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周氏天子》 第一章 周郎斩蛇 涿县属幽州之南,范水之北,故也称范阳县。 熹平元年二月二日 此时正值春季,太阳刚刚落山,黄昏的云霭笼罩着田野。 临近夜晚,一大群衣衫褴褛的平民百姓竟围在县内庙衙门口,不时还对着里面指点什么,声音杂乱,脸上神色也不一而足,有唏嘘,有担忧,亦有人拍手惋惜,锤胸痛呼。 县内官差也不呵斥,仅仅是派人拿着火把驱散这些百姓,这些人不敢停留,只好三五成群的站在远处,静静的等待着里面传来消息。 “已有半个时辰了吧。” “老天保佑……” “小郎君真少年英雄也。” 众人感慨不已。 就在半个时辰前,两个壮汉抬着担架进了县衙,而担架之上的正是涿县县令之子,姓周,单名一个毅字。 周毅,年十一,性勇好学,生来有姿仪,大音声,待人有礼,县人多爱之。 此时,围观人数越来越多,经过前人讲解,事情得以明朗。 原来在一个时辰前,在田间玩耍了一天的少年周毅,挥舞着一根小木棍,带领着一群小伙伴走在回家的路上。 突然,从路边的树丛中,蹿出了一条黑底黄圈的两头蛇。它高昂着两个扁扁的脑袋,发出“哧、哧、哧”的威吓声,张开的嘴巴里,血红的、箭头似的分叉的舌头飞快地嘶嘶吐动着,好像喷出一股股火焰,后半截蛇身也急速地左右摆动着,朝着周毅等人游过来。 这群小孩子一时间都被这怪物惊愣住了,纷纷惊呼后退,但只是瞬间,这孩子中间一人便挥起手中木棍,猛然向蛇头抽去。 一声闷响,两头蛇将身一扭,似乎想钻进草丛里,攻其身后数人。 周毅就势窜上前去,一脚踩住蛇尾,对着蛇身用木棍连抽十数下,将蛇打死,只鞋底被咬两处。 看着不再动弹的两头蛇,后面的一群小孩子这才知道了害怕,哭了起来。 古有传说,两头蛇是不祥之物,见者必死,众人亲眼见到周毅的脚底被咬,再想到对这位兄长的敬佩,顿时哭的声音更大了。 哭声吸引到了附近大人,不一会,有两壮汉连忙将周毅抬进县衙,县令大惊,连忙传呼医者,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此时屋内: “飞,我父怎么样了?” 周毅躺在床上,面色红润,显然并没有什么事。 唤作飞的童子瞪大了圆眼,他小心的从凳子上跳下,随后趴在门缝处瞄了几眼,兴冲冲的跑过来汇报: “阿云哥,老爷正跟医者商议,我家大人也在,对了阿云哥,你怎么那般大的勇武,双首蛟都不怕。” 说着,这唤作飞的童子站在地上,将自己的角色带入并摆出凶狠的表情:“呔!燕人张飞在此!” 周毅有些乐,翻转个身子,随后半坐起来,身边仆人将周毅的背靠在枕头上。 周毅前世倒是也见过这种两个头的蛇,似乎是蛇控制头的那段的基因不稳定,容易发生变异,从而使得头与颈区分不明显,骤看也像头部,有的还直接长出分叉,故名两头蛇。 但那群小孩子哭喊的夸张,几人传口就变成了一丈长的巨蟒大蛟。 “兄长对我大人有恩,我父听到兄长的事后准备杀猪祭酒,为兄祛凶洗尘。” 周毅表示感激:“可,明日我唤众人同去。” “吾儿!” 一声叫喊,正是周毅之父周简,其年三十有五,正是春秋鼎盛之时,本人是一县之长,行事颇有正气。 轻轻推门而入,见到儿子竟坐了起来,周简轻声责备:“吾儿怎可起身?岂不让邪秽入体,快快躺下。” 转过头来,再次对着张飞说道:“汝父已将财货交付完毕,可先随其回去。” 周毅被扶着躺好,张飞虽有不愿,但也只好悻悻而去。 周简缓缓坐在周毅床前,双手紧握周毅腕处:“我儿无恙否,可觉身体有亏?” 周毅摇了摇头:“父亲勿忧,孩儿无事。” 周简吐出一口气,再想到医者说的话,心中的忧虑总算是去了大半,连忙好生安抚周毅。 周毅生于延熹五年,本身是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只能从身边的人口中得知这是汉朝。之后不久听说皇帝驾崩,谥号为桓,周毅才确定无疑自己这是来到了东汉末。 乱世将至,唯一能够让周毅感到庆幸的就是自己的父亲不是普通庶民,士人的身份不仅给自己提供了生存保障,还能使自己拥有读书的权利。 但是,周毅母亲本来只是个舞姬,因为生了周毅才成为了妾。夫人无子且好妒,曾经夜里想要把周毅掐死,周毅几欲窒息,拼命挣扎,最终得以被亲母发现并制止,但是之后周毅再也没见过自己亲母。 再后来,周毅就成了夫人的儿子。 这让周毅有些无法接受。 藏愚守拙并不是什么好办法,尽管周毅并未刻意表现,但无意中露出的成熟还是异于他人,因此周毅索性坦然处之,在众人眼中便是天赋惊人,可触类旁通,似乎生而知之。 这样的事情自然让周父察觉,一时间惊喜交加,几乎认为自己儿子是圣贤降世,说不得之后能够位列九卿。 周简自此对周毅百依百顺,但是周简发现,周毅始终对其母不假辞色,态度十分冷淡,甚至不接受她的喂养。 一日,周简实在忍不住,于是私下问道:“吾儿,为何如此冷对汝母,因其非亲乎?” 周毅时才五岁,见父亲发问,当下正襟危坐道:“我亦知养育之恩重,不受夫人养,正是惧我忘却其鸩我亲母之痛!” 周简顿时大惊失色,紧掩屋门。 但此时周简已经将周毅当成了家族之希冀,不敢耽误其仕途,为了避免周毅担上不孝的罪名,周简便将妻以无子善妒之名休了。 周毅从此地位稳固,建宁年间随父亲北上涿郡,周简在涿县担任县令。 多年来自己跟父亲在某些方面还算是心有灵犀的,周毅愣了会,似乎想到一事,于是连忙询问父亲: “父亲,人们皆言双首蛇为不祥之物,见之必死,我以后会死吗?” 周简一愣,随后坦然说道: “儿啊,人常说‘有阴德者,阳报之’。德能战胜不祥,仁能消除百祸。你今天不顾自己的安危,杀死了那蛇,可称仁德之举,因此你呢,不但不会死,说不定还有后福呢!” 很快,周毅以仁德解祸,平安无事的消息被差仆传了出去,门外众人纷纷鼓掌庆祝,奔走相告。 消息不胫而走,周毅从小就有胆有识,见义勇为,处处为他人着想的名声再次迅速传播了起来。 第二章 夜读周易,少年有为 因为很多小孩跟周毅一样也看到了双头蛇,周毅自然是用仁德避祸了,但其余孩童没有表现出来仁德,只能靠县令大人祭拜天地,为他们祈福才好。 这件事情被有心人看到,于是报告到了郡守那里。 晚间,周毅捧着一卷《周易》,透过窗户研究屋外的星星,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妖星乱世''之类征兆的,毕竟再过个十来年就天下大乱了,周毅也想看看书上记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上辈子自然不用学这些,但这一回,想要做官就必须研读五经。 周毅三岁便开始学诗,而如今的经义还分古文今文,每本经传的释义都有不同,甚至家家之间也有不同,就像是周毅学的诗就是今文中的《鲁诗》,除此之外,亦有《齐诗》《韩诗》以及古文的《毛诗》,只不过周毅祖父只学过《鲁诗》,因此周毅也没法得到其他版本。 汉代是个很久远的时代,自从春秋时期官学衰落之后,奴隶时期的贵族下层就逐渐变成了封建时期平民的上层,也就是如今的士人,他们掌管着国家的教育大权。 汉代虽然设置了太学,但是却并没有把教育当做独立部门,朝廷没有派出中央人员进行管理,因此太学的建立实质上是给五经博士置弟子而不是给国家的太学招门徒。 荀子之后,尊师思想又已经到了极高的程度,因此哪一家掌握了五经的解释权,哪一家便能够得到读书人源源不断的支持与尊敬,这就是世家的根本。 后世袁、杨二家皆是此间代表。 周毅很小的时候便通读了论语和孝经,后来又学习了经传,跟着父亲学习了立身之道,长时间的习染让周毅褪去铅华,卖相极佳,可谓是少年得志而不自骄的典范,让周简多次惊异。 虽说如今党锢已起,士人大权旁落,但是没人会觉得经义无用,毕竟皇帝也不会永远不用士人,况且所谓在庙堂为官之类对周简来说还是远的,他现在只想让周毅好好读书,广播贤名,以备孝廉。 没错,在这具年幼的身体中,其实是藏着一道两千年后的灵魂的。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周毅没有长时间的感到不安与迷茫,在一段时间适应之后,他很自然的将的他那两千年后的心态转换成了这个时代标准的士人阶层心态。 目前的汉王朝已经走到了他的末年,幽并凉三州久有苦寒之名,仅说涿郡,因北方鲜卑掳掠,长年有边郡流民南逃入涿,周毅已是常常见到。 谁能想到他竟也生出雄心壮志了呢? 每日辰时和戌时都是周毅练剑的时间,他的招式很少,但都是锻炼力气以备杀人之用,就像手中兵刃一样,虽不华丽,但足够实用。 周毅父亲并非是幽州人,反而是南方的扬州庐江人,由于朝廷为了避免州郡相互结伙营私,连下数道防止士人勾结的命令,后来又有三互法,规定互为婚姻家庭和两州人士不得交互为官,因此背景不硬的士人想找地方并不容易。 建宁元年,周毅同父亲北上涿郡。 这时候,窦皇后之父窦武因为援立汉灵帝刘宏即位有功,被拜为大将军,开始掌控朝政,随后,窦武便想要利用自己的权势为自己族人封爵,惹得许多人的不快。 涿郡就有位名儒叫做卢植,以布衣身份上书给窦武,劝阻窦武封爵,认为这是取祸之道,言辞正义,不卑不亢。 当时窦武势力庞大,朝廷里没有人不畏惧他的,更何况是涿郡这样的地方,因此很多人都开始远离卢植。 这无疑是一个极为难得好机会,周毅得知之后,再三要求拜卢植为师。 周简很是忧虑,但还是遵从周毅的愿望传了信息,但是卢植得到消息后却并没有回复。 而那边的窦武看到卢植的上奏后果然很生气,本欲严惩此人,但是他没多久就死于朝廷政变,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果然,卢植因祸得福,得到了很多人的敬佩。 此后,州郡屡次征辟卢植,他都不应,名声也变得越来越大。到了建宁三年,卢植在涿县开了一处很小的私学,周毅因此才得到了一个旁听的位置。 由于周毅卖力表现,因此不到十岁的周毅在这群学生中显得十分“鹤立鸡群”,对于卢植所讲所传一听就懂,一学就会,涿县神童之名自此开始流传。 一月之后,周毅态度依旧认真,举手投足没有自傲的表现,卢植心中也不得不称赞,总算是让卢植记住了有这一号人。 卢植是周毅见过第一个同时对兵事和经传有高深了解的人,心中自然是真的想要跟他学习的,可惜不到两月,卢植便被朝廷征调为博士,到洛阳赴任。 周毅虽然表现出来的天赋很好,但是毕竟年龄很小,而且跟卢植接触很短,因此也没理由跟着卢植前往洛阳,求学之事也就再次告一段落。 需要提的是,周毅此时并没有见到刘备和公孙瓒,想来,二人拜师卢植应该是之后的事情。 不过虽然没有见过这两位,但是涿县内有个富户叫做张扈,家中杀猪买酒,广有庄园,有一幼子叫做张飞。周毅得知后,引见了此人,和他有过多次合作。 周简当时,还曾私下提醒过周毅,言下之意无外乎是期望周毅多跟州郡中的大族交好,而非这种空有金银而无仕途之人。 同县卢植家中有几个儿子,周简就曾让周毅多次拜访。 周毅也听从了周简的话,毕竟察举制流程他多少也有些了解,但是与之玩耍的依旧以非官身家世为主。 毕竟只有这些人才能更容易让周毅收服。 几年下来,周毅得交同县二十余孩童,皆视周毅为兄长,其中不乏年长于周毅。众人有时团聚于城门,手持木刃竹枪,问起缘故,答曰“以备鲜卑”,路人皆惊,不多日,时人称众人为范阳赤子。 第三章 横刀立马,义勇双全 “好个范阳赤子!莫不是圣贤再世,到了这幽州,否则怎么会重复先人旧事呢?属实为大祥啊。” 耿澄五短身材,言语中却丝毫不吝啬对周毅的夸赞:“可谓出乎其类,拔乎其萃。” “上吏谬赞了。”周简呼唤着周毅到自己身边,脸上淡笑着,态度不咸不淡。 汉代的督邮俸禄很低,但是这些督邮都是由郡太守派出巡视郡内属县的各个地方官的,而且还同时掌管郡内驿站,还可以案验刑狱,检核非法,权利很大,地位反而比县令高。 只不过此人多次与周毅父子为恶,双方已然对立,因此周简只能表面服从,内心并不亲近他。 督邮约摸三四十岁,额头狭窄,腮骨突出饱满,他站起身来握着周毅的手,似以其为荣的样子。 再看向周简: “温府君也是知道这样的事的,特地命我过来慰问,可自我入城以来,涿县阡陌交接,民有喜色,可见县尊上能安民,下可教化,令人钦佩啊。” 周简连忙推辞,几番套话。此间周毅秉持着小辈的礼节,低着头只听不言,恭敬的看着周简招待督邮。 半晌后,那耿澄翻手从袖中掏出一小块玉璧,对着周毅道: “贤侄少有志气,却懂得谦逊守礼,几次相见,某却是愈发喜欢于你,此物乃我生平仅见的宝玉,经我佩戴多年,珍贵万分,今日便赠与你了!” 周毅只扫了一眼,玉璧光泽温润,形状天然,便是他丝毫不懂其中之道,也能感觉出来它的价值。 所谓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这人突献殷勤,是绝对不可要的,正在周毅思索之时,周简率先回复道: “阿云一介孺子,未立寸功,怎么能得到这样的赏赐呢?” “况且上吏有所不知,阿云自小爱剑,可自练剑以来,三年毁去两把,若是这样的宝玉给了他,怕是要暴殄天物了。” 便要把玉璧推回。 督邮挡住周简动作,还算温和的说道:“周县令稍慢,你们二人离家千里,到了这个地方,举目无亲,长此以往如何维系呢?” “不敢有所图求,只愿得一席地而居,兢兢业业,不负俸禄所供,如此而已。” “此言差矣,人都要为长远考虑,哪能以一时之得而自居?” 周简顿了顿,直言道:“上吏的意思是?” 督邮闻言,突然面露悲色,缓缓站起身来,先是挥退身边左右,而后竟是对着周简,长长作揖到地。 “上吏这是何为?”周简大惊。 督邮站起身来,眼中已有热泪:“某今年已近不惑,自以为平生所恨莫过于人言某之外形,可近些年来,却是深知孟子所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是他日我魂归九泉,如何有面目去见祖宗庙宇,每每思及,便觉得自己犹如孤魂野鬼,无依无靠啊!” 话至此,这督邮竟席地而坐,大哭了起来。 周简扶了半晌,才堪堪将其拉了起来。 “督邮勿忧,我涿县子弟,多有孝义兼备之人,某可作为中介,为督邮一一引荐。” 督邮擦了擦眼泪:“可珠玉在前,某实在提不起别家兴趣啊!” 周简表情一顿。 “督邮,这不甚合适吧。” 耿澄打起精神来:“非是某要强夺嘉易独子,若是如此,天理也不容也!只是某家兄弟之间,澄处处忍让,临走之时,着实想要胜上一筹,若非如此,死不瞑目也!” “便让阿云做我义子,尚且可以!” 耿澄紧紧的抓着周简的胳膊,睁大眼睛等待着,似是下定决心,不得到答复不肯罢休。 周简心中生出怒气,他们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岂能让此恶人横插其中,但若是拒绝,怕是往年旧事重启,又会遭遇丢官的危险,又如之奈何呢? 想到这里,周简不由得看向了周毅。 周毅一直旁观,其实心中很是清明,近日来周毅贤名传播,督邮心中自然不是滋味,如今所为有两重目的,一是直接修好两家关系,免除后日忧患,但是他又没有女儿,否则必会尝试联姻而不是如此荒唐的求子。 但另一方面,若是此番拒绝,他自然也不会让他们这么碍眼的父子一直在眼前晃悠,他们二人必遭报复。 周毅会隐忍,但不会将这种情感用于这种无名蠢夫。 “大人,上次欲作吾母之人何在?” 周毅轻声在父亲耳边说道。 周简一愣,当下了然,于是不在犹豫,对督邮直言拒绝。 督邮脸色发白,言语略带怒气:“某诚心以对,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呢?周县令可忘了涿县旧事吗?” 周简摇头说道:“上吏需知,我与阿云多年相依为命,已成一体,非是刻意针对督邮,还望督邮不要过于迁怒。” “噫!某突然想到,吴国曾有一子,人初见之,以为圣贤,再见之,则为奸恶。” “吴王听说后,十分好奇,命甲士将其逮捕,言:若为圣贤,则安置于庙堂,若为奸邪,则下置于大狱,此人到了朝堂之后,吴王大惊!呵,你说这吴王是见到圣贤了呢还是奸邪呢?”督邮道。 周简闭上双眼:“古人贤人,皆不会因为他人谗言而枉屈贤才,吴王是,想来温府君也不差吧。” “谗言?”督邮笑了笑,轻抚衣袖,缓缓站起身来,竟跟周毅身高仿佛:“沽名钓誉之辈,某自是见多了,假的可以是真的,真的未必不能是假的。” 干脆舍弃周简,径直望向周毅:“孺子?可愿跟我走啊。” 周毅笑了笑道:“上吏大人,我倒是也听说,在燕国有一人,头似斗,股似坨,横竖并长,大口状,喜食金银。曾千里求医,不治,杀医者;纳妾十三,不出,削其面。燕王奇之,一日问其心愿,答曰欲得一子,燕王大乐,称其未有人父之相,拒之,差其为督邮。” 督邮面色大变:“竖子!岂有如此之理?不知敬畏先长,他日或遭横死!” 督邮拔门而出,周简怒不可遏。 周毅安慰道:“督邮先前害父亲丢官,知道我父子二人对其有所记恨,按照他的性格,若是我等无所作为,反倒罢了,若是有朝一日可能飞黄腾达,反而会受到他的打压,如今这样的情景是早晚的。” 周简点头,缓了缓之后才说道:“其实,我倒是有些想法,此番结果已不可避免,若是不自求活,怕是没有好的结局。” “哦?父亲可以告知于我,我亦有些许计策。” 周简眼前一亮,当下不在多言,共同商量起来。 约摸半个时辰,周简长出一口气,认同了周毅的办法,随后周毅出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兄!” 七八个十几岁的少年待在外面,见到周毅走出来,一拥而上,众人钦佩周毅昨日所为,今日一早便等在这里。 “二三子,今日我心中有所忧虑,想独自行走一番,便先撤了吧。” “兄,有何忧虑,为何不与众人分说呢?”其间一人,唤作匡猛,年有十三,长得颇有力气。 “兄,家父备了好酒好肉,我等众人寻一好日共饮如何?也好为兄长舒了心中郁气。”张飞道。 众人纷纷喝彩,张飞家中广有庄田,买酒屠猪,在众人中也是最富的,因此张飞虽小,却很有地位。 大家哄抬着,周毅只能笑道:“可,那就明日午时相聚于阿飞家中,大家可以告知好友同来。” 众人应声四走,张飞独留在原地,对着周毅说道:“兄,你欲去往何处,我四处无事,想同你共往。” 周毅想了想:“也罢,你我一起出城吧。” 周毅同张家的结识,确实是兴起与周毅得知张飞之名,有意寻找。然而周毅与张飞本人交好,却另有原因。 灵帝刚即位时,中原大片地区皆有大旱,入冬之时,再降雪灾,冰雪有时深达数尺,建宁末,周毅同便正跟张飞之父张扈自涿县前往中山。 周简虽然是县令,但是因为离开家乡,家中并不富裕,日常开销节算后经常没有多余,而且还多次受到督邮冷待,情况不容乐观。 周毅那时识得张扈,也知道他家中有宰肉买酒之技艺,因此借其家中作坊,利用大米谷物之类,反复浸泡蒸煮,后经发酵,加以蒸馏,接酒过滤之后竟成青色。 几次尝试之后,终于制成新酒,成色青中发白,不似米酒一般浑浊,味道辛辣猛烈,如烈火烹心。 汉代每逢大旱都是有禁酒令的,但是在几番考虑下,周毅还是造了些拿去中山,寻些大族豪商卖了,结果被一扫而空,仅两架马车便获资巨万。 或是时运不济,亦或是着人眼红,周毅等人竟在在路上遭遇了劫匪。 劫匪手持明晃晃的尖刀竹枪逼迫自着自家车队,索要财物,又见到张扈在城中购置的些许女婢,意有不轨之图,情况十分紧急。 道路上的男人们看到劫匪有凶器,人多势众,气焰又非常嚣张,都不敢反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时候,从车队中突然跃出一个十岁左右的童子,只见他站在马车之上,拔出身上的佩剑,站在一劫匪面前,大声喝道: “贼人休得猖狂,某的财资你们都可以拿走,但我叔父的财货女人你们不能动,今日,就是我周毅的死期!” 身边众人为之一震,面露羞愧之色,觉得被一孺子保护在身后乃奇耻大辱,于是接二连三的站起身来。 劫匪心中也很佩服周毅的勇气,对其身旁的护卫也是忌惮三分,害怕真的围殴起来,于是笑着对周毅道:“孺子,把刀收起来吧。” 随后舍弃了妇女财物,主动的离开了他们。 此事一过,自身不知因何被县令之子看上的张扈对周毅是又敬又惧,随后一直将周毅当做恩人看待。 回到家中,张飞从父亲以及其身边护卫得知此事,也觉得周毅勇猛非常,心中热血沸腾,张扈自顾说起周毅的不凡之处,让张飞以兄侍之,张飞一来二次与其接触,几年下来已有兄弟之情。 第四章 羽鸡换关张 刘备,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因为刘胜之子刘贞“后坐酎金失侯”被剥夺了爵位,刘贞的后代也流落到涿郡,但是到了刘备大父一代,刘家还有作县令的能力,甚至到了父亲刘弘这一代,也“曾举孝廉,亦尝作吏”,但刘弘却因病早逝,方才剩下刘备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家道方才中落。 此情此景,周毅不免想到那幼时喜欢狗马、音乐、美衣服而壮时登基为帝的刘皇叔。 而周毅同张飞所来之地,正是那刘氏的楼桑村。 “兄长你到这里做甚么?”张飞问。 “我听说此间之人多是皇亲之后,略有好奇,你若是见到一耳大肩长之人,便告诉我。” “哦…我们带这羽鸡做什么?” “送礼。” 临近村舍,周毅果然瞧见远处角篱有一棵大桑树,高约五丈,从远处看起来好像一个车盖。 “你是何人?” 一跟周毅差不多大的童子从屋舍中出来,见到周毅停在自家门口,身后还有数人追随,忍不住问道。 “我名周毅,这是我弟张飞,请问刘备家住何处?”周毅问道。 那童子见周毅询问刘备家中位置,然后又看到周毅身后一人抱着公鸡,当下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童子向着一旁跑去,将手合在嘴边大喊:“备,有人唤你斗鸡了!” “谁?” 还未等到周毅张飞走进,旁边一个小屋便开了个缝隙,一颗长着大耳朵的小脑袋就露了出来。 屋内一个妇人声音依稀传来,只见刘备扭头应了声后便用右臂将屋门打开,这时便可以看到其左臂挂着一只铁笼,其中正是一直瞎了半只眼睛,瘦骨嶙峋的斗鸡,铁笼的倾斜让这只鸡支棱了番翅膀,顺便瞪了刘备一眼。 刘备笑嘻嘻的提着笼子走了过来,两只小腿精神抖擞的晃了晃,看到周毅身后果然有鸡之后竟然还不忘抱拳行个礼。 “你是何人?我们去何处耍斗?” “我看村口有颗大树,世所罕见,老树有灵,不如就去那里吧。” “善!” 几人做了介绍,拔腿而去。 刘备见对方有两人,也唤来了好友助阵。 而随着两只鸡斗将起来,也就没了什么汉昭烈帝,五虎上将的事了,放眼望去,几人同一般年幼无知的孩童无甚区别。 周毅的这只青鸡全身羽毛纯青碧绿,刚洗过澡还富有光泽似黑缎,背部羽毛里绒部分雪白,形成外黑里白,反观刘备的那只就显得有些病殃殃的了,一只眼睛都被啄瞎了,在对手的攻击下越来越无法支撑,最终疲软倒地。 “唉!” 刘备和刘德然一声叹息。 “大将军死了,甚是可惜。”刘备叹道。 “我早便跟你说过,这只鸡是斗不过的,你偏不听。”刘德然也有些不开心。 “无妨,阿母这两日身体疲惫,正好用此物给母亲煲汤,岂不美哉?”刘备笑道,不再埋怨。 一旁的张飞连忙从笼中掏出周毅的斗鸡,脸上还残留着一些喜意,献宝似的将比自己肚子还长一截的斗鸡拿给了周毅。 “阿备,我将你的鸡斗死,这只鸡就赔给你吧。”周毅对着刘备说道。 刘备惊喜莫名:“兄长愿意将此物送与我?” “我听说楼桑村中有一位叫做刘备的人,年岁跟我相当,我欲与你相交久矣,你千万不要拒绝。”周毅说道。 刘备大喜,道: “毅,你我初次见面,我当拿我家中宝物还礼,待我取来一观。” 还未等到刘备离开,远处便有一男一女两个大人匆匆的走了过来。 刘备吓了一跳,连忙收拾衣衫,将身子挡在死去的鸡子前,刘德然也站在刘备身边,悻悻的叫了一声大人。 周毅名声在本县也不小,基本上进过县城的本县人都听过他的名字,而眼前这位叫做刘珖,跟刘备之父同辈,家中颇有财资,刘备家道中落以后,就属他们家最显赫了。 刘珖这个人有些老态,施了一礼后问道:“不知道小郎君来到这里所谓何事呢?” 周毅笑道:“我听闻备曾言,来日要穿华衣,乘羽盖车。家中大人常常教导我要为国效力,这正需要我结交阿备这样的人啊。” 刘珖惊了一下,连忙苦笑称为戏言,心中暗自诧异周毅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刘备这才知道周毅身份,同刘德然一齐缩了缩脑袋。 周毅看眼下已然同刘备结识,目的已然达到,日后在卢植那里遇到,自也有他乡故知之情,或有用处。 周毅将心思放在了张飞身上。 他不清楚刘备遇见督邮是不是张飞摆平的,但眼下自己遇见,倒还真需要这张飞之力。 “备,今日暂且告辞,若是日后有事,我再过来。”周毅道。 “啊!我去送兄长。”刘备忙道。 刘珖自是同意。 “大兄,这附近的人还真都是皇帝家的亲戚?”出去后,张飞忍不住问道。 “对啊,只不过隔得年代久了点儿,你感觉怎么样?”周毅问道。 “跟常人无甚差别……” “此言差矣,飞,刘备家中虽然无丰厚钱财,但是凭借父祖余荫,尚有族人照料,温饱无忧,甚至学过礼仪,这就已经超过了太多人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很多人比他们还穷,自然就饿死了呗!”张飞坦然说道。 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张飞恍然问道:“兄长,莫不是你觉得人因饥寒而饿死,故此才有今日之忧,因此同我出来观察?” 周毅笑着转过头来:“读圣贤书,虽还不能行大人之事,却也该忧君子之忧,这确实是我想过的。” “不过今日出来见这刘备,只是因为此人在我梦中行了一件十分舒心之事,我亦想同他一般痛快,可又不能真的那么做……罢了,你就当我同你走走罢了,说来你天赋异禀,虽然年岁小了写,力气确是不输与我,日后我亦可以将你看做同龄对待了。” 张飞见到周毅果真志向高大,心生敬佩。 “大兄真是做大事之人,日后飞必然可以见到!” 两人相视大笑,握手而行。 回到家中的刘备突然感觉少了什么,又忽的想起自己将家中最漂亮的两块石头送与了周毅作为谢礼,大概就是因为如此吧。 第五章 暗示张飞,范阳十二子 幽州大地,仔细算算的话,除了涿郡和广阳郡之外,其他的都算是边郡,直接接触到乌桓、鲜卑之地。 灵帝即位,天下多次大旱,光靠种地连税都交不上,各地官员不把百姓当人看,更不许流民进城,只能令其终日游荡在外,最后活活饿死。 其实有了“暴秦”前车之鉴,汉代自然知道要引以为戒,因此他们本身律法明确规定,农田三十税一,但这种政策却在实际操作中被搞得一塌糊涂。 因为这里的税仅仅是单个粮食的税,随着时间流逝,在这种“税”之外,汉代还多了各种各样的费,赋和役。 而且就单独一个赋来说,就有民赋,算赋,更赋……另外还有人头税,口钱……有的一年一次,有的一月强征数次,花样百出,别说百姓,就连有的县官自己都算不明白。 三年耕,才有一年之蓄。而一亩地也就产两三石粮食,小地主家都没有太多的余粮,更何况普通老百姓家呢,到了每年收税的时候,基本上不是巧取就是豪夺。 所以但凡遇到个天灾人祸,除了卖儿卖女,那剩下的唯一出路就只有卖地了,但是如果地也卖完了呢? 只能卖自己。 土地兼并,导致豪族猖獗、士人尾大不掉,封建轮回的根源就在于此。 后来大汉王朝倾覆,人口折了几半,之后又经历两晋之祸,几乎有了灭种之险。 现代人看以前,得出的结论是历史的厚重;可是当他真正站在古代,那种对当下社稷、制度的无声轻蔑是只可掩藏,不可抹除的。 于是在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也有可能是很多个夜晚,周毅完成了他自己内心深处的觉醒,因此后来他的目标无比清晰明确,整个人也多了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当日周毅同张飞两人畅快痛言,最后依依惜别。 可是当张飞再次提到以待鲜卑之时,周毅却脸色恍惚,后坚定的说了句: “只要未曾身死,必然不负此誓!” 张飞虽外表鲁莽,但内心却是细腻多情之人,而且周毅碍于张飞太小也没喝酒,因此张飞记得十分清楚,后来一想便觉得有些奇怪。 出了周府大门时,竟还听到了妇人哭泣之声,张飞愈发诧异。 张飞本想回去问问,但又想到明日还约定团聚,今日再次叨扰不便,也就暂且作罢。 翌日一早,便有人来到了约定地点,接近午时时,共有二十余人到达,又等了半晌,张飞环顾四周问道:“怎么不见匡猛呢?” 众人皆是不知,张飞只好作罢,内心却生出怒意,认为匡猛此人真乃小人,干脆不去管他,自顾开始。 片刻后,想到了昨日之事,张飞连忙对着周毅询问。 周毅刚要开口回答,便听见外面一阵纷乱,正是匡猛等三四人姗姗来迟。 张飞便要破口大骂,可匡猛却先一步来到周毅面前惊问: “人言督邮欲要夺兄长为子,被拒后恼羞成怒,他日便要拿了县尊之位,将兄长父子逐出涿县,可是真的?” 众人一惊! “谁人胆敢造谣?”张飞惊问。 “县尊府中仆役,今日哭诉于众人,已是人尽皆知了!”匡猛道。 张飞一惊,联想到昨日之事,连忙同众人一般,将目光看向周毅。 周毅放下手中吃食,缓缓站起身来,看尽了众人眼神,随后呼唤众人落座。 宴会没了动静,所有人皆等着周毅开口。 “我且问与众人,我等兄弟相聚于此,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周毅问。 众人不解其意,不知如何回答。 周毅提醒道:“可是因为我家中显贵,父为县尊,汝等欲攀附贵人耶? “若有如此想法者,非人哉!” 众人脸色一变,果断否认。 “那可是因为阿飞家中广有财资,汝等贪图口腹之欲耶?”周毅再问。 众人脸色通红,有人愤怒的对着周毅说道:“大兄,我们皆是仰慕你之勇武才来到这里,你怎么能连番侮辱我等呢?” “善!”周毅大声答到:“我与督邮之事,还望各位兄弟莫要忧心。” “众为兄弟愿与我周毅相认,皆是因仁义二字,岂是因为财物功名?周毅深知此番道理,因此他日便真的因为那督邮而家破人亡,周毅也不会惧怕,因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周毅还有诸位兄弟相伴,这才是毅最为宝贵的财物!因此纵然时局不利与我,我自不惧也!” 众人嗓子似乎被火堵住了一般,各个热血沸腾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可督邮欺人太甚!难道大兄就只能凭白受到这样的冤屈吗?” 周毅安抚了众人:“督邮虽然势大,但是也不能凭空处理我等,只要府君愿意相信父亲,事情不会太糟的,但若是诸位因为我的事情而受到牵连,那才是我的罪过,此事切不可再提,诸般因果自我而始,自我而终。” 张飞怒火中烧,周毅身世志向俱有,而且愿意折身同自己结交,张飞感动不已,深信周毅能成就一番大事,可是今日却被一小人阻拦了起来。 若是真的看着督邮将周毅父子赶出涿县,他还算的了大丈夫吗? “若是冷眼旁观,飞难活也!”张飞内心暗道。 众人还是不甘心,周毅只是正襟危坐,约定不再提这件事。 宴会结束之时,周毅先行离开。 砰! 张飞摔碎碗碟,愤怒的站起身来说道:“兄长说诸般因果自他而始,自他而终,我却是不甚同意!若是真的如此,那我等岂非成了无用之人?” “飞,你欲如何?”有人问道。 “督邮辱我大哥,吾等当阴杀之!”张飞一声大喝,稚气顿时脱了三分。 “飞,你莫不是疯了?你敢杀人?!” 张飞看了众人一眼,态度不言而喻。 “愿同我一块去的!与我同列!”张飞站起身来,严肃的说道。 众人被吓了一跳,只有了了三四人肯站起身来。 匡猛是其中一位,此时说道:“大丈夫死则死矣,我欲帮兄长渡过难关,虽死无憾!若是有不来者,可尽早走之,莫要延怠!” 又有几人闻言站起身来,走到张飞身后。 “诸位兄长,我等自是知道义气二字,可此事县令大人都无法应对,我等如此以卵击石,岂不是真的应了兄长说的话,怕是会连累家人,我……”几人脸色通红,犹豫着说道。 “若不举事,皆可滚之!”张飞怒道。 几人相互看了看,有的咬牙加入了张飞的队伍,也有的叹息一声准备离开。 “诸位难处我亦知之,只愿诸位不可泄露天机,否则必遭天谴。”匡猛道。 离开者都是羞愧万分,尽皆掩面而去,答:“若有告密者,必被烹之!” 张飞回头望去,发现只有一十一人留下。 “算上兄长,以后那范阳赤子,只有我们十二个了!” 第六章 民心可用 到了晚上,周毅再次独自看着满天星相,这个年代的星星很多,极为漂亮,微凉的光芒照的周毅的手指有些发白。 周简到了周毅旁边,轻声问道:“可是觉得有所亏欠?” “父亲可有指点?”周毅道。 周简叹息一声,坐在周毅旁的石阶上: “书中云: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此虽为大道,可仍需细细体味,而且身份越是卑微,就越需要明悟更多。阿云很聪明,我只怕你为聪明所误。” 周简这是担心周毅在这样为了生存而拉上自己兄弟的事上厌恶自己,想要出言开解。 周毅却摇了摇头,心中十分淡定,只见他笑道:“父亲不如听听我的看法。” “哦?