想要冠绝天下的楚王,话虽然说得谦虚,一个简简单单的本王,骨子里透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在下不过浅陋之人,所说不过愚见,哪敢当赐教二字?” “大王高抬了。” 嬴驷回了一礼,谦虚说道。 两眼一眯,熊商脸上多了一份别样的笑意。 撩起宽大的袖口,熊商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似是不经意间,熊商缓缓开口:“槐儿说,先生认为魏使来楚,是为了掣肘楚国,好伺机而动,进宫赵国。” “不知可有此事?” 熊商不同于熊槐,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更不是个好忽悠的主。 而且就算他熊商方才客气,自己也得有个态度。 此事是楚国国事,自己一个白衣轻易开口只会招致别人恶感。 不能轻易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朝他拱手一礼,嬴驷再次谦逊说道:“在下不过白衣,所言不过一家之言。” “而这件事又是贵国要事,在下岂敢私议?” 点点头,熊商很满意他的态度。 作为一个秦人,又是一介白衣。 要是上来就长篇大论对楚国朝政说三道四,那才是浅陋之人。 说明他对大楚没有丝毫敬畏之心。 【你的话获得了熊商的欣赏,好感度+10!】 忽然间,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听到这话,嬴驷嘴角抽了抽。 我说系统,你不会指望自己拿下熊槐之后,还能拿下熊商吧? 面露微笑,熊商大度摆手。 “无妨,此间无外人,现在也算是私议,算不得朝堂上言。” “先生不用有所顾忌,只管明说、实说。” “尽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说错了,本王也恕你无罪!” “多谢大王。”既然没了后顾之忧,那自己可就畅所欲言了。 一拱手,嬴驷开了口。 “大王应该知道,当今天下能与楚国争雄者,不过三家分晋的魏国。” “而魏王,又是个极其不安于现状的君王。” “三次河西大战,魏王所为就是为了取得城池,和楚国争雄。” 熊商听到这话,微微点头。 魏罃匹夫不安分,这是公所周知的。 想要攻秦取地,说到底就是为了一南一北和大楚争夺霸主地位。 没有吭声,熊商不动声色继续倾听。 “然而,秦人血性,魏王并没占到丝毫便宜。” “反而还被秦君俘获了公输痤,骊山大败庞涓。” “有此教训,魏国轻易间不敢再攻秦。” “不能攻秦,魏王想要攻城掠地壮大魏国,那么就只能选择其他列国下手。” “眼下赵国,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熊商听到这话,心中略感诧异。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白衣,竟然有这样的见识。 压下心中惊讶,熊商沉吟问道:“为何是赵,而并非韩齐?” “在下以为,原因有二。”一拱手,嬴驷正色说道。 “请先生细说。”眉头一挑,熊商来了兴趣。 “其一,韩齐互盟,魏王忌惮。” “其二,秦赵一脉之和,魏王不得不为!” 不等他发问,嬴驷侃侃而谈,详细说了起来。 “在下先说其一。” “当年三家分晋,魏是其一,韩赵亦是如此!” “而他们三家,相互敌视,相互掣肘。” “相互制衡。” “谁也不想让谁做大,谁也不想让谁称霸。” “因此,韩国联合了山东齐国,秦国联合了一脉之和的赵国。” “相互制衡魏国。” “这其中,韩齐最让魏王忌惮!” “韩国,申公正在变法,国力日渐强盛。” “齐国,则有庞涓师弟孙膑坐镇,魏国不敢妄动。” “此二国盟好,魏王不敢轻易动手。” 第107章 熊商:他说的…有点道理 抚了下胡须,熊商再次点头。 不错,魏王那点心思,大家都看的分明。 韩国作为三家分晋之一,自然也不傻。 懂得在山东拉拢盟友,掣肘魏王。 魏王已经和秦交恶,面对四周这复杂形势,轻易不会同时得罪这两国。 不然,万一四国联合起来,那么他魏国再是强横,也只有被瓜分的命! 熊商正思索时,嬴驷的话却并未停下。 继续持续输出。 “其二,秦赵两国,皆赵氏嬴姓,少昊之后,皆祖皋陶。” “皋陶十世曰蜚廉,蜚廉二子。” “一曰恶来,为秦。” “二曰季胜,为赵!” “秦赵同源,世代不忘。” “河西大战,秦人傲骨,铁骨森森,魏败于秦。” “他魏王想咬却咬不动,反而崩掉几颗大牙!” “可是魏王想称霸,秦国打不了,韩齐又不好下手,怎么办?” “只有攻赵!” “秦赵一脉之和,虽然河西大战魏国败逃,可是秦国也损失惨重。” “支援赵国,不大现实。” “而韩齐两国,作壁上观。” “在这种情况下,魏王想要攻赵,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魏王想要放心攻赵,自然就得解决最后一个后顾之忧。” 深深看熊商一眼,嬴驷拱手说道:“那便是楚!” “便是大王您!” “稳住楚国,魏王就可以肆意行事!” “所以,在下以为,魏使来楚,动机不纯。” “所为,不过是为攻赵作下铺垫,将来好和大王您争雄。” 再拜,嬴驷拱手说道:“在下浅陋之言,放肆了。” “不当之处,还望大王见谅!” 熊商眼中精光闪烁,看向嬴驷的目光中满是赞赏。 此子虽然年龄小,可是对于天下大势分析的头头是道。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你的话引起了熊商的共鸣,好感度+10!】 系统的提示再次在耳边响起,嬴驷心中欣喜不已。 看起来,自己的这番话起效果了! 嬴驷猜的不错。 原本熊商心里的那个想法,随着嬴驷的话落地,不禁有些动摇。 难道…真如他所说,魏国与楚盟好只为攻赵。 而并非为了分化楚秦之间的联姻? 熊商心里犯起了嘀咕。 压下心中所想,熊商面色和善许多。 目光灼灼看向嬴驷,熊商试探问他:“先生大才,本王敬佩。” “不知先生可有入仕之心?” 听到这话,嬴驷犹豫了。 楚国的人才,实在是太多了! 别的不说,仅仅一个最近相见的芈原,就值得在楚逗留一段时间。 虽然,芈原并不好说服。 可是嬴驷仍想试上一试。 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又如何? 万一成功了呢! “在下年少,游历列国,拜访名师,求取治国安邦之道。” “为的,自然是能一展才华。” “在下入楚倒是可以,只不过,在下还是想在年少时能多做些学问。” 嬴驷小心试探。 对于他的这点言外之意,熊商自然听得出来。 大楚,可是天下强国! 早晚冠绝诸侯! 林逸只要肯在楚国,那么时间久了就一定走不了。 至于现在为官不为官,不重要。 熊商沉吟章句:“伯庸现在正在郢都,不时教导槐儿。” “先生若是有意,可以去旁听一二。” 芈原的父亲是王室成员,学问很大。 经常教导熊槐。 这也是为何芈原会出现在熊槐府邸的原因。 可以旁听他的课,不但能时常见到芈原,更是能伺机而动,完成这次百家副本。 一举数得! “多谢大王,逸感谢大王厚恩!” 谈完事情,嬴驷拱手告辞。 看着嬴驷离去的背影,再想想他刚才的那番话,熊商忽然笑了起来。 “来人呐,去请昭阳来宫。” “诺。” 一晃半个时辰,芈昭阳匆匆走进殿来。 “不知王上唤臣何为?”大半夜的叫自己过来,芈昭阳心里不禁有些纳闷。 不知道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昭阳呀,你也知道,这魏国派惠子来了。” “他是为两国联姻而来的。” 拦了下衣袖,平铺在膝前,熊商佯做为难说道:“这本是好事,可是咱们和秦国世代联姻。” “若是答应了魏国,秦国那边如何交代?” “本王左思右想,决的把这个消息透漏给秦国。” “请秦君思量一二,较为妥当。” “昭阳,你以为如何?” 越听,原本纳闷的芈昭阳越清醒。 心里也越惊讶。 对熊商也越敬佩! “我王说的是,”坏笑一声,芈昭阳附和一声:“这等大事怎能只让我王心忧?” “也该让他秦君头疼一二。” 芈昭阳心领神会朝他一拱手,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我王放心,臣一定安排妥帖!” —— “禀正使,事情查清了。” 一个随行进门禀报。 “说!”惠施沉声发问。 “最近几日,公子槐府中经常出入者有三。” “一为芈章、芈原,二为秦人林逸!” 听到这话,惠施瞳孔一缩。 惠施敏锐察觉到了其中不一样的关系。 芈章、芈原是王室,出入熊槐府邸这很正常。 可是这个秦人林逸,很明显就不一般了! 搞不好,这次的事就是和他有关。 “林逸…他是何人?可是在楚庭为官?” “林逸不过白衣,并不在楚国为官。”那随行摇摇头。 随即,又说出了一件事。 “听说,昭阳令尹曾经在宴会上丢失和氏璧,这林逸却三言两语巧辩真凶。” “捉得窃玉之贼。” “昭阳令尹对此,大为赞叹。” “并且将他举荐给了公子槐。” “公子槐得此人后,经常将他招致府中,非常器重。” 明白了! 事情就出在此人身上! 老夫倒要领教领教,这林逸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平时除了去公子槐府中,还去哪里?” “此人喜好对弈,经常出入城东素商棋馆。” 缓缓抚着胡须,惠施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心里有了主意。 “盯住他,待他再去,立刻回来禀报!” “诺。” —— 素商棋馆。 独坐一角,看着与清和棋馆那大致相同,硕大大盘灭国棋盘,嬴驷心中满是感慨。 棋盘今犹在,只是没了那对弈之人。 也不知公孙兄在秦国怎么样了? 就在嬴驷回忆时,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传来。 第108章 初识惠施 “阁下独坐一隅,并未开盘,莫非是在等人?” 这一声突兀的话,顿时将嬴驷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当中。 循声望去,不知何时,一个须发略带银丝,精神却异常抖擞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正饶有兴趣看着自己。 心中一凛,嬴驷站起身拱手相询:“在下秦人林逸,不知阁下何人?” “老夫魏人惠施。”惠施抚了下胡须,笑呵呵回了一礼。 惠施? 这人便是开启百家副本的惠施? 嬴驷略显诧异。 惠施方才说完,系统的提示音就在耳边响起。 惠施的信息也随之显现出来—— 【战国名士:惠施 政治家、哲学家,名家学派开山鼻祖 综合评价:大贤 成就: 惠子之梁、树难去易、庄惠之交、学富五车、历物十事 评价: 名家名士,学术璀璨。 治国:尚可】 从系统给出的信息来看,惠施这个人很有学问。 是个文坛大家。 在文学上的造诣,非一般人可以比拟。 不过,惠施的治国之道,却相当一般。 只能说尚可。 其实系统给出的尚可,未免有失偏颇。 惠施这人虽然在治国方面没有经天纬地之才,也算是可以。 在魏国当相国期间,也算是知人善任,更是经常劝道嚣张跋扈的大魏王要理智一些。 不要动不动就暴躁。 不过,系统之所以给出尚可的评价,估计还是因为在战国这个各路大能齐出的时代。 惠施和那些顶尖谋士相比,差了那么一丢丢。 虽然惠施是名家,尤其擅长辩论。 可是面对像张仪、苏秦这样的顶尖辩才的时候,更是捉襟见肘。 尤其是对上张仪时,就有点欺负老实人的感觉。 正思索着,系统的下一步提示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秦国羸弱,急需大贤投奔,襄助大秦!】 【身为储君的你,还不快快为大秦招揽人才,为大秦添砖加瓦?】 【诸子百家——名家篇】 【请宿主将惠施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奖励:三脚耧车图帛】 惠施虽然综合实力不如苏秦、张仪他们,总体评价不过大贤。 可是系统给出的奖励倒是还可以。 春耕秋收。 耧车,是华夏智慧的结晶。 这个时期,就已经有了。 不过,却是一脚耧车,播种时并不稳定。 三角耧车,则是汉武帝时期在一脚、二脚耧车的基础上命人做出的改良版。 不但播种效果大大加强,使用时也更加稳定、实用。 眼瞧着就要春耕,三角耧车来的正是时候。 好东西,必须拿下! “晚辈见过惠子。” 听到是惠施,嬴驷又恭敬行了一礼。 “林子客气了,老夫不敢当。”惠施两眼含笑回了一礼。 瞅着嬴驷,惠施似乎对他很感兴趣,问他:“棋馆如此热闹,对弈者不绝。” “林子这却并未有人,不知何以?” 惠施这样的文坛大家,想要得到他的认同,就必须得先狠狠的挫败他。 然后才能让他心服口服。 最后认同自己。 不然想要邀请他入秦,根本就没戏。 想到这,嬴驷没了方才的谦逊,语气中多了几分锐气。 “对弈数日,却并未遇到可以匹敌的对手。” “他们不来,我也落得清静。” 瞳孔一缩,惠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作为善辩的名家人士,惠施当即就来了兴趣。 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 锐气太盛! 学得一些本领就沾沾自喜,就让老夫来领教一下你的本领吧! “不知老夫是否有幸和林子对弈一局?” 行啊! 大师级的围棋下到现在,还一次没失败过呢。 今天倒想看看作为百家之一的惠施,能不能打破自己这个不败的记录。 “惠子请~” 没有废话,嬴驷当即欣然应允。 双方对坐而下,嬴驷抢先开了口。 “惠子是客,请执黑先行。” 听到这话,惠施眉头一皱,心里有了那么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自己一个知天命之人,还需一个毛头小子想让? 这不是看不起人吗? “客随主便,请林子先行。”惠施拒绝了嬴驷的提议。 嬴驷并不打算放弃,继续说道:“在下年幼,可不能不尊老,怎敢执黑先行?” “惠子,还是您先来吧。” 哎呀我这暴脾气! 你这么说,是嫌老夫老了下不动棋了是吗? 庶子,忒小瞧我惠施! 惠子打算和嬴驷杠上了。 “爱幼同样是美德,林子尊老,老夫又岂能不爱幼?” “还是林子先请。”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都说名家善辩,个个都是犟种。 今日一见,果然! 将黑子推给惠施,嬴驷笑道:“孔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在下身为晚辈,自当遵从。” 脸色微变,惠施毫不客气将黑子推回。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孔子亦有此语。” “老夫平添几多岁月,怎好欺少?” “这黑子,还是情林子先行吧。” 见惠施如此固执,嬴驷也不再推脱,提出了一个相对公平的建议。 “惠子如此礼让,真是大家风范。” 朝他拱拱手,嬴驷将黑子重新推了过去。 “不过,如此礼让到底少了些公正。” “在下斗胆提议,猜先如何?” 惠施也明白,再怎么谦让,说到底都是争执。 没了公正。 点点头,同意了嬴驷的提议。 “可。” “惠子德高望重,请惠子先猜~” 眉头竖起两道黑线,惠施脸色黑了下来。 上当了! 这小子玩阴的! 今日不论谁执黑先行,都被这小子得了先机。 黑着脸,惠施默不作声将手伸进棋盒。 随手抓了一些云子,摊在棋盘。 “云子——七。” 看清之后,嬴驷嘴角微微勾起,笑着拱手。 “请惠子执先。” 喉头耸动,惠施张张嘴,欲言又止。 “请~” 终究没有说出口,惠施取了黑子。 取完黑子后,惠施目光灼灼看向嬴驷。 心里,反而对嬴驷起了一丝敬佩之心。 此人方才短短数言,就激得老夫差点失了分寸。 竟于他因为执黑一事起了争执。 这小子,不简单呐! 倒是个不俗的。 【你的言谈话语得到了惠施的认可,好感度+10!】 第109章 来自惠施的试探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惠施,上钩了。 另一边,吃了个暗亏之后,惠施反而冷静了下来。 不急不缓从棋盒中取出一枚云子,惠施随手开始布局。 同时,也开始言语试探起了嬴驷:“不知林子现居何处,又在哪里为官?” 微微一笑,嬴驷知道他这是要出招了。 “在下年幼,不过是个游学之人,哪里能为官?” “惠子高抬了。” 没有为官,也就是说在楚国只是个白衣了。 客居公子槐府邸,也只是个食客。 三言两语之间,惠施将事情猜了个七八分。 惠施不着痕迹,继续追问:“原来林子是游学之人,不知林子都去过哪国?” “秦韩之地,在下倒是去过,方才来楚。”嬴驷半真半假说道。 他是秦人,游学去秦韩意料之中。 倒是不像假话。 “不知林子对于秦韩楚三国有何看法?” 别人一问就说,那是没有城府的表现。 嬴驷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说出自己的看法。 “在下韶华虚度,哪里有什么见解?惠子说笑了!”嬴驷并不买账,闭口不谈。 嬴驷不谈,惠施却不肯罢手。 执意想要逼他说出来。 捻着胡须,惠施斜撇他一眼,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模样,慢悠悠说道:“老夫听说,弗知而言为不智。” “然,林子游历三国早已悉数尽知。” “如今却闭口不谈,莫非是怕所言不确,传到这列国的耳中有所顾忌?” “倘若如此,老夫倒也不必勉强林子。”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惠施。 好一个善于诡辩的名家! 为了达成目的,还使用起了激将法。 既然你如此逼迫,那我也逼你一下。 微微一笑,嬴驷并不慌张,不徐不缓反击:“惠子说弗知而言为不智,在下却听说:知而不言为不忠。” “在下虽然游历三国,却不曾在三国为官。” “何言不智?” “惠子言语相激,用大义压一个晚辈,激一个白衣,怕是有失大家风范!” 一拱手,嬴驷毫不畏惧看向惠施:“惠子,你说呢?” “咳咳…”惠施捂嘴轻咳,有些尴尬。 方才所言虽然有些道理,可是确实有些取巧之嫌。 诡辩之论。 用这话对付为官者也许无往不利,可是对一个白衣说这些。 没甚鸟用。 本想激他,反而被奚落。 这小子,倒是伶牙俐齿! 才思敏捷。 林逸有大才,这也许是件好事。 毕竟,他现在仍为白衣。 若是肯去我大魏,那将来对大魏而言,岂不是凭添一臂? 一时间,惠施竟起了爱才之心。 【你的话说服了惠施,好感度+10!】 让惠施又不大不小吃了个瘪,嬴驷觉得表现出的锐气也差不多够了。 少年人,就该表现出一些少年心性。 不然,就该让惠施起疑心了。 不过,嬴驷并不打算和他说些实的。 而是【泛泛而谈】。 佯做辩倒惠施而沾沾自喜,嬴驷面露得意开口。 “惠子既是名士,又是贤明远播的有德之人。” “虽然言语略有不当之处,可是既然相询,在下亦愿以一家之言,解惠子心中之惑。” “哼哼…” 清了清嗓子,惠施很快调整了心态。 面带微笑看向嬴驷:“请林子详说,老夫洗耳恭听。” “秦国,国为苦战,民为战死。” “秦兵不畏死,天下皆知。” “魏王,更应知晓。”嬴驷眼中带笑,看向惠施。 喉头耸动,惠施面色略显尴尬。 没有作声。 秦魏大战,世人皆知。 魏国败逃,确实有些… 惠施不吭声,嬴驷却继续分析下去。 “韩国,三家分晋。” “韩王大志,有意图强。” “常有招贤之举,亦有强国之心。” “申公变法,就是意在强韩,意图在韩魏赵之间,打破困局。” 听到这话,惠施两眼一眯。 心中却并不赞同。 何为强国?甲兵、谋略不过其一。 土地城池,府库百姓才是根本! 韩王虽然志大,可是韩国毕竟国力有限。 屁大点地方,就算是变法,又能强到哪里去? 不足虑,诚不足虑也! 此子此言,只看清了韩王强国之心,却没有洞悉强国之根基。 虽然如此,却也不失为高见。 小小年纪,有此见识,殊为不易。 惠施爱才之心,更深。 从棋盒拾起一子,啪的一声叩在棋盘发出一声脆响,惠施笑盈盈看向嬴驷。 “林子,请继续。” 同样拾起一子落下,嬴驷接着说道:“楚国,地大物博,疆域辽阔。” “文昌武盛,君臣之间常有卧薪尝胆之志。” “为一方霸主。” “既有称雄之心,亦有称雄之志。” “这便是在下看到的三国。” 侃侃而谈过后,嬴驷像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般,急切等着别人的表扬。 朝惠施拱了拱手:“在下微言浅见,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惠子指教一二。” 惠施听到这话,微微一笑。 原本拾子的手停了下来。 手中棋子,落入盒中。 “林子所言,确实有些道理,不过,”抚了下胡须,惠施轻笑一声:“却没有实质。” “泛泛而谈。” 嬴驷抿嘴一笑,泛泛而谈足够。 难道,还得给你描绘一下天下大势不成? 佯做不甘,嬴驷拱手看向惠施:“惠子说在下泛泛而谈,想来惠子自有高论,还请先生教我。” 听到这话,惠施笑了。 林逸虽然有些才华,可是毕竟少年心性。 方才侃侃而谈,要是自己不拿些真东西出来,如何说服他入魏? 这样的人才,大魏不可或缺! 得给他好好上一课! 惠施拾起一枚棋子,不慌不忙落在棋盘。 捻着胡须,惠施缓缓开口:“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一句豪言壮语,困住了秦国,也困住了秦人。” “连年征战,国内焦土一片。” “府库耗尽,男丁凋零。” “林子说国为苦战,民为战死。” “老夫看来,国为苦战,民为战苦。” 嬴驷听到这话,落子之手…稍顿。 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秦国之所以苦战,还都是拜魏国所赐! 第110章 难道…我猜错了? 若不是魏国欺辱秦国近百年,秦国焉能苦战? 百姓焉能战苦? 三次河西大战因何而起? 还不是你们魏国觊觎天子封给秦国的河西封地,非要出兵抢夺! 秦人若是自家的土地都拿不回来,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想我历代先君,为了河西封地呕心沥血,毕楼褴缕。 我秦人,为了扞卫秦国尊严,不惜浴血奋战。 到你这里,倒成了轻飘飘一句秦国苦战,百姓战苦? 恶贼嘴脸,昭然若揭! 魏国,可恶、可恨、可恼! 早晚有一天,我嬴驷要让你们魏国,为此付出代价! 心中风浪大作,嬴驷表面却十分平静。 “啪!” 没有作声,嬴驷继续落子。 见嬴驷默不作声,惠施还以为说到了他的心里,自得一笑。 同样拾起一枚棋子,惠施边下边说,接着侃侃而谈。 “林子说韩王大志,意图变法求强。” “打破困局。” “可是在老夫看来,不过是痴心妄想而已。” “为何?韩国地狭!” “强国,并不在甲兵,更不在弓弩,而在于所占城池多寡,国内子民多少。” “韩王有心,恐怕无力。” “最终功亏一篑。” 大国称霸,小国求的那就是生存。 历史上,韩王虽然想要强韩,也确实取得了一些成绩。 可是,最后韩国依旧打不过身边的这些个列强。 夹在秦魏楚之间,终日东奔西走。 时而参与横强,时而参与合纵。 虽有称霸之心,可是却并没有称霸的实力。 到最后,不过是墙头草两边倒。 被两边拉拢过来,又拉拢过去。 他这么说,倒是没错。 手中落子稍停,嬴驷目光灼灼看向惠施:“惠子此言极为有理,分析的也很到位。” 先恭维了一句,嬴驷眼中带着一丝戏谑,反问他:“那么,楚国呢?” “楚国可是能和魏国掰一掰手腕,同样称雄称霸,难道在下说的也不对?” 见嬴驷拿楚国和魏国相比,惠施那颗好胜之心当时就起来了。 楚国蛮夷之邦,也能和我大魏相提并论? 他配吗? 南蛮,你以为说的是谁? “楚王素有称霸之心,亦有称霸之志。” “不过…”惠施不屑冷笑,说道:“只是可惜,楚国并非中原列国,偏居一隅。” “实力再强,恐怕也终究不得正统!” 听到这话,嬴驷手中动作为之一滞。 惠施,你是懂得内涵的! 楚王的由来,那可不是什么正道。 楚国,也一直被称之为蛮夷。 南蛮的称号可不是说旁人,而是说他楚国。 惠施虽然短短数言,可是却一下子就扒掉了楚国的遮羞布。 不过,既然你敢说,那我就敢听。 要说,就往痛快处说。 遮遮掩掩的算怎么回事? “楚国自武王熊通起便世代为王,占据大半江山。” “惠子说偏居一隅,不得正统,这话又是何意?” 皱着眉头,嬴驷佯做不知。 “我听先生之言,云山雾绕,看不分明。” “在下愚钝,还请先生教我!” 这小子,明知故问! 王上是让我过来和楚联姻的,可不是过来骂楚国的。 老夫岂会上你的当? 深深看嬴驷一眼,惠施硬邦邦回了一句:“想不通那就慢慢想,林子尚且年轻,有的是时间细想。” 切! 你有本事提,倒是继续说下去呀? 真到了紧要关头,怎么又怂了? 听到这话,嬴驷翻了翻白眼。 “林子说起了楚魏,”惠施换了话题,试探起了嬴驷:“不知对此次楚魏联姻一事,如何看待?” “楚魏要联姻?”嬴驷佯做惊讶,一无所知。 惠施眉头一皱:“林子身在公子府上为门客,竟然不知?” 听这话的意思,惠施这是派人调查过自己呀。 嬴驷继续装傻,自嘲摇头哂笑:“在下不过白衣,公子何其尊贵,岂能与我说这等大事?” “惠子此言,真是高抬在下了。” 不知道…这可能吗? 惠施有些不信,继续试探。 “老夫听说,林子入公子府得昭阳令尹亲自举荐。” “昭阳如此举荐,公子岂不重用林子,岂会慢怠林子?” 惠施不但派人调查过自己,还调查的挺清楚。 这次,是有备而来呀! 嬴驷心中顿时心生警惕。 “在下不过取巧得寻回昭阳丢失玉璧,随昭阳去公子府上也不过是送玉璧请公子鉴赏一二。” “公子听来有趣,将在下留下聊天解闷而已,何谈重用?” 嬴驷继续装傻。 听到这话,惠施沉默了。 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难道…老夫猜错了? —— 秦国,咸阳宫。 “秦楚世代交好,更是联姻长达百余年,从未中断。” “秦楚两国,同样盟好百余年。” “不过眼下,哎…” 受芈昭阳之托,前往秦国作为使者的召滑说到这,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欲言又止。 听到这话,嬴渠梁眉头一皱。 “秦人性格耿直,向来爽利。” “贵使有话直说便是,不用吞吞吐吐。” 召滑偷瞄一眼嬴渠梁,嘴角微微勾起。 “秦公相询,在下不敢不答。” “只是这件事有些为难,秦公听了,可千万不要动怒才是。” 动怒? 嬴渠梁心中不解,更加疑惑。 秦楚一向交厚,能有什么事让自己动怒? “请贵使详说。”压下心中疑惑,嬴渠梁开口问道。 “是这样,前些日…” 接着,召滑把惠施入楚一事说了出来。 嬴渠梁听罢,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过来。 平静问他:“不知楚王意下如何?” 召滑又叹了口气,说道:“秦楚交厚,世代联姻。我王听完,也是左右为难。” “这才派本使前来,询问秦公意见。” 明白了,他楚王这是要把难题推给我呀! 嬴渠梁眼中精光闪动,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握在一起。 面带微笑,嬴渠梁对他说道:“贵使一路辛苦,请先稍歇几日。” “日后,本君自有定论。” 这样的大事,总得给点时间让他们商议。 召滑心知肚明,自然不急,拱手告退。 等他走后,嬴渠梁目光灼灼扫视殿内。 沉声问道:“想来方才诸位都听到了,诸位以为,秦国该如何答复楚王?” 第111章 阴险狡诈老甘龙 “君上,”卫鞅首先站了出来,说道:“秦楚盟好,秦楚更是世代盟姻。” “如今魏国想要和楚盟姻,实为断我秦楚之好。” “他好趁机和楚国结下盟约,伺机再相约攻秦!” 卫鞅缓缓分析,一言指出魏王的诡计。 张仪面带哂笑站了出来。 环视四周,张仪侃侃而谈:“君上,诸公,秦楚联姻已历百余年之久,名分早定。” “是兄弟之国。” “一桩婚约便想离间秦楚,他魏王未免也太乐观了。” “至于左庶长说相约攻秦,张仪以为并不妥当。” “就算楚魏结成联姻,结成盟国,楚王也不至于出兵攻秦。” “楚王今日派使者前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楚王既然派遣使者来秦,就说明他内心是不想得罪秦国的。” “更不想与我秦国断了联姻。” 嬴渠梁听完这话,顿觉有理。 秦楚邦交早定,联姻盟约更是百年誓言。 楚王再是糊涂,也不至于自毁盟约。 退一步讲,就算是楚王答应了魏国联姻,也不会出兵襄助魏国。 没了后顾之忧,嬴渠梁放下心来。 笑着问张仪:“如此说来,那楚王派人来秦的真意,表面上是为难,实际上却是希望从中取利?” 张仪面带微笑,说道:“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庙堂蝇蝇,皆为名来。” “楚王派使者前来,一为利,二为名。” “楚王既想从中获利,又不想因为联姻落了恶名。” 为名利而来,嬴渠梁眉头微蹙。 “既然如此,秦国该如何做?割利,让名?” 张仪看向嬴渠梁,正色说道:“秦人傲骨,无利可割,秦人重名,无名可让!” 张仪这番言论,顿时把嬴渠梁给搞不会了。 楚人明摆着就是拿这事做要挟,秦国若是不让步,楚王能干? “张大夫所言铿锵有力,在下敬佩。” 卫鞅站了出来,面带微笑问他:“张大夫既有此言,想来一定有良谋献上。” “化解此次危机?” “当然!”张仪自信说道。 “张大夫有话,但讲无妨。”嬴渠梁果断发话。 “魏王派惠施出使楚国联姻,君上同样也可派人出使楚国,再述两国联姻之好嘛。”张仪笑着看向嬴渠梁。 眉头微蹙,嬴渠梁沉声说道:“秦楚联姻,历来如此。” “本君自然没什么意见。” “不过,此时让秦女出嫁,会不会让楚王小觑,以为秦国软弱?” 不是嬴渠梁小心眼,而是在这个时候,上赶着往楚国送女人,多少有点讨好之嫌。 要真这么做了,他楚王会作何感想? 定会小觑我秦国。 张仪笑了,笑的很开心:“联姻不假,可是并不一定要秦女出嫁,也可楚女来秦嘛。” 楚女来秦? 张仪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唯有嬴渠梁,暗暗点头。 张仪此话,深得我心。 作为老搭档,卫鞅还不懂嬴渠梁的心思? 拱手朝他一礼,缓缓开口:“楚王派使来秦,看似为难,实为要挟。” “我秦国若是软弱,只会被人小觑。” “张大夫此言有理。” 卫鞅刚刚说完,公孙衍站了出来。 满是深意看向张仪:“若是联姻,又是楚国出人的话,秦国联姻者须得是公子。” “让楚王觉得秦国有诚意,联姻有盼头。” “能够促使两国更进一步,关系更加紧密。” “这样一来,楚王才能安心。” “才能权衡利弊,拒绝魏人。” 公孙衍笑意盈盈看向张仪:“张大夫,我说的可对?” “百车长高见,一语中的!” “知张仪者,犀首也。”张仪拱手一礼。 “楚女嫁公子…楚王确实无法拒绝这个提议。”嬴渠梁点点头。 目光灼灼看向张仪,问他:“不知张大夫所言,让楚女嫁哪位公子?” “赢疾,还是嬴华?” 张仪稍作思考,笑道:“魏人联姻楚国,嫁的是公子槐,君上不妨也也让楚女嫁于一公子。” “至于是谁,此时还请君上定夺。” 嬴渠梁听到这话,正在犹豫,最前面的甘龙站了出来。 眼底隐晦闪过一丝寒芒,甘龙沉声说道:“公子疾也好,公子华也罢,臣以为都不足以代表秦国诚意。” 听到这话,嬴渠梁两眼微眯。 沉吟章句,问他:“不知上大夫此言何意?” “君上,”甘龙拱手一礼,正色看向嬴渠梁:“魏国与楚联姻者,为公子槐。” “楚王嫡子。” “若是秦国也和楚国联姻,自然也须得是嫡子。” “借用百车长的话,如此这般才不会被楚王小觑。” “让楚王觉得秦国有诚意,联姻有盼头。” “楚王才能安心。” “才能权衡利弊,拒绝魏人。” 轻轻抚着花白的胡须,甘龙笑眯眯看着嬴渠梁。 “君上,您说呢?” 身旁杜挚听到这话,心中暗喜。 直呼:老师高明! 嬴驷那小子在国外屡屡不能得手,要是回国那还不成为靶子? 到时候还需要暗杀? 凭借老氏族这些人,就算只挑他的毛病,说也能说死他! 一个浑身上下都是过错的公子,又如何能成为国之储君? 将来的秦君? 他不能成为秦君,还能谁上? 赢疾?武夫一个! 嬴华?典型的楞种! 不论这两人谁成为秦君,老氏族还不是随意拿捏? 到时候,威胁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姜…还是老的辣呀! 听到这话,嬴渠梁心中顿时一凛。 这甘龙,明知驷儿被放逐山野,成为庶人。 现在却主动提起让他出来与楚联姻。 好意,还是恶意? 再想想驷儿被追杀一事,嬴渠梁心中又多了些警惕。 脸色微冷,嬴渠梁摇头说道:“嬴驷虽是嫡出,可是却犯下大错。” “本君已将他放逐山野。” “如何能与楚国联姻?” “上大夫此言,怕是不妥。” 深深看嬴渠梁一看,甘龙并不打算放弃,接着说道:“公子犯错,确实该罚。” “不过,君上严于约束公子,同样也疼爱公子。” “公子犯错已经有了惩罚,现如今相信公子早已痛改前非。”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君上责罚已然足够深刻,老臣窃以为应该给公子一个改过的机会。” 第112章 甘龙:卧槽… “君上,您说呢?” 甘龙这话刚刚落地,杜挚就急不可耐跳了出来。 “上大夫所言甚是,公子虽然犯下大错不假,可是太子左右二傅皆已替其受罚。” “长公子被施以劓刑,公孙大夫被施以黥刑。” “公子本身更是被君上赶出宫去,流放民间。” 说到这,杜挚似乎在为嬴驷抱不平一般,两眼通红委屈看向嬴渠梁。 连称呼都换了。 “君上,对太子的惩罚已经够深刻的了!” “太子毕竟年幼,流落民间,整日的风餐露宿,朝不保夕。” “那可是我大秦的储君,一国的太子呀!” “每每想到此处,臣心中便像刀绞一般,钻心的难受。” “痛不可言!” 眼含热泪,杜挚蠕动嘴唇看向赢取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您…您就不心疼吗?” 杜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把刀一样一刀刀剜进嬴渠梁心间。 痛断心肠! 虎毒不食子,何况人乎? 嬴驷虽然每每都有惊喜送来,可是却是辗转列国,受了不知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才换来的。 回想起嬴驷离开时那张倔强且坚毅的脸庞,思念的热泪不觉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驷儿…你在异国他乡,还好吗? 眼见嬴渠梁动了真情,甘龙赶忙给杜挚一个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乘胜追击。 谁知,不等杜挚开口,曾经的太子左傅公孙贾站了出来。 “杜大夫所言,实为忠言!” “请君上念及父子亲情,就将公子召回来吧!” 对于公孙贾站出来为自己的学生说话,嬴渠梁并不感到意外。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嬴驷有望复出,作为老师,公孙贾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当然要力挺驷儿这个曾经的太子。 掩袖擦了擦眼泪,嬴渠梁似乎做出了妥协。 “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驷儿犯错当罚,若是能虔心悔改,本君自然也不会自外于心。” “不过,”想起杜挚刺杀嬴驷之事,嬴渠梁心中警钟大作:“错,就是错!” “犯错就得受罚!” “驷儿虽然在外颠沛流离,可是现在回来,尚不是时候。” 嬴渠梁此言一出,甘龙、杜挚两人心中顿感失望。 尤其是甘龙,在心里直骂娘! 君上死活不接招你说咋整? 就是不肯把嬴驷那小王八犊子给整回来。 这就不好下手了呀! “君上,”张仪瞥了眼甘龙他们,站了出来:“虽然公子纵有千般不是,可是仍为君上嫡子。” “犯错受罚,眼下不能回来,不过臣却以为并不妨碍成为与楚联姻公子。” 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张仪对嬴渠梁说道:“先从楚国婚约缔结,把人接回来。” “等公子幡然醒悟,赎清了罪责,到时候再完婚也不迟嘛!” “君上,您说呢?” 瞳孔骤然放大,嬴渠梁满是诧异看向张仪。 你别说,这张仪还真有主意! 都说楚女水灵,多细腰。 个个都是美人胚子。 驷儿在列国吃了大苦头,若是先给他安排一桩婚事,从楚国带回来一个美人。 倒不失为一种补偿。 也不失为一种关心的态度。 让这臭小子在外安心,知道公父我惦记他,关心他。 卫鞅、苏秦等明白嬴驷底细的人听到这话,纷纷面露古怪。 脸上绷着一丝难掩的笑意。 心道,这张仪竟能想出这般主意来。 真是人才难得呀! 微微点头,嬴渠梁故作思考一阵过后,这才同意。 “张大夫所言…有理。” “那就这么办吧。” 甘龙听到这话,眼角顿时一抽。 嬴渠梁不肯让嬴驷回来,却同意让他娶楚女。 趋利避害…用的还真是娴熟! 倒是小看嬴渠梁了! 甘龙身后的杜挚也是大失所望。 失望的同时,也生出一丝酸涩的嫉妒之心。 心中直呼:嬴驷这小子,还真是好运! 至于公孙贾,则是满脸的欣慰。 君上虽然话说的严厉,却很明显没有忘记太子。 这就好,这就好。 太子回来,早晚的事而已呀! 环视四周,嬴渠梁沉声问道:“秦楚再行联姻之好,不知哪位大贤肯出使楚国?” “张仪愿往!” 不假思索,张仪站了出来,拱手一拜。 苏秦、公孙衍本来也想出使,见张仪抢了先,略微犹豫过后没有出声。 不过,两人却相视一笑。 “张子快语,咱们落后人言了。”朝张仪努努嘴,公孙衍打趣苏秦。 “公孙兄这话说的不错,这厮急着见公子,我等就不想见公子?” “等他回来,咱们再一定得灌他一顿,让他好好给咱们赔罪!” —— “公子,惠施又去宫中面见王上了。” 芈伯庸刚刚授课完毕,几人刚有闲暇,一个仆人就急匆匆走了进来,进屋禀报。 嬴驷嘿嘿一笑,调侃熊槐。 “苟利社稷,为魏国奔走,惠子他也不容易呀!” “哼!” 熊槐面色微冷,冷哼一声。 “他如此心急,分明是急切想要让本公子去他魏国为质。” “惠子身为名家,却为如此下作手段而奔走,真是令人不齿!” 深受嬴驷言论的影响,熊槐对惠施一点好感都没有。 对于楚魏联姻,同样充满反感。 说完这话,似乎仍不解气,继续出言嘲讽:“为了坑害本公子,在我楚国上蹿下跳。” “惠子,还真是让人敬佩!” 熊槐气的咬牙,那仆人却并未离开。 惹得熊槐顿时不满。 “传完话还不走,难道还等着本公子亲自送你不成?” “仆不敢,只是还有一桩事需像公子禀明,此事不报,仆…” 那家仆被熊槐一吓,面如土色。 连忙说道。 “有何事,快说!”熊槐低喝一声,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禀公子,秦使张仪来访,也到达宫中。” 嬴驷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秦使张仪,多么熟悉的一句话! 历史上,仅凭这句话,就让多少人为之胆寒,为之忌惮。 张仪为使,秦国幸甚! 就是不知道初次可张仪打交道的惠施,会作何感想。 熊槐听到这话,顿时身形一怔。 两眼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熊槐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第113章 秦使张仪 “秦使也来了?” “可是为了联姻而来?” 嬴驷看见如此兴奋的楚萌萌,哑然失笑。 楚萌萌还是那个楚萌萌,爱好还是这么纯粹。 “回公子,秦使此来确实是为了联姻而来。” 太好了! 听到这话,熊槐顿时喜上眉梢。 “不过,”那仆人顿了下,接着说道:“秦使来楚联姻,似乎并不打算派秦女出嫁,而是…” 不打算让秦女出嫁? 那自己的美人不就没了吗? 熊槐听到这话,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而是什么?”敛去笑意,熊槐皱眉追问。 “听说,秦使是为秦国公子驷婚事而来。”那仆人低头小声说道。 “咳咳…” 嬴驷剧烈咳嗽了起来。 听到咳嗽声,熊槐疑惑看向嬴驷。 “方才喝水呛到了…”嬴驷捋了捋胸口,向他解释一句。 “哦…” 熊槐没做他想,只是哦了一声。 —— “秦使来楚,是为贵国公子驷求得婚约?” 熊商饶有兴趣看向张仪。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而这伊人何处可寻?在下以为,遍数列国,楚女最是动人。” 张仪自信一笑,朝熊商拱手:“当年伍子胥攻楚,列国皆作壁上观,不肯发兵救援。” “唯有秦国出手相救。” “这才有了秦楚十六世联姻之好。” “秦君愿与大王再行联姻之好,与贵国再续兄弟之盟。” “还望大王您能够成全。” 楚女水灵,天下皆知。 楚女妖娆,更是共识。 而秦国有恩于楚,兄弟之盟十几代人始终贯彻。 秦君为递进两国关系派使前来求娶楚女,明智之选。 若是秦楚能再行盟姻,他魏国那魏女不要也罢。 省的魏王到时候再提条件,说甚两国盟好,派公子为质,合力攻秦这样的屁话。 毕竟,这样的话,他魏罃匹夫在上次列国分秦时已然说过。 自食其言不说,还害得楚秦生了嫌隙。 自己枉做小人,得罪了秦国。 搞得自己差点下不来台。 如今秦君能主动派使者前来修复嫌隙,这正是熊商想要看到的结果。 这,也是熊商派使者前往秦国所期盼的事情。 不过,熊商还有一个问题。 有点不大明白。 “楚秦盟姻,本王自然不会反对,借用贵使之言,你我两家那是兄弟之国。” “盟约早定。” “不过,”语气稍顿,熊商目光灼灼看向张仪:“为何贵使要提公子驷求娶婚约,而并非公子疾,或者公子华?” “据本王所知,公子驷现在并非太子,而是被秦公放逐山野。” “沦为黔首。” 张仪听到这话,微微一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过便改善莫大焉。” 朝熊商一拱手,张仪辩解道:“公子驷虽然犯下过错,可是也已被惩处。” “好好反省自查。” “然,公子虽然受罚,可是仍为君上嫡子。” “父子亲情,岂能割舍?” “君上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公子亦非冥顽不灵之辈。” “待公子虔心悔改过失之后,早晚还是会回归朝堂。” “再度成为太子。” 听到这话,熊商微微点头。 看起来,秦公还是对公子驷抱有很大期望的嘛。 今后的秦君,由嬴驷那小子继承的面,很大! 倘若如此,派个楚女嫁给他倒不失为一种明智之选。 张仪继续说道:“公子华、公子疾皆为庶出,并非嫡子。” “秦楚两国世代盟姻,君上以为,有嫡子不用而用庶出盟楚,不够诚意。” “更是不够尊重大王您。” “因此,君上特派在下前来,为公子驷求娶婚约。” 不用庶子求婚约,而用嫡子。 不得不说,秦公还是很给自己面子的。 还很重视此次楚秦盟姻。 “哈哈哈~” 熊商大笑起身,踱步走到张仪跟前。 “秦公美意,本王焉能拒绝?” 眼底掠过一丝精光,熊商问张仪:“不知贵使想替你家公子求娶何人?” 张仪谦虚笑笑,先委婉奉承一句。 “本欲求娶大王千金,奈何大王公主早已许配他人。” “不好夺人所爱。” “张仪此番,特为楚女而来。” 这张仪,会说话! 熊商眼底闪过一丝得色,心中无比舒畅。 嬴驷虽然贵为嫡子,又有秦公保证,将来可为太子。 可是毕竟尚未成为事实。 若是公主嫁与他,自己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 若是普通女子,倒也无妨。 既能达成盟姻,又能促使楚秦盟好,何乐而不为? “看起来,贵使是有人选了?” 熊商脸上带着几许玩味,看向张仪。 “不知秦使准备让何人与贵国联姻?” 张仪叹了口气,佯做茫然。 “楚国美人如云,张仪一时间也不知如何选择。” “正为此事发愁呢!” “不急,不急。”熊商故作大度,对他说:“公室中,除去公主之外贵使皆可细选。” “选好了,告诉本王一声也就是了。” “多谢大王!”张仪面露喜色,躬身一拜。 —— “张仪,拜见公子。” 素商棋馆包厢内,张仪对嬴驷长辑一礼。 “哎呦,不得了!” 仔细打量着身着锦袍,浑身充满自信的张仪,嬴驷调侃他道:“多日不见,张兄容貌焕发,一股英气更是逼人。” “简直换若两人呐!” “张仪能一展才华,这都是拜公子所赐!” 张仪恭敬回答。 “张兄大才,被重用不过早晚的事儿。” 笑呵呵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两人坐下后,嬴驷将棋盒推给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 “张兄不知,这些天天天和惠施在这下棋,说话都得谨小慎微的。” “如今张兄来了,可算能好好无拘无束下盘棋了。” 听到这话,张仪面色一沉。 “惠子他过来打扰公子?” “他这个人呐…”将棋子推给张仪,嬴驷摇头笑笑:“总觉得我在公子槐府上,和公子槐说他的坏话,破坏他的楚魏联姻大计。” “故意试探我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 “公子无忧,张仪此来,楚魏联姻便断无可能!” 第114章 联姻,失败了… 张仪面色坚定说道。 “我听说,张兄此来是为了给我寻一门亲事?”捏着一枚棋子,嬴驷笑着问道。 “准确来说,是先给公子定下一门亲事。” 张仪笑意盈盈看着他:“当然,此事不急。先把人接回秦国,等公子游历列国过后,再行大婚不迟。” “张兄有心了。”嬴驷眼含笑意对他拱拱手。 话锋一转,嬴驷慵懒半躺在席上。 “不过,我觉得不妨先给疾弟或者华弟说一门婚事比较好。” “我不急。” 眼珠晃动,张仪面色深沉,拱手说道:“此事怕不是公子能决定的。” “为何?”嬴驷有些不大明白。 张仪把甘龙、杜挚在朝堂上的话说了一遍。 “原来是上大夫、司空想让我回去,好被他们弹劾。” “好正大光明对付我。” “公父这么做,确实是一番苦心。” 嬴驷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冷笑说道。 “公子明白君上苦衷便好。” 微微一笑,张仪朝嬴驷眨眨眼:“不过话说回来,此事对公子也是件好事不是吗?” “等游历回国,便有娇妻投怀送抱。” “你呀…”指了指张仪,嬴驷摇头笑笑。 多一个就多一个吧。 自己是秦国公子,将来的秦君,以后的秦王。 后宫有些个嫔妃不很正常? “那么,不知张兄打算为我找个什么样的楚女?”棋子落在棋盘,嬴驷随口问道。 嘴角微微勾起,张仪低笑一声:“楚王大度,说除了公主之外,公室内外任由公子挑选。” “公子若有心仪之人,尽可告诉张仪,张仪当为公子玉成良缘!”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看起来,通过改变窃玉之事,原本该被芈月所救的张仪现在并不认识她。 那么,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他楚国有芈月这回事? 要知道,芈月可不是自己一人。 还有一个异父同母的弟弟:魏冉。 魏冉,可是发现并且举荐白起的伯乐。 本身,更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 这个随行嫁妆,不得不说很是丰厚。 除此之外,芈月将来还会生一个超长待机王:嬴稷。 同样雄才大略。 不过,芈月好是好,可是和义渠王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不禁让嬴驷心里有些忌惮。 现在就算把芈月带回秦国,自己也回不去。 万一到时候芈月被义渠王那小子给勾了去,自己岂不是头上要长青青草原? 不妥,不妥。 这件事还是看看再说吧。 楚国有那么多好姑娘,不一定非要芈月嘛! “不急。”微微摇头,嬴驷正色对他说:“先办正事再说。” “不知公子何意?”张仪有些不解。 自己来就是为了促成秦楚联姻的,还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重要。 拾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嬴驷目光直直看向他。 “此番虽然楚王会拒绝魏使联姻,不过威胁却并未消除。” “惠施既然向魏王提出了联姻,就说明已经开始准备对付秦国。” “公子的意思是?”眼中精光闪动,张仪似有所悟。 把玩着手中棋子,嬴驷对他说:“惠施这个人虽然不如张兄,可是也不失为一个贤才。” “治国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 “我有预感,将来这魏王肯定要重用他,国相一职,非他惠施莫属。” “而惠施对我大秦抱有敌意,今日可以鼓动魏王撬动大秦盟友,将来就有可能会说服魏王联合其他国家共伐秦国。” “倘若真是如此,将来必对秦国不利。” 尽管惠施就算离开了魏国也不一定会入秦,不过有枣没枣,嬴驷都打算敲一竿子试试看。 万一成了呢? 经过嬴驷点拨,张仪此事也明白了嬴驷的意思。 眼中精光连连闪动,张仪缓缓分析:“魏相公子卬,上将军庞涓,都是魏国实权人物。” “尤其是公子卬,虽然贵为相国,可是极其嫉贤妒能。” “若是惠施在魏想要有所作为,那么必然会被公子卬所不容。” 猛然抬头,张仪看向嬴驷。 “臣看,此事恐怕要落在公子卬身上。” “张兄打算如何行事?”嬴驷追问。 黑冰台已经组建完毕,现在不正是用到他们的时候吗? 既然如此,这次就先拿这惠施练练手! 张仪冷笑一声:“此番联姻失败,惠施回国魏王必然不满。” “其他人说不定就会对他进行攻击,挑拨他与魏王的关系。” “若是再有人放出风去,说惠施此番意在建功为相,不知公子卬又该作何感想?” 公子卬一向小肚鸡肠,对于威胁自己地位的人,肯定不会手软。 若是对惠施起了嫉妒之心,绝不会放弃这次落井下石的机会。 到时候,说不定就会将惠施排挤出魏国。 到时候自己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 “本王思略再三过后,决定与秦国再次联姻。” “魏王好意,本王心领了。” 面对再次来宫的惠施,熊商最终选择了拒绝。 “魏国强盛,将来必为强援。” “秦国弱小,不过蛮夷而已。” “孰强孰弱,谁能为楚王带来利益,本使以为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楚王如此做法,惠施以为并不明智!” 耽搁了这么久,几次来宫劝说,结果却落得这么个结果。 听到这话,惠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说话间,语气中无意间多了些怨气。 自从自立为王之后,楚人最忌讳蛮夷二字。 不曾想,惠施竟然敢说出这两个字。 还在我大楚王宫说出来。 分明是心里藐视于我! 熊商当即就不乐意了,脸色顿时耷拉下来。 “蛮夷…哼哼…蛮夷!” 见熊商生气,惠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连忙解释:“本使绝没有别的意思,大王切莫不要多疑。” “误会,都是误会!” 面对惠施的狡辩,熊商目光阴沉盯着他。 “惠子有没有直接说楚,本王何来多疑?” 熊商不耐烦朝他挥挥手:“本王心意已决,惠子请回吧!” —— “哎!” 垂头丧气出了宫门,惠施长叹一声。 好好的联姻,竟然失败了。 第115章 临走前再试一试 公子槐反对也就罢了,关键是秦人的动作还如此的迅速。 这么快就派使者过来了。 内不得时,外不得机。 焉能不败? “不过,虽然联姻失败了,好在这次来楚并非没有收获。” 惠施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这个林逸确实是个大才,见识更是独到。 再想想他在公子槐府中郁郁不得志的处境,惠施笑的更开心了。 联姻虽然失败了,可是要是能说服他入魏,也不是一无所获。 “林逸现在何处?”惠施侧脸询问宫门口等待的随行。 那随行有些不大明白。 联姻都失败了,惠子在这高兴个什么劲? 还问起了什么林逸? 现在不应该赶紧回国,向大王禀报吗? 不过,自己只是个随行,人微言轻,还是闭嘴不谈的好。 话多,容易出事! “据小人所知,林逸仍在老地方下棋。” “那就去素商棋馆。” —— “公子的意思在下明白了,张仪这就去派人去做。” 张仪站起身,朝嬴驷恭敬一礼。 就要走时,张仪又停了下来。 冲嬴驷笑笑:“惠施的事虽然重要,公子和楚联姻一事同样重要。” “请公子稍候,待张仪在楚国寻得绝色佳人再向公子报喜!” “行,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没有提芈月的事,嬴驷让他看着办就是。 “张仪告退。” 张仪大步流星离开厢房,刚到厢房门口,恰巧惠施走了过来。 小小的过道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两人照面,互相深深对视一眼。 虽然从未有过交集,可是两人心中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过,素未蒙面,两人只是含笑相互点点头。 “阁下先请~” 惠施错开脚步,让了半步。 “多谢。”朝惠施笑着拱拱手,张仪大步走过。 “好熟悉的感觉,老夫莫非在哪里见过此人?” 看着张仪离去的背影,惠施错愕低喃。 摇摇头,没有细想。 还是办正事要紧。 就要离楚了,临走前不管成不成的,还是得拉拢林逸一番。 成了,我大魏多添一个人才。 不成,也没甚遗憾了。 走到厢房前,惠施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门外何人?”嬴驷的声音中带着疑惑,传了出来。 “林子有礼,老夫惠施。” “踏踏~” “哗啦~” 嬴驷拉开房门,看见惠施后,先是一怔。 随后拱手行了一礼。 “见过惠子。” “老夫叨扰林子清静,见谅见谅。”惠施抚了下胡须,笑呵呵回了一礼。 “不知惠子此来有何事?”嬴驷小心试探。 惠施却很坦然,不无调侃道:“林子将老夫拒之门外,不邀请老夫进去相谈吗?” “在下失礼,惠子请进。”嬴驷讪笑一声,恭敬邀约。 两人对视而坐。 “老夫明日就要离楚,临行之际特来相见林子。” “之所以来,皆因老夫心中有一句肺腑之言,还望林子能够思量。” 听到这话,嬴驷浑身一震。 惠施要走?难道说… “先生来楚出使,不知为何要走?莫非楚王已经许诺联姻?” 嬴驷试探询问。 “哎~” 微微叹了口气,惠施脸上露出一丝失落。 “天不遂人愿,楚王还是决定与秦联姻。” 惠施这话刚落,系统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在宿主的周旋下,秦国成功躲过一次危急!】 【成功阻止楚魏联盟!】 【恭喜宿主完成百家试炼——名家!】 【获得奖励:秦国国祚+10年!】 【恭喜宿主,成功开启百家篇!】 【宿主今后每次成功举荐大贤入秦,随后便将有可能随即获得百家线索!】 经过这么多天的折腾,总算是完成了百家试炼。 接下来,百家副本就可以经常启动了。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嬴驷心中长长松了口气。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请宿主再接再厉,说服惠施,举荐惠施入秦!】 【ps:听小道消息传闻,成功说服惠施入秦,宿主将会得到额外奖励!】 惠施的好感度还剩10点,就可以到达知音。 奖励的道具,是三脚耧车图帛。 正好趁着他还没走,提升点好感度。 “我想…楚王自有考量吧。”嬴驷低声回了一句。 林逸是秦人,自然希望秦楚联姻。 听到楚魏联姻失败,若是说些安慰的话,那才是怪事。 对于他的反应,惠施并不感到意外。 惠施深深看嬴驷一眼,真诚拱手:“通过这些天交谈,老夫深感林子实为可塑之才。” “是块难得的璞玉。” “若是假以时日,精雕细琢,定是稀世宝玉!” “可是看着林子在楚蒙尘,不得明主。” “整日郁郁寡欢,老夫实在是…” 好熟悉的台词! 惠子,你是懂我的。 “惠子此言,莫非有意收在下为徒?” 不等他说完,嬴驷激动坐直了身子,拱手满是期待看向惠施。 “呃…” 你…你等我说完的。 话说一半,很难受的好吧! “林子天资聪颖,才思敏捷,更是精通百家之学。” “老夫就算有心教导,恐怕也教无可教。” 想起他那对于百家的恐怖理解,惠施微微摇头。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哎…” 嬴驷眼中希望的光芒逐渐暗淡,颓然坐下。 摇头叹息。 惠施尴尬捻了捻胡须。 尴尬的同时,惠施心里也暖和和的。 林逸这小子,竟然这么认可老夫。 真是让人感动呀! 【你的话感动了惠施,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惠施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获得奖励:三足耧车图帛!】 如此悦耳的声音传至耳中,真是一种享受。 嬴驷脸上,露出一丝不可觉察的笑意。 没想到惠施就要走了,还给自己一个意外惊喜! 眼下寒冬凛冽,但是用不了多久,又将是春暖花开。 一年之计在于春,今岁春耕,秦国百姓有福了。 图帛一到手,系统的声音紧接着再次传来——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惠施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奖励:造纸术!】 第116章 婉拒 造纸术! 竟然是造纸术! 竹简也好,帛书也罢,都非常不便。 竹简笨重不说,书写还十分不便。 携带,更不便。 别说春秋战国了,哪怕是纸张造出来之前的汉朝,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搬书】。 尤其是对于读书人来说。 都说学富五车,有时候根本不止五车! 竹简太多! 每回搬家,那都是件麻烦事。 它是真费劲! 帛书就更不用说了,那是稀罕物件。 普通黔首百姓别说见,听都不一定听说过。 帛书,要么下诏时使用,要么就是国书。 这东西适用范围太小。 要是有了纸张,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将是质的飞跃。 好东西,一定要拿下这造纸术! 另一边。 嬴驷这么一打断,惠施接下来的话还真不好说了。 不过,一想到即将离开楚国,这要是错失大才,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惠施捋了捋胡须 ,笑眯眯开了口。 “不知林子将来可有入仕的想法?” 叹息一声,嬴驷微微抬头,做感叹状。 “在下又何尝想天天碌碌而为?” “天天在公子府中为食客,享受美酒佳肴。” 拍了下肚子,嬴驷叹了口气:“惠子您瞧,这段时间我都吃胖了不少!” 眼皮又跳了几下,惠施眼中透出几分复杂的光芒。 你小子整日胡吃海塞吃胖了,这段时间老夫却整日的担心忧虑,食不下咽。 瘦了不少! 压下心中不快,惠施抚须缓缓说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既有所食,就理应食的精细些。” “食的长久些。” “在他人府上座下宾,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大丈夫生于世间,当鼎食天下!” “天子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 “卿大夫五鼎四簋,士三鼎二簋!” “不为士大夫,终究上不得正席。” “鼎簋不得任用!” 惠施瞳眸深不可测的看向嬴驷:“虽然林子眼下衣食无忧,然天长日久,终究不得饱食。” “依赖他人,不得久长。” “依老夫看来,林子还需依靠自身,而并非只是为一食客名头沾沾自喜!” 名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名家的嘴,你不服都不行! 惠施此言一出,让嬴驷这个老六,不禁心生愧疚。 吃得多,被人嫌弃了呀… “哎~” 嬴驷叹了口气,佯做无奈。 “在下不过白衣,就如那浮萍一般,只能寄托于清水,随风东西流。” “浮萍无根,非水将何依呀?” 脸上浮现出一丝得色,惠施欣慰抚着胡须。 心中直呼:孺子可教! 你是浮萍,想要寄于清水。 而老夫,不就是那清水吗? “林子大才,若是有意,老夫愿为引荐。” “助林子成就一番功名!” 惠施目光灼灼看向嬴驷,真诚说道:“不知林子可愿?” 不得不说,惠施虽然和自己不是一国。 说是敌国都不为过。 可是,人确实不错。 有那么一瞬间,搞得嬴驷都心动了。 不过,终究理性战胜了感性,嬴驷稍作犹豫,还是婉拒了。 “还是…不了。” 嬴驷看向屋外,熊槐府邸方向。 “公子待我真诚,于我有知遇之恩。” “在下岂能因个人功名利禄,就弃公子而去?” “人生在世,不能行此不义之事!” 收回目光,嬴驷歉意看向惠施:“惠子恕罪,在下不能前往魏国。” “哎~” 惠施叹了口气。 同时,心里对嬴驷的好感再次增加不少。 这年月,如此忠诚之人,太少太少! 只恨不是忠于魏国而是他楚国得了先机。 【你的行为感动了惠施,好感度+10!】 过了好一阵子,才幽幽开口。 “林子有情有义,殊为难得,老夫佩服!” “楚国有福呀!” 目光中带着不舍,惠施说道:“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强人所难。” 站起身,惠施正色看向嬴驷,做出保证:“若是有朝一日林子有意来魏,老夫当为引荐。” “此话不论何时,老夫都会信守承诺!” 嬴驷听到这话,心里也是大为感动。 惠施确实是一个相当值得敬佩的长者。 不过,身为敌国,又是死敌。 不得不如此。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惠子,唯有请你见谅了! 等有朝一日,惠子若是肯来秦国,嬴驷再当面赔罪。 —— “林兄呢?今日怎么不见他过来?” 熊槐百无聊赖看着一卷今日芈伯庸教授的书简,懒洋洋询问家仆。 “回禀公子,林子说今日想去素商棋馆下棋,就不过来了。” “他这个人,倒是潇洒!”轻哼一声,熊槐坐了起来。 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熊槐撂下书简就往外走。 “公子…公子您今日的课业还没完成呢!” 家仆连忙追了上去,提醒熊槐。 “他能下棋潇洒,凭什么本公子就得在这受罪?” “这公平吗?不公平!” “课业…回来再说!” —— “啪嗒~” 嬴驷独坐屋内,棋子却接连落下。 落在棋盘,发出一声声脆响。 就在嬴驷独自打谱之时,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拉开了。 “你果然在这!” 胖乎乎的熊槐喘着粗气,看着嬴驷独坐屋内,大手一指,嘟囔道。 “公子不在府中,怎么来这了?”嬴驷面带诧异,起身相迎。 白他一眼,熊槐愤愤不平埋怨道:“你小子自己跑这里躲清闲,本公子在府中读书受罪。” “独自面对伯庸那烦人的家伙。” “有良心没有?” 嘿嘿一笑,嬴驷连忙请他坐下:“良心在下当然是有的。” “不然,也不会来这里了。” “只不过有些为难事不便讲与公子听,还请公子海涵。” 一屁股坐在席上,熊槐看着棋盘上犬牙交错的棋子,不解询问:“为难事?” “有甚为难事?” “下棋也算为难?” 嬴驷也坐了下来,摇头说道:“嗨,别提了!” 眉头一簇,熊槐凑前问他:“究竟出了何事,说来听听。” “有难事,本公子给你解决!” 看不出,熊槐还挺讲义气。 故作为难,嬴驷欲言又止看他一眼后,连连摆手。 “不妥不妥,这是在下自己的事,怎好将不快之事带给公子?” 第117章 熊槐:便宜他了! 熊槐更好奇了,这林逸究竟有何事,这般藏着掖着的? “你这人,忒不爽利!有话直说,掖着藏着算怎么回事?” “快说快说,你这般不是故意吊本公子胃口吗?” 既然想听,那就说说。 嬴驷假意叹了口气:“最近惠子来郢,在棋馆与在下偶遇。” “惠子与在下交谈过后,极力想要在下入魏。” “今日,惠子许以重利,再次劝说在下入魏。” 说到这,嬴驷满是为难看了一眼熊槐。 “好一个惠施,好一个德高望重的惠子!” “挖墙脚挖到本公子头上来了!” “我看他是不想回魏国了!” 熊槐当即暴怒。 先是以魏女为由,挖好了大坑让自己往里跳,要将自己弄到他魏国为质。 现在,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在楚国挖人。 挖我熊槐的人! 整个郢都,谁不知道林逸是我熊槐的门客? 他这样做,分明就是想与本公子为敌! 本公子,岂能轻饶了他。 “来人呐!”熊槐冷哼一声,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怒气冲冲就要带人去找惠施的麻烦。 打算新账老账一起算。 “公子切莫冲动!”嬴驷连忙起身,将他拉住。 “公子勿恼,惠施虽然拉拢在下,可在下岂能因一己私利就弃公子而去?” “你没答应?”熊槐脚步一顿,诧异看向嬴驷。 被他这么一问,嬴驷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废话,要是答应了还能在这跟你唠嗑吗? 我不早走了? “公子与我有知遇之恩,在下岂能做那无信小人,弃公子而去?” 熊槐听到这话,心中大为感动,两眼通红看向嬴驷。 “林子高义,熊槐敬佩。” “从今以后,只要林子在楚,熊槐必将重用林子。” “若有朝一日熊槐成为楚王,你林逸必为楚相!” 【你的话感动了熊槐,好感度+10!】 【恭喜宿主,将熊槐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终于,和熊槐达到刎颈之交的最后十点,总算是加上了。 关系也从莫逆之交,达到了刎颈之交。 不枉费自己演这么一出苦肉计呀! 可惜,熊槐只是庸君,就算是达到了刎颈之交,也没甚奖励。 不过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 将来只要熊槐是楚王,就不用担心两国会开战。 若是真要开战,估计他自己就能屁颠屁颠带着人过来投靠。 “逸,多谢公子器重!” 嬴驷没答应去魏,熊槐也犯不上去找惠施的麻烦。 惠施毕竟是一国使者,代表的事魏国。 若是在楚国发生点什么事,那可就是在打魏国的脸了。 准确来说,是打他魏王的脸。 按照魏王一向好面子的性格,很有可能会恼羞成怒。 甚至,会因此事对楚开战。 开战… 等等! 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万一楚魏开战,那秦国拿回河西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想到这,嬴驷不禁有点后悔刚刚拦住熊槐了。 两人重新坐下,许是关系方才达到刎颈之交的缘故。 也许是嬴驷没有弃自己而去,反而果断拒绝了惠施的原因。 熊槐态度随和了许多。 根本不像是对待门客,更像是对待一个知心好友。 说话都不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 “惠施这老匹夫走了,秦国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捏着一枚棋子随意落在棋盘,熊槐嘟囔一句。 “哦,是吗?公子此话何意?”嬴驷似笑非笑看着他。 撇撇嘴,熊槐语气中带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酸涩,脸上满是不忿。 “父王说了,除了公室的公主,秦使可以随意为那公子驷进行挑选。” “这待遇,本公子都不曾有过!” “真是便宜他了!” 微微一笑,嬴驷附和一句:“是啊,他是挺幸运。” 看向外面,嬴驷脸上满是期待:“就是不知秦使会替他挑选一个怎样的美人?” —— “姐你看,郢都真的好大,好繁华呀!” 坐在马车上,看着郢都繁华的街道,魏冉小脸上满是惊讶,看什么都是稀奇的。 “楚国地大物博,远不是魏国可比。” 说完,芈月怅然感慨:“咱们这次总算是回家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芈月眼眸逐渐暗淡。 两行清泪不觉顺着脸庞滑落。 “咱们回来了,母亲却客死他乡。” 芈月黯然神伤,魏冉连忙握住芈月的手进行安慰。 “姐,你别难过了,母亲虽然没能和咱们一起回来,可是咱们毕竟算是逃离了那个地方。” “咱们能到母国,就是最大的幸运。” 魏冉紧紧搂住芈月的的胳膊:“姐,你就放心吧。” “今后弟弟一定保护好姐姐,不让你重蹈母亲的覆辙!” 掩袖擦了擦眼泪,芈月轻轻点头:“好弟弟,真是我芈月的好弟弟。” “姐姐信你!” “对了姐,”约莫四五岁的魏冉抬起小脸,看向芈月:“咱们回到母国,不知道王上他会怎么对待咱们?” “会给咱们封赏吗?” 芈月眼神暗淡,摇了摇头:“咱们虽然是宗室,可是却是旁支。” “再加上母亲被迫远嫁魏国,恐怕更不会被人重视。” “如今母亲故去,咱们若能有个存身之处,就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封赏不封赏的,不用多想。” 往外看了一眼,眼瞧着就要来到宫前。 芈月连忙交代他:“待会儿你代我去了宫中,别人给什么咱们就要什么,弟弟千万不可莽撞。” “你我姐弟孤苦伶仃,楚后又本来就与你我有嫌隙,此次入楚危机重重。” “弟弟千万不可引起他人注意。” 小脸上露出一丝温怒,不过很久就消散一空。 魏冉懂事点点头:“姐,你就放心吧。” “弟弟虽然年少,知道分寸,绝对不会乱来。” “这就好。”见他答应下来,芈月欣慰点头。 —— “贵使,联姻的女子可曾物色好?” 端坐王位,熊商脸上带着微笑,询问张仪。 听到这话,张仪笑着朝熊商拱拱手,谦逊说道: “秦楚盟姻,乃国之大事。” “既然是大事,自然得仔细斟酌,不能马虎。” “不然,岂不是对大王您不尊重?” “哈哈哈~” 第118章 芈月 “秦使好一张伶牙俐齿,好一张三寸不烂之舌。” “说出来的话,就是让人舒坦。” 熊商大笑不止。 “也罢,”熊商大手一挥,大度说道:“贵使不急,那就慢慢挑选就是。” “大事已定,些许小事本王让一些也无妨。” 听到这话,张仪面露喜色,再拜说道:“大王心胸似海,张仪敬佩!” “多谢大王。” 就在这时,宫门外一个寺人走了进来。 “启禀王上,魏冉还国,求见大王。” “魏…冉?”熊槐皱眉看向那寺人,似乎对此人并不了解。 “此人乃是向夫人之子。” “托向夫人之女芈月之命,特来面见王上。” 熊商听到这话,面露感慨。 当年的那件事,不禁涌入心头。 “大王有事先行处理,张仪告退。”眼瞧着熊商处理自家事,张仪很识趣的拱手告辞。 张仪的话,让原本陷入回忆的熊商也回到了现实当中。 “好,贵使慢走。” 张仪走后,熊商看向那寺人,问他:“向夫人她…还好吗?” “禀大王,向夫人她…她已经故去了。” 故人凋零,熊商一时间陷入悲伤之中。 过了一会儿,熊商慢慢从悲伤中缓过神来。 “知道了。” “传诏下去,命人在郢都城外寻个僻静地方,赐地三十亩,赏庄园一处。” 语气稍顿,熊商摆摆手:“人就不见了,让他今后好自为之吧。” “诺。” —— 张仪出了宫门,正要上车。 忽然,瞧见宫门前还停着一辆车马。 好奇望去,车上一道倩影一下子吸引了张仪的主意。 再也移不开眼睛。 车上少女不过豆蔻年华,白衣似雪,面若云霞。 虽然穿的素朴,却难掩婀娜。 小小年龄,简直美的不可方物。 瞳孔骤然放大,张仪心中欣喜若狂。 这…这不就是要给公子找的美人吗? 虽然尚未长成,略显青色。 可是等公子云游归来,正好长成。 两不耽误! 马车也不上了,张仪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了过去。 “哼哼…” 走到那女子跟前,清了清嗓子,张仪化作谦谦君子。 拱手一礼:“请问,姑娘是要进宫吗?” 本来正往宫门口眺望的芈月突然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黛眉微皱头转了过来。 “见过先生,”看清张仪后,芈月俏脸上带着不解问他:“先生…是在和我说话?” 作为使者,混的就是胆子大,脸皮厚。 见人唯唯诺诺,还谈什么出使? 谈什么挫败敌人? 谈什么为国取利? 张仪坦然说道:“正是。” “在下秦使张仪,见过姑娘。” “秦使?”听清张仪身份后,芈月一下子来了兴趣。 芈月从小家庭不幸,胆子却很大。 不然,也不能在异国他乡护着幼弟活下来。 没有丝毫扭捏,施施下了马车,朝他还了一礼。 “芈月见过贵使。” “贵使,请问有何事?” 芈,还是个贵族。 就是不知是不是公室中人? 微微一笑,张仪又将方才的话问了一遍。 “余方才回国,面见王上。不过,余不过是个女子,不便面见王上。” “就让幼弟去了宫中,余在此等候幼弟。” 方才回国?莫非… “在下在宫中见到一人,名为魏冉,小小年纪很是可爱。” “不知可是姑娘所说幼弟?” 张仪面带笑容,试探询问。 “不错,是他。”芈月点头承认。 也就是说,这芈月并非公室中人喽? 就算是,也不过是个旁支。 那这件事要是和楚王谈起,他该不会拒绝吧? 张仪三言两语简单试探,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 素商棋馆。 张仪快步走到嬴驷跟前,兴奋说道:“公子大喜!” “大喜?喜从何来?” 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嬴驷顺手从案上端起一杯汤水。 抿了一口。 张仪半坐榻上,身体微微往前倾斜,面色微红。 急切说道:“张仪今日得见一女子,美的不可方物。” “作为此次联姻楚女,在合适不过。” “公子见了,绝对喜欢!” 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了? 张仪的效率可以呀! “是吗?” “不知张兄为我找了个怎样的女子,又是何人?” 嬴驷微微一笑,又抿了一口。 “此女名为芈月,豆蔻年华,楚国公室旁支!” 回想起芈月那绝美的容貌,张仪将自己打听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咳咳…” 嬴驷剧烈咳嗽起来。 “公子?”张仪一愣,原本兴奋的话语停了下来。 捂嘴捋着胸口,嬴驷摆摆手:“没事,喝的有点急,呛到了。” 没想到,绕了一大圈,要嫁给自己的还是芈月。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定不成? 接下来,嬴驷对于这个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闵八子向张仪问了一些。 大致明白了芈月的情况。 芈月,是向夫人之女。 而向夫人,原本是随莒姬陪嫁给熊商的媵女。 莒姬受宠,被楚王后所嫉。 服下碎骨子不能怀孕。 莒姬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就将陪嫁的媵女向氏推荐给了熊商。 后来,因为楚王后争风吃醋的原因,被贬出宫去。 而那时候,向氏就已经诞下了芈月。 为了打击向氏,楚后把她送给了一个地痞流氓。 让她受尽了百般折磨。 在此期间,向氏又生下了芈月同母异父的弟弟:魏冉。 后来,那魏人死了。 向氏,也因为保护芈月姐弟不被楚后迫害撒手人寰。 芈月姐弟无奈,只得冒险返回楚国。 芈月虽然身份低微,可好歹的也是熊商的女儿。 熊商念及此处,赐地又给了庄园,这才得以在楚国生活下去。 而今日,张仪恰巧目睹了芈月姐弟俩回国进宫的经过。 原来事情是这样。 想不到,芈月、魏冉的身世竟然这般可怜。 不过话说回来,老天也是公平的。 给了他们悲惨的童年,同样也给了他们以后辉煌的人生。 用几年的颠沛流离,换来将来的青史留名。 “这件事张兄可问过楚王?”嬴驷沉吟问他。 “臣已问过楚王,他非常爽利,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张仪笑呵呵回答。 这个楚王,之所以答应的如此爽利,恐怕也是担心楚后再找他们姐弟的麻烦吧? 第119章 徕民策 送到秦国,芈月、魏冉的安全,从此就再也没了后顾之忧。 纯属一举两得。 他这样做,正好也算是顺水推舟,做了个顺水人情。 熊商,还是很会权衡利弊的。 “如此便好。”嬴驷点头笑笑。 想到楚后与芈月的关系,嬴驷脸色微变,交代张仪:“芈月入秦后,张兄定要让公父给她找个安全地方。” “不要轻易让她出现在众人面前。” 对于嬴驷的担忧,张仪自然心知肚明。 自信笑道:“公子放心,芈月在秦绝不会有失。” “她楚后虽然势大,可是在秦国,还不容她放肆!” “对了,惠施一事可曾交代下去?”嬴驷敛去笑意,正色询问。 公子好心急呀! 张仪笑笑,对他说:“公子放心,待臣回去之后,便会安排黑冰台去做。” “嗯。”点点头,嬴驷从怀中掏出三角耧车图帛递给他。 “这是我无意间得到的,正好你要回去,就代为转交公父吧。” 山甲他们虽然跟随张仪来了郢都,不过既然张仪即将离楚。 那就没必要让山甲他们早多跑一趟了。 正好也能让山甲他们歇歇。 “公子又有图帛献给君上?想来定是惊世之作!” 张仪接了图帛,笑着恭维一句。 —— “姐,你真要去秦国,嫁给那个什么…秦国废太子?” 方才安稳下来,本以为今后能安稳在楚国生活,谁知道却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魏冉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傻弟弟,他是秦国公子驷,秦君嫡子,可不是废太子。” 伸出一根玉指,轻点魏冉额头,芈月嫣然一笑。 “有甚不一样?不还是被废了吗?”魏冉噘嘴小声嘀咕一声。 缓缓踱步,芈月脸上满是笑意。 “前者将来是秦国君上,后者只是个失败者,怎会一样?” 微微仰头,芈月脸上露出一丝怅然。 “咱们得这么想,也必须这么想。” “不然,那楚后怎会饶了你我姐弟?” “不然,将来咱们又怎能为母亲报仇!” —— “君上,联姻的车队已至咸阳城外,张大夫派人前来请示君上,新妇如何安置?” 卫屠大步进殿,拱手笑问嬴渠梁。 “张仪初次出使,便助我秦国增进了秦楚联盟。” “还成功让魏国铩羽而归,功不可没!” 对于张仪成功出使楚国,达成联姻,嬴渠梁赞不绝口。 脸上的笑意止不住的往外冒。 “是啊,张大夫确实功不可没。” 卫屠笑着附和一句。 “君上,您看新妇如何安置?” 嬴渠梁面露微笑:“既是给驷儿迎娶的,那就送往太子府吧。” 卫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心中有些震惊。 看起来,这太子之位,还是非公子莫属呀! “诺。” 得了命令,卫屠大步离去。 卫屠刚走,卫鞅走了进来。 “君上。”卫鞅拱手一礼。 “左庶长来了,坐。” “谢君上。” 两人落座后,嬴渠梁微微一笑:“左庶长见我,想来一定有事?” “君上,”卫鞅再行一礼,正色说道:“眼下第二次变法正在施行当中,日趋稳定。” “眼下的问题是,咱们秦国的土地虽然广袤,然而国人太少。” “许多良田荒芜,不能及时耕作。” “臣为此想出一策,还请君上定夺。” 说着,卫鞅从袖中掏出一卷书简,起身递给嬴渠梁。 “徕民策…” 将书简摊开,嬴渠梁认真看了起来。 看罢,嬴渠梁沉声问他:“左庶长的意思是,吸收三晋之民,让他们归于秦土?” 颔首点头,卫鞅说道:“不错,正是这样。” “三晋:魏、韩、赵三国人多地少。” “很多人为了逃避赋税,故意隐瞒,三晋中,因此多了很多流民。” 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卫鞅朝嬴渠梁拱拱手。 “因此臣建议,咱们秦国不妨全都给他吸收过来。” “这样一来,不但能间接削弱三晋实力,咱们积攒了整个春秋的农具,也有了用武之地。” “同时荒地也得到了开垦。” “一举三得!” “好办法!”嬴渠梁兴奋拍案而起。 难掩心中兴奋,嬴渠梁来回在殿内踱步。 “即可以壮大秦国,又可以间接削弱三晋实力。” “还可以开垦良田。” “左庶长,你可是为大秦想了个绝好的办法!” 卫鞅谦虚笑笑:“说来,这还是多亏了公子图帛的作用。” “有了水车,便无浇灌之虑。” “有了曲辕犁,开垦速度大大提升。” “本来臣打算过几年再向君上献上徕民策,不过现在却没这方面的顾虑。” “因此,臣觉得是时候献上此策,壮大秦国了!” “好好好!”接连说了三个好字,嬴渠梁心中大为开怀。 “此策一出,三晋流民尽归秦国。” “用不了多久,咱们大秦就能强盛起来。” 经过三次河西大战,秦国黔首凋零。 国内百姓锐减。 要是能用上此策,将来定能充实秦国。 嬴渠梁已经可以想象,此策一出,将来秦国将是何种鼎盛景象! 秦楚联姻,又得徕民策。 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呐! “左庶长策中只有寥寥数语,还请左庶长详细说说,咱们该如何吸收三晋之民。” 卫鞅给的只是个大略方针,具体的仍需详解。 一拱手,卫鞅开始为他详细解释: “臣以为,秦国既然要做,就要做的大气。” “这样一来,三晋流民才能心甘情愿抛弃故土来秦。” “因此,臣建议君上,凡是各诸侯国来归附百姓,免除他们三代徭役赋税,不用参加作战。” “另外,赐给他们房屋,秦国四界之内,岭坡、土山、洼湿的土地,十年不收赋税。” “让他们安心在秦安家落户,为我大秦开荒耕耘。” “只要秦国有粮,那么将士们就可以放心上阵杀敌。” “嗯,有理,有理!”嬴渠梁连连点头。 “既然要做大事,自然不能小家子气。” “照准!” 接下来,两人就此事开始商议了起来。 一晃半个时辰过去,就在这时,卫屠走了进来。 “君上,张大夫求见。” 第120章 公子真是雪中送炭呐! “这么快就到了?” 嬴渠梁略感诧异。 “君上,已过大半个时辰。”卫屠偷瞄一眼沙漏,赔笑提醒。 嬴渠梁这才反应过来。 面露微笑,对卫鞅说道:“和左庶长一商议国事,时间总过这么快。” “君上想要强国,自然比较上心。”卫鞅拱手回答。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相视一笑。 “张大夫与国有功,请他进来,见一见咱们的大功臣吧。” “诺。” 不多时,张仪走了进来,朝两人躬身一礼。 “君上。” “左庶长。” “张大夫一路辛苦,请坐。”嬴渠梁含笑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多谢君上。” 张仪再拜落座。 “此番出使,张大夫力压魏使,使得秦楚达成联姻,功不可没!” 嬴渠梁赞叹一声。 “为国尽忠,本分而已,当不得君上如此褒奖。”张仪谦虚回答。 谦虚过后,张仪从袖中掏出嬴驷所托图帛。 双手递给嬴渠梁。 “君上,这是公子托带回来的图帛。” 脸上笑意更浓,嬴渠梁心中大为开怀。 驷儿,一心为国。 就算是在异国他乡,还总是惦记着秦国。 有心! 就是不知,这次图帛所绘会是何物? 压下急切想知晓的心思,嬴渠梁命卫屠接了过来。 接过图帛,嬴渠梁赶紧摊开。 放在案上查看起来。 “三脚…耧车?” 虽然贵为秦君,嬴渠梁对于农事却不陌生。 耧车,播种之物。 秦国耧车,多为一脚。 一脚耧车好是好,就是播种的时候非常不稳定。 容易倒不说,播种时还容易播歪了。 难以形成一条直线。 效率,同样很低。 这三脚耧车… 又仔细看了看,嬴渠梁发现多的两脚就起了一个很好的支撑作用。 上面的问题,基本上都能解决。 嘶… 驷儿这三脚耧车可以呀! 这小子,想法挺新奇! “左庶长,你看看这个。” 抚着胡须,嬴渠梁含笑将图帛递给卫鞅。 图帛,又见图帛。 公子,又有新奇想法! 看见图帛的第一眼,卫鞅下意识心里就冒出了这句话。 怀揣着好奇之心,卫鞅接了过来。 开始仔细看了起来。 看罢,卫鞅连连点头。 赞誉之词不绝于耳:“此物相较于一脚耧车,优势非常明显。” “播种能力大大稳固不说,效率恐怕也会大大增加。” “君上,”眼神热切看向嬴渠梁,卫鞅激动说道:“若有此物在,再配合上曲辕犁等物,来年开春大忙。” “肯定能相得益彰!” “左庶长说的不错!”嬴渠梁拿起卫鞅献上的徕民策,指了指他手中的三脚耧车:“有了徕民策,秦国就不再缺少百姓开垦。” “再加上这些个春耕农具,用不了两年,大秦国力必将充实。” “待府库充实,甲兵齐备。” “我看,咱们就可以着手准备谋划河西。” 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嬴渠梁沉声说道:“和他魏国算算总账!” “让他魏国知道,我大秦不是好欺的!” 两批法令,基本解决了秦国一直存在的问题。 譬如: 私斗成风,民不畏死而有功不赏等问题。 老氏族,更是被撵到了犄角旮旯。 眼下的秦国,清空了所有不利条件。 卫鞅变法,已经将秦国逐渐变成了一台蓄势待发的战争机器。 眼下,只需等待时机,便可趁势而起。 让山东六国,见识一下大秦锐士。 那令列国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 “君上说的不错,”卫鞅眼中亦是爆发出无穷的战意。 “只需再忍耐个两三年,待一切就绪,定能一雪河西之耻!” 敛去战意,卫鞅笑着对嬴渠梁说道:“虽然如此,仍需人谋,更需要多加努力。” “漫漫寒冬即将过去,又快到春耕大忙时节。” 一拱手,卫鞅正色说道:“公子送来三脚耧车图帛,真是雪中送炭。” “还请君上赶紧命工匠进行打造,以备春耕。” 嬴渠梁抚须而笑:“不错,该当如此!” 转头看向卫屠,交代他:“卫屠,将此物交由公孙大夫,请他日夜打造,不得有误!” “诺。” 张仪一直默默倾听,并无言语。 待嬴渠梁交代完了,这才站起身来。 朝嬴渠梁拱手一礼:“君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嬴渠梁来了兴趣,笑道:“张大夫有话直言便是,本君洗耳恭听。” 挺直了胸膛,张仪朝楚国方向拱拱手:“臣来时,公子曾有交代。” “提及魏国惠施。” 惠施? “张大夫所说,莫非是此次出使楚国的魏使,名家惠施?” 嬴渠梁似有所悟。 “不错,正是此人。”张仪轻轻点头。 “公子说,此人有治国安邦之才,若入秦,必定可以成为一方贤臣。” “若在魏,日后则为秦之大患。” “所以,驷儿的意思是动用黑冰台,把这位惠子排挤出魏国,再招揽至秦国?”嘴角微微勾起,嬴渠梁笑着问道。” “君上英明!” 张仪躬身一拜。 “左庶长,你以为如何?”没有立刻回答,嬴渠梁转头询问卫鞅。 卫鞅微微摇头,似乎对此并不看好。 “惠子是个忠臣,并非利禄之辈,谄媚之徒。” “要想让他入秦,恐怕不大现实。” “不过,”并不想打击他们俩,卫鞅看向嬴渠梁:“惠施强魏扼制秦国之心,众人皆知。” “此人在魏,将来必为秦国大患。” “若是能离间魏王君臣关系,将他逐出魏国,倒是可以一试。” “毕竟,公子卬这位公子,相当善妒。” “诚如公子所言,对于威胁他的人,绝不会相容。” 卫鞅一番分析,嬴渠梁轻轻点头。 “惠子大才,渠梁早有耳闻。” “若是此人能来秦,善莫大焉。” 看向张仪,嬴渠梁正色说道:“那就让黑冰台先试上一试。” “能成最好!” —— “呼哧…” 看着站在下面低头不语的惠施,两股浊气从鼻息中喷薄而出。 张张嘴,魏罃想要出口斥责。 可是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妥。 斥责的话,终究成了无奈的叹息。 “哎…” “没成…那就没成吧。” 第121章 来自公子卬的刁难 “惠大夫为大魏殚精竭虑,不少操劳,来回吃了不少的苦。” “先下去歇息吧。” 听到这话,惠施心生愧疚。 拱手道:“王上,此事皆因臣办事不利,才被他秦国占了先机。” “臣惭愧!” “哼!” 公子卬冷哼一声,迈步来到他跟前,满是不屑上下打量着他。 “此番联姻失败不说,还间接助长了秦楚联盟,让我大魏拉拢楚国的计划功亏一篑。” “将来王上再想出兵,图谋河西,就不得不顾忌楚国这个强敌。” “惠大夫此番出使,是该惭愧!” 惠施还没反驳,魏罃倒先满是不耐烦开了口。 “秦楚本就世代联姻,失败了没什么好奇怪的,相国没必要得理不饶人。” 对于惠施,魏罃还是颇为器重的。 也非常的尊重。 公子卬趁机落井下石,当即就引起了魏罃的不满。 “王兄,”公子卬听到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他临走时信誓旦旦说会达成魏楚联姻,结果却被秦人占了先机。” “功亏一篑不说,还灰溜溜的跑回来了。” “在楚国丢尽了我大魏的脸。” “您这么袒护他,怕是不好吧?” 魏罃看了眼公子卬,又深深看了眼惠施,满是无奈叹了口气。 惠施也是的,你出使就出使,出发前别把话说那么满。 当时话说的好听,又是要说服楚王,把它秦国撇到一边,从此以后就只剩魏楚联姻。 没它秦国什么事。 到最后,却自食其言。 自己在楚国丢人也就算了,害得本王也跟着丢人。 这算什么事儿! 公子卬见他不说话,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一向爱面子的王兄心里。 冷笑一声,继续输出。 “王兄你还不知道吧,惠大夫出使失败一事早已在大梁城传遍了。” “列国,也都听说了这件事。” “不少人都在看王兄你的笑话。” “说什么的都有!” 眉头一皱,魏罃脸色当即就耷拉了下来:“我大魏的国事,他们敢说什么?!” “王兄呀,”叹了口气,公子卬目光怜悯看着他:“还能说什么?” “无非就是咱们大魏上赶着给楚国送女人,结果却被人家楚王给拒绝了。” 公子卬斜眼瞅着惠施:“他们都在笑话咱们呢,笑话大魏,更是在笑话王兄你。” “堂堂大魏,连个女人都送不出去。” “列国,尤其是秦人,估计现在嘴都要笑歪了!” 我大魏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我魏罃又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啪”的一声,魏罃拍案而起。 “不过都是一群跳梁小丑,也敢嘲讽我大魏!” “简直岂有此理!” 面对公子卬的诘责,惠施自觉有愧,有愧于王上的信任,选择默不作声。 可是眼下却不行了。 他公子卬得理不饶人,愈加放肆。 就连王上也被他激得出了真火。 再不说话,这公子卬真不知还会说出什么来! “出使楚国在下是负有责任,可是相国仅凭凭空捏造,那莫须有的罪名就如此不顾身份,咆哮朝堂。” “是不是过分了些?” 瞳孔一缩,公子卬心道你到底是忍不住了。 我还真当你要当那缩头乌龟,一缩到底呢。 也好,今日就让本公子领教一下名家。 领教一下惠子! 往前迈了一步,公子卬居高临下盯着他。 两眼微眯,嘴角带着冷笑,公子卬冷冷开口:“原来惠大夫不是哑巴,做了亏心事也不只是会装缩头乌龟。” “好,既然你开了口,那本相就问你。” “你说本相凭空捏造,编造莫须有的罪名。” “那我问你,难道惠大夫出使受挫不是事实?” “难道大梁城的舆情沸鼑都是假的?” “难道此次在楚国丢的人,替魏国丢的人,都是本相凭空捏造?” “惠大夫若是认为这些都是无稽之谈,都是本相凭空捏造。” 往后退了一步,公子卬冷冷一笑:“那本相无话可说。” 好一个公子卬,好一个挑拨是非的魏相! 好一个伶牙俐齿,老夫倒是小瞧你了! 听到这话,惠施心里咯噔一下。 公子卬虽然话说的恶毒,借题发挥。 可是却有条不紊,有理有据。 他…这次是有备而来! 惠施这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早就被人给盯上了。 “惠大夫是大贤,对待大贤要谦和。” “惠子,是本王特意请来治理咱们魏国,帮助咱们魏国的。” “有理不在声高,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魏罃瞪了公子卬一眼。 生气归生气,魏罃心里还是很敬重惠施的。 哪怕现在自己沦为了列国的笑柄,也不允许公子卬这么随意呵斥他。 不过,袒护归袒护,事实证明,惠施确实不是出使的人才。 若想对朝堂有个交代,那他惠施,就得委屈委屈了。 被魏罃呵斥,公子卬心里顿时不服。 他惠施办砸了事还不让说了? 想到这,公子卬对惠施更嫉妒了。 心里,不禁起了杀心。 此人若是在魏,王上还能重用于我? 此人,必除! “王兄你是知道的,我一向说话大声。” “说话声音大,不代表不尊重惠子。” “我…”公子卬心有不甘看惠施一眼,狡辩道:“我只是比较气愤而已!” “哼!” 魏罃冷哼一声。 “王上,”感激朝魏罃拱手一礼,惠施感慨说道:“国相虽然话说的有些激进,可是确实不无道理。” “臣没能为国拉拢楚国,反而害得王上备受他人奚落。” “臣愧疚难当。” “臣…恳请王上降罪。” “呼……”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魏罃踱步来到惠施跟前。 略作思考,魏罃有了决断。 “一次小小失败,算不得什么。” 魏罃挤出几分笑意,对他说:“惠大夫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语气稍顿,魏罃深深看他一眼:“今后出使之事,就不劳惠大夫多劳了。” 听到这话,惠施眼眸逐渐暗淡下去。 明白了,都明白了。 王上这是不打算用我了呀! 再想想今日公子卬的态度,惠施顿感在魏国朝堂,恐怕就算自己硬留下去,也迟早会被攻讦。 第122章 你先冷静一点 公子卬,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与其这样,倒不如趁早离开。 省的将来被人陷害。 苦笑一声,惠施艰难朝魏罃行了一礼。 “臣本布衣,得蒙王上知遇,臣不胜感激。” “此番出使,臣深感愧对王上,更愧对魏国。” “臣…臣唯有请辞谢罪。” “哎…”叹了口气,魏罃拍拍他的肩膀:“事情既然出了,那就得有人承担。” 话虽然这样说,魏罃却并不打算让他走,这么做只不过是堵住有些人的嘴。 找个理由惩罚一下,以后再找个理由重新提拔上来。 还不是简简单单? 魏罃说完这话,不忘给他再小小暗示一下。 “惠子大才,本王早晚还会重用先生!” 惠施听完,颇为感动。 心道:王上没有忘记我惠施,将来… 惠施正在感动时,一旁的公子卬听到这话却不干了。 “王兄,你…” “我?我什么我?” 魏罃没好气瞪他一眼:“惠子乃是天下有名的贤才,怎么,将来本王用不得?” 公子卬撇撇嘴没有说话。 只是颇为忌惮看了一眼惠施。 公子卬这一眼,让惠施那颗原本火热的心,刹那如同掉进了冰窖一般。 冷了下来。 看起来,这魏国朝堂,还是得走呀! “多谢王上不弃之恩,不过,臣已是知天命的岁数,时日无多。” 感慨一声,惠施没有说死,只是苦笑摇头:“今后岁月,只想尽自己所能,为大魏多培养些人才。” “开课讲学而已。” 魏罃听到这话,老大开怀。 惠施,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 “先生大才,所授必是经典。若有闲暇,本王当去旁听。” 惠施失魂落魄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公子卬脸上透出几许畅快。 “王兄,你该不会以后还真要用他吧?”公子卬再次开口试探。 听到这话,魏罃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对于他那点小心思,魏罃还不清楚? 自己这个好王弟,极其善妒! 这次突然跳出来攻击惠施,真当本王看不出来安的什么心思? 只是碍于这件事影响太大,自己又失了颜面,不得不追究而已。 可是他却没一点眼力劲,嫉妒之心昭然若知。 这还能行? “先是走了卫鞅,后来没了公孙衍。” “现在又没了惠施!” “大魏朝堂,都被你挤走了你才甘心!” 不管前两个有没有用,也不管跟他有没有关系,反正惠施走了魏罃挺心疼。 也不管了,一股脑的全算在了他的头上。 谁让他多嘴来着? “王兄言重了,臣弟怎会如此?”小心思被人当面点破,公子卬尴尬摸了摸鼻子。 “不会就好!” 魏罃白了他一眼,重新坐回王位。 “对了王兄,”眼咕噜一转,公子卬嘿嘿一笑:“既然不与他楚国联姻了,那这次所选联姻之女,您看能不能赏给王弟?” “后宫人少,我自己都不够,你要来作甚?”魏罃警惕看他一眼。 不耐烦挥挥手:“人我已经带回宫中了,你要是实在想要,自己去后宫领!” “不敢,臣怎敢和王兄争?”公子卬当即就怂了。 “谅你也不敢!” 面对魏罃的诘责,公子卬悻悻行了一礼。 —— “先生,确定不再想想?王上他早晚还是会重用先生的!” 害怕惠施会走,魏罃有点不放心,等惠施的事情处理了,堵住了众人的嘴。 就派庞涓过去打探一下,看看惠施的反应。 庞涓没想到,自己刚到,惠施就要走。 连忙开口挽留。 “上将军误会了,老夫并非要走,而是有件要事得办。” “要是迟了,那咱们魏国的损失可就大了。” 回来想了想,惠施觉得先出去躲一阵子再说。 最起码,先把这段时间躲过去。 至于何时回来,那就要看王上何时招回自己了。 至于去哪,惠施心里早有打算。 “原来先生并不是要离开魏国,这就好…这就好。” 王上重托,饶是庞涓是上将军也不敢掉以轻心。 唯恐惠施真走了。 “离魏还是要离魏的,不过是暂时离魏,为我大魏招揽一个大才而已。” 惠施抚须而笑,解释一句。 暂时离魏?为大魏招揽大才? 惠施这是要搞什么鬼? 惠施的话,一下子把庞涓给整不会了。 “先生此言何意,庞涓愚钝,还请先生明示。” 面对惠施这样的大贤,庞涓并不敢托大,态度相当谦虚。 “此次去楚,老夫无意间发现一个大才。” 回想起林逸,惠施眼中满是赞赏。 捻着胡须,笑呵呵说道:“此次离魏,老夫意在前往楚国郢都,将大才说服入魏。” “大才…” 庞涓嘀咕一句,看向惠施:“能被先生称之为大才,想来此人必定不俗。” “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又是哪家人士?” “先生可否方便透漏一二?” “上将军询问,哪有不方便的?”惠施笑呵呵一拱手,说道:“此人名为林逸,是秦人。” 林逸…秦人? 等等,秦人林逸,怎么这么耳熟? 庞涓两眼瞪得溜圆,浑身一震。 身体有些颤抖,庞涓急忙追问:“此人相貌如何?是不是舞象之年?” “身边还跟着几个护卫?” “还有一个魏国女子跟随?” “经常出入棋馆,极善对弈?” 庞涓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急促,一个比一个奇怪,却一个比一个形象。 惠施可以确信,他说的就是林逸。 “上将军对此人如此了解,莫非见过此人?”惠施踟躇问道。 庞涓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惠施。 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 老夫岂止是见过他! 化成灰,老夫都认识他! 就是他,拐跑了老夫的独女。 拐跑了懵懂无知的舒儿! 林逸,老夫要是见到你,非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方能泄老夫心头之恨! “惠子…不…先生!” 庞涓两只大手死死抓住惠施的胳膊,语气中带着乞求:“他在何处?” “先生,告诉我,他在何处?!” “庞涓拜求了!” 庞涓两眼通红,须发皆张。 再加上这仿佛要吃人一般的语气,给惠施吓了一大跳。 “上将军不要激动,你先冷静一点!” 第123章 惠施回来了 胸中滔天巨浪翻涌,紫电青霜激荡。 冷静? 让老夫如何能够冷静? “惠子,告诉庞涓,那林逸他…究竟在何处?” 虽然不知道庞涓和那林逸有何仇怨,可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一旦庞涓得知林逸行踪,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老夫得罪了公子卬,这林逸又不知怎的得罪了庞涓。 惠施心中顿生惺惺相惜之感。 不行,决不能让庞涓加害林逸。 捋着胡须,惠施好言劝导。 “老夫不知他与上将军有何嫌隙,可是既然老夫要举荐他入魏,还请上将军以大局为重。” “勿要旁生事端。” “更不要把私人仇怨掺杂其中。” “以国为重!” 惠施此话一出,让庞涓不得不为之忌惮。 看起来,动粗怕是不行。 而庞舒被诱骗,实在是难以启齿。 庞涓无奈,只能好言相劝。 “惠子,”庞涓往后退了一步,放开了紧抓惠施的手:“庞涓一向敬重先生,此事并非庞涓误国,不肯让大贤入魏。” “实属事出有因。” “还望先生能够直言相告,他…究竟在哪?” 庞涓如此激动,必定寻仇。 惠施心中叹息过后,还是拒绝了他的请求。 “上将军恕罪,在下不能将消息告诉将军。” 惠施如此顽固,庞涓当即大怒。 不过,王命在身,庞涓不好对他动粗,更不好施刑。 事到如今,唯有派人秘密跟随,希望能获取那林逸小儿的行踪。 冷哼一声,庞涓不再吭声,黑脸大步离开。 面带怒容,庞涓来到外面。 交代黑夫:“密派府邸家兵,护送惠子入楚。” “待惠子入楚后,让家兵注意其动向。” “若是得见一个名为林逸之人,快马回报!” 黑夫听完,大为震惊。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林…林逸!” “他不是在韩国吗?怎么去往楚国了?” 不提这事还好,提起这事庞涓顿时恨的牙痒痒,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蠢货!废物!” “在韩半年之久,却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要不是今日老夫无意得知,真不知你们这些废物还得在韩找到几时!” 面对庞涓斥责,黑夫低头不语。 “少说废话,这次要是再办砸,你也就不用再回来了!” 含恨猛踹他一脚,庞涓面色狰狞低吼。 庞涓在那发脾气,不远处的一处角落里。 两个扮做普通百姓的精壮汉子对视一眼,不着痕迹悄悄缩回了探查的脑袋。 “都听清了?”其中一个黑衣汉子压低了声音问另一人。 “听清了!”另一名身着灰衣的汉子低声回应。 “派人跟上,暗中注意他们的动向。” “庞涓的人一旦想要对公子不利…咔!” —— “这么说,惠子已经离魏,正在重回楚国?” 捏着一颗棋子,嬴驷脸上露出玩味般的笑意询问子岸。 “公子,”子岸似乎心思并不在惠施上面:“黑冰台派人前来禀报,庞涓也派人来了。” “庞涓…?”嬴驷有点懵。 怎么这事还把庞涓给牵扯进来了? 毕竟拐跑了他闺女,嬴驷多少有点做贼心虚。 略显尴尬摸了摸鼻子,嬴驷看向子岸:“庞涓如何知道我在楚国?” 抿了下嘴角,子岸强忍笑意:“惠子出魏,庞涓奉命相送。” “无意间得知此事。” 庞涓还真够执着的。 真是像极了后世担心被坏小子拐跑自家宝贝女儿的老父亲。 不同的是,自己已经得手了。 这老父亲,现在暴跳如雷却毫无办法。 “既然他要来,那就来吧。”对于这些,嬴驷并不担心。 这里是楚国,并非是他魏国。 庞涓就算是想要对自己不利,在楚国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公子不用担心,庞涓的人自有铁鹰处理。” “决不会让他们妨碍公子。”子岸笑着说道。 没想到,张仪的动作还挺快。 这么快就派人跟上了。 “好。” —— 两手托腮,庞舒柔情似水看着嬴驷。 “夫君,今日如何?” “公子他有没有举荐你入朝为官?” 庞舒跟着自己东奔西走,却丝毫没有埋怨的话。 反而事事关心。 嬴驷不禁心生歉意。 将她揽到自己怀中,嬴驷轻声问她:“公子待我不薄,倒是有过保证。” “若是有朝一日他为楚王,请我为相。” 小手欢快拍了几下,庞舒凑前往嬴驷脸上轻啄一口。 满心欢喜说道:“妻就知道,我家夫君是人中龙凤,早晚会拜将封相!” “到时候肯定能让父亲他刮目相看!” 听到这话,嬴驷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轻抚她的秀发,嬴驷试探问她:“若是有一日你父亲要你回去,你…” 眼眸略微暗淡,庞舒似乎有些感伤。 伤感之余,语气却异常坚定:“夫君曾说:夫为凤,妻为凰。” “凤求凰兮,互诉衷肠。” “凤凰不能厮守,又有何意义?” 紧紧搂住庞舒,嬴驷作下保证:“有朝一日,我会让你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无人可及!” —— “惠子不是去了魏国,怎么又回来了?” 素商棋馆内,看着去而复返的惠施,嬴驷故作诧异。 坦然对坐而下,惠施微微一笑。 “老夫无心仕途,往事不过过眼烟云。” “今日在魏,明日在楚,不是很正常?” 你别说,惠施装的还挺像。 要不是嬴驷知晓前因后果,还真给他骗了。 惠施作为名家,要说没有功利之心那是不可能的。 就拿庄子来说吧。 历史上庄子不过是云游到了魏国,当时作为相国的惠施,就担心这位名声大噪的庄子可能会对自己有威胁。 想要取而代之。 惠施忧惧之下,直接派人在大梁城找了他三天三夜。 最后,好在庄子跑得快,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名家的嘴,骗人的鬼! 没有功利之心,可能吗? 没有揭穿他,嬴驷笑着回答:“惠子说的不错,列国征战频繁,名士奔走列国之间。” “很正常,没甚奇怪。” “咳咳…” 低咳一声,一丝尴尬在惠施脸上一闪而过。 “不说这个,”摆摆手,惠施笑着问他:“不知林子可曾入仕?” 第124章 到底谁劝谁? “在楚国如何?” 微微叹了口气,嬴驷假装仕途并不如意。 “每日饱食,无所事事。” “下棋聊天,终日徒增…” “是啊,林子又长胖不少!”不等他说完,惠施黑脸打断。 这混小子,又在这臭显摆! 你终日饱食,老夫却终日忧惧。 尤其是这几天,唯恐庞涓对你不利,紧赶慢赶回到郢都,更是瘦了不少! “不知林子有何打算,难道就这么荒废岁月,荒废大好时光?” 我荒废大好时光,惠子你现在也比我强不到哪去吧? 咱俩现在都挺闲的,谁也别说谁了好吧? “我欲青天揽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想要成就功名利禄,哪有这么容易?” 叹了口气,嬴驷似乎很是颓废。 “在楚国不能一展胸中抱负,可以考虑他国嘛!”惠施笑呵呵抚着胡须,意有所指看向嬴驷。 惠施这话,似乎还真说到了嬴驷的心里。 猛地惊醒一般,嬴驷看向惠施。 “惠子此言有理!” “树挪死,人挪活。” “楚国不能施展抱负,还可以去他国谋生嘛!” 孺子可教! 惠施脸上笑意更浓。 张张嘴,惠施就要开启劝说模式,劝嬴驷去魏。 不料,嬴驷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抢先开口。 “惠子,在下素闻秦公知人善任,胸怀天下。” “对待我等名士更是虚怀若谷。” “不若惠子与在下共投秦公如何?” “咳咳…” 剧烈咳嗽几声,惠施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差点喷出。 我正要劝你去魏,你却劝我去秦。 到底是谁劝谁? “秦公贤明,老夫早有耳闻。” 对于嬴渠梁,惠施还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不过,”捋着胡须的手一顿,惠施皱眉说道:“秦公虽然贤明,可是秦国毕竟羸弱。” “相较于列国,尤其是魏国这样的强国,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我等既然要入仕,为何不选强国而偏要去弱国?” 秦国弱?那是以前,将来不是! 不怕你不去,就怕你不接茬。 坐直了身子,嬴驷假意思索。 “不瞒惠子,这事儿在下还真仔细想过。” “思虑再三,还是觉得秦国更好一些。” 秦国更好一些? 这让我大魏如何自处? 我不信! 惠子当即就来了脾气,倒想领教一下嬴驷,秦国如何比魏国更好。 “林子说,秦楚两国,秦国更好。” “想来必有高论。” “还请林子教我。” 惠施做谦虚求教状,拱手一礼。 话说的谦虚,态度却并不诚恳。 相反,惠施语气中满是不信。 两眼一眯,嬴驷笑嘻嘻看着拱手求教的惠施,心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说说看。 你也听听看。 “国者,天下之利用也;人主者,天下之利埶也。” “故用国者,义立而王,信立而霸,权谋立而亡。” “惠子以为,此话可对?” 嬴驷笑眯眯看向惠施。 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惠施语气稍迟,点头表示赞同。 “不错,此话有些道理。” 见他上套,嬴驷含笑开口:“那好,在下窃用一家之言,评价一番秦魏君王。” “秦君,筚路蓝缕,呕心沥血想要强秦。” “强秦不看出身,只看才学。” “继任之初,便广邀山东六国学子入秦。” “许以分秦重利。” “但能强国,尽皆用之,尽皆取之。” “山东列贤,纷纷入秦。” 嬴渠梁发布求贤令之事,惠子自然听说过。 求贤令之诚恳,确实值得尊敬。 “秦君求贤若渴,反观魏王,又是如何做的?”嬴驷反问惠施。 惠施心道:王上如何做? 挺好的呀! 老夫,不就是蒙知遇之恩? 嬴驷满脸嫌弃:“弃之如糟糠,弃之如敝履!” 嬴驷此话一出,惠施不吭声了。 眸子顿时暗淡下来。 知遇之恩不假,可是说弃他是真的弃呀! “魏王如此做法,令人寒心呐!” 嬴驷得理不饶人,不忘给惠施心里又补一刀。 寒心,可不是令人寒心! 面对公子卬的无端诘责,王上他只是粗暴把老夫推出来。 出使前还说老夫是国之重臣,出使后便成了这事总得有人承担。 而这承担之人,便是老夫! 王上,弃惠施如敝履呀! 【你的话得到了惠施的认同,好感度+10!】 系统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有效果,很有效果! 继续努力! “远的不说,就拿犀首来说吧。” 本来想说惠施,想想还是算了。 刚给他心里撒了一把盐了,再加一把实在没有必要。 万一盐加多了,那可就成腊肉了。 容易硌着牙,最后咬不动! 惠施听到犀首二字,从刚才的失落中缓过神来。 公孙衍之能,还是知道一些的。 倒要听听,王上他如何对他。 “犀首公孙衍,纵横之才,亦有上将之能!” 嬴驷脸上浮现出几分敬佩,说道:“当年河西大战,公输痤战败。” “是谁收拢残兵,不至全军覆没?” “是犀首!” “河西之战过后,又是谁有条不紊供应大军粮草军需,使得大军安稳回国?” “还是犀首!” 说到这,嬴驷满脸不忿问惠施。 “然,魏王是如何对待他的?” “赏功封爵与犀首无关,只能成为国之假将,每日郁郁不得志!” “在下窃为犀首不公呀!” 听到这话,惠施叹了口气。 战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乱糟糟没人收拾。 再被敌军如同驱散群蚁般追杀。 公孙衍能收拢士卒,还能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保障粮草供应,已经是难能可贵。 可谓:国之能臣。 可是战后却不得封赏,确实有些不公。 王上,你不公呀! 反观林逸,却看的十分通透。 寥寥数语,道尽了公孙衍的处境。 老夫,感同身受呀。 【你的话引起了惠施的共鸣,好感度+10!】 【恭喜宿主,将惠施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获得奖励:造纸术!】 随着造纸术到手。嬴驷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造纸术,这可是造纸术。 影响了华夏几千年的伟大发明! 第125章 你这分明强盗逻辑! 有了造纸术,秦国培养人才方面,将得到质的提升! 嬴驷心里那股子高兴劲,就别提多美了。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惠施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奖励:辣椒种子(10斤)!】 辣椒? 太好了! 今后可以吃辣了! 虽然这个时代也有茱萸这样有点辣味的东西,可是和辣椒相比,还是逊色了那么一丢丢。 作为一个无辣不欢的后世人,嬴驷对于辣椒,那是相当喜爱。 没有辣椒,食物也为之失色不少。 如今有了重获辣椒的希望,怎能让人不为之欢呼。 为之雀跃? 另一边。 惠施听到公孙衍的遭遇之后,也是感到颇为惋惜。 不过,语气中还是对魏王抱有一丝希望。 想要替他辩解一番。 “犀首之能在下早有耳闻。” “不过,朱玉蒙尘只是暂时的,并非长久。” “王上他早晚有一日能发现犀首大才,委以重任。” 轻笑一声,嬴驷微微摇头。 “魏王就算有心,恐怕也无力。” “此事怕是难以做到了。” “为何?”惠施有些不大明白。 嬴驷往秦国方向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犀首已经转投秦国,为秦君重用。” “拜为百车长,封爵:大夫!” “哎…”叹了口气,惠施低头呢喃:“那可真是可惜了。” 惠施这话也不知说的魏国,还是公孙衍。 亦或是,他自己。 “犀首在魏不过假将,到秦被重用拜为百车长,更是封为大夫,才华得以施展。” “何来可惜?”嬴驷眯眼反问惠施。 惠施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多说。 他不说,嬴驷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国为君重,士为知己。” “君以国士待之,士自然以国士相报。” “秦魏两国国君用人,可见一斑。” “此为国君之论。” 君王如何已有定论,嬴驷也没再纠缠,直接开始下一个话题。 “秦魏之别,再说将帅。” “国有猛士,披甲执锐,为国浴血奋战!” “甲士之首,在于领兵之将。” “不可否认,上将军庞涓身为鬼谷弟子,能征善战。” “兼之魏武卒骁勇,列国为之忌惮!” 被压制了这么久,又说了这么久魏国的不足,这小子总算是肯说一说魏国强盛的地方。 还算公正。 然而,嬴驷接下来的一句话,就将他的庆幸击回了谷底。 “然而,上将军虽然能征善战,比起秦军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譬如:骊山之战!” (庞涓:小王八犊子,你再提,你再提!) “当年,河西大战魏国战败,公输痤被擒。” “上将军以两万骑兵想要偷袭,救回公输痤。” “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本以为秦国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断然无法及时出兵。” “就算是出兵,也无将可用。” 对于骊山之战,惠施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魏武卒大败,公输痤被俘。 扣押于骊山大营。 庞涓想要救出老公输,亲自领兵前去。 嬴驷语气中带着自豪,脑海中不禁想起了那个于危难之中,托起了秦国重任。 那个杀伐果断,将令一下九死不悔,又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公伯! “然,却被秦国上将军赢虔迎头一击!” 魏有庞涓,秦有赢虔。 赢虔,作为秦国先君嬴师隰的庶长子。 断指之虎,骁勇异常! “骊山大败,庞涓丢盔弃甲而逃。” “由此可见,秦魏将帅,还是有些差距的。” 惠施听到这话,再次叹了口气。 当年吴起创建魏武卒时,纵横无敌。 使得大魏成为一方霸主。 然,时过境迁,到如今却败于秦军。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惠施心中,挫败感顿时油然而生。 【你的话说服了惠施,好感度+10!】 “不可否认,河西之战魏国是败了,可是大魏国本尚在,实力尚在。” “总体实力,还是远在秦国之上。” “卷土重来,早晚的事。” “一场河西之战,并不能说明什么。” 似乎被嬴驷说的狠了,惠施并不甘心魏国如此被贬低。 仍旧不遗余力为魏国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惠子说卷土重来,”眉头紧蹙,嬴驷直视惠施:“好一个强盗逻辑!” 惠施脸色微沉,回怼嬴驷。 “河西本就是秦魏争夺之地,百年来你争我夺,有能者居之。” “何来强盗逻辑?” “老夫愚昧,还请林子解惑。” 听到这话,嬴驷似乎很是生气,有些郁结难平。 “你争我夺,百年之间你争我夺!” “惠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原本天子赐予秦人的土地,归结成了你争我夺的地方。” “真不知惠子一向德高望重,怎会说出这等话来!” 两眼瞪得老大,惠施眨眨眼回头细想。 这才发现,自己失了分寸。 言语中,亦是失了公允。 心中,也有些懊悔。 自己…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河西之地,原本就是秦国的,还是当年天子赐予秦国的。 魏国硬要争夺,那可不是强盗行径吗? 轻咳一声,惠施没有继续说下去。 换了话题。 “不可否认,秦君是贤明了些,公子虔是善战了些。” “可是强国不在于此,而在民富。” “而在府库是否充盈。” “这一点上,秦魏差距还是挺大的。” 话题虽然换了,可是惠施的话却没那么硬气。 疲软不少。 嗤笑一声,嬴驷连连摇头。 “国有君王不能知人善任,国有强兵却不能取胜,惠子强国之论,恕在下不敢苟同。” 你小子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夫留呀! 配合一下,说一句魏国好能死? 惠施被嬴驷毫不留情回怼,当即闹了个大红脸。 面露尴尬。 惠施尴尬,嬴驷可不尴尬。 反而更来了精神! “方才惠子说魏国民富,府库充盈。” “我看不然。” 嬴驷毒舌再次开动,惊的惠施头皮发麻。 这小子,又来了! “魏王常说:治国尽心竭力。” “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据在下所知,当年河西灾荒,魏王移民河东,河东灾荒,魏王又移民河西。” “国民并不见增多。” 第126章 辣椒到手 “反而大为流失,流民激增。” “国民安置尚且艰难,何谈民富?” 听到这话,惠施又不吭声了。 王上安置国民之策,属实有点…过于简单! 移民可以,可是也不能如此简单粗暴吧? 总得讲究点策略,讲究点方式方法吧? 可是王上偏不! 河西灾祸,大手一挥,全部移民河东。 河东灾祸,大手一挥,全部移民河西。 没有丝毫策略,只有不断劳民伤财。 苦一苦百姓。 可是,百姓苦一苦,又哪里能够安居乐业? 哪里如何能够富足?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流民激增! 方才自己还说民富,现在想来着实有点…不恰当! 惭愧,惭愧呀! 【你的话感染了惠施,好感度+10!】 惭愧的同时,惠施满是好奇看向嬴驷。 看不出,这林逸对魏国的国情,倒是挺了解的。 “林子对魏国,知道的不少呀?”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要是对敌国的国情都不了解,何谈百胜? 一次都胜不了! “对于魏国,在下略知一二而已。”嬴驷谦虚回答。 “林子谦虚了,”惠施很明显不信,笑道:“若是林子这都能是略知一二的话,那恐怕普天之下,就没人更能了解魏国的了。” 没有继续提及府库,嬴驷绕开了这个话题。 不是不想提,而是魏国府库充盈,列国之中确实是数得上的。 魏王四处招惹列国,后来又是攻赵,又是攻楚,顺带着,连齐国都打过。 可是魏国的府库依旧还非常坚挺。 打了几十年,才堪堪消耗一空。 魏国,才由强转弱。 不得不说,魏国强横,确实有强横的实力。 魏罃狂妄,也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综上所述,我以为,要想一展胸中抱负,秦国比魏国更佳。” “惠子,你说呢?” 面对嬴驷的发问,惠施叹息一声。 良久,才幽幽说道:“秦君也许雄才大略,不过眼下秦国确实羸弱。” “与列国相比,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尤其是相较于楚国,更是差了不少。” 辩论不过,惠施开始给自己找借口。 想要借坡下驴。 “楚国兵威强盛,疆域辽阔。”惠施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皱眉说道:“不亚于魏国。” “老夫,暂时没有去秦国的打算。” 听到这话,嬴驷开始快速思索起来。 惠施这话的真假。 或者说,惠施来楚的真意。 嬴驷觉得,惠施这么说无非有两个原因。 其一,借着在楚期间,继续劝说自己去魏。 虽然,自己去魏的可能性不大。 他,还想试试。 其二,无非就是权宜之计而已。 魏国因为有公子卬的原因,魏庭暂时容不下他。 怎么办? 只能先抬高身份,在楚国为官。 让魏王看到自己的价值。 有朝一日,魏王想起自己的好来,再行拉拢。 那么到时候,就可以借坡下驴,重回魏国朝堂。 惠施虽然暂时不去秦,可是只要不在魏,那么对秦就是有利的。 想到这,嬴驷心里有了主意。 朝惠施拱手一礼,嬴驷笑着说道:“在下虽然与惠子见解有所不同,可是在下与惠子一见如故。” “林逸,奉为知己。” “惠子若是要想在楚国为官,林逸虽然身单力薄,人微言轻,可是公子槐那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林逸愿竭尽全力,助惠子一臂之力!” 惠施听到这话,心中感动不已。 林逸虽然和自己政见不同,可是却不失为忘年之交。 眼下自己落难,去魏来楚,孤苦无依。 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真到了落难时,又有多少人真愿意毫不犹豫施以援手? 极少! 林逸愿意伸出援手相助自己,真是难能可贵! 【你的话感动了惠施,好感度+10!】 【恭喜宿主,将惠施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辣椒种子(10斤)!】 随着嬴驷话一落地,惠施的好感度当即达到了奉为知己。 辣椒种子,也随之发放奖励。 嬴驷心中,欣喜不已。 有了辣椒,将来吃辣就不成问题了。 眼下正值寒冬,正好留下一些先做一顿火锅暖暖身子! 虽然,做出来的火锅可能并不正宗。 味道也相对寡淡一些,可是有总比没有强。 对于火锅,嬴驷可是馋了好久了! 大冬天,外面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屋内,却吃着热腾腾的火锅,想想都是一种享受。 一想到这些,嬴驷激动的眼泪都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惠施的好感度提升为:莫逆之交!】 【奖励:袖箭(附带三十矢)!】 袖箭,是暗杀类兵器。 对于现在拥有高级剑术的嬴驷来说,可有可无。 毕竟,能直接将敌人斩杀,谁还费劲巴拉去用暗器?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呢? 另一边。 嬴驷说出愿意襄助惠施在楚国为官之后,惠施感激回了一礼。 “惠施多谢林子好意,不过,”语气稍顿,惠施婉拒道:“老夫虽然不是什么大家,却也想以自身来谋求官职。” “若是假借外物,窃不为也。” 嬴驷虽然是好意,可是惠施比嬴驷足足大了好几十岁。 几十载岁月匆匆。 若是还要靠一个晚辈提携,那这脸可就丢大了。 以后又该何如自处? 听到惠施这话,嬴驷只是笑笑,并没有再坚持。 惠施作为名家,又是德高望重的长者,自然不会自降身份。 不然,那也太丢份了。 他想要自食其力,何必勉强? —— 火势正旺,数个陶鬲微微冒着青烟。 油膏入鬲,缓缓化开。 待鬲中油膏滚沸,加入少许辣椒。 辛辣的味道瞬间充满鼻腔。 “多么令人怀念!” “就是这个味儿!” 嬴驷满是陶醉,凑前闻了闻。 忽然,嬴驷两眼微红,鼻孔微张,连忙跑到一边。 “阿嚏~” “阿嚏~” “哎呀我的天,这辣椒还挺辣!” 揉着被熏得辣乎乎的眼睛,嬴驷苦笑一声。 第127章 大冬天吃火锅,美滋滋 “夫君这又弄什么稀罕物件,竟然这般呛人?” 庞舒用小手捂着鼻子,也是呛得够呛。 满目娇嗔询问嬴驷。 “这可是好东西!” 嬴驷冲她眨眨眼:“寒冬腊月吃上这东西,身子绝对暖和和的,一点也不冷。” 想起昨夜嬴驷抱着自己说冷,想要暖和暖和,庞舒脸庞忽然一红,娇啐他一口。 “夫君就知道想坏事!” 庞舒突然的娇羞,搞得嬴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吃个火锅而已,哪就坏了? 不过话说回来,坏就坏了,自家娘子还不能坏了? 虽然还没走到最后一步,平时嬴驷也没老实。 庞舒说坏,要不要真… 想到这,嬴驷嘿嘿一笑,目光在庞舒身上游离,上下打量着她。 “夫君,糊了,糊了!” 嬴驷脑子里正做着天人感应,想着要不要彻底拿下她时,一股焦糊味顿时传来。 遭了! 嬴驷一个激灵,赶紧转身去翻鬲中辣椒。 “呼~” “还好…” 辣椒在油中吱吱作响,可是并未糊透,反而随着嬴驷一阵搅动一股焦香扑鼻而来。 “滋啦~” 往里添了些清水,屋内总算没那么呛人。 “夫君,这是何物?为何比茱萸还要辛辣?” 捂着嘴,庞舒如同一个好奇宝宝,凑前询问。 “此物名为辣椒,味道辛辣,十分美味。” 看着鬲中清水逐渐被火煮沸,嬴驷笑着回答。 没有鸳鸯锅,只好用陶鬲代替。 没有火锅底料,只好简单用油膏加些辣椒略微翻炒。 做成简单版的【火锅】。 虽然,和后世的火锅完全不沾边,完全可以说是两种东西。 可是在这寒冬腊月能用辣椒煮点羊肉,想想都美滋滋。 说起羊肉,嬴驷顿时想起了交代庞舒的事情。 “舒,羊肉冻上了吗?” “夫君放心,子岸亲自去西市买了一整头羊,一早就在外面冻上了。” “好,咱们待会儿可有口福了!” —— 屋外大雪纷纷,簌簌而下。 天地间,唯有一抹雪白映照世间。 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次哈~” “次哈~” 嬴驷他们每人案上放着一个陶鬲。 下面炭火燃烧,上面陶鬲煮沸。 捞出煮好的,切成薄片的羊肉送到嘴里,屋内满是呲呲哈哈的声音。 山甲边切边吃,一大块羊肉不多时的功夫就全部进肚。 美美的拍了拍肚子,发出一声美美的感叹。 “大冬天能吃上如此美味的羊肉炖,快哉,快哉!” “不是羊肉炖,是火…火…火什么来着?”江冲歪着脑袋想了想,到嘴的话却给忘了。 侧脸询问一旁的田仁。 翻了个白眼,田仁咽下嘴里的羊肉,哼唧唧提醒。 “你这只顾喋羊肉的憨货,少主刚说过就给忘到脑后了!” “是火锅!” 庞舒在侧,田仁很自觉地改了口。 被田仁嘲讽,江冲当即就不乐意了。 打着饱嗝,江冲捋了捋吃的有些发撑的肚子。 愤怒指着他那只剩下骨头,现如今却快要消失殆尽的羊腿。 不忿回怼:“你不也只顾喋?” “瞧瞧!” “整只羊腿都被喋没了!” “还说我只顾喋,你也好不到哪去!” 见他俩拌嘴,子岸两眼一瞪,止住他俩。 “喋羊肉都不能安生,你们俩个吃货要干嘛?” 田仁、江冲被子岸训斥,两人相互瞪了一眼后,悻悻耸了耸肩膀。 开始专注喝汤。 羊肉虽然美味,大冬天的喝碗热汤更让人感到舒服。 谁也不肯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象征性的吹了吹陶鬲里的热气,便大口喝了起来。 一边喝,不忘一边感叹。 “喋完羊肉再喝汤,这日子过得…彩!” “岂止是彩?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 “分明是…是…彩!” “这俩憨货!”子岸看着耍活宝的两人,有些哭笑不得。 吃饱喝足,嬴驷单独叫来了子岸。 将造纸术图帛,和剩下的辣椒给了他。 “子岸,将这些东西送回国内,交与公父。” 小心将图帛揣在怀中,子岸拿起一个辣椒看了起来。 看着手里通红的小小辣椒,子岸询问嬴驷:“公子,这东西莫非就是方才吃火锅时加入的辣椒?” “不错,此物就是辣椒。”嬴驷笑着点头。 回想起方才喋羊肉时的辛辣,子岸连连感叹。 “辛辣爽口,美味无穷,这辣椒还真是好东西!” 听到这话,嬴驷有些哭笑不得。 刚才还说江冲他们是吃货,子岸你也差不到哪里去呀! 不过,稍微想想,嬴驷也能理解。 秦人一向爽利,都是直性子。 对于辣椒这种毫不做作的辣度,自然非常认同。 喜欢吃辣,情理之中。 后世黄土高坡,不就有一道辣子最是撩动西北汉子的味蕾吗? 没甚奇怪。 将辣椒小心放进麻袋,子岸对嬴驷抱拳一礼,嘿嘿一笑:“黑冰台已经派人来郢,臣这就让他们带回国去。” “到时候,也请君上尝上一尝。” “是啊,到时候也请公父尝尝。” 嬴驷不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纷飞的大雪,对嬴渠梁也起了思念之心。 一晃大半年过去了。 也不知,公父他现在如何了? —— 郢都城西南角,其中一处民宅。 “嘶~” “好冷的天!” 黑夫不断搓着两手,往手上哈着热气。 在屋内来回踱步。 往外望了一眼,黑夫低声咒骂一声:“打听个消息这么慢,眼瞧着都半夜了还不回来,这群笨蛋!” 害怕再出了岔子,到时候没办法和庞涓交代。 黑夫没有派旁人,亲自领了十几个府邸家兵,一路尾随惠施来到了郢都。 谁知,来的却不是时候。 头天进城郢都就下起了大雪。 来的匆忙,也没个准备。 屋内连炭火都没有。 心里担心不说还冻得不行,这趟远门出的,实在是窝囊! “还不来…” “还不来!” 黑夫重重跺脚,来回踱步。 语气愈加不耐烦。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顶着刺骨严寒,匆匆从外走到门外。 “咚咚~” “家宰,小人回来了。” 他娘的废物,总算是回来了! 第128章 这林逸,还挺奢侈! “进!” 黑夫黑脸往外低吼。 “哐当!”房门被猛地打开。 “呼呼~” 寒风夹杂着纷飞大雪,一股脑的灌进屋内。 “你个没一点眼色的鳖孙,想冻死我呀?快关门!” 开门的瞬间,黑夫如同堕入冰窖一般,冻得浑身颤抖。 低声咒骂。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那人不敢还嘴,点头哈腰赔不是,忙不迭关上房门。 用袖口擦掉方才刮到脸上的乱雪,黑夫眸中闪着寒光,质问道:“郢都屁大点地方,两三步就能走个来回。” “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那人听到这话,两眼一红,委屈的都要哭了。 郢都不大? 还两三步就能回来? 这里可是楚国的都城,郢都! 比大梁大多了好吧! 难找不说,今天还下了大雪。 外面风雪交加,根本就待不住人。 冻得跟个孙子似的打听消息回来了,不说句好听的也就罢了,上来就呵斥。 你还是个人吗?! 尽管心里有委屈,那人还是不敢抱怨,一个劲的赔不是。 “都是小人手脚毛糙,耽搁了家宰的大事。” “怪小人,您息怒,息怒。” 狠狠瞪了他一眼,黑夫鼻息中喷出两道白气,冷哼一声。 “说说吧,事情办得如何了?” “可曾打探清楚?” 那人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缓缓回答起来。 “回家宰,都打听清楚了。” “那林逸确实在郢都。” 听到这话,黑夫瞳孔猛地一缩。 林逸…果然在这!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不容易,真不容易呀! “说!” 低吼一声,黑夫迫不及待问了起来。 “他…” “白天下棋,晚上吃火锅?” 听完,黑夫眼角一抽。 “下棋这我知道,火锅…是个什么东西?”黑夫不解询问。 那人微微摇头:“小人也不太清楚,只是在那浩凨居无意间听到他们说要吃甚火锅。” “哦,对了!” “那林逸为了吃火锅,让人足足买了一整只羊呢!” “满院都是肉香!” “小人在屋外闻的清清楚楚。” “咕嘟…”黑夫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裹了裹衣袍,黑夫酸涩嘟囔:“他倒是会享受!” “为了吃一顿甚…火锅,竟然这么大手笔。” “还真是奢侈!” “是够奢侈的!谁家能一顿吃一整只羊?只怕大王他也不舍得如此!” 回想起满院的羊肉香味,那人连忙附和一句。 嘀咕一句,黑夫似乎想到了什么,满是警惕问他:“你没有被发现吧?” 脖子一缩,那人赶紧抱拳保证:“家宰放心,浩凨居很大,小人装作普通住店旅客入住,根本没人在意。” “他绝对发现不了!” “嗯,这就好,没有打草惊蛇就好。”黑夫这才满意点头。 没有被林逸发现就好。 想起这次来的目的,黑夫两眼微红,颤声问他:“小姐她…她还好吗?” 回想起偷瞄庞舒的场景,那人嘿嘿一笑。 “家宰放心,小姐她挺好的,比以前胖了不少,个子也长高不少。” “依旧是锦缎佳肴,林逸并未亏待小姐。” “哼!” 冷哼一声,黑夫这才露出满意之色:“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没敢亏待小姐!” 咬咬牙,黑夫狰狞低吼:“他要是敢让小姐跟着受罪,豁出性命不要,我也要活劈了他不可!” “家宰,”那人畏畏缩缩瞅他一眼,小声问道:“您看,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悄悄带走小姐,还是…?” “不可,”大手一挥,黑夫沉声说道:“那林逸虽然可恨,身手却并非等闲可比。” 踱步在屋内,黑夫语气中满是忌惮。 “他身边那几个护卫,个个也都是身手不凡。” “若是用强,就凭咱们这些人,还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要是一击不中,打草惊蛇不说,还容易让他有所防范。” “呼~” 黑夫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到时候再想找到他,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那…那咱们该如何行事?还请家宰示下。”那人听到这话,也明白了事情不简单。 连忙请教。 思考一阵,黑夫开了口:“林逸那边先不要惊动他,让人好生看住就行。” “明日一大早开了城门,你先派人回去报信,告诉上将军知晓。” “等上将军定夺!” “诺。”那人得了命令,转身就要离开。 却被黑夫拦下。 “慢!” “家宰?”那人诧异回头。 喉头耸动,黑夫咽了口口水。 从袖中掏出一袋圜钱递给他:“冒雪探查,你辛苦。” “明日去买些羊肉,让大家伙都烹熟了吃上一些。” “暖暖身子!” 那人瞪大了两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会是真的。 “多…多谢家宰!” 一激动,说话都有点瓢了。 眼眶泛红,眼泪差点也给干出来。 “去吧。” “诺。”那人千恩万谢,转身就要走。 “明天千万别忘了买羊肉!”那人临走时,黑夫不忘又特意交代了一句。 —— 院子外面,两个黑衣男子出现在墙角一侧。 顶着风雪,傲然独立。 “看清了?”其中一个高个子,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沉声问道。 此人,是黑冰台百夫长:东郭祓。 “回百夫长,都看清了,他们就在里面。”另一个个子稍矮,满脸横肉的男子抱拳回答。 “好!盯住他们!”东郭祓轻轻点头。 “百夫长,他们此来明显是来者不善,要不要…”那矮个子眼中直泛寒光,往脖子比划一下。 东郭祓摇摇头,往里看了一眼:“这里是郢都,他们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 “先不急。” “派人监视住他们即可。” “他们既然来郢,还寻到了公子,我估计他们搞不好会派人回去报信,您看…?”那矮个子拱手询问。 东郭祓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派人截杀!” “诺!” —— 秦,咸阳宫。 “君上,庞涓派人去了郢都。” “估计是去找公子的!” 张仪快步走到殿内,拱手禀报。 “庞涓如何得知驷儿在郢?” 第129章 嬴渠梁:我看要不然还是接回来吧 嬴渠梁心中一惊,心说这庞涓可是一直想要置驷儿于死地而后快。 而后安。 如今让他得知了驷儿的行踪,那还得了? “禀君上,此事…”张仪赶忙解释。 “原来是这样。”听完,嬴渠梁轻轻点头。 踱步在殿中,嬴渠梁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良久,嬴渠梁停下脚步,看向张仪。 “此事张大夫做的不错,安排的很是恰当。” 对于张仪能快速反应过来,派人跟踪保护,嬴渠梁给予了肯定。 “不过,”话锋一转,嬴渠梁沉声道:“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君上的意思是,接庞舒回国?”张仪略带踌躇,小声询问。 给了张仪一个赞赏的眼神后,嬴渠梁看向殿外:“这小子周游列国,身边却跟着个弱女子。” “既无名分,也无实质进展。” “天长日久,对人家姑娘也不负责任。” “我意,”转过身来,嬴渠梁看向张仪:“将庞舒秘密接到秦国,送入太子府。” “这样一来,即对庞舒有了交代,驷儿他也能安心在外寻找大贤。” “张大夫,你以为如何?” 张仪听罢,沉吟道:“公子与庞舒情深意笃,而庞舒又是个倔性子。” “对公子割舍不断。” 抬起头,张仪看向嬴渠梁:“若是直接派人带回秦国,怕是…” “哎…这小子干的好事!”叹了口气,嬴渠梁感觉有些头疼。 思索良久,嬴渠梁开了口:“这样吧,此事你派人告知驷儿,让他自己决断。” “斟酌处理。” 眼下也只能这样做了,张仪拱手称诺,告辞离开。 窗外大雪纷飞,嬴渠梁孑然独立。 “茫茫大雪,真不知驷儿他如何熬过这漫漫寒冬。” “哎~” 就在感慨之时,苏秦和一个侍卫一同走了进来。 “苏秦,拜见君上。” 听到是苏秦,嬴渠梁缓缓转过身。 见苏秦衣袍上落满了积雪,嬴渠梁走过去为他拍了拍。 笑着摆手:“苏大夫来了,坐。” “谢君上。”苏秦感激拱手。 两人依次落座,嬴渠梁眼含笑意问他:“苏大夫此来,不知所为何事?” 从怀中掏出一张图帛,苏秦双手递给嬴渠梁。 “君上,公子派人回来了。” 听到这话,嬴渠梁当即来了兴趣。 上次派人送来了三脚耧车,不知这次又会派人送来何种物件? “这是递送回来的图帛,还有,”张仪对那侍卫招招手,示意他把东西放下:“公子着人送来的辣椒。” 接过图帛,再低头看看那一小袋红彤彤的辣椒,嬴渠梁心中不仅有些好奇。 这红彤彤的东西,张仪叫它是辣椒? 有何作用? 不管了,先看图帛要紧。 辣椒的事,待会儿再说。 想到这,嬴渠梁将图帛摊在案上,仔细看了起来。 “嘶~” 倒吸一口凉气,嬴渠梁发现了这次送来的图帛的不简单。 造纸术三个大字,极其显眼。 上面的介绍,更是让嬴渠梁眼中一亮。 “比书简更方便,比帛书更轻盈。” “轻若白羽,书写无碍…” 这纸张,有这么神奇? 书简沉重,写书简是件体力活,翻看书简,更是个遭罪的事情。 尤其是像嬴渠梁这样勤劳的一国之君,每日所需要翻看、批示的书简往往都在数十斤之多。 不但耗费心神,对于身体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倘若那叫做纸的东西真能若此,那大秦再也不用使用那沉重的书简了! 每次翻看,再也不是个体力活,而是一种便捷的享受。 掂了掂案上其中一卷书简,感受着书简那沉甸甸的重量。 嬴渠梁沉声问苏秦:“苏大夫可曾看过图帛?” 苏秦拱手笑笑:“臣来时确实看过。” 语气中带着迟疑,嬴渠梁问他。 “苏大夫以为,这造纸术真的能和图帛上所述一样,能造出那轻若白羽的纸张来?” 听到这话,苏秦笑了。 “若是旁人这么说,臣认为绝不可能。” 顿了下,苏秦笃定说道:“倘若是公子这么说,臣以为绝不会有错。” “定当如此!” 嬴渠梁也笑了。 笑呵呵将手中书简放在案上,嬴渠梁两眼含笑看向苏秦。 “看起来,苏大夫对驷儿信心十足呀!” “公子非同凡人,总有奇思妙想。”拱拱手,苏秦满是钦佩说道:“而这般奇思妙想,虽然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乍一听也许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往往都能成为现实。” 苏秦笑着对嬴渠梁说:“不说别的,公子所绘水车、曲辕犁等物,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臣对公子,深信不疑!” 自家孩儿被人夸赞,做父母的往往最是自豪。 嬴渠梁哪怕是国君,也不例外。 只手捋着胡须,嬴渠梁脸上满是自豪的笑意。 “这小子,总是能给我带来一些惊喜!” “希望这次也不例外!” 没有再深究这造纸术的真假,嬴渠梁决定让人试试再说。 “将图帛送往公孙大夫处,让他派工匠连夜打造。” “尽早造出那…纸张来!” 一把将图帛从案上拿起,嬴渠梁递给一旁卫屠。 “诺,仆这就派人去送。” 接了图帛,卫屠唤来一个寺人,小声交代几句。 那寺人连连点头,推门匆匆走了出去。 等安排完这件事,嬴渠梁这才将目光重新看向那一袋红彤彤的辣椒上面。 满是好奇站起身,嬴渠梁踱步走了过去。 从麻袋里拿出一颗辣椒放在鼻子边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辛辣味道瞬间充斥鼻腔。 “阿嚏~” “阿嚏~” “这东西还挺呛…” 摸摸鼻子,嬴渠梁小声嘀咕一句。 强忍笑意,苏秦走到嬴渠梁身边:“据公子所说,此物名为:辣椒。” “比茱萸更为辛辣,在冬天,尤其是寒冬时节佐一些更能暖身体。” “抵御寒冬!” 眼下寒冬凛冽,冷风刺骨。 屋内虽然设有燎炉,可是毕竟有限。 并不能完全抵御寒冬。 听到这话,嬴渠梁顿时来了兴趣,将手中辣椒送入口中。 咬了一小段。 “次哈~” 第130章 舒,我是秦国太子 辛辣感是如此的强烈,不断在口腔蔓延。 一小段辣椒入口,嬴渠梁就感觉辛辣难当。 不过,虽然辛辣,嬴渠梁却并没有吐出来的意思,反而津津有味咀嚼了起来。 口中辣椒吃完,似乎觉得不过瘾,干脆将剩下的全都送入口中,吃了起来。 “辛辣爽口,吃完,确实浑身暖和和的。” 一根辣椒吃完,嬴渠梁语气中满是赞叹。 “公子派人送来时说,若是吃火锅时配上此物,更能相得益彰。” “君上要不要试试?” 苏秦回想起嬴驷书信中所写,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火锅…?”嬴渠梁诧异看向苏秦。 —— 陶鬲沸腾,待羊肉煮熟送入口中,羊肉辛辣中带着独有的鲜香。 端的人间美味! 只是,那羊肉有些烫,喋羊肉时总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声呲哈。 尽管如此,依旧挡不住美味在口腔中蔓延。 尤其是那种辛辣的味道,更是让人上瘾。 “君上,”打着饱嗝,卫鞅有些不好意思捋着肚子,连连赞叹:“公子送来的这辣椒还真是美味,让人欲罢不能!” 卫鞅看向滚沸的陶鬲红汤,更是称赞不已。 “尤其这独有的喋肉方法,更是独特。” “卫鞅可是敬佩的紧呐!” “嗝~”畅快打了个饱嗝,嬴渠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呵呵点点头。 似乎觉得不妥,又改为笑骂。 不过,虽然是笑骂,可是称赞之意尽人皆知。 “为了口吃的,满足他自己的口腹之欲,竟然能想出这般方法!” “这混小子,越来越不上进了!” 受邀回来吃火锅的公孙衍、张仪和苏秦等人听到这话,纷纷心照不宣低头笑笑。 没有揭穿嬴渠梁刚才吃的最多的事实。 好家伙,君上那是真能造呀! 一口气吃了差不多三斤羊肉,下箸完全停不下来! “公子虽然好吃些吃食,这辣椒却很对咱们秦人的胃口。” “君上,剩下的辣椒臣让人种下?” 作为老搭档,卫鞅还不清楚嬴渠梁的心思? 赶紧借坡下驴,谈起了正经事。 “冬日里吃些辣椒,确实很是美味。” “对咱老秦人的胃口!” 笑着点点头,嬴渠梁让卫屠取来剩下大约还有七八斤的辣椒,全都给了卫鞅。 “这是剩下的辣椒,待来年开春,左庶长派人种下吧。” 说完,嬴渠梁不忘补充一句:“辣椒不多,左庶长记得选些良田。” 卫鞅大笑点头:“君上放心,臣一定让人好生照料辣椒。” 喋完羊肉,吃过这甚…火锅。 嬴渠梁望着外面仍然不断簌簌而下的大雪,怔怔出神。 也不知驷儿在楚,究竟如何? 对于庞舒,又会如何选择? —— 郢都,浩凨居。 “公父让我送庞舒回秦?” 站在马厩,嬴驷脸色低沉,有些不舍看向楼上庞舒所在方向。 “主母在公子身边,庞涓少不得派人打探。” “公子的安全,更是难以保障。” “君上的意思是,”子岸略作犹豫,还是说了出来:“先给主母一个名分,让她也好安心。” 子岸拱手一礼:“当然,这还要看公子的决定。” “君上说了,此事全凭公子决断。” “我明白,我明白。”嬴驷轻轻点头,面露歉意:“让她这么不清不楚的跟着我受苦,颠簸流离,辗转于列国。” “我又于心何忍?” 感慨一番后,嬴驷心中有了决断。 “也好,事情早晚都有说破的那天。” “那就听听她的想法吧!” —— “外面雪大,夫君何必亲自下去喂马?” “让山甲他们做不就是了。” 为嬴驷拍去衣袍上的积雪,庞舒关心说道。 听到这话,嬴驷心中愧疚更深。 抓住她的小手,嬴驷深情看着她。 “舒,我有事要和你说。” “夫君有何事?莫非公子槐答应向楚王举荐夫君入朝为官了?” 庞舒小脸上满是期待看向嬴驷。 “坐下说。”拉着她的小手,嬴驷将她引到床榻边坐下。 “夫君,出什么事了?”庞舒觉得嬴驷今天和平时有些不大一样。 黛眉微蹙,小声询问。 虽然早已想好如何说,可是真面对庞舒,嬴驷还是有些紧张。 心里还是有些彷徨。 不知道她是否还会一如既往跟着自己。 伴随着紧张和彷徨中,嬴驷长舒一口气。 缓缓开了口:“其实,我并不叫林逸,这只是我的化名。” 没有想象中的惊讶,庞舒并没有多大反应。 似乎,早就知道了一般。 只是柔情看着他。 见她如此,嬴驷略感诧异:“舒,你知道了?” 眼中带着一丝幽怨,庞舒轻轻锤了他一下。 “坏人!” “你每日这么神神秘秘的,哪像个游学的学子?” “不过,有些事夫君不愿明言,妻也不好多问。”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 庞舒何人? 庞涓独女! 庞涓如此聪明,庞舒又怎会是个笨蛋? 嬴驷这时候也明白了过来,聪慧如庞舒这般,怎会猜不出自己的身份不一般? 握紧了庞舒的小手,嬴驷歉意说道:“都怪我。” “夫君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庞舒小脸凑上前,直勾勾盯着嬴驷。 “当然!”嬴驷重重点头。 一番叙谈之后,庞舒了解了嬴驷的身份。 和隐藏身份的苦衷。 没有埋怨,庞舒轻轻往嬴驷脸上啄了一口。 眼中带着一丝狡黠,庞舒笑嘻嘻说道:“这么说,将来妻就是太子妃喽?” 抚着她的小脑袋,嬴驷咧嘴笑笑:“当然!” “现在的太子妃,以后的君后。” “将来的王后!” “嘻嘻!”庞舒像是个偷吃了鸡的小狐狸,笑的极为狡猾。 “这可是你答应我的,将来我可是秦国的王后,夫君可要说到做到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说出来了,自然算数。”嬴驷笑着保证。 “夫君真好。”又啄了一口,庞舒两只玉臂紧紧搂住嬴驷。 “舒,”道出身份,庞舒却没有埋怨,嬴驷有些不解,问她:“你为何…” 小手捂住他的嘴,庞舒嫣然一笑:“夫君可是要问,妻为何没有埋怨?” 第131章 惠施:你小子可要有大麻烦了 嬴驷眼中透着不解,轻轻点头。 往外看了一眼,庞舒娇哼一声,冲他撒娇道:“夫君身份越是尊贵,父亲他越不可能拆散咱们。” “夫君是秦国太子,身份何其尊贵?” “妻,为何要埋怨?” 瞧不出,这庞舒倒是鬼心眼子不少。 倒是像庞涓的性格。 就是不知以后后宫有了这个小狐狸,会不会闹腾的慌。 “那…你对归秦一事如何看待?”嬴驷眼中透着好奇,倒想听听她会如何回答。 “夫君曾说过,夫为凤,妻为凰。” “凤凰自然要在一起,哪有形单影只的?” 抿嘴笑笑,庞舒搂的更紧了。 就在两人互诉衷肠之时,外面子岸的声音传了过来。 “少主,惠子派人派了,请您去呢,您看如何回复他?” 惠施派人来了? 正好,自己也正要找他。 他派人来了,倒是省的麻烦了。 “舒,我去一趟?” 没有立刻回答,嬴驷看向庞舒。 从嬴驷身上爬下来,庞舒笑着为他整理了下衣袍。 “去吧,夫君早去早回。” 刮了下她的琼鼻,嬴驷笑道:“舒贤惠,继续保持。” 庞舒调皮皱了皱琼鼻:“那是!” “你呀!”嬴驷大笑离开。 走到屋外,嬴驷看着等候在外的子岸,问他:“惠子请我作甚?还是下棋?” 没有回答,子岸往里瞅了一眼:“少主,您…” “都说清了,舒今后还是跟着咱们一起,日后不必遮掩。”嬴驷笑着回答。 “呼~” 子岸长出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说起惠施。 “惠子派人来说,雪中涉猎别有一番趣味。” “邀请公子您一起去城外涉猎呢!” 涉猎? 没想到,惠施已是半百之年,又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者,竟然还喜欢这种事情。 “行啊,告诉来人,待我稍作准备,这就去。” —— 午后时分,风雪渐小。 城外。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郢都虽然在南,却一派北国风光。”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如此江山,真是让人陶醉!” 看着天地间如同画中模样,洁白的让人沉醉。 嬴驷将狩猎打到的猎物绑在马上后,忍不住感叹一声。 “林子出口成章,虽然寥寥数语,却豪迈至极。” “如此豪言,才真是令人陶醉!” 惠施仔细品味嬴驷方才说过的话,忍不住开口赞叹。 【你的话震惊了惠施,好感度+10!】 同时,心里对嬴驷的好感更上一层楼。 拉拢之心,也愈加强盛。 出口便是文章,此等大才,绝对不能就此埋没。 得举荐到我大魏才行! “您是学富五车的长者,在下在惠子面前,班门弄斧而已!” “惠子过谦了!” 嬴驷谦虚笑笑。 听到这话,惠施眼角抽了抽。 你别,老夫还真不是谦虚。 这般豪言,老夫一时之间还真做不出来。 “咳咳…” 轻咳一声,惠施没有接话。 借着狩猎,说起了这次邀约嬴驷出来的目的。 “老夫临来时,听上将军说,他似乎与林子相识。” “临别赠言,所言颇多呀!” 听到庞涓二字,嬴驷心中顿时一凛。 惠施临行与庞涓会面,这件事黑冰台早已派人禀报。 惠施今天提及此事,难道说是为了专门提醒自己不成? “是吗?不知上将军所言何事?” “为何对小子如此的感兴趣?” 嬴驷好奇询问。 是什么事,你自己还不清楚? 惠施摇摇头:“这老夫就不甚明了了。” 深深看嬴驷一眼,惠施关心说道:“不过,他言语激动,行为激烈。” “林子虽然远在楚国,可是毕竟势单力薄。” “万一被他惦记上,那可就…” 惠施欲言又止,同时也满怀期待。 眼下自己已经被楚王赏识,虽然封官不高,仅为客卿。 可是保一保林逸,还是绰绰有余的。 到时候就算庞涓有心为难他,老夫也可以从中斡旋。 明白了,惠施这是要假意提醒,从而让自己心生感激呀! 两眼微眯,嬴驷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笑了起来。 “上将军就算与我有嫌隙,也不过私人恩怨。” “大梁和郢都距离很远。” “他总不至于派人追到郢都来吧?” 哎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不上套。 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真不知你是狂妄还是心大。 轻咳一声,惠施决定继续给他施压。 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斜眼看向嬴驷,惠施鼻息中透出一丝轻哼。 “上将军此人,行为暴戾,又是个极其记仇的。” “林子就算在郢,只怕也未必安全呐!” 得,怀柔不成,现在又成了威吓。 惠子,用心良苦呀! 惠施如此下血本,那自己就配合一下。 毕竟他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又是冒雪陪着打猎,又是关心提醒的。 挺不容易的一老头。 配合一下又怎么了? 佯做被他那番话吓到,嬴驷咽了口口水。 “他…他还能跑到郢都来?” 见这话奏效,惠施笑眯眯看着他:“那可不见得!” “庞涓心眼小,那可是出了名的。” 怕他不信,惠施赶忙举例:“林子岂不闻当年孙膑乎?” 听到这话,嬴驷更显慌张,面露恐惧。 “我…我是公子槐门客,庞涓就算想要加害于我,他也不得不三思!” “不得不为之忌惮!” 公子槐能救得了你?你自己信吗? 惠施摇摇头,抚着胡须看向嬴驷:“林子只是公子槐门客而已,他岂会为了一个门客,得罪魏国上将军?” “林子这话,不觉得自欺欺人吗?” 嬴驷慌张看向惠施,拱手问道:“惠子,您说在下该如何是好?” 对于嬴驷的反应,惠施很是满意。 对嘛! 早问老夫不就不用担心受怕了? 老夫若是没办法,还会在这和你瞎掰扯? “老夫虽然在楚官职不高,只是添为客卿。” “可是,还是能说上一些话的。” 笑呵呵抚着胡须,惠施眼中泛着精光:“来楚之前,庞涓曾提及一女子。” “老夫听说…”直勾勾瞅着嬴驷,惠施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庞涓独女庞舒,半年前突然不见了。” “听说林子家妻,好像就是魏人吧?”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第132章 惠施:这媒,老夫保定了 惠施这老头看似忠厚,实际上也是蔫坏儿。 不动声色间,把自己调查的够清楚的呀! “惠子此话何意?在下不懂。” “还请惠子直言相告。” 铺垫了这么多,嬴驷倒想听听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挑了挑眉头,惠施自得捋着胡须,满面笑意。 “老夫在魏倒是有些虚名,庞涓与我也有些交集。” “若是林子有意,老夫亲自修书一封,派人去大梁城替林子走上一遭。” “为林子求娶这门亲事!” 卧槽! 让惠施当媒婆,这你敢想? 反正嬴驷是万万没想到! 不敢想,真不敢想! 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头大老远的跑一趟,图什么呢? 去大梁城… 为自己求亲… 让自己成为庞涓的女婿。 等等! 他这是想通过在中间牵线拉媒,让自己成为庞涓的女婿,到时候把自己硬绑在魏国呀! 惠子想要把自己留在魏国,还真是煞费苦心呀! 惠子为魏,还真是尽心尽责! 大魏王,你有如此忠臣为你尽忠,不枉此生呀。 见嬴驷还在思考,惠施怕他不答应,连忙提醒他。 “若是老夫能促成此事,林子将来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也可以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不用再这么躲躲藏藏。” “如此,岂不两便?” 不得不说,惠施提的事情很诱人。 也很让人心动。 不过,自己真成了庞涓的女婿,还能离开魏国? 绝对不可能! 而有了前车之鉴,护犊子的庞涓也绝不会同意自己再带着他闺女离开。 这一切,嬴驷心里跟明镜似的。 最重要的是,庞涓会同意这事? 绝对不会! 他会恼羞成怒,连惠施也一并算上! 惠子这番苦心,怕是要白费了。 面对惠施这番真心实意,嬴驷实在是不忍他徒做无用功,反而受到牵连。 为国可以不择手段,但是做人得有底线。 不能照一个人往死里坑。 “先生,”嬴驷面露不忍,劝说道:“您也说了,庞涓此人气量狭小,又很记仇。” “此事是在下私事,何劳先生从中劝说?” “要是您掺和进来,庞涓定会对先生心生埋怨。” “魏国朝堂公子卬已对您心生不满,若是再加上一个庞涓,先生将来在魏国朝堂恐怕再无立锥之地。” “倘若因为在下一人连累惠子,在下于心何忍?” 朝他长辑一礼,嬴驷真诚劝他:“先生好意在下心领,不过还是算了吧。” “在下自会解决此事。” 听到嬴驷这番真情实意的话,惠施心中大为感动。 这种时候了,首先想的不是自己而是担心连累老夫。 林子品行,当真让人肃然起敬! 【你的话感动了惠施,好感度+10!】 不过,在惠施看来,只要自己能促成此事,利用庞涓的关系,那么就可以彻底将林逸绑在魏国。 到时候,就算他不想为魏国出力,恐怕都是不可能的了。 现在的关键,就在庞涓身上。 只要能说服庞涓,那么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至于失败,惠施觉得不大可能。 林逸青葱俊杰,佳婿首选。 再者,与庞舒情笃意深,早已木已成舟。 生米煮成了熟饭。 再有老夫力保,不管从哪方面考虑,他庞涓都没有拒绝的理由才是。 又怎会得罪他? 林子,你多虑了! 这媒,老夫保定了! —— 大梁城,上将军府邸。 捧着一卷书,庞涓极力想要看进去。 可是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如此的叛逆,根不受自己控制。 极力抗拒自己看进去。 看了半天,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啪!” 将那叛逆的书简仍在案上,书简串联起来的绳子应声摔断。 书简飞溅,哗啦一声洒落一地。 “呼~” 两股浊气从鼻息喷薄而出,庞涓觉得好受不少。 心里好受不少,接着自然是想一些不开心的事换换脑子。 黑夫那个愚夫蠢货,这么久了竟然还没传回来消息。 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愚蠢! 笨手笨脚,什么事都做不好! 老夫怎么就养了他愚蠢的家宰! 就在庞涓闷闷不乐之时,屋外一个家仆匆匆走了进来。 躬身禀报:“上将军,惠子派人求见。” 惠施? 他不是去楚国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庞涓不禁有些诧异。 忽然间,庞涓想起上次临别之际惠施说过,去楚是为招揽林逸入魏。 难道说他已经说服了那混账东西,一同来到魏国了不成? 那混账回来了,庞舒岂不是也… 想到这,庞涓再也坐不住了。 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请,快请!” 不多时,惠施派的人就来到了屋内。 “拜见上将军。” 那人朝庞涓恭敬行了一礼。 “惠子可曾回国,何时回的大梁?” “可有旁人一同跟随?” 庞涓接连发问。 那人面露尴尬,拱拱手:“上将军误会了,家主并未回国,现在楚国添为客卿。” “正在郢都。” 听到这话,庞涓脸色当即拉了下来。 原来惠施并未回国。 还做了楚国的客卿! “哼!” 冷哼一声,庞涓没了好脸色,冷冷问他:“原来惠子做了楚国客卿。” “不知这位楚国客卿让你来魏,又有何事?” 那人听到庞涓话中带着不悦,没敢耽搁,连忙从袖中掏出惠施送来的书信。 双手送上。 “家主有信托付,特派小人送与上将军。” 阴沉着脸,庞涓一把抓过书信。 “哗啦”一声,庞涓拆开看了起来。 看罢,怒极反笑。 “都说名家善于诡辩,没想到今日诡辩到老夫这来了!” “简直岂有此理!” 庞涓都要气疯了。 这惠施竟然想替林逸保媒,要那混账小子正大光明迎娶自己闺女。 简直就是羞辱老夫! “哗啦!” 一把合上书信,庞涓眼中闪着寒光,厉声低喝:“来人,将此人给老夫打出去!” 那人听到这话,连连求饶。 “上将军您不能啊,在下只是个传信的,您不能这样呀!” 那人连连求饶,可是并没什么用。 屋外两个健壮的府邸家兵闻言,手持棍棒冲了进来。 对着他就是一顿乱打。 将他揍得嗷嗷直叫。 一顿乱棒过后,架起往外走去。 “备车!老夫要入宫面见王上!” 第133章 庞涓:王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魏宫。 “惠施有书信送与上将军?” “还要提那…那谁来着?”魏罃略感诧异,开口询问。 “秦人林逸!”庞涓咬牙切齿提醒。 魏罃恍然点头:“哦,对,秦人林逸保媒,迎娶上将军令爱?” “此事千真万确,臣岂敢弄虚作假?” 庞涓语气中带着委屈,将惠施书信双手奉上。 “惠施书信在此,王上若是不信,可亲自查看。” “呈上来!” 魏罃一招手,沉声说道。 随着魏罃话音刚落,一旁寺人赶紧将书信取了过来,递上案头。 “哗啦~” 魏罃摊开书信看了起来。 看罢,魏罃叹了口气。 这个惠施,先是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公子卬,现在又为了一个区区秦人白衣,又得罪了庞涓。 朝堂上一文一武,相国、上将军都得罪了一遍。 你让本王说你什么好? 有心用你,可是你也得争气才行呀! 老是这么得罪人,让本王如何替你圆话? 魏罃心里顿感无奈。 “哼哼…” 清了清嗓子,魏罃安抚庞涓:“他是个直人,更是个迂腐之人,有些事不了解就跟着瞎掺和。” “上将军,不必和他一般见识!” 王上这话,还是向着惠施呀! 庞涓心里顿感不快。 眼咕噜一转,庞涓心里冷哼一声,有了计较。 “王上,”庞涓换了话题,没有再以私事追究下去:“您当初如此重用惠施,封爵大夫。” “更是让他作为魏使出使楚国。” “可是他呢?” “一朝被罢官便心生怨气。” “负气离魏不说,还做了楚国的客卿。” “他这不但是明显和王上您赌气,更是要用这股子怨气将来对付咱们魏国。” “惠施身为名家,当今大贤,却如此的心胸狭隘,臣窃为不齿!” 对于惠施在楚国做了客卿这事儿,魏罃心里当然有怨气。 上次明着也好,暗地里也罢,都点拨于你。 本王的心思你惠施还看不出来? 现如今却去了楚国为官,你这是要自绝于魏庭呀! “惠施去楚确实让人心烦,可恼,可恨!” “本王,深以为耻!” 成功挑起魏罃对于惠施的不满,庞涓嘴角微微勾起。 心中更是冷笑连连。 这惠施,如此不识抬举,妄言老夫家事。 我让你回不得魏国! 挑动魏罃不满后,庞涓仍不罢休,继续说道:“王上英明,所言极是!” 两眼寒光一闪而逝,继续提醒。 “王上是否记得,上次臣奉王命送别,那惠施临别之际都说了些什么?” 魏罃下巴微抬,只手抚须。 “他好像是说,要去楚国替魏国寻什么大才,要力邀大才入魏…?” 从思索中回过神来,魏罃看向庞涓:“是这么回事吧?” “王上明辨!”庞涓大声回答。 话语间,铿锵有力! “王上,”庞涓两手高举,高声说道:“那惠施去楚要举荐之人,正是诱骗小女之人。” “此人,名为林逸!” “哦~~” 魏罃恍然笑笑:“原来拐跑上将军的小子,叫做林逸。” 提起林逸,庞涓眼都红了。 “王上,那林逸身为秦人,却跑到魏国诱骗小女,实为窃贼行径!” “品行不端,可以说极其恶劣!” “惠施却要举荐这样的人入魏为官,甚至不惜亲身入楚。” “王上明断,您可不能让这样的人进入大魏朝堂呀!” 又听到林逸的名字,魏罃心里顿时来了兴趣。 这个林逸,倒是有点意思。 庞涓厌恶他,惠施拉拢他。 两人态度虽然截然相反,可是恰恰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个林逸,想来应该有些才能才对。 不然,根本就入不了这两人的眼。 也拐不走庞涓的女儿。 他竟能引起我大魏两个顶尖朝臣的注意,要不要找个机会,看看这林逸究竟是何模样? 魏罃心底直泛嘀咕。 不过,想归想,对庞涓还是要安抚的。 行军打仗,还得靠这位上将军。 往后一靠,魏罃装模作样笑着安抚道:“嗯,上将军此言有理。” “林逸此人,本王断不会用!” 庞涓连忙继续提醒:“王上,不但是林逸,更有那惠施!” “此人仗着名士头衔,妄负王上信任,您…” 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惠施此人断不可用之类。 可是,魏罃心底里还是打算用惠施的。 将来魏国的相国,还是非他惠施莫属。 不单单因为惠施有才华,更因为自己那个愚蠢的王弟魏卬! 这段时间魏罃也看出来了。 要是任由魏卬再这么折腾下去,魏国的朝局非得大乱不可。 与其让他搅乱朝堂,不如用更听话,心里也更向着魏国的惠施来的实在。 “惠施此举,实为乱弹琴!” “不但你上将军对他心有怨气,本王亦然!” 略作沉吟,魏罃招来宫中寺人。 沉声说道:“传诏,派人去郢严厉斥责惠施。” “告诉他,在楚给本王老实呆着,不得再上蹿下跳坏我大魏国事。” “不然,本王严惩不贷!” —— 看着被暴揍一顿,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家仆。 饶是惠施如此涵养,也忍不住想要骂人。 “庞涓匹夫,老夫好心做媒,你却如此无礼,简直欺人太甚!” 林逸的才华信中说的清楚,此人将来对魏国的好处也交代的明白。 分明两便之事,可是庞涓却如此蛮横,粗暴拒绝不说,还打伤去送信的家仆。 为了一己私利,进行泄愤! 惠施又羞又恼。 又急又气。 更多的,还是失落。 “你先下去吧。”挥挥手,惠施颓然坐了下去。 再想想前些日在林逸面前夸下的海口,那些大包大揽的话语。 惠施突然老脸一红。 这可就尴尬了,如何向林逸交代呀! 就在这时,家宰徐宾进屋禀报。 “家主,林逸求见。” “咳咳…”捂嘴轻咳,惠施老脸一红。 得,怕什么来什么。 老夫今天要食言了! 哎… “请他进来。”纠结片刻,惠施还是决定见一见。 该来的躲不过,迟早的事。 埋怨,那就埋怨吧。 老夫受着便是。 “诺。” 不多时,嬴驷大步进屋。 见到惠施后,拱手一礼:“见过惠子。” “林子来了?无需多礼!” “快坐,快坐。” 惠施笑呵呵招呼嬴驷坐下。 “谢惠子。” 嬴驷坐下后,惠施心中略带忐忑,问他:“不知…林子此来何事?” 嬴驷笑笑:“久不见惠子去素商棋馆,在下心中甚为想念。” 第134章 老夫…食言了呀! “又恐惠子诸事繁忙,不便打扰。” “听说今日惠子休沐,想着惠子今日应有闲暇,特来拜访。” 呼~ 惠施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林子有心了。”惠施和蔼点头。 “徐宾,摆棋,老夫要和林子好好对弈几盘!” “诺。” 燎炉正旺,火光映照棋盘。 一黑一白两条大龙相互缠绕,杀得难解难分。 “林子,老夫食言了。” “老夫…老夫惭愧呀!” 下了许久,也不见嬴驷追问,惠施想了想,决定还是将事情坦然相告的好。 省的日后还得遮掩,反倒不便。 于是,惠施主动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听完,嬴驷心中并不惊讶。 按照庞涓那死犟死犟的性格,能同意那才是怪事。 不同意,情理之中罢了。 搁下手中棋子,嬴驷感激拱手朝他行了一礼。 “多谢惠子为之操劳,林逸感激不尽!” 听到这话,惠施心中愈加惭愧。 仿佛看到了当初吹出去的那些牛,霎时间跑了个无影无踪… “不过,”顿起稍顿,嬴驷宽慰他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上将军不许,只能说天意本就如此。” “惠子舍身相助,在下感激不尽,何言惭愧?” “惠子,不必放在心上。” 面对这噩耗,没有埋怨,也没有抱怨。 反而虚心感谢。 对于嬴驷的反应,惠施心中悬着的巨石,瞬间落下。 林逸提示在前,可是老夫却没有听得进去。 如今事情办砸,却没有丝毫埋怨。 惭愧的同时,也生出了几分感慨。 【你的话感动了惠施,好感度+10!】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嬴驷心中轻快不少。 过了这么多天,总算又增加了一些。 距离莫逆之交,只差一步!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拿下这最后10点! 嬴驷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哎~” 叹了口气,惠施有些怅然,连连摇头。 “谁能想到,那庞涓如此执拗,不通情理。” “不同意也就罢了,还将老夫的人打了一通!” “简直是蛮横不讲理!” 听到惠施这略带埋怨的话,嬴驷微微摇头。 有些不敢苟同。 你这么参与别人家的私事,庞涓他能给你好脸色就怪了。 他现在只是把你的人打出去,要是心狠一点,搞不好直接就派人过来追杀你了。 惠子呀惠子,你以为庞涓在你跟前好说话,他就真的善良了? 就像你当初说的那样,没看到孙膑的下场吗? 足足两块髌骨呀! 想想都疼好不好! 就这,庞涓还不肯放过他。 要不是孙膑装疯外加摇人摇得快,大梁城外的荒草地里,指定得添一座新坟。 还是没名字的那种! “庞涓此人向来如此,世人皆知。” 摇摇头,嬴驷有些感慨,诚心劝他:“事情已经过去,惠子,还是别再招惹庞涓了。” “在下实在是不忍心看着您因为在下和他起争执。” 深深看他一眼:“您可是会吃亏的!” 惠施听到这话,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林子,一心为老夫考虑。 唯恐老夫吃亏。 老夫,着实感动! 【你的话感动了惠施,好感度+10!】 【恭喜宿主,将惠施的好感度提升为:莫逆之交!】 【获得奖励:袖箭(附带三十矢)!】 终于,好感度成功提升到了莫逆之交。 百家副本,终于有望突破! 将来,又可以招揽更多百家人士。 嬴驷不禁暗暗猜想,下一次百家副本,会是谁呢? 都说庄惠之交,下一个莫非是庄子不成? 不过,嬴驷还是希望系统能给墨家的线索。 墨家,最为实际。 墨家对于各种器械的研究,对秦国的提升最为明显。 若是能提供给墨家的线索,不说将整个墨家举荐入秦,哪怕是其中一两位大才。 将来对秦国的帮助都是巨大的。 至于袖箭这种奖励,在这时候则显得有些可有可无。 有他过年没他也过年。 正想着,系统下一步的提示随即而来—— 【请宿主再接再励,将惠施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奖励:排兵布阵(粗知一二)!】 【ps:作为储君,将来征服天下的王。 怎能不知兵? 排兵布阵: 粗知一二、纸上谈兵、略有小成、因地制宜、不拘一格、运用自如、用兵如神!】 排兵布阵? 难道…接下来要招募的人,会是个兵家? 或者说是将军? 不然,系统岂会奖励自己排兵布阵这样的东西? 通过系统奖励的习惯,嬴驷慢慢也摸清了其中的规律。 尤其是博览群书之后开启的百家副本,嬴驷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沙场! 一想到战国这个铁马金戈的时代,那一场场后世留名的经典战役。 河西之战! 围魏救赵! 等等… 嬴驷浑身颤抖,血液都在沸腾。 战争! 最是撩动每个男儿的内心。 毕竟,那个男儿能抵抗的住: 封狼居胥、勇冠三军、先登夺旗、饮马瀚海这等令人热血沸腾的词语! 当然,现在还都是想象。 事实究竟如何,还得看系统下一步给的线索。 另一边。 惠施本就对庞涓的蛮横有意见,听到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嘴硬说道:“吃亏?老夫难道还会怕他一个武夫不成!” “林子勿劝,这件事老夫还非得做成不可!” “他不同意,老夫有朝一日回到魏国,就进宫劝说王上。” “请王上亲自给你赐婚。” “到时候,看他同意不同意。” 惠施不愧是名家! 这张嘴,什么时候都不肯认输。 哪怕是强撑,也得嘴硬到底。 只不过,这些话就吹得有些狠了。 很明显不大可信。 让大魏王给自己亲自赐婚? 拉倒吧! 听听算了。 就在惠施在这仍旧嘴硬,吹牛逼的时候,家宰徐宾走到了门口。 “家主。” 徐宾似乎有心事一般,站在门口犹犹豫豫低声往里喊了一句。 又在夸海口的惠施见到这一幕,眉头顿时皱到了一起。 脸也耷拉了下来。 这徐宾,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趁老夫高谈阔论时来。 没一点眼力劲! “何事?” 第135章 这就尴尬了 惠施皱眉看向徐宾。 “家主,魏王遣使来府。” “正在…正在屋外等候。”徐宾看看嬴驷,又看看惠施,欲言又止。 “魏王要找老夫?” 惠施语气中带着颤抖,心想难道王上他回心转意,要重新重用老夫不成? 不然,何必这么大张旗鼓的派人来楚? 哈哈,老夫的好日子要来了! 老夫可以重回魏国朝堂了! 答应林逸小子的事情,这次又找落了! 庞涓匹夫,待老夫重回魏国朝堂,定要说服王上。 到时候,看你还如何狂妄! 惠施心中狂喜不止。 “快快请来使进来!” 嬴驷见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 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庞涓方才拒绝惠施的提议,还将来人暴打一顿。 魏王随后就派人过来。 难道这是巧合不成? 嬴驷估计,很有可能是庞涓从中作梗,逼得魏王下达了什么命令。 不然,按照大魏王的性格,怎会突然想起远在楚国的惠施? 当然,这一切都是猜测。 还得用现实来证实。 徐宾深深看惠施一眼,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是想了想,终究没有开口。 转过身,朝外一摆手,大声喊道:“请魏使~” 惠施脸上满是得意,大笑起身。 一边抚着胡须,不忘朝嬴驷乐呵呵夸耀。 “魏王派人来了,用不了多久老夫就能重返魏国朝堂,重新被重用。” “林小子,你就等着迎娶新娘吧!” “多谢惠子,那林逸就翘首以待了。”嬴驷也站了起来,笑着附和一声。 不多时,魏使走了进来。 进屋后,那人傲然扫视一眼屋内两人。 看到惠施后,面露讥讽。 大刺刺站在那,那人手捧诏书,倨傲看向惠施。 “大魏王诏,请惠子接诏。” “嗯,拿来吧。”惠施现在毕竟是楚国客卿,自然不能自降身价。 含笑点头,让徐宾去取。 那人见此也不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看了眼徐宾。 递给他后,拱拱手就离开了。 期间,一句话也没说。 “这魏使还真是够傲的!” 拿到诏书后,徐宾看着几乎鼻孔朝天的魏使,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 “大魏巍巍,作为使者自然底气就足。” “大惊小怪!” 瞪了他一眼,惠施理所应当说道。 站在惠施后面,听到他这话,嬴驷撇了撇嘴。 心里有些不敢苟同。 明明都已经离开魏国了,还当了楚国的官。 可是仍然以魏国自傲。 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训斥完徐宾,惠施接过诏书,满心欢喜看了起来。 可是,越看,惠施脸上的笑意就消失的越快。 越看,惠施脸上的悲愤就越多。 越看,惠施心里的失望就越大! “啪嗒~” 帛书掉在地上,惠施的手无力垂下。 微微仰头,惠施两眼噙满泪水。 似乎,很是委屈。 “王上…你…你糊涂啊!” 凄厉喊叫一声,惠施两脚一软,身子往后一歪。 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惠子!”嬴驷赶紧快步上前,将他扶住。 “没事…老夫没事。”惠施语气虚弱摇摇头。 虽然说没事,可是惠施那颤抖的双手,以及虚弱的两腿做不了假。 无一不在诉说惠施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惠子,出了何事?”嬴驷关心询问。 看着嬴驷关心的脸庞,惠施顿感羞愧。 方才还在大言不惭说甚回到魏国朝堂,要劝说魏王为他赐婚。 结果,还没等这话焐热,魏王斥责的诏书就到了跟前。 丢人呐! 老夫今天丢了大人了! 实在是没脸提,惠施幽幽长叹一声。 “哎~” 眼瞧他精神不高,嬴驷连忙扶他坐下,让他缓缓神。 缓了一会儿,惠施虽然情绪平静了些,可是却像是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精神十分萎靡。 两眼都有些呆滞。 眼见他如此,嬴驷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了。 早都说了让他别趟这趟浑水,可是这老头就是太倔。 根本不听劝。 估计,八成是挨训了。 悄悄将诏书塞进怀里,惠施蠕动嘴唇,两眼无神往外看去。 微微摇头:“魏国朝堂,老夫可能再无立锥之地了!” 听到这话,嬴驷心里更加确信了方才的猜测。 “惠子,不就是一封小小的诏书吗?何至于此?”嬴驷佯做不解。 也不知是不是打击太大,惠施一不小心把实话给说了出来。 “诏书虽小,干系却大。” “王上下诏申饬,让老夫从此以后不得插手魏国朝政。” “不然,严惩不贷!” “老夫从此去魏无望!” 听到这话,嬴驷对魏罃的做法深感无语。 这魏王心也太大了吧。 别人都不在魏国了,竟然还专门派人来郢都下诏申饬。 就不怕惠施心凉了,以后真不回去? 不过,这样也好。 魏国凉了惠施的心,那他将来再去魏国,就心有顾虑了。 惠施对魏国死了心,自己才好说服他去秦国。 “惠子不必伤心,您虽然去魏无望,可是在楚国毕竟还是客卿。” “楚王他对你,还是很好的嘛!” “哎~” 又叹了口气,惠施连连摇头。 林逸曾说: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如今看来,可不是这样! 王上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伤心。 让人心冷! 惠施一片忠心,换来的却是王上的曲解和谩骂。 既然大王你不仁,那就休怪惠施我不义了! 今天这番打击之下,惠施把心一横,决定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再去魏国。 而自己在楚为官,本就是寄希望于自抬身价,引起魏罃的注意。 现在没了魏国,这楚国的官身,又有何用? 再者,楚国地大物博,朝臣多如牛毛。 能臣更是数不胜数。 楚王虽然许以客卿之职,说到底还是拿自己当客。 并非要重用自己。 这样看来,留在楚国也没多大意思。 既然如此,那自己不妨… 想到这,惠施看向嬴驷,拱手请教。 “老夫如今去魏不得,在楚又不得重用。” “一时之间心中迷茫,不知如何是好。” “林子曾说想要去秦,老夫想听听,羸弱的秦国究竟有何优势?” 第136章 去秦国…合适吗? “去秦…当真可行?” 嬴驷听到这话,知道惠施这是对魏国彻底失去信心了。 对魏王,也心灰意冷了。 更不想在楚国待着。 现在他向自己问计,就说明惠施很明显有意去秦。 至于为何想要去秦,八成和他魏王脱不了干系。 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惠施忠于魏国,却屡屡被打击。 难免心生怨恨,想要去敌国把这口恶气给报复出来。 可以理解。 “诚如惠子所言,秦国相较于列国,确实是羸弱的一方。” “不过,在下却以为,这却恰恰是应该去的。” “舍强而去弱?为何?”惠施有些不大明白。 为何? 那我就告诉你为何。 嬴驷深深看惠施一眼,说道:“秦国虽然羸弱,可是这也恰恰是你我这般名士应去之地。” “正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秦国羸弱,若是惠子去秦,那就是雪中送炭。” “秦君是明君,对于入秦大贤皆有感激之心。” “许诺共享秦国!” “惠子若是去秦,那么秦君定会扫榻相迎。” “委以重任!” 惠施听到这话,顿觉有理。 他人饥馑时送上一斗米,和他人盛宴时送去一匹布。 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前者会感激,后者只会轻视。 若是此时去秦,那么秦公雅量,自当重用自己。 而不会对自己起轻视之心。 林子看的很清楚,分析的也很有道理! 惠施连连点头。 【你的话得到了惠施的赞同,好感度+10!】 系统的提示在耳边响起,嬴驷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到了惠施的心里。 方向是对的! 继续趁热打铁! 嬴驷继续说道:“俗话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惠子在楚,不过客卿。” “何为客卿?做客楚国而已!” “虚名耳!” “由此可见,楚王待惠子,也不过是虚名以待而已。” “惠子继续在楚,可有可无。” “实为凤尾!” “在下窃为惠子感到不值!” 一拱手,嬴驷朗声说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去能够施展心中抱负的秦国?” “成为那实质性的国之重臣?” 惠施听到这话,心中亦是有所触动。 是啊,楚王虽然待我不薄。 可是,给的却只是虚职。 客卿,也不过是虚位以待而已。 既然这样,老夫为何不务实而弃虚? 做那鸡头,而弃这食之无味的凤尾呢? 林子此言,深得老夫之心! 大善! 【你的话得到了惠施的赞同,好感度+10!】 惠施去秦之心更甚。 不过,虽然如此,心里还是有些顾虑。 现在毕竟还是楚国的臣子,楚王虽然没有重用自己,待自己还是不错的。 就这么一走了之,只怕有些不妥。 还是得想个合适的借口才行。 —— “魏罃派人来我楚国给惠子下诏?” 熊商黑脸询问。 “不错,确有此事。”一旁寺人小声回答。 “哼!” 冷哼一声,熊商语气中满是不快:“惠子在楚担任客卿,他魏罃却如此越俎代庖。。” “来我郢都施展他的诏令!” “魏罃匹夫,着实可恨!” 早就对惠施不满的熊槐,听清事情来龙去脉后,当即站了出来。 “父王,孩儿以为此事不完全是魏罃越俎代庖,更重要的还是惠施。” “惠施?” “我儿此话何意?”熊商有些不解。 “父王,”想起上次惠施干的【好事】,熊槐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愤恨:“惠施是我楚国之臣,可是他却私下接受魏国诏书。” “并未向父王禀报此事。” “他分明是留恋魏庭,想要重新去魏庭为官。” “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楚庭!” “他如此做法,枉费父王重视于他。” “因此,孩儿以为此事魏王固然可恨,那惠施更可恨!” 听到这话,熊商沉默了。 熊槐这话虽然有报复之意,可是并非不无道理。 惠施作为楚臣,却私下接受魏王的诏书。 终归有恋魏之嫌。 惠子,本王待你不薄,你却为何如此两面三刀? 你如此做,真是令人心寒! “传诏,派人去惠施府邸,代本王问话。” “问问他,为何要私自接受魏王诏书!” “问问他,身为楚国臣子,眼里还有没有本王!” “父王英明!”熊槐嘿嘿一笑,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 “林子一言,老夫如拨云见日。” 惠施感慨一声。 “不过,”惠施语气稍顿,往外看去:“魏王虽然蛮横,令人心寒。” “楚王却待老夫,有知遇之恩。” “老夫虽然声名不显,怎好弃他而去?” “此事,还是让老夫思虑一二再说吧。” 名士,要的就是个名头。 说白了就是个虚名。 今后若是被人因此诟病,那就得不偿失了。 都说忠臣去国不留污名。 惠施作为名家,哪怕此刻对秦国已经有了投诚之心。 也不得不顾虑这些。 嬴驷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你说你也是的。 当初为了让魏王高看一眼,故意留在楚国为官。 现在因爱生恨,想要去秦国了,又顾忌这顾忌那的。 惠子,太过矫情! 不过,惠施不管怎么矫情,对自己确实是实打实的掏心掏肺。 这次为了自己,更是得罪了庞涓。 也间接得罪了大魏王。 害得他在魏国彻底混不下去。 他这么做,自己还真不好说什么。 算了,矫情就矫情吧。 大不了等他几天,等他想出一个两便的好主意再说也不迟。 反正他已经有了入秦之意,好感度也只差10点就到刎颈之交。 只要这些天再加10点,到时候只要自己张口,他肯定就回去秦国。 着什么急? 正说着话,徐宾又进来了。 “家主,王上派寺人来了!” 刚走了魏王使者,现在又来了楚王寺人。 今天老夫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么招人稀罕? “有请。” 略作思量,惠施决定还是见一见。 “诺。” 不多时,一个寺人走了进来。 “王上有诏,请惠子答话!” 那寺人瞥了惠施一眼,傲然说道。 惠施见此,心中咯噔一下。 看着架势,哪是传诏,分明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第137章 说服惠施 “臣在。” 站起身,惠施朝那寺人躬身一礼。 见惠施如此识相,这才满意点头。 “哼哼…” 清了清嗓子,那寺人尖细的嗓音传入耳中。 不徐不缓将熊商的话问了出来。 惠施听完,又羞又恼。 刚刚被魏王问责还没过去多久,现在又被楚王问责。 一天两次,这谁能受得了? 而且,楚王这话问的,分明是不信任自己呀! 先是魏王,现在又是楚王。 你们都来这套,而且都是这般说词。 劈头盖脸上来就责骂老夫! 老夫哪里对不住你们了? 好,好得很! 既然你们都责老夫,老夫都不伺候了! “呼~” 长舒了一口气,惠施压下心中的愤怒,缓缓开口。 “臣本想报与王上知晓,奈何,事起仓促。” “魏王使者送来诏书之后,便匆匆离开。” “臣,因此不得先上报王上知晓。” 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缓了缓,惠施面色渐渐激昂。 声调渐高。 “惠施,深受王上知遇之恩。” “王上以国士待我,惠施当以国士报之!” “拳拳报国之心,天地可鉴!” “然,”话说到这,惠施面露悲愤,声音带着颤抖:“王上并未查明实情,便对惠施横加指责。” “王上如此猜忌,惠施窃以为不妥!” “着实令人伤心!” 惠施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窝囊。 语气,也渐渐冰冷。 说到这,惠施伸手从怀中掏出魏罃递送过来的诏书,重重摔在来人手上。 “王上问老夫心中可有楚国,老夫自当献上此诏以证清白!” “劳烦寺人带回,请王上细看!” “看看老夫究竟是不是款曲魏国,是不是忠于楚国!” 嬴驷听到这话,真想给他拍几个巴掌助助兴。 名家这张嘴,还真是…牛蛙! 硬是把生的说成熟的。 把死的说成活的。 把没理,硬是说成有理。 就这一套操作,没几个人能做得出来。 关键是,惠施这么做,就算熊商知道了,也说不出来什么。 你说我不告诉你,那是因为事情太仓促,根本就来不及。 我这还没暖热乎呢你就派人来了,啥意思? 不等你要证据,我这就给你。 诏书给你了,好好看吧,里面是魏王特意派人过来骂我的。 让我别跟着瞎掺和魏国的朝政。 本来就委屈,你再过来骂我一顿。 有这样办事的吗? 就算是对峙朝堂,嬴驷估计惠施也敢去! 惠施这话说完,过来问话的寺人顿时被他这番话给搞懵了。 见过横的,这么横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王上问你话,结果却成了你惠施问王上。 这到底是谁问谁? 那人语气顿时就软下来了,连忙赔笑:“王上他并无他意,只是让小人过来问问而已。” “惠子…惠子勿要动怒。” 惠施摇摇头,面露悲愤。 “老夫哪里是怒?只是有些伤心!” “想我惠施一心为国,却受到如此的猜忌。” “老夫…” “哎!” 望着外面,惠施长长叹了口气。 得,再说下去自己就成挨骂的那一方了。 话说回来,自己也真够倒霉的。 本来是骂人的差事,到最后差点反而被骂。 这找谁说理去? 那寺人缩了缩脖子,再也没了来时的倨傲。 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话已问完,小人告退。” 捧着魏国诏书,那寺人连待都不敢再待下去。 迈着急促的脚步,连忙飞也似的逃走了。 看着那寺人离去的背影,嬴驷心中不禁感叹。 名家的战斗力,还真是彪悍呀! 这口才,真的是牛! 怪不得以后可以做魏国的相国。 不过,夸归夸,和张仪、苏秦那群顶级大喷子相比。 惠施还算是老实的。 战斗力只能算是一般。 “哎!” 那寺人狼狈离开,惠施却并没有得胜的喜悦。 反而有些颓然。 看向嬴驷,惠施自嘲说道:“魏国容不下老夫,现在看来,楚国也容不下老夫。” “老夫现在,就像是那无根青萍,微末浪花。” “被人嫌弃!” 刚才怼人的气势还很足,现在却又颓废感慨起来。 惠子,这可不像是你呀! 摇头笑笑,嬴驷朝他拱手一礼,安慰道:“惠子自比无根青萍,微末浪花。” “可在下看来,却不然。”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跌谷底也要开花,沉海底也要望月。” “与其抱怨于黑暗,不如提灯向前行!” “人,只要一息尚存,迟早能如同那遨游天地的大鹏一般,扶摇直上九万里!” “俯瞰世间!” “将这些昔日的不快,昔日的坎坷,统统踩在脚下!” “成为这人生路上微不足道的回忆。” “惠子,你说呢?” 不错,老夫虽是青萍,也愿乘风而起。 虽是微澜,也要海底望月。 一息尚存,迟早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林逸这小子说出的话,总能这么振奋人心! 林子,当真是老夫指路明灯呀! 【你的话感染了惠施,好感度+10!】 【恭喜宿主,将惠施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获得奖励:排兵布阵(粗知一二)!】 【请宿主尽快举荐惠施入秦,举荐惠施后,将获得额外奖励!】 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嬴驷听来是如此的悦耳。 熬了这么多天,终于成功拿下惠施,将他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达到了刎颈之交,现在想要说服惠施入秦,也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 系统的额外奖励,唾手可得! 而这次获得的排兵布阵,在奖励的瞬间,嬴驷刹那间觉得脑子里多了许多东西。 粗略得知了一些军打仗的知识。 对于战争,有了初步的了解。 另一边,听到嬴驷这话的惠施,连连点头。 “林子此言有理!” “楚魏都不留老夫,老夫另谋他路便是!” 咬咬牙,惠施似乎下定了决心。 “老夫决意离楚,和林子一道前往秦国!” 惠施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说服惠施入秦!】 【秦国国祚+50年!】 【恭喜宿主,举荐惠施入秦,额外完成百家试炼!】 【获得额外奖励!】 【秦国国祚+50年!】 第138章 这惠施,忒小家子气! 随着惠施入秦这话落地,举荐奖励和百家副本额外奖励一起开始发放。 又是一阵令人愉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首先,便是举荐奖励的五十年国祚。 虽然举荐惠施的奖励,和张仪他们那些旷世奇才相比稍微少了一些。 不过,五十年的国祚,还是相当可观的。 毕竟,历史上多少王朝都没能撑到五十年。 甚至,还有几天的。 更重要的是,还有额外奖励的五十年国祚。 这加起来,那可就是百年国祚。 真心不少了。 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下一步的线索随之而来—— 【秦国羸弱,急需大贤投奔,襄助大秦!】 【身为储君的你,还不赶快为大秦招揽人才?】 【初识孙膑:孙膑虽然去了齐国,成为了田忌的军师。 然而,却因邹忌的嫉妒在齐并不顺利。】 【请宿主快快寻找孙膑,举荐他入秦为官,为大秦添砖加瓦吧!】 孙膑,传说中孙武的后代。 被唐武成王封为庙六十四将。 宋武庙更是封其为七十二将。 在战国这个时代,孙膑的一生极其辉煌! 更是与同门师兄庞涓,各以齐魏大军相互各出奇谋,留下了经典成语:围魏救赵! 系统给出的下一个线索,竟然是孙膑! 看起来,下一步是得去齐国了。 不同于苏秦、张仪的落魄,孙膑虽然在齐被人嫉妒,可是却很受田忌的信任。 想要说服他入秦,恐怕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事在人为。 孙膑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要是能把他举荐入秦,那么对于秦国而言,将是质的提升。 不论成与不成,总得试试看。 嬴驷心底暗暗下定决心,等派人把惠施送回秦国后,就开始前往齐国。 寻找孙膑! 另一边,听到惠施决意入秦之后,嬴驷心里也是十分的激动。 在楚耽搁了快一个冬天,总算是把百家之一的名家惠施给说动,成功举荐到了秦国。 惠施这个人不但是名家,还喜欢到处讲课。 正好,到了秦国之后,可以继续发挥他的特长,为秦国培养更多的明辨之才。 眼下虽然有意将自己的身份说出,让他更加安心入秦。 可是,当看到还在屋内的徐宾之后,嬴驷还是有些顾忌。 眼神中透着些许忌惮。 惠施似乎看出了嬴驷的顾虑,笑着对他说:“徐宾不单单是老夫家宰,更是老夫的学生。” “放心!” 往外看了一眼,惠施微微昂起下巴,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离开的借口。 傲然说道:“再说了,老夫决定之前已经给足了楚王面子。” “可是他不信任老夫,还派人诘责老夫。” “老夫去楚光明正大,又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呢?” 嬴驷听到这话,钦佩说道:“惠子坦荡,在下钦佩。” 接下来,两人约定待惠施辞去楚国客卿之后,再行商议同去秦国之事。 —— “惠子要离楚?” 熊商满脸错愕看向惠施,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心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就是小小责问你一次吗? 这就受不了了? 这惠施,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再说了,本王派人去责问,反而被你一顿训斥。 本王还没生气呢,你先尥蹶子不干了? 怎么,本王说不得? 这不是给本王难堪吗! 惠施脸上满是决绝,很明显去意已决。 朝熊商拱拱手,惠施说道:“臣本布衣,得蒙大王赏识,臣感激不尽。” “然,臣早已习惯闲云野鹤,不愿被世俗所困。” “惠施在楚多日,思虑良久,深觉乏累。” “特向王上辞行,还望王上能够恩准!” 熊商心中虽然不满,可是对于惠施的才能还是清楚的。 这样的大才,不可放弃。 熊商挤出几分笑意,笑呵呵走到他跟前,语气中带着自责,说了软话。 “本王也是一时糊涂,这才冤枉了惠子。” “事后想想,确实是本王的不对。” “惠子雅量,还望惠子勿要生本王的气才是呀!” “哎~” 惠施叹了口气,拱手回答:“臣本愚陋之人,得蒙王上知遇,奉为客卿。” “王上待我厚恩,惠施怎会生王上的气?” “只不过,”惠施悠悠看向外面,说道:“臣年事已高,确实无心仕途。” “这几日,身体也日趋沉重,深感不能再辅佐贤君。” “臣去国之意已决,还望王上能够恩准!” “哎!” 听到这话,这次轮到熊商唉声叹气了。 熊商也知道,惠施这个人是心怀魏国的。 被魏王一顿呵斥,心中原本就郁结难平。 结果,现在又被自己呵斥一顿。 恐怕就更加难受了。 现在想要避世,想要寄身于平淡躲避,可以理解。 只是可惜了了。 “忠臣去国不留污名,惠子坦荡,本王敬佩!” 感叹过后,熊商招来寺人:“取百金,赠与惠子。” “就当是本王相送惠子的一点过路之资吧!” 惠施张口就要婉拒,熊商却给了他一个不容拒绝的眼神。 “惠子不再楚国本王已是伤心至极,倘若还不让熊商尽一点心意,惠子这不是让本王留下污名吗?” 熊商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惠施自然不好再推辞。 “臣,叩谢王上!” —— 出了宫,惠施觉得浑身后松快不少。 “家主,您是否要回府邸?”徐宾小声询问。 微微一笑,惠施笑呵呵抚着胡须:“官都没了,还去什么府邸?” “前往浩凨居,随我拜访林子!” “诺。” —— 公子槐府邸。 “够了,公子真的够了!” 眼看马车里早已被熊槐派人塞得满满当当,可是熊槐还不罢休,想要跳着脚往车顶扔。 嬴驷连忙拦住他。 “够?够什么够!” 熊槐看了眼嬴驷的马车,不满嘟囔:“你此番去齐,路途遥远。” “不多带点怎么能够使?” “当心还没到地方就被饿死了!” 看着还在往车上狂塞东西的熊槐,嬴驷有些哭笑不得。 “在下此番是去游学吗,又不是去春游,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公子好意,在下心领了。” “东西确实不能再带了,够多了!” “春游…”听到这话,熊槐往车里塞东西的手猛然一停。 第139章 熊槐:同去同去 瞳孔,也逐渐放大。 眼眸,越来越亮。 “对对…” “本公子整日憋闷在郢,眼下马上春暖花开。” “为何不与林子一同畅游一番?” “听说那齐国稷下学宫,那可是人才济济。” “林子方才还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三人行,必有我师!” “更重要的是,齐国美人名满天下。” “春暖花开,正好…嘿嘿,嘿嘿!” “你去得,本公子为何就去不得?!” “哈哈~” “本公子真是个天才!” 熊槐在那自言自语,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有趣。 越说越觉得自己应该去,而不是在这闭门造车! “你先别走,等我进趟宫!” “咱俩一起去齐!” 说着,熊槐从家仆手中抢来一匹马,一个健步翻身上去。 勒着缰绳,熊槐兴奋交代家宰:“你们也别闲着,赶紧替本公子打理行装,本公子回来之后便要弄好!” 嬴驷见他这副模样,当即吓了一跳。 与熊槐同行去齐?熊商要是知道了这还得了? 他去不去齐国不好说,自己搞不好也得跟着吃瓜落。 万一楚王不许,那自己不是要傻眼了? “哎,公子,你别去,你听我说!” 嬴驷赶忙喊他。 “你小子,就知道自己潇洒,想把本公子独自留在郢都,做你的梦!” 熊槐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扬起马鞭就走。 一边驰骋,不忘回头交代:“把他给我看住了,本公子不回,不许他离开!” 不讲理呀! 哪有你这样强迫别人同行的? 嬴驷听到这话,非常后悔过来和他话别。 早知道就偷偷走了! 熊槐纵马离开,去往宫中。 嬴驷见他离开,不动声色就想上车,却被家宰派府邸内一众家仆团团围住。 那家宰皮笑肉不笑对嬴驷拱拱手:“林子勿怪,您要走小人不拦着。” “可有一桩,得公子回来亲口交代。” “不然,小人可不敢放您走。” 哎呦我去,还走不了了! 熊槐,你小子不讲武德! —— “你要和林逸一起去齐国?”熊商眉头深深皱在了一起。 惠施才走,现在熊槐也要离开。 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都要弃我而去? 楚国留不住人才也就罢了,连自家孩儿也留不住了? 熊商感觉有点牙疼。 感觉今天情况有点不大对劲。 待会儿有时间,得让卜官来测算一下。 看看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熊槐听到这话,知道今天要是不拿出个好点的理由,根本就过不了熊商这一关。 出去,更是不可能。 眼咕噜一转,熊槐有了主意。 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熊槐满脸惭愧真挚说道:“父王仁慈,寄大希望于孩儿。” “然而,孩儿却一直不成器,有负父王叮咛教导。” “与林逸相处这段时间,孩儿深受其影响。” “渐渐醒悟。” 说到这,熊槐挺直了胸膛,高声说道:“孩儿是父王之子,是楚国的公子!” “每日浑浑噩噩,绝不是孩儿应当做的!” “父王呕心沥血强我大楚,珠玉在前,孩儿岂能落于人后?” “孩儿听说,齐国稷下学宫大贤无数。” “孩儿想要前往稷下学宫,研习课业。” “将来,也好用自己微末之才,为大楚尽一份力!” “孩儿真心求学,请父王俯允!” “嘶~” 倒吸一口凉气,熊商满脸难以置信看向一本正经的熊槐。 这混小子今天突然来这么一番慷慨激昂的话,着实让熊商有些意想不到。 难道说,他真的是幡然醒悟了? “我儿幡然醒悟,想要求学,倒是壮志可嘉。” 他这么积极,熊商也不好出言打击他。 熊商面露难色,沉吟章句:“不过,齐国毕竟太远,而你从小锦衣玉食,远门都没出过。” “不若这样,”熊商打起了商量,对他说:“稷下学宫虽然在齐,可是我楚国在那还是有些影响力。” “我儿想要哪位大贤授课,你告诉父王,父王亲自派人替你去请。” “你看如何?” 把人从齐国带回来? 到时候还不是去不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熊槐一本正经开始诡辩:“孩儿曾经听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若是真想求得真学问,就该有大毅力去施行,而不是坐享其成。” “父王就算是把人给请来了,孩儿也没了本意,没了初衷。” “孩儿宁死不为也!” 偷偷看了眼熊商,见他没有反对,这才继续说道:“再者,孔夫子曾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稷下学宫学习氛围浓厚,往来者,皆是列国大贤。” “在这样的学习氛围下,孩儿也能学的更多的知识。” “才能笨鸟先飞不是?” 说完这话,熊槐感觉自己都快被自己给感动了。 瞧瞧! 为了学习自己多拼命啊这是! 搁谁身上谁不感动? 熊商听到这话,微微点头。 不错,熊槐这话说的有些道理。 一个好的氛围,远比良师来的更加有效。 每天面对的皆是大贤。 潜移默化下,在这种环境里就算愚笨之人,也会受到感染。 多少有些成就。 更何况,槐儿本就不笨,无非就是不上心而已。 要是真去了稷下学宫,倒是件好事。 熊槐朝熊商长辑一礼。 “孩儿愚笨,唯有砥砺前行,不敢稍歇。” “还请父王成全!” “我儿壮哉!”熊商大赞,哈哈大笑从王位上走到熊槐身边。 拍拍他的肩膀,熊商眼中满是赞赏。 “我儿壮志可嘉,为父自当鼎力相助!” “父王,你…你同意了?”涨红了脸颊,熊槐激动看向熊商。 “我儿想要奋进,父王唯有欣慰,哪里会不同意?”熊商含笑点头。 好,真是太好了! —— 天色渐暗,惠施坐在屋内与子岸畅聊。 嬴驷一直没回来,只好和面前这个叫做子刍的人相聊。 本来惠施不以为然,可是没想到,虽然子刍学问一般,对于行军打仗非常精通。 虽然聊得时间不长,【仅仅】不过三个时辰,可是惠施却发现,子刍以后肯定是个良将。 第140章 我也想低调,可是实力不允许呀! 惠施不禁感慨:林逸小子身边,能人不少! 正感慨之际,外面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响起。 “吱呀~” “在下有事被阻,万望见谅!” 嬴驷快步走进屋内,朝惠施拱手致歉。 “林子无需多礼,老夫如今挂冠赋闲,闲云野鹤,不急,不急。” 惠施笑呵呵回答道。 “少主。” 子岸起身相迎,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公子不在,也不知被何事相阻。 无奈,只能陪着惠施唠了大半天。 还好,公子总算是回来了。 “你去吧。”嬴驷感激冲他点点头。 让子岸一个将军,陪着惠施这样的老夫子聊了大半天,实在是一种折磨。 嬴驷连忙将他解放出来。 “诺。” 子岸长舒一口气,大步离开。 一番虚礼过后,两人重新落座。 “林子,不知何事相阻?”惠施笑眯眯问他。 “嗨,没什么,公子槐舍不得在下,诚心挽留。” “在下无奈,拖到如今。” 想起熊槐,嬴驷哭笑不得解释一句。 “原来是公子槐舍不得林子。” 惠施抚须而笑。 “林子,如今老夫已然孑然一身,咱们正好一同去秦。” “你意如何?”简单闲聊几句,惠施说起了正事。 “惠子见谅!”嬴驷歉意朝他行了一礼。 “林子为何这般?”惠施面露不解。 “其实,在下并非林逸,林逸只是在下化名。” “我…” 一番解释之后,惠施明白了前因后果。 “怪不得,怪不得林子一直邀约老夫入秦!” “原来林子是秦国公子驷!” 惠施喃喃自语。 “在下不得已而为之,绝无刻意相瞒之意,此一节,还望惠子见谅。”嬴驷再次拱手致歉。 惠施抚着短髯,不以为然笑笑。 “列国朝局瞬息万变,公子小心行事,惠施能够理解。” 秦国虽然被人诟病蛮夷,可是秦国公子,还是能引起不少人的兴趣。 当然,这其中有好有坏。 且不怀好意者居多。 嬴驷出门在外小心行事,确实应当。 嬴驷心里松了口气。 “惠子,”从怀中掏出一卷书信,嬴驷正色递给惠施:“这是在下为先生所写举荐书信。” “先生入秦之后,可将此信送交公父,届时,公父自当重用先生!” 接过书信,惠施略感诧异:“公子不一起归秦?” “先生见谅,”嬴驷拱手一礼,怅然说道:“在下虽然是秦国公子,可是早些年却犯下大错。” “尚未赎清罪责。” “暂时不能与先生一同归秦。” 眉头微蹙,惠施似乎想到了什么。 当初听闻秦国太子驷擅杀国人,酿下大祸。 莫非,是因为那件事? 要真是这样,对于这件事惠施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是秦公家事。 “原来是这样。”惠施怅然说道。 嬴驷看着面露怅然的惠施,笑着说道:“虽然嬴驷不能与先生同行。” “不过嬴驷过几年赎清罪行,自会与先生在秦相聚。” “届时,嬴驷愿与先生一道,砥砺前行。” “共同闯出一番天地来!” “好!老夫在秦等着公子便是!”惠施笑呵呵说道。 接下来,嬴驷让子岸安排了人,护送惠施回秦,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屋内,庞舒款款走了过来。 柔声问道: “夫君,妻听子岸说,咱们又该出发了?” 一把揽过庞舒,将她抱在怀中,嬴驷笑着对她说道:“是啊,咱们这几天就出发,前往齐国。” “夫君可是要去稷下学宫?”庞舒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满是好奇询问。 “不错,咱们此次就是要去那闻名天下的稷下学宫!” —— “家宰,林逸他们过两日就要出发了,您看咱们该如何行事?” 其中一个名为单乙的家仆小声询问。 “怎么办?我知道怎么办!”黑夫没好气白他一眼。 原本带来十五个府邸家兵来郢,可是往大梁城送信前前后后就派了六个。 派出去一个消失一个。 他们从郢都出城,却从此杳无音讯。 这几天,黑夫心里越来越慌。 人没回来,更没有等来上将军回信。 浩凨居那边林逸又看管甚严。 就算有心看望小姐,也根本就去不得。 现如今,进不得退不得。 相当的难受。 “要不…再派几个人尝试着去趟大梁城,回禀上将军,看看他怎么说?”单乙尝试着说道。 “笨蛋!” “都是吃干饭的!” 听到这话,黑夫瞬间火大,咒骂一声。 “六个人出去,连条狗都没回来!” “再派人出去,岂不是白送?” 虽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可是黑夫隐隐约约间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每逢到了夜晚,黑夫感觉那黑漆漆的夜色中,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那双眼睛就像是一匹恶狼,潜伏在黑夜里,就等着给自己致命一击。 因此,此刻虽然心急如焚,却根本不敢妄动。 “你先去打探,看看那林逸要去何处。” 这危险既然是跟林逸有关,那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听清他要去哪。 然后等他离开,危机解除后,再报与上将军知晓。 这样,才算安稳。 —— “我说公子,这也太夸张了吧?你这哪里是去齐国,你这分明是想把家都搬到齐国吧?” 看着十几辆宛如长龙一般组成的车队,嬴驷震惊了。 “这才哪到哪?”熊槐对他的小家子气很是不屑,哂笑道:“本来母妃她还想再使人送些过来,要不是父王说太招摇不让带。” “还要多上一倍!” 十几辆车一起出发,更不消说还有扮做普通随行的几百,熊商不知从哪调来的甲士。 你这岂止是招摇,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炫耀了好吧? 这小子,还真是奢侈的可以! 轻咳一声,一向比较低调的嬴驷出口提醒。 “我说,咱们这么招摇过市,怕是不好吧?” “高调吗?” 看看车队,熊槐茫然晃了晃胖乎乎的大脑袋:“没有呀!” “我已经很低调了好不好?” “再低调,它也不允许呀!” 你牛! 嬴驷算是服了。 “那咱们就走吧。” 嬴驷耸耸肩膀,翻身上马。 第141章 惠施入秦 “好俊逸的宝马!” 看着嬴驷身下乌骓马,熊槐如同看到了稀世美女一般,喜欢的不得了。 “林子,要不…”眼中带着期待,熊槐看向嬴驷。 天下宝马千千万,乌骓可就这么一匹。 万一被这小子给划拉走了,那自己可就麻爪了。 嬴驷心中顿起警惕之心。 “公子是想?”嬴驷假装不知,疑惑询问。 看着俊逸的乌骓马,熊槐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朝嬴驷眨眨眼,给他一个男人都懂得眼神,嘿嘿一笑。 “咳咳…那啥,我府上有几个貌美小妾,要不和你换这匹马如何?” 我去! 玩这么花的吗? 用小妾换马,熊槐你是认真的吗? 不过你别说,在战国这个时代,哪怕再过千百年,文人雅士之间相互赠送小妾还真不是什么稀罕事。 虽然都是枕边人,妻和妾一字之差,地位却天差地别。 这种事情,尤其是唐宋玩的最花。 在那个时代,那些耳熟能详的诗人,更是经常干这种事。 还成为了一种雅事。 苏轼、李白、白居易等等,都干过这种风流事。 哪怕是一生为国的辛弃疾,也有过把爱妾送给治好妻子疾病郎中的典故。 妾,根本毫无地位。 只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种玩物罢了。 不过很遗憾,嬴驷却没这方面的喜好。 妻妾,还是自家的好。 摇摇头,嬴驷果断拒绝了:“公子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还是算了吧。” 熊槐看了眼不远处翘首以待,正含情脉脉看向嬴驷的庞舒。 连连点头。 “也是,林子有绝色美人,自然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这可不好办了!” 托着下巴,熊槐皱眉思索。 美人他不缺,宝马也不缺。 且不说本身这林逸就小有身家,这段时间自己也赏他不少。 钱财,他更不缺。 至于护卫,虽然自己的护卫不少,可是和林逸身边那几个彪形大汉相比。 就逊色许多。 哎你还别说,这小子还真什么都不缺! 自己还真拿不出什么和他换的! “呃…本公子…”张张嘴,熊槐看了又看,拖着老长的声调却不知如何开口。 “公子,该出发了!”嬴驷笑着对他说道。 熊槐想想还是算了,乖巧点点头。 “哦…好。” —— 秦,咸阳宫。 “君上,”卫鞅走到殿内,气呼呼开了口:“老氏族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听到卫鞅抱怨之语,嬴渠梁放下手中新造出来的纸张,微微一笑。 “这是怎么了?左庶长为何生这么大的气?” “哎!” 叹了口气,卫鞅拱手一礼,赔罪道:“臣君前失仪,请君上降罪。” “无妨,”大度摆手,嬴渠梁笑眯眯说道:“左庶长一向办事稳重,事出必有因。” “坐下说。” “谢君上。”卫鞅再拜,颓然坐下。 两眼含笑看向卫鞅,嬴渠梁问他:“说说吧,究竟出了何事?” “老氏族那,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君上,”卫鞅朝嬴渠梁拱拱手,愤愤不平说道:“那杜挚竟然私下授意,让教导两位公子的先生在授课时故意谈论变法坏话。” “企图干扰公子,扰乱我秦国大政。” “着实可恨!” “竟有这样的事。”嬴渠梁脸上笑容渐散。 “君上,”卫鞅看向嬴渠梁,出言提醒:“长公子不在国中,二公子、三公子便是国之根基。” “他们没办法对长公子下手,现在却开始打起了二公子、三公子的注意。” “您可要多加防范呀!” 点点头,嬴渠梁面露沉思:“不错,这事儿是得注意。” “不过,”嬴渠梁也犯起了难,沉吟道:“教导公子多为老氏族中人。” “就算换了这一批,还是会有下一批。” “就算撤换现在的先生,也是换汤不换药,从根本上上解决不了问题。” “这事儿,有些难办!” 老氏族早在先君时期便把持国政,冰非一日之寒。 就算现在把他们扫到了犄角旮旯,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 虽然现在朝局他们没办法插手了,可是找几个人影响赢疾、嬴华,还是很轻松就能办到的。 “重新启用公孙贾教导公子,不知君上意下如何?”卫鞅沉吟片刻,开口提议。 摇摇头,嬴渠梁并不同意。 “公孙贾虽然博学,可是私心太重。” “自从驷儿被废,他便和甘龙、杜挚他们走的比较近。” “如何能教导疾儿他们?” 叹了口气,嬴渠梁面露为难,看向殿外。 “到最后,还是难免会走老路!” “我看,这事儿还是得找个和老氏族走的不那么近的人来。” 听到这话,卫鞅顿时有些头大。 为了支持变法,君上把大多数朝中忠臣都派给了自己。 譬如:景监、车英等人。 而公孙衍、苏秦、张仪等人不是武将就是耍嘴皮子的。 谋国尚可,让他们授课,恐怕就差了一点。 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君臣二人惆怅之时,卫屠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君上。” “左庶长。” “公子派人来了!” 驷儿又派人来了? 这小子,难道又有好东西送来? “驷儿这次送的是图帛,还是大贤?”嬴渠梁满是期待问卫屠。 脸上沟壑隆起,卫屠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禀君上,公子并未送图帛来。” 听到这话,嬴渠梁心里略感失望。 不过,卫屠随后一句话却让他随即眼眸一亮。 “公子把惠子给请到咱们秦国来了!” 惠子…难道是惠施? 那可是个大才呀! 驷儿有这么大本事,竟然说服惠施来秦? 卫鞅听到这话,也是惊讶不已。 早就听说惠子大才,一直在魏国授课。 魏王,也经常过去旁听。 难道卫屠所说之人,是惠施不成? “惠子在哪?”嬴渠梁连忙追问, “正在殿外等候。”卫屠躬身回答。 “快请!” “不,本君亲自去迎!”嬴渠梁连忙起身。 若真是惠子入秦,如何礼遇都不过分! 另一边,惠施正在殿外抚须等候。 忽然,瞧见殿内突然走出来一人。 第142章 小妾换宝马? 惠施赶忙行礼:“惠施,拜见秦君!” 听到惠施的自我介绍,嬴渠梁心中顿时一惊。 那小子,还真把惠施给请到秦国了! 能说服这样一位大贤能够入秦,当真了不得! “惠子不必多礼。”嬴渠梁双手扶起惠施,语气中满是激动。 被嬴渠梁双手扶起,惠施也是感触不已。 “世人皆曰秦君贤明,是个有道明君。”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秦君亲迎,着实令惠施感动!” “先生太客气了,渠梁不敢当。”紧握惠施的双手,嬴渠梁显得极为亢奋。 一摆手,嬴渠梁邀约他进去说话。 “先生请进!” “多谢秦君。” 一番客套,又看过嬴驷举荐的书信过后,嬴渠梁心里彻底放下心来。 惠施此来,确实是一心入秦,想要倾心帮助秦国的。 这就好,这就好呀! 两人叙谈,卫鞅始终在旁旁听,没有多言。 听清惠施来意之后,卫鞅看着一派长者风范的惠施。 忽然笑了。 “君上,”卫鞅朝嬴渠梁使了个眼色,不无提醒说道:“惠子大才,极善言谈。” “当初在大梁城中,就曾一连数月授课。” “名士、学子听课者,不可计数。” “就连魏王,也经常旁听。” 朝他努努嘴,卫鞅意有所指,笑吟吟对他说:“如今惠子入秦,那可是天上掉下一个良师给大秦呐!” 瞳孔一缩,嬴渠梁顿时听出了卫鞅的弦外之音。 对呀! 杜挚他们恶意挑唆赢疾他们,方才还想着给疾儿他们寻个良师。 如今,这良师不就在眼前吗? 惠施教导疾儿他们,正为合适!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好有左庶长提醒! 左庶长,真是本君贤臣呐! 而驷儿,知道公父有难,特意举荐了惠施这样的大贤入秦。 更是功不可没! 驷儿,吾家千里驹也! “先生入秦,渠梁深感欣慰。” 先是夸赞一番,笑眯眯看向惠施,嬴渠梁试探询问:“素闻先生博览群书,为当今智者。” “渠梁斗胆,想要拜托先生一桩重要之事,不知先生能否应允?” 重要之事? 能从秦君口中听到这话,想来此事一定不简单。 惠施初来秦国,难道就要被秦君重用不成? 想到这个,惠施心中不禁有些激动。 笑呵呵抚着胡须,惠施含笑点头。 “秦君但说无妨,在下但能做到,一定竭尽全力!” 接着,嬴渠梁便把想让他担任赢疾、嬴华老师的想法说了出来。 惠施听完,心中激动不已。 秦君公子,国之重器。 非嫡系亲信者,不可为也。 初入秦国,便能教导秦君公子重任。 秦公便将公子相托。 这说明什么? 这是秦公信任自己的表现! 这能拒绝? “能够教导两位公子,是在下的荣幸。” “在下奉命!” 见惠施如此痛快就答应下来,嬴渠梁心里非常高兴。 连连称赞。 “惠子快人快语,大家风范,渠梁敬佩!” 一拱手,嬴渠梁满是谦和说道:“渠梁欲拜先生为中大夫,教导疾儿他们,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中大夫,是朝廷中流砥柱。 肱骨之臣。 仅次于上大夫。 秦君不但委以教导公子重任,还封爵丰厚,给予实权。 不难看出,秦君确实是诚心诚意。 “惠施,多谢君上厚恩!” —— 临淄城外,百十余里。 一丝朝阳乍现,刺破苍穹。 感受着阵阵吹拂而来的清风,再看看天边那冉冉东出的旭日。 熊槐探出一个胖乎乎的大脑袋,揉着眼冲骑在乌骓马上的嬴驷挥挥手。 打了个招呼。 “林兄起的还真是早呀!” 还了一礼,嬴驷挺直了胸膛,意气风发看着那冉冉升起的旭日。 语气中满是兴奋:“眼看就快到稷门了,一想到马上就能在稷下学宫见到那些大贤。” “想想就让人激动!” “让人怎能睡得着?” “嘿嘿,是该激动。”熊槐附和一声。 说完,熊槐咧嘴笑笑,眼中更是精光连连闪动。 透着满满的期待。 “不过,相较于稷下学宫,本公子更想见一见齐国的美人。” “好好搂在怀里品鉴品鉴!” “呃…” 听到这话,嬴驷摇头笑笑。 昨夜还拉着两个小妾在营帐内交流到半夜,大清早的还能首先想到这些事。 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 哪怕眼瞧着都要到临淄,都要到战国的最高学府:稷下学宫。 都不能改变他的这点爱好。 熊槐的爱好还真是这般纯粹! 打了个哈欠,熊槐放下揉眼睛的胖手,看着外面那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 似乎也被感染了一般,熊槐嘿嘿一笑:“林兄大才,总有佳作。” “如此美景,岂能不做一篇好文章?” 赶路的这些天,可没少听林逸偶有所得的【大作】。 熊槐听完,奉为经典! 每听一篇,都专门让人记录下来。 留作日后欣赏。 再加上昨天耕耘太晚,又有点困。 正好让林逸来一篇好文章醒醒脑。 往后看了一眼熊槐带着的那群莺莺燕燕的马车,又瞧瞧他那萎靡不振的样子。 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这熊槐,哪里是期待我的好文章,分明是昨夜熬得太晚,想要来篇文章精神精神吧? 行啊,既然你想来个精神的,那就给你来一个应景的。 “哼哼…” 清了清嗓子,嬴驷斜撇他一眼,缓缓开了口。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倒是应景。”熊槐看了看不远处旭日初升的场景,微微点头。 嬴驷朝他努努嘴,若有所指:“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熊槐似乎想到了什么,胖乎乎的脸庞憋得通红。 “咳咳…” “你小子!” “忒坏!”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熊槐指着嬴驷,笑骂一声。 “公子,现在可清醒了?”嬴驷打趣他道。 “醒了醒了,这还不醒!”熊槐没好气瞪他一眼。 “嘿嘿~” 嘿嘿一笑,嬴驷往前看了一眼,提醒他道:“再有一天的路程,就该到稷门了。” “出门在外,公子身份特殊,最好换个名字,免得他人窥视。” “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第143章 林兄,你想歪了呀! 对于嬴驷这话,熊槐自得点头。 “是啊,像本公子这样优秀之人,到哪里都少不得被人围观。” “倘若真是这样,倒是麻烦事。” 你这人,还真是自恋的可以! 嬴驷微微摇头。 “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托着下巴,熊槐陷入了沉思。 想了半天,胖乎乎的脸都皱成包子了,熊槐还是没想到叫什么好。 只能求助于嬴驷。 “林兄,你说我该起个什么样的名字,才能衬托出我这威武霸气的外表?” 说你胖还喘上了。 你这么嘚瑟,你老爸知道吗? “公子如此优秀,在下还真不知起个什么名字好。” 起名字是熊商考虑的事,哪轮得到自己插言? 嬴驷随口托词,敷衍过去。 “也是,像本公子这么优秀的人,一般人是比不了的!” 熊槐微微昂起下巴,嘚瑟说道。 听到这话,嬴驷眼角抽了抽。 “嗯…”捏着下巴,熊槐晃着脑袋仔细想了起来。 一边想,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昨日林兄说起三国,那董卓入驻洛阳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群臣皆不敢拂逆!” “就连那王允也只得献上美女貂蝉,讨得他的欢心。” “实在是威武霸气,甚得我心。” “我看,本公子就化名董卓,将来也寻个貂蝉!” “林兄,你觉得如何?” “咳咳…” 这一次,轮到嬴驷剧烈咳嗽了起来。 起名董卓…你有才! 比不了,我等凡夫俗子还真比不了! “公子呀,这名字要不还是先不着急定,后面还有比他更厉害的人物出场呢!” 轻咳一声,嬴驷提示他道。 熊槐却并不同意,连连哂笑摇头。 “更厉害?还能厉害到哪里去?” “吕布?不过是个无信小人罢了!” “何进?因一己私利,霍乱天下的愚夫蠢货而已!” 熊槐一口气评价了昨夜嬴驷说过的那几个人物,分别点评。 语气中,满是不屑。 “吕布、何进自然入不得公子法眼,那曹操又如何?可能引起公子共鸣?” 嬴驷揶揄一笑,笑着打趣。 “曹操?哼!” 很是不屑摇摇头,熊槐眼中满是蔑视。 “宦官之后,阉党之徒,有心杀贼却没胆略,在那瞻前顾后!” “到最后事情没成不说,反而差点因此搭上性命。” “不过是个刺王僚的专着而已!” “一阶刺客,小人行径,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哎呦喂,你别说这熊槐眼光还挺高。 连曹操都看不上眼。 “不过话说回来,那袁绍倒是个人物,”熊槐似乎有些惺惺相惜,说道:“众人皆畏惧董卓不敢反抗,可是他却敢。” “不但敢反抗,还敢拔剑!” “这份胆略,本公子还是很欣赏他的!” 像是下了什么重要决心似的,熊槐重重点头。 “嗯,本公子决定了。” “今后化名就叫袁绍!” 得,董卓又换成袁绍了。 嬴驷仿佛看到董卓含泪相送,袁绍则是直伸大拇指。 夸赞道:英雄所见略同! 董卓那匹夫,哪有我四世三公袁本初厉害! “你喜欢就好。”轻咳一声,嬴驷没有反对。 商量完起名这回事,车队继续前行。 往稷门而去。 —— 次日清晨,稷门遥遥可见。 “总算是到了稷门,今日可要好好旁听一下那些大贤的课业!” 熊槐瞅着稷门,开心的像个两百斤的大胖子。 为了表示对稷下学宫的敬意,两人骑马先行,让车队随后跟上。 “两位来的不巧,今日学宫休沐,实在抱歉。” 学宫门口,一个仆人拦住两人去路,赔笑说道。 “卧槽!” 一句国粹脱口而出,熊槐脸上满是失望。 “袁兄慎言,勿要失礼。” 见他出口成脏,嬴驷小声提醒。 熊槐快速指向附近树上一个鸟巢,诡辩道:“我说的是窝巢,鸟卧巢穴之意。” “林兄,你想歪了啊!” 你别说,这熊槐还有成为名家的可能。 诡辩之术,愈发熟练! 既然进不去,那就改日再来。 反正来稷下学宫也不过是个托词,早一日见到孙膑才是要紧。 “走吧,咱们改日再来拜访。” “也好。”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到稷下学宫门口却进不去,多少让人感觉有点扫兴。 熊槐略感失望,微微点头。 “两位先生不必气馁,”那仆人笑着看向两人,说道:“每旬学宫休沐,临淄城外便会举办赛马。” “孟子(孟轲)、淳于子(淳于髡)、邹子(邹衍)、田子(田骈)等当今名士,还有学宫诸学子都会前往参加。” “两位先生今日虽然进不得学宫,不妨去马场看看。” “说不定就会有意外收获。” 赛马? 熊槐眼神一亮,心中顿时意动。 在郢每日娱乐不过赏赏舞乐,赛马这种事根本就没有。 这么好玩的事情,自己怎能错过? 嬴驷听到赛马,也是颇为心动。 倒不是对赛马多感兴趣,而是因为田忌喜欢赛马。 孙膑作为他的军师,也没少跟着田忌前往赛马场。 在那,很有可能会遇到孙膑! 而且,这稷下学宫如此恢弘。 百家的人士方才粗略一数就有好几位。 这要是都能招揽回秦,那可就热闹了。 到时候,哪里还是什么百家争鸣。 分明是我秦国的百家讲坛! 想到这,嬴驷更兴奋了。 心中直呼:齐国,真是个好地方。 早该来了! 不过,眼下还是寻找孙膑要紧。 “小哥请了。”嬴驷笑眯眯对他行了一礼。 那仆人被礼遇,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连忙撤到一边还了一礼:“当不得先生如此,先生有话交代便是。” “小哥,不知那马场除了学宫诸位先生,还有哪些人到场?”嬴驷眼中满是期待问道。 那仆人听到这话,恍然一笑。 原来,这两人和学宫先生一样,也希望通过赛马相识那些个大夫。 齐庭贵戚。 “先生有礼,赛马在齐国是盛事,上至国君,下至百姓,都会参加。” “尤其是田将,更是每逢赛马皆不落下。” “场场必到!” 田将…也就是说田忌会去喽? 田忌去,那还能少得了孙膑? 第144章 赛马场 “多谢相告,有劳。”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嬴驷显得很是开心。 笑着朝那仆人道谢。 “行了,打听清楚了咱们就赶紧去吧。” “我可是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一下齐国的赛马了!” 熊槐嘿嘿一笑,眼中放光。 “你呀!” —— 稷门东,十里。 赛马场。 场上各类马匹飞奔,激起漫天尘土。 你争我夺,都想赢得头筹。 竞争,非常激烈。 场外,围观的氏族百姓大声喝彩,都在为自己相中的马匹加油。 希望能够取得胜利。 偌大的马场,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这才是男儿该来的地方!” “热血沸腾的感觉!” 看着场上马匹飞奔,激烈角逐,熊槐满脸的兴奋。 战马飞奔,掠起阵阵黄沙。 嬴驷看的同样热血沸腾,忍不住感慨道:“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这确实才是男儿该来的地方!” 林逸这小子不经常夸人,对马的要求更高。 普天之下,也就他那乌骓能入得了他的眼。 如今突然夸起了一匹名为的卢的马,顿时让熊槐来了兴趣。 “林兄说的…的卢的马有这么好?” “还行,还行。”嬴驷轻咳一声,敷衍说道。 “别还行呀!说说,那的卢怎么个好法?” “和你这乌骓比如何?” 熊槐心里像是猫抓一样难受,连忙追问。 嬴驷坐下乌骓像是听懂了一般,冲熊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鼻息中喷出两道白气。 哎呀我去! 作为堂堂大楚公子,竟然被一匹马给小觑了! 这能忍? 恶狠狠瞪了眼乌骓,熊槐冲它不无威胁说道:“你还别太傲气,有一天落到本公子手里,非得先揍一顿!” “给你改改脾气!” “秃噜~” 乌骓冲他打了个秃噜,把头瞥向一边。 根本不想理会这个傻蛋! “喂,林兄,你家马欺负人!” “这事儿你管不管?” “你不管我可抽它了!” 熊槐拿出鞭子,做出恫吓模样开始吓唬乌骓。 见到这一幕,嬴驷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多大的人了,和一匹马倒互动上了。 你可真是够闲的。 “袁兄,”四下看了看,嬴驷并没有看到孙膑的影子:“咱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歇歇脚?” “待会儿也好赏马?” “小事一桩!” 熊槐昂起下巴,臭屁说道。 “那个谁,给本公…本少主去找个位置。” “待会儿本少主要好好看看这齐国赛马!” “记住,本公子不怕花钱,记得给本少主选个好位置!” 转过头,熊槐冲着跟在身后的家宰说道。 “少主稍候,仆这就去。” 有金钱开道,事情办起来非常简单。 那家仆很快就在马场最显眼处找了个位置。 这里不但有齐国各位大臣,就连距离齐国国君田因齐,也不过几十米的距离。 可以说,这里是马场中观看最为绝佳的位置。 两人刚坐下,一段对话顿时引起了嬴驷的注意。 “相国眼力非凡,在下又输了!” “可是,老夫偏偏是个倔性子。” “还想与相国赌一场,不知相国是否依旧陪赌?” 一个满脸虬髯的武将模样的中年人,语气中满是不服对坐在另一边的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抱拳行了一礼。 这人此话一出,场上各位公子、大夫脸上顿时露出玩味的笑意。 嬴驷身边更是有人不断窃窃私语。 语气中,充满了嘲讽意味。 “陈大夫,田将这是输红眼了呀!”一个大夫模样的高个子窃笑不止。 “哼!活该!”那个被称作陈大夫的人冷笑连连,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为了引起君上的注意,上次田忌与君上赛马,特意用那孙膑之谋,使出下作手段赢了君上。” “虽然成功举荐了孙膑,让他成为了君上的军事。” “可是却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得罪了上次下注的相国。” “害得他可是输了不少。” “现在,也让他尝尝这输钱的滋味!” 既是赛马,设立赌注在所难免。 齐国上至大夫,下至庶民百姓,都喜欢押下钱财对赌。 这股风气不但在百姓中盛行,在齐国朝堂亦是风靡一时。 哪怕田因齐是一国之君,亦不能概莫能外。 不动声色观察的嬴驷听到这话,当即明白了那个想要和齐王对赌的虬髯将军,就是齐国大名鼎鼎的名将: 田忌! 而通过刚才的对话,嬴驷心里也大致明白了现在孙膑的现状。 看起来,现在孙膑已经被田忌给举荐给了齐王田因齐。 还被齐君赏识,任命为军师。 要真是这样,那就不好搞了呀! 摸着下巴,嬴驷暗暗思索。 思索的同时,不忘往田忌那边不动声色进行观察,希望能寻找到孙膑。 嬴驷寻找孙膑的时候,那个衣着华贵,容貌甚伟的人面露得色,悠悠开了口。 “田将不愧我大齐猛将,性格刚烈!” “可是今日你已连赌数局,全都输了。” “再与本相对赌,怕还会继续输下去。” 眼底带着一丝蔑视,那人表面却一副好心劝说模样:“当心把今年的俸禄都给输光了!” “要真是这样,那以后就只能喝西北风喽!” “这让本相如何忍心呢?” 故作大度,那人劝他:“田将军,还是算了吧!” 看着那人出言嘲讽田忌,嬴驷心中不禁有些好奇。 这人又是何人? 为何会如此奚落田忌? 正思索时,前面那两人又开始交谈起来。 “要说口舌之快,还得是相国大人!” “瞧瞧,打蛇打三寸,一句话就说到了田忌的痛处!” 那高个子满是敬佩往邹忌那看了一眼。 “就是就是,”名为陈大夫的人连连附和,说道:“孙膑今日闭口不言,不肯为他出谋划策,想要嬴相国,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照着莽夫的脾性,今天非得输个精光不可!” 相国…也就是说,那个衣着华贵容貌甚伟的人,就是大名鼎鼎,和田忌作为政敌的邹忌喽? 田忌、邹忌,名字如此的相像,却水火不容,还真是有意思。 另一边。 田忌听闻邹忌出言嘲讽,心中顿时大恨。 这邹忌,总是担心老夫会取而代之,老是和我作对。 第145章 邹忌:还想用老套路? 平日仗着相国之尊,更是没少奚落老夫。 如今赌马,更是接连出言嘲讽。 害得老夫失了分寸,输了不少钱财。 如今赢了,却又在这说些风凉话,猫哭耗子假慈悲。 简直一副小人德行! 不过,老夫和你争执不得。 还不能寻求旁人帮助? 不着痕迹往身旁一人瞥了一眼,田忌抚着长髯,悠悠回答。 “老夫家中尚有千金之资,一两场赛马还是输得起的!” “就不劳相国操心了。” 看了眼跪坐君上田因齐一旁,一言不发的孙膑,邹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孙膑的本事自己是知道的。 他要是今天再给田忌出谋划策,今天自己恐怕是赢不了的。 怪不得这匹夫不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本相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岂能让你如此轻易赢去? 哼! 心中冷哼一声,邹忌心里有了主意。 微微抬起下巴,邹忌面带冷笑:“田将如此大的把握,看起来是准备让孙军师给你出谋划策了呀!” 邹忌毫不留情把话给挑明了。 说到这,邹忌朝田因齐拱了拱手,开始拱火。 “君上,这位孙军师恐怕还会再次使出那甚换马手段,想要改变赛马呀!” 一直笑吟吟看着他们交谈的田因齐听到这话,脸色微变。 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确实被他勾起了那段不快的回忆。 不过,仅仅片刻,田因齐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笑道:“赛马看运气,也看手段。” “不过,更看马匹自身实力。” “若是用那取巧之道,终非君子所为,窃不为也。” “孙爱卿,你说呢?” 邹忌见挑唆的话起了效果,两眼一眯看向孙膑。 同时,心里冷哼一声。 倒要看看他会如何答话。 田因齐此话一出,场上众人纷纷把目光看向王座旁那个并不显眼的人身上。 嬴驷,这时候也才第一次看清了孙膑的模样。 孙膑身材高大,却非常瘦弱。 并未束发,两鬓微垂。 似乎,想要极力遮掩脸上那深深的刻痕。 那近乎耻辱的四个字:私通敌国! 身材虽然高大,孙膑却再也不能为之自豪。 宽大的袍服虽然掩盖了失去髌骨之痛,却掩盖不了膝下空空的事实。 王座旁,孙膑以近乎跪坐的姿势静静坐在那里。 孙膑,形同废人。 这一切,都要拜那个如同手足一般的同门师兄庞涓所赐。 然,孙膑虽然身残,精神却很好。 可谓精神抖擞。 听到田因齐这话,孙膑面带微笑朝田因齐行了一礼。 “在下本愚陋之人,上次赛马,在下不过取巧罢了。” “君上心胸似海,可行万里长舟!” “区区小事,想来定不会放在心上?” 孙膑此话一出,不但为上次的事公开致歉,还给足了田因齐面子。 说得田因齐哈哈大笑:“你说的不错,本君心胸似海,可行万里长舟。” “区区一次赛马,岂会放在心上?” 抚着胡须,田因齐瞥了眼方才挑事的邹忌。 “不过,孙爱卿确实是个大贤,好主意不少。” “此次赛马若是你在旁边给田爱卿支招,恐怕邹爱卿是胜不了的。” “也不公平。” 田因齐的话很明确,也很清楚。 上次的事就算了。 不过,这次你孙膑再想用那甚上等马比中等马,下等马比上等马那老一套。 就不灵了。 也不允许你这么做。 孙膑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看起来,这次是帮不到田忌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邹忌就是那欢喜的一方。 瞧瞧,说什么来着! 孙膑呀孙膑,你再想耍嘴皮子玩阴的,不行了! 君上这一关就过不去! 沉吟章句,田因齐扫视在场众人,心里有了主意。 “想我大齐人才济济,亦不乏智谋之士。” “依本君看,为公平起见,就在附近随意选上两人,代为两位赛马。” “一决胜负。” “如何?” 在附近挑选人代为赛马? 君上你好会玩哦! 不过你别说,这样还真挺公平。 毕竟,大家水平都差不多。 谁的眼光也不必谁的好一些,谁的眼光也不必谁的差。 如此做法,不失为良法。 “君上英明,臣赞同!”邹忌率先表态,表示赞同。 只要孙膑不给田忌出谋划策,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好!” “国相爽利!”见自己的提议被人肯定,田因齐很是满意。 大声赞赏。 转头看向田忌,田因齐笑眯眯问他:“那么,田爱卿以为如何?” 眼底闪过一丝怨恨,田忌深深看邹忌一眼。 略带无奈开口:“君上所言实为良策,臣赞同。” 田忌也不想如此,可是这个建议是君上提出的,又打着公平的旗帜。 就算不想接受,那也得接受。 “既然两位爱卿都同意,那好,就这么办!” 田因齐果断宣布,开始从附近选择。 至于如何选择,那也很简单。 让两人捂住眼睛随手一指便是。 于是乎,这场赛马就在这么略显荒唐中开始进行选拔。 邹忌是国相,先选。 田忌随后。 “诸位大贤,待会儿还请替老夫多多费些心思。” 捂眼前,邹忌不忘笑着朝众人笑呵呵环手一礼。 “请相国放心吧,我等待会儿定会替相国好好选!” “就是就是,相国放心吧,我等一定尽力而为!” “……” 好话谁不会说? 周围的人纷纷拱手。 “多谢,多谢。” 邹忌笑着还了一礼,开始捂眼。 只手捂住双眼,邹忌随手一指。 指中少公子:田婴! “少公子,竟是少公子!” 人群中,惊呼不断。 邹忌听到声音,连忙将挡在视线前的手挪开。 见真是少公子之后,心里顿时有些失望。 国君有二子: 长子田辟强,是为嫡出。 次子田婴,是为庶出。 国君最疼爱的,自然是嫡出的田辟强,而不是他田婴。 而将来最有希望成为国君的,也是长公子。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竟然不是长公子,多少有些遗憾。 不过,与次公子打好关系倒也可以。 将来也能帮自己说的上话,用得着。 邹忌心里自我安慰道。 第146章 初识孙膑 “忌胡乱一指,竟然挑中次公子。看起来,今天是上天要让次公子襄助臣。” “少公子,臣就拜托您了?” 邹忌笑呵呵朝田婴拱拱手。 “好说,好说!” “相国放心,本公子待会儿一定替你好好选,让你得胜而归!” 胖乎乎的田婴很是得意,咧嘴笑笑,连连作保。 邹忌选完,接着就轮到田忌。 看了眼朝自己递送了一个无可奈何眼神的孙膑,田忌一言不发开始选择。 哎,且看天意吧! 叹了口气,田忌在人群中随手一指。 “咦~” “此人好面生,从未见过呀!” “此人不但面生,还十分年幼,不过舞象之年。” “这次田将军可是选了个好对手!” “哈哈哈~” “……” 原来,田忌选的不是旁人,正是正在悄悄观察孙膑的嬴驷。 众人看清嬴驷面貌之后,顿时哄堂大笑。 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窃闻齐国国君贤明,朝堂之上,臣子皆为栋梁。” “个个明辨是非。” “在下不远千里慕名而来,不曾想,诸公却以貌取人。” “在下,深感失望!” 嬴驷不徐不缓起身,毫无畏惧看向投向自己目光的众人。 一番话,说的有礼有节,铿锵有力。 “呃…” 众人闻言,纷纷止住笑声。 看向嬴驷。 田因齐身边保持跪坐姿势的孙膑,也忍不住好奇看去。 倒想看看,说出这番话的少年究竟是何模样。 孙膑微微侧过身子,看向嬴驷。 只见不远处,一个白衣少年正傲然而立。 但见那少年,白衣似雪,身姿如松。 虽是青葱少年,稚嫩中却带着坚毅。 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想当年,我孙膑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可惜,识人不淑,轻信于人。 落得如此悲惨下场! 哎…… 孙膑在看嬴驷,嬴驷同样在不着痕迹打量孙膑。 孙膑的基本信息,随之而来—— 【战国名士:孙膑 战国时期着名军事家 综合评价:旷世奇才 成就: 田忌赛马、围魏救赵、计败庞涓…… 桂陵之战、马陵之战痛击魏军,使得魏国元气大伤,失去霸主地位。 着下兵书:孙膑兵法传世。 评价: 孙膑吴起,将略堪夸;穰苴尉缭,兵机莫测。 攻魏救赵,因败魏军,千古高手!】 不得不说,孙膑这一生非常的辉煌。 虽然身残,和公孙衍、苏秦、张仪等人相比,却也不遑多让。 系统给出旷世奇才的评价,恰如其分!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秦国羸弱,急需大贤投奔,襄助大秦!】 【身为储君的你,还不赶快为大秦招揽人才?为大秦添砖加瓦?】 【请宿主继续努力,将孙膑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奖励:排兵布阵:纸上谈兵!】 果然,系统的奖励和孙膑这样的战争类型的谋士有关。 下一个奖励,便是纸上谈兵。 善用兵者,首先要知兵,之后才能因地制宜。 何谓知兵? 除了熟悉各兵种的作用,还能在舆图上进行运用。 才能谈得上纸上谈兵。 或者说,懂得图上作业才能更好的带兵打仗。 系统接下来要奖励的纸上谈兵,就是用兵最重要的一环。 另一边。 田因齐随着众人,也转头看去。 上下打量一番嬴驷后,暗暗点头。 只见那少年郎英气逼人,朝气蓬勃。 面对众人奚落,非但没有畏畏缩缩,反而言谈话语不卑不亢。 有礼有节。 这少年,还不错。 田因齐心中顿生好感。 不单单是田因齐,在座诸公听到嬴驷这番话之后,也是暗暗点头。 面对奚落,一个少年不但没有退缩,没有自卑。 反而如此有气度。 据理力争。 倒是个英杰! “齐庭失礼,慢待先生,请先生见谅。” 田因齐笑着赔罪一声。 田因齐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虽然嬴驷那番话有理有据,可谁能想到,君上竟然会对一个小小白衣致歉。 这小子,看起来给了君上一个很好的印象呀! “齐君客气,在下不敢。” 嬴驷化为谦谦君子,拱手回了一礼。 “请问先生何人,是哪国人士?”田因齐面带微笑,礼贤下士问道。 “在下,秦人林逸,”自我介绍完,嬴驷再行一礼:“见过齐君。” 随着嬴驷这话落地,众人心中纷纷恍然大悟。 秦人坚毅,宁折不弯。 秦人勇猛,至死方休。 死倔死倔的性格,从不肯认输。 这林逸是秦人,那就怪不得了。 简单叙谈过后,刚才的事情化为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继续开始赛马。 “田将军,”笑眯眯一拱手,邹忌斜眼看了眼嬴驷,对田忌说道:“咱们就开始下注吧?” “我可是听说,将军家资还有千金之多。” “将军家资,可谓颇丰呀!” 面对邹忌的挑衅,田忌当即就要回怼,却被孙膑以眼神制止。 面露笑容,孙膑看向嬴驷:“先生可曾参加过赛马?” “在下初到贵国,第一次目睹赛马。”摇摇头,嬴驷坦然承认。 孙膑听到这话,微微一笑。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露出一副玩味般的笑意。 尤其是邹忌,笑的更是开心。 这个林逸,原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呀! 而田忌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在场的虽然眼光不高,水平有限。 可是好歹的也知道一些,可这林逸确实一窍不通。 老夫今天,岂不是输定了? 一想到钱财就要这么白白的扔出去,输给邹忌,田忌心中顿时焦急万分。 求助的目光不自觉看向孙膑。 孙膑给他一个万事有我的眼神,转头看向田因齐。 “君上,林子初次来齐,不懂赛马。” “若是立刻为田将军下注,实为不公。” “不若先让他观察一场,再行下注,不知可否?” 田因齐眼中含笑看向嬴驷,微微点头。 “林子不懂赛马,对比斗双方是有点不公。” 瞥了眼邹忌,笑着问他:“相国,让他先观看一局在下注如何?” “来者是客,臣身为齐臣自然要尊重客人,怎会趁人之危?” “君上说的是,那就让他先看看再说。”邹忌眯眼看向嬴驷,心中却是止不住的冷笑。 第147章 商讨策略 这林逸本什么都不懂,别说看上一场,就算在这是看上一天,难道就能看出其中的道道来? 根本就不可能! 赛马,是非常高深的事情。 不是邹忌吹,一般人根本就研究不明白! 毕竟,到现在本相也就是一知半解。 别人上来就能研究明白喽? 开什么玩笑! 这世上要是真有人能看一场就能成为相马大师,那才是咄咄怪事。 反正结果已经定了,根本不会改变。 给他个机会让他看看,倒也无妨。 邹忌都同意了,田忌自然不会拒绝。 让他看看也好。 虽然,不一定有什么用。 可是孙膑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他的打算。 “既然两位爱卿都同意,那就这么办。” 田因齐笑呵呵一挥手,场上赛马继续。 “君上,”趁着赛马刚开始,孙膑对田因齐一拱手:“林子不懂规则,臣想为他略作指点,不知可否?” 林逸什么都不懂,孙膑这个理由无法让人拒绝。 田因齐略作思考便同意了。 “可。” “君上,臣也想和公子商议一下。”邹忌不甘示弱,也提出了请求。 听到这话,田因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别人是真不懂才这样说,你这却是哪般? 不过,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田因齐也没有拒绝。 “可。” “请林子移步相谈。”孙膑朝嬴驷笑着招招手。 这次来就是为了接近孙膑,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容错过。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拱拱手走了过去。 “林子,请凑前,我与你详说。”等嬴驷走到跟前,孙膑示意嬴驷附耳过来。 “好。” 嬴驷笑着凑前,倒想听听孙膑会说些什么。 一番简单交谈过后,嬴驷听清了孙膑的意思。 赛马,一般分为三场。 三局两胜定输赢。 而马匹,一般分为: 上等马、中等马,下等马三种。 之所以不让嬴驷这一场便选,那是因为这一场是被邹忌精心布置过的。 上上下,对战田忌的中中上。 不论怎么比,这场田忌肯定是必败无疑。 邹忌就是要趁机一举彻底赢了田忌。 而下一场则不然。 相对比较公平。 两边皆是:上、中、下三等。 不同的是,在战马的整体质量上,邹忌比较占优。 也就是说,正常比赛,邹忌大概率会赢。 而邹忌顾忌上次自己调换战马次序,这次肯定会有所防范。 暗中派人进行调整。 孙膑猜测,邹忌会先派出中等马,等着己方的下等马。 先胜一局。 而后,再派出下等马,等着己方的上等马,再败一局。 最后决胜场,派出上等马,对战己方中等马,一战而定! 所以,孙膑建议,己方以: 第一场,上等对中等,首场胜。 第二场,中等对下等,次场连胜。 第三场:下等对上等,三场败。 这样一来,肯定大胜而归! 嬴驷听完,表面答应,心里却另有打算。 邹忌不是傻子,相反,他很精明。 明知道孙膑在这出谋划策,他岂能不进行防范? 孙膑想什么,他大概率是能猜的到的。 这时候想要获胜,那就得冒一冒险。 而不只能凭借直觉。 不然,此次必败无疑! 想到这,嬴驷余光不着痕迹瞥了一眼邹忌。 只见那边,邹忌正满脸自信的和公子婴进行商谈。 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余光,也时不时看向这边。 嬴驷的目光和邹忌的目光,在空中相触。 看着孙膑和嬴驷在那嘀咕,以及嬴驷投来的目光。 瞳孔一缩,邹忌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明白了孙膑的用意。 有些后悔刚才没有阻止孙膑的提议。 这孙膑,可真是够狡猾的。 明知道自己不能下场直接帮助田忌,便使出这种阴损手段。 私相授受。 自己不下场,让那林逸来抉择此次的赛马。 迂回战术,用的相当娴熟! 大意了,自己大意了呀! 而且,这次赛马,他肯定会有所防范。 大概率会调整赛马的马匹。 既然这样,那老夫… 有了! 你换我也换! 倒要看谁更胜一筹! “公子,此次赛马臣以为那孙膑定会改变战马出场顺序。” “使出那下作手段来取胜。” 邹忌看向田婴,语气中满是忌惮。 “哦,是吗?”田婴略感诧异,连忙询问:“那咱们该如何行事?” 轻抚胡须,邹忌猜测:“臣以为,孙膑上次赢了君上,想着咱们也会改变。” “分为:上、中、下三等进行调整。” “好对战咱们:中、下、上的战略。” “嘶~” 田婴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顿生忌惮。 连连点头。 “不错,咱们刚才确实是这么商量来着。” 求助般看向邹忌,田婴赶紧问计于他:“要是他如此调整,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哼!” 冷笑一声,邹忌眼中精光闪动。 “他要变,那咱们也要跟着变!” “臣看,就以上、中、下的战略分派三场。” 目光看向马场赛道上正在驰骋的战马,邹忌信心十足。 “要轮战马,咱们总体实力是要高于他的。” “既然这样,咱们就再次调整对局!” “挫败他的阴谋!” 田婴听完,心中大定。 连连称赞:“好主意!” “国相不愧是我大齐第一智者,区区孙膑,根本不是国相对手!” 公子,真会说话! 甚得我心! 邹忌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乐翻了天。 不过表面上,还是一副谦虚模样。 “公子此话言重了,臣不过稍有智慧而已。” “不敢当,不敢当呀!” 两人互相吹捧一阵后,邹忌叫来随行,一阵低语。 后者会意,连忙下去安排。 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嬴驷见到这一幕,顿时心中一凛。 这邹忌,看起来是要出招了呀! 不着痕迹给子岸一个眼神,示意他跟上去看看。 后者会意,轻轻点头。 快步跟上。 过了一阵,子岸回来了。 嬴驷用手往下轻轻压了压,示意他稍等。 先专心看起了赛马。 正在比赛的这三场,果然如同孙膑所说。 邹忌所选的那些战马,远甚于同场比赛的战马。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第148章 调整策略 邹忌所选无一例外,全都获胜。 看到这一幕,田忌脸色当即有些不大好看。 甚至,有些心有余悸。 还好刚才没押,不然还真上这恶贼的当了! 这邹忌,明摆着在坑我呀! 想到这,田忌恨恨瞪了邹忌一眼。 同时,对接下来的比赛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林逸这小子,能帮自己取胜吗? 略带忧虑看向孙膑,田忌欲言又止。 交代完林逸,孙膑不动声色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示意他安心。 自己自有安排。 见到这一幕,田忌心中顿时大定。 有孙膑在,老夫绝不会输! 待会儿,要和他邹忌玩一把大的! 老夫…要和你赌身家! 趁着三场比赛结束的空隙,嬴驷借着尿遁,和子岸在外汇合。 “如何?”嬴驷问道。 “那人接到邹忌命令,交代下去,调整了赛马出场顺序。” “说甚:上、中、下。” “臣听了,一头雾水。” “没能为公子打听清楚,还请公子恕罪。” 事情没有打听清楚,只是听了个大概。 子岸面带愧疚,小声回答。 “上、中、下…” 嘀咕一声,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明白了。 原来这邹忌是这般打算。 “你做的很好,回去吧。”拍拍他的肩膀,嬴驷往看台走去。 瞳孔瞪大,子岸有些不大明白。 自己明明没打听清楚,公子怎么就说自己做的很好? 好在哪了? 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 —— “君上,三场已罢,也该让他们开始了吧?” 邹忌脸上满是自信看了眼田忌,朝田因齐拱手说道。 田因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嬴驷。 “先生可曾懂了这赛马的规矩?” 嬴驷略带踟躇看了眼马场,回答的语气并不是很足。 “回禀齐君,在下…明了。” 听到这话,田因齐脸上露出一丝不可觉察的笑意。 在齐国,赛马是件大事。 更是件不易弄清的事。 要是真被人一两天就搞清楚了,那才是咄咄怪事。 不明白,这很正常。 没有问田婴的意思,田因齐直接宣布:“那好,既然都懂了。” “赛马就开始吧!” 随着田因齐一声令下,第一场赛马开始进入准备期。 开始调整比赛用马。 “公子,上、中、下。” 邹忌怕田婴出错,不忘小声提醒一句。 翻了翻白眼,田婴感觉自己受到了浓浓的不信任。 “相国放心,我晓得。” 嘟囔一句,田婴将写有上等、中等、下等的小牌牌依次递给一旁的随从。 让他千万不可出错,一定要按上面的顺序出战。 另一边,由于国君有言在先,孙膑也不好开口。 跪坐在那没有出声。 而田忌见此,还以为他胸有成竹,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也没有对嬴驷说话的意思。 任由他自己发挥。 不过,临下注前,田忌还是给孙膑一个探寻的目光。 想要问问他,要不要下重注。 看着田忌投来的目光,孙膑不着痕迹微微点头。 示意他放心下注。 有了孙膑的肯定,田忌心里顿时有了底。 让人高调下了五百金重资。 “田将,下注:五百金!” 呦呵! 看不出这田忌还挺有自信的嘛! 还未开始就下了五百金。 不得不说,田忌的家产是真的丰厚。 着实让人羡慕呀! 在座诸公满是羡慕看向田忌。 田忌下完赌注,不忘冲邹忌挑了挑眉头,一副挑衅模样。 邹忌心中冷哼一声,心道你以为有孙膑在你就赢了? 可笑! 君上犯的错误,本相岂会再犯? 本相聪明着呢! 你这是在找死! “邹相下注,五百金。” 邹忌语气平淡,不徐不缓也让人下了五百金的赌注。 五百金呐那可是! 要是赢了,那得分多少? 一场下去好几个月都过来了! 此时不赌,更待何时? 田忌、邹忌各下五百金,其他人见赌资如此巨大,也忍不住纷纷下注。 “本大夫下注二十金!” “本将下注三十金!” “本大夫下注五十金!” “……” 孙膑不能出谋划策,那林逸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大部分人都比较看好公子婴的眼光。 押公子婴那边的占了大多数,足有五百多金。 而嬴驷这边就比较少了,除去田忌的五百金,拢共也不过百余金而已。 没一会儿的功夫,这场赛马的全部赌金,达到了恐怖的一千六百余金。 堪称豪赌! 这让嬴驷不得不感慨: 仅仅一场赛马的赌资,就足以支撑一直起码万人规模大军装备之资! 要论天下钱财之多,还是得是齐国呀! “下注已毕~” “停!”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高声大喊。 喊罢,那壮汉看向嬴驷,问他:“请问先生,是否选定比赛马匹?” “好了,好了。” 嬴驷略显慌张,将小牌牌递给早就等在身边的一个侍者。 那侍者接过之后,按照嬴驷递给的顺序,依次放入一个木盒之中。 “先生,不改了?” 这么大的赌资,万一出点差池,那自己可就罪责难逃了。 那侍者小声提醒,唯恐出错。 “不改了,就这样。”嬴驷轻轻点头。 “对了,”似乎有点不大放心,嬴驷不忘交代他:“千万别弄错了。” 那侍者听到这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你怕错,我更怕出错。 万一出点什么事,那自己这条小命今天可就交代在这了。 我比你怕好吧! “先生放心,绝不会错。” “好,你去吧。” 嬴驷这般小心模样,惹得在场诸公纷纷窃笑不止。 这林逸一看就是个懵懂无知的新手。 如何能是公子婴的对手? 这场比斗,注定是要以失败收场了呀! 邹忌离他并不远,中间也就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嬴驷的话,一字不落全都落进邹忌耳中。 邹忌听完,冷笑连连。 这林逸倒是谨慎,可惜,这场赛马注定会失败。 事与愿违。 可惜,可惜! “押注已毕,准备第一场赛马~” 那壮汉再次朗声喊道。 随着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把目光看向赛马场。 都在期待着第一场赛马的到来! “踏踏~” “踏踏~” 一黑一白,两匹马先后进入赛道! 前者毛发光亮,油光水滑。 第149章 遭了! 后者黯淡无光,无精打采。 一看,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那些押公子婴胜的人见此,纷纷大喜过望。 开始交头接耳。 “这还用比?一看就是黑马胜了好吧!” “不错,兄台说的有理,黑马此战必胜!” “……” 田忌见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一惊。 感觉脑袋有点懵。 完了! 五百金恐要打水漂了! 下意识里,田忌转头看向孙膑。 不过,这时候田忌也反映过来了。 心想,难道这是孙膑故意安排好的不成? 先输一局,然后再连胜? 要真是这样,那你刚才倒是吭一声呀! 这不是让人担心吗! 看向场内即将比赛的战马,孙膑也懵了。 明明自己和林逸说的是先用上等马呀! 这…这怎么成了下等马? 他根本没听自己的! 难道…这个林逸是邹忌的人不成? 方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孙膑心中顿生警惕。 不过,又仔细观察一番过后,孙膑的心态顿时被颠覆了。 不对! 这林逸看似没按照自己的想法办,反其道而行之。 可是却有了奇效。 对方的黑马,分明是上等马! 而他首场出的,是下等马! 下等马对上等马虽然肯定落败,可是接下来的两场比赛只要安排得当,那么将会有很大概率取胜! “嘶~” 倒吸一口凉气,孙膑对嬴驷顿时起了敬佩之心。 此子心思缜密,如此灵活,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此子,不凡! 【你的行为震撼了孙膑,好感度+10!】 耳边传来的声音如此悦耳,听得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不错,按道理来说孙膑的想法是没错。 可这前提得是邹忌老老实实按照他的安排来。 然而,田因齐失败的教训就在前面,他邹忌岂能不多想? 按照孙膑的惯例,肯定不会还用原先的套路,肯定要进行调整。 孙膑调整,邹忌肯定也会跟着调整。 如果自己按部就班听从孙膑的,那么此次必败无疑。 再加上自己派子岸探听到了他的部署,随之调整还不简单? 首场看似会输,可却是为接下来的嬴做准备。 另一边,邹忌看清场上的形势之后,顿时脸黑如锅底。 遭了! 上当了! 没想到这孙膑竟然不安常理出牌。 一种计谋,竟然会施展两次! 你说这谁想得到?打死都想不到好吧! 首场看似获胜,实则不然。 上等马对战下等马,亏大发了! 不出所料,首场黑马大胜! 远远把白马甩在了后面。 比赛结果根本毫无悬念。 “哈哈哈~” “这次可要发财了!” “……” 押黑马取胜的人欢天喜地,个个都高兴的不得了。 唯有下注最多的两人,都黑着一张脸,看不出一丝的喜色。 尤其是邹忌,更是脸黑如锅底。 “相国你瞧,本公子首场便押胜了!” “你这次可是要赚大了!” “今天相国可得好好请宴本公子,可不能小气!”公子婴满脸得意看向邹忌。 尽管心里已经怒火中天,可是毕竟田婴帮自己取得了首胜。 邹忌强挤出几分笑意,赔笑说道。 “公…公子说的是,臣是得好好感谢公子。” 另一边,看着黑马率先跑到终点,田忌心中顿时忐忑起来。 虽然孙膑也曾用此法让自己取胜,可是首场便败毕竟有些弄险。 万一下一场再败了,那可就… 田忌为之深深担忧。 另一边,首场结束后,孙膑深深看向嬴驷。 首场占优,将邹忌的上等马给引诱了出来。 表面虽败,可实际上却占得先机。 只要第二场能拿捏对方,那么今天大胜而归,绝对不成问题。 就是不知接下来这最重要的第二场,他会如何安排。 孙膑这样想,邹忌同样这样想。 对第二场的调整,极为担心! 虽然上等马被对方安排给了下等马。 可若是第二场同样是中等马对上中等马,那么肯定还会落败。 第二场,是关键! 紧接着,第二场比赛用马牵了上来。 随着比赛用马被牵出,在座诸公纷纷伸长了脖子往赛道看去。 只见这次,依旧是一黑一白两匹战马。 出场的顺序,也是一前一后。 不一样的是,这次白马很明显比黑马更有精神! 更加雄壮有力! 遭了! 看到这一幕,押公子婴获胜的人顿感不妙。 纷纷发出一声声惊呼。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竟然还是这等策略,这等策略竟然在马场用了两次!” “完了,完了!” “这次可要血本无归了!” “输了…彻底输了!” “……” 看台上,顿时一片哀嚎。 既是为赛马落败而感到惋惜,又为自己即将失去的钱财所痛心! 一直默默观察局势的孙膑见到这一幕,顿时满脸的错愕。 心中直呼:不可思议!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这林逸竟然第二场也清晰的分析出了对方的想法! 一击必中! 方才明明自己已经告诉他自己曾经用此方法取胜的情况下,他还敢故技重施。 反其道而行之。 不得不说,这林逸不但胆大心细,头脑还非常的清醒。 此子胸中韬略,非同凡人。 这林逸,不简单呐! 孙膑心中对嬴驷敬佩之心,愈发强烈! 【你的行为震撼了孙膑,好感度+10!】 再次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嬴驷这次只是淡然一笑。 都说一个人不会在同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可是,往往越是这么想,那么再次故技重施往往就越能有奇效! 历史上,孙膑不就是用两次围魏救赵,彻底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庞涓吗? 故技重施,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譬如,现在! 观察场上局势的邹忌见到上等马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次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气的浑身颤抖! 孙膑,第二场用的是上等马! 而田婴所选,为中等马! 这场比赛,毫无悬念! 完了,这次赛马,自己彻底落败! 看台上,田因齐坐在主位,看着场上出现的上等马,咧嘴笑了起来。 这孙膑,还真是不一般。 同样的手法竟然要赢两次! 不过你别说,自己输了会恼怒。 第150章 大胜 看别人输,心情却截然不同。 不但没有愤怒,反而还有些开心! 心情相当的不错。 “嗤嗤…”田因齐咧嘴就想笑。 可是转念一想,在场诸公大部分都输的不轻,自己虽然是君,看他们的笑话也不好。 有点没有风度。 掩袖轻咳,田因齐把笑意给压了下去。 果然,随着上等马的出现,接下来的比赛毫无悬念。 第二场,白马胜! 第三场,白马胜! 比赛结果: 黑马一胜,白马二胜! 田忌,赢得了全部赌资! 成为了这次赛马最大的赢家。 一千六百余金,大部分收入囊中。 将朝中的绝大部分大臣的赌资,归入夔中。 “哈哈哈~” “林子眼光独到,如此大胜,实在让人高兴!” “来人呐,赏百金!” 田忌抚着虬髯大笑拍了拍嬴驷的肩膀。 心情大好的同时,豪掷百金进行打赏。 不过,嬴驷却笑着婉拒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此事逸不过侥幸而已,实不敢受。” “请将军见谅。” 听到这话,田忌略带惊讶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林逸还是谦谦君子。 既然不收,那就算了。 田忌笑笑也没再坚持。 而场内诸公听到这话,顿时成了猪肝色。 心中狂吼:你倒是赢得痛快了,那些钱可都是我们的,我们的呀! 大手一挥豪掷百金。 你清高,你了不起! 不过,谁都没怪罪嬴驷的意思,毕竟人家拒绝了。 根本没接受。 不怪罪嬴驷,却都不约而同把目光看向跪坐在田因齐旁边的孙膑身上。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这林逸只是个棋子,幕后主谋,是他孙膑! 好啊,真的是好! 先用这招嬴君上,现在又把我们给一网打尽。 孙膑,你可真行啊! 而邹忌这边,同样目光不善看向孙膑。 孙膑此人,是铁了心要和本相做对呀这是! 今天你能赢,可是你不可能一直都能赢。 只要本相赢一次,那么就会彻底让你成为最大的失败者! 你给本相等着! 面对众人看过来的目光,孙膑心态复杂。 虽然自己原本是出了主意,可是这主意却并未被采纳。 而是被人稍加改动,最后大胜。 说起来… 孙膑深深看嬴驷一眼,眼中满是欣赏。 不得不说,这林逸确实是个人才。 所用谋略,丝毫不输当年的自己。 与当年的自己,何其相像! 一时间,孙膑心中竟有种遇到知音的感觉。 心中顿起惺惺相惜之感。 而且,这林逸机敏练达,绝非常人。 若是能一同辅佐将军,那么将来朝堂之上,将军则会多一臂膀。 此人,一定要举荐给将军! 【你的行为赢得了孙膑的尊重,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孙膑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获得奖励:排兵布阵(纸上谈兵)!】 一场赛马,小小改动。 竟然无意间一连三次获得好感,直接将孙膑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还获得了排兵布阵的进一步能力:纸上谈兵。 这次赛马的收获,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纸上谈兵的获得,更是收获巨大。 能够纸上谈兵,也就是说可以根据舆图进行作战。 勘察地形,简单分析。 为接下来的战争,提供了先决条件! 果然,不出嬴驷所料。 系统的声音随之而来——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孙膑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奖励:战国七雄舆图——河西全图(详图)】 听到这话,嬴驷瞳孔骤然一缩。 系统这是给开图了呀! 虽然,只是开了个区域地图。 可是这也是相当了不得的了! 舆图,战国并不缺乏。 可是详图却没有。 行军打仗少不了舆图,现在的人想要绘画舆图,那么只能先派斥候或者暗探四处打探,而后根据汇总再简单进行描绘。 只能凭借感觉画个大概。 相当的粗糙。 可是详图则不然。 山川河流,各处关隘,人口分布,良田村落… 应有尽有! 而此次奖励的舆图,还是秦人最为关心的河西之地。 若是有此详图在,那么将来攻打河西,肯定能事半功倍。 好东西,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一定要拿下! 另一边。 输了整整五百金的邹忌心中愈加不爽,抚着胡须冷冷看向孙膑。 语气中满是嘲讽,开始拱火。 开始挑动孙膑与在座诸公的关系。 想要引起他们的怒火。 “孙军师不愧是我大齐智者,智慧斐然。” “哪怕坐在那不动,也能指挥得当,总揽全局。” “襄助田将军一举赢得此次赛马,本相对孙军师,真是佩服的紧呐!” 说到这,邹忌还特意朝孙膑拱拱手,表示祝贺。 邹忌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看向孙膑的眼光中顿时充满了敌意。 心生不满! 这孙膑,害得我们输了钱财,扫了脸面。 可恨! 听到这话,孙膑两眼一眯。 这邹忌仗着相国之尊肆意栽赃,想要把这次的罪责全部归于我孙膑。 还真是煞费苦心! 而其他人,孙膑心中根本没放在心上,冷笑一声。 一群蝇营狗苟之辈,给你们机会却不中用。 现在输了却在这怨天尤人。 可笑! 张张嘴,孙膑就要反驳。 却被赢了赛马的嬴驷抢了先。 朝邹忌一拱手,嬴驷开了口:“邹相有礼,逸有一言,不知能否说说?” 在齐国想要拉拢孙膑,那么就肯定得先站队。 不是站邹忌,就是站田忌。 毫无疑问,嬴驷选择田忌。 虽然邹忌把矛头对准了孙膑,可是实际参与者是嬴驷。 邹忌怀疑孙膑作弊,私相授受。 嬴驷站出来反驳,倒是在情理之中。 “林子有话,那就说吧。” 邹忌是国相,自然得显示些风度。 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不然,那也太掉价了。 其他人见嬴驷站了出来,也想听听看,这位对赛马【一无所知】的林逸,究竟会说些什么。 拱拱手,嬴驷微微一笑。 “方才齐君说的清楚,此次赛马孙军师不得插手。” “齐君有令,孙军师自然遵从。” “方才孙军师也仅仅是为在下指点,说清赛马规则而已,并未对此次赛马出谋划策。” “相国说孙军师暗中指挥,只怕不确吧?” 邹忌眉头一皱,当即就要反驳。 可是,嬴驷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第151章 邹忌的傲娇 “哦…我知道了,相国是想说孙军师就不会在为在下说规则时私相授受?” “就不会出谋划策,是这意思吧?” 冷哼一声,邹忌翻了翻白眼。 “哼!” “这话可是林子你自己说的,本相可没这么说!” 顿了下,邹忌似乎抓住了把柄一般,两眼死死盯着他。 气鼓鼓说道:“不过,林子这么说,倒是不错。” “难道方才孙膑就没与你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嬴驷闻言,嘴角微微勾起。 慢悠悠说道:“相国说孙军师为在下私相授受。” “那么方才相国又在干什么?” “莫非是在闲聊不成?” 本来打算出口反驳的孙膑,见嬴驷站出来为自己分辩。 心中顿时有些感动。 都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面对邹忌的诬陷,嬴驷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不开口,不进一言。 可是他却没有。 反而挺身而出,为自己辩解。 真是难能可贵! 此子,真仁义也! 【你的行为感动了孙膑,好感度+10!】 另一边,林逸不懂赛马孙膑为其讲解,而公子婴明明对赛马非常清楚。 自己却还要与他商议。 孙膑若是私相授受,自己又是在做什么? 邹忌听完这话,顿时哑口难辩。 “你…你…” 你你你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众人见状,纷纷面露嘲弄。 林逸说的不错,若是孙膑是在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那你邹忌和公子婴在那嘀嘀咕咕,又是在做什么? 闲聊? 谁信呀! 就在这时,一直作壁上观看好戏的田因齐慢悠悠开了口。 给这件事做出了定论! “赛马高下立判,已有定局。” “邹爱卿再过纠缠,就未免有失相国风度了。” 听到这话,邹忌也不好再继续发作。 君上语气中已有不快,这件事自己又不占理。 再纠缠下去,未免会落得个蛮横之名。 更是会被人说输不起。 得不偿失。 “君上说的是,不论今日事实究竟如何,胜负已分。” 恨恨看了眼孙膑,又深深看了眼嬴驷。 邹忌满是不甘附和道:“臣确实不该继续追究下去。” 挺起胸膛,邹忌傲娇说道:“不然,臣倒是失了相国的风度。” “让小邦小民看低了!” 傲娇的同时,邹忌不忘故意抬高自己,言语中贬低嬴驷。 都说这人呐,不能给一副太俊朗的外貌。 不然,他就容易骄傲。 就容易嘚瑟。 这邹忌,就是如此。 可是,邹忌长相虽然出众,却在这件事上到底失了风度。 落了面子。 尤其是此话一出,更是彰显刻薄! 嬴驷对此很是嗤之以鼻。 贬低别人,就能抬高自己了? 面子已经丢了,再怎么往里找补,恐怕也是找补不回来的。 再用这种刻薄的语气,丢脸更甚! 只能让人看不起。 本来不想搭理他,可是没想道这邹忌竟然变本加厉,继续在那喋喋不休。 “毕竟,”斜眼瞅了眼嬴驷,鼻息中发出一声蔑视的轻哼:“小国可没有赛马!” “更不懂马。” “侥幸赢了一场而已,臣岂能和他一般见识?” 此话一出,本来就输了钱财的众人,顿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发泄自己内心的不快。 尽皆看笑话一般看向嬴驷。 同时,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言谈话语,根本没有掩饰的意思,说出的话也毫不遮掩。 故意让嬴驷听到。 “邹相此言有理,秦人不过蛮夷而已,懂得什么相马之术?” “此次侥幸获胜便大言不惭,真是可笑!” “就是,就是,秦人愚昧无知,侥幸获胜不知收敛,还在这大言不惭。” “真是让人不齿!” “……” 这能忍? 忍你姥姥! 两眼微眯,嬴驷双拳紧握看向邹忌。 “邹相说秦国小邦,秦人小民。” “这话未免太武断了吧?” 邹忌撇了嬴驷一眼,再次轻哼。 “秦国地狭,秦人困居一隅。” “小邦小民,本相说的不对?” 邹忌这么有失风度逼迫一个白衣,田因齐心中顿时有些不悦。 本君有言在先,这邹忌却还是如此小肚鸡肠。 这,难道就是我大齐的相国吗? 不过,虽然心中不满,田因齐却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这林逸虽然只是白衣,表现出来的才华却很是不俗。 尤其是回怼邹忌的那一番言谈,更是精彩。 田因齐倒想趁此机会看看这林逸会如何说。 夫子曾说: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 且看看他是不是一个栋梁之才。 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嬴驷心中大恨! 好你个邹忌,一场赛马而已,竟然如此输不起。 藐视自己也就罢了,还藐视秦国。 匹夫,尔敢! “邹相说秦国地狭,可是这地狭之地疆域却与贵国相当。” “邹相这话的意思,是说齐国也是小邦喽?” “邹相说秦人偏安一隅,可恰恰是这偏安一隅之地的秦人,每岁购买的粗盐等物,使得齐国府库充盈。” “邹相此话,这是逼得秦国从此和齐国断绝往来呀!” 嬴驷此话一出,场内顿时一片死寂。 嬴驷前者说秦国与齐国疆域倒没什么,本来两国就差不了多少。 再者,母国受辱进行反驳,这本无可厚非。 任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可是他接下来说的与秦贩卖粗盐一事,一下子就说到了齐国君臣的心里。 齐国在东,靠临大海。 产盐,更贩盐。 这可是齐国的根本,万不容失。 这要是被列国知道了,尤其是他秦国,将来的买卖还做不做了? 田因齐再也装不下去了,也没了考校嬴驷的心思。 只想赶紧堵住邹忌这张破嘴! “列国,尤其是秦国,与齐乃是友邦。” “岂可如此奚落秦国,如此奚落秦人?” “简直是放肆!” “邹爱卿,你如此做法,实在是有失齐相国风范!” “还不退下!”田因齐黑着脸一顿训斥。 自知言语有失,邹忌心虚撇撇嘴没有再说下去。 “齐庭失仪,先生见谅。”训斥完邹忌,田因齐面带歉意看向嬴驷。 “五百金毕竟不是个小数目,邹相输了钱财心中有气,在下可以理解。” 第152章 林子请留步! “无妨,无妨。”嬴驷说痛快了,也得了齐君致歉。 心里的火气为之消散,笑呵呵回答。 邹忌被嬴驷这么一提醒,顿时有些心痛。 感觉有点牙疼。 五百金,那可是五百金呐! 就这么没了。 另一边,一直默默没有吭声的孙膑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有些愧疚。 林逸此番,完全是在为自己背锅。 为自己扛下了所有。 孙膑,着实感动! 相较于林子,孙膑惭愧。 惭愧呀! 【你的行为感动了孙膑,好感度+10!】 感动的同时,孙膑对嬴驷又生出几分敬佩之心。 面对百金赏赐而婉拒,面对他人危难仗义执言。 面对母国受辱更是直言反驳。 林子人品贵重,膑不及也。 孙膑心中对嬴驷的好感蹭蹭的往上增。 【你的行为被孙膑所敬佩,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孙膑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获得奖励:战国七雄舆图——河西全图(详图)!】 好感度一连两次上涨,孙膑的好感度也更上一层楼,成功达到了坦诚相待。 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都说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这话果然没错。 刚才的冒险,没白冒! 河西全图,到手! 齐国离秦较远,舆图到手之后,得想办法让人赶紧送过去才是。 算算时间,国内再积蓄一段时间力量,也该对河西之地动兵了。 老秦人的土地,秦国可是早就想重新拿回来了。 与此同时,系统接下来的提示随之而来——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孙膑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奖励:骑兵三宝图帛(马鞍、马镫、马蹄铁)!】 这次奖励有点意思了。 直接给了个礼包。 把战马所需的东西一下子就给齐了。 马鞍、马镫、马蹄铁,合称骑兵三宝。 是骑兵最重要的三样东西。 其作用,非常重要。 对骑兵有非常大的帮助。 (懂得都懂,这里就不详细解释了哈) 而战国这个时代,战马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刚给了河西舆图,现在又给了骑兵三宝。 系统给出的奖励,这是要让老秦人一雪前耻呀! 这么看来,那河西舆图倒是不急了。 把这骑兵三宝全拿到手再送回去也不迟。 另一边。 经过田因齐训斥之后,邹忌再也没闹出过什么幺蛾子。 老实了许多。 而田忌和孙膑,对嬴驷的态度也和善了许多。 尤其是孙膑,更加坚信了要把嬴驷举荐给田忌的决心。 朝堂上风云际会,邹忌作为相国,又对田将军和自己虎视眈眈。 时不时的下绊子。 若是能有林逸这样的大才襄助,今后再对付邹忌,要容易的多。 —— 赛马过后,嬴驷相伴熊槐,正往外走着。 一边走,熊槐一边连连夸赞嬴驷。 “林兄今天可是出了大风头,干的漂亮!” “尤其是怒怼邹忌那小子的时候,更是解气!” “深得本公…咳咳…本少主我的心意!” “林兄,好样的!” 别人有顾虑,害怕得罪邹忌,不敢对邹忌不敬。 熊槐可没这个顾忌。 相国又怎么了?本公子在家时天天见好吧! 有甚稀奇? 看不惯,那就怼! 怼的他哑口无言,怼的他面红耳赤! 当然,后面这两句只是存在于熊槐想象中。 在楚国的时候,他还真不敢这么直接对芈昭阳。 “我看袁兄这次可是没少下注,这次没少赢吧?” 这里毕竟不是楚国,更不是郢都。 离家甚远。 怕他口无遮拦,这番话被那有心人给听了去染上麻烦,嬴驷连忙岔开话题。 笑着打趣他。 “嘿嘿!” 嘿嘿一笑,熊槐咧嘴笑了。 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熊槐脸上又露出几分懊悔。 “赢了一些,不过百金左右而已。” “只可惜这次来的匆忙,不知道还能下注赌马。” “要是早知道能如此,来时我就多让人带点了!” 黄金在这个时代那可是硬通货。 想当初那在周室为中大夫的宁毒,拼命贪墨钱财,也不过拥有百金家资而已。 一场赛马赢了百金,真心不少了。 而且,这样豪赌的场景恐怕还真不多见。 偶尔碰上赢一把,已经可以了。 “百金之资已然不少,袁兄,”拍拍他的肩膀,嬴驷调侃他道:“要知足呀!” “须知,人心不足蛇吞象。” “要真是赢得多了,反而遭人惦记!” 这里毕竟不是楚国,熊槐也不是个傻子。 自然知道在别人地盘上得低调一些这个简单的道理。 “也是,林兄说的有理。” “百金,不算少了!” 咧嘴笑笑,熊槐点头附和。 两人一边说笑,迈步就要往外走。 突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林子请留步!” 略带诧异转过头,嬴驷看向身后之人。 看清那人模样之后,嬴驷笑着朝他行了一礼。 “见过孙子。” “林子不必客气,伯灵有礼了。”孙膑坐在独轮推车上,笑呵呵还了一礼。 “不知孙子有何事?”嬴驷好奇询问。 拢了下鬓角,孙膑笑着说道:“今日林子襄助田将军赢了赛马,将军心中对林子甚为感激!” “特派在下前来,邀约林子府中饮宴。” “聊表谢意。” “不知林子是否方便?” 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能够接近孙膑,哪有不方便的? 不过,面对拉拢,不要轻易表态。 不然,只会让人轻视。 会让别人以为是个随风驶舵的墙头草,根本毫无原则可言。 嬴驷听到这话,略带迟疑。 没有立刻表态。 见他犹豫,孙膑心中还以为他心中存有顾虑。 而这顾虑,就是身为相国的邹忌。 此次赛马林逸已经得罪了邹忌,要是和田忌再走的近了。 难保邹忌不会因此而针对,暗中使绊子。 看起来,还得打消他这个疑虑才行呀。 强调田忌在齐国的分量才是。 拢了拢鬓角,孙膑悠悠说道:“林子可能还不知道,在齐国,邹相固然是文臣之首。” “总揽朝政。” “可是武将,却是以田将军为首。” “这一文一武,共同辅佐君上,才有了齐国这鼎盛局面。” 第153章 遇到一个柠檬精 尽管剩下的话孙膑没有说明,可是已经说得够清楚的了。 其意不言而喻。 大概其就是: 林逸你别怕,只要跟着田忌,邹忌他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原来田将在齐国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嬴驷假装听懂了,恍然点头。 见他听出了弦外之音,孙膑笑着再次发出邀约。 “田将真心相邀,想要答谢林子。” “还望林子能够届时光临才是呀!” 再一再二不再三,两次邀约,足显诚意。 再拒绝,那就说不过去了。 “承蒙田将厚爱,逸感怀于心。” 朝孙膑拱拱手,嬴驷笑着答应了下来:“逸,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善!” 孙膑含笑点头。 见嬴驷成功被说服,孙膑心里松了口气。 这才注意到和他一路的熊槐。 “不知这位是?” 能与嬴驷结伴而行,孙膑觉得此人定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本着尽量多拉拢人才的心态,孙膑笑着看向熊槐。 “这位是在下挚友,楚人袁绍。” 挚友… 听到这个词,孙膑瞳孔瞬间放大。 难道,这袁绍也是个不世之才不成? “见过袁子。”孙膑笑呵呵冲他点点头。 礼貌性的,熊槐也回了一礼。 “见过孙子。” 孙膑笑意盈盈看向熊槐:“若是袁子有空,晚间时分不如与林子一道,一同前往。” “到时候,也好跟着热闹热闹。” 熊槐本就是为了凑热闹而来,这种场面怎会错过? 很痛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放心,到时候我和林兄一定到场。” “善。” —— 酉时初刻,临淄城东。 田府外不远处。 “林兄,你这乌骓就借我骑骑呗?” “林兄放心,骑完就还给你。” “林兄…” “林兄…” “林兄!” 熊槐在嬴驷耳边絮絮叨叨。 走了一路,絮叨了一路。 着实让人烦不胜烦。 “袁兄,不是在下小气不肯借。” 嬴驷满是无奈看向熊槐,对他说:“乌骓认生,又是烈马。” “老兄你万一摔着碰着的,回去在下如何向令尊交代?” “放心,我从小就极善驭马,”见嬴驷松口,熊槐连忙说道:“我骑过的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那可是相当的熟练。” “放心,放心!” 看了眼鼻息中直喷白雾,前蹄不断跃跃欲试正在刨地的乌骓,嬴驷眼皮狂跳。 放心,我放心就怪了! 乌骓的脾气别人不知道自己还不知道? 认定了主人就绝不会让他人骑乘。 熊槐想要骑上乌骓待会儿显摆,很大概率成不了。 而现在又马上快到田忌府上了,可是有不少人已经往那边赶了。 时不时的就会遇上一些打扮做名士派头的人经过。 万一被摔下去,待会儿岂不是会遭人奚落? 那他丢脸就丢大了! 为了他好,嬴驷还是委婉拒绝了这个请求。 “袁兄,此间人多,万一骑马不善恐遭非议。” “这样,”嬴驷做出了妥协:“明日…明日咱们去稷下学宫,路上我让你骑乌骓。” 听到这话,熊槐陷入了纠结当中。 那么问题来了。 是现在显摆好呢,还是明日去稷下学宫显摆好呢? 现在要是硬骑乌骓,搞不好还真降服不了它这倔强的家伙。 自己还真会出丑。 明日倒是时间充足,再加上又是在城外,人也没多少。 就算是出丑,也没多少人能瞧的见。 上算! “这可是你说的,明日不许反悔啊!”熊槐不忘再强调一遍。 让嬴驷说话算话。 “放心,放心。”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嬴驷有些哭笑不得,连连保证。 这熊槐,对于乌骓还真是贼心不死呀! 时刻都不忘乌骓。 说话间的功夫,田府也到了。 “好俊逸的马!” “如此良马,千金不换!” “……” 方才到田府门口,嬴驷座下乌骓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来往的宾客看着乌骓,不住称赞。 听着这些人的称赞之声,熊槐想要骑乘乌骓的心更深了。 眼中满满的都是渴望。 “喂,林兄,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啊。” 目光满是不舍从乌骓身上挪开,熊槐又重复一遍。 “放心,不会忘,绝不会忘。” 嬴驷笑着回答。 门口小厮早早迎了上来,从嬴驷手中接过缰绳。 赔笑问道:“请问贵客可通姓名?” 小厮的话,顿时将那些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都想知道这个神秘的年轻人究竟是谁。 “在下秦人林逸,受田将之邀,特来拜会。” 嬴驷拱手笑道。 听完嬴驷的介绍,在场诸人纷纷面露惊讶。 开始窃窃私语。 “此人便是林逸?便是襄助田将军赢得千余赌金的林逸!” “应该不错,确实是他。” “小小年纪,竟然如此神奇,前途不可限量呀!” “……” 不少人对嬴驷指指点点,各种羡慕嫉妒。 有羡慕的,自然也有嫉妒的。 “哼!” “初次来齐便得罪了邹相,如此锋芒毕露,恐怕难以长久呀!” “兄台此言不错,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人很是不屑瞥了嬴驷一眼,大声附和。 听到这话,嬴驷眉头一皱。 看起来,柠檬精不论哪个朝代都是存在的呀! “兄台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如此看来,兄台小时必定了了呀!” 对于柠檬精,嬴驷可没有惯着他的意思。 直接回怼了过去。 那中年人被嬴驷一句话怼了回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吭哧吭哧在那憋半天,愤怒指着嬴驷说不出一句话来。 “兄台若是内急,可以先去涸藩方便一下。” “不必憋着。” 怼人,那就要怼到底。 让他不敢再挑衅,让他心存畏惧。 唯唯诺诺,可成不了什么大事。 不然,只会被人当成软弱可欺。 “对了,兄台去完涸藩,可别忘了净手,待会儿可是要入席赴宴的。” 被嬴驷一顿输出,那人很明显有些招架不住。 蹬蹬瞪往后退了几步。 稳住身形,那人仍不服输。 怼不过,开始用道德制高点压制嬴驷。 “君子有德,以德报怨。” “林子如此无礼,怕是有失君子风度吧?” 第154章 无故加之而不怒 听这话的意思,这位仁兄还读过孔子的书。 还知道以德报怨。 都说孔子向来主张仁义,要求门下学徒做个谦谦君子。 可实际上,孔子却是个相当有个性的人。 面对君子谦谦,面对小人以直! 子路牛掰吧? 相传那可是能上山擒虎的猛人,到最后还不是被孔子给【教化】了。 教化勇猛善战的子路,只是和他讲道理,谁能信? 听话讲道理,不听话那就直接讲物理了! 而这话,也是孔子给出如何面对小人时,给出的标准答案。 “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兄台熟读孔子,为何不求甚解,拿半句话来搪塞?”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如此断章取义,窃不为也!” 嬴驷又怼了回去。 那人听到这话,彻底哑口无言。 嫉妒他人而说出的话,本就被人诟病。 现在拿出的君子之论又被毫不留情面揭穿,实在是羞愧至极。 “哎呦…不行!” “在下肚子还真闹腾起来了。” 捂着肚子,那人眼神飘忽不定,开始为自己胡乱找了个借口。 “诸公慢行,在下先走一步。” 说罢,那人捂着肚子独自寻找涸藩去了。 “哈哈哈~” 看着那人狼狈逃窜的模样,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和林兄辩驳,他这是自取其辱!” 熊槐笑的最是大声,乐不可支指着那人的背影发出无情嘲讽。 “得饶人处且饶人,他都认输了,算了吧。” 嬴驷笑着摇头,一副大度模样。 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话从嬴驷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就这小子这副怼天怼地的模样,还得饶人处且饶人? 拉倒吧! 别人信不信熊槐不管,反正他是不信的。 不过,这话熊槐却没有说出来。 门口这么多人呢,说出来多不好。 不合适,根本不合适。 府内,其中一处僻静角落。 两人正在对弈。 听完手下的汇报,孙膑手中棋子稍停,摇头笑笑。 “这林子,倒是个雄辩之人。”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和孙膑同为对弈的田忌,啪的一声将黑子落在棋盘。 抚须点头:“军师说的不错,这林逸确实是个雄辩之才。” 眼中带着精光,田忌看向府中厅堂方向。 “这林逸如此雄辩,若是能招到老夫麾下,将来对付他邹忌,定能为老夫挽回不少颜面。” “不至于像现在一样被动。” “就是不知,他真意如何?” 白棋落地,孙膑看向田忌。 “将军起了爱才之心,在下当为将军谋!” 瞳孔微缩,田忌面带欣慰:“我有军师襄助,幸甚!” 头微微一偏,田忌目光灼灼看向孙膑。 “待会儿,那就有劳军师了?” “将军放心,此事必成!”孙膑笃定回答。 “好!”田忌满意点头。 然而,这话刚说没多久,就又开心不起来了。 原因很简单,棋盘上白棋一剑封喉。 黑棋败势已定! “我说,你就不能让老夫赢一局呀?”指了指孙膑,田忌翻了个白眼。 孙膑一边收棋子,微笑回答。 “将军恕罪,在下是个直人。” “不会谄媚。” “你呀!”放下手,田忌对孙膑这脾气也很是无奈。 孙膑哪哪都好,就是下棋不知让子,这就让人很烦! 就在此时,家仆来报。 “家主,客人基本到齐,您看是不是先过去?” “嗯,”点点头,田忌站起身来,笑着对孙膑说道:“客人到了,咱们也该去了。” “慢待贵客,可不是待客之道。” —— “诸位,请坐。” 田忌走到主位,笑呵呵摆摆手。 “多谢将军。” 屋内众人拱手一礼,就要坐下。 席尾。 “这田忌,还真是小看人,竟然把咱们安排在后面!” 从来都是坐在主位的熊槐,对于坐在席尾这件事很是不适应,满脸的不悦。 “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初来乍到,很正常。” 嬴驷笑着安慰。 虽然是安慰,心里也生出几分不满。 自己帮田忌赢了千金豪赌之资,可谁能想到,竟然被安排在席尾。 这不明显看不起人吗? 不过,虽然心中略有不满,嬴驷却并未表现出来。 泰然处之坐在那里,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两人刚坐下,熊槐正在埋怨之时,田忌不着痕迹往嬴驷那边看了一眼。 笑着小声对孙膑说:“无故加之而不怒,还能泰然高坐。” “这林逸,着实让老夫出乎意料呀!” “将军说的是,面对折辱却能坦然接受,此子不凡。”孙膑微微点头。 孙膑看了眼嬴驷,低声说道:“不过,将军如此试探确实有些过了,也该礼遇了。” 田忌拢着抚须,自信一笑。 “军师放心,老夫不会弄巧成拙的!” 说完,田忌四下打量一番,故作惊讶,询问家宰:“林子来了吗?” “为何不见他人?” 家宰闻言一惊,小心看了眼坐在席尾的嬴驷,躬身回答:“林逸已到,正在席尾。” 家宰此话一出,满座皆往席尾看去。 林逸襄助田将军赢得赛马一事尽人皆知。 可谓居功至伟。 可是,如此贵客竟然被人轻视,坐在席尾。 看清后,在座诸人面色各异。 有窃喜者,有隔岸观火者。 也有愤愤不平,想要为其打抱不平者。 不过,在座的人都没吭声,倒要看看田忌会如何做。 “嘭!” 铜尊叩案,田忌显得很是生气。 两眼如炬,怒斥家宰:“老夫早有交代,林子是老夫贵客。” “要以上宾之礼待之。” “可是尔等如此阳奉阴违,竟敢慢待老夫贵客!” “简直岂有此理!” 环视四周,田忌低喝一声:“将安排林子坐在席尾的家仆脊仗三十,以儆效尤!” 田忌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纷纷点头。 直呼:田将军英明! 这其中,早就对座次感到不满的熊槐,声音最大! 嬴驷见到这一幕,并未跟着起哄,反而心里有些疑惑。 按理说,田忌既然早有交代,那么家仆为何会轻视自己? 这没道理! 他们就不怕田忌惩治? 嬴驷并不相信田府家仆会如此。 唯一的解释就是,田忌是故意的。 第155章 意外之喜,名将匡章 故意演给自己看的。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嬴驷感觉有两点。 一为震慑,二为拉拢。 没想到,小小一次宴会,刚开始就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还真是累人呐! 不过,这也间接说明了一点。 田忌对自己很是看好,想要拉拢自己。 果然,不出嬴驷所料。 刚惩治完家仆,田忌就寻着人群看了过来。 “家仆不懂事,慢待贵客,招待不周,还望林子海涵。” 田忌面带笑意,拱手致歉。 田忌说的真情实意,屋内众人无不感动。 看呐! 要说礼贤下士,还得是咱们田将军! 惩治了狗眼看人低的恶奴不说,还真情实意致歉。 这份心胸,何人能及? 邹忌那个嫉贤妒能的相国? 根本不可能! 比不了,邹忌根本比不了! 虽然知道刚才的事很有可能是田忌刻意安排的,不过,别人演戏演的这么卖力。 好歹的也得给点面子。 配合一下。 不然,也太不识趣了。 站起身来,嬴驷起身笑着拱手一礼。 “将军行事公正,逸心中唯有敬佩二字。” “哪里会怪罪将军?” 这小子,会说话! 田忌抚须而笑,摆手邀约:“林子,请上座!” “在下与好友携伴而来,若是丢下好友独自前往,逸心中别有不忍。”嬴驷看了眼一旁的熊槐,面露难色。 “恕林逸不能从命。” 虽然熊槐是硬要跟着自己来齐国的,可是这一路没少照顾自己。 于情于理,都不能将他抛在一边。 做人,不能薄情寡义。 再说了,他田忌能演戏刁难自己,自己就不能稍稍反击一下? 熊槐听到这话,两眼有些泛红。 心中止不住的感动。 知道自己在这呆的不习惯,特意带上自己。 林逸这小子,良心大大滴有! 一旁不着痕迹时刻观察嬴驷的孙膑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感到有些惊讶。 都说共患难易,共享乐难。 可是这林逸,还挺有情谊。 此子,人品贵重! 【你的话打动了孙膑,好感度+10!】 在座诸人听到这话,也不禁对嬴驷起了敬佩之心。 若是能与林逸为友,大幸也! 【你的话赢得了匡章敬重,好感度+10!】 听到这话,嬴驷瞳孔一缩。 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无意间的举动,竟然还同时获得了匡章的好感! 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谁能想得到? 不过,眼下并不是寻找匡章的时候,正事要紧。 田忌听到这话,略感诧异,伸出去的手为止一滞。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连连称赞:“林子荣华不忘故交,真仗义之人也!” “请同为上座!” “多谢将军。”嬴驷笑着拱手道谢。 “多谢将军。”熊槐略显敷衍朝田忌拱拱手。 两人在众人的瞩目之下,缓缓起身,走到最前。 上宾席位坐下。 坐下后,嬴驷连忙不动声色在人群中寻找匡章的身影。 不过,由于没见过匡章,根本就分辨不出来谁才是匡章。 没找到人,匡章的基本信息却传了过来—— 【战国将领:匡章 战国时期齐国名将 综合评价:名将(庸将、能将、大将、名将、旷古烁今) 成就: 尊王之辩、责难惠施、不辱死父。 桑丘之战、灭燕之战、垂沙之战。 攻入函谷关(战国时期唯一入秦关的将领)! 评价: 孔子不见母,匡子不见父,义之失也。 在家能子必能臣,齐将功成以孝闻。改葬义无欺死父,临戎安肯背生君!】 看完匡章的介绍,嬴驷心中顿时一惊。 这匡章,竟然能被系统如此高的评价! 划归为:名将! 不过,再看看匡章的一生,就不难看出为何系统会把他评价为名将了。 尊王之辩,能和惠施这个名家掰扯不说,还能不落下风。 责难惠施,更是将他说的哑口无言。 而不辱死父这个评价,更显匡章人品的高洁。 桑丘之战,匡章运用间谍战术,打得秦惠文王自称西藩之臣。 此后二十年齐秦二国再无交兵。 灭燕之战,匡章三十天大败燕国,使得燕国丢失大片土地。 久久未能恢复元气。 垂沙之战,更是破楚军精锐,诛楚相唐昧! 至于最后一条,那可就厉害了。 攻破函谷关! 不但攻破了函谷关,匡章还逼得秦昭襄王归还了韩河北及武遂。 又归还了魏河外及封陵。 最终只能割地求和。 匡章被称之为名将,可以说是实至名归。 不过,这个匡章对将来的秦国威胁太大! 不但将来在自己在位时大败秦军,更是连自己儿子都顺手给收拾了。 这还得了? 对于威胁,嬴驷认为只有两个办法能够解决。 第一个:说服他,举荐到秦国! 为我大秦所用! 第二个,那就只有对不起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只有请他尘归尘土归土。 物理消灭! 不过,这两种方法嬴驷还是更倾向于前者。 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以和为贵。 也许是听到了嬴驷心中的心声,系统随机给出了下一步提示—— 【恭喜宿主主动发现名将匡章,触发额外奖励!】 【请宿主将匡章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奖励:名剑龙渊!】 龙渊剑,又称龙泉剑。 相传,为欧冶子所铸。 当年,欧冶子一炉铸剑,剑成有三。 一曰:龙渊。 二曰:泰阿 三曰:工布 没想到,仅仅和匡章相识第一步,系统就奖励出了龙渊剑! 系统,可是够大方的。 不过,现在孙膑的事正当紧要之时。 不能分心旁骛。 匡章的事,今后闲暇时再说。 另一边。 嬴驷正在思虑之时,田忌笑着端起酒尊。 环视四周,田忌大笑说道:“诸公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忌多谢诸位!” “诸公,饮胜!” 田忌举尊邀约,屋内众人无不应从。 纷纷端起案上酒尊,大声回应。 “多谢将军,饮胜!” 一轮酒罢,田忌哈哈大笑。 吩咐家宰: “传令,越女剑舞,鼓乐吹笙!” 田忌作为将军,自然不会看那柔柔弱弱的令人起舞。 饮酒,多为剑舞助兴。 “诺!”家宰躬身退下。 随着田忌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纷纷面露激动。 伸着脖子往门口看去。 嬴驷见此,不禁有些好奇。 剑舞而已,至于这么期待吗? 坐在嬴驷前面的孙膑见他不解,笑着解释:“当年越王勾践问剑越女,越女善剑之名就此传开。” 第156章 林子大才,我等不及也 “将军他对剑舞如痴如醉!” “前不久,特意从楚国花了大价钱,请来了善于剑舞佼佼者:公孙玫。” “初次剑舞,便技惊众人。” “将军他更是惊为天人!” “今日林子,可是将要大饱眼福了!” 孙膑将那越女剑舞说的神乎其神,嬴驷顿时来了兴趣。 倒要看看这公孙玫剑舞究竟有何高明之处。 而一旁的熊槐听到这话,顿时一愣。 楚国还有这等女子? 自己为何不知? 看了眼坐在主位,满是期待的田忌。 熊槐心里冷哼一声。 心道:这田忌倒是好运,竟然从楚国寻得如此绝色。 自己还是下手晚了呀! 熊槐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回到楚国,一定要好好让人在民间寻找。 非得统统给本公子找出来不可。 不然,倒是便宜了他田忌! “孙子如此夸赞越女,在下倒是越发想要一睹究竟了。” 嬴驷笑着看向门外,附和一声。 孙膑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略带玩味看了嬴驷一眼。 不多时,一个俏生生,大约桃李年华的女子,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那女子束发及腰,身着鹅黄色衣裙,手握佩剑。 英气逼人。 那女子一进屋,顿时引得屋内众人旁观。 炙热的目光纷纷看向那女子。 像极了后世大型追星现场。 虽然众人目光都很炙热,却没人说话追捧。 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圣人更说:发乎情,止乎礼。 这些人虽然大部分都是行伍的大老粗,可是读书识字的不在少数。 想要在美人面前装君子的,并不在少数。 “越女公孙玫,见过将军。” 那公孙玫倒是个洒脱的性格,并未扭扭捏捏,大大方方行了一礼。 田忌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眼中的炙热仿佛能把公孙玫给融化了一般。 喉头耸动,田忌强压下心中的火热,笑呵呵还了一礼。 “公孙大家客气,请起。” 恋恋不舍收回目光,田忌环视四周,笑道:“今日大宴,特请公孙大家来此剑舞。” “还请公孙大家不吝一舞,为大宴助兴!” 公孙玫嫣然一笑,抱剑挽了个剑花,似乎随时准备剑舞。 “顾所愿,不敢辞耳!” “好好好!” 田忌拍手大声叫好,朗声喊道:“公孙大家剑舞,乐起!” 随着田忌声音落下,屋内顿时响起一阵鼓乐之声。 而那公孙玫,也有了动静。 但见公孙玫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豁然出手,佩剑骤然出鞘。 剑舞开始! 走马如飞,左旋右抽,掷剑如入云,若电光下射。 漫引手执鞘承之,剑透空而入。 飒然风起! 公孙玫虽然是剑舞,可是双手舞动之间,全都是杀招。 剑光闪动,剑鸣不绝于耳! 或刺,或挑,或撩,或拨。 盏茶功夫,公孙玫已将数十种杀人技一一展现。 嬴驷看着屋内舞动连连的公孙玫,心中不禁感慨。 都说功夫是杀人技,以命搏杀。 并非那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今日一见,果然! 如此凌厉的剑法,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须臾,一声剑鸣低沉。 宝剑已然收回剑鞘。 额头香汗细密,公孙玫拥剑而坐。 “彩!” 铜尊叩案,田忌大声喝彩。 “彩!” “彩!” “……” 军人血性,见到公孙剑舞,更是止不住的大声高赞。 屋内众人,喝彩连连。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忽然,嬴驷开了口。 声音虽然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落入众人耳中。 如此精彩之言,顿时掩盖满堂喝彩声。 众人尽皆熄声,略带诧异看向嬴驷。 尤其是坐在嬴驷旁边的孙膑,两眼瞪得老大,嘴巴微张。 心中,更是惊讶连连! 没有理会他们,嬴驷仍在自言感叹。 声调,逐渐变高。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嘶~” 听到这句,在座诸公倒吸一口凉气。 嬴驷一语道破方才观舞之盛况。 在场诸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唯恐打断了嬴驷的思绪。 唯恐错过了这绝好的佳句。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公孙玫听到这话,俏脸微红。 心中不禁有些娇羞。 这人,夸就夸,可是夸得如此高。 这让公孙玫如何担待得起呀! 娇媚看了嬴驷一眼,公孙玫芳心激荡。 英姿飒爽中,又多了几分美人的妩媚。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最后一句,更是点睛之笔。 不但道出了公孙剑舞的精妙,更是一言概括出了公孙剑舞的收放自如。 妙,妙不可言! 众人听了,如痴如醉。 同时,心中不禁有些敬佩嬴驷的才华。 什么是大才? 这才是大才! 见到如此精妙的剑舞,别人都在叫彩之时。 他林逸却直接造出了如此的佳句! 实在是震撼人心! “林子大才,我等所不及也。” 孙膑直言感叹,脸上满是敬佩。 【你的话震撼了孙膑,好感度+10!】 嬴驷此番言论一出,又收获10点孙膑的好感度。 距离奉为知己,只差一步! 骑兵三宝图帛,已经唾手可得! 然而,事情却并未结束。 紧接着,耳边又传来一声系统的声音。 【你的话震撼了匡章,好感度+10!】 可以! 这就相当的哇塞! 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不但孙膑的好感度蹭蹭的往上加,就连那位尚未蒙面的匡章的好感度,也是直线上升。 距离知音,也只有一步之遥。 龙渊剑,似乎也在朝自己招手。 这场宴会来的,可真是值! “林子惊世之言,老夫听来如痴如醉,简直如同畅饮美酒!” “令人陶醉,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作为主人的田忌,脸上满是陶醉发出一声感叹。 “逸一时欷吁之言,当不得将军如此夸赞。” “将军,谬赞了!” 嬴驷笑着冲他拱拱手,谦虚说道。 “林子谦谦,君子风范!” 眼中满是赞赏,田忌心里更加坚信了想要拉拢的想法。 “来,林子,请满饮此尊!” 端起酒尊,田忌笑呵呵敬嬴驷。 “将军请~” 同端酒尊,嬴驷陪着饮了一尊。 第157章 他竟然拒绝了 “林子大才,我等敬林子一尊。” 酒尊尚未放下,下面的人就迫不及待开始朝嬴驷敬酒。 嬴驷见到这一幕,眼角抽了抽。 知道你们激动,可是急酒喝不得。 停一停也好呀! 不过,盛情难却,嬴驷又倒了一尊,只得再饮。 “承蒙诸公抬爱,逸不胜荣幸!” “饮胜!” “饮胜!” 又是一尊酒下肚,众人这才放过他。 众人开怀畅饮,底下却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林子大才,小女子敬佩。” “单人剑舞无趣,双人剑舞更能相得益彰。” “不知…不知林子能否赏光,肯与玫一同剑舞?” 俏脸上带着一丝红晕,公孙玫直勾勾瞅着嬴驷,开口相邀。 欧呦! 这就厉害了! 公孙玫可是有名的高傲,哪怕田忌是齐国名将,也没有这个荣幸,能和她一同剑舞。 可是现在,佳人却主动开口相邀。 这林逸,还真是好运呀! 众人纷纷暧昧看向嬴驷,目光中带着各种的嫉妒羡慕。 尤其是田忌,心中更是嫉妒非常。 公孙玫剑舞非常,自己早就想和她双人剑舞。 可是,这公孙玫却倔强的很。 根本不给自己这个面子。 为此,没少碰钉子。 可是,这公孙玫仅仅和这林逸一面之缘,却能引得美人青睐。 真是让人羡慕。 让人…嫉妒! 田忌离自己没多远,可以说近在咫尺。 那通红的双眼,粗喘的声音嬴驷更是看的分明。 听得清楚。 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就得罪田忌,并不值当。 再说了,男儿应以大事业为要。 孙膑、匡章还等着自己招揽。 哪有空去和别人下场剑舞? 嬴驷拱手笑笑,委婉拒绝。 “在下武艺平平,实在难堪胜任,还请公孙大家见谅。” 嬴驷此话一出,在场诸公不禁有些诧异。 公孙玫人长得极美,更善剑舞。 林逸,竟然拒绝了? 另一边,坐在主位的田忌听到这话,脸上的嫉恨也瞬间消失不见。 而是换上了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同时,不着痕迹和一旁暗中观察的孙膑对视一眼。 听到这话,公孙玫眼中透出一丝失望。 拥剑而起,朝嬴驷行了一礼。 “是小女子唐突了,林子见谅。” 说罢,朝田忌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公孙玫离开了,屋内的气氛却更加活跃了。 嬴驷的表现深得田忌赏识,心里面,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主动为他介绍起了在座诸公。 “这位,是我大齐任将。” “这位,是…” “……” 当介绍到其中一个少年郎时,田忌脸上满是骄傲。 高声说道:“这位,是我齐国最年轻的旅长。” “同时,更是孟子的高徒:匡章!” 匡章,眼前这个少年郎就是匡章? 嬴驷听到匡章之名,不动声色往那少年郎看去。 只见那匡章年纪与自己相仿,也不过舞象之年。 虽然只是简单身着白衣,骨子里却透着英气。 两眼,更是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一般,十分锐利。 齐国的军制,当年管仲采用的是兵农合一制。 后来的齐君认为此法很好,就保留了下来。 奉行: 卒伍整于里,军旅整于郊。 居则以田,警则以战。 国语齐语曾说: 五人一伍,十伍一小戎,四小戎一卒,十卒一旅,五旅一军。 匡章年纪轻轻就能统帅两千人,成为旅长。 真可谓少年英才! 怪不得田忌如此郑重介绍他。 “匡旅长少年英才,在下敬佩。” 嬴驷满脸含笑朝匡章拱手一礼。 “先生出口便是文章,这才是少年英才。” “章与先生比,不足为道。” “不敢当先生如此夸赞。” 少年得志的匡章,对嬴驷颇有好感。 不但没有丝毫骄傲,反而非常的谦虚。 看着两人,田忌对他们的态度非常满意。 “你们两个人都是少年英才,今后多多交流。” 田忌这话一下子说到了嬴驷的心里。 交流是肯定要交流的。 如此大才,怎能放过? 嬴驷面带微笑回应:“将军说的极是,应当如此。” 匡章见嬴驷如此说,也没有拒绝,欣然同意。 “善。” 又接着介绍一番后,田忌笑呵呵端起酒尊。 “闲话少说,闲言少叙。” “诸公,请再饮一尊!” “饮胜!” —— 戌正时分,大宴结束。 屋内诸公,渐渐离席。 田忌不顾醉意,摇晃着身体,起身相送。 众人见他酒醉,不忍让他相送,都劝他回去歇息。 可是田忌听到这话,却哈哈大笑起来。 “贵客盈门,先前已有失礼之处。” “如今宴罢,安能再失礼?” “无妨,无妨!” “老夫理应如此!” 众人听到这话,不由得全都看向嬴驷。 田忌酒醉之言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 看起来,田将军对着林逸很是上心呀! 虽然知道这田忌用了计谋,现在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拉拢自己。 不过,嬴驷还是很配合的感动回应。 “田将军如此礼贤下士,真是让人感动!” 田忌听到这话,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很明显,对于嬴驷的话非常满意。 及至府邸门外,送走了嬴驷他们。 看着嬴驷离去的背影,田忌脸上的醉意瞬间全无。 抚着虬髯看向孙膑:“军师,你觉得此番手段能否让他虔心归顺老夫,收入门下?” 从家仆到公孙玫,都是孙膑早就让人安排好的。 为的,就是拉拢嬴驷。 这一切,都是两人演的一出双簧。 “这林逸处事不惊,天塌不陷。”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还能坐怀不乱,如此人杰,世上少有!” 先是称赞一句,孙膑眼中带着些许顾忌。 “不过…” “不过什么?”田忌追问。 抚着鬓角,孙膑目光看向远处。 “此子天资聪颖,是个大才。” 转过头,孙膑含笑说道:“将军要让他成为将军入幕之宾,可不能小家子气。” “一旦正式提出招揽,得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才是。” 田忌听到这话,再次哈哈大笑。 “大才当重用,这是自然!” 第158章 君子一诺,价值千金 沉吟章句,田忌抚着虬髯低头思索。 想着给他何种职位才能一下子就能拉拢住他,让他无法拒绝。 忽然,田忌似乎想到了什么,抚着胡须的手骤然停了下来。 看向孙膑:“若是老夫将他奉为上舍,赐以良宅美眷,车舆华服。” “军师以为如何?” 战国这个时候,养士之风盛行。 添为食客或者门客。 基本上分为上、中、下三等。 上舍,毫无疑问就是那最受重视的。 田忌不但准备将嬴驷当为上舍,还给了如此多的赏赐。 不难看出,确实是真心实意。 相当的大方了。 孙膑笑着点点头:“将军英明,或可一试!” —— 酒宴散后,嬴驷与匡章恰好同路,都在城东居住,便一路结伴而行。 路上,两人相谈甚欢。 不过,话虽多,却有尽时。 路虽远,却有尽头。 更何况,这临淄虽大,毕竟也只是一个城池。 聊了一会儿,已然到了匡章家门口。 匡章家靠临东城门,距离城门一步之遥。 “匡兄,再会。” 朝他拱拱手,嬴驷笑着说道。 “林兄,再会。” 初次相识,匡章并没有邀约让他进去做客的意思。 相互告别之后,嬴驷便和熊槐往离这不远的同阖居而行。 “嗝~” 畅快打了个酒嗝,熊槐冲嬴驷笑道:“既观赏了公孙剑舞,又听了林兄一篇好文章。” “今天可是痛快了!” “袁兄玩开心就好。”嬴驷微微一笑。 就在两人往同阖居走的时候,身后的城门突然打开。 城门方开,紧接着,一对人马从城门中飞奔而过。 直奔临淄宫中方向而去。 “半夜开城门,咄咄怪事!” 看着那队人马渐渐消失的背影,熊槐嘟囔一句。 “看这队伍模样,好像是个信使。” “难道…出了什么紧急事不成?” 嬴驷眉头微蹙,低声猜想。 —— 临淄宫中。 “哗啦~” 衣衫半掩,田因齐将刚刚收到的书信摊在案上。 看罢,低声咒骂:“赵种这个笨蛋,也忒心急了点!” “想要攻取卫国,也得再等一等嘛!” “如此心急,反倒招惹上了魏罃那个混蛋!” “都城被围,知道打不过了,现在过来求援。” “你呀,你呀!” 骂归骂,求救的书信却不能置之不理。 魏国一向强大,魏罃又野心勃勃。 他若是攻克邯郸,齐赵唇亡齿寒,下一个岂不是要攻打齐国? 不成,这事得管! 可是,又该如何管? 缓缓站起身,田因齐左右为难。 “算了,明日召集大臣商议之后再说吧!” 田因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两全之策,干脆放弃了。 决定等明日朝会再说。 —— 次日清晨,田府。 “君上突然召见,必有大事相商。” “军师,招揽林逸之事还望你能代劳一二。” 田忌眉头紧皱往宫中方向看了一眼,沉声对孙膑说道。 “将军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将军可安心前往宫中。” 孙膑笑着冲田忌说道。 “好,那就有劳军师了!” 点点头,田忌大踏步往外走去。 望着田忌离去的背影,孙膑若有所思。 君上如此焦急召见将军,恐怕是出了大事了呀! 不过,现在情况晦暗不明,瞎猜无用。 先办正事要紧。 “林子在何处下榻?”孙膑侧脸询问身后仆人。 “林逸居住城中,同阖居。” “同阖居…倒是不远。”嘀咕一句,孙膑笑了笑。 转过头,孙膑交代家仆:“去一趟同阖居。” “就说我想与他对弈两盘,不知可有闲暇?” “诺。” —— 同阖居,马厩。 “我就不信了!” “今天治不了你了还!” 再一次被乌骓从马背上甩下来,熊槐尽管已经被摔得屁股生疼,却依旧不打算放弃。 气势汹汹想要再爬上去。 “熊兄,还是算了吧。” 怕他再受伤,嬴驷赶紧劝他。 “我这个倔脾气,还就不信降服不了一匹马了今天!” 熊槐满脸的不服气,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听到这话,嬴驷顿时满脸的无奈。 这孩子,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不撞南墙不回头。 虽然你不服,可是也得面对现实呀! 别说一天,哪怕再尝试十天,恐怕结果依旧不会改变。 乌骓,那可是烈马。 性格又极其的倔。 给你点小惩戒把你轻轻甩下来,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吧。 要是真发起飙来,那可就不一定会怎么着了! 就在嬴驷想要继续劝他时,子岸匆匆走了过来。 “少主,孙子请你去府上一叙。” “您看…?” 听到这话,嬴驷尚未开口,熊槐先不乐意了。 赶紧提醒他。 “林兄,你可曾说过,君子一诺,价值千金!” “今天说好的一起去稷下学宫,你可不能反悔呀!” 略加思索,嬴驷笑着点头。 “熊兄说的不错,君子一诺千金。” “反悔的事,我自然是不会做的。” 听到这话,熊槐这才满意点头。 “对嘛,这才对嘛!” “区区一个孙膑算得了什么?哪有本公子重要!” “少主,”看了眼熊槐,子岸欲言又止:“孙膑家仆那边…” “请来人转告孙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嬴驷笑着对他说:“就说我与挚友有约在先,不能违约。” “改日再去拜访。” 一个没有原则的人,根本就不会赢得他人的尊重。 只会被人轻视。 再说了,想要招揽自己,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而不单单只是使用一些那暗地里的伎俩。 昨天的事,嬴驷可是现在还记忆犹新。 “诺。” 子岸拱手离开。 “熊兄,咱们走吧,去看看那闻名天下的稷下学宫!” “好!” —— “他与袁绍先前有约,要前往稷下学宫?” 孙膑抚着鬓角的手一顿,心里有些诧异。 这林逸,竟然拒绝了。 那家仆躬身小心回答:“是的军师,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闻听此言,孙膑脸色微变。 略加思索后,孙膑忽然笑了起来,眼中透出几分赞赏。 “想不到,这林子倒是个守诺之人。” “难能可贵。” 往外看了一眼,孙膑微微一笑。 “既然这样,那咱们也去看看。” “看看那稷下学宫!” 第159章 巧合? —— 稷下学宫。 站在稷下,看着如同山峦般层层叠叠的学宫,嬴驷面露向往。 稷下学宫,战国时期第一所高等学府! 学宫内,诸子百家云聚。 道、儒、法、名、兵、农、阴阳等等。 数不胜数。 名头之大,名士之多。 天下无能出其右者! 孟子、邹子、田骈、慎子、申子等等更是如同过江之鲫。 百家争鸣于先秦,却鼎盛于稷下。 今日,我嬴驷终于正式得见真容。 幸甚! 正在感慨,却被熊槐打断了思绪。 “这稷下学宫房子东一片西一片的。” “又分为甚…儒家,道家,兵家。” “林兄,好生奇怪呀!” 熊槐指着学宫外面告示上,写的那一行行字,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好奇。 “嗤嗤~” 熊槐这话,顿时引起了一个正要进入学宫学子的注意。 那人听完,嗤笑不已。 “你这厮,笑什么?” 见有人敢嘲笑自己,熊槐当即就来了火气,没好气朝他翻了翻白眼。 “兄台难道不知,这学宫囊括百家,百家名士、学子尽皆在列?” 那人被熊槐回怼,并未生气,只是不无讥讽反问一句。 “那又怎么了?”熊槐心中不解,追问一句。 那人见他是真不懂,没有再讥讽,为他耐心讲了起来。 “既是百家诸子皆在,自然要分个清楚。” “不然,岂不乱套?” “因此,诸子百家在学宫内皆有分院。” “或可坐而论道,或可在学宫辩论,阐述自家观点。” “这,也是学宫理念之初。” 原来是这样。 熊槐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稷下学宫为何要分这么细。 不过,虽然那人为自己解惑,可是毕竟嘲讽在先。 熊槐听完,并不买账。 哼唧唧说道:“你倒是知道的挺多。” 那人微微一笑,也不言语,拱拱手告辞离开。 那人头也不回的走了,看的熊槐不禁一愣。 反应过来后,哼唧唧说道:“稷下学宫的人,还挺有脾气!” 嬴驷闻言笑笑:“自古大贤如烈马,自然不会如同家马一样驯服。” “有脾气很正常。” “袁兄,不必在意。” 嬴驷本想称呼他熊兄,不过,稷下学宫往来不绝,想了想,还是改口称呼袁兄较为合适。 “哼!” “这群书呆子,我才懒得和他们计较!” 说完,迈步往里走去。 进得学宫,嬴驷本想去听听辩论。 顺道看看能不能再结识些大贤,增加点好感度什么的。 可是,实在不巧,昨天休沐,学子们刚刚陆续回来。 都在讨论休沐去了哪里,并未有人在学宫辩论。 至于那些大贤,明日才会归来。 没有大贤,剩下的就都是些小贤或者平平无奇之类的。 对嬴驷而言,拉拢的意义就小了一些。 便也没那么迫切。 又逛了数个分院,一无所获,嬴驷心中大为失望。 “袁兄,咱们走吧。” 摇摇头,嬴驷迈步就要往外走。 “好。”熊槐点了点胖乎乎的脑袋。 对于熊槐来说,来稷下学宫纯粹就是因为新鲜。 新鲜劲一过,也就感觉没什么意思了。 再逛下去,实在没有必要。 就在两人刚走到大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此人,正是昨日方才见过,今天早上还派人来请自己的孙膑。 “两位刚到,为何就要离开?” 坐在推车上,孙膑笑吟吟问道。 熊槐撇撇嘴:“此间无趣,再逛下去也没甚意思。” “还不如早早离开。” 听到这话,孙膑笑了。 看起来,这袁绍并非是个大才。 只是这林逸的一个挚友而已。 不然,来到这天下最高学府,绝不会说出这等话来。 稷下学宫,是多少人向往的圣地。 可是这袁绍,却兴趣缺缺,根本不感兴趣。 要么是博学之人,对此不屑一顾。 要么,这袁绍就是个酒囊饭袋,根本就毫无才学。 两者相比,孙膑更愿意相信他是后者。 “林子呢?也觉得这里无趣?” 挑了下眉头,孙膑笑着看向嬴驷。 “在下本想来学宫求见孟子,求教一二。” “奈何今日孟子不在,只好明日再来。” 嬴驷略加思索后,快速找了个借口。 往后看了一眼,颇为惋惜说道。 原来这林逸想要向孟子求教。 这也难怪,孟子是学宫祭酒,学问最为高深。 林逸想要求见他,可以理解。 “不知孙子此来,是…?”嬴驷疑惑问道。 轻笑一声,孙膑似有所指说道:“府中烦闷,正好来此散散心。” 往嬴驷那比划了一下:“林子,咱们还真是不期而遇呀?” 原来孙膑是专门为自己而来。 有这个必要吗? “在下答应过袁兄,今日一同来学宫看看。” “君子一诺,千金不换。” “孙子见谅。”嬴驷歉意拱手。 “君子一诺,千金不换…” 孙膑心中顿起波澜。 对嬴驷的好感,直线上升! “好一个君子一诺,千金不换!” “孔夫子曾说:天下纷乱,礼崩乐坏。” “谁曾想,竟还有林子这样的信义之士,殊为难得!” 似乎想到了当年,当年那个也被自己称之为挚友的庞涓。 孙膑连连感叹,看向袁绍的目光中满是羡慕。 “伯灵真是羡慕袁子,竟得如此知己。” “袁子,大幸也!” 【你的话震撼了孙膑,好感度+10!】 【恭喜宿主,将孙膑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骑兵三宝图帛!】 系统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孙膑的好感度成功提升为奉为知己。 成功获得,骑兵三宝图帛! 这可太好了! 有了河西舆图,再加上这骑兵三宝,更兼老秦人世代养马。 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不在话下! 河西之地,秦人定会成功拿下!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孙膑的好感度提升为:莫逆之交!】 【奖励:排兵布阵(略有小成)!】 接下来的奖励是排兵布阵,也就是说很长一段时间里应该不会再奖励对秦国有用的东西了。 刚才奖励的东西,可以让子岸他们送回去了。 第160章 座上宾 另一边。 被孙膑夸赞自己幸运,熊槐理所当然昂起下巴,骄傲说道:“那是,那是!” “在下的眼光自然不会错!” 听到这话,孙膑嘴角微微勾起。 这熊槐,还挺有意思。 “林子如今见不得孟子,若有闲暇,不若与在下对弈两局如何?” 孙膑笑着看向嬴驷。 孙膑如此紧追不舍,从临淄城追到了这稷下学宫。 只怕下棋是假,拉拢才是真吧? 不过,你还别说。 他的心思和自己还真是一模一样。 既然都想拉拢对方,那就有了共识。 对弈,恰恰符合现在的情况。 那就看看谁能技高一筹,谁能占得先机。 赢下这盘棋! “孙子相邀,在下荣幸之至。” 四下瞅了瞅,嬴驷问他:“可是,这里似乎并没有云子,更没有棋盘。” “如何能下?” 见他答应,孙膑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学宫既然是百家之所,如何没有棋盘、云子?” 一摆手,孙膑邀约林逸进入学宫。 “林子,请~” “善。” 既然孙膑这么说,再拒绝那就说不过去了。 “林兄你们下棋,我就不作陪了。” “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闲逛了半天也没寻到乐子,眼见嬴驷又要和孙膑下棋。 熊槐更感无趣。 对两人拱拱手准备独自去找点乐子。 知道熊槐闲不住,嬴驷冲他笑着点点头。 “袁兄一路慢行。” “再会。”孙膑含笑点头。 熊槐略带敷衍再次拱拱手,告辞离开。 —— 稷下学宫,其中一处僻静地方。 “啪~” “啪~” 黑白双子不断落在棋盘,棋局逐渐胶着。 不过,对弈的双方却都很稳,并未被影响。 一副风轻云淡模样。 不过,很快的,这份寂静就被打破了。 孙膑,率先开了口:“林子觉得,田将军此人如何?” 果然,这孙膑今天来是为了拉拢自己。 准确来说,是替田忌拉拢自己。 “田将军礼贤下士,雅量高至,非一般人所能比。” 嬴驷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孙膑听了,暗暗点头。 看起来,昨天那番没有白费,确实给林逸留下了好印象。 “田将军对待贤才,向来礼遇有加。” 孙膑微微一笑,目光灼灼看着他:“尤其是对林子这样的大才,更是尤为上心。” “孙子有话,烦请直言。逸,洗耳恭听。”捏着一枚棋子,嬴驷轻笑回应。 瞳孔一缩,孙膑脸上笑意更浓。 “林子快人快语,那在下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 说着,孙膑把田忌开出的条件说了出来。 “良宅美眷,车舆华服。” “将军出手阔绰,确实很有诚意。” 嬴驷灿烂一笑,似乎颇为意动。 “不过,”话锋一转,嬴驷微微摇头:“在下已有家室,这美眷就不必了。” 孙膑略感惊讶,没想到,嬴驷年纪不大,成婚倒是挺早。 心中好奇,孙膑笑着问他:“不知哪家姑娘,竟有如此福气,竟能嫁与林子?” 还能是谁? 是你那,挚爱亲朋庞师兄的独女呀! 不过,这话却不好直说。 “咳咳…” 轻咳一声,嬴驷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神秘一笑:“孙子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小子,还挺神秘! 孙膑摇头笑笑。 “林子,可是答应了?”孙膑直视嬴驷。 做了田忌入幕之宾,才能更好和孙膑与匡章打好关系。 将来更好拉拢。 这样的事情,嬴驷怎会拒绝? 再说了,门客而已又不是卖身契。 高兴就在那待着,不高兴了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便是。 根本没什么顾忌。 在战国,门客的去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啪!” 黑棋落地,嬴驷面带微笑:“将军礼贤下士,孙子更是亲自邀约。” “如此心诚,若是在下不答应,岂不是太矫情了?” 说完,嬴驷朝孙膑拱手一礼:“在下奉命。” “大善!” “林子明智之选!” 孙膑激动说道。 “不知将军现在何处?”说完正事,嬴驷好奇询问。 按理说,礼贤下士这回事,应该田忌亲自来做才是。 可是现在,却只是派了孙膑前来。 这件事,有蹊跷呀! “君上有诏,将军奉命前往宫中。” “估计…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孙膑缓缓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大事? 忽然间,嬴驷想起了昨夜在城东门见到的那队匆匆进城的人马。 莫非…和他们有关? 会是什么事儿呢? —— “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个事情,寡人该如何做,诸位爱卿尽可以畅所欲言。” “寡人,洗耳恭听。” “君上。”邹忌率先手持笏板,大步走了出来。 “魏国强大,魏武卒骁勇。” “更兼上将军庞涓能征善战,不可力敌。” “臣以为,赵国擅自派兵攻袭卫国,邯郸被围那也是咎由自取。” “不值一救!” 田因齐听到这话,两眼微眯看向邹忌。 眼神中带着一丝寒意。 不过,并未说话。 而是将目光看向田忌。 田忌听到这话,冷笑站了出来。 “听相国的意思,咱们大齐不如大魏?” “君上,不如魏王?” “因为畏惧魏国,所以就宁可看着赵国陷入危险而不相救?” 田忌一连串的提问,非常刁钻。 就差指着邹忌的鼻子说他是个畏战的懦夫了。 听完田忌这话,田因齐拢了拢衣袖,偏头轻咳一声。 而邹忌被人一顿输出,鼻子都要气歪了。 心道:好你个田忌匹夫,如此阴阳怪气,说谁呢你? “不是畏惧他魏国,而是出兵无利可图,劳民伤财,于国不利!” 对田因齐拱手一拜,邹忌说道:“君上,咱们就算打败了魏国大军,解救了赵国,又能得到什么?” “什么也得不到!” “因此,臣窃以为,君上不妨先作壁上观。” “待两国厮杀,兵力疲敝,咱们再行出兵!” “到时候,咱们便可趁机取利!” “逼迫他赵王割让土地。” “得到实质性的好处!” 瞳孔一缩,田因齐坐直了身子往后靠了靠。 脸上透出几分赞同。 “魏武卒天下闻名,极为善战。” 第161章 田因齐:出兵倒是可以… “相国说等两军鏖战再行进军,恐怕等的时候,邯郸都城破了!” 田忌大声反驳,很是激动。 “再者,”田忌两手抱拳,看向田因齐:“君上,咱们与赵乃是邻邦。” “唇亡齿寒,魏国若是攻破邯郸,那么便可挥军直下,来我齐国。” “倘若如此,我齐国岂不危险?” 虎目圆睁,虬髯根根倒竖。 田忌显得十分激动:“君上,魏赵交兵,正是我军出兵之时。” “此举,不但能解救赵国,更是能借机削弱魏国。” “让他对我国从此不能再产生威胁!” “君上,出兵吧!” 田因齐面带迟疑,心中有些纠结。 不救,赵国将来肯定埋怨齐国。 搞不好会联合其他列国起兵攻打齐国。 救,却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利益可以谋划。 左右为难呐! 田因齐正在危难之际,段干朋站了出来。 “君上。”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田因齐看向段干朋。 “段卿,你有话要说?” 微微一笑,段干朋朝田因齐拱拱手。 “君上,方才邹相说出兵救赵无利可图。” “可是,真的无利可图吗?” “哼哼…” 清了清嗓子,田因齐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倒想听听他的见解。 “段卿一向腹有良谋,定有高论。” “值此危难之际,段卿教我。” 段干朋再拜,眼中带着精光,嘴角微微勾起看向田因齐。 “山东列国,唯魏最强。” “魏王,嚣张跋扈,狂妄自大。” “此番攻赵,看似为了给卫国出气,实际是行那霸道之举。” “不过,这也间接给了咱们大齐一个机会。” “一个趁机削弱魏国,一个从此可以联盟赵国,共同对付他魏国的绝好机会。” “若是魏国败,那么他魏王就不得不承认齐国的地位!” 说到这,段干朋目光灼灼开始利诱田因齐。 “到时候,魏国俯首,赵国又是盟友。” “君上相王,便有了契机!” 往前走了一步,段干朋的语气中诱惑更深。 “君上,他魏罃可以相王,您为何就不能相王呢?” 咕嘟… 喉头耸动,田因齐非常心动! 列国相王者,寥寥。 除去楚王僭越自行称王之外,也就他魏王魏罃得到了天下的认同。 剩下的,不值一提。 若是寡人也能相王,那… 嘴角上扬,田因齐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嗯,爱卿说的极为有理!” 田因齐指着段干朋,语气中满是赞赏。 “不过,”瞅了眼邹忌,田因齐收回手指:“此事,毕竟兹事体大。” “而且,那魏军刚刚出征,军力正盛。” “让他赵国先消耗消耗也好。” “此事暂缓,择期再议!” “君上!”田忌连忙抱拳。 “君上!”段干朋也是心有不甘,想要再谏。 一挥手,田因齐制止住两人。 “不急,两位爱卿,不急。” 眼中精光闪烁,田因齐沉声说道:“这几日你们想一想出兵方略,我军如果出动,如何才能一招制敌。” “迫使魏军退兵。” “还能重创敌军!” —— 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田忌脸上带着愁容回到府中。 “将军。” 孙膑见田忌回来,赶忙行礼。 “林逸,见过将军。” 紧随其后,嬴驷拱手一礼。 见到嬴驷在,田忌瞳孔一缩。 转头看向孙膑,给他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孙膑见此,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林子已经决定,成为将军门客。” 心中的不快瞬间不见,田忌脸上愁容更是消散一空! 迈步走到嬴驷跟前,田忌紧紧握住嬴驷双手。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我得林子,简直是大旱遇甘霖,如鱼得水呀!” 你别说,田忌虽然是个领兵打仗的将军,拉拢人心倒是很有一套。 并不是个莽夫。 嬴驷面带微笑:“将军谬赞了,在下不敢当。” 一番客套,三人在屋内依次落座。 “将军,不知出了何事?”孙膑看向田忌,出口问道。 “出大事了!” 接着,田忌缓缓将魏国包围邯郸的事说了出来。 “君上现在不出兵是对的,”孙膑沉吟章句,分析道:“眼下魏国兵威正盛,出兵与我不利。” “让邯郸城的赵人消耗一下魏军,让魏军在邯郸城下死打硬拼,挫其锐气倒是不失为良谋。” 抚了下鬓角,孙膑问道:“只不过,现在君上的顾虑,是出兵方略?” 田忌点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眼中带着期待,田忌看向孙膑。 想要寻求他的建议。 “军师,可有良策?” 孙膑略加思索,心中有了主意。 不过,却并未明说。 而是给田忌使了个眼色,目光看向嬴驷。 田忌心中了然,笑呵呵看向嬴驷。 “林子,你也听到了。” “如今君上有意出兵,可是对出兵一事却有顾虑,不知你可有好主意?” 嬴驷听到这话,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咱们虽然是分开座,可是离得并不算远。 你们俩如此【眉来眼去】,真当我看不见? 不过,嬴驷心里也明白。 自己刚刚来到田府,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让他人信服才是。 不然,只会被人轻视。 通过刚才他们俩的谈话,这件事嬴驷也听清楚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场战争,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桂陵之战! 而此战,也是孙膑闻名天下的一战。 第一次,挫败庞涓。 这次战役,后世华夏男儿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嬴驷,自然也心知肚明。 听到这话,嬴驷佯做思索。 略加思索后,嬴驷沉吟章句,缓缓开了口:“将军,在下思得一计。” 听到这话,孙膑面带微笑看向嬴驷。 “林子有一计,伯灵恰巧也思得一计。” “不知林子所想,和在下是否一致?” “孙子请讲。”嬴驷微笑回答。 “林子请先。”孙膑同样笑道。 算了,我先说就我先说吧。 难不成再来一次同时书写的桥段? 累不累呀! “围魏救赵!” 嬴驷没有再客套,直接说了出来。 “嘶~” 孙膑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凉气。 此子… 第162章 嬴驷:我觉得吧,可以稍微改动些 不得了呀! 竟然和自己的想法一模一样! 这简直不可思议。 围魏救赵四个字一出,孙膑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和田忌对视一眼,孙膑震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田忌看了一眼孙膑,问道:“军师以为,林子此计如何?” 我自己都是这么想的,还能不知道行不行? 那还用说! 肯定可以的。 孙膑郑重点头:“确实是可行之法,当为良谋!” 说完,不忘补充一句:“在下,亦是这般想法。” 林逸,竟然和军师想的一样。 田忌连忙问嬴驷:“林子说围魏救赵,还请林子详说。” 正所谓强宾不压主,孙膑是军师,自己不过座上宾。 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孙膑来说比较合适。 摇摇头,嬴驷轻笑一声:“在下只是有些想法而已,并没有详细计划。” 说着,嬴驷看向孙膑。 “孙子是军师,既然和在下想法一致,想来肯定有更详细的计划。” “将军,不妨听听孙子对于此事的看法。” 田忌听到这话,会心一笑。 人贵有自知之明。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逸聪慧,却不愿出风头。 反而把这个机会给了孙膑。 难得! 田忌含笑点头,看向孙膑:“既然林子都说军师有良谋,想来军师定有思量。” “军师,你就别藏着掖着的了。” “快和老夫说说吧。” 深深看嬴驷一眼,孙膑嘴角微微勾起。 轻笑一声,没有推脱,缓缓开口。 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孙膑的计谋,大致如下: 一路,与宋国景敌、卫国公孙仓所率部队会合,围攻魏国襄陵。 另一路,由田忌、孙膑率领救援赵国。 直奔魏国都城:大梁! 两路人马同时进兵,迫使庞涓撤军。 大军一出,庞涓碍于压力,不得不回师救援。 齐军,届时就可以在魏军回师之际以逸待劳。 半路设伏,截击庞涓。 如此,赵国之围便可得以解除。 “军师之言甚为妥当,当为良谋!” “好计谋,好计谋!” 田忌大声喝彩。 语气稍顿,田忌眼中透出几分顾忌。 “不过,赵国国君赵种,历来想要称霸中原。” “野心不小!” “此番攻打卫国,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赵国实力强大,若是让他轻易就得救。” “恐怕将来与我不利呀。” 就在田忌犹豫不决之时,孙膑笑吟吟看向嬴驷。 “林子大才,不知对这个事情如何看待?” 嬴驷还想谦虚,却被孙膑挥手打断。 “我知林子谦虚,不过,此事关乎齐国大政。” “更是关乎将军。” “还望林子坦言相告!” 田忌这时候也回过神来,看向嬴驷。 见两人纷纷看向自己,嬴驷也知道,自己该开口了。 孙膑说的不错,谦虚一次可以理解。 不想喧宾夺主而已。 可是要再继续闭口不谈,那就有尸位素餐之嫌了。 看起来,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呀! “孙子兵略甚佳,不过在下却以为应稍加改动。” 嬴驷淡淡说道。 我就知道,这小子一定有好办法, “请林子指教。”孙膑笑着看向嬴驷。 点点头,嬴驷继续说道:“方才说大军分为两路,在下看来确实应当如此。” “不过,出兵顺序可以稍稍调整一下。” “譬如:攻袭襄陵的那一路可以先行。” “而攻袭大梁的那一路可以先陈兵边境,出而不击。” “给庞涓施加压力。” “迫使他加大力度,快速攻城。” “他一急,那么魏军的消耗自然就以倍增。” “赵军,亦然!” 微微点头,孙膑却提出了疑议。 “可是,倘若如此,邯郸城很有可能不保,赵国那边,岂能罢休?” 轻笑一声,嬴驷不以为然点点头。 “是啊,倘若如此,邯郸就没了。” 侧脸看向孙膑,嬴驷笑嘻嘻说道:“可是,来自赵国的威胁不也没了吗?” “齐国,不就趁机强大了吗?” “嘶~” 倒吸一口凉气,田忌浑身一激灵。 竟然要拿邯郸为诱饵,让魏赵两家在那里死打硬拼。 在邯郸城耗尽兵力。 到最后,再渔翁得利! 邯郸是哪呀? 赵国都城! 拿一国都城做诱饵,这小子,还挺狠! “庞涓若是拿下邯郸,又岂能轻易班师?” “他…会不会趁机攻略赵土?”田忌皱眉询问。 庞涓是个狠人,打仗向来只要结果。 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 到时候还真不一定会撤军。 面带微笑,嬴驷看向孙膑。 “所以,那时候就到了实施军师另一路兵马的时候。” “将军可率军直取大梁城!” “大梁被攻击,魏王他肯定坐不住。” “定会招庞涓回师救援。” “到时候,将军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田忌听完,连连点头。 你别说,这小子虽然计谋狠了些,可是却很有用! 此计一出,绝对能达成削弱赵魏的目的! 一旁的孙膑听到这话,更是惊讶连连。 万没想到,这林逸竟能想出这样的计谋来! 此子谋略,我不及也。 【你的话震撼了孙膑,好感度+10!】 田忌豁然起身,兴奋不已。 “好,好!” “用兵之计已成,我这就进宫面见君上!” 说罢,大步离开。 —— “君上,”田忌指着舆图,将行军路线一一标出,热切看向田因齐:“倘若如此用兵,我齐国将坐收渔人之利。” “不但能趁机削弱魏赵两国,也能大展我大齐军威。” “从此以后,让天下列国再也不敢小觑!” 田因齐仔细看向舆图,用手比划了一番,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 “爱卿此言有理,当为良谋!” “此计,可是孙膑所献?”收回目光,田因齐一副我早已尽知的模样看向田忌。 田忌满脸的骄傲,挺直了腰杆说道:“不单单是军师,还有林逸。” 田因齐略感诧异,踱步在殿中。 “林逸…就是上次那个在赛马场襄助爱卿赢得赛马的林逸?” 见田因齐对嬴驷还有印象,田忌连忙点头。 “不错,正是此人!” 夸赞道:“此人,有治国安邦之才! 第163章 好大一处宅院 “能被爱卿如此夸赞,看起来,这林逸还真是不凡呐!” 田因齐也是来了兴趣,笑着打趣田忌。 田忌有名的傲,能入他眼的人没几个。 可是,今天却一反常态对那林逸不吝夸赞,由此可见,这林逸定有不俗之处。 “君上此言极是!” 没有否认,田忌力挺嬴驷:“此子谋略非常,对于行军打仗的眼光非同一般。” 抱拳一礼,田忌开口请求:“此次出兵,臣恳请君上准许此人跟随臣一道出兵。” 田忌把这林逸说的如此好,田因齐心中愈加对他起了好奇之心。 没有立刻答应,田因齐笑着说道:“不急,是不是大才,能不能重用,总得让本君看过之后再说。” “爱卿,你说呢?” 听到这话,田忌心中顿时一凛。 心生警惕。 君上如此说,该不会想把这林逸招到身边吧? 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大才,可不能就这么吗,没了呀! “哼哼…” 清了清嗓子,田忌往后撤了一步。 “君上要见林逸,自无不可。” “不过…不过他方才答应臣为座上宾。” “臣正要安顿于他。” “待臣将他安顿下来,再将他带进宫来,请君上一看。” 微微抬头,田忌小心问道:“不知可否?” 田忌的这点小心思,哪能瞒得了田因齐? 田忌,这是舍不得让出林逸呀! 田因齐瞥他一眼,说了这样一句话。 “爱卿座上宾,同样是我大齐的座上宾。” “都是我大齐的臣子。” “爱卿,公事为上,私事为下。” “你说呢?” 田忌心中一惊,君上这是对自己不满了呀。 连忙低头附和。 “公事为上,私事为下。” “臣苟利社稷,绝不会因私废公。” “君上说的是!” “臣,这就让林逸进宫,聆听君上训导!” 见他如此,田因齐心里这才满意。 佯做玩笑,田因齐指着他哈哈大笑。 “林逸尚未安家,寡人怎好让他匆匆前来?” “再怎么着,也得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瞳孔一缩,田因齐敛去笑意。 “爱卿,你可得好好安排。” 拍拍他的肩膀,田因齐关切说道。 “感念君上惦念,臣会的。”田忌略带尴尬,小声回了句。 满意点头,田因齐负手而立。 看向殿外。 “嗯。” “你去吧,记得明日朝会把林逸叫上。” “寡人要让他当着所有人,说说他的想法!” —— 临淄城东。 其中一处院落。 “林子请看,这就是将军为林子准备的宅院。” “前后,共有一十三间。” “府中,一应家仆俱全。” “林子可随时前来入住!” 坐在车上,孙膑指向院内,笑呵呵给嬴驷介绍道。 “将军厚恩,着实让林逸感动!” “将军以国士待我,逸当以国士报之!” 看着如此庞大的院落,以及出来迎接的几十号家仆,嬴驷不无感慨说道。 如此大手笔,看得出来,田忌这是下血本了! 确实是真心相要招揽自己呀! 听到这话,孙膑满意点头。 说实在的,田忌给的这处府邸,那可是当年田忌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 一直当做别院使用。 不时还会前来居住。 这么大一处院落就这么给了林逸,确实是大手笔。 让人羡慕呀! “林子,下榻之所已有,将来在下可是要时不时过来叨扰的呀!” “届时,还望林子不要嫌弃才是?” 孙膑笑着打趣嬴驷。 还剩二十点就能达成莫逆之交的成就,你不去找我,我还要去找你呐! 那排兵布阵的奖励,在下可是期待已久了。 “孙子说笑了,孙子大驾光临,定然蓬荜生辉。” “岂有嫌弃之理?” 嬴驷笑着回答,一副受宠若惊模样。 打趣完,嬴驷笑着邀约。 “孙子,既然来了,咱们一同进去逛逛如何?” “善!” 孙膑也想看看原先田忌这精心布置的宅院,点头同意。 嬴驷从仆人手中接过车子,亲自推着孙膑紧要进去。 临行前,交代子岸:“子刍,你回去一趟,告诉夫人,现如今咱们也算在临淄安家落户了。” “事不宜迟,让夫人她们从同阖居搬过来吧。” “诺,我这就去。” 子岸笑着拱拱手,转身离去。 —— “林子,你以为此次将军入宫,能否说服君上出兵?” 书房内,孙膑手执黑子,似乎不经意间询问嬴驷。 “君上出兵早晚的事,”捏起一枚棋子落下,嬴驷轻笑一声:“现在无非是何时出兵,对齐国最为有利。” “也是。” 孙膑微微点头,手中棋子随之落下。 下了一会儿,两人正在闲谈之时,子岸走了进来。 看了眼孙膑,子岸拱手对嬴驷说道:“少主,夫人她们已经安顿完毕。” “好,你辛苦,下去吧。”嬴驷冲子岸笑笑。 子岸并未离开,而是笑着对嬴驷说道:“夫人听说家中来了客人,方才特意使人在城中买了上好桐柏茶饼。” “廖以招待贵客。” “少主,我派人将茶给烹上?” 这庞舒,还挺上心。 是个贤内助。 嬴驷冲他点头笑笑:“烹茶待客,应有之礼。” “那就派人端上来一些,请孙子品用吧。” 孙膑听到这话,微微点头。 林逸谦谦君子,而他这位素未蒙面的家妻,更是贤惠。 对自己礼遇有加。 桐柏茶饼,可不是一般的贵。 同样都是茶饼,桐柏茶饼却要贵上起码十倍以上。 少说也得两三金。 林逸这位家妻,竟然肯花如此大价钱招待自己。 想来,一定是位知书达礼的小姐。 不然,普通女子哪有这般心胸? “林子家有贤妻,真是让人羡慕呀!” 孙膑脸上带着羡慕,感慨说道。 “孙子过奖了。”嬴驷谦虚说道。 转头看向子岸:“既然夫人准备了茶,那就让人端上来吧。” “诺。”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杯清茗被端了过来。 和后世的茶不同,战国的茶会加一些葱姜。 这杯茶里,甚至还加了点桔子。 眉头微皱,嬴驷心里直呼糟蹋东西! 品茶,不需要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164章 邹相,小家子了不是? 不过,庞舒毕竟是一番好意。 再加上有孙膑这个客人在场,也不好让子岸调换。 将就着喝吧。 饮了一杯茶,又下了一盘棋。 虽然大败而归,孙膑却显得非常满足。 笑呵呵让人推到门外,告辞离开。 孙膑刚走,嬴驷尚未缓过神来,庞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孙子走了?”庞舒情绪有些低落,幽幽说道。 “是啊,他走了。” 嬴驷走到庞舒跟前,抚着她的秀发,轻声安慰:“有心了。” 对于庞舒的心思,嬴驷心知肚明。 