何解?” “父亲说,伯夷叔齐不食周粟而死,是为义还是为利呢?”周毅问道。 周父答:“自然是为义,岂有人为利而选择饿死的?” “伯夷叔齐乃是人们说的贤者,于他们本身而言,做出绝食之事,是对其有利的呢还是不利的呢?” 周简这次仔细想了想,伯夷叔齐因为绝食而死,看起来自然是不利的,可正如孔圣所说,此乃求仁得仁,君子所为,可流芳百世。 若是屈膝服从,便要泯然俗人之列,甚至遭人唾骂,对他们来说反而必死还难受。 换句话说就是,求死方才是他们心中之道,最后他们也完成了自己心中所想。 所以两人绝食是有利的了?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才是最坏的结局。周简略觉荒谬。 “在儿看来,所谓义利,是一体的,若当真不为私利,又哪来对错呢?不止是伯夷叔齐,这天下贤人、古来君子,正其义、明其道的过程,其实就是谋其利,计其功的过程。” “孩儿利用了兄弟之情,确实是为了谋利,属于小人行径,但孩儿心有大志不得不舒,在此时夭折岂不可惜?若是孩儿他日效了冠军侯一般扫平漠北,岂能说这不是为仁义前驱?因此未撞南墙,孩儿尚不后悔。” 周毅的话让周父目瞪口呆,他一是震惊周毅的果断,并且,这正其义以谋其利,明其道以计其功的观点也太过新奇,甚至高超,一时间甚至让周简有些犹豫不决,不知说什么。 “为父才疏学浅,就不对阿云此言作出评价了,不过阿云言横扫漠北,这是欲作冠军侯、班仲升那样饮马塞外的大将军吗?” “然也。” 周简是有些忧虑的,毕竟在他看来,周毅少有智慧,屈身与沙场,未免可惜,只道一声罢了。 “父亲勿虑,如今皇上宠信宦官,士人多不被重用且有杀身之祸,孰优孰劣又怎么分得清呢?” 见到周毅这么说,周简再不全解,只能苦笑一声说道: “马有千里之程,无人不能自往,人有凌云之志,非运不能腾达。皇上轻贤人而用宦官,最终若是埋没了阿云这样的人才,只能是国家的损失……不过,倒也罢了,我等二人目前还处于危机之中,就不要想这些缥缈之事了。” 于二人闲聊之时,城中之人也大致都知道了督邮之事。 父子二人中,周简本身便属于勤政爱民之人,加上周毅多年来经营的人望,因此城中之人听到这件事后,基本没有不感到愤怒的。 或有三四人成群谈及此事,皆是怨声载道。 其实在涿县的更北面,也就是渔阳郡,曾经有一个叫做阳球的人,此人目前还活着,而且做到了两千石的官职。 而在他小时候,也是跟周毅一样,身后跟着一堆朋友宾客。 有一天,阳球听说郡守府的一个官吏侮辱了他的母亲,于是大怒,随后就伙同他身边的朋友十数人冲到他们家,把他们一家老小全杀了。 然而结果却令人吃惊,阳球此人非但没有因这件事情坐牢,反而名声大震,后来就举了孝廉。 但周毅却不能这么做,一来他没有阳球家族为依靠,二来他也不能成为阳球那样的人。 但是这件事还是给了他启发,那就是大汉朝律法跟道德之间的价值观念。 张飞等人于当天晚上就到了督邮家附近,打听到了此人相貌,不过一连蹲守一夜都没有结果。 直到第二日中午,方才见到此人坐上马车。 众人暗中跟在车子后面,在经过一处巷子时将两桶猪油泼在车上,取出火折点火,逼停了马车。 剩下八九人同时出现,用石头砸翻了督邮身边的车夫。 督邮见火四起,恐惧万分,从马车中跌落,匡猛手持利刃,对着督邮一踢一刺一挖,一道深深的血痕便已出现。 督邮虽然矮小,但于生死之际还是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他一脚踢翻匡猛,可身后众人却已经一拥而上,拿起竹枪石棒又刺又砸,督邮顷刻间便已殒命。 众人杀了人后,方才意识到已触犯律法,都有些害怕。 “此人识得我等相貌,该当如何?”有人指着车夫问道。 “此人虽认得我等,可并无大错,只用绳子缚紧,我等连夜出走,久日再返。”张飞答道。 众人应命,可这耿澄家中乃是涿郡大姓,待到车夫醒后回禀,耿家须臾间便通禀郡守府,同时先郡守一步发宾客捉人,不足一天便将十余人逮了大半,效率之高是一群孺子无法想象的。 涿县一片哗然,其中有受过周毅父子恩惠的,心中大感惭愧。 当初北方流民涌来涿县时,周毅说服周简遵循“惠裕”和“德美”的处事方法,用赚来的钱雇佣他们开垦荒地,所得土地归县衙,但是可以借给流民落户,为此消耗了大量的精力,才得以让多数流民落户,这在涿郡一带是绝无仅有的。 这些大汉子民虽然未曾读书,一字不识,但是却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他们拥到县衙门前,询问目前的情况。 县尉站出来,道出了事情经过: 张飞等人杀督邮被捕之后,周郎又惊又怒,同时深感兄弟之义。 周郎认为,事情自他而始,却不该让他人背负,于是连夜赶往郡城,准备同兄弟共死。 堂下众人闻言恸哭不已,忽有人说道: “我等本为将死之人,幸得县尊怜惜方可苟活,今日视县尊陷于危险而无动于衷,他日再度落难,又有谁会帮助我等呢?” 众人闻言心中愈发悲痛,却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县尉发话: “某曾听闻,燕国太子丹曾被一位县吏触怒,欲要杀之,可是这位县吏精明能干,对县内百姓有很大的功劳,百姓得知此事,拿着丰硕的稻穗向太子丹求情,最后县吏得以被赦免,这不正是如今的场景吗?若是要救县尊,恐怕还要大家的帮助啊!” 众人闻言大喜,纷纷散去呼唤亲朋好友,拿出家中余粮,朝着郡府走去,一时间从者云集。 第七章 就一直跪着 “在下周毅,秉请府君垂鉴,心有拙略数言,还望府君听闻!” 周毅俯身下拜。 郡守府的护卫见到这样的场景,连忙向里禀告了郡守。 周毅很快就被带了进去,只不过未曾见到郡守就被劝退了,耿家乃涿郡大户,而且在这件事中属于受害者,郡守于公于私,又怎么可能对周毅表示好脸色呢? 周毅也大致猜到,郡守在位时,这耿家必定对郡守多有帮助的,此时未曾抓获周毅,也只能说明牢中兄弟不肯说出周毅罢了。 周毅出郡守府,竟于门外长跪不起,只说不见郡守不罢休。 他先前去过耿家,受到的待遇比这还差,但是他也得知了张飞等人被关在了郡中大狱,因此才有了眼前一幕。 一连两个时辰,周毅都不曾动弹,天色已经渐黑,郡守府门前的护卫已经催了两次,见其不为所动,心中不悦,自不去管他。 来往的行人见到一十几岁的童子于此长跪,心中生出好奇之意,又得知此人为涿郡神童,再生出三分好意,想要得知此人所为何事。 天色彻底黑了,人群渐渐散去,四周变得空无一人,周毅垂着头紧紧的抓着裤腿,时间就这么一秒一秒流逝着,无论你多么想要他变得快些,他都不会如何理你。 但是这种事情,正是要无论多么难熬都要熬过来。 府中灯笼亮了三次,周毅心中一定,但每当周毅以为里面会出来人时,随后的结果都是灯笼熄灭,周毅摸了摸没了知觉的双腿,心中担忧会不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伤。 子丑寅卯,到了卯时三刻之时,天色开始微亮。 疲倦、饥饿、麻木、寒冷,如果有人问跪一整晚是什么感觉,周毅大概会这么回答。 清晨郡守府门卫开门,见到这一幕便惊了,此人还未曾回去么?周毅听见动静,正了正麻木潮湿的身子,强打精神再次道: “在下周毅,秉请府君垂鉴,心有拙略数言,还望府君听闻!” 护卫摇了摇头,他真的想过去劝劝他,于是他走过去说道,前日耿家压了八位少年进入大狱,他从狱橼那里得知,此八人合伙杀了督邮,这是必死的罪过,你再怎么跪也不会有结果的。 周毅不为所动,只说诸位兄弟为了我才深陷大狱,若是因此而死,他必然痛恨终生,督邮无道,若是郡守执意为此恶人报仇,他周毅唯一的结局便是跪死在这里。 护卫闻言一拜,面露敬佩之色,转过身去拿了肉食水酒,放在周毅身旁。 这件事情以郡守府和涿县县衙两地为中心传了出去,很快就成了人尽皆知的事情。 弟弟因为兄长受辱,以下克上怒杀督邮,深陷大牢后,受到帮助的哥哥悲痛万分,于郡守府外长跪不起,想要用自己的性命换取兄弟存活。 多么完美的话本故事,百姓们大为感动,或有人不信的,便会有人让他们去郡守府外看看,此人须还在跪着,而在见到事情为真时,又是连连称赞。 【周郎一十有一,论涿郡同岁孝勇仁义者,无人出其之右。】 大家如是说道。 “此人未曾起身吗。”郡守温恕晨起后淡淡说道。 手下从事回禀:“晚间着人看了三次,都是跪着的。” “倒是有些坚韧。”郡守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茶饮:“真的让他跪了三天三夜,怕是我这个郡守也坐不安稳了。” “可否要将他轰走?” 温恕笑了笑:“无妨,我临走在即,也想要见见这时常听到的涿县神童。况且,此人行径令我感慨良多,倒是回忆起了当年。” 从事跟随温恕多年,听到此言也回想起昔日之事。 这温恕能做到两千石的高官,自然也是有“事迹”流传的。 此人乃是并州太原人士,是个能够体察人间疾苦的清官,他年轻时知道当时并州地区贫富差距严重,贫困的农民在农忙和青黄不接的时候,生活很难维持,税收也无从收起。 为了缓和这种矛盾,温恕不仅借贷与民,而且在农要时节不向百姓催缴收税。 可是,当时正赶上边境与鲜卑的战争,军队需要粮食,这才发现,温恕管辖下的地区田租未缴足,考核官吏时,温恕甚至还因此不合格,要被罢免。 消息一传出,太原地区的百姓们全都急了。人们议论纷纷,读书人摇头晃脑地说: “这样勤政爱民的官员考课竟然不合格,真是痛哉怪哉!” 官员们也叹息说:“内史把阳曲地区治理得这样好,如被罢免,真是可惜了他的才能。” 不少受了恩惠的乡人百姓为之奔走,有的人甚至开始变卖家产、牲畜、农具,只为了能够交齐租子,保住温恕。 到最后,温恕终究是牢牢的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经此一事反而名声大噪,当年年终考核还被改成了最上等,从此青云直上,终于在四十二岁的时候当上了涿郡郡守。 而眼下,周毅能让兄弟自愿为其杀人,同时周毅本人也能为他们求情而以死相报,这般年纪便如此仁义,温恕心中生出爱才之心。 不过他还是不能出面的,因为他为官多年,深知士大夫在一地的威慑力,如果他这次如此果断的偏向一少年,那之后还有什么大族愿意帮他呢? 因此周毅能不能救自己,关键还是看他自己能做到哪一步,能不能给郡守一个台阶下。 “县尊大人勤政爱民,还望府君开恩啊!” 这天正午,一大群百姓拿着乘有稻谷、农肥、种子、麻衣甚至泥土的袋子到了府城,堆成了一堆小山,于门前看到了已经跪了一天一夜、已经身心俱疲,摇摇欲坠的周毅,一时间哭声四起,让听者恸心,闻者落泪。 这些人相比那些光鲜亮丽的士人而言,各个衣衫褴褛、面黄肌廋甚至可以称得上污秽不堪。但是在此刻却如此可靠。 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跟你站在一起,这种真真切切的助力让他无比真实的感觉到了,周毅心中顿时一片清明,只觉得能亲身体会到这样的道理,此番受再多苦也值了。 郡守府外一片哗然,已经到了不能不处理的地步,周毅心中一横,再次作声: “在下周毅,心有数言禀告,还望府君听闻!” 声音虽然沙哑,但是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远处一甄姓男子见之甚奇,多年来已未曾见到如此官民一体的景象了,而且这里的“官”的年龄还是如此之幼小。 “涿县周毅,吾当见之。” 第八章 十宗罪名 “那孺子,府君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吾等皆不敢打扰,如今方睡两个时辰,竟被汝等惊醒,这是作为郡中子民能做出来的事吗?”长吏道。 又怕周毅不理解话中意思,长吏语气又缓了缓:“我亦知汝等事迹,你可知此番进去,若是只是一顿哭诉,非汝朋友不能脱罪,便是汝也要负上这犯上诬告之名。” “谢长者告知。”周毅抱拳答道:“周毅并非小人,督邮逼迫太甚,我父心力交瘁,已然大病不起,仅此一点便足以让周毅上书郡守,于家中时,周毅亦拟定了督邮十宗罪名,誓要让此恶人面对于天下。” 汤嶷闻言点了点头,再看此人面目,心中浮出两个字——惊艳。 “我为郡中长吏,你可随我起身去见郡守,不必在此跪下了。” 周毅点头,挥退了身后百姓,让其在远处等待,而自身却已经站不起来了。 长吏命人将周毅背起,又着医者用药酒温汤敷着膝盖,又一番按摩,两刻钟后方可慢慢活动。 “多谢长吏大人!” 周毅抱拳深深一拜,汤嶷淡淡一笑,不以为意。 先前所为,周毅皆是有所预料,毕竟他真的不认为有哪个汉代郡守敢让一个童子跪死在府前的。到了这里,方才是到了周毅最没有把握的环节。 因为他是不知道郡守的真正品行的。 汉朝的地方豪强为了维持自己在地方之上的权益,每当有新的郡守赴任,便会前去结交。因为郡守掌握地方的人才举荐,豪强巴结的目的便是将自己的子孙送往中央为官,而郡守也能够因为推荐贤才受到褒奖。 如此一来,郡守和地方豪强之间便形成了深厚的利益关系。 有的郡守以豪强为工具,帮助他处理政事,上下得以通达。 有的则是双方之间互相勾结,逐渐成为地方的顽固势力。 所幸,这温恕倒是有作为的,虽也未曾对周毅有什么好脸色,但在刚才的下马威之后也没有更多的责难。 “你说要状告那耿澄十大罪证,如实道来便可。”温恕道。 周毅点头,从袖中拿出布昂先行诵念: “其一,耿澄凭借督邮之责,多次奸害忠良……其二……收取贿赂……其三,无孝义怜悯之心……其九……不忠;其十……不仁。” “家父苦其久矣,一再忍让,我等只敢如同卑鸟一般委屈保命以求生存,可这耿澄却再三纠缠不依不饶,令得我兄弟十数人怒不可遏,方才犯下大错,我大汉朝以孝义治国,怎么能让这样的勇士去死呢?若是当真要杀之为督邮报仇,还请让周毅也参与进去。” 郡守诵念了一遍这督邮的十大罪,笑道:“如此诚恳,可见并未空穴来风,察人不明,乃我之过也。” 督邮让周毅先行回去,这件事情他会认真审查,末了又问周毅还有什么事。 “还请郡守开恩,周毅想要看看家中兄弟一面。” “可,便给汝半个时辰。” “多谢!”周毅深深一拜。 众人被关进了一个牢房,周毅一瘸一拐的到了房门,仔细一数,发现里面关了八个人。 “兄!” “大兄!” 八人连忙上前,握着房门柱子,牢房里面阴冷潮湿,夹杂着一丝粪臭味,周毅心中十分感动: “诸位暂且等待,兄必拼尽全力保各位出来,若是兄弟有所不幸,兄自不独活。” 众人心中一暖,各自忧虑也去了大半。 “兄且放心,便是千刀万剐,我等皆不惧之!” 周毅生出笑容,后又忧虑问道:“我得知汝等去时有一十一人,如今怎只剩八人?” 张飞说道:“杜平,杜茸,匡猛皆未被捉到,其余众人皆在这里了。” 周毅闻言方才放心,感觉到双腿又有些疼痛,于是干脆席地而坐,九人一个在外面,八个在里面,竟同寻常时间一般闲聊了起来。 周毅先问众人是如何杀得督邮,后来又说到了众人是如何被捉到,可否受到责打等等。几人众志成城,几乎忘记了这里是涿郡大狱,直到半个时辰后,周毅被人唤出,众人方才依依惜别。 周毅出去后又拜谢了县中百姓,被人拥促着到了涿县县衙,关上房门后顿时感觉身心俱疲,躺在床上便不想动弹,周父心中痛苦难忍,心中深恨自己无权无势。 “父亲勿忧,孩儿自小习武,身强体壮,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周简几番叹气,紧紧握着周毅右手,他这次不出面,一来是他这样一没权势二没背景的中年人没有令人“可怜”的号召力,二则是为了作实生病的状况。 因此周毅做得越出色,他这个父亲就越发的心痛。 再想说话时,发觉周毅已然熟睡,因此自顾为周毅盖上被子,心中感慨万千。 周毅醒来时便已经到了次日中午,发觉到双腿已经被缠上了竹片,纱布固定,凉丝丝的,他亦不知何时被上的药。 耿澄说的不错,他因为他的相貌等因素,他虽身为耿家嫡系一脉,却也只得了督邮一职,娶数位小妾,却一无所出,这样的情况让他更添了一份阴暗偏激,家中子弟对其多避之,但即便如此,因为耿澄嫡系的身份,他耿家对张飞等人也是不得不杀的。 但是等到耿澄罪名传到郡中之后,非但是百姓厌恶,就连一些旁的大族,对耿家也是多有嘲笑。 周毅所做的这些事情,用汉成帝时期一个叫做朱云说的一句话正好可以描述。 【我要像夏朝的关龙逢,商朝的比干一样死于暴政,我死了没什么要紧,倒要看看你杀了忠臣捞到什么好名誉。】 在这样的环境下,恶人变成了督邮,忠臣自然是那群热血、为兄报仇的少年。 就连皇帝都忌惮这样的话语,温郡守自然不愿意受到郡内百姓苛责的。 考虑利害关系,温恕如此决定: 督邮耿澄,在位时尸位素餐、茶毒乡里、为祸郡县,其罪重大,但因其已死,不做细述。 周毅周简二人虽亦为受害者,但是督邮之死与二人亦是相关,按周简御下不严处置,责其停俸一年。 张飞、马宽等八人擅杀督邮,本该诛杀,但因其年岁方小,有孝义之心,责其修缮郡中城墙半年,以磨炼其杀戮之心。 辰时升堂问罪,巳时不到就盖棺定论发出告示,一面小责县令,一面对耿家左右推脱,竟然迅速的了解了此事。 第九章 搭线中山甄家 张飞等人出狱后,得知周毅所为,心生感动,连忙过去探望。 周毅此时已能下地,倒是其余众人被罚半年苦力,更加辛苦。 不过经此一役,众人患难与共,彼此间的信任也更加深厚了。 周简的“病情”也很快稳定了下来,旬日后,周简正在书房中批阅公文时,忽然有下人传讯门外有人求见,是中山无极甄家的一个商队头人。 周简命人通传,不一会,便有一约摸七尺五寸的男子走来,其玲珑眼突出双睛,腮边有短淡黄须。 “草民甄敬字大埠,见过县尊。” 周简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笔墨后缓缓拱手: “久仰,我尝听闻中山无极甄氏有一麒麟,唤作甄大隐,不知是阁下何人?” “惭愧惭愧,我虽是大隐族兄,却比之远矣,痴长十余岁罢了。” “甄家世袭两千石,乃中山大族,冀州豪商,阁下何必如此自谦呢?请坐,还不知阁下今日来此有何赐教?”周简挥手示意。 那甄大埠坐稳之后,不急不忙的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递给了屋内仆吏,让其转交给了周简手中。 “我甄家略通商贾之道,在下今日而来本也是因商贾之事,哈,也是凑巧,恰逢昨日南方有消息传来,而我听说县令大人祖籍正是扬州之地,因此便顺道将之捎来。” 周简打开信封,刚刚浏览几眼之后,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原来是扬州会稽人许昭在句章起兵,自称大将军,还立了他的父亲许生为越王,如今攻破城邑,已经有了好几万人,声势不小。 他前些时间才跟自己和儿子讨论过关于国家战事的事情,本以为大汉也仅在凉州并州受挫,内部形式还是可以把控的,没想到没多久就生了战事。 发生这样的事,朝廷也不能不管,当下就任命了时任吴郡太守的臧旻当了扬州刺史,让他联合丹阳太守陈夤平叛。 这件事风头正盛,用不了几天就能传到幽州。 “听闻县令大人为庐江周氏之后,岂不是与安阳乡侯仲飨公同族?”甄敬缓缓起身弯腰,语气恭敬的问道。 周简皱了皱眉头,随后将手上的信退入封袋,大概也明白了这甄敬的意思。 那会稽郡造反,虽说与庐江郡同在扬州,但是这件事情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临近的吴郡、丹阳、广陵之地。 庐江临近豫州,要是哪一天被那许昭兵临城下,恐怕满朝的大臣比自己都紧张。 因此这甄敬给自己传递这个消息,应该就是想要探探自己的口风,打听一下自己到底什么身份,毕竟涿县和中山临近,也是少不了交通的。 而关于自家的身世,周简就连周毅都不曾仔细说清,究其根本,则又是一件荒唐事。 周简之父周胜幼年失怙,后来不知为何,束发之后的周胜竟然抽了风似的从本家搬了出来。 听说是对同族的一叫做周景的族弟颇为记恨,具体情况周简也不知,而且之后每当周简想要细问的时候都会得到周胜呵斥。 到后来,周简才知道那叫做周景的族叔才是周家根正苗红的嫡系,先是山阳太守周荣之孙,又是尚书郎周兴的儿子。 等到周景加冠入仕,刚举孝廉就是县令,还没半年就成了大将军梁冀掾属。 再后来,因为做事严谨,有孝顺的声名,先是直接迁为豫州刺史,没两天又转为河内太守,直接成了两千石的朝廷大臣,可是把周胜给气个半死。 或许是运气用光了,梁冀被诛后,周简这位没见过面的叔父才因为梁冀故吏连坐,遭到免官禁锢。 但是还没有等到周简的父亲高兴两天呢,周景就又在庐江搞出一系列的好名声。 后来,这位周景就以贤名再次被征召入朝,迁作了大匠、尚书令、司空,最后累官太尉,官居三公了。 而这时候的周胜却早就死了,就是不知道在地下知道这个消息后会不会被气活。 周简是不清楚家中到底是造的什孽缘,他甚至不知道周景有没有在乎过自己父亲这个人。 于是乎,两家本来颇为亲近的血脉关系,竟成了一种类似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而随着周胜去世,情况回旋的余地就更难了。 因此周简平时也不曾跟周毅多说这祖辈上的恩怨,就是希望这场闹剧在他这一辈就停止吧。 等到将来周毅有了实力,他方才有底气面对宗族,为了做到这一点,他周简已经准备了太久了。 周景可谓是庐江周家数十年中最出色的族人了,他还曾与弘农杨秉一同奏免贪吏五十余人,致仕之后一直到了建宁元年才去世。 后来又因为拥戴刘宏登基的原因,周景被朝廷追封成了安阳乡侯,也就是刚才那甄敬说的仲飨公,周景周仲飨。 但这些对当时的周简来说都是无所谓了,他那一时候一心只扑在周毅身上,毕竟这才是自己的未来! 到底是半个商人,那甄敬见到周简一时不回复他也没有半分不悦的意思,干笑两声就坐回原位,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哈哈,阁下见谅,刚才竟一时想岔了,那安阳乡候正是在下族叔,我家父乃龙舒令周胜。”周简感慨道。 见到周简回复,甄敬也连忙起身拜见,他自然是没听过周胜的,但是也不妨碍他念出上百字的吹捧之词。 庐江周氏现在也是望族,那周景的儿子周忠受父荫,如今也是当今的大司农,九卿之一,中两千石的大官,这周忠要是活的够久,以后说不定也能混个三公当当。 但要是周简跟这家人有什么直接关系,那他二人也自然不会因为一督邮而费尽功夫,所以这周简虽是祖籍庐江周氏,但是对方能否承认,倒也两说。 世家大族千百年繁衍生息,每一代都有分出来的支系,刚才周简只说族叔,而非从从叔、叔父之类,这两者之间就差太远了,甄敬心中也大致有了个底,当下便直言说道: “周令君,我今天来此的也并非是说些闲话,实在是有事相商,早在一年之前,令郎派人于中山出售出一批唤作“烧酒”的新式水酒,饮之如烈火焚胸,实乃良品。” “当然,我甄家本不该打听县令家事,但是一年以来,这烧酒竟愈发清冽,若是再加以调剂,我窃以为此酒大有利处,县尊兢兢业业,可却因督邮之祸被罚一年供奉,若是不求利润又如何谋生呢?” “不若与我家合作,只要原料可配,这产业顷刻可扩大十倍百倍,且不会波及自家名声。令郎才名显着,不入仕途岂不可惜?到时候居家端坐,便可日夜获利,岂不舒畅?君长只要开口,我甄家必定坦诚相待,一切条目皆可协商。” 第十章 以酒换人情 事实上,周简此时是很心动的。 他知道自己家儿子跟一个叫做张扈的人做了许多生意,这也是他这么多年能够便宜行事的重要保障。 但这甄家在商道上的能量着实巨大,而且听他的意思,貌似一年之前周毅第一次贩卖酒水的时候就已经被甄家查出身份了。 商道绝非周简所喜欢的,他自然也不喜欢让自己儿子碰上这东西,那甄敬说的确实不错。 按照周简所想,既然有赚钱方子,跟世家大族合作,自己吃里面的分成才是好的,普天之下,哪见过六百石之上的官员亲自行商的? 虽然心中有些意动,但是周简还算是保持着不平不淡的状态: “不瞒阁下,那烧酒之名我亦从拙子那里听说过,但我平日忙于公务,此间事物皆是下面的商人来回奔走,若是要协商此事,我怕是无法悉知。” 不是周简管着,那就是周毅管的了? 甄敬啧啧称奇,他肯定也得知了前些日子周毅的名声,他这次过来本身也是奉命,不过亲耳听到周毅独自操作这些事情,还是有些惊讶的。 “令郎如此自强,在下深感佩服,我亦闻周郎之名久已,不如县尊替我引荐一二,某这般离去,实在不好向我东家交代。” 周简自无不可,当即颔首,令门外左右传唤周毅,不一会便有一模样俊秀的少年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眼神明亮,胸含精气。 甄敬私下回想自己年轻时,觉得大有不如,又用自己儿子跟周毅对比一番,只觉差之更远,当下便抚掌惊叹,称周简教子有方。 “此乃中山甄氏族人,今日到此,正是想要与你商讨一番手中生意。”周简对着自己的儿子说道。 周毅点了点头,虽说自己等人行事低调,但是甄家能根据张扈找到自家并不奇怪。 能够让甄家忍着一年才过来便已经出乎周毅预料了,这应该也算是给了自己父亲面子。 “敢问阁下是?”周毅拱手问道。 “在下甄大埠,见过周郎。” 周毅知晓,这中山甄家便是那洛神之家。 这甄逸甄大隐本身也是属于跟曹刘同辈的,眼前甄敬亦然,可是目前情况,他竟只能叫声世叔。 “见过世叔。”周毅抬起手来,恭正的行了一礼。 甄敬连忙起身扶起周毅,心中略感欢喜。 “哈哈,县尊大人,不知令郎可曾提前取字?”甄敬插了句题外话。 “尚不曾,只取一小字阿云,乃是其母梦中所得。”周简笑道。 甄敬自然也没叫人家小名。 “周郎真是年少有为,不知那烧酒一行,可否与我甄家合作?” 周毅闻言,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不知如何合作,还请世叔告知。” 合作当然可以合作,周毅也没打算广开商路,做这种事仅仅是因为父亲颇为清廉,家里拮据,需要筹钱改善生活,贿赂上官罢了。 甄敬娓娓道来,说合作可为两种,其实跟后世差不多,买断和分成,前者就是说要是周毅愿意,可以直接将烧酒的流程、配方赠给甄氏,凭此可收获黄金一千斤,或者是钱一千万。 周毅抬了抬眼睛,这是笔巨大的数目,若是长久来算,这酒带来的利益自然也是能超过这么多,但这并不妨碍他感慨甄家家财。 如今皇帝带头卖官鬻爵,一个官位的价格,差不多是年薪(多少石)数字的一万倍。比如年薪两千石,你来买这个官职就得花两千万,年薪四百石,你就要花四百万的银钱。 仔细算算,甄家开的一千万钱都够买半个郡守了。 当然,事实也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如今卖官还是私底下的交易,并不是真的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的,否则甄逸后来也不会只是一个上蔡县令了。 “甄家果然是富甲一方,我十分心动,不过且容我再听听甄家第二个方法。”周毅缓缓说道。 甄敬笑了笑,再说: “哈哈,另外一个方法就是我甄氏出资出人,周郎只出方子,二十年之内,周郎可每年从这烧酒中分得我甄家的利润,若是遇到灾年或者是当年没有盈利,周郎也可以每年拿走十万钱,但是作为补偿,甄家需要占那能够盈利年间中的七成,周郎你看如何?” “未知原料方法,甄家如此行为已经十分冒险了。” 条件又是十分优厚,不曾有意欺压周毅,他能从这里感觉到甄家是保有善意的。 周毅默然,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他要钱是没用的。 这甄家虽是冀州中山,但本身是跟自家涿郡相距不远,大汉的这些顶尖大族多半看不起甄家这种半仕半商的家族,但是自己不同,位卑且穷。 乱世中,甄家糜家这种可比三两个士人更值得拉拢。 甄敬见到周毅沉思,也没有催促,不过换位思考的话,如果是他,是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条件的。 “周郎心中纠结,不如与县尊商量一番?” 周毅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周简想了想,随后也点了点头,认为可以交易。 虽说甄家条件中带着话术,比如说到了灾年赚不到利润之类的,因为这中东西往往都是卖给当地商人和豪族,压根跟平头百姓没什么关系,因此根本不愁年景。 而酒水什么时候也轮不到挣不了钱的地步,否则也没必要开禁酒令。 但是这些条件也够丰厚了,基本上可以保证自身二十年吃喝无忧,绝对是划算的买卖。 周毅则是期望凭借这些东西跟甄家搭上线,而不仅仅是一次性的交易。 如今这个时候,钱财对周毅来说还真就是身外之物,毕竟只有等到某个时间结点过了,这些金银东西才会发挥他的作用。 周毅干咳两声,随后对着甄敬说道: “世叔莫急,此事容我与我父亲商量一番,两日之内,必定给你答复。” 甄敬略感意外,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当即记下了周毅谈吐外貌,自顾回去不提。 第十一章 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刚才甄敬所说,我儿难道不满意?”周简轻声问道。 周毅走近父亲道:“父亲也知我不是贪图享乐之人,但是我亦想要将一件事情发挥到最大的利益,刚才甄敬所言虽利不小,但是这烧酒价值却未必在此之下。” “此物竟如此值钱?”周简惊叹的问道。 值钱吗?当然值钱,但是就目前来看,这东西绝对不会是无价之宝的那种。 或许只有许多年后,大家都喝到了这种烈酒,原先的米酒变得变得寡淡无味,这种烧酒形成了一种文化之后,众人才会想到。 哎呀,这酒这样好,发明他的人赚了多少钱啊。 两千金?不多啊! 毕竟,很多划时代的技术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门槛,因为它很可能就是将之前已有的几项技术做适当的整合罢了,甚至有时候连整合都称不上,仅仅是作出适合推广的标准化改进,或者是灵机一动在这道产业后面添了一个步骤……但它们偏偏就是改变了一个产业的时代。 就比如纸张,到了后世谁不用纸,现在想想这真是无价之宝啊,但是在古代你第一个改良纸你又能在当时得到多少钱多少名呢? 又比如这种蒸馏酒,其实就是利用一点核心的技术更新而已,说到底,这种配方只有在商人手中才能发挥最大价值,奢望别人信任你给出的宏大远景是完全不合适的。 因此,虽然周毅知道这烧酒有价值,但是却依旧认为甄家是有诚心的,这也是他考虑与之结交的前提。 “父亲知我平日不喜欢奢靡娱乐,刚才之所以犹豫,只是因为孩儿不想将这配方只换成金银这等身外之物。”周毅说道。 “哦?那我儿这是想要与甄家交好,或者说是将我们两家进行一些利益绑定,以此壮大我家的脉路?”周简眼睛一亮。 周毅点头同意: “然也,父亲,我年岁方小,日后尚且准备去洛阳继续跟卢师学习,甄家作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商,家中商队必然在中原通行,若是能够与甄家交好,我在洛阳也能够有所凭借。” 周简点了点头,随后轻抚短须缓缓说道:“我儿思虑周全,这自古以来,士人联谊无非两种,一为姻缘,一为利益……” 说罢,周简若有所思的看了周毅一眼,随后说道:“只不过没有听说过甄家有什么何乎年岁的且地位相符的女子跟阿云符合……” 周毅小有尴尬,与洛神失之交臂,自然是极可惜的。 “至于利益……无妨,此事便交于我来运作。”想了想之后,周简颇为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儿将从此道中的盈利倍数与我说上一番,让我心中有底,待到明日我登门拜访那甄家老母,届时再替我儿引荐一番。”周简说道。 周毅心中喜悦,此事靠他一个未曾束发的人自然是办不到的,父亲有办法却是再好不过。 “父亲且知,这烧酒配方其实根本也仅是粮米谷物之类,但是……”周毅娓娓道来。 ………… “这周家子倒也是天生智慧,莫非真应了董子所言,上品之人不教自成、不学自会?” 甄敬离开周家之后,便赶着卸货完毕的商队返回中山无极,路上还是忍不住好奇。 孝义之名传遍天下的人物每过一段时间总会有的,但是还懂得将这种普通粮米谷物做的如此清冽且酒香四溢之人,却是前所未有的。 甄家其实已经研究这烧酒的制作方法半年了,最终发现这种酒绝对是采用了一种新的过滤方法,居然能够将水酒比例控制的如此精妙。 世人的智慧虽然精妙,但是有的时候只要没有那一丝的灵感,那一点窗户纸就是无法突破。 就好像纸张印刷文字,明明在汉代的立石碑的风气就特别流行了,捶拓技术也基本上完全普及,只不过如今的黄纸大都脆弱,根本无法长时间保存,这才没有让人生出往纸上写字印字的想法。 但在历史上,就算是到了几年后,材质紧密便于保存的左伯纸出现,人们竟然还是没有想到要把这两种技术融合到一块。 这一个不留神就是两百年,也就是两百年之后,人们才猛地发现似乎可以把两种技术结合在一起用来印书! 甄敬回到无极交接完货物之后,将账目条算派人递给老夫人,随后又将关于涿县周家父子的一些信息撰写完毕,托人送到了甄逸的家里。 甄家这两年倒是有些落寞,从甄逸身上就能够看出来,甄逸是甄家核心的一脉,但是父亲早死,长子早夭,不到二十岁就开始接管家业了。 那日他路过涿县,见到周毅跪求郡守一幕,心中生出相见之意。 “这涿县县令即是庐江人士,与当朝大司农乃是同宗,为何这些年来如此低调,而且还带着儿子来到幽州上任,其间可有什么缘由?” 听了甄敬禀报,甄逸问道。 甄敬低声回答:“这大抵不是假话,血脉关系偏远的士人,在各族中都大有人在,不过……” “不过什么?”甄逸问道。 “我今日倒是亲眼见了那周简之子,其年十一岁,果然如涿县人所说的早慧聪颖,谈吐也不似一般孩童。” “这也难怪,毕竟能做出前日之事,自是不一般,他的父亲也未曾将其当做孩童对待。至于其学识……我虽不曾见过,但看其言行举止,颇具定力,想来确实要胜过不少同岁子弟。” 甄逸起身踱步,口中喃喃自语: “卢公也是涿县之人,前些日子被征为博士,在缑氏山上立一大学,我曾经前去拜访,此子之名卢公竟也知道,可见其的确是不凡的。” “哈,若是无冤无仇,这庐江周氏怎么会不认这样的麒麟子呢?仅此一点,就不能将周简当成普通县令对待了啊……” “少族长所言正是,山鸟若有灵,自有扶摇直上之日。” 甄逸微微摇了摇头,笑了笑:“非但如此,我得知这周毅那般行径,自然颇为好奇,不谈其他的话,这本身就是一大乐事。” “不请自来谓之恶客,你且替我作封书信,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一回。” 第十二章 甄周之交 次日一早,周简琢磨了一会,随后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封印之后派人将其送到了中山甄家。 里面先是一些问候之词,久闻老夫人德高望重,家中子弟贤名远播之类,随后隐晦的表达了结交的意思。 让人没想到的是,甄家当天就派人回了信,同样也是先吹捧一段,说周简是多么的廉明,周毅是多么的仁义聪慧,最后还以甄逸的身份提到他尚未为官,怎么能够劳烦县尊大人呢? 随后,甄逸便约定了时间,说他要亲自过来拜访。 周简看到消息之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有道是称宁负两千石,不负豪大家,而甄家之豪,在中山无极可是无人能出其右,能够如此礼待,自然是得益于他二人的努力以及那虚无缥缈的宗族加持。 于是,周毅惊奇的发现,自己老爹近日见了不少甄家人,也得了不少礼物。 后来,周简还挑了空闲时间亲自过去中山拜访,见了甄家老母,之后还被热心款待,宴会开到傍晚,晚上周简回来之后,虽换了衣服,但是仍然有着酒气。 甄逸过来的次数更多,毕竟周简有官职在身,没有办法东奔西走。 有一次甄逸过来,一定要拉着周毅让他前往甄家做客。 周毅过去之后,谨守礼仪,谈吐大方,甄逸见了十分喜爱。 待到甄逸考校了周毅学问之后,对待周毅就更是如同亲生儿子一般,见了身边的人都要拉着周毅的手,对那人说一声: 此乃周毅,涿县神童,吾周家兄长的儿子。 对方听到这话自然是一阵恭维,甄逸抚须大笑。 不过话说回来这甄逸可真是能生,虽然长子早夭,但是次子甄俨却已经九岁了,第三个儿子甄尧也有了五岁,周毅还听说他还有一个叫做甄姜的女儿,而甄逸本人方才二十六七。 得到了周简的同意,周毅直接在甄家呆了三天,其间见了甄家老夫人,受到了她的喜欢,后来周毅就跟着甄俨和甄尧在一块玩耍,三天过后被甄家的管事亲自送了回来。 临走的时候甄逸还紧紧的握住周毅的手,说他跟自己大人一见如故,甄母也是怎样怎样喜欢你,若是没有合适的女儿,一定会将她嫁给你云云。 才结识不足一周,两家便如同是世交一样,士族羁绊链接着实可怖。 不过话说回来,根据周毅观察,整个无极一半的土地都是他们甄家的,论势力庞大比那耿家只强不弱。 甄俨曾带着周毅参观了他们家的一个地窖,里面封装了成山的冰块,在这个年代,这样的配置确实是炫耀的本钱。 在吃的方面,周毅也是见到了士大族奢侈的一面,有的着实是天下奇珍,但有的却是单存讲究一个精致。 就比如那个鸡髓笋,这玩意要将鸡腿肉一丝一丝的去掉,最后留下骨头,还要把骨头敲碎取出骨髓,一滴一滴的点缀在鲜笋盘中,好不好吃无所谓,但必须要让他看起来雅致清透。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放在这里倒也合适。 两个阵营的人过得就是两个世界,当周毅从甄家出来,见到外面那些皮包骨头、眼神无光的穷人,顿觉手上拿的蜂蜜、冰块有些悲凉,但是身边的甄俨甄尧确实早就习以为常。 周毅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甄家所做出自于好意,他自然不能泼人家冷水。 临走之前,甄逸拉着周毅的手,让他务必常常过来这里玩耍,周毅也是是答应了。 等到周毅再次回来涿县,被父亲派出来的人接回家中之后,两人相视一笑。 这件事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 除了甄家之外,倒是也有不少士人寻找周毅,周毅也是谨守礼节,没有任何怠慢,但是私下还是跟张飞等人结交最密。 时间一天天过去,除了必要的社交外,周毅在家便是每日苦读经义、练武健体。 但是这一天,涿郡却发生了一件大事情,郡守换人了。 这件事令周简略感突兀,因为前不久那位姓温的郡守还给自己儿子颁了一封嘉奖令。 对周简而言,换了个新的顶头上司,也不知他的性格如何,不免忐忑一番。 周毅也有相同的感觉,汉代察举制中,郡守的举荐往往是占着大头的,而那封嘉奖信正是郡守征辟自己的一个征兆。 要是周毅如今加冠,两年之内或许就有一个孝廉当当,因此周毅对那个叫做温恕的太守非常有印象。毕竟这个年代一但你被举荐,那你的举主就有着一层类似于师父的身份,周毅也要背上这温恕“门生故吏”的名片,要是哪一天温恕老死了,周毅还得弃官奔丧的。 但是没办法,温太守被迁到了冀州做刺史,虽说刺史本身官俸只有六百石,但是因为各种因素,刺史却成为了一州中最位高权重之人,实打实的郡守顶头上司。 只不过冀州天灾不断,如今过去那里只怕是个苦差事。 朝廷吩咐,让温恕明年年初便入冀州听命。而涿郡新来的太守姓刘,听说是辽东人士,之前也是个太守,这次被调到涿郡,算是平调。 周毅本来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仅仅是一次职位调动,但是周毅没想到的是,这刘太守到任的第一天,就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辽西一个公孙瓒的家伙! 周毅顿时愣了一下,他这还是第一回听到公孙瓒的消息,此人可不比之前的刘备,这是汉末第一批诸侯,再过几年可就该发达了。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刘太守嫁女儿的原因就是这次调任的时候经过辽西,看见了那个公孙瓒长得帅,嗓门大,然后就将女儿嫁给了他。 周毅虽不贪女色,但依旧对此颇为嫉妒,毕竟两千石之女,他又能少奋斗多少年呢? 那公孙瓒比自己的出身还要差,虽说两人都是“小婢”生的,但是相比之下,周毅之父视周毅如同瑰宝,而那公孙瓒则是将家庭关系处理的一塌糊涂,此前也是个籍籍无名的小辈,偏偏就是被一个两千石的大员一眼相中,运气之好,足以一飞冲天。 【历史上的甄逸应该比周毅大的有限,剧情原因给他提高几岁。】 第十三章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有的时候运气来了,任谁嫉妒都无可奈何,好在那刘太守也是个不凶残的,周简拜见过那人之后依旧是担任了涿县县令,一切都相安无事。 转眼就到了秋天,这两年的幽州一带,已经开始有人去卢植那里拜师,周毅思索一番,准备明年就去洛阳读书。 经过同父亲一番商议,周父虽有不舍,但也同意了。 一日,张飞等人再次过来寻找周毅,经过当初的事情之后,周简再也不曾妨碍周毅同这些乡野人士结交。 门外左右也得到过周毅招呼,因此不曾阻拦。 “诸位,这是有事找我?”周毅放下竹简问道。 张飞走到周毅面前,瞪大了眼睛问道:“我听我家大人说兄长要去那洛阳读书?” “怎么,你父亲也想要你跟我一起?”周毅笑道,脑海中浮现了张飞读书的场景。 “兄长去那般远的地方,今后岂不是长久不能相见。”张飞的脸上出现不悦的神色。 其余众人也是心中不舒服,却又不知哪里不舒服。 毕竟,他们也是知道周毅此行乃是为了前途命运,身为兄弟,怎么能阻拦呢?但竟还是来了。 周毅看到这般场景,先是吩咐众人落座,他方才开口说道: “我亦知各位难舍之心,不过古人云,成大事者,先该有坚韧不拔之志,后应有超脱世俗之才,我等聚在一起,难道不是为了做出一番事业吗?若是单单说说,又岂是男儿所为?洛阳乃是贤人云集之地,不去,周毅如何带甲为官呢?” 众人闻言,深表同意: “我等也愿意向兄长一般,可惜又不能跟兄长一样拜卢公为师,他日兄长得偿所愿,便是兄长怜惜,我等又有什么资格再跟兄长站在一起呢?” 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去拜师卢植的,刘备虽穷,但父亲还曾举孝廉为吏,汉室宗亲的卖相还是高于众人的。 他们一行人中,最大的方才十三四岁,最小的张飞才七岁,但是却当街杀了督邮,还被罚了修缮城墙半年,任任何人见了都要说上一声后生可畏。 周毅既有改天换地的想法,又怎么能舍弃这么好的班底呢?需知刘邦出山时,带的也只是一群喽喽。 念及此,周毅索性于一侧跪坐,从一旁的竹简中拔出一份,随后撑开摆在了书桌上。 “众人请看,此乃《易经》系辞上所言,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你可知为何意?” “不知……” 相比于周毅,众人皆是读书不精之人。 “这金便是金子,乃是坚之意,而兰就是指兰花的香气,而这句话说的就是这两个人的情谊就像兰花一样圣洁,同时也能比得上金子那样坚不可催的坚韧!” 众人连连称彩。 结拜一说其实是在魏晋之后方才流行的,《世说新语》中记载当年山涛跟嵇康和阮籍见面之时,就立誓“契若金兰”。 汉末时期虽有结为义父义子的例子,但是刘关张三人结拜应是杜撰,不过三人情似兄弟倒是不假。 周毅继续说道: “我等虽还年少,但是却有着共同的志向,且愿意相互扶持,这种情意不就像兰花一样高洁吗?这种力量就连金石都可以摧毁,又怎么能够因为距离隔绝呢? 我认为,各位家中没有兄长,我亦没有胞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却愿意真的像对待亲兄弟一般对待你们。” 周毅拿出一块木头,挥笔写下自己生辰。 “在此木上写上姓名生辰者,皆为周毅亲兄弟也!” 众人闻言大喜,尽皆写上各自姓名。 一眼视之,有周毅、张飞、冯煜、加央、罗平、简翔、卢俭、牛占文、杭寅,共九人。 周毅与此间为首,众人书写完毕,深深一拜,口呼兄长。 周毅也很高兴,自说道:“木头易朽,诸位贤弟可有良策以保全我等之名?” “可用金石刻之!” “金石繁重,不如以玉石雕刻,千年不朽!” “督邮身死时,我本欲夺其财货而逃,可还是被捉入狱,不过此人怀中玉石倒是被我藏匿,此物见证我等姓名,岂不合适?” 冯煜翻开手掌,正是当初周毅所见玉佩。 “善!就用此物。” 众人连声称赞,周毅也自无不可。 “吾观汝等,卢俭、杭寅,为人谨慎稳重,安宁沉静,能容人不好处;冯煜、简翔,精明盈亏,既能勇于奋进,又能低矮就下;加央、罗平,能审时度势,随机应变;牛占文精力充沛,专一敦厚;张飞勇猛果敢,有大将之风,皆一时之人杰也。” “今后,诸位也休做妇人之态,韩信之勇,尚需帐下将军死命效力,诸位只需勤加苦练,他日自有周毅所求之处。” “洛阳虽远在千里,但他日时机成熟,周毅必回涿郡与诸君再度相见,届时方可共举大事。” 众人心中欣喜,无比满意,一番讨论后又说道: “兄长身处洛阳学习大道,日后亦少不了我等为兄前驱,待我等年岁长些,各自投军效力,他日召唤,必来相见!” 众人回去后,周毅命匠人打磨玉石,同时将木头送与众人留念,后立于张飞家中。 天气渐冷,周毅去甄家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了,而那边却依旧会定期送来一些新鲜玩意,顺便大手一挥,说周毅今后无论在洛阳呆多久,一切消费他甄家全包了。 熹平元年的冬天竟然格外的寒冷,风是呜呜的吼,大街小巷看不到人的踪影,但是天气干燥,直到年底,才见到天空朦朦胧胧的下起了小雪。 而等雪散了,周毅的求学之路也就要开始了。 第十四章 天灾,赶路 自建宁元年开始,大汉全国就开始发生一截一截的大灾,建宁元年十月晦,日有食之。 就是日食,也叫天狗吞日,古人对这种现象还是颇有敬畏的,好巧不巧,这一年还正是汉灵帝刘宏登基的第一年。 事实证明,一个皇帝的英明与平庸会导致一个国家的强盛或衰弱,一个时代的落幕少不了成片的天灾。 当成片的天灾跟平庸的皇帝汇合,最终就造成了朝代的更迭。 洛阳为汉都,仅此一地,建宁二年四月壬辰,电闪雷鸣,似有青蛇见于御坐上。 癸巳,便有大风,雨雹,霹雳,拔大木百余。 建宁四年二月癸卯,发生地震。 三月,发生全国性大瘟疫;六月,京都洛阳发生大水灾。 建宁五年四月,大旱,有七个州蝗虫成灾;十月,京都洛阳又发生地震。 皇帝十分惶恐,诏公卿以下各上封事,并表示了自己的无辜。 光禄勋杨赐上封事曰:“夫善不妄来,灾不空发。王者心有所想,虽未形颜色,而五星以之推移,阴阳为其变度。夫皇极不建,则有龙蛇之孽。” 总的来说,就是说祥瑞不会随便出现,灾害也不会凭白诞生,皇上您是天下至尊,心中所思所想就算还没做也会触动上天。 随后众位大臣一起劝灵帝割舍对娇妻艳妾的宠爱,则灾难可以消失,祥瑞立刻就会出现。 且不说皇帝如何作为,到了熹平年间,全国各地已经开始灾情泛滥了,到处都有难民流串的景象。 冀州的灾难则是更为严重,巨鹿一带更几乎是整年整年的大旱,地里没有了收成,人便活不下去,放眼望去,哀鸿遍野。 冀州乃东汉人口繁盛之州,四周链接幽并青兖司五大州,若是有不加以限制流民,这灾难便会如同蝗虫瘟疫一般却烧越旺。 因此朝廷下达急诏,命令郡县严加看管境内流民,再派遣一使者扎于河内郡,防止难民流于司州,冲击洛阳。 熹平二年一月,周毅从幽州出发,经过中山前往洛阳读书。 周毅年仅十二,身体修长,内有精健,此次离家由父亲亲自束发,使其便宜行事。 待周毅一辆马车一个仆人走到中山境内之时,一队车马似乎是等候已久,上前一看打的正是甄家旗号。 周毅派周青前去询问,得知这正是甄家所赠,还令周毅不要推辞,天气寒冷,可以直接穿过无极,不必再次下来马车。 周毅怎么会这么做,于是当下便调转车头前往无极,再次拜见甄母。 几经拜谢之后,等到周毅从无极出来之后,原先的一辆马车,一个仆人的配置就变成了一整个车队,十余辆马车,数十人护送。 所以这求学也分为两种,像是周毅这种,说是去求学,其实是几十个人照顾自己一个,毕竟甄家所送,除了侍卫、车夫之外,自然还得有丫鬟、厨娘之类,否则岂不是太寒碜了? 当然,真要是穷人家出门,一个人,穿着草鞋、带着干粮、背着一件换洗衣服和取暖被褥,几千里地人家照样能一路走过去。 若是没有受到族中长辈资助,想来那刘备也就至多如此了。 对于刘备这个人,几次相处都并没有让周毅生出任何不好的感官,因此像是直接杀死刘备这样的事情周毅是做不出来的。 这次出门前,周毅还特意打听了一下那刘备的动静,果然听说了其叔父意图让刘备跟他自己的儿子去洛阳求学的想法,只不过暂时不得名额。 手中捧着竹简,但是由于路面不平,车马摇晃,周毅终究是无法静心观看,古代赶路乏味,于是周毅便放下了手中竹简,用头枕着枕木睡着了。 “止步!便先于此处扎下!” 一名叫赵忠的男子叫停了车队,此人将近八尺,眉发浓密,表字公义,来到车队中间的一处马车上,翻身下马。 “少主睡着了。”周青对着下马的赵忠说道。 赵忠是扬州游侠,而不是那位有名的十常侍。 此人也是年少杀人,之后逃到了冀州,最后被甄家所留并养为门客,因为跟周毅祖籍是老乡,人又长得孔武有力,故此被甄家送了过来保护周毅。 停了一会,周毅探出头来,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快要黑了,他竟然睡了整整半天。 “周家少主,我们刚刚通过赵国地界,前方有一琥亭,旅客不多,正好作为落脚的地方。”赵忠对着周毅说道。 “原来如此,那就请代我拜访亭长,让其腾出些许空位与我等。” 周毅说道,赵忠连忙抱拳应是。 众人舟车劳顿,见到终于可以休息也是颇为兴奋,车队不一会便开进来琥亭,那亭长见到如此高门大户,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招呼,顺便令蔷夫腾出空间。 虽说此次大部分仆从都只能挤到一个大间中,但是好歹有了个住处,一行人当即面露喜色。 而这亭长和亭中杂役等人在被赵忠分别塞了一小锭银子和部分铜钱后也是喜上眉梢,双方各自心情愉悦,很快就铺张完毕…… 这时候周毅一打听才知道这琥亭还是巨鹿地界,这就是说他们车队这一天居然才到了冀州的中间地段,或许是天气冷的原因吧,不过这速度还是直让周毅砸舌。 不一会,两个年轻的婢女便从屋外叩门进入,伺候着周毅喝些热汤,泡了泡脚,随后便宽了周毅的衣服,让其躺在已经暖好的被窝中睡了下来,之后就在下方等待。 周毅等了片刻方才意识到自己此时已富,这两人乃是传说中陪床之人,哈哈一笑让两人退去。 大汉子民,人人爱唱歌、爱跳舞,没有什么存天理、灭人欲的说法,好男风也是寻常,但周毅三十多岁的灵魂,十二岁的身体,这种日子只能放在后头。 第十五章 国之将亡,必出妖孽 或许是因为白天睡了半天的缘故,周毅晚上虽睡的不早,但是还是在第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来了。 许是听见了细雨朦胧的声音,周毅出门唤醒周青,两人穿上衣服走到了亭子外面。 “也不晓得这老天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趁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声,周青和一旁的周毅嘀咕起了一些什么。 “前些年来传出洛阳里的那位皇上整天求神拜圣的,却也不见春雨落下来一根,如今封了这冀州大地,这老天爷才想起来下雨……莫不是这老天爷在糊弄世人?” 周青大周毅四岁,算是周简从小为周毅准备的亲信,在周青很小的时候就被买到了周家,教其读书识字,多年来对周家忠心无二。 两人闲聊了几句,这时候外面朦朦胧胧的,依稀可以看到一个身穿长袍,衣着朴素的道士来到琥亭附近,并且敲打了几下亭长的大门,看样子是要住宿。 亭长颇为不耐的开了门,见到是一个浑身湿透的道士之后就更加嫌弃。 周毅这队人马数量不少,亭中早就没有了空余位置,因此这亭长便作势要将此人赶走。 “亭长且住,我乃大贤良师门下子弟,路过宝地,想要借宿半宿……” 正要转身离开的周毅忽的一顿,随后将视线转移到了那道士身上,准备再听两句。 “少主,怎么了?”周青惊讶的问道。 此时那亭长犹豫了一下,片刻之后,那亭长便披上了一身草衣,随后带着这道士走向了一个大间。 对了,那张角正是巨鹿出身。 周毅在原地缓缓踱步了几下,随后周毅转身,对着周青说道: “闲来无事,你且过去,向那亭长家人打听一下那位唤作大贤良师的人是何来历出身,然后告我知晓。” 周青应声而去,而周毅则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周毅在幽州多年,也不曾听闻那张角的消息,但想来也应当。 如今是熹平二年,周毅虽不知下个年号是什么,但他知道黄巾起义正是光和七年所爆发,就算下个年号便是光和,那也有至少十年时间。 大约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周青找到周毅,对其说道: “少主,打听清楚了,那大贤良师唤作张角,是巨鹿人士,据说是巨鹿当地的一个活神仙,手持九节杖,平时以符水、咒语,为人治病,还不收钱财,如今冀州穷苦人家多灾多难,巨鹿的平民大多拜服此人。” 周毅点了点头,如果他不知道后世历史的话,此时听到此事自然也会对那张角鼓掌称赞,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就比如那冀州官府就坦然允许了张角的存在。 “张角可曾有所家世,是否读经,身边弟子多么?”周毅再问。 周青答:“不曾听闻这张角有所显赫家传,但是有两位胞弟倒是长陪在他身边,这个大贤良师名声如此之大,想是有不少人愿意做他徒弟,以保平安。” 在多年前周毅回忆汉末历史时,他是有些觉得蹊跷的。 毕竟黄巾起义一爆发,汉灵帝果然就解除了党锢,而那样声势浩大的黄巾起义,居然在短短一年间就被平定了大半,那张角也好巧不巧的病死了,同样是在这一年。 不过他现在更加相信任何事情都是顺势而为,就比如说张角现在收徒,很难相信他现在就有造反之心的。 总之,周毅目前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干预。 “这位请了。” 片刻后,一个面色白净,宛如一个文士的中年人忽然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的侍从从外面走来,然后朝这微微拱手:“我们是州刺史的府人,往邺城而去……” 亭长等人战战兢兢,但是房屋已满,塞个道士都争执半天,于是先是舍了自己房屋,让妻儿老小搬到马圈,又是不够,只能唤赵忠一伙搬出。 他区区一亭之地,今日竟如此热闹。 赵忠出,他不是个徒有蛮勇之人,虽有血性,但是遇到这种大人,只有忍让方是上策。 一行人哗啦啦都出来了,站在屋檐下看雨,也不敢多说什么。 “州刺史出行,怎么挑这时间?”周青见到众人出来,心中不悦,毕竟若是这些人生了病,又凭空多出些祸事。 “州刺史,哪个州的?” “想是冀州。” 周毅一愣,随后从火炉旁站起身来,心想竟如此之巧? 披上雨衣,周毅过去问那白净文士,里头可是昔日温太守。 周毅又做了自我介绍,说是自己受过恩典,理当拜见。 白净文士面色略有缓和,似乎还认识周毅,脸上颇为惊讶,不过还是让周毅回去,让其天亮再来。 一个时辰后,温恕虽还有疲惫之色,不过洗漱穿戴完整,这时候那文士告知周毅也在此地,且已等候多时。 周毅被唤来,恭敬一拜:“见过温使君,祝贺使君高升。” “你这是,前往洛阳读书?” 温恕颇有兴趣,他本身是想将其召过来私下接触一下这位少年的,不过后来因为别的事忘记,不曾想到了冀州竟也遇到了。 “准备去寻卢公拜师。” “那些竟都是你的车队,不曾想当初停了你大人的俸禄,反而变得欲富,我亦不能及也。” 周毅摸不准温恕态度,只能再拜一次,道:“还不曾谢使君秉公处置,周毅能有今日,永记使君之恩。” 嗯 温恕眯着眼睛抚了抚胡子,略微颔首:“就是年岁小了点。” “毅今年已有十二。” “嗯,不过你求学之心倒是坚定,不远千里奔赴洛阳,其心可嘉。” “也好,上次相见,我为郡守汝为学子,而这次你赴洛阳求学,我亦算是赴邺城求学,路中相逢,自当同行一程,路上也莫要拘束,州刺史须不是总愿别人板板眼眼的。” “毅也不曾遇上刺史这样的人物,心中敬畏下,难免拘束。” “你倒是坦诚直言,不过既如此,更应该常见,否则入京露了怯,岂不是也连带了我的眼光,此行可以与我共乘一车,我亦想要考校你一番。” 第十六章 披头散发,乘奔御风的就是贤人 温恕此人,虽然目前看上去同自己极为接近,但是等自己到了洛阳后,大概率很长时间都不会跟自己有交集。 周毅可是没办法一两天就让一名朝廷大员对自己惊诧莫名,铁了心的要对自己怎样怎样。 但是让其发现自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结个善缘,周毅还是很擅长的。 待到温恕一番询问,大致也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周毅也趁势下坡,询问了长久以来困扰自己的问题。 “父亲时常教导我,小人之志为己,君子之志为国为民,我谨记此事,立志奋发苦读,欲伸抱负于国家,但有时总被世俗所阻。 “学生虽不怕艰辛,但还想要使君指条明路,如何才能更好更快的伸展抱负呢?” 周毅问的很宽泛,但是他相信在刚才的一番谈话后,温恕能听懂。 通俗的说,周毅就是再说他如何才能更快的升官。 温恕出身并州,家中没有显赫权势,半辈子风风雨雨,居然做到了如此高位,是周毅最好的请教对象。 温恕莫名的看了周毅一眼,愈发觉得此人成熟,此间天赋异禀、少年得志之人,大概都会觉得凭借天赋与努力便可取得成功,这样方才是寻常。 温恕不知道,如何能迅速功成名就是周毅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因为他没十年二十的时间用来准备的资本。 于他而言,学业只可为修身之物,这对那些世家大族来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并非是你治经为博士之后就有决策权的。 军功?这倒个是种选择,但是周毅对黄巾起义之前的历史知道的不甚清晰,但是也知道汉朝是发生过几次战争的,因此若有机会,一定得向卢植请教一些兵法。 “据我所知,汝家乃是扬州周氏,安阳乡侯之后,可不算是无名之辈。” 周毅沉默片刻,此事他亦知道。 温恕看着周毅咂了咂嘴:“欲得常人所不能得,就得行常人所不能行,这个道理我以为你懂。” “还请使君指点。”周毅一抱拳。 “目之所见,万事万物皆是登堂入室之基,决斗时遇人不敌,前者走,中者身死,后者却将其反制,前者则为俗人,中者则为庸人,后者则为贤人,贤人便可一日千里。” 周毅思时,温恕却又说道: “或者说,前者被督邮所欺而艰难忍受,中者匹夫之勇怒杀督邮,而贤者既杀督邮,却又能保全自身,这你便懂了吧。” 周毅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甚明白,不自禁又问出一句:“何为贤人?” 温恕不觉多余,自答道: “大家都是走着的,但是有人却披头散发,乘风而来,这样的就能成为贤人。” 温恕换了个姿势,竟说起了兴致,生出感慨。 “人人皆爱贤人,人人皆想要成为贤人,但人往往不是贤人,人若是贤人,也只能一时为贤人,若有一生为贤人者,则是圣人,时常为贤人者,便可平步青云,但想要朝为田舍郎,暮为庙堂臣,不是天生圣人,就是谄媚小人啊!” 周毅陷入思考。 车队停在广平,随着赵忠的一声令下,四周的护卫仆人赶忙挑个背风的地方支起布幔、皮蓬,然后稍微取一些石块、木头配合着随行的大车做一条简易的障碍线。 周毅看了看天色,觉得还是可以走的,可是当那白净文士对着温恕一番耳语,车队便停了下来。 温恕呼唤周毅下车,两人骑着马向前走去,身后跟着数人。 走了有一段路后,温恕扫视了附近的村庄,随后对周毅问道: “你说,为什么这村里有这么多倒塌的房子,而且冀州人口众多,边境便是有战事也不会将兵丁征到这里多少,为什么这村里都是老人?” “莫不是饥荒饿死了?”周毅试探性问道。 “哈哈哈,岂有只饿死青壮留下老人的道理?” 周毅猛然惊醒,对啊,自然是没有只饿死青壮的道理,他们既然没死,却又不见,这是什么道理呢? 再想想温恕为什么被调到冀州,为何过一会就听一下手下探听情报,又为何与此地停下来,还真能是跟他周毅聊聊天不成? “就此分离吧。”温恕笑道。 周毅扭过头去,觉得十分突然。 “不须告别,若是有机缘,很快便可相见。邺城就在附近,多谢小友半路同行,今晚过后,我便是州刺史了。” 温恕说罢,竟直接拍马而去。 半晌后,周青到了周毅身边:“少主,我们回去么?” “无妨,先等一等。” 周毅觉得温恕话里有话。 思索片刻后,周毅想到此人把自己带到这里就走,那相比是让自己知道什么,看看也无妨。 毕竟,有机缘可以相见,什么叫有机缘呢?周毅不知道,但他要是真的今晚就回去,然后明早出发去洛阳,那指定就是没机缘了。 此时有两个甄家护卫对视一眼,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两位居于冀州,可是知道其中有什么缘由?”周毅问道。 两个护卫虽然也不知道这位少爷为什么会关心这种问题,但是也只好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少主,具我所知,那些人应该都进城里做了大户人家的仆人了,不过却并非自愿。” “这是什么意思,便是那些大族将人掳走,又岂有放着他们的土地不去耕种的道理?”周毅继续问道。 两个护卫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是从甄家新招的那几个护卫嘴里听来的,周毅只好作罢。 想要去村子里问问,但是他早就发现里面一但有人看到自己便会躲进房子,避邪似的。 正在此时,从村子外面的一条道路上迎面走过来了两个年轻男子,其身形颇为狼狈,衣服上面尽是污泥,手上一人带着短弓,一人拿着刀剑,两人一抬头,正好撞到了周毅的眼睛。 刷!两个人扭头便跑,正待周毅要说话时,一支箭矢便穿过了众人,扎在了旁边的木桩上,将几头马匹惊了一下。 “别慌!周青你带两个人追往东边跑的那个,然后跟赵忠他们会合。” 说完,周毅就招呼了剩下的人手远远的跟在那拿弓之人的身后,起先还保持了一定距离,毕竟也不知道刚才那下是射偏了还是故意射不中,最后是在一处小道前截上了他,此时的他早已累瘫了。 算算路程,此时周毅离赵忠也只有不到十里路,因此周毅令一护卫扛上这位男子,随后骑着马一两刻之后便赶到了赵忠的驻地,而那周青居然已经到了。 赵忠和周青赶忙来迎接周毅,到底年龄太小,车马劳顿下又骑着马跑了一圈,加上天气寒冷,已经十分疲累了,周毅回到营中,立马换了一套被烘的暖洋洋的衣服。 此时那位之前拿着弓弩的男子刚被人从马匹上翻下来,他本来就累的不行,然后又在马上奔波了这一路,已是头晕眼花呕吐不止。 随后,这人见到被周青五花大绑的同伙,眼睛顿时变得彤红了起来: “唐周兄弟,我对不起你啊!” 第十七章 做贤人还是做庸人 天色已经逐渐变暗,外面的雨也停了下来。 赵忠又遣人去看了一眼周围各处,确定四周没有这两个人的同伙,这才把那两人给送到了周毅面前。 此时这两个已经被扯散了发髻、剥了衣袍,又被按在地上。 “你二人一个叫……唐周,另一个又是何人?”周毅仔细的扫视了两人一眼,审问道。 他本来也只当这两人是本地的盗匪或猎户,想要抓过来问一问广平事宜,可现在看来,这里面竟然还可能有个人物。 两个青年被按着双肩,勉强对视一眼,确是耷拉着头,也不发言。 “我家主人问你们话呢!”周青第一个催促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凶器,怕不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盗匪吧?小心捉你们去见官!” “也罢。”其中那名拿弓箭的青年忽然抬起头来看: “要我说可以,不过你却要放了我这位兄弟,他本是来救我的,如今却被我拖累,我现在亦知道你们不是官兵,那一箭是我误会了,我可以用自己的命来赔罪。” 唐周扭头看了自己同伴一眼,随后将眼睛抬向了比自己小一些的周毅,道: “这位仁兄,我二人虽说的确是从官差手中逃出,但确实与阁下无甚关系,刚才天色昏暗,看见你们骑着马站在村口,这才将你们误以为了官差。” “若是能够将我二人放了,我唐周欠你一条命!” “自然可以。”周毅立刻答道。 周毅此时还是忘不了温恕之言的,心中寻思着怎么从两人口中套话。 周毅于是到道:“刚才听你言语,你二人正被通缉,不知二位是何姓名,任何职业?” 三言两语间,周毅大致问清楚了两人身份籍贯。 这叫做吉三的家伙就是当地的一个猎户,而这唐周乃是青州人士,济南游侠,在冀州时被这吉三救了性命,这次行动正是过来报答。 问清了身份,周毅于是赶忙挥手让那护卫松开了这二人。 周毅随后还亲手解开了这两人的绳索,并对两人为了义气舍身忘死的精神表示了由衷的敬佩。 两人受宠若惊,面色也缓和了许多。 “二位今日怕正是要回乡告别,今后又是要往哪里走?”周毅问。 两人见到周毅并无恶意,于是直言道:“我俩准备去巨鹿,刚才吉兄正是回去接老娘。” 周毅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他马上说道: “此地到底发生何事,竟让吉兄非要带着老母背井离乡,去那巨鹿?” 唐周看了吉三一眼,后者却道。 “广阳已然活不下去了。” “嗯?巨鹿与此间相邻,有何不同呢?”