当年庞涓将孙膑迫害成那个样子,却依旧不肯放过他。 庞舒又是个善良的。 如今见到孙膑这般残疾模样,想要稍稍弥补,可以理解。 “父亲亏欠他太多了。”庞舒望着孙膑乘坐离开的马车,低声呢喃。 将她搂在怀中,嬴驷轻声说道:“人各有命,不可强求。” “与你无关。” “这是他们师兄弟的事。” 又安抚了一阵庞舒,嬴驷把子岸单独交到书房。 将获得的河西舆图和骑兵三宝一并递给他,嬴驷叮嘱他。 “这两样东西于我大秦极其重要,你让山甲他们派人送回去。” 子岸接过,笑着说道:公子前往齐国时,黑冰台就已经派人秘密跟上。” “此刻就在临淄城中。” “让他们去送,更为安全。” 张仪他们的动作可是够快的,这么快就派人来到了齐国。 这样也好,省的麻烦。 “那行,就让他们去吧。” —— “林子入宫,似乎并不紧张?” 孙膑看着旁边满是淡定,根本没有一点紧张感的嬴驷,不禁好奇问了一句。 且不说常去的楚宫,哪怕天子所在的雒邑咱也不是没去过。 再说了,身为秦国太子,从小就在宫中长大。 自己公父就是国君。 不就是见个齐君吗?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齐君在下早已见过,是个很和蔼的人。” “乃是有道明君。” “面见明君,在下为何要紧张?” 嬴驷笑嘻嘻反问孙膑。 这小子,还是这般伶牙俐齿。 “林子所言有理。”孙膑嘴角勾起,没有再说。 齐国虽然也算是个大国,可是要论综合实力,和魏楚两国相差甚远。 宫殿,建造的并不算太大。 跟在田忌后面,没多久的功夫,一行人就来到了正殿门口。 那里,早有大臣等候。 那些大臣分列两边,正在等待齐君诏见。 一边,是以邹忌为首的文官。 另一边,则是以田忌为首的武将。 只不过,田忌未到,邹忌那边很明显就要显得更有气势一些。 那些武将,则是略显势单。 田忌昂首阔步,大步而行。 身后,跟着孙膑等人。 气势汹汹走了过去。 “见过田将!” 见田忌到来,那些武将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纷纷让在一边,高声恭迎。 文臣队首,邹忌见此,两眼一眯。 田忌走到队前,邹忌不动声色转头看了过来。 见到孙膑和嬴驷之后,眼中顿时闪现出一丝忌惮。 “君前议政,闲杂人等无故不得入朝。” “田将,僭越了吧?” 直勾勾盯着嬴驷,邹忌质问道。 面对邹忌的刁难,田忌并未乱了分寸。 淡然一笑,反讽道:“君上亲诏,何谓闲杂人等?” “邹相,小家子气了不是?” 邹忌听到这话,身子一僵。 这林逸,竟然是君上亲诏,这…这怎么可能? 心中一乱,话也停了下来。 邹忌停下来,田忌却得理不饶人,继续嘲讽。 “作为相国,大齐的相国,邹相因为猜忌而无丝毫容人之心。” “恐怕是有失风度呀!” 田忌匹夫! 好叼毒的一张嘴! 邹忌自知理亏,冷哼一声把头转到一边。 不再言语。 见他吃瘪,田忌心中老大开怀。 斜撇他一探没有继续说下去。 都是有身份的人,要的就是个面子。 今日邹忌已然失了面子,已经达到目的了。 再不依不饶,反倒是自己没了风度。 并不划算。 就在这时,殿门大开,一个面白无须的寺人走了出来。 高声喊道: “国君有诏~” “诸位公卿,进~” 冷哼一声,邹忌整理了下衣袍。 昂首迈步率先而行。 身后文官,紧随其后。 自傲一笑,田忌根本没把他的不满放在眼里。 落后他半步同样开始往殿内走去。 跟在孙膑后面,嬴驷见到这一幕,顿觉有趣。 田忌和邹忌一见面就掐。 不是我损你两句,就是你损我两句。 相当的有意思。 一大早就看了场好戏,不枉此行呀! 跟在田忌后面,嬴驷来到殿内。 “林子,先委屈一下。” 就在嬴驷想要继续跟随田忌往前走的时候,孙膑叫住了他。 以眼神示意他在队尾等候。 “好。”无所谓耸耸肩膀,嬴驷点了点头。 田忌他们继续往前走,嬴驷则是停了下来,站在了殿门口的位置。 “林子,咱们又见面了。” 嬴驷站在那正好奇四处打量之时,站在嬴驷前面那人转过头来,笑嘻嘻开了口。 “原来是匡兄!” 看清那人模样之后,嬴驷心中顿时惊喜交加。 前面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几天未见的匡章! “林子为何会来宫中?”匡章好奇询问。 摇摇头,嬴驷装作不知。 “在下也不知,田将军只说君上要在下来宫。” “是吗…”匡章往前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一声。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国君驾到~” “请诸位公卿拜迎国君~” 一番虚礼过后—— 田因齐环视四周,灼灼目光看向在座诸公。 “寡人思虑再三,决意发兵救赵。” 邹忌听到这话,当即起身:“君上,魏军兵威正盛,邯郸战况正急。” “此刻出兵,若是魏军掉过头来全力攻打我齐军,必然大败。” “损兵折将不说,齐国还将遭受重创。” “得不偿失呀!” “君上,三思。” 田因齐瞥他一眼,冷冷说道:“寡人说的分明,决意发兵救赵。” “相国勿要多言。” 将看向田忌等武将,田因齐说道:“此次廷议需要讨论的,就是如何出兵。” 田忌等武将听到这话,眼神顿时炙热起来。 第165章 林逸,到你了 “君上英明!” 田忌等人躬身一拜,朗声高呼。 见到这一幕,田因齐笑了。 “武将敢战、不怯战,我大齐,幸甚!” 得到田因齐褒奖,田忌站了出来。 “君上所言极是,身为武将,理应保家卫国,为大齐而战!” “臣等身为武将,何惜一战?!” 瞥了眼一旁脸黑如锅底的邹忌,田忌面露讥讽。 “至于说文臣是否怕死,这就不得而知了。” 邹忌听到这话,脸更黑了。 匹夫,安敢如此! 邹忌当即就要站出来反驳,却被田因齐以眼神制止。 “文臣武将,在座诸公,都是我大齐的栋梁。” “寡人相信,你们对我大齐都是忠心耿耿,绝无偏差。” 田因齐一番安抚的话,顿时让邹忌等人心心舒坦不少。 直呼:“君上英明!” 田忌听到这话,也不好再针对下去。 眼中带着嘲讽看了一眼邹忌,没有再说。 “上次田爱卿来宫曾说,有进兵方略献上。” 田因齐看了看田忌身边的孙膑,又瞧了瞧排在队尾的嬴驷。 笑着问他:“那么,这进兵方略究竟为何,田爱卿能否详细讲讲?” 看了眼邹忌以及那些个文臣,田因齐身子往后一撤。 “说出来,也好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好安心嘛!” “君上说的是。”田忌同样看了眼邹忌,俯首称是。 “禀君上,”一拱手,田忌看向孙膑:“此事乃是军师之谋。” “臣斗胆,以为还是军师为君上以及诸位大夫道来。” “准了!”田因齐淡然一笑。 “君上,诸公。在下…” 接下来,孙膑把围魏救赵的方略缓缓道了出来。 孙膑刚刚说完,邹忌站了出来。 心中冷笑一声,眸子里透出一丝阴寒。 诘责道: “军师所言也许有理,所献计谋也许能够让魏国撤军。” “可是,对我齐国有何裨益?” “按照军师设想,我齐国即得不到土地,又得不到实际利益。” “只不过是损兵折将,徒耗府库之资,便宜了他赵国而已!” “君上,”拱手看向田因齐,邹忌说道:“臣以为,如此出兵并不值得!” 眉头动了动,田因齐似笑非笑看向田忌。 “邹相有异议,田爱卿,你有何话说?” 上次君上说过,要见见林逸。 现在如此问话,分明是要林逸开口呀! 田忌淡然抚了下虬髯,笑道:“此事,臣新收门客林逸自有解决之法。” “臣斗胆,不知可否让他详说?” 邹忌往后看了一眼嬴驷,眸子里透出一丝蔑视。 “君前议政,区区门客焉能朝堂奏对?” 好一个邹忌! 好一个强词夺理! 不过,面对邹忌的质问,田忌丝毫不慌。 “爱卿既然说他有主意,那就让他说说看吧。” 田因齐瞥了眼上蹿下跳的邹忌,淡淡说道。 邹忌闻言一滞。 脸上透出几分失落,一声不吭退了回去。 没有再说。 见邹忌吃瘪,田忌得意笑笑。 小样,就你还和老夫斗? 也不看看形势! 殿前就和你说了林逸是君上亲诏。 却一点都不长记性,活该! “君上有诏,林逸,快将你那谋划说与君上听听。” 田忌斜瞥了一眼邹忌,高声对队尾嬴驷喊道。 瞧把你给得意的! 一副小人德行,真让人反胃! 翻了个白眼,邹忌没有搭理他。 队尾。 匡章仍在感慨方才孙膑所说出兵方略:“军师就是军师,就计谋而言,无人可出其右!” “此计一出,魏国必败无疑!” “若是…”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前面田忌喊起了林逸。 殿内诸公也把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匡章见状,恭维孙膑的话为止一滞。 诧异看向站在身后的嬴驷。 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林兄,好像是在叫你呢。” “是吗?”嬴驷往前探了个脑袋。 果然,前面的人纷纷都把目光看向了自己。 而田忌,更是连连催促。 “林逸,君上有命,你还不赶紧将你那番话说与君上听。” “说给诸位公卿听!” “诺。”嬴驷朝他拱拱手,走了出来。 接着,便把昨日提出的见解又说了一遍。 “嘶~” 嬴驷一番话,就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沉寂的池塘,惊起一片蛙叫。 文臣们皆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此子,倒是大手笔! 只是,如此大胆的主意,多少有失天和。 有点狠辣。 下意识里,都往后退了一步。 离嬴驷远了一些。 文臣觉得嬴驷的主意太狠,可是武将们却不这么认为。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不是他赵国人死,那就是我齐国人亡。 林逸此计不但能削弱赵人,更能削弱魏人。 一举两得,一石二鸟! 当为良谋! 因此,武将们非但没有嫌弃,反而越看嬴驷越顺眼。 都纷纷面露赞赏。 而离嬴驷不远的匡章,心中更是升腾出一股敬佩之心。 林逸此言,深得兵法精要。 我辈楷模呀! 【你的言论震撼了匡章,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匡章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龙渊剑!】 听到系统的奖励,嬴驷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龙渊剑,到手! 就是不知道这龙渊剑效果如何? 找个机会,得出去试试才行。 同时,嬴驷对接下来的奖励更加期待起来。 与匡章仅仅只是知音便奖励龙渊剑,那要是达到了坦诚相待… 不等嬴驷在那胡思乱想瞎猜,系统就将答案告诉了他。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匡章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奖励:诸葛连弩图帛!】 诸葛连弩,竟然是诸葛连弩! 这奖励,简直也太丰厚了! 诸葛连弩,又称元戎弩,或者摧山弩。 是一种可以一次能发射十支箭的弓弩。 诸葛连弩火力很强,但是体积、重量偏大,单兵无法使用。 不过,这些缺点,完全不是问题。 重量大,不好移动,那就架在城墙之上。 当做移动炮台使用。 要知道,这个时代攻城掠地全靠人填。 攻城之时,别人都拿着弓箭,可是城头却有一次可放十只箭的诸葛弩。 第166章 又一个年轻的旅长 那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在欺负人。 而且,虽然诸葛弩不便单兵使用,那就不能多派士卒使用? 先给敌人来一波箭雨! 当然,如何用,还得看秦国的那些将军们如何根据实际情况,具体布置。 另一边。 听完嬴驷那番言辞之后,田因齐连连点头。 哈哈大笑。 “寡人有如此良臣,合该我大齐强盛!” 说完,田因齐灼灼目光看向嬴驷。 “你献上如此良策,寡人要重重赏你!” “林逸,你要何封赏?” 听到这话,田忌眉头紧皱,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心中,更是暗暗叫苦。 君上,还真看上了这个林逸。 这是要和自己抢人呀! “林子越得君上重用,将来对将军帮助越大。” “将军,何必多想?” 正在田忌胡思乱想之际,孙膑小声在后面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田忌眉头顿时舒展。 不错,确实是这样。 不论这林逸被君上如何封赏,自己总有引荐之功。 这林逸又是个极重信义之人,何必担心其他? 林逸被君上赏识,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而且,这林逸也能帮助自己制衡邹忌。 自己又在担心什么? 想通之后,田忌不可察觉点了点头。 “军师此言有理,是老夫多想了。” 另一边。 面对田因齐的封赏,嬴驷心里有些不以为意。 封赏自己? 倒不如等将来我来封赏你。 不过,现在还得先做做样子。 朝田因齐拱拱手,嬴驷谦虚说道:“在下身为门客,自当进谏忠言。” “不敢当君上褒奖。” 嬴驷此话一出,田忌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抚着虬髯,田忌笑的合不拢嘴。 虽然早就知道这林逸极重信义,是个忠贞之士。 可是听到他这番话,还是让人忍不住开心。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坐在君主大位上,瞅了眼在那不住含笑抚须的田忌,田因齐往后靠了靠。 “林子大才,又有大功于齐,当然要赏!” 根本不给嬴驷拒绝的机会,田因齐开了口。 “传诏,封林逸为大夫,授旅长。” 说到这,田因齐眼底透出一丝精光,笑着看向田忌:“归田爱卿调度。” 田忌万没想到,君上不但给林逸赏了爵位,授了官职。 到最后,还交给自己管。 如此隆恩,真是让自己着实感动呀! “臣奉诏!” 田忌深深一拜。 田忌心中激动,孙膑却品出了此事不一般的地方。 林逸虽然还是归田忌的,可是实际上已经算是脱离了门客的地位。 成为了朝廷的公卿。 君上,好高明的手段! 不过,这倒是件好事。 林逸此人极善谋略,对故交又有情有义。 将来对田忌只会有帮助,而不会有威胁。 倒是两全其美。 “林爱卿,你意如何?” 田因齐笑着看向嬴驷,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嬴驷倒是无所谓,只要能和田忌一起出征,那么就有何孙膑接触的机会。 就能有机会提升好感度。 两便之事,何乐而不为? “臣,谢君上。” —— 秦国,咸阳宫。 “君上!” 卫鞅快步走进殿内,看向嬴渠梁。 “左庶长来了,坐。” 搁下手中笔,嬴渠梁笑着一摆手。 示意他坐下说话。 “君上,”没有入座,卫鞅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难以掩盖的兴奋:“魏国对赵进攻了!” “此事我已知道。” 并未感到惊讶,嬴渠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卫鞅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身形为止一滞。 君上知道了? “此事黑冰台昨日禀报过了。”嬴渠梁笑着解释了一句。 原来张仪负责的黑冰台出手了,那就怪不得了。 “君上,您打算如何做?”卫鞅看向嬴渠梁。 嬴渠梁往外看了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站起身来,嬴渠梁踱步在殿中。 “眼下,赵国已向齐楚两国求救。” “用不了多久,救援的大军就会赶赴前往邯郸的路上。” “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能削弱魏国的机会。” “君上说的有理。”卫鞅轻轻点头。 看向嬴渠梁,卫鞅接着追问:“依君上看,齐楚两国谁会出兵?” 微微一笑,嬴渠梁抚着胡须看向卫鞅。 “楚国出不出兵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齐国已经打算出兵。” “而且,会派出两路大军攻魏。” 两眼圆睁,卫鞅满脸的不可置信。 君上他…知道的这么清楚的吗? 消息可是够灵通的呀! 由此可见,那黑冰台的能力那真是相当的可以! 几乎可以说是无孔不入。 连齐国派两路大军出征都能知道! “君上的情报,可是来自黑冰台?”卫鞅迟疑问道。 嘴角微微勾起,嬴渠梁拍拍他的肩膀。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魏国一败,咱们将来谋划河西,就又增加了几分把握!” 河西…河西! 老秦人做梦都想夺回来的土地。 都想洗刷的耻辱! “齐军虽然也堪称天下精锐之师,可是面对庞涓大军,恐怕还是有些势单力薄。” “怕是无法重创魏军吧?”卫鞅并未太过乐观。 第三次河西大战秦国正面击败了魏武卒,也取得了一些实质性的战果。 可是,魏国的整体实力并未被重创。 相反,还有很大的军力。 他魏罃匹夫,还是有着很强的自傲资本。 齐国,虽然也是列强之一。 可是和强大的魏国相比,那就差了很多。 不客气的说,就算是赵齐两国联军,也打不赢魏国。 现在,邯郸被围,赵国基本上算是被废了一半。 齐国仅凭孤军之力就想战胜魏国,怕不是在痴人说梦! 见他不信,嬴渠梁也没多说,笑呵呵从案上取来一封书信,递给卫鞅。 示意他看过再说。 面带疑惑接过书信,卫鞅看了起来。 看罢,卫鞅两眼骤然放大。 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围魏…救赵?” 一激动,卫鞅嘴都开始说不利索了。 强压下心中激动,卫鞅连连赞叹。 “公子他竟然能想出如此绝妙的主意,如此良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是啊,驷儿能想出这般绝妙的主意,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第167章 备战河西 嬴渠梁脸上满是骄傲。 “君上,臣以为,是时候谋划河西了!” 卫鞅心中狂喜,颤声说道。 “不错,是该谋划河西了。” 眼中精光闪动,嬴渠梁双拳紧握。 忽然,拳头猛然一松。 “呼~”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嬴渠梁从激动中逐渐冷静下来。 “谋划河西,咱们还得解决以下难题。” “其一,开春从列国收拢的游民安置尚需时日,国内还不稳定。” “其二,军械等物虽然已经开始建造,却并未准备完善。” “其三,想要发动河西大战,彻底夺回河西之地,仍需要大量战马。” “此三样不解决,发动河西大战时机就尚未成熟。” 深深看向卫鞅,嬴渠梁说道:“重要的是,秦人想要夺回河西,就一定要一鼓作气彻底打服魏国。” “让他们从此不敢西望!” “不然,你争我夺的拉锯战,就绝不会结束。” 嬴渠梁心里很清楚,就算魏国战败,想要彻底夺回河西,仍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然,秦魏之间前前后后也不会有三次大战了。 想要夺取河西,就要让魏国再无反扑之力。 不然,今天夺过来明天再被夺走。 徒耗钱粮,损兵折将,毫无意义。 “君上明察秋毫,臣敬佩!”卫鞅虔心拱手。 “不过,虽然时机不成熟,可是咱们却可以着手准备。” 嬴渠梁笑笑,指了指案上的两个图帛,示意卫鞅近前查看。 “这是驷儿让黑冰台送来的,左庶长,你看一看。” 公子又送东西回来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 想来,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 不然,君上也不会如此郑重其事说出来。 卫鞅迈步上前,发现案上有两样东西。 一样,像是舆图。 另一样,依旧是熟悉的图帛。 从未见过嬴驷送舆图回来,那硕大的舆图一下子就吸引了卫鞅的注意力。 将舆图摊开,河西全图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竟然是河西全图! 卫鞅迫不及待,连忙凑前查看。 看罢,倒吸一口凉气! 这副舆图,竟然是一副精准到河西之地哪怕一个小小村落的详图! 非但是村落,山川河流,各处险隘。 甚至各处把守的兵丁多少,具体在哪个位置,都标注的一清二楚。 这…这怎么可能呢? “君上,这…这是公子送来的?” 虽然早就得到了答案,可是卫鞅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极力想要求证,这到底是真是假。 “确实是驷儿派人送来的。” 嬴渠梁点头回应。 卫鞅激动的不能自已。 “得此图,拿下整个河西将不再费吹灰之力!” “我大秦,将占得先机!” 嬴渠梁也是有些感慨,笑道:“左庶长说的不错,有此舆图在,我大秦拿下河西,将如虎添翼!” 君臣二人都相当的激动。 已经可以想象,拿下河西之后,他魏国的反应。 洗刷百年国耻之后,大秦国人,该是何等畅快! “仅凭此图,当浮一大白!” 卫鞅再次看向舆图,还是忍不住的激动。 嬴渠梁笑了。 “酒是要喝的,不过是要喝我大秦夺下河西的庆功酒!” “现在,不急。” “左庶长不妨再看看另外一张图帛。” 对啊,还有一张。 卫鞅听罢,连忙拿起案上另外一张略小的图帛。 “骑兵三宝…” “马鞍、马镫、马蹄铁!” 瞳孔一缩,卫鞅惊讶回头:“这是一整套关于战马的装备?” “不错,正是如此!”嬴渠梁负手而立,看向殿外:“收到图帛之后,我已派人去做。” “估计,应该差不多了。” “君上已经让人去做了?”卫鞅放下图帛,走到嬴渠梁身边。 嬴渠梁脸上透出几分凝重:“骑兵,是足以扭转战局的关键。” “当年河西大战之所以取胜,就是在关键时刻擒住了老公输。” “不然,秦国想胜恐怕很难。” 想起老师惨败的那场大战,卫鞅叹了口气:“是啊,当年老师战败,秦军方能大胜。” 嬴渠梁这才想起来卫鞅和公输痤的关系,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卫鞅挥手打断。 “立场不同而已,君上不用多说,臣都明白。” “而且,”卫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没有当年河西之战,卫鞅也不会来秦。” “更不会得遇明主。” “现在恐怕还只是魏国的一个小小中庶子而已,廖以度日罢了。”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左庶长说的是,这都是天意。”嬴渠梁看着这个老伙计,重重点头。 看向卫鞅,嬴渠梁饱含深意说道:“没有这天意,也就没有你我君臣这一番际遇。” 两人正感慨时,卫屠走了进来。 “君上,马具齐备,公孙大夫请您殿外检阅。” 点点头,嬴渠梁看向卫鞅:“左庶长,咱们一起出去看看?” “臣谨从君命!” 两人来到殿外空地,公孙衍早已等候多时。 见二人到来,公孙衍连忙行礼。 “君上。” “左庶长。” “些许小事,公孙大夫怎么亲自来了?”嬴渠梁双手将他扶起,关切问道。 公孙衍戎装在身,正色说道:“骑兵是三军的一把尖刀,是冲入敌军的戈矛。” “至关重要!” 两手抱拳,公孙衍低头回答:“臣,不敢大意。” 嬴渠梁连连赞叹:“百车长不愧是带兵之人,看的就是透彻!” “我大秦有百车长这等将军,何愁大事不成!” “君上请看,”公孙衍撤到一旁,指向装备了骑兵三宝的战马:“君上请看,这便是公子图帛所示骑兵三宝。” “马镫、马蹄铁、马鞍!” 说着,公孙衍开始为他俩详细介绍了起来…(此处省略一万字) 听完,嬴渠梁骑上马又试了一圈。 之后,一言不发走到战马跟前。 抬起马蹄看了看马蹄铁,拍了拍马鞍,拽了拽马镫。 检查完,嬴渠梁确定了公孙衍所述。 这骑兵三宝的确如此。 “公孙大夫,”嬴渠梁看向公孙衍,正色说道:“本君给你一年时间,在此期间你只有一个任务!” 第168章 庞涓:不必睬他,继续攻城! “请君上示下!” 公孙衍躬身一礼。 嬴渠梁沉声说道:“给本君训练骑兵!” “在此期间,不论你需要什么,本君都将全力支持你!” 灼灼目光看向公孙衍,嬴渠梁满是期许说道:“本君只有一个要求。” “当骑兵训练完成的那一天,借用爱卿你的话来说。” “骑兵,应该是三军的一把尖刀,是冲入敌军的戈矛!” “将敌人一击洞穿!” 往前走了一步,嬴渠梁问他:“爱卿,能否做到?” 看了眼身旁战马,公孙衍朗声回答:“君上放心,公孙衍必定不辱使命!” “好!好!” —— 邯郸城外。 战况激烈! 云梯不断靠在城墙,士卒如同蚁聚,攀附其上。 极力想要顺着云梯登上城墙。 却被城墙上的弓矢、巨石不断击落。 有几个幸运的魏卒刚刚爬上城墙,立足未稳,便被围过来的赵国士卒手持长戈洞穿身体。 “刺!” 监督的伍长冲锋在前,大喝一声。 手下赵兵齐齐用力,握紧了手中长戈,将那洞穿身体魏卒给推到了城墙边上。 “推!” 伍长亲自带队,握紧了刺入胸腹的长戈猛然一推。 魏卒嚎叫着被推下城墙。 化为一声声凄厉而又绝望的嘶吼。 “嘭!” “嘭!” 随着一声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间接又砸倒了底下正蚁聚的魏卒。 又是一片哀嚎。 城墙上,刚刚取得胜利的赵卒尚未来得及庆祝,就被早已等在下面的魏军弓箭手【关照】。 一阵密集的箭雨过后,被箭雨射成了刺猬。 纷纷跌落城墙。 踩着赵军跌落的士卒的尸体,如同踩在一堆堆烂肉上。 负责撞击城门的魏卒脚下纷纷打滑,差点摔倒。 咒骂一声晦气,继续推着攻城车撞击城门。 “嘿呦~” “嘿呦~” “嘿呦~” “……” 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耳边回荡,不断刺激着城门里正奋力抵挡的赵国士卒。 “顶住!” “给我顶住!” “后退者死!” 赵国什长头上被攻城车撞击时,震落时掉下的城土搞得灰头土脸。 却依旧没有要后退半分的意思。 高举佩剑,声嘶力竭让堵在城门,正用一根根巨大的木头顶在城门的赵国士卒以血肉之躯抗住。 千万不可让巨木掉落地上。 不然,那将是极其惨重的代价! “他娘的!” “呸呸!” 那什长抹了下脸上的灰尘,往后怒吼:“城墙上那群负责滚油的笨蛋到底好了没有?!” “再这么下去,城门迟早守不住!” 那什长话音刚落,城墙上便传来一阵阵好似洪水冲刷的声音。 滋滋啦啦,从城墙上翻涌而下。 “啊~” “烫死我了!” “……” 城门外,哀嚎一片! 门外哀嚎的瞬间,一阵浓烈的肉香味,透门而入。 “呕~” “呕~” “……” 肉香透门而入,城门里,负责防守城门的士卒非但没有丝毫食欲,反而纷纷干呕了起来。 刹那间,城门里外,尽皆紊乱。 “呕~” 干呕了一声,那什长红着两眼看了眼被撞得岌岌可危的城门,再次低吼。 “都他娘给老子别呕了,不想和外面一样,就都别松手。” “用不了多久,敌人下一次攻城车就会到来!” “守住城门!” 邯郸城外。 庞字大纛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大纛下,庞涓骑在马上,脸色阴沉。 “将攻城士卒撤回,收敛伤病。” “下一队攻城队准备,待城下收拾完毕,马上换上!” 庞涓仿佛铁铸,对于战场上的士卒性命根本不在意。 此刻,仿佛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只是一次次攻城时试探的棋子。 无关紧要。 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攻下邯郸城! 这队人马失败了,下一队人马明知道会战死。 也得上! 庞涓刚刚下达军令,调配完毕。 一骑哨骑飞奔而来。 “吁~” 哨骑翻身下马,激起一地尘土飞扬。 快步来到庞涓跟前。 “将军!” “何事?”微微转头,庞涓目光仍然紧盯城外战场。 “据探报,齐国出兵了!”那哨骑大声禀报。 瞳孔一缩,庞涓眼底透着一丝玩味。 阴恻恻冷笑一声:“看起来,我那师弟到底是说动了齐君,要和我一较高下呀!” 敛去笑意,庞涓沉声问他:“齐国出动多少人马,又兵出何地?” “禀上将军,齐国兵马尚未探明。” “眼下探得,齐军兵分两路,一路借道宋国,似乎有和宋国合兵,向襄平进攻之意。” “另一路,行军大野泽,似乎想要攻袭平陵。” 那哨骑略带迟疑回禀。 听完,庞涓冷冷一笑。 “大军即出,想与老夫争锋,却这般畏手畏脚。” “我这师弟,胆子越来越小了!” “将军,”军中一员小将面带忧虑开了口,说道:“齐国既然出兵,那就绝对是有备而来。” “您看咱们要不要分兵去救一救平陵?” “将军您也知道,平陵对魏国何其重要!” 看着战场上有一队攻城队伍进入战场,庞涓自傲一笑:“就算他鼓动了齐君参战,也注定救不了邯郸!” “邯郸城破,就在眼下!” “他就算想要攻占平陵,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 “况且,平陵城防坚实,就算他想要攻占平陵,也根本做不到。” “不足为虑!” “不必睬他,继续攻城!” —— 大野泽。 “将军,”孙膑命人拿来舆图,指向舆图对田忌说道:“眼下咱们在这,大野泽。” “庞涓得知咱们在此驻扎,定会有所忌惮。” “继而全力攻城。” 田忌抚着虬髯,沉声说道:“军师的意思是,现在咱们只需要等。” “等他庞涓攻克邯郸城?” “不错,正是这样。”孙膑重重点头。 微微点头,田忌没有表态,而是转头看向嬴驷。 “林旅长,你怎么看?” 田忌此话一出,围在身边的将军们顿时向嬴驷投向了羡慕的目光。 林逸一个小小旅长,却如此得田将军信赖。 真是福气不浅呐! “军师此言有理,在下赞同。”嬴驷拱拱手,并未反对。 第169章 示敌以弱 历史上齐国出兵要晚一些。 等齐国大军出动的时候,他庞涓已经攻下了邯郸城。 现在想要削弱赵魏两军,最好的办法,那就是等。 孙膑、林逸都说等,那就等等看。 “那就等等看。” 田忌大手一挥下达军令,命令大军停下休整。 “传令三军,休整待敌!” 随着田忌军令一下,三军将士开始停下,搭建军营。 看着将士们正在搭建大营,嬴驷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自从上次宫中奏对之后,田因齐便下令出兵。 一路,由田忌领军六万,率主力之师前往边关大野泽。 给魏军施以压力,让庞涓尽快攻打邯郸,消耗魏赵两国的军力。 另一路,由段干朋领军两万向南攻打襄陵来疲劳魏军。 两路人马齐发,有实有虚。 嬴驷,则是以旅长身份跟随田忌主力,一路来到了大野泽。 安排好军务,田忌并未放松,而是问起了下一步的计划。 首先,问计孙膑。 孙膑抚着鬓角,看着舆图缓缓分析。 “我军即出,庞涓他收到消息后肯定会加紧进攻邯郸。” “而邯郸城,并不能撑太久。” “我以为,一两个月时间,已是极限。” 田忌听完这话,轻轻点头。 一两个月时间,大军还是等得起的。 “那么,等魏军一旦攻破邯郸,我军又该如何进军?” 田忌抚着虬髯,看向孙膑。 “林旅长先前曾说:围魏救赵。” 孙膑给田忌一个眼神:“既然如此,将军何不听听他的建议?” 田忌点点头,问嬴驷:“林旅长,既然军师说你有高见,那就请你说说吧。” 嬴驷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这孙膑,自从自己来了之后,可是懒多了! 没事就让田忌问计自己。 当然,嬴驷也知道孙膑这是对自己惺惺相惜,惜才之下有意培养自己。 不过,老是这么搞的话,你就不怕你这军师之职会成摆设吗? 就不怕自己取而代之? 嬴驷佯做思索后,略带踟躇朝田忌拱了拱手。 “在下倒是有一计,就是怕将军不肯。” 军师说的不错,这小子果然有良谋! 田忌闻言,嘴角勾起。 “林旅长有话但说无妨,若是真的有用,老夫岂有不用之理?” 好吧,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说看。 反正自己才获得了纸上谈兵,正好还没来得及一用。 再加上原本对于桂陵之战就有些印象。 说一下下一步的用兵,不成问题。 “哼哼…” 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想桂陵之战,捋清了头绪之后,嬴驷缓缓开了口。 “魏武卒天下闻名,再加上攻克邯郸之后,肯定会更加骄傲。” “既然如此,在下以为,不妨再让其增加几分骄狂之气!” 田忌听到这话,眼眸一亮。 此子这话,有理! 庞涓本就是个骄傲的人。 一旦能够攻克邯郸,更会助长他的骄狂之气。 若是再示敌以弱,那么将来和庞涓交战,就会更加容易! 而孙膑听到这话,心中更是非常赞同。 庞涓傲视天下,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哪怕是自己,和他同门的师弟,他一样也有着轻视之心。 不战先纵敌,将来自己那计划,将会更加容易实现! 林逸此言,当为良谋! 在下钦佩! 【你的话引起了孙膑的共鸣,好感度+10!】 听到这话,嬴驷心中顿时激动不已。 久不上升的好感度,终于再次增加! 自己这番话,没有白说。 还剩10点好感度,就能达到莫逆之交。 奖励,马上就要到手! 田忌和蔼笑笑,做虚怀若谷状:“林旅长,详说!” 嬴驷看向田忌,略带迟疑说道:“想要增加庞涓骄狂,那么咱们就得展现出一些【无能】来迷惑对方。” 田忌听到这话乐了。 自嘲道:“都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看起来,老夫倒是有幸也当一次那庸将了。” 田忌此话一出,周围的将军们顿时哄笑起来。 玩笑过后,田忌看向嬴驷:“林旅长,说说吧,要让老夫如何昏庸法?” 嬴驷跟着干笑两声,指着舆图,缓缓说道:“咱们现在在这,大野泽。” 往下一指,随着手指的移动,舆图上标注为平陵的地方出现在众人眼前。 说道:“平陵据此不远,虽然城小却是座坚城。” “人口众多,兵力很强。是东阳地区战略要地,很难被攻克。” “而且平陵南面是宋国,北面是卫国。” “进军途中要经过市丘,容易被切断粮道。” “将军若是派兵去佯攻平陵,那么无疑就是一个大大的昏招。” “庞涓见此,定然会起轻视之心。” 田忌听到这话,微微颔首。 “疲敌之策,倒是不错。” “不过,”眉头一皱,田忌不解问他:“打了平陵,目的又是什么?” “仅仅就是为了让他庞涓起轻视之心?” 费劲巴拉打一个坚城,在田忌看来若是只是为了助长庞涓的骄傲的话。 那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笑着往舆图上一指。 落地:大梁城! “攻打平陵,在于麻痹庞涓。” “而攻打平陵的同时,将军便可率领大军轻装简从,径取大梁!” “逼迫庞涓不得不回援!” “如此,方为围魏救赵!” 田忌听完这话,暗暗点头。 林逸此言,甚合我心! 大梁城! 那可是魏国的都城大梁城。 遍数列国能征善战之将,能打到他魏国大梁城的,也就我田忌了吧? “好好好!”田忌大声叫好。 不但是田忌,周围的将军们也是纷纷叫彩。 称赞嬴驷妙计。 就连一直没有吭声的孙膑,也是面露欣慰之色。 心里,对他更加赞赏。 他的这番话,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林逸,大才也! 【你的话获得的孙膑的同感,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孙膑的好感度提升为:莫逆之交!】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排兵布阵(略有小成)!】 终于,孙膑的好感度再度上升,提升为莫逆之交! 离说服他入秦,更近了一步。 而排兵布阵一经奖励,嬴驷瞬间对于领兵打仗有了一些明悟。 第170章 将军,时机到了! 有了更深的理解。 如果说以前还只限于在纸上谈兵,对着舆图侃侃而谈的话。 那么现在,就可以根据现有条件,对大军做出最优处理。 抵御敌人。 或者,对敌人发起进攻。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孙膑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奖励:排兵布阵(因地制宜)!】 “林旅长大才,真是我齐国之福呀!” 田忌不吝赞叹。 “将军谬赞,末将不敢当。” 嬴驷谦虚回答。 “军师,你可还有话说?”出于习惯,田忌又问了句孙膑。 孙膑笑呵呵看了眼嬴驷,又补充了一条。 “既然要麻痹庞涓,示敌以弱。” “那么,不妨再进一步。” 看向田忌,孙膑接着说道:“将军派人进攻平陵的同时,不妨再派出些兵马,和庞涓大军交战。” “让他多赢几阵。” “我军一路败逃,他庞涓肯定会更加志满意得。” “骄横更甚!” 田忌听完,连连点头。 “军师所言极是,有理,有理!” “当如是也!” 行军方略已定,接下来,田忌对三军将士进行了详细的部署。 一路,向平陵发动攻击,麻痹庞涓。 一路,派出少部分人马,主动与庞涓交战。 许败不许胜! 必须一路溃败。 一路,轻装简从奔袭大梁城。 三路大军齐发,一同进兵。 目的只有一个,让庞涓轻视我军,同时,让他感受大梁城危急。 火速带兵来救! 嬴驷、匡章,恰巧被分配一起。 作为那支少部分人马,与庞涓交战。 【许败不许胜】! 安排完,嬴驷正要走,却被孙膑叫住。 “不知军师有何事?”嬴驷不解询问。 孙膑眯眼笑笑,语气中充斥着敬佩:“林子军事奇才,世所罕见。” 似有所指,孙膑深深看他一眼。 “此番与庞涓交战,林子记得多多留意路上行军地点。” 孙膑是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主。 单纯的围魏救赵,根本就不是他的目的。 孙膑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亲手擒获自己那挚爱亲朋,情同手足的师兄。 庞涓! 那么,又该擒获庞涓? 趁他不备,半路伏击才是最佳选择! 这个地方是哪? 很明显,孙膑有意让嬴驷挑选一下。 “军师放心,属下定会留心!”嬴驷拱手一拜。 “好,我相信林子定会不辱使命!” —— 邯郸,城西。 “嘿呦~” “嘿呦~” “嘿呦~” “咚!” “咚!” “咚!” 随着攻城车撞击,城门越来越破。 裂痕越来越大! 眼瞧着,就要坚持不住了。 “嘿呦!” “哐当!” 随着又一次撞击,城门应声被撞开。 阻挠了大军如此长时间的邯郸城门,再也无法继续完成它的使命。 轰然倒塌。 “杀~” 魏卒语气中满是兴奋,冲杀而入。 城外。 “上将军!邯郸城被攻破了!” 龙贾指着轰然倒塌的城门,大笑不止。 “邯郸城被攻克,意料中事而已。” 庞涓傲然坐在马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城东突然窜出来一支人马。 那支人马冲出之后,径直往南,狼狈逃窜。 “将军你瞧,赵种自知城破难留,弃城逃跑了!” “上将军,末将派人追吧?” 龙贾指向那支人马,大声提醒庞涓。 “哼!” 轻哼一声,庞涓不以为然摇摇头。 “作为一国国君,大军压境只能狼狈而逃。” “这样的国君,恐怕也长久不了!” 嘴角勾起,庞涓像极了猫抓耗子,却不想一口吃掉猎物的那只猫。 “邯郸被破,他赵国都城都没了。” “赵种这厮丢了都城,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去哪里?” “派人佯做追击,后面远远跟上便可。” 龙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抚须笑笑。 “将军怕不只是想看他要去哪里,而是要借着他赵种亡命之际,想要一举歼灭赵军吧?” 赵种是国君,只要他不死,那么赵军就会不断向他汇拢。 眼下邯郸一下,若是想要再扩大战果,最好的办法无疑就是击败赵国的有生力量。 既然赵种想逃,那就让他逃得远一些。 让他积蓄力量,再一击而破! 庞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诧异看向龙贾。 “将军不愧是我大魏名将,一眼就看出了本将的深意。” “龙将军,庞涓敬佩!” 龙贾被庞涓夸赞,并未有丝毫得意。 恰恰相反,脸上却透出几分忧虑。 “上将军,我刚刚得到军报,田忌兵出六万,囤于大野泽。” “另一路齐军,段干朋兵出两万,与与宋国景敌、卫国公孙仓所率部队会合后,直下襄陵。” “齐军已经威胁到了我大魏腹地。” “上将军,还是得先想办法解决齐军。” “至于这赵军,倒是不急。” 瞳孔一缩,庞涓眼中透出几分复杂。 心中,也有些担忧。 不过,仍然不肯改变自己定下的事情。 “龙将军多虑了。” “田忌驻兵大野泽,恰恰就是畏于我军的表现。” 眼中透出几分不屑,庞涓往前看去:“至于那段干朋的两万杂军,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他们进攻襄陵,分明是给赵军看的!” “想让赵军抗住,准确来说,想让赵种抗住。” 冷笑几声,庞涓两眼一眯,看向即将消失在视野里的赵种。 “可惜,赵种已然败逃,邯郸城也被本将军拿下。” “他们的计划,注定无用!” “传令下去,攻破邯郸之后整军备战。” “准备迎战赵种的赵军!” —— 大野泽。 “哒哒~” “哒哒~” “吁~” “将军,魏军已经攻破邯郸城,赵国国君败逃。” “现在正往卫国逃窜!” “赵君在逃亡途中发布诏书,要国境内所有赵军集结,前来护驾。” 庞涓,攻破了邯郸! 赵种败逃,正在亡命! 这两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惊到了中军大帐内的所有人。 “将军,时机已到,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孙膑率先反应过来,殷切看向田忌。 郑重点头,田忌眼中满是期盼。 第171章 要不要救 “是啊,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此刻!” 田忌威严扫视帐内诸人,朗声说道:“传我将令,三军将士,按照预定好的方案出兵。” “把庞涓的兵马给本将军调过来!” —— 茬丘城外,百十里。 其中一片丘陵。 “林兄,前面有一队人。” 探出一个脑袋,匡章一手摸着下巴,一手遮在额头,细细往前观望。 “看到了。”嬴驷用手遮着额头,小声回了一句。 “为首那人,好像是赵种呀!”咂摸着嘴,匡章目不转睛盯着那队人马,小声嘀咕。 “不是好像,那人就是赵种。”看清了那旗帜上绣着的赵字,嬴驷笃定说道。 “那…咱们要不要救一救他?” 匡章跃跃欲试问嬴驷。 摸了摸下巴,嬴驷赵种队伍后面看了一眼:“赵种逃跑的不是很急切,估计庞涓并未追来。” “等庞涓追过来再说吧。” 匡章瞪大了两眼,诧异看向嬴驷:“面对赵国国君,见死不救。” “咱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匡兄,咱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嬴驷反问匡章。 “呃…”沉吟片刻,匡章回答:“打败仗。” “还有呢?”嬴驷追问。 “和庞涓交战,一路打败仗!”尽管很不愿意承认,奈何军令在前,匡章不好违背。 “那现在庞涓可曾出现?”嘴角勾起,嬴驷贱兮兮问他。 “没有。”匡章低头小声回答。 “那咱们还需要救他吗?”嬴驷接着追问。 匡章干脆把眼一闭:“赵种爱死爱活,全凭天意。” “管我们鸟事!” 对嘛! 赵种这个笨蛋要死要活管我们什么事? 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庞涓的八万大军! 只要能把庞涓的大军调回魏国,就算完成了任务。 就在这时,斥候来报。 “禀林旅长,赵种后方五十里处发现大批人马。” “为首处,打着龙字将旗。” “后面中军大纛,打着庞字!” “敌军铺天盖地而来,不知多少。” 瞳孔一缩,嬴驷嘴角勾起。 等了半天,终于是来了! 要是自己没有猜错的话,来的应该是庞涓和龙贾。 “匡兄,”嬴驷看向匡章,半开玩笑似的问他:“匡兄,咱们就要开始连败了。” “准备好了吗?” 翻了个白眼,匡章无奈摇摇头:“连败而已又不是打胜仗,有什么好准备的?” 微微一笑,嬴驷对他说道:“败与败不同,当然得先准备准备。” 说着,嬴驷转身问身边军需官:“让你准备的旗帜,可曾备好?” “禀旅长,特制旗帜十八面,全部准备完毕。”军需官抱拳回答。 “好!”嬴驷含笑点头。 嬴驷似乎有些不大放心,不忘再三叮嘱。 “待会儿赵种的人马过去后,旗帜让人千万保管好,到时候我有大用。” “诺!” 军需官再次保证。 “我说林兄,旗帜只有一面就好,你弄这么多出来干什么?” 匡章有点不大明白。 “当然是为战败做准备呀!”嬴驷似有所指,嘿嘿一笑。 “为战败做准备?” —— 庞涓军中。 “上将军,大野泽的田忌军动了!” 传信的骑兵抱拳禀报。 齐军动了? 看起来,自己那师弟这是按耐不住了呀! 也好,老夫倒要听听看,这孙膑会让他田忌如何出兵? “说。”庞涓两眼微眯,只手抚须。 “据报,田忌军从大野泽出发,出兵攻打平陵。” “然,以失败告终!”那骑兵语气中带着嘲弄,高声禀报。 “哈哈哈~” 庞涓闻言大笑。 自己师弟平时挺谨慎的一个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竟然出了这种昏招! 难道,真的是被老夫下了重手之后性情大变。 急于找老夫报仇雪恨,再也没了往日的谨慎小心? 要真是这样,八百年你也报不了仇! 平陵虽然小,可是城防坚实。 易守难攻。 加上人口众多,守城将士也不少。 田忌想要攻克平陵,不过痴人说梦而已。 刚刚出兵便出昏招,而面对这样的昏招,他田忌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由此可见,这田忌不过是个庸将而已! 将是庸将,出谋划策的军师又是个急于报仇,分寸大乱的愚夫蠢货。 不足虑,诚不足虑也! “嗯,知道了。”庞涓心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告诉平陵守军,击败敌人后不要骄傲自满。” “更不要轻敌冒进,小心提防敌人再次进攻。”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城,严加防守!” 敌人出错,自己可不能出错。 这时候,小心驶得万年船。 “诺!” 那传信的骑兵刚走,哨骑又靠拢过来。 前来禀报。 “禀将军,赵种沿途传诏,应者寥寥。” “并没有多少赵军前来。” 斥候大声禀告。 “看起来,赵人也明白,一个只顾逃命的君主,是不配做他们的君上的!” 庞涓抚着胡须,嘲弄般说道。 远远跟了一路,庞涓也逐渐没了耐心。 对赵种这个玩具,也玩腻了。 果断下达军令:“传令下去,前军全力追赶,拿下赵种!” “诺!” —— “君父,出了这片丘陵,前面再走没多远就是茬丘。” “茬丘城坚,我军在那又有大军数万。” “君父只要能赶到茬丘,定能抵挡庞涓追兵!” “到时候,咱们就彻底安全了!” 为了宽赵种的心,赵语明知道茬丘还有百十里才能到,依旧选择隐瞒。 为赵种打气。 “咳咳…” 连日奔波,赵种觉得自己肺都要咳出来了。 咳了一阵,赵种抚着胸口直摇头。 “茬丘遥远,岂是朝夕之间便能到达?” “语儿不必瞒我。” 赵语听到这话,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君父他… 忽然间,身后一阵巨大的响动慢慢传来。 就连土地,也开始颤抖起来。 “轰隆隆~” 仿若打雷一般,身后地动山摇! 不好! 是庞涓的骑兵追来了! “难道,天要亡我赵种不成?” 赵种仰天悲愤大喊。 丘陵后面,听着赵种的哀嚎声,匡章心中别有不忍。 “林兄,咱们确定不救他们吗? 第172章 难道…是他? “匡兄觉得咱们该救?”嬴驷似笑非笑看向匡章。 “魏国攻赵已经将赵国上下都得罪光了,魏赵之间必为死仇。” “无可化解。” 匡章探头看向赵种,说道:“我们若是救下赵种,那么将来他肯定会与我大齐联合,共同谋划魏国。” “要是不救,若是庞涓彻底占领了赵国,那么将来魏国的强大,是列国所不能承受的。” “多个盟友,总好过多一个强大的敌人。” “林兄,你说呢?” 没想到,这匡章倒是看得很清楚。 想起刚才那番,嬴驷觉得,他八成也只是配合自己,敷衍之词罢了。 匡章,不简单呐! 想想也是,能被系统评价为名将,又能差到哪里去? 其实,匡章说的倒也没错。 有赵国掣肘,魏国就不敢用全部力量对付某一国。 而且,魏国若是在山东没有齐赵牵制,秦国想要夺回河西,恐怕要困难的多。 想了想,嬴驷点头同意了。 “匡兄所说有理,那就救他一救!” 说罢,嬴驷一挥手,埋伏在山丘后面的兵马瞬间涌了出来。 “赵君侯想要赴死,今天却不是个好时候。” “我看,不妨改天吧。” 嬴驷朝他调侃喊道。 赵种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山丘上。 那些人马打着齐军的旗帜,足有好几千人。 为首处,两个年轻的将军赫然在前。 那两人身后,有两面将旗。 一曰:匡 二曰:林 齐军! 齐军来支援寡人了! 劫后余生,赵种大为兴奋。 “两位将军出手相救,寡人感激不尽!”赵种热泪盈眶,感动的稀里哗啦。 面对赵种的客套,嬴驷很明显没有和他废话的意思。 连声催促他们,赶紧离开。 “君侯勿要多言,请赶紧离开吧,庞涓大军自有我们来挡。” 被嬴驷提醒,赵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一拉缰绳准备跑路。 “对对,咱们得赶紧走!” 胡乱抱拳一礼,赵种掏出马鞭抽了几下。 “多谢两位,告辞!” 赵种一马当先跑了,赵语却并未直接离开。 满是感激看向两人:“在下赵语,不知两位将军如何称呼?” 赵语… 赵肃侯,赵语? 那个后来,有名的胡服骑射,赵武灵王的老爹? 面对如此危局,没有仓皇逃命,却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倒是个不一般的。 嬴驷深深看了眼赵语,眼中含笑问道:“公子,庞涓大军就在身后。” “你还在这闲聊,就不怕待会儿被追上,命丧九泉吗?” 赵语摇了摇头,不以为然说道:“不知救命恩人大名,就算逃出升天也不过碌碌小人。” “赵语,誓死不为!” 你这孩子,可是无意间把你老爹给骂惨了。 当心他听到了,废了你的公子之位! 嬴驷笑了。 往自己和匡章那比划了一下:“在下林逸,这位是匡章。” 朝他拱拱手,嬴驷笑道:“公子问清,可能走了?” 赵语正色抱拳,深深看了眼嬴驷,又深深看了眼匡章。 似乎想要把他们俩牢牢记在心里一般。 “多谢相告,救命之恩容当后报!” “告辞!” 赵语抱拳一礼,挥动马鞭,追赶早就跑没影的赵种去了。 “匡兄,”解决完赵种的事,嬴驷眯眼看向庞涓追来的大军:“咱们该干正事了!” “是啊,该干正事了!” “那么,”匡章看向嬴驷,问道:“不知林兄打算想要怎么个连败法?” “匡兄有没有听说过几个词。” “什么词?” “狐假虎威,一触即溃,望风而逃!” —— “上将军,赵国国君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 庞涓顿感不可思议。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庞涓奋力挥舞手臂,完全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赵种一个大活人,又不是一片竹简,又不是一件麻衣,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再说了,”庞涓怒目而视,愤怒指向前面:“赵种并非孤身一人,而是一整队人马。” “太子语,公子成都在逃亡的队伍里。” “他们眨眼的功夫,能消失了?” “上将军,”那斥候脸上满是畏惧,赶忙解释:“他们消失了不假,可是齐国的军队却出现在了前面的丘陵地带。” “估计…估计是被齐军给救了去。” 齐军? 田忌不是在平陵吗,怎么突然跑来茬丘了? 难道,是田忌的小股骚扰部队? 或者说…田忌攻打平陵只是个幌子,为的就是迷惑我军,好趁机来茬丘与我军决战? 要真是这样,那倒也不怕。 我大魏军队足有八万,粮草辎重更是数不胜数。 非常的充足。 田忌若是胆敢来此,老夫不介意让他尝尝魏武卒的厉害! “对方有多少人?领军将军是谁?” 瞎想无用,还是事实最能说明问题。 庞涓接着追问。 “禀将军,对方人数暂未查明,不过,从现场来看应该不少于万余人马。” “全部轻装简从!” 万余人马,难道是对方的骑兵? 这些天,经过打探得知。 齐国此次出兵拢共八万余人,与自己这边大致相当。 不过不同的是,齐军的战斗力和魏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根本性的优势! “小人远远看到,对方将旗上一个为:匡。” “另一个,为:林!” 匡章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旅长,可是毕竟领着两千余兵,也算是齐国的中坚力量。 庞涓对他还是知道一点的。 至于另外那将旗上那个林字,这就让人有些… “齐国将军,没有姓林的呀!” 忽然间,庞涓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回想起黑夫那蠢货回报的事情来。 那林逸,不就是往齐国方向走的吗? 难道…那人是林逸? 想到这,庞涓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脸色逐渐狰狞起来。 林逸! 恶贼! …… 一瞬间,庞涓在心里问候了嬴驷几百遍。 “那些人可还在前面?” 庞涓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咬牙切齿问道。 “禀将军,那些齐军并不经打,可以说是一触即溃。” “龙将军只是一个照面,那些齐军就落荒而逃了。” 第173章 你过来呀! 跑了? 小贼安敢! “对了将军,”那哨骑从怀中取出一面旗子,递给庞涓:“这是敌军落荒而逃时落下的,被我军所捡。” 竟然缴获将旗了? 将旗是领导全军的凭证,将旗所在,军心所聚。 打仗能把将旗都给丢失,看起来这次与我军交锋的这支人马的实力。 实在是不怎么样呀! 接了将旗,庞涓展开看了起来。 展开后,一个硕大的林字,赫然映入眼帘。 在见到这个字的瞬间,庞涓心里那股无名怒火瞬间腾的一下就升了起来。 林……林! 小子,最好别是你。 不然,追到天涯海角,老夫也要杀了你! 忽然间,将旗林字旁边,一行手书小字引起了庞涓的注意。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没完了?】 【和我林逸磕一下子,你有这个实力吗?】 【有本事,你过来呀!】 是他,就是他! 庞涓可以确定,此人就是林逸! 好一个林逸,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如此藐视老夫,如此狂妄自大! 老夫今天非得让你知道这世上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还和老夫磕一下子,你什么实力心里没点数吗? 好小子,你这是在找死! 双拳紧握,庞涓愤怒将这面旗帜揉搓成了一团。 重重扔在地上。 低吼一声:“传我将令,全力追击齐军溃兵。” “一定要把敌人给本将追上!” “老夫,要亲手宰了他们!” 听到这话,身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连忙劝说:“上将军,敌军不过小股部队,撑死不过万余人。” “何必大动干戈?” “再者,我军携带大量辎重粮草,行军速度有限。” “敌军轻装简从,则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将军,三思呀!” “三思?”听到这话,庞涓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那恶贼就在眼前,让老夫如何三思? “少说废话!”庞涓面色狰狞,低吼道:“留下两万大军携带辎重粮草继续行军。” “剩下的,全都给我全力追击!” —— “卧槽!” 经常听嬴驷说这句话,匡章也是把这句话学了个通透。 “林兄你是刨了庞涓祖坟还是怎么的?” “他现在连赵种看都懒得看一眼,大军直直朝咱们追了过来。” “林兄,你在旗帜上究竟写了啥?” 匡章非常好奇,嬴驷只是在开战之前拿出毛笔在自己将旗上随便写了几笔,把将旗丢给敌人后。 撒丫子就领着人马掉头就跑。 按理说,敌军对这样毫无战斗力的军队应该丝毫不感兴趣才对。 可是,这庞涓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似乎是认准了他似的,二话不说就派人追杀。 这就让人很是不理解。 林逸他这是刨了庞涓祖坟了? 还是抢了人家媳妇了? 让他这么大恶意。 摆出了这么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林兄你老实说实话,”匡章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大声问他,想要寻到一个答案:“你究竟写了啥?” “让庞涓这么愤怒?” “你过来呀!”嬴驷高声回答。 过来?什么意思? 离得太远了吗? 想到这,匡章一拉缰绳,操控着战马离嬴驷近了些。 “林兄,你写了啥?” 听到这话,嬴驷不禁有些纳闷。 这匡章也不像是个傻子啊,怎么听不懂呢? 也许,是因为风大…? 瞅了瞅狂奔的战马,嬴驷觉得很有可能。 算了,再重复一次吧。 “你过来呀!” 闻言,匡章又操控着战马离得近了些。 “啊?” “你过来呀!” 还过去? “哦~” 匡章又往嬴驷那边挪了些。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匡章,嬴驷眉头一皱。 不是,本来就是在行军途中,战马奔跑时速度很快。 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也不怕出什么危险? “你离这么近干什么?不怕出事?”嬴驷好心提醒。 嬴驷这话,顿时把匡章给搞不会了。 你说的让我过去,现在又说什么怕出事。 什么意思? “林兄,你到底和他说了啥?” “你过来呀!” 又过去? 没完了是吧! 匡章心中顿时冒出了无名之火。 这个林逸,说就说,不说就不说,在这耍人玩算怎么回事? 见他还没听懂,嬴驷也急了。 不是,这世上有这么笨的人? 说几次了还听不懂? 算了,再解释最后一次,听不懂算了。 “我说,我在将旗上和庞涓说:你过来呀!” 只手捂脸,匡章顿时感觉好尴尬。 好羞耻! 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不是,林兄你也是的,早说啊。 为何不早说? 费这么大劲! “林兄,现在咱们该怎么办?”问清了缘由,匡章连忙询问。 怎么办? 凉拌! “跑!” —— 田忌军。 “林逸、匡章离开多时,估计现在该和庞涓交战了。” “将军,大军是时候出动,突袭大梁了!” 孙膑眼中精光闪动,笃定看向田忌。 “嗯,有理。” 抚了下虬髯,田忌当即同意了孙膑的提议。 围魏救赵,围魏方能救赵! 围攻这大梁城,就是最关键的一环。 不过,对于能否成功围攻大梁城,田忌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军师,你说咱们能攻克大梁城吗?”田忌犹豫问道。 听到这话,孙膑眼角抽了抽。 大梁城不是邯郸,再加上庞涓八万大军就在不远处的邯郸虎视眈眈。 攻克大梁城,你觉得可能吗? 咱们这次,能迫使庞涓回师就已经达到目的了好吧? “我军意在调庞涓回魏救赵,至于大梁城,怕是难以攻克。” 田忌是武将不假,可是却有一桩好处。 那就是能听人言。 有建议,他真的能听进去,不一意孤行。 听到孙膑这番话后,田忌微微点头。 “军师说的有理,调动庞涓回师就达成了目的,又何必在意能不能攻克大梁城?” 说罢,田忌就要传令大军往大梁城开拔。 忽然,一个人匆匆走了过来。 “禀将军,庞涓放弃追击赵君赵种,亲率大军往大梁方向急行军。” “眼下,已至荡阴!” 庞涓自己来了? 可是…可是我们还没出兵呀! “怎么回事,庞涓为何会如此急切回师?”田忌连忙询问。 “回将军,此消息是林旅长亲口所说。” “他说…他说庞涓正在追杀他,情况十分危险!” 第174章 孙膑:将军,战机到了! “详说,老夫要知道详情!” 田忌连忙追问。 “禀将军,那庞涓……” 从遇到赵种,再到嬴驷故意丢给庞涓将旗挑衅,那士卒详细讲了一遍。 更重要的是,这逃跑的路上,嬴驷是逃一路丢一路将旗。 每面将旗都留有字迹。 每面将旗上的字迹,都极具挑衅意味。 像什么: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呀!】 【庞涓易老,龙贾难胜!】 【老人家身体不好,跟不上就别追了。】 等等。 这一路上,气的庞涓暴跳如雷。 发誓非要抓住他,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听完,田忌和孙膑对视一眼。 哈哈大笑起来。 尤其是田忌,更是笑弯了腰。 笑的捂着肚子。 “哎呦不行了!” “这小子太损了!” “竟能如此方法对付庞涓!” “哈哈哈~” 田忌捂着肚子,笑的乐不可支。 没一会儿的功夫,眼泪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 孙膑同样笑的肚子痛,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小子,还挺有招!” “怪不得庞涓会如此痛恨他,摆出了一副不追上他誓不罢休的架势。” “别说庞涓了,哪怕任何一个将军遇到这种事,恐怕都不会轻饶了他!” “那是!”孙膑的话,得到了田忌的肯定:“要是有人敢这么戏耍老夫,老夫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他大卸八块。” “不然,难消心头之恨!” 两人想起嬴驷一路上丢的将旗被庞涓捡到,看一次生气一次的场景。 忍不住再次捧腹大笑。 一时间,营帐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眼瞧着这两个人在这只顾高兴,负责送信的士卒顿时不乐意了。 事情虽然有些搞笑。 庞涓虽然有些生气。 可是,林旅长和匡旅长身陷险境这件事,是真真切切正在发生的事。 他们两个,现在可是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为饵,在引诱庞涓上钩呀! 得赶紧把林旅长的信交给将军才行,让他赶紧派人解救。 “将军,军师。” 那士卒从袖口掏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田忌。 说道:“这是林旅长的亲笔信,请将军细看。” 林逸小子有信送达? 有意思! 老夫倒想看看,这小子会说些什么。 “好。” 拆开信件,田忌看了起来。 纸张,是各国紧俏物件。 乃秦人所造,价格不菲。 不过,山东列国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流通使用。 临行时,为了方便传递消息,田忌花了大价钱从商贾那购了些纸张,嬴驷走时给了一些。 看罢,田忌面露欣喜。 不过,却并未表态,而是转手将书信递给了孙膑。 “林逸这小子,有一个建议。” “军师你看看,是否可行?” 建议? 林逸此子鬼主意很多,想来主意还不错。 不然,田将军根本不会问自己。 直接就给否了。 接过书信,孙膑看了起来。 越看,孙膑心中越是惊讶。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林逸的想法,再一次和自己不谋而合! 他信中建议,在桂陵设伏,伏击庞涓。 一战而定天下! 而自己,当初想出围魏救赵时也曾设想,就在那桂陵设伏,将庞涓一举拿下。 林逸见解竟然与自己契合。 这…这… 一瞬间,孙膑有了一种相识知音之感。 冥冥之中觉得,林逸与自己是同一类人。 心中的好感度,再次增加! “军师,你觉得如何?” 见孙膑只顾发愣,田忌忍不住开口询问。 将信件轻轻放在案上,孙膑不无感慨说道:“此子,天纵之才。” “世间无二!” 田忌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这林逸是个大才? 可是老是这么夸,那就没意思了。 再说了,要夸他也得等他回来呀! 他根本就听不见好吧? “别老夸他,说他所献计谋,究竟是否可行?” “可行!”孙膑重重点头。 “军师说说看,为何可行?”田忌抚须沉吟,看向孙膑。 孙膑自信一笑,缓缓为他分析。 “庞涓劳师已远,再加上一路攻城拔寨,攻打邯郸将士早已疲惫。” “虽然魏武卒骁勇,可是对林逸又是一路追击。” “如此种种,大军早已成强弩之末。” “若是交战,庞涓大军又能保留几分战力?” 微微点头,田忌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是啊,又是攻打邯郸,又是追杀赵种。” “现在又被林逸这小子吊着往前亡命狂奔。” “魏武卒虽然强悍,可是在这么高强度的行军途中,体力恐怕也差不多透支了。” “想要形成战斗力,确实很难。” 笑眯眯看向孙膑,田忌摆摆手。 “军师,你接着说。” 孙膑点点头,接着说道:“再者,庞涓为了追赶林逸,放弃了辎重粮草。” “数万大军没有辎重粮草,将是致命的!” “将士们吃不饱肚子,就会闹情绪。” “没有军械保证,残旧的军械就得不到补充。” “庞涓为了泄愤,已经犯了兵家大忌!” 指向桂陵,孙膑说道:“而桂陵此地,多山峡谷。” “极易设伏!” “魏军本就是疲惫之师,再加上这么一个天赐设伏之所。” “庞涓只要上当,那么就肯定有去无回!” “必然大败而归!” “嗯,好,好!”听完孙膑的分析,田忌连连叫好。 “既然军师如此笃定,我军又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田忌半开玩笑似的对孙膑说:“若是本将抓不住这机会,恐怕上天都不会答应!” 说着,田忌敛去笑意,开始下达军令。 “传令林逸、匡章,告诉他们,想办法诱使庞涓前往桂陵,本将军将会在那里设伏。” “打庞涓一个措手不及!” “诺!” 那传信的士卒听闻此话,高声承诺,转身离开。 那士卒走后,田忌看向外面,沉声说道:“传令下去,大军即刻开拔,前往桂陵!” “将军,不急。” 忽然,孙膑开了口。 “军师这是何意?”田忌有些不大明白。 轻笑一声,孙膑笑道:“既然演戏,那就演全套。” “不妨派出小股部队偷袭大梁城,给庞涓以假象,让他放松沿途上的警惕。” 第175章 这么做,真的好吗? “而后,大军悄悄前往桂陵设伏。” “这样一来,也好麻痹敌人嘛!” —— 荡阴西南。 庞涓大营外,其中一处山坡上。 【你的行为感染了孙膑,好感度+10!】 黑暗中,正在准备干坏事的嬴驷,耳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顿时给吓了一大跳,身体猛然往前一窜。 差一点就暴露了。 “林兄,你这是怎么了?”匡章见他有些不对劲,连忙上前关心询问。 “没什么,腿抽筋了而已。”嬴驷尴尬回了句。 “哦~” 匡章未做他想,小声回应了一句。 “林兄,”观察了一会儿,匡章面露不忍,回头问了一句:“真的要这么做吗?” “这样做,真的好吗?” 嬴驷坏笑一声,眼中精光闪动:“为何不好?”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呀!” 怜悯往下看了一眼,匡章耸耸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这就开始?” 匡章沉声问嬴驷。 “当然!” 嬴驷嘿嘿一笑,翻身上马。 好吧,那就开始! 匡章同样上了战马,开始下达军令。 “传我将令,战鼓擂动!” “咚~” “咚~” “咚~” 随着匡章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将士开始卖力敲击战鼓。 “杀!” 匡章抽出佩剑,大喝一声。 身子,却丝毫未动。 “杀~” “杀~” “杀~” 伴随着鼓声,冲杀声夹杂其中。 庞涓大营,中军大帐。 连日追击赶路,庞涓困乏至极,正在熟睡。 忽然,战鼓声源源不断从外传来。 “嗯?!” “何处擂鼓?” 庞涓如同一柄利剑一样,蹭的坐了起来。 “上将军,外面突然鼓声大作,似乎有敌人想要向我军冲杀。” 一员小将快步进帐,急切禀报。 “想冲杀我军?” 庞涓霎时间没有睡意,连忙站起身来,走到营帐外,侧耳仔细倾听。 庞涓刚刚凑耳过去,就听见外面鼓声大作,杀声震天。 那漆黑的夜色中,似乎潜藏着无数的敌人。 那些敌人,正对自己大军跃跃欲试,想要冲杀出来。 将自己大军攻破! 眉头一簇,庞涓当即大怒。 “大魏巍巍,魏武卒天下无敌!” “宵小无知,竟敢挑战我军,真是找死!” 拔出腰间佩剑,庞涓寒声低吼:“传令三军将士,随我迎敌!” “将这群只知趁夜劫营者,赶尽杀绝!” “诺!” 庞涓大军外。 “林兄,庞涓大军出动了!” 看着庞涓大营里火把丛生,军士如同蚁聚,缓缓打开营寨,开始移动。 匡章连忙提醒嬴驷。 嬴驷眯眼看向庞涓大军,坏笑道:“他们出来了,咱们也该撤了。” “不打一场?”匡章有些不甘心,语气中满是不解。 战鼓都动用了,厮杀声也喊出去了。 就这么走了? 嬴驷没好气看他一眼:“庞涓大军足有六万,你我两个旅加起来也不过四千余人。” “敌我如此悬殊,如何能打?” “咱们要的是疲敌,而不是莽夫之勇。” “匡兄,你说呢?” 咧嘴笑笑,匡章轻轻点头。 不得不说,林逸一路上鬼主意不断,可是让自己开了眼。 什么丢盔弃甲,什么望风而逃。 尤其是丢给敌人将旗然后写下留言,更是让自己大开眼界。 将旗上那些刺激性的言语,别说庞涓不能忍,看着林逸在自己身边写,有时候也差点忍不下去。 想要暴揍他一顿。 这小子,太损了! 不过你别说,林兄的这些个主意虽然损了点,可是还真好用。 每次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尤其是今天这一出,更是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对于兵法的看法。 原来,疲敌之策还能这么用! 今天可真是开眼了! 林兄用计之诡,真是让人敬佩呀! 【你的行为折服了匡章,好感度+10!】 没想到,久不见提升的好感度,今日竟然再一次提升。 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林兄所言有理,现在确实不是开战之机。” 点点头,匡章让人开始撤退。 撤退时,匡章看了眼正声嘶力竭让人向四周搜索的庞涓。 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林兄,如此激怒庞涓,他会不会很生气?” “不就是少睡了一会儿吗?不至于吧?” —— “喔喔喔~” 一声鸡啼,天色渐亮。 “呼~” 骑在马上,庞涓熬得通红的两眼,仔细扫视着四周。 想要把昨夜袭营的人给揪出来。 奈何,派人搜了一整夜,却依旧没能如愿。 “上将军…” 一员小将挪动脚步,迟疑看向庞涓。 听到有人叫自己,庞涓瞪着通红的两眼,骤然转过头看向那人。 恶狠狠问他:“可找到夜袭我大军敌酋?” “咕嘟~” 喉头耸动,那小将心里有些发虚。 不过,被庞涓就这么瞪着,也不敢不答话。 不然,后果恐怕会更严重。 颤抖的手从一旁士卒手中取过一面将旗,那小将举步维艰往前挪动了一步。 “敌酋逃走,只剩…只有将旗遗留当场。” “上将军,您…您…” 那小将的手抖若筛糠。 一把抓过将旗,庞涓红着两眼冲他一声低吼:“滚!” 虽然被骂了,可是不知怎么的,心里反而轻松了下来。 那小将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赶紧撒丫子离开。 “啪~” 两手用力一展,将旗顺势打开。 除了那个熟悉的林字之外,不出所料,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上将军最近赶路辛苦,记得晚上多多注意睡眠。】 【养好了精神,才能更好赶路!】 “林逸小儿,欺我太甚!” “我庞涓对天盟誓,此生与你,不死不休!” 庞涓愤怒将将旗揉成一团,只手指天,发出一声雷霆怒吼。 “上将军,林逸小儿这么做就是为了激怒将军,希望将军因此乱了分寸。” “此一节,还请将军明察才是呀!” 庞涓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龙贾却没有。 赶忙过来劝他。 熬了一整夜,亲自带人翻遍了附近十里地界,愣是没找到那猴崽子的藏身之所。 庞涓本来肚子里就一肚子邪火,被龙贾这么一说,更来气了。 第176章 幡然醒悟的庞涓 “听龙将军的意思,老夫我是气量狭小,轻易之间就能被人激怒?” “他林逸一出手,老夫就得生气?!” 你自己掂量掂量,难道不是这么回事儿吗? 龙贾心里狂吼。 不过,这话却不能明说。 本来他就在气头上,要是再刺激他,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来。 “上将军这是什么话?” “上将军雅量,心胸宽广如海。” “这是众人皆知的事。” “岂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林逸,就动了怒火,乱了分寸?” 龙贾真挚看向庞涓,反问他:“上将军,您说呢?” “呼~” 鼻息中喷出两道浊气,庞涓心中的火气去了不少。 “是啊,老夫自然不会和他一般见识。” “大事为要!” 哎,这就对了! 这才是魏国的上将军,才是号令三军的统帅。 “上将军英明!”见他清醒过来,龙贾赶紧笑着说几句好听的。 顺顺他的心。 见他气消得差不多了,龙贾笑着劝他。 “上将军,林逸不过旅长,兵马毕竟有限。” “他之所以要如此激怒将军,就是想要拖垮将军,为将来齐军与我大魏决战做准备。” “上将军一向明睿,肯定不会上他的恶当!” 龙贾的话,倒是提醒了庞涓。 这林逸上蹿下跳的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为了疲惫我军? 应该不至于! 这些天,大军虽然疲惫,可是战斗力依旧尚在。 且并未损失一兵一卒。 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他齐军虽然也有八万人马,可是想要正面击败我军,根本就不现实。 这小子,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庞涓正暗自思索之时,一骑突然飞奔而来。 前来禀报。 “上将军,大梁城郊突然出现齐国战车。” “齐军,疑似想要大举攻城!” “王上特派在下告知将军,请将军速速回国,防守大梁城!” 春秋战国时期的战车,大致相当于后世的坦克。 是重武器。 除了战车本身,还会配备一定数量的兵卒。 形成集团战斗力。 由此可见,战车出现在大梁城外,是一件很严重的问题。 庞涓听到这话,霎时间恍然大悟!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这小子之所以要吸引我军,就是为了给齐军争取时间。 让他们攻袭大梁城! 好一个声东击西的坏小子! “上将军,齐军的战车出现在大梁城外,大梁城随时有被攻城的危险。” “王上、公子、百官,都在城中。” “这个险咱们可不能冒,得赶紧回去才行!” 龙贾心急如焚,赶紧劝说庞涓。 “龙将军说的不错,大梁城是我魏国都城,万不容失。” 庞涓通红的两眼扫视四周,咬牙切齿道:“国为重,私仇轻。” “就全且让这小子在那得意吧,老夫…早晚会收拾他!” “传令三军,全速前进。” “前往大梁城!” 庞涓军令一下,昨夜原本熬了一夜的将士,片刻不曾停歇,又开始整军。 准备长途奔袭。 目标:大梁城! —— “这么说,庞涓又开拔启程了?” 脸上带着坏笑,嬴驷看向前来回报的哨骑。 “回旅长,是这样!” “魏军片刻不曾停歇,拔寨启行,往南疾行!” 哨骑回答。 “往南…”摸着下巴,嬴驷往前看了一眼:“方向倒是没错。” “不过,”眼中带着疑惑,嬴驷有些不解看向匡章:“他们不应该先确定咱们的位置之后,再出发吗?” 这事儿有点奇怪。 “也许,庞涓算到了咱们会往南和将军他们汇合,所以往南去了?” 匡章暗自猜测。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毕竟,这一路上自己想法设法,就是要把庞涓的大军往南引。 他这么做,倒是在情理之中。 就在两人暗自猜测之时,田忌派的人也到了。 “何事?” 接着,传信的骑兵把田忌的书信递给匡章。 “怪不得,这就怪不得了!” 看罢,匡章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庞涓这么火急火燎的要走。 原来,田忌派人佯做偷袭大梁城去了。 庞涓投鼠忌器,能不着急吗? “林兄,你且看看。”将书信递给嬴驷,匡章示意他看过再说。 嬴驷看罢,嘴角勾起,冲匡章努努嘴。 “前些时日庞涓追杀我们,片刻不曾停歇。” “可现在,风水轮流转。” “咱们报仇的机会,他不就来了吗?” 听到这话,匡章顿时明白了嬴驷的意思。 “林兄的意思是,这次轮到咱们追赶他们了?” —— 五日后。 桂陵遥遥可望。 “上将军,那林逸与匡章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在我军后不断袭扰。” “让人烦不胜烦。” “请上将军下令,让末将领一支人马,将他们驱散了吧?” 魏错大声请命,想要将嬴驷他们,一举击溃。 往后看了一眼,庞涓两眼更红了。 这林逸,太过烦人! 有心解决他以绝后患,可是那田忌给他的士卒似乎并不少。 和匡章加一起估摸着得有上万。 派过去的大军人少打不过,人多他掉头就跑,根本就不和你打。 你不理他,他反而又凑上来。 着实让人烦不胜烦。 最重要的是,大梁城危在旦夕。 齐军主力,随时可能攻城。 大军,必须赶紧赶回大梁城,将田忌主力之师驱逐走才行。 实在是没空再搭理他! “全速赶路,不必睬他!” 两眼通红往后看了一眼,庞涓尽管心里不愿意,还是下了军令。 这一路,可是没少被嬴驷他俩折腾,庞涓不准备搭理他,魏错却不干了。 “上将军,敌军只有万余人,末将不多要,也只要万余人。” “一定将他们击溃,绝不给上将军丢脸!” “执行军令便是,哪这么多废话!”庞涓嘶吼一声,声音都有些哑了。 “诺!”魏错心不甘情不愿冲他拱拱手。 —— 庞涓军后。 “林兄,庞涓这是铁了心要赶回大梁,并不打算搭理咱们呀!” 匡章看着前面毫不还手的魏军,语气中满是调侃。 “没关系,反正他们也到桂陵了,咱们的任务就要完成了。” 嬴驷不以为然笑道。 第177章 断了魏国的粮道? “那…咱们要不要配合大军,进行伏击?” “这是当然!” 嬴驷脸上含笑,眼中却透着别样的光彩。 “不过,咱们用不着让所有将士都去。” “派出一部分将士继续做做样子就行了。” “剩下的,我有大用!” 匡章有些不大明白,眼看庞涓都要到桂陵了。 任务也马上就要完成了。 可是林逸这小子,却在这时候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到底要干嘛? “林兄此话何意?我不是很明白。” “嘿嘿~” 嘿嘿一笑,嬴驷掏出舆图开始分析:“从舆图上来看,纵观全局,再没有比咱们更好的位置了!” “进,可堵住庞涓的退路,配合大军设伏。” “将其一举歼灭。” “而在这,朝歌。” 在舆图上点了点刚刚到达朝歌,离桂陵还有老远距离的【补给】大军。 嬴驷坏笑瞅向匡章:“则可阻断庞涓那六万大军,和刚刚到达这里,负责押运辎重粮草的军队的联系。” “我觉得,咱们完全可以先派一部分人继续在庞涓军后佯攻。” “剩下的人,直扑后方,偷袭他们负责押运辎重粮草的大军!” “彻底断了魏国的军粮!” 眼眸一亮,匡章顿觉有理。 是啊! 庞涓已然中计,一头扎进了桂陵。 一方,是一直不得休息的疲军。 另一方,是已以逸待劳,占据地理优势的齐军。 战争的结果不用多想就知道,庞涓肯定输定了。 桂陵胜负已分,现在战场上唯一还能斩获战功的地方,那就是朝歌那两万押解军械粮草的魏军。 只要能拿下他们,那么这次的战功就绝对小不了。 林逸,竟然能想出这般绝好的主意。 林兄思虑之深,鬼主意转动之快,我实不及也! 【你的话折服了匡章,好感度+10!】 匡章虽然心里同意,可是还是有些顾虑。 “林兄,咱们只有四千余人,而对方足有两万。” “咱们还得分出来一部分人追击庞涓。” “不消多,千余人总得要的吧?” “咱们到时候最多就剩三千人马。” “三千人想要攻打两万人的大军…军功虽好,可是咱们恐怕是没机会拿呀!” 面对匡章的担忧,嬴驷丝毫不慌。 反而笑问匡章:“匡兄,你说这行军打仗靠的是什么?仅仅是将士的多寡?” “还是说装备精良?” “亦或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有我无敌的气势?” 话都被你说光了,还要我说什么? 你也一句没留给我呀! 你这个老六! 喉头耸动,匡章憋得相当难受。 “不知!” 想了半天,匡章非常难受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匡兄诚实之人。” 嬴驷满是敬佩朝他一拱手。 强忍住想要掐死他的冲动,匡章黑着脸问他:“林兄,你还没说咱们该如何用区区三千人马,对抗魏军那两万大军。” “怎么才能以少胜多?” 眼中透出一丝玩味,匡章看向嬴驷:“实不相瞒,在下可是想当期待林兄的解决之道呀!” 嬴驷听闻,并未直接说出办法,反而有了雅兴。 悠悠拍着胳膊,笑了起来。 “淇水悠悠,桧楫松舟。” 嘴角勾起,嬴驷看向匡章。 “匡兄,可曾听闻此句?” 老师便是当代大儒,被人称之为亚圣的孟子,匡章怎会不知? 当即回应:“诗经有云:淇水汤汤,渐车帷裳!” 说完,匡章摒弃了玩笑之意,似乎心有所想。 联想到了什么。 “林兄的意思是,咱们利用这淇水,击败那两万大军?” 孺子可教! 嬴驷含笑点头:“庞涓虽然弃之而去,可他终究还是魏国的上将军,号令三军的统帅。” “可以弃人,人不可弃他!” “辎重粮草关乎战局,是大军命脉所在。” “留在后方押解军械粮草的将军岂能不明白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 目光看向朝歌方向,嬴驷笑道:“庞涓在前,辎重粮草必然在后紧随。” “不过,这却并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 “尤其是朝歌与桂陵之间还隔着一条淇水。” 目光灼灼看向匡章,嬴驷似有所指笑道:“这,不就是咱们的战机所在吗?” 虽然一路上和嬴驷没少干有违兵法的事,可是骚扰和偷袭毕竟不是一回事。 匡章作为一个军人,尤其还长期跟随孟子身边求学。 对于这种事,心里还是有些抵触的。 “趁人之危,终究非君子所为。” “林兄若要这么做,恕在下不能相随。” 这孩子,还是年轻呀! 什么叫战国? 战国就是一个人脑袋快打成狗脑袋的时代! 春秋时代的君子之约,在现在早就不再适用了。 尤其是孙子兵法一出,更是直接将那贵族之间有的没的那些个礼节,统统丢弃到了一边。 弃之如敝履! 嬴驷看向匡章,问他:“匡兄可曾听说过孙子兵法?” “孙武大作,传世经典,在下略有耳闻。”匡章微微点头,面露推崇。 点点头,嬴驷继续问他:“匡兄觉得,这孙武所做孙子兵法,乃是大作?” 眉头微皱,匡章理所应当说道:“孙武用兵如神,柏举之战领弱吴大败强楚,占领楚国都城郢城,几近覆亡楚国。” “如此大才所做兵书,自然是大作。” “应当传世!” 你承认就好。 嘴角勾起,嬴驷反问他:“孙子兵法开篇便说:兵者,诡道也。” “这,又是和解?” “呃…” 张张嘴,匡章答不出来了。 是啊,要守君子之约,遵从礼仪,那么又哪来的兵者诡道?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或者说,既然打仗要堂堂正正,那又哪来的阴谋诡计。 这计那计? 双方人马直接怼不就行了?费这个劲干嘛? 匡章不说话,嬴驷却没和他客气。 继续说道:“孙武就是害怕后世之人不理解,或者说那些个蠢货笨蛋顾忌这顾忌那,这才解释说。”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利而诱之,乱而取之……” 第178章 匡兄,你去吧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书中说得已经很明确了。” “战争,要随机应变,灵活运用。” “不能死板,更不能因循守旧!” “不然,失败的一定是自己!” “匡兄说在下此法并非君子所为,在下倒想请问匡兄。” 说到这,嬴驷恨铁不成钢看着他。 “匡兄来战场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当君子的?” “是来保家卫国驱逐敌酋的,还是在这磨磨唧唧同情敌人的?” “战场上只有胜负,哪来的那么多顾忌!” “心慈手软,只能葬送自己,葬送你身后的同胞!” 匡章听完,羞愧不已。 是啊,打仗呢在这。 矫情什么呢自己? 还君子之风! 和敌人论君子,敌人那可是会直接和你论刀枪。 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罢了。 哪来这么多弯弯绕? 是自己矫情了呀! 不过好在,林兄及时叫醒了自己。 不然,这种思想就很危险。 林兄,真是我匡章的指路明灯呀! 【你的话折服了匡章,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匡章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获得奖励:诸葛连弩图帛!】 诸葛连弩图帛成功到手,也就意味着将来秦国的大军,又有一样利器傍身。 诸葛连弩,又名:摧山驽! 玄铁甲、铁骑、摧山驽,三样跨时代的东西配上大秦锐士。 嬴驷相信,河西之地,早晚必将重回大秦之手。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趁着齐魏战争,尽量大的消耗掉魏国的大军。 为将来秦国争夺河西,赢得先机。 庞涓亲率的六万大军累得够呛,现在基本上没啥战斗力。 而且,也即将进入包围圈。 现在,这两万魏卒,还有那辎重粮草,就是嬴驷现在的目的。 正想着,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匡章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奖励:金丝软甲!】 嘶~ 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匡章给的奖励,一件比一件逆天。 现在,竟然金丝软件都当成了奖励给了出来。 有了这金丝软件,将来自己在战场上的安全,又多了几分。 另一边。 被嬴驷一番话说得幡然醒悟的匡章,激动看向嬴驷。 问他:“林兄打算半渡伏击,还是…?” 瞳孔一缩,嬴驷笑了:“匡兄不是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吗?” “好!” 重重点头,匡章下定了决心:“那我们就兵分两路,一路佯做追击庞涓。” “剩下的人马,去半渡截击庞涓的那两万押解辎重粮草的大军!” 匡章看向嬴驷:“不知林兄想要去哪一路?” “说实话,”嬴驷伸了个懒腰,故作疲惫:“这几日整天真是累坏了。” “我这个人呢又是个备懒的性子。” “能省事,就想省事。” “去朝歌这么远的路,就有劳匡兄去一趟吧!” 匡章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很是感动。 战局已定,眼下能立功的机会并不多。 而这两万魏军,加上辎重粮草,就是一个泼天大的功劳。 虽然有些危险不假,可是林兄早就给出了相应的备战方略。 这个方略,相当可行。 不说击败那两万魏卒,哪怕只是将辎重粮草给焚毁了,那也是大功一件。 面对这样的功劳,林兄却没有丝毫争抢的意思。 借口慵懒,全都给了自己。 林兄如此仁义,让匡章着实感动! 【你的话感动了匡章,好感度+10!】 “林兄,敌军不少,在下一人恐怕难以胜任。” 感动之余,匡章也开始找借口,希望嬴驷能一起前去。 功劳平分。 “这样,反正追庞涓的兵也无需太多。” “要我说,派个卒长(旅长下面是卒长,领军八百人)也就是了。” 挥挥手,嬴驷拒绝了他的提议。 喘了口粗气,嬴驷朝他作了一揖:“我真的是累了,老兄啊,你就让我歇歇。” “自己去吧。” 心中更加感动,匡章抱拳一礼,没有再说。 这份情谊,却是深深记在了心底。 嬴驷不是不想去,而是实在是有些担心。 桂陵早已被孙膑派人设伏,庞涓此去,九死一生。 虽然历史上曾说,庞涓这一次只是被俘,并未被杀。 不过,嬴驷心里还是有些忧虑。 虽然庞涓人不怎么样,可是毕竟是庞舒的亲生父亲。 自己的老泰山。 坑他可以,但是不能把他给坑死喽。 关键时刻,还是得救一救他。 —— 桂陵,其中一处山谷内。 是夜,小雨淅淅沥沥。 犹如一条长长的火龙,庞涓大军冒雨进军,行走在谷内。 “龙将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魏错四下看了看:“此地地势险峻,于我军极为不利。” “我等得催促上将军赶紧通过才行呀!” 连日行军,龙贾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魏错的话在耳边不断嗡鸣,根本听不真切。 微微仰头,龙贾任凭雨水拍打在脸上。 过了一阵,淋了不少雨之后,龙贾终于精神了一些。 “魏将军刚才说什么?”龙贾侧脸问道。 魏错看着强撑的龙贾,知道他现在也快成了强弩之末。 心里一阵悸动,魏错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听完,龙贾看着沐浴在雨中,正慢吞吞有气无力往前走的大军,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大军可是没少被林逸那小子祸祸。 大军疲于奔命,体力基本耗尽。 想要快速走出山谷,根本就不现实。 “魏将军思虑有理,不过,”四下扫视一眼,龙贾无奈摇头:“恐怕暂时是做不到了。” 想起林逸,龙贾心里也来了火气。 这小子,是在是太过气人! 什么庞涓易老,龙贾难胜。 埋汰人没这么个埋汰法! 老夫征战一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什么叫难胜? 纯属胡诌! 不过,现在却不是和那混小子置气的时候。 魏错说的对,此间地势于我不利。 是得赶紧离开这里才是。 “继续在前开路,我去找上将军。” 龙贾调转马头,往后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山谷上方。 第179章 涓,降了吧 “军师你瞧,”笑意盈盈指向下面山谷正在赶路的大军,田忌得意说道:“庞涓他来了。” 田忌面带感慨,自顾自说道:“哎呀,这些天可是辛苦他了。” “又是攻打邯郸城,又是追击赵种。” “还得追杀我大齐的旅长,可是把他给忙坏了。” “如今,他来到了这里,咱们是不是请他稍稍歇息歇息。” “别那么拼命赶路呢?” 孙膑听着田忌那嘲讽般的话,沉默不语。 按理说,大仇即将得报,庞涓马上受到应有的惩罚,该开心才是。 可是,孙膑心中并无一丝兴奋。 并无一丝高兴。 反而,感觉有些悲哀。 “呼~” 闭上眼,孙膑长长叹了口气。 “军师念旧,着实令忌动容。” 见他如此,田忌并没有继续落井下石,嘲讽他庞涓。 安慰起了孙膑。 “不过,”田忌看向山谷下面,对孙膑说道:“军师念旧,庞涓可不会念旧。” “若是军师落到如此境地,他怕是只会落井下石。” “军师,你说呢?” 孙膑看着空空如也的膝盖,又摸了摸脸上的刺字,心中的酸涩止不住翻涌。 自嘲道:“是啊,他的心可是要狠多了。” “哪里会念什么旧情。” “哪里会在乎什么同门!” 正在这时,一个士卒匆匆走来。 “将军、军师,庞涓大军全部入谷!” 看了眼下面正在行军的魏军,田忌冷笑一声。 “好,来的好!” “传令三军,滚石、火箭准备!” “待会儿给魏军一个大大的惊喜!” “诺!” 谷底。 “嘶~” 拢了拢衣袍,庞涓突然觉得有些寒冷。 “仲夏时节,虽说下了些小雨,怎么这么冷?” 骑在马上,庞涓四下张望一番后,百思不得其解。 “哈欠~” 衣袍裹住了身体有了暖意,困意却止不住的阵阵袭来。 庞涓打了个哈欠,强撑着摇了摇头。 想要自己清醒一些。 可是,这几天没白没黑连轴转,再强大的人他也受不了。 庞涓,也不例外。 没多久的功夫,两个眼皮就开始打架,有点不听使唤。 脑袋,也开始上下点头。 迷迷糊糊中,龙贾的声音传入耳中。 “上将军…” “上将军!” “……” “嗯?” 恍惚间,庞涓睁开双眼。 看清来人后,庞涓借着仍在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抹了一把脸。 稍微清醒了一些。 “龙将军呀!” “有事?” “上将军,”龙贾抱拳看向庞涓,眼中别有不忍:“我军劳师已远,日夜兼程。” “已成疲师!” “如此下去,就算到了大梁城,恐怕也很难形成战斗力。” “歼灭敌军。” “因此,末将恳请…” 龙贾话还没说完,四周山上突然冒出无数火把。 数不清的士卒,出现在山上。 随着伏兵齐出,大军后方也传来一阵骚动。 庞涓心中一沉,知道这是中了埋伏了。 今天,八成要交代在这里。 龙贾原本要劝说的话,也生生给打断了。 张大了嘴巴,满脸惊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庞涓,你中了我家军师的计了!” “快快下马投降,还能免除一死!” “如果执意抵抗,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脸上的惊讶慢慢散去,庞涓面色深沉。 高声朝上方喊道:“设伏者,可是伯灵?” 上面,听到这话的孙膑嘴角蠕动。 愤怒、悲伤、委屈、迷茫,种种情绪,瞬间在心中交织。 不断在心海翻涌。 最终,化为一声劝说。 “涓,降了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庞涓反而没了惊讶。 笑了起来。 “果然是你!” “果然是我那好师弟!” “知兄莫若弟呀!” 庞涓连连赞叹。 不过,庞涓心里却有些不服。 昂着脑袋,大声嘶喊。 “胜负而已,没甚了不得!” “事到如今,庞涓别无怨言。” “不过,你用那林逸小儿一路激怒于我方有今日之围。手段下作,这一点,我庞涓死也不服!” 田忌冷哼一声,探头往下看去:“将军拒不投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对于一个死人来说,服不服气并不重要!” 庞涓听到这话,怒目而视。 “阁下是何人?” “在下,齐军领兵将军:田忌!”居高临下看着他,田忌冷冷回答。 “原来阁下就是徐州子期,幸会了!”庞涓眯眼看向田忌。 没有废话,田忌单刀直入。 “上将军勿要多言,给个痛快话,投降不投降?” “要降,还是要战?” 庞涓环视四周,仔细打量山上的情况。 一番观察,庞涓发现山上早已埋伏了不知多少齐军,恐怕齐军的主力之师,都在这了。 而此处,山间狭窄。 大军根本无法施展开来。 就算有心杀敌,也无力相抗。 再加上连日行军,人困马乏。 根本毫无战斗力。 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战,必败。 降,尚有一丝希望。 不过,庞涓心里还是有些不甘。 而这不甘心,和一个人有关。 这个人,叫做:林逸! 又瞅了半天,没看到他的身影,心中复仇的火焰腾一下燃烧了起来。 林逸小贼未能捉到,老夫不能认输! “涓,降了吧!” “同门师兄弟,你饶我一命,我也会饶你一命!” 孙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语气中没了复杂,唯有大仇得报的畅快! “饶老夫一命?怕是师弟你也看上为兄这髌骨了吧?” 庞涓毫不留情回怼。 拍了拍两腿,庞涓满是嘲讽喊道:“可惜,老夫不像你。” “没了髌骨可以存活世间,老夫没了髌骨可没脸活下去!” 不再废话,庞涓抽出佩剑,大喝一声:“将士们,随我冲出包围。” “杀!” 魏军调头往谷口方向重新奔去。 见此,田忌眼中寒光直冒。 冷哼一声:“哼!” “冥顽不灵!”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来人,放箭!” —— 谷口。 “撤,掩护上将军,快撤!” 龙贾嘶哑的声音中透着焦急。 “杀~” 山谷里的魏军死命往谷外冲,想要逃出生天。 奈何,却被田忌早早安排的齐军给挡在谷口。 寸步难行! 第180章 好小子,老夫终于找到你了 “勿要放跑了庞涓,万箭齐发,射!” “唰唰唰~” 一阵锐利的破空声传来,箭雨密如蝗! 刹那间,落在正要往前冲的魏军阵营。 “啊~” “痛死我了!” “……” 前排士卒应声倒地,一片哀嚎。 “天要亡我庞涓!” 见此,庞涓绝望呐喊。 “上将军无忧,末将为将军开辟道路,逃出生天!” 魏错面色坚毅,冲庞涓抱拳一礼。 而后,毅然决然领了千余骑兵做敢死队。 往前冲杀而去。 “上将军,骑兵马快,魏将军一旦冲入敌阵,敌人短时间内很有可能措手不及导致大乱。” “咱们得赶紧派人跟上才是!” “不能让他功亏一篑呀!” 龙贾连忙劝说。 “道路狭窄,千余人前往已显拥堵,派再多人过去,不过是添油战术。” “于事无补。” “此为兵家大忌!” 庞涓心里很是无奈。 空有几万大军,可是在这么狭窄的峡谷里,根本就施展不开。 在前面能起作用的,也就那么几百人而已。 而敌军则不然,只需少量兵马,便可堵住谷口。 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给敌军占了。 今日,恐怕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龙贾却不信邪,调集了几百盾牌护在前面。 紧跟魏错的骑兵,准备一起冲锋。 临行时,龙贾回头对庞涓说:“上将军,咱们这一路所犯的兵家大忌也不算少。” “样样都不比今天的差。” “末将斗胆,咱们不差这一次!” “能突围出去最好,不能突围也大不了一死而已。” “上将军,您说呢?” 龙贾的话虽然不好听,可是所说的确实都是事实。 事到如今,生死攸关。 还要是犹犹豫豫的话,恐怕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庞涓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豪迈。 “龙将军说的不错,大不了一死而已。” “有何惧哉?!” 豁然拔出腰间佩剑,庞涓怒吼一声:“魏国的儿郎们,随我冲杀。” “至死方休!” 似乎也被庞涓的气势所感染,一时间,应者如云。 军中爆发出阵阵视死如归的怒吼。 纷纷不要命了似的,往外冲杀而去。 —— 那些弓箭手果真如同龙贾所料,面对魏错的骑兵,很快就败下阵来。 溃散而逃。 魏错带着人眼瞧着就要冲杀出去,却被一队人马挡了下来。 那队人马人数不多,却非常骁勇。 尤其是领军之人,剑法更是凌厉。 没多久的功夫,就将身边四五十骑兵,斩了个七七八八。 “你是何人?!” 魏错一惊,脸上满是错愕。 实在难以想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勇猛之人。 “我是谁?” 嬴驷看着惊慌失措的魏错,嘴角勾起。 “你们追了我一路,总想处之而后快,而后安。” “怎么,现在不认识了?” 魏错听到这话,惊讶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难以置信看向嬴驷:“你…你是林逸?” 没有回答,嬴驷一拉缰绳,将他一剑拍下马。 低喝一声:“绑了!” 绑了魏错,嬴驷并未继续领兵冲杀。 而是以山谷不利骑兵冲杀为由,领军退到了后面。 驻守谷口的将军见此,也不好硬命令嬴驷出击。 毕竟地形在这摆着,骑兵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效果。 面对魏武卒,根本不占丝毫优势。 再说了,方才嬴驷击溃了魏军的千余骑兵,已经立下大功。 那将军也不想再让嬴驷抢功劳。 因此,也就作罢。 任由他在后面观望。 另一边。 庞涓见魏错那边没了动静,还以为他是突围了出去。 心中顿时安定不少。 今日,还是有望突围的! 紧握佩剑,庞涓大喝一声。 “将士们,魏将军已经冲杀出去,伺机接应我们。” “随我杀出去!” 听到这话,正在前面冲杀的龙贾顿时纳闷了。 方才只见魏错冲锋,却不见他回应。 没看见他成功突围呀! 难道老夫没看清楚,上将军看清楚了? 这是这也不对呀! 老夫离得近看不清,他庞涓离得远反而能看清? 这没道理好吧! 不过,生死关头,也不容多想。 看清看不清的,不重要。 能冲出重围就好。 想到这,龙贾也来了精神。 大喝一声:“将士们,胜利就在眼前,冲出去!” —— 厮杀声不绝于耳。 嬴驷骑在乌骓马上,闭眼静静聆听。 “禀旅长,庞涓步卒先锋正在与刘将军交战一处。” “战况激烈!” 一个骑兵掠马来报。 “庞涓可在其中?”睁开眼,嬴驷沉声问道。 “禀旅长,庞涓中军离得还有些距离,并不在前面。” “再探!”闭上眼,嬴驷挥了挥手。 “诺!” 又过了一会儿,那骑兵再次返回。 “禀旅长,庞涓大纛出现阵中,他似乎正亲率大军突围!” 骤然睁开两眼,嬴驷心说:终于到了。 正当嬴驷在这想辙时,一骑飞奔而至。 “林旅长,刘将军有令,庞涓攻势凶猛,似要逃脱。” “请林旅长火速支援!” 看起来,庞涓这是要拼命了呀! 守军,就要顶不住了。 这样的话,待会儿再放放水,让开一条路让他逃走也就是了。 自己不过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烦请转告刘将军,我这就去。” —— 嬴驷领兵刚到,就瞧见庞涓率领着魏卒已经快要冲出了重围。 那刘姓将军,眼看就要拦不住。 瞧见这一幕,嬴驷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庞涓能自己逃出去,倒不失为一件幸事。 “庞涓即将重出重围,林旅长你快快将他拦下!” 眼瞧着庞涓就要冲出去,忽然瞥见嬴驷领军赶来,那刘将军似乎一下子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高声呐喊。 “林逸……?” 另一边,前面的齐军越来越少,庞涓领兵眼看就冲出去。 忽然听见有人在喊:林旅长! 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蓦然回首,庞涓在万千人海中,一眼就看到了嬴驷。 看清确实是嬴驷之后,庞涓瞳孔猛然一缩。 激动之下,手剧烈颤抖起来。 “林逸!” “好小子,老夫总算是找到你了!” 第181章 我踏马的…? 犹如一匹发现了猎物的恶狼,庞涓几乎钢牙咬碎。 两眼死死盯着嬴驷。 眼中,杀意止不住的往外冒。 自从进入战场,嬴驷便在时刻观察着战况。 听到那刘将军喊出自己姓名的那一刻,嬴驷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猛地抬头,恰好看见了庞涓那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眸子。 “龙将军你领兵先走,老夫去去就回!” 也不逃跑了,庞涓交代一声龙贾后,大吼一声,径直领兵朝嬴驷冲杀而去。 身后的龙贾见此,当时就急了。 我去! 你要不要这么执着? 逃跑呢大哥! 不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没事玩什么命啊你! 可是,庞涓的倔脾气一上来,根本就无人能够拉住他。 龙贾只能看着他领兵掉头。 “哎!” 生无可恋看了看庞涓,又看了看即将冲出重围的大军,龙贾觉得有时候人呐真的挺难的。 他就……非常的操蛋! 另一边。 被那刘姓将军开口一喊,嬴驷心中的火气当即就憋不住了。 指着他,忍不住就想骂人。 “姓刘的,你踏马的…” 可是,庞涓根本不给嬴驷这个机会。 疯了一样带人直奔他而来。 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庞涓,嬴驷顿感脑壳疼。 疼的厉害!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紧握龙渊,嬴驷轻夹马腹。 迎面而上。 “驾~” “……” 刘将军看着嬴驷,满头雾水。 “我踏马的…?” “什么意思?” “踏马……”拉着缰绳,刘将军比划了一下。 —— 山谷里。 “军师此计甚妙,一举歼灭庞涓大军!” “魏国从此不敢东视,魏罃那老东西,也该消停了!” 田忌抚着虬髯,看着山谷下面大部分投降的魏军,满脸的得意。 “可惜让庞涓给跑了。”孙膑叹了口气,并不是很满意。 都说站得高看得远。 孙膑虽然站不起来,可是坐在山上,战场上的一举一动看的还是很清楚的。 尤其对庞涓的大纛,更是时刻关注。 眼瞧着大纛即将离开,孙膑心中顿时失望至极。 田忌倒是不这么想,开口安慰孙膑。 “庞涓这小子跑的倒是挺快,不过没关系,魏军大部分都已投降,魏国的实力大大削弱。” “抓不抓住庞涓,不重……” “等等!” 田忌瞪大了双眼,看向谷口处。 “军师你看,你快看!” 田忌伸着脖子往谷口探头探脑,不忘急切对孙膑招手。 示意他赶紧往那边看。 “庞涓…庞涓又回来了!” 又回来了? 他不是刚才都要冲出重围了? 怎么可能再回来? 有病呀! 将手搭在额头,孙膑循声望去。 看清之后,孙膑大为吃惊。 “他…他还真回来了?” 孙膑十分不解,明明庞涓都已经要逃出去了,可是却在最后关头放弃了逃跑。 又跑回来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 “林逸小贼,纳命来!” 庞涓亲领一只百十人左右的骑兵,犹如一只锋利的长矛,洞穿了所有挡在前面的敌人。 咆哮着朝嬴驷冲去。 见庞涓冲自己过来,嬴驷正面迎战了一会儿。 斩杀了几个魏骑之后,选择在边缘游斗。 并不靠近庞涓。 而且,逐渐利用乌骓马快的优势,尽量把庞涓往战场外面拉。 希望借此让他赶紧离开。 可是,庞涓此刻眼中只有一个目标:干掉嬴驷! 并不想逃走。 在后面带人紧追不舍。 嬴驷见状,心里很是无奈。 都在那看着呢,自己也不好太过放水。 有心让他离开,他却如此不依不饶。 真是让人感到无语。 庞涓带人一路追击,在谷口附近来回奔腾。 那刘姓将军却没闲着,安排持戈之士沿途戳击庞涓骑兵坐骑。 “唏律律~” 不断有战马到底,重重摔倒。 发出一声声惨叫。 可是,尽管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庞涓依旧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还在对嬴驷进行追击。 嬴驷心中万般无奈,只能继续逃跑。 忽然,嬴驷往后观察时发现,一个持戈之士悄然将长戈对准了庞涓坐骑。 就要下黑手! 战马如此快的速度,这要是被长戈击中,毫无疑问,庞涓落马后必死无疑。 嬴驷离那士卒并不远,只有数米。 看了眼身后就要追过来的庞涓,又看了看那蓄势待发的士卒。 嬴驷心中道了声:抱歉。 袖箭悄然对准那持戈士卒,扣下了扳机。 “嗡~” 一声极小的嗡鸣声过后,那士卒手上的动作猛然一滞。 倒了下去。 夜色朦胧,这一幕根本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过,却被后面死死盯着嬴驷的庞涓所捕捉到了。 瞳孔一缩,庞涓心中顿时一凛。 这小子,刚才救了老夫? 这…这是为什么? 他为何会救老夫? 庞涓心中不解,大为困惑! 不过,困惑归困惑。 该办的事情,还是不能不办。 林逸小贼,今天一定得死! 咬咬牙,庞涓再次咬牙追了上去。 嬴驷又骑着乌骓游走了一阵,觉得这么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既然庞涓不想走,那就只有请他留下了! 庞涓是为国的上将军,是支撑魏国的擎天一柱。 魏罃绝对不会看着他身死,定会救他。 庞涓被擒,性命无忧。 而要是再这么下去,早晚会被偷袭致死。 一边能活,一边会死。 嬴驷做出了选择。 一拉缰绳,嬴驷调转马头。 手握龙渊,嬴驷心道一声得罪,拢了些本部兵马,朝庞涓冲去。 “来得好!” 见嬴驷不再逃跑反而朝自己冲过来,庞涓心中当即大喜。 两眼一眯,嬴驷也不跟他废话。 高级剑法,早已睥睨世间绝大多数人。 再加上龙渊剑削铁如泥,根本就无一合之敌。 龙渊剑嗡鸣声不断,每响一声,都会将庞涓身边一两个的骑兵斩落马下。 而嬴驷本部人数不少,刚才因为没有嬴驷军令不敢冒然上前。 现在得到军令,自然没了顾忌。 没多久的功夫,庞涓身边百十号骑兵,就被斩杀殆尽。 “林旅长,好剑法!”那刘姓将军大声叫好。 “林旅长威武!” “林旅长威武!” “……” 第182章 老夫誓死不降! 周遭士卒高声呼喊。 这小子,身手还是如此凌厉! 看着手持龙渊,骑在乌骓马上的嬴驷,庞涓自知不敌。 不过,并未束手就擒。 狂怒不止,挥舞着佩剑就要和嬴驷拼个你死我活。 挥手阻止搭弓的手下士卒,嬴驷纵马迎了上去。 “哐当!” 龙渊剑毫无悬念一剑斩断庞涓手中佩剑。 挽了个剑花,龙渊剑架在了庞涓脖子上。 “上将军,降了吧。” 嬴驷看向庞涓,劝说道。 “想让老夫投降,绝不可能!” “老夫,誓死不降!” 庞涓压根不买账,咬牙切齿说道。 说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庞涓就要顺着剑刃自尽而亡。 何必呢? 岳丈大人! 在他转动脖子前,嬴驷将龙渊剑移开了。 “休要伤上将军性命!” 嬴驷刚刚把龙渊移开,早已逃出老远的龙贾去而复返。 焦急冲着嬴驷高声呼喊。 “放心,上将军无恙。” 嬴驷冲他笑笑。 “多谢了。”龙贾松了口气,下马朝嬴驷拱了拱手。 “小贼,你不让老夫死?”庞涓恶狠狠瞪着他。 嘴角勾起,嬴驷看向庞涓:“活着多好,上将军为何非要求死?” “老夫说过,誓死不降!”庞涓咬牙切齿回应。 “当真不降?” “死也不降!” 倔可以,太倔就不好了。 面子给你了,不兜着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翻了个白眼,嬴驷手起刀落。 利落给了他一个手刀。 庞涓倒也争气,哪怕晕过去,也要闭紧牙关,绝不求饶。 挨了一手刀,直挺挺的往后一倒。 晕了过去。 “上将军!”龙贾急切想要过来。 “放心,晕过去了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着,嬴驷不忘交代士卒将庞涓从马上扶下。 —— 次日清晨,齐军大营。 庞涓、龙贾,绑的像粽子一样,被扔在地上。 瞧见嬴驷推着孙膑进了帐篷,庞涓当即大怒。 对着嬴驷破口大骂。 “恶贼!” “强盗!” “混账东西!” “……” 庞涓如此不顾身份咒骂,完全没了身为上将军的气度。 这就引起了孙膑的好奇心。 想要知道,他为何会对嬴驷如此痛恨。 仅仅因为那几句将旗上的话? 不至于吧? “涓,为何如此痛恨林逸?”孙膑不解看向庞涓。 恶狠狠瞪着嬴驷,气呼呼喘着粗气,庞涓闭口不言。 “林子,他…” 见问不出来,孙膑好奇看向嬴驷。 想要从他这问出答案。 嬴驷看着如此八卦的孙膑,轻咳一声把头转向一边,没有吭声。 究竟是什么事,让他俩如此讳莫如深。 又如此的仇大苦深? 孙膑心里更好奇了。 “龙将军,你说!”他俩问不出来,孙膑改变了策略,转头问龙贾。 龙贾听到这话,满是畏惧看了眼庞涓,又恶狠狠看了眼嬴驷。 长长叹了口气。 他们自己家的事,我一个外人掺和,真的合适吗? 龙贾心中吐槽一句。 见龙贾也不肯说,孙膑察觉到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更想知道了。 斜撇龙贾一眼,孙膑悠悠开了口。 不无威胁对龙贾说道:“龙将军应该知道,在下虽然与上将军同门,可是仇深似海。” “将军要是不说,在下保不齐就会用上将军原本对付在下的方法。” “原封不动还回去!” 龙贾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庞涓虽然是上将军不假,可是你要怎么对付他管我龙贾什么事? 你要是想怎么办那是你的事! 我无所谓的好吧? “孙子要如何做,悉听尊便!”龙贾不屑哂笑。 不过,孙膑接下来这句话,就让龙贾笑不出来了。 “将军笑我?”孙膑深深看他一眼,不无威胁说道:“将军就不怕,殃及池鱼吗?” 你这个孙瘸子,是真的苟啊! 你自己问不出来,管我龙贾鸟事? 非得逮着我问,让我得罪人。 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是我对不起你,休要殃及他人!” “伯灵如此做法,恐怕有失君子风度吧?” 久不出声的庞涓终于开了口。 “师兄似乎有话要说?”两眼一眯,孙膑眼中透着几分笑意看向庞涓。 喉头耸动,庞涓恶狠狠看了眼嬴驷,咬牙切齿道:“此子,诱骗了庞舒!” “庞舒?师兄独女?” 孙膑一怔,失声问道。 庞舒孙膑并不陌生。 当年在上将军府邸时,没少得见。 是庞涓的掌上明珠。 林逸,把庞舒给骗到手了? “哼!” “此子诱骗舒儿,其心可诛!” 庞涓恨恨低吼。 听到这话,孙膑直呼痛快。 这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开眼呐! 林逸这小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把庞涓的独女给拿下了。 好,好,好! 心里接连高喊三声好。 就如同炎炎夏日吃了冰坨坨,这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林子,在下钦佩之至! 林子,真是吾辈楷模呀! 【你的行为折服了孙膑,好感度+10!】 “哈哈哈~” 孙膑丝毫没给庞涓面子,毫不留情放声大笑。 这一刻,孙膑笑的是如此的畅快。 多年积郁的仇恨,在此刻得到了彻底的解放。 庞涓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般,面对孙膑的嘲笑,并无言语。 只是黑着脸恶狠狠瞪着嬴驷。 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笑了一会儿。 见他气鼓鼓还在那瞪着嬴驷,孙膑缓缓举起手抚了下鬓角。 斜撇庞涓。 笑吟吟说道:“秦风有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两情相悦的事,师兄却如此反对,着实不该呀!” “你这不是棒打鸳鸯吗?” 听到这话,庞涓翻了个白眼,把头撇向一边。 还棒打鸳鸯,老子恨不得锤死这队鸳鸯! 费他娘的话,感情不是你的女儿被人哄骗了。 在这大言不惭说些个风凉话! 孙瘸子,看起来老夫当年还是挖的不够狠呐! 庞涓越是不快,孙膑就越能感受到自己大仇得报的畅快。 你反对,那我就赞成! 从腰间解下一对玉佩,孙膑笑着递给身后推车的嬴驷。 “新婚燕尔,焉能没有贺礼?” “师叔我先馈赠你们一对玉佩,待你们成婚之时,我再亲自为你们举行大婚!” 庶子,安敢如此! 庞涓两眼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第183章 孙膑:我要是杀了他…怎么样? 听孙膑的意思,不但要送礼物嘲讽老夫。 还要亲自给林逸这小贼举行婚礼? 简直岂有此理! 孙瘸子,你欺我太甚! “小女婚嫁,何劳师弟大驾?” “就不劳你操心了!” 孙膑脸上笑意更浓,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 假装惊讶看向庞涓:“这么说,师兄你是要亲自为他们俩举行婚礼?” 不等他回答,孙膑便转过头看向嬴驷。 “林逸呀,你都听到了,我这位庞涓师兄,可是承认了你们这个姻缘呐!” 听到这话,庞涓瞬间炸毛了。 低吼道:“老夫没有同意!” 庞涓的眼神如同刀子般锋利,恶狠狠看着嬴驷。 “想让老夫同意这桩婚事,绝不可能!” 见庞涓仍然冥顽不灵,孙膑有些不大明白。 “木已成舟,米已下箸,师兄就算不同意,难道就能改变现实?” “林逸如此天骄,难道就配不上你那女儿?” “哼!” 庞涓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眼中少了些凶光,多了些思考。 “行了,你就在这老实待着吧,等到了临淄,见了庞舒。” “师兄自会想通。” 孙膑轻笑一声,朝嬴驷招招手,示意他把自己推出去。 “老夫…绝不会同意!”庞涓依旧嘴硬,只是语气已经不再那般坚决。 有了些许的松动。 眼瞧着孙膑就要离开,庞涓脸色连连变换。 眼中透着一丝决然,朝他喊道。 “伯灵,你打算如何处置老夫?” 孙膑闻言,身形一滞。 机械般转过身,孙膑眼中透出浓浓恨意。 “师兄当年费尽心思对付我,不也是想了许久?” “现在咱们换了境地,也且容我想一想……” 孙膑眼中寒意更盛,面若寒霜。 “到底该如何对付师兄!” “林子,走吧,推我出去!” “给老夫一个痛快!”庞涓脸色骤变,连连叫嚷:“伯灵,你要是还念及同门之谊,就给老夫一个痛快!” 面对庞涓的叫嚷,孙膑充耳不闻。 自顾自让嬴驷将自己推出去。 出了营帐,孙膑闭上双眼,感受着外面雨过天晴的清新空气。 再想想刚才庞涓那吃瘪的模样,心情大好。 “哈哈哈~” 一个没忍住,孙膑又放声大笑起来。 庞涓呐庞涓,你也有今天! 看着又在那狂笑的孙膑,嬴驷觉得他真是又好笑又可怜。 被自己的师兄害成了这副鬼样子,日日备受煎熬。 如今,一朝得势,终于可以报仇。 狂喜,是自然的。 不过,也是可悲的。 嬴驷正想着,孙膑大的笑声却停了下来。 转过车子,孙膑朝嬴驷长长拱手行了一礼。 “林子大恩,请受伯灵一拜!” “军师言重了,逸实不敢当!”嬴驷赶忙还了一礼。 两行浊泪无声流下,孙膑显得极为激动。 万千想要说的话,张张嘴想要说出口,可是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只是沉声说道:“不,你当得起!” 自从被庞涓无端迫害之后,自己便发誓报仇。 奈何,天不遂人愿。 一直都没机会。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 桂陵一战,自己不但击败了庞涓,林逸更是一举将其擒拿。 让这个自己多少日夜【思念】的师兄,成为了阶下囚! 林逸大恩,伯灵永世不忘! 【你的行为感动了孙膑,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孙膑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获得奖励:排兵布阵(因地制宜)!】 【鉴于宿主尚未举荐孙膑前往秦国,举荐奖励将在宿主完成后一并发放!】 【ps:成功举荐孙膑入秦之后,将会有额外奖励发放!】 耳边一连串的奖励,来的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让嬴驷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能想得通。 当年庞涓对孙膑又是挖髌骨,又是往脸上刺字。 为的,无非就是想要彻底毁掉他。 不让列国重用孙膑,从此以后报仇无望。 可是今天,孙膑不但报了仇,还擒到了庞涓。 大仇得报,这让孙膑如何能够不激动,如何能对帮助自己报仇的人不感恩戴德? 孙膑对自己心生感激,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而这次的收获,同样是巨大的。 首先便是提升的好感度。 直接达到了:刎颈之交。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开口,那么孙膑就一定会前往秦国。 不过,这件事倒是不着急。 等回去再说也不迟。 另外一个收获,那便是排兵布阵的下一阶段:因地制宜! 这个奖励一经发放,嬴驷瞬间就觉得自己如同开窍了一般。 对于行军打仗,又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另一边。 孙膑感谢完嬴驷,又征求起了他的意见。 “林子,如今庞涓被擒,你说该如何处置他?” 嬴驷闻言笑了,反问孙膑:“不知军师想要如何处置他?” 孙膑眼中透着浓浓杀机,寒声道:“庞涓于我有深仇大恨,按理说我该杀之而后快!” “而后安!” “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林子,你觉得我一刀把他杀了,如何?” 听到这话,嬴驷不可置否笑了笑。 要是想杀庞涓,孙膑早就让人给杀了。 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之所以现在问自己,不过是碍于颜面而已。 毕竟,人是自己抓的。 面子问题还是得做的。 再者,庞舒和自己的关系摆在那,孙膑也不得不考虑这方面的关系。 再怎么着,在自己面前,他还是个长辈。 最重要的,恐怕还是下面这个原因。 没有正面回答,嬴驷缓缓开始分析。 “庞涓被擒,魏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会向君上要人。” “而且,还会不遗余力的去与君上商谈,给他施压。” “为何呢?皆因魏国朝堂,少不了庞涓!” “要是军师把他给杀了,魏王那会不会觉得齐国把事做绝?” “会不会恼羞成怒,改攻赵为攻齐?” “此战魏国并未伤筋动骨,霸主地位依然还在。” “再征召数万将士,轻而易举就能办到。” “赵国被魏国打残,若是杀了庞涓,那么齐国又该如何谋利呢?” 第184章 不能杀还不能打? 孙膑听完笑了。 自己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大局如此,庞涓暂时还不能死! 至于原因,刚才林逸说的很清楚。 魏国依旧强大,也许失去了这个上将军会受到点损失。 可是,霸主依旧是霸主。 这一点并不会改变。 短时间内,也难以改变。 放弃攻打赵国,直接进攻齐国,魏国完全做得到。 齐国面对发了疯执意要灭齐的魏军,单靠齐国八成是守不住的。 至于指望盟友,现在的齐国也得有强大的盟友才行! 赵国和魏国同为三晋,虽然被打残了,骨子里却很近。 并不会真心实意帮助齐国。 楚国想要与魏争雄,巴不得魏王多多出兵,消耗自身实力。 也不会帮助齐国。 至于韩国,那是魏王有名的贴心小老弟。 对魏国言听计从,会帮齐? 拉倒吧! 至于秦国,倒是可以考虑拉拢。 不过,齐秦相距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见好就收,才是上策。 瞅着侃侃而谈的嬴驷,不无感慨赞叹道:“林子聪慧,伯灵敬佩!” “既然林子这么说了,那么庞涓的性命我暂时就给他留着。”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孙膑眼中寒光直冒:“打他一顿出出气,任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林子,你说是吧?” 想打,那就打呗。 反正庞涓皮糙肉厚,打一顿也打不坏。 打一顿,正好顺便改改他那嘴犟的臭毛病。 “上将军如此对待军师,军师却只是打他一顿。” “宅心仁厚!” “逸,敬佩!” 臭小子,算你还说了句公道话。 —— 大梁城,魏宫。 魏罃看完庞涓战败被俘的事之后,重重将送来的情报掷在案上。 “嘭!” 竹简刹那间分崩离析,散落一地。 指着地上的竹简,魏罃气的破口大骂。 “明明占有绝对的优势,却被人戏耍一路。” “戏耍一路也就罢了,还一头雾水钻进别人早就设计好的陷阱里。” “大败被俘。” “简直愚蠢至极!” “丢人,丢我大魏的人!” 听到魏罃这话,魏卬第一个站了出来。 “王上说的可是上将军?” “他…”脸上带着几许期待,魏卬试探询问:“他打了败仗了?” “不是他是谁?!” 魏罃黑着脸,越说越气。 “堂堂一个上将军,提领八万大军的统帅。” “未能识破敌人奸计也就罢了,却被一个小小齐国旅长戏耍。” “简直是蠢到家了!” “现在倒好,还被敌人俘虏了。” 微微昂起下巴,魏罃叹了口气:“害得本王也跟着丢人!” 魏卬听到这话,眼中的兴奋止不住的往外冒。 庞涓是上将军,自己是相国。 可是他这个上将军,在朝时却常常压制自己。 庞涓这鸟人,平时太过霸道! 现如今落了难,还被齐人俘虏,这样的好机会怎能错过? 这还不赶紧找几块大石头,趁机砸死他个王八蛋? “咳咳…” 轻咳一声,魏卬装模作样跟着叹息一声。 “王上说的是,是挺丢人的。” 听到这话,魏罃眉头一皱,横了他一眼。 见魏罃生气,魏卬连忙解释:“不过,臣以为此次只是他庞涓丢人,与王上断无关系!” “毕竟,王上坐镇宫中,指挥得当,并无不妥。” 魏卬两手拢到一起,朝魏罃拱手一礼。 故作气愤:“庞涓此次大败,大搓我魏国威风,助长齐国志气。” “将原本好好的局面给弄得一败涂地!” “臣以为,应当重重惩治庞涓!” “首先,就应该撤了他的上将军之职,再告诉齐国,让他们……” 他的这点心思,魏罃一清二楚。 根本不等他说完,魏罃就已经没了耐心听下去。 不耐烦瞪他一眼,开口反驳。 “让他们怎样?让他们斩杀我大魏的上将军?” “让他们狠狠的抽我大魏的脸?” “抽本王的脸?” 魏卬本来说的正激动,被魏罃这么一质问,当即身形一滞,停了下来。 “臣不敢,绝无此意!”魏卬连忙解释。 “行了!”没好气瞪他一眼,魏罃开口说道:“庞涓,是我魏国的上将军。” “父王,还有龙将军和魏将军。”公子魏嗣小声提醒。 “哦对,还有龙贾、魏错,都是我大魏的忠臣良将。” “绝不容失!” 挺直了腰杆,魏罃目光灼灼看向魏嗣:“这次咱们大魏虽然偶有小败,可是依旧鼎盛!” “齐国、赵国,哪国都不行!” “哪国都不能和我大魏争雄!” 两眼一瞪,魏罃指了指魏嗣。 “你亲自去一趟齐国,告诉那个整天喜欢赛马的齐君田因齐。” 魏罃理所当然往后一靠:“赶紧将上将军和诸位将军,还有我大魏的士卒统统还回来。” “不然,本王这就发兵灭齐!” “让他和赵国那个赵种一样,也去流浪!” 魏罃似乎觉得说的话还不过瘾,又添了一句。 “顺带着,把他那甚…甚…” 魏罃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侧身问魏卬:“他那破学宫叫什么来着?” “稷下学宫!”见魏罃问,魏卬赶紧凑前回答。 “哦,对,稷下学宫。” 点点头,魏罃接着说道:“把他那狗屁稷下学宫也给他砸了,让他天天之乎者也。” “天天招揽一群人在那无的放矢。” “搞些有的没的!” 魏嗣听到这话,脸色微变。 举起双手,魏罃略带迟疑朝他拱手行了一礼:“父王,咱们战败,却说出如此威胁的话。” “怕是不好吧?” “嗤嗤~” 嗤笑一声,魏罃满脸自傲:“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 “你弱,你就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中原霸主是谁?” “我大魏!” “虽然小败一场,我大魏却有的是士卒,有的是子民,府库里有的是钱财!” “不服,不服那就等着我大魏的大军!” 轻蔑轻哼一声,魏罃丝毫不把齐国放在眼里。 “你直言告诉田因齐,赵国我大魏已占大半,邯郸也在我魏国的控制当中。” “不放人,本王就会联合韩国,组成魏韩联军,攻破他的临淄城!” 第185章 魏罃:和他们讲讲道理 “让他和那赵种一道,做一个流亡国君。” 魏嗣听到这话,对自己这位父王的霸道又多见识了一番。 不过,魏嗣却并未照他说的去做。 而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父王,”魏嗣故做沉思,拱手一礼:“齐国虽然实力不如我大魏,可是那位善于赛马的齐君,儿臣听说也不是一个善茬。” “儿臣觉得,他并不会轻易罢休!” “与其和他扯皮,倒不如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配合的下场!” 魏罃瞳孔一缩,来了兴趣。 “我儿说用实际行动,那么你说说,父王该怎么办?” “怎么办那田因齐才能乖乖的交出上将军和那几万大军?” 魏嗣微微一笑,拱手道:“方才父王说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 “儿臣深以为然。” “韩国向来以我大魏为尊,国内有强兵良将十几万。” “暴鸢将军,更是当世名将。” 魏嗣眼中闪着精光,语气中满是诱惑:“父王为何不先给韩君下一道诏书,让他调兵遣将,将那齐国的军队团团围住。” “到时候,两军对峙。” “用不着说太多,那齐君自然会认清形势,自己放人!” 三家分晋,魏国最强。 称霸已久。 不过,虽然是分家了不假。 可是韩国对于强大的魏国,一直都是忠心耿耿。 向来亦步亦趋跟随。 跟在这位霸主老大哥身后,那是相当的听话。 让他打楚国他绝对不敢打秦国,让他打齐国他就绝对不敢打赵国。 魏韩联盟,牢不可破。 点点头,魏罃觉得他说的颇为有理。 这世上,让人屈服最好的手段,那就是武力。 别的,作用并不大。 关键是,还特别费劲! 没有武力来的痛快。 “我儿说的有理,孔夫子曾说:以德服人。” 抚着胡须,魏罃含笑点头:“本王深以为然。” “派人去一趟韩国。” “告诉他,赶紧调集兵马,和我大魏一道结成联盟大军。” “去和他齐君讲讲世间的道理!” —— 襄陵。 齐、宋、赵联军大营。 其中一个被严密看管的营帐内。 “嘶~” 躺在榻上,庞涓尽量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可是,上次孙膑让人打的那顿板子,实在下手有些重。 真可谓是皮开肉绽。 怕魏军报复,打完伏击之后,田忌便派人联系了流亡在卫国的赵种后,便连日拔营启行,来到了襄陵与宋国联军汇合。 准备在这里准备下一步计划。 想要用强大的联军逼迫魏国做出让步。 同时,也想通过此次会盟,间接提高齐国的地位。 以完成君上想要相王的目的。 田忌的这番操作虽然很好,可是间接苦了刚刚被孙膑痛扁一顿的庞涓。 伤病在身不说,还要连日颠簸。 伤口好了再被颠簸开,颠簸开了再长好…… 这一路,可是遭了老罪了。 “嘶~” 痛楚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庞涓忍不住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营帐外。 听着里面庞涓在那呲呲哈哈的痛苦声,孙膑笑着问身后推车的嬴驷。 “看起来,我这位师兄可是受了不少罪呀!” 话是这样说,实际上庞涓也确实受了不少的罪。 不过话说回来,挨顿打,哪有不疼的? 疼就对了! 尤其是对待庞涓这种嘴硬的人,不让他知道疼,他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当年犯下的错误究竟有多严重。 “是啊,是受了些罪。” 看着这两个相爱相杀的同门师兄弟,嬴驷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只能强笑附和一句。 “走吧,推我进去。” “我这位师兄受的罪,今天也算是到头了。” 孙膑意有所指感慨说了一句,搞得嬴驷有些摸不着头脑。 “军师此话何意?” 嬴驷忍不住询问道。 嘴角勾起,孙膑并未多言。 只是淡淡说了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孙膑说的如此神秘,让嬴驷心中顿时一凛。 莫非…孙膑要杀人灭口不成? 算了,且进去看看再说。 真不行自己就开口求求情,有刎颈之交的交情在这放着,孙膑好歹的也会给自己个面子。 最起码,庞涓性命无忧。 帐篷里,正在时不时痛苦哀嚎的庞涓,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木轮转动时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 心中一凛。 有人来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人! “伯灵来了?” 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庞涓没有回头,冷冷说了一句。 “师兄不回头便能听出我来?”孙膑语气中略带好奇。 嘴角勾起,庞涓轻笑一声。 “除了你,我可想不出旁的什么人还用坐那东西!” 两眼一眯,孙膑面色一沉。 眼中,迸发出几许森森寒意。 然而,只是片刻功夫,又恢复了过来。 “师兄这是想要激怒我,搏求一死吧?” 转过头,庞涓鹰视狼顾,目光死死盯着孙膑。 “不愧是我庞涓的师弟,还是这么了解我庞涓!” “知兄莫若弟呀!” 怜悯看了眼庞涓,孙膑笑了。 “你我在师尊那共同学习数载春秋,相互了解不很正常?” 挑了挑眉头,孙膑眯眼看向庞涓。 “不过,师兄想要一死了之,恐怕也没这么容易。” 庞涓暗暗揉了揉伤口,语气有些不耐烦。 “废话少数,闲情少叙!” “你想怎样,直说便是!” 庞涓此话一出,推着孙膑的嬴驷也来了兴趣。 倒想听听孙膑想要怎么处置庞涓。 直勾勾瞅着他,孙膑认真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今天我来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单纯为师兄送行的。” “送行?” 低头冷笑,庞涓面带不屑:“看起来,这是我庞涓大限到了呀!” 强撑着颤颤巍巍站起身,庞涓努力站直了身子。 拍了拍身上因【旅途劳顿】沾染的泥土,傲然说道:“也好,这一天早一点到,我也能早一天解脱。”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早晚不过是个死而已!” “庞涓,有何惧哉!” 嬴驷眉头紧皱,难道…孙膑真的要杀庞涓不成? “啪,啪,啪!” 孙膑拍了拍巴掌,由衷感叹:“别人离开敌营,都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好跑的快一些。” 第186章 魏卬:你们得给个交代 “而师兄离开敌营,却一副想要慷慨赴死的模样。” “真是让人由衷感到敬佩呀!” 身形一滞,庞涓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要放我走?” 孙膑放下两手,冷笑一声:“不放你走,难道在这让师兄养伤不成?” “我齐国大营,可没有给敌人养伤的习惯!” 嬴驷听到这话,瞳孔骤然一缩。 心中大石,也落了下来。 看起来,和历史上一样,魏王这是派人去和齐君【商谈】了呀! 当然,这次商谈,恐怕并不是很友好。 不然,齐君也不会这么快就识相放人。 这时候庞涓也明白了过来。 瞅着孙膑,毫不留情哈哈大笑进行嘲讽。 “师弟呀师弟!” “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一幕吧?” “师弟你想要找我报仇,怕是无望了!” 孙膑却并不着急,根本也没被激怒。 只是瞥他一眼,淡淡回答:“师兄打了败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做了一次俘虏,反倒是成为了骄傲事。” “着实让人开眼呀!” “你!”原本还在那叫嚣的庞涓当即面红耳赤,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孙膑。 似乎想要择人而噬。 “师兄就别在这你你我我的喋喋不休了!” 居高临下满是蔑视看着他,孙膑冷笑道:“师兄再不走,当心赶不上魏使回国的马车。” “到时候还得徒步回去。” “要真是这样,师兄你到时候多没面子?” “灰溜溜自己走回去,哎呀呀,想起来那场面,真是让人…” 眼中带着嘲讽,孙膑话说的极重:“期待!” “哼!” 庞涓冷哼一声,兀自挣扎起身。 迈步就要往外走。 “林子,扶他一下,省的别人说咱们齐人没礼数。” 见他颤颤巍巍强撑着要走,孙膑看向嬴驷,给他使了个眼色。 “不用!” 断然拒绝孙膑这一提议,庞涓瞪了眼正要过来的嬴驷。 再次低吼。 “老夫自己会走!” 掏了掏耳朵,嬴驷心里很是无奈。 这庞涓,性子这么倔真的好吗? 你呀,迟早会因为这脾气吃大亏! 庞涓毅然决然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外挪动。 走到营帐门口时,庞涓停了下来。 转过头,目光复杂看向嬴驷。 “上将军可是拉下什么东西了?”嬴驷往他刚才躺的床榻看了一眼。 “林小子,你给老夫记住,”往前走了一步,庞涓满脸含煞,语气中带着浓浓威胁意味:“要是你敢辜负舒儿,哪怕老夫追到天涯海角。” “也会将你碎尸万段!”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上将军这是将舒儿托付给在下了?” “同意这桩婚事了?” 两眼一眯,庞涓就这么死死盯着他。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哼!” 重重冷哼一声,庞涓收回目光,转身掀开帘子。 大踏步走了出去。 “上将军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舒儿的!” 为了让他能安心,嬴驷冲着庞涓的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句。 话说到了,至于能不能安心,那就要看他自己的了。 “哼!” 没有回答,只有一声冷哼传了进来。 嬴驷尴尬摸了摸鼻子。 看起来,庞涓并不怎么相信自己呀! “林子,走吧,咱们去送送这位魏国的上将军!” 孙膑眼中透着一丝失望,悠悠说道。 —— 齐、宋、赵联军大营。 统军大帐。 “庞将军乃是我大魏柱国,大魏的上将军。” “身份何其尊贵!” 魏卬仔细打量过一瘸一拐走进来的庞涓之后,眼中带着幸灾乐祸,嘴上却异常的强硬。 脸上,带着些许的狰狞,质问田忌。 “你们齐人有什么资格私自对我大魏的上将军用刑?” “今日,必须得给大魏一个说法!” 田忌听到这话,当时就气笑了。 好一个魏卬,好一个魏国的相国。 如此蛮横,如此的横行霸道! 在我联军大营,竟敢横眉竖眼的挑事。 我看,你是不想让庞涓回去了是吧?! “都说大魏嚣嚣,今日一见果然!” “贵使如此颐指气使,枉顾事实,简直……”田忌满脸含煞,猛地拍案而起:“狂妄!” “狂妄?哼!” 魏卬轻蔑看田忌一眼:“本相向来只论事实,不论其他!” “田将军说大魏嚣嚣,其实不然。” “大魏并非嚣嚣,而是霄霄。” “乘云凌霄的霄!” “田将军,所言不确呀!” 没有搭理他,魏卬眼中带着浓浓的杀意,迈步朝庞涓而去。 走到庞涓跟前,魏卬眼中却没了杀意,而是转头为庞涓打抱不平。 “田将军你自己看看,我大魏的上将军成了什么样子?” “如此伤痕累累,简直藐视我大魏!” “话我撂在这,今日不给我大魏一个说法,本相绝不善罢甘休!” 庞涓深深看在这上蹿下跳的魏卬一眼,心中止不住的冷笑。 好一个魏卬,好一个魏相。 好一个公子卬! 看似在为老夫打抱不平,实则恨老夫不死! 你不想让老夫回国才是真吧? 心思之刁毒,如同蛇蝎。 止住就要开口反驳魏卬的田忌,不等他说话,庞涓抢先开了口。 “老夫偶尔抱恙,有劳相国挂怀。”瞥他一眼,庞涓轻描淡写朝魏卬拱拱手。 “不过,”庞涓忍着钻心的疼痛,故作大度说道:“既是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小事而已,无关紧要!” 庞涓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一心想要挑事的魏卬,岂会让他如愿? “上将军此言差矣!” 魏卬看向庞涓,面露得意。 “他们对将军用刑,这并非仅仅只是打了将军。” “而是打了魏国的脸。” “打了我大魏国君的脸!” “想要轻描淡写一言了之,哪有这么容易!” 魏卬如此嚣张跋扈,这番歪理更是说的头头是道。 知道的是他魏国打了败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魏国大胜而归。 正在这训俘虏呢! 田忌当然不会惯着他这个毛病,更不想听他再在这废话。 看向庞涓,直接把话给挑明了:“魏相咄咄相逼,不肯善罢甘休。” “究竟想要怎样?” 第187章 交代?你也给我一个交代! “想怎样?” 冷笑两声,魏卬眸子里透出一丝阴毒。 “谁打的我大魏上将军,自己出来领罪!” “以死谢罪!” “倘若如此,本相倒是可以考虑就此罢手。” 魏卬的话如此咄咄逼人,气的田忌浑身颤抖。 好一个霸道的魏相! 打了败仗,跑到我方大营还敢如此撒野,真当我等是泥捏的不成? 瞥了眼坐在身边一言不发的孙膑,田忌冷冷开口。 “方才上将军说的清楚,两方对垒,刀剑无情。” “哪有不受伤的?” “魏相如此咄咄逼人,未免太过分了些!” “过分?”魏卬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 “你们齐人私自动刑,打了我大魏的上将军,说我大魏过分?” “真是可笑!” “要是此事将军不给本相一个交代,我魏韩大军可不答应!” 田忌眉头紧皱。 你们魏国打了败仗,却和我们要一个交代。 是你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魏人狂妄,大不了再打就是!” “我齐军,绝不怕你!” 听到这话,下面的一众将军顿时坐不住了。 纷纷叫嚷,不服气的话大不了再打一仗。 魏卬看着下面叫嚷的齐国将军,嘴角微微勾起。 最好再打一仗! 反正魏韩大军在手,足有二十多万。 难道还能怕你们齐军不成? 要真能拱出火来打一仗,本相求之不得! 正好让大王看看,本相和庞涓,究竟谁能打。 看看他庞涓究竟如何无能! “安静!” 田忌大手一挥,示意他们闭嘴。 事到如今,田忌也看出来了。 这魏卬根本就存心使坏,不想让庞涓回去。 再想想一直风传魏卬与庞涓不和,现在看起来,此事确实是真的。 庞涓看着上蹿下跳在为自己极力要【说法】的魏卬,脸黑如锅底。 浑身都是颤抖的。 这个该死的魏卬,关键时刻落井下石。 简直岂有此理! 不过,此时不论是他还是老夫,代表的都是大魏。 此时不宜自己人吵起来。 强忍着想要宰了他的冲动,庞涓尽管气的浑身发抖,却强忍着没有开口。 只能看着魏卬在那上蹿下跳。 站在孙膑身后,嬴驷一直冷眼旁观。 不过,现在却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魏卬要齐国交人。 万一田忌犯糊涂,把孙膑给交了出去,那自己这段时间不就白忙活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可还行? 再者,庞涓虽然倔,不讨人喜欢,可毕竟是自己那便宜岳父。 于情于理,能拉一把都得拉一把。 现在落了难,不能坐视不管。 “魏相如此咄咄逼人,怕不只是想要和我齐国要个说法,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是想让齐国留下上将军,回不了国吧?” 就在这时,嬴驷慢悠悠站了出来,毫不客气把魏卬的阴谋揭穿。 让他的阴谋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你是何人?”被人揭穿了心思,魏卬两眼一眯,黑脸看向嬴驷。 “在下齐国旅长,林逸。” 听清嬴驷的职位之后,魏卬眼底闪过一丝轻视。 “原来是个小小的旅长!” 魏卬也没和嬴驷客气,毫不留情指出了他职位低下。 根本没资格和自己说话。 “难道齐国没人了不成,一个小小的旅长都能插言?” 斜撇嬴驷一眼,魏卬满是嘲讽看向田忌。 “桂陵之战,林旅长乃首功之臣。” 田忌眼中满是赞赏,褒奖之词溢于言表。 “贵国上将军,就是林旅长亲手俘获。” “魏相,莫要以貌取人!” 听到这话,魏卬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收敛起了轻视之心。 开始仔细打量起了嬴驷。 没想到,这林逸小小年纪,竟然是这次桂陵之战的首功之臣。 还擒获了庞涓?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呀! “原来是林旅长俘获的上将军。”魏卬看了看嬴驷,又满是嘲讽般看了眼庞涓。 庞涓听到这话,脸更黑了。 被人当面拿被俘一事说来说去,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尊严按在地上直接摩擦。 更重要的是,还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 庞涓心中顿感屈辱。 不过,虽然感到屈辱,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这他娘的是事实! 自己再是高傲,面对铁一般的事实,也说不出狡辩的话来。 更何况,在场的这些个将军对这件事都一清二楚。 就算是狡辩,也狡辩不到哪里去。 只能让人说自己输不起。 老夫是输不起的人? 剧烈喘着粗气,庞涓虽然气的脑壳疼,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唯有冷哼一声,把头别向一边表示不满。 庞涓吃瘪,魏卬心里乐开了花。 心中直呼畅快。 当初在朝堂上趾高气扬的模样呢?现在怎么蔫了? 你庞涓也有今天! “既然是林旅长俘获的上将军,也就说,”眼中闪过一丝窃喜,魏卬看向嬴驷:“是你命人打的上将军喽?” 魏卬避重就轻,根本提也不提刚才嬴驷说的那番话。 继续往庞涓伤口上撒盐。 魏卬此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纷纷面色古怪看向孙膑。 魏卬知不知道孙膑和庞涓的仇怨,没人清楚。 可是在座的,那可是门清儿。 孙膑和庞涓,仇怨大了去了。 捉住庞涓没杀他已经是宽宏大量,打一顿而已,根本就不算是个事。 就这一点小事,却成了他魏卬发难的由头。 现在,孙膑闭口不言,林逸却站了出来。 这件事就微妙了起来。 “是在下派人小小惩治,此事与林旅长无关!” 看着咄咄逼人,还在那追问个不停的魏卬,孙膑冷冷开了口。 听到这话,魏卬心里有些失望。 庞涓和孙膑的仇怨,自己当然清楚。 之所以咬着不放,拿这件事做文章。 自己就是赌定孙膑不会承认,可没想到,孙膑不按套路出牌。 竟然主动承认了下来。 这就不好办了。 “孙子派人打了我大魏的上将军,不给本相一个交代吗?” 魏卬硬着头皮,只能继续追究。 “在下这副模样,全拜贵国上将军所赐,魏国…不给在下一个交代吗?!” 孙膑眼中似乎有无尽的怒火,脸上充满了仇恨。 第188章 摊牌 朝魏卬低吼。 孙膑此话一出,魏卬哑火了。 闭口不言。 有因必有果。 旁的人私自动刑还可以追究,孙膑动刑那就让人无话可说了。 毕竟,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恩恩怨怨,世人皆知。 庞涓做了齐国的俘虏,孙膑没有第一时间宰了庞涓,庞涓就该偷着乐了。 小小惩戒暴打一顿,孙膑可以说相当宽宏大量,相当的仁慈。 再追究下去,没有意义。 也根本挑不起事来。 魏卬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作罢。 庞涓老儿,今天算你走运! 魏卬没有再纠缠下去。 随便敷衍了几句,打了个哈哈转身就要走。 临走前,魏卬深深看了眼孙膑身后的嬴驷,又戏谑看了眼脸黑如锅底的庞涓。 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林旅长,年少有为呀!” “不及魏相!”嬴驷敷衍拱拱手。 —— 庞涓虽然被魏卬接走了。 可是被俘的魏军,还有龙贾他们就没这么幸运了。 继续被扣押在齐军大营当做人质,当做接下来谈判的筹码。 两国邦交,自当雅量。 接下来,两边又进行了几次【友好】商谈。 谈判了几次之后,最终谈出了以下结果: 魏罃与赵种在漳河边握手言和,魏赵相继罢兵。 魏国,撤出赵国都城邯郸。 齐国,作为此次出兵救援的一方,危难之际援助了赵国。 赵国承诺,只要魏王同意,赵国也一定会参加齐君相王大典。 赵种说了等于没说的话,气的田因齐破口大骂。 直呼:赵人狡诈! 就不该帮他赵种,就该让他赵种自生自灭! 好好的相王计划,结果功亏一篑。 田因齐虽然生气,却也无可奈何。 只得释放魏国的人质,从襄陵退兵。 事情到此,基本结束。 从出兵到结束,一晃几个月时间匆匆而过。 转眼又是深秋。 嬴驷跟随大军,重新回到临淄。 林府。 搂着庞舒,嬴驷缓缓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父亲他的伤…不要紧吧?” 听说庞涓受伤,庞舒不担心是假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庞舒关心询问。 “放心吧,我派人打了招呼,他们没有下狠手。” “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回想起庞涓一瘸一拐,疼的呲呲哈哈的模样,嬴驷觉得还是说个善意的谎言比较好。 “这就好…父亲没事就好。” 拍了拍胸口,庞舒小脸满是后怕。 “那…孙子他和父亲的恩怨,算是就此了解了吗?” 庞舒试探询问。 轻笑一声,嬴驷没有正面回答。 “恩怨了不了不清楚,不过,孙子可是提了好几次,想要替咱们俩主持婚礼呢!” 听到这话,庞舒妩媚笑笑,将小脑袋靠在嬴驷宽阔的胸膛上。 彻底放下心来。 庞舒那娇柔的身体,几乎全部都贴在赢驷怀里。 感受着怀里庞舒那柔软的娇躯,嬴驷下意识就有了反应。 “什么东西这么咯?”正躺的舒服,忽然间感觉有东西咯着自己,庞舒当即提出了抗议。 “咳咳…” 脸上带着坏笑,赢驷凑到庞舒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坏人!” 庞舒轻轻锤了赢驷一下。 脸颊羞红,庞舒娇羞看向赢驷,眼中带着无限柔情。 “要不…” “要不什么?”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赢驷好奇询问。 小脑袋有模有样凑到赢驷耳边,庞舒红着脸也嘀咕了几句。 “这…”尽管很想,可是考虑到庞舒的年龄,赢驷还是有些犹豫。 庞舒犹如一个小猫,翻身趴在嬴驷身上。 两手拢着嬴驷的脖子,主动凑了上来。 “夫君,莫要犹豫了。” —— 神清气爽从房内走出,嬴驷刚刚关上房门,子岸远远走了过来。 “公子。” “何事?” 子岸走到嬴驷跟前,小声说道:“黑冰台那边传来消息,君上要在明年秋收过后,对魏用兵。” “河西?” “不错,正是河西。” 嬴渠梁要对河西用兵,也是时候将孙膑劝说入秦,帮助秦国打这场河西大战了! 嬴驷心里,更加坚定了劝说孙膑入秦的想法。 这段时间,一直行军打仗,根本没时间劝说孙膑。 现在回到了临淄,有了闲暇,不正是时候吗? 目光看向田府方向,嬴驷交代子岸。 “派人去一趟,就说我想和孙子对弈几局。” “孙子若有闲暇,请到轩和棋馆一叙。” “公子要下棋,为何不在府上?”子岸有些不解。 环视四周,嬴驷轻笑一声:“毕竟是别人的地方,小心为上。” “臣明白了。”子岸恍然点头,正色抱拳:“臣这就去请孙子。” —— 轩和棋馆。 其中一件厢房内。 “林子确定现在不举行婚典?” “老夫可是早就盼着这一天,想为林子主持婚礼呢!” 捏着一颗棋子,孙膑笑吟吟看向嬴驷。 再次征求他的意见。 听到这话,嬴驷摇头笑笑。 这孙膑,还真是执着。 为了主持自己的婚礼,回来的路上可是提了不少次。 都被自己以年纪尚小,还不是时候给婉拒了。 不过,今天嬴驷却并没有拒绝。 而是意味深长,笑着对他说道:“在下大婚,肯定少不得孙子参加。” “到时候,还望孙子不要推脱才好。” 大婚和婚礼,一字之差。 含义却截然不同。 大婚,针对的是一国君王,或者公子。 再次,也得是公卿。 婚礼,则是士大夫,庶民百姓。 林子用大婚,这不是僭越了吗? “林子婚约虽然喜庆,然而大婚一词并不相符。” “林子,慎言!” 作为长辈,孙膑觉得有义务提醒他。 免得他被有心之人给注意到,到最后因小失大。 “在下本就是秦国公子,用大婚一词有何不可?” 嬴驷目光灼灼看向孙膑。 “林子是秦国公子?”孙膑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不错,正是如此。” 嬴驷坦然说道。 接下来,便把自己身份一事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听完,孙膑恍然大悟。 身份已然说了出来,再藏着掖着的就没什么意思了。 嬴驷拱手一拜:“先生大才,驷诚心邀请先生入秦。” 第189章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烦请先生以兵法大策,襄助大秦!” 兵法大策? 难道…秦国要对魏国用兵? 不然,嬴驷为何要邀请自己入秦? 念及此处,孙膑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不错,秦国是要对魏用兵。” “这用兵之地想来在下不说,孙子也能清楚。” 秦魏交恶百年,前后几次大战。 所争之地,除了河西,还能是哪里? “上次河西大战,秦国是占了不小的优势。” 抚着鬓角,孙膑缓缓说道:“斩杀数万魏武卒不说,还俘虏了魏国主将公输痤。” “更是一举击败了袭击骊山大营的庞涓。” “不过,”孙膑面色沉重,问他:“河西毕竟是魏国苦心经营百年之地。” “魏国虽然先败于河西,又刚刚败于桂陵。” “实力却不容小觑。” “说是天下第一,也不为过。” 摇摇头,孙膑对于秦国攻打河西,并不看好。 “秦国想要在此时攻打河西,怕是有些不智呀!” 在孙膑看来,攻打河西固然豪情壮志。 入秦之后能与魏交兵,趁势再与庞涓交手,也是孙膑喜闻乐见之事。 不过,在孙膑看来。 还得有相应的把握才行。 不然,又有什么意义呢? 孙膑说的不错,按照历史上来看,秦人眼下想要攻打河西,确实很困难。 可以说胜算不大。 不过,那也只是历史上。 现在的秦国,和历史上那个秦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孙子不愧是兵法大家,一眼就看清了魏国。” 拱拱手,嬴驷轻笑一声:“不过,孙子却小瞧了我大秦。” 深深看他一眼,嬴驷自信说道:“现在的大秦,可不是曾经的大秦。” “哦,有何不同?” 孙膑倒要听听看,有何不一样。 嬴驷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就备好的纸张,递给孙膑。 嬴驷给他看的,正是从魏国开始,这一路上获得改变秦国的那些个东西。 贩卖粗盐,秦国府库大为充盈。 打造水车,使用曲辕犁耕作,种植土豆等物,秦国国力直线上升。 百姓生活,日渐富足。 军粮更是极为充沛! 打造铁甲,秦国将士战斗提升。 骑兵三宝,秦国骑兵战力飙升。 由此种种,秦国国力与以往,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超过魏国有些不大现实,可是要说整体比魏国差哪里去,那可不是客观事实。 孙膑疑惑接过,看了起来。 看罢,连连点头。 “倘若如此,大事必成,河西必下!” “魏国想要继续霸占河西,痴人说梦!” “不过,”孙膑略作思考,看向嬴驷:“如此虽然能够夺回河西,秦国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损兵折将,在所难免。” “毕竟魏国国力鼎盛,两强相争,必定互为损伤。” “两败俱伤,对秦国而言没有裨益。” 眼中透出几分忌惮,孙膑继续分析。 “再加上韩国、赵国、楚国在旁边虎视眈眈。” “就算秦国打赢了河西之战,占定河西,难保他们不会伺机而动,对秦国不利。” 看向嬴驷,孙膑反问他。 “到时候,刚刚战胜魏国的秦国,又该如何对敌?” “迎战这三国?” 孙膑说的很有道理。 秦国日渐强盛,就如同那旭日一般,冉冉东升。 可是,魏国作为强邻,并不比秦国差。 甚至更强。 秦国想要雪耻,想要夺回河西,那么就必须对魏开战。 两强相争,必有损伤。 楚、韩、赵在旁伺机而动,很有可能会趁秦魏大战之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秦,强则强矣,却无法同时面对四国围攻。 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请先生教我。”嬴驷很识趣拱手一拜,虔心求教。 “我看,不妨先先削弱魏国的兵锋,再行动兵,则事半功倍!” 孙膑笃定说道。 削弱魏国,再行动兵? “在下愚钝,请先生详说。”嬴驷继续追问。 眼中透着精光,孙膑捏着一颗棋子缓缓说道:“魏王,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他不但对列国如此,对天子同样如此!” “那么,为何不能助长一下他这嚣张气焰?” 嘿嘿一笑,孙膑斜撇嬴驷:“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先生的意思是,请魏王行腊相王?”嬴驷迟疑说道。 魏王虽然自称为王,可是承认他王称谓的国家,并不多。 作为邻邦的秦国、齐国,根本就不予承认。 更不要说实力强大的楚国了。 就连作为贴心小老弟的韩国,实际上也没有承认魏王王位的合法性。 承认他王称谓的,无非就是他周边的那些个可有可无的小国。 譬如:卫国、鲁国等等。 因此,想要行腊相王,得到列国的肯定,得到列国的承认。 就是魏王一直以来想做的事。 孺子可教也! 孙膑笑着点头。 “公子可知那魏王平生最想效法谁?又最佩服谁?”孙膑含笑问道。 “不知。”嬴驷如实回答。 孙膑语气中带着嘲讽,哂笑一声:“当年齐桓公摆出天子仪仗,九合诸侯。” “行霸主事。” “魏罃,可是羡慕的紧呐!” “他无时无刻不想效法齐桓公,成为一方霸主,得到列国的承认。” 眼中透出一丝精光,孙膑阴恻恻说道:“既然魏王如此殷切,那就不妨提醒提醒他,把他行腊相王的火给他勾出来。” “行腊相王之事一旦从魏王口中说出,传至列国耳中,那么立刻就会引起列国不满。” “楚、赵、韩、齐,都有可能拒绝参加相王大典。” “不论是谁不给他魏罃这个面子,他魏罃都会恼羞成怒。” “派兵攻打,维护霸主地位!” “到时候,再劝说本就对魏国有意见,因为襄陵一事憋了一肚子火的齐君。” “齐君必然不会坐视不管,再次出兵。” “到时候,等魏国和齐国与另外一国交上手。” “那么,实力必然会大大削弱。” “秦国,便可趁势而起,夺取河西!” “如此,”嘴角勾起,孙膑拍拍嬴驷的肩膀:“代价岂不是要小的多?” 第190章 捧杀 “公子,你说呢?” “嘶~” 听完,嬴驷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孙膑用兵方略,恐怖如斯。 第一次,嬴驷认识到了这些被系统称之为:旷世奇才,这样的大贤的逆天之处。 以天下为棋盘,以列国为棋子,谋划布局。 着实恐怖! “先生大才,驷敬佩之至!” 嬴驷真心实意朝孙膑行了一礼。 “先生方才说,派人提醒魏王。”沉吟章句,嬴驷语气中略带踌躇,问他:“不知何人较为合适?” 孙膑目不转睛看着嬴驷,微微一笑:“这世间的话,公子觉得从谁口中说出,更让人感到舒坦。” “更让人感到畅快?” “当然是一向和自己过不去的人口中说出,最为畅快!”嬴驷下意识说道。 瞳孔骤然放大,嬴驷瞬间明白了。 “先生的意思是,此事应该由秦使说出?” 自得轻笑,孙膑抚着鬓角。 “连秦国这个死敌都觉得该行腊相王,他魏王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还不得得意上天?” “不错,先生此言有理!”嬴驷连连点头。 旁的人说出这话,魏罃也许还要犹豫。 可要是秦人说出来,他就绝不会犹豫。 反而会乐上天。 更重要的是,秦国遣使说出这话,魏国就算到时候丢了面子,也算不到秦国头上。 战事,肯定会引到其他列国身上。 “事不宜迟,我今日便派人回国,禀明公父!” 嬴驷果断应承下来。 “那先生入秦一事?不知…”商讨完这件事,嬴驷还是有些不大放心,问起了孙膑。 “秦公出兵河西,定能斩获敌酋。” “庞涓匹夫,也少不得领兵。” “如此盛事,在下岂能错过?” 孙膑笑呵呵说道。 “先生这是答应入秦了?”嬴驷惊喜不已。 孙膑微微点头:“入秦自然可以,不过,眼下却不是良机。” “还需等待时日!” “公子勿急,等齐国出兵之后,再去不迟。” 迟一些,秦国的将士就能少阵亡一些。 秦国将来夺取河西,也就能更稳固一些。 国事为要,只要利于秦,迟一些倒也无妨。 正好,在此期间自己还可以和匡章打好关系。 拉拢于他。 要知道,匡章只剩20点就可以达成:奉为知己! 金丝软甲,到时候也唾手可得。 这段时间,提升提升匡章的好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到时候,孙膑、匡章一起组团入秦,岂不美滋滋? —— 咸阳宫中,嬴渠梁紧盯河西舆图。 一旁,卫鞅、公孙衍等人,同样目不转睛。 “君上,”卫鞅目光恋恋不舍从河西挪开,对嬴渠梁拱手一礼:“少梁、繁庞都在长城之外。” “虽然浍地与少梁等地一河之隔,然想要拿下浍地,仍是件艰难的事情。” “再者,先君薨逝,秦国为自保,不得已向魏国割让了函谷关。” “咱们想要彻底拿回河西,付出的代价必定不会小。” “重要的是,”卫鞅语气中带着不甘,却无可奈何:“楚、韩、赵三国,对我虎视眈眈。” “不得不防。” “公子说的有理,能先削弱魏国,最好不过!” 嬴渠梁听完这话,眉头紧皱。 河西,是老秦人心中最重要的地方。 哪怕栎阳,甚至都城咸阳都无法相提并论! 是日思夜想也想拿回的祖地。 眼瞧着谋划河西有望,现在却要推迟,搁谁心里都不是那么痛快。 可是,事情确实如驷儿所说。 不得不慎。 “公孙大夫,你意下如何?” 嬴渠梁略有不甘询问公孙衍。 “军中马具、玄铁甲,都在打造当中。” “明年开战虽然勉强供应的上,可是从长远来看,若是能再多一些时间准备。” “将更加充分,也更有把握!” 公孙衍就事论事,拱手说道。 “呼~” 长舒了一口气,嬴渠梁略感失望。 “那就这样吧。” “先想办法削弱魏国,再图谋划。” 说罢,嬴渠梁从怀中掏出一张图帛。 递给公孙衍。 “对了,这是驷儿托人带回来的一张图帛。” “准确来说,是一张强弩图帛。” “名为:摧山驽!” 听到这弓弩的名字后,在场众人浑身一震。 摧山驽…这名字够霸气! 嬴渠梁沉声交代公孙衍:“此驽我已经看过,实为利器!” “公孙大夫,这段时间秦国处于准备阶段。” “你挑选上好工匠,优先打造。” “攻打河西之前,多多准备,越多越好!” 公孙衍接过图帛,仔细观看。 看罢,连连点头。 图帛上介绍说: 摧山驽,是一种至少三人才能合力使用的弓弩。 一次可以发射十支巨大驽箭。 公孙衍可以想象,此弓弩一旦开动,射出的弓箭将会对战场上的步卒,造成何等恐怖的杀伤力! 那还不跟串糖葫芦一样,一次穿一串? 更可怕的是,它可以一次性穿十串! 这就有点不讲理了。 一架摧山驽威力已经这么大了,要是十驾,百驾一起发射。 那效果…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君上放心,臣一定尽全力让工匠打造,绝不会辜负君上所望!” 公孙衍郑重保证,掷地有声。 “好!” 有了公孙衍的保证,嬴渠梁心里踏实多了。 随即,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重新打起精神,嬴渠梁看向殿内众人,问道:“驷儿信中说,秦国应该遣使前往魏国,让魏罃行腊相王。” “你们谁愿意前往魏国,当这个使者?” 嬴渠梁话音刚落,张仪首先站了出来。 “国有难,臣责无旁贷,愿为君上分忧!” “张大夫为国出使,好!”嬴渠梁含笑点头,笑道:“那就有劳张大夫为使,前往魏国吧。” 眼瞧张仪又快一步,苏秦不由得抱怨一句:“张子倒是跑得快,又被他抢了先。” 公孙衍低头笑笑,小声对苏秦说:“苏子莫要羡慕,魏国方才对齐大败而归。” “张子去魏,未必就是好事。” “抢不过他,未必就是坏事!” 苏秦听到这话,诧异看向公孙衍。 —— 魏国,大梁城。 看着受伤归来的庞涓,魏罃本来有心责罚。 想骂一顿,想降他的职,甚至撸了他的上将军。 可是看到庞涓这副凄惨模样之后,又有些于心不忍。 第191章 什么大败?分明是大胜! 毕竟是为了大魏受的伤。 毕竟是为大魏遭的罪。 在齐国做了俘虏,好不容易回来了,自己再苛责于他。 于心不忍。 “哎~” 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魏罃瞅着伤痕累累的庞涓,有气无力挥了挥手。 示意他起身说话。 “臣有负王上重托,桂陵之战导致我大魏数万士卒被俘。” “臣…有罪!” 没有狡辩,没有推诿。 强忍身上的伤痛,庞涓趴在地上,将事情主动承担了下来。 听到这话,魏罃非常欣慰。 心中直呼: 敢作敢为,有担当,有气魄。 到底是我大魏统领三军的上将军! 就凭这敢作敢当的气魄,本王就没有看错人! 站起身,就要走过去将他扶起,却被一个清冷的声音给打断。 “你当然有罪!” 魏卬满脸不屑走到庞涓跟前,看向庞涓的眼神就像看一条狗。 一条战败回来,对主人摇首乞怜的恶犬。 “上将军率领八万大军伐齐,足足八万!” “却被那林逸以区区不到一万人马像耍猴一样戏耍。” “而后,一头扎进田忌早就埋伏好的圈套里。” “致使我军大败,将士被俘,将军被俘。” “就连上将军你,也身陷敌营。” “上将军,你可真是够有本事的!” 面对魏卬的奚落,庞涓依旧不狡辩,也不推诿。 只是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上将军,别以为你在这……” 魏卬还想落井下石,却被魏罃粗暴挥手打断。 迈步上前,魏罃走到魏卬跟前,黑脸呵斥。 “上将军攻赵旷日已久,本就心神劳累。” “稍有不察,这才中了那田忌小人奸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赵国,那是三晋有名的强国。” “上将军不但打败了赵军,更是一举攻克了邯郸城!” 两眼一眯,魏罃质问魏卬:“这等战功,你行吗?” 魏卬眼瞧着占不到便宜,撇撇嘴不再吭声。 “哼!” 轻哼一声,魏罃觉得自己真的是累了。 这个魏卬,先是挤走了卫鞅,又挤走了惠施。 现在,又对庞涓起了敌意。 还想把他挤走。 魏国就这么一个能打胜仗,敢打敢拼的将军。 本王要是真把庞涓也给赶出魏国,将来还能用谁为将? 用你? 还是用那个名头很大,却从来都没打胜过得龙贾?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在这嫉贤妒能的东西。 本王一天都不想看到你。 “哼哼…” 清了清嗓子,魏罃亲手把庞涓扶起。 “将军在赵国打的很好,很给咱们魏人长脸。” 紧紧握着他的手,魏罃夸赞道:“大破赵军不说,还一举攻克了邯郸城。” “像撵兔子一样,追着赵种那个老王八蛋满山跑!” “赵国,从此一蹶不振!” “后来…后来虽然偶有不察,经历小小挫折。” 语气稍顿,魏罃开始给庞涓找借口,往里找补。 “可是毕竟没有损兵折将,龙将军,魏将军全都平安回到朝堂。” “六万将士大部分都回到大魏。” “此战在本王看来,仍然不失为一场大胜!” 满是勉励拍拍庞涓的肩膀,魏罃笑道:“本王看,将军之功功远远大于过!” “非但不该罚,还应该重重嘉奖!” 魏罃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明明大败而归,却说成了大胜。 大王您这样说,真的好吗? 不过仔细想想,你别说还真有些道理! 庞涓虽然中计被擒,桂陵一战虽然战败。 可确实没有损兵折将。 龙贾、魏错等将,都毫发无损回来了。 甚至,就连被俘的士卒,也都基本都回到了魏国。 硬要说有损失,无非就是庞涓被齐人打了一顿。 剩下的,确实全都是赚的。 不信你看: 赵国打败了吧?赵国大败而归! 邯郸拿下了吧?一举攻克! 赵君撵跑了吧?狼狈而逃! 王上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殿内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仔细品过魏罃那番话之后,纷纷点头。 掏出笏板,齐刷刷朝魏罃躬身一礼。 “我王英明!” “大魏巍巍,大胜而归!” 见到这一幕,魏卬彻底傻眼了。 对自己这个王兄的厚脸皮,也有了新的认识。 王兄,牛啊! 生的说成熟的,死的说成活的。 大魏第一能言善辩者,非王兄你莫属呀! “哈哈哈~” 魏罃重新坐回王位,哈哈大笑。 对于这奉承的话,很是满意。 既然把这场仗定性为大胜而归,惩治庞涓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相反,魏罃对庞涓大大奖赏。 不但赐了百余亩土地,还赐了几个美人。 着实让魏卬羡慕坏了。 赏赐完,魏罃对庞涓开始画饼。 “一次小小挫折,并不算什么。” “爱卿将来肯定能一雪前耻,将那…”停了下来,魏罃问坐在下面的龙贾:“谁来着?” “秦人林逸,现为齐国旅长。”龙贾连忙回答。 “原来是个秦人,怪不得如此狡诈!” 听清之后,魏罃气愤说道。 “哼哼…” 清了清嗓子,魏罃继续宽慰:“爱卿将来定能将那秦人林逸击败,一雪前耻!” 提起嬴驷,庞涓心中略带唏嘘。 眼中透着复杂。 不过,并未表现出来,敷衍附和道:“我王说的是,臣下次见到那林逸,定会将他击败。” 正在交谈之时,一个寺人就走了进来。 进殿禀报:“启禀我王,秦使求见。” 魏秦一向不和,秦使来我大魏作甚? “来者何人?”魏罃夹起眼皮看他一眼,满不在乎问了一句。 “秦使张仪。”那寺人躬身回答。 “张仪…?”魏罃眉头一皱,问殿内大臣:“张仪何人?” “启禀我王,张仪原本魏人,不知是何缘故去了秦国。” 一个中年大臣拱手回答。 刚才还提起秦人林逸,现在又来了个原本是魏人,现在却投靠秦国的张仪。 再想想之前投靠秦国的卫鞅、公孙衍,魏罃心中的火气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怎么,大魏如此之大,盛不下你们? 非得跑到敌国去恶心本王? 着实可恨! “本王最恨的就是抛弃母国,两面三刀去秦国的魏人!” 第192章 秦国,懂事儿! “先前是卫鞅,之后是公孙衍,现在又来了个张仪。” “本王哪里对不住他们?大魏哪里对不住他们?” “非得跑到敌国为官!” “待会儿张仪上殿,本王非教训他一顿不可!” “让他长长记性!” 听到这话,殿内众臣都无语了。 是别人不来吗? 还不是你架子大,你眼光高,看不上别人。 别人没办法,这才无可奈何去投靠他国。 “我王不可!” 龙贾赶忙站起身来,劝谏道:“张仪虽然是魏人,可是现在却是秦使。” “两国邦交,自当雅量。” “万不可意气用事,给他国落了口实,说我大魏不能容人呀!” “我王,三思!” 听到这话,魏罃顿时就不乐意了。 “三思…三思,思来思去治国大贤,全都跑去了秦国。” “现在反倒成了他秦人使者,来我魏国搞什么邦交!” 魏罃脸色如同便秘,直呼:“晦气!” “我王,”龙贾有些哭笑不得,拱手道:“晦气不晦气的两说,还请我王待会儿会见使者不要冲动。” “更不要对秦使动粗。” 龙贾连忙添了句:“不然,真不好看!” 魏罃满脸的不耐烦,不过碍于情面,也不好不答应。 毕竟,将士们受了委屈,刚刚回来。 还是得安抚的。 再者,龙贾说的…也有些道理。 大殿之上公然殴打他国使者,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可就热闹了。 魏国岂不是要被人诟病? 为秦诟病,魏国丢不起这个人! 本王丢不起这个人! “行行行…”魏罃不耐烦挥挥手,对龙贾说道:“看在将军面上,本王不为难他。” “但是,”魏罃往外看了一眼,森然说道:“要是此子出言不逊,本王还是要教训他的!” 深深看龙贾一眼,魏罃特意强调:“以魏王对待魏人的身份教训他!” 大王还真是…犟! 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算了,大不了待会儿再劝就是。 龙贾拱手行礼:“我王英明!” “唉,这就对了嘛!”魏罃直夸龙贾懂事。 夸完,大手一挥。 “来人呐,宣张仪上殿!” 不多时,张仪走进殿来。进殿之后,带着笑脸,拱手行礼: “秦使张仪,拜见魏王。” “贵使来此…”敷衍点头,魏罃实在没心思和张仪废话,直接问道:“直说吧,你来魏国做甚?” “魏王快人快语,张仪敬佩!”面对冷遇,张仪没有丝毫不快,依旧面带笑容,如沐春风。 “张仪此来,特为恭贺大王!” “恭贺本王?” “秦人不暇自哀,反而恭贺本王?” “本王没听错吧!” 魏罃语气中满是嘲讽。 白了张仪一眼,魏罃没有继续输出,直接问他:“直说吧,贵使说恭贺本王,本王有何喜事,竟劳贵使千里来贺? “贵使直言!” 张仪抚了下胡须,面带微笑,躬身一礼。 “听闻大王攻赵大胜而归,张仪奉君上之命,特来恭贺!” 两眼一眯,魏罃环视殿内。 才把这次的败局定义为大胜,这秦使张仪就来大梁朝贺。 真心,假意? 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魏罃略作思索,微微昂起下巴,斜撇张仪一眼。 “我大魏自是大胜,打的他赵王狼狈逃窜,打的那邯郸城城破家亡。” “可这跟你们秦国又有什么关系?” 张仪微微一笑,站直了身子将嬴渠梁的意思缓缓道出。 “大王攻城掠地,侵略如火,堪比当年齐桓公。” “国君有意尊大王为王,行相王行腊仪式。” “倘若如此,秦君必定亲至,恭贺大王!” 看起来,秦国这是见自己攻打了赵国,这是被大魏的武力给吓到了。 想要示弱呀! 而这张仪拿自己和齐桓公相比,更是妙喻。 当年齐桓公,就是本王毕生追求之境界。 如今被秦国如此比喻,简直妙不可言! “哈哈哈~” 魏罃哈哈大笑,满心开怀。 顿时觉得,大魏巍巍,天下无敌。 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认为自己比天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秦君很识时务,本王欣慰!”魏罃俨然一副宗主国面对附属国表现满意的模样,老大开怀。 看张仪也顺眼了些,再也没有了开始的不满。 再也没有了想教训张仪的心思。 和颜悦色对他说道:“回去告诉秦君,行腊相王,是本王一直想做的事。” “本王正欲准备,秦君此言,正合本王心意。” “待本王传檄天下后,定然也会给秦君一个观礼的机会。” 听到这话,张仪笑的很是开心。 “大王好意,本使一定转告君上。” “本使告退!” 说着,张仪拱手一礼就要离开。 “慢!” 魏罃突然把他叫住了。 张仪心中一惊,心道难道这魏王反悔了不成? “大王叫本使不知何事?”张仪转身询问。 灼灼目光看向张仪,魏罃缓缓开口:“本王听说贵使本是魏人,有这回事吧?” “秦使张仪,确实是魏人。”张仪没有否认,坦然承认。 “知道你是魏人就好!”瞪他一眼,魏罃耐心说道:“是魏人,就要与母国分忧。” “哪怕到了秦国,也不要忘记了魏人的身份!” “忠臣食禄,自当进谏忠言,大王此话何意?”张仪佯做不解。 看起来这张仪没那么好忽悠呀! 魏罃轻咳一声,重新组织了一次语言。 “本王没有不让你尽忠,只是让你尽忠的同时,首先想着母国。” “大王的意思是?”眼底泛着冷意,张仪耐心询问。 魏罃也不想绕弯子了,直接把话挑明。 “河西之地,本就是我魏国的。” “若是此次相王,秦君肯归还全部河西之地,本王愿与秦君同尊为王。” “张仪,你把这话给本王带到,请秦君仔细三思!” 好一个嚣张跋扈大魏王! 让秦人【归还】河西? 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张仪朝他拱拱手:“本使此来只是为了恭贺大王,想要参加大王相王行腊。” “对于自家相王,君上恐怕兴趣缺缺。” 张仪再拜,笑着说道:“感谢大王美意!” “本使告退!” 说罢,不等魏罃再说下去,直接转身离开。 第193章 魏罃匹夫,欺人太甚! 看着张仪离开的背影,魏罃眯眼冷哼,不满嘟囔。 “跑的倒挺快!” “本王刚才真该先打他一顿,解解气!” “权且记下这顿打,下次再来时,本王定打不赦!” “也让那些个弃魏去秦的混账东西都看看,抛弃母国的下场!” 又来了,大王他又来了! 别人是秦使,秦国朝臣,不是魏国朝臣。 老是想着打别人怎么能行? 听到这话,谁都没接话。 不过,对于行腊相王一事倒是有人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我王,”庞涓首先站了出来,担忧说道:“秦人突然遣使来魏,要我王行腊相王。” “臣以为,此事有些蹊跷。” “只怕秦人没安好心!” 眼中带着难以言喻的贪婪,魏罃不以为然摇摇头。 “上将军多虑了。” “我大魏一举荡平赵庭,更是直接攻破了邯郸。” “秦国与我邻邦,担心大魏出兵,心生畏惧这很正常。” “现在提出让本王行腊相王,恰恰是示弱之举。” “于我大魏,百利而无一害。” 只要庞涓赞成,魏卬就要反对。 有机会辩驳他,也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我王此言有理,”斜瞥庞涓一眼,魏卬恭维看向魏罃:“秦人怕了,畏惧我大魏的武力。” “对我大魏心生畏惧,这才提出行腊相王。” “此事,百利无一害!” “上将军却说此事蹊跷,难道我王不该腊相王?” “上将军不希望我王王道荡荡?” “为一方霸主?” 见他们俩又开始吵吵了起来,魏罃顿感头疼,赶紧叫停。 “行腊相王,是肯定要办的。” “就算没有秦国遣使,本王也要办!” 两眼一瞪,魏罃威严看向魏卬。 “相国。” “臣在。”魏卬赶紧躬身一礼,等待魏卬开口。 “写一篇相王文书,先递奏天子,告诉他,本王要举行行腊相王仪式,让他过来观礼。” “然后再写下文书,传檄天下,让他们都来,参加本王的相王大典!” “至于地方嘛…定在襄陵!” “到时候,也让齐赵楚等国看看,我大魏相王仪式,是何等威仪!” 魏罃语气中透着唯我独尊的霸气,仿佛已经是天下的主宰一般。 “诺!” —— 齐国,临淄。 “襄陵相王?” “魏罃匹夫,太过狂妄!” “欺我太甚!” “打了败仗却如此兴师动众,寡人看他魏罃真是当今第一厚脸皮!” 一向好脾气,从来都是笑呵呵的田因齐,心中憋着火,送走魏使之后,今天却一改常态,勃然大怒。 对着魏罃破口大骂! “君上骂的是,魏王太过无礼,属实不要面皮!” 邹忌第一个站了出来,力挺田因齐。 “臣等附议!” 很罕见的,齐庭大臣不论文武,全都想法一致。 手持笏板躬身一拜。 “魏王相王就相王,非要选在襄陵来恶心我齐国,还说什么邀请君上前往看他魏国相王。” “着实可恨!” 田忌义愤填膺站了出来,大声说道:“臣建议,他魏国只要敢去襄陵,我大齐就调兵遣将,也给他魏国来一次包围。” “让他在全天下面前丢一次脸!” 田忌此话一出,满庭皆静。 都纷纷用看二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大家气愤归气愤,可是却不傻。 出兵,那就大可不必了吧? 齐国能打得过魏韩联军? 拉倒吧! 要真能打得过,上次在明明已经俘虏了对方数万大军,连上将军庞涓都俘虏的情况下,最后还能都给释放喽? 还能撤军? 之所以吃这个哑巴亏,不就是打不过魏韩联军嘛! 殿内,罕见安静了下来。 就连田因齐,也没有接茬。 自己是生气,可是并不是傻。 这时候出兵,找虐呀! 田忌见没人接茬,顿时有些心慌。 你们…你们刚才跳的挺欢的呀,现在怎么都变成哑巴了? 不是,行不行的说句话呀! “咳咳……” 捂嘴轻咳,田忌将目光看向孙膑。 满是希熠看向孙膑,田忌问起了他的意见。 “军师,魏王都欺负咱们齐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觉得咱们是否应该出兵?” 田忌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孙膑。 倒要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孙膑微微叹了口气,朝田因齐拱手一礼。 “魏国称王,本就没有得到列国的承认。” “这次相王,也不过是自作主张,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臣觉得,君上对他不理不睬,不去参加也就是了。” 孙膑绝口不提出兵之事,只是强调了魏罃的行为不得人心。 听到这话,殿内诸公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同时,对孙膑的说法表示赞赏。 孙膑不愧是我大齐军师,想法切合实际。 稳妥! 瞥了一眼田忌,田因齐轻轻点头。 对孙膑的想法大加褒奖:“不错,魏罃匹夫狂妄自大,痴心妄想而已。” “他那个相王大典,寡人绝不会参加!” 孙膑的这个说法虽然得到了田因齐的肯定,却并未说道田忌心里。 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忽然间,田忌瞧见了身后上次因功受赏成为将军的嬴驷。 心里重新燃起了出兵的希望。 “林将军智谋超群,行军打仗更是一把好手。” “上次对魏开战,计谋颇多。” “林将军觉得,我大齐面对魏国的这种挑衅行为,该如何做?” 田忌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又看向了嬴驷。 就连田因齐,也目光殷切看向了他。 林逸向来有好想法,这次虽然不会参加他魏罃的那甚相王大典。 可是仅仅不参加,田因齐心里也是不甘心的。 也想给魏罃匹夫添点堵。 同样希望嬴驷能出个好主意。 “田爱卿说的有理,林爱卿呀,你一向有好主意。” “说说,说说咱么大齐该如何做,才能出一出这口恶气!” 嬴驷见大家都把目光看向了自己,知道现在是不能独善其身了。 不过,自己也没打算独善其身。 有机会削弱魏国,求之不得! 一拱手,嬴驷开了口。 “魏王想要相王,君上不去参加,臣深以为然。” 第194章 让他自己玩去 “不过,大可不必对此过于气愤。” “臣料定,魏国相王注定只会成为一场闹剧,根本不会被列国承认。” 田因齐蹙眉询问:“爱卿的意思是,寡人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干看着?” “当然不!” 嬴驷自信笑笑,挺直了腰杆,心中对张仪默默说了句:对不住了我的好相国。 又要抢你的台词了。 不过想来你也应该不会介意,反正都是为了大秦,你应该能够理解。 嬴驷环视四周,朗声开口:“兵法云:上善伐谋,林逸曰:上善伐交!” 上善伐交…? 倒是新奇说法! 众人眼眸一亮,顿时来了兴趣,倒想听听嬴驷怎么个上善伐交法。 尤其是田因齐,更是惊讶中透着期待。 非常想知道嬴驷这话究竟何意。 “林爱卿请讲,寡人洗耳恭听!” “君上,”嬴驷微微一笑,拱手说道:“上次魏国悍然出兵攻打赵国,虽然事后没有损失多少兵马。” “可实际上,已经引起了列国的不满。” “尤其是周围邻邦:赵、楚、韩三国。” “因此,臣斗胆建议君上,往这三国分别遣使,请他们都不去参加魏国的相王大典。” “魏国相王无人前往,襄陵相王,到时候将成天下笑柄!” “到时候,天下人就会记住襄陵这个地方,发生过一件轰动天下的闹剧!” 嬴驷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纷纷点头。 不错,正是如此。 魏王的这次相王大典,恐怕去的人并没有几个。 而且,君上要是能遣使去这三国,劝说他们不要参加。 那到时候可就热闹了! 只要列国都不去,作为东道主,举行相王典礼的魏王,就将成为天下的笑柄! 让人贻笑大方! 齐国襄陵之辱的仇,自然也就报了。 田因齐颔首抚须,面露欣慰。 不过,仍然有些疑虑:“赵楚不去,寡人可以理解。” “可这韩国可是与魏一道出兵了的,一直以来对魏又亦步亦趋,他韩君会不去?” 嬴驷面带微笑,提醒田因齐:“上次联军韩国出了兵马,又出钱财,真可谓出钱又出力。” “结果呢?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反而,间接得罪了赵、楚、齐三国。” “韩君只要不傻,臣就可以断定,此次相王就绝不会去。” “因为只要去了,就会更加得罪三国。” “韩君做事,一向只图自保。” 两手拱起,嬴驷目光灼灼看向田因齐:“君上,若您是韩君,这时候会为了魏国再次得罪三国,去参加相王?” 去了明摆着得罪人,还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这能去? “我去他娘…咳咳!” 田因齐口中脏话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想起自己国君身份,及时止住了。 “林爱卿说的不错,”将脏话咽了回去,田因齐面带微笑:“倘若真是如此,韩君定不会去。” “相王大典没人去,寡人倒要看看他魏罃该如何收场!” 田因齐已经可以想象,连韩国这个平时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忠心耿耿的小老弟都不参加,他魏罃该会如何的暴跳如雷! —— 朝会过后,嬴驷与匡章有说有笑,结伴而行。 “林兄殿上曾说:上善伐交,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呀!” “尤其是遣使三国,让魏国相王大典的计划付诸东流,更是绝妙。” “林兄大才,匡章着实敬佩!” 【你的话震撼了匡章,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匡章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获得奖励:金丝软甲!】 上次大战回国,因功受赏,匡章也因烧了敌人辎重粮草,被提拔为了领军万人的将军。 匡章知道,要是没有嬴驷襄助,把那泼天大的功劳让给自己,自己根本就没机会受赏。 对于嬴驷,匡章的好感度蹭蹭的往上涨。 加了十点。 今天,又多了十点。 嬴驷,也顺利拿到了奖励:金丝软甲! 金丝软甲虽然只是内甲,比不上外甲的防御,可是面对突如其来的突发情况,还是很有帮助的。 寻常青铜匕首或者青铜剑,根本就伤不了嬴驷。 安全方面,有了很大的保障。 同时,嬴驷也得到了下一步的提示——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匡章的好感度提升为:莫逆之交!】 【奖励:红薯种子(二百斤)!】 红薯,奖励的竟然是红薯。 红薯和土豆一样,都是高产农作物。 在这个经常饿肚子的时代,这样的高产农作物,对于百姓来说那可是天大的福音。 民可饱食,再无饥馑,天下可安。 对秦国,同样帮助巨大。 这红薯,定要拿下! 另一边,面对匡章的赞赏之词,嬴驷只是微微一笑。 “魏王太想相王了,只是可惜,他这个想法,注定不会被其他列国所接受!” 匡章嘿嘿一笑:“是啊,他也不想想,得罪了一圈人还想行腊相王。” “又有谁会参加?” “去的,估计也就一些个阿猫阿狗了吧?” —— 襄陵,相王高台。 黑着脸站在台下,魏罃心情差到了极点。 眼看相王吉时将至,齐、赵、楚等国依旧没有前来的迹象。 齐、赵刚刚和魏国打了一仗,不来也就罢了。 自己也没指望他们能来。 至于楚国,蛮夷之邦,爱来不来! 这次襄陵相王,本来就是为了震慑他们。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直唯自己马首是瞻的韩国,竟然也没来。 这就让人有点接受不了了! 看着不远处已经有些骚乱,对自己指指点点,明显已有嘲讽意味的鲁、卫等国国君,魏罃心中怒火腾腾燃烧。 越烧越旺! 就在这时,魏卬略带迟疑走了过来。 低着头,魏卬挪步来到魏罃跟前,根本不敢看他。 “如何?”强压着火气,魏罃低声询问。 “刚刚收到的消息,赵、齐、楚三国遣使前来,明确表示,不会来此参加相王大典。” 魏卬小声禀告。 意料中事,魏罃并未感到意外。 不过,还是很生气。 “早不说晚不说,非得在相王大典马上开始时派人来说,他们这是存心看本王的笑话呀!” 第195章 韩国呢?韩武呢?他人呢! 魏罃心里的怒火再次腾腾燃烧,眼看就要按捺不住。 “我王万勿动怒,您说的对,他们要的就是看我魏国的笑话。” “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让他们得逞呀!” 见事不对,魏卬连忙劝谏。 魏罃心里也明白,这时候万众瞩目。 上有天子,下有鲁国、卫国等国在侧。 这时候要是出乱子,那可就乐子大了。 不但会让赵、齐、楚三国看笑话,恐怕天下人都会看自己的笑话。 忍,本王得忍! 脸色憋得通红,魏罃尽管气的吭哧吭哧的,还是强行忍了下来。 “韩国呢?韩武呢?” “他怎么也没来!” 强行把怒火忍了下去,魏罃想起了自己贴心的小老弟韩国。 在人群中瞅了半天,魏罃也没瞅见韩君韩武的身影。 魏罃顿时心态就炸了。 “韩君…韩君他…”话说的磕磕巴巴,魏卬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魏罃说。 “说!” “他究竟怎么了?” 魏罃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慌慌的。 心道这韩武,不会也没来吧? 这…这不大可能吧? 面对魏罃的追问,魏卬顿感头大。 旁人不来也就算了,他韩武也突然遣使来说不来。 这不是打我魏国的脸吗? 这不是让王上生气吗? 可是这话还不能明说。 今天相王大典,不但天子在,周边的小国也都在。 若是真实话实说了,魏罃还不得气炸了? 好好的相王大典真成了闹剧,那可怎么收场! 没法子,魏卬只有硬着头皮胡乱编了个理由,想要遮掩过去。 “韩武遣使来说,他身体偶感不适,因此不能前来。” “他表示…” 魏罃越听越气。 不等他说完,愤怒甩了下袖子,粗暴将他打断。 “什么偶感不适!” “什么不能前来!” “不就是不想来吗?” “好好好!” “他不想来,以后也就不用来了!” 也顾不得场合了,魏罃大吼一声叫来庞涓。 “庞涓!” 庞涓本来在远处维护秩序,突然听到魏罃叫自己,顿时心中一凛。 心道:难道出事了? 不敢耽搁,庞涓连忙大步走了过来。 “我王。” 庞涓朝魏罃行了一礼。 魏罃两眼含煞,杀意止不住的往外冒。 声音,好似磨砂! “韩国藐视本王,故意给本王难堪。” “等相王大典结束以后,上将军立刻领兵攻韩。” 庞涓初听此言,被吓一跳。 王上呀!你可知你在哪?在干什么? 襄陵相王! 天子在上,列国在侧。 在这么盛大的典礼上,如此大呼小叫要发兵攻韩。 这不是给天子难堪吗? 这不是让列国看笑话吗? 你就不怕落下一个毫无容人之量的暴君形象吗? “我王,”庞涓连忙上前一步,赶紧小声提醒:“相王行腊,天子在高台正等着给王上分祚。” “台下列国正等着向王上行礼恭贺。” “您…您可不能意气用事呀!” 魏罃气的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齐楚等国不来本王不生气,可是他韩武不来,本王接受不了!” “那也得等相王大典结束再说!”语气中带着乞求,庞涓红着眼看向魏罃:“我王,需要忍耐!” “只有半日!” “我王,王道荡荡。” “大魏,巍巍荡荡。” “难道我王,半日都忍受不了?” “呼~” 鼻息中喷出两道浊气,魏罃强压下心中愤怒。 “我忍,我忍!” “可是爱卿啊,”魏罃两眼死死盯着庞涓,几乎钢牙咬碎:“那韩国,那韩武,过几日你得替本王狠狠的教训一顿!” “不然,本王咽不下这口气!” “明白吗?” 知道他的脾气,也知道魏罃绝不会就此罢休。 庞涓答应了下来。 “我王放心,臣定会率领我大魏最精锐的大军,给韩人一个忘不掉的教训!” “好,好!” 听到这话,魏罃才心中稍安。 怒火稍息。 忽然间,魏罃想起了这次挑起相王之事的主谋秦国。 在人群里瞅了一圈,竟然也没有发现秦国来人。 这就让魏罃更生气了,刚压下去的火气差点又有点绷不住。 “秦人可曾派人来贺?” 不等庞涓说话,魏卬赶紧跳了出来。 “启禀我王,秦使派人来说,本来是打算来的。” “还携了重礼打算向我王恭贺,不过…” “不过什么?”魏罃眉头紧皱,沉声询问。 魏卬哂笑一声,一副嘲弄模样。 “嗨,别提了!” “那秦使途径韩国,想要过来参加王上相王大典,可是却被韩国派人给拦下了。” “拦下也就罢了,听说韩人把秦使带的贺礼也给夺走了。” “秦使派人说,秦国穷,虽然后面韩国放了人,可是没了贺礼实在没脸来。” “也就回去了。” 听到这话,魏罃差点鼻子都给气歪了。 韩国,又他娘的是韩国! 韩武这王八蛋究竟要干什么? 自己不来也就罢了,还不让秦国来。 拦就拦吧,还把别人的贺礼给抢了。 干这种下作之事! 谁不知道秦国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嬴渠梁身为国君,听说一顿饭都没超过仨菜! 天天苦菜,要么就是藿菜疙瘩汤。 还他娘挺能吃,一顿得吃三大碗。 就这穷逼模样,就秦国那仨核桃俩枣,有什么好抢的? 穷疯了? 非得逮着一个穷国抢? 真他娘的有出息! “韩武那混蛋,本王看他是不想混了!” “这是诚心和本王作对呀!” 两眼通红看向庞涓,魏罃咬牙切齿低吼:“上将军也别教训他韩国了。” “你直接领兵,把韩国这个两面三刀,阴违绊阻的无耻之国给灭了!” “本王决意:发兵灭国!” —— 韩国,新郑。 “哈哈哈~” “都说金角银边,可是要争到最后还是得争天元。” “正所谓起于天元,终归天元,就是这个道理!” “相国,你可是又败了!” 韩武看着大局已定,申不害棋局再也没有回天之力,大笑不止。 “君上棋艺超群,臣自愧不如。” 申不害倒是爽利,果断弃子认输。 “相国无需气馁,来来来,再复一盘!” 第196章 寡人也是有脾气的 韩武兴致勃勃想要继续对弈,可是申不害却有些忧心忡忡。 并无心下棋。 “君上,”朝韩武拱拱手,申不害面带迟疑问他:“此次相王大典您自己不去也就罢了,连个使者都不派。” “魏王那,面子上恐怕过不去吧?” “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对我韩国不利呀?” 本来兴致勃勃要继续对弈,韩武听到这话,瞬间没了兴致。 生起了闷气。 “哼!” 冷哼一声,韩武撇撇嘴,语气中带着埋怨。 “魏罃那个老匹夫,只顾着自己行腊相王,只顾着自己在列国臭显摆。” “何时为我韩国考虑过?” 将棋子掷在棋盘,韩武越说越气。 “相国应该知道,上次韩国发兵,已经得罪了周边邻国。” “楚、赵,尤其是齐!” “这几个国家对咱们韩国都有意见。” 愤懑往魏国方向看了一眼,韩武有些郁结难平。 “咱们这么帮他魏国,他魏国又是如何报答韩国的?” “什么也没有!” “别说开拔之资了,就连像样的口头表示也没有。” 咱们倾心相帮,魏国就这么对我韩国。” “相国你说,还能帮他吗?” “还要怎么帮他?” “再帮下去,恐怕列国都要得罪光喽!” 提起这事儿,申不害也是意见颇多。 深有感触。 韩国上次做的事,根本就是出力还不讨好。 “是啊,韩国倾心帮魏,魏王做法确实让人心寒。” “不值得!” 申不害长叹一声,出声附和。 “所以说,”韩武冷哼一声,重新捏起一枚棋子,哼唧唧说道:“这次襄陵相王,摆明了魏国还想让咱们得罪列国。” “寡人上一次当教训就够深刻的了,难道还能第二次上当?” “寡人不能再受他魏国摆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生气?寡人就开心了?”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去!” “寡人也是有脾气的!” 看着脾气上来,谁劝都不好使的韩武,申不害也是没有丝毫办法。 只能赔笑附和:“君上说的是,魏王反复无常,丝毫不顾及盟友。” “这相王大典,谁爱去谁去。” “咱不去,咱不去。” 见申不害这样说,韩武心情顿时大好。 忘记了方才的不快,招呼申不害继续对弈。 “来来来,继续下棋。” 就在两人收拾完棋子,继续对弈之时,韩朋急匆匆走了过来。 “君上,大事不好!” 韩朋语气中带着急切,慌里慌张对韩武说道。 “正下棋呢,武安侯却来此说这样晦气的话。” “你存心扫寡人的雅兴?” 韩武痴迷棋道,最烦有人在自己下棋时打扰。 刚说些烦心事,心里已经有些不快。 现在韩朋又来捣乱,当即表达了不满。 韩朋见状,连忙拱手请罪。 “实在是事情紧急,臣不得不报。” “请君上恕罪!” 申不害看了眼韩朋,知道他无事断不会过来打扰。 此时来面君,恐怕有大事发生。 连忙劝谏:“君上,武安侯身兼上将军之职,此时面君定有急事。” “您…” “哎~” “真是扫兴!” 把棋子一扔,韩武连连叹气。 没好气白韩朋一眼,韩武不耐烦问他:“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韩朋感激看申不害一眼,赶忙将事情和盘托出。 “君上,魏王襄陵行腊相王之后,便立刻调兵遣将,攻打咱们韩国。” “魏军兵分三路,先头部队已至南梁。” “第二路大军也到达霍城!” “魏将穰疵率军猛攻,驻守南梁的孔将军(孔夜)不敌。” “庞涓亲率十二万大军直逼新郑而来,军情如火,十万火急呀!” “什么!” 韩武顿时坐不住了,大惊失色,霍然起身。 “魏国对我韩国用兵?” “魏国因何用兵?莫非是此次相王寡人没有到场?” 韩武连忙询问。 听到这话,韩朋不禁一怔。 说了半天,感情原来君上早就知道呀! “魏国确实以此为由发兵,魏王说韩国不去相王,是公然藐视魏国。” 韩朋眼神躲闪,略带犹豫。 “说…说…” 不去相王就出兵攻韩? 魏罃匹夫,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不过听韩朋这话的意思,似乎还有下文。 韩武脸色阴沉,死死盯着他:“魏罃匹夫还说了什么,你尽管直言,不用说一半藏一半!” “君上,”韩朋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小声说道:“魏王说要发兵灭国,让韩国成为第一个灭国的诸侯。” “可恶!” “恶贼!” “狂妄!” 韩武又惊又怕,破口大骂。 “君上,”申不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劝说:“魏军压境,韩国危在旦夕。” “为韩国计,请君上速决。” “新郑离魏国太近,要是不赶快迎敌,新郑危矣!” 韩武又气又恼,指着魏国方向破口大骂:“仅仅因为没有参加相王,魏罃匹夫便铁了心要灭我韩国。” “速决?如何速决?” 韩武心态乱了,申不害却没乱。 拱手劝谏:“君上,魏王因为襄陵相王一事发难,臣建议,速速派出使臣前往魏国递交国书。” “前往大梁城解释一番。” “就说韩国本欲参加,实在是因为君上偶感风寒,不能前往。” “现如今,愿割地赔款以息魏王怒火。” “先稳住他再说!” 韩武冷哼一声,并不同意:“寡人本就不愿去,说破了大天也不愿去。” “还割地赔款?还遣使致歉?” “这不是……” “君上,”见他还死鸭子嘴硬,申不害连忙劝谏:“韩国危在旦夕,大难在即。” “您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呀!” 韩武也来了脾气,指着申不害沉声说道:“寡人不管这么多,寡人只知道,他魏王欺人太甚!” “相国在韩变法已久,大军也训练多时。” “现在魏国来犯,正是相国力挽狂澜,展现变法效果之时。” “寡人现命你为三军统帅。” “迎战庞涓!” 韩武咬牙切齿说道:“这口恶气,寡人绝不会咽下!” “韩国,不惜一战!” —— 临淄。 宫中。 第197章 让他们先打 “据报,魏国大军已经开赴韩国。” “领军的,仍旧是上次被俘回国的上将军:庞涓。” “诸位爱卿,魏韩同室操戈,你们说,寡人应该如何是好?” “对韩,要不要施以援手。” “若是救援,是早救呢,还是晚救呢?” “咳咳…” 田因齐嘴角上扬,因为心情愉悦。 差点牙花子都嘬不住露了出来,连忙捂嘴轻咳。 加以掩饰。 不怪田因齐如此开心,主要是这件事太可乐了! 你说谁能想到,一向关系很好,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魏韩,竟然兵戎相向。 这不是给自己报仇的机会吗? 按捺不住心中想要报仇的欲望,田因齐恨不得立刻发兵,一雪前耻! 不过,出兵与否事情太大,田因齐也不好独断专行。 环视四周,寻求殿内公卿意见。 “君上。” 张丏站了出来,拱手说道:“魏韩本就是盟友,同室操戈不过因为些许小事。” “韩国若是诚心向魏致歉,割地赔款以赎前愆,魏国肯定不会揪住不放。” “进而罢兵言和。” “机会稍纵即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臣斗胆进谏,君上应当把握着千载难逢的机会,及早出兵的好,以免魏韩修好。” “不然,悔之晚矣!” 张丏的话,让田因齐颇为心动。 是啊,魏韩一向交好,同为三晋。 一脉之和。 此时交兵,不过是因为襄陵相王那点小事。 韩国一旦示弱,魏国自然不会揪住不放。 要是魏韩两国真和好喽,那齐国再想对付魏国,那可就难了! 田因齐对于张丏的提议,非常心动! 不过,出兵是大事,轻易之间不可轻易决定。 主,不可因怒而兴师。 还需广纳善言。 说起善言,田因齐下意识里就想起了嬴驷。 “林爱卿上次说:上善伐交。” “一番运筹帷幄之下,魏国果然兴不义之师攻韩。” “魏韩,也因此生出了嫌隙,大打出手,同室操戈。” “现在,魏韩两国战事方起,即将交恶,对于此事,你如何看待?” 田因齐目光灼灼看向嬴驷。 随着田因齐开口,殿内众人的目光,也都随之看向了嬴驷。 君上说的不错,魏韩之所以能够兵戎相向,和林逸的谋划是分不开的。 上次有了好主意,成功挑动魏韩,这次不知他又有何高见? 面对众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嬴驷微微一笑。 这几日,早与孙膑商议好对策。 等的,就是今日之问。 拱拱手,不徐不缓开了口:“君上方才说魏韩两国战事方起,即将交恶。” “臣深以为然!” 面带笑容,嬴驷缓缓分析。 “既然是交战之处,总得静下心看看再说。” “应该先分析清楚魏韩两国的情况,再做决定不迟。” 田因齐颔首点头:“林爱卿此言有理,妥当!” 眼中好奇更甚,田因齐问他:“那么依爱卿所看,魏韩两国可会因此大打出手?” “还是……” 轻笑一声,嬴驷首说魏国。 “魏王,巧取豪夺亦是已成惯性。” “稍不如意,便刀兵相向!” “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魏王此次攻韩,放出豪言曰:发兵灭国。” “誓要灭掉三晋之一的韩国。” “更是出动大军十二万之多!” “按照魏国一贯横行霸道的习惯,此言八成会成真。” “不然,他魏王岂不是失信于天下?在天下列国面前丢了脸?” “因此,臣可以断定,此次魏国不达目的,决不会罢休!” 听到这话,田因齐连连点头。 不错,确实是这样。 魏罃那霸道的老匹夫,世所公认的混蛋! 狂妄自大不说,还极好面子。 这件事既然说出来了,要是没做到,他能罢休? 姥姥! 要是打不下来韩国,连韩国这个一直忠心耿耿,现在却成了拥有反骨二五仔的韩国都收拾不了。 列国还不得笑歪了嘴! 要面子的魏罃能答应? 拉倒吧! 就算崩掉几颗大牙,死磕也得磕下去! 嬴驷的话,还在继续。 “而韩国,虽然表面上对魏国亦步亦趋,时刻跟进。” “可是自申公变法以来,韩国国力逐渐上升。” “韩君韩武,早就对魏国的霸道心生不满。” “魏国霸道,天下苦魏久矣!” “尤其是作为邻国的韩国,更是感触最深。” “此次魏国悍然出兵,撕破脸皮,备受欺侮已久的韩武,绝不会轻易认输。” “因此,魏韩两国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说到这,嬴驷拱手看向田因齐,笑道:“既然两方都不会罢手,那么咱们不妨先等一等。” “等魏韩两国打上一段时间之后,等韩国招架不住,对咱们齐国求救之时再出兵援救。” “便能名利双收!” “更重要的是,现在出兵正好给魏国以口实。” “说咱们齐国没有接到韩国的求援就出兵,有趁火打劫之嫌。” “韩国,搞不好也会这么想。” “毕竟,现在两边正是敏感之时,咱们要妥善处理争端。” “不然,容易弄巧成拙。” “君上,何必急于一时?” 关于出兵一事,嬴驷这段时间和孙膑详细商议过。 两人都觉得,让魏韩先打,打的越激烈越好。 最好人脑子打成狗脑子,这样一来才能削弱魏韩的实力。 到时候,他们想要阻止秦国拿回河西,阻力就小得多。 而齐国,在两边打的差不多的再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彻底打败魏国的霸权。 彻底将魏国的大军清扫一空。 到时候,秦国拿回河西,便无人可挡。 魏国,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另一边。 听到这话,田因齐不断点头 不错,确实如此。 两方交战正酣,这时候参与进去,搞不好韩国还会以为齐国要趁人之危。 等一等,等韩国战不动,主动求齐国时再出手,确实最为明智。 田因齐连连颔首,殿内公卿亦是频频点头。 嬴驷身后的匡章,眼中更是带着崇拜的目光,热切看向嬴驷。 林兄不但行军打仗计谋百出,对于局势的看法,更是通透。 第198章 搂草打兔子,试试? 一语道破当今形势。 匡章,敬佩之至! 【你的话震撼了匡章,好感度+10!】 又有十点好感度到账,系统那令人愉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嬴驷嘴角勾起。 心中暗爽。 还差二十点,匡章的好感度就能达到:莫逆之交! 继续努力! 听完嬴驷的这番高论,田因齐心里对魏韩两国有了底。 不过,还是心有疑虑。 “林爱卿,韩国若是不敌,会向齐求援?” “当然!”嬴驷笃定回答。 “为何?”田因齐心有不解。 嬴驷嘿嘿一笑,说道:“桂陵之战,我齐国大败魏国,天下皆知。” “韩国不向君上求救,难道还向赵国求救不成?”嬴驷打趣田因齐。 “哈哈哈~” 田因齐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爱卿啊,你可真是幽默呀!” —— 轩和棋馆 “棋局逐渐显现,公子大事可期!” 将一颗黑子落在棋盘,孙膑笑吟吟看向嬴驷,若有所指。 “这一切,都要全靠先生之功!”轻笑一声,嬴驷拱手回答。 “公子,秦国准备如何?”没有再吹捧,孙膑问起了正事。 听到这话,嬴驷也敛去笑意,开始认真起来。 “公父正在命人全力打造军械,筹备粮草。” “士卒,也在训练当中。” “我相信,大战来临之时,定能准备妥当。” 轻轻点头,孙膑这才放下心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次秦国拿下河西,并不在话下。” “不过,”面色深沉,孙膑缓缓开口:“另外一件事,公子应该着手准备了。” “不知先生所说何事?”嬴驷好奇询问。 嘴角勾起,孙膑提醒嬴驷:“自然是归秦之事。” 目光灼灼看向嬴驷,孙膑眼中泛着精光:“公子,该做谋划了。” 归秦? 听孙膑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自己只身赴秦。 “请先生教我。”不懂就问,嬴驷虔心求教。 抚着鬓角,孙膑看向外面。 缓缓开口:“齐国内政,武以田将军为尊,文以邹相马首是瞻。” “这第三股力量,则为当今少公子,靖郭君:田婴。” 田婴之名,也许很多人都不大熟悉。 可是他的儿子田文,就被很多人所熟知。 田文,就是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孟尝君! “少公子多谋善断,更兼能征善战,可谓文武全才。” “对田将军在武将之中的地位,那可是觊觎已久。” “早就想把控齐国军队。” 听到田婴的大名,嬴驷点了点头:“这位靖郭君,在下也早有耳闻。” “听说他能力不俗,且有雄心壮志。” “为一方人杰!” 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解,嬴驷追问孙膑。 “先生说起靖郭君,不知是何用意?” 微微一笑,孙膑没有多说,只是继续分析。 让嬴驷自己判断。 “邹相和田将的关系,那自不必多说,早已形同水火。” 眼中泛着精光,孙膑笑道:“我料,用不了多久,韩国便会向齐国求援。” “到时候,齐国必定会派军援助。” “田将军有我和公子襄助,定能大败魏军。” “到时候,田将声威赫赫,邹相与少公子,岂能坐视不管?” 明白了。 孙膑的意思是,这邹忌和田婴,到时候可能会嫉妒田忌的战功。 向田因齐进献谗言。 田忌被两人同时针对,在齐国的朝堂上,很有可能混不下去。 “先生的意思是,咱们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让田将也去秦国?”嬴驷皱眉询问。 “争取一下吧。”孙膑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田将军,上将之才。” “他若在齐,将来对秦国不利。” “若是能在临走之前将他逼离齐国,弃齐去秦,对秦国而言,大幸也!” 听到这,嬴驷彻底明白了孙膑的意思。 这是要在离开齐国之前,搂草打兔子,顺道把田忌也给拐跑呀! 这样一来,不但削弱了魏国,打残了韩国。 间接,还将齐国给削弱了。 好坏的计谋! 不过,本公子很喜欢! 系统这刎颈之交的好感度,当真霸道! 一旦达成,那么不论是谁,就将对自己忠心耿耿。 只会为自己出谋划策。 这系统,真的强! “先生苦心,驷感喟莫名!”嬴驷诚心一拜。 田忌这个人如孙膑所说,确实是一个良将。 要是能把他举荐到秦国,倒不失为一件幸事。 哪怕他到秦国什么事也不做,对秦国也是有利的。 听话,那就用他。 不听话,大不了给他个闲职,让他从此以后就在秦国待着。 颐养天年。 而齐国,在少了一个堪比庞涓的上将军之后,总体实力肯定是受到打击的。 “那就试一试!” 嬴驷继续问他:“不知,计将安出?” 孙膑笑了:“派个人,暗中去一趟邹相府邸,提醒他一声。” “请少公子随军一同出征,为军中副将!” “嘶~” 倒吸一口凉气,嬴驷对孙膑的谋划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争权夺利,当然是离得越近争得越凶。 让田婴为田忌副将,按照田婴的性格,岂能甘心屈居人下? 尤其是大胜之后,这种争夺更是会进入白热化阶段。 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功劳安在自己身上。 而早就与田忌明争暗斗的邹忌见到这一幕,他会帮谁? 结果显而易见! 把田忌排挤出去,很有可能会成为两人的共同目标。 倘若如此,田忌在齐国肯定待不下去。 到时候… “驱虎吞狼,先生妙计!”嬴驷语气中满是敬佩。 —— 接下来的日子里,战报频频传来。 韩国大军,接连失败。 根本就阻挡不了庞涓大军进攻的脚步。 韩武大惊失色,邯郸城破就在不远,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韩君韩武唯恐新郑成为下一个邯郸,心中大为慌乱。 连忙让申不害调兵遣将,前往迎敌。 韩国上下,亦是人心惶惶。 新郑城中,韩武坐立不安。 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一个寺人慌里慌张,快步走进殿中。 见到韩武之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君上!” “大事不好了君上!” 第199章 求援 本来就心慌,韩武听到这话,心更慌了。 快步走过去,一把将那寺人从地上薅起。 两眼通红,韩武厉声叱问:“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 “大军接连失败,相国都亲自迎战魏军去了。” “寡人倒想听听,到底还能败到哪里去?!” “难道,他魏罃还能攻到新郑不成!” 那寺人听到这话,满脸的诧异。 下意识里,失口说道:“君上,您…您知道了?” 脑袋瞬间充血,韩武感觉懵懵的。 紧接着,便是一阵眩晕。 晕的厉害! 打过来了,还真打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相国他……明明已经领大军迎战庞涓了呀! 怎么可能说败就败? “相国何在?韩朋何在?韩国大军何在?” 韩武两手掐着那寺人的脖子,把他掐的脸色憋得通红。 “君…君上…” 那寺人被韩武掐的都要喘不过气了,哪里还能回答? 扑腾着两手,只求韩武赶紧放手。 韩武也意识到了这点,两手猛地一松。 那寺人扑通一声摔落在地。 “咳咳……” “咳咳……” 那寺人被他那么一掐,有那么一瞬间,那寺人仿佛都看到了先祖在朝自己挥手。 差一点就和先祖双双把家还! 像是刚刚从溺水状态回到岸边一样,那寺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在那像条死狗一样在那大喘气的寺人,韩武踢了他一脚。 连声催促。 “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君上,相国不敌庞涓,”那寺人被韩武踢了一脚,也顾不得喘气了,连忙回答:“正往新郑败退。” “庞涓大军,紧随其后!” 完了,彻底完了! 大韩新郑,要步邯郸后尘了。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忽然间,韩武想起了上次同样面临这种情况的赵国。 “看起来,现在唯一能救寡人的,也只有齐君了……” 韩武低声呢喃。 事到如今,多想无用。 既然有希望,那就派人去试上一试才是要紧。 想到这,韩武不再犹豫,迈步向前死死盯着那传信的寺人。 “你去,立刻通知所有大臣来朝。” “就说,寡人有紧急事务需要和他们商议!” —— 齐国,临淄。 宫中。 天微微亮。 “魏国大军已到达新郑城外,韩国朝不保夕。” “我君恳请齐君施以援手,发兵救援。” “倘若齐君能够相救,击败侵略我韩国的魏国大军,我君愿向天子表奏,尊奉齐君为王。” “敝臣,拜求齐君了!” 韩使激动拱手看向田因齐,连连恳求。 语气,非常的真诚。 尽管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田因齐还是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时候,一定要稳住。 不能笑出声来! “哼哼…” 差点没憋住,田因齐赶紧掩袖捂嘴。 “咳咳…” 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田因齐开了口:“齐韩两国虽然并不接壤,可是寡人对于韩君也早有神交之心。” “魏国,欺凌弱小,行事霸道。” “齐国,早就对魏国此种做法心有不满!” “来使放心,我齐国绝不会袖手旁观!” 韩使听到这话,顿时激动不已,两眼通红,几欲落泪! 语气带着颤抖,韩使连连作揖相谢。 “危难之时,唯有齐军不计前嫌,施以援手。” “韩国感恩在心!” “多谢齐君,多谢齐君!” 说罢,韩使不忘再次确认。 “齐君施以援手,韩国感激。不知…不知贵国何时可以出兵,救我新郑?” 田因齐抚了下胡须,微微一笑:“出兵救韩乃是大事,待寡人与众爱卿稍作商议。” “贵使旅途劳顿,请先下去歇息。” “这……”韩使听到这话,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虽然田因齐答应出兵,可是万一有变… 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田忌首先站了出来,对韩使说道:“君上既然说出兵援韩,那就一定会出兵。” “贵使安心歇息,在馆驿安心等候佳音便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韩使也不好再问下去。 不然,也太失礼了。 朝田因齐再行一礼,韩使躬身一拜:“敝臣告退。” 韩使下殿后,田因齐就再也绷不住了。 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见田因齐开怀大笑,田忌一抬手就要恭贺。 不料,却被邹忌抢了先。 “恭贺君上,行腊相王,指日可待!” 邹忌率先走出,大声恭贺。 你这鸟人,倒是挺快! 瞪他一眼,田忌只好跟在其后,同样大声恭贺。 “恭贺君上,行腊相王,指日可待!” 田婴眯眼看向争先恐后恭贺的两人,心中冷笑一声,也站了出来。 “恭贺君上,行腊相王,指日可待!” 三位实质性的权臣都跑出来恭贺君上,其他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拍马屁的机会。 也跟着纷纷恭贺。 “恭贺君上,行腊相王,指日可待!” 殿内众臣齐齐朝田因齐行了一礼。 “好,好!” 田因齐激动不已,连连叫好。 “君上,”行礼过后,田忌怕邹忌再抢自己的话,赶紧抢先说道:“既然韩国已然向我大齐求援。” “说明韩国确实到了千钧一发之时。”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请君上万勿犹豫,快快发兵增援!” 田忌的话,一下子说到了田因齐的心坎里。 两眼含笑,田因齐挺直了胸膛,做义愤填膺状。 “韩国危难,魏国猖狂!” “我大齐,自然要予以惩治,治一治那嚣张跋扈的魏罃匹夫。” “让他涨涨记性!” 对于齐国而言,此次援韩,定能使得齐国从此鼎盛。 再是有政见的人,也不会在此时反对。 “君上英明!” 众臣躬身一礼。 “我大齐君臣齐心,众志成城。” “寡人欣慰!” 见到这一幕,田因齐心里乐开了花。 “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应该援韩,那么此次我齐国该如何出兵?” “诸公,都说说看。” “尽可畅所欲言!” 田因齐此话一出,身为武将之首的田忌脸上带着跃跃欲试,就要献策。 田忌的动作,怎能瞒得了本就和他不对付的邹忌? 更何况,对于出兵一事,邹忌早有准备! 第200章 同样的地方,他能跌倒两次? 嘴角带着一抹冷笑,邹忌站了出来。 “君上,”邹忌一摆手,面带微笑看向田忌:“上次出兵,田将军大败魏军,大涨我齐国之威。” “因此,臣建议,此次出兵还由田将军领兵出征。” “臣想,田将军定能再次挫败魏军!” 这邹忌,一向和自己不对付。 此次出兵援韩,竟然推举老夫。 一时间,田忌不禁有些恍惚。 感觉如此的不真实。 下意识,田忌往外看了一眼,看清太阳确实是从东边升起之后,这才肯定不是一场梦。 而是现实。 田因齐也是有些诧异。 邹忌与田忌虽然同朝为臣,可是一向多有嫌隙。 并不对付。 今天破天荒站出来举荐田忌,倒是奇闻怪事。 不过,臣子在大是大非面前团结一致,倒是好事。 田因齐哈哈大笑,对邹忌连连称赞。 “邹爱卿不愧是我大齐的相国,心胸似海!” “寡人有你这等贤臣,大幸也!” “臣尽忠国事而已,不敢当君上如此褒奖。”邹忌谦虚拱手。 对于邹忌谦虚的态度,田因齐越发满意。 问他:“爱卿啊,依你之见,田将军为主将,那么谁为副将较为合适?” 邹忌嘴角微微勾起。 心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启禀君上,”邹忌往后看了一眼田婴,说道:“少公子才思敏捷,沉稳干练。” “臣斗胆举荐少公子跟随大军出征援韩。” 邹忌面带微笑,拱手说道:“让少公子和田将军历练历练。” “将来也好为君上分忧。” 听到这话,田忌瞳孔一缩。 原来,这邹忌打的是这个主意! 怪不得方才要举荐老夫! 少公子在君上诸公子当中,确实最是出类拔萃。 君上对他,也是喜爱的紧。 邹忌举荐公子婴,这是有心向少公子靠拢呀! 田因齐听到这话,目光不由得看向田婴。 婴儿从小就聪慧,喜欢与稷下学宫名士交往。 才学匪浅。 让田婴为副将,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爱卿说的不错,婴儿是个可塑之才,出去锻炼锻炼。” “此议很好!” 田因齐颔首点头,乾纲独断。 “那就这么定了!” “此次,我齐军仍以田爱卿为将,公子婴辅之。” “发兵援韩!” —— 田府,上厅。 田忌在上,孙膑、嬴驷、匡章分坐两侧。 “大军正在集结,不日就要出征了。” 田忌看向孙膑,问他:“军师,此次出兵可有良策?” 抚了下鬓角,孙膑微微一笑,似乎胜券在握。 “庞涓上次攻打邯郸,咱们出兵所用乃是林将军所献:围魏救赵之计。” “我看,不妨再给他来一次围魏救韩!” 田忌面带诧异,有些吃不准。 “军师,同样的计策使用两次,庞涓还会上当?” “他…” 嘴角勾起,孙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嬴驷。 “林将军,你以为如何?” 眉头一挑,嬴驷笑了。 朝孙膑拱拱手,笑道:“军师良策,逸深以为然。” “林将军也觉得可行?” 田忌更纳闷了,同样的计策还能使用两次? 天底下真有这么笨的人,会在同一个地方绊倒两次? 这可能吗? “可行!”嬴驷笃定点头。 “为何?”田忌十分不解。 田忌的此问,同样引起了坐在嬴驷身边匡章的好奇心。 目光不由得也向嬴驷看去。 倒想听听他为何会说,庞涓会再次上当。 自信一笑,嬴驷不徐不缓开了口。 “俗话说,大蛇打三寸,而这大梁城,就是他魏国的三寸所在。” “大梁城是魏国都城,都城被攻,不管庞涓愿不愿意,他都得撤军。” 不错,大梁城作为魏国的都城,极其重要。 绝不容有失。 不管他庞涓愿不愿意,必须得救! 不能坐视大梁被攻,魏王受难。 万一大梁城真的被攻下了,那魏王,魏国的公室都会有覆灭的危险。 谁也冒不起这个险! 他庞涓也不行。 田忌点点头:“林将军说的不错,确实如此。” “那么,庞涓撤兵之后呢?” “我军又该如何做?” 眼中透出一丝精光,嬴驷冷笑道:“我军可以再次使用【围魏救赵】,自然可以再次故技重施。” “在桂陵可以埋伏庞涓,同样可以在其他地方埋伏他。” “找个和桂陵一样的风水宝地,给庞涓那十几万大军,做葬身之所!” 给魏军做葬身之所… 听来倒是让人提神,不过真要是操作起来,怕是不易呀! “林将军此话提气,”田忌赞叹一句,又喟然长叹:“怕是难以施行呀!” 田忌叹息,匡章却眼眸一亮。 似有所悟:“林将军的意思是,和上次一样,激怒庞涓,引他入瓮?” 匡章到底名将,一点就透! 田忌,差匡章多矣! 不过,虽然一点就透,却差了那么一点。 赢驷两眼微眯,笑了。 “将军聪慧,不过,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上次激他恐怕已经留下心理阴影。” “庞涓此次肯定加了小心,再使无用。” “若是激怒无用,该当如何?”田忌连忙追问。 面带自信笑容,赢驷悠悠说道:“庞涓加了小心,那么咱们不妨卸掉他的小心,让他放松警惕。” “庞涓没了小心,自然就会乖乖就范,进入咱们设好的陷阱!” 田忌若有所思。 匡章,则眼中精光闪动,恍然大悟! 心中直呼:林兄大才! 匡章敬佩! 【你的话震撼了匡章,好感度+10!】 耳边响起的声音,让赢驷不禁对匡章再次刮目相看。 仅凭寥寥数语,似乎已能猜到了自己的谋划。 匡章悟性,不是一般的高呀! —— 田府议兵之后,赢驷返回府邸。 唤来子岸。 “子岸,”赢驷目光灼灼看向子岸,沉声交代:“大战在即,齐国即将出兵援韩。” “只待魏国大军一败,公父那边就会攻打河西。” “战事一触即发,国内急需领军将军统御大军。” “你即可返秦,襄助公父!” 子岸听到这话,当时就急了。 “公子,子岸身负护卫公子重任,如何能先回去?” 第201章 送别 大手一挥,嬴驷止住子岸。 “国事为重,私事为轻。” “子岸将军之才,区区护卫之职着实可惜。” “再者,”嬴驷看向秦国方向,沉声说道:“大战正在酝酿,随时可能爆发。” “国内,更需要子岸!” “再说了,”微微一笑,嬴驷对他说:“我这次领兵出征,自有千军万马保护,安全无虞。” “子岸不必担忧。” 话已至此,子岸自然拎得清轻重。 没再过多纠结。 “也罢,”子岸面露不舍,拱手行礼:“既如此,臣就先行一步,待夺回河西,臣再来护卫公子安全。” “这就对了!”拍拍他的肩膀,嬴驷笑了。 “对了,”突然想起还在临淄,许久不见的熊槐,嬴驷不禁有些好奇:“熊兄现在何处?他一切尚好?” 提起熊槐,子岸咧嘴笑了。 “他这段时间在临淄玩的畅快,每日逍遥。” “堪比神仙呀!” 听到这话,嬴驷眼中透出几许羡慕的光芒。 “是吗?如此说来,熊兄倒是自在,让人羡慕呀!” 子岸不以为然摇头笑笑:“公子槐虽然自在,不过恐怕也逍遥不了几日了。” “为何?”嬴驷有些好奇。 “公子槐在齐多日,楚王已多次派人来催。” “让其返回。” “他…明日也就该回去了。” 嬴驷听到这话,有些感慨。 “故人离去,我也要出征。” “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公子既然不舍,何不出城相送?”子岸拱手建议。 “有理,该去!”嬴驷站起身来,当即决定去送熊槐。 正要去找熊槐,嬴驷想起来上次奖励的红薯的事。 “哦,对了。” 嬴驷看向子岸,对他说:“府内有一样东西,是我无意间在市集得到,名为红薯。” “红薯,乃高产作物,丝毫不下于土豆。” “子岸回去时,一并带回去吧。” 子岸听到这话,顿时两眼放光。 公子,又有新奇发现! 上次的土豆今岁已经收获,黑冰台曾派人来说,产量非常高。 每亩足有四五十石! 君上闻言大喜,亲自田间收获。 并三牲祭祀! 今岁,君上已让人将收获的土豆严加看管,在全国良田加大试种。 以期来年丰收! 基于此等底气,秦国才考虑夺回河西。 现在公子又有红薯作物献上,秦人将再无饥馑之虑。 这可真是天佑大秦! 接着,嬴驷将红薯的注意事项一一说与子岸。 让他回国后,说与嬴渠梁听。 —— 次日清晨。 临淄城外。 庞大的车队中,熊槐胖乎乎的身影格外显眼。 看着一身锦衣,双臂搂着两个美姬,坐享齐人之福,开怀大笑的熊槐。 一瞬间,嬴驷觉得心里的愧疚感少了许多。 着重瞧了瞧他那因为连日熬夜起来的黑眼圈,嬴驷关心说道:“熊兄,多多保重。” 小声又加了句:“放纵须有度,还望熊兄节制!” “哈哈哈~” 熊槐放声大笑,豪迈说道:“林兄多虑了,本公子身体杠杠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冲他眨眨眼,熊槐挤眉弄眼坏笑道:“别说两个,一次三五个本公子也不在话下!” 嬴驷闻言,哑然失笑。 这熊槐,真是…… “林兄,”临走前,熊槐不忘再次拉拢:“齐国终究是个小国,弹丸之地。” “将军,也不过镇守一方而已。” “没甚大出息!” “那相国之位,还望林兄考虑考虑。” 不得不说,熊槐虽然喜欢玩闹些,可是对待自己那真是没的说。 相当的真诚。 熊槐诚心相待,自己自然不能小气。 嬴驷解下腰间龙渊佩剑,递给熊槐。 “这是在下佩剑,名为龙渊。” “今日临别, 逸仅以龙渊相赠,还望熊兄不要嫌弃。” 熊槐看着龙渊剑,顿时面露感动。 欧冶子的龙渊剑,这可是天下至宝。 熊槐自然清楚其分量。 林兄竟肯赠剑龙渊,熊槐…感动! 熊槐感动的两眼泛红,却没有收。 佯做不在意,熊槐又重新给推了回去。 “我又不是武将,要龙渊剑作甚?” “林兄,净跟我开玩笑!” 哎呀,送出去的东西竟然还被嫌弃了! 龙渊剑被推了回来,嬴驷刚想坚持送出,却被熊槐挥手打断。 笑道:“行了,林兄好意我就心领了。” “不过你也知道,本公子佩剑也只是为了装饰所用,并无用武之地。” 将龙渊剑亲自给嬴驷重新配在腰间,熊槐拍拍他的肩膀。 “林兄好意在下心领!” “不过…大战在即,林兄比我更需要它。” 熊槐喜欢马,下一次要是奖励到了好坐骑, 再送给他吧。 嬴驷心中暗暗决定。 “对了林兄,”熊槐咧嘴坏笑,问他:“林兄要领兵攻魏救韩,要不要我楚国也派些兵马,给林兄助助威。” “给那庞涓施施压?” 这个可以有! 能削弱魏国,自然是件美事。 哪有拒绝的道理? “熊兄此议很好,到时候我也能少些压力。” “就是不知道…”往前看了一眼,嬴驷眼中带着几分担忧:“楚王会不会同意?” 熊槐自信笑笑,大包大揽:“放心,父王他最疼我,只要我开口,他一定会同意的!” 熊槐倒是自信。 嬴驷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要想出兵,不论哪国不得小心谨慎? 熊商这个楚王,向来稳妥。 此事只怕不会这么简单能够做成。 不过,让他试试倒也无妨。 齐楚要是能一同对付魏国,那么将来秦国想要攻下河西,阻力更小。 胜算更大。 梦想是要有的,万一成功了呢? 又说了些闲话,两人互道珍重后,熊槐上车离开。 “公子,”看了眼熊槐离去的背影,山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小声禀报:“黑冰台派人过来了。” “让他们过来,我有事交代。”两眼一眯,嬴驷面色深沉。 “诺。” 不多时,一个黑瘦,身着布衣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 “黑冰台百夫长荡寇,拜见公子!” 荡寇来到嬴驷跟前,瓮声行了一礼。 “荡寇,本公子有件事要你去做。” 荡寇没有言语,拱手看向嬴驷,静静聆听。 “魏国马陵有一条小道,名为马陵道。” “马陵道路狭窄,两旁多为峻隘险阻。” “你们……” 瞳孔微睁,荡寇面露诧异。 第202章 驷儿全心为国,令人感动! 不过,却没有多说。 正色拱手,荡寇抱拳一礼。 “诺!” —— 初冬。 秦,咸阳宫。 “听说,齐国决意出兵援韩?” “此事是否确凿?” 嬴渠梁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旁,目不转睛看着舆图。 侧脸询问站在身旁的卫鞅。 “千真万确,齐国确实准备出兵。” 卫鞅抚须点头。 转过身,嬴渠梁沉声问他:“驷儿他…他可在出征军中?” 卫鞅脸上带着敬佩:“公子随军出征,为齐军将军。” “跟随田忌一道。” 面色微变,嬴渠梁脸上带着关心,语气中带着感动。 目光缓缓看向殿外。 “这孩子,为了秦国不顾安危置身战场。” “让我这当公父的…” 卫鞅同样感慨连连,脸上带着浓浓的敬佩之情。 “公子为秦不避斧钺,投身沙场。” “秦国楷模!” “臣,唯有敬佩!” 强忍心中担忧,脸上浮现出几许骄傲,嬴渠梁故作轻松。 “这小子想要上阵杀敌,那就去吧。” “我相信,他定能和上次一样,再次击败庞涓!” 一番感慨过后,两人坐了下来。 商讨起了正事。 “齐国发兵援韩,我大秦也该着手准备,收回河西。” “左庶长,可曾准备齐备?” 卫鞅自信笑笑:“君上放心,国内皆在紧锣密鼓准备。” “公孙大夫正在抓紧时间打造军械。” “苏大夫、张大夫亦在派遣黑冰台渗透河西、河东。” “随时关注两地动向,只等齐魏韩战事结束,咱们秦国便可随时进兵。” “嗯,这便好。”嬴渠梁稍稍松了口气。 “对了,”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嬴渠梁接着问他:“义渠、巴蜀那边,可有异动?” 提起这事儿,卫鞅笑了。 “义渠、巴蜀现在正在和咱们做生意,对咱们秦国的粗盐非常依赖。” “他们两国现在唯恐秦国断了他们的粗盐,前所未有的老实。” “君上不必担忧。” 接下来,嬴渠梁又林林总总问了国内的政事。 六国移民,被妥善安置,在秦国腹地扎根,安心开垦荒地。 国内这两年也算是风调雨顺,又有了水车、曲辕犁等物,粮食产量大大提升。 今岁秋收,又获得大丰收。 连续两年大丰收,府库粮仓,基本囤满。 出兵用粮,不成问题。 听完之后,嬴渠梁心中大石才算终于落地。 国府府库完备,军械齐备。 现在秦国,只欠一个良机,一个收回河西的良机! “好,如此甚好!” 嬴渠梁满意点头。 “现在就看驷儿这场仗打的怎么样了!” “君上…”卫鞅面带迟疑,有些欲言又止。 “左庶长向来雷厉风行,今天怎么这般犹豫?有话直言便是,何故吞吞吐吐?”嬴渠梁见此,笑着打趣卫鞅。 卫鞅有些不大好意思,不过,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君上,虽然准备的差不多了,可是此次出兵河西动用兵力太多。” “恐怕得有十几万大军。” “大军庞大,领军将军却有些捉襟见肘。” “再加上河西一旦开打,那么义渠、巴蜀、楚、赵等国也有可能会伺机而动。” “秦国面临的压力那可不是一般的大。” “您看,是不是把子岸将军先调回来,让他打完河西之战之后,再返回公子身边?” 听到这话,嬴渠梁沉默了。 是啊,国内兵源不愁。 军械、粮草也不愁。 可是这领军将军,确实有些不大够用。 河西大战一旦打响,那么秦国面临的压力将是全方面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 军事方面虽然有公孙衍、赢虔、车英等人领兵,可是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公孙衍的能力毋庸置疑,大哥赢虔更是能征善战。 可是,因为驷儿那件事大哥受到刑罚,从那时起到现如今一直闭门不出。 秦国仅仅只靠公孙衍、车英,恐怕是有些不够。 而子岸,则是秦国年轻将领中的佼佼者。 若是他能回秦,定能减少不小的压力。 不过,虽然如此,嬴渠梁心中还是有些迟疑。 嬴驷正在领军,即将和庞涓交锋。 这时候让子岸回来,是不是有些…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沉默之中。 就在君臣二人沉默之际,卫屠迈步走了进来。 “君上。” “左庶长。” “何事?”嬴渠梁抬头看向卫屠,皱眉询问。 “子岸将军奉公子之命,回到国内。”卫屠躬身回答。 子岸回来了? 嬴渠梁和卫鞅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这…… “子岸现在何处?” 嬴渠梁连忙询问。 卫屠那古井无波的苍老面容上露出一丝笑容,拱手回答。 “子岸将军正在殿外等候!” “快快有请!” “诺。” 不多时,子岸大步走进殿内。 “臣奉公子之命,奉命前来。” “拜见君上。” “见过左庶长。” 子岸进殿后,单膝叩倒在地,朗声抱拳。 “子岸回来了,快起。”嬴渠梁面带笑容,朝他摆摆手。 “谢君上。” 尽管刚才子岸已经说清,可是嬴渠梁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面带诧异询问子岸:“子岸方才说,是驷儿让你回来的?” 提起这事,子岸心中就忍不住一阵激动。 子岸颤声回答:“公子说秦国用不了多久就会攻打河西。” “公子心忧秦国,让臣速归,听候君上调遣!” 听到这话,嬴渠梁心中顿时感动不已。 差点落泪! 驷儿,真是全心全意皆是为国。 鞠躬尽瘁! 我嬴渠梁此生有子如此,幸甚! 大秦有此储君,幸甚! 嬴渠梁涨红了双眼,微微抬起下巴。 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 “好…好!” “公子全心为国,臣敬佩!”卫鞅不无感慨说道。 说罢,拱手朝嬴渠梁行了一礼。 “大秦上下一心,定能成功夺回河西!” 嬴渠梁饱含热泪,激动大声说道:“是啊,我大秦上下一心,定能成功夺回河西!” 接下来,一番寒暄过后。 子岸命人将红薯拿了上来。 “君上,这是公子命臣带回来的一种粮食,名为:红薯。” 红薯? 又是一样从未听过的东西。 第203章 大战,开始了! “这红薯,公子可曾有过交代?” 卫鞅也凑了上来,好奇询问。 “公子说,红薯和土豆一样,都是产量奇高的粮食。” “与土豆相比,丝毫不差!” 与土豆相比,丝毫不差? 真的假的! 要知道,土豆亩产,那可是足有几十石。 这红薯能有这么高的产量? 带着怀疑的态度,卫鞅解开了装着红薯的麻袋。 “君上你看,”卫鞅将红薯从麻袋中拿出,递给嬴渠梁:“此物形状不一,颜色发红,还真是奇特呀!” 看着丑模丑样,毫不起眼的红薯,卫鞅啧啧称奇。 嬴渠梁小心翼翼接过红薯,异常的珍惜。 唯恐自己一时大意,将红薯种子给弄坏了。 不是嬴渠梁矫情,而是嬴驷每每送来的东西,虽然其貌不扬,却都大有用处。 不说别的,就单单说那土豆吧,送过来时谁也没当回事。 可是谁能想到,其貌不扬的土豆竟然能有这么大的产量! 四五十石的产量,直接震撼了收获的所有人。 包括嬴渠梁。 现在,嬴驷又送过来另一样高产粮食,名为:红薯。 这让嬴渠梁怎能不期待? 怎能不小心? 这可都是大秦将来的口粮呀! 马虎不得! 翻来覆去仔细看过之后,嬴渠梁把手中的红薯放了下来。 “此物虽然其貌不扬,可是既然驷儿说是高产作物,我相信应该不会有错。” “左庶长,让人好生种下,认真管理。” 君上对公子,还真是信任有加呀! 卫鞅心里感慨一声。 不过,却并未着急去办。 上次公子就曾交代过,土豆伤地。 种一次土豆,就须蓄草养地。 这红薯如此高产,不知是否也有这等事情? “君上莫急,问清再种不迟。”卫鞅冲嬴渠梁笑笑。 卫鞅说的不错,是自己太心急了。 难道,是因为河西大战越来越近的缘故? 嬴渠梁不禁想到。 捂嘴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嬴渠梁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笑着问子岸:“左庶长方才说的有理,子岸,这红薯有何注意事项,驷儿可有提及?” “禀君上,有!” 子岸躬身回答。 还真有! 嬴渠梁面露诧异,看向卫鞅。 还好左庶长提醒,不然要是就这么种下去,很有可能会出大事! “子岸快说,这红薯有何注意事项?” “禀君上,公子交代……”接下来,子岸将嬴驷临行之前的交代一一重复了一遍。 说起来也简单,无非两样。 其一,红薯凡发芽的部分,不可食用,需要切掉。 其二,红薯和土豆一样,高产不假,却也伤地。 种植过后,还是得蓄草养地。 听完,嬴渠梁却有些不以为意。 秦国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土地,尤其是吸纳了列国流民之后,新开垦的土地更是连连增加。 现在缺的,就是像土豆、红薯这样的高产粮食,让百姓饱食。 这样的粮食,越多越好! “左庶长,派人去办吧。”嬴渠梁满面轻松笑笑。 红薯和土豆注意事项一样,那也就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了。 “诺。”卫鞅拱手回答,没有再拖。 解决完红薯的事,嬴渠梁对子岸交代了一番后,让他重回军旅。 好生备战。 “君上放心,臣定会好生练兵,和公子一样,将来给魏军迎头一击!” “大破敌军!”子岸朗声抱拳,声若洪钟。 “子岸这话提气!”走到他跟前,嬴渠梁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好生练兵。” “诺!” 子岸大步离开。 嬴渠梁看着子岸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君上,可是在想此次魏齐交兵一事?” 卫鞅走到跟前,轻声询问。 面对卫鞅的询问,嬴渠梁没有瞒着的意思。 坦然相告:“魏齐交兵看似只是魏齐韩三国的事,可是对咱们秦国而言,却至关重要。” “能否夺回河西,全看这一仗打的如何。” “全看魏国能否打得过齐韩联军。” “君上不必过于担心,”卫鞅故作轻松,给嬴渠梁打气:“上次公子能打败庞涓,这次同样也能打败他。” “此战,魏国必败!” “希望如此吧…”嬴渠梁轻声呢喃。 就在嬴渠梁感慨之时,卫屠再次入殿禀报。 “君上,前线军报。” “齐国兵出临淄,经定陶,直奔外黄,似乎有再次围攻大梁之意!” 嬴渠梁闻言,浑身一震。 魏齐大战,开始了! 齐国,出招了这是! —— 魏国,大梁城。 王宫。 “可恶!” “可恨!” “可恼!” “可气!” 魏罃看着手中的军报,越看越气。 生气之余,一把掷在地上。 “又是齐国,又是田忌!” “寡人攻赵齐国出兵,寡人攻韩齐国还出兵!” “齐国是铁了心要和寡人作对!” “要和大魏作对!” “而这个田忌,就认准了寡人的大梁城是吧?” “两次出兵,必来攻打大梁!” “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田忌匹夫,欺我太甚!” “我王息怒!”魏昂走出队列,拾起书简放回案前。 劝说道:“我王,事已至此,埋怨没有意义。” “还需尽快想办法退兵才是正道呀!” 翻了个白眼,魏罃没好气说道:“退兵?寡人还不知道赶紧想辙让齐国退兵?” “可是这兵是这么好退的吗?” “上将军正在韩国与韩军对峙,新郑指日可下。” “现在退兵…现在退兵新郑怎么办?韩国怎么办?” 面露羞恼,魏罃气的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当初寡人说过,要发兵灭国。” “彻底灭了韩国,让天下人都看看和寡人作对会有什么下场!” “现在撤军,说的好听!” “寡人的颜面怎么办?” “魏国的脸面又该怎么办?” “这不是让天下人看寡人的笑话吗?!” 次出去的牛逼,就如同那滔滔江水,顺着传檄的檄文,已经流入了列国耳中。 现在退兵,魏罃着实接受不了。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咳咳…” 魏卬低头轻咳。 这…确实是个尴尬事。 第204章 楚国分明想趁火打劫 良久,魏卬抬起头劝谏道:“我王,话虽如此,可是现在齐国大军眼瞧着就要兵临城下。” “一旦大梁城被敌军攻克,那么我大魏丢人恐怕就更大了。” “天下人,尤其是他韩武,恐怕都能笑歪了嘴。” “我王,面子和大梁城相比,真的不重要!” 愤慨瞪他一眼,魏罃哼唧唧撇撇嘴:“相国之言,难道寡人就不知道?” “寡人真是谢谢你提醒我!” “臣……”张张嘴,魏卬还想说话,却被魏罃不耐烦打断。 “行了!” “相国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捂着额头,魏罃满脸的愁苦:“你就让寡人好好静静,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吧。” “别再给寡人的心头添堵了。” 被魏罃一顿训斥,魏卬悻悻回到列队之中。 “哎!” 叹了口气,魏罃真是觉得累了。 突然发现这世上的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办? 不就是想教训一下自己的小老弟韩国吗? 现在怎么就又快成了都城保卫战了? 他娘的齐国,欺人太甚! 还有韩国,你有本事和寡人叫嚣,有本事堂堂正正和寡人打一场,别叫人呀! 等等… 韩国叫人,寡人就不能叫人? 韩国可以去齐国求援,寡人就不能和荆蛮楚国联手,瓜分韩国? 对对,好主意,真是好主意! 寡人真是太聪明了! 想到这,魏罃兴奋大笑起来。 “哈哈哈~” 殿内大臣正愁眉苦脸想着破局之道,想着如何才能让田忌大军不围攻大梁城,魏罃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瞬间就把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父王,您…您可是有退兵的好主意了?” 在其他人的怂恿下,魏嗣走了出来,小心拱手询问。 “我儿无忧,寡人已经想到了破敌之策!” 还真有破敌之策? 太好了! 魏嗣赶紧询问:“不知父王有何良谋?可否说与孩儿听?” 抚了抚胡须,魏罃脸上满是自信,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韩国可以求援齐国攻魏,为何我大魏就不能邀约楚国攻韩?” “要知道,楚国对于中原觊觎已久。” “对韩国宜阳等地那更是早就垂涎三尺,想要夺到自己手中。” “若是寡人遣使前往楚国,定下联盟事宜,相约瓜分韩地。” “他楚王,能拒绝?” “寡人以为,他肯定无法拒绝这个诱惑!” “会同意出兵。” 魏罃此话一出,殿内刹那间寂静无声。 纷纷面露诧异。 王上他这主意…简直太好了! 都反应之后,眼眸顿时一亮。 对呀! 他韩国可以求援,我魏国为何非要单打独斗? 不可以寻找盟友? 楚国虽然是荆蛮之地,可是实力却毋庸置疑。 仅次于魏国。 要是强强联手,那天下列国,还有谁是魏国的敌手? 齐国? 还是已经被打残了的赵国? 还是正苦苦支撑的韩国? 还是正困居一隅之地的秦国? 都不行! “父王说的极是,韩国可以求援,我魏国同样可以!” 魏嗣浑身颤抖,激动首先站了出来。 表示赞同! “我王英明!” 众臣躬身一拜,齐齐呐喊。 听到满庭附和之声,魏罃阴恻恻抿嘴一笑。 你田忌还想再来一次围魏救赵,怕是不成了! “来人呐,着即派遣使者,前往……” 魏罃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寺人就连滚带爬走了进来。 “王上,不好了王上!” 听到这话,魏罃顿时不悦。 脸色耷拉了下来。 正高兴着呢,又在这嚎丧! 让寡人开心一会儿能死? “呼~” 长长舒了口浊气,魏罃目光阴沉看向那寺人。 “何事大惊小怪?” “说!” 那寺人见魏罃生气,心中不禁有些畏惧。 不过,事情太大,却又不敢不答。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寺人颤颤巍巍开了口。 “启禀王上,楚国…楚国…” 楚国? 方才还在谈及楚国,正要与其遣使结盟。 难道,那楚王熊商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不成? 哈哈! 这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呀! 熊商,不愧是一方霸主! “楚国怎么了?楚王可曾派遣使臣来魏,与我结盟?快快说来!”魏罃连忙追问,语气中满是期待。 “楚王并未遣使。”那寺人讪讪回答。 听到这话,魏罃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是吗…” “那楚国…?” 魏罃皱眉看向那寺人,不解询问。 “王上,前线军报,楚国突然调集大军,陈兵项城、宛丘一带,似乎有所图谋!” 楚国陈兵项城、宛丘? 魏罃心中大惊! 楚国这是要干什么? 楚王熊商…这是要干什么? 连忙唤人:“来人呐,将舆图抬来!” “诺!” 不多时,几个寺人抬着一副巨大的舆图上得殿来。 将舆图铺在殿内。 魏罃,赶紧上前查看。 一边查看舆图,魏罃一边从这两个地方往大量比划。 看清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楚国哪里是要与魏国联盟,分明是要趁火打劫呀! “熊商,尔敢!” “楚国,尔敢如此,尔敢如此!” 魏罃又气又急,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一激动,魏罃气血翻涌,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不好了,王上晕倒了!” “太医,快传太医!” —— 冬日的夜,如此阴冷。 尽管身盖裘皮,魏罃依旧感觉寒气止不住的往身体里钻。 冷的厉害。 “咳咳…” “咳咳…” 魏罃痛苦捂嘴剧烈咳嗽起来。 “王上醒了!” “王上醒了!” “……” 不知是谁,见魏罃苏醒,大声叫喊起来。 “父王。” “王上。” 魏嗣和魏卬等一帮大臣赶忙凑了上来。 “父王,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不可动怒呀!” 魏嗣凑上前来,紧紧握住魏罃的手。 魏罃脸色铁青,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这茬。 只是一个劲的在那叹息。 唉声叹气! “齐国对魏用兵,楚国又再旁虎视眈眈。” “魏国危矣!” “父王安心静养,不要多想。”魏嗣连忙劝说。 听到这话,魏罃顿时就炸毛了。 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恨铁不成钢看着魏嗣,训斥道:“不多想?不多想魏国就没了!” 第205章 新郑守得住? “还不着急!” 魏嗣听到这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魏国成这副样子,还不是你造成的? 还不是因为韩君没去相王,父王你感觉在列国面前丢了人,恼羞成怒非要教训别人。 才造成如今这副景象的吗? 现在倒怪我了…… 孩儿真是背了一口好大的大黑锅呀! “依父王之间,咱们该当如何?” 既然魏罃非要问,魏嗣干脆也就顺着他的意,重新把问题抛给他算了。 魏罃听到这话,更生气了。 你是太子,是我大魏的储君,出了事就知道问寡人? 寡人要你何用! 魏罃再次训斥:“我意?什么事都是我意!” “你就不会动动脑子想想?” “将来万一寡人不在了,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难道跑到寡人的陵寝前问寡人:父王,你意如何?!”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父王你…你这不是欺负人嘛! 魏嗣心中一阵委屈。 张张嘴,魏嗣眼中噙着泪水,委屈低下头。 一声不吭。 爱咋咋滴吧! 累了,真的是累了。 赶紧的,毁灭吧! “哎~” 看着低头一言不发的魏嗣,魏罃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太子不堪重用,齐国大军压境。 楚国虎视眈眈。 再加上一个二五仔的小老弟韩国。 寡人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呀! 只手捂脸,魏罃表示自己也累了。 毁灭吧,赶紧的! “我王,”就在这时,在魏嗣身边的魏卬开了口:“形势紧急,还望我王早做决断。” “速调庞涓回师救援!” 移开遮挡眼睛的手,魏罃眼中略有不甘看向魏卬。 “调上将军回来自然可以,可是新郑该怎么办呢?”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韩武了?” 听到这话,魏卬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时候了,大梁城都危在旦夕了,还想着那次相王失去的面子? 面子,难道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不成? “我王,新郑就在韩国,它跑不了。韩武也在新郑,他更跑不了。” “上将军只要能回师击败齐国的军队,那么咱们再掉头攻打韩国也不迟嘛!” 魏卬赶忙劝说。 尽管很不愿意,魏罃也知道现在确实只能这么办。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魏罃同意了他的建议。 猛然睁开双眼,魏罃眼中透着冰冷。 森森寒意,更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魏罃气的脸色通红,咬牙切齿低吼:“传命庞涓,回师救援!” —— 新郑城外。 “上将军,这新郑城墙比邯郸城可差远了。” “末将觉得,用不了多久,韩武那个棋呆子就撑不住了。” 龙贾看着明显比邯郸城小上一圈的新郑城,脸上带着嘲讽,不无玩笑和庞涓说道。 抚了下抚须,庞涓点头笑笑。 “那是!” “赵国好歹的还是个强国,邯郸城又被赵种经营多年,区区新郑,自然和邯郸无法相比。” 侧着身子,庞涓举起手臂指向新郑城。 笑着对龙贾说道:“我听说,那韩武痴迷棋道,有一副用极品玉石打造的云子。” “晶莹剔透,圆润无比,真可谓稀世珍宝。” “他与人对弈,轻易不肯拿出示人。” 往后一靠,庞涓满面春风,不住抚着胡须。 “咱们大王也是个喜好对弈的,等新郑城破,正好取了韩武的云子,敬献大王!” 龙贾哈哈大笑:“上将军说的不错,此等宝物自然该敬献王上。” “他韩武,岂配拥有此等宝物?” 两人正相谈甚欢,对新郑城指指点点之时,新郑城墙上,韩武正领着一帮朝臣视察城墙。 看看防御情况,究竟如何。 城外,魏军黑压压一片。 如同乌云一般,将新郑城给围了个结结实实。 云梯、攻城车等物更是齐备。 眼下虽然攻城战暂时停止,可是城下那血淋淋的场景,仍然刺激着每一个登上城墙视察的大臣的心。 韩武,亦是心惊胆战! 韩武环视城墙,见被魏国大军连日攻城下,城墙早已破损,坑坑洼洼。 将士虽然还尽忠职守,可是战袍染血,兵器迟钝,避免不了。 更兼不时有伤兵哀嚎的声音传至耳中,走在新郑城墙上,韩武越走越心惊,越走越没底。 “相国,”停下脚步,韩武看向陪同视察的申不害:“新郑能否顶住魏国大军?” “相国可有底气?” 申不害听到这话,心里犹豫了。 魏国大军足有十几万,而新郑守军加起来也不过五万。 邯郸城在魏军面前都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更何况新郑? 尽管有城池作为依托,可是想要守住新郑,无疑是难如登天。 难,难呐! 虽然如此,可是这时候却不能实话实说。 不然,万一打击到君上,这城还如何守? “君上放心,臣与守城将士定会全力防守,绝不会让敌军攻克新郑!” “人在城在!” 韩武叹了口气。 对申不害这点小心思哪里看不清楚? 新郑城,恐怕多半是守不住了。 “齐军现在何处?可曾发兵?可曾到达韩国?” 没有再问城防,韩武赶忙问起了救援的齐军近况。 “新郑被围,士卒无法出城。” “齐军动向,我军…我军暂时无法得知。” 申不害硬着头皮,拱手回答。 听到这话,韩武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同时,对上次襄陵行腊相王没有前往一事,不禁有些后悔。 上次寡人…是不是任性了些? 寡人这脾气,往后得收敛收敛呀! 正在这时,魏军那边有了动静。 战鼓擂动,号令不断! 攻城战,即将再次打响! “君上,敌军即将攻城,您…您先回去吧。” “这里由臣来防守!” 伸着脖子往外看了一眼,申不害焦急抱拳。 看着如同潮水般即将涌来的魏军,韩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转头环视城墙上,看向那些即将浴血奋战的韩国将士。 韩武强压心中恐惧,高声喊道:“将士们,新郑乃是我大韩的国都,寡人与你们一同守卫新郑!” “魏军无道,胜利必将属于韩国!” “寡人对天盟誓,与尔等生死与共!” 第206章 魏军撤了… 申不害看着尽管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却依旧能说出这番慷慨激昂话的韩武,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唰的一声拔出佩剑,申不害真臂高呼:“君上万年!” “大韩万年!” “大韩,必胜!” 受到了韩武以及申不害鼓舞的守军,两眼通红,内心再次燃起熊熊斗志。 齐声呐喊: “君上万年!” “大韩必胜!” 城外。 魏国大纛旁。 庞涓听着城墙上传来的阵阵呼喊声,微微点头。 脸上,透出几分赞赏之色,不由感慨:“都说韩酷爱棋艺,是个昏庸的君王。” “却没想到,在生死关头,还有点血性!” 龙贾嗤笑一声,有些不以为然。 “有血性又能如何?” “有血性却无智谋,更无观察时局的明辨。” “一错再错,再有血性,最终不过是绝望的呐喊而已!” “悲凉,悲壮!” “却透着愚蠢!” 龙贾这番话,顿时引得庞涓哈哈大笑。 “哈哈哈~” 庞涓笑弯了腰。 捂着肚子,指向龙贾:“看不出,龙将军你虽然平时话很少,却是如此的毒辣!” 脸上笑意渐散,庞涓满是敬佩朝他拱拱手。 “龙将军对韩武的评价一针见血,涓敬佩!” 龙贾类咧嘴笑笑,不以为然说道:“将军客气,龙贾不敢当。” 两人说话之际,军中鼓声渐渐密集。 越来越快。 越来越响。 鼓声震天! “战!” 军中一声嘶吼,缓缓攻城的大军随之爆发出阵阵回响。 魏军将士,发出阵阵低吼。 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攻城,给与敌人致命一击! 眼瞧着大军慢慢朝新郑城靠拢,就要围攻。 一骑却突然从远处飞奔而来。 见此,庞涓眉头一皱。 心中一沉! 那是传令的急使,并非普通士卒。 一般传递的,都是军中要务。 或者,王上急诏。 大军即将攻城,若没有万急之事,战场上是不会有急使前来的。 看起来,出事了呀! 龙贾自然也看到了飞驰而来的急使,满是诧异看向庞涓。 似乎想到了什么,龙贾有些不确定开口:“上将军…” 一挥手,庞涓止住龙贾。 两眼一眯,看向大梁城方向。 “我知将军要说什么,只希望不是那般。” 急使马快,不多时来到大纛跟前。 那人顾不得风尘仆仆,利落跳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卷绢书递给庞涓。 “上将军,王上急诏!” 看着绢书,庞涓心中一沉,心中不禁叹息:看起来,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接过绢书,庞涓展开看了起来。 看罢,死死握在手中,愤怒看向大梁城方向。 “上将军,出什么事了?”龙贾好奇询问。 庞涓脸色铁青,心中郁结难平。 胸口,剧烈起伏。 喘着粗气,庞涓虎目微睁,眼中透出森森寒意。 杀意弥天! 没有说话,庞涓将绢书递给龙贾。 甲胄哗哗作响。 龙贾心中有些惊讶,心道何事竟能把上将军气成这样? 难道说… 心中那种猜想愈发浓烈,只是依旧不敢确定。 接过绢书,龙贾看了起来。 看罢,狂怒无比。 愤怒低吼:“恶贼田忌,竟敢再次趁着我军攻伐在外,围攻我大梁城!” “卑鄙无耻的小人!” “老夫誓要杀汝!” 愤怒过后,龙贾则是浓浓的后怕。 “将军,”龙贾朝庞涓抱拳一礼,说道:“大梁城万不容失,咱们回师救援吧?” 庞涓脸色阴郁无比,心中更是纠结难当。 上次攻打邯郸是这样,现在攻打新郑又是这样。 他田忌每次都攻打大梁城,着实可恨! 虽然现在挥师救援可以救大梁城,可是却得放弃眼看就能攻下的新郑。 现在的情况,就跟心里吃了一个苍蝇似的,太过恶心! 不过,就算再不情愿,又能如何? 该救的还是得救。 不然,大梁城若危,王上、宗室都得… “传令三军,撤兵!” “前往大梁城!” 满是不甘扫视新郑,庞涓还是下达了军令。 下达完军令,庞涓两眼泛红看着新郑城,冷哼一声。 “且让新郑,且让韩武,侥幸一次!” 随着庞涓军令下达,军中刹那间响起阵阵呼喊。 “退~” 正准备合围攻城,如同潮水般涌现的魏军听到这话,缓缓撤退。 城墙上。 看着撤退的魏军,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为大军加油打气的韩武,更是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彻底放松下来。 脚下一软,韩武差点没站稳。 口中直呼:“侥幸!” “君上,”申不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韩武,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激动说道:“魏军撤了,魏军撤了!” “咱们安全了!” “新郑…守住了!” “是啊,安全了。”扯了下嘴角,韩武在申不害搀扶下站了起来。 起身后,看着迅速撤退的魏军,韩武似有所悟。 激动说道: “看起来,齐国的军队已经开赴战场,咱们的盟军,开始发力了!” 申不害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君上说的是,魏军撤退,必是齐军出兵,正在攻魏。” “君上,”就在这时,韩朋凑了上来,热切问道:“既然齐军已至,新郑无忧,我军要不要与齐军合击,也好一举荡平魏军?” 这匹夫,就知道冲杀。 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 魏军是撤了不假,可是魏军败了吗? 没有! 大军依旧强悍,韩军加上守城士卒撑死五万人马。 和魏军打?怎么打! 送死吗! 韩朋,尽逞匹夫之勇! 尽管心里直骂娘,韩武却知道此刻却不是呵斥之时。 军心要紧。 “韩将军勇气可嘉,”韩武先是肯定褒奖,而后话锋一转:“不过,魏军精锐尚在,军力尚在。” “我军此时出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寡人看,”往外看了一眼,韩武眼中精光闪动:“还是先派人去联系齐军,打听清楚再说!” “君上,”申不害面露疑色,似乎有所猜疑:“魏军撤的如此匆忙,是不是齐军正在攻打大梁城?” “毕竟,他田忌可不是头一次干这种事!” 韩武微微点头:“有可能,还很有可能!” —— 魏国,大梁城外。 第207章 庞涓回师了 “故地重游,不知林兄有何感想?” 匡章看着远处防守严密的大梁城,笑嘻嘻问嬴驷。 嬴驷和庞舒的事,除了孙膑之外,也就匡章是知晓的。 两人宿醉闲聊时,嬴驷曾与他说过。 听到这话,嬴驷哑然失笑。 “那自然是感想颇多呀!” 嘿嘿一笑,嬴驷冲他眨眨眼。 “不过,”嬴驷往远处大纛旁的孙膑看了一眼,揶揄说道:“军师应该感触更深才是。” 提起孙膑,匡章没了玩笑,多了几分感慨。 更多了几分唏嘘。 “是啊,同门师兄弟却落得手足相残,如同仇人一般。” “真是让人唏嘘!” “林兄,”感慨过后,匡章皱眉询问:“我军在此,想来庞涓大军用不了多久就会折返。” “不知林兄可有破敌之策?” 微微一笑,嬴驷自信看向大梁城:“自然!” 眼眸一亮,匡章连忙追问。 “哦?林兄有妙计,快快说来听听?” 歪头看向匡章,嬴驷坏笑一声:“上次你我二人使用将旗刺激他,引他入瓮。” “庞涓虽然大败桂陵,自己也做了俘虏。” “可是内心必然不服。” “肯定想着卷土重来!” 匡章点点头:“不错,庞涓心高气傲,鬼谷弟子,又是魏国的上将军。” “吃了一次闷亏,肯定要找补回来。” “他绝不会服气!” 眯眼笑笑,嬴驷看向新郑方向。 “破敌之计,就在此处!” “请林兄教我!”匡章谦虚拱手。 “教不敢当,浅见而已。”嬴驷笑着还了一礼。 没有絮叨,嬴驷直说其谋:“我军虽多,与魏军相比,还是差了那么一些。” “庞涓领军十二万,虽然战了几场,损失了些兵马,我估计仍有十万之众。” “反观我军,上下不过八万。”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嬴驷冷笑一声:“当年吴起创下魏武卒,纵横天下。” “虽然时过境迁,多少有些不逮,可是战力尚在。” “庞涓率军者众,魏武卒又善战、敢战,不怯战!” “他定会心中自满。” “认为这次一定可以报仇雪耻。” “因此,此次我军对战,需利用起骄傲心里,【循循诱导】。” “让他再次乖乖钻进咱们的口袋,再来一次关门打狗!” 听到这话,匡章连连点头。 不错,确实如此! 庞涓骄傲,魏武卒更是天下雄师,更骄傲! 正所谓骄兵必败,利用起骄傲的心里,方有可乘之机。 林兄将庞涓这个人看的一清二楚。 分析的头头是道。 林兄大才,匡章敬佩! 【你的话得到了匡章的认同,好感度+10!】 耳边传来的系统声音,如此悦耳。 嬴驷心中暗爽。 上次随着关系提升为莫逆之交,奖励的红薯种子也随之让子岸送回了秦国。 系统接下来的提示,也随之告知——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匡章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奖励:宝马赤电!】 西京杂记曾说: 汉文帝自代还,有良马九匹,皆天下骏足也。 名曰: 浮云、赤电、绝群、逸群、紫燕骝、禄螭骢、龙子、嶙驹、绝尘。 号九逸! 这赤电,便是其一! 不得不说,系统的奖励还是很丰厚的。 刎颈之交的奖励,竟是赤电宝马! 想起当初相送熊槐时曾下过决心,若有名马,当相送友人。 君子一诺,价值千金。 虽然只是心中所想,并未许诺出去,可是决定了的事情就要做到。 若得赤电,定要派人给他送去。 不说别的,就冲熊槐和自己的这份交情,就当得此马。 而与匡章又有好感度提升,也就意味着匡章还剩二十点好感度,就能达到终极:刎颈之交! 这次大战打完,孙膑、匡章,便可一同邀约入秦。 两位大才入秦,定能让即将攻袭河西的秦军,增色不少! 好,太好了! 嬴驷的话,让匡章眼中精光闪动,似有所悟。 只是有些不确定:“林兄的意思是,使用骄兵之策?” 冲他笑笑,嬴驷敬佩拱手:“匡兄才思敏捷,逸敬佩!” 匡章不以为然摇摇头。 林兄说的如此直白,将战局抽丝剥茧进行分析。 要是这再看不清,那自己真是枉和孟师学习多年,辜负先生所教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直奔军中大纛。 此为,军中斥候。 “匡兄,如果在下所料不错,庞涓该到了!” 看着那斥候直奔田忌而去,嬴驷笑着朝他努努嘴。 眼中满是战意,匡章眯眼冷笑:“来得好!” “庞涓即来,正好和林兄一道,再破敌军。” “将这庞涓,再来一次合围!” “再次将他俘虏!” 匡章在这说狠话的时候,大纛下田忌正拿着新到的军报仔细端详。 越看,田忌心中越是欣喜。 眼中笑意,更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看罢,田忌得意抚着虬髯,看向孙膑:“军师算无遗策,庞涓果然撤军回援了!” “军师,咱们依照原计划行事?” “这是自然!”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孙膑收回看望新郑方向的目光。 “田将军,”田婴听到这话,笑着询问:“将军率领大军吸引敌军,我先去马陵布控如何?” 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田忌并未同意。 轻轻摇头:“不急,庞涓尚未上钩,公子何必心急?” “等那庞涓上钩之后,咱们一同前往马陵不迟!” 瞳孔一缩,田婴心中略感失望。 心中,对田忌也起了一丝忌惮之心。 “将军说的是,是婴心急了。”佯做不在意,田婴拱手低头回答。 虽然没再坚持,可是低头时田婴眼中却透出几分骇人的寒芒。 阴冷无比。 田忌见他没有坚持,脸上这才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眼中透着几分忌惮瞥了田婴一眼,田忌开始下达军令。 “传我将令,全军撤退。” “回师齐国!” 田忌和田婴的暗中交锋,孙膑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 不动声色看看低头寒光直冒的田婴,再看看眼中满是忌惮之色的田忌。 孙膑嘴角微微勾起。 心中直呼:大事可期! 第208章 减灶诱敌 随着庞涓的军令下达,围在大梁城外的齐军缓缓开始撤军。 掉头往齐国方向回师。 另一边,看着缓缓撤军的齐军,匡章语气中满是期待,对嬴驷笑道:“林兄,咱们也走吧?” “自然!” —— 大梁城,宫中。 “启禀我王,齐军撤了!” 一个寺人匆匆进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禀报。 “齐军撤了?真撤还是假撤?往哪里撤兵?” 魏罃激动站起身,连声询问。 “公孙将军亲自派出哨骑探查,齐军确实是撤了!” 那寺人微微抬头,激动禀报。 犀武公孙喜,作为大梁城守城大将,深得魏罃信赖。 是除了上将军庞涓之外,最得信任的武将。 “犀武向来谨慎,他既然这样说,看起来齐军确实是撤军了。” 一屁股坐在王位上,魏罃长长松了口气。 “我王,”魏卬站了出来,说道:“齐军撤兵,必是上将军领兵回援。” “大梁城,乃是大魏的国都!” “他齐军两次犯境,威逼大梁城,分明是藐视我大魏。” “臣恳请我王下诏,请上将军追击齐军,以惩前愆!” “使天下人得知,犯我大魏者,必诛之!” 魏罃面沉如水,声若夜枭:“这是自然!” “齐国兵锋两次威逼我大梁城,分明是不把寡人放在眼里。” “太过可恶!” 眼中冒火,魏罃低吼:“来人呐!传诏上将军,给寡人追上去。” “杀!” “将这田忌恶贼,斩杀魏境!” —— 庞涓大军。 “上将军,王上诏令。” 急使飞驰而来,将魏罃诏命送递庞涓。 庞涓面无表情拱拱手,接过绢书。 看罢,庞涓眼中杀意直冒。 回想上次被擒受辱,庞涓心中更恨。 田忌、孙膑,还有林逸小贼。 你们给本将军等着,这次,本将军定要一雪前耻。 将你们一网打尽! “臣身兼国命,自当为大魏尽忠。” “驱逐敌酋,责无旁贷!” “回禀我王,请我王放心,臣定会击败敌军,斩杀敌酋。” “将敌酋首级,献于我王!” “臣奉诏!” 急使得到庞涓肯定回答,拱拱手告辞离开。 再次飞驰而去。 “上将军,我军千里奔驰,已经有些疲惫,是否稍作休息再行追击?” 龙贾拱手劝谏。 庞涓轻轻摇头:“齐军溃逃,我军若是停下休息,敌军定然寻找不到。” “王上诏令方才将军听得清楚,我军要是无功而返,如何向王上交代?”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经过上次的事之后,庞涓心里也加了小心。 唯恐重蹈覆辙。 面带迟疑,庞涓眯眼看向远方。 “不过,龙将军说的也有些道理。” “我军本就是长途奔袭,敌军则是以逸待劳。” “长途追击,与我不利。” “这样,”庞涓看向军中骑兵,说道:“先派骑兵尾随,大军随后。” “待探明敌军情形,再做谋划!” 上次一败,龙贾自然知道庞涓心里窝着一团火。 早就想报仇雪恨。 不过,越是想要报仇,想要雪耻,就越急不得。 龙贾见庞涓还能听得进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先派骑兵探查敌情,明智之选。 上将军,还没被仇恨冲昏头脑。 还是明睿的! “上将军英明,末将附议!” —— 齐军大营。 傍晚。 “将军有令,从今日起,各营每日朝食、晚飨埋锅造饭时,军灶逐次减少。” “每日造饭军粮依旧!” 传令兵飞奔在各营之中,相互传达。 听得各营将士一头雾水。 唯有嬴驷,眼眸渐亮。 心中连连感叹:减灶之策,诱敌之术,孙子用的娴熟呀! 有幸目睹如此妙计,此生有幸! 就在这时,与嬴驷相邻的匡章匆匆走到嬴驷军中。 好奇询问:“林兄,田将军如此做法,各部将士岂不是不得饱食?” “行军本就匆匆,消耗巨大。” “将士不能饱食,定会动乱。” “将军为何下达如此荒谬军令?”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反问匡章:“灶减少,造饭时多煮一些也就是了,并无克扣军粮。” “何来将士不得饱食?” “不是,”匡章更不明白了,一头雾水:“原本两灶,现在却要一灶烹出,这是为何?” “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嘴角勾起,嬴驷笑着摇了摇头:“匡兄一向机敏,为何此事却如此糊涂?” “忘记前些日和你说的什么了?” “前些日…”匡章低头仔细回想。 匡章眼眸一亮,似有所悟,张张嘴想要开口,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这…” 这这那那,在这结结巴巴。 轻笑一声,嬴驷继续提醒:“大军每日减少,那庞涓看到之后,会作何感想?” 随着嬴驷的提醒,匡章眼眸越来越亮。 “明白了,在下明白了!” “莫非军师是要通过减灶之策,让庞涓误以为咱们人数逐渐减少,造成溃逃之像,麻痹庞涓视听?” 嘿嘿一笑,嬴驷直呼匡章脑子转得快。 “匡兄一语道破玄机,真良将也!” 匡章不好意思摸摸脑袋:“林兄早已看破端详,在下不过经林兄提醒,这才拾人牙慧。” “林兄,休要打趣在下!” 说完这话,匡章心中对嬴驷更加敬佩。 同样是领军的将军,可是嬴驷却能一眼洞悉军师计谋。 自己,却要旁人提醒才能明了。 我与林兄,天差地别呀! 林兄大才,匡章唯有敬佩二字! 【你的话折服了匡章,好感度+10!】 还有最后十点,就能达成刎颈之交! 说服匡章入秦。 好,太好了! 两人又闲谈一会儿之后,匡章皱眉询问嬴驷:“军师减灶之法虽好,可是你说那庞涓可会上当?”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笃定开口:“匡兄放心,他会的。” “他这个人,虽然这次加了小心,内心却是急躁的。” “迫不及待想要复仇。” “一而再再而三,减灶之计,迟早会将他的戒备之心瓦解。” “重蹈覆辙!” —— 魏军。 “启禀上将军,齐军每日灶减,今日探明,齐军起灶,只够五万同食!” 第209章 战机到了! 斥候高声回报。 “灶减…五万同食…”庞涓低声呢喃。 “我记得,”庞涓转头看向龙贾,问道:“上次齐军军灶还够八万人同食,今日却成了五万。” “难道,齐军自知不敌,导致溃败?” 庞涓心中摇摆不定,有些不敢确定。 龙贾兴奋点头:“末将以为,上将军之言切中要害。” “定是如此!” 怕他不信,龙贾连忙为他分析。 “我军与韩军接战五阵,阵阵大胜。” “大军更是直逼韩都新郑,齐军远道而来,听闻我军如此辉煌战绩,岂有不惧之理?” “如今,我军携大胜之威回军追击,齐军仓促之间定然心惊胆裂。” “溃逃,也就不足为奇了!” 庞涓仔细想想,也确实有这种可能。 一灶可做十人饭,头天还够十万大军。 次日便成了八万。 今日,只够五万! 行军灶不同其他,将士每日行军甚是辛苦。 要是不给吃饱饭,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军中埋怨,甚至哗变都有可能。 为将者,尤其是行军打仗之时不让将士饱食,谁会跟着你干? 这可是大忌! 没人会傻到从这边面做文章。 毕竟,搞不好就会动摇军心。 看起来,齐军确实是溃败了。 确实是人心不稳,害怕我军! 逃亡者,不可胜数。 齐军此时,军心大乱! 好机会,天赐良机! 决不可错过! “传令三军,派出精骑追击!” 庞涓眼中满是兴奋,冷笑下达军令。 虽然也想尽快复仇,可是听到庞涓这话,龙贾还是大吃一惊。 赶忙劝阻:“上将军,步骑同进方能稳操胜券。” “若是只用骑兵,步兵根本跟不上。万一敌军有诈,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上将军三思呀!” 骑兵一扬马鞭就跑老远,步兵却不行。 靠着两条腿想要跟上来如风,去如影的骑兵,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万一田忌他们设下伏兵,仅靠骑兵根本不足以应敌。 庞涓却不以为意,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敌军溃逃,正是乘胜追击之时。” “若是犹豫,敌军逃离魏境,我军如何应对?” 目光死死看向远方,庞涓眼中透出浓浓杀机。 “上次的屈辱,本将军这次定要找回!” “本将军要将那田忌、孙膑等人也捉拿一次,擒于大梁,献于王上!” “上将军…”龙贾还想在劝,却被庞涓不耐烦挥手打断。 “勿要多言!” 黑着脸,庞涓此刻满心复仇,根本听不进其他意见。 “龙将军自领步兵跟随,我亲领骑兵追击。” “这一次,本将军誓要复仇!” —— 初冬之夜,凉如水。 帝丘。 一只【仓皇而逃】的大军,正趁夜行军。 天大寒,行军时,军中透出阵阵白雾。 尽管天寒,却无人抱怨。 更无人喧哗。 唯有甲胄哗哗作响。 唯有马蹄清脆。 中军大纛旁,一群将军一边骑马,一边围在大纛旁。 仔细聆听身为主将的田忌布军。 “据报,庞涓亲率三万铁骑,放弃后方步卒,正在后方疾驰。” “要对我军进行追杀。” 借着火把微弱的亮光,田忌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现在基本可以肯定,庞涓这条蠢鱼,已然上钩!” “接下来,咱们就该为下一步破敌做准备!” 不动声色观察着身边的这群跃跃欲试,急切想要建功立业的将军们,又看了眼同样跃跃欲试的公子婴。 田忌挑了挑眉头。 “请将军下令吧,我等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一员在外围的小将急不可耐率先开口,一语道出众人心声。 “请将军下令,我等原为先锋,斩敌人于马下!” 众将不甘人后,纷纷请战。 “我大齐将士齐心,人人敢战。” “好,好!” 田忌大声赞叹。 不过,却没有立刻安排任务,而是转头看向一旁坐在战车上眯眼久未出声,静静聆听的孙膑。 “军师减灶之计诱得庞涓轻敌冒进,想来定有良谋破敌。” “眼下时机已到,军师何不将计谋说出,本将也好安排行事?” 破敌之策尽管早已商定,可是军中仍有不少将士并不知晓。 眼下战机已到,说与众将士听,很有必要。 深深看田婴一看,孙膑转头拱手看向田忌:“将军说的是,眼下时机已到。” “该让庞涓这条大鱼落入网中了。” 遥望远方,孙膑缓缓开口:“过帝丘不远,有一地名为马陵。” “马陵有道,名为马陵道。” “马陵道路狭窄,两旁峻隘险阻。” “是天赐伏兵之所。” “因此,在下建议:兵分三路。” “一路,领军先行,在马陵道两侧埋伏下强弓硬驽。” “待庞涓军至,堵住后路,万箭齐发!” “庞涓只要进入伏击,必败无疑!” 听到这话,在场将军纷纷称赞。 “军师妙计!” “庞涓必败无疑!” “……” 称赞的同时,眼中纷纷透出强烈求战欲望。 都想前往设伏,拿下擒杀庞涓首功。 “军师此计甚妙,”田忌抚须大笑,并未指定谁去,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继续问道:“军师说兵分三路,另外两路该如何安排?” 田忌此话一出,众将军纷纷伸着脖子看向孙膑。 唯恐漏掉一句。 嘴角勾起,孙膑自信笑笑:“第二路,自然便是诱敌深入。” “想要钓到大鱼,需得香饵引君入瓮。” “哈哈哈~”田忌放声大笑,笑的酣畅淋漓。 挺直了胸膛,田忌当仁不让说道:“老夫身为军中主将,这香饵自然须得老夫来当。” “老夫,责无旁贷!” “将军不避斧钺身先士卒,伯灵敬佩!”孙膑笑呵呵拱手一礼。 “将军不避斧钺身先士卒,我等敬佩!”众将朗声附和。 第三路就简单了。 无非就是派人截击庞涓身后步卒,不让魏武卒捣乱。 破坏围困庞涓。 孙膑说完计策,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田忌。 听候他的安排。 无疑,第一路是最吸引人的。 也是众将首选。 田忌环视四周,缓缓开了口:“截击魏武卒,至关重要。” “此路兵马直接决定了此次行军能否成功。” 没有从伏兵开始,田忌反而从截击魏武卒开始说起。 众将听到这话,对田忌这种老六行为纷纷翻了个白眼。 第210章 战前部署 心中直呼:将军太鸡贼! 田忌说完,环视四周:“截击魏军,虽然奔走劳累,却是重中之重。” “此一路,极为重要!” “若是此役获胜,此路领军将军便是为我大齐立下首功!” 庞涓虽然率领三万铁骑追击,可是后面魏武卒仍有起码七万之众。 七万人,几乎是我军全部。 想要拦截他们,无疑难如登天。 这差事,可是不好搞。 众将虽然有心为战,可是面临如此重任,还是心里直打鼓。 无人应答。 田忌,也没指望他们应答。 只是说明情况,让他们参详。 心里有个底。 如何作战,田忌心里早有计划。 也早就和孙膑商议清楚。 说清情形之后,田忌开始调兵遣将。 发号施令! “大战一触即发,伐魏之战即将打响。” “众将听令!” “末将在!”众将抱拳低吼。 “公子婴。” 田忌眯眼看向田婴。 瞳孔一缩,田婴眼中寒意直冒。 心道:这田忌,看起来是要让本公子去截击魏武卒了呀! 好一个田忌! 送死的任务交给我,回去之后,本公子定要报复! 你给我等着! 然而,田忌的将令却有些出乎意料。 “公子领兵两万,先行前往马陵道两侧崖壁设伏。” “庞涓追兵进谷,兵过大半,公子率军出击,万箭齐发!” 两眼圆睁,田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田忌,竟然让本公子去设伏? 将这设伏之功让给我? 这… 这…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田忌,算你识相! “公子不说话,莫非不愿前往?”田忌笑呵呵看向田婴。 “不不…”田婴连忙否认,抱拳一礼:“末将领命!” “好!” 田忌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方才那番费尽心思的话,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就算设伏之功在你,就真成了破敌首功了? 笑话! 接着,田忌继续发号施令。 “林逸、匡章!” “末将在!” “末将在!” “你二人各领军骑一万,脱离大队附近隐匿行踪。” “待庞涓追兵过后,截击后方魏武卒!” 嬴驷和匡章对视一眼,两人均看到了彼此之间的笑意。 对于截击魏武卒,旁人也许会害怕。 可是对于早就熟门熟路的两人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戏耍敌军,两人擅长! “末将领命!” “……” 田忌点点头,看向两人目光中满是信任。 “其余众将跟随本将军,缓缓行军,吸引敌军入瓮。” “各部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诺!” 众将轰然领命。 军令下达,众将都在准备,依计行事。 田婴也不例外。 离开田忌所在大纛,田婴正要策马领兵离开,却被孙膑叫住。 “公子请稍等。” 田婴满是不解看向坐在马车上,匆匆而来的孙膑。 “军师可有事交代?” “公子说的不错,在下确实有事要与公子相谈。”孙膑轻轻点头。 “公子听我说,到了马陵道,你……” 听完,田婴眼中略带诧异看向孙膑。 反应过来之后,田婴笑了。 “在下一定谨遵军师之言,到时候给庞涓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远处。 大纛旁。 看着孙膑与田婴临别交谈,似乎是在临行叮嘱。 田忌心里不由得一紧。 军师有话交代田婴?会是什么呢? 为何要瞒着自己? —— 领了两万军骑脱离了大部队,往北行了一段。 匡章令人停了下来,稍事休整。 顺便,和嬴驷一道研究军情。 “林兄,你说我等去往何处为好?” “要不要在附近侧翼伏兵,以侯庞涓大军?” 借着火把微弱的火光,匡章看着地上舆图,侧脸询问嬴驷。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轻轻摇头。 “庞涓大军急则急矣,却并未放松警惕。” “更何况,”往远处看了一眼,嬴驷缓缓说道:“庞涓行军打仗,历来重视战前侦查。” “大军虽过,哨骑一定少不了。” “若是离得太近,我军容易暴露。” “若是一旦暴露,引起庞涓猜忌,他岂能继续追击大军,进入马陵道?” “我军又该如何设伏?” 匡章想想也是,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尴尬笑笑。 “林兄说的是,是在下考虑不周。” “那…”匡章谦虚求教:“依林兄所见,我等该当如何?” 轻笑一声,嬴驷往北指了指,指向:“匡兄可还记得淇水?” 眼眸一亮,匡章顿时明白了嬴驷的想法。 嘴角勾起,匡章笑道:“林兄曾说:淇水悠悠,桧楫松舟。” “在下岂会忘记?” 嬴驷也起了打趣心思,揶揄说道:“匡兄亦曾说过:淇水汤汤,渐车帷裳!”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指着舆图,嬴驷说道:“淇水,水草丰茂之所。” “且离帝丘不过百里,大军一日可至。” “拦截魏武卒,丝毫无碍。” “大军在此藏匿,不但有水草补给,蓄养战马马力,还能躲避庞涓游骑侦查。” “真可谓天赐宝地!” 说罢,嬴驷笑吟吟看向匡章:“匡兄,你意如何?” 不得不说,林兄才思敏捷,他人难以企及。 匡章真是由衷敬佩。 “一举数得,林兄大才!” “章,敬佩!” 【你的话折服了匡章,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匡章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宝马赤电!】 终于,匡章的好感度也达到了:刎颈之交! 可以说服他入秦,将他举荐到秦国了。 而刎颈之交的奖励宝马赤电,也算是遂了自己的心愿。 等回到临淄城之后,就让人把赤电马给熊槐送去。 送过去赤电,也算是还了熊槐的人情。 顺便,也能再拉进一些关系。 将来秦国若是和楚国开战,也好让他睹马思人。 匡章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系统接下来的提示随之而来—— 【由于宿主尚未举荐匡章入秦,举荐奖励将在宿主举荐匡章入秦之后发放!】 【请宿主尽快举荐匡章入秦!】 孙膑、匡章,在这次大战过后,是肯定要举荐入秦的。 然,战局未分,战况未下。 第211章 庞涓:上当了! 率领齐军攻魏,也是间接强秦,间接帮助秦国。 暂时不急。 打完仗再说。 商讨好作战方案,嬴驷目光不由得看向马陵方向。 荡寇他们去日已久,不知是否准备妥当? 他们虽然人少,不过百人。 可是却至关重要,是这场大战不可或缺的棋子。 可别出什么乱子呀! —— 帝丘。 寒风萧瑟,乌鸦受不了寒冷,结伴南飞。 那南飞的乌鸦在头顶呱呱乱叫,让人好生烦躁。 “将军,行军途中突然遇见鸦群,怕是不祥之兆。” “要不要…” 一员小将骑在马上,看着头顶鸦群南飞,不由担心看向庞涓。 “胡言乱语!” 庞涓横了那小将一眼,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鸦为神鸟,三足金乌!” “又为天命玄鸟!” “故天子袍服,常常刺绣玄鸟,以示天命所归。” “你如此歪曲解读,真是不知所谓!” “丢人现眼!” 那小将被庞涓一顿夹枪夹棒训斥,脸色憋得通红。 低头受教不敢言语。 见他不语,庞涓自信说道:“行军途中得遇玄鸟,大幸也!” “分明预示大魏天命所归,天命在魏。” “大大吉兆!” “勿要多言,随我赶紧追击。” “免得齐军逃跑!” 加紧马腹,庞涓就要继续赶路。 尚未行动,一骑飞奔而至。 “启禀上将军,齐军一路溃逃,往马陵方向疾驰!” “似乎想要重回齐境!” 两眼一眯,庞涓眼中迸发出森森寒意。 钢牙几乎咬碎,庞涓冷哼一声:“大魏巍巍,岂容齐军猖獗?”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大魏是何地?” 一挥衣袖,庞涓愤恨低吼。 “传令下去,大军继续追击。” “不追上齐军,誓不罢休!” —— 夜沉如水。 马陵道,尽头处。 一副棋局,两人对弈。 前方大军严阵以待,再往前,故作乱军之状。 狼狈逃窜。 对弈两人,从容落子。 一人,是当今齐国主将田忌。 另一人,名为孙膑。 添为,齐军军师。 “军师,”活动了下有些冻僵了的胳膊,田忌笑看孙膑:“庞涓大军即将进入马陵道,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尽数到达伏击地点。”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呐!” “这不正是将军所期盼的吗?”嘴角勾起,孙膑笑问。 “这不正是军师所期盼的吗?”自得一笑,田忌反问。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开怀大笑,笑的酣畅淋漓。 “此战过后,军师大仇得报,老夫我也功成名就。” “史官之笔,你我有名矣!” 田忌脸上满是得意,手执黑子,重重落下。 “史笔落于竹帛,人生幸事。” “大丈夫生当人杰,浩渺史书,当有浓墨重笔。” 孙膑似乎颇为意动。 只是眉间,略带几许怅然。 孙膑这不可觉察的怅然,被田忌敏锐捕捉到了。 “军师眉宇中带着怅然若失,怕是在想,同门师兄,手足相残。” “有些……伤感?” 嘴角微微勾起,田忌笑问孙膑。 没有否认,孙膑微微点头。 “当年在下与庞涓同在云梦,师从鬼谷。” “青葱岁月不知何为仇恨,只有对未来的无限畅想。” 面带寂寥,孙膑脸上带着回忆。 “当时我们二人闲暇时分,也是就这样对弈一局,对着浩日畅谈。” “然,时过境迁,故人却成仇敌。” “人生事,何其多舛!” 两眼一眯,眼中迸发出一丝寒芒。 田忌冷哼一声:“军师何必如此?” “庞涓无义,丧尽天良,自取灭亡而已!” “今日之事,咎由自取!” “是啊,他咎由自取!”孙膑没有再感慨,附和一句。 “军师,何时动手?”田忌沉声询问。 孙膑悠悠开口:“不急,等他看清树上的字再说。” 田忌面露诧异,很显然并不知情。 “树?什么树?” 嘴角勾起,孙膑笑道:“一颗刮去树皮,上赠留言的树。” “公子临行前,在下曾对他说:但见马陵道山谷内火起,便万箭齐发!” “待会儿庞涓见树,定会燃起火把,便是出兵之时。” 田忌这才想起,田婴临行时,孙膑确实相送来着。 原来当时孙膑交代田忌的,是这么一回事! 听到这话,田忌哑然失笑:“军师还给庞涓写了临别赠言?” —— 马陵道外,一处僻静地方。 百余身着魏军甲胄骑兵伺机而动。 为首处,正是奉命前来,在此埋伏多日的黑冰台百夫长:荡寇! “轰隆隆~” 马蹄飞奔,大地尽皆震颤。 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声响,阵阵袭来。 “百夫长,”在前观察的一个骑兵悄摸回来,近前禀报:“庞涓大军正在进谷,看起来是中计了!” “好!” 荡寇咧嘴冷笑,吩咐手下:“待会儿,咱们趁乱混进军中。” “进入魏军之后,不要声张,跟着我!” —— 马陵道。 “上将军,前面树上有字!”一名骑兵大声禀报。 有字? 和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字? 奇闻怪事! 不管了,先看看再说。 “吁~” 拉住缰绳,庞涓翻身下马。 走到树前,借着皎洁的月光,庞涓凑前仔细查看。 不过很可惜,冬日的月光虽然皎洁,可是却根本不足以照亮树上的字迹。 手往后一伸,庞涓沉声说道:“火把!” “呼呼~” 不多时,一个火把迎着冬日的寒风被递了过来。 “庞涓死于此树……” 正读着,庞涓尚未读完,心中的怒火正在积聚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马陵道上方传了过来。 “放箭!” 放箭? 瞳孔一缩,庞涓顿感不妙。 “遭了!” “中计了!” 庞涓大惊失色。 不等他有所行动,无数箭矢从黑暗中嗖嗖射向魏军之中! 黑暗中,像是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不过,与骤然落下的大雨却与普通大雨略有不同。 冬日降雨大不了落下伤寒,这箭雨一旦落入军中,带走的却是无数条人命! 听着密集的箭雨声,庞涓心中顿时心如死灰。 败了… 又败了! 再次上了孙膑的恶当! 上次是桂陵,这次是马陵。 接连两次,自己都傻乎乎一头钻进圈套之中。 第212章 庞涓跑了 一时间,心中不断涌现出无限悲凉。 庞涓面如土色。 “哎~” “罢了,罢了!” 想起接连被伏击,想起可能再次被俘。 想起大魏的将士死伤无数。 想起就算再次回到朝堂,却有可能再无立足之地。 庞涓仰天长叹。 “师弟,庞涓不及你!” “为兄输了!” “这就如你所言,自刎归天,让你报仇!” 拔出腰间佩剑,庞涓当即就要拔剑自刎。 “将军不可!” 忽然,身旁几个骑兵跳下马来,将庞涓拦住。 做阻拦状。 “放开我,放开我!” 庞涓愤怒大吼:“谁敢阻拦,本将军…” 想死? 怕是由不得你了! 扮做魏军,一路不动声色摸到庞涓身边的荡寇心中冷哼一声。 借着夜色黑暗,旁人看不清楚。 荡寇以手做刀,猛地往庞涓脖颈一砍! 庞涓本来就毫无防备,被人猛地一击,登时两眼一黑。 晕了过去。 见庞涓晕倒,荡寇佯做吃惊,大声呼喊:“将军晕倒了!” “快快护送将军出谷!” 随着荡寇一声高呼,原本被箭雨袭击的大军瞬间有了主心骨一般,拼死围了上来。 护着荡寇他们,往谷口冲杀。 崖壁上。 荡寇的声音很大,正在观察战局的田婴也听到了他的呼喊。 闻言,田婴心中顿时一惊。 庞涓是这次伏击的重中之重,可不能让他给跑了! 可是,自己在山上,庞涓在谷底。 就算着急,也无济于事。 只能求助他人。 田婴焦急来回奔走,交代手下士卒:“快快回报军师,庞涓要跑,让他赶紧劝田将军,快快追击!” —— 帝丘。 龙贾军。 “将军,那群齐军又来了。” “他们也不和咱们正面打,只是远远放箭。” “咱们若追,直接掉头就跑。” “着实太过无赖!” “您看该怎么办呀?”魏错指着远处如同跗骨之蛆一样正往军中放乱箭的骑兵,气的直跳脚。 听到这话,龙贾翻了个白眼。 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林逸那小子是出了名的滑头! 就跟个泥鳅似的,根本就抓不着。 从上将军手里三番五次的逃跑,上次大军围剿,数万将士都拿他没辙。 反被丢旗嘲讽。 说什么:庞涓易老,龙贾难胜。 夺笋呀! 净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关键是这小子他娘的嫌一把盐不够,追着伤口一直撒! 气的你暴跳如雷,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怎么办? 老子知道怎么办? 我他娘带着一群步兵,现在面对的是这小王八蛋的骑兵。 追也追不上,打了打不了。 我知道怎么办! 要不要你来告诉告诉老夫,我该怎么办! 不过气归气,上将军追击过深,现在还真不能被林逸给拖住。 不能搭理他! “呼~” 鼻息喷出两道白气,龙贾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不要犯傻。 “传令下去,大军继续前进,不必睬他!” 魏错听到这话,顿感头大。 龙贾说的简单,不睬他。 关键是能不睬他吗? “将军想要继续行军,与上将军汇合,末将可以理解。” 抱拳一礼,魏错先是肯定一句龙贾的心思。 随即,话锋一转:“可是若是不睬他,末将做不到哇!” “将军,林逸今时不同往日,不再是几千人的小部队。” “而是足有两万人的大军。” “若是对他置之不理,强行进军,他就会用这种无赖的打法,将咱们慢慢耗尽呀!” 魏错的话虽然有些长他人志气,可是说的却是事实。 说的一点不错! 你不理他,他却能不断用骑兵骚扰你。 不用别的,只用弓弩便能让人烦不胜烦。 “哎~” 叹了口气,龙贾顿感头痛。 “要不这样,”龙贾不吭声,魏错反而有了主意:“咱们让大军收缩一处,盾牌在前,长戈在侧。” “弓弩压住敌军阵脚,以防御之势慢慢往前走。” 行军和防御,完全是两回事。 急行军,一日可行数十里。 全军防御一日能走多远? 不过,上将军将骑兵全都给带走了,眼下确实也没什么别的好法子对付林逸的骑兵军团。 只能如此。 上将军那边,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就依魏将军之计吧。” —— 魏军不远处。 齐军骑兵军团。 “林兄你看,魏军龟缩一处,活脱脱像个乌龟壳子。” “林兄见多识广,可知这是何阵型?” 指着慢慢收缩起来,如同缩头乌龟一样的魏军,匡章捧腹大笑,看向嬴驷。 嬴驷有些心不在焉,微微摇头,略带敷衍回答:“如此奇特阵法,在下肉眼凡胎哪里识得?” 匡章虽然也注意到嬴驷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并未在意。 只当嬴驷担忧田忌那边战况。 “林兄勿忧,”匡章满脸轻松,冲他笑笑:“军师早已安排好一切,庞涓老贼这次定然无法逃脱。” “和上次一样,肯定还将成为咱们齐国的俘虏!” 听到这话,嬴驷眉头跳了几下。 这个答案,可不是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 “是啊,匡兄说的有理。” 嬴驷敷衍回了一句。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传递信息的骑兵飞驰而来。 “吁~” 拉着缰绳 ,那人抱拳看向两人。 “林将军,匡将军。” “田将军有令,大军搬师!” 这是…打完了? “战况如何?可曾捉到庞涓?”匡章连忙询问。 那骑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其他信息。 “马陵一役我军大获全胜,杀敌两万,俘虏数千。” “庞涓呢?”嬴驷心中略微有些紧张,也开口询问。 “哎~” 叹了口气,那骑兵抱拳回答:“魏军拼死相护,庞涓侥幸逃脱。” “下落不明!” 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嬴驷知道,荡寇他们应该把事做成了! 不然,连续两次兵败的庞涓,肯定无颜再苟活人间。 不说别的,魏王那边就没法交差。 好,太好了! 佯做愤怒,嬴驷懊恼说道:“庞涓老儿跑的倒快!” 匡章也是有些气愤:“林兄说的不错,他跑的倒是挺快!” “算了,”摇摇头,嬴驷对匡章说:“将军有令,搬师要紧。” 第213章 将军还是体面点的好 “只好如此。”匡章叹了口气,并无异议。 “传我军令,撤!”强忍心中喜悦,嬴驷下令搬师。 随着嬴驷下达军令,大军开始撤退。 马蹄声如同骤雨一般急促,踏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大军滚滚而行,直奔齐国方向。 “呸呸!” 魏错吐了口飞溅过来的砂石,满脸晦气看向龙贾。 “龙将军,林逸怎么撤了?不会是上将军那出什么事儿了吧?” 面带忧虑 ,龙贾眯眼看着远处渐渐离开的骑兵军团,不可察觉点了点头。 “林逸军的任务,应该就是拖住我军,不让我军驰援上将军。” “如今撤退,估计…估计和魏将军料想一致。” 眼中带着担忧,龙贾遥望马陵方向:“只希望咱们是瞎想,千万不要成真!” —— 魏境,大梁以北,平丘。 其中一条羊肠小道。 一辆平平无奇马车上,庞涓捂着脑袋,悠悠醒来。 “嘶~” 刚一醒,庞涓就察觉到了酸麻的脖颈。 撑着身子勉强坐起来,庞涓看着四周的一切,眼中满是茫然。 “老夫不是兵败自尽了吗?” “这是何处?” 看着周遭荒凉,因为寒冬的侵袭而一片萧瑟的场景,庞涓心中直犯嘀咕。 忽然,庞涓瞳孔骤然放大,似乎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这里是黄泉不成?”庞涓低声呢喃。 庞涓不以为然自嘲一笑,半倚在马车里:“老夫活的痛苦,死了倒也无妨。” “就算是黄泉路,又待如何?” 就在庞涓在这瞎猜的时候,一个人骑马从旁凑了过来。 “将军醒了?” 那人还挺客气,满脸和善的笑意看着自己。 “阁下是谁?” “老夫不是在战场上吗?” 庞涓问出了内心的疑问。 “在下秦国百夫长:荡寇。” “见过庞将军。”荡寇拱手笑笑,冲他打了个招呼。 秦人? 瞳孔骤然放大,庞涓一下子坐了起来,满脸警戒。 “将军勿惊,安歇…安歇。” 见他如此紧张,荡寇连忙摆手宽慰。 庞涓依旧戒备,脑中仔细回想事情经过。 想起当日,自己正在观察树上刻字,突然间,背后冲出来一群人,将自己围了起来。 而后,自己就晕了过去。 看起来,当时就是他们做的手脚! 这荡寇,应该是趁大军入马陵道时,秘密潜入我军。 可是秦军如此大费周章把自己捉来,究竟为了何事? 他们…意欲何为? 故作放松,庞涓看向荡寇:“你们秦人悄摸捉拿老夫,意欲何为?” “俘虏?人质?还是想要将老夫押回秦国,明正典刑?” 听到这话,荡寇笑了。 看起来,这庞涓对自己做过什么,还是心中有数的。 对于当年河西大战,杀戮我秦国将士的罪状,倒是清楚。 不过可惜,你猜的都不对。 要不是公子特意交代,要不是你是主母父亲,在那马陵道爱死爱活谁会管你? 在荡寇看来,救庞涓纯粹多此一举! 老秦人,巴不得你命丧当场! “将军再次大败而归,在魏国已然没了立锥之地。” “我家公子念及于此,特派在下接将军去秦养老。” 眼中闪过一丝嘲弄,荡寇悠悠说道。 “你家公子…” 明白了,他说的是林逸小贼! 面露怒容,庞涓咬牙问他:“你说你家公子特意接老夫,你家公子莫非是那林逸?” “不错,正是公子!”嘴角勾起,荡寇笑着回答。 “啪!” 含恨出手,庞涓一巴掌拍在马车上,发出一声巨响。 庞涓愤怒低吼:“老夫与他不共戴天,何须他给老夫养老?!” “速速放我,不然…不然就杀了我!” “公子仁义,不忍主母孤寂。”瞥他一眼,荡寇却没和他客气:“公子念及于此,这才给将军薄面。” “让您体面归秦。” 眼中含煞,荡寇不无威胁说道:“将军要体面,那就体面。” “将军要是不体面,就恕在下无礼,帮将军体面!” 荡寇以手做刀,眼中透着跃跃欲试,不怀好意看向庞涓脖颈。 “嘶~” 不自觉摸了摸酸麻的脖颈,庞涓脸上又惊又怒。 明显有些心虚。 “庶子,尔…尔敢!” —— 马陵,田忌军中。 其中一处不显眼的营帐内。 “田将军正准备班师回朝,公子以为此行可顺利否?” 孙膑笑着问他。 “田将军两次大败敌军,功高震主。” “想要安全返回齐国,怕是有些困难。” 嬴驷自然知道他的想法,缓缓分析。 武将最忌讳的,无疑就是功劳太大。 功高震主。 田因齐虽然勉强算是个明君,可是面对两次大败魏军的田忌,依旧要面临封无可封的境地。 田忌现在已经封地徐州,是侯爵,若是再行封赏,又能封往何处? 又能给什么封赏? 封君? 笑话! 田因齐本身也不过就是个君爵。 一国两君?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哪个主事,国人又该听谁的? 倘若不封赏,又该如何安抚田忌? 又该如何面对他这么大的战功? 更何况,田因齐也根本不会有封君打算。 他也没这个能力! 封君,唯有天子可以。 田因齐,他不行! “再者,”嬴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邹相一向与将军不和,此次捷报回去,他怕是要更为忌惮。” “极有可能会在君上面前说些谗言!” 邹忌作为齐国的相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对于这个刚刚建下不世之功的田忌,邹忌会答应? 拉倒吧! 就算田忌不被封君,再次封赏肯定是要有的。 本来就是侯爵,再次封赏,肯定是要高过邹忌的。 他答应了,也就意味着他的相国之位得让出来。 邹忌相国之位,肯让? 微微一笑,孙膑含笑点头:“公子之言,与伯灵不谋而合。” 抚着鬓角,孙膑摇摇头。 “现在,田将军有国难回,却依旧尚不自知。” “并无察觉危险即将降临。” “可悲,可叹!” “公子婴尚在营中,咱们帮帮田将军,给他提醒提醒?”嬴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朝孙膑努努嘴。 轻轻点头,孙膑同意了嬴驷的看法。 第214章 栽赃 “可以是可以,不过…”语气稍顿,孙膑往临淄城方向看了一眼:“不妨派人先提醒一下邹相再说不迟。” 嬴驷想想也是,既然要把田忌逼离齐国,不扩大事态,将来对秦国也有好处。 倒也可以。 “先生之言有理,那就先派人回去一趟。” “提醒提醒咱们这位相国!” —— 临淄城,相府便宴。 “启禀国相,前方军报,田将军于马陵道伏击魏军。” “大破敌军!” 家宰快步进屋,将前线军报双手递上,语气中透着焦急,压低了声音朝邹忌说道。 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邹忌黑脸接过军报。 看罢,邹忌心中一沉。 田忌又胜了! 这匹夫,运气倒挺好! 不过话说回来,他两次大败敌军。 若是回朝,老夫的地位岂不是受到了威胁? 岂非不保? 不成! 老夫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可是该怎么办才能阻止田忌呢? 邹忌看完军报之后,在那犹豫不决。 正左思右想不知如何是好时,屋内一名为公孙阅的上客站了出来。 公孙阅看着满面愁容的邹忌,拱手笑道:“相国可是在为田将军之事所发愁?” 今日是家宴,既然是家宴,断无外人。 在座的,都是平常信得过的门客。 没必要藏着掖着,有所防范。 “不错,确实如此。”邹忌扬了扬手中军报,对他说:“方才你也听到了,田将军大胜,不日就要携军凯旋。” 面露感慨,邹忌长叹一声:“如此大胜,君上怕是封赏不低。” “君上若是赏赐食邑还在其次,只是这齐国朝堂,田将军再得新功,恐怕老夫的这个相国之位,也就到此为止了。” “地位不保呀!” 所为君辱臣死。 门客也一样。 家主没了地位,待遇自然不再。 邹忌这话,很明显就是要他给自己出个主意。 很巧,公孙阅有主意。 “相国勿忧,在下正有一计献上!” 邹忌大喜过望,连忙问他:“先生有计?快快说来!” 公孙阅眼中寒芒一闪而逝,阴冷一笑。 “田将军上次便大破敌军,为我大齐立下不世之功。” “虽然使我大齐威震列国,却也给君上出了个难题。” “这难题便是:如何封赏。” “君上思之再三,封田将军为侯,这已经是人臣之最。” “荣耀已极!” 抚着胡须,公孙阅冷冷说道:“可是这次,田将军又为我大齐立下不世之功,大败魏军。” 拱手看向邹忌,公孙阅讨教道:“请问相国,君上还能如何封赏?” “不错,”点点头,邹忌欣然说道:“君上是君,我等是臣。” “臣者,断不能超越君上。” “侯爵,已然是极限,再行封赏,封无可封!” “你的意思是说…”邹忌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略带踟躇问他:“君上对如何封赏田忌,也是颇为头疼?” “相国高见,正是如此!”公孙阅长辑一礼。 邹忌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又觉得像是云中月,水中花。 分不清楚,看不明白。 所需,正是一个提醒。 让自己看个真着! “那么,计将安出?” 阴恻恻笑了笑,公孙阅说道:“君上有难为处,我等身为臣子自然应当为君分忧。” “给君上找个借口,寻个由头。” “罢黜田忌!” “临淄城中善卜者众,君上对卦卜一事,也多为相信。” “既然如此,”公孙阅眼中带着几许笑意,提醒邹忌:“那么为何相国不派人装作田将军门客,让人占卜一番?” “就说:如今将军名震天下,现欲图大事,欲卜吉凶。” “倘若此事一旦传出,那么君上定会对他进行猜忌。” “田将军千里之遥,就算想要辩解,也无济于事!” “好,好!”邹忌听闻,大喜过望,连连叫好。 “此番良谋,大善也!” “不过,”邹忌还是有些拿捏不准,心有疑虑:“田忌掌控三军,手下足有数万之众。” “万一逼急了,他若是狗急跳墙,大齐岂不危险?” 公孙阅自信笑笑:“相国放心,绝对不会!” “为何?”邹忌不解,连忙询问。 公孙阅嘿嘿一笑,再次提醒他。 “相国怎么忘了,田将军虽然是军中主将,可是少公子却是副将。” “相国面呈君上之时,可以奏请君上,让君上将虎符悄悄递送到军中。” “请少公子主持大局!” “少公子一旦主持大局,那么他田忌就算有心反叛,也无力回天。” “断难成事!” 有时候,栽赃的证据并不需要你有。 需要的是,别人是否需要找这么一个借口来诬陷你! “好主意,此主意甚是绝妙!”邹忌练练夸赞。 赞不绝口。 邹忌已经可以想象,若是依计而行,他田忌该是如何憋屈。 该是如何无法自保! “不知此事派谁去做较为合适?”邹忌直勾勾看向公孙阅,虽是询问,却不言而喻。 “此事是在下提起,在下自然责无旁贷!” “相国放心,此事我来安排。” “先生有担当!”邹忌大声称赞,连忙许下承诺:“此事若成,本相当为向君上保举。” “举荐先生入朝为官!” “多谢相国!” —— 临淄,宫中。 “君上,”邹忌及匆匆进殿,满面慌张:“出大事了!” 田因齐本就满面愁容,被邹忌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弄得更加烦躁。 微微抬起头,田因齐冷冷看向邹忌:“邹爱卿身为相国,却毫无相国风范。” “入宫面君大呼小叫,毫无人臣礼节,成何体统!” 邹忌闻言,不惊反喜。 君上,也在心忧! 也在头疼如何封赏田忌! 佯做惶恐,邹忌连忙跪地请罪:“君上为我大齐宿夕忧劳,臣无状失态,臣向君上请罪。” 见他认错,田因齐心中这才畅快一些。 “起来吧。” 拢了下宽大的衣袖,田因齐半靠在榻上。 淡淡说道。 “谢君上。”邹忌小心爬起,躬身在侧。 瞥他一眼,田因齐眯眼问他:“说说吧,究竟出了何事,让相国如此失态?” “君上,不得了了!” 第215章 田忌呀田忌,寡人错看了你! “田将军他,田将军他…” 田将军…莫非与田忌有关? 正在为如何封赏田忌而心忧,田因齐听到这话,眉头顿时一皱。 脸色也随之阴沉了下来。 “相国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遮遮掩掩!” “君上,”邹忌往外小心四下看了看,低着脑袋欲言又止:“不是臣大惊小怪,实在是此事太大。” “田将军他太过无状。” “臣说出来,担心君上心忧。” 田因齐脸色更加阴沉,心中更加烦躁。 沉声低喝:“直说,实说,君前瞒报,大不敬!” “诺。”嘴角微微勾起,邹忌微微抬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看向田因齐。 “此事…” 接着,邹忌把公孙阅在临淄城的行为说了一遍。 眉头紧锁,双拳紧握。 田因齐语气,如同磨砂:“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呀君上!” 邹忌上前一步,赶忙补刀:“您不知道,此事在临淄城中闹得沸沸扬扬。” “几乎全临淄城的人都知道了!” “咯吱吱~” 磨牙声在殿内响起,田因齐两眼几欲喷火。 “寡人待他不薄,他自恃有功,竟敢如此张狂!” “简直目无君上!” 霍然起身,田因齐两眼通红看向殿外:“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可不是吗!”邹忌叹了口气,无比惋惜说道:“按理说田将军又为我大齐立下赫赫战功,本身功不可没。” “可谁能想到,手握重兵的他,竟然怀有不臣之心?” 邹忌面带担忧,小声劝谏:“君上,您可得当心呀!” “他尚未班师就如此大张旗鼓让人卜算,万一要是您封赏他不合心意了,到时候他来个兵谏,那可就…” 邹忌故作玄虚,循循诱导:“您知道,他手里可有八万大军。” “那可是我大齐的全部精锐呀!” “万一他有二心,那后果可就…” 田因齐眼中闪烁不定,心中翻江倒海。 来回踱步,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虽然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田忌,都表明他有不臣之心。 可是田因齐仍有一丝理智。 或者说,对田忌抱有的一丝侥幸心理。 对此事,更是秉持着慎重的心里。 如同邹忌所言,田忌手握八万大军。 万一处理不当,弄一个子虚乌有的事情安在他身上。 这不是逼他反吗? 田忌若反,该当如何? 何人能拦住他? 何人能挡住他那八万大军? 万急之事,当缓! 脸色阴晴不定重新坐下,田因齐沉声说道:“此事真伪,仍需弄清。” “有人卜算,也不一定就是田爱卿门客所为。” “此事…此事查清再说!” 听到这话,邹忌身形为止一滞。 万没想到,临此万急之时,君上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倒是让人感到意外。 不等邹忌反应过来,田因齐已经低喝下诏。 “来人呐,派人速查此事真伪。” “但有消息,立刻禀报!” —— 两个时辰后,一个仪容端正,大约二十多岁的大臣迈步进殿。 见到田因齐后,恭敬行了一礼。 “臣陈轸,拜见君上。” “哦,陈爱卿来了。” 留下邹忌在宫中,和他正对弈的田因齐见陈轸到来,语气稍缓。 相较于方才的心急如焚,现在心态平静了许多。 “爱卿,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陈轸瞥了眼同为对弈的邹忌,朝田因齐拱手一礼:“启禀君上,事情已经查清。” “司寇亲自派人督查,确有其事。” 还真有这样的事情! 他田忌,还真敢如此! 心中侥幸彻底被击碎,田因齐心中方才熄灭的怒火,再次腾腾燃起。 捏着棋子的手,吱吱作响。 恶贼,狂妄! 既然你执意找死,寡人也就容不得你了! 两眼半眯,田因齐眼中杀意止不住的往外冒。 “知道了,爱卿辛苦,你去吧。” 松开捏着棋子的手,将手中云子落在棋盘。 田因齐假装不在意,朝陈轸挥了挥手。 深深看了眼邹忌,陈轸没有多说,告辞离开。 “诺。” “臣告退。” 陈轸方走,邹忌却坐不住了。 搁下手中棋子,继续给田因齐上眼药。 “君上,田忌他如今公然使人在临淄卜算,说明他已有反意。” “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君上,早做打算呀!” “不然,悔之晚矣!” 田因齐再也没了下棋的兴致,黑脸起身。 背对着邹忌,田因齐声若夜枭。 “依邹爱卿所见,寡人该当如何?” 念念有声,必有回响。 邹忌如此上蹿下跳,恐怕早就憋好了主意。 不然,一向稳如老狗的邹忌绝不会进宫面君。 这一点,田因齐心知肚明。 邹忌随之起身,眼中精光闪动,直勾勾看向田因齐。 “君上,少公子现在军中,添为领军副将。” “当此紧要关头,臣以为不能轻易打草惊蛇,安稳妥帖为重。” “因此,臣建议君上,重用少公子,拨乱扶正。” “请少公子先夺了田忌的军权,以备不测。” 语气稍顿,邹忌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至于田忌,没了军权就如同老虎没了爪牙,则无惧矣!” “等大军班师回朝之后,再和他算账,定罪不迟。” “臣瑾奏,还望君上谏纳!” 瑾奏? 相国怕是早就想好了吧! 不过,邹忌所言确实是正理,可行之策。 眼下能够制衡田忌的,也就是婴儿了。 “传诏,从宫中取出虎符,密送公子婴。” “……” “另传诏林逸,请他襄助公子婴一同行事。” “林逸?”邹忌一惊,有些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君上,林逸他…” 挥挥手,田因齐打断邹忌:“林爱卿上次立了大功,田忌这次却只让他去截击魏军。” “分明是不想让他获取功劳。” “再者,”田因齐脸上满是信任,说道:“林爱卿对我齐国一向忠心耿耿,多有良谋献上。” “作战,更是舍身,从不惜命。” “寡人相信,他绝不会和田忌同流合污!” “当此危难之时,寡人若是连他都信不过,那寡人真不知该相信何人。” “勿要多言,就这么定了!” 第216章 说服孙膑 说罢,田因齐不再看邹忌,自顾自发布诏令。 “来人,传诏军中,快马飞奔,不得有误!” —— 田忌军班师回程,行至大泽野。 入夜,三军休整。 其中一顶军帐。 篝火旁,田婴盘坐。 “吸溜~” 一口滚烫浓汤入喉,田婴稍感那白日行军时的冰冷,渐渐回暖。 “唉~” 将汤碗搁在地上,田婴叹了口气。 齐军大胜,却唯独放跑了庞涓。 当初领命设伏,如今虽然大胜,可是这放跑敌军主将之责,却落自己军中副将身上。 怪己不力。 怪己没有设伏周全。 这话不是自己想说,更并非自己所领。 而是那田忌小人,硬安在自己身上。 虽然有心辩驳,然而事实如此,无法辩驳。 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田忌小人,竟丝毫不顾及本公子身份,说甚军中只认统帅,不认公子!” 两眼微眯,田婴冷哼一声:“战胜两场,本公子看你是越来越飘了!” “越来越不知为哪国之臣!” “早晚有一日,本公子要你付出代价!” 正咒骂之时,一人匆匆进帐。 “小人见过公子。” 不悦抬头看他一眼,田婴冷言低斥。 “没有唤你,何故入帐?” “难道就不怕军法杖责?” 被斥责,那人并未胆怯,不急不缓躬身行礼。 “小人奉君命而来,事情紧急没有通禀,还望公子恕罪。” 奉君命而来? 莫非君父有所交代? 连忙起身,田婴迫切看向那人:“君命为上,不打紧。” 走上前,田婴将那人扶起,问他:“君父有何诏令?” “快快道来!”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奉上:“君上有诏:秘赐虎符与公子,令公子接管大军。” 虎符,一分为二。 出兵时,田忌已取其一。 另外一半,藏于宫中。 如今君父秘密赐予虎符,还让自己接管大军… 大军本是田忌所掌,这是做甚? 田婴不解。 “君父此举何为?可有详细交代?” 田婴皱眉看向那人。 “君上有诏。”那人掏出一份诏书,再次递给田婴。 带着疑惑,田婴展开诏书,细细观看。 看罢,心中狂喜! 田婴口中呢喃有声,透着难以掩喻的窃喜,眼中绽放出的光芒,透着对权利的浓浓向往。 “原来田忌小人,怀有不臣之心!” 好,实在是太好了! 田婴心中狂喜。 “哼哼……” 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那逐渐躁动的野心,田婴摩挲着手中的虎符。 “转告君父,儿臣定不辱使命,将田忌叛逆一网打尽!” “少公子错了,君上的意思是…”那人赶忙提醒。 却被田婴挥手打断。 “本公子知道,看得清楚!” 眼中透着浓浓杀机,田婴低吼:“田忌既然已有不臣之心,平叛就不能手软。”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 夜深沉,突降大雪。 寒风呼啸。 帐篷外,狂风大作。 忽然,狂风吹开了一角,一人匆匆走了进来,一刹那,寒风夹杂着雪花也随之飘了进来。 帐篷中间篝火,为之摇曳。 来人,正是嬴驷。 “公子如此匆忙,莫非是闻到了在下让人烹煮的一锅好汤?” 篝火旁,孙膑放下手中热气腾腾的汤碗,笑问嬴驷。 “先生,要开始了!” 没有与孙膑打趣,嬴驷从怀中掏出一卷诏书,递给孙膑。 敛去笑意,孙膑正色接过诏书看了起来。 看罢,孙膑眼中泛着精光,看向嬴驷。 “公子打算怎么做?” 拍了拍身上积雪,嬴驷看着燃烧正旺的篝火,缓缓说道:“眼下齐君已经下定决心要拿下田忌,此时劝说前往秦国,正是良机!” 抬起头,嬴驷看向孙膑:“先生以为如何?” 抚了下鬓角,孙膑微微一笑:“君上不容,田将军在朝廷断无立锥之地。” “在下,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先生的意思是,要去秦国?”嬴驷关切追问。 孙膑含笑点头:“不错,时机已到!” “伯灵,愿去秦国!” 随着孙膑的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瞬间在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举荐孙膑入秦,获得奖励:秦国国祚+100年!】 【恭喜宿主连续说服三名以上旷世奇才入秦,获得额外连续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排兵布阵(运用自如)!】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棉花种子(三百斤)!】 孙膑入秦,并不意外。 获得国祚奖励,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会获得两次额外道具奖励! 一样,是早已期盼已久的排兵布阵——运用自如! 获得奖励的瞬间,嬴驷只觉得对于行军打仗,指挥大军用兵,有一种豁然开朗,拨云见日的感觉。 如果说以前可以利用地形来设伏敌军的话,那么现在就完全可以对大军操控自如。 再也不限于地形。 而是可以随心所欲,指挥如臂! 另一样奖励,那可就大有用处了。 棉花,棉絮可以制成棉衣防风保暖。 在这个时代,将士御寒手段单一,麻衣并不能很好的保暖。 有了棉絮填充,做成的棉衣将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 同时,棉絮更是可以做成轻巧便捷,又异常保暖的棉被。 有了棉花,大秦军民再也用受到寒冷的袭扰。 可以度过漫漫寒冬! 棉籽,则可以用来榨油。 解决饥馑的同时,还可以大大补充将士们所需要的油脂。 战国的伙食,寡淡无味。 吃饱都是一件奢侈事,更可况补充营养,吃上油脂? 棉籽榨油,可以很好解决这个问题。 有了棉籽,大秦国民再也不用食用那寡淡的食物。 再也不用顿顿用烹煮的手段,来吃那单一的食物。 秦国有铁,也有冶铁技术。 现在再有棉籽榨油,吃上炒菜,也不过时间问题而已! 系统这两样奖励,简直不要太丰厚! 好,实在是太好了! 系统奖励完毕之后,下一步线索也随之而来—— 【大秦羸弱,宿主身为秦国储君,还不快快为大秦拉拢人才?】 【为大秦添砖加瓦?】 第217章 说服匡章 【初识陈轸: 陈轸正在齐国临淄为官,听说对于邹忌陷害田忌之事心有不满。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轸有心离齐,请宿主找到陈轸!】 陈轸… 莫非是那个连张仪有心陷害,都能被巧妙躲过去的陈轸? 要真是他,这样的大贤决不可轻易错过! 听到系统这个线索,原本准备和孙膑一起离开的嬴驷,心里顿时改变了想法。 看起来,暂时还是不能轻易离开齐国呀! 嬴驷也看出来了,齐国,那可是一个宝藏之地。 大贤很多! 留下来,再挖一挖,好好挖一挖… 最好能一挖一麻袋,打包带回秦国。 这次,不就一次性挖到两个吗? 不着急走,不着急! 另一边,孙膑答应入秦之后,并不着急立刻离开。 而是转头为嬴驷分析起了现在的局势。 “眼下劝说田将军,确实是个天赐良机。” “不过,”语气稍顿,孙膑沉声说道:“在下以为,公子应做两手准备。” “请先生教我。”嬴驷谦虚拱手。 满意点头,孙膑开始分析:“其一,田将军果如公子所料,前往秦国。” “这自然皆大欢喜。” “其二,田将军不去秦国,而是改道他国。” “那将来对秦国,可就有了不小的威胁。” 满脸含煞,孙膑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当想办法,扼杀威胁!” 孙膑倒是挺狠。 不过,本公子很喜欢! 为国谋划,不需要优柔寡断,更不需要妇人之仁做什么圣母。 要不然,因为一时的不忍,将来坑害的将是大秦的万千将士。 肯效力,自然欢迎。 拒绝,那不好意思,只好说对不住。 避免将来危害秦国。 “计将安出?”嬴驷追问孙膑。 “需用外力。”抚着鬓角,孙膑悠悠说道。 外力… “先生的意思是,借公子婴这把快刀?” 嬴驷略带迟疑问他。 “公子才思敏捷,伯灵敬佩!”孙膑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公子婴,确实是一把快刀。 就是不知道这把刀,肯为自己所用否? “公子不用担心,”似乎看出了嬴驷心中所想,孙膑笑道:“此番庞涓逃脱,田忌将罪责全部归咎于他。” “若有机会,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乐于效劳!” 这倒是。 好好的一场大胜,却被人给扣了个放跑元凶的帽子,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了。 田婴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好,就这么办!”嬴驷点头答应。 孙膑看向外面,沉声建议:“公子婴已经得到齐君诏书,随时可能动手。”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田忌营帐?” “不急!”嬴驷微微一笑。 孙膑是搞定了,还有一个奖励等着自己去拿呢,急什么? “先生稍等片刻!” —— 篝火正旺,一尊浊酒入喉,匡章直呼痛快。 “痛快,痛快!” 没有佐酒之物,唯有佩剑在侧。 “蹭”的一声,宝剑出鞘,匡章细细摩挲着剑身。 看了一阵,眼眸略显暗淡。 面露颓然,匡章低声呢喃。 “仗打完了,宝剑也该入鞘。” “哎!” “真不知何时,这饮血的宝剑,才能重新出鞘!” 就在匡章感慨之时,一个声音从外悠悠传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战事刚刚结束,匡兄何来感慨?” 听到那人的声音,匡章顿时没了方才的颓然,哈哈大笑对外邀约。 “哈哈哈~” “林兄来了?快快请进!” 顶风冒雪,嬴驷迈步走进帐篷。 进来后,看见匡章这一幕,啧啧有声。 “美酒佳酿,刀光剑影。” “匡兄,好雅兴呀!” “嘿嘿~” 憨厚笑笑,匡章从旁拿来一个铜尊,为嬴驷满上。 “外面风雪大,林兄,快饮一尊酒暖暖身子。” “多谢匡兄。”接过酒尊,嬴驷一饮而尽。 “痛快,痛快!” 见嬴驷饮的豪迈,匡章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林兄豪迈之人,章敬佩!” 陪饮一尊,匡章好奇问他:“林兄怎么有空来我这?” 嬴驷眼中含笑,目光灼灼看向匡章。 “匡兄方才说宝剑入鞘,无仗可打,甚为可惜。” “匡兄,可是想继续征战沙场?” 没有否认,匡章脸上略带寂寥:“你我军人,所为便是征战沙场,战场斩将立功。” “可惜现在…!” 嬴驷自然明白他说的可惜指的是什么。 脸上笑意更深,嬴驷话中满是诱惑。 “匡兄无需颓废,正有一场大战需要匡兄这等英杰前往。” “不知匡兄可愿前往?” “哦?大战在何处?请林兄速速说来听听!”匡章当即来了兴趣,连忙追问。 接着,嬴驷便把即将发生的第四次河西大战说了出来。 并且,也把身份透漏了出来。 说完,嬴驷静静看向匡章,等待他的决定。 “没想到林兄竟是秦国太子,真是让人感到意外!” 匡章直呼嬴驷藏得深。 “驷不得已而为之,匡兄见谅。” “无妨,”匡章不以为然摆摆手,笑道:“游历列国隐匿姓名,安全着想而已。” “在下能理解。” 朝他拱手致歉,嬴驷接着问他:“匡兄还没回答,要不要去秦国呢?” 匡章略微犹豫过后,正色抱拳看向嬴驷:“承蒙赢兄不弃,匡章愿跟随赢兄左右,前往秦国!” 【恭喜宿主,成功举荐匡章入秦!】 【获得奖励:秦国国祚+100年!】 【恭喜宿主,在未得到线索的情况下主动邀约大贤入秦,获得额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大师级弓术!】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方天画戟!】 匡章是名将,相当于孙膑那样的旷世奇才。 获得百年国祚让人并不意外。 可是举荐他入秦,也获得了两个额外奖励,这就让人感到意外了。 首先,便是大师级弓术。 获得的瞬间,嬴驷只觉得自己对于弓箭的掌控瞬间又提升了一层。 不客气的说,若是有一把好弓,嬴驷觉得弯弓射雕也不是什么难事! 另外一样奖励,那就有趣了。 方天画戟! 第218章 将军,去秦国吧 人言: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虽然没有赤兔马,可是嬴驷有丝毫不下于赤兔的乌骓。 再加上这方天画戟,可以想象,在将来的战场上,该是如何纵横无敌! 当然,秦国还有那么一个纵横无敌的将军。 譬如: 大秦我华弟,就是这么一个人。 说服了匡章,接着,嬴驷和他说起了和孙膑商议之后的计划。 当听说孙膑也会去秦国的时候,匡章顿时瞪大了两眼。 “军师…也要入秦?” 这个消息过于震撼,一时间匡章根本就不相信会是真的。 这才哪到哪? 只要给足够的时间,我能把齐国全部人才全都挖空你信不? 基操,勿6。 好戏还在后头。 “确实如此。”嬴驷颔首点头。 —— 寒风呼啸,不断拍打着营帐。 营帐里,气氛异常紧张。 “果有此事?” 听完孙膑所言,田忌满脸震惊。 根本不敢相信这件事竟然会是真的。 临淄城,有人打着自己的名号让人卜算! 君上,怀疑自己有不臣之心! 一切的一切,都让原本立了大功,正满心欢喜准备回去受赏的田忌,感到如此的不真实。 感觉脑袋都是蒙蒙的! “将军,此事千真万确。” 叹了口气,孙膑忧心忡忡对他说:“君上听闻此事之后,暴怒。” 满是关心看他一眼,孙膑对他说:“此事,将军还需早做打算才是呀!” “不然,一旦回到临淄,将军受制于人,很有可能会束手就擒,悔之晚矣!” 听到这话,田忌脑袋顿感一片空白。 整个人彻底懵了。 回到临淄,受制于人… 还束手就擒? 君上要拿我? 这…这怎么可能呀! 老夫不信! 可是,这件事确实是真的,容不得田忌不信。 忽然,田忌想到了一种可能。 开始咬牙切齿起来。 “邹忌,对…就是邹忌!” “是他,一定是他在君上面前故意栽赃于老夫!” “这才让君上疏远老夫,让君上怀疑老夫!” “邹忌小人,你不得好死!” 田忌气的破口大骂。 看着逐渐癫狂的田忌,孙膑微微叹了口气。 将军呀,你怎么还看不清形势呢? 这是邹忌简简单单就能栽赃的吗? 要是君上不同意,打心底里向着你,他邹忌能栽赃成功? 还不是因为你功劳太大,君上心中忌惮吗? 有时候,要是出现了一个难题,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那个出题的人。 而不是解决问题本身! 既然决定劝说田忌入秦,那么不妨把话和他说个清楚。 让他对齐国死了这条心。 “将军两次征魏,都大胜而归。” “上次封赏君上已是万难,这次再行封赏,将军觉得君上还能如何再封?” “将军,侯爵已是极限,你总不能让君上封君吧?” “倘若如此,那么齐国谁为主,谁为臣?” 孙膑的这番话,如同一把锤子,哐哐往脑袋上砸。 砸的田忌晕乎乎的。 同样,也清醒了许多。 田忌脑中不断回响孙膑的话,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是啊,臣子封侯已是极限,让君上如何再行封赏?” “一国…岂能有二主?” 说到这,田忌痛苦捂着脑袋,蹲了下来。 “一国岂能有二主……” “一国岂能有二主!” 微微抬起头,田忌委屈看向孙膑。 似乎在狡辩,似乎又想解释。 似乎,想要隔着这千里之遥,像田因齐表明心迹。 “可是…” “可是老夫从未想过替代君上,从未想过背叛齐国呀!” 田忌这话说的极其悲壮,让原本狠下心来想要除掉他的孙膑,都有些于心不忍。 “将军,人生在世,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大势所趋。” “不得不为,不得不如此呀!”孙膑轻声劝说。 听到这话,田忌颓然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似乎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田忌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过了许久,田忌似乎回过神来,眼中带着希熠看向孙膑。 顾不得身上沾染的泥土,迈步向前。 “军师!” 田忌两眼通红看向孙膑,语气中带着些许恳求,紧紧抓住孙膑的手:“你一向腹有良谋。” “当此危难之际,你…你可得为老夫出谋划策,找条活路呀!” 尽管被田忌握的钻心的疼,孙膑还是强忍疼痛,脸上挤出几分笑容。 宽他的心。 “将军勿忧,在下来时已经想好对策。” 我知道,我就知道! 军师有对策! “军师快快道来,老夫洗耳恭听!”如同溺水的人看到了一线生机,田忌连忙追问。 敛去笑意,孙膑正色看向田忌:“齐国不容将军,将军何不转投他国以求自保?” “将军须知,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所。” 转投他国… 田忌听到这话,沉默了。 与君上一样,自己同样是妫姓,属于田氏。 齐国,更是自己的母国。 转投他国,岂不是数典忘宗? 不过,从眼下来看,齐国确实容不下自己。 一旦回到临淄城,就有被君上清算的可能。 搞不好,还会被安上一个灭族大罪! 更对不起祖宗。 对不起田氏族人。 这样看来,借用他国以栖身,倒不是不可以。 痛苦闭上双眼,田忌绝望问他:“那…依军师所见,老夫该去哪国?” “请军师为忌一决!” 嘴角微微勾起,孙膑知道田忌这是下定决心了。 “依将军之能,在下以为去哪国都会受到重用。” “不过,”语气稍顿,孙膑直勾勾看向田忌:“在下以为,列国当中秦国为最佳。” 秦国… “军师为何会说秦国为佳?秦国弱小,它…它偏居一隅。” “能成事?” 田忌不解询问。 点点头,孙膑没有否认。 “不错,相较于列国,秦国羸弱了些。” 不过,孙膑脸上却透着浓浓的向往。 “不过,秦国有两样却是列国所不能相比的!” “哪两样?”田忌连忙追问。 孙膑举起两根手指:“其一,秦国敢赏。” “其二,秦国敢战!” “敢赏…敢战?”田忌低声重复。 “不错,正是如此!”孙膑重重点头,为其分析:“当年,秦君广邀六国贤才入秦。” 第219章 画饼哪家强,军师孙膑显锋芒 “当时秦君就曾许下豪言壮语:只要能强秦,秦国便愿与列国大贤共享秦国!” “爵二十等,但有战功,赏!” “绝不吝啬爵位!” 听到这话,田忌心中颇为心动。 轻轻点头。 不错,秦人虽穷,秦国虽弱,却说话算话。 硬的有骨气! 老夫若是去秦,秦君绝不会如此对自己。 见他意动,孙膑连忙继续乘胜追击。 “秦国,有吞吐天下之志,亦有吞灭列国之心。” “敢战,不怯战!” “将军为当世名将,秦君若得将军,定会忘履相迎,喜不自禁。” “必受重用!” 成不成的,孙膑先把大饼给他画出去。 至于秦君如何做,那就看具体情况了。 语气稍缓,孙膑继续说道:“在下听说,秦人对于河西之地,早有夺回之心。” “而卫鞅变法,使得秦国日益强大。” “国力持续上升!” “秦魏之间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孙膑目光灼灼看向田忌,继续为他画饼,尽量把这张饼画得更大一些。 “将军与魏军交战数次,可谓知根知底。” “倘若去秦,定能大展身手。” “河西一下,将军再次名动天下!” “不但青史有名,只怕百年…甚至千年之后,后人也会得知将军壮举。” “后人会说:将军不但在强齐能常胜,去弱秦亦能胜!” “真名将也!” “吴起等辈,也不过如此耳!” 见孙膑把自己和吴起相比,田忌顿时心生豪迈。 是啊,吴起创下所向披靡魏武卒,为后人传诵。 老夫,两次败魏! 将吴起所创魏武卒打的丢盔弃甲。 若是去秦再次正面击败魏武卒,击败魏国,他吴起能被后人传诵,老夫…为何就不行? 不错,去秦,确实是上上之选。 “军师之言,老夫听闻如同拨云见日。” 田忌心中逐渐坚定,沉声道:“老夫决心已定…去秦!” —— 齐军大营,田婴营帐。 “林将军,君上诏令说的清楚。” 田婴凑前,热切说道:“林将军,还望你公心为上,私心为下。” “抛却与田忌的私下情谊!” “共同捉拿怀有不臣之心的田忌!” 听到田婴这话,赢驷轻轻点头:“臣子尽忠不在私情,公子不用多说,在下晓得。” “君上诏书在下也已获悉。” 田婴面露欣慰,对他连连夸赞:“林将军深明大义,本公子敬佩!” “林将军,”田婴略带踟躇,问他:“事情紧急,迟则生变。” “我欲趁田忌不备,趁夜捉拿。” “然,”眉宇间透出一丝担忧,田婴继续说道:“田忌毕竟是中军主将,幕府统帅。” “仓促之间起事,会不会招致田忌反扑?” “会不会激而生变?” 你有这个顾虑就好。 嬴驷心里清楚,此时孙膑正在说服田忌。 要是今夜就起事,肯定坏事。 能往后拖一拖,自然再好不过。 “公子所虑甚是!” 先肯定一句,嬴驷接着循循诱导,尽量让他往后再拖一拖。 “田忌在军中威望甚高,一旦逼急了,万一动刀兵,搞不好大半士卒都会站在他那边。”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有君上所赐虎符。” “调度大军,完全没有问题。” “为了不激而生变,公子还是小心为上。” “有理,有理。”抚着下巴,田婴连连点头。 “那…”田婴皱眉看向嬴驷,问他:“本公子该如何行事,方能胜算大一些?” “今日太晚,”往外瞅了一眼,嬴驷沉声说道:“公子匆忙得到诏书,就算想要立刻动手,怕也来不及。” “不如明日暗中布置好一切,夜半时分,趁田忌熟睡之时,再令各部将士一起杀出。” “田忌无防,必然大败!” 田婴想想也是。 今夜得到诏令已是半夜,调动人马,布置暗探等等根本来不及。 仓促之间想要对付统领数万人的主帅,无疑痴人说梦。 明日准备齐备再动手,胜算确实要大一些。 “好,就这么办!” —— 寅时正。 嬴驷帐中。 匡章单独而来。 “公子,我等告辞了。” “这就走?”嬴驷略显诧异,询问匡章。 点点头,匡章对他说:“军师说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我与军师,还有田将军,趁着天色尚早,早早离开。” 瞳孔微缩,嬴驷心中暗喜。 “军师他…他说动了田将军?”嬴驷急忙追问。 咧嘴一笑,匡章点头:“不错,军师成功说服了田将军,他已决意入秦。” 随着匡章的话落地,系统的声音顿时在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间接举荐田忌入秦!】 【由于田忌并非虔心入秦,入秦之心并不牢固,宿主获得初步举荐奖励!】 【获得奖励:秦国国祚+10年!】 【获得奖励:望远镜(家庭版)(可视范围:100米)!】 田忌不得已而入秦,将来若有机会,还是有离秦的可能。 和孙膑这种一旦入秦就绝不会背叛的,有着本质的区别。 再加上此事全是孙膑谋划,自己也没出多大力,系统给了十年国祚,外加一个望远镜。 已经算是很好了。 知足,嬴驷很知足! 拍拍匡章的肩膀,嬴驷叮嘱他:“去秦道路遥远,匡兄千万珍重。” “待有朝一日,驷回秦之时,咱们再一起纵横天下!” “好!匡章在秦先等着公子!”匡章躬身一拜。 又说了一阵,顺道让匡章把那棉花种子顺路带上。 嬴驷不舍看向匡章:“事不宜迟,那田婴即将动手,你们…去吧!” “末将告辞!” 没有废话,匡章红着眼眶抱拳离开。 匡章走了,嬴驷彻底放下心来。 这一次,总算是没白忙活。 前有公孙衍,现在又有孙膑、田忌、匡章。 还有一个不一定能说服,但是却已经挖掉威胁的庞涓。 何况,国内还有子岸、车英。 以及那个因为受了劓刑的公伯:赢虔。 此次秦国要打河西,可谓将星云集。 为将者,应该是不缺。 该是够了。 再者,魏国两次败于齐,实力大损。 第220章 我田忌还会回来的! 想要抵御早就枕戈待发的秦军虎狼之师,怕是有些困难。 不敢说摧枯拉朽,拿下河西应该不会有大的伤亡。 而三晋赵韩两国,刚刚才被魏国一顿胖揍,就算有心阻止,也无力出兵。 三晋,无需多虑。 至于楚国,暂时也不用多虑。 方才联姻没多久,秦楚姻亲,楚国应该不会和秦国为了河西翻脸。 倒是有可能趁着秦国攻打河西,反而攻魏、攻韩。 兵马也好,战略也罢。 乃至于地缘关系,周遭强敌,眼下对秦国的威胁,都是最小的。 拿下河西,不成问题。 甚至,此战过后秦国可以一窥河东! 若得河东,那才是真正能够雄踞天下,俯瞰列国。 进可攻,退可守! 胡思乱想一阵,嬴驷这才想起一事来。 这件事便是: 自从离秦举荐大贤到现在,自己获得了许多奖励不假,都有什么却还没系统的看过。 嬴驷不禁起了好奇之心。 “系统,有人物面板吗?” 【人物面板已调出】 【宿主:嬴驷(秦孝公之子) 嬴姓,赵氏,名驷,秦国栎阳人。 所处时代:平行世界,战国 年龄:十七 举荐大贤人数:六人 举荐大贤: 公孙衍(旷世奇才)、苏秦(旷世奇才)、张仪(旷世奇才) 惠施(大贤)、孙膑(旷世奇才)、匡章(名将) 增加国祚:九百一十年! 拥有技能: 大师级围棋、高级剑法、大师级弓术、博览群书(融会贯通)、排兵布阵(运用自如) 拥有道具: 袖箭、龙渊剑、金丝软甲、方天画戟、望远镜。 拥有马匹:乌骓、赤电(还没送出去) 秦国增加道具: 粗盐提取法、铁矿提纯,水车、曲辕犁。 土豆、玄铁甲制作法、三足耧车,造纸术。 天下舆图(河西详图)、骑兵三宝、摧山驽、红薯、棉花种子】 看着琳琅满目的人物面板,嬴驷对目前的情况有了一个详细的了解。 满意点头。 这些日子,没白忙! 收获还是可以的。 接下来,便是说服陈轸。 不知道丝毫不弱于张仪的陈轸,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惊喜? 另外,这段时间太忙,光忙着行军打仗。 来齐时会一会稷下学院的初衷,也给耽搁了不少。 这次回去,也得好好的去一趟书院,看看能不能将书院那些大贤、小贤,给收揽一些。 旷世奇才虽好,大贤、小贤,秦国同样也是需要的。 再者,自己当初设想的百家学院,靠的不就是这些人吗? 人才,能持续培养出来才是关键! —— 此日清晨。 嬴驷打着哈欠刚走出营帐,就发现军中一片骚乱。 不少将士来回奔走。 就连普通士卒,也是满脸惶恐。 似乎,出了什么大事一般。 见此,嬴驷心中猛然一惊。 难道,孙膑他们没逃出去,反而被田婴给捉拿了不成? 念及此处,嬴驷赶忙往田婴处走。 一路顶风冒雪,嬴驷来到田婴帐中。 却发现,这里此时也乱作一团。 田婴,更是一脸的懵。 “见过公子。”嬴驷朝他拱手一礼。 不等嬴驷开口询问,田婴快步上前,先开了口:“林将军,出事了!” “田忌、孙膑,甚至还有匡章,昨夜趁着大雪,一起连夜出逃了!” 心中猛然一松。 嬴驷长长舒了口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吓煞我也。 “是吗?他们怎会出逃?莫非是公子走漏了风声?” 嬴驷佯作一无所知,连忙追问。 田婴很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弄乱了阵脚,有些不知所措。 “昨夜与将军商议过后,本公子一直在营中,从未出去。” “我…这…” 一激动,田婴都有些结巴了。 “公子勿急。”肚子里感觉好笑,嬴驷赶忙劝说:“田忌出逃乃是好事,也省的公子费心思了不是?” “无妨,无妨。” 倒也是! 田婴顿觉有理。 正要让人准备擒拿,主犯却先跑了。 这不是白白让自己得了这数万大军吗? 这不是天赐良机,让自己成为此次攻魏的首功吗? 有什么好担忧的? 本公子应当高兴才是呀! “林将军所言不错,本公子无忧矣!” 田婴面露喜色。 旋即,眉间又生出几分思量。 “林将军,田忌在逃,本公子是否需要派兵捉拿君前,以正典刑?” 深深看他一眼,嬴驷摇头:“公子,田将军虽然逃亡,毕竟都是齐人。” “于国,有大功!” “若是公子真派人捉拿回朝,岂不是给君上出难题吗?” 说罢,嬴驷朝他一拱手:“当然,这只是末将一家之言,如何做,还需公子乾纲独断!” 田婴脸色连连变换,许久,叹了口气:“将军说的不错,田忌虽然逃亡,毕竟有大功于国。” “追杀,只会让我齐人寒心。” “让君父为难。” “也罢,”透过茫茫大雪,田婴极目远眺:“就让他走吧!” 说罢,田婴从怀中取出虎符,递给嬴驷。 “有劳林将军将虎符示军,收拢将士。” “之后,拔营启程,大军凯旋!”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躬身一礼。 “诺!” —— 漫天大雪。 身后,千军万马。 身前,羊肠小道。 心中难掩离别悲凉,眼中难以看清前方之路。 田忌勒马回望,那原本一片汪洋,现如今冰天雪地大泽野。 眼中,满是不舍。 满是对于曾经的眷恋。 “此一去,千军万马皆过往云烟。” “功名利禄不再,老夫徒为庶人,一切…从头开始了!” 看着恋恋不舍,久久不愿离去。 头上,衣袍上,坐下战马皆被风雪堆积的田忌,孙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田忌一心为国,无非也就有些私心。 对齐,忠心耿耿。 可是现如今,有国不能回,有功不能赏。 如同枯草败木。 着实让人心疼。 “将军善战,当世名将。” “现在失去的一切,伯灵相信,将军早晚都会重新拿回来!” “将军,勿要心忧。”孙膑拱手相劝。 眼神逐渐犀利,田忌目光死死盯着大泽野。 豪迈说道:“军师说的不错,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只要心不死,迟早一飞冲天!” “我田忌,还会回来的!” 收回目光,田忌咬牙看向前方。 “走,去秦!” 第221章 上将军,你我姻亲呀! “随老夫再打下那赫赫战功!” “再次…名动天下!” —— 临淄,宫中。 听完前方军报,望着殿外那漫天大雪,田因齐孑然而立,久久不语。 “君上。” 邹忌轻手轻脚上前,小心询问:“田忌弃国而去,孙膑、匡章跟随其后。” “大齐,能征善战之将少了一大半。” “君上,如今我军虽然大胜魏国,却急需大将之才震慑周边。” “您看…” “忠臣去国不留污名,”没有搭理他这茬,田因齐对站在一旁的陈轸说道:“传诏下去,田忌俸禄照旧。” “一切不改。” “任何人,不得骚扰田府上下。” 听到这话,陈轸心中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君上设计驱逐了田将军,却保留了田将军的俸禄。 这是… 眼眸一亮,陈轸懂了。 田因齐哪有这么好心,分明是拿着这份俸禄邀买人心罢了! 心中虽然鄙夷他这种做法,陈轸却没说什么。 拱手称诺,出殿办差。 “君上不已田忌小人背反齐国而动怒,反而多加关怀,存仁心。” “臣敬佩!” 眼咕噜一转,邹忌也明白了田因齐的小心思。 小小拍了个马屁。 “不过,”低头笑笑,邹忌又说起了刚才的话题:“军中无主,朝廷无上将,怕是并不妥当。” “也容易引起列国的窥视。” 拱手看向田因齐,邹忌再次劝谏:“君上,须做决断了。” 须作决断? 寡人看你分明是想让公子婴为将,你为相,在朝堂上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吧? 自古以来,君王所争的是天下,诸侯所争的是疆土。 大夫所争的是权利,世人所争的是地位。 百姓所争的是衣食,其所争虽有不同,却都是为了私欲! 你争的,则是朝堂上的权柄。 公子婴因你而起,必心存感激。 事事,都不会与你相争。 文臣武将皆听命一人,寡人又该置于何地? 国内,只可一人! “不急,不急。”斜撇他一眼,田因齐再次转身看向那冰天雪地的天下。 悠悠说道:“将士们浴血奋战,此刻正在班师回朝。” “加之田忌去国,将士们难保不会多想。” “冒然决定,容易寒了将士们的心。” “等大军凯旋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 秦国,咸阳城。 秦宫。 “今早喜鹊屋檐叽叽喳喳叫个不听,寡人正在纳闷,有何喜事临门?” “不曾想,是上将军到来!” 嬴渠梁亲自出殿相迎,走到庞涓,笑呵呵跟前拱手一礼。 “上将军来秦,渠梁荣幸之至呀!” 挤出几分笑意,庞涓僵硬还了一礼:“秦公抬爱,庞涓不敢当。” 叹了口气,庞涓有些怅然若失:“秦公不必客套,庞涓已经不是魏国的上将军,现在不过是秦国的俘虏而已。” “而且,魏王也早已昭告天下,宣布了罢黜在下的上将军之职!” “贬为庶民。” 头次大败,借着攻赵大功还能被宽赦。 再大败,王上再是宽宏大量,也不得不秉公处置。 不然,何以服众? 罢黜自己,意料之中。 看着昔日的这个意气风发的上将军,现在如此颓废。 嬴渠梁心里顿觉畅快无比。 庞涓,杀我多少大秦将士! 多少冤魂战死沙场! 恶贼,你也有今天! 不过,虽然痛恨,礼贤下士还是得做的。 庞涓毕竟是鬼谷弟子。 毕竟是驷儿的岳丈。 “将军请进。” 没有再说下去,嬴渠梁笑迎庞涓进殿。 落座后,嬴渠梁笑意盈盈看向庞涓:“魏国容不得先生,公子卬更是向魏王提出,派出死士搜寻先生下落。” “想要斩草除根!” “不知先生今后有何打算?” “秦公想要招揽在下?”没有绕弯子,庞涓直接点破。 嬴渠梁微微一笑:“先生快言快语,不知肯为秦效力否?” 庞涓坚定摇头:“庞涓生为魏臣,死为魏人。秦公恕罪,庞涓不能从命!” 对于这个结果,嬴渠梁并不感到意外。 反而认为是情理之中。 之所以要问,不过是礼仪而已。 “先生宁折不弯,渠梁敬佩。” “不过,”顿了下,嬴渠梁笑道:“先生知道,秦魏死敌,先生又是能征善战之辈。” “先生见谅,秦人不能放先生回国。” 听到这话,庞涓释然一笑:“在下被俘之日,便由此觉悟。” 长长叹了口气,庞涓已经可以想象接下来的日子该是如何凄苦。 “以庶人身份,终日困苦,终老于秦,而不得还于魏!” 见他说的如此凄凉,嬴渠梁笑了,顿觉大仇得报! “先生不必悲伤,说来先生与渠梁还是姻亲。” “先生说在秦困苦,只怕不会。” “姻亲?”庞涓眉头紧蹙,面露不解:“在下与秦公只有刀兵相见,哪有姻亲之好?” 难得畅快,嬴渠梁更觉大仇得报。 不无调侃问他:“将军怎么忘了,将军幼女庞舒,不是已经嫁人?” 舒儿嫁人? 什么意思? 庞涓更加不解,疑惑看向嬴渠梁。 瞅着他这副模样,嬴渠梁心里都要乐翻了。 看着庞涓不解的神色,嬴渠梁嘴角微微勾起,坏笑为他解惑。 “驷儿,哦,也就是将军所知林逸,便是本君之子:嬴驷!” 林逸是嬴驷? 庞涓整个人都懵了。 顿时感觉脑袋瓜子嗡嗡的。 不是…搞了半天,是你儿子拐跑了我闺女? 到最后还把老夫硬绑到了秦国? 直娘贼!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今天老夫可是见识到了! 你们秦人真的是够了啊! “秦公,你…!” 猛地坐起,庞涓恨不得当场撕了嬴渠梁泄愤。 “秦宫禁地,谁敢撒野!” 卫屠见他站起,立刻挡在嬴渠梁身前,大喝一声。 “来人!” 殿外脚步丛生,甲胄哗哗作响,守职秦宫卫士刹那间闯入殿中。 正要拿下庞涓,却被嬴渠梁拦下。 “先生是我请来的客人,你们如此大惊小怪,想要作甚?” “退下!” 卫士拱手一礼,退出殿外。 庞涓,也被卫士临走时重新按在席上。 “呼~” “呼~” 庞涓余怒未消,气愤异常。 浑身颤抖指着嬴渠梁,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对父子,太他娘欺负人了! 拐跑自家闺女也就算了,还他娘把自己给绑了。 专逮着老夫家下死手是吧? 第222章 亲家,你冷静些 “嘭!” 握紧了拳头,庞涓愤怒砸在案上。 敲得砰砰作响。 “先生,冷静!” “不必自残!”嬴渠梁连忙劝他。 冷静? “老夫没法冷静!”庞涓愤怒低吼,又敲了几下。 你说好好的在这玩什么自残? 不疼吗? 知道你生气,不过也不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不是? 没必要,实在是没必要。 “驷儿是本君嫡子,曾经的太子,将来的秦君。” “从这点来看,先生并不吃亏嘛!” 看着因为愤怒在那砸案几的庞涓,嬴渠梁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痛快归痛快,该劝还是得劝。 人嘛,不面对现实怎么能行? 尤其像庞涓这种倔脾气,像是个倔驴一样的家伙。 更得好好劝劝。 “呼~” “呼~” 庞涓愤怒喘着粗气,牙关紧闭。 虽然很想大声对坐在那,满面可恶笑容的嬴渠梁大喊一声:老夫不稀罕! 可是,为了舒儿将来考虑,又不能不考虑。 不能不冷静。 事已至此,若是和秦君闹翻了,对自己没好处。 更是断了舒儿将来的路。 冷静,老夫得…冷静。 然而,这件事让老夫如何才能冷静? 小贼嬴驷! 老贼嬴渠梁!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庞涓想到此处,欲要起身,又要发作。 见他冥顽不灵,站在嬴渠梁身旁的卫屠眉头一皱,当即就要再把卫士叫来。 却被嬴渠梁以眼神制止。 “卫屠,退下。” 嬴渠梁轻声挥手。 “君上…”卫屠略带担忧看向庞涓,欲言又止。 嘴角勾起,嬴渠梁笑眯眯看向庞涓。 “我与先生只有亲戚之谊,并无仇怨。” “此间没有外人,不必担忧。” 听到这话,庞涓眼角抽了抽。 好一个亲戚之谊,好一个没有外人。 秦公,倒是会给自己往里找补。 不过,此时我为鱼肉,彼为刀俎。 确实不能太放肆。 想到这,庞涓又坐了回去。 见他老实坐下,嬴渠梁知道,他还是识时务的。 庞涓,可没他嘴上说的那么刚烈。 宁折不弯。 “先生来秦,实为秦国贵宾。” “且容渠梁为先生接风洗尘。” 说着,嬴渠梁笑着交代卫屠:“上酒饭,本君要与远道而来的亲家…痛饮!” 亲家,还痛饮… 听到这话,庞涓心里跟吃了个苍蝇似的。 “诺。”卫屠拱手出殿,安排去了。 殿内陷入沉寂,谁也没说话的心思。 嬴渠梁想搓一搓他的脾性。 庞涓则是还没能接受现在的处境,独自黯然神伤。 不多时,酒饭被端了上来。 搁在案上。 秦酒,肥羊炖,苦菜。 标准秦人三件套。 “先生,请。” 嬴渠梁笑眯眯举尊邀约。 “哼!”冷哼一声,庞涓犹豫再三,还是端了起来。 哎,这就对了嘛! 做人,要识时务。 嬴渠梁脸上笑意更浓,将尊中酒一饮而尽。 庞涓黑脸同饮,也学着他一饮而尽。 酒入喉,酸涩的味道顿时充斥口腔。 庞涓差点吐出来。 不过,见嬴渠梁正饶有兴致看着自己,庞涓为了不认输,强咽了下去。 “老苦酒,老酸澈!” 嬴渠梁哈哈大笑,对着苦酒连连称赞。 心中,更是畅快到了极点。 “秦公想要如何,直说吧。”庞涓却没心情和他说笑,直言相问。 眉头一挑,嬴渠梁也把话说开了。 “先生快人快语,渠梁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 “先生既然入秦,有两个选择。” 伸出两根手指,嬴渠梁目光灼灼看向庞涓。 “其一,为秦将,征战四方。” “其二,为秦民,安稳度日。” 身子往前一探,嬴渠梁问他:“先生,何去何从?” “呼~” 长舒了一口气浊气,庞涓一瞬间老了不少。 “老夫老了,行军打仗也多有败绩,实不堪用。” 抬眼看向嬴渠梁,庞涓略带怅然:“就在秦国,等着舒儿回来吧。” “好!本君尊重先生的意愿。” 点点头,嬴渠梁交代卫屠:“传诏,赐先生宅院一座,良田百亩。” “让先生在秦国安享晚年!” 庞涓苦笑一声,没想到,自己为魏国征战一生,到最后却要在秦国终老。 这真是一种讽刺! “秦公雅量高至,仁义大度,庞涓…谢过秦君!” 庞涓艰难抬起两手拜谢,似乎认命了。 —— 齐国,临淄城。 宫中。 “诸位将军为我大齐立下不世之功!” “大军凯旋,钟鼓大乐~” 田因齐看着殿内凯旋归来的众将,喜不自禁。 连连大笑。 随着田因齐的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响起一阵鼓乐之声。 编钟浑厚,鼓声密集。 时而激昂,时而威仪。 一时间,殿内嚣嚣。 “诸位爱卿,快坐!” 田因齐哈哈大笑,感觉此时真如那君临天下的霸主一般,这大好山河尽在脚下。 尽在掌握之中。 端的意气风发。 “谢君上。” “哗啦~” 众将未及卸甲便入殿中,落座时哗哗作响。 笑意盈盈看看田婴,又满是期许看向嬴驷,田因齐脸上的笑意止不住的往外冒。 “此番出兵,我儿身先士卒,为我大齐披坚执锐。” “大破魏军。” “彩!” 首先,田因齐对田婴笑着褒奖。 “公子无双,彩!” 殿内众臣,为之附和。 田婴被田因齐夸赞,笑的合不拢嘴。 “全赖君父竭力支持,将士用命,儿臣不过稍有功绩,不敢鞠躬。” 尽管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田婴仍然谦虚回答。 眯眼看着谦虚的田婴,又侧脸看了看首座的邹忌,田因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儿英勇,当赏!” “传诏,公子婴身先士卒,加封食邑三百户。” 三百户,这可是大手笔。 寻常小城不过千户,君父如此重赏,看起来对自己相当满意呀! 就是不知道这上将军之职,会不会… 田婴满是期待看向田因齐,期待下文。 可是,却没有了。 不是,这就没有了? 田婴瞪大了两眼,欲言又止看向田因齐。 似乎在说: 君父呀,有话您就直说呀! 一次性说完,说痛快喽! 孩儿…孩儿正等着呢? 岂料,田因齐转头看向了嬴驷,似乎对他的殷切目光,并未看见。 第223章 林爱卿,可为上将军 “林爱卿作战勇敢,与敌交战,如同观鱼赏花,信手拈来!” “诱敌深入,孤军奋战,更是胆略非常。” “浑身是胆!” 眼中满是赞赏,田因齐大声夸赞:“林爱卿,彩!” “林将军孤军深入,浑身是胆,彩!” 殿内诸公,大声喝彩! 彩你妹呀彩! 他哪就彩了? 你们就算想要叫彩,也稍微等一会行不行? 我的事还没说完呢! 田婴泛起一丝酸涩,在心中大声狂吼。 “愧蒙君上谬赞,臣只是行军不怯战,敢战而已。” “臣不敢当!” 嬴驷笑着还了一礼。 听到这话,田因齐眼眸一亮。 “爱卿说的好!” “我大齐的将士,就该敢战,不怯战!” 田因齐激动看向众臣,高声喊道:“林将军功勋卓着,为我大齐披荆斩棘。” “当赏!” 田婴撇撇嘴,有些不屑。 敢战、不怯战,我也能做到! 此次大战,他林逸不就是拖住魏武卒了吗? 有甚了不起! 酸溜溜端起酒尊,田婴轻抿了一口。 “传诏:封林逸为上将军,许开府幕宾!” 田因齐高声封赏。 “咳咳…” 一口酒还没喝到肚子里,田婴差点喷出来。 强忍着想要咽下去,却发现被呛着了。 脸色憋得通红,田婴连忙低头捋了捋胸口。 田婴顿觉,不可思议! 非但田婴觉得不可思议,其他大臣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林逸立下战功不假,于国有功也不假。 可是封为上将军,并许开府幕宾,这就过分了吧? 他林逸…当得? “君上…君上说笑了。”邹忌率先反应过来,强颜欢笑提醒田因齐:“林将军确实立有战功,可是封为上将军,是不是有些不够格?” 瞥他一眼,田因齐又看了看不断捋着胸口的田婴。 语气中带着一丝疏远之意。 “林将军两次大破魏军,先败魏军于桂陵,再败魏军于帝丘。” “为大齐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 “使我大齐兵锋,为列国所忌惮。” “使我大齐之威,广布四海。” “有功则赏,有何不可?” 往前走了一步,田因齐目光灼灼看向邹忌。 “爱卿出口质疑,是在说寡人不识人,还是齐国立下战功不当赏?” 面对田因齐的逼问,邹忌蹬蹬瞪往后退了几步。 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稳住身形,掩袖擦了擦冷汗。 邹忌连忙低头,赶紧服软:“君上英明神武,慧眼识珠,齐国有功便赏,臣无异议!” 算你识相! 两眼一眯,田因齐这才满意点头。 环视四周,田因齐目光逐个扫视殿内诸臣。 “相国觉得寡人做的对,诸位爱卿,你们以为如何?” 邹忌都认怂了,谁还会头铁和田因齐对着干? 再说了,谁当上将军管我们鸟事? 君上你高兴就好! “君上英明,臣等无异议!” 田因齐目光重新看向嬴驷,脸上充满了和煦的笑意。 不是,你这么做是不是随便了些。 敷衍了些? 我说齐君,你可要想好喽! 我做上将军,你确定? “林逸听封!” 根本不给嬴驷反应的机会,田因齐直接开口。 “臣在。” 满是怜悯看了眼坐在前面快酸成柠檬精的田婴,嬴驷站了出来。 拱手一礼。 “本君,敕封你为我大齐的上将军!” “开府幕宾!” 嬴驷听到这话,肚子里感觉好笑。 真的,要不是场合不对,嬴驷觉得自己能笑疯喽。 田忌都没得到的上将军,阴差阳错反而自己倒拿到手了。 这找谁说理去? 这可真是世事无常,让人意想不到呀! 人生事,不可尽知也! “臣,拜谢君上。”嬴驷躬身一礼。 上将军,那可是武将第一。 如今花落林逸,这时候还不赶紧出来表示表示? 田因齐敕封完毕,在座诸臣纷纷起身向嬴驷道贺。 “恭贺上将军,开府幕宾!” 田婴听着身边充斥着的恭贺之声,心里更酸了。 —— 大宴过后,嬴驷醉醺醺回了林府。 说林府,现在并不合适。 准确来说,是上将军府邸。 “在下感念诸公相送,今日天色已晚,改日…改日在下一定大宴诸公,以作答谢。” “诸公请回!” 看着从宫中大宴过后便一直跟在身后,执意相送,想要溜须拍马的许多大臣,嬴驷笑呵呵拱手致歉。 “上将军尽早安歇,我等就不多打扰了。” “告辞,告辞。” “……” 已经送到了府邸,嬴驷又许以他日饮宴答谢,那些人这才心满意足告辞离开。 送走了这些人,嬴驷这才松了口气。 脸上的醉意,也消失不见。 “还好我会装醉…” 嬴驷笑着呢喃一声。 不是自己喝酒耍滑,实在是这些人的恭维声太多,搞得烦不胜烦。 饮酒,也就成了一件痛苦事。 为了耳根能够清静,不得已而为之。 再加上许久都未归家,一回到临淄城,就忍不住想起了庞舒。 “也不知道这个小妮子现在怎么样了…” 转过身,嬴驷正要进去,就看见庞舒还有山甲他们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身后。 “夫君…”庞舒眼含热泪迎了上来。 “恭贺家主凯旋!” 山甲他们高声朝嬴驷行了一礼。 见到这一幕,嬴驷咧嘴笑了笑。 “外人道贺自是应该,自家人哪来如此虚套?” “走走走,回府,回府!” 拉起庞舒的小手,嬴驷大笑进府。 回到府内,一番叙谈之后,嬴驷交代山甲,明日将赤电让黑冰台送往楚国。 交代完,嬴驷问山甲:“可曾听说临淄城有位名为陈轸的人?” “公子久在朝廷,竟没听说过陈轸?” 山甲略感意外。 “久在朝廷不假,可是十之八九都在外征战,哪有时间打听许多?” 摇摇头,嬴驷苦笑一声。 呃… 山甲闻言一怔。 倒也是哈! 公子在临淄虽然有些时日,却根本没时间打探其他。 哪会知道有没有什么叫陈轸的? “禀公子,朝中倒有一人名为陈轸。” “闲散职位,小司徒中大夫,地官司徒属下。” 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 第224章 嬴渠梁:天下大贤,尽入吾夔矣 天地四时六官也。 地官司徒属下乡师下大夫,所职不过管理京城以及四郊人民、田地、赋税事务。 在朝廷可有可无,是一个非常不显眼的官职。 要自己去打听,还真不一定能打听的到。 山甲却一口道出,这不禁让嬴驷刮目相看。 “看起来,这段时间山甲你可没少下功夫!” 山甲憨厚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 “在临淄闲的都要淡出鸟来,竟琢磨这些事了。” 说完这话,山甲这才注意到庞舒也在,连忙歉意拱手。 “山甲说话没个场合,主母恕罪。” 庞舒捂嘴轻笑,不以为然笑道:“山甲爽利性格,无妨。” 嘴角勾起,嬴驷也没有在意。 秦人糙汉性格,很正常。 大大咧咧,才是真性情。 继续问他:“这陈轸,平时喜好如何?” “回公子,他平日喜好对弈,常去轩和棋馆下棋。” 轩和棋馆?好熟悉的老地方! 看起来,又少不得对弈几局了。 “好,我知道了,夜已深,你去吧。” —— 秦,咸阳宫。 “庞涓今日如何?” 手持狼毫笔,嬴渠梁一边批示各地送来的公文,不忘问一句卫屠。 “君上放心,他吃得好,穿得暖。” “没事下下棋,在咸阳城遛一遛,闲云野鹤,舒坦着呢!” 提起庞涓,卫屠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哂笑道:“听说,这段时间他还胖了不少。” 狼毫笔停在空中,嬴渠梁笑了。 “正所谓心宽体胖,他能如此,说明心宽。” “已经放下了往日的那般。” “挺好,挺好!” “对了,左庶长那边安排的如何了?” “回禀君上,”卫屠正色拱手,回道:“左庶长正在抓紧时间调配军粮、军械等物。” “以备河西。” “嗯。”点点头,嬴渠梁略加思索,低声呢喃:“眼下魏齐韩三国战事刚刚平定。” “魏国损兵折将,韩国亦是如此。” “短时间内,断然不能出兵。” “待来年过了开春大忙,正是我大秦攻占河西之时。” “时间紧迫呀!” “哦,对了,”嬴渠梁再次发问:“公孙衍、子岸等人练兵如何?” 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卫屠拱手回答: “大军正在征调,百车长说要趁冬大训。” “这个冬天,恐怕会很热闹。” 嘴角微微勾起,嬴渠梁满意点头。 不过,随即又交代下去:“大训可以,别忘了保密。” “告诉张仪、苏秦,命黑冰台注意敌国暗探。” “尽量别走漏了风声。” “当此紧要之时,能瞒一日便是一日。” 嬴渠梁也清楚,大军大训,不走漏一点风声不大可能。 可是,尽量避免倒是可以做到。 “诺。”卫屠肃穆拱手。 “对了君上,”正要出去安排,卫屠又折返了回来:“听黑冰台说,田忌、孙膑、匡章等人已经过了少梁。” “就这几日,该到咸阳了。” 嬴渠梁霍然起身,喜不自禁:“此事当真?” “当真如此!” “好,太好了!”嬴渠梁哈哈大笑:“天下可败庞涓者,田忌也!” “孙膑多谋善断,匡章勇武无敌。” “此三人来秦,定能为我大秦增色不少。” —— 五日后,咸阳郊外。 “早就听闻徐州子期大名,今日得见甚为荣幸!” 嬴渠梁紧握田忌双手,热切说道。 田忌听闻,一路以来的奔波之苦,顿时荡然无存。 心中,唯有感动。 “秦君亲迎,如此礼贤下士,田忌心中甚为感动!” “秦君,真乃天下第一贤君也!” 田忌激动看向嬴渠梁,哽咽说道。 又和孙膑、匡章叙谈过后,嬴渠梁顿时意气风发。 心中喜不自禁。 田忌自不必多说,当时名将,两次大败庞涓。 孙膑,更是当世大才,鬼谷弟子,奇计百出! 桂陵之战,马陵之战,不论哪一个,都是经典战役,闻名天下! 而匡章,虽然年少,却有为。 当世人杰! 与驷儿两次败魏,皆有大功。 胆略、谋划,领兵,都是一流。 得此三人,大事可期,大事可期呀! “诸公一路旅途劳顿,请快快入宫。” “本君为诸位接风洗尘!” —— 一场大宴过后,嬴渠梁独坐殿中,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的往外冒。 有一种天下英才,尽入吾夔的感觉。 按照左庶长最新梳理功爵,爵分二十等。 嬴渠梁对他们依次进行封官赐爵: 田忌,被封为百车长,赐爵五大夫(九等,仅次于左庶长)。 孙膑,被封为长史,赐爵公乘(八等)。 匡章,被封为将军,赐爵大夫(五等)。 封官赐爵过后,三人都非常满意。 连连表示感谢秦公赐赏高爵。 当场效忠,发誓要誓死效忠秦国。 嬴渠梁听闻,又是一阵大喜。 “哈哈哈~” 想到此次出兵,定能拿回河西,嬴渠梁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放声大笑。 殿内,满是嬴渠梁爽朗的笑声。 “哒哒~” 殿外脚步声渐起,一人走了进来。 “君上。” “哦,是卫屠呀,有事?”看清那人那人之后,嬴渠梁笑着对他招招手。 “启禀君上,匡章求见。”卫屠笑着禀报。 匡章? 他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进宫来了? 莫非有事? “让他进来。” “诺。” 不多时,匡章走了进来。 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扛着两个大麻袋,身强体壮的士卒。 “臣,拜见君上!” 匡章躬身一礼。 “匡将军无需多礼,请起。”嬴渠梁笑呵呵说道。 “谢君上。” “匡将军并非空手而来呀!”瞅着地上放着的麻袋,嬴渠梁脸上笑意更浓。 “回禀君上,臣受公子所托,特将棉花种子带回秦国。” 说到这,匡章正色抱拳:“献于君上。” 棉花种子… 莫非,又是一样粮种不成? “匡将军辛苦,”走到匡章跟前,嬴渠梁满脸好奇看着棉花种子,问他:“这棉花种子有何用途,临行时,驷儿可有交代?” “禀君上,公子确有交代。” 嘴角勾起,嬴渠梁早已见怪不怪。 接着,匡章说起了棉花种子的作用。 听完,嬴渠梁顿感诧异。 这棉花种子,和自己想象中的,竟然不一样! 第225章 派个人,提醒他 不是一种粮食,而是制作那甚棉衣、棉被。 还有榨油。 不一样,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虽然和想象的不一样,却有大用处。 而且还是极其重要的作用! 有了棉服,大军行军打仗,再也不用受寒冷之苦。 有了棉被,百姓可以安全度过漫漫寒冬。 尤其是后一条,至关重要。 每岁大寒,百姓冻死者不知几何。 如今有了这棉被,再也不用受到那寒冬之苦。 好,实在是太好了! “匡将军辛苦,夜已深,回去早早安歇。” 嬴渠梁笑着对匡章说道。 “臣告退。”匡章抱拳一礼,告辞离开。 略作思索,嬴渠梁吩咐卫屠:“将此物交于左庶长,让他小心保管。” “来年种下。” “诺。” —— 临淄,相府。 书房。 “君父如此做法,分明是不信任本公子。” “自外于心!” 田婴满脸气愤,不满嘟囔:“相国,你也知道,当初本公子可是副将。” “除了那逃亡的田忌之外,军中当数本公子官职最高。” “而他林逸,不过一个小小领万军的将军而已。” “如今他反而成了上将军,让本公子如何能够接受?” 看着满面颓废的田婴,邹忌笑眯眯安慰他。 “公子无忧,林逸虽然占了先机,成为了上将军,可是毕竟根基不稳。” “手下并无可用之人。” “君上让他成为上将军,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罢黜他,迟早的事而已。” 凑前一步,邹忌话中满是诱惑。 “公子若是有意,在下愿为公子谋!” 邹忌的话,登时让田婴眼眸一亮。 眼中带着希熠,田婴看向邹忌:“相国如此说,难道已有妙计?” “当然!”邹忌笃定说道。 “相国快快说来!”田婴连忙询问。 阴恻恻笑了笑,邹忌冷笑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他林逸虽然年少,却并不傻,难道就看不到立下赫赫战功,田忌的下场??” “不!他看的到!” “非但看得到,恐怕早就为此忧心忡忡了。” “他现在成为上将军,我可以断定,比谁都要如坐针毡。” “唯恐成为下一个田忌!” 田婴不住点头:“不错,确实如此。” “诚如邹相所言,君父将他拉上来,不过是权宜之计,堵住他人口实而已。” “若是有机会,肯定会把他给罢黜。” 眼中带着嘲弄,田婴继续说道:“林逸虽然年少,却很精明。” “此刻,确实该是忧心。” “不过,”捏着下巴,田婴有些不解:“虽然他这个上将军只是挡箭牌,可是如何才能把他踹下去?” 朝邹忌真诚拱手一礼,田婴谦虚请教:“还请邹相教我!” “嘿嘿嘿……” 阴恻恻笑笑,邹忌自得抚须:“我以为,不妨先派个人过去提醒提醒他。” “加剧他心中的忧虑。” “逼他自己请辞。” “毕竟,这人呐想要自保,就必须有所妥协才行!” 田婴有些不大明白:“上将军一职至关重要,虽然他地位不稳不假,可是他岂会轻易撒手?” 开玩笑,上将军可不是一般的官职。 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个位置,人生直接干到了巅峰。 他林逸就算再怎么担忧成为田忌第二,也不会轻易放手吧? 邹忌这主意出的,田婴觉得活像是个二傻子说出来的话。 根本就不靠谱! “提醒他,只是第一步。” “他若是肯乖乖交出权柄,自然皆大欢喜。” “如果不肯,那咱们就只能帮帮他了!” “我就不信,一个十几岁尚未及冠的小娃娃,能斗得过老夫?” 眼中寒芒一闪而逝,邹忌冷冷说道。 “也罢,就权且试试相国所言,派个人去试试看。” 见他言之凿凿,田婴也没坚持,派人试试看倒也无妨。 “邹相想派谁去提醒那林逸?”田婴好奇询问。 嘴角勾起,邹忌笑道:“最近上将军流连于轩和棋馆,端的雅量高至!” “并且,常常与一人对弈。” “可以说与那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呐!” 田婴更好奇了:“哦,还有这种事?” “不知,此人是谁?” —— 齐国,临淄。 轩和棋馆。 天大寒,屋外寒风肆虐。 大雪纷飞。 屋内,燎炉正旺。 燎炉旁,嬴驷捏着一枚棋子,往棋盘上观察片刻时候,落在棋盘。 “啪!” 棋子落地,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棋局刹那间分明了起来。 “哎~” 叹了口气,陈轸面色略有不甘,扔下手中棋子,拱手认输。 “上将军棋道深远,在下又输了。”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笑了。 “陈子棋路斐然,不过一时失误而已,何必如此沮丧?” “再来,再来!” 冲他笑笑,嬴驷邀约再战。 陈轸看着面前不过舞象之年,现如今却在齐身处高位的嬴驷,眼中满是好奇。 同样都是爹生娘养,可是他林逸却早早的成为了上将军。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战功赫赫不说,下棋还如此厉害。 莫非,这世上真有天才一说不成? 不! 我陈轸亦是当今人杰,从小便通读古今。 为何要对他人屈服? 我陈轸,不服! “好,再来!” “复盘!” 陈轸眼中透着一丝不服输,开始拾子。 看着略带倔强,在那闷头拾子的陈轸,嬴驷心里乐开了花。 陈轸喜好对弈,嬴驷便趁空闲之际,使人打听清楚后,在这轩和棋馆与他来了次偶遇。 同为对弈。 慢慢的,两人也熟识了。 陈轸的基本信息,也随之得到—— 【战国名士:陈轸 战国时期纵横家、谋士 综合评价:大贤 成就: 为齐退楚、秦国争宠、计赚两虎、为楚害韩。 越人之吟、卞庄刺虎、止封杜赫。 评价: 陈轸挟权,犀首骋欲。 如何三晋,继有斯德!】 陈轸这个人,能力是有的。 面对苏秦、张仪这样的旷世奇才,也能斗的游刃有余。 不过可惜,在战国这个谋士辈出,武将璀璨的时代,光芒并不是太过显赫。 成就,也相对差了些。 系统给出大贤的评价,多多少少有些可惜。 第226章 上将军,危机四伏呀 在嬴驷看来,陈轸若是所谋大事再显眼一些,和张仪等人并驾齐驱,并非不可能。 只是可惜。 战国大舞台,各路大贤太过夺目! 掩盖了他的锋芒。 随着陈轸的基本信息展现出来,嬴驷也得到了接下来的提示——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陈轸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奖励:天下舆图(河东详图)!】 河东详图? 这倒是意外之喜! 河西,秦国祖地。 河东,大部分则是在魏国境内。 为了防止秦人窥视河东,魏罃更是以大河为界,在大河以东修建了坚固的长城,用来抵御秦人的进攻。 这段长城,后世被称之为:魏惠王长城。 现在秦国已有河西详图,若是再得河东详图,肯定能如虎添翼! 河西、河东一口气攻下,也不是不可能。 好东西,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这天下舆图,我嬴驷早早晚晚得补全它! 这一奖励,也更加坚定了嬴驷要说服陈轸的决心。 棋子很快就被重新拾进棋盒,重新复盘。 “啪!” 老规矩,嬴驷依旧起手天元,占定中间星位。 落子后,嬴驷不无可惜看向陈轸。 “我与陈子虽然接触不多,可是却也能看出来,陈子是个大才。” “区区中大夫,着实大材小用呀!” 陈轸闻言一怔,捏着的棋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君上许以上将军开府幕宾。 上将军此话,莫非想要拉拢在下不成? 眼下齐国国政,能和邹相掰一掰手腕的,也确实就是这个年轻有为的上将军了。 不过可惜,你自己尚且有麻烦还没摘清楚。 自保尚难! 略微停顿过后,陈轸又恢复了正常。 一切照常如仪。 自嘲一笑,陈轸淡淡说道:“上将军说笑了,在下不过小小中大夫。” “哪里屈才?” 摇摇头,陈轸微微叹气:“在下又哪里敢言屈才?” “在下,可没有那非分心思。” 抬起头,陈轸看向嬴驷,眼眸中带着几许担忧。 “在下虽然职爵卑微,却近况无忧。” “上将军高职高爵,却危机四伏。” “陈轸斗胆,上将军应当警惕才是!” 听闻此话,嬴驷心里不禁有些诧异。 我危机四伏? 略微想过之后嬴驷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中感觉有些好笑,嬴驷并不以为意。 在齐国为官,本就是权宜之计。 无所吊谓。 就算没了上将军之职,也没什么可惜的。 大不了,自己走就是了。 再说了,有危机难道就不能被消灭? 嬴驷可不觉得自己是个能被人随意拿捏的人。 且不说暗中的黑冰台,就算只是自己,单凭武力就能消灭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威胁。 不过,陈轸此话倒是勾起了嬴驷的兴趣。 倒想听听他会如何说。 “我有危机?倒要请教!” 冷笑一声,陈轸拱手作答:“上将军来齐不久,却能登得高位,固然可喜可贺。” “可是,这上将军之职,怕并不是这么好坐稳的。” “上将军应该知道,田将军为大齐立下赫赫战功,本身并无过错,可是却被君上无端猜忌。” “只能仓皇而逃。” “不亦悲呼!” 面色沉重,陈轸继续提醒他:“再者,匡将军与上将军当初同为旅长,一路披荆斩棘。” “为大齐奋不顾身。” “然而,后果却是如何?” “同样仓皇而逃。” “田忌、匡章包括原先深受君上信任的军师孙膑,都结伴离齐。” “由此可见,这齐国朝堂,并不安全。” “也并非善所呀!” 听你这意思,我该和他们一起走? 正要劝说陈轸离齐,现在反倒成了他劝自己。 今天这事儿,有点意思! “陈子说齐国危机四伏,在下听来觉得确实很有道理。” 佯做赞同,嬴驷长叹一声:“田将军之事,犹如在耳。” “原本贵为军中主将,号令数万大军,为三军统帅。” “却离奇恐惧,继而逃亡,让人唏嘘!” 目光中带着浓浓的猜测之意,嬴驷捏着下巴缓缓说道:“上次临淄,田将军门客公然卜算一事,就很蹊跷。” 嬴驷目光灼灼看向陈轸:“田将军远在马陵,何必特意派人在临淄卜算?” “还如此大张旗鼓,唯恐他人不知,唯恐君上不知!” “和其中,定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甚至,这始作俑者,就是推波助澜者!” 听着嬴驷分析的话语,陈轸顿时浑身一震。 林逸不过舞象之年,尚未行冠礼,却有这般细腻心思。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当初事情发生之时,林逸尚在千里之外的马陵,却能对临淄发生的事推断的丝毫不差。 上将军心思机敏,陈轸敬佩! 【你的话震撼了陈轸,好感度+10!】 耳边传来的系统提示,是如此悦耳。 嬴驷闻言大喜。 河东舆图,遥遥在望! “上将军所说不错,临淄城中确实有人推波助澜。” “甚至,有人策划了这个事情!” 陈轸没有否认,反而语气中带着提醒,继续循循诱导嬴驷去想。 听到这话,嬴驷心里好笑,表面则是继续跟着他的想法走。 语气中带着浓浓担忧,问他:“陈子所见,此事为何人所为?” 抚了下胡须,陈轸微微一笑,把头偏向一边。 “上将军恕罪,此事太大,在下也不好说。” “更不好轻易揣测。” 他不说,嬴驷却接着往下说。 往下大胆猜测! “临淄城中,有一人看似贤良方正,实则暗地里与田将勾心斗角。” “不曾断绝。” “那人原本与田将军就有嫌隙,会不会趁着田将军在外征战之际,作下这龌龊之事。” “栽赃报复?” “上次田将军之所以会逃,我始终觉得,此事和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听到这话,陈轸瞳孔巨震! 心中,更是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嬴驷虽然没有明说那人是谁,可是三言两语便把事情推敲的一清二楚。 便把事情说的水落石出,一清二白。 上将军,刑狱奇才呀! 你不该当上将军,该去当秋官司寇,去主掌刑狱呀! 【你的话震撼了陈轸,好感度+10!】 第227章 该不会是邹忌派你来的吧? “上将军所言,有理…有理。” 陈轸真的是被震撼到了,下意识里不由得附和道。 说完这话,陈轸这才想起受人之托,是过来提醒林逸的。 而不是过来助他破案的。 连忙捂嘴轻咳。 “咳咳…” 陈轸不动声色清了清嗓子,故作君子。 “朝廷的事,自有君上决断。” “至于说暗地里的手段,这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不过在下以为,阴违绊阻并非君子所为。” “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 “到头来,还是得落在自己身上。” “迟早而已!”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再说没有意义。” 没意义? 元凶毕现,你说没意义? 莫不是他邹忌派你来的吧?陈子! 不过,田忌的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邹忌是不是陷害他,不重要。 话说回来,这件事本身也有自己的推波助澜。 究竟如何,自己能不知道? 田忌不走,自己也不能渔翁得利不是? 而且,陈轸说这话,很明显有些违心。 并非心中所想。 更像是他人唆使。 对于他说这番话的目的,嬴驷更加怀疑起来。 搞不好,还真是邹忌派他来的! 不过,邹忌派他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单纯吓唬自己? 这就有些可笑了! 要是单纯吓唬别人就能达到目的,那还要这么多谋划做什么? “陈子说的是,田将已经去国,再说谁栽赃谁,没有意义。” 没有再深究,嬴驷笑咪咪看着他。 问道:“陈子说在下危机四伏,田将的事确实给在下提了个醒。” “不知还有什么危机?” 从棋盒中捏出一枚棋子在手中把玩,嬴驷笑着问他:“陈子有话,但说无妨!” “尽管直说、实说,不必藏着掖着。” 听到这话,陈轸知道今天是遇到对手了。 有些话不能再藏着掖着的了。 也罢,自己不过转述而已。 究竟如何做,还得他自己考虑。 陈轸拱手一礼:“上将军相询,在下不敢不答。” “只不过这也只是陈轸一家之言,上将军斟酌便是。” “请讲!”摆摆手,嬴驷示意他有话直说。 “上将军应该知道,齐国虽然连战连捷,可是全赖田将军与军师,”看了眼嬴驷,陈轸赶忙又加了句:“还有上将军之功。” “这才有了威震列国的军威。” “能有在下一席之地,幸甚!陈子过奖。”嬴驷嘴角勾起,微微一笑。 没有理会这些,陈轸接着说道:“可是,自从有了那莫须有的卜算。” “田将军、孙军师皆走。” “这意味着什么?” 经过今天这违心事,陈轸对齐国朝堂争斗,更加反感。 心想:反正办了这件事,自己也打算离开齐国朝堂,索性也豁出去了。 不妨直言不讳,全说出来。 “意味着齐国的朝堂已乱,将来更乱!” “邹相、公子婴,甚至于君上之间的明争暗斗,都不会少。” “而上将军您,则是这些人争斗的劫子,眼下这盘棋争夺的焦点。” “明争暗斗!” 这话不错。 嬴驷微微颔首。 邹忌想让公子婴取而代之,田因齐想让自己掣肘两人。 将来这三方势力,在朝堂明争暗斗。 少不了! 不得不说,陈轸看的还是很清楚的。 “那么,谁会拉拢在下,谁会与在下明争暗斗?” “陈子可知?”嬴驷笑眯眯看向陈轸。 陈轸拱手,正色回答:“君上会拉拢上将军,邹相、公子婴会与将军所争。” “不过,”陈轸语气稍顿,似乎对嬴驷的结局并不看好:“最终将军不过第二个田忌。” “终将奔走于列国,不容于齐国。” “这,也是在下所说将军危机四伏之所在的原因。” “将军前景…堪忧呀!” 看着满面笃定,对自己在齐国并不看好的陈轸,嬴驷轻笑一声。 直勾勾看着他,嬴驷反问:“陈子今日之言,并非出于本心,而是有人指使吧?” 瞳孔一缩,陈轸顿觉有些不可思议。 只言片语,林逸竟能察觉此话并非自己本心? 倒是让人意外! 不过,林逸再是天才,恐怕也算不出背后让自己说这番话的人。 “在下职微,不得不为,上将军见谅!” 没有解释,陈轸坦然拱手致歉。 同时,心里也很期待,这林逸会有何反应。 嬴驷听闻,并无意外。 反而饶有兴致看着他。 “如此威胁言论,恫吓之言,这齐国朝堂也就邹相能够使出来。” “他想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在下自己引咎辞职,让公子婴取而代之!” 歪着脑袋看向陈轸,嬴驷笑嘻嘻问他:“陈子,我说的可对?” 这… 这世上还真有天才! 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陈轸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 今日能与上将军相谈,陈轸倾心拜服! 【你的话震撼了陈轸,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陈轸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天下舆图(河东详图)!】 自己这番话,无疑是说到了陈轸的心里。 好感度,蹭蹭的往上涨。 转眼之间,就提升到了:知音! 河东详图,成功拿下。 奖励到手,紧接着,系统的下一步提示也随之而来——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陈轸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奖励:天下舆图(蜀国详图)!】 蜀国详图… 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给了河东,不该再给魏国、赵国、韩国舆图,怎么反而给了蜀国的舆图? 忽然间,嬴驷眼眸一亮,明白了过来。 巴蜀,就是后来的汉中之地。 丰裕富饶。 虽然偏安一隅,却易守难攻。 有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更重要的是,三晋:赵、魏、韩三家,虽然时有纷争,可是毕竟同源。 同为晋! 一旦秦国吞灭河西、河东之后,那么雄踞天下之态就将毕现。 对这三国居高临下。 再有异动,他们出于自身考虑,绝对会联合起来,组成联军! 甚至,盟约其他诸侯共同伐秦。 当年六国分秦,后来的五国会盟,不就是此等原因? 第228章 上将军,我想离齐 秦国在没有能力同时对付六国联军的时候,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退一步,壮大实力的同时,又能隐匿自己想要吞并天下之心。 很有必要! 而之所以能触动他的内心,嬴驷猜想,是和他本就不打算在齐国继续为官有关。 今日所为,八成也是迫不得已! 至于威胁他的人,闭着眼睛也能猜到,就那么两个人而已。 “上将军一语道破关键,在下敬佩!” 没有否认,陈轸拱手行了一礼。 陈轸目不转睛看向嬴驷,心中有些好奇他究竟会如何做。 “上将军既然知道了今日之事是邹相所为,不知上将军意欲何为?” 不徐不缓将棋子落在棋盘,嬴驷这才悠悠开口。 “大争之世,列国皆争,世人亦是如此。” 目光看向窗外,那凛冽寒冬。 “邹相作为相国,想要争权夺利,很正常。” “不过,”嘴角勾起,嬴驷哂笑道:“仅仅靠一句恫吓之词就想吓退在下,就想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在下引咎辞职。” “邹相也未免高看了自己。” “更是低看了我林逸。” 嬴驷面色肃穆,杀机暗现:“我等军人,是在死人堆里打滚,黄泉路上蹚水,一步步走过来的。” “岂会害怕一句小小恫吓之词?” 捏着棋子的手一僵,陈轸怔怔看向嬴驷, “上将军的意思,是要和邹相斗下去?” 微微摇头,嬴驷纠正他:“不是我要和他斗,而是他识不识趣,要和本将军斗。” “我无害人意,更无惧人心!” “大丈夫,生而无畏。” “当轰轰烈烈!” “生当人杰,死亦鬼雄!” “遇事便裹足止步,畏手畏脚。” “何谈大丈夫?” “遇事便逃,吾不为也,不耻也!” 都说少年心性者:无惧无畏。 看起来,这位年轻的上将军,要么是无惧无畏的少年心性。 要么是真的心中有底。 或者… 不过,不论哪种情况,都值得尊敬。 这世上的人,有太多听闻困难便裹足止步。 不敢争,不敢斗。 甘愿做怂人。 可是这世间的事,本来就需要去争,去斗,才能获得。 古往今来,从来如此! 争得一世名,方为大丈夫! 上将军此话,让陈轸敬佩之余,又顿觉惭愧! 【你的话引起了陈轸的共鸣,好感度+10!】 “上将军之言,振聋发聩!” “陈轸,敬佩!” “陈轸今日同流合污,作下卑劣事,请恕陈轸无礼!” 陈轸起身,长辑一礼。 “陈子哪里话,你实迫不得已而已。” “无妨,无妨!” 站起身,嬴驷笑声爽朗表示,并不介意。 紧握陈轸双手,嬴驷问他:“陈子为当世人杰,更是君子。” “不知陈子将来意欲何为?” 听到这话,陈轸顿感诧异。 难道,自己想要离齐之心,被他看出来了不成? 这…这怎么可能? “在下不过中大夫,还能如何?” 哂笑一声,陈轸故作平常:“安安稳稳度日,稳稳当当当值。” “就这么度过一生呗!” 你这家伙,不老实呀! 嬴驷放开他的手,故作愤慨,自顾自坐回原位。 “我以诚心对待陈子,不想陈子却以敷衍之词对我。” “可悲,可叹!” 陈轸略显尴尬。 今天自己过来动机本来就不纯。 甚至可以说有些下作。 可是,林逸作为上将军非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处处透着坦诚与大度。 反观自己,却用敷衍之词。 怎能不然人生气? 让人气愤! “上将军,请恕在下不诚,”拱手致歉,陈轸面有犹豫:“并非在下想以虚言对待。” “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对嘛! 有事就直说,这么藏着掖着的,一点都不坦诚! 你说,你大胆的说! “难言之隐?不知陈子有何难言之隐?” “只要在下能帮得上忙,在下愿倾尽全力想帮!” 上将军,真爽利之人也! 陈轸能与上将军相识,幸甚! 陈轸面带犹豫,心中纠结一阵过后,决定不再隐瞒。 坦然相告。 “哎~” 叹了口气,陈轸坐了下来。 “诚如上将军所言,人生在世当为人杰。” “陈轸不才,也不愿甘于平庸,想要成一番大事。” 原来想要成事,这简单,跟着我。 有朝一日,咱们一起回秦国! “在下虽然职爵初封,可是君上毕竟许我开府幕宾。” “陈子若有意,在下可保陈子不受他人掣肘,步步高升!” 没废话,嬴驷直接打出了招揽牌。 并且,意有所指,直指邹忌! 陈轸听闻,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动。 上将军不计前嫌,甚至还愿意帮助自己,提拔自己。 着实令人感动! 【你的话打动了陈轸,好感度+10!】 “多谢上将军抬爱,不过,”心里带着感动,陈轸却没答应:“在下师从纵横学派,逞口舌之利。” 歉意看嬴驷一眼:“不懂兵,更不知兵。” 被陈轸拒绝,嬴驷并没有生气。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尊重别人的选择,方能赢得他人的尊重。 “也是,陈子是纵横学派,是在下强求了。” 嬴驷坦然一笑,并没有当回事。 “陈子不愿入幕府,不知陈子之志为何?” “能否与在下说说?” 嬴驷微笑看向陈轸,和煦说道。 嬴驷真诚的话语,瞬间打动了陈轸。 “上将军之心胸,宽似海,陈轸敬佩!” 陈轸心悦诚服朝他拱手一礼。 这次,是真服了。 同时,也把嬴驷当成了知心好友一般,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之心。 犹豫片刻,陈轸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陈轸…欲离齐。” 离开齐国… 倒是和系统当时提示的一样。 看起来,陈轸对齐国是真的失望透顶了。 其实想想也能理解。 田因齐逼走田忌,没有容人之心。 邹忌暗中使绊子,作下下作手段,嫉贤妒能! 公子婴暗中串联,与邹忌一丘之貉。 齐国这些个执掌朝堂权柄的人都是这般龌龊,让陈轸这样的大贤,如何心安? 往上看时,绝望之至。 既然不能凭借本事高升,不如及早离开。 第229章 说魏 另寻出路! “陈子要离齐,不知欲往何方?” “去魏,去楚,还是去赵?” 嬴驷故意没说秦国,试探询问。 韩国地狭,魏国附属,君主更只是个棋呆子。 这样的国家,在战国不过墙头草两边倒,去了干嘛? 燕君平庸,燕人更是碌碌。 燕国,在眼下这个战国纷纷称雄的时代,毫无存在感。 基本上就是个半透明。 既然有雄心壮志,想要建功立业,去燕国,难道是去养老? 倘若如此,还不如待在齐国! 至于鲁、卫、中山、巴蜀等国,更是边陲小国,列强附庸。 与韩国无异! 去了,等于没去。 上将军列举魏、楚、赵三国,倒是在理。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为何独独不提秦国? 秦公之德,还是被世人所敬仰的嘛! 不理解,实在是不理解。 陈轸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嬴驷,询问起了他的意见。 “上将军明辨天下,陈轸斗胆请上将军为在下一决!” 让我给你决断? 那好,陈子,那就好好给你分析分析吧。 挑了挑眉头,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天下诸侯,魏、楚、赵三国。” “各有优缺点,既然陈子信赖在下,那在下就为你简单分析分析。” “有劳上将军。”陈轸面露希熠,朝嬴驷拱手一礼。 “汤水!” 没着急点评三国,嬴驷笑着对一旁侍候的小厮吩咐一声。 “诺。” “咕噜噜~” 燎炉上沸腾的汤水被倒入两个杯子里,分别递给两人。 热气袅袅升腾。 “呼~” 吹了吹,嬴驷轻抿一口。 看着燎炉上被小厮重新烹煮的汤水,嬴驷笑着问陈轸:“老子曾说:治大国,如烹小鲜。” “急则必崩!” “此为大道治国,陈子以为然否?” “万物有序,张弛有度,大善!”陈轸颔首点头。 不再打马虎眼,嬴驷从魏国开始分析。 “天下列国,首推魏国。” “魏国霄霄尘上,军备、国力、府库,皆在列国之上。” “可谓,一方霸主!” “然,魏国虽强,却两度败于齐,何以?” 嬴驷没有说下去,反问陈轸。 “自然是上将军之功!”陈轸不着痕迹拍了个马屁。 陈子也学会了拍马屁,倒是难得一见。 微微一笑,嬴驷轻轻摇头:“齐国之所以胜,非在军力,更非人谋。” “皆在魏国战略误判!” 战略误判… 倒是个新鲜词汇。 “请上将军明示。”陈轸谦虚一礼。 指着棋盘,嬴驷就陈轸那看似占定先机,已成大势的棋局。 笑道:“魏国,就如同陈子之棋,霸道强横。” “可是,却少了谋划。” “少了战略判断!”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仗着强横,什么都想占,什么都想夺。” “可是最终,却什么也占不到。” “反而处处受阻,处处碰壁。” “魏国,便是如此!” 拢了下宽大的衣袖,嬴驷看着棋局,悠悠开口。 看似分析棋局,更是在分析天下大势。 “魏攻秦,贪恋河西之地。” “一家不得,招致六国同为分秦。” “结果如何?大败!” “攻秦不得,魏继而攻赵。” “赵地虽下,邯郸虽破,却招致列国忌惮。” “何以?以乱取祸!” “所以,这才有了赵君、齐君、卫君,三国讨伐。” 嗤笑一声,嬴驷面露不屑:“大魏王,实则为大胃王!” “吞吐天下之心太盛,吞并天下之心太强。” “丝毫不加掩饰,丝毫不遮掩他那颗贪婪之心。” “导致列国大兵压境。” “继而又败。” 抬头看向陈轸,见他若有所思,频频点头,嬴驷嘴角勾起。 知道这是说道他心里去了。 “再说攻韩,”没有废话,嬴驷今天只说干货:“韩国,虽然也是七大诸侯。” “实际,却是魏国属国,从属之臣。” “世所众知。” “襄陵行腊相王,本就是魏王欲行霸主,招摇过市之举。” “可是看似行腊相王,实则自欺欺人。” “列国,看的清楚,辩的分明。” “韩国不愿跟着丢人于天下人前,魏王却恼羞成怒,因一小事而对盟国悍然开战。” “行不义之举。” “此举,再次招致天下人侧目。” “韩国求救,齐国发兵,楚国在旁虎视眈眈,亦有趁火打劫之嫌。” “三次大战,魏王用自己那一颗贪婪之心,已给魏国招致太多敌人。” “拥强而不知取利,恃强凌弱,天下唾弃!” “次次,皆为不义之举,次次,皆出不义之兵。” “天长日久,早晚会将魏国大好局面彻底葬送!” “昔日霸主,到最后不过昙花一现。” 面露嘲讽,嬴驷毫不留情点出:“如此国策,说他魏王战略误判都是抬举他。” “分明是治国愚蠢!” 听完嬴驷洋洋洒洒之语,陈轸如遭当头一棒! 当初想要离齐去列国,就像他说的那样,首选肯定是当世霸主的魏国。 在陈轸看来,魏国虽然两次大败,可是毕竟没有动摇根基。 霸主地位依旧存在。 只需假以时日,便能东山再起。 可是听完嬴驷这番话之后,陈轸心里的想法顿时大为动摇! 魏国,施政方针有问题。 而这施政方针,和他大魏王绝对脱不了干系! 不客气的说,就是他大魏王不懂的治国方针,不懂得如何利用自身优势。 不管是不是敌人,想到一出是一出,胡乱下手,没有一点计划。 总之都要打! 这么四处招敌,能长久? 拉倒吧! 到最后不被群起而攻就算是好的了! 现在有多嚣张,将来就有多凄惨! 抬头看向嬴驷,陈轸眼中满是敬佩。 上将军区区数语,寥寥数言,就一语道破了魏国失败的本质。 真当世人杰也! 就冲上将军如此清醒,如此清晰之言,当浮一大白! 【你的话震撼了陈轸,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陈轸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天下舆图(蜀国详图)!】 听着系统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嬴驷心中乐开了花。 第230章 说楚 蜀国详图,到手! 将来征讨巴蜀,秦国有底气喽。 不过话说回来,巴蜀之地常年混战。 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 秦国搅动巴蜀,应该不是件特别困难的事。 舆图,只能做辅助之用,没那么重要。 紧接着,系统的提示随后而来—— 【请宿主再接再励,将陈轸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奖励:天下舆图(巴国详图)!】 得,这次巴蜀算是凑齐了。 将来攻打巴蜀,秦国更有底气了。 另一边。 听完嬴驷的分析之后,陈轸连连点头。 “上将军说的不错,魏王治国岂止是误判,简直就是愚蠢!” “马陵之战之后,魏国霸主地位,必然不保。” “地位一落千丈,就在眼前!” 说完,陈轸更加热切看向嬴驷,连忙追问:“上将军,楚国如何?” “楚国地大物博,为南方霸主。” “该…该可以了吧?” 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住了熊兄! 原谅我,我也不过是为了大秦,没有私心! 嬴驷点头说道:“不可否认,楚国地大物博,幅员辽阔。” “楚王熊商,更是贤君,常有谋略。” “国内人才济济,确实是一方强国!” 嬴驷这番肯定的话,顿时让陈轸看到了将来的出路。 将来,莫非我陈轸去楚国可以? 不过,嬴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这番想法,彻底付诸东流。 想法,也只是想法。 微微叹息,嬴驷有些感叹。 “楚王,当今豪杰也!” “郢为强,临天下诸侯!” “楚王熊商贤明,却一心只顾征伐。楚地却多俊杰,然而楚国却不能留人。” “楚王,禀存先父救赵、伐魏、开拓巴蜀之志。” “可惜,楚王虽有雄心壮志,却只顾一味征伐。” “无心顾及国内百姓。” “尤其是巴蜀,楚王更是有一种非常大的执念。” “欲攻取巴蜀为己任,誓灭巴蜀!” “然,巴蜀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征伐巴蜀,须用内应而并非强力。” “熊商不懂其中奥妙,只知一味用强。” “在下可以断言,楚王谋略巴蜀,必败无疑!” “从这点来看,楚王犯了和魏王一样的毛病。” “战略误判严重!” 陈轸听到这话,轻轻点头。 巴蜀那个地方,确实如上将军所言,地形险要不说还易守难攻。 强攻,势必造成大的伤亡。 楚王要是一味强攻,最后只能落得大败。 陈轸思索之际,嬴驷继续分析。 “楚国的另外一个问题,那便是留不住人才。” “自古以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大贤,往往去的都是能施展抱负的国家。” “可是楚国,却并非良选。” “不知何以?”陈轸不解询问。 没有正面回答,嬴驷笑问陈轸。 “陈子可听闻:楚才晋用?” 楚才晋用… 明白了,陈轸刹那间明白了嬴驷的意思。 楚才晋用,虽然短短数字,却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譬如: 析公逃亡晋国,助晋人打赢了绕角之役。 雍子奔晋,在彭城率晋军战胜了楚军。 斗越椒之子苗贲皇,逃亡晋国,在鄢陵之战中替晋人出谋划策,使得楚军大败、霸业顿失! 申公巫臣为报灭族之仇,帮晋人扶持吴国与楚国作对,埋下了日后吴王阖闾攻破郢都的祸根。 最出名的,还得是伍子胥逃亡吴国,借着吴国的兵锋,差点灭了楚国。 更是把楚王熊居给掏出来鞭尸,让他成为了楚国,甚至有史以来第一个被鞭尸的君王。 下场,相当的凄惨。 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楚国痛失人才,在下略有耳闻。” “惜哉,痛哉!” “不亦悲呼!” 饶是身为齐臣的陈轸,现在想起来这种种惨状,也不禁为楚国感到悲鸣。 看着在那为楚国感到悲哀的陈轸,嬴驷却一针见血指出了问题本源。 “楚才晋用固然可惜、可悲,可是和楚国本身,却是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世所皆知,楚国多淫刑,刑罚没有常法,经常被人滥用!” 楚国刑法,那是相当滥用。 如果说后世岳飞的莫须有还有遮掩言辞的话,那么在楚国为官,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莫须有! 想个理由就把你给杀了,根本就不需要严谨。 最简单,也最直观的例证就是:历史上着名的张仪窃玉一事。 堂堂楚国令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芈昭阳,仅仅怀疑张仪窃玉,就直接粗暴将他拖出去鞭打。 连问都不问,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 直接开打! 差点打死! 要不是张仪命大,还真就交代在那里了。 要知道,芈昭阳可是楚国的令伊。 一国令伊尚且如此专横,由此可见楚国的刑法该是多么随意。 多么滥用! 都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更不会存于危国之下! 毕竟,谁也不知道死亡和被人故意冤屈,哪一个会提前到来。 在这种情况下,楚国还想留住人才? 笑话! 听完这番话,脸上满是后怕,陈轸为自己还没去楚国而感到庆幸! 楚国好虽好,楚王贤明归贤明。 可是…可是却去不得。 倒不是能不能被重用,而是能不能在楚国保命! 小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宏图伟业? 还谈什么扬名立万? 都是空的! 都是假的! 都是虚的! 没甚鸟用! “是啊,上将军说的是。” 低声呢喃,陈轸颤声细数:“武王之莫敖屈,文王之阎敖。” “成王之子玉…” “皆如此!” “楚国蛮夷之邦,名至实归!” 说完,陈轸脸上又敬又畏看向嬴驷。 上将军这哪里是分析楚国,分明是救了陈轸一命呀! 再造之恩,陈轸…无以为报! 【你的话获得了陈轸的感激,好感度+10!】 没想到,同样一番恫吓之词,陈轸还感激上了。 倒是意外之喜。 另一边,听完嬴驷这番话,陈轸不禁有些感慨。 微微抬头看向屋顶,眼中透出些许的迷茫。 魏楚两大强国经过上将军这么一番分析,根本就去不得。 魏楚去不得,看起来那被魏国轻易蹂躏,现在还半死不活的赵国,同样也去不得。 第231章 我觉得秦国可以 天下之大,哪里又是我陈轸容身之地呢? 愁人呀! 我真是太难了~~~ “上将军明辫天下,看的清楚,说的明白。” “在下敬佩!” 陈轸心悦诚服朝嬴驷拱手一礼。 “陈子莫慌,楚国不成还有赵国,不听听?”面带微笑,嬴驷揶揄问道。 “嗨!” 哂笑一声,陈轸摇摇头:“赵侯庸庸碌碌之辈,和魏国相比,其心更加贪婪。” “魏国是有实力而贪,他是完全认不清自我,因贪而贪。” “徒为天下笑柄,何言谋国?” 陈轸幽怨看嬴驷一眼:“上将军,莫要玩笑。” 听到这话,嬴驷只是微微一笑。 没有辩驳。 不过,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赵种虽然昏聩,可是却有一个好孙子:赵雍。 赵雍,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赵武灵王。 赵武灵王时期,赵国空前强大。 赵武灵王时期,他赵雍攻击匈奴、抵御胡人、吞并了中山国,并扶植燕昭王即位。 可谓光彩夺目! 不过,那都是几十年以后的事了。 现在的赵国能否撑到那时候,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熟知历史走向的自己,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秦公贤明远播,为当世贤君。” “上将军遍数列国,为何独独不说秦?” “在下愚钝,还请上将军指教。” 颓废了一阵过后,陈轸这才想起来同为列国,却独独没被嬴驷提及的秦国。 带着好奇,陈轸看向嬴驷。 就知道你要问! 遍数列国,却独独不说秦,嬴驷为的就是让他自己想起来。 劝说他人,尤其是像陈轸这样逞口舌之利的纵横人士,不能一开口就把目的说出来。 你得让他自己去想。 让他自己去说。 让他自己去问。 不然,目的太强,反而容易招致反感,弄巧成拙。 很明显,嬴驷的目的达到了。 成功勾起了陈轸的好奇心。 “秦国,山高路远。” “秦地,贫瘠艰苦。” “山东士子入六国正常,陈子何曾见过因为肯吃苦,有大宏愿者而入秦之人?” 侧目看向陈轸,嬴驷似笑非笑问他:“莫非陈子不怕吃苦,有大宏愿?” 甩了下衣袖,陈轸不服气说道:“在下虽然籍籍无名,可是也有一颗功名利禄之心。” “更有一颗不畏艰难困苦,勇攀高峰,想要做出一番丰功伟业之念!” “蜉蝣撼树,陈子志向倒是不小!”语气中略带调侃,嬴驷笑眯眯看着他。 陈轸坚定回答:“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有豪情壮志。” “否则,与草木何异?” “朝闻道,夕可死!” 倒是个倔强的人。 如此倔强之人,当入秦! 不然,也太可惜了。 “这么说,陈子想要去秦国?”嬴驷笑问。 “正要上将军指教。”陈轸拱手相询。 激将法,在哪个时代都相当的好用呀! 嬴驷心里乐开了花。 “在下就且试言之,足下姑且听之,至于如何决断,陈子三思。” 嬴驷冲他笑笑。 “上将军请。” 点点头,嬴驷缓缓开口。 “当初秦君新立,秦国百废待兴。” “秦君广邀山东士子入秦……” (有些事就不赘述了哈) “待士心诚!” “固有大才卫鞅,变法求强。” “由此可见,诚如陈子所言,秦君贤明之名,确实如此。” “不过,秦君虽然贤明,秦国却积贫积弱。” “国力相较于列国而言,相差甚远。” “再加上秦国偏安一隅,虽然也有称雄之心,有称雄之志,却被魏国所阻。” “想要称雄天下,怕是难度不小。” 听到嬴驷这话,陈轸顿时就不服了。 连连摇头,并不赞同。 “秦国积贫积弱,那是献公时期的事。” “并非如今秦国现状。” “上将军积贫积弱之语,并不恰当。” 眼中带着向往,陈轸继续说道:“秦公求强,变法以图强!” “倾心支持卫鞅。” “这一点,在列国变法中都少有。” “变法之后的秦国,浑然一着,上下分明。” “变法强国,秦国早已不是那个积贫积弱的秦国。” “而是一个国力逐渐上升的秦国。” “再者,”陈轸越说越起劲:“将军说秦国偏安一隅,为魏国所阻。” “称雄之心有难度不假,可是在在下看来,这并不是特别困难。” “眼下,就有一个绝好的时机!” 时机? 难道说这陈轸看出了秦国要攻打河西? 陈轸竟有如此眼光? 瞳孔微缩,嬴驷佯做不知,眼含笑意问他:“时机?不是是何时机?” 陈轸肃穆看向嬴驷,说道:“齐国两次败魏,魏国在此之前又先败赵,后败韩。” “秦人收复河西祖地,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收复河西之后,威胁自然就荡然无存,” “一旦秦国收复失地,尤其是河西、函谷关,便进可攻,退可守。” “进则中原称雄,退则守土一方。” “以图再举!” 瞳孔巨震,嬴驷心中不禁有些诧异。 这陈轸,竟然还真有这样的眼光! 陈子战略眼光,非凡呐! “陈子所言…有些道理。”嬴驷模棱两可笑笑,问他:“陈子如此推崇秦国,也就是说想要入秦喽?” “我…” 正要接茬,陈轸却突然反应了过来。 上将军遍数列国,独独不说秦国。 现在说秦,又故意对自己循循诱导。 怕不是早就想好了劝说自己入秦? 再想想嬴驷原本就是秦人这个身份,陈轸更加确信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上将军遍数列国,为的就是让自己入秦为官! 想通了,陈轸心中对嬴驷却没有抱怨。 上将军身为秦人,为了母国真可谓一片苦心。 远在齐国还想着秦国,上将军品行高志。 陈轸心中,感动! 【你的行为感动了陈轸,好感度+10!】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嬴驷心中略感诧异。 心思,这是被人猜出来了? 不过看起来,并未向着坏的方向发展。 挺好! “陈子,”看着闭口不言的陈轸,嬴驷笑意盈盈问他:“这是决定好了?” 微微摇头,陈轸拱手回答:“去国大事,一时半会儿难以抉择。” “且容在下思量。” 离齐去秦这事儿太大,饶是早已决定离开齐国的陈轸,也不得不三思。 第232章 这就是我大齐的公子婴? 毕竟,一旦离齐,将来那可就真的如同浮萍一般。 随波逐流了。 秦国那边会不会留自己,会不会委以重任,皆是两说。 宜慎重。 嬴驷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时代,一国两国之间的距离,已经是相当遥远的了。 当年孔子周游列国,也不过是在后世的河南打了个圈。 十几载游历,不过是在河南境内游历来回奔走。 更不要说还隔着魏国的秦国了。 轻易之间,这个决断是不好下的。 “陈子所虑甚是,是该好好想想。” —— 从棋馆出来,看着这漫天大雪,陈轸漫步在街上。 相较于来棋馆时的复杂心态,现在就简单的多了。 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毫无疑问,今天的收获是巨大的。 看清了前路,同样也看清了这列国的是是非非,孰优孰劣。 接下来,无非就是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正大光明离开齐国。 正想着,一辆马车在跟前停了下来。 “吁~” 车夫一声嘹亮喊叫过后,马车稳稳停了下来。 “陈子慢走,本公子正要前往邹相府邸,不嫌弃的话,一路如何?” 田婴从车里伸出一个脑袋来,笑嘻嘻对他说道。 田婴说是邀请,也说的也客气。 可是,语气中全然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更像是命令! “公子相邀,在下岂敢违命?”陈轸强笑一声,冲他拱拱手。 “不过,”没有立刻上车,陈轸饶有兴致打量着田婴这豪华马车,说道:“在下不过小小中大夫,公子身份贵重。” “在下岂敢与公子同乘一车?” 这陈轸,倒是识趣,知道自己的斤两! 田婴得意想到。 心里得意,田婴表面态度却做得娴熟。 极尽谦和。 “不论何官职,只要是我大齐的臣子,本公子都一视同仁,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陈子勿要多言,快上车吧!” 拱拱手,陈轸只得从命,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驾~” 陈轸上车,车夫扬起马鞭,就要快走。 却被田婴拦住。 “风雪大,稳稳驾车。” “不急。” “慢行!” “诺。”车夫连忙应命。 听到田婴这话里有话的交代,陈轸明白,这是公子婴与自己有话要说呀! 果然,交代完车夫,田婴就笑眯眯看向了陈轸。 语气中略带急迫开了口。 “听说陈子今日去了轩和棋馆,不知有没有见到上将军?” 田婴如此不加遮掩的话,陈轸心里很不以为然。 对他的评价,不由得低了几分。 身为公子,竟然如此直来直去,毫不掩饰,真是让人失望! 就你也想和上将军想争? 嫩了点! “在下奉邹相之命,是去了轩和棋馆。” “不知公子怎会知晓?” 没有正面回答,陈轸淡淡问道。 “自然是邹相告诉的本公子!”田婴身子往后一靠,自得回答。 低头翻了翻白眼,陈轸心中哂笑不止。 对他的好感不由得更是看低了几分。 “原来是邹相相告,那就怪不得了。”陈轸不动声色笑笑。 “勿要多言!”田婴显得有些不耐烦,直接问他:“直说,中大夫有没有见到那林逸。” 一句中大夫,陈轸听出了以势压人的意味。 一句直呼其名的林逸,陈轸更是听出了田婴的狂妄! 心里,愈加反感。 “在下常与上将军在棋馆对弈,此次前往棋馆,自然是见到了上将军。” 两眼一眯,田婴心道果然见到了! 语气低沉,田婴声调好似磨砂:“也就是说,中大夫把邹相交代的事情,都与他说了?” “他…有何反应?” 虽然上将军与我不薄,可是该带到的话,还是得带到。 至于他们如何斗,那就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中大夫能管的了了。 “少年得志,自然志满意得。” “上将军,岂会轻易松手?” “是啊,他少年得志,自然不会轻易放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田婴语气更加深沉。 似乎,透着几许杀机。 略作思考,陈轸觉得还是帮嬴驷遮掩一番比较好,毕竟今日收获良多。 而这收获,全赖上将军所赐! 不能不报呀! “上将军虽然无意放手,却也心存忧虑。” “明白现在的处境,犹如孩童抱金走夜路,并不安全。” “早晚会被他人窥视。” “他…正为此焦虑万分呢!” 果然,听到这话之后,田婴脸上多了几分嘲弄,少了几分寒意。 心里,也对嬴驷轻视了不少。 “知道焦虑,明白处境最好。” “做人,就怕不知进退,一意孤行!” “陈子,你说是吧?”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田婴看向陈轸。 “公子说的是。”陈轸敷衍回了一句。 马车继续行驶在临淄城中,田婴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兴致,对车夫连连催促。 “邹相府邸没几步,快行,不要磨蹭。” “诺。” “驾~” 临淄城没多大,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 两人下了车,陈轸正要跟着一起去相府,却被田婴伸手拦了下来。 没有回头,田婴给了陈轸一个满是倨傲的后脑勺。 “事情都清楚了,你就没必要去了。” “本公子代为转达。” 这就是我大齐的公子,少公子婴? 陈轸心中一阵失望。 “有劳公子,在下告退。” 朝他拱拱手,陈轸转头离开。 陈轸刚走,邹忌就迎了上来。 “哈哈哈~” “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呀!” “公子,快快请进。” 见到田婴之后,邹忌大笑拱手打招呼。 忽然,邹忌无意间瞥见了正渐行渐远的陈轸。 诧异看向田婴:“陈子他…” 田婴看了眼陈轸那略显落寞的背影,不以为然说道:“哦,本来同路,不过我已问清,没必要让他参与进来。” “便把他打发走了。” 正当用人之际,那陈轸正是和林逸说的上话,将来可以安排为棋子之人。 你…你就让他这么走了? 我的个天老爷! 再说了,刚刚派他传话,转脸就将他赶走,这不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不是让人心寒吗? 你呀,你呀! 让我说什么好! “走了就走了吧,待用他时再叫过来也就是了。” 第223章 田婴的好主意 人已经轰走了,总不能再叫回来。 算了,就这么着吧。 “公子,请进吧。”少了些热情,多了些感慨,邹忌摇摇头,再次邀约。 “好!” —— “这么说,那林逸是不打算轻易放手了。” 抚着胡须,邹忌眼中精光直冒。 饮了尊酒,吃了口热气腾腾的佳肴,舒畅打了个酒嗝,田婴不以为然摇摇头。 “少年得志,岂会轻易松手?” “人之常情!” 这时候你倒不急了。 还有心思说什么人之常情。 邹忌顿感哭笑不得。 “公子所言有些道理,不过在下以为还是得想办法让他松一松手。” “不然,将来待他稳住了在朝堂上的地位,就更不舍得松手了。” 田婴点点头:“相国说的有理。” “不过,”端着酒尊,田婴低头沉思:“该如何让他松手呢?” 说着,忽然田婴眼眸一亮。 有了主意。 “邹相,这林逸方才被君父封为上将军,许以开府幕宾。” “他肯定要趁机招揽门客,趁机壮大实力。” “也好站稳脚跟。” 田婴摩挲酒尊,慢慢分析。 “我以为,林逸会首选田忌原先那些四散门客。” “若是如此,不若我等安排些自家门客混迹其中,到时候他的一举一动,咱们都可以尽在把握之中。” “也好相机行事。” “邹相以为如何?” 哎呦喂!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少公子竟然开窍了。 你说说,这谁能想到? 田忌逃离,门客也就没了衣食,自然四散。 而林逸,作为田忌原本的上宾,眼下想要在齐国朝堂站稳,最好的办法无疑就是将他们给收拢过来。 这样一来,不但有了贤名,更能快速收拢人心。 上上之选。 林逸只要是个正常人,他就会这么做! “公子说的不错!”邹忌连连点头,颇为兴奋:“他要想在齐国朝堂站稳脚跟,收拢田忌门客确实是最好,也最快的方法。” “趁机把咱们的人混迹其中,确实是良策!” “公子此言,当浮一大白!” 两人饮了一尊。 饮罢,田婴端着酒尊,对邹忌说道:“对了,邹相,那陈轸既然和林逸说得上话。” “我看,不妨最近让他和林逸多接触接触。” “顺道监视!” 用别人,你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公子,失了心胸了呀! 深深看他一眼,邹忌微微点头:“公子此言有理,是该如此。” —— 上将军府邸。 “既然危急四伏,邹相与少公子有意对付夫君。” “夫君须尽快在朝堂站稳脚跟才是。” “妻觉得,您不妨把田忌当初那些门客收拢过来。” “这样一来,不但那些人感念夫君不弃之恩,更会死心塌地为夫君卖命。” “夫君,也正好在朝堂立稳脚跟。” “一箭三雕!” 听完嬴驷说完今天发生的事,庞舒一边为他倒了一尊酒,一边转动眼珠,缓缓分析。 “我妻聪颖,难得。” 面带微笑,嬴驷夸了一句。 不过,却并没有同意。 “你说的也许有些道理,不过,”语气稍顿,嬴驷笑道:“当时田将军在外领兵,邹忌在临淄只是使出了一个小小的暗中中伤之计。” “便轻易成功。” “那些人竟然无一看出。” “更无一人提醒。” “事前看不到,事后没有任何行动。” “任凭田将军被人栽赃,被人陷害。” “人虽多,不过乌合之众耳!” “若是我接受了他们,虽然可以落得美名,却对自身毫无作用。” “徒耗钱粮,养了一群蛀虫而已!” 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嬴驷笑着说道:“再者,人越多,麻烦也就越多。” “邹忌、田婴正要拿我开刀,想要对我不利。” “这时候招揽这些人,不是给他们送机会吗?” “此事,做不得。” “只会给自己添加负担,让自己徒生祸端。” 庞舒听完,美目中满是震惊。 对呀! 自己为何就没想到? 这些人看似是助理,实则同样也是大麻烦。 要是都把他们招揽过来,难保这些人中间没有品节不端者。 万一被邹忌他们抓着把柄,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现在要做的是稳,不能节外生枝。 抬起头,庞舒美目中满是崇拜。 “夫君思虑深远,妻远不及也!” “那…”庞舒眼中带着好奇,问他:“夫君打算怎么做?” 挑起她那精致下巴,嬴驷啄了一口。 你别说,甜丝丝的味道还挺不错。 “唔~” 庞舒羞涩把头瞥向一边,娇嗔抗议:“满嘴酒味,熏死了!” 嘿嘿一笑,嬴驷顺势把她搂在怀里。 把玩着她的秀发,嬴驷笑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招揽门客,同样如此。” “有一处地方,正有合适人选。” 美目中带着疑惑,庞舒诧异问他:“不知夫君说的,是何处?” “临淄城外,稷下!” —— “陈子,好巧呀!” 稷下学宫门前,看着缓缓而来的陈轸,嬴驷笑着打了个招呼。 受人之托,行那小人之行,终究不畅快。 可是,自己不过是个中大夫,在齐一日便一日没有选择性可言。 一个是相国,一个是少公子。 只能听命而行,不能违背。 陈轸,心累呀! 虽然心累,却没奈何。 陈轸心里叹了口气,朝他行了一礼。 “见过上将军。” 见他有些颓然,嬴驷调侃他道:“今日可是稷下学宫争鸣论战,陈子如此颓然,待会儿可要错过好戏喽!” 听到这话,陈轸不禁苦笑。 百家争鸣论战虽是盛事,可是在下却… “昨天没睡好,有些倦意。” “在下,感念上将军关心。” 陈轸拱手一礼,并未多言。 拍拍他的肩膀,嬴驷似乎看透了一切。 意味深长对他说:“前方路,知易行难。” “不过我倒是觉得,一旦下了决心,这世上就没什么难事。” 面带感慨,嬴驷笑问陈轸。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陈子,你说呢?” 听到这话,如同当头一棒,陈轸浑身一震。 是啊,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第234章 稷下论战(一) 上将军之言,发人深省呀! 陈轸惭愧。 惭愧的同时,陈轸顿觉得到一个可以敞开心胸,坦诚相待的知音一般! 上将军,就是陈轸那可以坦诚相待的知音! 陈轸,奉为知己! 【你的话打动了陈轸,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陈轸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天下舆图(巴国详图)!】 巴蜀舆图,全部凑齐。 河东河西一旦拿下,再南征巴蜀,得了那易守难攻的巴蜀之地。 秦国将来称霸天下之根基,不就有了? 天佑大秦! 与此同时,系统接下来的提示也传了过来——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陈轸的好感度提升为:莫逆之交!】 【奖励:宝马龙子!】 这个奖励和巴蜀舆图相比,那就差的有点远了。 一匹马再好,终究不如舆图来的实在。 不过,有比没有强。 再说了,系统给的河西、河东,巴蜀之地的舆图,还都没有打下来。 就算给了他处舆图,打不下来又有什么用? 干看着? 给匹宝马也可以接受。 “上将军真知灼见,在下听了振聋发聩!” “当如是也!” 陈轸躬身一礼。 将他扶起,嬴驷拍拍他的肩膀。 “元英苦寒,却临东皇佳期。” “待到花朝时节,那历经苦寒的梅花,自当迎春开放。” “与君共勉!” 看向稷下学宫,嬴驷朝他努努嘴:“走,陈子,咱们共赴盛况。” “且看稷下争鸣论战!” 得了嬴驷勉励,陈轸心中那郁结霎时消散。 顿时意气风发! “上将军说的是,如此盛况实在不该在此自艾自怜。” “大丈夫,当意气风发!” “笑看天下!” 陈轸大笑不止,让在一边,豪情万丈朝嬴驷拱手一礼。 “上将军,先请~” 陈轸突生豪迈,引得路过的士子纷纷侧目。 有些不明就里,在旁窃窃私语。 “这人谁呀?话说的好狂呀!”其中一个高个子儒家学子不屑撇嘴。 “估计也是前来论战的吧…”另一个略胖的儒生暗中猜测。 “孟子在此,他还敢如此口出狂言,真是不自量力!”高个子儒生继续嘲讽。 “碌碌小人不识天命,说几句狂话而已,有甚大惊小怪?”那胖些的儒生哂笑摇头。 “话说回来,孟子论战慎子,今日可精彩了!” “……” 这些人声音虽小,却瞒不过两人。 尽数落入两人耳中。 眼中带着期待,嬴驷笑道:“孟子,当世大儒。” “慎子,当世法派大家。” “两人论战,定是精彩绝伦!” “真是让人期待呀!” “上将军说的不错,”看着那正往学宫行走的学子,陈轸同样期待非常:“孟子和慎子这场论战,就如同曾经,在大河论道的孔子与老子一样。” “当年是坐而论道,今日是坐而论战!” “这场论战,注定被世人所铭记。” —— 相府。 “这么说,他林逸去了稷下学宫,参加百家争鸣论战去了?” 抚着美髯,邹忌缓缓问那匆匆前来禀报的公孙阅。 “禀相国,正是如此。” “在下一路跟随陈子到了学宫门口,亲眼所见。” 公孙阅拱手回答。 “你辛苦,去吧。”邹忌笑眯眯让他退下。 “诺。” 待他走后,田婴举棋不定将棋子搁回棋盒,踟躇看向邹忌。 “那林逸被封为上将军,许以开府幕宾,这段时间不去收拢田忌门客,反而去了稷下。” “他这是要做什么?” 瞥他一眼,邹忌冷笑不止:“他要做甚?” “恐怕不只是去学宫凑热闹这般简单!” 眼中泛着精光,邹忌两眼微眯。 “这个林逸与田忌大大不同,不但更为年轻,也更狡猾一些。” “所思所想,非常人可以揣度。” “这段时间,他放着田忌门客不用,晾在一边。” “更不去收拢人心,只是每日去棋馆下棋。” “现如今,终于有了动作,却去稷下……” 忽然间,邹忌想到了一种可能。 面带疑虑,有些不大确定说道:“莫非,他要在稷下寻觅大才,充掖幕府?” “哈哈哈~” 听到这话,田婴哈哈大笑。 并不以为然。 “林逸小贼如此年少,又能有多少学问?” “稷下学宫士子,哪个不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 “他去稷下招揽大才,那些大才也得跟他走呀!” “我看,”冷笑一声,田婴满面嘲讽:“他倘若真是如此,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邹相,你多虑了!” 邹忌心里有些拿不准了。 确实,林逸不过弱冠,连冠礼都没举行。 小小年纪,能有多大学问? 能说得动那些稷下学宫的大才? 这恐怕是不大可能。 不是这样,那林逸去做什么? 难道只是简单好奇,过去凑热闹? 邹忌目光,不由得看向门外稷下方向。 —— 稷下学宫。 上堂。 百家论战! 道、儒、法、阴阳…各家师长在前,学子在后。 学子如同过江之鲫,纷纷端坐四周。 如坐云端。 人虽多,屋内却寂静无声。 尽皆看向屋内那两个显眼席位。 中间处,孟子、慎到并排而坐。 孟子居左,慎到居右。 两人面如平湖,端然入坐。 两眼半合,似乎在思索接下来论战之要。 就在这时,一人迈步上前。 此人,学宫学政:田骈! 先向两人行了一礼之后,转身环视在座诸子。 田骈朗声开口:“稷下学宫,素以学风奔放,自由争鸣闻名天下。” “此次论战,儒家论战法家。” “儒家大家:孟子。” “法家大家:慎子。” “学无贵贱,派无先后。” “百家学派,共存于世!” “然,大争之世,所学之要义,却需有是否切合时局之效!” “今日论战,便是如此。” 田骈再次转身,对两人拱手长辑一礼。 “恳请两位大家以煌煌之言,向天下士子阐明所述是否切合时局之意。” “善。” 孟子满面春风,和煦点头。 “善!” 慎到微微抚须,面色深沉。 征得两人同意,田骈转身看向一旁。 第235章 稷下论战(二) 那里,嬴驷泰然高坐。 与孟子、慎到齐平。 恭敬拱手对嬴驷行了一礼,田骈说道:“上将军少年才俊,当世英豪。” “学宫观战,稷下之幸。” 田骈,先秦天下十豪之一。 当世大贤。 嬴驷自然不会倨傲。 满面和煦,嬴驷笑着对他还了一礼:“学政客气,在下来稷下,生平幸事。” “上将军客气。”田骈微笑拱手。 说罢,转身看向孟子。 “稷下学宫,论战伊始。” “孟子祭酒,请先开讲~” 坐在席位上,嬴驷看着屋内人才济济的百家学子,内心十分激动。 浑身都是颤抖的! 没有,从来没有这般激动! 皆因,这些大才、大贤太多! 不说其他,仅仅孟轲、慎到、田骈三人信息,就让人目不暇接—— 【战国名士:孟轲 战国时期儒家代表人物 综合评价:大贤(思想不决定能力) 成就: 游说齐宋、回邹赴滕、奔赴魏国、二度奔齐…… 着书七篇十四卷:梁惠王、公孙丑、滕文公、离娄…… 评价: 孟子养志、养气,志一则气动,气一则动志! 然,大争之世遵循古制、古礼却不思变,寄希望于邦国一人。 乱世存心,不存民心却存于周礼,迂腐!】 … 【战国名士:慎到 战国时期法家创始人之一 综合评价:大贤 成就: 法治,民一于君,事断于法。 治国,重势、无为而治。 评价: 法治专于君,少于公。 治国专于势,少于刑。 无为而治,偏狭!】 … 【战国名士:田骈 战国道家学派 综合评价:大贤 成就: 论齐、辩难、论士、稷下黄老。 评价: 先秦十豪,雄辩论世。 然,虽然雄辩,却空空其谈,脱离实际! 认死理而无益于大争之世!】 看完三人的基本信息,尤其是系统给出的评价后,嬴驷心中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系统,还是你敢说呀! 不给旷世奇才的综合评价,只给大贤也就算了,评价还如此的叼毒。 三个顶尖的治世大才,却被它毫不留情进行批判。 真不知他们三人若是见到这一评价,会作何感想? 会不会恼羞成怒,会不会说一句:庶子无知,不足与谋? 不过,虽然三人各有长短,嬴驷却还是寄大希望于他们。 学说嘛,有长有短,谁的学说能包罗万象,不出一点偏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治学者有治学者的作用,国君有国君的作用。 治国者,就是要让这些个各派学说,在国内取长补短,互助互存。 这样,国家才能兴旺,才能富强。 才能鼎盛! 再者,百家的学说,百家的论述。 其实,同样也是一个国家,乃至王朝在各个阶段施展政令的过程。 所处时期不同,所用学派自然不同。 天下大定,自然是儒法。 导人向善,劝人勿恶。 天下纷扰,天下纷争,自然是兵法道三家。 攻城掠地,律政严苛,立下宏图远虑。 乃至再次大定。 (一家之言,难免偏颇。有小伙伴想要补充的,尽管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看着人才济济的屋内,百家师长、学子,嬴驷暗暗下定决心。 百家学派,我嬴驷,要定了! 这稷下学宫,该搬到秦国才是,而不是在这齐国。 嬴驷正在暗下决心之时,孟轲已经率先开口。 “天下纷扰,皆因礼乐崩坏。” “礼乐之所以崩坏,在于世道人心不古。” “在下以为,天下想要大治,须尊礼崇德。” “不尚争,遵循周礼,人人知礼,人人行礼,自然大治于天下。” 孟轲说完这话,底下那一班儒家士子顿时附和称彩。 “孟子仁心,彩!” 慎到听闻此言,微微一笑。 拱手看向孟轲:“夫子说人人知礼,人人守礼,天下可治。” “然,这大争之世,知礼者首在国君,其下大夫,最后才是庶民。” “孟夫子要人人知礼、守礼,那么是不是说国君当先?” “大夫当从?” 两眼微眯,孟轲坦然回答:“贤君圣主,良臣贤相,自当为天下人表率。” “不然,礼从何来?” 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慎到的话接踵而至。 “国君、大夫,乱之根本,祸之本源。” “皆因:私欲!” “孟夫子要国君、大夫尊礼,不知以何为约束?” “那礼崩乐坏的周礼?还是如今早已名存实亡的天子?” 身子往前一探,慎到玩味看向孟轲:“周礼若存,何来大争之世?” “若是国君人人尊崇圣王,天子又哪来的名存实亡?” 孟轲闻言,当即一怔。 见他不答,孟轲冷哼一声。 “各国征伐,自春秋伊始。” “霸主不断,皆因列国国君之勃勃野心。” “礼所不能束也!” “在下以为,想要国君知礼,当以法度约之。” “法治,民一于君,事断于法。” “国有贤君,方有良臣,方有大治!” 慎到之言一语揭穿孟轲言语漏洞,屋内众学子,不论哪家哪派,纷纷拱手。 “慎子警示良言,彩!” 心神稍回,孟轲并不认同。 开口反驳:“先生之意,不过以律法约束君主,约束百官。” “在于形!” “礼法,则在于心!” “形露于外,终有不逮。” “发乎情,止乎礼,内心尊礼,人人向善,方能长存!” “苛政猛于虎,寄律法于国一人,终将害国!” “并非良策!” 听了半天,嬴驷算是听明白了。 孟轲的意思,无非就是以周礼约束己行,导人向善。 想法虽然很好,却并不切合实际。 那遵循周礼的周朝都要崩溃了,周礼哪里还能约束他人? 礼崩乐坏,人心不古。 不考虑实际,却只想重新用周礼约束百姓。 这可能吗? 系统说他迂腐,还是有些道理的。 而慎到的意思,则是让君主用律法来约束百姓,使人不敢为恶。 而这律法,则是寄希望于君主,并不是律法本身。 这就有点想当然了。 有点迎合君主的意味。 贤君方正之主你还能指望他,万一碰到一个暴君、昏君又该如何? 没有强而有力可以彻底贯彻的律法支撑,只是用君主的喜好来制定律法,惩治不臣,惩治贪官,哪里能够长久? 第236章 稷下论战(三) 不过是一时罢了! 时间长了,那害民之法,也很有可能出自那寄希望于国之一人的身上。 到那时,又该如何? 终将害国害民耳! 系统说他偏狭,现在看来也不无道理。 不得不说,系统看人还是很准的! 论战继续,可是两人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剩下的,就只剩下嘴硬了。 “先生主张之道,易于偏狭,当心如同那秦楚饮毛茹血的边化野人一般。” “一个杀伐无度,一个荆蛮之国。” “徒让列国嗤笑而已!” 孟轲依旧嘴硬,甚至还开启了地域黑,嘲讽起了秦国和楚国。 中原之地,历来正统。 文化的发源地,礼仪之邦。 边境那些小国小邦,哪怕现在成了大国,依旧被嘲讽,被贬低。 打骨子里被看不起。 所以,对那些国家的称呼,往往都带着贬义。 譬如: 戎狄、犬丘、荆蛮等等。 孟轲论战不得胜,开启嘴炮,开启地域黑,很大程度上就是基于对中原的文化自信。 基于周礼的自信。 这才口无遮拦! 听到这话,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嬴驷坐不住了。 论战就论战,开什么地域黑? 说不过就地域黑,开地图炮,算他娘什么本事! 等有朝一日统一了,都是大秦子民,我看你还怎么黑! 更可气的是,还用踩低别人的方式来提高自己,这就更恶心人了! 嬴驷缓缓起身,走到孟轲跟前,微微拱手。 “方才听闻先生之言,在下有些疑惑,不知可否请教?” 孟轲本与慎到论战,见嬴驷突然起身,顿感诧异。 可是,回想起嬴驷秦人身份,再想想方才言及秦楚两国,心中霎时明了一切。 看起来,上将军这是见辱及母国,心有愤慨呀! 不过,孟轲并不担心。 嬴驷战功赫赫不假,军事才能傲人也不假。 然而,却并非善辩之士。 且年幼,不过弱冠。 孟轲并不相信他能说出什么惊世之言,辩倒自己。 辩不过慎到,还辩不过你一介武夫的上将军? 心中虽然轻视,碍于身份,孟轲却并无失礼之举。 像是看一个懵懂无知的晚辈一般,孟轲抚须一笑。 “上将军有话,直说便是。” “我稷下学宫一向畅所欲言,人人可辩,人人可说。” “老夫,洗耳恭听!” 看着志满意得,信心十足的孟轲,嬴驷两眼一眯。 目光中,带着一丝嘲讽与冷冽。 孟子,欺我年少。 那好,就让你看看我这尚未及冠的年少之人,是不是好欺的! 朝孟轲拱拱手,嬴驷踱步在屋内,语气缓慢,却极具穿透力。 声声入耳。 “当年后之父申侯勾结犬戎攻破镐京,周幽王烽火求救列国,无一人伸出援手。” “幽王被戮于骊山。” “幽王崩,平王立。” “镐京被破,平王只能被迫迁都。” “平王忧虑路途艰难,再为犬戎所扰,王令传于列国。” “出手相助者,唯秦而已。” “秦因此立国,秦人也因此挽救了尊崇礼仪王化的周朝。” 脚步暂停,嬴驷目光灼灼看向孟轲,问他:“先生却说秦人不尊圣王,不尊周礼,饮毛茹血。” “边化野人!” “在下年幼,不知先生此话从何而来,又是何意?” “难道当年秦襄公救周天子不对?” “应该坐视周天子蒙难?” “亦或是周天子分封不对?” “不该分封秦国?” 孟轲听到这话,顿时浑身一震。 嬴驷这话看似在诉说历史,平平无奇。 可是,这平平无奇的过往,才是最大的杀器! 张张嘴,孟轲有心反驳。 可是想了想,却无从开口。 就像他说的那样,列国身为周室诸侯,深受周礼约束,却作壁上观。 坐视天子蒙难。 要知道,那不是别人,是天子! 是自己口中的圣王。 列国,更是受到周室周礼的熏陶。 不救,已然是礼崩乐坏。 秦襄公却不顾安危救下天子,这不正是自己一再强调的上尊圣王,下尊周礼的表现吗? 秦襄公救周天子,难道不对? 这怎么可能! 后面一句就更无法辩驳了。 周天子被救,心存感激贤臣,这才分封秦国。 难道周天子应该恩将仇报? 不该分封? 拉倒吧! 这分明是明君圣主与忠臣良将的千古佳话。 如何不该封赏? 敢说不对,首先否定的就是周天子。 再次否定的就是周礼! 这哪里能够反驳? 心中一阵纠结,孟轲心中惴惴不安。 没想到,林逸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善辩。 此子,端的不凡! 嬴驷此话一出,不但孟轲大为震撼,就连与孟轲同为论战的慎到,也是被震撼的不轻。 这上将军说出来的话虽然平平无奇,却锋利异常。 杀人剑,不沾血。 却比那直接杀人的剑,更锋利! 上将军,厉害呀! 而一向以善辩着称的田骈,更是两眼放光看向嬴驷,似乎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作为陪同而来的陈轸,更是长大了嘴巴,内心惊讶无比。 屋内众人,则是给出了直接评价。 “上将军雄辩,彩!” “秦公救天子,大义之举!” “秦国,彩!” 【你的话震撼了孟轲,好感度+10!】 【你的话震撼了慎到,好感度+10!】 【你的话震撼了田骈,好感度+10!】 【你的话震撼了陈轸,好感度+10!】 【你的话震撼了……】 “……” 像是刷屏一样,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就没停过! 一连响了五六分钟,耳边才没了声音。 细细听来,像慎到这样的大贤少则加了十点好感度。 多者,譬如那些小贤、平平无奇者,直接成为知音,坦诚相待者亦有不少。 甚至,还有几人直接奉为知己。 嬴驷听着这刷屏一样的提示音,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以前举贤,都是一个个来。 现在,倒是成了像刷副本一样,一刷一大片。 这种感觉简直爽歪歪! 嬴驷不禁感叹,遍数列国,还是齐国好哇。 一挖一大片。 一挖一麻袋。 美滋滋! “秦襄公解救天子之举,确实合乎礼仪,大善之举。” 孟轲不得不承认。 “不过,”孟轲面色深沉,眼中透着几分不服:“秦人虎狼之国。” 第237章 稷下论战(四) “秦军,更是虎狼之师。” “天下人人,众所周知。” “虽尊周礼,却冥顽不灵,岁岁动兵。” “戈矛不止,战乱不休。” “杀伐无度!” “如此邦国,岂非那蛮夷之举?” “哪有一点谦谦君子模样?” “哪有一点尊崇圣王,尊乎周礼之举?” 孟轲一番言论,引得屋内众人频频点头。 是啊,秦国是行过仁义之举,也尊崇过圣王。 可是这百十年来,哪一日不曾动荡? 哪一日不曾动过刀兵? 远的不说,就说那先君献公,便是年年有战! 秦人天天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哪有一点君子模样? 哪有一点遵从周礼之举? 秦人,蛮横!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大笑不止! 笑声中,夹杂着不屑。 笑声中,夹杂着秦人百年来的委屈。 “先生只看到秦人动刀兵,为何独独不谈秦人为何动刀兵?” “世人皆知秦人年年有战,为何不问秦人为何要战?” 瞳孔微缩,孟轲哂笑摇头:“战还有理由?” “无非穷兵黩武而已!” 好一个孟轲,好一个志士仁人的孟子! 如此歪曲秦人,如此歪曲秦国。 哪里当得了一代大儒? 没有和他再客套,嬴驷毫不留情,直接开口。 “当初秦人封地在秦,那河西之地亦是秦国封地。” “秦国弱小,魏国强大。” “魏人恃强凌弱,硬夺河西祖地。” “此为国耻!” “如此耻辱,在下敢问孟夫子,国家领土,可否假手于人?” “邦国疆域被占,可否视而不见?” “还是说,要任人欺凌,唯唯诺诺?” 孟轲听闻,身形一怔没有说话。 母国受辱,但凡是个血性之人都不会坐视不理。 哪怕拼了性命,也会奋不顾身和聘任拼命! 在大是大非面前,谁会怯懦? 谁敢怯懦? 屋内众人听到这话,方才对秦国蛮横的结论,纷纷感觉下的有些早了。 秦国好战,皆因魏国欺凌。 面对他国欺凌,要是连还手都不敢,连起刀兵的勇气都没有。 那干脆抹脖子算了。 省的活在世上丢人现眼! “秦人穷,秦国弱,可是秦国人有志气!” “有胆略!” “不畏强权,敢于拼争!” “孟夫子说秦国年年有战,准确来说年年不得不战!” “年年有战,年年战苦!” 嬴驷语气中带着几许悲凉,更带着几许不屈。 声调,逐渐高昂。 “百年国恨,亦是百年国耻!” “秦人之所以要战,皆因这场战争是魏国强邻强压给秦国的战争!” “秦国不得不战!” “魏国连年举无道之兵,秦国只能连年迎战!” “国事荡荡,在巳在戎!” 说到这,嬴驷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几分感慨。 “曾几何时,秦人也想过避战。” “当年,第三次河西大战过后,秦公割地求和。” “想保一方平安。” “可是结果如何?” 嬴驷怒发冲冠,胸口起伏不断。 “魏人背信弃义,取了城池却想再灭秦国。” “广邀六国,合力灭亲,合力分秦。” “让秦国灭国!” “让秦人亡种!” “国之不存,民将焉附?” “秦人,唯有舍命一战!” “孟夫子说秦国穷兵黩武,难道保家卫国为国征战不该?” “缩在后头,束手就擒,让敌人来砍,让敌人来杀?” “若真是这般,那才是愚昧无知之言!” “空谈误国!” 赢驷的这番话,听得陈轸心神荡漾,心中甚是酸楚。 不禁发出感慨:“都说秦人不暇自哀。” “乃虎狼之国。” “可谁曾想到,这秦军锐士,都是被人给逼出来的!” “东有强敌,虎视眈眈。” “百般欺凌,行路艰难。” “面对强寇之国,怯懦确实只会误国误民!” 说着,陈轸由衷感叹,拱手一礼。 “秦人不屈之志,在下敬佩!” 陈轸这番话,道尽了屋内听讲学子心声。 大争之世,学习百家为何? 皆为一个争字! 争名也好,争利也罢。 亦或是助君主争夺天下,所为,皆是争! 大争之世不敢争,怂包软蛋! 谈何成事? 秦国恰恰把这个争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上将军言辞通透,彩!” “大争之世,秦国敢战,彩!” 嬴驷的话确实无法反驳。 为国而战,为抗击不义之兵而战,没什么好抨击的。 不过,接连受挫,言谈被逐一一个少年郎反驳,身为稷下祭酒,儒家大家的孟轲老脸不禁有些挂不住。 “秦国敢战,老夫敬佩。” 敷衍拱手一礼,孟轲先肯定一声。 “不过,这却并非今日论战之要。” “今日论战,学政早已说的清楚,为学派是否切合时局之效。” 孟轲眼中闪动着精光,拱手笑道:“上将军,偏题了呀!” 孟轲这话等于已经承认了自己方才说的那番话是正确的,那么自己也该知趣些。 给大家一个台阶下。 不然,弄得太僵,终归不好。 “今日论战,”嬴驷拱手向孟轲与慎到行了一礼,笑道:“两位大家为主。” “在下,听闻先生论战,心有不解。” “冒然请教。” “失礼之处,还请两位先生见谅!” 说着,嬴驷拱拱手就要重新坐回。 “上将军,且慢!” 一直没有吭声的慎到笑眯眯站了起来。 “上将军煌煌之言,老夫听来振聋发聩。” 慎到瞥了孟轲一眼,眼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感受到慎到投来的目光,孟轲脸色顿时耷拉了下来。 心道:你这老匹夫,倒是不忘落井下石! 慎到笑呵呵说道:“颇觉有理。” “老夫斗胆,请问上将军是哪门哪派?” “将来又将如何劝谏君上治国?” 慎到这是要探自己的底呀! 不过可惜,自己深通百家,无底可探。 “在下初为云游学子,百家之学皆有涉猎。” 看着屋内众多学子,嬴驷笑着拱手环视。 “百家,皆为我师。” 嬴驷这话一出,百家之人对他顿生好感。 瞧瞧! 上将军虽然身居高位,却如此的谦和。 这真是世所少有! 刹那间,嬴驷又收获了一波那些百家学子的好感。 第238章 稷下论战(五) 不少学子的好感度,蹭蹭的往上涨。 【你的话得到了邹平的认同,好感度+10!】 【你的话得到了刘石的认同,好感度+10!】 【……】 好感度上升,提示音不断。 就连关系,也不断拉近。 【恭喜宿主,成功将邹平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由于邹平综合评价低于大贤,无法获得好感度提升奖励!】 【恭喜宿主,成功将刘石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由于刘石的综合评价低于大贤,无法获得好感度提升奖励!】 【……】 并非人人可以获得大贤评价,奖励自然也就没有。 虽然没有奖励,可是听着不断在耳边响起的提示音,也是一种令人愉悦的事情。 “上将军谦和,彩!” 在座学子,齐刷刷朝嬴驷躬身一礼。 真如同一个谦谦公子,嬴驷微笑对众学子回了一礼。 之后,接着继续说道:“在下师从百家,糅杂百家。” “所学所用,自然以百家为基准。” 看向慎到,嬴驷笑着说道:“慎子问在下何以劝谏君上治国。” 语气稍顿,嬴驷似乎在做思索。 想了一下,高声说道:“在下以为,当以法家为尊。” 嬴驷此话一出,满屋皆惊。 纷纷猜测: 上将军说要以法家为尊,难道说要像列国一样,变法强国? 慎到同为法家人士,听到这话,顿时两眼放光。 没想到,上将军竟赞同我法家学说。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孟轲闻言,并不认同。 甚至,非常反对。 “大道稀音,万民归顺。” “人人有礼而国自正。” “上将军却说要用法家那酷吏害民之法治国,老夫实难苟同。” “难道,上将军是要将齐国变成一个人人自危,人人提法色变的另一个秦国?” “上将军,欲效法法家卫鞅?” 孟轲此话一出,嬴驷不禁翻了个白眼。 动不动就害国害民,这顶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怎么,一提用法就是害国害民? 国无法,如何能治? 全靠自觉? 全靠自性? 还是全靠周礼? 那玩意儿真的可行? 可行周朝还不得万世不灭! 可是现在你再看看,周朝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虽然对他的说法不认可,可是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孟老夫子,品德还是可以的。 朝他拱拱手,嬴驷笑意不减,并未被他这番话所左右。 “君子之国固然可敬,可是人人却难成君子。” “大争之世,天下纷乱。” “仁人固然可敬,却不能助齐国在大争之世立足。” “更不能使得齐国强大!” “譬如鲁国,虽然君子之国,却只能偏安一隅,为列国裹挟,不得施展。” “我大齐,”说到这,嬴驷声调陡然增高,转头看向芸芸士子:“国力强盛,为列国之最!” “若是想要在这大争之世争雄,想要在大争之世争霸,施行法治,上达圣主贤君,下听万民。” “方能大行于天下!” “至于夫子所说效法卫鞅,效法秦国,在下并不敢苟同。” “在下也无意于此。” 作为法家人士,自然希望法家横行于齐国。 为齐君采纳。 嬴驷袒护之言,让慎到慎到顿时浑身一震,颤抖起身。 “乱世用典,正道也。” “请上将军详说。” 天下乱,必用法家。 这是不争的事实。 嬴驷这番话,切合实要。 各家学子,纷纷点头。 不过,对于嬴驷所说并非要效法卫鞅,更非效法秦国,也都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倒要听听他的见解。 百家学子紧随其后,朝嬴驷躬身一礼:“愿闻上将军高见!” 看到都伸长了脖子想要求教的学子,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不用孟轲提醒,嬴驷方才确实也曾想过说出法家法派之言。 不过后来想想,这列国的战争机器,这列国战车,有秦国一架足矣。 齐国,还是以虚言待之为上策。 上树的本事,可不能全教了。 嬴驷拱手环视四周,缓缓开口:“法有三派:术派、势派、法派。” “术派,国君以御万方。” “势派,民一于君,事断于法。” “法派,重刑激赏。” “卫鞅者,法家法派也。” “法派重刑,以刑法止民之恶。” “昔日卫鞅有言:人性本恶,须以律法止之,使万民不敢心生恶念。” “此法…”嬴驷看向慎到,又看了看脸黑如锅底的孟轲,笑道:“并不适用于齐国,更适用于秦国。” “因此,齐国想要用法家之道,不须以法派为之。” 听到这话,慎到心中暗喜。 同为法家,法派太过刚猛霸道。 为老夫不喜! 上将军之言,恰与老夫想法相通。 想到一块去了这是! 作为法家的慎到,恍然间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你的话引起了慎到的共鸣,好感度+10!】 与慎到得遇知己之感不同,孟轲则是较为惊讶。 原本以为,这林逸身为秦人,要重申卫鞅昔日之语。 重述法家法派之言。 却不曾想,他并不同意这么做。 这还真是让人倍感意外呀! “上将军不用法家法派,倒要请教高论。” 意外之余,孟轲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看看他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微微一笑,嬴驷开了口。 “法派,重刑重典,上行下效,法治分明。” “然,治国严苛,难免使人觉得过于压抑。” “不近人情。” “缺少仁心,更是缺少了变通。” “人之所以为人,皆因懂得变通。” “皆因,有人情味儿,让人心暖。” “夫子曾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警示明言也!” “此句,在下奉为经典!” “法家法派,便是失了这仁心,少了这变通!” 被嬴驷在这么多人面前夸赞,哪怕是孟轲,也不禁有些飘飘然。 这林逸,看似无礼,实际上有时候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嘛! “上将军谬赞了。” 孟轲老脸微红,谦虚朝他拱拱手。 瞧着孟夫子这副谦虚模样,嬴驷心里乐开了花。 好话么,谁不爱听? 再说了,自己本来也没有要与他生恶的意思。 第239章 稷下论战(六) 说一些好话,无伤大雅。 “上将军既然说齐国不宜用法派,那么该以何种学说为上?” “势派?术派?” 慎到沉声开口。 “秦、齐,一西一东。” “两国地势不同,两国国情更是不一。” 没有正面回答,嬴驷接着分析。 缓缓道来。 “秦国,积贫积弱。” “守关中平原沃野千里,数百年间却荒芜薄收,人烟稀少。” “渭水汤汤,在秦无险,秦国却坐失鱼盐航运之利。” “府库空空,甲兵残缺。” “国民私斗成风,国内氏族林立。” “唯剩一腔热血,精忠报国!” “如此种种,乱糟糟如同乱麻。” “想要重振秦国,想要理顺秦国,秦公就须快刀斩乱麻。” “建立新规,建立不可撼动之基石。” “方能成事!” “因此,想要治理秦国,须用重典重刑。” “让国民知法,让国民懂法,让国民依法而行!” “此为法家法派为何能在秦国当行之道!” “卫鞅,能在秦国变法之根本!” 听到这话,屋内众人纷纷眼前一亮。 上至慎到、孟轲,下至那百家学子,皆是如此。 尤其是慎到,脸上满是敬佩之情! “列国皆知变法,然知道如何变法,为何变法者,寥寥!” “国内情况不清不楚便纷纷效法他国,到头来只能是事倍功半,草草收场!” “上将军却一语道破秦国情形,道破秦国为何重用法家法派。” “上将军条理清晰,看的分明。” “老夫敬佩!” 【你的话使得慎到由衷感到敬佩,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慎到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获得奖励:宝马紫燕骝!】 紫燕骝,九逸之一。 绝尘送给了熊槐,龙子应该也快要得到了。 再加上这匹紫燕骝,共有三匹绝世名马被系统奖励。 秦国要战,要东出,要吞并天下,骑兵是绝对少不了的。 名马,也就意味着是良种。 送回秦国,正好改良马匹。 不过,此事嬴驷并不着急处理。 陈轸还未入秦,不妨等他决定入秦之时一起带过去。 话说回来,这次送回秦国的东西可是不少。 天下舆图有三:河东、巴蜀。 再加上两匹绝世宝马,送回秦国当种马所用。 此次回秦,应该能给公父一个大大的惊喜! 另一边。 慎到的话,也引起了其他学子的共鸣。 这一次,不但学子纷纷点头,那些大贤、大家,也都纷纷觉得慎到说的很有道理。 上将军剖析秦国,切合实际。 且,条理清楚。 就连法家法派的卫鞅为何能够在秦,为何能够在秦国施行新法,同样一语道破根由。 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上将军一语道破法家法派,彩!” 再旁倾听的稷下学政田骈,由衷感慨,朝嬴驷躬身一礼。 【你的话使得田骈由衷感到敬佩,好感度+10!】 作陪的陈轸,同样两眼放光看向嬴驷,脸上充满了对他的敬佩之意。 “上将军煌煌之言,振聋发聩!” “彩!” 【你的话使得陈轸由衷感到敬佩,好感度+10!】 两位大贤尽皆称彩,其他诸人也纷纷为之附和。 “上将军,彩!” 满屋称彩之声充斥耳旁,系统的声音更是萦绕不止—— 【你的话使得邹平由衷感到敬佩,好感度+10!】 【你的话使得刘石由衷感到敬佩,好感度+10!】 【……】 一波好感度提升之后,屋内半数学子和嬴驷的关系,都被提升到了:坦诚相待以上! 就连那些百家师长,关系达到知音的,都不在少数。 唯一可惜的,是这些人的评价没有到达大贤。 并没有奖励。 据嬴驷暗暗观察,屋内这些人,达到大贤评价的,目前为止也就四人。 这些人分别是: 学政田骈、儒家孟轲、法家慎到以及陈轸。 不知是剩下的那些大贤今日有事还是怎么的,并没有到来。 这不禁让嬴驷直呼可惜。 不过话说回来,一次四个大贤,也不算少了。 这要是弄好喽,都哄骗…啊不,说服到秦国,那可是要发大财! 咱不贪,咱不贪! 很知足! “秦国适合法家法派,那么齐国又适用法家何派?” 慎到目光热切看向嬴驷,虚心求教。 “还望上将军不吝赐教!” 屋内诸位学子,同样目光热切看向嬴驷,齐刷刷躬身一礼。 齐声说道:“还望上将军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在下窃为先生浅谈。” 慎到是法家大家,在高人面前,还是谦虚一点比较好。 嬴驷谦逊还了一礼。 环视四周,嬴驷面带微笑继续分析。 “列国纷争,西有大秦,如日方生。” “东边,自然有我大齐,奔晷大光!” “齐国,拥山东而窥视天下。” “东至海, 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 “上有圣君,下有良臣。” “煮盐垦田,富甲一方!” “军政合一,兵民合一。” “府库充盈,甲兵齐备!” “煌煌大齐,两度败魏。” “天下,皆为之侧目!” “齐,拥强而生,亦自当拥强而立。” “势者,从力,执声,盛力权也!” “齐,当如是也!” “因此,在下以为,法家三派,齐国当用势派!” “国有贤君,律法而生。” “君王立法,大夫景从。” “庶民继而得之所。” “倘能如此,齐国从而窥视天下,使列国不敢小觑。” 法家势派… 听到这话,屋内众人下意识里纷纷点头。 治国,因国而异。 方法自然不一样。 秦国积贫积弱,不得已才用法家法派,用重刑重典凝聚人心。 而齐国,拥有天下最强大的兵马,钱粮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为天下之最。 自然没道理再用法派。 不然,只会适得其反,途生不必要的事端。 用法家势派,以君王凝聚一国。 倒是不错选择。 上将军,此言有理! “上将军之言,与老夫不谋而合,上善之举!” 屋内学子尚未开口,一旁的慎到反而如同看到了知己一般,激动先站了起来。 朝嬴驷长辑一礼。 【你的话得到了慎到的认同,好感度+10!】 慎到如此激动的反应,嬴驷不禁有些意外。 不过仔细想想之后,也就释然了。 第240章 搅动齐国?我觉得可以有! 慎到虽然是大家,可是仍是学派之人。 更是法家之人。 作为法家师长,法派的大家,哪有不希望自己门派在齐国横行的? 法家光大,慎到等法派人士,自然欣喜。 现在自己这个上将军表明了态度要支持法家,他哪里还能坐的住? 出声附和,情理之中,这无可厚非。 “上将军之言切合齐国国政,彩!” 田骈虽然不是法家人士,可是嬴驷这番话深得其心。 紧随慎到之后,出言称彩。 【你的话得到了田骈的认同,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田骈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宝马绝群!】 宝马绝群,亦是九逸之一。 田骈好感度提升为知音的奖励,还算可以。 看起来,系统这是要让自己把这名马全都凑齐喽呀!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田骈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奖励:名马逸群!】 得,还真是! 自己猜的一点都不错! 这样也好,八匹名马一起凑齐送往秦国,正好改良战马。 为将来骑兵军团的建设奠定基石。 不容嬴驷多想,田骈的话刚刚落地,除去孟轲之外,陈轸以及屋内众学子,纷纷拱手称赞。 大声喝彩。 “上将军之言切合齐国国政,彩!” 【你的话得到了陈轸的认同,好感度+10!】 【你的话得到了邹平的认同,好感度+10!】 【你的话得到了刘石的认同,好感度+10!】 【……】 刷屏一样的声音,再次在耳边源源不断响起。 这声音如此美妙,如此振奋人心! 这次,屋内百家学子的好感度,再次大涨。 不少人的好感度,都涨到了奉为知己! 极个别的,甚至涨到了莫逆之交。 离最终的刎颈之交,遥遥在望! 好,实在是太好了! 这些人好感度持续上涨,唯有一人仍旧纹丝不动。 这人的好感度依旧只有原先的十点。 距离知音都差了二十点。 这人,便是儒家大家:孟轲。 “列国汹汹,人人盼望变法。” “盼望功名利禄。” “荒疏了礼仪,荒废了仁心。” “就连我尊儒向道之心强盛的齐国,没想到有朝一日也是如此。” “不亦悲呼!” 孟轲摇摇头,满脸怅然。 孟轲这话,透着酸涩。 更是透着浓浓的不甘,像极了那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狐狸。 “人心向上,人人渴望建功立业,成就一番功名利禄。” “此为人心所向!” “天性使然。” “更是人欲!” 慎到瞥了眼在那酸溜溜说风凉话的孟轲,哂笑道:“孟夫子否定人性,否定人心向上。” “未免有失偏颇!” 你感慨可以,你说酸溜溜的话也行。 可是不能把所有人都带上。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列国汹汹,天下紊乱。 这乱世之中,谁不渴望成就一番伟业? 你可以保持甚君子之风置身事外。 但是不能否定所有人的功名之心。 不然,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听到这话,孟轲白了慎到一眼,捂嘴轻咳,没有再说下去。 见他不再吭声,老实了不少,慎到嘴角微微勾起。 这孟老夫子,虽然倔强,可是却很识时务。 知道何时闭嘴。 见孟轲不再说话,慎到热切看向嬴驷。 慎到的语气中,透着些许的期待:“上将军说齐国适用法家势派,不知上将军是否会像其他列国一样,劝谏君上。” “展开变法?” 在齐国玩一把变法? 也成为一次执剑人,和齐国那些个势力斗一斗? 趁机削弱齐国? 你别说,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好归好,嬴驷并不打算亲自下场。 变法这种事,法家有的是人,自己又何必亲为? 不妨许下一个空头支票,给法家一个希望。 正好也可以趁机再赢得一波好感。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拖着下巴故作深思,嬴驷没有轻易回答。 慎到等人,则是带着忐忑而又紧张的心情,看向嬴驷。 不敢催促。 等他做下决定。 在这安静又紧张的气氛中,屋内众人渡过了大约十几分钟。 嬴驷,终于缓缓开了口。 “列国嚣嚣,变法成了列国强盛之首要。” “在下亦有心强大齐国。” 上将军有意变法?这太好了! 慎到等法家人士,纷纷大喜过望。 似乎已经可以看到,法家在齐国大展身手的场景! 对嬴驷的好感度,蹭蹭的往上升! 【你的话获得了慎到的感激,好感度+10!】 “不过,”放下拖着下巴的胳膊,嬴驷面带慎重:“在下年幼,长于军旅,短于变法。” “对法家变法之事,一知半解。” “要是在下进行变法,难免南辕北辙,有心办事却弄巧成拙。” “好心办坏事。” 听到这话,慎到心里咯噔一下。 眼眸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光,顿时像是又被扑灭一般,变得暗淡。 变为浓浓的失落。 环视四周,嬴驷目光一一在屋内众学子身上扫视。 最终,在慎到身上落下。 嬴驷冲他拱手一礼,作下承诺。 “虽然在下不通法家,可在下仍然认为,齐国大治,仍需法家为主。” “整肃朝纲!” “我大齐,方能傲视列国。” “因此,若是法家有心想要劝谏君上变法,在下愿意出一份力。” “襄助法家!” 嬴驷是军人,作为上将军领军打仗这没问题。 可是若是让他主持变法,确实是难为他了。 再者,法家天资聪颖者也得个三年五载才能参透其中奥妙。 那愚笨、普通者,甚至需要十年八载来感悟。 上将军不过弱冠,再是天才也不可能参透法家精髓。 若是真让他举行变法,也确实难保不出纰漏。 最后功亏一篑。 上将军此言,可谓真情意切,没有虚言敷衍。 而上将军这番愿意襄助的话,顿时让慎到激动不已。 原先那熄灭的希望之光,再次被点亮! 心中,对嬴驷的感念之心,止不住的往外冒! 【你的话打动了慎到,好感度+10!】 第241章 收获满满地一天 【恭喜宿主,成功将慎到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宝马禄螭骢!】 又一匹宝马入账! 好,实在是太好了! 嬴驷心中喜不自禁。 紧接着,系统下一步提示随即到来—— 【请宿主再接再励,将慎到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奖励:宝马嶙驹!】 听到这话,嬴驷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看着架势,系统还真打算把九逸全都给自己呀! 不容嬴驷多想,慎到涨红了双眼看向嬴驷。 朗声说道:“上将军义薄云天,老夫敬佩!” “老夫代法家弟子,多谢上将军!” 上将军,国之重臣,为武将之首。 身份何其尊贵! 今日竟然为法家践诺,这岂能不让人激动? 让人心存感激? 屋内,法家弟子紧随其后,面带感激朝嬴驷躬身一礼。 齐刷刷朗声高呼:“上将军义薄云天,我等钦服!” —— 相府。 “那林逸还在稷下学宫?” 看着外面已然接近黄昏,邹忌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稷下论战自己是知道的。 辩论激烈不假,可是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到了黄昏时分还不散场的情况。 莫非,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今日论战者,是孟子与慎子。” “他们两个老夫子虽然都是能言善辩之人,可是他们的主张,早已被世人熟知。” “彼此也都清楚。” “点点而已,何必多言?” “邹相,今日这事儿有些蹊跷呀!” 还没走,正在与邹忌对饮,田婴搁下铜尊,疑惑说道。 “公子说的不错,今日之事确实有蹊跷。” 抚须微微点头,邹忌也这么觉得。 看向回来禀报的公孙阅,邹忌皱眉问他:“先生去打探消息,为何没有进去一瞧究竟?” “反而这般云里雾里?” “只能在这瞎猜,却什么也不知道!” 邹忌言语中带着隐晦的埋怨,田婴就直接的多。 直接开口斥责了起来。 “身为门客,当为主尽忠,尽心办好差事!” “一个简单打探消息的差事都办不好,实在是愚笨!” “简直是白吃干饭的!” 田婴此话一出,邹忌皱起了眉头看了他一眼。 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公孙阅被田婴夹枪夹棒一顿训斥,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失落。 自己如此用心办事,却落得个白吃干饭的。 这不是说自己这个门客尸位素餐吗? 公子,你好伤人呐! 公孙阅心沉谷底,低声向邹忌解释。 “稷下论战前倒是可以进入。” “可一旦开始,便会封闭山门,不许再进。” “因此…”公孙阅语气稍顿,带着一丝凄凉继续说道:“在下只能派人在外等待,无法进去旁观。” 一拱手,公孙阅低头开始请罪:“在下办事不利,请邹相恕罪。” 听完他的解释,邹忌知道这是冤枉他了。 歉意走到他跟前,邹忌将他扶起:“先生忧劳,辛苦了。” “先下去歇歇。。” “诺。” 公孙阅面无表情朝他拱拱手,转身走了。 “邹相,你说这林逸在稷下究竟干什么呢?” “这么久还不出来?” 拢了下袖子,田婴举尊往前一靠,眼神中带着疑惑:“说来,这稷下学宫也怪。” “这都马上改天黑了,还在那喋喋不休的论战。” “嗤嗤~” 嗤笑一声,田婴脸上颇为不屑:“论战?这群老夫子,整天在那叨叨个不停。” “于国于民,有甚作用?” 两手紧握成拳,瞪他一眼,邹忌也没了耐性。 没好气嘟囔一句:“公子话也不少!” 这话一出去,邹忌就察觉到了自己失了态。 一不小心,暴露了心机。 连忙往回找补。 呵呵一笑,邹忌也端起了铜尊,走到田婴跟前微微举尊。 笑呵呵邀约他共饮一尊。 不知是没听到,还是田婴本就有些醉意,对于刚才的事并没放在心上。 田婴醉眼朦胧,根本没表现出来一点不快。 利落对饮。 一尊饮罢,邹忌面带微笑开了口:“今日稷下热闹,老夫也喜欢凑些热闹。” “不如,咱们过去看看?” 田婴略加思索,嘿嘿一笑:“邹相说的不错,如此热闹场景,岂能不过去看看?” 两眼一眯,眼中迸发出几分寒意:“本公子倒要看看,咱们齐国这位年少的上将军,究竟有何能耐,竟能在稷下待这么久!” —— 笑眯眯坐回席位,嬴驷心里乐开了花。 今日不但认识了稷下三位大贤,更是将他们三位的好感度提升了不少。 孟轲,还剩二十点到达:知音。 慎到,还剩三十点到达:奉为知己。 田骈,还剩三十点到达:坦诚相待。 不但好感度上升,就连奖励也获得不少。 这其中便有:紫燕骝、绝影、禄螭骢,三匹绝世名马。 将来提升关系之后,将要获得的奖励,也有: 逸群(田骈坦诚相待奖励)、嶙驹(慎到奉为知己奖励)、龙子(陈轸莫逆之交)。 三匹已经到手,三匹马上到手。 六匹绝世名马的奖励,相当丰厚! 稷下学宫的学子,也收拢了不少! 刚才嬴驷大致数了下: 有十四名学子到达了莫逆之交,三十二名学子到达了奉为知己。 六十六名学子到达了坦诚相待。 至于知音者,不可胜数。 嬴驷直呼今天来的值! 要是多来几趟,拿下稷下学宫,绝对有希望! 嬴驷重回座位,论战也基本结束。 不是不想继续,而是实在是没了继续的必要。 法家,很明显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再论战下去,毫无意义。 田骈走到中央,眯眼笑笑看了看慎到,又瞥了眼郁郁寡欢的孟轲。 宣布论战结束。 众人纷纷退场,慎到面带笑容却迎了上来:“上将军可不要忘了今日之约呀!” 将来还要与法家打好关系,怎会爽约? “慎子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好!” —— 出得山门之时,稷下门外晚霞横亘天际。 美不胜收。 “陈子,咱们走吧。”嬴驷志满意得笑着对陈轸说道。 “好。”陈轸轻轻点头。 迎着晚霞,两人相伴而行离开。 两人离开不久,一对浩荡的车队停在了稷下山门。 “相国,稷下到了。” 第242章 结束了… 家宰走到车前,恭敬禀报。 “好!” 邹忌探出一个脑袋,傲然看了眼稷下,吩咐他道:“去,拜会山门。” “就说老夫和公子听闻稷下论战盛事,想要进去一观。” “诺。” 家宰顺着山门阶梯,一路小跑。 待到稷下山门前,却发现大门紧闭,根本就没人在那值守。 “咦~” 家宰有些纳闷,表示有些看不懂。 按理说就算是论战,山门外应该也有人值守才是,可是现在却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什么情况? 家宰一头雾水。 没法子,没人那就只能找人来问。 家宰叩响了山门。 “咚咚咚~” “吱呀~” 不多时,一个值守仆人走了出来。 见有人出来,家宰也没和他客气,居高临下开始询问。 “邹相、少公子拜会山门,想要一睹稷下论战盛会。” “请学政出来迎接!” 一睹稷下盛会? 都论战完了,人也都走了,还目睹什么盛会? 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那仆人一怔,诧异看他一眼。 虽有礼,却也没惯着他。 “好叫客人知晓,今日论战已经结束,请邹相、公子改日再来。” 邹忌、田婴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那家仆不敢怠慢,连忙将事情和盘托出。 “结束了…这…这怎么可能!” 这下轮到家宰诧异了。 “何时结束的?” “为何会结束?” 家宰连忙追问。 “就在不久前,论战……”那仆人将今日论战之事说了出来。 “知道了!”听罢,家宰黑着脸冷冰冰撂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邹相门下,竟然这般无礼!”不满嘟囔一声,那仆人哐当一声关上了山门。 “蹬蹬瞪~” 家宰又是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回来禀报。 “相…相国。” “出什么事了,这般气喘吁吁?”邹忌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相国…”家宰连忙拱手,把刚才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结束了…” 目光不由得看向稷下,邹忌闻言一怔。 谁曾想到,自己大老远来一趟,热闹没瞧上不说,竟然还吃了个闭门羹。 你说这不是跟着闹呢吗? “邹相,”邹忌尚在沉思之际,田婴凑了上来:“既然论战结束了,我看咱们不妨改日再来。” “反正今天什么也看不到了不是吗?” 看不到? 这可不见得! 稷下论战虽然结束,可是论战过程总能问出来。 那林逸在此期间做了什么,也能打听出来。 就这么离开,那才真是一无所获,白跑了一趟! 微微一笑,邹忌轻轻抚着胡须眯眼看向稷下学宫。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我有预感,咱们那位上将军虽然走了,却一定留下了惊世骇俗之语。” “公子,咱们不妨去看看,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转头看向田婴,邹忌挑眉笑道:“公子,你说呢?” 田婴虽然高傲,却并不傻。 略加思索之后便明白了邹忌的意思。 “也好,就让本公子进去瞧瞧,今日稷下论战,咱们这位新封的上将军,有什么惊世的言论!” —— 前往临淄的路上。 “上将军果真要襄助法家人士在齐国变法?” 骑在马上,往后看了眼稷下方向,陈轸眼中饱含深意看向嬴驷。 “我身为齐国的上将军,强大齐国义不容辞。” “法家,是列国强国首选,既然能强齐国,为何不呢?” 嬴驷义正言辞说道。 “是啊,上将军说的是。”陈轸不可置否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踏踏~” “踏踏~”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 作为嬴驷护卫之一的非禹快马赶了过来。 追上大队之后,非禹来到嬴驷身边,似笑非笑看了陈轸一眼之后,对嬴驷禀报道: “上将军,邹相和公子婴结伴而行,去了稷下。” 听到这话,嬴驷瞳孔一缩。 眼神中带着玩味,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冲陈轸努努嘴,嬴驷半开玩笑对他说:“看起来,邹相对先生并不放心,还是想要亲自去看看呐!” 听闻此言,陈轸轻哼一声。 言语中,多有不满:“在下不过小小中大夫,邹相则为相国。” “实力悬殊,可谓天差地别。” “岂能相信在下?” 陈轸原本就打算离开齐国,这下子对邹忌更加反感了。 更想赶紧找个理由离开齐国。 不过,陈轸心里很清楚,邹忌现在正是用自己的时候,轻易之间绝不会放任自己离开。 强行离齐,只怕会有大麻烦。 这时候,还需要眼前这位上将军的帮助。 现在,不妨利用两人的矛盾,达成所愿。 想到这,陈轸满是担忧看向嬴驷。 “上将军方才说用法家在齐变法,邹相此次如此着急忙慌,迫不及待去稷下,定会获悉此事。” “上将军,要当心呐!” “邹相他可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他不安分,难道自己就安分了? 他会用的手段,难道自己就不会了? 开玩笑! “有劳陈子提醒,本将军心中有数,放心吧。” 嬴驷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回到府邸,嬴驷让非禹叫来黑冰台安插在临淄的人。 “臣黑冰台荡寇,拜见公子!” 荡寇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模样,行完礼之后便不再吭声,静静聆听。 等候嬴驷的吩咐。 “上次去魏,一路奔波,你辛苦了。” 嬴驷笑着褒奖一句。 “为国分忧,为公子分劳,臣职责所在。” 荡寇抱拳一礼,瓮声回答。 “是这样,”没有拐弯抹角,嬴驷直接说出了叫他来的目的:“邹忌、田婴与我不合。” “今日去稷下之后,很有可能会去宫中向齐君进献谗言。” “中伤于我。” 听到这话,荡寇眼中寒光乍现。 透出森森杀机! 敢于我秦国公子不利,我看他们是活的不耐烦了! “公子想要臣怎么做?” 尽管内心杀机毕现,可是荡寇却没有轻易表现出来。 瓮声抱拳,直勾勾看向嬴驷。 等待嬴驷决断。 “他可以进献谗言,本公子自然可以以其人之道还之其身!” 第243章 君上,林逸要变法 眼中带着精光,嬴驷面露冷笑。 “我素闻长公子田辟疆与田婴虽然同为公子,两人却并不和睦。” “多有嫌隙。” “既然如此,不妨利用这点,为我所用。” 身子往前一探,嬴驷沉声交代他:“这段时间,你们黑冰台不要做其他的,就将田婴经常与邹忌暗中密谋的事,想方设法告知田辟疆。” “让他心有防范。” “起警惕之心。” 瞳孔骤然放大,荡寇心神一荡。 明白了! 公子这是要借他人之手,来掣肘田婴与邹忌呀!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田辟疆与田婴不和,公子正好利用他们这个关系,借力打力! “公子放心,此事易耳,臣保证明日田辟疆就会知晓此事!” 自信一笑,荡寇拱手保证。 看着信心十足的荡寇,嬴驷会心一笑。 看起来,黑冰台这段时间不但渗透了临淄,那些个公子、大臣的府邸,也没少渗透呀! 黑冰台不愧是战国第一间谍组织,牛! “公子,”荡寇有些疑虑,问他:“分化田婴与田辟疆容易,可是齐君那边倘若知晓了公子要举荐法家之人变法,会不会对公子疏远?” “起戒备之心?” 自信一笑,嬴驷笑着摇头。 “眼下齐国朝堂,自从田忌被邹忌设计陷害离齐之后,邹忌便一家独大。” “如果他再拉拢田婴为盟友,那么对齐君的威胁将是巨大的。” “齐君,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放心吧,”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嬴驷笑道:“只要邹忌不倒,我就不会有危险。” “齐君,要的就是我掣肘邹忌。” “他肯定会乐得我和邹忌斗。” “要是我和邹忌和平相处,反而才是愚蠢之举,那时候他才会对我有所防范。” 目光看往宫中方向,嬴驷面带微笑,成竹在胸。 “斗的越凶,我越安全!” —— 夜已深,宫中静悄悄的。 田因齐搂着虞姬睡得正香。 (田因齐的姬妾叫虞娟之,并不是后面历史上那个哈) 怀中香软,让田因齐心浑身舒坦。 田因齐下意识里往上摸索,在入手绵密处停下,大手握紧了些。 “嗯~” 要害处被人握住,虞姬娇哼一声。 睁开眼,看着睡得正香,嘴角上扬的田因齐,虞姬娇媚白了他一眼。 这人,睡觉也不老实! 看着被田因齐因为乱来弄掉的寝衣,虞姬为他掖了掖。 正要再睡,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吱呀~” 殿门被人推开,一个面白无须的寺人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那寺人进来后,即想叫醒田因齐,又害怕惊醒他受到责罚。 隔着老远,那寺人小声焦急呼唤。 “君上…君上…” 虞姬见此,挥手止住那寺人。 带着娇羞,握住田因齐作怪的大手,虞姬轻声呼唤。 “君上,君上。” 大半夜被人叫醒,田因齐顿露怒容。 皱眉睁开眼,刚要出言呵斥,看清是虞姬叫自己之后,脸上怒容瞬间消失不见。 笑着问她:“爱妾何事叫我?” 看着虞姬那绝美的容颜,田因齐嘿嘿一笑:“莫非…” 娇媚白他一眼,虞姬指向那寺人:“君上,出事了。” 出事了? 田因齐顺着虞姬的纤纤玉手,这才注意到那寺人。 “哼哼…” 清了清嗓子,田因齐恢复了往日的明君形象,沉声问他:“何事?” 感激看了眼虞姬,那寺人赶忙回禀:“禀君上,邹相求见。” “邹相?这大半夜的,有何要事非得这时候来宫中!” 田因齐不解低喃。 “邹相若是没有急事,绝不会这时候来宫。” “君上,国事为重。” 虞姬为他披上寝衣,柔声劝谏。 “爱妾贤惠。”拍拍她的肩膀,田因齐坐了起来。 身披寝衣,田因齐慢慢往外面走:“侧殿宣召。” “诺。” 不多时,在侧殿田因齐见到了风尘仆仆入宫的邹忌。 “邹相半夜不睡却来宫中,有事吧?” 自顾自坐下后,田因齐冲他摆摆手,示意坐下说话。 “谢君上。” 田因齐面带忧虑,忐忑坐下。 “怎么这般忐忑?” 明显察觉到了他的不一样,田因齐皱眉询问。 “君上,臣得到一个惊天大事,心中惴惴不安。” “不得已深夜叨扰君上,请君上恕臣失礼之罪。” 田因齐脸上不安更深,朝田因齐躬身一拜。 “惊天大事?”瞳孔微睁,田因齐心中一凛,连忙问他:“难道魏国向我国出兵了?” 齐国两度败魏,按照大魏王那不肯吃亏的脾气,不想办法出这口恶气才怪。 田因齐对此事,一直惴惴不安。 心有疑虑。 “魏国遭逢上次一跌,倒是很老实,并没有动兵的念头。” 邹忌讪讪回答。 “呼~” 听到不是边关战事,田因齐松了口气。 不是就好。 可是,不是战事,又会有什么事值得他半夜来宫? 田因齐问出了心中疑虑。 “君上,上将军他要变法!” “在齐国变法!” 邹忌故作玄虚,有心把事情搞大。 声音中带着惊惧不安,低声尖叫。 变法? 田因齐笑了。 开什么玩笑! 林逸一个军人,想要变法? 他懂法家那一套吗就变法! “邹相,林逸善战不假,可是他只是个武将,焉能变法?” 田因齐哂笑一声,很明显并不相信。 见他不信,邹忌连忙把今天在稷下学宫打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君上,稷下论战百家学子皆在,尽皆听到了上将军如此荒谬的言论!” “他…他真的要变法呀!” 邹忌焦急说道。 田因齐沉默了。 稷下论战,百家听得真着。 也就是说林逸要变法一事很有可能会是真的。 就算他不是亲自要变法,也有推荐他人变法之意。 不过,田因齐并不打算因此处置林逸。 田忌在,邹忌还能被人牵制。 田忌不在,要是再把林逸给拿下,那邹忌还有谁能制衡? 再说了,林逸提出的法家势派对齐国也是有好处的。 最起码,对自己就有大大的好处! 打了个哈哈,田因齐佯做困倦,对邹忌摆摆手。 “此事太过荒诞,今日又太晚,且容我细想。” “邹相,先回去吧。” 第244章 田辟疆:有理,有理 邹忌自然听出了田因齐口中的敷衍之意。 不过,心中并不气馁。 一下子就让让君上对林逸产生恶感? 这怎么可能! 得慢慢来。 只要在君上心里埋下了一颗对林逸心生嫌隙的种子,那么齐国的这位上将军,就迟早有一天会被罢黜。 到最后落得和他田忌一样的下场。 倘能如此,今日进宫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臣深夜叨扰君上,君前失仪,臣告退。” 没有争辩,也没有逼迫田因齐作出决定。 邹忌很识相的拱手告辞离开。 临走时,不忘再如同一个谦谦君子一般,对田因齐表示打扰休息,十分抱歉。 玩味看着邹忌离去的背影,田因齐托腮冷笑。 好一个大齐的相国,好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想要独霸朝堂,真是用尽了心机。 还有我那好大儿,也同样功不可没。 这段时间,可是没闲着。 不过,你们斗,寡人倒是乐见其成! 只是不知道寡人这年轻的上将军,和他们能斗到什么程度。 从目前来看,倒是个不甘束手就擒的。 就是不知道,后劲如何。 会不会虎头蛇尾? 田因齐眯眼想道。 正在想,虞姬迈着碎步,婀娜多姿走了过来。 “君上,上将军果真要在齐国变法吗?” “他…他能行吗?” 虞姬在他身旁坐下,眼中满是好奇,轻声询问。 顺势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田因齐嘴角微微勾起。 微微摇头。 “变法只是个由头,一个借口罢了。” “上将军虽然年少,却懂得借力打力。” “不会贸然亲自下场。” “他可是聪明着呢!” 田因齐目光看向殿外,那一片深邃:“咱们齐国的朝堂,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长公子府。 “公子最近可听到什么传闻?”门客家宴上,一个高高瘦瘦,约莫二十多岁,名为沈中的青年门客故作神秘看向田辟疆。 “传闻?”田辟疆面带疑惑停杯投箸看向沈中。 “哎~” 沈中叹息摇头,颇为惋惜。 “看起来公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呀!” 拿起案角手帕擦了擦嘴,重新搁下,田辟疆看他一眼。 语气清冷说道:“不要故作玄虚,最近打听到了什么,尽管实说。” 微微拱手,沈中关心看向田辟疆:“公子,最近公子婴和邹相可是走的很近呐!” “日日在府中密谋,似乎有所图谋!” 图谋… 怎么个意思? 一个是当朝相国,一个齐国公子。 他们两个鬼鬼祟祟搅在一起,难道要联手对付本公子不成? 田辟疆下意识里开始联想。 “有这种事?”田辟疆皱眉询问。 “哎呀公子,这还有假!”沈中调高了声调,对他说:“公子婴的马车经常停在邹相府邸门外。” “临淄城内,此事早已尽人皆知。” “绝无虚假!” 两眼一眯,田辟疆眼中透出森森寒光。 “真是本公子的好弟弟,什么时候都闲不住!” “上次又是请命领兵,又是请命诛杀乱臣田忌。” “现在,和邹忌搅在了一起。” “他想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见他成功上套,沈中心中窃喜。 佯做关切,开始为他开始分析。 “公子啊,君上虽然正值壮年,可是难免力有不逮。” “再加上及至今日君上仍未立下太子之位,难保有人不会起旁的心思呀!” 听到这话,田辟疆冷哼一声。 “哼!” 语气中带着不屑,田辟疆冷冷开口:“怎么,他一个庶出的次子,难道也想争夺太子大位不成?” “要真是这样,那他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沈中却不这么认为,连连摇头。 “按理说少公子是没机会,可是要是他要有邹相襄助,那可就不见得了。” 听到这话,田辟疆脸色骤变。 邹忌,那可是齐国国相。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能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要是田婴有他襄助,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成事。 沈中见说的话有效果,说到了他的心里,心中暗暗窃喜。 加大了力度,进一步说服田辟疆。 “少公子上次非要一同出征,添为田忌副将。” “田忌被挤走,和少公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田忌的事田辟疆是知道的。 邹忌那下作手段瞒得了别人,瞒不了自己。 而自己的这个好弟弟田婴,究竟有没有在暗中推波助澜,这谁也不好说。 仿佛看出了田辟疆心中所想,沈中又特意加了一句,来确定他的想法。 “哦,对了,在下想起来了!” 沈中故作恍然大悟,对田辟疆说道:“上次少公子去军中,不就是邹相力保的吗?” 是啦,是啦! 就是他! 就是邹忌! 这两个人,现在看来是早就同流合污了呀! 这么看来,田忌的事,一定少不了自己这个好弟弟的暗中推波助澜! “你说的不错,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两眼半眯,田辟疆沉声点头。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沈中继续给他加把火。 “公子,田忌被陷害,不得已离齐。” “现在,咱们齐国这上将军之职,只不过是个少年郎的林逸担任。” “邹相一向诡计多端,那林逸绝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少公子又和邹相打得火热,恐怕就是希望能借邹相之手,让他成为我大齐的上将军。” 看向田辟疆,沈中语气中带着惶恐。 更是带着浓浓的担忧。 “要真是让他们如愿以偿,那公子在朝堂上可就危险了!” 往前凑了一些,沈中担忧说道:“公子您想呀,邹忌为相,少公子为上将军。” “这朝堂上一文一武都被他们把持,将来就算君上立您为太子,您还不得处处受到限制。” “处处被掣肘?” “到最后,恐怕是要被架空了呀!” 两眼怒睁,田辟疆气愤异常。 “啪!” 田辟疆,拍案而起! “本公子绝不会作势他们两个小人得逞!” “绝不会坐以待毙!” 沈中浑身颤抖起身,似乎被他吓到了。 唯唯诺诺开口:“少公子之心,路人皆知。” “可就算如此,公子您又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他们呢?” 第245章 公子都会抢答了 “想要对付他们,难上加难呀!” 听着沈中的颓废的话,田辟疆反而冷静了下来。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田婴可以联合邹忌,本公子为何不能联合那林逸?” “那邹忌和田婴,迟早会把林逸搞下去,他的处境,可是比本公子更加危险。” “随时可能被两人算计。” “当此艰难之时,若是本公子伸出援手,他岂能拒绝?” “林逸是我大齐的上将军,军权在手。” “要是把他拉过来,本公子又何惧他田婴?” “何惧他邹忌?!” 哎呦喂! 你都会抢答了! 公子呀,你真是太有才了! 沈中顿时喜不自禁,对着田辟疆连连夸赞。 “公子妙计,英明…英明呀!” “哈哈哈~” 被沈中一顿猛拍马屁,田辟疆心情大好。 哈哈大笑。 为自己想到的主意,颇为自豪。 笑罢,田辟疆正色交代沈中:“你去一趟上将军府邸,去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是否肯与本公子合作。” 身子往前一探,田辟疆特意叮嘱:“记住,千万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让他看清自己现在的状况!” “明白他现在的处境。” “认真思考!” 沈中眼中带笑,连忙保证:“公子放心,在下定不辱使命。” “让他好好想想!” —— 听完沈中的话,嬴驷不禁感觉肚子里好笑。 这个田辟疆,还真是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呐! 不过,这也间接说明了黑冰台这些人的恐怖之处。 仅凭一张巧嘴,就能说得田辟疆对田婴、邹忌起了疑心。 迫不及待过来找自己联合。 苏秦、张仪这两个大忽悠找的人,还是挺厉害的嘛! 沈中拱手看向嬴驷,脸上带着期待问他:“不知公子何意?” “是否要与田辟疆联合起来,共同对付邹忌他们?” 微微一笑,嬴驷肯定回答:“当然!” “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不过,”话锋一转,嬴驷笑着对他说道:“却不能这么容易答应他。” “须知,得之易时失之易呀!” 听到这话,沈中连连点头。 连声附和:“轻易之间得到的同盟,确实不牢靠。” “也是不稳固的。” “公子此言在理!” 站起身,沈中问他:“那…在下这就回去复命?” “不急,不急。” 嬴驷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先别着急走。 自己还有话说。 “请公子示下。” 重新坐下,沈中拱手相询。 “这几天,你们黑冰台去稷下散播些言论,就说公子疆也有意变法。” “有意在齐国干一番大事业!” “正在招揽门客。” “让他府上也热闹热闹。” 沈中霎时明白了嬴驷的意思。 “公子的意思是,祸水东引,将法家人士引到公子疆的身上,引起邹忌和田婴的猜忌。” “让他们先行对付他。” “到时候,公子疆和他们起了争执,再求助于公子您?” 沈中脸上透着跃跃欲试,缓缓分析。 “你倒是聪明!” 没有否认,嬴驷微微一笑。 “现在联合,是我求着他,太过被动。” “不妨换个方式,让他求着我。” “到时候,行事也方便些!” —— 长公子府。 听完沈中说起这次去林逸府上,被婉拒的事之后。 田辟疆脸色顿时耷拉了下来。 这个林逸,还是看不清形势。 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见他不吭声,沈中连忙解释。 “上将军眼下危机四伏,难免小心了些。” “谁会加害于他,谁会真心帮他,他估计也是一时有些吃不准。” “公子和他素无瓜葛,冒然说要联合,在下以为他这种反应是正常的。” “恰恰也能说明,上将军确实看到了潜在的危险。” “这才有所防范。” 听完沈中的话,田辟疆微微点头。 也是,自己和他素无瓜葛。 就这么冒冒失失派人过去,也难怪别人会不相信。 自己那好弟弟田婴会对付他,同为公子的自己就会帮他? 他心里肯定有戒备! 说到底,还是自己心急了些。 不该,真是不该呀! 点点头,田辟疆抚了抚短髯:“你说的不错,这件事确实有些急了点。” “也难怪他不相信本公子。” “不急,不急。” 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田辟疆笑道:“早晚有一天,他会主动来寻求本公子的帮助。” —— 相府。 “邹相,最近我那兄长府上,稷下不断有法家学子前往拜访。 ” “舆论汹汹,都说他也要支持变法。” 不断在屋内踱步,田婴停了下来,满是惊疑不定看向邹忌。 “你说是不是他要和那林逸联合起来,要共同对付我等?” 听到这话,邹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无风不起浪,凡事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 “长公子府中不断有法家人士前往,那么很有可能他确实也有支持变法的想法。” 邹忌沉声分析。 “虽然同为公子,可是他毕竟嫡出。” “深受君父信任。” “万一和那林逸联合起来对付我等,邹相,咱们可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们呀!” 田婴原本还只是猜测,听到邹忌这么一通有鼻子有眼的分析之后,立刻不淡定了。 脸上的担忧,顿时变成了惊恐! 嫡子和庶子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地位却天差地别! 和他争,饶是一向对自己颇有信心的田婴,这时候也没了底气。 怂了。 看着明显有些怂了的田婴,邹忌不禁有些鄙夷。 瞧瞧你那熊胆! 一个可能的猜测就把你给吓住了? 就这点本事还想和别人争? 出息! 鄙夷归鄙夷,该打气还是得给他打气。 “公子莫慌,事情虽然有可能是这样,现在却还不确定。” “等落实了再说不迟。” “再说了,”两眼微眯,邹忌冷哼一声:“就算长公子和他林逸想到一块去了又能如何?” “变法,那可是要得罪一帮人的!” “恐怕,朝堂上现在就有人为此而担忧了。” “咱们不妨用这些人,给长公子施施压,让他趁早放弃这个打算!” “等长公子自己知难而退!” 第246章 下定决心 听到这话,田婴眼眸一亮。 对呀! 他虽是长公子,却顾忌颇多。 他这么轰轰烈烈要人搞变法,朝中老臣岂能甘愿? 让那些人去对付他,有他头疼的! “好主意!” “邹相借力打力,老成谋国!” 邹忌自得抚须,笑而不语。 “邹相,你觉得让谁去比较好?”田婴脸上带着跃跃欲试,心里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着田辟疆倒霉了。 撩起胡须,邹忌自恋看了看:“都说邓玉是我大齐忠贞之臣。” “于国于民忠心不二。” “出了这样的大事,怎能不通知他?” —— 长公子府。 “变法?” “本公子何时要变法了?” 田辟疆看着前来找自己说【心里话】的长史邓玉,顿时一头雾水。 脑袋都给搞懵了。 邓玉幽怨看他一眼。 公子呀公子,敢做就要敢当。 你既然已经做下了这样的事,何必如此遮掩? 公子,你不老实! 不过,这话并不能明说。 让他知难而退就好。 “公子事忙,些许小事可能记不清了,这没关系。” “公子,”邓玉深深看向田辟疆,开口提醒他:“您真的要让法家人士来乱我齐国朝堂吗?” 田辟疆心里更郁闷了。 都没影儿的事,让我怎么承认? 不过话说回来。 储子今日前来,莫非和最近那几个拜会的法家学子有关? 又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田辟疆心里顿起疑惑。 且不说他如何得知,就说那几个法家学子所说之法,田辟疆觉得他们说的还是颇有道理的。 当年,君父经过调查,烹杀了那些个没有政绩、只知贿赂收买朝廷官员,确实赢得了百姓的一致好评。 法家势派,尊君强国。 惩治不法! 若是用势派变法,惩治那些个贪官污吏,确实是强大齐国的正道。 这样的主意,就算是公父也会赞同的。 要真是在齐国变法,还是可行的。 见他沉思不答,邓玉心里更加确信了田辟疆想要变法。 心里,也愈加的焦急。 眼下齐国正蒸蒸日上,国力空前强大。 公子这时候非要变法,这不是跟着闹呢吗? 不成,我得问清楚。 免得公子误国误民! “公子,齐国大治,君明臣贤。” “百姓安居乐业。” “真可谓上行下效,国泰民安。” “您贸然变法,岂非乱国?” “臣斗胆劝谏,请公子以齐国为重,三思而行。” 田辟疆心里还只是想想,被邓玉接连追问,现在更是给安上了一个乱国的大帽子。 心里顿时就不爽了。 本公子什么都没做,就误国误民了? 既然这样,那本公子倒不如真就做了! 邓玉,你如此无状,竟然直接前来质问,哪还有一点大臣的样子? 我是公子,也是你能质问的? “君父治国,一向以整治吏治为要。” “法家,亦是惩治贪官。” “法家治国如何乱国?” “难道国有乱臣就是国之幸事?” “那些个贪官污吏不该惩治?” 邹相说的不错,公子果然要变法! 邓玉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公子呀,变法者十之八九下场凄惨。” “您身为公子,身份何其尊贵?” “还望公子不要轻易涉险!” 邓玉这话说的恳切,可是,在田辟疆听来那就是威胁的言论了。 “此事本公子自有定论,就不劳长史费心了。” “来人,送客!” 田辟疆顿觉没了说下去的必要,直接起身送客。 哎! 公子这是要一意孤行呀! 看起来,得赶紧联合其他大臣,尤其是邹相,早做准备才是。 没有多言,邓玉朝他拱拱手,告辞离开。 目送邓玉离开,田辟疆叫来沈中。 沉声交代: “今日邓玉突然来访,你去查一下,这背后可有人指使?” 沈中冷笑一声:“公子明鉴,您身份尊贵,大齐谁敢和您过不去?” “说到底,还不是那邹忌和公子婴!” 两眼一眯,眼中迸发出森森寒意。 田辟疆转头死死看向沈中:“此事当真?” “是你臆断,还是有实证?” 沈中连忙拱手:“在下早已在邹相府邸前安插人手监视,那邓玉就是先被邹相叫去,再来的公子府上!” “这一切,都是邹相精心安排好的!” 听到这话,田辟疆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心中,气愤非常! 感觉肺都要被气炸了! 先前和我那好弟弟暗通款曲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明目张胆的和本公子作对。 好你个邹忌,这是诚心和本公子过不去呀! 好好好! 你想对付本公子,本公子倒想领教高招! “备车,本公子要去上将军府邸!” 生气归生气,田辟疆很清楚邹忌的实力。 更不要说还有一个田婴和他联合。 真要是单打独斗,自己还真不一定占优。 这时候,不妨拉上林逸这个上将军。 为我所用! 沈中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田辟疆,上钩了呀! —— 上将军府邸。 一番友好交流之后,嬴驷同意了田辟疆的【请求】。 “林兄,”田辟疆看向嬴驷,心有疑虑问道:“邹忌、田婴如此难缠。” “势力不小。” “你看我等该如何应对?” 面带笑意,嬴驷对他说:“君上乃是一代明君,当年就有烹杀不法大臣之举。” “对于变法,肯定会欣然接受。” “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假戏真做,索性在齐国真的变法!” “你说呢?” 听到这话,田辟疆沉默了。 那邓玉的话虽然不中听,可是还有些道理。 变法者,十之八九下场凄惨! 列国变法者的经历,更是历历在目。 真要变法,自己岂能独善其身,置身事外? 还不得天天被那群大臣抨击? 见他犹豫,嬴驷开始言语诱惑。 “倘若在齐国变法,在下以为将来会给公子带来两样便利。” “请林兄教我!”田辟疆拱手相询,倒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其一,民心之便。” “法家势派,尊崇君王而利民生。” “惩治不法!” “百姓得知,必将欢欣鼓舞,对公子感恩戴德!” 听到这话,田辟疆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话不错! 列国变法,大多数都是势派。 很少有法派。 何以? 惩治贪官相对容易,也更容易获得民心。 第247章 上将军算到我会来? 因为,庶民百姓最痛恨的,往往就是贪官墨吏。 惩治这些人,最容易获得民心。 没有吭声,田辟疆继续倾听。 嬴驷冷眼看向邹忌府邸方向:“其二,权力之便!” “一旦变法开始,那么被举荐的变法大臣,便会首先向着公子您。” “因为,您才是他的根本。” “下意识里,他就会利用变法之利对付那些妄图对公子不利的人。” “公子到时候就可以借变法大臣之手,铲除政敌!” 能对付政敌,最好不过。 不过,听林逸这意思,似乎并不打算亲自上场。 而是想要指派他人? 田辟疆沉吟片刻,问出了心中疑惑。 “这是自然。” 没有否认,嬴驷笑着承认了。 “公子方才也说过,变法者十不存一。” “为何要亲自变法?” 冲他眨眨眼,嬴驷坏笑一声。 “公子,稷下法家多的是想要变法的学子。” “咱们该给他们一个实践的机会嘛!” 听到这话,田辟疆眼眸一亮。 —— 与田辟疆商量了一阵,说好明日一起前往稷下去看看。 瞧瞧那稷下法派学子。 送走他之后,嬴驷揉了揉额头。 这段时间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有点脑壳疼。 舒服伸了个懒腰,嬴驷站起身来稍微活动了下。 有心稍稍歇息歇息,不过眼下事情太多。 容不得懈怠。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还需努力呀!” 打起精神,嬴驷叫来山甲。 问他:“慎子最近在忙什么呢?” 山甲闻言一笑:“慎子自那日听闻公子高论之后,便召回了各处法家弟子。” “聚在一起天天商议。” “估计快有结果了。” 没想到慎到的动作这么快,倒是让人感到意外。 “慎子可要亲自主持变法?” 慎到是法派大师,更是法家的大纛。 他要是亲自变法,身陷齐国,那可就麻烦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有些事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山甲跟着嬴驷时间长了,对于这位善于招揽大贤入秦的公子的想法,自然心知肚明。 见他询问,连忙开口让他放心。 “公子放心,慎子年迈,并无意参与变法。” “此番是要推出以为法家弟子,在齐国推行变法。” 听到这话,嬴驷心中大石瞬间落地。 慎到不直接参加变法就好。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 慎到虽然是法家大家,可是毕竟年老了些。 力有不逮。 就算有心变法,也难以为继。 可是又不想错过在齐国变法这个绝好时机,找些法家弟子过来参与变法,人之常情。 “这便好,”点点头,嬴驷笑道:“且看慎子会让哪位高徒在齐国变法。” 正要转身进府,一辆马车快速行来。 在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陈轸,拜见上将军!” 陈轸从车上跳下,对嬴驷躬身一礼。 互道虚礼过后,嬴驷看着风尘仆仆而来的陈轸,揶揄问道:“陈子匆匆而来,怕是怀有使命吧?” 身形一怔,陈轸心中顿感诧异。 没想到嬴驷竟把自己看的这么透,尚未开口,就猜到了自己的来意。 能掐会算? “在下确实受人之托。” 既然被人点出来了,陈轸也就没了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痛快承认了。 不过,还是有些好奇,有些不解。 尤其是门口亲迎这一出,实在是没想到。 就算是能掐会算,也不至于能这么准确的吧? “上将军猜到在下受人之托,陈轸并不惊讶。” “可…”陈轸四下看了看,像极了一个好奇宝宝:“可上将军未卜先知亲自出门相迎,着实是让陈轸始料未及。” 见他这副模样,嬴驷哈哈大笑。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不过,嬴驷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嬴驷满脸笑意一摆手,示意他进去相谈。 “陈子要来,在下岂能不扫榻相迎?” “陈子,请进。” 两人来到上堂之后,依次落座。 落座后,陈轸对于方才的事,依旧挂怀于心。 “上将军心思细腻,能算出谁派在下前来。” “要是此行的目的上将军还能算出,那在下就无话可说了。” 陈轸半开玩笑看向嬴驷,眼中带着浓浓的好奇。 对嬴驷的回答满是期待。 邹忌历来用陈轸探自己口风。 今日田辟疆来的虽然低调,可是难逃有心人目光。 尤其是早就监视自己的邹忌。 陈轸此行目的,显而易见。 嬴驷微微一笑:“邹相想派陈子来,莫非是要看一看在下是否与长公子想法一致。” “顺便看看在下是否与长公子达成某种契合。” “是不是要在齐国变法。” 右手回旋搁在膝盖,嬴驷身子微微往前一探。 笑道:“陈子,我说的可对?” 尚未开口,上将军就把自己的目的猜的一清二楚。 这般心思,让人感到震惊! “嘶~” 倒吸一口凉气,陈轸是真的服了。 “上将军卦能通灵,在下钦佩之至!” 【你的话震撼了陈轸,好感度+10!】 微微一笑,嬴驷没有在这问题上太过纠结。 深邃的目光看向陈轸,嬴驷眼中带着几分可惜。 “陈子大才,胸中亦有成就一番丰功伟业之志,现在却不得已成为棋子。” “真是可惜呀!” 听到这话,陈轸眼眸瞬间暗淡了下来。 是啊,我陈轸求学数十载,满腹经纶。 为的,就是成就一番功名利禄。 成就一番事业。 可是眼下,身陷囹圄,竟然沦为他人玩物。 成为棋子! 真是一种耻辱! 一时间,陈轸心中百感交集。 目光涣散,陈轸微微昂头,长长一声叹息:“陈轸微末之人,又哪里能够选择?” “哪里能够做主?” “虽迫不得已,却也无可奈何呀!” 见他上套,嬴驷语气中满是诱惑开了口。 “陈子勿忧,我有一策,可让陈子脱困。” “不知陈子肯听否?” 听到这话,陈轸眼眸顿时一亮。 上将军有良策相赠? 太好了! “请上将军赐教!”没有丝毫犹豫,陈轸朝嬴驷拱手一拜。 看着虚心求教的陈轸,嘴角勾起,嬴驷笑了。 第248章 我决意帮助陈子离开 “陈子意欲何往?”没有说办法,嬴驷却先提问。 陈轸听到这话,略微沉默之后,坚定回答:“秦国!” “何以为秦?”嬴驷继续追问。 “列国之中,唯有秦国方能让在下一展抱负!” 没有丝毫犹豫,陈轸说出了心中那个埋藏多日的答案。 “陈子坦荡,真大丈夫也!”嬴驷由衷感叹。 灼灼目光看向陈轸,嬴驷正色保证。 “我愿助陈子一臂之力!” 这段时间之所以对嬴驷坦诚相待,为的就是这句话。 为的就是让这位本是秦人的上将军,帮自己一把! 今日终于达成所愿,陈轸心中激动不已。 上将军,高义呀! 陈轸敬佩! 【你的话感动了陈轸,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陈轸的好感度提升为:莫逆之交!】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宝马龙子!】 陈轸的好感度,终于提升为莫逆之交。 龙子,也随即被奖励。 下一步的提示,随即而来——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陈轸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奖励:宝马绝尘!】 “不知上将军打算如何做?” “如何让在下离齐?”陈轸热切看向嬴驷,继续追问。 陈轸想要尽快离齐,嬴驷同样也想让他尽快去秦。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绝尘给拿下。 不然,就只有举荐奖励。 而没有达到刎颈之交,陈轸也并不会死心塌地为秦国效力。 有瑕疵。 嬴驷,并不喜欢瑕疵! 于是,嬴驷开始了最擅长的忽悠…啊不,劝说之道。 “明日,在下会与长公子前往稷下,拜访慎到大家。” 嬴驷的话,让陈轸心中一荡。 上将军果然和邹相猜想的一样,与长公子达成了某种共识。 而这种共识,八成就是在齐国变法。 现在齐国朝堂的两股势力,已经逐渐浮出了水面。 双方,即将展开激烈的斗争! 面带笑容,嬴驷看向陈轸:“山雨欲来风满楼!” “陈子要想从中脱困,此事便是契机。” 契机? “请上将军明示。” 陈轸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契机怎么就来了? “此去稷下,在下估计慎到大家会推荐一个法家弟子在齐国进行变法。” “在下,会全力支持那法家弟子!” “为陈子脱困创造条件!” “届时,和邹相的暗斗将会成为明争。” “争斗越是激烈,邹相对陈子的注意力便越淡漠。” “不会像今天这般揪住不放。” “因为,根本没必要再进行试探。” “陈子将可有可无,淡出邹相视线。” “待到那时,在下将亲自安排陈子离开齐国。” “你看如何?” 嬴驷目光灼灼看向陈轸,等待他的答复。 听到这话,陈轸浑身一震。 上将军竟然要为了自己离齐,和邹相争斗? 这…这… 上将军方才说助自己一臂之力,竟然要用这种方式襄助自己。 上将军不惜以身犯险也要襄助陈轸。 待陈轸真是天高地厚,恩情似海呀! 陈轸,感激不尽! 【你的话感动了陈轸,好感度+10!】 两眼泛红,声音中带着哽咽,陈轸感动的一塌糊涂。 “陈轸不过碌碌小人,籍籍无名之辈,何劳上将军如此抬爱?” “陈轸,受之有愧呀!” 陈轸紧紧抱拳看向嬴驷。 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嬴驷紧紧握住他的手:“在下虽然与陈子交往不多,可是却也能感受的到,陈子并非庸人。” “恰恰相反,陈子是一个真正有能力,有抱负,有决心的大才!” “我相信,陈子在秦国定能一展胸中所学。” “大贤入秦,幸甚!” “我能为母国举荐陈子这样的大贤,更是荣幸之至!” “前路虽然漫漫,在下愿与陈子砥砺前行!” 听到这话,陈轸更感动了。 都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上将军,就是陈轸的伯乐! 上将军之恩,陈轸此生不忘! 【你的话感动了陈轸,好感度+10!】 又有十点好感度入账! 陈轸好感度到达刎颈之交,只剩最后十点! 再加把劲! 就可以毫无遗憾的将陈轸送回秦国。 不过,陈轸却没给嬴驷这个机会。 冲嬴驷长辑一礼,陈轸感激说道:“上将军之恩,陈轸此生不忘。” “不过,请恕在下不能久留。” 忧郁往外看了一眼,陈轸无奈说道:“邹相那边,在下还得过去复命。” “没关系。” 嬴驷冲他笑笑,说道:“正事要紧。” “你去吧。” —— 相府。 “这么说,上将军是铁了心要和老夫作对了!” 邹忌脸色阴沉的厉害。 声音好似磨砂。 听到这话,陈轸心里无了个大语。 是上将军要和你作对吗? 还不都是被你给逼得! 你要公子婴取而代之,还不许别人反击了? 先是田忌,再是上将军,你那狭隘的心胸,能容得了谁? “这在下就不清楚了。” 陈轸敷衍拱拱手:“在下使命达成,邹相,在下告辞。” “哎,别急。” 邹忌笑着将他拦住。 “中大夫此去为本相打听到了如此重要机密,辛苦了。” 邹忌和颜悦色看向陈轸,开始给他画饼:“陈子大才,实为我大齐不可多得的才俊。” “有为之士。” “本相焉能让如此大贤埋没?” 走到陈轸跟前,邹忌笑着说道:“眼下下邳县师空缺,本相想向君上举荐陈子。” “不知陈子意下如何?” 下邳,远离临淄,是他邹忌的封地。 县师,公邑之长,往往为上大夫担任。 相较于可有可无的中大夫,确实是高升。 不过,邹忌这么做虽然看似给自己加官进爵,实际上却有监视、捆绑之意。 要是答应了他这个条件,那么自己将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 根本就别想着再下来。 这对本就希望离齐、离开邹忌控制的陈轸而言,是极其不利的。 “感谢邹相美意,不过,”陈轸心中暗恨,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在下庸碌之辈,县师之职在下恐难胜任。” “请邹相恕罪!” 碰了个软钉子,被陈轸婉拒。 邹忌眯眼看向他。 第249章 田因齐:我就静静看着你们表演 心中一冷。 有心拉拢你,可是却要拒绝。 陈轸呀陈轸,你不识抬举! “嘿嘿嘿~” 邹忌低笑几声,故作大度:“陈子没有争权夺利之心,本相敬佩。” “也罢,”摇摇头,邹忌眼底透出几分寒意:“君子不强人所难。” “既然陈子不愿,本相也不勉强。” “陈子,请便吧!” 挥挥手,邹忌开始送客。 “在下告退。”陈轸拱手一礼,告辞离开。 “邹相,这陈轸如此不识抬举,要不要…”田婴看着陈轸离去的背影,皱眉询问。 邹忌眯眼看向陈轸离去的背影,轻轻摇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林逸和长公子。” “要对付他们两人,就还得用他陈轸。” “不着急对付他。” “也是。”想想也是,田婴微微点头。 不过,田婴随即想起了嬴驷和田辟疆要去稷下的事。 面带愁容,田婴问他:“邹相,他们二人明日将会前往稷下。” “咱们该如何应对?” 邹忌冷哼一声,缓缓开口:“他们要去,那就让他们去就是!” “咱们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干看着?”田婴不解询问。 “当然不!” 邹忌冷笑连连,对田婴说道:“他们去稷下,咱们则去宫中。” “给他们来一个釜底抽薪!” 田婴霎时明了。 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笑意,田婴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他们想要变法,迟早要去面见君父。” “咱们先去宫中面见君父,只要说服了君父,就算他们想变法也没奈何!” “只能功亏一篑!” 邹忌哈哈大笑,对田婴连连称赞:“公子聪慧,一点就透!” 眼中透着几分寒芒,邹忌阴恻恻说道:“不过,准确来说并不是咱们去,而是让那些老氏族,那帮老臣去。” “为何咱们不去?”田婴不解询问。 冷笑一声,邹忌看向屋外:“欲成大事,先要学会藏匿。” “让那些老家伙打冲锋,要比咱们直接出动划算的多。” “就算到时候君上追究下来,公子您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公子,你说呢?” 面露喜色,田婴连连点头:“有理,有理!” “变法肯定会波及老氏族,还有那些个大臣。” “让他们给君父施压,君父一定会同意!” “胜算,也会更大一些!” “咱们正好也可以坐山观虎斗!” 眼神热切看向邹忌,田婴内心无比钦佩:“邹相妙计!” —— 临淄宫中。 看着殿内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大臣,田因齐眼底满是寒意。 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握在一起。 “君上,”老臣张绍跪在地上,大声哭诉:“齐国大治,民富国强。” “可是长公子和上将军却一心想要变法,想要乱我大齐。” “君上圣明,您可不能置之不理,让他们将这大好局面毁于一旦,为害大齐呀!” “是啊君上,”有了张绍带头,邓玉也赶紧出声附和:“齐国鼎盛,远胜于列国。” “万万不可变法,不然只会招致灾祸。” “长公子虽然出发点是好的,可是难免受到他人蒙蔽,好心办坏事。” “您可得阻止他呀!” “……” 听着他们的哭诉之声,田因齐虽然心里面早就气炸了。 可是脸上却依旧十分平淡。 没有丝毫波澜。 袖中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田因齐将手藏在背后。 负手而立。 就这么淡淡看着他们表演。 不问,不答。 过了一会儿,这些老臣见上面根本没有一点反应,都有些纳闷。 哭诉了这么久,君上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这不正常呀! 难道君上睡着了? 一些胆大的,微微抬头往上看去。 悄咪咪想要观察。 看清之后,却发现田因齐并未睡着。 正满脸平静的看着他们。 “咳咳…” 邓玉用胳膊碰了下还在大声哭诉的张绍,轻咳一声。 “君上…” 正哭诉起劲的张绍被他梦一碰,差点支撑不稳脸先着地。 来了个狗吃屎。 止住哭诉之声,压低了声音,对邓玉怒目而视。 “你这匹夫,没事戳我作甚?!” “你这老匹夫,只顾哭诉不观察,你看上面!”邓玉往田因齐那冲他努努嘴,示意他睁开他的老眼看清楚再埋怨。 “哼!” 傲娇般冷哼一声,张绍微微抬起头往上看去。 看清田因齐的反应后,心中一惊。 君上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这…刚才白哭了? 浪费表情! “君上…您对这件事怎么看?”感觉这么下去不也是个事,张绍壮着胆子喏喏问了句。 怎么看? 寡人这不正站着看你们表演呢吗! 寡人就这么静静看着,倒要看你们究竟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田因齐闭口不答。 见他不说话,邓玉也坐不住了。 君上一声不吭,你说这不是让人心生忐忑吗? “君上,您对这件事怎么看?”邓玉又重复了一遍。 瞥他一眼,田因齐依旧默不作声。 面容,渐渐冷漠。 众人见此,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里开始蔓延。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问下去。 不然,就将前功尽弃。 “臣等请君上明示!” 殿内诸公叩首在地,齐声说道。 “都说眼见为实,可是圣人也有冤枉颜回的时候。” “都说耳听为虚,你们如此信誓旦旦说长公子和上将军要变法,虚言否?” 终于,田因齐不再闭口不言,清冷开了口。 “臣等所言非虚,皆为事实。” “君上明鉴呐!”邓玉大声疾呼。 冷笑一声,田因齐目光灼灼看向邓玉。 “不是虚言,那就是有实证了?” “长史既然言之凿凿非虚言而是事实,那就拿出实证,让群臣一观。” “如何?” “呃……”邓玉身形一滞,张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哪有什么证据。 自己本身也不过听信了邹忌的话,以讹传讹而已。 “长史怎么不说了?” 田因齐往前走了一步。 “今日长公子与上将军联袂去稷下,会见法家慎子。” “且…且上将军前几日早有言论,说要支持法家在齐国变法。” “臣猜想…” “猜想?一国公子,一国上将军,也是能够凭借猜想来臆断的?!” 第250章 邹忌:猪队友,带不动,完全带不动 “长史,你还真敢猜呀!” 田因齐黑脸呵斥。 田因齐简简单单一句话,不但邓玉无话可说,驳的在场诸公也是哑口无言。 猜? 弹劾国君嫡出公子,弹劾上将军,仅仅靠猜? 仅凭臆断就想定长公子的罪,就想定上将军的罪。 确实有点荒谬。 众人心中纷纷暗自懊悔,没有做好准备就来,确实不该。 “臣等所为不过为了大齐长治久安,此为公心。” “此一节,请君上明鉴!” 没有实证,邓玉开始耍赖。 想要用道德绑架田因齐。 “好一个公心,好一个为了大齐!” “长史诡辩之能,寡人今日方才初见端倪!” 田因齐冷冷嘲讽,毫不客气揭掉了他的遮羞布。 “君上,”张绍见邓玉被呵斥,连忙替他开脱:“长史之言虽然无状,可是确实一心为了齐国。” “绝无二心。” “请君上恕他君前失仪。” 没有实证便在君前诋毁他人,诋毁的还是长公子和上将军这两位实权人物。 最好的办法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了一圈,张绍便想到了君前失仪这个可大可小的罪责。 “张爱卿言重了,他哪有这么大的罪。” 冷冷看着他,田因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尔等不过逼宫而已!” 完了! 听到这话,张绍顿感不妙。 心道:这下可是拍到马蹄子上了。 “臣等不敢,臣等惶恐!” 不敢再狡辩,张绍老老实实开始请罪。 不敢? 你们已经敢了! 没有丝毫证据,就在这妖言惑众,诽谤当朝公子,诽谤我大齐的上将军。 你们好大的胆子! 不过,生气归生气。 这些人都是老臣,更是大齐枢要。 仅凭三言两语,还不足以治重罪。 “诸位爱卿要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回去好好想想,下次进宫,再怎么来骗寡人。” “再编个理由,再怎么中伤他人!” 说罢,田因齐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君上…君上?!” —— 相府。 “嘭!” “啪!” “咣当!” 屋子里,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不断传来,惊得外面一众家仆心惊胆战。 “家宰,”一个胆子稍大点的家仆凑上前来,小声询问同样心惊胆战的家宰:“出了何事?” “相国他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没好气瞪他一眼,家宰恶狠狠敲打他:“这也是你能问的?” “多嘴!” “相国他…” 家宰还想训斥,屋里面怒骂之声不断传来。 吓得家宰脖子一缩,不敢再言。 “庶子无知,不足与谋!” “一群人连句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出来。” “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愚蠢!” “你们这群蠢猪!” “对,对…一群猪!” “老夫怎么找了你们这群愚夫蠢货!” 屋内,只手扶腰,邹忌因为愤怒,脸色涨的通红。 胸口起伏不定。 真的是要被气死了。 饶是一向轻易不发火,隐忍藏匿的邹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控制不住发起了怒火。 对着外面一通臭骂。 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让你们去给别人捣乱,结果弄巧成拙。 让君上起了疑心。 起了戒备。 再想在君上面前说长公子和那林逸坏话,根本就没了效果。 好好的一步妙棋,下成了死棋。 这今后还怎么对付他们? 蠢货,你们这群尸餐素位的蠢货! 正在生着闷气,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过来。 “邹相可在里面?”田婴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相国…相国他?”家宰欲言又止。 “相国他怎么了?”田婴不解询问,就要上前查看。 生气归生气,在公子面前还是不能表现出来。 不然,要是让他没了信心,将来对付长公子等人就更难了。 “哼哼…” 清了清嗓子,邹忌迅速调整好心态。 挤出几分笑容,邹忌笑着走了出去。 “见过公子。” 推门出去,大笑来到田婴跟前,邹忌笑着行了一礼。 “邹相,你这…?” 田婴好奇就要往里看。 却被邹忌用身体挡住。 “在下不过失手打翻了竹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邹忌转身看向还呆在那瑟瑟发抖的家宰,低声喝斥:“没点眼力劲的东西,还不派人进去收拾了!” “诺…诺,小人这就派人去。” 家宰连忙应承。 “公子,请。” 邹忌笑着请田婴上堂一叙。 “好。” 两人来到上堂后,田婴率先开口:“邹相,可听说了宫中的事?” 我倒是不想知道! 这群蠢货! “听说了一些。”邹忌不动声色轻轻点头。 田婴皱眉看向邹忌:“君父如此袒护长兄。” “看起来,对变法是支持的。” “咱们将来可是不好办呐!” 轻笑一声,邹忌不以为然说道:“君上要证据,现在虽然没有,以后肯定少不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变法伊始,要多少证据就有多少证据。” “少公子,稍安勿躁!” 挑了下眉头,田婴对此不可置否。 也是,现在没有以后就没有? 变法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瓜葛都不透出来。 不急,不妨先等他露出马脚。 我那好兄长,不是已经和林逸去了稷下,即将挑人变法了吗? —— 稷下。 慎到不愧是法家大家,办事效率就是快。 短短几天的时间,就选出了一个足以在齐国变法的法家学子:郑开。 一番长谈,嬴驷许下承诺:若是法家在齐国变法,自己将全力支持! 慎到听到这话,心里佩服不已。 直呼嬴驷言而有信,君子之风! 【你的话感动了慎到,好感度+10!】 系统的提示音,让嬴驷心中开心不已。 慎到的好感度就剩二十点,就能达到奉为知己! 距离说服慎到,又近了一步。 那宝马嶙峋,遥遥在望。 田辟疆见事情妥当,前面又有嬴驷顶着,便没表态。 心满意足告辞离开,先走一步。 “上将军,不知长公子今日前来是…?” 看了眼田辟疆离去的背影,慎到似有所悟,可是并不确定。 也不敢多说。 只好求教嬴驷。 “长公子听说法家要在齐国变法,心里好奇,一起过来看看。” 第251章 变法要害 嬴驷笑着解释一句。 明白了。 上将军这是担心法家变法不稳,这才费心心思拉上了长公子。 上将军这是在为法家拉靠山呀! 上将军,真乃仁义之人也! 【你的话感动了慎到,好感度+10!】 慎到一通脑补,好感度又加十点。 听着耳边系统传来的声音,嬴驷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看了眼满脸感激的慎到,嬴驷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慎到自行脑补的结果。 不过你还别说,他想的很对! 为了拉田辟疆,自己确实费了不少的心思。 “上将军一番苦心,老夫敬佩!”慎到由衷感叹。 嬴驷微微一笑,谦虚说道:“慎子言重了。” “为了齐国,在下理应如此。” 突然,郑开插嘴开口,眼神热切看向嬴驷。 “早就听说上将军博学多才,更是少年英才。” “今日一见,幸甚。” 嬴驷谦虚笑笑,继续倾听。 坐等下文。 果然,郑开随后说出了一番隐晦的话。 “上将军上次说秦国乱糟糟如同乱麻,故需快刀斩乱麻,须用法家法派。” “齐国拥强而生,当用势派。” “在下郑开,便是法家势派。” 往慎到那拱拱手,郑开恭敬说道:“在下不才,被先生举荐,在齐国变法求强。” 说完,郑重朝嬴驷行了一礼,虚心请教。 “不知此次变法,上将军能否指点一二?” 嬴驷闻言一笑,不着痕迹看了眼一旁的慎到。 郑开看似讨教,实际上八成是受了慎到的指点。 隐晦向自己询问注意事项。 看看需要避讳什么,需要主要针对什么。 既然问出来了,那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不妨给他些暗示。 “郑子原来是法家势派大才,久仰。” 客气还了一礼,嬴驷沉声说道:“君上,贤君也。” “初临朝政,便有烹杀不法之臣之举。” “初立威,朝堂震惊。” “百官,皆不敢贪墨。” “不过,时日愈久,有些人便忘记了君上当初的雷霆手段。” “心存侥幸。” “君上察而不纠,是以待像先生这样的大贤襄助,继续惩治坏法之徒。” 灼灼目光看向郑开,嬴驷继续说道:“先生变法,君上乐见于斯。” 嬴驷此话一出,郑开了然点头。 变法,看起来君上那边应该是支持的。 只要君上支持,那一切就好办。 见他点头,嬴驷继续点拨于他。 “齐国朝堂,坏法者上下勾连。” “上有上大夫者行为不端,与国中公子暗中勾连。” “下有族老大臣,贪墨弄权。” “在下窃以为,先生要在齐国变法,要紧之事,便是那些上下勾连不法之徒。” “倘能如此,齐国弊政尽除,朝堂可安。” “变法当成!” 听到这话,郑开略加思索之后,明白了嬴驷的意思。 上将军说朝廷上有上大夫与公子勾连,说的是谁? 能是谁? 就差指着鼻子说邹相和少公子了! 而上下勾连,明摆着就是少公子和邹相,联合了那些个依附在他们周围的大臣。 上将军是要自己拿变法之事,整治邹相与少公子呀! 不过这并不奇怪。 上将军与长公子今日联袂而来,一为支持变法。 二,恐怕就是剪除政敌。 其实这样也好。 上将军得了实惠,自己也能落得美名。 法家,更能因此而横行齐国。 一举三得! 不过,此事还得征得慎子首肯。 自己不能臆断。 想到这,郑开不着痕迹看向慎到。 见郑开投来询问的目光,慎到心中开始思索。 齐国朝堂两股势力,上将军与长公子对法家有鼎力相助之恩。 更有提携之义。 为上将军铲除政敌,顺道变法求强,应当如此。 略加思索之后,慎到微微颔首。 得到慎到首肯,郑开没有丝毫犹豫,朝嬴驷拱手一礼。 “变法之难,在于这些佞臣贼子。” “贼子不除,变法难立。” “上将军所言甚是!” 交易达成,嬴驷面露笑容。 这郑开,很识趣嘛! 是个可用之才。 由此也可以想象,齐国变法将会在未来掀起何种惊涛骇浪! 嬴驷可以想象,列国之中这强大的齐国一旦陷入变法风波,便无法停息。 到时候秦国,便可以在魏、韩、赵三国都虚弱之时,趁机而起。 趁机谋利! 来吧,来吧! 齐国风浪越大,秦国得利越多! —— 接下来的几天,在嬴驷和田辟疆的运作下,郑开成功来到了宫中。 面见田因齐。 没有什么意外,田因齐很顺利的答应了法家在齐国举行变法的请求。 虽然知道田因齐对于变法并不反对,可是这么爽快就答应,还是让人感到有些意外。 山甲笑着为嬴驷解释了其中缘由。 将邓玉那帮子老臣最近近乎逼宫之举告诉了嬴驷。 嬴驷听完,顿时恍然大悟。 这些老臣和他们背后的人这么威胁田因齐,他再好的脾气,恐怕也会心有怨气。 想要借着法家的手整治他们,就不意外了。 如此甚好! 另一边。 郑开进宫面圣当夜,慎到趁夜来到了上将军府邸。 “哈哈哈~” 慎到很是激动,大笑而来。 见到嬴驷之后,深深鞠了一躬,表达感谢。 “法家有今日,全赖上将军鼎力相助。” “上将军真乃法家贵人,老夫奉为知己!” 【你的行为感动了慎到,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慎到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宝马嶙峋!】 慎到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宝马嶙峋也一同到手。 好,实在是太好了! 这段时间总算没有白忙活。 系统接下来的提示,也随即而来—— 【请宿主再接再励,将慎到的好感度提升为:莫逆之交!】 【奖励:玉米种子(青贮玉米)三百斤!】 看到这一幕,嬴驷顿时喜不自禁! 玉米,这次的奖励竟是玉米! 这个奖励,简直不要太丰厚! 玉米种类很多,大致可以划分为: 白玉米、高油玉米、爆裂玉米、甜玉米、笋玉米、糯玉米。 以及向来以高产着称的青贮玉米! 第252章 公子,快去告黑状 玉米不同于土豆、红薯,高产的同时却并不伤地。 是一种很好的粮食。 秦国有了玉米,将会更上一层楼。 可以食用的粮食,将会更多! 面带笑容,嬴驷扶起慎到。 真挚说道:“慎子客气,在下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不敢当慎子如此褒奖。” 上将军帮了法家这么大的忙,丝毫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反而这般谦虚。 真是世间少有! 上将军,君子之风,慎到敬佩! 【你的话打动了慎到,好感度+10!】 听到这话,嬴驷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万万没想到,一句谦虚之词,也能获得好感。 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不过话说回来,慎到今天本来就是过来感谢的。 自己越谦虚,确实也越能获得慎到的尊重。 赢得好感。 这也就不奇怪了。 一摆手,嬴驷笑着请他进去详谈。 “慎子,请进。” “好,好。” 两人进屋落座,家仆端来茶水驱寒。 一口热茶下肚,满腹温暖。 慎到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直呼:“好茶,好茶!” —— “慎到去了上将军府邸?” 眼眸中闪着一丝阴狠,邹忌沉声询问。 “不错,正是如此。” “本公子刚刚得到的消息!” 田婴点点头。 “他林逸竟敢暗地里勾结法家,真是胆大包天!” 眼中精光闪动,邹忌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似乎从中嗅到了机会。 “公子,咱们的机会到了!” 眼中带着窃喜,邹忌目光灼灼看向田婴。 “机会?什么机会?”田婴不解。 邹忌冷笑一声,说道:“据我所知,眼下郑开正在临淄城中。” “若是有人告知他现在慎到正在林逸府中,请他前去相会,你说他会不会去?” 田婴轻轻点头:“郑开是慎到举荐出来的法家弟子,自然会去。” “不过,”田婴有些不大明白:“他去不去,和机会有什么关系?” 笨死你算了! 你这蠢货! 邹忌耐心说出了心中计划:“郑开、慎到,一个是法家正要变法之人,一个是法派大家。” “大半夜去上将军府邸密谋商议,此事要是被君上知道了。” 身子往前一探,邹忌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杀意:“公子你觉得,会作何感想?” 瞳孔骤然放大,田婴终于明白了过来。 语气中带着兴奋,田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君父会认为,林逸勾结慎到、郑开。” “会认为他林逸在想法设法乱我齐国朝堂!” 田婴越说越兴奋,身体都止不住的在颤抖。 “届时,变法必然荡然无存。” “他林逸,也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搞不好,君父会重惩于他。” “甚至罢官夺爵!” 你还不算太笨! 能明白过来就好! 邹忌霍然起身,眯眼看向屋外:“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我等万万不可错过!” “公子,”邹忌转头看向田婴,对他说:“我先派人去通知郑开,待郑开去往林逸府邸之后。” “你便立刻趁夜入宫,去面见君上,诉说此事。” “请君上亲自前往上将军府邸。” “只要君上去了上将军府邸,他林逸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林逸一除,就剩长公子,绝对独木难支。” 包含笑意看向田婴,邹忌语气中满是诱惑。 “到时候臣保举您做了上将军,长公子就算有心和您斗,也有心无力。” “齐国,将会是您的天下!” 听到这番如此诱惑人心的话,田婴顿时激动不已。 深深陷入那让人迷醉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邹相这话,真是让人陶醉!” “倘若真能如此,本公子愿与邹相共治齐国,百年不变!” 共治齐国? 邹忌心中不断冷笑。 这可不是一个傀儡应该考虑的事情。 “公子仁义,臣敬佩。” 恭维了一句,邹忌对他说:“不过,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尽快安排下去为妙。” “万一慎到离开了上将军府邸,咱们这一切那可就成了水中月,镜中花了!” —— 上将军府邸。 “上将军明君、贤君之说,何其新奇!” “标新立异!” “老夫听闻,眼眸一亮!” 慎到还沉浸在震撼当中,嘴上不断重复着嬴驷刚才的话。 “明君者,拓土强国。” “贤君者,尊礼安民。” “君上现为贤君,上将军却要让君上成为一代明君!” “整肃吏治,而后以拓土强国为要,让齐国成为列国之首。” “辐射八荒!” 目光热切看向嬴驷,慎到敬佩万分:“上将军吞吐天地之志,称霸天下之心,令人敬仰!” 【你的话震撼了慎到,好感度+10!】 听到这话,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方才闲暇,与慎到谈起了齐国这位国君:田因齐。 嬴驷简单分析了一下,顺便给慎到又画了一个大饼。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这张饼,又可以让慎到吃上一段时间。 “慎子过誉了。”嬴驷淡笑回答。 正要再画一张饼,把好感度一口气提升上去,山甲却匆匆走了进来。 山甲进屋后,走到嬴驷耳边低声细语几句。 听完,嬴驷眉头紧皱。 目光下意识看向慎到。 奇怪! 慎到难道不知道此时正是变法紧要之时,更是需要避嫌之时。 这时候让人去通知郑开过来,岂不是要授人以柄? 察觉到嬴驷投来那疑惑的目光,慎到有些不解。 出口询问:“上将军,不知出了何事?” 略作犹豫,嬴驷把方才山甲带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慎到听到这话,连连摇头。 “老夫此番前来并未通知他人,更没有派人去告知郑开。” 嬴驷闻言,心中一凛! 这件事,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看起来,变法尚未开始,那些人已经忍不住出招了呀! 不过可惜,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慎到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连忙站起身来。 就要起身告辞。 “变法伊始,便有人暗中作祟。” “为了避嫌,老夫还是先走一步,不让歹人得逞。” “慎子留步。”嬴驷笑着将慎到拦下。 第253章 过去看看 “上将军,您这是…?” 慎到面露不解看向嬴驷,不知道他这是何意。 别人很明显是栽赃陷害! 估计,郑开一到,便会被人给堵个正着。 还不急? “慎子坦荡而来,何须顾忌他人猜忌?” “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慎子,安心便是。” “一切有我!” 嬴驷冲他自信一笑。 坦荡? 老夫倒是想坦荡,可是今天来的目的。 它…它并不坦荡不是! 不过,既然上将军胸有成竹,老夫倒要看看上将军该如何化解此次危机。 “上将军说的…很对!” “老夫正大光明而来,何畏人言?” “老夫,听从上将军安排就是。” 慎到不愧是大家,说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 正气凛然! 嘿嘿一笑,嬴驷对着山甲耳语几声。 “去吧,好生办差。” 山甲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含笑点头。 “家主放心,仆一定办好!” —— 宫中。 “郑开、慎到齐聚上将军府邸?” “有这种事?” 听完田婴的话,田因齐眉头紧蹙。 低声叱问。 “千真万确呀君父,上将军他勾结郑开,暗中与之密谋。” “分明是暗中操作,欲行不轨之事。”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说着,田婴急切看向田因齐:“君父明鉴,君父圣明。” “您可不能对此置之不理呀!” 田因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这个不顾黑夜也要过来给自己提个醒的好大儿。 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性,自己太了解了。 嚣张跋扈不说,更是目中无人。 他今天猝然间来到了宫中禀报这等密事,真心、假意? 若是真心还则罢了,只怕八成都是假意。 为了齐国是假,为了他自己才是真。 此事就算是真的,拿下了林逸,文有邹忌,武不就剩他了吗? 这文武勾结起来,就比他林逸的威胁小? 可笑! 不过,今天不论此事真假,也确实得去一趟。 看看这位上将军,顺便再敲打敲打。 让他不要太造次! 不要仗着变法之功,太过滥权! “既然上将军府邸如此的热闹,婴儿,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如何?” 田因齐话虽然说得轻飘飘,却似乎动了真怒。 语气里的寒意,田婴听得一清二楚。 “君父要去,孩儿自当做陪。” “孩儿谨遵君命!” 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田因齐不再看他,大步往外走去。 “那就走!” —— 看着突然进府的田因齐,和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一脸嘲讽的田婴,嬴驷满脸诧异。 “君上如何会在此时前来?” 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模样,田因齐眯眼看向嬴驷。 “怎么,上将军不欢迎寡人?” “不不…君上亲临,臣荣幸之至,怎会不欢迎?” 嬴驷脸上带着紧张,连忙摆手。 说完这话之后,不时悄咪咪往屋内回头看。 似乎,有所担忧。 似乎,有所顾忌。 “爱卿频频回首,何故?”没有给他留面子,田因齐直接点出。 要让嬴驷解释清楚。 看了看跟在他后面,一副看好戏模样的田婴,嬴驷心底不住冷笑。 公子想要看戏,那好啊,待会请公子看个够! 希望到时候别惊掉公子下巴才是! “没…没什么。”嬴驷语气带着迟疑,讪笑开口。 没什么? “上将军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君父看见吧!” 田婴似乎抓住了嬴驷的把柄,迫不及待跳了出来,横眉竖眼开始指责。 田婴无状,田因齐也不阻止。 就这么冷冷看着嬴驷。 看他准备如何辩解。 听到这话,嬴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公子这是哪里话?” “我一心为…” 就要再说下去时,一股焦胡味儿从屋里传了进来。 除了焦胡,还透着一股子炙烤的香味。 这股香味是如此霸道,不断往众人鼻子里钻。 引人遐想。 “咕噜噜~” 闻到这股味道,离得最近的田婴,肚子发出了阵阵抗议之声。 听见田婴这么没出息的咕噜声,田因齐皱眉瞪他一眼。 “呃…” “孩儿还没用晚膳,有些…有些饿了…” 田婴诚实说道。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 除了吃就是告状,别的你还会什么! 你呀你呀! 田因齐心中狂吼,狠狠瞪了他一眼。 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不争气的逆子。 然而,田婴肚子刚消停,田因齐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咕噜噜~” “君父,你也饿了吗?”田婴小声询问。 “咳咳…”田因齐捂嘴轻咳。 恶狠狠又瞪他一眼,田因齐连忙看向嬴驷,转移话题。 “林爱卿,你究竟在作甚?!” 田因齐此话刚落,屋内突然传出了慎到大声埋怨的声音。 “上将军怎么还不来?” “都跟他说了,老夫不善庖厨!” “瞧瞧,都烤糊了!” 伴随着慎到的埋怨,山甲赔笑的声音也一同传来。 “慎子息怒,慎子息怒,家主听说有贵客来府,出门迎接去了。” “马上就回来!” “哼!” 慎到重重冷哼,言语中透着不满:“什么人非得大半夜来访?” “哪里是客,分明是没有一点礼数的狂徒!” 听到这话,在场诸人皆是一怔。 这里面的场景,好像和想象的有些不大一样呀! 尤其是田婴,更是心底突然冒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听着慎到夹枪夹棒讥讽的话,田因齐的脸色当即憋成了猪肝色。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寡人竟然成了他人口中那没有礼数的狂徒。 慎子,你好不给寡人留颜面呀! 田因齐黑脸看向嬴驷,等着他的解释。 “君上恕罪,慎子今日偶尔来临淄游玩与臣遇见,臣斗胆,冒昧请他入府。” “顺便…顺便吃顿烧烤。”嬴驷讪笑回答。 烧烤? 那是什么? 没听过呀! 不过你还别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是味道却很吸引人! 田因齐也不客气,迈着大步就往里进。 田婴见状,疑惑瞅了眼嬴驷,连忙跟了上去。 进去之后,田婴傻眼了。 只见慎到那个老夫子,正一边不满冲身旁一个家仆抱怨,一边在一个怪模怪样的炉子上烤着什么东西。 一边烤,还不忘往上面撒些香料。 这是什么鬼?! 第254章 君上,烧烤食不食? 不但田婴想问,田因齐同样想问。 “慎子,你…你这是在作甚?” 田因齐走进屋后,停下脚步,诧异询问慎到。 原本正烤的正起劲的慎到听到这话,身形顿时一滞。 抬头看去,只见田因齐、田婴不知何时来到了屋里。 “君上?” “啪嗒~” 一不小心,手中烤肉啪嗒一声掉在炉子上。 那烤肉油脂遇到明火,刹那间窜出老高。 窜出的火焰,毫不留情燎到了慎到的手上。 剧烈的灼烧感传来,慎到顾不得什么大家风范,连忙甩手惊呼。 “烫……烫!” “哈哈哈~” 见到这一幕,田因齐顿时乐不可支。 谁能想到,一向以严谨着称,从来不苟言笑的慎子,竟然也有这么搞笑的一面。 大笑迈步过去,田因齐关心询问:“慎子没事吧?烫到了没有?” “没事,没事,纯属意外。” 慎到老脸一红,低头回答。 将炉子上的烤串递给一旁的山甲之后,慎到连忙见礼。 “见过君上。” “见过公子。” “慎子不必多礼,快起,快起。”田因齐笑着将他扶起。 一边搀扶,一边关心查看他的【伤势】。 “上将军,你请客吃烧…”语气稍顿,田因齐看向嬴驷。 “烧烤。”嬴驷赶忙回答。 “哦,对,烧烤。”点点头,田因齐脸上带着几许埋怨:“不让人做好端上来,却让慎子亲赴险地。” “不该呀!” 见嬴驷被田因齐埋怨,慎到赶紧解释。 “君上有所不知,这烧烤得亲自烤才别有一番滋味。” “不怪上将军。” “是吗?”田因齐略带诧异看向慎子。 “君上尝过就知道了。” 微微一笑,慎到接过山甲手中烤串,脸上带着自豪递给田因齐:“君上,尝尝看?” “这是我刚刚烤好的!” 田因齐再次哈哈大笑,笑着接过慎到递来的烤串。 “慎子亲自下厨,想来必定美味。” “不可不尝!” “幸甚,幸甚!” 夸归夸,田因齐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慎到这老夫子,可谓是两手不沾阳春水。 做出来的东西… 看着烤串上有一些焦胡的地方,田因齐更加犹豫了。 不过,烤串的香味儿是如此的霸道。 直往鼻子里钻。 喉头耸动,田因齐忍不住尝了一口。 “唔~” “嗯?!” 烧烤的焦灼感,羊肉的肥美,瞬间在口腔中迸发。 田因齐眼眸一亮! 好吃! 真的好吃! 没忍住,田因齐一口气将手中烤串给吃了个干净。 “好,好!” “慎子好手艺!” 田因齐大声称赞。 转过头,田因齐看向嬴驷:“上将军方才说的那甚烧烤,就是这东西?” 嘿嘿一笑,嬴驷点了点头:“不瞒君上,就是此物。” 听到这话,田因齐嗔怪一声,抱怨了起来。 “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也不叫我,你小子有良心没有?!” “这不是怕君上吃不惯吗?”嬴驷憨厚回答。 两眼一瞪,田因齐不乐意了:“你吃得惯,寡人吃不惯?” “说到底,还是没有想到寡人!” 说完,田因齐笑呵呵和慎到有模有样学了起来。 围着炉子也开始了烤串之旅。 慎到也不藏着掖着,不但毫无保留分享了烤串心得,还贴心告诉田因齐: 烤肉夹在小饼里更好吃! 当然,再加一颗小葱,就更好了! 味道更美! 田因齐听得两眼放光,尝试过后,连连点头。 连连称赞:“嗯,不错!” “如此做法,确实更加美味。” “好,好!” 见田因齐在那吃的欢快,田婴心里顿时就急了。 不是,君父呀,咱们说好的过来抓脏,结果你却在这里烤起了串? 还吃了起来? 你这不对呀! “咳咳…” 轻咳一声,田婴走上前去。 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小声在他耳边嘀咕,试图提醒他此行的目的。 “君父,咱们此来…” 田婴这话虽然声音不大,却瞒不过嬴驷的耳朵。 不动声色往外看了一眼,嬴驷心中不住冷笑。 公子,你好心急呀! 我知道你急,可是你还是先别着急。 待会儿,自有那着急的人过来! 另一边。 田因齐听到田婴这提醒的话语,也想起了这次来的目的。 “哼哼…” 清了清嗓子,田因齐搁下手中的烤串,看向嬴驷。 “寡人听闻慎子与郑子都在上将军府邸。” 环视四周,田因齐笑眯眯问道:“慎子寡人是见到了,不知郑子何在?” 君上要找郑子,怕是来错了地方。 嬴驷心中冷笑一声。 故意表现的一头雾水,嬴驷不解询问:“臣与慎子相见之时偶然,并未见到其他人。” “不知君上说的郑子是何人?” “又是哪位大贤?” 见他装傻充愣,田婴冷笑站了出来。 迫不及待想要揭穿嬴驷的谎言。 “郑子,自然就是在我大齐正要变法的郑开!” “亲自有人看见郑子进了上将军府邸,上将军却在这狡辩没有见到。” “上将军,莫要自欺欺人!” “还是承认了吧!” 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嬴驷更加不解。 “臣府中只有慎子,没有什么郑子,公子这话臣听不懂。” “没影的事,让臣如何承认?” 好一个林逸,好一个上将军! 事到如今,还在这装傻充愣。 可笑! “上将军既然说没有,不知介不介意本公子搜上一搜?”田婴阴冷一笑。 眉头皱起,嬴驷眯眼看向田婴。 “毫无根据就要搜查臣的府邸,公子未免太无礼了些!” “君上,”嬴驷拱手看向田因齐,委屈说道:“臣确实没见郑子,公子却苦苦相逼, “如此臆断,要搜查臣的府邸,分明是羞辱于臣。” “君上,您圣明,您可得为臣做主啊!” 见他还在这狡辩,田婴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上将军,见君父来了把人藏起来不说,还反咬一口说我臆断? 郑开来没来我不知道?! 他要是没来,今天我这田字倒过来写! “婴儿不得无礼!”冲田婴呵斥一声,田因齐看向嬴驷:“不过,变法大臣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尤其是与大臣勾结,更是不该。” 第255章 田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是对变法的亵渎。” “更是对齐国的亵渎!” “寡人,绝不会允许有人这么做。” 田因齐目光灼灼看向嬴驷,死死盯着他。 “上将军,你可明白?” 嬴驷并未慌张,拱手真挚朝田因齐行了一礼。 “变法大臣勾结朝中重臣,于国于民都是大大的忌讳。” “更是对变法公正的亵渎,臣明白。” 听到这话,一旁狐假虎威的田婴顿时得意起来。 明白就好! 可惜,有些事不是你明白就能躲过去的。 今天,你注定要栽在这里! “不过,”嬴驷坦荡看向田因齐,正义凛然说道:“臣行事向来秉持忠君爱国之义,不敢稍怠。” “更不敢私交变法大臣。” “郑子,臣确实没见过!” 田婴听到这话,肺都要气炸了。 好一个嘴硬的上将军! 好一个不到黄河心不死! 好好好,今天就让你死心! “君父,勿要和他多言,直接让人搜吧?”田婴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嬴驷倒霉了。 大步走上前,拱手劝谏。 两眼一眯,田因齐认真看着言之凿凿的嬴驷。 心里犯起了嘀咕。 林逸如此笃定,难道今天这事儿和他还真没关系? 是田婴中伤于他? 轻轻摇头,田因齐没有同意。 空口无凭搜上将军府邸? 搜我大齐柱石? 还不得让人寒心? 不妥,不妥! 再者,本来就没打算真重惩于他,只想给他一个警告。 弄得太难看,并非自己本意。 “来人呐!” 随着田因齐话音刚落,屋外突然哗哗作响。 一个身着甲胄的宫中卫士走了进来。 直勾勾盯着嬴驷,田因齐下达君命:“前往郑子府邸,请他过来一叙!” “就说…”看了眼炉子上的烧烤,田因齐眯眼笑道:“就说上将军府邸烧烤甚是美味,不可不尝。” “快快前来,品尝美味!” “诺!” 那卫士朗声抱拳,转身离开。 田婴见此,心中暗自窃喜。 忍不住的得意。 心中直呼:君父高明! 你说不在这,那好啊,直接派人去他府邸去叫。 在还好说,要是不在,到时候你可就百口莫辩了! 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做完这一切,田因齐嘴角微微勾起。 征求嬴驷的意见:“烧烤确实美味,寡人多叫一个人来共享美味,上将军该不会拒绝吧?” 嬴驷面带微笑,并未拒绝。 “君上说的是,如此美味的烧烤,该让更多人品尝才是。” “嘉宾来府,臣荣幸之至!” “上将军大气,寡人敬佩。” 田因齐看着如此坦荡的嬴驷,忍不住赞叹一声。 别的不说,就林逸这份心性,世间能与之媲美的,寥寥! 不愧是我大齐上将军! “来来来,咱们先吃,慢慢等。” 田因齐笑着重新拿起一把穿好的羊肉,招呼众人在炉子上烤了起来。 火炉上烤肉滋滋作响,油光发亮。 散发着无穷的香味,勾人味蕾。 可是,屋内众人却没人在乎这美味。 恰恰相反,心思反而都不在了烤肉本身。 一时间,屋内众人心思各异。 烤着羊肉,慎到忍不住担忧往外看了一眼,又不着痕迹看了看淡然处之,似乎稳操胜券的嬴驷。 慎到心里直泛嘀咕。 此番,真能化险为夷? “滋滋~” “嘀嗒~” 羊肉在炉子上炙烤,不断滋滋冒油,发出一声声响动。 虽是炙烤羊肉,却也是在炙烤众人的内心。 半个时辰之后…… 那宫中卫士去而复回。 身后,跟着匆匆而来的郑开。 见到郑开进屋,屋内众人面色各异。 田因齐略感诧异看了眼嬴驷之后,随即轻笑一声,恢复平静。 田婴满脸的错愕,张大了嘴巴,有些难以置信! 慎到长舒了一口气,庆幸之余感激看向嬴驷。 嬴驷则是面露笑容,如沐春风。 郑开进屋之后,朝屋内众人行了一礼,连忙打招呼。 “见过君上。” “上将军。” “慎子。” “……” 打完招呼,郑开略带不解,笑着问嬴驷:“上将军好雅兴,大半夜的还在吃烧烤。” “不知,这烧烤是什么?为何在下从未听过?” “哦,这烧烤…”嬴驷正要解释,田婴那一惊一乍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你怎么可能会跟着来,你不是应该在林逸府邸吗?” “为何会从外面进来?” 迈步上前,田婴一把揪住郑开的衣襟,厉声斥责:“说,这是不是你和他林逸合谋演的一出戏?!” “婴儿不得无礼!” 看着这个没一点脑子的儿子,田因齐顿感脑壳疼。 连忙呵斥,将他制止。 “君父,他们骗你呀君父,他们联合起来骗你呀君父!” 田婴仍然抓着郑开的衣襟不妨,委屈叫嚷。 骗寡人? 有这种事? 田因齐皱眉看向那传话的士卒。 “君上…”看了眼田婴,那士卒拱手抱拳转头看向田因齐,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子究竟从何处而来?” 田因齐低声喝斥。 “就是,快快说来,郑子究竟从何处而来?!” 那士卒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心说:抱歉了少公子,这可是您逼我说的。 “启禀君上,臣奉命前往郑子府中邀请郑子前来相会。” “不巧,郑子刚刚出去。” 听到这话,田婴心中暗喜,面露得意。 瞧瞧! 我说什么来着? 邹相他没骗我! 他确实派人去叫郑子了! 田因齐脸色当即耷拉了下来,皱眉看向嬴驷。 这林逸,还真敢私下勾结变法大臣? 好大的胆! 慎到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担忧起来。 心道:完了,这下可是坐蜡了。 上将军这次为了法家,可是要受到株连了。 老夫…老夫对不起你呀! 【你的行为让慎到感到愧疚,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慎到的好感度提升为:莫逆之交!】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玉米种子(青贮玉米)三百斤!】 阴差阳错,慎到的好感度竟然直接提升为了:莫逆之交。 这倒是意外之喜! 玉米种子随即发放! 与此同时,接下来的提示随即而至—— 第256章 林逸,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慎到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奖励:玉米种子(高油玉米)三百斤!】 高油玉米,如同名字一样,是一种油脂非常高,营养价值更高的玉米品种。 不但可以使用,还可以用来榨油! (玉米也可以榨油,没想到吧?咳咳…其实查完之后我也被震惊了。) 系统才给了一个高产的青贮玉米,现在又给了一个可以食用又可以榨油的高油玉米。 这真是天助大秦! 好,实在是太好了! 另一边。 那士卒的话还在继续。 微微抬头看了眼还在那满脸得意的田婴,那士卒再次心说一声:对不住了公子。 便接着说道:“郑子不在,臣只好问及家仆。” “经过询问方才得知,郑子是被少公子叫了去。” 微微低头,那士卒的额头几乎贴在了地上。 “臣在少公子府邸,寻得了郑子!” 听到这话,屋内众人尽皆错愕看向田婴。 在少公子府中寻得了郑子? 这…这… “放你娘的屁!” 田婴当即暴怒,走过去对着他就是一顿猛踹。 一边踹,一边怒骂不止。 “你个狗东西,竟敢污蔑本公子!”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见他如此暴虐,田因齐当即大怒。 表示忍不了! “逆子,还不住手!” 许是真的对田婴失望了,田因齐直接喊出了逆子这样【亲切】的称呼。 “君父,他…他冤枉我呀!” 田婴扑通一声跪下了。 委屈的眼泪刹那间夺眶而出,泪如泉涌。 “冤枉你?” 田因齐恨铁不成钢也踹了他一脚,田婴顿时如同一个翻滚的乌龟一样,四仰八叉。 “有理不在声高,有话说话,动什么手?!” “愚蠢!” 似乎意识到自己也有些失言,田因齐连忙改了口,看向那被打的士卒,为他说起了话。 “宫中卫士皆是忠贞之士,对寡人,对大齐,向来忠心不二。” “更不会撒谎!” “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肆意殴打,哪有一点公子的模样?!” 见田因齐真的动怒了,田婴一翻身跪倒在地。 连连叩首请罪:“孩儿一时昏了头,做下了这等荒唐事。” “君父恕罪!” “恕罪……?”田因齐被气笑了。 告状不成反而弄巧成拙成了那始作俑者。 你的罪在于愚蠢! 在于不可救药! 哪里能够宽恕? “郑子从你府上出来,你说,这究竟怎么回事?” 田因齐怒目而视,厉声斥责。 “郑子从我府上出来…从我府上出来…” 田婴懵了。 脑袋嗡嗡作响。 口中不断呢喃:“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间,田婴想起了嬴驷。 挥舞着胳膊,冲嬴驷喊道:“林逸,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走到田婴身边,嬴驷微笑提醒:“公子,君上是在问你怎么回事,并不是在问臣呀!” “问我…君父问我?” 事情搞到这个程度,田婴欲哭无泪。 痛苦捂着脑袋:“我哪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另一边。 这一幕幕,全都被慎到看到了眼里。 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八成,是上将军让那山甲派人去了郑开府中。 将错就错,让他换了目的地。 直接去了少公子府中! 看向嬴驷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 上将军,厉害呀! 好一个偷梁换柱,好一个釜底抽薪! 一个小小的改动,不但摘清了自己,更是让田婴这个有心陷害的始作俑者自作自受。 作茧自缚! 上将军处事不惊,多谋善断,老夫敬佩! 【你的行为震撼了慎到,好感度+10!】 慎到决定不再看戏。 今天这出看的热闹,可是也不能让上将军一个人受累不是? 说到底,今天的事因法家而起。 老夫,不能置身事外! “咳咳…” 轻咳一声,慎到走到田婴跟前。 “公子,在下虽然年迈,可是也看清了来龙去脉。” “您呐,今天指定是出门着急,本来约好了郑子,可是一忙却把这茬儿给忘了。” “现在郑子也来了。” “你有什么话,有什么交代,就当着君上,当着郑子说个明白。” “我们也跟着听一听。” “你看可好?” 好? 好你妹呀好! 老而不死是为贼! 你这老贼,竟敢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田婴胸口上下起伏不定,简直要气疯了。 像弹簧一样,田婴腾的一下跳了起来。 “本公子从未约见过郑子,更没什么交代!” 愤怒指向郑开,田婴厉声叱问:“郑开!你说,今天夜里究竟是谁叫的你?” “你又是要和谁密谋?” 郑开心中冷笑。 少公子为了不让法家变法,费尽了心机。 今天要不是有上将军在,我法家变法,肯定就将毁于一旦! 密谋?还能和谁密谋? 当然是少公子你呀! 郑开满脸的委屈,瞪大了两眼看向田婴:“少公子,确实是您把臣叫过去的呀!” 郑开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把这件事定了性质。 今天这一切,就是田婴搞得鬼! 栽赃陷害也就罢了,在这么多证据面前还百般狡辩。 甚至做出荒唐暴虐之举。 田因齐彻底对田婴失望了。 “来人呐!” 田因齐愤怒低喝。 “哗啦~” 一群宫中卫士冲了进来。 “君上。” 愤怒指了指田婴,田因齐寒声下达诏令。 “将这逆子给寡人拖下去,廷仗三十!” “诺!” 田婴当时就吓瘫了,两腿无力挣扎,声嘶力竭求情哭诉。 “君父,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呀君父!” “都是他们,他们是串通好了合起伙来陷害儿臣呀!” “您圣明,您要为儿臣做主呀!” 田因齐已经不想再听他狡辩下去。 冷哼一声让人把他带下去。 田婴呼喊着被人拖了下去。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了田婴那杀猪般的叫声。 行刑完毕,一个宫中卫士迈步走了进来。 “君上,行刑完毕,请君上示下!” “关起来!” “等候发落!” 说罢,田因齐也没了待下去的兴致。 简单和嬴驷他们聊了几句,让他们继续【好好】吃烧烤,转身了回宫。 第257章 少公子被打了? “呼~” 等田因齐走后,慎到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是逃过一劫。 郑开,也得以在齐国继续变法。 这一切,都是上将军的功劳呀! 郑重朝嬴驷行了一礼,慎到答谢道:“今日危机四伏,全赖上将军足智多谋,这才化险为夷。” “多谢上将军。” 【你的行为感动了慎到,好感度+10!】 又有十点好感度进账,也就意味着慎到的好感度和陈轸一样,也还剩最后十点,就到达刎颈之交。 快可以招揽入秦了。 今天不但成功挫败田婴他们的阴谋,还将慎到的好感度提升不少。 真可谓收获满满。 令人愉快! “慎子客气了,在下不过顺势而为而已。”嬴驷谦虚笑笑。 “上将军,”慎到面色深沉,问他:“今天这事儿透着蹊跷。” “我感觉并没有这么简单。” “你说这幕后之人会是何人?” “难道仅仅是少公子的一时嫉妒?” 慎子想的很深嘛! 不愧是法派大家! “少公子今日虽然抛头露面出了不少力,却也只是被人推出来试探的棋子而已。” “我以为,这下棋之人没有他人,肯定是邹相在出谋划策!” 冷笑一声,嬴驷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上将军说的不错,我觉得也是这样。” 慎到尚未开口,一旁的郑开先说了起来。 郑开陷入回忆,说道:“当时来府告知在下的仆人身份就十分可疑,在下听完之后便起了疑心。” “让人暗中悄悄跟随。” “果然,那人传达完之后,直接便回了相府回话。” 脸上带着一丝寒霜,郑开冷哼一声。 “此次事件的主谋,肯定就是他邹忌!” —— 相府。 焦急来回踱步,邹忌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知怎么的,心里直突突。 脚步暂停,邹忌疑惑低喃:“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话音刚落,家宰慌里慌张跑了进来。 “相…相…相国!” “喘匀喽说话!”邹忌低声呵斥。 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家宰委屈撇撇嘴。 等喘匀之后,焦急禀报:“相国,不好了,出大事了!” 还真出事了? 本相的预感这么准的吗? “说!”邹忌压低了声音,低吼一声。 家宰不敢耽搁,连忙把打听到的事说了出来。 “公子他被君上给打了!” “整整三十廷仗呀!屁股都给打烂了!” “人也差点给打废了!” “嗡~” 耳朵嗡鸣,脑袋止不住的眩晕。 邹忌蹬蹬瞪往后退了几步。 田婴被打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 君上不惩罚林逸,却打公子这个告状的? 怎么听着这么天方夜谭! “究竟出了什么事,从头说来!” “一字不许落!” “相国,今夜上将军府邸…” 接着,家宰连忙把打探到的事情始末说了出来。 扑通一声,邹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满脸的不可置信。 邹忌这次是真的怕了。 田因齐惩罚了田婴,这没什么可怕的。 说到底田婴还是君上的公子,血浓于水,君上只会惩治而不会动杀心。 小惩大诫也就是了。 邹忌害怕的是,这林逸如此小的年纪,却有这般深不可测的心机。 这般恐怖的应对能力! 他现在已然是上将军,武将之首。 又拉拢了长公子,未来可能的储君。 还拉拢了法家,在齐国开始变法。 假以时日,他林逸还不在齐国一手遮天?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林逸…这林逸小小年纪,弱冠之年便如此的聪慧,若他日成长起来,那还得了?” “此人若在,齐国还能有安生之日?” “老夫还有安生之日?” 瞳孔骤然一缩,邹忌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似的,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成!” “一定得搬倒他,本相一定要搬倒他!” 眼中满是忌惮,厉声嘶吼。 见他受了刺激,在那叫嚷着要对付林逸,家宰心中十分无奈。 少公子被君上惩戒,你不赶快想办法解救,却在这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有用? 赶紧把屁股擦干净才是正经呀! “相国,”壮着胆子,家宰上前搀扶:“君上惩治了少公子,搞不好还会派人严查今日之事。” “您看是不是先把今天传话的人给处理一下?” 家宰脸上满是担忧:“万一君上查到您身上,那可就…” “处理,当然要处理!”邹忌也反应了过来。 田婴受罚,那么自己也就快了。 善后的事,得赶紧去办才是! “此事由你去办,”邹忌死死盯着家宰,语气中带着森森寒意:“记住,一定要手脚麻利。” “不能留下后患!” 家宰连忙应承:“相国放心,万无一失!” “对了相国,”家宰想起田婴的事,害怕殃及池鱼,问他:“少公子那边,您看要不要…” “不,这时候不能轻举妄动。” 邹忌果决否定,坚决反对:“这时候正是敏感之时,本相不能插手。” “更不能往上凑。” “要是这时候往上凑,那才会引起君上的戒备!” —— 田婴偷鸡不成蚀把米,诬告当朝上将军反被惩治。 重责三十廷仗。 事情虽然很大,却很意外的,君上并未深究。 轻轻揭了过去。 这让很多在私底下窃喜者也好,担忧者也罢,倍感意外。 这场风波来得快,去的也快。 没几天的时间,就被人逐渐淡忘。 随着时间的推移,另一件事被抬上了日程。 出现在众人眼中。 这件事,便是郑开在齐国举行的变法! 郑开变法求强,大行法家势派作风。 多日内,一连向田因齐举报了数位朝中重臣贪腐之事。 请求田因齐杀一儆百,震慑朝纲!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附庸在邹忌麾下。 在朝中更是举足轻重。 邹忌知道,郑开此举,正是那藏在暗处的上将军授意所为。 眼下只有搞掉了郑开,才能击败齐国这位上将军的勃勃野心。 于是,邹忌再朝堂上与郑开展开了激烈的对峙。 斗的难解难分。 朝堂斗的激烈,上将军府邸却十分平静。 嬴驷甚至还有心情和陈轸对弈。 “上将军,”捏着一枚棋子,陈轸看向嬴驷:“邹相与郑子朝堂斗法,愈加激烈。” 第258章 说服陈轸 “势同水火。” “争斗激烈呀!” 陈轸的话虽然说得轻飘飘的,可是语气中隐含的急切,嬴驷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段时间,邹忌只顾和郑开朝堂争斗,对于陈轸的注意力,几乎可以说是忽略不计。 因此,陈轸那颗原本沉寂下来的心,也开始躁动起来。 今天,在没有邹忌命令的情况下,主动前来试探嬴驷的态度。 嘴角带着笑意,嬴驷对于他的小心思一清二楚。 “陈子说的不错,朝堂争斗激烈。” “势同水火。” 深深看他一眼,嬴驷笑道:“眼下邹相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陈子身上,陈子离齐之日,也快要到了。” 听到这话,陈轸立刻激动起来。 终于要等到这一天了吗? 这段时间的苦总算没有白吃。 这段时间的委曲求全,总算换来了回报。 太好了! “不知上将军打算如何送在下离去?”陈轸语气中带着焦急,凑前问道。 往宫中方向看了一眼,嬴驷说道:“眼下君上的注意力,全都在朝堂之上。” “陈子想要辞官,正是时候。” “完全可以做到忠臣去国不留污名。” 虽然列国纷争不断,可是不论哪国,对于忠贞之士还是相当看重的。 像陈轸这样的士族,更是看中自身名声。 爱惜羽毛。 没有这个顾虑,陈轸早就不辞而别了。 根本就用不着费这么多的心思,忍受这么多的屈辱。 “上将军之言有理,此刻辞官确实是良机。” 陈轸暗喜,微笑附和。 嬴驷深深看他一眼:“陈子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邹忌半路截杀!” “毕竟,陈子可是知道邹相不少秘密。” “他可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邹忌这个人虽然看似谦谦君子,可是该心狠手辣时,绝不会妇人之仁。 绝对会趁自己辞官之后派人半路截杀! “上将军会帮在下?”陈轸满是希熠看向嬴驷。 “当然!”嬴驷回答的斩荆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陈轸,当即红了眼眶。 心中无限感动。 上将军一国之重臣,在此纷争之时,竟肯毫无保留帮助自己这个小小的中大夫。 真仁义之人也! 陈轸…敬佩! 【你的话感动了陈轸,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陈轸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宝马绝尘!】 陈轸的好感度,终于到达了刎颈之交。 也就意味着,把他举荐到秦国之后,会死心塌地帮助秦国。 绝不会有二心。 这下子,可以放心把他举荐过去了。 至于九逸宝马,只剩绝群就可以凑齐。 看起来,还得去一趟稷下。 尽快把田骈的好感度也给提升上去。 陈轸好感度提升,系统接下来的提示随即而来—— 【鉴于宿主尚未举荐陈轸入秦,举荐奖励将在宿主举荐陈轸入秦之后发放!】 【请宿主尽快举荐陈轸入秦,领取举荐奖励!】 陈轸自然是要举荐入秦的。 只不过得等他辞官之后再说。 于是,嬴驷便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上将军且稍等,在下明日便去辞官!” 陈轸一日都不想等了,迫不及待说道。 —— 陈轸,不过小小中大夫。 再加上现在法家和邹忌他们斗的难解难分,谁也没多注意他一眼。 陈轸辞官,根本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田因齐也只是象征性的挽留了一下之后,便准了他的请求。 两日后。 陈轸趁夜再次进入上将军府邸。 向嬴驷诉说了辞官之事。 嬴驷饱含真挚看向陈轸,终于在此刻对他说起了自己的身份。 “在下在齐多有不便,未能明示之处,还望陈子海涵。” 陈轸不以为然笑道:“公子身份特殊,小心谨慎总是好的。” “该当如此,该当如此。” 朝嬴驷拱手一礼,陈轸目光灼灼看向嬴驷:“公子当世人杰,日后定会是一个伟大的君王。” “陈轸有幸侍奉左右,幸甚!” “在下决意入秦,为大秦略尽绵薄之力。” 陈轸此话一出,系统的提示音随即在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说服陈轸入秦,获得举荐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秦国国祚+50年!】 人这一生不过短短几十载。 五十年国祚,早已穷极一生。 真心不少了! “好,好!”嬴驷紧紧握住陈轸的手。 “我这就安排人,等论战结束,安排先生离开!” 送走陈轸,嬴驷叫来荡寇,进行安排。 此次不同往日,不但有一个陈轸,还有仅剩十点就到刎颈之交的慎到。 以后更有稷下许多学子。 如此大的一股势力突然离齐,肯定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如何妥善把这些人送到秦国,得好好谋划安排才是。 不多时,荡寇悄然到来。 “你准备一下,最近商队出一趟齐国,送一些人前往秦国。” 黑冰台在各国密探,用来掩饰的身份多为冒充各国商人。 以商贾之道进入各国。 方便不说,还不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毕竟,商人往返各国,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嬴驷准备让陈轸他们混入商队,依次出齐。 “不知公子要送什么人?” 略微沉思,嬴驷对他说道:“中大夫陈轸、法派大家慎到。” “也许…”轻笑一声,嬴驷饱含深意对他说:“将来还有一些百家学子。” 陈轸、慎到? 百家学子? 嘶…… 荡寇倒吸一口凉气。 都知道公子经常往秦国送人,送的还都是大贤。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次送的竟然是陈轸和慎到。 这两人别人不清楚,自己身在黑冰台还不清楚他们的分量? 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大贤! 公子能说服这两人入秦,怎能不让人感到震惊! 而百家学子,那就更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稷下学宫,根基就是这些学子。 公子把这些人都挖到了秦国,等于是断了齐国的根基! 公子,牛哇! —— 此日清晨。 一丝朝阳斜撒,嬴驷一身白衣,身后跟了两三个家仆,极其低调,来到了稷下。 此番,嬴驷正是为慎到而来。 第259章 说服慎到 陈轸就要走了。 慎到只剩十点好感度就能到达刎颈之交。 不妨一并带走。 也省的夜长梦多,徒增麻烦。 “朝堂上争权夺利,公子却能闲云野鹤。” “逍遥自在。” “邹忌他们知道了,恐怕都要羡慕坏了!” 跟在嬴驷后面,山甲小小拍了个马屁。 嬴驷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我来相问无余说,云在天边水在瓶。” “闲云野鹤也好,争名夺利也罢。” “都不易。” 看向稷下山门,嬴驷拾梯而上。 “走吧,正事要紧。” 在法家学派处,嬴驷见到了正在讲学的慎到。 “官不私亲,法不遗爱,上下无事,唯法所在。” “法者,所以齐天下之动,至公大定之制也。” “……” “骨肉可刑,亲戚可灭,至法不可阙也!” 慎到不愧是法派大家,那是真敢说! 骨肉可刑,亲戚可灭。 这样的豪言壮语,听听都让人感觉热血沸腾。 可惜,世人皆有七情六欲。 皆有世俗之念。 刑法骨肉,灭绝亲戚,常人所不欲。 “慎子志公高论,可惜世人常为伦理道德,亲情俗念所阻。” “怕是行路不易。” “知易行难呐!” 听了一阵,嬴驷忍不住出声打断。 正在讲课突然被人打断,慎到身形顿时一滞。 面露不悦转身查看。 见到是嬴驷后,哈哈大笑起身相迎。 “我道是谁,原来是上将军到了。” “上将军,老夫有礼了!” 慎到大笑不止,朝嬴驷拱手一礼。 “冒昧前来,叨扰慎子授课,万望恕罪。”嬴驷笑着还了一礼。 慎到不以为然笑笑。 “上将军所言金玉,怎会叨扰?” 一摆手,慎到邀约嬴驷坐下说话。 “上将军,请坐。” “上将军,”两人坐下,慎到笑呵呵问他:“来稷下不知有何事?” 嬴驷微微一笑,故作轻松:“忙中偷闲,过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慎到抚了下胡须,转头交代一个长相忠厚的弟子:“子虚,看茶。” “诺。” 不多时,两杯茶水送了过来。 轻抿一口,两人笑谈了一会儿。 慎到笑眯眯看向嬴驷:“方才上将军说世人常为伦理道德,亲情俗念所阻。” “知易行难。” “不知上将军以为,此次郑开劝谏君上惩治那几个贪官墨吏,君上会如何做?” “会不会支持郑开,对那几人进行严惩?” 虽然身在稷下授课,可是慎到却难免心系郑开变法成效。 更何况,这郑开还是自己亲自挑选的法家弟子。 事关法家今后在齐能否力压诸子。 说不关心,那是假的。 没说几句,慎到就问起了郑开。 端起杯中茶水,嬴驷抿了一口。 缓缓说道:“君上少有雄心,最恨贪官墨吏。”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君上那番杀伐果断的雄心,就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看向慎到,嬴驷略加提醒:“上次公子暗中重伤,君上虽然惩戒了他,可是毕竟小惩大诫。” “并没有多深究。” “此番,那几人虽然被弹劾,可是我听说,邹相打算力保这些人。” “而且,邹相更是联合了少公子,以及那些族老大臣。” “准备联名上书。” “这么多人要保他们,难保君上不会网开一面。” 不,不成! 绝对不成! 变法刚开始就遇到挫折,那么这次的变法肯定会以失败而告终。 最终功亏一篑。 法家一旦失败,那么将来在齐国就别想再崛起。 慎到听到这,再也绷不住了。 “不知上将军对此事如何看待?” “是否打算…” 慎到欲言又止看向嬴驷。 即希望他出手相助,又担心他拒绝。 其实,上次的事已经是帮了法家天大的忙了。 不然,那次诬陷就足以让郑开,让法家的变法功亏一篑。 直接扼杀在萌芽里。 现在郑开又遇危急,饶是慎到也不好强求。 “此番前来,其实就是为了给慎子交个底。” 嬴驷正色看向慎到,说道:“郑子变法,我会支持到底!” 上将军竟然要鼎力支持郑开,鼎力支持法家? 这… 慎到心神一阵晃动。 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值此危难之时,奋不顾身,挺身而出。 上将军,真高义之人! 【你的话感动了慎到,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慎到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玉米种子(高油玉米)三百斤!】 【鉴于宿主尚未举荐慎到入秦,举荐奖励将在宿主举荐成功后发放!】 【请宿主尽快将慎到举荐到秦国!】 “上将军义薄云天,慎到感激不尽!” 慎到真挚朝嬴驷拱手一礼。 邹忌也好,田婴也罢。 都是在齐政敌。 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用法家郑开这颗棋子,正好把他俩给解决了。 一举两得。 不论关不关法家,自己都会这么做。 “慎子客气了,这是在下于情于理都该做的。” 嬴驷微微一笑,谦虚还了一礼。 慎到的好感度达到了刎颈之交后,嬴驷反倒是不急了。 坐看慎到继续讲学授课。 及至授课完毕,众学子依次退出,屋内就剩两人。 嬴驷这才谈起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慎到只是略微犹豫过后,便同意了嬴驷的建议。 “秦君贤德之名老夫早有耳闻,卫鞅更是我法派大家。” “老夫与他亦有深交。” “齐国这边有上将军在,绝对能稳住局势。” “变法成功!” “老夫,愿去秦国!” 成功说服慎到,举荐入秦。 系统的提示,随即传来—— 【恭喜宿主,成功举荐慎到入秦!】 【恭喜宿主,获得举荐奖励!】 【秦国国祚+50年!】 慎到是大贤,不出意外又是五十年国祚。 意料之中! 让嬴驷感到意外的是,成功举荐慎到之后,触发了连续举荐奖励—— 【恭喜宿主,接连在齐国成功举荐四位大贤入秦,触发连续举荐奖励!】 【秦国国祚+50年!】 咦~ 连续举荐四个大贤,就多给了五十年国祚。 小气巴拉的! 嬴驷心中不由得有些鄙夷。 不过,系统随机而来的提示,却让嬴驷眼前一亮,直呼系统大方! 第260章 我们父子差距…挺大的呀! 【鉴于宿主连续在齐国举荐四位大贤入秦,获得连续举荐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连续举荐奖励,获得奖励:黑火药配方!】 【恭喜宿主获得连续举荐奖励,获得奖励:火绳枪图帛!】 这个奖励,嬴驷直呼系统大气! 黑火药的出现,将会彻底改变战场的方式。 攻城拔寨将不再是遥不可及。 高城深池,也并非不可逾越。 而火绳枪的出现,更是划时代的产物! 将会大大提升秦军的战斗力。 不过,也仅仅只是提升战斗力。 并不能真指望这东西扭转战局。 相较于后来的燧发枪,火绳枪还是有很多劣势。 准头不高是一方面,杀伤力不稳定也是另外一方面。 每次使用,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装填。 速度慢不说,还极易被被缠斗过来的士卒或者骑兵砍杀。 不过,要是能组建成规模的话,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送回秦国,让公父派人先好好研究研究。 想到这,嬴驷不禁将目光看向门外。 等慎到等人到达秦国,估计已是阳春时节。 公父要备战河西,夺回秦国祖地。 不知道准备的如何了? 是否一切都准备妥当? 到时候,自己是不是也适当策应一下? —— 秦国,咸阳宫。 春雨潇潇。 如同一张大网,在天地间交织。 那前往南方过冬的燕子陆续返回,在窗外叽叽喳喳。 好不热闹。 听着外面那莺莺燕燕的叽叽喳喳,嬴渠梁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搁下手中狼毫笔,往外看去。 “转眼已是东皇假期,阳春将至。” “窝了一冬,备战多时。” 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奋笔疾书的卫鞅,嬴渠梁笑道:“左庶长,咱们是时候出发了。” 写下最后一个字,卫鞅随即也搁下了毛笔。 “君上说的不错。”卫鞅微笑点头:“寒冬已过,春暖花开正是出兵之时。” “只等过几天安排下春耕大忙,便可拔营启行,开赴河西!” “给他魏国雷霆一击!” 战争,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战前准备就得缜密布置。 尤其是面对魏国,更不能马虎大意。 两眼微眯,眼底透出一丝寒芒。 嬴渠梁看向河西方向,眼中杀意凛然:“魏国欺侮我大秦近百年!” “百年国恨,终将让他魏国血债血偿!” 对于嬴渠梁的心思,卫鞅自然一清二楚。 眼瞧着复仇有望,哪个秦人不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君上虽然贵为国君,可是身上亦是流淌着老秦人的鲜血。 同样如此。 不过,事情越急就越要沉住心。 “君上勿急,迟早的事!”卫鞅笑着劝谏,让他不要心急。 听到这话,嬴渠梁笑了。 那饱经沧桑,刀刻斧凿般的脸上满是自信。 “老秦人百年都等过来了,岂会在乎这区区几天时间?” “等一等,无妨!” 卫鞅满是敬佩看向嬴渠梁。。 直呼:这才是自己心中那个英明神武,内心坚毅,不屈不挠的君上! 嬴渠梁看向门外那稀稀拉拉的小雨,换了话题。 “漫漫寒冬道路不通,信息阻塞。” “也不知驷儿那边怎么样了?” 听到嬴渠梁说起赢驷,卫鞅面露微笑。 公子,世间伯乐也。 每每前往列国,皆能发现大贤。 先是公孙衍,后是苏秦、张仪。 后来,连惠施、庞涓、孙膑、田忌、匡章都能劝说入秦。 如此慧眼识珠,真是世所罕见! “上次黑冰台禀报说,公子被那齐君封为齐国上将军。” 揶揄一笑,卫鞅打趣嬴渠梁:“公子若是再想为我大秦招揽人才,可是要方便的多。” “君上,臣敢断言,公子虽然暂时没有消息,可是一旦有消息,必定惊天动地!” 嬴渠梁自豪一笑,看向卫鞅:“左庶长对那臭小子信心十足呀?” “公子世无双,臣当然有信心!”卫鞅理所应当说道。 “希望如此吧。” 摇头笑笑,嬴渠梁没有当真。 大才盘盘,哪个不是心高气傲,哪里是这么好说服的? 先前那些大贤入秦已是侥幸,秦国又哪敢过于奢望? 嬴渠梁拿起狼毫笔正要继续批阅,卫屠大步走了进来。 进殿后,卫屠面色潮红,语气激动对嬴渠梁禀报道: “君上,公子派人回来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两位大贤!” “咳咳…” 捋着胸口,嬴渠梁剧烈咳嗽几声。 这臭小子,还真又为秦国挖过来几个人才! 连忙起身,嬴渠梁目光热切看向卫屠:“这次是哪位大贤入秦?” “齐国陈轸,稷下慎到。” 听到这话,嬴渠梁顿时喜不自禁。 陈轸虽然没听过,可是那慎到之名,早已是如雷贯耳! 慎到,那可是法派大家! 稷下名士! 驷儿竟然能把这位大家都说服入秦,这… 现在的大贤,这么好招揽的吗? 恍然间,嬴渠梁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回想当年,自己刚刚继任国君。 国内,却缺少大贤治国。 遍访秦国,难得一人! 最后,不得不痛下决心,以共享秦国才堪堪招揽到了卫鞅这一个大贤。 可是驷儿短短两年不到,就招揽到了公孙衍、苏秦等数人! 个个还都是治世之臣。 我们父子之间的差距…这么大的吗? 这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呀! 惭愧的同时,嬴渠梁心中又升腾起自豪来。 驷儿,不愧是我嬴渠梁的儿子!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是能干! 好,实在是太好了! “两位大贤现在何处?”嬴渠梁赶忙询问。 “启禀君上,两位大贤车马劳顿,已在招贤馆住下。”卫屠躬身回答。 想了想,嬴渠梁决定还是先别急着打扰。 等他们歇歇再说。 “齐国来此何止千里,大贤疲惫,那就先住下,明日再说。” “告诉招贤馆,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诺。”卫屠拱手称诺。 不过,却没走。 “还有事?”嬴渠梁好奇问道。 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卫屠笑道:“君上,这次公子可是让人带回来不少好东西。” “您不过去看看?” 第261章 公子送回来好多东西 不少东西? 嬴渠梁顿时来了兴趣。 看向卫鞅,嬴渠梁笑着站起身来。 “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左庶长劳累。” “走,咱们君臣歇息歇息,顺便看看那臭小子都带回了什么宝贝!” 公子多日不曾往秦国送东西,积压了这么久,想来好东西不少。 那些东西,肯定能为秦国增色不少! 卫鞅也来了兴趣,心里满是期待! “固所愿不敢辞耳。” “君上先请。” 两人跟着卫屠,一路来到殿外。 刚到地方,两人便被那几匹马给吸引了注意力。 “公子竟然弄来如此多的良马!” “君上,您瞧,好马……好马呀!” 卫鞅大喜过望,兴奋对嬴渠梁喊道。 秦国世代养马,秦人更好马。 嬴渠梁作为秦君,也不例外。 不用卫鞅提醒,看到这些马之后,顿时两眼放光。 快步走了过去。 来到那些马跟前,嬴渠梁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动作极其轻柔。 掰开离得最近的一匹宝马马唇,看了看牙齿。 又抬了抬另一匹马的马蹄仔细看了看。 嬴渠梁心情愉快,连连称赞。 “好马,好马!” “这都是千里挑一的好马!” 看着如此多的良马一起出现在视线里,嬴渠梁有些难以置信。 宝马难寻,一次性出现这么多宝马。 嬴渠梁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 摸着一匹通体雪白,健壮有力的马匹,嬴渠梁转头看向卫屠。 “这都是驷儿送回来的?” 卫屠嘿嘿一笑,刀刻一般的脸上绽放出几分笑意。 “禀君上,这些马都是公子送来的!” “一共是七匹。” 指着马群,卫屠一一为嬴渠梁介绍起来。 “公子为其起了名字,分别是:浮云、绝群、紫燕骝、禄螭骢、龙子、嶙驹、绝尘!” “君上眼前这匹,便是绝尘马!” 拍了拍绝尘那灵性十足的大脑袋,嬴渠梁大声赞叹。 “绝尘?好名字,好名字!” 听到这话,卫鞅微微一笑。 看起来,公子送来的这几匹马,很合君上的心意呀! 卫鞅仔细看过几匹马之后,走到嬴渠梁跟前。 激动说道:“将来秦国想要击败列国,就少不得骑兵。” “更少不得良马。” “臣方才看过,这几匹马全都是公马,正好送到马场改善马群。” 卫鞅越说越激动:“正所谓良马难求,良种更难求。” “一旦这些马能够大规模在秦国繁殖,那么将来咱们秦国再也不会缺少良马。” “更不会缺少优良战马!” “大秦的铁蹄,将会纵横天下!” 嬴渠梁打小就和马打交道,自然明白卫鞅这话的意义。 和对秦国将来骑兵的影响。 “左庶长说的不错,如此宝马若是能在秦国繁衍,秦国仅凭战马就能稳压列国一头。” “战场上,骑兵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是大军的矛首,一击之下,敌人定会为之胆寒!” 抚摸着白如雪的绝尘,嬴渠梁吩咐卫屠:“将这些宝马送往马场,命人好生照料。” “每日,以精粮饲养!” 君上有命,执行便是。 没有废话,卫屠抱拳拱手,马上安排人去做。 不多时,七匹马被宫中寺人全都给牵走了。 马被牵走了,几个麻袋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麻袋… 记得上次驷儿送来麻袋,好像是用来装红薯的吧? 不过你还别说,红薯还真是一种不错的粮食。 入口绵软,甜丝丝,还是沙瓤。 皮薄不说,全都可以食用! 更重要的是,它不挑地! 产量奇高! 一样红薯,一样土豆,硬是让秦国撑住了列国流民,踊跃来秦的那段时间。 人人可以饱食。 无一人饥荒! 流民安顿,百姓饱食。 都纷纷说秦国有信用,秦国爱护子民! 来秦国,真是来对了! 现如今,又看到了那熟悉的麻袋,嬴渠梁心中对里面的东西满是期待。 “驷儿信中可曾说过,这是何物?” “有有何介绍?” “公子心细如发,自然有交代。”卫屠微笑拱手。 亲自依次解开麻袋,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玉米种子,卫屠开始依次介绍。 “这两样粮种虽然大致一样,同为玉米,却有不同的功效。” 玉米? 又是一样没听过的粮食。 嬴渠梁眼眸一亮,和卫鞅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快快说来,有何不一样?” 嬴渠梁连忙追问。 卫屠微微一笑,开始细说。 “这一种,公子唤做:青贮玉米!” “公子信中说,这种玉米虽然没有土豆、红薯那般大,却也产量奇高。” “最重要的是,种植玉米不伤地,年年可种!” 没有土豆、红薯产量高? 听到这话,嬴渠梁心里有些失望。 不过,听到不伤地之后,眼眸又是一亮。 土豆、红薯虽然产量高,可是今岁种过之后,明年就得蓄草养地。 一年收成,实际上得分作两年算作产量。 可是这玉米虽然产量没它高却不伤地,这就很好的中和了土豆、红薯。 平均下来,恐怕比那土豆、红薯产量也不遑多让! 好粮食,好粮种! 秦国百姓有福,将来有了这玉米之后,恐怕真的就再无饥馑之忧了! 这真是天佑大秦呐! “玉米高产不伤地,好,很好!” 嬴渠梁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大加褒奖! 想起还有另一样玉米品种,嬴渠梁赶忙追问。 “你接着说。” “回禀君上,”卫屠面带笑容,继续介绍:“另一种玉米种子,名为:高油玉米!” 高油…玉米? 很难想象,油是怎么和玉米挂上钩的? 难道说,那种玉米能榨油不成? 摇摇头,嬴渠梁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种粮食,它还能榨油? 然而,现实就是这样,让人猝不及防。 “公子信中说,这种玉米不但可以食用,最大的作用是可以用来炸油!” “油脂醇香,还有丝丝甜味。” “妙不可言!” 还真可以榨油! 本君今天算是涨了见识了! 嬴渠梁震撼到了。 不过话说回来,可以食用又可以榨油。 第262章 还有? 这样好的粮食去哪里找? 好一个高油玉米! 好粮食! 嬴渠梁蹲在地上,从麻袋中取出几颗高油玉米种子,仔细查看。 看着金灿灿玉米粒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把种子用手指捻了捻,手指刹那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油脂。 看着油脂在指尖绽放,嬴渠梁脸上笑意更浓了。 “好,好一个高油玉米!” “天佑大秦,天佑大秦呐!” 看着高油玉米,嬴渠梁振臂高呼,打心底里感到高兴。 “恭贺君上,再得祥瑞!” 卫鞅俯首行礼,朗声恭贺。 “恭贺君上,再得祥瑞!” 宫内寺人齐声呐喊。 声震寰宇! “公子为秦国立下赫赫功勋,救活国内无数百姓。” “使得大秦再无饥馑之忧!” 卫鞅激动看向嬴渠梁,说道:“公子功不可没呀!” 嬴渠梁自然明白这些。 不过,眼下嬴驷孤身在外,无法奖赏。 更不能大肆宣扬,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给他引来杀身之祸。 “驷儿有功不假,却不易张扬。” “权且给他记下,等这臭小子回来之后再奖赏他吧。” 嬴驷的现状卫鞅自然清楚。 没有反对,卫鞅笑着点头。 “眼下正值春耕大忙,”嬴渠梁看向卫屠,交代他:“让人在咸阳城外挑选一处上好良田。” “等开耕之日,本君要亲自耕作!” 卫屠知道他勤勉,可是为了河西战事,整整忙了一个冬天。 再强行耕作,身体哪里吃的消? “君上,些许小事交给下人即可,哪里需要亲力亲为?” “您还是稍稍歇歇吧。” 卫屠连忙劝说。 嬴渠梁不以为然笑笑:“看着国人都能吃饱饭,居有所,耕有田,穿有衣,那才是本君最为期盼的事情。” “嬴渠梁为此不惜以身搏命,何况只是区区耕作?” “无妨,无妨!” 嬴渠梁这番话,感动的在场众人无不深深感动。 君上对这片土地,爱得如此深沉! “君上爱民之心,亘古未有!” “夏商之君,亦不能比!” 卫鞅倾心拜服,长辑一礼。 嬴渠梁微微一笑,并未因为恭维就自满。 转头看向卫屠,问他:“驷儿可还有东西带回?” 卫屠往后一挥手,两个寺人将三卷舆图拿了上来。 “启禀君上,有。” 将舆图展开,卫屠对嬴渠梁介绍道:“这是公子托人带回来的舆图。” “分别是河东详图、巴国详图、蜀国详图。” 河东、巴蜀? 河西尚未得到,驷儿就将目光盯向这些地方了? 想到这,嬴渠梁诧异看向卫鞅。 想要听听他的意见。 察觉到嬴渠梁递送过来的目光,卫鞅略微思索后,皱眉分析。 “河西,为秦人屏障。” “不但有崤山之险,更有我秦国门户:函谷关!” “拿下了河西,秦国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河东之地自不必多说。” “夺下了河东,秦国也就有了窥视天下,西出称霸之根本。” “河西河东,秦国势在必得!” 嬴渠梁轻轻点头:“左庶长说的不错,河西、河东,至关重要。” “河西可以保我秦国平安,河东则可以窥视天下。” “进可以灭三晋,退可以观天下。” “我秦军,定要拿下这两地!” 说着,嬴渠梁看向巴蜀舆图。 沉吟章句,有些不解:“巴蜀蛮荒之地,驷儿为何会将这两地舆图也送过来?” “难道,驷儿想要秦军占领这两处不成?” “君上,”正在嬴渠梁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卫屠递上一封书信:“这是公子亲笔书信,似乎对此有所见解。” “您看一看?” 驷儿亲笔书信? 倒要看看这个臭小子会说些什么! 面带微笑,嬴渠梁接了过来。 看罢,嬴渠梁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比的凝重。 卫鞅见此,顿感诧异。 公子信中说了些什么,君上怎么这副表情? “君上?”卫鞅下意识开口,就要问他。 嬴渠梁将书信递给卫鞅,沉声说道:“左庶长,你先看看吧。” 卫鞅满是好奇接了过来,沉心查看。 看罢,咧嘴笑了。 我道是怎么回事,原来公子是劝谏君上夺了河西之后,先别急着争夺河东,而是转头攻取巴蜀呀! “左庶长,你觉得驷儿信中所说…有无道理?” 见他看完,嬴渠梁赶忙追问。 “藏匿吞并天下之心,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 “公子之谋,旷古烁今!” 卫鞅脸上满是敬佩,郑重朝嬴渠梁拱手行了一礼。 眉头微皱,嬴渠梁沉吟章句:“左庶长同意他的看法?” “以为可行?” 卫鞅忙不迭连连点头:“君上,公子之言实为金玉,确实是可行之法!” 瞳孔一缩,嬴渠梁心中一颤。 连忙问他:“左庶长说说看,为何可行?” “为何不能趁机拿下河东?” “彻底扫平东出障碍?” 卫鞅面露惭愧,指了指手中信件,满是敬佩对嬴渠梁说:“天下诸侯虽然争霸,纷争不断。” “却始终有一个度。” “诚如公子心中所说,列国虽强,却无一国有吞并列国的实力。” “倘若有人敢起吞并之心,那么天下列国就会群起而攻之!” “大秦如日初升不假,却也还没同时对抗列国的能力。” “河西,是秦国祖地,秦国拿回来列国不会多说什么。” “可是要是趁机与魏国争夺河东,那么就会对三晋产生严重威胁。” “就会像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宝剑,随时刺穿他们的头颅!” 卫鞅深深看嬴渠梁一眼,反问他:“三晋,焉能允许?” “列国,焉能允许?” 嬴渠梁听到这话,原本火热,想要一举荡平河东的心,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是啊,秦国虽然经过左庶长变法求强,却也只是刚刚兴盛。” “并不能独自对战列国。” “若是列国联盟攻秦,秦国大好局面,很有可能会毁于一旦!” 君上还是很清醒的。 秦国,幸甚! “君上英明!”卫鞅赶紧恭维一句。 一摆手,嬴渠梁皱眉追问:“不言虚只说实,既然不能此刻东出,难道吞并巴蜀就可行?” 第263章 还有! 卫鞅点头:“十分可行!” “可行?如何可行?还请左庶长明辨?”嬴渠梁来了兴趣,连忙追问。 卫鞅谦虚一笑:“臣也只是略知一二,不敢贪功。” 又指了指嬴驷送来的书信,笑道:“公子信中说的清楚,攻占巴蜀有两样便利。” “其一,巴蜀政权紊乱,秦国容易介入。” “巴国蜀国虽然名为巴蜀,可是并不对付。” “两国多有嫌隙。” “若是秦国以帮扶一国为由出兵,另一国绝不会拒绝!” “而这出兵理由也不需要秦国找,待秦国拿下河西之后,巴蜀两国见秦国强大,自会寻求秦国帮助。” “届时,秦国便可用正义之师,顺势取巴蜀。” “其二,这便是巴蜀天赐宝地,不可不取!” “巴蜀易守难攻,且有大片平原。” “物产丰饶,民风彪悍!” “拿下巴蜀,那么咱们秦国就相当于拿下了一个巨大的粮仓!” “以及,无数英勇善战的将士!” “取巴蜀,秦国实力就将倍增!” “这样一来,既可以掩盖吞并天下之心,藏匿秦国吞并天下之志。” “又可以敛去锋芒,削弱列国对秦国的忌惮之心!” “得了实惠,又可以潜心发展。” “一举两得!” “倘能如此,正应了公子那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 听完这话,嬴渠梁低头踱步。 开始思量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卫鞅也不催他,看着嬴渠梁,让他好好想一想。 不知过了多久,嬴渠梁脚步暂停,停了下来。 目光灼灼看向卫鞅,嬴渠梁似乎心中有了答案。 “左庶长言之有理!” “秦国虽然日渐强盛,可是面对列国还是有些单薄。” “当初列国合谋分秦,秦国虽然侥幸逃过一劫,可是当引以为戒!” “不可轻易犯险。” “若是取完河西再拿河东,肯定会引起列国忌惮。” “再来一次列国合谋分秦,秦国很有可能会抵挡不住!” “与其这样,倒不如取了河西祖地先退一步。” “取巴蜀,安天下人心!” 越说,嬴渠梁下的决心越足。 越说,嬴渠梁越觉得可行! “待有朝一日秦国打好了根基,再以雄师窥探天下,将会更有把握!” 嬴渠梁正色看向卫鞅:“本君决定,先取河西,再取巴蜀!” 卫鞅听完,大喜过望:“倘能如此,天下可定,大秦将会君临天下。” “君上…英明!” 嬴渠梁谦虚笑笑,说道:“我哪里英明,还是左庶长分析的好。” 听到这话,卫鞅连忙摆手。 “君上谬赞,臣不敢当。” “这都是公子之谋,臣不过鹦鹉饶舌,学人之语罢了。” “臣,岂敢贪功?” 提起嬴驷,嬴渠梁心中满是骄傲。 笑骂道:“这臭小子,远在万里之外的齐国也不安生,倒在那指挥起我来了!” “这臭小子,是一会儿也闲不下来!” 听着嬴渠梁看似【不满】,实则褒奖的话,卫鞅微微一笑。 君上哪里是对公子不满,分明是想念公子了! 说起来也是,公子离秦说来也快两年了。 一次都没回来过。 君上思念,人之常情。 “君上,公子在外颠簸流离,甚是辛苦。” “而且,这两年对秦国功勋卓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要不然…您还是恢复了公子太子身份,把他诏回来吧?” 提起嬴驷,嬴渠梁心中的思念好似堤坝泄洪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嬴驷曾经犯下的错误,嬴渠梁早已不放在心上。 也很想让他回来。 不过,眼下还不是良机。 一来,秦国马上要发动河西之战。 嬴驷在齐,可以侧面策应。 二来,对于嬴驷的心思,嬴渠梁很清楚。 他不在列国折腾一遍,恐怕是不会回来的。 当初那个心怀天下的臭小子,不完全了解列国,不把列国那些个大贤挖过来,他岂会甘心? 且让他在外面先施展一番吧。 再等一等,等自己稳住时局,完成自己的使命,再把他叫回来继任国君也不迟。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混为一谈。” 狠下心来,嬴渠梁拒绝了卫鞅的提议。 “再等一等吧!” 嬴渠梁话说的心狠,可是卫鞅却一眼洞穿了他的心思。 君上哪里不想让他回来,分明是公子自己还不想回来。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公子回国,还真没在外面作用大。 倒不如在外面策应秦国。 再说了,公子在外面不断有惊喜送往秦国。 一旦回国,这些个惊喜恐怕就没有了。 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公子再在外面待上一阵。 反正公子是嫡长子,这君位早晚都是他的嘛! 再说了,君上身体还算硬朗,臣子也很尽忠。 把那些难啃的骨头都给啃掉喽,公子到时候也轻松一些。 前路艰难,不妨就再走一段崎岖路,为公子把路铺的平坦些。 卫鞅没有再劝,转头看向卫屠。 “除了三幅舆图,公子还有没有送来其他东西?” “有!”卫屠肯定回答。 竟然还有! 卫鞅和嬴渠梁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今天的震撼已经太多。 原本以为到此结束了。 可是谁能想到,竟然还有! 今天真是惊喜不断! 嬴渠梁连忙催促卫屠:“有何东西,快快拿出来!” 卫屠笑着从怀中掏出两张图帛,双手递给嬴渠梁。 “这是公子送来的图帛,一为:黑火药配方。” “二为:火绳枪图帛!” 黑火药…火绳枪? 没听过呀! 又是没见过的稀罕物件! 将图帛接到手里,嬴渠梁认真看了起来。 看罢,嬴渠梁脸上满是震惊。 口中带着颤抖,低声呢喃:“这世上…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毁天灭地之物。” “简直…简直不可思议!” 毁天灭地? 嬴渠梁的话,顿时把卫鞅吓了一大跳。 天可陨,神自毁之。 地可陷,非人力所能及也! 毁天灭地? 听来怎么这般荒谬? “君上,您这是?”卫鞅眼底闪过一丝惊恐,颤声询问。 “左庶长看过就知道了。”没有解释,嬴渠梁将手中图帛递了过去。 第264章 恐怖如斯…… 卫鞅眼中带着惊疑不定,接了过来。 看罢,倒吸一口凉气! “黑火药,声若巨雷,攻城拔寨无有不克?” “火绳枪,矢若骤雨,无孔不入?” “竟有这般逆天效果?” 卫鞅惊讶连连。 嬴渠梁抚着胡须,也是有些捉摸不定。 说实话,刚开始看时,嬴渠梁也是有些不信。 区区凡人之躯,竟能造出堪比神明之物? 奈何,架不住嬴驷那臭小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什么黑火药只需用普通陶罐装填,再用引线点着便可。 只要有足够多的数量,哪怕摧山裂石也不在话下! 城墙,也不过是壮观的摆设! 这不跟着闹呢吗? 可是! 嬴驷言谈话语中虽然有些浮夸,嬴渠梁下意识里却选择相信了他。 只因,这小子从未虚言! 说能做到,就能做到! 而那火绳枪就更玄乎了。 说什么只要集齐一定的数量,来再多的敌人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一轮齐射下去,全都能送入黄泉! 让他们去见祖宗! 黄泉的事先搁一边,毕竟活着的人谁也没真见过。 可是一轮齐射能破敌军,却是引起了嬴渠梁浓浓的好奇心。 “这样,”嬴渠梁将黑火药配方递给卫鞅,认真叮嘱:“火绳枪生产复杂,先拿这黑火药试试效果。” “本君倒要看看,这臭小子是不是在哄骗他这君父!” 点点头,卫鞅接过黑火药配方。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君上说的是,试试不就知道了?” 刚才也看了,黑火药做出来并不复杂。 什么一硝二磺三木炭,都是极易寻找的东西。 做出来并不难。 两个时辰后,卫屠走了进来。 “君上,东西做好了。” “请您殿外一观。” “做好了拿进来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嬴渠梁不以为然摇摇头。 似乎对卫屠的小心谨慎很不为然。 听到这话,卫鞅顿时吓得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哎呦我的君上呀! 咱可不带这么开玩笑的! 虽然心有疑虑不假,可是公子信中早就说过,黑火药这东西威力巨大。 您还想当殿点燃? 活够了? 宫殿不要了? “君上,此物太过凶险,万万不可在殿内点燃!” 卫鞅急了,连忙劝谏:“请君上殿外空地观赏!” “哈哈哈~” 嬴渠梁指着被吓得如同一只惊弓之鸟一般的卫鞅,捧腹大笑。 卫鞅这才反应过来。 嬴渠梁这分明是故意的! 卫鞅幽怨看他一眼:“君上,此物危险,莫要玩笑!” 嬴渠梁大笑站起身来,对他说:“左庶长说的对,此物危险,小心为妙。” “不可玩笑!” “卫屠,前面带路。” “诺。” 不多时,三人来到殿外一处僻静地方。 卫屠小心谨慎将一个人头大小,装满陶罐的黑火药在一颗碗口粗的树下埋下,只留下一截引线暴露在外。 举着火把,卫屠跃跃欲试看了眼地上的陶罐,转头看向嬴渠梁。 “君上,点火吗?” 来这,就是为了看看这黑火药是不是像嬴驷那臭小子说的一样威力巨大。 此时不点更待何时? “点吧。” “诺!” 卫屠用火把将引线点燃,阵阵白烟刹那间升腾。 不断发出嗤嗤声响。 “卫屠,快过来!” 点燃后,见卫屠并未离开,而是饶有兴致在那观察着引线燃烧。 嬴渠梁心中一阵悸动,连忙呼喊。 “哦,好…” 听到这话,卫屠不紧不慢往嬴渠梁那走去。 刚走了几米的样子,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巨响! 轰! 卫屠耳朵猛地一震嗡鸣,紧接着,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往前栽倒。 来了个脸先着地。 一阵噼里啪啦,好似疾风骤雨,无数泥土夹杂着陶片在头上下了一阵“暴雨”。 被猛地一炸,卫屠脑袋都懵了。 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趴在地上,一时间根本没缓过来。 不但卫屠被炸蒙了,嬴渠梁和卫鞅也没好到哪里去。 面对爆炸,谁也没有准备,谁也不知道还需要堵耳朵。 爆炸的瞬间,只觉得脑袋被人突然用锤子狠狠砸中一样。 瞬间就给干懵了。 嬴渠梁瞪大了两眼,看着被陶罐直接炸成几节的小树,再看看小树附近,被炸足足有两米多的一个大坑。 目瞪口呆! 想过这东西可能威力巨大。 可是没想到这东西的威力,竟然这么大! 驷儿说能摧山裂石,原本还以为是夸张的说法。 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夸张! 恐怖如斯! 如同遭遇恐怖袭击一般,巨大的声响引来了宫中无数人的惊慌失措。 无数甲士在车英的带领下蜂拥而至,急忙前来救驾。 “没事,都退下吧。” 看着前来护卫的车英,嬴渠梁掏了掏耳朵,让他退下。 “君上,”看着地上一片狼藉,车英震惊不已:“您…您这是?” 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嬴渠梁轻咳一声。 “咳咳…” “没什么,本君只是在做一个小小的试验。” “不用大惊小怪。” 小小试验? 差点把咸阳宫都给掀翻的小小试验? 车英瞪大了两眼。 “呸呸!” 这时候,卫屠也从懵逼状态清醒了过来。 艰难从地上爬了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卫屠满脸尴尬走上前来,转头看了眼那被黑火药炸得七零八落的场景,讪讪说道:“君上,仆好像让人放的多了些……” “无妨,放的多了才能看出效果来。” 嬴渠梁哈哈大笑,对这个效果很是满意:“初步看起来,效果还是蛮不错的嘛!” 挥退甲士,嬴渠梁正色叮嘱卫鞅:“这黑火药威力巨大,倘若用在战场上,定有奇效。” “大军即将开拔前往河西,左庶长,在这之前你命人多多制作。” “将来有大用!” 卫鞅也看出了这黑火药的作用,看着爆炸的地方两眼放光。 “君上放心,臣一定让人多多制造。” “到时候,一定给他魏王一个大大的惊喜!” —— 齐国,临淄。 变法已经进入关键。 上一次,在铁证面前,田因齐权衡利弊之后,最终选择支持了郑开。 将那些贪墨的大臣全都依律严办。 变法,有了很大的进展。 然而,一件突发事件,却将变法之事暂时搁浅。 第265章 相王?这诱惑确实大了点 这件事,便是秦国与魏国开战。 大举进攻河西! 处于劣势的邹忌,当即从中嗅到了摆脱现状的机会。 朝堂上,邹忌得意看了眼嬴驷,拱手转头看向田因齐。 “秦国大举进攻河西,战火如火如荼。” “当此之时,臣以为齐国不能袖手旁观!” “爱卿的意思是?”捏着下巴,田因齐似有所悟。 邹忌上前一步,提醒田因齐:“君上,咱们两次出兵,赵国、韩国,包括那中山等国都曾许诺过,愿尊您为王。” “眼下秦魏开战,这不正是我大齐称霸良机?” “臣,敢请君上行腊相王!” 行腊相王… 这个诱惑可是不得了! 田因齐当即就动心了。 是啊,魏国发兵攻赵,赵国岌岌可危。 当时没有一国出手相救,只有齐国施以援手。 赵君当时就曾许诺过,一旦齐国行腊相王,那么便会前来观礼。 韩国,亦然! 那些弹丸小国:中山、鲁、宋等国,亦是如此。 现在秦魏开战,三晋最大的霸主魏国又陷入危机之中。 这不正是齐国称霸之时? 这不正是本君行腊相王之日? 君和王,当然是王好! 这一点,田因齐还是拎得清的。 捂嘴轻咳,田因齐眼中满是对相王的渴望。 不过,想要相王就得准备动武。 靠嘴皮子,是说服不了列国的。 动武,那么就得征求齐国上将军的意见。 想到这,田因齐笑眯眯看向嬴驷。 “林爱卿,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怎么看? 太好了呀! 秦魏开战,自己这段时间正想方设法从侧面策应秦国。 减少秦国的压力。 秦军攻打河西非常顺利。 眼下,不但拿下了河西,还一路西进,在攻打河东。 安邑,就是魏国旧都。 典型的河东地区。 看起来,自己那番话君父没听进去呀! 这几天,嬴驷正在为这件事忧愁万分呢。 正瞌睡呢,送枕头的这不来了吗? 邹相呀邹相,你可真是及时雨呀! 变法算什么? 能正面帮助大秦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别说田因齐相王了,能出兵,彻底把天下搅乱了才是最好的! 不过,眼下自己和邹忌还是政敌。 可以说势同水火。 他赞同的事情,自己怎么着也得象征性反对一下才是。 不然,反而弄巧成拙,让田因齐猜疑。 嬴驷故意瞪了眼邹忌,脸上带着一丝不甘心,开始找理由。 “君上相王自是应该,不过…” “不过,眼下秦魏方才开战,战况晦暗不明。” “且各方态度也不明朗。” “臣以为,不妨看看再说。” 看看再说? 听到这话,田因齐笑了。 看起来,这位上将军还是想让郑开再继续和邹忌斗上一斗呀! 想想也是,上将军费尽了心思把郑开给弄上来变法。 现在却骤然要中断变法,这是他所不愿看到的。 上将军他,不会甘心。 不过,在相王面前,一切都得让步! 没有说话,田因齐给了邹忌一个眼神,让他开口。 原本听到嬴驷那话还心有忐忑的邹忌见此,顿时大喜过望! 心中直呼:君上还是站在臣这一边的呀! “上将军此言差矣!” 邹忌激动站了出来,大声驳斥。 “据报,秦军由繁庞城东渡黄河,已经包围了魏故都安邑。” “眼下,安邑被围,魏军正全力前往支援。” “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秦魏两国,早已不是简单试探,更不是小规模的战争。” “而是一场决定河西局势的大战!” “上将军视而不见,却说战况晦暗不明!” “分明是装聋作哑!” “君上,”邹忌看向田因齐,激动说道:“眼下秦魏大战,赵韩迫于去岁损兵折将而不得妄动。” “天下疲敝,而我齐国却正当鼎盛!” “行腊相王,请诸国国君前来观礼,正是良机!” “倘能如此,不但可以安抚列国,更可以趁机称霸!” “如此良机我大齐若是错过,悔之晚矣!” 趁秦魏开战之际坐收渔利,行腊相王得实惠,自然是妙计。 田因齐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 “嗯,邹爱卿言之有理。” 点点头,田因齐脸上略带责备看向嬴驷:“林爱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如此良机,千古难觅!” “爱卿怎能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田因齐继续给他施压,加重了语气:“大局为重呀!” “哎~” 叹了口气,嬴驷脸上带着些许的无奈,朝田因齐拱拱手。 “君上说的是,臣…臣附议!” 哎,这就对了嘛! 你是武将,老是想着文臣那一套做什么? 朝堂上的事,本君自有决断! 朝堂上一文一武都同意了,田因齐灼灼目光看向殿内。 给大臣们施压:“诸位爱卿,你们以为如何?” 相国和上将军都同意了,谁还会吃饱了没事干在这时候和田因齐唱反调? 找不同快也不能在这时候不是? “君上英明,臣等附议!” 众臣朗声拱手。 田因齐满心欢喜,似乎已经看到那行腊相王的盛典。 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那一日的意气风发! 心中大吼:齐国,将在寡人这一代称王! “好!” “传诏,派出使臣先前往雒邑,奏请天子。” “之后,再派出使者前往韩赵等国,告诉他们,本君要在马陵相王!” 忽然间,田因齐想到了正要和秦国在安邑就要展开一场大战的魏国。 眼珠子一转,田因齐改变了想法。 “对了,”田因齐冷笑一声,特意交代:“正告魏王,就说此会乃是盛典,请他无论如何也要前来观礼。” “如若不来,哼哼…!” —— 魏都,大梁城。 “秦国大举进攻安邑,他齐国却在此时相王!” “还特意给本王发来邀请,分明是威胁本王!” “夹击我大魏之心昭然若揭!” “无耻小人,使出这种下作手段,简直是卑鄙!” 看完递送过来的国书,魏罃气的浑身发抖,狠狠将国书掷在地上。 不住咒骂! 魏卬将国书捡起来,犹豫着要不要重新放在案头。 “我王…” “那…那咱们要不要去?” 第266章 去?去他… 魏罃怒目而视:“去?去什么去?” “大魏巍巍荡荡,要是受到一点威胁就妥协,哪里还有一点霸主该有的样子?” “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本王?” “天下列国又会如何看待本王?” 越说越气,魏罃大手一拍,拍案而起。 “派出使者,告诉田因齐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他那个相王大典,本王绝不会参加!” “休想…休想让本王观礼!” 虽然知道不去不行,很有可能引来齐国的大军。 可是,王上的脾气谁不知道? 这时候站出来,找死呢? 魏罃此话一出,满殿众臣噤若寒蝉。 那些想要劝谏的大臣,纷纷闭上了嘴。 不过,有一人却站了出来。 “眼下情势危急,大魏若是被两面夹击,就有亡国之危。” “我王三思!” 两眼一眯,魏罃冷眼看向那人。 “龙贾…!” 看着龙贾那倔强的身影,魏罃不服气反驳:“大魏巍巍,随便调出个三五十万大军轻而易举。” “就算他秦齐夹击大魏,本王又有何惧?” 哎呦我的王上呀,咱可别吹牛了! 是,魏国兵马是不少。 调集个一二十万人不成问题。 拧巴拧巴咬咬牙也能攒出来个二十多万。 可是要真是这样强拼硬凑出来的大军,能有多少战斗力? 面对秦国那虎狼之师,又有几分胜算? 有胜算河西也不会丢了好吧! 且不说秦人,就单单说那齐军,两度败魏。 上次马邑之战,上将军直接都弃国逃命去了。 面对两国夹击,魏国还能有活路? 这时候还嘴硬,有意思吗? 张张口,龙贾就要再劝,可是魏罃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自顾自还沉浸在老子天下第一的美梦里。 “再说了,”翻了个白眼,魏罃语气中满是不屑:“安邑,那是我大魏旧都,城防坚实。” “城中更是有三万大军驻扎。”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 “秦军此次出兵,一共也不过十几万兵马。” “占了河西,还得分兵驻守。” “又能派多少人来安邑?” “了不起七八万人罢了!” “怎么,七八万人能攻克我大魏的旧都安邑?” “等我大军一到,秦军就得落荒而逃!” “哼!” 冷哼一声,魏罃眼中寒光直冒:“收拾完秦军,本王就会亲率大军前往马陵。” “好好观一观他那相王大典!” 魏罃此话一出,魏卬瞬间感觉有信心了。 也站了出来。 “我王,上将军弃国逃命,眼下大军群龙无首。” “魏国更是岌岌可危。” “臣弟甘冒性命,迎击秦军!” “恳请我王准允!” “哈哈哈~” 魏罃哈哈大笑,老大开怀。 “相国不愧为吾弟,就是有魄力!” “有胆量!”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魏罃点头同意:“既然如此,本王封你兼任上将军,军中统帅。” “亲领二十万大军,迎战秦军!” 说到这,魏罃两眼寒光直冒,咬牙切齿叮嘱他:“记住,一定要给本王狠狠的痛揍秦国人。” “让他们老老实实滚回去养马!” “再也不敢踏足我魏国半步!” 见魏罃同意,魏卬大喜过望,连忙保证:“我王放心,臣弟一定办到!” “决不辱使命!” 魏卬根本就不懂兵,让他领兵,只会白白葬送这二十万人马。 见王上竟然用魏卬这个出了名的废物领兵,龙贾当时就急了。 连忙开口劝谏:“我王…” 一摆手,魏罃挥手将他打断:“此事本王决心已定,龙老将军勿要多言!” “我王…”龙贾仍然不肯罢休,执意开口。 “龙贾听命!”两眼一瞪,魏罃强势开口,再次打断。 “哎~” 叹了口气,龙贾知道今天这事儿是断难挽回了。 认命般跪倒在地,静听魏罃下文。 见他跪下,魏罃这才满意点头。 “封龙贾为军中副统帅,辅佐上将军出征。” “不得有违!” —— 临淄。 上将军府邸。 “信你没带回去?” 嬴驷看着荡寇,不解询问。 嬴驷就纳了闷了,自己苦口婆心的一番劝说,难道就一点没有效果? “公子勿急,信确实带回去了。” “君上他原本也确实准备拿下河西之后就不再东进。” “不过…”荡寇讪讪一笑,解释道:“谁知道魏人这么不经打。” “攻打河西,异常顺利!” “大军势如破竹,魏军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摧山驽一轮齐射,魏军就像是残风败叶一般,一收割一大片!” “再加上我军将士早已备战多日,气势如虹。” “魏人被打的哭爹喊娘!” “公孙将军和田将军见我军所向披靡,索性也就改了原来制定的计划,下令趁势追击,直捣河东。” 听完,嬴驷似乎有所明悟。 想想也是。 魏军主力两次大败,基本损失殆尽。 最能征善战的魏武卒,也所剩无几。 剩下的,不过是驻军而已。 驻军相较于能征善战的魏武卒,战斗力很明显是有差距的。 还不是一星半点。 再者,秦军训练多时。 根本不愁吃穿。 早已进入备战,蓄势待发。 窝了一冬,也攒了一冬的士气。 骤然爆发,气势自然如虹! 再加上玄铁甲、摧山驽等跨时代装备的加持,魏国守军能打得过秦军那才是怪事! “打了就打了吧,反正河东迟早也得拿下。” 赢驷摇头笑笑。 “公子,”荡寇眼中带着一丝焦虑,说道:“虽然我军一路披荆斩棘,连战连捷。” “可是三晋原本一家。” “现在韩赵两国不出兵,难保等我军与魏军争夺河东激烈之时不会发兵。” “您看,您是不是想办法策应一下?” “这是自然!” “我大秦想要东出,本公子身为秦人,责无旁贷!” 嬴驷说的斩荆截铁,十分肯定。 “不知公子准备如何做?”荡寇满是期盼看向嬴驷。 站起身来,嬴驷踱步在屋内。 似乎在思考着方式方法。 不多时,嬴驷停了下来。 “齐君称王之心日盛,已派出使者前往列国。” 第267章 理由?那还不张口就来! “尤其是魏国,正式着重正告。” 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嬴驷缓缓开口:“魏王向来自负,肯定不会屈居于人。” “断然拒绝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本公子再在朝堂上拱拱火,搞不好齐魏两国就会打起来。” “若真是这样,那么就算韩赵两国有心阻止我大秦,肯定也会心有顾虑。” “可以此牵制三方!” 荡寇眼眸一亮:“公子说的是,那魏王一向眼高于顶,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让他去参加齐君相王,他怎能拉的下这个脸面?” “真这样做,岂不是说他不如齐君?” “他肯定会断然拒绝!” 满是敬佩看向嬴驷,荡寇眼中一片火热:“若是齐国因此和魏国开战,那么咱们秦国不但能减轻压力。” “更能侧面对韩赵施压,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荡寇心悦诚服对嬴驷长辑一礼:“公子英明!” —— 临淄宫中。 “这么说,魏王并不打算来参加本君的相王大典了?” “本君好心好意邀请,你王却如此不识抬举。” “大煞风景!” “你王可曾想过不来的后果?” 冷眸看向来使,田因齐语气冰冷。 面对田因齐的责难,那使者也不惯着他,梗着脖子回怼了过去。 “后果?” 来使冷笑:“齐军所说的后果,莫非是要攻魏?” “本使不妨明告齐军,大魏巍巍荡荡,有雄兵数十万,不惧任何人的威胁!” “想要讹诈魏国,恐怕贵国还没这个实力!” 两眼一眯,田因齐忽然笑了。 气笑了! 好一个嘴硬的大魏王,好一个嘴硬的魏使。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端着霸主的架子不肯放下。 这般看不清形势,真是不识时务! 机会给你们了,不要…那就不怪本君了! 田因齐摇头哂笑:“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贵国一向标榜实力至上。” “弱,就是原罪。” “就没有资格谈条件。” “今日,本君倒是领教了。” 魏使听到这话,原本强横的态度不禁为之一滞。 若论实力,齐国丝毫不下于魏国。 更是两度败魏! 齐君分明是在嘲讽魏国呀! 虽然如此,这时候却并不能示弱。 作为魏使,代表的就不单单是自己。 而是整个魏国。 “我王如何行事,自有史书记载,不劳齐君操心。” 魏使拱手看向田因齐,毫无怯懦说道:“不过,贵国趁火打劫之举,天下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本使来齐,盼望齐君切莫继续咄咄逼人才是!” 田因齐没有再和他拌嘴,使者就是专门斗嘴的。 和他掰扯,有意思? 等过一段时间,等秦国打的魏国节节败退了。 待那时,他魏王自然就不会这般不识时务! “贵使的话本君听清了,也烦请贵使转告你王。” 坐直了身子,田因齐面带微笑,故作大方:“相王大典举办之日还有一段时间,本君并不急。” “可以等。” “本君相信,等相王大典来临那一天,你王自会回心转意。” 魏使听到这话,心道:齐君这是要坐山观虎斗呀! 也好,只要他齐国暂时不出兵,那么魏国就没有大危险。 没有两面被夹击的风险! 魏使敏锐察觉到了田因齐话中的漏洞,心中窃喜不已。 “敝臣话已带到,告辞!” 拱拱手,魏使告辞离开。 等他走后,田因齐原本面带微笑的脸当即拉了下来。 环视殿内,田因齐沉声询问:“魏国无礼,不肯参加相王大典。” “诸公,你们以为本君该当如何?” 田因齐的心思大家再清楚不过。 马陵相王,魏王必须得到! 不过,罕见的是,这次分成了两派。 文官那边,见邹忌没有动静之后,纷纷默不作声。 对田因齐的话充耳不闻。 无一人表态。 反观武将,顿时舆情沸鼑! 舆论涛涛! 纷纷叫嚷着:魏国太过蛮横,不识好歹。 齐国可以打败他们两次,就可以打败他们三次。 文臣武将这么大的反差,田因齐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武将好说。 开战,对于武将来说那是难得的机会。 想要出兵教训魏国,并不意外。 要说服的,也就是文官。 准确来说,是文官之首:邹忌。 “邹爱卿,”田因齐目光灼灼看向邹忌,问他:“魏国如此蛮横,断然拒绝相王观礼。” “辱及君父,辱及齐国。” “你以为该当如何?” 田因齐话说的客气,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可实际上言语中的意思,施加的压力,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的。 听到这话,邹忌脸色有些捉摸不定。 直到,看到了一旁跃跃欲试,满脸期待看向自己的田婴。 瞳孔一缩,嘴角微微勾起。 邹忌有了主意。 “启禀君上,”邹忌缓步走出,故作义愤填膺看向田因齐:“魏国屡遭挫败,早已不复当年。” “眼下秦人攻下河西,正在进攻河东,攻势正盛!” “魏人分身乏术,绝对无法两面交兵。” “若是我大齐与秦两面夹击,魏国必败无疑!” “君上此番善意邀约魏王观礼,魏王非但不领情,反而派遣使者前来叫嚣。” “实在是狂妄至极!” 越说,邹忌越气愤。 越说,越觉得田因齐委屈。 为他打抱不平道:“魏人嚣嚣尘上,竟敢辱及君上。” “臣义愤填膺!” “臣斗胆谏言,发兵出魏!” 邹忌此言一出,身后文官顿时震惊。 出兵只对武将有好处,或者说成全的是他上将军。 到头来,文官什么也得不到! 相国,竟然同意出兵? 竟然还说出这样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这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 接下来邹忌的话,殿内大臣顿时明白了他的真实想法。 “出兵?”田因齐玩味看着邹忌,问他:“出兵理由又是什么?” “又该以何人为将?” 理由?那还不是张口就来? “魏王无道,德刚败坏!” “去岁,兴无义之师攻赵,致使赵国生灵涂炭!” “再兴无义之师攻韩,致使韩国百姓流离失所!” 第268章 说的好,可是还不够好 “魏罃,当诛!” “魏国,当伐!” 邹忌说的大义凛然。 殿内诸人听得猛地一愣。 这邹忌不愧是文官之首,相国首辅。 这理由找得,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而那些个站在他后面的大臣,此刻也都反应了过来。 这邹忌如此说法,恐怕是有预谋。 而这预谋,八成和少公子有关。 剩下的,则是和变法有关。 齐国一旦出了兵,和魏国角逐,那么变法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最大的受益者,很明显就是这个慷慨激昂的相国。 而出兵攻魏,最有可能领兵的,绝不是那个战功赫赫的上将军。 邹相这一关就过不去! 至于是谁,那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想到这,有些人下意识里就往田婴那边瞟。 大臣们能猜到他的心思,田因齐自然也能猜到。 嘴角微微勾起,田因齐微微点头。 “邹爱卿说的不错,魏国无道,是该征讨。” 说罢,这才转头问起了嬴驷。 “林爱卿,你看呢?” 我看?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那当然是打呀! 不过,邹忌烘托的气氛虽然还算可以,就是效果差了点。 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哼哼……” 清了清嗓子,嬴驷收拾了下面部表情。 面露愤慨,慷慨激昂开始讲述: “魏罃,有罪十!” “其一,手足相残,龌龊手段争夺国君大位!” “其二,暴虐弑杀,无端残杀列国庶民百姓!” “其三,挑动战端,妄图以霸权荼毒天下!” “其四,丧心病狂……” 一口气,嬴驷把魏罃的事迹总结起来,总结出了十大罪状。 “魏罃,荒淫无道,残暴虐民!” “天下苦魏霸权、霸道久矣!” “魏罃,实为天下祸首,霍乱天下!” 嬴驷说的那叫一个义愤填膺,恨不得魏罃还没死现在就掘了他的墓。 效法一次伍子胥,将他【鞭尸泄愤】! 数落完魏罃,嬴驷正色向田因齐一拱手,正义凛然说道:“我大齐国君,方正贤德,不忍天下生灵涂炭。” “百姓遭殃。” “上代天子以讨不臣,下代庶民百姓以安万民。” “不惜以身犯险,拨乱反正,诛灭无道昏君!” “臣,敢请君上传檄天下,遍数魏罃罪状!” “请列国共伐之!” 嬴驷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完,满殿皆惊。 满殿皆静。 都被嬴驷这番话给说懵了。 这小子……牛啊! 骂人一套一套的! 更牛的是,原本一个简简单单找出兵理由的事,硬是让他给说成了讨贼檄文。 说的还有鼻子有眼的! “哈哈哈~” 就在众人还在一脸懵逼状态之时,田因齐哈哈大笑起来。 看向嬴驷的目光中,满是赞赏。 “林爱卿说的不错,魏罃匹夫横行霸道,残暴无道。” “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传诏:将林爱卿的话写成讨贼檄文,传檄天下!” “君父,”就在这时,田婴迫不及待待突然开口:“您…您可是要对魏国发动战争?” 田婴此话一出,邹忌顿感不妙。 公子这是太着急了呀! 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果然,听到这话,田因齐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不见。 两眼一眯,田因齐将目光看向了自己这个急不可耐,明显想要争夺兵权的儿子。 原本早已有了决断的内心,动摇了起来。 国事,在汜在戎。 然而,这兵权却不能让旁支掌握。 不然,那将是以后祸乱的根源! “征讨暴君,为天下除害自是应当。” “不过,”田因齐看向他的目光冰冷:“暂时不急。” “不妨先看看各国的反应再下定论。” 往前走了一步,田因齐语气中带着训斥口吻:“国有战,自有猛士守护疆土。” “你身为公子,不应参与进来。” “好生辅佐寡人治理国家才是正理。” “听懂了吗?” 听到这话,田婴身形顿时一滞。 原本火热的心,也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一样,瞬间浇了个透心凉。 君父这话,分明是不想让自己领兵呀! 田婴顿时变得沮丧起来。 田婴无奈,艰难拱手:“君父说的是,孩儿多嘴了。” 说罢,悻悻退了下去。 见到这一幕,邹忌又气又恼。 心中直呼:公子忒心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想领兵,让我先开口说呀! 你这般急不可耐跳出来,这不是找着让君上起疑心呢吗? 蠢! 蠢得愚不可及! 这下好了,事实成立,我也没办法替你说话了。 这差事,到底便宜了他林逸! 果然,不出邹忌所料。 田因齐训斥完田婴,立刻挥手散了朝。 却独独留下了嬴驷。 “林爱卿,”田因齐闲庭信步迈步往外走,边走边说:“你说,若是我大齐出兵伐魏,会有哪国支持?” “若是寡人这讨贼檄文一经发出,又有哪国跟随?” 听到这话,嬴驷明白了田因齐的想法。 看起来,这位君上不但想攻伐魏国,趁火打劫。 还想作为盟主号令列国。 成为实质性的霸主! 想想也是,马陵相王想法虽好,可是实际效果很有可能差强人意。 当此之时,魏国不来。 那么同为三晋的韩赵,也很有可能不来。 表面答应和实际利益,那可是有差别的。 这一点,想来田因齐还是很清楚的。 至于那些小国,倒是不用考虑在内。 可是,相王大典没有大国承认,那就如同锦衣夜行一般。 没有了实际意义。 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想要得到别人的尊重,实力才是第一位的。 田因齐,要的就是动用武力逼迫魏国低头,让其他列国就范! 慢一步跟在田因齐后面,嬴驷眼中带笑。 田因齐的心思,正中自己下怀! 当然是得打! 不打,怎么能牵制魏国? 嬴驷故作思索后,语气坚定说道:“列国嚣嚣,天下紊乱。” “讨贼檄文一出,天下必定震动!” “不过…”叹了口气,嬴驷语气中带着遗憾:“臣以为,他们大多数只会观望。” “而不敢真正响应。” 听到这话,田因齐眉头紧皱。 面有不解。 第269章 相王、称霸的诱惑 “魏国欺侮列国久矣,远的不说,那韩赵两国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他们也不会出兵?” 他们当然不会出兵,他们只会坐山观虎斗! 出兵? 出兵助了齐国,万一齐国强大了,赵韩又该怎么办? 嬴驷决定给他好好【分析分析】。 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嬴驷开了口。 “赵韩虽然得蒙君上襄助,却打心底里并不愿意看到齐国崛起。” “或者说,他们不愿任何一个国家真正凌驾于列国之上。” 听到这话,田因齐脸上露出几分不服气。 气愤说道: “可是这魏国早就是中原霸主,也实际称霸多年。” “他们不也没有说什么?” “怎么,魏国可以称霸,齐国就不行?” “君上您难道忘了,他们同为三晋呀!”嬴驷适时补了一刀。 听到这话,田因齐脚步猛然一顿。 是啊,同为三晋! 三晋可以有人称霸,但是三晋之外的列国绝不可以。 若是有一国起来,那么魏赵韩这三国肯定会联起手来揍他。 “如此说来,就算寡人想要出兵攻魏,那韩赵两国非但不会出兵襄助,反而会联合起来抗齐?” 那可不嘛! 历史上,列国忌惮者无非两个。 一个是西边的秦国,另一个就是东边的齐国。 或联盟攻秦,或联盟攻齐。 反正都得打一个! 这两个难兄难弟,称霸之路都很艰难。 “这倒未必!” 嬴驷嗤笑一声,面露不屑。 转过头,田因齐直勾勾盯着嬴驷:“想来,上将军有良谋献上?” “臣以为齐国想要称霸,唯有一徒。” “何为?”语气中带着期盼,田因齐急切追问。 “唯有一战!” 嬴驷斩荆截铁回答。 微微后仰,田因齐似乎明白了。 可是,又没有完全明白。 “与何人战?” “魏国…?” “自然是魏国!”嬴驷再次肯定回答。 “为何?”田因齐眼中带着一丝犹豫。 为何? 你不出兵攻魏,秦国怎能减轻压力? 你不出兵攻魏,列国又怎能嫌恶齐国? 你不出兵攻魏,三晋又怎能抱团反齐? 眼下这盘棋,秦国和齐国出兵完全是两个概念。 世人皆知,河西是秦国祖地。 当年天子亲封! 拿回来,那是天经地义的。 那是占着大义的。 别小瞧大义这回事,虽然战国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所谓:礼乐崩坏的时代! 可是大义决不能缺。 缺了,你就是无道。 你就是在耍流氓。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秦国虽然没人帮助,可是也没人会在这时候攻打,掺和进来捣乱。 道理很简单:秦国拿的那是天子封赏的祖地! 名正言顺! 可是齐国就不一样了。 性质完全不同。 是,魏国是坏。 可是他再坏也已经被惩治过了。 再加上现在别人正在被打,你齐国却背后拔刀。 想要背刺魏国。 这就有点不德道了吧? 这就有点下作了吧? 下黑手,哪个国家愿意跟你玩? 还组成联盟?想踏马什么呢! 不过,这些话并不能和田因齐说。 他现在一心想要称霸,一心想要称王。 那么自己不妨索性就成全成全他。 收去心中那点心思,嬴驷开始最擅长的忽悠…啊不,劝说之道。 “魏、赵、韩三国,同为三晋,君上想要破局,想要称霸,就必须拿最强的那个开刀。” “狠狠地打,将他彻底打服!” “这样,才能震慑其余两国。” “而这一国,必然是魏国!” 嬴驷语气中满是诱惑,循循诱导。 “只要齐国击败了魏国,那么赵韩两国国君就会立刻前来。” “一来恭贺君上行腊相王。” “二来,拜见新霸主!” 相王…霸主! 这两个词,不论是哪个,都拥有无穷的魔力,让田因齐无法自拔。 如痴如醉。 当年齐桓公称霸,为一方霸主,号令天下。 莫敢不从! 如今,也该轮到我田因齐了吧! 田因齐浮想联翩,脸上的笑容慢慢浮现。 见此,嬴驷微微一笑。 称王称霸,哪个男人能够拒绝? 又有哪个君王能够抵挡? 为了加大砝码,嬴驷接着说道:“君上,魏国虽然惨遭两次失败,可是实力依然强大。” “现在西边有秦国掣肘,吸引了魏国绝大多数兵力。” “这不正是齐国崛起之时?” “这不正是趁机削弱魏国之日?” “只要齐国出兵,那么臣可以保证,所到之处,处处授首。” “捷报频传!” “不说灭了魏国,哪怕只是将他打的大败,君上您就可以迫使魏国割地称臣。” “魏王,也得老老实实的过来恭贺您行腊相王。” “到时候,君上您就可以真正成为一方霸主!” 听到这话,田因齐眼中贪婪毕现。 脸上,也带着那似乎已经得胜般的傲然。 田因齐可以想象,倘若真是如此,自己该是如何意气风发。 如何挥斥方遒! 好,太好了! “咕嘟~” 喉头耸动,田因齐眼神热切看向嬴驷。 “爱卿有如此大的把握?” “果真能击败魏国?” 嬴驷自信笑笑:“自然如此!” “当初魏国有庞涓坐镇,更有名动天下之魏武卒。” “臣尚能戏耍于他。” “万军从中,如观鱼赏花。” “现如今,魏国不但没了庞涓,更是连魏武卒都被调到了河东防守秦军。” “臣,焉能不胜?” “好,好!” 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田因齐连连叫好。 大声称赞! “寡人决心已定,”目光灼灼看向嬴驷,田因齐正色说道:“以上将军为军中统帅。” “发兵十二万,发兵攻魏!” 十二万? 田因齐这是把老底子都给用上了呀! 也好,就用你这十二万大军的人头,来消耗列国的兵力! —— 上将军府邸。 刚一出宫,嬴驷便叫来荡寇。 “你立刻组织黑冰台,选出精练之人,在我率领大军出发之后,便前往:楚、韩、赵、燕等国。” “对了,尤其是魏国,更要多派人手。” “不知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这么大的动静,荡寇立刻意识到嬴驷这是要有大动作。 第270章 临行前 连忙追问。 “做什么?” 冷笑一声,嬴驷告诉他:“向天下人告知,齐君要背刺魏国。” “发不义之兵!” “嘶~” 荡寇倒吸一口凉气。 公子,可是够狠的呀! 这是要挑动列国和齐国的关系呀! 方才公子说的分明: 齐君,要发动大军十二万,出兵攻魏。 这可是齐国的老底子。 最大的底气。 而列国一旦联合起来攻齐,那么这十二万人的大军,很有可能就会有去无回。 这十二万大军,很有可能就会葬送在列国手里! 不过话说回来,人不狠站不稳! 齐国,将来早晚会威胁到秦国。 现在不想办法削弱它,将来肯定会头疼。 列国,亦是如此! 公子此计一出,不但可以间接援助秦国。 更是可以削弱赵韩等列国和齐国。 一箭早已不知几雕! 高,端的高明! “公子高明,属下敬佩!” 荡寇心悦诚服朝嬴驷拱手说道。 嬴驷微微一笑,没有自满,问起了其他事。 “对了,那些个稷下学子安排的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朝堂上虽然有郑开和邹忌斗法。 嬴驷也没闲着。 没事就去稷下学宫。 或是旁听,或是【授课】。 讲一讲自己对于百家和天下大势的分析。 原本就对百家达到了融会贯通的程度,再加上后世的一些见解。 嬴驷说的滔滔不绝,那些学子听得个个如痴如醉。 这段时间,可是没少【说服】。 百家学子,达到刎颈之交足以举荐入秦者,一百多人。 就连那学政田骈,也从坦诚相待,一路到达:莫逆之交! 眼下,还剩最后十点,就可以到达刎颈之交。 举荐入秦。 期间,获得的奖励更是丰厚。 这其中有:逸群(坦诚相待奖励)、龙驹(永乐帝八骏之一)(奉为知己奖励)、乌兔(同上)(莫逆之交奖励)。 而与田骈刎颈之交奖励,最为丰厚: 【请宿主再接再励,将田骈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奖励:活字印刷术!】 虽然有了纸张,可是现在想要成书,必须得手抄。 容易出错不说,效果还非常的低下。 有了活字印刷书,就可以大大节省时间。 快速成书。 书对于一个国家的作用,非常巨大! 秦国,有了这活字印刷术之后,便可以大肆印刷先圣先贤的书籍。 学以致用! 这个奖励,是最近获得的最丰厚的一个。 肯定得拿下! 另一边。 听到嬴驷的询问,荡寇微笑回答。 “公子放心,学子一百二十八人,已经陆续随商队出关,正在前往秦国的路上。”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秦国。” “借用公子的话:他们将在秦国发光发热,为我大秦添砖加瓦!” 好一个发光发热,添砖加瓦! 想不到这荡寇看似沉闷的一个人,也有这样一面。 难得。 “对了,”嬴驷看向屋外,脸上带着凝重:“此次出兵,我八成是回不得齐国了。” “倘若真是如此,到时候府中家人搞不好会受株连。” 听到这,荡寇已然明白了嬴驷的意思。 “公子放心,属下明白怎么做。” 荡寇做事嬴驷还是放心的。 “行,你去吧。”嬴驷点点头。 “属下告退!”郑重抱拳,荡寇大步流星离开。 看着荡寇离去的背影,嬴驷缓缓站了起来。 看向稷下方向。 齐国最后一位大贤,是时候举荐到秦国了。 也是时候,离开齐国了! —— 稷下。 春风拂面,沁人心脾。 一副云子,两人对坐。 嬴驷执白,田骈执黑。 “听说上将军就要出征,不知是真是假?” 田骈面带微笑看向嬴驷。 轻轻点头,嬴驷手中云子落地。 依旧天元! “不错,有这事。” “君上决心已定,出兵伐魏。” “也就这几日,大军就要出发了。” 眼底闪过一丝遗憾,田骈摇摇头:“倘若真是这样,君上恐怕是要被天下人骂无道了!” 瞳孔一缩,嬴驷诧异看向田骈。 故作糊涂,嬴驷不解询问:“田子此话何解?” “君上以义击暴,安能被天下人骂做无道?” 叹了口气,田骈目光深沉看向临淄方向。 “魏王虽然横暴,对齐却并无有亏。” “秦魏交战之时齐国背刺魏国,失了大义呀!” “列国,焉能同意?” 没想到,田骈倒是看得分明。 是个难得的清醒人。 不愧是先秦十豪! 嬴驷故作惋惜,摇头说道:“先生之言有理,不瞒先生,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奈何君上相王称霸之心太盛。” “劝不住呀!” 田骈倒也能明白嬴驷的难处。 朝堂上,邹忌那些人执意发兵。 为的,就是不让郑开在齐变法。 要说祸国殃民,欺君罔上,他邹忌才是罪魁祸首! 上将军,不过殃及池鱼而已。 也是有心无力。 想到这,田骈忍不住叮嘱嬴驷。 “将军此去,千万当心。” “万不可大意!” “不然,性命不保呀!” 嬴驷心中再次感到诧异。 这田骈,竟然能看出将来发生的事情不成? “先生此话怎讲?”嬴驷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揣着明白装糊涂。 叹了口气,田骈对将来嬴驷的处境相当不看好。 “君上一旦出兵,那赵韩等国在下可以断定,非但不会出兵襄助,反而会出兵驰援魏国。” “与我大齐相抗!” 深深看嬴驷一眼,田骈忧虑说道:“上将军面对列国联军,前途堪忧呀!” 嬴驷心中更为惊讶! 这田骈,竟然看问题真的这么准。 果然,大贤就没一个是笨蛋! 听到这话,嬴驷也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颓废。 不过很快的,颓废之色渐去。 唯剩坚毅! 嬴驷朝临淄方向拱手一礼,正气凛然说道:“我本布衣,得蒙君上垂青才有今日。” “君恩如铁!” “此去虽然艰险,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然,林逸亦义无反顾!” “我等身为军人,就当报效国家。” “马革裹尸!”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林逸,虽九死而不悔!” 第271章 说服田骈 嬴驷这番慷慨激昂的话,听得田骈浑身震颤! 嬴驷那笔挺坚决的模样,瞬间高大! 好一个身为军人,就该马革裹尸! 好一个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田骈心中直呼: 上将军,真忠贞之士也! 千古忠臣,当有上将军一席之地! 田骈,敬佩! 【你的话震撼了田骈,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田骈的好感度提升为:刎颈之交!】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活字印刷术!】 终于,在齐国的第五位大贤,成功达到刎颈之交! 此来齐国,真可谓收获满满! 值,真是太值了! 【鉴于宿主尚未举荐田骈入秦,举荐奖励将在宿主举荐田骈入秦之后发放!】 【请宿主尽快举荐田骈入秦!】 举荐田骈入秦,这是自然要做的事。 不然,何必费这么大的心思? 闹呢? 另一边。 听完嬴驷这番慷慨激昂的话,田骈激动的浑身颤抖! 两手颤抖,面色涨红朝嬴驷拱手行了一礼。 田骈激动说道:“上将军之忠义,千古难寻!” “田骈…敬佩!” “不过,”叹了口气,田骈不禁为他有些鸣不平:“齐君如此做法,分明是昏君之举。” “在下窃为上将军感到不值!” “齐国…”抬头环顾,田骈脸上满是失落:“也要因为齐君的愚蠢行为,贪婪之心,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呀!” 听田骈的意思,有意离齐? 正好,嬴驷也要举荐他入秦。 这不正中下怀吗? “齐国危机重重,在下亦能感同身受。” 看着田骈,嬴驷对他说:“在下身为将军,为国征战责无旁贷,可像先生这样的大贤,在下窃以为就没有必要眷恋于此。” “不妨另谋生路!” 田骈眼眸一亮,急切问他:“那…依上将军之间,在下应该如何做?”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又开始了老套路… (差不多一样的剧情,就不赘述了哈。) 听完嬴驷的分析,田骈连连点头。 “不错,上将军言之有理!” “秦国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下,愿意离齐去秦!” 田骈这话刚落,嬴驷耳边就响起了系统那熟悉的声音—— 【恭喜宿主,成功劝说田骈入秦,获得举荐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秦国国祚+50年!】 大贤五十年,还是老样子。 意料之中。 接下来的事情,却让嬴驷有些出乎意料。 【恭喜宿主,连续在齐国举荐五位大贤入秦!】 【成功开启:为国举荐——君王篇!】 【君临天下!】 【经过宿主不断努力,秦国已然摆脱了羸弱!】 【逐渐走向强盛!】 【身为未来的雄君明主,宿主是时候回到秦国,成为一位合格的君主,带领秦国迈入辉煌!】 君王篇? 莫非系统是让自己回国? 尚未细想,系统接下来的提示,坐实了嬴驷的想法。 【列国嚣嚣,国君无道!】 【大贤,思慕圣主!】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请宿主回到秦国,广募大贤入秦!】 【襄助秦国!】 【与列国争雄于世!】 好家伙,系统这真是让自己回到秦国,与列国争雄呀! 不过这样也好。 在列国转了这段时间,直接或者间接的,也摸清了各国的国情。 对于将来如何带领秦国扫平列国,有了很大的底气。 最重要的是,秦国的大贤,还是有不少的嘛! 回到秦国,先把国内的大贤挖出来,让他们提前出现在战国这个巨大的舞台上。 绽放光芒! 譬如: 大秦武安君,杀神白起! 现在,估计不过也就是个小小的士卒。 甚至,有可能还没参军入伍。 这样的大才,焉能埋没? 而列国的大贤,在回国之后,完全可以用三种方式招揽。 第一,求贤令。 借用嬴渠梁的办法,招揽列国大才入秦。 虽然这个方法有点广撒网的意思,可是效果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譬如:卫鞅。 就是得到求贤令的帮助,才来的秦国。 其次,那便是攻下城池之后再行招揽。 大秦兵锋日盛,不论是甲胄、马匹还是攻城武器,都远远超过列国。 攻城拔寨、攻城掠地不成问题。 到时候攻下了疆域,便可以礼贤下士。 亲自登门造访。 第三种方法,那便是动用黑冰台。 刺探、侦查。 看看哪一国有大贤。 再利用黑冰台的优势,【请】他们来。 不论哪一种,都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在此之前。 嬴驷还要先办一件大事。 这件事便是:率领齐兵,发兵攻魏! —— 最近这段时间,列国之间消息不断。 最重要的有两条: 其一,秦魏河东大战。 虽然秦魏因为河西、河东交恶,打了不下百年。 前后进行过数次大战。 可是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尤其是秦国,尤为出乎众人意料。 其二,便是传言齐君要马陵行腊相王。 这件事,列国起初并不在意。 都当笑话看。 齐国相王? 谁会去? 楚国就不用说了,除了魏国谁也瞧不上。 根本不会去。 赵韩虽然得蒙齐国援助,击败了魏国的大军,可是从根上来看,还是三晋。 本为一家。 打断骨头连着筋。 兄弟仨虽然有矛盾不假,可是矛盾没有了,赵韩还是得看魏国脸色。 魏国不点头,韩赵谁也不会去。 不过,最近却有消息传出,齐国要背刺魏国! 发兵攻魏。 这个消息一出,三晋震动! 赵国,邯郸。 “田因齐相王一事,寡人不理不睬,不予回应。” “韩国,也不理不睬,不予回应。” 赵种两眼含煞,冷眸看向殿内:“可是他田因齐相王不成,反而要攻魏。” “妄图拿魏国开刀,逼寡人就范,前去观礼。” “诸位爱卿,你们认为寡人该如何做?” 赵相站了出来,对赵种拱手一礼:“君上说的清楚,齐国此举正是为了逼迫赵国承认齐国霸主地位。” “马陵相王,齐君野心昭然若揭!” “晋虽然分为赵、魏、韩三家,可是原本却同为晋。” 第272章 三晋一家,外人休想猖狂 “兄弟之盟!” “齐国想称霸,不过痴心妄想!” “臣斗胆劝谏,当此之时,君上理应联魏、盟韩,抗齐!” 赵相的话,顿时引得殿内众臣共鸣。 不错! 赵魏再怎么打那也是自家事,当初没办法才请你齐国帮忙。 现在赵魏两家嫌隙渐去,你齐国现在想跳出来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搞称霸?还想相王? 姥姥! 不能答应! 众臣齐齐躬身一礼, “相国所言极是,臣等附议!” “臣等叩请君上:联魏、盟韩,抗齐!” 赵种点点头:“相国说的不错,三晋本一家,焉能让外人欺侮?” “他田因齐想要称霸,痴心妄想!” 霍然起身,赵种下达诏令。 “传诏:派遣使者前往韩、魏,邀约两国联盟抗齐!” —— 魏国,大梁城。 “田因齐,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碌碌小人!” “竟敢在我大魏与秦交战之时,想要背刺本王!” “龌龊!” “无耻!” “无法无天!” “你…” 奋力指着东边,魏罃有点忘词。 怔怔看向殿内众臣。 “道德败坏,不讲武德。” 一个大臣连忙提醒。 哎你别说,这词挺合适! 就是它了! “对对,道德败坏,不讲武德!” 魏罃指着东边,继续咒骂。 又骂了一阵,许是骂累了,魏罃扶着腰喘着大气坐了下来。 “你们说,都说说,”环视四周,魏罃喘着粗气,仍然愤愤不平:“本王该如何做,如何应对这个无耻小人!” 就在这时,被魏罃顶替出征在外魏卬,新拜的相国乐池站了出来。 乐池不徐不缓朝魏罃拱拱手,并未被时局所左右。 冷静分析眼下局势。 “三晋本是一家,说服赵韩两国襄助并不成问题。” “哪怕赵韩不帮忙,只要能袖手旁观,在一旁不捣乱,也是可以接受的。” 被乐池这么一说,魏罃原本暴躁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 不错,虽然眼下魏国危急四伏,可是赵韩两国轻易还是不会对自己动手。 三晋本为一家,彼此动手情有可原,外人想欺侮绝不可能! 退一步讲,就算他们有心,现在也没这个胆子。 他们两国,早就被本王给打怕了! 要是这时候落井下石,本王绝饶不了他们! “相国说的有理,”点点头,魏罃还是有些担忧:“赵韩不敢妄动,那楚国呢?” “那熊商可不是个安分的家伙!” 微微摇头,乐池再此为他分析那个虎视眈眈的南方霸主。 “楚国虽然跃跃欲试,可是并无出兵理由,眼下只能冷眼旁观。” “我王可以三晋同宗,共进共退之名使其不敢妄动,而后许以小利,安抚其心。” “威逼利诱,使其安分守己!” 魏罃眉头微皱:“许以小利本王不吝啬,给他就是。” 脸上带着纠结,魏罃有些无奈。 “可以三晋的名义警告他…眼下赵韩形势不明呀!” 正说着,忽然有寺人进殿禀报。 “启禀我王,赵、韩使者求见。” 赵韩使者? 本王刚刚提及,他们就来了? 这么巧的吗? 别管巧不巧,本王正好要听听赵韩的意见,此时来魏正是时候! “请他们进来。”语气中略带期待,魏罃也不端架子了,连忙宣诏。 “诺。” 不多时,赵韩使者联袂而来。 “赵使赵语,见过魏王。” “韩使韩朋,见过魏王。” 两人一打招呼,魏罃当即一愣。 赵语,赵国公子。 韩朋,韩国武安侯。 赵韩两国竟派这两人为使,这可是下血本了呀! 由此可见,赵韩两国确实挺重视这次的使出。 就是不知道赵韩两国究竟作何打算? 没了一贯的嚣张跋扈,魏罃此时面带笑容。 就像…就像邻家的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 让人倍感如沐春风。 “两位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听到这话,赵语忍不住和韩朋对视一眼。 眼中,均看到了彼此之间的笑意。 其意不言而喻。 没想到,一贯嚣张跋扈的大魏王,此刻竟然这么客气。 真是让人感到意外! 本来就没打算行大礼,只是敷衍拱拱手而已,赵语挺直了腰杆,略带嘲讽看向魏罃。 “魏王如此客气,倒让本使有些不大习惯。” “哼哼…” 捂嘴轻咳,魏罃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瞪了赵语一眼。 臭小子,也就是现在本王好脾气。 换做以前,哪有这么好说话? 给你露个笑脸你还不愿意了! 可恶! 敛去笑意,魏罃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语气中略带质问:“贵使此来,不知何事?” “不是来落井下石的吧?” 落井下石? 本公子倒是想,可是奈何君父不让呀! “魏王多虑了。” 赵语摇摇头,对于他的敏感很不以为意。 心里甚至有些鄙夷。 鄙夷归鄙夷,不过话还是要带到的。 “得知魏国有难,君父忧虑万分。” “眼下秦齐攻魏,危机四伏。” “赵国愿不计前嫌,危难之时襄助魏王!” 听到这话,魏罃瞪大了两眼。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原本以为赵国袖手旁观就够意思的了,可是谁能想到,他赵国竟然是过来帮忙的…… 倒是令人有些意外。 “哈哈哈~” 魏罃大笑不止,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看着年轻的赵语,对赵种的行为称赞不已。 “赵国不愧是我大魏的兄弟之国,关键时候,还是得看赵国!” “有劳公子多谢你父!” 赵语翻了个白眼。 现在知道感谢了,当初还非得攻打我赵国? 早他娘干什么去了! 我若为国君,早晚收拾你这两面三刀的小人! 想归想,有些事还是得做。 强忍着不满,赵语客气回话:“魏王客气了。” “君父临来说了,赵、魏、韩本是三晋,兄弟之盟。” “三晋同为一家。” “一家人,不说外话!” “公子会说话,本王喜欢!”魏罃喜不自禁,发自肺腑的高兴。 说完,魏罃带着热切的目光看向韩朋。 “武安侯,不知韩国的意思是?” 心里冷笑一声,韩朋拱手一礼:“与赵使一样,君上也是这个想法。” 第273章 这个脸,本王丢不起 韩国也愿意帮忙? 太好了! 今天还真是惊喜不断! “好好好!”魏罃连连叫好,心中的郁结彻底消失不见。 “赵韩两国仁义,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本王定有重谢!” 重谢? 仁义? 你我都是为了自保而已! 魏王,就别贴金了。 也别多想! “本使告辞。” “本使告辞。” 两人都没有废话,话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哈哈哈~”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三晋仍为一家,他秦齐又有什么可怕?” “本王,有何惧哉?!” 等赵韩使者走后,魏罃顿时意气风发。 哈哈大笑起来。 仿佛在此刻,自己依旧还是那个挥斥方遒的霸主。 指点江山的君王。 列国,都得匍匐在自己的脚下,瑟瑟发抖! 看着在那傻乐的魏罃,乐池下意识摇了摇头。 王上啊,高兴的有点早了吧? 是,赵韩出兵是挺振奋人心的。 可是危机却远远没有解除。 那南方霸主伺机而动,那西边如同旭日昭阳般强大起来的秦国正侵略如火。 猛攻安邑! 那东方,那个两度败魏的齐国暗暗摩拳擦掌! 天下危矣,魏国危矣! 搞不好,魏国就得亡国! 现在赵韩要出兵你就乐观了? 你有什么可豪横的! 乐池准备喊醒他,让他别这么嘚瑟! 挤出几分笑意,乐池拱手看向魏罃。 “王上,韩赵两国遣使来会盟,此事事关重大,臣以为应尽快将此事昭告天下。” “为天下人所尽知。” “这样,才能震慑那蠢蠢欲动,想要趁火打劫者!” 乐池这番话,顿时把魏罃拉回了现实。 不错,现在魏国虽然有韩赵两国力挺。 仍然危机四伏。 尽快想办法脱身才是正理,在这瞎乐,没什么实际意义。 抚着胡须,脸上仍然带着几分自信的笑意,魏罃目光灼灼看向乐池。 “相国说蠢蠢欲动者,想来是那荆蛮楚国。” “那趁火打劫者该是齐国。” “相国,本王说的可对?” 王上虽然自大了些,还没糊涂! 还有救,还有救! 乐池心中大为振奋! “王上英明,所言极是!”乐池拱手一拜。 自信一笑,魏罃傲然回答:“本王自是英明,不然也不会带领魏国,称霸列国。” “让他们服服帖帖。” 见他又翘尾巴,乐池脸上肌肉顿时一抽。 有些后悔恭维他。 哎呦我的大王呀,这时候咱就别吹牛逼了行吗? 你英明,英明行了吧! 英明的列国就要纷纷群起而攻之了都! 几乎陷魏国于亡国之灾! 要不是赵韩仗义,要不是他们不计前嫌,想着唇亡齿寒这个简单道理来魏。 大魏,那可真的要…… 哎,心累呀! “王上,”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乐池再也没了恭维他的心思,提醒他:“正事要紧。” “对对,正事要紧…正事要紧!”不再嘚瑟,魏罃连连点头。 “相国,”魏罃脸上带着凝重,沉声问他:“此诏一经发出,那列国真的会老实下来?” 乐池摇头:“并不会!” “那…”张张嘴,魏罃纪要追问。 不等他说,乐池赶忙说了出来。 “却会让他们心生忌惮,不敢枉为!” “尤其是他一心想要进攻中原地区的楚国!” 不错,刚才还说用三晋的名义威胁楚国,让熊商老实一点。 现在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还是韩赵配合的好啊! 主打的就是一个深知本王心思,贴心! “相国所言有理,先发给他楚国,让他好好掂量掂量。” 魏罃连连点头。 现在,魏国解决了。 韩赵解决了。 剩下的,便是秦齐一西一东两国的夹击。 秦齐两国,肯定是先要对付正在攻打安邑的秦国。 “相国一言退楚,不知可能一言退秦?” 魏罃直勾勾看向乐池。 心里有些怅然,乐池也没什么好办法。 说实在的,战场上能解决的,根本用不着用什么手段。 魏赵韩三晋联盟看似声势浩大,只能吓的住那些怯懦之辈,可吓不住早已心坚如铁的秦君:嬴渠梁! 更何况东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马上就要大军压境的齐国。 就算没有楚国攻打,面对秦齐两面夹击,魏国恐怕也很难抵挡。 现在魏国的处境,很危险! 最好的办法,只有先稳住一个,再解决另一个。 无疑,齐国的威胁要比秦国大得多。 虽然秦国和魏国打过三次河西大战,可是双方那都是有来有回。 齐国则不然。 魏国那是接连大败! 一次比一次惨。 现在,唯一能和齐国掰掰手腕的庞涓都不见了。 都弃魏跑了,谁能抵挡齐军? 前两次,魏齐大战可都是被别人堵在了家门口。 直接给干到了大梁城下! 这个威胁,可比秦国大的多! 不集中力量对付齐国,魏国就得没。 不但霸权没了,连大梁城也可能直接就给攻破了。 因此,从这点来看,对秦国怂点那就怂点吧。 起码把他给稳住喽,再无出兵口实。 如何不给他口实? 这很简单:秦国不是在攻打河东吗? 给他! 都给他! 河西是你秦人祖地,河东那可是我魏国的。 都给你了,你还有理由再出兵? 等收拾了齐国,再派兵拿回来河东也就是了! 至于能不能先稳住秦国,那就要看王上他会不会同意了。 乐池思索再三,语气中略带犹豫,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割地…还要求和? 听完之后,魏罃当即就不干了! “秦人已经夺了河西,现在相国让本王割地求和。” “难道是要让本王再割让河东不成?” “河东何地?” “魏国之地,不是他秦人的!” “且不说我魏国宗室大部分都在河东,就连本王的雪宫也在那!” “那可是本王行宫,本王的脸面!” “把河东给了秦人,将来本王如何面对天下人?” “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本王?” “列国,又会如何看待本王?” “他们会笑歪了嘴,他们会不遗余力嘲笑本王怯懦!” “这个脸,本王决不能丢!” “齐国要来,让他来就是!” “秦国要战,本王奉陪到底!” 一巴掌拍在案上,魏罃愤怒站了起来。 第274章 给田因齐画个大饼 “本王何惧秦齐?!” 看着勃然大怒,想要意气用事的魏罃,乐池大惊失色。 连忙劝谏。 “君上不可!” “不可呀!” 魏罃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去。 大手一挥,断然打断。 “本王决心已定,相国勿要多言!” 两眼一瞪,魏罃大喝:“来人,马上遣使前往韩赵,商定联盟事宜。” “本王要带领三晋,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秦齐!” —— 魏赵韩三国联盟之际,齐国的大军浩浩荡荡集结完毕。 发兵马陵! 田因齐,亲自跟随大军来到马陵。 使人搭建相王高台。 要在马陵等待随扈的齐国上将军,嬴驷大败魏军。 要在马陵,亲自等着他魏罃前来观礼! 从此之后,称霸一方! 马陵,相王高台。 “一步称王,独霸世间。” “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嬴驷的话霸气十足,更像是有着无穷的魔力一般,深深吸引着正往高台仰望的田因齐。 看着高台,田因齐眼中满是渴望。 脸上,满是对于称王称霸的勃勃野心! 相王高台就在眼前,谁能不心动? 荡气回肠的话就在耳边,谁能不动容? 喉头耸动,田因齐咽了咽贪婪地口水。 回头看向嬴驷,田因齐的眼神从未有过如此的坚定。 “林爱卿此言有理!” “不过,王,斧钺之柄!” “本君想要称王,还需上将军竭力用兵才是。” “君上,”眼底带着一丝玩味,嬴驷略带踌躇问他:“臣听说三晋就要联盟,共发大军迎战。” “大齐的将士虽然骁勇,可是面对这三国联军,怕是…” “上将军莫非是怕了?”田因齐眉头一皱。 轻笑一声,嬴驷微微摇头:“臣身为将军,纵横沙场睥睨四方。” “又有何惧?” “不过,”略带担忧往后看了一眼,看向那不远处正往这赶来的邹忌等人:“您知道,对外用兵,将士用命。” “所虑者从来不是在外,而是在内!” 打仗不怕,反正也没打算回来。 可是怎么打,战场用兵之时庞舒会不会被波及,这可得让田因齐先做个保证。 最起码,争取一点点让黑冰台操作的时间。 明白了。 林逸这是担心他出兵之时,邹忌他们献谗言呀! 田因齐也笑了。 田因齐负手而立,仿佛此刻就是睥睨天下的霸主。 仿佛此刻就是王者加身! “上将军尽管用兵,朝堂有本君,保你绝无后顾之忧!” “只要上将军为大齐扫平了魏国,你就是我大齐的第一功臣!” 田因齐的话霸气侧漏,仿佛这一刻已经王者加身。 更是许诺不断,开始给嬴驷画饼。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这下算是放心了。 不过,却不打算立刻出兵。 魏赵韩三国虽然展开联盟,可是大军尚未集结。 就这么出兵,怎能搅动天下? 怎能消耗列国的大军? 再拖一拖。 再等一等。 再加把猛料,给田因齐画一个天大的饼! 把他的雄心壮志,都给调出来! 都给激出来! 扫平魏国就算了? 你的雄心壮志,差了点! 且让本公子给你画一个天大的饼! “魏国,不过中原一个横行霸道的徒有虚名者而已。” “君上若以魏国为目标,臣窃以为…小了些。” 瞳孔一缩,田因齐身形随之一滞。 霸主还小? 那什么才是大个的? “林爱卿似乎有雄心壮志,不妨一言,本君愿洗耳恭听。” 田因齐直勾勾看向嬴驷。 满心期待他的豪言壮语。 那你可要听好喽! 别被吓着! 嬴驷大手一挥,看向高台下万千正在修筑高台的民夫。 看向那一望千里的山河。 朗声说道:“君上,圣君也!” “当一扫八荒六合,君临天下!” “待到那一日,写上九尺巨碑,功德立于泰山之巅!” “光照万古千秋!” 一扫八荒六合… 君临天下! 写上九尺巨碑…功德立于泰山之巅! 光照…万古千秋… 麻了! 田因齐彻底麻了! 耳边嗡嗡作响,浑身颤抖。 这一刻,田因齐只觉得自己那思想犹如一个幽灵,升腾于天地之间! 畅游于四海之内! 遨游云端,俯瞰天下! 这般宏图伟业,说实在的。 真没想过! 做梦也梦不到这样美,这样宏伟的目标! 本君,肤浅了呀! 本君,浅薄了呀! 相较于林爱卿,本君如此渺小…… “咕嘟~” 咽了口口水,田因齐眼中逐渐变得狂热。 脸色逐渐变得狰狞! 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欲望之火,再次升腾! “林爱卿说的是,区区一个魏国算得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王又算得了什么?” 咬咬牙,田因齐脑子一热,竟不打算只是简单大败魏国了。 而是想趁他病要他命,更进一步! “本君这就下达诏令,再给林爱卿你筹措十万大军。” “共计二十二万大军,发兵灭魏!” 哎,这就对了! 原先那十二万大军虽然是齐国精锐,可是仍然还留有余地。 兵力上还有上升的空间。 挤一挤,这不都出来了吗? 领了诏令,嬴驷下意识看向秦国方向。 秦军正在猛攻安邑,也不知战况如何? 战况,是否顺利? —— 河东。 安邑城外,秦军大营。 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秦军主将公孙衍和秦军副将田忌,正在商讨军情。 “公孙将军,”田忌看着舆图,缓缓分析:“安邑城防虽然坚实,城中守军却是孤军。” “断难长久!” “肯定会向外求援。” “眼下,大军合围,佯攻诱敌之策初见成效。” “据细作探报,魏王已派公子卬为主将,大将龙贾为副将,领军二十万前来增援。” “眼下,马上就要达到王垣。” 在舆图上标注为王垣的地方指了指,田忌笑着看向公孙衍。 “打了这么久,魏军也行军了这么久。” “紧赶慢赶,那公子卬总算是要到了!” 听到这话,公孙衍笑了。 “是啊,总算要到了。” 面带讥讽,公孙衍哂笑道:“话说回来,魏王能下定决心让这位夸夸其谈的酒囊饭袋挂帅出征。” 第275章 建功心切的魏卬 “由此可见,魏国已是强弩之末,真是没人可用了!” 田忌抚须大笑,连连点头:“公孙将军明鉴,魏国看似还是中原霸主,实则早已外强中干。” “不过是个空壳子!” “这不,公子卬已经迫不及待领着二十万魏军送死来了!” 当初庞涓在,老夫尚且不惧他魏国。 现如今,庞涓已在秦国养老,安享晚年。 魏国根本没什么大将之才,更是无所畏惧! 公子卬这种酒囊饭袋都能被当成主将,龙贾这种常败将军都能当成副将。 魏国,看起来是真不行了。 典型的外强中干! “田将军,”没了说笑的心思,公孙衍沉声对他说:“虽然我军以逸待劳,魏军也没有大将领兵。” “可是,毕竟是敌众我寡。” “人数上,我军并不占优。” 公孙衍余光瞥了眼案上那即将发往后方,催要军粮的文书,沉声说道:“再者,我军虽然连战连捷,毕竟长驱直入。” “战线也拉的很远。” “倘若不能一战而定,那么将来肯定还是得退回河西。” “攻占的河东土地,搞不好就会丢失。” “要知道,现在魏韩赵三家已经联手。” 微微叹息,公孙衍也倍感压力:“这可是个大麻烦呀!” “战略上可以藐视对手,战术上一定要认真对待!” “倘若有个闪失,那么秦国要面对的,就是这三晋联军的疯狂报复。” “秦国虽日渐强盛,面对三国联军,还是…” 听到这话,田忌哈哈大笑起来。 “公孙将军放心,军师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眼下就等魏军自己一头钻进来!” 听到这话,公孙衍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孙膑的才能世所周知。 桂陵之战,马陵之战。 一前一后两次大战,把魏国耍的团团转。 尤其是马陵之战,更是直接葬送了魏国的精锐。 把庞涓都打的丢盔弃甲,险些自刎。 要不是公子安排得当,庞涓还能在秦国颐养天年? 早就战死沙场,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 (庞涓:公孙匹夫,你再说…你再说!) 孙膑这个善用伏兵的军师安排伏击,公孙衍还是信得过的。 毕竟,别人的成名之战都在那摆着呢。 受害人,也正老老实实躺在秦国咸阳安享晚年。 不信,可以去问问他,孙膑的伏击到底好不好用。 (庞涓:直娘贼!老夫和你拼了!) “军师计谋百出,本将自然是信得过的。” “这次…”公孙衍眼含笑意看向田忌:“还是声东击西?” 田忌摇摇头,哂笑道:“魏卬不是庞涓,对庞涓还需用声东击西,他魏卬根本就用不着这么麻烦。” “他这个人,公输痤在世时就想挂帅。” “全权指挥全军。” “熬走了公输痤,又盼走了庞涓,一朝得志,肯定会满心飘飘然。” “急切想要建功,证明自己是一个胜过公输痤、庞涓的合格统帅。” “稍稍诱敌深入,也就够了!” “他自己会送上门的!” “是啊,”公孙衍忍不住笑了起来:“对此,本将军深有体会。” “那公子卬,可是早就盼望着战场立功了!” —— 王垣。 魏国临时大营。 夜色朦胧,大军连日行进,早已疲惫不堪。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安营扎寨,将士们纷纷围在篝火旁,享受着补充食物带来的片刻安宁。 赶了一天路,早已饥肠辘辘的将士们吃的狼吞虎咽。 不远处的中军大帐里,魏卬却完全没有要用饭的意思。 美味佳肴摆在案头,魏卬却动也没动。 不是没胃口,而是着实太过兴奋! 整整二十万大军! 自己竟然有一天指挥二十万大军,这是做梦都能笑醒的场景! 虽然不待见这个嚣张跋扈的公子卬,可是身为副将,该尽到的职责还是的做到。 见他在那傻乐不肯吃东西,还沉浸在幻想中无法自拔,龙贾忍不住开了口。 “相国车马劳顿一整天,辛苦。” “何不吃些东西解解困乏?” 吃饭? 吃什么饭! 本公子…不! 本将军可是军中主将,大魏相国,兼任上将军。 这时候考虑的当是以何种方式灭敌,而不是吃什么鸟饭! “大任在身,本将军倍感责任重大。” “不敢稍怠。” 看了眼案上肥美的羊肉,魏卬摇了摇头:“哪有什么心情吃饭?” 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龙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公子卬吗? 他竟然会说出来这样忧国忧民的话来? 这怎么可能! 果然,魏卬的下一句话,就直接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龙老将军,”魏卬眼神热切看向龙贾,眼中满是对于建功立业的贪婪:“我军如此行军实在太慢了!” “安邑被围,三万大军断难坚守。” “要不…”猛地站起身,魏卬快步走到龙贾跟前:“王垣离安邑不远,连夜赶路后天就能到!” “咱们要不还是抓紧时间赶路,打秦军一个措手不及?” “龙将军,你以为如何?” 哎呦我的上将军! 你以为战争是闹着玩呢? 二十万大军,这可是整整的二十万大军! 矢手、矛手,长戈、弓弩、盾牌、骑兵、战车…等等! 不分配明确,没有统一的协调,就这么呼呼啦啦一股脑儿的冲上去? 你以为国内氏族私斗呢! 二十万大军要是真要这么一股脑的进攻,非乱套了不可! 到时候别说进攻敌人了,自己不先乱那就够好的了! “奇兵致胜在于精兵猛将,军中精锐。” “大军出征,还是以堂堂正正之师击败敌军为要。” “相国,您…” 自己的建议被驳回,魏卬当即有些不大高兴。 脸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 语气也变得冷冰冰,硬邦邦。 “本将虽然兼任相国,可是却是这次大军的统帅。” “在军中,本将还是龙老将军能称呼我为上将军!” 听到这话,龙贾知道公子卬,这是开始找茬了! “上将军!”龙贾不情不愿改了口。 “嗯。”见他改了口,魏卬这才满意点点头。 死死盯着龙贾,魏卬开始给他施加压力。 第276章 选大个的 “既然我是上将军,全军上下是不是就得听我这个上将军的?” “龙将军?” 听你的不假,可是你也不能把这二十万大军的人命当儿戏! 梗着脖子,龙贾把头瞥向一边。 “上将军统帅三军,自然说了算。” “不过,”龙贾转过头,毫不畏惧看向魏卬,与之对视:“末将身为军中副将,有匡补上将军不足之责。” “纠察之意。” “这一点,也请上将军能够明白!” 面对龙贾的强势回怼,魏卬脸色更阴沉了。 心道: 好你个龙贾,你这是诚心和本将军过不去呀! 今天本将军非得杀杀你的傲气不成! 让你这老东西知道,现在可不是公输痤那会儿。 更不是庞涓在世之时! “庞涓在世时,也不曾见龙将军如此上心劝谏,反而不徐不缓在后面带着步兵缓缓行军。” “恕本将军直言,当初要是龙将军拦着庞将军,他也不会亲赴马陵道赴死了!” 马陵一役,庞涓亲赴险地。 数万大军阵亡。 魏国朝野上下,天崩地裂! 事后没能找到庞涓,魏王也没有再派人追查。 而是选择了默认庞涓已死。 并且,当成了事实! 魏国朝野,也选择了相信。 毕竟,一个战死的上将军要比一个逃跑的上将军,更能维护魏国的脸面。 虽然生死不知,却都希望他真的死了。 尤其是魏王,还亲自在大梁城外给他庞涓选了一处风水极佳的宝地,用于埋葬这位为大魏披荆斩棘的上将军。 加以厚葬! 另一边。 见魏卬为了急于邀功,已经开始不择手段,甚至开始用污蔑这种下作手段谈及当年马陵之战。 龙贾的两眼顿时红了。 “庞将军?庞涓是我大魏柱石!” “上将军,请你不要污蔑已经为国捐躯,战死沙场的庞将军!” “这是对庞将军不敬!” 敬他庞涓? 笑话! 敬他什么? 敬他屡战屡败? 还是敬他自私自利? 还是敬他软弱无能,连自己闺女都看不住? 他有什么可敬的! “大魏柱石,好一个大魏柱石!” 魏卬哂笑不止:“亲手把鬼神莫测的孙膑挤出魏国,亲手将自己宝贝闺女送给了外人,更是葬送了我大魏的数万精锐!” “庞将军,还真是令人由衷敬佩!” “你……!”见他还揪住不放,龙贾当即就要发飙。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之时,一个寺人手里拿着一卷诏书,匆匆走了过来。 “禀上将军、龙将军。” “王上紧急诏命!” 王上诏命? 听到这话,刚刚还起争执的两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走到寺人后面,两人恭听诏令。 听罢,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在彼此眼中,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齐国…竟然也要发兵攻魏? 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不过,好在韩赵两国危难之际够团结,要与大魏结盟,共同出兵拒齐。 王上,命魏卬这个魏军统帅领兵十万掉头,奔赴马陵不远的帝丘,与韩赵组成联军。 共同抗齐! 魏卬略加思索后,接了诏书。 齐军正在马陵集结。 预计兵力,将会达到二十二万大军! 为了对抗来势汹汹的齐国大军,韩赵两国几乎掏空了家底。 各派十万大军助阵。 再加上魏国这十万大军,那就是整整的三十万大军! 三十万魏韩赵联军,对上二十二万齐国大军。 这将是一场旷古烁今的大战! 可以预见,战场将是何等的壮观。 若是当上这次的联军统帅,又将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相比二十万人的大军指挥权,很明显指挥魏韩赵三国联军,更有诱惑力! “龙将军要稳扎稳打,”紧紧握着刚刚接到手的诏书,魏卬强忍心中激动,面色和睦了许多:“本将军以为确实是可行之法。” “这河东战场,本将军就交给你了。” 笑着看向龙贾,魏卬不忘鼓励一句:“龙将军是我大魏名将,我相信定能挫败秦军。” “壮我大魏声威!” 好人都让你当了呗? 好话都让你说了! 上将军翻脸,那可真是比翻书还快! 不过这样也好,魏卬走了,自己就可以放心了。 最起码,剩下这十万大军的性命,不会被白白葬送了。 在老夫手里,稳妥了! “借上将军吉言,末将定会舍命相抗。” 龙贾不咸不淡回了句。 一想到马上就有三十万大军可以指挥,魏卬心里就止不住的激动。 对于龙贾这敷衍之词,根本就不再放在心上。 “来人呐!” “传我将令,立刻调拨五万骑兵,五万魏武卒。” “战车百乘!” “发兵帝丘!” 马上就要成为联军主帅,不带点精锐震慑韩赵怎么能行? 毫不客气的,魏卬把大军的精锐几乎给要完了。 尤其是骑兵,更是一个都没给龙贾留。 听到这话,龙贾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魏卬,怎么和庞涓德行一样呀! 老是给我留些步兵干什么呀! 留一点骑兵能死? 不过好在,战车没全调走,还剩不少。 要是战车再给调走了,那可就真的没得玩了。 —— 安邑,秦军大营。 “好生奇怪,这魏军怎么突然呼呼啦啦走了一半?” “莫非发生了什么变故?难道…魏国察觉了我军的埋伏不成?” 田忌捻着有些花白的鬓髯,百思不得其解。 “魏韩赵三国联盟,要共同对付即将发兵,虎视眈眈要一举荡平魏国的齐国大军。” “我估计…”公孙衍负手而立,目光深沉看向东边:“八成是调集大军支援去了!” 其实公孙衍在魏卬离开没多久就得到了黑冰台的消息。 知道了魏卬带人离开的原因。 公子他,正在马陵等待着齐国大军集结。 攻打魏国! 和魏韩赵三国联军决战! 魏王既然是霸主,既然是此次联军盟主,就得拿出来盟主的样子来。 不然,韩赵两个小弟焉能服他? 不得已分兵而已。 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公孙衍看向田忌。 “田将军两次率军败魏,三晋可是都看在眼里。” “对齐军,那可是相当的忌惮!” 第277章 改变策略 田忌这才反应过来,还有齐国在东边凑热闹这回事。 齐军…这次领兵出征的,应该是林逸那小子吧? 遍数齐国武将,也就林逸有这个资格! 田忌不由得想到。 “齐军虽然强大,咱们秦军亦是不容小觑,更胜一筹!” 田忌笑了,笑容里略带唏嘘。 还有一些自豪! 摇摇头,田忌也往东边看去。 “魏军去半,可惜了不能一举将其荡平了!” 公孙衍微微一笑:“该有的迟早都会有,少不了。” “更跑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走了进来。 大声禀报:“启禀将军,据细作探报,魏军统帅魏卬亲率十万精锐往东而去!” 分兵十万去迎击齐军? 魏王倒是好大的手笔,这时候竟敢分兵十万出去! 两眼一眯,公孙衍有些不服。 这魏王,分明是没把秦军放在眼里呀! 小觑我军! 走到舆图旁,公孙衍指了指安邑,肃穆对他说:“魏卬即走,魏军主帅便是龙贾。” “龙贾这人,沉稳干练,断不会轻易上当。” “中咱们的诱敌之计。” “咱们的计划,得改改了。” 田忌点点头:“随机应变自是应该,不知公孙将军打算怎么改?” “你看,”没有废话,公孙衍直奔主题,指向王垣:“王垣距此虽然不远,可龙贾做事过于沉稳。” “肯定不会着急赶路。” “更不会轻敌冒进。” “而是首先会派出哨骑探清了之后再动手。” “趁他探路期间,”两眼一眯,眼中寒光乍现,公孙衍沉声道:“咱们不妨先把安邑给他拿下了,让他来个无功而返!” “事实已定,他无可奈何,只能撤军。” “魏军此来本就是长途跋涉,大军疲惫。” “再加上没有骑兵,肯定走不快。” “待他回军之日,我军先派出骑兵在前拦截,后面大军追击!” “前后夹击,魏军必败无疑!” 对于秦军的战斗力田忌是知道的。 见识过的。 秦人勇武,甚至可以说有些凶顽。 战场上,出了名的不要命。 再加上那些个令人咂舌,从未见过的武器装备,战斗力绝非魏军可以抗衡。 野战,田忌并不担心会打不过。 只不过,那安邑城防坚实,不是个人勇武就能短时间攻克的。 想要在计短的时间内攻克一座像安邑这样,曾经魏国的都城,怕是不大可能吧? 万一无法及时攻破,那么秦军将会面对魏军的前后夹击。 很有可能会落败! 这么做,风险着实有些大! 田忌犹豫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和顾虑。 听完田忌的担忧,公孙衍神秘低头一笑。 自己焉能不知道这么做可能的危险? 要是平常对战,这么做绝对是取败之道,断无获胜可能。 可是,这并非平常对战! 秦军,可是有秘密武器! 足以摧山裂石! “田将军放心,此事易耳,绝不会有失!” “龙贾率军来之前,定能攻克安邑!” —— 马陵。 齐军大营。 走在营中,前来视察大军的田辟疆,瞥了眼因为天气炎热擦去额头汗水的嬴驷。 忍不住开口调侃。 “想当初大军出发时还是东皇。” “谁曾想,一转眼已至长赢。” “这仲夏时节,天气愈加燥热。” “我看上将军不但觉得天热,这心里更是火热吧?” “指挥二十多万大军,遍数这几十载岁月,都是屈指可数的!” 听到这话,嬴驷心里乐了。 直呼:知我者,长公子也! 大军正在集结,越来越多的士卒在马陵集结待命。 再等个十几天,估计也就能集结完毕。 届时,将与三晋在这马陵展开一场惊天大战。 想想,都让人激动! 不过,现在却不是翘尾巴的时候。 低调,低调! 咱主打的就是一个低调做人! 至于高调做事,这事不正在做吗? 嬴驷朝田辟疆拱了拱手。 “全赖君上信任,将这大军交于臣手。” “臣,不敢居功。” 略作怅然,嬴驷脸上满是凝重。 对面田辟疆调侃也好,试探也罢,嬴驷始终不曾跋扈。 “公子方才说臣心中火热,其实更多的还是责任。” “公子须知,据报,敌军可是有将近五十万人!” 田辟疆嗤笑一声,满脸嘲讽:“自古对外用兵,哪有不虚张声势的?” “他三晋吹嘘有五十万大军,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一群跳梁小丑!” 似乎在给嬴驷打气一般,田辟疆又补充了一句:“君父也派人做出了回应,说咱们足有六十万大军。” 朝他眨眨眼,田辟疆挤眉弄眼笑道:“比他们还多十万嘞!” 好家伙,你们是真敢吹呀! 一个比一个吹得大,一个比一个吹的狠! 一个原本三十万大军硬是吹成了五十万。 一个原本二十二万大军,硬是吹成了六十万。 要是按照你们的说法,这将是一场百万大军的战场。 这将是一场旷古烁今的大厮杀! 牛,太牛了你们! 不过,嬴驷倒是乐见其成。 吹呗,这有什么? 难道还不许打仗前先忽悠忽悠对手,麻痹敌人? 难道还不许打仗前先吹嘘吹嘘自己,鼓舞士气? 当然是允许的。 兵法云: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杀机隐藏,,生死一线.! 自己费尽心机搞这么大动静,还不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嬴驷满脸敬佩朝高台方向行了一礼:“君上圣明,该当如此!” “不过公子,”嬴驷目光灼灼看向田辟疆:“三晋可以联合,咱们也可以联合列国,找个帮手。” “这样一来,把握更大一些。” 帮手… 你别说还真可以。 三晋一贯嚣张跋扈。 尤其是魏国,经常仗着霸主地位,时常拉着剩下那俩狗崽子一会儿欺负这个,一会儿欺负那个。 这七大诸侯中的其他四个诸侯,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要真是拉拢他国,还真有可能。 大战在即,现在多一个盟友那就多一分保障。 “上将军想法是好的,可是…咱们该拉拢哪国?” “哪国又会帮咱们?”田辟疆皱眉询问。 哪国? 这很明显嘛! 第278章 拉上楚国 必须是楚国呀! (燕国:弱小的我再一次被忽视……) “南方,楚国!” 嬴驷坚定回答。 “那荆蛮之地,确实向来野心勃勃。” 田辟疆下意识点点头。 “楚王熊商,更是时刻想要进军中原,与魏国争锋!” 嬴驷笑着补充了一句。 “虽然如此,可是…”语气中带着迟疑,田辟疆还是心存疑虑:“齐国与楚国向来很少打交道,要是冒然请求与楚国联盟。” “他会答应?” 微微一笑,嬴驷笃定回答:“当然会!” “他会冒着风险与我齐国结盟?” “这可是一场旷世大战,他楚国会亲赴险地?” “这不大可能吧!” 田辟疆连忙追问。 “寻常时候自然不会,可是如此乱世,如此大好时局,心怀天下的楚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面带微笑,嬴驷再次提醒他:“楚王,可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主!” “只要齐国开出的条件够吸引人,他楚王自然会站在齐国这一边。” 楚国,是一头野心勃勃的雄狮。 不安分,时刻想要撕咬列国。 从列国身上咬下一块肉。 不过,在咬列国之前,熊商还有一个执念。 一个早就想殚精竭虑想要完成的事。 这件事,便是:巴蜀!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趁齐国与三晋开战,谁也注意不到他时,熊商正在摩拳擦掌想要出兵巴蜀。 将其一举荡平! 而之所以要把楚国拉上来,是因为熊商的战略与秦国的战略有矛盾! 有冲突! 必须把他拉进这战场,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巴蜀之地,必须是秦国的。 这是以后争夺天下的根基。 这是以后一扫八荒六合的底气! 绝不容他人染指! 因此,这场诸侯之间的大乱斗,拉拢楚王参与进来,很有必要! 当他们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在中原混战之际,秦国就可以悄悄完成一统巴蜀。 将巴蜀揽入自己的怀中。 “你的意思是,要让君父同意和楚王一起,相互尊王?”田辟疆自然不是傻子,嬴驷的言外之意自然听得出来。 瞳孔一缩,嬴驷笑了。 看不出来,这位公子疆倒不是个庸碌之辈。 看的很是清楚! 楚王虽然有心出兵巴蜀,可是有道是名不顺则言不顺,起因顺承! 相较于巴蜀,王位的正统性,更被楚王所看重。 倘若能得到山东强国齐国的承认,无疑是了却了楚王熊商的正统性心病。 将来,再也没人敢说:你乃荆蛮了。 这样的诱惑,楚王能拒绝? “楚王僭越称王,列国皆不承认。” “齐国,乃是中原大国,天子都曾夸赞君上之德。” “倘若能得到我大齐的承认,他楚王还不得兴奋的睡不着觉?” “他,肯定会乐呵呵的前来会盟!” “若是齐楚联盟,又何惧他三晋?!” 嬴驷的似乎有着无穷的魔力,听得田辟疆两眼放光。 “上将军此言有理,我这就去禀报君父,请他定夺!” 也顾不上在这视察大军了,田辟疆火急火燎骑上一匹马,就往高台那边赶。 看着田辟疆离去的背影,嬴驷长舒了一口气。 列国即将展开大乱斗,目光彻底不在秦国那边。 而这战争,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结束的。 齐国这二十万大军的集结,虽然马上结束,可以投入战斗,可是也已经持续了数月之久。 列国真打起来,没个两三年根本结束不了。 毕竟,大军决战,那可不是一两日的事情。 比拼的,是综合国力。 秦国,则可以趁机发展自己的战略。 等有朝一日列国打累了,各自休战,秦国也差不多完成了自己的战略目标。 到那时,便可以俯瞰列国! 看向南边,嬴驷两眼半眯,极目远眺。 脑海里,不禁会一起了那个同样野心勃勃的楚王熊商。 “楚王,面对相王的诱惑,你将如何选择呢?” 嬴驷低声呢喃。 —— 楚国,郢都。 “魏王许以城池之利,那个即将相王的齐君,许以互尊称王。” “诸位爱卿,你们以为寡人该何去何从?” 殿内诸臣听到这话,纷纷面露古怪。 这还用选? 一个不过许诺给三两座小城,一个则是相王,有的比? 那可是相王呀! 不过,谁都明白,这相王可不是这么好去的。 也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利益越大,风险也就越大。 更何况,王上一心想要攻袭巴蜀,并不想过多的参与中原的事。 “王上。”芈昭阳手持笏板,首先站了出来,面带笑容缓缓分析:“秦国攻魏,夺占河西、河东。” “当此之时,齐国也出来凑热闹,臣听说正在马陵要集结二十万大军,跃跃欲试。” “想要背刺魏国。” “而这始作俑者魏国,不甘示弱,联盟韩赵两国组成三晋联盟,欲与齐国争雄。” “天下大乱在即,中原那可是热闹的很呐!” “他们纷纷求助我大楚,就是畏惧我楚国的实力。” “这才纷纷谄媚相迎。” “笑脸相待。” “由此可见,列国都很急!” 芈昭阳的一番话,引得殿内诸公纷纷哈哈大笑。 对于中原列国,楚国朝堂向来没什么好感。 在楚国看来,那些人不过是一群躺在正统之名上勾心斗角的碌碌小人而已。 还看不起我大楚? 还戏称我大楚为荆蛮? 你们自己又是一群什么东西! 现在马上就要大打出手,人脑袋马上打成狗脑袋了。 哦,这时候想起我大楚了?早干什么去了! “是啊,列国都很急,尤其是他魏齐两国。” 熊商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笑意,轻声附和。 灼灼目光看向芈昭阳,熊商问他:“那么,令尹对这件事怎么看?” “咱们帮三晋,还是帮齐国?” 话锋一转,熊商谈起了当初自己继位伊始立下的宏愿。 “还是谁也不帮,趁中原大乱,趁机取巴蜀?” 听到这话,芈昭阳微微一笑。 王上,还是忘不了巴蜀呀! 不过,现在有更好的选择,巴蜀不妨往后放一放。 “巴中蜀道,天下险地。” 第279章 良机难觅,稍纵即逝! “若要取巴蜀,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 “更非易事。” 芈昭阳语气略带叹息:“王上应该知道,自先王伊始便想取巴蜀。” “及至今日,仍未完成这一桩心愿。” “不是不愿,而是属实太难。” 往前走了一步,芈昭阳面带急切,语气中带着迫不及待。 “相王,则大不相同!” “倘能得到齐国这样的中原大国承认,那么您将会成为真正的王。” “此番要是能打败三晋,那么天下列国,再也无人敢小觑我大楚。” “大楚,再也不会有人称之为:荆蛮!” “千秋伟业,始于足下!” “王上,”老眼中满是期盼,芈昭阳颤声说道:“良机难觅,稍纵即逝呀!” “呼~” 鼻息中喷出一股浊气,熊商面露宽慰。 是啊,巴山蜀水凄凉地,地势复杂不说,民风也非常彪悍。 能打下来早就打下来了。 就算没有中原牵制,楚国想要趁机攻打巴蜀,也是一件为难事。 搞不好,会因此元气大伤。 而相王则不然。 齐国,是天下有名的强国。 两度败魏! 此次,更是出兵二十多万,倾全国之力,誓要击败三晋。 大楚一旦与齐国合兵一处,不说十分把握,起码也有七分能够击败三晋联军。 只要能击败三晋,那么楚国才算真正的成为正统列国之一。 不再被人称之为:荆蛮。 更能从此称霸! 到时候,什么韩国、魏国、赵国。 什么三晋中原正统,统统踩在脚下! “爱卿之言有理!” 熊商再也压抑不住那勃勃野心,霍然起身。 高大的身体,在此刻如此的威严。 环视四周,熊商神色肃穆。 “我楚国,一向被那自称中原正统的三晋戏称为:荆蛮!” “如今,我大楚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 “一步入中原!” “寡人绝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此话一出,满殿楚臣皆被熊商的话点燃了内心。 不错,楚国历来被称为荆蛮。 被中原人所鄙夷。 这次,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机会稍纵即逝! 若是楚国抓不住这个机会,后悔莫及! 此次,定要让那三晋,为先前说出的狂妄之语后悔! “王上英明,臣等附议!” 满殿众臣尽皆躬身一礼,齐声说道。 竟无一人反对! 熊商不禁感慨:大楚众臣,尽皆栋梁! 是懂寡人的! 是懂大楚的! 负手而立,熊商严词下诏:“派出使者前往马陵,告诉齐君。” “寡人愿与齐国结成盟友,互尊为王!” “楚国…”略作沉吟,熊商咬咬牙接着说道:“会出十五万大军,与齐国会盟。” “扫平三晋!” —— 马陵。 相王高台下,齐君临时行宫。 “哈哈哈~” 田因齐兴奋极了,放声大笑! “楚王不愧是天下雄主,真豪杰也!” 看向前来会盟的芈昭阳,田因齐不吝赞赏之词。 “齐楚联盟大军不下四十万,天下还有谁能与之争锋?” “三晋…必败无疑!” 芈昭阳闻言,微微一笑。 田忌两次攻魏,魏国精锐尽去。 剩下的,不过是守城士卒,战斗力终究有限。 韩、赵,虽然跳得欢,可是被魏国当初一顿胖揍,现在出兵,究竟有几分实力,大家都很清楚。 此次出兵,三晋肯定会败! “齐君所言甚是!” 芈昭阳拱手一礼,笑着附和:“三晋一观嚣张跋扈,霍乱天下。” “诚如上次齐君诏书之言:天下苦魏久矣!” “何尝不是苦三晋久矣?” “如今,楚齐联盟,三晋断断不是对手!” 说到这,芈昭阳笑吟吟看向了正坐在对面的老熟人:嬴驷。 “上将军,你说呢?” “久不相见,在下有礼了。”嬴驷笑着打了个招呼。 “爱卿和令尹相识?”见二人如此熟络,田因齐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不等嬴驷开口,芈昭阳先笑吟吟叙起了旧。 说起了往事。 “去岁上将军在楚,那可是帮了老夫一个大忙!” “就连王上和公子他,都非常赏识上将军。” “尤其是公子,更是放出豪言,有朝一日等他继任国君之时,还要请上将军当楚国的相国呢!” 芈昭阳的戏谑之言,田因齐听了眉头稍稍皱了皱。 看向嬴驷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更是多了几分猜忌。 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楚王,都对他如此刮目相看。 连楚国现在的储君,都对他如此期许。 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令尹芈昭阳都对他褒奖有加。 原以为他林逸原本只是个白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和楚国搅得这么深! “是吗?竟有这样的事情…” 田因齐拖着调子,眯眼看向嬴驷。 听到这话,嬴驷知道田因齐这是起疑心了。 自己大权在握,为君者难免会多心。 嬴驷坦然一笑。 自若回答:“臣当年在楚游历,曾经有幸拜见楚王。” 嬴驷的坦诚相待,让田因齐微微一怔。 不过,随即便坦然了。 心中疑虑渐去。 嬴驷被人拉拢,才能说明他有能力。 毕竟,能被拉拢的人,都是有能力的人。 而不是那些碌碌之辈。 楚王虽然想拉拢,可惜他林逸现在却是我大齐的上将军。 楚令尹旧事重提,八成是他楚王的心思。 不过可惜,注定要白费心思。 上将军对我大齐,那可是忠心耿耿。 绝无二心! 要不然,上将军能说出要助本君一统八荒六合,君临天下。 能说出要在泰山之巅,写上九尺巨碑,光照万古千秋的豪言壮语? 心有大志向,岂会眷恋那区区小利? 楚相算得了什么! 待上将军为本君立下那不世之功,封他个君位又能如何! 寥寥数语,短短几句话,三人皆有不同的心思。 不过,谁也没叙述太多,说起了正事。 “楚王大义,不知何时可以出兵,与我军汇合?”田因齐问起了最关心的话题。 这时候,说虚的一点用都没有。 唯有军队,才是实际的。 “魏韩赵三国联军正在帝丘集结,若是此时我军也前往马陵,不但劳师已远,且容易被敌人以逸待劳。” “迎头一击!” 第280章 试探 “因此…”语气稍顿,芈昭阳眼底带着一丝狡猾看向田因齐:“我王的意思是,不妨齐军先和三晋联军打。” “我军,则趁势偷袭魏韩两国。” 听到这话,田因齐顿时气炸了! 直娘贼! 什么意思? 当本君傻是吗? 哦,我大齐对战三晋,你楚国过去摘桃子? 攻城掠地是你们的。 死打硬拼、损兵折将倒成了齐国的? 你好好看看本君这张脸,是不是像个傻子? 你再好好看看你楚王那张脸,是不是特别像是个大聪明! 田因齐刚想反驳,嬴驷却先一步开了口。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角逐出胜负。” “这更是一场决定今后天下格局的战争,”目光灼灼看向芈昭阳,嬴驷的话中带着几分威胁:“要有大格局,才能有大收获。” “攻城拔寨,只是一时!” “齐楚两国之所以要组成联军,而是在于消灭魏国的霸权。” “三晋的霸权!” “霸权不除,三晋难破!” “三晋霸权何以消失?” “唯有彻底的打败他们的联军!” 这时候楚国想置身事外,想要趁齐国和三晋打得正热闹去占领城池,占领土地。 这怎么可能? 你得支棱起来! 你得参与进来! 你得正面硬刚三晋才行! 不然,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了? 说到这,嬴驷的话加深了一些。 让他自己考虑清楚。 “令尹呐,这可不是小孩过家家,更不是寻常战争的攻城掠地。” “一旦齐楚联军败了,那么就算楚国可以趁机攻城掠地。” “然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我军一败,那么三晋肯定要拿楚国开刀。” “楚国一国之力,能挡得住三晋吗?” 芈昭阳的表情,从自信满满的微笑,到错愕,连连变换。 听完嬴驷的这番话,芈昭阳脸上带着敬佩,起身朝嬴驷拱手行了一礼。 芈昭阳由衷感慨:“多日不见,林子言词还是这般犀利。” “一语洞察事情本质!” “老夫,是打心眼里佩服呀!” 芈昭阳微微一笑,再无试探:“请上将军明示,我军该如何行动?” 