周毅道。 “巨鹿那里有大贤良师照料,须没有官兵作乱,拉进城里不给粥饭也就算了,还要将人卖给大户人家做家奴!” “官兵作乱?”周毅以为自己听错了。 缓了一会,周毅道:“冀州今年大旱,又遭了瘟疫,可是这官府作的不甚妥帖?” “岂止是不甚妥帖,您见过拉人为奴的官府吗?” 周毅忽然正色问道:“你们可有证据?” “只我本人便是证据!”那猎户愤懑说道: “去岁天降灾祸,流民遍地,那官府便着了急,把我们哄骗进城,说什么安置流民、赈灾救命……我在去岁七月进城,开始还有粥喝,到后来流民多了,生了疫病,官府也不安置其他新地方,只管将饥民逮到城中的大户人家,然后如猪狗样一般发卖出去,我从城中逃出,自然是知道这事的!” 其余之人倒是不觉得什么,周毅却是闭上了双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然后,周毅忽的回头看向了周青:“去将一些干粮取来,再取两匹马来!” 那唐周和吉三皆是怔住了,良久之后才抱拳应谢。 “也不须你们感激。”周毅有些发呆的挥挥手。“只要所言非虚便可,若是有所藏掖,必饶不了你等!” 这唐周与吉三当即愕然,随后立刻表示此言绝无虚假,并且当众赌咒用自己身家性命做为誓言。 “好了,今日忙碌许久,我身心俱乏,你们该起火起火,该做饭做饭,我要回去补一觉,等我醒了直接将晚饭热一热便好。” 说完这话,周毅竟然直接起身,径直回帐中脱衣服躺在了床上。 而周青等人却是面面相觑,终于还是依言而行,无奈拿出来一些干粮,又牵出两匹马来,放他二人走了。 第二日,周毅等人来到达邺城地界,虽还不到正午十分,周毅却将车队给停了下来。 赵忠早就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眼下见状,不免暗道一声不妙。他只是甄家一个护卫,自然害怕周毅横生波折,赵忠赶紧催马上前答道: “周家少主,几日与你接触,忠也知少主是个有主意的,但这些事情又何须多说呢?” “这般升斗小民被欺,本就是……本就是寻常。” 周毅冷笑不已。 赵忠被笑的发毛,赶紧出言来劝: “我知道周家少主的意思,您终究是少年才俊,又广有仁义之名,见此行为难免生出不忿之心。可是您知道吗?此番行为之中,那些世家大族根本无甚过错,他们非但没有过错,反而还用了自家粮食养活了四方流民。” “您想想就知道了,假如他们不从官府买,难道他们就没有法子充实奴仆了吗?恕忠直言,他们哪里需要钱买呢?眼下犯法的,无非是此间的郡中的官员罢了,可是……” 周毅自然是明白,而且他周毅是完全想通了。 周毅在这里驻足不前,看起来好像是在犹豫着着到底要不要拯救黎民百姓什么的。 但其实并不是,周毅不是理想派。 让周毅感觉进退两难的是自己在这件事中的位置。 他现在,已经不是局外人了。 听听昨天温恕所说的话,此人对此全是知晓的,什么俗人庸人贤人圣人的,他周毅要是果真听他的,寻个贤人做,对这些事能不管吗? 这温恕是何居心呢?他被调到这里来,难道是旅游的吗? 第十八章 周毅要名,温恕要命 此事周毅有八成把握,当地郡守是会参与其中的,因为他相信单单一个县令根本没这样的胆子。 但是,这温恕说的又不无道理。 你周毅要飞黄腾达,凭什么呢?仅仅是涿县的一点名声吗?这放在洛阳完全不够! 但就像他说的,俗人庸人见了这件事或跑或走,但是贤人是得把罪魁祸首缉拿归案的! 十岁孩童擒郡守,周毅要是能做到这一点,那确实,整个洛阳也得轰动一下。 周毅昨晚几乎无眠,后来他发现他的选择很少,因为温恕就没有给他选择,他倒是可以装着不懂,但是周毅不想当庸人。 这些事无法与他人说,周毅也只能表现如同愤青一般,至少眼前是这位这么想的。 “您意欲何为呢?”赵忠只觉得头大如斗,甚至感觉大祸就要到来了。 须知道他赵忠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了。 “我在幽州日久,见惯了边郡流民惨状,却也心想南面诸郡会好上一些。我也曾饱读诗书,今日见如此腹地有恶吏把守,若是不做什么,须是辜负了这圣贤之书,又有何面目做卢师之徒?” 周毅继续说道:“我也不欲多为,只等进了邺城,我再次见了温刺史,将此事禀明清楚,然后再上路也无妨……” 赵忠连连摇头:“您要状告一郡府君?” “然也!” “那是两千石!”赵忠尽最后一份努力劝说道。“而您只是个……” “只是个去洛阳求学,还未加冠的孺子?” “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需不需要跟周县尊或者甄家长者请示一下,需知便是周县尊,也不过……” “不必!决心既然下了,若不能有所作为,我周毅就如同此物!” 话音刚落,周毅拔出佩剑,转身对着旁侧栅栏就是一劈,竟是直接把这碗口大小的枝干给砍断了。 赵忠则是被周毅的态度搞得张目结舌,不敢再多言了。 此时的邺城,冀州刺史署事府寺内,温恕跪坐在桌案前上翻看各种文书。 那文士走来,此人是温恕心腹,如今已经被任命为治中从事。 “成谋回来了。”书案前的温恕看到来人后微微展颜露笑。“如何啊?” “能如何?”治中从事董濮笑道。“使君大人入主冀州,这四方官吏惊吓的不得了,又是打听又是询问的,就是要看看使君的意思。” 温恕叹了口气:“常言,新官上任,当下车作威,令吏民竦息,如此才能大展拳脚,令人信服,不过……” 说到此,温恕就想到了昨日的周毅,他虽话中套路了周毅,但他又何尝不是被套路过来的? 自他正式接受任命、到了冀州的第一天,他便知晓了自己这次是个苦差事。 任命刺史,说的倒是好听,但是刺史权利巨大,是个不常设的职位,一般做了一两年刺史后,照样还是会被任命回郡守的。 而他目前则是更倒霉,极有可能是专门为了让他作这一得罪人的事而任命,朝中不知多少大臣推卸,最后才落到他身上,等他做完了事,得罪了人,说不定就是他卷铺盖走人的时候。 这也是没有背景的痛苦,因此周毅昨日提及此事,也怪不得他略施小计了。 从古至今,无论是再大的灾难,往往也只是普通百姓的灾难,对于士族豪绅就是一场狂欢。 这正是他们积蓄实力,加深底蕴的时机,又有哪个会安分守己,不想从中雁过拔毛从中获利呢? 他温恕倒也想要划水一番,平稳度过,但是人设这个东西,有的时候就是一个人的命,正如他对周毅所说,他做了半辈子的贤人,突然之间不“贤”了,有那么容易吗? 但温刺史纵是再要稳人设,也不敢将这些郡守县令都得罪了,毕竟他也只是个边郡小族出身,可没有四世三公的底蕴。 “属下认为,只需杀一立法,以儆效尤便可,只要能够挑选出来足够分量的人,照样可以显示使君之手段,令上下拜服。” 董濮恭敬一拜,道。 “成谋可有什么好的建议么?”温恕松了松筋骨,从面前取出热茶饮了些许。 “我认为冀州中灾害“流民”严重之地,无非巨鹿、清河、广平三郡,可从中挑出一位两千石杀鸡儆猴。”董濮颇为小心的说道。 能做到郡守,上头基本都有人,身上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若是连一个郡守都不处置,他这个刺史岂不成了走个形式? 董濮说完,却发现温刺史纹丝不动,心中似乎在想些什么。 “启禀使君!”没过多久,一名在外值守的甲士忽然到来,直接与门外俯身行礼。“外面有一学子,唤作周毅,说是与使君大人相识,特来拜见。” 温恕眼前一亮,此子居然真的敢来。 不一会,周毅便带着周青到了府中,随后独自一人登门拜见,躬身行礼之后,口称使君。 果然见到了,这总算有缘了吧。 周毅的举动无疑是符合温恕心意的,因此这温恕对待周毅,则又是亲近了一层。 “周家小子请起。”温恕露出一丝笑容: “吾在涿郡早闻你名,怎样,眼下可曾取字?” 周毅躬身回答:“小子年方十二,眼下虽提前束发,但却并未取字。” 温恕再次笑道: “来前我便听闻涿县令之勤俭,如今看来,其教子之道应该是更加娴熟才是,你既未取字,那我便自居长者,叫你一声阿云可否?” 周毅忙作受宠若惊状,躬身还礼:“未曾想使君竟能够记得小子乳名,如此这般亲切,确是某高攀了。” “欸?怎么方才一日不见,竟还生疏了许多,阿云莫要多礼。” 温恕拉着周毅颇为热切的攀谈着。 这世上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有的时候大人做不成的事情,小孩去做往往更加有优势。 比如周毅跪了一天一夜,身边兄弟全部幸存,人人夸赞其为仁义之人,但若是换成大人,这中间又差了许多。 而这世上又去哪里找一个既能受到世人谅解,本身又足够成熟多智的小孩呢? 周毅要名,温恕要命。 当温恕于马车上跟周毅聊过之后,他便觉得这是上天让他帮助自己的。 第十九章 为民请命耳! 温恕旁边众人都是十分惊异于刺史对一孺子的态度,只有董濮猜出温恕心中所想。 政绩跟结仇,这是相对的,搬倒一个人很容易,但是在这个官官相护的年代,这样做就相当于拿着别人的前途换取自身的名声。 温刺史,你于心何忍呐?您难道还指望居于庙堂吗? 几个演员开始发言。 “不知阿云所来何事啊?” 周毅于是将他在广平所见到听到的事情说完。 温恕面色严肃的说道: “这广平郡守当初也是一方名士,没想到竟然会作出这种无耻之事?阿云本来是要去洛阳读书的,竟然都忍不住过来告上一状!” “我作为一州刺史,正该去广平细细查探,然后上奏朝廷,或是还他清白,或是表明他的罪过!” 说着就要走出去。 “何须使君亲往?”周毅语气凌然。 “只要使君赐我一封召令,我愿为使君先锋!” 此言一出,四方皆静。 他们都没有想到周毅要参与这么深。 其余众人之震惊无需多说,便是温恕心中都掀起一阵波浪,毕竟他几天前还只算是郡守。 他原本只想着让周毅能理解他的意思,并且从中露出一面,他自然会上报其诸多功绩,表他名声,然后他在运作运作,说这广平郡守所为连一介孺子都看不下去了云云,以此来稍微抵抗这郡守身后之人的记恨。 没想到周毅倒是够勇猛,这是欲要名震天下吗? “阿云竟然有这样的胆气?你可知,这广平太守名唤魏平,曾经在纪明公受难时施过恩惠,两人说是好友也不为过,你可知如今这纪明公是何人?” “请使君指点。”周毅问道。 “凉州三明之段颎公,曾为执金吾,侍中,河南尹,现为当朝司隶校尉。” 还有一点,这段颎是大太监王甫的铁杆盟友,这才是最让人畏惧的,但是温恕却无法直说。 周毅内心暗骂一声,但表情却是没有变化。 这段颎是何人物、有何能量暂且不说,就他这目前担任的司隶校尉一职,便有很大的名头。 举个简单的例子,那就是开朝会的时候,尚书令、御史中丞外加司隶校尉,这三个职位都有专席,可以坐着的,所谓“三独坐”便是指这个了。除此之外,司隶校尉还手握兵权,而且是在京城中的兵权,如此实权谁能不怕。 而且,周毅也是听过这样的故事: 当初那“八骏”之首,被称作“天下楷模”的李膺被封为为司隶校尉时,权势一时暴涨,名声也达到了极盛。 当时为桓帝所宠信的宦官张让的弟弟张朔,仗着他哥哥的权势,贪暴残忍,无恶不作,据说甚至到了杀孕妇取乐的地步。 此人罪行被当上司隶校尉的李膺知晓后,吓得他立马潜逃至京师张让家,藏于“合柱”中。 李膺闻讯亲自带人迳入张宅,当着张让的面破柱捕张朔,经审讯录供后,立即处死。 张让诉冤于桓帝,桓帝质问李膺为什么不先奏而后斩? 李膺却十分强硬的回答说: “过去孔夫子做鲁国司寇,上任七日就诛少正卯。而如今,臣到任已十天了,才杀张朔,我还以为会因为我除害不速而有过,想不到会因及时处决张朔而获罪。” “我深知因此而惹祸了,死期快到,特请求皇上让我再活五日,等我除掉那祸首,然后皇上再用鼎烹煮我,我也心甘情愿。” 当时的皇帝听了这话,半点脾气也没有了。 自此以后,大小宦官走路不敢伸直腰板,说话不敢粗声大气,假日里也不敢出宫门玩耍,桓帝感到奇怪,问何故。 宦官叩头向桓帝哭诉说:“畏李校尉。” 虽说有李元礼本人加成,但是司隶校尉权势之大可见一斑。 “你不惧?”温恕问。 “多谢使君关爱,皆是为民请命耳,我自不惧。” 周毅对着温恕平静说道,看起来态度决然而不可动摇,仿佛已经视死如归。 到如今,周毅心中犹豫,已经完全烟消云散了。 温恕倒是也没说错,时不我待! 周毅要的也就是行非常人之事,否则你凭什么出头,既然赌了,那这种事情,你要是做不成,被人搞死也活该,但要是做成了,那自然名动天下,世人敬服! 什么不讲规矩,这都是狗屁! 跟官官相护对应,大汉朝还有另外一番国情和价值观在那,游侠游侠,世人崇拜英雄,都欣赏个人英雄主义。 你给我一口饭吃,我赔给你一条命,这叫义! 你侮辱我母亲,我提刀将你砍成两段,这叫孝! 杀人放火举孝廉的,大有人在! 温恕语气有些激动: “不曾想阿云亦有这样的勇气,当真是少年英雄,既然如此,若是我依旧继续推三阻四,岂不落了下乘?成谋,还不快去起草公文。” 温恕一声呼唤,治中从事董濮立刻起身应命。 待到周毅拿了文书离开后,温恕亦不曾放松半分。 需知打蛇不死,反被蛇咬,他活了数十年,哪有将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孺子手中的。 他需要的是周毅露面,而不是真的让他去审一方郡守,当下命人草拟两份公文,再派人暗中收集罪证,只不过已将焦点凝在广平郡守身上。 这边暂且不说,另一边,周毅得了公文,从温恕那里告辞之后,胸中如同烈火烹心一般,整个人都陷入了亢奋状态。 他现在掌握的,可是一个两千石的处置权!虽说周毅知道自己斤两,但这文书也不是假的不是? “走!” 周毅一挥手,周青连忙骑马赶上,到了外面,早就被兵曹吩咐过的一批几十位甲士骑着马呼啦啦的跟着周毅出去。 周毅一马当先,寻常人士哪里敢拦这样的队伍,纷纷让开道路,便是外城守军,连郡守开的公文都未曾看,只是周毅一说刺史有命,这边就开了城门。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周毅就带着兵甲穿过了邺城,这可真的算是雷厉风行了。 路过赵忠所驻扎的地方后,将众人吓了一跳。 赵忠不知道周毅同温恕之事,自然不明白周毅是怎么说服一个刺史的,嘴巴动了动,也只说出一句少主神勇。 心下一横道:“我被派来保护少爷,这种事情岂能不在身边,还请将我带去,若有所命,无敢不从!” 第二十章 逮郡守 汉朝的刺史实际上就是皇帝派往各州的常驻钦差大臣,他们除了对郡守侯国有监察权外,还有决断冤狱,教化民众,推荐人才,传达中央命令等权利。 只是后来随着朝廷式微,社会分裂,诸侯割据,刺史才被赋予了军事权。 目前的刺史具体任务有六条,具体的说就是: 一、限制地方大族兼并土地,反对其横行乡里。二、打击地方高级官员的以权谋私的不法行为。三、打击地方高级官员执法不公平。四、打击地方高级官员在察举士人时偏向亲己。五、打击地方高级官员子弟不法。六,打击地方高级官员和地方大族相互勾结。 老实说,这个案子基本把这六条全占了,因此周毅也不慌,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文书亮出来,自然有比他更慌的。 “来者何人?!”郡守府中快步走出了本郡郡丞,只见此人一脸惊疑,勉强拱手,询问道。 “汝为何人?为何要带兵来到官署前堵住出路啊?此地乃是郡守居所,汝等怎能行出如此荒唐之事,具不惜身呼?” 虽说周毅这几十号人马有了刺史公文,可以在各城之间横行无忌,但是到了郡守府却总归不能像城门那般轻易糊弄过去,这不刚来就被门前甲士挡了下来,随后就派人通知了里面的郡守。 虽说一郡之丞也仅仅是六百石的职位,和普通县令一般,但是两者还是无法比较的,眼下郡丞见到众人之间为首之人面色虽然稚嫩,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周毅勒马扬鞭,来时还心有忐忑,心中盘算多次,如今倒也发现对方也不似那般有威严,当下语气咄咄逼人道: “汝等欲要造反耶?我乃温刺史麾下从事!使君特授公文令我办案,汝身为一郡之丞,竟敢当众阻拦于我?” “汝等需知,使君震怒,水落石出之前,汝等皆为戴罪之人!还不快快将帽子脱下,将道路让开,否则带我命令将士冲杀进去,定不忘告汝等一个对抗监察之名!” 周毅说完,郡丞吓得连连后退。 这郡中官员最怕刺史,正如县令惧怕督邮一般,天下谁不晓得这样的道理? 一翻冲突之下,四周看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到了老远距离之外。 一听这是刺史府中之人,郡丞伏底身子,声音立刻变得极为苦涩,这世间又哪有官员经得起查呢? 此人怎么如此不懂规矩?一上来便调动士卒进行逮捕,便是他这样“清白”的也受不了这样的雷霆一击。 “不曾想……不曾想,上吏息怒,未曾见到新任使君寻查州郡的公文,反而径直行此先斩后奏之事,实在……实在不合规矩……” 周毅一个眼神,旁边周青连忙打开公文盒子,随后取出公文大声喊道: “执法印信在此!还能造假耶?温使君行事,莫非还需与你等交代一声?” 郡丞脸色一青,连忙俯身告罪,周毅挥手制止,随后带着队伍继续向前逼近,于高头大马之上,周毅向着远处百姓交代道: “吾虽只在广平屯驻数日,却也闻得本郡郡守魏平德行败坏、贪赃枉法,甚至于以府君之身买卖人口,毁人房屋,堪称罪大恶极!” “我周毅虽不是王侯将相之后,却也饱读诗书,学了圣贤之道,如此恶行,岂能放纵?好叫大家知道,今日我周毅必要为广平的大家讨一个说法!” 四周百姓亦不知发生了甚么,但是他们却看出来了这个叫周毅的年轻人要抓他们郡的太守,太守做了何事? 那少年说了,贪赃枉法! 有得了风声的,自然早有所知,深信不疑,便是没受到过郡守迫害的人也纷纷鼓掌叫好。 郡丞脸色苍白,连连止住了周毅脚步,随后说道: “上吏且稍安勿躁,士卒莽撞,实在不好轻进府衙,上吏稍待,我自亲请郡守前来迎接。” 说完,自认仁至义尽的郡丞跌跌撞撞的进了府衙。 早在周毅当众说出那些罪行之时,他便知道这次事大了,如今他只希望这件事情能离自己远点,办事的这个年轻人不要太蠢才行。 想这魏平,能做到一方郡守,哪里还不是个一方名士? 如今一介小辈冒了出来对其进行指责,又得了刺史文书,他这回恐怕不仅官位不保,而且名声也要没了。 “此子……此子……!怎能如此欺我!还有那温恕,需知我亦不曾怠慢与他,安能如此莽撞行事……!” 郡守有些着急,围着自己的书案转了几圈,时而焦虑,时而不甘,时而悔过。 不曾想他竟成了儆猴的鸡! “府君,此子乃是有备而来,您知道吗?那周毅自称是安阳公周景的族人,当初桥玄没有加冠的时候,可是因为向周景举报当地太守而出名的。眼下则又是这番场景,我等怕是凶多吉少!” 啪!郡守一屁股坐在了跪垫上,嘴上不停的喃喃自语。 “温恕负我……温恕负我……” 郡丞瞬间垂泪,表情似乎也陷入了极为痛苦的境地,也不说话,半晌之后,郡丞无奈再度跪地叩首,眼泪涟涟。 于是乎无论周毅如何催促,眼下的两个管事的就是不开门,反而一起抱头痛哭了起来。 其实这郡丞倒是没什么大罪,但是他哭起来一点也不逊色于他的上官。 这郡守虽然与段颎相交,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当初桥玄跟周景一起办掉的那位羊昌,本身也是大有来头的,最后不还是成全了桥玄和周景吗? 魏平知道,一但将他的罪名上推,舆论一搞上来,刺史非要办他,又有谁能保住他呢?就算是段颎觉得面子挂不住,日后给自己报仇,又有屁用! 正在郡守郡丞两人相互抱头痛哭之际,外面的纷杂声音却越来越大,最终竟然在郡守的书房中都能够听见,手下的郡吏多次禀报,直到最后一人说府门已破,让两位大人前去应对,两人这才停了下来。 没办法,郡中上下都晓得外面的是刺史的专署,谁会出这个风头,只能任由周毅等人鼓骚着闯了进来。 郡守魏平摸了摸泪,随后略微收拾了一番衣物,终于勉强压起了心头的恐惧。 “罢了,罢了!速速击鼓,跟我前去去迎接上吏,所有郡吏不得延迟……” 只希望那人能够看在自己一方郡守的身份上,给自己留一些颜面。 片刻后的府衙大门外,大概是整个广平府衙附近的人都知道郡守要被拿下了。 所以周围上至郡中大户,下至徒附家仆,几乎人人交耳相闻,都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第二十一章 处置两千石 不用问,周毅也知道这郡守早就已经在暗中派人往洛阳递关系了,蝼蚁尚且偷生嘛,他一郡太守总不能连试都不试吧。 见了这魏平,一番言语之后便看出此人是想要拖延时间,好让他疏通关系,或是减轻处罚,或是直接让上边以势相逼,将此事私下解决。 周毅心想温恕不可能不来,他不能也不用费尽心思把事全做了,因此到也不着急。 不到半年,昔日在一位两千石门前下跪的他,竟然因为一纸书信让同为两千石的郡守反跪在他面前,何其戏剧? “魏府君,我且告知,你莫要心存侥幸,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周毅不慌不忙的抱起了胳膊。 “我原本是想给府君留些体面的,可你却纵容你的属吏向上禀报意图蒙混过关。莫非,你真以为可以躲得掉今日的灾祸吗?” “我且告诉你,我已经派人将你的内吏逐个压下,一人一个单间,分别询问,今日你确是罪责难逃!” 自魏平以下,郡府众人见到周毅此语无不变色,便是早就远远躲开的郡丞也是一脸惊恐,话说这种以民敛财的事情,整个郡守府真正干净的又有多少呢? 大家平日中都是心照不宣罢了,如此迅速下,众人根本来不及对照任何口供,这下人人自危,还不是一股脑的将底裤都说出来? “专署听我一言!” 魏平闻言再也承受不住,身形慌张之下又行了一礼。 “我并未有半分抗拒之意,只不过此事孰是孰非又怎能可以轻易说清呢?” “我无意阻挡专署,但请专署听我一言,所谓泥沙俱下,难免鱼龙混杂,国家动荡,难免上行下效,广平诸事,乃我之主过也,非是我手下吏员之罪!还请专署细细勘察,莫要冤枉国家干吏。” 广平郡中的郡吏闻言个个毛发扩张,激动不已,那几个挡在自家府君面前的忠心属吏更是涨的满脸通红,几欲要当场跪地效死,以全自己的忠义之道。 “赵忠、周青。” 听到此言后,周毅好像忽然又恢复了冷静一般,当即负手而立,从容吩咐了起来。 “拿下魏平,去掉他的印信,寻个地方看押,其余人也俱都抓捕,毕竟上下一心,都甘愿为其赴死,很难有不共同参与的。” 言罢,周毅昂首挺胸,径直从魏平及一众官吏身边走过,并步入那广平郡郡府中去了。 魏平面色不佳,随后被身边长吏颤颤巍巍的扶起,待到赵忠过来接过其印信,这千金之贵的魏平便被周青以戴罪之身压到了府中大牢。 “再发一封书信到刺史府,想来是要与我交接的。” 眼前诸多事情发生,周青跟赵忠心中早已目瞪口呆,说是惊涛骇浪也不为过。 夜晚,广平郡内人心惶惶,各大世家皆知道,他们郡守竟然栽到了一个孺子手中,而这个人,居然还是从幽州过来的,仅仅是路过广平,而他的目的,仅仅是去洛阳拜师?! 于是,惊怒交加的广平的世家大族们联合起来,共同送给了周毅一只野鸡。 若是普通人,肯定对此摸不着头脑,稍微有点脾气的可能还会认为这群家伙在侮辱自己,但是真正意义上来说,这里面的意思确实引人深思。 先说送鸡的表面意思,自然是称赞的意思,毕竟如今周毅还拿着刺史的执法公文,他们怎么敢对周毅明目张胆的羞辱呢? 《礼记》中说过,士相见之礼:挚,冬用雉,夏用腒。说的就是友好的士君子之间送礼,冬天送野鸡,夏天送鸡肉。 为什么送野鸡和鸡肉呢?在象棋中,士和君主最接近,由此可以看出士所代表的人群。 因为《礼记》记载是先秦礼仪制度,所以士所代表的人群也是那个时候的士。 在春秋时期,人们发现雉鸡不吃诱饵,不怕威慑,野鸡有宁死不屈的高尚节操。因此送雉鸡就是表达内心的敬意和忠信。 卢植的师父马融还在《史记集解》中说:“死雉,士所执也。” 就是说士当有和野鸡一样有不惧死的节操。 放在这里,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明着夸你不畏死,暗着骂你不畏死。 只此一晚,想杀周毅的人便多了去了,只不过事情仓促,无人真的敢。 周毅身旁,桌子上堆满了各类金银首饰,下方还有用封条包好的箱子,檀木盒子等等若干,具是有官员不小心落到他门外面的。 周毅不管到底是真的送的还是如何,一律当成脏物处理,他此时已入险境,对于这些更提不起一丝兴趣。 周毅思考片刻,坐下良久之后写下两封书信,一封留在郡守府,一封让人待到天亮送到涿县,自己父亲手里。 而他,可就得溜了。 不是跟温恕一般,周毅是真的要走了。 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大丈夫不能将生死操控与他人之手,小霸王孙伯符的命运就在眼前,今天广平大户们送来的那只野鸡便可以视为一个信号,想要从别人嘴里面夺肉也是哪有那么简单。 便是不去做,周毅也知道温恕只会多报而不会少报,有这些就足够了。 “去,派人将这封信连夜送给温刺史,就说我求学心切,案子已经审清了,处置办法也就在府中,若是对我的办法有什么不满,我周毅也没有话说,皆听上官安排,我就不再等待了……” 周青瞪大眼睛,对着周毅说道:“少主,我们这是要走?” “对,现在就收拾东西,天不亮就去洛阳。” 周毅停顿了一下,随后说道: “需懂得居安思危的道理,如果处置完毕再走,谁晓得这郡守长吏有没有几个悍不畏死的手下呢?你们莫忘了,如今我们才是施法者,昔日督邮尸骨尚未寒呢,需知道此事一过,我等皆为白身,如今倒好,你都想不到,其他人就更想不到了。” 周青虽然想问的东西还有很多,就比如你何时审了案子之类,不过经周毅催促,也只好选择离开他目前最风光的地方。 而周毅在府上留下的书信,自然也只是一张白纸,反正最后都要靠温刺史编,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二章 缑氏山 快马加鞭,温刺史不到一个时辰就收到了信使传来的书信,随后立刻就过去了广平。 而等他到达广平之时,周毅却已经过了冀州边界,眼下都要过去河内郡了。 通过河内时,果然受到了更加严苛的盘查,说是防止流民入境,不过周毅这这一大票连人带马几百条腿,自然不像流民。 待到周毅自报家门,很快就被门卫放行了。 而周毅的称呼,自然是庐江周氏,而不是涿郡周氏,而且就算之后周毅在涿郡再呆十年,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用自己祖籍称呼。 除非哪一天周毅真的混出头,有能耐自立门户了,跟祖宗商量下才能分开两地,从此成为两家,这才能是涿郡周氏。 但很少人才会这么作,周毅也不会,所以就算再无奈,对庐江的那个本家再陌生,周毅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报上自己的祖宗。 周毅是知道前些年间卢植被朝廷征召过去当了博士,下意识的便以为自己这次去洛阳应该是去太学,可后来才知道并非这么回事。 这太学作为国家第一学府,朝廷第一人才输送基地,按说应该十分神圣才对,然而如今的太学,却颇有种被掐着脖子的感觉。 而事实上,在早先时候,这太学也确实辉煌。 汉光武帝刘秀称帝后,戎马尚未歇,即先兴文教,命令起营太学,访雅儒,采求经典阙文,四方学士云会京师洛阳,于是立五经博士。建武二十七年,建造的太学讲堂长达十丈,宽达三丈,十分宏伟。 永建六年,汉顺帝诏修赶学,“凡所造构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每年用工徒竟达十一万两千人,营建规模达到了空前的水平。至汉质帝时,太学生人数已有三万余人。 太学生们聚集在一起,整日读经颂典,心中那个骄傲、那个意气,无处发泄! 这放在什么时代也是有的,都是年轻人,都觉得自己是当代大才,整日三五成群讨论军国大事,对朝中大臣指手画脚。 只不过东汉国情使然,自建国起就有种士大族同皇帝共天下的感觉,因此高门大户的太学生也就更加活跃。皇帝忌惮士族,那么宦官同士族的对立也就顺理成章。 作为官员储备役的太学生自然更加看不上那些阉人,汉安帝以来,遍地天灾,农民暴动四起。 很快,从太学里面就多出来了一个新观点,他们认为宦官外戚的统治是引起民怨,招致王朝衰败的主要原因,因此力图打击宦官外戚势力,挽救东汉政权。 而他们是学生,又不能拿起兵器冲进宫门,因此,一个非常符合他们身份的方法被借用了,那就是——清议。 说是清议,其实依旧是围在一起议论别人,就是换了个雅致的称号,但是这招很管用! 被清议褒扬的人往往为万民传颂,而遭受清议批评的人则往往仕途蹇滞,难得升迁。 因此,士人们对清议非常在意,就连朝臣都以得一善评为荣。 那被清议的人都是谁呢? 太学生最推崇的是李膺、陈蕃、王畅,清议也自然以这三个人为代表。 后来三人风头日盛,大家谈及他们,都是说什么“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 甚至,还将与李膺郊游称为“登龙门”…… 所谓盛极必衰,士族鼎盛之时完全盖过了皇帝的风头,这如何能行呢? 看三个人的下场就知道了,党锢事件因此而生,所以这件事客观上就没有对错的,宦官也好士族也罢,所有事情都是皇帝的意愿。 党锢事件发生后,太学生与正直的士大夫并未被吓到,公然跟皇帝唱反调,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清议运动更为高涨! 一些太学生忧愤世俗,甚至主动提出要与党人连坐,一同接受禁锢。 然后他们就跟党人一起接受禁锢了。 据说有超过三千的太学生被抓,死的死残的残,活着的也终生不能入仕,怎一个惨字了得。 从此之后,太学的地位就越发尴尬了,但是物有两极,相对应的,太学没落了,类似的私学反而兴盛了起来。 就比如卢植虽然被征为博士,但是就没有去太学(当然也因为卢植是古文出身),反而是到了洛阳东南,一名为缑氏山的神奇之山上传教,行使博士义务。 这缑氏山上学子,大多也是来自幽州一带,属于卢植的同乡,虽说是穷文富武,但是就在这群读书人之间,就财力方面,也是要分个三六九等的。 别的不说,光是住的地方,那些落魄人家或者是乡中学子,只能几个人共同住在这缑氏山上的草房子中,除非家中殷实些,否则只能苦读。 要是刘备过来这里,也只能跟别人挤在一起。 而那些宦官子弟,比如县中豪强、郡中豪商,条件就更好一些,会有一个单人的房间,日常生活自然也更惬意。 至于更高一点的,像是公孙瓒这种,先是属于幽州顶级世家,又有个两千石的岳父,那就更了不得了,一般人是跟他说不上话的。 而像周毅,本来也只是一个县令之子,属于中间的一个层级,但是谁让他傍上了甄家的大腿,在物质层次上的享受直接变成了顶级的。 周毅刚到缑氏山上,自然第一时间要拜访师父,但是卢植恰好不在,于是递上名帖,并送上芹菜莲子肉条之类的束修,随后下山,待到明日一早再来拜见。 为什么不在山上而要下山呢,因为山上是上学的地方,学生如果带着侍女仆人会让老师觉得这个学生铺张奢靡,而卢植又是非常痛恨铺张奢靡之人,因此有钱财的大家往往会在山下再买一个宅子,这样老师就管不到了。 一刻钟之后,由甄家在这里的一个管事带着周毅进入居所,虽说身边那些护卫都回去了,但是其余倒是留了下来,周毅基本上什么都不用操心,衣食住行,包括跟学子吹嘘用的玩物,骏马,女婢,金银……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手捧一卷公羊,周毅的求学生涯,正式开始。 第二十三章 周毅立志要征服卢植 对于周毅来说,卢植这个人早就不陌生了,毕竟在涿县就见过他。 一连等了两天也不见卢植的踪影,周毅也不好直接离开这里前往别处。 毕竟,见师父才是第一重要的事,因此周毅也只好耐着性子,压下前往洛阳的想法,安心的观察周围环境,顺便听着身边学子每日对朝政的“针砭时弊”。 卢植如今虽然挂着一个经学博士职位,但是他本人能耐毕竟不是仅仅一个博士容纳的下的,因此这经学博士对于卢植来说就好似朝廷郎官一样,仅仅是一个样子,一周时间来个一两次也是常有。 好在在第三天时,卢植终于来了,经过学子通传,周毅才得以再次见到了这位身高八尺余,体型壮硕的幽州大汉。 就卢植这身材,说他不能打仗别人都不信,也难怪后来灵帝会派他去各地平乱。 “算算时间,汝今年才十二,此地离家千里之隔,嘉易如何能够忍心呢?” 见过周毅之后,卢植低沉而有力在周毅耳旁响起。 周毅自小习武,不过他现在心中所想的却是,若是成年之后能有卢植这样的身体,便可以称得上满意了。 嘉易乃是周毅父亲,也就是周简的表字,周毅听闻此言,当即拜道: “学生仰慕先生久已,此番属实是我求学心切,硬缠着父亲才得以来到此地。” 卢植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赏,道: “你素早慧,我亦时常听闻,能够如此虚心属实少见,心无傲气是好事,但这不代表需要忍气吞声,颍洛学子高门大户者,多盛气凌人之辈,若起争执,莫要忘记报上吾名。” 周毅回看卢植一眼,觉得之前自己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这卢植好歹是记着自己的,当下心头一喜,连忙拜谢。 “昨日冀州传信,有郡守贪赃枉法,冀州刺史已将详细条目审讯完毕,不过如今牵连司隶校尉这边,已然要闹出一番结果,此次讲课之后,我还需再次前往洛阳一番,有何经义疑难问题,你可提早问之。” 周毅面不改色,冀州贪赃枉法,还能跟司隶校尉扯上关系,说的自然就是他与温恕之事。 他目前所为竟没人知晓,一方面是事情正处于焦灼状态,还没结果,另一方面就是周毅并没有让周青这边大肆吹嘘,甚至进行了明令禁止。 毕竟这种事让他自然发酵就好了,有的时候直接说出来反而效果差了一筹。 眼下,在周毅不动声色的提出几个问题之后,卢植一一做出解答,随后又考校了周毅的一些基本功课,其中还掺杂了一些《鲁诗》、《春秋公羊》的经义理解,不过都是一些很简单的问题,毕竟对于周毅来说,其本身年龄就还很小,因此周毅对答如流,有条有理。 周简对周毅不怎么管教,但周毅本身对自己一直要求很高。而且周毅自身也愿意去学这些东西,因此长久下来,周毅绝对是有真才实干的。 卢植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其实心中也是异常欣喜的,毕竟徒弟聪慧师父省心,一时间卢植还真的有想要将周毅收为入室弟子,带到身边学习的想法。 “要是此子学的是《毛诗》,岂不更好三分。” 卢植内心想到,随后笑了笑,挥手让周毅告退。 卢植师从马融,跟郑玄一样学的是古文的底子,不过如今今文当道,卢植也不会迂腐到因为周毅学的今文就如何,经义虽然家家不同,但是本来便可以归为一宗。如今的古文大家,类郑玄卢植之流,基本上都有着想要将古今文融和为一的想法。 缑氏山位于洛阳城东南面,是洛阳、颍川、南阳三个大郡的交汇点,地理位置可见一般。 而洛阳颍川这一带在东汉时期又可以称得上是士人的大本营,随便一个读书人,往上扒个两代都至少得有个千石的家底,因此缑氏山上除了卢植的弟子外,也经常有外来士子参观,倒也是热闹异常。 山上的这帮学子整天也没闲着,平日里高谈阔论,溜鸡斗狗之余也不忘记撰写文章经义,随后托关系将自己的理解送到那些大人物身边,以求得到他们的点评,从而身价倍增,所谓的月旦评也是这般道理。 周毅这些天来倒也清净,每日研究着那颜氏公羊与严氏公羊的不同,也不是周毅不愿意跟那些人游玩,主要是人家看自己年幼,暂时不愿意搭理自己。 从眼前的目的上,周毅跟这些学子的目标大致相同,都是扬名。但是从行动上看,周毅却已经远胜于他们了。 虽说眼下大家都已经成为了卢植的弟子,但是这缑氏山上,包括周毅在内,谁也不会真的将这层关系看的过为坚固。 毕竟如今卢植是经学博士,收徒弟是义务,因此除非发生什么“感人事迹”,对弟子造成了重大影响,互相之间形成羁绊,否则今后徒弟混的好或者不好是跟卢植没什么关系的。 就比如刘备落魄时不会因为曾是卢植的弟子而过去投奔,卢植也不会在公孙瓒发达的时候寻求庇护,归根结底,这种“记名弟子”形态的师徒关系还是很淡的。 而周毅想要学习兵法,甚至想要跟着卢植战场实操,这就不能仅仅是一个记名弟子能办到的了。 想要让卢植欣赏,可不是跟这些河北学子游玩能办得到的,他周毅有着更加伟大而简朴的计划,那就是——努力学习。 从出生到现在,周毅算是总结出来了一个道理,这大汉的士人是没有一个不喜欢一个成绩优异、性格勇敢的后辈的,就比如涿县的县丞就经常夸赞周毅有德而不骄狂,有才而不迂腐。 周毅过去用他的“德行”征服过县丞,征服过周简,以后还得靠他来征服卢植。 这不简单,毕竟才华不是做秀,没办法再让周毅耍小心机,而且卢植毕竟不像周简一样是自己的父亲,或是父亲的手下,他本人的能力也已经是当世一流。 但是既然他是周毅的老师,那么这一招就应该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周毅愿意试一试。 第二十四章 洛阳扬名(上) 在甄家好吃好喝的扶持下,周毅的求学之路前所未有的安逸,也适应了富家子弟的待遇。 就比如说在早些时候,周毅也是不习惯接受比他还小一点的丫鬟伺候的,不过后来他发现自己表现出来的这种关于“人权”态度会遭到别人异样的看法,于是周毅很快就改掉了,坦然的接受了这种封建公子哥的生活,只觉“甚香”。 广平一边,温恕看了周毅留下的白纸,大笑三声随后升堂审查,一天时间就审的清清楚楚,冀州顿时一震,诸郡皆开始收敛起来。 原本一介郡守犯法,本来跟中央没甚关系的,刺史自己便有他一套的运转体系,朝廷只需要接收州郡的槛车,或是贬职或是流放,按照法律处理便是。 不过眼下便又是发生了更加复杂的政治纠缠,众所周知,如今这大汉朝廷分为了两股势力,一边是士族,一边是宦官。 士族拼了命的想要击倒宦官,解除党锢,重新夺回属于他们士大夫的权利,而宦官则是害怕被皇帝抛弃,拼了命的抓住手中的权利,不肯松手。 两股势力争的就是一口劲,各自咬着自己的地盘不肯松手,太监身体残缺,多为阴狠毒辣之辈,加上自身靠近皇上的优势,数十年来士人在其身上屡屡吃瘪,便是窦武陈蕃之辈也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因此不乏有些大臣暗中与宦官交好,以此保全自身性命。 而如今的司隶校尉段颎,正是这部分人中的一位。 这段颎早年也是整个大汉国响当当的人物,辗转征战十数年,杀的东羌丢盔弃甲。 后世礼仪使颜真卿还向唐德宗建议,追封古代名将六十四人,并为他们设庙享奠,当中就包括“太尉新丰侯段颎”。 而如今,这段颎便是有着更加凉爽的称谓,因为战功卓着,故与皇甫规、张奂并称“凉州三明”。 在建宁三年春天的时候,段颎打了胜仗,带着步兵加骑兵共五万多人回到洛阳,这场战斗中,段颎劫掠汗血马千匹,俘虏万余人,威震京师。 也就是这时候,刘宏派大鸿胪持节在几里之外迎接慰劳,同时任命段颎为侍中,让段颎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按说这人如此勇猛,为何会投了没有卵子的阉人呢? 这就不得不谈到大汉朝的鄙视链了。 段颎得势之后又陆续升迁,但是不久之后,有个盗贼挖掘了冯贵人的墓冢,而这时候的段颎正好担任着河南尹的职位。 就因为这点事,段颎被降为谏议大夫。 而且,段颎被贬了一个月之后,愣是没有人给他说情。 归根究底,这段颎终究不是士族圈子中的,放在袁槐杨赐这些人眼中难免落个边郡武夫的标签,段颎见状,心都凉了。 许是看到了张奂的下场,亦或许是这位凉州三明真的老了,这段颎竟然向大太监曹节服了软。 于是,他就一跃成了大汉朝的司隶校尉。 此事之后,为了感谢宦官,段颎又与中常侍王甫等结为党羽,冤杀了中常侍郑飒、董腾等人,献了投名状。 段颎因此增邑四千户,加上从前的共一万四千户,权势滔天。 但这一幕落在士族眼中就是深表痛恶、狼狈为奸,纷纷在暗中指责段颎,说是早就预料这边郡武夫不可持,如今果然言中! 也丝毫不提先是自己这边不接受人家的事情。 直到前些年的陈元礼事件,这段颎逮捕太学生数千人,这才彻底成为了跟士族对立的两面,也成为了宦官的一位强力盟友。 而如今的士族风气,基本上都是有着普遍的共识的,那就是诛宦!便是如今的士族小辈,例如袁绍,就是凭借这一态度,加上身世显赫,才成为了新一代士族圈子中的楷模级人物。 魏平事刚一传到洛阳,还未等段颎发作,立刻便有尚书台、御史大夫等高官连须十数封奏折过来弹劾魏平,顺带添上了这魏平的恩主段颎。 事情被太监传到段颎耳中后,他倒也是果断,直接上表皇帝请辞司隶校尉一职,让这些士人猝不及防,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事情自然没有这么简单,这边刘宏刚想要满足这段颎的请辞,好让这些大臣安生一些,但是这时候大太监王甫又说,这段纪明为人正直勇敢,对皇上您忠心耿耿,立功无数,如今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罢免他司隶校尉的官职,不免令人寒心。 不如让他卸掉司隶校尉的要职,改任太尉吧! 帝曰,可 诏书一发,属实给一众士大夫整的恶心至极,但他们又不能议论皇上,只能在背后更加愤恨的斥责这群宦官蒙蔽圣听,必不得好死之类。 总之,这波非但没有把段颎这个宦官的大狗腿搬倒,反而让他升官了。看来在皇帝心里,比起这些士人,还是这些太监更单纯一点,更好使也更值得信任。 刘宏自为帝后大致都是这个态度,也难怪被后来的士大夫谥了个“灵”的恶号。 这两天的朝廷争执多为这一系列的党政,中间还夹杂了太监的攻击,最终的结局就是段颎代替告病的李咸成了太尉,尚书台多了几个被罢免的郎官。 至于那魏平?根本没人提他,此时的他已经被关到了槛车之中,压赴洛阳,或许会被流放到千里之外的交州。 但是,如今大汉年年灾荒,而每次灾荒都得天下大赦,这魏平只要稍微打点,可能还没过长江就能掉头回家,做一个富家翁。 半日之后,士族之间,以年青人为代表,再次开始了以批判宦官,歌颂士大夫为主的清议运动。 而这时,许多人忽然意识到,在这件事情中,一个名叫周毅的年青人,居然单枪匹马,用了一纸调令,直接从邺城跑到广平,捉了当地的郡守! 正是那日的大恶人魏平! 这……这也……太酷了! 不得不说,周毅的所作所为当真是戳中了当今年轻学子的价值观。 那可是两千石啊! 众人声嘶力竭,义愤填膺,觉得古今贤人莫过于此。 只可惜他们居然不曾见到那样的场景! 周毅因此在洛阳名声大臊,众人一打听,才知道这周毅居然就在洛阳附近,还是大儒卢植的弟子,年仅十二,未曾加冠! “哎呀,山下的那位师弟做的好大事,此前居然从未听说,若是不能见之一面,岂非错过一大贤?” “善哉善哉!吾等士人此时正需如此风骨之人,我且去也!” 便是洛阳其他地方,且早已经成名的人也多为称赞,只有少数岁数颇大的碍于脸面,不愿意去见一孺子,而另外一大部分人却已经生出前往那缑氏山下,见一见这位卢师高徒的想法。 第二十五章 洛阳扬名(下) 距离周毅在洛阳扬名已经好几天了。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过来找周毅的年轻士子数以百计,这些人多为这缑氏山上本地学子以及洛阳附近的学生,而这些人中又以太学中人居多。 汉人追逐明星的劲头也是很吓人的,周毅刚出名的那两天,来来往往的士人有的时候甚至会堵住周毅的屋门。 周毅自然无法一一接见,在当众表达一番歉意之后,他便让周青为众人一一送出回礼,随后又托人向甄家要了附近的一个屋舍。 周毅表示,拜访他的这些人中,愿意留下来的,可以于此地住下,待到晚上他周某人亲自接待。 周毅说,卢师有言,让自己勤学苦练,因此他周毅立志每天都要学习五个时辰才能停下来。 一部分学生笑笑,抱拳就离开了,但总有留下来的,或许是因为周毅的回礼,或许是真心认为周毅这个人可以结交。 因此,通过这一宿,周毅与二十余学子互通姓名,秉烛夜谈,高谈阔论,随后又很周到的派人将半醉的人送回家中。 若是有直接醉倒的,周毅便安排此人在别处住下,而这些人清早起床,必然会看到有婢女拿着毛巾在外面侍奉。 如此一连数日,便有庐江周郎喜欢学习,对待朋友很讲义气的事情流传了出去。 汉朝的酒劲很差,周毅这些年间还并没有醉过,因此只要稍微控制,第二天都是可以保持大脑清醒的。 因此周毅说的每日苦读五个时辰,倒还真的不假,因为卢植本人藏书极丰,周毅自然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因此每日抄录学习,从不懈怠。 翌日中午,周青将三封书信拿到了正在诵读春秋的周毅面前。 “主人,这是家中的书信,托甄家的车队送来的,甄家本家也有信送来。” 前些时日发生的事情,甄家不可能不知道,在广平府君被抓的消息传到中山时,甄逸的第一反应就是一整个懵住的。 魏平一介郡守竟然被周阿云捉了? 对于甄逸来说,这也太玄幻了,甄逸依稀记得,当日自己父亲去世的时候,这位太守还给自家老夫人送过信。 惊疑之后便是有些茫然,他立刻舍弃了身边大小事,并马不停蹄的坐车来到了涿郡找到了周简,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周简是否得知此事,为何没有与自己商量。 周简那边也是异常懵的,他这时甚至没有得到这件事情的消息。 两人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思索着周毅此次行为的危险程度。 其实,周毅作此事之前,担心赵忠会暗中投递书信,自然也是派人往家中送了信的。 而就在甄逸过来周简这边时,周毅派人送来的书信也终于来到了,周简如蒙大赦,连忙拆开书信查看。 信中周毅先是告罪,讲了未请教家中大人便私自行动这件事云云,随后又告诉了自己这次行动是受到了刺史授权,让周简安心等等之类。 周简看完书信,整个人都感觉如在梦中,毕竟一方郡守,那可是自己如今可望不可即的奋斗目标。 不过周简的心中的担忧还是降了一些,毕竟自己儿子还有功夫给自己写信,而且也没有向自己和甄家寻求帮助。 对于周毅,周简早就不将他当成小孩看待了。 甄逸此时也是彻底释然,他大笑着向周简祝贺,称赞周兄果真生了个好儿子,勇气和毅力俱佳,今后前途不可限量,随后便拱手告辞,临走了还不忘记告诉周简改日需请他吃酒。 有道是关心则乱,周简两天中写下十数封书信,但总感觉差了些什么,大致是既害怕周毅出事,又害怕自己的态度会影响到周毅的状态。 毕竟从心中来说,周简还是希望周毅能做出这样的大事的,毕竟从古时悬梁刺股到近些年的孔融让梨,有能力的人总是会做出一些脍炙人口的事不是? 终于,两天之后,甄家在洛阳的线报以最快的速度将信息带了过来,告知了朝廷的处置结果,那郡守自然是被流放到了交州。 而周毅,因为未曾加冠,故此没有授予官职,但还是得到了皇帝的口头表彰,这已经是很难得的殊荣了。 周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笑着从屋内拿出一封已经准备好的书信,让甄家顺带着捎了过去,而另一边的甄逸也感觉颇为兴奋,毕竟这也算是自己的投资结果,当下大手一挥,请周简来到了中山,招来歌舞,于族内大摆宴席。 如今的选官标准是什么?除却出身之外,朝廷对外公布的便是孝、廉。 其实就是道德,两人都知道,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从目前来看,周毅毫无疑问是获得了一定的政治资本,这也是他们真正高兴的原因。 自古以来,文人相轻,汉朝的鄙视链又是着了名的经典。 光是周毅这两天在洛阳一带的所见所闻,他便发现,仅在这缑氏山上,那些冀州青州的一些学子便有些看不起幽州的人,说是嫌幽州偏远,提起那边心中便有一种苦寒的印象,因此自认学识远超对方。 而另一面,幽州的学生也看不起冀州青州的,因为他们人数最多,而且卢植本人毕竟是幽州人,因此他们私下多半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从而鄙视这群外地人在卢值这里镀金。 便是幽州本州的人里面,涿郡和广阳郡的人又看不起其他郡的士子,因为幽州除了这两郡之外,其他郡都是边郡。 然后,世代官宦人家自然看不起那些出身不足、没有出过两千石高官的豪强,而那些豪强家族又看不起那些落魄寒门。 而要是遇见了洛阳本地的高门,你就也会发现这些人更是高傲,看着所有外地求学的人都像土包子。 听起来有些幼稚,但这就是如今社会的一个缩影,这种地域意识形态已然成为了社会风气,想让别人抛除这些东西,唯有让自己变得与众不同。 你要是能做出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完全能够吹一辈子,只要你人品不差,大有为你鼓掌的人存在! 而且无论是郡守亦或者是朝廷官员,推举人才的时候自然也会优先选择这种人才,这实在乃人之常情,否则不选这些人,还能选哪些籍籍无名的? 这就是周毅此次行为的好处了。 第二十六章 来自洛阳的首个机遇 大汉多游侠,便是士人也有尚武风气,一般多佩带宝剑,外出郊游也以射中的猎物多为荣。 正所谓穷文富武,除非天生神力之外,那种战场杀敌如砍瓜切菜的大将军大都是从小吃好喝好,四五岁的样子便开始锻炼。 马步也好,站桩也罢,本质都是为了结体聚力,也就是为了产生最大限度的整体力,达到下盘稳固。 周毅之前请教的武师告诉过他,首先练这些基本功其实就是为了改变人体上强下弱的弱点,使人力变成下强于上。 但此间也是有门路所在的,若是不配合药酒与指导,很容易就练得下盘僵死,体有内伤,反而成了弱点。 自从刘宏登基,了解到如今是何年代的时候,周毅便已经开始练武了,倒不是为了强身健体,就是为了杀人。 才一年,昔日三岁张飞,亦不是周毅一合之敌。 翌日清晨,正当周毅继续着他每日挥刀一千次的目标时,屋舍外便有一身穿短打,约摸五十左右的老者求见。 “我家主人要见周郎一面。” “你家主人是?” “正是卢师。” “竟是卢师?老翁快快请进,我立刻通知我家主人。” 简短的谈话,周毅听到后便回到屋内,随后换了一身衣衫,周青随后赶来,告诉了周毅卢植召见的消息。 周毅当然是干脆的摊平身上褶皱,正好衣冠,随后由那位老者的带领下来到了卢府。 到了门前,这老翁便带领周毅自然而然的穿过一行人之前,正大光明的插队,第一个进入了卢府的大门,门外众人一脸诧异。 “那人便是庐江周郎?果然少年俊杰……” 周毅面无表情,但心中对这种走后门的行为着实暗爽不已。 进了卢府的大门后,周毅又兜转了两个拐角,终于来到了卢植所在的房间前,周毅独自前进并左右观望。 “欸,孺子,你在看哪边?” 一声笑斥吸引到了周毅的注意,回头望去,一位蓄着短须,双鬓微白的老者将手搭在了周毅肩上。 周毅打量了一下这位老者,气质随和,颇有贵气,于是很标准的行了晚辈礼。 “回长者,家师召见学生入屋谈话,请问老者有什么吩咐吗?” “哦?你要找卢子干?嗯……吾听闻汝为庐江人士,为何来到洛阳拜此人为师啊?” 周毅回答:“学生家道中落,早已不在庐江居住,卢师乃海内名儒,天下闻名,能做卢师的学生,实在是我的荣幸。” “哦?”老者收敛了一下笑容,随后轻抚短须:“卢子干有何绝学,不若拜我为师如何?” 周毅脸色一肃,随后一挥衣袖弹开老者手掌:“我不曾听闻有当学生的面小觑他的老师的长者。” 老者一愣,随后再次笑着牵着周毅的手,带着他来到了卢植屋内,却是人未至音先到。 “子干兄,恭喜收获爱徒啊!” “哼,我亦听闻周嘉谋素来敬慕士孙大夫之品德,今日观之不过如此。” 卢植冷哼一声,随后将笔掷于案上。 老者哂笑:“戏言,戏言……子干莫要气愤,我实在羡慕你有徒如此罢了。” 这老者虽然口称戏言,但是握着周毅的手臂确实丝毫没有放下,反而径直带着周毅来到一旁跪坐。 “卢师……” 周毅愣了一愣,见卢植并未有什么反应,当下便将目光看向眼前的老者,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的问道: “敢问长者是何籍贯?” 老者笑着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随后对周毅问道:“汝父可曾告知,洛阳亦有庐江周氏耶?” 周毅顿时恍然,联想到刚才卢植称呼此人为周嘉谋,嘉谋,跟自己父亲的表字亦是十分相似。 “敢问阁下可是当朝大司农?” 周毅惊问道,不过心中却已经信了八成,毕竟能跟卢植同辈论道,恐怕也就只有那位安阳公的后人了吧。 “然也,你过河内、入洛阳,皆报的我家名字,之后也不见你过来拜见,如今竟不认得我,是何道理啊?”周忠眉头一皱,质问道。 卢植轻哼一声,周毅在两人中间表情变换,随后还是走出席位,对着周忠躬身一拜。 “见过族伯。” “正合适也,此间呼唤族伯倒也不晚,不过,现在可知我刚才收徒所言非虚了吧?” 听完此话,周毅反而不好坐回去,只能尴尬的站在一旁。 “阿云可上前来,我自有话要问你。” 卢植拿起笔,周毅听后如蒙大赦,跪坐在一旁替卢植研墨。 “没想到你从涿郡过来,竟还发生了那样的事,为何之前不曾与人说呢?” 周毅微微一拜:“我曾听我父亲告诫我说,与人相交时,当生而不有,为而不持,功而不居,如此才是长久之道。” 卢植眼前一亮:“不曾想嘉易竟还治老子,不过阿云你能在如此年纪将这些东西听进去,着实不易。” “今日我唤你来,便是看你与寻常士子不同,欲要试问你之志向,周嘉谋是你族伯,今日与我结伴在家,不妨一起与他听了。” 卢植温声询问,下方的周忠也是面带微笑,这让周毅送了一口气,如此看来,昔日自己祖父与本宗的龌龊想来也不是特别严重,至少没有到达无可挽回的风险。 “回卢师,学生如今只想学遍五经,随后出仕,或为将或为官,救万民于水火。” “救万民于水火……”卢植喃喃道,似乎是回忆起了昔日故事。 “善!”周忠点头称赞,随后话头一转:“阿云这般话着实羞煞我二人,想我等寒窗苦读数十年,如今虽有功名在身,不过也是在此间碌碌而已。” “族伯言重了。” 卢植将目光转向周毅:“你可知这天下博学之士,通读五经之人有几何?” “不知,不过天下有名贤者,必然多是此间人物。” 卢植继续说道:“若是你之志向只是通读经义,那我必然要将你送至京师太学,择一名儒对你悉心教导,想必凭汝之智慧,不出二十年,大汉必将再添一位此间中人。” 周毅愣了一愣,正欲出言,却被卢植打住。 “可是刚刚你却还说救万民于水火,我可能问你一句,何出此言?需知人非圣贤,岂能生来便有如此志向。” “学生生长于涿县,亦曾见过鲜卑掠境,流民四窜之景,周毅心中悲痛之下,也曾集结兄弟二十余人,准备他日讨教异族,但是此番过来洛阳,除却沿途风景之外,我亦曾见过哀鸿遍野,路间白骨,方才知道非是仅幽并凉三州有大患……” 第二十七章 内忧,外患 周毅言罢,语气诚恳,卢植与周忠脸上皆是显出正色,他们一个当世大儒,一个当朝九卿,皆是对此无能为力。 没办法,当朝天子宠信宦官,不理朝政,将制衡玩成了士人跟宦官的党争,士大夫有心救国,宦官便阻挠;宦官行善政,士大夫也不配合。 个人在这样的背景下便是再有心也无力,也难怪刚才周忠嘲笑自己碌碌无为。 在劝慰了周毅两句之后,周忠率先开头,围绕着周毅说了起来,一是与卢植交谈,但周毅认为更多的是对自己说的。 也正是这番谈话中,周毅才得知昔日自己祖父与庐江本家的恩怨,竟然是以一个女子为起因,令人唏嘘不已。 时过境迁,昔日人事都已化为尘土,就周毅来看,好在这周忠是一位颇为忠厚随和的老者,若是遇到一般迂腐之辈,着实会让周毅十分头疼,毕竟,与庐江本家打好关系正是周毅一直所想的。 临走之时,卢植才再次对周毅说话,让他明日一早过来他家中,自己依旧有事吩咐他,随后才让周毅请辞,跟着周忠一起走了。 “小子,我且问你,刚才你之所言,果真是你心之所想?”周忠坏笑着看着周毅,令周毅有些发毛。 “族伯……” “唤我伯父便可,算算辈分,我与你父尚未出五服,你只需说刚才之言是否为真便可,我为你家人,断没有害你之理。” “小子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非是讨好那卢子干?” “绝无此事。” “唉,”周忠叹息一声:“难道真的是上天让你为卢植之徒吗?” “你可知道,卢子干少年时,亦有扫除四夷,荡平天下的决心,救黎民与水火,亦是他所愿也。” 周忠抚了抚胡须,再次问道:“真的不考虑改拜我为师吗?” 周毅这次没有直接翻脸,反而十分好奇的问道:“伯父为我家人,为何还要我拜师与您,卢师海内名儒,难道还教不了我一孺子?” 周忠低头瞥了周毅一眼,只是摇头闭眼。 “吾不言,汝也不可告知汝师,否则那卢植必痛殴于我。” 周毅神色怪异,甚至有些想笑,他早些时间就知道他这位未曾蒙面的伯父性格颇为有趣,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一点就是他本身多次迁为大司农,但是一直对一个叫做士孙瑞的人很敬佩,原因便是这位士孙大夫于他父亲周景相识,而且曾经帮过自己,因此每当三公有所空缺,这周忠第一想的从不是往上蹦一蹦,而是一个劲的推荐这位士孙瑞,便是自己的大司农也可以让给这位,令人啧啧称奇。 两人走了许久,周忠再次从衣衫中拿出一封书信,对着周毅说道: “这是你父寄来的书信,你且回去观看,昔日因果便在今天断绝吧,若是有机会,我自会将其调往京师,令你二人相见。” 周毅一愣,连忙接过周忠手中书信,略微扫视书信一眼,便大致得知父亲是为了前些时间自己的事写信向周忠求的情,言辞恳切谦卑,周毅心中一酸。 原以为本家来见,是因为自己努力所得,如今看来,依旧是少不了那位劳苦父亲的低头。 周毅没有说话,低着头紧紧的拿住父亲的书信,之间周忠叹息一声,随后说道: “人生无常,事事难料,岂能用一言将之道尽?你只需记得,日后飞黄腾达,不要忘记回去庐江看看。” 摇了摇头,周忠哼着小曲,丢下周毅走进两辆马车中的一个,随后掀起车窗,对着周毅说道: “旁边这辆车就与你,若是有事,可来洛阳寻我。” 言罢,便有仆人驾车带着周忠扬长而去,只留下周毅和一车夫驻足观望。 第二日一早,周毅就听从卢植所言,独自一人,很早的就来到了卢植的府邸中,结果就发现了正在吃粥的卢植,胡子边上还粘了一些米粒。 “可曾用膳?” “用过些淡食。” 周毅也不怕被卢植当成蹭饭的,见到卢植示意,周毅也稳当的坐在了卢植对面,上面也正好放着一副碗筷。 子曰,食不言寝不语,因此两人也未曾多话,因为垫过肚子,周毅也很快就示意自己吃饱了,随后卢植便挥手让下人将残余食物收拾了下去。 “昨日回去之后,可曾想过如何才能实现你的抱负呢?” 卢植擦了擦嘴,雄浑厚重的身音响起。 “回卢师,昨夜我辗转反复,久不能寐,思索再三方才得知,经学之道虽是立身之本,但学生若要实现自身抱负,却更加需要谋略、胆识、眼光、兵法。” 周毅回道。 “哦?”卢植抬了抬眼睛,随后说道:“我且问你,你认为如今这大汉朝,是内忧大于外患,还是外患更胜于内忧呢?” 周毅脱口而出:“自是内忧胜于外患。” 有道是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自宣帝时期,汉朝国内军事力量再次发展壮大,经济也得到了飞速发展,此时匈奴虽然也开始恢复元气,不过最终还是被汉朝军队打败,基本上彻底解决了匈奴问题,残留的匈奴一部分逃亡欧洲,剩下一部分被安置在如今的河套地区,即便是到了如今,大汉天下面对匈奴依然威风凛凛。 幽州北面的鲜卑倒是势力渐大,但是大汉朝凭借自己的驻防,加上乌桓人的帮助,好歹也能勉强维系。 至于为何西凉如此糜烂,其中八成原因便是如今西凉与洛阳隔着三辅之地,外加函谷关这种天险,凉州之地还是出了名的贫瘠,朝廷自然不太想管这片烂摊子。 就算是这样,每次朝廷出兵,照样能将羌人打的溃不成军。 “既然如此,阿云为何先行想到的是学习谋略兵法,而不是试着抚平大汉的内忧呢?” “敢问卢师,如何才能抚平内忧,如何才能解除外患?” 卢植浅饮一口茶水,随后将茶杯掷于案上:“解除外患,正如阿云所言,须遣一大将,聚数十万精兵,西出函谷,北伐鲜卑,南抚百越,胜,则数十年太平无忧,不过思之,却也艰难,非孙子吴起不能为也。” “至于内忧……” 卢植略微停顿片刻,周毅抬起头来,顺着卢植话茬说道: “学生来到洛阳虽才几日,但也曾听闻如今士人之心声,按其言辞,抚平内忧,只需要衮衮诸公山下一心,剿除宦官,解除党锢,士大夫与陛下齐心,不出十年,路边便再无冻死之白骨。” “你以为如何?” “难上之难!” “何解?” “宦官日盛,权势滔天,爪牙密布,此为一难;士人纠纷,本不团结,多有勾结宦官为祸者,此为二难;至于这第三难……” 周毅一抬头,没有说话,但是那不好之言的态度却让卢植愣了一愣,随后便深深的看了周毅一眼。 第二十八章 学兵法 “何为第三难?”卢植质问道。 周毅十分纠结,终于鼓起勇气说道:“第三难,陛下居于庙堂之上,不见天下百姓也。” 说罢,周毅一拜:“学生失言了。” “罢了。”卢植抬了抬眼睛: “汝一介小辈,如何能识得几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朝廷诸事亦不是你所知的。我且看在你平日不曾同他人大放厥词的份上,只当此为你性情之言。” “是,学生自当恪守本分。” 周毅对着卢植微微一拜,随后说道: “学生已下定决心,自今日起,三年之内,专心攻读卢师之学于山上,还望老师多多指正。” “哦?” 卢植颇为好笑的看了周毅一眼:“决心可嘉。” 倒也不是周毅不想外出,实在是如今他的年龄太小,基本除了学习什么也做不到。 加上如今形式,跳的太欢反而不好,不若真的踏踏实实投资自己。 “好了,说了许久,还不曾让你明白吾今日要教你什么。” 周毅微微抬头,便看到了卢植微微一指,落在了周毅旁边的一处木箱中。 “打开看看。” “是。” 箱子没锁,周毅轻松的翻开箱顶,随后将覆盖在竹简上的羊皮揭开,翻开竹简,先是映入眼帘的两个隶书大字。 “《六韬》” 周毅抬头,惊喜的望着卢植。 “呵,你那些小心思又能瞒得了哪个,自昨日你提及鲜卑屡扰幽州边境,我便知你嘴中在读诵经义,心却在求学兵法,今日问你如何报国,实乃试你一试也!” 周毅颇为惭愧的笑了笑,随即顺手翻看了这“取天下及军旅之事”的奇书,也算是这些年在大汉看到的第一本比较完整的兵书答对。 “此书中共有《谋》八十一篇,《言》七十一篇,《兵》八十五篇,外加吾之注释,可供汝之兵学启蒙。” “教汝之前,我先告知于你,兵者,讲究千变万化、因地制宜、因势利导、不拘一格,仅贪图兵法些,多为赵括之流。” “你可以先试着读读兵家古籍,有了体会和领悟之后,再尝试带兵演练。” “学生受教!” “今日我先带你领学,回去之后每日抄写此间兵书,摘记何处不懂,每周上山拜见两次,三月之后,观汝成效再行其他诸事。” “学生明白。” “可还有何疑问?”卢植言道。 “卢师,学生自来洛阳后,只觉童子之身多有不便,我欲在三年之后加冠,可父亲又不在此地,若是卢师认为学生这三年才能有所长……可否代我父亲与学生加冠。” 卢植沉默片刻,突然嗤笑一声,用手指点了周毅几下:“哈哈……周阿云啊周阿云,你当真是……” “到时候再说吧!” 卢植话锋一转,没有同意,但是最重要的是没有拒绝。 “多谢卢师!”周毅大喜。 就这样,周毅的学习生涯再次开始了,为了能够更快的让卢植认可自己,他为自己定下了精准的时间表。 每日早上起床挥砍大刀锻炼力气,顺带练习骑马射箭,上随后午读经,下午抄写兵法,傍晚的时候,若是有宾客就招待宾客,若是没有就继续学习。 一周休息两日,因为这两天需要上山找卢植请教问题,日复一日,长久不变。 整个缑氏山上,或者说整个洛阳城,凡是听说并亲眼见到过周毅如此学法的时候,没有一个不暗自敬佩的,不久之后便出现了“周郎夜待客”,“周郎文武双全”,“卢师亲传弟子”,甚至更夸张的“洛阳周郎一日苦读十一时辰”之类的传言。 大家听了都很佩服,同时好奇周毅是如何做到的。 有的甚至上山索求符隶、药石,被周毅逐出。 要周毅说,读经书苦吗?好像很苦的样子。 他周毅也只不过记得每日早上刚起床就有人替自己穿衣打水,饭送到桌上,练武之后有澡泡,书读累了有肩锤,日常吃的两荤一素,平日能骑马能射箭,抄书抄累了就歇歇,每天睡前还有侍女暖床。 如此苦读,岂能苦得过昔日九年义务教育? 这就是古代富家子弟的读书环境了,当然,前提是他自己愿意学,只要能完成这一点,他们的家族不但会好吃好喝招待着,还会把他当成个宝。 甄家如今不缺钱,只缺人。论资金,甄家几乎可以称为冀州第一豪商,但是论官位,不好意思,前段时间甄逸才上表朝廷,托关系送金银,最终才得了这上蔡县令一职。 来到洛阳的时候,甄逸自然是要看周毅一看,这种时候,名气给周毅带来的效益就显现出来了。 甄逸也曾在洛阳求过学,跟几个学子一聊,山上谁道德好谁才学好,一目了然。 令甄逸惊奇的是,如今的周毅虽每日居于山下读书,但是在年轻人中,名气却几乎能够跟鲁国的孔融、平原人陶丘洪、陈留人边让相比,学子之间交谈,皆以受过周毅的招待为荣。 再次亲眼见到周毅后,这甄大隐就已经开始暗自将周毅与自己上学时见过的其他“学霸”作对比,总觉得那些人略有不足的样子,再跟自己小时候对比,这就差的更多了。 出门之后,甄逸竟有恍如隔世之感,一拍脑门,自去家中寻找适龄女眷,同时又送了不少财物。 对于金银,周毅也从不存着,每个月给多少花多少,要是花不完就送人,有的时候不够甚至还派人去甄家预支。 慢慢的,甄家对周毅身上的投资甚至一度超过甄俨和甄尧,也算是一档奇事。有道是大恩不言谢,周毅有时行事虽颇有心机,但还是将甄家的帮助如数记在了心里。 三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面对着卢植的考核,周毅对答如流,很快就通过了考试。 于是,周毅每日需要抄写的兵法,便又多了两本,一为《尉缭子》,一为《孙子兵法》。 如此兵法竹简,放在高门大户着实不算稀有,真正稀缺的,始终是一个耐心为你讲解其中真意的师父。