听到这话,嬴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了田因齐。 田因齐略感意外的同时,心里也暖和和的。 倍感激动! 轻轻点头,田因齐让他全权处理。 得到田因齐首肯,嬴驷这才缓缓开口,斩钉截铁说道:“请楚王派出大军,来马陵与我军汇合。” “共同迎敌!” 摇摇头,芈昭阳知道在嬴驷面前是不可能占得到便宜了。 这小子,太贼! 微微叹了口气,芈昭阳哑然失笑:“上将军所言极是,既是盟友就该合兵一处,共同迎敌。” “也罢,本令尹这就给王上回信,让他调兵遣将过来。” “与齐国合兵!” 哎,这就对了! 这才对嘛! 咱们干的那可是大事业! 推翻三晋暴政的大事业! 没事老想着贪点小便宜怎么能行? 嬴驷心中满是欣喜。 另一边,见嬴驷不费吹灰之力便说服了芈昭阳,田因齐对嬴驷的印象再次加深。 好感度蹭蹭的往上加! 心中直呼: 我有这等臣子,何愁大事不成? 这霸主,我田因齐当定了! 这天下的王,我田因齐也当定了! 三晋,来吧! 你我战场上,刀兵相见! —— 魏国,帝丘。 魏韩赵三国联军大营。 中军大帐! 环视四周,目不转睛盯着韩赵两国前来会盟的君王:韩君韩武、赵君赵种。 魏罃的话大义凛然。 还是这么霸气侧漏。 “颛顼之墟,故为帝丘。” “我等,同属三晋,同宗同源。” “平时有些小摩擦不假,可是现在外人想骑在咱们脖子上作威作福。” “本王第一个不答应!” “本王,要灭了他们这群狂徒!” “让他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滚回去!” “从而不敢对我三晋,有一丝丝的痴心妄想!” 赵种听到这话,顿时笑了。 这大魏王,虽然有时候狂妄了些,可是关键时候说出来的话,还是挺振奋人心的! “魏王说的不错,三晋原本一家,哪容外人猖狂?” “三晋乃是中原正统,哪轮到他齐国猖狂?” “齐国,自不量力罢了!” 赵种第一个站了出来,满脸不忿,力挺魏罃。 赵种跳得欢,可韩武却没多少话。 坐在那里低着个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情况,自然瞒不了魏罃的眼睛。 看向韩武,魏罃沉吟问他:“韩君为何闭口不言,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或者说,对咱们三晋联军并不看好?” “不,并不是不看好。”韩武连忙摆手,这时候可不想认怂。 “不过,”韩武面带忧虑,踟躇说道:“要是仅仅只有一个齐国,三晋对付他尚有余力。” “可是我听说,楚国也要凑进来掺和一脚。” “且已经开始发兵,往马陵方向赶去。” “要与齐军汇合,合兵一处!” 叹了口气,韩武往外看去:“齐楚联军一旦合兵一处,将会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齐国本身就有二十多万大军,听说这次楚国也派出了将近二十万大军。” “齐楚一旦合兵一处,军力不容小觑呀!” 韩武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为止一滞。 楚国,那可是天下强国。 齐国,更是两度败魏。 也是东方大国! 这两个大国一旦联合,一旦合兵一处,三晋处境堪忧呀! “韩君此话也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 魏罃和赵种尚未开口,一旁的魏国统帅公子卬听不下去了。 横眉冷对开始回怼:“我三晋联军加起来足有三十万,天下莫不侧目!” “他齐楚合兵一处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和咱们三晋对抗不成?” “旁的不说,单说我大魏魏武卒,便名震天下!” “当年阴晋之战,吴起将军仅凭五万魏武卒,对战十倍于已的秦军,,创造了步卒五万人,车百乘,骑三千,而破秦五十万众的辉煌战果!” “他齐楚人再多,我大魏又有何惧!” 第281章 蠢,害得本王和你一样蠢! 听到这话,韩武翻了个白眼。 吹! 使劲吹! 不吹牛逼你能死? 是,吴起是曾率五万魏武卒大败秦军,可是那些秦军都不过是秦国匆忙从国内征调来的。 大部分,都是民夫而已! 根本就没有经过训练便上了战场! 这样的军队能有多少战斗力? 再说了,就算你魏武卒确实厉害,曾经战果辉煌。 现在呢? 还不是后来被老秦人摁着一顿暴打! 远的不说,当年第三次河西大战,不就是最好的例证吗? 后来更不用说,闻名天下的魏武卒,更是再次被齐国摁在地上一顿摩擦。 先是秦人,再是齐人。 魏武卒真正的战斗力,让人不禁感到怀疑! 公子卬,吹嘘之功倒是名副其实! “魏王,”韩武没有搭理公子卬,正色看向魏罃:“齐国尚在集结当中,暂时还腾不出手。” “而那楚国劳师已远,千里迢迢前来会盟。” “一路风餐露宿,更是一路披星戴月。” “就算到了也是疲军。” “咱们可是以逸待劳。” “我看,”眼中带着热切,韩武身子往前探了些:“不如主动出击,先打他楚国这支出头鸟!” “只要与楚胜绩,定能震慑齐国!” “将来再决战,对咱们也是有利的。” “你看……?” 魏罃听到这话,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齐楚的威胁太大了! 大到让人感到窒息,让人感到绝望! 虽然自己看似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总想和齐楚怼上一下子,可是自家事还是自己最了解。 秦国尚且在河东上蹿下跳闹个没完,齐国又蹦出来了。 现在倒好,连楚国也跟着出来凑热闹。 魏国,危机四伏! 别说霸权难保,一个搞不好,魏国都得亡国! 要是这时候能先打一下楚国,让他老老实实回去,未尝不可。 反倒是个好主意! “嗯,我看…” 张张嘴还没说上两句,魏卬就急不可耐又跳了出来。 连声反对! “大魏巍巍荡荡,三晋中原正统。” “要打仗,也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击败敌人!” “搞偷袭算什么?” “这不是让别人指着三晋的鼻子说咱们不讲武德吗?” 不讲武德这句话,自从被大魏王感觉好用之后,就从朝廷里流传了出来。 上至朝廷重臣,下至庶民百姓,都知道了。 不但知道,还都觉得挺好用。 挺恰当! 你看,大魏是正统吧? 大周讲究礼仪吧? 不讲武德,这不就很符合大周的礼仪? 很符合大魏的身份? 在这礼乐崩坏的时代,妥妥就是一个批判人心沦丧的妙喻呀! 因此,很快被人给接受、所使用。 不但魏人知道,现在三国联军一聚齐,韩赵的很多人也都知道了。 譬如:赵君赵种。 “上将军说的不错!”赵种抚着胡须,大声附和:“我三晋乃是中原正统,焉能用那下作手段取胜?” “春秋虽然迂腐了些,可是有些传统还是不能忘的!” “咱们正统大国,焉能用这下作手段?” “不可取,断断不可取!” 韩武听到这话,顿时哭笑不得。 都他娘被人要打到家门口了,都马上有亡国之危了,还在这端架子呢? 还中原正统呢? 你的脸那是真大! 另一边,听到魏卬在那不知天高地厚胡说八道,魏罃顿时就恼了。 这混蛋! 你是王还是我是王? 看不到本王要说话? 没个主次! 没个大小! 你这欺君罔上,目无本王的混账东西! 不过,心里骂归骂,好歹的魏卬也是魏国统帅,更是联军的统帅。 说出来的话,很大一部分代表的就是魏国。 也不好更改。 捏着鼻子,魏罃虽然不情不愿,也只能认了。 被魏卬这一顿截胡,魏罃面色不善瞪了他一眼。 “哼哼…” 清了清嗓子,魏罃故作一贯霸道的作风,面露傲然。 “三晋乃是正宗,他齐楚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三晋,堂堂正正之师,焉能怕他齐楚?” 眼底透出一丝焦虑,魏罃不以为然往外看了一眼:“权且让他齐楚会盟,又能如何?!” “大魏巍巍荡荡,我王英明!”自己的意见得到肯定,魏卬激动抱拳。 “魏王英明,该当如此!”赵种乐呵呵紧随其后。 【一群自大的傻蛋!】 【庶子无知,不足与谋!】 心中怒骂,韩武翻了翻白眼。 “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拱拱手,韩武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径自起身离开。 哎~ 本王又何尝想如此? 还不是被人架在火上烤,没奈何吗? 又狠狠瞪了一眼魏卬,魏罃心中颇为无奈。 韩武走了,赵种乐呵呵想要和魏罃商量应对之策,可是却被他以刚刚到,车马劳顿为由给打发了。 碰了一鼻子灰,赵种尴尬摸了摸鼻子,也告辞离开了。 等他俩都走了之后,魏罃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火,开始爆发。 “你能啊你!” 愤怒指着魏卬的脸,魏罃的手恨不得直接戳到他鼻子上。 “楚国劳师已远这么好的机会不出兵,非得等他楚国就位了才出兵。” “拿什么臭架子!” “搞什么春秋礼仪?” “在战场上学什么仁义!” “对待敌人,打赢了才是本事!” “你想让本王学他宋兹甫(宋襄公)不成?!” “你个蠢材!” “自己愚蠢也就算了,害得本王跟着你也愚蠢!” 魏罃猝不及防的一顿臭骂,顿时把魏卬给骂懵了。 “不是…王兄,你刚才可是同意的呀!” 魏卬急了,连忙辩解。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魏罃火气更大了。 顿时怒火中烧! “本王同意?你当着韩赵国君的面这样说,为了大魏的颜面,不让大魏丢脸,本王能怎么做?!” 魏罃怒了,大声呵斥。 “蠢!” “害得本王和你一样蠢!” “我告诉你,要是魏国因此而落败,本王非得…” 就在魏罃继续教训他时,一个士卒连滚带爬进了大帐。 “王上…不好了王上!” “安邑丢了!” 脑袋嗡的一声,魏罃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反应过来后,魏罃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起那士卒。 恶狠狠质问:“丢了?安邑足有三万守军,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第282章 代表先王教训你! “守军呢?龙贾呢?” “都是吃干饭的?!” 那士卒吓坏了,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 语气中带着哭腔,颤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赶紧和盘托出:“禀…禀君上。” “秦军不知用了什么武器,只听几声巨响,好似晴天霹雳一般。” “之后,安邑的城墙便轰然倒塌了!” “守军都被吓傻了,都说这是天罚!” “秦军有天神助阵,不可力敌!” “纷纷投降,根本没人敢抵抗!” 晴天霹雳? 这个消息可不是晴天霹雳吗!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秦军武器的事。 也不是讨论天神不天神的时候。 魏罃更在意的,是龙贾的十万大军。 只要龙贾大军尚在,那么河东那边便一切都有可能。 还有翻盘的机会。 若是龙贾军没了,那可就… 想到这,魏罃又把那士卒猛地往上提了提。 额头青筋暴起,魏罃恶狠狠问他:“龙贾呢?” “本王那十万大军呢?” “为何不支援安邑?” 提起这事儿,那士卒更慌了。 心中的惶恐止不住的往外冒。 脸上,更是写满了惊惧。 “龙…龙老将军没有骑兵,又怕中了秦军的埋伏,只好缓缓行军。” “等快到安邑时,安邑城早已陷落!” 龙贾没有骑兵? 听到这话,魏罃顿时想起来魏卬当初领兵前来会盟,带来的那五万骑兵。 这魏卬…莫非把大军骑兵全都带到帝丘来了不成? 想到这,魏罃回头看向魏卬。 见魏罃回头,魏卬尴尬讪讪一笑。 直娘贼! 明白了,魏罃全都明白了! 还真是这样! 这王八蛋,还真都把骑兵带这里来了! 龙贾没骑兵能打仗吗? 全靠步兵? 那他娘不都成了活靶子! 魏罃两眼泛红,活吃了他的心都有了! 呼哧~ 喘着粗气,魏罃恶狠狠转过头不再看他,重新看向那士卒。 等着他说完。 “龙将军眼见救援无望,只好撤军。” 把头瞥向一边,那士卒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因为惶恐,眼泪住不住就流了下来。 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起来。 “谁曾想,秦军还有埋伏!” “骑兵军团在前,步兵在后,龙将军陷入重围!” “龙将军本想突围,奈何没有骑兵,根本就逃不了!” “大军厮杀了整整三天三夜呀!” “龙将军打也打不了,粮草不济,军心不稳。” “逃跑更是无望!” “无可奈何,龙将军…龙将军他…” “他战死沙场了?”语气中带着悲凉,魏罃语气低沉。 “龙将军率部投降秦军了…”那士卒略带尴尬回答。 还他娘不如战死沙场呢! 魏罃又气又急,一把将那士卒推倒在地。 “都是你干的好事!” 魏罃三两步走到魏卬跟前,红着眼继续数落他。 “龙贾有十万大军,安邑还有三万守军。” “且安邑城防又异常坚实。” “这…这…这谁能想到他们能败呀!” “王兄,这是谁也想不到的呀!” 魏卬又慌又乱,慌乱之中开始急切想要撇清关系。 “想不到?” 听到他这辩解的话,魏罃更怒了! “好一个意想不到!” “多简单的一句话!” “可是你想过没有,就是因为你这简简单单一句想不到,我大魏的安邑没了!” “三万守城将士没了!” “我大魏的老将龙贾,还有大魏的十万精兵强将,全都没了!” 魏罃越说越愤怒,两眼通红,恨不得择人而噬。 “身为统帅,丝毫不考虑大局!” “你如何能指挥三军?” “如何能指挥三晋联军!” “河东这一败,我大魏的东部防线彻底暴露在秦人的屠刀之下。” “他们从此以后就是悬在大魏头上的一把刀,一把随时可以捅入我大魏心脏的致命之刃!” “你…你混账!” 魏罃简直要气疯了,一顿臭骂之后似乎还不解气,两眼在帐篷里四下乱瞄,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瞅了一会儿,一个又粗又大的木棒吸引了他的注意。 疾步走过去掂了掂,魏罃感觉很够分量! 好棒子,就它了! 两眼泛着凶光,魏罃一步一步朝魏卬狞笑走了过去。 “王…王兄。” “你…你可别乱来呀!” “我…我可是你的兄弟!” “咱们可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呀!” 两手挡在前面,魏卬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 想跑却不腿软,想夺下他手里的棒子又不敢。 魏卬都快急哭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可不能这样呀王兄! “少他娘废话!” 魏罃恶狠狠瞪着他,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 摆明了今天非教训他一顿不可。 “说的好啊!” “你承认我是你王兄就好!” “自古长兄如父,君父不在,我便是君父!” “今天我代表的不是魏王,而是你哥!” “你哥要打你,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 “先王来了也不好使!” 说着,抡起棒子魏罃就上,一通乱棒朝魏卬身上就打。 “混账东西,你给我站那!” 大仗受,小仗走。 要是真有杀身之祸,跑也不能跑,避也不能避。 毕竟,身为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是挨了棍棒这样的小惩戒,还是可以跑得。 于是乎,魏卬在挨了几棒子之后,在帐篷里开始怪叫连连,一路躲闪。 抱头鼠窜。 “王兄别打了,臣弟知错了!” “别打了王兄,臣弟真知错了!” “再也不敢了!” 见他还敢躲,魏罃更怒了。 “你这个鳖孙,你还敢跑嘞你!” “今天我非打死你个鳖孙!” 一着急,大魏国骂都给整出来了。 握紧了棒子,抡圆了照着魏卬那狼狈逃窜的后背含恨给了一下子。 “噗~”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魏卬被打的几乎吐血。 后背,更是钻心的疼! 就在这时,乐池匆匆走了进来。 走进来之后,乐池傻眼了。 魏罃、魏卬这哥俩一个拿着棒子追,一个不住躲闪。 怪叫连连。 这是在作甚? “王上,您…您这是要作甚呀?” 赶紧一把拦住他,乐池急忙询问。 “相国别管我,今天我这做兄长的,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不成!” “安邑旧都…三万守军,十万支援大军,全都没了呀!” 第283章 本王要丢人了 愤怒指向魏卬,魏罃喘着粗气:“是他,都是这个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害得!” “今天,本王我要打死他!” 虽然魏罃说得不多,可是从这只言片语中,乐池也听清了事情的大概。 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哎! 话说回来,也不怪王上会这么生气。 除去守军,魏国现在举国能调动的不过二十万大军。 被他魏卬一下子连守军带大军一下子就坑掉了十三万! 还搭了一座城池! 河东地区,彻底无救! 不但王上想打死他这个混账东西,就连老夫我也… 咳咳…扯远了。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还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 还是得先让王上冷静下来。 大局为要! “君上,事情已经出了,现在只有尽量挽救。” “您就算打死上将军,也无济于事呀!” 虽然乐池非常期待魏罃打死他,可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打死他也没用呀。 对局势起不到丝毫的帮助。 “哎!” 听到这话,魏罃颓然把手里的棒子扔在地上。 “我又何尝不知?” 满脸沮丧,魏罃无精打采看向乐池:“可是…可是现在河东已然无救,落入秦人之手。” “还要怎么挽救?” “难不成拱手把河东真送给秦人不成?” 哎你别说,这个主意挺不错的! 乐池拱手一礼,低头回答:“王上圣明,此举确实是可行之法。” 什么?! 你还真想让本王把河东给送到秦人手里?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可听清了,那是河东,不是河西! 我魏国的地方! “相国此话何意?” “我大魏…”眉头一皱,魏罃就要质问。 大魏巍巍荡荡? 我知道,我知道! 可是现在何处巍巍?哪里荡荡? 大魏,微微颤颤还差不多! “王上,河东已然被秦人拿下,断难取回。” “这,已经是既定事实。” “不过,虽然木已成舟,咱们不妨这一条舟飘远一些,为我大魏再做一些事情。” “平息战事。” 乐池略有感慨,抚着胡子耐心劝谏:“秦人得了河东城池不假,可是却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秦君所期盼的,也就是个名正言顺接管河东。” “倘若王上您能以此安抚秦国,许诺割让河西、河东,那么秦人便再也没了攻魏口实。” “他们焉能不退兵?” “只要稳住了秦人,那么大魏西边也就稳住了。” “到时候,就可以专心对付齐楚联军!” 乐池眼中带着期待,看向魏罃:“王上,您说呢?” 我说? 我说不行! 可是…可是这操蛋的现实又不得不这么做。 不得不承认。 本王…心累呀! 痛苦闭上双眼,魏罃感觉好累。 “本王要在列国面前丢脸了!” 说完这话,魏罃感觉痛苦极了。 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不过,他也知道,这样做确实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也是最好的选择。 只有先稳住秦国,才能再对付齐楚联盟。 至于河东,只能日后再说。 “我王这是同意了?”乐池顿时大喜过望,心中直呼英明。 “给…我给,我给!” 魏罃说的咬牙切齿,无比狰狞。 “河东是我魏国祖地,王兄不可呀!” 魏卬鼻青脸肿叫嚷,连忙阻止。 听到他的声音,魏罃顿时怒不可遏。 “不可?什么不可!” “要不是你善做主张,龙贾怎会战败?安邑怎会失守?” “一边呆着去!” “我…”张张嘴,魏卬又悻悻闭上了。 “王上,”嘲弄瞥了眼魏卬,乐池拱手看向魏罃:“眼下情况紧急,大魏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请您尽快下诏,派使者去和谈吧?” “哎~” 懊恼抓了抓头发,魏罃真是有心无力。 不想丢脸,可是到头来还是丢脸了。 还丢的这么彻底! “此事相国最清楚,就请相国辛苦走一遭吧。” 无可奈何,魏罃只得求助于乐池。 “对了,不要落了大魏的脸面,凡事该争得争!” “至于盟约,你告诉他嬴渠梁,现在本王正在打仗,暂时没空。” “等打完再说!” 临了,魏罃还不忘叮嘱一句。 听到这话,乐池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我的王上呀,咱们这是去求和。 不是求战。 脸面?事到如今大魏哪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把别人伺候好喽,只要不太过分,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成了! 哪这么多要求? 而盟约一事,倒是可以斡旋斡旋。 毕竟这里战事未定,也可以以此为借口拖延一二。 只要能先稳住秦国就成! —— 咸阳宫。 求和? 看着千里迢迢而来的魏使乐池,嬴渠梁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魏国向来自恃强大,向来不把任何国家放在眼里。 对秦国,当初更是百般羞辱,各种看不起。 想当初,河西大战刚刚结束。 秦国积贫积弱无力再战。 不得已,只能向魏求和。 魏人前脚刚拿了河西,拿了函谷关,答应和谈。 后脚,就邀约列国分秦! 魏王还大言不惭,说什么秦国弱小,弱小就是原罪。 不配合魏国谈! 只能当砧板上鱼肉,任由列国瓜分! 现在,魏国眼看打不过了。 城池被破,大军被打败,主将被俘虏。 现在想起来和谈了? 两眼一眯,嬴渠梁心中不住冷笑。 谈可以,不过得按照秦国开出来的条件来谈。 也让你魏国尝尝屈居人下的滋味! “魏相想要和谈,想来肯定是带着诚意来的。” “实不相瞒,本君也正是有这种诚意。” “本君相信,咱们一定可以谈一个满意的结果!” 嬴渠梁的话,顿时让乐池眼眸一亮。 都说秦人虎狼之师,秦国虎狼之国。 如今看来,不确呀! 最起码,秦君就很贤明嘛! “秦君英明,敝臣敬佩!”乐池面露喜色,拱手一礼。 乐池面露期待看向嬴渠梁:“我王说了,若是秦君答应和谈,魏国愿全部放弃河西、河东两地,尽归秦国。” “并且,愿与秦君永结盟好,互不侵犯!” “秦君,您看…?” 河西本来就是秦国的! 现在这话说的,倒是像你魏国大度施舍给秦国的一样! 第284章 不急,本君不急 用那强盗行径霸占百年怎么说? 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至于河东,那是我大秦的锐士披荆斩棘夺下来的。 本该就是我大秦的疆土! 拿着大秦的疆土做人情? 永结盟好,互不侵犯? 这就更可笑了! 再说了,你魏国真是这样想的吗? “两地尽归秦国,你王看起来还真是诚意十足呀!” “不过…”嬴渠梁语气一顿。 乐池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秦君不会反悔了吧? “既然你王诚意十足,可是贵使的话却空口无凭。” 身子往前一探,嬴渠梁眼中满是玩味看着他。 “是不是得签个文书,定个盟约?” “把这件事定下来?” “咱们也好尽快交接嘛!” 对于魏人那两面三刀,谎话连篇的德行,嬴渠梁那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魏人的嘴,骗人的鬼! 信魏人,还不如信明天太阳打西边出来! 听到这话,乐池不禁有些感慨。 都说秦君心细如发,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呀! 秦君,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不过,这盟约不能签。 至少现在不能签。 签了那就是事实了,再无辗转腾挪的余地。 能拖,就得往后拖上一拖。 “秦君说的是,”笑呵呵先肯定一句,乐池却为难说道:“我王也是这个意思。” “就害怕夜长梦多,给秦魏两家带来不便。” “不过,”乐池看向嬴渠梁,叹了口气:“秦君您也知道,魏国正在与齐楚交战。” “这战端一开,实在是无暇他顾。” “我王说了,只要战事一结束,便立刻与贵国签订盟约。” “绝不赖账!” “秦君,你看如何?” 果然! 魏人的话就不能信! 与齐楚交战?无暇他顾? 战后再签盟约? 你可真说得出来! 简直就是把秦国当傻子耍! 身子往后一撤,嬴渠梁看他的眼光已经完全变味了。 “没关系…没关系!一切好说。” 语气中带着嘲弄,嬴渠梁对他说:“魏王不急,本君也不急。” “秦国的大军,更不急!” “我秦军已陈兵十万,驻兵河东。” “贵国可以慢慢和齐楚打!” “等有一日魏王想通了,咱们再谈盟约也不迟。” 嬴渠梁的话说的客气,始终面带微笑。 可是在乐池听来,完全就是另一种滋味了。 翻译过来就是: 你可以不同意,可是不能保证我不打你! 尤其是你魏国和齐楚两国战事正酣之时,我秦国可不敢保证不会参与进来!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丝冷汗从额头滑落,乐池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和颜悦色的秦君竟然这么难缠! 老狐狸! 绝对是一个老狐狸! 不显山不露水,看似风轻云淡,却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让人不得不从! “秦君说笑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乐池连忙拱手。 开玩笑! 秦军已经占领了安邑,魏国随时都有被秦人捅进心脏的危险! 让魏国放心? 怎么放心! “盟约之事,好说…好说!” 嘴角微微勾起,嬴渠梁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玩味。 “哎,不急。” “我看还是等贵国打完再说吧!” “不必,完全没这必要!”乐池赶忙拒绝。 开玩笑! 这次来的使命是斡旋,不是主动给魏国招敌人! 万一楚国和齐楚打仗时秦国背后偷袭,大魏别说斡旋了,直接就得没! 这个风险,冒不得。 “秦君要是方便的话,这就可以派出使者前往帝丘。” “与我王签订盟约。” 乐池讪笑回答。 算你识相! 嬴渠梁深深看他一眼。 环视四周,嬴渠梁不徐不缓问殿内诸公。 “秦魏盟约,哪位爱卿愿往?” 要说快,谁也快不过张仪。 嬴渠梁话刚落地,张仪便首先站了出来。 “臣张仪愿往!” 正要开口的苏秦脚都迈出去了,却生生被张仪抢了先。 心里不由得嘀咕一声:这孙子忒速度忒快! “好,那就有劳张爱卿走一趟吧。” —— 帝丘大营。 “临走时说的好好的,让你去拖延,拖延!” “结果倒好,直接把秦使给本王带回来了。” 往外看了一眼,魏罃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非常的急迫。 “我的相国呀,你这不是给本王添堵吗?” “韩赵两国的国君、大臣、将士,可都在看着呢!” “你…你这不是让我大魏在列国面前丢人吗?!” 原先只是预想到可能会丢人。 可能会招致列国的嘲笑。 现在倒好,他乐池直接把秦使给带到这里来了。 丢人直接丢到了三国同盟面前。 你这不是照着本王的脸扇吗? “秦使非得跟着来,说一日不签署盟约就一日不罢兵。” “臣…臣也是没有办法呀!” 乐池心里委屈呀! 谁知道那看似好说话的秦君这么艮? 会是个软刀子? 你不答应都不行! 不答应,仗还打不打了? 万一秦国趁魏国和齐楚打仗的时候来那么一下,谁受得了? 到时候,大魏败也败了,亡也亡了。 还说什么脸面? 臣…臣无奈呀! 乐池满脸委屈把这顾虑也说了出来。 听罢,魏罃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 事到如今又能怎样? 见见来使再说吧! “秦使何人?”魏罃垂头丧气问道。 “禀王上,秦使张仪。”乐池赶紧回答。 “张仪…”眉头紧锁,魏罃似乎想到了什么:“莫非是那个上次去大梁城,拜见本王的张仪?” 这个还真不清楚! 毕竟,自己来的晚,没经历过这回事呀! 乐池茫然摇头。 “那他原本可是魏人?”魏罃追问一句。 乐池点点头:“不错,来时臣曾和他相谈,他确实是魏人。” 好小子,还真是你!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魏罃顿显怒容。 身为魏人,却替秦人卖命! 不顾千里迢迢来到帝丘,就是为了羞辱母国? 讨打! 上次你小子运气好,逃了一顿打。 这次,本王看你怎么逃! “哼!” “好一个魏人,好一个秦使!” 大手一挥,魏罃高声宣诏:“来人呐,宣张仪!” “诺!” 见魏罃语气不善,乐池心里咯噔一下。 第285章 张仪:不讲理呀! “王上,意欲何为?” 何为? 哼哼! 魏罃两眼含煞,阴沉着脸没有回答。 不多时,张仪翩翩而来。 “秦使张仪,拜见魏王!” “张仪,你可是魏人?”没有拐弯抹角,魏罃直奔主题。 张仪一愣,下意识回答:“敝臣确实是魏人。” 是魏人就好办了! “来人,把这个魏人张仪拖出了,廷杖三十!” 魏罃毫不犹豫大喝一声。 魏罃话音刚落,两个健壮的士卒就从外面冲了进来。 一人一个胳膊,三两下就把张仪给架起来了。 张仪顿时慌了。 什么情况这都是? 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魏王,你可是魏国的王,我可是秦国的使者! 你……你不能如此无礼! 你这哪是打我的屁股,分明是在打秦国的脸! “不讲理呀!” “我是秦使,魏王为何打我?” “魏王,你打的不是张仪,是秦国呀!” 魏罃心里那个解气劲就别提了。 打秦国? 本王打不了秦国,还打不了你魏人张仪? “你是魏人,我是魏王!” “怎么,为人君者,待子民如君如父。” “如今我这个魏国的君父,就是要教训你这个背信弃义的魏人百姓!” “不可以吗?!” 根本不给张仪辩解的机会,魏罃大手一挥。 直接下诏:“带出去,给本王打!” 张仪挣扎着,被架着带了出去。 “王上,为何要在此时打秦使呀!” 眼看自己带过来的秦使被打,乐池当场就急了。 唯恐这事儿传到秦国被秦君报复。 魏罃听到这话,嗤之以鼻。 根本没放在心上。 “打他?本王身为魏王,打自己的子民怎么了?” “本王这个君父惩治魏人,又怎么了?” “再说了,”没了嚣张跋扈的劲,魏罃脸色异常深沉:“不打他,不打他魏国就得丢人。” “与其让魏国丢人,倒不如让秦国先在列国面前丢一回人!” 乐池听到这话,也回过味儿来了。 这魏王哪里是要打张仪,分明是被秦国追着要签订盟约害怕丢人。 害怕列国嘲笑。 借着张仪的屁股,在立威! 往回找补呀! 而且刚才也说了,说的很清楚。 打他张仪的是魏王,只是因为他是魏人! 任何人挑不出别的毛病来! 王上倒是挺有主意。 就是可怜了千里迢迢跑过来挨打的张仪了。 乐池往外看了一眼,心态复杂。 算了,打也打了。 无可奈何。 不过,这签署盟约之事,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王,”乐池只手抚须,看向魏罃:“秦使此来特为签署盟约。” “你看这事?” 翻了个白眼,魏罃根本就不想提。 更不想听。 “盟约?什么盟约?” “本王说的清楚,要想签署盟约,必须得等本王打完这一仗!” “秦国不愿意等,那就别等!” “走就是了!” “本王又没拦着他不是吗?” 我的王上呀!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摆谱呢? 大魏危在旦夕,真要是把秦国给惹恼了,咱们魏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我王,秦楚向来有联姻之好,与齐国也有生意往来。” “秦君,更是一个不安于现状,想要成就一番霸业的君主。” “要是真和秦国闹翻了,咱们那可就难为了。” 乐池面带忧虑说道。 “呼~” 呼出一口浊气,魏罃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 其实他也知道,这件事避无可避。 眼下的魏国要想熬过熬过这一关,肯定就得先安抚好秦国,不能两面开战。 更不能后院起火。 刚才打张仪,也不过是为了挽回点面子,做给韩赵看的。 费尽心思找了那些个借口,也不过是让秦国吃个哑巴亏,说不出来什么。 不然哪用得了找什么借口? 要搁以前,按本王那暴脾气,早就直接干了! 还磨磨唧唧找借口? 没那回事! “打完了吗?”往外看了一眼,魏罃面无表情问他。 乐池往前走了两步,侧耳倾听。 见没什么动静了,乐池点点头:“帐外一片寂静,应该是打完了。” “嗤嗤~” 低头哂笑一声,魏罃眼中含笑对他招招手:“既然打完了,那就让秦使张仪进来吧。” 这次没有直呼其名,魏罃特意把秦使两个字特意强调了一下。 “刚打完就接见,怕是不好谈吧?” “要不…要不臣先过去安抚一下?” 乐池纠结说道。 两眼一瞪,魏罃理所当然说道: “刚才是魏国的君父打魏国的子民,现在是魏国的王诏见秦国使者。” “合情合理!” “何必安抚?” “你只管把他叫过来。” “他但凡是个明事理之人,就不会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咳咳…” 捂嘴轻咳,乐池不再劝说,转身吩咐人就要把张仪给叫过来。 谁知,空跑了一趟。 “王上、相国。” “秦使要走!” 什么! 张仪要走?这怎么能行! 秦使走了,万一添油加醋和秦君回去一说,秦君再一恼,那…… “王上,您不该打他呀!”乐池不无埋怨说道。 “本…本王小惩而已,他张仪至于吗!”魏罃也慌了,唯恐张仪真的走了。 他要是真走了,那可就真弄巧成拙了。 后悔都没地方找去! “王上呀,张仪虽然曾经是魏人不假,可是说到底现在是秦使。” “代表的是秦国。” “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 “您当着韩赵的面打他,公然侮辱他,他焉能忍下这口气?” “万一他说动秦君,恼羞成怒和齐楚暗通款曲,魏国岂不是危险了?” “您…您不该如此呀!” 乐池也是服了魏王这个爱面子的老六。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面子呢? 再要脸面,就得亡国呀我的王上! 魏罃彻底慌了:“那你说该怎么办?” “总不能让本王亲自去请他回来,再给他赔礼道歉吧?” 叹了口气,乐池幽幽叹息:“事到如今,恐怕真得这样了。” 放你娘的屁! 不,本王绝不! 让本王给他赔礼道歉,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来的痛快! “相国,”自己去是不可能的,魏罃看向乐池:“还是你去一趟吧。” 第286章 张仪:我要走,别拦着! 我? 为什么又是我呀! 合着痛快事都是你的,脏活累活都是我的? 王上呀,你不地道! 摊上这么一个主,真是心累呀! 吐槽归吐槽,有些事还真不能不做。 毕竟,身为臣子就该为君分忧。 责无旁贷呀! “臣…试试看吧。” 虽然心里面早就骂娘了,乐池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 “张子,咱们真走啊?” 看了看在那捂着屁股一瘸一拐收拾东西的张仪,被张仪不忘富贵,从楚国后来也带到秦国的囚吾满是担忧往外看了一眼。 “咱们这一走,君上那边可是没办法交代的呀!” 听到这话,张仪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面色凝重! “魏王想要借惩治秦使之名在列国树威,说白了是要让我秦国替他在列国面前丢人。” “要是让他得逞了,我秦国的脸面又往哪搁?” “将来秦国又该如何面对天下列国?” 囚吾虽然憨直,却不傻。 顿时反应了过来。 “张子的意思是,以退为进,迫使他魏王服软?” 张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自己这囚吾大兄竟然也这般慧聪! 对此,张仪不吝褒奖。 “大兄明睿,张仪敬佩!” 憨厚摸了摸后脑勺,囚吾可不敢居功。 “这都是和黑冰台那群后生相处久了,我也开了些窍而已。” 提起黑冰台,张仪笑了。 都说环境改变人。 尤其是跟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 又经常和黑冰台打交道,囚吾改变的可是不少。 “张子,”囚吾有些担忧往外看了一眼:“魏王跋扈,他能拉的下脸面服软吗?” “哼!” 冷哼一声,张仪眯眼看向外面:“现实如此急迫,容不得他张狂!” “他只要不是个傻子,就必须乖乖的服软。” “不然,他魏国国也灭了,他还怎么张狂!”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一个士卒匆匆走了进来。 “张大夫,魏相求见。” 听到这话,张仪笑了。 正说魏国,这魏人不就来了吗? “请!” 说罢,转头交代囚吾:“接着收拾。” 不多时,乐池走了进来。 进来之后,乐池就看到了正埋头收拾行李的张仪。 见此,乐池眼角一抽。 王上呀,你可是太任性了! 瞧瞧,秦使都要被你给逼走了! “秦使…” “秦使…?” 张仪默不作声,依旧还在收拾。 主打的就是一个看不见。 “哼哼…!” 乐池重重咳嗽几声,往前迈了几步。 “秦使?” “哦?乐相来了?”张仪这才假装注意到,赶忙行礼。 “见过乐相。” 乐池笑眯眯看向张仪,轻声询问:“秦使这是作甚呐?” “哎~” 叹了口气,张仪故作委屈:“张仪无能,有辱使命!” “话都没说一句就被魏王一顿暴打赶出来。” “没法子,”耸耸肩,张仪又叹了口气:“只好哪来的回哪去。” “这就回秦国!” 提起这事,乐池满脸的尴尬。 王上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对别国使者就是一顿暴打。 让老夫如何劝? 毕竟,面对这种事,任谁都会有意见,都会有脾气的呀! “秦使不打算签署盟约了?” “你要知道,你这一走可是要前功尽弃的呀!” 乐池语气中略带威胁。 哼! 还威胁上我了? 好一个魏相! 两眼一眯,张仪心中大怒。 不过,却没表现出来。 哂笑一声,张仪自顾自又开始收拾。 “盟约签定需要两国共同协商,既然魏王无意签署,也就是还想战场上和秦国刀兵相见。” “魏王不想签,秦国也不强求。” “再打就是了嘛!” 乐池听到这话,眼角又是一抽。 这张仪,还是个倔脾气! “再打?再打…魏国也不怕!” 虽然心里发虚,这时候气势上却不能认输。 乐池一下子也来了脾气,当了那么一回嘴强王者。 眼中寒光更盛,张仪心中不住哂笑。 再打?你魏国打的起吗? “我听说,三晋联盟即将对上齐楚将近百万大军(吹嘘的结果),这场大战要是魏国后院起火,不知道还能不能从容应对?” 张仪摇头哂笑:“也是,魏国家大业大,自然不在乎秦国那区区十万兵马。” “两边作战也丝毫不惧。” “张仪此来本是为双方罢兵言和,为魏国着想。” “看来,张仪还是想多了。” “也罢,”摇摇头,张仪也不收拾了,迈步就往外走:“张仪这就告辞。” “回去告诉君上,魏王不愿签署盟约,咱们再打就是了!” “别…别!”乐池急了,连忙拉住他。 对上齐楚已经够头疼的了。 哪还能再和秦国开战? 要真是这样,魏国那才是岌岌可危! “乐相乃是魏相,有身份的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张仪可没惯着他,直接就怼了回去。 被张仪一顿训斥,乐池心中那叫一个委屈。 好歹的自己也是魏国的相国,想不到竟然被一个秦使给教训了。 教训也就罢了,还不能发火,还得陪着笑脸! 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今日是我王冲动,做了鲁莽事。” “本相…本相代我王给秦使赔礼了!” 万般无奈,乐池只得代为赔礼。 希望这位秦使能够别小家子气,更不要和魏王置气,一走了之。 张仪叹了口气,怜悯看他一眼:“乐相辛苦,无需多礼。” “不过,打张仪的是魏王,且当着韩赵的君臣打的张仪。” “更是打的秦国的脸!” “你王得了颜面,秦君却丢了脸面!” “乐相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就此揭过去吗?” “倘若如此,秦君的颜面又该放在哪里?” “张仪,又该如何回去交代?!” 乐池心中暗暗叫苦。 我就知道! 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赔礼道歉,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不过,让那位嚣张跋扈的王上给秦使赔礼道歉,怕是难嘞狠呀! 这事儿,真他娘的操蛋! “秦使勿急…勿急。” 事到如今,乐池只好打感情牌,尝试着和张仪商量商量。 “这样,”乐池万般无奈,只能牺牲小我:“本相代为道歉你看如何?” 第287章 签,本王签! 咬咬牙,乐池加了一句:“当着韩赵君臣的面,本相愿给秦使亲自致歉!” 一国相邦被逼成这个样子,也是够难为他的。 张仪还能说什么呢? “也罢,就如乐相所言吧。” 虽然不忍心,可是这个面子还是不能丢的。 自己倒是无所谓,丢了秦国的脸,那可没办法交代。 只好委屈乐相了。 —— 当着营中将士的面,乐池到底替魏国给张仪赔了礼道了歉。 此事,迅速在三晋联盟中传了出去。 张仪总算是把秦国丢掉的脸面,给挣了回来。 乐池心里憋屈,表面还得做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求着张仪,别提多憋屈了。 “张仪也不想如此,乐相受委屈了。” 张仪轻声安慰。 乐池苦笑摆手,根本不想说话。 只是在那仰天长叹。 “世事艰难,老夫尽到臣子的责任也就是了。” 叹息过后,乐池幽幽说道。 “碰上这么一位,你我都不容易。” 张仪意有所指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秦使,咱们去面见王上吧?” 再次摇头,乐池不想再讨论下去,只想赶紧把事办完。 然后找个地方好好静静。 “好。”张仪这次没有再拒绝,笑呵呵答应了下来。 —— “秦使远来辛苦,请坐…请坐。” 大帐内,魏罃和善了许多。 也客气了许多。 再也没了开始的嚣张跋扈,再也没了开始的咄咄逼人。 蛮不讲理! “有劳魏王惦念,多谢。” “不过,”张仪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并没有坐下,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盟约:“咱们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见他掏出盟约,魏罃脸色当即又耷拉了下来。 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开始找借口。 “这河东太大,子民、城池尚未清点。” “如此交割,怕是有些麻烦吧?” 嘴角微微勾起,张仪心道:就知道这大魏王不可能这么痛快的把河东给交出来。 不过没关系,本使早有准备。 或者说:秦国早有准备。 不慌不忙,张仪又从怀中掏出一册厚厚的书册。 “有劳魏王惦念,为秦国操心。” “不过,君上他就怕魏王准备不及,有所差池,这不,早已准备好了。” 将书册往上举了举,张仪坏笑道:“要不,魏王您先看看?” 魏罃脸黑如锅底,机械般摆了摆手:“既然贵国准备好了,那就没必要再看了。” “不过,”眼咕噜一转,魏罃又找了个借口:“汾阴一带是我大魏宗室所在。” “秦国占了去,若是将来举行祭拜,怕是不便呀!” 张仪笑了,笑眯眯看着魏罃:“没关系,这都不是事儿。” “贵国宗室要是想要祭拜,我秦国绝不会阻拦。” “并且还会为贵国备好三牲祭品。” “一切费用,都可由我秦国一力负担。” 我魏国祭祖,你家掏祭品! 秦国倒是大方! “咳咳…” 捂嘴轻咳,魏罃眼咕噜乱转。 赶紧找下一个理由。 “对了,”略加思索,魏罃还真找到了一个借口:“本王先前河东为天子修建了行宫。” “正要敬献天子。” “若是此时割让河东,怕是传到天子耳中于秦不利。” “不如…” 先是子民,再是宗室,现在竟然连天子都给搬出来了。 魏王呀魏王,为了不签字,理由找个够全面的! 不过可惜,今天这个字你是签也得签。 不签,也得签! “天子行宫既然是贵国修建,秦人绝不会掠人之美。” 一拱手,张仪故作大度说道:“魏王放心,秦国定会向天子奏明!” “把事情说清楚!” 魏罃心里直骂娘! 这张仪,整个一油盐不进。 让人无从下口! 你是属泥鳅的吗? 话已至此,魏罃彻底没了理由。 一想到就要白白把河东给秦国,打心眼里就接受不了。 可是,接受不了那也得接受。 毕竟,事实如此。 不容不接受。 “张仪!”魏罃急了,两眼一瞪。 “敝臣在呢!”张仪拱手一礼,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魏罃无语了,你要不要这样咄咄逼人。 要不要这么步步紧逼? “河东虽然被你们秦国所占,可是这时间上就不能稍稍推迟一些?” “你…你知道,本王我这…我这…” 实在是找不到借口,魏罃开始你你我我,纠纠结结。 “王上的意思我清楚,”张仪仿佛一个知心人,连连点头:“河东一战魏王输的并不甘心。” “还想和秦国一决高下。” 抬起头,张仪询问魏罃:“要不…再打一场?” “等魏王真的了无遗憾了,咱们再签署盟约?” 两手一摊,魏罃翻了个白眼。 能打得过本王还跟你跟费什么话! “签吧,本王和你签!” 魏罃也算看明白了。 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再拖下去受伤的还是自己。 与其这样,倒不如利落签字。 “魏王英明!”嘴角勾起,张仪看着满脸无奈,仿佛认命了的魏罃,顿时大喜。 “盟约!”魏罃死盯张仪,咬牙切齿低吼。 “敝臣带着呢!”微微一笑,张仪从怀中取出早已写好的盟约递给一旁的寺人。 看着被寺人递过来的盟约,魏罃盯着张仪的衣袍,发出了灵魂质问。 “你准备的倒是齐全!” 不都准备好喽,怎么和你玩? 魏国的信誉,大家都清楚! 低头笑笑,张仪拱手回答:“敝臣没有别的优点,就是细心一点而已。” 碰了个软钉子,魏罃心里一阵刺挠。 这个张仪,存心来气本王! “玺印!” 狠狠瞪了张仪一眼,魏罃咬牙切齿再次低吼。 不多时,一枚雕工精致的玉质玺印被寺人恭敬呈了上来。 两手一抖,宽大的衣袖被往上捋了捋。 两手紧紧握住玺印,魏罃就要往盟约上盖。 可是,这举在半空中的玺印,就是盖不下去。 两眼紧闭,魏罃就这么举着。 张仪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他在那纠结。 河东可不是小地方,给了也就给了。 还不能让别人好好想想? 这一玺印盖下去,可就和魏国无关了! “嘭!”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玺印还是盖了上去。 第288章 丢人这种事,慢慢就习惯了 这一玺印盖下去之后,魏罃脸都抽了。 心都麻了。 整个心神,乱成了一团。 没了… 魏国的河东,没了! 在本王的手里丢了,彻底丢了! 本王…有愧! 微微仰头,魏罃看着大帐那依旧华丽的棚顶,痛苦闭上双眼。 一滴伤心泪,悄然滑落。 不想让张仪看笑话,魏罃假装捋头发,掩袖擦了擦。 做完这一切,魏罃两眼死死盯着张仪。 “盟约本王已经签了,可是本王告诉你。” “这河东之地,本王迟早是要拿回来的!” “秦国,只是代为保管而已!” 抿了抿嘴,张仪咬了下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大魏王,事情做都做了,却还是不甘心。 还要说些狠话。 好处已经得了,他想说什么那是他的自由。 秦国一举夺得河西、河东,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还不许别人发两句牢骚? 就算赴死的死囚,也得让别人嚎上一嗓子,发泄发泄对于人世间的留恋不是? 大魏王留恋河东,说就说呗。 不过,身为秦使,代表的是秦国。 可不能惯着他这臭毛病! 快步上前,张仪先一把接过盟约。 确定了事实。 而后,满脸错愕看向魏罃,开口询问:“大王这是还要打呀?” 往上举了举盟约,张仪佯做迷茫:“那这纸盟约,还算数吗?” 鳖孙! 让本王说句场面话又能怎么的! 河东都给你们秦国了,还不许本王发一句牢骚? 德行! 把头瞥向一边,魏罃气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梗着脖子,魏罃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语气中,却依旧不肯服软。 “算!” “本王乃是王,魏国的王!” “说出去的话,自然算数!” “不过…”蓦然转头,魏罃须发皆张,死死盯着张仪:“你也给本王记住了,本王说过的话。” “都算数!” 一刹那间,张仪对他竟起了一丝敬佩之心。 这大魏王敢作敢当! 倒是难能可贵! “大王的话敝臣记住了。”长辑一礼,张仪也正色对他说:“请大王也记住敝臣的话。” “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开始。” “秦国,迟早要拿回从魏国丢掉的一切!” 说罢,张仪不再多言,拿了盟约转身离去。 “啊!” 等他走后,握紧了拳头,魏罃猛地往案上一砸。 “嘭”的一声,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张仪匹夫,欺我太甚!” “本王对天盟誓,今生若是不能荡平秦国,洗刷今日之辱,誓不为人!” 听到这话,乐池翻了个白眼。 别人都走了你却在这发誓。 有用? 自己骗自己好玩吗? 王上呀,吃一堑长一智,奋发图强才是紧要! 而不是在这自哀自弃,自欺欺人! 没鸟用! 真是让人心累呀! 乐池虽然感到心累,可是身为相国,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到。 “王上,秦国之事已了,咱们是不是该叫来韩赵两国国君,商讨商讨如何对付齐楚联军了?” “臣昨日得到消息,楚国的大军从钜阳出发,经过宋境,到达了商丘。” “齐国的大军,也基本集结完毕。” “再过十天半个月,齐楚联军可是要会盟了呀!” “我军要是再不有所行动,万一让齐楚联军汇合,那可就…” 听到这话,魏罃浑身一激灵。 本王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相国何意?”没有废话,魏罃直奔主题。 “臣并非武将,只是文臣,大军自有上将军掌控,臣…” 大手一挥,魏罃将他打断:“你不用考虑他,只管说你的见解。” “国难当头,相国以大局为重就是。” “不必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话已至此,乐池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的了。 “王上,齐楚联军来势汹汹,不管是哪一国,都十分的强悍。” “这就好比两虎。” “这两虎,现在一旦汇合非但不会相争,反而会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乐池坚定说道:“既如此,就该先除一虎,再取一害!” “集结精锐兵力,趁楚军千里奔波劳师已远之际,除掉他!” 乐池的话,一下子说到了魏罃的心坎里。 “当初本王就曾想过,在齐楚会盟之前先除掉楚国这个祸害。” “可是中途却出了些变故…” 沉吟章句,魏罃眼珠滴流乱转。 “本王已和韩赵两君商定,以逸待劳。” “若是此时更改,怕是朝令夕改,让人难以信服呀!” 说了这么多,其实还是那自尊心在作祟。 魏罃,不想被人说三道四。 更不想被人嘲笑朝令夕改! 乐池摇摇头:“王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谋不谋反受其害!” “王上,魏国的国运在您手上,魏国的大军在您手上。” “魏国的万千子民,更在您手呀!” “眼下,魏国生死攸关,您万不可妇人之仁,犹豫不决呀!” 见他还在犹豫,乐池往前走了一步,再次提醒:“王上,岂不闻:泓水之战,半渡而击?” 魏罃浑身一激灵! 对呀! 战场上讲什么礼仪? 讲什么诚信? 能打败敌人才是最紧要的! 战场上打不赢,说什么都是屁话! 秦魏两国河东之争,不就是如此吗? 反正今天已经丢过一次脸了,再丢一次… 再丢一次也无妨! 本王豁出去了! 重重点头,魏罃终于下定决心。 “传诏,请韩赵两国国君,本王要与其议兵!” —— 马陵。 中军大帐。 吃着肥美的鱼侩,嬴驷轻轻点头。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鱼是真的肥。 完全天然无污染。 虽然是河鱼,却丝毫不输海鱼的味道。 鲜甜中带着微微的冰凉,夏日吃上这么一道鱼侩,人生快事。 “你接着说。” 又吃了一口,嬴驷不紧不慢让安插在大军中的黑冰台细作继续汇报探查的情报。 “诺。” 那细作唤做马季,强忍笑意继续回报。 “魏王纵有千般不甘,万般无奈,再是转腚愤慨,也只好同意签署盟约。” “公子,眼下河东已尽归大秦!” 投箸停食,嬴驷满脸兴奋。 “好,好!” 压抑着心中的兴奋,嬴驷低声叫好。 “对了公子,”马季眼中略带担忧:“属下等探清,魏王怒怼赵君,联合韩君一举作下决定。” “要先兴精锐之兵十万大军偷袭楚军。” 第289章 挖个坑,埋点土 “您看这事儿?” 眉头一挑,嬴驷乐了。 看起来,这魏王是真急了。 和秦国对战没得到好处不说还搭了河东。 眼下,齐楚联军马上就要合军一处,他这是很明显坐不住了呀! 从军事角度来说,三晋联军轻敌冒进偷袭楚军。 精锐尽出,大营空虚。 此时,正是一举荡平三晋大营之时。 倘能如此,三晋猝不及防,断难抵挡。 不过,嬴驷并不打算立刻这么做。 再等一等。 等三晋联军偷袭的部队和楚国开始交战,彻底把楚国这个庞然大物也拖进了战争泥潭。 再举兵不迟。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眼中带着一丝嘲讽,嬴驷轻笑一声:“他们想打,那让他们打吧。” “咱们等着看热闹就行!” 明白了。 马季恍然。 公子这是打算坐看三晋和齐楚拼个你死我活,耗光他们的兵力呀! 这样也好,这一仗打完,几十万的兵力互相攻击。 三晋也好,齐楚也罢,都得元气大伤。 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对秦国无疑最是有利! “公子英明。”马季笑着拱拱手。 摇摇头,嬴驷嘱咐他。 “对了,临淄城我府邸中有一张图帛,三匹骏马。” “你传话黑冰台,让人取了送往国内。” 这段时间太忙,一忙就给忘了还有奖励的活字印刷术等奖励。 如今想起来了,就顺道让马季给办了。 也好早早送回去发挥作用。 “诺。” 公子吩咐,自然得做,马季拱手一礼。 稍作犹豫,马季问他:“公子,要不要趁着送东西,把主母也先送往国内?” 摇摇头,嬴驷拒绝了:“战事尚未开启,主将家人先消失不见。” “齐军得知,岂不猜忌?” “没这必要!” “咱们好好坐山观虎斗就是。” 经过嬴驷提醒,马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讪讪一笑。 “公子英明,属下万不能及。” 他本是好意,嬴驷自然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 微微一笑,嬴驷换了话题。 “把东西尽快送到国内,交到君父手中。” “诺。”马季拱手一礼,准备告辞离开。 “不急。” 一招手,嬴驷又把他给叫了回来。 嬴驷一边吃,一边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眼下三晋先对付楚国,楚军被偷袭之后,肯定会来马陵求援。 如何做,就成了关键。 前面也考虑过,若是从军事角度出发,直接率军偷袭三晋大营是最好的办法。 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端了他三晋的大营,任凭他三晋派再多的兵出去也无济于事。 鉴于田忌两次偷袭大梁城围魏救赵的成功案例,这个方案田因齐肯定不会反对。 不过,胜却不能大胜。 战却需要鏖战。 而不是速战,也绝不是摧枯拉朽。 一击而溃。 这其中,需要把握一个度! 这个度,嬴驷打算让齐国国内那些个反对自己的人来掌控! 来做这件事。 “三晋和楚国一打,齐君肯定会让我出兵。” “上战之策,无外乎领军直接奔袭帝丘大营。” 嬴驷交代马季:“你让人去临淄时,顺便将本公子可能会率军出击帝丘大营的事,想办法告诉两个人知道。” “不知公子让属下告知何人?”马季好奇询问。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搁下手中的筷子。 “相国邹忌。” “少公子田婴!” 嘶~ 听到这话,马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公子身在马陵,竟然还不忘再坑远在临淄的邹忌和田婴一把。 坏,太坏了这主意! 不过… 马季嘿嘿一笑。 这主意太妙了! 属下打心底里佩服! 邹忌也好,田婴也罢,都是和公子不死不休的政敌。 这时候,最不想公子建功立业,获得大胜的就是他俩。 要是有机会坑公子,他俩肯定是非常乐意去做的。 而一旦他俩这样做了,到时候背锅的,肯定还是他俩。 一个都跑不了! 运筹帷幄,还得是公子呀! “嘿嘿嘿…” 坏笑一声,马季拱手一礼:“公子放心,属下肯定给他俩透这个风声。” “让他俩适时知晓!” “绝不会耽搁公子的大事!” 黑冰台做事,嬴驷自然放心。 “行,你去吧。” “诺!” —— 临淄城中。 邹忌有些怅然若失,愣愣站在院子里发呆。 此番出征,君上完全信赖他林逸。 信赖长公子。 甚至,还从马陵传来风言风语,说什么君上亲口许诺,只要他林逸能打赢这一场仗。 封君也不是不可能! 封君…封君呀这可是! 等于说直接要给他林逸封地,还不是一般的封地,而是要大封特封! 一旦封君,那么将来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另一个小的诸侯国。 附庸齐国的诸侯国。 到那时,他林逸既是齐国的上将军,又是诸侯。 要权有权,要兵马有兵马。 说句不好听的,到那时,他林逸就真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倘若真是这样,老夫又该处于何地? 面色逐渐狰狞,邹忌两眼几欲喷火。 不成,决不能让他成功! 决不能让他取胜! 可是…可是该如何做,才能搬倒他呢? 抓了抓头发,邹忌愁眉苦脸陷入沉思。 就在邹忌一蹶不振,陷入颓废之时,田婴一路小跑跑了过来。 喘着粗气,田婴强忍心中喜悦,颤声问他:“邹相…你…你听说了吗?” “什么?”邹忌木然看向田婴。 “三晋联军和楚国大军在商丘打起来了!”田婴喜不自禁,兴奋不已。 邹忌翻了个白眼:“三晋要和齐楚联军对战,打起来不很正常?” “公子未免太大惊小怪了些!” “对了公子,”邹忌皱眉询问:“君上临行时让你读书,不要管这些。” “你…” 读书! 读你大爷! 提起来这事儿田婴就生气! 满脸不忿气呼呼指着马陵方向直嚷嚷。 “这么重要的一场大战,竟然让我在后方【读书】。” “反而让那林逸小儿领兵出征,白白把这大好的机会让给了外人!” “君父未免也太偏心了点!” 听着田婴在那发的牢骚,邹忌哂笑一声。 第290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君上明摆着要册封长公子将来成为齐国的储君。 少公子,自然只能是陪衬。 让你读书,就是不想让你掺和进来。 让你安分守己。 想不通又能如何? 对他的抱怨邹忌一点兴趣都没有,根本没接话茬。 开口问他,究竟想干什么。 “公子今日前来,不仅仅是过来抱怨的吧?”邹忌斜眼看向这个曾经的【盟友】。 田婴连连点头,止不住的兴奋。 “邹相说的对,确实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想起方才田婴说过的话,邹忌眉头一皱。 “少公子说的,莫非是三晋联军和楚国交战那回事?” “这件事…很稀松平常呀!” 不就是魏王不讲武德,带着两个小弟去围殴楚国途经商丘的军队吗? 这有什么可喜的? 又有什么可贺的? 邹忌实在是看不出来! “邹相不在军伍,看不出来很正常。” 田婴挺直了腰杆,得意说道:“可是本公子就不一样了。”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蠢的不一样? 呸呸! 本相可聪明着呢! 怎么和他一样说成了蠢? “请公子明示。” 尽管有些不以为然,可是邹忌有一种预感,田婴也许说不定还真看出了什么。 正对林逸那厮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万一他有什么好主意呢? 听听看,倒也无妨。 田婴面露得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三晋联军和楚国一交战,那可是精锐尽出。” “邹相试想,一个没有精锐的帝丘大营,要是被突然袭击了,会怎么样呢?” 瞳孔骤然一缩,邹忌似乎想到了什么,诧异看向田婴。 “难道说…” “不错,正如邹相所想!” “确实如此!” 田婴郑重其事点头。 “公子从何得到的消息?是否可靠?”邹忌连忙追问。 “嗤嗤~” 田婴得意一笑:“放心吧邹相,万无一失!” “这消息,是本公子亲自派去马陵的细作传回来的。” “绝对不会有错!” “公子在马陵安插了细作?”邹忌诧异看向田婴,似乎第一天认识他似的。 “哼哼!” 田婴自得笑笑:“本公子可不是那种有勇无谋之人!” 哎呦! 看起来上次在林逸府邸吃了个闷亏之后,公子长记性了呀! 邹忌心中荡漾,心中顿时有一种想法。 有一个好主意! 可是,这个主意却并不敢说。 虽然他田婴和自己一帮,可是毕竟是君上公子。 这样的事情,并不利于齐国。 万一公子得知了告发到君上那,那可就… “公子做的很好,可是…” “哎!” 邹忌佯做唉声叹气。 见到这一幕,田婴顿时不解。 不是,我没说清楚? 还是你没听清楚? 林逸,想要偷袭帝丘大营! 这么好的一个能搞垮他的机会,在这唉声叹气? “机会就在眼前,邹相为何叹气?” 田婴皱眉询问。 “机会?什么机会?” “臣…臣并没有看出来呀!” “臣愚钝,还请公子稍稍提示。” 邹忌选择装傻充愣。 同时,不忘坑田婴一把,诱使他说出来。 听到这话,田婴顿时就来了精神。 兴奋了起来! 瞧瞧! 邹忌身为相国,竟然连这一层都没看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本公子走到了他的头喽! 他…不行! 满心得意,田婴炫耀般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林逸马上就要率军偷袭帝丘大营,咱们只需要派人散播出去,让三晋联盟得知,对方必然有防备!” “到那时,林逸偷袭肯定会以失败告终。” “他打了败仗,君父还不得勃然大怒?” “惩治于他?” “哼!” 两眼一眯,田婴冷哼一声:“他林逸失去了君父的信任,到那时,咱们就可以添上一把火,把他给拉下来!” “没有了林逸,我那好兄长就独木难支。” “这齐国的天下,岂不就是本公子的了?” “哈哈哈~” 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兴奋。 田婴深深陷入到想象中无法自拔。 张狂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在那疯狂傻笑的田婴,邹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对,就是这样。 这话可是你说的,跟我邹忌可没有一点关系。 少公子哟,你可真是君上的好公子。 让人羡慕! 不过,这件事还有一点小小的瑕疵。 而这瑕疵,邹忌打算亲自补全。 邹忌皱眉看向还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田婴。 正义凛然,满脸的愤慨。 “公子的想法太过了!” 邹忌这猛然说出的话,顿时把田婴给吓了一跳。 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邹相说什么?” 田婴眼中满是不解。 “臣说,公子不该有这样的想法!”邹忌回答的斩荆截铁。 “本公子不该这么想?”田婴满脸不可置信。 “本公子为何不该如此想?!”田婴愤怒低吼。 往前走了一步,田婴因为嫉妒,更是因为愤怒和失望,那张脸早已扭曲。 “他田辟疆是公子,我田婴也是公子!” “为何他就能获得一切,我就得老老实实在临淄【读书】!” 叹了口气,邹忌佯做关心,佯做劝解。 “公子,虽然我等与那林逸有嫌隙。” “可是国难当头,咱们应该以齐国为要。” “可不能同室操戈,自毁自家城墙呀!” “祸起萧墙,便宜的是他外人!” 田婴根本就听不进去。 早已沉浸在那没好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不!” “本公子绝不会看着林逸大破敌军!” “本公子绝不会看着田辟疆欺压在本公子头上作威作福!” 眼神无比坚定,田婴说的咬牙切齿:“这件事,本公子做定了!” 对,对,就是这样! 公子,你就勇敢的往前冲吧! 臣支持你,臣打心底里支持你! 邹忌越来越开心。 表面,却越来越反对。 “臣什么都没听到,今日也没见过公子。” “公子请回吧!” 邹忌说的大义凛然。 田婴失望了。 “没想到,你邹相是这样胆小怕事的人。” “本公子真是看错了你!” “庶子无知,不足与谋!” 低吼一声,田婴转身离去。 第291章 公子又送东西回来了 看着田婴愤怒离去的背影,邹忌嘴角微微勾起。 小声嘀咕了一句:“少公子,好走。” “恕臣不能相送!” —— 秦,咸阳宫。 “君上请看,这便是那河东盟约!” 张仪兴奋递上盟约。 “盟约签订,从此以后,这河东之地,就彻底属于秦国了!” “任谁也夺不去!” 卫屠赶紧接过,递给嬴渠梁。 手中盟约虽然轻飘飘的,没甚分量。 可是,嬴渠梁却感觉这小小一纸盟约,比山还要重! 这盟约,就是整个河东! 仔细将盟约铺在案上,嬴渠梁看的极其仔细。 极其认真。 “好,好!” 小心将盟约收起,命卫屠收好。 嬴渠梁大声叫好。 “有了这盟约,诚如张大夫所言,这河西之地将尽归大秦!” “从此以后,大秦治理河西,那是天经地义。” “任谁也休想从秦国手里夺了去!” 盟约在手,嬴渠梁彻底放了心。 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 “我听说张大夫签署盟约还受了伤?”嬴渠梁关心询问。 “一点小伤,不碍的。”张仪下意识捂了捂屁股,尴尬笑笑。 “张大夫为我大秦受委屈了。”看着伤病未愈便回朝交差的张仪,嬴渠梁心疼说道。 “传诏:加…赏赐张仪良宅一座,田十顷!” “金百镒,钱万枚!” 张仪为大秦立下如此大功,真可谓舍生忘死。 当赏! 本想着加封张仪的爵位,或者提升他的职位。 不过,往深了想想,想到了将来,嬴渠梁还是放弃了这种想法。 改赏实物。 多赏良田美宅。 “臣,叩谢君上!”张仪恭敬回礼。 其实对于封赏,张仪并不在乎。 在乎的,是那位依旧还在外漂泊,尚未回国的公子。 “君上,”张仪拱手看向嬴渠梁,脸上满是期盼:“臣还有两件事要向陛下禀告。” 还有两件事? 好事,坏事? 亦或是… “张爱卿请讲,本君洗耳恭听。”嬴渠梁含笑询问。 从怀里掏了掏,张仪拿出一张图帛递给候在一旁的卫屠。 图帛… 好熟悉的东西! 难道…这是驷儿又送来的不成? 仿佛是在印证嬴渠梁心中所想,张仪朗声说道:“这是公子命黑冰台送来的图帛。” “名为:活字印刷术!” “公子谨以此图,敬献君上!” 还真是驷儿让人送回来的! 嬴渠梁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让卫屠拿来。 在案上摊开,嬴渠梁仔细查看了起来。 一边看,一边轻轻抚摸。 唯恐弄脏了,弄坏了。 看罢,嬴渠梁不住点头。 这活字印刷术,如同这名字一样,恰如其分。 谁能想到,这本来只能靠手写抄录的文字,有一天竟然可以如此便捷,如此灵活的被印刷成册! 这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眼下秦国虽然占领了河西、河东两地。 可是,政令不通,并不能上达下效。 这件事最近一直在困扰着嬴渠梁。 究其原因,就是在于传达政令时的不便捷。 手书抄错是一回事。 很多时候则是很多人在混淆视听,曲解政令。 而这混淆视听,曲解政令之人,八成是原先魏国的那些个官吏! 他们打心里是不服秦国的。 用这些龌龊手段来误导境内百姓。 有了这活字印刷术,宣扬王化,传达政令就起到了非常大的帮助! 文书可以一体印刷,就杜绝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上行下效,百姓就会清楚知道秦国朝堂传达的是何用意。 而不会被人所曲解,所误导! 嬴渠梁可以想象,这活字印刷术一出现,这种情况立刻就会被改变。 “这活字印刷术,来的还真是及时。” “左庶长,你说是吧?” 嬴渠梁笑着将图帛递给卫鞅,让他看看。 略带疑惑接了过来,卫鞅看罢深有同感笑着点头。 “君上说的不错,公子确实给秦国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政令被人做了手脚,这段时间卫鞅没少派人再重新抄录。 分发下去。 这一来一回,朝廷的威信在百姓中间可是大打折扣。 另一方面,虽然知道是那些个墨吏使的坏。 可是,秦国想要施仁政于百姓,稳控局势,有些时候还不能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彰显仁德。 不好下死手。 这下好了,有了活字印刷术之后,这些人就算想曲解,想愚弄百姓也做不到了。 等安抚了百姓,局面安定之后,就可以除了这群害群之马! 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卫鞅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命人好生督造,不可怠慢!” 嬴渠梁正色交代。 关系到秦国的稳定,卫鞅自然不敢怠慢。 “君上放心,臣定会妥当处理。” 对于卫鞅,嬴渠梁自然信得过。 转过头,嬴渠梁笑问张仪:“还有吗?” 略微一怔之后,张仪反应了过来。 看起来,君上都习惯成自然了呀! 嘴角勾起,张仪不负众望回答:“禀君上,有!” 我就知道! 一旁的卫鞅会心一笑。 虽然早就想到了,可是对于嬴驷送来的东西,嬴渠梁还是期盼不已。 “还有何物?快快呈上来!” 张仪拱手一礼:“禀君上,还有三匹绝世宝马!” “正在殿外。” 听到是三匹马,嬴渠梁略感失望。 不过,还是毫不犹豫出去看了看。 秦人爱马,更知道战马的重要性。 能被称之为宝马,必然不凡。 看过之后,嬴渠梁抚着龙驹那光滑的毛发,面露喜色。 “这三匹宝马殊为难得。” “一同送到马场,命人精心饲养,好生照料!” 一番交代过后,嬴渠梁即想知道,又害怕嬴驷身处困境。 略带犹豫问起了嬴驷的现状。 “驷儿他…现如今怎么样了?” 微微一笑,张仪脸上笑意更浓:“公子他,最近可是忙得很呐!” “哦?是吗?” 嬴渠梁一下子来了兴趣,倒想听听这个不省心的臭小子,最近在忙些什么。 张仪笑着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一道来,缓缓叙述。 听罢,嬴渠梁忍不住笑骂道:“让三晋打楚国,让田婴散播流言。” “这小子,还真有主意!” 笑骂过后,嬴渠梁眼中透着浓浓的好奇。 问他:“那么,田婴和邹忌,果真如此做了吗?” 第292章 齐人偷袭?我信! 提起这件事,张仪就止不住的想乐。 不是自己想笑,而是这件事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乐。 让人一想起来,就捧腹大笑! “噗嗤~” 张仪低头偷笑。 君前失仪,实在是不该,张仪赶紧致歉:“张仪君前失仪,请君上恕罪。” “没关系,”面带微笑,嬴渠梁不以为然摇摇头:“张爱卿如此忍俊不禁,想来定有什么好笑之事。” “说说,让本君也跟着乐呵乐呵。” “启禀君上,”张仪拱手一礼,强压下心中的快乐,把事情说了出来:“此事黑冰台先透露给了公子婴。” “公子婴得知之后,大喜过望,赶忙找邹忌商议…” 接着,张仪把田婴找邹忌商议的经过说了出来。 邹忌不愿参与? 田婴一意孤行,自己派人散播谣言? 听罢,嬴渠梁哑然失笑。 这田婴,可真是个人才! 真是田因齐的好儿子,齐国的好公子! 田因齐,你有这样的公子,输的不冤! “也就是说,现在三晋那边已经知道了驷儿要偷袭他们在帝丘大营?” 眼中泛着精光,嬴渠梁往殿外看去。 往帝丘方向看去。 “不错,正是如此!”张仪点头回答。 —— 魏境,帝丘。 “本王刚刚得到消息,说是齐国主将林逸,要趁我军攻打商丘楚军之际,偷袭我帝丘大营。” 魏罃环视四周,脸色异常深沉。 “把你们二位和诸位将军叫来,本王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齐军,究竟有没有可能会发兵,有没有可能偷袭帝丘?” 魏罃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林逸要偷袭帝丘大营? 真的假的? “魏王,”赵种面带迟疑,首先开了口:“虽然我军正在和楚军交战,可是帝丘大营尚有大军二十多万。” “他齐国加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多万。” “在人马大致相同的情况下,他林逸不去救援楚军反而来攻打帝丘守军,这恐怕不大可能吧?” “赵君说的有理,”韩武也表示赞同:“舍弃盟友,见死不救。” “他林逸要是敢这么做,就不怕楚人戳他的脊梁骨吗?” 听到这两人的话,魏罃两眼一眯。 别人不信,反正自己是信的。 这消息一传出来,魏罃就深信不疑! 齐国,历来就有偷袭他国的传统! 尤其是田忌那孙子,忒损! 出兵两次偷袭大梁城,不就是不远之前的事儿吗? 那林逸,则是两次跟随田忌出征。 耳濡目染! 干不出来?他太干得出来了! 不得不防! “恕敝臣直言,恐怕事情并不会和两位君上想的那样。” “齐国的这位上将军,八成会率兵偷袭帝丘!” 忽然间,坐在魏罃下首的公孙喜开了口。 公孙喜那略显稚嫩的声音里,透着笃定! 公孙喜此话一出,众人心中顿时一惊。 纷纷朝他看去。 看清那人是公孙喜之后,面色不一。 不是不信他,而是实在是公孙喜太过年轻。 职位,也不过是军中普通将军而已。 他人不信,魏罃心中却是一惊。 没想到,这账内众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公孙喜倒是和本王想到一块去了。 公孙喜,本王当对你刮目相看! “公孙将军说那林逸会偷袭帝丘,不知有何证据?” 尽管心里面怀疑,可他公孙喜毕竟是魏国的将军,在魏王面前还是得给几分薄面的。 赵种皱眉询问,语气倒还算客气。 拱手一礼,公孙喜不卑不亢说道:“齐人,长于长途奔袭。” “斗者不博戟,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 “当初救赵也好,救韩也罢,都是如此。” “田忌善用此谋,林逸亦然!” “如今大营精锐尽去,他林逸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定会领军前来!” 听到这话,赵种身形一滞。 眼中透出几分愤慨,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瞥了眼端坐在那,依旧还是一副天老大地老二的魏罃,赵种鼻息中发出一声轻哼。 公孙将军总结的好啊! 恐怕这都是在齐国揍你们魏国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吧? “公孙将军言之有理,齐人确实对偷袭挺擅长的。” 嘴角勾起,赵种坏笑说道。 “咳咳…” 捂嘴轻咳,魏罃没好气瞪他一眼。 都他娘什么时候了,还在那幸灾乐祸? 被偷袭… 这次被偷袭了,你赵国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赵君觉得齐军有可能偷袭帝丘大营,那么韩君呢?”转过头,魏罃看向韩武。 听到这话,韩武眼底也露出了几分嘲讽。 魏罃匹夫,你也有怕的时候! 韩武咧嘴坏笑:“赵君说的有理,嗯…有理!” 翻了个白眼,魏罃直接不想搭理他们俩。 你们两个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幸灾乐祸? 还在那嘲笑本王? 咱们现在都在一条船上,船翻了谁也的不了好。 有意思吗你们! 既然意见达成一致,魏罃看向被收拾了一顿之后,今天倒是老实,没有乱发言的魏卬。 沉声交代。 “大敌当前,上将军赶紧调兵布防。” “记住,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千万不可麻痹大意!” 魏卬讨好似的朝魏罃点了点头:“臣一定好生准备。” 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魏卬寒声道:“绝不会让那林逸小贼偷袭成功!” “只要他敢来,臣一定让他扒一层皮回去!” —— 如嬴驷所料,在三晋联军和楚军交战之后,很轻松的就说服了田因齐。 可以率军攻打三晋大营:帝丘! 于是,齐军尽出,连日奔赴帝丘。 准备一举拿下帝丘大营。 而后,挥师南下再解救正在鏖战的楚军。 嬴驷亲自领兵走了。 前往帝丘。 马陵高台上,田因齐看着帝丘方向愣愣出神。 那里,已经没有了几日前大军出发时的盛况。 有的,只有那漫漫古道。 残阳西下。 “君父,”田辟疆走上前,轻声说道:“大军正在奔袭途中,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来。” “高台上风大,您…您还是下去等吧?” 田因齐怔怔出神,依旧沉浸在称王称霸的美梦之中无法自拔。 第293章 消息走漏了? 并未出声。 过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收回了远眺的目光。 撩动衣袍,田因齐并未下高台,反而就近在早已准备好的王位上坐了下来。 清风拂面,在这炎炎夏日带来一丝清凉。 安抚着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两眼微闭,田因齐往后一靠。 感受着这清风,感受着这高台凌驾于四周的荣耀。 只觉得轻飘飘的。 忍不住低喃。 “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也是离王位最近的地方。” “寡人要在这感受天意,感受…” 没有继续说下去,田因齐面带微笑拍了拍腚下王座。 见此,田辟疆有些无语。 三晋大军尚在,楚国大军尚且被困。 此时就坐上了王位,怕是有些早了吧? 且不说这王位的事,咱们就说这天色。 往四下里看了看,眼瞧着就要天黑,田辟疆担忧瞅了眼还在那嘚瑟的田因齐。 心里止不住的嘀咕: 君父呀,马上就要天黑了。 咱们要不还是下去吧? 待会儿再冻个好歹怎么整? “儿啊,”半睁开眼,田因齐嘴角微微勾起:“此战若胜,你可知你父能达到什么样的成就?” 这件事田辟疆耳朵里早就听出了茧子。 一天到晚,田因齐像是魔怔了一般,不知说过多少遍。 如今又听到这话,田辟疆下意识掏了掏耳朵。 不过,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满。 恭敬回答:“齐国从此可以称霸,君父从此可以称王。” “大齐的史册,将从此焕然一新!” “对…对!”两眼骤然睁开,田因齐脸上止不住的兴奋,火热看向帝丘方向。 “此战极其重要,一定要胜,一定得胜!” 刚说完,又是一阵清风吹来。 这一次,风力明显大了许多。 田因齐被风一吹,开始打起了喷嚏。 “阿嚏~” “阿嚏……”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被冻着了吧? 天都要黑了还在这嘚瑟什么呀! 看着连连打喷嚏的田因齐,田辟疆眼角抽了抽。 “君父,咱们回吧?” 田辟疆再次劝谏。 奈何,根本就劝不住。 大手一挥,田因齐断然拒绝。 “不,本君的上将军没有消息传来,本君就绝不会去!” “本君要在这等,等他捷报凯旋!” “可是…”看着远处逐渐飘过来的乌云,以及逐渐风力渐大的【清风】,田辟疆欲言又止:“这天气,马上就要下雨了呀!” “君父您瞧,”指了指天边正飘荡过来的乌云,田辟疆眨了眨眼:“乌云都飘过来了。” 感慨一下,发发豪言壮语不成吗?! 非得提醒我,我他娘不瞎! “无妨。”田因齐捂嘴轻咳,故作不在意:“天气如此闷热,雨中欣赏美景也是一桩妙事。” 想了想,田因齐对一旁的寺人招了招手。 “取簦来。” “诺。” 不多时,一柄青铜巨簦被寺人拿了过来。 “儿啊,坐下说话。” “咱们父子好好谈谈心。” 看了眼头顶的青铜簦,田因齐微微一笑,朝田辟疆招了招手。 尽管想劝谏他,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万一待会儿乌云飘过来容易打雷,容易把咱们父子俩一块给带走。 可是,君父有命不敢不从。 再加上田因齐现在早已鬼迷心窍,根本就劝不动。 田辟疆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来。 索性就不再相劝。 “诺。” 感觉有些心累,田辟疆与田因齐对坐而视。 “儿啊,”田因齐满脸笑意,志满意得对他说:“大军已经出发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战报送来。” “我…” 我知道,我知道! 称王称霸吗? 我都晓得。 田辟疆自动把田因齐要说的话给脑补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匆匆走上高台。 “君上,出事了!” 士卒急促的禀报打断了田因齐将要喋喋不休的话。 让他身形一滞。 心中一紧! 出事了?难道… “说!”田因齐语气急促,连忙询问。 “启禀君上,”那士卒紧紧抱拳看向田因齐:“细作探报,最近三晋营中流言四起。” “说是上将军要偷袭帝丘。” “君上,上将军行踪,怕是要暴露呀!” 瞳孔一缩,田因齐心中一惊。 大军出征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被敌人提前知道还怎么个出其不意? 敌人还不得有所防备? 林逸他… 惊疑不定往帝丘方向看去,田因齐厉声问他。 “竟有此事?!” 那士卒肯定回答:“禀君上,千真万确,确有此事!” 听到这话,田因齐登时起了杀心。 眼中杀机毕现! “在这种时候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田因齐眼中精光不定。 咬牙切齿分析。 “要么是三晋在我齐国安插了细作,要么就是有人吃里扒外,对外通风报信!” “君父,”田辟疆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过却没多想,还在安慰:“会不会只是偶然事件?” “毕竟,大军足有二十多万,这么多人目标太大。” “难保敌人…” 挥手打断,田因齐眼中泛着寒光:“此事临行前上将军只和我一人说过,就连大军的调度也是临时安排。” “绝不会有人能提前知晓。” “就算敌军探查到大军,那也只能是在大军即将达到之时,而不是早早得知。” 田辟疆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惊疑不定。 如果不是敌人探报,而是真如君父所言,那就太可怕了。 要真是敌军细作也就罢了。 万一是齐国有人对敌人通风报信的话,那可就… 发生了这样的事,田因齐气的是咬牙切齿。 气归气,现在也毫无办法。 大军已经出发了,再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只能听天由命。 只能全靠他林逸战场上临机应变。 不过,嬴驷的本事田因齐还是知道的,并不担心。 就算偷袭失败,也可以全身而退。 再说了,我大齐足有二十多万大军,且早已枕戈待发,精锐之师。 就算正面对上他三晋又有何惧? 三晋的精兵猛将,早就去了商丘对付楚人。 还能打不过? 现在需要重查的,是那泄漏情报之人。 会是谁呢? 第294章 查,给本君查! 忽然间,田因齐想到了两个人。 可是,又不敢确定。 就算他们再怎么混账,在齐国关键时刻,他们会这么做? 田因齐不敢信。 也不愿信。 不过,这件事太大,又逼得田因齐不得不查。 不把这个祸患给揪出来,这样的事将来还会出现。 永无安宁之日。 不过,冒然去查只会打草惊蛇。 自己又不在临淄,万一发生了什么变故。 那可就回不去了! 列国的君王被臣子驱赶的事,还少吗? 与其这样,倒不如把他们给逼出来。 让他们有所行动。 “君父,”田辟疆见他久不出声,试探询问:“祸起萧墙,必有小人暗中藏匿。” “您看,要不要派人查一查?” “不急。”微笑摇头,田因齐重新坐下。 深深看他一眼,田因齐让他也一同坐下。 “方才我曾说过,咱们父子要好好谈谈心。” “现在,在这离神明最近的地方,咱们父子好好聊上一聊。” 田辟疆听闻此言,身形顿时一滞。 心中直泛嘀咕。 聊天? 难道君父怀疑我不成? “君父,我…”张张嘴,田辟疆就要解释。 却被田因齐给打断了。 看着这个急于想要辩解的儿子,田因齐饱含深意对他说。 “为君者,当沉得住气。” “胸有积雷,面如平湖。” “遇到事情就乱了分寸,成不了大事!” 田辟疆微微松了口气。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害怕。 害怕被人揭穿,害怕被人知道。 可是,这件事本来就跟自己无关,为何要解释? 君父说的是,事不关己沉住心看就是了。 何必如此? 田辟疆平静了许多,笑着拱手一礼,一副受教模样。 “君父说的是,是孩儿急躁了。” 微微一笑,田因齐目光看向临淄方向。 “本君打算立你为储君,成为我大齐的太子!” “咳咳…”此话一出,原本刚刚平复心情的田辟疆剧烈咳嗽起来。 不是不想淡定,而是这事儿实在是让人无法淡定! 君父,要立我为太子! 这件事谁听谁迷糊! “君父?”田辟疆面带诧异看向田因齐。 田因齐笑着摇头:“这件事为父早已想了多时,深思熟虑。” “不必再说。” “就这么定了!” 深邃的目光看向帝丘方向,田因齐加了一句:“等咱们的上将军一回来,本君就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宣布这件事!” 田辟疆千恩万谢,激动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田因齐心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招招手,让寺人叫来随扈大臣郑开。 “君上。”郑开恭敬行了一礼。 “郑开,”田因齐灼灼目光死死盯着他:“本君知道,你一向对大齐忠心耿耿。” “绝无二心。” 郑开没有多言语,只是低头恭敬站在一旁,静静聆听。 “本君命你为临淄司马,一体统筹临淄城中所有兵马。” 往前走了一步,田因齐语气中异常冰冷。 透着彻骨的寒意。 “另外,本君要你做两件事。” 微微抬头,郑开询问:“不知君上让臣做何事?” 两眼一眯,田因齐眼中杀机毕现。 “其一,彻查临淄城,这段时间有谁派人来过马陵。” “又有谁派人去过帝丘!” “其二,你上任之后,传出话去,就说本君有意册立长公子为储君。” 听到这话,郑开心中一惊。 来时就曾听说有人泄露了大军奔袭的消息。 原本心中还有些不信,可是现在,恐怕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事实。 是真的! 而这泄密之人,很有可能是少公子和邹相! 要不然,君上也不会如此郑重其事交代。 更不会让自己放出风去,说要册立长公子! 这样也好。 他们两个人本就是同流合污,坏事做尽。 如今有机会除掉他们,自己非常乐意! 说不定除掉这两人之后,变法一事还能继续施行。 “君上放心,臣定会全力侦查,一定查个清楚!” 郑开正色保证。 —— 临淄城中,少公子府邸。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那旭日尚未升起,府邸内一片寂静。 除了一处厢房。 吱吱呀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时而低沉,时而亢奋。 过了一会儿,终于回归平静,没了声响。 站在门口,家宰脸上略带尴尬。 伸出一只手,敲门不是,不敲门也不是。 当里面彻底没了动静之后,才不再犹豫。 敲响了房门。 “嘟嘟嘟~” “公子…” “公子?” “谁呀?”田婴喘着粗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公子,是老仆呀!”家宰赔笑回答。 “大清早也不消停,等着!”田婴抱怨一句,没好气嚎了一嗓子。 大早上不消停? 公子你这话凭良心吗? 谁大早上的在那不消停? 也不怕累死! 没法子,既然让自己等,那就等吧。 家宰叹了口气。 里面窸窸窣窣一阵穿衣声,过了好一阵子,田婴才半露着胸膛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顶这个黑眼圈,田婴不耐烦瞥他一眼。 嘟囔道:“什么事儿非得一大早过来?” “这么着急!” 家宰难掩笑意,颤声禀报:“公子大喜,公子大喜呀公子!” “大喜…莫非本公子的计谋起效果了?”田婴兴奋极了,连忙追问。 躬着身子,家宰连忙回答:“公子猜的不错,确实如此!” “上将军偷袭帝丘大营,还没靠近就被人发现了!” “现在,上将军正在帝丘外与三晋联军鏖战一处。” “听说,战况非常的激烈。” “这次上将军可是碰上硬茬了!” 听到这话,田婴顿时喜不自禁。 拍着巴掌大声叫好! “好,太好了!” “他林逸也有今天,也有今日!” “公子,”家宰提醒他道:“事情虽然可喜可贺,可是上将军并未战败。” “顶多算是个偷袭失败。” “并不足以搬倒他。” “呃~” 田婴笑声戛然而止。 是啊,他林逸虽然偷袭被发现了,可是并未战败。 事情办得并不让人太满意! 田婴脸色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对了公子,”家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最近临淄城中疯传,君上要册封长公子为储君。” 第295章 断他粮草 “此事在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家都对此事议论纷纷呢!” 君父要册立长公子? 都是你的儿子,让他跟着你去相王称霸,却让我留在临淄【读书】。 现在,又想立他为太子,为储君。 君父呀,你太偏心了吧? 他田辟疆是公子,我就不是了? 田婴的脸更黑了。 心情更差了! “哼!” 重重冷哼一声,田婴两眼喷火。 气呼呼往门槛上踢了一脚。 “哎呦哟~” 门槛,那是实木做的。 岂是田婴这小身板能够撼动的? 这骤然一脚,很明显田婴吃了不小的亏。 田婴揉着脚对着家宰就是一顿输出:“该死的东西,一个破门槛做这么高干什么?!” “马上让人把它给本公子拆了,马上!” 家宰听到这话,心中很是无奈。 公子呀,这门槛没招谁没惹谁,你非踢它干什么? 你要撒气也找个能踢得动的呀! 吃亏了不是? 不过,现在田婴正找事呢,这时候惹他做什么? 家宰很识趣的随声附和:“这就拆,仆待会儿就找人拆了…” “这还差不多!” 田婴嘀咕一句。 不过,随即又陷入了愤恨之中。 想起同为公子,他田辟疆即将成为太子,而自己则被变相圈禁。 这口气就忍不了! 可是…可是要怎么样才能挽回局势呢? 田婴愁的不得了,痛苦抓了抓头发。 “公子,”就在这时,那家宰开了口:“君上虽然想要册立长公子,可是毕竟还没册封。” “只要没册封,那么您就还有机会!” “仆以为,您想要有所为,首先得先拿上将军开刀。” “先让他败!” 林逸,对…还得从林逸身上下手。 我那好兄长的依靠,或者说君父的依靠,不就是那个正在冲锋陷阵的林逸吗? 只要他倒了,他失败了,那么自己才有机会! “你说的很对,只有他林逸败了,本公子才有机会!” 眼中精光闪动,田婴决定冒一冒险。 “公子您打算怎么做?”家宰好奇询问。 嘴角勾起,田婴冷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他林逸粮草不济,如何能战?” “本公子,要断他的粮草!” “备车,本公子要去邹相府邸!” “公子,”家宰担忧说道:“邹相上次就拒绝了公子,这次他能同意吗?” “哼!” 冷笑一声,田婴眼中精光闪动:“他是够谨慎的,可是本公子也不傻。” “还想置身事外?做他娘的大头梦!” “他要是敢拒绝,本公子也就豁出去了,直接去马陵告发他!” “把他那些个丑事全都抖落出来!” “大不了打翻狗食碗,大家吃不成!” —— 帝丘。 齐军大营。 由于三晋联军早有准备,嬴驷领军偷袭很明显失败了。 两军进行了一场试探性的厮杀。 期间,各有损伤。 厮杀过后,嬴驷也没着急撤兵。 来都来了,哪能这么容易就走? 一击不中,还可以转变战法嘛! 战局发生了变化,两军暂时进入相持阶段。 中军大帐内,嬴驷负手而立,看着巨大的舆图,眼中精光闪动。 “传命下去,大军扎紧营盘,集结待命。” “没有本将军的命令,各部不许妄动。” “敢有擅自出战者,严惩不贷!” 没有回头,嬴驷沉声交代传令官。 “诺!” 传令官得了将领,不敢耽搁,连忙下去传达将令。 传令官大步离去,嬴驷转头看向一个仪表非凡,身着甲胄的中年将军。 此人,是军中副将田盼。 也是自己的副手。 田盼,是齐国的老将。 曾常年在田忌手下,为齐国征战四方。 威名赫赫,军中声望很高。 “三晋精锐尽去商丘截击楚军。” “虽然帝丘敌军有防备,却都不过是些土鸡瓦狗。” “不堪一击。” “我看奇袭完全可以改换为正面进攻。” “倘能如此,三晋联军定不是我军对手。” “我军可一战而胜!” 田盼抚须点头,对嬴驷的意见完全赞同。 “上将军说的不错,帝丘联军虽然还有二十多万人马,战力却很是稀松平常。” “我军若是正面与其决战,敌军定不能敌!” “末将赞同上将军的想法,改奇袭为正面决战!”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田盼是军中副将,和自己这个军中主将能达成一致,那么自己的目的也就基本落实了。 齐国和三晋,将在帝丘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 这场战争,双方全部投入的兵力,将达到四十多万。 这将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接着,两人紧锣密鼓讨论了起来。 讨论的内容也很简单:从敌军哪里动手。 “上将军,末将已派人探明,帝丘大营二十多万人马,分三部分驻扎。” 指着舆图,田盼为嬴驷开始介绍战场形势。 “其一,大河(黄河)渡口。” “大河波涛汹涌,泅渡不易。” “因此,这里驻扎的军队并不多,只有区区几千人。” 眯眼看向大河渡口,嬴驷略感遗憾说道:“大河凶险,我军虽然多为齐人,也善泅渡,可这次是陆路作战,并没有舟楫相随。” “拿下来渡口,意义也不大。” 点点头,田盼接着说道:“其二,便是这帝丘城中。” “帝丘城,曾为卫国都城。” “不过,卫国弱小,帝丘为魏国所夺。” “帝丘城中,驻军为魏人。” “魏人在此驻军五万余。” 魏国是东道主,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放着好好的城池不住住城外大营? 他魏罃可不会这么好心! 不过,黑冰台曾探得,魏卬调遣魏国十万精锐来帝丘会盟。 现在城中还有五万。 也就是说,这五万魏军,都是魏国的精锐所在。 真正的可战之兵。 嬴驷思索之际,田盼的话还在继续。 “其三,便是城外的韩赵大军,分别在城外东北驻扎。” 听到这话,嬴驷乐了。 这韩赵两军,到了帝丘还真成了后娘养的。 魏国人住城里,他们住城外荒郊野地。 简直了! 这大夏天的,还不得每天晚上喂蚊子? 真是可怜的很呐! 听完之后,嬴驷心里也有了个大概。 都说: 魏武卒、秦锐士、赵边骑、齐技击、楚申息、燕坚兵,韩击刹。 第296章 他的胆子很大 韩击刹,顾名思义,韩军善于弓弩。 更善于防守。 至于赵边骑,现在还不是那个威名赫赫的赵武灵王时期。 赵国的骑兵,并不怎么样。 而赵国,也是被魏国蹂躏的最狠的诸侯国。 国都都给攻破了。 因此,三晋联军最容易被击破的就是赵军。 若是正面交锋,在城外会战,先指挥大军攻击侧翼的赵军实为上策。 嬴驷这样想,田盼的想法同样如此。 不过,却有些不同。 田盼在说完三晋驻军分布大概之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赵军孱弱,韩军相对凶悍。” 看着舆图,田盼两眼微眯:“我看,咱们不妨先从赵军入手。” “佯攻韩军,大军直扑赵军营地。” “待拿下赵军之后,再扫清韩军。” “待击败赵韩两军之后,他魏军就是困兽之斗,迟早败亡。” 田盼的话虽然有些道理,但是并不多。 帝丘城虽然不高,也不如大梁城防坚实,可是魏军毕竟有城池作为依托。 更有韩赵两军支援。 攻城不易。 田盼虽然想法很好,可是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魏军有城池作为依托,可以左右逢源,更可以左右驰援。 和敌人在城下打一场大战? 并不划算。 不过,嬴驷并不准备揭穿他的漏洞。 更不打算阻止他。 打呗! 打的越凶,三晋联军也好,齐军也罢,战损越高! 秦国得利越大。 “嗯,”重重点头,嬴驷面露欣慰:“不错,田将军所说有理。” “我看,这确实是破敌良法。” “这样,”两眼含笑往外看去,嬴驷和善看向田盼,一副虚心接受模样:“咱们这就召集各位将军,大帐议兵。” “到时候,田将军尽可把自己的主意说出来。” “咱们共同制定作战!” 被嬴驷这么一夸,田盼咧嘴一笑。 原想着上将军不过是个毛头小子,那还不得年轻气躁,不听人言? 谁知道竟然如此谦和。 上将军,人挺好的嘛! 田盼双手抱拳,笑着说道:“上将军稍等,末将这就点将入营。” “听候上将军调遣!” “好。”嬴驷微笑点头。 田盼再次咧嘴笑笑,大步离开。 看着田盼离去的背影,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就在这时,帐外被嬴驷新提升为军需官的马季走了进来。 “公子。”压低了声音,马季拱手一礼。 “何事?”眉头微蹙,嬴驷问他。 马季嘿嘿一笑:“临淄城传来消息,齐君已派郑开出任临淄司马。” “名为司马,实际控制临淄城防,顺道调查田婴等人。”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看起来,这位齐君已经心生怀疑了。 还付诸行动了。 想来,很快就能查到田婴做的好事。 搂草打兔子,这傻乎乎的小白兔,跑不了了! “告诉黑冰台,别人要查那就适时配合一下。” “让郑开查个清楚,可不能不明不白的。” 嬴驷坏笑说道。 面露微笑,马季拱手:“公子放心,黑冰台已经这么做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齐君就会收到郑开的情报。” 黑冰台效率蛮高的嘛! 可以,相当可以! “好,如此便好!”嬴驷欣慰一笑。 “对了公子,”马季再次禀报:“田婴、邹忌密谋达成共识,已经断了大军的粮草。” 瞳孔一缩,嬴驷面露诧异。 想到田婴胆子大,可是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这么大! 泄漏军机也就算了,还敢断了大军粮草? 如果说前者还能被原谅的话,那么后者被发现后肯定是必死无疑。 哪怕他田婴是公子,也不能活命! 原因很简单: 这二十二万大军,可是齐国的全部大军。 一旦葬送,那么齐国短时间内根本别想翻身。 他田因齐称王称霸的梦想,也会被彻底掐灭。 在掐灭自己梦想之前,以嬴驷对田因齐的了解,肯定会先掐死田婴这个混账东西! “田婴为了搬倒本公子,还真是孤注一掷呀!” 嬴驷哂笑一声。 看向马季,嬴驷交代他:“你去查一下,大军尚有几日之粮。” “探清之后,立刻报我!” 马季却没有走,反而嘿嘿一笑:“来之前,属下已经查清。” “眼下大军不过十日之粮!” 这马季是个人才! 竟然能考虑的这么周全! 难得,难得! 十日之粮,应该速战。 和现在的情况恰恰吻合。 出兵,合情合理。 好,太好了! —— 中军大帐内,田盼对底下诸位将军,志得意满说出了自己的出兵方略。 田盼想的很好,可是有人却看出了他此次出兵的漏洞。 一员小将站了出来,表示有异议。 此人,是军中旅长:邓通。 “魏军居于城中,随时可以支援韩赵两军。” “我军若是攻赵,必定会受到魏韩夹击。” “与我不利。” “这样做,风险是不是大了些?” 田盼闻言,眯眼看向邓通。 冷眼反驳:“城北赵军不过十万,且离城中魏军较远。” “离城东韩军,那就更远了。” “魏韩想要救援,仓促之间肯定难以赶到。” 田盼眯眼看向那小将:“再者,此番我军攻打赵军,城中仅仅五万魏军敢出城相救?” “他魏国就不怕我军趁机夺了他的城池?” 嗤笑一声,田盼哂笑:“他魏王,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田盼的话说的一众将军哄堂大笑。 是啊,魏王还在城中,他会允许自己的大军出去营救赵军? 他会允许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那魏罃老贼,可舍不得挪窝嘞! “田将军所言极是,赵军孱弱,正好让我军开刀祭旗!” 一个中年将军附和说道。 随着这人的附和,军中众将纷纷拱手。 表示赞同。 “上将军,您看…?”田盼满是期盼看向嬴驷。 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嬴驷那是一万个同意。 不过,却没有立刻同意,假装思索。 见此,田盼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心道:上将军可别反悔了呀! 就在这时,马季慌里慌张走了进来。 “禀将军,出事了!” “大事不好!” 听闻此话,众人皆是一惊! 出事了? 这关口出事,难道说三晋联军先动手了不成? 亦或是…楚军那边不能力敌,战败了? 第297章 现如今,唯有速战! “何事如此惊慌?” 嬴驷不动声色环视四周,众人表情尽入眼中。 沉声询问。 “禀将军,粮道受阻,军粮可能无法送到!” 马季低头回答。 粮道受阻? 听到这话,众将心中又是一惊。 粮食,是大军的根本。 没粮怎么打仗? 嬴驷也【急了】,语气中带着急促,嬴驷快步上前,连声质问。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道关乎全军的生死,大军岂可无粮?” “马陵距此不过两百多里,粮道一向畅通,怎会受阻?” 马季吓得如同鹌鹑一样,唯唯诺诺。 “此事属下也是刚刚得知,朝廷亲派人快马递送。” “说是…说是邹相他亲自下的命令。” “邹相说,最近大雨倾盆,军粮无法运达。” 听到是邹忌的主意,军中许多人顿时恍然大悟。 这就怪不得了。 这就不奇怪了! 那邹忌,一向和上将军不对付。 在关键时刻卡住大军的粮草不放,给上将军使绊子。 完全可以解释的通。 不过,邹忌给出的理由实在是荒唐了些。 也太过糊弄人了些! 大雨倾盆? 外面那么大的太阳,都能把人给晒晕了。 哪来的雨? 是他邹忌亲自登坛求来的吗?! 可笑! 真是可笑! 一众将军给气坏了! 纷纷叫嚷着要立刻回去,回到临淄,亲自找他邹忌。 让他亲自求一场雨。 要是下不来,那不好意思,直接把他给献祭了。 不为别的,只为求雨!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得实现。 玩的就是一个真实! 没有搭理这群在那口嗨的家伙,嬴驷看向马季。 沉声问他:“军中军粮尚可支撑几日?” 马季艰难拱手:“军中尚有…尚有十日之粮。” 听到这话,刚才还要献祭邹忌求雨的将军们不吭声了。 都安静了下来。 二十多万大军,只有十日之粮? 将士们要是吃不饱肚子,骚动事小,万一兵变那可就出大事了! 到时候别说打敌人了,自己就得先崩溃了。 来回踱步在账内,嬴驷显得很着急。 众将满面紧张,纷纷看向嬴驷。 都等着他拿主意。 “啪!” 一巴掌拍在案上,嬴驷灼灼目光看向在座诸位,肃穆说道:“君上在马陵看着咱们,等着咱们。” “盼着咱们大胜而归!” “邹忌,则在临淄城中等着咱们的败报!” “事到如今,唯有速战!” “打一场大胜仗,回报君上。” “挫败邹忌的阴谋!” 田盼迈步上前,沉声附和:“上将军说的不错,我军粮草不济,已经拖不起了。” “现在就算再是气愤,也不能退。” “也退无可退!” “我军一退,敌人顷刻间压上来不说,向君上诉说冤情的机会都没有了!” 握紧了拳头,田盼面目狰狞。 “事到如今,唯有一战!” “彻底扫平三晋联军!” 众将也明白,现在是被邹忌给逼到犄角旮旯了。 根本就没有退路! 不打,都得死! “战!战!战!” 众将群情激愤! “好!”嬴驷眼中满是战意,朗声说道:“传我将令,全军集结待命。” “明日三更造饭,四更出发!” “马裹蹄,人衔枚。” “目标:赵军大营!” —— 马陵。 端坐高台,如坐云端。 看那风起云涌,何其快意! 坐在王位上,田因齐两眼微眯,满面都是恬静的笑意。 就在这时,田辟疆匆匆走了上来。 “君父。” “郑司马有密奏传来。” 听到郑开送来的消息,田因齐脸上立刻没了笑意。 眼中,也透出了几分寒光。 “拿来我看!” “诺。”不敢怠慢,田辟疆赶紧递了过去。 “哗啦~” 竹简被翻开,田因齐仔细查看起来。 越看,田因齐越愤怒。 “嘭!” “哗啦!” 愤怒将竹简掷在地上,田因齐霍然起身。 “真是本君的好儿子!” “真是本君的好相国!” “大军正在征战,国家生死存亡之时。” 愤怒指向临淄方向,田因齐眼中杀机毕露。 “竟敢将如此机密透漏给三晋!” “竟敢断我大军粮草,妄图毁我大军,毁我大齐!” “是可忍孰不可忍!” 田因齐离奇愤怒,心中的杀意止不住的往外冒。 “好好好,既然你们找死,本君也就容不得你们了!” 骤然转身,田因齐握紧了拳头。 “传诏郑开,即刻拿下公子婴,拿下邹忌。” “将他们这群卖国之贼押到马陵。” 田因齐恨不得活剐了他们,咬牙切齿低吼:“本君要在这相王高台,拿他们祭天!” 田辟疆见田因齐震怒,跪在地上赶忙劝谏:“眼下战局未定,人心浮动。” “若是此时将他们押解到马陵处以极刑,朝廷必然大乱,人心惶惶。” “到时候大局崩坏,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灰烬。” “荡然无存呀!” “君父息怒!” “还望您以大局为重,切莫冲动!”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为田婴他们求情的长子田辟疆,田因齐那颗愤怒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 是啊,齐国所有兵马都被调出来了。 虽然眼下郑开掌控了临淄兵马,可是毕竟势单力薄。 邹忌他们,在朝廷根深树大。 应者如云。 若是逼得紧了,朝廷登时大乱。 到时候,别说称霸相王了,光收拾残局恐怕就够自己头疼的。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田因齐朝他挥了挥手。 “起来说话。” “呼~” 见他听进去了,田辟疆长长舒了口气。 不是自己仁慈,也不是自己不想拿下田婴和邹忌。 实在是此时的齐国,不能乱! 君父不在朝中,自己更不在朝中。 若是激而生变,那将是一件天大的灾难。 再是宏图伟业,再是前途似锦,那也不过是过眼烟云。 都是空的,都是假的! “诺。”田辟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略有颤抖站了起来。 “你倒是沉得住气。”田因齐笑着看向田辟疆。 “君父曾经说过,为君者当处事不惊,儿臣不过拾人牙慧而已。”田辟疆谦虚回答。 点点头,田因齐对这个张子的表现非常满意。 “那么,依你之见,为父该如何做?”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第298章 你去吧 田辟疆回眸望向临淄方向,眼中透出一缕寒光。 “婴弟和邹相虽然大胆,却也是瞅准了才这么做的。” “要的,就是我军大败。” “朝廷大乱。” “他们才好从中浑水摸鱼。” “眼下帝丘军情不明,一旦君父稍有不慎,大局崩坏。” 田辟疆眼中透出几分复杂,几分期许:“儿臣有些想法,不知…” 方才,田因齐也曾想过应对之策。 不过,心中虽然已有对策,田因齐更想听听他的看法。 “说说看。” 田辟疆拱手说道:“请君父责令郑开内严外松,麻痹邹忌等人。” “使其放松警惕。” “君父銮驾,悄悄折返主持大局。” “待君父一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一体锁拿治罪。” “他们就算想要反抗,也就无奈何了。” 听到这话,田因齐微微点头。 不错,眼下暗流激荡,晦暗不明。 只有自己能回去主持大局。 才能稳定局势。 不过… 看了看这雄伟的高台,田因齐眼底透出一丝不舍。 称王称霸的梦想就要实现。 现在放弃,田因齐是真舍不得。 “你继续说。”语气低沉了许多,田因齐索性往后一躺。 田辟疆自然明白田因齐的想法。 很懂事劝谏道:“君父乃是我大齐圣主明君,称霸之路一步之遥而已。” “如此匆匆回去,确实有些可惜。” “因此,儿臣还有一个建议。” 淡淡瞥他一眼,田因齐不动声色说道:“说吧,今日只有你我父子二人,没有旁人,尽可畅所欲言。” “咕嘟~” 喉头耸动,田辟疆暗暗给自己鼓了些劲。 加油打气。 稍作犹豫,田辟疆拱手说道:“儿臣斗胆,请代君父回到临淄。” “惩治不法!” 说完,田辟疆跪倒在地,趴在地上静等田因齐决断。 听到这话,田因齐两眼一眯。 不得不说,自己这个儿子同样胆子不小。 很大胆! 不过,说的却很有道理。 在列国面前,自己已经放出豪言壮语。 要在这马陵高台,坐等他三晋来贺,前来观礼。 若是此时回临淄,确实能拿下邹忌他们不假,也能顺利稳控局势。 可是,在天下人面前,这个脸可就丢大了。 三晋,尤其是他魏罃,能笑歪了嘴! 田因齐可以想象,将来再想相王,难度将非常的大! 不能走,本君得留在这里,等着本君的上将军打败三晋联军。 从此相王称霸! 为一方霸主! 后退的代价太大,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与其这样,倒不如让疆儿回去。 代为处置邹忌等人! 毕竟,眼下能处理如此大事的,也就自己和疆儿了。 自己在这,还能麻痹那逆子,让他不敢妄动。 派疆儿过去,正合适! 轻轻点头,田因齐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疆儿言之有理,就这么办吧。” 抬起头,田辟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君父…” 摆摆手,田因齐微微一笑:“你是长子,我大齐的长公子。” “将来的储君,齐国的太子!” “幼弟不懂事闹出了乱子,你这个兄长代为父教训他,天经地义。” 微微转头,把手藏在后背紧紧握住,田因齐看向临淄方向。 “你只管去做,为父支持你!” “郑开,届时会全力配合你!” 田因齐再三叮嘱:“记住,你此去速度一定要快。” “万不可耽搁!” “林逸那边粮草不多,支撑不了多久!” 田辟疆激动不已,正色拱手:“君父放心,儿臣定当拿下这群居心叵测的乱臣贼子。” 再行一礼,田辟疆匆匆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田因齐眉头紧蹙。 今天这事儿实在是太凶险了。 搞不好,齐国就会从此崩溃! “乱臣贼子,本君非得活剐了你们不可!” 一想到田婴他们干的好事,田因齐就止不住的愤怒。 一拳砸在案上,田因齐额头青筋暴起。 咒骂过后,田因齐恶狠狠转头看向身旁的寺人。 “帝丘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那寺人低头回答:“禀君上,上将军奇袭失败,改奇袭为正面进攻。” “眼下,正在鏖战。” —— 三更时分。 临淄城内,一片寂静。 忽然,东门外,一直百人左右的人马疾驰而来。 “驾~” “驾~” 那队人马很快,不多时就来到了东门城外。 “长公子一路辛苦。” 早早等待的郑开赶忙迎了上去。 并未下马,田辟疆不顾长途奔波的疲惫,问他:“郑司马无需多礼,国事为重。” “情况如何?” 郑开很清楚,齐国危在旦夕。 眼下时间就是一切。 赶紧拿下逆贼才是正理。 郑开肃穆回答:“少公子正在邹忌府中,两人饮宴相庆。” “臣已派人盯住,只等长公子一到,便派兵捉拿!” 大军危在旦夕,君父心急如焚。 前方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你还有心情喝酒? 混账东西,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邹忌乱党可曾派人?”没有着急动手,田辟疆继续追问。 抓邹忌和田婴容易,难得是围在他们身边那群人。 想要稳住朝局,就必须将他们一网打尽才行。 不然,将会有天大的麻烦! “公子放心,臣早已暗中调兵,伺机埋伏。” “他们一个也跑不了!”郑开冷笑回答。 当初就是这些人阻碍变法,郑开岂能把他们给忘了? “好,好!” “郑司马心思谨慎!” 田辟疆这才满意点头,连连叫好。 两眼一眯,田辟疆看向城内:“既如此,那就动手吧!” “前面带路,直奔邹忌府邸!” —— 相府。 “哈哈哈~” 田婴端着酒尊,乐不可支,哈哈大笑。 非常的得意。 “邹相断了他的粮草,就等于直接釜底抽薪,把那林逸小贼逼到了犄角旮旯。” “胜不得,败不得。” “进不得,退不得。” “求天不应,入地无门。” 幻想着嬴驷那种彷徨无助,田婴对酒当歌,相当的快乐。 “妙哉,妙哉!” 看着在那满口胡言乱语,得意非常的田婴,邹忌心里说不出的恶心。 第299章 我不走呀我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 断粮? 是老夫想这么干的吗? 还不都是你逼着老夫,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断粮之事很有可能让他林逸功亏一篑,大败而归。 君上他碍于形势,也不得不三思。 做出妥协。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发生过。 到时候,确实收获巨大。 不过,风险同样也是巨大的。 万一他林逸胜了,那么老夫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君上,绝不会放过老夫! 别人不了解,自己可太了解了。 要知道,君上可是一继位就烹杀过违法大臣的。 他可是一个真正的狠人! 想到可能带来的灾难,而这灾难还都是眼前这个愚蠢的家伙威逼利诱的自己。 邹忌心里就更加的烦躁。 更加的不耐烦! 敷衍拱手,邹忌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往外看了一眼。 “公子,今日天色已晚,要不然咱们明日再饮?” “你看如何呀?” 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邹忌还是得笑脸相迎。 毕竟,现在和这个愚蠢的家伙,还是一条船上的! 这条破船一旦翻了,谁也好不了。 都得淹死! “哎,不急…不急!” 喝的正嗨,田婴根本不急走。 田婴大着舌头嘿嘿一笑:“优人起舞,伶人鼓乐。” “纵耳目之欲,恣肢体之安。” “何其乐也?” “此间乐,不思回府!” “咱们来个彻夜起舞,通宵达旦如何?” 娘的! 这鸟人竟然还想在老夫这玩个通宵达旦? 你当老夫这相府是何地? 专门供你娱乐的吗?! “公子醉了,老夫也累了。” “夜半三更,就连那倦鸟都回巢了。” 缓缓站起身,邹忌从案上端起酒尊和他碰了一个。 深深看他一眼:“公子,差不多到这里吧。” 田婴直勾勾瞅着邹忌,眼中闪过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好你个邹忌,当初找你商议,结果你却躲得远远地。 让本公子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 这事你做也做了,话说也说了。 现在,本公子占了上风。 你想怎样就怎样? 笑话! 今天本公子还就不走了! 你管饭不算完,还得再管住宿。 本公子就赖在这了。 轮到你挡在前面,挡在本公子为我消灾,为我解难了! 田婴一扬脖,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哈哈大笑。 “哈哈哈~” “邹相海量,这才哪到哪?” “怎会醉?” “邹相,来来来,咱们一起舞,一起乐!” 拉着邹忌的手,田婴就要邀约他一起下场快乐一番。 这鸟人在老夫府邸如此放肆,丝毫不知收敛。 还想让老夫与你共舞? 是可忍孰不可忍! “哼!” 邹忌冷哼一声,甩袖挣脱开他的手。 “老夫这老胳膊老腿实在经不起折腾,大半夜更没有这个闲情雅致。” “公子…恕罪!” 不想跳?本公子偏要你跳! “哎,不然,不然。” 重新抓住他的手,田婴连连摇头。 “如此欢乐之时,哪里要分早晚?” “再说了,邹相你青丝盘盘,哪里来的老态?” “邹相,休要谦虚!” 竟然被这混账东西给拿捏了,哎呀我这暴脾气!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脸一沉,邹忌就要发飙,不再给田婴留面子。 就在两人撕吧的时候,家宰连滚带爬跑了进来。 一边跑,一边大呼。 “邹相…不好了邹相!” “出事了,出大事了!” 听闻此话,邹忌顿时一惊。 莫非…君上知道了? 用力甩开田婴的手,邹忌止住正在演奏的优伶。 厉声叱问:“出什么事了?” “相爷,府邸门外不知从哪冲出一群士卒,将相府团团围住。” “对方,来着不善呐!” 身形一晃,邹忌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栽倒。 心说:完了,这下完了。 八成,是君上要拿自己了! 狠狠瞪晕乎乎,还在那傻笑田婴一眼,邹忌强稳身体,往前急切迈了一步。 “这里是相府,何处兵马敢围?” “领兵的是谁?” “又是奉了谁的命令?” “仆…不知道呀!”家宰都要哭了。 大半夜的突然被人围住了,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家宰到现在脑袋还是懵的! “废物!” 忽然间,田婴抡圆了给了家宰一巴掌。 涨红了脸开始教训:“身为家宰,负责相府周全,如今危险将临却一无所知!” “简直是吃干饭的!” 田婴这一巴掌,把家宰打的更委屈了。 吃干饭?哪也得吃得着呀! 每天能吃上干饭那就好了! “仆…仆…” 求助般看了眼邹忌,家宰捂着脸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这是本相府邸,公子却越俎代庖教训,未免太过了些吧?!” 邹忌彻底怒了。 你这哪是打我家仆人的脸? 简直是在照老夫脸上煽! 岂有此理! “仆人不懂事,本公子这不是替你教训教训吗?” “不让教训,本公子就不打了呗!” 田婴嗤笑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庶子,庶子! 田婴这副无赖模样,邹忌气的在心中大骂不止。 不过,现在还不是和他怄气的时候。 正事要紧。 两手一甩,长袖飘飘。 邹忌两眼一眯,色厉内燃大步往外走。 “老夫倒要看看,哪里来的恶贼,竟敢在相府撒野!” 往外还没走几步,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 “恶贼是有,还是窃国之贼!” “撒野的不少,可惜蹦跶不了多久了!” 邹忌顿时被吓了一跳。 脚步为止一滞。 “谁…谁在外面?” 刚才的兴师问罪刹那间消失不见,邹忌满脸惊惧往外伸着脑袋,想要一看究竟。 “哐当!”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数十劲卒呼呼啦啦冲将进来。 霎时将屋内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你们…” 邹忌惊吓不已,伸出手指颤颤巍巍欲言又止。 想问又不敢问。 就在这时,郑开面带冷笑迈步走了进来。 四下看了看,郑开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优人起舞,伶人鼓乐。” “少公子、邹相雅兴不小呀!” “是你!”看清是郑开,田婴尖叫一声,气冲冲走了过来。 “郑开,你擅自率兵夜闯相府,想要谋反不成?” 上来就领了一顶谋反大帽子,郑开顿时就给气笑了。 第300章 田婴、邹忌被抓 摇摇头,郑开冷眼看向田婴,丝毫不惧。 “谋反者自有其人,不过却不是臣。” “今日,臣是专门奉诏命来抓那谋反者的!” 大手一挥,郑开让在一边。 “有请长公子!” 长公子? 今天这事儿,是我那亲如兄弟,同父异母的好兄长干的好事? 看起来,他这是要找本公子的茬呀! 田婴勃然大怒。 一旁的邹忌听到这话,心中更加惊惧起来。 长公子不是在马陵随扈吗? 怎么回来了? 自己还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瞳孔巨震,邹忌更加确定了方才的想法。 君上,是君上派长公子回来的! 完了,彻底完了! 随着郑开话音刚落,田辟疆负手踱步走了进来。 面露嘲讽,田辟疆毫无顾忌扫视屋内。 田辟疆的目光如此犀利,目光所到之处,无一人敢与其对视。 然而,有一人却不服。 不忿。 迎着田辟疆的目光怼了上去。 这人,便是田婴。 死到临头,见田婴还是这么嚣张跋扈,田辟疆两眼一眯,冷笑一声。 你真是自己的好弟弟。 都到这时候了,还能狂妄的起来。 “拜见长公子。” 邹忌眼珠晃动,佯做无事,对着田辟疆行了一礼。 笑呵呵走上前,邹忌佯做不解看了看四下里这些劲卒。 问他:“长公子深夜驾临,臣府邸上下蓬荜生辉。” “不知…不知长公子来臣府上,带这么多士卒做什么?” 收回目光,田辟疆玩味般看向表演欲爆棚的邹忌。 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不过,今天不管你有多少个心思,都终将无济于事。 饶你不得! 居高临下看他一眼,田辟疆根本没有和他废话。 低喝一声:“来人,拿下!” “长公子,你…” 邹忌完全没想到,这长公子竟然直接就动手了。 毫无掩饰! 心中的猜测更加确信。 现在彼为刀俎我为鱼肉。 多说无益。 索性,邹忌也不再废话了。 任由士卒将自己抓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邹忌束手就缚,田婴可不会这么干。 挣扎的很是激烈。 “我是君上公子,你们长了几个脑袋,竟敢抓我?” “放肆,放肆!” “本公子看你们都不想活了!” 怜悯看他一眼,田辟疆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不清局势? 没见邹忌都不折腾,束手就缚了吗? 见恐吓不住抓捕自己的士卒,田婴被人摁在地上,愤怒抬起头对着田辟疆愤怒低吼。 “田辟疆!” “你是公子,我也是公子!” “没有君父的诏命,你竟敢私自捉拿于我。” “你简直无法无天!” 听到这话,田辟疆顿时给气笑了。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事到临头,却用这顶大帽子压我。 真是本公子的好弟弟呀! “哼!” 一声冷哼,田辟疆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份诏书。 啪的一声摔在他的脸上。 丝毫没惯着他。 “放开他,让他自己看!” 田辟疆低声怒吼,冷冷看向在那兀自挣扎的田婴。 “滚开!” 挣扎着站起身,田婴依旧叫嚣不止。 态度十分嚣张跋扈。 拾起诏书,田婴低头看了起来。 越看,田婴越是心惊,越看,田婴越是胆颤! “这…你…我…” 没了方才的嚣张跋扈,田婴面露惶恐,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 “君父诏书在此,你还有何话说?”田辟疆冷冷说道。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田婴心里害怕极了。 完了,都完了。 君父全都知道了。 现在派人过来拿自己了。 见他不说话,田辟疆走过去一把夺过诏书,大声念了起来。 “寡人曾闻:上古有礼,兄友弟恭。” “臣敬子孝!” “田婴在朝以来,诋毁攻讦,妄图为害忠良。” “寡人念舔犊之情,本想网开一面,让其闭门读书,启其良善。” “以全父子亲情。” “奈何田婴天性卑劣,无可救药!” “蝇瑛苟苟,狗苟蝇营!” “不顾大局,私透我军重要机密于敌,妄图使我军大败而归,以期达到不可告人之龌龊目的!” “即便如此,寡人依旧于心不忍。” “常有恻隐之心。” “谁曾想,田婴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与邹忌勾连密谋,断我大军粮草。” “妄图颠覆我大齐!”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 “田婴,全无人臣之伦,丧尽纲常!” “禽兽不如!” “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其罪当罚!” “着即:免去田婴公子身份,废为庶民,府邸圈禁!” “待寡人回朝之时,再行发落!” 田婴虽然刚刚已经看过,可是现在听到这话,仍然觉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让人感觉难以置信。 田婴身体摇摇晃晃,一个趔趄没能站稳,一屁股颓然摔倒在地。 “呜呜~” “君父~” “儿臣错了君父!” 田婴抱头痛哭。 看着在那痛哭流涕的田婴,田辟疆鄙夷瞥他一眼。 刚才你那嚣张劲呢? 刚才你那不可一世的跋扈姿态呢? 身为大丈夫,却在这做女儿态。 呜呜咽咽,真他娘丢人! 没再搭理他,田辟疆转头看向邹忌。 从怀中掏出了另外一份诏书。 “邹相,”举了举手中的诏书,田辟疆看向邹忌:“这是君父给你的。” “你要不要也自己看看?” “好好瞧一瞧?” 田因齐大骂田婴在前,邹忌哪还敢看? 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 一个劲在那干嚎:“臣有罪,臣有罪!” 眼中杀机毕现,田辟疆大义凛然怒斥。 “你是有罪!” “你的罪在于遇事昏聩,随声附和。” “心思歹毒!” “与田婴一道,勾结串联!” “几乎将我大齐陷于不测,几乎陷君父于绝地之中。” “你…万死不能赎!” “来人呐!” 田辟疆大手一挥:“将这乱臣贼子打入死牢,待君上归来,明正典刑!” —— 田辟疆的这一雷厉风行的动作,虽然趁夜色进行。 可是,动静并不算小。 可谓声势浩大。 自然瞒不了潜伏在暗处的黑冰台的眼睛。 在了解到这一情况之后,荡寇当即决定,让人快马加鞭递送帝丘战场。 第301章 设伏 嬴驷处。 —— 帝丘城墙上,魏罃看着城下正密密麻麻攻城的齐国大军,皱眉问身边负责守城的公孙喜:“商丘那边不是打完了吗?” “魏卬那饭桶怎么还没回来!” 公孙喜抹了下脸上厮杀时飞溅的血水,抱拳禀报:“前天得到的消息,上将军率领大军拦截楚军。” “打了对方一个猝不及防。” “大挫楚军锋芒!” “然,楚军增援部队不久后赶到商丘。” “眼下,上将军仍在商丘与其鏖战。” 公孙喜面露尴尬:“怕是短时间内难以回师救援。” 魏罃听到这话,顿时忧心忡忡。 “赵军被齐军击败,仓皇逃窜。” “眼下帝丘,就只剩下魏韩联军。” “公孙将军,你说这帝丘城能挡得住齐军的攻势吗?” 公孙喜听到这话,心中暗暗不喜。 王上呀,您为何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齐军是打败了赵军,可是那赵军也重创了齐军!” “据报,齐军伤亡不小,约有五万上下!”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 “眼下可战之兵,臣估计,不过十万而已。” “两倍之兵就想要攻下我五万将士把守的帝丘城,痴心妄想而已!” 扫视城下战场,公孙喜指向远处,那黑压压一片,即将支援过来的韩军。 “王上您看,韩军已经支援过来了。” “只要魏韩两军合兵一处,他齐军就会腹背受敌。” “必然大败!” 魏罃连忙伸脖子往东看去。 果然,天边已然出现韩军的身影。 韩将暴鸢的将旗,遥遥可见! “好!” 魏罃瞬间提起了精神,大声叫好。 不单单是魏罃,守城的魏军见到赶来支援的韩军同样士气大振! 纷纷欢呼。 另一边,齐军中军大纛。 “上将军您看,韩军过来送死了!”指着赶来的韩军,田盼满脸兴奋。 大军粮草不多,大军唯有一战方可脱困。 前几日,大军夜袭赵军营地。 赵军虽然顽强抵抗,但仍遭大败! 齐军不但一举荡平赵营,还缴获了不少粮草辎重。 大大缓解了军中缺粮窘境。 大军虽有小损,伤亡数万,却并无大碍。 可战之兵,仍有十几万。 大军攻克赵军营地之后,便派出一部分齐军佯攻北门。 其余人马,在四周设伏。 想要引诱韩军支援,一举将其荡平。 待清空帝丘周围韩赵两军之后,那么帝丘的魏军,就成了瓮中之鳖。 绝难抵挡! 到时候再收拾他们,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是啊,韩军送死来了,咱们定可大胜!” 嬴驷笑着附和一声。 说罢,目光却不动声色瞥向了一旁的马季。 马季看见嬴驷询问的目光,轻轻点头。 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笑容。 眼皮一跳,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看起来,马季这是把事办成了!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那暴鸢已经得知了附近设有伏兵。 韩军,很有可能会改变战略。 只是不知统帅韩军的主帅暴鸢,会以何种方式应对? 真是让人期待呀! 只手遮挡在额头,嬴驷远眺韩军。 “轰隆隆~” 韩军骑兵如同排山倒海般朝齐军冲来,大地为之震颤! 看起来,韩军似乎想要趁着齐军攻城之际,趁机冲散齐军。 不过,韩军主帅将旗,却丝毫未动。 反而趁着韩军冲锋之际,消失不见。 这一细微变化,被正在观察的嬴驷敏锐发现。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嬴驷心中有了计较。 看起来,暴鸢使用了声东击西之计呀! “上将军,”见韩军冲了过来,田盼大喜过望,连忙抱拳请示:“韩军中计了!” “咱们出兵吧?” 微微一笑,嬴驷似乎胜券在握。 “等了许久,就是为了此刻。” “焉能不战?” “传我军令,伏兵尽出,杀!” 随着嬴驷一声令下,大军顷刻间动了起来。 伏兵尽出,围了上来。 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帝丘城墙上,一直观察战局的魏罃心里咯噔一下。 大叫一声:“不好!” “暴鸢中计了!” “韩军休矣!” “我军休矣!” 相较于魏罃的惊慌失措,身为将军的公孙喜反倒沉着许多。 虽然刚开始也较为诧异,可是沉下心看过之后,就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我王莫慌,战局有变!” 战局有变? 可不是有变! 暴鸢一头钻进了别人布置好的陷阱里,可是不天大的变故? 这仅剩的魏韩联军,也即将被齐君打败。 三晋联军,不复存在! 战败之后魏国霸权不再,自己肯定还得割地赔款。 搞不好,还得去他齐君那什么相王处恭贺观礼。 更有可能会在天下人面前丢人。 一想到这些,魏罃内心就止不住的悲伤。 欲哭无泪! “本王…本王又要在天下人面前丢脸了!” 两眼无神看向那正在厮杀的战场,魏罃已经不抱希望了。 “哎呀我的王上,齐君虽然设伏,可是暴将军并未上当!” “齐军根本就不可能打败韩军!” 听着魏罃的哀嚎声,公孙喜顿时烦躁,连忙打断他。 暴鸢没有上当? 魏罃浑身一震,连忙往下看去。 一边看,一边让公孙喜为他分析战事。 “公孙将军,你快说说看,暴将军如何没有上当?” 公孙喜指着战场,对魏罃说道:“王上你看,韩军虽然出动了骑兵,可是人数并没有多少。” “臣估计,最多也就万余人而已!” “至于暴将军,也根本就不在战场。” “您瞧,哪有他的将旗呀!” 魏罃连忙仔细查看。 果然,看了一圈,战场上根本就没看到暴鸢的将旗! “那…”彷徨四顾,魏罃连忙问他:“暴将军不在此处,又去了哪里?” 公孙喜皱眉思考。 忽然,似有所悟。 似乎想到了什么。 “齐人善于偷袭,屡屡如此。” “如今设伏,大营空虚。” “暴将军会不会趁着齐军大营空虚之际,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去袭营了?” 眼眸一亮,魏罃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还真有这个可能!” 抚掌相庆,魏罃开怀大笑。 “这次,也让齐人也尝尝被人偷袭的滋味!” 第302章 上将军不好了,大营被端了 魏罃越说越兴奋。 似乎已经看到了齐国大营被端的场景。 “公孙将军,”魏罃热切看向公孙喜:“那么,咱们趁机支援一下韩军如何?” “这两下里前后夹击,齐军肯定腹背受敌。” “齐军一败,我军就彻底胜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着胜利之后的事了? 我的王上呀! 城外足有十几万齐军,就靠城内这五万魏军能打得过? 现在冲出去和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出兵肯定是要出兵的,”公孙喜先肯定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却不是现在。” “而是要先等韩军偷袭成功之后,咱们再行动。” 看向城外那正在激烈厮杀的战场,公孙喜提醒他道:“王上,齐军人多势众,咱们还是稳妥点好!” 魏罃这才想起城外齐军大军压境,足有十几万这回事。 这时候派兵出去,肯定是打不过的。 尴尬摸了摸鼻子,魏罃轻咳一声。 “公孙将军所言不错,本王等。” “等暴将军的捷报!” 战争继续。 冲杀过来的一万韩军,很明显不是齐军的对手。 逐渐落入下风。 不过,好在韩军皆是骑兵,左突右进,齐军一时间拿它还真没什么办法。 只能不断收缩包围圈,希望能够聚而歼之。 “上将军,情况不对呀!” 田盼看着逐渐被包围,快要成为瓮中之鳖的韩军,眉头紧锁。 “田将军说的不错,韩军虽然彪悍,可是人数太少。” “依我看,最多不过万人。” “这支人马并不是韩军主力!” 嬴驷仿佛也突然恍然大悟一般,反应了过来。 “那么…”嬴驷略显惊慌四下看去,似乎在寻找着韩军主力:“韩军会在哪里呢?” 万余韩军骑兵不住在城外策马扬鞭。 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 就像是被一张即将合拢的大网包围的鱼儿一样,挣扎的越来越厉害。 随着时间的推移,齐军完成了这张大网的合拢。 开始进行最后的绞杀! 给这条折腾了半天的鱼儿,致命一击。 厮杀,异常惨烈! 就在这时,一个骑从外飞奔而来。 “驾~” “驾~” 那骑兵一路驰骋,速度很快! 似乎,很是着急。 “急报!急报!” 那骑兵一边策马扬鞭,一边大声呼喊。 “将军…”田盼担忧往后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不急,听听再说。”嬴驷止住田盼,命人将那人叫了过来。 那人慌忙下马,跌跌撞撞扑倒在地,顿时尘土飞扬。 “上将军,大事不好!” 那人声嘶力竭,大声禀报。 “说!” “究竟出了什么事了?” 心中暗喜,嬴驷表面却异常紧张,连忙低声叱问。 “上将军,大营被韩军袭击了!” “我军大营丢失,留守将士死伤无数!” 那人低声哭诉。 这个消息好似晴天霹雳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在场众人顿时错愕不已。 一时间,鸦雀无声。 听到这话,嬴驷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这暴鸢倒是很能干嘛! 这才多久的功夫,就攻下了齐军大营。 不愧是韩国少有的名将! 心中大喜过望,表面上嬴驷却惊惧万分。 根本不敢相信这件事会是真的。 “本将军留守大营足有两万精兵,怎会守不住?!” 嬴驷顿时【暴怒】,再次厉声叱问:“韩军有多少人?” “领军者可是暴鸢?” 嬴驷如此暴怒,顿时把这送信的士卒给吓坏了。 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我…我…” 大军生死一线,送信的骑兵还在这像个娘们儿一样磨磨唧唧。 一旁的田盼顿时就忍不住了,忍不住也问了起来。 “上将军问你就赶快说,不然,就地正法!” 收到了死亡威胁,那士卒顿时吓了一激灵。 赶紧硬着头皮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领军之人正是暴鸢,韩军铺天盖地而来,属下实在是不知道有多少人。” 说完,那士卒赶紧把头深深低下。 田盼往后看去,语气中满是焦急:“大军粮草军械全在营中,如今大营丢失,大军就丧失了全部的补给。” “若是不能及时夺回,后果不堪设想!” 粮草本就不多,虽然拿下了赵军营寨的了些军粮。 可是,刚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被人连锅给端了,无疑是致命打击。 要是夺不回来,这十几万大军就得喝西北风! 军心立刻涣散! “上将军,”田盼焦急说道:“此事重大,还请上将军早做决断。” “咱们…咱们赶紧回军吧!” 回去? 回去不就白忙活了? 齐军没了大营,让三晋胜? 笑话! “田将军勿急!”嬴驷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仔细分析:“大营丢失,韩军绝不会恋战。” “要我是暴鸢,肯定会一把火烧了大营内囤积的粮草军械。” “他暴鸢身为韩国名将,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就算我军回师救援,肯定也只会无功而返。” “到时候于事无补不说,到时候将士们看见大营被焚,肯定军心涣散。” “搞不好,大军登时便会崩溃。” “真到那是,你我如何向君上交代?” “如何向齐国交代?” 经过嬴驷这一番颇为【理智】的分析,田盼顿觉有理。 是啊,大营已经丢了。 就算现在挥师救援,怕也是来不及了! 万一暴鸢那兔崽子一把火给烧了,将士们见到这一幕还不得谣言四起。 人心惶惶? 若那暴鸢趁着我军人心惶惶惊惧之时突然再发起进攻,大军断然无救! 直接溃败! 到时候,那可就真的完了! 无力回天! “上将军所言有理。”田盼基本认同了嬴驷的看法,连连点头。 “可是…可是我军该如何做,才能挽救战局呢?” 田盼急切看向嬴驷。 目光异常坚定,嬴驷眼中透出浓浓杀机。 “事到如今,摆在你我面前唯有一条路了。” “请上将军明示!”田盼急忙求教。 两眼一眯,嬴驷看向东边:“韩军可以夺了我军大营,我军也可以夺了他的大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听到这话,田盼眼眸一亮。 第303章 他夺他的,我夺我的 对…对。 上将军言之有理! 他暴鸢可以偷袭我军营寨,我军就不能偷袭他的营寨? 只要攻下了他的营寨,那么这盘棋也就活了。 大家互换营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上将军,高明呀! “上将军言之有理,他韩军去了我军大营,那么韩军大营必然空虚。” “此时直奔韩军大营,定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意见一致,很快就做出了决断:大军放弃攻城,直奔韩军营寨! 齐军这一怪异举动,顿时就把城墙上观看战场形势的魏罃给看迷糊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诧异看向公孙喜,魏罃不解询问:“齐军放弃攻城。” “连包围韩军的伏兵也撤了。” “齐军径直往东,他要做什么?” 公孙喜眼眸一亮,激动说道:“齐军此举,定是去奔袭韩军大营。” “王上,”抱拳一礼,公孙喜正色说道:“看起来暴将军已经成功了!” 正所谓当局者迷。 魏罃迷糊了半天,经过公孙喜这么一说也反应了过来。 顿时大喜过望。 “公孙将军说的对,咱们获胜的战机到了!” 眼中满是兴奋,魏罃哈哈大笑:“定是暴将军袭击了他齐国的大营,齐军得知消息后,这才仓促起兵。” “想要攻袭韩军大营。” “齐军军心已乱,败势定矣!” 目光热切看向公孙喜,魏罃连忙说道:“既然齐军军心已乱,公孙将军何不趁机追击?” “如此,齐军必败无疑呀!” 王上呀,你为何总是着急让臣出兵呢! 帝丘就这五万大军,一旦有失那帝丘就没了! 您也没了! 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再者,林逸向来狡诈,万一他佯做攻袭韩军大营,诱我大军出城呢? 突然掉头杀向我军,怎么办? 到时候我军进不得、退不得,战不得还逃不了! 要知道,齐军仅骑兵就不下五万。 到时候把后路一堵,或者说直接绕袭后方,直接过来夺城。 岂不是傻眼? 现在必须得稳! 等暴鸢大军赶到,再合军一处,共同攻打齐军。 齐军大营丢失,辎重粮草也没了。 军心更是涣散。 届时,我军将一击而溃! 岂不更好? 不比现在匆匆出兵更有把握? 公孙喜心中无奈,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宽他的心。 让他别犯浑! “公孙将军不愧是我大魏名将,想的很是周到。” “说的…有道理!” 被他这么一说,魏罃也反应了过来。 不再急着要他出兵。 另一边。 齐军。 大军一路向东,径直往韩军营地而去。 不出嬴驷所料,暴鸢几乎带走了全部兵马偷袭齐军营寨。 韩军大营防守者寥寥。 很轻松的,齐军就占领了韩军大营。 好在让马季放出消息时间不长,韩军大营粮草军械具在,并没有被暴鸢转移。 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嬴驷和田盼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粮食在就好。 “上将军,”田盼大喜过望,抱拳一礼:“韩军虽然夺了我军营寨,我军亦夺了他的营寨。” “眼下,韩军粮草不济,大军断难周转。” “只要拖上一拖,那么韩军必败无疑!” “韩军若败,魏军也将败亡不远。” “此战,我军将大胜而归呀!” “上将军夺取韩军大营之举,实在是英明呀!” 齐军战胜三晋? 不不不,胜可以,却是惨胜。 大胜,更不可行! 眼下。 暴鸢虽然拿下了齐军大营,可是八成会将军中粮草军械全都给焚烧干净。 现在,齐军又拿下了他的大营。 暴鸢无粮可用。 他能不急? 他肯定会来夺营! 不然,若是再拖上一拖,暴鸢军中无粮,就得撤兵。 赵军已经跑了,韩军再撤,三晋也就彻底败了。 他暴鸢又不是个傻子,岂会看不出来? 他绝不会撤! 不过,嬴驷却有一种感觉。 他暴鸢在明知道军力不如齐军,正面会战极有可能落败的情况下,并不会就这么傻乎乎带着兵马跑过来送死。 肯定还会想其他办法。 既然这样,本公子不妨配合一下他。 给他一个机会。 “田将军所言有理。” 微微点头,嬴驷先肯定了他的想法。 话锋一转,嬴驷笑道:“不过,我却想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听闻此话,田盼身形一滞。 “不知上将军有何高见?”田盼连忙追问。 “攻城!”嬴驷微微一笑。 “攻城…?”田盼低头思索。 “不错,攻城!”嬴驷肯定回答。 看向帝丘方向,嬴驷肃穆说道:“眼下我军占定上风,韩军失了大营必然不敢再战。” “得知大营丢失的消息之后,肯定会撤军。” “韩军一撤,那帝丘城就是一座孤城。” “一座他魏国五万大军的坟墓!” 嬴驷语气中带着兴奋,更是有着无穷的诱惑。 “这可是天赐良机!” “一个一举荡平魏军,拿下魏王的天赐良机!” “优势在我,咱们只要能兵贵神速,掉头快速拿下帝丘城。” “那么,此役我齐军将彻底击败三晋联军。” “我齐军,将纵横天下!” 田盼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不错! 韩军没了粮草如何能战? 为了自保,韩人多半会撤。 并不会再做无用功。 这帝丘城外的障碍,已经全都扫除了! 眼下,就剩一个帝丘城。 就剩他魏国的五万孤军。 我军气势如虹,一举可破! 倘若能拿下帝丘,那么此战将会以我齐军的大胜而载入史册。 可是,田盼还是有些犹豫。 “上将军说的在理,”略作担忧往外看了一眼,田盼心中有些忐忑:“不过…” “不过稳妥起见,咱们是不是再等一等。” “等韩军确定撤退了再说?” 田盼不愧是齐国老将,就是稳! 在这种时候还能沉得住气。 不过,嬴驷却不会给他这个稳住的机会。 “田将军沉稳,难得。” 先赞叹一声,嬴驷随即话锋一转。 “可是,战机稍纵即逝,万一商丘那边魏卬胜了楚军前来支援怎么办?” “那咱们可就被动了!” 深深看他一眼,嬴驷又加了一剂猛药。 第304章 反复争夺 “再者,田将军你也知道,邹忌他已经断了咱们的粮草。” “若是不能速胜,咱们迟早也会断粮。” “到那时,悔之晚矣!” 狗日的邹忌,你真不是个东西! 你是豚,你是犬。 呸呸! 用豚犬来形容你,简直是糟蹋了它们。 你豚犬简直不如! 田盼提起这事儿就火冒三丈。 心中顿时大骂不止。 “是啊,我军拖不起了,只能速战。”想了想,田盼最终还是同意了。 不过,却没有完全同意。 “要不还是留下些人马留守大营?”田盼有些犹豫抱拳说道。 吃一堑长一智,田盼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听到这话,嬴驷心里不禁生出几分钦佩之心。 田盼可真是够小心的。 够谨慎! “那就留下两万人马驻守大营,另外,让将士们每人带上七日之粮,以备不时之需。”嬴驷没有再反对:“田将军,你看如何?” 有人把守大营,将士们又带了干粮。 就算出了什么意外暂时也不用担心粮草的问题。 妥当,十分妥当! 上将军想的就是周全! “上将军安排的十分妥当,末将赞同。”田盼恭敬一礼。 点点头,嬴驷果断下令。 “传我军令,大军集结,进攻帝丘!” “诺!” 田盼抱拳领命,大步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嬴驷松了口气。 顿感如释重负。 这仗打的,还真是累人。 一天得想八百个心眼子! —— 帝丘以北,韩军。 “快,快!” “趁着齐军尚未反应过来,各部人马抓紧时间放火。” “记住,一粒粮食也不许给齐军剩下!” 看着齐军营寨的屯粮,暴鸢大声催促。 “呼呼~” 夏日干燥,又久未下雨。 火势很容易就烧了起来。 不多时,庞大的齐军营寨就被大火所吞噬。 火势一起,韩军撤出营寨。 骑在马上,暴鸢看着这燃烧正旺的熊熊大火,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暴鸢已经可以想象,那齐军主将林逸得知大营被袭,粮草被烧之后错愕的表情。 已经可以想象,齐军那紊乱的军心。 那即将溃败的场景! “哈哈哈~” 暴鸢纵声大笑。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声音,是如此的急促! “哒哒~” “哒哒~” “……” “禀将军,齐军突然放弃攻城,一路往东,偷袭了我军大营!” 齐军放弃攻城,还攻袭了我军大营? 岂不是说,我军也没粮草了? “咳咳…” 暴鸢猛地一阵剧烈咳嗽。 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暴鸢抬起手就要发号施令。 “救…” 可是,当看清火势早已燃起,根本就来不及救的现实之后,暴鸢刚刚抬起的胳膊,又无力放了下去。 刚才唯恐烧的不够快,让人四下里都点了火。 现在都快烧没了,还救什么? 灰? 能吃吗那玩意! “上将军,”副将韩朋快步走了过来,急忙开口:“粮食已经烧了,断难挽回。” “可是咱们大营里还屯有不少粮食。” “齐军匆匆奔袭我军大营,再加上攻城拔寨,必然疲惫。” “若是我军能赶紧回师增援,应该还是可以夺回来的!” 韩朋满是希熠看向暴鸢:“您看?” 暴鸢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认真思考。 略加思索之后,暴鸢否定了他的主意。 “不,现在我军掉头恐怕是夺不回来了。” “为何?”韩朋不解。 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暴鸢冷笑不止。 “那林逸一贯狡诈,焉能坐视我军重夺大营?” “他肯定会重兵把守,不会给咱们以可乘之机。” “趁我军断粮之际,逼我等撤军。” 韩朋浑身一震。 不错,这事儿林逸干得出来! 更让人忧心的是,我军确实已经断粮。 如果不能想出什么办法,唯有撤军一途。 别无他法。 “那…咱们该怎么办?” 现实如此让人绝望,韩朋语气中都带着凄凉。 面对韩朋的询问,暴鸢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骑飞奔而来。 “禀将军,齐军大举进攻帝丘,正在全力攻城!” 齐军不守着大营,不守着粮草军械,转头攻城去了? 暴鸢有些难以置信! 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和韩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均露出了浓浓的震惊之色。 “上将军,这可是天赐良机呀!”韩朋都要高兴疯了,兴奋说道。 暴鸢同样兴奋不已,连连点头。 “如此良机,千古难觅!” “我等若是把握不住,将会辜负上天!” 唰的一声抽出佩剑,暴鸢当机立断:“聚将,点兵!” “本将要重新夺回大营!” —— 听罢哨骑探来的消息,嬴驷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原来,暴鸢得知齐军正在进攻帝丘的消息之后。 再次趁着齐军攻打帝丘之时,再次偷袭了齐军刚刚夺回来的韩军大营。 眼下,正在与守营的两万大军进行殊死争夺! 齐军若是不管,很有可能会失去大营。 失去粮草辎重。 成为一支随时断粮的疲军。 担心的事到底成真,田盼满目忧虑,心急如焚。 “上将军,我军若失去大营,必将人心浮动。” “人马虽多,断难持久。” “请将军快快下令,赶紧回军支援吧!” 嬴驷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失措,佯做惊恐。 “这暴鸢,竟然没走。” “他…他竟然敢袭击我军大营!” 哎呀我的上将军,现在你就别在那惊讶了! 正事要紧呐! “上将军,事情紧急,大营不能丢啊!” “您赶紧下令吧!”田盼再次催促。 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表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 嬴驷故作犹豫看了眼帝丘城头,咬咬牙同意了他的建议。 “田将军说的是,大营不能丢!” “传令下去,撤军,回营!” 嬴驷一声令下,齐军如同潮水般撤去。 城墙上正在观战的魏罃,看的一愣一愣的。 “齐军…齐军又撤了?” 魏罃愣愣看向公孙喜。 “王上,定是暴将军趁机偷袭了他齐军大营,咱们出兵的时机到了!” 公孙喜眼中满是热切看向魏罃,抱拳说道。 是吗? 听到这话,魏罃皱起了眉头。 第305章 暴鸢狗贼,竟敢放火烧粮 “这次和上次的情况,好像差不多呀!” “能出兵?” 魏罃质疑看向公孙喜。 “王上,不一样!” “上次暴将军袭击了齐军大营,这次若是臣没有猜错的话,暴将军袭击的是韩军大营。” “岂能一样?” 公孙喜连忙解释。 “什么齐军、韩军的,公孙将军,你都把本王给绕糊涂了!” 听到这么绕口的话,魏罃头都大了。 感觉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王上,您听我说…” 遇到这么一个主,公孙喜非常无奈。 没奈何,只能耐心给他解释。 一通解释过后,魏罃明白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齐军大营粮草被暴将军烧掉了。” “现在,争夺的是韩军大营里的粮草。” “齐军害怕被暴将军夺了粮草,这才匆匆退兵。” “齐军撤退匆忙,我军可趁机与暴将军夹击齐军,一举将其荡平?” 说完之后,魏罃长长喘了口气。 这他娘的鸟事,太绕口了。 一口气说出来,太费劲! “正是如此,王上英明!” 见他终于明白了过来,公孙喜也松了口气。 “这战场上的事,太费劲,也太麻烦了点!” “直接打不好吗?”魏罃不满嘟囔。 要真能直接打就好了! 都说春秋对战讲究礼仪,可惜,被一个老六全都给破坏了。 现在的战场上哪里还有礼仪可言? 全他娘为了胜利,尽用些个不择手段的阴谋诡计! 肮脏手段! 有时候想想,春秋时候行军打仗也没什么不好的。 最起码不用这么累! “王上,您看这事儿?”没有再解释,公孙喜抱拳一礼,满怀期待看向魏罃。 魏罃也累了。 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反正本王不想再管了。 着实心累! 索性,把大权交到了公孙喜的手上。 “出兵…出兵。” “公孙将军说何时出兵,那就何时出兵。” “抉择权本王交给你。” 大王总算是英明了一回。 公孙喜大喜过望,小小拍了个马屁:“我王英明!” 翻了个白眼,魏罃没有搭茬。 “来人呐!” “派出哨骑远远跟随,齐军有何动向立刻来报!” 大权在握,公孙喜立刻下达军令。 魏罃又迷茫了,不解看向公孙喜。 “不是要出兵吗?为何又要派哨骑?” 公孙喜是真累了。 出兵不假,难道出兵前不该先派人探探虚实? 城东它并不算远呐! 这一时半会儿的都等不了? 不该稍稍谨慎一些? —— 马陵,相王高台。 【君上,圣君也!】 【当一扫八荒六合,君临天下!】 【待到那一日,写上九尺巨碑,功德立于泰山之巅!】 【光照万古千秋!】 怔怔看着帝丘方向,田因齐耳边再次响起了嬴驷当时的豪言壮语。 微风浮动,吹起宽大的袖袍。 天地间,此刻是如此的安静。 唯寡人一人。 两眼微眯,田因齐惬意享受着。 徜徉着。 飘飘欲仙。 仿佛,此刻已是那号令群雄的霸主。 那一言九鼎的君王。 “君上,前方急报!” “上将军紧急奏报!” 田因齐正沉浸在幻想中无法自拔,不知何时,一个寺人悄然来到身边。 急声低呼。 蓦然睁开双眼,田因齐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寡人的上将军,有军报递奏! “拿来!”田因齐语气中带着急切。 “诺。”那寺人赶紧递上军报。 一把夺过,田因齐满心期待看了起来。 看罢,眼中透出几分复杂。 原来,嬴驷信中说:韩军偷袭两度偷袭大营,营寨再次丢失。 齐军回师援救,双方鏖战一处。 魏军,趁机背刺。 齐军两面受敌。 眼下,三方将近三十万人马混战一处,正在鏖战当中。 一时半会儿,难分胜负。 眼下军中要紧之事在于粮草不济。 请求速派人支援粮草军械。 将信搁在一边,田因齐皱眉询问:“临淄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那寺人赶紧回答:“启禀君上,公子一举拿下邹忌等人,正在想法设法筹备粮草军械。” “估计…估计不日便可运往。” 竟然还没送过去! 田因齐怒了。 “大军粮草事关重大,关乎我大齐的生死存亡!” “如何敢怠慢?” “传诏田辟疆,速速筹措粮草,送往前线!” —— 是夜,帝丘,城东大营。 “将军,齐军攻势猛烈,营寨已经丢失大半。” “我军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要不…要不弃寨吧?” 韩朋浑身是血匆匆而来,无奈说道。 “魏军不是已经加入战场正在进攻齐军了吗?不是与我已经军形成夹击之势了吗?” “优势在我,为何要退?” 好不容易击败了守营的齐军夺了营寨,这时候撤退暴鸢实在不甘心。 连声质问。 优势在我? 这可能吗! 齐军足有十几万,我韩魏联军加起来也就这样。 和齐军大差不差。 可是,我军一直在赶路,奔袭当中。 早已疲敝。 再加上精锐部队早就被他魏卬调走去打楚人。 现在留下的,哪还有什么精锐? 哪来的优势? 打到现在不溃败,已经很不错了! 韩朋相当无奈,赶紧把当今形势说出来,解释一番。 事到如今,暴鸢也清楚,正面会战很可能打不过齐军。 败退不过是迟早的事。 不过,败可以,他齐军也休想得到这粮草辎重! 我军得不到的,他齐军也休想得到! 看向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暴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烧了营中粮草!” “不给齐军留下一粒粮食!!!” —— 三方鏖战于城北大营。 长达数日! 齐韩在内,魏军在外。 齐韩两军,争夺营寨已至白热化。 不过,很明显早已奔波劳碌许久的韩军,根本就不是齐军的对手。 节节败退! “韩军就要不行了!”看着不住往后撤退的韩军,田盼哈哈大笑。 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就在这时,被韩军控制的营寨后方突然冒出滚滚黑烟。 浓烟密布,空气中夹杂着一股粮食烧焦的糊味。 “遭了!” 田盼绝望大叫:“暴鸢狗贼,竟敢放火烧粮!” 第306章 林逸死了? 不但田盼慌了,正浴血奋战的齐军将士也慌了。 大军只有数日之粮,还都是临时携带。 现在,韩军烧毁了粮草,如何是好? 让人绝望! 见到这一幕,嬴驷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准确来说,脱身离开战场,离开齐国的机会到了! 眼下大军粮草被烧,后续无力。 补给,更不知何时才能送达。 而齐韩魏三军也已战至一团。 鏖战一处。 诸事已毕,趁着天黑,趁着三国军队混战,正好离开! 给马季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将安插在大军中的黑冰台等人组织起来。 围在嬴驷身旁。 不多时,约莫百人左右的骑兵已经悄悄靠拢在嬴驷周围。 大势已定,嬴驷当机立断。 唰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嬴驷挺身而出。 “局势危急,刻不容缓。” “韩军既然烧粮,肯定要逃跑。” “田将军,你带人堵住魏军,本将军亲自带领骑兵堵住韩军逃跑后路。” “截杀韩军!” “只要韩军被击溃,魏军也绝不会是我军对手!” “此战可胜!” 听到嬴驷要亲自领兵,田盼顿时慌了。 唯恐他出了意外。 连忙抱拳劝阻:“上将军说的不错,韩军一败魏军也坚持不了多久。” “不过,截杀韩军太过凶险。” “还是让末将去吧!” “您坐镇中军,指挥大军!” 田将军,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不能让你这样做。 不然,那自己岂不是白玩了? 心意领了,你还是老实在这待着吧。 “不!”嬴驷果断拒绝:“韩军断我大军粮草,陷我军于绝境!” “我身为统帅,诛杀贼子责无旁贷!” 饱含真挚看向田盼,嬴驷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 可是,终究只有寥寥数言说出。 “林逸深受君恩,如今我军危在旦夕。” “危难之际,林逸唯有竭尽全力杀敌,报效君恩!” “纵有千万人,吾往矣!” “告诉君上,林逸不破韩军绝不回还!” 说罢,嬴驷不等他反对,点了两万骑兵脱离大军。 绕袭韩军后路而去。 月色下,两万骑兵扬起滚滚烟尘。 如云如雾。 如梦如幻。 “上将军…!”田盼看着嬴驷离去的背影,热泪盈眶,哽咽难言。 上将军为了操持大军,太不容易了! 先是有人通风报信,导致大军不得奇袭。 后来,又有贼子断了大军粮草,几乎置二十几万大军于死地! 幸赖上将军奇谋善断,攻克赵军营地,大军这才得以喘息。 可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他暴鸢又偷袭了我军好不容易夺到手的大营! 差点折戟沉沙。 危难之时,又是上将军当机立断。 果断出击,夺了他韩军的营寨,再次使我军化险为夷。 事情好不容易朝着好的方面发展,我军终于可以攻城。 得见胜利曙光。 谁知道,他暴鸢狗贼故技重施。 再次搞起了偷袭! 老夫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上将军领兵,匆匆前来援救。 几日鏖战,筋疲力竭。 心神俱损! 然,暴鸢狗贼知道不能力敌,又起了纵火烧粮的歹毒心思。 大军后路全断! 如今,如果不能速战,大军必然崩溃,大局必然崩塌。 当此之时,又是上将军挺身而出。 不避斧钺,不避刀枪。 不顾艰难险阻,只身犯险。 誓要为我大齐争夺胜利战机! 上将军…上将军! —— 七日后。 马陵高台。 方才还晴空万里,忽然飘过一片乌云。 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小雨拍打在青铜巨伞上,悄然滑落。 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田因齐缓缓走到伞边,伸手接住一滴滴落的雨水。 “嘶~” 冰凉的触感传来,直达心扉。 “这雨…怎么如此冰冷?” 茫然看着四周,田因齐心中十分不解。 很是困惑。 就在这时,高台下无数人影闪动。 田因齐赶忙走到高台边缘查看,只见高台下无数将士云集。 黑云压顶,将士们的身影忽明忽暗。 看不真着。 可是,那坚毅的目光,染血的袍服。 却若隐若现。 “嗡”的一声,田因齐脑袋一懵,那无数将士却又消失不见。 方才所见如同幻影。 让田因齐一时间分不清刚才看到的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君上…君上!” 忽然间,一个将军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宁静。 那人,是军中卒长:程力。 程力甲胄斑斑,衣袍染血。 大口喘着粗气,正奋力往上攀爬。 看起来,很是焦急。 “快,把他扶上来!” 心悸的厉害,田因齐赶忙让人过去帮忙。 不多时,程力被两个寺人架着抬了上来。 “君上…君上!” 扑通一声,程力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越发心悸,田因齐身体都开始颤栗。 “出什么事了?为何如此伤心?” 强压下心中的不适,田因齐俯身询问。 “君上,上将军…上将军他战死沙场,为国尽忠了!” 程力哽咽哭诉。 脑袋嗡嗡作响,田因齐身形不住摇晃。 一个趔趄,差点没能站稳。 身边寺人见状,赶紧去扶。 却被田因齐挣脱开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上将军他纵横天下,无人可敌!” “就连那庞涓老儿都不是对手,他怎么可能会死?” “假的,一定是假的!” 说着,田因齐一把抓住程力的胳膊,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厉声叱问:“上将军临行前曾说过,要击败三晋联军,助寡人成为王。” “天下的王!” “要让大齐,凌驾列国之上。” “你在骗寡人,是也不是?!” 提起嬴驷,程力顿时泪如泉涌,哭的更厉害了。 “君上,确实是真的!” “当时韩军眼见敌不过我军,临走时烧了大军粮草。” “想要撤退!” “上将军他为了阻止韩军,亲自领军截杀。” “上将军英勇无敌,大破敌军。” “亲自将敌军赶回了营寨。” “奈何与韩军拼杀时,不慎被敌军冲散。” “葬身火海!” “末将等找到上将军时,就剩一具烧焦了的尸体呀君上!” 第307章 路上 “上将军面目全非,都…都烧焦了呀君上!” 田因齐听到这话,顿觉两耳嗡嗡作响。 胸腹之间憋闷无比。 两眼无神松开程力的胳膊,田因齐仰天大喊,悲痛万分:“林逸!” “寡人的上将军!” “当日盟誓犹如在耳,你竟先一步离寡人去了!” “惜哉痛哉,呜呼哀哉!” “……” 见他这么伤心,程力趴在地上,赶紧劝解。 “君上,上将军已经故去了,还请君上节哀。” 节哀? 让寡人怎么节哀? 最能打的都没有了,我大齐还用谁指挥三军,用谁来对抗三晋? 对抗三晋… 对对…这才是重中之重! “战况如何了?” “我军可曾获胜?”田因齐连忙追问。 程力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上将军阻止了韩军撤退的步伐,将其撵了回来。” “我军经过浴血奋战,大败韩军。” “不过…” “不过我军两面受敌,又被魏军所阻。” “经过厮杀,魏军退回帝丘城中,我军小胜。” 眉头微皱,田因齐迟疑说道:“也就是说,这一仗我军击败了韩军,也击败了魏军。” “可是没能拿下帝丘,自身伤亡也不小。” 冷眼看向程力,田因齐质问道:“是也不是?” 被他一问,程力连忙低头回答:“君上圣明,正是如此。” “那么,经此一役,我军还剩多少人吗?”田因齐语气中带着几许失望。 “禀君上,经田将军统计,我军大约还剩…还剩七万余人!”程力小声回答。 听到这话,田因齐又是一阵晕眩。 脑袋天旋地转。 二十二万大军出征,到最后只剩七万。 七万…七万! 帝丘没能拿下,商丘那边还有三晋联军数万。 七万人马,够什么使? 虽是小胜,可是实际上却是败了呀! 称王称霸的梦想,恐怕是实现不了了! “知道了,你去吧,好生休息。”田因齐心神俱疲,话都不想说了。 程力见此,也不好再劝。 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高台下一个士卒快步赶了过来。 “君上大喜,君上大喜呀君上!” 大喜? 田因齐那颗沉寂下去的心,又躁动了起来。 “有何喜事?” “快快说来!”田因齐连忙追问。 不敢耽搁,那士卒连忙回答。 “禀君上,楚军经过殊死搏杀,打败了魏卬带领的三晋联军。” “三晋联军只能撤退,正逃往帝丘方向。” 眼眸一亮,田因齐沉寂的心又火热了起来。 —— 魏境。 帝丘西百余里。 其中一条大道上。 有一队百十人左右的【商队】正缓缓行进。 这支商队平平无奇,混迹在同样赶路的其他商队里。 丝毫不显眼。 这支商队,隶属于黑冰台。 不过,这次并不是去哪打探消息,而是有别的使命。 “少主,硝石给您找来了。” “您看…?”荡寇一手拎着一小袋硝石,一手拎着一陶罐刚让人挤的马奶,笑着对身边一辆马车说道。 将车帘拢开,嬴驷伸出半个头,笑着问他:“辛苦了,这东西怕是不好找吧?” 荡寇嘿嘿一笑:“哪里的事,这东西到处都有,并不稀罕。” “属…仆找这东西,根本没费什么事儿。” 听到这话,嬴驷略微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东西还挺好找。 冲他笑笑,赢驷朝他努努嘴:“搁这吧,待会儿让你喝点凉的。” “去去暑气。” “那仆可是有口福了,多谢少主赏赐!”荡寇笑嘻嘻说道。 将马奶和硝石放在车上,荡寇好奇看向赢驷。 倒要看看公子怎么把这温热的马奶变成凉的。 赢驷没有说话,将胳膊小心从正熟睡,把胳膊当枕头庞舒的小脑袋下面轻轻拿出来。 看着正睡的正香的庞舒,赢驷微微一笑。 这小妮子,一口气从临淄赶到帝丘,可是累坏了。 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赢驷唤来山甲。 “去,打些清水过来。” “诺。”山甲笑着回应,打水去了。 硝石取冰,并不是什么难事。 是每个穿越者的必备技能。 不多时,荡寇和山甲他们,便一人得到了一碗冰冰凉凉的马奶。 惬意喝着冰凉的马奶,看着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冰块在碗里上下起伏。 忽隐忽现。 荡寇连连赞叹:“谁能想到,在这炎炎夏日竟能凭空变出冰来。” “少主真乃神人也!” 正一小口一小口品鉴,唯恐一口喝完的山甲也连声附和。 拍起了马屁。 “就是就是!” “夏日取冰如此神奇,也就少主能够做到!” “这可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 说完,不忘再小心喝上一口。 感受着口中那冰冰凉凉的口感。 山甲满脸的享受。 得,消个暑一不小心还成了装神弄鬼的。 嬴驷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如何弄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想要喝自己去弄。” “喝多少都随你们的意!” 见他们不舍得喝,嬴驷笑着说道。 “那可不成。”山甲连忙摆手,认真说道:“这法子可是公子想出来的,我等岂敢私用?” 左顾右盼,唯恐被人看到了。 山甲小声嘀咕:“夏日取冰这等秘方轻易不可示人,金贵着呢。” “必须掌握在公子手里才行!” 这山甲,还挺替自己考虑。 想了想,嬴驷也觉得这确实是个赚钱的法子。 尤其是对黑冰台而言。 黑冰台虽然以行商之名在各国刺探,可是终究需要钱财支撑。 多条路子多些钱财,正好互补。 想到这,嬴驷便笑着让荡寇把硝石制冰的法子给记录了下来。 让他今后在商队中作为新商品出售。 “公子英明!”荡寇打心底里感到高兴,连忙感谢。 同时,心里也不禁感慨:以后刺探情报,不用再受炎炎夏日灼伤之苦了! “夫君,你们在吃什么好吃的呀?” 不知何时,睡得正香的庞舒醒了过来。 凑着小脑袋好奇看向众人。 “主母。” “主母。” 荡寇两人连忙行礼。 面带微笑,嬴驷宠溺将冰马奶递给她一碗。 “尝尝,去去暑气。” 庞舒俏皮笑笑接了过来。 入手冰凉的手感,顿时让庞舒惊讶不已。 “炎炎夏日竟然有冰!” “夫君,哪来的?” “我做的!”呲着大牙,嬴驷笑的很是开心。 第308章 各方态势 “夫君做的?” 小手捂住嘴,庞舒美目中略带诧异。 眼中满是对于未知的好奇,庞舒把小脑袋凑到嬴驷身边。 “夏日取冰如此神奇,夫君是如何做的?” 看着庞舒那张近在咫尺绝美的容颜,以及对于未知事物浓浓的好奇心,嬴驷嘿嘿一笑。 “不急,晚上再告诉你。” 嬴驷此话一出,庞舒当即羞红了脸颊。 “夫君就会拿我打岔。” 娇嗔白他一眼,端着冰马奶缩回马车里去了。 嬴驷夫妻间玩闹,荡寇和山甲很识趣的纷纷抿嘴低头。 装作没听到。 只是眼中的笑意,谁也掩盖不住。 “我不在齐国后,各方有何反应?” 打趣完庞舒,嬴驷敛去笑意问起了正事。 “哼哼…” 清了清嗓子,荡寇开始汇报如今的形势。 “传闻少主战死沙场,各方态度不一。” “韩赵两国闻言大喜,收拢残兵汇集于帝丘城下。” “与魏军汇合。” “对齐国仍有防范。” 韩赵虽然败了,可是对方的主将却没了。 对于韩赵两国来说,可不是天大的喜事? 不肯认输,想要重振旗鼓和齐国斗上一斗,这是好事。 最起码,这是嬴驷希望看到的结果。 荡寇接着说道:“韩赵两军相投,魏王大喜过望。” “大宴韩赵国君,激赏有功将士。” “放出豪言,要重振三晋联军声威,击败齐楚。”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这大魏王倒是心大。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和齐楚打。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轻易服输,那也不是他大魏王了。 摇晃着陶碗,冰碴轻轻触碰碗壁,发出一声声令人愉悦的清脆响动。 嬴驷浅饮一口,笑道:“你接着说。” 荡寇略作沉吟:“据报,商丘方面楚军已经击败了魏卬偷袭的大军。” “不过,经此一役,楚军伤亡不小。” “战死将近七万人马。” “楚军虽胜,却是惨胜。” “楚王大将景翠收拢大军,收拢大军,得军八万,开赴马陵。” “支援撤退至马陵的七万齐军。” 楚国不愧是号称除了魏国之外头号强国。 战死七万大军还能再凑出来八万支援马陵。 看起来,楚王这次是要和三晋对抗到底了。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楚王这个王的称谓,水分很大。 列国根本就不承认。 想要真正成为王,那么此次打败三晋,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熊商还不得拼老命? 不过,接下来的战事没这么大倒是真的。 毕竟,现在的齐楚两军加起来,不过十余万人而已。 和原先那三十几万大军相比,相差甚远。 “楚王想要摆脱荆蛮身份,晋升为王,少不得逼迫三晋低头。” “看起来,战事会依旧。” “双方谁也不会罢手呀!” 轻笑一声,嬴驷看向帝丘方向。 “少主说的是,他们这五国,谁也不服谁。” “且有的打呢!” 荡寇笑着附和。 只手搭在膝上,嬴驷轻轻敲击。 这样也好。 他们打的越厉害,秦国越能安心打巴蜀。 得到实际的好处。 就且让他们为那虚无缥缈的虚名整个你死我活,秦国则得点实惠的。 等一朝一日秦国打下了基础,他们不过都是跳梁小丑而已。 “那么,三晋联军现在大概还有多少兵马?” 眼中带着探寻,嬴驷看向荡寇。 齐楚不下十三万,三晋若是太少,也不能与之相抗。 这件事,嬴驷还是较为关心的。 嬴驷的言下之意,荡寇自然清楚。 拱手一拜,荡寇笑着宽他的心:“魏卬虽败,仍有百战之卒四万余。” “眼下,正在赶往帝丘大营,与韩赵两军汇集。” “有了这四万百战之卒,三晋仍有十几万大军。” “足以对抗齐楚!” 听到这话,嬴驷放心了。 只要他们能继续打下去,就是好事。 “战事波谲云诡,各方雷动。” “双方谁也不服谁。” “既然这样,我看这场仗不妨再打上个几年。” “你说呢?” 嬴驷似有所指看向荡寇。 听到这话,荡寇笑了。 “少主放心,咱们不让他们撤,谁也撤不了。” “少主让他们打,他们就得接着打!” 嘴角勾起,嬴驷笑的很是开心。 黑冰台,用着确实顺手。 “对了公子。”荡寇眼眸中带着一丝精光,跃跃欲试询问:“田辟疆奉命秘密抓捕了田婴、邹忌等人。” “您看,咱们要不要趁机做做手脚?” 眉头一动,嬴驷猜出了他的想法。 荡寇的意思很明显,要暗杀田婴等人,嫁祸给田辟疆。 这样一来,田因齐就会对他田辟疆起猜忌之心。 不过,嬴驷却并不同意他这么做。 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嬴驷对他说:“战事未定,齐国不能乱。” “非但不能乱,适当的时候还得帮帮齐国,让其安稳。” “甚至,将来这场战争中,帮助齐国取胜。” “助其称王!” 帮助齐国取胜?助其称王?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做岂不是帮他齐国称霸了吗? 难道,公子把曾经答应过田因齐的话当真了不成? “仆愚钝,少主,您…” 荡寇不解询问。 反正也没什么事,这荡寇又是个可塑之才。 将来必有大用。 嬴驷决定给他说说这里面的道道。 “秦齐两国,一西一东。” “一暗一明。” “不论哪国起来,都会成为列国最为忌惮的那一方。” “天下列国,必将为之侧目。” 瞅着荡寇,嬴驷深深看他一眼。 “齐国想要称霸,想要称王,那就成其所愿。” “为我所用!” “不把齐国抬上去,怎能吸引列国的目光?” “你不觉得,齐国是一个很好的靶子吗?” “让他掩护秦国真实目的,掩人耳目,不是很好吗?” 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原来公子是这个意思。 荡寇对嬴驷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玩弄列国于股掌之间,操控天下列国如同提线木偶。 公子,真乃天下第一谋划之人也! “公子神鬼莫测,实非常人所能及也!” 荡寇心悦诚服,恭敬一礼。 “对了少主,”荡寇面露唏嘘,对嬴驷说:“听闻您战死,楚王公子熊槐伤心不已,晕厥数次。” 第309章 到达秦国 “他…他听说楚军要前往马陵,正极力向楚王上谏,想要亲赴马陵,亲自率军,想为您报仇雪恨呢!” 听到这话,嬴驷脸上露出几分感动。 想不到,这楚萌萌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难得。 “派人暗中保护其周全,万不可使其受伤。” 看向马陵方向,嬴驷郑重叮嘱荡寇。 嬴驷和熊槐的关系,荡寇也知道一些。 熊槐如此有情有义,公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让他身陷不测。 只可惜君子之交,终究不能盖过国与国之间的争斗。 私情,有时候只能屈居国家之下。 “少主放心,仆定会派可靠人手。” “任何人都不会伤及熊槐!” 点点头。 此刻,嬴驷才算真正放松下来。 不再带着面具示人,可以做回自己。 搁下手中的碗,嬴驷冲他笑笑。 “好了,闲话少说,赶路要紧。” 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离国已久,我…早已归心似箭!” —— 咸阳。 夜已深,咸阳宫不远处的太子府,却灯火通红。 忙碌异常。 寺人奔走,婢女往来不绝。 公子离家数载,在外漂泊不定。 吃尽了苦,受尽了累。 做父母的,哪个不心疼? 得知公子即将回国,嬴渠梁立刻下令,原先那些老旧的器物统统换掉。 重新装饰太子府。 要以全新面貌迎接嬴驷。 原先那个鲁莽行事的逆子洗心革面,那么原先的太子府就该以全新面貌迎接他那个重获新生的主人。 新的开始,从全新的太子府开始! 这个差事,并没有落到了一向快人一步的张仪身上。 反而落在了平时反应稍慢的苏秦身上。 “这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太子府来了个大变样。” “苏兄动作可是够快的!” 过来凑热闹的张仪不无调侃打趣苏秦。 “公子在外受累,我等作为臣子的,自然要为公子分忧。” “待公子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苏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冲张仪笑笑。 深深看他一眼,苏秦对他拱手行了一礼:“说来,这还得感谢张兄礼让。” “苏秦才能有机会为公子略献绵薄之力!” 略显尴尬摸了摸鼻子,张仪随即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似有深意对他说:“在朝廷,为国争利,你我义不容辞。” “有所争,在所难免。” “于私,你我皆受公子大恩。” “回报公子,都是咱们该做的。” “张仪虽然好呈口舌之利,却不会因公而废私。” 朝苏秦长辑一礼:“还望苏兄体谅。” 将他扶起,苏秦笑了。 “不体谅你,不早和你争了?” “你呀,有时候这张巧嘴胜过苏秦。” “于国更为有利!”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 两人又说了一阵,张仪皱眉说道:“眼下公子也回来了,不知君上对恢复公子太子身份一事,可有考虑?” 嘴角勾起,苏秦看着忙碌的太子府上下:“君上若是无意恢复公子身份,又何必让我等重新装饰太子府?” “张兄,当局者迷呀!” 张仪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也是,也是。” “公子虽然先前犯下大错,可是这几年为国奔波劳累,已赎前愆。” “君上长期操持,身体大不如从前,怎会不重立储君?” 张仪感叹道:“公子若为大秦储君,必能带领大秦走向强盛。” “为一方霸主!” 一方霸主就给打发了? 张兄呀,你未免也太小瞧了公子的志向! 回想起当初嬴驷说过的豪言壮语,苏秦每每回想仍然心潮澎湃。 公子,可是要一扫八荒六合,成为天下共主的男人! 霸主,根本就配不上公子! “对了,”张仪问他:“苏兄负责齐国事务,公子那边不知到了何处?” “何时可以回国?” 苏秦自信一笑,往东看去。 “放心吧,公子已经到了河东,正在视察安邑。”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返回咸阳。” “安邑?”张仪眉头微动,羡慕说道:“公孙兄正在安邑,看起来他倒是个有福的。” “可以先一步见到公子了。” 苏秦也露出了羡慕的目光,感慨道:“是啊,相较于咱们,犀首确实是幸运的。” “令人羡慕呀!” —— 秦土,安邑。 “安邑不愧是魏国旧都,城池宏大,宫殿雄伟。” “气象不凡呐!” 站在安邑城头,嬴驷尚未恢复公子身份,依旧身着白衣。 虽是白衣,却气度不凡。 负手而立,自信指点江山。 哪怕因为战功晋升为左更,领十二等爵位,任河东郡守的公孙衍也不敢放肆。 “公子说的是,”公孙衍恭敬陪在身旁,笑着附和:“当初他魏罃为了彰显魏国大国气象,可是没少在这折腾。” “不过,”哂笑一声,公孙衍摇摇头:“他折腾也是白折腾,到最后还不是为我大秦做了嫁衣裳?” “魏国,现在不过徒有其表而已。” “若是我军要攻打魏国,一战可下!” 魏国虽然麻烦缠身,却是三晋紧要。 更是三晋之首。 而河东,不但与赵国接壤,更是与韩魏同样接壤。 枢要之地。 位置,极其重要! “安邑后面便是函谷,扼守河东,与三晋同时接壤,极为紧要。” “公孙兄,轻敌大意不得呀!”见他有些飘,嬴驷不忘叮嘱一句。 听到这话,公孙衍顿时敛去笑意,郑重抱拳。 “公子放心,臣定当小心谨慎,不敢稍怠!” “绝不会给贼子们以可乘之机!” 这就是刎颈之交的好处了。 达到刎颈之交,对方必将百分之百信任自己。 譬如:现在刚刚有些轻视之心,有些飘飘然的公孙衍。 “公孙兄的能力我自然信得过。”嬴驷冲他笑笑:“相信公孙兄定能将这安邑城治理妥当。” “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 说完正事,两人又笑谈了一会儿。 回忆起当初两人在大梁城的趣事: 棋馆相识,初识庞舒,被人刺杀,后来又辗转颠簸。 被庞涓追杀。 提起曾经追杀过自己的庞涓,公孙衍可是有话要说。 “公子不知,这庞涓现在过得可舒坦着呢!” “他呀,这段时间热衷上了垂钓。” 凑进一步,公孙衍朝嬴驷眨眨眼,揶揄说道:“张子说,他欲效法姜太公。” “也想来个愿者上钩呢!”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庞涓甘心垂钓? 笑话! 河西、河东打的热闹,庞涓身为武将,满腹才华岂能甘愿在后面每日赋闲?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他这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吸引君父的注意力,想要让君父礼贤下士去一趟。 就坡下驴呢! “等回到咸阳城,我倒要瞧瞧他垂钓的手艺。” “看看能不能在我这岳丈那,混一顿鱼侩尝尝。” 嬴驷嘴角微微勾起,玩笑说道。 就在两人谈笑之际,一队人马走了过来。 为首处,正是几年没见,经常在君父身边的宫中老仆:卫屠。 见到这一幕,嬴驷眉头微蹙。 下意识往后瞅去。 不过,却并未见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公子,君上请您回宫叙谈。”卫屠恭敬行了一礼。 公子回国,不该派人隆重迎接吗? 君上怎么这般… 一旁的公孙衍面露不解。 略加思索后,嬴驷明白了过来嬴渠梁此举的深意。 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这是嬴渠梁对自己的考验呀! 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第310章 回宫 虽然数载漂泊,于秦有功。 可,有些事还是得亲自验证过后方能放心。 无愧祖宗,无愧社稷。 放心交付。 另外一点,那便是;来自甘龙、杜挚那些个老氏族的威胁了。 当初他们费尽心机想要杀了自己。 现在听说回国,绝对不会老实下来。 暗中刺杀,可能不会有。 可是各种阴谋诡计,往身上泼脏水这种手段,嬴驷相信他们还是用的出来的。 不单单用的出来,还非常的娴熟! 不得不说,嬴渠梁考虑的很周到。 “公子不必多想,君上他并无他念。” 见嬴驷低头不语,卫屠怕他误会,赶忙解释:“其实…其实君上思念公子日甚。” “常常半夜无眠,看着公子送来的那些东西怔怔出神。” “暗自神伤。” “舐犊之情,令人为之动容呀!” 两眼泛酸,嬴驷红着眼眶说道:“卫伯不必多说,嬴驷都明白。” 略微收拾下纷乱的心思,嬴驷问他:“何时起程?” 公子低调回国,君上也没派人迎接。 没有立刻恢复他公子身份,更立刻没有恢复他太子之尊。 面对如此种种,公子却没有一句抱怨的话。 坦然处之。 公子真是长大了。 再也不是那个冲动易怒的少年,再也不是那个鲁莽行事的太子。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卫屠躬身回答:“公子一路劳顿,不着急赶路。” “公子不妨先歇歇再说。” “不了,咱们今天就走吧。”略加思索之后,嬴驷轻轻摇头。 都说近乡怯情,嬴驷则不然。 大丈夫,当坦然面对一切才是。 嬴渠梁为国操持,呕心沥血。 回国了还在这磨磨蹭蹭让父母操心,不是子女该做的事。 再者,嬴驷还有一桩要事需要去做。 这件事,是系统开启君王篇之后给的一个线索。 一个令战国,乃至后世都如雷贯耳的人的线索。 这个人,叫做白起! 【身为秦国将来的储君,将来的秦君,宿主当以强大秦国为己任!】 【遍访贤才,襄助大秦!】 【初识白起: 相传,秦国境内白氏一族为楚平王嫡孙白公胜分支。 白起身为王侯之后,虽然年少,常有恢复祖上荣光之志。 听说白起现在郿邑附近,请宿主快快找到白起加以培养,襄助大秦吧!】 郿邑,在咸阳以西,渭水之畔。 见完嬴渠梁,正好去寻找白起。 看看这个传闻中的杀神! 大秦武安君! “公孙兄,”看向公孙衍,嬴驷歉意说道:“嬴驷回国本该与公孙兄把酒言欢。” “以叙旧情。” “不过,眼下恐怕…” 面对嬴驷这番歉意话语,公孙衍微微一笑将其打断。 “公子不顾路途劳累,首先便来安邑看望臣,臣心中已是感喟莫名。” “见公子无恙,臣心欣然。” “父子亲情,人伦纲常,公孙衍都懂。” 紧紧握住嬴驷的手,公孙衍看向咸阳方向。 “公子云游数载,君上备受煎熬。” “思念日甚。” “公子,快回去吧。” “过些时日,臣回去拜访您!” 饱含真挚看着他,嬴驷重重点头。 “好!” “待到那时,嬴驷必将亲自扫榻相迎,你我二人抵足而眠,畅聊他一个通宵!” —— 秦宫尚黑,入眼处,依旧尽是那压抑的黑。 走在宫中,看着前面带路的卫屠,嬴驷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当年。 记得那一日,同样是卫屠带的路。 穿过这一道道宫墙,走过这一座座宫殿。 出了秦宫,去往列国。 去往那未知的世界。 故人犹在,只是背影尽显蹉跎。 斑斑白发。 卫屠已显老迈,不知君父他…是否依旧? 回想起离别时,嬴渠梁那挺拔的身姿,那声若洪钟的话语。 嬴驷不想,也不愿相信会是这样。 “公子,到了。” 就在嬴驷胡思乱想之际,卫屠脚步停了下来。 轻声提醒。 到了…这就到了? 蓦然抬起头,只见那熟悉的宫殿大门,正矗立在眼前。 殿门口,苏秦、张仪两人恰好从殿内出来。 见到是嬴驷后,两人原本还平静的面色,登时激动不已。 两眼泛红,隐有泪花。 “公子!” “公子!” 苏秦、张仪激动的不能自已,低声呼喊。 快步走到嬴驷跟前,长辑一礼。 “苏兄、张兄,好久不见。”嬴驷一一扶起,一手握住一人。 张仪两手紧紧握住嬴驷的手,垂泪说道:“公子漂泊在外,臣无一日不思念公子!” “公子,您…您终于回来了!” 见他落泪,苏秦同样激动的不能自已。 涕泪横流。 “公子在外受苦了,臣今日终于得见公子。” “幸甚,幸甚!” 两人如此情深,真情流露。 嬴驷也是感动不已。 看着两人,嬴驷真挚说道:“有劳两位惦念,嬴驷不能时常相见,惭愧。” “如今回来了,咱们三人改日定要一醉方休,好好叙叙旧!” “再纵谈天下!” “好!” “好!” 苏秦、张仪连连点头。 “公子,进殿吧。” “君上正等着您呢。”卫屠小声提醒。 苏秦、张仪听到这话,这才反应过来,君上还在等着公子。 张仪连忙行了一礼:“公子,快进去吧,君上可是等您好久了。” 苏秦同样附和:“公子,您去吧。” “勿要让君上惦念。” 点点头,嬴驷歉意回礼:“待嬴驷面见过君父,再与两位叙旧。” “臣告辞。”苏秦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臣告辞。”张仪同样行了一礼。 送别二人之后,嬴驷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殿内走去。 “吱呀~” 殿门被推开,一缕阳光斜撒。 照在案头。 照在正在忙着批复公文,白发斑斑,略显老态,却依旧身姿挺拔的嬴渠梁脸上。 “君父…” 看到嬴渠梁骤然苍老,为国操劳。 嬴驷泪水终于止不住的流淌了下来。 失声低喃。 缓缓抬起头,嬴渠梁微微一笑,看向嬴驷。 “驷儿回来了。” 嬴渠梁看似平淡,内心却极不平静。 见到嬴驷那一刻,那颤抖的手根本无法再握住正批复公文的狼毫笔。 第311章 为父要问你件事 啪嗒一声,狼毫笔掉在竹简上,渲染上一团浓浓的墨迹。 “儿臣不孝,不能常伴君父左右,为君父分忧。” “儿臣…有愧!” 嬴驷深深长揖一礼。 “男儿志在四方,以天下为己任。” “驷儿你说过,要遍访列国,为秦举贤。” “为大秦雪耻!” 缓缓站起身,嬴渠梁走到他的身旁,直勾勾盯着嬴驷。 “在秦也好,在魏也罢,亦或是在齐,亦或是他国,尽心就好。” “这并不重要。” 一摆手,嬴渠梁示意他坐下说话。 “谢君父。”嬴驷恭敬一礼。 父子二人相视而坐,嬴渠梁目不转睛看着这个辗转列国,终于归来的儿子,内心极其复杂。 嬴驷这孩子,自从出了这咸阳宫之后,成熟多了。 也稳重多了。 不但事事为大秦考虑,更是没少为大秦操心。 做下不少于国有功之事。 这些事,甚至改变了整个秦国。 使得秦国逐渐强大,反超列国! 真正实现了他所说的:为秦举贤,襄助大秦,一展颓势。 不过,有件事一直压在嬴渠梁心底。 一直想要个答案。 想要听一听这个饱经磨炼,曾经的太子的真实想法。 “这些年你周游列国,去了不少地方。” “也见识了不少人,经历了不少事儿。” “长大不少。” “想来,对有些事儿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语气突然严肃,嬴渠梁正色看向嬴驷。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慎重! “今天,君父有件事要问你。” 嬴驷浑身一震,肃穆拱手一礼。 “请君父示下。” “有人说,”嬴渠梁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语气平淡说道:“左庶长之法,酷律害民。” “并非良法。” 眼中带着希熠,嬴渠梁沉声问他:“你如何看待?” 嬴渠梁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 先君嬴师隰,也就是嬴驷的爷爷。 虽然也有大志,也是一个有道明君。 可是,连年征战。 为了稳住国内,更是为了秦人能收复河西失地。 争一口气,不使秦人祖地丢失。 先君在世时,年年有战,年年战苦。 百姓穷苦,秦国府库更是连年空虚。 战甲不全,粮草不济。 常常饿着肚子就上了战场,和敌人拼杀。 搏命! 当年第三次河西大战刚刚结束,先君身中狼毒箭,命不久矣。 将这千斤重担交予嬴渠梁。 当时,秦国虽然打赢了战争,却有随时崩盘的危险。 无奈,嬴渠梁只能割地求和,以求喘息。 谁曾想,他魏国收了土地却出尔反尔,更是要联合其他列国合力灭秦。 虽然侥幸粉碎了他们的阴谋,秦国得以幸存。 可是当年的耻辱,却被嬴渠梁深深记了下来。 幸赖天上眷顾,得大贤卫鞅变法求强。 可是这变法,却来势汹汹。 嬴驷年少,不懂其中道理。 人云亦云,反对变法。 再加上老氏族一撺掇,酿下大错。 被卫鞅依律惩治。 嬴渠梁虽有心恢复他的太子之位,可是并不清楚他会不会记恨此事。 会不会因此而反对变法。 成大事者,必以找寻替身为第一。 替身,简而言之就是能不能坚定的执行既定方针。 不动摇! 如今嬴渠梁重提变法,就是要看看嬴驷是否真的醒悟了过来。 是否能在自己百年之后,同样坚持变法。 强秦。 听到这话,嬴驷毫不犹豫,坚定回答。 “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 “唯有强国,方能横行于列国!” “秦国要想生存,须法度专一,令行禁止。” “上行下效!” “故而,儿臣以为:左庶长之法,非酷律苦民之法,乃富国强民之法。” “嬴驷必遵之!” “秦国,必尊之!” 乱世用重典,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这样,才能凝聚人心,凝聚所有力量,一致对外。 才能在这大争之世存活下去! 等有一天秦国强大了,一统八荒六合。 自然要再次改变,推行仁政。 律法规范百姓行为,仁德安抚其心。 天子如尧舜,庶民归其所。 身处什么时代,就应该做顺应这个时代的事情。 基调不能乱! 更不能妇人之仁,成为圣母。 妇人之仁,在这个大争之世,只会拖累百姓,拖累秦国,成不了大事! 嬴驷斩钉截铁的话声声在耳,嬴渠梁听完老大开怀。 驷儿,真的长大了! 也成长了起来! 所思所想,更想是一个合格的君王,而不是一个鲁莽的少年。 寡人,可以放心把秦国交到驷儿手上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做一件事。 “驷儿你…真是这样想的?”嬴渠梁再次确认。 嬴驷郑重点头:“想要强秦唯有法治,唯有变法强秦!” “好!”见他这么坚决,嬴渠梁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却没多说什么,转头吩咐卫屠:“传诏,请左庶长进殿!” 听到这话,嬴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不知他这是何意。 不过,也没多问。 嬴渠梁要做什么,待会儿自会知晓,何必再问? 嬴渠梁也没解释的意思,就这么坐着。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安静之中。 不多时,卫鞅匆匆而来。 “见过君上。” 进殿后,卫鞅拱手一礼。 见嬴驷也在,卫鞅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见过公子。” “左庶长安好。”嬴驷微笑点头。 “君上,您这是……?”卫鞅迟疑询问。 没有回答,嬴渠梁淡笑摆手。 “左庶长先坐。” 卫鞅一头雾水,缓缓坐下。 等卫鞅坐下之后,嬴渠梁这才缓缓开口。 陷入了回忆当中。 “寡人初临朝政,秦国外有强敌,内有纷争。” “府库空虚,田亩荒芜。” “百姓穷,国家弱。” “嬴渠梁,常常夜不能寐!” 说到这,嬴渠梁面露感激,饱含真挚看向卫鞅:“当此之时,是左庶长不因秦国穷困,积贫积弱,遍访秦国三十六县,励志变法强国!” “秦国经过变法逐渐强盛!” “击退强敌,扫平内乱。” “府库充盈,良田无数。” “这,都是拜左庶长之功!” 说着,嬴渠梁朝卫鞅行了一礼。 第312章 嬴渠梁的苦心 卫鞅连忙让在一边,不敢受礼。 “当初寡人曾说过,能强秦者,寡人愿与之分享秦国。” “今日,”看了看嬴驷,嬴渠梁郑重其事看向卫鞅:“寡人封左庶长卫鞅于商地,拜为商君!” 嬴渠梁此话一出,卫鞅浑身一震。 封君! 君上,竟然封我为君! 这是何等的信任! 卫鞅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深深朝嬴渠梁行了一礼,卫鞅面露感慨,诚恳说道:“君上谬赞了。” “臣,原本魏国中庶子,得蒙君上不弃,方有施展才华之机。” “臣,唯有兢兢业业,克勤于邦。” “方能不负君上所望!” “君上拜臣为左庶长,已是厚恩。” “臣,安敢有其他奢望想法?” 卫鞅诚挚看向嬴渠梁,打算推辞:“君上,这商地…” 一摆手,嬴渠梁不容置疑将其打断。 转过头,嬴渠梁看向嬴驷,直勾勾盯着他:“驷儿,你说君父该不该封赏左庶长?” 听到这话,嬴驷全都明白了。 嬴渠梁自知老迈,将来这秦国的江山,肯定要传给自己的。 可是,对于老伙计卫鞅的安全,又放心不下。 封君赏地,高爵厚禄。 嬴渠梁这哪是封赏卫鞅,分明是害怕当初卫鞅依法惩治过自己,自己怀恨在心。 怕现在答应的好好的,将来反悔。 将来找他的后账呀! 不得不说,嬴渠梁真是用心良苦。 当着自己的面封卫鞅为商君,警告意味非常。 同时,何尝又不是无奈之举? 不过,嬴渠梁还是把问题看简单了。 卫鞅是死是活,从来不在自己。 自己的态度,并不重要。 事情的关键,在于两者。 其一:老氏族。 其二,公子虔。 那些蝇瑛苟苟,狗苟蝇营,潜伏起来,将来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老氏族。 他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他们威胁了卫鞅,更是威胁到了秦国变法。 不把他们铲除,秦国的祸乱,就不会断! 而公子虔,则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不过,相较于老氏族,公子虔的威胁要小得多。 毕竟,他姓嬴。 是赢氏子孙。 并不会真正反对有利于国家的事。 见他不说话,嬴渠梁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对刚才嬴驷信誓旦旦的话,起了怀疑之心。 “驷儿不说话,莫非觉得不该封赏左庶长?” 嬴渠梁沉声质问。 就连卫鞅,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难道,公子他终究还是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吗? “不!” “当然不是!” 嬴驷果决回答。 一拱手,嬴驷正色看向嬴渠梁:“儿臣说过:左庶长之法,非酷律苦民之法,乃富国强民之法!” “嬴驷必尊之!” “秦国,将来必尊之!” 嬴驷此话一出,嬴渠梁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露出释然的笑意。 卫鞅,也满是敬佩看向嬴驷。 且不说公子别的如何,单单这一份心胸,就无人能及! 卫鞅…敬佩! “不过…”嬴驷语气稍顿,两人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什么?”嬴渠梁语气略带紧张。 “君父,”朝嬴渠梁一拱手,嬴驷直言相告:“今天左庶长也在这,孩儿有话要说,不知可否明言?” “但说无妨,直说、实说。”嬴渠梁沉声说道。 “君父,”嬴驷面沉如水,目光如炬:“儿臣以为,秦法立于世,能否传承下去,不在列国,更不在儿臣。” “而在于那些狗苟蝇营,蝇瑛苟苟之徒。” “在于殿堂之上。” 甘龙、杜挚这些个老氏族,是动摇秦国根本的势力。 虽然现在不吭声,装的很老实。 可是一旦有机会,他们绝对会一拥而上。 对卫鞅也好,对自己也罢,进行一番逼迫。 回国之后的事,嬴驷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做。 为国寻找大贤第二,清除他们才是第一! 肯定得先清理掉这群隐藏在黑暗里,随时准备伺机而动的家伙。 这些人不除,秦国永无安宁。 嬴渠梁皱眉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人。 面色深沉的可怕,语气仿若磨砂。 “你的意思是,那些老氏族不甘心败落,将来会东山再起?” 没有否认,嬴驷开门见山。 “君父在,他们自然无人敢妄动。” “君父不在,他们便会一拥而上,甚至…暗中勾结列国,一起向我大秦施压。” 不错,驷儿说的很对! 寡人若在,他们不过是群跳梁小丑。 不值一提! 可是…若是有一天寡人不在了,他们会如何对付驷儿? 如何对付左庶长? 当初驷儿在列国,这群蝇瑛苟苟,狗苟蝇营之辈就没少下死手。 对寡人之子,大秦的太子尚且如此,对左庶长又会如何? 恐怕只有天知道! 左庶长为秦国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变法强秦。 寡人不能让他这一番心血白白浪费。 寡人只要活着一天,就得护他周全! 寡人要把危险,扼杀在萌芽里! 寡人,更要为侥幸活下来的驷儿报仇雪恨! 想到这,嬴渠梁眼中杀机毕露。 双手握拳。 虽然苍老,却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一般。 危险、寒冷。 似乎只要出鞘,必饮敌酋血。 眼见嬴渠梁眼中寒光直冒,作为老搭档,自然猜到了他的想法。 卫鞅站起身,郑重朝他拱手,劝说道:“国有大法,惩治不法。” “可若是无人犯法,律法便不能将其治罪!” “君上,更不能动用私行,破坏大法!” “否则,大法崩坏,朝廷信誉荡然无存。” 卫鞅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毫不退让。 “私行授首,私下用刑,才是动摇大法之根基。” “君上,三思!” 听到这话,嬴驷脸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心里,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卫鞅若是不如此,那也不是他卫鞅了。 变法,在他眼里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听到这话,嬴渠梁无奈了。 “左庶长,寡人在可以护你周全,寡人若不在,这些人必然会群起而攻之。” “你…你…” 嬴渠梁眼泛泪花。 “君上厚恩,卫鞅都知道。” 第313章 以身为饵 卫鞅眼中同样眼噙泪花,态度依旧不变。 “不过,变法乃是国本,更是臣毕生心愿。” “臣…宁死!以身护法!” “不能让大法崩坏!” 看着如此倔强的卫鞅,嬴渠梁再也忍不住了,掩袖低啜。 “商君说依律惩治不法,如果有些人自己犯法,是否应当惩治?” 就在这两个老搭档谁也说不不了谁,甚至想要以后以身护法之际,嬴驷忽然开了口。 并且,连称呼都改了口。 不再称呼卫鞅为左庶长,直接承认了尚未下诏传檄天下的商君之名。 听到这话,两人均是一惊。 “驷儿你说什么?”嬴渠梁希熠看向嬴驷,连忙追问。 卫鞅,也用探寻的目光看向嬴驷。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微微一笑。 “君父,商君。” 拱手看向两人,嬴驷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大法无私刑,却有公器之用。” “大夫犯法,与民同罪。” 看向卫鞅,嬴驷笑眯眯问他:“这是商君立法之初说过的话,对吧?” 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卫鞅郑重回答。 “大法不避亲疏,不避爵位,国人人人如此。” “此为立法之本!” 点点头,嬴驷拱手看向嬴渠梁。 眼中,透着坚定。 “儿臣斗胆,请君父将儿臣回国的消息散布出去。” 浑身一震,卫鞅哪里听不出来嬴驷这话的意思。 公子,分明是想以身为饵,诱使那些人出手。 再用大法除之。 “公子安危关系社稷,关系到我大秦的未来。” “您…您不能冒险!” 君上之所以没有大张旗鼓迎接公子,秘密派人把他请回来。 就是害怕有人会对公子不利。 等一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若是现在就暴露身份,那些人还不得一拥而上? “驷儿,此事危机重重,过于凶险。” “还是缓缓再说吧。”嬴渠梁皱眉说道。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国事为先,儿臣身为公子,岂能独善其身?” “再者,该来的迟早要来,躲不了、避不掉。” “现在避开了,将来还是会找过来。” 嬴驷坦然一笑:“与其这样,倒不如现在面对。” “君父,”朝嬴渠梁长辑一礼,嬴驷恳切说道:“为了大秦,为了大法。” “儿臣甘愿冒险!” “哎~”叹了口气,嬴渠梁看着嬴驷,眼中满是自豪。 当初还担心驷儿会因为那件事记恨在心。 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嬴渠梁自豪的同时,心中又充斥着欣慰。 嬴渠梁眼中寒光闪烁,沉声说道:“驷儿说的对,事情早晚会来,躲不了、避不掉。” “与其把事情留到将来,不妨现在就解决。” “以除后患!” 转头看向卫屠,嬴渠梁下达诏令。 “传诏,恢复嬴驷公子身份,暂居太子府。” “另外,将封赏商君之事一同传达出去。” “寡人,要好好搅一搅这朝廷局势。” “把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肮脏之辈,全都给揪出来!” —— “老师…老师!” “出事了,出大事了!” 上大夫府邸,杜挚慌里慌张到屋内。 低声呼喊。 “哗啦~” 翻了下书简,满头白发的甘龙依旧精神抖擞。 不满瞥他一眼。 “你是上大夫,官拜左司空。” “如此毛躁,成何体统?!” 虽然这话说了很多次,可是看到他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甘龙还是忍不住想要训斥一番。 久被训斥,杜挚也习惯了。 他训斥他的,自己做自己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听不见! “弟子鲁莽,请老师见谅。” 按照流程行了一礼,杜挚等着他开口询问。 果然不出所料,在呵斥过后甘龙忍不住开了口。 “说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让你这么大惊小怪!” 那你可要听好喽,别太惊讶! 杜挚上前一步:“老师,公子驷回来了。” “君上带着他去了社庙!” 两眼蓦然睁开,甘龙将视线从书简挪开。 皱眉看向杜挚,面露不解。 “公子驷回国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往前再走一步,杜挚急忙开口:“怪就怪在这里!” “君上接公子回国,按理说应该通知各方。” “迎接公子驷。” “可是,君上不但没有通知朝臣,反而秘密将公子接了回来。” “还直接去了社庙。” 脸上透出一丝担忧,杜挚语气中有些颤抖:“君上如此着急,分明是想直接恢复公子驷的身份。”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做定事实,而后对老氏族清算呐!” 清算? 两眼半眯,甘龙思索着这种可能性。 是,当初杜挚他是对公子驷暗中做了些手脚。 可是这些事极为隐蔽。 事后,也都做了善后。 君上想要清算老氏族,能有证据? 若是没有证据,就算想清算低调行事,几乎快淡出朝廷的老氏族,怕也不容易吧? 轻轻抚着花白的胡子,甘龙自认为不会有什么大事。 甘龙得意轻笑。 “公子在外偶遇不测,君上怀疑国内有些人使坏,小心行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深深看杜挚一眼,甘龙摇头笑笑:“不过,要是说君上想趁机清算老氏族,老夫却是不信。” 见他不当回事,杜挚当即急了。 “哎呀老师,宫中早就传出话来,君上身体大不如从前。” “这千斤重担就要落在那嬴驷肩上,君上临行前,能不为他嬴驷逐一摘刺吗?” “咱们老氏族,本就是变法最大的阻碍。” “君上岂能放心走?” “把问题留给他嬴驷?” 瞳孔一缩,甘龙心里有些震惊。 你还别说,真有可能! 朝廷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根本不存在什么手下留情。 为了他赢氏一族能够稳定,难保嬴渠梁不会下死手! “这段时间,你长进了不少!” 甘龙难得夸赞杜挚一句。 那是! 吃一堑长一智,这都吃了多少暗亏了? 就算是一头…咳咳,就算是再愚笨的人,也该长进了! “老师,咱们得赶紧行动起来才是。” “那嬴驷小儿,已经被君上带去了社庙。” 第314章 杜挚:我不能坐以待毙 “用不了多久,就该恢复公子身份了!” “甚至,恢复太子之尊,也不是不可能!” “您知道,君上可就他这一个嫡子!” “国君大位,迟早是要传给他的!” 嬴渠梁有三子: 长子嬴驷,次子赢疾,三子嬴华。 这三位公子,唯有嬴驷是嫡出。 赢疾、嬴华,皆是庶出! 嫡子在,根本就没有庶子什么事。 当然,嬴驷年少,如今不过弱冠。 年仅十九。 两个弟弟也太小,对他产生不了威胁。 嬴渠梁就算想要废长立幼,也不大可能。 不然,那将是乱国之举。 嬴渠梁英明一世,岂会这么做? 为了进一步说服甘龙,杜挚赶忙拿出来赢虔举例。 “再者,当初我等拥立公子虔继任国军大位,已经得罪了嬴渠梁。” “公子虔受刑,心怀愤懑,一直深居简出,从不肯见任何人。” “嬴渠梁若是撒手人寰,他肯定会担心咱们联合公子虔,找那卫鞅算账!”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 “他都得对付咱们!” “绝不会善罢甘休!” 听完杜挚的话,甘龙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低声沉吟:“事情的关键,还在公子虔。” “若是长公子能出面,那么咱们还有一线胜算。”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君上大哥。” “君上就算心硬,也不会对他下死手。” “有他顶在前面,咱们还是可以和嬴驷小儿斗上一斗。” “把他给拉下去!” 踱步在屋内,甘龙轻抚长须。 “不过,说服长公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毕竟是嬴驷的大伯,曾经的太子傅。” “都是一家人呐!” “这件事…不好办。” 听到这话,杜挚却冷笑一声:“公子虔是那嬴驷小儿大伯不假,曾经做过太子傅也不假。” “可是那卫鞅却以狗屁律法,不顾公子虔身份惩治与他。” “学生想,公子虔早就恨透了他卫鞅!” “更是对将来的事情看得分明。” “躲起来不见客,就是为了蛰伏起来,奋起反击!” “咱们此去公子虔府上,完全可以以对付卫鞅为名游说。” “不捎上嬴驷!” “只针对他卫鞅!” “公子虔势单力薄不好动手,加上老氏族这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他岂能不动心?” 杜挚朝甘龙阴恻恻笑笑,拱手问他:“老师,您说呢?” 听到这话,甘龙沉吟不语。 良久,才说了那么一句。 “君上临终前的反扑,是最为凶险,也是最为致命的。” “他肯定会带上一些人陪葬!” “为那嬴驷小儿扫平障碍。” “我看…” 深深看杜挚一眼:“还是蛰伏起来,尽量避免此次危机为好。” “等待君上薨逝。” 杜挚急了。 “老师,不是咱们想找事,不愿意蛰伏。” “而是他嬴渠梁眼瞧着就要拿咱们老氏族陪葬。” “咱们…咱们躲不了呀!” “愚蠢!”甘龙低喝。 “变法…变法,秦国要的就是法治!” “讲究实证!” 看着不听规劝的学生,甘龙表现出一副非常失望的模样。 “君上没有实证便对咱们动手,那就是带头破坏变法!” “他卫鞅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得付诸东流!” “就算老氏族被清算一些,也算不到你我的头上。” “顶多被削权,远离朝堂而已。” “咱们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甘龙没好气看着他,教训道:“这时候凑上去,岂不是明摆着要陪葬?” “怎么,你要自请人殉不成?” 被甘龙一顿训斥,杜挚心里一万个不服。 明明大难临头,老师还要做缩头乌龟! 这岂是愿不愿意的事? 分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有所行动,那就得死! 干等着别人动手? 我杜挚,绝不! “老师,学生告辞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杜挚也不想再说下去了。 直接准备告辞离开。 让他继续做他的潜水乌龟去! 满是失望看他一眼,甘龙知道这话他是听不进去了。 “你走吧。” “还望左司空多多思虑!” “好自为之!” 耷拉着脸行了一礼,杜挚大步离开。 看着杜挚那毅然决然的背影,甘龙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这个时候,让杜挚和他们斗上一斗也好。 让他在前面冲锋陷阵。 起码,可以先试试君上的底线。 不过,自己决不能卷进去。 对家宰招招手:“传命下去,今日起老夫府邸闭门谢客。” “一概不见。” “另外,”甘龙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严厉交代:“告诉甘氏族人,这段时间要安分守己。” “不得惹是生非。” “如有不听者,根据族规,给老夫严惩!” —— 社庙。 三牲祭祀,硕大的三颗三牲脑袋被摆在赢氏一族列祖列宗案头。 嬴渠梁看着社庙大殿里,那一排排秦国历代先君的牌位。 神情肃穆,拱手抱拳,长跪不起。 “历代先君在上,嬴渠梁携不肖子孙嬴驷虔首叩拜。” “敬告列祖列宗!” “废太子嬴驷,洗心革面,在外历经数载,幡然醒悟,已赎前愆。” “嬴渠梁决意,将嬴驷重新纳入族谱。” “恢复公子身份。” “伏惟尚飨,嬴渠梁敬告列祖列宗!” 说完,嬴渠梁站了起来,朝跪在后面的嬴驷努努嘴。 “去吧,好好给列祖列宗说说这些年你的心得。” “记住,虔心一些!” !!! 这就…这就很不讲理了。 他嬴驷犯的错,关我… 你别说,确实跟我挺有关系。 毕竟继承了别人的身体,功过自然和自己有关。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不就是认错吗? 我嬴驷,认了! 走到牌位前,嬴驷重新老老实实跪下。 “……” 一番虔心忏悔之后,嬴驷站了起来。 嬴驷的名字,也重新被加入了族谱之中。 加入族谱之后,也就意味着,嬴驷恢复了公子身份。 正在这时,卫屠趋步而行,来到殿内。 小声禀报:“启禀君上,左司空去了上大夫府上。” 听到这话,嬴渠梁两眼一眯。 没想到,自己刚刚把驷儿回来的消息散播出去,就有人迫不及待开始商议对策了。 他们,还真是心急呀! “那么,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第315章 去一趟 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卫屠缓缓将事情缓缓道来。 “甘龙到底是我大秦上大夫,老氏族的领头羊。” “沉得住气。” “不愧是柱国大臣!” 对于甘龙,嬴渠梁不吝赞叹之词。 “驷儿,”夸奖完,嬴渠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看向嬴驷:“如今你回来了,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你公伯。” “尽一尽孝心。” 嬴驷秒懂。 恭敬回答:“君父说的是,儿臣该当如此。” “儿臣…这就去!” —— 咸阳城外,其中一处极大的庄园。 嬴驷站在庄园外,看着门口外虽然依旧威严,却周围荒草丛生的石辟邪,忍不住唏嘘感叹。 赢虔,自己这位大伯,一生坎坷。 当年,先君征战四方,赢虔在其麾下凡遇战事,必定争先! 威猛雄烈! 打仗没的说,屡立战功。 国内应者如云,纷纷自发举荐赢虔为国君。 就连那甘龙、杜挚,朝中好多大臣都心甘情愿为其臣子。 然,就因为这粗人性格,又复仇偏激,为先君所不喜。 思虑万千,将国君大位传给了性格更加稳重的少公子嬴渠梁。 当年,先君薨逝之前,曾将他叫至床榻旁。 要他断指盟誓,绝对不会起二心。 赢虔虽然暗自神伤,可是还是二话不说拔刀便砍。 及至新君继位,赢虔一直践诺先言,殚精竭虑辅佐嬴渠梁。 从未二心。 后来,卫鞅来到秦国,提出变法求强。 嬴渠梁想要提拔卫鞅,兼领国政。 可是,赢虔正兼任左庶长。 嬴渠梁左右为难之际,赢虔主动卸任,当起了太子傅,为嬴渠梁教导嬴驷。 培养储君。 卸官罢职,从无怨言。 可是,命运似乎总习惯捉弄老实人。 总喜欢和那些不争不抢的人作对! 变法伊始,嬴驷被人蛊惑,犯下大错。 依律当罚! 卫鞅念起太子之尊,国之储君,未加刑罚。 可这过错总得有人承担。 又是赢虔,替嬴驷受过。 被割了鼻子。 为了让先君放心可以舍弃手指,可以舍弃国君大位。 为了变法强秦,也可以舍弃高爵高官。 可是被割了鼻子,从此以后无法以本来面目见人。 关键是,还被自己一直推荐,一直器重的卫鞅动了刑罚。 赢虔是真伤了心。 躲避起来,从此不肯见人。 赢虔这一生,真的挺惨的。 为了家人,为了国家虚耗一生,付出了所有。 可是到最后,却落得个人不人、鬼不鬼。 面目全非,无法面见世人。 站在门口,看着石辟邪旁边丛生的杂草,嬴驷的心中纷杂的情绪,也如从这杂草一般。 快速疯长! “哎~” 长长发出一声叹息,嬴驷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去。 扣动门环。 “棒棒棒~” 大门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动,门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吱呀~” 随着敲门声响起,里面脚步声渐起,一个老者打开了大门。 那老者低着头,并未看来人。 朝嬴驷摆摆手。 “长公子不见外客,来客请回吧。” 说着,就要重新关上大门进去。 见他要走,嬴驷赶紧将他拦住,凑前颤声说道:“福伯,我不是客。” “是嬴驷呀!” 听到这话,那老者身形一滞。 颤抖着抬起头看向嬴驷。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长公子…” “长公子您回来了!” 那老者看清真是嬴驷之后,顿时红了眼眶。 老泪纵横! 嬴驷虽然魂穿而来,脑海中却有这个老者的记忆。 这人,是赢虔跟前老仆:邓福! 记忆力,嬴驷常来赢虔府上,可是没少见过他。 “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邓福十分激动,两手紧紧抓着嬴驷的胳膊不放。 打心底里高兴。 握着嬴驷的胳膊,邓福仔细打量。 看的十分认真、仔细。 “公子高了,也瘦了。” “仆听说公子离了宫中,漂泊在外。” “公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邓福关心询问。 “我很好,一切都好。”嬴驷笑着回答,宽他的心。 往里看了一眼,嬴驷语气中带着忐忑,踟躇问他:“公伯他…他还好吗?” “哎~” 低头叹了口气,邓福摇摇头。 “自从那日受刑之后,家主他便把自己关了起来。” “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每日消沉,日渐消瘦。” “整天望着天空,怔怔发呆。” 抬起头,邓福满是期待看向嬴驷。 “公子,您来了,待会儿可要好好劝劝他呀!” 虽然和赢虔接触不多。 可是,记忆力赢虔打心底里对自己的关心。 对自己的疼爱,在这一刻纷纷涌现。 两行清泪,不自觉滑落。 “都怪驷儿年轻无状,不懂事!” “这才连累公伯!” 嬴驷懊悔自责:“嬴驷…愧对公伯!” “公子快别这么说,”见他如此,邓福连忙劝解:“和您无关。” “这都是他卫鞅的错!” “想当初家主那么支持他,挺身而出让出左庶长之职。” “让他理政!” 语气中满是对于卫鞅的敌意,邓福气哼哼咒骂:“可谁曾想,他竟翻脸不认人。” “不念家主的好也就算了,还恩将仇报,对家主施以酷刑!” 握住嬴驷的手又紧了几分,邓福委屈的眼中泪水直打转。 “公子呀!那卫鞅太歹毒了!” “好好的一个人给剜去了鼻子,搞得家主他人不人、鬼不鬼。” “再也无法以真实面目见人。” “他是真能下得去这个手!” 一说起卫鞅,邓福顿时满脸凶光,咬牙切齿。 “卫鞅恶贼,简直禽兽不如!” “老仆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只恨老仆无能,”说着说着,邓福呜呜的哭了起来:“不能为家主报仇!” 听到这话,嬴驷来时那颗火热的心,慢慢沉寂了下去。 连赢虔府上老仆都对卫鞅如此愤恨,想劝说赢虔放弃仇恨,怕是… 不过,虽然前路艰难,嬴驷并不打算放弃。 还是打算试上一试。 哪怕不能消除赢虔心中的仇恨,也不能让他就这么颓废下去。 怀着复杂的心情,嬴驷开了口:“放心吧福伯,待会儿我一定好好劝说公伯。” 第316章 公伯,当初的事,有蹊跷 “好…好。” “有公子在,老仆就放心了!” 邓福掩袖擦去泪痕。 跟着邓福,嬴驷进了大门。 里面虽然不似门前杂乱,荒草丛生。 却也并不热闹,相反,如此巨大的宅院空荡荡的。 显得十分荒凉。 邓福在前面一边颤颤巍巍带路,一边絮絮叨叨诉说个不停。 说的,都是赢虔的颓废。 “自从家主那日受刑回来之后,便遣散了一众家仆,只留了几个当初在营中时的老卒看管。” “陪着家主。” “老卒们住前院,家主一个人住后院。” “虽说在一起住着,却很少见面。” “有时候,家主都一个人在后院待着。” “绝大部分时间,家主他也会一个人下下棋…” “也就是下棋之时,家主认真些。” “似乎并不是一个人在下,而是在和旁人下。” “别提多认真了!” “……” 听到这话,嬴驷的脚顿时停了下来。 不对劲! 赢虔的状态,很不对劲! 若是心灰意冷之人,会如此刻苦钻研棋道? 自己这个公伯虽然把自己关了起来不肯见人。 可是,嬴驷敏锐察觉到,他绝不是一个自甘堕落,颓废度日之人。 忽然间,嬴驷想起了一件事。 这件事,便是历史上赢虔在嬴渠梁死后不久,瞅准时机发动了雷霆一击。 几乎将卫鞅置于死地! 他…在藏拙! 他…更是在暗暗等待时机。 等待那发动雷霆一击,可以复仇雪耻的时机! 目光深邃看向后院方向,嬴驷脸上满是凝重。 自己这个公伯,心思深沉的可怕呀! “公子,您怎么了?”见他不走了,跟在身后的山甲忍不住小声询问。 “没什么。”状态很快恢复如初,嬴驷感慨一句:“只是觉得这里太荒凉了些。” “太傅他遭受如此打击,就此颓废,确实挺可惜的。” 山甲怅然说道。 颓废? 也许刚才嬴驷还这么认为。 可是现在,却完全改变了看法。 “走吧,去看看公伯他老人家。”眉头微蹙,嬴驷跟了上去。 后院。 一处石台之上。 一个披头散发遮住脸庞,脸上带着青铜面具,身着玄黑麻袍的中年人正不徐不缓往棋盘上布着云子。 此人,便是当今秦国国君嬴渠梁的大哥,嬴驷的大伯,自囚于此,不肯示人的秦国太傅:赢虔! 随着赢虔布子,云子渐多,棋局逐渐显现端倪。 黑白双子如同两条巨龙,在棋盘上激烈厮杀。 再次捏起一枚黑子,赢虔眼神犀利看向棋盘。 准备伺机而动! 似乎,准备一举截杀白子。 眼眼微眯,赢虔似乎看到了截点。 眼中迸发出浓浓杀机。 紧捏棋子,正要落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家主,长公子…长公子来看您来了!” 邓福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激动,和颤抖。 赢虔脸上透出一丝暖意。 不过,随即又面色阴沉了下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赢虔手中棋子捏的吱吱作响。 没有回头,赢虔冷冷说道:“是嬴驷吧?” “嬴驷…拜见公伯!”嬴驷长辑一礼,态度极其谦卑。 “是你君父让你来的吧?”赢虔语气冰冷,一语点破。 赢虔猜的很对。 也很准。 不过,这事儿却不能承认。 抵死不能承认! 面带歉意,嬴驷再次拱手,真诚说道:“驷儿来看望公伯,何须他人指派?” 听到这话,赢虔心里多了丝暖意。 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你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赢虔语气缓和许多。 嬴驷面露愧疚:“驷儿少不更事,作下那荒唐事。” “咎由自取罢了!” “何谈吃苦?” 赢虔眼中透出一丝欣慰,感慨道:“驷儿,长大了!” 感慨过后,赢虔戒备之心少了许多。 透漏出了一些心声。 “当初也不能全怪你,只怪你年少无知,公伯我又轻信于人。” 搭话就好。 就怕赢虔心已冷,认死理,执意复仇。 那才是最可怕的。 嬴驷心中稍安。 “公伯,驷儿认为当时有奸人作祟,挑动事端!” “不然,不会这么巧合!”嬴驷并未回避,单刀直入,直接带入当年事件。 赢虔是直人。 战场上是英雄好汉,万人敌的上将军。 在朝廷,是一心为公的左庶长。 对于这样的直人,坦率就是最好的武器。 最好的切入点。 藏着掖着,反而达不到任何效果。 果然,听到这话,赢虔陷入了沉思。 眉头紧蹙。 是啊,当年的事太蹊跷了! 变法之事正在紧要,按理说根本不会牵连太子。 可是,偏偏就牵连上了。 这会是巧合? 不过,当年他卫鞅不也没查? 武断断案? 为了他那甚大法公信力,草草了结! 说到底,还是怪他卫鞅! 不然,驷儿不会被放逐,流落民间。 老夫也不会受到株连,成为这副模样! 卫鞅…卫鞅! 都是他卫鞅的错! 转过头,赢虔冷眼看着他:“是与不是,现在还重要吗?” 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 不然,公伯你也不会这么纠结了不是? 也不会这么恨卫鞅了! “是啊,早就过去了。”嬴驷轻声附和一声。 “不过,那事情虽然过去了,那些贼子却依旧逍遥法外。” “遗祸人间!”嬴驷小心提醒赢虔。 希望他能看清真正的敌人。 而不是中了别人的计! 上了别人的当! “事情过去多年,驷儿还想查询真相?”赢虔皱眉询问。 对他这么坚持,并不看好。 “事情虽然过去了,可是驷儿却在游历列国时,查到了蛛丝马迹。” “那些人,露了马脚!”嬴驷两眼含煞,咬牙切齿说道。 露了马脚? 在他国? 什么意思? 赢虔有些没反应过来。 “驷儿这是何意?”赢虔不解询问。 “公伯,”嬴驷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说道:“驷儿当初在魏国时,曾被人刺杀!” “在雒邑,同样有大批刺客受人指使。” “再次行凶!” “刺客,来自国内!” “受国内某些人指使!” “刺客来自国内?”赢虔浑身一震,有些不敢相信。 驷儿都去了他国,还能被人追杀。 而且是两次。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些人要治他于死地而后快! 第317章 赢虔的态度 要断了我大秦的根基! 这些人,好歹毒的心思! 赢虔勃然大怒,须发皆张。 恨不得,立刻宰了那歹毒的贼子! “果真如此?!”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敢谋害于你?!” 赢虔咬牙切齿低吼。 嬴驷面色深沉,沉声回答:“后经查实,指挥刺杀的,是左司空家宰。” “单福!” “是他…竟然是他!” 赢虔一声低吼。 明白了,此刻的赢虔什么都明白了。 当年卫鞅变法,把老氏族逼到了墙角旮旯。 老氏族,又不甘心就此失败。 那前几年的事情,八成就是老氏族搞的鬼! 渠梁要断他们老氏族的根基,他们就断嬴渠梁的根基! 想方设法,搞掉太子。 最后,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上位。 见驷儿被罢黜,担心他去而复返,便要痛下杀手。 彻底掐断一切可能。 不得不说,杜挚这厮,或者说老氏族他们这些恶贼,用心极其歹毒! 做事,极其狠辣! 现在看来,老夫不过是他老氏族用来对付卫鞅的一颗棋子罢了。 而他卫鞅,同样也不过是个不可救药的愚夫蠢蛋! 混账东西! 一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混账! 背了骂名,还在那沾沾自喜! 自以为大事已成,大法已立。 殊不知,敌人正在窃喜,正在暗中积蓄力量。 就等嬴渠梁那个一根筋的笨蛋薨逝! 挥动衣袖,赢虔一把将棋局扫平。 棋子乒乒乓乓洒落一地。 “公伯…?” 见他如此,嬴驷还以为他要发怒,接下来要鲁莽行事。 不料,赢虔却恢复了平静。 只是语重心长对他说:“嬴驷你给我记住。” “你公伯我姓嬴,嬴氏子孙!” “国为重,私仇为轻!” “你公伯我这一生,上对得起国,对得起列祖列宗。” “下,对得起大秦百姓,对得起那浴血奋战,战死沙场的万千大秦儿郎!” 往前迈了一步,赢虔死死盯着他,郑重说道:“告诉渠梁,告诉他…” “他兄长我恩怨分明!” “就算以残躯,仍愿守卫秦国!” 赢虔,是个有担当的大丈夫。 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含糊。 只是命苦了些。 “公伯大义,驷儿敬佩!”嬴驷长辑一礼,发自肺腑敬佩他。 “那卫鞅…”嬴驷实在不忍开口,可是有些事却又不得不说。 赢虔冷哼一声:“家国为大,私仇为轻。” “变法为大,国法必尊!” “老夫,尊法不避仇!” 明白了。 赢虔的意思很明确:会守护变法。 却,不会放弃私仇。 一码归一码。 看起来,到时候要想想办法了。 不然,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卫鞅和赢虔,估计八成得死一个。 真不行,也割了卫鞅的鼻子给赢虔出出气? 这样也显得公平嘛! 毕竟,卫鞅确实有错在先。 确实有纠察不明之罪! 忽然,嬴驷脑海中冒出来这么一个主意。 话说开了,赢虔对嬴驷彻底没了隔阂。 也没了戒备。 问起了他的来意。 “今天你这臭小子,不单单是过来看你公伯我的吧?”仿若又回到了当年,赢虔笑骂一声。 “嘿嘿…”嬴驷憨笑一声,说起了杜挚的事。 “公伯,驷儿想,左司空既然敢派人刺杀侄儿,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侄儿回来之后,肯定会有所行动。” “因此,回来之后便让人调查了左司空。” “加以监视。” 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嬴驷沉声说道:“果然,在侄儿一番打听之下,得知他最近要前来拜访公伯。” “借着公伯对付卫鞅为名,实则对付侄儿。” 听到这话,赢虔两眼一眯。 —— 夜已深。 赢虔府邸极为幽静。 重新拾起白天扫落的棋子,赢虔依旧独自对弈。 心情,却完全不再一样。 心中的抑郁,消除了许多。 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连带着下的棋路也顺畅了一些,不再那么凌厉。 就在这时,邓福匆匆走了进来。 “何事?”没有抬头,赢虔低头布局。 “家主,左司空求见。”邓福躬身回答。 “呵呵!”赢虔冷笑一声。 “还真让嬴驷那臭小子说中了,这左司空果然来了!” 目光深邃看向外面,赢虔眼底带着一丝嘲讽:“既然贵客盈门,岂有不见之礼?” “请他进来!” “诺。” 不多时,杜挚揣测不安走了进来。 “左司空可是稀客,夜半临门,何故?” 赢虔隐藏在灯影里,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杜挚。 饶有兴致问道。 “呵…” 脸色略显尴尬,杜挚怕他误会,连忙解释一句:“公子久不见客,闭门不出。” “臣虽有心探望,又怕叨扰公子清静。” “故此来的少了些。” “还请公子见谅。” 赢虔没有吭声,静等下文。 老师不支持自己前来,那嬴驷小儿又提前一步前来拜访。 对于能否说动公子虔,杜挚心中很是忐忑。 见赢虔不接话茬,杜挚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不过既然下定决心前来,事到临头就不能退缩。 “今日夜半前来,确有要事相商。” “叨扰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玩味看着他,赢虔嘴角勾起。 “左司空有话只管说,用不着拐弯抹角,老夫洗耳恭听就是。” 咬咬牙,杜挚开了口,放出来一个消息:“长公子,那卫鞅要被封为商君了!” “那又如何?”眼中已有寒意,赢虔语气却很平淡。 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公子难道不想报仇?” “莫非已经忘记了曾经的仇恨?” 杜挚旁敲侧击。 “他已是商君,荣耀已极。” “就算想要复仇,又能如何?” 赢虔一声叹息。 杜挚敏锐捕捉到了赢虔的不甘心。 轻哼一声:“荣耀顶点,往往也意味着结束!” “公子应该知道,君上身体大不如从前。” “若是封他卫鞅为商君,不过就是想要让他位极人臣,让旁人有所顾忌而已。” 赢虔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旁人顾忌,左司空就不顾忌?” 杜挚也豁出去了,直接开出了条件:“若是有老氏族全力支持,您说能不能拉卫鞅下马?” 第318章 赢虔来宫 听到这话,赢虔心中不住冷笑。 渠梁的脾气自己再清楚不过。 自知身体不适,天不假年,他会心狠如刀,快刀斩乱麻。 绝不拖沓! 扫清眼前能看到的一切威胁。 这时候跳出来,你是真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两眼一眯,赢虔死死盯着杜挚。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这杜挚当年挑唆太子,后来又对他进行追杀。 现在,竟然还想言语挑拨。 你是对付卫鞅吗? 说到底,你要对付的恐怕还是我那大侄子! 狗贼,好胆! 这是彻底要断我赢氏一族的根基呀! 既然你要自取灭亡,老夫就成全你! “听你的意思,你是要与老夫合作喽?” 走出灯影,赢虔目光灼灼看着他。 脸上,带着期待般的笑容。 “当年公子如此袒护于他,可是他却恩将仇报。” “实为小人行径!” “公子您就不想报仇?” 杜挚继续诱导,想要利用赢虔心中的仇恨,使他意气用事。 卫鞅那狗贼老夫肯定迟早收拾他,还用你多说? 听到这话,赢虔破口大骂起来。 “卫鞅狗贼,狼心狗肺之徒!” “枉费老夫当初如此信任他、栽培他!” 赢虔假装低头思索。 过了一会儿,赢虔坚定抬头:“老夫答应你,和你合作。” “当真?”杜挚又惊又喜,连忙确认。 “老秦人说话响当当,从来说话算话!”赢虔瓮声低喝。 得到肯定的回答,杜挚激动的不得了。 “好好…公子能如此,实为大幸!” “大事可期,大事可期!” 确定了联手的基调,杜挚怀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大笑离开。 待他走后,赢虔唤来邓福。 “备车,去往宫中 !” “家主,”看了看这早已夜半的天色,邓福担忧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此时入宫,怕是不妥吧?” 两眼一瞪,赢虔气哼哼说道:“不妥?哪里不妥?” “我是他大哥!” “想要见他,还用得着看什么时辰?” 把头瞥向一旁:“再说了,老夫在府多年,这混账小子也没过来看过几次。” 转过头,赢虔唬着脸瞪他一眼:“就算打扰,又能如何?” “休要聒噪,快去备车!” 虽然被一通数落,邓福却没有一丝丝的不高兴。 脸上满是对于兄弟二人冰释前嫌,由衷高兴的笑意。 “仆去备车,仆这就备车。” 看着邓福离去的背影,赢虔往宫中看了一眼。 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 咸阳宫中,父子二人对烛长谈。 一边饮酒,一边讨论着最近几年嬴驷在列国的过往。 说是讨论,其实大多数都是嬴驷在讲述,嬴渠梁在听。 “哈哈哈~” 听到那单福月下狂奔,嬴渠梁再次哈哈大笑。 笑声十分爽朗。 “你小子,也忒坏了些!” 指着嬴驷笑骂一声,嬴渠梁端着酒尊笑道:“大晚上的幸好没有人,不然,羞也能将他羞死!” 憨厚摸了摸后脑勺,嬴驷笑道:“事起仓促,儿臣也没想到他并未合衣而眠。” “竟然脱了个精光。” “这件事,儿臣其实是不想这么做的!” “你呀,你呀!”嬴渠梁摇头笑笑,很明显并不相信。 不过,这都是小插曲。 酒后谈资而已。 并不重要。 举尊邀约,父子二人又饮了一尊。 “对了,”搁下酒尊,嬴渠梁问起了正事:“今日去你公伯那,他是怎么说的?” 语气稍迟,嬴渠梁问他:“他…他是何态度?” 保留了赢虔对卫鞅的敌意,嬴驷捡紧要的说了一遍。 “大哥还是那个耿直之人,为国为民,赴汤蹈火,大义凛然!” 斟满酒尊,嬴渠梁朝赢虔府邸方向敬了一尊。 仰脖一饮而尽。 “你能记住大哥这点…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传入殿内! 嬴渠梁浑身一震,连忙起身看向外面,颤声询问:“大哥…是你吗?” 嬴驷见状,也连忙随之起身,向外看去。 只见殿门处,身着玄黑麻衣,带着青铜面具的赢虔,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门口。 身材高大,魁梧壮硕的赢虔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矗立在那。 极具压迫感。 “大哥!” 嬴渠梁两眼泛红,快步上前,热切看向赢虔。 “瘦了,也老了。” “看得出来,这些年为了秦国,你没少操劳。” 仔细打量着嬴渠梁,赢虔感叹一声。 “大哥…!” 两行浊泪霎时涌出,嬴渠梁哽咽难言。 “你小子,还是这个样子!” 赢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语气中略带诘责。 掩袖擦拭,嬴渠梁连忙请他进来说话。 “大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怎么,找你还得挑时候?”眉头一皱,赢虔不悦看他一眼。 “不不…”嬴渠梁真挚说道:“大哥要来,何时都可以!” “你呀!” 笑着摇摇头,赢虔没有再废话,说起了正事。 “深夜前来,是因为有一桩事要与你说。” 跪坐在地,赢虔肃穆看向嬴渠梁。 “大哥请说,渠梁洗耳恭听。”嬴渠梁为他亲自倒上一尊酒递了过去。 “不了,”指了指脸上的面具,赢虔低声说道:“无法饮酒。” 半开玩笑对他说道:“一饮酒,那我可又要遭罪了。” “大哥…”嬴渠梁看着赢虔脸上的面具,满脸羞愧。 “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不以为然笑笑,赢虔装作无事,笑着看向嬴驷,继续说起了正事。 “还真让这臭小子给说准了,杜挚那小子方才去了我的府上。” “要和老夫,密谋大事!” 杜挚! 这厮还真去了! 老氏族,还真是如同驷儿所说那般,要闹事! 好好好,既然你们想闹,那寡人就成全你们。 送君送到阳关路! “恶贼!” “乱国之贼!” 嬴渠梁低声咒骂。 “赢氏治国,甘氏令政,百年不变。” “公父豪言,常常在他甘龙耳畔徘徊,犹如在耳。” “他,岂能甘心?”没有说杜挚,赢虔指数本源。 那杜挚背后之人。 眼中精光闪烁,嬴渠梁蹙眉询问:“大哥的意思,这件事的背后主使是甘龙?” 第319章 制定计划 “并非他杜挚?” 哂笑一声,赢虔摇头。 “世人皆知,甘龙是老氏族领头羊。” “杜挚,不过是个马前卒而已,何足道哉?” 大哥竟然看的如此深远… 嬴渠梁深深看他一眼。 沉吟章句,嬴渠梁点点头:“大哥说的不错,杜挚不过是马前卒,隐藏在暗处的是他甘龙。” “那么…如何才能让他甘龙浮出水面呢?”嬴渠梁看向赢虔。 似有所问。 摇摇头,赢虔却并未接话。 “你大哥我虽然有所预料,有所警觉。” “却少于谋划。” “这件事,还是得靠你去想。” 指了指自己,赢虔眼中迸出几分杀机:“剩下的,我来做!” 听到这话,一旁的嬴驷不禁为之动容。 不得不说,赢虔真是个有担当的。 受了这么大委屈,一句怨言都没有,直言不讳替嬴渠梁把脏活累活,得罪人的事全都给揽到自己身上。 好人嬴渠梁来做,自己来做这个恶人。 依旧愿意挺身而出,将兄弟挡在身后。 公伯大义,嬴驷敬佩! 不过,既然自己回了国,有些事就该替父分担。 缓缓起身,嬴驷开了口。 “儿臣归秦,老氏族已得到消息。” “儿臣在国外时他们尚且要置儿臣于死地。” “如今儿臣回来了,他们岂不是更加蠢蠢欲动?” “儿臣斗胆,恳请前往各地巡查,以身为饵,诱其出手。” 嬴驷这话刚落,就遭到了两人的一致反对。 “不妥!”嬴渠梁目光中带着关心,语气异常坚定。 “不妥!”赢虔鬓髯倒竖,坚决反对。 赢虔剑眉倒竖,怒斥嬴驷。 “你是公子,家中嫡长子!” “将来的储君,秦国的未来。” “岂可以身犯险?!” 嬴渠梁脸上露出几分感动。 大哥,还是向着驷儿的。 把驷儿看的极重! “大哥说的不错,”嬴渠梁也开始对嬴驷展开了批评教训:“小小年纪不知爱惜自身。” “非要逞强好勇,万一出了事情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边儿呆着去!” 不是… 我在外这么多年,你也没说过一句这样的话呀! 信都没写过一封好吗? 咱现在说这话,讲理不讲? 不过,很明显他俩并不打算和嬴驷讲理。 嬴驷的提议,直接就给否了。 不许再提! 不然,赢虔不介意再让嬴驷再重温一下小时候的回忆! 这就很不讲理! 嬴渠梁眼中带着憧憬,神色肃穆对赢虔说:“驷儿曾上谏言:秦国要想崛起,当先夺河西,再取巴蜀。” “巴蜀倘能平定,那么大秦就可从此居高临下俯瞰中原。” “超然物外。” “进可谋天下,退可成霸业。” “眼下河西、河东尽归秦土。” “那列国又在帝丘纷争不止。” “无暇西顾。” “我意,不若趁着三晋和齐楚大战之际,挥师巴蜀。” “你想亲征巴蜀,引蛇出洞?”赢虔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 微微一笑,嬴渠梁没有否认:“大哥觉得如何?” “是不是冒险了些?”赢虔担忧问道。 不以为然笑笑,嬴渠梁看向嬴驷的目光中满是慈爱。 “不犯险,怎能让那些人动手?” “渠梁岁月无多,唯有身后事放心不下。” 正色看向赢虔,嬴渠梁面色坚定。 “能再为秦国再尽一份力,幸甚!” 赢虔微微仰头,感慨叹息:“你呀…你呀!” —— 此日清晨,朝会。 “今日朝会,有两件事要对大家说。” “听听你们的意见。” 嬴渠梁举起两根手指,目光灼灼扫视殿内。 “这第一件事,想来大家都知道了。” “当年,寡人长子嬴驷触犯律法,寡人将其罢黜太子位。” “放逐山野,任其自生自灭。” “期间,嬴驷幡然醒悟,已赎前愆。” “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寡人,决意恢复嬴驷公子身份。” 说完,嬴渠梁和睦笑问众人:“诸公,你们以为如何?” 听到这话,殿内众人面色各异。 张仪、苏秦等人自不必说,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老氏族那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杜挚等人左顾右盼,纷纷对视。 有窃喜者,也有跃跃欲试捂嘴偷笑者。 更有眼冒寒光,似乎在酝酿阴谋诡计者。 而作为领头羊的甘龙,始终面色平静。 如同老僧一般,安然而坐。 “老师…”杜挚不动声色往甘龙那边挪了挪,低声呼喊。 不过,甘龙似乎并未听到。 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 “公子在外漂泊数载,吃尽了苦受尽了累。” “早已明白君上一番苦心。” “公子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如今君上诏公子回朝,臣深以为然。” “臣附议!”卫鞅第一个站了出来,表示赞同。 当初是卫鞅依律惩治的嬴驷,可是如今嬴驷回朝,他却第一个站出来赞同。 这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 一时间,朝堂诸公不禁有些愣神。 他…他卫鞅就不怕嬴驷回来了,找他的后账? 众人心里正犯嘀咕之时,张仪站了出来。 “臣附议!”简简单单三个字,张仪态度尽显。 别人不了解,可是对于公子,张仪自认为还是相当了解的。 携私报复?公子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臣附议!”苏秦并未多说,紧随其后。 态度,不言而喻。 “臣附议。” 紧接着,惠施也站了出来,表示赞同。 四个人赞同,还全都是君上信赖有加的重臣带头,信号不言而喻。 剩下的人再笨也能猜到,嬴驷回朝,基本板上钉钉。 “臣附议。” “……” 顺水人情谁不会做? 都没有反对的意思。 都表态了,唯有老氏族,并未吭声。 “上大夫,你的意思呢?”嬴渠梁笑眯眯看向甘龙。 嬴渠梁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目光纷纷看向甘龙。 面带微笑,甘龙缓缓起身。 “君上,”甘龙笑呵呵拱手,问道:“长公子本为太子,既然迷途知返,不知是不是应该恢复太子尊位?” “只恢复公子身份,怕是不妥吧?” 好一个老甘龙,好一个以退为进。 嬴渠梁敛去笑意,沉吟道:“恢复公子身份即可,至于是否重立其为太子…还要观其后效,等等再说吧!” 第320章 甘龙的试探 看起来,君上暂时还没打算恢复嬴驷太子身份。 君上在藏拙,还是有意为之? 甘龙心中泛起了嘀咕。 甘龙后面的杜挚他们则完全不一样了。 嬴渠梁的话,似乎给他们打了鸡血一般。 全都兴奋了起来! 纷纷开心对视。 他们这些人的表情,尽入嬴渠梁眼底。 两眼一眯,更加坚定了要除掉他们的决心! “上大夫,你意如何?”嬴渠梁再次追问。 “公子回国,乃是天大的喜事。” “臣赞同!”甘龙欣慰不已,拱手说道。 嬴驷早就回来了,木已成舟。 君上此问不过是走走过场,阻止? 阻止的了吗? 再说了,老夫为何要阻止? 一个明面上的公子嬴驷,可比暗地里的林逸,好对付多了! “那么…”往后瞅了一眼杜挚他们,嬴渠梁嘴角微微勾起:“杜大夫,你们以为如何?” 来呗! 来了就是靶子,正好往他身上泼脏水,再把他搞掉。 把你赢氏绝种。 何乐而不为? “臣等附议。”杜挚等人躬身一礼。 各方都表了态,嬴渠梁自然而然的就将嬴驷叫了过来。 叫到了大殿之上。 嬴驷的到来,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虽然心态不一,各方还是很友好的一一和嬴驷打起了招呼。 待众人重新坐下,朝堂恢复平静之后,嬴渠梁再次开口。 “据悉,三晋与齐楚于帝丘会战,双方皆损兵折将。各有损伤。” “战事,异常激烈。” “寡人估计,短时间内根本不会结束。” 语气中带着兴奋,嬴渠梁开口说道:“列国的目光眼下都在帝丘。” “无暇西顾。” “寡人以为,当此之时,正是秦国大展宏图之机!” “我欲调兵遣将攻取巴蜀,为大秦巩固后方。” “成霸业之基石。” 眼神火热看向殿内众臣,嬴渠梁笑问:“诸公,以为如何?” 嬴渠梁的话,再次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君上,要攻打巴蜀! 不得不说,君上的决意很震撼人心。 更是大胆之举。 武将们,跃跃欲试。 文臣,也纷纷心动。 能在朝中为臣,哪个不是人精? (杜挚:别看我,别看我…我只是偶尔冲动,还是很聪明的!) 哪个看不清眼下的局势? 眼下三晋和齐楚在帝丘死磕,都死了几十万,还在那纷争不休。 天下的目光,全都汇聚在了那里。 秦国,正好趁势而起! “我大秦将士方才攻取河西、河东两地,军威正盛!” “此刻正是我大秦崛起之时!” “巴蜀虽然凶险,却是天下膏腴之地。” “取了巴蜀,我大秦进可攻退可守。” “正合我大秦所用!” “臣,赞同君上出兵巴蜀!” 卫鞅从左庶长成为了商君。 要是再打一次胜仗,岂不是也能封君? 因攻取河西、河东,被封为上将军的田忌,第一个站了出来。 大声附和,表示赞同。 田忌说罢,一众武将紧随其后。 纷纷附议,支持出兵。 对于他们的这点小心思,嬴渠梁心知肚明。 嬴渠梁面带笑容,冲他微微点头,看向其甘龙:“上大夫,你以为如何?” 眼底闪过一抹喜色,甘龙却故作担忧。 “君上,大军虽然连战连捷,势不可挡。” “就连那曾经的霸主魏国,也不是我军敌手,只能仓皇逃跑。” “那魏国名将龙贾,也做了我军俘虏。” “可…”低头叹息,甘龙欲言又止。 眼中带着玩味,嬴渠梁笑眯眯说道:“上大夫有话,还请直言。” “今日朝会,言者无罪。” 嘴角带着一抹冷笑,甘龙抬起头,一副忠君为国模样。 瞥了眼张仪。 “张子曾说:弗知为言为不智,知而不言为不忠。” “为国之臣,有利于国而不进言,非忠臣也!” “臣,深以为然。” 听到这话,张仪低头轻咳一声。 暗骂:老匹夫,窃我之言! 老不修! 甘龙收回目光,正色看向嬴渠梁:“臣有一言,还请君上明察。” 甘龙绕了这么一大圈子,又是借鉴张仪之言,又是故弄玄虚。 一旁看戏的嬴驷顿时来了兴趣。 饶有趣味看着甘龙。 倒要听听秦国这个堪比司马懿,同样善于潜水的水王,会说些什么。 微微一笑,嬴渠梁虚心求教:“请老太师教我。” 上大夫是爵位,太师才是本职。 称爵位是礼貌,称本职是尊重。 嬴渠梁对于甘龙称呼不经意间的切换,彰显出了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的重视。 轻抚胡须,甘龙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看起来,对于太师这个称谓相当满意。 “巴蜀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其地,穷山恶水。” “其民,刁毒无知。” “蛮荒之地,滋养恶民,不尊王化!” “君上若兴兵讨伐,怕是难有奇效,徒耗钱粮呀!” 甘龙一副为国为民忧劳模样,眼底却闪过一抹精光。 说完,直勾勾看向嬴渠梁。 暗暗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听到这话,嬴驷两眼一眯。 这甘龙,不愧是秦国太师。 老氏族的领头羊。 心思,不是一般的深。 话不多,点点而已。 可是,却道尽了一切。 嬴渠梁若是执意出兵,败了就是他昏庸,不听劝谏。 不听良言。 到时候反对他,就有了正当理由。 若是出兵,不用想,这老狐狸巴不得嬴渠梁出兵攻取巴蜀。 精兵尽去,国内空虚。 正是运作的绝好良机。 甘龙,心机深沉且缜密! 不管他这么多花里胡哨。 奉承也好,提醒也罢。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嬴渠梁直奔主题,要他的确切态度。 “所以,老太师的意思,究竟如何?” 甘龙微怔,心道君上还是那个君上,不好忽悠呀! 不过,却并未给出答案。 虔首行了一礼,甘龙态度极其谦和。 “兹事体大,老臣不过说了几句肺腑良言。” “如何做,还请君上乾纲独断!” 老匹夫! 忒狡猾! 父子二人心里同时骂道。 甘龙不上当,嬴渠梁笑眯眯把目光跃跃欲试想要说话的杜挚。 “杜大夫,你以为如何?” “咳咳…”甘龙捂嘴轻咳,余光瞥了他一眼,退了回去。 第321章 大公无私的赢虔 不满撇嘴,杜挚假装没看见。 他嬴渠梁自己找死,非得攻取巴蜀,明摆着给机会,关我们老氏族什么事? 为什么不要? 老师,忒小心! “君上英明,臣…附议!”杜挚大声回答。 眉头紧皱,甘龙恨不得用手里的拐杖敲死他! 蠢! 愚不可及! 杜挚的话说出了绝大多数老氏族的心声。 除了甘氏族人,全都站了出来,纷纷附和。 “君上英明,臣等附议!” 见此,嬴渠梁笑了。 看热闹的嬴驷也笑了。 甘龙不表态,有的是人开口说话。 老氏族,跑不了! —— 开完朝会,嬴渠梁秘密召见了赢虔。 殿内,嬴渠梁与赢虔对视而坐。 嬴驷下首相陪。 “出兵的事定下了,大军正在调集,不日就要出发。” “国内的事,到时候就要倚仗大哥操持了?” 嬴渠梁真挚拱手。 “哼!” 冷哼一声,赢虔语气中带着埋怨:“哪次你大哥不是替你兜底?” “哪次你大哥我又曾退缩?” “放心吧,”两眼一眯,赢虔眼中寒光乍现:“有我在,他们只要敢蹦跶,你大哥绝对一脚将其踩死!” 赢虔的话虽然带着点埋怨,却说的霸气侧漏。 根本就没把甘龙他们放在眼里。 想想也是。 当初先君刚刚薨逝,临终诏书都没下达,一群老氏族就在朝堂上上蹿下跳。 想要私议拥戴。 赢虔根本就没惯着他们,以一己之力力挫老氏族。 硬是一个敢吭声的都没有! 有赢虔这个杀伐果断的先君公子在,还是镇得住他们的。 有了赢虔的保证,嬴渠梁放心了许多。 转头看向嬴驷,颇有深意敲打他:“为父不在朝堂,你是长公子。” “要做好带头作用。” “切不可莽撞行事,授人于柄!” 身子往前一探,嬴渠梁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记住了?” 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大伯。 都是长辈。 这两人在,嬴驷自然乖巧点头,不敢放肆。 “君父的话儿臣一定谨记在心,绝不惹事。” 见他这么再三唠叨,赢虔颇为嫌弃看嬴渠梁一眼。 “驷儿也不是孩子了,你这么千叮咛万嘱咐的,烦不烦?!” “再说了,”看着如同一个乖宝宝一样人畜无害的嬴驷,赢虔撇了撇嘴:“驷儿这么老实,能出什么事?” 他老实? 大哥,你是不是对老实这个词有什么误会? 张仪、苏秦、惠施、公孙衍等人,哪一个不是能凭一己之力搅动天下之人? 又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 老实人能说服他们来秦国? 再者,三晋和齐楚在帝丘人脑袋都快打成了狗脑袋了。 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他们闲的?没事非得凑一堆在那干一架? 拉倒吧! 还不是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装的跟个老实人一样的混小子给挑动的! 天下都被他搅得不得安生,这臭小子要是老实,才是见了鬼了! 眼瞧着就要远征巴蜀,朝廷再也没人约束他。 这时候不敲打敲打他,指不定会捅出什么篓子来! 喉头耸动,嬴渠梁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可是想想还是算了。 又咽了回去。 只是颇有深意对赢虔说了一句:“大哥你以后就知道了。” 是吗? 赢虔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从案上揭开一个不起眼的青铜匣子,嬴渠梁小心从中取出一个仿若老虎形状的器物。 “大哥。” 稍稍用力,将那器物分为两半。 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嬴渠梁把心一横,将其中一半郑重递给赢虔。 “这是公父留下的传国虎符。” “今日,渠梁把这虎符交予大哥。” “凭此符,大哥可调动大秦境内一切军队!” “有权…做出你的决断!” 听到这话,下首的嬴驷震惊了。 大军出征,国内空虚。 赢虔拥有调兵虎符,又是先君长公子。 长子继位,本就天经地义。 老氏族,又极力推崇于他。 先君时期就曾一边倒的支持他。 若是赢虔稍有私心,这秦国的天下就得易主! 再者,赢虔和卫鞅仇深似海。 赢虔就算不动公器,心思稍稍多歪那么一点点,他卫鞅就活不了。 必死无疑! 嬴渠梁对于赢虔的信任,竟然达到了这个程度! 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难以置信! 面对虎符这天大的诱惑,赢虔并没有急着接过来。 反而满脸平静问嬴渠梁:“你此去,打算如何安排朝中事务?” 嬴渠梁瞳孔一缩,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不过,随即就消失不见了。 嬴渠梁微微一笑:“杜挚他们这么着急想要对付商君,急着对付驷儿。” “我看,不妨让甘龙来监国。” “大哥辅之。” “为何不用卫鞅?效果岂不是更好?”没有避讳,赢虔直言相询。 摇摇头,嬴渠梁笑着拒绝了:“卫鞅封地在商,还没有去看过。” “也没有去打理。” “变法基本妥当,他也应该适当休息休息。” 笑着看向赢虔,嬴渠梁轻声问他:“大哥,你说呢?” 微微一怔,赢虔撇撇嘴:“他倒是自在!” “监国的事我答应你,”点点头,赢虔将目光看向嬴驷:“不过,虎符你还是给这臭小子吧。” “你大哥我不善谋划,关键时刻领兵当个马前卒就是。” “大哥…”明显有些意外,嬴渠梁诧异看向赢虔。 “别犟!” 一声低喝,赢虔肃穆看向嬴驷:“这国君大位早晚是他的,不能出岔子。” “你我兄弟,不说二话!” 听到这话,嬴渠梁感动了。 两眼通红。 嬴驷也被感动了。 自己这个大伯,人品那是真的没的说! 在这么大的诱惑下,依旧能坚守本心。 这世上,根本无人能做到这一点! 也就赢虔了。 嬴渠梁缓缓起身,朝赢虔恭敬行了一礼。 “兄长大义,光照千古!” 赢虔将他扶起,笑骂道:“大事要紧,你还有心情在这臭酸!” 拍拍他的肩膀:“快快准备才是正理!” 嬴渠梁脸上前所未有的坚定,重重点头:“大哥说的是,时不我待,是得赶紧着手准备了!” —— 咸阳城外,渭水之畔。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一杆,一席,一鱼篓。 第322章 庞涓和鱼干上了 庞涓独坐河畔。 端的逍遥自在。 “哗啦~” 河水中发出一声响动,庞涓不徐不缓开始拉杆。 水波微荡,一尾时隐时现的鱼儿随着庞涓拉杆初显端倪。 见有鱼上钩,庞涓心中暗喜。 猛一上提,一条两寸来长的鱼儿不断挣扎的身影露出水面。 “哎~” “扫兴!” 拉回岸边将鱼取下,庞涓摇摇头重新扔回河里。 “那条鱼如此肥美,岳丈为何弃而不取?” “岂不可惜?”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略带调侃的声音。 眉头微蹙,庞涓握着鱼竿的手紧了紧。 眼中更是迸发出几分杀意。 “哼!” 鼻息中重重发出一声冷哼,庞涓并未回头,冷冷质问。 “怎么,回咸阳这么久,终于想起老夫了?” 听到这话,闲来无事和庞舒一起过来看望庞涓的嬴驷眼中露出了几分揶揄。 哎呦,庞涓还傲娇起来了。 竟然还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看起来,庞涓并不像别人说的那般一根筋,是个犟种嘛! 挺识时务的。 和原本还担心不认自己,满脸担忧的庞舒对视一眼,两人均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轻笑一声,嬴驷朝他拱拱手:“小婿拜见岳丈。” “父亲,您…您还好吗?”久不见庞涓,庞舒庆幸之余红了眼眶,垂手凝噎看向庞涓。 “哎~” 庞涓长长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 “坐吧。” 嘴角勾起,嬴驷携手庞舒在庞涓身边席地而坐。 “林子,你可是干了好大事!”庞涓凝视嬴驷。 见庞涓还称呼嬴驷林小子,庞舒赶忙提醒。 “父亲,他是嬴驷,不再是林逸了。” 庞涓微微摇头。 “林子搅动天下之能,老夫敬佩!” 眉头微蹙,庞涓眼底带着浓浓的期待。 问他:“不知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微微一笑,嬴驷笑的很是灿烂。 真诚说道:“特来拜访岳丈,并无其他。” 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庞涓还是有些不大甘心。 对他旁敲侧击:“老夫听说秦君就要亲征巴蜀,朝廷大将尽去。” “鹰监国事者,为老氏族领头羊甘龙。” “你…” 语气稍顿,眼中带着希熠,庞涓略作迟疑:“你真没事找老夫?” 嬴渠梁就要带着一大帮大将出征了。 朝廷异常空虚。 卫鞅,也去了商地就封。 他嬴小子现在在朝堂可以说最为孤寂之时。 也是最危险之时。 稍有差池,那就是万劫不复。 他不应该求着老夫帮忙? 不应该让老夫出山,帮他镇镇场子? 没道理呀! 听到这话,嬴驷暗乐。 庞涓跑到这渭水之畔学人家姜太公临河垂钓,说到底,无非就是想出山而已嘛! 不过可惜,自己已有赢虔这个一心为国的公伯襄助。 暂时还用不到他。 今天过来,也不过是真得闲的没事干,过来看看他而已。 明面上,甘龙领政,赢虔辅之。 暗地里,张仪、苏秦的黑冰台,早就把甘龙等人监视了起来。 就等他们出手,好一网打尽。 “真没有。”嬴驷坦率回答。 听到这话,庞涓眼底尽是失望。 握着鱼竿的手,又紧了紧。 同时,心里很有一种想要将鱼竿收回来,狠抽嬴驷一顿的冲动! 这混账东西,以前的聪明劲都哪去了? 就看不到那些潜在的危险? 无知庶子! 庶子无知! “哼!” 冷哼一声,庞涓把头转了回去,重新开始【专心致志】钓鱼。 无声轻笑,嬴驷被他这副模样给整乐了。 你别说,庞涓刚才的反应还挺好玩的。 “岳丈,还有没有钓竿?” “我也想…”嬴驷笑着问他。 “没有!” 大手一挥,庞涓没好气打断了他的话。 “想钓鱼自己想办法去!” 梗着脖子,庞涓两眼一瞪,硬邦邦冷冷质问:“还有,谁是你岳丈?” “你娶舒儿了吗就喊岳丈!” 你看你,没意思了不是? 咋还急眼了呢你说说。 不过这话庞涓说的没毛病,庞舒跟了自己数载,一直在外漂泊。 确实还没给个名分。 这件事有些不妥,是得提上日程了。 等把眼下这桩事办了,得和嬴渠梁提提了。 正想着,庞涓那边又有了收获。 一条大鱼咬了钩,被庞涓拖拽着往岸上拉。 庞涓有鱼上钩,嬴驷就要上去帮忙,却被庞涓满脸嫌弃给拒绝了。 “想分享老夫的大鱼?你还是先找到钓竿再说吧!” “哼!” 冷哼一声,庞涓双臂猛一用力,那大鱼应声被从水里拉了出来。 掉在岸上。 这条鱼不小,目测都得有个四、五斤。 被钓上来之后不住翻腾,极力想要返回河里。 “在水里看到危险了不自知,被钓上来了就要亡命想要逃跑?” “你这傻鱼!” “蠢鱼!” “不识好歹的笨鱼!” 庞涓借鱼发挥,对着大鱼一顿臭骂。 在那指桑骂槐。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脱了鞋子照着那大鱼头就扇了起来。 哐哐就是一顿搂。 看着和一条鱼在那干上的庞涓,两人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夫君别理他,父亲他就这么个脾气。” 怕嬴驷多心,庞舒赶紧解释一句。 嬴驷不以为然笑笑:“没事,难得岳丈有此雅兴,尽兴就好。” 听见嬴驷口中说出的岳丈二字,庞舒心里甜丝丝的。 同时,也松了口气。 向后朝山甲招招手,嬴驷打算也钓会儿鱼。 放松放松。 不一会儿的功夫,山甲带着鱼竿走了过来。 顺带,还带过来一个消息。 “公子,”山甲警惕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黑冰台来报,杜挚又去了太傅府邸。” 君父都没走呢就这么着急忙慌找赢虔商议,这杜挚,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甘龙小心谨慎一生,却培养了这么一个莽撞的弟子。 真是教导无方! “他想去就让他去,告诉黑冰台,盯住他也就是了。” “诺。” 交代完山甲,嬴驷笑着也甩动鱼竿,钓了起来。 鱼钩入水,嬴驷余光瞥了眼还在那和大鱼在那干的正上瘾的庞涓。 嘴角上扬,无声微笑。 都是钓鱼,收获不同而已。 第323章 烤鱼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渭水渔获还是挺丰盛的。 在渭水钓了一下午鱼,嬴驷收获满满。 足有五六条。 全都是七、八斤左右的大鱼。 肥美的大鱼如此诱人,钓了一下午的嬴驷肚子早就咕咕直叫了。 伸了个懒腰,准备做两条解解馋。 拒绝了山甲帮忙处理,嬴驷拿出小刀,在河边开始清洗钓上来的鱼儿。 去腮、去内脏,刮鱼鳞。 动作一气呵成,一切有条不紊。 “没想到你小子倒是个杀鱼能手,手法如此熟练,将来就算不当什么公子,当个杀鱼的也饿不死!” 庞涓凑到跟前,一边观看一边嘲讽。 面对庞涓的嘲讽,嬴驷一边不紧不慢处理着手里的鱼,一边不咸不淡回怼。 “岳丈打鱼的手法也是颇为娴熟,做成鱼丸售卖出去估计也能大卖。” “同样饿不死。” 抬起头,嬴驷呲牙笑道:“咱们爷俩,半斤八两。” “要不您考虑考虑,咱们合伙做个买卖?” 虽然不知道这臭小子口中鱼丸是个什么东西,可是他调侃的话庞涓却听的很明白。 两手环抱,庞涓对此嗤之以鼻。 “商人重利轻义,都是狡诈之徒。” “老夫乃是堂堂上将军,做这等下贱买卖,玷污自身!” 嬴驷咧嘴一笑,一边收拾鱼儿,一边继续和他拌嘴。 “您老只是曾经,现在不也在这钓鱼赋闲?” “好汉不提当年勇,您呐就别在这嘚瑟了。” “没什么用!” 庶子! 庶子! 庞涓气的胡须抖成了筛子,心中再次大骂。 看着他们在那斗嘴,庞舒捂嘴轻笑。 乐见其中。 不一会儿的功夫,大鱼终于嬴驷被收拾好了。 用刀子划了几个花刀,嬴驷开始用盐仔细腌制起来。 一边腌制,一边吩咐山甲燃起一堆篝火。 “我当是什么,原来不过烤鱼而已。”庞涓嗤笑一声,继续在旁嘲讽。 “此鱼非彼鱼,安能一样?” 嬴驷轻笑一声。 不一样?能有什么不一样! 庞涓不以为然摇摇头,倒要看看他所说的不一样。 没有受庞涓的影响,嬴驷烤的差不多之后,让山甲取来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不多时,山甲和中牟一人端着一个大大的铁盘一样的东西走了过来。 跟在他俩后面的田仁,则拎着一袋调料和一个陶罐。 取了些炭火另置一边将铁盘烧热,嬴驷将陶罐打开,开始倒油。 …… “咕嘟嘟~” 肥美的大鱼在铁盘中咕嘟,雪白的鱼肉,烤的焦黄、喷香的鱼皮。 以及那花花绿绿的辣椒等调料掺杂其中,一盘烤鱼真可谓色香味俱全。 撒上一把附近寻来的野葱,香味更浓。 “咕噜噜~” 庞涓肚子不时发出一声声响动,口中生津。 嬴驷余光斜瞥他一眼,庞涓轻咳捂嘴。 “方法倒是奇特,不过依老夫看,不过是花里胡哨而已,没啥不一…” 话刚说一半,庞涓的肚子又发出一阵咕噜噜的抗议声。 “夫君,能吃了吧?”庞舒不忍老父亲在那咽口水,笑着问道。 “别急,”指了指另一个铁盘,嬴驷往咸阳城看去:“咱们得稍等一等。” 说着,嬴驷招招手叫来山甲:“君父为国操持,最近食不下咽。” “大鱼肥美,立刻送往宫中。” “切不可半道凉了。” 公子真是天下第一淳孝之人! 心里感叹一声,山甲立刻让人端了去,送往宫中。 眼瞧着到嘴的美食没了,庞涓不由得直撇嘴。 这小子,就是故意馋老夫! 不过庞涓也明白,嬴驷所为不过孝道,本就是子女应有之意。 虽然心中不爽,也没吭声。 静等下一锅。 嬴驷做的很快,没多久的功夫,鱼就做好了。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带着鱼皮的鱼腹,庞涓迫不及待塞进嘴里细细品味。 鱼皮焦香,鱼肉滑嫩。 伴以辣椒辛辣,和油脂的醇香。 庞涓舒畅闭上了眼,十分陶醉。 “好,好!” 庞涓赞不绝口,连连点头:“没想到,鱼竟然可以这样做!” “老夫算是开眼界了!” “岳丈以为开一家这样的食肆,能糊口否?”笑眯眯看向满脸享受的庞涓,嬴驷揶揄问他。 横了他一眼,庞涓鼻息中发出一声轻哼。 “你小子,怎么就知道行商贾那一套?” “你可是秦君公子,将来的国君。” “勿要玩物丧志!” 庞涓这话虽然不中听却真心为嬴驷考虑。 不过,建议归建议。 有些事听听得了。 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肯定是需要强大的经济来带动的。 而这经济,靠贸易拉动。 不同的是,嬴驷并不打算靠那群唯利是图的商人。 而是向后世多多学习。 命脉,必须掌控在朝廷手里。 或者说,掌控在自己手里。 因为,真正的自由贸易,只会助长一些大商人的成长。 而这些大商人,将会成为不稳定因素。 寡头就是这么来的。 当然,这只是后话。 还得再等一等,暂时不着急。 “岳丈言之有理。” 脸上带着慵懒,嬴驷略微有些敷衍回了一句。 目光,却不由得看向了咸阳城方向。 一场大戏即将开始,这平静的表面,暗潮涌动。 真是令人期待呀! —— 咸阳宫中,一幅标注的密密麻麻的巨大的舆图前。 嬴渠梁正在与田忌商议此次出兵方略。 “臣以为,巴蜀虽然拥有天堑,极易防守,可是内部却是个巨大的平原。” “一马平川。” “如鸡子一般,外壳虽硬里面却很软。” “因此,我军只要能破其一点,进得巴蜀,便能长驱直入。” “巴蜀要害,在蜀不在巴。” “蜀灭巴必除!” “攻蜀之道,在于五丁力士开辟之:石牛道!” “当然,咱们也可以另辟蹊径,多路进发,走…” 田忌指着舆图,滔滔不绝讲述着自己的用兵之道。 嬴渠梁只手抚须,连连点头。 就在田忌说的正起劲的时候,一个寺人面带喜色匆匆走了进来。 “君上,公子今日垂钓收获一尾大鱼。” “公子说君上最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日渐消瘦。” “特意垂钓,做了道鱼,略尽孝心,请君上滋补身子。” “君上,您看?” 第324章 杜挚:我们可以请外援 听到这话,田忌停了下来,笑眯眯看向那寺人。 嬴渠梁心中感动,口中却不饶人。 语气中带着埋怨。 “自己赋闲钓鱼玩物丧志也就算了。” “正商讨兵机,这混小子却派人捣乱!” 那寺人缩了缩脖子,小心问他:“公子送来的鱼,君上您看……?” 眉头一皱,嬴渠梁唬着脸说道:“鱼留下,人轰走!” “告诉他,专心读书,不许再胡闹!” 听到这话,田忌脸上笑意更浓。 公子如此孝心,君上如何不知? 嬴渠梁看似不满,其实心里早就不知有多感动了。 “公子孝心可嘉,真第一淳孝之人也!” 轻轻抚须,田忌不吝赞赏。 嬴渠梁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话,却依旧还带着些许的埋怨。 “马上就要出兵了,他却跑去钓鱼。” “这臭小子,忒荒唐!” “不着调!” 说完,见那寺人还没走,嬴渠梁大手一挥。 “还愣着作甚?还不把鱼端进来,让寡人与上将军一起尝尝鲜!” “诺。”那寺人连忙称诺,下去分鱼去了。 不多时,肥美的大鱼被分成了两份,分别送到了两人案头。 “唔~” 美美吃了一口,田忌赞不绝口。 “鱼皮焦香,鱼肉滑嫩。” “真是人间珍馐,美味至极呀!” 嬴渠梁闻言,只是慈祥笑笑。 每吃一口,都是那么专注。 似乎想要把鱼肉的味道全都刻在记忆里。 “君上,”搁下筷子,田忌正色看向嬴渠梁:“大军尽去,朝廷空虚。” “您看,是不是恢复了公子太子之位,让公子他鹰监国事?” 轻笑一声,嬴渠梁端起酒尊抿了一口。 “怎么,上将军觉得寡人安排的不妥?” 田忌微微摇头:“臣只是觉得,这样似乎更稳妥一些。” 将尊中酒一饮而尽,嬴渠梁目光看向外面。 “放心吧,寡人自有安排!” 没有再说下去,嬴渠梁重新倒了一尊,换了话题。 “上将军认为,此次攻取巴蜀,秦国须用多少兵马?” 沉吟章句,田忌轻抚胡须:“我大秦锐士骁勇,兼之军械强盛,远超列国。” “依臣看,五万军足矣!” 在田忌看来,有了巴蜀详图之后,巴蜀虽然有天险,在秦国面前却根本就没有丝毫秘密可言。 再加上能够开山裂石的黑火药,以及那威力巨大,能瞬间破开敌阵的摧山驽等物。 不论怎么打,秦国都能手拿把攥! 绝对的吊打。 攻打河西、河东时,一路横推,根本没有对手。 巴蜀不过一个坚硬的外壳,敲碎了也就那样了。 没必要派更多人。 轻轻摇头,嬴渠梁似乎有些担忧。 “列国虽然会战于帝丘,楚国却离巴蜀太近。” “那熊商早已觊觎巴蜀多时,难保关键时刻不会出手。” “我看…” 嬴渠梁举尊邀约,田忌赶忙同饮。 饮了尊中酒,嬴渠梁沉声说道:“发兵十万,一鼓作气攻下巴蜀。” “绝不给楚国以可乘之机!” 田忌一愣。 没想到君上竟有这么大心思。 竟然能看这么深远。 不但能看到眼前的敌人,就连那可能的敌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世人都说秦君贤明。 今天看来,诚如是也! “君上说的有理,那楚国确实是一大威胁。”田忌轻轻点头。 商量好出兵,两人又谈了一会儿。 田忌告辞离开。 “老氏族有何反应?”擦了擦嘴,嬴渠梁侧脸询问卫屠。 “禀君上,左司空去了太傅府邸。” 两眼一眯,嬴渠梁冷冷说道:“盯住他!” 卫屠冷笑:“君上放心,自有黑冰台。” “他跑不了!” —— 秦国取巴蜀,要的就是兵贵神速。 不到一月,大军就已调齐。 发兵石牛道,再取朝天驿。 而后,突破入蜀屏障:剑门关! 秦君亲领大军浩浩荡荡出发,朝廷上下忽然安静了下来。 仿若一潭死水。 古井无波。 然而,在这平静的潭水下面。 却暗流涌动! 咸阳城外,一处临河密林之中。 “你别说,那嬴驷小儿还挺会享受。” “看着秋景垂钓,还真别有一番意境!” 手握钓竿,杜挚翘着二郎腿,别提有多自在了。 甘龙之子甘成斜瞥他一眼,嘴角带着一抹嘲弄。 “他一尾鲜鱼得了满朝称赞,自然要继续装下去。” “不过眼下君上已走,他这份孝心又该去哪里说?” “给谁看?” “谁不知道他这是在玩物丧志!” 冷哼一声,甘成把头瞥向一边:“这样的公子一旦继任国君大位,秦国真不知会成什么样子!” 杜挚闻言大喜:“莫非老师他有意颠覆?” 听到这话,甘成翻了个白眼。 废他娘的话! 父亲不同意,我来这里做什么? 和你一起钓鱼? “父亲的意思是再等一等。”甘成不咸不淡说了句。 听到这话,杜挚顿时就炸了。 等等等,还要等! 等你奶奶个腿呀等! 把鱼竿一扔,杜挚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君上已走,国内空虚。” “赢虔也同意了和我等同谋。” “只要大军一攻入巴蜀,我等立刻就可以拥戴赢虔继位,出任国君。” “到那时,他嬴驷就是待宰的鱼肉。” “他嬴渠梁就是断了线的风筝。” “憋在商地的卫鞅,就是自囚于商地的囚徒。” “老师还要等什么?” 甘成很是无语看他一眼,耐着性子问他:“杜大夫身为朝廷大臣,焉能不知我老氏族现在根本没多少人可用。” “撑死也不过千余人罢了!” “而赢虔虽然是先君公子,可是早已不在军中。” “连家仆也没几人。” “君上是带走了大部分军队,可咸阳驻军并未带走一个。” “足有数万!” 深深看他一眼,甘成反问杜挚:“难不成左司空要靠着这千余人成事不成?” 杜挚哂笑一声,不以为然摇摇头。 “我当是什么难事,原来少主担心的是这么回事儿!” “这并不难嘛!” 杜挚胸有成竹看向远方:“虽然咸阳城有数万驻军,可是据此不远亦有义渠大军!” “若少主有意,我等何不利用义渠人为我所用?” 义渠人? 甘成眉头深深皱到了一起。 第325章 先别说,我来做 “私通义渠,这可是叛国大罪。” 甘成带着担忧看向杜挚:“若被识破,我等那可就死路一条。” “不但不容于朝廷,更将不容于秦国。” “这身败名裂的后果…” 杜挚冷哼一声:“那嬴渠梁借着卫鞅之手打压我等老氏族,根本就没打算给我等留活路。” “在他手里做不到,在嬴驷那小子手里也会做到。” “届时,老氏族被清扫出朝堂,他赢氏一族彻底把控朝政。” “与其这样,倒不如放手一搏!” “再说了,”杜挚眼中带着热切,对他说:“我等扶上赢虔,那便有拥戴之功。” “此事若成,公子虔岂会亏待我等?” “至于义渠人,”杜挚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哂笑道:“不过是一群草原凶顽之徒而已。” “成不了大事。” “待他们吸引了守军注意力,我等又拥戴了公子虔继任国君。” “以赢虔之能,义渠弹指可灭!” 甘成被他说得颇为意动。 不错,只要能调开守军,用族人夺取宫中拥戴公子虔。 大事一成,义渠人绝不是什么问题。 赢虔的能力,不容置疑! 到时候,就可以趁机诛杀嬴驷等公子,顺手收拾了卫鞅。 彻底扫除祸患。 而嬴渠梁孤军深入,就算有兵马又能如何? 不过待宰鱼肉而已。 “好,此事就有劳杜大夫!” “我这就回去禀报父亲!”说着,甘成就要起身回府,禀报甘龙。 “不急,不急。”杜挚伸手把他拦住。 眉头微蹙,甘成不解看向杜挚。 轻笑一声,杜挚解释一句:“等我联系了义渠,少主你再禀明老师不迟。” 挨了这么多的训斥,杜挚哪能不清楚甘龙那小心谨慎的脾性? 现在就说,甘龙肯定不同意。 与其这样,倒不如把事情坐实再说。 —— 咸阳宫中,画堂。 午间休息。 “大兄,你来了。” “今天可曾钓到鱼?” 见嬴驷过来看望,约莫七八岁的嬴华第一个跑了过去,搂着嬴驷昂头问道。 “这是自然。”嬴驷咧嘴朝他笑笑。 说着,不忘冲他眨眨眼,嬴驷半蹲了下去,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华弟不知,钓鱼可累人了。” “你哥我为了你这一尾鱼,可是整整钓了一上午。” “可是累坏了。” “赶紧的,帮哥捶捶。” 听见嬴驷钓到了鱼,嬴华两眼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笑嘻嘻开始卖力锤了起来。 “只要有烤鱼吃,都好说,都好说!” 一边捶,一边问他:“大兄,力度还行?” 满脸享受眯着眼,嬴驷指了指另外一边:“手法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总体还行。” “嘿嘿~” 憨笑一声,嬴华赶紧换了一边捶了起来。 一边捶一边好奇问他:“大兄,鱼呢?” “怎么没看到?” 咧嘴笑笑,嬴驷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急什么?有你吃的!” “已经让人去做了。” “太好了!又有鱼吃了!”嬴华顿时欢呼雀跃,高兴的不得了。 就在这时,年长嬴华几岁,身材壮硕的赢疾走了过来。 “见过兄长。” 老老实实向嬴驷打了个招呼,赢疾笑着问嬴华:“华弟何事如何开心?” “长兄钓了大鱼,待会儿又有鱼吃了!”嬴华搂着嬴驷的肩膀,兴奋说道。 看着赖在嬴驷身边的嬴华,赢疾笑骂道:“瞧瞧你,整个一皮猴子!” “天天缠着兄长钓鱼,就为了满足你那口腹之欲。” 嬴驷不以为然笑笑:“华弟想吃,作为兄长的自然得满足他。” “都是小事。” 朝他一摆手,嬴驷笑着说道:“快坐,待会儿一起吃鱼。” 兄弟三人席地而坐,围成了一个三角形。 “大兄,”赢疾略作沉吟,有些犹豫说道:“兄长来咸阳多日,似乎应该多多关心朝政。” “整日赋闲,怕是不妥吧?” 赢疾不比嬴华,心思要缜密的多。 考虑事情也更成熟。 轻笑一声,嬴驷颇有深意对他说:“君父临走时特意交代,让我好好歇歇。” “朝事回来再说。” 似有所悟,赢疾轻轻点头,没有再说。 “疾弟,华弟最近学业如何?”岔开话题,嬴驷笑着看向嬴华。 摇头笑笑,赢疾无奈说道:“兄长你也知道,这小子可是个顽皮的主。” “一天不挨打,他就敢上房揭瓦!” “这不,”指了指缩着脖子在那讪笑的嬴华,赢疾没好气开始告状:“昨天惠子才讲到北冥有鱼。” “这小子听完,直接来了句:鲲之大,一鼎炖不下。” “把惠子气的吹胡子瞪眼!” “这小子也结结实实挨了好几戒尺!” 点了点嬴华的小脑袋,嬴驷打趣他道:“你小子嘴馋就嘴馋,却还要把鲲给炖了。” “吃的完吗你就炖!” 被人告了状嬴华也不恼,嬉笑搂着嬴驷的肩膀:“兄长炖的我就吃得下!” “哈哈哈~” 嬴驷和赢疾对视一眼,纷纷捧腹大笑。 正在兄弟三人说笑之时,几个寺人抬着一个大大的铁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一条足有十几斤的大鱼正躺在那里。 大鱼肥美,上面撒上的野葱更加诱人。 “鲲就不勉强你了,你要的大鱼可得吃完。” 嬴驷笑着打趣嬴华。 “不就是一条鱼吗?有甚?他有甚难!” “咱们秦人有的就是个大肚皮!” “喋就是了!” 看着盘中大鱼,嬴华表示毫无难度。 “人不大,口气不小!” “别吹牛皮才好!”赢疾笑着调侃嬴华。 “谁吹牛了?”嬴华握拳上扬,表示抗议。 无声轻笑,嬴驷挥挥手,示意寺人搁这就行。 没有分餐,大鱼就这么摆在兄弟三人中间。 频频下箸,三人愉快吃了起来。 赢氏三兄弟在宫中吃的欢乐,另一边,上大夫府邸处,甘龙面前也摆了一盘大鱼。 “老师,这是学生刚钓的,特地让人烹了请您尝尝鲜。” 杜挚讨好似的朝甘龙拱拱手。 看了眼盘中翻着白眼死不瞑目的【真—水煮鱼】,甘龙没有一点胃口。 更没有下箸的意思。 皱眉看向无事献殷勤的杜挚,甘龙问他。 第326章 退无可退,那就干! “左司空不去忙国事,却忙于垂钓。” 故作叹息,甘龙摇摇头。 “杜挚,你最近可真是够闲的!” 送条鱼都能挨骂?我可真是够闲的! 杜挚恨不得立刻就走。 不过,想到接下来的事,杜挚还是忍住了。 压下心中的怒火,杜挚强颜欢笑:“学生多日不见老师,心中惦念。” “这才特意钓了鱼想让老师尝尝。” “老师若是不喜,学生临走带走就是了。” “你呀!”指了指杜挚,甘龙语气中没了埋怨,朝他摆摆手:“坐吧。” “谢老师。”杜挚拱手坐下。 耐着性子,甘龙语重心长对他说:“君上离朝,朝中事务繁杂。” “正是我等老氏族为国效力之时。” 深深看他一眼:“你身为左司空,该以朝局为重。” “大局为重才是呀!” 若不是为了大局,我还用费这么大的心思? 早就走人了好吧! 喉头耸动,杜挚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 想了想,最终做受教状再行一礼:“老师说的是,是学生思虑不周。” 孺子可教也。 这才对嘛! 甘龙满意轻抚胡须,微笑点头。 “老师,”杜挚眼中精光闪动,说道:“君上离朝多日,眼下已经到达蜀国边境。” “就要对蜀地发起进攻。” “这战事一起,断难撤军。” 身子往前一探,杜挚热切说道:“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机会?什么机会?” “老夫怎么没看出来?” 甘龙抚须垂目,一派正人君子模样。 没看出来还让甘成联系我? 装! 你就可劲装! 杜挚心中连连吐槽。 不过,事情反正做都做下了,早晚都得挑明。 要不要继续装下去,那就看自己这个好恩师自己决断了。 “老师,学生秘密会见了公子虔,他已经答应了学生。” “继任国君大位!” 眉头一动,甘龙轻抚胡须,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公子虔,到底没能抵挡住国君之位的诱惑。 或者说,没能压住心中对于卫鞅的仇恨! 毕竟,想要报这个仇,必须在其位才行。 不然,根本无望。 “公子公心为国,老臣敬佩。”甘龙朝着赢虔府邸方向行了一礼。 赞赏看杜挚一眼,甘龙难得夸奖起了他:“这件事,你办的很不错!” 得意笑笑,杜挚心道:这才哪到哪? 这就不错了? 等我待会儿说出那件事来,别惊掉你的下巴! “老师,”杜挚正色看向甘龙:“公子虔虽然答应继任国君,可是却缺少外援接应。” “凭着咱们老氏族这些人,干成这件大事,怕是很有难度。” “因此,学生斗胆派人去了义渠。” 瞳孔骤然放大,听完甘龙人都麻了。 啥玩意儿?你派人去义渠了? 你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蠢! “不论谁为国君,那都是我秦国自家事。” “哪轮得到外人插手!” “你竟然密派人联系义渠,你…” 甘龙手都是斗的,气愤指着他。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搞不好整个老氏族都得为你陪葬!” “你想乱国吗?!” 乱国? 你我所为不就是乱国吗? 有什么区别? 看着愤怒责问自己的甘龙,杜挚反而不慌了。 心里冒出来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老师先别急嘛!” 抬手笑笑,杜挚隔空往下一压。 “国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道理学生还是明白的。” “ 不过,”语气稍顿,杜挚反问甘龙:“您也说了,老氏族就这么多人。” “想要推公子虔上位,能行?” “肯定办不成事!” 眼中杀机毕现,杜挚铁了心一般说道:“与其这样,倒不如玩一把大的!” “借用义渠之手,助公子虔拿下国君之位。” “只要把这件事坐实,剩下的都不是问题!” 眼中带笑看向甘龙,杜挚笑容灿烂:“老师,您说呢?” 杜挚既然敢说,那就代表已经这么做了。 说不定,义渠现在都已经出兵了。 木已成舟,天奈其何? 眼下,老氏族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脱。 就连老夫我,恐怕也没得选了! 罢了! “哎~” “听天意,顺人意吧!” 长长叹了口气,甘龙心态复杂。 “老师这是同意了?”杜挚连忙追问。 不同意还能怎么着? 老夫有的选吗! 恶狠狠瞪他一眼,甘龙没有吭声。 —— 陇东高原。 义渠。 泾河之畔。 “今天宰杀的羊儿是如此肥美,骇儿多吃一些。” “义渠的男儿就该长得壮实,勇武有力!” “这样,才能赢得美人的芳心!” 身为王叔的义渠衷看着前来拜望自己的义渠骇,打心底里感到高兴。 亲自给他切了块羊腿递了过去。 “给,尝尝!” 尽管年龄不大,只有十七八岁,可是义渠骇却勇武健硕。 七尺有余的个子,高高隆起的肌肉。 以及那英武的面容,无一不显示着草原男儿的雄风。 “骇儿多谢王叔!” 双手接过羊腿,义渠骇大口吃了起来。 “骇儿,”笑眯眯看着他在那狼吞虎咽,义渠衷问他:“秦人的事你父可曾做出决定?” “是否出兵?” 用力撕下一块羊肉,义渠骇眼中透出骇人的光芒。 没有说话,义渠骇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欣慰笑笑,义渠衷彻底放下心来。 “这就好,这就好!” 大声称赞,义渠衷递给他一袋马奶酒。 “当初穆公为了称霸,悍然向我义渠开战。” “王上战败被俘,这是我所有义渠人的耻辱!” “这个耻辱定要向秦人找回来!” 拿过另外一袋马奶酒狠狠灌了一口,义渠衷杀气腾腾低吼:“这次,王叔我一定要率领义渠最彪悍的骑兵,杀向秦人。” “一举攻克咸阳城!” 义渠骇啃食羊腿的动作停了下来。 “王叔怕是误会了。”咽下嘴里的羊肉,义渠骇轻笑一声:“今天我来,其实是要告诉王叔。” “这次出兵,父王已经决定由我领军。” “由你领军?”义渠衷傻眼了。 “我说蛮伢子,你跑了这么大老远过来,就是告诉你老叔我,你要抢了我的领兵将军?” 第327章 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义渠衷气坏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刚才还请你吃烤羊腿,反手你就告诉你老叔你要做领兵将军? 你去大秦国,那我做什么? “王叔莫急。” 义渠骇笑了,连忙宽慰:“这是父王的意思,也是看侄儿长大了,想让我练练手罢了。” “侄儿要真不成时,自然还是得王叔上阵。” 义渠骇笑着对他说:“到时候,还望王叔襄助骇儿才是!” “哎~” 鼻息中喷出一股浊气,义渠衷摇摇头,叹了口气。 “都说草原的男儿最是勇武,一旦长大便难约束。” 深深看他一眼,义渠衷自嘲道:“现如今,你老叔我可是见识到了。” “蛮伢子,你可是真长大了呀!” 尴尬摸了摸鼻子,义渠骇没有搭茬。 “好吧,那就这样。” 似乎认命了一般,义渠衷没有再坚持。 问他:“此次需要我部出动多少兵马?” 义渠骇微微一笑:“此次出兵,共约八万左右。” “父王希望王叔能出兵两万,您看…?” 义渠衷想了想,并未一口答应,反而摇了摇头。 “王叔不愿出兵助我?”义渠骇眉头一皱。 “不!”正色看向义渠骇,义渠衷肃穆对他说:“秦人善战,秦锐士之名天下皆知。” “再者,咸阳城城防坚实,易守难攻。” “八万人马恐难攻克。” “这样,”义渠衷指了指远处的大军营寨:“你王叔我给你三万精兵。” “助你一举夺城!” 义渠骇霍然起身,感动抱拳:“王叔大义,义渠骇多谢王叔!” —— 秦岭。 秦军大营。 “匡章带领的一万先锋军已去先行攻取石牛道,估计这一两天就该有消息传来。” 指着舆图,田忌向嬴渠梁禀报道。 “匡将军之勇,寡人早有耳闻。” 笑着点点头,嬴渠梁并不担心:“想来这石牛道,应该可以轻松拿下。” 又商讨了一阵军机,田忌告辞离开。 大帐内,只剩嬴渠梁一人。 负手而立,嬴渠梁看着巨大的舆图沉默不语。 目光,却并未放在巴蜀。 而是下意识里看向了咸阳城。 “也不知朝中局势怎么样了…”嬴渠梁小声嘀咕。 就在嬴渠梁嘀咕之时,一个甲士走了进来。 “君上,黑冰台密报!” 瞳孔一缩,嬴渠梁转过身来。 “讲!” 那甲士从怀中掏出一张密奏,念了起来。 “甘龙杜挚达成协议,密派使者前往义渠。” “义渠王发兵九万,顺泾水下云阳。” “军锋直指咸阳城!” “目前,云阳守军正全力抵挡义渠大军。” “甘龙、杜挚朝堂议政谏言:云阳驻军太少,不过两万余人,不足以抵挡义渠大军。” “应立刻派出驻守咸阳城的三万大军,驰援云阳。” 脸上带着玩味,嬴渠梁皱眉问道。 “朝议结果如何?” “谁赞同,谁反对?” 那甲士躬身一礼:“禀君上,除去张仪、苏秦等人之外,全都赞成。” 临了,那人不忘补充一句:“太傅也赞成。” 嘴角勾起,嬴渠梁低头笑笑。 大哥,好配合! “传诏商君,告诉他,可以行动了。” “另外告诉嬴驷,伺机而动,随时配合太傅,拿下甘龙等人!” “诺!” —— 赢虔府邸。 “臣甘龙,拜见长公子!” “臣杜挚,拜见长公子!” 甘龙在前,杜挚在后,一前一后向赢虔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 眼底闪过一丝透骨的寒芒,赢虔谦和笑着将甘龙扶了起来。 拉着甘龙的手,赢虔和煦说道:“老太师亲至,本就难得,该府外亲迎。” “如此大礼,让赢虔如何担待得起呀!” 面对赢虔的谦虚说辞,甘龙却异常严肃:“老臣大礼并非只为面见公子,而是对您这些年来的顾大局感到尊敬!” “公子骤逢大变,万千屈辱。” “却依旧坚守本心!” “不争,不辩。” “公子仁心,老臣我是打心底里敬佩呀!” 似乎想到了这些年的委屈,被甘龙说到了心底的伤心事。 听到这话,赢虔的眼眶忽然红了。 “都过去了,不重要!” 把头别向一边,赢虔粗声说道。 “不!” “公子,没过去!” 甘龙并不同意:“屈辱公子的贼子依旧逍遥法外,依旧尚在人间!” “他一日不除,公子之辱便一日不得洗刷!” 说着,甘龙往后退了一步。 正色看向赢虔。 “公子乃是先君长子,跟随先君身边历经一十五载春秋!” “身先士卒,披坚执锐!” “历经大大小小战役不下百场!” “我大秦人人敬佩!” “公子为秦呕心沥血,从不畏死。” “这国君大位,本就是该是您的!” 听到这话,赢虔两眼更红,两手更是紧紧握在一起。 虽无言语,却好似已被说服。 颇为意动。 眼见时机已到,甘龙余光看了眼杜挚,后者会意点头。 甘龙虔心拱手:“老臣和老氏族,依旧还是那句话,愿誓死追随公子。” “力保您为国君!” 杜挚连忙附和:“子承父业,古来有之。” “公子身为先君长公子,理应继承国君大位。” “臣等愿豁出身家性命,助长公子夺位!” 赢虔两眼一眯,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渠梁这一撤,总算是让你们露出了狐狸尾巴。 私议拥戴,妄图颠覆国君大位。 乱臣贼子,你们人人可杀! “老太师好意,赢虔心领。” 语气稍顿,赢虔似乎颇为顾忌:“虽然咸阳城守军去半,并无太大妨碍。” “可是朝中大臣那,却对嬴渠梁忠心耿耿。” “怕是不好办呀!” 不等甘龙开口,一旁的杜挚早就按耐不住,跳了出来。 杜挚冷笑连连:“公子放心,此事易耳。” “臣早已安排妥当!” “明日朝会,老氏族便会一拥而上,只要攻占了宫中,他们便是待宰的鱼肉。” “焉能不同意?” “敢不同意!” “只要公子一声号令,坐定国君大位。” “大事可成!” “与此同时,公子可号令蓝田守军,杀向商地。” “直取那卫鞅恶贼!” 第328章 图穷匕见,老氏族不装了 “两路同时进发。” “非但公子可以报仇,我等老氏族也可以报仇雪恨!” 杜挚越说越激动。 似乎已经看到了咸阳宫被攻克,卫鞅在商地束手就擒的场景。 不过,一不小心却说漏了嘴。 暴露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等无私心,皆公心为大秦!” 瞪杜挚一眼,甘龙重重纠正。 “为公也好,为私也罢,卫鞅这个祸患必死!” 赢虔咬牙切齿说道。 “老太师,”正色看向甘龙,赢虔微微一笑:“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定了!” 送走甘龙,赢虔唤来邓福。 眼中带着仇恨,赢虔试探询问。 “卫鞅在商地可有异动?” 邓福摇摇头:“卫鞅许是累了,自从去了商地便没一点动静。” “每日赋闲,从不出户。” “是吗…” —— 太子府中。 “公子,”张仪快步进屋,急促说道:“黑冰台刚刚来报,甘龙、杜挚亲自去了赢虔府中。” “密谋议事,商定明日便发动政变!” “夺取咸阳宫!” 眉头微动,嬴驷并未慌张,舒坦伸了个懒腰。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等了许久,总算是该活动活动了。” 看向张仪,嬴驷问他:“车英那边可曾准备妥当?” 张仪笑道:“公子放心,车英将军早已准备齐备。” “只等老氏族一动手,便可将他们一举拿下!” 轻轻点头,嬴驷站了起来:“这便好。” “对了公子,”张仪再次禀报:“甘龙建议,让太傅他以监国身份,密调蓝田守军。” “似乎想要攻打商地。” 既然要发动政变,自然要将这个替嬴渠梁在前面充作打手的卫鞅也一起解决。 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让朝局重新回到先君时期的政令。 他甘氏才能重新领政。 很正常。 “商地只有千余守军,并无重兵把守。” “蓝田悍卒骁勇,怕是商地守军守不住吧?” 张仪面露担忧。 只有千余守军? 如果真是这样,你也未免太小看了君父对卫鞅的保护之心。 让他故意回商地,你以为是让他送死的么? “没关系,不必紧张。” “商君不会有事的。” 嬴驷轻笑一声,根本没当回事。 “你去吧。” —— 次日,朝会。 “今日朝会,还是以商议如何退敌为要。” “大家都知道,义渠领兵攻秦,已至云阳。” 赢虔截然独立,看向殿内众臣。 “虽然咸阳发了援军,人数上却并不占优。” “可以说处于劣势。” 虎目从张仪等人身上扫视而过,最后停在甘龙身上。 “如何迎敌,各位公议!” 赢虔话刚刚说完,杜挚就急不可耐跳了出来。 “我大秦刚刚拿下河西、河东,君上未及思虑周遭便悍然起兵攻取巴蜀。” “这才导致义渠来袭!” 冷哼一声,杜挚不满诘责:“君上如此昏聩,不顾我大秦安危一意孤行。” “如今这局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杜挚的话直指嬴渠梁,率先发难。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纷纷不可思议看向他。 “当初君上出兵,左司空鼎力赞同,如今义渠来袭,却将这责任全都推给君上。” “简直有辱臣道!” 惠施第一个站了出来,义愤填膺对他大声驳斥。 “君无道,臣子岂能左右?” 杜挚毫无畏惧,对着惠施便是一通训斥:“君上历来专横,我等作为臣子只有规劝之责。” “当初君上临行时,臣等就已经说过其中利害。” “君上不听,我等臣子又能如何?” 见此,张仪、苏秦对视一眼。 心道:老氏族,终于是忍不住了呀! “杜大夫话糙理不糙,局面紊乱,君上有责!” 就在这时,甘龙拄着拐杖站了出来。 惠施不忿,怒目而视:“听太师的意思,是执意要将这件事的过错,归咎于君上了?” 嘴角带着一抹笑意,甘龙淡淡说道:“君无道,臣子谏言,并无过错。” “君上不听人言,致使秦国置于危难之中。” “是为无德!” “当初,君上刚刚继位之时,便不听旁人劝阻。” “擅用法家卫鞅一家之言,荼毒社稷!” “这么多年过去,多少忠臣枉死,多少贤良饱受卫鞅变法荼毒。” “此,皆是君上之过也!” 张仪缓缓站了出来:“老太师不必东拉西扯,直说吧,你想干什么?”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的了。 甘龙也豁出去了。 朝赢虔拱手一礼,甘龙肃穆说道:“当初国君大位理应由公子继承,如今秦国危在旦夕。” “臣敢请公子继承先君之志,继任国君。” “驱逐义渠贼子!” 有甘龙带头,杜挚等老氏族也都不装了。 全都站了出来,朝赢虔拜去。 “请长公子继承国君大位,驱逐义渠贼子!” 惠施气坏了,跳着脚的骂。 “窃国之贼,人人得而诛之!” 一边骂,一边往赢虔那边走,似乎想要和他理论。 “太傅,您当真要和这群窃国之贼同流合污,成为我大秦的罪人吗?!” 赢虔并未吭声,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寺人跑了进来。 大声疾呼:“不好了,外面突然冲出来一群暴民,正在冲击宫中卫士。” “眼看就要闯入宫中了!” 听到这话,大臣们顿时就慌了。 看向甘龙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宫廷夺权,甘龙他们,这是有备而来呀! 同时,心里也都明白,现在的关键还是在这个默不作声的太傅赢虔身上。 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甘龙他们却纷纷面露喜色。 只等长公子振臂一呼,大事可定! “长公子,臣等请您继任国君大位!” 甘龙领头,对着赢虔长揖一礼。 “臣等请长公子继任国君大位!” 杜挚等人纷纷跟随。 赢虔冷冷看着他们,眼中的杀意已成实质。 不过,却没有轻易决断。 而是缓缓扫视殿内诸臣,目光一一在他们身上略过,沉声询问: “甘大夫等人拥戴本太傅为国君,诸公看呢?” 惠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梗着脖子咬牙切齿说道。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第329章 结局往往只在一瞬间 “老夫誓死不从!” 听到这话,赢虔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臣拥戴长公子继任国君。” 惠施头铁,有的人却自以为看得清形势,赶紧过来表忠心。 一个中年大臣快步走到杜挚他们后面,随声附和。 一朝天子一朝臣,谁不怕被连累,怕被清算? 有人带头,紧跟着,又有十几个大臣站了过去。 加上甘龙他们,眼下朝廷已有一小撮人选择了站位赢虔。 剩下的,譬如张仪等人则是动也没动。 点点头,赢虔看向甘龙他们,低声询问。 “甘大夫,你们拥戴本太傅继任国君,可要想好喽。” “现在有人退出,还来得及!” 事到如今哪还有退路? 唯有跟到底了! 甘龙面露坚毅:“臣等真心拥戴,绝无二心。” “更不会退缩!” “纵有万死…不悔!” 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赢虔心情有些复杂。 这些人呐! 不过,事到如今早已不能凭个人感情意气用事。 路是他们选的,这个后果也得他们承担! 谁也救不了他们了。 大手一挥,赢虔神情肃穆:“邓福!” “仆在。” 就在这时,邓福悄无声息从侧殿走了进来。 手中,捧着一把古朴的长剑。 “穆公镇秦剑!” 有人认出了这把剑的来历,低声惊呼。 唰的一声拔出佩剑,赢虔目光死死看向甘龙等人,沉声低喝。 “穆公镇秦剑,镇我大秦社稷安危!” “敢有谋逆者,皆斩!” 赢虔朝外低喝:“嬴驷小子,出来吧。” “剿除逆贼!” 说着,赢虔骤然而动,将剑一下抵在甘龙脖颈。 随着赢虔一声低喝,殿外呼呼啦啦冲出来一群甲士。 足有数百! 嬴驷在前,车英在后。 两人皆身着甲胄,杀气腾腾。 掏出虎符,嬴驷振臂高呼:“秦国传国虎符在此,秦国将士听命!” “末将在!” 秦军甲士杀气腾腾,高声回应。 惊得甘龙等人浑身一颤,两腿发软。 “将这些反国之贼统统拿下!” “诺!” 无数甲士纷纷而动,如同捉拿小鸡崽子一样,将这些刚才还跳得欢的老氏族、士大夫一一擒拿。 “公子此举大谬!” “错过今日,公子再无机会!” “公子,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甘龙满脸绝望看向赢虔,大声疾呼,悲痛欲绝。 希望以此换来赢虔回心转意。 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恐怕是不成了。 甘龙自始至终也没能明白赢虔的真意。 杜挚更是悲愤不已,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等诚心拥戴,公子为何要如此呀!” “公子,您不能这样呀公子!” 杜挚犹如一个被人抛弃的怨妇,哀怨之声声声入耳,是如此的凄凉。 可惜,说的再是凄凉也改变不了结局。 注定做无用功。 赢虔面色深沉,一言不发走到嬴驷跟前。 把穆公镇秦剑递给了他。 “收好,从此以后,这把剑就是你的了!” 说罢,赢虔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看着赢虔离去的背影,嬴驷恭敬行了一礼。 老氏族这些人为了夺权,全都集中到了一起。 对于嬴驷来说,倒是省了不少事。 省的一个个去找,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命车英将他们押入大牢,等待嬴渠梁定夺。 “公子,”收拾完老氏族,张仪担忧说道:“朝中虽然平定了,可是外有义渠,内有蓝田叛军。” “咱们还得早做准备呀!” 浑身充满战意,嬴驷面露期待:“都说义渠人骁勇,我倒要看看怎么个骁勇法。” “公子要亲自领兵?”张仪闻言大惊。 面带微笑,嬴驷反问张仪:“张兄觉得我不成?” 张仪这才想起来,嬴驷曾为齐国上将军,是号令二十多万大军的统帅。 行军打仗,并不比朝中任何一个将军差!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现在能调动的大军却没有多少。 一部分被公孙衍镇守在河东,剩下的都被嬴渠梁带走去攻取巴蜀。 眼下能调动的,无非也就前往商地捉拿卫鞅的蓝田大营守军。 这支军队,足有三万。 眼下要紧的,就是调回这三万大军,开赴前线驱逐义渠人。 —— 商地。 “商君,蓝田守军突然来袭!” “他们人数不少,我稍微看了看,估计得过万!” “对方来者不善呐!” 景监匆匆进屋,急促对正在那伏案认真读书的卫鞅说道。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将竹简搁下,卫鞅叹息道。 就在这时,外面士卒传来消息:蓝田军已至城下,点名要见商君! “商君,我这就调子岸过来?”景监迈步就要走。 卫鞅凝神看向外面,轻轻点头:“也好,有备无患。” “对了,”卫鞅交代他:“告诉子岸,不可轻易动手。” “都是大秦的锐士,真要是拼杀起来只会便宜了敌人!” 景监郑重点头:“商君放心,我都晓得!” 说罢,景监大步离去。 卫鞅惆怅站了起来,看向门外。 城外。 “子车将军,你不在蓝田大营待着,跑到这商地做什么?” 景监看着提领大军,气势汹汹而来的子车云亭,连声质问。 “奉太师,领监国,上大夫甘龙。” “太傅,领监国,先君公子赢虔之命,臣特来捉拿商君!” 子车云亭抱拳冷冷说道。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针虎!” 景监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子车三杰,皆为秦国忠良,忠心不二。” “国人皆知。” “故有秦风黄鸟!” “子车将军,如今却要助纣为虐?” 子车云亭面露纠结:“非我如此,上有令,不得不从!” 语气缓和许多,子车云亭抱拳说道:“还请商君自缚,我相信,朝廷定不会冤枉商君。” “给他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商君无罪,不过是甘龙、杜挚之流污蔑而已!” “谁敢污蔑商君,护法大军不容!” 马蹄急促,大地轰鸣。 不多时,一队人马冲将过来。 第330章 子车云亭:还好我没乱动… 为首之人,极为眼熟。 “子岸!” 子车云亭惊诧低语。 不错,来人正是子岸。 身后大军黑压压如同乌云盖顶,子岸缓缓压进。 “子车将军,听说你要捉拿商君?” 子岸大马金刀单骑而来,高声质问。 “奉…” 子车云亭重复了一遍。 “没有君上亲书,任何人无权捉拿商君!” 子岸左手往上一摆,身后万千将士搭弓拉弦。 蓄势待发! “敢有妄动者,休怪我护法大军不认人!” 护法大军? 自己怎么从未听过? 子车云亭心里直犯嘀咕。 眼瞧着双方剑拔弩张,景监赶忙出来劝解。 “子车将军,”景监好心劝说:“商君乃是君上亲封。” “没有君上手书,仅凭甘龙等人妄度揣测便私自捉拿,不但于理不通,更是欺君!” “将军若动刀兵,亲者痛仇者快。” “耗损的,还是我大秦的将士。” “我大秦的儿郎!” 景监态度诚恳:“将军,三思!” 听到这话,子车云亭犹豫了。 是啊,君上在外征伐,并不在朝中。 这捉拿商君的命令本就蹊跷。 万一不是君上的意思,而是甘龙他们徇私报复,我大秦岂不是痛失一柱? 我子车氏岂不是做了他人的帮凶? “事起仓促,且容在下派人禀明君上。” “容后再说。” 子车云亭不再坚持,方式柔和了许多。 “将军英明!”景监松了口气。 啐了一口,子岸冷哼嘀咕。 “我跟君上时你小子还不知在哪!” “跟老子还敢妄动刀兵,还是先回大营歇着吧!” 听到这话,刚刚偃旗息鼓的子车云亭顿时大怒。 这孙子,欺人太甚! 忒损了! 握紧佩剑,就要下令进攻。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纵横而来。 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两位两军休要激动,快快住手!” 看清那人之后,在场诸人皆是一怔。 反应不一。 “公子…”景监惊喜交加,心中却有些忌惮。 “公子!”子岸连忙上前,为其牵马。 “末将子车云亭,拜见公子!”子车云亭连忙翻身下马。 “公子,末将听说您正在咸阳城,怎么…”子车云亭犹豫看向嬴驷。 没有答话,嬴驷从怀中掏出嬴渠梁临行时所赐虎符。 “大秦传国虎符在此,诸将听令!” “末将在!”景监等人连忙叩倒在地。 还是这玩意好使! 见他们如此老实,嬴驷心里松了口气。 清了清嗓子,嬴驷这才不徐不缓开了口。 “太师甘龙、左司空杜挚等老氏族趁君上不在朝廷之时,暗中勾结义渠,妄图颠覆朝廷。” “坏我社稷大事!” “太傅赢虔当机立断,将其一体捉拿!” 嘶~ 听到这话,在场诸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震惊无比! 甘龙、杜挚,竟然想要谋反! 这群乱臣贼子,自己想要谋反不说,还勾结上了义渠人。 这些人,简直就是秦人的耻辱! 相较于景监等人的震惊,子车云亭则是一阵后怕。 暗自庆幸刚才自己没冲动。 不然,子车一族的名声,就毁在自己这里了。 真要是这样,自己就是子车一族的罪人。 万死难辞其咎! 想到这,子车云亭心中又是一阵羞愧。 “末将处事不明,差点误信谗言酿成大错,” “请长公子惩处!”子车云亭羞愧低头请罪。 听到这话,景监、子岸笑着对视一眼。 对他改观不少。 这小子,倒是个知错就改的。 还行,还行。 “此事皆因甘龙等老氏族而起,与子车将军无关。” “何罪之有?快起,快起!” 嬴驷和煦将他扶起。 尽管有心替赢虔找一找卫鞅的麻烦,给他出出气。 可是现在并不是时候。 还是得对付义渠人为上。 剩下的,以后再说。 拉着他的手,嬴驷真挚说道:“眼下义渠来袭,云阳守军不过两万,朝廷虽然支援了云阳。” “可是援军不过万余,根本不足以对付义渠大军。” “子车将军,军情如火,快快调集人马。” “咱们这就北上应敌!” “公子,”听到有仗可打,子岸顿时心痒难耐:“子车小子稚嫩,还是让末将跟您对敌吧?” 听到这话,嬴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一个好战的子岸,这么急着建功。 不过,这事儿还真不能让他参与进去。 蓝田大营一直都是子车云亭领兵,用的顺手。 也更放心。 临阵换将,兵家大忌。 这时候可不能出乱子。 摇摇头,嬴驷拒绝了他的建议。 “老氏族虽然平定,可是封地内仍有不少残余。” “你立刻领军前往捉拿,勿要走脱一人!” “待君父回来,再行治罪!” 听见没仗打,子岸像是个放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吧唧的。 瞪了子车云亭一眼,子岸无精打采拱拱手:“诺。” 子车云亭两眼含笑看子岸一眼,激动抱拳:“末将领命!” 办妥此事,赢驷进了商地,和卫鞅说了几句,让他不必担心。 安心休息。 万事有自己。 说完,领兵匆匆而去。 —— 踱步在屋内,卫鞅面色凝重。 景监还以为他担心朝局,宽慰卫鞅:“义渠大军迫近,云阳小城人马不多,断难防守。” “公子为了咸阳不被波及,匆匆领兵而去。” “这是为了大局着想。” “商君不必担心。” “是啊,为了大局。”卫鞅低声呢喃。 心里却有些担忧。 甘龙他们已经被拿下,可是赢驷似乎并没有让自己回去主持大局的意思。 此事… 卫鞅目光不由得往北望去。 —— 朝天驿。 “石牛道一破,我军前面便是这朝天驿。” “接下来,便是剑门关蜀军。” “三层鸡子壳破了一道,还剩两道。” “君上,我军大事可期呀!” 田忌面色潮红,激动说道。 “好…好。” 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激动,嬴渠梁语气中带着敷衍。 似乎,兴致并不是很高。 “君上似乎有心事?”田忌试探询问。 轻笑一声,嬴渠梁没有做声。 只是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我军攻克石牛道之后,军心大涨,士气大振。” “黑火药等物,也正源源不断运抵前线。” 第331章 嬴渠梁:夷三族! “只等军械一到,便可故技重施,先炸毁朝天驿防线!” “臣得到消息,蜀君得知石牛道被攻克,大惊失色。” “正调兵遣将,想要支援。” “不过,注定只是妄想,我军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等蜀军集结驰援,估计咱们就已经打到蜀地了。” “届时,我军便可用骑兵破敌。” “…” 田忌也没多想,指着舆图继续说起了现在的局势。 田忌正滔滔不绝说着,忽然,帐外一个身着黑色麻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进帐后,那人并未搭理田忌,朝嬴渠梁恭敬行了一礼。 “君上。”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嬴渠梁沉声询问,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那人看了眼田忌,略作犹豫。 “上将军不是外人,但说无妨。”嬴渠梁不以为然摆摆手,示意他有话直说。 “君上,”那人从抱拳回禀:“果不出君上所料,甘龙、杜挚联合孟溪白勾结义渠发动政变。” “妄图颠覆朝廷!” “幸赖太傅乾纲独断,公子沉着冷静,一举粉碎其阴谋。” “眼下,甘龙等人已被悉数拿下,打入死牢,等候君上处置!” 听到这话,嬴渠梁这段时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不过,甘龙、杜挚虽然被抓,可是商君那边却没得到消息。 嬴渠梁心里还是有些不大踏实。 连忙追问:“商君如何?” “可有闪失?” “太傅他…” 那人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君上无忧,商君无恙。” 接着,那人把卫鞅那边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尤其是嬴驷的及时出现,特意强调了一番。 “幸好长公子出现及时,避免了一次大的危机。” “不然,我大秦的将士将不可避免会有所损伤。” “呼~” 嬴渠梁长长松了口气。 面带微笑,嬴渠梁笑道:“这小子还算机灵,总算没有误事!” 说实话,甘龙他们嬴渠梁并不担心。 嬴渠梁更担心的,还是赢虔和嬴驷的态度。 幸好,这两人都以大局为重,并未节外生枝。 赢虔拿下甘龙等人之后,便主动回了府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闭门谢客。 根本没有要找卫鞅麻烦的意思。 而嬴驷,更是及时出现,主动帮卫鞅解除了此次的危机。 由此看来,我赢氏一族的人,都是顾大体,识大局的嘛! 嬴渠梁心里感慨一声。 “自穆公之后,我大秦难得平静。” “再无大的争端。” 踱步在帐内,嬴渠梁面色深沉。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寡人以高官厚禄待之,本想以仁心教化。” “甘龙授太师,杜挚授司空。” “哪个不是高官,哪个又不是厚禄?” “只要稍有良心,只要心中稍有作为臣子的本分,也不会如此狂悖!” “作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寡人对他们的仁心,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可他们,依旧冰冷如铁。” “逼得寡人不得不下此狠心!” 微微仰头,嬴渠梁连连感叹:“天奈其何?” “寡人,又奈其何呀?” 眼神逐渐犀利,嬴渠梁往外低喝一声。 “卫屠!” “君上。”如同一个幽灵,卫屠悄无声息走了进来。 眼中杀意弥天,嬴渠梁寒声说道:“传诏:甘龙、杜挚身为秦人,身为秦国重臣。” “勾结义渠妄图颠覆朝廷,祸乱朝纲,为祸大秦。” “实为秦国罪人!” “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着令:甘氏、杜氏、孟溪白等人……夷三族!” “封地还国,传檄天下!” 嘶~ 那人倒吸一口冷气。 夷三族,君上可是够狠的! 这下子,不但甘氏、杜氏,就连孟溪白都跑不了! 上上下下,估计得好几千人。 君上要么不做,要做直接就把这些老氏族的后路,全都给堵死了。 把事情全都给做绝了! 一旁的田忌,更是从刚开始的一头雾水,听得心惊胆战。 暗暗为嬴渠梁的铁血手腕感到震惊。 秦君与齐君比,远甚! 卫屠领了诏命,转身离开办差。 嬴渠梁却没有让那报信的人走,近身询问:“云阳战况如何?” “驷儿可曾退敌?” 躬身一礼,那人恭敬回答:“公子亲领蓝田守军奔赴云阳,眼下战况不明。” 还没有消息… 嬴渠梁心里又紧张了起来。 此次,义渠人共派出九万大军。 而云阳守军不过两万。 咸阳方面虽然派了援军,可是只有一万五千人。 就算再加上蓝田三万大军,这边也不过是五万多人。 和义渠相差将近一倍! 敌我实力如此悬殊,加上云阳被围,原先支援的那支大军又是添柴战术。 多半不会起到作用。 驷儿可用之兵就更少了! 恐怕,也只有那三万蓝田军了。 这场仗不好打呀! 嬴渠梁心中纠结,要不要调兵回去支援。 毕竟,云阳后面就是咸阳。 倘若不胜,那后果… “君上,”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田忌拱手劝谏:“我军进攻顺利,大军对付蜀军绰绰有余。” “臣斗胆请示,调兵驰援公子。” 想到国内还有子岸统领的护法大军可以驰援,嬴渠梁放弃了这个想法。 同时,也有心锻炼一下嬴驷。 看看他的能力。 让他感受一下大秦四周的敌人。 今后,好有所警示。 “不必了。”轻轻摇头,嬴渠梁对他说:“大军虽然大胜,进攻顺利,却不能轻易撤军。” “不然,将士们刚刚燃起的斗志,就会有所下降。” “甚至会动摇军心。” 往云阳方向看去,嬴渠梁眼神深邃:“不着急,先等等看吧。” —— 云阳城外八十里。 “义渠人是我北部强敌,虽然被收拾了几回,却并不甘心。” “总想着攻我大秦,占我土地。” “义渠人,就像是一头恶狼一般,对我大秦虎视眈眈。” “上次六国伐秦时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 “公子,”紧紧抱拳,子车云亭杀气腾腾说道:“义渠人如狼似虎,狼子野心!” “您可…千万不可大意呀!” 第332章 不对劲 大意? 嘴角勾起,嬴驷轻轻摇头。 对于义渠,嬴驷绝对不会大意。 义渠是北方游牧民族,常年以掠夺为生。 地处北方,直接威胁秦国咸阳城。 不把义渠给拔了,那么秦国随时有被刀子捅进心脏的危险。 对于秦国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更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大患! “对于义渠人的狼子野心,本公子还是稍有耳闻的。” 嬴驷面色深沉:“他们对于我大秦,威胁甚大。” “早晚必除!” 没有多说,嬴驷看向子车云亭:“子车将军,说说眼下的情况吧。” 见嬴驷这么说,子车云亭心里松了口气。 刚才的话虽然有些多嘴,可是子车云亭还是忍不住提醒。 公子在外多年,难免对秦国周遭的情况不大了解。 公子重视就好。 抱拳一礼,子车云亭不再废话,说起了眼下的局势。 “据哨骑探得,此次南下义渠统帅为义渠王之子:义渠骇!” “义渠统兵九万,顺泾水直下云阳。” “直逼我大秦咸阳都!” “义渠人骑兵较多,只有少量步兵。” “无法携带攻城器械,正在城外打造。” “似有攻城之举。” “咸阳守军驰援云阳,主要的进攻目标便是义渠人正在修建的攻城器械。” “不过可惜,咸阳援军人数太少,未能达成目标。” “如今,正在云阳城南五十里处集结待命,准备伺机而动。” “我军若是北进攻打义渠,可先收拢残军。” “合军一处。” 眼中带着一丝玩味,嬴驷笑道:“也就是说,义渠人现在并未攻城。” “只是围而不打?” 子车云亭点点头:“义渠人长于野战,弱于攻城拔寨。” “没有攻城云梯等物,根本夺不了城池。” “他们除了在云阳城外打造攻城器械之外,还在云阳城外四处劫掠。” “补充军资。” 不对劲! 听到这话,嬴驷感觉很不对劲。 义渠人有甘龙他们作为内应,为何会在云阳等待? 而不是直接绕过云阳,直下咸阳? 要真是怕云阳守军断其后路,派兵围而不打也就是了。 剩下的大军完全可以直取咸阳城! 和甘龙他们一道,一举夺城。 可是现在,却在这犹犹豫豫,搞什么攻城。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云阳周围有伏兵! 义渠要以云阳为饵。 他们想在云阳城外吸引秦军主力,一口吃掉。 等咸阳附近再也没有秦兵之后,再一举夺城。 不过可惜,义渠骇的想法注定要失败。 甘龙等人早已束手就擒,咸阳城内再也没有内应。 就算他们打败了前来驰援的援军,也不可能攻下咸阳城。 而且,就凭他们这些只知道劫掠为生,却疏于军械的草原恶贼,正面战场根本不可能是武装到牙齿的秦军的对手。 不然,咸阳援军也不可能只是失败。 而应该是溃败! 想到这,嬴驷有了主意。 问他:“我军有多少骑兵?” 子车云亭抱拳回答:“军中尚有骑兵万余。” 万余骑兵,足够了。 点点头,嬴驷开始下达军令。 “子车将军,你率领大军缓缓行军,驰援云阳。” “另外,派人去联系咸阳援军,让他们赶过来与我军汇合。” 子车云亭一愣:“将军您呢?” 嬴驷舞动手中方天画戟:“本公子不好战,唯好解战!” “义渠骇年轻稚嫩,不知天高地厚。” “本公子得好好规劝于他。” “让他知道,年轻人要好自为之,不要不识抬举!” —— 赢虔府邸。 后院棋盘处,赢虔对月独饮。 邓福为赢虔倒了一尊酒,关心劝道:“家主,少饮一些。” 没有吭声,赢虔端起酒尊一饮而尽。 过了许久,赢虔才开了口,瓮声问他:“卫鞅何在?可曾回朝?” “哼!” 冷哼一声,邓福满脸鄙夷:“卫鞅狗贼胆小如鼠,唯恐君上不在朝廷自己被清算。” “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商地动也不动!” 赢虔又饮了一尊,面具下面滴滴答答,一些酒顺着流了下来。 “家主,您别再饮了。” “身体要紧!” 邓福赶紧给他擦拭干净,再次劝说。 “哎~” 喟然长叹,赢虔眼中带着一丝悲伤。 对邓福摆摆手:“坐,陪我饮一尊。” 邓福面露不忍,小心坐下。 “该老夫做的,老夫全都做到了。” “老夫唯有一件事,常常挂怀心中。” 握着酒尊,赢虔猛地一用力,那青铜酒尊登时变了形。 “现在看来,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当时和甘龙商议时,自己就是存了私心。 想要借用蓝田大军处理掉他卫鞅。 可是没想到,却被嬴驷这小子坏了事。 听到这个消息,安能不恼? 赢虔这话,邓福并未附和,而是为嬴驷说起了话。 “公子他虽然帮卫鞅解了围,也不过是因为义渠来袭,确实没有办法。” “不然,卫鞅早就成了刀下亡魂,哪还能在商地自在?” 赢虔想想也是。 义渠大军足有九万,若是两方拼杀起来,到时候损伤的还是我大秦。 和私仇比起来,国家的安危更重要。 嬴驷那小子这么做,并没有错! “罢了,且让那卫鞅再逍遥自在一阵。” “把人从蓝田军中叫回来吧!” 赢虔略有不甘说道。 “这事儿恐怕不易,”邓福摇头:“家主,长公子带兵去了云阳。” “怕是一时半会儿的,无法回来。” 拍了拍脑袋,赢虔自嘲苦笑:“还没饮几尊,老夫就醉了。” “老夫……老了,不中用了!” 给他换了个酒尊,邓福笑着安慰他:“这也是长公子救国心切,没给咱们机会。” “怪不得您。” “不说这个,”摇摇头,赢虔正色问他:“战况如何?驷儿可曾击退义渠人?” 提起这事儿,邓福忍不住笑了起来。 “桀桀~” 邓福的笑声如同夜枭一般,十分瘆人。 嫌弃瞪他一眼,赢虔把头瞥向一边。 不过,见他这副模样,赢虔已然知道了大概。 看起来,应该是嬴驷那小子胜了。 第333章 去义渠浪一回 不然,这老家伙不会笑这么开心。 “你这老仆,笑的这么难听!” “行了,说正事,别笑了!” “嘿嘿~” 干笑两声,邓福眉飞色舞说起了这段时间打听到的消息。 “那一日,义渠王之子义渠骇在云阳布置疑兵。” “想要以云阳为诱饵,引公子入瓮,聚而歼之。” 听到这话,赢虔表情微妙。 原先对他不清楚,可是经过这些天的了解之后赢虔发现,嬴驷这小子并不简单。 憨厚的外表下,隐藏着不少小心思。 再加上听到的那些个,他在列国的事。 赢虔对嬴驷的看法,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摩挲着酒尊笑而不语。 赢虔认为,用这招对旁人有用,对嬴驷那臭小子,恐怕就作用不大了。 果然如同赢虔所想那般,面露哂笑,邓福满脸敬佩看向远方:“可是,他小瞧了公子。” “这等雕虫小技,公子岂能不知?” “早就一眼洞穿!” “公子一边将计就计让子车云亭领着大军缓缓进军,一边收拢咸阳城驰援云阳的将士。” “他自己,则领着万余骑兵绕到了义渠骇的背后!” “大军前后夹击,义渠骇大败。” “义渠人死伤惨重。” 微微点头,赢虔饮了一尊。 嬴驷这小子,干的漂亮! 不但反应快,动作更快。 他义渠骇用请君入瓮,嬴驷就将计就计,反而来了个瞒天过海! 只是义渠人足有九万,就算胜了一阵,怕敌人也不会轻易服输吧? 若义渠骇知耻而后勇,还是有些机会的。 想到这,赢虔有些担忧看向邓福。 静等下文。 稍微顿了顿,邓福冷笑连连,接着说道:“义渠骇收拢残军数万,却不甘心就此失败。” “还想与我大秦儿郎争锋。” “公子亲赴战场,率众正面迎敌。” “公子身先士卒,冲入阵中。” “公子宛如天神下凡,如入无人之境!” “所到之处,皆无一合之敌。” “义渠骇再次大败!” 干得漂亮! 赢虔仰头饮了一尊,心中大声赞叹。 嬴驷这小子,不但有谋略,更是敢身先士卒。 有万人敌之姿! 当初渠梁和自己说他在齐国当过统帅自己还有些不大相信。 现在看来,嬴驷这小子,还真是个帅才! 渠梁,养了个好大儿! 秦国幸甚,赢氏幸甚! 当浮一大白! 赢虔欣然一笑,又将酒尊倒满,端起来就往嘴里灌。 赢虔喝的畅快,邓福则在那面露憧憬,叹为观止。 “听属下回复说,公子单手持戟,指着义渠大军怒吼:尔等已败,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大秦还击!” “简直不知死活!” “噗~” 一口酒全喷了出来,赢虔顿时一愣。 “哈哈哈~” 愣神过后,赢虔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阵子,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赢虔才止住了笑意。 脸上满是骄傲,赢虔赞叹道:“嬴驷这小子,不愧是我大秦男儿,是我赢氏的子孙!” “说出来的话就是中听!” “霸气!” 又倒了一尊,赢虔带着些许醉意看向邓福: “这么说,义渠退兵了?” 咧嘴笑笑,邓福理所应当说道:“公子亲自领兵追杀,都追到泾水边上了。” “义渠人敢不退兵!” “不退兵,他们都别想回去!” “好,好!”赢虔再次开怀大笑。 —— 云阳以北,泾水之畔。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地……有点凉。 “阿嚏~” “阿嚏~” “……” 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山甲撮了撮鼻子。 看着远遁,早已看不到人影的茫茫草原,对一旁的嬴驷劝道:“公子,天冷,咱们回吧。” “义渠人都跑光了!” “马上就是寒冬,他们就算还想打,也不可能今年再犯我大秦边境。” “再说了,”嗤笑一声,山甲哂笑道:“这次公子您可是把他们打怕了。” “仆觉得,他们得老实好一阵子不敢妄动!” 两眼眯成一条缝,嬴驷看着远方并未说话。 “子车将军何在?”没有回头,嬴驷持戟发问。 山甲嘿嘿一笑:“子车将军手下都是步兵,速度慢了些。” “正在我军身后大约百里。” “公子,咱们回吧?”山甲再次劝说。 “不急。”嬴驷摇了摇头。 “锵!” 将方天画戟插在地上,嬴驷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义渠骇虽然跑了,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冷哼一声,嬴驷看向义渠方向。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秦国是什么地方?” “公子的意思是?”山甲不解询问。 走? 开什么玩笑! 好不容易在义渠浪一回,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虽然自己兵少,不过万余骑兵。 可是嬴驷却并不打算就这么离开。 深入敌军腹地浪一回,正好试探试探义渠的底。 将来好收拾它! 嬴驷按剑而行,缓缓沿着泾水踱步。 “他义渠可以不宣而战,我大秦为何不可趁机也与其厮杀一番?” “在其内部搅他一通,让他们也尝尝我大秦的兵威!” “寇可往,我亦可往!” “本公子要好好给义渠人上一课!” “可是…”山甲面露担忧:“我军离国若远,后勤粮草必然难以及时补充。” “大军更是不好驰援。” “若是孤军深入,咱们搞不好会全军覆没的呀!” 山甲低头拱手:“人主不涉险,更不亲赴险地,公子三思!” 孤军深入? 粮草难以为继? 笑话! 他义渠多牛羊,全都是粮草! 大军打到哪里,就可以补充到哪里。 至于孤军深入,倒也不至于。 秦人常年和义渠打交道,对于义渠这边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就算迷失了方向,顺着泾水总能到回家的路。 再说了,这次并不打算真的和义渠国内大军抗衡。 更不打算真的攻入敌人腹地,陷秦军于敌阵之中。 本意不过只是试探。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咱就跑。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 反正在义渠境内,吃亏的也不是自己。 嬴驷微微一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不会乱来。” 想了想,嬴驷又追加了一条命令。 “告诉子车将军,大军驻扎边境,随时准备接应。” 第334章 复仇?还是担心秦人的报复吧! 义渠,王庭。 “九万大军,九万呐!” “就算是九万头蠢彘,让秦军在那抓也得抓上好几个月。” “怎么可能说败就败?!” 面对义渠王的质问,义渠骇自知理亏。 闭口不言。 见他装傻不吭声,义渠王更生气了。 “九万大军出去,只剩下不到三万蠢彘回来!” “秦人,只有你的一半!” “却把你打的落花流水,狼狈而归!” “当初你是怎么说的?” “一举拿下咸阳?” “还不让你王叔领军!” “你倒是痛快了,我义渠那六万人马却没了!” “遭逢此败,我义渠元气大伤!” “你……” “你简直是天下第一蠢货!” 指着义渠骇的鼻子,义渠王破口大骂,气的七窍生烟。 义渠王话说的越来越过分,义渠骇心里非常不服气。 九万大军对战秦人不到四万人马,却大败而归。 这本就让年轻气盛的义渠骇颜面丢尽。 非常的羞辱。 现在,又被人指着鼻子一通骂。 义渠骇更感羞辱。 梗着脖子,义渠骇反驳道:“秦人狡诈,根本不和孩儿正面打。” “趁孩儿无防绕袭背后,这才得逞!” “我不服!” 不服? 你还不服! 听到他不服,义渠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黑着脸拿起马鞭,对着义渠骇比划道:“战场上本就是尔虞我诈,哪来的这么多公平?” “你设伏在先,还不许别人也用计?” “自己愚蠢,还在这狡辩!” “我…”张张口,义渠骇不说话了。 “我?我什么我?!” 义渠王狠狠抽了他一鞭子。 “后来呢?后来又怎么样?” 义渠王恨铁不成钢指着他:“五万骑兵正面对战敌军不到两万步兵,还不是再次大败!” “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义渠骇依旧不服,主打的就是一个头铁。 “不是两万,还有嬴驷混账的万余骑兵!” “呼哧~” 见他还不服气,义渠王又鼻息中喷出两道浊气。 扬起鞭子,又狠狠给了他两下。 “骑兵对骑兵,我义渠本就有优势!” “可是你那五万骑兵,硬是打不过别人万余骑兵!” “秦军骑兵一顿冲锋,你那五万骑兵全都给冲散了!” “你还有理了你!” “逆子!逆子!” 义渠王额头青筋暴起,大声斥责。 “我义渠有的是精兵强将,我再去打回来也就是了!” “我就不信,打不过他嬴驷!” 义渠骇握紧了拳头,转身就要领兵出战。 “滚回来!”义渠王低喝一声。 义渠骇尽管心里再不情愿,还是停下了脚步。 “凛冬将至,马无蒿草,兵无存粮,你如何出兵?” 急促走了过去,义渠王满是失望看着这个依旧不肯服输的逆子。 大声斥责:“此役,我义渠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过来。” “你还要出兵,难道要让整个义渠都为你的失败陪葬吗!” 义渠骇愣住了。 是啊,马上就是凛冬。 蒿草枯萎,哪来的草料喂马? 没有草料吃不饱肚子战马能用吗? 没有战马,全是骑兵的义渠如何能战? “我…我来年必将洗刷耻辱!” 面露羞愧,义渠骇小声强辩一句。 “哎~” 看着这个不争气的逆子,义渠王无奈叹了口气。 义渠动兵在先,秦人就有了话柄。 秦人刚刚拿下河西、河东两地。 嬴渠梁,更是亲率大军远征巴蜀。 本想着秦国兵力不足,内部空虚,更有甘龙等人接应。 义渠想要复仇,还不是手拿把攥? 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可谁曾想,义渠孤注一掷的决定,反而成了催命符! 秦人把义渠竟然给打败了! 九万大军,那可是九万大军呐! 彻彻底底的败了。 一旦秦人拿下了巴蜀,义渠焉能逃脱的了? 现在考虑的不应该是复仇,而是如何才能熄灭秦人的怒火! 不然,等秦人缓过劲来,义渠那可就…… 揉了揉有些头晕的脑袋,义渠王对他挥了挥手。 决定先把他摁下去再说。 “复仇的事有我,你就老老实实在营地待着吧。” “这一冬过去再说!” 复仇?复个鸟! 现在秦人不找咱们的麻烦那就烧高香了! “父王…”义渠骇不甘心叫了一声。 “赶紧滚蛋,别在这裹乱!” 两眼一瞪,义渠王不耐烦将他挥手打断。 让他快走。 自己真是一刻钟都不想看到他! 委屈撇撇嘴,义渠骇沮丧拱拱手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慌里慌张走了进来。 “不好了大王,大王不好了!” 九万大军都败了,可不是不好了? 用你在这废话! 强压下心中怒火,义渠王横眉冷对,咬牙切齿低吼:“何事如此慌张?” 被他这么一吼,那士卒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禀:“大王,秦人…秦人打过来了!” 秦人打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 秦人抵御我义渠大军尚且吃力,哪来的兵力反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两眼一瞪,义渠王步步紧逼,连连质问。 “秦人远在云阳,如何会来我义渠?” “难道秦人会飞不成?!” 就在这时,义渠骇反应了过来。 “父王…是嬴驷!” “他追杀孩儿到了边境,肯定是没有回去,这才进了我义渠境内!” 义渠王听到这话给气坏了。 我说怎么这么奇怪,秦军竟然会进攻我义渠,敢情是你小子把他引过来的! 逆子,逆子! 你干的好事! 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义渠王忍不住又想抽他! 不过,眼下敌军已至,对敌要紧。 收拾这个逆子,有的时候。 不着急这一时半刻的! “秦人到了哪里?又有多少人马?”义渠王连忙追问。 那士卒赶忙回答:“秦军人马不多,据哨骑探报,只有不到万余骑兵。” “他们顺着泾水一路北上,袭扰了不少城池部落。” “秦军并不恋战,每每得手之后便远遁他处。” “根本不给我军围攻的机会。” “狡诈的秦军,狡诈的嬴驷!”义渠王恨声低吼。 这支秦军的意图很明显,并不是过来打仗的。 只是单纯过来搞破坏,专门恶心自己的! 第335章 不能杀,只能送 “父王,”义渠骇抱拳看向他,咬牙切齿说道:“祸是孩儿惹出来的,孩儿愿亲自将功折罪。” “将敌酋斩于马下,以赎前愆!” 斩落敌酋? 不可…不可! 义渠王心里很清楚,嬴驷可是秦国公子,以前更是秦国的太子! 若是把他给杀了,那么秦国和义渠那真就不死不休了。 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边待着去!” 义渠王懒得和他解释,断然拒绝他的提议。 “我还是那句话,你老老实实在营地里待着,哪都不许去!” “敢擅自出战,”扬了扬鞭子,义渠王恨声低吼:“抽死你!” 说完,根本不再看他。 义渠王朝外喊去:“来人呐!” “快马去阴密,让义渠衷过来!” —— 泾水河畔,其中一处不知名草原。 “滋啦~” 羊油滴落在篝火上,发出一声声诱人的声响。 烤的油黄的羊肉散发着无穷的魅力,使人垂涎欲滴。 忍不住想要大快朵颐。 眼瞧着烤的差不多了,山甲拔出佩剑,砍下一块羊腿谄笑递给一旁正在全神贯注描绘舆图的嬴驷。 “公子,”山甲嘿嘿一笑:“义渠羊肉肥美,天下皆知。” “刚烤好,您尝尝?” “先搁一边吧。”视线并未离开舆图,嬴驷专心致志仍在拿着毛笔绘画。 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草原天凉,您又急行军近百里。” “又是绘图又是带领将士们冲锋陷阵的,若是把您累垮了,岂不是我大秦的损失?” 关心看着嬴驷,山甲再次劝说:“为了不使大秦受损,公子您就先吃点吧?”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正在绘画的笔也停了下来。 “你小子倒是长了张巧嘴!” 笑骂一声,嬴驷将毛笔搁在一边。 “嘿嘿~” 见嬴驷开始听了进去,山甲憨笑摸头。 拿起羊腿,嬴驷啃了起来。 “公子。”山甲掏出一把小刀递了过去,问他:“咱们越过边境已达三百余里,再打下去是不是危险了点?” “要不…”谨慎往四周看了看,山甲面带忧虑:“咱们还是回去吧?” 这些天,自己带着这万余秦军东突西进。 攻克了不少部落。 也算是对义渠境内有了基本的了解。 和想象中不大一样,义渠效仿中原列国,是一个拥有数十城池的国家。 并非只是像后来的匈奴一样,只是单纯的游牧。 当然,义渠人虽然拥有城池,主要生存的手段还是赖以生存的放牧。 城池周围,是大大小小的各种部落。 义渠人全民皆兵,逞强好勇,以战死为吉利,病终为不祥。 因此,在每次在攻打部落时,嬴驷发现这些人会拼死抵抗。 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般,颇为顽强。 只是,义渠人的进攻并没有什么战术可言。 属于典型的个人勇武。 对战如同群殴,毫无章法。 面对纪律严明的秦军,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义渠大军如此,民风亦是如此。 “你说的不错,我军奔袭已远,孤军深入。” “也是时候离开了。” 往四下里瞧了瞧,嬴驷轻轻点头。 “传令下去,大军集结,准备撤军!” 目的达到,再耗下去没什么必要。 “仆这就去。” 嘿嘿一笑,山甲转身就要离开。 不料,有人比他更快。 一个哨骑飞马来报: “禀公子,哨骑探报,周围突然出现许多义渠人。” “他们自北而南,逞半包围状。” “似乎想要围攻我军!” 呵… 嬴驷摇头轻笑。 在别人的地盘横冲直撞,看起来终于被重视,派兵过来围攻了。 反正自己也要走,正好,现在主家也来欢送。 也算是相互打了招呼。 不过,这次只是打个前站。 以后的事,那可就说不准了! “义渠人离此多远?有多少人马?” 尽管要走,嬴驷还是有些好奇。 好奇欢送自己的人,到底来了多少。 “禀公子,义渠人铺天盖地而来,属下…属下实在没能探得有多少人马。” 那哨骑尴尬拱手:“请公子治罪!” “不过,”顿了下,那哨骑接着说道:“义渠人行军缓慢,似乎并不着急进攻。” 微微一笑,嬴驷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行吧,”嬴驷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笑道:“既然别人不欢迎咱们,那咱们就走吧。” “下次再来就是!” “不过,义渠,本公子迟早还是要来拜访的。” 敛去笑意,嬴驷肃穆发令:“传令撤军,缓缓退至云阳边境!” “另外,派人通知子车将军,大军边境等候!” “接应我军!” —— 义渠军。 “杀了咱们这么多人,咱们就这么看着秦国人大摇大摆离开?” “您…” 千人长都讶不解看向义渠衷,心里十分的憋屈。 义渠衷苦笑一声:“不让他们离开怎么办?” “此战本来我义渠就理亏,而他秦国日渐强大。” “我们远远不是对手。” “把这支人马吃下去简单,可是面临的后果,远远不是现在义渠能够承担得起的!” 叹了口气,义渠衷摇了摇头。 “让他走……让他走!” “走了也就心净了!” 都讶脸色阴沉的厉害,咬牙切齿说道:“可是…可是他们在义渠境内杀了咱们那么多人。”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咱们如何向国人交代?” 能不能保住义渠,义渠能不能存国还都是未知,还向国人交代? 死就死了,还能如何? 交代? 交代个屁呀还交代! “我义渠九万大军惨败而归,战力大损呐!” “那些都是我义渠的精锐。” “咱们现在这些人看起来很多,实际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不都清楚?” 义渠衷两眼一瞪,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休要废话,执行军令吧!” 话到这个份上,都讶再是心有不甘也只能执行军令。 “末将尊令就是了。” —— 嬴驷军在前,义渠军在后。 前面的不着急赶路,后面的只能憋屈跟随。 就这么着,两军好几天才到了边境。 身后不再是义渠,而是子车云亭的大秦锐士,嬴驷命令大军停了下来。 “去,告诉对方领头的,就说本公子要见他!” 第336章 交代?你要什么胶带? “秦人要见我?” 义渠衷诧异问道。 “秦人是这么说的。”都讶点点头,却并不同意:“秦人狡诈,坏事做绝!” “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末将觉得,您还是不去的好。” 眼神深邃看向不远处的秦军,义渠衷轻轻摇头:“不,我去。” 都讶急了:“秦人明摆着没安好心,和他们纠缠只能被人羞辱。” 都讶欲言又止:“咱们这一路早已受尽了屈辱,再凑上去,什么也得不到呀!” 义渠衷有种预感,对面那个叫做嬴驷的家伙,将来会是义渠的大敌。 将来,会对义渠有着不可预测的危险。 与其等以后,倒不如今日看看,这个嬴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又要干什么! 郑重看向秦军,义渠衷坚决摇头。 “老夫看过一篇兵法,里面中原人曾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老夫倒要看看,看看他嬴驷小儿究竟会说些什么!” 泾水之畔,秦国、义渠交界处。 两国大军在后虎视眈眈,枕戈待发。 嬴驷和义渠衷只身匹马出阵,遥遥相望。 彼此暗暗观察对方。 将方天画戟掷在地上,长戟斜插草原,发出一声龙吟之声。 只手拉着缰绳,嬴驷面带和煦的微笑对着义渠衷招了招手。 目光,却死死盯着他,不动声色打量。 只见这义渠衷大约半百之数,须发灰白。 虽然须发不再,却依旧壮硕,老当益壮。 只不过,精神却不是很好,有些萎靡。 看起来,这些天费了不少心神! 见此,嬴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嬴驷暗暗打量义渠衷的同时,义渠衷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嬴驷。 与嬴驷不同的是,义渠衷心里则是连连感叹。 感叹于嬴驷的年轻,感叹于他的胆略不凡! 只身阻敌,大破义渠。 后来,更是敢犯险入境。 现如今,面对义渠大军不但毫无胆怯,更是主动想要见上一面。 不得不说,对面这个叫做嬴驷的年轻人,胆子很大! 若是他为秦君,将来恐怕会是个不好招惹的对手。 更是个不好相处的邻邦。 怀揣着复杂的心思,义渠衷一拉缰绳,轻踢马腹。 缓缓凑了上去。 “老夫义渠左王,兼任上将军义渠衷,不知阁下何人?” “为何无缘无故发兵攻我义渠?” “做那强盗之行?” 面对义渠衷的诘责,嬴驷并未正面回答。 脸上带着一抹嘲讽,朝他拱了拱手。 “都说义渠当年朝拜周天子,效法周礼。” “也知些礼仪。” “只不过,义渠似乎还保留了自己的特色,学习的并不彻底呀!” “譬如这称呼,就很拗口。” “更有僭越之嫌!” “无天子诏,义渠敢僭越称王。” “义渠,想要叛逆否?!” “我大秦自襄公便尊天子,嬴驷身为秦国公子,不敢不尊天子。” 朝他拱拱手,嬴驷冷冷说道:“请恕在下无礼,只能见过上将军!” 好一个嬴驷! 上来就给老夫一顶大帽子! 这诡辩之行,倒是玩的很溜。 “天下称王者众,不在义渠一家。” “公子何必逮着义渠一家责问?” 义渠衷敷衍回答。 知道和他在这个问题上掰扯没什么意义,义渠衷赶紧换了话题。 “王不王的另说,有一天如果贵国国君也想称王,义渠作为友邦,可以前往观礼。” “为秦君贺!” 义渠衷先说了句软话,随即话锋一转,朝嬴驷开始发难。 “不过,公子无故领兵攻打义渠,杀我民众,坏我部落,屠我子民。” “公子未免太无礼了吧?!” “难道不该给义渠一个交代?” 交代? 你要什么胶带?粘东西用呀! 要不你先等等,等我有一天做出来了,到时候再亲自送给你? 恶人先告状! 既然你想就这件事掰扯,那好啊,本公子就和你说道说道。 本公子,最喜欢以德服人! 冷笑一声,嬴驷开了口:“先有因,后有果!” “种恶因,必得恶果!” “义渠,趁我大秦出兵巴蜀之际悍然领兵攻我云阳,妄图攻占咸阳都。” “九万大军铺天盖地而来,如同蝗虫过境,残忍杀戮,血洗我秦国子民!” 指着义渠衷,嬴驷愤慨说道:“义渠对此有何说法?” “又要给秦国什么交代?!” 出兵无道,不占理。 怎么反驳? 义渠衷沉默了。 他不吭声,嬴驷可不会闲着。 你义渠在我秦境杀了人,屠我子民。 我就带大秦的将士也得在你义渠来这么一遭。 怎么,不成吗?! “秦人不好斗,对待邻邦更是亲如兄弟。” “可是不代表秦人好欺!” “义渠背信弃义,无端发起战争。” “本公子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为我大秦死去的子民讨回公道,何错之有?”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嬴驷,好一个善辩的秦国公子。 今日,老夫倒是领教了。 义渠衷不由得为今日答应和他谈谈,感到后悔。 话锋一转,嬴驷规劝道:“上将军是个明白人,本公子相信义渠国君也是个明白人。” “当年半而思擂进鼓,船到中流楫更奋!” “好好规劝义渠王,睦邻友好,休要再起不义之兵。” “而不是指责邻邦,趁机发难!” 见他话有转折,似乎有退兵之意,义渠衷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你我两家打也打了,战也战了。” “公子心中恶气也出了。” “我义渠数万儿郎也为此付出了生命。” “公子,此事就此罢休了吧?” 义渠衷似乎认命了,默认了嬴驷的报复手段是合理的。 和嬴驷商量了起来。 罢休? 谁和你罢休? 净想美事! 嬴驷微微摇头。 见他摇头,义渠衷眉头微蹙:“公子不同意?” 握紧了手中缰绳:“莫非公子想与义渠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你现在有这个底气吗! 要真想死战到底,真想和秦国死磕,恐怕也不会目送本公子离开了吧? 也不会被我说的哑口无言,不敢反驳了吧? 说到底,还是怕我秦国报复! 直视义渠衷,嬴驷毫无商榷口吻说道:“义渠想要秦国就此罢兵,须割地、赔款,之后双方罢兵言和!” “你……” 听完这话,义渠衷气坏了。 第337章 割地、赔款! 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没想到,嬴驷这个混账东西杀完我义渠子民,杀完我义渠将士还不罢休。 竟然还提出这等非分条件! 简直是无法无天! “义渠已经阵亡了六万将士,更有无数子民!” “难道这些代价还不够吗?” 义渠衷愤怒指着嬴驷:“秦人,你们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代价?”嬴驷摇头哂笑:“你们义渠悍然发动不义之战,就该承受这样的代价!” 嬴驷冷眸盯着他:“你说你义渠付出了代价,可这是你义渠先觊觎的我秦国土地,才有此一败!” “你们,杀我我秦人的将士,屠戮我秦人的百姓,罪恶滔天!” “既然义渠敢挑动战端,就该想到战败的后果!” “本公子为我大秦的将士,为我大秦的子民向你们讨回公道,天经地义!” “割地赔款已是秦国仁慈,不然,我秦国大军必然踏平义渠!” “若上将军执意不肯休战,两国可以继续作战。” “打下去!” 听到这话,义渠衷明显有些害怕。 面露惶恐。 之所以要把他赶回去而不动刀兵,就是担心和秦人一直交战。 导致义渠支撑不住。 反而为义渠招惹灭国之祸。 可是割地赔款,献出城池土地给秦国,义渠衷又极为不甘。 义渠的土地,安能给秦国这虎狼之邦? 以身饲虎,怕是养虎为患呐! “秦国公子如此霸道,是执意要我义渠王在天下人面前丢脸了?” “义渠虽然兵少,可是却悍不畏死。” “为了义渠的尊严,义渠…义渠不惜一战!” 义渠衷这话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外强中干。 可是还是强撑着不肯就范。 义渠衷不甘心献城池土地,割地赔款,嬴驷却不惯着他。 