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周毅在学习兵法时,感触完全不同于读经!那些排兵布阵的方式、道理在周毅脑海中不断演化,完全不像经书那般死板,周毅学时,多次痴迷其中,回过神来之后,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二十九章 许攸、公孙瓒 熹平三年三月二十日,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周毅此时已经来到缑氏山下读书两年了,这段时间的他抄过诗,颂过曲,凭借着独到的人格魅力、喜欢给人送钱的名头、外加揍人特别痛的肌肉,俨然成为了这缑氏山上的一霸,得到了众多师兄弟的拥护。 而这一日值得纪念的,不是别的,正是周毅终于见到自己熟悉的同辈名人了,还是两个。 这其一呢,便是南阳人许攸,今年刚加冠。 要说这人过来找周毅的由头,倒也好笑。 先说这许攸算是在这士子圈中出了名的八面玲珑,名气不小,便是那四世三公的袁绍,见了许攸也愿意称呼一声贤弟。 早在月前,沛国谯县有一个叫做曹操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在月旦评上拿着刀架着一位叫做许劭的评论家,让其传出了“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名号。 先不管这话好坏,反正经此一事,这位叫做曹孟德的年轻人名声大噪,加上家中也有关系,因此很快就被举了孝廉,到了洛阳当了个北部尉。 这就让这许攸多有不忿,这洛阳的官职非同一般,就比如洛阳令虽表面一县令,但其实一郡之守都要小心对待,而这洛阳尉权利,更是超过一般千石县令。 他许攸略有不忿。 毕竟,想他许子远英俊潇洒,岂能比这曹阿瞒又矮又黑的差?想来过去汝南,定也能得一个好评语! 许攸越想越有理,毕竟几个人都是一起长大的,袁绍四世三公之家,自己自然是比不过,但是这曹阿瞒,宦官之后,自己当然是比得过的! 许攸爱财,去汝南的路上,也正好听到了周毅散财的名声,心里一寻思,反正听这周毅的名字许久,不妨过去见一见,反正又不远,正好看看此子是不是个可以结交的。 当周毅听到许攸的名字之后,心中自然也是有些喜悦,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周毅毕竟也不是之前的自己了,这两年在洛阳,从当朝三公到缑氏县县内小吏,各种有名有姓的人物多少都听得一点,因此面对许攸跟面对山上一普通学子无差。 但是经过周毅仔细观察,他发现许攸此人确实不是一般学子可以比较的,此子才思敏捷,由于性格原因,时常会发表一些特立独行的见解,以此驳倒他人,并且有理有据。加上许子远出身南阳大族,放在这缑氏山上几乎成了最靓的仔,风头也很盛。 但周毅会妒忌吗?当然不会,他如今可是缑氏山唯一亲传!虽不是大师兄,但也堪比亲儿子。 正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昔日周毅在卢植平庸时的站队让卢植十分欣赏这位涿县神童。 当初卢植拒绝收周毅为徒,其实正是担心自己会牵连他。 以往的缘分,加上如今的名声、优秀的天资、刻苦的学习,卢植有什么理由不待周毅好呢? 在见识到许攸的才华后,周毅深刻表达了对许子远的钦佩,并且表示一定好好招待许攸。 了解到了许攸爱酒,周毅就搬出了甄家送来的西域的上等葡萄酒;知道了许攸爱财,就派人暗自将金银塞进许攸的马车中;知道许攸爱面子,就直接在公共场合表示“子远之才,胜吾十倍!” 许攸痛哭流涕,拉着周毅连称知己难寻。 两年来,周毅也总结出来了对待这个年代的读书人的方法——金银、美酒、名声。 一套组合拳下来,许攸只感觉自己浑身舒坦,再看周毅,只感觉此人实在是吾之知己,不似阿瞒那般面目可憎。 由此,许攸原本在缑氏山上住一晚的计划也变成了三晚,此子也算是周毅在这个年代见过的比较有意思的人,几天下来两人便如同老友一般亲密。 临走时,许子远喝的烂醉,还不忘拉着周毅的手,说自己久闻周毅善作七言诗句,非要让周毅为他作诗饯行,否则就是看不起他。 周毅无奈,一句“劝君更近一杯酒,东出此山无故人”脱口而出,如今诗词虽不比作赋,但是也不是谁都能做出好诗的。 此句一出,一旁围观的众人连连鼓掌,许攸自然也感觉很有面子,痛快的拍了拍周毅的肩膀,随后再饮了三杯,随后心满意足的上了马车,皆大欢喜。 没想到的是,许攸前脚刚走,这第二位大名人就来了,那就是——公孙瓒。 没错,就是这位公孙伯圭,在跟太守的女儿结婚一年多之后,终于被家里人打发过来学习了。 在过来之前,这公孙瓒也只是辽西的一个书吏,后来结婚后,被他岳父带到过涿郡,但是由于年龄太小,依旧只是将他派遣到了涿郡一个下属县当吏员。 而公孙瓒被派遣的地方,正是涿县,因此,这位历史上雄极一时的北方诸侯,竟然还当了自己父亲的下属,这是周毅没曾想到的。 公孙瓒年龄比许攸大一些,如今二十二岁,因为生在辽西之地,整个人长得人高马大,而且是这群学子中为数不多真正杀过人的人,加上性格豪放,很快就有了不小的号召力。 “周青,你去查一查,今天跟公孙瓒他们过来的,有没有一个叫做刘备的人?” 晚上,烛光摇曳,周毅捧着一本竹简,对着跪坐在下方侧桌的周青说道。 周青点头应是,起身出门后,不一会便回返过来。 “少主,我打听到,因为前日下雨,因此这一批从幽州过来求学的士人中,一共分为两队,先一队就是今日这一批,我刚才询问他们,确实有刘备这个人,但是他还没有赶过来。” 周毅点了点头,随后放下竹简,疲惫的揉了揉肩膀。 最近这几天,卢植给自己出了一系列的大难题,作为这两年来的期末考核。 这段时间,周毅极其努力,先是将五经中的颜氏公羊、欧阳氏尚书、孟氏易、大戴氏礼以及之前学过的鲁诗通读一遍。 截止上个月,除却之前的六韬、尉缭子之外,周毅又完成了孙膑孙武着作的抄录,可以说,这两年的时间几乎被周毅装的满满的。 周毅的努力落在了卢植的眼中,一开始卢植还不在意,但是时间长了,见到周毅每日如此,他就有些在意了。 因为周毅将他三年的课程提前学完了,早了整整一年,如果是一般的学业还罢了,但周毅所学的,本来就是卢植增添过得任务。 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两年的时间,这缑氏山上谁才是卢植的真徒弟,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也是周毅在这山上鹤立鸡群的根本原因。 眼下,周毅也仅希望自己的这篇策论能够入的了卢植的眼,从而让自己通过考核,进而早日跟着卢植到洛阳当官。 第三十章 策试 在汉代,或者说在所有的封建时期,教学一般都是以自学为主,鼓励学生自学和相互论辩,就比如如今洛阳的太学。 而像卢植这样,从自己家乡带过来一批学生,这样的关系是更加亲密一层的,因此卢植还会每月都抽出几天空闲在大讲堂授课,也称“大都授”。 有学生,自然就会有考试,卢植按照目前太学的规矩,两年考试一次,考试的办法谓之策试,就类似如今的抽签考试。 主要就是根据经义拟出若干试题,量其难易程度分为甲乙两科,以备选择。 经过这两年的考察,周毅无论是从性格、毅力、学识都满足了卢植的预期,外加家世也属于上等,终于在卢植的心中逐渐突出,因此在这两年一次的测试中,由卢植亲自督考。 周毅本以为自己会按照往常一般,得到更加艰难的考试方法,但结果却恰恰相反。 这时候的策试主要分为两种,一是主试者选择题目令考生回答,称为对策;一个是由考生抽取题目然后回答,称为射策。 但是周毅每周定期从卢植那里得到教育,言传身教下,两人早就交流了许多次,因此卢植这次考校周毅的,仅仅只有射策。 好巧不巧,周毅这次抽到的题目,正好是“以工代赈”这一题。 周毅不知道是不是卢植故意的,因为这个以工代赈,正是自己两年前在广平办案时,送给温恕处理难民的办法。 他当时虽然没有写上去,但是对左右讲了《晏子春秋》中,齐饥,晏子因路寝之役以赈民的故事,提到了以工代赈,后来经过温恕扩展,就成了一个系统方法。 这也成为了当时周毅出名的另一个可吹之处,周毅也是因为这一点得到了皇帝的口头赞许。 两年过去,周毅再次得到这样的题目,刚开始还有些惊喜,因为卢植之前便针对这个方法表示过认可,说过这个办法虽然需要考虑诸多因素,以及需要领导者的把控能力,但是确实是一个极为实惠,任何年代都值得使用的办法。 但是周毅没多久就傻眼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如今写的,居然依旧跟两年前所想的无二。 策论不同于献策,最简单的说法,献策可能只需要几十上百字,策论最少也要几百上千字,其间言简意赅,需要确切的剖析透一件事,如何滥竽充数? 他早该知道的,卢植怎么会弄出如此简单的问题给自己。时值半夜,周毅一身冷汗忽的冒了出来,整了人顿时清醒了。 经义是经义,实践是实践,他这两年于某处顺风顺水,竟然一时间要忘记了许多。 还好,他还年轻。 “如何,可曾做出策论来?” 翌日,卢植微笑着对周毅说道。 周毅低头不语,随后揖一礼道: “学生惭愧,并未做出。” 寻词摘句,修修剪剪也是能成的,但那岂是能给卢植看的,因此干脆说没有。 卢植干笑两声,随后拉着周毅,让其跪坐在自己身侧,道:“你可知道为何?” 周毅面色平静的回答:“两年前,学生是献策者,而如今,却要成为决策者。” “没错。”卢植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你可知,若要实施你那办法,需要粮食几何?器具几何?谁出这些粮食器具?拿到这些物资后,又如何对难民进行分配?如何管理?这些都解决后,又如何保证东西如数下发?如何防止士族官吏中饱私囊?如此种种,皆需要因地制宜,不是学堂中可以高谈阔论的。” 周毅露出不悦:“卢师既知,为何还拿小子之前的胡乱之作来为难学生。” “哈哈……我亦知一般经义难不倒你,而兵法也最忌讳谈于纸上,故此试之,可曾有何收获?” 卢植慢慢收敛笑容,用宽大有力的手掌拍了拍周毅的肩膀。 要是之前,周毅此时便已经拱手认错了,不过既然已经和卢植互相熟悉,因此言语也少了客套。 “学生不服,我猜必是有人阴言我欲随卢师前往洛阳,我不信其余学子也有如此考题。且让那人过来与我比试,依旧由老师出题!” “你这小子,并非有人对我说过,你可不能错怪他人,不过是我见你近来才名初露,怕你心中生出骄傲自满之心,故此提醒与你。”卢植说道。 “你当日也在你伯父面前说过,生而不有,为而不持,功而不居……应该不会惧怕吧?” 周毅微微抱拳,随后将胳膊放在书案上:“学生明白,我亦知纸上得来终觉浅,故此学生一直期望自己能够随老师进出洛阳,早日锻炼自己的能力。” 卢植洒然一笑:“哦?莫非我听错了,昔日周阿云不是说过,必定要于这山上学满三年吗?” 周毅脸不红心不跳,厚着脸皮说道:“虽说如此,可昨日却受老师点醒。学生志向终究不在博士,欲要救黎民与水火,必定要早日领悟真才实学。” “哈哈哈哈。”卢植大笑。 “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那又何必去洛阳,若是派你去凉并二州,作一别部司马,你可愿意?” 这年头的老师就没有不想让弟子往洛阳跑的,像是这般往外推,就更是少见。 因此周毅微微抬头,有些摸不清卢植的想法,不过还是抛开心中疑惑说道: “卢师莫要小看于我,无论是入朝为官还是边境为将,在我心中的意义都是相同的,当了两年的赵括,若是能有一个成为武安君的机会,学生愿意!” “你杀过人?” “未曾。” “那你不惧战场?” “未曾经历,自然不惧。” 卢植顿时大手一挥,道:“那好,既然如此,今日回去你便收拾东西,三日之后过来报道。” 不管如何,周毅还是哑然了片刻,卢植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让自己从军?这毫无征兆啊,而且离谱。 “此事不必多问,今日你师母亲自下厨,你便留下来一齐吃吧。” 第三十一章 刘备 出了卢府,周毅心中还有些半信半疑的,想起平日卢植也算得上是言出必行,莫非自己真要去当兵了? 怪哉怪哉。 摇了摇头,周毅返回家中,刚进家门就被告知,有一个叫做刘备的家伙在自己家等候。 周毅听了,便让人将他请过来。 放眼望去,这大汉末年的列位诸侯,除了目前的刘备和公孙瓒,其他的跟自己的距离可谓是无比遥远。 那袁家庶子袁本初的名字,周毅这两年早就如雷贯耳,按照周毅的看法,这袁绍简直是配了主角模板一样。 生在四世三公的顶级大士族,虽是庶出,但是仪表英俊,气质卓绝,还没加冠就有了郎官头衔,一出仕就是一个大县之长。 不过对于他这种人,什么郎官县令也全是走个过程,如果没有之后的乱世,到了一定时候,该有什么位置,那什么位置自然就到了他的屁股底下。 因为母亲去世,这袁绍目前一直“隐居”洛阳,交结天下英才,对朝廷的征召不屑一顾,这才几年,在年轻士人的心中便有了当年“天下楷模”的影子了。 像是跟周毅肩并肩聊过天的许攸,在他面前也只能收敛傲气,摆正位置,这也难怪后来董卓独大,却依旧会说出“但杀二袁儿,则天下自服矣”这样的话。 曹孟德没有二袁的能力,但祖父曹腾也是最顶尖的太监,甚至封了候。因此曹阿瞒加冠之后才能当上洛阳北部尉,他们家中还有财资巨万,像是桥玄,蔡邕,司马防这样的人也都很看好这位,也算是如今洛阳城里的新星。 其他,刘表、刘焉、刘虞之类,目前都是成名已久的大佬,跟自就更加没有可比性了,韩遂马腾远在凉州,短时间都接触不到。 也只有公孙瓒和刘备算是初出茅庐,甚至都能跟周毅称得上半个老乡,这结交成本几乎为零,虽然周毅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结交,但是就算之后是敌人,眼下多了解一番自然也是极好的。 刘备被周青带了过来,此人穿着周正的衣服,脸也张开了一点,看起来也不似之前那般幼稚,只是两只大耳朵还如之前一般突出。 刘备见到周毅过来,开始还显得有些局促,笑了笑上前对着周毅抱了抱拳: “兄长,可还记得涿郡刘备?昔日兄长赠我金银,如今我与德然前往洛阳,共同求学于卢师门下。” 周毅笑了笑,随后对着刘备说道:“便是忘了你,见你一面也就想起来了!” “兄长说笑了。” “对了,阿备,那日我送与你的北地锦鸡,如今如何了啊?” 见到周毅认得自己,刘备本来还是颇为开心的,不过见到周毅提到这件事,脸色再次垮了一垮,不好意思的说道: “兄长莫怪,去岁那鸡已经死去了……” “哦?那也是可惜了,贤弟不知,这洛中一带,惯是有人喜欢斗鸡、遛马,以此为乐,若是贤弟喜欢,为兄明日便再送你一只更好的,说不定还会帮你遇见一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是一桩美事。” 周毅随口说道,同时拉着刘备的手向屋内走去。 “兄长,自那鸡死去之后,我已下定决心,之后不在斗鸡了。” 刘备微笑着说道,不过语气确是不容置疑。 “哈哈,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阿备是过来与我玩耍的呢!不过我等已然年长,却是要多操心与学业之上。” 刘备听罢,也不羞耻,反而跟着周毅笑了起来。 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便是后来的昭烈皇帝也不能在这样的阶段过于免俗,周毅刚觉得这刘备自制力似乎有些不可小觑,结果刘备就跟他说,斗鸡没什么意思,骑马驾车穿美衣服才好玩,改天还要邀请周毅一同玩耍,周毅便哑然了。 周毅当初也是从这样的学子中走过来的,一群新生来到山上,照样少不了一番自报家门,有豪门,有士族,自然又有一层新的鄙视链。 这样的场面,类似“我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这样的话自然没有办法给少年带来荣耀,大多数的人听到之后顶多会关照一句“原来是宗室子弟啊,久仰久仰”,这就是最好的了。 这时候的刘备只要一打听,就会很轻松的得知周毅的消息,因此跑过来跟周毅见一见也就水到渠成了。 因此,两人聊着聊着,周毅便跟着刘备上山了,这对刘备来说就更是意外之喜了,因此乖巧的跟在周毅身旁,脚下步步生风,面露红光。 来到山上,周毅见到一人长相颇为眼熟,想了一想才想起这人当日跟着公孙瓒一起,两人以兄弟相称,似乎叫做公孙越。 这两日周毅也听说过公孙瓒的一些事迹,在辽西的时候,公孙瓒做的是一个书吏,传闻中说,这公孙瓒杀过鲜卑人,听起来还是很酷的,尤其是在年轻人之中。 那公孙越也是听过周毅的一些事,待到周毅上前询问之后,他也没有为难,自顾自的找自己兄长去了。 “兄长知不知道,这位公孙兄长有一个岳父,唤做刘其,现在就在涿郡作太守呢!” 刘备如今也不怎么知道忌讳,对于一般人来说,初来一个地方学习,对那些师兄们还是普遍报有敬意的,这一路之上他见到不少熟人,都是新从幽州来的,有的不认识周毅,但是被周围的人告知之后,再次看向周毅这边自然也是有着一丝敬畏的,毕竟放到这里,卢植亲传可是比别的什么好使。 刘备跟在周毅身旁,自然也是获益不少,可谓是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而且,兄长你知不知道,这个叫做公孙瓒的,过来这里之前,正是在您父亲手下做事,我去涿县的时候还见过几次呢!”刘备道。 “哦?这我就不知道了,没想到竟还有此事。”周毅显得有些错愕。 “谁要找我?” 一道声音传来,周毅扭头看来,却见一人身高八尺,身穿黑白长袍,虎背熊腰,面有微须,颇为英气的人走了过来。 正是辽西公孙瓒。 第三十二章 赌注 作为周简名义下的属下,公孙瓒再怎么也不至于没听过周毅的名字,不过这公孙瓒从小不受待见,混到如今地位一大半都得靠自己的岳父,这样的际遇也让他养成了一些特别的性格。 综合来看,与其说公孙瓒是个世家子,倒不如说他是个读过经书的北地游侠,无论从行事风格或者性格特点都是这样。 对于这样的人,你要让他奉承别人,这比杀了他还难,尤其是如今少年得志,多少有些谁也不服的意思,因此来了之后也从不过来见周毅。 你说你父亲是我上司?那我还说我岳父是你父亲的上司呢! 而周毅很显然也不是过来跟公孙瓒争论谁是谁上司的问题,他首先就是想要单纯的见一见这位后世一度压着袁绍打的北地霸主,其次就是想要骑着马出去走走。 前两日周毅就见到公孙瓒带着几个人出山,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些野味,而在目前,打猎这种事情可谓是很高的享受了,比钓鱼还刺激。 不久前卢植跟周毅所做的,大致也是想让周毅出去转转,接触接触世俗,想来也是被周毅吓住了,他还真的没见过几个人能宅在山上一学学两年的,尤其是这个年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守孝呢。 话说在周毅的要求下,这公孙瓒也答应了跟周毅外出游玩的提议。 虽说公孙瓒性格有些直,但总归称不上傻,初来乍到,自己也没必要直接拒绝一个颇有名气的同门,更何况两者还称得上有些渊源。 骑马,这件事周毅从小就练过,基本上能做到随心所欲,跑个一两个时辰也能保证留有余力,射箭也是周毅时常训练的项目,但是这两个东西堆在一起,再将靶子换成野兔,獐子这样的活物,周毅可就不太行了,连射三次都不中。 这就难免遭受到了公孙瓒的嘲笑,也不知道他是有意无意的,笑的还特大声,将一旁的周青气的不轻,几乎就要挥马上前,却被周毅拦住。 结合对公孙瓒的整体印象,周毅也大致清楚了这位仁兄的脾气,因此也不生气,骑着马走到公孙瓒的面前。 “兄长,可敢跟愚弟打个赌?” 公孙瓒自知自己刚才好像有些不礼貌,但是心中又不想过多解释,笑声确是早已收敛。 “赌约?你说说看。” 周毅笑道:“刚才看到兄长神射,我心中也是感触颇多,虽说之前三箭不中,但是接下来,三箭之内必取猎物首级!兄长可相信啊?” 公孙瓒笑笑:“贤弟之名,我在幽州就有耳闻,来到这里后更是如雷贯耳,区区几个獐子野鸡,对于贤弟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为兄自然是信的。” “兄长客套了,我猜兄长心中,必然还是不信的!” 周毅笑着说道,言语并无不适。 公孙瓒其实确实不太相信,毕竟这种骑射功夫,他敢说这缑氏山上没人能比得上他,就算这样也不能保证每次必中一个活物,周毅虽有功底,但对于公孙瓒这样的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周毅未曾学过骑射的。 不过见到这周毅似乎还挺好相处,于是也不推脱,干脆直言: “不知是何赌注,说来听听也好。” 周毅听后说道:“简单,若是我能够射中,兄长身后的猎物都是我的,若是射不中,今日回去我便大摆宴席,并且自罚三杯!” 公孙瓒瞥了一眼身后猎物,正是刚才自己射中的。除了自己的,还有公孙越和其他几个跟着自己的学子一共射中的。 几个人都哈哈一笑,怂恿着公孙瓒接受这个赌约。 公孙瓒也笑了笑,颇为豪气的说道:“好!不过我公孙伯圭也不愿欺你,这样,某再添一个赌注,换成我自己,一箭之内取猎物首级,不成的话,今日便为你牵马拉蹬,若是成了,某也要你那边的猎物!” 众人哈哈一笑,周毅看了看自己身后野鸡野兔两三只,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伯圭豪爽,不过让伯圭兄牵马我可是不敢当,到时伯圭兄可别让我下不来台啊!” 周毅笑道,话音刚落,只见公孙瓒做豪气状,没有丝毫犹豫的从一人手中拿回弓箭,环视一周后拍马向前,寻着一方向前进。 众人都想凑热闹,因此也拍马追上,这时候刘备骑着马悄悄跟上周毅,好奇的问道: “这位公孙兄长好生霸气,不过,他怎知那个方向有猎物可射?” 周毅也不知道,毕竟他打猎全是靠蒙的,走到哪算哪,反正洛阳这一片的野外,野物也总是有的,时间久了自然能够遇到。 大概过了半刻钟左右,一头狍子进入众人的视线,公孙瓒眼前一亮,瞬间拍马冲了过去。 这年头,不是什么人都能遇到麋鹿之类的珍惜物种的,除非你跟皇帝一样,有一片自己的狩猎场,否则只能碰运气,这种狍子算是不错的猎物了。 公孙瓒弯弓搭箭,脚下骏马健步如飞,公孙瓒眼神一肃,找好角度后,刚想松手将箭射出,却发现那狍子尾巴一炸,飞似的加了速。 公孙瓒又想到了跟周毅的赌注,于是再次等待了片刻,待到坐骑再次接近了那狍子七八丈左右时才再次弯弓搭箭,屏气凝神,一气呵成! “中!” 嗡的一声,箭离弦上,碰撞之间发出一阵箭鸣,弓箭于空中飞速前进,眨眼间穿行数十米,一头扎在了那狍子的脖子上,直接将其贯穿! “善!” “好箭法!” 一阵欢呼声响起,便是周毅也由衷的赞叹了一声,别的不说,就从刚才那一箭的力气,就能看出这公孙瓒有成为一代猛将的底子。 射中之后,这公孙瓒反倒是变谦虚了,甚至拿过来了自己的弓箭,让周毅暂时使用。 “毅弟长于经义,若是为难,为兄也不见怪,刚才赌约只当玩笑,可行?” 周毅自是不会做出如此惹人嗤笑的事,接过公孙瓒的弓箭之后说道:“伯圭莫要小觑于我,今日领教了兄长神射,便是输了我也开心啊!阿青,还不快将那物什送与伯圭。” 周青闻言,与马上取下猎物,递给了一旁的公孙越,面色颇有不甘。 “毅弟爽快!”公孙瓒勒马扬鞭,微笑道。 第三十三章 不作为是会被耻笑的! 周毅从未感觉过自己身上有什么主角光环,要说有的话,那也是出生的时候运气好,投胎到了这大汉朝的一士人阶级,否则纵然他浑身本领,也要凭空泄掉大半。 骑射,或者说精准骑射的难点在于,骑手不但是在前进中射出的箭,而且前进的同时还伴随着浪的上下起伏,这种时候要射准是非常难的。 通常人与马在到达浪的最高点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悬空,然后再往下落,这一刹那是撒放的良机。 当然在战争中,很多时候尤其是面对结阵的步兵的时候,骑兵们射出去的箭只需要有一定的战场覆盖率便可以对敌方造成一定的杀伤,而无须点对点狙击。 但是不论如何,在奔跑的马背上射箭,难度要远远高于骑马,也远远高于射箭。 因此周毅先前夸下海口,也仅仅是图个彩头,赢了皆大欢喜,便是输了也好,示人以弱,而自身又有长处,既不会被小看又不会显得盛气凌人。 找到猎物后,周毅弯弓搭箭,胯下骏马此时也不似之前那般随心所欲了,待到合适位置,周毅一箭射出,果然不中! “今日来的匆忙,忘记让你装上我那日说的双边马蹬了。” 周毅微微一笑,对着身边周青随口说道。 且说那狍子也无愧于它“憨傻”的名声,受惊之后先是慌忙逃窜,但尚未奔跑两步远,竟又回返过来身子,停下脚步,似乎是要看看是谁在射它。 周毅找准机会,一箭射出,此时两者距离愈发接近,因此这一箭竟正中那狍子大腿,周毅一喜,随后趁那狍子行动不便,再次搭箭,瞄准后射出,竟还是不中! 此时三箭已过,似刘备等人皆害怕周毅恼羞成怒。 “哈哈哈,吾之箭法,差伯圭兄远矣!二三子还等什么,还不速速与我补刀,此物害我在伯圭兄面前失了颜面,必不能让他逃过!” 后方众人方才大笑几声,随后一拥而上,这时候就不用看什么箭法了,七八个人对着那狍子就是一顿猛射,须臾间就令其无法动弹。 “回去之后,还请伯圭兄赏脸,不能让愚弟无法兑现诺言啊。” 周毅对着公孙瓒说道,随后将公孙瓒的弓箭还了过去。 话说公孙瓒虽出身高门,但是本身早先在家中确是没什么地位,后来一飞冲天,其余出身比他好的族人自然也会过来巴结巴结,不过凭借公孙瓒的脾气,你要是依旧那般态度,估计他还不会怎么样,你非反过来巴结,他反倒是看不上你了。 经过这般“屌丝逆袭”之后,公孙瓒再次看到这洛阳附近士族,多少就有些抵触心理,毕竟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个边郡土包子,这点公孙瓒还是能感觉到的,因此这公孙瓒一直都对附近士族,尤其是比他家世好的都报有一种“等我哪天发达了一定给你好看”的心态。 周毅本身家世肯定不在此列的,不过在经过认了一九卿伯父、一博士师父之后,勉强也能算进去这一系列人中了。 但是今日一见,竟也觉得此人不错。 另一方面,如果让周毅来选一基地的话,他还是更愿意像袁绍曹操一样,将北方视为自己的基本盘,因此像是这种北边的大士族,关系好一些总归好的,就算公孙瓒是历史上的大诸侯,未来有可能跟自己是敌人,但目前自己也不能杀了人家不是。 “大丈夫为人处事,就算不能驰骋沙场,也要修习武功,以备不时之需,若是毅弟有需要,随时可以问我,某必不有所藏掖。” 能让公孙瓒这么说,基本上第一印象就算可以了,周毅自然是欣然同意,内心也暗自决定,今后将射箭的本领提上日程,每天早上加一个项目。 算算时间,两队人马已经奔袭半天了,如今天色渐晚,公孙瓒就提议在此地生火做饭,就地取材洗刷猎物,众人都没什么特别的讲究,皆是同意了。 “前方可是庐江周郎?” 一道声音传来,众人闻声一滞,周青寻声问道: “正是我家主人,你是何人?” “昔日一见,不知周毅贤弟安好?吾乃东莱刘繇,周毅贤弟可还记得我?” 刘繇?周毅闻言一愣,随后擦拭嘴巴上前探望,果然是那刘繇,除此之外,还有十数人脸型陌生,个个手中拿着佩剑、棍棒,怎么看都像是要去干架的。 这刘繇是东莱牟平人,也是汉室宗亲,属于齐悼惠王刘肥之后,算算关系也没比刘备好到哪去。 但是人家祖辈显然比刘备祖辈混的好的多,到了现在,这刘繇还有一个伯父当过太尉,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一钱太守”刘宠。 有了这一层关系,那可就算是正儿八经,官方承认的汉室宗亲了,像刘备是万万比不得的。 周毅依稀记得,这刘繇似乎有着洛阳太学生的名额,昔日拜访过自己,因为刘繇这个名字算是周毅印象中比较有轮廓的,因此对这个人记得很清楚。 “刘繇兄这是要去哪?” 周毅面露异色,走近一看才知道众人拿的是真材实料的刀具,平日里这附近太学生可是娇贵的很,里面随便一个都有可能是大家子弟,那些游侠见了大多都是退避三舍,很少会有大的冲突,一方面是太学生不屑,一方面也是那些游侠不敢。 士族子弟杀人,家里面有点势力就能摆平大半,就算被判了刑罚,一年半载就能够赦免,所以逼急了这群热血青年,那可是人人敢拔刀的,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何作组团斗殴状。 “周郎,那洛阳都亭出了一唤作訾缨的悍匪,此人本来是冀州人,年岁前杀了人,逃窜到了河内,前日不知为何被人在洛阳认出,那訾缨打杀了我堂叔家的仆人,又劫持了我的堂叔,如今聚众为寇,向我索要贿赂,如此天子脚下竟出此等恶事,孰不可忍!我欲亲赴匪窝,取其首级!眼下事出突然,没想到竟遇到贤弟,眼下正欲向贤弟借用马匹,他日必定十倍偿还!” 这刘繇义愤填膺,所行十数人也是振振有词,纷纷斥责那訾缨不识天数,不通教化,今天他们就要替天行道等等。 周毅闻言,脸色顿时大变,这年头也是有阶级对立的,遇到这种事就根本不用细问谁对谁错,该站在那边一目了然。 “洛阳城中,天子脚下,竟出此等恶事,刘兄莫急,此事既然被我遇到,就断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且令我回去告知同行左右,再为兄长添些人手!”周毅立刻表态。 别的都可以推辞,唯独干架这种事情是不能推脱的,这刘繇虽然没有明着说要自己同去,但是此间离缑氏山数十里,他们众人还能走路走回去不成? 而且,朋友的堂叔被强盗劫走了当人质,不知道倒罢了,知道了但不作为,是会被人耻笑的! 第三十四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真是人生无常,刚才公孙瓒说练习武艺,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 周毅说明情况之后,公孙瓒肯定也是要求前往的,毕竟这一群都是很爱面子的人,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便是杀人放火的悍匪,众人也有胆量瞧上一瞧,因此一番起哄之下,竟全部跟上了刘繇那群人。 故此,一行二十余人,两人骑着一匹马,浩浩荡荡的向着前方走去。 周毅与刘繇共骑一匹马,刚才一拍脑门跟着刘繇过来了,这也只是表明态度,但是其中细节还是得摸清楚的,比如洛阳附近发生这样的案子,当地游缴管不了,难道洛阳官差还管不了? 这刘繇家世不俗,只需要着人报官,自有人过来捉他,何需自己亲身犯险? 见到周毅如此发问,刘繇面色时有阴晴,似乎有不忍言之事。 周毅见状,当下面露不悦:“刘繇兄,我视你为兄弟,身家性命都愿托付与你,如今询问事情起因,莫非兄长连这些话都不愿意对我说吗?” 刘繇见到周毅面有不悦,当下一拍大腿,咬牙说道:“贤弟,非是某不厚道,实在是家丑难言,请容兄思量一番,方可告知于你!” 周毅见状,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许是知道瞒不了周毅多久,于是他干脆道出实情。 没想到,这刘繇一开口,就立刻爆出一个大瓜。 “我那堂叔韪,少有隐疾,先天缺阳……前些时日购置一小婢,掩人耳目……” 原来,这刘繇堂叔刘韪,虽说是刘繇的堂叔,但实际上却只大刘繇八岁,两人共同长大,因此关系很好,前些年岁刘繇过来洛阳求学,这刘韪竟然也跟过来了。 但是,这刘韪少失龙阳,成年之后居然不能行人事,因为畏惧流言,因此只能买了个小妾,以此掩人耳目。 而那个訾缨,本来在冀州就是一浪荡子,长的人高马大,身手利索,不喜欢耕种养家,经常半夜翻墙盗窃,在冀州就是因为盗窃与人生出争执才将人失手打死。 后来跑到了洛阳一带,依旧喜欢找一些小富人家,半夜翻墙盗窃,因为手法娴熟,而且每次偷的东西都不多,因此多次避过了官府的捉拿。 后来……自然就是那样,一雄壮大汉,半夜入室盗窃,一无辜女子,晚间独守空房,女方或是认错人也好或是寂寞难耐也好,干柴烈火之下就发生了那般事。 天明时分,女子送给男子一枚发簪,男子翻墙而出。 本来这事就此作罢,若是就此打住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是天下能遇见这样好事的男人又有几个,这訾缨自然忍不住! 故此,这訾缨纠结再三下,终于违背了祖宗的规矩,多次前往那刘繇堂叔家中,天快明了就带走几副首饰,如此两全其美之事,这訾缨自然乐此不疲!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东窗事发,刘繇的堂叔直接将小妾打死,随后晚上寻找了机会埋伏了那訾缨,乱棍将其打成重伤,几次昏迷,随后弃于市上。 