事情是你们义渠挑起来的。 那么这个责任就该你们义渠来承担。 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不然,秦人不惜死战! 嬴驷两眼含煞:“既然义渠不惜一战,我秦国可以和你义渠继续打下去。” 说着,嬴驷的话音陡然增高。 居高临下看着他,嬴驷火力全开。 “打你们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 “只要你们义渠不认输,秦国可以一直打下去!” “直至义渠灭国!” “我大秦要你们割地赔款,不是撕你义渠王的脸,而是给他留颜面,长你义渠王的脸!” “不然,到时候你义渠亡也亡了,义渠又哪来的城池土地可以赔偿?” “你义渠王的颜面又将何在?!” 嬴驷的话如同敲击的一声声巨鼓之声,声声落在义渠衷的耳朵里。 落在义渠衷的心中。 震的义渠衷浑身直打颤! 扯动嘴角,义渠衷苦笑不已。 是啊,义渠九万大军已是孤注一掷,是国内几乎所有精兵。 大军一败涂地,可战之兵虽然还有,却差强人意。 秦国最精锐的大军,一部分镇守在河东,另一部分正在攻伐巴蜀。 都没回来。 真正和义渠打的,还只是城防守军。 若是秦国大军回调,后果根本难以想象! 这次秦国只用了不到五万人马便打败了义渠九万大军。 下次若是秦国调用更多人马呢? 六万?七万?八万? 义渠衷根本不敢想那后果。 看着咄咄逼人的嬴驷,义渠衷艰难拱了拱手:“此事重大,还请公子暂停兵锋。” “等我派人将消息送往大王商议之后,再给公子一个答复。” 事到如今,只有想办法斡旋一二。 看看能不能让大王他想想办法去一趟魏赵等国,调一些援军。 就算没有援军,声援一下也是好的。 也能震慑秦国。 不使秦国过于咄咄逼人。 见他服软,嬴驷开始威逼,继续给他施压。 “义渠善养良马,马快这消息也快。” “本公子相信,一定可以尽快有所答复。” “上将军,你说呢?” 不等他回话,嬴驷转身往后招了招手。 山甲,应声而来。 “公子。” “派人往河东告诉公孙将军,”余光瞥了眼义渠衷,嬴驷对山甲说:“山东六国…不对,准确来说是五国。” “正在帝丘打的火热,无暇他顾。” “安邑那边用不了那么多士兵驻守。” “让他做好准备,随时调兵云阳!” 听到这话,义渠衷顿时脸黑如锅底,心里一阵大骂。 这个公子驷,竟然如此狡猾。 当着老夫的面威胁义渠! 骂归骂,义渠衷听到这话,确实有些心虚。 是啊,山东列国都在忙着打仗,哪有空搭理义渠? 援军……恐怕是等不到了。 至于声援义渠,就算列国有心,恐怕也无力。 就算,就算声援了义渠,秦国能搭理他们? 拉倒吧! 那边人脑袋都快打成狗脑袋了,秦国能搭理他们的威胁! 恐怕只能割地赔款了… 义渠衷苦笑不止。 交代完山甲,嬴驷审视般看向义渠衷。 面对嬴驷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义渠衷心里直打颤。 手都开始哆嗦了起来。 “上将军,贵国会尽快答复,对吧?”嬴驷直勾勾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咕嘟~” 喉头耸动,义渠衷无奈点了点头。 “公子放心,老夫…老夫会让人好好劝劝大王。” “尽快给公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哎,这就对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义渠要知进退。 —— “割地…还要赔款?” 义渠王嗓音都高了几分,两眼瞪得老大,满是不可置信看着前来传话的信使。 “是的大王,左王他…他确实是这么说的。”信使害怕极了,颤声回答。 “嘭!” 双拳愤怒砸案,义渠王的双手登时就肿了起来。 又红又肿。 同时,巨大的砸案声,把正在旁听的义渠骇吓了一跳。 “父王…” 义渠骇凑上前来,小声叫了一声。 伸手过去想要查看,顺便劝劝他。 两眼通红瞪着他,义渠王想直接掐死他。 “别,我不是你父王!” 一把将他的手拍开,义渠王愤怒低吼:“我哪敢做你的父王!” “你分明是我的父王!” 您这样说不是折孩儿的寿嘛… 孩儿,不敢当呀! 第338章 孩儿要和秦人赌战! “父王!”义渠骇跪了下去:“父子人伦,您可不能瞎说呀!” 你这逆子,知道的还不少? 父子人伦?你知道我是你父王就好办了! “来人呐,将这逆子带下去,狠狠给本王抽五十…不,三十鞭子!” 想了想,义渠王还是心软了。 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亲生的,毕竟是亲生的。 不能下死手! 不然真打坏了,将来义渠可就真完了。 另一边,义渠骇听到又要拿鞭子抽自己,登时整个人就不好了。 不是,我就过去劝劝,这也能挨打? 就算是挨打,也得给个理由吧! 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挨这顿打吧? “父王,孩儿可是做错了什么事?惹得您生气了?” 义渠骇小心试探询问。 义渠骇只是想问问自己为什么挨打,可是这话传到义渠王的耳朵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为什么? 你这逆子还敢问我为什么! 若不是你,我义渠大军会大败而归? 若不是你,秦军安敢犯我义渠,在我义渠境内肆意杀戮,屠戮我义渠子民? 若不是你,本王怎会被秦人逼迫割地求和! 割地不算完,还得赔款! 义渠一共才多大?拉一块肉给秦人,义渠还能剩多少? 你这逆子,知道自己闯下多大的祸吗! 你这口气,分明是挑衅。 死不认账! 毫无悔改之心! “呼哧~” 义渠王鼻息中喷出两道浊气:“为什么?为父想打你还用得着找理由吗?” 近前一步,义渠王死死瞪着他:“父亲打儿子天经地义,我就想打你,不可以吗?!” “你…我…”义渠骇呆了。 没想到父王他理由都不找了,直言要打自己。 义渠骇委屈极了。 义渠骇在那你你我我个不停,义渠王却没心情再搭理他。 直接下了命令。 “带下去,抽五十鞭子!” “父王,不是三十吗?”听到又变多了,义渠骇下意识里又问了句。 三十? 三十太少了! 抽你三十鞭子,父王我咽不下这口气呀! “少废话,带下去,五十鞭子一鞭子也不能少!” 大手一挥,义渠骇被人架着拖了出去。 “啊~~~” 刚开始义渠骇还抵死不吭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惨叫了起来。 听着外面义渠骇的惨叫声,义渠王忽然感觉心情好了很多。 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得发泄发泄。 譬如:打一顿逆子,出出气! 就让心情很是舒畅! 听着外面义渠骇的惨叫声,义渠王坐了下来。 考虑起了正事。 看起来,秦人是非要义渠出血不可了。 义渠…给还是不给? 说心里话,自己肯定是不想给的。 可是形势比人强,不给的话,恐怕将来,义渠的麻烦那可就大了! 那嬴驷小儿的威胁之言,很有可能成为现实! 到时候… 可是就这么给了,自己又不甘心。 令人纠结呀…… 义渠王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义渠骇满脸含煞捂腚踉踉跄跄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孩儿处事不周,这才招致大祸。” “孩儿向父王请罪!” 说完,义渠骇咬牙切齿低吼:“孩儿愿以身恕罪,要和那嬴驷赌战!” 看起来挨了一顿打,这逆子算是开窍了。 总算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既然打一顿就能开窍,那今后… 义渠王若有所思看向义渠骇。 不过,这逆子说赌战是什么意思? “你这话什么意思?”义渠衷冷冷问他。 揉了揉腚,义渠骇疼的眉头直皱。 却依旧不肯服输。 “秦人虽然强大,可是眼下却无暇北顾。” “嬴驷小儿虽然条件苛刻,看似霸道,其实心虚至极!” “他根本就没有这么多人马攻打义渠。” “不然,也不会仅仅带领一万骑兵攻入我义渠境内。” “因此,孩儿要和他赌战!” 咬咬牙,义渠骇眼中满是恨意:“双方各出一万人马,胜者说了算!” “义渠胜,嬴驷小儿老老实实滚回秦国,不许再提什么割地赔款。” “义渠败,啊呸!义渠…绝不会败!” 义渠骇正色抱拳:“父王,儿臣请求出战!” 嘶~ 倒吸一口凉气,义渠王满是诧异看着这个说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儿子。 心里有些纳闷。 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 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难道…自己这一顿打真的把他打醒了? 义渠王心里更加坚定了一件事:只要这逆子犯浑,就狠狠抽他一顿鞭子! 打一顿,也就好了! 不听话再打一顿,也就全都好了! “我儿言之有理,”义渠王欣慰点头:“秦人虽然强势,其实外强中干。” “既然你想和秦人赌战,为父准了!” 正色看向义渠骇,义渠王郑重对他说:“记住,此战关乎义渠尊严,许胜不许败!” 义渠骇大喜过望,连忙保证:“父王放心,孩儿必将带头冲锋,大破敌军,得胜凯旋!” —— “赌战?” “有点意思。” 嬴驷微微一笑。 和秦人赌战,不得不说义渠的胆子是真的大。 秦军骁勇,世人皆知。 秦军利器,世人却知之甚少。 眼下知道的,恐怕也就大魏王了。 (魏罃:嬴驷小儿,欺我太甚!) 既然义渠找死,那就成全他! “你们想怎么赌?”没有废话,嬴驷直问主题。 “一万对一万,直到一方投降或者全部阵亡!”义渠衷冷漠回答。 投降或者全部阵亡? 义渠这是要拿我万余秦国儿郎的命来发泄心中的怒火呀! 不过,我大秦的儿郎就在这,恐怕你没本事来拿! “明日正午,泾水之畔!” 冷冷撂下一句话,嬴驷转身就走。 “一言为定!” —— “公子为何把地点选在泾水之畔?” “背靠大河,我军一旦失利将退而无可退。” “只能任由敌军屠戮。” “公子此举,怕是…” 子车云亭没有说下去,可是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打仗三要素: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就不必说了,天意这东西玄之又玄,对敌我双方都一样。 第339章 背水一战 秦军明日赌战,只能依靠地利、人和。 秦军多步兵,骑兵虽然还有一些,可是经过这么多天的奔袭,早已疲惫。 这次赌战,还是得靠步兵。 步兵想要取胜,就得有地利作为配合。 而这泾河,就是步兵最好的配合! 背后便是泾河,义渠骑兵根本无法从后突袭,只能正面进攻。 正面进攻,秦人谁也没怕过! 秦锐士配上摧山驽等远超这个时代的利器,义渠人能正面对抗秦军,那才是见鬼了! 再者,有个成语,叫做:背水一战! 秦军退无可退,只能死战退敌! 这便是地利之和。 至于人和,就更简单了。 身后便是大秦,便是家乡。 大秦的儿郎们岂能不奋勇杀敌? 嬴驷先把方才所想说出来之后,杀气腾腾对他接着说道: “义渠不义,妄动刀兵。” “杀我子民,掠我牲畜!” “我秦人男儿肚子里早就憋着一口气,一个复仇的念头!” “本公子相信,此役必胜!” 子车云亭听得仔细,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此刻,方才如梦初醒。 原来,公子之所以要在泾河之畔与敌人对垒,是起了这个心思。 确实。 茫茫草原,广阔无垠。 要想与彪悍来去如风的草原强敌对抗,也只能找个有依靠的地方。 保住步兵最危险的后背,就是当务之急。 首要之事。 恰恰泾河最为合适! 只要步兵不会被人背后使刀子,就会不会败。 义渠人想要打败我大秦锐士,痴心妄想而已! “公子思虑万全,末将敬佩。” 子车云亭恭敬行了一礼,连忙保证:“公子放心,明日对战,末将定会打败义渠人。” “为我大秦,诛灭强寇!” —— “自石牛道被攻破,我军便一路高歌猛进,连战连捷。” “眼下,已按照原定计划,拿下朝天驿。” “攻破剑门关!” “蜀国三道防线全破,千里蜀地洞开!” “蜀军溃不成军,已退往成都。” “蜀军想要在那做最后的抵抗,拼死一搏。” “不过,剑门关一役,蜀军阵亡将近五万人马,精锐几乎丧失殆尽。” “臣以为,蜀军虽然有心却无力。” “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他蜀国气数已尽,蜀国当亡!” “照这个情况,臣相信用不了半年光景,不但蜀地可以平定,就连巴地也能顺利攻克。” 站在雄伟壮丽的剑门关上,田忌恭敬朝嬴渠梁行了一礼。 恭贺道:“君上君临剑门,不日便可攻克巴蜀!” “臣,为君上贺!” 面带喜色,嬴渠梁褒奖道:“都说剑门关乃是天下雄关。” “巍峨剑门,扼入蜀之咽喉!” “如今剑门关被攻克,蜀军死伤惨重,元气大伤。” “这,都是上将军之功!” “指挥有方!” 尽管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田忌却不敢放肆。 谦虚说道:“君上在前,臣不过紧紧追随而已。” “加之将士用命,舍生忘死。” “这才有了连战连捷,攻克三关之举。” “臣不敢居功!” 田忌倒是个谦虚的人,和当初自己听到的传闻有些不大一样呀! 看着谦逊回话的田忌,嬴渠梁略显诧异。 不过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其中原委。 田忌本是齐国上将军,就是为人不知收敛这才遭人陷害。 遭此一跌,若是再不知收敛,那未免也太笨了些。 看着如今成为一副老实人模样的田忌,嬴渠梁微微一笑。 就在两人谈论之际,卫屠走了过来,递上一封信。 “君上,国内有消息传来。” 国内的消息? 莫非是驷儿的? 嬴渠梁下意识便想到嬴驷。 上次黑冰台就派人来说:驷儿击败了悍然入侵我大秦的义渠大军。 就是不知以后会是如何? 这些天,嬴渠梁一直在为这件事所担忧。 唯恐嬴驷那臭小子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那小子,可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 带着担忧,嬴渠梁接了过来。 “哈哈哈~” 看罢,嬴渠梁放声大笑。 脸上满是骄傲! 嬴渠梁这一笑,搞得一旁的田忌惊诧连连。 君上如此开怀,莫非这信中有什么喜事? “君上如此开怀,想来定有喜事盈门?” “上次臣听说公子在云阳大败敌军,莫非此事和公子有关?” 田忌很配合的笑着问道。 不得不说,经过上次在齐国的事之后,田忌确实改变了很多。 不再那么执拗。 反而有些油滑。 其实田忌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铮臣固然可敬,却也很令人讨厌。 毕竟谁也不喜欢跟自己对着干的人。 更喜欢有能力还能替自己办事的人。 正如后世开完笑说的那般: 领导听牌你自摸,领导唱k你切歌,。 领导喝水你刹车,领导举杯你先喝,。 领导开门你上车,领导走路你打车。 主打的就是一手叛逆。 可是现实中,恐怕是行不通的。 这样的臣子,恐怕也是不好晋升的。 田忌这番话,说的恰当好处。 正好戳中了嬴渠梁心底。 嬴渠梁笑着点点头:“不错,驷儿这次确实做了件大事。” “于国于民,皆为有利!” 果然,这件事和公子有关! 老夫猜对了。 (桀桀桀……) “不知公子做了何事?” “臣冒昧,可否一问?”田忌虚心问道。 笑而不语,嬴渠梁将手中信件递给了田忌。 恭敬接过,田忌潜心看了起来。 越看,田忌心中越是心惊。 越看,田忌心中越是诧异。 瞠目结舌! 没想到,万没想到,嬴驷竟然会如此骁勇! 深入敌境,千里奔袭。 边境逞强,理折义渠左王! 后来,更是背水一战,将赌战的义渠大军正面击败! 尤其是这一战,最是精彩。 义渠人为了取胜,派出了最为彪悍的王庭护卫军。 想要一举将我大军击溃,从而取得胜利。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们一个大逼兜! 远程,秦国有摧山驽以及大秦的强弓劲弩。 近战,大秦锐士长戈在前,盾牌在后。 如同刺猬一样,令义渠人无从下口。 义渠骇无奈,想要绕袭背后,给秦军致命一击。 却发现,秦军背后是滔滔泾水。 第340章 公子世无双 想要绕袭,除非跳下马游过去。 让来去如风的草原强寇骑马纵横还可以,泅渡那是真难为人了。 根本就做不到。 因此,绕袭秦军并不现实。 看着滔滔流过的泾河,义渠骇想死的心都有了。 摧山驽等弓弩消耗过后,子车云亭领兵不断迫近。 最后,轻而易举赢得了胜利。 此战过后,义渠人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割地赔款,献上城池二十座。 牛马羊群无数! 喉头耸动,咽了口口水,田忌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心里直感叹:还是公子猛啊! 领着万余骑兵就敢往别人家里冲。 敢冲也就算了,还搅得别人天翻地覆。 天翻地覆也就算了,别人还只能老老实实目送他离开而不敢轻举妄动。 跟他娘送祖宗一样! 大摇大摆走了也就算了,还要别人赔偿。 不给就揍! 不但又揍了义渠一顿,还得了义渠二十城。 这种战绩,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足以标榜千秋! 田忌,唯有膜拜! 田忌心悦诚服朝嬴渠梁郑重行了一礼。 “公子从义渠手中为我大秦讨得义渠二十县。” “从此以后,义渠人再也无法南下对我大秦产生威胁。” “臣为君上贺!” “为我大秦贺!” “公子……世无双!” 原本以为攻打巴蜀已经够顺利的了,已经战绩辉煌了。 没想到,国内还有个更猛的。 驷儿这仗打的,真他娘的痛快! “哈哈哈~” 嬴渠梁再次哈哈大笑。 老大开怀。 “君上!”田忌正色看向嬴渠梁:“公子如此大功,当重赏呀!” 听到这话,嬴渠梁停下了笑声。 笑眯眯看着他,嬴渠梁问他:“依上将军之意,本君该当如何?” 在田忌看来,嬴驷本就是太子。 无非,也就是以前一时冲动犯了些错而已。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早已洗清前罪。 君上对公子,又信赖有加,君恩远超其他公子。 恰在此时,公子又为秦国立下几乎灭国之功! 君上老大开怀,对公子更有好感。 田忌认为,这时候为嬴驷请功最为合适。 这样一来,将来一旦公子继承国君大位,那么自己就有从龙之功。 公子岂能亏待自己? “请君上重新复立公子驷为太子!”田忌躬身一礼。 山东列国在帝丘鏖战,无暇他顾。 秦国当以拿下巴蜀为首要。 拿下了巴蜀,秦国就有了俯瞰列国的实力。 就有了吞并天下的能力! 作下这个既定事实,那么再册封驷儿,面对列国的恭贺就不必再担忧。 毕竟,一旦册封驷儿复立太子之位,列国肯定要过来恭贺的。 到时候,驷儿之前的身份就会暴露。 列国,尤其是魏齐两国,搞不好会结盟攻秦。 面对将来可能的变数,底气才是最重要的。 得给驷儿打下一个坚实的底子! 让列国不敢妄动! 沉吟章句,嬴渠梁微微摇头。 “眼下大军尚在蜀地,巴蜀未下,大局未定。” “这件事,还是等拿下巴蜀再说吧。” 田忌想想也是,君上尚在蜀国,并不在国内。 如何能册封太子? 等回国再说也是正常。 不管怎么说,这从龙之功自己算是拿下来了。 结局总是好的。 往秦国方向看了一眼,田忌有些好奇。 不知公子此刻又在做些什么呢? 知道臣举荐他为太子,是否会感念臣之功劳? —— 郿邑。 渭水之畔。 两匹骏马,一黑一白。 马背上,一男一女。 男子黑衣便袍,洒脱飘逸。 女子白衣白袍,灵动妩媚。 身后,跟随着几个仆从。 在这渭水之畔缓缓骑行。 这一行人,正是嬴驷与庞舒等人。 看着涛涛奔流而过的渭水,嬴驷不由得感叹。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列国曾说:秦曾有蒹葭,如今只有无衣。” “可如今,我秦国不但有无衣,更有蒹葭!” 妩媚一笑,庞舒接过话茬:“渭水汤汤,在河之央。” “夫君,咱们秦国可是在渭水中央。” “从这点来看,天下列国可不及咱们远甚!” 哎呦,没想到这小妮子知道的还不少。 连渭水汤汤,在河之央都知道了! 看起来,平常没少听秦国民谣呀! “义渠平定,巴蜀将下,秦国将以雄姿睥睨天下。” “列国自然不如!”嬴驷豪迈说道。 看着在那大发感慨的嬴驷,庞舒捂嘴偷笑。 这死鬼,今天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对着渭河发起了感慨。 难道说打仗打多了,有些癔症不成? “夫君,咱们待会儿去哪儿呀?” 庞舒俏皮朝他眨眨眼,柔声问道。 被她这么一提醒,嬴驷这才想起来这次出来要办的正事。 自打上次在泾水之畔击败义渠,迫使其割地求和之后,嬴驷便将具体盟约之事交给了张仪、苏秦等人处理。 专业的事,自然得专业的人来处理。 张仪、苏秦他们是有名的辩士,更是长于谋划,长于算计。 交给他们,可以让秦国利益最大化。 自己,则带着庞舒和山甲他们,一路往西来到了郿邑。 忙里偷闲,一来想要趁着国内太平,嬴渠梁尚未回来之际,来寻找那个后世被称之为杀神的白起。 二来,这段时间操劳过甚,需要歇歇。 一边找人一边游玩一下散散心。 毕竟,等嬴渠梁回来之后,可能重新就要册封自己为太子了。 那时候,自己恐怕将会片刻不得闲。 终日忙碌。 想要游山玩水,怕是不行了。 然而,虽然到了郿邑,找了好几天,嬴驷却并未打听到白起的下落。 系统的线索,也只是给了个大概。 并未详说—— 【身为秦国将来的储君,将来的秦君,宿主当以强大秦国为己任!】 【遍访贤才,襄助大秦!】 【初识白起: 相传,秦国境内白氏一族为楚平王嫡孙白公胜分支。 白起身为王侯之后,虽然年少,常有恢复祖上荣光之志。 听说白起现在郿邑附近,请宿主快快找到白起加以培养,襄助大秦吧!】 就在郿邑,可是这郿邑也不小哇。 有点不大好找。 嬴驷不禁感觉有些头大。 第341章 不同意?那我就告发你! 嬴驷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夫君为何长叹?” 见他没有吭声,反而叹息了起来,庞舒不禁关心问了句。 摇头苦笑,嬴驷把心中的苦恼说了出来:“我听说郿邑附近有一处白氏人家,乃是楚平王嫡孙白公胜之后,便想去拜访一下。” “可是…却不好找啊!” 听到这话,庞舒捂嘴笑了起来。 娇媚看了他一眼,庞舒嗔怪道:“我道是为何,原来是这么回事。” “夫君思虑万千,却疏于常事。” “夫君怎么忘了,我大秦境内县邑皆有备案。” “夫君想要寻找白氏族人,问一问当地的县令不就都清楚了?” 对呀! 大秦在没有卫鞅变法之前流民很多,更没有登记造册这回事。 可是,经过卫鞅变法之后,对于人口有着严密的措施。 每家每户都得在衙署备案。 想要寻找白起,让人去问问郿邑县令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有段日子没找大贤聊聊天,生疏了呀! 不该,真是不该! “舒儿聪慧,是我疏忽了。”嬴驷坦然一笑,尽显洒脱。 让山甲去郿邑打听了过后,嬴驷得到了白氏一族的居住地。 得到消息之后,嬴驷便带着庞舒往白氏一族赶去。 —— 白家村。 村东头。 田间地头。 一个约莫五六岁,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娃娃,正手捧一卷书简看的津津有味。 不远处,两个糙汉正在田间劳作。 其中一个胡子拉碴,满脸麻子的中年人厌恶回头看了一眼田埂上正津津有味看书的小娃娃,又冷眼看了眼旁边地里吃力扶犁,晒得黝黑,身着葛布衣裳的男人。 冷嘲热讽道:“一个养子,却当成亲儿子从小培养读书识字。” “我说康,你也真是够舍得的!” “虽说托君上的福,眼下这光景好了。” “种了玉米,又种了土豆这等产量奇高的粮食。” “不愁吃,不愁喝。” “可是这读书识字岂是我等黔首百姓可以负担得起的?” “先生的束修都不少嘞!” “你家人多,吃的粮也多。” “省下些粮给娃们不好?非得让一个养子占这么大的便宜!”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氏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开窍的!” “……” 本不想搭理他,谁料他越说越起劲。 刻薄的语言不断说出口,搅得人心烦意乱。 关心的目光往小娃娃那看了一眼,见他没受影响,白(公孙)康心中稍安。 一拉耕犁,白康停了下来,冷冷看向那人。 “季平,你说完了吗?” 没想到平日里老实憨厚的白康敢对自己横眉冷对,本就和白氏一族不对付的季平脸上涌现出几分羞恼。 “没有说完!” 季平声音陡然提高了许多,教训他道:“我好心规劝,你却不听人言。” “我看你白氏,活该死绝!” 为了一个地边儿,平时这季平就和自己不对付。 时常对自己冷眼嘲讽。 今日更是变本加厉,连起儿也不放过。 甚至,这季平竟然连我白氏族人也不放过。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季平,你好大的胆! “你说什么?!”白康怒目而视。 季平居高临下看着他,极尽嘲讽之能。 “怎么,你还不知道?” “我听说你们白氏作乱犯上,君上已命人捉拿了不少人。” “要夷三族嘞!” “也就是你们离得远,又是旁支,这才侥幸没受牵连。” 往前走了一步,季平眼中直泛凶光,威胁公孙康道:“不过,旁人说你们是旁支,是三族以外。” “可是若有人向官府举证,说你们就是三族以里。” 又往前走了一步,季平恶狠狠低吼:“就不知道你白氏一族还能剩多少人?!” “你那疼爱有加的养子还能不能再继续读书!” 白康看着如同市井无赖一般的季平,又气又急。 恨不得立刻宰了他! 不过,气归气,心里更多的则是慌乱。 万一这季平真去官府告发,那自己这一家子绝对跑不了。 甚至…甚至连白家村的白氏族人也要受到牵连。 “你想要什么?”公孙康似乎认命了一般,只要他提的不过分,都可以答应。 “嘿嘿嘿~” 见他慌了,季平咧嘴得意笑笑,眼中满是戏谑看着他。 看他的眼神,仿佛就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要什么?那我可得好好想一想!” 摸着下巴,季平阴恻恻笑笑。 两眼一斜,季平脸上带着淫笑看向他:“我听说你那闺女貌美如花,即将及笄。” “正好,我还没娶亲,要不你把她许配给我如何?” 说完这话,季平又贪婪看向白康正在耕作的田地。 “作为陪嫁,我也不多要,就要你这五亩地。” “只要让你闺女嫁给我,再搭上这五亩地,我季平可以保证,从此以后绝对消停。” “再也不提这事!” 冷笑一声,季平不无威胁看向他:“怎么样,考虑考虑吧,未来岳丈?” 听到这话,白康肺都要气炸了! 心中止不住的狂骂。 季平恶贼,欺我太甚! 好不容易有了如此高产的粮食,全家终于能吃上一口饱饭。 拢共不过八亩田,这厮一下子就想要走一大半! 若是给了,家中老母稚子如何生活? 还不得活活饿死! 至于另一条,就更让白康难以接受了。 长女貌美,更是温婉贤德。 从小就被自己当大家闺秀养。 十里八乡那个不知,谁人不晓? 平时前来保媒拉纤的踏破了门槛自己也没答应,你季平不过是个后入白家村的魏国流民,竟敢如此放肆。 拉哈麻想吃天鹅肉,简直是痴心妄想! 白康气的肺都要炸了。 愤怒指着季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康虽然老实,却很能打。 这件事季平还是心知肚明的。 若是把他逼急了,吃亏的是自己。 “不着急,不着急。” 阴恻恻笑了笑,季平往后一撤,迈步就往外走:“先好好考虑考虑,过两天小婿我等你的好消息!” “哈哈哈~” “恶贼!恶贼!” 白康气的浑身发抖,愤怒低吼。 “这等祸害,儿看不妨趁夜一剑杀了,一了百了。” “不然,只会夜长梦多,让他今后得寸进尺!” “遗患无穷!” 正在看书的白起突然搁下书简,冷冷说了那么一句。 第342章 杀神白起 听到这话,白康顿时被吓了一跳。 没想到,平时寡言少语的儿子,竟然会突然说出这样杀伐果断的话来。 这是白康万没想到的事情。 “胡言乱语!” 两眼一瞪,白康教训他道:“身为白氏族人,理应为白氏大局考虑。” “而不该在这胡言乱语,说些没有边际的话!” “坑害族人!” 四下瞅了瞅,见周遭没人,白康心里松了口气。 重重扬起手,轻轻拍了下白起的脸蛋儿,白康郑重叮嘱他。 “白氏一族大难临头,这时候切莫惹是生非,更不可妄动。” “不然,白氏就此湮没。” “倘若如此,祖上的大愿,靠谁来完成?” “白起你给我记住,休要惹是生非,恢复祖上的荣光才是白氏族人首要之事!” “其他的都是旁枝末节!” “记住了吗?” 白起没有吭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眼底,却隐秘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寒芒。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传了过来。 白康本就忧心,这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更是把他吓了一跳。 黔首百姓家虽然也有马,可是更多的还是官府在用。 譬如:直接管辖白家村的亭长。 或者,负责擒贼的快手。 (捕役,捕拿盗匪之官役也。快手,动手擒贼之官役也。) 听到马蹄声,白康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莫非…这次的事情真牵连到白家村了不成? 心态复杂之下,白康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队人马正缓缓走来。 为首处,一个身着黑衣,剑眉星目的少年郎格外显眼。 那少年不怒自威,仪表堂堂。 一看,就是大家子弟。 身旁,一个长相甜美的少女慢一步跟在后面。 后面,则是三五个身材健硕的家仆。 “呼~” 看到不是官府的人,白康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一旁的白起年纪虽然小,却很警惕。 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群人。 看清来人面貌之后,白起小声宽慰白康,让他不要多想。 “看起来是哪家少主出来游玩,路过白家村。” “父亲勿忧。” 听到这话,白康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刚才还喊打喊杀,这时候却提醒起自己来了。 这臭小子! 不多时,那群人来到了白康等人跟前。 “请问大兄,这里可是白家村?” 嬴驷拱手一礼,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彬彬有礼请教白康。 “远客来对了地方,这里正是白家村。”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虽然衣着华贵,却如此平易近人。 更没有拒绝的道理。 白康赶忙还了一礼,笑着回答。 总算来对了地方。 听到这话,嬴驷心里松了口气。 翻身下马,嬴驷走上前来。 见旁边有一个白白净净的稚子煞是可爱,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突如其来被人来了个摸头杀,白起眉头微皱,脖子一歪脱离了嬴驷的大手。 哎呦,这小子还挺倔! 嬴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了他一眼。 没有纠结,赶紧办正事才是要紧。 嬴驷笑着问白康:“大兄,在下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不知是否方便?” 白康憨厚笑笑:“黔首世居白家村,远客有话尽管问。” “只要在下知道,定会知无不言。” “坦诚相告!” 我大秦民风淳朴呀! 心里感慨一句,嬴驷开了口:“在下听说白家村中有一少年,名为白起。” “祖上乃是楚平王之孙白公胜之后。” “常有大志。” “在下慕名而来,还望大兄相告白起居于何地?” 看了看正坐在田埂上拿着书简的白起,又看了看嬴驷。 白康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眼前这人,竟然是专程过来找起儿的。 这… 白氏祖上虽然也曾富贵,贵为王孙。 白氏在秦国定居,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多。 眼前这少年听说过并不奇怪。 可是起儿不过是个稚子,虽然他在十里八乡也小有名气,可是归根到底终究有限。 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白康不禁起了疑心。 怀疑起了嬴驷来此地的目的。 白氏族人大部分被关进了大牢,君上已经下诏,要夷三族。 估摸着也就这几天,就该拉到法场受刑了。 这时候有人打听起儿,莫非和这件事有关不成? 才被季平威胁过的白康,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有些犹豫,要不要如实相告。 “你认识我?”白康尚未开口,白起脸上带着一点点得意,疑惑开了口。 白起此话一出,嬴驷顿时惊讶看向他。 这么巧的吗? 刚到白家村就遇见了正主? 不过,仔细打量白起之后,嬴驷心里略微有些失望。 心中不禁感叹:现在的白起,竟然还只是个孩子! 期待中的杀神,变成了稚子。 多多少少令人有些失望。 不过,虽然有些失望,嬴驷却并不打算放弃。 将来的杀神虽然年幼,可以从小培养嘛! 白起本身的天赋加上自己后期精心培养,将来的成就肯定比原先的要高! 想到这,嬴驷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与此同时,系统那久违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战国名将:白起 战国时期杰出兵家、军事家 综合评价:旷古烁今(庸将、能将、大将、名将、旷古烁今!) 成就: 新城之战、奇袭河内、伊阙之战、鄢郢之战、华阳之战、陉城之战、长平之战…… 纵横天下七十余战,无一败绩。 杀敌盈百万! 大秦武安君,杀神震古今! 评价: 烈烈桓桓,时维武安。 神机电断,气济师然。 南折劲楚,走魏擒韩。 北摧马服,凌川成丹。 应侯无良,苏子入关。 噭噭谗口,火燎于原。 遂焚杜邮,与萧俱燔。 惟其没矣,古今所叹! 附:千载之下,无出其右者!】 卧槽! 好猛! 好彪悍的一生! 系统简介里,评价竟然比介绍白起一生还要长。 更是难得给出了:千载之下,无出其右者这样的评价。 如果说张仪、苏秦等人是ss卡的话,那么白起直接就拉满了。 成为了目前为止看到过的,唯一一张sss卡。 顶满了! 第343章 你是来拿我的吗? 不过话说回来,系统的评价是不是高了点。 尤其是最后一句:千载之下,无出其右者。 这让以后的卫青、霍去病等人,情何以堪呐! 当然,那个号称位面之子大魔导师的刘秀除外。 别人都是玩物理的,讲究排兵布阵。 正面厮杀。 他是玩魔法的,直接召唤陨石。 这怎么打? 秀儿千古以来,也是没谁了。 咳咳…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纵观整个战国,能和白起媲美的,少之又少是不争的事实。 嬴驷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系统接下来的提示随即而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秦蒸蒸日上,国力日渐鼎盛!】 【然,天下嚣嚣,群雄逐鹿!】 【宿主身为秦国公子,将来的秦君,当以一统八荒六合为己任!】 【为秦国招揽大贤,平定天下!】 【请宿主将白起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奖励:寿命(十年)(可指定奖励人)!】 白起不愧是旷古烁今的杀神,奖励的东西就是丰厚。 原先奖励的不过是各种道具,现在竟然奖励寿命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当年,嬴政也不过是想要多活几年。 想要给大秦再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再次带领大秦的儿郎征服那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 可惜,徐福那蠢货太不争气! 不就是想要多活几天吗? 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 现在,徐福没做到的事,系统却做到了。 相当万德福! 那么,这十年寿命给谁好呢? 给自己? 活他个百八十岁,看大秦铁蹄踏破万里河山? 还是… 忽然,嬴驷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为了秦国呕心沥血,殚精竭虑的人。 这个人,便是:嬴渠梁。 嬴渠梁重病缠身,按照历史上来算的话,估计也就这一两年了。 说回来,嬴渠梁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从先君手上接手过来的秦国,无疑是个烂摊子。 勤勤恳恳,呕心沥血才有今日秦国之盛。 不妨把寿命给他,让他多看看秦国,看看大秦的铁蹄征战四方。 看看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嬴驷暗暗做了选择。 另一边。 面对白起的疑问,嬴驷微微一笑。 这点事还难不住自己。 认识你的理由?那还不张口就来呀! “早就听人说白家村有一神童,极善兵法,且其父极其推崇广宗伯左氏吴子(吴起)。” 嬴驷笑眯眯看着他:“就连这个起字,都是照吴子所起。” “希望有朝一日这白起能像吴子一般,在战场上挥斥方遒。” “成为三军统帅!” 嬴驷诧异打量着他:“方才听你之言,莫非你便是那白起不成?” 嬴驷的话,句句说进了白起的心里。 小小年纪哪受得了这种吹捧? 当即,白起就有些飘飘然。 小脑袋微微昂起,白起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 鼻息中发出一声轻哼,白起自得一笑:“某家便是白起!” 见白起如此便承认了下来,白康顿时有些无语。 哎呦我的傻儿子呀! 别人说两句好话,此行目的你都不清楚就自报家门了? 万一是个坏人怎么办呢! 不过,眼前之人从面相上来看倒不像是个坏人。 看起来倒是和善。 而且,像这样的大家子弟,特意远道过来也应该没什么坏心思。 毕竟,谁会没事来找一个小娃娃? 闲的? 话虽如此,白康依旧有些戒备之心。 拱拱手,白康开口试探道:“乡野黔首不知礼,冒昧请问远客高姓大名,何处而来?”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白氏好歹的也曾经是名门望族。 祖上也曾辉煌过。 现如今虽然落魄了,也算是个落魄贵族。 寒门之家。 不知礼?可能吗? 白康分明是想套自己的话呀! 这里是秦国,不是国外。 用不着化名。 更用不着遮遮掩掩。 尤其是对待白起这样,想要一心恢复祖上荣光的旷古烁今的将才,更得彰显身份,才能臣服其心。 让他跟着自己干。 不然,要还是个无名之辈,恐怕他也不会搭理自己。 白康更不会同意让自己把他带走。 想到这,嬴驷决定直言相告。 面带微笑,嬴驷还了一礼:“大兄不必客套,在咸阳人士,嬴驷!” “哦…原来是嬴兄。”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白康下意识点了点头。 忽然,像是和大地触电一样,白康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看向嬴驷的眼神都变了。 “方…方才远客说什么?” “您…”一激动,白康敬语都用上了:“您是公子驷?” 不但白康缓过神来之后激动万分,就连小小年纪的白起,看向嬴驷的目光中也带着激动。 以及深深的崇拜。 迫切想要得到嬴驷肯定的回答。 嬴驷笑笑:“在下正是嬴驷。” 公子驷! 还真是公子驷! 那个挫败老氏族阴谋,以一己之力驱逐义渠,迫使义渠不得不低头,割让我大秦二十城的大英雄? 一向以吴起为目标,想要驰骋沙场的白起听到这话,顿时激动地不得了! 两眼放光看向嬴驷。 【你的话震惊了白起,好感度+10!】 “黔首不知公子来此,有失远迎。” “请受黔首白康一拜!” 不说别的,嬴驷仅仅一个公子身份,就足以令人动容。 更何况嬴驷还为秦国立下了如此赫赫战功。 扑通一声,白康就给跪下了。 见到这一幕,嬴驷心里还是有点激动的。 总想着有一天名号一出王霸之气毕现,天下英才无不折服。 这一天,他不就来了嘛! “起儿,公子到来还不跪下!”见白起愣在原地,白康赶忙提醒。 “公子是来拿我白氏族人的吗?” 想到嬴驷的身份,以及老氏族干的那些个事。 白起心中顿时忐忑起来。 公子驷亲自来白家村,何为? 白起并未跪下,假装镇定,壮着胆子唬着小脸死死看向嬴驷。 被他这么一问,嬴驷这才想起来白氏一族跟着甘龙、杜挚等人叛乱的事。 白氏一族虽然是从犯,可是作上犯乱,依大秦律依旧要夷三族。 很明显,白起对这件事很是担忧呀! 不过,小小年纪面对自己亮明身份依旧能如此坦然,甚至出言质问。 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不过,白起你的胆子真的很大! 第344章 有人栽赃陷害? 面对一国公子,竟然敢直言质问。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胆子大的呀! 嬴驷来了兴趣,有心逗他一下。 敛去笑容,嬴驷反问白起:“北山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白氏犯上作乱,理应缉拿。” “本公子此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将如何?” 嬴驷这话,顿时白康的心给提了起来。 担忧不止。 不过,白起反而笑了。 断定嬴驷并不是过来捉拿自己的。 更不是来捉拿白氏族人的。 “公子此话典出:诗经·小雅·北山之什·北山。” “秦遵周礼,世人皆知。” “世人更知,秦国法度森严,凡事皆有律法可依。” “公子作为秦国公子,身份尊贵。” “自然不屑做那快手之事。” 好一个白起,小小年纪,寥寥数语,却道尽了秦国法度之规。 是啊,自卫鞅变法以来,律法便深入人心。 何罪犯法,何人执法,说的明明白白。 从不冤假错杀。 自己身为公子,更不可能自降身份做那快手。 白起,不愧是旷古烁今的大才。 年龄虽小,却是块璞玉。 嬴驷对白起更起了爱才之心。 把他说服的心思,更加炙热。 “白氏族人作上犯乱,自有朝廷法律惩处。” “其余不足罪名者,不予波及。” 深深看他一眼,嬴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现在还站在这,说明并非同罪者。” “不然,要抓你早也就抓了。” “呼~” 听到这话,白康深深松了口气。 嬴驷乃是公子,自然不会拿我等黔首百姓开玩笑。 既然说无罪,那么白家村的村民,包括自己家人,应该都不会受到波及了。 这次安全了。 白康想的简单,白起却没忘了刚才季平那威胁的话。 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向嬴驷拱手行了一礼,白起继续追问:“感念公子直言。” “不过,黔首还有一问,不知公子能否为白起解惑?” “你说。”嬴驷笑眯眯看着他,倒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白起略作犹豫,咬咬牙把心中的担忧问了出来:“公子说其余不足罪名者,不予波及。” “若是有人存心栽赃陷害,污蔑他人,是否会被受到波及?” “受到牵连?” 存心栽赃陷害? 什么意思? 担心本公子会加害你白氏族人? 不对! 按理说自己是公子,根本犯不上对一个小小村落起歹毒心思。 再说了,刚才自己说的清楚,白氏族人该抓的早就已经依律抓了。 白家村不是三族以里,哪里用得着受到牵连? 这件事,通过询问那郿邑县令时,就早已查清。 不是说自己,那说的就是旁人。 难道,白起受到他人威胁不成? 想到这,嬴驷心中顿时一冷。 哪个贼子敢污蔑白起? 敢污蔑我大秦将来的武安君? 生气归生气,不过嬴驷并不打算利用私情。 秦国有律法,上至国君下至黔首,人人当遵法而行。 这也是变法之根本。 敢栽赃他人,自有律法严惩。 不过,说两句宽慰的话还是可以做到的。 真有那不开眼的作死之人,到时候让郿邑县令调查清楚,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嬴驷微微一笑,对他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莲出淤泥而不染,岂是那宵小之徒可以污蔑?” “秦有大法,自会惩治那些不法之徒。” “秦国人人尊法,人人护法。” “本公子亦不例外!” “若是有人敢栽赃,本公子定会主持公道。” “惩治不法!” 听到这话,白起终于放下心来。 同时,对嬴驷心中生出了浓浓感激之情。 嬴驷身为公子,竟然肯为我等黔首小民做主,这是多么难能可贵! 想来那季平就算想要栽赃我父,也不会得逞了! 【你的话感动了白起,好感度+10!】 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是如此悦耳,许久没听到过这个声音的嬴驷心中暗爽。 另一边。 听到嬴驷此话之后,白康心中顿时没了顾虑。 不过,看着沉默不语的白起,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刚才白起的话是如此凛然,现在还犹如在耳。 不得不防他冲动行事。 怕白起冲动,白康连忙接过话茬:“公子的话当为警世之言,大义凛然!” “国有大法,自然不会让无辜者受到冤屈。” “国有公子,秦人之幸!” 说完,白康推了一下白起:“起儿,你说是吧?” 看了眼白康,白起将心中杀意暂时收敛起来,轻声附和:“父亲说的不错,公子大义,白起敬佩。” 解决完这件事之后,白康高兴极了。 热情招呼嬴驷等人回家招待。 本来就是为了白起而来,嬴驷自然求之不得。 乐见其中。 没有推辞,一行人缓缓朝白家村走了过去。 白康虽然祖上辉煌,现在却也落魄了。 没有祖上的奢靡,更没有那雕龙画栋的府邸。 有的,只不过是一处极其普通的农家小院而已。 白家村,村西头第二家。 便是白康的家。 “浑家,快烫上一壶老苦酒,院里抓只鸡烹了。” “再煮些玉米。” “迎接贵客!” 还没进家门,白康隔着堵墙就冲里面嚷嚷开了。 语气里,满是自豪和兴奋。 嬴驷是何人?秦国公子! 还是长公子! 以前更是太子! 身份何其尊贵? 这等尊贵之人,今日竟然临门我白康家中,何其幸甚! 我白康,真是有福呀! “什么贵客竟让夫君如此开心?” “竟连下蛋的母鸡都不放过!”一个女人的声音笑着传了出来。 “怜儿,快去抓只鸡过来。” “给客人烹了。” 话说的虽然带着些埋怨,可是却应声如流。 一边往外走,一边招呼大女儿去捉鸡。 “咯咯咯~” 随着那女子的声音落下,院子里的鸡可算是遭了秧。 一时间,满院子都是鸡叫声。 “大兄不必如此客套,随意家常便饭便可。”眼瞧着因为自己到来搞得鸡飞狗跳,嬴驷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白康却不以为然摇摇头:“公子是盼都盼不来的贵客,区区一只鸡算得了什么?” 第345章 做客白家 “大兄鸡黍相迎,淳朴之人呐!” 嬴驷笑着感慨一声。 “公子请~” 让在一边,白康憨笑请嬴驷进院说话。 一边走一边说:“农家无甚稀罕物件,也就这家里养的鸡,自家酿的苦酒还拿得出手。” “公子勿怪就好。” 脸上满是感激,白康笑道:“说来,这也是托君上的福,原先家家无米下锅。” “顿顿忍饥挨饿。” “可自从有了这玉米、红薯等物,家家存粮不少,顿顿得以饱食。” “我等黔首,有君上这等贤君在堂,有福啊!” 嬴驷听到这话笑而不语,迈步进院。 进得院落之后,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多岁,衣着麻衣的妇人早早笑着迎了上来。 那妇人虽说是个农家,衣着简朴。 可是朱颜不落,隐有风韵。 院落一角,一个大约十四五岁,身着鹅黄色衣衫,长相俊俏的少女正卖力追着一只老母鸡。 “黔首民妇见过远客。”那妇人笑着冲嬴驷行了一礼,热情打了个招呼。 嬴驷笑着还了一礼:“仓促拜访,还望嫂夫人不要见怪。” 说着,嬴驷转头看向庞舒。 后者会意,面带微笑让山甲拿来路上打来的一只野鹿。 山甲点点头,转身走到马前,将那约莫四五十斤左右的野鹿轻易提起扛在肩上。 大步流星走到院子里。 “招待远客是应有之意,这如何使得?”看着那好大一只野鹿被拿了过来,那妇人连连摆手,表示承受不起。 嬴驷笑笑,对那妇人说:“路上闲暇,在下顺手打了只野鹿。” “野味而已,算不得贵重。” “还请嫂嫂不要嫌弃。” “更不要推脱。” “不然,在下心里如何能过意的去?” 赢驷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可谓诚恳之至。 并且,赢驷也说了,这只鹿并不是买的,而是路上猎来的。 顺手而为。 因此,犹豫一阵过后,白康开了口:“既是公子心意,就收了吧。” 笑着嘱咐她:“搁在火塘间,正好烹了给公子佐酒。” “夫君说的是,妻这就去烹了。” 那妇人感激冲赢驷笑笑,和白康一起抬了进去。 夫妻俩在火塘间忙碌收拾野鹿,白起却满脸好奇看向了赢驷。 “这鹿被一箭射中单目,皮毛都未破损一点。” “端的神射!” “公子,这是你猎杀的?” 哎呀! 这臭小子竟然怀疑本公子的射箭技术! 大师级弓箭术那是跟你开玩笑的? “你这小屁孩,竟然敢怀疑公子的箭法!” 见白起有所质疑,山甲第一个表示忍不了。 忍不住开口炫耀道:“我家公子君子六艺娴熟,射中一只小小的野鹿又算得了什么!” 对于山甲这番炫耀的话,白起有些将信将疑。 公子驷战功赫赫不假,可是那也只是排兵布阵。 并不见得就箭法超群。 毕竟,一个人的能力再大,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白起倒想见识见识。 “我听闻,善射者: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 “这虽然只是一箭,却有井仪之妙。” “素闻公子能征善战,善于排兵布阵。” “可是善射者非善战者所能及,一箭射中野鹿单目,有些让人不信。”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没想到这白起年纪虽小,知道的还不少。 对于君子六艺倒是知道的还挺全面。 嬴驷微微一笑并未作答,饶有兴趣反问白起:“听你的意思读的书还不少,竟然连儒家的书都有涉及。” “说说看,都读过什么书?” 白起不以为然撇撇嘴:“保氏有言: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 “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儒家不过是整理了周礼,并非其独创。” “儒家不过也是拾人牙慧而已!” “没什么可以吹嘘的!” 小脑袋微微上昂,白起面露傲然:“至于读书,白起虽年轻稚嫩,却也读过吴子兵法。” “周礼不过是偶尔涉猎而已!” 直勾勾看向嬴驷,白起小脸满是期待:“请问公子,能否让在下见识见识您的箭法?” 哎呀呀,没想到,万没想到。 这白起读的书不多,人倒是挺傲。 不过这也不奇怪,大才如烈马,越是有才能越是傲。 桀骜不驯。 若是性情温和,像绵羊一样,那才是咄咄怪事。 就在这时,将野鹿扛到火塘间的白康走了过来。 听到白起这番无礼之举,顿时又惊又怕。 连忙呵斥:“你这刚断奶的娃儿懂得什么?竟敢怀疑公子箭法!” “无礼太甚!” “再者,公子何人呐?那可是咱们秦国的贵胄!” “你一个稚子,如何敢劳烦公子?” 白康这话看似呵斥,实际上护短意味很浓。 唯恐嬴驷不喜,责罚白起。 不过,他看错了自己。 自己可不是那样的人。 不过,既然白起想看看自己的箭法,稍稍露一手倒也无妨。 正好杀杀他的锐气! 嬴驷瞥白起一眼,轻笑道:“稚子无知,咿咿呀呀童言童语而已,当不得真。” “无妨,无妨!” “不过,”眼中带笑,嬴驷看向白起:“既然他对本公子箭法感兴趣,反正闲来无事,无妨稍显身手。” 说罢,嬴驷对山甲招了招手:“取我长弓。” 山甲连忙走到马背上取了长弓递给嬴驷,顺带附上一支箭矢。 走过来时,不忘恶狠狠瞪了眼白起,想要吓唬一下他。 不料,白起根本就不害怕,反而冲着山甲做了个鬼脸。 “嘿嘿~” 低笑两声,山甲心说这小鬼还挺有意思。 接了长弓拉了拉,嬴驷指了指院外:“将我方天画戟立于百步之外!” “诺!” 山甲应声而去。 不多时,方天画戟牢牢立于百步之外。 拽动弓弦,嬴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白起:“小子,你可看好了!” 白起心中好奇愈发浓烈,瞪大了两眼看向那矗立在百步之外的方天画戟。 “嗡~” 耳朵一声嗡鸣,白起尚未反应过来,方天画戟小支上的红缨应声而落! 第346章 关于学宫的设想 从嬴驷拉弓射箭,再到弓矢射中戟上小支红缨。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戟上小支红缨已经应声而落。 “彩!”山甲等人大声叫彩,极为兴奋。 “彩!”饶是一向矜持的庞舒,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喝起了彩。 “彩!”白康得见这一幕,顿觉面见天人,激动大喊。 唯有白起,小嘴微张,瞪大了两眼,瞠目结舌,一言不发。 见他不吭声,山甲斜瞥他一眼,鼻息中发出一声轻哼。 “怎么样小子,我家公子这箭法还行吧?” “射只野鹿还是轻轻松松的吧?” 白起脑袋嗡嗡作响。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强的人! 百步之外,一箭穿杨! 一般人别说射中戟上小支红缨了,连百步都难射到好吧! 公子驷这箭术,真是没的说! 山甲这话虽然刺耳,可是白起却并未在意。 白起虔首向嬴驷行了一礼:“公子箭法超群,真乃神人也!” “白起拜服!” 随着白起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顿时在嬴驷耳边响起—— 【你的行为震撼了白起,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白起的好感度提升为:知音!】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寿命(十年)(可指定奖励人)!】 果然,想要折服他人,还是得拿出些远超常人的手段才行。 尤其是像白起这样旷古烁今的名将,若是没点让人佩服的东西,他打心底里就不服! 十年寿命到手,嬴驷略加犹豫过后,将寿命指定给了嬴渠梁。 【寿命(十年)将指定奖励人:嬴渠梁。】 【一旦选定不可反悔,宿主是否确定?】 身为君父,嬴渠梁对自己真可谓掏心掏肺。 身为国君,嬴渠梁对秦国也可谓殚精竭虑。 呕心沥血。 这十年寿命给他,嬴驷无悔! “确定!” 【嬴渠梁获得十年寿命增持!】 系统这话刚说完,远在蜀地领军征战的嬴渠梁,突然感觉勃勃生机在身体中涌动。 原本沉珂的身体,忽然间焕发了新生一般,变得有活力了起来。 就连原先身体的那些个不适,在这一瞬间也统统消失不见。 “奇怪,我怎么觉得身体有些不大一样了呢…” 嬴渠梁看着身边的卫屠,迷茫问道。 卫屠不以为然笑笑:“我秦军侵略如火,更是如火如荼。” “连战连胜,凯歌频频!” “想来君上是将要拿下蜀国心里高兴,身心愉快吧。” 是吗? 嬴渠梁若有所思看了看即将攻陷的蜀国国都:成都。 另一边,系统奖励过后,接下来的提示随即而来—— 【请宿主再接再励,将白起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奖励:寿命(二十年)(可指定奖励人)!】 又是奖励寿命! 而且直接翻了一倍! 这奖励,真爽! 不过这事儿倒是有些奇怪,为何与白起的好感度提升,奖励的会是寿命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而不是其他道具呢? 难道说白起平生杀人过多,负负得正? 不过,甭管是因为啥,奖励寿命总是好的。 这也是每个人最希望得到的东西。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长命百岁? 笑着将白起扶起,嬴驷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怎么,这次眼见为实,相信本公子了?” 点头如啄米,白起脸上满是崇拜:“信了,白起信公子!” 哎,这就对了! 孺子可教也! 练了次弓箭,让众人长了见识。 事情过罢,众人重回院落。 进了堂屋。 只是这次,众人对于嬴驷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尊敬。 更是多了几分崇拜。 尤其是白起,对于嬴驷的崇拜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白起家堂屋不大,甚至有些简朴。 不过,打扫的却异常干净。 几人分榻而坐,白康笑着递上一尊苦酒。 “公子请用老苦酒。” “好,好。”嬴驷笑着接了过来抿了一口。 苦酒那熟悉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嬴驷大声赞叹:“好苦酒,够年头!” 被嬴驷称赞,白康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憨厚笑笑。 “大兄,”嬴驷笑着看向白康,问出了藏在心底的那个疑问:“方才在田间时,我听白起问起若是有人栽赃会不会受到波及。” 话锋稍缓,嬴驷直勾勾看着他:“莫非真有人起了这歹毒心思?” 白康眼底闪过一丝愤怒,又有一丝不甘。 张张口想说,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白康把话给咽了回去。 眼神威胁了白起一下,让他别多嘴。 强挤出几分笑意,白康摇摇头:“公子说笑了,并没有人威胁我等。” “只是白氏一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起儿他难免有些担忧罢了。” 白康的反应全都落入嬴驷眼中。 看起来,白康打算自己处理呀! 这样也好,就像先前自己说的那样,国有大法,违法必究。 真有人暗中作祟,到时候再让人查实也不迟。 余光瞥了眼淡然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吭的白起,嬴驷微微点头。 “没有就好。” 说了会儿闲话,又饮了些老苦酒,嬴驷把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我欲效法齐国,在咸阳城外修建一座学宫。” “招揽天下大贤执教,”摸了摸白起的小脑袋,嬴驷笑道:“招收天资聪颖者入学。” “我看白起就很有天赋。” 学宫这件事嬴驷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之中。 当初在齐国招揽的那些各家学子,有的经过嬴渠梁考察外放当了一方官员。 造福一方。 有的,则留在了招贤馆中待用。 前段时间一直忙,忙着收拾老氏族,又忙着对付外患,攻打义渠。 眼下闲下来了,嬴驷觉得也该将原先的想法付诸实践了。 招贤馆只招贤才,量才取用还是作用单一了些。 与其让那些个学子荒废,不如利用起来,办一所学宫。 一座比稷下学宫还要大,还要面广的学宫! 笼络天下人才。 这样一来,不但能笼络天下大才,更能源源不断让那些学子为秦国培养新的人才。 虽然这件事只是个想法,可是嬴驷相信,自己一旦提出来,嬴渠梁肯定不会反对。 第347章 搬过去,一起搬过去 对自己大力支持。 而这入学的学生,嬴驷也已想好。 就让自己两个幼弟,加上那些文臣武将之子率先入学。 为天下表率。 等学宫稍稳,再招收秦国大小氏族天资聪慧者入学。 这样一来,上至公子,下至百姓就都有了。 氏族因为谋反一事在朝野产生的动荡,将会得到很好地安抚。 另一边。 听到这话,白康夫妻俩顿时激动得不得了。 公子竟然要让名师教导起儿! 虽然嬴驷并无招揽之意,只是说要让白起入学。 可是在白康耳中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要白氏能抓住这个机会,那么就能恢复祖上的荣光! 而这盼望已久的崛起的机会,它不就来了吗? 好,实在是太好了! “公子大恩,白氏永生难忘。” “从此以后,白氏愿跟随公子鞍前马后,唯公子马首是瞻,至死方休!” 白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激动说道。 连忙表达忠心。 白康这么干脆的一跪,让嬴驷不禁有些诧异。 不过随即想想也就释然了。 白氏一族参与谋反,绝大部分人都已被抓。 只等时候一到便要受刑。 而白康,一心想要恢复祖上荣光。 白氏族人靠不住,又不敢凑上去触霉头。 出路无望,前途渺茫。 恰在此时,自己对他伸出了橄榄枝。 原本破灭的希望刹那间得见光明,看到了希望,白康能不死死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吗? 白康如此果决,由此看来,是个利落之人。 嬴驷面带微笑将他扶起:“不要说什么马首是瞻之类的话,将来的学宫是大秦的学宫,学子亦是大秦的学子。” “忠于大秦足矣。” 嬴驷的话虽然这样说,白康却没这样做。 坚持说道:“黔首愚钝,只知我儿深受公子点拨拔擢之恩。” “此生此世,当忠于公子。” “生为公子之臣,死为公子之鬼!” “黔首顿首!” 说着,又跪下重重给嬴驷磕了一个。 这白康还挺会说话。 让人听着,很是受用。 再次将他扶起,拍拍他身上的灰尘,嬴驷点点头笑而不语。 转过头,嬴驷看向白起:“白起呀,你父同意你去学宫听课,你意下如何?” 白起闻言,虽然眼神中透着渴望,可是看向白康以及母亲的目光中却闪过一丝担忧。 尤其是看到躲在母亲身后的姐姐时,这种担忧更甚。 小小的人儿,低头不语。 听到嬴驷问他,白康连忙接过话茬,并且以眼神示意白起,让他赶快答应。 “起儿,你不是一向喜欢读书吗?” “如今公子给了你这个绝佳的读书机会,有机会得见天下贤才,拜其为师,学习百家学问。” “你还不赶快感谢公子呀!” 见他不吭声,嬴驷心里不禁有些纳闷。 自己开出如此丰厚的条件,对于白氏一族也好,对于白起将来的成就也罢,都有不可言喻的好处。 可是他却如此犹豫。 莫非他在担心什么? 好奇之下,嬴驷问他:“外面有无数英才,无数大贤。” “你渴求读书,外面则是有着无数典籍。” “白起,你不想见识见识外面那广阔的世界?” 抬起头,白起略作犹豫:“黔首听闻:父母在,不远游。” “更听闻,孟母三迁,择邻而居。” “白起年幼,父母远离咸阳。” “这一别,不知何年才能相见。” “白起…” 明白了。 白起这是担心这一走,再想见到白康等人,那就不知什么时候了呀! 也无怪乎白起会这么想。 白起虽然是旷古烁今的名将,可是说到底现在不过是个只有几岁的娃娃。 骤然离开父母,总归有些不舍。 人之常情而已。 不同于后世,秦法相对严苛,施行的是什伍连坐制,并不能随意走动。 生在何处,就要长在何处。 想要离开,那么首先得向当地的里正、亭长等等报备,之后才能出行。 如果敢私自外出,那么就是犯罪。 也就意味着,白起一旦离开白家村,白康就算有心去咸阳城看望儿子,恐怕也不大可能做得到。 白起心忧于此,可以理解。 对于百姓来说这些事可能没什么办法,可是对于嬴驷来说,还是非常简单的。 嬴驷微微一笑:“白起,真淳孝之人也。” “既然是孝子,那么本公子自然不能让你们一家人分离。” “白氏可一起迁入咸阳,这样你们一家人也不用受相思之苦。” “如何?” 公子竟然会为了自己一个黔首百姓,让白氏举家搬迁至咸阳。 此话一出,白起霎时红了眼眶。 心中那担忧,也随之不见。 远离了季平那厮,白家从此可以无恙了。 心里的感激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白起得蒙公子恩惠,得以入学宫进修,白家得以阖家搬迁,幸甚!” “白起多谢公子!”白起有模有样学着白康对嬴驷行了一礼。 【你的话感动了白起,好感度+10!】 虽然嬴驷答应了白起一家可以举家搬迁至咸阳,嬴驷更是大度赏赐了白家五十亩良田,一处院落作为立身之本。 可是,搬家毕竟是大事。 得准备准备。 又饮了一会儿,嬴驷告辞离开,去往郿邑暂住。 嬴驷走了,白家人兴奋说开了。 话里话外,满是对于今后美好生活的向往。 “公子对咱白家真是照顾,不但让起儿免费求学,以后还要派名师授课!” “起儿前途无量呀!” 白康两眼放光看着白起,连连憧憬。 白康之妻乐晴也说了一嘴:“还有五十亩地呢!” “咱们这家子去了咸阳,打下的粮食可是够吃了!” 听到这话,白康不乐意了。 “妇道人家懂什么?” “起儿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起儿能用功读书,得到公子的赏识,区区五十亩地又算得了什么!” 乐晴娇媚白了他一眼,捂嘴笑笑没有继续吱声。 就在一家人兴高采烈讨论去了咸阳如何如何时,外面一个刺耳的声音不合时宜从外面传了进来。 “岳丈可在家中?” “小婿来看你来了!” 第348章 撕破脸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脸色纷纷大变。 面色不一。 白康面带担忧。 乐晴则是有些迷茫,疑惑看向白康。 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季平这个女婿。 白康之女白淑宁小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无措,和乐晴一样,同样疑惑看向白康。 父亲…父亲何时答应了亲事? 白起脸色铁青,两眼含煞看向外面,眼中杀意凝成实质,几乎要喷薄而出。 “夫君,你把女儿许配给了季平?”乐晴踌躇问白康。 “父亲,那季平面目丑陋,为人歹毒。” “您…您…”白淑宁两眼含泪看向白康,有些不敢相信白康竟然把自己许配给了季平。 白康将她们护在身后:“不过是季平自作主张,痴心妄想而已!” “我并没有答应他!” 听到这话,被白康挡在身后的母女二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带着淑宁去后院,我来处理!”白康蹙眉看向外面,低声交代乐晴。 “父亲,我和你一起去!”白起小脸含煞看向外面。 见他如此冲动,白康当即勃然大怒。 白康皱眉转头,斥责道:“稚子无知,跟着裹什么乱!” “跟你母亲一起去后院!” 说罢,咬咬牙迈步走了出去。 “母亲!”白淑宁满目担忧看了眼毅然决然离开,仿若慷慨赴死一般离去的白康,紧紧握住乐晴的手。 “别着急,你父亲会妥善处理好的。” 虽然担心,乐晴还是强稳住心神,轻声安慰白淑宁。 一手拉着一个,乐晴拽着他俩往后院走去。 “走,先去躲一躲,万事有你父亲!” 白起倔强抽回手,坚决摇头。 “不!” “我不走!” “我倒要看看这恶贼到底能如何!” 听到这话,乐晴也生气了。 照着白起的小脑袋拍了一下:“公子要你去咸阳读书,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小小年纪不知惜福,却在这裹乱,做意气之争。” 杏眉倒竖,乐晴娇斥白起:“还不和我一起去后院!” 被母亲一顿呵斥,白起撇撇嘴,只好跟着离开。 不过,临走时却深深往外看了一眼。 —— 初冬的寒霜布满大地,天地一片灰白。 大地一片苍茫。 “踏踏~” 马蹄踏在逐渐坚硬的土地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吁~” 忽然间,嬴驷面露沉思,一拉缰绳停了下来。 “公子?”山甲不解看向嬴驷。 想了想,嬴驷还是有些不大放心,交代他:“你和田仁回去一趟,暗中护着白起。” “白家村白氏族人居多,白起又是白氏族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吧?”山甲不解嘀咕。 摇摇头,嬴驷转头看向白家村方向 没有解释,嬴驷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儿。 沉声交代:“勿要多言,护住白起就是。” 既然公子这么吩咐了,山甲也不好再说什么。 叫上田仁,两人纵马疾驰,掉头往白家村方向而去。 —— “岳丈可曾考虑清楚?” 季平阴恻恻看向白康,往前迈了一步,给他开始施压。 “要我说,晚痛不如早痛,都是早晚的事!” “你赶紧点头答应,我也好赶紧带淑宁离开。” 往后院看了一眼,季平淫笑一声:“长夜漫漫,你也不忍心看着我独自一人独居不是?” “这么冷的天,我俩正好晚上活动活动,暖暖塌。” “热合热合。” 得意看着他,季平咧嘴一笑,越说越过分:“你说是吧?” “季平,你不要欺人太甚!”白康脸黑如锅底,冲他低吼。 “欺人太甚?”哂笑一声,季平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我欺你又如何?” “你能怎么办?” “哼!” 轻蔑冷哼,季平不屑看他一眼:“我还明白告诉你,让淑宁跟了我是给你脸。” “要你的地更是长你的脸!” “不然,要是我去了里长、亭长那告发,你们白家都得被抓。” “和你那白氏族人一样,被砍头!” “全家砍头!” “交出淑宁一个,保你一家平安,这买卖多划算?” “你应该能拎得清其中的利弊!” 白康彻底怒了。 没想到,这季平竟然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竟然想要我白家全家的性命! 不过,有了公子的保证,我白康可不会上你的恶当。 你想要我女儿嫁给你,痴心妄想。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季平!” 白康愤怒指着季平,怒骂道:“休要说我白氏不在三族以里,就算我白氏在三族以里,就算被砍头,就算就此族灭。” “我也绝不可能让淑宁嫁给你!”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季平闻言一愣。 这白康竟然敢拒绝自己? 难道他真不想要这一家人的性命了不成? 好好好,既然你给脸不要脸,就休怪我季平无情了! 季平心底生出几分羞恼。 暗暗下定决心。 “白康!” 季平也不叫岳丈了,指着白康直呼其名。 “我劝你还是好好想一想!” “不要不识抬举!” 季平看向后院,冷笑连连:“真撕破了脸皮,我要你白家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也逃不了!” 好你个季平! 竟敢当着我的面要弄死我的家人。 你简直混账! 混账,混账东西!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是非究竟如何,自有公论!” “自有朝廷大法!” “岂实你一个魏国流民所能独断?” 有人撑腰,白康也不装了,直接搬出了嬴驷先前的话。 “好好好!” 被人揭了老底,尤其是被人指着鼻子说出来一直引以为耻的魏国流民的事。 季平顿时气急,恼羞成怒。 “那你们就等着瞧!” “我把话放这,你们白家…都得死!” “一个都活不了!” “你给我等着!” 恶狠狠瞪他一眼,季平含恨转身离开。 —— 月上树梢,夜深人静。 白家院里静悄悄的。 黑夜里,忽然窜出来一个如同小猫一样的身影,趁黑往门口摸去。 “咕咕咕~” 一声不知名鸟鸣,那身影刚到门口,顿时为止一滞。 那人转头倾听,听清是鸟鸣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第349章 人不大,胆子不小 继续往外走去。 “吱呀~” 大门被打开,那人悄摸溜了出去。 月光皎洁,将小小的人儿的影子拉得老长。 初冬的夜色寒冷,霜降满地。 “哈~” 那人先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剑,往手上吹了吹,让手有了一丝暖意。 握紧了短剑,那人再从怀里掏出一缕抹布,将剑把开始一圈又一圈往手上缠。 过了一会儿,那人似乎有些不大放心,又挥臂甩了甩。 确认短剑不会脱手,这才满意离去。 径直往村西头疾步走去。 那人刚走,山甲和田仁的身影就从黑暗中显露了出来。 “瞧瞧,如此胆大妄为,这哪像刚断奶的娃子!” “分明是个刺客!” (白起:啊?我出错装备了?) 山甲看着白起离去的背影,不无感慨说道。 “毕竟受到了威胁,那季平甚至要坑害整个白家,他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 “要我说,那季平这样的畜生,杀也就杀了!” 田仁嘿嘿一笑。 山甲没好气拍了下田仁的脑袋:“你是不是傻?!” “他这么小的年纪,能是季平那样成年人的对手?” “万一被反杀了怎么办!” “再说了,看着别人犯罪,你他娘还挺期待?” “快跟上,别让这小子犯傻!” “要不然,如何向公子交代?” “行行行,跟上,跟上!”翻了翻白眼,田仁快步跟了上去。 白起在前,山甲、田仁在后,一前一后猫腰来到季平家前。 握紧了手中短剑,白起眼中凶光直冒。 季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心中低吼一声,白起握剑疾走,就要推门入内。 一轮皎月当空,青铜短剑在月光照耀下闪烁着森然寒芒。 白起刚要推门,忽然,背后伸出来一只大手。 将他一把拽了回去。 白起虽然有些心慌,却并未乱。 扭头低喝:“谁?!” 一边质问,白起不忘挥动短剑挥砍,想要钳制敌人,让他松开抓着自己肩膀的手。 不过,白起这一剑却并未如愿。 青铜短剑磕碰在另一把长剑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低鸣。 火花在黑夜中一闪而逝。 白起一惊,就要抽剑再刺。 不料,却被那人毫不留情用长剑猛地一磕。 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白起的小手根本就握不住了。 青铜短剑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小子还挺狠!” “不过可惜,力气差了些,个头更是差得多!” “还是以后多咥一些,长得高高壮壮的再说吧。” 耳边的嘲弄声响起,白起这才发现拉着自己肩膀的,是一个颇为眼熟的人。 “你是公子身边护卫?”白起仔细辨认之后,认出了山甲。 “呦呵!”山甲一下子来了兴趣,打趣他道:“没想到,你小子记性还不错。” “竟能认出我来!” 看了看山甲,又看了看一旁闷不做声,却同样饶有兴致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田仁。 白起蹙眉询问:“是公子派你们来的?” “公子猜到了我今日会动手?” “嗤嗤~” 嗤笑一声,山甲摇了摇头:“公子神机妙算,这点事自然算不了什么。” “不过,”上下打量着他,山甲敛去笑意,严肃教训他道:“如此年幼便心狠手辣,一言不合便要取人性命。” “将来长大了还不嗜杀如命?” “成为万人屠?” “怎么得了!” “你遇事如此冲动,枉费公子如此赏识你,重用于你!” 听到这话,白起不禁有些羞愧。 是啊,嬴驷与自己素未谋面,却对自己掏心掏肺。 不但让自己去咸阳学宫进学,更是让白氏举家搬迁。 赏赐土地。 不过,这季平如此羞辱白家,威胁白家。 更是想要我白家满门的性命。 我白起岂能饶了他?! 想到这,白起又有点不服。 倔强把头转向一边。 “白起深受公子恩典,自然心存感激,深记心底不敢稍忘!” “不过,”目光死死盯着山甲,白起毫不畏惧说道:“秦人有仇必报,天性使然。” “他季平不但想要霸占我姐,还想霸占我家耕地!”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妄图要我白家阖家老小性命!” 一拱手,白起唬着小脸:“白起斗胆请问,难道我就该坐视不理,让他为所欲为?” “任由他砍,任由他杀?” 没想到,这白起还是个倔脾气! 小小年纪,倒有秦人的傲骨! 不是个窝囊废,倒是个性情中人! 是咱关中娃! 山甲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山甲话柔和了许多。 “公子说过,秦有大法,上至国君下至黔首,概无能外者!” “他若敢以身触法,自有秦法惩治。” 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山甲又加了一句:“放心吧,只要他敢有那不轨之念,就绝饶不了他!” “真的?”白起歪头看向山甲。 轻轻踢了他一脚,山甲笑骂道:“废他娘话,还能骗你小子不成?” “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人不大脾气还不小嘞!” 拉着白起的手,将他手上的麻布解开。 山甲轻笑一声:“瞧瞧,这小子搞刺杀还专业着嘞!” “还知道武器不能脱手!” 白起不甘示弱,倔强说道:“大秦男儿,剑不离身,自古皆然!” “好小子,还挺嘴硬!”将麻布塞进他的怀中,山甲一把将他抱起,恶狠狠看着他:“夜深了,赶紧回去睡觉。” “再敢乱跑,用不着他季平去报告里长,我就让人把你给拿了!” “关进大牢,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 “淑宁,你跑不了了!” “你是我的!” “让夫君我好好和你亲近亲近!” 季平满脸淫笑,就要朝已经吓得如同鹌鹑一样,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白淑宁逼近。 忽然,季平只觉得浑身一冷,好似掉进了冰窖一般,一把剑从后凭空出现,刺透胸腹。 猛然间,季平从榻上坐了起来。 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又茫然看了看平静的屋内,季平松了口气。 “原来是场梦…” 摇头哂笑,季平又躺了下去:“要做噩梦也是白家做,我在这做什么噩梦?” 嘿嘿一笑,季平重新闭上了双眼。 第350章 傻眼了 “我的乖乖小宝贝,别着急,我这就来!” 重新换了个舒服的睡姿,季平又沉沉睡了过去。 —— 次日中午。 曾经同为魏人流民,如今在秦国安家的里长家。 “里长,”季平贼眉鼠眼四下打量了一番,悄摸说道:“我要揭发!” 揭发? 里长若有所思看他一眼,并不感到意外。 歪头看着他,里长嘴角微微勾起:“你要揭发?” “揭发什么?” 两眼一眯,里长眼底里的光亮亮的吓人。 “又要揭发什么人?” “里长!”季平浑然不觉,凑前一步,低声说道:“白氏犯上作乱,君上要夷其三族。” “他白康一家正是白氏三族以里。” “里长,我要揭发白康,隐匿白氏族人身份一事!” 里长意味深长看着他:“白氏族人早已查清,全无遗漏。” “你当真确信白康是白氏三族以里?” 季平想要霸占白淑宁不得,心里恼羞成怒。 早已被蒙蔽了心智,哪还能听出来里长话里的深意? 季平连连点头:“小人确信,他白康就是白氏三族以里!” “还望里长明察!” 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里长让人拿来白氏族谱。 不过,却并未翻看。 一手捧着白氏族谱,里长朝他招了招手:“既然你言之凿凿,那么咱们就一起去白家查个清楚。” “若真是遗漏的白氏三族之人,本里长自会向上禀明。” “不过,”里长死死盯着他:“若是有人存心陷害,那也得按律惩治。” “可是要杀头的!” 见里长要带人前往白家捉拿,季平顿时兴奋的不得了。 连忙保证:“小人句句是实,绝无欺骗!” “若是有期满,小人甘当其罪!” 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同乡之谊已尽,是你自己不要。 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那好,咱们这就去白家!” —— 季平站在里长,以及三五个捉人的快手前面,狐假虎威得意洋洋指着白康。 “里长在这,快手更在这!” “白康,你这白氏逆贼!现如今,我看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白康闻言也不吱声,只是冷冷看着他。 白家人更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见没人搭理自己,季平顿时感觉有些奇怪。 这是怎么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还是不是在白家村? 是不是在白家? 面对死亡威胁,白家人都这么淡定的? 不都带怕的? 真不怕死? 好! 你们想死挺,那就继续挺着! 我看你们能死挺到什么时候! 季平心里发了狠,就像一头野狼一般,恶狠狠瞪着白家人。 “里长,白家人都在这,您看…?” 季平转头谄媚看向里长。 居高临下看着他,里长没有吭声,只是不着痕迹从怀中掏出早就携带的白氏族谱。 见里长掏出族谱,季平顿时来了劲。 满怀期待等下里长判白家人的罪。 “我来,我来…” 像一只哈巴狗,季平半蹲下将白氏族谱顶在头上,好让里长翻看。 见到这一幕,在场的人都笑了。 这季平,真是有意思。 “哗啦~” 竹简被里长不徐不缓翻开,啪的一声重重砸在季平头上。 这猛然一击,疼的季平龇牙咧嘴。 有心站起来,可是一想到待会儿白家人的惨状,季平又强忍了下去。 “白氏一族,高祖白公胜” “……” “白康,白叶之子,白氏四族人也!” 四族? 这怎么可能? 季平瞪大了两眼,有些难以置信。 “里长,这不对吧?” “这不对呀里长!” “他…他白康,我记得明明是三族以里的呀!” 季平猛然起身,指着白康大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白氏族谱是假的?” “本里长存心徇私舞弊,包庇白家?”里长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拉得老长。 “不不不!”季平连忙否认,指着白康,季平还想狡辩:“我的意思是说,他…他…” 话到嘴边,季平却说不下去了。 族谱在这,怎么狡辩? 里长对此自然心知肚明。 冷笑一声,里长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季平:“白氏族谱写的清清楚楚,你还有何话说?” 里长低喝:“你这刁民,心怀不轨,竟敢诬陷他人,按罪当诛!” “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把抢夺过白氏族谱,季平发了疯似的想要自证清白。 可尴尬的是,季平抢过来之后才发现:竹简上的字它认识自己,自己不认识它! 目不识丁,看都看不懂。 这就尴尬了。 白氏族谱哗啦一声掉落在地。 “里长……”季平求助的目光看向里长。 “嗤嗤~” 嗤笑几声,里长不徐不缓从地上捡起白氏族谱。 “我倒忘了,你目不识丁,不识字。” “哎呀!” 上下打量季平,里长微微仰头。 “你这扁担倒了不认识是个一字,到了河边看不清自己面目丑陋的愚夫蠢货,竟然也敢学人诬陷?” “惶惶大秦律法具在,岂容你这等小人张狂?!” 说着,里长朝跟随一同前来的快手拱拱手:“还请快手将这诬陷他人,图谋不轨的刁民拿下!” “押缚大牢,请县令问罪!” 到手的功劳谁会嫌多? 快手高高兴兴答应了下来:“这是自然。” 三五个快手一拥而上,将季平摁倒在地。 像拖死狗一样,给拖了出去。 季平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可惜,已经晚了。 唯有大声呼喊,妄图求饶。 “里长我错了里长,白兄…白兄!” “我错了白兄!” “还请白兄美言,还请白兄大人有大量呀!” 面对季平的求饶,白康等人分毫未动。 开玩笑! 你要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我还能替你求情? 要不是有公子派人,恐怕今日被锁拿的就不是你季平,该是我白家了! 季平,你死有余辜! “多谢里长为我白氏主持公道!”白康朝里长感激说道。 里长倒是个识进退的,笑呵呵说道:“你我乡邻,不说外话。” “都是举手之劳。” “有朝一日白兄发迹了,还请白兄不忘故人,照拂一二才是呀!” 第351章 学宫(一) 又说了会儿话,里长羡慕看白康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今天的事,多亏了公子呀!”白起感慨说道。 白起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白康顿时想起了昨天夜里的事。 “你这混账东西!” 没好气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白康两眼一瞪:“要不是公子,你恐怕就进大牢了!” “再敢乱跑,老子…老子…” “行了!夫君,”乐晴将白起拉到身后,劝道:“起儿昨天不是已经迷途知返了吗?” “再说了,他也是一时冲动。” “你就别生气了。” 不生气? 肺都要气炸了好吧! “这混小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敢半夜刺杀!” “要不是公子派人来的及时,肯定会酿成大错!” “我白氏一族,就此湮灭世间!” 白康越说越生气,狠狠拍了下白起的脑袋。 “今后再敢胡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行了行了,”揉了揉白起的小脑袋,乐晴心疼不已:“将来可是要读书的,打坏了怎么办?” 作为当事人,白起倒是冷静。 面对白康的诘责,白起并未躲在乐晴身后,反而站了出来。 朝白康真诚认错:“是儿鲁莽,险些酿成大错。” “让父亲担心了。” 白康闻言一愣。 没想到,这臭小子还挺敢作敢为。 “起儿,”白康正色看向白起,叮咛道:“你将来是要干大事的。” “公子天高地厚之恩,咱可不能辜负了呀!” 白起郑重点头,往郿邑方向看去,面露感激:“父亲放心吧,公子大恩,孩儿一定谨记在心。” —— 【你的行为感动了白起,好感度+10!】 刚给嬴渠梁写完书信的嬴驷,忽然耳边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嬴驷先是一愣,随后若有所思往外看了一眼。 “怎么了夫君?”见他回头,庞舒好奇问了句。 “没什么。”摇摇头,嬴驷笑着对她说:“再拿些纸来,我要再修书几封” “夫君不是要给君上写信?还要给谁写?”庞舒从旁小心拿来几张纸,美目中满是好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没有解释,嬴驷只是笑笑便不再说话。 建造学宫是大事,方方面面都得想到。 除了告知嬴渠梁,嬴驷还得想办法拉些大贤授课才行。 譬如:公伯赢虔。 大伯赋闲在家,一直回顾往事,难免会越想越气。 对卫鞅越想越恨。 然就是这个样子,越是闲暇越会回忆往事。 最后无法自拔。 所以有人说:一人不独坐。 不然,就会整天瞎想。 赢虔是天生的统帅,更是战场上纵横无敌的猛将。 既有战略,又有实践。 这样好的一个老师,怎能错过? 请赢虔为师,不但可以让他不再赋闲在家,整天瞎想,还能为我大秦培养更多的可塑之才。 一举两得。 展开纸张,嬴驷用镇纸压住边角,狼毫笔沾满了浓浓的墨汁,开始奋笔疾书。 —— “驷儿要修建一所学宫,军师,你以为如何?” 走在成都街头,看着昔日这蜀国国都,嬴渠梁微笑看向身旁被人推着跟在身后的孙膑。 “学宫?”孙膑有点懵,没跟上嬴驷那跳跃性的思维。 正打仗呢,建什么学宫? “不知公子要建什么样的学宫?”孙膑好奇询问。 想起嬴驷信中所说,嬴渠梁心中一阵火热。 还是忍不住的激动。 笑了笑,嬴渠梁面露憧憬。 “驷儿说,齐国有稷下学宫以拔擢人才,笼络山东大贤。” “那么咱们秦国也该有一所自己的学宫,一所笼络天下大贤,为我大秦教导万世子孙,源源不断培养人才的学宫。” “以保大秦千秋万世!”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孙膑的内心,被嬴驷这番话,狠狠的拨动了。 孙膑虔首一礼:“公子大志,伯灵敬佩!” 行完礼,孙膑热切看向嬴渠梁:“当初在稷下,齐君修筑稷下学宫便引来了山东列国大贤纷纷前往。” “若是君上也能修建这么一座学宫,臣以为,定能为秦国吸引来不少人才。” “山东列国,包括天下学子,都有可能纷纷慕名而来。” “分沓而至!” “臣以为,此举当行!” “嗯,”点点头,嬴渠梁觉得很有道理:“你说的不错。” “招揽大贤,是我秦国必做之事。” “为国培养人才,更是百年大计。” “此事当行!” 转头看向卫屠,嬴渠梁郑重交代:“传诏张仪,命人从咸阳城外选一宝地,与驷儿商议过后,征发民夫修筑。” “诺。” —— “啪嗒~” 云子落地,正中天元。 赢虔眉头微蹙,总觉得棋局不稳。 “家主先手天元,倒是罕见。”邓福为他倒了杯茶,看了看棋局,笑着看向赢虔。 “哎~” 赢虔叹了口气:“整日赋闲在家,无所事事。” “换一换下法,多尝试尝试。” 赢虔负手而立:“老夫虚度光阴罢了。” 脸上带着一丝窃笑,邓福知道赢虔这哪是嫌自己太闲,分明见了公子的书信,在家坐不住了呀! 不然,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了,哪还能等到今日才发觉对弈无趣? “家主若是在府邸烦闷,不妨出去走走,到处看看。”邓福小声提醒。 “外面?外面有甚好看?有甚好走?”赢虔轻哼一声,佯做不知。 自己这家主,明明已经非常动心,在家快要待不住了。 可是,却还要嘴硬。 “家主兵法超然,更是身经百战。” “如今公子要劝君上修建学宫,这不正是您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邓福笑着说道。 “大展身手…”赢虔明显有些意动。 “老仆听说齐国有个稷下学宫,公子想要效法齐国也修一个学宫,正是为我大秦社稷着想。” “为我大秦培养人才。” “家主公心,老仆敬佩,天下仁人更是敬佩!” “您是太傅,更是公子公伯,从小便看着公子长大。” “公子一心想要强秦。” “万事开头难,学宫这样浩大的工程,恐怕更是难上加难。” “老仆觉得,您应该帮衬一把。” “您说呢?” 第352章 学宫(二) 嬴驷的书信昨日便收到了。 也早已查看。 说实话,赢虔还是颇为意动的。 秦国没了老氏族掣肘,秦国便可放开膀子干。 将秦国打造成天下强国。 而这强国,需有人才一同建设。 嬴驷的意思是,请自己去学宫,教导赢疾他们兵略。 成为学宫一员。 给天下大贤做个榜样。 “千金买马骨,老夫虽不敢自称千里马,却也是良驹。” “在秦国还是有些影响。” “也罢,就让老夫成为这学宫的试金石,方便驷儿日后招揽人才吧!” 对于嬴驷的难处,赢虔心里很是清楚。 学宫初立,若是没有一个标杆,恐怕很难吸引大才前来投奔。 前太子傅都来了,其他人自然不会裹足不前。 公心公论,这个领头羊,老夫当仁不让! 听到这话,邓福颇为感触。 要说公心为国,遍数秦国所有人,还得是家主呀! “家主义薄云天,一心为公。” “老仆敬佩!” 邓福虔首一礼。 —— 咸阳城外,看着涛涛奔流的渭水。 临河远眺,嬴驷看着手中信件,感慨万分。 心中感动不已。 “君父、公伯都回信了,都对我的建议表示支持。” “君父、公伯,大义凛然,嬴驷真是打心底里敬佩!” 跟随而来的张仪也跟着感慨一声:“都说兄弟齐心,其力断金。” “先君两位公子,皆深明大义。” “实为大秦之福,万方百姓之福!” “公子,”张仪笑笑,问他:“工匠、民夫苏大夫正在征调。” “您看学宫选在何处为佳?” 咸阳城虽然地势绝佳,却一马平川,没甚独特风景。 也就寥寥渭水。 咸阳城北有义渠,南有羌氐。 若是将学宫建在咸阳城外,这些游牧民族虽然现在老实,可是一旦犯境,很有可能会遭受不可预料的损失。 虽然嬴驷有心将学宫建在咸阳附近,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再者,山门,山门,自然有山有水为佳。 在山水间为学,不但心情好,风景也好。 这样才有清心之效。 蓝田县内,风景极佳,山川河流皆有。 正是一处绝妙的学宫选址。 最重要的是,咸阳城外都是一马平川的良田。 要修建学宫,占地肯定不会小喽。 改田为学宫,不知得有多少农家因为这一道诏令失去土地。 失去赖以生存的地方。 关中平原本就是秦国重要的粮仓,突兀建一个学宫,不妥! 目光往东看去,嬴驷笑道:“学宫授课,当安静为上。” “都说蓝田县人杰地灵,更是个依山傍水的胜地。” “我看,咱们不妨去蓝田看看。” “蓝田…”张仪想了想,轻轻点头:“蓝田离咸阳不远,确实是个僻静之所。” “若是为学,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就去做,嬴驷等人马不停蹄前往了蓝田山中。 蓝田县,往南约莫四十余里。 其中一处飞瀑旁。 “东有天井,西有王坪,飞瀑涛涛,余音袅袅。” 面露欣喜,嬴驷回头询问张仪:“此为何地?” 张仪笑笑:“回公子,此地名为赤盘岭,又名:吟龙山!” “吟龙山…”嬴驷点点头:“我大秦,正如那潜伏人间百年,正欲腾飞的真龙。” “此地,又恰恰叫做吟龙山。” “真龙腾飞万里,龙吟天下。” “我大秦学宫,就建在这里了!” 对于此地,嬴驷相当的满意。 有山有水,寓意也好。 更为难得的是,这吟龙山离蓝田县并不算远。 只有区区几十里而已。 离咸阳城也没多远,一日便可到达。 同样前来陪同的蓝田县令张淼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欣喜不已。 公子要建大秦学宫,选在了我蓝田县内。 这可是蓝田县天大的福分呐! 想到这,张淼赶紧凑前,连忙进言:“公子说的是,吟龙山依山傍水,飞瀑隐有龙吟之声。” “确实是一处绝妙之所。” 嬴驷闻言笑笑,并未说话。 张仪错过张淼走上前来,笑着说道:“若是公子选定此处,那臣就让工匠在此修建学宫了?” “不急。”嬴驷微微摇头:“先让人探出吟龙山整体,描绘出样貌,再依照地势修建不迟。”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先勘察勘察,再修建不迟。 这是件大事,恐怕没个几年的时间,根本就修不成。 张仪想想也是。 想要在山上修一座学宫,恐怕是个大工程。 一时半会儿的,恐难达成。 “走吧,先回去。” “咱们先找找工匠,问问再说。” 想法虽然有,能不能实践还是一回事儿。 嬴驷倒也并不着急。 —— 秦国要修建一座堪比稷下学宫的事,不知是谁透出了风。 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的功夫,整个咸阳城都传遍了。 上至大夫,下至黔首百姓,人人谈论。 人人为之向往。 不冲别的,单单前太子傅教授兵略。 君上公子:公子疾,公子华也要跟着前往学宫进修,这两桩事就足以看出君上对于此事的重视。 据小道消息说:这次学宫负责教导的先生,不单单有前太子傅,还有现任教导各位公子的几位先生。 以及,那些居于招贤馆的各国大贤。 这个消息一经流出,咸阳城立刻就轰动了! 好家伙,不但几位公子都去了,连前太子傅也亲自执教。 甚至教导公子的几位恩师也会前往。 这是什么阵容? 恐怕整个大秦都找不出第二家来了好吧! 这还犹豫个啥? 那有些自认为才华的,都想过去执教。 教书育人,希望有朝一日能被君上以及朝廷注意到,一飞冲天。 从此出人头地。 而朝中的或者百姓家,都想让自己的娃儿入学。 跟着沾沾光,跟着名师多学习学习。 将来搏个前程。 于是乎,这段时间关于学宫的事,成为了咸阳城的主要话题。 并为之疯传! 咸阳城不太平,宫中同样也不宁静。 凡是有点脸面,自认为还能和嬴驷说的上话的人,在见到进宫的嬴驷之后,都明里暗里表示想去学宫执教,或者让自家娃儿前往求学。 第353章 学宫(三) “臣公孙贾,见过公子。” 公孙贾和赢虔一样,同样都是嬴驷前太子傅。 不同的是,一个是左傅,一个是右傅。 看着被施以黥刑,脸上刺字,如今不知是何职位的公孙贾,嬴驷面色复杂。 身为太子傅,公孙贾因为自己受此大辱。 再次见到故人,嬴驷这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学生见过先生。” 嬴驷老老实实行了一礼,真诚叫了声先生。 “公子不忘旧,难得!”一声先生,让公孙贾大为感动。 “先生教导之恩,嬴驷不敢稍忘。”赢虔垂首回答。 “好好。”公孙贾两眼含泪。 “公子今日进宫,有事?”一番感慨过后,公孙贾好奇问他。 嬴驷微微一笑:“山门刚刚选址,学生来宫中找一下公子师。” “商议商议入学的事。” 原来嬴驷此来,是来找惠施。 面带笑意,公孙贾和善问道:“听说学宫将要建在蓝田县,可曾开始建造?” “筹备之事可曾完善?” 拱手一礼,嬴驷笑道:“有劳先生操劳,地方是选好了,还没绘画学宫图纸。” “学生原本打算见过惠子之后,再去找一找将作令。” “让他勘测绘画。” 公孙贾摇摇头:“让将作令修建宫廷还凑活,修建如此宏大的学宫,怕是有些难为他。” 嬴驷正为此事发愁,见他似乎有高见,连忙询问:“不知先生可有高人引荐?” 公孙贾笑笑,给他科普起来:“自墨家始祖墨子卒后,墨家便分为三派。” “邓陵子的楚派墨家,相夫子的齐派墨家,以及相里勤的秦派墨家。” “眼下相里勤,正在咸阳城城东。” “公子不妨问问他。” 相里勤…秦派墨家。 墨家人向来精通此道,去找找他,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嬴驷感激朝公孙贾点点头:“多谢先生指点迷津,学生离宫之后便去寻找相里勤。” 朝他行了一礼,嬴驷就要离开。 却被公孙贾给拦了下来。 “公子,老臣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作为学生,该有的姿态还是得有的。 嬴驷笑着看向公孙贾:“先生有话但说无妨,学生洗耳恭听。” 公孙贾有些不大好意思,略微有些拘束说道:“听说公子虔也要前往学宫教书,不知…不知臣能否也跟着去学宫,教导教导娃娃们?” “先生有意去学宫?”嬴驷有些诧异。 因为当初那件事,自己被施以黥刑,后遭流放数月。 后来,虽然君上不弃,封为大夫。 可是,却只不过是个下大夫。 徒有虚名,寥寥度日而已。 近日听闻公子回国,又要开办学宫。 连那曾经同为太傅的赢虔都出来去学宫授课。 公孙贾便也想着出来,去学宫讲讲课。 顺便,和各位公子跟前混混脸熟。 虽然不再是太子傅了,可是好歹的也是公子师。 总比一个有名无实的下大夫强的多。 特意命人打听,得知今日嬴驷来宫,专门过来找他。 为的,就是去学宫。 可听他这么一说,公孙贾不禁有些紧张。 “莫非臣去不得?”公孙贾忐忑问道。 “不,先生误会了。”见他如此,嬴驷赶忙笑着解释:“本来学生唯恐先生不同意,打算亲自登门拜访。” “不期在此相遇,着实令学生感到有些意外。” 赢虔也好,公孙贾也罢,都是曾经的太子傅。 对嬴驷而言,都是要拉拢的。 毕竟,当年这两人都是因为自己的过错才被殃及。 于情于理,都该拜访一下。 都该拉一把手。 只不过,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自己尚未开口,公孙贾倒先开了口。 公孙贾闻言,尴尬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带着一丝讪笑。 没想到,自己倒是多此一举了。 老夫枉做小人呐! 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嬴驷敛去笑意,正色朝他行了一礼。 “当年学生年少轻狂,少不更事。” “害先生被波及。” “学生即惭且愧!” “学生恳请先生入学宫,教导大秦学子。” “松柏长青,日月长明!” “好好…”公孙贾激动不已,紧紧抓住嬴驷的手:“公子有心,臣敢不从命?” “公孙贾愿去学宫!” 看着激动的差点落泪的公孙贾,嬴驷笑了。 学宫尚未修建,就已经招募了一众知识渊博的大贤,若是学宫开办之日,该是何等壮观景象? 真是令人期待呀! —— “公子,咱们去哪呀?” 一身白衣,腰佩一把小小秦剑。 马车嶙峋,白起坐在嬴驷身旁,好奇问道。 “去见一位大贤。” 没有回头,嬴驷笑看前路,说了一句。 “原来公子要访贤,不知是哪位大贤竟要公子亲至?”白起好奇追问。 嬴驷并没有隐瞒的意思:“相里勤。” “相里勤…是谁?”白起脸上带着迷茫。 很明显,这件事触发了他的知识盲区。 “去了就知道了,走吧。”没有解释的意思,嬴驷把目光看向前方。 心中,对相里勤满怀期待。 咸阳城东,其中一处僻静小院。 “有劳公子亲至,黔首蓬荜生辉。” “相里勤,拜见公子!” 相里勤出门相迎,恭敬行了一礼。 “相里大家无需多礼,在下不期而至,万望海涵!”嬴驷笑着将他扶起。 相里勤年近四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人长得壮硕、敦实。 束发,短髯,面色黝黑。 身着也极为简单,粗衣,草鞋。 不像是墨家人士,倒像农家做派。 嬴驷打量过后,暗暗点头。 看起来,这个相里勤倒是个实干家。 并不是那些个夸夸其谈的人。 不然,也不会这身打扮。 一番虚礼过后,两人笑谈进屋。 对坐而视。 嬴驷想要修建学宫,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希望相里勤能够为学宫设计一张独一无二的学宫图纸。 相里勤听完微微一笑。 并未顺着话茬说,反而说起了墨家的事。 “当年先祖墨子故去,墨家也随之分为三派。” “老夫原本在楚,刚刚入秦。虽然有心为秦庭出力,可有他乡之客岂有反客为主的道理?” “再者,想来公子也知道,墨家主流并不在朝廷。” “而在民间。” “若是老夫为公子谋划,那些人听说了,岂不是会多虑?” 第354章 墨家往事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相里勤,是墨家的真正传人。 当世墨家巨子。 不过,墨家主流,也就是秦派墨家在秦国有些特殊。 事情有些复杂。 这件事说来话长。 遥想当年,献公继位。 然而,当时的秦庭已经经历了四代乱政,国家摇摇欲坠。 庆幸的是,秦献公是个大有为之君,在危难之时平定祸乱,展开了大规模的改革。 继位之初,献公废除了陋习人殉。 这一举措,让一直主张兼爱非攻的墨家大为赞赏。 这也是墨家支持秦庭的开始。 献公励精图治,与甘龙等人推行王道改革,使秦俨然有先民纯朴之风。 墨家见献公如此贤明,当即决定派出大批墨家弟子鼎力相助。 打造器械,修建城墙。 一时间,墨家思想成为了秦庭主要思想。 然而,献公既是大有为之君,就不可能安于现状。 稳定局势之后,便要与魏作战,收回河西失地。 年年有战,年年战苦。 墨家虽然有些意见,认为年年战乱和墨家主张的兼爱非攻有些不符。 可是碍于献公收回的是自家失地,正义之师,也就没多说什么。 恰在此时,墨子病故。 墨家内部产生了严重分歧。 一部分墨家远走楚国,主张游侠,行侠仗义,并且以武力平衡战争。 这也就是后来邓陵子的楚派墨家。 一部分墨家则是去了齐国,主张思辨,时常游离于稷下学宫,希望以学术救国。 这也就是相夫子的齐派墨家。 剩下的,则是秦派墨家。 秦派墨家认为,等战乱结束,那么自然而然就会实现墨家兼爱非攻的理想。 毕竟,一个统一强大的国家,总会仁仁爱民。 不过,也就是从献公那时候起,不满的种子却在墨家种下了。 后来,嬴渠梁继位,重用卫鞅变法改革。 法家开始在秦国横行。 法家虽然强横,改革期间却并未针对墨家。 卫鞅,也刻意避开了墨家。 并不排斥墨家。 墨家主流见此,也随之进行了变动。 法墨两家相得益彰,互利互存。 可是,表面虽然如此,暗地里墨家却对杀伐果断的卫鞅逐渐不满。 尤其是卫鞅制定的秦律,动辄连坐,动辄株连。 墨家主流深切以为,这和墨家主张的兼爱非攻背道而驰。 因此,在变法之时,墨家虽然表面迎合,实际上却和卫鞅越走越远。 时光冉冉,随着变法深入,秦派墨家只是派出弟子入朝为官。 而那些在朝为官的弟子,随着权力的变化,开始反噬在秦墨家主流。 逐渐疏远那些坚持兼爱非攻的墨家主流。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相里勤身为墨家巨子,既然来秦肯定想重振秦派墨家。 帮扶墨家在秦主流。 说出这番话,无非是在提条件。 大意就是:帮你可以,但是要恢复秦派墨家主流在秦的地位。 不能让那些小辈得逞,让他们压倒正宗。 “大家身为巨子,理应统领列国墨家。” “大家虽然从楚而来,却是墨家巨子。” “后辈不懂事,可以适当教育教育,理清主次嘛!” 嬴驷看向相里勤,笑着说道。 “这是公子的意思,还是秦庭的意思?”相里勤直勾勾盯着嬴驷。 没想到,这相里勤看似是个老农一样憨厚,话说得却异常狡猾。 差点就让嬴驷着了他的道。 对于这件事,嬴驷并不打算表态。 若是答应了相里勤,秦国若是还想用墨家机关术,为秦国打造军械,或者修筑城墙。 又找谁来做? 要知道,送往秦国的图帛,很多时候就是那些肯干实事,为秦国卖命的墨家弟子在做。 工匠等人,也是墨家弟子在培养。 秦国之所以能在器械上远超列国,说白了就是靠这些人在运作。 在效力。 让你绘画一张图纸就想帮你对付朝堂上那些肯干实事的墨家弟子。 让你那非攻兼爱的思想继续横行? 未免巨子你也太高看了你这图纸。 也未免太高看了你自己。 嬴驷不动声色开了口:“自先君伊始,墨家与秦国便相互依存。” “相得益彰。” “先君如此,君父亦是如此。” “秦国与墨家,真可谓如鱼得水。” “公子的意思是,秦国无意助老夫?”心里有些失望,相里勤失落问道。 废话! 你主张的是兼爱非攻,秦国要想一统八荒六合,天下大同。 让你把墨家弟子都给搞垮喽,秦国还怎么研发器械? 你来呀? 要是兼爱非攻能使天下太平,那么周礼早就不会被人抛掷一边了。 更不会礼崩乐坏,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乱世,就是因为人心丧乱。 想要统一乱世,只能用强。 否则,那些个一心想要天下大乱的人,岂能甘愿放弃手中的权利? 嬴驷微微一笑:“百家争鸣于先秦,虽说是百家,实际上不过十派为上。” “十派者,墨者为尊。” “其次为道、法、儒。” “何以?” “墨家得人心耳!” “非强求,以义胜!” 话锋稍缓,嬴驷意味深长对他说:“秦庭此次修建学宫,广募百家大贤。” “哪家学派为上,亦须义胜。” “教书育人,阐述自身学派。” “大家若想在秦国立足,何不效法墨子,广收门徒,重新诠释墨家经典?” “倘能如此,高下立判,自有世人评说。” 嬴驷的意思很简单,你是巨子,你的弟子不听你的。 那好啊,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学宫马上要修建了。 你可以在那阐述你的立场,更可以招收门徒,宣扬教义。 只要你有本事,墨家究竟何派为先,究竟是实干的那些弟子对,还是你那兼爱非攻对。 世人自会有所评判。 机会给你,就看你要不要了。 很明显,面对墨家已经分成三派,秦派主流又遭本派弟子排挤的情况下,这个机会相里勤是要的。 不然,他也不会来秦国了。 故做沉思,相里勤沉吟章句点点头:“公子说的是,教义之争在于义胜。” “老夫相信世人是看得清的。” “公子学宫图纸一事,包在老夫身上。” “老夫肯定会给公子修建一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学宫。” “一个远超稷下学宫的学宫!” 第355章 关于学宫的构想 听到这话,嬴驷满意的笑了。 相里勤心大不假,倒是很识趣。 想想也是,他可以漫天要价,自己为何不能就地还钱? 也许,这墨家巨子要的就是在学宫占一席之地也说不定。 至于什么不听话的墨家弟子,心里也压根没打算嬴驷真的会答应。 不过,不管他起的什么心思,结果总是令人满意的。 相里勤是墨家巨子,身后还有万千墨家弟子。 学宫一旦修建,墨家不但出力,还得出人。 将来盖好喽,更是顺带教书育人,为秦国培养人才。 自己,不过是给墨家主流一个看似翻身的机会。 这买卖,怎么都不算亏。 上算! “既如此,就有劳大家了。”嬴驷笑的很是开心。 “公子客气。”拱拱手,相里勤这才注意到嬴驷身旁的白起。 想起宫中有一公子名为嬴华,与白起差不多大,相里勤顿时来了兴趣。 想着该不会是他吧? 相里勤笑问:“此子气宇轩昂,仪表不凡。” “眉宇间更是隐有贵气。” “不知如何称呼?” 被相里勤如此夸赞,白起不由得昂起了小脑袋。 发出一声轻哼。 根本就没回答的意思。 哎呦,这小子还傲娇起来了! 不过,夸赞的话听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像白起这样的天纵之才来说,更是如此。 须知,刀子磨得太快太锋利,用起来顺手,可也容易折断。 无法长保。 多少天纵英才,不就是死在了这一点上面吗? 得警惕呀! 拍了下他的小脑袋,嬴驷唬着脸看向白起,呵斥道:“相里大家乃是墨家巨子,如此做法太过无礼。” “还不给相里大家赔礼!” 被嬴驷一拍,白起委屈撇撇嘴。 心里顿时有些委屈。 不过,被嬴驷教训,白起还是不敢造次的。 刚才的傲娇霎时没了踪影。 “郿邑白起,见过相里大家。”白起老老实实站了起来,朝相里勤行了一礼。 原来是孟溪白之一的白氏族人。 听说孟溪白与甘龙、杜挚等人谋逆,秦庭拿了不少人。 可是公子身边却带了这么一个白氏族人。 这是? 相里勤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 “原来是郿邑白氏,”相里勤抚须点头,若有所思看着白起,佯做糊涂:“不是说孟溪白犯上作乱,都被抓起来了吗?” 就因为这白氏一族的锅,害得自己差点家破人亡。 现在又被人提起,白起听到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白氏犯上作乱不假,我父并未参与。” “只是旁支。” 白起话虽然说出来了,可是可信度明显没这么高。 “原来如此。”相里勤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嬴驷适时开了口。 “参与谋逆的是白氏不假,君父要惩治的,是参与的白氏三族以里。” 转头看向白起,嬴驷冲他笑笑:“白家,是三族以外。” 听到这话,白起顿时朝嬴驷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心中直呼:公子,真是个好人呐! 面对这老匹夫的疑问,关键时刻,还是得公子替我洗刷冤屈。 【你的话感动了白起,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白起的好感度提升为:坦诚相待!】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寿命(二十年)(可指定奖励者)!】 嬴驷闻言一愣。 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想到随口替白起解释的一句话,竟然有这么大的效果。 两人的关系,不知不觉竟然达到了坦诚相待。 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说找谁说理去! 嬴驷正在窃喜之际,系统的声音再次传来—— 【请宿主选择指定奖励人!】 自己尚且年幼,还得差不多一年才须加冠以示成年。 嬴渠梁虽然患疾,也已延了十年寿命,暂时并不着急。 至于其他人,譬如赢疾等人,不是年富力强就是尚且健康。 再活个几十年应该不成问题。 嬴驷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谁现在需要增加寿命。 “暂不领取。” 既然不着急,那就等等看再说吧。 【奖励保留,宿主可随时领取!】 很人性化的,系统懂事给嬴驷存了起来。 奖励暂时不领,接下来的提示却先一步传进嬴驷耳中——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白起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奖励:寿命(三十年)(可指定奖励者)!】 寿命,又见寿命! 而且又增加了十年,达到了恐怖的三十年之久! 那可是整整三十年呀! 在战国这个整天干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时代,平均年龄不过也就二十多岁。 三十年寿命,已经是他人的整整一生还要多。 再加上原先奖励的那三十年寿命,系统一共将要奖励整整六十年寿命。 不得不说,和白起相交的奖励,是真的丰厚! 如果今后的奖励全加到自己身上,嬴驷完全有信心带领大秦的铁骑踏平那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 将整个蓝星征服! 日月所照,皆为秦土! 到时候,华夏语就是标准语言。 华夏的规矩,就是全世界的规矩。 华夏的准则,就是全世界的准则! 世界上那么多的语言,那么多的标准。 太麻烦! 车同轨、书同文,足矣! 另一边。 替白起解了围之后,相里勤看向嬴驷的目光中似有所悟。 这是将白氏族人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红枣呀! 一个管杀,一个管拉。 既有威服又有怀柔,这父子俩,还挺会玩! 接着,嬴驷和相里勤就学宫一事进行了相谈。 嬴驷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将来的大秦学宫,要将学子们分为初、中、高三个等级。 三个部分。 这三个学院,分别建在山脚、中峰以及顶峰。 合称为学宫。 “层层选拔,量才取用。” “公子高明呀!”仅仅通过嬴驷的简单描述,相里勤就大概猜出了嬴驷的想法。 嬴驷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其实这么划分,嬴驷有着自己的考量。 通过遴选,将来不但可以清晰明了的划分出各种人才,朝廷更是可以根据这些人的情况,进行录用。 不是人人都是大贤,却人人都可以寻找到适合自己的职位。 战国没有科举,只能用稍微笨一点的办法遴选人才。 第356章 棋馆 待学子们群体壮大了,招揽的大贤增多了,再根据实际情况尝试着开一场恩科不迟。 百年树人,十年树木。 想要得到一棵参天大树,栽种幼苗很重要。 精心呵护,也很重要。 “不过是稍有想法,以后还得以待实践。”嬴驷谦虚说道。 嬴驷话说的谦虚,相里勤却不这么看。 相里勤摇头笑道:“列国取士单一,有时候也不一定唯才是取。” “上下打点,仅仅一个进身之资,就不知道难倒多少真正的大贤。” “公子能公平取士,已是天下学子殊荣。” “难能可贵。” 相里勤已经可以预见,秦国学宫一旦照此办理,列国的那些人才,肯定蜂拥而至。 大才、小才,都会过来。 原因很简单:大材大用,小材小用。 皆有所用。 仅仅这一条,就是列国所比不了的。 听到这话,嬴驷微微点头,心中深以为然。 当年苏秦、张仪,在这方面就吃了不少的亏。 又说了一阵,交代清楚之后,相里勤尽自己所能,答应尽快给出设计方案。 解决完这件事,嬴驷告辞离开。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眨眼的功夫,一年时间过去了。 在此期间,天下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事,便是山东列国的乱战,似乎终于有了停止的迹象。 齐楚联军与三晋联军经历了几场激烈厮杀,在此期间,双方损失了不下二十万人马,却发现谁也奈何不了谁。 无可奈何之下,五位国君终于达成共识,为了保住各自的面子,准备互尊为王。 互相承认彼此的地位。 不过,什么都商量好了,就因为这称王地点又发生了争执。 三晋在魏王的带领下,执意要在帝丘行相王大典。 听到这话,齐楚两国气炸了。 在帝丘相王,这不是说我齐楚不如三晋? 岂不是说我们败了? 天下人的目光都在那看着那,这个面子不能丢! 败个鸟! 要败,也是你们三晋败! 齐楚肯定是稳压三晋一头的! 不服,不服再打也就是了! 没甚了不起! 齐楚两国针锋相对,根本就不同意。 想要相王可以,向往地点必须得由齐楚说了算。 就在马陵! 换地方,不好使! 齐楚两国也根本不会去。 双方为此互派使者,进行了一次次的【友好交流】。 民间传说:因为辩论不过,有些使者干脆直接提出【相互切磋】。 胜负定输赢。 因为切磋一事,死了不知多少。 这些使者毙命归毙命,列国却又都不承认。 互相颇有默契秘不发丧。 继续商讨。 因此,相王之事至今也没个定论。 互尊为王这件事,也因此搁置了下来。 第二件事,便是秦国趁着五国乱战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了巴蜀要地。 巴蜀两国彻底成为了大秦的一部分。 五国虽然有心干预,可是着实有心无力。 都害怕自己一旦干预,其他列国在背后捅刀子。 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秦国拿下了巴蜀,实力空前强大,列国纷纷看到了秦国的潜力。 都想着拉拢一下秦国,给对方施压。 迫使对方就范。 一时间,咸阳城又成了列国使者纷沓而至的地方。 各方云集,热闹不已。 咸阳城,羲和棋馆。 其中一处僻静角落。 一大一小两个俊俏后生,正在执子对弈。 长者约莫及冠之年,幼者不过始龀。 羲和棋馆内,两人对局正酣。 两人安静对弈,棋馆内却并不平静。 每个人都在议论纷纷。 甚至有些吵闹! “听说了吗,秦君就要到咸阳城了!” 临近一桌同样正在对弈,其中一个黑衣少年长髯男子兴奋说道。 “我等在咸阳城等了这么多天,总算是等到了秦君回咸阳。” “不容易呀!” 另一个稍微痴长一些的锦衣短髯男子叹息一声,语气中透着如释重负。 “公子…”那黑衣男子眉头微蹙,面带忧虑问对面那人:“你说秦君会支持三晋吗?” 那短髯锦衣男子微微摇头:“三晋和秦国一向关系不是很好,想要让秦国对付齐楚,恐怕不拿出点实际点的东西,很难让秦君同意。” 听到这话,黑衣男子松了口气,笑道:“这并不难。” “秦君是公爵,一直都有大志。” “恐怕也早想相王了。” “我赵君的意思,既然列国纷纷相王,也不差他秦国一个。” “不妨也把秦国拉进来,互尊为王。” “在相王的诱惑之下,秦君岂能不同意?” 锦衣男子却并不同意:“秦国,虎狼之邦也。” “原本不过周天子养马家奴。” “让他秦国称王,我三晋的面子又往哪搁?” “父王的意思是,承认他占领巴蜀也就是了。” “承认了秦国占定巴蜀,还可以以此牵制一直对巴蜀虎视眈眈的楚国。” “如此,岂不美哉?” 黑衣男子细细想后,微微点头:“不错,楚国一直觊觎巴蜀,不容他人染指。” “秦国占了巴蜀楚国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心里肯定是有意见的。” “承认了巴蜀归属秦国,说不定就能挑动秦国和楚国的关系。” “两国因此交恶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是刀兵相见!” “只要秦楚开战,那我三晋就可坐收渔翁之利。” “嘿嘿嘿……” 黑衣男子目光灼灼看向那人:“这样,待秦君回到咸阳之后,咱们先恭贺他占领了巴蜀。” “提出承认巴蜀归秦,拉拢秦君。” “若是他不同意帮助三晋,到时候再替一同相王之事。” “公子,你看如何?” 锦衣男子抚须点点头:“或许可以一试。”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和秦君说相王之事。” “秦人,不配!” 听到锦衣男子在那污蔑秦国,一旁那桌正在对弈的始龀稚子顿时脸色就耷拉了下来。 “魏人无礼太甚!” 看着白起气鼓鼓的模样,嬴驷微微一笑。 仍旧不徐不缓进行布局。 “三晋嚣嚣,世人皆知。” “事到如今,三晋实力大损,也就剩下一个中原正统的名号罢了。” “魏王一向嘴硬。” 第357章 败了? “他愿意嘴硬,那就让他去说。” “用不着搭理他。” 三晋还是那个三晋。 虽然没落了,可是依旧嘴硬。 而这三晋之中谁的嘴最硬,那肯定是他大魏王。 不过现在,他大魏王也就是个嘴强王者了。 只能心服嘴不服说说硬话而已! 至于这两人的身份,嬴驷早已让黑冰台调查的一清二楚。 黑衣男子是赵国使者:赵牧。 锦衣男子是魏国公子,兼任使者:魏嗣。 “公子,我要和他下大盘灭国棋!” 白起气呼呼说道。 很明显,白起并不打算放过魏嗣。 想要在列国使者面前折辱他,为秦国把面子挣回来。 “或可一试。”嬴驷眼中带着一丝玩味,没有阻止他。 少年人,总是要经历些事情才能成长。 有心便是好事,怕就怕遇事畏畏缩缩。 白起能这么做,嬴驷很高兴。 就算白起不胜,还有自己在嘛。 无妨。 得到嬴驷首肯,白起激动说道:“公子稍候,待我教训这魏国人!” 说罢,白起唤来小厮。 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看了看年幼的白起,又看了看还在那夸夸其谈的魏嗣,小厮顿时愣住了。 一个小娃娃,要和那边的客人下大盘灭国棋? 不是开玩笑的吧? 见那小厮未动,白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质问道:“为何不去?” “怎么,我下不得大盘灭国棋?” “好叫客人得知,大盘灭国棋非比寻常,棋运昭示国运,一旦落败客人所选那国也会随之落败。” “若是他国得知,怕是对客人不利。” “您看…” 小厮善意提醒道。 原来是担心自己年龄小,不是对手。 傲然挺直了胸膛,白起不以为然说道:“你尽管去,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这娃娃倒是挺倔! 那小厮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去请魏嗣去了。 “这厮,竟敢小觑于我!” 鼻息中发出一声轻哼,白起不满嘟囔。 捏起一枚云子,嬴驷不徐不缓落在棋盘,提醒他道:“想要胜别人,本事、心性缺一不可。” “记住,要在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 听到这话,白起满脸期待追问:“公子觉得我比魏嗣如何?” “可轻易胜之否?”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嬴驷淡淡说道:“半斤八两吧。” 白起撇撇嘴,对这个说法很是不服。 “我跟随先生一岁,早已习得棋法真意,岂能和他一样?” 不服输是好事,可是若是骄傲自满,那可是要吃亏的。 “天下英豪无数,哪个不是天纵之才?” 嬴驷瞥他一眼:“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要学会谦虚!” 听到这话,白起反而捂着脸笑了起来。 “公子说的对,做人要谦虚,您经常说的嘛!” “不过,”将手挪开,白起眼中闪过一丝冷漠:“这一次,白起恐怕无法继续谦虚下去了。” “敢有辱及秦国者,白起必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看着现在的白起,嬴驷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曾经在大梁城内的那个少年。 那个母国受辱,同样想为之报仇的少年。 一转眼,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就在这时,那小厮走了回来。 “客人,对方已经答应了您的请求。” “开大盘灭国棋!” “好!”白起霍然起身,往中间棋盘走去。 另一边,刚刚和赵牧商议完的魏嗣,满脸嘲讽看了眼白起,也朝棋盘走了过去。 “过几天就能见到秦君了,正好先拿这个秦人开刀,挫败一下秦人的威风,将来才好和他谈!” 一边走,魏嗣不忘和赵牧笑谈道。 语气里,完全没把白起当回事儿。 两人来到棋盘前,一个小厮走上前来,朗声对两人说道: “大盘灭国,请选一国。” 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大,很明显,这话并不是单单为两人说的。 更是让棋馆内所有人听到。 “天生秦人,守土安邦!” “我选秦国!”白起高声说道。 白起这话刚落,棋馆内一众老秦人便称赞了起来。 “到底是我秦人娃子,小小年纪便知守土,彩!” “彩!” “……” “秦国不过虎狼之国,要说对弈,还得看我大魏!” 面对秦人的叫彩声,魏嗣丝毫不惧,高声回怼。 魏嗣如此张狂,引得一众秦人怒目而视。 好一个魏狗,竟敢跑到我咸阳都撒野。 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棋国已定,请两位猜先。” 小厮朝两人拱拱手,如实说道。 白起年幼,首先猜先。 猜先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白起执黑先行。 坐在棋盘旁,白起眼神冰冷看向魏嗣。 将小手伸进棋盒,掏出一枚棋子重重落了下去。 “秦国,中天元!”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白起这孩子,自己先手棋路倒是学到了。 就是不知道后面的布局有没有学到精髓。 白起这步棋不但嬴驷笑了,魏嗣也笑了。 当年秦人林逸先手天元杀的车贾大败,轰动大梁城。 自己岂会不知? 早就找人得了破解之法! 今日又得见此种下法,正好让你们秦人试试我大魏破局之道! 挫败秦国! “啪!” 魏嗣捏起一颗白子,针锋相对下了下去。 …… 随着双方不断落子,棋局逐渐显现。 嬴驷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不对,白起太性急了! 先手中天元本来就是冒险之举,白起不及布局便展开厮杀。 把自己的漏洞全暴露在对方棋路之下。 如何能胜? 果然不出嬴驷所料,白起先期攻势猛烈,却后期乏力。 被魏嗣抓住机会之后,夺得战机。 逐步绞杀大龙! “黑棋一五六。” “白棋一七二。” “魏国胜!” 听到这话,白起傻眼了。 彻底傻眼了。 自己竟然败了…… 白起呆呆坐在原地,愣愣看着已经输掉的棋局。 还是难以接受已经输掉的事实。 “秦人骁勇,却缺谋少断。” “不过逞一时之强,匹夫之勇耳!” “何足惧哉?!” 站起身,魏嗣戏谑看向白起,脸上满是不屑:“小子,你还是再练几年再找本公子吧!” 第358章 碰一碰 魏嗣这番话,顿时引起了棋馆所有秦人的不满。 好你个魏国公子,竟然欺负到我大秦头上了! 还说什么秦人骁勇,却缺谋少断。 缺谋少断,你们魏国还会败? 河西、河东还会丢? 魏狗,太过猖狂! 而年轻气盛的白起,则是几乎就要气炸了肺。 好一个魏人,好一个魏国公子! 竟敢如此挖苦于我。 狗贼,我白起与你魏国,势不两立! 早晚必除之! 坐在一角的嬴驷见白起落败,又被魏嗣奚落,刚想起身替他找补回来,肩膀却被一个强有力的大手给摁了下去。 “公伯,您怎么来了?”诧异看向那人,嬴驷发现不知何时,赢虔来到了自己身边。 “哼!” 轻哼一声,赢虔低头看他一眼:“学宫休沐,有人说山长不在学宫,带着天资聪颖的小学弟出去了。” “我一想就知道,你小子得惹事!” 自那一日离了相里勤,学宫图纸倒是很快被他描绘了出来。 不过,修建学宫是件大事。 并不能一蹴而就。 这一年时间里,也就山顶的那一部分先完了工,投入使用。 剩下的部分逐渐修筑。 学宫自此先行开课授讲。 前太子右傅赢虔,前太子左傅公孙贾,再加上公子师惠施、法派大家慎到等人授课,阵容堪称豪华。 当时在秦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少朝臣大夫,或是兼职授讲,或是让族内弟子听课。 秦国百姓,学宫也收了不少。 随着消息传出,其他列国的学子听到这件事之后,也对秦国的学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百家学子,尤其是墨家、法家人士,纷纷前来。 一时间,秦国学宫有和齐国稷下学宫相庭抗礼之势! 一西一东,遥相呼应。 开学典礼过后月余后,按照学宫规矩,进行了第一次休沐。 一共三天。 “这不是趁着休沐休息休息,来下下棋解解闷嘛…”嬴驷讪笑回答。 “你小子!” 哼唧唧看他一眼,赢虔还能不了解他的这点心思? 列国使者来秦,纷纷求助秦国。 这么热闹的事,这小子岂能不来凑凑热闹? 只怕下棋是假,想要凑热闹才是真吧! 不过,在赢虔看来,嬴驷来的并不是时候。 也不该在列国使者面前现身。 当初嬴驷这小子化名林逸,搅动天下风云,弄得三晋和齐楚在帝丘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万一这时候被有心之人看到,传回去。 那列国还不得炸了锅! 再来一次六国联合攻秦,也不是不可能。 倘若如此,面对六国气势汹汹而来的联军,秦国该当如何? “列国使者都在这,还不是你现身的时候。” “给老夫坐回去!” 警惕赢虔环视四周,沉声说道。 轻笑一声,嬴驷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公伯请坐。”先让他坐下,嬴驷开了口。 嬴驷冲他笑笑:“公伯您知道,君父他恢复侄儿太子身份的诏书,已经传檄天下。” “这次列国使者前来秦都,不单单是来求秦国,更是来恭贺侄儿恢复太子身份。” “今日见也好,过几日见也罢,并没有多大区别。” “公伯无需多虑。” “这倒也是。”赢虔轻轻点头。 秦国内忧已解,内部几乎铁板一块。 外人断难撼动。 至于外患,那就更不必说了。 义渠被驷儿打残,至今难以恢复元气,根本不敢南下。 巴蜀,渠梁也已平定,纳入大秦版图。 至于与秦国接壤的三晋,还有楚国,帝丘鏖战之后,尽皆疲敝。 哪还有兵力犯境? 六国联军? 根本就组建不起来! 再说了,此时此刻,秦国早已不是那个积贫积弱的秦国。 正当最为鼎盛之时。 地域辽阔,粮草富足。 兵甲数十万。 真可谓兵精粮足,府库充盈。 别说列国组建不成联军,就算组成了联军,那也是秦国巴不得他们这么做! 说句不好听的,这时候谁敢出来炸刺,正好给秦国一个发兵的理由。 发兵灭国! 嬴驷说早晚都得见,不必多虑。 也确实有些道理。 “你小子,倒是底气十足呀!”赢虔笑骂一句。 嬴驷笑笑没有说话。 秦国与六国的战争,早在嬴渠梁刚刚继任国君之时就已经打过。 那时候羸弱的秦国都没怕过,现在,秦国拥有了充足的底气,更不会怕他六国。 这六只鹤,早晚都得收拾掉。 他们不来,自己迟早也得找他们! 嬴驷反倒希望有一两个不开眼的国家跳出来,自己统领千军万马,来个杀鸡儆猴! “这么说,你打算亲自会一会这魏国太子?” “挫一挫他的锐气?”赢虔不再劝他,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嬴驷笑道:“秦国命途多舛,如今俯瞰天下。” “自然不惧!” 最强大的齐楚魏三国都被削弱,正当最虚弱的时候。 这时候,也该让天下人瞧瞧,哪国才是霸主。 今后谁说了算! 说罢,嬴驷恭敬朝他行了一礼,大步往魏嗣那边走去。 见到这一幕,赢虔笑着摇了摇头。 看起来,自己还没从弱秦中反应过来呀! 秦国,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秦国。 早已冠绝天下。 对待山东列国,不用再保留。 畏手畏脚! 另一边。 白起对弈失败,又被魏嗣一顿冷嘲热讽,顿时又气又恼。 握紧了拳头,白起目光死死看向魏嗣:“公子身为魏国太子,又是魏使,却如此口出狂言,如此诋毁秦国。” “怕是有些失礼吧?” 听到这话,嬴驷脚步稍缓。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没想到,白起这小子倒是会找借口。 拿捏的如此到位。 既把话说到了,又让魏嗣有所顾忌。 可惜,白起失算了。 对于本来就想折辱秦国,让秦国丢脸的魏嗣而言,得势就得不饶人。 “失礼?”嗤笑一声,魏嗣肆意打量着他:“本公子不过实话实说而已,如何失礼?” “大盘灭国棋,棋运昭示国运。” “秦国败了,那就是败了!” “怎么,说不得?” “你…!”白起语气为之一滞。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359章 说不过,根本说不过 “魏使说的不错,棋运昭示国运。” “败了就是败了,无需多说。” 这一声清冷的声响,顿时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纷纷往那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剑眉星目的黑衣少年,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公子驷!” “竟是公子驷!” 嬴驷回国已有一段时间,再加上前段时间学宫的事,嬴驷没少出现在众人眼中。 很多人都见过他。 被人认出来,在正常不过。 另一边,原本在那坐着的赢虔听到众人的议论之声,面色中露出一丝恍然。 是啊,驷儿说的对,有些事瞒是瞒不住的。 今天瞒住了,明天同样会被人认出来。 作为公子,将来更是得时常出现在众人面前。 还藏着掖着,没甚意思。 另一边,列国使者听到百姓们议论纷纷,也纷纷看了过去。 韩赵嬴驷没去多久,使者并没有认出来他。 齐楚使者就不一样了,瞪大了两眼看向面前之人。 怔怔愣神。 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不可思议的眼神。 “这人…好眼熟!”齐使郑开低声呢喃,想认又不敢认。 “也许只是相似,并非那人。”楚使昭雎眼底闪过一丝窃喜,敷衍说道。 “希望如此吧,不然…”郑开摇头苦笑一声。 慎子不告而别,来秦之后,打听过才知道眼下正在秦庭为官。 今天,又见到了与上将军极像的公子驷。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郑开不敢想。 另一边。 “阁下就是秦国公子,当年的废太子嬴驷?” 魏嗣略感诧异,一番思索过后,毫不客气点出了嬴驷的身份。 语气中,全无尊敬之意。 “大秦公子,岂容你等魏狗玷污!” “魏狗,快快向公子道歉!” “……” 本来就对魏嗣的张狂心存不满的老秦人,见魏嗣如此肆无忌惮侮辱秦国公子,再也忍不住了。 纷纷怒斥。 “都说魏人虽然是中原正统,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礼崩乐坏。” “魏使来秦做客,却全无礼仪可言。” “看来世人所言非虚呀!”嬴驷冷笑回怼。 “嗤~” 魏嗣嗤笑一声:“这大争之世,早已礼崩乐坏。” “强则强,弱则亡!” “弱,便没有道理可言。” “这么说魏国很强喽?”嬴驷笑眯眯看向魏嗣。 “大魏巍巍荡荡,当世强国,谁人不知?”魏嗣抬起下巴,自豪说道。 你可真敢说呀! 嬴驷若有所思点点头:“魏国也曾称霸中原,也曾北击赵,西攻韩。” “友邻之邦擅动刀兵,兴不义之师。” “这件事确实天下人都是知道的。” “哈哈哈~” 听到嬴驷这话,在座众人纷纷哄笑起来。 对待盟友尚且如此无义,恃强凌弱。 魏国可真是强大,好一个弱肉强食的野蛮做派! 怪不得礼崩乐坏! “你…!”魏嗣气急,愤怒指向魏嗣。 “别生气,别生气,你可是魏国公子,自当雅量。” 嬴驷笑眯眯两手虚浮往下一压:“再说了,本公子也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魏嗣本想发作,可是听到嬴驷这话,张张嘴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是啊,本公子可是魏国太子。 不能在秦人面前丢份! “哼!” 满腔怒火化为一声冷哼,魏嗣把头瞥向一边,不再看他。 三言两语就把魏嗣怼的说不出来一句话,只能在那吃哑巴亏,白起小脸上满是崇拜看向嬴驷。 还得是公子呀! 公子出马,一个顶俩! 一开口就帮白起报了仇,公子威武! 白起敬佩! 刚才被魏嗣怼了一顿,满腔怒火的白起顿时升腾起满满的崇敬。 【你的话激励了白起,好感度+10!】 系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才怼几句呀,好感度就上升了? 别着急呀,好戏还在后头呢! “本公子自然不会和你一般见识。” 魏嗣嘴硬还了句,语气中依旧不忿:“不过,赵韩不尊魏国,自取其辱而已。” “魏国可不是恃强凌弱!” 哎呦,这是还不服气呀。 没关系,本公子就喜欢以德服人。 “有理,有理,魏使说的很对。” 点点头,嬴驷附和道:“魏国击赵却被齐败,魏国攻韩再次大败而归。” “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确实算不得恃强凌弱。” 嬴驷笑眯眯看向魏嗣:“恃强凌弱,分明是强大的欺负那弱小的。” “强者怎会败给弱者?” “这算哪门子恃强凌弱,魏使,你说是吧?” 娘的! 这小子真他娘歹毒! 转往魏国心窝子里捅刀子,转提那些个让人不愉快的事! 魏嗣心中大骂不止。 “公子说的不错,魏国若强,岂能被齐国打败?” “哪里是魏国恃强凌弱,分明是齐国恃强凌弱。” “公子之言通透,彩!”一个看热闹的秦人大笑说道。 “彩!” 众人紧随其后,齐声喝彩。 快乐极了。 魏嗣憋得满脸通红。 事到如今,魏嗣也看出来了,和这嬴驷辩论,根本就毫无意义! 这狗贼口舌太厉害,着实辩不过他。 “咳咳…” 轻咳一声,魏嗣赶紧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今日大盘灭国棋到底是魏国胜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 “棋运昭示国运,大魏巍巍,迟早会一雪前耻!” 你别说,魏嗣这嘴硬的毛病,真是像极了他的父王魏罃。 这一对父子俩,脾气可真像呀! 亲生的,绝对亲生的! 嬴驷眯眼看向魏嗣,摇头感叹:“魏使以及冠胜我大秦始龀稚子,确实是胜了。” 竖起一根大拇指,嬴驷赞叹道:“魏使赢得好呀!” 嬴驷此话一出,棋馆众人纷纷嗤笑不止。 “一个及冠公子胜了一个娃娃,还在那沾沾自喜,真他娘的不知羞!” “就是就是,明显以大欺小,还在那大言不惭,也就能欺负娃娃了!” “……” 众人的议论声纷纷传入耳中,魏嗣不禁有些羞恼。 大声驳斥: “非是本公子以大欺小,而是他挑衅在先!” “既然你们说本公子以大欺小,那好啊,你们若是不服,尽管上。” “本公子接着便是!” 第360章 仁兄,你怎么虚了?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这魏嗣和他父亲,都很有意思。 “魏使是客,本公子是主。” “客人来了,本公子身为主人,岂能不以礼相待?” 嬴驷笑眯眯看向魏嗣。 “这么说,公子驷是要和本公子在这棋盘上一决高下了?” 对于对弈,魏嗣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而且,魏嗣也想明白了。 方才教训了一个小的,现在蹦出来一个秦国公子。 收拾一个也是收拾,收拾两个也是收拾。 正好,在这秦国都城打败秦国公子,曾经的太子,魏国总能在天下人面前长一回脸了吧? 总能落一次秦国的面子了吧? 若是自己真能做成这件事,父王肯定会高兴的! 魏国,肯定会再次压秦国一头。 想到这,魏嗣心中忍不住一阵火热。 魏嗣指向白起,挑衅般冷眼看向嬴驷。 “公子驷,你要为这无知稚子讨回输赢?” “他可不是无知稚子,聪明着呢!”摇摇头,嬴驷笑着褒奖白起道:“小小年纪能和公子对弈百手,还只是小败。” 嬴驷看魏嗣的目光像是看一个傻子:“天下岂有这样的无知之人?” “若是此等人都只是无知,不知与之对弈的公子,又是何等人?” 一个小小的稚子和自己对弈不下百手方才击败,若是白起是无知之人,自己又算什么? 这嬴驷,分明是在羞辱本公子! “你…!”魏嗣顿时气节。 愤怒指着嬴驷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到这一幕,嬴驷冷笑一声。 走过去,嬴驷将他的胳膊给压了下去。 “以手指人,全无教养之行。” “公子你身为魏国的公子,更是一国太子,想来从小便是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更是个知书达理的人。” “怎好做出这等事来,让天下人嘲笑?” 拍拍他的肩膀,嬴驷笑容可掬:“公子呀,你是有身份的人,要注意细节。” “小事看大事,不要自降身份,让他人看笑话!” 被嬴驷把胳膊给压了下去,魏嗣本想再次倔强举起,可是嬴驷此话一出,魏嗣反而不好发作。 两眼死死瞪着他,魏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说的对,我是公子,更是魏国太子,自然教养良好!” “这就对了!” “孺子可教也!”再次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嬴驷这次暗暗用上了些力气。 被嬴驷一拍,魏嗣当即就有些站不稳,身体摇晃了起来。 嬴驷那看似轻飘飘的手,实则重的很。 一不留神,魏嗣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丢了大人! 魏嗣强忍着肩膀火辣辣的疼痛稳住身形,愤怒看向嬴驷。 被他怒目而视,嬴驷反而笑了。 调侃他道:“公子你看似身强体壮,没想到竟然如此虚弱。” “轻轻一拍就快倒了!” 凑前一步,嬴驷戏谑看着他:“公子身体如此差,该不会是肾虚吧?” 肾虚? 肾虚你姥姥! 本公子猛着呢好吧! 魏嗣憋得满脸通红:“本公子从小便对肾水多有保护,尤其重视。轻轻松松日御数女,怎会肾虚?!” “你…你休要信口雌黄!” 嬴驷嘴角勾起:“看不出,公子到是个情种。” 故作心安,嬴驷笑了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哈哈哈~” 听到这话,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这魏国公子,看着身强体壮,没想到却是个银样镴枪头。 不中用! 还日御数女,被人轻轻一拍差点栽倒在地,瞧瞧你那脚步虚浮的样子! 当心把牛给吹破了! 被人点破,却还要强行狡辩。 真是虚伪! 见众人再次哄堂大笑,魏嗣简直都要气疯了。 这嬴驷,忒损! 魏嗣打死都不愿意和他废话了,感觉再说下去,不等棋局开始,自己就得落荒而逃。 “无需废话,”魏嗣气鼓鼓看着他:“你到底要不要下棋?” 嬴驷微微一笑:“为何不?” 好好好! 算你有种! 如此奚落本公子,待会儿本公子非得让你输的哭爹喊娘不可! 输了棋还不算,本公子还要好好再趁机羞辱你一番。 把刚才的仇全都给抱负过来,方能解本公子心头之恨! 魏嗣眼底闪过一丝阴毒,恶狠狠想到。 “大盘灭国,请选一国!” 小厮重新问道。 “天生秦人,守土安邦!” “本公子选秦国!”嬴驷一字不改,将白起方才的话原封不动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白起两眼泛红。 公子这是在为自己报仇呀! 公子之恩,白起终身不忘! 【你的话感动了白起,好感度+10!】 笑着拍拍白起的小脑袋,嬴驷看向魏嗣:“且看好,看为师如何教训他!” 原来嬴驷和这白起是师徒关系,怪不得要蹦出来和本公子作对! 魏嗣恍然大悟。 哼! 冷哼一声,魏嗣眼中寒芒大作。 这样也好,刚刚打败了徒弟,现在再顺带手打败师傅。 正好成就我魏嗣的威名! “大魏巍巍荡荡,终将踏平四方!” “我选魏国!”魏嗣针锋相对,大声说道。 对于这个结果,在场众人并不感到意外。 唯一令人不爽的是,这魏嗣太过嚣张。 还大魏巍巍荡荡,被秦人摁在河西摩擦的时候,怎么不见大魏巍巍? 又他娘哪来的荡荡! 还想踏平四方? 做你的春秋大梦! “选国已毕,请两位落座猜先~” 小厮适时开口。 “不必了。”满含笑意看着忿忿不平,急切想要证明自己的魏嗣,嬴驷笑道:“远来是客,让他执黑先行便是!” 嘶~ 魏嗣觉得有点牙疼。 这秦国公子驷,太过傲慢! 不过,魏嗣却并不打算谦让。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对方都说了让自己先走,为何不用? 傻呀我! “那就多谢了!”魏嗣毫不客气拿过黑子。 嬴驷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徐不缓将装着白子的棋盒拿了过来。 魏嗣被自己方才一通挖苦,又羞又恼。 心智已乱。 下棋,要的就是心态平和,这样才能从容布局。 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就不可能赢。 再说了,就算他心态如常,凭借自己大师级围棋也不可能会输。 第361章 挫其锐气 这局棋根本就毫无悬念。 胜负已定! “啪”的一声,魏嗣含恨落子边角三三。 眼角微动,嬴驷笑了。 没想到,这魏嗣虽然心智已乱,对弈却仍旧求稳。 并没有冒进。 没关系,反正怎么下结果都是一样的。 “好好看,好好学。”捏起一枚白子,嬴驷笑着对白起说道。 “诺。”白起如同一个乖宝宝,轻轻点头。 对局继续,嬴驷依旧天元开局。 不同于白起,嬴驷虽然布局天元,却布局清晰。 每一步,都异常缜密。 不给魏嗣一点机会。 嬴驷明明是后手,是防守方。 可是棋路却异常犀利,全然没有防守的意思。 反而在一直进攻。 白棋进攻如同疾风骤雨,刚一开始自己还能与其一争高下。 可是随着棋子越来越多,魏嗣发现进攻愈加艰难。 对拼根本毫无胜算。 到最后,只剩被动挨打的份。 只能全力防守。 可是只想防守就能阻止嬴驷? 很显然是不行的! 嬴驷进攻愈加激烈,根本就不给魏嗣一点喘息的机会。 冷汗从额头滑落,魏嗣惊恐看向嬴驷。 没想到,实在是没想到。 这世上竟有如此恐怖的人! 竟能在失去先手的情况下,反而转为进攻方。 棋艺不但精湛,还异常凌厉。 侵略如火! “我输了。” 说完这句话,魏嗣仿佛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怅然坐在那,两眼无神,一动也不动。 “白棋五六路,绝杀!” “秦国胜!” 魏嗣刚刚认输,那小厮就迫不及待喊了出来。 “彩!” 白起激动起身,高声呐喊。 “彩!” 周围老秦人纷纷高声附和,大声喝彩。 —— 咸阳城外,约莫百里左右。 “这臭小子,没事就知道瞎胡闹!” “别人来秦国面见本君,是由求于秦国。他倒好,先在棋馆羞辱了别人一顿。” “魏国使者颜面荡然无存,这脸可是丢大了!” 看完手中信件,嬴渠梁往咸阳城方向看去,揶揄说道。 听到这话,伴君身侧的田忌笑了。 君上这看似斥责的话,实际上不知道心里有多高兴。 列国使者纷纷来秦,无非就是想要借助秦国的力量压制他国。 三晋是这样,齐楚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们有求于人,却依旧放不下那个臭架子。 实际上依旧看不起秦国。 认为秦国不过蛮夷,虎狼之国。 这件事,不但君上心知肚明,在朝大臣又有哪个不清楚? 他魏使魏嗣,就是最好的例证! 田忌笑道:“公子棋艺精湛,杀得魏国公子嗣大败,不但让他在列国丢了脸,更是让他魏国也丢了脸。” “魏王无道,素来与我大秦不和。” “列国亦是各怀鬼胎。” “让公子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败一败他们的傲气,将来咱们才好和列国谈嘛!” “这么说,上将军觉得反而是件好事?”嬴渠梁含笑问他。 “这是自然!” 田忌肯定回答,目光灼灼看向咸阳方向:“列国想要秦国帮忙,可是又都不想给好处,那怎么能行?” “臣以为,公子此举震慑列国,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关键,从此不敢小觑我大秦也是一桩妙事!” 秦国历经磨难,终于强大起来。 南征巴蜀,北拒义渠。 从此以后,雄踞天下。 嬴渠梁点点头:“秦国兵锋正盛,再也不是那羸弱之秦。” “敲山震虎,让列国看清楚当今形势,倒是不错。” 正色看向田忌,嬴渠梁交代道:“传令下去,加快行军。” “咱们回去会一会列国使者!” —— 咸阳城内,秦宫外。 崇黑的秦宫如同一头潜伏的黑龙,等待着黑夜结束。 好腾空而起。 天蒙蒙亮,冬日的清晨格外寒冷。 各国使者一边跺脚,一边往手里哈着气,呲呲哈哈在宫门外站成一排。 “秦国怎么这么冷!简直要冻死个人!” 魏嗣身着奢华皮裘,拢着袖口不住踮脚往宫门口看去,口中抱怨不断。 齐使郑开听见他抱怨,忍不住打趣:“秦国苦寒之地,历来如此。” “魏使要是觉得受不了,不妨先回去。” “等春暖花开再来。” 先回去,让你齐国占了先机? 然后秦国支持你们,我三晋落败? 想得美! “区区一点苦寒算得了什么?” “本公子挺得住!” “齐使要走便走,休要拉上我大魏!”魏嗣冷漠说道。 不得不说,魏国就是个欠收拾的货。 一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可是,自从那一日秦国公子驷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之后,便老实了许多。 今日明知是秦人故意为之,让这冬日寒风杀杀列国的锐气。 存心让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使者吃些苦头。 可谁曾想,这些人还真老老实实在这待着。 一动也不敢动。 如同猛虎一般的魏国公子,到秦国倒成了一只听话的绵羊。 这可真是稀罕事! “嗤嗤~” 郑开冷冷看他一眼,发出几声嗤笑。 把头撇向一边,郑开没有再说下去。 只不过,嘲讽的嗤笑声清清楚楚传到了魏嗣耳中。 狗贼! 不当人子! 魏嗣狠狠瞪他一眼。 就在两人明争暗斗的时候,一队人马缓缓走了过来。 那队人马人数众多。 前有仪仗,后有骁骑。 中间,一辆驷马并驾齐驱的马车,格外显眼。 这一对人马的出现,很快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纷纷把目光看向那里。 “哗啦~” 车门被仆人打开,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郎按剑走了出来。 “嬴驷!”魏嗣看清那人之后,咬牙切齿低吼。 魏嗣这话说的隐蔽,可是嬴驷似乎有所感应似的,冷眸一下子就看向了魏嗣。 这狗贼,太善辩。 自己可不想大清早的被人怼一顿。 被嬴驷骤然一看,魏嗣浑身好似触电一般,赶紧有些心虚把头撇向一边。 见他不敢和自己对视,嬴驷冷冷一笑。 整理了一下衣袍,嬴驷面带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一拱手,嬴驷谦和说道:“列位来得早,辛苦了。” “嬴驷有礼。” “秦公一路操劳,又千里奔波。” “我等早早等候也是应有之礼。”韩使屈宜臼谄笑说道。 第362章 分化 要说懂事,要说脑子转得快,那还得看韩国。 瞧瞧别人,多会见风使舵! 上道! “马屁精!” 许是被自己小弟当着自己的面背叛自尊心受不了,魏嗣低声冷嘲一声。 屈宜臼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面对魏嗣的嘲讽,硬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不但没说,反而朝魏嗣赔了个笑脸。 只是不可觉察间,屈宜臼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恨意。 列国使者看着韩魏使者,纷纷露出了揶揄般的笑意。 憋笑不吭声。 韩国,这个曾经魏国的小弟,现在当着大哥的面拍秦国的马屁。 有趣,这真是太有趣了。 “诸位慢聊,在下先走一步。” 面带笑意,嬴驷简单打了招呼便告辞离开。 “公子好走。”屈宜臼率先虔诚拱手,态度极其卑微。 相较于韩国的卑微,其他列国使者则淡定的多,没有过多巴结,也没有刻意讨好。 很是中规中矩朝嬴驷行了一礼。 一叶而障目,嬴驷将众人的表情一一尽收眼底。 看起来,三晋和齐楚,还是闹得很厉害呀! 这样也好,你们闹你们的。 正好让我秦国渔翁得利。 割韭菜! 嬴驷走了,列国使者之间却吵吵了起来。 “秦人到底给了你韩国什么好处,让你韩使如此讨好于他?” 等嬴驷一走,魏嗣便再也忍不住了,冲屈宜臼质问起来。 看起来,刚才韩使的那番作为,着实让魏嗣极为不爽。 “韩国与秦国原本不过是函谷关等地接壤,可是现在,秦国更是拿下了巴蜀。” “韩国夹缝中求生存,只是想活的久一些,有什么错?” 魏嗣越是不爽,郑开越是开心。 不等韩使开口,就首先开了口,替屈宜臼辩驳。 “三晋的事,何时轮得到你齐国插言?!”两眼一瞪,魏嗣毫不留情回怼。 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屈宜臼,魏嗣恨铁不成钢冲他说道:“韩国是与秦国接壤,可是背后不还有魏国呢吗?” “大魏巍巍荡荡,绝对会支持你们韩国。” “你怕什么呀你!” 撇撇嘴,屈宜臼没有吭声。 你魏国为韩国撑腰? 笑话! 那你大魏王当年为何打韩国? 拿盟友当出气筒,随意欺侮,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也就你魏国能做出来这样的事! 再说了,你魏国真能给韩国撑腰? 可拉倒吧! 自从秦国拿下河西、河东之后,魏国就已经摇摇欲坠,自顾不暇。 还给韩国撑腰,先顾好你自己吧! 再者,现在的秦国,早已不是当年的弱秦。 很有可能取代魏国,成为新的中原霸主。 秦国东出路上,韩国首当其冲。 要是不把秦国哄高兴喽,韩国就得亡国! 这时候,韩国必须学会站队。 良禽择木而栖。 你懂什么呀! 屈宜臼不说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魏嗣也不好继续纠缠。 毕竟,以后还得用韩国。 现在,魏国和韩国还是盟友关系。 真闹僵了,面子上都不好看。 说两句得了。 —— “怎么样,列国使者有何反应?”搁下书简,嬴渠梁笑问嬴驷。 “君父放心,他们在宫门外站成一排,老实着呢。”嬴驷笑着回答。 “嗯。”嬴渠梁不置可否点点头。 “君父,您待会儿打算一个个在这里见,还是一起在朝堂上见?” 眼中闪着精光,嬴驷笑问嬴渠梁。 “有何不同?”嬴渠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朝堂上见是公心,私底下见是私情。” “亲疏远近,必有不同。”嬴驷话中有话看向嬴渠梁。 “你小子,太鬼了!”指着嬴驷,嬴渠梁笑骂一句。 略加思索过后,嬴渠梁问他:“那么依你之见,私下见谁,朝堂上又该见谁?” 沉吟章句,嬴驷开了口:“三晋中,赵国与我秦国同宗,齐楚中,楚国与我大秦世代联姻。” “儿臣觉得,似乎可以先见赵使,再见楚使。” “而后,开诚布公在朝堂上会见列国使者。” 听到这话,嬴渠梁明显一愣。 都说这小子心眼多,现在嬴渠梁才发现,这小子鬼心眼确实挺多。 区区不过两句话,就把分化、拉拢,展现的淋漓尽致。 怪不得能搅动天下! 嬴渠梁轻轻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语气稍缓,嬴渠梁正色看向嬴驷:“公心公论,私情私论。” “列国使者来秦,天下瞩目。” “我觉得可以稍稍调整。” “不妨先在朝堂上见一见三晋使者,再见一见齐楚使者,听听他们都会说些什么。” “至于私底下的事,不着急。” 先摸一摸列国的底,看看他们能给出什么条件。 择优而选。 也好! 嬴驷笑了:“公父明鉴。” “到时候你在殿旁听,只带耳朵不许带嘴!”末了,嬴渠梁加了一句。 嬴驷讪笑:“君父放心,儿臣心中有数。” —— “宣,赵使、魏使、韩使入殿~” 殿外,听到这话等着召见的三人微微一愣,面色不一。 赵牧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心想到底是同宗,都是赵氏族人。 这秦国还是给面子的。 魏嗣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 什么意思?秦国这都什么意思? 三晋中明明魏国才是老大,其他两国不过都是跟班。 小老弟。 这下好,小老弟一下子排到了老大前面。 让我大魏这老大哥的面子往哪搁? 屈宜臼倒是无所谓,再怎么排韩国也得垫底,这个结果屈宜臼早有意料。 只不过魏国排在赵国后面,这件事就有意思了。 倒要看看他魏嗣待会儿要不要跟在赵牧屁股后面。 想到这,屈宜臼眼中闪过一丝大仇得报的窃喜。 今天这事儿,有趣! “三位使者请上殿~” 宫中寺人适时提醒。 话音刚落,魏嗣扭头冷眼看赵牧一眼,当仁不让先迈步走了进去。 赵牧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冷脸看他一眼没有作声,也跟了上去。 “嘿嘿!” 低声嘲笑一声,屈宜臼也跟着往殿里走去。 见三晋进得殿门,齐楚使者倒也不着急。 全无埋怨。 “秦君心思缜密,怕是不好敷衍呐!” 第363章 条件 怔怔看着关闭的殿门,郑开悠悠说了句。 “一语简单召见,便挑动了三晋的关系,秦君确实是一代雄主。” 楚使昭雎轻轻点头。 眯眼看向殿门,昭雎转头看向郑开,直勾勾盯着他。 “你我两家面对这样的国君,看起来得拿点真东西了。” “不然,恐怕是说不动他。” “割地,还是许以财货?”郑开反问。 昭雎笑了:“秦国刚得巴蜀,尚未来得及消化,此时就算给他,你觉得秦君会要?” “也是。”郑开点点头:“土地多了虽好,可是也得能消化得了才行。” “那么,”目光灼灼看向昭雎,郑开问他:“兄台觉得,该给秦君何种利益才能说动他?” 昭雎两眼微眯:“相王,许诺攻韩!” 瞳孔骤然放大,郑开有些惊讶。 稳住心神后,郑开上下打量着昭雎,感慨道:“到底是大楚,端的气魄非凡!” “可是,”郑开有些不解:“韩地靠临楚国,巴蜀又被秦国夺了去。” “楚国就不担心?” 昭雎自信笑笑:“盟约分韩便是,谁说全都给他?” “再说了,”昭雎冷眼看向郑开:“秦楚分韩,赵魏必帮。到时候,韩破齐亦可攻魏。” “或者攻赵。” “齐国不早就想西进了吗?” 昭雎脸上带着揶揄般的笑意:“我王可知,齐国想要取代魏国,成为霸主久矣!” 郑开笑了:“倘若如此,齐国愿与楚国同为霸主。” “瓜分三晋!” 昭雎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 “秦国与三晋友邻之邦,和赵国更是有同宗之谊。” 看着底下三个各怀鬼胎的家伙,嬴渠梁笑着说道:“于情于理,都该相帮。” “不过,”话锋一转,嬴渠梁有些为难说道:“秦国和楚国亦是世代联姻,亲戚之国。” “这时候,秦国也不好偏私呀!” 听到这话,三人齐齐撇撇嘴。 对于嬴渠梁的话,那是一个字都不信。 套路,这都是套路! 什么同宗之谊,什么亲戚之国。 无非,就是谁开的条件高一些。 谁能给秦国带来更大的利益而已! 国与国之间讲感情?笑话! 现在早已不是春秋,更不是那个礼乐昌盛的时代。 凡事皆要讲礼。 而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大变局,一个你死我活,你争我夺的乱世。 天下,早已礼崩乐坏! “秦君远征巴蜀,威服四方。” 和赵牧对视一眼,屈宜臼拱手恭维:“我韩国认为,巴蜀不识王化,蛮夷之邦也。” “秦君此举大义凛然,为天下人除了大恶。” “实为正世之举!” 马屁精! 听到屈宜臼这话,魏嗣和赵牧齐刷刷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满是嫌恶看他一眼。 不过,两人却都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向嬴渠梁,倒要看看他会怎么说。 余光瞥见两人的小动作,屈宜臼心中大骂不止。 说好的事情,现在老子站出来打头阵,你们不心怀感激也就算了。 还他娘摆出这副道貌岸然的德行。 真他娘的恶心人! 虚伪,真他娘虚伪! 坐在上面,三人的一举一动近在眼前。 如何逃得了嬴渠梁的目光? 嘴角微微勾起,嬴渠梁转头看向饶有兴致看着他们表演的嬴驷。 两人目光在空中汇合,彼此双方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韩使说的不错,巴蜀偏狭,好勇斗狠,不尊王化。” “本君代天行诛耳!” 既然别人都这么说了,嬴渠梁自然而然把话接了过来。 嬴渠梁笑眯眯看向魏赵两国使者:“两位觉得呢?” 尽管心里有些别扭,魏嗣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我王说,只要秦君支持三晋,那么我魏国便承认秦国占领巴蜀之地。” 秦国占领巴蜀已是事实,承不承认的,无关痛痒。 这并不重要。 很显然,这并不是嬴渠梁想要的结果。 不过,嬴渠梁并未表态,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赵牧。 “赵使也是这个意思?” 赵牧拱手一礼:“不错,正是如此。” 嬴渠梁不置可否点点头,笑而不语,没有再说话。 三人见此,纷纷对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看起来,秦君不好对付呀! 几人用眼神交流过后,魏嗣当仁不让站了出来。 “请问秦君,可对我等的提议满意?” “若是满意,还请秦君派出使者,支持三晋!” 嬴渠梁笑了。 拿本来就是秦国的东西作为筹码过来谈,三晋这算盘打得真是噼啪响! “感谢诸位使者的美意,不过,”嬴渠梁目光灼灼看向三人:“秦国刚刚经过一场大战,许多事尚未解决,暂时无意插手列国的事。” 魏嗣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转过头,魏嗣冲屈宜臼努努嘴。 示意他来。 为什么又是我呀! 合着丢人的事都是韩国提,你们俩就在那作壁上观是吧? 屈宜臼心中吐槽一句。 吐槽归吐槽,该干的事还得干。 叹了口气,屈宜臼赔笑开了口:“国君说了,只要秦国能支持三晋,那么三晋愿和秦国一道,互尊为王。” “相王大典也不远,就在帝丘。” “届时还请秦君一同参加才是!” 听到这话,嬴渠梁两眼一眯。 相王,倒是件令人期待的事。 秦人一直被山东列国称之为虎狼之国。 若是相王,不但可以提高秦国的地位,去掉虎狼之国这个名称,更是可以从此以后和列国平起平坐。 正统性,也能得到列国的承认。 不过,去帝丘相王却需要考虑考虑。 韩国、赵国嬴渠梁并不担心,可是他魏王会不会突然出手,会不会以本君为质让秦国归还河西、河东,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样的事,嬴渠梁相信他魏王是干的出来的。 个人生死事小,若是因此让秦国蒙受损失,那可就是自己的过失了。 见嬴渠梁不说话,屈宜臼赶忙给剩下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魏嗣略加思索之后,也开了口:“我王诚意相邀,还望秦君能够届时前往。” 魏嗣都放下了架子开了口,赵牧自然不会端着。 “三晋诚心相邀,还望秦君三思!” 第364章 联盟分韩? “你们知道,本君刚刚远征巴蜀。” 嬴渠梁含笑看向三人,并不着急答复他们:“千里奔波,很是疲惫。” “帝丘,又在魏齐边境。” “路途遥远,本君就算有心前往,恐怕身体也吃不消。” 说到这,嬴渠梁叹息一声:“岁月催人老呀!” 三人对视一眼。 明白了,秦君这是嫌远不想去呀! 想想也是,一国国君远赴他乡,还是曾经敌国的领土,如何能够心安? 万一魏王趁机挟持,那秦国如何应对? 不想去帝丘,可以理解。 看起来,想让秦君答应三晋,得换个地方行那相王行腊仪式了。 想到这,赵牧、屈宜臼的目光不禁下意识看向魏嗣。 见到他们俩投来的目光,魏嗣轻咳一声。 “咳咳…” 略加思索,魏嗣开了口:“是啊,秦君千里奔波,舟车劳顿。” “我大魏自是不忍。” “这样,容外臣派人知会我父商议商议。” “看看能不能在秦魏边境行相王行腊仪式。” 魏嗣期许看向嬴渠梁:“不知秦君意下如何?” 看起来,这就是三晋能给出的最高条件了。 虽然很心动,可是嬴渠梁并不着急答应。 他说商议商议,那就先商议商议再说吧。 “也好,那就先等一等。” 点点头,嬴渠梁笑着看向魏嗣:“那本君就等魏使的消息了?” 魏嗣俯身一拜:“秦君放心,我这就派人回去,尽快给秦君一个答复!” “告辞。” 三人再拜离开。 等他们走后,嬴渠梁看向嬴驷,问他:“驷儿,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三晋也好,齐楚也罢,在帝丘打了这么久,所为不过相王称霸而已。” 朝嬴渠梁拱拱手,嬴驷笑道:“君父不费吹灰之力便达成列国所求,大幸也!” “有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秦国这次可谓名利双收。” 嬴渠梁抚了下胡须:“你的意思是,同意他们的提议?” “支持三晋?” 微微一笑,嬴驷摇了摇头:“三晋开出的条件虽然好,可是在儿臣看来还不够好。” “在这个时候,尤其是三晋和齐楚正锋相对之际,似乎可以谋求更好的条件!” “君父不妨再听听齐楚使者的条件再说。” 嬴渠梁笑了。 指了指嬴驷。 “你呀,太滑头!” 面露微笑,嬴渠梁向殿外看去:“不过说的确实有理。” “且看看齐楚两国使者如何说再做决定!” “传诏,宣齐楚使者进殿!” —— 在同样提出相王一事之后,楚使昭雎提出了事后分韩。 “相约攻韩?”嬴渠梁有些诧异看向昭雎。 “不,准确来说是分韩,瓜分韩地!”昭雎笑着纠正。 嬴渠梁眼眸中闪过一丝喜色。略带担忧说道:“韩地虽好,却同属三晋。” “若是瓜分韩地,魏赵怕是会出手相助吧?” 昭雎微微一笑:“秦君不必担心,倘若魏赵出手,齐楚愿意牵制魏赵,助秦分韩!” “逐鹿中原!” 这个可以有! 韩国,挡在秦国东出的必经之路上。 早晚必除之! 若是能和齐楚联手,那自然再好不过。 嬴渠梁面露笑意,问他:“既然是合谋分韩,不知楚齐两国如何安排?” “这土地又该如何划分?” 昭雎笑着和郑开对视一眼。 天下人都说秦国有东出之心,亦有吞并天下之志。 秦君,更是个以开疆拓土为己任的大有为国君。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呀! 并未着急回答,昭雎笑问嬴渠梁:“不知宫中可有舆图?” 真要分韩? 昭雎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刚才还以为他就是说说,忽悠秦国。 没想到,他竟然真要分韩! 不得不说,楚国的野心同样也不小呀! 张仪、苏秦等人警惕看了看昭雎,又作提醒状看了看嬴渠梁。 只手往下压了压,嬴渠梁示意他们不必担心。 “舆图秦宫自然是有的,楚使若想看,但看无妨。” 一招手,嬴渠梁高声说道:“抬舆图来!” 不多时,一幅制作巨大,却相对粗略的舆图被人抬了上来。 平铺在大殿之上。 昭雎走到舆图旁,指了指宜阳、渑池。 “我王意,以雒邑为界,南至宜阳、渑池,北至阳平,尽归秦国。” “轩辕、郑地、野王、上党等地归楚国。” 转头看向郑开,昭雎指了指舆图对他说:“至于齐国,我楚国许诺吞并鲁国、郑国、宋国、以及中山国作为补偿。” 说罢,昭雎目光灼灼看向嬴渠梁:“不知秦君意下如何?” 昭雎这话,再次满殿皆惊。 没想到,楚国不但真要分韩,还出手如此大方。 竟然将那南至宜阳、渑池,北至阳平都给了秦国。 秦军先锋现在安邑驻扎,函谷关,更是比邻韩地。 不但出兵方便,和楚军会盟更是便捷。 若是真拿下了这些土地,那么秦国东出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不过,楚国虽然大方,秦国却要面对三晋的反扑。 这个险不是一般的大。 话虽然楚齐说到了,可是到时候这两国能出多少兵,究竟能打到什么程度,还是个大大的问号。 因此,这件事的关键还在楚齐两国。 到底能有多大的诚意! 对此,嬴渠梁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楚国出手大方,秦国感念非常。” 嬴渠梁笑问:“若是联盟分韩,作为三晋的赵魏必然相援。” “不会坐视不管。” “不知贵国对此有何准备?” 昭雎闻言一笑:“既然是联盟分韩,自然是秦楚齐三国组成联军。” “共同对敌。” “韩国实力弱小,不堪一击。所担心者,无非魏赵。” “现在魏赵大军全在帝丘集结。” 说到这,昭雎看向齐使郑开:“到时候,还需齐国牵制一二才是。” 郑开正色点头:“既为盟友,自然责无旁贷。” 一拱手,郑开郑重对嬴渠梁行了一礼:“秦君放心,我齐国到时候肯定会鼎力相助!” 嬴渠梁不置可否笑了笑:“齐使如此说,寡人心里也就放心了。” 昭雎见事情谈的差不多了,拱手看向嬴渠梁。 第365章 把消息透出去 “诸事已毕,不知秦君意下如何?” 楚齐给出的条件,确实要远胜三晋。 让嬴渠梁颇为心动。 不过,有利就有弊。 秦国如果答应了齐楚,那么将来肯定要面对三晋的反扑。 这将是一场大战呐! 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结束。 身子往后靠了些,嬴渠梁笑道:“兹事体大,且容寡人先想一想。” “两位贵使一路劳顿,千里来秦,正好也先好好歇一歇。” “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韩国再弱那也是七大诸侯之一,背后更是牵连着魏赵两国。 秦君谨慎行事可以理解。 “既如此,外臣就等秦君的好消息了。” “外臣告辞。” 昭雎倒也不拖泥带水,拱手告辞离开。 “两位慢走。”嬴渠梁笑着点头。 昭雎、郑开刚走,大殿之内就议论开了。 嬴渠梁环视殿内:“三晋、齐楚使者大家都见过了,也听过了。” “都说说,秦国该如何做?” “君上,”田忌眼中满是炙热,率先抱拳说道:“三晋和齐楚在帝丘打了一年多,家底早就打没了。” “现在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 “齐楚提出来三国分韩,臣以为恰是良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臣以为,应当速速整军备战,以待时变!” 田忌说完,车英、子岸等人纷纷附和。 “上将军所言有理,臣等附议!” 武将好战,这很正常。 若是武将不战,那反而是咄咄怪事。 嬴渠梁笑而不语,看向在那听了半天的嬴驷。 后者会意,笑着站了出来。 “君父,”嬴驷行了一礼,侃侃而谈:“秦国想要东出,那么与列国之间早晚必有一战。” “不是今日,便是明日。” 环视四周,嬴驷笑道:“不过,儿臣倒是觉得,咱们不妨先把到手的实惠先拿了再说。” “至于是否出兵,再做商议。” 田忌面露不解:“齐楚与秦合谋分韩,这件事可是千古难觅的良机。” “公子为何不先坐实此事?相王行腊,以后随时可以呀!” 坐实分韩? 不不不,这件事不着急。 嬴驷微微摇头:“大秦兵锋前年踏足河西、河东两地,去岁又远征巴蜀,北拒义渠。” “虽然三次大战皆胜,可是毕竟劳师已远。” “眼下,朝廷府库空虚,军械也急需补充。” “将士们连年征战,更是疲惫。” 嬴驷意味深长说道:“眼下,秦国要的是休养生息,消化掉那些吞并的地方。” “河西、河东,巴蜀,都是亟待处理的难题。” “河西、河东魏人居多,虽然现在归了秦境,可是其官多有不臣之心,其民亦有不满之意。” “巴蜀,民风彪悍,凶顽异常。” “义渠,草原悍匪,虽得城池二十座,其心却并不归附。” “这些地方不先治理好,就是一个毒瘤,一个巨大的隐患。” 嬴驷冲嬴渠梁正色拱手:“因此,儿臣以为,与列国互尊为王即可。” “至于合谋分韩,不妨看看再说。” 嬴渠梁微微点头。 不错。 眼下的秦国是鼎盛,更是连战连捷,军心大振。 可是再能打的军队,也有疲惫的时候。 再是广袤的土地,也有复杂的情况和隐患。 将士们需要休整,刚夺得的土地需要人治理。 教化其民。 若是冒进,和三晋这时候打起来,那么很有可能陷入战争的旋涡中无法自拔。 要知道,三晋不比其他列国,那是真正的晋国的底子。 天下强国。 一旦开打,那便是不死不休。 毕竟,楚国的意思可是要发兵灭了韩国。 魏赵两国肯定会倾尽全力相救,绝不会让秦楚齐三国得逞。 这场战争,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这都是有可能的。 刚刚强盛的秦国,很有可能就会因此而被拖垮。 这是不划算的。 嬴驷这话,不但说到了嬴渠梁的心里,更是说到了张仪他们的心底。 秦国初强,雄视天下。 却并不稳。 稍稍等待一下,把那些东西全都给消化了,到时候根本不用担心列国会如何。 别说和楚国分韩,就算是独自吞韩,也不是不可能。 “楚国的提议虽好,却会把秦国拉入和三晋的对抗之中。” “这对刚刚安定下来的秦国是不利的。” “因此,臣以为,秦国应当先稳住自身,再图谋东出。” “公子所言甚是,臣深为赞同。” 张仪躬身回答。 张仪说完,苏秦也站了出来。 看向跃跃欲试想要出兵的各位将军,苏秦笑道:“诸位将军想要驰骋疆场,为大秦开疆拓土,在下可以理解。” “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想要东出,就得先把秦国家底打牢固。” “有足够的底气。” “把这件事做好喽,各位将军再出兵时,必定更加得心应手!” “大秦的铁蹄,必将踏平四方!” —— 朝议结束,嬴渠梁单独把嬴驷叫到了偏殿。 “巴蜀这些地方虽然刚刚拿下,可是断难谋反。” “这时候出兵韩国,也确实能瓜分几座城池。” “驷儿反对出兵,怕是不单单是因为顾虑巴蜀吧?”嬴渠梁笑眯眯看着嬴驷。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都说知子莫若父,诚如是也! “圣明莫过于君父,儿臣的这点心思让您看的通透。” 嬴驷冲嬴渠梁咧嘴笑笑。 “既然有想法,那就说说看。”嬴渠梁笑看嬴驷,对他的话很是期待。 嬴驷敛去笑意,正色说道:“列国来秦只为一个目的:拉拢秦国,压制对手一头!” “而我秦国想要渔利,儿臣以为不能轻易表态。” “更不能轻易偏向谁。” 眉头一挑,嬴渠梁笑了。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去争,我秦国坐收渔利?” 嬴驷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列国虽然打了一年多,也算是激烈。” “可是孩儿看来,还不够!” “不妨利用他们的矛盾,让他们继续打下去!” “如何做?”嬴渠梁言简意赅询问。 嬴驷微微一笑:“既然楚使提出了分韩,那么咱们不妨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透给三晋。” “儿臣相信,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让三国分韩!” 第366章 这是为什么呀! 嬴渠梁笑了:“不错,三晋虽然分裂,却同为晋。” “他们绝不会坐视韩国被瓜分。”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三晋和齐楚,很有可能会再次爆发大战。” 满是期待往外看去,嬴渠梁笑道:“一个再次削弱的山东六国,确实比几座城池要划算得多!” 城池什么时候都能拿,可是削弱列国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 等他们都打累了,军队都打没了,到时候别说几座韩国的城池,就算是秦国一举荡平三晋,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重要的是,可以扼制齐楚这两个雄心勃勃的家伙! 这两个国家,将来可是秦国的劲敌。 尤其是他齐国! —— “楚国要合谋秦国。齐国,合谋分韩?!” 屈宜臼惊呆了,心中更是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这件事是我花了大价钱,从秦宫中买来的。” 赵牧笃定看向屈宜臼:“绝对不会有错!” “不…不是…”屈宜臼都要哭了,颤声问他:“为什么呀?” “这都是为什么呀?!” “他们为什么非要分韩?” 听到这话,赵牧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 因为你们韩国人长得好呗还为什么! 秦国想要东出,就必须拿下韩国。 楚国想要进军中原,也要拿下韩国。 你韩国挡路了知不知道! 提溜个大脑瓜子低头走路,到处点头哈腰,到处迎合,却不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简单道理。 蠢! 简直愚不可及! 再说了,七大诸侯里,除了一个默默无闻的燕国,还有谁比你韩国更弱? 还有谁,有你韩国这种绝佳的【地理优势】? 四战之地,多好的地方呀! 这可是别人想都想不来的地方。 换我是秦楚,也会惦记韩国。 “秦楚齐三国想要分韩,我赵魏决不会答应!” “放心吧,这件事赵魏会力挺韩国的。” 赵牧怕他向秦国妥协,赶忙给他打气。 说完,不忘朝魏嗣努努嘴,示意他也赶紧说句话,安慰安慰盟友。 “哼哼…” 清了清嗓子,魏嗣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你韩国是我三晋,三晋同为一体,早已休戚与共。” “放心吧,若是秦楚敢攻韩,我魏赵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绝不会坐视不理!” 听到这话,屈宜臼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眼泪都要下来了。 一个一个,屈宜臼紧紧抓住两人的手,恳切说道:“两位,你们可要说话算话啊!” “韩国,就拜托两国了!” 拍拍他的手,赵牧正色保证:“放心吧,有赵魏在,韩国定然无恙!” 相较于赵牧,魏嗣嫌恶挣脱开来。 霍然起身,魏嗣眼中精光直冒:“看起来,上次停战只是个由头,只是个借口。” “楚齐两国还是想打下去呀!” 眼中闪过一丝凛然杀意,魏嗣咬牙切齿低吼:“好啊,好啊!” “到底是亡我之心不死。” “还想三国分韩,真是好大的胆子!” 站头看向两人,魏嗣恶狠狠对屈宜臼说道:“你休要害怕,本公子这就派人回国将此事告知父王。” “让父王先发制人,攻打齐楚!” 听到这话,屈宜臼感动的两眼发红。 公子,好人呐! 这种时候也就魏国能替自己做主了! 不过,屈宜臼还有些忧虑:“公子仁心,韩国感激不尽。” “可是…可是咱们能打得过齐楚吗?” 屈宜臼面带担忧往外看去:“您知道,咱们的军队在帝丘和齐楚打了一年多了都,几乎消耗殆尽了呀!” 娘的! 你这胆小如鼠的家伙! 给你撑腰呢,未战先怯,你先往回缩。 你属王八的吗? 魏嗣当时就急了。 指着屈宜臼,魏嗣痛心疾首批评道:“你呀你呀,让本公子说什么好!” “是,咱们的人马是不多了,可他楚齐的人马就多了?” “半斤八两而已!” “我大魏巍巍荡荡,有的是壮丁可以征召。” “赵国还有你韩国,不也还有青壮男子可以应招?” “挤吧挤吧,再征招个一二十万人马,还是很轻松的。” “怕什么,和他打就是了!” 被魏嗣指着鼻子一顿训斥,屈宜臼缩了缩脖子没有吭声。 你魏国疆域大,人也多,韩国就不行了。 哪有那么多人马可以征招? 要打你先打,我们韩国得保存实力。 万一秦楚真打我们,那可怎么办? 屈宜臼暗暗想到。 赵牧也站了出来,对他的建议非常同意:“公子说的不错,他们明天杀过来,我们就今天先杀过去。” “未雨绸缪,先一步打残了他齐楚,他们自然就不敢有非分之心了!” “我这就派人回国,让国君征招大军,与楚齐再决一雌雄!” —— 帝丘。 “匹夫!” “竟敢私相授受,打韩国的主意!” “这分明是没把我三晋放在眼里呀!” 魏罃怒了,怒火冲天。 一把将送来的竹简扔在地上,魏罃怒气冲冲指着魏卬:“你现在就去把赵种和韩…韩什么来着?” 说到一半,魏罃发现自己竟然忘词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问魏卬。 “王上,是韩武。” “对对…韩武。”点点头,魏罃满脸嫌恶对他说:“让他先别下棋了,告诉他,再下下去,韩国都要没了!” “让他赶紧滚过来,一同商议要事。” “诺,臣这就去办。”魏卬倒是个听话的,让干啥干啥,得了命令一刻都不耽搁,连忙转身往外走。 —— “哎,树欲静而风不止呀!” 搁下手中棋子,韩武惆怅叹息。 “君上,”暴鸢面色焦急:“秦楚若是达成协议,很有可能会对我韩国出手。” “咱们可不能不防呀!” 韩武似有所悟:“你的意思是?” 暴鸢紧紧抱拳,催促道:“眼下帝丘已无战事,列国尽皆罢兵。” “臣觉得,咱们还是赶紧撤军回韩国,防备秦楚为上!” 点点头,韩武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有理,有理。” “再在这待着,除了耗费钱粮并无他事。” “咱们还是回军备战来的实在!” 第367章 未战先退,你属王八的吗? 见韩武下了决心,暴鸢当即就要命人整备大军。 掉头回韩国。 就在这时,魏卬匆匆走了过来。 见到暴鸢就要出去,魏卬不禁有些好奇:“暴将军这是?” “得到确切消息,秦楚齐三国即将组成联盟,要对韩国用兵。” “国君决心已定,我军不日便要拔寨启行,返回韩国。”暴鸢如实说道。 韩军要走? 看起来,韩国这是怕了呀! 不过,魏赵都在这,你怕个鸡毛啊你怕! 别人还没打你呢就怕,万一真要是被攻入韩境,那你们韩国人还不得开城投降? 出息! “韩君切莫动身,”魏卬拦住韩武,说道:“我王专门派本将军前来,邀请韩君一叙,探讨军情。” 探讨军情? 不是和齐楚已经休战了吗?还要打? 韩武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他:“齐楚联军不是已经撤回马陵了吗?” 笨蛋! 讨论的是你那边的军情! 不是齐楚! 整天不是在那下棋就是迷迷瞪瞪的像没睡醒,韩国有你这样的国君,真是积了八辈子德! 不过你非要说齐楚那边也不算错,到最后要对付的,确实也是齐楚。 “齐楚撤军马陵不假,可是我王听说他们要进攻韩国,因此派本将军特来请韩君一叙。” “商讨发兵!”魏卬耐着性子解释道。 发兵? 这样也好。 有魏赵这俩大哥在,韩国确实可以省不少事。 更是多了许多保障。 “魏王仁义!”韩武赶忙称赞,也不着急走了:“既然如此,本君就随将军走一遭。” “且看魏王如何出兵。” —— “好一个楚使,好一个齐使,把主意打到我三晋头上了!” “你不用怕,有本王和赵君给你撑腰,只要他们齐楚敢发兵,本王就先灭了他们!” 魏罃这话说的霸气侧漏,义愤填膺。 让韩武一时间不禁有些恍惚。 有些难以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魏国…要帮助韩国抵御强敌? 这…这都是真的吗? 没骗我吧? 魏国帮韩国,头一遭呀! “魏王说的不错,”赵种适时也站了出来,一副先天之忧而右后天下之乐的模样:“你我同为三晋。” “有时候自己人闹点矛盾这没什么,可要是有人想要趁火打劫欺负咱们。” “不能答应!” 好一个自己人闹点矛盾没什么,感情上次魏国白揍咱们了? 不过韩武也知道,魏国打赵国也好,打韩国也罢,打了也就打了。 你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谁让他魏罃拳头大呢! 这世道,弱就忍忍算了,千万别较真。 不然…嗨! “两位贤兄深明大义,小弟敬佩之志呀!” 韩武自降身份,赔起了笑脸。 一拱手,韩武满是期待看向魏罃:“请问贤兄,打算如何做?” 魏罃自得一笑,对韩武的识时务很是受用。 “齐楚两国想要攻韩,还拉上了秦国这头恶虎。” “本王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应该先下手为强!” 瞳孔一缩,韩武似有所悟:“魏王的意思是,咱们联合起来,先打败齐楚?” 没想到,这个棋呆子还是挺聪明的嘛! 魏罃心中一乐。 “不错,本王就是这个意思!”魏罃颔首说道。 “可是…”韩武有些纠结:“咱们和齐楚已经打了这么久,却迟迟没有决胜负。” “现在再打,能有胜算?” 没胜算就不打了? 到时候让他们联合秦国一起攻韩,那才是灾难! 刚夸你聪明,这么快暴露了愚蠢的事实? “形势危急,本王认为,咱们三国应该在国内同时广募兵源。” “增加军队。”魏罃沉声说道。 募兵? 听到这话,韩武的眉头皱了起来。 韩国地方不大,兵源自然不如魏赵。 上次募兵韩国已是强弩之末,再征兵,恐怕会动摇国本呐! “韩国地狭民寡,怕是难以征招呀!” “我看,要不还是高城深池以据之。” “利用城池的优势,慢慢消耗齐楚……”韩武小声建议。 听到这话,可是把魏赵两国给气坏了。 给你撑腰呢,为你打仗呢,结果你要跑? 脖子一缩,你要退? 告诉寡人,你是不是王八? 只会缩脖子是吗! 魏罃气急,恨铁不成钢指着他:“国都要灭了,还守什么城池?!” “你…你…你…” 憋了半天,想到韩武终究是一国之君,又是同盟,魏罃口中的脏话还是没能骂出口。 化为一句恨铁不成钢的埋怨:“你怎么这么胆小怕事!” 韩武也很委屈。 是寡人不想征兵吗? 韩国本来就不大,又在帝丘打了一年多。 自己带来的那十万人马现在就剩了不到三万。 都快损失殆尽了好吧! 不过这时候,韩武觉得自己还是不说话的好。 把头一转,韩武干脆真的当起了缩头乌龟。 竖子,竖子! 见他憋气不吭,魏罃气的心肝直颤。 肺都要气炸了。 自己英明一世,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一个猪队友? “招募兵马的事就交给魏赵两国了!” 没法子,队友不给力,魏罃只好把这件事拦到了自己身上。 听到这话,韩武满是希熠看向魏罃。 似乎在说:魏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不过,”魏罃没好气瞪他一眼:“事毕之后,你韩国得分别给我魏赵几座城池作为补偿!” “扑~~~” 韩武差点吐血! 说到底还不是要分韩? 左手转右手,有什么不同? —— 魏赵募兵,与齐楚在帝丘、马陵再战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秦国。 “君上,三晋使者求见。” “君上,齐楚使者求见。” 卫屠憋笑拱手。 “看起来,他们是真急了呀!”嬴驷揶揄说道。 “呵呵~” 嬴渠梁满脸笑意:“战事刚刚结束,却又打了起来。” “列国的战事一起,肯定就要相互消耗。” “可是,他们已经消耗不起了。” “着急见寡人,意料中事。” 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嬴渠梁看向卫屠:“告诉他们,过几日便是册立太子之日。” “请列国使者届时观礼。” “那现在怎么办?他们都在殿外等着呢?”卫屠不解询问。 第368章 威胁我? 怎么办? 先等等呗! 不让他们继续打,秦国又怎么站出来收拾残局? 不让他们打,秦国又怎能安心消化掉那些刚刚打下来的城池土地? 不让他们打,秦国将来又如何东出? 打吧,打累了他们也就不打了。 “就说寡人偶感风寒,身体不适。” “请他们先回去。” “过几日参加过册封太子的典礼再说吧。” 嬴渠梁慈祥看了眼嬴驷,笑呵呵对他说。 君上不愿见,那就让他们先回去等着便是。 反正这些个列国使者也不是什么好鸟,熬熬他们的性子也行。 “诺。”卫屠恭敬行了一礼,出去传话去了。 “列国又打起来了,”嬴渠梁笑呵呵问嬴驷:“驷儿觉得咱们该怎么做?” 嬴驷微微一笑:“列国想打,那就让他们打。” “儿臣还是那句话,相王可以,但是暂时不表态。” “不偏向任何一方,也不对任何一方许下承诺。” 这小子越来越狡猾了。 不过,寡人喜欢! 嬴渠梁嘿嘿一笑:“那就这样。” —— “秦君不肯见咱们,如何是好呀!” 殿外,屈宜臼又急又气。 魏嗣两眼一翻:“怎么办?等呗!” “秦君不是已经说了吗,要咱们去观礼。” “等观礼过后再说吧。” 赵牧眉头微蹙:“怕是事情没这么简单吧?” “秦君如此敷衍,怕是要作壁上观呀!” 听到这话,三人尽皆沉默。 秦人不表态,说明是要看热闹。 看三晋的热闹,将来好渔翁得利。 将来谋求更大的利益。 三晋和秦国离得这么近,现在虽然看戏,可要是三晋和齐楚打的正热闹的时候若是秦国突然发兵,背刺三晋。 那可就乐子大了。 到时候,如何防备? 这可不行! 不能让秦国摘桃子! 可是…可是怎么样才能让秦君表态,拉秦国下水呢? “此次册封的太子,就是那个嬴驷。” 魏嗣两眼微眯:“我听说,秦君对太子最是信赖。” “我看,咱们不妨在嬴驷身上下手,做做文章。” “逼秦君就范!” “如何做?”赵牧、屈宜臼连忙追问。 冷笑一声,魏嗣满脸含煞:“我听说,这嬴驷与那战死沙场的齐国上将军林逸,不但样貌无二,甚至连年龄都一致。” “他当年被废不假,却消失了那么多年。” “恐怕这里面大有蹊跷。” “咱们不妨以此为要挟,逼迫那嬴驷劝说秦君,站在我三晋这一边。” “他会就范?”屈宜臼有些不大相信。 魏嗣白了他一眼。 诈他懂不懂?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试试看吧。”魏嗣有点不想搭理他。 试试? 韩国危在旦夕,你告诉我试试? 屈宜臼瞪大了两眼。 —— “那林逸战死的消息一出,楚国公子槐伤心欲绝。” “几度昏厥。” “齐王,亦是伤心已极,食不甘味。” “哎呀,这林逸天之骄子,战功赫赫,却落得这个下场。” “这可真是天妒英才,令人唏嘘呀!” 有意无意间,魏嗣总是提起林逸。 说这话的时候,更是不怀好意的拿目光往嬴驷那边瞅。 “林逸的事情本公子也多有耳闻。” 嬴驷笑着点点头:“可以说是甚为可惜。” “实不相瞒,”嬴驷颇有深意看向魏嗣:“本公子被流放之时听到他战死沙场,还有一种痛失知己的感觉呢!” “咦!” 魏嗣上上下下打量嬴驷,发出一声惊疑之声。 “公子你别说,公子这年龄相貌,和本使打听到的林逸的长相还真有些相似呢!” 凑前一步,魏嗣审视看着嬴驷,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公子消失了一段时间,这林逸却又凭空出现了一段时间。” “你说这是事有凑巧呢,还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呢?” 听到这话,嬴驷两眼一眯。 对于自己开的小号,嬴驷早就料到可能会曝光。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拿这件事做起了文章。 不过,嬴驷却并不慌张。 天下有那么大,有几个相像之人不很正常? 不可以呀? 再说了,三晋和齐楚已经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 实力大损。 而秦国,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那个羸弱的秦国。 更不是任人拿捏的秦国。 根本无惧列国。 就算真知道了又能如何? 秦国有何惧哉? “天下稀奇事不少,我看这不过也是凑巧而已。” 嬴驷淡然一笑,根本就没当回事。 “是吗?公子竟然这么认为?”两眼一眯,魏嗣不无威胁死死盯着嬴驷:“不知公子的这番言论,让齐楚两国听听如何?” “他们又会作何感想?” 呵呵,威胁我。 不得不说,你的胆子真的很大! “上次齐楚使者进宫面君,本公子也在殿内。” 嬴驷似笑非笑看着他:“我们早就见过,我怎不知他们有何别的看法?” 听到这话,魏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齐楚两国使者,竟然早就见过嬴驷? 魏嗣急忙回想。 当初在殿中时,只顾与秦君诉说,并未主意其他。 现在想来,那是嬴驷好像确实就在殿中。 齐国使者是郑开,那林逸一手提拔的齐相。 楚使是昭雎,芈昭阳门下。 这两人,对那林逸都不陌生才是,可是却没有任何怀疑。 难道说,林逸真的不是嬴驷? 魏嗣愣神之际,一身白衣的白起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禀公子,齐楚使者听说公子即将被册封太子,特来求见。” “恭贺公子。” 魏使前脚刚到,齐楚使者就到了。 今天这事儿真是巧得很呐! “请他们进来。”嬴驷微笑说道。 齐楚二使将进,魏嗣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反而面带笑意将茶水端了起来,细细开始品尝。 刚才嬴驷还说齐楚二使,现在他们就到了。 我倒要看看,待会儿你会怎么说! 如何狡辩! 他不走,嬴驷也不催。 更不赶客。 只是淡淡看着他。 郑开也好,昭雎也罢,嬴驷相信都不会揭开自己的身份。 毕竟,有些事是不能认的。 要是认了,就很丢人! 齐楚丢不起这个人。 尤其是在魏嗣面前,更不能丢这个人! 第369章 你这智商,让人捉急呀! 不多时,郑开、昭雎联袂而来。 见到魏嗣在,两人微微愣神,面色微变。 对视一眼后,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拱手相待。 “齐使郑开,见过公子。” “楚使昭雎,见过公子。” “两位可是稀客,嬴驷有礼。”特意深深看了眼魏嗣,嬴驷笑呵呵还了一礼。 “听说公子即将被封为太子,外臣等特来祝贺!”郑开满面笑意恭贺道。 说罢,不忘揶揄看了眼魏嗣:“呦,看起来有人比我们来的更快呀!” “两位能来,本公子为何不能来?”魏嗣白他一眼,语气中满是不屑。 郑开哂笑一声:“都说魏国巍巍荡荡,向来高傲,从不肯轻易讨好他人。” “不曾想,公子却是个另类,这真是让人感到惊讶呀!” 瞎了你的狗眼! 本公子何人?魏国太子! 将来的魏王! 能讨好他嬴驷?笑话! 本公子是来威胁他的! 不过,想到待会儿还要看热闹,还要看嬴驷如何露出马脚。 魏嗣重重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强忍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嬴驷无声笑了。 天下的王八何其多,不曾想今日又新添了一个。 有趣,实在是有趣。 “两位请坐。”轻蔑瞥魏嗣一眼,嬴驷笑意盈盈冲郑开他们摆摆手。 “谢公子。” 两人走到魏嗣对面坐了下来。 一番客套之后,嬴驷尚未开口问,魏嗣就急不可耐指了指嬴驷,冷冷开了口。 “两位前来,怕是不仅仅为了恭贺他成为太子吧?” 你这鸟人,我等何来关你鸟事! 咸吃萝卜淡操心! 翻了个白眼,郑开根本没看他,笑着看向嬴驷:“公子乃是天降贵人,复为太子实为幸事。” “外臣先恭贺公子了!” 魏嗣不屑撇嘴,暗骂一声马屁精。 天降贵人? 你咋不说天降玄鸟,生而为秦? 秦国天命所归,嬴驷万民所望。 迟早要一统天下,降服列国? 看把你给能得! “多谢,多谢。”嬴驷笑着点点头。 见都不搭理自己,魏嗣眉头一皱,准备主动出击。 不再在这里聒噪。 “本公子听说,齐国前上将军林逸少年英才,颇有谋略。” 说到这,魏嗣故意将目光看向嬴驷,脸上带着一丝期许的坏笑:“与公子同岁,样貌也大致不差。” “只是战死的早了些,着实有些可惜。” “令人惋惜呀!” 看了眼嬴驷那无比熟悉的面容,郑开心神一阵晃动,眉头微蹙,眼中透出几分复杂。 上将军,对自己有知遇之恩。 对法家,更是有提携之义。 对齐国,更是忠心耿耿! 臣子的忠诚已尽,与齐国再无相欠。 私情也好,大义也罢,都不容玷污。 “上将军早已战死!” 郑开佯做悲伤,眼中隐有泪花闪动:“国君痛失贤才,将士痛失统帅。” “齐国痛失一柱!” 怒目而视,郑开质问道:“说起来,这一切都是拜你魏国所致!” 霍然起身,郑开连连质问:“如今,你魏国旧事重提,莫非是故意为之,羞辱齐国不成?!” “魏贼!”根本没给他留脸面,郑开按剑而立,怒斥道:“你如此羞辱齐国,莫非想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否?!” 不是,你急什么呀! 魏嗣傻眼了。 没想到,自己只是简单问了一句,他郑开竟然这么激动,竟然做出一副要不死不休的架势。 至于吗?你至于吗你! 不过,被人当众挑衅,魏嗣自然不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更不能坐视不管,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然,这面子往哪搁? 本公子将来可是魏王,大魏的王。 岂是你这等外臣可以羞辱的? 眼中寒芒毕露,魏嗣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唰的一声拔出佩剑。 “齐贼,我剑也未尝不锋利!” “你也想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嬴驷冷眼看了魏嗣。 心中不屑冷哼一声。 就你这智商还想挑动齐楚与秦国的关系? 还想以此为由威胁本公子? 你可拉倒吧你! 大魏王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呀! 不过,这件事还是得管一管。 这魏国太子,将来还是有大用的。 最起码,若是他将来继任国君,对秦国而言反而是一桩好事。 “两位息怒!” 嬴驷笑着站了起来,挡在两人中间。 “天下人不胜其数,难免会有相似之人勾起魏使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嬴驷冲郑开笑笑:“齐使何必当真?” 当年上将军两次攻魏,一次攻打三晋联军。 尽皆挫败其锋芒。 庞涓败退,三晋联军溃不成军。 对他魏国而言,可不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回忆吗? 郑开忽然笑了,将宝剑重新插回剑鞘,满是戏谑看向魏嗣:“公子说的是,那段回忆对魏国而言,确实是不堪回首!” “你…!”魏嗣气急,恨不得当场将他砍杀在场。 “魏使莫气,”嬴驷转头看向魏嗣,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嘴角微微勾起:“魏使是公子,更是魏国的太子。” “将来魏国的王。” “和一个使者剑拔弩张,相互伐戮,岂不是有失身份?” “哼!”魏嗣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却并没有收手的意思。 倔强至极。 嬴驷负手而立,侃侃而谈。 “天下最简单的一个字为王。” “同时,这也是天底下最不简单的一个字。” “三横一竖贯通其中。” “尤其是这中间的这一竖,最为重要!” “既要贯穿天地人三才的三横,更要能支撑住三才。” “才能行王道。” “王,道也,王者之道!” “参通天地人三才,顺阴阳理万物,容得下人,不失风范方为王。” 斜眼瞥向魏嗣,嬴驷嘴角带着冷笑:“自降身份与他人争,恐怕是撑不起这一竖!” “魏国太子,本公子说的可对?” 浑身一颤,魏嗣竟有些呆了。 没想到,这简简单单一个王字,竟有这么多讲究。 不过他嬴驷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将来本太子可是要做魏王的人,和一个使者怄气。 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第370章 熊槐要来? 本太子绝不会干这样自降身份的事! 魏嗣略带不甘收回目光,冷冷说道:“你说的不错,本公子将来是魏王,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和一个狂徒计较!” “哼!” 冷哼一声,魏嗣将宝剑收回了剑鞘。 事情到了这一步,魏嗣自然也不好再待下去了。 阴鹜看郑开一眼,魏嗣愤然离去。 “魏国太子礼仪荒疏,更无容人之量,将来要是他做了魏王,恐怕对魏国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看着魏嗣离去的背影,昭雎感慨一声。 听到这话,郑开却笑了:“对魏国不是好事,对你我两家却是好事。” 眼中带笑看向嬴驷,郑开笑道:“对秦国更是一桩大大的好事!” “公子,您说呢?” 嬴驷微微一笑,对此不置可否。 “公子,”昭雎略带迟疑看向嬴驷,问道:“听闻公子要被册封为太子,我家太子殿下想要前来观礼。” “不知是否方便?” 听到这话,嬴驷微微一愣。 那许多记忆,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恍惚间,嬴驷想到了与熊槐相识的那一幕幕。 公子府纵酒高歌—— 【林逸,将来等本公子成为楚王,你可得当我的相国。】 【咱们共同治理楚国,让大楚成为天下强国!】 【……】 离楚时熊槐的埋怨—— 【你小子不声不响就想离开,也不告知我一声!】 【忒不够意思!】 【同去同去。】 【你这乌骓不错,林逸你小子也别太小气了,借我骑骑又能如何?】 【要不,我用小妾和你换?】 【……】 离齐时—— 【齐国终究是个小国,弹丸之地。】 【将军,也不过镇守一方而已。】 【没甚大出息!】 【那相国之位,还望林兄考虑考虑呀。】 熊兄,嬴驷对你也是思念日甚呀! 不过,嬴驷不敢肯定的是,昭雎这话是试探,还是别有他意? “楚国来秦何止千里,贵国太子来秦怕是舟车劳顿,太过辛苦了吧?”嬴驷沉吟说道。 听到这话,昭雎笑了。 “公子他说,公子册封为太子乃是天下大事,他最是喜欢热闹,不怕路远。” 拱手看向嬴驷,昭雎笑道:“实不相瞒,太子殿下前几日便已出发,眼下估计都快到函谷关了。” 好家伙,这小子速度够快的呀! 听到这话,嬴驷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心中,却是浓浓的感动。 嬴驷坦然一笑:“贵国太子如此厚待,着实令嬴驷心中感动。” “待来咸阳,本公子定当盛宴款待!” 昭雎别有深意看着嬴驷笑了。 秦国迟迟不表态,三晋又悍然和齐楚开战,战局再次陷入胶着。 这时候,只能求助于眼前这个秦国公子了。 只要能把秦国绑在齐楚的战车上,那么他三晋必败无疑! 不得不说,太子殿下此举非常英明。 臣,敬佩的很呐! 另一边,见嬴驷同意,郑开心中也非常高兴。 不得不说,这楚国使者还是会来事的。 比那什么魏国公子嗣强多了! 三晋想要和齐楚争秦国这个盟友,注定要失败! 两人与嬴驷又说了会儿闲话,并未言及其他,多余的话一句话也没说。 很识趣的起身告辞离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嬴驷无奈的笑了。 相较于魏嗣的威胁,毫无疑问齐楚要聪明的多。 对于曾经的过往,这两个人却只字不提。 毫无威胁之意。 只是贴心的让熊槐这个曾经的故人千里迢迢前来与自己相见。 不得不说,这两人的怀柔手段,还真不好让人拒绝。 “公子,您与楚国太子相识?”白起小脸满是好奇看向嬴驷。 “为何如此问?”嬴驷回首过问。 “您眼中闪过了怀念。”白起轻声说道。 扯动嘴角,嬴驷笑了。 没有正面回答,嬴驷只是淡淡吟诵道: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白起小脸满是迷茫:“公子何意?” 拍拍他的肩膀,嬴驷没有解释的意思,迈步往外走去。 —— “听说魏使魏嗣和齐楚二使都去找你了?” 将目光从竹简上移开,嬴渠梁笑问嬴驷。 嬴驷轻轻点头:“是啊,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他们想要什么?”嬴渠梁颇有深意看着他。 嬴驷轻笑摇头:“他们找儿臣还能为了什么?无非就是想让儿臣劝说君父支持他们呗!” 嬴渠梁笑了。 秦国,这个被山东列国瞧不起的百年蛮夷之邦,现在却成为了列国的焦点。 列国争相拉拢的对象。 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历代先君想要强秦的大愿,在此刻算是如愿以偿了。 嬴渠梁心中满是骄傲。 “山东列国战火纷飞,正在鏖战。” “眼下,咱们大秦不但可以左右三晋,更是可以左右齐楚。” “左右天下。” 嬴渠梁深深看嬴驷一眼:“这都是你的功劳!” 嬴驷谦虚说道:“君父哪里的话,儿臣岂敢?” “休要谦虚,”嬴渠梁笑着摇头:“事实如此。” 忽然,嬴渠梁笑意一敛,眉宇中透出几分凛然杀机:“只是那魏国太子太不知趣,竟敢威胁于你。” “我看,他魏国也想步巴蜀的后尘!” 嬴渠梁话说的霸气侧漏,护犊子的意味更浓。 让嬴驷心中暖洋洋的。 不过,现在却不是冲动的时候。 还得等一等。 “魏人向来狂妄,君父何必和他一般见识?” “眼下三晋正在与齐楚交战之中,咱们不妨再等一等。” “等齐楚打的差不多了,咱们秦国再出来收拾残局不迟。” 说着,嬴驷朝嬴渠梁恭敬行了一礼:“巴蜀等地亟待安抚,眼下战机未到,儿臣恳请君父勿要动怒。” “以大局为重。” “呼~” 鼻息中喷出两股浊气,嬴渠梁压下心中火气。 笑看嬴驷,嬴渠梁打趣他道:“看不出来,你小子现在倒是沉得住气。” “天塌不陷,宠辱不惊!” 换了换题,嬴渠梁问他:“你刚才说那楚国太子熊槐就要来了。” “特意来秦寻你。” 第371章 故人相逢 “故人相见最是难舍。” “提出的条件更难拒绝他的要求。” “要是他提出三国联盟,你准备如何做?” 略带惆怅,嬴驷心里叹了口气。 齐楚两国,一个和秦国一样,强大而有野心。 另一个,疆土广袤,兵精粮足,为天下先! 这两国肯定是将来秦国的大敌。 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自己之所以一直费尽心思让齐楚两国和三晋交战,就是为了疲敝三晋。 疲敝齐楚。 要是答应了齐楚的要求,无疑会让这两国更加强大。 将来秦人流的血更多,战死的儿郎更甚! 为大局计,眼下还不能答应! 最好还是往后拖。 继续行疲敌之策。 “儿臣身为秦人,自当为秦人谋。” “方今天下,三晋逐渐没落,齐楚野心勃勃,将来必成大患。” 嬴驷正色看向嬴渠梁:“儿臣以为,仍要坚持疲敌之策。” “至于和齐楚联盟分韩之事,儿臣尽量再往后拖一拖。” —— “你小子能啊!” “啊!” “还来了个金蝉脱壳?” “战场诈死?” “害得老子哭晕过去好几回你知不知道!” “……” 太子府上,熊槐单独将嬴驷拉到一旁,四下瞅了瞅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之后,就朝嬴驷开始了一顿输出。 熊槐埋怨的话说个不停,搞得嬴驷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对了,你的那匹马呢?” “乌骓呢?” “你小子是不是给藏起来了?” “瞧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子,快让人牵出来,待会儿和本公子的赤电比上一比!” “咳咳…”嬴驷轻咳一声:“那啥,楚国太子说笑了,本公子从未有过什么良马。” “更没有什么乌骓。” “你…你是不是搞错了?” 熊槐两眼一瞪:“我说你小子有完没完?” “装个鸡毛啊你装!” “这又没有外人,你搞这套累不累呀!” “我…”一向善于辩论的嬴驷碰上千里迢迢而来的熊槐,也开始结巴了。 “我什么我?你就是林逸!”熊槐笃定说道。 “他…”嬴驷还想狡辩一下。 “他什么他!他林逸不就是嬴驷?” “老子化成灰都能认得出来!”熊槐根本就不给他狡辩的机会。 服了。 真服了。 嬴驷两手一摊,索性也不装了,干脆承认了下来。 “好吧,你说的对,我就是林逸。” “你小子!”熊槐没好气白他一眼。 “嘿嘿~” 搂着嬴驷的肩膀,熊槐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我知道,你是被赶出去的,哪好意思用真实身份在外面晃荡?” “要真是这样做了,那还不得丢人丢到了列国呀?” “将来还混不混了?” “用个化名可以理解。” 拍了拍嬴驷的肩膀,熊槐一副哥们我都懂的样子:“你的的苦衷我都知道,心里有数。” “绝不会让你为难!” “哎~” 嬴驷无声叹了口气,一副歉疚的模样。 熊槐却也跟着叹了口气。 “熊兄为何叹气?”嬴驷有点不大明白,我都承认了你还叹哪门子气? 熊槐摇了摇头,满是遗憾看着他:“只是可惜了了,这楚国的相国,你小子做不了了呀!” 嬴驷哑然失笑:“是挺可惜的。” 眉头一挑,嬴驷笑问:“要不咱俩换换,将来你来做秦国的相国?” “去去去!”熊槐笑骂道:“我将来可是要当楚王的,谁稀罕你那小小相国?” 熊槐摸着下巴,嘿嘿一笑:“不过你别说,这事儿还真挺有意思。” “你将来是秦君,我将来是楚王。” “咱们又是邻邦。” “要是咱们俩联起手来,那还不轻轻松松就把列国给打趴下?” 熊槐说的眉飞色舞,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到时候天下就有了俩王。” “俩霸主。” “一起纵横天下,何其美哉!” 咳咳… 王不王的,说实话我还真看不上。 上面要是加一个白,倒是还可以考虑考虑。 嬴驷心中嘀咕一句。 “熊兄将来成为诸侯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嬴驷笑呵呵说道。 “那是,那是!”熊槐咧嘴一笑,脸上满是骄傲。 “对了,”熊槐皱眉看向嬴驷,不解询问:“昭雎面见秦君,要和你们秦国共同瓜分韩国。” “不但能削弱三晋,更能增加秦国的土地。” “这么好的提议,你君父他怎么就不同意呢?” 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话题上面。 嬴驷叹了口气:“不是不想要韩国,而是现在的秦国实在是有些有心无力呀!” 这话熊槐就不能理解了,皱眉问他。 “秦锐士开疆拓土千里,一举拿下巴蜀。” “天下为之侧目。” “秦国兵锋正盛,如何有心无力?” 嬴驷有些怅然:“哎!” “熊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 “千里远征巴蜀,秦国府库早已空空。” “将士们虽然战胜顽敌,却也身心疲惫。” “于此种种,秦国如何对外用兵?” 听完嬴驷的诉苦之词,熊槐恍然点头:“秦国本就羸弱,府库不全,粮草不济。” “远征巴蜀恐怕已经耗尽了秦国府库,缺少钱粮倒也是事实。” 说到这,熊槐愧疚说道:“要不是楚国和三晋打了这么久,国内也有些吃紧,我定要劝说父王,让他支援秦国!” “可惜…可惜!” 这就是刎颈之交的好处了。 无论何时,对方都只会全心全意替你考虑。 而不会归咎于自身。 譬如:现在十分愧疚的熊槐。 “熊兄有这个心在下心领了,不过,国事为上,楚国也不容易。” “熊兄不必太过自责!” 嬴驷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劝说。 “那…这件事秦国就不打算做了?” “这可是个可以趁机削弱三晋,壮大秦国的千载难逢的良机呀!”熊槐颇为可惜说道。 “只有先等等看了。”嬴驷叹了口气。 话锋一转,嬴驷正色保证:“不过,只要能等秦国稍稍喘口气,到时候肯定会和楚国联手。” “一起灭了韩国!” 熊槐笑了,对嬴驷大为赞赏:“赢兄这话提气!” “这就对了嘛!” 第372章 打抱不平 “三晋才是你我的敌人,只要拿下了韩国,他魏赵早晚也会是嘴边肉!” 说完正事,两人开始叙旧起来。 “赢兄,庞夫人她怎么样了?”冲嬴驷眨眨眼,熊槐揶揄一笑。 “挺好的,”嬴驷笑道:“每日华服车舆,她每日很是开心。” 熊槐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指指他:“你呀,整个一榆木疙瘩!” “我问的是吃好喝好的事吗?” 嬴驷迷茫了,不解询问:“那是……?” 熊槐都给整无语了,捂着脸直摇头。 “后天你就要复立为太子了,再过两日紧接着就要行冠礼。” “怎么就不着急呢!” 着急,着急个啥? 册封太子妃? 这件事嬴渠梁已经给决定了呀! 这个人,就是庞舒。 见他还在那发愣,熊槐干脆直说了出来:“你是太子,更是秦国的储君,要早早给秦国留下后代,安稳秦国社稷才是呀!” 说罢,熊槐自豪昂头:“你看看我,父王册封我为太子之后,没过多久就纳了不下十人充掖太子府。” 嘿嘿一笑,熊槐对他挤眉弄眼:“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两个都有身孕了。” “到明年,咱可是要当爹的人了都!” 嬴驷哑然失笑。 你那是为了楚国吗? 纵耳目之欲,恣肢体之安者,说的就是你! 你纯粹是为了享乐好吧? “那就先恭喜熊兄了!”嬴驷笑呵呵说道。 不耐烦挥挥手,熊槐笑着追问:“别光说我,说你。” “说说,什么时候也能当爹呀?” 嬴驷微微一笑:“也就这两年吧,估计也快。” 轻锤了他一下,熊槐哈哈大笑:“可以呀你小子,我以为我够快,没想到你也不慢嘛!” 嬴驷白了他一眼。 好好的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谁快啦,谁快啦! 你这鸟人! 两人又玩笑了一番,恰在此时,宫中负责明日册封大典,教导嬴驷的礼官也到了。 “行了,你先忙,这些烦琐事我可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麻烦,太麻烦!” 见礼官到了,熊槐摆摆手就赶紧溜之大吉。 嬴驷笑呵呵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看起来,当初册封他为太子时,给这孩子没少留下阴影呀! 想想也是,现在虽说是诸侯割据,各自称霸一方。 可是还都在周天子的治理之下。 名义上,还是周天子理政。 凡事行周礼,就不可避免。 周礼有多麻烦,懂得都懂。 等等! 周礼? 那岂不是说,熊槐以前经历的一切,自己也要再经历一遍? 嬴驷诧异看向一旁的礼官,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公子勿急,臣这就教导您明日需要用到的礼节。” “绝不会让您到时候出错的。” 礼官满脸堆笑说道。 熊兄,别跑那么快,你等等我! —— 太庙前,黑压压一片。 崇黑的秦人尽穿黑袍,肃穆站在高台下面。 静静看着高台之上,此时此刻这庄严的一幕。 嬴渠梁身着玄黑色冕服,肃穆看着身旁嬴驷勃发的嬴驷。 “开始吧。”微微转头,嬴渠梁对太庙令点了点头。 “诺。”太庙令恭敬行了一礼,从旁接过早已写好的诏书。 大声朗诵: 【本公嬴渠梁,晓谕天下: 本公长子嬴驷,少年顽劣,触犯秦法。 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今,已洗心革面。 嬴驷内平叛乱,外攘义渠。 文治武功,众公子之楷模也! 本公三思三省,决意复立长子嬴驷为太子! 国事汤汤,巍巍荡荡! 诏谕天下!】 秦公手书很短,没有后世的长篇大论,更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修饰。 像极了不喜废话连篇,言简意赅的秦人。 “臣等恭贺太子,继任储君~” 秦国文臣武将恭敬行礼,齐声呐喊。 “哼!” “废太子废而复立,还真是天下奇闻呀!” 册封大典正进行时,在旁观礼的诸国使者里,魏嗣发出一声不屑冷哼。 “观礼就好好观礼,哼你奶奶个腿你哼?!” 原本同在观礼心情大好的熊槐听到旁边有人在那阴阳怪气,当即就怒了。 表示忍不了。 愤怒转头看向魏嗣。 他熊槐是楚国的太子,自己则是魏国的太子。 大家都是太子,可是却被他当面指责,魏嗣的脸面当即有些挂不住。 心中有些羞恼。 “本公子评价秦国废太子,关你楚国什么事?” “楚国太子,难道你要为他打抱不平吗?”魏嗣寒声质问。 抱不平? 老子为兄弟就抱不平了你能怎么着?! 瞧你那揍行,你有什么好骄傲的,敢如此诋毁我兄弟? 熊槐根本就不带怂的,直言回怼。 “秦楚世代联姻,兄弟之国。” “岂容他人污蔑?” “我就抱不平了你要怎样!” “我还告诉你,”指着魏嗣的鼻子,熊槐怒叱:“你再敢从嘴里蹦出一个侮辱秦国的字来,老子不但抱不平。” 撸起袖子熊槐往后走了一步:“还要打抱不平!” “打烂你的嘴!” 见到这一幕,魏嗣愣了。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传闻中好脾气的熊槐,竟然这么刚直。 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你敢信? 魏嗣愣神之际,屈宜臼赶忙站了出来当起了和事佬。 将他们给拉住:“今日是秦国册封大典,天下人人瞩目。” “两位切莫因为一点小事就大打出手。” 深深看魏嗣一眼,屈宜臼劝道:“您是有身份的人,万一传出去了,外人怎么看,秦人怎么看,天下人又怎么看您?” “公子,三思呀!” 魏嗣目光死死盯着熊槐,恨不得当场和他决斗,将这个害得自己出丑的王八蛋砍死。 不过,屈宜臼说的也不无道理。 嬴驷重封太子天下瞩目,若是自己和他在此置气,岂不是说我大魏没有容人之量? 这要是传出去了,丢人的还是魏国。 “楚人粗鄙,倒是符合传闻中的南蛮做法!” 魏嗣心不甘情不愿撂下一句脏话。 听到这话,熊槐更怒了。 毫不客气回怼:“魏人倒是识礼仪,号称是中原正统。” “却没想到,魏王竟生出你这么个出口成脏的混账东西来!” 第373章 出口成脏?楚国太子还挺会玩! 出口成脏? 哎你别说这个词还挺有意思。 都说熊槐胸无大志,平日里喜好声色犬马。 可是谁能想到,发明的词还挺应景。 还挺好玩! 一时间,众人纷纷朝熊槐看去。 魏嗣气急,实在有些想不通,那嬴驷好逞口舌之利说不过也就罢了。 怎么今日又碰上了一个同样能说会道的熊槐来! 都说: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难道熊槐这小子和嬴驷待久了,也学会这一套了? 可是也不对呀,他俩昨天也就见了一面,一面之缘而已。 短短一天也学不会呀! “匹夫,匹夫!” 魏嗣羞恼无比,碍于众人在场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口头嚷嚷两句表达不满。 看着仍在叫嚣的魏嗣,熊槐不屑看了他一眼。 “讲屁话没有用,你真要是有种就拔剑,咱们正大光明干一场。” “在那叽叽歪歪,像个娘们一样!” 哎我这暴脾气! 被熊槐这话一激,魏嗣当即就要拔剑相迎,要和他一决高下。 见到这一幕,赵牧和屈宜臼对视一眼,不屑嗤笑一声。 拔剑? 在这地方? 你魏国太子要敢拔剑,我等敬佩你是个真男儿! 开玩笑,在秦国太子典礼上拔剑,你这不是赤裸裸打秦国的脸吗? 秦人拼了命也要弄死你好吧! 不过,既然要做和事佬,眼下三晋又是联盟,哪怕是装装样子也得阻止他。 别让他犯傻。 不然,要是他真犟脾气上来了,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想到这,赵牧给屈宜臼递去了一个眼神。 示意他赶紧去劝。 又是我? 不是…凭什么呀! 屈宜臼心中气急。 见他不动,赵牧唬着脸冲他两眼一瞪。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竖子! 你可真不是个人! 屈宜臼心中大骂不止。 不过,事情总得有人来做,自己就算不愿意,也得替韩国多想想。 万一没了魏赵这两个盟友,韩国那可就真的要完了。 哎! 叹了口气,屈宜臼强挤出些笑意,对魏嗣劝了起来。 “公子息怒。” “些许小事不值当生气,您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何必在意一些闲言碎语?” “勿要生气,勿要生气。” 屈宜臼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尽量捡好的说,希望魏嗣能够顾全大局。 不要节外生枝。 “哼!” 魏嗣重重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不再吭声。 “哼!” 熊槐学的有模有样,气的魏嗣直翻白眼。 两人争斗告一段落,那边的册封太子大典也进行的差不多了。 “山甲。”嬴驷低声招呼,山甲赶忙凑前。 “不知太子唤我何事?” 嬴驷看向诸国使者:“方才在台上我见诸国使者起了骚动,出了何事?” 山甲往熊槐他们那边看了一眼,笑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方才魏使言语挑拨,楚国太子槐替您打抱不平来着。” 听到这话,嬴驷心中一暖。 不过,随即眉头却皱了起来。 “说与我听!” “是这样,方才……”山甲小声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嬴驷目光深沉,遥遥看魏嗣一眼没有吭声。 不过,袖中那紧握的双拳似乎透露出了嬴驷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 一天后,太子府。 “你小子,请我吃饭却上了这么多生肉、生菜,怎么,想让我闹肚子呀?” 看着桌子上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的各式菜肴,还有中间一口正在不断沸腾的铜锅,熊槐忍不住笑骂嬴驷,也忒小家子气! 嬴驷将他摁在让人按照后世仿制的椅子上,指着同样让人按照后世圆桌模样打造的桌子,笑着对他说:“请熊兄吃饭,自然不能小家子气。” “你瞧,都是命人今早摘下来的,保证新鲜。” “吃多了闹不闹肚子我不知道,反正吃饱肚子有点撑那是肯定的!” 熊槐脸一沉,佯做生气:“你小子!还真打算让我吃这些?做一回饮茹毛饮血的蛮夷?” “我可告诉你啊,白天魏嗣那小子才因为这事嘲讽本公子,你可不许落井下石。” 拍拍他的肩膀,嬴驷正色保证:“放心吧,我早晚会替熊兄把这个面子给你找回来!” “他会因为此事付出代价的!” “有你这句话就成,我上次算没白替你出头!”熊槐欣慰说道。 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肉类和蔬菜,熊槐似乎认命了一般。 “有你这句话,吃这些东西,也有了不少胃口。” 说着,熊槐拿起筷子就往离得最近的一盘生羊肉动手夹。 夹完了就往嘴里送。 不料,却被嬴驷给拦住了。 “小料都没调呢,急什么?” “而且,”嬴驷揶揄一笑:“熊兄什么时候喜欢吃生食了?” “真不怕闹肚子?” 小料? 什么东西? 也是吃的? 再说了,你上的本来就是生的呀! 不这么吃怎么吃? 熊槐满是好奇看向嬴驷,等着他给自己答疑解惑。 嬴驷微微一笑没有吭声,只是往后挥了挥手。 受到嬴驷的命令,一众仆人赶紧将备好的东西递了上来。 不多时,熊槐跟前又摆上了一个做工精致的玉碗。 “这玉碗做工倒是不错!”把玩着玉碗,熊槐啧啧称奇。 “不过,”凑前看了看玉碗里那些的红彤彤的东西,熊槐摇摇头表示不认识:“这里面都是啥?” “竟然用这么好的玉碗装着?” 将羊肉、鸡肉依次往锅里下,嬴驷颇为可惜叹了口气:“都是些增香的小调料,待会儿肉好了沾一下,凑合着吃吧。” 微微仰头,嬴驷咂摸了下嘴:“可惜没有麻酱,也没有香油,失色不少。” “好好的火锅,少了不少乐趣。” “不过好在今年辣椒丰收,野葱之类的也甚是肥美,咗上一些倒也凑活。” 麻酱?香油? 这都是啥? 还有,那火锅又有什么东西? 难道说,正在用炭火烹煮,中间那口沸腾的铜锅就是嬴驷口中所说的火锅? 不过你别说,这铜锅用炭火当面烹煮,倒还真有点意思。 眼下正值寒冬,热气腾腾的铜锅暖和和的,正好暖暖身子。 羊肉易熟,随着炭火的持续加热,在铜锅中上下翻滚。 肥美的羊肉散发出阵阵清香,引得熊槐口水直流。 第374章 紧急情况 “熊兄,快尝尝!” “看看味道如何。” 夹起几片肥瘦相间的羊肉,嬴驷搁到熊槐碗里,连连催促。 肥美的羊肉沾上红艳艳往下直滴油的辣椒油,十分诱人。 “咕嘟~” 熊槐夹起一块看了看,咽了口口水。 “看着似乎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尝尝不就知道了?”嬴驷笑道。 “那就尝尝!”熊槐嘿嘿一笑,将羊肉塞进嘴中。 “呜呜~” 羊肉进嘴,熊槐那胖乎乎的脸登时红了起来。 口中不断发出呜呜声。 “烫着了?你倒是吹一吹再吃呀!” 嬴驷见状有些无语,这熊槐也太心急了点吧? 胡乱咀嚼几下咽了下去,熊槐伸着舌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边伸舌头,不忘一边用手煽。 “辣辣辣!” “嘴巴着火了一样!” 原来是辣着了,怪不得这个表情。 嬴驷哈哈大笑,连忙给他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快喝点水,顺一顺。” “咕嘟~咕嘟~” 熊槐一顿牛饮,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呼~” 辣度终于下去,熊槐长长松了口气。 “好你个嬴驷,这东西如此辛辣也不吭一声,存心让我出丑是吧?” 熊槐白了他一眼,连连责怪。 “熊兄这就冤枉我了,”嬴驷叫起了撞天屈:“平时我都是吃这般辣度,想着熊兄英雄豪杰,这点辣度岂能难倒熊兄。” 嬴驷两眼含笑,揶揄说道:“谁知道…嗨!” 熊槐瞪大了两眼。 哎呀! 这小子竟然说我吃不了辣? 这怎么可能! 男人嘛,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就算是硬撑,也得撑过去! “谁说我不能吃辣?刚才…刚才只是吃的急了点!” 说着,熊槐又夹起一块羊肉塞进了嘴里。 辛辣的味道在嘴里蔓延,熊槐这次却适应了下来。 美美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你还别说,这东西起初吃着辣,可是越吃越好吃,越吃越上瘾。” 熊槐疯狂从锅里挑肉,一连几片羊肉放在玉碗里,狼吞虎咽开始吃了起来。 边吃边疯狂点头:“好吃,好吃!” 哟! 熊槐适应力还挺强! 嬴驷见状乐了,也坐了下来开始大快朵颐。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吃了几口,嬴驷低声吟诵起来。 “嬴兄出口便是文章,真是令人敬佩呀!” 咽下一口羊肉,熊槐疑惑道:“不过,绿蚁酒是什么?” “好喝吗?” 绿蚁酒,也就是米酒。 这个时代早就有了。 战国策—魏策商曾记载:【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于禹。禹饮而甘之。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遂疏仪狄而绝旨酒。】 “米酒醇香,味道自然不错。”嬴驷笑着说道。 “原来是米酒。”熊槐恍然大悟,当即来了兴趣:“赢兄这话,倒是把我的酒虫给勾出来了。” 朝嬴驷眨眨眼,熊槐嘿嘿一笑:“赢兄,喝点呀?” “佳肴在前,岂能不饮?喝点!”嬴驷痛快答应了。 不多时,仆人就端着米酒过来了,分别给两人筛上满满一碗。 “哈哈哈!” “痛快!” 一口米酒一口羊肉,熊槐直呼痛快。 “熊兄,”两人碰了一个,嬴驷问他:“帝丘那边战况如何呀?” “楚国可有把握?” “嗝~” 舒畅打了个酒嗝,熊槐笑道:“放心吧,三晋早已疲惫,虽然硬撑着又招了些兵马,可是却是没有训练过的新军。” “和老兵差远了!” “上了战场,那也不过是给我大楚的将士送战功而已。” “只不过…”说到这,熊槐有些怅然若失。 “不过什么?”嬴驷连忙追问。 “哎!”熊槐叹了口气:“连年战事,父王他心神耗费不少,身体日渐消瘦。” “逐渐沉珂。” “鼎盛不再呀!” 熊槐的唏嘘之言,让嬴驷不禁想起了那个雄才大略的威王熊商。 熊商,堪称人杰,确实是一代雄主。 “战事连连,兵凶难危,战场上,又波谲云诡,瞬息万变。” 端起酒和他碰了一个,嬴驷劝他:“如今熊兄也已来秦多日,还是及早回去。” “恐怕待不了几日,真得回去了。”熊槐怅然回答。 见他心情低沉,嬴驷笑着举起了酒。 “来来来,在饮一杯!” “饮胜!” “饮胜!”熊槐暂且忘记不快,举酒同饮。 两人正喝着,一个仆人匆匆走了进来。 对嬴驷行了一礼,却把目光看向了熊槐。 “禀公子,楚使昭雎求见殿下。” 熊槐面露不解,心里有些纳闷。 正喝酒呢,这时候能有什么事? “请他进来。” 昭雎匆匆而来,怕是有要事和熊槐相商。 嬴驷沉吟片刻,吩咐仆人。 不多时,昭雎急匆匆走了进来。 “参见太子殿下。” 对嬴驷行了一礼,昭雎满脸急色看向熊槐:“公子,大事不好了!” 熊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何事如此惊慌?” 昭雎叹了口气:“公子,臣刚刚接到国内传来的消息,王上因日夜操持国事,身心俱疲,突然晕厥!” “此时…此时已是危急,太医说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父王!”熊槐顿时慌了,大叫一声看向楚国方向。 “熊兄,”嬴驷走上前来,沉声说道:“事情紧急,楚国更是危机四伏,你还是赶紧回去,主持大局吧!” 熊槐木讷点头,歉意看向嬴驷:“本来打算过几日,参加完赢兄的加冠大典再回去。” “看起来,怕是不成了!” 嬴驷紧紧握住他的手:“熊兄能千里前来,已是殊为难得。” “该惭愧的是我,分身乏术,不能陪着熊兄回去。” 见两人还在叙旧,昭雎心急如焚,连忙劝谏:“公子,王上他病魔缠身,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您还是赶快回去吧!” 叹了口气,熊槐点了点头:“也罢!” “连夜准备车马,本公子这就回楚!” —— “楚王就要不行了?” 咸阳宫中,嬴渠梁惊疑不定,脸色连连变换。 齐楚齐楚,齐国没了楚国焉能独自对抗三晋? 若是齐楚败了,那么天下的形势就会立刻发生剧烈变化。 第375章 截杀熊槐 三晋和齐楚,搞不好就会因此而相互罢兵。 秦国先前的谋划,便会荡然无存。 让嬴渠梁如何不惊? “是啊,确实如此。” 嬴驷满脸唏嘘:“当时我与熊槐正在畅饮,忽然得到消息。” “儿臣现在想想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你与那熊槐畅饮?倒也是,故人相见,总得好好欢聚一番。”嬴渠梁笑着点头,表示理解。 当初嬴驷入楚,多蒙熊槐照顾,更是时常向熊商举荐。 后来,两人更是一同入齐。 友情深厚。 熊槐不远千里来秦参加驷儿的册封大典,足见友情之深。 招呼他饮宴,可以理解。 不过,熊商身体骤然患病,对于秦国来说,就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了。 三晋和齐楚鏖战,自然越久越好。 可要是楚王病故,那么楚国肯定会撤军。 不会再继续打下去。 倘若如此,天下将重归太平,秦国想要修养过后瓜分韩国,那可就成了井中月水中花了。 “早知如此,寡人当时就该同意齐楚的提议,一同瓜分韩国了。” 嬴渠梁不禁心生悔意,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同意。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楚王若是薨逝,就算君父答应了齐楚,恐怕也得不到韩地。” “因为随着楚王的骤然薨逝,楚国自然会退兵,和三晋罢兵言和。” “到那时,三晋和齐楚重归于好,战事不会再起。” “又如何瓜分韩国?” 嬴渠梁想想也是,不由得轻轻点头。 “是啊,确实如此。” 嬴渠梁怅然长叹:“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时也命也。” “不可强求!” 见他有些意兴阑珊,嬴驷笑着劝道:“君父无忧,韩国就在那,他跑不了。” “迟早会是咱们秦国的。” 嬴渠梁轻轻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就在父子二人交谈之时,卫屠走了进来。 “君上,黑冰台来报,魏国太子嗣听说楚国太子槐匆匆回国,与韩使商议过后决定,在秦韩楚三国边境武关将其截杀。” “以除后患!”卫屠沉声禀报。 听到这话,嬴驷浑身一震。 好你个魏嗣,三番两次挑衅本太子也就罢了,竟然还想截杀熊槐? 简直是在找死! “熊槐是楚国太子,楚王病危楚国将来的王肯定是他,他魏嗣这么做,分明是想楚国大乱呀!”嬴渠梁饶有趣味分析道。 “君父,”嬴驷霍然起身,抱拳说道:“楚国正与三晋交战,一旦楚国内乱,到最后便宜的只能是他三晋。” “于我秦国大大不利。” “再者,熊槐千里做客秦国,若是在归国途中遭遇不测,那么秦国将在天下人面前出丑。” “儿臣请命领兵,营救熊槐!” 嘴角微微勾起,嬴渠梁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嬴驷和熊槐的关系他是知道的。 熊槐有难,他岂能置身事外? 想要领兵营救,可以理解。 这也是嬴驷有情有义的表现。 至于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听听得了。 嬴渠梁也并不打算深究。 “驷儿想要救熊槐,我可以理解。”嬴渠梁笑着点点头,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武关是我大秦的领土。” “并非楚地。” “若是在此地被劫了熊槐,我大秦的脸那可就在列国面前丢尽了。” “你此次前往,行动要快,切不可让魏韩得手!” 在秦地让熊槐出了事,那就是天大的事。 楚国肯定会找秦国的麻烦。 这也正是魏韩想要达到的效果。 嬴驷自然也明白这一层。 “君父放心,儿臣定会妥善处置!”嬴驷连忙保证。 嬴渠梁点点头:“既如此,那你便去吧。” —— 武关,天下险隘。 由于地处秦、韩、楚三国边境,此处往来人员复杂。 各国皆有。 是夜,月明星稀,寒霜满地。 武关外,北八十里。 一队约莫数百骑的人马正在静静等候。 这队人马没有旗帜,更没有甲胄在身。 便衣便服。 不像是军队,更像是一支流落在此游荡的马贼。 虽然像马贼,可是这支人马却训练有素,军容整洁。 分明是一支乔装打扮的悍旅。 “驾~” “驾~” “……” 正等待之际,远处一骑从西北疾驰而来。 马踏寒霜,溅起地上点点碎冰。 “吁~” 那人速度很快,不多时的功夫就到了这队人马边缘。 “如何?他到了何处?”为首一身形魁梧者高声询问。 此人,是韩国闾长:申茂。 受韩君之命,专门过来截杀熊槐。 “禀闾长,目标已出蓝田,直奔武关。” “眼下,离武关还有百里左右。”那骑兵抱拳回答。 申茂点点头,深邃的目光远眺西北。 心中暗想:楚王病重,命不久矣,熊槐归国心切,肯定不会多加停留。 我军想要截杀他,切莫迟疑。 不然,等他到了武关,恐怕也就鞭长莫及了。 “他身边有多少护卫?”申茂沉声询问。 “闾长放心,目标身边不过一二十人。”那骑兵笑着说道,很明显根本就没把这点人当回事。 申茂这下放心了。 “传令下去,前往武关,定要在目标到达武关前将其拿下!” —— 咸阳。 “公子,你说这事儿能成吗?” “我怎么老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呢?” 屈宜臼来回不安挪动脚步,虽是寒冬却急出了满脑门子汗。 听到这话,魏嗣翻了个白眼。 心中暗骂:韩人,胆小如鼠! “那熊槐随从不过一二十人,你韩君派了五百多精兵,若是这么多人都拿不下一个熊槐,我看你们韩国也不用再打了,直接投降。” “等着秦楚两国瓜分算了!” 魏嗣嗤笑一声,对着屈宜臼就是一顿冷嘲热讽。 脚步一滞,屈宜臼皱眉看向魏嗣。 隐藏在袖中的手,更是死死握在一起。 韩国等着秦楚瓜分? 要不是因为担心这个问题,我韩国可能会弄险,私底下搞他熊槐? 还不是你上下撺掇的! 说什么楚国不乱,秦国就不可能就范。 只有楚国乱了,秦国才会站在三晋这边。 可万一失败了,被人发觉了,秦楚必然恼羞成怒。 拿韩国开刀! 第376章 自尽? 韩国,很有可能还是会被列国瓜分。 尤其是这次魏嗣给韩君施压,让他不得不做出妥协,在屈宜臼看来,这就有点威虎谋皮的意思。 君上呀! 您可知道魏国这头老虎,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利用韩国挑拨楚国,若是成功让楚国内乱还好说。 要是万一不成,或者说被人拿住了把柄,发现了是韩国干的这件事,那韩国就要同时面对楚国和秦国这两个本就对韩国虎视眈眈的大国了。 到时候,韩国还能不能存国,都是个问题。 至于魏国,能信的着他吗? 屈宜臼心里是不敢相信的。 毕竟,被刺盟友这样的事,他魏国可没少干! 到时候吃干抹净不认账,那可就… 不过,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韩国也没有后路可走了。 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魏国干下去。 只能寄希望于韩国能成功截击熊槐。 “哎!” “韩国难呐!” 重重叹了口气,屈宜臼求助般看向魏嗣:“韩国别无他求,只求公子到时候能帮帮韩国,别置身事外才好!” 置身事外? 那还是得分情况的! 真出了事,魏国可不会为韩国抗下一切,共同陪葬。 不过,这话不能说。 眼下还得安抚韩国。 “韩使说笑了,”魏嗣捂嘴轻咳,没有再嘲讽他,反而关心说道:“三晋同为一家,你韩国为了三晋做的事,我们是不会忘得。” “放心,放心!” 魏嗣的表情变化,如何瞒得了屈宜臼的眼睛。 哪里还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我放心个嘚啊我放心! 你这副样子是要保韩国吗? 分明已经做好随时置身事外的打算了好吧! 一时间,屈宜臼陷入深深的后悔之中。 —— 旭日初升,一丝阳光斜洒大地。 “你们是何人?为何拦我?” 看着拦在前面的数百骑兵,心忧熊商身体,一心想要赶快回国的熊槐登时大怒。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公子你注定是回不去了!”申茂眼中绽放出嗜血的光芒,冷冷说道。 “狗贼!” 指着申茂,熊槐怒斥:“趁我回国之际截击,你们魏国也太过无耻了些!” “有本事战场上和我楚国搏杀,偷偷摸摸算什么本事!” 看起来熊槐这是把我们当成魏国人了呀! 好,这个想法非常好! 你就这么想就行! 申茂心中大喜。 “废话少说,”申茂一指熊槐,沉声道:“念你是一国太子,国之储君,我不杀你。” “给你留些尊严。” “你自尽吧!” “自你妈的尽!”熊槐破口大骂:“就你们这些魏狗也想要我的性命?” “做你娘的大头梦!” 虽然不是魏人,可是被熊槐这么指着鼻子大骂,申茂也有些受不了。 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既然太子不想自尽,不要这最后的尊严,那在下就成全你!”申茂冷眸死死盯着熊槐,唰的一声拔出佩剑:“给我杀了他!” 就在申茂即将动手之际,一阵马蹄声突然从西北方向传来。 “轰~” 马蹄声仿若惊雷,大地尽皆震颤。 申茂闻听有马蹄声,急忙往那边看去。 只见西北方,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浩浩荡荡,数不清的秦军。 黑龙旗如同天边的黑云,正快速朝这边涌来。 “闾长,是秦军…是秦军!” “他们…他们朝我们杀过来了!” 身旁一个韩兵似乎被这震撼的场面给吓破了胆,声音里满是绝望。 “先杀了熊槐!” 申茂大骇,大惊失色之下虽然很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关键时刻仍然没忘记韩君给自己下的诏命。 可惜,他竭尽全力想要尽忠,其他人却没这个胆量。 杀了熊槐? 自己的小命都要保不住了还杀了熊槐? 你没和我们开玩笑吧! 一些人似乎根本就没听到他的命令一般,直接调转马头就跑。 “你们…你们这群懦夫!” 申茂肺都要气炸了,指着溃逃的韩军破口大骂。 可是,任凭他骂的再难听,骂的声音再大,也根本没人听他的。 一溜烟的功夫,几百人的骑兵就已经逃了一大半。 “闾长,咱们快跑吧!” “万一被秦军抓到了,咱们非得死在这不可!” 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卒哀求道。 “敢言逃者死!” 一剑送那士卒回了老家,申茂被溅了一脸的血。 面目狰狞无比,好似来自地狱的恶魔。 被他这么一杀,那些剩下原本打算逃跑的士卒当即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跑,而是不敢跑。 这申茂已经杀红眼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熊槐,拿命来!” “给我杀!” 申茂剑指熊槐,大喝一声,率先朝熊槐杀去。 剩下的士卒无奈,只得听命行事。 一边心虚往西北方向张望,一边朝熊槐杀去。 “哼!” “找死!” 骑在乌骓马背上,嬴驷见那群人还不依不饶,执意要取熊槐的性命,冷哼一声开始搭弓射箭。 “嗖~”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一声嗡响,离弦之箭飞速朝申茂射去。 “嗡~”申茂举剑将要砍在熊槐护卫身上,一支箭矢却悄无声息穿透他的胸甲。 “嗬嗬~” 口中鲜血喷出,申茂大口大口往外吐着鲜血。 “扑通~” 甘冒瞪大两眼,满是不甘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落下马。 “踏踏~” 千军万马飞驰而过,甘冒那死不瞑目的尸体随着马蹄掠过,发出一声声闷响。 “投降者免死!” 挥剑砍杀两个挡在身前的韩卒,嬴驷高声呐喊。 “投降者免死!” 身后万千秦军齐声呐喊,震得那些韩卒耳朵嗡嗡作响。 “我投降,我投降!” 眼瞧着没有任何胜算,剩下的韩卒纷纷撂下兵器,下马受缚,不敢再做抵抗。 冷眸扫视跪倒一地的韩卒,嬴驷冷冷说道:“押下去,严加审问!” “定要将幕后之人给本太子揪出来!” 虽然黑冰台早就探听到了消息,可证据谁还嫌多? 到时候,正好以此为由,找他魏嗣好好【谈谈】。 第377章 熊槐:此仇必报 “诺!” 众将应声领命,将这些剩余的韩国士卒全都绑了起来。 一番【友好询问】过后,那群韩卒把自己能知道的,全都招了。 不过,也没问出太多来。 只知道他们是韩卒,奉命前来截杀。 截杀谁,为何来,一概不知。 至于谁指使的,那就更不清楚了。 至于唯一可能知道前因后果的那个闾长,已经被人给射杀了。 死的不能再死。 听到这话,嬴驷尴尬摸了摸鼻子。 “你怎么来了?” “过几天就要加冠了,你竟然还有闲心胡跑?” 见到嬴驷,熊槐心里感动,嘴上却开始埋怨个不停。 “大不了推迟几天加冠而已,有甚了不起的?”嬴驷不以为然笑笑。 似乎对加冠这种事根本就不在乎。 推了他一下,熊槐笑了:“你小子,心还真是够大的!” 拍拍他的肩膀,熊槐沉声询问:“你觉得,今天这事儿是谁干的?” “这可不好说,”嬴驷耸耸肩膀:“你是楚国太子,在大秦万一出点什么事,反正秦国绝对脱不了干系。” 嘴角勾起,嬴驷打趣他道:“万一你没了,你们楚国的大臣,非得恨死我们秦国不行!” 熊槐翻了个白眼:“去去去,我怎么就没了?我这不好活的好好的嘛!” “说真的!”熊槐清了清嗓子,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光芒:“我觉得,背后绝对逃不脱魏国!” “尤其是魏嗣那小子!” 拍拍他的肩膀,嬴驷笑道:“瞧瞧,当初把人得罪狠了吧?” “别人心里不爽,现在要杀你泄愤嘞!” 一把将嬴驷的手拍掉,熊槐没好气嘟囔道:“得罪他?还不是因为你小子!” “不过,”熊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别说这小子还挺狠!” “故意在秦国动手,还挑了这么一个时候。” “他这不单单要对付本公子,更是要间接挑起你我两家的争斗呀!” 嬴驷故作诧异,上上下下打量着熊槐:“多日不见,我才发现熊兄变聪明了。” “这层深意都看懂了?” 熊槐满脸嫌恶看着他:“去去去,我本来就不笨好吧!” “再说了,”嗤笑一声,熊槐不屑说道:“他看似手段高明,可实际上却笨得很。” “这点心思谁能看不出来?” “刚刚和本公子起了矛盾,转头本公子就遭遇歹人险些遇害。” “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还找一群韩人动手,分明就是欲盖弥彰!” “真把别人当傻子?我看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 嬴驷冲他笑笑:“行了,光说抱怨的话没用。” “有些事还是得主动出击。” 嬴驷指了指那些被捆的跟个粽子似的韩卒:“这些人证我先带回去,回去之后再让人探查探查找找证据。” “等差不多了,我亲自去找魏国为你讨个说法!” “哼!” 熊槐冷哼一声:“他魏嗣这是铁了心要老子的命呀!” “等我回去了,定让人攻到魏都,杀尽魏国宗室,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拍了拍他的肩膀,嬴驷劝道:“行了,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了,你的仇兄弟自然会替你报了。” “楚王病危,生死难料,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想起病重的父王,熊槐冲他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多留了。” 熊槐真挚冲他拱拱手:“感念赢兄出手相救。” “多谢了!” 嬴驷笑着还了一礼,笑骂道:“你小子,跟我还这般客气!” “当初没能送你,本就很是遗憾。” “此次恰好了了我这遗憾。” 敛去笑意,嬴驷略带感伤。 “我这一生所求甚多,求尊中酒满,求良夜尽欢。” “求琼燕去复返。” “一轮明月照得故人不散!” “熊兄此去勿要珍重,我相信你我兄弟,他日必能重逢!” 熊槐满脸感动,张了张嘴也想说几句应景的话,奈何话到嘴边却发现没他说的好听。 也没他说的有意境。 感动,最终化为一声不甘的埋怨。 “你小子,临走还不忘显摆!” “我不要面子的啊?” “咳咳…咳咳!” —— “都好几天了,也该有消息了…” “怎么到现在还没传信过来,难道…出什么事了?” 魏嗣局促不安来回踱步。 忽然,魏嗣停下脚步皱眉看向屈宜臼:“是不是韩君没按照本公子说的去做,让熊槐那小子顺利回国了?” “都说韩君做事拖沓,难道就分不清轻重缓急?” “这时候能挑起秦楚两国交恶,这是对韩国大大有好处的呀!” “他……” 魏嗣在那絮絮叨叨的话,让屈宜臼脸色很不好看。 一国之君迫于无奈,只能听一个他国太子的话,老老实实出兵,老老实实派人截杀。 这已经够憋屈的了。 可是他魏嗣非但不满足,反而还埋怨上了。 简直欺人太甚! 大韩,是不可欺的! “君上英明神武,自然看得清形势!” “既然说会派人去,就一定会派人截杀熊槐。” “魏使,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主辱臣死,屈宜臼梗着脖子,双拳紧握,难得硬气了一回。 只是那有些心虚的面容,显示了他并不是很充足的底气。 “我不操这份心?” 魏嗣被他给气笑了:“你当我想操这份心呐!” “此事重大,又是在秦国境内。” 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魏嗣不无威胁说道:“一旦失败,被秦人拿了把柄,那么你我两家都难逃其责!” “尤其是你韩国,离秦国这么近,楚国更是才不久和秦国提出过三国分韩的图谋。” “若是此时被秦楚两国知晓了前因后果,你觉得你们韩国还存在吗?” “你觉得秦国和楚国,能绕得了你韩国?!” 屈宜臼面色阴沉的可怕,很想一把掐死面前之人。 不过,却不能这么做。 两眼微眯,屈宜臼冷哼一声转头怒斥副使:“这么久了还没消息传来,究竟是怎么搞的!” 副使也很委屈:“已经来来回回派了六波人了,可是…可是就是没一点消息传回来。” “派人去查,赶快去查!” 第378章 屈宜臼被捉 屈宜臼喊得有点歇斯底里。 搞得副使眼角直抽抽。 你不敢得罪魏嗣,倒会拿我撒气! 你这鸟人! 副使刚要出去,尚未来得及出门,门外突然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同时,脚步声中还夹杂着甲胄哗哗作响的声音。 “怎么回事?” “何人在外走动?”屈宜臼心中有些惊慌,强自镇定说道。 “我去看看。”也不等他说,副使主动开了口,迈步就往外走。 副使推门离开,屈宜臼惊恐和魏嗣对视一眼。 “听声音,外面似乎有一队甲士,莫非是来拿我等的不成?”屈宜臼心虚说道。 白他一眼,魏嗣不以为然摇摇头:“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呢,更何况我等使臣?”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魏嗣心里也不禁有些犯嘀咕。 咸阳城是秦国都城,这里又是列国使者下榻之所。 按理说,一般不会出现甲士。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群甲士在外,难道说真出了什么事不成? “先别慌,先…先看看再说。” 魏嗣安抚屈宜臼道。 不慌? 是你别慌吧! 声音都变调了还不慌! 屈宜臼撇撇嘴没有吭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副使高声辩驳的声音。 “在下身为韩使,来到咸阳城之后便从未外出。” “更没有私相授受,暗下什么指示。” “咸阳令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便前来拿人,怕是不妥吧?” 拿人? 我的天呐,还真是过来拿我等的! 屈宜臼心中更加慌乱起来。 魏嗣则是比较淡定:“别慌,你是韩使,秦国不敢随意拿人。” “再说了,他们就算察觉到了什么,也不可能取得什么证据。” “你们韩君做事,不是一向挺小心的吗?” 屈宜臼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想了想又把嘴给闭上了。 君上那是小心吗? 那是下棋小心,做事哪里小心了! 再说了,别人既然敢来,就肯定取得了实证,不然根本不会过来。 你说这话有个屁用! 就在两人胡思乱想之际,咸阳令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 “韩军虽然乔装打扮,可是据我等审问之后,他们已经承认了罪状,就是受你韩国屈宜臼的授意,私下派兵截杀。” “韩国和楚国有何矛盾我秦国管不着,可是在大秦的领土,韩国派兵截杀楚国的太子,我秦国不能答应!” “韩使这样做,不但藐视秦律,更是有意栽赃陷害秦国。” “勿要聒噪,请韩使自己出来跟随本令回去受审,查明真相。” “如若不然,就休怪我等无礼了!” 出事了,真出事了! 别人还真拿到了实证! 完了,我屈宜臼今日恐怕要栽在这里了。 幽怨回头看魏嗣一眼,屈宜臼满心酸楚。 都是他! 都是他非得作死,还拉上我韩国! 现在好了吧,祸事了吧! 魏嗣听到这话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心道:怪不得这么久没消息传来,原来被人给拿下了。 可是…可是这不应该呀! 魏嗣有些想不通,此事如此的隐蔽,为何秦国会早早得知,还能派兵截胡。 这没道理呀! 难道说,那熊槐临行时,秦国派兵马暗中护送不成? 魏嗣暗暗想到。 “公子,你可得保在下呀!” 事到如今,屈宜臼只能求助魏嗣。 “看看再说。”魏嗣敷衍说道。 事前说的好好的,这时候你告诉我看看再说? 怎么看?看着我被秦人抓入大牢吗? —— “君父,儿臣已经命人拿下了韩使屈宜臼!” “魏嗣全程冷眼旁观,并未为其求情。”嬴驷回宫禀报。 嬴渠梁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让人截杀熊槐,分明是魏嗣的主意。” “可关键时刻,魏国却躲到了一边,把责任全都推给了韩国。” “魏国这个三晋之首,中原的霸主,还真是称职呀!” 嬴驷笑着附和:“是啊,魏国身为霸主,却对韩使的生死置若罔闻。” “由此可见,魏国这个霸主心可不是一般的狠呐!” 嬴渠梁笑了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嬴驷行了一礼,坐下后说道:“三晋之中韩国最弱,魏国最强。” “韩国也最容易拿捏。” “儿臣以为,不妨先以韩国为突破口,分化三晋。” 嬴渠梁微微点头:“不错,幕后主使虽然是魏国,可是那魏嗣却连面都不愿露。” “盟友受难,魏国坐视不理。” “若是传到韩国那里,韩君肯定羞恼,埋怨魏国。” “搞不好,三晋联盟会因此分崩瓦解。”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嬴渠梁看向嬴驷:“对了,楚国那边有何反应?” “楚王病情如何?” 嬴驷低语说道:“楚王强撑着一口气等到了熊槐回国,交代完后世之后便撒手人寰。” “据悉,熊槐不日便要继任楚王。” “现在,估计正在忙着举行先王葬礼吧。” 嬴渠梁略有感伤:“楚王也算得一位雄主,奈何天不假年,草草病故。” “真是可惜呀!” 摇摇头,嬴渠梁看向嬴驷:“先不说他,你待会儿传诏张仪,让他让人在三晋中以此事做做文章。” “分化三晋。” “诺。” —— 帝丘大营。 “哈哈哈~” “绝杀!” “你输了!” 韩武面带窃喜,将一枚黑子落下,大笑看向对面脸黑如锅底的魏罃。 “不下了!”挥袖一扫棋盘,魏罃羞恼站了起来。 “别着急嘛,下棋讲究的就是个心态平稳。” “魏王如此心急,那怎么能行?”韩武不慌不忙开始收拾棋子,并不恼怒。 不急?战事胶着,前线陷入鏖战,本王焉能不急! 要不是得哄着你出兵,你以为本王愿意在这跟你下棋? 看向韩武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魏罃心里有些嘀咕。 也不知那件事,韩国到底做了没有? “哼哼…” 清了清嗓子,魏罃脸上挤出几分笑意,问他:“韩君呀,那件事进行的如何了?” “可曾得手?” 原本不慌不忙收拾棋子的韩武身体微微一怔,这才反应了过来。 我说魏王怎么没事献殷勤,和寡人下棋来了,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第379章 逃不掉?寡人索性拼了! 韩武漠然摇头:“没有。” “没有?”魏罃眉头一皱。 “呵呵…”韩武哂笑一声,将棋子小心搁回棋盒:“帝丘距离武关千里之遥,就算有消息传来也得好些时日。” “哪有这么快?” “魏王想要消息,还是再等几天吧!” 魏罃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 这个韩武做事如此敷衍,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此事关系韩国安危,还望韩君能上点心,尽早有个结果,对你我两家都好。” 队友不给力,尽管心里恼火,魏罃也不好太过苛责,只能尽量哄着。 “有劳魏王挂念,寡人知道了。” 敷衍朝他拱拱手,韩武开始往外赶人:“寡人还有些事,就不留魏王了。” “魏王请便!” “你…”指了指他,魏罃欲言又止。 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 “哼!” 冷哼一声,魏罃还是忍住了,转身大步离开。 漠然看着魏罃离开,韩武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魏国看似为韩国好,实际上是把韩国推向了风口浪尖。 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而他魏国却躲在后面,一点风险都不用担。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当初的决定。 怎么就答应魏国了呢? 韩国本来就被人惦记上了,万一…万一再出点意外,那可就… 有道是好的不来坏的来,越是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没过几日,一个坏消息就传了回来。 韩朋匆匆走了进来,急切禀报:“君上,出事了!” 韩武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询问:“出了何事?快快说来!” 韩朋不敢耽搁,赶紧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君上,屈宜臼被秦君给抓了!” 韩武眼皮一跳。 “派出的那一闾士卒也没能截杀熊槐,让他给跑了。” 韩武两手一抖。 “据悉,闾长申茂被杀,我韩卒被俘不下百人。” 韩武冷汗都冒出来了! “现在,屈宜臼和韩卒都被关在咸阳城大牢里。” “秦君暴怒,说韩国此举分明想要挑动秦楚之间的关系,想要秦楚就此事交恶。” “秦君准备遣使质问君上。” 韩武两腿抖如筛糠! 悄摸看韩武一眼,韩朋不禁有些为他感到担心。 可是,事情既然都出来了,早晚都得面对。 逃是逃不掉! 韩朋继续说: “同时,秦君下令征召五万大军,待命函谷。” “似有出征韩国的准备!” 完了,秦国要拿我韩国开刀了! 秦锐士天下闻名,连一向骁勇善战的魏武卒都败给了秦国人,我韩国…能挡得住吗? 韩武心中惴惴不安,汗如雨下! “魏使何在,魏嗣何在?他为何不出手,为何不为屈宜臼辩解一二?”韩武焦急询问。 “他…?哼!” 韩朋重重冷哼一声:“当日秦国咸阳令奉命捉拿我使,他魏嗣就在当场。” “可谁知,他并未帮忙,出面求情。” “不但没有出面求情,反而作壁上观,坐视屈宜臼被秦人捉拿。” “后来,屈宜臼被关入大牢,魏嗣更是连看都没去看过。” “更没有去宫中求见秦君,为屈宜臼开脱。” “据魏国那边传过来的流言,魏嗣担心连累自己,也怕被秦人锁拿,好像已经悄悄离开了咸阳城。” “先一步逃回了魏国。” “此事在魏国闹得沸沸扬扬,民间更是议论纷纷。” 韩武气急,又急又气。 “好一个魏嗣,好一个魏国!” “用完我韩国便置之不理,如弃糟糠!” “寡人当初真是瞎了眼了,竟然和这等狗贼结成联盟!” 用力捶打着脑袋,韩武懊悔不已:“寡人后悔,悔不当初呀!” “君上,”韩朋义愤填膺:“我韩国为魏国身先士卒,事事挡在前面,可是他魏国就这么对待我等。” “实在令人心寒呐!” 岂止是心寒,简直让人如坠冰窟好吧! 韩武尚未消化掉刚刚听到的消息,韩朋又开了口。 “还有…”韩朋顿了下。 还有? 秦国都准备出兵了,还有什么? 韩朋继续禀报: “楚国听闻大怒,楚臣纷纷请命,要率兵攻入新郑,拿下君上。” “他们说…他们说…” 韩武的心就狠狠跳一下。 全身就多了一些冷汗。 等韩朋说道这话时,韩武已经满脸痛苦捂着心脏蹲在了地上。 身上更是汗如雨下。 衣袍尽湿! (据小道消息流传,韩武裘衣都湿了。) (韩武:我没有,你这是造谣!这是诽谤!他诽谤我,他诽谤我!) 完了,完了! 本来一个秦国就难以招架,现在又来了一个楚国。 韩国真要亡国不成? 不过,真当面对死亡威胁时,真当面临韩国国破家亡之时,一向好脾气的韩武反而不再逃避。 眼神逐渐犀利起来。 蹲在地上,韩武大声质问:“他们说什么?!” 两腿一发力,韩武站起来了! 不知怎么的,韩朋突然觉得韩武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咳咳…” “君上,”憋着笑,韩朋劝道:“不过是些狂言妄语而已,您不听也罢!” “说,你只管大胆的说!”韩武却不依不饶,执意想听。 好吧,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韩朋无奈,只好说了出来:“楚人说…说要攻入新郑,屠尽韩氏。” “让我大韩从此亡国灭种。” “哈哈哈~” 许是打击太大,也许是长期压抑的太狠。 韩武笑了,放声大笑。 反而不怕了! 像是个偏执的疯子一般,韩武满面寒霜:“寡人这段时间受尽屈辱,向列国说尽了好话,无非只想苟活,只想保住韩国。” “可是,魏赵压制寡人。” “齐楚逼迫寡人!” “他们都想让寡人死,都想让韩国亡!” “既然逃不掉,寡人索性和他们拼了!” “让他们都来好了!” 韩武大手一挥:“传令三军,撤回韩国。” “寡人要在韩国与贼子们决一死战!” “誓死守卫韩国!”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寡人就算成为亡国之君,也要和敌人同归于尽!” 看着歇斯底里想要回韩国,想要和秦楚拼命的韩武,韩朋愣了。 愣神过后,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战意。 心中直呼: 这才是君上,我大韩的国君! 第380章 魏罃:猪队友 正色抱拳,韩朋身上爆发出滔天战意。 “君上豪情,臣虽不才,愿与君上共同守护韩国。” “誓死不降!” —— “韩军跑了?” “回韩国了?” 听完手下人的禀报,魏罃简直要气疯了。 前面正打着仗呢,韩国却先跑了。 你这一跑不要紧,齐楚大军还不得一股脑的压上来? 我魏赵顶得住顶不住? 原本还想着保一保你韩国,让你千万别成为秦楚的刀下之鬼。 魏嗣正在秦国想尽办法为韩国开脱呢。 这刀都快给你挪开了,你倒好,直接伸着脑袋凑上去了。 “愚蠢,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蠢笨的人!” “我大魏当初找韩国这样的盟友,简直是瞎了眼了!” 魏罃气的破口大骂。 “我王勿忧,”魏卬自信满满走上前来:“韩国虽然撤了,可是臣听说楚国也撤了。” “眼下齐楚联军,只剩齐国苦苦支撑。” “我军无惧!” 楚国也撤了? 魏罃闻言一愣:“竟有此事?” 魏卬微笑回答:“确实如此!千真万确!” 韩国撤军是为了自保,楚军撤军是为了什么? 魏罃有些闹不明白。 “我王,”魏卬来了劲,兴冲冲说道:“齐楚联军不复存在,如今只剩齐国苦苦支撑。” “臣请兵伐齐,一鼓作气拿下齐军!” 听到这话,魏罃心动了。 虽然三晋没了韩国,可是齐楚也没了楚国。 原先是三打二,现在是二打一。 还是魏赵对他齐国一个。 应该是有胜算的吧? “嗯,你说的有理!” 思索过后,魏罃觉得这笔买卖干的过。 怎么都不会亏的样子。 齐国是强大,可是魏赵也不是软柿子。 两个打一个再怎么着也能打赢! 不过,魏罃却有些顾虑:“打赢齐国固然好,可是韩国怎么办?难道就坐视不管了吗?” “秦楚陈兵边境,就是想趁机瓜分韩国。” “若是秦楚趁我军攻齐之时悍然出兵,韩国怎能挡得住?” 魏卬冷哼一声:“韩武鼠目寸光,做事更是畏首畏尾。” “本根就不值得营救!” 听到这话,魏罃脸色一沉。 “韩武愚蠢,是不值得救,可是说到底韩国还是三晋之一。” “要是被秦楚瓜分了,魏国怎么办?” “到时候东有齐国,西有秦国。” “南边,更是有楚国虎视眈眈。” “魏国三面受敌,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韩国。” “这一点,不得不防!” 魏罃的话不无道理。 魏卬听完,沉默许久。 “臣以为,眼下的关键还是齐国,因为秦楚虽然蠢蠢欲动可是却并未出兵。” “我王,”深思熟虑过后,魏卬正色抱拳:“我军只要能打赢齐国,那么就能威震天下。” “恫吓秦楚,使其不敢妄动。” “到时候,韩国之危自解!” 魏罃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确实有些道理。 眼下唯一能破局的这个点,也就是他齐国。 魏赵联手,也确实有些胜算。 重重点头,魏罃目光灼灼看着他:“本王这就联系赵君,让他出兵。” “将联军的指挥权全权交予你手。” “记住,”魏罃眸子里的亮光亮的吓人:“此战定要一举击溃齐军,一战定天下!” “只要齐国败了,我大魏就还是天下的霸主。” “他齐楚,包括秦国,也不可能超越我大魏!” “只要你能胜,本王…”一咬牙一跺脚,魏罃也豁出去了:“本王封你为君!” “将径山之地封予你!” 径山,魏楚边境。 虽然魏罃此举大方,却也用意险恶。 不过,对于魏卬而言,很明显封君的诱惑是巨大的。 危险不危险的,根本就不重要! 有封地就行! “我王放心,臣弟定当力挫齐军,使我大魏军威名扬四海!” “威震秦楚!” —— 刚刚到达新郑,屁股都还没坐稳。 韩武就得到消息:秦使来了! 韩朋面带愁容,对韩武行了一礼:“君上,秦使到了,请见君上。” 两眼一眯,韩武眼中杀机毕现:“秦人来的倒是快!” “哼!” 冷哼一声,韩武点点头:“也是,秦国抓住了韩国的把柄,秦人不赶紧以此为要挟,吞并些城池,那也不是秦国了。” 韩朋深以为然:“君上说的是,秦国,虎狼之国也。” “无利不起早。” “眼下韩国处于下风,魏赵又不好为我国强行出头,他秦国不趁机要挟,那也不是秦国了。” 韩武满脸嫌恶,心生警惕,问他:“来者何人呐?” “可是那个张仪?” 韩朋摇摇头:“启禀君上,来使并非张仪,而是一个叫做苏秦的秦国大夫。” “苏秦……” “从未听过呀!”想了半天,韩武也没想出来这个苏秦是谁。 韩武不知道,韩朋倒是对苏秦一清二楚。 见他不解,连忙为其解惑。 “苏秦,与魏国那个曾经的上将军庞涓一样,相传同为鬼谷弟子。” 韩朋提起庞涓,韩武心中一惊。 鬼谷弟子,又是一个鬼谷弟子! 上次庞涓那个鬼谷弟子就差点灭了韩国,现在又来了一个鬼谷弟子,目的恐怕同样是要灭韩。 鬼谷弟子专门和我韩国过不去还是怎么着! 韩武感慨之际,韩朋仍在继续诉说:“苏秦当年拜别鬼谷子之后,便去了…” “等等!”韩武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打断了乐池。 “我王有何事?”乐池不解询问。 “那苏秦可曾去过韩国谋求官职?又是何方人士?”韩武紧张看向乐池。 韩朋面露茫然,愣了好一阵子。 来韩国谋求官职? 你怎么想的哦! 这怎么可能! 韩国有什么能吸引鬼谷弟子的地方吗? 根本没有好吧! 君上您哪来的迷之自信? “苏秦拜别鬼谷子之后便去了雒邑求见天子,并未来过韩国。” “至于苏秦,他是雒邑人氏。” 眼中透出几分好奇,韩朋问他:“不知我王为何如此问?” 天下大才千千万,为何我韩国就捞不到一个? 上天对韩国不公呀! “没什么,只是有些可惜!”韩武有些怅然若失。 摇摇头,韩朋继续介绍。 第381章 相王,割地 “苏秦自回归雒邑面见天子之后便去了秦国,秦君封为大夫。” “对他很是重视。” 哎! 韩武无奈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平。 苏秦鬼谷弟子,很明显就是个大贤。 没被天子垂青,你倒是来韩国谋官呀! 毕竟,雒邑离韩国并不远嘛! 寡人一向思贤若渴,安有不用之理? 你来呀,你倒是来呀! 国难思良将,韩武现在都有些魔怔了。 “知道了。”韩武朝韩朋摆摆手:“既然来了,那寡人就见见他。” “看看他秦国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不一会儿的功夫,苏秦走了进来。 “秦使苏秦,见过韩君。” “秦使此来何为?”韩武罕见端起了架子,唬着脸审视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苏秦。 “奉秦君之命,特来面见韩君。”苏秦从容一礼。 “秦使此来可是知会寡人,你们秦国要对韩国动手,让寡人不要抵抗,出城投降。” “是也不是?!”韩武先发制人,厉声叱问。 苏秦闻言笑了。 好一个韩君,好一个韩武。 明明没理,却要先声夺人,恶人先告状。 难道声高就有用了? 难道声高就能让韩国免受战火? 笑话! “韩君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说对了一半? 什么意思? “秦使有话直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韩武不耐烦瞪他一眼。 苏秦朝他拱拱手:“韩君暗下命令,想要在秦境截杀楚国太子槐。” “嫁祸秦国,挑起秦楚之间的争斗。” “此事不但是在天下人面前给秦国难堪,更是给楚国难堪!” “一下子得罪了秦楚,韩君此举大不妥!” 不妥,寡人也知道不妥。 如果能重新来过,寡人绝不会下这么一道诏书。 秦使这样说,难道事情有转机不成? 韩武心里多了点期待。 韩武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悔意:“都怪寡人一时糊涂,险些酿成大祸。” “事到如今,寡人我是后悔莫及呀!” 眼中透出些许担忧,韩武声调明显小了许多:“刚刚秦使说寡人猜对一半,不知这一半是什么意思?” “莫非…莫非秦国有意放韩国一马?” 说到这,韩武又加了一句解释:“其实…其实寡人也不愿意那么做的!” 韩武先声夺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誓死抵抗呃模样。 现在,却又摆出这副讨好模样,急于解释事情原委。 前倨后恭,态度转变之快,真是让人看不起! “韩君迫于压力做下错事,外臣可以理解韩君的难处。” 苏秦一副为他考虑的模样,让韩武内心更是多了些希望。 “不过,事情已成定局,韩君后悔怕是来不及了。”苏秦话锋一转,韩武身形也为之一滞。 韩武僵在原地。 苏秦审视看着他:“方才本使说韩君才对一半,那是因为我大秦国君有意放韩君一马。” “并不需要韩君出城投降。” “不过,却有些条件。” 条件! 不用出城投降,果然是需要承担代价的。 “秦使有何条件,还请直说。” 谁真想灭国,成为亡国之君? 有的谈最好不过,拼命守韩也不过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韩武似乎认命了,只要秦国不太过分,自己都可以答应他们。 不就是城池吗? 给! 苏秦嘴角微微勾起,看向韩武:“请韩君联系魏赵两国,秦楚齐魏赵五国在渑池共同相王行腊。” 相王? 秦国不要城池,只是为了相王? “行腊相王为何没有韩国?”韩武下意识问道。 苏秦看他的目光像看一个大傻子:“韩君觉得,韩国能称王吗?” 这事儿就挺尴尬。 韩武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尴尬过后,韩武问他:“只是相王,韩国不用割地?” 一个相王就把秦国打发了? 笑话! “自然需要割让城池给秦国。” 我有一句xxx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为什么要问呐! 别人都没开口,自己反而凑上去提。 这不是多此一举,蠢蠢大怨种吗? 捂着脑袋,韩武有点脑壳疼:“直说吧,秦国要韩国哪些地方?” “武遂、渑池、宜阳三城!”苏秦毫不客气开了口。 听到这话,韩武人都麻了。 这三个地方,虽然并不富庶,地方也不大。 可却是韩国西边的门户。 若是这些地方给了秦国,那么韩国随时有被刀子捅进心脏的危险。 秦国想什么时候打韩国,就可以什么时候打! “韩国屏障之地,焉能予人?”韩武尝试沟通:“秦使还是换个地方吧。” 临了,韩武不忘补充一句:“寡人可以多给几城。” 苏秦却坚定摇头:“我秦国虽然蒙受损失,却也不愿占韩国便宜,说三城就只要三城。” “多一城也不要,少一城也不行!” 韩武急了:“秦使,你不要欺人太甚!” “寡人不给,你待如何?” 苏秦两眼一眯,冷笑道:“韩君不愿给,无妨,秦国亲自来取便是。” 死死盯着韩武,苏秦眼中透出一丝玩味:“只不过,要是等秦国出兵,那就不是三城这么简单了。” “外臣还是劝韩君好好想想!” 韩武为之一滞。 尽管心中气急,韩武也知道这时候还不能和秦国翻脸。 先忍忍。 “相王之事寡人可以答应秦使,至于武遂等城池…” 韩武咬咬牙:“且让寡人想想。” “对了,”韩武看向苏秦:“楚国既然参与相王,是不是就无需韩国割让城池了?” 韩武这番话,让苏秦不禁觉得肚子里好笑。 “楚国的事还请韩君与楚国商议,秦国无权插手。” 朝他拱拱手,苏秦不再废话:“外臣告辞,期盼韩君的好消息!” 说罢,苏秦转身离开了。 “哎~” 看着苏秦离去的背影,韩武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秦使到来,得到了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韩国不用亡国了。 坏消息是得助其相王,还得割地。 韩国,又得忙碌了。 “寡人天生忙碌命呀!” 韩武低声呢喃。 就在这时,仆人禀报:“禀君上,楚使求见。” 刚走了一个秦使,又来了一个楚使。 这时候楚使来,准没好事! 搞不好,也是为让韩国割地而来。 第382章 五国相王(一) 韩武想的不错,楚使此来确实是为了这件事。 楚国的要求很简单: 其一,五国相王,列国要承认楚国的地位。 第二,韩国需要献出鲁阳、阳翟、岸门三城。 和秦国一样,楚国一城也不多要,一城也不少要。 不给,楚国大军立刻开拔,攻打韩国。 兵锋直指新郑! 韩武欲哭无泪。 秦楚嘴上说着不会让韩国灭国,让韩国存活下来。 可这六城给了秦楚,那韩国和灭国也没什么区别了。 一个拿了韩国西边的门户,一个则是拿了韩国南边的门户。 好好的一个韩国被这么一搞,直接整成了筛子。 将来不论秦楚哪家,想什么时候攻打韩国就可以什么时候攻打韩国。 可若是不给,立刻就会亡国。 一个是苟延残喘的活着,一个是立刻亡国灭种。 韩国面临艰难选择。 兹事体大,韩武难以抉择。 于是,韩武决定让朝中大臣说了算。 进行公议。 公议也很快有了结果。 除了申不害、韩朋这两人主战之外,其他人的意见出奇一致:给,必须给! 韩国给了这六城还有翻盘的机会,不给就彻底完蛋了。 毕竟,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谁想成为亡国之臣? 既然公议有了结果,韩武也不再挣扎,直接采纳了他们的建议。 答应了秦楚的条件。 “君上三思,韩国若是交出这六城,就等于被人掐住了韩国的咽喉,随时有可能被秦楚掐死呀!” 申不害恳切请求韩武。 “韩国同时得罪秦楚,魏赵也不帮我们。” “若是不给,如何保住韩国?” “相国勿要多言,就这么办了!” 韩武大手一挥,将这件事给定了下来。 同时,不忘在心里嘀咕一句: 他们不想当亡国之臣,寡人就想当亡国之君了? 活着它不好吗! —— 韩国很是识时务的向秦楚交出了渑池等六城,并且分别派出了使者前往魏赵等国,请求这些国家共同相王。 地点,就定在:渑池。 魏赵攻打齐国,由于双方半斤八两,不分胜负。 战争已经打了两年左右,都很疲惫。 谁也无力再战,都想先停战休养生息。 在考虑过后,三国都同意了韩国的请求。 魏赵齐三国同意了,秦楚自然没意见。 五方约定:于三月三上巳节这一天,共同在渑池共同举行相王行腊仪式。 五国共同相王,也顺道祭奠祭奠盘古大神。 祓除畔浴,洗去宿垢,带走身上的灾晦之气。 相王不相王的跟韩国没什么关系,可是祓除畔浴,带走身上的灾晦之气韩国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乎,为了洗掉韩国这段时间的霉运,韩武特意下诏,在上巳节前后这几天,韩廷所有官吏统统放假回家洗澡。 洗去身上的霉运。 韩武无意的行为,也促成了华夏第一次明文规定休沐假期。 于是乎,以后韩国每年上巳节总要放几天假,进行休沐。 渑池,上巳节前一天。 身着春服,腰挎秦剑,嬴驷漫步在渑池,看着遥遥可见的崤山,微微一笑。 终于,秦国达成所愿,就要相王了。 秦国历代先君筚路蓝缕,一心想要东出的大愿,在明日之后,也将成为现实。 占了渑池,韩国再也无险可守,彻底暴露在秦国兵锋之下。 “太子殿下,”跟在嬴驷后面,白起遥望崤山,好奇问嬴驷:“这地方为何叫渑池呀?” “难道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大池子不成?”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正好闲来无事,教导教导他,顺道给他科普一下也好。 “上古时期,渑池以池内注水生黾而得名。” “黾,是一种水虫。” “天下九州,这里曾隶属豫州。” “西周时为雒都边邑,春秋时属虢、属郑。” “战国时韩灭郑,渑池属韩。” “现在,”看着那郁郁葱葱崤山山脊,嬴驷笑道:“归咱们秦国。” 渑池,位于秦岭山脉纬向构造带东端北分支——崤山。 这里是崤山余脉,往东便是一望无际的中原。 重要性不言而喻。 “太子博学,白起敬佩!”白起小脸满是崇拜说道。 白起的话刚刚说完,一个声音忽然不合时宜从身后传了过来。 那声音虽然带有褒奖之意,可是其中的嘲讽,是任谁都能听得出的。 “秦国太子殿下还真是学识渊博,对渑池的过往了解竟然这般清楚。” “秦国太子如此着力于了解渑池,莫非早就惦念上了此地不成?”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嬴驷蓦然回首看向那人。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同样前来观礼的魏国太子嗣。 “原来是魏国太子嗣。” “嬴驷有礼。” 嬴驷眼中带着嘲弄,笑着朝他拱拱手。 “有礼,有礼。”魏嗣敷衍回了一礼。 魏嗣却并不打算简简单单打个招呼,两眼一眯就开始找茬。 旧事重提。 “阁下初到渑池,却对此地如此的了解。” “真是令人感到诧异呀!” 找茬? 还找我的茬? 魏嗣呀,你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高了点。 你行吗?上次下棋时你也不行呀! 既然你想被怼,那本太子就成全你。 好好给你上一课! “韩国听信谗言作下错事,自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嬴驷斜觑魏嗣:“只不过,有些人暗地挑唆,出了事盟友受难反而隔岸观火瞧热闹,在旁边出言嘲讽,毫无担当。” “这就让人有些瞧不起了。” 嬴驷摇头微叹,面带讥讽看向魏嗣:“孤真是替韩国感到不值呀!” 听到这话,魏嗣当场就炸毛了:“挑唆?谁挑唆了!” “抓人拿赃,你说这话得有证据!” 嬴驷笑了:“我又没说你,阁下这么急做什么?” 瞅着脸色憋得通红,亟待辩解的魏嗣,嬴驷似笑非笑说道:“莫非阁下真挑唆了韩国,让韩国截杀的楚国太子?” “如此急着否认,是因为急着和韩国撇清关系不成?” “没有,断断没有!” “你休要凭空污人清白!”魏嗣连连摆手,矢口否认。 见到这一幕,嬴驷心里不禁对他有些鄙夷。 第383章 五国相王(二) 事情是你挑起来的,关键时刻掉链子,不管不问。 韩国和你魏国混,可真是不值! “韩国虽然也是三晋,可是一向唯魏国马首是瞻,非常的听话。” “魏国想要让韩国做什么,韩国恐怕不会拒绝。” “屈宜臼坐了一个多月的牢才被放回国,真是吃尽了苦头。” “受尽了委屈!” 仔细打量着魏嗣,嬴驷啧啧称奇:“可是魏太子却连一次都没过去看过。” “这不是让人心寒嘛!” “怪不得那屈宜臼在牢中…” 说到这,嬴驷假装假装失语,一时说错了话,赶忙停了下来。 嬴驷说到关键不说了,魏嗣听得心里跟猫抓似的。 不是,你说呀! 他到底交代了什么,你倒是说呀! 说话说半截,你这不是诚心恶心我呢吗? “屈宜臼说了什么?”魏嗣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说什么?自然是没说什么。 你想知道?自行脑补不就行了。 有些话,哪有脑补来的画面多? 嬴驷居高临下看着他:“这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不过,本太子不妨告诉你:多行不义必自毙!” “魏国太子,好自为之!” 给他留下一个阴冷的目光,嬴驷转头离开。 剩下的,让他自己去想。 “难道,屈宜臼真向秦人交代了什么不成?” “要真是这样…” 见嬴驷离去,魏嗣眼神飘忽不定,脸色铁青,果然开始在那自我脑补。 另一边。 “太子殿下,”白起好奇瞅着嬴驷:“韩使真交代了?” “呵呵…”嬴驷摇头笑笑:“韩国虽然吃了个哑巴亏,可是那屈宜臼还没胆子供出魏国。” “不然,魏国非找韩国的麻烦不可。” “韩国虽然吃了个暗亏,可是还能接受。” “要是把魏国给供出来,不用等秦楚,魏国就得把他给灭了!” 白起摸着下巴,似有所悟。 “您这么说,莫非是想让魏嗣怀疑屈宜臼,从而让他们发生矛盾?” 魏嗣指使屈宜臼截杀熊槐这件事,已经使得魏韩之间有了嫌隙,嬴驷要的就是把这个嫌隙给他继续扩大。 魏嗣一向狂妄自大,更不能容人。 这半截话,肯定会猫抓似的想要知道个清楚。 质问屈宜臼。 面对魏国的质问,屈宜臼会作何反应? 韩国会作何反应? 真是让人期待呀! 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嬴驷笑道:“孺子可教也!” 被嬴驷褒奖,白起憨笑一声。 嬴驷回头看向魏嗣,只见魏嗣已经带人离开了。 匆匆往此次相王的高台而去。 冷笑一声,嬴驷收回目光。 看向白起,和他聊起了闲话。 “白起,我听说你父母从咸阳来学宫探望,常常风尘仆仆,辛苦赶路。” “咸阳和蓝田虽然不远,可是两地来往却很是不便。” “每次大兄前来探望,都得费好些时日。” “我说的可对?” 嬴驷笑问白起。 提起这事儿,白起没有多想,也是略带感慨说道:“是啊,父亲每回来学宫,都得花上好几天时间。” “学宫虽然开了便道,可毕竟山路崎岖,确实有些不便。” 嬴驷笑着点点头,对他说:“蓝田城外有一处田,大约一二十亩,赐你白家了。” “回头让你白家在那修个宅院。” “将来你回家看望也方便些。” 听到这话,白起面露感激,心里暖和和的。 知道白起回家不便,竟然又赐下了良田。 太子对白起的恩情,真是似海一般宽阔呀! “白起无功,不敢受禄。” 虽然很想要,可是白起略作犹豫过后,还是拒绝了。 “你小子,年龄不大话倒是老气横秋!” 拍了下他的脑袋,嬴驷笑骂道:“现在无功,将来为秦国奋力建功不就是了?” “我相信,你将来定能为我大秦,开疆拓土。” “立下不世之功!” 面对嬴驷的信任和期许,白起心中感激不尽。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太子殿下,就是白起的知己。 白起将来定当为太子尽忠,大秦效死! 【你的话感动了白起,好感度+10!】 【恭喜宿主,成功将白起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寿命(三十年)(可指定奖励人)!】 耳边系统传来的声音是如此悦耳,嬴驷嘴角勾起,微微一笑。 这段时间光忙着国事,白起的好感度一直没能提升。 如今,终于再次上了一个台阶,成功到达了奉为知己。 同时,也获得了三十年寿命的奖励。 这让人如何不欣喜? 老样子,奖励先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等关键时刻再用。 算上上次存起来的二十年寿命,现在已经有了惊人的五十年寿命可用。 这还仅仅是将白起的好感度提升为奉为知己。 要是达到了刎颈之交,那该得有多少?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就在这时,系统的下一步提示也随即而来—— 【请宿主再接再厉,将白起的好感度提升为莫逆之交!】 【奖励:三晋舆图(详图)!】 见到这个奖励,嬴驷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 系统前后给了六十年的寿命,已经很是丰厚了。 再奢望给寿命,确实有些过分了。 舆图就舆图吧,也挺好的。 重要的是,这次给的舆图并不是一次给一点,直接把三晋全都给了。 系统可以说很大方了。 另一边。 魏嗣急匆匆回来之后,便有些心神不宁。 五国齐聚渑池,就要行相王行腊仪式。 要是这时候秦国把屈宜臼的供词给捅咕出去,魏国岂不是要在列国面前丢大人? 不成,我得问问他。 问清楚! “来人呐,去把屈宜臼给请过来。” “就说…就说本太子找他有事相商。” 韩营。 “有事相商?”屈宜臼不满冷笑。 在秦国我被打入大牢你不营救,韩国割地求和更不见魏国人影。 现在被秦人放回来了,马上就要互相尊王了你来找我。 找我炫耀吗? “告诉他,本大夫没空见他!” 屈宜臼把头一转,直接了当拒绝。 魏营。 “好啊,竟然不来!” 魏嗣眼神飘忽不定,精光连连闪动。 第384章 五国相王(三) “他这是心虚了呀!” “他肯定向秦人告发了本太子,不然,秦人不可能知道魏国参与此事。” “要不然,那嬴驷小儿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魏嗣一顿脑补,认定屈宜臼已经把自己给供了出来。 “父王在哪里?”魏嗣转头看向屋内亲兵。 “禀太子殿下,王上正在行在休息,准备参加明日的相王大典。”那亲兵拱手回答。 “备车,孤要面见父王!” —— “仅凭嬴驷的一句片面之词,你就断定屈宜臼出卖了你,是不是太过武断了些?” 看着急匆匆赶过来告状的魏嗣,魏罃心里有些无奈于他的冲动。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这不是没脑子吗? “父王,”魏嗣却不这么认为:“那嬴驷一口咬定就是儿臣在背后教唆的屈宜臼,屈宜臼若是不说,嬴驷如何能知道?” “再者,”为了进一步说服他,魏嗣说起了刚才的事:“儿臣请他过来商议,可是他却拒绝前来。” “他没做过,心虚什么?” “儿臣以为,屈宜臼定是在咸阳城和秦人说了什么,秦人这才注意到了咱们魏国。” 眼中杀机毕现,魏嗣寒声说道:“此人已成祸害,断不可留。” “儿臣建议,派人早早将其除掉!” 魏罃都无语了。 遇到事就只知道杀人,杀人能解决问题还是怎么着? “秦国就算知道了上次的事是咱们魏国主谋,他们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对魏国动手不成?” 没好气瞪他一眼,魏罃恨铁不成钢说道:“韩国为了这件事已经割让了六城给秦楚,此事已了。” “就算秦国想揪住不放,也没用了。” “他们的话,天下人也没人会听,你懂不懂?!” 魏罃瞪着他,大声斥责:“韩国替魏国背了锅,你却还要暗害韩臣,若是韩国知道了,列国知道了,还不得说咱们魏国无情无义。” “还不得说咱们魏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将来天下哪国还敢和咱们魏国打交道?” “谁还会听魏国的?” “蠢!” “愚不可及!” 被魏罃一顿臭骂,魏嗣不敢与其争辩。 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儿臣…儿臣这不是怕他坏事嘛…” 见他不再坚持喊打喊杀,魏罃心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语重心长对他说:“你记住,只要你不妄动,不乱来,就没人能坏魏国的事!” “魏国巍巍荡荡,又即将相王,要行王道,不可使用那些阴谋诡计。” “阴谋诡计也许可以逞强一时,但是绝对成不了大事!” 听到这话,魏嗣瞪大了两眼怔怔看着魏罃。 满脸的不可置信。 行王道? 魏国何时行过王道? 还不都是看谁不顺眼直接找个理由就干他了。 甚至,有时候理由都懒得找,直接就上了。 现在父王却说什么行王道,不可使用阴谋诡计,这不是和一向的风格自相矛盾吗? 咱可得前后一致,不能因为韩国一怂咱也怂呀。 要不然,秦楚如何看咱们,列国又如何看咱们? “父王,您…您最近没出什么事吧?身体可曾抱恙?” 听到这话,魏罃脸都绿了。 怎个意思?你莫不是在说你老子我脑袋有病是吧? 你这逆子,找打! “你父王我好得很!”两眼一瞪,魏罃质问他:“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盼你父王早死,你好继承王位是也不是?” “不不不…” 魏嗣连忙摆手,赶忙找了个理由:“父王您误会儿臣了,儿臣只是觉得…只是觉得您最近精神不是很好。” “有些倦怠。” “儿臣心忧父王,这才有此一问。” 算你小子还有点孝心! 魏罃鼻息中发出一声满意的哼哼声,可一想到眼下这错综复杂的局势,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韩国被秦楚瓜分,是替咱们魏国背了黑锅。” “秦楚日渐强大。” “魏嗣你给我记住,咱们魏国首要之事便是发奋自强。” 魏罃正色叮嘱他:“这段时间,你老老实实在国内帮父王处理政事。” “咱们魏国要一展颓势,再次恢复当初鼎盛!” 听到这话,魏嗣叹了口气。 知道屈宜臼这件事恐怕是得不到魏罃的支持了。 魏罃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自己老老实实呆着,别惹事。 可是屈宜臼公然背叛魏国,这口气岂能忍下? 魏嗣表面佯做听劝点头:“父王说的是,儿臣知道了。” “儿臣定当兢兢业业,替父分忧。” 实际上,却已经在心里判了屈宜臼的死刑。 —— 次日清晨。 崤山以东,相王高台。 高台下面。 “楚王先请~” 韩武朝熊槐谄笑一声让在一边,示意他先登台。 “哼哼!” 魏罃不满重重咳嗽,瞪了眼韩武:“此次韩国不在相王之列,就不必指手画脚了。” “你且退下!” 被魏罃这么一呵斥,韩武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 手伸在半空,僵在了那里。 “魏王说的对,”赵种随即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嘲讽开了口:“韩国虽然参与观礼,可毕竟不是相王列国之一。” “只是陪衬。” “天气炎热,韩君不妨自己找个凉快的地方先待着,等相王大典结束之后再来恭贺不迟。” 韩武脸色由红转黑,伸出去的手也紧紧握在了一起。 化掌为拳。 咯吱吱响个不停。 熊槐眼中带着一丝讥笑,脸上带着嘲讽,看着这最为【亲密】的三晋在那吵吵。 往后撤了一步,熊槐恭敬对嬴渠梁拱拱手:“秦楚交厚,世代联姻。” “熊槐虽为楚王,却是晚辈。” “秦王先请~” 听到这话,嬴渠梁老大宽怀。 心中直夸熊槐懂事。 “楚王谦和,真乃谦谦君子也,将来定是一代贤君圣主!”嬴渠梁赞叹道。 楚王礼貌谦让,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 尤其是魏、齐两王,脸色更是差到了极点。 一个,自认为中原霸主。 另一个,理所应当感觉自己是新晋霸主。 结果却被人比到了后面,如何能让人甘心? “秦王虽然年迈,可是要比岁数,本王可能还要痴长几岁。” 第385章 五国相王(四) “要说岁数大,还得看本王!” “这先行之礼,非本王莫属!” 魏罃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古人曾说:老而不死是为贼。 魏王,莫非你想当贼不成? 不过想想也是,魏国一向巧取豪夺,对别人家的土地长存觊觎之心。 可不就是个贼吗? 老贼! 众人再次在心里齐刷刷骂了一句。 “魏王即为长者,就理应效法三皇五帝,禅让后辈,为天下楷模。” “而不是仗着长者的身份和后辈争抢,失了风度,没了气度!” 田因齐讥讽道。 魏罃冷笑连连,并不同意他的观点。 “天下嚣嚣,这大争之世本来就该争抢。” “不争不抢,只会沦为他人之仆。” 说到这,魏罃挺直了身子,傲然说道:“大魏巍巍荡荡,为列国之首。” “本王不先行,哪个先行?” “列国之首?魏王未免太高抬自己了吧?”田因齐嗤笑摇头:“远有桂陵之败,近有马陵之败。” “后来,更是惶惶躲藏于帝丘城墙之内。” “魏国这个列国之首,可真是名副其实!” “你…!”被人当众揭了伤疤,魏罃当即暴怒,就要回怼。 眼看就要吵起来,赵种觉得这么吵吵下去不是办法,站了出来当起了和事佬。 “列国混战已两年余,如今诸公放下恩怨在渑池相王行腊,此乃大善之举。” “谁先行谁后行都好商量。” “这样吧,”赵种出了个折中方案:“今日咱们共同相王,皆为王,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身份同样尊贵。” “五王一起走如何?” 其他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这个办法还算不错。 毕竟,列国之间的战争已经打了这么多年。 从春秋五霸,到现在的战国七雄,谁也奈何不了谁。 相王,更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与其吵吵下去,倒不如同进相王。 “也罢,寡人就学学古人,也谦让一回。”魏罃冷哼一声做出了妥协。 “便如此吧。”尽管心中不忿,田因齐也做出了让步。 “也好。”熊槐耸耸肩表示同意。 “善。”嬴渠梁笑呵呵看着几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点头称善。 —— “五王齐聚渑池,天下难得安宁,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盛况呀!” 站在高台下面,芈昭阳看着五王同进登台,笑呵呵抚须说道。 “只怕面和心不和,这种场景不过只是昙花一现而已。”身为一国之君,却只能在下面观礼的韩武酸溜溜说道。 芈昭阳斜瞥他一眼,冷笑一声没有吭声。 弱者连上台面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下面不甘心犬吠两声而已。 不过,再是不甘也只能是不甘。 改变不了任何事。 (小燕子:我呢?我呢?你们叫都没叫我!) “秦国从此以后得到列国认可晋升为王,恭喜秦国太子了。”芈昭阳笑眯眯朝一旁的嬴驷行了一礼。 “楚国此次亦是得到了列国的承认,同喜,同喜。”嬴驷颇有深意笑着回了一礼。 芈昭阳深邃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嬴驷:“说起来,这件事还得感谢太子殿下,若是没有殿下的帮助,楚国恐怕还陷入战争之中无法自拔。” “王上他更不可能顺利回国继位。” “这都是太子你的功劳。” 韩武闻言身形一滞。 而后,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嬴驷笑了:“秦楚兄弟之盟,更是世代联姻,姻亲深厚。” “孤理当帮助。” 芈昭阳余光瞥了眼韩武,对嬴驷说道:“殿下帮了楚国一个大忙,不过有件事外臣可是要埋怨殿下。” 嬴驷挑了挑眉头,也往韩朋那边瞥了一眼:“是吗?孤若有做的不妥之处,还请令伊直言相告。” 芈昭阳叹了口气:“殿下呀,那屈宜臼虽然冲锋在前,可是主谋却另有其人。” “秦国若是再问问,肯定能问出来那幕后主谋,不该轻易放人呀!” 听到这话,韩武直勾勾看向相王高台。 又转头看了看同样再旁观礼的魏嗣,目光中满是幽怨。 魏嗣似乎察觉到了韩武投来的目光,恶狠狠给他一个威胁的眼神。 韩武双拳紧握,脸色憋得通红,似乎想要和他理论。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长长叹了口气,又往后退了一步。 几乎退到了和后面大臣一排。 韩武不断往后退,主打就是一个听不见。 装聋作哑。 “哼!” 魏嗣见此冷哼一声。 心道:算你识相! 韩武和魏嗣的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了嬴驷和芈昭阳的眼睛。 两人相视一笑,嬴驷悠悠开了口:“秦国想问出幕后主谋,那屈宜臼也确实开了口。” “奈何有些人暗中威胁于他,有些事情只好作罢。” “那可真是可惜了了,”芈昭阳轻轻摇头,接着四下好奇看了看:“奇怪,今日为何不见屈宜臼?” 听到这话,魏嗣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前来参加观礼?也得来得了才行! 韩武也觉得很奇怪,屈宜臼人呢? 为何没看见他? 寡人没让他回去呀! “去,找一下屈大夫。”韩武低声交代韩朋。 “诺。”韩朋转身离开。 相王仪式继续进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韩朋脸色阴沉匆匆走了回来。 “君上,屈大夫被人给杀了!” 屈宜臼被人杀了? 韩武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君上,臣已派人调查,一定将屈大夫的死因调查清楚。”韩朋正色保证。 “不必了!”韩武目光死死盯着魏嗣,恨声道:“谋害屈大夫的人究竟是谁,寡人心里清楚。” “寡人迟早有一天会给他复仇!” 狠狠瞪魏嗣一眼,韩武直接就要离开。 “君上,咱们还得观礼呢!”韩朋小声提醒。 观礼? 观你姥姥! 爱谁谁,这破地方寡人反正是一刻也待不了了! “寡人身体不爽,你在这就行了。” 韩武冷冷撂下一句话,大步离开。 韩国虽然不在相王之列,可是韩武毕竟是一国之君,突然离开,顿时在观礼的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第386章 五国相王(五) “好好的,韩君怎么就走了?” 见韩朋紧追韩武而去,嬴驷佯做不知,出声发问。 芈昭阳摇头笑笑:“也许,韩君身体【不爽】,心情也不爽。” “想要早些离开吧。” 怎么走了?还不是你挑唆的! 魏国和韩国,这次算是彻底闹翻了。 只是可怜了那屈宜臼,白白丢了性命。 做了枉死鬼。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芈昭阳是乐见其成的。 魏国和韩国狗咬狗一嘴毛,看戏不好吗? 同时,芈昭阳也对嬴驷的有了警惕之心。 这个秦国太子,三言两语便离间了魏韩,对人心的把控真可谓做到了极致。 只希望将来不要和楚国起冲突才好。 另一边。 相王高台之上。 头戴王冠,魏罃俯瞰大地,看着高台下面如同蝼蚁般的观礼人群,意气风发。 大魏虽然小有挫折,可是依旧巍巍荡荡。 为天下霸主。 早晚会重新屹立在列国之巅! 魏罃正得意时,乐池匆匆走到他身边,小声附耳几句。 “竟有此事?!”好心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魏罃脸黑如锅底,连忙往下看去。 “启禀王上,千真万确,韩君得知之后愤慨离席,听说已经离开了。”乐池不敢隐瞒,连忙回答。 逆子! 逆子! 魏罃肺都要气炸了。 心中更是不住狂骂。 跟他说的好好的,让他别妄动。 上次的事情韩国已经替魏国背了黑锅,绝不会有事。 可是这逆子就是听不进去。 现在好了,彻底把韩国给得罪了。 万一韩国因此倒向秦楚,魏国如何应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老子怎么就养了你这个混账东西! 老子早晚把你给废了,另立储君! 魏嗣这愚蠢的做法,顿时让魏罃失望透顶。 “传我诏命,把他给我关起来!” “任何人不得探望!” 魏罃咬牙切齿低吼。 “王上,太子虽然莽撞,可是现在毕竟天下瞩目,冒然将太子关入大牢,恐怕…” 乐池踌躇说道。 “呼~” 鼻息中喷出两股浊气,魏罃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往其他几王看去。 “天下人…天下人…” “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天下人就会因为这件事而嘲笑咱们魏国。” “大魏刚刚得到的王位,就将成为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王上…”乐池被他这番人间清醒的话吓了一大跳。 魏罃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犹豫过后,魏罃长长叹了口气。 “你觉得本王该如何做?” 乐池眼中透出一缕精光,坚定说道:“公子一直在观礼,对于韩臣屈宜臼的死毫不知情。” “臣等皆可为其作证!” 乐池这是要本王死扛到底,来个死不认账呀! 魏罃想想也是,魏嗣虽然干的愚蠢,可是有些事是不能认的。 一旦认了,那就会很丢脸。 虽然不认也丢脸,可是相对要小很多。 两害相比,取其轻吧。 “相国想过没有,若是咱们这么做了,韩国会怎么想,又会不会彻底倒向秦楚?” 魏罃直勾勾看着他:“若真是这样,魏国那可就危险了!” 乐池摇摇头:“臣以为并不会。” “为何?”魏罃连忙追问。 乐池自信一笑:“韩国丢城失地,早已是自身难保,若是此时得罪魏国,就会彻底孤立。” “韩国,很有可能成为第一个被灭的诸侯国。” 顿了下,乐池继续说道:“至于倒向秦楚,臣以为绝对不会!” “秦楚只有吞韩之心,断无盟韩之意。” “韩国想要讨好秦楚,只会以身饲虎。” “他韩武为了自保,安能如此?” 魏罃宽慰一笑:“相国高见,他韩国确实不会如此犯傻。” “我魏国吃定他韩国了!” 见魏罃语气松动,乐池赶忙问道:“那公子他…?” 魏罃冷哼一声,不满嘟囔:“且放过这混小子一次, 再有下次,本王定打不赦!” —— “君上…君上您三思呀君上!” 看着前面怒气冲冲疾走的韩武,韩朋一个劲的劝说。 “现在若是走了,将来咱们就真的一个盟友都没有了。” “您这样做,不但会让魏国恼羞成怒,更是会让秦楚等国看热闹。” “咱们本来就丢了六座城池,实力大损,若是再没了魏赵的支持,韩国亡国不远矣!” 听到这话,韩武突然停了下来。 转头审视般看向韩朋:“你的意思是,咱们韩国就这么吃了这个哑巴亏?” “吭都不能吭?” 韩朋坚定摇头:“吭声肯定是要吭声的,哑巴亏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臣建议,不妨以此事为由责问魏王。” “让他给韩国一个交代!” 给韩国一个交代? 他还能罢黜太子嗣不成! 不过,现在的韩国确实占了理,更是吃了亏。 现在正是和魏国交涉的大好时机。 若真是就这么走了,那韩国今后也就真的被孤立了。 秦楚之所以没有彻底吞并韩国,就是因为韩国背后有盟友。 要是被孤立了,立刻就会如同恶狼一般,全都扑上来! “有理。”思索过后,韩武觉得他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看向相王高台,韩武咬咬牙:“那就等相王结束,本君再去和魏王好好谈谈!” —— 是夜,五国相王行腊结束,各自回去庆祝。 魏营。 “恭喜王上,相王行腊!” 底下大臣齐刷刷朝魏罃行了一礼,齐声呐喊。 “哈哈哈~” 魏罃大喜,张开两手:“免礼,免礼。” 一番虚礼过后,魏罃傲然昂起脑袋,眼带笑意看向底下诸臣。 “我魏国乃是中原霸主,行腊相王天经地义。” 眉头微蹙,魏罃不满说道:“只可惜如今天下称王者众,本王不得已与这群宵小同为相王。” “殊为遗憾!” 魏罃的话,顿时引来了魏嗣的同感,赶忙上前狂拍马屁。 “父王高瞻远瞩,宏图大略,自然不是这群宵小之徒可以媲美。” “父王放心,此番虽然五国相王,可是要论实力还是得是我魏国。” “魏国巍巍荡荡,早晚会将列国一一击败,雄视天下!” “届时,称王者只有一人,称霸者唯有一国!” 第387章 五国相王(六) 就你这没脑子的逆子还想称王称霸? 拉倒吧! 等这件事情平息之后,本王就另立太子,将你这愚夫蠢货给废了! 早就对魏嗣失望透顶的魏罃,心里暗暗想到。 想起公子高还在楚国当人质,听说人品还算不错,魏罃不禁有了想把他接回来,代替这个暴虐无脑的魏嗣的念头。 “嗯嗯,知道了。” 出乎魏嗣的意料,魏罃的反应很是平淡。 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的不耐烦。 魏嗣心中不禁有些慌张。 难道,父王是因为自己派人暗杀屈宜臼才如此不快的吗? 可是暗杀屈宜臼,自己做的非常隐蔽,按理说父王不该清楚才对呀! 难道,有人告密不成? 魏嗣环视四周,心生警惕。 大宴继续。 众臣在魏嗣献上贺词之后,纷纷拍起了魏罃的马屁。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魏罃原本有些抑郁的心情,在一众大臣的马屁声中慢慢好转。 “诸位臣工皆是我大魏的功臣,来来来,本王敬你们一尊。” 心情大好的魏罃端起酒尊,笑着看向诸臣。 “谢王上!” 诸臣纷纷端起酒尊就要饮下,却被一声吵闹声打断。 “启禀我王,韩君求见。” 得,刚要庆祝相王,找麻烦的就来了。 原本心情大好的魏罃,顿时耷拉起了脸。 横了一眼魏嗣,魏罃身子往后一靠,挥袖招了招手:“有请。” “诺。” 不多时,韩武大步走来。 韩武挺胸抬头,大步而来。 一边走,韩武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正在庆祝相王的诸臣。 “哼!” 鼻息中发出一声闷哼,韩武走到离魏罃大约十步站定。 “韩君不请自来,莫非是要恭贺本王相王成功?” 不等他开口,魏罃先声夺人:“若是如此,还请落座畅饮。” 魏罃匹夫,这是要堵住寡人的嘴呀! 虽然有心质问,可是这种时候还是稳重一些比较好。 韩武略带敷衍朝魏罃行了一礼:“魏王渑池相王,位列天下五大诸侯,寡人先恭喜了。” 魏罃皮笑肉不笑点了点头:“多谢韩君,请坐。” “多谢了。”韩武并未吵闹,安安静静坐下。 一直到大宴结束。 这不仅让魏罃有些刮目相看。 都说韩人无谋,行事冲动。 可是这韩武却并非如此。 由此可见,这个韩武还是个脑袋清醒的人的。 挥退左右,魏罃一手端着酒尊,缓缓走到孤零零坐在那的韩武身前。 “韩君,本王敬你一尊。”魏罃正视韩武,语气中略带歉意。 韩武却没心思喝酒。 摇摇头,韩武直接切入正题:“多谢魏王好意,不过,在下心中烦闷无心饮酒。” “还请魏王恕罪。” 拍拍他的肩膀,魏罃笑了:“都说酒最能解忧愁,这忧愁之时饮酒,最是时机。” “韩君,不妨先饮上一尊。” 魏罃话说到这个份上,韩武也不好拒绝。 陪同饮了一尊。 饮罢,韩武却不再给他机会开口,直奔主题。 “魏王渑池相王固然可喜可贺,可是韩国却没甚喜事。” “今日,反而增添一桩丧事。” 韩武质问魏罃:“不知魏王可曾听说?” 两眼一眯,魏罃轻轻摇头:“今日相王忙碌,本王只顾繁文缛节并未注意其他。” “韩君见谅。” 韩武心中不禁有些恼怒。 你在上面相王威风,可是你那宝贝太子却杀了我韩国的大臣。 让整个韩国蒙羞。 你当真不知? “我韩国大臣屈宜臼死了,”韩武愤怒指向外面:“杀人者,太子嗣也!” 这我自然知道。 不过,有些事是不能认的。 哪怕被人当面锣地面鼓的质问,也不能认。 魏罃面带悲伤,安抚韩武:“这可真是太可惜了。” “本王深为哀悼。” “不过,”魏罃话锋一转,沉声说道:“我儿魏嗣一向秉性纯良,绝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 可能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 “魏王觉得我会信吗?上次的事情分明是你魏国主使,却让我韩国当了替罪羊。” “事后杀人灭口,免得祸及自身,这不是明摆着的事?” 韩武连连质问。 这是自然。 你猜的一点都不错。 可是,本王不能认呀! 魏罃坚定摇头:“本王觉得并非如此。” 韩武疑惑看向魏罃,倒想听他如何狡辩。 “你看,”魏罃为他分析起来:“秦国人抓了他,后来却又放了他。” “现在他又死于非命。” “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 再说了,这件事和秦国人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韩武咬牙摇头。 不知道就对了,我也不知道。 你且听我瞎…分析。 “据我所知,秦国人明明已经从他口中问出来了幕后之人,可是却并未深究,反而把他给放了。” “那么,是不是秦国人故意为之,就是要让他出来混淆视听呢?” 魏罃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想想,秦人拿了韩国渑池三城,若是还想要韩国的土地,该怎么办?” “只有嫁祸魏国,让魏韩不和,这样一来,秦国人才好从中渔利。” 伸出一根手指,魏罃笃定说道:“比如:派人杀了屈宜臼。” “让你觉得这件事就是我魏国干的。” “倘若如此,不用倘若,你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我告诉你,你已经上了秦人的当了!” 指着韩武,魏罃说道:“韩国一旦和魏国闹掰了,那么从此以后就没了帮手。” “你和本王闹掰了,你就成了孤家寡人。” “今后谁帮你?” 哂笑一声,魏罃摇头:“没有人会帮你!” “到那时,秦人想怎么拿捏你就怎么拿捏你。” “想怎么吃掉你韩国就怎么吃掉你韩国。”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韩武被魏罃这一套理论给整懵了。 不过,韩武却觉得他说的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 韩武的眉头皱成了一条麻绳,觉得自己得好好捋一捋。 就在韩武思索的时候,魏嗣却突然闯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急不可耐的解释。 “父王,是那屈宜臼自己多嘴卖了儿臣,儿臣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第388章 你不说话会死? “儿臣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将他紧急处置。” 魏嗣一边说,一边朝韩武致歉:“韩君见谅,魏嗣行事鲁莽,给韩君添麻烦了。” 嗡~ 魏罃脑袋嗡嗡作响,身形晃荡。 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栽倒在地。 逆子,逆子! 本王在这费劲了口舌,马上就要说动韩武,可是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全都给毁了。 不说话你能死?! 自作聪明! 本王怎么就养出来你这么一个愚不可及的蠢货来! 魏罃气的几乎吐血。 “父王…!”魏嗣赶忙上前搀扶:“您怎么了父王?” 捂着脑袋,魏罃头痛欲裂。 “父王,都是儿臣不好。” “您可千万别吓儿臣呀父王!” “父王您说句话,您说句话呀父王!”魏嗣看着摇摇欲坠,几乎昏厥过去的魏罃,顿时吓坏了。 唯恐他有个三长两短。 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 强撑着身体,魏罃一把将他推开。 愤怒指着他,魏罃手都是抖的。 “逆子!” “你…你…” “你当真派人杀了屈宜臼?”魏罃眼底闪过一丝希熠,只希望这逆子能够快快改口。 魏嗣脸上带着歉意,垂手回答:“儿臣确实派人杀了他,可是…可是儿臣只是为了自保罢了。” “绝无他意!” 人都杀了你还别无他意? 混账东西,瞧瞧你干的好事! 魏罃对他彻底失望了,眼底的那丝希熠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魏王你都亲耳听见了,贵国太子亲口承认杀了我韩国大臣。” “魏王,今天你无论如何也得给寡人一个交代!” 机会都送到手边了哪能不要? 韩武敏锐专注这个绝好的机会,向魏罃开始控诉。 “交代…” “本王这就给你一个交代!” 魏罃四下乱瞅,忽然间,瞧见腰间佩剑。 “逆子,今天本王要大义灭亲!” “省的你将来留在世上为害一方!” 唰的一声抽出佩剑,魏罃瞪着通红的两眼,低吼一声就要朝魏嗣砍去。 小杖受大杖走。 魏罃挥剑便砍,魏嗣怪叫连连,连忙躲闪。 一边躲闪,魏嗣一边求助于韩武:“韩君快快劝劝他呀!” 劝他? 要是寡人有你这样的儿子,早他娘一刀砍死了,还能等到今天? 韩武两眼一眯,往旁边一撤,主打就是一个装聋作哑听不见。 同时,心里不免还有些期待。 魏王砍魏国太子,这要是把他给砍死了,自己什么仇不都报了? 劝他?劝个鸟! 且得看戏呢! 魏嗣见韩武不吭声,反而躲到了旁边,顿时就不乐意了。 你躲鸡毛呀你躲! 没看到本太子就要被砍死了吗你还躲? 忽然,魏嗣想到了一个主意。 一个让韩武帮忙的好主意。 “父王息怒!”嚎了一嗓子,魏嗣一溜烟躲到了韩武的后面,将韩武当成了挡箭牌。 看着被魏嗣推到前面成为挡箭牌的韩武,魏罃气的火冒三丈。 握着剑,魏罃又不敢真砍韩武,只能干瞪眼。 “逆子,你过来!” “我不!”魏嗣连连摇头。 开玩笑,这要是过去了不就噶了? 自己可不傻。 “过来!”魏罃脸色狰狞低吼。 “父王你先放下剑再说!”魏嗣坚持不过去。 另一边,看着魏罃的剑在自己跟前来回的晃悠,韩武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的。 慌乱极了。 “魏王,你…你有话好好说。”韩武两手挡在身前,满面惊恐劝道。 “你让那逆子过来再说!”魏罃咬牙切齿低吼。 “我不过去!”魏嗣表示绝不可能上当,再次拒绝。 韩武心惊胆战看着暴怒的魏罃,高声说道:“太子固然有错,罪不至死。” “魏王若真想责罚,稍稍惩治即可,用不着刀剑相向。” 事到如今韩武也想通了。 这对父子在自己面前演这么一出,明摆着就是想让自己开口劝解。 虽然很不情愿开这个口,可是毕竟刀剑加身,他魏王万一假戏真做把自己给捅了,到时候自己找谁说理去? 死了也是白死! 与其这样,还不如开口求情,最起码还能落个美名。 “韩君你别拦我,这逆子目无王法,背刺盟友,今日我非杀了他不可!” 魏罃却并不罢休,举着剑嗷嗷直叫。 只是动作却慢了许多。 差不多得了! 韩武翻了个白眼,劝道:“太子乃是国之储君,社稷之本。” “太子有错,也许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魏王,息怒。” 魏嗣听到这话,心中直呼韩武人好。 委屈巴巴躲在韩武身后,魏嗣想要继续解释。 “父王,我真的只是…” 见他还想说,魏罃彻底怒了,大喝一声将其打断。 你他娘是不是傻? 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闭嘴!” 魏罃愤怒指着他:“再敢从你嘴里蹦出一个字来,今天你得死!” “本王说的,谁也救不了你!” “父…”魏嗣被吓坏了,还想吭声,却发现刚说一个字,魏罃直接提剑就砍了过来。 “唰!”青铜宝剑虽然砍空了,却发出一声锐利的声响。 见到这一幕,魏嗣两眼瞪得溜圆。 父王他…他真想杀自己! “……”张张嘴,魏嗣还想说话,却发现魏罃直接用剑指向了自己。 魏嗣看着魏罃那冰冷的眼神,内心十分肯定,只要自己真的再说一个字,他真会杀了自己。 “咕嘟~” 在死亡的威胁下,魏嗣果断双手高举,表示投降。 “滚!”魏罃冷冷吐出一个字。 魏嗣如蒙大赦,撒丫子就往外走。 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朝魏罃回头张望,唯恐他在背后下手。 魏嗣落荒而逃,韩武随即松了口气。 最起码,自己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韩君啊,”韩武正在庆幸之时,魏罃略带歉意朝他开了口:“事情本王都知道了,正所谓人死不能复生,你还要节哀呀!” 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 对魏嗣不追究了? 韩武瞪大两眼,有些犹豫往外比划了一下:“那他…” 魏罃摊摊手:“本王本欲大义灭亲,奈何他动作矫捷躲过一劫。” “本王我也无能为力呀!” 第389章 大号费了,那就换小号 “刚才你也是看到了的,是吧?” 果然,魏王这是不打算管了呀! 韩武脸一下就耷拉了下来。 “听魏王的意思,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不这么算你还想怎样? 魏罃佯做沉思,和他商量:“这样吧,屈宜臼惨死,本王也于心不忍。” “待他下葬之日,本王让太子亲自过去祭拜。” “就算给韩国赔礼道歉了,你看如何?” 一国太子亲自到坟前祭拜,屈宜臼也算是没白死。 韩国那边也算是有交代了。 “还要厚葬于他。”韩武不甘心又加了一句。 “一应随葬所物,全由我魏国出!”魏罃财大气粗说道。 不就是点陪葬物吗?给他就是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哎~” 长长叹了口气,韩武眼底闪过一丝哀伤。 “就这样说吧。” —— “可惜了,韩国到最后还是和魏国和解了。” 无奈摇头,嬴驷略感惆怅。 “太子殿下无需感伤,”张仪笑吟吟说道:“虽然韩魏和解了,可是魏嗣想要继续当太子,恐怕是不大可能了。” “这话怎么说?”嬴驷不解询问。 张仪笑道:“臣听说,魏王已经派人去和楚王槐相商,要把公子高带回魏国。” “公子高一旦回国,很有可能会和魏嗣争夺太子大位。” “魏国就要乱了!” “是吗…”嬴驷略感诧异。 眼瞧着大号不行了,直接换小号你敢信? 不得不说,这大魏王还是有些魄力的。 做事够果断! 在嬴驷看来,魏嗣虽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却对秦国是有好处。 将来他要是当了魏王,秦国肯定省很多事。 正想着,山甲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楚王来了,想见您。” 楚萌萌来了? 嬴驷起身就要迎接。 嬴驷还没走出去,一阵爽朗的笑声就先一步传了进来。 “哈哈哈~” 人未到,熊槐笑声先到了。 “赢兄,赢兄快来看呐,本公子相王了!”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熊槐犹如一只得胜凯旋的大公鸡,大步走到屋内。 脸上别提多得意了。 “熊兄相王行腊,从此以后成为楚王!” “恭喜恭喜!” 嬴驷快步上前,笑着恭贺。 “咦~” 熊槐嫌恶看他一眼:“你这话也太假了点吧?” “完全没有真情流露那种感觉!” 我没有真情流露? 嬴驷惊了。 “你应该这样说,”熊槐开始手把手教他:“哼哼…熊兄一代人杰,天下雄主。” “如今称王行腊,为天下王者,实为实至名归!” “小弟虔首以拜,俯仰尊荣。” “得见楚王,实为幸事。” 熊槐嘴差点咧到了后脑勺,哈哈大笑拍着嬴驷的肩膀,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对兄台佩服的那是五体投地!” “你瞧,你这么说才够诚意嘛!” 嬴驷眼皮狂跳:“熊兄。” “怎么了?”熊槐冲他呲牙笑笑:“是不是被我这段风情并茂的话给惊到了?” “口水流出来了…”嬴驷嫌恶指了指他的嘴角。 “呃…”赶紧擦了擦,熊槐讪笑道:“太激动,太过激动了!” “能啊你!”搂着熊槐的脖子,嬴驷捶了他一下:“一代人杰?” “天下雄主?” “还虔首以拜?” “要不要我这就给你磕一个以示尊敬?” 熊槐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我兄弟,那么客气干什么?” “你给我磕一个我还得再还回去,磕来嗑去多费脑袋,那多不合适?” “你小子!”嬴驷又捶了他一下。 “话说回来,熊兄今天你可是出尽了风头,真是让人羡慕呀!” 两人分塌落坐,嬴驷满脸羡慕说道。 “那是!”熊槐自得一笑。 “不过,”话锋一转,熊槐冷笑道:“今天虽然我也曾风光,可要说最风光的,还得是他魏王。” “相王当日暗害他国之臣,他可是出尽了风头,露了大脸了!” 拢了下袖子,嬴驷凑前询问:“熊兄已经知道了?” 熊槐嗤笑一声:“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单单我知道了,列国都知道了。” “就看他魏王如何收场了!” 摸着下巴,嬴驷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对他直言相告:“可我听说,韩国和魏国已经达成了和谈。” “韩国方面并不打算深究。” “这件事,应该就要过去了吧?” 熊槐冷笑一声:“韩国丢了渑池六城,现在就像是个筛子,他不紧紧抱住魏国的大腿还能如何?” “除非他想亡国!” “也是。”嬴驷点了点头。 “不说这个,”熊槐目光灼灼看向嬴驷:“赢兄,今日魏王可是派人来了,要和我商量一件事。” “是吗?”摩挲青铜酒尊,嬴驷轻笑:“不知何事?” 熊槐身子往前一探:“他要赎回公子高!” 瞳孔微缩,嬴驷语气中带着不解:“公子高从小在楚为质子,魏王从未关心过他。” “魏王为何突然要他回国?” “哼哼…!”熊槐阴恻恻笑笑:“自然是为了替代太子嗣!” 哎呦! 你别说,熊槐成了楚王之后,政治嗅觉敏锐多了! 竟然直接看穿了魏王的那点小心思。 不简单,当真不简单。 嬴驷点点头,也不装傻充愣:“我听说魏王庆功宴当日,韩君曾前往恭贺。” “大宴散去,太子嗣狼狈而逃。” “魏王,似乎确实有废黜太子之意。” 提起魏嗣,熊槐哂笑连连。 “他那个太子嗣,比赢兄这个太子驷可是差太远了!” “不但为人骄横跋扈,更是做事不经大脑,暴虐弑杀。” “这样的人要是将来成了魏王,真不知魏国会成什么样子!” “可是他若成为魏王,对你我两家有利呀!”嬴驷坏笑说道。 挑了挑眉头,熊槐连连点头:“你这话说的倒是不错。” “他要真成了魏王,早晚都得把魏国给败光了不可!” 熊槐看向嬴驷,问他:“这么说,依赢兄的意思,这公子高不能放回魏国喽?” 嬴驷笑了:“这事应该熊兄决断。” “不过,”嬴驷摇头笑笑:“按照魏嗣的脾气,就算公子高回去了,恐怕也和他争不了太子之位。” 第390章 我有九种方法弄死他 “你是说,这小子会对公子高下手?” 熊槐若有所思,随即却又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 “他们可是亲兄弟,他能下得了这个手?” 嬴驷轻笑摇头:“这就不好说了。” “不过我敢肯定,按照魏嗣的脾气,只要对自己有威胁,他就绝不会手下留情。” 朝他努努嘴,嬴驷目光看向外面:“那屈宜臼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熊槐叹了口气,只手捂脸,佯做悲天悯人状:“终究是兄弟相残,这叫本王如何忍心呐?” 好家伙,这熊槐什么时候学的这么装了? 嬴驷眉头狂跳,用一副非常诧异的目光看向他。 “咋了?”熊槐一怔,小声问他。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刚才演的很好,很有成为影帝的天赋。”嬴驷摇头感叹。 “影帝……是什么?”熊槐诧异询问。 嬴驷被问住了。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名词,还倒不好解释了。 “咳咳…”轻咳一声,嬴驷有了主意,缓缓开口。 “帝者,天之一名,所以名帝。帝者,谛也。言天荡然无心,忘于物我,公平通远,举事审谛,故谓之帝也。” “眼下五国称王,王者之尊已不足以道其尊也。” 嬴驷笑吟吟看向熊槐:“所以,这帝才是真正强者的称号。” “嘶~”熊槐倒吸一口凉气。 面露憧憬。 “帝…帝…” 熊槐兴奋看向嬴驷:“以后,咱们俩就自称秦帝,楚帝!” “赢兄,你觉得如何?” “挺好的。”嬴驷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秦帝、楚帝,二帝真能共存吗? 嗨!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现在并不着急。 “对了熊兄,”嬴驷换了话题,笑着问他:“魏王赎回公子高,不知开出了什么条件?” 熊槐脸上闪过一丝荒淫,嘿嘿一笑:“这次魏王可是下了血本,准备要用百名魏国美姬换他回去。” 呃…好吧。 熊槐还是那个熊槐,爱好还是挺简单的。 虽然有时候英明,大部分时候还是保留了原本的习惯。 “挺好,挺好。”嬴驷轻轻点头。 “不过,”嬴驷打趣他道:“一下子就是一百人,你受不受得了呀?” 熊槐急了。 什么都能说不行,这种事怎能说不行? “本王身强体壮,有什么不行?”斜了嬴驷一眼,熊槐哼唧唧说道:“我看你才不行吧?” “到现在就俩,也不知道在纳几个!” “怎么样,要不要分你几个?” “去去去,你自己享受吧,我可不想累死在床榻上!”嬴驷笑骂道。 —— “父王要让高弟回来继任太子?” 听到这个消息,魏嗣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上确实派人去了楚王那,也曾商议过公子高回国事宜。” “不过,至于是不是让公子高成为太子,这就不好说了。”魏卬脸上带着戏谑,轻笑一声。 魏嗣眼中寒光直冒:“一定是了,一定是了!” 魏嗣不安来回踱步,面露惶恐:“上次父王拔剑时已然对我起了杀心。” “想要置我于死地而后快!” “可谓杀机毕现!” “现在,又突然让高弟回国,这明摆着就是想废掉我得太子,让高弟来当!” “嗣儿打算怎么做?”魏卬饶有兴致看着魏嗣。 “王叔!”魏嗣热切看向魏卬:“关键时刻,您可得帮帮嗣儿!” 魏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不帮你,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干嘛? 帮是肯定要帮的,关键是看你能拿出什么样的条件来。 “帮你没问题,”魏卬笑着点点头:“不过,我可有条件。” 都知道公子卬无利不起早,帮忙肯定是有代价的。 这一点,魏嗣心知肚明。 和王位相比,只要不太过分,魏嗣觉得都可以答应他。 咬咬牙,魏嗣开了口:“请王叔明示。” 嘿嘿一笑,魏卬自得昂头:“你知道,你王叔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志。” “只想天天花天酒地,只想享受人生。” 还以为他有什么苛刻的条件,原来只不过是为了享乐。 魏嗣眉头舒展,放下心来。 “王叔放心,只要嗣儿在位一日,便会保王叔一日的荣华富贵。” “决不食言!”魏嗣连忙保证。 荣华富贵?这是肯定的。 可是你还没听我的条件呢,现在保证是不是早了点? “你王叔我要求并不高,只要你他日当了魏王,封我个君当当,顺道再给我个相国做做也就行了。” “只要能保证这两点,你王叔我一定倾尽全力帮你!” 什么! 封君,当相国? 岂不是说将来的魏国将由你把持朝政? 魏嗣眼底寒芒一闪而逝。 等我当了魏王,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还想封君当相国?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命活到那时候吧! “王叔这点要求不算什么,嗣儿可以答应!” 魏嗣爽快答应了下来。 “好!嗣儿不愧是个干大事的人!”魏卬对他的选择大为赞赏。 走到魏嗣跟前,魏卬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好了,只要他回到魏国,就一定活不了。” “我有九种方法弄死他…九种!” 嘴角微微勾起,魏嗣笑道:“那就看王叔你的了,侄儿静候佳音!” —— “今年的庄稼长势不错,看起来,今年又将是个丰收年!” 坐在返回咸阳城的马车上,车队路过蓝田,嬴驷看着道路两旁郁郁葱葱,长势旺盛的庄稼,心情愉悦 。 “这都多亏了驷儿带回来的良种,不然,哪有这样一番景象?”嬴渠梁老大宽怀。 虽然种子是自己带回来的不假,可是在嬴渠梁跟前嬴驷可不敢贪功。 做人得学会谦虚。 “种子只是其一,重要的还是父王您和朝廷大臣调度有方。” “百姓辛勤劳作。” “这才有了我大秦如今的盛况。” 两眼一眯,嬴驷语气深沉:“今岁大熟,粮草完备,府库充盈。” “儿臣听说,巴蜀等地也已经步入正轨。” “不知然否?” 听到这话,嬴渠梁笑了。 “虽然也有些不甘心失败的人闹了一阵,现在基本上也都平定了。” 第391章 质问义渠 “百姓基本上都接受了我大秦的律令。” “现在,我大秦各方平定,国泰民安。”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场景呀!” 嬴渠梁望着外面的庄稼,不由得感叹:“加之今岁大熟,府库充盈,粮草足备。” “正是东出的大好时机。” 这一点上,咱们父子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不过,却有些不同。 “父王明鉴,儿臣深以为然。”嬴驷小小拍了个马屁。 “休要空话,”嬴渠梁敛去心神,问他:“你小子一向腹有良谋,说说看,我大秦想要东出,该如何做?” 嬴驷略加思索之后,缓缓分析:“儿臣以为,秦国想要扩张,可以从两方面做出选择。” “两方面?”嬴渠梁蹙眉询问:“什么意思?” 嬴驷目光深邃,看向远方:“父王您知道,秦国北有义渠,南有巴蜀。” “西有西羌诸部,东有赵魏韩等列国。” “眼下巴蜀已除,北边却还有义渠。” “秦国想要征服四方,儿臣以为可以选择稳固后方,或者谋划东出。” “稳固后方…谋划东出…”嬴渠梁小声嘀咕一声。 目光灼灼看向嬴驷,嬴渠梁肃穆问他:“驷儿以为,这两点哪个为先,哪个为后?” “或者说,哪个最为紧要?” 嬴驷自然想东出。 和列国争强。 只不过,义渠这个威胁要是不铲除,将来对秦国肯定是个巨大的威胁。 搞不好,会在与列国交锋的路上给秦国在背后使绊子。 到那时,可是个大麻烦。 嬴驷目光逐渐坚定,说道:“儿臣以为,列国征战频频,早已疲敝。” “眼下对秦国并不构成威胁。” “而北边的义渠则不然,”说到这,嬴驷神色肃穆看向北方:“义渠占据陇东高原,离我咸阳都太近。” “上次虽然儿臣侥幸将其击败,可是威胁并未铲除。” “义渠人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因此,为了将来更好东出平定天下,征服列国,儿臣以为征服义渠为我大秦当今首要之事。” “击败了义渠,我大秦就没有了被刀子捅进心脏的危险。” “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将来才好东出。” “再者,”嬴驷顿了顿,有些无奈:“五国渑池相王,天下安定。” “我秦国一时之间也没有对列国进攻的理由。” “若是冒然出兵,恐怕会被列国共同抵制,说我大秦恃强凌弱。” “搞不好会再来一次合谋攻秦。” “因此,东出暂时不可行。” 嬴渠梁沉默了。 是啊,五国相王天下安定了下来。 列国都老老实实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闷头发展。 谁也没有出兵的打算,谁也没有出兵的理由。 这时候想要东出,不论攻打哪一国,都会被列国所抵制。 与其这样,倒不如安稳后方,把义渠这个潜在的威胁给消灭掉。 “驷儿说的有理,眼下东出确实不是良机。” 虽然心有不甘,嬴渠梁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怅然叹了口气。 拢了下袖子,嬴渠梁笑着说道:“驷儿看问题很准,看天下形势也很清晰明了。” “那么,驷儿觉得咱们又该以什么理由攻打义渠呢?” 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义渠那可是老实的很。 对秦国根本没什么想法。 既然要出兵义渠,又该如何找借口呢? 嬴渠梁心里充满了好奇。 “此番秦国相王,义渠并没有前来观礼。” “儿臣以为,可以以此为由质问义渠。” 嬴驷笑着提醒嬴渠梁。 听到这话,嬴渠梁笑了。 笑的很是开心。 上次夺了义渠那么多城池,义渠人心里恐怕早就恨透了秦国,哪里还会恭贺秦国相王? 更何况前来观礼了。 不过嬴驷这个主意出的不错。 义渠虽然心里不爽,按照礼仪来说,是该前来观礼。 此次五国相王,天下诸侯都来观礼恭贺。 譬如:割地献城的韩国,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山国,以及一向以礼仪之邦自诩的鲁国,都千里迢迢来了。 这大大小小的诸侯都来了,就他近在咫尺的义渠没来。 秦国质问于他,合情合理。 不过,嬴渠梁心中还是有些疑问:“五国相王,那燕国也没派人来,这又怎么说?” 小燕子… 嬴驷哂笑:“他离得远,真等他来了相王也该结束了。” “再说了,”嬴驷冲他笑笑:“就算要质问燕国,也是齐质问他。” “恐怕,和燕国一向不大对付的齐国,现在正在想法设法质问他吧!” 小燕子存在感很低,那也只是对于中原列国而言。 对于齐国而言,燕国膈应人的程度不下于上蹿下跳的韩国。 毕竟,和齐国邻邦的燕国督亢之地,就是为了防备齐国而修建的。 相王你不来,怎么,看不起我呀? 平时齐国就看燕国不顺眼,这次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质问燕国。 “燕国的事就不是咱们秦国该过问的了。” 嬴渠梁笑笑:“不过,义渠这个北方的邻居,咱们还是得好好问问他,为何不来观礼!” —— “秦国相王,管咱们什么事?!” “上次夺了咱们二十城不说,还杀了我义渠那么多人!” “秦国得了便宜还要羞辱义渠,士可忍孰不可忍!” “父王,孩儿请求亲自领兵,发兵攻秦!” 义渠骇肺都要气炸了,大声嚷嚷着要出兵。 “你给我消停待着!” 义渠王没好气瞪他一眼,训斥道:“怎么?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忘了上次怎么败的了?” “和秦人打,咱们有胜算?” 听到这话,义渠骇顿时就不服了。 “上次孩儿只是粗心大意,这才让秦人有机可乘而已。” “若是再战,孩儿一定能打败秦军!” 没有搭理执意要出兵的义渠骇,义渠王心中满是惆怅。 “王弟,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才好?” 怅然许久也想不出个主意来,义渠王求助般看向坐在一旁的义渠衷。 义渠衷想了想,说道:“秦人行腊相王,要的不过是个面子而已。” “或者说,要的不过是义渠的态度。” 第392章 示个弱 “我看,咱们不妨向秦人低个头、服个软,对秦王恭贺一番也就是了。” 义渠衷的话说完,义渠王点了点头。 南下巴蜀,东征魏韩。 秦国之强大,义渠不可匹敌。 低个头服个软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君相王按理说我应该前往观礼,可是国内事务繁杂,一时大意没有去成。” 义渠王面色纠结,叹了口气:“这才让秦人抓了把柄。” “恭贺一番倒也没什么。” “父王!”义渠骇却不这么看,大声反驳:“他秦人杀了我义渠那么多人,又平白夺了我义渠二十城。” “就算秦君相王,我们也本来就没打算去!” “不然,如何向国人交代?” “秦人妄自挑衅,分明是托故找茬,找我义渠的麻烦!” 义渠骇激动说道:“就算我义渠派人去秦国致歉,恭贺他秦君相王,秦人也不会就这么放过我们。” “肯定还会找借口。” “与其这样,孩儿以为倒不如和秦人拼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大不了刀兵相见!” “混账!”义渠王大怒,心里对他很是失望:“遇到问题整天喊打喊杀,完全没有谋略,如何能成事?” “若是听你的主意,这不是给秦人攻打义渠找借口吗?” “你这个样子,迟早会给义渠带来灭顶之灾!” “给我回去,老老实实在王庭待着,哪也不许去!” 义渠骇急了,心说自己这父王怎么这么天真呀! 秦人明摆着就是在找借口对义渠动兵,不论义渠怎么退,秦人都不可能放弃的。 一味退让,只会让秦人更加得寸进尺而已。 只会让义渠国人丧失信心。 “父王……”义渠骇还想再说下去,却被义渠王不耐烦给打发了。 “出去,你给我出去!” “哼!”眼看劝说无望,义渠骇愤恨离开。 见他走了,义渠王真诚看向义渠衷:“王弟呀,为了表示诚意,就麻烦你亲自去一趟秦国,和秦王说说吧。” “你就说…”义渠王咬咬牙,艰难开口:“你就说义渠为表歉意,愿献上牛羊各五千头,战马千匹。” “以示致歉诚意。” 义渠衷两眼瞪得溜圆:“我说王兄,这么多牛羊、战马,可不是小数呀!” “一旦给了秦人,大雪一窝冬,咱们义渠可就不好过了呀!” 这我当然知道。 可是为了稳住秦人,稳住秦军,让秦国没有攻打义渠的口实,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 割肉还是灭国,这二者本王还是看得清的。 义渠王强笑宽慰他:“现在才刚刚入春,离夏天都还早,义渠哪有这么容易过不了冬天?” “今年的牧草长势非常的旺盛,咱们义渠的牛羊定能茁壮成长,多多的下崽。”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那好吧。”话说到这个份上,义渠衷叹了口气,只好点头答应。 —— “王叔!” 义渠衷刚刚走出大帐,义渠骇就急不可待凑了上来。 “蛮伢子,你刚才不该冲动呀!” 尚未等义渠骇开口,义渠衷就忍不住埋怨了起来:“秦人强大,义渠弱小。” “只要秦人的要求不过份,咱们就得忍着。” “忍一时风平浪静,等义渠强大了再报仇也不迟嘛!” “你呀,就是太冲动了!” 面对义渠衷的抱怨,义渠骇冷哼一声把头别向一边没有答话。 “哎!”见他这个样子,义渠衷摇摇头没有说话。 “王叔,”义渠骇目光灼灼看向义渠衷,抱拳说道:“父王到底怎么说的?打算怎么做?” 义渠衷长叹一声,如实说了出来。 “上次是城池,这次是牛羊、马匹,下一次真不知会是什么了!” 对于义渠王的妥协,义渠骇很是不满。 “为了不给秦人攻打义渠的口实,做一些妥协倒也无妨。”义渠衷依旧是这套老说辞。 妥协! 今天妥协,明天也妥协! 我看早晚有一天义渠得让你们给妥协完! “王叔,”义渠骇没有说下去,换了话题:“我想和你去秦国。” “你要去秦国?”义渠衷一怔,惊讶不已。 仔细打量着他,义渠衷眉头直皱:“我说蛮伢子,你去秦国,该不会是想破坏这次的和谈吧?” “我可告诉你,”义渠衷正色警告他:“义渠已经丢了二十城,可不能再丢掉其他土地。” “你可不能冲动行事!” 义渠骇都无语了,心中满是不忿。 冲动?我冲动? 你们老是想着巴结秦国,难道就是对义渠好了? 看看韩国! 巴结过来巴结过去,结果又怎么样呢? 快没了都! 强忍着心中不快,义渠骇解释道:“放心吧王叔,骇儿不会冲动的。” “我只是想过去看看,看看他秦国究竟想干什么,将来也好知己知彼。” 义渠王老来得子,虽然对义渠骇恨铁不成钢,可是早就对国人说过,将来的义渠王非他义渠骇莫属。 “也好。”义渠衷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你父亲老了,将来义渠还是得你当家。” “早一点了解秦人,将来也好和他们打交道。” —— 秦国,咸阳王宫。 “义渠左王义渠衷,拜见秦王。”义渠衷恭敬朝嬴渠梁行了一礼。 行完礼,不忘拉了一下直愣愣站在那不愿行礼的义渠骇。 “义渠王子义渠骇,拜见秦王。” 义渠骇不情不愿也跟着行了一礼。 “有礼,有礼。”嬴渠梁略带敷衍点了点头。 义渠骇见嬴渠梁如此怠慢自己,顿时心生不满。 眉头直皱。 “骇儿,站在我身后,不许多说话!”义渠衷怕他冲动,悄悄将他拉到身后。 义渠衷的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了高坐王座的嬴渠梁。 嘴角勾起带起一抹冷笑,嬴渠梁饶有兴致看着像是愣头青一样的义渠骇。 看起来,底下这个年轻人便是上次败给驷儿的义渠骇。 他很不服气呀! “五国相王,天下列国皆来观礼,近点的韩国,远点的鲁国、中山国皆千里迢迢而来。” “皆尊王化。” 身子往前一探,嬴渠梁沉声质问:“可你义渠近在咫尺,却视若无睹,来也不来。” 第393章 本王有个条件 “义渠莫非不把秦国放在眼里不成?” 嬴渠梁话语一转,更加严厉:“义渠不把秦国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列国共同相王,乃是共奉天子诏。” “相王大典天子在侧!” “列国皆来,独独义渠不来。” “似你义渠这般不尊王化,不尊天子,列国当组成联军共同征讨不臣!” “义渠,你可知罪?!” 面对嬴渠梁的质问,义渠衷哪敢实话实说? 说义渠王因为看不惯秦国不想去? 拉倒吧! 秦王连天子都给抬出来了,联军都要搬出来讨伐义渠了,这种话哪能说? 义渠衷无奈,只能赔笑说道:“义渠在陇东高原,消息闭塞,很多时候中原的许多事情并不太清楚。” “秦君相王之事我王也是最近方才听说。” 说着,义渠衷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恭敬捧在手中。 “这不,我王听说秦君相王,大为欣喜。” “特派外臣献上牛羊各五千,战马一千匹,以示对秦王的恭贺之情。” 义渠衷将羊皮纸高举头顶,谄笑道:“还望秦王笑纳!” 瞳孔一缩,嬴渠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没想到,这义渠还挺懂事。 知道我大秦粮食即将丰收,正缺牛羊耕作,这就派人送过来了。 五千头牛,确实是大手笔! 由此可见,义渠这次也确实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区区一些牛羊、战马,就想把这件事给揭过去? 这怎么可能!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义渠一躬到底,自己还真不好太过苛责。 嬴渠梁并未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嬴驷。 义渠骇上次败于驷儿,心里肯定不服。 只要能挑起他心底的怒火,让他乱了分寸,那秦国就有了开战的话柄。 嬴驷收到嬴渠梁投来的目光,轻轻点头站了出来。 “天子受辱,秦国蒙羞,列国的颜面受到玷污,万余牛羊就想将功折罪?” “义渠当真好大的手笔!” 嬴驷这话虽然是说给义渠衷听得,挑衅的目光却看向了义渠骇。 见嬴驷站了出来,义渠衷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头皮开始发麻。 不由得想起了上次的事情。 和秦王相比,他这位太子那可就更难对付了。 尤其是上次夺了义渠二十城的事,到现在还历历在目,犹在眼前。 可是,若是牛羊还不能使其满足,义渠又该如何做才能使其满意呢? 义渠衷正在头疼之际,义渠骇看到嬴驷的那一刻却先忍不住了。 嬴驷! 你这个夺我城池,杀我子民的恶贼! 化成灰老子都认得你! 上次你夺了我义渠二十城,这次你又跳了出来找我义渠的茬。 怎么,你诚心和义渠过不去是不是? 黑脸站了出来质问嬴驷:“义渠不过是消息闭塞没去观礼而已,秦国太子用不着给义渠扣什么大帽子。” “又是什么天子受辱,又是什么秦国蒙羞,根本就是欲加之罪!” “明说了吧,义渠献上的牛马如此之多尚不能使秦国满意,那么外臣斗胆问一句。” “秦国如何才能罢休?” “莫非要和义渠一战不成?!” “我告诉你,就算要战,义渠也不会怕了你!” “上次是你侥幸,这次若是再敢来,我义渠骇定会击败你!” 嬴驷愣了。 自己不过小小质问两句,义渠骇就这么暴跳如雷喊打喊杀。 这义渠骇这么冲动的吗? 义渠骇的话在秦庭掀起了轩然大波。 张仪首先站了出来,对义渠骇严加申饬:“放肆!” “义渠不尊王化,不尊天子,更是藐视秦国,藐视列国。” “做了错了不知悔改不说,还敢当庭质问我秦国太子。” “更是大言不惭妄言战事!” 往前走了一部,张仪冷脸质问:“别说义渠想战,就算义渠不战,我秦国也要以不尊天子之名联合列国讨伐于你!” 见局势严峻,义渠衷连忙站了出来,对义渠骇呵斥道:“义渠和秦国世代友好,难道你想挑起秦国和义渠之间的战争吗?” “骇儿放肆,还不退下!” 义渠骇虽然心有不甘,可也无可奈何,只能撇撇嘴不忿退在一边。 “义渠骇少不更事,所言不过愚昧无心之言,请秦王息怒!” 义渠衷连忙拱手请罪。 本来就想找个借口攻打义渠,现在好了,这个没脑子的义渠人直接把理由送过来了。 面对义渠衷的请罪,嬴渠梁并不打算接受。 更不打算放过他。 “有时候这无心之言方为真心,愚昧之举方为真情。” “本王听说,义渠骇为义渠王独子,将来的义渠王。” “小小年纪便如此好战,将来继承王位焉能诚心归顺?” 嬴渠梁两眼一眯:“你回去吧,让义渠王准备好兵马。” “告诉他,我秦国不日就要率领王师征讨义渠。” “代天罚罪!” 秦国如此强大,义渠哪里能够抵挡的了? 若是和秦国开战,义渠必将灭国! 义渠衷吓坏了,同时,内心也对当初答应义渠骇来秦的决定表示深深的后悔。 这小子,胸无城府不说,还这般冲动。 你是要害死义渠呀! 不过没法子,眼看秦国就要和义渠开战,义渠骇闯的祸现在必须自己来承担。 不然,义渠断然无救。 义渠衷连连求饶:“义渠绝没有要和秦国开战的意思,更没有对秦国不敬之意。” 说着,也顾不上什么左王的身份了,连忙跪了下去。 “秦王息怒,秦王息怒!” 看着磕头如捣蒜的义渠衷,再看看站在那气鼓鼓犹自不跪的义渠骇,嬴渠梁心里深深为义渠王感到悲哀。 生下这么一个儿子,义渠王,你可真是造了大孽呀! “本王可以不发兵。”见他如此【诚恳】,嬴渠梁缓缓走到他的跟前,将他扶起。 “多谢秦王宽恕义渠,多谢秦王宽恕义渠!”义渠衷大喜过望,连忙感谢。 嬴渠梁却大手一挥:“不着急谢,本王答应可以不征讨义渠,却有一个条件。” 条件? 义渠衷心中一慌,紧张询问:“不知…不知秦王有何条件?” 第394章 要么臣服,要么灭国 条件? 嬴渠梁嘴角微微勾起:“很简单,义渠向秦国称臣,从此以后归顺秦国。” 嬴渠梁虽然短短数言,语气平和,却犹如一声惊雷在义渠衷耳边炸响。 震得义渠衷大骇。 身体,也为之一滞。 万万没想到,秦王竟然要让义渠向秦国称臣! 义渠衷呆若木鸡立在原地,义渠骇却并未发愣,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王叔呀王叔,你和父王都猜错了吧? 秦人根本就不是要义渠低头,更不是要义渠恭贺什么相王。 而是看上了我义渠的土地! 秦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可你们还天真的认为义渠只要献上一些牛羊就能躲过去。 可笑,真是可笑! “秦…” “秦王说笑了!” 义渠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嬴渠梁的目光中满是乞求:“义渠与秦国世代邻邦,虽然偶有嫌隙,可也都是普通摩擦。” “这次…” 义渠衷叫起了撞天屈:“这次义渠没去前往观礼,确实是有原因的。” “秦王何必苦苦相逼呀!” 嬴渠梁坐回原位,目光深沉看着他:“并非本王有心刁难义渠,而实在是本王不放心。” “本来本王打算收下义渠的礼物,这件事也当做就这么算了。” 说着,嬴渠梁将目光看向兀自站在那不言语的义渠骇:“可是,刚才本王听得真切,有人想和我大秦刀兵相向。” “甚至要报复我大秦的太子。” 嬴渠梁质问义渠衷:“义渠如此做法,秦国安能安心?” 义渠衷人都麻了。 原来,是义渠骇这混账东西惹出来的祸! 这混账东西,自己当初怎么就把他给带过来了呢? 这下好了,弄巧成拙,不但事情没办成,反而彻底把秦国给得罪了。 这可怎么得了,怎么得了呀! “义渠骇不过玩笑之言,当不得真,秦王,这事儿千万当不得真呐!” 义渠衷无助摆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你当不得真,本王却当了真!” “无心之言最是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一点做不了假!” 嬴渠梁死死盯着他,肃穆说道:“本王方才说不攻打义渠有一个条件,而这个条件,就是义渠必须向秦国称臣。” “盟誓永不背叛!” “答应了秦国和义渠便相安无事,不答应,本王即刻下令征调大军。” 嬴渠梁大手一挥,高声指向义渠衷:“发兵灭国!” 义渠衷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摊上的这叫什么事儿呀!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义渠骇再也忍不住了,愤怒挡在义渠衷跟前。 对嬴渠梁怒目而视。 “秦人无信,就算我义渠臣服于他,秦人早晚还是会灭义渠。” “王叔勿要脓包求人!” “秦人要打,义渠奉陪到底也就是了!” “放肆!” “义渠嚣张!” “找打!” “……” 义渠骇此话刚落,满庭皆是愤怒低吼。 “你闭嘴!”义渠衷愤怒低喝,一把将义渠骇拉到一边。 将他拉走之后,义渠衷艰难朝嬴渠梁抱拳行了一礼:“义渠骇做事冲动,请秦王见谅。” 嬴渠梁没有吭声,只是满脸冷漠看着他。 义渠衷叹了口气:“臣服与否事关重大,义渠衷人微言轻不敢擅自做主。” “我这就派人回国禀报我王,请我王决断。” 说着,义渠衷一躬到底:“还请秦王稍等几日。” 义渠骇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怔怔看着义渠衷,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对秦人如此的低声下气。 甚至要派人回国和父王商议。 他这副样子,哪里还有一点义渠人的雄风可言? 哪还有一点义渠左王的样子? 商议? 商议什么东西! 怎么做秦人的臣子吗?! 怎样让义渠人对秦人卑躬屈膝吗? “王叔…您…”义渠骇难以理解。 “你闭嘴!”义渠衷骤然回头,恶狠狠瞪着他。 义渠衷发誓,只要这混账东西再敢从嘴里蹦出一个字来,自己就…就… 活活掐死他! 义渠骇心中委屈,可是碍于义渠衷毕竟是自己长辈,不好顶撞。 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不再说话。 两人的反应尽入嬴渠梁眼底。 看起来,义渠衷和义渠王还是希望不发生战争的。 想要和平管理义渠,还是有希望的。 只不过,义渠骇这小子就不好说了。 此子野心勃勃不服管教,将来肯定是个不安分的主。 将来就算义渠归顺了秦国,他也不会老实。 不过没关系,只要义渠名义上做了秦国的属国,一切都好说。 将来就算义渠骇对秦国兴兵,朝廷也占有大义。 再打义渠,那是兴王者之师以讨不臣。 是平乱。 和两国交战完全不同。 到时候,秦国怎么打怎么有理,他不服再收拾也就是了。 “秦王。”解决完义渠骇,义渠衷满是恳求看向嬴渠梁。 嬴渠梁轻轻点头:“好,本王等你的消息。” “你可以告诉义渠王,”想了想,嬴渠梁语气柔和许多,不再这么强硬:“义渠那边只要归顺秦国,秦国就不会对义渠动兵。” “义渠也可以高枕无忧。” “多谢秦王!”有了嬴渠梁的保证,义渠衷激动回答。 两人走后,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关于义渠的讨论就没停过。 “王上,”田忌首先站了出来:“义渠表面归顺内心不服,倘若我大秦对外用兵之时反叛,依旧是个巨大的威胁。” “臣建议,直接发兵义渠,发兵灭国,从根本上灭了这个祸患!” 田忌的话,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 尤其是车英、匡章等武将,更是连连出言附和。 “上将军所言有理!” “义渠人狼子野心,绝不会诚心归附!” “臣等赞同上将军的建议!” “……” 武将齐心请战,文臣除了惠施、公孙贾之外,尽皆缄默。 虽无言语,态度却不言而喻。 “义渠,是荒蛮之地,倘若能够主动归顺,我大秦将少费不少力气,更能少死不少将士。” “和平解决义渠问题,善莫大焉。” “臣以为,君上大善之举也!”惠施拱手说道。 第395章 原来驷儿还是想打 惠施的话刚落,公孙贾也站了出来,点头附和。 “兵法云:上善伐谋,其次伐交。” “倘若能不战而胜,上善之举。” 嬴渠梁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将目光看向了谋划义渠的发起人嬴驷。 “驷儿,你觉得呢?” 嬴驷朝嬴渠梁行了一礼,沉吟章句:“儿臣以为,不论是战是和,只要义渠作出表态,那么他们就必将灭亡,为我大秦所取!” “怎么讲?”嬴渠梁来了兴趣。 嬴驷莞尔一笑:“眼下摆在义渠面前的无非两条路,战争或者臣服。” “若为战,事情就好办多了。” 看向田忌等将军,嬴驷笑道:“以我大秦的诸位将军之骁勇,定可将其拿下!” “发兵灭国,不成问题。” 嬴驷的话顿时引起了诸位武将的好感。 瞧瞧! 到底是我大秦的太子殿下,说出来的话就是中听! 就是提气! 太子殿下如此信任我等,我等安能退缩? 倘若为战,必将誓死效命! “太子高见!”田忌首先附和。 “太子高见!” “太子高见!” “……” 一众将军心花怒放,纷纷大笑称赞。 嬴驷笑笑,看向文臣继续说道:“义渠倘若臣服,儿臣以为虽然麻烦了些,可是确实省了许多流血牺牲。” “我大秦的儿郎,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无谓死伤。” “不战而胜,确实是上善之谋。” 惠施和公孙贾听了也很高兴。 太子殿下还是赞同我等的意见的。 太子英明! 话说到这,嬴渠梁却开了口:“不战而胜确实可以少死一些将士,可是毕竟还是有隐患。” “比如:那个义渠王子义渠骇。” “他就是个不安分的家伙。” 嬴渠梁虽然心里早有主意,可是倒也想听听嬴驷的意见。 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义渠表面臣服,内心肯定是不服的。” “想要制服义渠,儿臣以为不妨到时候提出两个要求。” “说说看。”嬴渠梁不动声色问他。 “驻官,驻兵。”嬴驷淡淡说道。 “嘶~” 嬴驷此话一出,大殿之内不少人只吸冷气。 狠! 太狠了这招! 驻官还好说,那只是表面上的。 实际上的意义并不大。 毕竟,义渠人自有义渠人的做事方式方法,你不可能改变他们的方式。 哪怕义渠成为秦国的属国,秦国也仅仅只有建议的权利,并不能强硬命令。 不然,别说义渠王他们怎么想了,义渠百姓也不会答应。 驻兵则完全就不一样了。 自家的地盘上一群外人驻扎在侧,随时都有被刀子捅进心脏的风险。 这谁受得了? 有道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秦国要是驻军义渠,那就不是在卧榻之侧酣睡,而是直接走进了义渠人的房子里大摇大摆就在旁边躺下了。 这么苛刻的条件,义渠人能答应? “义渠人恐怕不会答应。”嬴渠梁摇了摇头。 “他们当然不会答应!”嬴驷轻笑一声。 嗯? 嬴渠梁两眼瞪得溜圆,似乎想到了什么。 “驷儿你的意思是,要的就是义渠不同意?”嬴渠梁诧异看向嬴驷。 嬴驷点了点头,这才把真是的想法说了出来:“义渠人从来都是狼子野心!” “虽然待在陇东高原,却贼心不改,对我大秦虎视眈眈。” “春夏偃旗息鼓,秋天不断进犯,掠我牲畜,杀我子民。” “就算臣服我大秦,也只会口服心不服,继续做那强盗行径!” 义渠是草原游牧民族,虽然学着中原修建了城池,可实际上还保留了游牧民族的习性。 对于疾如风,快如雨的草原强寇来说,中原农耕民族就是一茬茬等待收割的粮食。 春夏等候,秋天收割。 从来都不会改变。 嬴驷肃穆说道:“要想平定义渠,儿臣以为当用雷霆手段!” “原来驷儿的意思还是要出兵。”嬴渠梁释然一笑。 去掉肃穆之色,嬴驷笑道:“当然,要是义渠甘心接受咱们的条件,那也是挺好的。” “要么反抗一下,要么直接躺平。” “就看义渠人如何选择了。” —— “王叔,您为何要答应秦人?” “为何在秦庭又对秦人如此的谄媚?!” “我义渠…我义渠的…” 义渠骇紧跟在后,话说到一半还是没能说下去。 脚步一顿,义渠衷停了下来,冷眼瞪着义渠骇:“我义渠的脸面都让你王叔我丢尽了是不是?” 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义渠骇心虚把头转向一边。 “哎!”义渠衷叹了口气:“你当我想这样做呀?” 恨铁不成钢看着义渠骇,义渠衷埋怨道:“义渠和秦国差距太大,上次又被你小子给输了二十城。” “义渠实力大损!” “哪还有能力和别人硬碰硬?” “不和秦人说句好听的,秦人能放过我们吗?” “义渠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王叔我也难呐!” 说起这事儿,义渠骇很是不甘:“上次那是他嬴驷耍赖,要不然骇儿肯定能打败他!” “再给我一次机会,骇儿定能知耻而后勇!” 怪别人耍赖? 怎么不说你自己笨呢! 摇摇头,义渠衷没有再搭理他。 快步往前走,义渠衷走到宫外,翻身上马。 “王叔…王叔…” 连喊了两声,义渠衷却充耳不闻,越骑越快。 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哎!” 义渠骇没辙,只好也骑上马准备离开。 可是,刚刚经历了一桩糟心事,义渠骇现在也没心情回去。 “既然来了,那就溜达溜达吧。”义渠骇摇摇头,不紧不慢骑马开始瞎溜达起来。 —— “姐,咱们去哪儿呀?” 魏冉坐在马车前面,转头看着有些郁郁寡欢的芈月,好奇询问。 “随便转转吧,我…我也不知去哪。” 芈月轻轻摇头。 “哦,那我叫车夫慢些驾车。”魏冉转过头,开始对车夫叮嘱一番。 有些怅然若失,芈月两眼迷茫看向车外。 曾经的那个公子驷被复立太子,可是王妃却并不是自己。 而是那个跟着他周游列国的庞舒。 第396章 烤玉米 这种情况,真是让人感到气馁! 看了看自己的小蛮腰,又掏出来铜镜照了照,仔细瞧了瞧,芈月心里更犯嘀咕了。 “我长得也不差那庞舒多少,甚至还要超越她几分,为何太子就没立我为太子妃,偏偏立了她呢?” 忽然间,芈月想起了庞舒的父亲庞涓。 那个曾经的魏国上将军。 “难道…难道太子立她为太子妃,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小脸一沉,芈月看向魏冉。 “冉弟…” “冉弟!” “怎么了姐?”正饶有兴致看着街道两边好吃的馋的流口水的魏冉茫然回头。 “你在干什么呢?”芈月黛眉微皱,质问魏冉。 “哦,没什么,我看那边的烤玉米油黄油黄的,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魏冉满脸馋相,对芈月说道:“咱们要不要停车买两个尝尝呀!” 芈月无语了都。 没看到你姐姐我正头疼呢吗? 你倒好,光想着吃! 芈月伸出一根玉指点了下魏冉的额头:“你这个小吃货!” “就知道吃!” “府上天天美味佳肴还不够你吃的,到外面还嘴馋?” 魏冉羞涩低头笑笑:“这不是饿怕了嘛…” “姐你也知道,父亲以前经常不给吃的,我…我…” 提起那段悲惨的过往,芈月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魏甲是魏国有名的市井无赖。 对外人坏也就算了,可恨的是对自家人更坏! 从小对自己和魏冉非打即骂,吃的更不用多说。 记忆里,饥一顿饱一顿那是常有的事。 饥饿总是伴随在记忆深处。 眼里噙着泪,芈月心疼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不怕,不怕。” “那个混账东西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欺负咱们姐弟了!” “今后想吃什么咱就吃什么!” “姐姐真好!”魏冉笑了,抬起头,满是希熠看向芈月:“姐,那待会儿咱们停车买上一些尝尝?” 看着他的馋样,芈月气笑了,没好气拍了他一下:“这时节的玉米还没长成,哪有新鲜的?” “这些都是去年地窖里的旧粮,老不说味道还差,你就这么想吃?” 虽然芈月把玉米说的这么差,魏冉却没有丝毫嫌弃的样子,点头如啄米:“想吃!” 你这小吃货! 娇媚白了他一眼,芈月没法子,只好哄他:“好好,待会就买,待会就买。” “不过,”芈月直勾勾盯着他,正色对他说:“姐姐将来让你衣食无忧,你可得答应姐姐一件事。” “什么事?”魏冉好奇问她。 芈月直勾勾盯着他:“将来你得给姐姐争气,做秦国的上将军!” 秦人尚武,每个秦人的梦想都是投身军旅,将来好杀敌封爵。 魏冉在秦国待久了,自然也不例外。 魏冉面露憧憬,正色保证:“姐姐放心,弟弟将来一定在战场杀敌建功,让太子殿下封弟弟一个上将军!” 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芈月这才满意笑了:“这才是我的好弟弟!” “姐,”看着外面的烤玉米,魏冉馋的直流口水,脸上满是希熠:“咱…咱停车买吧?” 哎,这吃货! “好,咱买,咱买。”芈月无奈笑了。 马车临街停下,魏冉一下子从车上蹦了下来,开心不已拿钱去买烤玉米去了。 另一边。 “店家,来两穗烤玉米!” 魏冉举着钱,满心欢喜嚷嚷道。 “实在对不住,小店烤好的玉米原本还有很多,可是现在…” 店家看向一旁正在大快朵颐的义渠骇,满脸的无奈:“都被这位客官买了去。” “小店暂时没有了。” 没有了? 满心欢喜的魏冉听到这话,小脸顿时就耷拉了下来。 不满朝一旁看去。 只见身边不远处,一个披头散发,明显外族人打扮的义渠骇跟前,堆满了吃完的玉米棒子。 义渠骇一边吃,一边点头赞叹:“这东西香甜可口,好食,好食!” 可恶! 看清义渠骇的模样之后,魏冉心中顿时满是嫌恶。 你这蛮夷,没吃过烤玉米还是怎么着? 吃相这般粗鲁! “店家,真没了?”魏冉心中满是不甘,又问了句。 “有是有,伙计已经回去搬了,可是得等一会儿。”店家也很是无奈。 等会儿就等会儿吧,有就行。 “多长时间?”魏冉又瞪了依旧在那狼吞虎咽的义渠骇一眼,不耐烦问道。 “大约半个时辰。”店家如实回答。 半个时辰这么久? 魏冉满心纠结,要不要等下去。 “冉弟,买个玉米这么简单为何用这么久?” “出什么事儿了吗?”魏冉正犹豫之时,芈月见他还不上车,忍不住推开车窗问了句。 “姐,还得半个时辰!”魏冉不满嘟囔。 “半个时辰?怎么这么久?”芈月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不知道哪跑过来的人这么能吃,都给买光了!”魏冉横了一眼义渠骇,不满嘟囔。 听到这话,芈月不由得向那人看去。 另一边。 草原上有的是牛羊,却没有这般甜美的食物。 义渠骇本来有些抑郁的心情,自从吃了玉米之后,瞬间就好转了起来。 “咯吱~” “咯吱~” 义渠骇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满是嘲讽朝魏冉看去。 这秦人娃子太过聒噪,一直在耳边嗡嗡个不停。 要不是心情好,再加上这里不是义渠,早就给撵到一边去了。 忽然间,义渠骇感觉到有人拿目光打量自己。 好奇之下,顺着那道目光看了过去。 “啪嗒~” 手中的玉米掉落在地,义渠骇怔怔出神。 美!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美丽动人的美人! “嘻嘻~” 见义渠骇犹如一个傻子似的望着自己出神,芈月顿时被他这副模样给逗笑了。 “在下义渠王子义渠骇,不知姑娘芳名?” 义渠骇鬼使神差般走上前,直勾勾盯着芈月问道。 “你这人好生无礼,竟敢调戏我姐!” 见这蛮夷竟敢靠近芈月,还出言不逊,魏冉当即就不乐意了。 一溜烟挡在义渠骇身前,警惕看着他。 “原来是义渠王子。”芈月倒是落落大方,没有半分羞涩之意。 第397章 有这种事? “不过,我的名讳却并非你能知道的。” “请王子恕罪,恕我不能相告。” 芈月虽然不见生,可是却打心底里看不上眼前这个如同野人一般的义渠骇。 义渠? 那不是被太子摁着揍还不敢还手,最后只能割地献城的那群人吗? 而这个义渠骇,不就是上次被太子摁着揍的那群义渠人的王子吗? 这样的人,岂能知晓自己的名讳? 见姐姐根本没搭理他的意思,魏冉也在一旁幸灾乐祸,出言嘲讽:“我姐可是太子的人,你这蛮夷还想打她的主意?” “别不自量力了!” 太子的人? 义渠骇闻言,两眼一眯,眼中寒光毕现。 原来是嬴驷那混蛋的女人! 你别说,嬴驷这小子还挺会享受,他的女人还挺好看。 搞得自己都心动了。 不过,被一个女人给无视,义渠骇表示忍不了,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原来你是那嬴驷的女人,怪不得如此的傲慢!” 义渠骇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依旧死死停留在芈月的脸上。 “竟敢直呼太子名讳,你这大胆狂徒,我看你是想去大牢待一段时间了!” 魏冉怒目而视,小手愤怒指着他,连连诘责。 “你们秦人的大牢还关不住我!”义渠骇不屑说道。 说罢,深深看了一眼芈月之后,转头走了。 “呼~” 魏冉松了口气。 虽然刚才话说的大义凛然,可是不害怕那是假的。 和高大威猛的义渠骇相比,自己这小体格根本就不够看的。 “姐,没事了,那蛮夷走了。” 魏冉转头安慰芈月。 美目看了眼气呼呼离去的的义渠骇,芈月却笑了,轻轻摇头:“一个义渠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你别说,这义渠人还挺有意思。” “是个不服输的。” —— “王叔,不管你和父王如何商议,骇儿都已经决定,誓死不降,一定要和秦人打到底!” 回到住处,义渠骇直接了当和义渠衷摊牌了。 表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妥协。 义渠衷都无语了。 打打打! 天天喊打喊杀,你就这么希望义渠和秦国打? 打得过吗你就打! “你的想法我知道了,回去吧。” 义渠衷心中很是无奈,感觉真是累了,根本不想和他再掰扯下去。 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哼!” 冷哼一声,义渠骇一言不发离开。 准备当夜就回义渠集结大军,准备将来的战事。 顺便… 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个自称是秦国太子嬴驷的女人,义渠骇嘴角微微勾起。 把她给抢过来! 我不但要大败那嬴驷狗贼,还要抢了他的女人。 证明给世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勇士! —— 太子府,门口。 “哒哒~” “吁~” 翻身下马,嬴驷拍了拍乌骓那颇有灵性的大脑袋,刚要进府,远远地就瞧见了一辆马车缓缓往这驶来。 “殿下,车上好像是芈姬。” 山甲凑了上来,笑着说道。 太子府虽好,可是毕竟无聊了些。 再加上自己百般忙碌,芈月又是个闲不住的,出去转转是常有的事。 并不稀奇。 战国时期民风彪悍,大街上男女往来自由,出门溜达溜达,也并不是芈月一个人这么干。 空闲时候,庞舒也经常去庞涓那探望。 对于这一点,嬴驷也是并不反对的。 看着马车缓缓驶来,嬴驷并不着急进去,面带微笑静静等着。 另一边。 坐在车里,远远就瞧见了嬴驷站在这等候,芈月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吁~” 马车刚刚停下,芈月就欢呼雀跃下了车。 “殿下,您是在专门等妾的吗?” 芈月满怀期待看着嬴驷,糯糯询问。 轻轻点头,嬴驷笑着问她:“怎么,又出去转了转?” 见嬴驷点头,芈月心里更甜了。 美滋滋的。 主动上前挽着嬴驷的胳膊,芈月莞尔一笑:“您太忙,太子府又太过无聊,妾闲来无事和冉弟出去在咸阳城转了转。” “哎~” 低头叹了口气,芈月黛眉微皱:“可这咸阳城虽然有趣,妾却形单影只,倍感孤独。” “终究没有待在殿下身边好。” 说着,芈月满是希熠微微抬头,美目直勾勾看着嬴驷,撒娇道:“殿下,什么时候也带妾出去转转呀!” “上次您都带舒姐姐去了学宫,她说那里可美了。” “妾也想去!” 嬴驷笑了。 庞舒和自己感情深厚,有事出去便下意识里常常带着她。 和芈月一起出去的时候确实少了些。 芈月偶尔撒撒娇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这段时间不行,”嬴驷还是拒绝了:“这些时日朝廷忙碌,我实在抽不出空来。” 听到这话,芈月眼中的希望瞬间破灭,失望低下了头。 嬴驷见此笑笑:“这样吧,等过一段时间,我带你出去好好散散心。” “去一趟义渠草原,看看那蓝天白云。” “异域风情。” 义渠人铁定不会同意归顺,朝廷也算准了他们不会同意。 大军,已经在秘密调集。 只等他们拒绝,便马上带着人马开赴前线攻打义渠。 义渠虽然彪悍,可是面对秦国全力进攻,根本不会是其对手。 等有朝一日拿下义渠,嬴驷准备亲自饮马泾水。 带着庞舒她们好好看看陇东高原那壮丽的景色! “殿下要去义渠?这可真是太好了!” 芈月尚未答话,一旁的魏冉就兴高采烈开了口,兴奋对她说道:“到时候,正好教训教训那个敢于冒犯您的义渠王子!” 义渠王子? 义渠骇? 冒犯了芈月? 嬴驷浑身一激灵。 难道历史真的重演了不成,义渠骇这小子还真的和芈月撞上了? “怎么回事?!”嬴驷沉声问道。 嬴驷可不想脑袋上青青草原,赶紧问他。 “别提了殿下,今天…” 接着,魏冉便把今天碰上义渠骇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嬴驷给气乐了。 好小子! 义渠骇你能呀你! 竟敢真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这次孤非收拾你不可! 不过,唯一令嬴驷感到意外的是,芈月竟然没瞧得上他义渠骇。 反而把他给奚落了一番。 第398章 不再退让 义渠骇舔个脸往上凑,结果却挨了一个大逼兜。 真是大快人心! “上次孤收拾了他一次,可是现在看起来,他并不是很服气。” 两眼一眯,嬴驷冷笑道:“没关系,既然不服气,孤就打到他服气为止!” 听到这话,魏冉开心极了。 “对!” “收拾他,一定要收拾他!” 想起来今天就因为那个义渠骇没吃上烤玉米魏冉就生气。 噘着嘴,魏冉小手奋力一挥:“让他抢我的烤玉米!” “打他!” 见到这一幕,嬴驷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感情你小子并不是为你姐姐抱不平,主要原因还是没吃上烤玉米呀! 将来你可是赫赫有名的权臣,现在却成了一个护食的吃货。 穰侯,你这前后差别可是有点大呀! 魏冉这副没出息的模样,顿时就把还在冲嬴驷撒娇的芈月给惹毛了。 芈月杏眉倒竖,恶狠狠回头瞪他一眼。 虽无言语,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小手挥在半空,魏冉正兴奋想着义渠骇被一顿胖揍之后的场景,忽然间觉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寒意。 下意识往芈月那看去,见到芈月的表情之后,浑身打了个哆嗦,立刻低头不语。 装作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冉弟无礼,请殿下恕罪。”见他不再手舞足蹈,芈月赶紧低头向嬴驷请罪。 嬴驷不以为然笑笑:“魏冉真性情,何罪之有?” “再说了,”嬴驷把她往身边一搂,面色微冷:“那义渠骇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你的头上,确实该打!” 芈月听到这话,心里顿时甜丝丝的。 没想到太子竟然会给自己打抱不平,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这义渠骇这么一搅和,对自己而言倒成了一桩好事。 微微抬起头,芈月不由得将目光看向义渠方向。 不知道那个莽撞的义渠人,会不会真和秦国开战呢? 想起当时义渠骇言之凿凿的模样,芈月倒是有些期待起来。 —— “父王,秦人竟然要我义渠归顺于他。” “无礼太甚!” “简直是痴心妄想!” 义渠骇义愤填膺,激动说道。 义渠王看着手中的信件,沉默不语。 并没有接话茬。 义渠骇见他不说话,没有立刻反驳,当即就来劲了。 以为他听了进去,连忙继续【输出】,想要说服他。 义渠骇高声说道:“什么是归顺?” 义渠王眉头微皱。 对于这个词,义渠王很明显比较反感。 不等义渠王开口,义渠骇自顾自大声解释了起来。 “骇儿以为,绝对不会是简单的成为秦国属国那么简单,他们肯定会将义渠纳入版图之中!” “就像…就像是巴蜀一样!” “他们这是递上来一把软刀子,要兵不血刃拿下义渠。” “一旦我们听了秦人的鬼话,那么将来义渠断然没有翻盘的机会。” “义渠很有可能就将不复存在!” 眼皮跳了一下,义渠王眉头皱的更深了。 脸也开始凝重起来。 对秦人服个软、低个头这不算什么。 只要能保住义渠,哪怕再次割地求和,对于义渠王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失去的东西虽然心疼,只要义渠积蓄足够多的力量,早晚都有机会夺回来。 可要是义渠都没了,服软、低头还有什么意义? 直接投降秦人? 哼! 鼻息中发出一声冷哼,义渠王眉头紧锁,脸色愈加难看。 义渠骇见此心中大喜,知道自己这是说到了父王的心坎里了。 父王心里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意见。 父王,并不想投降秦人,更不想看着义渠就此灭国! 眼看时机已到,义渠骇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对义渠王正色保证:“秦人狼子野心,世人皆知。” “秦人想吞并义渠,骇儿誓死不降!” 死死盯着义渠王,义渠骇坚定说道:“父王,眼下义渠已经没有其他任何退路。” “唯有一战!” “父王若要战,骇儿愿身先士卒,为我义渠迎敌先锋!” “誓死保卫义渠!” “至死方休!” “呼~” 鼻息中喷出两道浊气,义渠王老大宽怀。 看向义渠骇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般嫌弃、愤怒、恨铁不成钢,反而满是欣喜、欣慰,为之自豪! “骇儿说的对,我义渠誓死不降!” 望向秦国方向,义渠王眼中杀机毕现:“陇东高原,是我义渠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更是我万千义渠人的地方!” “绝不是秦人可以染指的地方!” “秦人要战——那便战!” 义渠骇大喜过望。 “父王,您…您要和秦人一战?” “果真如此?” 义渠王重重点头:“父王一再退让,可是秦人却得寸进尺,根本不给我义渠活路。” “你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果断反击。” “让秦人知道,我义渠也不是好欺的!” “你这就去,”义渠王满面肃杀看着他:“调集我部所有的兵马,并通知各部前来商议,不等秦人动手,咱们要先发制人!” 义渠骇浑身都是激动的:“父王放心,骇儿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大军征调起来。” “杀向秦军!” “对了父王,”义渠骇忽然想起了还在咸阳城的义渠衷,不由得有些担心:“王叔那边怎么办?他还在咸阳城呢!” 义渠王轻轻摇头:“你只管调兵,别的你不用管,父王自有安排。” 既然不让问,那就说明父王自有打算。 再说了,义渠和秦国还没开战呢,王叔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骇儿明白了。” 说完,义渠骇急不可耐大步离去。 调集兵马去了。 看着义渠骇离去的背影,义渠王满意点头。 骇儿虽然有时鲁莽了些,可是毕竟心系义渠。 而这一次,不禁让自己有些刮目相看。 等他走后,义渠王开始伏案奋笔疾书。 写罢,叫来信使。 “将这封书信立刻快马加鞭送往左王那边,告诉他,定要按照上面写的做。” “万万不可大意!” —— 义渠衷看完信件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嘶~” “王兄…要起兵抗秦?” 第399章 拖 “可为何又要我对秦王说义渠愿意归降?” 摸着下巴,义渠衷陷入深深的思索当中。 忽然间,义渠衷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瞬间放大。 低声惊呼:“明白了…明白了…” “王兄这是在让我为义渠拖延时间呀!” 义渠虽然是游牧民族,调兵遣将不似中原各国那样繁琐,可是依旧需要时间。 并不能仅凭一声号令就能调集所有大军。 再者,这样的大事,需要召集各部一同商议。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一个字:拖! 只要能拖住秦人,就能为义渠赢得宝贵的时间。 只要义渠能在最短时间内征召足够的大军,兵贵神速,趁秦人无防打秦人一个措手不及,那么还是有希望能胜的! 不过,义渠衷还是有些担忧。 心有顾忌。 当初和秦王商议,请秦国给义渠一些时间,就是想拖上一拖。 看看事情还有没有转机。 并非真的想就此让义渠成为秦国的属国。 现在王兄决意抗秦,义渠衷虽然有些担心,内心还是支持他的。 再者,义渠弱小,就算征召所有兵马,估计也不过一二十万人马。 想要打败如狼似虎的秦国,还是有些吃力。 “嗯~” 摩挲着下巴,义渠衷从旁拿过毛笔,开始给义渠王回信。 —— 咸阳宫。 “这么说,义渠打算归顺大秦?” 嬴渠梁笑眯眯看着他,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还是有些吃惊。 毕竟,按照原先的设想,义渠按道理来说不该答应的这么痛快才是。 就算是归顺,也应该磨磨唧唧,左思右想。 这么轻松就答应,有点不大对劲。 义渠衷笑着迎合道:“义渠弱小,不能自保。” “秦国,当世霸主也!” “义渠若能归顺秦国,成为秦国的属国,对于义渠来说那可真是天大的幸事!” 压下心中的疑惑,嬴渠梁笑着问他:“既然如此,不知贵国何时能送来归顺盟约?” 义渠衷尴尬笑笑,歉意说道:“秦王恕罪,我王虽然有意归顺,奈何义渠内部部落众多,意见一时之间难以统一。” “我王正在召集各部落汇集王庭,征求各部的意见。” “这…这需要一些时间。” 说到这,义渠衷拱手再拜:“请秦王再给义渠一些时间,商议商议。” 还没统一意见? 对于这一点,嬴渠梁有些拿不准了。 义渠衷说的有些道理,可是嬴渠梁却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大对劲。 不过,既然义渠衷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太过苛求。 “既然义渠正在商议,本王也不强求。” 沉吟章句,嬴渠梁说道:“这样吧,本王可以给义渠一些时间商议。” “不过,”语气稍顿,嬴渠梁目光灼灼看向义渠衷:“本王却有两个条件。” 秦国还有条件? 秦人还真是得寸进尺呀! 不过没关系,反正义渠也只是假意归顺而已,秦人就算提条件,义渠也不能答应。 让他说就是! “不知秦王所说的是何条件?”表面工作还是要到位的,义渠衷假意为难问道。 “驻官、驻军!”嬴渠梁的话言简意赅,却不容置疑。 更不容商榷! 尽管义渠衷心里早有准备,可是听到这话之后,还是大骂不止。 秦人…过于刻薄! 过于得寸进尺! 让义渠归顺不算,还想在义渠驻官、驻军? 简直就是直接明抢了! 义渠衷脸色连连变换,假意为难:“秦王这要求,未免有点强人所难吧?” “可有商榷的余地?” 嬴渠梁摇摇头:“驻官也好,驻兵也罢,秦国都只是象征性的派驻一些,也用不了多少人马。” “左王不必如此担心。” “说来,本王这也是为义渠好。” “你看,”嬴渠梁一本正经跟他说道:“义渠北临林胡、匈奴,南有月氏,东边又是赵国。” “四战之地呀!” “本王知道义渠一直对外艰难,这才起了襄助的心思。” 嬴渠梁好心安慰:“你王得知必然不会怪罪于我,反而会心存感激!” “左王这是为义渠做了件大好事!” “这样的事,义渠为何又要拒绝呢?” 听到这话,义渠衷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是啊,义渠四战之地这句话确实不假。 且不说对义渠虎视眈眈的月氏,就说那同为游牧民族的匈奴,也对义渠早有觊觎之心。 义渠夹缝中求生存,可不是艰难嘛! 不过,你秦国还打义渠的主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义渠衷心中冷哼一声。 心中不满,表面上义渠衷却装作十分赞同。 连连点头。 “秦王说的有理,有理呀!” 义渠衷连连感叹:“四方皆虎视眈眈,义渠何其艰难!” 说着,义渠衷感激朝嬴渠梁拱手行了一礼:“秦王挂怀义渠,义渠感念于心。” “不过,”义渠衷佯做为难状:“驻官也好,驻兵也罢,毕竟都是大事,且让外臣回报我王,请我王和各部商议商议。” 嬴渠梁点点头:“这是自然。” “左王还得和你王说明其中利弊,让他好好斟酌斟酌。” 义渠衷点头再拜,告辞离开。 —— 缓步走在宫中,刚刚出殿的嬴驷捏着下巴沉默不语。 “太子似乎有心事?”跟在身后的张仪笑着问道。 脚步暂停,嬴驷看着前方,低声嘀咕:“今天这事儿有点怪呀!” “有点怪?殿下何意?”张仪不解其中缘由。 转过头,嬴驷对他说:“你看,虽然义渠总体实力不入秦国,可好歹的也是个大国。” “几乎全民皆兵,且彪悍勇武。” “这样一个国家,会心甘情愿的臣服秦国?” 被他这么一说,张仪不禁心生警惕,下意识点头:“殿下说的不错,确实如此。” “按理说义渠确实不该如此逢迎。” 国与国之间打不过让步很正常,可要是母国都有亡国之危了还逢迎别人,这就说不通了。 毕竟,是人都有脾气。 “这样,你让黑冰台过去查一查,仔细打听打听。” “定要打听出义渠的真意!” 第400章 开会商讨 “殿下怀疑义渠是在对王上虚以逶迤,假意托词?” 张仪自然不是笨人,敏锐猜到了嬴驷的意思。 嬴驷点了点头:“义渠衷虽然表面奉承,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义渠搞不好正在背后密谋商议。” “尤其是那义渠骇,当日在朝堂之上便有动刀兵之言,且一向不服大秦。” “归顺大秦,并不可信!” 张仪拱手一拜:“臣明白了,臣这就让黑冰台出动,前往义渠探听消息!” 说罢,张仪大步离开。 嬴驷顿了下,并未去往宫外,而是转头前往宫中。 寻嬴渠梁去了。 —— “所以,驷儿觉得义渠是在拖延时间,假意归顺实则备战?” 嬴渠梁听罢,饶有兴致看向嬴驷。 点了点头,嬴驷正色道:“义渠狼子野心,一直觊觎我大秦的土地。” “他们绝不可能会轻易认输,因为一旦认输就代表了义渠的灭国。” “有道理。”嬴渠梁笑着点点头:“不过,咱们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归顺。” “所说所讲,不过都是托词。” “秦国和义渠刀兵相向,那不过是早晚的事。” 不过,嬴渠梁却有些心忧:“要打不怕,关键是他们何时出兵。” “从哪出兵。” “不知道敌人的具体情况,总是让人不踏实。”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父王放心,儿臣已经让张大夫派人去了义渠,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一清二楚了。” 嬴渠梁感觉有些意外,笑骂道:“你小子,出手倒是快!” “儿臣这也不过是防范于未然罢了。”嬴驷嘿嘿一笑。 点点头,嬴渠梁深深看他一眼:“那么你觉得,咱们先出手还是让义渠人先出手?” 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嬴驷意味深长笑道:“儿臣觉得,不妨让义渠先出手。” 朝嬴渠梁眨眨眼:“这样一来,咱们才好有出兵的理由嘛!” 指着嬴驷,嬴渠梁大笑不止:“你呀,你呀,太贼,太贼!” 屏气凝神,嬴渠梁沉声道:“那好,就这么办!” “先暗中调集大军,静等他们出手!” —— 一望无际的陇东高原上,身边便是奔流不息的泾水。 站在泾水边,义渠王环视四周,打量着不远千里从义渠各地赶过来的部落首领,目光仔细从每一个人的脸庞上扫过。 “本王得到确切消息,秦人,要我们义渠归顺他们!” 义渠王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纷纷窃窃私语。 纷纷左顾右盼。 胆大者义愤填膺,胆小者暗自担忧。 “何为归顺?” 将他们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义渠王大声发问,好似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可是,却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直接说出了答案。 “归顺,便是投降!” “向秦国人投降!” “投降,便是义渠亡国!” “义渠亡国,义渠的土地,义渠人千百年来赖以生存的地方,尽归秦人!” 义渠王声若洪钟,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震得在场众人浑身颤栗。 胆大者更加义愤填膺,怒气冲天。 恨不得现在就领兵攻打秦国,杀尽想要吞并义渠的秦人。 胆小者心中惶恐更甚,瑟瑟发抖。 恨不得立刻就走,赶紧回到部落进行安排防御事宜。 尽快找出对付秦人的办法。 义渠王指着身后奔流不息的泾水:“泾水,起源于我义渠。” “更是灌溉了下游的万千秦人的土地。” “现在,那些饱经泾水灌溉,衣食无忧的下游秦人,要对给予了他们泾水之恩的义渠动手。” “要对恩养他们的义渠动刀兵。” “你们说,怎么办?!” “和他们拼了!”胆大者高声呐喊,可是声音却并不大。 也没能引起更多人的共鸣。 只是在众多人群中的那一小撮。 更多的义渠人,则是面如土灰,心悸不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吭声,谁也不说话。 畏战之心,昭然若揭。 见到这一幕,义渠王原本火热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看起来,经过上次的事情,很多人对秦国人心生恐惧。 怕了秦人。 这可不行! 要真是这样,还怎么和秦人打? 刚才的话岂不是都白说了! 义渠王正心忧之际,义渠骇站了起来。 义渠骇如同铁塔般矗立,面容坚毅,目光锐利环视四周。 “秦人想要吞并义渠之心,世人皆知!” “秦人想要夺取义渠祖地之意,每个义渠人都该为之愤怒!” “义渠骇虽然年少,可若是秦国人想要攻打义渠之时,仍然愿意身先士卒,为义渠奋力拼杀!” “因为,义渠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战不能降!” “投降便会亡国!” “我义渠骇,宁死不降!” 听到这话,底下有些人面露古怪。 并未被他所激励。 反而对他露出了嘲讽之意。 是他,带着义渠十万大军出征秦国到最后却落得大败而归。 是他,兵败如山倒,将秦人引到了义渠,让义渠人妄遭杀戮。 是他,和秦国太子赌斗,却下达了愚蠢的决定,致使我义渠割地献城! 丢人呐! 丢我义渠的人! 现在,义渠骇却仍旧恬不知耻,在这大言不惭。 哎! “义渠族人们,我义渠的勇士们,现在义渠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恐惧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他阻止不了秦人覆灭义渠的打算。” 义渠骇大喝一声:“事到如今,唯有一战方能救义渠!” “……” 义渠骇在那义愤填膺大亨表述自己如何如何想要和秦国复仇之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两个打扮做义渠骑兵的人小声嘀咕了起来。 这两人,是黑冰台派往义渠的密探。 徒甲、冯成。 “你别说,这义渠骇还真是个不死心的。” “都被殿下摁在地上打成这个样子了,还是不服输。” “颇为顽强呀!”徒甲讥讽道。 “义渠骇想打,义渠人却很犹豫。”冯成并未在意义渠骇,目光不断观察着场上的其他部落首领。 “看起来,义渠王想要倾全国之力和咱们对抗,怕是没这么容易。” 第401章 义渠果然按耐不住了 徒甲嗤笑一声:“义渠人上次早就被殿下打怕了,哪还有什么心思对抗?” “我听说,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殿下的名字已经在义渠被广为流传。” “甚至可止小儿啼哭!” “义渠人已经被吓破了胆!” “义渠王和义渠骇这对父子,注定要做无用功。” 冯成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 指了指已经有些站出来明确支持义渠骇的人,冯成沉声道:“还是有些效果的。” “就是不知道能有多大的效果。” 两人暗中观察之际,另一边已经有了结果。 虽然义渠骇上次损兵折将,可说到底还是义渠的王子。 号召力还是有一些的。 再加上他本人站出来表示会身先士卒,和秦国不死不休,定会竭力作战,有相当一部分人还是支持他的。 最后,经过商讨决定:义渠和秦国开战! 决不投降,更不归顺! 并且先一步开战,由义渠骇先率领一支四万规模的先锋部队兵出宁县,奔袭云阳,偷袭秦国。 诱使秦国出兵。 其后,召集八万大军徐徐在后,大军压境。 只要能战胜前来支援的秦军,就和秦国再次谈判,迫使秦国放弃让义渠成为其属国的荒谬想法。 义渠人商议的过程被徒甲、冯成看的清清楚楚。 两人神色凝重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谁也没有说话。 虽无言语,却早已心知肚明。 两人轻拉缰绳,悄无声息退出人群。 —— 是夜,宫灯初开。 秉承秦国一向节俭的原则,宫中虽然点了宫灯,却只是星星点点。 并不奢靡。 凑在油灯旁,嬴渠梁伏案奋笔疾书。 批复国事。 “王上,入夜了,用些吃食歇歇吧。” 卫屠亲自端着几样吃食走上前来,轻声劝道。 “先搁一边吧。”没有抬头,嬴渠梁继续批复,并未移开目光。 “诺。” 知道他的脾性,卫屠无奈叹了口气,将吃食轻轻搁在一边。 狼毫笔继续在公文上书写,字迹苍劲有力。 批复完这一本,嬴渠梁这才搁下了毛笔。 准备吃上两口。 顺便歇一歇。 正要起身,忽然,殿门口匆匆走来一个寺人。 双手递上一个密闭的小匣子。 “王上,黑冰台密报。” 嬴渠梁将要起身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王上,”埋怨般瞪了那寺人一眼,卫屠接了过来,劝道:“还是吃完再看吧?” “不着急吃,公事要紧!”嬴渠梁摇摇头,示意他开匣取信。 “诺。”无奈点点头,卫屠朝寺人轻轻挥手,示意他离开。 取了刀匕,卫屠将匣子打开,小心将里面的信件取了出来递给嬴渠梁。 嬴渠梁接过信件,又仔细沉心开始看了起来。 看了看忙于国事的嬴渠梁,又看了看热气腾腾,却将要冷掉的饭食,卫屠心生无奈。 “啪!” 忽然,书信叩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将卫屠给惊了一下,连忙朝嬴渠梁看去。 只见嬴渠梁脸上冷笑连连,眼中更是杀机毕露。 手底下,则紧紧摁着那一封刚刚送过来的密信。 “王上…?” 卫屠忍不住问了句。 “传诏嬴驷、卫鞅、田忌,即刻来宫。” 嬴渠梁杀气腾腾说道。 “诺。”卫屠不敢耽搁,连忙唤人去叫。 做完这些,卫屠又看了眼饭食,问道:“王上,您看这…?” 嬴渠梁这才反应过来。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嬴渠梁往后一靠:“是啊,入夜了。” “该用饭食了。” “让庖厨多做三份一起送来,待会儿寡人和他们一起吃。” “边吃边谈。”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一旁的饭食不知不觉间慢慢变凉。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三人匆匆到场。 “儿臣,拜见父王。”嬴驷居中,恭敬一礼。 “臣等拜见王上。”卫鞅和田忌共同行了一礼。 面露微笑,嬴渠梁摆摆手:“诸公请坐,坐下说。” “谢父王。” “谢君上。” 落座后,一众宫女寺人开始为三人在身前案几上布置饭食。 “天黑将诸位叫过来,是因为寡人刚刚得到一个消息。” “想和你们议一议,看看该如何做。” “顺便,”嬴渠梁指了指饭食:“咱们君臣一起吃个便饭。” 听到这话,三人顿时心中一凛。 虽然嬴渠梁话说的轻松,可是三人都敏锐感觉得到:出大事了。 “不知父王得到了什么消息?” “可与义渠有关?” 嬴驷敏锐察觉到了事情的不一般,看了看同行而来的卫鞅,又看了眼田忌,率先问道。 嬴渠梁笑了。 心道:这小子反应还挺快。 嬴渠梁笑着点头:“不错,确实有关义渠。” 敛去笑意,嬴渠梁沉声道:“据可靠消息,义渠商定决意,对我大秦动兵。” “眼下,义渠骇率领四万大军作为先锋,兵出宁县,奔袭云阳而来!” “义渠王亲领八万大军,紧随其后。” 听到这话,田忌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义渠人到底还是按耐不住了。”卫鞅抚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上次甘龙、杜挚被擒之后,嬴渠梁便顺势将卫鞅封为了相国。 总理朝政。 和田忌一文一武,成为了大秦最为显赫的两人。 “相国说的不错,义渠人是等不及了。”嬴渠梁笑着回答。 “王上!” 田忌抢过话来,激动说道:“义渠人不识好歹,悍然起兵,进犯大秦。” “臣斗胆请战,迎战义渠骇!” 嬴渠梁只手虚浮往下一下:“义渠人出兵不假,现在却是秘密动兵,旁人并不知晓。” “不着急。” “等他们来了再说不迟。” 嬴渠梁目光灼灼看向几人,目光一一在几人脸上掠过。 “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先和你们通通气,让你们心里有个准备。” 田忌闻言,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原来王上并不是要立刻出兵。 可是,田忌却心有不甘,问道:“不知王上让臣准备如何做?” “何时动兵?” 嬴渠梁眼神深邃看向殿外:“义渠出兵,想要攻打秦国不过痴心妄想。” “想要的,无非就是诱敌而已。” 第402章 战前 嬴渠梁看的很透彻。 说白了,义渠骇就是个过来试探的。 试探秦国的态度的。 义渠人没胆子真对秦国怎么样。 无非就是做出一副你敢攻打义渠我就和你鱼死网破的强硬的态度,让秦国不敢拿他怎么样而已。 不过,这也正好给了秦国一个借口。 给秦国攻打义渠落下了口实。 现在他义渠骇把这个借口再次给了秦国。 还亲自送到了秦国手上。 安有不要之理? 就在这时,嬴驷开了口:“既然他们想来,儿臣看那就让他们来好了。” “等他们来到了秦国,就休想再回去!” “他们想以义渠骇为饵,那咱们不妨就把义渠骇这个鱼饵给吃了,逼他义渠王不得不大举进攻秦国。” “彻底坐实他义渠背信弃义的名头!” 田忌听得眼中精光直冒。 殿下的意思是,要把义渠骇留在秦国? 好! 太好了! 打仗老夫在行呀! 别说一个小小的义渠骇,就算是他老子义渠王亲自来了,自己也有把握把他留在秦国。 别人不知道,田忌心里最是清楚。 秦军的战斗力,根本不是列国可以比拟的。 更不是一个武器装备落后的义渠可比的。 关键的是,王上对此早有准备,已经密调大军六万在义渠边境附近集结。 义渠只要敢来,那就是自寻死路。 “殿下说的是,”田忌赶忙附和:“义渠骇既然敢来,秦国就决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臣一定好好调派大军招呼他!” 嬴渠梁也笑了。 本来还打算再等等,等义渠真过来了再说。 现在并不着急。 反正义渠骇只有四万人马,根本不可能攻下云阳。 不过驷儿说的也有道理,既然来了那就直接留下吧。 也就别走了。 收拾完义渠骇,再收拾他义渠王。 合理合法,理由充分。 嬴渠梁笑着点点头:“调兵遣将,自然得靠上将军。” “那就这么办吧。” “父王,”见嬴渠梁拿了主意,嬴驷看向嬴渠梁,说道:“义渠骇虽然鲁莽,在这种时候还是不会轻易上当。” “义渠王让他佯攻云阳,他并不会真打,只会佯攻。” “义渠都是骑兵,机动性很强。咱们想要包围他,恐怕不大容易。” 说到这,嬴驷脸上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笑道:“那义渠骇经过上次一跌,恐怕心里早就恨透了儿臣。” “时刻想着找儿臣复仇。” “若是再见到儿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儿臣斗胆,请随上将军一同出战,激怒义渠骇,趁机拿下他!” 别的公子上战场嬴渠梁也许会心存顾虑,可是嬴驷却不会。 这小子行军打仗可是一把好手,根本不会遇到危险。 与其说他遇到危险,不如说别人遇到他危险。 “也好,那你就和上将军一同出发吧。” 想了想,嬴渠梁点头同意了。 临了,却又担心他和上次一样打上瘾了直接又跑到义渠那去胡逛。 嬴渠梁不得不叮嘱他几句:“战事有诸位将军,你这次就别冲锋陷阵了。” “老实在阵中待着,不许乱跑!” 嬴渠梁这是对自己不放心呀!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不就是行军打仗嘛! 大战一起,大军肯定要攻入义渠,趁势将其拿下。 不冲锋陷阵,可能吗? 不过,为了让老父亲放心,嬴驷还是乖巧点点头。 “父王放心,儿臣一定紧跟在上将军身边,绝不会乱跑。” 心里却加了一句:应该…会吧? —— 夜色深沉,寂寥如水。 咸阳城安静异常。 城东,义渠衷住所。 站在二楼窗口,义渠衷看着如同一头潜伏在人间洪荒猛兽一般的咸阳宫,脸色阴沉的可怕。 “汪汪汪~” 忽然,一声犬叫声从外面悠悠传来。 “左王,是咱们的人。”一个披头散发的义渠人小声朝义渠衷低声喊道。 “快让他进来。”义渠衷低声回应。 “汪汪汪~”那义渠人趴在门缝上小声对外回应。 “吱呀~” 门被从内打开,一个人影闪将进来。 “左王在楼上。” “好,我这就去!” “噔噔噔~” 那人一路疾走,来到楼上。 “见过左王!”那人恭敬行了一礼。 “如何?” “王上可曾发兵?”义渠衷没心思废话,直截了当问他。 “王上已派王子领军四万先行,大军随后就到。” “王上他…” 听完,义渠衷不但没感到轻松,反而心情愈加沉重。 事情真到了这一步! 怀揣着复杂的心态,义渠衷面色深沉看向咸阳宫方向。 复杂的目光中更多的还是透着浓浓的担忧。 义渠和秦国这一战,真的能胜吗? 义渠衷心里没有底。 “知道了。” “王上要我怎么做?” 沉默良久,义渠衷瓮声说道。 “王上说,义渠虽然和秦国即将开战,不过此战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自保。” “请左王在义渠和秦人开战之时,尽量斡旋。”那人拱手说道。 “明白了。”义渠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告诉王上,哪怕秦人会杀我泄愤,义渠衷也会极力促成此事。” —— 次日清晨。 秦宫。 “禀秦王,我王召开的大会即将就会有结果,大部分族人都同意归顺秦国。” “希望秦王能再稍微等等。” “义渠,一定给秦国一个满意的答复!” 偏殿内,被嬴渠梁单独诏见的义渠衷满脸堆笑说道。 听到这话,嬴渠梁意味深长笑笑。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缓缓起身,嬴渠梁走到他跟前,笑着说道:“义渠王如此顺应天命,本王心中甚慰。” 深邃的眼眸瞅着他,嬴渠梁上下打量着义渠衷,看的义渠衷心中不禁有些心慌。 “来秦多日,左王费了不少心神。” 瞅着他那肉眼可见逐渐花白的头发,嬴渠梁关心说道:“鬓发都白了不少。” “真是辛苦你了!” 义渠衷心中有些发酸。 又有些无奈。 一时间,感慨万千。 身为义渠左王,却被秦人如此夸赞。 多少辛酸事自家王上不知,秦王却体恤自己。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第403章 他来了! 不过,只要是为义渠好,再多的委屈,再多的辛苦也是值得的。 “愧蒙秦王褒奖,外臣不敢当。” 义渠衷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外臣所为不过是为了义渠和秦国两家而已,何谈辛苦?” 嬴渠梁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坐回王位。 见嬴渠梁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自己的话也转述到了,义渠衷告辞离开。 “外臣告辞。” “好,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 秦国边境。 云阳以北百里之遥。 四万义渠大军蓄势待发。 “王子,哨骑探报,云阳方面毫无防备。” “看起来,秦人根本不知道咱们将要攻打他们!” 一个士卒高声兴奋回答。 “好!”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传我的命令,全军直奔云阳,拿下云阳城!”义渠骇大喜过望。 “王子,”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担忧看向义渠骇,劝道:“王上只是让咱们佯攻,引诱秦人出击。” “而后引到义渠将其打败。” “若是攻下云阳城,那可是会彻底激怒秦人的。” “您看…?” 激怒秦人? 要的就是激怒秦人! 父王也真是的,打就打了,还打的这么墨迹。 既想和秦人开战,又担心事情扩大,遭到秦人的报复。 世界上哪有如此两全其美的事? 要打,就和秦人毫不留情打上一仗,让秦人看看我们的厉害,从此不敢北顾。 畏首畏尾,迁延不战是何道理? 难道秦人就会因此放弃攻打义渠? 这怎么可能! “义渠若战,必全力以赴,将秦人打疼才行!” “畏首畏尾,如何能行?!” 义渠骇态度十分坚决:“废话少说,传达命令吧!” 那人却并不同意:“王上的命令如此,还望王子能够遵守。” “你!”义渠骇怒目而视。 那人却毫不退缩,与其对视。 坚持说道:“此战事关义渠生死,还望王子以大局为重,末将也不过是为了义渠。” “还望王子三思。” 脸色连连变换,义渠骇把手摸向腰间,握剑的手吱吱作响。 不过,虽然心中杀心大起,可是碍于形势,义渠骇再三思索之后还是放弃了。 “哼!” 鼻息中发出一声闷哼,义渠骇黑脸最终还是妥协了。 “也罢!” “传令大军,全速进军,佯攻云阳。” “尽量把秦国军队吸引过来,引到边境。” 义渠骇横了他一眼:“这样总行了吧?” 那人松了口气:“王子以大局为念,义渠之幸。” 说着,恭敬朝他抱拳行了一礼:“王子英明!” —— 云阳城南,其中一处密林。 “禀上将军,义渠骇亲领大军越过我大秦边境,径直往云阳而来。” “据报,离此不过五十余里!” 哨骑匆匆而来,掠马禀报。 田忌眼中闪过一丝对于战功炙热的火热,强压心中喜悦,朝他挥了挥手。 “继续探查!” “诺!”哨骑应声离去,往北疾驰。 “上将军,看起来野狼这是咬钩了呀!” 嬴驷看向田忌,轻笑说道。 “义渠骇不过是个莽夫而已,哪有野狼聪明?”田忌嗤笑一声。 听到这话,嬴驷不禁哑然失笑。 义渠骇还不如一头狼聪明? 义渠骇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没想到平时不苟言笑的田忌,还挺会磕碜人。 “上将军妙喻。”嬴驷微微一笑。 田忌没继续说下去,而是饶有兴致看向嬴驷身边的白起。 都知道殿下有一个高徒,名为白起。 从小便被太子带在身边严加教导,言传身教。 虽然只是个黔首,可是却比亲儿子都要看的亲,看的重。 只不过,殿下陪同大军来到这对抗义渠人,却把他也带在身边,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嬴驷也注意到了这点,笑着解释一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想要学兵法,战场就是最好的课堂。” 瞳孔一缩,田忌明白了他的用意,会心笑道:“在学堂学再多的战术战法,就算把兵法再怎么烂熟于心,都不如在战场上亲自感受一番。” “殿下高见!” “不过,”语气稍顿,田忌忍不住开了口:“殿下,战场上风云际会,诡谲多变。” “殿下千金之躯,身份尊贵。” “等义渠骇真的到了,殿下要不还是和臣守卫中军,莫要亲赴了吧?” 嬴驷是太子,将来板上钉钉就是秦国的王。 万一出点什么意外,那可远不是自己承担得起的。 再加上临行时王上千叮咛万嘱咐的,自己可得看好他。 担心我的安全? 这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遥想当年,自己和田忌两次远征魏国,千里奔袭大梁城还不是一点事没有? 现在在自家门口岂有退缩之理? 不过,这话不能说。 有些事只能追忆。 嬴驷不以为然笑笑,对他说:“上次义渠偷袭我云阳城,孤亲率大军征讨,远赴义渠,一直追敌至义渠腹地尚且无恙。” “如今在大秦境内,身边有万千将士在侧,孤又有何惧?” “上将军,莫要为我担心!” 得,田忌知道自己那番话是白说了。 太子根本就没打算老老实实在军中待着! —— 黄昏时分,一骑疾行入密林。 “禀上将军,义渠人已经到达云阳城外!” 田忌浑身一震。 义渠人,到底还是来了! 来的好,来得好! 来了,你就别想再走了! “敌军可曾攻城?”田忌赶忙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义渠人并未攻城,只是将云阳城团团包围。” “围而不攻。”哨骑赶紧回禀。 听到这话,田忌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传我军令,令各部依计行事。” “诺!” 哨骑再次离去,嬴驷开了口:“上将军军令一下,我秦国大军就该绕后包围。” “为了防止其逃脱,上将军,让我去会会他。” 田忌闻言,心中顿时一凛。 果然,殿下打的是这个主意! “殿下,”田忌并不同意:“各位将军已经开始绕至义渠骇背后,即将将其包围。” “您又何必以身犯险?” 嬴驷摇摇头:“义渠人皆是骑兵,而我军大部分都是步兵,万一发现风吹草动一定会逃。” 第404章 撤退?那混蛋来了撤什么退! “只有吸引住义渠人的注意力,将他们死死吸引住,才能将他们聚而歼之。” 指了指自己,嬴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次大败义渠骇,深入义渠境内。” “他早就深深记恨上了孤!” “咱们秦国以云阳为饵钓的义渠人大举进攻,而孤就要以身为饵诱得义渠骇对我军穷追猛打。” “只有这样,才能让义渠骇发狂,让他不顾一切和我军作战。” “再也不想着逃跑。” 嬴驷自信一笑:“所以,想要合围义渠骇,这个诱饵非孤莫属!” 田忌沉默了,内心十分的纠结。 一方面,嬴驷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义渠人全民皆兵,且来如影去如风。 云阳靠临两国边境,往北不远便是茫茫陇东高原。 一旦义渠察觉不对,很有可能便会逃跑。 想要靠两条腿追上来如影去如风的义渠人,无疑是痴人说梦。 让义渠人不能逃跑,确实可以很好地将其合围。 一旦包围了义渠人,就算他们再是骑兵,机动性再强,也休想逃掉。 另一方面,又担心他的安全。 怕他亲赴险地,万一遭遇不测,这个后果… 一时间,田忌是左右为难。 —— 云阳城外。 “唏律律~” “唏律律~” “……” 战马不住在城下嘶鸣,马蹄躁动踢踏。 “王子。”百夫长兀良卫眼中略带担忧往后回望一眼:“哨骑回报,北边发现了秦人的军队。” “人数不明。” “看来,秦人已经出兵了。搞不好,正在截击我军退路。” “请王子示下,我等该如何做?” 义渠骇死死盯着上次差点得手,却半路被嬴驷半路杀出导致功亏一篑没能登上的云阳城头,冷冷说道:“云阳城近在咫尺,却不能登城,真是人生憾事呐!” 听到这话,兀良卫心里狠狠抽了一下。 这都什么时候了,王子竟然还想着登城? 想要攻打云阳,刚开始的时候你倒是派人攻城呀! 大军围而不打已经多日,现在说什么登城,是不是也太儿戏了些? “云阳城就在这,它跑不了!” “咱们迟早会拿下云阳。” 兀良卫安慰一句,继续问道:“王子,您看秦人出现在咱们背后这件事?” 义渠骇收回目光,漠然回头:“据我所知,秦人只是出动了蓝田大营和咸阳守军正面支援。” “总共也不过四万上下。” “哪里又有那么多人马绕袭我军后背?” 兀良卫见他不信,连忙保证:“王子,至少有三批哨骑都发现了秦人的踪迹,绝不会有错的。” “北边千真万确发现了秦人的踪迹!” 瞳孔一缩,义渠骇心里信了几分。 一次两次的可能出错,可是这么多斥候都发现了秦人的踪迹,那就不可能会是巧合了。 更不可能是假的。 看起来,秦国人还真打算堵住义渠退往边境的道路呀! “他们有多少人马?旗号又是谁的?” 心中一凛,义渠骇连忙追问。 “据哨骑回报,秦人密密麻麻,至少有几万人马。” “秦国将旗上打着匡字,我估计,应该是秦国的那个名将:匡章。” 匡章? 为何不是嬴驷那个混账! 要是他,自己就可以一雪前耻了! 义渠骇恶狠狠想到。 “看起来,秦军除了调动蓝田大营和咸阳守军之外,还调动了其他军队。” “说不定,还调动了秦军的主力!” 义渠骇肃穆说道。 蓝田大营也好,咸阳守军也罢,那都是防守部队。 负责护卫咸阳城。 真正能征善战的,还是以田忌、匡章率领的秦军主力。 “王子说的不错,秦军主力看起来已经被咱们给调动了出来。” “王子,”兀良卫抱拳看向义渠骇:“秦人狡诈,正在截断我们的退路,一旦北上之路被截,我军将无法返回。” “王上交给咱们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王子,咱们撤吧?” “哎!” 有些遗憾摇了摇头,义渠骇点头同意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吧。” 义渠骇刚要下令撤军,一个哨骑却疾驰而来。 “禀王子,蓝田军从南增援云阳,将旗上打着嬴字旗号。” 嬴? 莫非是嬴驷不成? 义渠骇眼眸一亮,声音有些颤抖,急忙问他:“来将何人?可是嬴驷?” 哨骑肯定回答:“禀王子,领军的正是秦国太子嬴驷!” 是他,真是他! 哈哈!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嬴驷! 咱们的新仇旧账,就在此地了结吧! 不过,面对嬴驷这样狡猾的加护,还是得谨慎一些为好。 不然,容易吃亏! “蓝田军有多少人?”义渠骇谨慎问道。 “禀王子,蓝田军上下不过万余,且都是步兵。” “他们脱离了大军,孤军深入,一路疾行,看起来是要抢在其他人前面支援云阳。”哨骑拱手回答。 万余人? 还都是步兵? 没有骑兵! 自己这边,可是有四万骑兵,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嬴驷呀嬴驷,上次的耻辱,这次我要全都还给你! 而且这样的行军方式,也确实符合嬴驷一贯的风格。 心里有了底,义渠骇便迫不及待开始下达军令。 “传令全军,南进迎敌!” “杀光这群秦国人!” “王子!”见他不但不撤军,反而要继续深入敌境,兀良卫顿时慌了,连忙劝他:“秦军主力正在包围我军,迟则生变。” “万一我军一旦被秦人合围,那可就出不去了。” “您三思呀!” 三思? 三思个头呀三思! 嬴驷只有万余人,还都是步兵,更是一支孤军。 这时候不动手,还要等什么时候动手? 当断不但反受其乱! “秦军主力虽然绕袭我军后方,可毕竟以步兵为主,跑不了多块。” “而我军前面的蓝田军只有区区万余人马,我们是他们的四倍有余!” “我们完全可以趁着其他援军到来之前吃掉他!” “此等战机千古难觅,绝不容错过!” 义渠骇眼中充斥着复仇的欲望之火,咬牙道:“我军先打败了前来支援的蓝田军再撤退也不迟!” 第405章 秦王有请 “完全来得及!” “王子…”兀良卫急了,连忙想要劝阻。 却被义渠骇粗暴打断。 两眼一瞪,义渠骇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是迎敌先锋,全军都得听我的!” “勿要多言,执行命令吧!” 兀良卫无奈,只得从命。 —— “哒哒~” “哒哒~” 脚步声在屋子里不断回响,义渠衷局促不安来回踱步。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骤然停下,义渠衷满面焦急,口中喃喃自语。 “吱呀~” 一个人影闪将进来。 “左王。” 那人对义渠衷行了一礼。 此人,是义渠衷手下将军:兀突骨。 “事情办得如何?可曾打听清楚?”见他回来,义渠衷神色紧张赶忙问他。 兀突骨摇了摇头:“外面被秦军层层把守,根本就出不去。” 还是出不去吗? 秦王把自己软禁在此已达月余,还派了层层秦兵看守,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 难道秦王已经察觉到了义渠的想法不成? 你别说,这倒也是有可能。 算算时间,骇儿的先锋大军,应该已经到了云阳。 和秦军说不定都交上了战。 这时候秦王派人看住自己,倒是说得过去。 就是不知道现在战况如何,骇儿有没有按照原先的呃计划行事,将秦国主力引到边境? 义渠衷摸着下巴,暗自想到。 “你等等。” 义渠衷走到案旁,从案上拿起一封早就写好的信递给他。 “你再去一下,就说…就说这是我写给我王的信,一封让义渠退兵,调解义渠和秦国关系的紧急信件。” “你看看外边的秦人怎么说。” 兀突骨有些惊讶:“左王,我军已经出发,现在和秦人和谈,岂不是不战自退?” 和谈?这怎么可能! 明摆着是拖延之计好不好! 不安秦人的心,王兄他如何能够放开手脚和秦人打? 秦王又怎会心存顾忌? “你只管照我的话去说就是。” 没有和他解释的意思,义渠衷不耐烦催促道。 “哦…好。”义渠衷不愿多说,兀突骨也不好强求。 将信将疑将信接过,再次往外走去。 这段时间和秦人周旋,太过耗费心神。 “哎~” 叹了口气,义渠衷感觉脑袋有点大。 “这是我义渠左王写给我王的信件,是劝我王退兵的,得赶紧送回义渠。” “劳烦将军让让路,让我出去把信送回去。” 楼下,兀突骨的声音传了过来,引得义渠衷连忙走到窗边查看。 车英冷漠看着手持信件,口口声声称要送到义渠的兀突骨,冷冷说道:“奉王上诏令,院内任何人不得外出一步!” “敢有违者,立斩!” 再次被拒,兀突骨顿时气急,和车英掰扯了起来:“子车将军,左王想趁着大战未起,你我两家尚未厮杀之际劝劝我王。” “这本是一番好意,你为何阻拦?” “难道非要看着你我两家血流成河不成?” 车英只是漠然看着他,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见车英不说话,兀突骨作势就要硬闯出去。 兀突骨刚迈出去一只脚,耳边便有无数拔剑之声传来。 “院内之人不得外出一步,敢有违者,立斩!” 车英一声低喝,吓得兀突骨赶忙收回了即将迈出去的脚。 又失败了吗? 看这架势,秦王不但要看住自己,甚至可能会在两国开战之机,动手把自己给杀了泄愤呐! 义渠衷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微微仰头,义渠衷闭上了双眼。 事到如今,唯有听天由命了。 不过好在自己并未辜负王兄,更为辜负义渠。 该做的自己都做了,剩下的就看王兄的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衣的老者精神抖擞走了过来。 这老者一路大步而行,两旁的秦军纷纷为其自觉让开一条道路。 “卫屠!” 义渠衷低头惊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卫屠,为何卫屠会来? 难道… 义渠衷心里不断盘算着各种可能。 卫屠径直走过人群,一路来到楼上。 见到义渠衷后,饶有兴致看他一眼,拱手说道:“奉王上诏命,请义渠左王宫中一叙。” 卫屠将义渠两个字说的很重,似乎在刻意强调。 听得义渠衷心中一震。 莫非,老夫的大限将至了吗? 秦王要亲自审问老夫,拿我定罪不成? 不对!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虽然老夫是义渠左王,可还是义渠的使者。 秦人要是把自己杀了,岂不是要在天下人面前失信?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不知秦王诏我何事?”义渠衷忐忑问道。 卫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左王进宫便知。” —— “义渠衷拜见秦王。” 义渠衷恭敬行了一礼,姿态放得很低。 “左王无需多礼,请坐。”嬴渠梁搁下毛笔,笑意盈盈多他摆摆手。 “谢秦王。”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义渠衷缓缓坐下。 “不知…不知秦王诏我何事?” 义渠衷小心询问。 “别这么紧张,没什么大事。”嬴渠梁轻笑一声:“这月余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 “不知左王可曾听说?” 还听说? 出的去吗我就听说! 我倒是想知道,可是你把我关在院子里不许出门一步,我能知道什么? 想起这段时间被人软禁的遭遇,义渠衷面色微冷:“秦王恕罪,外臣无法外出,消息闭塞。” “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不知道就对了。 不把你们给关起来,万一派人在咸阳陈打听这打听那的,秦国还怎么和义渠作战? 嬴渠梁微微一笑:“左王不知道没关系,本王说与你听!” 目光灼灼盯着他,嬴渠梁说道:“这段时间内,你们义渠背信弃义,悍然出兵大举攻秦。” 王上到底是出兵了,就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义渠衷暗暗想到。 “期间,贵国王子义渠骇亲领四万大军越过边境,兵锋直达云阳城下。” “与我秦国大军展开一场激烈厮杀。” 义渠骇要攻打云阳这一点义渠衷知道,可是在秦国厮杀时怎么回事? 他不是疑兵吗? 他的任务不是吸引秦国主力到边境吗? 为何会在云阳和秦军厮杀? 第406章 你好好想想 义渠衷忧虑看向嬴渠梁。 冷笑一声,嬴渠梁心道你马上就会知道怎么回事了! “左王是不是很奇怪,义渠骇本该牵制我军,将我军吸引至边境,再由你们义渠大军将我秦军合围,进而绞杀。” “为何会在云阳和我军厮杀?” 义渠衷被说的冷汗淋漓。 额头上,噙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知道了! 秦王全都知道了! 义渠骇的一举一动都在秦王的预料之中,难道说,当初义渠托故归顺实际想要攻打秦国的计划。 也全都知道了不成? 倘若真是如此,那义渠岂不是完了? 计谋暴露,别人洞若观火,那还玩什么? 义渠衷完全不敢想象这个后果。 “秦王说笑了,义渠骇早就回去了,据我所知,他被我王勒令关在王庭不得外出半步。” “哪里会领兵来秦?” “秦王是不是搞错了?” 被勒令不得外出半步的是你,可不是他义渠骇。 至于搞错,那更不可能。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还在和本王打马虎眼。 还在这装傻充愣,打算迷惑本王。 你当本王是那两三岁的娃儿不成! 嬴渠梁没了和他废话的心思,直截了当挑明了当今的局势。 “义渠骇经过厮杀,带来的四万人马已经全军覆没。” “本王已派出大军陈兵边境,即将对义渠开战。” “对战你义渠那等在边境的八万大军。” 嬴渠梁目光灼灼瞅着他,瞅的义渠衷心里直发毛。 “待你义渠这八万人马也全军覆灭之时,便是你义渠覆灭之日!” 义渠骇败了? 四万人马都没了? 脑袋嗡的一下,义渠衷浑身颤栗。 骇儿…骇儿该不会… 痛苦席卷全身,义渠衷就像是一只中箭的野狼,痛苦捂住胸口。 “不知义渠骇如何?” “可曾…可曾…”义渠衷想问又不敢问。 “数万人大战,一个人的生死岂能知晓?”嘴角微微勾起,嬴渠梁摇摇头,装作颇为可惜模样:“也许已经身死了吧?” 身死了? 义渠衷脑袋又是嗡的一下,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秦王把这件事告诉我,是要杀了在下吗?” 也不自称外臣了,义渠衷仿佛认命了一般,垂头丧气低声说道。 眉头微皱,嬴渠梁目光深邃看着他:“你的生死并不是本王来决定的,而是要看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 “秦王何意?”义渠衷又懵了,怔怔看着嬴渠梁。 身子往后一靠,嬴渠梁审视般看着他:“义渠已经战死四万人马,伤亡巨大。” “本王不忍继续生灵涂炭。” “毕竟,将来这些都是我秦国的子民。” “本王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给义渠王写封信劝降他。” “告诉他,只要他带领义渠诚心来降,本王定会宽恕于他。” “宽恕义渠。” “本王可以给他荣华富贵,让他从此衣食无忧。” 嬴渠梁直勾勾盯着义渠衷,说道:“你同样也可以荣华富贵。” “秦王让我劝降我王?”义渠衷诧异询问。 打死义渠衷都没想到,两国眼瞧着就要决战了,秦王却来了这么一出。 搞起了劝降。 不过,义渠衷并不打算这么做。 义渠虽然损失了四万大军,可还有八万大军在边境虎视眈眈。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哪国会赢。 要是秦人真的那么有把握,估计也不会让自己劝降了。 再者,一旦义渠投降秦国,就彻底算是亡国了。 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义渠这个国家。 战还有一线生机,投降必定灭亡。 为何要降? 而且… 一旦自己写了这封信,不管结果如何,自己恐怕都要背负一个义渠叛徒的骂名。 背叛母国的罪名,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承担的起的! 这个骂名,我义渠衷可不能背。 “感谢秦王的好意,”义渠衷冷笑一声,兀自站起:“不过,义渠衷只是义渠左王,人微言轻,在义渠本来就可有可无。” “我王岂能听我的?” “秦王恕罪,这封信,恕外臣不能写!” 不能写? 怕是不敢写吧。 被人拒绝,嬴渠梁并未恼怒,更未发火,只是意味深长看着他。 淡淡问了句:“左王真不能写?” “不能写!”义渠衷坚定回答。 “不着急决定,”嬴渠梁笑了,朝外摆摆手:“左王不妨见一个人之后再做决定。” 见一个人? 见谁今天自己也不可能改变主意! 义渠衷黑脸把头转向一边,决然道:“我劝秦王还是死了这个心吧,外臣是绝不会改主意的!” 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嬴渠梁冷冷一笑,朝外喊道:“驷儿,把人带进来吧!” 秦王执意让自己见一个人,那么会是谁呢? 能让自己改主意? 义渠衷不由得好奇往殿外望去。 “放开我,秦贼,放开我!” “事到如今唯有一死而已,休要侮辱于我!” 尚未进殿,义渠骇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 “骇儿……”义渠衷满目震惊,失声低喊。 没死,义渠骇竟然没死! 太好了,这简直太好了! 不过,欣喜过后,义渠衷心中顿生酸楚。 又酸又涩。 甚至,还有些羞恼。 骇儿没死,看起来却被秦人给抓住,当了俘虏。 俘虏?义渠人安能成为秦人的俘虏? 你可是义渠王子,焉能做秦人的俘虏! 亏你还是义渠的王子,亏你还带了四万大军。 竟然被秦人俘虏了。 丢人呐,丢我义渠的人! 义渠衷感觉天都要塌了下来。 方才还在殿外叫嚣不断,被捆绑的跟个粽子一样的义渠骇,进殿看到义渠衷之后,也感觉天塌下来了一般。 顿时面如土色。 “王叔…” 义渠骇羞愧不已,看着义渠衷怔怔喊了句。 “跪下!” 押着他进殿的车英见义渠骇兀自不拜,从后一脚将义渠骇给踹倒了。 扑通一声,义渠骇结结实实跪了下去。 义渠骇反应过来之后,从羞愧中回过神来,登时大怒。 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是义渠王子,秦人,你们也配我一跪?!” “自己没脑子傻乎乎往前冲,还连累了四万大军陪你战死。” 第407章 义渠投降 “事到如今还要兀自叫嚣。” “你有什么可好横的!” 斜瞥义渠骇一眼,嬴驷又补了一脚。 “扑通!” 义渠骇又结结实实跪了下去。 话虽如此,可是义渠骇依旧不服。 梗着脖子,义渠骇跪在地上大声反驳。 “要不是你使诈,我焉能战败?” “我义渠大军焉能被杀?” “说到底,还是你太过狡猾!” “无耻,嬴驷你太过无耻!” 知道义渠骇倔,是个铁头娃,可是没想到都被俘虏了还这么头铁。 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就嘴是硬的。 整个一个嘴强王者。 嬴驷都给整无语了。 “闭嘴!” 突然间,义渠衷如同一只暴怒的狮子,骤然起身。 朝义渠骇愤怒吼道。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吓得义渠骇浑身一震。 不过,却依旧不肯服输。 还要辩解。 “王叔,都是他,他…” 义渠衷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败就失败了,蛮伢子,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狡辩吗?!” “义渠的大军都被你坑害没了,义渠马上就要亡国了,你还要狡辩吗?!” 蹬蹬瞪~ 义渠衷快步上前。 义渠衷恶狠狠瞪着他:“大丈夫立世,当拿得起放得下!” “不蝇瑛苟苟,也绝不狗苟蝇营。” “被打败,被俘虏唯死而已,何必吵闹惹人笑话!” 义渠衷的这番话,震得义渠骇两耳嗡嗡作响。 如遭雷击。 是啊,败了! 败了他就是败了,在这如同泼妇骂街一般诡辩,又有什么意义? 纯粹让秦人看笑话,让义渠蒙羞而已! 除此之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把头杵在地上,屁股撅老高,义渠骇恭敬朝义渠衷磕了个头。 “王叔警世之言,骇儿受教了。” 见到这一幕,义渠衷眼中闪过一丝宽慰。 能听得进去就好,能听得进去就好啊。 只要你能听进去,义渠就还有希望。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义渠骇。 保住了义渠骇,就等于保住了义渠的将来。 “秦王,”义渠衷满怀期待看向嬴渠梁:“方才您说只要外臣给我王写劝降信,秦王就宽恕义渠。” “不知此话当真?” “本王说过的话,自然当真。”见他态度有所转变,嬴渠梁轻笑点头。 义渠衷瞅了眼跪在地上的义渠骇:“那我义渠王子…?” 嬴渠梁脸上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意:“送回义渠。” 义渠衷咬咬牙:“写,外臣这就给我王写信!” “让我王归顺秦国!” “王叔,归顺秦人就等于义渠亡国,你可不能这样做呀!”义渠骇急了,连忙劝道。 义渠衷恶狠狠瞪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你懂什么呀就瞎说! 义渠归顺秦国,那只是表面上的藩属国,还是有机会翻身的。 有一定的自主权。 和被秦人顺势攻打,亡国灭种完全就是两回事。 又被呵斥一番,义渠骇干脆把眼给闭上了,一言不发。 “外臣这就回去写书信劝降,还请秦王稍等几日。” 说罢,义渠衷叹息离开。 义渠骇也被几个卫士拽着拖走了。 等他俩走后,嬴渠梁满是自豪看向嬴驷,赞叹道:“再次打败义渠骇,驷儿骁勇。” “儿臣不过侥幸而已,不敢当父王如此褒奖。”嬴驷谦虚说道。 这小子,倒是谦虚起来了。 嬴渠梁不以为然笑笑,让他坐下说话。 “父王真要放义渠骇回去?”坐下后,嬴驷略带踟躇问道。 “寡人只是答应送他回去,可没说什么时候送他回去。” “更没说如何送回去。” 嬴渠梁一语双关,耐人询问说道。 瞳孔一缩,嬴驷明白了。 看起来,义渠骇此生难离秦国了。 就算离开秦国,那也只能是… “父王英明!”嬴驷不大不小拍了个马屁。 义渠的事基本上算是定型了。 投降最好不过,不过,若是义渠王不投降,也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义渠的灭亡是注定的。 只是体面不体面的问题。 他义渠王想体面,秦国就帮他体面。 从此以后荣华富贵,老老实实安度晚年。 不想提面,秦国也会帮他体面。 让他和义渠骇,一家人整整齐齐躺在一起。 果然,在听说义渠骇被俘,义渠先锋四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后,义渠王瞬间就绝望了。 义渠骇被抓,直接断了义渠的根。 就算还有几万大军又能如何? 义渠王瞬间苍老了不知多少。 等义渠衷书信一到,义渠王权衡利弊之后,也没了斗志再打下去。 直接选择了投降秦国。 义渠王投降之后,秦军为了避免激化矛盾,避免激怒义渠百姓,只是按照原先说的。 往义渠设派了官员,在必要重镇驻派了大军。 开始采用怀柔政策,管理义渠百姓。 同时,封义渠王为阴密侯,义渠衷为归顺侯。 以安其心。 封赏过后,义渠衷还想故事重提,让义渠骇回国,却得到了一个答复: 义渠骇可以回国。 不过,却有两个选择:要么在咸阳活到老,要么尸体回义渠。 魂归故里。 义渠衷听到这个消息,直呼秦人无信,自己上当了。 可木已成舟,再是懊悔也无济于事。 只能认命。 —— 义渠的事告一段落,天下却再起风云。 秦宫。 嬴渠梁目光深邃看向东边,看向魏国方向:“寡人听说,在楚为质的公子高近日途径韩国新郑回国,返回大梁城。” “半路却出了意外。” 熊槐放公子高回国嬴驷并不感到意外。 大号费了,大魏王只好开始培养小号。 不过,公子高这个小号一旦回国,废了的大号魏嗣肯定会受到威胁。 搞不好就会被废。 按魏嗣的脾性,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只是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公子高还没等回到大梁城就在韩国出事了。 这下子可就有好戏看了。 因为,公子高出事的地方在韩国。 大魏王听说此事,岂能罢休? “不知公子高出了何事?可曾受伤?”嬴驷连忙追问。 嬴渠梁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他韩武听说公子高途径新郑,想要拍魏国的马屁,出城迎接。” 第408章 韩魏交恶 “想要款待公子高。” “可谁曾想,席上突然闯出一个刺客,当场将公子高刺杀。” “公子高血溅当场,一命呜呼。” “魏王听闻此事,勃然大怒。” “嚷嚷着要发兵攻打韩国,誓灭韩国为公子高复仇。” “魏韩两国,战事将起呀!” 公子高竟然死了? 大魏王给予厚望,想要重新练的小号就这么被韩人给销号了? 我的天呐! 韩国这是得有多大的胆子才能干出来这么普天同庆的事来! 牛,这实在是太牛了! “看起来,是有人故意嫁祸给韩国呀!” 摸着下巴,嬴驷第一感觉就是这件事很蹊。 应该不是韩人干的。 嬴渠梁笑了:“驷儿觉得此事并非韩君所为,而是有人嫁祸?” 嬴驷点点头:“儿臣以为,韩君若是想要谋害公子高,根本用不着如此郑重其事迎接他,也根本用不着在宴会上杀了他。” “想要杀公子高很简单,只需在半路派出几个刺客便足够了。” 韩武干的这件事,让嬴驷不由得想起了再过几百年之后陶谦干的那件蠢事。 同样都是想巴结对方,同样好心办错事。 到最后同样都是以悲剧收场。 不但没拍着马屁,反而拍到了蹄子上。 被对方所记恨。 都是人才呀! 嬴渠梁当然也不相信韩武会蠢到派人在宴会上刺杀公子高。 可不是韩武,那又会是谁呢? 难道,是熊槐派人干的不成?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先假装答应,再伺机派人刺杀,渔翁得利? 不过也不对呀,熊槐虽然是一个贤君,可是要论手段的话,和他父王熊商差远了。 想起熊槐那张胖乎乎的脸,嬴渠梁笑着摇摇头。 不仅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有些可笑。 见嬴渠梁突然发笑,嬴驷不禁也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韩国倒霉,和魏国交恶,到最后得利的肯定是秦国。 父王发笑,莫非觉得秦国东出的时机到了不成? “哼哼…”清了清嗓子,嬴渠梁捂嘴轻咳,看向嬴驷:“驷儿觉得这件事会是谁做的?” 嬴驷还真想到了几个可能性。 嬴驷沉吟章句:“韩国乱,对齐楚都有好处。” “齐国虽然偃旗息鼓,和三晋罢兵,可是想要西进称霸之心从未断绝。” “至于楚国,自然也是希望韩国和魏国交恶,才好从中取利。” “而魏国国内,魏嗣的太子之位并不牢靠,公子高一旦回国,那么他将首当其冲。” “很有可能被公子高所取代。” “因此,这件事不是齐楚干的,就是他魏嗣干的。” “因为这正是他们所希望的。” “一旦公子高毙命,对他们来说都有好处。” 嬴渠梁微微一怔。 自己只想到了熊槐这一层,没想到驷儿竟然能借着一件小小的刺杀事件,揣测出这么多的可能性。 驷儿看待局势的眼光,远胜于我呀! 感慨之际,嬴渠梁看着嬴驷英姿勃发的面容,再想想他如今及冠之年。 正是大展拳脚,施展治国之道的时候。 反观自己,为秦国呕心沥血,两鬓斑白。 早已精力不济,心力交瘁。 嬴渠梁一时间百感交集。 内心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也许,是时候将这大秦的江山交给驷儿了。 不过,嬴渠梁还打算先试探一下他。 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人君的气宇。 有没有从容处理国政,在这乱世带领秦国走向强大的能力。 “这件事我会派黑冰台秘密调查,”嬴渠梁意味深长问他:“驷儿打算如何做?” 嬴驷自信笑道:“魏韩反目,韩国孤立无援,这不正是咱们秦国的良机吗?” 秦国的机会。 “驷儿的意思是,效法齐国围魏救赵,趁着魏韩交战之际支援韩国?” “可是,”嬴渠梁眉头微蹙:“韩国并未向秦国求救,秦国出师无名呀!” 眼下虽然不再是春秋,打仗没这么多的弯弯绕,可是一个名义上的名头还是需要有的。 不然,难以服众。 尤其是像现在的秦国,鲸吞巴蜀,北拒义渠。 对列国已成泰山压顶之势。 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列国肯定为之忌惮。 嬴驷自信一笑,缓缓分析:“这个时候的韩国已经孤立无援,赵国指望不上,魏国还要攻打他。” “他求救无门,怎么办?” “只能求助于秦国!” “这出兵的借口,很快就会有了。” 经过上次的大战,三晋损兵折将。 人马折了不少。 尤其是赵国,更是如此。 再说了,赵国就算有兵恐怕也不会冒着得罪魏国的风险帮助韩国。 韩国无信,杀了公子高,他魏王出兵合理合法,那是为儿子报仇雪恨。 任谁也说不出什么。 赵国这时候因为一个小小的韩国就得最魏国? 笑话! 忘了上次邯郸之围了? 除非他赵种还想再来上那么一次。 除非他还想再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 不然,赵国根本就不会犯傻。 赵国是三晋之一,连他都不帮韩国,其他国家会帮韩国? 拉倒吧! 他们巴不得看三晋的热闹呢! 因此,韩国根本就不会有人帮他,他只能求助秦国。 至于为何不求助楚国,这个道理那就更简单了。 公子高是在楚国被放回来的,却是在韩国被人谋害的。 谁知道会不会是熊槐故意为之? 韩国再跑去楚国求援,那不是自己往别人的口袋里钻吗? 韩武虽然不大聪明,却也不会犯傻。 嬴渠梁欣慰看他一眼,心里对嬴驷更加看好。 驷儿眼光毒辣,秦国又要开疆拓土了! 将来把秦国交给他,让人放心。 嬴渠梁笑着点点头:“驷儿说的不错,眼下的韩国确实是孤家寡人。” “除了咱们秦国,没人会帮他。” “那咱们就先等等。” 果然不出嬴驷所料,没过几天的功夫,魏国再次派出大军围困了新郑,新郑告急。 韩国的相国申不害,亲自作为使者来到了秦国。 面见嬴渠梁。 “外臣申不害,拜见秦王。” 申不害和卫鞅一样,都是法家人士。 同样都是法派大家,在韩多年力主变法求强。 韩国,也确实强盛了一段时间。 第409章 酬劳?上党我看挺好 唯一可惜的是,刚刚强盛的韩国尚未还是向列国展现变法的成果,就被魏国一顿胖揍。 打回了原形。 后来,更是损兵折将。 韩国,也从中原强国再度沦为一个不入流的国家。 申不害呕心沥血的变法,终究付诸东流。 站在一旁暗自观察申不害的嬴驷看着虽然依旧身处壮年,却早已经两鬓斑斑的申不害,心中略感惋惜。 申子,可惜了了。 可惜你来的不是秦国。 “申相无需多礼,”嬴渠梁朝他摆摆手:“申相千里迢迢而来,行色匆匆,怕是有事吧?” 申不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朝嬴渠梁再行一礼,申不害诚恳说道:“魏国不顾信誉,妄自对韩国动兵。” “韩国危在旦夕,君上对此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申不害眼神中带着期盼:“韩秦两国世代邦交,从未交恶。” “韩国当此危难之时,还望秦王能够出手相救。” “派兵救救韩国。” “倘能如此,韩国定当感念于心,时刻不忘秦王援助恩德!” 感念于心? 不忘恩德? 若是个人,这么说倒也无所谓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帮也就帮了。 可是两国之间,尤其是在自己继位之初便参与了六国分秦的韩国,感念之心有什么用? 恩德又有什么用? 今天帮助你韩国,难道让你恢复过来再来一次六国分秦吗? 嬴渠梁把头瞥向一边,没有吭声。 余光却看向了嬴驷。 悄摸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去说。 见此,嬴驷笑了。 心道这咱熟啊! 上次坑…咳咳,上次取义渠二十城不就是好好和别人谈来的吗? 这有什么难的? “哼!” 冷哼一声,嬴驷冷脸走了出来。 “孤记得当年河西大战之后,六国便合谋分秦。” “韩国可是没少从中出力。” “两国盟好之语,申相怕是言过其实了吧?” “怕是也不符合事实吧?” 嬴驷这番话,让申不害脸上再次闪过一丝尴尬。 秦韩邻邦不假,可要是说是友邦,那确实有点扯。 当年河西大战之后,函谷关给别人拿了不算完,还要六国分秦,再把秦国从根上除掉。 欺负秦国都欺负成啥样了。 还友邦? 拉倒吧! 不过,现在有求于人,面对嬴驷的冷嘲热讽,申不害虽然感觉有些尴尬,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强撑下去。 “殿下您也知道,魏国行事一向霸道,韩国弱小,只能屈服于其淫威之下。” “没有办法呀!” 申不害假装委屈:“其实…其实韩国本意并不想这样。” 说着,申不害朝嬴驷满含歉意行了一礼:“外臣替君上给秦国赔礼了。” 赔礼? 哼哼! 赔礼要有诚意才行! 想要秦国宽恕,就要看你韩国能拿得出什么了。 没有废话,嬴驷简单明了问他:“申相想要秦国出兵援韩倒不是不可以,就是不知道韩国有没有这个诚意。” “申相,你说呢?” 听到这话,申不害面色一沉,心中暗暗叫苦。 果然,想要请秦国帮忙抵御魏国,不出血是不可能的。 自从割让给秦楚六城之后,韩国的疆域早已大大缩水,大不如从前。 面对秦人索要好处,再割让城池,那就真的是割肉了。 割肉?不,还是得讨价还价一番。 “君上说了,若是秦国肯出兵,韩国不但愿出秦国开拔之资,更愿资助秦国二十万担粮食以作酬谢。” 申不害小心看向嬴驷,试探询问:“殿下你看?” 二十万担粮食,韩国出手还真是大方呀! 要是以前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秦国,面对这么多的粮食恐怕还真会心动。 可是秦国早已今非昔比,粮草富足,区区二十万担粮草,还真就看不上眼。 嬴驷摇了摇头:“今岁秦国关中大熟,秦国是前所未有的丰收。” “家家有余粮。” “二十万担粮食虽然不是小数,可是对秦国来说算不得什么。” 二十万粮草对秦国还算不得什么? 真的假的! 都知道秦国穷,秦人吃不饱饭。 现在面前这个秦国太子却告诉自己,秦国不缺粮。 这怎么可能呢? 秦国太子,你可别说大话呀! 我不信! 申不害脸上闪过几分震惊,更有几分狐疑。 不管信不信,话嬴驷已经说出来了,条件别人也不答应。 那就看看秦人到底想要什么吧。 若是不太过分,倒是可以考虑。 “不知殿下要什么?”申不害皱眉询问。 “上党!”嬴驷淡淡说道。 上党! 秦人竟然想要我韩国的上党! 上党,北靠赵国,东临魏国。 西边,便是秦国才不久从魏国手里夺得的河东之地。 不但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对韩国更加重要。 若是失了上党,韩国疆域瞬间将会少了一半。 彻底沦为和鲁国、宋国那样可有可无的小国。 倘若如此,韩国将彻底失去争霸的机会。 不过,上党虽然重要,却不是不能给秦国。 现在韩国孤立无援,若是没有秦国的帮助,韩国必定会被魏国所吞并。 到时候别说上党了,整个韩国都将荡然无存。 与其这样,倒不如给秦国上党这块土地,让秦国和他魏国、赵国去争、去斗。 用秦国这把快刀,砍一砍魏赵这两个要置韩国于死地的恶贼! 再者,上党这个地方在秦人眼里是个宝贝,可是在韩国的手里却是块烫手的山芋。 因为,不论是赵魏还是秦国,都对这块土地虎视眈眈。 韩国根本守不了,早晚都得丢。 既然早晚都得丢,那还不如直接丢给眼下最强大的秦国。 让他秦国和魏赵去争。 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 秦国拿下了上党,直接就威胁到了赵都邯郸,离大梁城也不过几日的路程。 一旦上党给了秦国,迫于自身的威胁,魏赵很有可能会再次联合起来,共同伐秦。 韩国才好顺势把脖子上的绳圈给解下来。 至于以后还能不能拿回失地,那就要看韩国的造化了。 申不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只要秦国肯出兵,韩国愿将上党之地双手奉上。” “献于秦国!” 见他答应下来,嬴驷愣了。 第410章 大战还在后面? t 第411章 东出,东出! “新郑之围,不过魏国意气之争而已。” “魏王围困新郑,也不过是为了给公子高出一口恶气而已。” “并未使出全力。” 环顾四周,嬴驷肃穆说道:“可是争夺上党就完全不一样了。” “上党以东便是魏赵,秦国一旦拿下了上党,就可以直接威胁邯郸和大梁城。” “魏赵焉能同意?” “他们肯定会拼了命的阻止我们!” “因此,儿臣可以断定,一旦上党之争开始,那便是秦魏赵三国决战之时。” “秦国能否东出,魏赵能否抵挡住秦国,将我秦国大军堵在河东,就在上党之战!” “这场战争远不是几万人可以拿下,更不是简简单单打一仗就能决出胜负。” “毫不夸张的说,上党之战,将是我秦国最大的一次对外征战。” 正色看向嬴渠梁,嬴驷肃穆说道:“兹事体大,父王,此事宜慎重!” 虽然上党是自己和韩国要过来的。 可是上党这个地方能不能拿下来,如何拿下来,该怎样防范魏赵以及将来可能的局势变化,嬴驷觉得很有必要和嬴渠梁说清楚。 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嘶~” 嬴渠梁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通过一个小小的围困新郑,驷儿竟然看到了接下来的战争。 还是关乎秦国能否东出称霸的一战。 不得不说,驷儿战略眼光之毒辣,我实不及也! 嬴渠梁更加坚定了将王位传给他。 嬴渠梁相信,在嬴驷的带领下,秦国一定可以迈入一个新的高度! 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称霸,乃至…整个天下! “驷儿所言有理。”嬴渠梁郑重点头。 很明显,嬴驷的话已经说进了嬴渠梁的心里。 也让他明白了上党对于秦国的重要性,以及拿下上党的难度。 不过,事情虽然难,嬴渠梁却没有退缩的意思。 秦国历代国君筚路蓝缕想要东出的大愿,绝不可能因为困难就因此放弃。 也绝不可能因为害怕战争就裹足止步。 怕他魏赵? 笑话! 别说现在,哪怕当年也没怕过他魏赵! 河西大战怎么来的? 当初在河西打了那么多次,秦军甲胄都不全,饿着肚子就上了战场,秦人也没怂过。 更不用说现在了! 秦国扫平了巴蜀,更战胜了义渠。 国内繁荣,国力蒸蒸日上。 府库充盈,粮草足备。 甲兵锐利,将士骁勇。 秦国,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秦国。 已经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已经对列国呈泰山压顶之势,俯瞰山东列国。 上党,秦国取定了! 嬴渠梁目光灼灼扫视殿内诸臣,朗声说道:“各位将军,各位臣工。” “秦国韬光养晦近百年,三晋也欺侮了秦国近百年。” “当年河西大战,先君与魏国交战之时身中狼毒箭,骤然薨逝。” “这便是魏国干的好事!” “大战方才结束,魏赵等国又合谋分秦,欲瓜分秦地。” “这是什么?这是耻辱!” “这是国耻!” “秦人无一日不想东出,无一日不想复仇!” “现在,东出之路就在眼前,复仇之日就在当下!” “东出大愿就要在我们这一代成为现实。” “你们说,秦国能放弃吗?” 东出大愿…世代秦人的夙愿! 世代先君至死都要完成的伟大宏愿! 谁肯放弃? 谁能放弃? “不能!” “东出,东出!” “击败魏赵,拿下上党!” 殿内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嘶吼。 这一声声嘶吼,仿佛要冲出大殿,直达天际。 俯瞰万里人间。 “秦国必须东出,必须复仇!” “臣愿为先锋大将,击败魏国,拿下上党!” 子岸骤然出列,激动说道。 “三晋仗着中原正统之名欺侮我秦国日久,这笔账也该好好和三晋算算了!” 车英同样激动说道。 随着这两人的表态,其他将军也纷纷站了出来,表示愿为秦国誓死夺下上党。 击败魏国。 为秦国复仇,为秦国雪耻! “好!” “我等君臣同心同德,诸位臣工万众一心,魏国必败,上党必下!” 嬴渠梁同样激动不已,大声赞赏。 目光看向子岸,嬴渠梁沉声说道:“子岸。” “臣在!”子岸心中暗喜,连忙抱拳应命。 “寡人命你为主将,起兵五万,兵出渑池,迎战魏军!” “解新郑之围。” 听到能当主将,子岸顿时大喜过望,连忙叩谢:“臣定当大败魏军,凯旋而归。” “臣领命!” 点点头,嬴渠梁看向匡章。 “匡章。” “臣在!” 嬴渠梁眼中对他满是赞赏,口中更是不吝称赞之词。 “寡人知道,你虽然年少,却少年老成,持节稳重,是个难得的大将之才。” “寡人命你为副将,时刻提醒辅助,协助子岸击败魏国。” 虽然只是副将,匡章却并无抱怨。 子岸是秦国老将,资历高不说更是战功卓着。 做他的副手,没什么好说的。 “臣领命!” 眼看子岸、匡章都有了安排,可是自己仍然迟迟没有动静。 田忌顿时就坐不住了。 “王上,臣…” 嬴渠梁笑笑,一脸平静看向早已迫不及待也想出兵的田忌。 “上党之战关乎全局,更关乎我秦国能否东出。” “成败在此一举。” “寡人决定,兵出两路共同迎敌,以备可能出现的魏赵联军。” 兵出两路? 田忌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 是啊,魏赵为了各自的利益,肯定会出兵对敌。 绝不会放任秦国占了上党。 两国同时出兵,自然需要两路大军统筹兼备。 “不知王上准备如何应敌?”田忌试探问道。 嬴渠梁却笑而不语,没有再说下去。 转头看向嬴驷。 “驷儿觉得,该如何应对魏赵?” 事情是自己提出来的,上党也是自己从韩国手里要回来的。 嬴渠梁征求自己的意见,这很正常。 完全在意料之中。 对此,嬴驷也早有腹稿。 “儿臣以为,魏强赵弱,自当以不同方式待之。” 嬴驷笑着看向田忌:“上将军远征巴蜀,北拒义渠,诚为我大秦第一能征善战之将。” 第412章 竟然是他 “对魏之战,非上将军莫属。” 听到这话,田忌得意的笑了。 旁的不敢说,打魏国自己那是真的很有经验。 不信,那你就去问正在咸阳城养老的庞涓是不是这样。 看看我田忌说的是不是实话! (庞涓:田忌匹夫,我誓杀汝!) 只是可惜,这次虽然还有孙膑作为军师从旁出谋划策,却没了匡章这个得力助手相帮。 多少让人感觉有些遗憾。 虽然如此,田忌依旧很有信心。 不就是魏国吗?有什么呀! 干就完了! 虽然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得意非常,可是田忌却不敢放肆。 更不敢骄纵。 在齐国发生的事情教训已经够深刻的了,可不能有二次。 田忌谦虚笑笑:“愧蒙殿下褒奖,对魏国作战,臣不过稍有心得而已,不敢居功。” 嬴驷略感意外。 没想到,这田忌现在倒是谦虚的很。 “田将军对付魏国,确实是明智之选。” “驷儿这个安排很好。” 对此,嬴渠梁也很是满意。 心里给嬴驷打了个知人善任的标签。 “赵国呢?驷儿觉得派谁去合适?” 不断打量着殿内诸将,嬴渠梁笑着问道。 “河东郡守,公孙衍。” 嬴驷肯定回答。 公孙衍… 嬴渠梁轻轻点头。 如果说田忌因为靠着孙膑两度围魏救赵闻名天下的话,他公孙衍就是靠着攻打河西、河东,名震一方。 当初攻打河西,公孙衍面对魏国这个难啃的骨头,表现出来的谋略以及战术战法,是非常出彩的。 不但顺利拿下了河西,还顺手攻下了河东。 更是击败了魏国统帅魏卬,俘虏了魏国名将龙贾。 绝对的能征善战。 让他对战赵国,确实是明智之举。 驷儿这两个安排,都很恰当。 没有废话,嬴渠梁开始下诏。 诏书也很简单,大意为: 田忌统领十万人马屯兵曲沃,以备魏军。 公孙衍统领十万人马屯兵汾城,以备赵军。 两路人马齐头并进,互为犄角之势,随时准备互相配合,相互支援。 夺下上党! —— 半个月后。 深夜,秦宫。 “这么说,是魏嗣杀了公子高?” 看着手中由黑冰台连夜送过来的情报,嬴驷瞳孔闪过一丝震惊,没想到魏嗣真能下得去这个手。 那可是他的骨肉亲朋,亲兄弟呀! 他…他为了王位,真的能狠下杀手,把他给杀了? 自戕屠戮,骨肉相残,是每个父亲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哪怕是敌国发生的事,对于嬴渠梁来说,依旧感到痛心。 嬴渠梁叹了口气:“黑冰台调查的清楚,此事确实是魏嗣所为。” 悠悠看向殿外,魏国方向,嬴渠梁语气低沉:“他伙同上将军魏卬,派人假借护送之名,暗中作祟。” “恰逢韩君设宴款待,便决定在韩国动手,除掉公子高。” “再借机嫁祸给韩君。” “这样一来,魏嗣不但稳住了太子之位,更可以从中取利。” “借着为弟复仇的名义支持出兵攻韩,再赚一波贤名。” “此子做事如此狠辣,细思极恐呀!” 嬴驷下意识点了点头。 是啊,谁能想到,同为公子的魏嗣,竟然对自己的亲弟弟能下得了这个手。 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古人诚不欺我! 不过,这对秦国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嬴驷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看向嬴渠梁:“魏嗣暗中与魏卬苟合,作下这蝇瑛苟苟之事,若是此事传到了魏国,若是再魏王知道了,真不知作何反应?” “又会怎么做?” 嬴渠梁瞳孔骤然放大,语气中带着喜悦:“魏王得知此事,肯定会进行彻查。” “对魏嗣进行质问。” “按照魏嗣那厮的凶残脾性,出于自保,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他…很有可能会狗急跳墙!” 嬴驷抚掌而笑:“魏国乱象已现,父王,上党指日可下呀!” 嬴渠梁点点头:“不错,这件事一旦传到魏国,魏国肯定会祸起萧墙。” “疲于内斗。” “倘若没了魏国掣肘,单单一个赵国,根本就挡不住我大秦的铁蹄!” 嬴渠梁越想越兴奋,也顾不得同情他魏罃了,心里默默替他默哀一声,对卫屠下诏。 “传诏,令黑冰台即刻将这个消息在魏国传出。” “让魏王知道知道他这个宝贝儿子,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事!” —— 魏国,大梁城。 宫中。 乐池小心翼翼进殿,看着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岁,坐在榻上独自黯然神伤的魏罃,心有不忍。 人生最莫过于悲哀者,估计也就是老年丧子之痛了。 不巧,王上他就遭遇了这一遭。 “参见我王。” 魏罃微微抬起头,眼中满是哀伤看向乐池。 “相国来了。” 魏罃有气无力朝一旁的塌垫摆了摆手:“坐吧。” 没有落座,乐池看向他的目光有些犹豫。 “出什么事了?”魏罃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皱眉问他。 “呃…”张张口,乐池有些不知怎么和他说。 “难道秦人打败了统兵的公孙将军?” “还是说,”魏罃眼中满是怨毒,低头蹙眉:“韩武那恶贼见势不妙跑了?” “他要敢跑,”魏罃气势陡然变得异常阴冷,语气中满是肃杀:“本王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给抓回魏国,将他挫骨扬灰。” “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王上的杀心好重呀! 就是不知道万一知道了真相,还能不能保持如此大的杀心。 “都不是。” 乐池轻轻摇头。 都不是? 那会是什么事? 因为公子高被杀一事,这段时间搞得魏罃心力交瘁。 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没有耐心。 魏罃不耐烦看向乐池,让他别再和自己打哑谜了,有话赶紧说。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在这搞什么弯弯绕。” “寡人烦着呢!” 王上,这可是你要听的,跟我可没关系呀! 乐池心里为他默哀一声,满是沉重缓缓开了口:“王上,公子的事情查清楚了。” 高儿的事情查清了? 太好了! 终于能清楚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杀的高儿! 第413章 把他给寡人叫过来 寡人知道了,也要杀掉他的儿子,让他也尝一尝这丧子之痛,给高儿报仇! “谁?是不是韩武那个混账东西干的?!” 魏罃恶狠狠问道。 “是…不是。” 乐池犹豫了。 犹犹豫豫反而说不清楚了。 “哎呀到底是不是你到底给个准话呀!” “这么婆婆妈妈,可急死我了!” 魏罃着急喊道。 “哎!” 深深叹了口气,乐池往后撤了一步。 朝他拱手行了一礼:“王上,待会儿不管臣说什么,您听到什么,还请您千万千万不要动怒。” “一定要保重身体。” 听到这话,魏罃眉头皱成了麻绳。 似乎听出来了什么。 “难道…”霍然起身,魏罃疑惑不定说道:“难道是我魏人所为?” “或者说,是朝廷上的那些个人,自戕屠戮?” 能让乐池这么犹豫,由此可见这个凶手很有可能并不是韩武。 想想也是,韩武不过是个喜欢下棋的呆子而已,又哪来的胆量敢偷袭我的高儿? 借他个胆他都不敢! 可要是魏人干的,这件事那可就丢人了。 魏人刺杀了魏国公子,还嫁祸给韩人。 自己还派兵以复仇的名义攻打新郑,要韩武给个交代。 这要是传出去,今后天下列国怎么看自己? 怎么看魏国? 大魏巍巍荡荡,这个面子丢的可是… 这让一向好面子的魏罃,当即有些为难。 只希望自己猜错了。 想到这,魏罃又满怀希望看向乐池,希望他能否定自己的猜测。 谁料,乐池点了点头。 “嘶~” 魏罃感觉有点牙疼。 还真是魏人干的! 魏罃顿觉羞恼。 魏人派人刺杀魏国公子,这事儿怎么这么操蛋!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才能干得出来这么丧良心的事情来? 到底又是哪个王八蛋才能生出这样无君无父的逆子来! 让寡人知道了,非得将其夷三族不可! “谁干的?!”魏罃愤怒低吼。 发誓就算是因为此事落了面子,也一定要拿下他。 将他明正典刑,给死去的公子高一个交代。 又犹豫了一会儿,乐池觉得这件事早晚得说,索性也就不再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是…是太子。” 那个谋害高儿的混账,竟然是太子! 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嗡~ 魏罃两耳嗡鸣,脑袋眩晕的厉害。 两眼一黑,差点栽倒。 “当真是他吗?”踉跄站稳身形后,魏罃嘴唇颤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证据确凿,确实是他所为。”乐池叹了口气:“现在,此事在魏国传的沸沸扬扬。” “包括太子和上将军从密谋到安排人刺杀,详尽传播。” “都知道了。” 痛苦闭上双眼,魏罃只觉得心中似刀绞一般。 捂着胸口,魏罃还是有些不信。 “以讹传讹的事情并不稀奇,凡事要有证据。” 眼中甚至带着一丝哀求,魏罃真希望他能反驳自己:“你…你可有证据?” 魏罃希熠又带着哀求的目光注视下,乐池并未按照魏罃所想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禀王上,证据确凿。” “臣已抓获了刺客,据刺客供述,幕后主使确实是太子、上将军无疑。” 真是他…真是他! 混账,混账! 哀大莫过于心死,魏罃彻底对他死心了。 魏罃一屁股坐在了榻上。 “王上…王上!” “王上息怒,王上息怒!” 乐池赶忙上去搀扶,不忘赶紧宽慰。 息怒? 那逆子竟然谋害亲兄弟,你让寡人怎么息怒?! 那可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呀! 坐在榻上,终于缓过神来的魏罃瞬间暴怒。 挣扎着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径直往身边,摆放着佩剑的架子走去。 “蹭~” 宝剑骤然被魏罃拔出,青铜宝剑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寒芒。 “把那个逆子给寡人带过来!” “寡人要活劈了他!” 拉着他,乐池急忙劝谏:“王上,事情虽然是太子干的,可他毕竟是太子,国之储君。” “要是把他给杀了,魏国祸起萧墙,立刻大乱呐!” “王上三思,您三思呀!” 三思? 思你大爷呀三思! 这混账东西竟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不把他明正典刑,寡人如何面对死去的高儿? 寡人又该如何面对国人? 寡人又该如何面对天下人? 魏罃似乎下定了决心,这次绝不打算妥协。 “寡人心意已决,勿要再劝!” “来人呐,把魏嗣那个混账东西给寡人叫过来!” “哎~” 叹了口气,乐池不再相劝。 太子落到这个田地,完全是咎由自取。 作为臣子,自己已经尽职尽责,该劝的都劝了。 奈何听不进去呀! 很识趣的,乐池没有再待下去,转身就要告辞离开。 让他们父子二人自己解决这件事。 “慢!” 乐池正要走,身后却传来了魏罃的雷霆怒喝。 “王上…?”乐池转身拱手。 “传我诏令,即刻锁拿魏卬,押入大牢!” 乐池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魏卬,这个魏国的上将军,早已是恶名满扬。 国人恨不得人人食汝之肉,寝汝之皮。 如今被锁拿入狱,完全可以说是咎由自取。 大快人心之举。 “臣领命!” 乐池大步离开。 不多时,满脸晦气的魏嗣匆匆走了进来。 临近殿门,不只是紧张还是心虚的原因,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见此,魏罃翻了个白眼。 这混账东西,竟然也知道害怕?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怕,已经晚了! “父…父王。” 魏嗣略带不安站定,想魏罃行了一礼。 “寡人问你,你高弟是怎么死的?”没有废话,魏罃直奔主题。 面对魏罃的灵魂质问,魏嗣心中更加不安。 不过,却没有坦白的意思。 决定硬抗到底。 “禀父王,高弟是被韩人在宴会上派刺客害死的。” 魏嗣语气坚定回答,手却忍不住抖了几下。 魏罃彻底对他失望了。 “国人人人皆知,是你杀了高儿,可是你却还在这狡辩。” “抵死不认。” 提起公子高,魏罃眼中噙满了泪水:“他自幼便在楚国为质,一日都没能见过寡人。” 第414章 狡辩 t 第415章 给他,全都给他! t 第416章 也许,秦国可以趁机灭魏 看着嬴渠梁递过来的情报,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是啊,魏国很热闹,乱象已现。” 嬴渠梁轻笑点头。 嬴驷却看到了不一样的机会。 一个绝好的机会! “父王,韩魏覆灭,就在今朝!” 嬴驷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光芒。 韩魏…覆灭? 嬴渠梁艰难吞咽了一口口水。 “驷儿这话怎么讲?” “魏国…魏国虽然乱了,可是毕竟还是大国,秦国能有机会攻下魏国?” 韩国自不必说,现在还不过是个靠割让土地才能苟活的小小诸侯国而已。 早已沦落到和鲁、宋这样微不足道的小诸侯国相提并论的程度。 秦国想要拿下韩国,轻而易举。 “父王您看,”嬴驷径直走向舆图,指着新郑对嬴渠梁说:“魏国出征新郑的七万人马现在虽然被魏卬掌控,可是军心不稳,魏将公孙喜肯定也是不服他的。” “现在听他的,那是因为还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还不知道他魏卬已经被魏国所通缉,成了反国之贼。” “若是公孙喜知晓了前因后果,肯定会反叛于他,将他拿下!” 嬴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是,魏国内部又怎么样呢?” “魏嗣同样阴谋造反!” “这时候,公孙喜想要回到魏国,又是两难抉择。” “因此,咱们不妨秘密派人前往魏营,将这所有的情况告诉他。” “假借帮助魏国清剿叛逆,顺势攻下大梁城!” “大梁城一旦攻下,魏国覆灭指日可待!” 抛砖引玉、借刀杀人,假途灭虢! 驷儿这一套连环计要是用好喽,覆灭魏国还真有希望! 不过,嬴渠梁还是有些担忧。 “北有赵国,南有楚国。” “东有齐国,想要从中灭魏,恐怕难度不小。” “毕竟,要真是大军出击灭魏,这几国绝不会袖手旁观。” “尤其是齐楚两国,他们早就对魏国觊觎良久。” “岂会作势秦国灭魏?” 眼中带着担忧,嬴渠梁长叹了口气:“恐怕都会出兵,和咱们争夺呀!” 趁着魏国内乱攻打魏国问题不大,可是天下的诸侯岂能坐视不管? 他们会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群起而攻之。 从魏国撕咬下来一块肉! 就不会看着秦国独吞。 嬴驷微微一笑,成竹在胸:“齐国自不必说,肯定会出兵。” “不过,齐国远在山东,对我秦国的威胁不算太大。” “可以诱以厚利,允许其吞并鲁、宋、以及中山等国,并邀约一同攻赵,使其目标转移。” “至于楚国,同样可以诱其吞并越地,使其同意秦国出兵攻魏。” “毕竟,上次秦楚齐三国联盟开出的条件,让楚齐两国那可是惦念许久。” “没能达成所愿,他们内心都是不甘心的。” “因此,对外的话,儿臣建议盟楚齐。” “待拿下韩国之后,攻魏之时,这盟约便可与楚齐签订,邀约共同瓜分天下!” “继而三分天下,鼎足而立!” 越地是什么地方? 那也同样是楚国早已觊觎之地! 当年越王勾践覆灭了吴国,驱逐了夫差。 楚国就想趁机拿下。 可是谁能想到,越人过于骁勇,竟然打败了楚人的大军。 楚人不得以只能退兵。 可是想要吞并越国的想法,却从未终止。 只是迫于齐国的威慑,不得不小心从事。 若是秦国支持楚国,楚萌萌还不得乐疯了? 再加上对方和自己是刎颈之交,百分之百的信任。 让他攻打越地,他就会攻打越地。 根本不会和自己争魏国。 唯一麻烦一点的,也就是一心想要西进称霸的齐国了。 齐王的野心,可不比秦国小。 不过,许诺给他可以吞并鲁、宋等国,以及共同攻赵的西进盟约,齐王获了大利,安能不同意? 对于一心想要西进称霸的齐王来说,只要有机会西进,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应该也会同意。 倘能如此,别说一个小小的上党,就算是韩魏,也不是不可能拿下。 秦国东出之路的步伐,将会大大加速。 嬴渠梁思索再三,觉得嬴驷的建议大有可为。 不过,却没有这么乐观。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魏国可不是什么小国小邦,不好随意拿捏。 “不论能不能拿下魏国,要是这么做,确实能用最小的代价拿下上党,覆灭韩国也不是不可能。” “若得上党,吞并韩国,那么我秦国将会成为占据大半江山。” “成为天下第一霸主!” 越想,嬴渠梁就觉得越是可行。 连忙派人叫来张仪、苏秦,准备和他们好好商议商议。 不多时,苏秦张仪联袂而来。 “参见王上。” “参见王上。” “两位无需多礼,坐。” 嬴渠梁没有废话,简单明了把事情说了一遍,问道:“两位觉得如何?” 张仪眼中精光闪动,兴奋说道:“臣以为殿下所言甚是,魏国大乱,祸起萧墙,对我大秦而言确实是一个天赐良机。” “只要能从中斡旋好,攻克魏国并非没有可能。” 苏秦也是连连点头:“魏嗣无道,兴无道之兵囚禁魏王。” “魏人若知,肯定义愤填膺!” “人人得而诛之!” “这公孙喜就是关键中的关键!” 公孙喜是关键… 嬴渠梁略微一咂摸,也回过味来。 “对…对。” 嬴渠梁点点头:“只有公孙喜拿下了魏卬,借着讨逆的法子才能进攻大梁城。” “只要他公孙喜能攻破大梁城,咱们就可以借机取魏国!” “不过,”嬴渠梁话锋一转:“这样一来的话,咱们原先的计划就得稍加改动一下了。” “上将军那边,就不能再去往曲沃,而是得改道新郑。” 既然要假途灭虢攻魏,自然没必要再担心魏军去上党。 河东有一个公孙衍对付可能出兵的赵国足够。 “父王说的是,”嬴驷笑着说道:“儿臣觉得,咱们得两方面准备。” “其一,密派使者联系公孙喜。” “其二,派出使者前往新郑,稳住韩武。” “让其签署盟约。” 第417章 盟约楚齐,瓜分天下! “待盟约到手,便可对其说秦国将帮助韩国讨伐魏国。” “并让其协助出兵。” “只要调开韩国境内的韩军,田忌将军便可趁势而为,攻取韩国!” “韩国一下,他魏国也同样将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嬴驷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都纷纷满是惊喜看向他。 要说玩计谋,还得是殿下您呀! 此计一出,不但算计了韩国,更算计了魏国。 一箭双雕! 不对,还有一个上党外加赵国。 还有…还有楚国和齐国… 要这么算的话,早已不知道一箭几雕了。 反正好多雕就是了! 嬴驷的话,得到了在场众人的高度赞同。 “殿下深谋远虑,所虑稳妥!” “臣附议!”苏秦第一个站出来表态赞同。 “殿下宏图大略,操控列国如同提线玩偶,谋略深远。” “臣附议!”张仪满脸敬佩看向嬴驷,赞叹不已。 “咳咳…” 嬴驷捂嘴轻咳,被他们夸得倒是有些不大好意思。 夸一两句差不多行了,你们这么夸我,孤可是会骄傲的! “驷儿聪慧,就这么办。”嬴渠梁也夸了一句。 搞得嬴驷更加不好意思了。 “张爱卿。”嬴渠梁却没有废话,直接开始下令。 “臣在。” 嬴渠梁正色叮嘱:“你即刻前往韩国,通知子岸先别着急进攻,而后前往新郑面见韩君。” “晓明利害关系,让他知道个轻重!” 张仪自信一笑:“王上放心,臣定会说服韩君,让他与我秦国签署盟约,割让上党!” “嗯。” 点点头,嬴渠梁看向苏秦:“苏爱卿。” “臣在。” 犹豫了一下,嬴渠梁摆了摆手。 “不妥,不妥。” 苏秦自然知道嬴渠梁的意思,他这是怕自己身陷囹圄,难保安全呀! “王上,让臣去吧。”苏秦拱手说道。 “不,此事过于危险,还是让黑冰台派人去吧。” “王上…”苏秦还想再说,却被嬴驷打断。 嬴驷劝道:“苏大夫心情可以理解,不过,眼下的魏军并不是公孙喜掌控,大权旁落,在魏卬手中。” “秦魏本就是世仇,你去难保魏人不会翻脸。” “稳妥一些比较好。” 嬴驷也开了口,苏秦叹了口气便不再坚持。 虽然不再坚持,可苏秦并不打算闲着。 再次请命。 “既然如此,臣恳请前往齐国,说服齐王会盟。” “与王上共立盟约!” 这个可以有。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均轻轻点头。 “父王,苏大夫明辩之才,劝说齐王会盟,确实是合适人选。” 嬴驷笑着为苏秦请命道。 “也好,”嬴渠梁点点头,郑重交代苏秦:“卿可告诉齐王,秦楚齐三国会盟,志在瓜分天下。” “三家共同称霸。” “秦国已派人谋划上党,同时进攻魏国,为他拖住魏赵两国。” “齐王只需与秦国夹击,便可共同称霸。” “到时候,本王愿和他共称霸主,会盟高台为天下知!” 西进称霸,齐王毕生夙愿。 自然不会拒绝。 对此,苏秦心里还是很有把握的。 “王上放心,臣定会说服齐王,与我王会盟称雄!” 各路皆已齐备,只剩楚国。 嬴渠梁没有指派他人,而是笑着看向了嬴驷。 嬴驷和熊槐的关系自然不必多说,他去最有把握。 嬴渠梁相信,只要他去,熊槐一定不会拒绝。 “驷儿,这出使楚国父王就交给你了?” 嬴驷微微一笑,带着舍我其谁的气势站了起来。 “父王放心,儿臣定会说服楚王!” “好,好!” —— 新郑城外。 魏军大营。 “秦人明明已经到了,可是却作壁上观,并不对我军进攻。” “反而在五十里外扎营了。” “这可真是咄咄怪事!” 魏军大营中,谎称奉了魏王诏令接管军队的魏卬听完哨骑送来的军报,满头雾水。 一时间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王正在派人捉拿自己,魏国是回不去了。 眼下虽然控制了大军,可是总不能就这么待在这吧? 魏卬这段时间心中很是纠结。 再加上哨骑探报,数万秦军自渑池气势汹汹开赴新郑而来,这让本就心中忐忑的魏卬,顿时紧张不已。 前有追兵后有强敌,难道天要亡我不成? 可谁曾想,秦军竟然停止进军了。 这就让魏卬心里泛起了嘀咕。 “秦军…究竟想干什么呢?” “上将军,”被蒙在鼓里的公孙喜却没这方面顾虑,反而十分兴奋:“秦军定是畏于我大魏军威,这才不敢轻易赴险和我军交战。” “战机稍纵即逝,我意,咱们不妨趁着秦军犹豫之际,趁机拿下新郑!” “只要拿下了新郑,就算到时候秦军攻过来,咱们也不惧!” 公孙喜的话,让魏卬顿时眼前一亮。 对…对! 公孙喜说的对! 新郑守军不过三万,而魏军足有七万。 只要攻下了新郑这个韩国的都城,那么自己就可以自封为君,为韩国的新君! 到那时,就算我那好王兄想要派人捉我也得有所顾忌。 这不比带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跑要强得多? 反正也没地方去,正好趁机拿下新郑,在韩国立足! “公孙将军所言有理,秦军犹豫之际,我军就趁机拿下新郑!” “传令下去,全力攻城!” —— 新郑城内,城墙上。 “王上,魏军再次大举攻城,新郑岌岌可危,岌岌可危呀!” 韩朋指着城外又再次发起进攻的魏军,焦急说道。 “秦人明明已经答应出兵救援,可是援军却迟迟不来,秦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非秦国在戏耍寡人不成?!” 面对魏国的大军,韩武也急了,急的直跳脚。 恨不得立刻跑到秦国,亲自质问嬴渠梁。 “臣听说,秦军已经从渑池出发,来到了离新郑不足五十里处安营扎寨。” “他们似乎在等什么,并未进军。”韩朋皱眉说道。 秦军已经来了? 来了却不救援寡人? 秦人究竟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申不害匆匆走了过来。 “王上,秦使求见。” 秦使? 秦国大军没到,秦使反而先来了? 第418章 签,寡人这就签 秦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君上,秦人这是不放心咱们,想要提前索要上党呀!” 申不害率先反应了过来,连忙提醒。 听到这话,韩朋顿时就不乐意了。 黑着脸嚷嚷道:“新郑危在旦夕,秦人不思救援却先索要上党,分明是强寇行为!” “秦人太过无耻!” 韩武反而放下心来,不以为然摆了摆手。 “秦人素有虎狼之称,寡人想要保全韩国,终究得以身饲虎。” “这一点,寡人心里早就有所准备。” “此事并不稀奇。” 叹了口气,韩武满是疲惫看向申不害:“既然秦使来了,那就把他叫过来吧。” “早点交割了上党,这件事也早点了了,保住新郑。” 韩朋却不乐意:“上党是我韩国疆域,怎能轻易给秦国?” “君上,一旦将上党给了秦国,咱们韩国就彻底没有斡旋的底气了。” “大韩…大韩如同累卵呐!” 韩武翻了个白眼,心中很是无奈。 寡人岂能不知? 可是现在不给秦国上党,韩国就得亡国。 到时候国都没了,还要上党有什么用? 只恨韩国不强,不能自保呀! “存国要紧,旁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先保住韩国,要是韩国都没了,就算留着上党又能如何?” “早晚都得丢!” 韩武两眼无神望着城外正在攻城的魏军,无奈叹息。 “君上…” 韩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两眼泛红,痛哭流涕。 “臣等无能,不能替君上分忧,臣万死!” 韩朋这一请罪,顿时让一众将军羞愧难当。 打击面非常的大。 就连申不害都被韩朋这一跪搞得脸颊通红。 指挥大军防守的暴鸢,更是低下了头。 身为武将不能守土,却只能坐视割让土地来换取他国大军支援,真是有够糟心的。 这是耻辱,我等的耻辱! “闲话少说,”韩武叹了口气,面色逐渐坚定,对申不害说:“请秦使过来吧。” “诺。”申不害心中羞愧,低头应命。 不多时,张仪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秦使张仪见过韩君。” “面对魏军,秦军却裹足止步,是为了上党盟约一事吧?”没有废话,韩武直奔主题。 语气中,更是带着质问。 略微一怔,张仪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看起来,韩君对自己的处境倒是一清二楚,并不是个糊涂鬼。 可惜,在实力面前,再清醒的脑袋也是挽救不了事情的结果的。 弱者的质问,注定是苍白无力的。 张仪故作为难:“韩君你也知道,秦国为韩国出头,那可是冒着被魏赵报复的风险。” “外臣听说,此时此刻,魏赵两国已经知道了韩国要把上党给秦国,开始在边境集结大军。” “想要对秦用兵。” “秦国为难呀!” 张仪看向城外,啧啧有声:“韩君你瞧,这魏国的大军虎视眈眈,可是你不知道的是,赵国的大军同样对秦虎视眈眈。” “他们随时有可能威逼秦国。” “王上顾虑魏赵,不得不谨慎行事。” “此一节,还望韩君能够理解。” 理解秦国? 笑话! 分明是你秦国不达目的不罢休,想要先拿好处罢了。 不过,此事确实给韩国的选择不多。 新郑城外的魏军就是最大的催命符。 要是现在不把上党给秦国,新郑一旦城破,那可就… “哎~” 韩武叹了口气。 心里虽然知道这件事拖不了,可韩武还想拖上一拖。 上党毕竟有那么大,那可是韩国将近一半的疆土。 就这么给秦国,心中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签署盟约倒不是不可以,可是咱们说好的,秦国帮助韩国击退魏军之后再说盟约的事。” “秦使现在就要签,寡人如何向国人交代?” 韩武的意思很明确,万一你们秦国拿了盟约背信弃义直接撤军去拿上党怎么办? 那韩国不是傻眼了吗? 背信弃义这种事,在这时候可太正常了。 张仪自然听出了他的担忧。 笑道:“韩君大可不必担心,临行时我王说了,魏国兴不义之师攻打韩国,秦国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实话和韩君说吧,我秦军之所以驻扎城外没有进攻,就是在等田忌将军的十万大军。” “我秦国,要为韩国复仇!” “东征攻魏!” 东征攻魏? 韩武眼眸一亮。 把上党给秦国,就是想把秦国拉下水,让他秦国和魏赵相争。 现在秦国主动攻魏,这对韩国来说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秦王到底是雄主,更是仁君。” “寡人就知道秦王不会坐视不理!” 韩武兴奋极了,连连赞叹。 “签,寡人这就签!” “寡人不但要把上党给秦国,还要出兵助阵,协助秦国共同出兵,好好教训教训这蛮不讲理的魏国!” 听到这话,申不害急了。 秦国攻魏是好事不假,可是前提是在上党和魏人打。 现在从新郑出兵算是怎么回事? 君上呀,您就不担心秦国来个假途灭虢,顺势灭了韩国吗? “君上,此事…”申不害张口就要提醒。 不料,却被韩武粗暴打断。 “秦王要帮韩国出一口恶气,寡人焉能不同意?” “被魏人打了这么久,寡人早就看他魏国不爽了。” “一言不合就出兵,魏国真把寡人当成软柿子随意拿捏了?” “寡人好脾气不假,可是不代表就没脾气。” “士可忍孰不可忍,寡人要让魏王知道,寡人也是有脾气的!” “不是他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韩朋兴奋点头,连连附和。 “君上说的是,我韩国虽弱,却也不是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的。” “反击魏国,打他,一定要打他!” “秦军到来之日,臣定会亲自领军跟随,一同攻入他大梁城。” “让魏国也尝尝我大韩的兵锋!” 有了韩朋带头,这些天一众被魏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将军也来了劲,纷纷请战。 “是啊君上,得给魏人一个狠狠的教训,让魏人知道,我韩国不是好欺的!” “攻打魏国,扬我大韩军威!” “打他!” “揍他!” “……” 第419章 拿下魏卬(上) 听着一众韩将义愤填膺,纷纷叫嚣着攻打魏国的话,张仪嘴角微微勾起。 心道: 不论什么时候,韩人的嘴巴都是最硬的。 哪怕现在就要国破家亡了,还是一副不服天不怕地的模样。 韩人,还真是有【勇】呀。 申不害眼看没人反对,知道现在就算自己说了也等于白说。 君上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也就就此作罢了。 只是暗暗决定多多观察秦人,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在适当的时候劝谏君上。 “秦使,将盟约拿来吧,寡人这就和你秦国签署盟约。” 韩武兴奋说道。 “韩君英明。”张仪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盟约,递了上去。 —— 是夜,新郑城外。 看着久攻不下的新郑城,公孙喜心中不禁有些焦急。 王上将这数万大军交付自己,到现在还不能攻克新郑,自己真是有愧王上所托。 更要命的是,不远处,还有秦人大军虎视眈眈。 这就让公孙喜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更加的焦急。 “得赶紧想办法才行呀!” 公孙喜愁坏了,不住小声嘀咕。 就在这时,同为将军的公输忧满面忧愁走了过来。 公输忧,是公输痤的长子。 自从公输痤死后,并没有继承了公输痤的爵位和封地。 反而被魏王冷落。 和公孙喜一道,当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领兵将军,共同领兵攻打新郑。 “公输将军何事如此忧愁?” “将军你还不知道?”公输忧诧异看向公孙喜。 公孙喜听到这话,不禁有些纳闷。 “知道什么?” “莫非公输将军打听到了什么?” “哎!” 公输忧重重叹了口气,警惕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国内传来消息,公子高并非韩人所杀,乃是太子和上将军密谋害死。” “王上早已派人捉拿上将军!” “上将军得到消息早,侥幸逃过一劫。” “他不敢在大梁城待,这才来了韩国。” “现在,魏国上下正通缉他呢!” 什么! 魏卬背叛了魏国? 公子高是他和太子殿下秘密谋害的? 这个消息如同一柄重锤,重重砸在公孙喜的脑袋上,将他砸的晕乎乎的。 公孙喜瞪大了两眼,有些难以置信看向公输忧。 一时间,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这…这…”公孙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公输将军如此说,不知可有实证?”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太过匪夷所思。 让公孙喜不得不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证据?”公输忧从怀中掏出一张让人在国内搞来的文书递给他:“这是王上亲自发布的诏令,公孙将军你看看吧。” 公孙喜颤抖接过,认真看了起来。 看罢,公孙喜眼中透出浓浓杀意。 “好一个魏卬,竟敢谋害我大魏的公子!” “此獠罪该当诛!” “罪该当诛!” 公输忧满脸肃杀,继续说道:“他干的坏事还不止于此!” 不止于此? 什么意思? 暗害了公子高还不算完,难道他还敢谋反不成? 公孙喜皱眉看向公输忧,倒想听听魏卬的罪责。 公输忧没有废话,直接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上将军他之所以要迫不及待攻下新郑,就是为了拿下韩国,自立为君,和我大魏分庭抗礼。” “逃过大王的追杀!” “咱们都被他利用了!” 又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公孙喜的头上。 砸的他脑袋又是一阵嗡鸣。 怪不得他魏卬要这么急着拿下新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好啊,真的好! 魏卬,你这背叛母国的叛徒,这是要公然谋反呀! 公孙喜肺都要气炸了。 “咱们决不能坐视不管!” “更不能为虎作伥!”公孙喜大义凛然说道。 公输忧点头附和:“公孙将军说的对,魏卬公然背叛大魏,人人得而诛之,你我作为军人,不能看着他分裂魏国!” “公孙将军,你说吧,咱们该怎么办?”公输忧满含杀意看向公孙喜,一副凡事你做主,我都听你的模样。 两眼微眯,公孙喜眼中透着浓浓杀意:“眼下攻城正紧,魏卬无妨,这可是天赐良机!” “我看,咱们不妨来个快刀斩乱麻,直接带人将他拿下。” “押回魏国,交由王上发落!” 公输忧眼中闪过一丝窃喜,连连点头:“将军说的有理,此事不宜拖沓,应该当机立断。” “决不能给他反应的机会!” 二人一合计,当即一拍即合,由公孙喜手持魏罃发布的诏令,调集亲兵直奔魏卬大帐而去。 —— 新郑城外,秦军营寨。 “禀张大夫,公输忧按照约定说服了公孙喜,已经前往魏军中军大帐,捉拿魏卬去了。” 荡寇大步走来,眼中透着兴奋抱拳禀报。 听到这话,刚从新郑城中被护着冲杀出来,返回秦军营地的张仪心中顿时大喜。 “想不到当年我王的不杀之恩,竟然为我大秦换来了这么大一个好消息。” “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呀!” 当年河西大战,公输痤意外情况下被嬴渠梁捉拿。 押入秦国大牢。 先君嬴师隰由于中了魏军狼毒箭,毒发身亡。 秦国上下对这个魏国统帅恨之入骨,都想杀了他。 唯有嬴渠梁力排众议,认为眼下秦国杀了公输痤百害而无一利,便放他回国。 同时,对魏国割地求和,以求自保。 公输痤为报嬴渠梁大恩,在魏王跟前极力劝阻收下秦国割让的土地,就此罢兵。 谁料,魏王贪得无厌,收了土地却还想邀约列国瓜分秦地。 公输痤深感愧对嬴渠梁,时常对长子公输忧说起此事。 让他有机会报答秦公。 后来,公输痤病死,公输家没了公输痤坐镇,立刻失了势。 不被重用。 公输忧在魏国,郁郁不得志。 恰在此时,张仪派人联系上了公输忧。 先父恩情以及在魏国的不得志,再加上魏卬确实是背叛母国,拿下他乃是正义之举。 公输忧略微思虑过后便答应了下来,答应劝说公孙喜,共同捉拿魏卬! 于是,才有了这么一出。 “大事已成,剩下的就靠我秦军的了!” 第420章 拿下魏卬(下) “去请田忌将军,就说我有大事相商!” —— “魏卬在哪里?” “魏卬在哪里?” “反国之贼,快快出来受死!” 带着手下亲兵,公输忧带人直闯中军大营。 在杀了几个不开眼挡在前面的士卒之后,公输忧杀气腾腾径直来到帐中,毫不客气直呼其名。 语气里丝毫没有对于那个曾经的上将军的尊敬之意。 帅帐中,魏卬从帅位霍然起身,剑指公输忧。 “好一个公输忧,竟敢直呼本将军名讳,我看你是要走你父亲的老路,同样做那背叛我大魏的反国之贼呀!” 魏卬说罢,帐内一众士卒纷纷挡在他的前面。 与公输忧等人剑拔弩张,对峙起来。 听到这话,公输忧勃然大怒。 当年,河西大战时他便为了一己私利夺了父亲的兵权,指挥起了大军。 导致我魏国大败而归。 父亲,更是做了秦人的俘虏。 再后来,父亲好不容易回国,又是他和那庞涓暗中苟合,让王上逐步疏远我父。 使得父亲忧郁而死。 魏卬,新仇旧恨咱们今天一起算! “反国之贼另有他人,可惜并不是我公输忧!” 公输忧冷笑一声让在一边,公孙喜肃穆从后走了出来。 “公孙将军…” 魏卬倍感诧异,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公输忧魏卬自然不放在眼里,可是这公孙喜就不同了。 他本就是此番出征韩国的统军将军,要是他也参与进来,和他公输忧联合起来,那自己可就… 毕竟,自己也不过是仗着上将军的身份强行接管了大军。 并没有王上的亲手诏命。 两眼乱转,魏卬赶紧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不显得慌乱。 魏卬强压下心中慌乱,壮着胆子又往前迈了一步。 对着公孙喜大声质问:“公输忧意图谋反,难道公孙将军要做他的同谋不成?” “公孙将军应该知道,谋反者,按照我大魏律法可是要夷三族的!” 公孙喜冷笑连连。 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通缉他的文书。 “魏卬阴谋作乱,与太子勾结谋害我大魏公子高。” “本将军奉诏讨贼!” 环视四周,公孙喜厉声说道:“敢有反抗者,与逆贼魏卬同罪!” 听到这话,挡在魏卬前面的一众士卒犹豫了。 脸上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转头看向魏卬。 上将军他竟然暗害了公子高? 这… “王诏在此尔等还不放下兵器,莫非要做魏卬的同党不成!?” 见他们明显胆怯,公孙喜趁机往前迈了一步,大声呵斥。 这些人本就是公孙喜的手下,只是听信了魏卬的鬼话才拥立他为统帅。 现在事情清楚,公孙喜更是手持王诏,这些人哪里还有半分反抗的心思? 纷纷扔掉手中青铜剑,跪倒在地。 “我等愿降。” “我等愿降。” “……” 魏卬眼中充满了惊恐,蹬蹬蹬往后退了几步。 完了! 自己彻底完了! “不…不!” 魏卬脸上写满了惊恐,两手胡乱的摆着,尖声尖叫。 “我没有杀他!” “我是无辜的,我…” “我……” 魏卬害怕极了,往后奋力挥剑,想要砍破帐篷夺路出逃。 “将军…?” 公输忧转头看向公孙喜。 公孙喜两眼一眯:“他令魏国蒙羞,决不能让他跑了!” 说完,公孙喜给了一个杀意凛然的眼神。 令魏国蒙羞还能活着让他回去? 公孙将军的意思够清楚了! 狞笑一声,公输忧率先冲了上去。 一个健步追上魏卬。 青铜剑闪过一道寒芒,再出现时,已经出现在魏卬胸前。 透胸而入! “嗬嗬~” 大口吐了口鲜血,魏卬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看向胸前。 魏卬蓦然回首,却只看见了公输忧那满含杀意的脸庞。 “你…你好狠…” “扑哧~” 公输忧猛然将宝剑往回一抽,魏卬又猛烈吐了一口鲜血,两眼满是不甘轰然倒地。 话也就此断绝。 看着魏卬一动不动,死不瞑目的尸体,公输忧大仇得报。 顿时百感交集。 父亲,你看到了吗? 孩儿为你报仇了… 魏卬恶贼,终于死在了孩儿手中! 你可以瞑目了! “禀将军,反国之贼魏卬妄图逃跑,已被末将明正典刑!” “请将军示下,我等该如何做?” 大仇得报,公输忧只觉浑身舒畅,转头大笑看向公孙喜。 见到魏卬身死,公孙喜一时间也是百感交集。 纵横魏国朝堂多年的上将军,先王公子,就这么死在了营中。 多少让人有点… 不过,魏卬死都死了,再在这感慨也是无用。 回国赶紧向王上复命才是要紧。 “收殓他的尸体,送回国内向王上复命吧。” 不管怎么说,魏卬都是先王公子,朝廷的上将军,该有的体面还是得给他留一点的。 “诺!” 公输忧眼中带着嘲讽看了眼魏卬那逐渐凉透的尸体,抱拳领命。 收敛完魏卬的尸体,公孙喜就要下令搬师,不料,却得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太子魏嗣密谋造反,夜闯宫中囚禁了王上。 眼下,朝廷早已落入太子之手。 公孙喜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魏卬和太子密谋杀了公子高,自己替公子高报了仇。 可谁曾想到,太子竟然把控了朝政。 这要是回去了,哪里还是向大王复命? 分明就是自投罗网! 公孙喜可以预料,一旦大军回到魏国,太子肯定就会找个理由将自己抓起来。 “进不得退不得,回国无门,如何是好啊!” 捂着脸,公孙喜犯起了难,心里都要愁死了。 “公孙将军勿忧,我有一计也许可解将军之难。” 就在这时,公输忧开了口。 公孙喜顿时来了精神,连忙看向公输忧:“公输将军有话快快说来!” 公孙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请教公输忧。 公输忧往西看去,说道:“太子谋逆,大王他身陷囹圄。” “亟待我等忠义之士前往拯救。” “可是,我等毕竟身单力薄,难以对抗朝廷。” “我看,咱们向秦人求援,请他支援我军共同诛贼。” 第421章 求援秦国? “倘能如此,我军定可挫败太子的阴谋,救出王上!” “还我魏国朗朗青天!” 听到这话,公孙喜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 “虽然太子谋反,可是此事毕竟是我魏国私事,要是请秦国帮忙,万一他们趁势攻魏怎么办?” “要知道,秦魏一向是仇敌,两国更是敌国。” “关系一向都不太好啊!” 公输忧却不以为然笑了:“将军多虑了,我看不会。” “将军您知道,上次秦魏等国方才在渑池共同相王,关系早就不是那么紧张。” “再说了,秦军虽然有不少,可是据哨骑探查不过五万上下。” “咱们可是足足有七万大军。” “人数比他们多!” 担心这个理由说服不了他,公输忧赶紧提醒他。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将军,咱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要是将军您不当机立断,到时候不但秦人会攻打我军,韩人更会攻打我军。” “随着时间久了,太子那边稳定了朝局,也会派兵绞杀我军。” “到时候,三面受敌,真到那时,咱们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还不如趁着太子立足未稳之际杀回去!” “只要能救出王上,您就是我大魏的第一功臣!” “到时候,封爵赏地,光宗耀祖呀!” 公输忧的话确实很让人心动。 是啊,自己已经斩了叛乱的魏卬,为魏国立了大功一件。 要是能再救出王上,遍数魏国,谁还有比自己功劳更大的? 王上岂能不重赏自己? 要是在这迁延不决,那才是灾难! 到时候,秦人、韩人,包括魏人都会打自己。 倘若如此,生路断绝,恐怕唯有自刎谢罪了! “嗯,”公孙喜点点头:“公输将军说的对,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咱们就已经没了退路。” “只能一心为国,剿除逆贼!” “可是…”公孙喜又有些担心:“秦人一向和咱们的关系都不是很好,他们能同意吗?” 公输忧自信满满:“放心吧,秦人会同意的。” “现在,他们比任何时候都需要魏国的支持。” 秦人需要魏国的支持? 什么意思? 公孙喜大为不解:“公输将军此话何意?” 公输忧笑了:“秦人一向被称之为虎狼之国,想要获得列国的承认,自然少不了我大魏的支持。” “若是救魏,我王自然欣喜,秦魏一旦和好,他秦国就可以摆脱虎狼之国的称呼,成为中原正统。” “这可是秦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公孙喜点点头。 是啊,秦国虽然能打,可是一向被称之为蛮夷。 没有中原正统的承认,永远都是蛮夷国度。 他们确实需要魏国的承认。 “话是这么说,就是不知道秦人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公孙喜还是心有顾虑。 公输忧自信满满,把张仪派人联系自己的事说了出来。 笑着保证道:“放心吧,前几日秦国的张仪奉秦王之命就是这么保证的,实不相瞒,王上讨贼的诏书,也是秦人给带过来的。” 怪不得他公输忧身在韩国竟然会有大王的诏命。 原来是秦人给他的。 不过,秦人会对魏国示好? 这其中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可话又说回来,秦人明知道魏国发生了叛乱,却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派人示好。 确实很有诚意。 最起码,现在是看不出秦人有什么恶意。 有什么阴谋。 也许…秦人真的只是想和魏国和好,得到魏国的支持? —— 子岸军。 “子岸将军,”张仪将公输忧送来的书信递给子岸,笑道:“公孙喜同意了两军合军一处,共同回击魏国。” “这可是个天赐良机,将军定要把握住才是呀!” 子岸接过书信看了看,有些不满嘟囔道:“秦魏死敌,要本将和他们并肩作战,真他娘的晦气!” 张仪哑然失笑,劝道:“不是和他们并肩作战,而是假装和他们并肩作战,趁势取魏国。” “将军可不要误会了!” 听到这张仪这番解释,子岸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 哼唧唧说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要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 “不过,”子岸面露不解:“我军虽然骁勇,可毕竟只有五万人马,就这么点人马,能取魏国?” 张仪摇头笑笑:“五万人马自然差了点,可要是十五万人马呢?” 十五万人马? 子岸自然不是笨人,一点就透。 连忙问他:“张大夫的意思是,上将军会驰援我军?” 张仪点点头:“这是自然。” “不过,还需将军拖延一段时间,等上将军取了韩国再说!” 眼咕噜一转,子岸明白了过来。 哈哈大笑。 “妙妙妙!” “王上安排的真是天衣无缝!” “先取韩国再取魏国,韩魏一并拿下!” “妙计,妙计!” “所以说,”子岸看向张仪,问他:“这次出兵,我和匡将军就是拖住魏军,为大军争取拿下韩国。” “继而攻魏?” 没想到子岸还挺聪明。 张仪笑着点头:“将军说的不错,正是如此!” 子岸敛去笑意,叹了口气:“那好吧,本将军且和魏贼合作一次。” “等时机一到再揍他!” 见子岸这边已经被说服,张仪转身就要离开。 “张大夫这是要回国吗?要不要我派些兵马送送你?”子岸热情说道。 回国? 哪有那么好的命呀! 张仪点点头:“兵马还是需要一些的,也不用多,子岸将军给我调拨百十骑兵就行。” “至于回国…”张仪苦笑一声:“恐怕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不等子岸问,张仪扬了扬手里的盟书:“我还得去一趟公孙将军那,上党还得赶紧拿下才是!” —— 看着远处郢都那熟悉的城墙,嬴驷会心一笑。 当年,自己为了说服张仪入秦,陪他一起就是在这入了郢都。 如今故地重游,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走吧,咱们尽快入城。” 轻夹马腹,嬴驷往郢都走去。 还没到,嬴驷就发现城外似乎有一群人正在等着自己。 第422章 称霸天下呀,你就不感兴趣? “殿下,城外好像是楚王,他亲自出城来接您了!” 山甲踩着马镫站起身伸直了脖子往前看去,看清之后,兴奋转头对嬴驷说道。 同行的田仁等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纷纷露出了笑容。 瞧瞧,还是殿下有面子! 不过是出使一趟楚国,竟然能引得楚王亲自出城来接。 这可是别国使者绝对不可能会有的待遇! “熊槐这小子倒是给我面子。” 嬴驷微微一笑,一拉缰绳,快马赶了过去。 来到城门前,嬴驷发现城门口迎接自己的不单单是熊槐,就连楚庭臣子也全都悉数到场。 外加人数庞大的礼官、卫士,阵容奢华。 翻身下马,嬴驷笑着朝熊槐行了一礼。 “秦使嬴驷,见过楚王。” 熊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拍了他一下:“你小子,跟我还这么客气。” “怎么,见外呀?!” 嘿嘿一笑,嬴驷笑道:“这不是显得咱有礼貌吗?” 压低了声音,嬴驷凑前小声说道:“在你臣子面前给你行礼,显得你多有面子?” “你小子别不识好歹!” “哼哼!” 哼唧唧几声,熊槐坏笑道:“这倒也是。” “还是兄弟你你替我着想。” “够意思!” “那是,咱俩谁跟谁!”嬴驷嘿嘿直笑。 “行了,”清了清嗓子,熊槐拉着他的手就往旁边那奢华无比的转乘马车前走:“废话少说,这次来到楚国就是到了自己家了。” “赶紧去往宫中。” “喝酒、赏舞!” 熊槐的爱好还是这么纯粹… 还得是你呀! 嬴驷却不忘使命,问他:“喝酒、赏舞不急,是不是先把正事谈了再说?” 熊槐满不在乎摆摆手:“搞那么正式干嘛?你累不累呀!” “酒宴上不能谈,到时候说说不就行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知道啥事吗就这么不在乎? 称霸天下呀兄弟! 你都不想听听? “我这次来是为了…”嬴驷还想再解释解释,告诉他事情的重要性。 不料,熊槐却根本不听他说。 不耐烦嘟囔道:“废什么话,什么事比喝酒更重要?” “我告诉你啊,最近这段时间我可是让人寻了不少绝美妙龄女子。” “那身段,那容貌…嘿嘿,就别提有多带劲了!” “赶紧的,趁着你那太子妃没跟着过来,好好乐呵乐呵!” 说完,根本不等他反应过来,拉着他直接上了马车。 另一边,看着熊槐满是【热情】拉着嬴驷上了马车,其他大臣顿时面面相觑。 尴尬不已。 王上这副样子,着实有点…有点… “咳咳…” 芈昭阳拿出令伊的威严来,轻咳一声瞪了他们一眼。 “王上天生率性而为,不拘小节。” “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敢有违者,本令伊定会重重责罚!” 有了芈昭阳这番话,其他大臣自然不敢多言。 纷纷装作无事跟了上去。 “哎!” 见唬住了他们,芈昭阳长长松了口气。 不过,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秦国太子来楚,究竟有什么事呢?” —— 大殿内,伶人敲钟,优人起舞。 钟声悠扬,优人翩翩。 美味佳肴布于案上,美酒佳酿斟于杯中。 一边饮酒一边赏舞,熊槐欢乐不已。 只手举尊,熊槐哈哈大笑,笑问嬴驷。 “赢兄,此间乐否?” 要说会享受,还得看熊槐。 不得不说,熊槐挑选美女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那翩翩起舞的优人,个个腰肢曼妙,长相甜美。 半遮半掩间,着实动人心扉。 “此间乐,不思秦也!” 难得放松放松,嬴驷自然没有败坏兴致的打算,笑着附和一声。 .“不过,”嬴驷嘴角微微勾起,看向熊槐:“和我这次要说的事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熊槐顿时来了兴趣。 “哦,是吗?” “那你说说看,这次给我都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身子往前一探,嬴驷直勾勾看向熊槐:“瓜分天下,称霸一方!” 熊槐浑身一激灵,眼中更是透出浓浓的火热。 虽然熊槐好玩,也好美色,可是对于称霸一方这种事,还是没有丝毫抵抗力的。 同样上心。 “瓜分天下,称霸…一方?” “不错!”嬴驷正色点头:“瓜分天下,称霸一方!” 熊槐来了兴趣,连忙催促:“说说,快说说怎么个瓜分天下,又怎么个称霸一方?” 见熊槐心动,嬴驷笑着把大意说了一遍。 听完,熊槐很是兴奋:“你别说,你的这个想法真是和我想的不谋而合!” “咱们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赢兄,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呀!” 嬴驷翻了个白眼。 谁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你小子,说这话恶心不恶心? “不过,”摩挲着酒尊,熊槐不满嘟囔:“秦楚称霸足矣,为何要加上一个齐国?” “他齐王也配瓜分天下?” “咳咳…”嬴驷捂嘴咳嗽起来。 齐国如此强大还不配? 熊兄,你可是有点飘了呀! “一旦开战,齐国将能很好的牵制魏赵两国,熊兄你也知道,天下诸侯虽然弱小,却也远远不是秦楚可以联合吃掉的。” 朝他眨眨眼,嬴驷坏笑道:“先找一个帮手拖住他们,等以后再说嘛!” 熊槐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也是,也是哈!” “让他先吸引住列国的注意力,等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再说也是可以的。” “毕竟,他也能减轻咱们的压力嘛!” “行,就这么办了!” 两人商讨的话题,被底下的一众大臣听得一清二楚。 个个眼神灼热,个个暗中摩拳擦掌。 跃跃欲试。 不过,听到嬴驷只是希望楚国吞并越国之后,很多大臣心里是不服气的。 更有些不满。 “王上,”芈昭阳深深看了眼嬴驷之后,缓缓开了口:“秦使所言甚是,极为有理。” “此时此刻,对咱们楚国来说却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过,”芈昭阳话锋一转,开始质问:“眼下魏国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攻魏也正是良机。” “不知秦使为何却让我楚国去攻打越国,独自吞下魏国?” 第423章 好兄弟,够义气! “这未免就有些不大公平吧!” 面对芈昭阳的质问,熊槐却没有多心。 更没有多想。 嬴驷和自己是兄弟,让自己攻打越国那是要一起瓜分天下。 让楚国彻底占据南方。 这有什么错? 没毛病! “芈爱卿多虑了,”熊槐不以为然笑笑,说道:“我楚国确实吞并越国最为合适。” “不但没人干扰,更不会有人援助他越国。” “因为,只要我楚国和秦齐一旦结盟,那么一向庇护越国的齐国,便会袖手旁观。” “不再帮他。” “只要能拿下越国,那么整个南方就彻底归了我大楚!” “到时候,我楚国便可占定天下半壁江山,何其美哉?” 说完,熊槐哈哈大笑起来。 熊槐一通解释,虽然有些道理,可是还是说服不了芈昭阳。 更说不了一众跃跃欲试的大臣。 毕竟,瓜分天下的诱惑在那摆着,魏国的虚弱也同样在那摆着。 秦国要楚国攻打越国,这不是摆明了是想独吞魏国? “秦国独吞魏国,却只是把越国给了楚国。”芈昭阳摇头晃脑,脸上带着哂笑:“秦国真是打得一手好主意呀!” 面对芈昭阳这个令伊的诘责,嬴驷自然早有托词。 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回答,那这个问题就不必问。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同样的,不知道怎么堵住别人的嘴,那么这个提案就不必提。 “昭阳此言差矣,”嬴驷一本正经说道:“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魏国可不是越国这种小国可以比的。” “魏国是曾经的中原霸主,攻赵下邯郸,攻韩差点得新郑。” “背后更有赵国这个强大的盟友想帮。” 嬴驷叹了口气:“说实在的,就算秦国攻魏,也不一定能打败魏国,毕竟,中间还有一个韩国。” “北边还有一个赵国。” “攻打魏国,实际上是出力不讨好而已。” 目光中带着真诚,嬴驷看向芈昭阳:“秦国之所以要联合楚齐,令伊觉得是为了什么?” “攻打曾经的霸主,损兵折将?” “不!” “秦国是为了牵制魏国,让楚国拿下梦寐以求的越国,替楚国分担压力。” “盟齐又是为了什么?让齐国西进称霸?” “不!” “是为了让越国没了齐国的支持,楚国好攻打越国,一举拿下整个南方!” 说到这,嬴驷真挚看向熊槐:“至于秦国为何这样做,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除了秦楚世代盟姻的这层关系之外,孤和楚王还是兄弟!” “孤希望这天下,唯秦与楚,世间霸主而已!” 熊槐感动极了。 瞧瞧! 什么是兄弟? 这才是兄弟! 过命的交情! 一心一意为了楚国,而甘心奉献自己! 这样的兄弟,天底下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秦国一心为楚谋划,昭阳你就不必过分苛责了。” 熊槐很明显对于芈昭阳的态度有些不大高兴,训斥道:“要是揪住不放,倒显得我楚国小家子气了!” “昭阳,做人要大度,大度!” 芈昭阳被说的一时语塞。 感情到最后老夫没了气量? 成了那小气之人? 不过,身为臣子自当尽忠。 不能因为王上一两句斥责的话就退缩。 还得为楚国考虑。 “秦国雅量高志,老臣钦佩。”芈昭阳先放低了姿态,故意赔礼致歉。 让熊槐和嬴驷面子上过得去。 “不过,”芈昭阳皱眉问道:“老臣还有一事不明,不知秦使能否替老臣解惑?” 这老狐狸,果然没这么好骗呀! 嬴驷心里顿起警惕之心,表面上却风轻云淡:“令伊有话但说无妨,孤一定坦言相告。” 听到这话,芈昭阳笑了:“秦使说坦言相告,这个词用得好。” “老臣的疑问也很简单,秦国下这么大力气帮助楚国,不会什么也不图吧?” “难道说就这么白白出力,什么也不要?” 往后一靠,嬴驷笑了。 “自然不是。” 秦国果然还是有所图的! 芈昭阳笑眯眯问他:“那么,不知秦国想要什么呢?” 嬴驷微微一笑,轻吐两个字:“上党!” 嬴驷此话一出,殿内众人尽皆恍然大悟。 原来,秦国要的是上党! 其实这样也好,楚国没有顾忌的拿下越国,秦国拿下那四战之地的上党。 各取所需。 挺好,挺好! 而且,这上党虽好,可是并不好拿。 毕竟,那地方可不是秦国一家惦记,魏赵可是同样视为自家之物,不容他人染指。 秦国想取上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比楚国取越国,要难得多! 秦国取上党,也就解释清了为何要联合齐国相约攻赵。 秦国要想取上党,赵国和魏国一样,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秦国一路攻魏,牵制住魏国,一路让齐国牵制住赵国,这样才好取上党。 倒是打得一手好主意。 芈昭阳笑了,也彻底放心了。 “原来如此,倒是老臣多心了。” 说着,芈昭阳朝嬴驷真心实意行了一礼:“老臣老了,话也多了些,还请秦使不要在意。” 微微一笑,嬴驷笑呵呵还了一礼:“昭阳是为了楚国,一片忠心而已,孤哪里会怪罪?” “敬佩还来不及呢!” 熊槐不满瞪他一眼,嘟囔道:“我兄弟还会害我不成?” “这么多废话!” 说着,熊槐端起酒尊,大笑敬嬴驷:“来来来,饮酒,饮酒!” “这世间最欢乐者,还是饮者!” “赢兄当年说过什么来着,自古…自古…” 看着熊槐蹙眉不展的模样,嬴驷笑着提醒:“自古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对对,就是这句,就是这句!”熊槐抚掌而笑,大声附和。 芈昭阳也来了兴趣,直言夸赞:“妙句妙句!” “此句如此不凡,不知殿下可有下句?” 反正那个谪仙人还没出世,又不会找自己的麻烦,抄…咳咳,作诗而已,有什么不可以的? “自然是有的!” 端起酒尊,嬴驷一饮而尽,极其豪迈大手一挥。 “诸公且听我言!” 第424章 父王,公孙喜领着秦军来了 t 第425章 这事情,也太轻松了些 “公孙匹夫愚蠢,害我魏国,害我魏国!” 见他终于说话,魏嗣顿时大喜过望,赶紧凑上前去,拉着他的手委屈哭诉了起来。 “父王…父王…!” 魏罃将他的手拂去,站了起来。 “好了,你是大魏的太子,将来的魏王,休要做女儿状!” “遇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父王这是…这是原谅我了? 太好了! 魏嗣欣喜若狂。 “父王…”魏嗣再次上前,激动看向魏罃。 斜眼瞪他一眼,魏罃冷哼一声:“你有胆子做,怎么,没胆子承担后果?” “一个小小的公孙喜就把你搞得乱了分寸,将来要是做了大魏的王,面对天下列国又该如何?” “你口口声声说要带我大魏称霸,却如此做派,如何称霸?” 魏嗣赶紧抹去泪水,不敢再哭。 “父王教训的是,是儿臣没用,是儿臣让父王失望了。” “哼!” 冷哼一声,魏罃朝他一伸手:“拿本王玺绶来,本王要亲下诏书,传檄天下!” “这…”魏嗣犹豫了。 “啪!” 魏罃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愤怒指着他,魏罃恨铁不成钢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患得患失。” “担心你父王我会趁机夺权!” “逆子,你父王我要是真想处置你,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你觉得你当时能派人如此顺利的攻入宫中?” “蠢,愚不可及!” 被他这么一骂,魏嗣这才想起来当日确实有些顺利的过分了。 王宫中的守卫几乎都没怎么反抗就被自己带领的区区几百人给拿下了。 父王他更是吭也没吭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是啊,这一切太顺利了。 顺利的现在想想都觉得是在梦里。 现在看来,当时还是父王不忍父子刀兵相向,故意放水的呀! 想到这,魏嗣心中一阵羞愤。 “儿臣这就给您拿过来。” 魏嗣低头拱手,连忙吩咐人去拿玺绶。 —— 韩国,新郑城墙上。 看着田忌带来的大军,韩武高兴极了,别提多兴奋了。 瞧瞧,秦国到底是信守信用的。 说派人来救援,就派人来救援。 先派了五万大军救援,而后攻魏为韩国报仇。 现在,更是直接派出了十万大军前来。 看起来,这一次魏国绝对在劫难逃了! 率领臣民,韩武就要亲自出城迎接。 “君上且慢!” 就在韩武刚要出城之际,申不害拦住了他。 “君上,”申不害满面焦急,劝道:“人主不立危墙之下,更不会轻易涉险。” “据臣打听,秦国可是有十万大军,倘若秦军趁机攻城,君上如何应对?” “韩国将万劫不复呀!” 韩武却有些不以为然:“秦军先解救了我韩国新郑之围,又派兵攻魏,为我大韩复仇。” “现在,秦国的援军千里迢迢到了我新郑城下,寡人身为主人,安能不迎接一下?” “相国多虑了!” 说着,韩武笑着就要继续走。 “秦国乃是虎狼之国,素来无信。” “君上此去必然有去无回,君上三思,三思啊!” 申不害见他执意要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死死搂住他的腿,大声哭诉。 韩武莫名感到心烦,呵斥道:“秦国帮助韩国而来,相国却如此污蔑,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给我放开!” “不!”申不害死死搂住他的腿:“君上不能去,不能去呀!” 韩武彻底怒了,对左右呵斥道:“来人呐,把他给我拉走!” 随着韩武一声令下,几个健壮的士卒走了上来,拖着将申不害拖了下去。 “秦人无信,君上此去必然有去无回。” “不能去,不能去呀!”申不害被人拖着,却依旧大声劝谏。 “哼!”韩武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径直迈步往城下走去。 来到城下之后,韩武一路小跑来到田忌跟前。 “田将军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亲自拉着田忌的缰绳,韩武决定亲自将他迎入城中。 设宴款待! “田将军不必着急攻魏,先在我韩国好好休息一下,让寡人款待款待再去也不迟!” 见他如此勤快,竟然还自降身段迎接自己,为自己牵马执蹬,田忌略感诧异的笑了。 韩君呀韩君,你还是如此的客气却不知悔改,让本将军说什么好呢。 先是开城迎接公子高,要宴请他。 现在又出城相迎本将军,要宴请我。 你怎么这么喜欢请客? 说你好客好呢,还是说你愚蠢好呢? 你这样做,倒让本将军对接下来要办的事有些不好意思下手了都。 不过,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并不能因为他韩武热情,因为他的低姿态就有所改变。 既然你喜欢为我大秦牵马执蹬,那就劳烦你去秦国,为我王牵马执蹬吧! “唰”的一声,青铜宝剑骤然拔出,架在了韩武的脖子上。 冰凉的青铜剑架在脖子上,韩武顿时身形一滞。 牵着马的手都抖了一下。 人也傻了。 韩武回首望着田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田将军,你…你这是为何?” 为何? 这还不是显而易见吗?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看不懂? 丢了韩国,你是真不冤! 没有和他废话,田忌一声断喝,当即下令:“将韩国臣子全部拿下!” 根本没费多大劲,早就蓄势待发的秦军就将前来迎接秦军的韩国臣子悉数拿下了。 韩国君臣,整整齐齐被一锅给端了。 “寡人如此盛情款待于你,你却趁机夺我韩国。” “田忌小人,你这背信弃义之徒!” “你不得好死!” 等秦人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整个韩国朝堂之后,韩武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跳着脚的在那大骂不止。 “啧啧啧~” 田忌啧啧称奇,饶有兴致看着他:“这礼崩乐坏的时代,哪里还有信义可言?” “韩君如此的重信义,莫非还活在春秋不成?” “你身为人主却如此的天真,合该灭国呀!” 面对田忌的嘲讽,韩武气得浑身发抖。 颤颤巍巍指着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现在早已不是春秋。 那个礼乐昌盛的时代早已不复存在。 被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礼乐崩坏,人心不古的大争之世。 信义? 第426章 韩国灭 成了最大的笑话! 弱小就是原罪。 凄苦扯了下嘴角,韩武绝望看向天空。 看向那一如既往的蓝天白云。 “天地虽大,却没有我韩武容身之处。” “大韩…” “大韩…终究毁在了寡人的手里!” 韩武感慨之时,城墙上却突然传来了申不害绝望而又凄厉的声音。 “君上不听我言,执意出城迎秦方有此败。” “大韩亡国在即,臣何忍见之?” 城墙上,申不害孑然一身站在那里,白衣飘飘,却神情萧瑟。 “臣,最后一次为大韩尽忠了!” “王上~” “申不害…去了!” 说完,申不害突然拔出腰间佩剑,一剑朝脖颈抹去。 一抹血红洒落,点点忠臣血流淌城头。 而后,申不害仿若一只离群的孤雁,朝着城墙下一头栽了下来。 “扑通~” 申不害摔落城墙下。 两眼仍然死不瞑目直勾勾看向韩武。 “相国…” “相国…!” “寡人悔不当初,不听你言!” “寡人…寡人…” 说着说着,韩武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眼瞧着韩国国破家亡,成为了七大诸侯第一个灭国的诸侯,一时间田忌不禁有些感慨。 看了看死不瞑目的申不害,又瞧了瞧晕死过去的韩武,田忌理了理心中纷杂的心情,沉声下令: “来人呐,将他押入囚车,送往咸阳城!” —— 上党,韩国重镇:野王! 周天子曾曰:各诸侯国均有国与野。 周王或诸侯所居都城及其近郊称之为“国”,郊以外称之为“野”。 在春秋时期,在王国或侯国之内国家的人分成国和野两部分。 国是都城及其四郊,由诸侯直接统治。 在郊以外到边境的地区为之野,诸侯把野的一部分分给卿大夫为采邑 ,由卿大夫直接统治。 野王,东临魏,北靠赵。 将韩国一分为二。 是韩国最为重要的军事重镇! 得了野王,就可以扼守魏赵。 更可以掌天下之柄,威胁天子所在:雒邑! 这个地方,是极其重要的地方。 野王城外,秦军浩浩荡荡。 “上将军,”车英抱拳拱手,沉声说道:“末将已派人将韩君投降大秦之事说与驻守野王的暴鸢。” “劝他投降。” “可是,他非但不投降,反而杀了前去报信的信使。” “并说:毋宁死,不投降!” 两眼一眯,田忌面色深沉。 当时攻打新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为国君的韩武身上。 却不料,暴鸢趁着众人无防,眼看事情不妙,从其他城门偷偷逃跑了。 等发现的时候,早已为时已晚。 田忌连忙派人探查,看看他究竟去了哪里。 等查清了才知道,暴鸢竟然逃到了野王。 野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田忌自然心知肚明。 处理完新郑,便亲自带领大军来到了这里。 “既然他不想投降,想要以身殉国,那就成全他!” 田忌眼中寒光乍现,冷冷说道。 “末将明白了。”车英正色抱拳,转身下令:“上将军有令,攻城!” “暴鸢善战,为韩国名将,”孙膑坐在一旁,脸上满是惋惜之色,叹息道:“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 田忌摇摇头,冷脸说道:“当初他要是不跑,也不会有今日的事。” “他想以身殉国,天奈其何?” “本将军只好送君送到…阳关道!” 野王虽然是个坚城,更是个有着万余精兵强将的重镇。 可是面对十倍于敌,且有摧山驽以及黑火药的秦军,注定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失败,是早已注定的。 这一点,不但孙膑心知肚明,田忌更是一清二楚。 心里跟个明镜似的。 “将军,有两桩事亟待处理。” “一旦处理不好,后患无穷!” 看了眼即将攻城的大军,孙膑收回目光,正色看向田忌。 “军师所说的,是天子和子岸将军吧?” 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说什么,田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说道。 点点头,孙膑说道:“不错,确实是此事。” 田忌不以为然笑笑,根本没把天子当回事:“天子暗弱,不过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 “何足道哉!” 两眼微眯,田忌眼中带着几许忌惮:“倒是魏国那边有些麻烦。” “据探报,魏王竟然亲自下诏,替他魏嗣辩解了一番。” “说他并无僭越之举。” “现在正责令公孙喜交出兵权,带着魏卬的头颅只身前往大梁城,加官受赏。” “将军担心公孙喜会听他的,不再进兵?”孙膑听出了他的顾虑,笑着问他。 田忌点了点头:“是啊,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目光越过野王那高高的城墙,田忌似乎看到了公孙喜部:“公孙喜是忠义之士,忠于魏国。” “若是魏王如此下诏,他岂会不听?” “倘若如此,那子岸将军那边,可就要无功而返了。” 孙膑笑了。 笑的很是轻松随意。 孙膑眼中闪烁着精光,冷笑道:“将军多虑了,我料公孙喜必然不会相信魏嗣的矫诏乱命,更不会只身前往。” “他只会更加确信,魏王身陷囹圄,迫不得已而已。” “绝不会上魏嗣的当!” “可是…”田忌心有不解:“可是这个消息是黑冰台密报,消息就是来自魏国宫中,确切无疑呀!” “他岂会不信?” 孙膑脸上笑意更浓:“将军知道这个消息来自魏宫,可他公孙喜不知道。” “他只知道魏王被困宫中,迫不得已。” “早已被魏嗣软禁。” “现在的诏命,都是魏嗣从中捣鬼。” “不是吗?” 田忌恍然大悟,哈哈大笑:“对对…对!” “军师说的很对!” 眼中寒光乍现,田忌冷哼道:“他信也得信,不信那就想办法让他信!” “咱们完全可以散播流言,让整个魏国都陷入怀疑当中!” “上将军,”孙膑却没再说这件事,正色看向他:“子岸军加上公孙喜军足有十二万大军,攻城足够。” “围困大梁城更是易如反掌。” “不必担心。” “可是,”孙膑往西看去:“那雒邑的天子则不同,天子乃是天下共主。” 第427章 天子是累赘? “天命所在。” “若是处理不慎,恐怕天下都要为之侧目。” “不得不防呀!” 周天子虽然暗弱,可还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 天下虽然纷乱,却无人不能不尊天子。 天子…天子确实是个大麻烦。 若是趁机攻下雒邑,天下人会说秦国不尊王化,不敬天子。 搞不好天下列国都会和秦国翻脸。 要是这样,正好给了魏赵以及齐燕一个借口,趁机组成联盟,攻打秦国。 到那时,秦国可就难为了。 要是不攻打雒邑,那就让人感觉很刺挠。 毕竟,一个国中之国的存在,岂能让人安心? “天子确实是个大麻烦。”田忌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连连点头:“兹事体大,我看…还是先不要动他,将情况送回国内,请王上决断吧。” 孙膑轻轻点头:“将军此言有理,兹事体大,此事请王上乾纲独断确实是明智之举。” —— 秦国,王宫。 “王上,”卫鞅轻抚胡须,沉吟道:“上将军说的有理,天子虽然暗弱,却还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 “列国虽然纷争不断,却无人敢不敬天子。” “雒邑虽然在韩国疆域之中,却不得不尊。” “不能轻易攻打。” “臣看,不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继续令上将军攻占其他韩土。” 嬴渠梁面色深沉,轻轻点头:“是啊,天子还是名义上的天子,轻易动不得。” “那就让他继续攻占韩地,视而不见吧!” “还是接受韩地要紧。” 韩武已降,韩国国破家亡。 秦军攻占韩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像暴鸢这样的抵抗,只不过是少数,趁着魏赵尚未结成同盟,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把到手的地盘抢到手才是正经。 至于暗弱的天子,不睬他也行。 “对了,”没有再提此事,嬴渠梁笑问卫鞅:“子岸攻势如何?可曾攻下大梁城?” 卫鞅摇摇头:“大梁城毕竟是魏国都城,城墙厚实,城防完备。” “再加上公孙喜等人对子岸多有防范,并未发起攻势。” “现在只是围而不攻,徐徐图之。” 嬴渠梁眉头一皱:“大梁城兵精粮足,城池坚实,若只是围而不打,这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拿下?” “要不…让田忌分些兵马过去,速战速决?” 卫鞅并不同意:“这恐怕不行。” 卫鞅长长叹了口气:“王上您也知道,公孙喜本就对我秦军前往就颇为忌惮,要是添兵过去,他必然起疑。” “眼下韩地未下,尚未到攻魏之时。” “让子岸拖住魏国即可。” “只要他能拖住魏国,那么咱们就可以从容拿下整个韩国。” “等拿下了韩国,再攻魏不迟。” 嬴渠梁点了点头:“稳妥。” “相国之计甚为稳妥。” “秦国一家想要一下子吞并两国,确实得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两人正交谈之际,卫屠面带笑意走了过来。 “王上,太子殿下求见。” 嬴渠梁笑了:“这小子倒是回来的挺快。” “让他进来吧。” “诺。” “殿下这也是心忧国事,为国尽忠,王上,好福气呀!”卫鞅笑着打趣道。 嬴渠梁笑而不语。 嬴驷一心谋国,自然没的说。 不多时,嬴驷风尘仆仆走了进来。 对他俩分别行了一礼。 “儿臣拜见父王,见过商君。” “好,坐。”嬴渠梁笑了笑,话总是这么言简意赅。 “见过殿下。”卫鞅连忙起身回礼,不敢有丝毫不敬。 一番虚礼过后,嬴渠梁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笑眯眯看着他,嬴渠梁打趣道:“你和楚王交情深厚,怎么不在楚国多待几日?” “我可是听说,楚王设宴款待,席间美酒佳酿。” “更有窈窕淑女作陪。” “这么着急回来作甚?” 没想到嬴渠梁也有和自己玩笑的时候。 嬴驷笑道:“国为重,享乐为轻。” “美酒佳酿何时都能畅饮,窈窕淑女也不过过眼烟云。” “有何留恋?” 对于嬴驷的回答,嬴渠梁非常满意,哈哈大笑:“我就知道,驷儿可不是个享乐的人,比谁都把秦国放在心上。” 说完,嬴渠梁笑着对他说:“驷儿一心谋国,正好,最近发生了几件事,你帮父王参谋参谋。” 秦国正逢百年不遇之大变局。 东出的天赐良机。 这时候有事发生,不稀奇。 “不知父王所说何事?”嬴驷笑着问他。 面色深沉,嬴渠梁缓缓把刚才天子以及攻韩攻魏的事说了出来。 嬴驷听完,满是兴奋站了起来。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呀!” “儿臣以为,父王应该速速将天子迎接至咸阳城,握于掌中!” 天赐良机? 什么良机? 为何我就看不到? 嬴渠梁心中十分不解。 不过,倒没急着表态,先听听他的看法再说。 嬴渠梁不说,卫鞅却把话问了出来:“周室摇摇欲坠,大厦将倾。” “天子暗弱,更无实权。” “要真把他接过来,万一他摆起天子谱来,今日一旨明日一诏,王上听是不听,从是不从?” “到时候王上岂不为难?” 为难? 真接过来是他天子为难,秦国可不会为难! 君不见汉献帝否? 当然,汉献帝还有几百年呢,他们看不到也很正常。 可是,他们看不到自己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拿下了天子之后,那好处可是数不胜数。 嬴驷摇摇头,说道:“相国此言差矣,天子可不是累赘呀!” “那是一面号令天下诸侯的旌旗。” “统领三军的大纛!” “有了天子,秦国便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鞭挞宇内,号令天下。” “从此以后,不论攻打何处,都可以借用天子之名征讨不臣。” “且名正言顺!” “秦军,便是代表天子的正义之师。” “统御天下的王者之师!” “其作用可限量乎?” 卫鞅眸子越睁越大。 两眼越听越亮,眼中的光亮在夜色中亮的吓人! “驷儿说的有理!” 不等卫鞅开口,嬴渠梁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霍然起身。 开了口。 第428章 儿臣想去迎接天子 “天子乃是号令天下诸侯的大纛,是不可放弃。” “有了这面旌旗,我秦国征讨天下诸侯,那便是奉旨讨贼。” “有了这个借口,攻魏也就有了正当理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下什么最大? 天子最大! 天子,上天之子! 有了天子作为借口,谁不服气就可以借着天子之名讨伐他。 以前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下好了,将来出兵不怕找不到理由。 更不用担心找不到借口。 好,迎接天子好! 一想到即将就要对魏国动手,嬴渠梁心里就止不住的兴奋。 “王上说的不错。”卫鞅连连点头:“眼下韩地已下,魏国就是秦国下一个目标。” “若有天子之名,就有了出兵的借口。” “太子殿下说得对,迎接天子入朝,确实是明智之举。” 三人商讨已定,便决定派人去一趟雒邑,迎接天子入秦。 至于人选问题,嬴渠梁已经有了决断。 “张子即将回国,我看就让他跑一趟吧。” 张仪三寸不烂之舌,自然是绝佳人选。 不过,迎接天子这样有趣的事情,嬴驷也想跟着参与参与。 当初说服苏秦入秦虽然去了雒邑,却没能看到那传说中的象征着天下的九鼎。 甚为遗憾。 上古九鼎,可是在雒邑摆了好久了。 而历史上的秦武王嬴荡,就是因举鼎而亡。 对于这传说中的九鼎,嬴驷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看看这象征权利的九鼎,究竟是何模样。 “父王,”嬴驷捂嘴轻咳,看向嬴渠梁:“迎接天子乃是大事,得足够重视。” “这样才能让天子感受得到我大秦的诚意。” “张子虽然才华横溢,身份也够,可若是再派一个同样身份差不多的人同往,更能彰显我大秦的诚意。” “您说呢?” 都说知子莫若父,嬴驷如何想嬴渠梁岂能不知? 雒邑虽然是天子直接掌控,可是秦国已经即将吞并整个韩国,马上就将雒邑给包围。 没甚危险。 谅天子也不敢动其他心思。 安全方面,还是很有保障的。 “驷儿也想去?”嬴渠梁笑而不语看着他。 嬴驷嘿嘿一笑:“儿臣觉得,若是儿臣能去,可能效果能更好。” 略微思索,嬴渠梁同意了他的提议。 “既然你言之凿凿,那就由你代表秦国去吧。” “将天子迎回秦国!” 商定完此事,紧接着三人又商讨了一下目前的战事。 眼下,秦国兵分三路。 一路,由公孙衍领兵,正在进攻上党。 由于公孙衍手中有张仪送过去的韩君盟约,上党守军大部分奉诏投降。 并未抵抗。 公孙衍进攻顺利。 眼下,已收复大半。 不过,虽然大部分守军并未抵抗,还是有一部分并不买账。 坚持坚守。 公孙衍大军正在攻克剩余守军。 眼下唯一需要令人担心的是,赵王令赵国大将赵刻调集大军八万,先一步屯兵长平。 国内,正在紧急调动。 后面还有可能会有赵兵支援。 赵国似乎已有出兵的念头。 第二路,由子岸领兵,与魏将公孙喜一道,正在围困大梁城。 奉王令,子岸围而不打,与魏军进行斡旋。 由于大梁城被围,魏王紧急调集魏国全国兵力驰援大梁城。 眼下,离大梁城最近的平丘、衍地两城已派兵增援,兵力大约五万余。 不过,由于魏国国内盛传太子阴谋造反,囚禁魏王。 现在的王令并非魏王亲诏。 而公孙喜部与秦军并非攻魏,实为救魏平叛。 魏国国内谣言四起,一时间,虽然大梁城外有了些许的援军,可是那些援军并未与子岸交战。 犹豫不定。 目前,子岸军暂无危险。 第三路,由田忌领军十万,趁韩君无妨,一举擒拿韩武,兵不血刃拿下新郑。 韩君被俘,韩国名存实亡。 目前,田忌军正由南往北一路进攻,与公孙衍部遥相呼应。 即将合兵一处。 “攻韩顺利,远超预料。” “现在,咱们只需防范赵魏便可。” “不过,魏国国事已乱,不成气候,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无力对抗我秦国大军。” “臣以为,现在唯一可虑的,也就是赵国。” “不知会出兵几何的赵国。” 综合完所有的信息,卫鞅深思熟虑过后缓缓说道。 “赵国这边确实需要注意。”嬴渠梁深以为然:“赵国对上党觊觎已久。” “虽然现在并未出兵,不过是我军兵贵神速,让他们没反应过来而已。” “等他们集结完毕,肯定会对我军动手。” “赵国…”嬴渠梁面色深沉,异常严肃:“恐怕是不好对付。” “秦赵之间这场大战,将会是一场苦战。” 尽管韩国没费什么劲就拿下了,可是对于赵国,嬴渠梁依旧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并未沾沾自喜,骄傲自大。 不得不说,嬴渠梁还是清醒的。 “驷儿为何沉默不语?在想什么呢?”嬴渠梁见嬴驷没有吭声,下意识问起了他。 嬴驷抬起头,往外看去:“儿臣只是在想,苏大夫这几日也该到了临淄城了吧?” “若是齐王答应与我秦国结成同盟,相约攻赵的话,那么他赵国正在集结的大军,还会继续去长平吗?” 对呀! 苏秦正在赶往齐国的路上,齐王那边很有可能会答应下来。 要真是秦齐楚三国结成同盟,赵国两面夹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上党? 恐怕要担心的,反而是他赵国自身的安全! 秦国攻取上党,无忧矣! “哈哈哈~” 嬴渠梁老大开怀,哈哈大笑。 嬴渠梁满是宽慰看向嬴驷:“秦国东出有望,历代先君的大愿,终于可以完成了!” “这一切,都是驷儿之谋呀!” 在嬴渠梁心里,嬴驷作为储君是合格的。 作为将来的秦王,更是合格的。 把大位交到他手里面,放心! “儿臣不过微末之功,稍有才智而已。” “当不得父王如此褒奖。”嬴驷谦虚回道。 嬴渠梁满意看着这个选定的太子,颇有深意对他说道:“此番去雒邑你好好和天子谈谈,不要把自己当成太子,而是代表的秦国。” 第429章 王上想退位? “父王放心,儿臣一定好好劝劝天子,”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嬴驷笑道:“让他好好开开窍!” “好,你去吧,好生准备。”嬴渠梁含笑摆手。 “儿臣告退。”嬴驷拱手一礼,告辞离开。 等他走后,嬴渠梁满是骄傲看着嬴驷离去的背影,半开玩笑般对卫鞅说道:“太子刚刚成年,方才及冠。” “便为秦国攻下了韩国,将来,更有可能攻下魏国。” “和他相比,寡人真是老了。” “不中用了。” “英雄迟暮,该退位让贤喽~” 卫鞅闻言一怔。 王上如此说,莫非是要… “殿下英武不凡,智谋超群,确实难得。” 先肯定了一句,卫鞅安慰他道:“王上继位之初百废待兴,外有强敌内有忧患。” “可以说,您是在一片废墟上才把秦国慢慢恢复起来的。” “王上宿夕忧劳,为国操持,殚精竭虑。” “您的功劳在于守。” “而殿下,”卫鞅深邃的目光看向殿外,嬴驷那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青春年少,继承的是您苦心经营,呕心沥血的大秦。” “在于开拓。” “您和太子于国于民,都有功劳。” “王上您说自己老了,那是因为您把该做的、能做的,都做到了。” 带着些感慨,卫鞅怅然笑笑:“臣也已两鬓斑斑,方才君上的话,一下子说到了臣的心坎里。” 嬴渠梁扯动嘴角,无声笑了。 还是这个跟随了自己多年的老伙计懂自己呀! 同样的,自己为秦国殚精竭虑,他卫鞅又何尝不是如此? “商君也想颐养天年了?” 和这位老伙计交谈,嬴渠梁很显然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 有什么话都是直来直去。 听到这话,卫鞅算是彻底明白了嬴渠梁的心思。 王上这是真累了,真的想要退位让贤,把这千斤重担交到太子手里。 其实想想也是,自己和王上为秦国操持一生,少年青丝熬成老年白发。 也是时候该歇歇了。 卫鞅语气松快,格外轻松:“臣本魏国中庶子,愚陋之人,好似那沧海浮萍。” “得蒙王上知遇之恩,这才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 “臣德薄功浅,王上却肯以君号尊称相待。” “殊荣已极!” “臣知足了,很知足。” 嬴渠梁长舒了口气。 卫鞅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更是和自己搭档了这么多年。 风风雨雨,同舟共济。 秦国有今日之盛,卫鞅功不可没! 不过,自己若退,卫鞅若在朝中,终究不美。 有道是人不如故,衣不如新。 故人念旧情,新人穿新衣。 做王上也好,做臣子也罢,同样都是这个道理。 驷儿继位为王,卫鞅若还在朝中,虽然可能会一如既往的为秦国考虑,可难免会与新王意见相左。 时间长了,反而会出事。 商君能主动提出来,善莫大焉。 走过去,嬴渠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伙计,咱们俩都老了,也是时候节节劳了。” “等驷儿出使雒邑回来,迎回天子,我准备也学一回尧舜禹汤,做一回典范,将这王位禅让给驷儿。” “颐养天年。” 饱含深意看向卫鞅,嬴渠梁笑道:“到时候,咱们两个为了秦国奋斗了一生的老伙计,整天的闲云野鹤,好好节节劳,如何?” 卫鞅释然一笑。 王上这是在保全自己呀! 不但是在保全自己的性命,更是在保全自己的名节。 当年那件事,虽然殿下不再追究,那是因为王上尚在。 殿下念及旧情。 可若是自己还在朝堂,殿下继位之后还天天见到自己,难保不会心存芥蒂。 想起那件事。 及早退出,把大权交给殿下,对自己,对秦国都好。 再者,把大秦交给殿下也放心。 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变法,殿下绝对还会鼎力支持。 有此一条,足矣! —— 齐国,临淄。 坐在王位上,田因齐眼中带着浓烈的渴望,目光灼灼看向苏秦,发出询问: “这么说,你王要和本王还有楚王联合起来,共同瓜分天下,共同成为一方霸主?” 苏秦微微一笑,拱手说道:“齐王所言甚是!” “列国霄霄,可是我王认为,当今天下能成霸业者,唯秦、齐、楚三国而已。” “其他诸侯,不过冢中枯骨耳!” 田因齐咧嘴一笑:“秦王倒是豪情!” “不过,”田因齐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上次本王曾提出三国对抗三晋,可是你王却拒绝了。” “现在旧事重提,莫非在戏耍本王?” 面对田因齐的质问,苏秦并不慌张。 反而胸有成竹。 齐王大志,意在西进争霸。 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这也正是上次提出联合秦楚的原因。 不过,被人拒绝一次,面子难免有些挂不住。 对秦国有些抱怨,这很正常。 要是没一句抱怨的话,那反而让人不放心了。 苏秦笑道:“彼一时也彼一时也,不可同日而语。” “情况更是不同。” “齐王何必在意?” “情况不同?”田因齐面露玩味,问他:“那本王倒要听听,怎么个不同!” 苏秦站直了身子,不徐不缓开口:“当年列国相争于帝丘,旷日持久,早已疲弊。” “只是谁也不肯服输,想要争个高低而已。” “无关灭国。” 说到这,苏秦顿了顿,眼中精光闪动:“可眼下则完全不同。” “魏国朝堂之上,太子与魏昂合谋,暗害了即将回国的公子高,魏王大怒,要缉拿两人归案。” “魏昂潜逃,后来被杀。魏嗣铤而走险发动政变,囚禁了魏王。” “奉命攻韩主将公孙喜以平乱为由,更是要将魏嗣逐出魏国,还政魏王。” “魏国已然大乱!” “三晋之中魏国最强,魏国一乱,三晋分崩离析,群龙无首。” “这可是天赐良机呀!” 为了加大砝码说动田因齐,苏秦正色说道:“为表联盟诚意,我秦国已经先行出兵。” “眼下,我大秦的兵锋一路至大梁城下,另一路,也已即将攻打上党,和赵国争雄。” 第430章 苏秦,我就静静的看着你 “秦国为齐楚,已经牵制住了魏赵两家!” 什么! 秦国已经出兵了? 还攻到大梁城了? 胆子这么大的吗? 还以为只有我齐国能干出来这样的事,万万没想到,他秦国有朝一日也能兵至大梁城! 田因齐被震惊住了。 有些难以置信,怔怔看向苏秦。 不过,很快又缓了过来。 因为,他又听到了另外一件事。 这件事便是:秦国正在进攻上党! 上党是什么地方,田因齐心知肚明。 上党,是秦国东出的必经之路! 秦国得上党,东出有望,可居高临下俯瞰魏赵! 不但如此,若是有朝一日秦国强大了,将赵国给击败了,那么就会威胁到齐国。 不成! 攻赵还是得抓紧时间办呐! 要是秦国把赵国再给打败了,必然实力大涨。 到时候,齐国面对秦国那样一个庞然大物,哪里还能有实力抗衡? 到时候,便是他秦国一家独大! 霸主,也就只有他秦国一家。 齐国想要西进,无疑痴人说梦! 另一边,苏秦的话也到了尾声。 直勾勾看向田因齐,问道:“我王如此诚意,不知王上满意否?” 满意! 那可太【满意】了! “咳咳…” 捂嘴轻咳,田因齐笑了:“秦使所言甚是,天下诸侯唯齐秦楚三家而已。” “哪怕是三晋,也不过都是冢中枯骨!” “眼下魏国朝堂大乱,正是进攻赵国的时候。” “不过,”田因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苏秦商量道:“魏国毕竟是大国,曾经的中原霸主。” “实力强悍。” “秦国一家能够打的下来?” 挺直了胸膛,田因齐自豪说道:“实不相瞒,我大齐和魏国多次交锋,可谓知己知彼。” “这段时间,”说着,田因齐看向了当年和嬴驷一起征战帝丘,后来被加封为上将军的田盼:“寡人也让上将军训练了不少精兵猛将。” “兵威日盛!” “若是支援一下秦国,还是可以做到的。” 说完,田因齐给田盼使了个眼色:“上将军,你说说看,我大齐现在能调动多少人马呀?” 接到田因齐的暗示,田盼赶紧出列,虽然有些心虚,仍然强自镇定表现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我大齐兵锋日盛,拥兵三…五十余万,足以荡平魏国!” 看着这对君臣一唱一和在那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苏秦翻了个白眼。 不吹牛能死? 还五十万? 打了这么多年仗,齐国虽然家底丰厚不假,也恢复了一段时间,能有五十万人马? 你齐国才有多少子民? 还五十万大军,别说有没有这么多人,就算有,养得起吗你! 秦国东征河西、河东,南吞巴蜀,北收义渠,疆域占了天下的三分之一还要多那么一点点也没敢说有五十万人马。 吹! 使劲吹!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你。 忽然,苏秦笑了。 笑的很是开心。 “秦使莫非是在笑我大齐不成?” 苏秦突然发笑,让田因齐很是不满。 他的那颗强烈的自尊心一下子被给激怒了,寒声质问苏秦。 田因齐的质问声传遍了大殿,引得无数齐人纷纷对苏秦怒目而视。 “不,当然不是。” 苏秦连连摆手,说道:“一个强大的盟友才是秦国现在需要的,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苏秦又怎会嘲笑齐国?” 虽然秦国派出了子岸攻打魏国,可是五万人马对于魏国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看的。 再加上随时有可能翻脸的公孙喜,子岸将军随时都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要是齐国也能出一支人马侧面支援,牵制住魏国的大军,对于秦国来说自然是好事。 既然秦国一时半会儿独自吞不下魏国,拉上齐国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苏秦略作思考,便想通了其中的要害。 自然不会拒绝田因齐的提议。 听到苏秦的解释,田因齐这才没了怒容。 齐国朝堂衮衮诸公,这才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齐王不忍秦国独自面对魏国,真天下第一仁君也!” 苏秦拱手一礼,笑道:“外臣替秦国谢过齐王!” 苏秦的这番话,不但让田因齐的不满消失得无影无踪,更是说的他心花怒放。 “秦使不必客气,作为盟友,这是齐国该做的!” 田因齐想到就能西进称霸,心中的喜悦再也掩饰不住。 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经过谈判,齐国答应结盟。 同时,会派出两路大军。 一路,派出八万大军攻打魏国,驰援正在围困大梁城的秦军。 另一路,田因齐则比较慎重。 没有轻易下决定。 不是不想立刻出兵,而是攻打赵国和魏国情况完全不同。 需要调集全国大军。 田因齐对苏秦保证,三个月内会集结二十万大军。 联合秦国攻赵。 秦国正在攻打上党,赵军就算想要和秦国争夺,暂时也调集不了足够的人马。 毕竟,公孙衍足有十万大军。 不远处的野王,还有田忌的十万大军遥相呼应。 赵国想要和秦国一决雌雄,争夺上党,起码也得有二十万人马。 二十万人马对赵国而言,还是非常吃力的。 因此,苏秦断定,三个月时间内,秦赵不会爆发大的战事。 时间足够。 思考过后,苏秦也就答应了下来。 一切顺利进行,苏秦松了口气。 接着,便可以和田因齐商议最后一件事。 这件事,便是越国。 听到这件事,田因齐却不怎么乐意。 越国身处南方,与齐国接壤。 是齐国制衡楚国的一枚重要棋子。 若是让楚国夺了越国,齐国岂不是要受到楚国的威胁? 此事宜慎重。 田因齐暗暗想到。 “齐秦楚三国称霸,瓜分天下,本王自然乐见其成。” 田因齐深深看向苏秦,话锋一转:“可这越国,对我齐国也是至关重要。” “秦使应该知道,越国一向与齐交好,两国友好之邦。” “若是齐国答应了楚国这个条件,越国会怎么想?” “本王很难办呀!” 听到这话,苏秦心中冷笑连连。 这齐王,还真是瞪着两眼说瞎话呀! 第431章 姬扁的担心 齐国和越国友好邻邦? 你骗三岁的娃儿呢! 谁不知道,当年吴越争霸,越王勾践趁着吴王夫差黄池之会之时偷袭了吴国,这才大败夫差,击败了越国。 越国拿下吴国,也就接下了夫差联鲁伐齐、黄池争长的既定方针。 不管越国愿意不愿意,越国都得这么干。 为何? 因为原先吴国的基本情况在那摆着呢! 既然你越国占领了吴国,想要称霸一方,就得死磕齐国。 因此,越国在击败吴国之后,没少和齐国发生战争。 双方在此期间,可以说已经打出了真火。 不死不休。 越国不但不是齐国的友邦,更是齐国的大敌! 只是齐国不甘心把这块早就觊觎已久的土地,拱手让给楚国罢了。 由此可见,齐国不但贪恋魏赵,更是贪恋越国。 面前这位齐王,贪的厉害! 可你齐国有这个实力同时对魏赵越三国同时开战吗? 你就不怕你齐国对魏赵出兵的时候,越国在背后一击? “世人皆知,齐越交恶,早已是连年征战。” “不死不休。” 苏秦淡淡一笑,笑问田因齐:“这其中,鲁国也参与其中。” “三家会盟共分天下,秦国早已言明,许诺齐国可以吞并弱小的鲁国,并瓜分赵地。” “这个条件已经很是丰厚了。” “齐王再贪恋越国之地,是不是有些贪心不足了呢?” 这点小心思被人当众说了出来,田因齐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这是齐国自家的事,就不劳秦使担忧了。” “秦使,你未免管的太宽了些吧?” 作为使者,本就是冒着被杀头的风险,自然不能怕得罪人。 再说了,不用言语激怒他,又怎能和他交谈? 让他认清现实? 苏秦笑了。 两手一拢宽大袖口,笑吟吟对他说:“不是秦国管的宽,实在是秦国为齐国着想。” “不想齐国因为小利就遭遇横祸,到时候大王您后悔而已。” “齐王,当真不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成?” 田因齐面露不解:“秦使这是什么意思?寡人听不懂!” 听不懂? 我看你是在装傻! 既然这样,那我就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给你提提醒! “齐越大战连连,双方早已成为世仇。” “就连鲁国也时常帮着越国攻打齐国。” “我王顾虑于此,这才许诺齐国吞并鲁国,让楚国帮助齐国攻打越国。” “两强相帮,他鲁、越必败无疑!” “这样一来,齐国不但可以报仇雪恨,更可以消除后患。” “免得在攻打魏赵之际担心越国突然使绊子。” 苏秦深深看向田因齐:“齐王真的就看不到这一层?就不担心齐国倾举国之力攻打魏赵之际越国突然偷袭齐国?” “后院起火?” “大王您知道,越国干这样的事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越人惯用此道!” “嘶~” 听到这话,田因齐倒吸一口凉气。 大意了! 光想着留着越国将来报仇了,怎么就把越国可能偷袭这件事给忘了? 他吴王夫差,不就是当年倾举国之力在黄池之会时被越国偷袭的吗? 越国,确实惯用此道! 还真得提防着他用这一手! 而若是让楚国趁机攻越,就可以很好避免这个可能的危险。 你别说,秦王这么考虑,还真是有点道理的。 秦国,确实是在为齐国着想呀! “咳咳…” 捂嘴轻咳,田因齐略作思索过后,也想通了。 与其防范越国,不妨让楚国将这个威胁彻底给铲除。 一劳永逸! “秦使说的有理,此事确实是本王疏忽了。” “也罢,”田因齐故作大度模样,咬咬牙:“这越国…就让楚国占了吧!” 吴越民风彪悍,难以管理。 魏赵子民世代耳濡目染受到王化熏陶,更容易教化。 而且,魏赵之地一马平川,是公认的粮仓。 这不比吴越那蛮夷之地好? 自古以来,得中原者得天下。 逐鹿中原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和中原相比,还惦记什么吴越? 没法比,根本没法比! 见田因齐转变了态度,苏秦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对嘛! 这才对嘛! 有魏赵大片疆域等着接收,要什么吴越之地? “齐王英明!” —— 雒邑。 宫中。 “秦国侵略如火,转眼间就占了韩国。” “眼下,韩地只剩上党几座小城还在坚守。” “韩国灭,王都危矣!” 姬扁满面忧愁,唉声叹气。 “王上,”见天子忧虑,王室成员,兼任伊尹的姬无命(姬无命:没想到吧,我还是王室成员(●—●))劝道:“韩国虽灭,天子雒邑却安然无恙。” “秦军秋毫无犯。” “王上勿要忧愁。” 姬扁面无表情看着他,眼底却充满了悲哀。 “伊尹何必欺瞒?” “秦军已经包围了周室,秦国来王都的使臣,今日便会到达王都。” “秦国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是来威胁予的!” “名义上予还是天子,还是天下共主。” “可谁还把予放在心上?” “周室的江山,迟早要败亡在予之手!” 听到这话,姬无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天下虽然还是那个天下。 名义上还是周的疆域,可实际上,列国裂土封王。 各自称霸一方。 天子早已名存实亡。 秦国,更是一举灭了韩国。 直接派兵包围了天子。 这是要做什么? 明摆着居心叵测,想要威胁天子! 天子虽在,却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这种感觉,真是有够憋屈的。 “爱卿啊,”姬扁面露忧愁,语气中满是担心:“你说这秦国,究竟要让予怎么样呢?”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呢?” 干什么… 这还真把我给难住了。 姬无命犹豫说道:“莫非秦国灭了韩国,想要王上将韩地封赏给他?” “名正言顺接管韩地?” 姬扁点了点头。 虽然秦国占了韩地,却并不占理。 名不正言不顺。 让予封赏给他,名正言顺把韩地给吞了,倒是极有可能。 两人正商量着,殿外走来一个寺人。 “禀王上,秦国使者嬴驷求见。” 第432章 让予搬家? 刚说秦使秦使就来了。 “嬴驷…?” “莫非是那秦国太子?”姬扁皱眉问道。 “王上说的不错,正是他。” 姬无命点点头:“当年嬴驷少不更事,暴虐弑杀被废。” “后来,嬴驷被嬴渠梁召回,诛灭国内叛乱,北拒义渠。” “为秦国夺得义渠二十城。” “再次被复立为太子。” “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攻下韩地并未指派他人,而是派太子来朝。” 姬无命颇有深意看向殿外,笑道:“让他来雒邑面王,看起来还是有些诚意的。” “最起码,对您还是尊重的。” 姬扁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心中稍安。 “秦国当年有护卫之功,来雒邑面王,予自然要见。” 见姬扁同意,姬无命就要宣诏,却被姬扁拦下。 姬扁沉声问那寺人:“秦国太子到了何处?” “禀王上,秦国太子离雒邑还有五十里左右,依礼,先派人前来递送国书。” “先告知王上。” 姬扁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对于秦国,现在的姬扁最大的还是担心。 担心他秦国灭了韩国不算,趁机再把周室给灭了。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 还好,还好! 秦国并无他念。 看起来,真和姬无命说的那样,秦国此来应该就是想趁机让自己把韩国封赏给他。 好名正言顺占领韩国。 姬扁踱步在殿内,脚步时缓时急。 “秦国太子千里迢迢而来,怎可随意接见?” “命各公卿出城相迎,予这就去,予要正式诏见秦国太子!” 姬无命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王上虽然忌惮秦国,可是身体还是蛮诚实的嘛。 天子亲迎,这是何等的殊荣呀! —— 雒邑城外。 雒邑城门外,天子仪仗规模宏大。 除了满朝公卿,姬扁甚至把宫中虎贲以及寺人全都叫了出来。 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秦国太子:嬴驷。 瞧见这阵仗,同行的张仪笑了起来。 “殿下您瞧,天子亲自出城迎接您来了,看起来,天子对您的到来颇为热情呀!” 嬴驷笑而不语。 韩国没了,秦国疆域彻底将天子所在的周室给围了起来。 四面这都是秦军,天子能不胆战心惊? 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恐怕早就担心秦国会顺手把周室也给灭了! 笑脸相迎,这很正常。 由此也可见,天子倒是挺识趣的。 是个知进退的人。 “臣秦国太子嬴驷,拜见天子。” 来到城外之后,嬴驷低头老老实实对姬扁行了一礼,并无半分僭越之举。 见嬴驷如此态度,姬扁心里更放心了几分。 走上前,亲自将嬴驷扶起,笑着拉着他的手:“早就听说秦国太子年轻有为,更是少年翘楚。” “今日得见,予心中高兴呀!” “愧蒙王上褒奖,臣不敢当。”嬴驷谦虚回答。 然而,等嬴驷抬起头,看清他的长相之后,姬扁却愣了一下。 这人…有点眼熟呀! “爱卿以前可曾来过雒邑?”鬼使神差间,姬扁问了一句。 嬴驷瞳孔一缩,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臣世居秦国,从未来过雒邑。” 嬴驷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根本不承认。 听到这话,站在身后的张仪不自觉低下了头,肩膀耸动了一下。 姬扁心中有些纳闷,莫非自己看错了不成? 可是,又仔细打量了嬴驷一眼,姬扁心中嘀咕了一句:真的和那人好像呀! 不过,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这么多,面貌相同者也不是没有。 一两个人长得相仿,还是有可能的。 没有多想,姬扁脸上又恢复了笑容:“爱卿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 “予命人备好了宴席,好好给你接风洗尘!” “臣,谢王上。”面对姬扁的好意,嬴驷没有拒绝,笑着应承下来。 —— 几轮推杯换盏,席间气氛逐渐活跃。 姬扁也趁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爱卿来雒邑,恐怕不单单是为了面见予吧?” “恐怕是有事吧?” 嬴驷微微一笑。 自然是有事的。 还是件天大的事! “禀王上,”嬴驷将酒尊搁在一边,拱手说道:“列国纷争不断。” “尤其是他魏赵两国,时常作乱。” “祸乱天下。” 唉声叹气一声,嬴驷做悲天悯人状:“就说这段时间吧,魏国太子囚禁了魏王,魏国大将公孙喜,又派兵正在攻打大梁城。” “魏国已经彻底乱了!” “而赵国,臣听说又屯兵长平,似有不轨之图。” “中原将要大乱呐!” 说到这,嬴驷佯做关心,对他说:“父王担心列国战乱,殃及王上。” “万一王上您不幸被牵连,岂不是动摇了社稷根本?” “因此,父王决定专门在咸阳城外为王上修建一座王宫,请天子移尊下榻。” “待战乱结束,再回雒邑。” 嬴驷满面春风,笑容和煦看向姬扁:“不知王上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满殿皆惊。 刹那间,全都安静了下来。 满是不可思议看向嬴驷,而后又怔怔看向王位上高坐的姬扁。 姬扁也愣了。 没想到,秦国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竟然想让自己搬到秦国。 秦人…秦人想要干什么? 尽管不知道秦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愣了一会儿,姬扁还是委婉拒绝了。 “多谢秦王好意,不过,京畿重地,雒邑王宫传承百年,予岂能搬离?” “还是算了吧!” 不想搬? 恐怕由不得你!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嬴驷话锋一转,没了方才的客气。 语气中多了些威胁。 “是啊,雒邑已是古都,王上念旧臣可以理解。” “不过,”嬴驷眯眼看向姬扁:“雒邑城池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 “王师更是寥寥。” 大手一挥,嬴驷挥手指向殿外,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仅凭雒邑这破败的城墙,这寥寥王师,能保住王上的安全吗?” “恐怕是做不到的!” “王上还能安心在雒邑,完全是因为我大秦的将士护卫四周,不让楚赵威胁王都。” “可若是有一天,我大秦的将士不在,王都安能尚在?” 第433章 搬家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王上安能尚在?” “王上须知,天子受难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而是历历在目!” “就在不久前。” 嬴驷眼底透着精光,提醒他道: “当年,申后之父申侯勾结犬戎攻破镐京。幽王点起烽火求援,众诸侯因以前被烽火所戏而不加理会。” “幽王被杀,镐京不存。” “后来,平王继位,外有犬戎虎视眈眈,内则镐京成为齑粉。” “只好东迁。” “平王遍求诸侯,没一人相帮。” “唯有我祖襄公出手援助,护着平王一路东行,这才有了如今雒邑王都。” “如今,我大秦再一次预料到了对于王上您可能的威胁,便想再次出手相助。” “这本是一番好意。” “望王上居安思危,切莫忘了幽王之难。” “不然,若是再来这么一次,”嬴驷环视四周,看着这虽然雕龙画栋,却早已破败的大殿,略带惋惜说道:“恐怕,王上您到时候就保不住这雒邑了。” 说到这,嬴驷目光灼灼盯着他,缓缓朝他行了一礼:“臣肺腑之言,一片公心,还望王上三思!” 听到这话,姬扁身子猛地一怔。 现在姬扁哪里还听不出嬴驷的意思。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要护卫天子,信誓旦旦说要保护王都。 可他语气中,全都是威胁意味! 嬴驷的意思很简单: 听话,你的安全还有保证。 王位还是你的,你还可以当你那名义上的天子。 不听话,那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不敢保证会不会也来一次幽王的事件,会不会有人也攻破你的雒邑。 做另一个被杀的天子! 嬴驷的话声声入耳,让姬扁一时间五味杂陈。 愤怒、憋屈、无助、不甘… 等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统统涌入了姬扁的心里。 【秦赢,你这养马的家奴,竟然敢欺予!】 姬扁心中大骂不止。 可是,虽然心有不甘,恨不得当场和他翻脸,姬扁却根本不能这么做。 也根本就做不到。 周室早已不复当年,不要说疆域,就连士卒也不够多。 与列国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别说对抗秦国这样的庞然大物了,就连鲁宋那样的小国,恐怕都够呛。 可是,姬扁仍然不甘心。 不甘心这大周的天子,成为他人掌中玩物。 满目哀伤,姬扁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殿内诸臣,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想要寻求他们的帮助。 帮自己仗义执言,驳斥嬴驷。 却发现无一人敢和自己对视。 目光所及之处,纷纷羞愧低下了头。 无一人敢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就连自己的王弟,钦命的伊尹姬无命,也惶恐躲开了自己求助的目光。 把头转向一边。 见到这一幕,姬扁彻底死心了。 形势比人强呐! 由不得自己不妥协,由不得自己奋起反抗。 一种挫败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姬扁无力瘫倒在地。 “爱卿啊,”姬扁无奈,和嬴驷打起了商量:“秦王的建议确实很有道理,可是现在楚赵的军队毕竟还没打过来。” “要不…要不先等等,等战事真起来了,再去秦国?” 嬴驷却坚定摇头:“臣说过,赵国已经在长平集结大军。” “眼下已有八万大军!” “用不了多久,就有可能会是十万,二十万,乃至三十万!” “战事一触即发,雒邑也即将陷入战火之中。” 身子往前一探,嬴驷死死盯着他:“王上,赵国留给您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哪里是赵国留给予的时间不多了,分明是你秦国留给予的时间不多了! 要是予不同意,恐怕你秦国早已枕戈待发的铁骑,就会踏平雒邑! 做那噬主之臣! “哎~” 姬扁长长叹了口气。 看向嬴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嘲弄:“生子当如嬴驷,秦王生了个好太子!” “愧蒙王上褒奖,臣不敢当。”面对褒奖,嬴驷还是这么谦谦有礼。 凄苦扯动嘴角,姬扁苦笑一声。 你倒是谦虚! 周室虽然现在弱小,可在这王都之内,自己还能说了算。 要是一旦去了秦国,恐怕事事都不能自己当家做主了。 姬扁已经可以预料,将来前往秦国之后的悲惨日子。 不成,得给自己多一道保障! 最起码,让秦国不敢轻易杀了自己,取而代之。 面前这位咄咄逼人的秦国太子,将来肯定就是秦国的王。 也就是说,将来自己的生死,将来就要掌握在他的手里。 事情的关键,就在他的身上! 予,得拉拢他。 至于怎么才能拉拢,这件事姬扁眼咕噜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王上,您看这事儿…?”谦虚过后,嬴驷又开始追问。 “哎~” 叹了口气,姬扁知道,今天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也罢,既然秦王有心,予…予就前往咸阳!” 听到这话,嬴驷彻底放下心来。 周天子到底是聪明人,很识时务。 这也免得自己再多费口舌了。 更免得秦国和周室刀兵相向,做一回恶人了。 皆大欢喜! 接下来,双方商定了前往咸阳的时间。 这时间经过两方的拉扯过后,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谈妥之后,酒宴继续。 虽然姬扁心情复杂,有些沉重,却频频对嬴驷敬酒。 像是要将他灌醉一般。 面对这种情况,嬴驷则是来者不拒。 并无胆怯。 灌醉自己就能改变现实了? 笑话! 夜深人静,大宴结束。 众人尽皆离开,姬扁却单独留下了嬴驷。 虽然喝了不少酒,可这时候的酒度数不高,也就相当于后世的啤酒。 嬴驷根本就没醉。 “不知王上留臣何事?”嬴驷佯做微醺,醉眼朦胧问他。 “爱卿年少倜傥,端的当世英杰。” 姬扁违心奉承了一句,接着说道:“予有一妹,名为姬狐,正当及笄。” “原本打算许配给燕国太子,可是予却觉得,那燕国太子,根本就配不上王妹!” “你才是良配!” 姬扁笑眯眯看着嬴驷:“予想要把王妹下嫁于你,不知爱卿意下如何呀?” 纳尼? 把姬狐嫁给我? 第434章 魏王病危 t 第435章 寡人又要杀我大魏的忠臣了 “王上…!” 大臣们像是一群落水的鸭子,扑通扑通跪倒在地。 眼瞧着跟随自己几十载的大臣们跪了一地,魏罃也有些为之动容。 心里不免有些悲伤。 虚弱朝他们摆摆手:“都别哭了,寡人尚好。” “王上!” 眼瞧着魏罃重病缠身,即将离世。 心忧魏国大局的一路匍匐而来,趴在魏罃跟前。 嚎啕大哭。 “王上…王上!” “这段时间你费心了。”看着痛哭流涕的乐池,魏罃感慨道。 乐池更伤心了。 “承蒙王上知遇之恩,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已!” 语气一顿,乐池满是担忧看向一旁的魏嗣:“臣心忧王上,王上,您可不能…不能呀!” 魏罃怅然看向殿顶,凄苦扯动嘴角,脸上满是苦涩。 “寡人也想再与爱卿纵横天下,寡人也想和爱卿一起恢复大魏昔日的盛况。” “奈何天不假年,上苍不会再给寡人机会了。” 眼珠转动,魏罃无奈看向乐池:“寡人做不到了。” “爱卿啊,相国呀,你将来还得劳费些心神,为大魏多操些心呀!” “王上……!” 乐池泪如泉涌。 眼中带着无奈与质疑,魏罃看向魏嗣。 “寡人就要去了,这大魏的千斤重担,寡人就交给太子了。” 努力抬起手,魏罃指向魏嗣,脸上带着希熠,颤抖对群臣说道:“将来…将来尔等要好生辅佐!” “王上!”听到这话,早就对魏嗣不满的一个大臣霍然起身,告起了状。 “太子殿下擅杀公子高,兄弟手足自相残杀!” “后来,又囚君弑父,罪恶满盈,罄竹难书!” “把魏国交到太子手里,只会葬送了大魏的大好江山!” “臣叩请王上收回成命!” 听到这话,魏嗣顿时慌了。 张张嘴想要辩解,可是却又无从下口。 因为,别人说的是事实。 是事实啊! 这怎么辩解? 魏嗣心急如焚,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魏罃。 只能寄希望于那个曾经疼爱自己的父王,希望他能在弥留之际,为自己主持公道。 面对魏嗣求助的目光,魏罃痛苦闭上了双眼。 寡人岂会不知他都做了什么? 你是个忠臣。 对大魏忠心耿耿,一心为国。 可是,却又是个逆臣! 忤逆君上,目无太子! 若是将来太子继位,必为大患! 魏罃骤然睁开眼,目光犀利看向那人,眼底却带着一丝不忍:“寡人前段时间曾诏谕天下,公子高之死完全是魏卬所为。” “太子入住宫中,更是寡人亲口许诺。” “并无他意!” “你如此污蔑太子,莫非想要让寡人在临终前,再一次…再一次杀大魏的忠臣吗?!” 魏嗣闻言大喜,激动的浑身颤抖。 心道:父王还是向着孩儿的。 不料,那人却毫无畏惧,梗着脖子说道:“事实究竟如何,世人看得分明。” “臣等更是一清二楚!” “太子犯下的罪,惶惶史书更有定论!” “王上,这一点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狗贼,你闭上嘴能死? 魏嗣瞬间红了眼,发誓一旦登上王位,必将取他性命! 不过,有人比他还要着急。 “改不了?”魏罃被激怒了,愤怒看向一旁正在记录的史官:“太史铮,太子真的犯下如此大罪?” 太史铮搁下手中正在记录的毛笔,挺直了腰杆,坦然回答:“禀王上,确实如此。” 魏罃瞬间暴怒:“给寡人改了!” “马上改了!” 太史铮坚定摇头:“史笔如铁,下笔便是事实,无从更改。” 魏罃恼怒异常,脸色涨红,对他连连威胁:“你若不改,寡人就杀了你!” 太史铮不改初心,坚持己见:“史官不畏死,方能使后人引以为戒。” “史官之责,便是真实记录王上一言一行,记录魏国一言一行。” “请王上恕罪,史书不能更改!” “王上要杀,臣赴死就是!” 听到这话,魏嗣都要急哭了。 太史家从来都是硬骨头,真在史书上这么写自己,将来恐怕就要遗臭万年了! 相较于魏嗣,魏罃更急。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马上就是要赴死的人了,对于这个不争气的太子,魏罃心里有着最大的包容和庇护之心! 魏罃再次痛苦闭上双眼:“看起来,寡人这一去,要带上我魏国的几个忠臣陪葬了!” “这样也好,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 听到这话,魏嗣兴奋极了。 开心的不得了。 好! 父王干的好! 有气魄! 对,就是这么干! 宰了他,最好把太史家族从魏国彻底抹除。 把孩儿的后患全都给铲平喽! 千载之后,便再也没人会知道自己干的事了。 再也不会有人戳我的脊梁骨了! 父王,你上! 孩儿在精神上支持你! 语气陡然犀利,魏罃骤然睁开眼,眼中充斥着浓浓杀意。 “你我君臣,还可以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说罢,魏罃愤怒一挥,朝外面大喝一声:“来人呐!” “将此人…” “王上!”乐池两手死死拦住他,哀求道:“擅杀史官,那可是要在千秋万代之后留下骂名的!” “您息怒,息怒!” 说着,乐池看向还在一旁的魏嗣。 见他还在那傻站着一声不吭,乐池差点气的一口气背过去。 王上都要留下千古骂名了,都要杀史官了。 你作为太子,作为储君,作为将来的王。 魏国的王,却在那傻站着看热闹? 那是你父王呀混账! 你就这么傻看着?! 乐池急了:“太子,您可不能看着王上英明不保,留下千古骂名呀!” 听到这话,原本跃跃欲试,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魏嗣当即不干了。 心中很是不满。 干嘛呀? 没瞧见父王就要把太史铮给宰了吗? 杀了他,再顺手宰了太史一族。 最好再把刚才那个告自己刁状的大臣也顺手给宰了。 将来这王位就彻底坐的稳了。 你却让我劝他? 我劝个嘚啊我劝! 魏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了撇嘴把头转向一边。 只当没听见。 太子,你…! 乐池见状,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第436章 大魏王落幕 太子…太过无耻! 老臣…老臣恨不得… 乐池脑海中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天人感应。 “王上不可!”太子不肯劝,没奈何,乐池只好自己亲自劝。 乐池挡在太史铮身前,痛心疾首对魏罃说道:“王上要是执意要杀,那就杀微臣吧!” “王上知遇之恩,乐池唯有以死相报!” “你…!”魏罃无奈了,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涌起。 看起来,我父子二人这骂名,到底是难以消除了。 这千古骂名,要背负到底了! 魏罃无力举着指着太史铮的手,止不住的摇头苦笑。 忽然。 “呼~” “呼~” 魏罃剧烈喘息,只觉得头晕的厉害。 身体,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魏罃哪里还不明白:寡人这是大限将至了! 想到自己死后魏嗣即将留下的骂名,魏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千古骂名,寡人一力承担便是! 勿要殃及嗣儿! 弥留之际,魏罃毅然决然做出了选择。 “来人呐!” “将太史铮拉出去…” “拉出去…” 瞳孔猛地一缩,魏罃话到嘴边却不能再说出半个。 “嗝~” 喉头猛地一耸,魏罃眼中逐渐失去了神采。 身体,也随之缓缓开始僵硬。 眼瞧着魏罃就要替自己把事情全都给办了,从此之后再也没了后顾之忧。 可谁曾想,关键时刻他却没了下文。 魏嗣当即急了。 一个健步走到魏罃跟前,赶紧扶住他。 可是,来到魏罃跟前却发现,魏罃已经没了声息。 两眼虽然瞪得溜圆,却再也没了一丝生机。 举着的手,也僵硬的停在了半空中。 魏罃,这位曾经纵横天下的魏国霸主,带着巨大的遗憾。 薨逝了。 “父王!” 魏嗣大叫一声,脸上的表情复杂。 时而愤恨,时而纠结,时而悲伤… 甚至,还透出一丝丝的窃喜。 “王上…王上!” 见魏罃薨逝,乐池伤心极了,老泪纵横。 匍匐在魏罃塌前痛哭流涕。 “王上…” 众大臣哪里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纷纷跪倒在地。 呜咽哀鸣。 众臣都在痛哭流涕,哀悼魏王离世之际。 魏嗣却反而停止了哭泣,缓缓站了起来。 环视四周,魏嗣眼中满是忌惮看向太史铮和刚才弹劾自己的那个大臣。 心里不断盘算着该如何处置他们。 杀,还是不杀? 若是杀,那么自己将来很有可能会挨骂名。 不过,就算是不杀,骂名自己恐怕也是担定了。 这辈子都洗刷不掉了。 既然杀也是挨骂,不杀也是挨骂。 那自己不如… “殿下。” 就在魏嗣在那暗自盘算的时候,乐池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吓得原本就心虚的魏嗣一个激灵。 “咳咳…”捂嘴轻咳,魏嗣眼神躲闪看向乐池:“相国叫我何事?” 余光扫了眼太史铮,乐池怕他真把史官给杀了。 要真是那样,不但他自己会遗臭万年,就连先王的一世英名也将毁于一旦。 为了大局计,乐池只好好言相劝,对他先恭贺一番,不让他大开杀戒。 脸上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乐池恭敬拱手:“先王故去,按照先王遗诏,太子殿下当为我大魏的新王。” 微微叹息,乐池率先跪了下去。 “臣乐池,拜见王上。” 在场众人都被乐池这一举动给震惊了。 相国…这么快就认了新王了吗? 这不对呀! 相国一向正直,怎会如此首鼠两端? 这其中必有缘由。 乐池这一拜,让原本还想发作,想要铲除后患的魏嗣也愣住了。 乐池这么果断的吗? 魏嗣很快反应过来,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哈哈大笑将乐池扶了起来:“乐相无需多礼,快起,快起!” 扶起乐池之后,魏嗣却发现其他人依旧跪在地上,还在悼念先王,并未对自己进行恭贺。 脸当即耷拉了下来,目光不善看向众臣。 目光尤其在太史铮身上停留更久。 “王上,”乐池起身后,连忙当起了和事老:“按照惯例,新王继位,一般都会先做两件事。” “臣以为,您刚刚继承大位,也须如此方能彰显王道。” 听到这话,魏嗣努力挺直腰杆,让自己看起来更显威仪。 “哼哼…” 清了清嗓子,魏嗣故作镇定说道:“寡人克成大统,自当如此。” 魏嗣连忙笑着对他请教:“爱卿啊,你快说说,都是那两件事呀?” 乐池心里松了口气。 心道:真是亲父子俩,行为方式都是如此的一致。 就是不知这位新王比先王如何? 更胜一筹,还是… 乐池没好气看他一眼:“正所谓逝者为大,新王继位,首先要做的自然便是安葬先王。” 听到这话,魏嗣讪讪一笑。 先王刚刚薨逝,尸骨未寒,作为儿子的,自然是得先把自己父亲的丧事给办了。 这关乎孝道,马虎不得。 除了一个乐池,其他大臣全都没把自己当回事。 更没有承认自己的合法地位,这时候尊重先王就显得极为重要。 毕竟,他们是大魏的臣子。 “相国说的是,此事当为首要之事!” “寡人定当为先王举行隆重的祭奠仪式。” 魏嗣连忙应承下来。 魏嗣的这番话,也很快迎来了可观的结果。 一个大臣在魏嗣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站了出来。 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魏罃哭道: “王上啊,臣等定会竭力辅佐殿下,完成您未了的心愿!” 有了带头的,自然有其他人效仿。 不多时的功夫,殿内大部分人都纷纷附和了起来。 “王上,您就放心的去吧,臣等定当竭力辅佐殿下!” “王上…” 这些人虽然表面上还没承认魏嗣的身份,还是以殿下相称,可实际上已经算是承认了他继位人的身份。 这不禁让魏嗣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同时,对乐池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还是相国有办法呀! 怪不得父王如此重用他,乐相可真是我大魏的栋梁之才! “乐相,不知第二件事是?”魏嗣对他的提议相当有信心,连忙追问。 “请王上大赦天下,宽仁治国,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第437章 始料未及的结果 魏嗣眼中变得犹豫起来。 乐池的意思他很清楚,无非就是要自己赦免了太史铮和那些个出言顶撞自己的大臣。 让自己放过他们的性命。 可是,放过了他们,自己将… 魏嗣正在犹豫之际,乐池再次开了口。 “王上,眼下魏国朝局动荡,人心惶惶。” “城外,更是有叛军作乱,为害一方。” “王上要想重整魏国,就首先需得收拢人心。” 乐池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对他说:“这时候斤斤计较,王上如何令大臣臣服?” “大臣都不能臣服,天下又如何能服?” “王上想要振兴大魏的大愿,如何能够实现?” “身为人主,首先要有的便是人主的容人之量!” 魏嗣脸色连连变换。 时而阴沉,时而愤恨,时而纠结… 权衡利弊之后,魏嗣点点头,朗声说道:“相国说的是,寡人是大魏的王,自然海纳百川!” 瞥了眼太史铮,又深深看了眼那个刚才告自己状的大臣,魏嗣故作大度说道:“传诏:太史铮敢于直言上谏,铁骨铮铮。” “赏千金以示褒奖!” 太史家本来就是史官,再怎么封赏还是史官。 就算加官进爵他也不会要。 而作为史官,自然需要两袖清风。 赏赐些钱财,最合适不过。 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说实在的,太史铮心里很看不起魏嗣这样为了取胜而不择手段的小人,本能就想拒绝他的赏赐。 刚想开口,面前却伸出来一只脚挡住了自己。 抬头一看,发现乐池正满脸焦急看着自己。 一边看着自己,不忘一边给自己使眼色。 “王上虚心纳谏,以德报怨,真仁君也!” “太史铮,还不快快谢王上?” 太史铮满脸的不情愿。 不过,自己的职责不过是如实编纂史实,君王的品德如何,是否需要上谏直言,还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昏君也好,庸君也罢,哪怕是暴君,那也是他为君者个人的事。 只要他不篡改史实就行。 “臣太史铮,叩谢王上。”犹豫过后,太史铮还是谢恩了。 魏嗣也知道自己再赏赐他也不过是肉包子打狗,就算赏赐他还是会在史书中骂自己。 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只是鼻息中发出一声轻嗯之声,便不再看他。 至于另一个大臣,魏嗣也如法炮制。 赏赐了些不疼不痒的东西,说了几句场面话树立自己的威信。 虽然办法简单,却很有效。 在魏嗣做完这两件事之后,那些个大臣便开始对魏嗣开始行礼,接受了他成为魏王的这个事实。 “臣等参见我王!” “好,好!” “哈哈哈~” “诸位爱卿,请起,请起~” 魏嗣大笑不止。 面对如此皆大欢喜的局面,乐池刚松了口气,刚想提醒魏嗣赶紧拉拢城外的公孙喜,让他别闹了赶紧回朝。 殿外却有一个寺人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不好了,出大事了!” 魏嗣原本快乐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该死的东西,正高兴着呢却跑过来嚎丧。 找打! “出什么事了?”耷拉着脸,魏嗣竭力强压怒火。 “禀王上,”那寺人赶忙回答:“秦国兵不血刃拿下新郑,韩君投降秦军。” “秦国…秦国眼下已占领了整个韩国。” “秦国占领韩国之后,兵分两路,一路由田忌领兵,直奔大梁城。” “一路由公孙衍领兵,直奔长平。” 嗡~ 魏嗣脑袋嗡鸣,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啥玩意? 自己刚刚稳住朝局,屁股都还没坐热,秦国人就要打过来了? 这不是要人命吗! 眼下魏国内乱尚未平定,公孙喜那混账东西还在城外耀武扬威。 现在秦国又打过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呀! 怎么办,怎么办! 魏嗣心急如焚。 “王上!”乐池站了出来,对他说道:“秦国兴不义之师攻我大魏,天下必将为之侧目。” “臣建议王上尽快发布诏书,晓以大义,先安抚城外的公孙将军。” “之后,在前往赵齐楚三国求援。” “请他们快快发兵,援救魏国!” 魏嗣眉头紧蹙:“诏书寡人可以写,公孙将军…公孙将军是我大魏的忠臣,寡人相信他定能以大局为重。” “可是,这救援恐怕就不好找了吧?” “赵国还好说,他楚齐两国一向和咱们不对付,眼下三晋已经没了韩国,他们还会帮咱们吗?” 听到这话,乐池笑了。 觉得魏嗣还是有些年轻,看不清形势。 “列国不想看到一个强大的魏国,自然更不想看到一个强大的秦国。” “列国要的,是一种平衡,一种近乎于公平,每个诸侯国都不算太过强大的平衡。” “齐楚也好,魏赵也罢,都是这样想的。” 乐池笑容可掬,看向魏嗣的目光就想一个长辈看一个不懂事的子侄。 “王上放心,臣定能说服他们,让他们发兵救援魏国!” 魏嗣还是心存疑虑。 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不过,眼下魏国已经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自己,更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只好让他尝试尝试。 “既如此,那便有劳爱卿走一遭。” 说着,魏嗣诚恳对乐池行了一礼:“寡人,拜托相国了!” 乐池想的很好,可是事实却狠狠打了他一个大逼兜。 还在精心挑选礼物,准备敬献楚王、齐王时,秦齐楚三国,共同发表了一篇檄文。 大意是: 三晋无道,荼毒天下。 天下苦三晋久矣! 秦齐楚三国为天下计,为万千生灵计,为天下百姓计,决意结成联盟。 对三晋开战! 秦国、齐国,分别派出大军,浩浩荡荡进攻魏赵两国。 秦齐楚三国,誓灭魏赵! 听到这个消息,乐池吐血斗升,大喊一声:苍天呐,亡魏呀! 昏厥过去。 魏嗣惶恐不安。 魏国朝堂登时大乱。 人人自危。 魏国各地的守将,更是趁势而起,纷纷打出自立的旗号。 或是借着反对魏嗣的旗号希望自保,或者干脆割据一方,试图独自抵抗秦齐的进攻。 而大梁城外的公孙喜,这时候才反应了过来。 幡然醒悟。 直呼:上当了! 第438章 将军要攻打大梁城? 当即就要和子岸反目成仇,与之大战。 不料,却被早就被秦国收买的公输忧领兵趁夜拿下。 捆了起来。 顺带着,公输忧和子岸一并接手了他的七万人马。 魏国的七万大军,转眼之间改换了旗帜。 成了秦卒。 虽然还未至寒冬,不过只是初秋时节。 公孙喜被捆的结结实实扔在地上,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对着公输忧破口大骂:“公输老贼,你竟敢背叛魏国!” “公输老贼,不忠不义,误国误民!” “你不得好死!” “……” 公输忧静静看着他,满脸漠然看着他在那兀自破口叫骂,根本无动于衷。 “呼~” “呼~” 一口气骂了两个时辰,公孙喜嗓子都哑了。 涨红了脸,张着嘴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只能死死瞪着他。 如果说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公孙喜早就把眼前这个静静看着自己骂了两个时辰,却一言不发的公输忧给杀了一万次。 “将军说完了?” 见他闭口不言,公输忧终于淡淡开了口。 “恶…” 公孙喜还想开口,却发现根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继续恶狠狠瞪着他,借以表达内心的愤怒。 怜悯看着他,公输忧说起了往事。 “父亲自从领兵以来,对魏国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 “奈何,魏王无道,听信谗言。” “竟然那对军事一窍不通的魏卬掌兵,这才有了河西之败!” “河西败绩,我父被俘。” “秦公俘虏我父,本可以杀他。” “可是秦公没有这么做!” “秦公怀以仁慈之心放了我父归国。” “想要两国重归于好。” 公输忧眼底闪过一丝悲伤,一时间沉浸在回忆的痛苦之中。 怔怔无言。 过了一会儿,公输忧这才接着说道:“我父回国之后,为了大魏在两国之间竭力斡旋。” “为大魏讨得秦国函谷关以及河西大半土地。” 眉头紧蹙,公输忧毫不示弱看着公孙喜,质问于他。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吧?” “也算为大魏尽忠了吧?” 公孙喜闻言一怔,呐呐无言。 是啊,老公输一心为国,确实没有丝毫污点。 可是,这也不是你公输忧反叛魏国的理由! “哼!” 嘴巴不能说话,鼻子却能发出声音。 公孙喜很不屑的冷哼一声。 “魏王何人,将军应该知道。” “我父倾心为国举贤,举荐大贤卫鞅。” “可谁曾想,王上不屑一顾,致使卫鞅流落他国。” “方有今日秦国之盛!” “家父郁郁而终。”公输忧眼底闪过一丝悲哀,自顾自继续诉说,根本就不看他。 “先王让嫉贤妒能的魏卬做了上将军,让狂妄自大,手足相残的魏嗣做了太子。” “如今,先王被太子逼死,祸乱宫墙。” “国内民不聊生,对外屡战屡败!” “如此魏国,不留也罢!” 说到这,公输忧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看向公孙喜。 “公孙将军起兵清君之侧,围攻大梁城,不也是对魏国失望透顶才做出这样的事吗?” “在魏人的眼里,公孙将军的行为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公孙喜瞳孔猛然一缩,浑身颤栗。 是啊,自己虽然是上了别人的当,可是所作所为和他公输忧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谋反! 公输忧,你害死我了! 我公孙喜百口莫辩了! 想到这,公孙喜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一般,沮丧低下了脑袋。 再也不吭声了。 就在这时,子岸走了进来。 余光瞥了一眼公孙喜,子岸皱眉问公输忧:“怎么,他还不肯投降?” 公输忧轻笑一声:“接受失败总得有个过程,公孙将军恐怕还得一段时间才能想通。” 子岸却没这耐性:“能劝就劝,若是不行,”以手做刀,子岸往脖子猛地一比划:“咔!” 子岸杀气腾腾的举动,顿时把公输忧吓了一跳。 子岸将军还真是个暴脾气… 公孙喜和子岸相比虽然差了些,可毕竟也是魏国的名将。 是个能征善战之辈。 魏国曾有戏言: 犀首公孙衍,犀武公孙喜之语。 由此可见,他公孙喜还是有些本事的。 就这么杀了,实在有些可惜。 公输忧心中有些不忍,劝道:“请将军再给在下一些时间,在下一定好好劝劝他。” 子岸当然知道公孙喜的能力,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吓唬吓唬他。 也没想着真杀了他。 重重冷哼一声之后,便不再理会公孙喜,和公输忧说起了战局。 “上将军和公孙将军已经攻占了全部韩地,眼下,上将军即将整军攻魏。” “我意,”子岸眼中透出浓浓的战意,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梁城:“在上将军来之前,攻下它!” 公输忧却有些担心:“将军您是知道的,大梁城是魏国的都城,城墙坚实,且城内兵精粮足。” “强行攻城,怕是不易呀!” 不易? 那是你没见识过秦军如何攻城。 子岸却并不放在心上,不以为然嗤笑道:“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大梁城吗?有什么难打的?” “当初的安邑,号称魏国第一坚城,不也照样被我大秦给拿下了吗?” “秦军若是全力攻城,大梁城必下!” 有黑火药在,子岸信心十足。 只要能让陷阵之士冲到城墙下面引燃火药,再坚固的城墙那也都是摆设! 自己也好久没有见识黑火药的威力了。 正好拿这大梁城试试黑火药的威力! 看看国内的那些个工匠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再者,加上那七万魏国降卒,陷阵之士有的是人。 正好让这些魏军去消耗敌人的弓箭。 魏人,本将军是信不过的。 这些俘虏早晚都是麻烦,而这大梁城,就是消灭这麻烦的最好途径! —— 咸阳城外很是热闹。 可以说,整个咸阳城几乎全城出动,倾城而出。 全都来到了城外。 就连身为国君的嬴渠梁,也亲率百官出城迎接。 之所以这么热闹,是因为今天有大事发生。 这件事,便是历经七百多年的周室天子,今日将亲赴秦国。 第439章 迎接天子 将在秦国都城咸阳城居住。 从此以后,咸阳城将从一个诸侯的国都,将成为整个天下的王都。 “父王勿急,天子不久就会到了。” “您瞧,天子旌旗都能看见了!” 看着因为激动,身体微微颤抖的嬴渠梁,嬴驷忍着笑意,轻声宽慰。 “不着急,不着急。” “天子不远千里迢迢来到咸阳城,一路不辞辛苦,舟车劳顿,寡人等一会儿又能如何?” 嬴渠梁淡笑说道。 虽然嬴渠梁语气平淡,可是那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逐渐急促的呼吸,都说明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平王迁都雒邑已近五百多年。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今日,这五百多年的周室,就要迁都大秦。 从此以后,秦国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掌天下之柄。 号令天下! 换谁,谁不激动? 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嬴驷笑笑,没有再说下去。 天子马上也要到了,那象征天子权利的九鼎,也即将搬到秦国。 咸阳城,将会成为天下的中心。 激动是正常的,不激动反倒不对劲了。 “对了驷儿,”嬴驷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嬴渠梁突然开了口:“等迎接完天子,你和姬狐的婚约也该提上日程了。” “一年之后你们就该完婚了,到时候也别在太子府了,我看就在宫中便可。” “到时候,继位大典和婚事一起举行,好好的热闹热闹!” “……” 嬴驷略带无奈笑了笑。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去趟雒邑把天子请到秦国,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你说这事儿闹得! 原本以为姬扁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真的把这件事派人和嬴渠梁说了。 嬴渠梁接到消息之后,哈哈大笑。 瞧瞧! 周天子下嫁公主到我秦国,却做出如此大的让步。 肯以平妻而论。 别人有这待遇?根本不可能的! 大喜之下,嬴渠梁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下来。 嬴驷和姬狐的婚事,也就定了下来。 时间,便是明年。 公主不同于普通庶民,婚嫁一般都有要求。 是故: 天子一年,诸侯半年,大夫一季。 庶民一月。 也就是说,嬴驷想要娶姬狐,并不能马上迎娶,得等一年之后才可以。 等等! 赢驷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这才注意到嬴渠梁刚才说的话。 继位大典? 父王他好像说继位大典? “父王,您…?” 这话不好问,也不能问。 赢驷话说了半句,又给咽了回去。 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嬴渠梁哪里猜不出他的心思? 问了,大不敬,更是容易引起自己的猜忌。 不问,又听到了,装在心里总是个事儿。 抓心挠肺的想要知道个清楚。 纠结很正常。 嬴渠梁慈祥拍了拍他的肩膀,其意自在不言中。 瞳孔骤然放大,嬴驷心中又惊又喜。 古往今来,为帝者也好,为王者也罢。 哪怕只是个国君,或者是一个家族的族长,都不会轻易放权。 手中的权利一旦握住了,直到死的那天才会放手。 遍数古今,哪怕纵观整个历史,肯在有生之年放权的,也就三皇五帝了。 只不过,三皇五帝也只是遥远的传说,谁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正史和竹书纪年上各执一词,难分真假。 至于后来的主动禅让,要么是被迫放弃(譬如:李渊)。 要么是假装放弃,实际上还牢牢将权利握在掌中(譬如十全老人)。 不过,嬴驷却真切感觉的到,嬴渠梁说这话完全发自肺腑。 没有一点虚假。 说起来,嬴渠梁为秦国已经做得够多的了。 自继位之初便呕心沥血,励精图治。 耗尽了心神。 想要退休歇歇,可以理解。 另一边,父子二人说话的功夫,天子的銮驾也到了。 嬴驷眺望而去—— 只见,最显眼处便是天子的六乘之车。 六匹毛色柔顺,体型健硕的良马驾驭王车。 王师大纛在前。 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各部浩浩荡荡在后。 旌旗蔽日,从者如流。 颇有威仪。 见到这一幕,嬴驷心中不禁感慨: 怪不得古往今来有这么多人削尖了脑袋,不惜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也想成为天子。 掌握天下的生杀大权,确实很是诱人。 只不过,仔细打量之后,嬴驷轻笑一声。 眼前的天子是个落魄的天子,虽然极力想要彰显威严,可是还是露了怯。 比如: 那拉车的马匹虽然健壮,却毛色不一。 那天子车舆虽然华盖却早已斑斑。 旌旗蔽日,却有些破破烂烂。 从者如流,却面黄肌瘦,难掩疲惫。 这位周室的天子,早已没了祖上的荣光。 只剩下一副空壳子在那强撑。 没落的王朝,真是让人感到唏嘘呀! 嬴驷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和嬴渠梁迎了上去。 一番虚礼过后… “都说秦国是天下强国,秦公更是天下雄主。”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呀!” 都到了别人的地盘了,姬扁很是识时务的笑着奉承嬴渠梁道。 刚说完,姬扁忽然看见嬴渠梁身旁同为接驾的嬴驷,连忙补充了一句:“太子更是当世俊杰,人中龙凤!” 父子二人哑然失笑。 正所谓:凤鸣岐山。 凤可是周王室的神鸟。 王上,可不敢开这种玩笑! 你说嬴驷是龙凤,万一他这只凤一不小心代替了周,那该怎么办呢? “天子过誉了,请~” 嬴渠梁淡淡一笑,伸手往后一摆。 “好,好。” 见自己的讨好之词只是换来别人淡然一笑,姬扁讪讪一笑。 不过,却并没有迈步往咸阳城而去,而是转身向后招了招手。 “王妹呀,你过来一下,快快过来见过秦公,见一见太子!” 随着姬扁话音落地,一个大约十五六岁,身着雪白展衣,款款走了过来。 此女,便是周室公主,姬扁的王妹。 姬狐。 那少女走过来后,落落大方对嬴渠梁行了一礼。 “姬狐见过秦王。” “嬴渠梁见过公主。”嬴渠梁打量过后,和善点头。 看起来,对姬狐颇为满意。 “见过秦国太子。”姬狐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嬴驷。 第440章 姬狐 姬狐不大明白,王兄为何要悔婚,非要自己嫁给眼前这个秦国的太子。 秦国是很强大,比燕国要强大得多。 可是,燕国太子素有大志,常怀强燕之心。 人长得也是英武不凡。 秦国太子比他强不成? 姬狐仔细打量着嬴驷,发现眼前这个秦国太子,除了长得黑了些,相貌还算凑合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标准的秦人模样而已。 看到这,姬狐不禁有些失望。 心道还不如嫁给那燕国太子呢。 再加上秦人虽然名为迎接,实为威胁天子迁都的做法,让姬狐对嬴驷更加没什么好感。 想到这,姬狐眼底闪过一丝不满,娇媚横了他一眼。 姬狐在打量嬴驷,嬴驷同样在打量着她。 姬狐作为周室公主,确实有傲人的资本。 相貌绝美,出身高贵。 只是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大听话。 有股子桀骜不驯的样子! 这周室公主,还是个不服输的小野猫呀! 想想也是,周室备受各诸侯欺凌,周室宗族的人,自然人人都想争一口气。 可惜,这周室的天下,早已名存实亡。 有时候,胳膊拧不过大腿。 再怎么不服气,也是枉然! 不服气没关系,将来有机会收拾。 对于不听话的女人,适当【教育教育】也就是了。 “嬴驷见过公主。”迎着姬狐投来的目光,嬴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行了一礼。 同时,不忘还给她一个略带挑衅般的眼神。 姬狐收到嬴驷投来的目光,黛眉微皱。 毫不示弱给他回了一个不服输的眼神。 嬴驷见此,心中直呼有趣。 看起来,将来有事做了呀! 两人在那眉来眼去,顿时把不明所以的姬扁高兴坏了。 这两个人刚一见面就看上眼了呀这是! 还没怎么样呢就在这眉来眼去,将来两人的关系一定很好。 予在秦国,稳了! 简单见过面之后,几人相继乘车前往宫中。 为了拉拢嬴渠梁,姬扁特意邀请他上了自己的御辇,同乘一车。 而嬴驷,则被姬扁别有用心的让他和姬狐坐了一辆车。 还美其名曰:先交流交流。 彼此熟悉熟悉。 听到这话,嬴驷捂嘴咳嗽不止。 交流? 王上,你这话可是容易引起误会呀! “吱呀呀~” 车轮缓缓转动,发出一声声吱吱呀呀的声响,促使车舆缓缓前行。 车内,嬴驷和姬狐各坐一边。 “听说秦国太子曾被废黜,不知是何缘故?” “可否和我说说?” 姬狐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笑着开了口。 这姬狐,是想让我出丑呀! 听到这话,嬴驷面露感慨:“天下嚣嚣,列国纷争不止。” “这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 “列国变法求强,秦国弱小,想要自保更需变法求强,以求强盛之道。” 说到这,嬴驷叹了口气,自责道:“臣少不更事,不懂父王变法深意,犯下大错。” “遂被废黜。” 姬狐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虽然有些得意,得意于迫使他说出了那段尘封多年,不堪回首的往事。 可是,面对嬴驷的坦然相告,姬狐心里不由得浮现出几许敬佩。 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更不是所有人都能面对陌生人的诘责而并无半分羞恼。 毕竟,不论是谁,都会刻意回避这一点,不愿意去面对。 一旦旁人提起,就会恼羞成怒。 可嬴驷却没有这样做。 不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坦然相告。 从这一点来看,嬴驷是个坦荡之人。 “后来呢?”姬狐没了取笑,好奇追问。 嬴驷神情肃穆,继续说道:“后来,臣放逐于山野之间,遍访于黔首之中,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姬狐狐疑问道。 “想要强国就必须变法,就必须做出改变!” “一个人也好,一个国也罢,需要有一颗进取之心。” 说到这,嬴驷饱含深意看向她:“不然,再是强盛的国家也会衰败,再是鼎盛的王朝如果止步于前,也会一蹶不振!” “任人欺凌!” 姬狐眼中透出浓浓的哀伤,把头转向一边,再也没了说话的心思。 是啊,强如周室如今也早已衰败。 那曾经的鼎盛早已止步于前,一蹶不振。 秦国欺侮周室,列国又何尝没有欺侮周室?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百年! 过了好久,姬狐才从这种悲伤中缓过神来。 满脸哀伤看向嬴驷:“列国,不就是这么一直欺凌天子的吗?” 曾经的辉煌落幕,到如今只能苟延残喘,确实是一种悲哀。 不过,这种悲哀和秦国的关系并不大。 这个锅可甩不到秦国身上。 “当年天子出逃,遍求列国襄助,可是却没有一个诸侯愿意出手。” “唯有秦国不计得失,一路护送。” “这不正是忠于周室的表现吗?” 面对嬴驷的这番话,姬狐哑口无言。 是啊,在天子最无助的时候,没有一个诸侯愿意帮助天子,只有秦国伸出了援助之手。 欺侮天子的帽子,确实没法给秦国戴上。 秦国问心无愧。 “当今列国嚣嚣尘上,大战将起,”嬴驷关心看向前面的天子车辇:“这战火一旦开始焚烧,雒邑将首当其冲!” “魏国、赵国,都会纷纷兴兵攻伐。” “为了避免列国欺负天子,为了避免天子受难,所以父王他才想着让天子来咸阳,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嬴驷深深看他一眼,追问道:“难道不是吗?” 是啊,魏赵两国虽然是中原正统,可是借着中原正统之名,欺负王兄欺负的最狠! 尤其是他魏王,对王兄可以说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想什么时候让王兄过去,就什么时候过去。 耍王兄像是耍猴一样! 魏王,可恶! 姬狐对嬴驷的恶感,基本消除。 对魏国的恶感,被嬴驷成功勾了出来。 “不知秦国太子准备如何做?如何对付这将要大乱的局面?”姬狐追问道。 “魏赵无道,荼毒天下!” “霍乱社稷,肆虐残暴!” 第441章 天子封赏:秦为天下尊! “为天下计,为万千生灵计,为天下百姓计。” “我大秦已发布讨贼檄文,向魏赵宣战!” 姬狐顿时大喜过望。 捂住小嘴,惊喜交加看向嬴驷。 这…太好了! 魏罃老贼,你作恶多端,该有此报! 天子这些年受到的冤屈,可以洗刷了。 这一切… 姬狐眼中带着感激看向了刚才还颇有成见的嬴驷。 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的功劳。 秦人,说到底还是比其他诸侯更忠于天子。 更为质朴。 王兄把自己嫁给他,确实是明智之选。 姬狐心里暗暗想道。 —— 盛大的宴会过后,嬴渠梁当着天子以及所有周室朝臣的面,腾出了王宫正殿请天子居住。 自己,则是以好时常照应为由住在了偏殿。 并且嬴渠梁宣布,一年之内,会在咸阳城外修建一座新的王宫献给天子。 以表秦国忠于天子之心。 天子闻言大喜,当即对嬴渠梁大加赏赐。 当即宣布: 将秦国由伯国提升为公国,为天下尊! 周朝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等爵,均世袭罔替,封地均称国,在封国内行使统治权。 孟子·万章云: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 因此,天子之下能封赏的最高爵位,便是公爵。 公爵只有寥寥数国。 譬如:宋国、虞国、虢国等。 宋国称公,是因为宋国是商朝的延续,在周代属于国宾,即所谓宾而不臣,其地位自然不能与其他诸侯相等。 虞国、虢国称公,是因为这两国和周王室关系匪浅。 虞国始受封者为虞仲,是周文王的伯父,虢国的始受封者虢仲,是周文王的弟弟。 所以这两国也是公爵。 侯是第二级的爵位,绝大多数诸侯的爵位都是侯。 譬如: 一向倡导礼仪,尊崇天子的鲁国,以及中原正统的三晋等国。 至于秦国,虽然已经称王,列国使者觐见尊称:秦公或者秦王,实际封爵不过是个伯。 也就是第三等。 实际爵位要远远逊色于中原列国。 这也是中原列国一直瞧不上秦国的原因。 当然,中原列国更瞧不上比秦国还要低一等,被封为第四等子爵的楚国。 至于中原列国瞧不上楚国的理由更简单: 被封为子爵的非常多,而且基本上都是蛮夷。 作为三等以上,周室正儿八经的封爵者,自然看不上封赏蛮夷才会封给他子爵的楚国。 和楚国同列的,基本都在远离中原正统的南方。 譬如: 吴国、越国等等。 至于最后一等的男爵,则是有些奇葩。 有些独树一帜。 不同于数量庞大的子爵,遍数春秋战国,周天子只封赏了一个男爵,这个国便是:许国。 不得不说,将秦国从小小的伯爵一下子提升到了公爵,周天子对于秦国还是很慷慨的。 姬扁,还是很认得清现实,会拉拢人心的。 姬扁此话一出,秦廷各部大为惊喜。 纷纷对嬴渠梁行礼恭贺: “恭贺我王封为公爵!” “臣等,拜见秦公!” 一声名副其实的秦公,让嬴渠梁心潮澎湃,哈哈大笑。 终于,秦国不再是那中原列国口中的蛮夷,也成为了所谓的:中原正统! 并且,傲然于三晋之上。 傲然于那些个自视为中原正统的列国之上。 尤其是欺辱了秦国近百年的魏国! 这一刻,历代先君筚路蓝缕,呕心沥血想要强秦的大愿,终于在寡人手里完成了。 而助寡人完成这个大愿的最大功臣,便是驷儿! 要是没有驷儿迎天子,说出那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谋划,秦国现在还浑浑噩噩。 还只能成为中原列国所不耻的伯国。 驷儿,吾家千里驹也! 成为中原正统的夙愿已了,下一个目标,便是东出! 彻底扫除列国,唯我大秦独尊! 让那看得到的看不到的地方,统统成为大秦的疆域! 这个大愿,这千斤重担… 嬴渠梁慈祥的目光看向了身旁同为恭贺的嬴驷身上。 同样往嬴驷身边看的,还有出使归来的苏秦、张仪等人。 以及那满朝的文武大臣。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秦国眼前的盛况,是嬴驷一手促成的。 要是没有他,大秦一个虎狼之国,肆意侵吞他国领土的帽子恐怕是少不了的。 列国就会纷纷以此反对秦国的攻伐。 那结成同盟的楚齐两国,也随时有可能会背信弃义,对秦国进行反戈一击。 可是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国攻韩也好,攻魏也罢,亦或是攻赵,都有了合情合理的理由。 这个理由,便是奉天子以令不臣! 代天行诛! 列国再怎么找理由,能比这个理由大? 能比这理由更有说服力? 这是不可能的! 只要你还是诸侯,只要你还在周朝的统治之下,就得乖乖听话。 不然,秦国就会讨伐你! 太子殿下,为秦国争取到了一个正大光明争夺天下的理由呀! 只要紧紧握住了皇权这杆大纛,秦国将立于不败之地! —— “哈哈哈~” 虽然搬到了偏殿,虽然饮的大醉,嬴渠梁脸上的笑容却从未断过。 止不住的发笑。 笑着扶他坐下,嬴驷为他倒了杯热汤。 “父王,喝口热汤解解酒吧。” “好,好。”嬴渠梁含笑接过,轻抿了一口。 “驷儿,”包含笑意,嬴渠梁醉眼朦胧满是自豪看向嬴驷:“秦国今日之盛,这都是你的功劳,你的功劳啊!” 嬴驷不以为然笑笑。 眼下秦国只不过是成为了公国而已,还在周天子的统治之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霸业未成,帝业更是遥遥无期,有什么可喜的? 真等到列国都灭了,这普天之下都是秦土之时,才是开怀大笑之日。 “父王,”没有答话,嬴驷正色看向嬴渠梁:“眼下秦国已经迎回了天子,掌天下之柄。” “接下来,咱们就得好好利用天子,和列国一决雌雄。” “为我大秦开疆拓土!” 嬴渠梁微微一怔。 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并未被喜悦冲昏头脑,依旧头脑无比冷静的儿子。 心里充满了自豪。 “驷儿说的对,迎回天子只是第一步,天下诸侯依然存在,还需继续谋划。” 第442章 拉上燕国 “未雨绸缪!” “父王英明!”嬴驷真心实意行了一礼。 嬴渠梁却笑了,打趣他道:“你呀!总是这么富有干劲,总是闲不住!” 指了指他,嬴渠梁脸上带着些许醉意,笑道:“搅动天下者,嬴驷也!” “嘿嘿~” 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嬴驷嘿嘿一笑。 “天下有那么大,孩儿可是都惦记着他们呢!” 敛去笑意,嬴驷反问嬴渠梁:“父王不也总以一统天下为己任吗?” 往后一躺,嬴渠梁摇头笑笑:“父王虽有大志,却已是壮志暮年。” 笑呵呵看着他:“怕是干不动喽!” 撑着又坐了起来,嬴渠梁颇有深意对他说:“将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要靠你群雄逐鹿,为我大秦定鼎四方。” “为秦国,儿臣愿肝脑涂地!”嬴驷没有废话,言简意赅。 这一点寡人当然知道。 嬴渠梁抿嘴笑笑。 “豪情壮志以后再说,只说现在。” 嬴渠梁大手一挥,笑着问他:“就眼下局势而言,驷儿有何想法?” 嬴驷眉头微蹙:“魏国大乱,早晚必败。” “而赵国,在秦齐的夹击之下,也不会有翻盘的可能。” “不过,齐国吞并天下之心并不比秦国小。” “可以说更胜一筹。” “真要瓜分魏赵,怕是…” 嬴渠梁接过话茬:“你的意思是,担心齐国瓜分魏赵过甚?” 嬴驷点点头:“不错,正是这样。” “魏赵虽大,可也终究有限。” “若是齐国过分做大,将来可不好对付。” 楚国是不用担心的。 熊槐和自己是刎颈之交,完全可以让他去全力攻打南方。 譬如: 蔡、越国、瓯越、闽越等地。 南方有那么大,足够他折腾。 适当的时候,秦国还可以对其支援,帮助他夺下那些地方。 毕竟,一个安稳不搞事的楚国,才是秦国需要的。 而齐国就完全不同了。 齐国野心勃勃,面对瓜分天下表现得那是跃跃欲试。 不但派兵攻赵,就连攻魏也插了一脚。 足见其勃勃野心。 若是强大了齐国,将来可不好对付他。 所以,现在就得好好规划规划,如何才能将其掣肘,让秦国的利益最大化。 两眼半眯,嬴渠梁点了点头:“驷儿担心的很有道理,齐国和咱们秦国一样,都想称霸一方。” “秦国想东出,齐国想西进。” “眼下虽然是盟友,可是早晚都会起冲突。” “秦齐之间,早晚会有一场大战!” “那么,该怎么做才能掣肘齐国呢…” 嬴渠梁有些发愁。 当初只想着联合楚齐瓜分天下,成三足鼎立之势,将那三晋瓜分掉。 三国瓜分天下,完全可以说是用抢来形容。 谁的本事大,谁的兵锋更盛,便可以抢到更多的地盘。 可是将来的麻烦同样也是显而易见的。 那就是一个强大的齐国,将会成为秦国的威胁。 一个挡在东出之路上的巨大威胁! 齐国,必须得削弱! 可是,瓜分天下的战略已经制定了,天下列国也都纷纷陷入战争的旋涡之中。 这时候又有哪国能够制衡齐国呢? 一时间,父子二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忽然间,嬴驷想到了一个办法。 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嬴驷开了口:“父王,齐燕素有仇怨,那么咱们为何不能利用一下燕国来掣肘齐国呢?” “倘若如此,他齐国必然要有所顾忌。” “咱们秦国,便可趁机多占领一些魏赵的地盘,扩大我秦国的疆域。” 燕国? 嬴渠梁眼眸一亮。 对呀! 燕国虽然一向籍籍无名,不被列国所重视。 可是燕国毕竟是七大诸侯之一。 虽然韩国不复存在,已经被秦国吞并了,可是燕国却一直置身事外,毫发无伤。 若是此时让燕国插上一杠子,有够齐国受的! 只要齐国不敢大举进攻,秦国就可以趁机攻城掠地,攻下魏赵的土地! 毕竟,原本的打算中,秦国希望齐国在这场瓜分天下的大戏中,扮演的也不过是吸引魏赵兵力的角色。 只要齐国在,能吸引住魏赵的主力,让他们不敢和秦国全力开战就成。 其他的,并不重要。 然而,嬴渠梁却有些担心。 “天子方才悔婚,把原本许诺给燕国太子的公主许配给你,这时候让燕国出兵攻齐,他们会愿意这样做吗?” “只怕…” 得! 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周天子的一番好意,却成了说服燕国的阻碍。 你说这事儿闹得… 不过,嬴驷却并不担心。 “儿臣听说,燕王特别信任权臣相国子之。” “有心将国君大位禅让给他。” 说来这个燕王姬哙也是朵奇葩。 好好的王位不想着留给自己的儿子,却一心想着效法上古禅让,把国君大位给相国子之。 来一出尧舜禅让。 这番骚操作,遍数整个春秋战国,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不是明摆着要做取乱之道? 可是他燕王也不知道轴到了哪一点,偏偏还就这么做了。 对于这件事,燕国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可是你这样做,让太子平怎么想? 哦,国君大位宁愿给一个大臣都不给我? 怎么,我是后娘养的,不是你亲儿子? 想不通,根本就想不通! 而子之呢,肯定心里是非常高兴的。 高兴是一方面,担忧又是另一方面。 子之肯定会想: 王上把大位禅让给我,却不给太子平,他岂会甘愿? 搞不好就会闹出事情来。 既然这样,那本相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将他给宰了! 把威胁扼杀在萌芽之中! 嬴驷哂笑一声:“燕王鬼迷心窍之举,必然引起燕国太子平的不满。” “更会让子之起非分之心,有心加害太子平,独揽大位。” “儿臣觉得,这时候的太子平更要担心的是自己的性命安危,而不是什么周室的公主。” “要是命都没了,就算娶了公主又能如何?” 正色看向嬴渠梁,嬴驷说道:“儿臣以为,这时候的太子平,更需要在燕王尚在之时,获得外部势力的支持,坐稳太子之位。” 第443章 两位都有重任 “而不是考虑什么周室公主!” “儿臣觉得,派遣使者前往,大有可为!” 经赢驷这么一说,嬴渠梁发现还真可以尝试尝试。 是啊,燕国国内并不太平,太子随时都有被杀的风险。 急需有人支持自己。 这时候秦国要是出面支持燕太子,他还会在乎什么周室公主? 只要保住了太子平,那么也就为将来说服他攻打齐国奠定了基础。 事有可为,事有可为呀! 微微一笑,嬴渠梁做出了决断:“那就派人去试试看,试一试燕国太子的意思。” “不过,”嬴渠梁却有些犹豫:“派遣使者前往,又以何种理由为佳呢?” 理由? 这还不是张口就来呀! “天子刚刚迁都咸阳,天下诸侯按理来说应该前来恭贺。” “燕国朝局将乱,岂会派人前来?” 嬴驷笑道:“只要他不来,咱们就有理由派人过去质问!” “到时候,完全可以趁机接近太子平,把事情和他说上一说,探探他的口风。” 瞳孔微睁,嬴渠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对呀! 天子迁都是大事,列国按理说都得朝贺。 可他燕国如今就要大乱,哪里还顾得上名义上的天子? 不派人来很正常。 秦国正好可以借着这个借口去问责,去一趟燕国。 “驷儿说的有理,就这么办!” 过了一段时间,果然如同嬴驷所料,燕国果然没有派人前来朝贺。 嬴渠梁当机立断,就要遣使前往燕国。 张仪、苏秦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纷纷前往宫中请命。 请求出使燕国。 两人能力都差不多,又都是善辩之士,一时间嬴渠梁也不知派谁去较为合适。 就在这时,赢驷站了出来。 开口道:“出使燕国,须一人在明,一人在暗。” 说到这,赢驷冲两人眨了眨眼。 “主使质问燕王为何不朝,副使负责【说服】太子平。”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赢驷在两人身上扫视:“各有任命。” “而说服太子平,就是为了让燕国伺机牵制齐国,防止齐国做大。” “所以,两位不必争,都得去。” 接下来,赢驷详细把这次出使的目的对他们说了一遍。 “两位明白这次出使燕国的使命了吧?” 两人都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聪明人,一点就透。 再加上赢驷说的如此透彻,哪里还听不懂此番的使命? “原来如此,”张仪笑着看向苏秦:“苏兄,看来,这次咱们俩得并肩作战了?” 苏秦轻轻点头:“张兄说的是,咱们两个这次得好好团结合作才是。” 脑袋一偏,苏秦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打趣张仪:“责问一国之君这可是美差,为我所长。” “而张兄也不同,善于【沟通】。” 苏秦故作大度,憋笑说道:“责问燕王就交给在下,离间太子平就交给你如何?” 你这鸟人,就知道打趣我! 张仪白了他一眼。 不过,张仪也明白,苏秦这是替自己着想。 看似诘责燕王简单,是个风光的事。 可以出风头。 实际上,却风险极大。 随时有被杀头的风险! 教唆太子,恶意挑唆,就这一条就足以让苏秦人头落地。 毕竟他是主使,有事全都得算到他的头上。 “哼哼…” 清了清嗓子,张仪挺直了腰杆:“苏兄说的不错,我这可是张能言巧嘴,可谓巧舌如簧。” “区区一个太子平,根本不在话下!”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张仪朝他一拱手:“那就谢过苏兄成全了?” “你小子!”苏秦摇头笑了。 事情谈妥,两人意见达成一致,嬴渠梁不忘交代两人:“此去燕国看似简单,实则危机重重。” “两位爱卿是我大秦肱骨之臣,万不容有失!” “两位爱卿记得暗中多多派些黑冰台接应,以防不测!” “寡人也会适当给燕王施压,襄助你们!” 张仪、苏秦感动不已。 “王上放心,此去必成!”张仪、苏秦郑重保证。 张仪、苏秦联袂而去,前往东边的燕国。 另一边,战场上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首先,公孙衍部和田忌部共同占领韩国全境之后,赵国原本陈兵长平的八万大军便开始在边境频繁调动。 派出斥候往来侦查,似有出兵之举。 公孙衍禀过嬴渠梁,经过同意之后,针锋相对同样陈兵边境。 只等齐军一旦出动,便伺机进攻。 而齐国方面,也已经派出两路人马攻打魏赵。 一路,由田盼领军十万,自黄城出发,径直攻打赵国都城:邯郸。 另一路,由黔夫为将,领兵八万,自垂都出发,大军往东进攻魏国。 这一路,名为驰援子岸部,实则趁机攻占魏地。 并未前往大梁城,反而全力攻打附近的城池。 自魏王薨逝之后,魏国本就人心惶惶,守军也没有多大斗志。 齐国攻势十分顺利。 眼下,已攻克:菏泽、乘丘、葭密、襄丘四城。 初战告捷。 齐王大喜,对黔夫大为赞赏。 命他收拢魏国残兵,继续占领魏地。 其次,田忌部完成任务之后,便掉头往东,与子岸部汇合,联合攻魏。 田忌一路攻城拔寨,所到之处虽有抵抗,抵抗力度却十分微小。 眼下,已经攻克:山阳、修武、酸枣三地,正在攻打挡在大梁城前面的黄池。 黄池一下,不但能阻断驰援大梁城北边的军队,大梁城也将门户洞开。 只要拿下了大梁城,拿下了那个囚君弑父的魏嗣,便可以节制魏国一切军队。 和当初的韩国一样,大军所到之处处处受降。 处处得胜! 田忌一路攻城拔寨,非常顺利。 子岸部却遇到了麻烦。 魏嗣知道城破之日便是国亡之时,拼死守城。 城墙被炸开了就拿人堵住。 人手不够就将宿卫王宫的虎贲填上。 后来,更是连宫中的寺人、宫女都送到了战场。 誓要抵挡住子岸的进攻。 大梁城尽管无险可守,可是城防却异常坚实。 黑火药虽然有开山裂石之效,却由于受到技艺的影响,威力十分有限。 第444章 问责燕王 虽然可以炸开一截城墙,可是面对城高池坚的大梁城,以及誓死抵抗的城中守军,不免也显得有些苍白。 再加上魏嗣趁着秦军但凡进攻稍弱,便派出敢死之士连夜抢修损坏的城墙,修修补补之间,双方形成了拉锯。 一时间,攻城陷入了胶着之中。 子岸急的干瞪眼。 可是,着急也没用。 毕竟魏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可能投降。 更不可能放弃大梁城。 肯定会进行殊死抵抗。 而攻城的那些归降的魏军,也不可能真心实意全力攻城。 这段时间子岸用的攻城军队,大部分都是归降的魏军。 用的秦人很少。 逼得紧了,搞不好还会哗变。 战局陷入胶着,在所难免。 好在田忌军离此不远,用不了多久也差不多该过来支援了。 念及此处,子岸心中稍安。 —— 燕都,蓟。 “不知有何要事,竟让秦使不远千里来我燕国?” 崇尚礼法的姬哙儒雅看向苏秦,淡笑问道。 “奉天子诏,本使前来面见燕王。” “特来问话。” 既然是诘责,自然要有一个诘责的样子。 苏秦来到燕宫之后,便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姬哙闻言一愣。 长期消息闭塞的姬哙顿时心中有些纳闷。 秦使奉天子诏? 什么意思? 秦国难道把周天子灭了不成? 其实也不能怪他。 虽然韩国也是七大诸侯之一,可是列国打来打去,和远在一隅的燕国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除了上一次魏罃那个老东西叫上了姬哙,想要六国联盟瓜分秦国之外,旁的时候燕国根本就和其他诸侯没什么往来。 子曰:君子静而不争。 别人不带姬哙玩,尊崇儒礼的姬哙也不会主动凑上去和诸侯们【切磋交流】。 他们爱打谁打谁,爱怎样就怎样。 跟我燕国有什么关系? 姬哙疑惑不解看向苏秦:“天子在雒邑,离秦国甚远。” 说到这,姬哙不以为然笑笑:“秦使说奉天子诏而来,莫非是在和寡人开玩笑吧?” 苏秦有些无语。 这燕王,天下都快大乱了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可真够大的! 你燕国在列国籍籍无名,不是没有道理的呀! “哼哼…” 苏秦清了清嗓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为他讲解起了当今的局势:“三晋无道,荼毒天下。” “我大秦已与齐楚结成同盟,发布讨贼檄文,共同讨伐!” “眼下,韩国已灭,魏赵将下。” “大战将起!” 苏秦目光深邃看着他:“天子为了安全着想,远离战争旋涡,已经迁都到了咸阳。” 什么! 秦齐楚结成同盟了? 还灭了韩国? 就连天子都迁都到咸阳城了? 这…这… 如此大的信息量,一时间让姬哙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 干死机了…… “天下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大事,寡人还竟然一无所知。” “这…”姬哙满是不可思议,下意识里就看向一向信赖有加的相国子之。 “咳咳……” 一向给他灌输儒家思想,让他持静守节,不要管诸侯那些杂七杂八事的子之,顿时捂嘴轻咳。 面色闪过一丝尴尬。 子之作为一代权臣,再加上世受儒家思想的影响,自然希望姬哙安分一些。 别那么多事儿。 老老实实当他的王,自己稳稳当当掌握燕国大权不好吗? 燕国地处周室最东边,天下发生什么事,和燕国有什么关系? 操这么多心,不累吗! 可是,万万没想到,天子迁都这件事自己竟然没注意到。 也没告诉王上。 秦使都来燕国了,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就挺尴尬的。 “秦使说天子迁都咸阳,可是燕国并未收到消息。” 眼咕噜滴溜乱转,子之开始找托词,脚步略带迟疑往苏秦那走了两步,问他:“这件事,应该是才不久发生的吧?” 苏秦依旧昂着头,居高临下看他一眼,鼻息中发出一声轻嗯。 不过,语气中却依旧不饶人。 “天子迁都已过三月,”说到这,苏秦脸上露出几分诘责:“诸侯都遣使前往咸阳朝贺。” “可是唯独燕国迟迟不来。” “天子雷霆大怒!” “特派本使前来问问燕王,究竟是何用意?” 苏秦目光灼灼看向姬哙:“莫非燕王不愿做周室的臣子?还是有什么别得心思?” 苏秦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 让一向耳濡目染儒家礼义廉耻,忠君爱国的姬哙心里紧张的不得了。 这要是被安上一个不尊王化的名头,寡人如何面对天下? 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寡人? 这不是让寡人颜面扫地吗? 不过,被人这么指着鼻子一顿训斥,多少让姬哙有些下不来台。 “相国刚才说过,天子迁都燕国并不知情。” “自然无从朝贺。” “再者……” 姬哙眼中闪过一丝羞恼:“天子迁都咸阳,寡人如何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秦国的胁迫?” “又如何知道你说的话,是不是天子的本意?” 姬哙冷哼一声,怒斥苏秦:“你在我燕国如此的狂悖,就不怕寡人将你砍了吗?” 姬哙一番说辞虽然慷慨激昂,脸上却明显有些心虚。 并不是那么坚决。 苏秦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 这燕王是在故作镇定,自欺欺人! 心里有了底,苏秦更不会胆怯。 针锋相对道:“天子迁都乃是自主意愿,绝无他人胁迫。” “秦国一心为天子着想,燕王却如此的污蔑秦国,意欲何为?!” 苏秦两眼一眯,语气中带上了威胁的话语:“如果说燕王不愿做大周的臣子,如果说燕王真有别的心思,我大秦将会奏明天子,征讨不臣!” 眼中透出几分寒意,苏秦继续给他施压:“燕王别以为地处东边秦国就鞭长莫及,燕王要知道,现在秦齐楚三国已经结成同盟,誓灭三晋!” 苏秦不忘给他着重提醒一下他那近在咫尺的【友好邻邦】现在的动向。 “秦齐两路人马,已经在攻打赵国。” “尤其是齐国的兵马,已经在前往邯郸城的路上。” 第445章 还请燕王三思而后行 “赵国朝不保夕!” “若邯郸被破,那么我三国联盟的大军将畅通无阻陈兵边境。” 眼底透出几分讥讽,苏秦淡淡说道: “燕王可以杀了本使泄愤,但是,这将来的后果,那就要燕国去面对了。” 冷笑一声,苏秦朝他拱手一礼:“还望燕王居安思危,慎思慎行!” 哎呀! 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秦齐大军正在对赵用兵,赵国安能同时对付得了秦齐两国大军? 要是赵国再被拿下,那么秦齐的大军就会直接威胁燕国! 面对秦齐这两个大国,燕国能守得住? 守得住就怪了! 想到将来燕国可能面对的局面,以及秦齐两国兵临城下的大军,姬哙脑门上急的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因为朝见天子,真的值得让燕国陷入战火之中吗? 就因为秦使一两句不敬的话,真的要和他较真,将燕国置于险地吗? 不值得! 当然不值得! 要真杀了他,将来不但要面对齐国,更得面对秦人的怒火。 弱小的燕国,焉能对抗如虎如狼的秦人大军? 根本就对付不了! 燕国,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姬哙连忙摆手解释:“不不。” “天子误会了,天子着实误会臣了!” “天子迁都是普天同庆的喜事,臣如何敢慢待?” “实在是…实在是天子迁都有些仓促,臣又离得远,这才知道的晚了。” “绝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 “秦使勿恼,臣这就派人朝见天子!” 一着急,姬哙寡人这个尊号都不用了,直接称臣。 由此可见,想要解释之心是如何的焦急。 苏秦嘴角勾起,自然听得出来。 看着急于狡辩的姬哙,苏秦心中偷笑不止。 这姬哙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说,胆子还这么小。 典型的又当又立。 色厉内荏! 燕王,果然还是那个燕王。 你燕国不被列国所重视,不是没有原因的! 苏秦没有搭理他,冷冷瞥他一眼,高傲把头转向一边。 眼见苏秦生气,子之笑呵呵当起了和事佬:“我王不明真相,这才误会了秦使。” “秦使勿恼。” “正所谓不知者不罪,我王实为不知。” 见他不为所动,子之走到苏秦跟前,和颜悦色看着他:“老夫素闻苏子胸襟似海,为人更是宽仁厚道。” “实不相瞒,老夫早已仰慕已久。” “似苏子这般大度之人,自然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 “再者,苏子是奉天子诏而来,代表的不单单是秦国,更是我大周天子。” “想来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为难我王。” “苏子,你说呢?” 子之这略带讨好,却绵里藏针的话,苏秦心中不禁有些警惕。 心道: 相较于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燕王,子之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呐! 怪不得能权倾燕国朝野。 甚至能说服燕王,心甘情愿的把国君大位禅让给他。 “哼哼…” 清了清嗓子,苏秦佯做被他这番话说服,心存顾忌。 “苏秦一心为公,自然不会因私废公,不顾全大局。” 苏秦略带不甘看向姬哙:“老相国说的是,所谓不知者不怪,既然燕王不知,本使自然不会斤斤计较。” 呼~ 姬哙长长松了口气。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弱小的燕国想要在秦国面前逞能,姬哙想要回怼苏秦,很明显是做不到的。 逞了能,还能得到他的谅解,已是万幸之事。 “秦使不远千里而来,一路辛苦。” 姬哙面带笑容,大手一挥:“寡人当为秦使接风洗尘。” “来人呐,安排酒宴,寡人要和秦使好好饮上几杯,去去疲惫!” 虽然是打着天子的旗号过来谴责燕王,实际上是为了掩护张仪。 给他赢取时间。 燕王主动宴请,苏秦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着急,不着急。 事情慢慢谈。 燕王的罪,慢慢论! —— 另一边,张仪以副使的身份来到了太子府。 拜见太子平。 “张仪见过燕国太子。”张仪笑着对姬平行了一礼。 姬平眼中透出几分警惕,略带不解将他扶起:“秦使不去宫中拜谒父王,缘何来此?” 都说秦国是虎狼之邦。 都说秦人不知礼仪。 秦使突然造访,让姬平很是意外。 除了意外,还有几分警惕。 张仪微微一笑:“拜谒燕王是正使的职责,在下身为副使,自然要前来拜见燕国储君,将来的燕王。” 张仪谦虚说道:“别国如何做秦国不管,秦国出使任何国家,都会拜谒本国太子。” “以示尊重!” 张仪这番真诚的话,顿时说的原本就被边缘化,不受燕王待见的燕国太子姬平,感觉到了被人重视。 心里热乎乎的。 原先对于秦国的印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别人真心实意来拜访,自己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不该呀! “秦使太客气了,姬平感慨莫名。” 眼眶泛红,姬平往后一摆手:“秦使请进,快快请进!” “咱们进屋叙谈!” 正合我意! 张仪微微一笑,却谦虚同样摆手:“太子先请~” 两人一番谦虚之后,进屋分主次落座。 还没开口叙谈,一个寺人匆匆走了进来。 “何事?”姬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看向那人。 “禀殿下,王上在宫中大宴秦使,仆听说各部公卿奉大王诏,悉数到场,全都去了。” “可是…”那寺人面色纠结,犹豫不定。 “可是什么?”姬平面色阴沉。 那寺人叹了口气,垂首回答:“王上似乎…似乎并未给您下诏。” 咯吱吱~ 一阵好似老鼠咬东西的声音在屋内回响。 带着埋怨和委屈的目光看向外面,姬平脸色阴沉得的厉害。 不过,碍于张仪还在这,姬平没有立刻发作。 铁青的脸色在一阵纠结过后,勉强挤出几分笑意看向张仪:“看起来,父王这是知道孤有贵客到访,要孤在这招待贵客呀!” 为了安慰自己,也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姬平笑着对张仪解释:“秦使你瞧,父王还是对贵使很重视的嘛!” 第446章 借酒谈心 张仪洞察分毫,哪能看不出他的这点小心思? 嘴角勾起,张仪附和点头:“殿下说的是,燕王思虑周全,在下钦佩。” 说着,张仪站起身朝王宫方向拱了拱手:“张仪,谢过燕王!” 见到这一幕,姬平刚刚挤出几分笑意的脸上,几乎能滴出水来。 不过,却不好发作。 张仪本是一番好意,并不知道燕国的这些事。 纯粹只是感激父王而已,何错之有? 要说错,也是宫中的那一位糊涂蛋! 强压着怒火,姬平吩咐仆人:“来人呐!大摆宴席,孤要和秦使痛饮!” “为秦使接风洗尘!” 不多时,酒宴齐备。 “秦使远来,请饮一尊我燕国野三坡。” “尝尝北方烈酒!”端起酒尊,姬平暂时忘记刚才的不快,笑着邀约张仪。 野三坡? 张仪端起来没有先饮,而是饶有兴致闻了闻尊中美酒。 辛辣味充斥鼻腔,张仪满意点了点头。 “都说玖国的歌舞,燕国的烈酒,为天下之最!” “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瞳孔放大,姬平面露欣喜,看向张仪的目光像是看到了知己一般:“秦使竟然知道玖国歌舞,燕国烈酒?” 张仪微微一笑,轻抿了一口,轻轻点头:“张仪虽然是魏人,可是对于天下美酒却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如数家珍。” 姬平来了兴趣,称呼都改了:“倒要请教张子,不知张子可否一谈?” 搁下酒尊,张仪笑道:“张仪学识浅陋,若是说的不对的地方,还望殿下切勿怪罪。” “请教不敢当。” 要真是没几分见识,岂能如此说? 谦虚之词,不足道也! 姬平不以为然笑笑:“张子请~” 张仪点点头,如数家珍般开始说了起来:“天下美酒万千,却各有不同。” “因其不同的环境,酿造了不同的佳酿。” “吴越鱼米之乡,其酒清冽绵长。” “齐鲁民风淳厚,开阔潇洒,其酒品高味正。” “魏酒如国,暴躁无端。” “楚酒甘醇,甜糯怡人。” “戎狄饮毛茹血,其酒…嗨!他们那不叫酒,只能叫可以果腹的热汤。” “其间掺杂鹿血、牛乳,腥膻刺鼻。” “……” “好好好!”姬平拍案叫绝,大笑不止:“张子果然是遍尝列国之酒,深得精髓。” 姬平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不过,张子遍数列国美酒,为何独独不说秦燕之酒?” “莫非…”姬平眼中透出几分玩味:“秦燕之酒,入不得张子法眼不成?” 张仪笑了。 端起案上野三坡一饮而尽! 一尊饮罢,张仪哈哈大笑:“燕赵北地苦寒之地,其酒入口如刀,喝到喉咙,一阵滚烫辛辣。” “让人直呼畅快!” 姬平也笑了。 二话没说同样端起案上野三坡陪饮一尊。 二人都喝的潇洒,一尊酒想也没想已经下了肚。 一尊野三坡下肚,姬平心中畅快了许多。 也对张仪放下了戒备。 摩挲着青铜酒尊,姬平怅然说道:“张子说燕赵之酒入口如刀,辛辣滚烫。” “可是,如此烈酒却不能唤醒有些人的心。” “烈酒饮出了儒家的怯懦,饮出了儒家的天真。” “悲哉,痛哉,惜哉!” 张仪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个人,则是被子之给用儒家思想洗脑了的燕王:姬哙。 “不知太子说的是谁?竟然如此的怯懦?” 张仪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 摆摆手,姬平没有回答。 “不说这个,”姬平摇摇头叹了口气,强挤出几分笑意问他:“方才张子遍数列国美酒,就连燕酒也都说了。” “可是,独独少了秦酒。” “张子在秦,想来也是常饮秦酒。” “不知可否对秦酒品鉴一二?” 不同于方才的高谈阔论,张仪神情肃穆。 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推崇。 “张仪曾遍游列国,尝尽天下美酒。” “唯有秦酒最得我心!” “哦?是吗?”姬平一下子来了兴趣,连忙追问:“张子快快道来,这秦酒究竟有何魅力,竟能让张子如此的推崇?” 张仪没了方才的浪荡,泰然端坐:“列国伐交频频,强则强弱则亡!” “当今大争之世,需有一颗强国之心方能立身。” “需有一颗时时刻刻想要发奋图强的大愿方能争霸,与列强争霸天下!” “这几百年的时间里,列国皆为此道!” 张仪直勾勾看向姬平,微微拱手:“殿下,以为然否?” 姬平正愁壮志无法施展,在国内被昏君乱臣掣肘而郁郁寡欢。 听到张仪这番慷慨激昂之语,顿时浑身一颤。 心中原本熄灭的希望之光,渐渐点亮。 “张子醒世之言,姬平听来振聋发聩,如获至宝。” 姬平满脸热切看向张仪:“姬平,深以为然!”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 张仪早有明主,你再怎么热切的看着我,张仪也不会从的! 不过,深以为然就好。 接下来的话就好谈了。 张仪捋了捋胡须,正色说道:“秦酒,虽无吴越之酒清冽绵长,也无齐鲁之酒品高味正,更无魏酒暴躁无端。” “更非楚酒甘醇,甜糯怡人。” “绝非戎狄之酒茹毛茹血!” 张仪深深看向姬平:“要说像,倒是有些燕赵的辛辣!” 秦酒与我燕酒相似? 姬平心中有些犯嘀咕。 不过,却没做声,耐心听张仪说完。 张仪认真说道:“不过,秦酒和燕赵之酒辛辣相比,多了一样厚重!” “厚重?”姬平诧异说道。 “不错,便是厚重!”张仪正色点头。 不过,张仪想了想,却又笑着改了口。 “与其说是厚重,或者说用坚毅来形容更为恰当!” “坚毅…”姬平口中呢喃,似有所悟般笑了笑:“秦人世居西隅,生活困难,坚毅倒也说得通。” 张仪否定了他的看法:“不单单是生存环境,更深刻的来说是百折不挠,一心想要强秦之心!” 张仪直勾勾看着他,认真说道:“秦本弱小,得蒙天子垂青才封地在秦。” “秦国周围北有义渠,南有强楚,西有羌,东有魏。” 第447章 好助攻! “可以说周遭皆是强敌,周遭的这些个邻居,都想吞并秦国。” “可是,秦国历代先君自强不息,与列强争雄。” “方有秦锐士之名。” “秦酒,亦同秦国一样,初入口时辛辣,可是要是细品,却顿觉醇厚。” “回味无穷。” “秦酒、苦菜,天下美味,不可不尝!” 姬平听完,脸上露出几分向往:“张子如此推崇秦酒,看来,有朝一日孤还真得尝尝这秦酒。” 张仪笑笑没有说话。 你燕国太子自身的麻烦都没解决,还想效法秦国? 未免有些痴心妄想了点。 不过,有这个想法还是好的。 这样才能往接下来的方向引导嘛! 话说开了,两人对饮也多了几分趣味。 没了那些个约束。 话里话外间,不再那么隔阂。 正所谓: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姬平面对这恶劣的形势,早已倍感孤独。 感觉举步维艰。 恰在此时,张仪这一番尊重的举动,让姬平对张仪好感倍增! 甚至,通过张仪的那番话,姬平心里已经将他引为知己! 知心人。 “哎!” 又饮了一尊,姬平已有醉意,话也不再藏着掖着。 和张仪开始诉苦:“秦国太子真是个幸运的。” “父慈子孝,令人羡慕呐!” “不像孤,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呐!” 张仪装着明白揣糊涂:“听闻燕王对太子很是器重,这国君大位早晚都是你的,殿下何出此言?” “孤继承国君大位?”嗤笑一声,姬平连连哂笑:“要是孤能继承国君大位就好了!” “国君大位虽好,姬平也有雄心壮志不假,可惜…” “天不遂人愿!” “姬平,早晚都会成为他子之的刀下之鬼!” “我命休矣,我命休矣!” 说到伤心处,姬平暗自神伤了起来。 称孤可以,寡人? 你还不是吧… 张仪捂捂嘴轻轻咳嗽一声。 不过,你要做燕王称寡人倒不是不可以,前提是得听话。 要是听话,捧你上去又能如何? “这件事在下初入贵境倒是听说过一些,只是言谈太过荒谬,未敢相信。” 张仪谨慎措辞,小心试探:“谁能想到,一个相国竟能有如此大的野心,想要取代一国的储君?” “他子之便敢!”借着醉意,姬平猛地拍案,怒容毕现:“他时常对父王献谗言,说什么三皇五帝,上古时代都是禅让。” “沦为美谈。” “说什么父王品节高尚,为当世天下诸侯之首,应效法三皇五帝,效法尧汤虞舜,禅让于他。” “这样,就可以美名传于后世,为后人美谈。” 张仪【大惊失色】,满脸【不可置信】:“自古以来,便有册立储君之道,更有日月更迭之效。” “国君大位从来都是父传于子,哪有禅让大臣的?” “这…这不是取乱之道吗?” 听到这话,姬平更委屈了。 是啊,从来都是父传于子,怎么到自己这就不行了? 非得来一个什么禅让。 禅让你xx呀禅让! 姬平满脸悲愤,再次神伤起来。 蠕动嘴唇,姬平委屈至极:“谁说不是呢!” “可是,这等胡言乱语,父王竟能相信!” 姬平摇头长叹:“孤又耐其何呀!” 眼看时机慢慢成熟,张仪开始了试探:“殿下也不必过分担忧,也许燕王只是一时兴起,改天就改了主意也说不定。”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究竟会如何,谁也说不准。” 张仪这番话刚落,原先禀报那寺人再次走了进来。 “禀太子殿下,王上大宴听说太子未至,大发雷霆。” “说要…” 那寺人偷瞄他一眼,不敢再说下去。 听到这话,原本就憋屈的姬平肺都要气炸了。 脸色更是铁青。 攥紧了拳头,姬平杀人的心都有了。 孤没去? 还不是你没告诉我吗! 我的好父王! 所有大臣都通知了一遍,独独少了我这个太子没通知。 现在却抱怨我没去? 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吗! “大宴使者,好像燕王并未下诏宣太子入宫,”看了眼姬平,张仪主动为他解围,说起了话:“怎么反倒埋怨起了太子没去呢?” 那寺人不敢吭声,低头不语。 一个外人却替自己说话。 可自己的父王却对自己不分青红皂白连连质问。 张仪的这番话,再次让姬平对他的好感大大提升。 “说!” “孤命你说!” “不说,孤这就砍了你!” 姬平怒极,低喝呵斥。 姬平已经接近癫狂的状态,把那寺人吓了一大跳。 扑通一声,那寺人跪了下去。 连忙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王上原本是给您下了诏谕的,不过却被相国给拦住了。” “所以您才没能收到王上的诏谕。” 嗡~ 姬平脑袋嗡鸣。 子之,我就知道是他在暗中捣乱! 父王明明给我下了诏谕去宫中,可是这个之子,这个权臣、佞臣、无耻小人! 他竟敢派人给拦住。 他竟敢拦孤去宫中! “后来…” “后来王上见您没去,本没放在心上。” “觉得您可能因为公主的事暗自神伤,也没当回事。” “可是…”那寺人趴在地上,颤声说道:“可是席间相国却突然提出王上身体欠佳,请太子您为秦使敬酒。” “王上找不见您,又怕在秦使面前落了面子,便勃然大怒。” “说要治您的罪呢!” 姬平心中的怒火再次被成功点燃。 腾腾燃烧。 姬平在那恼的咬牙切齿,坐在席间的张仪听得两眼越来越亮。 这子之,真是一个好相国呀! 难得一见的好相国! 如此配合,我大秦简直是如有神助一般! 好,太好了! “好一个子之,好一个燕相!” “恶贼呀,你…该死呀!” 姬平眼中怒火喷薄而出,咬牙切齿低吼。 姬平大怒,当即就要前往宫中辩驳一二。 却被张仪给拦住了。 这时候姬平去宫中虽然可以看一出好戏,却对秦国没什么好处。 燕国要是乱了,又怎么派兵掣肘齐国? 秦国要的是一个掣肘齐国的燕国,而不是一个陷入内乱的燕国。 第448章 遇事不要慌 “殿下息怒。”就在这时,张仪站了起来。 张仪平静看向姬平,劝道:“燕相如此做法,就是为了激怒殿下,让殿下失去分寸。” “和燕王彼此交恶,挑拨燕王和殿下的关系。” “殿下万不可上当!” “嘶~”听到张仪这话,原本义愤填膺的姬平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啊,子之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他断定了自己会冲动。 一气之下就会前往宫中,找父王质问。 到时候,当着秦使的面,碍于颜面的父王肯定会更加生气。 绝不会相信自己是无辜的。 更别说寻求什么真相了。 他子之的阴谋也就彻底得逞了。 至于有没有人给孤传诏,有没有被人从中阻挠,那就根本不再重要。 到时候,我父子二人的关系一定会更加的雪上加霜,难以冰释前嫌。 而他子之,将会再次获得父王的青睐和好感。 子之计谋之毒,令人发指! 令人发指啊… 回过味儿来的姬平心中一阵后怕。 慌乱之间,姬平也没了主意。 去,中了他的计,与父王继续交恶。 不去,更是会坐实自己目无君上,不忠不孝的骂名。 一时间,姬平陷入了两难之中。 “哎!” 姬平长叹一口气,两眼无神望着外面,眼中满是绝望。 正当姬平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间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张仪。 也许,他有什么良策也说不定… 姬平决定试试看。 “张子多谋善断,孤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张子可愿助我?” “为我解惑?” 张仪笑着拱拱手:“殿下请说,只要在下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好! 孤果然没看错人! 姬平心中大为感动。 “先生,”一激动,姬平连敬语都用上了:“眼下孤进不得退不得,可谓进退两难。” “不论怎么做,都会中了他之子的恶当。” “不知先生可有良谋教我渡过此劫?” 当然有! 不帮你稳住朝局,又怎么让你帮我大秦? 轻抚胡须,张仪故作沉思。 姬平眼巴巴看着他,欲言又止。 过了片刻,张仪抬起头来看向姬平:“在下以为,一动不如一静。” “一动不如一静…”姬平眉头微蹙:“可是,若我什么都不做,他子之岂会罢休?肯定还会在父王面前献谗言的呀!” 张仪闻言微微一笑:“确实如此。” “不过,若非如此,燕王又岂会派人调查,这诏令究竟有没有传达给殿下您呢?” 姬平眼眸一亮:“先生的意思是,父王见我不去,虽然生气,却肯定心存疑虑。” “派人调查。” “若是调查,肯定就会知道诏令没有送到我这。” “到时候,误会也就立解了?” 姬平欣喜看向张仪,求证道:“先生,你…你是这个意思吧?” 能看到这一点,算你还不算笨! 张仪笑着点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殿下遇事不必着急,急则必崩。不但不会对事情有帮助,反而会中了他人的奸计。” “再者,殿下也只是听说燕王在宫中发脾气,却没有亲赴。” “若是着急忙慌过去解释,燕王安能不起疑心?” “与其这样,倒不如不解释。” 张仪深邃的目光看着他:“殿下,有时候沉默便是上上之策!” 慌里慌张跑到宫中解释也好,质问之子也罢,都会落下一个莽撞的印象。 不言不语看似被动,可却不会引起父王的怀疑。 只要父王查,就不怕子之不露出马脚。 到时候,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先生说的是,就这么办!” —— “事情可曾办妥?”出了太子府,张仪坐在马车里,问同乘一车的黑冰台的人。 “张大夫放心,按照您的指示,属下早已在宫中暗中买通了燕王最信任的老仆。” “关键时候正合我用!” 张仪点了点头。 黑冰台密探列国都有安插,未雨绸缪,燕国虽然偏安一隅,也楔下了几颗钉子。 在出发来燕国之前,张仪便派人通知了安插在这边的黑冰台。 让他们提前准备。 “派人告诉他,就说…”张仪低声细语交代他几句。 那人正色抱拳:“张大夫放心,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 酒宴散去,姬哙呆坐在大殿,久久不愿离去。 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姬哙心存疑虑。 按理说,秦使来王宫这么大的事,太子身为储君自然要跟随自己迎接。 可是他偏偏没来。 这就有点奇怪了。 尽管相国说太子倨傲不愿前来,可是作为父亲,姬哙对姬平的为人还是较为了解的。 姬平虽然和相国关系不好,可是最起码的孝道和大局观还是有的。 秦使来京不至于连面都不露。 这其中,必有缘故。 “晟滘!”姬哙往黑暗处喊了一嗓子。 “王上。”一个苍老的身影从黑暗中如同鬼魅般走了出来。 此人,是宫中老仆,从小跟着姬哙做了玩伴。 后来一直宿卫宫中。 不但姬哙信任他,就连姬平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是姬哙最信任的宫中虎贲百夫长。 “去查一下,今天太子为何没来。”姬哙皱眉说道。 “禀王上,”晟滘并未离开,略作犹豫之后开了口:“此事仆倒是知晓一些。” 对他姬哙自然没有防备,见他知晓其中的事,便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说说看。 “哦?你这老东西都听说什么了?和寡人也说说。” 眼底不可觉察闪过一丝愤恨,晟滘略作犹豫开了口:“王上,据仆所知,殿下他并没有接到您的诏命。” “只是不知怎么的,被人给故意送到。” 太子不知道寡人大宴秦使? 姬哙顿觉不可思议:“寡人是燕王,寡人的诏令有人敢不遵?” 晟滘摇了摇头:“传诏的寺人确实出了宫中,可是仆听说,那寺人出宫之后便没再回来。” “更没有去太子府传诏。” “而是直接没了踪影。” 直接消失了? “嘶~” 姬哙倒吸一口凉气,也明白了这件事并不简单。 “看起来,这其中有人在捣鬼呀!” 第449章 他俩胆子确实挺大! 虽然姬哙崇信儒学,可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事到如今,也反应了过来,这里面八成有事! 有人暗中作祟! 这个人会是谁呢? 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而且…”晟滘语气一顿。 姬哙连声催促:“说下去,你只管大胆的说下去。” “不论说什么,寡人都恕你无罪。” 有了他这番保证,晟滘这才继续诉说:“禀王上,据臣所知,当日王上诏令一下,相国便暗中派人暗中跟随。” “一起出宫去了。” 子之派人跟了出去? 他? 姬哙根本就不相信,一个字也不相信。 相国一心为国,是我大燕的龙逢比干,岂会做这等下作之事? 再说了,整个宴会相国都在为太子说好话,替他解释。 这样正直无私的人,会故意陷害太子? 会派人故意暗中使坏? 你这厮,在污蔑我大燕的相国! 两眼微眯,姬哙直勾勾看着晟滘,似乎想到了什么:“寡人知道,太子自小便是你看着长大的。” “替他辩解几句寡人也能理解。” “不过,”姬哙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无比犀利:“你辩解就辩解,为何要污蔑相国?!” “莫非,你想欺君吗?!” 晟滘先是一怔,随后感受到了无比的心寒。 这子之,究竟给王上说了什么,竟然能把王上迷惑的如此鬼迷心窍! “王上,”晟滘重重跪倒在地,郑重说道:“仆对您忠心耿耿,从未二心。” “更不会欺君。” “太子的事仆所说所讲皆是事实,并无半分虚假呀王上!” “够了!”姬哙不耐烦挥手打断:“什么事实?什么绝无虚假!” “寡人看你仗着寡人对你的信任,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不单单是你,”姬哙眼中带着厌恶以及暴戾:“还有那个逆子,更是胆大包天!” “寡人赐宴竟敢不来,还说什么没通知他。” “简直是笑话!” “王上…”晟滘满眼不可置信看着他,辩解道:“太子殿下确实不知,这其中确实有小人作祟呀王上!” “不要再说了!” 姬哙大喝一声:“来人呐,将他给寡人拿下!” 随着姬哙的话音刚落,殿外快速冲进来几个侍卫,将晟滘控制了起来。 “另外,即刻派人前往太子府,将他…” 语气一顿,姬哙还是没能忍心说出口。 毕竟是父子,再说了,太子也并未犯下大错。 真把他牵连进去,姬哙也担心国人会说自己没有容人之心。 更担心苏秦这个外人看笑话。 “把他带下去!” 说完,姬哙转过头去,慢慢往偏殿走去。 再也没看晟滘一眼。 “王上…王上!” 晟滘大声疾呼,可是姬哙却像听不见一样,径直往外走。 —— 秦国,咸阳宫。 “还是张仪脑子转得快,要不是他当机立断,燕国恐怕得坏事!” 拿着黑冰台送回的情报,嬴渠梁先是担忧,随即转为庆幸。 “哦?燕国那边出事了?” 嬴驷好奇询问。 嬴渠梁笑笑,将手中信件递给嬴驷,示意他自己看。 嬴驷略带疑惑接过信件轻声读了起来: “燕王大宴苏秦,子之从中作祟,诬陷燕国太子平。” “宫中老仆晟滘指出之子阴谋,却被燕王当成离间。” “子之听闻,再次催促燕王禅让,并劝说燕王将太子平封于燕国极东之地襄平。” “燕王听从其建议,决意禅让子之。” “张仪劝说太子平,趁燕王禅让之时发动兵变。” “否则,断无翻盘可能。” “就算到了襄平,早晚也会被杀。” “与其如此,不如拼死一搏。” “太子平为自保,同意了张仪的提议。” “苏秦,也趁势向燕王提出观礼,暗中携带黑冰台进入宫中。” “在燕王禅让当日,太子平假意前往恭贺,进宫后,派出太子府护卫从外接应。” “制造混乱。” “黑冰台趁乱杀出。” “子之被杀。” “燕王见子之身亡,无可奈何,禅让太子平。” “姬平继任燕王。” “姬哙禅让过后五日,忧郁而亡……” 嬴驷脸上透出几分震惊。 在别国,自身人数还没多少的情况下,竟敢搞刺杀。 还是刺杀一国的相国。 不得不说,张仪和苏秦的胆子真的很大! 万一出点差错,万一没能顺利杀掉子之,或者,万一杀了子之之后,燕王查出是张仪、苏秦暗中所为,暴怒牵连到了张仪。 那他必死无疑! 不过好在成功了,虚惊一场。 “还真是有够凶险的!”嬴驷手中拿着信件的手有些冒汗,笑着对嬴渠梁说道。 嬴渠梁也是有些感慨:“是啊,是够凶险的。” 嬴渠梁摇头轻笑:“也就他俩有这个胆子,敢在他国刺杀一国相国还能全身而退。” “换个人,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姬哙下线,姬平上线。 燕国的问题貌似解决了。 可是,嬴驷还有一个问题较为关心。 这件事,也是派张仪、苏秦二人前往燕国的主要目的。 “眼下姬平继位,那么他会不会出兵攻齐呢?” “不知他可答应了?”嬴驷看向嬴渠梁。 嬴渠梁只是淡然一笑,指了指他手中的信件。 “驷儿想要知道答案,看看不就清楚了?” 还有? 不是已经念完了吗? 嬴驷用手一搓,发现后面竟然还有一张。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嬴驷捂嘴轻咳。 好嘛,都说关心则乱,果然如此呀! 大意了呀! 揭开第二页,嬴驷轻声继续诵读:“姬平继位,是为新王。” “苏秦提出秦燕结盟,共分…匈奴?” 嬴驷疑惑看向嬴渠梁。 嬴渠梁脸上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笑意:“驷儿接着看就知道了。” 是吗? 既然嬴渠梁这么说了,嬴驷倒要看看苏秦这个正使会如何和他谈。 “燕王提出质疑:如今天下,秦齐楚三国联合攻打三晋,却让燕国去攻打匈奴,未免太不公平。” “燕王提出:燕国虽然籍籍无名,可是实力不容小觑。” “也要参与进来,共分三晋!” “苏秦假意为难,毕竟秦国和齐国早有盟约,秦国不能单方撕毁盟约,行不义之举。” 第450章 大雪窝冬,战事暂停(上) “无法答应。” “明面告辞离开,暗中留下黑冰台暗中观察。” “待苏秦、张仪离开燕国,燕王心中愤懑,开始调集大军。” “准备对齐开战!” “燕齐大战在即。” 燕国一直是个小透明,诸侯列国有他争霸没他也争霸。 籍籍无名这么多年,自然是不甘心被列国无视的。 再加上姬平年轻气盛,又是个拥有【远大抱负】的君王,自然在这种时候不甘心置身事外。 再被人无视。 想要趁着齐国出兵赵魏之际和齐国争锋,情理之中。 事情到这里,张仪、苏秦这走的这一遭,已经把事情圆满达成。 用不了多久,齐国便会陷入三面作战的境地。 他不想战都不行。 不战,秦国也会挑唆燕国偷袭他。 燕国不想战,那瓜分天下就没你的份。 继续当你的小透明。 这是刚刚上位的燕王万万不能容忍的。 秦国便可趁着齐燕魏赵在那乱战之际趁势而起,攻城拔寨。 多多开疆拓土! 为我大秦取利! “恭喜父王,贺喜父王,我大秦从此以后,可以独霸天下了!” 嬴驷拱手一拜。 本来是三家平分天下,现在呢,齐国就要被燕国给遏制住。 没了和秦国的竞争力。 魏赵,又被齐国扼制。 楚国自不必说,正忙着在南方攻城掠地。 中原大部,将落入秦国之手。 换谁不高兴? “哈哈哈~” 嬴渠梁抚须大笑不止。 别提多高兴了。 “谋划天下,驷儿功不可没,说来,这都是你谋划的好啊!” 嬴渠梁心里很清楚,真正操盘下棋的,还是自己这个儿子嬴驷。 天下列国,不过都是棋子而已。 和他对弈,任谁也不行。 而且和他相比,嬴渠梁骄傲看向嬴驷。 眼中满是慈爱。 自己明显有些跟不上了。 该歇歇了。 将来的秦国,还是得由他去带领。 快了,也快了。 等这小子大婚过后,自己便退位禅让,逍遥自在去。 祖宗留下的江山交给他,寡人放心! 就在父子二人因为燕国的加入而高兴之时,卫屠走了进来。 “王上。” “太子殿下。” 卫屠分别行了一礼。 “出什么事了?”嬴渠梁转头问道。 “王上大喜,”卫屠递上一份军报,激动说道:“大梁城…被打下来了!” 大梁城被打下来了? 嬴渠梁心中立刻激动起来,连忙接了过来。 “好,好,好!” 看罢,嬴渠梁接连说了三个好字。 “父王,大梁城果真被攻下了?”嬴驷凑前询问。 “哈哈哈~”嬴渠梁大笑不止,笑声是如此的爽朗,如此的开怀。 把手中军报递给嬴驷,笑道:“你看看吧。” 嬴驷连忙接过,看了起来。 子岸信中大意为: 【魏嗣殊死抵抗,死守大梁城。 大军久攻不下。 然,时至寒冬,大雪纷飞。 大梁城虽然坚实,兵精粮足,却敌不过寒冬侵袭。 城防士卒衣着单薄,无法面对寒冬。 漫漫大雪,城内冻毙者不知几何! 再加上久战无援,魏嗣动辄暴虐滥杀,以杀强迫抵御。 一时间,人心慌乱。 军心动摇。 秦军身着棉衣,虽然也有冻伤者,问题并不大。 田忌部在攻克黄池之后,立即派兵驰援。 后来,两军合兵一处,终于攻克大梁城。 魏嗣眼见守城无望,在相国乐池以及众大臣拼死护卫之下,夺门而逃。 往东而去。 临行时,魏嗣吐血斗升,差点栽落下马!】 嬴驷大喜过望,再次朝嬴渠梁拱手恭贺:“大梁城魏国都城所在,大梁城被攻克,就算魏嗣出逃也绝成不了气候。” “魏国败亡在即,儿臣恭贺父王!” 大梁城,和安邑一样,都曾是魏国的都城。 秦国先下安邑,再下大梁城,一连夺了他魏国两座都城。 魏国在列国面前被啪啪打脸。 不可谓不畅快,不可谓不解气! 嬴渠梁心中无比舒畅。 “当初魏国欺侮我秦国近百年,不曾想,今日丢盔弃甲而逃。” “连都城也落入我大秦的手中。” “百年国耻,今日终将洗刷!” “当得一醉!” 接连两个喜讯传来,嬴渠梁心情大好,当即吩咐卫屠:“卫屠,拿酒来!” 虽然喜讯不断,可是嬴驷却把他劝住了。 “父王,大梁城被攻克固然可喜,不过大雪窝冬,将士们顶风冒雪在外,异常艰苦。” “战事恐怕也得暂时告一段落。” “您看,是不是先让将士们暂且停军,来年再战?” 嬴渠梁闻言一怔。 这才想起现在已至漫漫寒冬。 虽说秦军有棉衣御寒,有足够多的粮草供应,可是漫漫寒冬运输不易。 补给更不易。 若是急于进攻,将士们将会有不必要的损伤。 大秦的将士都是宝贝,嬴渠梁可不愿意看着大秦的将士们因为寒冬到来徒增不必要的伤亡。 拍了拍脑门,嬴渠梁自责说道:“瞧我,净想着庆祝,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走到殿外,嬴渠梁感受着外面吹来的刺骨寒风,点头说道:“是啊,寒冬将至,大雪漫天。” “将士们如何能再作战?” “窝一冬养精蓄锐,来年再战不迟!” 不过,嬴渠梁还是有些担心。 “我军若是休战,齐军必然趁势而起,加快夺城。” “倘若如此,到时候岂不被动?”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齐国在冬天打仗? 开什么玩笑! 春秋也好,眼下的战国也罢,列国哪有什么能力在冬天作战! 哪怕再过几百年,战争一般也不会在冬天进行。 原因很简单: 一来,没有御寒的衣物。 二来,运输粮草极其困难,难以保证前方所需 。 就这两条,就足以让所有想在冬天作战的君王望而止步。 后来虽然也有李靖趁冬攻打突厥,俘获颉利的赫赫战绩,可那也不过是偶然事件。 是冒着天大的风险的。 寻常时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也不会有人这么做。 接着,嬴驷笑着把心中所想和嬴渠梁说了一遍。 笑道:“父王放心,齐王除非想兵败,不然绝不可能再冬天出兵。” “不必担心他!” 第451章 大雪窝冬,战事暂停(下) 嬴渠梁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便没再纠结。 交代嬴驷:“父王说,你来捉刀。” “咱们这就把停战的诏书传到前线去。” —— 寒冬到来,秦国将大军按下了暂停键。 赵国边境的公孙衍部原地扎营,不再向赵进攻。 田忌部和子岸部攻下大梁城之后,便命人修补城墙,在大梁城窝冬。 以备来年再战。 消息传到了齐国之后,田因齐却并没有按常理出牌,反而大喜过望。 认为这是天赐良机。 秦国休战,田因齐却并未休战,反而让人继续攻城拔寨。 不过,田因齐想法虽然很好,却难以实施。 大雪漫天,秦国有棉衣御寒,以及充足的粮草军械都停止进军了,齐国什么都没有,国内连年征战,府库周转困难也能强撑? 这仗能打得动? 齐王的诏令传到前线之后,顿时怨声载道。 尤其是正在攻打邯郸的齐军,更是颇有微词。 “大军每日伤亡过千,寒冬一至,将士们登上云梯都是难事,他邯郸守军又在城墙上泼水成冰。” “城墙经过一夜,又滑又陡,将士们只能干看着却无可奈何!” 城外大营里,田盼急的在帐内来回踱步。 “可是王上答应给运来的粮草军械又迟迟不到。” “这种情况,别说攻下敌城了,过不了多久,军中不哗变已是庆幸!” “这仗还怎么打!” 军需官连连点头,心中直呼:将军还是体恤末将的难处呀! 将军说得对! “将军说的不错,眼下大军存粮已不足月余,一月内若攻不下邯郸城,大军将饿着肚子攻城。” “将军,要不…要不派人回去和王上说说,大军先回,来年再战?” 田盼重重叹了口气。 自己又何尝不想如何,就怕王上不听呀! 其实,不单单田盼军遇到了难处,攻击困难,就连攻魏的黔夫部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 原先那些望风而降的魏国城池,自从大雪窝冬之后,便纷纷开始奋力抵抗。 夺城异常艰难。 这几个月,也就堪堪夺下了两座城池,还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小城。 照这么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将士们也大为疲惫,军心涣散。 两人一前一后派人把情况递送临淄。 田因齐尽管心里很急,可也明白这时候急不得。 若是急了,大局必然崩坏。 到时候别说攻城掠地了,在外这将近二十万大军能不能囫囵个回来都是问题。 无可奈何之下,田因齐只能传令田盼撤兵回黄城休整。 黔夫部,就近驻军。 至于战事,只能来年开春再说。 秦齐停止进攻魏赵,楚国却没闲着。 虽说天气转凉,进入冬季,对于楚国这样的南方国家来说,影响并不是很大。 楚国趁越国动荡之际,派昭滑率军攻打越国。 楚军攻破越国都城吴,杀死了越王无疆。 越国自此土崩瓦解,残余势力逃往南部沿海地区。 楚国乘势追击,攻城掠地。 眼下,越地已基本被占。 说来这越国也是个奇葩。 不是因为勾践的卧薪尝胆,而是越国自勾践开始,宫廷就没消停过。 今天父杀子,明天子杀父。 越国宫廷,那可是热闹的很。 当年,越王废掉了一心想要和吴国交战的勾践,打算册立小儿子继任国君。 勾践联合扶同杀了少公子。 间接逼死了越王允常。 勾践开了个好头,后世之君纷纷效仿。 勾践死后,越国又发生了第三次弑君事件。 越国宫廷中不断上演弑君弑父的惨剧,越国越来越乱。 熊槐瞅准时机,趁着越国大乱之际,一举攻克了越国。 眼下,熊槐乘胜追击,继续攻打瓯越、闽越等地。 相较于中原地区的偃旗息鼓,南方战事则显如火如荼。 热闹非凡。 而燕国方面,自从被苏秦、张仪拒绝之后,姬平便暗暗下定决心,要和齐国争上一争。 然后与秦结盟。 一起瓜分天下,分点好处。 姬平心里很清楚,这次的混战虽然激烈,却也是最后一次狂欢。 天下一旦归于平静,那么世上再无小国的出路。 如中山国、鲁国这样的国家,会被彻底吞并。 哪怕强如魏赵也不会存在。 要是把这次机会错过了,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不单单会后悔,燕国将来也很有可能会被秦齐瓜分。 随他魏赵而去。 为了燕国,为了能在将来更加激烈的争夺中占领一席之地,姬平发了疯一样整军备战。 诏命全国: 下至十五弱冠少年,上至六十花甲老人,全都得从军。 敢有违者,立斩! 随着姬平诏令一出,燕国顿时开始大肆招募士卒。 军队迅速扩大。 天下被隆冬大雪暂时冰封,按下了暂停键。 只不过,私底下却是暗流涌动,一场更加激烈的争夺,正在酝酿之中。 天下暗潮汹涌,作为始作俑者,挑动天下的嬴驷却很清闲。 优哉游哉。 最起码,在白起看来是这样。 “殿下,”坐在车里,看着渐行渐远的咸阳城墙,白起有些不大明白嬴驷怎么这么心大,不解看着他:“朝中事务繁忙,大臣们都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您怎么还有功夫到城外去看什么韩王?” 嬴驷瞥他一眼,佯做发怒:“你小子,敢质疑孤了都,胆子越来越大了呀!” 白起也意识到了自己多了嘴,讪讪一笑:“臣这不是心忧国事嘛!” “再说了,”白起眼咕噜滴流乱转,嘿嘿一笑:“臣年龄尚小,也没什么坏心思不是?” 嬴驷闻言笑了笑。 白起时常跟在自己身边,被重点培养。 和自己自然关系与他人不一样。 这段时间,经过和白起相处,关系已经到了刎颈之交的程度。 期间,也得到了许多的奖励。 比如: 天下舆图(三晋全图)(奉为知己奖励) 天下舆图(齐燕全图)(莫逆之交奖励) 天下舆图(匈奴全图)(刎颈之交奖励) 当然,还有最后的举荐奖励: 天下舆图(西域全图) 秦国国祚(二百年) 林林总总,和白起相交给的奖励非常的丰厚。 面对白起的疑问,嬴驷耐心解释道:“韩王虽然只是咱们秦国的阶下囚,可却关系重大。” “尤其在这种时候。” 第452章 殿下,好人呐! 这种时候? 白起本就是天资聪颖之人,听到嬴驷如此明白的暗示,眼眸渐亮,逐渐明白了过来。 “殿下的意思是,我大秦虽然攻下了韩地,可是韩人却并不心服口服。” “想要安抚韩人,须先安抚韩王。” “给韩人做一个表率。” 脸上笑意渐浓,白起眼中满是敬佩看向嬴驷:“安抚了韩人,来年再战,咱们后方就不会乱。” “才能更好的攻打魏赵。” “殿下,是这个意思吧?” 算你小子还灵透! 嬴驷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孺子可教也!” 国内的老氏族早就被铲除了,巴蜀那边也基本归心。 义渠那边也在温水煮青蛙,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现在唯一可虑的,也就是韩国。 韩国,是大秦进攻赵魏的跳板,更是将来供给粮草后援的保障。 韩国的安定,至关重要。 拍了拍花了大价钱让玉匠雕刻的云子,嬴驷笑道:“他喜好下棋,正好,孤亦善此道。” “闲来无事,对弈几盘寥做玩乐。” 白起揶揄笑道:“殿下亲自和他对弈,他知道了肯定倍感荣幸。” 嬴驷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韩王居住的地方离咸阳城并不远,说话的功夫就到了。 韩王的居所是一处秦国专门为他在咸阳城外修建的庞大宅院,占地足有十多亩。 非常的奢华。 “吁~” 马车刚刚停下,韩武就一路小跑凑了上来,为他撩开车门。 “臣韩武,见过太子殿下!” 见到这一幕,嬴驷笑了。 韩武果然还是那个韩武,是个能屈能伸的。 懂事儿! 明事理! 嬴驷谦虚拱手:“冒昧打扰,何劳君侯亲自迎接?” “君侯,折煞我也!” 韩武不以为然笑笑:“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殿下说笑了。” “臣在此每日闲云野鹤,下棋对弈,清闲的很!” “殿下纡尊屈贵来看臣,臣心里高兴的很呐!岂能不亲自迎接?” 韩国没了,韩武自然也就不再是王。 嬴渠梁思虑过后,封他为新郑侯,以示恩宠。 韩武虽然是新郑侯,却没有自主管理封地的权利,而是由朝廷代管。 每年的食邑照给。 韩武当上韩王本就是被迫,无可奈何之举。 平生又喜欢闲云野鹤,下棋对弈。 也乐得清闲。 再说了,韩国国破家亡,就算让他去他也不想去。 无颜面对韩人。 不去正合他的心意。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嬴驷从白起手中拿过准备好的云子笑着递给韩武。 “知道君侯最喜对弈,尤好云子。” “这是孤特意命人挑选的秦国赤玉雕琢的一副云子,送给君侯,君侯闲暇时廖以为乐。” 韩武连忙接过云子仔细观摩,看着一枚枚赤红色的云子,韩武笑的合不拢嘴。 “殿下挂怀,臣感激不尽。” 两人正说着闲话,一队秦卒走了过来。 见到嬴驷后,带队的百夫长连忙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你们这是?”嬴驷佯作不知,明知故问。 韩武没好气瞥了他一眼对嬴驷说道:“殿下还不知道吧,他们是特意过来派过来监视臣的!” “看看臣是不是有什么不轨之举。” 秦人都是暴脾气,还能惯他这个? 那百夫长见他这么说,当即就不乐意了,反驳道:“末将不过职责所在,护卫君侯安全而已,君侯这话恕末将不敢苟同!” “哼!”韩武傲娇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没有再说下去。 “你辛苦,先去吧。”嬴驷对那百夫长说道。 “末将告退。”那百夫长对他行了一礼,告辞离开。 继续巡视去了。 “哎!” 那百夫长走后,韩武黯然神伤起来。 “君侯何故唉声叹气?”嬴驷在前,迈步往里走。 韩武赶紧跟上,连忙表明心迹:“殿下您是知道的,臣平生喜好对弈,当初继任韩王也是情非所愿。” “如今取了枷锁,在秦不过闲散人等。” “哪还有什么其他心思?” “哪还敢有什么其他心思?” “殿下,您可要为臣做主呀!” 你自然是没这个胆子的。 可是,在韩国的那些个臣子可不一定这么想。 为了防止有些事的发生,当然得把你监管起来。 不过,有些事倒也不必在明面进行。 完全可以让黑冰台在暗处进行。 脚步暂停,嬴驷目光灼灼看向韩武。 韩武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被他这么看着一动也不敢动。 片刻后,嬴驷笑着开了口:“君侯说的不错,既然来到了咸阳城,成为了大秦的新郑侯,君侯自然不会再起什么别的心思。” “这样吧,孤回去之后便禀告父王,就把外面的士卒给撤了。” “让君侯从此以后可以自由自在。” 嬴驷笑意盈盈看着他:“如何?” 韩武大喜过望,连忙对嬴驷拱手作揖:“殿下仁慈,臣感激涕零!”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谁也不想被人以保护的名义监视,韩武自然也不例外。 一旁看戏的白起却笑了。 直呼殿下高明。 不但做了回好人,给了韩武恩赐,让他感激涕零。 还可以让他放松警惕,就算有什么不轨之心,也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 好将他的那点心思牢牢掌握在手中。 他韩武真有了别的心思,便可不动声色收拾他! 韩武啊韩武,你以为撤掉了明面上的士卒你就不被监视了吗? 你未免太天真了些! “君侯咱们对弈几盘如何?” “实不相瞒,听闻君侯擅长对弈,孤也喜好下棋,可是早就想和君侯下一盘了。” 嬴驷笑着对他说道。 “顾所愿不敢辞耳!”韩武爽利答应。 —— 和韩武下了几盘棋,又说了些安抚的话,嬴驷此番目的达成后,在韩武千恩万谢中告辞离开。 “白卿,你觉得韩武此人如何?” 嬴驷问白起。 白起摇头笑笑:“新郑侯胸无大志,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人罢了。” 嬴驷来了兴趣,问他:“何以见得?” 白起敛去笑意:“新郑侯要真是个善于藏匿的人,绝不会当着殿下的面提监视的事。” 第453章 原来是战俘 “更不会对守职的百夫长冷眼相待。” “因此,臣才觉得他只是纯粹嫌不自在,混吃等死罢了。” “哈哈哈~” 嬴驷大笑不止。 嬴驷点头附和:“不错,确实是这样。” “韩武无谋,不足为虑。” “他不想让人在旁边看管着,那就把人撤了就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望韩武告一段落,嬴驷却并未还宫,也没有去太子府。 而是再次马不停蹄前往咸阳城另一处。 “殿下要去新修的王宫?”白起看着马车行驶的方向,顿时觉察到了嬴驷此行的目的。 嬴驷点了点头,笑道:“父王答应天子,要在一年之内为他修建好行宫。” “既然答应了天子,就不能马虎大意。” “过去看看也是作为臣子的本分嘛!” 大雪窝冬,朝廷上的事有嬴渠梁,有大臣。 嬴驷想帮忙,却被拒绝了。 嬴渠梁和卫鞅等人都一致认为,现在嬴驷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件事,便是安抚在咸阳城外的这些个【王】。 嬴渠梁没空,派大臣去身份不够。 嬴驷这个储君出面,不但恰如其分,还非常的合适。 于是,这件事便落到了他的头上。 天子行宫离韩武那并不算远,基本上算是挨着的。 当初修建之初,嬴驷便曾建议天子的行宫和那些个战败的诸侯的宅院修在一起。 就像当初天子修筑九鼎一样,让诸侯们围在天子身边。 这样一来,也好方便天子和那些个诸侯时常相互【照顾】。 今后做个伴。 嬴渠梁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挺有创造性,也很有趣。 若是有朝一日大秦的铁骑征服了列国,在咸阳城外摆上这么一个壮观的场景,也是一景。 便同意了嬴驷的提议。 天子行宫离得不远,没多久的功夫就到了。 行宫大兴土木,民夫往来不绝。 除了民夫,还有秦国的工匠以及看守的士卒。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天子也派了人来到了这。 “见过秦国太子。” 甲胄在身,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对嬴驷行了一礼。 颔首点头,嬴驷笑着问他:“将军是…?” 王黎正色拱手:“末将朝廷宫正,王黎。” 宫正,也就是宫中的首领,相当于后来秦汉的卫尉。 这个职位相当敏感,护卫着天子的安全。 一般都是周室宗室派人担当。 很少由外臣出任。 由此可见,这王黎也是周室宗族,深受姬扁信任。 听到眼前之人自称王黎,嬴驷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 天下姓氏皆有出处,并不是随意起的。 据嬴驷所知,王氏先祖叫做:姬晋。 姬晋,同样也是秦国那个战功赫赫王翦的先祖。 王翦,是他姬晋的第十八代孙。 眼前之人姓王,莫非和后来的王翦有什么关系不成? 不过,不管有没有关系,现在都不重要了。 身在大秦,难道将来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再说了,将来大秦的铁骑将会踏平列国。 就算跑出了秦国,还能跑出列国不成? 王翦还是我大秦的! “原来是王将军,”赢驷笑呵呵还了一礼:“将军值守宫正,为何不在宫中宿卫天子,缘何来此呀?” 赢驷客气,王黎自然也要以礼相待。 “再过不久这里便是王宫所在,末将职责便是宿卫宫中,保护王上的安全。” “末将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前来看看,熟悉熟悉。” 这王黎倒是个忠心耿耿的。 和他聊了一会儿,嬴驷便开始四处转转。 看看修建的进度如何。 这一看,把嬴驷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只见民夫们大多面呈菜色,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营养不良。 身上,更是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衣裳,在凛冽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脚上,则是一双早已破破烂烂的草鞋。 大冬天的,脚趾头就这么露在外面,冻得黝黑发紫。 就这条件,每个人还得挑着不下百十斤的石料,往来搬运。 不能停歇。 监工的士卒不断挥舞皮鞭,不时往那些走的慢一些的民夫身上抽打。 砰砰作响。 打的那些民夫敢怒不敢言,只能连连求饶。 乞求那些监军仁慈一些,别再打了。 嬴驷看的眉头直皱。 秦国有玉米、土豆、红薯等高产作物,家家有存粮,户户可饱食。 一年到头都可以放心吃喝,完全不用担心饿肚子这回事。 饥饿,早已是过去式。 现在的秦人早就把饿肚子这回事忘了个干净。 为何这些人还是吃不饱饭? 棉花已经被推广了这么多年,种植的土地年年增加,年年丰收。 按理说早有棉衣御寒。 为何这些人依旧衣着单薄? 秦人虽然糙了些,可是对待自己人从来都照顾有加,为何在这里却一副生死仇敌一般,满脸的厌恶。 动辄打骂? 按照大秦律法,民夫劳役是有粮饷的呀! 每个月都有。 不但有粮食可以吃,还有钱可以拿。 为何在这里却完全不一样。 想不通,嬴驷完全想不通。 同时,嬴驷心里又有些心疼。 这可都是我大秦的子民,孤的百姓。 刚过上没几天舒心日子,却又要在这当民夫给姬扁那个名义上的天子在这里顶风挨饿修建宫殿。 如果这宫殿是这么个修建法,不修也罢! 嬴驷脸色阴沉的可怕,作势就要上前呵斥那挥舞皮鞭的士卒。 将那被打的民夫扶起。 却被跟在身后的山甲拦下了。 “殿下勿要动怒,这些都是从巴蜀和韩国以及义渠那边征调过来的战俘,没有一个咱们秦国的百姓。” “王上爱民如子,可舍不得让咱秦国的百姓吃这些苦嘞!” “他们这些人战败之后并不听话,时常蹦出来一两个想反抗。” “除了浪费粮食还是浪费粮食。” “按理说,这些人都该坑杀,一个不留。” “可王上是仁慈,没有杀他们。” “让他们当苦力为我大秦修建宫殿,王上这是王恩浩荡,是恩德。” “殿下不必可怜他们!” 原来这些人是战俘,我说这些人看着怎么和国内的秦人不大一样。 嬴驷略显尴尬摸了摸鼻子,收回了就要迈出去的脚。 第454章 雪夜进宫 这事儿就有些尴尬了。 搞了半天是群战俘。 这就不奇怪了。 一般情况下,战俘被抓到之后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直接被杀。 第二种是骗一骗,放松警惕心之后再杀。 反正都得死,真正能活下来的很少很少。 不是心狠,而是没有办法。 原因很简单:在战国这个粮食产量低下的时代,没有这么多的粮食去养这么多的俘虏。 不给吃的,容易哗变。 给吃的,又养不起。 大多数时候干脆就一刀杀了了事。 虽然有些残忍,可是却能很好的解决后患。 可对现在的秦国而言,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有玉米、土豆等等高产作物在,粮食根本不愁吃。 嬴渠梁也就留下了他们。 从这点来看,山甲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不杀他们留着他们的性命,让他们活着,给一些吃的,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在这个时代来说,确实已经算是王恩浩荡了。 这么做不但有足够多的劳动力修建宫殿,还能以此邀买人心。 让那些治下的百姓感恩戴德。 安抚一方。 一举两得。 多好的事! 搞清了不是秦人,嬴驷也就放心了。 俘虏出点苦力,大秦出粮食,很合理嘛! “父王有没有说过,这些俘虏会让他们举徭役到什么时候?”嬴驷询问山甲。 山甲也不大清楚,摇头说道:“这仆就不清楚了。” “不过,这些人都是壮劳力,有的是力气。” “干活都是一把好手。” “再加上他们都年轻气壮,不让他们把力气都给用完了怎么能把他们给放回去?” “就这么放他们回去,也是个威胁不是?” “仆觉得,等他们风烛残年没甚力气时,放他们回去也就是了。” 山甲这话话糙理不糙。 不过,嬴驷却还想更进一步。 眼下秦国虽然征服四方,根基却很薄弱。 威望也不够。 并不能让人信服。 尤其是巴蜀和义渠那些民风彪悍的边塞蛮荒之地,更是如此。 嬴驷心里很清楚,想要彻底收服那些地方,就得不断的给予恩惠。 施王道。 这样才能教化其民,使民心归附。 至于如何做,作为曾经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嬴驷,自然心中有数。 心里有了主意,嬴驷恨不得立刻就回宫和嬴渠梁商议商议。 不过,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那些个王还有国君还没有安抚完,暂时还不能回去。 只好先搁在心底,等事情搞定了再说。 “走吧,去看看义渠王。” 嬴驷迈步就往车上走去。 —— 尽管如今的大秦早已今非昔比,可是秦人骨子里的节俭一时半会儿还是难以更改的。 夜半三更,咸阳宫中一灯如豆。 顶着呼啸而过的凛冽寒风,以及寒风中间夹杂的鹅毛大雪,嬴驷踩着碎琼乱玉,朝着嬴渠梁亮灯所在的殿中快步疾走。 “好大的雪呀!” 一路踩着来到殿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嬴驷看着外面茫茫大雪笑着感慨一句。 外面大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那雪花如玉,纷纷洒洒。 俨然披上了一层玉衣。 玉龙鳞甲舞,江海尽平填。 宇宙楼台都压倒,长空飘絮飞棉。 三千世界玉相连。 说来也巧,尽管白天一整天都天色阴沉,老天爷却很给面子,愣是没下雪。 让嬴驷踏踏实实一个个安抚了那些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家伙。 等事情忙完了,天也黑了。 大雪这才纷纷落下。 “有事情明天再来说也是一样的,大半夜的顶风冒雪,你小子也不怕得了伤寒!” 嬴驷正在殿外感慨瑞雪,不知何时,嬴渠梁推开殿内走了出来。 见他身上白茫茫一片在那不住拍打着,嬴渠梁语气中略带责怪关心说道。 “嘿嘿~” 嬴驷又拍了拍身上的雪,将裘皮披风摘了递给山甲,冲嬴渠梁嘿嘿一笑。 “儿臣本想明天来的,不过心里面有些想法想着和父王说说,便忍不住来宫中叨扰父王了。” 嬴渠梁心中大为感动。 这小子,不论什么时候,心里装着的总是江山社稷。 整个一闲不住。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嬴渠梁笑笑,对他说:“正好,我刚处理完公事,你有话说,咱们父子俩边喝边聊。” 转头看向卫屠,嬴渠梁交代他:“汤些热酒,让庖厨把准备好的肥羊端来,再简单弄几样菜蔬。” “寡人和这辛苦一天的臭小子好好喝点!” 父子情深,卫屠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连连点头:“诺,仆这就让人去端来。” 嬴渠梁一向节俭,大半夜让人炖了肥羊着实让嬴驷有些意外。 父王他,什么时候也好吃食了? 嬴驷略带惊讶看向嬴渠梁。 “王上傍晚便说,殿下您绝不会办完差事就回去,肯定还会来宫。” “时至凛冬,天气寒冷,王上早早就让庖厨炖下了。” “单等您来呢!” 听到这话,嬴驷两眼泛红,心中感动不已。 父王心中还是想着我呀! “走,进殿说话。” “如此美景,正好佐酒!” 嬴渠梁哈哈大笑,话说的豪迈干云。 一番准备过后,羊肉美酒被端了上来。 羊肉肥美,不断冒着热气,散发着独有的肉香。 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跑了一整天,嬴驷粒米未进,肚子早就空空。 饿坏了。 如今看到如此肥美的羊肉哪里还忍得住? 这时候就算嘴不饿,肚子也饿了。 发出一声声咕咕叫声。 “驷儿劳累一天,饿坏了吧?” “快尝尝,看看庖厨的手艺如何!” 听见他肚子咕咕直叫,嬴渠梁慈祥笑着催促道。 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嬴驷告饶一声夹起一块半肥瘦的羊肉填入嘴中。 “羊肉软烂,正如父王所说,炖的正是时候。” 嬴驷咀嚼着羊肉,笑着看向嬴渠梁,,对他也催促了起来:“父王,您也吃呀!” “好,好。” 嬴渠梁含笑点头,也夹了一块。 父子俩都饿坏了,谁也没说话,闷头干饭。 咥了一阵,把肚子垫了个底,两人顿感浑身舒畅。 第455章 思想教育? 这才让人筛了酒,边喝边聊。 “驷儿方才说心有所想,想来又有什么好主意。” “说说看。” 摩挲着酒尊,嬴渠梁笑问嬴驷。 嬴驷放下酒尊,把今天见到那些俘虏的事说了出来。 “父王,我大秦虽然眼下占领了巴蜀、义渠还有韩国这些地方,可是毕竟根基薄弱。” “民心不稳。” “尤其是巴蜀和义渠,民风彪悍,更难归服。” “儿臣想,”嘴角微微勾起,嬴驷笑道:“要不趁着这些俘虏修建王宫的时候,教育教育?” “毕竟都是大秦的子民,咱们还是得施展些王道,让他们归顺。” “若能收服其心,等他们回去了百姓们自然也就看到了咱们大秦的仁德。” “父王,您说呢?” 收服那些俘虏的心? 这件事只怕是没这么容易做到吧? 灭亡了别人的国家,再让别人听你的话,只怕是… 嬴渠梁捂嘴轻咳。 不过,却没有轻易表态,倒要听听他会怎么说。 又有什么方法。 “霸道拓土,王道治国。” “驷儿说的有些道理。” 嬴渠梁意味深长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 “想要怎么做?” 怎么做? 这件事可是个大学问。 嬴驷略加思索后,笑着说道:“儿臣觉得可以让学宫的先生们没事给他们上上思想教育课。” “对他们改造一下。” “让他们认识一下自己的错误。” “并且,对表现良好的进行一些奖励。” “比如:恢复庶民身份,奖励他们家人土地,粮食等等。” “来激发他们对于秦国的感恩之心。” 当年卫鞅变法,便有奖惩制度。 只不过,卫鞅的那一套是专门为战争而准备的。 让百姓心无旁骛备战耕地,战场杀敌。 典型的重农抑商,让百姓一心为国作战。 其他方面全都给堵死了。 甚至可以说其他方面过于严苛,有些冷冰冰毫无人情可言。 卫鞅的变法,是让人从心底里感到畏惧,而不是发自内心的遵从。 卫鞅的这一套就是将秦国彻底变成杀戮机器,不断的运转下去。 只要有战争,那么这台战争机器就不会停止。 就可以一直运转。 可是,要是天下一旦归于平静,四周没有了新的敌人出现,也就不会有新的军功诞生。 那么这台战争机器也就停了下来。 甚至会因为没有奖励了,就发生不可逆的崩坏。 这也是卫鞅变法的弊端。 嬴驷要做的,就是在这台战争机器里,加一点王道。 加一点温暖人心的东西,让百姓知道秦国除了冰冷的律法,还有人情味在。 君王,更有一颗仁慈之心。 而不只是会用律法压制百姓。 这些东西,嬴驷打算就从这些俘虏开始着手给他添加进去。 思想教育课? 什么意思? 不懂呀! 不过,后面的话嬴渠梁倒是听懂了。 “驷儿的意思是,只要他们在这边表现良好,卖力干活,咱们大秦就奖励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让他们慢慢过上咱们秦国百姓的日子。” “这样一来,他们便会心存感激。” “一旦回去了,见到家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过上了好日子,就会对我大秦感恩戴德。” “便不会想着谋反?” 嬴渠梁作为一国之君,自然不笨。 三言两语就说出了嬴驷想要表达的意思。 “父王英明,儿臣就是这个意思。”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一个人要是什么都没有,一直受到欺压,早晚会反抗。 可要是过上了好日子,要吃有吃要穿有穿,衣食不愁,自然就会有顾忌。 不会轻易造反。 秦国百姓富足的生活,列国的百姓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 既然这样,倒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除了能够活命之外,还有过上和秦国百姓一样生活的机会。 “奖惩有道,可以试上一试。” 嬴渠梁没有多想,更没有往变法那方面延伸,点点头同意了嬴驷的想法。 “驷儿仁慈,将来咱们大秦的百姓可是有福了,有了一个明君圣主呀!” 嬴渠梁笑着打趣嬴驷道。 嬴驷谦虚笑道:“父王说笑了,儿臣不过是想着怎么安定一方,让百姓尽快归心而已。” “百姓安居乐业,咱们大秦也好继续征战四方,与列国争夺天下不是?” 俘虏的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嬴渠梁完全将这件事的劝劝处理之权交给了嬴驷。 让他看着处理。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嬴驷告辞离开。 迎着风雪,嬴驷再次走在宫中。 略微抬起头,看着天地间一片苍茫,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露出一抹别样的笑意。 “瑞雪兆丰年,好雪呀!” ——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为咱们求来了秦王恩诏,听说只要咱们在这好好表现,就会得到奖赏。” “甚至,秦人还要连带着奖励咱们家里人土地,粮食嘞!” 背着重重的砖石,喘着粗气,以前曾是蜀兵的虞夫脸上却透着喜色,对身边的同伴壤丘说道。 “嘿!” 壤丘却摇头哂笑,对他说的并不相信。 “咱们不过都是俘虏,不被一刀杀了还留着命在已是万幸,哪里还能奢求什么奖赏?” “土地、粮食?” “每天吃都吃不饱,还想那些不实际的东西!” “要我说,秦国太子不过是说说而已,哄骗咱们嘞!” “秦人要是真开恩,就先让咱们吃饱肚子才是正经。” “光说一些屁话抵什么用?” “砰!” 艰难挪动脚步, 虞夫搁下背上的砖石揉了揉酸麻的脊背。 不满嘟囔:“你还别不信,我可听说太子殿下马上就要派人来了,说是要搞什么思想教育。” 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黔夫凑前小声说道:“你知道给咱们搞什么思想教育的都是什么人吗?” “听说都是学宫那边的先生嘞!” 壤丘更觉得他是在天方夜谭。 学宫的先生会过来给一群俘虏讲课? 开什么玩笑! 不信,根本就不可信! 就在这时,负责监工的秦卒突然大喊: “太子殿下驾到,所有人立刻前往迎接太子殿下!” 第456章 太子殿下仁慈 太子来了? 虞夫和壤丘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瞧瞧!” “瞧瞧!” “我说什么来着!” “消息果然是真的!” 虞夫率先反应过来,大喜过望:“太子殿下要善待我等,要给予我等奖赏!” 虞夫虔心抬头看向那茫茫苍天,激动落泪:“殿下仁慈,殿下仁慈呐!” 壤丘眼中闪过一丝希熠的光芒,面色却还是有些低沉。 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可信。 “事实究竟如何,是不是真的,还得看看再说。” “也许…也许太子过来不过是…” “哎呀!”不耐烦将他打断,虞夫责怪道:“秦国太子乃是天下第一仁慈之人,素来爱民。” “坑你作甚?” “前几日殿下就曾亲自来过,想来是看我等艰辛,这才动了恻隐之心。” “有心救助我等。” 说着,虞夫面露激动往人群聚集处看去,指着嬴驷渐行渐近的马车:“太子殿下来都来了,还能诳我等不成?!” “你还在这疑神疑鬼,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些?” “快些走,咱们赶紧过去瞻仰一下太子殿下尊荣!” 说罢,虞夫往那边一路小跑。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我又何尝不想如此呀! 压下心中的疑惑,壤丘赶紧跟了上去。 虞夫瘦小,跑的又快。 不多时的功夫就挤在了前面。 待嬴驷到时,虞夫首先跪倒在地,身后的人见状,也赶忙跟着跪了下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修筑宫殿的这些降卒就跪满了周围这几百米的地方。 黑压压一片。 虽然膝下皆是冰雪,可是谁也没有叫苦。 更没有埋怨。 都满是希熠虔诚跪在那,希望嬴驷开恩,希望最近的谣传会是真的。 另一边。 嬴驷缓步下了马车,看着跪倒一地,一言不发,却都忍不住用满是希熠的目光偷瞄自己的战俘,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 人呐,不论任何时候,都只是想好好的活着而已。 战俘也好,庶民也罢,都是如此。 “这几日天气骤变,突降大雪。” “孤上次走后,便一直放心不下。” “心忧诸位。” “孤今日前来,特来看望大家。” 说着,嬴驷走到这些人身边,双手扶起离得最近虞夫。 “天寒地凉,快起,快起。” 耐心为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 其他战俘见到这一幕,大为感慨。 一国储君亲自扶起一个低贱的战俘,这是何等的仁慈? 何等的心善? 放在自己所在国家,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见到自己,别说好声好气说话关心自己了,不鼻孔朝天那就算烧高香了。 在贵族眼里,百姓什么时候算是人? 没有! 一刻都没有! 什么爱民如子,什么体恤下民,都不过是嘴上的一句哄人的空话罢了! 谁肯弯一下腰? 谁肯说一句暖人心的话? 更没有! 可是太子殿下却做到了! 亲手扶起了一个低贱的战俘,没有丝毫嫌弃,亲手为他拍打身上的积雪。 这样的亲切,这样的和蔼可亲。 所有人都能感觉的到,嬴驷方才的动作完全是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 不约而同高声称赞一句:“殿下仁慈!” “殿下…” 虞夫衣着破烂且单薄,黝黑的面孔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虽然只是顶多三十多岁的年纪,却苍老的像是四五十岁。 被嬴驷扶起后,顿时泪流满面。 掩面痛哭。 嬴驷摸了摸他那单薄的衣裳,关心说道:“老哥哥,这么冷的天却穿的如此单薄,受苦了。” 听到这话,虞夫哭的更厉害了。 心中的委屈好像刹那间喷涌出来一样,再也抑制不住。 被冻得干涸发裂的嘴唇颤抖着,只是不断重复着一句:“殿下…殿下…” “老哥哥以前是哪国人呐?” “敢问高姓大名?”嬴驷关心询问。 虞夫掩袖擦了擦泪水,哽咽回答:“老卒原是蜀人,贱名:虞夫。” 听到这话话,嬴驷神色肃穆,纠正道:“老哥哥虽然原是蜀人,现在却同为秦人。” “和孤一样,和我大秦的子民一样。” “都是秦人,一样的秦人,没有任何区别!” “在秦国,没有贱民,只有大秦堂堂正正的子民!” “我大秦治下的子民,不分贵贱!” 和蔼拍了拍他的肩膀,嬴驷关心问他:“老哥哥,可记下了?” 嬴驷此话一出,在人群中又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人人心头一暖,人人红了眼眶。 太子殿下竟然把我等低贱的战俘当成自己人? 当成秦国治下百姓? 这可真是天降隆恩呐! 殿下没把我等贱民当外人,没把我等贱民当外人呐! 殿下没有自外于心,我等老卒当为殿下效死! 虞夫红着眼眶连连点头:“殿下的话黔首记住了,黔首是大秦子民,是秦人!” “殿下…殿下…” 说道激动处,又哭了起来。 以前只是听人说,殿下如何仁慈,如何好。 可是没有个具体印象,不知道真假。 可是现在,虞夫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体验到了。 太子殿如此和蔼可亲,不但把治下百姓当人看,更把我等降卒也当成人看。 这是何等的公心! 太子殿下…真乃天下第一仁慈之人也! 这次前来,嬴驷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而是带了足足百余大车。 马车鼓囊囊的,上面盖着厚厚的麻布。 嬴驷走到离得最近的一辆大车前,揭开麻布,里面一件件厚实的棉衣顿时显露出来。 “老哥哥,”嬴驷取下一件棉衣,亲自披在虞夫身上:“天色骤变,父王听说后非常担心,让孤给大家备了些棉衣御寒。” “快穿上,挡挡风寒。” 虞夫心里又是一阵激动。 棉衣虞夫早就注意过,平日里看管的秦卒身上穿着的就是这种棉衣。 这种棉衣布料厚实,异常保暖。 那些秦卒穿在身上有时候甚至还会出汗。 这让只是身着简陋麻衣的虞夫早就牢牢记在了心里。 有时候还幻想着,要是有朝一日自己能穿在身上该多好! 该多暖和呀! 第457章 殿下,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没想到,今日美梦竟然成真了! 虞夫感觉自己就像是做梦一样。 感受着肩上披着的厚厚的棉衣,那满是厚重和舒适的感觉又不像是假的。 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感受着棉衣的厚重和暖和,这一切又告诉虞夫:都是真的! 并不是在做梦! 自己…自己真穿上棉衣了… “呜呜~” 像是个孩子一样,虞夫流下了浑浊又滚烫的泪水。 “殿下大恩,虞夫此生不忘!” “殿下…殿下!” 见他又哭上了,嬴驷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都说衣食住行,可是有时候,普通百姓的要求真的很低。 只不过就是想吃饱、穿暖。 不至于饿死,不至于冻死。 仅此而已。 “快起来,快起来。”嬴驷双手将他扶起。 环顾四周,嬴驷高声说道:“老哥哥们,有一句话叫做:父父子子,君君臣臣!” “父王便是大秦百姓的父,便是大秦百姓的君。” “大秦治下百姓,亦是父王的孩儿,亦是父王的臣民!” “亦是我嬴驷的伯仲叔季!” “大秦别的不敢保证,老哥哥们在秦国,只要是秦人,只要是我大秦的子民,大秦便不会让你们挨饿受冻!” “棉衣人人有份,老哥哥们待会儿将它穿上,抵御风寒!” 