但是没想到这訾缨竟然活了下来,又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七八个亡命之徒,半夜跑到了刘韪家中,打晕了家仆,绑走了刘韪,本想折磨至死,但是他的同伴打听到了这人有一个侄子,于是没有杀他,反而威胁他不准告官,顺便拿五千万钱来赎人。 刘繇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不过想到这位堂叔待他的好处,于心不忍下便铤而走险,想出了这样的办法。 虽说看起来很莽,不过确实很符合这个年代的行事风格。 想来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无论成否,刘繇自然也会名声大臊,博得一个孝勇头衔,不过看刘繇模样,倒是真心担忧他那个叔叔的,不似作戏。 将事情如数说出之后,不用刘繇强调,周毅自然表示会守口如瓶,刘繇再次表示感谢。 说来这刘繇也算是个果断之人,周毅询问之后才知道,那盗匪竟是中午派的人,如今算来,这刘繇得到消息之后,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决定,而且还从信使的口中撬出了贼首的位置,找了一帮人立刻过来了,目的就是为了出其不意,也难怪没有时间寻找马匹。 如今这样算来,众人二十余位,手中还持有铁器和弓箭,加上出其不意之下,说不得真能成事。 大约前进了十几里,众人渐渐进入了山中,这时候众人将马匹绑在树上,悄咪咪的上山了。 也是奇怪,在场众人,有激动的,类似周青这样年轻有些狠气的;有紧张的,比如刘备这样没拿过砍刀的;也有无所畏惧的,自然就是公孙伯圭这样的人。 二十个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愣是没有一个表现出害怕的,就算距离贼窝越来越近,有时后背贴到墙上,甚至能听到自己或他人的心跳,这反而激起了少年的热血,手中的大刀也握的更紧了。 “伯圭兄,你见多识广,如今这个情况,我们该如何调配呢?”周毅问道。 众人闻言,包括刘繇在内皆看向公孙瓒。 “不知这位是?”刘繇问。 “某乃公孙瓒,字伯圭,辽西人士。”公孙瓒简短的说道。 刘繇一听这人籍贯,竟然莫名的生出一丝喜悦,这是之前面从未有过的。 “久闻辽西公孙氏世出豪杰,今日一见诚不欺我,还请伯圭兄为我等指点一番。” 公孙瓒探头看了看,随后嗤笑一声:“这里没甚房屋,显然是这群贼人暂时落脚的地方,四处竟也无人看守,说明他们内部不成体制,我问你,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仓促聚集,大概有七八个吧,总归不到十人,不过全是些亡命之徒,不可小觑。”刘繇说道。 “刘兄所言甚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我等身份尊贵,便是伤了一个半个,那也是不值当的,是该好好思量一番。”刘繇身旁,一个名唤刘桐的灰布衫男子说道。 公孙瓒轻瞥了那人一眼,随后说道:“需知,这等无头鼠辈最是好对付,我猜他们众人合在一起,无非就是为了赎金罢了,事成之后必定一拍两散,如今只要冲上前去,斩其一二,其余人等必将畏不敢前!” 第三十五章 火并 “汝等可信乎?” 众人一听,这才有些退缩,毕竟打人和杀人还是不一样的,一时间竟没人回复公孙瓒。 “非某嗜杀,只是对付此辈中人,若是不用雷霆手段,必会让对方以为自己等人惧怕他们,相反,制服对方则是易如反掌。” 其实说到底,就是看看对方谁害怕谁的事情。 “伯圭兄所言有理,算我一个!” 周毅应声说道,随后刘繇心中略微一思量,也是同意了公孙瓒的想法。 “也算我一个!” “善!如此三人正好,若是我等一拥而上,绝其后路,反而会激怒匪徒,逼其杀死人质,不如我等先行,其余人见机行事,一有动静就立刻冲上去,同时用弓箭掩护。” 公孙瓒摆了摆手,拒绝了公孙越跟周青要一同前去的请求。 三人拿了各自刀剑,先是商量了一番,随后贴着岩石墙壁向着贼窝挺进,由于地形天然形成且不怎么复杂,因此从这里望过去,依稀可以见到前后两处用木头搭建的陋棚,离得近的比较大,居于山谷的正中央,离得远的竟然靠近墙壁,也就是说,这贼窝竟然只有一个出口,就是外面众人把守的地方。 “我不曾见过如此愚蠢的贼寇,若不是我堂叔被他们捉到,我们干脆一拥而上,顷刻间就能来个瓮中捉鳖。”刘繇蔑视着说道。 周毅和公孙瓒并未答话,三人攀爬到了高处,天色本来就已经暗了,这谷中更是颇为漆黑,在这里居高临下,可以看见近处那一个木棚中有人生火,在烤着什么东西。 “刘兄,你堂叔定是被他们藏在了后面那处木棚,我们三人可得快些脚步,否则送信之人迟迟不来,对方肯定生出惊疑。”周毅说道。 两人点头,三个人顺着中间的一个滑坡,轻轻的冲岩壁上滑了下来,这时候已经可以听到木棚里面的鼾声了,约摸两三个人,其余围成一团,有火光隐隐从木棚中闪出。 绕过这群贼寇,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敢相信居然这么轻松,不过此时再看,因为后方没有小路,如今三人才是被贼人正好包围,而下山的路和上山的路也不能互换,因此原来的道路也没有行走了。 “后面那处房屋有一个人在看守,怎么样,我们三个人做了他?”公孙瓒扫视了两人一眼。 “可,务必速度解决,伯圭兄手脚利索,可以担此重任。”周毅说道。 三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的摸到了木棚跟前,公孙瓒欲踹门而入,却被周毅拦下。 周毅害怕动静太大惹到后面贼寇注意,因此悄悄的将房门搬开,说是房门,其实也就是一片门板。 这动静小是小了,可将门板搬开之后,那贼寇的眼睛自然就落在了周毅三人身上,四目相对,表情错愕。 公孙瓒挺身而入,气势汹汹,那贼寇说是凶名在外,可放眼观之确是骨瘦如柴,浑身发黑,像是没吃过几顿饱饭一样,也难怪被派来看守人质。 还未等那人站起身来,公孙瓒就两步迈到这人跟前,一脚踹在那人头上,贼人后脑直撞在石面之上,发出一声闷哼,嘴角鲜血直流,没有了动静! 想来脑袋中早已搅和的七荤八素了。 “叔父!” 刘繇低呼一声,却见屋内躺在地上,浑身黄白混杂的一人身体突然一颤,随后疯狂的涌动起来。 “唔……!!” 想来是被缚住了口舌,刘繇上前,一把将那掺着黄白之物的物什从刘韪口中拿出,在看刘繇面目,却已经涕泗横流! “叔父!今日我必为你报此仇恨!” 叔侄二人相拥而泣,周毅再看那唤作刘韪之人的手指,竟然已经失去了两根,其哭声呜咽,浑身恶臭犹如被丢入粪中,面上有着血迹,想来受了不少毒打,加上如此奇耻大辱,估计一辈子都要活在阴影中。 此情此景,公孙瓒和周毅也不好让这两位哭的小点声,公孙瓒自顾向前走去,摸了摸那名被踹昏过去的匪寇鼻息。 “还未死……” 公孙瓒话音未落,却不曾想到旁边草垛之中突然出现一名刀疤大汉,手中那着些许干草,拧成麻绳,径直的勒住了公孙瓒的脖颈! “唔……!!” 事出突然,众人也不曾想到这房内竟还藏着一名绑匪,只见那人浑身癞疾,或是躲进草垛以防蚊虫叮咬。 公孙瓒脸色彤红,浑身脊背发力,弯成一个弓弩形状,狠狠的将匪寇顶在了岩石墙壁之上!盗匪闷哼一声,显然并不准备撒手,这是想一口气直接勒死公孙瓒! 正在此刻,周毅欺身而上,在两人翻滚间对着盗匪头部猛锤数拳,三人连滚带爬,那盗匪眼眶早已泛白,可是手上的力道确是不减丝毫,周毅如今可算是明白什么叫做亡命徒了。 “贼寇受死!” 双拳难敌四手,那贼寇刚一送劲儿,一旁的刘繇早就反应过来,拿着手中刀剑径直挥扎到了那贼人脸上,刹那间鲜血横流!血肉飞溅在了周毅脸上,刀背卷刃,再看那贼人面目,早就无法直视! 如此巨大痛楚,那贼寇的撕号早就撕心裂肺的响了起来,想伪装早就已经不可能了,周毅抹了一把面目,正欲说话,却发现公孙瓒猛的站起身来,艰难的干咳两声,随后抄起地上刀剑!面色凶狠,一刀剁了那贼人的脑袋!只是刀刃偏轻,尚有小半卡在贼人脖子处。 周毅楞住了,不光是他,刘繇刘韪皆是愣住了,毕竟这手起刀落,血喷一丈,溅射屋内的景象任谁看了都不能不愣! “乃公的!他们不守信用,速速杀了刘韪小儿!” 一人扒开茅草看清这边景象,一脚踢翻木棚火光,众人一跃而起,哗啦一下全部冲了出来。 “天杀的!我等难道是天生贱命!需得让富贵人欺负我等?!今日我訾缨纵是身首异处,亦要将那猪狗不如的东西活活咬死!” 公孙瓒此时大脑充血,心中又惊又怒,想到方才险境,若是对方有刀,自己恐已然归西。 “某看尔等谁敢?!” 公孙瓒一脚踹翻屋门,捡起地上的大刀,一个人面目狠厉的站在外面,浑身的鲜血为其平添一份凶狠。 第三十六章 永远的胜利者 周毅抄起大刀,跟着公孙瓒走了出去,随后便是扶着自己堂叔的刘繇,四人站在一众盗匪面前,除却无法站立的刘韪,其余三人皆是怒目而视。 夺过来了人质,胜负大致就没什么悬念了,果然,众人这边刚有响动,外面周青、公孙越便带着人将这里团团包围。 众位盗匪脸色大变,若是仅仅眼前这三四人,被逼无奈的他们还能生出杀人毁尸的念头,但是如今又多出十数人,先不说打过打不过的问题,类似这种富家公子,他们又怎么敢堂而皇之的杀其同伴呢?但凡放走一个,后半生便再无宁日。 “那匪徒,你与这刘韪是何恩怨,竟然如此憎恨于他,欲食其肉、寝其皮不成?” 公孙瓒见大势已定,嗤笑着对着那些匪徒说道。 那唤作訾缨的匪徒浑身发抖,却不是害怕,而是心有不甘。 “夺妻之仇!杀妻之仇!不能报乎?!” 这訾缨喊得声嘶力竭,其间情绪几乎不能够遏制,公孙瓒听后微微瞥了一眼周毅和刘繇。 周毅此时也看向了刘繇,只见对方惊愕之下面色变得难看起来,随后面色复杂的望着自己堂叔,这让周毅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非。 “那刘韪如此对我!我亦不曾杀他!怎么换成汝等饱学之士,自称才子贵人,下手怎如此歹毒!苍天无眼,这世间还有道理可言吗?!” “啐……!” 那刘韪唾弃一口,虽身体早已摇摇欲坠,但是眼中的戏谑、得意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刘繇用衣袖挡住自己的脸,在得知自己有可能也被这位堂叔骗了之后,他几乎有些无地之容。 “伯圭兄,周毅贤弟,此番境地,如之奈何啊?”刘繇低头问道。 “哼。”公孙瓒轻蔑的看了那刘韪一眼,顺带着对这刘繇的好感也消散了些。 刘繇见状,只能将视线转到周毅身上。 “那人说,你夺杀其妻,所言真否?”周毅对着刘韪问道。 刘韪缓缓抬起头,他也不知自己侄儿身边这两位是谁,只是如今他浑身疼痛难忍,加上心中对那訾缨厌恶痛恨几乎不能自已,故此见到周毅发问,竟不耐烦的说道:“是又如何?” 公孙瓒闻言,怒目视之。 刘繇羞的直跺脚:“叔父慎言!此行多亏两位兄弟救你脱困,若是你在多说,今日我便不再认你了!” 刘韪听罢,自知失语,竟双目紧闭,也不言语。 刘繇更是连番道歉,姿态颇为卑微。 “呵,装模作样令人做呕!我亦不屑与此人对峙,便是你们放了我,我依旧会记恨到底!速速杀了我,要是让阎王等的久了,我等贱人可担待不起!”訾缨斥道。 其余盗匪闻言,皆是离这位心存死志的同伙更远了一些,目光游离在四周边缘。 “汝等即非此人亲信,又不敢上前拼杀,那还不速速散开,留下等着用膳耶?!” 公孙瓒大喝一声,诸位劫匪如蒙大赦,当下扔掉了自己的铁剑木棍,一溜烟全跑了,只留下了訾缨一人在风中大笑。 过了好一会,刘繇才架着自己堂叔,慢慢的向外面退去,口中直言:“今日之事皆是刘繇之过,我叔父重病在身,如今已然胡言乱语不知所词,待到我将其送至家中就医,随后亲自到两位家中道谢!二位珍重!” 刘繇属实是无法面对二人了,连连告罪之后,已经有家丁过来接应,其余盗匪早就一哄而散,不知所踪,毕竟他们大多也只是想跟着这訾缨捞一笔,不曾想过要跟他共生死,唯独这訾缨见到自家仇人正要被安然无恙的带走,心中愤怒,将牙齿咬的嘎吱作响,但是却被三四个家丁紧紧裹挟,不能上前。 “只恨我无金银与那些竖子,否则今日你岂能有命耶?!” 刘繇无视了这人对叔父的挑衅,自顾自对着身旁一人说道: “我一人回返便好,汝等需知道,便是汝等死光了,也不能让我周毅兄弟和公孙兄弟有半点损失,否则我必不能饶了你们!” “是!” 刘繇走了,但是却把自己家的人门客仆人留了下来,虽说有些不妥,但如今的刘繇却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想他刘繇也是少有贤名,一直都是以正直立身,几时受过如此屈辱,他是一刻也待不了了。 “伯圭兄,这人怎么办?”周毅问道。 其实,事件的主人公,被绑的人,跟被绑人的家人都走了,眼下他们这些外人一哄而散才是合适的,不过每当周毅扫视那唤作訾缨之人的眼睛时,心中就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难免心中一冷。 “呵,我不知,今日我二人忙了半天,竟只是为了一俗人,不值,不值!” 公孙瓒高傲的呢喃几句,随后看也不看那訾缨一眼,口头上跟周毅道了个别,随后自顾自的转身离开,是了,他连昔日太尉的侄子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瞧的上脚下的一个盗匪、蝼蚁呢? 决定权在周毅手中。 是放是杀? 此情此景,昔日对卢植所言“救黎民于水火”的言语犹如刀疤一般印在了周毅身上,让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拯救世界的勇士还是挥舞大刀的恶龙。 这世间,倒底是应该先救自己呢还是先救别人呢? 圣人言语写的明明白白,但这件事情换成卢植亲自来做,他又会违抗自己的阶级,以一个外人的态度秉公处理吗? 这种人存在么?周毅本来以为自己会是这种人,至少会成为这种人,但是他发现自己错了,此时周毅明白了,除非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否则他是绝对不会、也不敢违抗自己的阶级的。 或者说,他永远也不敢,因为只要坐上那个位置,他本身的阶级自然也就改变了,那时候的士人才是跟自己对立的。 原来如此,周毅苦笑,他终于明白了昔日卢植那般看待自己的原因,家天下的世界,恐怕除了皇宫中的那位,也只有天下为公的圣人才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吧,或许卢植希望周毅能够成为那样的人,代替他成为…… 夜幕降临,有猎人于山中发现三具尸体,翌日一早,洛阳北部尉曹操命一手拿五色大棒的士卒在城中张贴了告示: 昔日冀州逃窜的恶匪訾缨在洛阳城中劫持良家子弟,并且聚集十余人入山为匪,太学生刘繇性格纯孝,为救堂叔舍身奔赴匪窝,在庐江周毅、辽西公孙瓒的帮助下斩杀罪魁祸首,奖赏三人每人二十金、布十匹,其余从者绸缎若干,号召天下学子向三人学习义勇之风,弘扬道德正气。 百姓津津乐道,时人称此三人为贤。 第三十七章 卢植要南下 若不是卷进去了几个士族学生,洛阳城外死个盗匪就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便是如今,在一些闲人简单的议论两天之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但是这时候,一件比这件事酷炫百倍的事发生了。 那刚刚加冠,年仅二十余岁的洛阳北部尉曹操,派人拿着五色大棒将大太监蹇硕的叔叔给打死了。 原因更是离谱——违反宵禁。 此事一出,洛阳官场一片哗然,毕竟这种公然挑衅宦官权威的行为实在是太值得论道了。 士人跟宦官势同水火,但是没有士人敢去轻易挑衅宦官的权威,原因无他,宦官势大,光一个大太监王甫就能让满朝大臣狠的牙痒痒,更何况还有那更加狡猾、更加有地位的大长秋曹节,以及张让、赵忠等老资历宦官。 没看见前几年天下楷模的下场吗?可以说曹操此举基本是要断送他后半生的仕途的。 他可没有穿越者的先知先觉,能够知道十几年后宦官会被袁绍等人集体嘎掉,所以不管出于什么心思,这波操作多少也带点少年热血,值得钦佩。 此事一出,洛阳治安一片安好,别说晚上出来逛街,就算是白天的混混们都收敛了许多,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硕大粗黑的棒子。 太学生们则是最喜欢这种事了,他们身无官职,大多不避忌讳,有的直言曹操这辈子要完,有的则是对曹操持支持态度,有人对曹操态度改观,默默的将他划到了自己这边阵营。 真正操心的,只有皇宫中跳脚的蹇硕和正在焦头烂额的曹嵩。 周毅得知此事,心生感慨之下,也是有了见一见这位乱世之枭雄的想法。 “少爷,老爷唤你过去。” 卢植那边来人说道。 “去边郡?” “不是,老爷说是要去洛阳,让您准备准备。” “好。” 周毅麻溜的扔下弓箭,进去寝室换了一身学子深衣。 就说嘛,哪有一心将弟子往外派的师父,周毅这两天已经想明白了,当时卢植也没有明说让自己去哪不是? 走进卢府,四周景物如常,朴实无华,卢植一向是对那种歌舞升平的景象持以厌恶态度的。 卢植于这两年专心撰写个人心得,一曰《尚书章句》,一曰《三礼解诂》,目的也很明确,第一就是表示诸多儒家经典存在问题,并试图努力“为之解诂”。 第二就是建议朝廷对《毛诗》《左氏》《周礼》等“宜置博士,为立学官”,这些都是古文科目,因此一直受到多家士族阻拦。 跟卢植交往时,周毅对卢植的潜印象大多是一位博学多才的大儒,若不是这人每周还教自己兵法,周毅几乎要忘记这卢子干还有带兵打仗的能力了。 “卢师……学生有些糊涂了,您这是要带兵打仗去吗?” 周毅指着一副盔甲说道,平日中不曾见到这样的东西,要真是打仗,想来也是皇帝送过来的。再看看卢植,整个人俨然多了一份肃杀,宝剑的剑锋似乎都亮了几分。 刚才那人不是说要去洛阳么? “扬州是你的祖籍,你可曾听闻那里的战事啊?” 周毅想了想说道:“两年前,我曾听闻有一会稽人在句章起兵,朝廷派了扬州刺史臧旻出兵,想来是十拿九稳的局面,可是此战不顺?” 臧旻此人也算是汉朝末年的一员大将,拖他儿子的福,周毅勉强知道历史上有个人,不过最后似乎是输给了鲜卑,而不是眼下这场名不见经传的叛乱。 “此人叫做许昭,不过这已经是旧事了,此战颇为顺利,臧旻因平乱有功,已经被加封为护匈奴中郎将了。” 如今不比三国乱世,杂号将军遍地,中郎将便是武勋阶级的上上层了,比两千石的大官,位高权重。 卢植继续说道:“但是因为这次叛乱的波及,九江郡中亦生出暴动,疑似有扩大的征兆。” “可是朝廷派卢师过去相助臧中郎将?” “朝廷既除职位,臧旻自然也就调任了,此次为首将领独我一人。” 周毅点了点头:“那卢师这是不准备让我同去了?” 卢植点了点头:“此时平乱不比之前,短则三月,多则一年我便会回来,而且我的目的还不仅于此,你也无需多问,到了时间你自会明白,这次送你前往洛阳拜访蔡伯偕,这一年时间,你的传经授业便让他来教。” “这…蔡仪郎亦是名满天下,可老师还曾教学生知兵……” “可是此人不懂兵法,无法为你解答疑惑?” 周毅点了点头,心有切切。 蔡邕的名气确实是很大了,属于全国范围的名人,一般人连见他一面都没有门路,被此人点过名的,必然也会身价倍增,但是周毅目前需要的是增长经验,在仕途上露头,他已经不太满足于将时间都用在经义上了。 卢植作训斥状:“你这孺子倒是无礼,伯偕之名,天下士人皆有所闻,我看你需是忘了老子所言了,我只是跟他说了句,你怎知伯偕愿意教汝,若是连你都不愿,当我没说。” “小子不是这个意思,洛阳还是要去的,我曾听闻蔡仪郎家中有书万卷,早就心痒难耐了。” 周毅自然不会这么不识趣,卢植所做所为,其实就是在为自己增加人脉,毕竟洛阳城肯定比这缑氏山人杰多吧?跟这个相比,经义之类的又是次要的了。 卢植继续想了想,随后对着周毅说道: “近日,伯偕有感于经籍距圣人着述的时间久远,文字错误多,被俗儒牵强附会,贻误学子,于是与五官中郎将堂溪典、谏议大夫马日磾、张驯、韩说、单飏等人上奏,指出经学典籍传习久远,讹谬的情况日趋严重,请求正订《六经》的文字,立于太学门前,陛下同意了。” “可是选立今文经义为篆刻样板?” 卢植点了点头。 周毅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的问道:“如此大事,卢师居然在此时请缨南下?” 作为卢植的徒弟,周毅自然是知道卢植虽通今文,但是身为马融的高徒,本身更是古文的大师,心中还是有着为古文正名的理想的。 不要以为这些东西无所谓,这种古文今文之争,横跨两汉近三百年的时间,哪个派系占了上风,哪个派系就是掌权者! 就比如四世三公的袁家,手握孟氏易,便是如今今文易经的代表。 “正是如此,我才需要南下一躺。”卢植道。 周毅若有所思。 今文强势,但是古文的水平在近些年的发展中,其内涵已经渐渐胜过今文,因此,如今马融、许慎、郑玄、贾逵、服虔,包括卢植这些古今并治的大师,一直都有着融合两派的想法,这几乎就是如今大汉学术顶层的人们最大的理想。 此事一成,必然名垂千古。 “罢了,此事现在休提,你先出去等候,待会我自派人替你引荐。” “好。” 不一会 “对了卢师。” 周毅顿了顿刚要离开的脚步。 “嗯?还有何事?” “我曾听朋友说,蔡仪郎有一女,才貌双全,观书一眼便能成诵,可是真的?” “朋友?” “嗯……是的。” 卢植愣了一愣,良久之后才说到: “我想你可以跟你的那位朋友割袍断交了。” “为何?” “你不知蔡伯偕之女方才一岁么?” 第三十八章 曹孟德 亲儿子就是好,周毅出了缑氏山才知道,山上不少人都不知道卢植已经走了,不像他,还被特意安排了一个老师。 坐在马车上无聊,周毅敲了敲车子,对着给自己驾车的周青问道:“打听过蔡仪郎吗?此人有何忌讳爱好啊?” 周青降低车速,对着周毅兴致勃勃的说道:“少主,蔡仪郎名声这么大,我自然是打听过。” “怎么说?” “少主,这蔡仪郎真是神人啊。” 周青缓缓道来:“我听闻,这蔡仪郎从小便对长辈非常孝顺,他的母亲曾经卧病三年,蔡仪郎不论盛夏严冬、气候变化,都没有解过衣带,七十天没有睡过觉!” 见周毅不说话,周青继续一边赶车一边说:“少主,还有更神奇的呢?听说蔡仪郎母亲去世后,他就在墓旁盖一间房子住下守着,始终有一只兔子很驯顺地在他的住宅旁边跳跃,一点也不害怕,又有木生连理枝,真是神了!” 周毅翻了翻白眼:“后来呢?” “后来……后来,蔡仪郎得了乡人称赞,名声传了出去,还得到了郡守的称赞。” 路况不好,车子于拐角处碰上一块凸石,颠簸不停。 周毅掀起门帘,对着周青道:“我在涿郡还逼退过盗匪,斩杀过蛟龙呢,你难道忘了吗?” 周青连忙赔笑:“少主生而知之,蔡仪郎自然是比不过的。” “这虽是实话,但可不能在旁人面前说。” 周青笑笑,自然是懂得的: “少主,我打听好了,这位蔡仪郎博学多闻,师从太傅胡广,喜欢文学、数术、天文,还特别擅长音乐,至于别的,不曾听闻有何厌恶,不过想来性格应该是个和善的,少主放心。” “卢师不在这段时间,我不准备一直待在蔡仪郎那里,待会你替我置办一处别院,尽量简单一些的。” “好。” 周青应到,刚才他说的也全不都是奉承主子,就比如在他看来,这天下间能在数术上胜过自家少主的,应该不多,那蔡仪郎便是再怎么厉害,恐怕也只能跟自家少主仿佛。 到了洛阳府衙门前,周毅灵机一动,下车对着一旁的吏卒问道:“谯县曹孟德可在府衙?” 这吏卒见周毅发问,没有故作刁难,径直回答:“北部尉昨晚已经告家,如今正在家中。” “可是回了沛国?” “尚未回返。” 周毅回到马车中,随后对着周青说道: “让卢师派来的那人送我们去曹操家中,我不知他洛阳的宅子在哪?” “不去先看蔡仪郎吗?” “蔡仪郎是长者,本来该先见他,但是今天要是见不到这曹孟德,恐怕以后就不知什么时候再见了。” 几人驱车前往,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宅子前,听说曹家家资巨万,但是这曹孟德此时的府邸确实颇为简单,也许是一直如此,也许是如今犯了事低调了下来,门前是颇为冷清。 而如今的曹孟德,正躺在藤椅上,悠哉悠哉,闭着眼睛拍着肚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日他的父亲将他大骂一通,但曹操自己确是不以为意,用自己的话说就是,大丈夫岂能与宦官同列? 想他曹孟德自诩天下英雄,自然不愿意被别人嘲笑,因此此事乃是他深思熟虑,一举两得之事。 但是被父亲一通臭骂,曹操也不由得有些犹豫了起来,毕竟也是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时冲动痛快了之后,难免有些后悔。 这种站队问题,往往都是堵上了自身的仕途,年轻的曹操有些怕了,但是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出面道歉,只能安静的等待着祖父跟父亲的消息,看看此事如何收尾。 “老爷,外面有一人坚持要见您,小的们也不好得罪,此人自称庐江周毅,是大儒卢植的弟子。” 下人的话让曹操睁开了眼睛,想了想后便半坐起身子: “快请。” 对于曹操,周毅始终是抱有一丝特别的感觉的。最开始的时候,周毅自然会认为此人乃乱世枭雄,心生敬佩。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此人传出来的名声则是任侠放荡,不治行业,倒是接了地气。 世人对曹操放荡不羁的这种评价,其实说不上好坏,只不过在私德方面,听说这曹阿瞒曾经传出过半夜与人翻人墙院,意图莫名的勾当。 “孟德兄真是做了好大事,我听闻如今洛阳的官贵如今对律法忌若寒蝉,豪强们夹起尾巴,百姓们谈及孟德兄的壮举,皆是拍手称快啊。” 周毅抱拳而来,缓缓说道。 曹操比周毅大了六岁,但是身形却跟此时的周毅仿佛,只见他缓缓笑道: “我哪里做得了什么大事,反倒是庐江周郎携一令书拿太守,才是真的令人动容。” 曹操笑了笑,没有吝啬的跟周毅互吹了一波,说到底,两人都是跟宦官集团有过过节的,算是同病相连,只不过曹操身在体系之中,要提前面对这种报复罢了。 两人进入屋内,有人为两人搬来酒壶,端上精肉,周毅眨了眨眼,一拍书案,单刀直入道:“孟德兄可真是打了好算盘啊!” 曹操突然一惊,随后不解的问道:“周郎何出此言呢?” 周毅看着曹操莫名的笑了笑: “昔日,我早就听许子远说过,曹孟德此人奸诈不已,刚去汝南一趟就得了一“奸雄”称号,今日我来到洛阳,听闻曹孟德受宦官威胁,被迫居于家中,心中愤愤不能自已,本想过来慰问,却没想到孟德兄面色红润,酒肉相伴,不是奸诈是甚么?” 曹操捶足顿胸。 “周郎错看我了啊!昨日我可是被我家大人一顿大骂,如今早就后怕不已,此时正在忧心自己的前途呢!” 周毅冷笑几声: “你莫要如此糊弄与我,谁人不知曹孟德祖父拥立陛下有功,封费亭侯、大长秋,加了特进,此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怕是万死难辞其咎,可那蹇硕如何敢对付你们曹家?尤其是孟德兄是秉公执法,天理在我,昨日孟德的大人发怒,恐怕不能只是因为孟德兄杀一蹇图吧,我不信孟德兄不知这一点,若是再三推辞不肯实言相交,那便是不认我为朋友了,周毅理应告辞!” 周毅作势欲走,曹操连忙上前握住周毅手腕,陪笑道: “非是不愿与周郎交心,实在是我心中没底……哈哈,周郎太看得起我曹家了,许子远惯是与我斗嘴,周郎怎么能够听信他的一人言辞呢?且让我自罚三杯,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曹操喝罢,随后扔掉酒杯,推倒桌子,对着外面的下人说道: “都是这些东西惹得我周毅贤弟不快,还不速速将其撤掉!” 周毅这才转怒为喜,握着曹操的手痛饮一杯。 第三十九章 狐朋狗友 如今大汉士人交流,无非就是问问籍贯,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乡野传闻也好,民间志怪也罢,也不是每次都是聊才学的,这种反而占了很小的比例,曹操算是这个时代颇为不拘小节、思想不受禁锢的一种人了,周毅更是如此,因此两人相互交谈,一时间乐趣横生。 忽然,有一人从屋门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呈给了曹操。 曹操开封一看,忽然大喜:“周郎真是我的福星啊!” 曹操站起身来鼓了鼓掌,并且将手中的书信给了周毅观看。 “昭曰北部尉操治安有功,除其为顿丘令,以示嘉奖……这……” 周毅愣了愣,这顿丘是哪个鸟地方,虽说当了县令,官职大了一级,但是本质上终究比不上这洛阳北部尉才是,属于明升暗降。 曹操笑了笑: “周郎,凡事也不能都要求尽善尽美,我虽知此事无性命之忧,但是最终结果如何我也不知,非是我胆小,只是此事居然如此快就有了结果,我心中也算是松了口气,虽是被调到外边,却已经达到我的预期了。 “我家中与皇后有些交集,待到时机成熟再回来洛阳也不迟!周郎日后也该当心才是。” 周毅点头应是,心中确是对这个时代的宦官专权的认识更加深厚了一层,毕竟便是曹操这样自诩不凡的人都畏之如虎。 这番话说完,曹操开心之下再次吩咐下人准备好酒肉,一道送了过来。 周毅这时候自然不会故作姿态打扰了别人兴致,于是也是陪着曹操喝了起来,曹操确实是开心的,毕竟杀了一个大太监的叔叔,自己没办点事不说,还在名义上升了官,听起来还是很有面子的。 “美酒美食,此间是不是还差一物呢?” 酒过三巡之后,曹操也有些醉了,目光有些迷离,喃喃说道,似是自言自语,似是在暗示什么。 前世今生,关于曹贼的名声周毅还是有所耳闻的,毕竟能够入城之后公然询问属下城中有没有妓女,千百年来也算独一份了。 周毅也没装傻,反而颇为好奇的问了一句:“此间女子,可美丽否?” 曹操见到周毅竟能懂得他的意思,而且并不排斥,自以为遇到了知己,心中大喜,便要立刻拉着周毅往外走。 “周郎过去看便可!” 周毅勉强拉住曹操,虽说对于古代的这些事颇为好奇,但是他还是知道他今天是来洛阳干什么的,当下只好说道: “孟德莫急,非是我不愿,只是待会还要去拜访蔡仪郎,如今实在不好行此事啊。” 曹操也没有太刻意,非要带着周毅前去:“伯偕?你去见他干什么?” “卢师有吩咐,命我跟蔡仪郎学习一段时间。” 曹操揉了揉眼睛,忽然笑了出来:“我几乎都忘记了,周郎尚为学子,如此确实不好唐突长者,那好,待会我喝两杯……周郎喝一杯便好!” 不过曹操兴致也来了,说罢这些,听了片刻又继续热情的跟周毅攀谈着,吹嘘自己多年来的“丰功伟绩”,寥寥然已成一大家。 曹操说道,昔日袁本初与自己同游,头戴金冠,面若温玉,美人亦不肯抬头视之。 言下之意便是我的本事大,能倾美人之心,袁绍长得帅是帅,就是没鸟用! 曹操最后还不忘提一嘴说说改天可一起同去,而且必须去,毕竟他身为兄长,有义务在洛阳招待兄弟一番。 周毅忍俊不禁,好歹答应了曹操的请求。 两人欢饮片刻,周毅这才问道:“听闻孟德与蔡仪郎私交甚好,相视为忘年交?” 曹操摇了摇头,有心想说蔡邕年岁也不大,前年还生了个女儿呢,但又一想这蔡邕似乎也已经四十余岁了,确实不小,也就干脆承认了。 “如此论来,孟德也是我的长辈了啊。”周毅无奈的说道。 曹操用力的摇了摇头,指着周毅说道:“我们三个人怎么能混为一谈呢?论年岁我曹操也只大周郎六七,而且……” 曹操狡猾的笑了笑:“周郎,你也莫要紧张,伯偕是个老好人,想来不会对弟子严厉责罚的,嗯……我且告知你一事,你可想听啊?” “自然要听的!” “你要知道,蔡伯偕名满天下,为何如今仅仅挂了一仪郎之职?” “这……不知,可是蔡仪郎不愿为官?” “不是,不是。” 曹操摇了摇头,握着周毅的手道: “相反,伯偕可是早就想施展抱负了,只不过在先帝在时,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侯……这几位你听过吧?跟现在的王甫曹节一般擅权不法,飞扬跋扈,甚至尤有胜之。” “后来,他们听说伯偕的琴鼓得好,天下有名,于是他们就告诉先帝,命令陈留太守督促他启程……前往洛阳奏乐。” 曹操一本正经的说着,见到周毅不笑,曹操连忙继续说道: “那日我将伯偕灌醉,偷偷问他,他才告诉我,伯偕本来是不愿意去的,但是又不敢轻易得罪那些人,最终还是去了……” “但是到了洛阳之后,居然传出来了伯偕要给宦官奏乐的传言,伯偕听了之后脸色彤红,连忙收拾东西跑回家了!哈哈……” 言下之意就是这蔡邕先是听了宦官的召见,得罪了士人,然后中途反悔又得罪了宦官和天子,这…… 周毅没想到蔡邕跟先帝和那群宦官有这样的过节,也难怪一直到了四十岁都没坐拥一官一职,直到前些年新帝登基,蔡邕才被郑玄征召,但是依旧没有得到重用,这些宦官倒是小心眼。 不过也难怪…这蔡邕后来肯为董卓赴死。 周毅感慨万千,这边曹操也停止了笑容,大概是想到了自己今日的处境,似乎也是跟宦官有关,只不过自家有权势,不像蔡邕一般,否则恐怕会比他还惨。 