嬴驷的这番话,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再一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殿下竟然把我们这些战俘当成了自家人。 当成了秦人。 还说出了这番感人肺腑的话,殿下呀,罪囚等当初要是知道秦公如此贤明,殿下如此仁慈,如何还会与秦军交战? 如何还会仇恨秦国呀! 尽管棉衣还没穿到身上,每个人却心里都热乎乎的。 听了嬴驷如此真诚又感人的话,虞夫身边的壤丘彻底服了。 心服口服。 也彻底信了。 信了秦国太子,确实是仁义之人。 秦公,更是贤君圣主。 棉衣随着嬴驷发话开始分发给这些战俘,奇怪的是,没有哄抢,更没有人争夺。 都是老老实实的排好了队,一个个过来领取。 “怪事!” “真是咄咄怪事!” 山甲啧啧称奇,不住的嘀咕。 “怪事?哪怪了?他们不是挺听话的吗?” “你瞧,领了棉衣他们还不忘给殿下叩头谢恩,多好啊!” 田仁白了他一眼,手上不忘给他们分发棉衣。 “不是这,而是…”山甲连忙解释:“我听说,他们这些人平日里没少争抢粮食、衣物。” “今天不但不争不抢,反而井然有序。” “感觉有点奇怪而已!” “嗤嗤~” 田仁摇头嗤笑一声:“殿下的话如此的真挚,说的人心里热乎乎的。” “就算再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得落泪,就算再是无情的人听了也得动容。” “他们又不是冥顽不灵的石头,被殿下的话感动了,自发领取棉衣本就是应该的!”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山甲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说的也是哈,殿下这番话骨子里透着亲切,是个人都得被感动。” “是个人都能体会到殿下的真诚。” “他们自发排队,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殿下的敬重之心,确实也是应该的。” “不奇怪,不奇怪!” 两人在这发着棉衣,嬴驷却没闲着。 也不嫌地上凉,盘坐在雪窝子里和这些被俘的老卒说起了闲话。 “老哥哥岁数不小,应该已经成婚了吧?” “家住哪里,家里面的娃娃们都还好吧?” 嬴驷带着亲切的笑容看着虞夫,关心询问。 “哎!” 虞夫重重叹了口气,慢慢陷入了回忆当中:“黔首家住蜀中,沱江后于村,家中除了老妻之外还有一个十多岁的男娃。” “离家时老妻舍不得,一直哭。” “追出来几十里相送。” “娃儿倒是还成,就是整天的喊饿,说吃不饱。” 十几岁正长身体的时候。 饭量大也能吃。 刚吃饱眯一会儿就能饿醒喽。 虞夫家虽然临河而居,可是蜀中的赋税是出了名的高的吓人。 再加上没有良种,种出来的粮食也良莠不齐,产量有限。 养活一家确实困难。 嬴驷可以想象当时虞夫的艰难。 嬴驷耐心聆听,没有打断虞夫。 “黔首本不愿当兵,可奈何蜀王催得紧,黔首不去娃儿就得去。” “黔首想着,总得给祖宗留个种,不能断了传承。” “便没让娃儿去,独自一人参了军。” 微微仰头,虞夫眼中含泪:“离家至今也有两年了,黔首却不知家中情况。” “黔首…心中似刀绞啊!” 说到这,虞夫垂首落泪,懊恼自责开始捶自己的脑袋。 阻止了他犯傻的行为,嬴驷劝慰道:“做父母的都是这样,总想着有事自己扛,把最好的留给后人。” “老哥哥是个有担当的!” “老哥哥也不用太过担心家里,”嬴驷笑着对他说道:“残暴不仁的蜀王不在了,现在蜀地也好,巴地也好,都是咱们大秦的治下。” “老哥哥还不知道吧,只要是咱们大秦的百姓,朝廷都会分给一些土地,让百姓耕种。” “不但给地,还给种子,甚至是耕牛。” “过不了多久,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嬴驷半开玩笑般调侃他:“等过些时日老哥哥回去了,说不定那里已经处处是良田,家家有存粮嘞!” 虞夫惊喜万分抬起头:“殿下说的可都是真的?” “没有哄骗黔首?” 别的嬴驷不了解,对于秦国的制度还是了解一些的。 卫鞅为了把百姓困在当地,安心耕种,可是没少下苦功。 秦国的百姓只要好生耕作,官府基本上都不会为难。 再加上自己送回来的种子早已推广,提供些良种、几家共用头耕牛还是不成问题的。 良种配临河的良田,再有个好年景,丰收并不是什么难事。 比如今年就不错。 今岁蜀中就曾送来捷报,说是蜀中大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丰收。 蜀中百姓,今岁可是能过个好年了。 “当然是真的!” “孤为何要骗你?”嬴驷微微一笑,笃定说道。 第458章 回去的希望 “殿下仁心,待人更真诚,自然不会哄骗黔首。” 虞夫满是愧疚向嬴驷行了一礼,赶忙致歉:“黔首怀疑殿下真是不该!” 嬴驷却不以为然摆摆手:“哎,有道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老哥哥不信也是正常的。” 嬴驷冲他笑笑,颇有深意对他说:“不过,等有朝一日回去亲自看过了,也就知道孤说的是不是假话了。” 回去? 我这等降卒还等回去? 回到蜀地? 回到故乡? 虞夫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想问又不敢问。 欲言又止。 “老哥哥有话想说只管问,孤只要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他这副模样,嬴驷哪里还不清楚他的那点心思? 笑呵呵看着他,示意他尽管大胆放心的问。 “殿下,我等降卒…我等降卒还能回去?” “还能再见到家人?”犹豫再三之后,出于对家人的思念,以及生死存亡的担忧,虞夫还是壮着胆子问了出来。 嬴驷微微一笑,肯定回答:“当然可以!” 瞳孔骤然放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虞夫心中更是惊喜交加。 能回去! 真能回去!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不…不知…不知我等如何才能回去?”再次壮着胆子说出这句话之后,虞夫仿佛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呆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人都是眷恋故土的。 生在故乡,死后埋在故乡。 不愿埋骨他乡,做他乡之客。 对于虞夫这些每日浑浑噩噩,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的战俘来说对于故乡更是思念日甚。 嬴驷目光灼灼看着他,认真说道:“蜀君无道,暴虐害民,人人得而诛之。” “蜀君罪恶滔天,自当伏诛,可是被蜀君强行征调送入战场的老哥哥们却是无辜的。” “百姓总是淳朴善良的。” 听到这话,虞夫感动不已。 听听! 殿下这话多中听呀! 谁想上战场? 谁又想冒着被杀的风险和敌国搏命? 没办法嘛完全是! “不过,”嬴驷语气一顿,虞夫的心也随之一紧。 嬴驷叹了口气:“老哥哥们毕竟上了战场,杀了我大秦的将士。” “虽然无心,却也有助纣为虐之嫌。” 听到这话,虞夫顿时心急如焚。 “黔首无心为恶,造下罪孽完全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呀!还望殿下怜悯!”虞夫连连求饶,作势又要下跪。 “老哥哥勿急,勿急。” 连忙搀扶住他,嬴驷和善说道:“父王也知道老哥哥并不是有意为之,更不是想助纣为虐。” “于是便决定给老哥哥们一个机会,一个回家的机会。” 王上让我等回家? 太好了! 虞夫大喜过望。 不过,心里总觉得有些忐忑,不知道秦王究竟如何才能放过自己。 殿下又要我等如何做才肯相信我等? “请殿下示下,我等要如何做?”虞夫诚心求教。 铺垫了这么多,嬴驷终于把这次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父王决定派遣学宫的先生们,在闲暇之时为老哥哥们授课。” “一来教老哥哥们识几个字,二来也能让老哥哥们知晓一下大义。” “只要老哥哥们能虔心学习,对当年的错误有足够的认识,时机恰当,便可以予以释放。” “让老哥哥们回家和家人团圆。” 洗脑…咳咳…教育肯定是要教育的。 不然,怎么能让他们一心一意忠于大秦? 做大秦的顺民? 就这么放回去,那还不得为害一方呀? 万一再有个不满,造个反什么的,更麻烦。 忠君爱国的思想,必须得融入到脑子里,才能放心让他们回去。 听到这话,虞夫又开始激动了。 识字? 殿下说要那些出口成章的先生们教给我等这些目不识丁的大老粗识字? 识文断字,那可是贵族才能学到的本事呀! 殿下,要教给我等? 至于后面的,虞夫并不在意。 认错的态度? 只要能放回去,认个错又能有啥? 保住命才是正经! “殿下,您…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真要让我等大老粗识字?”虞夫颤声询问。 “当然!”嬴驷肯定回答:“不单单是你们,将来孤还要奏请父王,让大秦所有的娃娃们也都能识文断字。” “广开民智,为我大秦添砖加瓦!” 学宫正在慢慢壮大,学宫的先生和学子,都在慢慢增多。 氛围良好,秦国举贤之举更得人心。 加上原本在齐国稷下学宫的慎到等人坐馆,列国学子纷纷前来。 眼下秦国学宫先生和学子,已达好几千人。 远超稷下学宫。 而田因齐一心征战,劳民伤财。 国内百姓叫苦不堪,百姓学子愈加不满。 见劝不动,他也不听劝,稷下学宫又呼呼啦啦来了一大群。 现在,都被安排在了大秦学宫。 秦国想要开民智,广撒网修建学堂,已经有了良好的基础。 另一边,听到嬴驷这话的虞夫更加激动起来。 好! 这可太好了! 不但自己能识文断字,将来娃娃们也能识文断字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呀! “殿下英明,多谢殿下!”虞夫赶忙致谢。 “先不着急谢我,教你们可以,每月都有考试的,只有通过了考试,并且平时表现良好的人才能被释放回家。” “不及格,那可是要继续留在这的呦!” 嬴驷半开玩笑和他说道。 能考过回家固然好,考不过在这识文断字算什么遭罪? 这样的罪,以前求都求不来好吧? “殿下说笑了,黔首一定好好表现,认真和先生们学习。” 虞夫连忙保证。 有这个觉悟就好。 嬴驷满意点头。 他们只是一个试点,看看【思想教育】效果如何。 如果效果好的话,将来再在其他战俘处推广。 这样一来,就能为秦国解决战俘这个令人头疼的难题。 嬴驷觉得,以秦国这个扩张速度,应该很需要这个方法。 嬴驷和虞夫他们闲聊的时候,棉衣也差不多发完了。 每个人都穿上了一身厚实保暖的棉衣,战俘们感受着棉衣那暖和和的效果,心里全都热乎乎的。 第459章 嬴渠梁:还是你小子鬼点子多! 做完这一切,嬴驷再次宣布: 再过几天便是仲冬,只要他们表现良好,到时候就会让人再送些粮食过来,让他们好好饱食一顿。 以资鼓励! 战俘们听完,全都欢呼雀跃起来。 只觉得身上充满了干劲。 直呼:太子仁慈! 见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这些战俘的干活的热情也彻底调动了起来,嬴驷笑着挥手和他们打着招呼之后,这才上了马车。 对山甲吩咐道:“走吧,回宫。” “诺。” 嬴驷走了,战俘们目送他离开,虽然已经确认他已经离开,却久久不能从激动中缓过神来。 太子殿下这次来不单单是过来犒劳我等名如草芥的战俘,更是为我等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个重获自由,回到家乡的希望! 战俘们对此万分期待! 嬴驷说话算话,很快的,就让人在工地旁修起了一排排略微简易的房屋。 用来【教导】他们。 战俘们听到这个消息,更加振奋! 殿下没有骗我等! 殿下真的要派先生们给我等大老粗上课了! 纷纷争抢着修建。 热情异常高涨。 在战俘们齐心合力之下,房屋很快就修好了。 嬴驷回忆了后世的经验,再考虑到眼下秦国的实际情况,连夜编纂了教导的书籍。 这些书籍的要意,围绕着忠君爱国、尊法守礼等美德展开。 意在让俘虏们真切认识到大秦,热爱大秦。 忠于大秦。 书中,嬴驷还在其中着重在植入了大一统的思想。 那便是: 天下所有臣民,不论哪国,不论哪个宗族,哪个姓氏,都是我华夏民族的一份子。 本为一家人。 华夏源远流长,自黄帝炎帝起便有了华夏。 后来,只不过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分散出去而已。 不论列国怎么争霸,不论列国怎么打,大家都是炎黄子孙。 一个整体。 这本书一经诞生,学宫里的先生看完之后全都疯魔了一般。 直呼长了见识了。 原来,教义还可以这样搞,原来世上的关系还可以这样去理解。 不过想想也没错呀! 三皇五帝,尧舜禹汤,那些遥远的上古传说,确实是华夏文明的发源。 是华夏的根。 从上古再到夏商,乃至现在的周朝,源远流长,说到底都是来自炎黄的传承。 殿下说的没错呀,天下百姓同属炎黄,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分散了而已。 骨子里面还是一家人。 若是以此种方法教育天下,何愁天下人不归心? 嬴驷高瞻远瞩啊! 大秦学宫的先生们连夜备战看书,恨不得立刻把这种思想给传播出去。 让天下人知晓。 【扫盲班】、【思想教育课】,很快被提上了日程。 在战俘们修好房屋没多久,学宫中就有一大批人自告奋勇站了出来,当即表示要教化这些战俘。 嬴驷大喜过望,亲自挑选了百余名学子,语重心长告诉他们:他们要做的事,是影响今后十年、百年,甚至千年的大事业! 要认真教导。 学子们听到这话,更受鼓舞。 当天就去了工地,教授那些战俘去了。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那边收获了良好的反映。 经过这些学子们的教授,战俘们思想觉悟大大提高。 不但放弃了对秦国的仇恨,还反而转变为拥护和忠诚。 干活更加卖力,也更加向往着更好的生活。 为了给战俘们一个希望,嬴驷奏请嬴渠梁,释放大约百人左右的战俘回归家乡,作为表率。 嬴渠梁笑呵呵欣然采纳。 并且,在释放他们的同时,还将他们重新归纳为庶民。 并赐予每人十亩土地,种子以及农具,让他们回乡好生耕作。 重新生活。 别小看这十亩地,也别觉得十亩地没多少并不起眼。 对于这些本来就一无所有的俘虏而言,这十亩地可是实打实的生存基础。 更能以此展望未来美好生活! 一家三口靠十亩地生活下去绰绰有余。 甚至可以活的很滋润。 那些人见朝廷真的说话算话,真让自己回去,顿时大喜过望。 心里,则对秦国更加感激涕零! 当即表示:要为大秦效死! 王上指向哪里,黔首等将来就打到哪里! 为大秦流干最后一滴血,为大秦尽最后一份力! 有了这些人的带头和表率,剩下的俘虏一下子就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还有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 拼尽全力学习,拼尽全力干活。 热情高涨! 夜深了,四下里静悄悄的,可是咸阳城外正在修建天子王宫的工地上,却很热闹。 朗朗读书声不断传入耳中—— “王上赐予我生命,王上赐予我土地。” “我等誓死为王上征战四方!” “至死方休!” …… “我等皆为炎黄子孙,皆出华夏。” “我等皆为秦人,同为家人,不分彼此。” …… “士为知己者死!” “我等当为王上、为大秦效死尽忠!” …… 听着屋里面一声声不断传来的诵读声,前来视察的嬴渠梁,面容古怪看向跟在身后的嬴驷。 小声问他:“此话如此直白,真的有用?” 嘿嘿一笑,嬴驷往里瞅了一眼,回答道:“父王,当然有用了!” “您想呀,他们本是战俘,原本该死之人。” “是父王您赦免了他们的死罪,还给了他们衣穿,给了他们粮食吃。” “表现好了,还能重获自由,甚至获得良田宅院。” 略带调皮冲他眨眨眼,嬴驷笑道:“他们能不为父王您尽忠,为大秦效死吗?” 嬴渠梁摇头笑笑,指了指嬴驷:“你呀,就是鬼点子多!” 往里瞅了一眼,嬴渠梁点点头,面露欣慰:“不过却很有效!” 嬴渠梁可以想象,按照这种情况下去,这些人只要回去了,就一定会逢人就夸秦国好。 一定会忠于大秦。 此生不改。 “父王,效果恐怕还不止于此呢!”嬴驷脸上带着窃笑,贼兮兮说道。 “哦?是吗?” “那你说说看,怎么个不止于此?”嬴渠梁顿时来了兴趣。 嬴驷看向那一片苍茫大地,山东六国方向:“寒冬过后便是春生。” “寂静了一冬,战争也该随之继续了。” 第460章 感恩戴德的战俘 “战俘也不会少喽。” 嬴驷意味深长对嬴渠梁笑笑:“父王,到时候咱们可是有的忙了!” “嗯,不错。”嬴渠梁两眼放光,点头说道:“随着咱们大秦占领的土地越来越多,疆域的扩大,战俘也会随之增多。” “尤其是三晋那些自诩为中原正统的地方,那些战俘正是顽固!” “冥顽不灵!” “让先生们好好教教他们,给他们上上思想教育课,也好改变改变他们的看法嘛。” “他们这些人只要不闹乱子,天下就能安定。” 父王若是只是这么想,那未免要求太低了。 也太小瞧了【思想教育课】。 感化俘虏,教育俘虏只是第一步。 让他们感受到大秦的好,回去宣传,让更多的人为大秦效命,才是思想教育课最大的杀招! 洗脑…咳咳,改造他们,全身心的改造他们的思想,才是费这么大劲办思想教育课的根本。 让他们为我大秦所用,才是自己的目的。 不过,大话不能说的太大,不然就有吹牛的风险。 还是用事实来说话最为有效。 让嬴渠梁亲自看到效果,才最有说服力。 慢慢来,不着急。 “父王说的是,三晋之民太过顽固,教育教育他们,让他们不生事挺好的。” 嬴驷附和点头。 父子二人在窗边看了一阵,嬴渠梁见里面情绪高涨,愈加欣喜。 “父王,要不要进去看看,看看这些战俘学习的如何?”嬴驷笑着试探询问。 “寡人本来就是劳军,当然要看看。”嬴渠梁笑意不减,欣然答应。 不过,嬴渠梁却并不着急。 等授课的先生讲完了这堂课,才迈步走了进去。 “王上驾到~” 卫屠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让里面原本正在认真学习的战俘们激动万分。 窃窃私语。 “秦王来了…” “竟是秦王来了!” 战俘们激动万分交头接耳,有人见他们还说秦王,当即就不干了,立刻指责: “还秦王秦王的,咱们都是秦人,秦王那是外人的称呼,要说王上!” “对对,是王上,是王上!” 众人齐声高喊。 嬴渠梁在众人热切的注视下,迈步走进了屋内。 身后,跟着太子嬴驷。 “拜见王上!” “拜见太子殿下!” 众人齐声拜会,跪倒在地。 环视四周,看着目光热切,激动万分的战俘,嬴渠梁心里有了底。 身子往后稍稍挪动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嬴驷,嬴渠梁微微一笑。 嬴驷这小子的办法还挺管用。 迈步向前,嬴渠梁亲自扶起近前一个老卒,真挚说道:“诸位父老臣民,秦国的老兄弟们,嬴渠梁看你们来了。” “请起,快快请起。” 嬴渠梁此话一出,众人无不落泪。 心中直呼: 还是秦人有情有义,还是秦国的国君体恤爱民呐! 在蜀地,在巴地,在义渠,谁管你这战俘? 任生任死而已! 可是秦国却完全不一样。 先是太子殿下,现在连王上也来了。 亲赴而至,看望我等本该被处死的战俘。 这是何等仁义之举? 这是何等心胸宽广? 秦国不强,天理难容呐! 这些老卒们全都呜呜的哭了起来,除了被扶起的那个,谁也不肯起身。 想用自己最质朴的方式,来表达内心对于嬴渠梁的尊重。 “今岁大雪,天寒地冻。” 看着仍旧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的一众战俘,嬴渠梁饱含真挚说道:“听说老兄弟们吃不好、穿不暖。” “挨冻受饿,寡人心中惦念。” “今岁红薯、土豆全都丰收,粮仓盈余。” “嬴渠梁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些吃的,请大家伙尝尝,廖以果腹。” 嬴渠梁这话刚落,一个老卒半躬着身子抬起了头。 那老卒满脸泪痕,颤声说道: “王上国事繁忙,宿夕忧劳,却还能在百忙之中想起我们这些原本该死的战俘,我等何其荣耀!” 说着,那老卒再次跪了下去。 高声说道:“黔首,多谢我王赏赐!” 一句我王,道出了所有俘虏的心声,更是说进了嬴渠梁的心里。 直呼: 民心可依,民心可依。 笑呵呵和他们说了一阵暖人体己的话,嬴渠梁让人把红薯、土豆拿过来,就近架了篝火烤了。 和他们一起围着篝火一起吃了起来。 甜丝丝、软糯糯的红薯吃在嘴里,虞夫看着和他们一样同吃一样食物,没有任何区别的嬴渠梁,甜在心里。 别提多温暖了。 正吃着烤红薯,嬴渠梁命人搬来几坛苦酒。 “寡人知道,你们有些人明天就要走了,就可以回家和家里人团圆了,寡人恭喜你们。” “来,”斟满一尊酒,嬴渠梁端起青铜酒尊,笑着看向虞夫他们第一批被赦免的战俘:“干了这爵酒,寡人为老兄弟们送行了!” 虞夫再次落泪。 滚烫的泪水滴滴答答落在酒尊中。 “黔首多谢君上,君上…您可真是天下第一仁慈的君王呐!” 虞夫两手捧着酒尊,颤声说道:“黔首不会说话,只知道士为知己者死!” “王上待我等仁义,我等焉能不感激涕零,不思回报?” “听说明年开春咱们秦国又要打仗了,黔首家还有一个男娃,正是有把子力气的时候。” “黔首回去,就准备让他从军,随我大秦士卒战场杀敌,为大秦开疆拓土。” “流干最后一滴血,马革裹尸还!” 百姓从来都很质朴。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会豁出命来已死相报。 嬴渠梁真挚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老兄弟的心情寡人可以理解。” “不过,”嬴渠梁笑道:“却不许马革裹尸,咱大秦是王者之师,是秦之锐士。” “须大胜而归!” “到时候,寡人给儿郎们封功赏爵!” 王上如此待我,我岂能不报答王上? 虞夫两眼通红,心里更加坚定了让自家娃当兵从军的打算。 手握酒尊往上一举,嬴渠梁高声说道:“老兄弟们,干了!” “干了!” 众人大声回应。 秦国热热闹闹给战俘搞思想教育之时,魏国那边也发生了一些事。 第461章 老夫真累呀! 同样进行的如火如荼。 魏国,大梁城东南方向。 襄陵。 襄陵,春秋晋国国君晋襄公陵墓所在,顾城:襄陵。 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 “襄公温文尔雅,善纳箴言。” “内政以赵衰为相,霍伯为帅。” “栾、郤、胥、先夹辅晋宗。” “襄公初立,尊王室,联齐、郑。” “数次败嬴秦,抑克荆楚,使晋国国势持续鼎盛,霸业得以平稳!” “这才有了文襄之治,晋国大治之盛况!” 乐池耐着性子看向魏嗣,劝道:“王上亦是初立,当效法襄公,行王道恩泽于民。” “不易过度造下杀戮!” “王上,您不可太任性。” “不然,只会害了魏国,到最后害了您呀!” 事到如今,魏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意识到了自己的做法不得人心。 语气不再那么强硬,软了下来:“相国你也知道,当初秦军攻城之时,城外就有很多原本咱们魏国的士卒。” “魏人打魏国,寡人怎能不担心城内也会有人想这么干?” “寡人…寡人我也是没办法呀!” 魏嗣虽然认了错,可是话里话外还是在那找借口。 “哎!”重重叹了口气,乐池感觉好累。 你当初要是不和魏卬暗通款曲派人刺杀公子高, 你当初要是事情败露之后不孤注一掷派人攻打王宫挟持王上, 你当初要是能耐下心来好言相劝城外的公孙喜, 你当初要是能诚诚恳恩承认自己的错误,给魏国朝堂一个交代,给魏人一个交代, 魏国那么多的城池,魏国那么多的守军岂能不救? 又怎会有今日之败? 王上啊,如果你不懂的反思自己,将来总有一天会重蹈先王的老路。 魏国,也会重蹈韩国的老路。 被秦所灭! 不过… 乐池深深看魏嗣一眼,心里又稍许有些安慰。 不管怎么说,这位一向自负的王上,如今总算是能听进人言,低头说软话了。 总算是好的。 也不算无药可救。 先王已经走了,但是臣受到先王提携拔擢之恩,还是要尽力。 还是要为国尽忠。 “王上,”没有搭理他这一茬,乐池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冬日大雪,秦齐暂停进攻,现在正是我大魏重整旗鼓的大好时机。” “王上若能励精图治,事情还是有闪转腾挪的余地,我大魏还是有翻盘的可能的!” 魏嗣眼前一亮,连忙追问:“相国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只要能让大魏翻盘取胜,寡人依你,寡人全都依你!” 乐池沉思片刻开了口:“臣以为,王上亟待要做三件事。” “哪三件事?”魏嗣急忙追问。 乐池正色说道:“其一,发布诏令,嘉奖全国守城将士,封官赏爵,稳定人心!” 魏嗣急忙辩解:“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做呀!” “寡人受难之时个个旁观,无一人出手相救!” “嘉奖?这不是鼓励他们对寡人视而不见吗?” 乐池无语了都:“王上啊,将军们不来您真想不透是为什么吗?” “先王骤然薨逝,国内又谣言四起。” “他们有所顾忌也是正常的呀!” 说到底,还不是你囚君弑父惹得一身骚。 将士们不愿跟着你这等人! 原本就惹得国人不满了,你刚刚继位,结果连都城都丢了。 将士们就更不愿意跟着你了。 说几句软话,给一些赏赐安稳人心怎么了? 不该给吗?! 要是这些东西在这时候都要吝啬的话,一旦时间来到明年开春,再没有国内将军们的支持,魏国必然亡国! 你也会殉国陪葬! 命都快没有了还要嘴硬,国都要亡了还要抬杠! 你的头怎么这么铁呀! “王上心胸似海,”耐着性子,乐池实在不忍心魏国就此亡国,还是违心奉承了一句,劝道:“和大魏江山社稷相比,和大魏的传承相比,自然不会吝惜区区俗物。” “王上啊,”乐池真挚看着他:“和大魏生死存亡相比,官职算得了什么?” “爵位又算得了什么呢?” 魏嗣沉默了。 尽管心里很想杀光那些目无尊上的家伙,可是现在的大魏摇摇欲坠。 确实不能任性。 应该先安稳人心。 “好吧,就按相国说的做。” “寡人…给他们!”思索良久,魏嗣同意了。 乐池长长松了口气。 王上好在没有坚持,要是他坚持己见的话,接下来的事情根本就没办法做。 魏国必亡! “相国,说说你那第二件事吧。”魏嗣问道。 点点头,乐池继续说道:“其二,派出使者,联合赵燕!” “赵…燕?”魏嗣诧异看向乐池。 赵国可以理解。 毕竟都是三晋之一,虽然正在被秦齐攻打,实力却还是有的。 找赵王商议,和魏国强强联合,他肯定会同意。 可是燕国就有点不能理解了。 燕国…燕国孱弱无比,他也能联盟? 他配吗? “不错,正是赵燕!”乐池重重点头。 “王上,眼下能救魏国的诸侯,有能力出兵的诸侯也就只有赵燕两国。” “只要咱们能拉上赵燕,合兵一处。” “那么就可以将秦国和齐国各个击破。” “不论打败了哪一路,魏国都将获得喘息之机。” “大魏存国有望!” “可是燕国太弱了呀,没多少兵马!”魏嗣还是把心里的想法忍不住说了出来。 乐池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弱? 是! 燕国是被称之为:弱燕。 可那得看和谁比了。 和秦齐楚魏比,燕国确实是弱了点。 可要是和中山、鲁宋相比,那可就不是弱国了呀! 燕国,毕竟是七大诸侯之一。 哪就弱了? 再说了,现在的魏国有的选吗? 乐池再次耐着性子和他解释了一遍。 “相国说的也…也有些道理。”尽管瞧不上燕国,魏嗣还是颇为无奈点了点头。 拉上一个是一个吧。 能救魏国,怎么样都行。 “相国,说说其三吧。”魏嗣叹了口气看向乐池。 什么事都得解释,什么事都得像是哄月子里的娃一样哄着。 老夫真是心累呀! 乐池也叹了口气。 “至于第三点,臣以为王上须派出使者前往秦齐。” “尤其是楚国,说明割地求和之意!” 第462章 乐池:累了,毁灭吧 割地?还要求和? 凭什么呀! 是他秦齐攻打魏国,不是魏国攻打秦齐! 没招他没惹他,却派兵攻打,打完了占领完了魏国的土地城池,寡人还要舔着脸凑上去割地求和? 贱不贱呐我! “秦齐兴不义之师,趁着我军攻打韩国之际擅自动兵,侵占我大魏疆土,占我城池杀我将士。” “寡人还要和他们割地求和?!” 梗着脖子,魏嗣满脸的不服气。 乐池不想说话了。 心想: 累了,赶紧毁灭吧真的。 赶紧的吧。 魏嗣呀魏嗣,你可真是个犟种! 都他娘什么时候了,魏国都要亡国了。 你还不服气? 列国相互攻打了几百年,什么时候有过正义之师? 还不是随意找了个糊弄人的借口就开战? 当年先王在世时,还不是随心情攻打他国? 贪婪秦国河西的土地就攻打秦国,后来还要瓜分秦国,让别人亡国灭种。 觉得赵国不听话了又攻打赵国,展现一下自己霸主地位。 韩国只不过是没参加相王大典,先王为了所谓的霸主面子,一怒之下又攻打韩国。 魏嗣呀魏嗣,你告诉告诉老夫,哪一次是正义的? 哪一次是王者之师? 你和先王一样,都是犟脾气。 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不过,先王说的一句评价你的话倒是非常恰当。 愚蠢! 害得别人和你一样,更加愚蠢! 简直是愚不可及! “王上存国要紧,而想要存国就必须做出让步。” “不然,魏国亡也亡了,哪还能去质问他国?” “王上呀,咱们得先堵住他们的嘴,能劝一个退兵是一个。” “不然,魏国如何面对两强的瓜分?” “王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留住了魏国,才能有机会复仇,才能有机会雪耻!” “当年勾践面对亡国之危,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呀!” 乐池再次耐心劝道。 魏嗣心里很不爽,非常的不爽。 可是,现实就是现实,不会因为自己不爽就有所改变。 更不会因为自己不爽魏国就不被人围殴! “寡…”. 魏嗣用力握住拳头。 “此事寡人交给相国全权负责,你…你看着办吧。” 说罢,魏嗣黑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 不得不说,乐池确实很有主意,想法也很贴切实际。 很是实用。 王诏一出,魏国各地守城的将军们除了极个别外,全都欢呼雀跃起来。 对魏嗣这新王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各城守将纷纷派人前往襄陵,表示愿意忠于王上。 并且许诺,只要王上一声令下,便会调集大军前来支援。 为王上效命! 魏嗣惊喜发现,把这些许诺出兵的兵马加起来,竟有十几万之多。 要是真能把这支大军组建出来,明年开春对上秦国也好,齐国也罢,还真有一战之力! 魏嗣顿时大喜过望,直呼大事可期。 另一方面,乐池不放心其他人出使,害怕出了乱子,亲自动身赴赵。 去完赵国,再去燕国。 说明来意之后,赵种对乐池这种行为大为感动。 “乐相不辞辛苦,顶风冒雪千里奔波。” “魏王真是好福气呀!” “只是明珠暗投,有些可惜,可惜!” 面对赵种的话,乐池略带感慨表示:“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外臣身为臣子,所思所虑不过是为国尽忠罢了。” 顿了下,乐池并不想在外人面前说自家王上的坏话,还是想着袒护一二:“至于明珠暗投,外臣不敢苟同。” “王上胸怀大志,将来必为雄主。” “只是眼下受困而已,何足道哉?” 赵种不屑哂笑。 刚愎雄猜,胸无城府,暴虐弑杀之人也能称之为雄主? 真是天大的笑话! 乐相怕不是对雄主一词有什么误会! 虽然打心底里瞧不上魏嗣,可是赵种也明白,眼下赵魏除了联盟拒敌之外,别无他路。 魏国败亡,赵国也会随之败亡。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乐相提出两国联盟,共拒秦齐,想法是好的,寡人也支持。” “可是,”赵种语气一顿,面露狐疑:“寡人听说,魏国国内各城守将不服魏王,全都对他的诏令置若罔闻。” “就连秦国派兵攻打大梁城也没人支援,全都袖手旁观。” “魏国若是不能集结大军,如何联盟?” 面对赵种发出的疑问,乐池自信回答:“大梁城是被攻克,可罪在叛将公孙喜。” “并不在王上。” “至于其他将军对诏命置若罔闻,袖手旁观,也并不确切。” “国内诸位将军都已经向王上表明了忠心,明年开春,我大魏将会组建一支超过十万人的大军。” “与秦齐决一死战!” “乐相说的都是真的?没有欺瞒寡人?”赵种皱眉询问。 乐池挺直了胸膛,自信满满:“自然是真的!” 真的就好。 真的最好不过! “既然乐相这么说了,寡人就信你一次。”赵种轻轻点头。 “不知联盟共拒秦齐之事,王上以为如何?”乐池追问道。 赵种当即表示:“赵魏本为三晋,我等理应同进同退。” “赵国愿与魏国共建联军,来年开春,共同对抗秦齐!” 见赵王同意了,乐池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接着,便又马不停蹄前往燕国。 去会一会刚刚继位不久的姬平。 姬平听完,面露古怪笑意:“魏国当真要和燕国联盟抗齐?” 乐池正色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挑了挑眉头,姬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魏相要我燕国出兵攻齐,这么好的主意寡人自然没理由拒绝。” 燕王竟然这么痛快? 倒是令人意想不到。 倍感意外呀! 他这么轻松敲定这件事,乐池反而心里有些犯嘀咕。 魏国蒙难,燕王不是在戏耍老夫吧? 果然,乐池还没开口,姬平那边又变了卦。 “不过,燕国却并非和你们魏国结盟,只是会在恰当的时机,恰当的地点,发兵攻齐!” 燕王这是什么意思? 乐池大为不解。 “不知燕王何意,可否详解?” 第463章 想和谈?那我就狮子大开口了 深深看他一眼,姬平眼中透出一丝贪婪。 什么意思? 当然是燕国会和齐国争霸,但是你魏赵的土地城池,寡人也要! 都要,都跑不了! “乐相应该知道,”姬平随口找了个义正言辞的借口:“秦齐楚三国已经组成联盟,并且发布了檄文。” “要声讨三晋。” “天下诸侯,大一点的,比如韩国、越国已亡。” “小一点的,比如:鲁、宋等国,虽然没有被灭国,可是秦齐楚三国的大军,也已经把他们给包围的八九不离十了。” “早晚必灭!” 姬平面露忧色:“燕国面对这三国,安能和三晋联盟?” “这不是给他们出兵燕国找理由吗?” 姬平这个借口不可谓不高明。 乐池心里深以为然。 是啊,三晋之中韩国已亡,现在只剩下魏赵苦苦支撑。 面对秦齐楚三国的联军,天下诸侯谁不心怵? 公然和他们作对,怕是嫌自己命长了! 不过,乐池却不能这么说。 更不能这么做。 “燕王多虑了,”乐池故作轻松,笑容满面:“三晋虽然没了韩国,可是仍有魏赵。” “赵国,已经答应和我大魏结盟,共同拒敌。” “魏赵联盟将有不下五十万大军,何惧他秦齐楚?” “他们必败无疑!” 必败无疑? 不见得吧! 且不说已经占定半壁江山的秦国,也不说本来就强大,现在正在攻略整个南方的楚国。 单单只说和燕国比邻的齐国,那就远远不是现在的魏国能对抗的了的! 魏国时曾巍巍,也曾荡荡。 可是,现在却面临秦齐同时瓜分的场景。 自身难保! 魏国国内紊乱,将帅不和。 堂堂大魏都城被秦人攻打,国内的守将竟然没有一个出手相助的。 大梁城被秦人生生攻克。 就这种情况,魏国还想组建大军反攻? 还五十万? 乐相呀,咱可不兴这么吹牛的呀! 这话恐怕你自己都不信吧? 姬平脸上隐隐露出一丝不屑。 “且不说这些,”姬平没有和他辩论的心情,更没有揭穿他的意思,直截了当说道:“燕国并无联盟任何一国的意思。” “不过,天下纷乱,燕国亦不能独善其身。” “魏国有难,燕国也不会置若罔闻。” “寡人说过,若是齐国再发兵攻魏,燕国会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出兵襄助。” 姬平直勾勾盯着他:“乐相,寡人说的是否清楚?” 乐池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只好如此了。 不结盟就不结盟吧,燕国出兵就成。 只要燕国能掣肘齐国,此次来访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魏国多谢燕王襄助之意!”乐池恭敬行了一礼。 乐池亲赴赵燕回国之后,这才安排使者前往秦齐楚三国。 让他们达了目的地之后,向秦齐楚三国说明想要割地赔款的意愿。 秦国,咸阳城。 “魏使前来求和,表示魏国愿意割地赔款。” “驷儿觉得咱们是否答应他们的条件?”嬴渠梁目光灼灼看向嬴驷。 嬴驷摇摇头:“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若是让他喘过气来,恐怕到时候想要再攻魏,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再者,”嬴驷面色凝重:“父王您是知道的,咱们和齐楚一起向天下人传檄了讨贼檄文。” “誓灭三晋,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若是秦国和魏赵半道和解,齐国怎么想,楚国怎么想,天下又怎么想呢?” “父王,咱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呀!” 嬴渠梁轻轻点头:“有理,事情既然做了,就需要一鼓作气做到底。” “最忌讳半途而废。” “若是半途而废,不但给了敌人喘息之机,还与当初檄文不符。” “是不能答应他们。” “不过,”嬴渠梁却还有些顾虑:“我听说,魏嗣在魏国大肆封赏各城守将。” “颇得人心。” “魏地各城守将除少部分人之外,都派人去了襄陵,表明忠心。” “并且,答应来年开春便率兵前往。” “若是求和被咱们断然拒绝的消息传回魏国,会不会因此让他们更加团结一致,做困兽之斗呢?” 嬴驷闻言,瞳孔一缩。 这魏嗣,倒是个会收买人心的。 要真是这样,魏国原本观望的将士,肯定会拥戴他。 来年来春的战事,恐怕就不会像今年这样顺利。 嬴渠梁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若是秦国拒绝,那么一旦消息传到魏国,势必会让魏人人心惶惶。 继而背水一战。 毕竟反正都是死,倒不如拼个你死我活。 嬴驷思考了一阵,有了主意:“父王所虑甚是,眼下是不能刺激到魏国。” “要是逼得紧了,难免魏国会狗急跳墙。” “眼下离开春不过两月,儿臣看…不妨先拖上一拖。” “拖…?”嬴渠梁诧异看向嬴驷。 嬴驷笑笑:“既然是和谈,怎么谈,如何谈,到底要谈些什么,得由咱们秦国说了算嘛!” “儿臣建议,不妨给他来个狮子大张口,魏使肯定不会同意,会和咱们讨价还价。” 嬴驷嘿嘿一笑:“双方你来我往的,两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父王,您说呢?” 这小子,太贼了! 嬴渠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然他们想谈,那就谈谈。” “答应最好,不答应到时候咱们也有理由继续攻魏!” 于是,第二天秦国方面便和魏使开始了【和谈】。 秦国提出: 想要和谈可以,但是魏国必须将北起共,东至平丘、大梁,西达衍地这些地方统统割让给秦国。 若是不同意,来年继续打就是。 秦国狮子大开口,直接要走了魏国三分之一的疆域。 不单单是秦国这样想,齐楚也是这么想的。 尤其是齐王田因齐,一开口就要魏国的半壁江山。 北起邺城,东至帝丘,南至商丘,齐国都要! 齐国又要走了三分之一。 而楚国,也开出了条件: 楚国也不多要,只要?阳、长平、径山便可。 答应了这个条件,楚国就不会为难魏国。 秦齐楚三国条件一出,魏嗣发现到最后他们只给自己留了个襄陵留着养老,混吃等死。 整个人都麻了。 第464章 备战! 魏嗣彻底忍不住了,破口大骂三国贪婪。 说来说去,还是要瓜分大魏。 根本没有和谈诚意! “恶贼呀!” “寡人与你不死不休!” “我xxx……” 尽管魏嗣很生气,乐池也知道他很生气。 不过,现在还得劝他忍一忍。 还得忍呐! “秦齐楚三国狮子大开口,预料之中而已。” “王上不必在意。”乐池故作轻松,说的轻描淡写。 不在意? 没好气白他一眼,魏嗣气哼哼说道:“别人都要瓜分我大魏了,可是相国却让寡人不在意,相国还真是大度呀!” “这样吧,既然相国说预料之中,那就由你去会会秦齐楚三国,和他们去谈吧。” “寡人全权交由你去办!” 面对魏嗣的嘲讽之词,乐池心里非常无奈。 大王啊,您怎么就看不清楚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耍小孩脾气? 你是王,魏国的王! 遇到困难得想办法解决,不能任性! 也就是老夫这个脾气好的老朽了,换个人你这样说,估计早就弃你而去了。 “和谈并不重要,谈出个什么样的结果也不重要。” 乐池强撑着不让自己发火,耐下心来和他说:“最重要的是,拖过去这个冬天,等来年开春集结大军。” “击败他们!” “只有击败了他们,到那时的盟约才是算数的盟约。” “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托词而已呀王上!” 魏嗣眼眸一亮。 对呀! 只要拖到来年春天,等寡人的大军集结起来,到时候击败了他们。 到时候还不是寡人说了算? 现在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什么去呗! 反正也是不作数的! “相国老成谋国,不愧是我大魏的相国。” “好,好!” “哈哈哈~” 魏嗣大喜过望。 你呀,你呀,让我说什么好! 为何就自己想不通,非得别人提醒你了才能想到? 真累呀! 列国都不着急谈出来个结果,都开始了慢慢扯皮之中。 今日商议,明日商议。 后天还是商议。 列国朝堂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明日再议! 时间,就在列国相互扯皮中慢慢度过。 转眼间,冰雪消融,春天眼看就到了。 至于结果,没人在乎。 也根本就谈不出任何结果。 秦国,咸阳宫。 天色蒙蒙亮,嬴驷迈着轻快的步子,进入宫中。 “张仪,见过殿下。” 没走几步,嬴驷就遇到了同为进宫的张仪。 “苏秦,见过殿下。” 又走几步,嬴驷又遇到了苏秦。 “公孙衍,见过殿下。” 公孙衍身着甲胄,匆匆走了过来和嬴驷打了个招呼。 嬴驷颔首点头,看向行色匆匆的公孙衍,打趣道:“整个韩国进肚,公孙兄却不见长胖,反而清瘦不少呀!” 公孙衍也开起了玩笑:“韩国太小,容不下咱秦国这大肚皮。” “等把赵国也吞入腹中,到那时末将定可长胖!” 拍拍他的肩膀,嬴驷意味深长对他说:“将军勿急,快了!” “赵国这块膏腴之地,早晚都是我秦国的!” 就在两人说笑之际,身后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膏腴肥美,甚是诱人呐!” “臣斗胆,也向殿下讨一杯羹如何?” 嬴驷笑着转身,看向那人。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屯兵大梁城,同样匆匆前来参加大朝会的秦国上将军:田忌。 “田忌,拜见太子殿下。” 不等嬴驷开口,田忌先恭敬朝嬴驷行了一礼。 “上将军千里奔波,辛苦了。”嬴驷笑呵呵还了一礼,关心说道。 “为秦国,臣何言辛苦?”田忌谦虚回答。 说完,田忌追问道:“方才殿下说要拿下赵国这块膏腴之地,不知是否也会对魏国动兵?” 匆匆诏回你和公孙衍,不是攻打魏赵又是为何? 不过,这肯定的话还不能由嬴驷来说。 大事还得由嬴渠梁做主。 “将军待会儿见了父王不就知道了?”嬴驷故作神秘笑着说道。 田忌笑了,殿下虽然没有明言,可是这不是已经告诉自己了吗? 看起来,老夫又可以获取军功喽! 这一场仗下来要是打好了,将来和卫鞅一样被封个君什么的,应该问题也不大吧? 想到这,田忌心中满怀期待看了眼前方不远处的宫殿。 几人见了面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便一同前往殿中。 面见嬴渠梁。 这次来宫的人不多,也就他们几个。 两路大军的统帅,以及负责黑冰台的苏秦、张仪。 还有作为储君的嬴驷。 人来的虽然不多,每个人却都非常重要。 最起码,嬴渠梁是这么觉得的。 “诸位都是我大秦的栋梁之才,国之柱石!” “将来秦国想要强大,想要征战四方,还得靠诸位鼎力合作才是。” 听着嬴渠梁的褒奖,几人很是谦虚对他行了一礼。 “愧蒙王上褒奖,臣等不敢当。” “诸位,随寡人来。”向来喜欢直来直去的嬴渠梁没有再说虚话,招呼众人迈步往前,走到一幅巨大的舆图旁。 舆图上,巴蜀、义渠、河西、河东、韩国、魏国、赵国… 乃至整个天下,大大小小的城池、关隘,河流山川,全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据上次停战已过一冬,天下间的形势有所变化。” “咱们秦国的战略,也要随之改变。” “这也是寡人把诸位叫回咸阳的原因。” 舆图上,有几个新标注在上面的硕大红点,特别醒目。 天下形势发生了变化,在场众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是知道一些的。 因此,听到嬴渠梁这么说,都没感到有什么意外。 只是静静聆听,坐等下文。 嬴渠梁环顾四周,锐利的目光不断在几人身上逐一扫视。 “据报,魏王嗣听取了相国乐池的建议,在国内大封爵位。” “国内守将纷纷效忠。” “眼下,魏国残余势力在魏嗣的号召下,正陆续前往鄢陵不远的长社集结待命。” 指着其中一个,位于大梁城附近,标注为长社的红点,嬴渠梁看向田忌。 “他们伺机而动,意在重新夺回大梁城。” “上将军回去之后,要密切注意敌军的动向。” 第465章 出兵,开战! “伺机而动!” 秦军攻下整个韩境,灭了韩国。 又占领了魏国大片疆土,就连大梁城也在秦国的掌控之下。 现在的魏国,只剩一个仓皇逃跑的魏嗣这条漏网之鱼没有逮到。 对于战功极其期盼的田忌,早就盯上他了。 魏嗣的一举一动,都在田忌的密切注意下。 这段时间,田忌更是在整军备战。 随时准备出动大军消灭他。 只是没有嬴渠梁的王诏,不敢动兵而已。 现在好了,王上也点头了。 魏嗣那厮,这次绝对跑不了了! 田忌激动拱手:“王上把这千斤重担交到臣手中,臣安能不用心体察?” “王上放心,不等敌酋集结完毕,臣就会将他们彻底一举荡平。” “绝不会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在田忌看来,魏嗣虽然野心勃勃成功说动了魏国剩下的那些个守将,可想要反攻大梁城,简直是痴心妄想。 就凭你那些残兵败将,就能大败我大秦锐士了? 笑话! 不等你集结完毕,老夫就先把你给一举荡平。 彻底断了你的念想。 嬴渠梁面带微笑,颔首点头:“上将军作战骁勇,足智多谋,寡人相信上将军定能传来捷报。” “为我大秦再立新功!”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倾听的嬴驷笑着开了口。 “上将军或许可以在攻击敌酋的时候,顺带着同时派人去攻打那些剩下的城池。” 嬴驷深深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别样的笑意:“他们匆匆前往集结,城内必定空虚。” “此时不取,岂不可惜?” 田忌眼前一亮。 是啊! 老夫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魏嗣想要他们集结在一起,和秦国背水一战,肯定就会抽调城内绝大数军力。 这样一来对上秦军才有那么一丝丝的胜算。 我军完全可以趁着他们尚未集结完毕之时将他们一举荡平,更可以趁机一举拿下那些城池。 两不耽误! 若非殿下提醒,老夫差点错失良机呀! 田忌满怀敬佩看向嬴驷:“殿下说的不错,若是不取,简直暴谴天物。” “这么好的机会,臣不该错过!” 嬴渠梁欣慰看向嬴驷。 驷儿看事情,还是这么锐利。 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将来齐楚两王,将来天下的其他列国,有的头疼了。 说完田忌,嬴渠梁将目光看向公孙衍,同时,在舆图上指向了另一处。 这个地方,便是:长平! “韩境尽归大秦,攻赵门户洞开。” “长平,是赵国在上党和魏地共、邺之间的咽喉之地。” “是我大秦兵锋攻赵的关键所在。” “寡人以为,长平就是攻赵关键!” 嬴渠梁正色看向公孙衍,语重心长对他说:“一旦开春,齐国绝对不会放弃攻打邯郸。” “必然会再次出兵,围困邯郸城。” “爱卿带领的十万大军,要做的就是趁着赵国后方空虚之际,击败与我秦军对峙的赵刻部!” “拿下了长平,咱们大秦的疆域就和已经攻占的魏地连成了片。” “拿下了长平,赵国就再也没了招架之力。” “我大秦的铁骑便可肆意攻取赵地!” 嬴渠梁目光深邃看着他:“爱卿,可否体察寡人之意?” 长平确实是个要命的地方。 秦国想要东出,必取长平。 想要攻赵,同样也必取长平。 长平不下,赵国更会像颗钉子一样钉在秦国的头顶。 威胁秦国。 因此,长平之战迫在眉睫。 不得不打! 公孙衍深知责任之重大,正色拱手看向嬴渠梁:“臣整个冬天都在研究赵国地形,深知长平对我大秦的重要性。” “王上放心,臣定会击败赵刻,拿下长平。” “为我大秦东出攻赵,打下坚实的基础!” 公孙衍是个能将,更是个有勇有谋的将军。 善打恶仗狠仗,更能灵活运用。 把攻打上党的重任交给他,嬴渠梁相当放心。 接着,嬴渠梁又陆陆续续说了些注意事项以及将来的谋划。 把燕国可能参战以及魏赵的联盟之事说了出来。 “燕国不过是偏安一隅之辈而已,有野心没实力。” “燕王虽然火急火燎在国内征兵,可是真打起来,那些刚刚握住戈矛的新兵,是不可能有多大战斗力的。” “对上齐军,恐怕胜算不大。” 长期和燕国打交道的田忌,很是客观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只不过,眼中透出的不屑却是藏不住的。 就在这时,嬴渠梁笑着开了口:“上将军所言不错,确实是这样。” “不过,咱们也不需要燕国能打败齐军,更不需要他打败齐国。” “燕国的作用在于牵制,只要他能掣肘齐国,咱们秦国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田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略微一想,明白了嬴渠梁的意思。 “王上的意思是,”偷偷看了眼嬴渠梁,田忌试探问道:“燕国只是牵制齐国的棋子,只要他能牵制住齐国,那么咱们就可以趁机扩大战果。” “他攻魏也好,攻赵也好,都能尽量的多的我大秦争取多占领一些土地城池,扩大我大秦的疆域的机会?” 嬴渠梁赞赏点头:“上将军说的不错,就是这样。” 说着,嬴渠梁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苏秦、张仪。 “实不相瞒,这件事苏大夫、张大夫为了忙这件事,促成这件事的成功,已经奔波了整整一个冬天。” “辛苦异常呀!” 嬴渠梁此话一出,田忌下意识把目光看向苏秦、张仪。 都知道秦国有个黑冰台,负责在列国刺探情报,没想到这黑冰台能量竟然这么大。 竟能挑动一整个国家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 真是一股令人深感恐惧的力量呀! 田忌心中暗暗想到。 “田将军,公孙将军。”嬴渠梁肃穆看向两人。 “臣在。” “臣在。” 两人拱手一礼。 “眼下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现在,寡人再说最后一句:你们所需辎重粮草,寡人会全力支持你们。” “放心去打,放手去干!” 田忌和公孙衍对视一眼,齐声回答:“诺!” 第466章 长社没了? 诸人散去,殿内只剩父子二人闲聊。 “就要春耕,今年你代我去吧。” 慈祥看着赢驷,嬴渠梁笑着对他说道。 “春耕理应父王为天下臣民表率,儿臣去怕是不合适吧?” 嬴渠梁轻轻摇头:“不,你去吧,你去更合适。” 赢驷奉命代父春耕,为天下表率之时,接到嬴渠梁命令的田忌、公孙衍两人,马不停蹄往驻地赶。 传达王令。 一道道军令被派发出去,一个个命令被传递。 大军不断被频频调动,一切都在紧张进行当中。 大战将起,风雨欲来! —— 东皇方至,天色还蒙蒙亮。 一个略显孤独的人影出现在襄陵城头。 淅沥沥,噼里啪啦~ 细密的春雨带着一丝丝冬日挥不去的寒意,如油般粘连在脸颊上,魏嗣顶着淅沥沥的春雨,完全觉察不到其中的寒意。 眼中带着热切的期盼看向长社方向。 对于未来,对于即将的大战满是期盼。 “父王,您看着吧,孩儿这次一定夺回大梁城,完成您的遗憾。” “秦国、齐国、楚国,孩儿早早晚晚都会将他们逐一收拾了。” “让魏国重新成为霸主,傲然世间!” “哈哈哈~” 魏嗣放声大笑。 “王上,不好了王上!”一个寺人慌忙跑了上来。 “呃~” “咳咳…” 大笑被生生打断,魏嗣笑的笑声变成了剧烈咳嗽。 好好的心情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魏嗣心中大为恼怒。 恶狠狠看向那寺人。 “该死的东西,大早上嚎什么丧!” 那寺人被他猛地这么一瞪,像是一只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 身子都开始抖了起来。 吓得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虽然现在王上不再随意杀人了,虽然现在王上对外一副仁君圣主的模样。 可是,宫中的寺人却很明白,魏嗣骨子里的残暴根本就毫无更改。 反而更加暴戾。 动辄杀人的事,他还是做得出来的。 另一边,魏嗣见他不吭声了,更加火大了。 大步走上前猛踹了他几脚,魏嗣面色无比狰狞:“狗东西,该说话不说话,不该说话瞎在那叫唤!” “说!” “究竟出了何事?!” “不说,寡人夷你三族!” 三族? 我也都有啊! 那寺人心里委屈嘀咕一句。 不过,慑于他的淫威,又怕自己小命当场丢掉,那寺人壮着胆子把自己所知的事情说了出来。 “王上,长社…长社出事了。” 长社出事了? 这怎么可能! 昨天寡人还收到消息,我大魏的将士正在集结,都已经集结了六万人马了都。 怎么可能说出事就出事? 扯着他的衣服,魏嗣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恶狠狠瞪着他:“长社有六万大军,足有六万!” “怎么可能出事?!” “你敢欺骗寡人,寡人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跟着你这样暴虐弑杀的王上,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的一件事好吧? 整天提心吊胆的,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王上,是真的。” “长社确实出事了,秦人杀过来了,六万大军…整整六万大军都没了。” 嗡~ 脑袋一阵嗡鸣,魏嗣顿感天旋地转,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努力扶住城墙,魏嗣根本就不相信。 质问他:“秦人远在大梁城,如何会出现在长社?” “六万大军又如何会没?” “他们都是彘吗?敌人打过来了不会跑?” 这我哪知道去呀! 那寺人都快哭了。 “仆…仆也不知道。” 魏嗣听到这话,将他猛地往地上一摔:“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我要你何用!?” “来人呐,把他给寡人带出去,烹了!” 魏嗣一声令下,一旁值守的士卒都愣了。 不是,这么果断的吗? 一言不合就烹了,王上就不再考虑考虑? 说好的仁君圣主呢? 另一边。 一听要洗热水澡,那寺人人都吓傻了。 这热水澡可不能洗呀! 要是洗了,那还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再说了,在这青黄不接,城中还缺粮的情况下,到时候恐怕就不是青一块紫一块。 而是全城你一块我一块了。 不成,绝对不成! 那寺人吓得浑身一激灵,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一个劲的求饶:“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呀!” “仆确实不知,确实不知呀!” 你还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寡人还留着你有何用? “还愣着干什么,拉下去,把他给寡人烹了!” 见无人回应,魏嗣更是气急败坏。 像只饿狼一样冲着守职的士卒连连嘶吼。 那两个士卒虽然不情愿,却难为王命,只能遵从。 心里为那寺人默哀一句不要怪我之后,像是抓小鸡崽子似的把那寺人给拎了起来。 拖着就往城下走去。 就在这时,乐池匆匆走了过来。 “住手!” 那俩士卒同时松了口气,非常听话,扑通一声把那寺人放下了。 “王上啊,秦人就要打过来了,您不想着退敌,这是要干什么呀!” 乐池都急了,也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了,上来就对魏嗣指责了起来。 魏嗣愣了。 秦人真打过来了? 相国呀,你可不要骗寡人呐! “相国此话何意?莫非…莫非长社的魏军真败了不成?” 两手紧紧抓住乐池的胳膊,魏嗣眼中带着乞求,只希望他能说一声:不。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乐池重重叹了口气:“王上,是真的,秦国人真的打过来了。” “田忌派兵偷偷出兵,趁夜袭击了长社。” “六万大军无一生还,都死了!” “另外,”乐池越说越悲伤,绝望看向那阴郁的天空,此刻也没了方才的愤怒,也没了再劝谏他的意思,面如死灰:“田忌出兵攻打长社的同时,还趁守城将军们无妨,派子岸偷袭了我大魏许多城池。” “大魏完了,彻底完了。” 说完,乐池痛苦闭上双眼,两行浊泪不自觉从鬓角滑落。 魏嗣脑袋再次剧烈眩晕起来。 “苍天呐,亡魏呀!” 魏嗣愤怒指向天空,绝望大叫。 “噗~” 一口鲜血喷出,魏嗣重重倒下。 第467章 姬平的野心 冷雨扑面,乐池心如死灰,根本没有扶他的意思。 为大魏呕心沥血这么多年,自己已经做的够多的了。 也早已对得起魏王当初的知遇之恩了。 乐池,问心无愧! 只是没想到,乐池脸上闪现出一丝不甘。 自己苦心经营了一个冬天的谋划,竟被秦人只用了短短的几天时间,就全都破坏殆尽了。 魏国这一败,再无翻盘的机会。 赵国,也将成为秦齐砧板上的鱼肉。 苍天呐,亡魏呀! “哎!” 长长叹了口气,乐池瞅了眼腰间佩剑。 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心里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定。 握紧了剑柄,乐池落寞且悲凉往城墙下缓缓走去。 看着乐池的身影从城墙上渐渐消失,一个守职的百夫长模样的将士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 略微思索过后,悄悄跟了上去。 —— 秦国的大动作很快就传到了列国的耳朵里。 万没想到,秦国竟然会如此行事。 竟然动作这么快。 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拿下了魏国大半疆域。 不但如此,还打败了魏王唯一翻盘的可能。 列国听完,纷纷感到震惊。 同样想要瓜分魏国的齐国,更加震惊。 震惊过后,则是着急。 以及浓浓的焦虑! “秦国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抢占了先机,抢得了大半魏国疆域。” “寡人听说,魏王嗣吐血斗升,郁郁而终。” “相国乐池不知所踪。” “现在的魏国,再也无人防守,成为了一块无主之地。” 田因齐目光中的贪婪毕露,来回的踱步。 “我大齐若是不取,恐怕上天都不会答应!” “好机会,真是好机会呀!” “父王说的是,”田辟疆嘿嘿一笑,拱手附和:“现在的魏国,就像是一个被剥的一丝不挂的美人,任人采摘。” “父王,您岂能作势美人拥入他人怀抱当中?” 呃… 田因齐愣了下。 虽然田辟疆这个比喻不错,可是总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你要说别扭吧,倒也没那么别扭。 毕竟,美人谁不喜欢? 他秦国抢得,我齐国就抢不得? 笑话! 大争之世,各凭本事罢了! “魏国亡国在即,而我大齐则是兴盛之时!” “这千载难逢的良机,稍纵即逝。” “我齐国决不可错过!” “传寡人诏令:命黔夫将军立刻攻打剩余魏城,一定要抢在秦国前面,拿下它们!” 除了抢占魏土,田因齐还想更进一步。 他秦人可以先下手为强攻下魏国,我大齐和秦国实力相当,为何不能抢先攻下赵国? 秦国做得,我齐国做不得? 开什么玩笑! 我齐国远胜秦国,根本就不虚他! 于是乎,田因齐下诏田盼,再次攻打赵都邯郸。 这一次,一定要打下来! 秦国先下手为强抢了大半魏国疆域,田因齐不甘示弱,也开始了行动。 一时间,魏国陷入了被两强瓜分之中。 燕国那边听说这件事之后,燕王姬平再也坐不住了。 连忙诏集大臣进行商议。 商议出兵攻齐。 “我王,”被姬平继任之后,从宗族提拔起来的燕相姬淳手持笏板走了出来:“天下嚣嚣,秦齐尘嚣直上,一路攻城拔寨,势不可挡。” “兵锋正盛。” “韩国已经亡国,魏国恐怕也不远了。” “臣以为,为今之策,我大燕应该冷静应对,避其锋芒,不可盲目出兵。” “不妨再等等。” 听到这话,姬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别人在前面打的正欢,燕国准备了一冬,寡人跃跃欲试想要和齐国争霸。 你却让寡人等? 不可与齐国针锋相对? 那我燕国岂不是要坐失良机了吗?! “等?相国给寡人的建议就是坐视他们瓜分天下,寡人却无动于衷?” “相国听清了没有,秦齐正在瓜分魏国,根本无暇他顾。” “两国一旦瓜分完魏国,天下原本不多的土地,就会全都落在秦齐的肚子里。” “到时候,燕国想出兵都出不了了。” “寡人可以等,燕国等不了!” “相国让寡人等,寡人真不知道要等什么?” “等他们都瓜分完魏国,再一起瓜分赵国?” 面对姬平那可急迫的心情,以及语气中的责怪之意,姬淳淡淡一笑,并没放在心上。 对姬平行了一礼,姬淳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秦齐一西一东,皆有强国大愿。” “可谓两虎。” “正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秦齐这两只老虎,早晚会因为土地城池争夺起来。” “到最后刀兵相向。” “只要他们打起来,咱们就可以联合处于颓势的赵国,渔翁得利。” “王上,”姬淳诚恳看向姬平:“切勿急躁,还是再等等比较好呀!” 憋了一冬,早就急切想要打败齐国成为霸主的姬平,现在哪还能听得了他这个? 断然拒绝。 “秦齐早有盟约,岂会自相讨伐?” “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姬平大声驳斥,语气中非常不满:“再者,齐国贪功冒进,一边让人大肆攻打魏境,一边让人攻打赵都邯郸。” “两边作战,齐国国内异常空虚。” “根本就派不出兵马对抗我大燕。” “这可是天赐良机,寡人岂能坐视不管?” 姬淳面露忧虑:“可…可王上若是攻齐被秦楚知道了,他们万一联合起来攻打燕国怎么办呢?” 攻打燕国? 笑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是那秦国太子嬴驷曾经说过的话。” “寡人深以为然!” 姬平目光灼灼环视四周:“只要燕国能打败齐国,那么就有了一起瓜分天下的资本。” “到时候,寡人可以断定,秦楚非但不会联合攻打燕国,反而会一起拉拢燕国。” “那已故的魏国先王魏罃虽然狂妄,可是有句话寡人却深以为然。” 姬淳略显惊愕:“敢问王上,不知是何话?” 挺直了腰杆,姬平淡淡说道:“这个纷乱的天下,是强者的天下,而不是弱者的。” “你弱,便没有谈判的资本。” “迟早都要被强者所吞并!” 第468章 不服?恐怕容不得你不服! “因此,”姬平环视四周,目光灼灼看向殿内诸人:“列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是燕国错过了这个机会,悔之晚矣!” 大臣们浑身一震。 燕国沉寂多年,一直都默默无闻。 不被列国所重视。 而先王,更是一个守成之君,根本就不是一个雄主。 燕国朝堂上,那些想要强国的大臣,一直为此而揪心。 可是今天,却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没想到,我燕国终于也出了一个想要开疆拓土的雄主! 好,真是太好了! “我王英明,臣等赞同!” “发兵灭齐!” 齐国同时派出两路大军出征,燕国这个老六则是准备趁着齐国两路开战之时,给齐国来个回首掏。 战争,一触即发。 很快的,天下人就有了传闻: 称霸百年的魏国,亡了。 魏国的王魏嗣,薨了。 曾经的大魏巍巍荡荡,彻底凉凉。 永远不复存在。 秦齐两国相继瓜分了魏国。 秦国下手快,占据了魏国大半江山。 上至荡阴,中间以桂陵、黄池、大梁,下至襄陵、睢阳,按照这条线为基准,魏国以西的土地全都成了秦国的疆域。 齐国下手慢,只夺得了襄丘、濮阳等东边的几座城池。 这件事最是震惊世人。 毕竟,自从三家分晋之后,魏国一直都是以老大的身份称霸一方。 被大家最为熟知。 可是现在,韩国亡了,魏国也亡了。 三晋就剩下赵国在那独自苦苦支撑。 赵国没了魏国襄助,面对秦齐两个强国的大军,恐怕也是抵挡不了多久的。 不过,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一向默默无闻的燕国却突然横插一杠,突然发兵攻打齐国。 燕国发兵十万,一路浩浩荡荡,攻城拔寨。 目标直指齐国都城:临淄! 田因齐大怒,遣使指责燕国无耻至极。 竟然敢在齐国背后捅刀子。 田因齐威胁燕王,若是不撤兵,等攻下邯郸之后,便会发兵灭燕! 燕王却根本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让来使转告田因齐:别等以后,你就现在来。 你不来,寡人的大军现在就找你去! 田因齐可是被这话给气坏了。 大骂燕王姬平无耻小人。 田因齐气急败坏,却也只好赶紧调集黔夫部前来驰援。 至于狠话,等打败了燕国来犯的军队,给燕国一个狠狠地教训之后再说不迟! 齐燕开战,让天下形势再次复杂了起来。 也让天下的情况更加复杂了起来。 不过,却让赵国看到了一丝丝的希望。 得到了一定的喘息。 可是,赵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齐国攻城的大军就到了邯郸城下。 赵种气的直骂娘! 直呼田因齐这个匹夫不讲武德! 道德忒败坏! 你齐国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着攻打我赵国。 是人不是? 这岂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田因齐,你他娘真是个疯子! … 还没骂几句,又传来一个噩耗:秦国趁齐国攻赵之际,悍然派兵攻打上党。 上党告急! 赵刻军告急! 赵种两眼一黑,差点晕倒。 好嘛,齐军刚到,秦国又跑过来凑热闹了。 你们俩可真是个人呐! 怎么的,三晋云山皆北向,韩魏不在了,就可这我赵国欺负呗? 娘的,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赵种直接就炸毛了。 虽然心里很生气,可是赵种却毫无办法。 实在没办法了,赵种只能打出感情牌,希望秦国看在一脉之和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赵国一马。 为了表示和谈诚意,赵国派遣赵国太子赵语亲自国书递送到秦国。 秦国表示: 三晋荼毒天下,赵国虽然并非主谋,却有协从之嫌。 秦国奉天子诏讨伐赵国,乃是代天行诛! 不过,既然赵国有忏悔之意,秦国念及一脉之和,当为赵国奏请天子,从轻处罚。 赵语在咸阳城苦等数日,可以说每天都是度日如年。 等了好久,终于等来了负责找他商谈的秦国太子赢驷。 “有劳赵兄久等,赢驷来迟了。” “来迟了呀!” 赢驷亲切拉住了赵语的手,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苦等?你也知道我在这苦等! 赢驷呀赢驷,你们秦国是故意在这拖住我,存心不想和赵国谈的吧? 这段时间,长平战事【异常激烈】。 秦赵两军对垒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战场上每天都在死人,死的大部分还都是我赵国的人! 每天我赵国的将士都有不小的阵亡。 赵国的将士,正在被你们秦国屠戮! 艰难抵抗。 要不是赵刻将军是我赵国柱石,能征善战之辈,长平早就被你们秦国给拿下了。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 “我苦等不要紧,可我上党的将士因此而苦等全都丢了性命,那就不值当了。” “赢兄,你说呢?” 赵语梗着脖子,直勾勾盯着嬴驷说道。 赵语这是还不服气呀! 有求于人还一副质问的口气,赵兄呀,你这可是不对的。 不服气没关系,时间久了也就慢慢就服气了。 “是吗?有这回事?”嬴驷假装诧异。 绝口不接话茬。 装! 你就在这可劲装! 赵语冷清一声把头转向一边,硬邦邦说道:“赢兄国事繁忙,自然无心关心我赵国将士的生死。” “不过,你可以漠不关心,孤是赵国的太子,可不能不关心!” 给你台阶下你不知道珍惜,还在我大秦装犊子。 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你赵国现在自顾不暇,还有什么底气在我秦国摆谱? 真是天大的笑话!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嬴驷敛去笑意,搭在他身上的手放了下来。 负手而立,嬴驷看他一眼,淡淡说道:“原来赵国太子来我大秦并不是求和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大秦奉天子诏,率领王师讨贼,征讨不臣。” “上党军阻挡王师,便是逆贼。” “怎么,杀不得?” 赵语一个激灵。 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这才想起来人家秦国背后有天子撑腰。 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 “赵语一时激动,冲撞了殿下。” “请殿下恕罪。”想起如今赵国的情况,赵语只能忍气吞声。 第469章 赵语进宫 “冲撞我不要紧,孤雅量高至,素来有容人之心。” “不会和你计较。” 赢驷目光深邃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不过,待会儿进宫,希望你能克制情绪,不要冲撞天子才好!” “不然,冲撞了天子,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 秦人雅量? 笑话! 秦人素来莽撞无知,世人皆知。 哪来的雅量? 分明欺世盗名! 不过,进宫面见天子倒是让人感到意外。 秦人竟肯让我入宫面圣,诉说冤屈? “天子诏我进宫?”赵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忐忑询问。 嬴驷故作亲切:“赵国与我秦国一脉之和,血浓于水呀!” 说着,嬴驷用手往他那比划了一下:“赵国,是自己人。” “赵国有难,我秦国岂能坐视不理?” “自当为赵国求情,请天子从轻处罚不是?” 自己人? 对自己人还下死手,那我可真要谢谢你了。 秦国太子! 赵语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句。 接着,两人便一起进入宫中,面见了当今天子:姬扁。 见到天子之后,赵语连连哭诉,说:赵国绝无反意,更没有不尊重天子的意思。 当初不敬天子,祸害天下的,是他已经亡国,先一步撒手人寰的魏国先王:魏罃。 跟赵国绝无关系! 赵国,也是深受其害,被魏国肆意欺凌。 (魏罃:都下线了还能被说一通,我谢谢你啊!) 还望天子明察! 姬扁心里早就恨透了平日里对自己不敬的三晋。 再加上身在秦国,也知道秦国要干什么。 这几天,住在偏殿的嬴渠梁更是以问安的名义过来找过自己。 说了一下当初魏赵韩三家,是如何欺负秦国的。 私仇加上国恨,对他姬扁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予曾听说,三晋本为一家,凡事皆为一体。” “如今韩魏先走一步,认罪伏诛。眼瞧着就要到赵国了,你却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给了魏国。” “未免太不公了些!” “再者,”姬扁眼中透出几分羞恼:“当初你们三晋,对予何曾敬过?” “一个个说相王就相王,事前不请示,临了派人来宫通知一声。” “哪一次把予放在眼里,哪一次把我大周放在眼里了?!” “说你们不尊予,哪里有错?说你们有反意,是我大周的逆贼,哪一点又有错?!” “予看你们,分明是死有余辜!” “……”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不甘和屈辱,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姬扁滔滔不绝讲述着自己曾经收到过的屈辱。 以及三晋做过的种种不臣之举。 言谈话语间,姬扁对三晋充满了怨恨。 姬扁的话在殿内不断回荡,声声入耳,不断徘徊,说的赵语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听着姬扁的声声控诉,赵语也不由得有些自我怀疑。 天子…这么恨我们三晋的吗? 难道说,当初我们三晋,做的事情真的有这么不堪? 可是不该呀! 我们赵国没做过呀! 做这些事的,都是他魏罃匹夫,着实和赵国无关! 不过,赵语却不敢反驳。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赵国,而不是和天子置气,在这和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姬扁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诉诉苦,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控诉三晋的机会。 在那对着赵语好一顿数落。 殿内,周室原本的朝臣心里别提多解气了。 脸上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心说: 让你们三晋欺辱天子,该有此报! 而秦国那边的朝臣,则较为平静。 没什么反应。 赵国,就像是一个将死之人而已,有什么可在意的? 毕竟,谁会去在意一个将死之人? 而姬扁那诘责的话语,终于在足足说了一刻钟之后,这才停了下来。 姬扁长舒一口气,心中直呼:过瘾,今天说的太过瘾了! 一通发泄,姬扁浑身舒畅。 这一刹那间,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天子的威仪。 找到了那丢失已久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天子王霸之气。 “哼哼…”见他停下来了,以公爵身份,傲然独坐在姬扁下首的嬴渠梁轻咳了一声。 听到这声轻咳,姬扁浑身一激灵。 “哎~” 姬扁有些萎靡,悻悻叹了口气。 天下决定权,还是不在予手里呀! 刚才的一切,不过都是虚幻而已,虚幻而已! 姬扁有些怅然若失。 “咳咳…” 见他迟迟不动,嬴渠梁又是一声轻咳。 “喔…”下意识打起精神,姬扁看向赵语:“原本你们赵国犯下如此大的罪过,予已经准备派遣王师发兵灭国的!” “不过,”脸上带着一丝讨好般的笑容,姬扁目光和善看向嬴渠梁:“嬴爱卿顾全大局,为你们赵国求了情。” “予决定对赵国从轻处罚。” 秦王还是说话算话的呀! 还是念及一脉之和的呀! 秦王英明之举,赵语回去了,一定向父王禀明。 “多谢秦王美言,赵国感激不尽。”赵语懂事向嬴渠梁行了一礼。 嬴渠梁微微一笑,做谦虚状对姬扁拱了拱手:“臣不过是天子仆臣,在天子面前,臣安敢称王?” 深深看赵语一眼,嬴渠梁眼中带着些许警告:“称呼老夫秦公便可。” 秦公… 好一个秦公! 公爵,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称呼呀! 可比什么王不王的贵重多了。 赵语觉得他是在嘚瑟,而并非什么谦虚话语。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赵语很是识趣的改了口:“秦公所言有理,赵语多谢秦公!” 嬴渠梁满意点头。 见他们俩的事处理完毕,姬扁这才继续说了下去:“予念赵国有悔过之心,决定不再发兵灭国。” “多谢天子,多谢天子隆恩!”赵语激动坏了,连忙谢恩。 “不着急谢,且等予说完不迟。”姬扁淡淡说道。 赵语不敢在吭声,眼巴巴看着他。 “赵语听诏!” “臣在!”赵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姬扁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赵国原本罪无可赦,理应灭国,然,予以仁心。” “决意,收回赵国上党之地,归朝廷管辖。” 赵语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第470章 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 天子你可真是从轻处罚呀! 轻轻一张口,就把我赵国的上党给说没了。 什么收归朝廷,说到底还不是给了他秦国! 让我八万将士浴血奋战多日的上党,就这么拱手让人? 你他娘怎么不把整个赵国给要了去! “王上,上党…” 赵语面露不甘,还想挣扎一下。 姬扁皮笑肉不笑冷眼看着他,毫不留情将他打断:“赵卿似乎有话要说,没关系,予可以慢慢等。” “等你说完。” “不过,”顿了下,姬扁从鼻息中发出一声轻哼:“予可以等,恐怕赵国不能等。” “赵爱卿,予劝你三思而后行!” 你…!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秦王一声轻咳就能对其摇尾乞怜,对赵国却龇牙咧嘴想咬人。 好一个傀儡天子,好一条听话的好狗! 今天把上党给你了,明天我赵国焉有生存下来的机会? 赵国丢失了上党,亡国不远矣! 上党,绝不能给! 赵语硬气了一回:“王上,上党关乎赵国生死存亡。” “我赵国的将士浴血拼杀得来的土地,来之不易。” “让臣拱手让出去,恐怕这件事不好办。” 不好办?那就不要办了! 你赵国这是摆明了不把予放在眼里呀! 列国虽然暗地里给予气受,可是表面上还是恭敬的。 你赵国一个即将亡国的诸侯,竟敢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不尊重予。 当面否决予的【恩赐】。 真当予这个天子是摆设不成?! 真当予没脾气不成! 饱受列国摧残,备受屈辱的姬扁那原本就不满的心在此刻更加不满起来。 对于将来一定会被灭灭国,对于曾经和魏国一起欺负自己的赵国,姬扁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 伸出食指指着赵语,姬扁冷语说道:“天下皆是予的,天下更是大周的天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好你个赵语,身为臣子,竟敢当庭藐视予!” “赵语,你好大的胆子!” 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土? 你的土呢? 仅存的雒邑都丢了还王土! 做王上的,把江山全都给丢了不说,现在只能听令于人,只能做傀儡你还好意思说大周的天下? 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现在,气急败坏把你那老对头的话都给搬了出来,更丢人现眼! 孤真鄙视你! 不过,想归想,气归气。 有时候还是不能由着性子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赵国要是这时候不肯低头,恐怕将来也就不会再有低头的机会了。 形势所迫,不得不说些违心的话呀! “王上误会臣了,着实是误会臣了。” 没法子,赵语只好说起了软话。 “臣说不能从命,皆因臣也不过只是赵国太子,并非父王他老人家。” “臣…臣有些事着实做不了主啊!” 见和他废话没多大意思,姬扁也觉得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既然你不能做主,那就问过你父亲再回答予吧。” “不过,予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予可以等,恐怕赵国不能等!” 又听到这句威胁的话,赵语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强忍心中怒火,赵语僵硬低头拱手:“臣一定谨记王上教诲。” “尽快催促父王。” 在咸阳城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进宫的机会。 可是,却得到了必须割让上党的结果,这让赵语如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 阴沉着脸,憋着一肚子火出了宫。 不过,气归气,有些事还是得赶快送回国内,让父王决断才行。 上党那边,恐怕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要是上党给丢了,那就真的一点谈判的资本都没有了。 赵国再无翻身之日。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消息刚送出去没多久,信使连秦国都没出去,赵语就得到了一个噩耗:上党丢了! 赵刻带领的八万大军,全都死了。 上党彻底落入秦国的手中。 听到这个消息,赵语彻底癫狂了。 一把抓住送信的信使的脖子给拎了起来,声嘶力竭质问: “赵刻拥兵八万,八万呐!” “就是八万头彘,站在那让秦人砍,让秦国人在那杀,也得杀上半个月,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那信使害怕极了,连忙解释:“秦军兵器锐利,不可抵挡。” “还没到跟前,秦军的箭矢就射过来了。” “秦军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箭矢,又粗又大,威力又强。” “有时候一箭下去,就能射死我赵国几个士卒。” “骑兵也冲不过去,盾牌挡都挡不住。” “后来,赵将军顶着巨大的伤亡,令全军冲杀,准备和秦军鱼死网破。” “拼死一战。” “可是,却发现咱们士兵手里一向锋利的青铜剑,根本就没办法和秦国的铁剑相提并论。” “磕碰,挨不了几剑就被砍断了。” “根本就没得打呀!” “打也打不过,抵挡也抵挡不了。”咽了口唾沫,那信使满脸后怕:“赵刻将军实在无可奈何,只能投降秦军。” “可谁知道秦军不讲武德,竟然派人偷偷半夜坑杀了我赵国剩下的几万将士。” “把长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茔。” “一个埋葬我赵国将士的巨大坟茔。” “都死了,都死了呀!” 说到伤心处,那信使彻底绷不住了。 呜呜痛哭了起来。 “扑通~” 赵语两手一松,那信使种种摔倒在地。 赵语目光呆滞,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完了,彻底完了。” “赵国没救了!” 果如赵语所料,秦军长平取胜,顺利拿下长平之后,赵国再也没了谈判的资本。 姬扁直接告诉他: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当时要是痛快的答应了还有斡旋的余地。 现在是一点谈判的机会都没有了。 赵国想要赎罪,直接投降就是了。 谈别的都没有用,都不好使。 赵语气的几乎吐血! 长平之战结束了,可齐国那边的战争却打的异常激烈。 燕国虽然整体实力不行,可是给他们毕竟人多。 齐国相较于燕国虽然更能打,却毕竟人少。 再加上长途跋涉,将士也有些疲惫。 第471章 为将来谋划 t 第472章 嫉妒使人发狂 “那就这么办吧。” 嬴渠梁一锤定音,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在嬴渠梁看来,国与国之间哪有什么正义可言,表面都是一团和气,实际上都是勾心斗角。 你死我活。 为了国家使用些手段,这都是难免的事。 “父王既然同意,那儿臣这就去办了?”见嬴渠梁点了头,嬴驷作势就要出去。 “你先等等。” 不料,却被嬴渠梁给拦了下来。 嬴驷脚步暂缓。 脸上略带不解看向嬴渠梁。 嬴渠梁站的笔直,身形显得异常高大:“赵国灭亡在即,安抚百姓,搞好你的【思想教育】才是正经,这件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嬴驷先是一怔,随后明白了。 嬴渠梁这是要替自己扛下所有的骂名,让自己以光辉的形象面对世人呀! 父爱无声。 这份沉甸甸的父慈,让嬴驷当即红了眼眶。 “父王,这事儿…”嬴驷刚想说话,又被嬴渠梁挥手打断了。 “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嬴渠梁深深看着他,看着这个成熟懂事却又饱受磨砺,吃遍了人间苦头方能有今日的太子,眼中满是骄傲。 “去吧,安抚百姓去。” “安抚俘虏。” “这事儿有父王。” 嬴渠梁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打趣他道:“你小子还别高兴太早,今岁你和周室公主完婚之后,你就要自己扛了。” “我到时候可是得躲躲清闲,不操这份闲心。” “到时候,你想耍滑头撂挑子不干都不成!” 嬴驷故作嬉笑:“好嘛,原来您在这等着儿臣呢!” “您老倒好,干着干着享清福去了,把这千斤重担都交给了儿臣。” 故作哀叹,嬴驷摇头道:“儿臣…命苦啊!” “哈哈哈~” 嬴渠梁大笑不止。 这混小子,总是那么讨人喜欢。 “行了,”敛去笑意,嬴渠梁饱含深挚对他说:“闲话少说,牢骚也少发。” “多干事,多用心!” “去吧!” “诺。”嬴驷正色回答。 秦国全歼赵军,一举拿下了上党。 天下听闻,纷纷为之震惊。 有震惊的,也有为之担忧的。 还有的,那便是嫉妒了。 浓浓的嫉妒之心,昭然若揭。 比如: 现在正和燕国打的焦头烂额,烦躁异常的田因齐。 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都说嫉妒使人发狂,现在的田因齐,眼红的都要害红眼病了。 破口大骂:“秦国竟然趁着我齐国和燕国交战之际,不声不响夺了上党。” “上次秦国秘密出兵,夺占了魏国大半领土。” “这次又不吭声秘密出兵,抢占了上党。” “简直无耻!” “秦人简直是一群强盗!” “……” 看着几近癫狂,在那疯狂咒骂的田因齐,殿内诸臣心里很是无奈。 诸侯争雄各凭本事,这是大家当初都说好的。 秦国攻打上党,齐国攻打邯郸,这也是当初就说好的。 齐国遭了无妄之灾,秦国顺利攻下上党。 这没毛病呀!再说了,王上您光说秦国秘密出兵,冬天的时候咱也没闲着呀! 齐国不也是这么干的吗? 谁也没拦着谁不是吗? 现在见人家秦国夺了上党就眼红,这真的好吗? 于是乎,听着上面田因齐的声声咒骂声,谁也没吭声的意思。 咋说呀? 你告诉我咋说? 自己没抢到地盘就怪别人? 闲的嘛这不是! “为什么都不说话?” “眼瞧着咱们齐国吃亏,诸位真的能就这么作壁上观?” 见没人吭声,田因齐两眼一瞪,对着下面大声斥责道。 听到这话,众人的头更低了。 既食君禄,就该为君分忧。 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得尽忠。 “哼哼…” 实在没辙,身为相国的郑开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 出声附和:“王上说的是,秦国这次真是太过分了!” “攻打上党这样的大事,竟然和齐国商议也不商议就擅自作出决定。” “简直太不把我齐国放在眼里了!” “不过,”话锋一转,郑开强笑道:“王上,燕国来势汹汹,将士们在前方抵挡十分艰难。” 悄摸偷瞄一眼田因齐,郑开提醒道:“您看是不是先解决了咱们齐国眼前的难题,再考虑秦国的事?” “王上,臣觉得,还是把攻打邯郸的大军调回来,先解决掉燕国更有把握。” “这样一来,咱们才能更好攻打赵国,和秦国相争。” 把攻打邯郸的大军调回来? 你疯了还是寡人疯了? 燕国不过廯疥之患,秦国才是将来的大敌! 只要能攻下邯郸,那么我大齐就等于是灭了赵国。 将来,才能和秦国拿下韩国时一样,拿着赵国国君的诏书,劝降赵国的守将。 以后,才有资本和秦国争夺天下。 现在撤军确实能击败燕国,可是攻赵之事却会功亏一篑! 作势秦国强大。 秦国已经夺得韩国全境,还有魏国大半疆域。 若是把赵国也给让出去了,将来还和秦国争个锥子呀争! 直接投降算了! 在田因齐看来,撤军回援击败燕军,完全就是小题大做。 丢了西瓜捡芝麻,根本就不划算! 田因齐瞪着通红的两眼,倔强低吼:“不,寡人绝不撤军!” “一个小小的燕国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寡人就不相信,凭我大齐的将士,打不败一个小小的燕国!” 听到这话,郑开都无语了。 现实就是不好打,所以才劝你退兵的嘛! 饭得一口口吃,事情得一件件做。 还想攻赵,还想击败燕国,这怎么可能呢! 打败了燕国,解决了齐国自身的问题,再掉头攻打赵国也不迟嘛! 秦国争夺上党,虽然取得大胜,绝不可能会胜的那么轻松。 再派兵攻打赵国其他城池,不可能会太顺利。 也不会太快。 王上您根本就不用太过担心好吧! 郑开还想再劝,田因齐却长长叹了口气。 仰天叹息:“若是上将军还在,又怎么会任由他区区燕国在齐国面前放肆?” 听到这话,郑开浑身一激灵。 他自然知道田因齐口中的上将军是谁。 第473章 谁有良策退敌? 只不过,当年的上将军,现在恐怕… 郑开面色上透出一丝古怪,轻咳一声没有吭声。 另一边。 想起当年和林逸曾经说过的豪言壮语,再想想当年林逸立下的赫赫战功。 田因齐鼻子一酸,眼中差点落泪。 田因齐悲痛说道:“可惜,上将军不在了。”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呀!” 听到这话,殿内诸臣纷纷互相看了看。 和郑开一样,脸上也都露出一副古怪模样。 天下不乏聪明人。 田因齐口中的上将军在哪,去了何处,很多人都知道。 都很清楚。 王上呀,您现在之所以感觉这么难,会不会和现在正在缅怀的上将军他有关呢? 虽然都很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可是很多人却都不会说出来。 秦国势大,一口气灭了韩魏两大诸侯。 尤其是魏国,当初那可是强的没边! 可是秦国依旧把魏国给灭了。 现在,又夺了上党。 秦国来势汹汹,区区赵国,恐怕也是挡不住秦人进攻的脚步的! 齐国能不能抵挡得住,尚且未知。 作为聪明人,很多大臣不仅仅会考虑现在,更会考虑将来。 林逸这个身份,绝不能被戳穿。 不然,将来那可就不好办了。 再说了。 有些人偷偷看了眼田因齐,心里吐槽道:就算如实说了,王上能信吗? 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会不会肆意滥杀? 这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底下的一众大臣更不吭声了。 见他们都不吭声,郑开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看起来,这所有的一切,还是得由自己来扛呀! “王上,”郑开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劝道:“人死不能复生,上将军战死沙场多年,伤怀只能徒增烦恼。” “还需多多考虑眼下局势,想办法击败燕军才是呀!” 听到燕军,田因齐眼中透出一丝羞恼。 好你个燕国,竟敢对我齐国趁火打劫。 寡人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等寡人灭了赵国,就发兵灭燕! 不过,眼下的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仔细想了想,田因齐咬咬牙:“传寡人诏令,抽调附近驻军,驰援麦丘!” 郑开闻言大惊。 “王上,驻军不在,万一其他列国趁虚而入怎么办?” “咱们可不能冒险呀!” 郑开拱手看向田因齐:“王上,还是把田盼将军调回来吧。” “这样更稳妥一些。” 田因齐脸上露出一丝愤怒。 不过,却并未发作。 寡人可不是那刚愎自用的亡国之君魏嗣。 “相国善于国事,可疏于行军打仗。” “行军打仗,寡人自有定论!” “这场仗如何打,你就不要再过问了。”耐着性子,田因齐对他说道。 是啊,要说变法,要说治理朝政,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可要说军事,自己确实差了些。 并不擅长。 “呃…”郑开被田因齐这番话怼的哑口无言。 见郑开不说话了,田因齐大手一挥,做出了决断。 决定:调集麦丘附近驻军进行支援,击败来犯的燕军。 攻打邯郸的田盼部,暂不动用! 齐燕在那死掐,一支打着宋国名义的商队却悄然游走于两国之间。 来回进行贸易。 卖给他们粮食,卖给他们兵器。 只要他们需要的,统统都能弄来。 齐燕两国皆大喜过望。 战场上最需要的就是粮草军械,这些东西,最能稳定军心。 原本还在发愁万一粮草军械不够该怎么办,这下好了,后顾之忧彻底没了。 没了后顾之忧,两国更放得开了。 双方全都拼了命的在麦丘死磕。 短短两个月时间,双方五万将士葬身于此。 伤亡巨大。 而秦国,则趁着双方争斗之时,抓紧时间攻城掠地。 占领赵境。 两个月时间,秦国刻意避开邯郸,不与齐国相争。 不刺激齐国。 一路往北进攻,攻下赵境不下千里。 北边,攻下了赵国重镇:晋阳。 一举夺得了赵国北部边境。 替赵国开始抵御北方娄烦、胡林。 以及后来凶名远播的匈奴! 占领了这些地方,秦军一路南下,这才缓缓往邯郸行军。 邯郸这边,同样陷入了激战当中。 赵种心里很清楚,一旦邯郸陷落,自己将会和魏嗣一个结局。 除了自尽之外,别无他路。 而赵国,也会随之灭国。 于是,这次也是拼了命的进行抵抗。 田盼这边,虽然手握雄师,足有十万大军,人数上远胜于邯郸守军。 可是邯郸守军在亡国灭种的威胁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殊死抵抗。 两军鏖战不止。 鏖战犹酣之际,赵种也听到了噩耗。 秦国,占领了赵国北部边境! 赵国将近一半的疆土都没了! 赵种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人都傻了。 啥玩意,在这正和齐国打着呢,还想着燕国掣肘了齐国,情况会有所好转,赵国撑过这一劫。 结果秦国你这个老六拿下上党还不算完,现在又把我赵国北部边境给偷袭了? 娘的! 秦人太过无耻,太过狡诈! 太过欺人太甚! 我赵国和你誓不两立! 气归气,可事情还得解决。 现在还得想办法把秦齐两个祸害先给弄走才行。 “诸位爱卿,赵国的忠臣良将,”环视四周,赵种语气中带着恳求:“谁有良计退敌?谁有良法救我赵国?” “说出来,你们尽可直言相告。” “寡人绝不治罪,相反,只要能救我赵国出困,寡人一定重赏。” “重重有赏!” 事到如今,哪还有什么良策退敌? 哪还有什么良策救赵? 彼为刀俎,我为鱼肉。 赵国,眼下就是待宰的鱼肉。 哪还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这事儿,难呐! 众臣尽皆缄默。 见他们不吭声,赵种心中悲凉至极。 生出几许无力感。 亡国之际不见忠臣救国,只剩一群酒囊饭袋,尸位素餐之辈。 碌碌无为之人。 寡人非亡国之君,尔等却皆为亡国之臣! 赵种心中绝望大喊。 “或许…”等了许久,赵语眼中带着阴毒,极不情愿低声说道:“或许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我儿快说!”赵种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连忙询问。 赵语叹了口气:“既然眼下已成死局,赵国退无可退。” 第474章 给秦国竖个对头 “儿臣倒是觉得,不妨彻底把这潭水搅浑。” “让秦人无法得逞!” “就算得逞了,也得难受!” “赵国临死前,给他竖个对头。” 给他竖个对头? 眉头紧蹙,赵种眼中带着几许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向齐国投降?” 回想起在秦国被人戏耍时的场景,赵语倍感屈辱。 咬牙切齿低吼:“不错,儿臣便是这个想法!” “秦人无信,全是狡诈恶徒!” “与其作势秦国一家独大,倒不如把赵国交给齐国。” “将来让齐国替咱们复仇!” 赵种沉默了。 是啊,秦国大军压境,可战之兵全都阵亡。 再抵抗下去,赵国断断无救。 与其这样,倒不如把赵国丢给齐国。 让齐国和秦国去争! 秦齐为了争霸,为了争夺天下,一定会展开一场大战。 决定这天下的霸主为何人。 赵种眼中闪过一缕决绝,狠厉的目光此刻是如此的摄人心魄。 “语儿说的不错,赵国无救了,就算寡人相救也救不了了。” “秦人想独吞赵国……哼!” 重重冷哼,赵种仿若一匹想要择人而噬的孤狼:“寡人就算把赵国丢给齐国,也不会给他秦国!” “秦人想要赵国…痴心妄想而已!” 很快,齐国原本正在指挥攻城的大将田盼收到了一个消息。 一个让他惊喜万分,却又难以置信的消息。 赵王,向齐王投降了。 邯郸城门大开,赵种亲自出城投降。 只求齐国保住赵国的宗庙。 条件仅此而已,别无他求。 不是,打了这么久,你邯郸城负隅顽抗了这么久,就这么投降了? 田盼人都懵了。 脑袋空空的,直到两手确实接到赵种投降的诏书,才确信了这件事是真的。 并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将赵王归降的消息快马递送临淄,亲自送到大王手里!” 恍惚了半晌,田盼得意大笑,将诏书亲手递给一旁的副将。 认真叮嘱道。 诏书很快就送到了田因齐手上。 “哈哈哈~” 田因齐笑的前仰后合,嘴巴都差点笑歪了。 牙齿都在上下打架。 还是不停在打那种,老激烈了。 “啊…” 一不小心,田因齐咬到舌头了。 一抹血渍顺着嘴角流下,田因齐虽然嘴巴都麻了,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根本不受影响。 双手捧着赵王的退位诏书看了又看,田因齐再次大笑起来。 “哈哈哈~” “疼疼疼……” 这次感受到疼痛了。 钻心的疼痛,阵阵从嘴巴里传来。 不过,田因齐却依旧在笑。 笑的十分嚣张。 “恭喜父王,贺喜父王。” “我齐国终于抢在了秦国前面拿下了邯郸!” “天下诸侯,再无赵国!” “齐国,终将成为天下霸主!” 田辟疆由衷感到高兴,连忙恭贺。 “哼!” 鼻息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田因齐傲然看向殿外。 看向秦国方向。 “秦国密不发兵又怎么样?拿下了上党又怎么样?” “到最后,还不是让我齐国抢了头筹,拿下了邯郸。” “拿下了赵种!” 田因齐满脸倨傲,语气中有些飘飘然:“秦国想与我齐国争锋,还差了点!” 说完这话,田因齐开始就龇牙咧嘴。 满脸狰狞。 没别的原因,主要是因为疼。 太疼了! 好家伙,刚才一不小心,舌头直接咬出血了你敢信? 血还流的哗哗的。 还这么【剧烈】运动,一出血能不疼吗? 田因齐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腮帮子。 看着在那大笑不止的田因齐,刚刚还说奉承话的田辟疆眼皮子直跳。 父王啊,咱高兴归高兴。 可不能因此搭上一条舌头呀! 万一有个好歹的,将来可怎么办呢! 到时候吃东西恐怕都费劲。 顾不上其他,田辟疆赶紧对一旁的寺人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木关系,寡人木事…”田因齐含糊不清摆摆手,示意他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都这样了还没事? 父王啊, 你的心未免太大了些。 太医很快就到了。 太医正给田因齐瞧了瞧,发现虽然出血有些多,却并没什么事。 只是要注意一点:“王上这几天千万千万不可多言!” 田因齐瞪大了两眼。 不可多言? 刚刚获得了天大的好消息,结果却不让说话了。 这不是比杀了寡人还要难受吗? “哼!” 重重冷哼,田因齐不耐烦对他摆摆手。 不过,却并未说一个字。 “父王,”待太医走后,田辟疆对他说道:“赵王已降,咱们现在完全可以效法当时的秦国,让田将军手持赵王归降的诏书,去让那些个还在守城的赵军投降。” “只要咱们速度够快,就能抢在秦国前面,夺得更多的土地城池。” 田辟疆眼中带着急切:“父王,您说呢?” 我说? 你看我现在还能说话吗? 没好气瞪着他,田因齐冷哼一声。 田辟疆这才反应过来,略显尴尬摸了摸鼻子。 “呼~” 鼻息中喷出两股浊气,而后,田因齐冲他点了点头。 “父王您是同意了?”田辟疆赶紧问道。 瞪大了两眼,田因齐又重重点了点头。 “父王英明,父王英明!” 田辟疆激动坏了,奉承几句之后,说道:“儿臣这就让田将军去办!” 田辟疆说完之后,却没有走。 眉头微蹙,田因齐眼中带着疑惑。 “父王,那啥…还得借您手里的诏书一用。” 田辟疆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诏书,略带尴尬说道。 “哼!” 没好气将诏书一扔,田因齐抛给了他。 “父王安心养病,儿臣这就去办,一定让田将军为我大齐多多占领城池,为我大齐开疆拓土!” 田辟疆拿了诏书,正色说道。 “好,好!” “……” 一激动,田因齐伤口又出血了。 —— 秦国,咸阳王宫。 “没想到,赵国最后竟然会投降齐军。” “赵王如此做,分明是想将来借齐国的手来向我秦国报仇啊!” 嬴渠梁忧愁说道。 嬴驷笑了笑,宽慰他道:“父王无须忧虑,齐国只是夺了邯郸而已,对大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其他地方眼下还都是无主之地,就看谁手快了。” 第475章 投降秦国好(一) “争夺天下本就是各凭手段,齐国虽然抢了先机,夺下了邯郸城,可是我秦国也不差。” “他齐国一共两路大军。” “一路,攻打邯郸城时伤亡巨大,据探报,原本攻城的十万大军只剩一半。” “战力寥寥。” “就算持有赵王诏书前去招降,又能有几分战力,几分号召力?” “那些守城的赵国将军们,又有几个这能奉诏行事的?” “赵国覆灭,国破家亡的屈辱在心,只怕奉诏者寥寥而已!” “再者,齐国另一路大军,则是在和燕国苦苦对抗,根本就不能驰援赵境的田盼部。” “田盼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仅凭五万大军就想和咱们秦国争夺赵国的土地城池,和咱们秦国相争,不过是痴心妄想而已!” “人心不足蛇吞象。” “齐国总想着和秦国争,到头来只怕是一场空而已。” 经过嬴驷这么一说,嬴渠梁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了起来。 是啊。 齐军两路作战,战事艰难。 想要保证两路作战已是千辛万苦,又哪里能派兵驰援田盼? 他田盼拿下了邯郸城又如何? 拿到了赵种的王诏又能如何? 赵国那些守城的将士面对亡国灭种之耻,会甘心投降? 嬴渠梁可以肯定,绝大多数守将,是不会奉诏的。 尤其齐国现在还面临着燕国大举入侵的情况下。 那些守城的将士肯定会先观望,而不是望风而归。 齐国到头来,只能攻城。 五万残兵想要攻打赵国剩下的那一个个城池,只怕会把齐军的大牙都给崩掉几个! 不过,嬴渠梁心中仍有些许的忧虑。 “驷儿说的不错,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是忠贞之士,在面对王诏时,还是会有人选择投降齐军。” 嬴渠梁沉吟章句:“我看,不妨让黑冰台在赵境散播一些谣言,就说齐国攻城伤亡巨大,且与燕军交战自顾不暇。” “让那些赵国的守城将士,不敢完全站在他齐国那一边,心中有所顾虑。” 听到这话,嬴驷乐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耿直的嬴渠梁也会说出来这样的话来。 倒是少见。 嬴驷嘿嘿一笑:“儿臣觉得父王说的完全可行。” “扰乱他们的心智,让齐国不能顺利拿下剩余赵境。” “只要他们一犹豫,那么就可以给咱们正在攻城掠地的秦军创造条件。” “争取时间!” 一拱手,嬴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儿臣建议,不妨让黑冰台扰乱赵国的时候,顺道向他们宣传宣传咱们秦国的政策。” “投降了咱们秦国,他们可比投降齐国要划算的多。” “咱们秦国,也会对他们更宽容,更优待不是?” 嬴渠梁眼眸一亮,连连点头。 “不错,只要肯归附我大秦,寡人何吝赏赐?” “传我诏…” 正要说下去,嬴渠梁却停了下来。 嬴驷有些不解看向他。 嬴渠梁笑笑,对他说:“这件事,还是驷儿去做吧。” “你亲自发布教令,传檄天下。” “告诉他们,开城投降者,既往不咎。” “秦国不但不会治他们的罪,反而会给他们封爵赏官!” “至于守城的士卒,”嬴渠梁深邃的目光看着嬴驷,笑道:“这点你比父王在行,至于怎么做,全由驷儿决定!” 这段时间,嬴渠梁逐渐交权,大小事都让自己做主。 非但如此,让自己做的,还都是收买人心的事。 这是想让自己施仁义于天下,将来好让自己成为一个圣主明君呐! “父王…”嬴驷感动不已。 “休要多言,就这么定了!”拍拍他的肩膀,嬴渠梁略带感慨:“天下一旦三足鼎立,将来你的压力会更大。” “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将来打下基础。” “父王我,到时候可帮不了你了。” “只能靠你自己喽!” 随着嬴驷和姬狐的婚期越来越近,最近嬴渠梁为他做的事也越来越多。 卸任前,总想着把那些未完成的事情全都给做了。 留给他一个清平世界。 可惜,天下事繁巨,事情总是做不完的。 只有尽力多做些。 “去吧,赶紧办事去。” “秦齐这场交锋,可是非常的急迫呀!”嬴渠梁连声催促。 嬴驷深深鞠了一躬,告辞离开。 出了宫,嬴驷找来苏秦、张仪,将情况说了出来。 两人听了,极为兴奋。 都表示这件事大有可为。 交给黑冰台就对了。 黑冰台做这件事,很是拿手! 一定让所有赵人都知道,只有跟着秦国,只有投降秦国才有出路。 投降秦国,有爵位。 投降秦国,有官职。 投降秦国,能分到田地。 投降秦国,不愁吃穿! 投降齐国,是没有任何出路的。 只会暗无天日! “你们两位做事孤放心,具体如何做,就交给两位了。” 嬴驷笑着对他们说道。 赵国亡了。 王上也投降了。 何去何从,成为了每个人最关心的问题。 眼下留给赵人的,也就三个选择: 要么投降秦国。 要么投降齐国。 当然,也有人不甘心失败,想要对抗到底,誓死保住赵国的城池。 选择第三种。 只不过最后一种更加艰难一些,希望不大。 不过,想活着就必须做出选择。 不及时选择,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很多人却都在犹豫要不要投降。 倒不是不想活,只是碍于名声,不愿意做一个投降他国的人,被人诟病。 在这个时代,投降是一件屈辱的事情。 更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一旦投降,就会被人像是抓住小辫子一样,在日后奚落。 很多人内心是既犹豫,又忐忑。 想投降又不敢。 比如:焉与,这个秦军南下必经之地。 城内风雨飘摇,人心慌乱。 负责守城的赵国将军程慈满面忧愁看向北边,眼中焦急不已。 心中踌躇不定。 这段时间,秦齐两国的信使分别前来。 目的不言而喻,都是为了劝自己投降。 可究竟是投降秦军还是投降齐军,程慈心里根本没底。 “哎~” “王上已降,只剩我等赵国将士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这苦苦支撑。” 第476章 投降秦国好(二) “何去何从呀!”程慈摇头叹气。 “程将军,”特意赶过来陪他共同巡防的焉与县令王睿对他拱了拱手,劝道:“焉与城小,不过弹丸之地。” “断难久守。” “如何行事,还望将军早做定夺。” 我定夺?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投降吧,对不起赵国。 不投降吧,肯定打不过。 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 真是愁人呐! “王县令,事到如今,早已是国破家亡。” “你有什么建议就如实说吧。” “本将军我是心乱如麻呀!” 想了半天,程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也不敢说出投降的话来。 虽然赵国亡国了,可自己毕竟是个守城的将军,投降的话,还是不能轻易说出口。 不然,手下将士怎么看自己? 百姓又如何看自己? 传出去了,天下人又会如何看自己? 名节大于天呐! 若是落得个降将的名声,将来还怎么混? 程慈长长叹息一声,决定【集思广益】,听听王睿的看法。 听听他的真实想法。 王睿听到这话,眼角下意识抽了下。 心里却已经在骂娘了。 你是守城大将,是战是和你不做决定,却让我来决定。 这不是跟着闹呢吗? 同样面带愁容,王睿摇头苦笑:“王上都投降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是啊,王上都投降了…”程慈轻轻附和点头。 一边附和,程慈心里一边思索对策。 犹豫了一下,程慈试探性说道:“我等唯一能做的,恐怕只能尽全力保住全城百姓了。” 程慈眼中带着哀伤往城内看去:“战火连天,我等战死沙场也就罢了,可是城内的百姓却是无辜的。” “不该生灵涂炭呐!” 听到这话,王睿明白了他的意思。 保住百姓?如何保住百姓? 死守肯定是不行的。 那就只剩一条路:投降! 其实投降倒是挺符合自己心意的。 毕竟人生在世,能苟且偷生,谁愿意去死? 可这厮也太狡猾了点,明明想投降,却不肯说出来。 明摆着,他要自己说出来这话。 可这话能说吗? 能说吗?! “赵将军有话就直说吧,本县令洗耳恭听。”他不表态,王睿也不表态。 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对程慈虚心求教。 程慈听到这话,肚子里也忍不住骂娘。 这王睿,未免也太狡猾了些! 就在两人极限拉扯之时,城下的百姓议论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秦国承王道,兴王者之师来赵国。】 【我听说,秦军就是在天子的授命之下来赵国的。所到之处,百姓全都秋毫无犯,没有滥杀一人。】 【这可真是仁者之师呀!】 【可是那齐国就完全不同了,王上都投降了,却还被侮辱对待。】 【更可气的是,他们齐人假借王上的诏书到处劝降。】 【只要不投降,或者投降的晚了,就会杀人泄愤!】 【听说呀,齐国已经杀了我赵国不下数万百姓了!】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两人听到这话,对视一眼后,纷纷两眼瞪得溜圆。 对呀! 天子在秦国,秦国就是天子之师,代表的是天子。 若是投降了秦军,那就不算是投降他国,赵国的叛徒了。 毕竟,天下诸侯全都在天子的管辖之下。 诸侯再是割据,还能大的过天子不成? 若是如此,投降秦国倒是找了个好借口…… 况且,他们秦人也没有滥杀无辜,也符合护全百姓的由头。 两人又对视一眼。 不过,谁也没有吭声。 只是默默听着城墙下百姓的闲聊。 另一个参与讨论的百姓的声音也穿了过来。 那人嗓门极大,非常浑厚。 极有穿透力! 那人似乎被刺激到了一样,义愤填膺吼道: 【狗娘养的齐国!】 【秦人秋毫无犯,可他齐人却滥杀无辜,我看呐,投降齐国只有死路一条!】 【还是投降秦军来的实在!】 听到这话,两人若有所思。 要真是这样,投降秦国还真可以。 最起码,要是做出这个决定,百姓是拥护的。 自己不会挨骂。 不过,秦人对百姓算可以不假,就是不知道对投降的官员什么的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听说秦国兴株连,一家犯罪十户受到牵连。 万一来个株连,到时候岂不是要倒霉? 再听听… 【那可不!】 【要我说,齐人就是一群滥杀无辜的禽兽,根本丝毫没有人性!】 【我听说呀,秦人不但对百姓好,对投降的官员更好!】 【不但不降罪,反而会委以重任。】 【继续让他们管辖原先的地方,治理一方嘞!】 听到这话,两人眼眸一亮。 不降罪? 还委以重任? 还在原来的地方治理一方? 有这等好事? 要真是这样,投降秦国那可真是明智之举呀! 两人都心动了。 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现在毕竟只是谣传,谁知道真的还是假的? 万一不是这样,后悔都晚了! 像是在故意说给两人听,打消他俩的顾虑似的,城下议论的话又传了过来—— 【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可不要日哄我!】 【嘿!你这人!】 【我日哄你作甚?】 【这是我亲耳听我家小子说的!】 【你忘了,我家小子前些时日被征兵的征走了去了战场?】 【前些日子才被放回来,他可是亲眼所见的!】 亲眼所见? 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程慈暗下决心,决定将那谁的儿子亲自叫过来问问。 要真是这样,带着全城百姓投降秦人倒不是不可以。 “哼哼…” 清了清嗓子,程慈看向同样听了半晌的王睿,悄摸指了指城下边:“王县令,要不…要不把他们叫上来问问看?” 王睿含笑点头:“程将军说的有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咱们俩想到一块去了!” 想是这么想,可话你却就是不肯说。 你呀你呀! 紧接着,程慈命人把刚才在城墙下交谈的百姓给带了上来。 细细询问。 那人坚称确实如此。 事情重大,程慈没有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又陆续派人去寻了些百姓询问。 第477章 投降秦国 结果,全都得到了统一的回答。 秦国确实会善待投降的官员,也会善待城中的百姓。 并不会和齐国一样,擅自杀戮。 “程将军,”王睿激动看向程慈,说道:“看起来,投降秦人确实是一桩明智之选。” “于国于民,大大有利呀!” 于国于民有利? 不不不,于我有利,于你有利! 想到秦国会善待投降的官员,再想想秦国还打着天子之师的名号。 出师有名。 投降秦国,也就是投降天子。 并不会被人因此而诟病。 程慈思虑再三之后,决定投降秦军。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确认一下。 获得作证。 不能因为几句旁人的话就轻易下结论。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程慈秘密派人去悄悄打听。 黑冰台的探子早就暗中有了准备。 程慈打探的结果不言而喻。 听完手下的汇报之后,程慈彻底放下心来。 手下汇报: 秦军确实如百姓所言,对投降的城池秋毫无犯。 非但如此,对那些投降的官员,更是重用有加。 而且,秦人不但对百姓好,对官员也不错。 哪怕是战败的俘虏,也是善待有加。 听说,秦人专门让一些名士对他们言传身教,还组织他们上什么【思想教育课】。 只要表现良好,就能重新获得自由之身。 甚至还奖励房子奖励土地。 这种事,别说见了,程慈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虽然没听说过,可是程慈却能感觉得到相较于齐人,秦人给出的待遇确实要好的多。 心里有了底,程慈再次找来了焉与县令:王睿。 “王县令,”程慈正色看向王睿,毅然决然说道:“本将军决定归顺天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王睿若有所思脑袋往后一扬。 心道: 还是程将军会说话呀! 听听,说的多好听呀! 特意强调了这是归顺天子,并不是归顺秦国。 程将军,高明呀! 能活着谁也不想死,王睿自然没有意见:“将军此举魄力非凡,乃是大善之举。” “该当如此!” “在下赞同!” 两人一拍即合,在秦军到达之时,直接出城投降了。 这让原本还打算强行攻城的公孙衍顿时感到有些意外。 “前段时间赵军抵抗如此顽强,怎么大军快到邯郸了,反而抵抗如此微弱了呢?” 公孙衍纳闷嘀咕。 想不明白的公孙衍,便要派人打听一二。 倒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原本顽固的赵军,怎么就突然想开了。 公孙衍正要派人去,黑冰台的暗探荡寇,却先一步来了。 和他说明了情况。 公孙衍嘴角上扬:“看起来,是这两个闲不住的家伙帮了自己的忙呀!” “这样也好,收拾赵国,倒是省了不少事!” 笑着摇摇头,公孙衍又补充了一句:“将来对付齐国,也省事了不少!” “好了,”公孙衍看向荡寇,对他说道:“你辛苦,回去告诉他们俩,让他们转告殿下,公孙衍一定会抢在齐国前面,拿下赵国!” “为我大秦打下一块大大的疆土!” —— 有了黑冰台的帮助,秦军攻城拔寨的速度更上一层楼,明显快了许多。 简直可以说是如虎添翼。 虽然齐国抢先攻下了邯郸,手持赵王的降书也夺了一些城池,可是和秦军攻城拔寨的速度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春去秋来,转眼已是金秋。 赵国已被两国瓜分完毕。 不同的是,秦国占了几乎三分之二的赵国疆域。 而齐国只占了三分之一。 然而,在此期间,齐国虽然占了不少赵国的疆土,自身的麻烦却并未少多少。 和燕国的大战中,齐国艰难将燕军赶出了齐国。 可是,齐燕之间的战争却并未停止。 反而愈演愈烈。 在齐燕边境,那督亢之地,齐燕两国爆发了更加激烈的战争。 对燕国而言,齐国攻占了赵燕相邻的疆土,这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燕国的安全。 若是此时不能打败齐国,到时候,燕国便会被北方的胡人和齐国团团包围。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求得一条生路。 而齐国那边,原本正在魏赵攻城拔寨,和秦楚争雄于世。 可是他燕国,却突然在自己背后捅刀子。 不但给齐国造成了很大的伤亡,更是让原本大好的局势因此而坍塌。 原本能和秦国平分魏赵,结果只能获得一隅之地。 这是田因齐万万不能接受的。 田因齐认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一切的罪过,都是燕国惹出来的。 一定要弄死他! 从燕国身上找回原本该得到的土地! 双方尽皆死战。 这一打,便是大半年。 原本双方是打不了这么久的。 战争进行这么久,别说军械了,哪怕粮草也该供给不上了。 可是就在两国交战之时,一个自称原本是魏人的商人找上了两国。 表示自己可以提供一切两国所需要的东西。 长戈、弓矢、盾牌、甲胄,甚至是战马、粮草,只要价钱合理,统统都能搞过来。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燕齐两国闻言大喜! 原本还担心军械粮草,现在有人源源不断可以供给,彻底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 让两国没了顾虑。 现在,打仗只需要足够多的人就可以了。 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事儿! 既然万事俱备,那就打吧! 往死里打! 这一打,便打到了现在。 秦国,咸阳城。 太子府。 与齐燕战事胶着不同,太子府上下都在装饰打扮。 黄叶染红金秋,太子府则被一片红色点缀。 喜气洋洋的。 事情很简单: 明日,便是太子与周室公主的大婚之日! 秦国太子嬴驷,便要迎娶周室公主姬狐。 太子府,后院。 其中一件厢房内。 “我听说,王上他老人家亲自派相邦操持,忙前忙后。” “派人装饰宫中以及太子府。” 半躺在嬴驷怀里,庞舒有些吃味瞟了眼嬴驷:“这么热闹,夫君身为这次的主人,怎么也不去瞧瞧,不去看看?” “大婚前一日来我这作甚?” “妻只是败将之女,可比不了她的身份尊贵。” 第478章 大婚(一) 嘴角勾起,嬴驷的大手作乱般捏了捏她的脸颊。 “虽然她是周室公主,可在我看来身份没什么特殊的。” 嬴驷凑到庞舒耳边,轻声说道:”“你我一路走来,共同经历了风风雨雨。” “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她如何与你相比?” 听到这话,庞舒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虽然自己和姬狐都是妻,也就是所谓的太子妃。 从地位而言是平起平坐的。 可事实上,庞舒倒是很无所谓。 唯一担心的,便是嬴驷会因为庞涓的败将身份对自己将来有所疏远。 可是今日,似乎有了答案。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之时,门外传来仆人的禀报之声: “殿下,张大夫求见。” “他说有要事禀报。” 张仪来了? 想来,应该是齐燕那边的事。 嬴驷本欲起身,可是看了看怀中的庞舒,又有些犹豫。 明日就要和姬狐大婚了,这时候,嬴驷真想多陪陪她。 现在抛下她,多少有些… “殿下,国事为重,您快去吧。”庞舒笑吟吟从嬴驷怀中挣脱开来,伸出纤纤玉手将嬴驷从榻上拉了起来。 拍了拍她的小手,嬴驷笑了:“爱妻贤惠,孤去去就来。” 说罢,嬴驷这才对外说道:“请他侧殿稍等,孤这就去。” “诺。” 庞舒为他整理着冠帽,含情脉脉看着他:“张大夫找您必有要事,再者,明日便是殿下和姬狐大婚之日,于情于理,您都该过去瞧瞧。” “不必着急回来。” 深深看了眼庞舒,嬴驷轻抚了下她的脸庞:“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令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 “好了,”冲她笑笑,嬴驷说道:“孤走了,过两日再来找你!” 说完,嬴驷大步离去。 看着嬴驷离去的背影,庞舒笑着重复了一遍他刚刚说过的话:“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令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 庞舒羞涩低头:“殿下就会哄我!” 话虽这样说,可是庞舒心里却美滋滋的。 满怀欢喜。 另一边。 “参见殿下。”见到嬴驷后,张仪恭敬行了一礼。 “不是在朝,张兄无需多礼。”嬴驷随意摆摆手,笑着示意他坐下说话。 张仪笑笑没有说话。 “张兄今日前来,可是有事?”坐下后,嬴驷好奇询问。 张仪拱手道:“眼下即将又是秋收之日,我秦国不出意外,又获丰收。” “殿下,”张仪目光灼灼看向嬴驷:“齐燕那边,您打算怎么做?” “是否依旧?” 嬴驷摇了摇头:“这件事张兄不该问我,而是应该先请示父王。” “孤何敢越俎代庖?” 张仪笑了:“殿下多虑了,臣已经请示过了王上。” “王上特意交代,今后一应国事,全都由殿下决断。” 张仪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临行时,王上正在命人写退位诏书,并命人在城外打造庄园。” “王上他,准备退位让贤了。” 嬴驷闻言一怔,脸上带着一丝怅然若失。 “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 嬴渠梁早些时候便曾说过,待自己和姬狐大婚,便退位禅让。 不料,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匆匆而过。 这么快就到了。 嬴驷不禁黯然神伤。 “王上那是一代圣主,为我大秦操持半生。” “于情于理,也都该歇歇了。” “如今王上效法上古,行禅让。” “真可谓功德圆满之举。” 张仪劝道:“殿下该高兴才是,不用悲伤。” 嬴驷叹了口气,轻轻点头:“是啊,父王操持了半生,可谓呕心沥血。” “也该歇歇了。” “殿下,您看齐燕这事儿…?”张仪追问。 “先说说那边的具体情况。”没有轻易下结论,嬴驷决定先问问再说。 殿下还是这般心细。 张仪笑笑,说道:“眼下齐燕两国,齐国陈兵七万余,燕国五万余。” “两方在督亢反复争夺。” 张仪冷笑一声:“连年战事,两国府库早已空空。” “再想购买咱们提供的军械粮草,怕是已经付不起现钱了。” 看起来,两国的经济都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呀! 都成了空壳子。 张仪的话还在继续—— “上个月,齐国便提出以物易物,用齐国国内的盐、铁、铜等置换。” “燕国那边也好不了多少,大差不差。臣未得到王上和您的首肯,未敢擅自做主。” “因此特来请示殿下,咱们该如何做?” 嬴驷略作思索之后,沉吟道:“我大秦吞并了魏赵两国绝大多数疆域,秦国肚量再大,也得用一段时间来消化。” “避免将来出现问题。” “虽然齐燕无比虚弱,可眼下和齐燕开战,并非明智之举。” “我看这样,”沉吟章句,嬴驷说道:“便同意了他们以物易物的法子,给他们换!” “为我大秦争取时间!” 齐燕钱财空空,等国内的矿物被换的差不多了,秦国再稳定住所占之地,便可以对齐燕用兵。 一举将其荡平! 张仪想了想,轻轻点头:“殿下思虑的是,虽然我大秦占了不少疆域,可是其中也有很多问题。” “就比如说赵国吧,北边便是胡林、匈奴,打下了赵国北部疆域,也就意味着咱们秦国要替他赵国防守外族入侵。” “胡林、匈奴等草原人十分彪悍,秦国想要防守北部边境,就需以强军镇守方可将其震慑。” “保住北境。” “而魏国那边,同样有很多隐患。” “魏国虽然败了,可是魏国的宗族并不老实。” “臣听说,他们一直在暗中勾连,想要复辟魏国。” “阴谋作乱。” “解决完这些麻烦,再从容不迫对付齐燕两国,也是明智之举。” 说着,张仪朝他正色拱手一礼:“臣赞同殿下的看法。” 嬴驷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先解决国内的麻烦,再说齐燕!” “对了,”嬴驷往南看了一眼,笑着问他:“楚王到哪了?” “离咸阳还有多远?” 第479章 大婚(二) 提起熊槐,张仪忍不住笑了:“楚王听说殿下大婚,连扫平南方剩余势力的事也顾不上管,直接把国事交给了昭阳。” “臣听说,楚王马不停蹄连夜出发。” 往外瞅了一眼,张仪笑道:“据报,楚王的车辇已至咸阳城外三十里。” “天子听闻,便下诏命人出城迎接。” 楚萌萌快到了? 都已经到了咸阳城外了? “怪我怪我,这段时间光忙着处理朝廷的事,竟然把熊兄给忘了。” “要是让他这样到了咸阳城,还不得埋怨死我?” 懊恼拍了拍脑门,嬴驷霍然起身,大步往前走:“楚王来咸阳城,孤岂能不亲自迎接?” “快快备车,孤要亲自出城相应!” 张仪连忙跟了上去:“可是天子已经派人去了呀!” “无妨,无妨。” 嬴驷朝后摆摆手,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楚王来秦国做客,孤岂能不出城迎接?” “就算天子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于孤的!” 张仪闻言,摇头笑笑。 是啊,殿下与楚王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 那可是挚友! 作为朋友亲自出城迎接,哪怕是天子也说不出来什么。 —— 咸阳城外,二十里。 重重拍了下嬴驷的肩膀,熊槐埋怨道:“我不辞辛苦跑了几百里,可是你小子却只是出城二十里出迎。” “你小子有良心没有?” “不成,不成,”熊槐拉着嬴驷就要往车上拉,一边拉,一边吩咐车夫:“快掉头,赶紧掉头。” “退回楚国,让他亲自去楚国迎接寡人!” 嬴驷扒拉着车门,往外大声【求救】。 一边抵抗,一边不忘和他玩笑。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熊兄,你这成何体统呀!” “我可告诉你啊,我马上就要和公主大婚了,咱可是有妇之夫。” “可不兴你这样当街硬抢!” 熊槐哂笑连连:“呦!” “几天不见你还长行市了!” 蒲扇大的手拍了下嬴驷的脑瓜子,熊槐两眼一瞪:“寡人今天就硬抢了,谁又能奈我何?” “谁敢奈我何?” 环视四周,熊槐脸上迸发出一股子舍我其谁的傲气。 仿佛此刻便是那执掌天下的主宰。 便是那天地间独一无二的人间帝王。 说一不二。 谁也不可违逆! “嘿嘿!” 嬴驷低笑一声,趁他不注意,突然用臂膀缠住他的脖子用力一勒。 嬴驷坏笑道:“来到秦国就得听我的!” “二十里相迎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唬着脸,嬴驷冷笑道:“还想把我带到楚国去,既然来了,你就别打算回去了!” 熊槐虽然长得高大,人也胖。 嬴驷在熊槐面前,则是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可是被嬴驷这么用胳膊一勒,熊槐还真没什么办法。 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 “你小子,就会偷袭!” “你这阴险狡诈的家伙,有本事放开我,咱俩正面对决!” 熊槐虽然被勒住了,嘴上却不服输。 依旧嘴硬。 胳膊一松,嬴驷笑着松开了。 走到熊槐跟前,嬴驷上下打量着在那喘着粗气的熊槐,满脸坏笑。 “怎么了熊兄,这就蔫了?” “还要把我带到楚国去,就这么点本事?” 熊槐没好气瞪他一眼,口中却依旧不认输:“你小子,活似个泥鳅!” “要不是我胖,早就把你拿下了,岂容你在这嚣张跋扈,看我的笑话!” “……” 两人在那吵闹,作为迎接楚王的令尹姬无命顿时愣在原地。 见他发愣,张仪忍不住笑着解释:“殿下和楚王乃是挚友,友情深厚。” “两人见面,总会开些玩笑。” “些许玩笑话,还望令尹不要当真才是!” 早就听说秦国太子和楚王关系很好,是难得的挚友。 原本姬无命只是道听途说,认为在这大争之世,尤其是不同的两国,只有利益往来而不可能有什么友谊。 认为这一切不过都是世人以讹传讹而已。 可是今天真看到这一幕,姬无命才发现,这世上还真有【睦邻友好】这回事儿。 稀奇,这可真是世上稀奇之事呀! 不过,张仪口中的楚王,却让姬无命非常的反感。 天下称王者众不假,可是天子所在之地,只能有一个王。 那便是统御天下的天子。 其他人,得老老实实称臣! 姬无命不以为然摇摇头,口中却刻意强调:“秦楚乃是邻邦,同为天子治下。” “各诸侯睦邻友好,这是天子乐见其成的事,我身为令尹,有辅佐天子之责,教化天下之意,岂会怪罪?” 姬无命冲张仪摆摆手:“张大夫,不必过于解释。” 身为令尹,姬无命奉旨迎接熊槐。 可是,楚王却只顾和身为秦国太子的嬴驷说笑。 这就让他倍感尴尬。 自己尴尬没什么,可是自己代表的是天子。 他们俩在这说笑越久,天子也就越没有威严。 天子的颜面也就越会受损。 说着,姬无命很快换了话题,笑着催促道:“楚君千里奔波,想来早已是身心俱疲,甚为劳累。我看,还是赶快请楚君回去歇息吧。” 张仪若有所思看了眼姬无命,轻轻点头。 “令尹说的是,该当如此。” 于是,张仪挺身而出,站了出来。 “殿下,”张仪对嬴驷拱拱手,笑道:“楚君千里奔波,想来早已是身心俱疲,甚为劳累。” “臣斗胆建议,先请楚君进城歇息,殿下日后再和楚君叙旧。” 张仪一字不落把刚才姬无命的话重复了一遍,以示对于他的尊重。 说完,张仪朝姬无命那边努了努嘴,给嬴驷一个提醒。 嬴驷笑笑,会意点头。 “张大夫所言甚是!” 冲熊槐笑笑,嬴驷调侃道:“熊兄来秦不易,这次可得好好住上一段时间再走。” “令尹亲自出城相应,足见天子对于熊兄恩德之深,还请熊兄先随令尹进宫面圣,见过天子之后咱们再好好叙叙旧。” 熊槐转头看了眼姬无命,不耐烦翻了个白眼。 天子不过只是个傀儡,有什么好见的? 浪费时间! 第480章 大婚(三) 不过,赢兄既然说出来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然,未免也太失礼了不是? 熊槐点点头:“张大夫说的对,该当如此。” 说完,熊槐傲然看向姬无命:“有劳令尹亲自出城迎接,多谢了。” 这楚王倒是傲得很! 不过想想也是,当初秦齐楚三家相约瓜分天下。 事到如今,韩魏赵三家已被秦齐彻底瓜分。 而楚国,则是一家独灭越国。 后来,更是横扫整个南方。 现在,南方各诸侯当中,越国、瓯越、闽越、杨越全部沦陷。 楚国一家,独占大半江山。 楚王傲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姬无命淡淡抚了下胡须,笑吟吟说道:“本令尹奉天子诏前来迎接君侯入城,乃是职责所在。” “何劳君侯相谢?” “君侯,是你太客气了!” 熊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人呐就是这样,越是缺什么就越是刻意强调什么。 没有强大的实力还想继续统治天下,还想做天下的王。 这就有些痴心妄想了! 寡人是楚王,在他姬无命的口中却成了君侯。 还刻意强调这个称谓。 真是驴倒架子不倒。 事到如今,恐怕也只剩下这一点点执着,这一点点骄傲了吧? 虽然心里有些鄙夷,熊槐却并没有要揭穿的意思。 遮羞布还是得给别人留着的。 不然,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朝他敷衍拱拱手,熊槐只想待会儿见了天子赶紧的找嬴驷叙旧。 “有劳令尹带路,寡人这就去宫中拜见天子。” 心里有天子就成。 姬无命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熊槐跟着姬无命去了宫中,向天子问安。 嬴驷明日大婚,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只好先去太子府。 忙完了事情之后,再和熊槐叙旧。 一夜很快过去—— 次日,咸阳宫中。 今天,可以说是咸阳宫中最热闹的一天。 也可以说是最隆重的一天。 天子降阶,百官跪迎。 车舆华服,礼乐不绝。 嬴驷拉着姬狐柔嫩的小手,缓缓从殿外走进大殿。 进殿后,两人先拜见了身为天子的姬扁。 “臣,秦国太子嬴驷,拜见天子。” “……” “哈哈哈~” 姬扁大笑不止。 在秦人的宫殿为秦国太子举行和我周室公主的婚礼,这可真是大涨我周室的威名呀! “爱卿快快请起,今日是你们大婚之日,予…” 姬扁激动又兴奋的絮絮叨叨了将近半个时辰,搞得嬴驷有些昏昏欲睡。 再加上昨夜要学习今日用到的礼仪,麻烦无比的周礼,直接让嬴驷差点熬了个通宵。 本就瞌睡,再加上姬扁在这一絮叨,嬴驷更困了。 困意袭来,嬴驷眼皮直打架,身体有些摇晃。 忽然间,嬴驷手心里传来一阵刺痛。 困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困意消失,手心里的刺痛感还在,嬴驷疑惑看向身边的姬狐。 后者只是抿嘴笑笑,没有说话。 略为一想,嬴驷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这是怕自己犯困,在众人面前出丑呀! 看不出来,姬狐倒是个细心的。 只是这小妮子下手忒狠了些,你提醒就提醒呗,那么用力挠我干啥? 小妮子,你敢下手挠我,待会儿看我不给你怼回来! 另一边。 姬扁絮絮叨叨的话终于停了。 姬扁畅快说完自己现在这令人身心愉悦的感受之后,笑着对嬴渠梁摆摆手,示意他也整两句。 嬴渠梁面带和煦的微笑,对姬扁恭敬行了一礼。 而后,目光慈祥看向嬴驷。 “我秦国迎娶周室公主,乃是无上荣耀。” “……” 嬴渠梁郑重对嬴驷进行了交代。 嬴渠梁要表达的意思也很简单: 一是对周室表达感谢,感谢天子信任我们秦国,把公主嫁给嬴驷。 第二点无非就是让嬴驷以后好好照顾姬狐。 交代完之后,嬴渠梁并没有停下来,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视殿内。 目光中带着眷恋,从底下秦国大臣的脸上逐一扫过。 嬴渠梁转过身看向姬扁,拱手说道:“臣,秦国国君嬴渠梁,有事奏呈天子。” 姬扁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大婚之日,嬴渠梁要做什么? “爱卿有话请讲。”压下心中疑惑,姬扁沉吟说道。 嬴渠梁站直了身子,坦然笑道:“臣临危受命,继任国君。” “臣深知秦国积贫积弱,国力不逮。故,继位后勤勤勉勉,无一日未敢懈怠。” “至今已有二十一年。” “臣年老体弱,深感精力不济。” “无法再应对国事,无法再治理天子所赐秦国。” “为了天子的仁善之名,为了秦国百姓安康稳定。” “臣,”说着,嬴渠梁转头把目光看向了嬴驷:“决意禅让国君之位于太子:嬴驷!” 禅让? 退位? 听到这话,殿内那些周室的大臣一片哗然。 纷纷交头接耳。 一时间,议论纷纷。 而那些秦国大臣,则表现的要安静的多。 似乎这一切都很正常。 早已被预料到。 只不过,虽然秦国的大臣都很安静,内心却很激动。 纷纷用不舍的目光看向嬴渠梁。 嬴渠梁在位二十一年,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勤勤恳恳,如履薄冰。 时刻都不敢懈怠,时刻都会以秦国为重。 对于这样的国君,秦国的所有大臣,内心都是发自肺腑的尊敬。 对于嬴渠梁的禅让,所有大臣都非常的不舍。 另一边。 在听到嬴渠梁这话之后,姬扁心里也是有不小的感触。 别人不知道,姬扁却是知道一些的。 嬴渠梁早就在私底下和自己说过这件事。 “都说:拿起来容易,放下很难。” “可是爱卿却能做到常人所不能之事,真是难能可贵。” 姬扁带着敬佩看向嬴渠梁:“爱卿要效法上古,禅让于太子,此为千古佳话也!” “予,安能不成人之美?” “准奏!” 天子此话一出,事情也就有了定论。 也就预示着,嬴驷,将成为将来秦国的王。 虽然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可是真到了这一天,嬴驷内心还是无比激动的。 秦王,秦国的王! 第481章 大婚(四) t 第482章 我带你看整个天下 良久,唇分。 姬狐满脸娇羞。 抵住她的小脑袋,嬴驷笑道:“夫人心忧君父,心忧我秦国,这很好。” “不过,就像这深秋落叶,虽然满山黄叶飘落,却总会枯木逢春。” “来年再生新芽。” “君父虽然退位了,可秦国还有孤。” “还有我嬴驷!” 嬴驷脸上充斥着自信:“孤一定会继承君父未竟的事业,让秦国更上一层楼!” 没有等来期盼的答案,姬狐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不过,看着嬴驷,姬狐心想:有自己在,有周室这层关系在。 嬴驷应该不会对天子不敬,对周室不敬吧? 周室,应该还能继续传承下去吧? 强笑一声,姬狐轻声附和:“是啊,夫君一定可以。” “不说这个,”嬴驷嘴角勾起,坏笑道:“咱们还是进入正题吧。” “进入正题?”姬狐一愣。 “夫君说的正题…” “唔…” —— 次日清晨,熊槐一大早就跑过来恭贺了。 “行啊你小子,就要做秦王了!” 轻轻捶了嬴驷一下,熊槐嘿嘿一笑:“说说,就要当秦王了,是不是特别激动?” “是不是迫不及待就要感受君临天下的感觉了?” 激动吗? 说实话,起先还是有些激动的。 可是激动过后,嬴驷更多的感受,则是浓浓的责任感。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激动倒是激动了一阵子。”嬴驷笑着说道。 “那是肯定的呀兄弟!”熊槐大笑不止:“秦王呀,这可是秦王呀!” 搂着嬴驷的肩膀,熊槐大咧咧向外一挥手:“将来你是秦王,我是楚王,这天下全都是咱们哥俩的!” “天下两王称雄,想想都让人感到激动!” “是啊,是挺让人激动的。”嬴驷略带心事附和一声。 而这心事,便是秦楚两国的将来。 眼下的局势,其实和熊槐说的大差不差。 虽然当初相约是三国瓜分天下,可实际上,现在齐国还身陷囹圄。 陷入战争的泥潭无法自拔。 相较于齐国,秦楚两国则是要随心所欲的多。 也没那么多的烦恼。 真正的两个霸主。 偷偷看了眼熊槐,嬴驷眉头微蹙。 可是,秦楚两国,真的能共存于世吗? 恐怕是不行的。 可真要攻楚,嬴驷心里又很纠结。 又于心不忍。 算了,还是先想着怎么谋划齐燕吧。 真正吞并了这两国之后,再说楚国吧。 “对了兄弟,”熊槐突然话锋一转,略带忐忑对嬴驷说道:“随着南方的平定,楚国边陲已经没有了大的战事,基本上都是些零零散散的抵抗。” “根本不成气候!” “最近这段时间,朝中大臣都劝我,趁着齐燕开战之际攻打齐国。” “将来为进取中原做准备。” “你觉得这件事我该怎么做?” 果然! 担心的事还是要发生了。 嬴驷心中一紧。 随着两国实力的壮大,随着两国边境不断延伸。 早晚都会爆发新的战争。 争夺中原之地! 自古以来,在华夏人的心理上,中原就是国家、社稷、王权的代名词。 这块有文字记载以来已发生过大大小小不知多少战争的土地上,恐怕迟早会爆发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大战。 毕竟: 得中原者得天下! 将来秦楚两国,恐怕难以避免一场争夺中原的大战。 自己不愿去想这件事,可是楚国的大臣不会不想这件事。 夺取中原,摆脱荆蛮的称谓。 问鼎天下。 这是楚人历来都想做的事。 怎会放弃! 真是让人感到头疼呀! 忽然间,嬴驷想到了一件事。 或者说一幅舆图。 一幅名为天下舆图的东西! 其实,和天下相比,中原要小的多。 列国也要小的多。 要是能劝熊槐去攻占他地,最好不过。 虽然心里没把握,可是嬴驷还想试上一试。 毕竟熊槐和自己是刎颈之交。 说服他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齐国虽好,可是和天下相比,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在我看来,中原也不过只是沧海一粟而已。” 嬴驷大气磅礴说道。 说实在的,刚刚说出那句话之后,熊槐心里那是真的忐忑。 所谓中原,其实现在就在秦齐两国的手里。 楚国想要进军中原,难免会侵犯到秦国的利益。 万一因此而爆发战争,万一秦楚两国因此而爆发大战,是熊槐万万不想看到的结果。 现在,嬴驷说中原无关紧要,想来肯定是有办法避免这件事的发生。 “哦,是吗?”熊槐一下子来了兴趣。 嬴驷嘴角勾起,语气中带着无尽的诱惑:“熊兄,你想看看天下吗?” “我说的,是整个天下!” 虽然天下舆图系统并未奖励完毕,很多地方都没给。 可是,凭借着后世的记忆力,嬴驷还是大致将天下给描绘了出来。 当然,肯定没系统的详细也就是了。 可是忽悠…咳咳,说服熊槐,应该是够了。 “当然!”熊槐激动点头。 “随我来!”大手一挥,嬴驷带着熊槐去了书房。 刚刚迈入书房,熊槐便被一幅巨大而又神秘的舆图给吸引住了。 说它大,那是因为它占据了嬴驷书房整整一面墙。 说它神秘,那是因为它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给牢牢遮盖住了。 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这便是天下?”熊槐指了指墙上的舆图。 “这便是天下!”嬴驷郑重回答。 嬴驷转身吩咐仆人:“来人呐,将布取下!” 不多时,这幅舆图显现出了它真正的样貌。 “天下…舆图?”看着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的舆图,熊槐首先便被舆图上那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给吸引了。 嬴驷走到舆图前,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熊兄,你来。” “哦…好。”熊槐按捺着激动的心情,缓缓走到舆图前。 指着舆图,嬴驷开始为他介绍:“这幅图,我称之为天下舆图。” “囊括整个天下。” 整个天下? 熊槐眼神炙热。 嬴驷一一在各大州停留,为他介绍: “这天下舆图,包含神州(亚洲)、柱州(欧洲)、咸州(北美洲)、弇州(南美洲)、拾州(非洲)、容州(大洋洲)以及昂州(南极洲)。” 第483章 南极真不适合你,真的 “这里,”指着三晋所在,嬴驷笑道:“也就是咱们平时所说的中原,我称之为神州!” “秦、楚、齐等国,就在这里。” 熊槐连连赞叹:“神州…这名字霸气!” “不过,”熊槐用两指比划了大约不到十厘米的样子,瞪大了两眼,不满嘟囔:“我堂堂大楚疆域何止千里,为何就这么大一点?” “啊?” “怎么就这么大一点?” “咳咳…”嬴驷捂嘴巨咳不止。 你楚国怎么就这么大一点我怎么知道! 怪谁? 还不是怪你自己! 不够努力,不够上进呗! “方寸间的事,熊兄就不要在意了。”捋了捋胸口,嬴驷劝他:“小不是问题,有没有雄心壮志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才是根本!” 嬴驷看向舆图,冲他努努嘴:“天下有这么大,兄台就没有什么想法?” “就不想将楚国的疆土扩大?就不想为楚国一个大大的疆域?” “这是必须的!”熊槐咬咬牙,肯定回答:“我堂堂大楚,岂能偏安一隅之地?” “如此广袤的天下,必然要有我楚国的一席之地!” “那啥…”熊槐在舆图上比划着,一时间也不知该占有哪个区域。 随手在舆图上指了一下,手指停在一个名为:昂州(南极洲)的地方。 熊槐信心十足说道:“此地,我大楚要定了,谁都不许和我抢!” 我的天呐! 牛! 熊兄你可太牛了! 那是真敢想呀! “咳咳……”嬴驷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那啥,我说熊兄呀,你还是换个地方吧。”嬴驷憋得满脸通红,真心劝道:“这地方真不适合你。” 熊槐两眼一瞪,不服嚷嚷道:“为何不适合?” “那么大一个地方,离楚国又不算太远。” “为何不可?” 听到这话,嬴驷都无语了。 那是不算太远吗? 那可太不远了呀我的兄台呀! 你站在舆图旁用上帝视角看,当然不远。 哪怕在天边也不过咫尺之间。 可要是在现实中,那可就远了去了好吧! 南极呀那可是,就算你乘坐后世的轮船也得小半年的时间才能到。 要是按照现在的造船工艺,别说半年了,恐怕再有个三年五载你也到不了! 万一在海上再遇到个风浪,恐怕还没到就得全折在海里喂了鲨鱼。 更重要的是,你去南极干啥呀兄弟! 那里冰天雪地的,荒凉的很。 怎么,你要和企鹅作伴,在那一起捕鱼吃呀? “熊兄对昂州可能不大了解,这样,我简单给你说一下那边的情况,你听完之后觉得合适了你再去。” “如何?” 虽然盘算着把楚萌萌支走,让秦国完成一统天下的壮举。 可就算要支走他,也不能把他弄到南极去吧? 还不得冻成冰雕咯! 熊槐狐疑看向嬴驷,有些不大相信:“那地方真不行?” “不会是那里土地肥沃,沃野千里,你小子不舍得让给我吧?” 不舍得? 一大块冰疙瘩有什么不舍得的? 又有什么好抢的! 嬴驷耐下心来,给他解释了一遍那里的情况。 “怪不得你小子不让我去,原来那里太冷了,无法生存呀!” 摸了摸下巴,熊槐这才恍然大悟。 说完,熊槐不忘埋怨几句:“你小子也真是的,那地方如此艰苦,可谓真正的苦寒之地。” “你没事还标出来干啥?” “没事打算去弄点冰储存起来夏天消暑用呀!” 冬天取冰,放入专门的冰窖储存起来夏天消暑。 这便是老祖宗的消暑手段。 早就有了。 并不稀罕。 夏天的时候,嬴驷就享受过这种待遇。 当然,冰块消暑消耗太大,搬运起来也太麻烦。 嬴驷用了一段时间后,便让人用硝石开始制冰。 这样一来,不但省去了搬运的过程,冰块也不仅仅可以用来消暑了。 更是可以用来冰镇些瓜果,甚至是一些譬如茶、奶等饮品。 混合起来,喝一口冰冰凉凉的奶茶,人生一大享受。 面对熊槐的抱怨,嬴驷嗤笑一声:“谁让你不看就选来着?” “你瞧,”指了指昂州旁边标注为【极寒之地】的小字,嬴驷坏笑道:“自己看都不看就选,倒赖上我了。” 熊槐闻言,凑前细细看了起来。 看罢,熊槐撇了撇嘴:“你秦国的字和我楚国的字大相径庭,不仔细分辨我如何能够看懂?” “要怪,就只能怪你没用楚国的字写!” 嬴驷口中啧啧有声: “你小子真是不识好人心,好心好意让你长长见识,反而埋怨起我来了。” “你说我冤不冤呀!” 嬴驷皱眉看向熊槐:“而且,熊兄你不觉得一个字天底下有那么多的写法,未免太麻烦了些吗?” “如果将这些杂七杂八字的写法统统撤掉只保留一种,哪里还会认错?” “一眼便能认出,岂不痛快?” 熊槐下意识点了点头:“你别说,你小子说的还挺有道理!” “如果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写法改一改,确实要方便的多。” 见熊槐上套,嬴驷嘿嘿一笑,趁热打铁:“熊兄觉得有道理,我觉得也有道理。” “咱俩可真是想一块去了!” “要不然,为了识字方便,就用我秦国的字如何?” 听到这话,熊槐不乐意了。 “去去去,我楚国自有文字,用你秦国的字作甚?” “要我说,既然要统一文字,还得用我楚国的字!” “赢兄,你觉得如何呀?” 哎呦,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小胖子,你这可就不对了啊! “我看不妥。”嬴驷摇头拒绝,忽悠…劝说道:“熊兄啊,你看,天子在我秦国,我秦国便要代天子传诏列国。” “列国要是不识秦字,如何诵读王诏?” “要是用楚字,这诏书也发不出去不是?” 哎你别说,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熊槐无所谓摆摆手:“随你随你,用哪国文字都行,不就是一个文字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嬴驷试探问他:“熊兄说的可是真的?真没有骗我?” 第484章 继位秦王 t 第485章 共同隐退 听着赢驷这番慷慨激昂的保证,嬴渠梁微微点头。 这小子是个闲不住的。 也是搅动天下的能手。 更有开疆拓土的雄才大略。 把秦国交给他,放心! 嬴渠梁心中感慨万千。 嬴渠梁看向那个离自己最近,也是最为倚重的秦廷相国,大秦的商君:卫鞅。 冲他轻轻点头。 后者眼眸微暗,会意点头。 从一旁寺人捧着的木匣中取出早已写好的退位诏书。 深吸一口气,卫鞅大声念了出来: “寡人在位二十有一载。” “秦国险遭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忠烈之士倾力相扶。” “危而复存。” “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璧虚之数,行运在乎太子赢驷。” “是以前王既树神武之绩,今王又光曜明德以应其期,是历数昭明,信可知矣。” “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 “寡人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太子。” “赢驷!” “秦国臣民,共尊之!” 嬴渠梁诏书一下,秦廷观礼大臣无不为之动容,纷纷跪倒在地。 “我王艰难行路,筚路蓝缕,德比尧舜禹汤!” “王上…!” 看着和自己一路为了秦国拼杀过来的老伙计,嬴渠梁红了眼眶。 不过,更多的还是欣慰。 秦国诸臣能如此,寡人这些年的苦就算没有白吃。 寡人这些年的努力就算没有白做。 寡人可以了无遗憾了。 敛去万般思绪,嬴渠梁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指了指身旁的嬴驷,嬴渠梁谆谆教导他们:“这是寡人为你们选定的新王。” “我大秦的王。” “你们今后,要忠心辅佐。不要一味逢迎,要多指正他的错误,匡补他的过失。” “为我大秦打造出一代明君来。” 卫鞅首先站了出来,郑重保证:“王上放心,臣等一定会竭力辅佐新王,新王若有错,臣等定会指正。” “请王上为天下臣民表率!” 听到这话,张仪等人不禁翻了下白眼。 不是因为卫鞅这话不对,而是卫鞅这人太直。 从来不会委婉说话。 让他指正王上的过失,两人搞不好就会因此呛起来。 加上他卫鞅原本就惩治过王上,处罚了王上的两位太子傅。 后来,更是导致太子因此而流落民间,流落山野。 王上先前不在意,那是因为有先王在位不好发作。 可是你商君若是还不知道收敛,再过分的指责王上的得失,你就不怕王上新仇旧恨和你一块算吗? 商君呀,到时候别说你君位能不能保住,这颗项上人头能不能保的住还是两说的呢! 不过,很明显张仪等人多虑了。 嬴渠梁早就替他想好了退路。 “商君这番话,寡人相信确属发自肺腑。” “不过商君呐,”嬴渠梁亲自降阶,走到卫鞅跟前,仔细打量着他:“商君多年辅政,早已两鬓斑白。” “心力交瘁。” 双手用力握住他的手,嬴渠梁深邃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也该歇歇了。” “商君对寡人,对秦国早已尽心尽力。” “有道是:得撒手时须撒手,该饶人时且饶人。” “有些事,让其他后辈去做也就是了。” “商君,你我共同退隐了吧。” 嬴渠梁这番话,不单单是说给卫鞅听的,更是说给嬴驷听的。 嬴渠梁,是真害怕追随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老伙计,到最后没个善终。 辜负了当年栎阳盟誓。 “王上…我,”卫鞅心有变法不能被继续执行下去,还想再说。 不料,却被嬴渠梁出言打断:“驷儿已经许诺寡人,绝不会废黜变法。” “秦国,必遵商君之法。” “商君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卫鞅看向嬴驷,目光中全是乞求。 说实话,卫鞅变法确实能增强秦国的国力。 不过,却只是简单粗暴的把秦国彻底变成了一台战争机器而已。 外敌不断,机器不停。 外敌不在,这台机器就会停滞不前。 甚至发生自我毁灭般的灾难。 可是… 嬴驷嘴角勾起。 对于现在的秦国而言,卫鞅变法确实是最适合秦国的。 秦国想要争霸天下,攻打下那些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确实很需要卫鞅的变法。 至于其中的弊端,自己这段时间也已经潜移默化下改进了不少。 比如: 对于俘虏的思想教育课。 以及对列国投降者的优厚待遇。 都是在改进变法。 把那冷冰冰,甚至可以说是严苛的变法,增加一点温度,增加一点人情味儿进去。 所以,就算保留了变法,那也是改良后的变法。 于秦无百利而无一害。 “商君为我大秦呕心沥血半生,为我大秦变法求强。” “如今变法大成。” “嬴驷岂会半途而废?岂会弃用良法而不用?” 说着,嬴驷笑着看向嬴渠梁,连忙保证:“父王说得不错,只要嬴驷在位,便不会废黜新法。” “商君,勿要多虑。” 卫鞅长长松了一口气。 新法就是自己的命根子。 就是自己为之奋斗了这么多年的成果。 甚至,自己活着就是为了新法。 为了新法,卫鞅不惜以身护法,以身殉法! 好在新王是嬴驷,这个一心为秦国的太子。 卫鞅在嬴渠梁的劝说下,也顺势答应了下来。 从此以后,辞去一切官职,只是保留商君爵位,不再上朝为官,归养乡里。 秦国,在这一天发生了惊天动地的改变。 嬴渠梁禅让退位了。 卫鞅辞官了。 秦国太子嬴驷,则成为了秦国的新王。 这个消息,很快就随着天子诏书,传檄天下。 使天下人得知。 咸阳城外。 “行了,回去吧,简单送上几里是那个意思就成了。改天有时间,咱们再相聚就是了。” 熊槐故作轻松,冲嬴驷连声催促。 嬴驷摇头笑笑:“不着急回去,再送一段。” “来时迎接二十里,熊兄回去了,也得再送二十里才够诚意嘛!” “算你小子有良心!”熊槐闻言眼眶一红,嘴上却说得轻松。 “我说赢兄,”轻咳一声,熊槐问他:“这也当上王了,你打算怎么办?” 第486章 寡人决意:休养生息 熊槐脸上带着坏笑,口中却带着善意的提醒:“都说新王继位,要施恩于本国,这样才能得人心。” “你小子刚刚继位,可不能一上来就学那已经亡国的魏嗣,急着对外用兵呀!”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天下方才安定,哪还有什么仗可打?” “再说了,”嬴驷深邃的目光遥望东边,似乎想透过千山万水看到那极远的地方:“我军刚刚占领赵国,一路攻城拔寨。” “也该歇歇了。” 收回目光,嬴驷玩笑般说道:“我要是一上来就强行驱使将士们继续征战,还不得被骂死呀!” “你明白就好!”听到嬴驷这么说,熊槐放心了,笑着回应道。 “不过话说回来,”熊槐嘿嘿一笑:“你秦国暂时不对外用兵,那我楚国可就先行一步了?” 嬴驷微微一愣。 随即大笑起来:“你小子,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好你个熊槐,怎么,趁着我秦国休养生息偷偷攻城掠地呀!” 熊槐并未辩解,反而坦诚承认了:“那是,那是!” “说实话,秦锐士之名那可真不是吹出来的。” “确实太猛了。” 熊槐冲嬴驷眨眨眼:“楚国要是不趁着老虎打盹之际赶紧行动,岂不是要落后于人?” “你小子!”嬴驷笑了笑,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担忧:“我说熊兄,越是靠西,那里山林就越多。” “瘴气也多。” “这方面,你可得多做准备。” “不然,万一因此而受到损失,那就不值当了。” 熊槐却不以为然摇摇头,自信满满对他说:“若是在北方大规模军团作战,我楚国可能不及秦军。” “可要是说山地丛林作战,我楚国要说第一,天下就没人敢说第二!” “放心吧,我楚国的将士善于此道,绝不会有事。”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看起来自己是瞎操心了。 “这就好。”嬴驷尴尬摸了摸鼻子。 车队继续前行。 二十里后,又送了二十里。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看着前路,嬴驷略带遗憾说道:“熊兄,我就送到这里了。” “行了,也差不多了。”熊槐心中虽有不舍,却强装镇定:“你说送二十里,这都俩二十里了。” “不少了,不少了!” 拍拍他的肩膀,熊槐真诚说道:“如今赢兄也是秦王了,既然是秦王,就要以国事为重。” “王位初立,有好多事估计都在等着你处理呢。” “快回去吧。” 嬴驷也不是个墨迹的人,轻轻点头,抱拳一礼:“熊兄,再会!” 说罢,调转马头,骑着乌骓带着千余骑护卫的秦军,逐渐消失在熊槐视野里。 “再会。” 看着嬴驷离去的背影,熊槐有些怅然若失。 不过,随后便被浓浓的战意给取代了。 暗暗发誓: 寡人回去之后,一定要率军打到那个名为身毒的地方。 将那里的十六路诸侯全都干趴下,唯我大楚独尊! —— 天微微亮。 阳光逐渐刺透云层,洒落人间。 万张阳光照在咸阳王宫,将这原本崇黑的王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肃杀中,又带着神圣。 阳关斜撒进殿,照在殿内两侧文武大臣身上。 他们正手持笏板,向殿内一个年轻人行礼。 行叩拜之礼。 “臣等恭贺我王荣登大宝。” “臣等拜见我王。” 坐在王位上,嬴驷笑呵呵看着行礼的众人,两手虚托,示意他们起身相见。 “诸位爱卿,请起。” “谢我王。”众人接连起身,而后站定。 全都眼巴巴看向嬴驷,等着他的指示。 嬴驷脸上略带感慨:“寡人初临王位,无寸功于天下,更不忍天下臣民为之受苦。” “决意:大赦天下,并休养生息一年。” 说完,嬴驷看向殿内诸公,问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嬴驷此话一出,顿时让殿内众人议论纷纷。 大赦天下可以理解。 王上毕竟刚刚继位,需要赐下恩德于天下,这样才能恩泽四海。 这可以理解。 可是修养一年,这就让很多人人有些捉摸不透,让他们有些难以理解了。 前方战事频频传来捷报。 秦国已经占领了大半赵国疆域。 眼下,齐燕大战于两国边境,皆以疲弊。 若是此刻攻打齐燕,定可一战而下! 王上却让停战,休养生息。 这… 这… 虽然很多人心里难以理解,可是并未吭声。 毕竟是新王第一次上朝,又是第一次颁布诏书。 若是头道诏书就横加指责,王上会怎么想? 这样做明显不好。 不妨朝会之后再问问王上。 和众人不同,张仪和苏秦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猜到了嬴驷的心思。 齐燕两国虽然大战多日,可是尚有余力。 眼下秦国虽然一路攻城拔寨,可是这千里不断行军,却也基本上快成为强弩之末了。 要是硬打,恐怕会损兵折将。 更会激起齐燕两国联合抵抗之心。 要是齐燕联合起来,那大秦可就被动了。 与其这样,倒不如给他来个坐山观虎斗。 看着他们俩打。 秦国,则趁机休养生息,相机行事。 等他俩打的差不多了,秦国到时候再出手,将会事半功倍! 王上,此计高明呀! 不但彰显了王道,显示出了爱民如子之心,更是收敛气息,让齐燕放心去打,放心去争。 为将来打好铺垫。 一石二鸟! “王上明鉴,臣赞同。” 张仪首先站了出来,大声附和。 “王上明鉴,臣赞同。” 苏秦也站了出来,大声附和。 有了张仪、苏秦带头,两个上大夫都表了态,其他人纷纷对视一眼,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表示赞同。 “王上明鉴,臣等赞同。” 嬴驷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诸位都知道,父王他老人家禅让退位了,相国也跟着一起辞了官。” “眼下秦国相邦之位空缺。” “国不可一日无主,邦不可一日无臣。” “相邦之位,至关重要。” “因此,寡人决意从诸位当中择选一人,成为我大秦新的相国。” 第487章 惠施挺合适 大秦相国…! 听到赢驷这话,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随即,全都心中火热了起来。 夫相国者,上辅君王,理顺阴阳,顺四时。 下使万物得其所,外镇抚诸侯四方蛮夷,向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尽其职焉。 所谓: 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论相之功,不在他人之下也。 相国,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除去秦王赢驷,相国便是秦国最大,也是权柄最高的那个人。 谁都想成为相邦人选。 谁都想成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者。 可是,究竟花落谁家,谁才能成为相邦人选,这倒是个尖锐的问题。 众人带着警惕的目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觉得对方可能会是那个人选,都觉得对方可能会是那辅佐王上的第一人。 面对众人炙热的目光,嬴驷微微一笑。 秦国的相国,自然非同一般。 可用的人选非常多,不知几何。 譬如:张仪、苏秦、孙膑、公孙衍等等。 这些人都是合适的相国人选。 不过,现在秦国需要的相国,是一个能统筹百官,妥善安抚百姓,兼顾国情的相国。 张仪、苏秦攻击性太强。 过于锋芒毕现。 这对急需稳定内部的秦国朝局来说,并不适用。 因此,在嬴驷看来,秦国相国之职,此人应该性格敦厚,能够调离阴阳。 中和国内的矛盾。 这个人,非惠施莫属。 是,也许惠施和苏秦、张仪等人比差了些。 可是惠施更认真仔细。 善于亲附百姓。 与三晋发生战争时,惠施经常带着大秦学宫的学子们给战俘们上思想教育课。 效果斐然。 如何安抚那些被秦军攻城拔寨占领的城池,还是惠施在朝内调度、统筹。 一切做的井井有条。 另一边。 听到嬴驷要选一个新的相国人选之后,所有人的心都紧张了起来。 都怀揣着期待。 都又带着点忐忑。 想知道,又怕知道。 “相国,乃是中和朝局,代表朝廷亲附百姓的媒介,不可或缺。” “王上所言极是,咱们秦国确实尽快需要一位新的相国。” 作为嬴驷的弟弟,赢疾首先站了出来,表示赞同。 赢疾的话代表了大家的心声,一下子就把大家的心思给说了出来。 “臣等附议。” 有了公子疾的带头,其他人纷纷出声附和。 说完之后,都屏气凝神看向坐在王位上的嬴驷。 期待着他的决定。 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嬴驷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看起来,大家的想法和寡人是一样的。” “咱们大秦这可真是君臣一心呀!” 嬴驷半开玩笑般说道。 嬴驷这句玩笑话,让底下的大臣心情轻松了不少。 见气氛轻松了些,嬴驷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大秦吞并巴蜀,被平义渠,西出中原,灭亡三晋。” “一路攻城拔寨,开疆拓土。” “眼下亟待要做的事情,就是选一个性情敦厚,能够妥善安抚治下百姓的相国。” “巩固我大秦。” 环视殿内,嬴驷没有在卖关子,目光停留在惠施身上:“因此,寡人决意,请惠大夫出任我大秦的相国。” 惠施! 王上选惠施出任相国! 众人惊愕看向站在文臣队里,并不起眼,一副老好人模样,正笑呵呵看着大家的惠施。 另一边。 站在惠施前面的张仪略微细想后,轻轻点头。 微微往后错开身,小声对苏秦说道。 “惠子性情敦厚,善于治民,确实是合适人选。” 苏秦微微一笑,也颇为赞同他的观点:“张兄说的不错,秦国虽然占了不少城池,增添了不少疆域。” “治大国如烹小鲜,确实需要惠子这样的人来调和阴阳。” 说到这,苏秦嘴角微微勾起,满眼含笑看向张仪:“惠子出任相国固然是合适人选,不过,在我看来,这相国人选张兄来做才最为合适。” 张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对他说:“苏兄过誉了,张仪和苏兄一样,都只是个耍嘴皮子的。” “哪敢贪恋相国之位?” 苏秦闻言,只是笑笑没有再说下去。 而惠施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命,心里也有些惊讶。 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成为秦国的相国。 一瞬间,惠施被巨大的幸福感所包围。 “惠子宅心仁厚,爱民如子,将来大秦这万千百姓,寡人就交给你了?” 嬴驷脸上带着真诚,笑着对惠施说道。 惠施心中无比感动。 站出队列,惠施恭敬对嬴驷行了一礼。 “王上把这千斤重担交到臣的手里,臣安敢不竭诚报答?” “臣定会兢兢业业,不负王上重托!” “好!” 秦国的相国有了结果,接下来,嬴驷又陆陆续续宣布了几件事情。 第一件事,便是决定在咸阳城外为嬴渠梁修建一座离宫。 供嬴渠梁今后居住。 虽然嬴渠梁不喜奢侈,喜欢清心寡欲。 可是作为儿子,嬴驷哪能看着操劳了一生的嬴渠梁还生活艰苦? 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孝道,是首位的。 嬴渠梁为了秦国可以说是呕心沥血,殚精竭虑。 勤勤恳恳渡过了这么多年。 现在卸任了,王上要好好孝敬一下自己的父亲,作为臣子的哪能反对? 这件事毫无悬念的被一致通过了。 第二件事,嬴驷决定封赏两位弟弟。 封赢疾于樗里,封君。 封嬴华于少梁,同为封君。 嬴驷这一决定,让在场的大臣们纷纷点头。 称赞不已。 新王继位,往往最为忌惮的便是自己的同胞兄弟。 第一个要对付的也是自己的同胞兄弟。 因为,他们很有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王位的稳定。 可是王上没有这么做。 反而厚待了自己的兄弟。 王上,宅心仁厚呀! 跟着这样的王上,将来有盼头呀! “王上圣明!” 众大臣发自肺腑向嬴驷行了一礼。 赢疾、嬴华,纷纷跪倒在地,叩谢王恩。 “臣弟多谢王上。” “…” 嬴驷面带微笑走下台阶,亲自将他们一一扶起。 “你们是我赢氏的血脉,更是寡人的兄弟,寡人期盼两位弟弟,能够竭力辅佐寡人。” 第488章 釜底抽薪 “把咱们大秦共同治理好。” “将来,横扫整个天下!” “为我大秦,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域!” “让那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让那太阳照射到的地方,皆为秦土!” 痴长一些的赢疾满脸感动,激动表态:“王上放心,臣弟定会誓死追随王上,为我大秦开疆拓土。” “至死方休!” 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嬴驷轻轻摇头:“不!” 赢疾略带不解看向嬴驷。 嬴驷笑着纠正他:“不需要死这个字。” “寡人要你活着,”说着,嬴驷和善看向一旁同样激动不已的嬴华:“寡人要你们都活着。” “活着为我大秦征战天下。” “待到有朝一日这件事做成了,咱们三兄弟再笑谈天下!” 听到这话,赢疾眼眶当即就红了。 “臣弟,谨遵王命!” 封赏完赢疾、嬴华,嬴驷坐回王位。 宣布第三件事情。 这件事,便是封赏那些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士们。 大臣们自然也没意见。 将士们劳苦功高,为了大秦舍生忘死,奖赏是自然该给的。 王上此举,正合民望! 这项通过之后,嬴驷紧接着又宣布了第四件事。 秦国富庶不假,可是列国却是焦土一片。 连年征战,列国百姓填饱肚子更是一种奢望,难上加难。 现在,都成为了秦人,治下成为了秦土,休养生息,让治下百姓安心劳作,就成了头等大事。 马虎不得。 于是,嬴驷便宣布免除原先韩国、魏国、赵国治下百姓一年的赋税。 让百姓得以充分休养生息。 以示王恩浩荡。 虽然一些大臣对那些已经战败的国家的臣民有些意见,担心他们并不会尊奉王诏。 可是嬴驷心存百姓,善待治下臣民,这是有利于秦国的善举。 更是有利于秦国稳定的有力举措。 细想之后,也同意了这个提议。 这几件事商讨完毕之后,嬴驷又和他们商议了一些细节。 将良种运送至西边治下,让百姓尽快种下。 亦或是耕作不便,朝廷可以免费借用给百姓耕牛等等举措。 朝会结束之时,已是午后时分。 一场朝会,从早上天蒙蒙亮开到午后,嬴驷真是累坏了。 不过,却并未歇息,而是单独留下了张仪和苏秦。 邀他们共同用膳。 边吃边聊。 聊一聊商队的事。 “最近燕军明显陷入颓势,督亢之地已有数地陷落,落入齐国之手。” “燕王紧急诏见为燕齐两国提供货源的商队会长:蒙孜,想要多买些兵器粮草,以供大军所需。” “抵抗齐人。” “蒙孜回报,燕廷早已付不出现钱,就连以物易物的老法子也有些交付困难。” “王上您看这事儿……?” 张仪细细向嬴驷汇报道。 听到这话,嬴驷轻笑一声。 看起来,燕齐两国都到了强弩之末。 已经快打不动了。 尤其是实力更弱一些的燕国,恐怕情况更糟。 不过,眼下的燕国还不能倒。 也不是倒的时候。 还需要他燕国掣肘齐国。 想了想,嬴驷心里有了主意。 “既然燕国有所需,寡人看不妨交易继续。” “卖给他们也就是了。” “可…”张仪面带不解:“可燕国已经付不出所需货物了呀,就这么把军械粮草再卖给他们,咱们秦国岂不是要吃亏?” 吃亏? 会吗? 嬴驷嘴角勾起,笑着摇了摇头。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嬴驷目光灼灼往东看去,不以为然说道:“他们没有钱财,也没有货物,可是还有人口嘛!” 朝张仪眨眨眼,嬴驷笑道:“咱们大秦虽然疆域广袤,可是人烟稀少。” “急需大量百姓耕作。” “我秦国所需百姓,燕国不正好有吗?” 张仪听闻,眼眸一亮。 对呀! 王上说的有道理呀! 什么才是天下的根本? 从来只有一项,那便是子民。 再是广袤的疆域若是没有子民,也不过都是一片荒芜。 只有百姓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 燕国不是要军械粮草吗? 给,我们大秦统统都给。 只要你燕国能付得起所需百姓,都可以给你! 只要燕王答应了,那么燕国境内的百姓就会慢慢流失。 民心也会随之消散。 对燕王彻底失望透顶。 或许有朝一日,秦国可以兵不血刃拿下燕国也说不定! “王上此计绝妙,臣不胜钦服!” 张仪满是敬佩对嬴驷行了一礼。 “王上,”苏秦开了口,问道:“不知购得的百姓是打入奴籍,还是归于庶民?” 奴籍什么时候都有。 哪怕再往后几百年也是存在的。 奴隶没有自由,更没有任何权利,活着的唯一作用就是不断劳作。 直到死去。 毕竟曾经生活在一个自由的国度,提起这个话题,让嬴驷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大舒服。 “天下战乱,百姓何辜?” 嬴驷叹了口气,深深看苏秦一眼:“都是燕王造的孽,不能让百姓为他遭罪。” “这样,让他们劳作一段时间,给他们上上思想教育课,好好改造改造。” “若是能接受我们大秦,大秦也不要把他们拒之门外。” “给他们自由身,让他们成为我大秦的一份子吧!” 张仪和苏秦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之间眼中的笑意。 高! 王上真是高明! 罪名是燕王担,民心是秦国得。 燕国不但会因此而失去民心,百姓将来也可以彻底融入大秦,而不会有丝毫的不满之心。 恰恰相反,他们会对秦国感恩戴德! 王上这是要对燕齐两国釜底抽薪呀! “若是允许燕国用百姓交换粮草军械,那么齐国那边是不是也能这么做呢?”苏秦眼中亮的吓人,急忙追问。 不愧是搅动天下的大才,举一反三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嘛! 嬴驷赞赏冲苏秦笑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当然可以!” 苏秦、张仪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要真是这样,将来燕齐两国打着打着,他们的子民就会慢慢全都成为大秦的子民。 打的越久,秦国收获越多! 饭也顾不上吃了,三人又商讨了一阵细节。 等三人商讨完,饭也差不多凉透了。 第489章 接手了一个大麻烦 “王上,仆把饭菜拿出去让人热热吧?”山甲走到赢驷身边,指着已经凉透的饭菜,轻声问道。 赢驷这才注意到说了半天,饭菜还没动。 “也好。”赢驷点点头,笑着加了一句:“顺便让人烫几壶热酒,寥以佐餐!” “诺。”见赢驷终于准备吃饭,山甲忙不迭欢喜回答。 凉了的饭食很快就被重新加热送了回来。 顺带,还有三壶酒。 三人边吃边聊。 不过,聊得却是另外一件事。 “我军虽然占据了赵国北部边境,可是赵国所修长城并不在我军手中。” “而是在胡人手里。” “北部边境地势平坦,一望无际。” “处处可破,处处无险可守。” “若想长期占有此处,臣以为必须击败胡人,重新夺回长城并加以修缮。” “不然,我大秦的北边随时就会被胡人入侵。” “后患无穷呀!”张仪满面担忧说道。 秦国进攻速度太快,赵国难以抵挡。 败的也快。 赵国败亡,也就导致后来那个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根本就没有施展的机会,便彻底湮灭在了历史舞台。 于是乎,原先那个让赵国头疼的问题,现在成为了让秦国头疼的问题。 “张大夫说的很对,若是不能及时处理此事,确实后患无穷。” 苏秦轻声附和,同样担忧不已。 并且更进一步说明了胡人的威胁所在。 “眼下又到了秋天。” “而秋天,正是胡人频繁袭扰边境,对边境掠夺之时。” “胡人大举进犯,恐怕就在当下了。” 在周朝这个王朝周围,其实还有很多的游牧民族。 胡人,只不过是附近游牧民族中的其中一支罢了。 匈奴、月氏、羌、乌孙…等等势力皆强过胡人。 可以说,现在的胡人,只不过是盘踞在长城以内的一小股游牧势力。 外面,还有更为恐怖的存在。 对于游牧民族秋天会进入中原地区掠夺这件事,嬴驷是知道的。 秋高马肥,马一上膘,那些草原劲敌就会趁着马体力最大之时对边境进行大肆掠夺。 好度过漫漫寒冬。 等到来年,再周而复返。 这是游牧民族的一种习惯,也是一种传统。 两眼一眯,嬴驷眼中寒光乍现。 冷声说道: “胡人把我中原百姓当成可以抢劫的对象,就是因为在他们看来,中原百姓就像是他们圈养的牛群、羊群一样,随时可以在时机成熟之时宰杀。” “然后供他们食用。” 嬴驷一语道出了事情的本质。 也说出了为何游牧民族总是会袭扰、劫掠中原的农耕民族的根本原因。 这个原因就是: 游民民族根本就没把中原的农耕民族当人看。 而是当成他们圈养的牛群、羊群、马群一样罢了。 只要他们认为时机成熟,只要他们认为该到了收获的时候,便会对中原进行袭扰。 “王上说的是,这确实是那些蛮夷的真实想法。” “他们竟以我中原人为食,着实可恶!”张仪咬牙切齿说道。 “哼!” 冷哼一声,嬴驷缓缓开口:“这是一种很不好的习惯,也是一种错误的传统。” “寡人,得替他们好好改一改这个毛病!” “可是…”张仪却有些犹豫:“胡人皆为骑兵,而我大秦锐士,大部分都是步兵。” “确实难以捕捉那些来去如影,行动如风的草原劲敌呀!” “而且,”张仪叹了口气:“胡人就像是草原上的恶狼一样,异常狡猾。” “若是稍微发现一丝风吹草动,便会立刻远遁。” “让人无法着手呀!” 怎么打游牧民族? 其实很简单。 只需要三样东西:良马、精骑,以及熟悉当地的向导领路! 要是能再加上一个心坚如铁,天不怕地不怕,敢孤军深入的统帅,胡人也好,匈奴人也罢,都不是什么问题。 秦国本就养马,再加上自己这些年送来的那么多天赐良驹的改进,秦国的良马还是有一些的。 组建个骑兵军团,问题不大。 至于精骑也很好办。 秦军中骑兵虽然占比不高,多为步卒。 可也有一些。 这些骑兵,全都是百战老兵。 是秦国真正的精锐。 若是从中挑选一部分重新组建起来,将会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嬴驷相信,稍加训练,便能发挥出远超常规的效果。 至于那领路的向导,在嬴驷看来,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有舆图在,胡人所在一清二楚。 已经开了图,何必再找向导?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至于那心坚如铁的统帅,大秦不乏其人。 多得是! 忽然,有一个人突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心里有了主意。 这弱小的胡人,不正是他练习的合适对手吗? 这么好的陪练去哪找? 要是磨砺好喽,将来面对北方匈奴,更有把握! “王上…王上。” 正在想时,张仪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闻爱卿所言,寡人竟然一时失神,真是不该呀!”嬴驷一拍脑门,自责说道。 “胡人是个麻烦不假,可是却远不能触及我大秦的根本,实属疖癣之疾而已,”张仪以为嬴驷是在为不知如何对付胡人所发愁,连忙宽慰:“王上不必过于心忧。” 发愁? 那倒不至于。 而且… 将来要发愁的恐怕不会是自己才对吧? 嬴驷轻笑一声,缓缓把想要组建一支精锐骑兵军团的事情说了出来。 “两位爱卿以为如何?” “可行否?” 是啊,面对来去如风的草原劲敌,只有用同样行动便捷的骑兵才能对付他们。 不然,用步兵对抗骑兵,那只是找死的行为而已。 根本就不可取。 “臣以为王上的计划完全可行!” 张仪眼神炙热看向嬴驷,说道:“想要对付来去如风的胡人,最好的办法便是同样适用骑兵作战。” “这样才能击败对方。” 嬴驷点点头,目光看向苏秦。 想听听他的看法。 苏秦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略做沉思之后,这才缓缓开了口。 “胡人历来都有和中原在边塞互市的习惯。” 第490章 田辟疆:儿臣有一计 “互通有无。” 苏秦面色深沉,说道:“其实,按理说若是能和胡人如此长久的把互市开下去,胡人倒也不会年年来犯,岁岁来劫掠。” “只会仍有一小部分袭扰事件发生。” “毕竟,互市一开都可以各取所需。” “劫掠也就没了必要。” “这样也能避免生灵涂炭。” “不过,”顿了下,苏秦接着说道:“胡人毕竟是蛮夷,中原列国对其多有防范。” “尤其是盐铁等物,更是不肯轻易卖给他们。” “怕养虎为患。” “若是王上想要彻底消灭胡人,那么就需要为骑兵军团的组建争取一些时间。” “臣以为,不妨先开一段时间互市。” “给对方一些好处,稳住对方。” “等以后要动手时,完全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发动突然袭击。” “这样一来,胡人猝不及防,我大秦的铁骑一旦出击,肯定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意外收获。” 苏秦,真是把阴符给学了个通透。 也运用到了通透的地步。 “苏兄大才,张仪不胜钦佩。” 嬴驷尚未开口,张仪却先对着苏秦满是敬佩行了一礼。 赞同他的观点。 “哈哈哈~” 嬴驷大笑不止。 “我有苏兄、张兄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端起酒尊,嬴驷豪气干云说道:“两位,饮胜!” “饮胜!” —— 按照苏秦的计谋,嬴驷命人在北部边境开了若干互市。 用以迷惑胡人。 这一招确实很好用,也很有效果。 互市一开,让原本还打算南下掠夺的胡人,顿时停下了原有的原有计划。 胡人纷纷前往互市,前去交易,获取所需。 和原先的赵国一样,互市只是单纯的贩卖布匹等物。 盐铁依旧在管制范围之内。 虽然有,却很少。 只够那些贵族使用。 即便如此,这也足以让胡人欣喜若狂了。 不怕价高,也不怕限制,就怕没有。 有就是好事。 虽然大部分胡人确实来互市了,可是仍有一些人和当初苏秦想的一样,并不想交易。 而是想做那无本买卖。 交易? 交易什么? 还费那个劲,直接抢不是来的更便捷! 对于这些依旧劫掠边关的强寇,嬴驷自然也没惯着。 直接让公孙衍带着大军对他们围剿。 只不过,没有周密的部属,也没有战前侦查。 更没有纯粹的骑兵。 虽然也杀了一些胡人,可是战果并不令人满意。 仍旧逃了不少。 公孙衍上书请罪。 嬴驷心里清楚,这怪不了他。 只是骑兵不够的原因罢了。 步兵对战骑兵,本就没什么优势。 再加上公孙衍部骑兵并不多,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难得了。 没有任何理由对他苛责。 嬴驷下诏褒奖了公孙衍英勇杀敌的举动,对他的过失只字不提。 只是告诉他安心守住边疆。 为大秦拖住胡人,争取时间。 另一边,嬴驷命人抓紧时间挑选良马,并从各部中征召骑兵,组建骑兵军团。 为以后出击胡人,乃至匈奴奠定基础。 秦国一边休养生息,一边暗中积蓄力量之时,齐国临淄这边,田因齐也收到了秦国的一些消息。 “哼!” 不屑冷笑,田因齐将手中的情报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都说秦国乃是虎狼之国,可当面对那些蛮夷之时,竟然也会退缩。” “竟然和胡人开了什么互市。”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不怕养虎为患,到头来让胡人占了便宜。” 田辟疆却不这么看,反而露出了笑容:“秦王昏庸,用下这等昏招,这对我齐国来说,可是喜事一件呐!” 田因齐一愣,反问他:“这话怎么说?” 田辟疆语气中充斥着幸灾乐祸:“秦人下手快,夺得了赵国的北部边境,自以为占了大便宜。” “可实际上,接手的却是个大麻烦。” “北边蛮夷众多,且不说彪悍凶猛的匈奴人,单单一个胡人就够秦人受的!” “再者,秦国一路攻城拔寨,夺得的土地多不假,可是却也暗含巨大的隐患。” “秦国最近又是休养生息,又是开放互市,就是出于这个担忧。” 田因齐听完,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我儿说的不错,秦国贪心不足蛇吞象,接连吞并了韩、魏、赵三国,之前又吞并了巴蜀、义渠,这么多地方需要管理,秦人有够头疼的。” “现在又沾染上了胡人,寡人看,秦国早晚有一天会被这内忧外患给撑爆了。” 田辟疆连忙附和:“父王所言极是,定会如此!” “儿臣看,”田辟疆脸上露出几分羞恼,看向北边燕国方向:“咱们齐国不妨趁着秦国尚未注意到咱们这边,赶紧拿下燕国以绝后患。” “不然,等秦人收拾掉胡人之后,肯定会背信弃义发兵攻打我齐国。” “真到那时,齐国腹背受敌,难以招架呀!” 田因齐点点头:“是啊,燕国不除,我齐国就不能安心和秦楚争霸。” “这三分天下,便没有齐国容身之地。” “对燕国的战事,确实得抓点紧了。” 说到这,田因齐皱眉看向田辟疆:“你是太子,是储君。” “更是我大齐将来的王,要考虑全局。” “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快速结束战争,拿下燕国?” 田辟疆沉吟章句,语气有些犹豫不决:“儿臣到有一个法子能速战速决,只是这个法子有些冒险。” “儿臣担心…”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必有所顾虑。”田因齐大手一挥,示意他直说。 “父王,”略微犹豫,田辟疆说出了心中的想法:“眼下已是深秋,即将进入凛冬。” “按常理,冬天不易动兵,双方都该休战,来年在决雌雄。” “儿臣料定,他燕国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眼巴巴望着田因齐,田辟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若是我军能趁冬派出一支奇兵,趁燕国不备攻打,儿臣想,定能以其制胜。” “因此拿下整个燕国也未可知。” 说完,田辟疆又加了一句:“只是风险巨大,儿臣不敢保证会一定成功。” 第491章 寡人两个都要! 田因齐却不这么看。 “不,”田因齐大手一挥,非常自信说道:“寡人倒觉得,此事胜算很大。” “至少有九成把握!” 九成? 真的假的! 父王你是不是有些太自信了些? 田辟疆狐疑看向田因齐。 自信? 不自信能当王? 能当你的父王? 田因齐傲然笑笑:“燕王寡人还是了解的。” “不过是个有野心却没脑子的庶子罢了。” “战事持续到隆冬,他绝对会认为我们齐国会冬天会休战。” “不会冒险出兵。” “可我齐国,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定可出奇制胜!” “寡人还可以断定,他燕国还定然无防。” “根本想不到咱们齐国会出兵。” “此番,我大齐必胜!” 田辟疆惊呆了。 齐国商议用兵之时,燕国也没闲着。 也决定孤注一掷,出兵结束战争。 燕国,王宫。 大殿外。 姬平满脸愁容站在殿外,看着外面寒风呼啸,异常阴郁的天气,心情也随之十分的惆怅。 姬平心里很清楚,燕国的整体实力是不如齐国的。 和齐国的战争一旦陷入苦战,落败不过是迟早的事而已。 等齐国占定中原,夺了魏赵的城池,燕国也就无力回天了。 这也是为何当初要抢先一步大举进攻齐国的根本原因。 “燕国本就是边境苦寒之地,隆冬若至,燕国又粮草不济,将士们虽然可以熬过寒冬,可是士气必然大减。” “若是不能赶紧结束战事,一旦等到来年开春,让齐国喘过气来,燕国如何能够抵挡?” “如何能够抵挡呀!” 目光延伸到远方,姬平声音低沉喃喃自语。 “王上。”站在姬平身后,同样感受到压力巨大,有心将燕国的百姓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的姬淳开了口:“臣有上下两策,或许可以一试。” “解燕国之危。” 听到这话,姬平眼中顿时闪过希熠的光芒。 连忙转头看向姬淳,连忙追问:“相国有何良谋襄助寡人?” “快快说来!” 姬淳沉吟章句,沉声道:“诚如王上所言,燕国已经拖不起了。” “这次购买的粮草军械,我燕国已经用了不少国内的百姓作为代价进行支付。” “民心有失,国人议论纷纷呐!” “可以说,现在的燕国人人自危,唯恐自己会成为奴隶被贩卖出去。” “这样的事情,决不能再做了。” 姬平捂嘴轻咳,顺带翻了个白眼。 让你说良策,你却在这说什么奴隶。 说什么国人。 说什么民心。 能解决实际问题吗? 并不能! 你这话纯粹是在恶心寡人。 说寡人的种种不是。 没好气瞪他一眼,姬平强压心中不满,努力让自己有耐心一些。 问他:“寡人刚刚说过,相国有良策就请直言相告。” “只要能救燕国,寡人可以保证,都会按照相国所言去做。” “但是…”恶狠狠看着他,姬平不无威胁道:“那些无关紧要的话,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要再说了,也不要再提了。” “只说正事!” 姬淳叹了口气。 没想到,王上竟然如此执着。 燕国的百姓跟着你,那可是遭了老罪了。 “臣上策为:假意投降,借机刺杀。” “燕齐打了这么久,都已经成为了强弩之末。” “若是大王您这时候遣使投降,齐王定会欣喜若狂。” “借着遣使之际,我王若是派遣刺客随行,以献上燕国督亢之地为名接近齐王。” “有很大概率能够将其刺杀!” “齐王只要能身陨,齐国必然陷入大乱!” “到时候,王上您便可命令燕国的将士们,伺机而动。” “一举拿下齐国!” 刺客虽然不入流,可是要是能借着刺客成事,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唯一让姬平心里不舒服的是,竟然还得让人和他田因齐说投降。 他田因齐哪里比寡人强了就投降! 他也配! 这一点,寡人… 想到能取胜,姬平暂时忍住了。 不过,却并不打算轻易表态。 话不妨听完了再说。 姬平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握成拳,面色却相对平静。 淡淡对姬淳说:“相国说说下策吧。” 王上让说下策,看起来,这是没打算要投降呀! 想想也是,王上心高气傲,如何能承认不如齐王? 前番率军攻齐,恐怕就是有着和齐王一较高下的心思。 假意投降,实为刺杀的计策,还真不一定能被王上采纳。 姬淳心里微微叹息。 “下策便是,”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姬淳咬牙说道:“趁着漫漫寒冬,率领我燕国所有精锐,偷袭齐国!” “直下临淄!” “只要能攻下临淄,拿下田因齐,那么我燕国自会获胜。” “天下再无田齐,唯我大燕!” 偷袭? 好主意! 姬平心中抑制不住的开始激动。 不错,不错!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既然已经和齐国开战了,那么这场战争就只能有一个胜利者。 到最后只能活一个。 不是他齐国,便是我大燕。 田因齐,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要赌,赌注不妨再大一些。 赌上全部的身家性命! 姬平眼中寒光乍现。 不过,毕竟是赌上所有的一战。 胜了还好说,要失败了… 姬平眼中又闪过一丝犹豫。 战,还是不战。 孤注一掷,还是等着明年和齐国继续搏杀。 姬平索性闭上双眼,开始认真思考姬淳所献计策。 良久,姬平眼中带着毅然决然,猛地睁开双眼。 “相国两个计策都很好!”姬平眯着眼,寒声说道:“寡人决定,两个计策全都采纳。” “全都实施!” 全都用? 姬淳一愣。 “王上全都要用?”姬淳脸上带着一丝诧异看向姬平。 “不错,两个计策寡人全都要!”姬平重重点头。 \"一起施行! —— 又是一岁寒冬。 天降大雪,咸阳城外白茫茫一片。 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大地一片苍茫,嬴驷豪情万丈:“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咸阳内外,惟余莽莽。” “王上出口便是文章,真天纵之才也!” 第492章 白起呀,你去历练历练吧 被叫过来一同观雪的白起,笑着称赞。 “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转过头,嬴驷面带笑意打趣白起。 面对嬴驷的打趣,白起恭敬行了一礼:“王上您知道的,臣是个老实人,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绝不会逢迎。” 听到这话,嬴驷笑了。 白起是个老实人? 那得问被他杀掉的敌人同不同意。 【敌人:白起老是杀人,俗称老实人,这话没毛病!】 “白卿,现居何职?”嬴驷明知故问。 白起微微一愣,面色有些低沉,低头回答:“臣…臣眼下暂无官职。” “也就是说,你还是白身喽?”嬴驷笑意更浓。 白起头更低了:“王上说的不错,白起仍为白衣。” 往前走了一步,嬴驷目光灼灼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中好似有无穷的诱惑,问他:“白卿,想不想杀敌建功?获得官职?” 白起心中一热。 王上如此问,难道是要给我白起机会,让我战场杀敌建功不成? “白起愿为军中一卒,愿为大秦效死!”简简单单一句话,白起却说得慷慨激昂。 白起是个军事天才。 理论知识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再读下去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现在欠缺的,就是实战经验。 嬴驷可不想白起这么好的苗子,到最后落得和那纸上谈兵的赵括一个下场。 更不想他只有理论而没有实践。 什么事都想当然。 嬴驷重重拍在白起肩上,赞叹道:“好!” “白卿,不愧是我大秦的男儿,有血性!” “不过,”嬴驷轻笑一声,纠正道:“却不需要你为军中一卒。” 看着虽然年纪尚小,却逐显英气的白起,嬴驷笑着说起了正事儿。 “你是个天才,从来都是。” “入学短短几年时间,就能把兵书倒背如流。” “更是能举一反三,运用自如。” “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优势。” “可是,”嬴驷顿了下。 被嬴驷夸赞,原本也有些沾沾自喜的白起的心也随之一滞。 不解看向嬴驷。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嬴驷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接着说道:“有时候,把兵书读的再好,也得切合实际才行。” “所以说,实践很重要!” “战场上,突发事件和各种应接不暇的事情,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也感受不到的。” “寡人要你白起去战场,切身感受战争。” 去战场? 白起大脑飞速运转,在想嬴驷说的战场会是哪个战场。 “王上要白起去北塞,跟着公孙将军一起抗胡?” 很快,白起便想到了嬴驷说的地方,试探问道。 嬴驷心中有些吃惊,没想到白起这小子反应这么快。 果然,天才的反应速度都是远超常人的吗? “既然你猜出来了,那么寡人还是要问你一句,”嬴驷略带审视看向白起:“白起,你可愿去那边塞苦寒之地。” “可愿顶风冒雪,和我大秦将士一道,去守卫大秦边疆吗?” 白起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对嬴驷行了一礼:“生为秦人,当为秦国固守边疆。” “不让任何敌人窥视我大秦疆土!” “白起虽然年幼,却愿为国效命,为君效忠!” 白起说的真情实意,字字铿锵有力。 掷地有声。 拍了拍他的肩膀,嬴驷满意点点头:“好,你白起不愧是寡人的卫青、霍去病。” “有担当!” “既然你愿去,那便等来年开春之后,随军去找公孙衍吧!” 白起肃穆一礼:“诺!” 随即,好奇问他:“敢问王上,卫青、霍去病是何人?” “白起为何从未听过?” 面对如同一个好奇宝宝一样的白起,以及他那清澈的眼神,嬴驷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口误了,这两人还没出生吧? “那是两个能征善战的将军的名字,他们的名字,被很多人所铭记。” “尤其是他们的敌人,更是闻之胆寒!” “每每听闻,肝胆俱裂!” 白起顿时来了兴趣。 眼中透出浓浓的战意,白起饶有兴致说道:“白起倒是有机会想要见见这两位将军。” 两人说话之际,山甲冒雪登上城楼,匆匆来到嬴驷跟前。 “王上,齐燕出大事了!”说着,山甲双手将黑冰台送来的书信递给嬴驷。 齐燕出事了? 怎么,寒冬也不休息? 还要继续折腾? 他们两家这么好的精神吗? “知道了。”只手接过书信,嬴驷点点头看了起来。 看罢,嬴驷面容古怪。 原来,黑冰台信中说: 燕齐两国都想着趁着凛冬发起偷袭,给敌人致命一击。 彻底结束战斗。 两国的想法虽然出奇的一致,可是燕国那边却来了骚操作。 燕王姬平,竟然派人先一步去了临淄,口口声声称要投降齐国。 齐王当时就愣住了。 不是,我大军都调集好了,正在赶往偷袭你们燕国的路上,现在你过来跟我说要投降? 你早干嘛去了! 这不是浪费表情吗? 齐王思索过后,还是欣然接受了燕国的投降。 燕国使者,则趁机献上燕国督亢舆图,燕国为了表示投降和谈之诚意,愿意把燕国视为生命的督亢之地献给齐国。 齐王一听,顿时乐了。 督亢,那可是燕国的天然屏障呀! 齐国之所以和燕国久持不下,一直不能顺利攻入燕国,就是因为督亢之地在那挡着。 让齐军不能寸进。 这下好了,燕国为了和谈,把督亢之地直接献给齐国了。 拿了督亢之地,将来还不是想怎么收拾燕国就怎么收拾燕国? 田因齐大喜,让燕使快快呈上。 燕使手捧督亢舆图上殿,与田因齐同案而坐。 趁着介绍督亢之地时,突然图穷匕首现,燕使暴起,挥起匕首便刺向田因齐。 好在田因齐反应快,赶紧往后一撤,避掉了那致命一击,只是被刺中了胳膊。 这才没有当场殒命。 燕使被愤怒的齐人当场诛杀。 齐王则是被人送去紧急救治。 齐王被刺,齐人大怒,不少人纷纷叫嚷要和燕国不死不休。 第493章 折腾 纷纷跪在受伤正在医治的田因齐宫门前叫嚣。 要田因齐灭了燕国。 田因齐把他们都叫到殿中,虎视殿内众臣。 说道:【燕国派刺客公然谋害寡人,分明是在挑衅整个齐国。】 【他们要寡人的命,那是因为一旦寡人崩逝,我大齐便会分崩离析。】 【用心之歹毒,令人发指!】 田因齐决定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不管有什么困难,也不管会死多少人,也要派人去一趟燕国蓟地,刺杀姬平。 让他横死当场! 并且,燕国的大臣一个都不许少,全都要派人刺杀。 田因齐发了狠,要让燕国朝堂从此之后再无人可活! 田因齐这道诏书一下,齐国的敢死之士纷纷被派往燕国。 燕齐两国,从互殴开始变成相互暗杀。 看到这,嬴驷忍不住笑了起来。 “齐燕两国纷纷用上了刺客这种小人行径,看起来,两国的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他们这是要不死不休了呀!” 燕齐两国用了刺客? 不死不休? 白起脸上略带诧异看向嬴驷。 “王上…” 白起有心想问,却又有些犹豫。 刺客终究不入流。 只是在不得已时用一下。 真用刺客刺杀了敌国的大臣或者君王,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反而会让本国国人感到不齿。 秦国想要夺天下,还是得行堂堂正正之路。 最起码在表面得是这样。 不然,不但不会得人心,反而会滋生百姓的不满之心。 为将来埋下祸乱的种子。 像燕齐这种不顾名声直接大张旗鼓派刺客去刺杀敌国的事一旦传出,嬴驷相信,不但本国百姓不会支持,就连敌国的百姓也会鄙夷他们的作为。 燕齐两国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做法,只会失去民心。 连年征战,国内早已焦土一片,百姓民不聊生。 再加上他们贩卖百姓如同贩卖牲畜一样的做法,现在又闹出了这档子事儿。 嬴驷相信,用不了多久燕齐两国就会人心尽失。 从而大乱。 秦国摘桃子的时间不会太远了。 而白起这位天纵之才的将才,将来有大用。 将来,嬴驷还指望为大秦征战北方。 自然不希望他沾染上这种恶习。 笑着对他摆摆手,嬴驷没有要和他说的意思:“你先回去准备,这段时间只管熟悉军旅。” “别的别问。” 既然王上不让问,白起也不好强求。 拱手一礼告辞离开。 白起离开后,嬴驷负手而立,看向那城外依旧一片苍茫。 “看起来,随着冬天的到来,世间并未沉寂,反而热闹的很呐!” 嬴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呢喃。 如同嬴驷所说的那样,燕齐两国确实很热闹。 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彼此的都城就发生了数十起刺杀事件。 一时间,不少人横死当场。 很多人疑神疑鬼,整天的担惊受怕。 燕齐两国的国都,人人自危。 风声鹤唳。 居住在都城的大臣们不安生,连城池也不安生。 除了刺客,燕齐两国派出去偷袭的军队,也相继到达了彼此城下。 燕国三万大军,齐国四万大军。 对彼此的都城进行猛攻。 企图趁着隆冬时节,来一次斩首行动。 彻底攻陷对方,结束战斗。 三四万人确实少了些。 不是不想派更多的人,而是燕齐两国实在是支撑不起再多人的出征。 也征召不到更多的人。 不过好在,燕齐两国早已几乎把所有的士卒都派去了前线。 临淄也好,蓟地也罢 ,守城的士卒十去其九。 剩下的士卒,寥寥而已。 这么点人马攻城倒也足够。 不过,人虽然够了,燕齐两家却小瞧了寒冬。 大雪已下,天气骤变。 城墙如同溜冰场一样,光滑无比。 根本就无处下手。 负责攻城的大军为了隐蔽作战,所有攻城器械全都没带。 看着光滑无比的城墙,两方统帅全都只能望墙声叹。 没辙呀,这是真没辙。 没有攻城器械本来攻城就难,再加上现在城墙溜滑,根本就上不去。 不叹息又能如何? 就在这令人绝望之时,双方统帅又都想到了被派到城内的刺客。 想着若是能里应外合,应该也能夺城。 于是,纷纷下令,命令那些城中细作配合大军攻城。 可是,经过了如此大规模的刺杀,两国哪里还敢不防备? 不全力缴贼? 不缴贼大臣都木得了。 没有了大臣,上朝时和空气在那商议呀? 靠百姓自觉管理自己呀? 这很明显是不可能的! 临淄、蓟地,开始了大肆抓捕。 除去极少数逃掉之外,剩下的全都被抓,而后当众砍了头。 安抚百官,安抚百姓。 因此,让城内细作配合大军攻城的计划也宣告破产了。 这次偷袭,基本上双方都宣告失败了。 城池打不下来,那就是好退而求其次,转攻敌方大营。 都希望趁着敌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给敌人致命一击。 于是乎,两国领兵的将军再次折返,匆匆往前线赶去。 双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好不容易又回到了原点却发现,彼此双方似乎早有防备。 不但士兵全副武装,就连队列也早已整齐。 一副随时能打的架势,让双方都颇为忌惮。 踟躇不前。 对头还是那个老对头,敌人还是原先那些敌人。 他们早有准备,这还偷袭个啥? 再加上赶了这么远的路,双方都累坏了。 对方又都有防备,最后双方统帅一合计: 拉倒吧,这还打个屁! 于是大手一挥,命令原地修整。 【被刺杀的大臣:到最后我们都白死了?谁来为我们报仇呀!】 “经过这一番折腾,燕齐两国再度陷入对峙。” “臣觉得,会消停上一阵子。” “最起码,冬天应该不会再生事了。” 张仪面带微笑,将情报递送到嬴驷手中。 嬴驷接过情报看了看,看过之后眉头一抬,有了新的发现:“他们这次要的东西不少呀!” 张仪面带窃喜,语气中带着嘲弄:“跑了这么老远,粮草军械自然不少消耗。” “他们想要赶紧补充,以防对方偷袭罢了。” 第494章 臣先去打探打探? 嬴驷微微一笑:“既然他们想要,那就卖给他们。” “还是老样子,等燕齐的百姓到了之后,便交给惠施。” “让他派人去上【思想教育课】。” 张仪脸上带着犹豫,略显踌躇。 很明显,张仪有话要说。 嬴驷笑着看向张仪:“张子有话直说便是,你我虽为君臣,亦是良友。” “还有什么事不能直说?” 张仪叹了口气,悲天悯人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臣每每听手下人说被送过来的那些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燕齐百姓,心里就有些难受。” “王上您知道吗,他们很多人在运送到咱们秦国的过程中,就已经死了。” “都是被活活饿死的、冻死的。” “所以臣就在想,”张仪深深看向嬴驷:“若是能将燕齐百姓彻底解脱,给他们一个大治的天下,让他们能够安心生活就好了。” 明白了。 嬴驷瞬间就明白了张仪这话的言外之意。 张仪看似是在悲天悯人,可怜燕齐百姓。 其实,是在劝谏。 劝自己早点收拾燕齐,拿下他们,一统整个北方。 可是,自己又说过要休养一年的话,有些事情张仪又不好明说。 只好借着燕齐百姓说事儿。 “是啊,他们是很可怜。” 嬴驷点了点头:“其实寡人又何尝不知天下百姓之疾苦?” “可是,有些事是急不得的。” “内患不除,国邦不宁。” “若是带着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再去占领更多的土地,那么早晚都会出问题。” 嬴驷似有所指,语重心长对他说:“大乱之世,首在收人心。” “只要收了人心,那么天下自然归附。” “百姓自然爱戴。” “不然,则会有趁火打劫之嫌,百姓也会为之唾弃呀!” 张仪身体一僵。 是啊,燕齐打到这种程度,虽然战况激烈,可是仍是这两国之间的事。 并没有牵扯到第三方。 要是秦国在这时候出手,毫无疑问就会同时激起燕齐两国的怒火。 他们的戈矛,会首先对准秦国。 他们搞不好甚至会联合起来对付秦国。 而燕齐的百姓,则会对秦国这个横插一杠子的国家产生敌意。 秦国这么长时间的努力,这么长时间对贩卖过去的百姓所做的事情,将会功亏一篑。 不值,不智! 确实还不能打呀! “王上思虑深远,臣万不能及。”张仪心悦诚服对嬴驷躬身一拜。 不以为然摇摇头,嬴驷目光深邃看向北边。 更北边。 “燕齐只是疥癣之疾,不足虑。” “将来真正可滤者,是北方匈奴!” “是那些从小便生活在马背上,来如影去如风的草原人!” 匈奴人? 张仪愣了。 在张仪的印象里,匈奴人好像一直都很遥远。 最起码,离列国都很遥远。 就算偶尔有所进犯,遭殃的也不过是赵燕两国而已。 其他地方的,还真没听说过谁被匈奴侵略过。 王上如此忧虑匈奴,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匈奴离秦国遥远,臣觉得,他们似乎并不会威胁到咱们大秦吧?” 张仪轻轻抚须,声音缓慢说道。 不会威胁到大秦? 不,他们一定会的! 匈奴人的强大,嬴驷当然很清楚。 始皇帝花费那么大的力气,驱使山东列国百姓去修长城。 派蒙恬先发制人,出动了整整三十万大军远征漠北。 在秦国即将覆灭之际,那些防守北部边关的将士们硬是没有回援,反而坚守北部长城防线。 为的是什么? 抵御匈奴! 匈奴在秦朝之时就已经产生了如此大的威胁。 到了汉朝,依旧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都说强汉,可是在汉武帝之前,对匈奴作战又有几次取胜过? 哪怕戎马一生的高皇帝,不也在白登山败了个彻底吗? 最后只能派人屈辱求一个女人吹枕边风。 之后,更是用和亲,靠往匈奴送女人才维持住了匈奴。 因此,嬴驷看的很透彻。 眼下赵国已下,面对的不过只是胡人。 可是一旦攻下了燕齐,那么秦国就会正面面对北方的匈奴。 现在秦国要做的,就是让燕齐打下去。 让燕国拖住齐国的勃勃野心,让燕国拖住匈奴,为秦国抗住压力。 秦国趁机发展。 休养生息。 为将来的大战做准备。 燕齐什么时候都能被打败,可是这么好的休养生息的机会可不多见。 要是不好好把握,那嬴驷岂不是太笨了些? 再说了,赵国北部边境那里,有胡人习性和匈奴大差不差,正是个合适的练兵对手。 免费的陪练。 这能错过? 肯定不行! 所以说,灭燕齐并不着急。 且让他们打下去就是了。 嬴驷思绪万千。 面对张仪的疑问,嬴驷也没有藏着掖着,把将来的谋划简单和他说了一遍。 听罢,张仪沉默不语。 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都知道王上是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主。 可是谁能想到,王上竟然想的这么深远。 这么不是简单的三步! 良久,张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王上所虑极是,相较于匈奴之患,燕齐确实不值一提。” 说着,张仪眼眸忽然一亮,眼中带着喜色看向嬴驷:“臣有一个想法,不知是否妥当?” 眉头微动,嬴驷面露笑意:“张子有话直说。” 张仪上前一步:“王上说将来秦国的大敌是匈奴人,而燕齐又即将油尽灯枯。” “若是臣没猜错的话,修养一年之后,王上便会对燕齐大举动兵,扫平山东。” “到那时,大秦就会直面匈奴。” “臣斗胆请示王上,是否派人以行商的身份去趟匈奴,先探探虚实?” “为将来早做谋划?” 嬴驷笑了,连连赞叹:“张子就是张子,脑袋转的就是快!” “王上这是同意了?”张仪连忙追问。 嬴驷重重点头:“此事自然要做,而且也必须得做!” 练兵有公孙衍和白起,内政有惠施。 张仪和苏秦,正好带着黑冰台先去匈奴探上一探。 做足了准备,将来灭了燕齐,便可挥师北上。 迎战匈奴! 第495章 嫖姚校尉 “而且,”嬴驷直勾勾看向张仪:“此事,非卿莫属!” 张仪激动坏了,连忙行礼:“多谢王上抬爱,臣定会仔细挑选人手,打探清楚。” “绝不会坏了王上的大事。” “肯定会将匈奴境内打探的清清楚楚!” “山川河流,地貌风情,一样不落。” 嬴驷摇头笑了:“不!” “寡人要的并不是匈奴的地貌。” 张仪一愣,不解看向嬴驷。 王上不要匈奴地貌,不要匈奴舆图? 嬴驷直勾勾盯着他,严肃说道:“张子记住,寡人只要匈奴境内的大小势力,以及其平时行动的规律。” “其他一概不要!” 匈奴地貌,早就被纳入了天下舆图。 舆图上,匈奴的地貌嬴驷甚至比匈奴人自己还清楚。 根本用不着派人打探。 之所以要让黑冰台去匈奴打探,为的就是得到匈奴那些大大小小势力的详细情况。 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匈奴飘忽不定,虽然秦国开了全图,有了上帝视角。 可是,对于那里的兵马、部落等等并不清楚。 再加上匈奴人是游牧民族,经常迁徙。 不把这些东西搞清楚,将来是不好对付他们的。 弄清了这些,这样将来秦国才好发兵打败匈奴。 最后灭了他们! 张仪听见嬴驷如此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件事,便是王上宫中收藏的一幅舆图。 一幅名为天下舆图的东西。 王上不要匈奴的地貌,那幅舆图上肯定就有匈奴的详细情况。 原来如此呀! 张仪恍然大悟。 “臣明白了。” 似有所悟般点点头,张仪笑了:“王上放心,张仪知道该怎么做了。” 到底是张仪,一点就透! “如此便好,寡人等你的好消息。” 嬴驷满意点头。 —— 几天后。 蓝田,大秦学宫门口。 奉了嬴驷的诏命,白起告别了教导自己的慎到等先生,稍作收拾之后便在肩膀上扛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准备出发。 前往北方。 前往那边境苦寒之地,寻找统领大军,正在抵御胡人的公孙衍。 刚要出发,一人却来到了门前。 “王上…!” 见到那熟悉的身影,白起惊诧低喃。 连忙迎了上去。 走到嬴驷跟前,白起激动行了一礼。 “都收拾好了?” “去那么远的地方,就带这点东西?” 亲切扶他起来,嬴驷看着他肩膀上的包袱,关心询问。 白起略带拘束回答:“其实也没什么准备的,只是有些衣物而已。” 嬴驷拍拍他的肩膀,往后指了指。 “北方寒冷,把这些东西也带上吧。” 随着嬴驷话音落地,白起顺着他的手往外看去。 只见外面,十几口大箱子正整整齐齐码放在那里。 不用想,白起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一定很丰厚。 再想想平时待自己如君如父的嬴驷那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及就要别离秦国,去那北塞之地,从此之后天各一方。 白起两眼泛红。 白起强自镇定,哽咽说道:“臣投奔军旅,本该和普通士卒一样,不能因为王上的赏赐就有所区别。” “这些东西还是不用了吧…” 让白起以普通士卒的身份从头开始? 不,不。 嬴驷可没这个打算。 “你是寡人的高徒,更是熟读兵书的大才,怎会只是军中一卒?” 嬴驷笑笑,声调陡然变高。 “白起听诏!” 白起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恭敬拱手候在一边。 仔细聆听。 “臣在。” 看着被自己一手调教出来,即将出发前往边塞的白起,嬴驷心中不禁感叹: 宝剑锋从磨砺出。 一把剑是否锋利,就要不断的磨砺。 这样才能锐利。 才能成为一把绝世神兵。 如今,也该是时候让白起如同当初的霍去病一样历练历练了。 胡人,正是一个合适的磨刀石! 压下心中的想法,嬴驷满怀期待看向白起,说道:“寡人封你为嫖姚校尉!” “隶属骑兵将军子车云亭麾下。” 子车云亭原本执掌蓝田大营,负责拱卫咸阳都。 后来,秦国对外大战,嬴驷便将这个颇知兵法的子车云亭封为了副将,和公孙衍一道前往对敌。 子车云亭麾下,全都是骑兵。 是公孙衍部绝对的杀手锏。 重中之重。 嬴驷将白起编入他的麾下,就是希望白起能尽快熟悉秦国骑兵的战术战法。 将来好带领骑兵。 另一边,白起听到嬴驷敕封之后,心中激动不已。 秦军有明确的规定,更是有等级森严的制度。 秦军每每出征,便会设置一个三军统帅(即大将、上将军,也泛称为将)。 统领全军。 统帅之下,分设若干个将军(四副将、裨将军,也泛称为将军)。 每个将军统率苦干个部,部的长官称校尉,即一部一校。 每个部下设若干个曲,曲的长官称军候,即一曲一候。 曲以下即平对军队的编制,如步兵的千人(设二五百主)。 五百人(设五百主)、百人〔设百将)、五十人(设屯长)、十人(设什长)、五人(设伍长),以及数量不多的车兵和骑兵。 校尉,一般领兵七八百人左右。 当然,还是要根据出兵多少来具体衡量。 并不是常数。 原本以为要从军中一卒做起,没想到,王上直接封自己为校尉! 这是对自己何等的信任呐! 只是秦国的校尉一般都只称校尉。 前缀最多加一个某某校尉。 而王上说的嫖姚校尉是什么意思? 从未听说过呀! 嫖姚两个字白起倒是知道其中含义,大义就是:劲疾貌。 通俗点来说,就是迅捷而有力。 王上敕封自己为嫖姚校尉,莫非希望自己迅速而有力的击败敌人不成? 白起心中暗暗猜测。 白起激动不已,连忙谢恩:“臣叩谢王恩!” “先别着急谢寡人。”嬴驷却将他拦住了。 虽然对他委以重任,嬴驷却不想因此而使他有骄纵之心。 还是要给他施施压。 果然,听到叫停自己,白起刚刚还激动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心想: 莫非王上反悔了不成? “王上…”白起不解看向嬴驷。 第496章 遭遇 敛去笑意,嬴驷正色看向白起,沉声交代他:“秦国注重战功,一向以战功进行封赏,加官进爵。” “寡人封你为嫖姚校尉,军中恐怕有些人是不服的。” “对于这一点,你要用自己所学让那些人心服口服。” “若是不称职,寡人可是会收回成命,夺去你这校尉一职。” “贬为军中一卒!” 白起心中一凛。 激动消散一空,白起只觉重担傍身。 “王上放心,白起一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 “臣,白起,这校尉当之无愧!” 嬴驷点点头,语重心长对他说:“疾风知劲草,寡人希望你白起,如同那疾风一样,吹过胡人每一寸土地。” “让他们为之胆寒!” —— 将嬴驷所赐之物挑了几样能用得上的,白起便把剩下的东西全都交给了学宫的先生慎到。 请他将这些东西送给那些家中贫困的学子。 慎到老大开怀,直呼自己没有教错学生。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嬴驷也是相当欣慰。 白起不被外物所动,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看着他左王这一切,嬴驷将早早就从王宫虎贲中挑出来的十名虎贲交给了他。 让他到了公孙衍所部之后,编入那一校人马里。 王上赐不可辞。 白起知道嬴驷这是一番好意,想了想没有拒绝。 做完这一切,跟随着一支押运粮草的队伍,白起一路北上,来到了北塞之地。 狼孟县外十里。 北风呼啸。 天地间一片苍茫。 入眼处,唯有那似乎亘古不变的白。 以及那低沉而又寒风呼啸的黑云。 顶着寒风,尽管脸颊冻得通红,白起依旧不肯低下头。 昂首远眺,看向远方,低声呢喃:“王上说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呀!” “王上没有骗我!” 白起感慨之时,被嬴驷亲自安排,跟着白起一起而来,充掖白起部曲的孟固略作犹豫问道:“白校尉,北塞天寒地冻,要不您还是穿上王上所赐皮裘,挡挡风寒吧?” 白起摇了摇头:“棉衣足以御寒,何须皮裘?” “不用了!” 这娃娃倒是倔的很! 看着大概也就十多岁左右,尽管被冻得满脸通红,却依旧坚持不搞特殊的白起,孟固心里嘀咕一声。 嘴角勾起,孟固又补充一句:王上眼光毒辣,这娃娃心坚如铁,倒是个可塑之才。 就是不知道战场临敌表现如何? “孟军侯,”白起没有用军中那直来直去的上下级关系直呼其名,而是用上了军后这样的敬语以示尊敬,轻声问他:“前面该是狼固县了吧?” 孟固闻言,心中一暖。 “禀校尉,”正色抱拳,孟固没有托大:“前面就是狼固县。” 语气稍缓,孟固问道:“校尉行路辛苦,要不要去狼固县歇息歇息再赶路?” “公孙将军所部就在阳曲驻扎,离此不过百里。” “白校尉不必着急赶路。” 白起心中一喜,稍稍松了口气。 赶路这么久,终于要到公孙将军所在了吗? “白起身为军人,军职在身岂能分神旁骛?” “不必了!” “前往大营要紧!”白起果断拒绝了。 孟固瞳孔一缩,心中有些意外。 没想到,白起不但是个倔脾气,还很有责任心。 这才是秦人! 这才是老秦人该有的样子! 孟固心中连连赞叹。 既然白起不愿去,孟固也不强求,没有再说下去。 两人骑着马,跟着大部队继续赶路。 又往北走了大约五里左右,忽然间,一阵急切的马蹄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紧接着,运送粮草的队伍里,就有人开始大喊:“胡人来了!” “准备备战!” 这声音刚刚在耳边响起,那白茫茫的大地上,紧跟着就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那黑线迅速扩大,转变成一匹匹极速狂奔的战马。 胡人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战马上。 他们挥舞着弯刀,一路嚎叫着,嘴里不知道说的什么鸟语。 无数双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运输粮草的队伍,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美女一般。 显得极为亢奋。 运输粮草的兵力并不多,只有不到两千。 且都是步兵。 除了这些士卒,剩下的虽然人多,却都只是民夫而已,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而对面呼啸而来的胡人,足有上万,全都是骑兵。 步兵在城外对上数倍于敌且在冲锋的骑兵,可以说毫无胜算可言。 很明显,这将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 不过,押运粮草的军需官却并未慌张。 “阵!” 军需官一声大喝,两千秦卒竟然有序出列。 前排将盾牌挡在身前,后队长戈相待。 静静等待着冲锋而来的胡人。 做完这一切,军需官让民夫往后撤退。 退往离此地最近的狼孟县。 孟固急了,连忙对白起说:“狼孟县据此咫尺之遥,趁敌人尚未到来,我等愿护着校尉进入城中。” “以备不测!” 白起看了眼正在枕戈待发,等待着要和胡人骑兵拼死一搏的军需官。 以及秦国的两千士卒。 坚定摇头。 “我是校尉,有责守土安邦,以拒来犯之敌。” “岂能苟且偷生?” 噌的一声拔出佩剑,白起死死看向正在冲锋而来的胡人。 “勿要多言,今日唯有一战而已!” “校…”孟固还想再劝,可白起却充耳不闻,根本不再看他。 这娃娃,倔的很! 叹了口气,孟固等人也相继拔出佩剑,护在白起周围。 民夫原本也不打算走,可是粮草为重。 只能逐渐撤离。 免遭落入胡人之手。 而那呼啸而来冲锋的胡人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就要冲来。 白起甚至已经可以看见胡人那贪婪的嘴脸。 以及眼中那嗜血的锋芒。 就在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挡住胡人,为撤退的民夫争取时间时,异变陡生。 胡人军后,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 一支规模更大的军队,快速奔赴而来。 冲在前面的胡人首领略作犹豫,眼中闪过浓浓的不甘。 不过,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放弃了袭击白起他们。 一声令下,胡人大军突然调转方向。 第497章 我便是白起 一溜烟跑了。 胡人来得快去的也快。 当真是如同传说中的那样:来如影,去如风。 “胡人如此狡诈,如豺如狼呀!” 白起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反而心情有些沉重。 两眼死死盯着加速离开的胡人,低沉说道。 孟固附和点头:“我听说,胡人就是这个德性。” “一击不中,立即远遁,绝不纠缠。” “确实不好对付呀!” 白起此刻也明白了嬴驷为何要着重强调骑兵的重要性。 也明白了为何嬴驷一定要组建骑兵军团。 对付来去如风的胡人,就得用同样的方法来打败他。 靠步兵,是追不上这些狡猾的家伙的! 狡猾的胡人,我白起早晚有一天给你们布上一个大口袋让你们往里面钻。 再将你们斩尽杀绝! 省的你们祸害我大秦的边疆! 白起眼中寒芒一闪而逝,暗暗下定决心。 胡人远去,负责防御的秦卒却并未放松。 依旧警惕看向四周,一副随时准备再战的模样。 白起有些不解,胡人都走了,秦卒为何还这般警惕? 这就没必要了吧? 迈步走向军需官,白起拱手一礼:“老哥哥请了,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教?” 那军需官姓徐,名忠。 这段时间和白起多有交集,时常攀谈。 虽然白起没有明说自己是王上钦命,可是徐忠稍稍一想便明白白起的来头并不小。 都知道王上身边有一个名为白起的少年郎,英姿不凡,腹有韬略。 是王上亲自调教出来的。 平时更是言传身教,亲如父子。 随行的校尉也叫白起,且身边总有部曲相随,不是那个白起又是何人? 面对白起,徐忠不敢托大,连忙笑着回礼:“白校尉客气,有话但说无妨。” “老哥哥我只要知道的,一定直言相告。” 白起不解看向那远遁的胡人,问道:“大军在侧,随时可以支援我等,按理说咱们应该已经脱离危险了。” “可是我看老哥哥部属却依旧保持警惕,不知为何?” 徐忠闻言,微微一笑。 指了指远处的大军,徐忠笑道:“白校尉有所不知,这次大军只是路过这里,前往他地调防而已。” “见驱散了胡人,便会离开。” “然,胡人狡诈,见大军在侧可能会暂时离开,却并不会远遁。” “等待时机,再次伺机而动。” 徐忠警惕看向四周,寒声道:“当初,我这些兄弟就是不明所以,以为大军在不远处应该安全,放松了警惕。” “可谁曾想,等咱们秦国大军一离开,那些胡人立刻便又再一次扑了上来。” “损失惨重啊!” “因此,”徐忠加重了语气:“就算胡人看似离开了,我们也不会放松警惕。” “防止他们再次来袭!” 白起眉头微皱,心里有些不信:“胡人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去而复返?” “他们就不怕咱们秦国的大军将其围住,脱不了身?” “脱不了身?”徐忠苦笑摇头:“胡人全是骑兵,来去如风。” “机动性极强!” “而我大秦多为步卒。” “两条腿如何能够跑得过战马?” 叹了口气,徐忠有些悲凉:“只恨我大秦骑兵不多,唯有公孙将军那才有三万之数。” 徐忠深深看白起一眼:“公孙将军也分身乏术,忙不过来呀!” 骑兵少,步兵多。 弓弩轮射,止住敌方阵脚。 给敌人迎头一击。 步卒冲锋陷阵,骑兵给予雷霆一击结束战斗。 这是秦国大多数军队的战术战法。 这种配置面对同样以步卒为主的中原列国自然非常好使。 可以说战无不胜! 可是面对全是骑兵的胡人,明显就有些跟不上趟了。 白起对胡人又有了新的认识。 “胡人还真是阴险狡诈呀!” 白起低声呢喃。 徐忠非常同意他的看法:“白校尉这话说的可太对了,胡人就是一群阴险狡诈的小人!” 指了指胡人逃跑的那个方向,徐忠提醒他道:“你瞧,那群畜生正派人盯着咱们呢!” 被徐忠这么一提醒,白起连忙往那边看去。 仔细观察之下,白起果然发现了几个零散的胡人骑兵。 他们正像哨骑一样观察着这边。 “老哥哥,咱们现在怎么办?继续赶路,还是…?”白起略带踌躇问道。 徐忠眉宇间满是凝重,斩钉截铁回答:“大军粮草必须按时送到!” 徐忠话不多,却透着视死如归。 白起深深被其震撼了。 秦卒,这就是我大秦那披荆斩棘的秦卒! 向来只有战死的秦锐士,没有退缩的孬种! 浑身的血在此刻都在沸腾,白起坚定点头:“白起虽然年幼,却愿与老哥哥同生共死。” “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 徐忠也被震撼了。 没想到,白起小小年纪,身份又如此尊贵,却肯如此做。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另一边,果然如同徐忠所言,那些驰援的秦军见胡人远遁之后,便直接离开了。 不过,却有一队约莫千人左右的秦国骑兵从大军中分离出来。 朝他们快速行进而来。 “这…”徐忠看着奔赴而来的骑兵,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队骑兵速度很快,没多久的功夫就到了众人跟前。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糙汉骑着一匹健壮的战马,脱离队列。 锐利的目光一一在他们脸上划过,瓮声说道:“我听说,你们中间有一人名为白起。” “将要出任校尉。” “请问何人是白起?” 那络腮胡子的糙汉话虽然说的客气,可是眼神中的轻蔑,以及脸上的倨傲是藏不住的。 很显然,来者不善! 白起闻言,两眼一眯。 王上说有人会不服,原想着到了地方才会有人冒出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这种情况了。 这样也好,早点平定人心,也可以早点领兵杀胡人。 白起略显单薄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淡然看向那人:“在下便是白起,新任的校尉。” 见到白起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那人大笑起来。 笑声中,满是不屑。 第498章 你给我下马回话 “原本想,这次上任的校尉该是个孔武有力的真男儿,不曾想却只是个娃娃。” 摇摇头,那人劝白起:“我说娃娃,你年龄尚小,不适合来军营。” “还是回去再长几年再来吧!” “啊?” “哈哈哈!” 白起闻言并未羞恼,只是淡淡看着那人,脸上毫无波澜。 一抬手,白起反问那人:“请问阁下何人?” 见白起没有丝毫受到影响,那人瞳孔一缩。 心道:这娃娃倒是处事不惊。 敷衍回了一礼,那人说道:“在下姓邓名愈,子车将军麾下军侯。” “奉子车将军将令,特来迎接白校尉。” 还真是自己的部下。 到任第一天就被自己的属下给了个下马威,这种迎接方式还真是独特呀! 两眼一眯,白起脸上顿显肃杀:“这么说,你是我白起的部曲了?” 那人一怔,脸上显现出几分不甘。 可白起说的确实是事实。 让人无从反驳。 那人有气无力朝白起拱拱手:“属下见过白校尉。” 白起瞳孔一缩,低喝道:“见了本校尉却据马回话,上下尊卑何在?” “大秦军法何在?” “你给我下马回话!” 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家伙竟然会和自己如此说话。 邓愈再次愣住了。 满是不甘看了一眼白起后,邓愈还是跳下马来。 不情不愿对白起行了一礼:“属下见过白校尉。” 白起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要说邓愈有什么坏心思,那肯定是没有的。 只不过,军中大多数都是糙汉,行事更为直接。 谁强,就尊重谁。 自己一个原本一个时常待在王上身边,从未来到军中的人突然出任校尉。 难免会让人觉得是个绣花枕头,有所轻视。 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有意刁难自己,这很正常。 毕竟,战场上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带领大军冲锋陷阵的人。 而不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 面对他们的试探,一定要足够强硬。 将他们折服。 不然,将来再想驭下,恐怕就很困难了。 让他下马回话,便是第一步。 不过,却并不能真正收服其心。 他肯定还会不服。 “邓军侯,”白起看向远去的大军,问他:“大军为何离开?” 邓愈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怎么,我这一千个弟兄亲自迎接你还不知足,还想让大军迎你不成?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这次邓愈再没有用敷衍的口吻回答白起。 抱拳说道:“回校尉,尊公孙将军将令,阳曲、清徐一带多有胡人出入,大军一月一换防。” “轮流驻防,顺道半路清剿遇到的胡人。” “消除这些渗透道我大秦境内的强寇。” 原来是这样。 公孙衍这种办法虽然折腾了些,可是确实也很有效。 秦军大多数虽然是步卒,可是来回巡逻,确实也能很好的震慑胡人。 只是,这种办法却不能长久的用下去,及早夺回长城防线才是要紧! 有了长城,就可以将他们阻绝在长城以外。 不用再这么麻烦。 “原来如此。”白起点了点头。 “校尉,”邓愈为他解惑后,直勾勾盯着他,提出了一个问题:“属下有一问,不知可否能问?” “但说无妨!”白起言简意赅。 邓愈目不转睛看着他,似乎想一眼就把他给看透:“方才胡人来袭,校尉身后便是狼孟县,进了狼孟县便可安全无虞。” “校尉身单力薄,为何不避上一避?” “因为不怕!”白起镇定自若回答。 “为何不怕?”邓愈追问 “不怕就是不怕,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白起没好气瞪他一眼,反问他:“我大秦将士,为何要惧怕他胡人?” 这白起年龄虽小,却有些胆略。 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邓愈心中对白起起了几分敬畏之心。 “闲言少叙,”白起却没有和他废话的心思,转头看向阳曲方向:“大军粮草耽搁不得,通知大家,护送粮草前往大营!” 白起可没忘了四周还有胡人虎视眈眈,这时候可不是闲聊的时候。 护送粮草前往军营才是正经。 “诺!” —— 咸阳,王宫。 嬴驷伏案疾书,狼毫笔笔走蛟龙。 专心批复各地公文。 “禀王上,白起顺利到达阳曲。” 山甲脚步轻盈快步走到嬴驷身边,小声禀报道。 这段时间,嬴驷总是担心白起这个天纵奇才会半路出点什么事。 不免为他担心。 听到了白起平安到达,嬴驷安心了许多。 嬴驷微微一笑:“到了就好。” 不过,却没有停笔的意思。 依旧埋头苦干,奋笔疾书。 一边写,嬴驷一边问山甲:“白起路上是否一路顺畅?在公孙衍那表现的怎么样?” 山甲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白起路上很顺利,就是快到时出了点意外。” 出了点意外? 嬴驷狼毫笔一停,转头看向山甲:“出了何事?” 见他这么紧张,山甲笑着宽慰道:“王上勿忧,没什么大事。” “当时也不过是虚惊一场而已。” 接着,山甲便把白起遇到胡人的事说了一遍。 胡人如此猖獗,真不知将来遇到比胡人强大数倍的匈奴,又该何等麻烦… 嬴驷脸上透出几分忧虑。 不过,这些负面情绪很快便又消散一空。 嬴驷重新拾起了自信。 秦国长期养马,眼下已凑够五万之数。 将来只要继续圈养下去,嬴驷相信,会获得更多的良马供大秦所用。 战马有了,骑兵将来就送到北方边境去训练。 和胡人一起训练! 另一边,听到只是虚惊一场,嬴驷这才放心了下来。 “没事就好。” 转过头,嬴驷重新开始批复:“你接着说。” 山甲笑笑,继续说道:“白起初入军营,便展现出了非凡的才能。” “短短十天,便收服了一校人马。” “哦,是吗?”听到白起用这么短的时间就收服了他们,嬴驷明显有些惊讶。 脸上透出浓浓的好奇。 想要知道白起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军中历来实力为尊,白起初入军营便能收服一校人马?” 第499章 拉拢 山甲面露敬佩:“王上还记得白起刚刚到达阳曲时遇到的胡人吗?” 刚说的事情怎会忘记? 山甲这么一说,嬴驷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嬴驷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说,白起击败了那些曾经想要袭击他的胡人军队?” 山甲拱手一礼:“王上英明,正是如此!” 斩将立功,确实是获得他人认可的最好方法。 就是不知道白起消灭了多少胡人,又用了多少人马做成这件事? 毕竟白起只是校尉,所领兵马不过千余人。 嬴驷并不觉得他能消灭多少胡人。 山甲没有卖关子,赶紧回答:“白起自那日遇到胡人之后,想到那些胡人不会轻易远遁,还会在附近伺机而动,对大军补给进行偷袭。” 听到这话,赢驷似乎猜到了白起的想法。 大军补给不是小事,更不是一个运粮队可以供应的上的。 大军想要长期在边塞驻扎,就要有源源不断的粮草进行补充。 胡人藏匿附近,无非就是想要劫掠大军的补给。 白起想要抓住他们,不可正面追击,只能用计谋。 “白起便让人暗中对他们进行跟踪。” “果然如同白起所料,那些胡人一直藏匿在阳曲附近,准备袭击附近运输粮草的运粮队。” “白起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子车将军。” “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子车将军问计白起,白起答曰:引蛇出洞!” “可以用将士假意运粮,大军在四周设下埋伏。” “请君入瓮。” “只要胡人敢出动,定可给他们迎头一击!” “子车将军大喜,命人依计行事。” “胡人贪婪粮草,再度偷袭,却落入大军早已设好的陷阱里,大败而逃!” “此战白起极为英勇,率领所部斩杀敌人将近两千余人!” “经此一役,白起在军中名声大噪。” “也彻底征服了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手下。” 所谓:先登、夺旗、陷阵、斩将! 陷阵突袭,军中大功一件。 当然能安定人心。 白起在北边算是站稳了脚跟。 只需要假以时日,历练历练。 嬴驷心中大为欣慰。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白起,白起也终究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 “传诏:封白起为大夫,以兹鼓励!” 山甲震惊了。 大夫,秦爵第五等。 白起一战成名不说,从一介平民还直接成为了大夫。 这晋升速度,简直快的吓人! 同时,白起成为了大夫,才算真正摆脱了黔首这个称呼,成为了【士】的一员。 大夫和黔首百姓,有着天壤之别。 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难以到达的高度。 可是现在,却被白起轻而易举做到了。 真是令人羡慕呀! 不过,王上的封赏也不为过。 以区区千余人的队伍斩首两千人,这样的战绩,完全当得起这样的封赏。 甚至山甲都觉得赢驷封赏的有点低了。 应该给个六等爵:官大夫。 这样才能彰显白起的赫赫战功。 赢驷则有自己的考虑。 白起年幼,大功大赏容易让他忘乎所以。 滋生骄傲之心。 这对他将来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可不能像后来的武帝一样,上来就给侯爵。 刀子磨的太快太锋利,用着顺手,却容易崩断。 难保长久呀! 大夫就挺好。 “你去吧,将寡人的诏命送到军中。”嬴驷摆摆手,继续奋笔疾书。 批复文书。 “诺。”带着羡慕的眼神,山甲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 寒来暑往,冬天很快过去。 不知不觉间,时间再次来到了盛夏。 经过上次的彼此偷家,齐燕两国谁也奈何不了谁,整个冬天都在对峙当中度过。 并未爆发战事。 后来,哪怕是到了春天,也再没发生一次冲突。 眼看着到了盛夏,齐燕两国偃旗息鼓,各自就要罢兵,嬴驷有些坐不住了。 不打? 你们不打怎么能行? 你们不打,怎么能借机消耗你们? 将来秦国又如何渔翁得利? 这一天,嬴驷叫来了惠施、苏秦张仪他们,商议对策。 听完嬴驷的担忧,身为相国的惠施首先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臣以为,眼下虽然齐燕罢战,却并未言和。” “仍是生死仇敌。” “只不过国力不济,打不动了而已。” “秦国想要渔利,臣以为…”说着,惠施笑意盈盈看向了一旁的苏秦、张仪二人。 “不妨对双方进行拉拢。” “让他们开出条件,选择支持价高的那一方。” “为了得到秦国的支持,他们肯定会互不相让,开出价码。” “这样一来,秦国渔利之策便可实施。” “也可以再进一步兵不血刃的削弱燕齐两国。” 惠施的主意让嬴驷眼前一亮。 对呀! 秦强燕齐弱,燕齐两国又是死敌,都盼着对方倒下。 这时候秦国要是插手进去,他们两国肯定会争相拉拢。 秦国正好从中牟利。 “臣以为相国之言极为有理。”张仪两眼放光看向惠施,对嬴驷拱手一礼:“有道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若能不战而得利,上善之举!” “臣赞同!” 苏秦也站了出来,对惠施的想法连连称赞。 总之也是这个意思:惠施这个主意可以,太可以了! 并且进一步表示:自己可以作为使者前往燕齐两国,说服他们。 张仪一听这话急了。 不是,有两个国家呢,你自己一个人都想给包圆了? 一人一个不行? 怎么这么贪呐你呀! “哼哼…”轻咳一声,张仪开了口:“我觉得吧,苏大夫的提议是好的。只是一个人毕竟分身乏术,咱们最好还是分头行头。” “一人去一国比较合适。” 说完,张仪笑吟吟看向苏秦:“苏大夫,你说呢?” “咳咳…”苏秦捂嘴轻咳一声,脸上憋着笑看向张仪,有心调侃他一下:“同时派遣使者前往两国,是不是显得咱们秦国有些着急了些?” “刻意了些?” “我觉得吧,还是派一个人,一国一国的去比较好。” 好你大爷呀好! 苏秦,你不当人子是吧? 第500章 狡猾的姬平 两国都想给包圆了,不给别人留一个,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我劝你最好别吃独食。 吃独食的人一般下场都不太好! “不不不,”张仪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语气异常坚决:“燕齐两国暂时停战了,可是咱们不能给他们思索的时间。” “必须步步紧逼,不给他们和解的可能。” “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他们施压。” “这样才能达到扰乱燕齐的目的!” “所以,”张仪反驳苏秦道:“一国一国的去,只会给他们以喘息之机。” “让他们有思索的时间。” “秦国要做,就要动作迅速。” “以泰山压顶之势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决不能给他们犹豫的机会!” 苏秦闻言,嘴角微微勾起。 他急了! 他急了! 张仪这小子急了! 三言两语就让你坐不住了? 张兄呀,你可真是沉不住气呀! 憋着笑,苏秦似乎被他这一番言论说服了一样。 轻轻点头:“张兄说的…嗯…” “也有些道理!” 什么叫有些道理? 本来就很有道理好吧! 这时候婆婆妈妈的,将来等燕齐反应过来了,知道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是秦国,他们肯定会联合起来。 要是燕齐联手,到时候麻烦的还是咱们秦国。 张仪翻了个白眼没有作声。 只是从鼻息中发出一声有些嘚瑟的冷哼。 看着他那副傲娇的样子,嬴驷和苏秦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大手一挥,嬴驷将这件事做了决断:“燕齐两国是我秦国大患。” “决不可留!” “寡人决心已定,同时派遣两位作为秦使前往燕齐。” “说服燕赵两王!” 苏秦、张仪都是善辩之士,现在正是用到他们的才能的时候。 谁也别谦虚,都得去。 最后三人商定: 苏秦去燕国,张仪去齐国。 两人同时出发,奔赴燕齐! —— 燕国。 蓟地城外。 秦使来燕的消息传到燕国之后,姬平激动坏了。 亲自率领燕廷众臣,稀稀拉拉前来迎接。 之所以稀稀落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能说前段时间燕齐两国交锋太猛,很多人一不小心就没能撑到最后。 这才造成了眼下这种局面。 “秦使一路原来,辛苦,辛苦呀!” 亲自将苏秦扶下马,紧紧拉着苏秦的手,姬平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期盼,异常热情。 “燕王客气了,外臣如何敢当?”苏秦倒是没摆什么架子,平易近人笑道。 见苏秦如此好说话,姬平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眼下的燕国,早已是满目疮痍,国力凋零。 外有强敌,内有忧患。 这时候,千万千万不能得罪秦国。 不然,燕国覆灭在即呀! “秦使请上车~” 姬平率先上了王驾,笑着邀请苏秦同乘一车。 “王辇尊贵,外臣如何敢僭越?”苏秦连忙推辞。 姬平却极力相邀:“秦使能来我燕国,是我燕国之福呀!” “王辇又怎么了?” “秦使请快快上车吧!” 看起来,燕国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呀! 不然,燕王也不会如此自降身份礼遇一个他国使者。 看着执拗着要对自己献殷勤的姬平,苏秦略微思索之后笑着点了点头。 迈步登上王辇。 坐上王辇之后,姬平热情问道:“不知秦使所为何来?” “秦王又有何交代?” 交代?确实有一个。 这个交代虽然是对我苏秦的,待会儿还需你配合一二才是。 “我王听闻燕齐大战,双方死伤惨重。” 往外看了一眼那稀稀拉拉的燕廷大臣,苏秦叹息道:“王廷凋零,百姓受难。” “心中十分不忍。” 说到这,苏秦关怀看向姬平:“我王有意帮助两国。” 秦王肯帮助燕国? 那可太好了! 姬平大喜,连忙问道:“不知秦王打算如何帮助燕国?” 如何帮助? 这就要看你燕王的诚意了。 心中冷笑一声,苏秦缓缓说出了来意:秦王不忍燕齐两国百姓受苦,国内动乱。 于是,准备和其中一国结成同盟,对其进行帮助。 助那一方渡过难关。 说到这,苏秦反而不再吭声了。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如同老僧一样一言不发。 姬平见此,哪里还不明白苏秦的意思? 哪里还不明白秦国的意思? 秦国这是打算向我燕国索要好处呀! 给,就帮燕国对付齐国。 不给,就帮齐国对付燕国。 燕齐两国已经结成死仇,无可化解。 要是不答应秦国,那么一旦秦国和齐国结成了同盟,那么燕国必将灭亡! 看起来,寡人得割肉了… 姬平心中暗暗叫苦。 事到如今,这肉恐怕割也得割,不割也得割。 咬咬牙,姬平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燕国愿与秦国结成同盟,为表诚意,寡人…寡人愿将燕国北边边境阳造二十城送给秦国,以表结盟诚心!” “贵使以为如何?” 阳造二十城? 燕王倒是挺大的手笔! 不过,诚意却不是很足。 甚至可以说用心颇为凶险。 阳造,是燕国北部长城防线。 西边有匈奴,东边有东胡。 此地时常被双方【光顾】、劫掠。 燕国看似割让了一大块土地给秦国,实际上是把北边的大麻烦给了秦国。 让秦国替燕国防守北方。 燕王,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呐! 苏秦撇了撇嘴,根本没和他客气,一语点破他的这点小心思。 “阳造西边有匈奴,东边是东胡,真是个天赐宝地呀!” “燕王肯将这个地方送给秦国,不得不说,确实很有诚意。” 姬平尴尬咳嗽一声。 不过,姬平很快从尴尬中就给自己找了个相当冠冕堂皇的借口。 “哎呀呀~”故作懊悔,姬平拍了拍脑门,自责道:“寡人听闻秦国自从占了赵国北部边境之后,因为长城在胡人手中的缘故,长期受到他们的骚扰。” “寡人心忧如焚。” “只想着给秦国长城边塞,这样就能解决没有长城的困难。” “实在是没想到,竟然让秦使误会了寡人的意思。” “不该,真是不该呀!” 第501章 齐王威胁更大 姬平真诚看向苏秦:“寡人真没有别的意思。” “秦使,你可千万千万不要误会呀!” 误会? 我误会个嘚呀误会! 你燕王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 隔着肚皮我就知道你在那拨算盘子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绝对响个不停! 苏秦笑而不语。 姬平见苏秦不说话,只是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自己,就知道他一点不带信的。 心道:麻烦了。 姬平心里叹了口气,着实有些无奈。 眼下的形势,似乎也没给燕国留太多的选择。 秦国就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的有恃无恐。 这次燕国恐怕真要割肉了。 割肉给秦国这个虎狼之国了。 —— 姬平在那感叹之时,田因齐这边很快也迎来了秦使张仪。 简单寒暄之后,也听出了张仪话里话外的意思。 田因齐以张仪车马劳顿,先行休息为由将他送到馆驿。 之后,便和齐廷大臣商议了起来。 “秦国乃虎狼之国也,以身饲虎虽然可暂保安全,可是用钝刀子割肉,早晚都会流血而亡。” “臣以为,此事决不可答应秦国!” 前线暂无战事,回国修养的上将军田盼听完田因齐的话之后,强烈表示反对。 身为相国的郑开却有不同的意见。 “天下诸侯,三晋已被瓜分,眼下只剩秦楚齐燕四国而已。” “秦楚是联姻,秦王和楚王私交深厚,甚至以兄弟相称。” “楚国绝不可能帮助齐国。” “万一热闹了秦国,秦楚再来一次相约瓜分齐国,到时候如何应对?” “上将军可能击败秦楚任意一国大军?” “甚至是秦楚联军?” “你觉得咱们齐国有胜算吗?” 郑开对田盼发出了灵魂拷问。 “呃…” 张了张嘴,田盼低头不语,不吭声了。 见他不说话,郑开长长叹了口气。 “再者,”郑开看向殿外,张仪下榻馆驿方向:“秦使说的分明,若是齐国不答应,不作出妥协,那么他秦国就会支援燕国。” “一旦秦燕联手,我齐国岂能抵挡?” 语重心长转头对田因齐说道:“现在,秦楚不过是虎视眈眈,索要一些好处而已,而燕国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燕国无时无刻不盼着能灭亡齐国,让齐国灭国!” “若是交恶秦国,燕国必然对我大齐用兵。” “两面夹击,齐国焉能存国?” 拱手看向田因齐,郑开诚恳无比说道:“王上,小不忍则乱大谋,先保住了齐国才能有朝一日洗刷耻辱。” “才能谋划将来。” “还望王上三思呀!” 田因齐眼中透出浓浓的不甘。 当初三国相约瓜分天下,齐国是占了不少城池。 可那都是将士们浴血奋战得来的。 现在要拱手交出去,实在是让人不甘心。 不甘心呐! 可是,现在齐国已经被秦国逼到了犄角旮旯。 要是不答应,很明显就会重蹈韩魏赵三国的后尘。 为了大局计,为了齐国计,寡人也只能壮士断腕了。 寡人我也只能先答应了,将秦国打发走了再说呀! “秦国,确实是当世强国,”田因齐面色阴沉,沉吟章句:“若能成为我大齐的盟友,燕国灭亡指日可待。” “眼下燕国才是我大齐真正的敌人。” “寡人决定…” 环视四周,田因齐无奈做出决定:“盟秦,拒燕!” 燕齐两国被秦国死死拿捏,只能做出妥协。 两国提出的方案,很快就被送到了秦国。 秦廷对此进行了商讨。 “燕国献上阳造四十县,齐国献上所占全部魏境城池。” “看起来,还是齐国的条件更丰厚一些,也更识趣一些。” 嬴驷宣布休战一年,田忌也就没了继续呆在前线的必要。 和孙膑一道回到了秦国。 听完燕齐两国开出的条件之后,笑呵呵对嬴驷拱手一礼:“王上,臣以为盟齐为佳!” 嬴驷挑了挑眉头,不置可否笑了笑。 是啊,齐国给秦国的东西确实更有诚意一些。 要是答应了魏国,那么秦国就可以将疆域再次扩大。 并且得到的并非燕国那贫瘠而又危险的土地,而是实打实的膏腴之所。 确实很上算。 不过,嬴驷却并未急着表态。 反而饶有兴致看向惠施,希望听听他的意见。 “王上,”惠施也站了出来,附和道:“上将军所言有理,盟齐对秦更为有利。” “臣觉得,应该答应齐国。” 嬴驷再次轻轻点头,还是没做声。 这一次,嬴驷将目光看向孙膑。 嬴驷心里很清楚,在座诸公,有大的战略眼光的人非孙膑莫属。 其他人虽然也有一些,可是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见嬴驷投来询问的目光,孙膑略作思索过后,缓缓开了口:“禀王上,相国和上将军说的在理,眼下来看,盟齐确实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 “获得更多的城池和肥沃的土地。” 听到这话,两人都得意的笑了。 尤其是田忌,更是嘚瑟抚着胡须。 “不过…”孙膑话音一转,两人笑容僵在脸上。 田忌抚须的手也停了下来。 “孙爱卿有话直说便是,寡人洗耳恭听。”嬴驷大度说道。 “王上,”孙膑神色严肃,说道:“燕王臣没见过,只是道听途说。” “可是齐王,臣真真切切见识过好几年。” “也观察了他好几年。” “他这个人,是个有大志的人。” “更是个有魄力的人。” “将来对秦国的威胁,绝对比燕国要大得多!” 孙膑这话不假。 田因齐初继位时就善纳众言,任人唯贤。 后来,更是有烹杀贪官污吏,修建学宫笼络天下人心的壮举。 他田因齐的勃勃野心,在后面自己到达齐国之后,自己更是看的一清二楚。 他,确实在将来对秦国的威胁,要比燕王大得多。 嬴驷心里开始对田因齐产生了重视。 点点头,嬴驷这次没有保持沉默,终于开了口。 “孙爱卿说的很对,齐王大志,壮士断腕之举更是值得寡人深思。” “值得秦国深思。” 见嬴驷如此态度,惠施和田忌略带震惊对视一眼。 第502章 不能杀,还不能打? 人最难的就是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被外物所左右。 可是只要是人,有的就是七情六欲。 时常被这七情六欲所左右。 这是人性,更是人的天性。 然而,面对燕齐接连示好,王上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头脑。 真是不简单呐! 王上心思深沉的可怕呀! 惠施看向嬴驷,试探问道:“王上的意思是,准备联合燕国,和燕国结好?”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嬴驷反问:“为何不呢?” “燕国乃是边境苦寒之地,而齐国则不然。” “齐国不但沃野千里,齐王更是富有韬略,常怀大志。” “留着燕国,秦国随时可以收拾他。” “可若是留着齐国,让他缓过劲来,那么秦国将来就会面对一个劲敌。” “相国觉得孰轻孰重?” 惠施轻轻抚须,颔首点头:“是啊,齐国对咱们秦国的威胁,确实要大一些。” “联合燕国先灭了齐国,也是明智之举。” 孙膑摇头笑笑:“灭齐何须秦国亲自动手?” 灭齐不需要秦国亲自动手? 惠施眉头微皱,面露不解。 见他如此反应,孙膑笑着提醒他道:“相国别忘了,燕齐已经打出了真火,成为了死敌。” “眼下虽然双方旗鼓相当,可是秦国完全可以不动刀兵,只需要支援燕国就足够了。” “要军械给军械,要粮食咱们就给他们粮食。” “只要他燕国能全力对付齐国,要什么咱们秦国就可以给他们什么!” “这样一来,不但避免了进一步激怒齐国,更会让他齐国放下戒心,让齐国可以放手可燕国一搏。” “让他们进行厮杀。” “秦国不但不用卷进去,还能用燕国彻底拖住齐国,并且从中渔利。” 孙膑冲他狡黠一笑:“相国呀,既然秦国能把自己摘出去还能坐收渔利,为何还要亲自下场呢?” 惠施瞪大了双眼:“战争…还可以这样打?” 嬴驷闻言笑了。 战争当然可以这么玩。 孙膑的计谋,和后世的代理人战争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时候,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只需要暗中扶持一方和另一方作战便可。 兵是对方出,血是对方流。 己方,只需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武器和钱财就足够了。 这才是上善伐谋。 再说了,从长远出看,拿下了燕国这段长城,便可以为以后打通长城防线打下基础。 才好对付胡人和匈奴。 长远看,支持燕国,确实更划算。 “孙大夫说的透彻,看的深远。” “计谋也颇为独到。” 嬴驷给这件事下了定义,做了结论。 “寡人决定,收下燕国四十城,巩固长城防线。” “同时,”嬴驷的目光逐一在几人脸上扫过:“作为回报,秦国将支援燕国所需粮草军械。” 目光停在惠施身上,嬴驷正色叮嘱他:“此事,相国要多费些心思。” 惠施从吃惊中回过神来。 也明白了嬴驷的意图。 “内政是臣分内之事,臣一定好好调度粮草军械,让燕国乖乖听话。” —— 燕齐两国都开出了条件,给出了足够的诚意。 希望能打动秦国,让秦国帮自己一把。 忐忑的等待总是漫长的。 让人七上八下。 最终,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者自然是燕王姬平。 秦国收下了燕国的城池,同时做出承诺:将来秦国会和燕国结盟,成为睦邻友邦,全力支持燕国。 燕王闻言大喜,随即隆重举行了大宴。 奉苏秦为上宾,频频向他敬酒表达感激之情。 悲伤者,则成为了原以为开出了丰厚条件,一定能让秦国答应结盟的田因齐。 得到秦燕即将结盟的消息之后,田因齐大怒。 暴跳如雷。 “寡人将那原本所占魏地甘愿给秦国,这样丰厚的条件竟然还不能满足秦国那一颗贪婪之心!” “秦国人想干什么?” “他们想要什么?!” “不要魏国的土地,难道还想要我齐国的土地不成?!” “秦人贪婪之心,真是世间少有!” 田因齐在宫中摔烂了所有目光所及的器物。 大骂不止。 “如今的齐国,已经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随时都有亡国之危。” 看着近乎疯癫的田因齐,田辟疆焦急劝阻,希望能让他冷静下来,让他不要再发疯了,以大局为重。 “父王,”田辟疆恳求道:“现在齐国需要您,需要您重新振作起来。” “不然,齐国就会万劫不复呀父王!” 万劫不复? 田因齐两眼通红,恶狠狠低吼:“齐国之所以会万劫不复,全都是那个秦使害的!” “全都是因为他,因为张仪这个混账东西!” 秦齐没能结成同盟,田因齐顺理成章把一切的罪过都怪罪到了张仪的身上。 认为都是他暗中捣鬼,他从中作梗,才会让齐国陷入如今这个局面! “你去,你现在就去馆驿,拿下张仪。” “寡人要…寡人要杀了他,否则难解寡人心头之恨!” 杀了秦使? 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我的父王呀,你是真打算和秦国开战怎么的? 秦国虽然和燕国结盟了,可是没说要出兵攻打齐国呀! 将来齐国面对的,还只是燕军而已。 要是真把秦使杀了,那才是万劫不复好吧? “父王万万不可!” 田辟疆急了,连忙劝道:“秦国虽然和燕国结盟,可也只是答应支援他们粮草军械而已。” “并没有和咱们齐国撕破脸皮。” “更没有打算出兵。” “要是杀了秦使,齐国就会同时面对秦燕两国的大军。” “齐国万难抵挡呀!” “父王三思,您三思呀!” 田因齐剧烈喘着粗气,像头恶狼一样恶狠狠看向外面。 恨不得择人而噬。 虽然很想拿张仪出气,终究理智还是战胜了愤怒。 是啊,秦国虽然和燕国结盟了。 可是秦国并未对齐国开战。 要是杀了秦使,把秦国也拖进来,那才是齐国灾难的开始。 可是… 可是田因齐又实在是不甘心被人就这么给像耍猴一样耍了。 “传我的话,派人趁黑潜入秦使馆驿,将他给我暴打一顿!” “不能杀,寡人还不能打?!” 第503章 吃一堑长一智 “父王…”田辟疆还想再劝。 却被田因齐不耐烦打断了:“秦人可以戏耍寡人,难道寡人就不能出口恶气?” “被戏耍了还不能吭声?” “懦夫!” “懦夫!” 田辟疆不说话了。 是啊,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天下人都会觉得齐国当了一次猴。 要是不吱声,天下人就会认为齐国软弱可欺。 父王要打… 那就打吧! —— 黑冰台在齐国渗透的很深。 田因齐和田辟疆的谈话,一字不落传回了张仪的耳朵里。 临淄馆驿。 “他果然还是忍不住了!” 张仪手捧一卷书,漫不经心瞥了一眼一同跟随而来的荡寇。 荡寇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揶揄般的笑意,问他:“张大夫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齐王会这么做?” 张仪摇头笑笑。 吃一堑长一智。 一个人不可能会在同一件事上上两次当。 吃两次亏。 记吃不记打?那怎么可能! 我张仪可不是笨蛋。 “使者本来就是一件得罪人的差事,随时有可能会丢掉自己的性命,这一点,我早有心理准备。” “行了,你也别问了,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丢掉性命? 不会! 有黑冰台在,绝对不会! 荡寇对此信心十足:“张大夫请放心,都准备好了。” “只要有人敢来,绝对不会让他们活着出去!” “不不不,”张仪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并不同意他这么做:“杀不得,杀不得。” 不能杀? 那… 荡寇疑惑看向张仪。 张仪笑了:“齐王虽然会不甘心,可是也不会派刺客要我的命。” “顶多派人趁夜暴打我一顿,出出气而已。” “所以说,”张仪笑着看向荡寇:“别这么紧张,也别说什么喊打喊杀的话。” “让他们活蹦乱跳来,伤痕累累回去就行了。” 说着,张仪目光看向外面。 目光中透着一丝嘲弄。 收回目光,张仪叮嘱他:“做好准备,准备迎接这些不速之客!” 荡寇轻轻点头:“诺。” 说罢,转身安排去了。 果然如同张仪所料,当夜就有十几个黑衣人偷偷潜入了馆驿。 他们手持棍棒,气势汹汹而来。 直奔张仪所在房间。 站在房门前,为首之人露出了凶残的笑容。 转过头,不忘对身后跟着的人再交代一遍:“只要打不死就行,都记住了?” “记住了!”一群人闷声回答。 “上!”那人一脚踹开房门。 一群人一拥而上,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张仪屋内。 不料,却没发现张仪的踪影。 “怎么没人呐…” 那人纳闷嘀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同时,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传了进来:“没人?你们不识人吗?” 那人心中一惊,直呼:上当了。 转身就想逃跑。 却不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群人早就堵住了门口。 封死了唯一的出路。 “给我打!”没有废话,荡寇一声令下,早就埋伏在外的黑冰台如狼似虎般冲了进去。 对着他们就是一顿暴打。 紧接着,惨叫声响彻整个馆驿。 —— 偷鸡不成蚀把米,打人不成反被打。 田因齐气坏了。 尤其是看到张仪亲自带着这群笨蛋来王宫兴师问罪之时,肺都要气炸了。 看着伤痕累累被抬回来的那些人,田因齐心中破口大骂:笨蛋,笨蛋! 一群笨蛋! 齐国怎么养了你们这群没点脑子的蠢彘! “秦使说此事是我齐国所为,不知有何证据?”尽管心里早就翻江倒海,表面上田因齐却很平静。 一副我不知道,我不清楚的模样。 证据? 你当我黑冰台是什么? “在齐国的都城遇到这样的事,不是齐人所为,难道还是燕人所为不成?”张仪刻意引导。 田因齐眼眸一亮。 张仪呀张仪,你可真是为寡人我找到了一个绝好的理由呀! “咳咳…”捂嘴轻咳,田因齐崭金截铁咬牙说道:“定是那燕国贼子亡我之心不死,趁着秦使在齐之际进行刺杀,好让齐秦两国反目成仇。” “对…就是这样!” 田因齐真诚看向张仪,解释道:“秦使有所不知,去岁冬天,那些燕人刺客可没少刺杀我齐国的大臣。” “这些人,”愤怒指向地上,那些被打的遍体鳞伤,却不敢喊出声的人:“他们肯定是燕国刺客余孽。” “他们在这时候刺杀秦使,就是想嫁祸给齐国!” 说的跟个真的似的! 要不是我清清楚楚知道你的计划,恐怕还真有可能会相信你的鬼话。 可是现在… “原来是这样,”张仪若有所思点点头,问他:“齐国发生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差点影响到秦齐两国的邦交,甚至是秦齐两国的关系。” “这件事要是传回咸阳,万一王上怒而追责,那可就不好看了。” “不知齐王准备如何做?” 张仪言语中满是威胁意味,目光直勾勾看向田因齐。 怎么办? 眼中闪过一丝羞恼,田因齐咬咬牙:“来人呐!” “王上!”宫中虎贲进入殿内。 田因齐愤怒指向这些笨蛋:“把这些乱贼全都给寡人拉出了,烹了!” 一听王上要烹了自己,那些人当时就慌了。 胆小者当场两眼一黑,直接晕倒。 胆大一些的张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田因齐那想杀人的眼神后。 再想想阖家老小的身家性命,最终还是闭口不言。 闭上两眼接受了现实。 【刺杀】张仪的刺客都被田因齐用大鼎给烹了。 可是,张仪却并不罢休。 “齐王打算仅仅用这些刺客来堵住秦国的嘴吗?”张仪得理不饶人。 田因齐也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能糊弄过去。 也更清楚,现在决不能和秦国撕破脸皮。 既然这些人被认定为燕国的刺客,那么今天这笔账,就让燕国来买单吧!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田因齐两眼直冒凶光,寒声道:“寡人要让燕国这个差点害死秦使的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齐国以燕国派刺客刺杀秦使为由,再度对燕国发动进攻。 第504章 咱们战场上见分晓 t 第505章 这怎么可能? “白起冬天一战,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深受部曲爱戴。” “子车将军对他也颇为器重,又分拨了一千将士归他统领。” “盛夏一到,胡人也开始频繁在边境活动了起来。” “不断骚扰我秦国边境。” “劫掠牲畜,掠夺我大秦子民。” “公孙将军大怒,命子车云亭率领齐兵清剿那些我大秦边境的胡人。” “白起亦在其中。” “仆听说,最近子车将军那可是忙得很呐!” “想来…”山甲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殿外,那北塞方向:“白起现在也是异常忙碌吧。” 听到这话,嬴驷的心不禁有些沉重。 不夺回长城,没有长城作为防守,大秦的将士就会处于被动状态。 胡人就会随时在任何地方出现,袭扰大秦的边境。 想要击败胡人,想要打赢战争,重新夺回长城,就是重中之重。 燕国阳造这一段的长城防线到了秦国手里,那么现在秦国就有了合围胡人的客观条件。 现在要做的有两个方面。 其一,尽快组建骑兵军团,为将来作战奠定基础。 其二,稳住匈奴。 在秦军攻打胡人之时,不用担心腹背受敌。 受到胡人和匈奴的两面夹击。 这也是为何嬴驷急着把张仪他们叫回来的原因所在。 “知道了,你去吧。”嬴驷点了点头。 山甲躬身一礼,告辞离开。 山甲走后,嬴驷从案上拿出了一本文书。 翻开之后,嬴驷细细看了起来。 看罢,嬴驷低声呢喃:“看起来,这五万精骑是时候派往北方了。” “骑兵不经过训练,将来难以成事!” 不错,这本文书里写的,就是这段时间秦国秘密组建的骑兵军团的详细资料。 这段时间里,秦国从各军中抽调精锐骑兵,组建了足足五万大军。 这支骑兵,将是秦国进攻胡人和匈奴的矛首,更是秦国真正的杀手锏。 不过,宝剑锋从磨砺出,这支骑兵军团虽然骁勇,却尚未磨合。 并不能真正的指挥如一。 想要让其发挥真正的作用,还得磨砺一段时间。 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对手,来当这块磨刀石。 嬴驷认为,胡人就是这块合适的磨刀石! —— 下定决心的嬴驷,很快就把这攒了半年的家底,足足五万大军调往了北塞。 支援公孙衍。 公孙衍闻言大喜。 自从冬天结束,春天到来,胡人频频袭扰边塞。 边塞互市胡人虽然也有部落参与,可是更多的胡人则根本不参与互市,直接在边塞劫掠。 做那无本买卖。 北塞这边,天天有战事。 搞得自己是一个头两个大。 王上体恤臣下,派了足足五万大军支援自己,还清一色全都是急需的骑兵。 这下好了,只等这些骑兵一到,自己就可以彻底放开手脚,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驱赶胡人,再用步兵横推,彻底将这群如同跗骨之蛆的胡人给赶出去。 拿下王上心心念念的长城防线! 只要拿下了长城防线,那么从此之后胡人便不再成为隐患。 秦国境内,也可以彻底安宁。 五万骑兵紧急驰援,可是却需要一个过程。 在此期间,防守北部防线中最忙碌的,非子车云亭部莫属。 晋阳附近,子车云亭部。 “这次来犯的胡人足有两万,他们顺着汾水,一路烧杀劫掠。” “一直在少阳山一带徘徊。” “似乎有偷袭清徐的打算。” “人数上,我秦军是占优势的。” “三万对两万,完全有把握战胜敌人。” 指着舆图,子车云亭面色沉重看向账内诸部校尉,严肃说道:“此番我们要做的,就是彻底将他们撵出去,不让他们得逞!” “大军……” 子车云亭对大军进行了详细的部属。 子车云亭的计划很简单,既然胡人在少阳山附近,那么秦军就直扑少阳山,把胡人给撵走。 撵到北方更远的地方,让他们不能在这里祸祸大秦。 说完,子车云亭扫视账内,却并未发现那个曾经献计大败胡人的小家伙的身影。 子车云亭眼中透出几分疑惑:“白起去哪了?为何还没归营?” “将军,”同样是子车云亭手下校尉的张然赶紧提醒他:“白起奉了将军您的命令,领军打探敌情去了。” 子车云亭拍了拍脑袋,摇头笑笑:“瞧我这记性,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张然笑着说道:“将军忙于战事,一时间忘事很正常。” “将军不必自责。” 子车云亭笑了笑。 是啊,战事吃紧,有时候真的很忙。 忙的焦头烂额。 没有再提此事,子车云亭看向账内诸部:“今天就说到这,都下去准备吧。” 得到军令之后,众校尉拱手就要离开,就在这时,白起满脸兴奋大步走了进来。 快步走到子车云亭跟前,白起抱拳行了一礼。 “将军,末将前来复命!”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平时很有主意。 作战也非常英勇。 对于白起,子车云亭是极为满意的。 笑着点点头,子车云亭问他:“敌情打探的如何?” “敌军现在何处?” “又将准备进攻何地?” 听到这话,白起忍不住笑了:“禀将军,胡人首领已死,胡人狼狈往北逃窜,他们不会再进犯我大秦了。” 什么! 胡人首领死了? 这…… 这…… 刚刚布置完战前部属,还打算打一场硬仗、恶仗,深感责任重大的子车云亭顿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感觉就像是在做一场梦一样。 胡人首领,就这么死了? “速速说来,胡人首领为何会突然暴毙而亡?”向前一步,子车云亭急忙追问。 白起面露哂笑:“说来也是巧了,合该他倒霉。” “正好被我碰上。” 被你碰上? 难道说,你白起用那仅仅两千骑兵,就打败了敌人两万大军不成? 这可能吗? 子车云亭有些不信。 “详细说来!”子车云亭继续追问,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疑惑。 白起也没有藏着掖着,笑着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白起自从接到子车云亭的探查敌情任务之后,便率领两千骑兵轻装简从。 第506章 骠骑将军 白起心里清楚,胡人虽然声势浩大而来,却并不敢真的直面秦国大军。 肯定会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等着秦军松懈之后再行动。 于是,白起避开大道,直插少阳山。 白起一边快速插入少阳山,一边派出哨骑打探。 希望能探得胡人的蛛丝马迹。 果然,一番探查之下查到了胡人的踪迹。 经过确认,胡人正藏在少阳山山北的一处密林当中。 白起当即决定,不惊动胡人,更不能打草惊蛇。 绕过山北,从少阳山西边发起进攻, 给胡人来一次突然袭击,打他一个猝不及防! 胡人首领也是倒霉催的,担心秦军搜山,心里又放心不下,便放弃了战马,带了不到百人前往西边登高望远。 希望能居高临下发现秦军的踪迹。 正好碰到白起的两千人马。 没了马的胡人,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根本就没什么战斗力。 白起发现有胡人出现之后,为了避免被胡人大军发现,当机立断决定:拿下这支胡人小队。 扫除后患! 秦军好似蛟龙出海,猛虎下山。 迅速歼灭了这支突然出现的胡人小队,只剩三五个贪生怕死之辈侥幸存活下来。 等人杀完了白起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这支胡人小队,好像和平常见到的有点不大一样。 命人一番询问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俘虏之后白起才知道,原来刚才杀的人当中,就有这次领军来袭的胡人首领。 那胡人首领被胡人称作做什么也恕该,是胡人部落里的其中一个王。 还是胡人单于的左膀右臂。 而他带领的这支胡人小队也不简单,胡人的大将、当户之类的还有不少。 细数之下,白起惊喜发现,这些人除了那几个投降的胡人士兵之外,竟然有二十多个胡人的大将、当户。 白起闻言大喜。 原本只是想着能探查一下敌情,顺道再趁着山林地形,胡人大军不好施展骚扰一下敌军。 杀一些胡人。 谁曾想,竟然遇到了这种事! 这不是给我白起送战功来了吗? 天赐战功,真是挡都挡不住呀! 杀完胡人这个也恕该,胡人所谓的王之后,白起并未直接离开。 来都来了,怎能轻易离开? 怎么也得揍他一顿再说! 命人将他们人头割下妥善保管好之后,冷笑一声带着两千大军直扑隐匿在山林间的胡人。 白起命人高举也恕该人头冲锋在前。 其余骑兵在后。 胡人见也恕该被杀,大惊失色,尽皆胆寒。 哪里还有抵抗的心思? 溃不成军。 根本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白起趁机冲杀,经过几轮冲杀之后,胡人大败,树倒猢狲散,狼狈逃窜。 “也就是说…”子车云亭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此番进犯边疆的两万胡人大军,被你两千骑兵给击败了?” 两千对两万,大胜而归也就算了,还斩杀了敌人的首领。 子车云亭怎么听怎么觉得玄乎。 不禁有些质疑白起所说的真实性。 白起微微一笑,从随从手中拿过一个滴血的包袱,随手扔在地上。 “将军请看,这便是那也恕该的脑袋!” 骄傲挺直了胸膛,白起指向帐外:“外面,则是那些大将、当户的人头。” “一共二十四颗胡人脑袋!” 子车云亭连忙命人打开包袱。 揭开包袱之后,一颗满脸震惊,死不瞑目的脑袋露了出来。 “将军,此人正是也恕该!” “他就是化成灰属下也认得他!” 一个和也恕该交过战的校尉站了出来,激动说道:“这恶贼上次杀了我营三百多将士,还狂妄叫嚣,说我们秦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必败无疑!” 说着,那校尉走到也恕该那瞪着死不瞑目人头旁,咬牙切齿低吼:“恶贼,你也有今日!” “现在你倒是说说看,我大秦的将士是待宰的羔羊,还是你胡人是待宰的羔羊?!” 【也恕该:你想听啊?你真的想听?】 【要不…等会儿我找你,咱们单聊?】 【我好好就这件事和你说道说道?】 此话一出,子车云亭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地上的人头,就是也恕该的。 就是这次领军的胡人首领,也恕该! 满是赞赏看着尚且稚嫩,但是却英武不凡的白起,子车云亭不禁感叹:“白起,当真乃是一员绝世猛将呀!” “我这就向王上为你请功!” —— 捷报入咸阳。 直达王宫。 “好,好,好!” 连接说了三个好字,嬴驷激动起身。 从案旁站了起来。 “白起真乃我大秦能征善战将军也!” 听到嬴驷如此称呼,一旁正在汇报工作的惠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难道…王上要封他白起为将军不成? 这么年轻的将军,甚至还没到弱冠之年的将军,千古以来实属罕见呐! 嬴驷却不管什么罕见不罕见的。 有功便赏,这是秦国的律法。 更深刻在所有秦人心中。 打了胜仗,就该奖赏! “传诏,”没有废话,嬴驷直接对惠施说道:“白起以两千人马面对胡人两万人马英勇杀敌,大败胡人之也恕该部。” “实为三军表率!” “授白起为骠骑将军,执掌两万骑兵。” 秦国并没有什么骠骑将军。 直到汉代才有。 嬴驷在众将之中,直接给白起新添了一个将军的称谓。 惠施略作思考之后,眉头微皱。 白起以两千骑兵大破两万敌军,确实当得起骠骑二字。 王上封他为骠骑将军,也确实合情合理。 只不过… “王上,”惠施还是忍不住劝道:“白起虽然立下大功,可是毕竟年幼。” “如此年轻便授为将军,是不是有些有些不大合适?” 嬴驷坚定摇头:“不,寡人认为很合适。” “也很恰当!” “寡人要做的,秦国将来要做的,就是以前从来没人做到过的事情。” “就是那如同开天辟地般的大事。” “非常之时,需做非常之事!” “偶尔破一次例,为全军做出表率,寡人看倒也无妨。” “将军们会同意的,将士们也会同意的!” 第507章 重夺长城 嬴驷的话说的慷慨激昂,惠施听得热血沸腾。 王上果然是个有雄心壮志的雄主。 必然不会满足于现状。 王上的心,在天下呀! 于公,白起一战击败胡人两万人马,为将士们做出了表率。 于私,白起是王上高徒,如今做出举世无敌的傲然成绩,王上肯定要大肆封赏以示恩宠。 于公于私,白起确实都该封赏。 除了年龄小了点之外,惠施实在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臣赞同王上授白起将军一职,不过…” 惠施还是想着拦一下,不是因为嫉妒,也不是因为旁的原因,而是实在是不想白起小小年纪就太过显赫。 让他滋生骄纵之心。 要真是这样,那只会害了他。 害了这位大秦的一员大将。 “相国有话直说便是。”见他还有后话,嬴驷言简意赅问道。 惠施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嘴角勾起,嬴驷含笑点头:“你我君臣二人,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惠施原本以为这番话会让王上震怒,却不曾想,王上竟然看事情也这么深远。 毕竟,王上爱才之心朝野皆知。 重点培养的人才能达成如此的成就,王上还不得欣喜若狂? 还不得大肆封赏彰显眼光独到? 被人反对了,还不得大怒斥责? 可是王上面对反对的声音,不但没有震怒,更没有斥责。 反而欣然接受。 这就让惠施有点刮目相看了。 人君者,最难的便是时刻保持一颗冷静的心思。 不被外物所左右。 王上能有如此清醒的认识,真是难能可贵呀! “王上…”惠施略带激动看向嬴驷。 用手往下压了压,嬴驷笑道:“封赏过甚,只会让人滋生骄纵之心而忘乎所以。” “到最后只会害了他。” “这一点,寡人何尝不清楚?” “相国就放心吧。” 嬴驷沉吟章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说道:“拔擢白起为将军即可,至于爵位…” “赐爵:公乘!” 公乘,秦爵第八等。 原先的白起爵位是大夫,第五等。 现在则是第八等。 虽然也是跳级擢升,可是提升幅度却并不大。 秦爵二十等,白起想要达到最高还早得很呢! 这也就给他一个巨大的上升空间。 既是动力,也是鞭策。 惠施抚了下胡须,面色红润连连点头:“王上赐爵公正,该当如此。” 说着,惠施对嬴驷行了一礼:“臣赞同王上的决定!” 白起以两千人马大败也恕该两万人马,还一举将其斩杀的消息在胡人中不胫而走。 原本嚣张跋扈的胡人顿时大骇。 人人为之胆寒。 没想到,秦人中竟然有这么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 袭扰边境的胡人,纷纷撤出秦境。 唯恐也遭遇到了白起。 开玩笑,他白起可以用两千人打败也恕该两万人马。 现在可听说,白起摇身一变从校尉成为了将军。 率领的不再是两千人马,而是足足两万! 这么能打的对手万一碰上了,那岂不是死定了? 不跑? 难打还留在这给他送军功不成? 傻子才不跑! 秦胡之间,一瞬间清净了许多。 胡人老实了,边塞也平静了。 可是白起却不乐意了。 干嘛呀你们? 刚打一仗就撤了? 你们胡人怎么这么胆小! 当即白起就去见了公孙衍,向他劝道:【如今胡人远遁,边塞暂时安定。】 【可是,他们早晚会有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如今之策,唯有拿下长城,才可保我大秦边关无虞。】 【末将请命,深入胡人腹地,收回长城防线。】 【彻底清除胡人这个为患边关的祸患!】 公孙衍听到这话,微微颔首。 王上本就命自己想方设法夺回长城防线,据敌于外。 如今胡人不敢侵犯边塞,我军已经转守为攻,当然要趁着胡人远遁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对其发起进攻。 不然,悔之晚矣! 公孙衍点点头没有吭声,叫来诸部将军,大帐议兵。 诸位将军听完,一致表示:这些时日受了胡人这么多鸟气,早就想反击了。 早该如此! 诸将意见出奇的一致,公孙衍当即下令:以白起军团两万人,和子车云亭骑兵军团两万人为主,步卒为辅,一前一后出征胡地,收复长城失地! 秦军发兵十万,浩浩荡荡向胡人杀去。 胡人本就没有多少人,也就仗着骑兵飘忽不定,机动性强才能在秦军面前稍占优势。 现在,秦国有了数万骑兵,何其旗鼓相当。 后面,更是有步卒接应。 胡人的优势丧失殆尽,根本就不是秦军的对手。 一路被秦军撵着跑。 一直赶出了长城防线才算结束。 这其中,白起作战最为英勇。 经常率领秦兵一路追杀,只要遇到胡人,就如同雷霆一般迅速扑上去。 根本就不给敌人以思考时间。 白起军团是全军击败胡人最多的,同时也是斩获最多的。 秦国,在众将的协同努力之下,重新夺回了长城防线。 重新夺回了这个坚守北塞的重要防线。 看着雄伟壮观,却残缺不全的长城防线,公孙衍心中感慨万千。 声音略显低沉。 “胡人、匈奴人,当年不敢南下犯境,就是因为有长城存在。” “赵国多义士,却守不住长城,任由胡人欺凌。” “可现如今,”声调陡然一变,公孙衍语气中充满了自豪:“我秦国重新占领了长城。” “拿下了长城防线。” “从此以后,长城再也不是胡人逞能之所。” “他们只能望而生畏,不敢再南顾!” 不同于公孙衍,子车云亭看着残缺的长城,考虑的却更为实际。 “我军虽然夺下了长城防线,可是如今的长城却早已残破不全。” “要是以此拒敌,恐怕难以为继。” 往咸阳方向看了一眼,子车云亭劝道:“咱们要不要禀报王上,请朝廷派人修缮一下?” “将来也好御敌?” 公孙衍看了看长城那被胡人破坏的有些严重的长城,轻轻点头:“是啊,如此长城恐怕是难以抵挡外敌。” 第508章 长城修,还是不修? “确实该修一修了。” “这样,”公孙衍凝重看向子车云亭:“此事重大,恐怕得朝廷决断才是。” “咱们向王上汇报一下,看看王上怎么说。” 子车云亭却有些犹豫:“这件事恐怕不好办吧?” 怕他误会自己的意思,子车云亭连忙解释:“将军你是知道的,长城防线漫长,若是派人修缮恐怕将会是一件极为浩大的工程。” “秦国现在既要对胡人开战,还得为来年对战燕齐做准备。” “积蓄力量。” “若是再修缮长城,恐怕是分身乏术,实在是消耗不起呀!” 公孙衍犹豫了。 作为臣子的,当然要替王上考虑,为大秦考虑。 眼下的秦国虽然强盛,可是还没强到可以同时应对三方的程度。 仅仅用兵一项,恐怕就已经耗费了秦国大部分的财力。 再要修长城,恐怕就算王上有心也无力解决。 王上也会因此而揪心。 给王上添堵,确实不是臣子该做的事情。 可是… 公孙衍心里十分纠结:“若是我等闭口不言,王上便不能知晓边关的真实情况。” “将来若是因此而造成误判,那咱们可就是大秦的罪人了!” 朝廷不知道长城现在的情况,便会安心派人防守。 可是长城不修缮,就会很难以发挥其真正的作用。 抵御不了强寇入侵,万一真来个敌军孤军深入大秦腹地的情况出现,毫无防备的秦国将会因此而遭受难以想象的损失。 隐瞒虽然可以让王上,让朝廷省心,可是却为以后埋下了隐患。 不值,不智呀! “不要多说了。”公孙衍大手一挥,做出决断:“我等身为军人,自当兢兢业业报效国家。” “决不可对秦国撒谎。” “如何做,还得满朝公卿来商议,还得王上来乾纲独断。” “我等据实汇报便是!” 子车云亭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对了,”没有再提这件事,公孙衍眉头一皱换了话题:“白起那小子又去哪了?” “长城都重新被我军占领了,王上给咱们下达的命令也已经达成了,他怎么反而不见人影了?” 子车云亭也是一头雾水,并不太清楚。 “上次得到白起部消息还是三天前,据悉,白起领兵朝北疾行而去。” “似乎已经越过了长城防线,进入草原了。” 听到这话,公孙衍瞬间就不淡定了。 白起孤军深入进入草原? 那怎么能行! 草原诸部多如牛毛,且彪悍残忍。 匈奴、胡人、羌人,各部族鱼龙混杂。 白起孤军深入茫茫草原,万一有事如何向王上交代? 公孙衍语气中带着急切,隐约间甚至还透着一丝慌张:“子车将军,你立刻派出斥候打听,一定要寻到白起部的踪迹!” 子车云亭当然明白白起的重要性。 以及白起在王上心中的分量。 没有丝毫犹豫,子车云亭正色抱拳:“将军放心,末将定会寻得白起部踪迹,将他拉回来!” —— “长城重回周室手里,准确来说,是重新回到我大秦的手里。” “对抵御外族,尤其是那些兵马强劲的草原蛮夷至关重要!” 环视四周,嬴驷目光灼灼看向殿内诸公,说道:“可公孙将军却禀报说,长城防线年久失修,早已斑斑,不足以抵御外敌。” “此事,寡人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听到这话,殿内诸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诸位有话说便是,寡人洗耳恭听。”嬴驷两手环抱,面带笑容和善说道。 “王上,”张仪首先站了出来,坚定说道:“拿下了长城,从此以后我大秦的边关就不再是胡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们敢来,就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我大秦边境,也不用再处处防守,只需每隔几里在长城设置哨兵即可。” “有了长城,即节省了人力,又增添了防御敌人的手段。” 张仪补充了一句:“有了长城,便可以利用烽火台之便,对来犯之敌提前知晓。” “继而做出防备。” “可以说,长城对我大秦至关重要!” “长城,实为我大秦第一要塞!” “臣以为,”说到这,张仪正色拱手:“长城应该修缮。” “更应该加固!” 张仪这番话说完,很多人纷纷点头。 表示赞同。 去岁冬天,就因为长城防线不在大秦手里,秦国边塞上可是吃了不少的暗亏。 现在长城防线收回来了,自然要好好利用。 妥善修缮。 这样一来,大秦边疆便不用再重蹈覆辙了。 防守,也变成了一件更容易的事情。 嬴驷,轻轻点头。 是啊,一道长城,便可以隔绝大漠草原的蛮夷进犯大秦。 虽然有时候也会被攻破,那逐狼漠北的胡人和匈奴人也可能会进入秦国骚扰、劫掠。 可这种情况确实要小得多。 可以将这种风险大大减少。 于国于民,都十分有利。 张仪此话确实很是可观,也是秦国现在面临的现实。 不过,有人赞成自然就有人反对。 反对者的理由也很简单。 “张大夫所言也许有些道理,”惠施站了出来,看了眼张仪:“修缮了长城,大秦边关确实可以安宁些。” “可是张大夫,你考虑过咱们秦国的实际情况没有?” “这修缮长城,对大秦而言,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面对反对的声音,张仪没有愤怒,更没有急着反驳,反而笑呵呵谦虚对惠施拱手一礼:“倒要向相国请教。” 惠施叹了口气:“长城壮观不假,确实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一些抵御蛮夷入侵的作用也不假。” “可是在老夫看来,长城还是弊大于利。” “愿闻相国高论。”就在这时,嬴驷饶有兴致将目光投了过来。 “相国请~”张仪风度翩翩请他说完。 惠施满脸忧虑,说道:“燕齐两国的战争已经打了差不多一年时间。” “眼下双方,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大秦横扫燕齐,就在不远。” “要修缮长城,恐怕是没这个精力做成此事。” “再者…” 第509章 修,肯定是要修的 惠施对嬴驷行了一礼:“王上应该知道,长城防线太长,并非寻常边防。” “若是修缮,定然得大兴土木,征招大量民夫。” “数万之数明显不足,数十万方可足备。” “数十万民夫一旦被征招,我大秦国内定会空虚。” “到时候,田亩荒芜,国事荒废。” “田亩荒芜,便无粮草。” “国事荒废,则人心尽失。” “抵御住了胡人,却寒了秦国百姓之心。” “不值,不智呀!” 惠施说完这话,在场诸公面色各异。 有人赞同点头,也有人不以为然摇头笑笑。 面对态度不一的同僚,惠施也觉得似乎这些理由并不足以说服他人。 转而谈起了长城本身。 “而且,长城防线漫长,我军每处都只能派出为数不多的人马防守。” “拉长了补给线不说,还没什么战斗力。” “胡人只需要集中兵力攻其一点,待攻破之后,便可长驱直入。” “长城就成了壮观的摆设。” “毫无作用!” “长城,实为笨人所用的笨办法。” “修缮长城,于我大秦弊大于利!” “因此,臣以为不妨再拖一拖,等咱们秦国拿下燕齐两国之后再商议长城之事不迟。” 长城一事,嬴驷心里早就考虑过了。 不过,对于张仪也好,惠施也罢,他们主张的言论,嬴驷都没有轻易表态。 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也就会有所不同。 意见相左这很正常。 不妨再听听,再看看。 让他们都说完心中的顾虑,这样待会儿才好一锤定音。 果然,惠施说完之后,张仪站了出来,大声反驳。 “刚刚惠相所言,恕臣不敢苟同。” 直勾勾盯着惠施,张仪质问于他。 “是,长城若在,胡人可以攻其一点进入我大秦边疆。” “可是若没有长城又将如何?” 去年的事儿,朝廷里都很清楚。 自己又何尝不清楚? 张仪提起了这件事,惠施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惠施抚须不语。 惠施不说话,张仪可不会闲着。 直接火力全开。 “没有长城,胡人就会天天来,月月来,岁岁来!” “他们随时可以进来践踏大秦子民的庄稼,掠夺大秦子民的牲畜。”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到时候,我大秦北塞就不是一处可击破,而是处处可击破了!” “修缮长城虽然会花费一些钱财,动用一些民夫,可这却是对千秋万代都有利的事。” “惠相焉能因噎废食?” “呃……”惠施有些招架不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嬴驷见他们把长城的利弊都说了出来。 也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见,知道时机已到。 自己是时候开口了。 嬴驷环视殿内诸公,灼灼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 沉声说道: “修缮长城,是有利于我大秦北塞子民安全的大事。” “这关系到北塞的稳定与否。” “马虎不得!” 嬴驷此话一出,众臣尽皆缄默。 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不论修还是不修,嬴驷最在乎的还是大秦边关是否稳定。 能稳定,修长城的意义也就不大。 不能稳定,这长城恐怕是要修的。 长城以外不单单有胡人,还有匈奴人。 若是不修长城,能挡得住这些蛮夷的入侵吗? 要知道,劫掠是他们的天性,不可能会改变。 边塞没有长城,是挡不住他们的! 王上恐怕会支持张仪了。 果然,嬴驷缓缓开口,继续说道:“刚刚相国说,长城耗费太大,动用的人力也太大。” “寡人看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三晋的战俘到现在还有很多,几十万还是有的。他们很多人都还没能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寡人看,朝廷完全可以让他们一边修缮长城,一边继续悔过。” 其实不单单是战俘,还有一些不能说只能意会的人含在其中。 这些人,便是被燕齐两国当成货物一样贩卖过来的两国子民。 这些人很多,数量极其庞大。 嬴驷正愁没地方用,白白养闲人呢,现在长城之事却摆了出来。 间接给嬴驷指明了方向:让他们去修长城。 人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钱财。 钱财在嬴驷看来同样不成问题。 这段时间,秦国从燕齐两国之间可是发了一笔不小的战争财。 可以说,秦国已经暗中掏空了燕齐两国的家底。 燕齐两国究竟有多少家底,看看现在秦国那盈余出来,新修的府库就知道了。 大大小小盛放钱财的府库,秦国一口气新修了不下百余座! 里面装着的,全都是从燕齐那边【交易】而来的各种值钱东西。 燕齐打仗,到最后肥了秦国。 就算把这些赚到的东西全都给花出去,嬴驷也并不心疼。 反正是燕齐出的,心疼什么? 这些事嬴驷没有明说,只是简单一掠而过,给他们稍稍提示了一下。 在场诸公都不是笨蛋,自然明白嬴驷说的事。 “用长城来抵挡蛮夷的进攻,虽然看着笨了点。”笑了笑,嬴驷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了起来:“可是却能很好的保护我大秦边塞的百信。” “这件事寡人看,是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寡人决意,派人重修长城!” 环视四周,嬴驷看向殿内诸公:“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如何?” 人不用秦国出,钱也不用秦国出。 修了长城还能更好的保护大秦子民。 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反对? 没道理呀! “王上英明,臣等赞同!” 除了微微叹气,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划算的惠施之外,殿内众臣齐刷刷说道。 “寡人知道惠相舍不得,”嬴驷看着满脸惋惜的惠施,笑道:“可是这世上的事从来就是有舍有得。” “就看值不值得,能不能获得更大的收益。” “只要咱们能利用长城守住了边塞,将来才有可能逐狼漠北,彻底消灭盘踞在北塞的胡人和匈奴人!” “彻底从根本上消除问题!” 惠施微微一怔。 第510章 苏秦:臣觉得可以让匈奴和胡人,他们斗起来! 是啊,王上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北部边塞的稳定,至关重要。 想要一蹴而就击败胡人那是根本就不现实的。 虽然现在胡人慑于大秦军威暂时远遁,可是仍在边关徘徊。 并未走远。 再加上胡人更北边,还有比胡人更加凶狠狡诈的匈奴人。 秦国远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更不是进攻的时候。 只有先守,才能谈攻。 长城就是大秦的依托。 就是将来进军北方那些凶顽的基地。 必须得万无一失才行。 加固长城,确实很有必要。 见他似有所悟,听了进去。 嬴驷正色问他:“相国可知,大秦历代先君的大愿?” 惠施浑身一震,神情肃穆行了一礼,简而言之:“东出!” 嬴驷将目光看向殿外。 似乎透过这殿门,看到了百里之外,千里之外。 “东出,是我历代秦君筚路蓝缕,呕心沥血的大愿!” 收回目光,嬴驷郑重对他说道:“东出在即,还望相国,”嬴驷环视四周:“以及诸位秦国的忠臣,秦国的诸位栋梁,襄助寡人!” 听到这话,在场诸公瞬间明白了过来王上的另外一个担忧。 是啊。 燕齐虽然虚弱无比,可是处理它们仍需谨慎行事。 麻痹大意不得。 秦国想要东征燕齐,那么就需要一个安稳的边疆。 不然,万一东征之时出了岔子,将会腹背受敌。 大秦东出在即,每一步都要走得稳才行。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得不慎,不得不察。 切莫心存侥幸! 不然,便是万劫不复! —— 散朝后,嬴驷信步迈步在殿外。 看着威严的秦宫,徐徐对跟在身后的张仪、苏秦说道:“修缮长城只是第一步,将来还是得主动出击。” “不能永远被动防守。” 脚步暂停,嬴驷转过身来看向他们二人,话中有话说道:“这段时间,你们二位还要辛苦一些。” 张仪拱拱手:“臣职责所在,何谈辛苦?” “王上放心,黑冰台已经往塞外开始渗透,用不了多久就会摸清敌人的情况。” “为我大秦将士将来远征提供详细的情报!” 嘴角微微勾起,嬴驷笑着点点头:“你们二位做事,寡人当然信得过。” 一直久不做声的苏秦开了口:“眼下胡人迫于我秦军的威慑,有一部分跑到了匈奴境内。适当的时候,王上您看是不是可以处理掉一些那些草原上的王什么的,挑起一下匈奴人和胡人的争斗?” 嬴驷眉头一挑。 相较于张仪,苏秦做事更狠厉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人不狠站不稳。 黑冰台本就擅长刺探、暗杀,他提出这个建议嬴驷并不感到意外。 对于那些嗜杀成性,不断掳掠大秦边塞百姓的草原强寇,嬴驷可没有什么怜悯之心。 更不会像是对待中原一样有什么顾忌。 担心影响民心。 再说了,胡人要是能和匈奴人互相打起来,对大秦是极为有利的。 为什么要反对? “当然可以!”嬴驷言简意赅,语气决然。 苏秦面露喜色,轻轻点头。 心道:王上同意便好办了! 正要回话,却被嬴驷打断了。 嬴驷认真说道:“不过,要注意分寸,要注意时局。” “草原强寇最是记仇,不要留下什么把柄。” 苏秦嘿嘿一笑:“王上放心,臣会注意的。” 又和他们说了一阵,商讨了些细节。 嬴驷交代完他俩之后,命山甲叫来了同样被单独留下,早已等待多时的惠施。 “王上。”惠施若有所思深深看了一眼张仪、苏秦离去的背影,恭敬对嬴驷行了一礼。 “惠相不必多礼,陪寡人走走。”嬴驷说的很是轻松随意,没有丝毫架子。 迈着轻盈的步子往前走。 惠施笑笑,跟了上去。 “不知王上诏臣何事?” 身为相邦,惠施需要统筹全局,身上的担子很重。 也很忙。 没走几步,惠施便直接问道。 嬴驷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原本打算君臣二人闲庭散步,让他偶尔放松放松。 可是很显然,惠施是个闲不住的。 一心一意只想着赶紧回去干活。 他直接,嬴驷也不墨迹。 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三晋战俘也好,从燕齐那边买过的奴隶也罢,虽然眼下都同为修筑长城的民夫,可是将来却都是我大秦的子民。” “去往长城道路艰难,千里迢迢。” “后勤补给这方面,寡人希望爱卿你能多费费心思,能够及时供应。” 对蛮夷狠,嬴驷却不会对这些人狠。 恰恰相反,嬴驷对他们相当上心。 相当仁慈。 态度截然不同。 长城本就是为了保护大秦子民而修缮的,而不是用大秦子民的性命去填。 留下惠施,就是为了叮嘱他几句。 原来王上是在担心这件事。 惠施心中了然。 同时,心中也对嬴驷起了几分敬意。 惠施感慨说道:“王上心忧天下百姓,这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王上的心思臣都懂,”惠施正色对嬴驷保证:“王上放心,臣一定尽心竭力保障他们的粮草,让他们吃饱穿暖,干劲十足为我大秦修缮长城!” 有了惠施的保证,嬴驷放心了。 惠施嬴驷还是知道的,既然作出保证,就一定会做到。 —— 随着嬴驷诏令下达,那些原本三晋的俘虏全都被送到了北塞。 修筑长城去了。 而那些被贩卖到秦国的燕齐两国的奴隶,也被一同送了过去。 浩浩荡荡的人群前往长城防线,原本沉寂的长城顿时热闹了起来。 每天都有新的变化,每天都在一点点被修缮。 不过,虽然这些人干的是苦力,秦国倒也没亏着他们。 一天两顿实打实的干饭,每天都不会饿肚子。 白天干活,晚上则是上一个时辰的【思想教育课】,教他们识文断字。 将来好更好的融入大秦这个大家庭。 这些人到了长城之后,原本已经对生的希望不报太大希望了,想着可能早晚有一天会累死在这。 可是万没想到,秦国人不但没有刁难自己,反而让自己吃得饱穿得暖。 甚至可以学习知识。 这哪里是一个囚犯的待遇? 第511章 幸福的俘虏 当初在国内的那些个贵族老爷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吧? 这些人对秦国纷纷感恩戴德,痛哭流涕表示:秦人对我们太好了! 比在国内都好! 甚至有些人已经不打算走了,哪都不去就在这待着。 管吃管住,每天吃得饱穿得暖还想着离开? 脑子是不是有病! 不就是干点活吗? 吃饭干活,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囚犯们对此都很满意。 积极性非常高涨。 又是一天劳作结束。 长城下,砖石堆积如山。 篝火丛生。 原本是燕人,被当做奴隶贩卖过来的二牛,拢袖憨笑和众人围在篝火旁。 一边烤火,一边时不时看一眼那正燃烧正旺的篝火上面烹煮的一大锅香气四溢的食物,二牛打心底里感到幸福。 “咕噜噜~” 越看越饿,二牛的肚子不自觉响了起来。 坐在旁边一个黑黑瘦瘦,同为燕人,名为荆夫的年轻人敲了下他的脑袋,没好气说道:“你小子,就知道吃!” “待会儿先生来了教咱们识文断字,你可得开点窍,别扁担倒了是个一都不知道,一二三都在那分不清!” 荆夫推了下二牛,问他:“现在的生活舒坦的以前想都不敢想。” “你再不上心,万一被遣送回去怎么办?” “二牛,你是不是还想回燕国?” 听到回燕国,二牛浑身一激灵。 想当初自己在燕国时,别说吃饱饭了,一天到晚能见到点粮食就算谢天谢地了。 每天都是清汤寡水的喝着米粒可数的【稀粥】,根本就吃不饱。 王上好战,整日的忙着和齐国作战,根本不管我等黔首死活。 活的像是个孤魂野鬼。 原本想着能浑浑噩噩活下去也成,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谁都愿意在这人世间多活几天。 可是奈何,王上他不给活路啊! 为了和别人买粮草军械,生生把我等黔首捉了当成奴隶来贩卖。 在燕国,在那些贵族老爷眼里,百姓不过就是会说话,长得和他们一样的畜生而已。 根本没人把你当成一个人看。 想让你生你就生,想让你死你就得死! 活着,就是在遭罪。 回燕国? 回去挨饿?还是回去被人当成奴隶再卖来卖去? 二牛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那个鸟地方,我可不愿意再回去。” “绝对不回去!” 荆夫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不想回去还不好好学习?” “我可告诉你,昨天就属你学得慢!” 四下偷瞄几眼,荆夫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我听说,秦人每过一个月就要对咱们考一次。” 恨铁不成钢瞪他一眼,荆夫担忧说道:“到时候要是你没通过,万一被送回去了怎么办!” 被送回去? 不不不! 绝不,绝不! 二牛心中大吼。 虽然自己是被当成奴隶卖到秦国的,可是秦人从来都没把自己当奴隶看。 不但顿顿都给吃饱,还给发了一套别说穿,见都没见过的新衣裳。 新衣裳拿到手里,二牛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多少年了,自己衣着破烂。 新衣只能是一种奢望。 想都没想过会有一天,自己也能穿上新衣裳。 可是,它却真真切切出现在了自己手里。 那干净的布料,丝滑的触感,以及密集的针脚,都让二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爱惜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又往怀里拢了拢衣袖,远离篝火,做完这一切,二牛这才开了口。 “回燕国是不可能回去的。” “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去!” 咬咬牙,二牛目光逐渐坚定:“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学。” “只要学不死,我就往死里学!” 听到这话,荆夫乐了。 这小子下的决心倒是不小。 希望你小子能说话算话,真能学进去才好。 两人交谈之际,锅里烹煮的食物也做好了。 锅里,煮的是一大锅玉米和土豆。 每人可以分到两个金黄,穗粒饱满的玉米,以及每个足有一斤左右的三个土豆。 “呼呼~” 吹了吹分到手里的玉米,金黄金黄的让人食欲大开。 “咯吱~” 二牛咬了一大口,玉米粒瞬间进入嘴中。 甜丝丝的、软糯糯的口感在嘴里迸发,二牛陶醉般闭上了双眼。 二牛每一次吃玉米,都感觉生活中有甜味才能美好。 所以,二牛吃的很小心,每一粒玉米都要仔细咂摸透了其中的味道才肯咽下去。 “你小子,吃个玉米至于这么陶醉吗!”荆夫笑骂一句,却又递给他一穗。 二牛愣了下。 看着递过来的玉米,尽管很想吃,可是犹豫过后,二牛还是没有接。 “不…不用了。” “两穗玉米就够了。” “你吃吧。” 将玉米往他手里一塞,荆夫佯做生气:“都是老乡,在外理所应当该彼此照顾一二。” “你小子和我还客气个啥?” “咋,不把我当老乡嘞?” “不是,不是…”二牛连忙摆手。 “行了,快吃吧,吃饱了待会儿好学习!”拿起一个土豆,荆夫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二牛心里感动不已,感激看他一眼,也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了,还有一会儿才能上思想教育课,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开始闲聊了起来。 看向长城外面,二牛满脸疑惑。 “荆夫,你说怪不怪。” “我记得刚来的时候胡人还会过来骚扰一下,不让咱们好好修长城。” “可是这段时间怎么都不来了呢?” 荆夫没好气拍了下他的脑袋:“胡人来了你就开心了?” “那些胡人哪个不是杀人不眨眼?” “怎么,你想被胡人给杀了呀?” “不不,”二牛连忙摆手:“他们老不来,我只是感觉有些奇怪而已。” 荆夫似乎知道点内情,神秘笑笑对他说道:“你就别瞎操心了,那些胡人估计是不会再来了。” 不来了? “为何?”二牛疑惑问道。 “这当然是咱们白将军的功劳呀!”荆夫骄傲说道。 白将军? “你说的,莫非是白起?”二牛诧异说道。 荆夫脸色一下就耷拉了下来,纠正他道:“记住,是白将军。” “要对将军尊重些,别白起白起的!” 第512章 孤军深入 面对荆夫的严厉训斥,二牛连忙改了口:“对对…是白将军。” 憨厚摸了摸脑袋,二牛有些不大好意思说道:“其实我心里就是这么想来这,可是话到嘴边,反而说错了。” 荆夫郑重对他说道:“对谁都可以不敬,可是对白将军一定要尊敬。” “他可是救过咱们的命呀!” 荆夫脸上带着感慨:“当初我等刚刚来到长城边上,便遭到了胡人突然袭击。” “差点没死喽!” “是白起将军率领骑兵救了咱们的性命!” “没有他,咱们早就没命了。” 荆夫搁下手中的土豆,对着长城外面拱手拜了拜:“我等虽然是戴罪之身,不过囚徒。” “人微言轻。” “可是,仍要怀着感恩的心对待救命恩人!” “绝对不能对白将军不敬!” 你刚才不也说了白起两个字… 二牛心里吐槽一句。 不过,却没敢说出来。 荆夫虽然话说的不好听,可是道理说的却一点没错。 是啊,白起将军救了我们的命,对他心怀敬意是理所应当的。 不应该口无遮拦。 “你说的很对,”坦率承认了他的观点,二牛兴致勃勃问他:“不知白将军现在何处?” “可是还和胡人在战斗?” 荆夫面色凝重,轻轻摇头:“我听人说,上次白将军击败来犯的胡人之后,便领了麾下两万骑兵出了长城往北而去,至于和胡人是否交战,这便不得而知了。” 二牛有些担心:“白将军莫非深入敌腹了不成?” 咽了口口水,二牛紧张说道:“长城以北到处都是胡人和匈奴人,白将军若是孤军深入,岂不危险?” 危险肯定是危险的。 只不过这种事就不是我等能管得了的了。 荆夫满目忧虑看向北边:“希望白将军能够平安归来吧!” —— “白起孤军深入已经足足一个月了,时至今日却还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白将军能打仗不假,可是带着两万骑兵就敢孤军深入,未免这太疯狂了一点!” 前来禀报的惠施语气中透着焦急,目光中更是带着浓浓的担忧。 秦军夺回了长城防线。 可是胡人似乎仍然心有不甘。 老实了一阵之后,见秦国大肆修缮长城,又忍不住跳了起来。 在边关时常袭扰。 公孙衍烦不胜烦,决定利用长城的优势,清剿这些来犯的胡人。 打疼他们,让他们认清现实,从此以后不敢南顾。 白起军团和子车云亭军团,就是这次出兵的重中之重。 前期白起和子车云亭都很顺利击败了来犯的胡人。 不同的是,子车云亭在击败了胡人之后并未追击。 沿着长城防线开始频频巡视。 以防敌人再次来袭。 而白起则完全不同。 白起悄无声息让斥候跟了上去,大军随后跟上。 只是这一走,便是一个月。 白起军团消失了一个月,公孙衍提心吊胆度过了一个月。 在此期间,公孙衍也曾派人去找过白起。 可是,茫茫草原,又到哪里去找? 实在没办法,眼看瞒不住了,公孙衍这才向朝廷汇报了此事。 惠施作为相国,首先便受到了消息。 得到消息之后,立刻来到了嬴驷这。 也就有了这么一出。 嬴驷站在舆图前仔细查看,虽然同样为白起担忧。 却并未表现出来。 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玉不琢不成器,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可以驰骋沙场。” “有时候狂放不羁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嬴驷用手往下压了压,笑着对他说:“不要着急,总会回来的。” 现在的白起,简直像极了后来的霍去病。 行军打仗,都喜欢孤军深入。 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领着两万人就敢往敌人腹地冲,完全不考虑后路,或者战败了会怎么样。 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呀! 不过话说回来,白起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正是敢打敢拼,毫无畏惧的时候。 年轻人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深入敌军腹地,孤军深入,似乎又可以说的通了。 “王上不可骄纵于他!” 惠施却听不进去,认为这都是嬴驷娇惯的结果。 “胡人是该打,可是也不能这么胡来吧?” 惠施气的吹胡子瞪眼:“领着我大秦两万将士说走就走,一点消息也不派人知会。” “万一遇到胡人或者匈奴主力该怎么办!” “朝廷培养骑兵本就不易,要是被白起这么给浪费了,将来如何向天下子民交代?” “王上,您可不能惯他这个毛病呀!” 嬴驷愣了。 这似乎是惠施第一次和自己唱反调。 不过,惠施虽然言辞激烈,却没有一点私心。 为的全都是秦国。 直言犯上,为国为民。 这才是一个相国的担当。 嬴驷没有怪他的意思,笑着对惠施说:“相国说的很有道理。” “是不能这么胡闹。” “你先回去,寡人这就派人去调查。” “等白起回来了,寡人一定好好责他!” 责白起? 王上您舍得吗? 惠施根本就不相信。 不信归不信,可既然王上说出了让人去查,那就肯定会派人去查。 派出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大秦最神秘的部门:黑冰台。 这是王上最大的底牌。 也是秦国最大的底牌。 如果说现在谁能找到白起带领的骑兵军团,那么一定是黑冰台。 王上既然这么说了,找到白起军团也就有希望了。 惠施稍稍心安。 “臣告退。”惠施告辞离开。 见他走了,嬴驷无奈摇头苦笑一声。 白起这小子,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呐! 刚准备让黑冰台派人刺杀胡人和匈奴的首领,制造双方的矛盾。 白起这小子先给你来了个孤军深入。 只希望不要打乱计划才好。 嬴驷并不放心,想了想还是叫来了苏秦,准备仔细问问。 看看他那边有没有白起的消息。 “臣苏秦,拜见王上。” 苏秦满脸兴奋而来,似乎有什么喜事。 “爱卿似乎很高兴,莫非有何喜事不成?” 那可太有了呀! 苏秦微微一笑。 第513章 好配合 “禀王上,有!” 苏秦肯定回答。 还真有? 也就抱着问一问的心态,谁知道苏秦还真有好消息。 嬴驷闻言一愣。 随即,却又笑了起来。 惠施刚刚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现在苏秦又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这一坏一好,倒是均衡的很! “王上,”不等嬴驷开口发问,苏秦先开了口,缓缓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出来:“臣探查得知,胡人单于也恕日自从我秦军大举进攻之后,便逃回了胡林。” 胡林? 听到这个地名,嬴驷下意识看向舆图—— 顺着离石要塞往北,越过长城,嬴驷找到了一片被标注为胡林的地方。 看到那里的地形之后,嬴驷眉头微皱。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个地方地形太特殊了。 纯属沙漠地带! 胡人倒是会选地方藏身! 嬴驷两眼一眯,目光死死盯着舆图 嬴驷沉默不语,苏秦的话却依旧还在继续—— “胡林广大,漫漫黄沙。” “黄沙流动,踪迹自消。” “其间,难寻踪迹。” “这也是胡人为何能屡屡偷袭边关之后,能再次远遁的根本原因!” 胡人也许可以借着胡林沙漠藏匿,胡林也确实是一个天然的庇护所。 可是,黄沙遍地,再加上夏日炎炎高温炙烤,这地方真能生存? 嬴驷疑惑间,苏秦给出了答案。 “不过,”苏秦冷笑一声:“胡人虽然狡猾,却忘记了一件事情。” “胡林虽然遍地黄沙,可是却也极为炎热。” “根本就呆不久!” “胡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得补充水源!” “胡人受到高温炙烤藏不住,便会去那东边流过的窟野河取水补充。” “臣发现这个事情之后,便立刻派人以商队的名义沿着窟野河一带【行商】。” “跟踪胡人!” “也恕日上次袭击我大秦长城却被白起将军迎头一击,打的大败而归。也恕日战败,眼瞧着打不过,便想要再次借着胡林那特殊的地形企图销声匿迹。” “和我大秦的将士玩一招金蝉脱壳。” “故技重施!” “臣立刻派人联系了白起将军,让他从后跟随,臣则派人在前围堵。” “如此,胡人就算再是狡猾也插翅难逃!” 听到这,嬴驷瞬间恍然大悟。 明白了白起为何会越过长城防线派出哨骑跟踪胡人。 后来为何又会孤军深入。 看起来,白起这是和黑冰台打了一次配合战呀! 黑冰台负责指引,白起负责突袭。 你别说,他俩配合的还挺好。 知道了白起的行踪,嬴驷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知道这小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就好。 嬴驷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你接着说。”负手而立,嬴驷倒要听听看,黑冰台第一次和前线将领配合,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或者说,有没有什么意外惊喜! 嬴驷满怀期待看向苏秦。 苏秦自然也没有辜负嬴驷的期待。 坏笑一声把接下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刚开始的时候,胡人确实是逃到了胡林沙漠。” “咱们的人没有沙漠行军的经历,更没有在胡林行军的经验。” “没多久的功夫就被胡人给甩脱了。” “不过,”苏秦脸上憋着笑意:“毕竟是大热天,再加上沙漠白天暴晒。” “胡人再是耐热也受不了,不可能长期呆在胡林不出来。” “白起将军和潜入胡林的黑冰台统领荡寇商议之后决定,就在窟野河附近潜入密林之中伺机埋伏。” “等着胡人自投罗网!” “黑冰台,则依旧假装经过的行商,引诱胡人出手。” 一方,是口渴难耐,又经过阳光长期暴晒,战斗力大打折扣的胡人。 另一方,是养精蓄锐,早就埋伏在那以逸待劳的白起军团。 再加上黑冰台这个行商的香饵,嬴驷可以想象,接下来的画面该是什么样的! 苏秦,则是给出了具体画面。 “刚开始的时候胡人确实挺谨慎,并未直接出来,想利用胡林的沙漠优势造成远遁的假象,逼退白起大军。” “一直猫着就是不出来。” “白起将军也不着急,就在窟野河密林中等着他们。” “双方陷入了心里博弈阶段。” “终于,在经过了半个月的对耗之后,胡人终于热的受不了了。” “先派出哨骑出来侦查。” “白起将军冷静无比,并未打草惊蛇,按兵不动。” “胡人哨骑发现窟野河附近并没有敌军,便放松了警惕。” “当见到荡寇他们的商队之后,则显得极为兴奋!” “连忙掉头,告知胡人单于去了。” 苏秦说的眉飞色舞,嬴驷听得也有些入迷。 急于知道接下来的事情。 “那胡人可曾出了胡林?可曾中计?”终于,嬴驷开口询问。 苏秦面带嘲讽,重重点头:“当然!” “胡人本就被炙烤了半个月,又渴又饿。” “急于补充水源。” “眼瞧着窟野河遥遥在即,又有荡寇一支咱们秦人的商队在那。” “哪里还忍得住?” “也恕日当即命令胡人大军,直奔东边的窟野河!” “胡人兴奋怪叫而来!” “白起将军当机立断,立刻命令一万骑兵从后绕袭,断了他们的退路。” “而后,亲领一万骑兵从侧翼突袭。” “荡寇他们见胡人上当,也不在伪装,加入战斗。” 说着,苏秦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恭敬递给嬴驷。 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苏秦大声说道:“此战,我军大败胡人单于本部。” “斩获一万两千三百八十二人!” “俘虏三万四千六百九十人!” “……” “胡人单于也恕日率领不到百骑侥幸逃脱,往北而去。” 越听,嬴驷越是激动。 越听,嬴驷越是自豪。 白起以两万人马一举战胜了将近五万人马。 斩首过万,俘虏更是夸张的达到了三万多人。 如此辉煌的战绩,真乃我大秦悍将也! 不愧寡人对他如此期许。 不过,作为胡人单于的也恕日竟然逃了。 这倒是让人有点意外。 嬴驷眉头一皱。 第514章 免费的帮手,不用白不用 他是胡人的单于,谁跑他都不能跑。 他怎么还能逃了呢? 嬴驷有点不大理解。 不过,却没有直接问苏秦,只是疑惑看着他。 等待着他的回答。 苏秦也知道这件事王上肯定会多想,没有多说。 只是捂嘴偷笑几声后,苏秦冲嬴驷眨眨眼:“不放走他,将来咱们又怎么找借口对付匈奴人?” “王上,臣说的对吗?” 嬴驷莞尔一笑。 指了指苏秦,嬴驷笑骂道:“坏!” “你苏秦,真是坏透了!” “不过,”嬴驷捂嘴轻咳,认真说道:“说的很有道理!” 君臣俩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嬴驷的笑声是如此的爽朗。 如此的痛快。 笑罢,嬴驷颇为赞赏看向苏秦:“苏爱卿不单单有一颗聪慧的脑袋,还有战略家才有的长远目光。” “寡人对苏爱卿刮目相看呐!” 苏秦谦虚笑笑:“王上您曾说过,北塞蛮夷才是我大秦将来的大患,早晚必除!” “王上才是战略深远,臣不过是按照王上思路安排,拾人牙慧而已。”” “当不得王上如此褒奖。” 想要让大秦傲然于世,北方肯定是要拿下来的。 早早晚晚的事而已。 没有再过多纠缠这个话题,嬴驷和他说起了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虽然放走了也恕日,可是胡人和匈奴人并不和睦。” “多有纠葛。” “匈奴人并不会轻易上当,给他撑腰。” “这件事,爱卿你还得多操操心,多想想办法。” 苏秦自信笑笑:“王上放心,臣自有安排。” “绝不会让匈奴人置身事外,肯定会把他们拉进来!” 嬴驷却摆了摆手:“这件事不着急办,先等一等。” “等咱们秦国忙完接下来的事再说不迟。” 眼咕噜一转,苏秦明白了嬴驷说的意思。 胡人大部分都被消灭。王廷主力也被消灭。 只剩下残余胡人而已。 他们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眼下燕齐两国又陷入了鏖战 既然王上暂时不让操心北边,让暂缓行动。 也就是说,王上要趁着两国交战之际,要对燕齐动手了! “燕齐两国都成了空壳子,臣觉得,绝不是咱们秦国的对手!”苏秦信心十足说道。 嬴驷目光深远,表情凝重:“狮子搏兔尚需使出全力,秦国要灭燕齐,怎能掉以轻心?” “还是得谨慎一些。”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苏秦一怔,问道:“敢问王上,这狮子是何瑞兽,为何臣从未听过?” “咳咳…”嬴驷捂嘴轻咳。 “你只需要要知道是一种猛兽就行了。” 一种猛兽? 能有多猛? 比我象征着勇猛无敌的黑龙旗上所绣黑龙还猛? —— 白起再立新功,嬴驷欣慰之际赐爵:五大夫! 爵九等! 虽然只是九等,只升了一级爵位,可是这个恩典着实不算轻了。 当初卫鞅在秦呕心沥血变法,也不过只是十级左庶长而已。 白起小小年纪便升为五大夫,可以说完全就是坐火箭一样的升级速度。 在秦国完全是独一份! 不过,白起擢升速度虽然很快,可是和秦国二十等爵位相比,还是有点不够看。 将来上升的空间依旧很大。 嬴驷打心底里由衷佩服卫鞅这一天才般的设计。 功高震主,在秦国很难实现。 这也为秦国将来拔擢人才提供了一个稳定的上升通道。 至于白起的军职,嬴驷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暂时不变。 白起虽然能打,可是和能统帅北方全军的公孙衍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还得多多历练。 另外一方面,胡人被白起一顿收拾,从此以后偃旗息鼓不再闹腾。 秦国,则开始暗中积蓄力量。 准备一举灭掉燕齐两国! 至于先灭哪国,嬴驷早有定论:要说将来的威胁,肯定是齐国较大。 燕国较小。 毫无疑问,齐国首当其冲。 征战齐国的战事,被摆上了日程。 田忌、孙膑、公孙衍、白起、子车云亭、子岸、车英…… 秦国最能打,也是灭韩灭赵灭魏的两大军团,几乎所有的将军全都被叫了回来。 商议对策。 咸阳宫中,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众将齐聚。 “禀王上,”作为上将军,田忌当仁不让首先站了出来,指着舆图说道:“眼下的齐国,虽然正在和燕国交战,实力却不容小觑。” “所辖之地,北起邯郸,南至成匡。” “西,毗邻大梁,东达大海。” “齐国的疆域广袤。” “在当今列国当中,是除了我大秦和南方楚国之外最强大的诸侯。” “臣以为,秦国想要拿下齐国,不动则已,既然要打就要动若雷霆。” “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战事打响之际,就要让齐军猝不及防,无力抵抗。” “因此,臣斗胆建议,”看向同为统军统帅的公孙衍,田忌正色说道:“臣率领的军团,和公孙将军率领的秦军军团,要上下联动,两面出击。” “这样,才能让齐国首尾不能相顾。” “无从抵挡!” 齐国疆域辽阔,确实需要秦国两大军团一起出动。 南北共同攻击,这样才能让田因齐不知该顾忌何处。 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田忌的话说到了嬴驷的心里。 嬴驷轻轻点头:“上将军说的有理,既然要打,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发起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让齐国无力还手。” 嬴驷的话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是啊,秦国想要打败齐国,就决不能给他们以喘息之机。 要一鼓作气将其拿下。 不过,有一人却有些不同的意见。 这人,便是秦国另外一支骁勇善战的秦军统帅:公孙衍。 冲田忌点点头,公孙衍眼神深邃看向舆图,指了指燕国。 “上将军所言有理,不过臣却以为,此战不仅仅秦国要出兵,咱们完全还可以调动外援。” “秦燕乃是盟友,有互助之责,更有携从出兵之义。” “燕国和齐国乃是生死仇敌,臣以为,若是邀请燕国共同出兵伐齐,燕王定会欣然同意。” 嘴角微微勾起,公孙衍笑道:“这免费的帮手,不用白不用呀!” 第515章 联燕伐齐 公孙衍的话,让在场众人纷纷眼前一亮。 对呀! 秦燕联盟共同拒齐,这是早就定了的。 燕国,更是以联合秦国为荣。 秦国暗中支撑着燕国的军械粮草,燕国这才有了和齐国分庭抗礼的资本。 这才有了和齐国打到现在还不至于落入下风的先决条件。 秦国若要攻齐,燕国必会相帮。 只要燕国能拖住齐国的主力,那么秦国收拾掉齐国,将会轻松的多! “公孙将军此话有理,不过,”子岸站了出来,脸上略带担忧:“燕王性贪,贪的厉害。” “要是和他联手攻齐,他燕国肯定会趁火打劫,趁机侵占齐国的土地城池。” “要是这样,岂不是白白便宜了燕国?” 便宜了燕国,这会吗? 众人脸上纷纷面露古怪笑意。 田忌笑着看向子岸,说道:“子岸将军多虑了。” “燕国是有野心,可是再有野心,结局却是早已注定了的。” 眼神中猛然透出几分肃杀,田忌冷笑不止:“齐国只要不在了,他燕国吞下多少疆土,将来就会吐出来多少!” “而且,别说所侵占的齐国疆土,哪怕是他燕国的疆土都不可能保得住。” “都将会是我大秦的!” 田忌这话用秦腔翻译过来就是:额滴,额滴,全都是额滴! 燕王贪婪能怎么样? 燕国就算抢走一部分齐国的土地又能怎么样? 将来还不都是秦国的! 子岸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哈哈大笑。 “对对对,上将军你说的对。” “早晚都是秦国的,末将有什么可纠结的?” “燕国想要,那就让他们要去。” “反正早晚都得给吐出来!” 众将听闻此言,亦是哈哈大笑。 乐不可支。 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 “燕国想要就让他拿去便是。” “反正燕国早晚都是秦国的!” 嬴驷也开了口,满脸赞赏说道:“上将军豪言壮语,寡人听来如饮美酒,真是让人感到陶醉。” “简直是一种享受!” “王上过誉了,臣岂敢当?”田忌谦虚拱拱手。 “行了, ”大手一挥,嬴驷乾纲独断:“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寡人心意已定,明年春天发布讨贼檄文,联合燕国,共同伐齐!” 秦国要灭燕齐,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灭国大战。 准备时间自然要充分一些。 思虑再三,嬴驷还是耐着性子又往后拖了拖。 多给惠施一些准备的时间。 听到王上明年才要伐齐,众将脸上略显失望。 还要等半年时间,真是有些熬人呐! 不过他们心里也都很清楚,燕齐皆是大国,想要灭掉燕齐,准备工作是必须的。 充沛的准备,才能更好的出奇制胜。 给予敌人雷霆一击。 这没什么可抱怨的。 “诺!” 众将轰然领命。 这次廷议道清了将来秦国进攻的方向,众将明白之后,各自离去。 再次前往前线,做准备工作。 殿外,嬴驷一袭黑色冕服,孑然独立。 将军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嬴驷略带感慨看向远方。 那燕齐方向,低声呢喃:“明年这一战打完,这大乱的战国时代也将随之结束。” “重归一统!” 不过,还有一件事让嬴驷有所担忧。 有所顾虑。 这件事,便是楚国。 秦楚两国将来如何相处,才是最让嬴驷感到头疼的。 “楚国现在如何?”没有回头,嬴驷淡淡问道。 山甲听闻,赶紧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翻开之后,念了起来。 “楚国战略向西,正在攻打且岚。” “且岚山高路远,民风彪悍。” “楚军虽有小胜,却战况艰难。” “不得寸进。” “楚王大怒,调集全国大军誓要拿下且岚。” “……” 且岚,也就是后世的贵州等地。 再往西,便是夜郎、颠国。 云贵川,是出了名的山多民风也彪悍之地。 楚国想要打下这里怕是不易。 楚国战况激烈呀! “知道了。”嬴驷轻声说道。 转过头,嬴驷对他说:“传张仪过来,寡人有话要和他说。” “诺。” 不多时,张仪奉命进宫。 君臣二人对坐而视。 “今天寡人已经做出决定,明年春天联合燕国共同伐齐。” “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张仪心里清楚,王上如此问,自然是要问自己何时派人去燕国说明此事最为合适。 沉吟章句,张仪缓缓说道:“王上要联合燕国共同伐齐,举措是恰当的。” 先附和一句,肯定了嬴驷的决定。 怕嬴驷急于联合燕国,造成情报泄漏,最后导致不必要的麻烦。 张仪略带紧张劝道:“不过,若是太早遣使,齐国必然有所防范。” “与我不利。” “臣觉得,不妨在出兵之前的一两个月派人去知会燕国。” “这样似乎更为合适。” 嬴驷不置可否笑了笑。 秦国要打齐国,当然不能这么快通知燕国。 不然,齐国还不得提前有所准备? 这对秦国是不利的。 笑着点点头,嬴驷对他说:“张爱卿不必紧张,寡人这么久都等过来了了,自然不会急于一时。” “通知燕国这件事,寡人不急。” 呼~ 张仪心里松了口气。 王上不急着知会燕国就好。 “今天叫你过来,其实寡人是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犹豫了良久,嬴驷还是把内心的真实顾虑说了出来。 “爱卿啊,”嬴驷看向殿外,目光深邃,语气低沉:“你说,要是有一天我大秦真的灭了燕齐,结束了这乱世。” “该如何与大秦平分秋色的楚国相处?” 张仪闻言瞳孔一缩。 面露震惊。 没想到,王上担忧的竟然是这件事。 震惊过后,张仪便开始仔细思索起来。 王上自然是希望结束这乱世的。 要结束乱世,就必须一统天下。 挡在秦国前面的韩、魏、赵三国相继覆灭。 燕、齐两国也覆灭在即。 唯独这楚国,着实不好决定。 秦楚两国世代联姻,王上和楚王又是兄弟之谊。 要是两国交战,恐怕不单单会生灵涂炭。 可要是不一统天下,又不能结束乱世。 两难呐! 第516章 高台相聚 张仪沉默片刻后,缓缓开了口:“夏失天命,故而有商。” “商失天命,故而有周。” “如今,周之天命行于表,浮余外,名存实亡。” “秦,如日初升!” “灭巴蜀,降义渠。” “东败韩赵,擒魏王入咸阳!” “后,迎天子,挫败胡林。” “秦国,傲视诸侯。” 张仪长辑一礼:“臣以为,大秦天命所归!” 张仪的话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底下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确了。 嬴驷也听的很清楚。 不过,用武力来流血冲突,是嬴驷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若是两国真的开战,就算秦国拿下了楚国又能怎么样? 秦国完成了大一统不假,可是嬴驷却永远失去了一个挚友。 最好的结果,还是以和为贵。 能兵不血刃。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嬴驷决定换个方式来试上一试。 点点头,嬴驷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对他说:“我欲设高台于秦楚边关。” “亲邀楚王会盟,共商天下大事。” “此一番,便请爱卿去一趟吧。” 张仪闻言,心中一凛。 王上莫非要对楚王动手不成? 不,不对! 王上不是无情之人,更不会为了天下就舍弃仁义之心。 王上邀请楚王高台相聚,怕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呀! “不知王上邀请楚王会盟,是为了…?”张仪想问个清楚。 嬴驷笑着摇摇头,示意他别多心:“当然是为了今后!” “此去你就说,我大秦将士在北塞大败胡人,寡人邀请他来就是为了庆祝大秦将士战将立功。” “请楚王务必一叙!” 熊槐是一个很有魄力,也有抱负的人。 想要折服他,只能用事实来证明。 如何证明? 嬴驷以为,最好能勾起他的胜负欲才好办到。 至于为何这么做,嬴驷自有原因。 —— 郢都。 “嬴驷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没事搞什么会盟?” “楚秦两国还需要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仪式?” 熊槐看向张仪,不满嘟囔。 “王上也是好意,”硬着头皮,张仪一边费尽心思想辙,一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楚王您和我王多日不见,我王心中甚为想念。” “这不,我大秦边关刚刚大捷,力挫胡林。” “王上邀您高台相会,应该是想当面和您分享这个好消息吧!” “嗤~” 嗤笑一声,熊槐撇了撇嘴:“这小子,有点出息没有?” “打了胜仗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要吹嘘,当初我楚国一举荡平了盘踞东边多年的越人,寡人说什么了?” “寡人显摆了吗?” “没有!” 熊槐往后一靠,傲然说道:“为何?” “因为寡人是一个谦虚的人,用虚怀若谷这四个字来形容寡人,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谦虚? 你们哥俩可真谦虚呀! 见一次面而已,却要这么明目张胆的在高台相会,天底下还有比你们更【低调】的人吗? “咳咳…”掩袖轻咳,张仪强笑附和:“是啊,楚王贤明远播,外臣也早有耳闻呐!” “行了,”熊槐冲他摆摆手:“话你带到了,事情寡人也知道了。” “告诉嬴驷那小子,寡人会准时前往的。” —— 一个月后。 秦楚边境:商於。 一方高台,两人对饮。 四方宾服,拱手相庆。 “恭贺秦王边塞大捷,大胜胡林!” 楚国随从而来的臣子大声恭贺。 嬴驷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尴尬。 咱可是低调的人,如此高调炫耀自己的战功,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 “诸位请~” 端起酒尊,嬴驷笑呵呵对着楚国那边邀约道。 “秦王请~” 熊槐却嫌这些个虚礼有些麻烦,径直起身走到嬴驷不远。 向后招招手,示意仆人把自己的案几搬过来。 和嬴驷面对面坐着。 “哎呀,喝个酒而已,你们谦虚个甚呐都!” “来,赢兄,”坐在搬过来的案几前,熊槐端起酒尊,冲嬴驷笑笑:“饮胜!” “哈哈哈~” 嬴驷大笑不止:“要说天底下谁最待人真诚,非熊兄莫属!” 笑着端起酒尊,嬴驷和他碰了一个:“熊兄,饮胜!” 两人举尊一饮而尽。 “秦酒?”熊槐略带诧异问嬴驷。 “废话!”翻了个白眼,嬴驷言简意赅。 “还行,还行。”熊槐讪讪一笑,不忘补充一句:“可惜没有楚酒柔和。” “你小子!” 嬴驷也放开了些,笑着提议:“咱们可是老长时间没见了,不说废话,先饮三尊再说其他!” 嬴驷这个提议正合熊槐的心思,大声附和:“赢兄这话让人听着舒服,该当如此!” “今日,当浮一大白!” 两人连饮三尊。 都说快酒喝不得,三尊原本就度数比楚酒高上许多的秦酒下肚,原本酒量很好,酒经沙场的熊槐此刻竟然有些微醺。 舌头都开始大了起来。 “我说赢兄,你秦国的将士在北边打的确实…嗝…确实还算不错。” “你楚国的将士也不错,也很能打!”嬴驷笑着附和一句。 礼貌礼貌。 “不过,”自豪挺直了胸膛,熊槐骄傲说道:“比起我大楚的将士,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是吗?有这种事?”嬴驷一副明显不服的样子斜撇他一眼。 熊槐拍着胸膛说道:“这岂会有假?” 得,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你这个小胖子呀,可真是够自大的。 “我不信!”嬴驷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信? 嘿我这暴脾气! 熊槐气坏了:“你还别不信,我楚国将士攻打越国的时候,那可是人人争先。” “以一当十!” “吹吧你就!”嬴驷丝毫没给他面子:“还以一当十,要你这么说的话,我大秦的将士还能以一当百呢!” “你是不信喽?”熊槐很是不爽。 “总不能秦楚打一仗证明吧?”嬴驷坏笑说道。 大手一挥,熊槐连连摇头:“这自然不成!” “秦楚两国的将士,永远不能为敌。” “也不可能成为敌人。” 嬴驷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那该怎么办?怎么才能证明你楚国的将士,就比我大秦的将士更勇猛呢?” “总不能找几个对手赌斗一番吧?” 第517章 赌注?那就以天下为赌注吧! 赌斗? 你别说这还真是一个天才般的想法! 一个绝好的主意! 熊槐眼眸一亮。 “你小子说的有道理呀!”熊槐兴奋极了:“找几个对手咱们赌一把,看看谁能更快干掉对方,获胜一方不就是更强的了吗?” 虽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这次高台相会的目的也是这样。 可是,嬴驷却装作一副极为不情愿的模样。 嬴驷不以为然摇摇头:“天下的诸侯也就那么几个了,还不够我秦国自己瓜分的。” “熊兄你这么说,难道要和我大秦抢呀?” 熊槐鄙夷看他一眼:“去去去,谁要和你抢了!” “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不就是燕齐吗?” 熊槐一语点破嬴驷,嗤笑道:“当初咱们都说好了,北方归你,南方归我。” “我是那种不讲信义的人?” 傲然抬起下巴,熊槐带着睥睨天下的目光看向嬴驷:“人无信不立,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心里一乐,嬴驷连连点头:“对对对,熊兄你呀最讲信誉了,也最君子。” “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说他胖他还喘上了,熊槐嘿嘿一笑:“那是,那是!” “我是什么人?” “楚王!” “称霸整个南方的楚王!” “岂会失信于人?” 嬴驷眼中透出一缕精光:“熊兄要赌,不知如何赌法?” “赌注又是什么?” 熊槐捏着下巴仔细想了想。 忽然,猛地一拍大腿,熊槐有了主意:“这样吧,咱们就看谁能用最短的时间拿下附近的一个国家。” “以完全占领对方为基准。” 熊槐说这话也是有底气在的。 楚国有数十万大军,且擅长山地丛林作战。 前段时间虽然受困没能顺利拿下且岚,可是,最近自己已经调集了楚国重兵前往支援。 足有十几万之多。 且岚也就仗着山多,民风彪悍而已。 要真是拼命,哪里会是楚国的对手? 大军一到,推也能给他推平了! 至于且岚附近的国家,熊槐早就派人打听清楚了。 夜郎是个二愣子,自大的很。 纯粹谁也瞧不上,纯属坐井观天。 至于再远一些的颠国,那就更指望不上支援且岚了。 颠王,蛮夷中的蛮夷,根本屁都不懂。 只知道痴迷于什么长生。 长生… 呵呵! 骗人的鬼话罢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而已,也就那老小子能信! 因此,楚国要是攻打且岚,根本就不担心他找外援。 纯粹是一打一。 而秦国面对的形势则要复杂的多。 燕齐两国是最后两个大的诸侯。 虽然他们正在交战,更是死敌。 可是,一旦一方败亡,另一方肯定难以存活下来。 在熊槐看来,他们更是唇齿相依。 没了齐国,燕国活不了。 没了燕国,齐国同样得国破家亡。 秦国想要打败任意一家,难! 嬴秦国还不是简简单单? “赌注呢?” “没有赌注这场较量恐怕就没什么意思了吧?” 嬴驷笑意盈盈问熊槐。 熊槐点点头:“那是肯定的!” “没点东西做赌,打下去有什么意思?” “嗯…”熊槐再次捏着下巴想了起来。 想了一会儿,熊槐眼中透出一丝狡黠。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坏笑。 “要不…咱们就以臣服另一方为赌注,如何?” 说到这,熊槐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 有些扭捏。 “咳咳…” 掩袖轻咳,熊槐讪笑道:“其实也不是真的臣服,就是假装做做样子而已。” “赢的那一方成为表面上的天下共主而已。” 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过分了些,也有点不近人情。 熊槐又解释了一句:“赢兄你看,这周天子早就名存实亡了。” “待在你那也不过就是个傀儡。” “将来,你肯定是要废掉他自己来的。” “可是你也得给兄弟我一个取而代之的机会不是?不能好事都让你小子给占了不是?” “得公平一些嘛!” 熊槐偷瞄一眼嬴驷:“这个赌注…赢兄觉得如何?” “可还能接受?” 熊兄呀熊兄,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呀! 知我者,熊兄也! 嬴驷尽量憋着笑,把头转向一边不让熊槐看出来。 “都说熊兄平易近人,没什么歪心思。” 努力压住心中的愉悦,嬴驷转过头用一副有些失望的模样看向熊槐。 “可谁曾想,熊兄你竟有如此的大志!” “竟然志在天下呀!” “咳咳…”熊槐再次掩袖轻咳。 熊槐更不好意思了,磕磕巴巴解释:“其实…其实我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是吧…” “天下诸侯都快没了,大臣们都劝我…你看,这个…” 嬴驷莞尔一笑。 大势所趋罢了。 当天下诸侯都纷纷没了的时候,当这乱世就要归于平静的时候,肯定会有人这么想。 而且,还是绝大多数人会这么想。 自己,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这次高台相会的目的,不就是这样吗? 真能和平统一天下,选出一个天下共主来,善莫大焉! “熊兄不必解释,”嬴驷一摆手,打断了熊槐 :“我同意熊兄的提议!” 同意了… 这小子竟然同意了! 熊槐诧异看向嬴驷。 “别这么看着我,”嬴驷昂起下巴,臭屁说道:“将来,我可是要做天下共主,将来天子的人。” 拍了拍他的肩膀,嬴驷嘿嘿一笑:“熊兄放心,到时候,我肯定给你封一个大大的王爵。” “你小子!”熊槐也笑了。 不过,随即不认输般说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也许是我一不小心赢了呢?” “你小子还别先得意!” “到时候封你为王也说不定呢!” 两人相视一笑。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豪迈。 最后,两人当着两国大臣,在高台约定:秦楚两国赌斗。 不论哪一方,攻下两国附近任意一国者胜出。 胜者为新天子,号令天下。 败者封王,一字并肩王,仅在天子之下。 秦楚两国的大臣对于这个结果,并无异议。 不但没有异议,反而心里还有些庆幸。 庆幸秦楚两国不用动刀兵来定胜负! 第518章 贪婪的燕王 同时,两国的大臣们又暗暗下定决心。 要让各自的国家率先征服邻邦,襄助王上取得胜利! —— “行了,别送了。”熊槐冲他摆摆手,满脸臭屁说道:“若是我大楚胜出,将来赢兄你有的机会送我。” 熊槐得意笑道:“毕竟,恭送天子是每一个臣子分内之事,理所应当嘛!” “赢兄,你说呢?” 说你大爷呀说! 你小子,赌局刚刚开始,尚未出结果你就在这嘚瑟上了? 熊兄呀熊兄,事情不到最后一刻,可不好说谁能笑到最后呀! 我大秦可是准备很久了。 为的就是消灭燕齐两国! 你觉得你稳操胜券?这可不见得呀兄弟! “我听说,”嬴驷自顾自说道:“我华夏历来传承有序,所尊为先祖。” “上古时期,人间至尊自称为皇。” “世间百姓尊称他们的领袖为:人皇。” 嬴驷轻蔑一笑,纠正他道:“可不是什么天子。” “更非上天之子。” “熊兄,你这话可是有误呀!” “人皇…” 熊槐低声呢喃,两眼放光。 “对对……”熊槐兴奋说道:“区区天子,如何能彰显人间至尊之尊贵?” “当为皇,方显殊荣!” 熊槐推了他一下:“你小子行呀,竟然能想出来这么威武霸气的称呼来。”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不过,”熊槐皱了皱眉头:“仅仅一个皇字,我看略显单薄。” “赢兄可有更好的,更威武霸气的称呼吗?” 当然有! 嬴驷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舍我其谁的气势:“自古以来,尊者不过皇、帝。” “自称不过寡人。” “我却觉得,若是真能有朝一日一统九州,这天子之称实不足道也!” “我看…”略加思索后,嬴驷肃穆说道:“不若称之为:皇帝。” “自称朕,更为贴切!” “皇帝…朕!”熊槐眼眸越来越亮。 搓着两手,熊槐兴奋点头:“不错,不错!” “皇帝这个称呼确实比天子更为霸气。” “朕这个称谓也更符合寡人的气质。” “皇帝…朕!” “哈哈哈~” 熊槐激动大笑不止,用力拍了拍嬴驷的肩膀:“赢兄呀赢兄,你可是为我选了个好称谓。” “一个好自称呀!” 看着仿佛已经是人间至尊,仿佛这日月星辰唾手可得,沉浸在睥睨天下的美梦中的熊槐,嬴驷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你呀!” “天还没黑呢在这做美梦!” —— 秦楚会盟之后,两国的臣子们为了让自家王上能够早登天子之位,仿佛发了疯一样。 拼命做事。 前所未有的敬业。 文臣兢兢业业治国,武将勤勤勉勉练兵。 都憋着一股劲。 秦楚两国开始疯狂备战了起来。 楚国最先动手,调集大军便开始攻打且岚。 不过,楚国虽然铆足了劲要拿下且岚,可是且岚哪里是这么好拿下的? 且岚人面对楚国的疯狂进攻,前所未有的团结。 利用地势,和楚国打了起来。 战况胶着。 而秦国则不同。 按照既定方案,不急不躁继续积蓄力量。 等待来年开春之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齐国发起进攻。 时间,随着准备工作的开战快速过去。 眼瞧着又将迎来春天,离动手的时间越来越近。 嬴驷眼见时机成熟,果断派出使者,去了燕国。 面见燕王,劝说燕国出兵。 “秦王想联合燕国伐齐自然是好事。” 强压着心中的喜悦,姬平试探性看向前来出使的秦使张仪,眼底透出一丝贪婪:“燕国帮助秦国攻打齐国,寡人想知道,燕国能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 得到一个秦国晚点打你的机会! 你要不要? 张仪笑呵呵朝他拱拱手,满脸的真诚:“燕王若是能和秦国联手攻齐,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我王说了,不但粮草管够,齐国所占中山国的城池,尽归燕国!” 中山国? 真的假的? 中山国虽然在秦齐等强国中籍籍无名,可是在小国中还是大哥一样的存在。 中山国疆域辽阔,土地富饶。 燕国贪婪这块土地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早就想要了。 可就是一直没什么机会实现这个愿望。 可现在,就在今天,就在刚刚,秦使张仪却亲口说出要将中山国给燕国的承诺。 这怎能不让姬平激动? “秦使莫要说笑了吧?”姬平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表面上却仍有些不信的样子。 “中山国那么大一块土地,你们秦国会给寡人?” “秦使这话,未免也太儿戏了些!” 张仪轻轻摇头,真诚说道:“秦人历来说话算话,何时拿假话哄骗过盟友?” “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燕王你就放心吧,到时候秦国一定会信守承诺的。” 姬平眼中贪婪更甚。 “咕嘟~” 姬平捂嘴偷笑,却假意谦虚:“秦国如此大礼,让燕国怎么受的起呢?” 看着明明很想要,却装作一副受之有愧模样的姬平,张仪只觉得肚子里好笑。 张仪笑了笑,强调了一下:“受得起,燕王当然受得起。” “只要燕国能拖住齐国,和秦国共灭齐国,那么燕王您自然就受得起!” 姬平瞳孔一缩,眼中贪婪更加强烈:“燕秦盟友之邦,自然有互助之义。” “这是当然的!” “燕国,一定会竭尽全力!” 面对姬平的保证,张仪笑着离开了。 等他走后,姬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王上,”姬淳皱眉看着张仪离去的背影,不解问道:“秦国很明显是要利用咱们燕国,王上您为何还要答应他们?” “王上须知,与虎谋皮,终究是要遭遇反噬的呀!” “齐国灭,燕国何存?” “燕齐虽然是仇敌不假,却也唇齿相依呀!” 姬平却早已听不进去了。 完全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相国多虑了,”姬平摇摇头,不以为然说道:“燕齐本就是死敌,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哪里来的唇齿相依?” “现在咱们燕国有机会灭掉齐国,还能得到中山国的土地,一举两得的事情,有什么可犹豫的?” 第519章 齐王:笑死我 嗤笑一声,姬平非常不屑说道:“难不成秦国灭齐之后还能再灭燕不成?” “燕秦盟好,秦国岂会背信弃义?” 姬平根本就不相信和燕国结成同盟的秦国会对燕国下手。 被刺盟友这样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秦国? 秦国岂不是自食其言于天下? “王上呀,您怎么这么天真呢!” 姬淳被他那愚蠢的自信搞得心态都崩溃了。 “秦国,素来是虎狼之国。” “毫无信义可言!” 姬淳看着天真的姬平,劝道:“王上难道忘了吗,当年秦齐楚三家结盟瓜分天下。” “当年的齐国,便是他秦国的盟友!” “他秦国可以抛弃齐国转身对齐国开战,难道就不能再收拾完齐国之后,攻打燕国吗?” “王上…您要引以为戒呀!” 姬平心里有些慌乱。 因为姬淳说的话,都是真话。 并无一点虚言。 不过,话已经说出去了,这时候要是收回来,恐怕就不是以后被秦国攻打,而是马上要被秦国攻打了。 不可收回呀! “呵呵…”姬平强笑几声,辩解道:“燕秦交好,只要能灭掉燕国的死敌齐国,于我燕国而言都是极为有利的。” “至于秦国以后是否会攻打燕国,寡人认为不重要!” 姬平眼中透出浓浓的贪婪之色:“只要燕国拿下了中山国,占领了那肥沃的土地,燕国就有了和秦国一决高下的资本。” “哼!” 两眼一眯,姬平冷笑道:“到时候秦国想灭我燕国,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占领中山国就有何秦国对抗的资本了? 王上,您真的太天真了! 现在中山国在谁手里? 齐国! 齐国拿着中山国以及魏赵部分疆域都打不过秦人,怎么,燕国仅仅拿一个中山国就打得过秦人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 “王上…!” 姬淳还想再劝,却被姬平不耐烦挥手打断了。 “此事寡人心意已决,相国就不要在劝了!” “燕国与齐国交战在即,相国还是专心国事,把大军的后勤补给准备好吧!” 姬平眼中寒芒一闪而逝:“这一次,寡人定要一举灭了齐国!”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临淄王宫。 “哈哈哈~” “听说了吗?” “秦燕就要发兵攻齐了!” “燕国还欣然答应出兵,姬平这个愚夫蠢货,简直是天底下第一蠢货!” “怎么,联合秦国灭了我齐国,就能称王称霸了?” “秦国回头转身灭燕之时,有他姬平后悔的时候!” “此人之愚蠢,简直要把我给笑死!”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田因齐狂妄大笑不止。 言语中,满是对于燕国的嘲讽。 田因齐话说的轻松,语气中对于燕国的鄙夷也确实令人敬佩。 可是,再是不把敌人放在眼里,对燕国再是鄙夷,此时此刻的齐国,处于危险境地的现状是不可改变的了。 齐国,将要大难临头呀! “王上豪情壮志,臣敬佩万分。”郑开恭敬对田因齐行了一礼。 面对强敌没有惧怕之心,就单单这一点,就值得敬佩。 “不过,”敬佩归敬佩,现实还是要谈的,郑开担忧看向田因齐:“秦国养精蓄锐多时,再加上已经和咱们成为死敌的燕国。” “秦燕一旦出兵,恐怕…” “恐怕情况不容乐观呀!” “相国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个小将站了出来,满脸不服:“秦人能战,燕人能战,难道我齐人就不能战了吗?” “末将愿死战到底,和秦燕拼死一战!” 田因齐大喜,对他连连称赞:“好!” “爱卿你不愧是我大齐的将军,有股子血性!” 他们君臣在那一唱一和,其他人却缄默不言,忧心不已。 有血性,并不代表就能打赢。 齐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眼下的齐国,府库空空,军械不足。 将士凋敝。 人无粮可食,马无蒿草可嚼。 拿什么和别人打? 很多人,甚至已经打算偷偷投降了。 田因齐见下面没有动静,人人缄默不言,冷哼一声环视四周。 刀子一样锋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划过,田因齐寒声质问他们:“列位皆食齐禄,高官厚禄寡人从未亏待过你们。” “现在国难当头,诸位却沉默不语。” “不发一言。” “难道,诸位另有打算不成?!” 面对田因齐的质问,没人敢承认。 所有人都很清楚,大敌当前,要是说出什么动摇军心的话来,王上手中的屠刀是不会留情面的! 私底下的一点小心思被田因齐毫不留情点破,众人连忙否认。 纷纷称:不敢! 纷纷保证: “我等愿为王上效命,至死方休!” 田因齐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诸公都愿意为我大齐继续效命,寡人心欣然!” “诸位!” 环视四周,田因齐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敌当前,齐国生死存亡之际。寡人就把这大齐,拜托给诸位了!” “还望诸位竭诚合作,为我大齐同心协力!” 不管是不是真心,此时硬着头皮也得答应。 “诺!”众人朝田因齐郑重行礼,朗声回答。 —— 清风拂面,又是一岁春来。 感受着徐徐吹拂而来的春风,嬴驷站在秦国社庙前,看着三牲祭祀后面那殿内一排排秦国历代先君的牌位,脸上前所未有的肃穆。 “我,嬴驷。” “祈告列祖列宗,祈告秦国历代先君。” “秦国即将东出攻齐!” “东出大愿,即将实现!” “山河再造,天下定会尽归大秦!” “……” 面对先祖灵位,嬴驷一番慷慨激昂保证。 此战,定会扫平齐国。 将秦国的疆域彻底打到最东边。 直到大海。 让那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统统成为秦土。 让秦国的明月,朗照天下。 看着在那说着豪言壮语的嬴驷,前来一同参加大典的嬴渠梁脸上满是欣慰。 为自己当初禅让给嬴驷的决定,感到自豪。 驷儿没有辜负寡人的期盼。 确实是一代明君。 不过,如此大张旗鼓祭祀先祖,若是让齐国知道了,会不会提前有所防范? 第520章 攻齐 祭奠完秦国历代先君,嬴渠梁悄摸找了个借口,把嬴驷叫到身边。 “驷儿如此大张旗鼓宣布攻齐,会不会让齐国有所警觉,从而有所防范?” “你…真的如此有把握灭掉齐国?” 嬴渠梁把心中的担忧问了出来。 嬴驷自信笑笑。 以前也许会担心齐国会有所防范,想着先下手为强,搞一搞偷袭。 可是,嬴驷仔细想过之后觉得,这并不可行。 征服天下的道路,只剩燕齐两国。 秦国想要一统天下,就要以堂堂正正之师灭掉齐国。 而不能搞偷袭。 不然,就算灭了齐国,也会落得一个趁人之危的把柄。 想要长治久安,没有丝毫裨益。 再者,秦国经过一年的积蓄力量,早已兵精粮足,准备妥当。 再加上燕国侧面呼应,使得齐国不能专心对秦,这要是还赢不了,恐怕老天爷都不会答应。 “父王放心吧,孩儿心里有把握。” 嬴驷带着自信的笑容,轻声回答。 “你且细说。”没有废话,嬴渠梁还是这么言简意赅。 还是这么细致。 要做到心中有数。 嬴驷笑着把这一年来所做的准备,从派人扮做商人前往燕齐,再派出黑冰台诸多事,一一详细和嬴渠梁说了一遍。 越听,嬴渠梁心中越感到惊讶。 没想到,嬴驷竟然在暗中做了这么多事情。 更没想到,自己不过歇息了不到一年的光景,天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嬴驷把事情做的如此周全,嬴渠梁心中很是欣慰。 “看起来,驷儿是有十足的把握做成这件事呀!” 这是自然的。 要是没有把握,嬴驷也不可能会这么大张旗鼓的攻齐。 眼下的齐国,早就被秦国渗透成了筛子。 毫无秘密可言。 大臣们更是被黑冰台收买了不少。 战事未开,已经有人忍不住对自己献媚了。 那宫中从齐国送过来的降书,摞的都快有人高了。 嬴驷可以想象,若是真有一天秦国的大军攻到齐国城下,会是一副什么情景。 这也是嬴驷和熊槐对赌的底气所在。 “儿臣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嬴驷谦虚笑笑。 攻齐手拿把攥,嬴渠梁放下心来。 嬴渠梁大笑离开。 祭祀完毕,嬴驷亲自前往咸阳城外天子宫中求取天子诏。 代天子征讨齐国。 姬扁虽然心里很清楚,齐国这段时间和燕国时常有矛盾不假,可是和秦国根本就秋毫无犯。 嬴驷此番前来,不过是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对齐开战而已。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虽然自己贵为天子,可是却不得不听从。 姬扁不得不赔笑低头,亲手写下天子诏。 赐予嬴驷。 给他这个开战的借口。 嬴驷接了天子诏,命人传檄天下: 齐王无道,祸国殃民,荼毒天下! 贩卖百姓如同牲畜。 苛刻官员如驭牛马。 齐国国人,水深火热。 …… 秦国奉天子诏,命上将军田忌为主将,公孙衍为副将,发兵二十万攻齐! 两路人马齐出,率领王师征讨不臣。 十日后,大军出发,攻伐齐国! 天子诏被很快传到了早已候命多时的秦军前线。 田忌、公孙衍接到王诏之后,举行了规模宏大的誓师仪式。 随后,大军浩浩荡荡往齐国边城进发。 秦国出兵的消息一出,齐国边境人心惶惶。 秦人的骁勇天下都是知道的。 齐国这些年,一直在和燕国打仗,拼个你死我活。 边城这边,根本就没什么像样的防守力量。 就连田盼和黔夫两位将军,也被王上调往了燕齐边境作战。 军无统帅,如何能战? 如何能敌得过秦国那虎狼之军? 再加上燕国再次趁虚而入,从北方对齐国大举进攻。 齐国面对两面夹击,恐怕… 齐国边疆人心惶惶之际,田因齐同样派出了大军进行驰援。 稳定人心。 按照郑开所言,秦燕第一波进攻最为凶猛。 秦为上,燕国次之。 只有抵挡住他们的第一波进攻,齐国才会有胜算。 才有可能存国。 将来才能和秦国谈条件。 让秦国撤军。 因此,田因齐早早便将田盼和黔夫叫回了临淄进行商议。 商量如何才能拒敌。 田盼分析: 【秦国此番攻齐定会南北共同出兵,使我军南北不得相顾。】 【再加上燕国在北边捣乱,牵制齐国。】 【秦燕两国,秦国强大,燕国弱小。】 【因此,秦国要比燕国的威胁要大的多!】 【应该拿出主力对战秦军,对于燕国高城深池以据之足以。】 【谅他燕国也突破不了齐国北部防线。】 黔夫很是赞同田盼的想法,给出了更为具体的做法: 【北边的秦军首要攻打目标,肯定会是邯郸。】 【邯郸曾是赵国都城,城防坚实。】 【若是死守足以拒敌。】 【至于南边的成匡则不然,成匡城小,难以为继,根本就不能阻挡秦军。】 【因此,臣建议:既然守不住成匡,那就干脆直接撤离,把成匡丢给秦国。】 【派重兵把守成匡后面的睢阳城!】 【利用睢阳坚实的城防来抵挡秦军。】 【只要这两座城池能挡住秦国的兵锋,将来王上就能和秦国谈判。】 【劝说秦国罢兵!】 田因齐听完,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 打了这么久,燕国自己是了解的。 虽然和齐国也能打个半斤八两,可那毕竟是在野外作战。 不是守城战。 若是死守燕齐边城,燕国拿齐国还真没什么办法。 面对燕国,齐国不必太过担心。 重中之重,还是秦国。 听取了上将军田盼,老将黔夫的建议,田因齐决定:趁着秦国尚未动手之际,派他们俩秘密调集大军,前往邯郸、睢阳。 抵抗不久之后攻城的秦军。 因此,在田忌、公孙衍大军尚未抵达既定目标之前,田盼和黔夫就已经来到了这两座城池。 准备迎敌。 —— 邯郸。 “将军,哨骑探报,秦人来势汹汹,行军速度很快。” “日行百里左右。”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三五天的时间,秦军就会达到邯郸城外,进行攻城。” 第521章 拆房修墙 “现在为难的是,邯郸城虽然曾为赵国都城,却毕竟年久失修,当年我军攻占之后虽然有所修缮,可是期盼朝廷拨付的钱财、民夫等一直未到。” “城墙多有遗漏尚未修复之处。” “如此邯郸城,怕是守不住呀!” 手下一个名为付岑的将军对正在巡视城墙的黔夫说道。 看着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的邯郸城,黔夫眉头紧锁。 心里甚至有些后悔。 倒不是后悔来防守邯郸,而是后悔当初攻打邯郸的时候,对邯郸城造成了太大的损伤。 现在倒好,全力攻城之下,虽然拿下了邯郸城,可是到最后这个代价还是得自己付。 这可真是自作自受了。 当初攻城有多嚣张,现在守城就有多狼狈。 黔夫回头张望,往邯郸城内看去。 邯郸城内,那一排排民房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黔夫眼眸一亮。 “现在修复邯郸城,最缺的是什么?”黔夫凝神问道。 付岑叹了口气:“自然是修成所用砖石。” 绝望看向城外,付岑摇摇头:“最近可以采石的地方也在八十里之外,就算现在派人去开采也于事无补。” “实在是太远了!” 既然不能从城外采石修筑城墙,那城内呢? 黔夫暗下决心。 “城中百姓还有多少人?” 黔夫继续问他。 付岑略微细想,说道:“邯郸城毕竟曾是赵国都城,虽然我军攻占了邯郸城,却并未屠城。再加上故土难离,城中百姓倒是还有不少。” “大约…大约还有七八万百姓吧。” 有人就好办了! 七八万百姓,那就是七八万的免费劳动力!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黔夫郑重点头,语气中带着毅然决然,沉声道:“你现在就去,告诉城内百姓,齐国正当战时,全城物资统一由本将军调配。” “让他们自觉拆房修缮城墙!” 让百姓拆了自家房子修城墙? 将军你是认真的吗? 连年战乱,百姓朝不保夕,经常挨饿。 眼下所拥有的,也就只剩下一座房子栖身。 你现在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要让百姓把唯一还有的房子给拆了。 百姓们能同意? 搞不好可是要激起民变的呀! “将军不可呀!” “倘若扒了百姓的房屋,恐怕是要激起民变的呀!” 秦国攻城在即,要是城内再出民变,那可就… 付岑满脸惊诧,被他这句话震得不轻。 “你也知道秦国就要攻城了?”黔夫却不耐烦挥手打断了他,怒目而视看向付岑:“秦国要是拿下了邯郸,那才是我大齐的灾难!” “民变?” “呵呵!” 黔夫不屑冷笑:“等他们修缮完城墙,还有力气民变?” “传我军令,全城百姓全部出动,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全给我修城墙去!” 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反抗? 就算有力气,也会在修城墙时被一点点榨干。 到时候,百姓哪里还能民变? 对于这一点,黔夫那是非常有底气。 付岑却并未奉令行事,满脸担忧看向黔夫:“百姓只怕不会同意呀!” 不同意? 黔夫眼中迸发出浓浓杀意:“战事当头,齐国危在旦夕。” “任何人在这时候敢不听调令,那就是齐国的敌人,就是齐国叛徒!” “背叛齐国者,皆斩!” 皆斩? 将军你这… “将军,”付岑忍不住劝道:“连年战乱,百姓饥寒交迫,已经够苦的了。” “不过是苟活于世而已呀!” “这时候夺了他们最后的住所,还要杀人立威,怕是百姓们都要心寒的呀!” 心寒? 黔夫心底一颤。 话,却异常坚定:“心寒也总比丢了性命强!” “总比丢了邯郸城强!” “邯郸城要是丢了,我大齐就丢失了西边最重要的城池,就无法抵御秦军。” “大齐…就有可能重蹈韩魏赵三国的老路!”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黔夫毅然决然说道:“为了齐国能够存国,只要能成功抵挡住秦军的进攻,就算拉上整个邯郸城的百姓陪葬,本将军也在所不惜!” 根本不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黔夫杀气腾腾对他说:“勿要多言,执行命令便是!” “再敢胡说八道动摇军心,本将先斩你!” 付岑长长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转身传达命令去了。 黔夫军令一出,邯郸全城哗然。 百姓舆情沸鼑,议论纷纷。 【拆了房子修城墙,不听的还要处斩?】 【齐国也太不把我们这些赵人当人看了!】 【齐人何时把我们赵人当人看过?当初他们和燕国大战之时缺少军械粮草,不就把咱们赵人当成牲畜一样贩卖给了那些商人吗?】 【黔首百姓成了可以随时随地可以贩卖的奴隶,这是何其可悲的一件事!】 【当成奴隶贩卖还算是好的,我听说到最后全都给送到了秦国,秦人可没亏他们。】 【真的假的?秦人会善待奴隶?】 【当然是真的!】 【我听说,秦人从未擅杀过一个奴隶,更没有什么虐待百姓的事情。反而天天让吃饱饭,天天派先生让他们读书识字。】 【对他们好着嘞!】 【这不大可能吧?不杀已经算得上仁慈了,还能天天让吃饱饭,让读书识字?】 很明显,有些人根本就不信。 【你不信可以随便问嘛!这种事情哪会有假?我诓你作甚?】 那持有疑虑态度的人看向其他人,知道实情的人都纷纷点头,证明这是事实没错。 【那咱们还待在邯郸干嘛?直接投奔秦军不就得了!】 【投奔了秦军有饭吃,还能读书识字,跟着齐人只有死路一条!】 【齐人,这是明摆着让咱们全城都跟着陪葬呀!】 【……】 百姓们涛涛舆论,最后决定,趁着还没被杀,逃出邯郸城! 可是,城门已经被齐国所占。 严禁任何人出入。 这就让百姓们犯了难。 不过,虽然生路不易,却仍有不少人想要铤而走险。 拆房修墙之时,时不时就会发生百姓突然哗变,冲击城门的事情发生。 又是一次百姓冲击城门的事情发生。 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冲击城门失败惨遭屠戮的百姓尸横遍野,付岑语气悲凉对黔夫说道:“将军呀,你都看到了吧,这就是民心。” 第522章 黔夫:好吧,修完就让他们离开 “百姓之心不可无!” “不然,百姓就会弃咱们而去!” 看着城门处横七竖八,血流成河的百姓尸体,黔夫沉默了。 也不再说什么宁愿让全城百姓为齐国陪葬的话了。 “唉~” 痛苦闭上双眼,黔夫无助仰头。 许久,黔夫猛然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狡诈,脸上却露出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罢了…罢了!” “告诉他们,只要能修好城墙,本将便让人打开城门,放他们离开。” “任其自去!” 听到这话,付岑松了口气。 如果他真的不松口,执意让百姓陪葬,那根本就不用秦国攻打邯郸,邯郸城的百姓就会从内部将邯郸城给攻破。 好在将军幡然醒悟,没有执着。 邯郸百姓之幸,齐国之幸呀! —— 守城齐军再次屠戮百姓的消息传出,城内百姓一片哗然。 有些人不念有些伤感怀念,怀念从前赵国还存在的时候: 【还是王上在时好啊!】 【我等赵人身为三晋,中原正统,什么时候不是傲然天下?】 【可是现在,王上不在了,赵国亡国了。】 【我等现如今成了孤魂野鬼,没人管没人问了。】 【呜呼哀哉,不亦悲乎!】 【……】 话是这么说,可是赵国毕竟已经不存在了。 再是怀念也于事无补。 人呐,还是得向前看,往前走。 活人不能被尿给憋死。 伤感是一时的,寻找一条活路才是紧要的事情。 当今要务! 百姓们个个义愤填膺。 都急红了眼,纷纷叫嚷: 【齐人仗着守城之利,根本就不给咱们活路。】 【他们这是要让我赵人亡国灭种呀!】 【好你个黔夫,仗着自己是领兵将军,拥有统领大军的权利,不给咱赵人一点活路是吧?】 【好好好,你这么整是吧?到时候秦人来了,看我们不和秦国里应外合,杀了你这无耻小人!】 不给活路,不反又待如何?! 百姓都铆足了劲,誓要等秦人来了之后给齐军一次忘不了的教训。 让他们知道知道,赵国的百姓也不是好惹的。 也不是这么容易被人拿捏的! 秦军尚未攻城,邯郸城就已经暗流涌动。 这个消息,也很快被安插在邯郸城内的黑冰台秘密派人悄悄送了出去。 送到了即将攻城的公孙衍那里。 公孙衍看到送过来的情报之后,忍俊不禁。 心道:还是他齐国会玩呀! 担心秦国攻城艰难,特意自毁城墙,戗戮自家百姓。 使得百姓和他们离心离德。 不得不说,这个守城的叫做什么黔夫的,确实很有想法。 也很有一套! 黔夫呀黔夫,本将军遇到你这个对手,可真是有福呀! 这样的对手,真是遍寻天下也难找呀! 公孙衍嗤笑一声,不屑想到:别说一个城防简陋的邯郸城,哪怕是你那齐都临淄,秦军也照拿不误! 用一个小小的邯郸就想挡住我大秦的铁骑,简直是做梦! 不过,既然能更轻松拿下邯郸城,公孙衍自然也不会拒绝。 也没有理由拒绝。 “传令三军,放慢行军速度,再给邯郸城百姓一些时间。” “让邯郸城再热闹一阵子!” 不得不说,公孙衍脑子转的是真的快。 让在公孙衍手下作为骠骑将军的白起连连点头。 由衷对他感到敬佩:“将军此计甚妙!” “我军放慢了行军速度,看似没了兵贵神速的优势。” “可是,却暗地里给了邯郸百姓时间。” “加速酝酿对齐国不满的时间。” “将来我军攻城,定会事半功倍!” 公孙衍面露欣慰,谆谆教导于他:“记住,灭国之战与往常战争皆为不同。” “重要的是民心所向,并非简单攻城拔寨。” “城池好夺,民心难得。” “战胜敌人并不是唯一目的,取得民心才是重中之重!” “因此,”公孙衍正色看向白起,交代他:“此番作战,不可像往常一样只是追求击杀敌人的有生力量。” “要多想一想!” 白起听闻,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将军说的是,白起一定谨记于心。” 公孙衍部放慢了行军速度,这让防守邯郸城的黔夫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多了点疑惑。 站在邯郸城头,黔夫眉头紧锁往西远眺。 “秦人似乎又不急着攻城了,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呢…” 付岑也不明白秦人为何这样做。 完全想不通。 “秦人行军慢了也好,”付岑笑着对黔夫说:“咱们趁着这段时间,正好赶紧修缮城墙。” “做足准备。” “将军,”付岑正色说道:“事情紧急,末将建议,咱们得抓点紧了。” “日夜不停,让百姓修缮城墙!” 反正黔夫已经下令,在修缮完城墙之后,便会放了他们,打开城门任其离开。 百姓没了性命之忧,付岑自然也不会和他们客气。 让他们多干点活。 黔夫点了点头:“不错,是得抓紧点时间。” “秦军一到,我们就完全没有时间再像这样修缮城墙了。” “迎接我们的,将士前所未有的艰苦战斗。” “此战恐怕会前所未有的艰难呐!” 黔夫已经可以想象守城当日的艰难。 于是,欣然同意了付岑的建议,让原本还有一些休息时间的邯郸百姓,全都开始日夜兼工。 一刻都不能停! 黔夫军令一下,城内百姓又是一阵叫骂。 不满的情绪迅速在城内滋生。 白天虽然累,可是好歹的晚上还有休息时间。 还能睡一个囫囵觉。 现在倒好,一刻也不能休息了。 这不是要人命吗? 城内百姓对齐军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 邯郸城这边大战在即,另一边,南路战线成匡那边却早早就结束了战斗。 田盼只是派人象征性抵抗了一下之后,便立刻让大军退守到了成匡后面的睢阳城。 睢阳和邯郸不同,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田盼对于能否守住睢阳,根本没有一点担心的意思。 “睢阳城被魏国在此苦心经营多年,城墙更是数次加固。” “秦人想要打下睢阳城,根本就是白日做梦!”田盼自信满满说道。 第523章 田盼:都得战 希望如此吧… 田盼心里补充了一句。 站在城墙西望,田盼虽然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却非常担忧。 沉甸甸的。 田盼心里很清楚,秦人不论军械亦或是整体战斗素质,都要比齐国高上一大截去。 秦锐士的称呼,可不是吹出来的。 而是实打实在战场上打出来的。 韩魏赵三国,早就领教过秦军究竟如何。 一个小小的睢阳城,恐怕是挡不住秦军猛烈进攻的。 可身为齐将,挡不住也得挡! 哪怕身死也得挡! 挡不住秦军,齐国就得被灭国! 这个代价,不是自己能承担的起的。 更不是齐国能承担得起的。 因此,这话是说给将军们听的,态度是给将士们看的。 可是,忧虑却是实实在在留给自己的。 压力也是。 田盼这话刚刚说完,身边一个身材高大,壮硕魁梧,名为刑铭的将军就大声附和道:“将军说的是,秦人想要攻下睢阳城,白日做梦罢了!” “秦军只要敢来,末将定会痛击秦军!” “一千个来,一千个死!” “一万个来,一万个死!” “末将肯定会杀的他们片甲不留,落荒而逃!” 说完,刑铭极其嚣张哈哈大笑起来。 “邢将军,”听到刑铭如此托大的话,有人忍不住提醒他:“秦军可不止一万人。” “呃…”刑铭笑声停了下来。 “秦军足有十万!”又有一个人补了一刀。 “咳咳…”脸色憋得通红,刑铭转头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十万秦军又能如何?!”田盼猛地低喝一声,语气中充斥着浓浓杀意。 两眼通红看向这些领军的将军们,田盼质问道:“怎么,你们怕了?” “怕打不赢秦军?” “还是怕死不敢打?” 田盼这话太重了,没人敢回答。 身为将军,怕死? 这话要是承认了,将来还怎么领兵打仗? 见他们不说话,田盼肺都要气炸了。 身为将军,却贪生怕死。 秦军还没来呢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言语中满是惧战、怯战意味。 要是秦军真来了,他们这些人还不得倒戈投降? 看起来,不给他们来点狠得,他们是不会记住自己的使命! “各位怎么都不说话?”田盼等着通红的两眼,犀利的目光一一在众人脸上划过,最后,在刑铭身上停了下来。 “邢将军!”田盼声调猛地拔高,看向刑铭:“刚才你说,秦人一千个来一千个死,一万个来一万个死!” “有人却说,秦人足有十万。” “你还敢说十万个来十万个死的话吗?” 刑铭略微犹豫了一下。 田盼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刑铭的犹豫。 往前走了一步,田盼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刑铭:“邢将军是否愿意为国效忠,为国杀敌?” 喉头耸动,刑铭略微思索过后咬咬牙,高声回答:“禀将军,末将是军人,军人就要服从军令!”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不论秦人是千人、万人,还是十万人,末将都会一如既往地上阵杀敌。” “至死方休!” 眼中透出浓浓的赞赏,田盼大声称赞:“刑将军这话说的透彻!” 田盼威严的目光来回扫视在场诸将:“我等身为军人,首先一条就是服从军令,不怕死!” “既有战,就要敢于战斗到底。” “哪怕战死沙场,也不能后退半步!” “因此,我在这先定下一个军令,”举起一根手指,田盼锐利的目光再次从众人脸上划过:“谁要是违反了这个军令,到时候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众将闻言,心头一紧。 看起来,田盼这是要来真的呀! 果然,田盼接下来的话,让众将心里再次紧张起来。 “从现在起,任何敢言撤退、不胜之类的话,本将就会以妖言惑众,动摇军心将其斩首示众!” “刑将军!”田盼看向刑铭,正色交代他:“到时候,你来做这个监斩官。” “亲自斩杀那些霍乱军心的罪臣!” 田忌的话说的杀气腾腾,众将全都感到心颤。 同时,全都下意识里往后退了一步,离刑铭远了一些。 刑铭见到这一幕顿时就急了。 不是,这都是他的主意,管我什么事呀!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都这么防着我做什么? —— 前方大战将起,嬴驷这边却有些清闲。 优哉游哉去了咸阳城外,跑去和天子下棋去了。 “啪嗒~” 一颗黑子落在棋盘,姬扁眼中透出一丝疑惑看了嬴驷一眼:“大战方起,爱卿你不去处理战事,倒有闲情逸致下棋?” 嬴驷笑了笑,从棋盒中不徐不缓捏起一枚白子,意味深长看向姬扁: “与其说是秦国有战事,不如说周室有战事。” “臣为王上分忧自是应该,可是要真论起来,忙碌的应该是王上才是呀!” 姬扁脸色明显有些不大好看。 我忙碌? 我倒是想忙,可是你让我忙吗? 插手秦国的事,自己得是多想不开呀! 姬扁轻轻摇头:“予将这国事全权交到你手中,就是信任爱卿你。” “爱卿你处理国事,予…放心!” “就没有必要事必躬亲了。” 嘴角勾起,嬴驷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姬扁倒是个聪明人,还是这么识大体,顾大局。 嬴驷朝他拱拱手:“王上信任臣,这是臣的荣幸,臣多谢天子信任!” “臣为王上分忧,自然是臣分内之事。” “不过,”嬴驷话锋一转,直勾勾盯着姬扁:“有件事,臣不好决断,还请王上乾纲独断。” 有事需要我来决断? 姬扁眉头一皱。 “爱卿有话直言便是。”没有废话,姬扁言简意赅说道。 嬴驷叹了口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王上您也知道,战事一起,百姓生灵涂炭。” “臣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百姓遭殃。” “因此,臣想向王上求一道恩旨。” 恩旨? 什么意思? 为齐国的百姓求恩旨? 在没闹清嬴驷话的意思之前,姬扁不打算发表意见。 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等他说完。 “请王上赦免齐国百姓可能发生的所有罪过!” 第524章 爱卿呀,予想当舅舅了 “齐国百姓可能发生的罪过…?” 姬扁疑惑看向嬴驷。 什么意思? 秦国大军攻打齐国,打的是齐国的军队,跟齐国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难道秦国还要屠城不成? 不,不对! 嬴驷不是弑杀之人。 一向爱民如子。 别说对百姓动屠刀了,对俘虏也没差过。 秦国那什么【思想教育课】,还有一些赏房子赏地的奖赏,全都是怀柔感化人心的政策。 为的就是笼络人心。 岂会屠戮百姓? 远一些,巴蜀、义渠,近一点的三晋。 哪家百姓都没在秦人这出现过这种情况。 谁不是对秦国感恩戴德? 屠城?笑话! 他嬴驷说这话,究竟是何用意? 姬扁有点闹不清了。 “齐军无道,残虐害民。” “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难免会做出过激行为。” “臣…担心呐!” 嬴驷满脸的悲天悯人,怅然说道。 瞳孔骤然放大,姬扁似乎明白了什么。 难道说… 明白了! 明白了! 姬扁恍然大悟。 “哈哈哈~” 姬扁满是敬佩看向嬴驷,放声大笑。 同时,眼神又转变为复杂。 即喜且忧。 “爱卿你可真是天下第一明君呐!” 姬扁不吝褒奖之词,赞叹道:“齐国的百姓遇到你这样一个仁慈的君主,是有福的!” “我大周有你这样的臣子,何其幸甚!” 嬴驷谦虚笑笑,并未全信。 前一段话姬扁也许是发自肺腑,出于真心。 可是后面那句话,恐怕就有些言不由衷了。 幸甚? 王上呀,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只怕未必吧!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你怎么想,现在也好,将来也罢,都不重要。 尤其是将来的某一天,更不重要。 “难得爱卿你有如此爱民之心,予岂会阻止?”见他笑而不语,姬扁也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心思。 场面话说完之后,就准许了嬴驷的请求。 如他所愿,降下恩旨:宽恕齐国百姓所有罪行。 目的达成,嬴驷又和姬扁下了一会儿棋,准备告辞离开。 不料,却被姬扁拦下了。 一边收拾棋子,姬扁一边笑着对他说:“有些话秦公他不好意思说,也就予跟你多说两句。” 嬴渠梁有话同自己讲? 嬴驷心里有些纳闷,自己这父王一向有话直说,从未拐弯抹角或者憋着不说呀! 什么话还需要姬扁代劳? “臣愚钝,还请王上示下。”嬴驷拱手相询。 “咳咳…”捂嘴轻咳,姬扁心里暗暗措辞,沉吟片刻开了口:“爱卿呀,你和王妹也大婚一年了吧?” “差不多也快一年了。”嬴驷下意识点头。 姬扁眼中带笑,提醒他道:“这就是了。” “有道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们大婚已经一年了尚未诞下子嗣,秦公他能不急着抱孙子?” 顿了顿,姬扁冲他笑了笑:“其实不光是秦公,就连予也期盼着你们能早日诞下一个子嗣,称予一声:大舅呀!” 嬴驷恍然大悟。 原来姬扁说的事这件事。 联姻联姻,重要的就是能诞下子嗣,开花结果。 这样,彼此双方的关系才会更紧密。 姬扁于公于私,都希望姬狐能尽快诞下子嗣。 保全他的地位,以及周室的安全。 嬴驷笑呵呵朝他拱拱手,连忙保证:“臣这段时间忙于国事,倒是有些疏忽了。” “王上放心,臣一定不会亏待她!” 大敌未除,天下未安,嬴驷根本就不敢有任何懈怠。 嬴驷这话没有半点虚假,真真切切是顾不上后宫。 见嬴驷说了保证的话,姬扁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并未全部放下心来。 名义上的周天子虽然不好听,可是却仍是天子。 大周,也仍然尚存。 要是有朝一日周室不在了。 或者说,秦国不需要大周了。 那才是灾难! 不单单是周室的灾难,更是自己的末日。 嬴驷是个明君。 既然要做明君,就会以国为重。 而不是儿女私情。 这件事,还是得找个机会去找找嬴渠梁,让他亲自劝劝才更可靠些呀! 姬扁暗暗想到。 —— 姬扁动心思的时候,邯郸城这边百姓也动了其他心思。 只因: 秦军开始攻城了! 而答应打开城门放百姓离开的黔夫,却并未按照约定去做。 并未打开城门放百姓出逃。 而是严守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去。 找的理由也很牵强: 秦军已至,现在打开城门等于开门揖盗。 决不可为! 再说了,当初本将军答应你们的,是【修缮完】城墙就打开城门。 现在修缮完了吗? 没有! 秦军一攻城,城墙便有破损,仍需继续修缮。 开门?开什么门? 等秦军离开再说吧。 黔夫这种出尔反尔的态度,让百姓们恨得牙痒痒。 纷纷在暗地里大骂他的八辈祖宗。 同时,在私底下更是舆论涛涛。 暗中策划。 【黔夫小人太过无耻!】 【说好了放咱们离开,现在却出尔反尔。】 【我看,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咱们离开,分明是让咱们都困死在邯郸城中!】 【我为鱼肉,他为刀俎,为之奈何呀!】 【为之奈何?既然他不仁,也休怪我等不义!】 【你的意思是?】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不反又待如何!】 【横竖都是一死,投降秦军尚有一丝生路,留在这肯定给他齐国陪葬!】 【不如拼了!】 【……】 留在城中早晚是个死。 不是修城累死,就是被流矢击中横死。 要么,就是被活活饿死。 而出了城,投降秦军还有可能获得生路。 在生死关头何去何从,很多人心里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于是,在秦齐大战之时,不少百姓纷纷再次冒险偷开城门。 冒死冲击守城的齐军。 又是一天结束,夜幕降临。 同样的,又是一地尸体。 一地百姓的尸体枉死城门口。 看着惨死的百姓,黔夫终于绷不住了。 干脆不装了,对着城墙下面百姓的尸体破口大骂:“本将这么做是为了谁?” “是为了百姓能够活命!” “是为了齐国能够存国!” “这是这些贱民,他们不懂这个道理,冥顽不灵!” “既然他们执意找死,本将就成全他们!” 第525章 活命的机会? “杀!” “全都给我杀!” “不论是谁,只要敢靠近城门一步,全都给我杀了!” 黔夫已经接近癫狂。 付岑眼皮跳了一下,看了看城门口防守的士卒,又瞧了瞧几近癫狂的黔夫,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想了一下,付岑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付岑虽然没说话,可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岂能瞒得了黔夫的眼睛? “你是不是还想劝本将军开门放了他们?” 付岑苦笑一声。 事到如今,城外早已满是秦国大军。 他们攻城之际开城?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时候开城,根本就不是放百姓,而是献城! 付岑可以保证,只要邯郸城门一开,秦军就会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邯郸城就会随之沦陷。 “此时开城门无异于开城献降,末将虽然对百姓有怜悯之心,却不会让邯郸城冒着沦陷的代价释放百姓。” “向将军您求情!” “哼!”黔夫这才满意冷哼一声。 要是他这时候还敢再劝,本将非斩了他不可! 付岑呀付岑,你可是捡回了一条命呀! 不过话说回来… 黔夫眯眼看向城内,那些正在一边恋恋不舍拆毁自家房屋往城墙上搬运砖石,一边偷偷摸摸往这看,还时不时面露憎恨的百姓。 心中大恨! 这些不识好歹的贱民,才是导致我齐军内乱的根本原因。 才是动荡的源泉。 不把他们这个威胁给消灭了,邯郸城早晚要沦陷! “传我将令!”眼中寒光大盛,黔夫咬牙对付岑说道:“将全城男丁聚在一起,就说本将军有话要对他们说。” 全城男丁聚在一起? 将军这是要干什么? 付岑心中大为不解。 无意间,付岑看到了黔夫眼中冒出的凶光。 如遭雷击一般,付岑想到了一种可能。 顿时冷汗涔涔。 难道,将军要… 付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付岑到心底里就感到深深的恐惧。 将军难道真的如此心狠? “将军您这是…?”付岑犹豫问他,欲言又止。 “哎!”故作叹息,黔夫无奈摇摇头:“本将军又不是铁石心肠,如何看得了生灵涂炭?” “刚才的话,不过都是气话罢了。” “生气归生气,冷静下来还得对百姓负责,让他们好生活下来不是?” 黔夫真诚对付岑说道:“你就对百姓们说,本将军有意趁着夜色,趁着秦军暂不攻城之际,打开北门放他们离开。” “不过,一窝蜂全都逃出去肯定是不行的。” “为何呢?” “老人、稚子和女人走得慢,力气也小,根本就跑不了多远。” “男丁力气比女人们大,先出去还能搏一搏生机。” “等他们逃出去了,本将再释放女人,他们届时再伺机接应。” “这样一来,才能有机会全都逃出去。” 付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原来将军是要放人…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呀! “男丁确实还有机会逃走,女人孩子就算放他们现在离开,恐怕也确实走不了多远。” “秦军就在城外,万一趁机再攻占城门,邯郸城那可就危险了。” “将军思虑万全,此计甚妙!” “末将这就让人去召集全城男丁!” 付岑心中暗喜,连连拱手。 “好,你去吧。”黔夫和善点头。 眼底,却透着一丝阴寒。 付岑兴高采烈走了,去传达将令。 看着他快速离去的背影,黔夫却敛去了笑意。 整个人都变得无比冷漠起来。 “付岑呀付岑,你如此不顾大局,不顾我大齐的安危。” “一心只想着什么百姓。” “好啊,既然你不要齐国,那就和他们一起陪葬吧!” 黔夫将令一出,全城百姓尽皆大喜。 生路有了! 有了! 这下子,总算不用提心吊胆的活着了! 庆幸的同时,他们打心底里感激起了黔夫。 知道咱们百姓不易,竟然肯放咱们离开。 黔夫将军还是个厚道人呐! 当天,全城的男丁都聚集在了城北的一个角落里。 足有上万。 百姓们人头攒动,兴高采烈聚在一起。 兴奋商讨着当夜出去了之后去哪里,该往哪里逃。 一边商讨,一边憧憬着去了秦人那边会有怎样的待遇。 “我听说呀,玉米、红薯都是一顶一的好粮食,顶饱不说味道还十分美味。” “等咱们去了秦人那,要是能先吃上一顿玉米、红薯就好了!” 一个面色黝黑,骨瘦如柴的男人面露憧憬说道。 “那是肯定的!”另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男人肯定说道。 那男人咽了口口水,笑道:“我可听说,玉米甜丝丝的,晶莹剔透的像是玛瑙一样,可好吃了!” “还有那红薯,软糯香甜,堪称人间美味!” 两人讨论的话题是如此的诱人,顿时让这一段时间根本吃不饱饭的众人狂咽口水。 咕噜噜的声音也响了一片。 这声音像是连锁反应似的,从这边安静,那边又响了起来。 一时间,聚集在一起的男丁全都成了一群群蛤蟆一样。 蛙声一片。 “诸位静一静,静一静!” 就在这时,付岑笑吟吟从城内走了过来,走到人群不远。 “是付将军!付将军来了!” “付将军救我们来了!” 不知是谁,认出了付岑,兴奋高喊。 笑着对他们摆摆手,付岑笑着对他们说道:“列位,救你们的可不是我。” 对着城墙上正在往下俯瞰的黔夫恭敬拱拱手,付岑朗声说道:“说起来,这都是黔夫将军仁慈!” “将军深念诸位不易,不忍诸位受到战乱之苦。” “冒着丢掉邯郸城的风险,决定趁夜放大家伙离开。” “诸位,你们要好好谢谢他才是呀!” 百姓们并没有多想,全都朝黔夫跪了下来。 虔诚表示感谢。 “多谢黔夫将军活命再造之恩!” “我等定会深念黔夫将军恩德,永世不忘!” “……” 这一刻,在活命的诱惑下,他们全都忘记了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 忘记了那些被惨遭屠戮的百姓。 城墙上,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姓,黔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526章 杀,都杀了 你们是该不忘本将军的恩德。 你们会永记住本将军! 本将军,也会记得你们这些狼心狗肺之徒所做的一切! 黔夫眼神骤然犀利,眼底杀机毕现。 心中狂吼: 背叛齐国的人,通通都得死! “来人呐!” 黔夫猛然一挥手,城墙上立刻人头攒动。 数不清的齐国士卒如同幽灵一般,从城墙上冒了出来。 这些齐国士卒人人手持强弓劲弩。 搭弓上箭,蓄势待发。 原本跪在地上的百姓见到这一幕,全都惊了。 惊慌失措! “黔夫将军…您…您这是要干什么?”一个百姓壮着胆子站了起来,颤声询问。 要干什么? 哼! 鼻息中发出一声冷哼,黔夫懒得和他废话,一挥手无数箭矢纷纷射出。 利箭破空,发出一声声低鸣。 只是眨眼的功夫,箭矢准确无误全都射到了那人身上,将那人射成了刺猬。 那人倒也硬气,身上虽然插满了箭矢,却硬是一声气没吭,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不得不说,倒是个能扛的。 是个有骨气的! “黔夫!”付岑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了,对着黔夫怒目而视,大声质问:“你这是何意?” “明明已经答应百姓放他们一条生路了,为何还要杀人?!” “付岑!”既然撕破脸了,再加上黔夫也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也就不再留情面:“你身为齐将,不以齐国安危为要,却纵容逆贼背叛齐国。” “你可知罪?!” 付岑气血翻涌,两眼瞬间充血。 “好一顶大帽子,好一个大义凛然的理由!” 付岑怒极反笑,狂笑一声:“当初是你说的不忍百姓生灵涂炭,要放百姓离开。” “现在却出尔反尔,恶人先告状,你如此出尔反尔,岂是大丈夫所为?” 黔夫两眼眯成一条缝:“大丈夫?” “本将只要对齐国问心无愧足矣,至于是不是大丈夫,自有世人证明!” 事到如今,付岑也看出来了,黔夫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百姓活着离开邯郸城。 这些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不但哄骗了百姓,更哄骗了自己。 “黔夫,连年战乱,百姓苟延残喘罢了!” “我答应过百姓,你也答应过百姓,要让他们活!” “要让他们离开邯郸!” 付岑绝望大喊。 黔夫眼底闪过一丝决然:“本将是答应过让他们离开邯郸,可没说过如何离开!” “既然不想和齐国共进退,那就是我大齐的叛徒。” “想要离开邯郸城,只有成为尸体,只有成为死人!” 说着,黔夫再次大手一挥,城内又是一群士卒密密麻麻冲了出来。 将付岑和百姓们全都围了起来。 那些士卒手中青铜剑散发着熠熠寒光,似乎随时会夺走他们的性命。 百姓们心生畏惧,纷纷往后退。 “杀!” “给我杀!” “给我杀光这群背叛齐国的乱民!” 黔夫癫狂怒吼。 “黔夫,你不讲信誉,不讲信誉!” 付岑绝望叫喊。 可惜,黔夫下达完命令之后,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一眼。 只是冷冷说道:“放箭!” 这一声军令,就像是来自死神的宣告,将这些人的命运全都给决定了下来。 “嗖嗖~” “嗖嗖~” “……” 破空声不断传来,一时间,箭如雨下。 纷乱的箭矢就像那狂乱的疾风骤雨,不断拍打在城墙下聚集的百姓身上。 百姓不断发出一声声绝望而又凄惨的叫喊声。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从这些惨叫声中听见付岑的叫骂声。 还能听见付岑那绝望的大喊。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声音慢慢消失不见了。 再看时,城下早已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被黔夫诱骗过来的全城男丁,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杀鸡儆猴。 鸡已经杀了,剩下的便是震慑诸将。 黔夫环视四周,眼神中一片冰冷。 “付岑背反朝廷,其罪当诛!” “邯郸城暴民闹事,其罪当罚!” “你们有谁想步他的后尘的,现在就站出来,本将军这就成全他!” —— 咸阳城。 “这个黔夫,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屠了一城的人?” “还斩杀了手下将军,以正军威?” 看着手中刚刚送过来的情报,嬴驷心中不免感到有些震惊。 邯郸城的事情嬴驷是知道的。 黑冰台那边,早就把城中的情况给送了过来。 暗中,黑冰台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百姓冲击城门,并非都是一腔热血。 原本嬴驷以为,有邯郸城百姓里应外合,秦军攻打邯郸城便会摧枯拉朽。 邯郸城根本不值一提。 却不曾想,突然间冒出来了这么个残忍且当机立断的家伙来。 那可是数万百姓,这个黔夫,说屠就给屠了。 他倒是当机立断,他倒是聪明能干。 知道先解决能反抗的男丁,只留下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和老人还有孩子。 杀起人来,再无顾忌。 他这一杀倒好,秦国直接没有一城百姓了。 就连黑冰台也吃了不小的亏。 虽然公孙衍到最后攻破了城池,占领了邯郸,可是到最后占领的,不过是一座空城罢了。 百姓没了,旨意也白请了。 这并不是嬴驷想要的结果。 “啪”的一声,嬴驷震怒不已,一把摔碎了手中的砚台。 站在嬴驷对面,看着暴怒的嬴驷,张仪心里微微一颤。 王上如此震怒,倒是罕见的很呐! 不过,震惊过后,张仪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俯身将砚台的碎片拾了起来,张仪重新恭敬搁回案上。 “已经都碎了,你还拾它作甚?”嬴驷不解看向张仪。 张仪微微一笑,对嬴驷行了一礼:“砚台虽然碎了,可是里面的墨却留在了地上。” “世人原本不知这砚台里原本盛着的墨是黑色的,现在砚台碎了,世人自然就明白了砚台里盛着的墨究竟是何颜色。” “王上还觉得臣不该拾起来吗?” 瞳孔微缩,嬴驷明白了他的用意。 “你的意思是说,邯郸城内的百姓虽然被屠戮一空,却让世人看清了齐国。” 第527章 都是黔夫的错 “就像是这方砚台,破了外面却露了里面。” “再也藏不住里面的东西了。” “王上英明!”张仪恭敬一礼。 一座数万百姓的城池换来一个借口,一个更有利于秦国讨伐齐国的借口。 说实在的,嬴驷宁愿不要这个借口,也想要城中的百姓。 不过,现在既然木已成舟,造成了既定事实。 也就只能这样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只舟为秦所用,飘到更远的地方。 “命人把这件事情的经过详细记录下来,带去齐国。” “寡人要让齐国的百姓都知道,他们跟了一个什么样的君王。” “他们的军队,又是如何爱民的!” 没了邯郸城挡在前面,挡住秦国大军的兵锋,齐国彻底暴露在了秦国的铁蹄之下。 这件事对张仪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王上放心,臣一定会让所有的齐人知道,一旦我军攻城,他们齐军会如何对他们!” 张仪郑重保证。 很快的,邯郸陷落的消息迅速传到了齐国。 跟随邯郸陷落这个消息一起而来的,还有那主帅黔夫的所作所为。 以及,邯郸城陷落的经过。 消息传回齐国后,百姓们人人恐慌不已。 这种恐慌不是对敌人,而是对自己的大军。 百姓们听说之后,只要见到了那些个守城的士卒,全都躲得远远的。 甚至,已经有些人连房子什么的都不要了,连夜逃出城去。 只求当秦军进攻之时,免遭自己人的屠戮,能有条活路。 挡在秦国前面的一路大军灰飞烟灭,齐国如何能够抵挡的住秦国迅猛的进攻? 军无斗志,民心不稳。 再加上齐国连年征战,国内本就动荡,可谓民不聊生。 秦军所到之处,齐人根本就没什么抵抗的心思。 抵抗十分微弱。 秦军顺利拿下邯郸之后一路向东,博陵、灵丘、高唐、历下等地接连落入秦军之手。 公孙衍的这支大军,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下插入到了齐国的心脏。 秦军兵锋,直逼临淄城! 秦军打过来的消息传入临淄城,只过了短短三天时间,临淄城的百姓就逃走了一大半。 不是不想留在城里,实在是担心有些人会趁着秦军攻城之际,直接屠杀百姓。 为了自家小命着想,很多人选择了直接逃跑。 什么房子,什么生意,统统全都不要了。 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百姓逃跑,田因齐闻言大怒,立刻命人把城门给关上,不许外走一人。 这才阻止了百姓逃跑的趋势。 百姓们出不了城,全都恐慌起来。 邯郸城那数万百姓被屠戮的事犹在耳边,现在王上一道诏令不让出城了,万一秦军攻打临淄城,王上让我们一起陪葬怎么办! 这样的事情,百姓们相信他是能做出来的。 毕竟,黔夫就已经这样做了。 黔夫是他田因齐亲自任命的,也就是说是被田因齐认可了的。 黔夫能那样做,田因齐当真不知? 真的没有他的私下授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百姓们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经决定,趁夜偷偷离开。 这种事情邯郸城的百姓早就试过了。 还是拿命试的。 事实证明,是完全没用的。 只要敢靠近城门的百姓,全都被毫不留情杀害了。 可是光杀人也终究不是办法,还得想辙才行。 王宫内,田因齐紧急诏见各位大臣,询问对策。 “父王,”田辟疆率先开了口:“当初黔夫信誓旦旦说什么只要能抵挡住秦国的第一次进攻,便能和秦国谈判。” “可是真让他去迎战秦军,他却只知道屠杀百姓。” “非但没能抵挡住秦军,反而屠杀了一城的百姓,让我大齐的百姓和朝廷离心离德。” “若是此事不加追究,百姓怨气难平!” “父王,”田辟疆焦急看向田因齐,劝道:“如今秦军尚未到来临淄城百姓就已经逃了大半,剩下的百姓只剩亡命之心,全无守城之意。” “要是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临淄城就是下一个邯郸!” “早晚都得沦陷呐!” 提起黔夫,田因齐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你说你守城就守城,没事屠杀百姓做什么? 是不是闲的! 挡住秦军才是主要,你费那个劲干嘛! 现在好了,邯郸城沦陷,秦军攻齐一马平川。 直接来了个长驱直入。 临淄城都要受到沦陷的威胁之中。 “黔夫匹夫,该杀!”田因齐咬牙切齿说道。 两眼通红看向田辟疆,田因齐问他:“你有何办法?” 田辟疆坚定回答:“黔夫不知所踪,但是他的家人还在。” “儿臣斗胆,请父王处斩黔夫三族老小,安抚百姓之心!” 黔夫是导致百姓和朝廷离心离德的罪魁祸首,杀了他的族人安抚百姓,确实能起到一定的效果。 是可行之策。 田因齐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传诏:黔夫擅自屠杀百姓,导致邯郸陷落。” “罪大恶极,罪不可恕!” “夷三族!” 父子俩说杀就杀,说夷三族就夷三族,让那些前来的大臣们全都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说。 大臣们不敢说话,郑开身为相国却不能不说。 “王上,”郑开躬身一礼,面带忧虑说道:“黔夫虽然死有余辜,可是也是为了咱们齐国。” “他是个忠贞之士,想的只是为齐国守住邯郸城,抵挡秦军。” “要是牵连到他的家人,百姓虽然安抚住了, 可是将士们会怎么想?” “忠心守城的黔夫将军最后被夷三族,这样做会不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郑开紧紧抱拳,语气中带着哀求:“还望王上三思呀!” 夷黔夫三族百姓满意,将士寒心。 可是,不夷黔夫三族,百姓那又如何交代? 现在,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两难呐! 田因齐纠结万分。 最后实在没办法,田因齐只能给出一个折中方案:黔夫丢失邯郸城,屠戮邯郸百姓,导致齐国大军沦丧,城池陷落。 按理应夷三族。 念及忠心为国,只夷黔夫一族。 第528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以谢邯郸城冤死的百姓。 以谢天下! 田因齐此诏一出,临淄城内不少百姓纷纷弹冠相庆。 恶贼黔夫,你也有今天! 屠杀百姓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该! 该呀! 原先还打算趁乱逃离的百姓之心,渐渐稳定了下来。 毕竟,大王此举已经在向百姓证明: 大战来临之际,不会屠戮百姓的性命。 更不会妄遭杀戮。 性命得以保全,还不让人心安? 有人欢喜,也有人为他感到不值。 感到委屈。 这些人,便是邯郸城内那些真正不畏死,一心为齐国的士卒。 黔夫忠于齐国,一心守土安邦。 要是没有他,邯郸城恐怕早就沦陷了。 再者,大战当前,有些人却心向秦人。 只想着投降秦人,只想着自己苟活于世! 全然没有大齐。 这些人不杀又待如何? 难道还等着他们和秦人来个里应外合不成?! 大王杀了黔夫一族,真是不该呀! 黔夫将军,末将等为你感到不值呀! 不过好在大王他只是夷一族,而非夷三族。 要是真夷三族,大王就算是为了安定民心而被迫做出此举,齐国也没救了。 临淄城渐渐稳定了下来,秦军却渐渐逼近。 秦国大军,即将开赴临淄城下。 这让原本一直都在攻打别人都城的田因齐,感到很是别扭。 更是憋屈! 回首当年,田因齐感伤不已。 站在大殿内,田因齐两眼通红,喉咙嘶哑低声呢喃:“想我大齐当年田忌将军还在齐国时,两番率军围困大梁城。” “魏王慌乱,只能让庞涓火速引兵回援。” “田忌将军设计,两度大败庞涓。” “桂陵之战,马陵之战。” “哪一次不是大胜而归?” “哪一次不是得胜凯旋?” “魏军惶惶如丧家之犬!” “庞涓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哎!” 田因齐重重叹了口气,摇头苦笑:“可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大齐的都城,竟然也会被人围攻!” “竟然也会身陷囹圄!” “苍天呐,苍天呐!” 看着黯然神伤的田因齐在那唉声叹气,田辟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也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劝他。 是啊,当年的大齐是何等的强大! 当年,齐国两度攻魏,打的当时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魏王,只能拱手认输。 后来,更是在上将军林逸的带领下,一国对三国还丝毫不落下风。 和三晋打的有来有回。 逼得三晋只能承认齐国的强大。 可是事到如今,齐国却只能苟延残喘。 只能被动防御。 甚至,只能寄希望于阻挡住敌人进攻的锋芒,而后和谈。 和谈… 和谈不就是求和吗? 齐国,已经到了只能寄希望于求和的地步。 耻辱啊,这简直就是大齐的耻辱! 而这操蛋的现实,也容不得齐国多想。 毕竟,秦齐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求和已是万难,哪里还能言胜? 大齐遭逢这样的耻辱,如何能够洗刷? 田辟疆低头缄默不语。 就在这时,一个寺人慌里慌张连滚带爬走了进来。 “王上,不好了王上!” “……” “嚎什么!”正深陷往日荣光的田因齐怒目而视。 那寺人被田因齐猛地一吼,顿时吓得面如土灰,身体抖如筛糠。 缩着脖子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见他真不吱声,田因齐更生气了。 大步走到那寺人跟前,接连猛踹了几脚。 一边踹,田因齐一边发泄着内心的不满。 “刚刚还说有事,现在却又不吱声,连你这狗东西也要戏耍寡人不成?!” 虽然知道田因齐这是在拿自己撒气,可是那寺人被田因齐殴打,得了这无妄之灾,却根本不敢出声。 更不敢还嘴。 这时候大不了挨顿打,可要是多嘴的话,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要是因为这事丢了小命,那可就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仆…不敢,不敢呐王上!”那寺人委屈哀鸣。 低声求饶。 “不敢?”田因齐更生气了,愤怒指着他:“你已经敢了!” “寡人…” “父王,”田辟疆终于看不下去了:“国事要紧,您问清什么事再说不迟呀!” 田因齐又狠狠在那寺人下面补了一脚,把他跺的弓着腰成了虾米状,感觉心里那股子无名之火消了许多,这才作罢。 “说!”田因齐恶狠狠瞪着他。 只是过来禀报一声,结果这一脚直接让自己几天都夹不住尿。 我冤不冤呐我! 那寺人心里委屈极了。 可是,却又不敢发作。 强忍着疼痛,那寺人生怕田因齐再来一脚,赶紧回答:“禀王上,西边…西边出事了!” 听到这话,田因齐翻了个白眼。 寡人还不知道西边出事了? 邯郸被秦军攻下,秦人一路往东。 马上都要打到临淄城了都,还西边出事了。 费他妈话! “难不成,秦人已经兵临城下,准备攻城了不成?”田因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焦急看向那寺人。 “那倒没有…”那寺人微微一愣,诚实回答。 没有你说什么大事不好! 田因齐眉头一皱,面色不善看向他,又准备动手。 那寺人见田因齐这副架势,哪里还不清楚他的心思? 连忙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赶紧说了出来。 “王上,田盼将军败了。” “睢阳城…睢阳城被秦军攻破了!” “田盼将军率领残兵狼狈逃出睢阳城,败兵一路往东。” “秦国上将军田忌亲率大军追击,眼瞧着离临淄城也越来越近了!” “秦国人…秦国人就要打过来了!” 田盼败了? 还是被田忌打败的? 睢阳也给丢了? 这仗都是怎么打的! 刚刚还夸耀田忌能征善战,是齐国曾经的骄傲的田因齐,一时间根本接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 田因齐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两耳嗡鸣。 浑身气血翻涌。 身体都是颤抖的! “曾经的齐国上将军竟然率军攻打母国…” “竟然替秦人攻打齐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假的,这一切一定都是假的!” “寡人,寡人…” 两眼一黑,田因齐话没说完晕了过去。 第529章 齐国灭 “王上…”那寺人吓坏了,连忙搀扶。 “父王!”田辟疆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那寺人。 扶住田因齐之后,田辟疆再也绷不住了,阴沉着脸冲外喊道:“来人呐!” “殿下!” 两个宫中卫士快步走了进来。 “传太医,快传太医!”田辟疆扶着田因齐,大声喊道。 “诺!”其中一个卫士快步上前搀扶,另一人连忙往外奔走。 传太医去了。 忽然,田辟疆余光无意间看到了那被自己推倒在地的寺人。 两眼一眯,田辟疆杀气腾腾看向那寺人。 都是你这祸害,这才导致父王晕厥。 你…该死啊! “将此人带下去…烹了!” 你们父子杀人的手段还真是如出一辙呀! 那寺人听到这话,两腿一软,也晕了过去。 —— 夜半三更,田因齐幽幽醒来。 “咳咳…” 剧烈咳嗽几声,田因齐猛地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梦呓般大声呼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田忌是我齐国大将,是我齐国的上将军,怎会转头帮助秦人攻齐?”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父王!”见他终于醒了,在一旁伺候的田辟疆赶紧上前扶住他。 “父王,您…” 眼瞧着田因齐状态有些不对,田辟疆面露忧虑,十分担心看着他。 田因齐还沉浸在晕倒前的事情当中,两手猛地抓住田辟疆的胳膊,略带乞求看向田辟疆,追问道:“儿啊,父王听说睢阳城被秦军攻破了。” “田盼将军还被打败了。” “攻打睢阳城的,还是我大齐的上将军田忌。” “有这事没有?” 大齐的上将军? 早就不是了好吧! 父王你没给,还抛弃了他,他田忌早就离开齐国,投奔了秦国。 成为了秦国的上将军。 说到底,还不是一个君位给闹得? 父王啊,这件事你可是大大的失误了呀! 其实说到底不就是一个君位吗? 给就是了! 现在可好,就因为没给一个小小的君位,结果没了我大齐的一员能征善战之将。 君位是留住了,猛将却没了。 父王啊,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面对田因齐的追问,田辟疆不好回答,更不敢回答。 田忌大军攻破邯郸城意味着什么,田辟疆心知肚明。 不但田因齐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田辟疆也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会是真的。 这件事要是真的,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要真是秦国两路大军全都攻破了我大齐的门户,齐头并进攻打临淄。 大齐,那可就真的完了! 无力回天,只能等待着被灭国! “呃…”田辟疆犹豫了。 见他犹犹豫豫就是不吭声,田因齐更急了,抓着田辟疆的手更紧了。 “事关我大齐生死存亡,你还在这犹犹豫豫。”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田因齐再次追问。 田因齐步步紧逼,一定要问个清楚,问个明白。 田辟疆实在没辙,这能将事情如实道来。 遂了他的心愿。 “父王,都是真的!” 田辟疆低沉回答。 瞳孔猛然一缩,田因齐怔怔愣在原地。 “都是真的…” “真的…” “我大齐的上将军,带着大军回来攻打自己的母国了!” 田因齐悲伤至极,掩面痛哭。 无比伤心哭了一会儿,田因齐两眼圆睁,仰天大吼:“呜呼哀哉,悲哉痛哉!” “苍天呐,亡齐呀!” 这句话仿佛抽掉了田因齐身上所有的力气。 说完,田因齐满是不甘,怀揣着巨大的遗憾,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父王…”田辟疆大惊失色。 “王上!”众臣们心态复杂。 “王上…!”后宫嫔妃们绝望无比,脸上更是透出深深的恐惧。 “…” 尽管众人的呼喊声近在咫尺,犹在耳边。 可是,田因齐两耳嗡鸣,却已经听不到了。 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田因齐神情恍惚,感觉就要支撑不住还坐着的身体。 寡人,就要不行了吗? 恍惚间,田因齐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可是,寡人的雄心壮志还尚未完成。 寡人还没有带领齐国称霸一方,还没有带领齐国成为一方霸主。 成为上将军说的那般。 上将军,你给寡人描绘的宏图伟愿,寡人怕是做不到了呀! 上将军你举世无双,天妒英才,让你过早夭亡。 这是上天对你的嫉妒。 更是对我田因齐的不公。 那宏伟的愿望,恐怕无法再实现了。 罢了…罢了! 寡人这就追随上将军而去,若是地下有知,咱们君臣在黄泉之下,再一起纵横天下! “啊哈~” 田因齐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痛苦闭上了双眼。 重重倒在了榻上。 “父王!” 田辟疆赶紧搀扶,却发现,田因齐脸色蜡白,没了声息,哪里还有一丝生机? 田因齐,这位曾经齐国的王,怀揣着巨大的遗憾。 永远离开了人世间。 已然薨逝了。 “父王……!” 田辟疆万分悲伤,趴在田因齐尸体上痛哭流涕。 “王上!”大臣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喜忧参半跟着哭道。 “王上…”后宫嫔妃们声音中带着颤抖,以及对于未知的恐惧,默默流泪。 —— 将手中文书搁在案上,嬴驷心态复杂。 田因齐薨逝了。 齐国,在秦国的两路大军,以及燕国的三面夹击之下,由田辟疆带头,出城投降。 田辟疆率领齐国众人投降,只求保留住齐国的宗室。 重新翻开案几上的文书,拿起狼毫笔,嬴驷在砚台中蘸了蘸。 郑重写下了一个准字。 随着这个字落地,嬴驷心里很清楚,曾经的战国七雄之一的齐国。 和秦国一东一西互相辉映的山东大国。 在此刻算是被灭国! 齐国,将不复存在! “将文书快马送临淄。” “另外,告诉田忌和公孙衍,不得擅杀齐国宗室,更不得擅杀百姓。” “敢有违令者:皆斩!” 从案上拿起文书递给一旁的山甲,嬴驷正色交代。 “诺。”山甲没有废话,双手捧着文书大步离开了。 嬴驷缓缓从榻上起身,走向殿内墙上挂着的巨大舆图。 “是时候,让熊兄兑现诺言了!” 第530章 请楚王信守承诺 “兑现那当初的豪言壮语!” “宣张仪进殿!” 张仪嘴皮子贼溜,说出去的话最是能打动人心。 最是能以理服人。 嬴驷经过深思熟虑,觉得他去当这个使者,最是恰当! 不多时,张仪来到殿中。 “臣张仪,拜见王上!” 张仪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面色激动对嬴驷行了一礼。 “爱卿不必多礼。”嬴驷微微一笑对他摆了摆手。 “谢王上。”张仪快步上前,走到嬴驷跟前时却有些犹豫。 有些欲言又止。 “王上诏臣前来,莫非…”想了想,张仪眼中带着强烈的激动,还是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莫非有事让臣去做?” 张仪就是张仪,自己还没开口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脑子就是转得快! 不愧是世间天纵之才! 嬴驷轻轻点点头:“不错,是有一桩事。” 沉吟章句,嬴驷郑重看向张仪:“寡人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还是你去最为合适。” “最为恰当!” 张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窃喜。 瞧瞧! 王上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我张仪合适! 并不是他苏秦。 苏兄呀,看起来我在王上心里的位置,要比你重一些呀! 强压下心中的欢喜,张仪恭敬再次对嬴驷行了一礼:“王上有事但说无妨,臣定会不避斧钺,为王上排忧解难!” “看起来,爱卿你已经知道了寡人要让你去办什么事?”挑了挑眉头,嬴驷笑眯眯看着张仪。 张仪嘴角微微勾起,笑道:“臣记得,当日王上与楚王赌约:秦楚两国不论哪一国,只要能率先占领另外一国,那么就会承认对方宗主国的地位。” “对其俯首称臣。” “眼下齐国已灭,而楚国却陷入战争泥潭无法自拔。” “并未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这场赌约,毫无疑问是秦国胜了!” 张仪往前迈了一步,颤声说道:“按理,楚王应当信守承诺。” “楚国,应当对秦国俯首称臣!” “承认秦国宗主国的地位!” “王上把臣叫到宫中,除了这件事之外,臣实在是想不出,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值得王上如此的郑重其事交代臣。” 嬴驷笑了。 笑的很是开心。 “爱卿天资聪颖,一点就透!” 嬴驷不吝赞赏:“不错,正是此事!” 张仪拱手一礼,正色保证:“王上重托,臣敢不竭力去做?” “王上放心,此事必成!” —— 楚都,郢。 王宫中,楚臣分列两边。 芈昭阳手持笏板,犹犹豫豫禀报:“王上,且岚实在是山多林密,再加上蛮人狡诈。” “我军一到,蛮人见势不妙便藏于深山不肯现身。” “我军一退,蛮人便趁势追击。” “这次,将士们好不容易逮这个机会找到了蛮人大军踪迹,想要和他们决一死战,一战定乾坤。” “却发现,蛮人凶顽异常,且悍不畏死。” “我军…我军陷入苦战。” 熊槐不耐烦打断他:“不要啰里吧嗦找这些借口,直说吧,我军到底战胜那些蛮人没有,是否攻占了且岚?” 芈昭阳愣在当场,十分犹豫说了两个字:“没有…” 你大爷呀! 寡人派出了这么多人,打了这么久,就是迟迟打不下一个小小的且岚? 楚秦之间有赌约,寡人和赢兄更是以此地定输赢。 秦国那边连战连捷,你却告诉寡人没有丝毫进展? 还陷入苦战? 苦战?苦你大爷呀! 万一真让嬴驷那小子给赢了,将来寡人岂不是要给他低头做小? 呸呸! 什么低头做小,搞得好像是当小媳妇似的! 瞎他娘想什么呢! “一个小小的且岚,就挡住了我大楚的几十万大军,简直岂有此理!” 熊槐又急又气,指着芈昭阳说道:“你去,你亲自去前线给寡人督战去!” “打不赢,你也不用回来了!” 芈昭阳听到这话,人都麻了。 王上呀,老臣…老臣胡子都快白了。 让臣去前线督战,这不是要臣的老命吗? “王上,臣…” “臣…” 芈昭阳支支吾吾,身体犹犹豫豫。 熊槐更急了。 你说你这个芈昭阳,身为楚国令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平时在楚国一言九鼎,说话那叫一个硬气。 可是事到如今,却在这娘们唧唧的。 平时的底气都哪里去了? “你…” 熊槐两眼一瞪,刚要说话,殿外忽然闯进来一个形色匆匆的寺人。 “王…王上上!” “秦…秦使张仪求见。” 熊槐心里咯噔一下。 秦使求见? 这时候? 怎么总觉得这件事不会是什么好事呢! “让他进来。”尽管心里忐忑,可是熊槐依旧招了招手,示意放秦使进殿说话。 倒要听听看秦使会说些什么。 给楚国又会带来个什么样的消息。 不多时,张仪迈着大步极其自信走了进来。 张仪走到熊槐不远,像是个螃蟹一样两袖一甩,对着他拱手一礼:“秦使张仪,拜见楚王。” 见他如此自信的模样,熊槐喉头耸动,心里不禁有些紧张。 “秦使来此何为?”熊槐试探询问。 张仪笑了:“秦楚曾签订赌约,如今胜负已定,外臣特请楚王信守承诺。” “履行赌约!” 熊槐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胜负已分? 莫非嬴驷那小子,还真派秦军把齐国打下来了不成? 齐国,曾是七大诸侯之一。 向来强悍。 虽说这些年渐渐有些衰落,可是好歹的在上次瓜分天下中也占了不少魏赵的土地城池。 抢了不少地盘。 实力还是很强大的。 距离上次的赌约,不过几个月时间。 秦国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齐国? 真的假的! 熊槐有点不信。 “秦使说胜负已分,不知可有凭证?”熊槐沉吟问道。 “有!”张仪自信回答,从容不迫从怀中掏出一物展示给众人看。 张仪手中拿着的,是一方雕琢精美,覆斗形钮,坡面和印侧饰卷云纹及树叶纹,雕刻大篆的玺。 玺,又称君之信玺。 玺下方,一般都雕刻有阴刻篆书:君之信鉩。 第531章 芈昭阳:慢! 此物,代表的是一国的权威。 所持之人,更是能用此物,号令所在国家。 以一人之力,号令四方。 芈昭阳两眼圆睁,似乎想到了什么。 似乎在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不可思议。 芈昭阳胡子抖,嘴也抖,甚至…身体也开始抖了起来。 君之信鉩… 君之信鉩…! 莫非…? 芈昭阳想问,而又不敢问。 想急切知道答案,却又犹犹豫豫不敢知道答案。 谨慎起见,芈昭阳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张仪跟前,满是担忧仔细查看起来。 张仪自信满满站在那,举着精雕细琢的玺一动也不动。 任由他看。 “哎~” 低沉叹了口气,芈昭阳心中的答案被证实了。 见他老在那看来看去,却就是一言不发,熊槐当时就急了。 不是,嬴驷那小子派张仪来我楚国,说什么胜负已分。 还说让寡人信守承诺。 现在,又掏出这么个东西在那傲然而立。 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倒是说一声呀! “芈爱卿,此物究竟是何物?” “你可看仔细了?” “你可看清楚了?” 熊槐焦急追问。 只手略带颤抖轻抚胡须,芈昭阳默不作声转过身,满是担忧看向还在王位上坐着的熊槐。 一言不发。 “哎呀我的令尹呀,你在那卖什么关子,有话倒是说呀!” “你可急死我了!”熊槐可没这么好的耐性,直接就表示出来了内心的不满。 这是什么东西,王上您天天用,日日见,难道就看不出来吗? 芈昭阳依旧没有做声,摇头又叹了口气。 而后,直勾勾盯着他案上的玺印。 熊槐很是不满瞪他一眼。 这老东西,关键时刻卖关子! 寡人要你何用? 不过… 就在这时,熊槐也发现了张仪手里的东西似乎很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时,熊槐也发觉了芈昭阳不同寻常的情况。 这老家伙,没事总是盯着寡人的案几做什么? 顺着芈昭阳的目光,熊槐看到了自己命人用黄金铸成的匣子上。 眉头微皱,熊槐心里有些犯嘀咕。 难道,这东西和寡人这东西有关? 熊槐好奇打开金匣,一方同样雕琢精美,覆斗形钮,坡面和印侧饰卷云纹及树叶纹,雕刻大篆的玺出现在他的目光中。 周室虽然衰落,却是名义上的天子。 诸侯虽然得势,却依旧是天子之臣。 天子所赐管理万方之物,有严格的规定。 任何人不得逾越。 更不能有所不同! 所以,各诸侯们所赐玺印都大差不差。 唯一的区别,也就是国与国之间爵位不同,玺印材质略有不同而已。 看到自己案上的玺印之后,熊槐恍然大悟。 明白了为何芈昭阳会是这副表情,为何他会沉默不语。 “莫非…莫非这颗玺印,是他齐王的那颗?”熊槐也犹豫了,略带迟疑看向张仪。 原来王上您认出来了呀! 认出来就好,认出来外臣也省的解释了。 张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他拱手一礼:“楚王英明,正是如此!” 还真是齐王的玺印! 熊槐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过,震惊过后,熊槐随即却摇头笑了起来。 熊槐放声大笑,笑的豪气干云,并无半分怨恨之心。 “哈哈哈~”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嬴驷这小子,还真快本王一步!” “这小子速度也忒快了些!” 感叹完毕,熊槐正色看向张仪:“怪不得刚才秦使说胜负已分。” “寡人该信守承诺!” “好吧,既然如此,寡人就…” 就在熊槐要坦然接受现实,接受打赌输了要认账的时候,芈昭阳却突然站了出来。 “慢!” 芈昭阳神情肃穆,急忙对熊槐拱手一礼。 熊槐不解看向芈昭阳。 芈昭阳眼珠晃动,强笑辩解道:“王上,秦使不远千里而来,是一路奔波,辛苦异常。” “想来根本没怎么休息,也没休息好。” “臣觉得,不妨今天先让秦使歇息歇息,等养足了精神,过两日再谈此事也不迟。” 张仪眉头一挑。 心道: 芈昭阳呀芈昭阳,你这分明是拖延呀! 分明是不想认账,想反悔呀! 张仪心中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 不过,却并未直言。 张仪相信,以楚王和王上的关系,以及楚王的为人,绝不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的事情来。 楚王,肯定会信守承诺。 熊槐也听出了他的意思,皱着眉头看向芈昭阳。 张张嘴想要呵斥他不该打断自己的话。 可是话到嘴边,熊槐又咽了回去。 不是自己不想认账,而是芈昭阳虽然无礼,说的也是实情。 秦使千里奔波,不辞辛苦来楚国,肯定是累的。 当着他张仪,自己还真不好说什么。 芈昭阳怕熊槐不同意,又怕自己这个借口不能服人,连忙又找了个借口:“王上,兹事体大,就算您要信守承诺,也该正式一些吧?” 芈昭阳强笑一声:“当初秦王和您打赌时,那可是筑下高台相邀。” “何其隆重,何其重视。” “您这么简简单单就同意,怕是也有些失礼不是?” 熊槐点点头:“不错,如此做法确实失礼。” “这样吧,”熊槐笑吟吟看向张仪:“你先歇几天,养足了精神再说。” “寡人这几天,也正式派人去一趟秦国,有什么话,到时候寡人和你家王上亲自交涉。” “秦使,你意如何?” 举国归降毕竟是大事,更何况楚国这么强大的国家突然决定这么大的事情。 没有一个过程是肯定不现实的。 不过,张仪还是觉得在此期间尽量不要出岔子。 张仪笑呵呵拱手一礼,对熊槐颇有深意奉承道:“不着急,不着急。” “楚王是天下有名的言而有信的明君,外臣岂会信不过您?” “我家王上岂会信不过您?” “不相信您楚王,也不会让外臣在击败齐国第一时间过来通知您不是?” “既然楚王这么说了,外臣在郢都等几天也就是了。” 相信本王就对了! 不就是输赢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你家王上嬴驷和我是兄弟,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第532章 归降?绝不归降! 谁提领天下不一样? 难道寡人还会骗你不成? 被张仪如此的奉承,熊槐得意笑了:“那是,那是!” “寡人我可不会赖账!” “说到的事肯定也会做到。” “你先去休息,静等佳音便是!” “寡人,定会给你和秦国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听到这话,轻抚胡须的芈昭阳猛地往下一揪。 “嘶~” 下巴的疼痛感顿时传来,芈昭阳疼的呲牙咧嘴。 哎呦我的王上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赌约要是践行了,那咱们楚国可就没了呀! 就因为一个小小的赌约,就将整个楚国拱手相让? 仅仅为了你的信守承诺? 疼痛过后,芈昭阳随即而来的便是愤怒。 怒其不争。 怒其如此的轻率就将楚国这百年基业丢失,却毫无愧疚之心! 王上呀,你可真大方呀! 祖宗的江山社稷在你眼里算个屁! 你说的可真轻松呀! 芈昭阳脸色铁青,眼底透出强烈的不满。 另一边,听到熊槐如此说的张仪,安心了不少。 笑着对熊槐拱拱手就要离开。 转身之时,无意间瞥了一眼离自己不远的芈昭阳。 见芈昭阳如此模样,张仪顿时心生警惕。 心中暗道: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呀! 假装不知,张仪面色如常继续往殿门口走。 就要出殿门时,张仪假装不经意间蓦然回首。 深深看了眼芈昭阳,又深深看了眼楚廷的那些个大臣。 最后,目光在熊槐身上停留稍许。 只见,芈昭阳面色阴冷。 楚廷大部分人神色激动,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熊槐,笑着摇了摇头。 似乎在为没能比秦国早一些拿下且岚而感到懊悔。 众人的神态一一落入眼中。 没有吭声,张仪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张仪刚走,楚廷顿时喧腾了起来。 芈昭阳率先开口:“当日的事,不过是个玩笑而已。” “王上您岂能当真?” “王上决不可因为一句戏谑之言而放弃整个楚国!” 芈昭阳的话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令尹说的对,不过是戏谑之言,王上何必当真?” “是啊,是啊,当真不得呀!” “王上还是要以楚国为重,不可答应秦国这等无礼的要求呀!” “……” 众臣舆情沸鼑,纷纷附和。 熊槐听得眉头紧锁,脸一下就耷拉了下来:“戏谑之言?” “好好的赌约在你们嘴里,竟然成了戏谑之言?” 熊槐质问他们:“按照你们的意思,难道要让寡人做那背信弃义之人不成?” 芈昭阳再次开口,不过,这次却是柔和的多。 劝导的意味更加明显。 “王上,天下诸侯动乱纷争了几百年,这期间不知发生了多少约定之事。” “可是反悔的却占大多数。” “诸侯们违背诺言这都是常事而已。” “王上您有何大惊小怪?” “哼!”熊槐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他们是他们,寡人是寡人。” “人若无信,焉能服人?” 转过头,熊槐死死盯着他:“寡人相信,若是楚国率先攻下且岚,他秦王肯定也会信守承诺。” “履行当时的赌约!” 芈昭阳觉得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王上呀,你对信守承诺这四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让虎狼之国的秦国履行赌约? 这可能吗? 根本就不可能! 那些被秦国耍了一次又一次的诸侯们,难道还不清楚秦国的为人? 还不清楚秦国一贯的处事方法? 【列国:信,我们信!龟孙子才不信!】 【就是当初太相信秦国会守约了,我们才落得如此下场!】 【秦人的嘴,骗人的鬼!】 【谁信谁傻蛋!】 “远的不说,臣就说说近一点的。”芈昭阳不想和他掰扯没用的,直接拿出了最直接的证据:“秦国当初邀约楚齐两国共同瓜分天下。” “可是打败了三晋之后秦国是怎么做的?” “转头就联合燕国攻打齐国!” “秦国守约了吗?没有!” “根本就没有!” 芈昭阳越说越激动:“在秦国的眼里,只有不断吞并他国而已。为此,秦国可以不择手段来达到这个最终目的!” “上次秦王为何要邀约王上会盟?” “他就是挖空了心思要拿下咱们楚国!” “王上,您可千万千万不可信秦国的鬼话呀!” “够了!”熊槐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大声驳斥:“齐燕两国连年大战,搞得国内百姓民不聊生。” “齐王,更是将自己国内的百姓如同牲口一样卖来卖去。” “难道不该征讨?” “最后连天子都看不下去了,亲自颁布了天子诏。” “下诏要秦国征讨齐国!” 熊槐激动瞪着他,愤怒说道:“秦国奉王命,率天子师征讨不臣,这有何过错?” “可是在你们嘴里,却成了秦国背信弃义。” “秦国哪里背信弃义了!” “王…”张张嘴,芈昭阳还想辩解。 可是,熊槐却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接着说道:“再说上次会盟,秦王从始至终都没说要吞并楚国的话。” “是寡人说的要和他打赌,以彼此双方为赌约。” “这事儿也能怪秦国?” “而你们,”熊槐指着殿内群臣:“当时都在场!” “谁没有同意?!” “谁说一句反对的话了?” “没有,一个都没有!” “全都赞成此举,寡人这才和他秦王打的赌。” “事到如今,你们却劝寡人背信弃义?” “简直是荒唐!” “呃…”被熊槐指着鼻子一通话这么一说,芈昭阳不吭声了。 群臣也不吭声了。 是啊,当初秦王压根就没说过和楚国对赌。 是王上硬要和别人赌。 当时大家伙都在,都想着一个小小的且岚还不是分分钟拿下? 铁嬴的局面谁会反对? 现在赌输了不认账,确实有点那啥… “王上,”梗着脖子,芈昭阳干脆也不讲道理了,直言相告:“我大楚乃是南方霸主,楚国,更是历代先王呕心沥血才艰难守下来的。” “决不能归降秦国!” “秦国想硬夺楚国,除非从臣等的尸体上踩过去!” 熊槐急了。 第533章 再议,再议! 指着他大声质问:“昭阳,你以死相逼,这是在逼寡人吗?” “这世间哪有像你这样的臣子,竟然逼迫自家的王上!” 芈昭阳毫不畏惧回怼:“忠臣为国而死,不畏强权!” “臣对楚国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臣虽死,忠心犹在。” 说着,芈昭阳一把扯开衣袍,坦荡露出胸襟。 “臣对楚国的忠心,对王上您忠心,可以剥开心来,坦然面对天地日月!” 熊槐气得浑身发抖。 这老小子竟然在大殿上这么搞,竟然敢如此的忤逆! 简直不把寡人放在眼里! 芈昭阳的行为感染了众臣,纷纷效仿,都在扯衣袍。 大声说道: “王上,臣等皆为楚国忠臣,愿和令尹一道同样剥开心来给王上您看。” “王上,不能降呀!” “臣等宁愿战死,也不归降秦国!” “……” “你们,你们…”熊槐颤抖指着他们。 芈昭阳紧紧抱拳看向熊槐,声嘶力竭哭喊道:“王上啊,臣等皆欲死战报国,为何…为何您 独独要降呀!” 面对群臣苦苦相逼,熊槐也不好逼迫太甚。 乾纲独断这种事,在今天恐怕是做不到了。 也明白今日这事儿恐怕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了。 只好作罢,改日再议。 “兹事体大,此事…再议吧!” 说罢,熊槐气呼呼大步走了出去,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王上…” “王上!” —— “楚国群臣苦苦相劝,尽皆劝说楚王不要履行前言。” “恐怕…这次的事情没这么简单呐!” 跟随张仪一同出使楚国的荡寇面色沉重对张仪说道。 最佳微微勾起,张仪轻笑摇头。 “楚国是大国,更是南方霸主。” “占地何止千里?” “国内城池何止百座?” “让这么一个大国轻易臣服,这怎么可能呢?” 目光深邃看向屋外,张仪满脸唏嘘:“事情要是真这么简单,当初那天下几百年的动乱,恐怕也就不会发生了!” 听他这么说,荡寇心里顿时泛起阵阵涟漪。 “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 这怎么可能! 若能兵不血刃拿下楚国,必定青史留名! 我张仪毕生所学,皆在口舌之争。 皆在这一张巧嘴。 这时候,不就是我张仪出马的时候吗? 将士们在前线厮杀搏命,为国开疆拓土。 我张仪虽无搏杀巧计,亦不能同上战场和敌人以命相博为大秦开疆拓土。 可是,张仪却可以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纵横驰骋! “算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张仪缓缓起身,自信看向屋外,楚宫方向:“放心吧,楚王会答应的。” 楚王的性格张仪是了解的,绝不会轻易向大臣们认输。 而楚廷的大臣,肯定也会继续以死相谏,劝说他放弃归降秦国的想法。 这两者之间,时间长了肯定会起冲突。 这其中,最坐不住的就是那些个大臣。 他们自诩为楚国的忠臣,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止熊槐。 如何阻止才最为有效? 张仪认为,最有效的方法肯定是趁机幽禁楚王! 只要控制住了熊槐,熊槐就算想要履行前言,恐怕也做不到了。 这样一来,楚国的大臣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张仪甚至料想得到,说不定现在那些个楚臣就正在商议此事。 进行密谋。 楚国将乱,我张仪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顺着张仪目光所看方向,荡寇似乎想到了什么。 皱眉询问:“张大夫莫非要去宫中面见楚王?” “这时候去,是不是太过敏感了些?” “会不会刺激到楚国的那些个大臣?” “万一他们因此铤而走险,那可就…” 铤而走险? 要的就是他们铤而走险! 不铤而走险,张仪如何能促成此事? “你去,去备下车马。”张仪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吩咐荡寇。 张仪还真准备去楚宫? 这样做,是不是太莽撞了些? “张大夫,您…”荡寇两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看向张仪。 “莫急,”张仪轻笑一声:“和你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和我想的不是一回事儿? 你让备车,不是去楚宫面王? —— 昭阳府邸。 厅堂之内,大臣们都把芈昭阳当成了救命稻草。 下了朝,全都一窝蜂跟着芈昭阳一起来到了他的府邸。 进行商议。 “王上太过任性,国事岂能儿戏?” “当初区区戏言而已,岂能当真?” “现在履行前言,这不是要把楚国拱手送人吗?” “不成,这绝对不成!” 曾为楚使的昭睢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连连反对。 昭睢这话说完,众人纷纷附和。 “秦国上次与我家王上会盟,恐怕就是处心积虑在谋划楚国。” “现在要我等拱手把楚国让出去?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等不答应!” “对对,我等不答应!” “……” 看着底下激愤的群臣,芈昭阳重重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冲他们摆摆手,芈昭阳示意他们停下。 见芈昭阳开了口,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纷纷看向他。 倒要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诸位的意思我都清楚了,”芈昭阳看向众人,面带忧虑往宫中方向看了一眼:“只是,我等下了朝全都来此聚集,还是在这个时候。” “这要是传了出去,难保王上不会多心。” “我看,诸位就先散了吧,有事明天再说。” 众人全都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样。 散了? 这要是散了,众人的心还能凝聚到一起? 万一王上趁着众人不妨突然下诏,那可怎么办? 我等,不能走! “楚国危在旦夕,不商量出来一个结果来,我等如何能离开?” 昭睢恳切看向芈昭阳:“令伊呀,您是楚国的令伊,是我楚国的领头羊。” “关键时刻,还请您定个章程,拿个主意才是。” “不然,我等就算回去了,也不安心不是?” 老夫拿主意? 当着群臣的面? 你是不是傻! 芈昭阳没好气瞪他一眼。 “老夫唯有忠于王室而已,哪有什么主意?” 芈昭阳反问他:“莫非你有什么主意不成?” 第534章 你们是救楚国,还是要害楚国? 昭睢闻言一愣。 随即,心中破口大骂起来。 心道: 芈昭阳呀芈昭阳,你可真是个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老狐狸!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楚国都要亡国了,你身为楚国的令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竟然还在搪塞我等。 未战先退,如何能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楚国若亡,你芈昭阳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过,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做恐怕也是不行的。 身为令伊,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昭睢往后退了一步,郑重对芈昭阳行了一礼:“正所谓文死谏,武死战。” “楚国岌岌可危,大厦将倾。” “我虽然地位低微,却愿追随老令伊您,为大楚死谏王上,劝说王上回心转意!” 昭睢的话引来了众人的纷纷附和: “是啊,我等身为楚臣,就当为国尽忠。” “竭力劝说王上!” “死谏报国,理所应当!” “……” 芈昭阳闻言,瞳孔一缩。 死谏。 你也就这主意了。 是啊,文臣面对君王不愿听从正确意见的时候,死谏劝上确实是常用手段。 这么做,可以在史书上搏个忠臣的美名,后世流芳。 可是,当今王上的脾性你又不是不清楚。 认定了的事情,岂会轻易回心转意? 死谏?怕是作死! 搭上这条命你也劝不动! 死谏个锤子死谏! 你们这一群愚夫蠢货! 虽然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可是芈昭阳表面上却并未透露半分。 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哎!” “身为令伊,老夫责无旁贷。” “老夫我又何尝不想死谏劝上?” “可是今天的事你们也看到了,王上他铁了心要践行前言,死谏恐怕是没甚效果的。” 没效果? 那可怎么办! 一群人当即就慌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完全拿不出一个对策。 昭睢心里有些气馁,不禁埋怨道:“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秦国的错!” “或者说,都是张仪这个来楚的秦使的错!” “没有他,王上岂会铁了心归降秦国?” “这秦使,着实可恨!” 被昭睢这么一说,众人慌乱的心顿时有了发泄的渠道。 对呀! 错不在王上,都是张仪的错! 他不来楚国,楚国什么事都不会有。 他一来,楚国全都乱了。 “打他!” 不知是谁,情绪再也绷不住了,咬牙切齿喊了一句。 这一句话喊出了众人憋闷的心情,纷纷再次为之附和。 “对对,应该狠狠揍他一顿,让他出不了郢都!” “……” 听着这些人义愤填膺,不知死活叫嚷的话,芈昭阳眉头直跳。 小心肝吓得一颤一颤的。 秦国灭巴蜀、灭义渠、灭韩、灭魏、灭胡、灭赵。 现在,连齐国也灭国了。 靠的是什么? 难道仅仅只是一句句吹牛的话不成? 不! 靠的是他秦锐士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秦国这时候早已对楚国虎视眈眈,居高临下。 现在就因为找不到攻楚的借口才派的使者。 这时候殴打秦使,你们是嫌楚国灭亡的不够快,还是嫌秦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硬要塞给他一个? 蠢货! 一群蠢货! 简直是愚不可及! “秦灭巴蜀伊始,直至灭齐,已经接连灭掉了七个诸侯,一个蛮夷。” “秦国占据了半壁江山,难道就不想一统天下?” “秦国恐怕做梦都想!” 芈昭阳满是失望看着他们,额头上青筋暴起,愤怒低吼:“这时候殴打秦使,你们不是硬要塞给秦国一个出兵的理由吗?” “你们究竟是想救楚国,还是要害楚国?!” 刚才还叫嚣着殴打张仪的大臣们不说话了。 尽皆缄默。 “令尹……”昭睢不服,还想说话,却被芈昭阳给了一个恶狠狠凶恶无比的眼神。 脖子一缩,昭睢没敢继续开口,把话又给咽了回去。 “你们先回去,此事容老夫慢慢思虑。” 芈昭阳实在是有些心累,对他们有气无力摆摆手。 开始撵人。 被芈昭阳一通教训,这些人也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了,低着头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嚣张,语气中充斥着嘲讽意味的声音贱兮兮传了进来。 传到众人耳中。 “本使听闻楚国诸位贤臣在此相聚,本使素来喜欢热闹,特意前来凑凑热闹。” “可为何本使刚到,诸位就要走呀?” 话音刚落,张仪便大大咧咧信步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嘲讽般的笑容,张仪冲着在场众人拱手行了一礼:“本使冒然前来,没有打扰诸位雅兴吧?” 张仪…! 昭睢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当场给他一拳。 在场众人也都纷纷对他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场狠揍他一顿! 似乎完全没看到他们脸上的恨意,张仪行完礼之后,根本就没再搭理他们,径直从他们中间走过,来到芈昭阳跟前。 笑着又对芈昭阳行了一礼:“张仪不请自来冒昧叨扰,还望令尹海涵!” 芈昭阳两眼一眯,眼底透出浓浓杀机。 “张子不去馆驿休息,却在这时候来老夫府邸,消息之灵通,真是让人敬佩!” “张子,你倒是很会挑时候嘛!” 芈昭阳强压下心中怒火,皮笑肉不笑对他还了一礼。 质问道。 这是自然。 不清楚对手的动向,如何制敌? 搞情报,那可是我张仪的老本行。 我可是专业的! 张仪假装诧异,露出一副很是无辜的表情:“令尹这话让张仪不解,不知此话何意呀?” 装! 你在这给老夫可劲装! 芈昭阳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动手,结结实实给他一顿忘不了的教训。 不但芈昭阳是这样想的,其他人同样也是这样想的。 一些暴脾气的,已经有些忍不了了。 “张仪,你…”那人话尚未说完,就被芈昭阳不耐烦打断了。 芈昭阳强压火气,抢先一步给怼了回去:“诸位茶也喝了,话也说了。” “老夫就不过多挽留了。” “诸位臣工,国事要紧,你们还留在这不肯走,莫非还要老夫再给诸位送上一杯清茗,再品鉴品鉴不成?!” 那些人心有不甘狠狠瞪了张仪一眼,暗骂一句国粹。 转身就要离开。 第535章 非常之时,当为非常之事 走? 你们就这么走了? 张仪眼角一缩,脸上露出几分冷笑。 “在下听说,诸公都是明事理的君子。” “还请诸位能好好劝劝楚王,早日践行前约才是呀!” 张仪此话一出,众人离开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纷纷转过头来,对张仪怒目而视。 都恨不得当场把张仪给围殴一顿,好好的出出气。 “咯吱吱~” 一声声吱吱响动传来。 怀揣着滔天怒火,那些人脚步下意识就要往张仪那走。 “诸公,没看到老夫有贵客临门?贵客若有闪失,楚国之责!” “老夫之责!” “更是诸公之责!” “这个责任,你们担当得起吗?” “诸公,大局为要。” 芈昭阳这番话一出,那些跃跃欲试想要群殴张仪一顿的大臣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停下了脚步。 “哼!” “哼!” “…” 伴随着无数声冷哼,这些人不再看张仪,转头离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张仪略带可惜摇了摇头。 “张子即来,就请就坐吧。”等他们走后,芈昭阳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冷冷对张仪说道。 “谢过令尹。”张仪微微一笑,从容坐下。 看着满脸从容,似乎胜券在握的张仪,芈昭阳心里五味杂处。 想当年,他张仪也不过就是老夫的座下宾。 还是只配坐在下首的宾客。 可是现在摇身一变,竟然成为了秦使,和自己平起平坐。 甚至,隐约间有一种要压自己一头的感觉。 真是不得不说:世事无常! “张子上次来,老夫记得还是和林子一起。” “时光倥偬,岁月如梭。” “转眼间,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了。” “真是让人感慨万千呐!” 张仪闻言,心中顿起阵阵涟漪。 当年自己潦倒,有心攀附你令尹这个高枝。 可惜,你令尹自始至终也不曾理会过张仪。 并不把张仪当回事! 若不是王上,张仪还得继续潦倒下去,恐怕也会随之度过残生。 可是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不显眼的黔首张仪,现在竟然成为了你昭阳的贵宾。 座【上】宾! 这可真是世事难料呀! 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芈昭阳,张仪心道:你说呢,昭阳令尹! “旧事已经过去,如今却要面对新人。” “令尹呀,我王的提议不知你作何感想?” 张仪没有理会他的暗讽,直截了当将话语权转到自己这边。 给芈昭阳将了一军。 芈昭阳两眼一眯,心里冷哼一声。 “上茶~” 没有搭茬,芈昭阳淡淡吩咐仆人。 狡猾的狐狸! 张仪心中暗骂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芈昭阳表面平静,其实心里早已慌乱如麻。 张仪今天上门挑衅,恐怕就是算准了楚国的大臣不会买账,归降秦国。 这才出言挑衅。 现在又开门见山问老夫,更是把老夫逼到了犄角旮旯。 怎么看? 老夫还能怎么看! 两杯清茗送来,芈昭阳端起一杯,淡淡对张仪说道:“请用。” “请~”张仪陪饮一杯。 一口清茗下肚,芈昭阳大脑飞速运转,想到了一个借口:“王上在宫中说,要派人去一趟秦国,和你们家王上商议。” “我楚国的使者,这几天估计就会动身前往。” “张子不必着急问老夫,不妨等我楚国的使者去过之后再说嘛!” 商量? 商量过来商量过去,到最后不了了之? 不过都是托词罢了! 张仪不屑冷笑。 不过,今天来这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其他的,并不重要。 而且,不经意间,张仪往外看了一眼。 这里发生的事,有人也该向楚王禀报了吧? —— 张仪和芈昭阳在那喝茶品茗之时,走出昭阳府邸的大臣们却个个义愤填膺。 怒气难平。 昭睢没忍住,率先开口:“在我楚国郢都,在我楚国堂堂令尹府邸,竟敢如此小觑我等楚臣。” “这张仪也太嚣张了些!” 昭睢的话,引得憋了一肚子火的一众大臣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 “张仪一个秦使竟敢如此跋扈,简直没把我楚国放在眼里!” “秦人欺我太甚!” “……”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稚嫩,却异常坚决的生意突然冒了出来。 “事情的关键不在张仪,更不在秦国。” “而在王上,在王上如何看待这件事!” “我觉得,与其在这自怨自艾,不如去劝说王上。” “只要王上不同意,他张仪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办成此事!” 众人纷纷回头,顺着那声音寻找。 细看之下,寻到了说话之人。 看清那人是谁之后,众人面色古怪。 昭睢犹豫片刻走了过去,劝道:“芈原,你虽然深受王上信任,可是毕竟年轻。” “有些事儿就算你去劝,恐怕也是劝不来的。” 芈原脸色当即就耷拉了下来:“没有劝怎么就知道劝不了?” “再者,我等身为楚臣,就该直言相劝!” “这是做臣子的本分!” 对对对,本分…本分。 可是就凭你,真能劝动王上? 昭睢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你说的有理,可若是劝不动呢?”昭睢担忧问道。 芈原像是做出某种决定似的,咬牙说道:“楚国危在旦夕,若是劝不成,我看不妨用一用别的手段!” “别的手段?”昭睢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你…你这什么意思?” 芈原冷哼一声:“非常之时,当为非常之事!” “嘶~”昭睢倒吸一口凉气。 —— “他们竟敢聚众私议?” 熊槐诧异看向前来禀报的寺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还不止于此呢王上!”那寺人义愤填膺说道:“有人建议昭阳,效法当初魏嗣所为,直接软禁王上您。” “再推选一个公子上来,将您取而代之呢!” “狗贼!安敢如此!”熊槐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眼中寒光闪烁,熊槐沉声说道:“你去告诉虎贲将军,给寡人看好宫中,待会儿若真有恶贼欺君,给寡人当即拿下!” “另外…” 熊槐心中杀心渐起,再次说道:“把大臣们都给寡人统统交到宫里来,寡人要亲自问问他们,究竟是何居心!” 第536章 你们不过逼宫而已 “把他们都给寡人叫到宫里来!” 熊槐话音刚落,又一个寺人推门而入,连滚带爬跑了进来。 “王上…不好了王上!”那寺人满脸惊惧喊道。 “你才不好了!”熊槐快步走了过去,猛地踹了他一脚。 说着,熊槐冲他又猛踹几脚。 一边踹,一边骂:“寡人能吃能睡,夜夜笙歌,哪里不好了?!” “你竟敢咒寡人!” “……” 那寺人挨了打根本不敢叫喊,蜷成一团默默承受着。 火气发泄完毕,熊槐看着被快踹成猪头的寺人,恶狠狠问他:“说,究竟出了何事?!” “王上,”那寺人顾不得伤势,连忙回答:“大臣们…大臣们联袂而来,要见王上呢!” 好啊,来得好! 你们不来逼宫,寡人还要找你们呢! 熊槐狞笑一声。 寡人正要找你们,你们倒好,直接送上门来了。 正好,省的寡人费那个劲了! “宣!”熊槐眼冒凶光,声音好似磨砂。 不多时,以芈原为首的大臣们走了进来。 “臣等参见我王。” 大臣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见芈原也在其中,还是带头的,熊槐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对于芈原,熊槐还是比较看重的。 芈原才华横溢,出口便是文章。 再加上从小就在太子府陪读,对于这个朝夕相处的家臣,熊槐对他自然不比他人。 “芈原,你不好好去处理政事,在这瞎起什么哄?” “给寡人回去!”不想因为此事牵连到他,熊槐黑脸呵斥道。 芈原却是个倔脾气,面对熊槐的呵斥,根本不为所动。 “国有难,芈原身为楚臣,岂能袖手旁观?” 熊槐心里一沉。 心道: 这芈原是他昭阳的学生,昭阳明摆着和寡人过不去,反对寡人的意见。 这次芈原来宫,该不会是受到了昭阳的挑唆吧? 熊槐根本就不相信芈原会自己主动前来。 “国有难?有何难?寡人怎么不知?”熊槐不屑哂笑。 熊槐叹了口气,有意劝他,更有意提醒他,别着了别人的道:“芈爱卿,你年幼不知世事艰难。” “人心叵测。” “不能因为别人说了什么话就信!” 芈原根本不为所动:“芈原虽然年幼,却有一颗忠君爱国之心。” “更能明辨是非。” “何须他人说什么?” 对熊槐拱手一礼,芈原倔强看向熊槐:“臣此次来宫只为当面问王上一件事。” 芈原越是这么说,熊槐就越是不信。 这混小子说的如此坚决,哪里像是自己想的? 分明就是受到他人挑唆的结果! 昭阳呀昭阳,你为了劝说寡人回心转意,还真是煞费苦心呐! “何事?”强压着火气,熊槐皱眉问道。 梗着脖子,芈原目光坚定看向熊槐,语气中带着质问:“臣听闻王上要放弃大楚,归降秦国。” “不知可有此事?” 你这混小子,竟然质问起寡人来了? 我看平时是太骄纵你了! “对呀,有这件事。” “芈爱卿,你莫非有什么意见不成?”被人当众这么质问,熊槐有些下不来台,声调都提高了几分。 耷拉着脸说道。 “王上不可如此!”芈原坚定说道。 熊槐脸更黑了:“不可?为何不可?” “寡人是楚王,楚国的王,寡人说的话便是诏。” “尔等听诏行事便是,哪来的这么多意见?!” “王上!”芈原急了:“您是楚王不假,可就是因为您是楚王,所以臣等才臣服于您。” “可有朝一日您不是楚王了,而只是秦国的臣子,您让我等楚臣如何自处?” “称谁为王?” “称谁为楚王?!” 芈原虽然执拗,可是他的这番话却让熊槐无比动容。 心里暗道一声:忠臣。 不过,熊槐却并不担心。 不担心自己一旦践行前言,便不再会是楚王。 当初和嬴驷那小子说好了,谁败了便成为自次王。 依旧还是王。 不过是表面臣服罢了。 没多大关系。 “当然还是寡人!”熊槐挺直了胸膛。 熊槐直勾勾盯着芈原,质问他:“芈爱卿口口声声说是我大楚的忠臣,那么寡人问你们,你和这么多大臣一同前来。” “如此的质问寡人。” “何来忠心?” “忠的又是哪一个君?” “你们分明没把寡人当成君,当成楚君!” 面对熊槐的质问,芈原自然不敢接这个话茬:“臣惶恐,绝没有质问王上的意思。” 熊槐冷哼一声:“你们已经敢了!” “你们是没有质问寡人,你们的所作所为,却比质问寡人更为可恶!” “你们不过逼宫而已,对吗?!” —— 秦国。 咸阳。 拿着张仪送来的呃密信,嬴驷看的津津有味。 【臣大张旗鼓前往昭阳府邸,对楚臣一番暗讽。】 【希望能促成楚廷内乱,我大秦从中牟利。】 【如臣所料,大臣们在芈原的带领下联袂逼宫,成功引起楚王的猜忌。楚王本想召集虎贲将其拿下,可是后来却改了主意。】 【对他们严厉呵斥一番之后,放其离开。】 【后来,芈原仍不死心,私下找到昭阳想要强行幽禁楚王,逼迫他放弃归顺秦国。】 【昭阳不肯相从。】 【断然拒绝。】 【芈原黯然离开。】 【甚为可惜!】 看到这一段,嬴驷眼角抽了下。 张仪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 你这么做,可是要在楚国得罪一大帮子人的! 搞不好,就会重蹈在魏国时的遭遇。 你这是找打呀! 嬴驷笑着摇摇头,继续看了下去。 【楚王也意识到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不然,楚廷必乱。】 【因此,楚王派出使者前来秦国,想要与王上再来一次会盟。】 【用不了多久,楚国的使者应该就会到达咸阳城,面见王上。】 将信件轻轻放下,嬴驷目光深邃看向殿外。 楚国不比他国,是南方大国。 和秦国一向以兄弟之国相称。 若是用阴谋诡计拿下了楚国,只怕会人心尽失。 以后,也会叛乱不断。 这是嬴驷决不想看到的结果。 “还是得用正道呀!”嬴驷低声呢喃。 第537章 再度会面 说完,嬴驷站起身来,径直往外走。 “王上,您这是要去哪?”山甲连忙追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问。 没有回头,嬴驷淡淡说了一句:“面呈天子!” —— 姬扁眼神复杂看着嬴驷,忍不住问道:“爱卿啊,我听说你们秦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骁勇异常。” “灭齐并没有费多大劲,也没伤亡多少人。” “而楚国则不然。” “几十万大军南下征讨且岚,寸土未夺不说还搭上了不少将士的性命。” “楚国现在是前所有的空虚,更是深陷泥潭。” 姬扁疑惑问他:“若是秦国趁机攻楚,楚国断难抵挡!” “爱卿,为何不这样做,反而还替楚王求情,要予封他为什么自次王?” “还要予封赏他的臣子们高爵厚禄?” 嬴驷闻言,微微一笑,深深看他一眼纠正道:“王上此言差矣。” “可不是你们秦军,他们都是王上的将士。” “齐王无道,王师至讨,焉有不胜之理?” “至于楚国,”嬴驷略作沉吟:“同样也是王上您的臣子,附属之国。” “臣和楚王都是您的臣子,岂能自相戗戮?” “还是得以和为贵嘛!” 好话都让你给说了,予倒是做了恶人! “哼哼…” 姬扁捂嘴轻咳。 “既然爱卿决心已定,予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没有再劝,姬扁正色说道:“准奏!” —— 秦宫。 “王上,”苏秦看着姬扁同意封楚王为自次王的诏书,内心炙热无比:“此诏楚国一旦接受,天下间也就只剩一个小小的燕国。” “我大秦一统天下为时不远。” 苏秦眼底透出一丝杀机,面带冷笑往城外姬扁那努了努嘴:“天子那,咱们是不是该先劝劝他了?” “有些事,得提前谋划才是呀!” 嬴驷笑笑没有说话。 废掉一个名存实亡的天子,对现在的秦国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现在还远不是时候。 将来灭燕还用得着他。 秦国灭韩、灭魏、灭赵、灭齐,打着的都是天子名号。 王者之师。 就剩最后一个燕国了,也不能半途而废不是? 做事情,得有始有终。 再说了,嬴驷眼神复杂看向楚国方向。 现在的楚国仍然是周室之臣。 用天子的名义去命令他们,还能起到一点作用。 要是把天子给废了,将来拿什么约束他们? 还是拿下所有诸侯之后再取而代之吧! “不着急。”嬴驷摇摇头:“眼下天下尚有楚燕,大秦还需天子。” 深深看他一眼,嬴驷强调一遍:“天下还需要天子!” 苏秦沉默了。 是啊,天下还需要天子。 还需要借用天子的名号来安抚民心。 那就且让姬扁再继续做他的天子吧。 —— 嬴驷求得天子诏还没多久,尚未来得及让人送往楚国,楚使就匆匆来到了咸阳城。 面见秦王。 楚使来宫,嬴驷反而不着急将王诏送往楚国了。 倒要听听看熊槐派他说些什么。 一番交谈之后,嬴驷明白了熊槐的意思。 熊槐希望再次筑下高台相会,到时候秦国和楚国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免得有些人有意见,免得有些人从中作梗。 对于熊槐的提议,嬴驷非常赞成。 于是提议,还是在商於相会。 共商大事。 熊槐得到消息之后,欣然同意。 于是,双方再次赶往商於。 —— “赢兄,多日不见,甚为想念呐!” 刚一见面,熊槐就和嬴驷热情打了个招呼。 嬴驷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和熊兄你什么关系?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甚为想念怎么够用?” “分明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熊槐嘿嘿一笑:“哎你别说,你这词用的还真贴切!” “这话我喜欢听!” “……” 嬴驷和熊槐在那热情打着招呼,楚国那些大臣的脸上却带着忧心忡忡的模样。 并不好看。 “令尹,”昭睢凑到芈昭阳跟前,面带担忧说道:“看这架势,王上待会儿很有可能会同意的呀!” “真要是这样,到时候咱们…” 这段时间,大臣们又去了不少次。 也劝了不少次。 可是就是劝不动。 芈昭阳心里相当的无奈。 芈昭阳摇摇头,叹息道:“王上主意已定,我等又能如何?” “听天由命吧!” 两人的话一字不落全都落入在大臣中间的芈原耳中。 听到两人如此颓废的话,芈原脸色铁青,眉头紧锁。 往前深深看了一眼,看向正和嬴驷携手共进,共同登上高台的熊槐,芈原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哼!” 冷哼一声,芈原跟了上去。 —— 秦楚时隔将近一年之久,重新回到高台。 回到了那个当初以天下为赌约的地方。 “当初你我二人以天下为赌约,以攻占他国为赌资,现在事情有了结果。” “也是时候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没有废话,也没磨叽,双方刚刚坐定之后,熊槐便坦荡开了口。 熊槐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要知道,反悔这回事在列国早已司空见惯。 并不稀奇。 熊槐就算真的自食其言了,顶多也就招致几句埋怨,被人说几句不讲诚信而已。 根本没多大妨碍。 可是,听熊槐这话的意思,他不但要承认了当初的赌约,还准备践行当年的诺言。 秦国大臣这边,听得极其兴奋。 心里对他更是极为钦佩。 直呼:楚王英明! 真乃天下第一诚实守信之人也! 熊槐开门见山的话,让秦国大臣兴奋不已,可是楚国大臣那边顿时就炸开了锅。 啥玩意? 刚刚还担心王上会真的归降秦国呢,结果就成真了? 这不让人猝不及防嘛! 芈昭阳连忙起身,强笑劝道:“王上您也说是赌约了,既然是赌约,那就不过只是一句笑谈而已。” “王上您又何必当真呢?” 说完,芈昭阳不忘装模作样问那些个楚国大臣们:“诸位,你们说是不是啊?” “对对,令尹说的对,赌约本身就是戏言,哪里当得了真?”楚国大臣们纷纷附和。 熊槐见他们公然和自己作对,当场就急了:“尔等休要多言,寡人说当真就当真!” 第538章 有事他真上 “许诺之言岂能儿戏?!” 这些人当众拆自己的台,熊槐面子当即就挂不住了。 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感觉王权受到了挑衅。 这能忍? 熊槐骤然转头,面色不善盯着芈昭阳,语气中带着质问:“若是寡人说话都不算话,楚国说话算话?” “难道是爱卿你不成?” 熊槐这话太重,芈昭阳虽然是楚国的令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说到底还是臣。 尤其还当着秦国一众君臣的面,就更不敢放肆了。 尽管心里很不情愿,表面上却不敢有任何僭越之举。 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熊槐的。 芈昭阳叹了口气,无奈对熊槐拱拱手:“您是楚王,是君。” “臣是楚国的臣子,也是您的臣子。” “岂敢越俎代庖?” “楚国当然是您说了算!” 熊槐瞳孔一缩,冷哼点头:“你还知道寡人是君就行!” 话止于此,没必要当众点破。 把事情做绝。 熊槐点了芈昭阳几句之后也就没再揪住不放。 目光看向了刚才还出言附和的楚国大臣们,眼中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那些大臣刚才叫的虽欢,可真面对熊槐时,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都怕熊槐一怒之下拿自己开刀。 为了自家性命着想,缩了缩脖子低头看地。 都不吭声了。 “哼!” 见他们不说话,没再跳出来反对,熊槐轻哼一声。 算你们识相。 要真跟寡人斗下去,寡人不介意杀上一两个来一个杀鸡儆猴。 让你们知道知道楚国究竟是谁说了算! 眼瞧着熊槐三言两语收拾了不听话的臣子,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心里不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熊槐虽然好玩乐,平时也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 关键时刻还是挺给力的嘛! 这伙计行! 关键时刻有事,他是真上呀! 这个朋友没白交! 嬴驷心中喜悦,秦国的大臣们同样心情愉悦。 眼瞧着南方霸主,世上唯一能和秦国相提并论的楚国就要归降大秦。 岂能不让人欢呼雀跃? 对他刮目相看的同时,全都满是期待看向熊槐。 身子往后撤了些,熊槐昂起下巴,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对他们说:“既然寡人说了算,现在,寡人就以楚王的身份宣布。” “寡人决定践行前言,履行赌约。” “楚国…” “慢!”熊槐话刚说到关键处,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却突兀传了过来。 传至众人耳中。 话音刚落,一声剑鸣悄然而出。 不知何时,一柄长剑出现在熊槐脖颈。 芈原那并不算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无息出现在熊槐身旁。 “我不同意!” 芈原愤怒低吼。 芈原这一突然举动,顿时把在场诸人吓得不轻。 谁也没想到,年纪轻轻,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芈原,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惊了。 全都慌乱了起来。 感受着脖颈处长剑那彻骨的寒意,熊槐的心也随之凉了下来。 心凉过后,便是愤怒。 无与伦比的愤怒! “芈原,寡人如此信任你,可你却如此的狂悖,竟敢挟持寡人。” “你这么做对得起寡人吗?对得起楚国吗?” “难道你要谋反不成?!” 面对熊槐的质问,芈原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不过,很快就坚定了下来。 “王上待臣不薄,楚国更是臣的母国。” “臣决不会背叛楚国,背叛王上!” “可正因为如此,臣才要这么做!” 芈原悲愤看向熊槐,语气中带着恳求:“臣不能看着母国覆灭而无动于衷。” “臣更不能看着王上您即将身陷囚笼而坐视不管!” “王上啊,您知道吗,”芈原两眼噙泪:“秦国在咸阳城外修建了几座宫殿。” “一座,留给了当今的天子。” “六座,留给了其他诸侯!” 芈原满是仇恨看向嬴驷,看向秦国的君臣。 恨声说道:“如今,韩、魏、赵、齐(田因齐死后,田辟疆被推举为齐王。可惜,王位还没坐稳齐国就亡国了)五国的君王或者太子都已经入住到了那里。” “当今天下,唯有大王您和燕王尚未入住。” “秦王处心积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大王您也搬进去。” “成为秦国的傀儡,成为那入住六座宫殿的人之一。” “真到了那时,王上您可就是待宰的鱼肉了!” “楚国,也将不复存在!” 芈原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伤感。 到最后,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王上啊,您可不能糊涂啊!” “芈原虽然放肆,可是芈原再是放肆,也总好过楚国灭国,王上您成为俘虏的好啊!” 楚国的大臣们却完全相信,芈原所说的一切一定会成为现实。 全都呜呜哭了起来。 全都哽咽劝了起来。 “王上,芈原说的有道理呀!” “王上若是归降秦国,一定会被秦人给囚禁起来的!” “王上三思,王上三思啊!” “……” 熊槐根本就不相信嬴驷会这么对自己。 可是这些大臣的话却不断在耳边环绕,由不得熊槐多想。 不知怎么的,熊槐心里也产生了几分悲伤之感。 熊槐犹豫了。 眼神复杂看向嬴驷。 嬴驷知道,自己是时候出场了。 不紧不慢站起身,嬴驷面带微笑往熊槐那边走。 “你不要命了?别过来!” 见嬴驷朝自己走了过来,熊槐看了眼手持长剑的芈原,对嬴驷焦急大喊。 无视依旧手持长剑的芈原,嬴驷步伐坚定走到熊槐跟前。 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兄弟,自当生死与共!” “若熊兄横死,我嬴驷岂能独活?” 嬴驷话不多,却说得极为认真。 这一刻,熊槐心里原本的疑惑,原本的担忧,统统消失不见了。 只剩感动! 熊槐感动的稀里哗啦。 泪如泉涌。 “刀剑无眼,你小子好歹也是个秦王,也不怕有个闪失!”熊槐强笑说道。 嬴驷微微一笑,笑的是如此灿烂。 “熊兄身为楚王都不在乎,我就怕刀剑加身了?” “秦王,你…”芈原没想到嬴驷会这么做,顿时就慌了。 第539章 赢兄是个实诚人呐! 历史上的芈原就是个倔脾气,不听他的就直接来个投河。 知道芈原是个什么脾气,更清楚他的那颗爱国之心将会至死不渝。 根本不会有所改变。 赢驷没有搭理他。 也没有和他争辩的意思。 微微一笑,赢驷往后一招手。 得到嬴驷的信号,惠施笑着走上前来,将一封诏书恭敬递到赢驷手中。 “有人说:富贵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寡人和熊兄是兄弟!” “更是生死之交。” 赢驷真诚看向熊槐:“寡人富贵了,自然不会忘记熊兄你!” 说着,赢驷将手中诏书递给熊槐:“这是我从天子那为熊兄求来的天子诏书。” “天子册封熊兄你为自次王!” “从今往后,秦国之内地位仅次于我!” 赢驷此话一出,原本还叫嚷的楚国大臣们顿时不吭声了。 纷纷满脸诧异看向他。 秦王,竟然把这样的恩典都给求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秦王真的肯兑现当初的诺言? “兄弟,你……”熊槐感动的稀里哗啦,几乎落泪。 瞧瞧! 这就是我兄弟,我熊槐的兄弟! 说到的话就一定会作数。 嬴驷真是天下第一实诚之人呐! 熊槐感动的不得了,可是芈原却根本就不信。 认为嬴驷不过就是在装腔作势,哄骗王上而已。 等王上真率领楚国归降秦国了,到时候要想反悔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等伎俩,岂能瞒得了我? “秦王休要用这等谎言欺骗我王!” “你们秦国的要的是整个楚国,根本不会让王上做什么自次王!” 芈原用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嬴驷。 要整个楚国? 这是肯定的! 不过,却不是最终目的。 一个小小的楚国,太小了些。 寡人要的,是让那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统统成为我大秦的疆域! 普天之下,莫非秦土。 率土之滨,莫非秦臣! 嬴驷不屑哂笑。 “秦王莫非在笑我不成?”芈原怒了,还以为嬴驷是在嘲笑自己。 嬴驷居高临下看着他:“世上的愚夫蠢货固然可笑,可是寡人却没有嘲笑他们的心思。” “你…!”被人当面如此嘲讽,芈原脸上当即有些挂不住。 握紧了剑把就要将剑锋对准嬴驷刺去。 与寡人面前玩剑? 你还嫩了点! 嬴驷两眼一眯,一个错步上前,嬴驷身体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芈原咫尺之间。 芈原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嬴驷手腕往下一磕,芈原只觉得手中长剑根本难以把握。 长剑丝毫不受控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在寡人面前比比划划,真是不自量力!” 嬴驷鼻息中发出一声冷哼。 摆脱了束缚,早就对芈原失望透顶的熊槐当即对一旁将士怒吼:“给寡人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不着急。”嬴驷却笑着将熊槐给拦住了。 熊槐不解看向嬴驷。 完全不明白,嬴驷这是要做什么。 为何要拦住自己。 “芈原犯上作乱,死有余辜。” “嬴兄为何拦我?” 嬴驷怜悯看向芈原,略带感慨道:“世人不知我心,不知我嬴驷要做何事。” “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反对之人。” “我早有预料。” “我有一言,不妨让他一起听听。” 嬴驷环视四周,看向在场诸公,诚恳说道:“诸位,不妨都听听。” “听完了,再决定要不要让熊兄践诺前言。” “诸公,如何?” 熊槐心意已定,万难更改。 劝恐怕是劝不了了。 芈原劫持王上,寄希望于物力的做法也行不通。 被秦王阻挠。 这时候,事情几乎就成了定局。 既然事情断难更改,不妨听听看。 听听他秦王究竟会说些什么。 “秦王请说,老夫洗耳恭听便是。”芈昭阳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请秦王示下~” 不管愿意不愿意,恐怕就要成为秦臣的楚国的大臣们齐刷刷对嬴驷行了一礼。 一袭黑袍,一顶王冠。 一柄秦剑。 嬴驷负手而立。 “诸位都知道,华夏历史:夏商周。” “天下分而复合,合而复分。” “商之天下,霍乱已久。” “诸侯之间的战乱长达数百年!” “天下黔首百姓期盼和平,同样也期盼了几百年。” “可惜,连年战乱。” “民为战苦!” “寡人要和熊兄做的,就是结束这乱世!” “结束这纷乱了几百年的乱世!” “让那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全都成为一个国家!” “让百姓从此之后免受战乱之苦!” “百姓得其所,士大夫得其位。” “天下安宁!” 众人心头一震。 秦王,竟然有这么大的志向。 竟然要凭借一国之力结束几百年的诸侯战乱。 这种事,这种事真的做得到吗? 众人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战乱成为常态,几百年的战乱想要结束,真的有些不大可能。 甚至有些天方夜谭。 不过你别说,现在秦国还真有可能做到这件事。 秦国已经灭了巴蜀,灭了义渠,同时,也灭了韩、魏、赵。 最近更是灭了齐国。 北方诸侯,只剩下还剩半口气的燕国苦苦支撑。 可是弱小的燕国,就真的能抵挡住秦国的兵锋吗? 并不能! 被灭不过迟早的事而已! 秦国,已经拥有了周室的半壁江山。 要是秦国再拿下了楚国,这天下还真有一统的可能。 可是一统天下对楚国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处。 自次王,怎么看都没有楚王来的实在。 对于他们的这点心思,嬴驷当然心知肚明。 “说来说去,秦王还是要夺了我楚国的江山!” “难道不是吗?”芈原心有不甘质问道。 嬴驷轻轻摇头:“当然不是!” 不是? 芈原笑了。 笑的很是不屑。 “哈哈哈~” “秦王这等欺世之言,你觉得我等会信吗? 芈原狂笑不止,大声质问。 “寡人并不是要吞并楚国,而是要和楚国一起,建立一个统一的大一统王朝。” “楚国,就是这大一统王朝的重要一环!” 目光看向熊槐,嬴驷真诚说道:“将来,熊兄依旧还是楚王。” 第540章 王上英明! 嬴驷的目光转移到楚国诸臣身上:“将来,诸位依旧还是楚臣。” “这一点不会变!” 王上还是楚王,我等还是楚臣? 这… 芈原懵了。 楚国的臣子们也懵了。 就连熊槐都懵了。 实在是有些想不通嬴驷这话什么意思。 不是,楚国还是楚国,那秦国费的什么劲? 费的什么劲? 皇帝可以封王,想封几个就封几个。 可是这天底下皇帝就那一个。 这很难理解吗? 这段时间,嬴驷也想了很多。 纵观从春秋到秦汉这段历史,嬴驷总结了这么几条: 为何秦国当时创建了大一统的王朝之后却短命而亡? 可是后来刘邦创建的大汉却能传下国祚几百年? 汉臣忠心为国,为何秦臣反对的人却非常多? 在嬴驷看来,虽然秦国制度有一些原因。 比如:卫鞅变法彻底将秦国变成了一台战争机器。 没有了战争,秦国却不改变,就会导致种种律法显得对百姓而言极为苛责。 可是汉承秦制,很多刑法也好,政策也罢,和秦朝时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既然一样,难道还能硬说秦法严苛汉法松弛? 这是自欺欺人! 在嬴驷看来,什么时候就要做什么事。 不能臆断,更不能强行更改,当然,也更改不了这个时代百姓的意愿。 历史上秦朝灭亡的原因,嬴驷觉得,不过是当时传续了几百年的分封制度没有一个很好过渡而已。 分封制度深入人心。 是哪国人就是哪国人。 生来如此,死后亦然。 几百年的习惯一朝一夕就想改变? 怎么可能! 郡县制是挺好的,可是天下人不能接受。 项羽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能被当时的诸国接受。 刘邦灭掉项羽之后,发现这分封制同样不能轻易废除。 可是郡县制也确实是必然,大势所趋。 不然,汉朝时间长了,很定还会重蹈周朝的覆辙。 所以刘邦才采取了一个折中方案。 皇帝直接统辖的地方采取郡县制,剩下的地方依旧采取分封制。 用分封制稳定列国遗民的那颗眷恋故土的心。 时间长了,待人心稳定,自然会有一个明君圣主打破这个制度。 将天下再改为郡县制。 这样一来,天下有了一个平稳的过渡期,就会相对稳定得多。 这也是嬴驷留着那几个早已亡国君王的原因。 咸阳城外的那几座王宫并不是显摆。 也不是什么摆设。 恰恰相反,那是安定人心的一种手段。 列王皆在,天下才会稳定。 不然,祸乱四起,永无宁日! 反正自己还能活很久。 有的是时间等待。 等有朝一日天下稳定了,诸侯们彻底淡出了世人的眼中。 人心不再思变。 那么到时候,便可以彻底废除分封制。 到时候,天下便只会知道皇帝而不知道诸侯。 眷恋的,也将是大秦王朝,而不是哪一个国家。 “秦楚若能一统,寡人将亲封熊兄为楚王,永镇南方!” 嬴驷郑重保证。 嬴驷如此郑重的保证,让楚国大臣们觉得。 好像秦国要的只不过就是一个名义上的称呼而已。 并不是真的贪恋楚国的土地。 难道,秦王之志依旧是称霸不成? 列国称霸的国家,要的不就是一个表面上的称呼而已吗? 你强大,所以认同你为霸主。 不就是这回事? 楚国的大臣们心里顿时踏实了下来。 安心了不少。 连看待嬴驷的眼光都不一样了,都和善了许多。 “按照赌约,秦国率先灭齐,楚国确实应该愿赌服输,”芈昭阳首先站了出来,笑呵呵对熊槐说道:“王上此举英明!” 芈原心里的戒备也放松了下来。 要是秦国要的只是一个霸主地位的话,那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称霸嘛,列国玩了几百年了都。 有什么稀奇? 秦国有过穆公霸业,楚国也曾有过楚庄王。 不都是强盛一时的霸主? “秦国兵强,势不可挡率先灭齐,王上愿赌服输,臣并无异议。” 芈原也随之附和道。 芈昭阳是令尹,在楚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芈原更是王上身边的红人,楚国有名的犟种。 这个犟种都低头妥协了,其他人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再加上秦王如此郑重其事的保证,楚国大臣们更没有了后顾之忧。 纷纷拱手行礼:“王上英明,臣等赞同!” 熊槐没好气等他们一眼,心里忍不住嘟囔一句:你们他娘早干什么去了! 早想通了,还有这么多事? 烦死了都! 哼! 解决完心病,熊槐开心的像是个孩子一样欢喜不尽,紧紧握住嬴驷的手。 “这下好了,秦楚成为了一个国家,彻底没了隔阂。” “好,实在是太好了!” “哈哈哈~” “既然成了一个国家,将来这朝廷的制度,熊兄觉得该如何施行呢?”嬴驷笑眯眯看向熊槐。 “那还用问,当然按照你们秦国那一套来!”熊槐理所应当说道。 “王…”芈原刚要开口,却被芈昭阳一把给拉住了。 芈昭阳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对他说:“楚国还是楚国,并没有改变什么。” “更没有亡国!” “不过是个表面上承认而已,有什么好反对的?” “呃…”芈原迟疑了。 是啊,楚国还是楚国。 并没有改变什么。 秦国身为霸主,自然得提些条件。 只要保住了楚国,一些细微的条件又算得了什么? 制度?那还不是人来执行! 由楚人来执行! 想了想,芈原放弃了劝说。 熊槐没意见,楚国大臣们也都没意见。 嬴驷心里笑开了花。 灭国算什么。 真正能改变人心的,往往就是那些平时的习惯。 当有一天所有楚人都按照秦国的律法行事,当有一天所有的楚人都穿着秦服,用着秦国的文字,按照秦国的风俗行事。 那楚国还会有吗? 还会存在吗? —— 这次的会盟虽然中间有些波澜,结果却让人十分满意。 双方商定: 秦楚两国楚为臣,秦为尊。 楚国,正式成为秦国的诸侯国。 楚国的制度,将按照秦国的制度来做。 楚国境内,从此以后皆按照秦国的律令、文字、风俗教导楚民。 楚国得以存国,秦国则成为了实际上的宗主国。 双方皆大欢喜。 谈妥之后,双方举行了盛大宴会。 第541章 姬淳:王上,燕国危险了! 来庆祝这个令人开心的时刻。 秦国和楚国的大臣,在这一刻真正成为【一家人】。 “秦王,老臣敬您一尊。” 芈昭阳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端起酒尊笑着说道。 原本正在与熊槐交谈的嬴驷见是芈昭阳敬酒,对他这种话识时务的举动一顿夸赞: “古有伊尹,商元圣。忠心为国,辅佐圣王。今有令尹德高望重,辅佐贤王。” “你这酒寡人得喝!” “来,昭阳令尹,你我共饮一尊!” 被嬴驷当众如此夸赞,芈昭阳心中欢喜无比。 非常得意。 要说用贤,还得是秦王! “秦王谬赞了,老臣不敢当!”尽管心里乐开了花,芈昭阳还是极力克制自己,谦虚说道。 “昭阳谦虚了不是?”嬴驷却并不这么看:“据寡人所知,昭阳是三朝老臣,楚国的中流砥柱。” “这些年在楚国那可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昭阳,你可是个忠厚人呐!” 嬴驷笑着看向熊槐:“熊兄,你有这等臣子,何其幸甚呐!” 嬴驷夸赞自己的臣子,熊槐面子上有光,当然不会反驳。 嘿嘿一笑,熊槐傲然说道:“那是,那是!” “我楚国的臣子都是忠心为国,对寡人都是忠心耿耿。” “寡人欣慰呀!” 说完这话,熊槐却目光复杂看了芈昭阳一眼。 心里补充了一句:要是有时候不那么迂腐就更好了! 被两王一顿猛夸,芈昭阳整个人神清气爽,胡子都抖了起来。 一个劲的在那低头【谦虚】微笑。 “昭阳做事可以,不过…”嬴驷却突然话锋一转。 搞得原本正接受夸赞的芈昭阳心头一紧。 赶忙看向嬴驷。 熊槐也是一愣,不解看向嬴驷。 “熊兄呀,”嬴驷略带遗憾看着他:“我秦国历来只有相国并无令尹。” “令尹这个称呼似乎别扭了些。” “刚刚熊兄说楚国的制度都用我秦国的,不知这称谓是否也能跟着秦国走呀!” 原来是这事儿。 熊槐心里松了口气。 拍了拍嬴驷的肩膀,熊槐大笑不止:“我说过的话自然当真,绝无更改!不就是一个称谓吗?改就是了!” “从今天起,楚国的令尹就改称相国!” 说完,熊槐眼中带着警告意味看向芈昭阳:“昭阳相国,你说呢?” “咳咳…”干笑几声,芈昭阳并未反对:“王上说的是,既然楚国用了秦国的制度,称呼上自然要和秦国一样。” “臣…” “臣听王上的!”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嬴驷嘴角微微勾起。 露出满意的笑容。 —— 楚国归降秦国,成为了秦国的藩属国。 一石激起千层浪,迅速席卷了整个天下。 燕国,也在不久之后得到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姬平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整个身体如遭雷击,颤抖不止。 “秦国竟能兵不血刃拿下整个楚国,这样的事,臣闻所未闻。” “王上呀,楚国归降了秦国,燕国危险了!” 姬淳忧虑对依旧沉浸在震惊中的姬平说道。 姬平努力压下心中的震惊,看向姬淳。 “无妨,无妨…!” 姬平略带颤音,强撑着给自己打气。 故作无所谓的模样,姬平哂笑一声:“不就是楚国归降秦国了吗?这有什么大不了!” “天还塌不下来!” “寡人料定,他秦王并不会拿燕国怎么样!” 天塌不下来? 王上你是认真的吗? 楚国是南方霸主,所辖之地何止千里? 国内兵精粮足,猛将如云。 这么强大的楚国都投降他秦国了,你觉得咱们还能继续和秦国玩下去吗? 天下诸侯都已经被灭了,现在可就只剩下燕国了呀! 秦王不一统天下还留着燕国? 脑子有病嘛那不是! “王上,”姬淳急忙拱手一礼,担忧说道:“秦国已经扫清八荒六合,灭了天下绝大多少诸侯。” “现在天下诸侯当中只剩下我燕国独存于世。” “秦王为了一统天下,肯定会派兵攻打燕国。” “燕国大祸不远,王上要居安思危呀!” 姬平没好气白他一眼。 这话你不说能死? 能死?! 寡人还不知道秦国的意图? 还不知道他秦王是怎么想的? 可是燕国连年大战,国内凋敝,府库空空。 甲兵不齐。 粮草不济。 寡人拿什么和秦国打? 你非得当着寡人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莫非你有什么良策退敌不成? “对于这些寡人自然清楚,可是国内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打肯定是打不过秦国的,战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打不能打,防守也防不住,你让寡人怎么办?” “难不成直接望西而拜不成?” 姬淳闻言一愣。 随后,长长叹了口气。 “哎!” 姬淳脸上满是绝望:“事到如今,留给燕国的恐怕也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 两条路? 姬平眼前一亮,连忙追问:“哪两条路?” 姬淳捂嘴轻咳,略作思索后说道:“其一,刺杀秦王。” “只要除掉了秦王,秦国登时大乱,燕国便可伺机而动。” “其二,像楚国一样归顺秦王。” “保留王上尊号,燕国也能得以存国。” 刺杀? 归顺? 姬平眉头紧锁。 说实话,这两条哪一条都不是姬平所愿。 先说刺杀这件事吧。 当初燕国派出刺客刺杀齐王,刺客都他娘近在咫尺了,结果却失手被擒。 简直是个榆木脑袋,笨死算了! 要是再派人去刺杀秦王,万一也出现这种情况,那燕国岂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姬平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至于归降,姬平更不愿意了。 说的好听点叫归降,可以存国。 可实际上还不是他娘的被间接灭国了? 只不过是表面上好听一些,对外可以宣称成为了别人的藩属国,国内还是自己说了算。 可事实上真是这样吗? 拉倒吧! 到最后还不是秦国说了算。 王位上那个人,不过就是个傀儡而已。 他熊槐归降秦国之后,不就是把国内的所有的一切都改成秦制了吗? 表面上楚国还是楚国,实际上里面却换成了秦国那一套! 第542章 姬平:也许可以这么做 这两种都非良选。 更不是姬平心里想要的结果。 “哎~” 姬平重重叹了口气。 “秦国拿下了楚国,随时会对燕国下手。王上,这件事还望您早做决断才是呀!”姬淳眼巴巴看向姬平。 废他妈话! 我不知道秦国拿下楚国之后会攻打燕国? 我不想燕国存国? 可是我也得有办法才行呀! 我得有,我得有才行呀! 我有吗? 很明显没有好不好! 想让寡人听你的意见,也得有个可靠点的方案不是? 你瞧瞧你出的都是什么破主意。 刺杀? 归降? 哪一条不是找死的? 哪一条有用! “寡人知道了,你先去吧。” 姬平心烦意乱,不耐烦对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消失在自己视野里。 别烦自己。 可惜,姬淳心里总想着将来那让人感到绝望的场景,只想着赶紧劝说姬平。 让他赶紧想辙。 哪能听得出来他话里的不耐烦? “王上,臣觉得吧…”姬淳还想再絮叨下去。 却被姬平不耐烦给挥手打断了。 “相国的意思寡人都清楚了,寡人现在心乱如麻,一时间也无法抉择。” “你还是先走吧,让寡人清静清静,好好想想。” 姬平只觉得头疼欲裂,捂着脑袋再次对他说道。 “哎!” 这次姬淳算是看出来了,姬平压根就不想再听自己说话。 重重叹了口气之后,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往殿门口挪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姬平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你以为你以为,你以为个嘚儿啊你以为! 燕国是寡人的燕国,且轮不到你以为呢! “哼!” 姬平重重冷哼。 发泄完不满之后,姬平又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一屁股颓然坐了下去。 现在的燕国,就像是长在山口上的树。 东风刮过来,西风吹过去。 平时还能依靠山口那崎岖的地形斡旋一二。 现在,山口那些个可以遮风挡雨的乱石全都被秦国给搬走了。 只剩自己了。 要真有一天面对狂风暴雨,恐怕断难抵挡。 燕国,难呐! 寡人,更难呐! “燕国北边有匈奴虎视眈眈,南边有秦国枕戈待发。” “寡人我,真是…” 等等! 姬平两眼睁的溜圆。 “匈奴人…” “也许…”姬平眼眸一亮,喃喃自语:“也许寡人可以利用匈奴人牵制一下秦国。” “列国打不过秦国,强大的匈奴人还打不过秦国?” 匈奴人全都是骑兵,且彪悍勇猛。 而秦国,大多数都是步卒。 骑兵对上步卒本就有天大的优势,若真是和匈奴人联起手来,齐国还真不一定是对手。 姬平越想越觉得越有可行性。 “去,诏相国进宫!” “寡人有话要交代他!” 姬平兴奋对一旁的寺人说道。 那寺人听到这话,身体僵硬看了看刚走不久,现在还能看得到背影的姬淳。 又愣头愣脑看了看满脸兴奋的姬平。 眼中充满了不解。 王上,您这是何意呀? 相国…相国他还没出宫呢好吧! 您魔怔了? 年纪轻轻的,这就开始健忘了? —— 另一边。 嬴驷成功说动楚国归降,秦国轰动无比。 嬴驷归来那一天,万千百姓自发走出城外相迎。 满朝文武相贺。 秦国从未有如此热闹。 “王上万年!” “大秦万年!” “王上万年!” “大秦万年!” “……” 坐在车舆里,窗外百姓欢呼雷动。 高呼万年。 作为这次的首功之臣,张仪有幸与嬴驷同乘一车。 听着外面阵阵欢呼声,张仪忍不住感慨道:“王上兵不血刃拿下了楚国,万民之所望呀!” “王上…英明!” 嬴驷微微一笑,略带慵懒看向他:“什么时候你张仪也学会拍马屁了?” “这可不像你呀!” 张仪低头笑笑:“臣这可不是拍马屁,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可没有奉承的意思。” “你呀!”嬴驷指着他摇头笑笑。 敛去笑意,嬴驷正色看向张仪,问他:“天下诸侯,唯剩秦燕两国。” “爱卿你觉得,秦国该何时发兵灭燕最为合适?” “又该找个什么理由灭掉燕国?” 现在的秦国已经拿下了天下绝大多数疆域,只剩下偏安一隅的燕国。 王上想要攻燕一统天下,张仪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并不感到稀奇。 轻抚胡须,张仪半开玩笑般说道:“我大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并天下诸侯,兵锋正盛。” “将士斗志正当昂扬。” “现如今,我大秦府库充盈,甲兵齐备。” “粮草富足,军械堆积如山。” “想怎么打燕国就可以怎么打燕国!” 张仪轻哼一声,嗤笑道:“臣以为,若是王上想要拿下燕国,只需派一员大将直接出征即可。” “用不着找什么借口。” 张仪呀张仪,你飘了不是? 出兵打仗不找借口,哪里还能算得上王者之师?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名正言顺,才能在将来拿下燕国之后,不会埋下隐患。 才能得人心。 才能正天下。 这是一个王朝稳定的根本,马虎大意不得。 嬴驷对此极为看重。 “燕国弱小,一战可下,这点不假。” 嬴驷不可置否点点头:“不过,秦国既然要一统天下,就要用堂堂正正之师拿下燕国。” “这样一来才不会给天下人留下口实。” “爱卿呀,你还是好好的替寡人,替秦国好好想一想吧!” 见嬴驷这么说,张仪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开始正视起来。 眼咕噜一转,张仪有了主意。 “王上既然可以劝说天子册封楚王,为何不能同样劝谏天子,册封燕王呢?” “只要他姬平接受了天子册封,也就相当于接受了成为秦国的属国。” “王上同样可以兵不血刃再拿下燕国!” 嬴驷轻轻点头。 是啊,天子在自己手中。 天下的王旗,天下的大纛在自己手中。 还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用大义来压他燕国,比什么阴谋诡计都要好用的多! 他姬平为鱼肉,我大秦为刀俎。 他只要接受了天子册封,秦国就能同样兵不血刃拿下燕国。 第543章 匈奴,不得不防 “爱卿所言有理,那就先派人过去,试试看吧。” 姬扁很是配合,天子诏很快就被嬴驷请了下来。 嬴驷叫来了张仪、苏秦,对他们说:“上次去楚国是张爱卿,这次去燕国寡人打算让苏爱卿走上一遭。” 嬴驷笑问张仪:“张爱卿,你说好不好呀?” 张仪笑了。 王上这是担心我俩争名利呀! 我张仪岂是那样的人? “咳咳…”捂嘴轻笑,张仪深深看了眼有些跃跃欲试,急切想去燕国出使的苏秦:“苏兄能言善辩之士,说服一个小小的燕王自然不在话下。” “臣赞同!” 听到他赞同自己去,苏秦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还知道给我留一点。 不过,张仪这小子可不是个老实安分的主,我可得赶紧去燕国把这件事做成才行。 万一这小子要抢我这差事,那可就… 苏秦心里暗暗嘀咕。 “那好,既然张爱卿同意,苏秦呀,那你就去吧。”嬴驷笑着将天子诏递给苏秦。 手捧天子诏,苏秦行了一礼之后便急匆匆出了大殿。 看着慌里慌张离开,一副害怕自己跟他抢一样的模样,张仪撇了撇嘴。 这小子,跑的倒挺快! 苏秦刚走,山甲匆匆走了进来。 “王上,黑冰台急报!” 山甲气喘吁吁地上一份密奏。 嬴驷心中一凛。 接过密奏,嬴驷仔细看了起来。 看罢,眉头紧蹙。 这个情报,有关匈奴人。 —— 出了宫门回头往里看去,见张仪没有追过来,苏秦松了口气。 咧嘴笑了起来。 心道: 这下稳了! 登上自己停在宫外的马车,苏秦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外传来进来。 “苏兄请留步!” 苏秦浑身一激灵。 探出一个脑袋,苏秦看着追赶过来的张仪,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到底…这小子还是后悔了吗? 不过,这次是王上钦命,刚刚你也是同意了的。 难不成还能抢走不成? “张兄匆匆追来,不知有何事?”苏秦小心问道。 瞧你这点出息! 都说了燕国之行是你的,我还会和你抢不成? 张仪翻了个白眼。 “上车说!”张仪迈步跳上马车。 上车说… 你…你要干嘛? 苏秦有点慌。 两人同乘一车,马车缓缓而行。 “张兄在楚国立了头功,被封为侯。” “哎呀,我苏秦就要效法张兄那般去燕国了。” “可张兄拦下我的车马,莫非怕我去了燕国之后,同样立下大功不成?”苏秦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打趣张仪道。 “你这人,忒小心眼!” “我可没有抢你出使任务的心思!” 张仪摇头笑笑。 苏秦心中稍安。 不过,心里却有些不解。 那你这是…? 苏秦疑惑看向张仪。 “说真的,苏兄,”张仪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思,沉声问道:“你觉得燕王会不会接受天子诏?” 苏秦自信笑笑:“天下诸侯唯剩秦燕,王上要一统天下,燕国肯定是清楚的。” “也肯定清楚打是打不过秦国的。” “他不投降秦国,难道还想螳臂当车不成?” 嗤笑一声,苏秦摇头轻笑:“要真是这样,燕国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些。” 苏秦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将士们正愁列国纷纷投降,没有获得战功的机会。” “要是燕国敢反抗,正好给将士们一个立功的机会。” “你说呢,张兄?” 张仪也笑了,点头附和:“是啊,燕国要是不同意,倒是给咱们一个借口对其开战。” “将士们也有机会沙场建功了。” “不过,”张仪话锋一转,面露愁容:“我觉得,能尽量兵不血刃拿下燕国为上,还是不要动刀兵的好。” 不等他问,张仪接着便说出了原因。 “王上刚刚得到确切消息,最近匈奴人频频在内部调动大军。” “正在集结人马。” “他们似乎有所图谋!” 匈奴人? 苏秦心中一紧。 灭齐一战,公孙衍部只留了少部分人防守北塞边防,剩下的人马全都攻打齐国去了。 长城那边虽然依旧有将士把守,可是毕竟人少。 一时半会的,公孙衍部根本就回不去。 这时候匈奴人频频调动,万一要是举兵大举入侵大秦边境,那可就麻烦大了。 “张兄的意思是,匈奴人要趁机叩关?”苏秦没了玩笑的心思,一本正经问道。 “很有可能!”张仪正色点头。 “王上让我对你说,此去燕国还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张仪直勾勾盯着他,严肃对他说道:“燕国北部边境同样是长城防线。” “要是这时候朝廷大军攻打燕国,匈奴人很有可能会趁虚而入。”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苏秦点点头:“张兄说的不错,匈奴强寇一旦攻破长城防线,那么边关子民就会惨遭蹂躏。” “虽然将来可以将他们赶出去,可是百姓毕竟会被袭扰。” “确实不得不防!” 苏秦明白了张仪的意思,或者说嬴驷的意思。 正色保证:“张兄放心,此去燕国,我一定会好好劝说燕王,让他不要犯傻。” “尽快归顺大秦!” —— 燕国,燕王宫。 大殿内,姬平正和一个大约三十来岁,身材高大的匈奴人有说有笑。 可谓相谈甚欢。 两人正在交谈,一个寺人走了进来,禀报道:“禀王上,秦使苏秦求见。” 那匈奴人听到这话,冷笑一声:“看起来,不单单我们匈奴需要燕王的帮助,就连远在西边的秦国也需要燕国的帮助呀!” 姬平眼中泛着寒光,冷哼连连:“秦国乃是虎狼之国,是我燕国的敌人。” “可不会寻求燕国的帮助。” “要是寡人没猜错的话,他们是来威胁寡人的!” 换上一副谄媚模样,姬平讨好似的笑着对那人说道:“可是你们匈奴单于就不一样了,派左骨都侯来燕国,是来救燕国的!” “两者不可同日而语,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呀!” 那匈奴人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对嘛,这才对嘛! 燕王你还是认得清现实的! 第544章 你不来寡人最高兴 我大匈奴就是你燕国的未来。 能救你燕国的唯一选择! 那匈奴人傲然抬起头:“那是,那是!” “大单于是大漠之王,王中之王的伟大单于。” “受到昆仑神的庇佑!” “这天底下,唯有大单于才能解救燕国,解救你姬平脱离战乱灾荒。” 那匈奴人脸上带着倨傲,斜瞥姬平:“燕王你能清楚这一点就好!” 被人毫无尊敬之意直呼其名,姬平心里非常的不满。 羞恼异常。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现在有求于别人,不论他现在说什么,姬平都得克制。 不能激动,更不能玩恼。 “是啊,贵使说的是。” 尽管姬平心里都快恨死他了,依旧得强压着火气赔笑说道。 “王上,秦使那边…”那寺人见姬平迟迟没有说话,忍不住小声提醒。 不能得罪匈奴人,还不能得罪你秦人? 心中的不满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姬平两眼一瞪:“吵吵什么?” “没看到寡人正在招待贵客吗?” “不就是一个秦使?有什么大不了的!” “告诉他,让他走!” “寡人今天不想见他!” 那寺人被姬平一吼,吓得一个激灵缩起了缩脖子。 “诺…”实在没办法,那仆人只好转身离开。 脚刚迈走两步,那寺人犹豫着又停了下来。 忍不住小声提醒他:“王上,秦使是苏秦,他可是秦王跟前的红人。” “秦国的上大夫。” “您真的不见…?” 姬平浑身一激灵。 苏秦虽然不如张仪有名,可是身为秦国上大夫,同样声名显赫。 当初,他和张仪一人出使一国,让我大燕和齐国死掐,就显示出了非凡的诡辩之能。 现在他又来了,来到了燕国。 这样一个人岂能小觑? “秦使苏秦…苏秦他来了就耽误寡人和贵客饮酒了?” “寡人…”姬平站起身来,赔笑对那匈奴左骨都侯说道:“贵使稍等,寡人去见见那秦使就来。” 匈奴使者眉头一蹙。 心道: 看起来,燕王对秦国还是心存畏惧的呀! 不然,听到苏秦到来也不会如此慌张了。 匈奴使者对苏秦产生了浓浓的好奇之心。 倒想见识见识这苏秦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竟然能让他姬平如此这般。 同时,心里也对苏秦起了浓浓的杀机。 此人不除,我大匈奴的计划恐怕就要受到阻挠。 将来如何能借用燕王这个蠢货行兵南下? 匈奴使者眼中寒芒大盛。 佯作好奇,匈奴使者也站了起来。 “本使也曾听说,这个苏秦非同常人。” “是一个深受秦王器重的人。” “本使对他可是好奇的紧呐!” “既然燕王要见他,不知本使能否有幸陪同,一起去见见他?” 匈奴使者见秦使? 你们俩真要见了面还不得掐起来? 你们来要真掐起来,寡人在中间那是左右为难。 你让寡人我怎办? 不妥不妥,此事绝不能答应! 姬平连连摆手,强笑道:“苏秦不过只是秦国的一个普通大臣罢了,哪有什么过人之处?” “贵使千里迢迢来燕国,寡人怎好劳烦贵客?” 说着,姬平对同为陪客的姬淳交代道:“燕酒性烈,最适合豪饮。” “寡人听说草原的男儿同样喜欢烈酒。” “相国,你就代寡人好好陪陪匈奴使者吧。” 说罢,姬平就大步往外走了出去。 根本不给匈奴使者再开口的机会。 —— “苏子远来辛苦,辛苦了!” “寡人听闻苏子来燕,心中可是欢喜不尽呐!” “这不,正在批复的公文都放下了,专门就是为了好见一见苏子你呀!” 隔着老远,姬平人就热情和苏秦打起了招呼。 苏秦两眼一眯,心中冷笑不止。 欢喜不尽? 不见得吧燕王! 要真是想早点见我,岂会让我等这么久? 燕王你只怕是心口不一吧!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是苏秦身为使者,岂会这么做? 表演嘛,谁还不会呀! 王上说过: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你燕王会演,难道我苏秦就不会了? 苏秦笑着对他一拱手,连忙做受宠若惊状:“有劳燕王亲迎,苏秦不敢当呀!” 谦虚过后,苏秦好似玩笑般说道:“早知道燕王公务繁忙,苏秦就不叨扰了。” “该找个燕王方便的时间来才是呀!” 姬平闻言,脚步一滞,心中有些慌乱。 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呵呵…呵呵…” 姬平捂嘴轻咳,略显尴尬笑了笑。 尬笑过后,姬平强压心中慌乱,努力恢复平静:“苏子来燕,寡人就算有公务也得挤出时间来见。” “苏子,你太见外了!” 两人虽然心口不一,表面上却相得益彰。 姬平继续迈步上前,越来越近苏秦敏锐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眼角一缩,苏秦心中暗自猜测:他姬平之所以这么久没见自己,恐怕还真有事情在忙! 再联想到临行时张仪曾说,最近匈奴有所异动的事。 苏秦敏锐感觉到了事情的不一般。 “苏子千里迢迢而来,恐怕这次来要和寡人说的事情不简单吧?” 两人见面一通寒暄过后,相继落座。 落座后,姬平若有所指看向苏秦。 “这是自然!” 苏秦拢了下宽大的袖袍,肯定回答。 “看起来寡人猜对了!” 姬平继续追问:“不知苏子所为何事?可否直言相告?” 苏秦面带微笑,拱手相贺:“苏秦此来,特送一桩天大的喜事与燕王您!” 天大的喜事? 你老老实实在秦国待着,你秦国不无缘无故攻打燕国。 寡人还能太平无事当这个燕王,就是最大的喜事! 相反,你们秦国不安生,你苏秦来我燕国,反而是燕国最大的坏事! 姬平有些意兴阑珊撩了下袖口,把头转向一边。 好似不经意问他:“是吗?” “苏子你且说来听听!” 看起来,燕王对我来燕国相当反感呐! 想想也是,我苏秦不来,他姬平可以安心当他的燕王。 我苏秦来燕国,他姬平岂能宽心? 有所警惕是在所难免的。 “秦王替燕王在天子那求来了一道诏书!” 第545章 用匈奴人压他? 替寡人求来一道诏书? 姬平先是一愣,随后忽然想到了楚国的事情。 浑身一激灵。 难道… “苏子此话何意?寡人不懂。”姬平并无半分喜色,反而警惕性十足。 苏秦看着如临大敌的姬平,轻轻颔首。 看起来,燕王你是猜到了。 这样也好。 到时候省的我多费口舌。 苏秦微微一笑,对后面一伸手。 身后的仆人见状,赶紧将诏书递了过去。 “燕王你虽然贵为王,可是天下人却并未承认这一点。” “天下人依旧称呼您为燕君。” 苏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不,我王听说这件事之后,便亲自去了天子行宫。” 说着,苏秦拍了拍手中的天子诏:“为燕王您求来了一道恩典。” “让天子特封您为燕王!” “统领北境之地!” 听到这话,姬平心中顿时翻江倒海。 脸色连连变换。 “秦王倒是有心了…”姬平眼神复杂看着苏秦手中的天子诏。 苏秦面带微笑,身体往前凑了些:“天子诏在此,燕王还不快快接诏?” “不不…”姬平下意识摆手拒绝,身体也忍不住后退了些。 这道诏书要是接了,姬平很清楚会是个什么后果。 苏秦两眼一眯,语气陡然一冷:“燕王这是什么意思?” “我王一番好意,难道燕王你要辜负不成?” “咕嘟~”姬平脸色刷一下就白了,艰难咽了口口水。 同时,心里万分懊悔。 懊悔自己刚刚为何非要见他苏秦。 等等不好吗? 非得现在见! 明知道秦人不怀好意,可是自己就是忍不住来见。 这下好了吧,坐蜡了吧! 被架到火上烤了吧! 姬平心中万分悔恨。 见他不说话,苏秦脸色一沉继续给他施压:“看起来,燕王你这是真不打算接受我王的一番好意。” “没关系,这并不重要。” “不过,外臣可要提醒你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下还是周室的天下,还是天子的天下。” “燕王拒接天子诏,难道不想做天子仆臣了吗?” 姬平心中更慌了。 不过,依旧没有吭声。 见他还不说话,苏秦继续逼问:“燕王若是真不想做天子仆臣,那就是反我大周!” 苏秦眼中寒芒大盛,不无威胁道:“燕王真要反周,那就是我大秦的敌人!” “天下的敌人!” “燕王…三思啊!” 三思你奶奶个腿! 姬平气的想骂人! 接了天子诏,燕国就和楚国一样,成了秦国的属国。 不接天子诏,秦国就有了出兵攻打燕国的理由。 两难呀这是! 寡人这次不但被架起来烤,好他娘要被烈火焚烧殆尽! 秦国,秦王,秦使! 你们逼人太甚! 怎么办,寡人该怎么办… 姬平头疼欲裂。 “嘶~” 姬平都要愁死了。 实在没招了,姬平两手捂着脑袋,摇摇晃晃站起身,佯装不适:“寡人这几天天天忙于政务,实在是累坏了。” “身体不适,这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姬平歉意看向苏秦,打起了商量:“今日寡人身体不适,此事改日再说如何?” 身体不适? 你觉得我会信吗? 苏秦撇了撇嘴。 “燕王,天子诏…”苏秦也站了起来,举了举手里的天子诏。 不等他说完,姬平连忙打断他:“迎接天子诏事关重大,寡人岂可如此草率接诏?” “改天…改天寡人选一个吉日,亲自接诏!” 说着,姬平佯做要晕倒,给身旁的寺人使了个眼色。 “哎呦,寡人头疼的厉害,要晕了…要晕了…” 那寺人赶忙扶住他就往外走。 “苏子,先这样,等寡人好些再说哈!”姬平被人搀扶着,脚下却飞快,逃也似的离开了。 “燕王倒是个趣人……”看着姬平狼狈离开的背影,苏秦低笑呢喃。 —— “啪!” “哐当!” 姬平一把将案几掀翻,愤怒指向殿外:“秦人欺我太甚,欺我太甚!” “用一道小小的诏书就想骗走我整个燕国,真当寡人好欺不成?!” 姬淳被他这突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原本陪匈奴使者喝的酒也给吓的清醒了过来。 “王上,究竟出了何事?”姬淳连忙追问。 “出了什么事?”姬平的眼瞬间红了。 接着,便把刚才苏秦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听完,姬淳陷入了沉默之中。 秦国,到底还是向我燕国下手了吗? “王上,此事断不能答应!” “答应了秦国,燕国将从此不再存国,形同傀儡呀!” 沉默过后,姬淳连忙劝道。 姬平翻了个白眼。 废话! 要是能答应了,寡人还会搞这么一出? “燕国危难,相国身为燕相,责任重大!你有何良策?”没有废话,姬平直接把问题甩给了姬淳。 姬淳胡子抖了抖。 我身为相国责任重大,那您身为燕王,是不是责任更大? “咳咳…” 姬淳掩袖轻咳。 大脑飞速运转,姬淳皱眉想着可行之策。 “臣觉得吧,王上先推掉天子诏是对的。” “这件事不妨等等再说…” 姬平皱眉瞪他一眼。 净说废话! 等可以,往后拖也行。 可是总不能一直等,一直拖着吧? 终归得有个主意! “相国老谋深算,肯定有好主意。” 姬平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一些,给予厚望看向姬淳:“肯定有能救燕国的好主意!” 姬淳嘴角一抽。 事起仓促,王上你都乱了分寸,我又能有什么主意? 你这不是难为人吗? “眼下匈奴使者和秦使都到了,”被逼的实在没办法,姬淳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试探说道:“要不把匈奴使者来燕国的事透漏点给秦使?” “秦使知道了,肯定会有所忌惮。” “说不定就会做出退步。” 用匈奴人压苏秦? 姬平点了点头:“也好。” “秦人是骁勇善战,可是和驰骋草原,彪悍骁勇的匈奴人相比,还是有所差距的。” “再加上秦国北部长城防线薄弱,匈奴人随时可以攻破长城威胁秦国。” “秦使知道这件事后,心里肯定会有所顾忌。” 第546章 竟有此事? “听说之后也许就会因此而放弃,就此离开燕国也说不定。” 姬淳的话说的姬平心里直痒痒。 你别说,虽然这个主意并不算高明,可是却让人很心动! 眼下的燕国出路确实没多少了。 ‘留给寡人的选择也没有多少。 面对苏秦的逼迫,姬平只好选择放手一搏。 “爱卿说的有理。” 姬平重重点头:“那就试试看吧!” “说实话,寡人也想看看,看看究竟是秦人强,还是匈奴人强!” —— “燕王暗中勾连匈奴使者,还设宴款待?” 苏秦面色一沉,沉声问道。 “是这样的。” 和苏秦一起前来,负责在燕国打探消息,匆匆赶回来回话的荡寇沉声说道:“属下听说,燕王不单单隆接待了匈奴使者,还在宫中亲自大宴招待。” “这个消息可靠吗?是否属实?”张仪有些不信。 是, 列国这些年是打过不少仗。 彼此之间甚至可以说血债累累。 相互仇恨。 可是毕竟都是炎黄子孙,华夏一脉。 燕王,是周王族诸侯国之一。 始祖是周文王庶长子召公,战国七雄之一。 燕国在诸侯列国中虽然始终处于中下游地位,却是周室正统之后。 身份何其尊贵。 燕国,因燕山而得名,地处周王朝北部边疆地带。 也是东北地区的重要屏障,更是周室的臣子。 而匈奴是什么? 蛮夷! 野蛮未开化的蛮夷! 放弃了尊贵的身份,而去巴结蛮夷? 燕王竟然敢勾结匈奴人,这不是明着背叛周室,背叛祖宗吗? 苏秦心中大为不解。 荡寇面露唏嘘:“起初属下也是不信。” “周室贵胄之后,竟然会私通蛮夷,企图祸乱天下。” “可是,燕王似乎根本就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宴请匈奴使者甚至还让百官作陪。” “相国敬酒。” “这件事,燕廷上下尽人皆知。” “据属下探查,这次来燕国的匈奴使者名为:挛鞮嘢呼。” “是匈奴单于的亲信。” “更是匈奴挛鞮一族嫡亲血脉。” “在匈奴单于手下,现任左骨都侯。” “燕王勾结匈奴证据确凿,绝不会错!” 他还真走到了这一步。 苏秦心中不禁替他感到悲哀。 谁能想到,周文王庶长子召公后人,竟然像哈巴狗一样在那大宴匈奴这样的蛮夷。 若是召公九泉之下有知,真不知会作何感想! 会不会气的七窍生烟,连夜找到姬平将他带走。 免得他在世人面前丢人现眼。 苏秦两眼一眯,眼中透出浓浓杀机。 死人的事自己管不着,可是他姬平既然活着,自己就管的着了! “姬平在大宴上都说了些什么?” “和匈奴人又是如何商议的?” 苏秦眼中寒光大盛,沉声问道。 荡寇摇了摇头:“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希望匈奴人能在咱们秦国攻打燕国的时候拉他一把。” “共同对抗咱们大秦。” “嗤嗤~”苏秦不屑哂笑。 指望匈奴人救你燕国? 姬平呀姬平,你可真是够天真的! 与虎谋皮,只能被恶虎所吞并,根本就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还想着让匈奴人救你燕国,你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燕王不顾祖宗的颜面,竟然拉下脸去求匈奴人。” “姬平呀姬平,你可真给你祖宗争面子呀!” 苏秦话中带着浓烈的嘲讽。 嘲讽过后,苏秦交代他:“去一趟匈奴使者那里,就说本使也要宴请于他,请他务必赏光前来!” “好好和他饮上几尊!” “您这是…?”荡寇小心问道。 —— 秦国,咸阳王宫。 风和日丽,阳光和煦。 一缕阳光透过门缝,偷偷溜进殿内。 嬴驷伸了伸酸麻的手臂,看着案上那被批复了一天,几乎堆积如山的公文,从榻上缓缓站起。 略带慵懒伸了个懒腰,嬴驷缓缓踱步在殿内。 秦国疆域增加了,政事也随之加重了不少。 虽然有惠施这个相国分担一些,可是每日要批复的公文,要处理的事情还是不在少数。 一国的王,当得并不轻松。 “王上,您操劳一天了,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 “要不…”山甲讨好走上前,关心问道:“仆让人把饭菜端来,您用些饭吧?” “也好,”嬴驷也有些饿了,并未拒绝,指了指案几:“就搁着吧,寡人边批公文边吃。” 听见嬴驷还要继续批复公文,山甲心疼得不得了,劝道:“王上您是明君,勤于政务。” “可是,再贤明的君王也不能太过操持,须张弛有度才是。” “不然,您要是累垮了,那可就是天下人的损失了!” 嬴驷摇摇头:“楚国刚刚归顺,天下虽然安定,可是私底下却暗潮涌动。” “寡人如何敢偷懒呀!” 历史上,秦国一统天下之后的种种弊端在那摆着。 最后一起爆发,最终导致秦国亡国。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历史的教训在那摆着,想要长治久安,消除秦国的那些个隐患。 嬴驷如何敢偷懒? “不必劝,你照做便是。”嬴驷又重新坐了下去,翻开公文又翻看了起来。 “哎~” 山甲叹了口气。 心里很清楚,自己恐怕是劝不住他的! 无奈摇摇头,山甲招呼一个离得最近的寺人过来。 开始交代。 不多时,饭菜被端了上来。 嬴驷的饭食很简单,不过是一块红薯,一穗玉米。 以及一块烹煮的鹿肉罢了。 吃着不知道是午餐还是晚餐的饭食,嬴驷翻看着递送过来的公文,不忘问山甲:“苏秦前往燕国多日不曾回信,可有消息传来?” 燕国是一统天下的最后一个障碍。 也是最后一个诸侯国。 路走了九十九步,就差这一步就能圆满。 这让嬴驷如何不牵肠挂肚? 对于嬴驷的心思,山甲心里清楚的很。 山甲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巧得很,今日有一个消息递送回来。” “是吗?”嬴驷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些。 “拿来我看!”嬴驷冲他招招手。 山甲不敢怠慢,连忙从离得最近的一个寺人手中接过一封厚厚的信件,双手递了过去。 接过信件,嬴驷看了起来。 【臣苏秦瑾奏:】 第547章 苏秦: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臣奉诏出使燕国,打算劝说燕王接受天子诏书,使得燕国和平归顺。】 【倘能如此,秦燕两国不必同室操戈。】 【天下亦能归于一统。】 嬴驷点了点头。 不错,要是燕王能接受天子诏,那么他依旧还是燕王。 和熊槐一样。 燕国也可以存国。 成为秦国的一个诸侯国。 其实,只要能在燕国顺利将秦制推广出去,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至于是否发兵,是否灭国,倒是无所谓。 那么,燕王姬平是否答应了呢? 嬴驷接着看了下去—— 【谁料,燕王姬平百般推脱,装疯卖傻,全无接受天子诏之心。】 【后,燕王大宴匈奴使者:挛鞮嘢呼。】 【对匈奴人百般讨好,极尽谄媚之能事!】 【匈奴,蛮夷也。】 【长期骚扰我大秦边关,袭扰百姓。于我大秦而言,生死仇敌!】 【秦燕,周室之臣也。】 【燕王不侍周室,而谄媚匈奴,天下之敌也!】 【臣听闻此事,义愤填膺。】 嬴驷感到有些失望。 感到有些愤怒! 给你一个好好活下去,继续当你的燕王的机会你不要,却偏偏选择和秦国对着干,和天下对着干。 姬平呀姬平,寡人对你可是仁至义尽了。 既然你不要,还作死的去找北方蛮夷匈奴。 那就休怪寡人无情了! 嬴驷眼中闪过一丝摄人心魄的寒芒。 这时候嬴驷也反应了过来,怪不得前段时间黑冰台总是禀报说,匈奴内部调动频频。 似乎有所图谋。 现在看来,他匈奴所图就是我大秦呀! 而这帮凶,就是燕国! 就是姬平这个没脑子,却胆大包天的混账东西! “公孙衍部现在何处?”嬴驷将书信搁在一边,皱眉问山甲。 山甲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王上,齐国虽灭,却幅员广阔,有几千里之遥。” “临淄被攻破,齐王归降朝廷,可是却仍有不少齐军反叛逃离。” “公孙将军当时率军一路往东追击逃亡的齐军,直至大海之畔。” “离长城防线确实太远了些。” “公孙将军接到王上诏令之后,便马不停蹄往北境赶路。” “眼下,公孙衍部步兵刚刚出博关。” 听到这话,嬴驷揉了揉太阳穴。 公孙衍刚到博关,也就是说还没出齐国。 而北方长城防线那里,留守的兵马并不多。 只有两三万守军而已。 如此漫长的长城防线,只留了两三万守军,可以说相当的薄弱了。 当时白起威震边关,使得边关蛮夷不敢叩关。 再加上秦国亟待灭掉齐国。 深思熟虑过后,嬴驷这才做出决定,让公孙衍部也加入灭齐大战。 希望速战速决,尽快解决齐国。 事实上,事情也确实如同嬴驷预料的那般,很是顺利。 秦国两路大军如同狂风扫落叶一般,一路横推。 可是现在麻烦事来了。 匈奴人和燕国勾结上了。 将要对我北方边境用兵,公孙衍却还尚需较长的时间才能到达。 要是匈奴人这时候大举进犯北方边境,到时候恐怕… 嬴驷心里有些没底。 山甲的话还在继续—— “公孙衍部兵分两路,骑兵由骠骑将军亲自领兵先行,步兵在后徐徐进军。” “骠骑将军速度稍快,已至朔地。” 嚯! 好家伙! 公孙衍还在博关,还没出齐国呢,他白起就领兵已经到了朔地? 这是快一点点? 这一点点,差了十万八千里了都! 这白起这小子倒是兵贵神速! 嬴驷心中稍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既然白起到了长城防线,那么自己也就不必太过担心了。 匈奴人只要敢来,到时候白起一定会给他们迎头一击! 忽然,嬴驷想到了一个主意。 冷笑一声,嬴驷交代山甲:“传诏白起,先把骑兵军团就近藏起来。” “不许走漏风声。” 山甲眼眸一亮。 王上这是要给匈奴人一个惊喜呀! “诺,仆这就派人去通知白起将军!”山甲脸上带着坏笑,拱手说道。 解决完身后的顾虑,嬴驷这才将苏秦的书信重新拿了过来,再次看了下去—— 【臣斗胆,以宴会之名邀请匈奴使者前来一叙。】 【想要在酒宴之上拿下匈奴人,迫使燕王就范。】 【助王上兵不血刃拿下燕国!】 看到这一幕,嬴驷眉头皱了起来。 燕国走的是勾结仇敌的死路,秦国要想灭掉燕国,何须和他一样也行这样狗苟蝇营的手段? 既然拿到了燕国勾结匈奴的证据,苏秦他直接回来不就行了。 秦国攻打燕国的借口,已经够充分了! 忽然,嬴驷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看起来,张仪只身赴楚说服熊槐,助秦国拿下楚国这件事,对苏秦刺激挺大呀!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着急忙慌的想要建功了。 他们这两个师兄弟,还真是有意思。 嬴驷继续看了下去—— 【匈奴人爽利赴约,计划顺利进行。宴席上,匈奴人狂妄自大,多有挑衅之言。】 【明里暗里皆有想和我大秦一较高下之意。】 【臣本想趁机拿下匈奴使者,不料,就要动手之时燕王突然到来。】 【臣只好作罢。】 【宴席上,燕王直言对臣说:燕国有意和秦国、匈奴一国成为兄弟之国。】 【不分彼此。】 【至于与哪国成为兄弟之国,就要看秦国与匈奴的诚意了。】 【臣听闻,大为震惊。】 【臣有生之年,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堂而皇之说出与蛮夷之国成为兄弟之国这样的话,燕王的无耻让臣真是大跌眼镜。】 【臣斗胆,明言相告燕王。】 【华夏之邦不可能与外族成为兄弟之国。】 【敢有为者,大秦必诛之!】 苏秦倒是有点胆略。 说出来的话也很有气魄。 就是有时候想出的主意阴损了些。 嬴驷笑笑,暗自想到。 【匈奴使者大怒,当即就要与臣决一死战,却被燕王阻拦。】 【事后,燕王阴郁离场。】 将信件搁在案上,嬴驷心里有了定论。 “告诉苏秦,既然燕王决心已定,秦国也做到了该做的,就别在那继续做无谓功了。” 第548章 臣只是有些担心 “让他回来吧!” 山甲闻言,心中一凛。 看起来,王上已经决意发兵灭燕了呀! 燕国的事终究还是不能和平解决了。 其实想想也是。 燕国本就偏安一隅,极少参与诸侯之争。 平时,也很少和诸侯列国打交道。 恐怕早就没把自己当成周室的诸侯了。 这次勾结匈奴人,就是最好的例证! “诺。”山甲拱手说道,就要出去传话。 嬴驷的话却悠悠传了过来。 “另外,叫惠施、田忌、孙膑等人过来。” “就说寡人有话要和他们说!” —— “燕国竟敢勾结匈奴人?” “反国之贼,尔等安敢如此!” “姬平,你这无父无君的乱臣贼子!” “……” 一向好脾气的惠施脸上也没了往日和蔼的笑容,气的直跺脚。 指着燕国方向大骂不止。 “相国息怒,息怒。” 听到这话,田忌胡子一抖一抖的。 很明显,忍得很难受。 轻轻将胡须拢到一块,田忌脸上难掩笑意,劝道:“他既然执意不愿做周室的臣子,那就任由他去就是了!” “气伤了身体就不值当了!” “任由他去?”惠施两个眼睛瞪得跟个牛蛋一样,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上将军你这话说的还真轻松呀!” “他燕国虽然偏安一隅,却仍是周室之臣。” “他姬平祖上曾为召公。” “召公是什么人?文王之子!” “他如此背弃祖宗,我等身为周室臣子,听闻此事岂能坐视不管?” 惠施激动看向嬴驷:“王上,咱们得管,咱们得好好管管这个背弃祖宗的乱臣逆子呐!” 说着,惠施满脸肃杀对嬴驷行了一礼:“臣斗胆直言,请王上立刻发兵灭燕!” “咳咳…”嬴驷捂嘴轻咳。 都以为你惠施是个老实人,可谁曾想,你惠施… 嗨! 老实人,你可真是个老实人呐! 田忌愣在原地。 原想着自己已经够那啥了,没想到你惠施比我更那啥。 喊打喊杀,是你这样的文臣干的事? 这是我等武将才需要干的事好不好! 你这家伙,越俎代庖! 过界了啊! “臣……”幽怨看了惠施一眼,田忌拱手说道:“臣也觉得燕王大逆不道,是该征讨!” “臣愿领兵,亲自灭了燕国!” 相较于他俩,孙膑则更为深思熟虑。 看着喊打喊杀的两人,沉默不语。 嬴驷敏锐察觉到了孙膑的不同寻常。 “伯灵为何沉默寡言?” “在想什么呢?” 嬴驷笑着问道。 刚刚还喊打喊杀的惠施和田忌顿时停了下来,纷纷看向孙膑。 被嬴驷点名,孙膑微微抬起头看向嬴驷。 深邃的眼中略带担忧。 “臣只是在想,若是大秦攻燕,若是匈奴趁机而入该如何应对?” “王上您知道,北境那边长城防线,咱们可没留下多少人马防守呀!” 田忌嗤笑一声,不以为然摇摇头:“北境自有公孙将军镇守,应付匈奴足够!” “伯灵的担心未免多余了些。” 孙膑摇摇头,反问田忌:“公孙将军大军现在刚刚才过博关,距离北境长城何止千里之遥?” “远水安能救近火?” “再者,匈奴人频频调动,恐怕早就有所谋划。” “若是趁着公孙将军未至之际攻打长城,秦国如何防范?” 是啊,匈奴离长城近在咫尺,公孙衍的大军却远在千里之外。 如何拒敌? 不能拒敌,万一匈奴人攻破长城防线大举犯境怎么办? 秦国拿什么抵挡匈奴大军? 田忌揪着胡须不知该如何回答。 “匈奴人若敢从北部长城袭扰,自有人收拾他们。” “这一点,伯灵不必担心。” 嬴驷自信笑道。 三人闻言,纷纷对视。 心中却有了答案,心里都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这个人,便是:白起! 是啊,白起的骑兵军团足有数万,且长期在边关和匈奴人作战。 迎敌足够。 而且,白起也很有可能现在就已经到了长城防线。 不然,王上不会这么有自信。 北境长城防线稳了。 不过,孙膑心中却仍有疑虑:“若是匈奴人不从北境叩关,而是和燕国达成协议,从燕国长城入境呢?” 孙膑补充道:“燕王既然暗中勾结匈奴人,还大张旗鼓大宴匈奴使者,就说明心里有了十足的把握。” “而这自信,就是来源于匈奴大军!” “王上,燕王主动打开长城放匈奴人进来,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真逼急了,臣相信他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田忌等人闻言,再次揪心起来。 是啊,能卖祖宗保自己平安,他就能做出来开门揖盗的事来! 若真是秦国和燕国交战,田忌和惠施都认为,姬平这混账东西是做得出来这样的事的! 匈奴人一旦进入长城以内,不单单是燕国的灾难,更将会是整个北境的灾难。 “寡人听说,”嬴驷两眼一眯,脸上带着轻笑:“匈奴境内有一地方很有意思。” “是匈奴人祭祖的圣地。” “名为:龙城。” “他们每每祭祀祖先,都在这里进行。” 嬴驷挑了挑眉头:“而且这里,匈奴人的大臣们或者单于的什么叔父、父亲之类的都在那。” “你们说,要是龙城被攻陷,匈奴人会不会紧急驰援?” 龙城… 几人眼眸一亮。 尤其是田忌和孙膑,看向嬴驷的目光中更像是看到了知己一样炙热。 匈奴人虽然是蛮夷,可是和我们炎黄祖孙,大周臣子一样,也会祭奠祖先。 龙城在匈奴人的心里,就是圣地。 就是绝对不可被侵犯的神圣之地! 要是龙城被攻击了,匈奴人还不拼了命的往回赶。 往回支援? 到时候,恐怕匈奴人不论进入长城多少,全都会原路返回。 危机自解! 当初可以围魏救赵,难道就不可以用这招在匈奴人身上再来一次? 论谋略,匈奴人和王上差得远呢! 田忌眼眸略微有些暗淡。 心里叹息一声: 可惜,老夫手下没有骑兵军团。 要真是攻打龙城,恐怕又将是他白起领军了。 可惜,着实可惜! 田忌拱手说道: “王上说的是,匈奴人可以攻打大秦,同样的,大秦也可以派兵攻打他们匈奴。” 第549章 姬扁:寡人这就安心了 “王上英明!” 田忌躬身一礼。 田忌表了态,惠施和孙膑也没有什么意见。 觉得此计完全可行。 “王上英明!” 这件事就被这样定了下来。 又商议了一会儿,嬴驷最后决定:以田忌为统帅,发兵八万出兵攻燕。 白起统领长城防线所有骑兵,伺机而动。 进攻龙城。 公孙衍负责防守长城。 虽然不能攻打龙城,田忌心里有些失落。 可是,能成为攻燕统帅,田忌心里还是非常激动的。 齐国被自己和公孙衍联合灭掉,功劳自然也是平分。 可是这次就不一样了。 他公孙衍被派去防守北境长城防线。 而老夫我,则可以独享攻燕功劳! 美哉,美哉! “臣等告退。” 商议完,三人拱手就要离开。 “惠相,你留一下。”惠施却被嬴驷叫住了。 “诺。” 惠施疑惑看了嬴驷一眼后,站在了原地。 田忌和孙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就要攻打燕国了,王上单独留下惠施并不奇怪。 要是问都不问,那才是稀奇事。 田忌亲自推着孙膑缓缓离开了大殿。 果然,两人走后,嬴驷便问了惠施粮草的问题。 说实话,嬴驷很不想打这一仗。 很想用怀柔的手段拿下燕国。 可是,有些人就是死不回头。 没办法,就算不想动兵也得动兵了。 要动兵,粮草就是首先要解决的大问题。 “今岁虽然不是大熟之年,粮草却不成问题。” “府库依旧充盈。” “王上放心吧,臣绝对会将粮草按时送达。” 惠施脸上充满了自信,正色保证。 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嬴驷对惠施说道:“这段时间,惠相你还得多操操心。” 秦国就要对燕国、匈奴两国一起动手,后勤补给的压力可想而知。 听到这话,惠施笑着回答:“臣职责所在,王上放心吧。” “爱卿有这句话,寡人就放心了。”嬴驷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 商议过后,赢驷乘坐车舆,只身去了天子王宫。 听完赢驷来意之后,姬扁没有着急批复。 也没有着急答应他。 脸上略带酸味,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姬扁强笑道:“爱卿灭巴蜀,灭义渠,灭三晋。” “齐楚两个霸主一个大军破城,一个兵不血刃。” “眼下天下诸侯,唯有秦燕而已了。” 姬扁深深看向赢驷,颇有深意对他说:“此一战,怕是一统天下的最后一战了吧?” 微微仰头,姬扁语气中略带唏嘘:“灭了燕国之后,爱卿你可就不单单是秦王了,而是这天下的王了!” 姬扁眼神复杂看着赢驷:“爱卿啊,予说的可对?” 赢驷笑了。 看起来,姬扁对未来充满了担忧呀! 想想也是,秦国如日中天,即将一扫八荒六合。 一统天下。 秦国若得天下,他这个所谓的天子,还有什么用? 这天底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这个问题姬扁不得不考虑。 不过要赢驷说,姬扁考虑也是瞎考虑。 在那瞎操心。 根本没什么用。 周朝的覆灭是迟早的事,这是大势所趋,不可能更改的事情。 “天下是您的天下,天下也只有一个天子。” “王上多虑了。” 赢驷笑着朝他拱手说道。 “唉!” 姬扁无奈叹了口气。 明明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也明知道他嬴驷就是在和自己打哈哈。 敷衍自己。 迟早有一天会取而代之。 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只能在这干着急。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天子…呵呵! 天子当成这个鸟样子,真是给祖宗丢脸呐! 姬扁心里既无奈又无助。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要是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尤其是自己。 姬扁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爱卿的话予自然信。” “不过,”姬扁眼中带着绝望,又带着一丝乞求看向嬴驷:“若是有一天秦国真的一统天下了,予只想做个清静的人。” “与世无争,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姬扁恳求般看向嬴驷:“爱卿啊,你可得答应予!” 嬴驷微微一笑。 看起来,姬扁已经有了觉悟。 很好! 倒是省的到时候自己麻烦。 嬴驷打量着王宫,对他郑重说道:“王上身份贵重,当享一生富贵。” “不但如此,臣觉得王室还要四时祭祀,保证香火不绝。” 看起来,王妹嫁给他嬴驷还是有些作用的。 嬴驷还给了予一些面子。 得到了嬴驷的肯定回答,姬扁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爱卿啊,”姬扁如释重负对他说道:“予决定同意你攻打燕国。” “率领王师以讨不臣!” 天子诏书到手,嬴驷又和他说了一会儿话,告辞离开。 —— 燕国。 “王上,秦使走了。”姬淳拱手说道。 “嗯。”姬平面无表情点点头。 姬淳满脸担忧:“秦使这一走,燕国和秦国也就再没了和解的可能。” “秦军很有可能随时来攻打咱们燕国。” “王上您要早做准备呀!” “嗯。”姬平依旧没什么反应。 见他如此不放在心上,姬淳急了。 连忙劝道:“王上,秦军就要大军压境,燕国危在旦夕。” “您,您…” 看着心急如焚的姬淳,姬平却笑了,自信说道:“相国别这么激动,天塌不下来!” 天塌不下来? 秦军出了名的能征善战,连灭诸国。 燕国和齐国打了这么久,精锐虽然还有一些,可是却早就成了强弩之末。 如何能与秦军打? 一旦正面交锋,只怕是… “哼!” “秦国想要吞并我大燕,痴心妄想罢了!” 姬平冷哼一声。 看着欲言又止的姬淳,姬平眼中透着浓浓的自信,以及强烈的渴望:“相国放心吧,咱们燕国的强援不日就将到达。” “到那时,秦国就会陷入苦战之中。” “两强相争之时,就是我大燕强盛之日!” 两强相争之时,就是我大燕强盛之日? 王上难道真要依靠匈奴人了不成? 姬淳吓得浑身一激灵。 “匈奴人狼子野心,天下皆知。” 第550章 各怀鬼胎 “匈奴人可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呀王上!” “您可不能…不能相信他们呀王上!” 姬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 匈奴人是恶狼? 这正是寡人想要的结果! 他匈奴人不恶,寡人还不用他呢! “秦国虎狼之国,匈奴亦是一头恶狼。” “寡人就是要用匈奴人来对付秦人!” “让他们争,让他们斗。” “斗个你死我活,斗个两败俱伤!” “然后…我大燕再趁势而起!” 姬平几近癫狂,兴奋嘶吼。 姬淳听到这话,不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 姬淳浑身颤抖,抬起头就要再劝。 可是,现在的姬平却早已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无法自拔。 “寡人已经和匈奴使者达成约定,将会让他们从长城防线进入我大燕境内,和秦人争斗。” “到时候,匈奴大军将会成为我大燕的一把利剑。” “一把和秦军对战,为我大燕所用的利剑!” 王上竟然要放匈奴人进入长城以内? 还要进入大燕疆土? 你疯了吗王上! “王上,匈奴人…”姬淳颤抖起身,满脸惊恐。 “匈奴人和寡人都说好了,到时候肯定会帮咱们击败秦国的。”姬平哈哈大笑,拍了拍姬淳的肩膀:“爱卿啊,你就看着吧。” “看着秦军如何覆灭在匈奴人的铁蹄之下!” 秦军覆灭? 到时候覆灭的恐怕只会是咱们燕国! 匈奴人什么德行姬淳能不知道? 能不清楚? 燕国和匈奴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是打了几百年的交道! 长城为何而建? 还不是为了防范他匈奴人! 和匈奴人打交道的这些年,匈奴人肆意叩边,劫掠我燕国的牲畜,杀害我燕国的子民。 烧毁我燕国的房屋,践踏我燕国子民的家园。 在一声声狂妄又贪婪的大笑中,满载而归。 匈奴人劫掠了我燕国一次又一次。 杀害了我燕国百姓一次又一次。 践踏了我燕国子民一次又一次。 王上您就看不见吗? 和匈奴人结盟?到头来肯定是为虎作伥,与虎谋皮! 到最后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王上,万万使不得呀!” “您不能,不能这么做呀王上!” “匈奴人都是恶狼,是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要是把匈奴人放进长城以内,他们肯定会到处烧杀抢掠。” “肯定会趁机攻打我们燕国。” “这是开门揖盗,会后患无穷的呀王上!” 姬淳痛哭流涕,大声喊道。 姬平根本就不相信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 姬平满脸厌恶看着姬淳:“燕国危亡之际,能帮燕国的只有匈奴人!” “做大事而惜身,畏手畏脚,瞻前顾后,如何能成事?” “如何能退敌?” “哭?哭能退秦国大军吗?” 姬平面色铁青:“要是相国你有本事退敌,寡人这就回绝了匈奴人。” “不然,你就别在这烦寡人!” “臣…”姬淳沉默了。 “哼!”一甩袖子,姬平走了。 看着姬平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姬淳心中满是绝望。 “完了,燕国彻底完了!” “燕国无救矣,无救矣!” 姬淳绝望大喊:“苍天呐,亡燕呐!” —— 匈奴,头曼城。 “这次你办的很好!” “说服了燕王那个蠢货主动打开长城防线,使我大匈奴有了拿下燕国的机会。” “好,实在是太好了!” “本单于要重重的奖赏你!” 看着出使归来的挛鞮嘢呼,匈奴单于挛鞮头蔓哈哈大笑,十分满意。 “啪啪~” 挛鞮头蔓一拍手,一个颇有姿色,身着西域服饰的女子走了进来。 “见过单于。”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心里很是抗拒。 可是一想到不听话的下场,身体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下意识就往挛鞮头蔓走去。 “嗯,好!”挛鞮头蔓脸上露出几分贪婪,目光肆无忌惮上下打量着她。 眼底闪过一丝惋惜,挛鞮头蔓对那女子摇了摇头。 指了指一进帐同样面露贪婪的挛鞮嘢呼。 “去,到那边去!” 那女子大为不解。 “从今天起,你就是他的了!”挛鞮头蔓略带不舍对她说道。 听到这话,那女子打心底里感到恐惧。 早就听说匈奴人对女人并不看重,态度甚至可以用荒唐来形容。 可是没想到,他挛鞮头蔓竟然会这么做。 自己可是他头蔓的女人啊! 虽然是从月氏被掳来的,可是却被就这么轻而易举赏赐给其他人,那女子心里还是非常抗拒的。 “多谢单于赏赐!” “属下感激不尽!” 不等那女子过来,挛鞮嘢呼就抢先一步将她拉了过来,而后顺势搂入怀中。 “啊~”那女子惊呼连连,急切想要逃离。 却被挛鞮嘢呼的大手死死抓住,根本就挣脱不开。 “哈哈哈~”挛鞮嘢呼放肆大笑。 挛鞮头蔓将旁边的侍女一把揽入怀中,举起两根手指骄傲说道:“我们匈奴人的两大成就。” “第一,”肆意在那侍女身上揉了揉,惹得那侍女梨花带雨,挛鞮头蔓淫笑道:“看着别的女人在我们匈奴人的怀抱中痛哭!” “第二,”挛鞮头蔓眼神猛然变得凶狠:“征服那些不服从我们大匈奴的人!” “杀光他们的子民,强光他们的牲畜。” “迫使他们哀嚎,迫使他们向我们匈奴臣服!” 话锋一转,挛鞮头蔓冷笑道:“燕国的王,是一个没有骨气,还有点异想天开的蠢货!” “他想借我大匈奴之手来消灭秦国人。” “自己渔翁得利。” “这点小心思,岂能瞒得了本单于?” 眼中透着浓浓的贪婪,以及强烈的杀意,挛鞮头蔓狞笑道:“只要他燕王打开了长城的大门,我大匈奴的铁骑踏入燕国的领土。” “我大匈奴就可以肆意而为了!” 挛鞮嘢呼心中一惊,失声问道:“大单于不是要帮助燕国攻打秦国人吗?” 挛鞮头蔓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攻打秦国人?不不不!” “秦人骁勇,极其善战,尤其那个白起更难对付。” “本单于为何要招惹秦国人?” 第551章 执意作死的姬平 挛鞮头蔓咧嘴阴笑:“拿下燕国,让燕国成为我大匈奴的牧场,让燕国人为我大匈奴放牧,成为免费的牧民,这样不是更好吗?” 挛鞮嘢呼两眼瞪得溜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对呀! 秦国人那是出了名的能征善战。 在原来的赵国长城防线那,大匈奴可没少吃亏。 尤其那个叫做白起的家伙,更是狡猾的像条狐狸一样。 极其难对付! 白起不但狡猾,手下的骑兵也丝毫不逊色我大匈奴。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次与之交锋,大匈奴多少总会吃亏。 极少占便宜。 白起这人不但像是个狡猾的狐狸,更是个如同猛虎一般凶残的敌人! 大匈奴为何非要和这样一个对手打? 闲的嘛那不是! 可是燕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燕国人和秦国人相比,简直就是一只温顺的绵羊。 原本燕国人还有羊圈看护,这下好了,燕王答应打开长城防线,放我大匈奴进来。 我大匈奴只要进入长城,那么就会如同狼群进入羊圈一样,可以肆意捕杀温顺如羊的燕国人。 踏平他们的城池,践踏他们的庄稼。 蹂躏他们的子民,劫掠他们的女人和牲畜。 甚至,还可以永远奴役他们! 让他们成为我大匈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和与秦国交战相比,攻打燕国确实要划算得多! “大单于说的对,燕国没了长城的保护,我大匈奴的铁骑就可以在燕国肆意行事。” “大单于…英明!”挛鞮嘢呼眼中带着嗜血的光芒,兴奋说道。 “哈哈哈~”挛鞮头蔓开怀大笑。 —— 燕国勾结匈奴人,嬴驷奏请天子,请求天子发兵灭燕。 天子大怒,亲颁诏书: 准许秦国率领王师出征,征讨背叛大周的燕国。 秦国,将以田忌为统帅,发兵八万大军攻打燕国。 天子诏传檄天下。 檄文很快就传到了楚国耳朵里。 楚王熊槐听闻,义愤填膺。 当即表示:楚国作为秦国的属国,有责任协助秦国。 熊槐决定,出兵十万,协同秦军共同作战。 共同发兵灭燕! 这个意外之消息,顿时让秦廷感到一丝错愕。 秦国一向单打独斗惯了,猛然有人出兵支援,说实话还真有点不大习惯。 错愕过后,便是恍然大悟。 是啊,楚国现在虽然仍然名为楚国。 可是,实际上已经是秦国的属国了。 秦国作为宗主国出兵灭燕,楚国也有义务出并协助。 秦廷第一次感受到了属国带来的好处。 大臣们对嬴驷由衷感到敬佩。 是王上兵不血刃拿下了强大的楚国。 让楚国成为了秦国的属国,让秦国有了一个强援。 嬴驷对熊槐的做法大为赞赏,亲自写信褒奖。 秦楚共同出兵攻燕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燕国境内。 燕国听闻,人人惊恐不已。 人心慌乱,骚动不已。 燕廷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大臣们纷纷赶到王宫,对姬平进行劝说。 劝说他赶紧放弃和匈奴结盟的作死想法,向秦国人解释清楚。 向天下人解释清楚。 燕国绝对没有背叛周室的心思。 可是,群臣的劝说却遭到了姬平的无情拒绝。 【寡人决心已定,联合匈奴共同对抗秦国。】 【绝无更改!】 【任何敢有反对者,杀无赦!】 燕国大臣全都绝望了。 姬平不但把燕国给卖了,还卖的如此的彻底。 彻底想要背叛周室,背叛自己高贵的血脉,给匈奴人当狗。 绝望之下,不少大臣也不求他了。 对着姬平就是一顿输出。 大骂他数典忘祖。 姬平大怒,根本不惯着他们这一套。 直接就掏出了屠刀。 将这些大臣全都给杀了。 见姬平如此果决就斩杀了那些大臣,剩下的大臣算是彻底对姬平死心了。 他非得找死,寻取死之道,天耐其何? 也就不再劝他。 见没人再反对,姬平将这些大臣全都撵出了王宫。 并且宣布: 打开长城防线,迎接匈奴大军。 姬平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做这种倒行逆施的行为,更加刺激了燕国的那些个大臣。 全都去了相府,和燕相姬淳进行商议。 相府。 万籁寂灭,月如钩。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可是,屋内却争执激烈。 “不能再放任王上这样做了!” “燕国决不能成为匈奴人的什么狗屁盟友!” “我大燕乃是召公之后,与匈奴人结盟,只会让天下人看我燕国的笑话!” “将来,燕国如何在天下人面前抬起头?” “咱们还是得劝说王上呀!” 上大夫陆甲义愤填膺说道。 “王上他根本就听不进去,铁了心要和匈奴人结盟。” “今天的事大家伙也都看到了,我等该如何劝?”另一个上大夫身份的人接着说道。 “哎!” 不只是谁,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引得众人纷纷愁眉苦脸。 纷纷也叹息了起来。 众人叹息之时,两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却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悄咪咪商量了起来。 这两人,一人名为:苏代。 一人名为苏厉。 和苏秦一样,同样拥有远大的抱负,想要一展心中所学。 成就一番功名。 苏秦去了秦国,苏代苏厉并没有跟随去找他。 只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在其他国家出将入相。 可谁曾想,天下诸侯灭亡太快。 两人根本就来不及施展才华。 跟随着诸侯灭亡的脚步,两人一路辗转来到了仅存的燕国。 在燕国不期而遇。 刚到燕国还没多久,就碰上了这档子事儿。 两人的心情简直差到了极点。 苏代看着愁眉苦脸的燕国群臣,忍不住低声对苏厉说道:“看起来,燕国败于秦只不过是迟早的事了。” “秦国一统天下也不可避免了。” “你我兄弟的满腹才华,恐怕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惜哉,不亦悲呼!” 苏代满脸愁容,苏厉给他出了个主意:“既然秦国一统天下势不可挡,我觉得咱们在燕国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迟早都得去寻大兄,去往秦国。”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趁机秦燕交锋之际,用燕国来为我俩谋划一番呢?” 第552章 好消息? “将来,也好作为进身之资嘛!” 苏厉的话一下子说到了苏代的心里。 是啊,天下的最后一战肯定是攻燕之战。 燕地若下,天下再无诸侯。 全都将归于秦国。 要想建功立业,也只有在这一战能取得功绩。 “你有什么主意?”苏代连忙问他。 苏厉对他努努嘴,往那些愁眉苦脸的大臣们看去:“诺,这些不就是挺好的功劳吗?” 苏代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用你我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在场诸公,归降秦国?” 苏厉嗤笑一声:“兄长的志向未免小了些。” 小了些? 什么意思? 苏代不解看向苏厉。 苏厉冷笑一声:“借尔之手,诛尔无道昏君!” “嘶~”苏代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心比我要狠得多呀! —— 秦国。 站在咸阳城头,看着最后一骑传达诏书的飞骑消失在视野里,嬴驷心中难免起了波澜。 灭燕之战,将是秦国一统天下的最后一战。 此战过后,天下再无诸侯。 唯有寡人独存于世。 唯有大秦光照万古! 想到这,嬴驷心潮澎湃。 而刚刚传递出去的诏书,便是攻燕的信号。 嬴驷此诏,便是诏令田忌开拔的。 “沙沙~” 一阵清风吹来,城墙下树随风动,沙沙作响。 “王上,起风了。”山甲凑上前来,关心说道。 嬴驷意气风发感叹道:“是啊,起风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王上出口便是文章,豪气干云!”山甲忍不住赞叹道。 嬴驷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刘邦虽然人不咋地,可是这句话说得确实很有气魄。 借用一下应应景,还是很好用的。 【刘邦:???】 “回宫吧。” 嬴驷转身徐徐下了台阶,往宫中走去。 嬴驷正顺着阶梯往下走,苏秦兴冲冲走了过来。 正好和嬴驷碰个正着。 “王上,大喜呀王上!” 苏秦难掩激动,拱手对嬴驷说道。 “有何高兴事,竟让爱卿如此的欢喜?”依旧不徐不缓往下走,嬴驷笑着问他。 苏秦低头笑笑,语气中满是自豪:“王上,臣弟苏代、苏厉派人秘密联系燕国黑冰台。” “说是已经说服了燕国陆甲等大夫,准备在恰当的时机派人围攻燕国王宫。” “拿下姬平!” “若是燕王能被擒,燕国定能兵不血刃被拿下!” 听到苏代和苏厉的名字,嬴驷脸上略露惊色。 苏代、苏厉也许没有苏秦有名。 虽然事迹不如苏秦多,但是由于三苏被后世称道,也同样闻名遐迩。 都是谋略过人之士。 当初游历天下时,嬴驷便想找到苏厉、苏代,将三苏全都劝说入秦,为己所用。 可惜,除了苏秦稍有线索之外,其他两人毫无音讯。 根本就无迹可寻。 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不去找,他俩倒是自己出现了。 还带来了如此的好消息。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呀! “竟有此事?爱卿细细说来!”脚步暂停,嬴驷兴致盎然看向苏秦。 面对嬴驷的追问,苏秦打心底里感到高兴。 赶紧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自从苏秦离开燕国之后,燕国的大臣便一起上书劝说了燕王。 绝对不可以和匈奴人结盟。 不然,如豺如狼的匈奴人肯定会觊觎燕国的土地。 要是燕国打开长城防线,无异于开门揖盗。 自毁城墙。 正所谓忠言逆耳。 好话一般都不好听。 姬平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甚至还觉得,众人这是在和他对着干。 脾气上来了,一口气杀了十几个劝说的大臣。 群臣无奈,只得离宫。 商议之时,苏代、苏厉觉得这是一个良机。 一个拿下姬平的天赐良机。 于是,在众人发牢骚之时趁机劝说。 劝说众人一定要劝劝姬平,让他一定不要做傻事。 可是如何做,众人却犯了难。 关键时候,苏厉出了主意: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身为燕臣,当舍弃自家性命,哪怕冒着杀头的危险也要阻止他。 苏厉建议,要是姬平执意不听劝说,那就联合宫中虎贲拿下姬平。 将他先囚禁起来。 替他回绝匈奴人。 众人听到这种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顿时傻眼了。 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君君臣臣的理念尚未深入人心,可是臣子囚禁君王,那可是谋逆之罪。 必为国法和世人所不容。 犹豫过后,有些人跳出来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他的这番言论进行了反对。 说他这是欺君罔上,大逆不道。 毫无人伦之心。 就在苏厉被指责之时,苏代站了出来。 对众人劝道:【是以有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我等如此做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燕国的存亡大计着想。】 【倘若燕国因此能够存国,我等就算身死又有何惧?】 【忠臣侍主,何惜身家性命?】 苏代这席话说完,众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是啊,燕国亡国在即。 王上他又不听人劝。 不用一些非常手段,如何能劝王上回心转意? 要是王上真的放匈奴人进入燕国境内,到那时燕国才是大难临头。 亡国不远。 两人这番话,深深震撼了众人。 燕相姬淳站了出来。 力挺苏代、苏厉。 【眼下燕国危在旦夕,是该用些非常手段。】 【老夫同意他俩的建议。】 【若王上真下达诏令,让匈奴人越过长城防线进入燕国。】 【可以先控制起来!】 有了姬淳的带头,其他人也不再犹豫,都点头同意了。 现在,燕廷上下风声鹤唳。 都在等。 大臣们在等姬平下诏放匈奴人进来,便一拥而上将他拿下。 而后,代领国事。 “燕王开门揖盗,勾结匈奴的行为不得人心,若是燕国大臣这能拿下姬平。” 苏秦忍不住说道:“到时候咱们大秦还真有可能兵不血刃拿下燕国!” 嬴驷哈哈大笑,赞叹道:“令弟和爱卿你一样,都是聪明人。” “寡人有你们兄弟三人协助,何愁大事不成?” “不过,”嬴驷眉头一皱:“如此张扬行事,这计划难保不会落入姬平耳中。” 第553章 当断则断 “万一姬平有所防范,到时候恐怕…” 苏秦却自信一笑:“王上放心吧,臣弟做事缜密,绝对不会让姬平发现的。” 缜密? 希望如此吧。 嬴驷不置可否笑了笑。 既然他这么说了,自己不妨权且信他一次。 苏代、苏厉能顺利拿下姬平,和平解决燕国自然最好。 要是不行,还有秦国攻城的大军嘛。 不论是哪一种,都能达到目的。 “如此便好。”嬴驷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笑着说道。 —— 不知是苏代、苏厉运气好,还是早已被鬼迷心窍的姬平根本没心思想别的事情,这件事根本就没被注意到。 听到秦国大军攻打燕国,还是以田忌为统帅。 并且,秦国大军已经从邯郸城开拔,直奔燕国而来。 姬平果断下诏:打开长城防线大门,放匈奴人进来。 让匈奴人对付秦国人! 姬平下达的这一纸诏书,很快在燕廷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上他…王上他真的要开门揖盗… 所有人都绝望了。 绝望过后,便是强烈的不甘。 燕国,绝对不能就这么拱手让人。 还是让给匈奴人。 一想到燕国就要被匈奴人惨遭蹂躏,所有燕国的大臣全都无法想象那如同炼狱般的场景。 苏厉、苏代眼见时机成熟,当夜便开始暗中联络相熟的大臣。 准备开始行动。 所有大臣都默契同意了。 “相国!” 苏代领头,来到相府找到姬淳,义愤填膺对他说:“王上已经彻底疯了。” “他真的要开门揖盗,让匈奴人进入长城。” “咱们不能再等了!” “必须得阻止他才行!” 姬淳长叹一口气,摇头苦笑:“你想怎么做?” 苏代上前一步,视死如归说道:“事到如今,唯有先控制住王上。” “王上的诏书已经发出,用不了多久就会传达至边关,一旦匈奴人进入燕国。” “燕国断然无救!” 姬淳却犹豫了,担忧说道:“身为臣子,我等为国尽忠责无旁贷。” “可是囚禁王上,这可是乱臣贼子才会做的事情。” “一旦这件事真的做了,我等可就成了以下犯上的乱臣贼子。” 姬淳目光复杂看向王宫方向,叹息道:“将来肯定会不容于朝廷,不容于王上。” “甚至,还会不容于天下!” 痛苦捂着额头,姬淳摆了摆手:“兹事体大,且容我再想想。” “再想想…” 苏代听到这话,身形为止一滞。 啥玩意? 当初说的好好的,现在事到临头了你告诉我要想想? 你他娘怎么不说想要静静呢! “相国,燕国安危只在朝夕之间。” “一旦传达诏书的飞骑到了边关,这件事就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匈奴人就会得逞,会祸乱我大燕的呀!” 苏代急了,恳切劝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相国您可不能犹豫呀!” 姬淳茫然点头,痛苦说道:“我又何尝不清楚,我又何尝不明白?” “可是……可是要囚禁王上,我…”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要是原本想好了要这么做却突然犹豫。 那么这件事很有可能就会因此而耽搁。 做不成。 其他大臣见姬淳如此的痛苦,难以抉择。 一时之间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是啊,我等身为燕臣,要忠于王上。 忠于燕国。 难道真的要囚禁王上吗? 囚君弑主,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那可是会背上骂名的呀! 一些惜身的大臣开始动摇。 一些愚忠的大臣开始犹豫。 一些原本打定主意要做这件事的大臣开始犹豫不决。 眼见他们犹豫,很有可能一哄而散,苏代和苏厉眼神犀利对视一眼。 两人目光对视,同时重重点头。 “唰唰~” 两声剑鸣,两把含光熠熠的长剑架在了姬淳的脖子上。 当即就把姬淳给控制住了。 苏代、苏厉这突然举动,顿时把在场众人给吓了一大跳。 惊吓过后,便是感激。 人人都不想背负背主的骂名,现在有人主动站出来承担了,这等于救了众人。 让他们不用再以身犯险。 将来,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所有事情全都推给他们俩。 都是他俩指使的! 和我们可没关系! 我们都是被胁迫的! “相国惜身,不愿背着个骂名。” “我兄弟替相国你背这个骂名!” “相国,对不住了!” 苏代冷冷说道。 “你们…你们…”姬淳眼底闪过一丝窃喜,表面却露出一副感动模样。 “请相国前往王宫,与我等劝谏王上!” 苏代、苏厉带头,控制着姬淳,与众大臣一起气势汹汹前往宫中。 —— 燕匈边境,造阳。 燕长城西端起点。 长城外,一支庞大的骑兵军团蓄势待发。 这支人马装备精良,数量庞大,足有数万人。 一看,便是骁勇善战之师。 只是,他们并不是中原人打扮。 而是披头散发,目光凶狠的匈奴人! “唏律律~” “唏律律~” “……” 战马嘶吼声此起彼伏。 很明显,这支匈奴大军似乎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就要没了耐心。 “大单于。”挛鞮嘢呼回首焦躁看了几眼,对挛鞮头蔓说道:“明明已经说好的等咱们到了就放咱们进去,可是现在已经足足三天了,燕国人还是迟迟没有动静。” “莫非…”挛鞮嘢呼脸上带着担忧:“莫非他姬平反悔了不成?” 看着壮观的长城防线,挛鞮头蔓眼中说不出的忌惮。 “反悔?”挛鞮头蔓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表面上却自信十足:“他姬平想要保住燕国,就必须用我大匈奴。” “放心吧,他肯定会践守承诺的!” “大单于,”挛鞮嘢呼咬咬牙,目露凶光:“这次咱们带了足足七万大军,攻城足够。” “用不着他燕王开城门,末将这就可以给他打下来!” “到时候,咱们一样可以进入燕国,给他来个长驱直入!” “何必非要等下去?” 挛鞮头蔓并不同意这么做:“长城虽然不高,可是却异常坚固。” “强行攻城虽然可以拿下造阳,却并不划算。” 第554章 匈奴人进入燕境了? “大匈奴的勇士都是宝贝,可以活着进入燕国为何要让他们寻死?本单于可不同意他们就这么白白死在造阳。” “做无谓的牺牲!” “哎!”挛鞮嘢呼重重叹了口气。 匈奴地广人稀,人口稀少。 匈奴人虽然全都勇武善战,可是没多少人口。 尤其是和长城以内的中原人相比,更是少的可怜。 大单于不想让我大匈奴的勇士做无谓的牺牲,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就这么僵持下去,恐怕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将士们迟迟进不去造阳,战斗力可是会大打折扣的呀! “可是大单于…”挛鞮嘢呼刚要再劝,原本城门紧闭的造阳城门突然被打开了。 “看起来,燕王还是信守承诺的!”挛鞮头蔓满面春光,笑意止不住的往外冒。 “大单于,咱们入关?”挛鞮嘢呼见城门大开,兴奋说道。 挛鞮头蔓却很谨慎:“不!” “先派一小队人马进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燕人的圈套。” “探探虚实!” —— 秦国边境,朔地。 “禀将军,据可靠情报,匈奴单于挛鞮头蔓亲率大军前往燕国边境,前往造阳多日。” “眼下,匈奴内部极其空虚。” “这可是天赐良机呀!”作为白起的副将,车英激动说道。 车英本是秦国大将,后来才被调入白起骑兵军团为副将。 刚开始时,车英对白起并不感冒。 认为他年纪轻轻,如何能有能力统领骑兵军团? 靠的,不过是王上的恩宠而已! 可是与白起接触时间越长,车英越对他感到敬佩。 原先的想法全都抛弃了。 车英敬佩白起的原因也很简单:这小子年轻不假,可是确实很能打! 不但揍得胡人抱头鼠窜,最后几乎亡族灭种。 就连草原强敌,一向飘忽不定的匈奴人也是屡屡取胜。 秦国军中,一向以军功拔擢。 赏赐爵位。 自然而然的,战功越多的人也就越受尊重。 像白起这样屡战屡胜的将军,也会更容易获得他人的尊重。 车英跃跃欲试,急切想要建功,白起却并不着急。 并没有立刻下令。 “匈奴人果然如同王上所料去了燕国边境,王上深谋远虑呀!” 白起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敬佩。 听见白起称赞嬴驷,车英理所当然附和点头。 “王上之英明,我大秦所有将士众所周知!” “这是自然的!” 夸赞完,车英跃跃欲试再次劝道:“将军,匈奴内部空虚,咱们是不是立刻拔寨启行,趁机揍他狗娘养的?” “不急。”白起摇摇头:“匈奴人虽然去了造阳不假,可是离朔地并不算远。” “随时可以撤军支援。” “我看,还是派人打探清楚,匈奴人究竟有没有从造阳进入燕境。” “等这件事坐实了再出兵不迟!” 车英闻言,微微一愣。 没想到,白起将军虽然年轻,遇事却还的沉稳。 倒是难得! 怪不得王上让他统领全部骑兵,还封他为骠骑将军。 车英心里暗暗嘀咕。 朔地离造阳并不算远,骑兵来回不过几天时间而已。 匈奴人目标庞大,很容易就被打探了出来。 哨骑探报: 燕王亲自下诏造阳守军,打开城门,放匈奴人进城。 匈奴人起先小心谨慎,等确定没有设全套之后,全都从造阳进入了燕境。 进入燕境之后,匈奴人并没有和说好的那样驰援燕国大军,对战公孙衍部。 反而一路往南。 在燕国境内烧杀抢掠,肆意妄为。 匈奴人一路南下,到处杀人放火,攻城拔寨。 眼下,已经霍乱了小半燕国领土。 听到这个消息,白起哂笑连连:“他姬平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想出这么一个愚蠢的主意!” “让匈奴人就这么轻而易举越过长城防线,这不是给燕国招灾呢吗?” “姬平这哪是给燕国找了个帮手,分明是找了个强寇!” “开门揖盗!” “将军,”车英听他这么说,顿时心中火热,再次劝道:“匈奴人确实已经全都去了燕国,咱们该出发了吧?” 确定了匈奴人的行踪,再在这隐匿下去自然没了必要。 现在,白起冷眼看向匈奴方向,眼中杀机毕现。 “匈奴人出尔反尔,燕国没能力收拾他们,咱们秦国却有。” “传我将令:全军开拔,直扑匈奴腹地:龙城!” “这一次,本将军要好好和匈奴人打个招呼!” 敌军已明,我军在暗。 况且,敌人内部也已空虚,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白起当机立断:“传令三军,发兵匈奴!” 太好了! 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车英激动坏了,连忙问道:“将军,我军前往何处?” “这你就别管了,听将令行事便是!”白起却根本没有和他说计划的意思。 车英慌了。 “将军,王上令我等趁敌人发兵之际攻打龙城,并没有让我们去其他地方,你…你可不能自作主张呀!” 自作主张? 白起微微一笑:“王上的心思我清楚,只要能打赢,只要能打胜,没有什么自作主张。” “等大军凯旋之时,王上自会为我等请功,而不是怪罪!” 很明显,一个小小的龙城,根本就不能引起白起的兴趣。 —— 秦国,咸阳城内。 “禀王上,造阳门户洞开,打开城门,匈奴人从造阳进入燕境了!” 山甲语气中带着忧虑禀报道。 匈奴人还是进入燕地了? 苏秦不是说苏厉他们会困住姬平,不让他下诏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起来,事情有变呐! 嬴驷眉头紧蹙。 “宣苏秦来宫。”嬴驷沉声交代。 “诺。”山甲略微犹豫过后,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苏秦被召进宫来。 “臣苏秦,参见王上。”进宫后,苏秦有些心虚对嬴驷行了一礼。 “寡人听说,匈奴人从造阳进入燕国境内,爱卿可曾听说此事?”没有拐弯抹角,嬴驷问苏秦道。 “臣听说了。”苏秦沉声回答。 嬴驷不解看向苏秦:“爱卿说过,令弟苏代、苏厉说服燕国大臣,要擒拿姬平。” 第555章 变故 “面对姬平下达的诏书,为何没有设法阻止呢?” “呃…”苏秦一向能言善辩的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当初夸下海口,说苏代、苏厉会擒下姬平献于王上。 让燕国和平统一。 可是现在却出了岔子。 竟然把匈奴人给放进了长城防线以内。 让匈奴人肆意欺凌燕国的百姓。 这样的疏忽,不应该呀! 不过,嬴驷并没有深究。 毕竟,自己也早就想到了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甚至已经预设了可行性方案。 现在真的发生了,只能说明燕王现如今的癫狂。 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已经到了用卖掉燕国来自保的程度。 不把百姓放在心上,迟早会被百姓所唾弃。 从这一点来说,姬平已经彻头彻尾失败了。 败亡不过迟早的事而已。 “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爱卿你也无可挽回。” “不必过于自责。” 嬴驷随和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苏秦略显尴尬坐了下来。 “苏卿,令弟那边进展如何?”没有再说这件事,嬴驷问起了苏秦。 苏秦更尴尬了,两手在那干搓着。 犹犹豫豫不知该何如开口。 “攻燕大军侵略如火,连战连捷。” “燕国迟早要亡于我大秦之手。” “事情能成最好,不成爱卿你也无需太过自责。” 见他不吭声,嬴驷以为苏代他们挟持姬平的计划失败了。 不以为然笑笑,安慰他道。 苏秦心里更自责了。 再想想黑冰台传回来的消息,苏秦心态复杂无比。 “哎!” 重重叹了口气,苏秦趴在地上,向嬴驷请罪道:“臣辜负了王上对臣的信任,臣有罪!” “请王上重重惩治!” 虽然心里有了准备,可是听到苏秦这话,嬴驷微微有些愣神。 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难道,天下一统的最后一战,到底还是不能善了,得动用刀兵吗? “成功也好,失败也罢,爱卿你身在秦国,又如何能管得了千里之外的事情?” “失败就失败吧。” “让黑冰台好生暗处护住苏代他们,让他们趁机来秦国与爱卿你团聚才是要紧!” 姬平能被擒获自然最好,不能被擒获也不打紧。 反正留给他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过程并不重要。 苏秦闻言一愣。 看起来,王上这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呀! 苏秦急忙说道:“王上,苏代他们并没有失败,成功拿下了姬平!” 成功拿下了姬平?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为何你苏秦却要请罪? 嬴驷有些不太理解。 “那你这是…?”嬴驷疑惑问道。 苏秦尴尬一笑,面带唏嘘:“苏代他们虽然拿下了姬平,可是…” “可是却出了些许变故。” 变故? 嬴驷眉头微蹙看向苏秦。 苏秦赶紧解释道:“当日,苏代他们…” 接着苏秦便把当日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原来,当时苏代和苏厉挟持住姬淳之后,一行人便去了王宫。 姬平以为他们又要和往常一样劝谏,根本没放在心上。 只是很不耐烦命人将其打发了。 并且敷衍对他们说:寡人决心已定,断不更改。 尔等还是回去吧! 做完这一切,姬平便长闭宫门,任谁不见。 不料,苏代他们早就说服了宫中虎贲。 见姬平不见,悍然发动政变,强行闯宫控制了姬平。 事情得到了控制,所有人都在庆幸,庆幸燕国终于有救了。 也不用再担心匈奴人叩关。 可谁曾想,姬平诏书虽然是当着百官的面下的,可是实际上,姬平担心燕廷大臣依旧还会阻挠,便先一步派人将诏书送了出去。 根本就没办法再派人阻止。 一行人听到这话之后当场傻了眼。 愣在了原地。 另一边,姬平被擒,勃然大怒。 对着众人就是一顿大骂。 【寡人一心想要救燕国,非亡国之君,尔等却以下犯上,实为亡国之臣!】 【寡人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你们!】 说完,姬平忽然夺过身旁卫士的佩剑,拔剑自刎,以身殉国了。 原本大家伙只是想着吓唬吓唬姬平,了不起落个囚君的骂名。 可谁曾想,这姬平脾气竟然这么刚。 直接拔剑自刎了! 这下好了,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个弑君的骂名,再也摆脱不了了。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之际,姬淳站了出来。 对苏代、苏厉突然发难。 【若非尔等贪生怕死之辈从中莠言乱政,我等燕臣岂会作下如此祸事!】 【尔等先是巧言令色,继而胁迫众臣与老夫。】 【王上,也被尔等生生逼死!】 【老夫早就看清楚了尔等的嘴脸,只是迫于尔等的淫威才不得不从!】 【如今,尔等逼死了王上。】 【尔等,便是大燕的罪人!】 【将他们拿下,改日明正典刑,以祭奠王上在天之灵!】 说着,姬淳就要命人将苏代、苏厉两人拿下抵罪。 还好,虎贲并不糊涂。 知道姬平原先就是丧心病狂,祸乱天下之举。 要是没有苏代、苏厉两人,姬平非要一条路走到黑不行。 到时候,燕国才是万劫不复。 虎贲并没有站在他们那一边。 不过,虽然没有站在他们那一边,却也不敢和众人作对。 明面上拿下他们之后,暗中将他们俩给放了出去。 苏代、苏厉连夜逃出蓟地。 苏代、苏厉逃走之后,由于姬平没有子嗣,姬淳又是宗族本家。 在众人的推荐下,理所当然继承了王位。 成为了燕王。 姬淳继位后,一边悄悄派人清除了姬平的几个兄弟以绝后患,一边大张旗鼓高调反对匈奴人入关。 要和秦国谈判。 “也就是说,”嬴驷回过神来,问苏秦:“苏代。苏厉正在前往秦国的路上。” “同样的,燕国的使者亦在前往咸阳的路上?” 苏秦面色复杂,轻轻点头:“禀王上,是这样。” 姬平这个作死小能手死了,死的实在是有些窝囊。 姬淳这个原先燕国的相国,虽然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还自诩为正义之士。 实际上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第556章 寡人和他没什么好谈的 再者,匈奴人都已经放进来了,已经进入燕国疆域。 还想着靠打着反对匈奴人入关的幌子邀买人心,简直是异想天开! 匈奴人好不容易进入了长城防线,来到了燕国。 岂会轻易离开? 在嬴驷看来,他这不过是一厢情愿,不切实际的想法罢了。 不过,人心还是能收回一些的。 毕竟,他这话还是挺能说服人的。 燕国的百姓,也会暂时忘记他逼宫这个事情。 “这个姬淳倒是会造势。”嬴驷微微一笑。 苏秦两眼一眯,心里对姬淳这个道貌岸然的真小人恨到了骨子里。 眼中寒光直冒。 “他会造势也没用,”苏秦替苏代、苏厉打抱不平道:“靠出卖他人,就算他做了燕王,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以哄骗世人一时,却不能哄骗世人一世!” 嬴驷笑着颔首:“爱卿这话说的不错。” 颇有深意看着他,嬴驷对他说:“姬淳谋逆一事,爱卿你还得多费些心思。” “让燕国百姓尽快知道。” “不能让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呀!” 要不是他姬淳,苏代、苏厉早就带着蓟地投降秦国了。 对于他,苏秦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苏秦脸上透出几分森然寒意:“王上放心,臣定会让所有燕国人都知道,他姬淳是如何对燕国用心,对燕王尽忠的!” 说完,苏秦脸上略带担忧看向嬴驷:“苏代、苏厉他们,不知王上您……” 苏代、苏厉,虽然比张仪、苏秦等人差了些。 这件事办的也不怎么近乎人意。 可是,嬴驷依旧打算用他们。 原因很简单,用一个字来概括便是:人无完人。 哪怕如同张仪那样的天纵之才,也有失误的时候。 也有出糗挨板子的时候。 更可况是他们? 再说了,他俩虽然这件事办的有些美中不足,可是好歹的也把姬平给除掉了。 更是闹得燕廷上下鸡犬不宁。 秦军攻城之前,燕廷已然人心惶惶。 人心一乱,燕国岂能专心守城? 另外,姬淳虽然坐上了王位,可是毕竟来路不正。 他这个王是坐不稳的。 “令弟二人皆是大才,肯来咱们秦国,寡人自然不会亏待了他们。” “等他们来秦之后,寡人会拜他们为大夫。” “爱卿以为如何?” 原本以为苏代、苏厉搞砸了那件事,还给秦国留下了个祸患。 王上不会重用他们。 可是实在没想到,王上不但没有丝毫芥蒂,反而打算拜他们为大夫。 这让苏秦怎能不激动? “臣,代苏代、苏厉,拜谢王上不弃之恩!”苏秦激动坏了,真心实意对嬴驷行了一礼。 嬴驷笑笑没有说话。 “对了王上,”苏秦还有疑问:“燕使来秦,恐怕是来求和的。” “不知王上准备如何做?” “可要…” 嬴驷眼中带着蔑视:“寡人已经给过燕国机会了,是他们自己不要。” “那就休怪寡人了。” “再说了,”嬴驷嗤笑道:“寡人要谈也是和燕王谈,他姬淳原本不过是个臣子,岂配与寡人一谈?” 毫无疑问,燕使想要求和的想法,被嬴驷给无情拒绝了。 这件事传回到燕国之后,姬淳心中大为恼怒。 自己刚刚登上大位,秦王就如此对自己。 这让姬淳感受到了强烈的羞辱感。 可是,要是不和秦国和谈,燕国又能怎么办呢? 他田忌的大军一路攻城拔寨,依旧快打到蓟地附近了都。 要是再拿不出一个解决方案,燕国肯定会被灭国。 怎么办? 寡人该怎么办! 原先姬平的困惑,现在成了他姬淳的。 忽然有这么一瞬间,姬淳明白了姬平的不易。 理解了他为何要拉拢匈奴人了。 可是,自己已经下诏,要全力驱逐匈奴人。 现在就算要和匈奴人讲和,恐怕匈奴人也不会搭理自己。 一时间,姬淳陷入绝望当中。 —— 燕国内乱,匈奴人浩浩荡荡进入燕国境内霍乱一方之际,匈奴境内一支数量庞大的骑兵军团正在快速往北行军。 “唏律律~” 一勒缰绳,车英略带担忧看向白起:“将军,咱们已经深入匈奴腹地大约三百余里,也差不多够了吧?” “还要继续深入敌腹?” 白起手捧一张地图,仔细查看。 并未抬头。 只是轻飘飘说了句:“怎么,莫非车英将军怕了不成?” “怕?”车英不满说道:“怕个鸟甚!” 车英紧张四下看了看:“大秦的将士从不知道什么是害怕,我只不过有些担心,咱们深入太久会迷失方向,找不到龙城而已!” “而且,”车英紧握佩剑看向身后的士卒:“咱们深入敌人腹地,战线拉长。” “补给恐怕是跟不上了。” “没有粮草军械补给,茫茫草原,我军若是待的时间久了,恐怕…” 补给跟不上? 白起闻言一笑:“敢问车英将军,匈奴人也是长途奔袭,他们是如何补给的?” 车英一愣,随后说道:“匈奴人是游牧民族,在他们眼里,所有敌人的东西全都是自己劫掠的目标。” “匈奴人贼子们一般会走到哪里便抢到哪里。” “在当地施行劫掠,就地补给。” 白起冷冷笑笑:“车英将军说的极是,匈奴人走到哪里就抢到哪里。” “从来都是就地补给。” 白起反问车英:“既然匈奴人可以就地补给,为何我大秦的将士们就得老老实实等着后勤补给呢?” 车英瞳孔骤然放大。 “将军的意思是,咱们也效仿匈奴人,劫掠匈奴部族补给我秦军?” 白起点点头:“王上曾说:寇可往,我亦可往!” “匈奴人可以劫掠我大秦子民,为何我大秦的骑兵不能也这么做?” 这可太疯狂了! 白起的想法有些颠覆自己的认知。 不过仔细想想,白起说的也不无道理。 是啊,匈奴人可以劫掠我大秦的子民,为何我大秦就不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劫掠他匈奴人? 和蛮夷讲什么规矩! “将军说的是,”车英重重点头,目露凶光:“他们匈奴人可以这么做,我大秦的将士同样也可以这么做。”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557章 搂草打兔子 “对了将军,”车英看着白起,问他:“末将看将军时常行军途中研究舆图,不知将军此次进军目标可是龙城?” 龙城? 白起诡秘一笑。 “龙城自然是要去的。”白起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将军真的要去偷袭龙城,这可太好了! 车英十分激动。 “其他地方也是要顺便光顾一下的。”白起笑着补充了一句。 其他地方? 这倒是好事! 身为军人,对于作战车英是极其渴望的。 有战争,就会有军功。 大秦就要一扫八荒六合,一统天下。 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能获得战功的机会不多了。 可谓少之又少。 这个机会,自己可得把握住喽! 车英笑着问他:“不知将军还要去哪里?” 白起冲他笑笑:“咱们先去龙城,别的再说吧。” “头曼城正好挡在龙城前面,不知将军是否要一起将头曼城给攻下?”车英追问道。 龙城处于匈奴的腹地。 在单于廷头曼城的后面。 想要攻打龙城,要么攻下头曼城,要么从后方绕袭。 头曼城,是匈奴的单于廷所在。 匈奴人的都城。 说是都城,实际上就是一座小城而已。 又小又破,根本没法和中原各城相提并论。 不过,对于称霸大漠草原的匈奴人来说,一座小城也足够了。 头曼城外面,则是聚集在此的草原各部落。 头曼城往日都是匈奴精兵强将聚集之所。 寻常部落根本不敢过来挑衅。 只不过,现在的头曼城早已空虚。 只剩一些为数不多的兵丁看守。 根本就没什么防守的能力。 想了想,白起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是啊,来都来了,为何不去? 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匈奴内部空虚,我军反正是要攻打龙城,既然头曼城正好顺路。车英将军说得对,不妨给他来个搂草打兔子!” 白起笑着表示同意。 听到这话,车英咧嘴笑了。 一个龙城再加上头曼城,这个战功可是不小! —— 夜幕降临,头曼城火把零星。 清风吹动,火把忽明忽暗。 站在城门口,负责值守的丘林乌涂往外看了眼,只见茫茫草原悄无声息。 万籁寂静。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地…有点凉。 “阿嚏~” “阿嚏~” 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站在城头,邱林乌涂揉了揉鼻子。 丘林乌涂对一旁同样今日当值,却半倚在城墙眯眼假寐的须卜岚不满嘟囔道:“大单于领着本部大军和左右贤王去了燕国,去劫掠燕国人。” “你说,咱们都是大匈奴的勇士,他们可以去潇洒快活,可是咱们却得在这吹冷风。” “公平不公平?! “哼!” 不等须卜岚回答,丘林乌涂冷哼一声又开了口:“这是非常不公平的!” “行了!”须卜岚不耐烦睁开眼,挥手打断他:“谁去谁留都是大单于决定的,岂是我等可以擅言的?” “你小子就别在这多嘴了!” 须卜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闭目养神:“咱们的职责是看好头曼城,瞎操这么多心干吗?” 丘林乌涂想想也是。 没事操这么多闲心干嘛? 反正大军走都走了,想也去不了了! 想破了头,好事也轮不到自己头上。 “哎~” 长长叹了口气,邱林乌涂干脆也靠着城墙边半倚了起来。 开始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 “踏踏~” “踏踏~” 马蹄声声势浩大,渐渐传来,由远及近。 哟~ 来的人马还不少嘞! 邱林乌涂凑前听了听,好奇往那边瞅去。 “都这个时候了,是什么人回来了?” 邱林乌涂满脸好奇对须卜岚问道。 须卜岚懒洋洋站起身,满不在乎说道:“马蹄声如此整齐,战马嘶吼声如此除了大单于本部精骑之外,还能有哪支军队能做到这一点?” “快站好,准备迎接大单于!” 邱林乌涂有些懵:“大单于不是去了燕国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须卜岚不以为然摇摇头:“大单于怎么想这谁知道?” “也许…也许燕国人反悔了呢!” 须卜岚面露鄙夷:“你也知道,中原人常常言而无信。” “说过的话就像是放屁一样。”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倒也是。”邱林乌涂轻轻点头。 邱林乌涂伸直了脖子往外瞅了瞅,却发现有些不对。 “咦~” “这些人好像不是我匈奴的军队,好像是周朝人…” “周朝人?”须卜岚不屑摇头哂笑:“周天子名存实亡,哪来的军队?” “再说了,大匈奴的疆域能让周朝人进来?” “别说周朝人了,哪怕强如月氏,也不被咱们打的抱头鼠窜!” 须卜岚根本就不相信会有敌人能进入匈奴。 更别提来头曼城了。 这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事! “别伸着脖子看了,待会儿要是让大单于看到你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准得挨鞭子!” “快站好,准备迎接大单于进城!” 两人没有多想,立刻没了刚才那副懒散的模样,站的笔直。 准备迎接挛鞮头蔓的到来。 “踏踏~” 马蹄声愈加急促。 “轰隆~” 前方好似有千军万马奔腾,大地尽皆震颤。 邱林乌涂紧张咽了口口水,唯恐被挛鞮头蔓发现自己偷懒。 马蹄声越来越急促,远处黑压压的骑兵军团渐渐显示真容。 秦人那刀刻斧凿一般冷峻的面容,逐渐显现。 “周朝人…周…” 邱林乌涂看清之后,浑身开始颤栗起来。 发现不对劲,惊恐回头想要朝城内大喊。 “死!” 一声低喝在耳边炸响,一柄长戈猛然洞穿就要转身的邱林乌涂。 “啊哈…” 邱林乌涂口吐鲜血,满脸惊惧不可置信回头。 张张口,邱林乌涂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那手执长戈的秦兵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长戈猛地一收,邱林乌涂重重倒地。 “踏踏~” “踏踏~” 千军万马纷踏从邱林乌涂尸体上而过。 刚开始还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微弱声响,随着骑兵越来越多,声音渐渐细不可闻。 第558章 谁敢偷袭本单于的头曼城?! 秦军突然袭击头曼城,城内一片凄厉惨叫声。 头曼城完全没有防备,再加上守城的匈奴人很少,秦军轻而易举就攻破了城池。 一番抵抗微弱的战斗过后,秦军控制了全城。 “将军,这次咱们可是立了大功了!” 车英纵马而来,兴奋向白起禀报道:“挛鞮头蔓走得匆忙,再加上根本就没想到会有人攻打头曼城,他的很多大臣都在城中。” “就连这些大臣的家眷也在这里。” “咱们这一网下去,可是抓到了不少人呐!” 破天的功劳落到身上,饶是车英这样长期在军中行军打仗的将军也激动的不得了。 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呵…” 白起微微一笑,轻轻摇头:“不过都是些蝇头小利罢了,大头还在后面。” “车英将军,咱们可不能被这些捆住了手脚呀!” 白起脸上透着浓浓肃杀之意:“传令三军,带走战俘,杀掉头曼城所有敌人,快速朝龙城穿插!” 车英想想也是,虽然拿下了头曼城,也俘虏了不少匈奴大臣。 可是,匈奴单于挛鞮头蔓的族人却并不在这里。 匈奴人的重臣也不在这里。 而是在龙城。 龙城,才是匈奴人最看重的地方。 那里才有更大的鱼。 头曼城,不过是一个象征统治匈奴的地方罢了。 “末将尊令!” 车英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抱拳朗声回答。 屠城这种事,在中原肯定是不会干的。 可是现在面对的是匈奴人,是不断侵犯大秦边境的蛮夷。 车英自然不会有丝毫手软。 抱拳领命之后,车英大声对将士们喊道:“将军有令,屠城!” “杀光匈奴人!” —— 燕国,无终城内,惨叫声一片。 哀嚎声遍野。 城内,不断有稚子的哭喊声,女人凄厉而又绝望的喊叫声传入耳中。 “哈哈哈~” 挛鞮头蔓却大笑不止。 挛鞮头蔓的笑声是如此的张狂。 如此的飞扬跋扈。 又是如此的得意。 “中原人喊得越是痛苦,我大匈奴的勇士就越是勇猛!” “传本单于军令,杀光城内所有守军,屠戮所有老人稚子,带走精壮男子以及女人。” “再去往下一个城池!” 挛鞮嘢呼脸上亦是充斥着难以掩盖的笑意,大声附和:“大单于说的对!” “中原人越是哀嚎遍野,我大匈奴的勇士就越是勇猛!” “狼要吃羊,天经地义!” “羊群死前的哀嚎越是婉转凄厉,狼群越是有成就感!” “他中原人就是羊,我大匈奴就是吃羊的狼!” “哈哈哈~”挛鞮头蔓听到这话,再次张狂大笑。 “说得对!” “大匈奴是狼,中原人是羊。” “羊儿就该被狼群吃掉!” 经过惨无人道的屠杀之后,无终城内的惨叫声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则是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城内横七竖八,死不瞑目的无终城百姓尸体。 匈奴人杀光了无终城的百姓,劫掠了大量燕民,心满意足就要带着战利品前往下一个城池继续劫掠。 就在这时,一骑却急匆匆赶了过来。 “大单于,大事不好了!” 那骑兵气喘吁吁来到挛鞮头蔓跟前,焦急说道。 “出什么事了?如此大惊小怪!”原本还开心不已的挛鞮头蔓脸一下就耷拉了下来。 那骑兵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大单于,头曼城…头曼城失守了!” 脑袋嗡的一下,挛鞮头蔓只觉得脑袋开始眩晕起来。 啥玩意,头曼城没了? 这… 这怎么可能呢! 挛鞮头蔓慌了,大声质问:“头曼城在我大匈奴腹地,是本单于王廷所在。” “怎么可能会丢?!” “谁,是谁有这么大的单子,竟敢偷袭本单于的头曼城!” 那骑兵连忙回答:“大单于,是秦国人。” “秦国人趁虚而入。” 秦国人? 挛鞮头蔓脑袋又是一阵嗡鸣。 “秦国人?”挛鞮头蔓眉头紧皱,脸上杀意凛然:“据本单于所知,秦国人在北境的统帅是公孙衍,他还在回师北境的路上。” “并不在北境。” “他…他如何能偷袭本单于的头曼城?!” “大单于,领兵的并不是公孙衍。”那骑兵摇头否认。 不是公孙衍,那会是谁? 挛鞮头蔓懵了。 忽然间,挛鞮头蔓想到了一个人。 想到了一个令自己深深为之忌惮,曾经消灭了实力同样不容小觑的胡人的少年郎。 这个人,叫做白起! 难道,白起率军偷袭了本单于的头曼城不成? 可是这也不对呀! 白起最近没什么动静,他的骑兵军团也不在北境。 据传闻,应该和公孙衍在一起才是呀! 挛鞮头蔓心中大为不解。 “据头曼城侥幸活下来的人说,秦国领兵的将军很年轻,不过十几岁的样子。” 那骑兵连忙说道。 十几岁的将军… 不是白起还能是谁!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挛鞮头蔓心中顿时纷乱如麻。 白起的凶残,挛鞮头蔓早有耳闻。 当初和胡人打交道时,白起就屡屡对其下死手。 作战时根本就不留活口。 就连胡人的部落也是屠杀干净,根本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白起,竟然是白起! 要是白起偷袭了头曼城,那后果… 挛鞮头蔓根本不敢想象! “你刚才说幸存下来的人,头曼城还有多少人幸存?”挛鞮头蔓试探问他。 “大约…大约…两人。”那骑兵低声回答。 啥玩意? 两个人? 一座大匈奴的头曼城,就剩两个人? 你在和本单于开玩笑呢吧! “头曼城何止万人,怎会就剩两个人活下来?!”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挛鞮头蔓歇斯底里吼道。 根本不相信这会事真的。 “秦国人攻下头曼城之后见人就杀,根本不留活口,头曼城那是尸横遍野呀!” 那骑兵提起头曼城的惨状,满脸惊恐。 “这两人能活下来,还是因为天黑,偷偷躲到了秦国人不易搜查,马厩旁边堆积的马粪里才侥幸留下一命。” “不然…不然…” 大匈奴的勇士躲进马粪求生? 废物! 简直丢我大匈奴的脸! “白起,好一个白起,竟敢在我大匈奴屠城,本单于绝对饶不了你!” 第559章 大单于真的想知道? “本单于要亲手宰了你!” 挛鞮头蔓歇斯底里吼道。 见他如此暴怒,那骑兵被吓了一激灵。 畏畏缩缩看他一眼。 犹豫着要不要把另外一件事告诉他。 “白起屠城之后,去了何处?” 挛鞮头蔓两眼通红直勾勾看着他。 这正是我要说的。 既然大单于您问了,那我可就说了。 那骑兵原本还不知道怎么和挛鞮头蔓说,现在却有了说下去的借口。 “大单于,白起率军去了龙城。” 瞳孔骤然放大,挛鞮头蔓真的慌了。 龙城是什么地方? 是我大匈奴祭天的地方! 同时,也是我挛鞮头蔓祭祖之地。 族人们都在龙城。 自己的王子、妃子,还有一些重要的大臣,全都在那。 他白起率军去了龙城,这不是要掘我大匈奴的祖坟吗? 这不是要掘我挛鞮头蔓的祖坟吗! 恶贼呀,你该死呀! 本单于劝你好自为之,不要做得太过分! 不然,本单于就算动用整个大匈奴,也要拿下你。 拿你祭天! “龙城怎么样了?”挛鞮头蔓语气急促连忙追问。 “龙城…龙城…”话到嘴边,那骑兵犹豫了。 挛鞮头蔓急了。 着急知道龙城究竟怎么样的挛鞮头蔓,扬起马鞭狠狠抽了他一鞭子! “赶紧说!” 鞭子骤然被打在身上,那骑兵直接就懵了。 毫无防备的栽落下马。 “大单于…”那骑兵不可置信看向挛鞮头蔓。 见他还不赶紧把事情说出来,挛鞮头蔓握紧了鞭子指着他:“本单于让你赶紧说!” “再废话,本单于一刀砍了你!” 那骑兵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 满脸惶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进行求饶:“大单于别杀我,别杀我!” “属下这就说,这就说!” 见到他如此的没骨气的反应,挛鞮头蔓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杀了他。 大匈奴的勇士勇猛无敌,怎能为了活命给人下跪? 还连连磕头? 看你这副摇首乞怜的狗样子! 真他娘让人感到恶心! 强忍着一刀宰了他的冲动,挛鞮头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说!” 被他这么一吓,那骑兵心中一凛,脖子一缩。 “是,是…” “属下这就说。” 你他娘倒是说啊! 急死我了都! 挛鞮头蔓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两眼死死瞪着他。 “禀大单于,”那骑兵没敢再拖下去,连忙把事情说了出来:“龙城圣地失守了!” 龙城没了? 我的祖宗圣地没了? 两眼一黑,挛鞮头蔓差点一头从马上栽下来。 “大单于…” “大单于!” “……” 周围的人全都慌了,连忙往他这边跑。 赶忙将他从马背上扶下来。 “都滚开!” 挛鞮头蔓猛一挣扎,将所有搀扶的人全都甩到了一边。 瞪着通红的两眼,挛鞮头蔓像是一匹想要择人而噬的恶狼,咬牙切齿看向龙城方向,恶狠狠吼道:“白起,本单于早晚要屠尽你白家人!” “以报今日之仇!” 屠尽白家人? 那骑兵黯然神伤,轻轻摇头。 “你摇什么头!” 好巧不巧,他的这个动作被挛鞮头蔓给看到了。 “没…” 那骑兵连忙摆手,拼命表示自己没有这么做。 娘的! 挛鞮头蔓怒火中烧,无名怒火腾一下烧了起来。 迈步上前,一把将他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拎了起来。 “说!龙城如何了?” “怎么会失守?” “本单于虽然带走了大部分精锐,可是留给龙城的也有两万精兵。” “他白起了不起带个一两万人而已,怎么可能刚拿下头曼城之后还能顺利拿下龙城?”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虽然事情早已知晓,可是挛鞮头蔓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会是真的。 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白起为何能攻下龙城。 “大单于,白起带的不是一两万人。”那骑兵小声回答。 不是一两万人? 有这个可能吗? 他秦国有这么多骑兵? 就算有,又哪来这么多后勤粮草供给? 茫茫草原,龙城又离秦国这么远,粮草军械能供应的上? 挛鞮头蔓一口气把自己心里的疑惑都给问了出来。 “白起部根本就没有后勤补给,全都是抢咱们匈奴部落来获得的粮草。” “而且…而且白起所部也不是一两万人,足有五六万!” 挛鞮头蔓愣住了。 心里非常的震惊。 抢大匈奴的粮草充当自己的? 秦国人什么时候也学会大匈奴这一套了? 抄袭,这是可耻的抄袭! 呸呸! 本单于深以为耻! 而另外一个消息就更让挛鞮头蔓感到震惊了。 他白起,竟然带了五六万人去了龙城。 带了这么多人来大匈奴,这…这怎么可能? 挛鞮头蔓陷入懵逼状态。 “这都是真的?”挛鞮头蔓还是有些不大相信。 “一灶可造十人饭,白起部离开后,有人清点过他们的土灶。” “白起部确实有这么多人,只多不少。” 那骑兵肯定回答。 挛鞮头蔓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好嘛! 白起为了攻打龙城,还真是下血本呀! 据本单于所知,秦国所有的骑兵加一切也不过七八万人马,他白起倒好,直接来了一大半。 率领如此庞大的骑兵军团来大匈奴,这是早有预谋呀! 预谋也好,旁的什么也罢。 事情已经发生了。 现在再怎么不相信也成为了现实。 现在应该关心的,还是龙城怎么样了。 挛鞮头蔓摇摇头,尽力不再去想这件事。 追问道:“龙城如何了?” 那骑兵满脸愁苦。 大单于,您非得问个明白吗? 给自己留个念想不好吗? 你想知道吗? 你真的想知道吗? 看起来是想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的了。 “大单于,白起攻下龙城之后,便下令屠城。” “龙城两万守军被白起屠戮一空!” 守军全都没了? 那可是两万精锐骑兵呀! 挛鞮头蔓气的想要吐血。 “这一战,国相被抓,大单于您的王叔挛鞮头铁也被白起军中一个名为车英的砍了脑袋。” 挛鞮头蔓眼中血丝又增加了一些。 拳头握的更紧了。 第560章 晴天霹雳 大匈奴效仿周室设立了国相,除了单于之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是匈奴人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能担当国相的,一般都是单于本部的人。 绝对的亲信。 现在可好,国相被人给抓了。 还被秦国人给抓了。 国相被人抓到了手里,大匈奴的二把手被人抓在了手里,这不是要人命吗? 而王叔挛鞮头铁,则是被凶残的秦国人直接砍了脑袋! 就更让人无法接受了! 挛鞮头铁那可是自己的亲叔叔! 待自己极好! 现在却被人砍了脑袋,一命呜呼。 这就更令人无法接受了。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自己就曾劝过王叔,咱这个名字不大好。 容易招人仇恨。 劝他改一改。 可是头铁的他就是不愿意改。 这下好了吧,头铁的挛鞮头铁王叔,再也头铁不了了! 铁头也被人砍断了。 呜呼哀哉! “其他人呢?本单于的其他家人都在哪里?难道也遭遇不测了吗?” 挛鞮头蔓脸上带着焦急,急忙追问。 “全都遭遇不测倒也没有。”那骑兵略作迟疑后回答:“属下听说,大单于您的两个王子倒是还活着。” “只是被秦人给掳走了。” 一个好消息:自己的两个王子还活着。 一个坏消息:被人掳走了。 被秦人给掳走了! 挛鞮头蔓脑壳疼的厉害。 “还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救回来。”挛鞮头蔓自我安慰道。 “大单于,这只怕不能吧?”那骑兵诧异说道:“秦国人掳走了王子,肯定会回秦国。” “虽然距离远了些,有几百里之遥。” “可是咱们离得更远,相距何止千里?” “这哪赶得上呀!” 挛鞮头蔓的眼又红了。 恶狠狠瞪着他。 就你能! 就你长舌头了,会说话是吧? 本单于待会儿就让人割了你这条舌头,让你在这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还有什么要说的,你就赶紧说吧。” “说完,说干净。” “省的以后留下什么遗憾!” 挛鞮头蔓深深看他一眼。 那骑兵根本没听出来他的话外之音,还以为挛鞮头蔓要他说说龙城其他损失。 连忙把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 “禀大单于,秦人除了掳走两位王子,还掳走了您的所有妃子。” 娘的! 白起你这小子怎么老是学我大匈奴的做事风格? 不但劫掠大匈奴的子民,还肆意杀戮我大匈奴的百姓。 甚至强掳本单于的妃子。 简直逼脸不要! “除了大单于您的妃子,白起还抢走了您的所有爱马。” 哪个男人不爱马? 作为草原霸主,挛鞮头蔓对于战马的喜爱更远胜常人。 在龙城养了足有百余匹各种名马。 平时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现在可好,全都归他白起了! 你说气人不气人! 白起,你…你这混账欺人太甚! 挛鞮头蔓脑袋都要气蒙了。 “还有,白起还…” 那骑兵还想再说,却被挛鞮头蔓恶狠狠打断了:“还有?” “有你大爷!” 那骑兵两眼瞪得溜圆:“大单于怎么知道属下要说你大爷也被掳走了?” 我大爷也被掳走了? 挛鞮头蔓气的想撞墙! “闭嘴!” “给本单于闭上你的这张臭嘴!” 挛鞮头蔓撕心裂肺叫喊。 “来人,来人呐!” “将此人给本单于拿下,割去他的舌头,剜去他眼睛。” “砍掉他的脑袋!” “本单于要他死无全尸,本单于要他不得好死!” 挛鞮头蔓再也忍不住了,声嘶力竭怒吼。 “大单于饶命呀!” “饶命呀大单于!” “我都是按照你的想法说的呀,都是实话,都是实话!” 那骑兵凄厉哭喊。 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挛鞮头蔓满脸杀意在在场诸人脸上一一划过。 “白起,公然藐视我大匈奴。” “本单于决定,大军直奔秦国边境,赶在白起回国前,杀掉白起!” —— 秦国北部边境,雁门。 “将军,”站在雁门关城头极目远眺,子岸脸上回头担忧看向一旁的公孙衍:“白起将军出征漠北将近月余,至今未归。” “你说,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哼~”公孙衍摇头轻笑,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反而自信满满对他说:“白起虽然年龄小,可是却滑的跟个泥鳅一样。” “匈奴人想抓住他,根本就不可能!” “再说了,”公孙衍往燕国方向看了一眼:“匈奴大军几乎倾巢而出去了燕国,仓促之间想要调兵回师救援,也根本就不现实。” “匈奴内部空虚,匈奴主力又离得这么远,他能出什么事?” “哎~” 公孙衍羡慕看向远方:“这臭小子奉了王上的密诏,恐怕这次回来又要加官进爵了!” 白起奉了王上密诏? 子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王上他…有密诏传于白起?” 别人也许不知道,公孙衍却一清二楚。 王上担心白起撒欢撒的过分,在匈奴闯下大祸,早就派人告知了自己。 让自己伺机接应。 保他周全。 诏书中,自然提到了密诏之事。 当初怕走漏风声,自己没敢和任何人提起。 现在白起都走这么久了,很明显早已深入匈奴腹地,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必要了。 公孙衍轻轻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子岸酸溜溜往外看去,嘀咕道:“王上竟然如此信任他!” “这小子倒是运气好!” 公孙衍微微摇头:“不单单是运气好,是他太能打了!” “实为常人所不能及也!” 子岸却有些不大服气:“能打有个屁用!” “为将者,须统筹三军,稳定大局。” “而不是一味的冒险求胜!” “这一点,将军您就比他白起要强得多!” 公孙衍笑了笑没有吭声。 就在两人谈话之际,城外突然出现黑压压一片人马。 这支人马来得非常突然。 “难道是匈奴人?”子岸并未仔细查看,满是戒备说道。 公孙衍却并未心急,仔细远眺,看清之后笑着说道:“不,是我大秦锐士!” “他们回来了!” “不过,”公孙衍大约看了看,皱眉嘀咕:“为何只有万余骑?” 第561章 不甘心的挛鞮头蔓 “只有这么点人?” 公孙衍很不理解。 “人是少了点,”子岸也连忙仔细查看,看过之后忍不住嘀咕:“大军出征时骑兵足有八万,现在只回来了一万,这白起在搞什么鬼!” “难道剩下的将士都战死了不成?” 公孙衍摇摇头:“不可能!” “匈奴大军去了燕国那边,内部空虚。” “白起怎么可能战死那么多人?” “这是绝不可能的!” “估计…”公孙衍想到了一种可能:“这只是先头部队,回来报平安的。” “白起还在后面吧。” 子岸往城外瞧了瞧,发现白起的大纛确实不在军中。 领军的,也不过只是白起手下的一员将军。 也许,正如公孙将军所言,这些人只是先头部队。 回来报平安的? 就在两人嘀咕之际,那支骑兵后面,突然又冒出来数不清的匈奴人。 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而来。 “匈奴人…” “匈奴人!” 城墙上,将士们高声呼喊。 语气中非但没有惊恐,反而透露着兴奋。 “匈奴人这是找死来了!” 子岸低声狞笑。 公孙衍的心却一下子沉了下去。 白起的大军只剩万余骑兵回来,后面还跟着匈奴大军。 难道,白起遭遇到了匈奴主力,力战不敌被人追杀了不成? “让旗手发令,告诉白起的骑兵,让他们躲藏在城墙下面。” “不要乱动。” “待匈奴人到时,摧山驽以拒之!” “……” 匈奴大军就在后面,开城放这些秦国骑兵他们进来是不可能的。 要真打开城门,匈奴人也会趁机进入。 匈奴人一旦进了城,到时候将会是雁门关的灾难! 公孙衍作为防守老将,自然不会做这样低级的错误。 城墙上,旗手挥舞旗帜,给城外的秦军骑兵指明了军令。 后者会意,立刻照做。 万余骑兵全都躲在了雁门关外城墙下面。 另一边。 一路西进,想要追杀白起部,在离雁门关百余里时偶然遇到这支秦国骑兵的匈奴单于本部。 自从见到这支秦军之后,便立刻对其进行了追击。 “大单于你看,秦国人不再逃跑了。” “反而躲在了城墙下面!” “看起来,他们是想以城墙作为依托,对抗我大匈奴呀!” 挛鞮嘢呼指着雁门关,焦急说道。 “该死的秦国人,全都是一群狡猾的狐狸!” “本单于一定要杀光他们!” 挛鞮头蔓死死盯着城下的骑兵,恨不得立刻派人冲杀过去。 将他们全都斩尽杀绝! 可是,挛鞮头蔓却不敢让人过去冲杀。 原因很简单: 秦人善射,又有高城深池作为依托。 一旦下令攻城,只有骑兵而没有攻城器械的匈奴大军,肯定会死伤惨重。 却什么也得不到。 无畏的牺牲,是愚蠢的行为! 可是就这么走了,挛鞮头蔓又非常不甘心。 白起这厮在我大匈奴连屠两城。 头曼城、龙城被他杀的鸡犬不留,全都成了人间炼狱。 这个仇不报,大匈奴将来怎么抬得起头来? 本单于又如何服众? 本单于不能走! 可是,要如何做才能拿下那些秦国骑兵呢? 挛鞮头蔓有些头疼。 忽然间,挛鞮头蔓想到了一个办法。 秦国人有弓箭,大匈奴的勇士也有弓箭。 对射也就是了! 本单于倒想看看,暂时没有城墙作为掩护,你们这群暴露在外的秦国人究竟如何面对我大匈奴的万箭齐发! “传令下去,将这些该死的秦国人,全都给本单于射成刺猬!” 挛鞮头蔓一声令下,匈奴人顿时搭弓射箭纷纷朝雁门关下射去。 挛鞮头蔓,将心中全部的怒火全都撒到了这些骑兵身上。 “哎呀,匈奴人竟然敢和我大秦比射翌?” “简直是不自量力!” 见到这一幕,子岸表示根本忍不了。 秦军最强的是什么? 弓弩之强! 而且,雁门关城墙上还配备了大量威力堪称恐怖的摧山驽。 匈奴人拿着几把破弓敢在这比对射? 简直是找死! “弓箭手,还击!” “给本将军狠狠的射这群狗娘养的匈奴人!” 不等公孙衍下令,子岸就抢先一步下了军令。 公孙衍深深看他一眼,挑了挑眉头没有说话。 默认了他的行为。 一时间,雁门城外箭如雨下。 匈奴人虽然有强弓硬弩,可是和配备了摧山驽这样略显【浮夸】,不但射程,就连威力都要大得多的的弓弩相比,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匈奴人弓箭射程没摧山驽远,威力也不如摧山驽大。 还没凑到跟前射几箭,就全都被串成了糖葫芦。 几轮箭雨过后,冲在前面的匈奴骑兵就全都交代在了雁门城外。 死伤惨重。 几轮试探下来,再也没有匈奴骑兵敢和城上的秦国大军对射。 相较于匈奴人,城墙下的秦国骑兵伤亡就要小得多。 除了几个倒霉蛋运气不好,被匈奴人胡乱射来的流矢击中之外,全都没一点屁事。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见到这一幕,挛鞮头蔓气的暴跳如雷。 可是却毫无办法。 只能在那干着急。 —— “王上,”山甲走到殿内,将一封书信恭敬递上嬴驷案头:“边关急报。” 雁门? 正伏案奋笔疾书的嬴驷笔锋稍停,将狼毫笔搁在一边,拿起信件仔细看了起来。 看罢,嬴驷有些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他闯下了【大祸】,害怕匈奴人对他围追堵截,竟然知道用声东击西的方法吸引匈奴人的注意。” “让一万骑兵吸引匈奴主力,自己好趁机回国。” “白起这小子倒是鸡贼!” 听到这话,山甲顿时紧张起来。 匈奴大军人可不少。 白起仅仅让一万人马吸引敌军主力,就不怕羊入虎口,全都给吃了? 万一折损了这一万骑兵,那可就… “王上…”山甲急忙走上前,就要开口询问。 知道他要问什么,嬴驷笑着看向山甲。 说道:“放心吧,那一万人马没事。” “白起让他们牵着匈奴人的鼻子溜了一圈之后,带到雁门去了。” 听到雁门,山甲长长松了口气。 第562章 大功当赏 驻守雁门的是公孙衍。 公孙将军麾下虽然步兵居多,在野外对上骑兵可能稍逊一筹。 可要是防守边塞,万无一失。 匈奴人再多,也攻不下雁门关。 “请王上治臣僭越之罪。”山甲往后退了一步,连忙请罪。 嬴驷却没有治他罪的意思。 笑着不以为然对他摆摆手:“你不过是关心而已,有何过错?” “无罪,无罪。” “谢王上。”山甲恭敬行了一礼。 谢完嬴驷,山甲又多了句嘴:“王上说骠骑将军回国了,不知现在何处,何时可归?” 嬴驷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白起令人去了雁门,他自己则领军去了九原。” “已经入关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见嬴驷心情不错,山甲猜测白起这次定是再立新功。 功劳不小。 不然,王上不会这么开心。 山甲试探问道:“不知骠骑将军此次出兵兵至何处?” “可有斩获?” 这小子可是跑的不算近。 相反,还很远。 不但完成了自己给他定下的目标,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可以说相当的优秀! 心情大好之下,嬴驷话也多了些。 和山甲这个陪同自己曾经周游列国的老侍卫说了起来白起这段时间的过往。 “他这小子是个闲不住的。” “寡人要他去龙城,他不但成功拿下了龙城,还顺带攻下了头曼城。” “这一趟,可谓收获颇丰!” “大涨我大秦的气势,狠狠挫败了匈奴人的嚣张气焰!” 这可不得了呀! 山甲两眼瞪得溜圆,心里非常激动。 龙城自然是听说过的。 那是匈奴人祭祖的圣地。 在匈奴人对龙城非常重视,视为最神圣的地方。 而头曼城,那就更了不得了。 匈奴人所谓的大单于,就叫:挛鞮头蔓。 头曼城顾名思义,就是按照匈奴单于的名字命名的。 头曼城不单单是一座城池,更是匈奴人的王廷所在。 是匈奴人的都城。 白起竟然攻下了龙城,还攻下了头曼城。 这可真是了不得的成就! 大涨我大秦的志气,狠狠挫败了匈奴人的威风。 白起将军,好样的! 白起虽然现在贵为骠骑将军了。 可是,从刚开始初次见面到后来嬴驷一直对他谆谆教导,山甲都亲身经历过。 可以说,山甲完全把白起当成自家侄子一样看待。 白起为大秦立了大功,山甲打心底里为白起感到高兴。 “骠骑将军之勇猛,实为世所罕见。” “众将楷模呀!” 山甲隐晦赞叹道。 是啊,白起是很勇猛。 这次立下的功劳也不小。 可是,手段也稍稍有些狠辣了些。 眼都不眨就屠了两座城池,几万人一声令下就全都给杀了。 白起杀神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呐! 不过,白起杀的都是匈奴人。 对秦国而言,匈奴人就是敌人。 杀敌没有错,反而有功。 理应奖赏。 “传诏,”一番思索过后,嬴驷做出了决定:“白起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封爵:左更。” 白起原来是五大夫。 第九等。 左更,十二等。 远在卫鞅原先的十等左庶长之上。 本来嬴驷是不打算太快封赏白起爵位的。 但是架不住这小子猛啊! 要是按照原先的计划,单单拿下一个龙城的话,嬴驷也就打算封他为左庶长。 可是,白起不但拿下了龙城,更是一举攻下了头曼城。 俘虏、斩获之多,虏获的匈奴贵族之众,实为罕见。 要还只是封赏他为左庶长,确实低了些。 不但不能服众,也会对军功爵位的晋升产生影响。 嬴驷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将他的爵位提升为左更。 更加合适。 秦爵二十等,左更不过十二等。 再往上,一级比一级难。 难度还不是一星半点,可以说是几何倍增加。 将来不怕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让他起骄纵之心。 再说了,现在的白起还没有食邑。 也不是侯爵。 爵位,只是刚开始而已。 拥有食邑,才刚刚达到侯爵的标准。 关内侯可享食邑。 这个食邑是有固定标准的。 其实真论起来,关内侯的食邑也没多少。 更高一级的彻侯,则是以最低级的亭为起点,万户侯为最高。 也就是所谓的:亭侯、乡侯、县侯、万户侯。 白起的爵位之路,还远得很呐! 白起被封赏,山甲激动坏了,比自己得了封赏还要开心。 “王上英明!” 山甲激动说道。 白起已经到达秦国疆域了,就算匈奴人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 嬴驷并不担心他的安全。 现在,只需要等他回来。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嬴驷笑笑没有再说这件事,而是换了话题:“对了,燕国那边如何了?” “上将军攻城还顺利吗?” 山甲笑着拱拱手,脸上满是自信:“燕国没了匈奴人在后面捣乱,虽然轻松了一些。” “也可以抽调更多的军队和我大秦作战。” “可是,敌我双方差距太大。” “有些事情,并不是添兵就能阻止得了的!” “仆听闻,”山甲面带冷笑:“那个自封为燕王的乱臣贼子姬淳匆忙从燕国后方调集了五万大军,想要在蓟地城外和田忌将军殊死一搏。” “做困兽之斗。” “可惜,事与愿违。” “五万匆匆调来的燕军被我军一击而溃。” “逃亡者不知几何。” “姬淳眼见援军失败,大为惊恐。” 燕国和齐国打了这么长的时间,国内早已被掏空。 根本无力支撑。 再加上姬平那个没脑子的一通瞎指挥,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把匈奴人给放了进来,再一次让原本就苦苦支撑的燕国雪上加霜。 燕国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哪里还能对抗我大秦? 败亡不过是迟早的事而已! 对此,嬴驷并不感到意外。 “不过…”山甲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嬴驷蹙眉问他。 山甲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回答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燕国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撑不下去了。” “可是他姬淳还是没有要开城献降的意思。” 第563章 姬淳:寡人赴死便是 “仆有些不能理解。”山甲摇头说道。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姬淳早先就派过使者来咸阳,却被寡人直接给拒绝了。 是寡人断了他的生路。 他能开城投降,那才是咄咄怪事。 其实,真正断了他生路的也不是寡人。 而是姬平。 是他燕国自己。 执意放匈奴人进来,祸乱天下。 要是不能将罪魁祸首缉拿归案,秦国将来如何给饱受苦难的燕国子民一个交代? 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姬淳,唯有请君一死了。 嬴驷面露轻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告诉上将军,拿下蓟地之后,在蓟地找个热闹的地方,让百姓们都去,将姬平和姬淳这两个燕国的王做的事公之于众。” “让燕国的百姓决定他们的生死!” —— 蓟地。 王宫。 “哈哈哈~” “啊~哈哈哈~” 姬淳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手里提溜着染血的佩剑,在宫中漫无目的的走着。 两眼无神,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不时大笑,不时怒吼。 状若疯癫。 他所到之处,那些宫女寺人见到他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顿时吓得失声尖叫。 四散而逃。 唯恐成为他下一个剑下亡魂。 见他们逃跑,姬淳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反而开怀大笑。 “跑吧,跑吧。” “都跑吧!” “反正寡人是要死在这里的,你们寻你们的生路,寡人寻寡人的死路。” “两不耽误!” “哈哈哈~” “哈哈哈~” 拄着剑,姬淳再次张狂大笑,慢慢笑弯了腰。 可是,尽管姬淳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还是有一个年迈的寺人没有走。 留在了原地。 目露凶光,姬淳走了过去。 “众人都走了,全都躲着寡人。” “心里全都在骂寡人。” “骂寡人是个篡逆的乱臣贼子!” “你为何不走?” 姬淳用剑锋抵在那寺人咽喉,似乎随时想一剑将其刺穿。 “说!” “你为何不走?!” 面对姬淳的威胁,那寺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泪流满面:“王上无道,坑害燕国。” “相国挺身而出劝谏王上。” “为的是燕国!” “不忍见王上一意孤行,一条道走到黑!” “相国取而代之,也是为了燕国!” “您现在装疯卖傻,更是不惜用自污来保全宫中这些人的性命。” “为的同样是燕国!” “相国,大爱无声!” “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您自己,是为了燕国。” “为了我大燕!” 那寺人趴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可是,这世间的罪恶,这身后的千古骂名,不该都由相国一个人承担!” “相国…” “相国!” “哐当~” 姬淳手中佩剑掉在地上。 泪如雨下。 却寂静无声。 如今,满朝的大臣都在埋怨自己,对秦国摇首乞怜却没能将其阻止。 埋怨自己为燕国招来了灾祸。 都在数落自己先前的种种不是。 有些事情他们知道,有些事情他们不知道。 也许自己当初在苏代他们时没有挺身而出。 算不得光明磊落。 也许在王上自尽之后自己没有尽忠,反而取而代之算作僭越。 可以被人骂做乱臣贼子。 可是,自己想要拯救燕国的那颗心,从未动摇。 更无改变! 眼中露出一丝释然,姬淳喃喃自语:“燕国就要亡国了。”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燕国。” “更无燕人。” “可是,有人记得我。” “有人记得我姬淳所做的一切,不单单只是为了一己私利。” “足矣!” 这一刻,姬淳如释重负。 闭上双眼,默默感受着难得的宁静。 可惜,宁静是短暂的。 哪怕只是片刻。 就在这时,一个寺人连滚带爬匆匆跑了过来。 “王上,不好了王上!” “秦军,秦军攻破了蓟城,朝王宫过来了!” 姬淳脸色一沉,猛然睁开眼。 姬淳那锐利的眼神看向远方,看向宫外。 “来得好!” “好!” 姬淳低吼一声,捡起地上的长剑迈着大步就要往外走。 “王上…” 那老寺人想要阻止他。 可是,话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都城陷落,燕国肯定无救了。 秦人攻入王宫,也不过只是迟早的事而已。 姬淳身为燕王,肯定难逃一死。 劝与不劝,其实意义已经不大了。 “王上,仆陪您一同赴死!” 咬咬牙,那老寺人面色通红,也抽出了腰间佩剑,毅然决然跟在了姬淳后面。 听到这话,姬淳那原本坚定的步伐停了下来。 身体微微一怔,姬淳没有回头,给了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对他大声呵斥: “寡人身为燕王,为国战死理所应当!” “你这老狗凑什么热闹?!” “给寡人回去!” “王上…”老寺人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中满是不舍怔怔看着姬淳。 微微抬头,姬淳眼神复杂看向那蓝天白云。 低声呢喃:“大燕历代先王在上,臣姬淳…这就去向你们赔罪!” 说完,姬淳大步离开。 再无停留。 姬淳抱着必死的决心出了王宫。 可是,却并未被秦军直接杀死。 而是被绑了起来,交由百姓自己发落。 让燕国的百姓来定他的罪。 让燕国百姓来处置他。 被绑的像是个粽子一样的姬淳,这时候哪里还不清楚秦人的真实想法。 心里突然有些后悔。 后悔刚刚为何没在宫中自尽。 百姓懂什么?百姓什么都不懂! 他们对真相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姬平让百姓受了苦,遭了难。 自己,让蓟城陷入了不测。 让他们的性命受到了威胁。 只知道匈奴人在燕国为害一方,四处烧杀抢掠。 只知道燕廷无能,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助纣为虐。 愤怒的百姓,不但会发了疯一样杀了我姬淳,更会对我姬淳进行唾弃! 愚蠢,我姬淳临了临了下了一步臭棋! 你们分明是要坐实我姬淳的谋逆之罪,让我姬淳遗臭万年呀! 秦国人,你们实在是太无耻了! 可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正如姬淳所预料到的那样,百姓们见姬淳被抓之后,个个义愤填膺。 第564章 一个全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全都围了上来。 呼呼啦啦围过来的百姓瞪着通红的双眼,死死看着姬淳。 看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仇恨。 “国贼!” “窃国之贼!” “燕国的乱臣贼子!” “狗贼,你也有今天!” “……” 百姓的谩骂之声不绝于耳。 声声传入姬淳耳中。 在百姓看来,姬平没有做到一个当王上的责任,那就是像姬淳这样的大臣劝谏不够。 没有及时的劝导。 后来,姬淳更是领着文武大臣逼死了姬平。 取而代之。 所作所为,更是乱臣贼子才会干的事情。 现在,燕国陷入战火之中。 不但被匈奴人蹂躏,还要被秦国人攻占燕国的城池。 让百姓陷入危险之中,更是他的责任。 他姬淳,难逃其责! 面对百姓的滔滔舆论,姬淳慌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也做好了留下千古骂名的打算。 可是真到了这一步,没有人能平静对待。 坦然处之。 “我不是…” 姬淳心乱如麻,刚想开口反驳,出言解释。 “打死他!” “打死这个乱臣贼子!” 不知是谁,突然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 其他早已满腔怒火的百姓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纷纷动起了手。 根本就不听姬淳的解释。 无数拳头落如同雨点般在姬淳身上。 刚开始时还能听到姬淳的惨叫声。 后来,姬淳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 渐渐没了声响。 只剩下拳头打在身上发出的砰砰响动。 —— “姬淳被燕国百姓活活围殴致死,尸体面目全非。” “那场景,简直惨不忍睹啊。” 听到这话,嬴驷沉默了。 作为战败国,燕国的百姓自然是有火气的。 怒火不能发泄,将来憋得时间长了,那可是要出问题的。 既然如此,这股仇恨就要想办法转移到他人身上。 在嬴驷看来,燕国将来想长治久安,一个稳定的民心是必要的。 既然百姓需要一个宣泄怒火的对象,姬淳,就是再合适不过的替罪羔羊。 这股怒气一旦被宣泄出来,将来秦国才好收拢民心。 而且,秦国也可以借着姬淳这个曾经燕相的尸体,正好敲打敲打燕国那些个贵族。 让他们以后老实点。 将来秦国才会少生一点事。 “告诉上将军,让他将姬淳的尸体收殓了吧。” “葬于姬平墓旁,让他们君臣今后日日作伴。” 嬴驷略带唏嘘说道。 听到这话,山甲心中顿起波澜。 王上命人收殓他的尸体,也算是对这位燕国忠臣的一种肯定了。 姬淳可以死而无憾了。 “诺,仆知道了。”山甲垂首回答。 缓缓起身,嬴驷只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负手而立,嬴驷踱步在殿中。 韩、魏、赵、齐、楚、燕。 相继被秦所灭。 蓟地是燕国的都城。 蓟地一下,燕国覆灭也就为之不远了。 秦国一统天下,为之不远矣! 大秦,即将成为天下唯一的国家。 现在,只剩一个周室没有解决了。 等解决了周室,秦国才能成为秦朝。 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一统王朝。 “有些事,是时候先行准备了。” 嬴驷轻声呢喃。 “要不要把大臣们召进宫来,商议商议?”山甲自然知道嬴驷说的是什么事,忍不住小声问道。 嬴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笑吟吟看他一眼。 “不错,正是如此!” “传寡人诏令,宣惠施、苏秦、张仪进殿!” 王诏发出,迈着轻快的脚步,在惠施的带领下,苏秦、张仪慢一步跟在后面,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宫中。 “臣等拜见我王!” 惠施等人齐首一礼。 “免礼,赐座!” 嬴驷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淡淡说道。 “谢王上!” 三人依次落座。 “几位应该都听说了,燕国都城蓟城被上将军成功攻下了。” 目光一一在几人身上滑过,嬴驷笑着说道:“也就是说,大秦历代先王的毕生夙愿,就要完成了!” “大秦一扫八荒六合,即将一统天下!” 敛去笑容,嬴驷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可是,现在还有一桩要事需要谨慎处理。” “王上说的,应该是周天子吧?”张仪眼中精光闪动,直勾勾看向嬴驷。 知我者,张子也! 嬴驷轻轻颔首点头。 见嬴驷承认了,三人脸上不约而同透出震惊之色。 终于…要等到这一天了吗? 大秦,终于要取代周室了吗? 三人纷纷激动对视。 平稳住激动的内心,张仪朝惠施拱了拱手,示意他先开口。 不料,却被惠施拒绝了。 惠施笑吟吟对张仪拱拱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好吧,就让我张仪来抛砖引玉吧! 张仪当仁不让率先开口: “自炎黄始,天下便是有道明君取代无道昏君。” “商灭夏,周灭商,从来如此。” “周室传国八百余载,及至当今天子,诸侯争雄,百姓水深火热,民不聊生。” “天下纷乱,战火连天。” “这都是周天子失德所致!” “天子失德,天厌之!” “百姓厌之!” “周室,气数已尽。” “也是时候同夏商一样,进行更始了。” 张仪这话说完,惠施和苏秦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周天子失德,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借口。 能说服天下人。 更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没有天子失德,天下也就不会动荡不安。 百姓也就不会流离失所。 这几百年,百姓也就不会受这么多罪! 苏秦重重点头,附和道:“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纣王无道,周武伐之。” “周天子无道,大秦当伐之!” “王上宅心仁厚,不惜以身犯陷,费尽心思替周天子收拾这破碎的山河。” “如今乾坤再造,周天子为天下百姓所弃,为上天所弃。” “该有自知之明,禅让王位于王上您!” “这样一来,他还能维护住天子最后的脸面。” 苏秦张仪都表了态,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赞同。 三人之中,眼下也就惠施没表态。 嬴驷不禁把目光看向了默不作声的惠施。 “相国,此事你怎么看?” 第565章 自觉的姬扁 嬴驷略带期盼的目光看向惠施,开口的却是张仪。 惠施面色微红,胡须有些颤抖。 惠施用手轻抚胡须,强压住心中的激动。 “张大夫、苏大夫所言有理,臣赞同!” 惠施强人激动,恭敬对嬴驷行了一礼。 惠施是秦国的相国,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听他这么讲,嬴驷非常的欣慰。 “你们的意思寡人都清楚了。” 嬴驷含笑点头,目光下意识看向城外周天子所在方向。 脸上的笑容转变为凝重,嬴驷沉声道:“等燕国的事了了,就去劝劝他吧。” “给他一个体面。” 惠施轻轻点头:“王上放心,臣一定把事情办好。” “让周天子体体面面退位。” —— 燕国本就是个空壳子。 既没有足够多的兵马,也没有支撑所需兵马的军械粮草和充足的国力。 再加上国都陷落,基本上大势已去。 没多久的时间,整个燕国就彻底沦陷。 成为了秦国的疆土。 至此,秦国完成了一统天下的最后一战。 天下,成为了秦国一家的天下。 一个由小篆书写的大大的秦字,被赢驷郑重一笔一划写在了天下舆图上面。 将朱笔随手递给山甲,赢驷仔细看着舆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负手而立,赢驷喃喃细语: “父王灭巴蜀,为我大秦东出奠定了基础。” “后来,我大秦再灭:义渠、韩、魏、赵、齐、楚。” “如今,燕国覆灭。” “天下唯秦而已了!” 山甲往后退了几步,恭敬对赢驷拱手一礼:“恭贺我王一统天下!” “从此以后,日出东方,唯我大秦!” 殿内外跪了一地,齐声呐喊。 “恭贺我王!” 秦宫一阵欢呼声,到处透着喜气洋洋。 可是,咸阳城外面的天子行宫则完全是一幅另外的景象。 整个天子行宫,沉寂的可怕! 姬扁独坐殿中,大口大口饮着今日秦相惠施,特意亲自送过来的燕酒。 【蓟城被攻下之后,上将军他亲自去了燕国王宫,从燕国王宫中搬出了几坛极品佳酿。】 【命人运送回国。】 【不瞒王上,这酒极为珍贵。】 【秦王他都舍不得喝呀!】 【我家王上他特意命臣送给天子,请天子品尝。】 燕酒入喉,辛辣味充斥口腔。 “好酒,好酒!” 姬扁只手举尊,大笑不止:“予遍尝天下名酒,唯有这燕酒尚未一品。”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品遍列国名酒。” “寡人也算不枉来世上走这一遭!” “哈哈哈~” 姬扁看似心情大好,喝的大醉,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受。 予是天子。 代天巡狩! 本该令王师征讨不臣,诏天下以安万民。 可是,这注定只能是一种美好的幻想罢了! 秦国,横扫八荒六合。 秦王,一言九鼎。 这周室的天下,早已不是原先的那个天下。 而是成为了他秦国的天下。 为何他惠施要特意送燕酒给予? 这是明摆着告诉予,周室分封的最后一个诸侯国,也宣告灭亡了! 没有臣子的周室,算什么王室? 没有诸侯拥戴的周天子,又算什么天子? 天下诸侯皆被秦国所灭。 燕国不是第一个,却是最后一个。 灭了燕国,也就代表着天下诸侯的彻底覆灭。 周室,名存实亡了! 将手中酒尊掷在地上,燕酒撒了一地。 姬扁捂脸痛哭了起来。 “八百载大周,传到予这,算是彻底没了。” “没了……” “没了!” “大周覆灭在即,覆灭在即!” 姬扁心里很明白,明白惠施为何会来宫中看望自己。 他这是再用燕酒,隐晦的暗示自己。 暗示自己该禅让了。 “呵呵…” 姬扁摇头苦笑,面色凄惨。 样子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要多悲凉有多悲凉。 半倚在王位上,姬扁眼中带着浓浓的哀伤,怔怔看着咸阳城方向。 像是在诘责,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予的好臣子,你早就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了吧?” “予给!” “都给你,都给你!” 对于这一天的到来,其实姬扁心里早就有所准备了。 周室暗弱,秦国强盛。 根本无法和秦国抗衡。 被迫禅让,是所有结局里最好的一个。 一场大醉,姬扁彻底死了心。 用燕酒麻痹了自己。 —— 姬扁在收到惠施送来的燕酒之后,彻彻底底大醉了一场。 醒了之后,姬扁没有做任何事。 只是派人去咸阳城问了嬴驷一个问题: 爱卿可还曾记得先前的承诺? 当初的承诺,嬴驷自然是记得的。 嬴驷也派人回了话,送去了肯定的回答。 得到嬴驷的答复之后,姬扁原先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哎!” 重重叹了口气,姬扁万般不耐下了禅让诏书。 愿将禅让于秦王嬴驷。 周室从此不再管理天下。 周天子识相的态度,引得秦廷上下一直称赞。 纷纷为他识时务的举动而感到高兴。 “天子自知无法再提领九州万方,自愿禅让于王上。” “不得不说,周天子还是很识相的嘛!” 张仪忍不住夸赞姬扁道。 “咳咳…”苏秦白他一眼,捂嘴轻咳:“天子为何这样做,咱们作为臣子的就无从知晓了。” 苏秦略带担忧看向嬴驷。 说实在的,苏秦心里还真有些担心。 担心他被消息冲昏了头脑,直接答应下来。 虽然这是周天子心甘情愿禅让给王上,可是王上却一定不能立刻答应下来。 不然,天下人就会认为王上早已蓄谋已久。 这才会迫切接受王位。 “不过,臣倒是觉得,天子虽然口口声声说不能再提领九州万方,可是,天子毕竟是天子。” “随便说说的话岂能当真?” 对于苏秦的顾虑,嬴驷心知肚明。 这种事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嬴驷岂会不明白该怎么做? 果断派人明确拒绝了天子的诏书。 嬴驷拒绝,明白这其中深意的姬扁不会真的傻傻认为嬴驷会真的拒绝。 三让三辞,这是规矩。 刚刚第一次而已,后面还有两次呢! 演戏一定要演全套。 姬扁没有放弃,再次派人前去劝说。 第566章 熊槐的请求 不出意料的,嬴驷再次拒绝了。 如此三次,嬴驷才勉为其难答应了下来。 这一通表演,可是把双方折腾的够呛。 不过,却很有成效。 最起码,面对天下百姓有了交代。 不会有人说嬴驷是以下犯上的乱臣贼子。 是顺位继承。 答应之后,嬴驷亲自前往城外,拜见姬扁。 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 一番虚礼之后,姬扁紧紧拉着嬴驷的手,看着下面站着的周室大臣,以及那些个被圈养在咸阳城外的【诸侯王】。 语重心长对嬴驷说道: “爱卿啊,予就将这重任交到你手了。你要善待天下的百姓,善待你的臣民。” “万不可像有些不争气的亡国之君一样,自轻自贱,自暴自弃。” “重蹈他们的覆辙!” 听到这话,原本高高兴兴前来希望露个脸,给嬴驷留下个好印象,将来更加善待自己的诸侯王们,脸都绿了。 听你这意思,我们都走呗? 你以为我们想呀还是怎么的! 不是我们太弱,实在是对手太强。 我们也没办法! 我们都不争气,你争气? 你争气还能拱手把天下给拱手让出去? 我们好歹的还进行了抵抗,挣扎了一下。 可你倒好,直接就举手投降了! 祖宗的江山社稷在你眼里就是个屁! 远没有活下去来的重要。 就这,你还好意思说我们? 诸侯们齐齐翻了个白眼。 “爱卿啊…哦,不,秦天子,你打算将来如何做?”姬扁好奇询问嬴驷 虽然还没有举行禅让仪式,可是姬扁对于嬴驷的称呼,已经自觉改了口。 怎么做? 嬴驷微微一笑。 心道,那可就多了去了! 就拿天子这个称呼来说吧,嬴驷就很不满意。 天子,远没有皇帝来的好听。 朗朗上口。 予,也远没有朕来的霸气! “臣没有想过,不过…”嬴驷不动声色看向那些个诸侯。 嬴驷目光所至,那些诸侯纷纷恭敬低头,做俯首称臣状。 “臣肯定不会学他们就是!” 你大爷呀! 你小子可是够损的! 诸侯心里纷纷大骂。 不过,却没人敢表现出来。 他们不敢说,有一个人却敢说。 甚至直言不讳。 “我和他们可不一样,我是践行诺言,可不是什么自轻自贱,自暴自弃!” 千里迢迢赶过来的熊槐不满抗议道。 “熊兄你自然是不同的。”不等姬扁出言附和,嬴驷就先笑着开了口。 看起来,楚王和秦王的关系很好嘛! 将来,没事倒是可以和楚王多亲近亲近。 姬扁暗暗想到。 又和姬扁说了几句没营养的废话,嬴驷告辞离开。 出了宫,嬴驷就要乘车而行。 忽然,一个声音却传了过来。 “等等,赢兄,等等我!”熊槐的声音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停车!” “让他上来。” 推开车门,嬴驷满脸微笑对熊槐招招手。 “熊兄,快一些。” “快快上车!” “呼~” “呼~” 熊槐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登上车舆。 “启程~” 见熊槐上了车,高声喊道。 “哗啦啦~” 车舆缓缓移动,朝着秦宫缓缓驶去。 “恭喜赢兄一统八荒六合,成为新天子!” 坐在车里,熊槐不无羡慕对嬴驷说道。 嬴驷不以为然笑笑:“熊兄是知道的,所谓八荒六合,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并不算太大的目标。” “今后且有的忙呢!” 嬴驷脸上露出几分谨慎,不无感慨说道:“远不是道贺的时候呀!” 熊槐不置可否笑笑。 要是以前有人对自己说横扫八荒六合只是个不算太大的目标,熊槐绝对会吃这话嗤之以鼻。 认为他是在做梦! 可是自从见识过嬴驷手里那幅名为天下舆图的图纸之后,熊槐的内心便不再淡定。 也不再认为一统八荒六合真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熊槐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天下大得很。” “你小子现在不过只是给未来要征服的地方打了个基础而已。” “远还没到道贺的时候。” “不过,”熊槐嘿嘿一笑:“虽然大目标还没能做到,不管怎么说,小目标达成了。” “为此,就值得高兴!” “是啊,确实值得高兴。”嬴驷笑着说道。 “熊兄找我有事?”没有墨迹,嬴驷直接问出了原因。 熊槐嘿嘿一笑,两手干搓着,一副拘谨模样:“没啥事,没啥事。” “有事儿能不和你说吗?” 熊槐你这很不对劲呀! 嬴驷眉头微皱,佯做生气:“枉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可是没想到你却把我当外人。” “哎,都说人心换不来人心。” “我原先还不相信,现在看来,确实是真的!” 熊槐急了,连忙解释:“我肯定是把你当兄弟的。” “不过,”熊槐脸上略显尴尬,不好意思说道:“这件事确实有些让人难以启齿。” 嬴驷身子往后退了些。 “不是,你啥意思?” “我告诉你啊,我可把你当兄弟!” 熊槐满是嫌恶白他一眼,也后退了些:“废他娘的话,我要是不把你当兄弟,会千里迢迢参加你今天这个事情?” “这倒也是!”嬴驷笑了笑。 “那你这是?”嬴驷不解询问。 嬴驷实在有些不大明白,熊槐跑了这么远究竟是为了干什么? 熊槐没有再藏着掖着,简单明了把事情说了出来。 “你知道,上次打赌的事情是我输了。” “我愿赌服输便是。” “可是,”熊槐脸上闪现过一丝不甘心:“那该死的且岚葬送了我大楚数万将士的性命。” “要是就这么放过它,我实在是不甘心!” 熊槐满是希熠看向嬴驷,语气中带着恳求意味:“秦军善战那是众所周知的事。” “我想,要是秦军能够南下攻打且岚,肯定能拿下且岚。” “为我,为楚国报这个仇!” “赢兄,你看这事儿…?” 天下刚刚平定,说实话,嬴驷真的不想此刻再起刀兵。 不想让秦国的将士和敌人拼杀。 可另一方面,熊槐能够信守承诺放弃楚国并入秦国。 自己为何就不能替他完成一个小小的心愿? 可要答应了熊槐,北边的匈奴该怎么办? 第567章 迁都的打算 熊槐这个兄弟对自己那真是没的说。 不但力排众议让楚国成为秦国的属国,更是在灭燕之战中派出援军。 这样有情有义的兄弟,现在提出了这点小小的请求,嬴驷怎能不答应? 略微思索之后,嬴驷答应了熊槐。 “熊兄的敌人,就是我嬴驷的敌人!” “为熊兄报仇,我嬴驷义不容辞!” 熊槐开心坏了:“好!”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一段小插曲过后,熊槐笑着调侃嬴驷:“周天子三请,你三让。” “礼数方面也做足了。” “接下来,赢兄你可就要成为天下的新天子了。” “说说,成为新天子之后,赢兄要如何定国名、国都?” 嬴驷笑笑,理所当然说道:“国名自然还是大秦。” “至于国都,”嬴驷有些犹豫:“暂定咸阳。” 熊槐听出了他的迟疑,不解询问:“为何是暂定咸阳?” “咸阳城作为秦国的国都不是挺好的吗?” 是啊,咸阳城确实很好。 外有拥有函谷关之险,内有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作为粮仓。 北有陇西高原,南有巍峨秦岭。 咸阳城这样绝好的条件,要是作为一方诸侯的都城那是绝对足够了。 外面够安全,里面地方又足够大。 四周都是天然的屏障,完全可以凭借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安稳的发育下去。 历史上,秦国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可是,要是成为整个天下的国都,在嬴驷看来,咸阳城就有些不大合适了。 作为一国的都城,要是被保护的太好,那么后世子孙就会没有居安思危的意识。 容易偏安一隅。 这并不是赢驷希望看到的。 不过,这件事并不急。 迁都是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也急不得。 “再说吧,暂时还没有迁都的打算。” 赢驷笑着说道。 熊槐满不在乎说道:“要我说,你操这心都有些多余。” “咸阳多好啊!” “内有平原,外有天堑。” “得天独厚!” “这么好的地方弃而不用,没事搬哪门子国都?” 赢驷笑笑没有接茬,换了话题:“拜见完天子,过几日便会举行禅让仪式。” “熊兄,到时候你可得参加呀!” 熊槐白了他一眼,似乎对于赢驷小瞧自己的耐心非常不满。 “虽然我想找且岚复仇,可是事情缓急轻重还是分的清的。” 两眼瞪的跟个灯笼一样,熊槐不满抱怨:“你小子还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我是那种把兄弟丢一边,不管不顾的人吗?” “很明显我不是好吧!” 赢驷连连摆手:“好好好,不是,不是。” “是我小看了熊兄。” 熊槐脸上这才露出一副满意神色:“这还差不多!” 不过,熊槐却并不罢休。 对嬴驷嚷嚷道:“你小子这么小瞧我,得给我补偿才行!” “我可告诉你啊,今天这事儿要想过去,少两个美人让我左拥右抱说不过去!”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两个美人? 你小子行不行呀一次要俩! 就算给你,你小子能撑的住吗? “熊兄身体强壮,一个自然不在话下。” 往熊槐下面看去,嬴驷眼中带着怀疑:“可是,你小子行不行啊就要两个?” “到时候累死了可就不值当了伙计!” “切~” 熊槐不屑哂笑:“别说两个了,哪怕三个个、四个、五个六个,我也不在话下!” “熊氏的人别的也许稍微差强人意。” “这一点来说,还是很强的。” 得,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到时候你别后悔就行。 “给,我给。” 嬴驷脸上带着坏笑看向熊槐:“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怎么个猛法!” 熊槐嘿嘿一笑,连连摇头:“你小子看个毛线你看!”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看?” “你呀,还是回去陪你的姬狐和庞舒吧!” 熊槐敛去笑意,沉声对他说:“尤其是姬狐,你更要好好劝劝!” —— 秦宫。 独坐窗边,姬狐面容憔悴。 眼眸中,哀伤转动。 “天子虽然确认了要禅让给秦王,”婢女小玉走上前,脸上满是担忧看着一言不发,面如死灰的姬狐:“可是,秦王也答应了天子,现有的一切不会改变。” “天子一切如旧。” “事情…事情并不算太糟。” “秦王他也算是兑现诺言,言而有信。” “王后,您可千万千万要保重,不要太过伤心呐!” 听到这话,姬狐黛眉微蹙。 眉间的哀愁怎么也去不掉,化不了。 “哎~” 姬狐轻声叹息。 “我又何尝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对王兄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按理说,亡国之君当随国陪葬。” “比如,夏桀、商纣。” “就算死后,还是要被取而代之者污蔑、诟病,往山上泼脏水。” “王兄他还活着,还活的好好的,声名没有收到玷污,秦国没有落井下石,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王兄他是幸运的。” “可是…”姬狐眼中哀伤更浓,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寺人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恭迎我王!” 王上来了? 小玉赶忙收拾了脸上的表情,恭敬垂首。 偷偷用余光偷瞄了眼姬狐,小玉见她还没有什么反应,依旧呆愣在那,心里不禁有些替她着急。 “王后,王后…” 小玉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哀求。 可是,姬狐依旧充耳不闻。 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另一边。 信步而来,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殿内,嬴驷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窗边暗自神伤的姬狐身上。 “恭迎我王!”小玉赶忙行礼。 “下去吧。”挥挥手,嬴驷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小玉满是担忧看了眼姬狐,迈着碎步离开了。 “怎么了?王后为何如此黯然神伤?” 嬴驷靠着姬狐半坐在榻上,轻声问道。 姬狐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臣妾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有些伤感罢了。” 突然有些伤感? 怕不对吧! 你这小妮子,恐怕是在替姬扁伤感吧? “天地昭昭,乾坤朗朗。” 第568章 禅让 “没什么不能讲的!” 伸出手,嬴驷轻挑姬狐下巴,将她的小脑袋转了过来。 “说说,谁惹我家姬狐了。” “让寡人知道了,寡人一定狠狠教训他一顿,给你出气!” 姬狐撇撇嘴。 心道: 王上您装傻充愣倒是信手拈来。 “不知王上准备如何惩治他?”眼底闪过一丝狡猾,姬狐狡黠问道。 嬴驷凑近了些,目不转睛盯着姬狐那双美目,坏笑道:“寡人会打烂他娘子的屁股!” 红晕爬满脖颈,姬狐羞涩低下头。 坏人! “好啊。” 姬狐却千娇百媚看向赢驷,羞涩回了一句。 “咳咳…”赢驷捂嘴轻咳。 这小妮子,看起来真得好好收拾收拾了。 “唉~” 上一刻还在挑逗赢驷,下一刻姬狐却又面色一暗,叹了口气。 对于她的心思,赢驷心知肚明。 不动声色将她搂在怀里,赢驷轻轻拍着她的香肩,轻声说道:“寡人并非薄情寡义之人,你王兄还有周室的族人,都会平平安安富贵终生。” 对于这一点,姬狐并不担心。 只是,传国八百载的周室如今的落幕,让她一时间接受不了而已。 “臣妾代王兄和族人谢过王上。” 既然木已成舟,事情无可挽回,姬狐在纠结下去也无济于事。 幽幽叹了口气,姬狐还是接受了现实。 见她想通了,嬴驷微微一笑。 天意不可违。 能想通就对了。 其实也没什么想不通的。 八百载周王朝已经很长了。 纵观华夏历史,周朝的历史已经算是名列前茅了。 甚至可以说屈指可数。 周朝之后的王朝,基本上都没能逃得出三百年国运这个历史怪圈。 不过… 嬴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系统奖励的国祚在,秦朝肯定会超越周朝。 成为一个国祚更长的朝代。 而秦朝,将从寡人这开始! 寡人,将会是秦朝的第一任皇帝。 安抚完姬狐,嬴驷并没有走。 留在了她的殿中。 这也算是对她的另一种补偿吧。 —— 周天子要禅让王位于秦王嬴驷。 将这大周的天下交予嬴驷之手。 这是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 秦国上下都轰动了。 秦国的许多百姓纷纷自发来到了咸阳城,都想共同见证这个伟大而又令人振奋人心的时刻。 咸阳城空前盛况。 人声鼎沸。 周天子要禅让于秦王的消息不胫而走,那些秦国周边的国家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大为震惊。 秦国的强大是有目共睹的。 哪怕强如匈奴都不是秦国的对手。 与秦国临边的国家哪个不心中忐忑? 万一秦国到时候攻打自己怎么办? 现在秦国举国欢庆,不正是结交秦国,与秦国交好的时候吗? 于是,秦国周边的月氏、且岚、颠等国纷纷遣使而来。 同为祝贺。 祝贺秦王一统天下,成为天下的新王。 这些国家遣使而来嬴驷并不感到意外。 可是,令嬴驷没想到的是,匈奴人竟然也派人来到了秦国。 也来到了咸阳城,参加禅让大典。 这就有些让人有些意料之外了。 白起前不久才攻占了匈奴人的龙城,还顺带攻占了匈奴人的头曼城。 杀了几万匈奴人。 俘虏的匈奴贵族更是不可胜数。 匈奴人这时候却遣使而来,难道说要以德报怨不成? 匈奴人什么时候这么看得开了? 嬴驷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 不过,来都来了。 再加上禅让仪式即将开始,嬴驷也没有太过纠结此事。 匈奴人来咸阳究竟有何目的,日后自知。 着什么急? 十月初一,大吉。 万里无云,浩日普照。 平地起高台,禅让大典在周天子宫外八里高台处隆重举行。 恭敬朝镐京方向行了一礼,身着天子冕服的姬扁,面色复杂看了眼一旁同样身着冕服的嬴驷。 微微叹了口气。 列祖列宗在上,周室历代先王在上,不肖子孙姬扁。 今日,向你们请罪了! 姬扁满是酸涩在心里说了句。 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姬扁对着苍穹颤声说道: “商君暴虐,我祖代天伐之,始而有周。” “周得天庇佑,幸得有周八百载国祚。” “然,天命斐该,佞臣当道!” “诸侯裂土,天下动荡!” “国民蒙难,社稷倾危。” “大厦将倾!” “臣心何安?” 说着,姬扁做出一副感激模样看向嬴驷。 “幸赖臣有忠心为国秦王嬴驷,为臣排忧解难。” “秦锐士西出函谷,败韩、灭魏、覆赵、荡齐,和楚,平燕!” “天下终得太平!” “百姓终得安宁!” “臣,叩拜苍穹,祷告上天。” “秦王嬴驷为我大周平息天下乱臣。” “功勋卓着。” “后,臣命太宰、太宗、太史、太祝、太士、太卜六卿虔首祷告上天。” “然…” 顿了下,姬扁实在是不想继续说下去。 可是,事情到了这里,也由不得自己。 就算心里有万般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长舒了口气,姬扁收拾复杂心情,继续说道:“臣治下无能,这才险些酿下大祸。” “致使荼毒生灵!” “臣诚惶诚恐。” “臣,何敢为上天继续担当大任,执掌亿万生灵?” “臣唯恐察而不密,思而不周,行而不慎,再使天下动荡。” “故,臣叩告苍穹,臣愿禅让天子位于秦王。” “嬴驷!” “请秦王享尊位,代天巡狩。” “天命在秦!” “臣诚惶诚恐,伏告苍穹!” 这话说完,好像用完了姬扁全身所有的力气。 姬扁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瘫软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一国之君不能继续统治天下,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禅让】保全性命。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姬扁的心情嬴驷可以理解。 不过… 嬴驷眼中顿起锋芒。 和被流放至南巢,最后病死的夏桀相比。 和在鹿台登上摘星楼自焚而死的商纣王相比。 姬扁无疑是幸运的。 最起码,他还活着。 不但现在活着,将来还会舒舒服服的继续活下去。 最重要的是,他能留下一个美名。 一个禅让的美名。 第569章 来者不善的匈奴人 姬扁发自肺腑哭了一阵。 “王上赤诚之心,上天定会为之感动。” “王上快起,快起…” 姬扁在一众周室大臣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掩袖擦去泪水,姬扁两眼通红看向嬴驷。 微微叹了口气。 “将予玺拿来。”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姬扁朝一旁招招手。 一个寺人恭敬递上来一个托盘。 盘中,一方雕琢精美的青铜玺印赫然在上。 看着盘中的玺印,姬扁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恋恋不舍收回目光,姬扁双手捧起玺印。 拿了起来。 “爱卿啊,”姬扁目光复杂看着嬴驷,将玺印递给他,语重心长对他说:“这周室的江山,予…予就交给你了!” 看着姬扁递过来的,象征着周室天下权柄的玺印,嬴驷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周朝,在这一刻起,算是彻底结束了。 嬴驷没有立刻去接。 恭敬叩倒在地,对姬扁行了一礼。 “臣本愚陋之人,却得王上重托。” “将周室的江山交予臣手。” “将这千斤重担交到臣的手上,将这亿兆生灵交到臣的手上。” “臣诚惶诚恐。” 听到这话,姬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诚惶诚恐? 你恐怕早就巴不得这么做了吧? 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姬扁【笑着】将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爱卿的能力予是知道的。” “予相信,天下在你的手里,肯定会继往开来。” “造福天下苍生!” 姬扁再次将玺印递给他:“爱卿啊,这玺印…你就接了吧。” 玺印代表的是周室的江山社稷。 哪能如此轻易的就接过来? 要真是毫不客气就接到手,天下人会怎么看自己? 自己的臣民,那些个外国使者会怎么看待自己? 千秋史册又会如何记录? 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这一点,绝对不能少。 嬴驷却并没有接,仍做诚惶诚恐状。 姬扁见此,恨不得立刻将玺印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走。 这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愿意多待! 不过,姬扁心里很清楚,这个过程是必须要经历的。 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 “爱卿啊…” 姬扁无可奈何,又假装诚恳说了一遍自愿禅让的话。 事不过三。 该做的做到了就行。 这一次嬴驷没有拒绝。 终于双手接过了姬扁手中的玺印。 “嬴驷,拜谢周天子!” 这一次,嬴驷没有称臣。 而是以平等的姿态对姬扁表达了感谢。 “恭贺秦王!” 嬴驷接过玺印的那一刻,周室大臣虽然心里一万个别扭,还是带头呼呼啦啦跪了下去。 叩拜新王。 叩拜新天子! “恭贺我王!” “大秦万年!” “我王万年!” 秦廷大臣在惠施的带领下,齐声恭贺。 声震寰宇! “恭贺我王!” “大秦万年!” “我王万年!” 前来观礼的四方百姓激动高呼。 山一样的呼喊声一声高过一声。 似乎,要把心里的喜悦之情传达到天上。 传到到苍穹之上! 众人山呼万年,人群中,一个人却眼神复杂看着嬴驷。 沉默不语。 这人,便是来秦匈奴使者挛鞮嘢呼。 —— 禅让大典结束,嬴驷宣布:秦国大赦天下,咸阳城三日不禁。 举国欢庆! 百姓们欢呼雀跃全都沸腾了。 在咸阳城中载歌载舞,开怀痛饮。 夜半三更,月上枝头。 秦廷大宴结束。 嬴驷有些微醺,正要回寝宫休息。 就在这时,山甲前来禀报:“禀王上,匈奴使者求见。”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微醺的嬴驷顿时清醒了过来。 匈奴人上次吃了大亏,心里恐怕是不服气的。 这时候来见自己,恐怕来者不善呐! 嬴驷摇头笑笑:“匈奴人还真是急性子,秦国大喜的日子,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凑热闹。” “也罢,”嬴驷眼中透出摄人心魄的寒芒:“那就让寡人看看,匈奴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偏殿诏见!” 说罢,大步走向不远处的偏殿。 “匈奴使者挛鞮嘢呼,见过秦王。” 挛鞮嘢呼敷衍朝嬴驷拱拱手,傲慢说道。 “来使千里迢迢而来,辛苦了。” 嬴驷不动声色打量着他,淡淡说道。 挛鞮嘢呼挑了挑眉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使虽然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而来。” “却比不上秦王的骠骑将军。” “他一路惶惶而逃,从我大匈奴逃回秦国,路程何止千里?他才是真的辛苦!” 逃回秦国? 匈奴人,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呀! 嬴驷拢了下宽大的衣袖,假装不在意说道:“寡人听说,骠骑将军立下了赫赫战功。” “是大胜而归。” “来使却说他惶惶而逃,不知何以?” 挛鞮嘢呼鼻息中发出一声重重冷哼:“赫赫战功?恐怕是建立在我大匈奴惨死的族人身上的吧!” 眼角一缩,嬴驷露出一丝笑意,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哦,是吗?” “这么说,骠骑将军他杀了你匈奴很多人喽?” “寡人倒想听听看,骠骑将军究竟在你们匈奴做了些什么?” “杀了多少匈奴人才立下了赫赫战功?” “你…!”挛鞮嘢呼气急。 “哼!”再次冷哼,挛鞮嘢呼气呼呼说道:“白起趁着我大匈奴主力王师远征,趁虚而入。” “擅杀我匈奴族人。” “秦王不打算给大匈奴一个交代吗?” 嬴驷笑了,调侃他道:“胶带?你要什么胶带?” “来使要胶带作甚?” “莫非要粘什么东西不成?” 嬴驷假装恍然大悟:“寡人听说,你们匈奴人有一种古老的仪式,只要向你们的昆仑神虔诚祈祷,就能使死人复生。” “来使要胶带,莫非需要此物作为媒介不成?” 什么乱七八糟的! 挛鞮嘢呼心中烦躁不已。 “大匈奴雄兵数十万,皆是精兵强将。” “我劝秦王还是老老实实交出白起,交予我大匈奴发落!” “倘能如此,还能免除战争之苦!” “你这刚刚建立的秦国,还能有几年安生日子。” “不然…哼!” 挛鞮嘢呼话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嬴驷两眼一眯。 第570章 贵使,寡人该咋做呀? 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竟敢在这大放厥词! 赢驷不屑一笑,没有正面回答。 把头转向一边,说起了其他事。 “寡人听说,你们匈奴单于是个孝顺的人。” “素来敬爱长辈。” “尤其对他的大爷,敬重无比。” 挛鞮嘢呼听到这话,脸上的肉猛地一颤。 脸上露出一副便秘般的表情。 他大爷? 你大爷! 经过嬴驷提醒,挛鞮嘢呼这才想起来,大单于的大爷还在秦人手里呢! 这事闹得,真他娘操蛋!. 见他如此模样,嬴驷眼中多了几分讥讽。 继续说道:“同时,也很关心他的嫔妃。” 挛鞮嘢呼眼角抽了抽。 心中狂吼:大单于的女人也在秦人手里。 也在秦人手里呀! 挑了挑眉头,嬴驷眼中笑意更浓。 话说的也更加轻松。 更加随意。 “寡人还听说…” 娘的! 挛鞮嘢呼很想骂人! 听说听说,听说你大爷呀听说! 你有什么话不能一次性说完? 非得这么一句一顿往外蹦? 有意思没有! 挛鞮嘢呼心里直抽抽。 额头青筋隆起,眼角更是跳的厉害。 咽了口口水,挛鞮嘢呼很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没奈何,只能继续听下去。 “寡人听人说,你们匈奴人最是喜欢宝马。” “视宝马如性命一般。” “哎呀,”嬴驷摇头笑笑:“白起这小子也真是的,作战就作战,没事牵那么多马回来做什么?” “人吃马嚼的,每天可是得浪费寡人不少粮食。” “最关键的是,这么多宝马,寡人着实看花了眼,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才是。” “马太多,寡人也骑不过来不是?” 你…! 听到这话,挛鞮嘢呼对嬴驷怒目而视。 恶狠狠瞪着他。 恨不得立刻撕烂他这张嘴。 “呼哧~” 挛鞮嘢呼鼻子里喷出两股浊气。 嬴驷眼中透出一丝嘲讽。 威胁寡人? 你也配! 和寡人耍嘴皮子,你还差了点! “不过好在,你们单于的妃子不少。” 嬴驷咧嘴一笑,脸上带着嘲讽:“没事的时候,寡人也可以让她们骑骑。” “帮寡人分担分担。” “倒是不用太忧虑。” 让大单于的妃子骑马? 和你一起? 别是白天一起骑马,晚上一起骑她们是吧? 挛鞮嘢呼听得心里直骂娘。 不过,对于这一点挛鞮嘢呼并不是很在意。 觉得大单于他也不会太在意。 草原上,女人不过只是男人的附庸而已,根本没什么地位。 大单于心情好的时候不也经常将他的妃子赏赐给那些作战勇猛的将士? 女人没了再抢就是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嬴驷接下来的话,却让挛鞮嘢呼心中一紧。 不得不重视。 “你们单于走的匆忙,竟连两个王子也忘记带走了。” “寡人的骠骑将军倒是个热心肠。” “唯恐走了之后他们喂了野狼,临行时特意把他们也带了回来。” “在秦国照顾他们的安全。” 赢驷真诚看向挛鞮嘢呼,笑眯眯问他:“贵使啊,你说,你们大单于有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拉在了我们秦国。” “你说寡人该怎么处置他们好呢?”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挛鞮嘢呼心中一凛。 挛鞮嘢呼很清楚,现在要是自己一句话说不对付,眼前这个看似面目和善的秦王,立刻就会和自己翻脸。 大单于的大爷,大单于的女人,大单于的爱马,大单于的王子,统统都会没命! 我真是太难了… 挛鞮嘢呼紧张咽了口口水。 “那啥…我呀…” 原本气势汹汹过来威胁嬴驷的挛鞮嘢呼,紧张的一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了。 嬴驷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不着急,慢慢说。” “贵使有的是时间好好想,好好说。” “把心里的所有想法全都说出来。” “寡人可以等!” 说啥呀我说! 一句话不对付,你还不得翻脸不认人呐! 要是那些人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葬送了性命,等回到匈奴,我如何向大单于交代? 大单于还不得活劈了我! “嘶~” 实在没辙了,挛鞮嘢呼用手捂着脑袋,佯装醉酒。 “哎呦不行,今天的酒喝得有点多。” “头晕目眩!” 挛鞮嘢呼不等嬴驷开口,直接迈步就往外走。 “秦王恕罪,今日晕的厉害,改日咱们再谈。” “改日再谈…” 说着,挛鞮嘢呼逃也似的离开了大殿。 “哼!” 看着他仓惶逃离的背影,嬴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大秦一扫八荒六合,完成了大一统。 天下尽归大秦。 这时候,自己是不愿出兵的。 天下长达几百年的动乱,此刻应该停歇。 让百姓过几天太平日子。 可是,你们匈奴人要真是不识趣,非得和大秦打上一仗,寡人自当奉陪到底。 让你们匈奴人涨涨记性! “白起何在?”嬴驷沉声问山甲。 山甲心中一凛,赶忙回答:“禀王上,骠骑将军参加完禅让大典之后便回府了。” “听说,骠骑将军并不放心匈奴人,正要向王上请命,想重返边关呢!” 白起的嗅觉倒是很敏锐。 知道这次在匈奴闹得动静不小,匈奴人可能会闹腾起来。 袭扰边关。 “告诉他,好不容易回来了,先别急回去,好好在家待着陪陪家人。” “该他回去的时候,寡人自会让他回去。” 北境有公孙衍镇守,暂时不会有事。 就算他挛鞮头蔓领军叩关,也根本打不进来。 而且,他挛鞮头蔓投鼠忌器之下,也根本不敢在边关闹腾。 除非他不想要他这些个人质! 尤其是他的两个王子! “诺,仆知道了,这就传话让骠骑将军知晓。” “让他安心在咸阳城歇息。” 山甲笑着拱手回答。 —— “哎!” 回到住所之后,挛鞮嘢呼一屁股坐在榻上,捂着脑袋就是一阵唉声叹气。 “秦王如此的狡猾,大匈奴又有这么多人质在他手里,让他交出白起,怕是有些困难呐!” 挛鞮嘢呼感觉有点牙疼,愁眉苦脸自顾自说道。 “算了,还是让大单于决定吧。” 挛鞮嘢呼决定干脆躺平。 省的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第571章 统一政令 挛鞮嘢呼不再挠头,决定命人把这个挠头的问题让挛鞮头蔓来考虑。 消息快马回报。 很快,消息送到了挛鞮头蔓的手里。 自己的大爷挛鞮头铁被秦人给绑了。 自己的女人也被秦人给绑了。 自己的爱马也被秦人给绑了。 自己的大臣也被秦人给绑了。 更重要的是,两个王子也没能逃脱这个可恶的宿命。 同样被秦人给绑了! 投鼠忌器。 投鼠忌器呀! 牙疼! 疼的厉害! “嘶~” 看完情报,挛鞮头蔓感觉有点牙疼。 一只手捂着腮帮子久久不语。 “我看…” 实在是牙疼的厉害,挛鞮头蔓我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根本说不出下一句。 白起直接掏了自己老巢,把所有家底给掏了个干净。 打又不能打,威胁更像是在闹笑话。 还让挛鞮嘢呼在那干嘛? 让秦人笑话我大匈奴? 本单于可丢不起这个脸! “嘶~” 这次没捂腮帮子,挛鞮头蔓痛苦捂了捂脑袋。 “让他还是先回来吧!” “此事…从长计议!” —— “匈奴使者就这么灰溜溜走了?” 听着山甲的汇报,嬴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咳咳…” 捂嘴轻咳,山甲也跟着笑了起来。 威胁不成反被威胁。 匈奴人还留在这干嘛? 等着王上您宰他们一刀不成? “匈奴使者挛鞮嘢呼连夜离开咸阳城,仆听说,他临走时连声招呼都没打一声。” “哼!” 鼻息中发出一声轻哼,嬴驷摇头轻笑:“他匈奴人蛮夷之人,不懂礼数。” “寡人不怪他们。” “蛮夷,毕竟是蛮夷。” “走了就走了吧。” 能赶走匈奴人,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嬴驷并没有深究下去的意思。 秦匈之争长着呢,不着急。 慢慢来。 嬴驷心里很清楚,眼下的秦国虽然完成了一统天下的宏愿。 可是,内部是不稳定的。 尤其是那些个六国贵族,肯定会不甘心。 伺机生事。 这时候的大秦,要以稳为主。 稳定民心。 等稳住了民心,到时候再收拾他匈奴不迟。 如何稳定民心,嬴驷心里已经有了初步计划。 这个计划,嬴驷准备在明日朝议时,和大臣们好好商量商量。 —— 此日清晨,朝议。 除去镇守北境的公孙衍之外,朝臣悉数到齐。 秦相惠施。 上将军田忌。 军师孙膑。 上大夫张仪,上大夫苏秦。 等等。 看着大臣们因为前些时日禅让,脸上的兴奋还尚未褪去的笑容,嬴驷微微一笑。 缓缓扫视殿内诸臣。 “大秦横扫八荒六合,九州一统。” “乾坤再造。” “高兴吗?高兴!” “不过,寡人倒是觉得,兴奋之余,咱们应该好好的平下心来,想想如何稳定天下民心。” 嬴驷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心中一凛。 是啊,秦国以一己之力灭掉六国。 完成一统。 就连周天子也自觉禅让,让秦国成为了继周朝之后的另一个大一统王朝。 确实是天大的喜事。 可是,秦国内部还是有矛盾的。 还是有隐患的。 此刻绝不是放松的时候。 反而要更加打起精神,认真斟酌处理。 “如何做,还请王上示下。” 惠施首先站了出来,恭敬对嬴驷行了一礼。 请示他的意思。 “请王上示下~” 众臣尽皆拱手一礼。 等候嬴驷发号施令。 坐在王位上,看着底下衮衮诸公,嬴驷缓缓开口:“寡人以为,秦若想一统天下人心。” “首先,要做的,便是统一号令。” “天下皆然。” “秦有律,魏韩赵诸国亦有律。” “秦有法,列国皆然。” “秦有礼,列国亦然。” “秦有小篆,列国亦有本国文字。” “然而,列国之律法、礼仪、文字皆与秦有所不同。” “若律法、礼仪、文字不同,如何上行下效?” “政令统一?” “因此,寡人觉得,要想统一天下人心,首先便是要将律法、礼仪、文字进行统一。” “天下只有一种律法,只有一种礼仪,只有一种文字。” “车同轨,书同文。” “这样,才能统一政令,规范天下人的言谈举止。” “潜移默化下改变列国的民心。” 众臣听到这话,下意识纷纷点头。 是啊,秦国一统天下不假,可是往往最让人头疼的,便是政令不一。 文字不一。 很多律令不能很好的被施行下去。 自然也就达不到上行下效的效果。 做为相国,惠施更能感同身受。 这些日子,要说朝廷上最头疼的人,那肯定非自己莫属。 一个政令传达下去,往往很难。 往下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王上提出统一律法,统一礼仪,统一文字。 确实能很好的改善这种情况的发生。 “王上说的是,律令不一便不能上行下效,更不能将朝廷的意思准确传达到地方。” “凡事都要一样,确实会便利不少。” “大秦也能更好的治理天下。” 惠施刚说完,张仪就站了出来,感同身受出言附和。 “一个国家最忌讳的便是政出多门,律法参差不齐。” “若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谈何治国?” 大臣们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该当如此!” 见自己的提议得到了大臣们的拥护,嬴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接着,便和大臣们商量起了细节。 嬴驷认为,要想做到以上几点,首先就要更换一套全新的制度来施行。 列国的制度要变,秦国的制度也要变。 嬴驷决定,天下共主,曾经的天子这个称号可以保留。 但是,决不能再称为王。 改称:皇帝。 自称不再是予或寡人,而是称朕。 大臣和子民对上称呼为:陛下。 同时,废除秦国和列国的那一套制度。 施行三公九卿制。 三公: 太尉(军事)、丞相(政务)、御史大夫(监察)。 九卿: 奉常,掌管宗庙祭祀,和国家之礼。 郎中令,负责皇帝禁卫。 卫尉,负责皇宫守卫。 太仆,负责皇帝车马。 少府,负责皇帝财政。 廷尉,负责司法。 大行令,负责外交和内部少数民族事务。 治粟内史,负责粮食、财政。 宗正,负责皇室事务。 同时,秦国施行郡县制。 将天下划分为郡县进行治理。 那些战败的诸侯,则划分一个很小的区域,封为:诸侯王。 第572章 三公九卿 以安抚其国人之心。 诸侯王所辖范围,根据之前所在国家强弱进行封赏。 大的十几县,比如:魏王。 小的两三县,比如:韩王。 诸侯王只拥有所辖封地,就食封邑。 没有驻兵之权。 更没有司法权。 可享一生荣华富贵。 鉴于历史上诸侯王给国家带来的沉重包袱,在经济上造成的拖累。 嬴驷果断采用了后来汉武帝的方法。 那便是:推恩令! 所辖封地,待诸侯王薨逝之后,由子嗣共同继承。 嫡长子占大多数,庶子占少数。 嬴驷相信,用不了三两代人,这些诸侯王就会名存实亡。 到最后泯然于茫茫人海之中。 再难翻身。 除去诸侯王之外,天下划分郡县。 统一管理。 天下郡县自西而东,大致划分为: 陇西郡、北地郡、河东郡、上党郡… 等等。 郡设守(郡守,主民生)、尉(郡尉,主刑)、监(郡监,主监察,隶属御史大夫,归朝廷直接管辖)。 县降一级,同等。 再下,乡、里、典、亭。 国家大致框架铺设好,众人纷纷点头。 王上所思所想非常切合实际,又可以把地方和朝廷紧密联系在一起。 非常的恰当! 这个制度一旦施行,肯定能很好的管理秦国。 指挥如一。 政令通达。 达到上行下效的效果。 由此也可以看出,王上是经过缜密的计划的。 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此良法,定能天下大治!” “臣附议。” 惠施激动说道。 惠施的话正是在场诸公想要说的话。 对于这个提议,众人自然无人反对。 一致通过。 “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此法治国较为适合,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嬴驷看着底下衮衮诸公,笑着说道:“现在,朕就来任命诸位的新职。” 嬴驷此话一出,众人心中一紧。 既紧张又满怀期待纷纷看向嬴驷。 都想知道自己,到底能获得一个什么职位。 没有废话,嬴驷直接宣布。 “大秦太尉一职,”嬴驷笑呵呵看向田忌:“由田爱卿担当。” 太尉是三公之一,主掌军事。 田忌成为秦国第一任太尉,众人纷纷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田忌听到这话,心里甭提多美了。 胡子一抖一抖的。 根本难掩心中的激动。 脸更是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 “臣,奉诏,多谢王…多谢陛下!” 一激动,田忌差点忘了嬴驷刚刚才说过从此不再称王,改称皇帝这件事。 口中的话也差点说叉劈喽。 好在反应快,及时更改了过来。 田忌有灭国之功。 韩、魏、赵、齐、燕,哪个国家不是被他率领的大军所破? 田忌升任太尉,众人心里还是服气的。 “恭贺太尉!” 众臣对田忌笑着行了一礼。 “好…好!”田忌激动坏了,连忙对着众人还礼。 太尉有了人选,丞相一职更令人感到期待了。 不过,众人心里都很清楚。 这丞相一职,恐怕唯有一人能够胜任。 此人,便是… “大秦丞相,由惠爱卿担任!” 嬴驷一言定音。 正中众人下怀。 “臣多谢陛下厚恩。” 相较于激动不已的田忌,惠施则要淡定的多。 虽然心里也很激动,可是言谈举止中还是透着老成持重。 三公两位有了人选,剩下的也就是一个御史大夫了。 御史大夫,主监察百官之责。 需要一个敢直言上谏,嘴皮子又溜的人来担当。 “御史大夫一职,由张爱卿担任!” 嬴驷笑着看向张仪。 嬴驷这个决定,多多少少让人感觉有些意外。 不是因为张仪德不配位。 也不是因为张仪不敢犯上直谏。 而是因为,和张仪功劳差不多的还有一位。 这人,便是苏秦。 张仪、苏秦,雄辩之士。 敢说、能说、会说。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不过,王上让张仪出任御史大夫,却不用他苏秦。 这倒是让人…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站在张仪一旁的苏秦。 苏秦略感诧异看张仪一眼。 之后,便露出一副释然的微笑。 是啊,世人皆知张仪、苏秦能言善辩。 能力差不多。 功劳也都差不多。 可是,张仪这小子和自己比,还是有一样自己比不了的。 这件事,便是:挨板子。 而御史大夫这个职位看似风光,实际上也就是一个要随时准备挨板子的。 不但要挨陛下的板子,甚至还要挨被弹劾的大臣的板子。 张仪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他做确实更合适一些。 想到这,苏秦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恭喜张大夫,荣升御史大夫,位列三公!” 苏秦坏笑一声,首先对张仪表示了庆贺之意。 见一直不服自己的苏秦向自己低了头,张仪嘴角差点咧到了后脑勺。 “感谢苏大夫,在下不过侥幸而已,侥幸而已。” 张仪强忍笑意,谦虚说道。 苏秦肚子差点给笑抽了。 别看你小子现在笑的欢,将来有你罪受的。 这个御史大夫,恐怕没这么好当! 苏秦都表示了恭贺,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 纷纷对张仪拱手表示祝贺。 “恭喜张大夫荣升御史大夫!” 三公有了定论,接下来便是九卿。 九卿的人选也很快被嬴驷宣布了出来: 苏秦擢升大行令,负责秦国的一切外交。 孙膑擢升治粟内史,负责粮食、财政。 … 三公九卿,各部官员依次任命完毕,将来便会各司其职。 共同治理大秦。 “天下初定,今后,还望诸位爱卿携手共进,共同将我大秦治理繁荣昌盛。” 嬴驷面带微笑,目光一一在众人脸上扫过。 “臣等谨遵陛下诏命!” 接着,嬴驷又颁布了一系列的措施。 用来稳固大秦。 首先,便是改进较为严苛的秦律。 卫鞅指定的秦律,意在让大秦变成一个杀戮机器。 更好图谋天下。 现在天下已定,严苛的律法自然需要改进。 这件事,在朝廷上再次引起了轰动。 很多人面露震惊,心中表示有些不大理解。 “陛下,”新任职丞相的惠施满是不解看向嬴驷,说道:“商君之法乃强国之法。” “更是我大秦的根基所在。” 第573章 改制 “倘若更改,恐怕会动摇国本呐!” 卫鞅变法深入人心。 尤其是秦人。 醒木立信,让秦人相信了官府说话算话。 让秦人知道了法为何物。 秦国日益强盛,和卫鞅变法不无关系。 不过,嬴驷却有不同的见解。 嬴驷轻轻摇头:“万物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之中。” “社会在变,时代在变,国家在变,家庭在变,环境在变,要求在变,人物在变,形态在变,认知在变,习惯在变,追求在变。” “法家,依法治国。” “用严苛的刑法约束百姓的行为,来达到强秦的目的。” “让咱们秦国成为列国之最。” “让咱们秦人,为了战争人人争先。” “可是,”嬴驷目光灼灼看向众人:“眼下天下平定,战争不再。” “天下人皆为秦人。” “皆为我大秦的子民。” “列国的战争持续了几百年!” “天下早已是焦土一片。” “今日,终得平静。” “百姓终于盼来了和平。” “朕以为,若要天下归心,首要之事便是安抚百姓。” “让百姓居有所,耕有田,行有车,穿有衣。” “如何做到这一点?” “不扰民,不兴事。” “轻徭薄赋,宽仁待人,与民更始。” “动辄砍手砍脚,进行株连,如何能让百姓看到我大秦善待百姓之心?” “如何让百姓亲附?”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 更是大秦顶尖的智者。 略微思索过后,全都不吭声了。 是啊,大秦原先之所以要用他卫鞅那一套,不过是为了凝聚全国之力,对付山东列强。 眼下列强尽数诛灭,唯有大秦。 天下都是秦国的了。 现在,不应该善待百姓,稳定天下吗? 这是肯定的! 而要想稳定天下人心,最重要的就是一个诚字。 让百姓看到秦国的真诚之心。 善待百姓伊始,便是宽仁的律法。 严苛的律法可以从行为上约束百姓的行为。 可是却并不能让百姓打心底里亲附。 陛下说的,也许…是对的。 惠施叹了口气,有些落寞退了下去。 不再言语。 惠施这个丞相都不吭声,出言反对,其他人也没有反对下去。 改进律法,顺利通过。 嬴驷与众大臣经商议决定: 从今以后,大秦废除连坐制。 一人犯罪一人承担。 其他人不再受到株连。 除去死刑之外,肉刑废除。 改为劳役。 有些人不老实,那就让他去边关,去蛮荒之地。 给秦国修路架桥,给秦国修筑边关。 在劳动中进行改造。 顺带着,为大秦添砖加瓦。 增添一些免费的劳动力。 其实,这种做法并不是先例。 原先那些战俘的改造,就已经有了很好的效果。 经过劳役之后,那些战俘纷纷对大秦感恩戴德。 清醒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效果斐然。 又商讨了一阵之后,这次朝议终于落下了帷幕。 渐入尾声。 “打天下容易,治理天下难。” “天下初定,诸位还需多多费心,多操持一些。” “将我大秦治理的繁荣昌盛!” 嬴驷语重心长叮嘱在座诸公。 身为臣子,当为君分忧。 尤其还是朝臣之首。 惠施身为丞相,总揽朝政。 更是责无旁贷。 嬴驷说的对,惠施更得支持。 刚要开口附和,不料,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这人,便是身为太尉的田忌。 “陛下一片公心,更是一片苦心。” “臣感同身受。” “臣等安能不尽心尽力辅佐圣王?” “臣等责无旁贷!” 听到这话,惠施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心道: 这老小子,就你会抢风头! “太尉说的是,”惠施干笑一声,白了田忌一眼,出言附和:“臣等身为臣子,辅佐陛下治理好秦国责无旁贷。” —— 随着朝会的结束,秦国,这个继周朝之后的下一个大一统王朝,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改制。 三公九卿,天下划分郡县。 改进律令。 车同轨,书同文。 等等措施,被相继施行。 对于这些措施,百姓的反应不一。 三公九卿制对百姓而言,没什么影响。 无非就是换了个称呼而已。 将天下划分郡县,对百姓影响也不算很大。 原先住什么地方改制之后还是住什么地方。 没什么区别。 要说有区别,背感诧异的,则是律令的改进。 秦国,竟然废除了肉刑。 废除了连坐。 都知道秦人律令最是森严。 动辄砍人手脚,还要连坐。 一人犯罪,不管认识不认识,只要是一伍之人必受株连。 可是现在,却成了一人犯罪独自承担! 任何人不再受到株连。 殃及池鱼。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 看起来,秦人是真的要善待百姓了呀! 原先那些山东列国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纷纷大喜过望。 自发进行庆祝。 这条律令发布之后,不但那些原先山东列国的百姓大喜过望,就连秦人心里也纷纷松了口气。 秦人爱国不假,可是更畏惧秦律。 那严苛的秦律! 动辄株连,人人自危。 现在好了。 总算不用整天的提心吊胆活着了。 这可真是喜从天降呀! 秦人也自发庆祝起来。 甚至比那些原先山东列国耳朵百姓更加激动。 消息传回咸阳城之后,让原本还打算劝一劝嬴驷收回成命的嬴渠梁愣神了好半天。 “看起来,这混小子是对的!” “孔夫子说苛政猛于虎,诚不欺我!” 长叹了一口气,嬴渠梁摇摇头放弃了劝说的打算。 决定任其自去。 “哎~” 前来找嬴渠梁的卫鞅也跟着叹了口气。 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变法虽然深入人心。 却并不得民心。 这其中的滋味,只有他卫鞅自己最清楚。 同时,卫鞅也深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件事便是: 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属于嬴驷的时代,真的要到来了。 嬴渠梁和卫鞅这对君臣偃旗息鼓,打消了原先的念头。 嬴驷听闻之后,微微一笑。 嬴渠梁和卫鞅的历史使命结束了,将来,便是属于自己的时代。 一个大一统王朝,以绝对的强者之资,君临天下的时代! 第574章 完结篇 接下来的几年里,嬴驷并没有对外扩张。 一心发展民生。 恢复国力。 朝廷和百姓有约,不扰民、不兴事。 不株连、不连坐。 善待百姓。 善待天下臣民。 在这种宽松的政策之下,短短五年的时间,整个秦国的疆域的百姓,都纷纷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恢复了过来。 那些原本因为战乱渺无人烟的地方,渐渐有了定居的百姓。 那些原本因为长期的诸侯征战流离失所的百姓,渐渐定居了下来。 开始繁衍生息。 百姓就是这样。 没有外力的干扰,其实很容易满足。 也很容易恢复。 老子曾说: 君王争夺的是天下,诸侯争夺的是疆土。 士大夫争夺的是权利。 百姓争夺的,不过仅仅只是衣食。 活下去,平平安安活在人世间。 有吃的,有喝的。 有住的,有良田耕作。 便很容易满足。 只要没有外物干扰,百姓们便会快速的恢复过来。 恢复到天下原本太平的模样。 五年后。 百姓岁岁有余粮,日日可饱食。 穿有衣,居有所,行有车,耕有田。 天下大治。 都说大河有水小河满。 其实不然。 准确来说,是小河有水大河满。 百姓就是那一条条将自家河水注入大河的小河。 小河满了,大河才会满。 河流贯通,才会终奔大海。 百姓富裕了,朝廷府库自然会有盈余。 这个道理,身为丞相的惠施此刻,最有感触。 秦国,咸阳城。 未央宫(嬴驷将秦宫重新命名为未央宫,意在长乐未央之意。) 天禄阁。 一排排百家书籍井然有序排列在天禄阁内。 浩瀚如烟。 天禄阁其中一个角落里,嬴驷手里拿着孟轲写的孟子一书。 负手而立。 脸上带着微笑,听着惠施的奏报。 “今岁国内多地大熟。” “汉中郡、河东郡、河内郡、东郡、济北郡以及豫章会稽等沿河大郡全都大获丰收。” “这还只是那些河水充沛的大郡。” 惠施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自豪说道:“今年真是咱们秦国的丰收年,就连上谷郡、辽东郡这些偏远的地方,收成也都出奇的好。” “各郡守禀报,府衙里的粮仓堆积如山。” “早已堆满。” “有些粮仓堆不下了,又命人重新打造了好多才勉强装下。” “咱们大秦的府库是前所未有的充盈!” 嬴驷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府库充盈了,说明百姓的生活好了。” “小河有水大河满。” “看起来,咱们这些年的努力没白做!” 惠施忍不住唏嘘感叹道:“是啊,努力终于获得了回报。” “不容易呀!” “对了陛下,”惠施谈起了另外一件事:“臣听说,匈奴单于挛鞮头蔓自从失了头曼城,被白起将军虏获了两个王子之后,便一直郁郁寡欢。” “匈奴内部的左右贤王,以及不少部落纷纷跳出来对他进行指责。” “匈奴内部分裂了。” “最近,他身体更是日渐消瘦。” “江河日下。” “臣估计,他也就在朝夕之间了。” 曾经那个狂妄自大,叫嚣着要大秦交出白起的挛鞮头蔓要不行了吗? 想想也是。 自从前几年那场大战过后,匈奴内部便乱了分寸。 国内没有相国,挛鞮本部又被偷袭掳了个干净。 他挛鞮头蔓纵然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压制不住那些跃跃欲试的其他部落。 匈奴分裂,是迟早的事而已。 嬴驷嘴角微微勾起,准备再推波助澜一番。 加速匈奴的分裂。 “挛鞮头蔓是匈奴的单于,在他死后,他的那两个王子自然而然就是王位的合法继承人。” “大秦养他们够久的了。” “朕以为,该让他们回去和挛鞮头蔓相聚一番,重述父子亲情了。” 陛下要送他们回去? 惠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嬴驷含笑点头:“他们在秦这么多年,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到匈奴。” “见到他们的父亲。”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现在,他们父亲就要病逝了,朕就成人之美一次。” “让他们父子团圆吧!” 细细一想之后,惠施明白了嬴驷的深意。 “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回去继承匈奴单于的位子?” 惠施笑着问道。 “总得有人继承不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嬴驷淡笑说道。 惠施抚须点头:“陛下说的是,父子亲情,咱们秦国也该成人之美。” 黑冰台这些年早就把匈奴渗透成了筛子。 到处都是秦国的人。 放他们回去,肯定不是让他们团圆这么简单。 陛下此计高明呀! “陛下深谋远虑,臣敬佩万分!” 惠施恭敬行了一礼。 很快的,挛鞮头蔓的两个王子重新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匈奴。 见到了他们那个日夜思念,却病入膏肓的父亲。 他们俩回去没多久,了却了心愿的挛鞮头蔓便撒手人寰了。 挛鞮头蔓病逝,却留下了一个难题。 这便是,将来的匈奴单于归于谁手? 左右贤王,以及那些部落的首领虽然有心争夺,可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于是,那两个王子变成了他们互相拉拢的对象。 想要控制的傀儡。 他们两人虽然是兄弟,可是毕竟都有野心。 最终因为单于归属的问题发生了矛盾。 双方各执一词,都认为自己才是匈奴单于的合法继承人。 双方闹得不可开交。 甚至刀兵相见。 左贤王以及一些部落首领选择了大王子。 右贤王以及一些部落首领选择了小王子。 双方因为继承单于一事爆发了激烈的战争。 匈奴至此分裂了。 随着匈奴的分裂,嬴驷的目的也达到了。 秦国经过这么多年的潜心发展,早已今非昔比。 不但拥有着世上最强大的武力,也拥有着最强硬的底气。 嬴驷趁着双方缠斗之际,命白起率领骑兵军团北上出击。 匈奴人本就争斗激烈,对白起部根本毫无防备。 相继被灭。 至此,匈奴彻底湮灭在历史的舞台。 匈奴的疆域,也被纳入到了秦国的领土之内。 之后的岁月,秦国越来越强。 嬴驷又出军队相继出兵,顺势灭掉了附近的月氏、颠国等国。 至此,秦国不但完成了东出大愿。 更是将疆土扩展到了更为遥远的地方。 —— 本书完。 感谢各位看官老爷们的一路支持,谢谢! 诸公,下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