这么一想,平时打趣蔡邕的事情突然没有了意思,再想一想,又对那群宦官心生愤懑,毕竟此事皆是由他们生起。 此间士人与宦官势如水火,皆是一点一点堆积出来的啊。 “周郎,某失言了啊,忘记周郎要向伯偕求学,不该拿他的旧事跟你说的,我再……自罚一杯!” 喝完,曹操捂着肚子,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周毅失笑:“孟德若是感觉腹部难忍,可自去如厕,不必如此强撑。” “不去,若是去也是去那蹇硕家中溺!” 周毅惊奇的问道:“孟德兄还能有本事溺他一脸?” 曹操大笑:“不能,但是昨日我从府衙过来,曾径直淋其矮墙之上,第二日就听闻蹇硕被陛下训斥,出门有恶犬追逐,我看,此乃某溺其墙上之功也,以后每次经过,必然再行此事!” “竟有此事?!” 周毅没想到曹操居然还有这样的天赋,惊异之下笑的合不拢嘴: “蹇硕害得孟德明升暗降,而我也将要成为蔡仪郎半个弟子,自然也是要为师父向宦官报仇的,这番我前往蔡仪郎府邸,干脆就绕绕路见识一番那蹇硕的家吧!” 曹操跟周毅对视,两人大笑。 第四十章 新洛阳令 第一次见面,曹操似乎特别喜欢周毅,大概是因为周毅真的看得上曹操,加上其本身就有名气,还能在这样危险的时间看望自己,可谓雪中送炭。 两人一见如故,曹操欣喜之下,跟周毅约定改日一同作乐。 道别曹操后,周毅换了身衣服,就过去寻找蔡邕了。 蔡邕和卢植、郑玄一般,都是通读古今的大儒,但是其本身却对古文没有过多的欲望,从这次修订熹平石经的内容就能看出来,目前蔡邕在意的更多的是完成这一注定载入史册的壮举。 而卢植和郑玄,师从大儒马融,内心对融合古今、让经文更上一层楼的欲望也就更强大一些,几乎已经将这件事视为今生的重要目标了,这次朝廷同意了蔡邕的提议,并且允许石经能够立在太学门前,毫无疑问这就是经学史上的一个重要结点。 如果能够让古文系列的经书写进去一两本,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周毅大概也知道卢植前往扬州平叛的原因就有这一点。 因此,目前的蔡邕确实忙的找不着脚,校订书籍、修订石经,那一件事都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完成的。 递上门贴之后,由于是卢植喜爱的弟子,蔡邕还是很客气的招待了周毅,了解到今后一年左右都要跟蔡邕在一起学习,周毅非常老实的执了弟子礼。 寒暄之后,蔡邕便带着周毅到了书房参观,其间汗牛充栋,各式各样的竹简堆满了整个房间的书架,蔡邕微笑着抚须,颇为自得。 “庄子曾说过,吾生而有涯,而知也无涯。蔡师,我猜庄子大概就是看了类似您这样的书藏才说出的这句话吧。”周毅感慨道。 蔡邕很高兴,在这个年代,大多的纨绔子弟或名家墨客的爱好大致都是相同的。 年轻的时候喜欢奢华,好精舍、美婢、娈童、鲜衣,又或者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鼓吹、古董、花鸟等各型各色,娱乐活动比之后世不逞多让,就比如那被世人称为“路中悍鬼”的袁公路就在此列。 而蔡邕这样的大儒,他们的身份自然不允许他们做这样的事,日常相伴须得是琴棋书画、曲觞流水之类。 而蔡邕最喜欢的一则是音乐,第二就是藏书了,认识蔡邕的人就没有没被他带进他的书房的,因此蔡邕家藏万卷书的事情才能这么广泛的传出来。 “古人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能成为真正有智慧的人,向我这样的,还远远算不上有智慧,多是世人谬赞了啊。”蔡邕轻抚胡须笑了笑。 “蔡师已经开始修订石经了吗?”周毅问道。 “目前还没有,子干那边要求增添古文科目,受到了朝廷诸位大臣的拒绝,相必你也有所耳闻,因此目前只校对今文经义,加上论语,我这边倒是没什么,只是辛苦你卢师了啊。”蔡邕说道。 周毅自知在这样的经学之争上说不上话,而且他也实在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太高的兴趣,因此干脆闭口不言。 或许是对以后的事情有所知,因此周毅对目前的这些经学争执十分不敏感,同时也不感兴趣。有心想让他们将注意力转移到战事,民生之上,但是身份又过于低微。 蔡邕没有让周毅帮忙,自顾让下人带着周毅在自己家中转了转,约摸到了中午的时候,周毅才出了蔡府的大门。 临走之前,蔡邕告诉周毅可以每周过来一次学习,学习内容可以有经义、书法、音乐皆可。 不过没想到来到周府之后,周毅居然还得到了一个十分不错的消息。 “伯父,您说可以让我父亲调任为洛阳令?”周毅喜形于色。 分别两年,周毅还是很想见见那位老父亲的。 周忠淡定的抻了抻衣袖:“洛阳令在京都高低皆宜,便是更年青些的人也当得,汝父离家颇久,本来是要让另一位与你名字同音的叔父担任的,不过我看你父亲更加年长,干脆让他过来吧。” “那司马公可是升迁了?” “对,否则怎会有空缺,如今他被调任为京兆尹,月末上任。” 周毅颇为诧异,曹操被调出京城外当县令,这司马防居然能升官?怕不是走后门了吧。 “多谢伯父!”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件好事,周毅抱拳感谢。 “此事先不说,我且问你在卢子干那里学的怎么样了。”周忠问道。 周毅笑了笑:“伯父没听过么,近来学子风评中,我当属优等。” 周忠笑骂一声,随后道:“你可知你老师为什么非要这时候去扬州?” “自然是为了展示肌肉,获取威望,今后能便宜行事。” “展示肌肉?” “就是展示力量,让朝廷大臣、以及陛下能不在小觑自己。” 周忠微微颔首,随后说道:“昨日子干上书之后,遭到众位大臣反对,其中甚至包括袁槐,杨赐等人,但是子干性格刚硬,明知事情难为却非要尝试,并不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啊。” 周毅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若是连尝试都不尝试,怕是称不上有理想吧。” 周忠撇了撇嘴:“你和子干都有一颗年轻的心,我是老了。” 关于庐江周氏,近些年间最具名声的无非就是那位安阳公周景了,以至于等到周景死了之后,他儿子忠,也就是周毅眼前的这位伯父,甚至可以凭借父亲的恩泽做到九卿。 周忠才赋中庸,唯独脾气属于上等,因此长时间来稳坐九卿一职,甚至有望再进一步。 但是祖籍身处扬州,就是比不上如今颍洛一带的大士族,身为家主,周忠自然也会关心一下下一代的仕途,但是据他了解,自家似乎并未出现什么特别具备天赋之人。 因此洛阳令对于周家来说,已经算是高位了。 这也是为什么周毅的出现很快就得到了他的接纳,只不过如今周毅还是太过年轻,没有明白周忠话语中露出的期待。 和其光,同其尘,这是周忠的处事态度,因此他不愿意让周毅拜师卢植,因为他太过强硬,容易得罪人,现实中这样的人总是会不如意,但是饱读圣人书的年轻之心确是一茬又一茬。 “你们年轻人之间有一个叫做袁绍的,目前正在洛阳,明日你可以去领教一番,凭借你最近的名声,应该会有所收获。”周忠说道。 “伯父不说我也是要去的,袁本初之名我要有耳闻。”周毅干脆的说道。 第四十一章 袁绍 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他的高祖父是汉朝鼎鼎有名的袁安,位居司徒。 并且,从袁安往下,连续三代都有人做到了三公的位置,加上袁安本人就是四代。因此袁氏家族才能权倾天下,而袁绍四世三公的背景身份也是因此而来。 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名号早就说烂了,这在前世对于周毅来说也就是一个代号,顶多算作一个美称,毕竟到最后还是败给了矮矬的曹操。 但是身处这个时代,周毅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所在,就比如那后日董卓,也是袁家旧吏,故此袁绍能暂居一个屠夫之后,却不会甘心在董卓之下。 此时袁家风评也是达到了最顶峰,毕竟自袁安以来,袁家数代人对他人的态度都类似于“博爱”的风格。 面对登门造访的,或者半路相识的客人,他们都会礼遇对待,从不区别对待导致次生问题。据说袁家的客人只要登门造访,无论客人贤愚,都会受到一定的礼遇,因此士人们还传出了无论是什么心情来的,出了袁家门一定是开心着走的的说法。 袁家通过如此的处事方式渐渐在各领域势力中爬上顶层,天下人也愿意依附于袁家,到了现在,已然成了大汉帝国的一尊庞然大物,便是党锢也没有降低家族在士人中的地位,反而在众人合力下推得更高。 而这边,在周毅来到洛阳之后,本来是可以自己买一个或直接住在周忠家里的,不过考虑到周简马上也要来洛阳,因此周忠就在附近给周毅置办了个新院子,省去了周毅一大笔钱。 刘繇得知周毅来到洛阳,为了感谢周毅那日相助,特意邀请周毅出来做客,刘繇是见过袁绍的,周毅想到昨日伯父所言,当下问道: “刘兄,你觉得袁本初此人如何,我听闻他服丧之后于洛阳隐居,但即是隐居,又怎会在洛阳此处,若不是隐居,又怎会不轻易见人,我见子远时,见他对袁绍言语之间推崇备至,我看子远此人也是颇有心气之人,可见袁绍此人不俗,刘兄在洛阳时间更久,不知是何看法。” “这个……”刘繇环顾四周,有些顾左言他。 “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周毅好奇的问道。 “唉!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刘繇正视周毅: “其实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了,周郎可知道,为何朝廷屡次征召袁绍为官,他都拒不接受么?” “许是这袁本初有更想要做的事?毕竟此人不比我等,想来对一县令郡吏不感兴趣。”周毅回答道。 “然也,袁本初当日刚加冠就被封为濮阳长,虽是庶子,但是却英俊不失威严,惯会礼贤下士,如今虽在洛阳“隐居”,但其实真正做的确是……庇护党人。” 刘繇小声说完,随后又对周毅提醒道:“此事可大可小,但确不是我等可以参与的,便是那袁本初行此事,照样有危及全族的风险。” 周毅点了点头:“听得此言,我倒是想要见一见这位楷模了,不知可有资格?” “贤弟说笑了,卢中郎之徒,当朝九卿之侄,自然是可以见的!” 第二日一早,两人坐车而行,时有朦胧细雾,待到两人转过去一个拐角之后,周毅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伯圭兄,你怎么在这里?” 眼前之人,正是公孙瓒,与其同行的还有数人。 公孙瓒听后回头一望,随后看到了周毅下车,身后还跟着刘繇,自己刘繇家的仆从,公孙瓒面色一冷,当日他和周毅一起帮忙,但是今日这刘繇只邀请了周毅一人,因此心中不喜。 “伯圭兄怎么也来到了洛阳,我等皆不曾听闻。”刘繇有些惊喜的问道。 “敢问这几位是?”周毅微微作了一揖。 “在下王邑,北地泥阳人。” “在下傅燮,与王兄同郡。” “在下魏杰……” 周毅和刘繇不敢怠慢,纷纷报上了身份籍贯。 公孙瓒目无表情,对着周毅说道:“你去洛阳当天,我族中传来消息,让我于洛阳办事,遇到了当朝宗正大人,随后拜其为师,这三位正是我的同学。” 周毅一时不知道宗正是谁,但是刘繇这位宗室弟子可是知道,当下颇为惊讶的问道:“可是身兼光禄勋的刘公刘文饶?” 公孙瓒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略有得意。 周毅了然,这位刘公即是宗室,又身居要职,以后三公完全是是时间问题,这个角度看来卢植反而相形见绌了。 众人一交流才知道,五个人居然都是过去看那袁绍的,毕竟出城去那袁绍母茔的道路也不多,当下相遇也属正常,于是周毅和刘繇干脆舍弃车子,步行与众人同去。 在路上谈话时,周毅趁机会打量了几眼公孙瓒身边的同学,那王邑和魏杰他皆没有印象,唯有傅燮这个名字印象颇深。 周毅的历史也就那样,只不过因为三国演义等因素,相比较其他朝代,对东汉末这段年代更加熟悉一些,不过能被他记住名字的,依旧都是万里挑一人才,毕竟载入史册。 洛阳中拜访袁绍的大有人在,几乎每天都会有一批,只不过袁绍毕竟表面上还要维持不妄通宾客的形式,因此除了张邈、何颙、许攸等这些跟他交情密切的,其余未必能够每次见到他。 袁家的随从招待了周毅几人,随后给众人一个酒殇,添满茶水,用于拜祭袁绍之母。 众人自报身份,不是三公弟子就是大儒高徒,然后就是汉室宗亲,那些随从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因此等到众人以茶代酒,对着天空敬了那从未见过面的袁母之后,袁家的下人便传来消息,说袁绍请几位过去坐坐。 但其实来来回回,几人倒是等了半天了。 “刘兄,不是传说这袁家对宾客向来不以门第划分么,今日见之略有区别啊。” 王邑看了看面色已经有些不快的公孙瓒,对着刘繇低声说道。 刘繇想了想道:“非常时期,无奈之举,况且袁家是袁家,袁绍则是袁绍,说不得什么。” 几个人前进不久,就看到了一颗大树,树旁有几个简陋的草屋,旁边还有一间房子,正是袁绍的住所。 众人又在外面等了一会,随后才被叫了进去,然后发现屋内竟然还有五六人,应该也是袁绍的客人,周毅扫了两眼,皆是比较生的面孔,张邈、许攸皆不在此列。 第四十二章 不孝不义之人 一般来说,主人家有了第一批客人,那么第二批客人必定不能立刻进来的,避免两批客人不认识进而打扰了前者跟主人的谈话。 但是袁绍还是让几人进来了,只是周毅等人明显不在“党人”之列,因此袁绍自然也就把他们视为平日中拜访他的人一样。 “诸位,绍在此多谢各位不辞辛苦前来拜祭吾母,我以汤代酒,先行谢过了。” 一身素衣的袁绍环顾众人一周后,一饮而尽,随后介绍身边众人与周毅等人认识。 周毅右边坐的就是公孙瓒,周毅很好奇两个人究竟会不会天生八字不合,于是趁着机会偷偷问了问公孙瓒对袁绍的看法。 没想到公孙瓒也没正面回答,反而平平淡淡的夸了一下袁绍的弟弟,就是袁公路了,说他是“袁家嫡出,类袁安之风”,其实就是再说袁术待他更尊重,不像这袁绍,凭什么让我等待许久? 看来两人是见过了,但是周毅心中还是不太明白这公孙瓒明明也是一庶出子,为啥还要以嫡庶作为评判点,再怎么看,这号称“路中饿鬼”的袁公路也不能跟有困雪之名的袁安并论吧。 很快,袁绍身边几人纷纷介绍完毕,其中最后一人便是何颙,只是报了自己的表字伯求,随后便退到了袁绍后面,表情略有不快,似乎对袁绍让这些人进来有些不满。 这人是党人的一员,虽说袁绍所做的并不是绝对不能泄露的事,但好歹也算得上是密谋,如此下来,“袁绍结交党人”岂不成了人人皆知的秘密? 众人轮番介绍,很快就到了周毅,周毅风评本就不错,基本上站稳了士人立场,加上最近联合公孙瓒、刘繇除掉一群盗匪,自然少不了袁绍的一番称赞,众人纷纷拜见,便是何颙也点了点头,对周毅这般不畏权贵的行事手段给予赞可。 拜举孝廉这一政策所赐,从洛阳、颍川长大的士子身上就没有不带“孝廉事迹”的,而且由于地处中原,他们之间互吹的事迹则传播的更加广泛,更加离谱,类似一个小孩儿连话都不会说,善辩的名声传的沸沸扬扬的事也大有所在。 要是将周毅在幽州做的事搬到洛阳,那他早就成家喻户晓的神童了。 正在袁绍准备说话时,一只乌鸦飞过众人头顶,袁绍笑了笑,话锋一转,抻了抻袖子无奈的说道: “这乌鸟甚为怪异,平日晚间离去,清晨归来,也不喜群居,我初次见之还喜其能与我相伴,可如今想来确实感觉每日聒噪,诸君可有什么方法让某清净下来么?” 好似真的闲的无事在聊天一般,众人也纷纷表达自己的“意见”,有的说可以命人拿出食物将这乌鸦引诱开,有的说可以放出恶犬将其吓跑,还有人说可以派人拿着铜锣大肆敲打将其吓走,袁绍瞪了他一眼斥道你不如拿一本论语跟这乌鸦讲一讲做人的道理,众人皆笑。 周毅默默记下了在场人的容貌身份,随后润了润喉咙对着身边一人道: “傅兄,蔡仪郎前些时间受朝廷所托,于东观校订书籍,还给我置办了不少任务,若是傅兄闲暇有空,可否过来帮帮愚弟。” “哦?”傅燮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正色的答应了周毅的邀请。 “周郎相邀,燮便却之不恭了。” 周毅这样一搭讪,傅燮也跟周毅聊了起来,随后他便从周毅言谈中看出来周毅确实有心结交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自己没理由拒绝不是? 其间,周毅询问傅燮为何将自己的表字改为南容,傅燮也正色表示了对周毅硬扞一位太守的敬佩,就在两人相谈正欢时,却意外发现不远处的公孙瓒与袁绍那里似乎出了冷场,两人心中一突。 袁绍旁边有一位叫做袁荩的家伙,身高七尺有余,一身布衫颇为简朴,此人虽说姓袁但却不是汝南之袁家,而是南阳人士,性格高傲,自诩出入皆与高洁之士为伴。 只见这袁荩颇为轻视的说道:“我听闻公孙兄乃是大儒高徒,当知道孝义的道理。” 公孙瓒直接愣住了,他这是跟自己说话吗?再看此人语气颇为不善,本就窝火的公孙瓒当即一拍桌案,手握剑柄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某不讲孝义吗?” 没想到这个叫做袁荩的家伙不但不怕,反而也站起身来,更加兴奋的对着公孙瓒说道:“若非如此,那你便是一不治经义的边郡莽夫,吾不屑与你为伍矣!” 此言一出,便是王邑、傅燮也站了起来,先不说他们两个也是边郡之人,单单是同学受辱,他也不能不管。 连袁绍也很惊讶:“文期,公孙兄是拜访我的客人,你怎么能这样无礼呢?” 公孙瓒拔出佩剑:“竖子!敢与我决斗吗?” “你这是莽夫之勇!便是能杀了我又如何?” “我必杀汝!” “且住!” 袁绍抬手制止:“公孙兄,此地不宜见刀剑,还请看在我母亲面上,先收起宝剑。” 公孙瓒引而不发,只是将佩剑扎在案上。 此时傅燮上前:“袁荩兄此言何意?若是仅因为伯圭为边郡之人,那我等是否也不配居于此了呢?” 周毅感觉事情有些古怪,不过还是站了出来: “我不曾听闻懂得孝义的人会当着主人的面羞辱其他客人,袁荩兄不就是正在这么做吗?” “今日若不说清楚,我必让你血溅五步!”公孙瓒说道。 袁荩先是看着周毅:“若是宾客皆为贤人,那我自然是恭敬对待,但若是发现恶客而不用言语让主人看清他的真面目,那我就白读那么多年的圣贤书了!” “公孙兄义勇双全,前天还帮了刘兄救出其叔,乃我三人中立功最高,怎么能够被称为恶客呢?” 刘繇听罢,自然也是站起来为公孙瓒作证,如若不作为,传出去必定玷污他的名声。 “汝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等可知此人先拜卢公,再拜刘公?” “那又如何,某拜谁为师,还用向你请教不成!”公孙瓒怒目而视。 “哼,若是他人也就罢了……周兄,我听闻你是卢公最喜爱的弟子,难道不知道卢公这次离京的目的吗?” “卢公为了古文立传呕心沥血,便是我也为之敬佩不已,你身为卢公之徒,不想着为师分忧也罢了,居然还改投一今文大家为师,若是卢师回来该如何想?你如此只顾自身而忽视老师的行为,难道不是不孝不义之人才能做出来的吗?” 第四十三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 卢植是周毅最亲近的老师,是万万不能做出任何对他不好的事的,因此周毅听到这样的话,一时也不知怎么替公孙瓒辩解,再看刘繇、傅燮等人也是一阵无言。 其实他当时知道公孙瓒不声不响拜了别人为师,就感觉此人脑子该是缺了筋的,毕竟此事完全可以做的两全其美。 “袁荩兄,你莫不是醉了。”何颙淡淡说道。 “未曾喝酒怎么会醉?” 袁荩转过头来,对着公孙瓒继续说道:“所以我才说边郡武夫不治经义,不辩时局,教我来看,若是你不能坦然向卢公请罪,怕是卢公必不喜你,此乃金玉良言也。” 公孙瓒一听这话,反而更加愤怒了,他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侮辱,袁荩这般骂了他还一副“我是对你好啊”的样子,属实让公孙瓒心中恼火。 啪! 公孙瓒拔刀割下衣锦一角,猛的掷于地上,对着袁荩说道:“鼠辈再敢狂吠,他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出了屋门,公孙瓒还是觉得不解气,方才抬头看到树上乌鸦,以刀背击与树干,大喝一声将其吓飞,余下众人面面相觑。 周毅、傅燮、王邑等人也知公孙瓒的情况,虽然感觉不妥但是也认为不必如此恶言相向,这袁荩怕不是被锢疯了,整日无事可干专挑别人毛病? 刚才那句边郡莽夫,可是把众人也都骂进去了,因此除了刘繇,周毅这边都是心中暗怒的,当下挥手请辞,刘繇自然也是跟着出去了。 待到众人走完,袁绍才后知后觉,公孙瓒当面拔刀是不对,但也是这边人前揭短在先,于是犹豫之后方才对着何颙问道:“我等谋划大事,是不是不应该如此看轻边郡之人。” 何颙闭着眼睛对袁绍说道:“本初可知,昔日窦武陈藩之死,皆是凉州张奂之能也,王邑等四人皆是公孙瓒的同门,刘繇更是宗室才俊,前途不可限量。” 袁绍听后更加后悔了,这当下呵退了袁荩,又派人向众人道歉。 周毅等人追上公孙瓒,互相告慰,公孙瓒面色稍缓,后看到袁绍派使者前来告问,公孙瓒拒绝不受,众人不欢而散。 回到家中,周毅将这件事情告知了自己伯父,周忠想了想,当下告诉周毅公孙瓒这个人看起来豪放不能受辱,但是只记别人的过错而不记别人的善意,只能浅浅结交,周毅点头应是。 周忠显然是有心栽培周毅的,此后多日带着周毅一同行走,往返蔡府、太学等场合。 故此,缑氏山卢植高徒周毅原来也是大司农的从子的事情很快就变得众所周知,加上周毅本就有所名气,如此后台直接让周毅成为洛阳第二等士族子弟,仅次于袁绍这样的顶尖大族。 这便是有靠山的好处了,自此之后,周毅出门在外,多有人前后相拥,皆是笑容满面,周毅也没有太过高调,只是往返于蔡周两府之间,与刘繇,傅燮等几人为友。 一日,曹操出为顿丘县令前,前往蔡府告别。 曹操这个人放荡不羁,不太受礼法的禁锢,因此在担任洛阳尉之前很长一阵子都被人认为没有什么才能,唯独郑玄蔡邕,以及那位常常跟袁绍玩耍,因此得以接触曹操的何颙看得出曹操不凡,给了很高的评价。 因此曹操很难对蔡邕这位老好人生出恶意,临走前都不忘向他告别。 蔡邕还是很担忧曹操的,出了五色棒这事,他苦口婆心的对曹操说,到了顿丘要小心谨慎,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前一定要三思种种。 曹操此时平安无事,还是比较得意的,对蔡邕的话不以为意,蔡邕很不开心,决定给曹操讲个故事。 他告诉曹操,在之前有一个叫做杜季良的,是伏波将军的朋友,讲义气,能忧人之忧,为了朋友不惜得罪别人,性格很高尚,父母去世的时候几个郡的人都来吊唁。 但是,伏波将军在教导儿子的时候却让他们不要学习这个杜季良,就是因为学习这个人容易得罪别人,所以一定要学会保全自身。 现在,宫里的太监们咬牙切齿的恨你,这次是过去了,如果下次再有机会,一定会新仇旧恨一起算的。 曹操心想自己才不是在学他,而且这个典故属实不太好听,于是很不忿的对着蔡邕问道:“如果我是杜季良,那谁又是龙伯高呢?” 蔡邕略微得意的说道:“我有一个学生叫做周毅,平时做事周到谨慎,口无异言,谦约有姿仪,年岁是比你小了点,但是也有你值得学习的地方。” 曹操听罢,抚掌大笑,对着蔡邕说,你虽然是周郎的老师,但是我看你一点也不了解他。 蔡邕吹胡子瞪眼,对着曹操愤怒的辩解,我是他的老师,难道你知道的还能有我多? 说罢,从衣袖下拿出一页方书,上书七言四句,共二十八字。 蚕丝吐尽春未老, 烛泪成灰秋更稠。 春播桃李三千圃, 秋来硕果满神州。 “前些时日太学年轻学子送来经文让我评析,我因校订书刊,子时方才能够观阅,早已身心俱疲。周郎见之而作,你我相识多年,可曾些许为我分忧?倒是灌醉我多次!两相对比,周郎可称之为纯良方正之人!” 蔡邕对曹操批判道。 曹操瞪大了眼,心中对周毅的马屁暗道无耻。于是念头一转,便想坑害周毅一把,便对蔡邕直说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叫周毅跟我去营妓,他也是愿意跟我一起去的! “你个奸诈的曹阿瞒,欲要挑拨离间呼?” 曹操不以为意,淡定自然的说道。 “早些时日便要去了,只不过那日只周郎欲要拜访与你,因此迟了些。” “你且看着,我今日便邀周郎出来玩耍。” 蔡邕一听这便怒了,拿着木棍追着曹操打,曹操吓了一跳,慌忙的从蔡府逃了出来。 出来后,曹操整理了一下自身的衣袍,心中暗自思考: “周郎本来不算是蔡邕的弟子,只不过是卢子干如今去了扬州平叛,故此将他留在了蔡府学习。” 曹操露出一丝奸笑:“此子那般奸诈,倒不像是个好人,在卢师和蔡师旁一副正人君子状,但是也能做出借刺史之力扬名的事情,我必须要拆穿他!” 第四十四章 曹操之言不可信也 一连两日,周毅都不曾去蔡府,直到第三日周毅刚到蔡府,逗弄昭姬之时,忽然被蔡邕叫了过去。 蔡邕第一句就问:“阿云,前些日子曹孟德可曾找过你?” “是,蔡师怎么知道。” 周毅一愣,回想到了两天前发生的事。 那时自己正在家中招待傅燮,两人一同讨论时事,共同学习,忽然有人告诉自己曹孟德过来拜见。 两人出门迎接,那时正值傍晚,于是周毅派人准备好酒肉,准备招待两位好友。 席间正吃的时候,曹操看准时机,偷偷的对着周毅说道:“为兄痴长你几岁,这洛阳城中大致是转过来回的。” “孟德兄何意?”周毅有些不明白。 “洛阳乃天下之中,多有秦楼楚馆,我皆知之。” 周毅差点噎住:“孟德兄不是玩笑?你今日不是要上任顿丘令么。” “这又不是什么急事,今日明日都是可以的啊。” 周毅一时失语。 曹操见到,脸色一沉,故作严肃的说道:“周郎莫不是要食言?” 这还是当日的客套话,没想到被曹操旧事重提。 周毅干咳一声略缓尴尬,他肯定不是不近美色的柳下惠,相反,早在涿郡,甚至更早的庐江之时,他便对这汉时“青楼”有所了解。 需要提一嘴的是,在这个时候,青楼两字是不等于妓院,汉朝的青楼,指的是装饰比较奢华的楼堂,也就是豪宅。 所谓南开朱门,北望青楼;青楼富家女,才生便有主。这是有钱人才能住的地方。 清代袁枚还曾在《随园诗话》中说:“齐武帝于兴光楼上施青漆,谓之青楼。”,并明确指出:“今以妓院为青楼,实是误矣。” 也就是说在南北朝,齐武帝还管自己的兴光楼叫青楼,这时还是豪宅的意思。 汉代的这种营生,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种是设立在军营之中,称为营妓,因为古人大多认为阴阳调和,身体才会更加健康,而且还能并以此为奖励激发战士的斗志,同时少让军士去骚扰良家女子,典型代表就是越王勾践了。 第二种就更厉害了,通俗的说就是官妓,就是公立的妓院,齐国的相国管仲就是官营妓院的祖师爷。 管仲为了开源节流,襄助齐桓公称霸天下,设立“女闾”筹谋钱财,所获利润巨万,堆积如山。 因此汉代自然不会搁置用官妓发财的这个办法,相反,这时候官妓的门槛还很高,因为这些女大都是罪犯的家人,其中多为官官子女,一般人都进不去。 其他则为乐妓、舞妓、私妓之流,多为平民中相貌上等者,被士族充为家妓,可以自己享用,或者用来待客送人,其中或有质量极高的女子,这代表人物就得是曹阿瞒了,历史上曹丕之母卞夫人,早先就是曹操家中的乐妓。 “南容性情正直,不喜奢靡之地,想来不愿同我等前往。” 周毅看了看身边的傅燮,扭头低声对着曹操说道。 曹操看出了周毅的忧虑,心中一喜,同样低声对着周毅说道: “无妨,周郎忧心怠慢好友,眼下只管拿出好酒,多劝这位喝几杯,待他睡了,你我方才自去,岂不皆大欢喜。” “……” 于是,二世为人的周毅便在这半推半就之下被曹操领到一处雅楼之中,见识了古代独树一帜烟柳文化。 他还清晰的记得,曹操拥美人入怀,对着自己十分坦然的说道,大丈夫于世,一为权,二为色,君子坦然喜好,不可耻也,只要心中有正义,禀记孔孟之仁,君臣之义便可,周郎有才有学,还不迂腐,真是大丈夫啊! 周毅只能认同。 此时的曹操,心中大致想的,应该就是要么居于庙堂之上,惩治奸宦,要么就做一方郡守,牧养百姓。 而周毅的话,则是成为跟臧旻、卢植那样的将军多一点,毕竟寄希望于庙堂,周毅更认为不如强大一分自己,想来等到黄巾起义之后,曹操也会慢慢转变思想。 曹操赴任顿丘令。临走之时,周毅还去送了一程,曹操当时略微意外了一下,询问了蔡仪郎可曾找过自己,眉眼间露出些许被捉奸似的不自然。 回过神来,蔡邕此时正问周毅那曹孟德找他何事,面色正有些不愉,双手负在身后。 周毅似乎想通了什么,此前他一直好奇这曹操昨日面色为何如此,现在想来,怕不是这位居然告密,怕自己怪罪?否则蔡邕如何知道? “曹孟德临行前过来拜见我,说你同他去那轻佻之地,然否?” “蔡师是什么时候得知这件事的?”周毅正色问道。 “三日之前。” 周毅恍然,这曹阿瞒居然不是告密,而是先在蔡邕这里吹了牛,之后才去找的自己,如此算来,他竟被那曹操算计了一把。 不过想到曹操此后几年的命运,周毅则是丝毫不慌了起来。 “学生并不曾做出此事。”周毅坦然说道。 蔡邕闻言面不改色,私下则是略喜,本来,学生的私生活靡乱了些本跟他关系不大的,毕竟富贵不“淫”之人又有多少,更何况是周毅这样“寄”在自己身边的,只是半个弟子。 但是他蔡伯偕又十分爱面子,若是真的让曹孟德得逞了,岂不是又遭他嗤笑?当年因为醉酒,那曹孟德已经嘲笑自己多年了! “如此说来,那曹阿瞒说的皆为枉言?我为汝师,实不愿看你被他人污蔑,你且说出证据,吾修书一封,替你讨回公道!” “蔡师,曹孟德做官前向来不治事业,放浪形骸,其言本不可轻信。” “我曾听闻在早些年间,曹操的叔父厌恶与他,几次向其父告密他浪荡之事,致使孟德多次受到他的父亲的殴打。” “后来他想到一计,便在一日在他叔父面前突然躺倒,言:“吾中风矣,速医!”,叔父信以为真,唤来医者与其父,却发现曹操好端端的坐着读书!” “其父问其故,曹操曰:‘叔父不爱我,多次诽谤与我,具不实也!’,之后曹操的父亲便不再相信他的弟弟告密了,可见此人奸诈多变,最爱离间之计!” 蔡邕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么说……” 周毅回道:“学生当日便严词拒绝了,想来那曹阿瞒落了面子,便来此诽谤于我,我这几日皆在房中研读经传,南容与子源皆可以作证!” 见到周毅如此恳切,蔡邕顿时信了八成,当下得意一笑:“周郎所言我尽知矣,那曹孟德言辞,确实不能轻信!” “你那几句小诗写的不错,你且进屋,让我看看你的功底文法。” “是!” 第四十五章 风波起 熹平四年秋 一处阁道相连的宫室下,几个年轻人坐在一起,其中一名士人手抚古琴,众人拍手迎合,头顶房屋飞檐翘角,众人手中音乐古朴典雅,远望过来颇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周兄,年初的时候你还不通乐律,不曾想仅仅半年便可至这种水平,真是羞煞旁人。” 身边一体貌魁梧的男子说道,此人名叫臧洪,字子源,护匈中郎将臧旻的儿子,因为父亲的功绩被送到了洛阳太学读书,周毅听到他的名字之后就去拜访了他,两人认识已经有大半年了。 “周郎,此琴该不是蔡仪郎的那个焦尾琴吧?” 又一相貌周正之人对着周毅说道,此人名叫王朗,为太尉杨赐的弟子,月前跟周毅相识。 “自然不是,看样子就知道了,这是我自己命人做的凤尾琴,蔡仪郎的琴是不让人轻动的。”周毅说道。 这时候周毅右面的傅燮问道:“我听闻前日陛下外出狩猎,唤了众为大臣同去,蔡仪郎跟周公也在此列。” “没错,是有这件事。”周毅点头。 众人各自看了几眼,都不说话了。 周毅抬了抬眼睛:“各位不能光看我啊,杨公,刘公可也是去了,傅燮兄,王朗兄没什么可说的吗?” 臧洪长叹一声,对着众人说道:“既然众位都不开口,那我就直接问了吧,否则大家今日过来干什么?” 顿了顿,臧洪开口说道:“我现在就想知道陛下目前的意思,大家一个个不是大儒之徒,就是功臣之后,总得有些消息吧,合该集思广益一番!” “不错,子源所言有理,大家私下商议一番,看看这消息到底是不是空穴来风。”刘繇说道。 自延熹九年以来,党锢之祸已有近十年之久,但是近些时间,突然有股消息传来,当今陛下有意接触党锢,一石激起千层浪。 士人们纷纷激动无比,现在想想看,为何没有这个可能呢? 毕竟,在第二次党锢之祸刚刚发动的时候,如今的陛下还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因为偏听偏信搞出大麻烦,那也算是可以理解。 那么,如今的陛下早已成年,对待士人群体的态度转变过来不也是很合理吗?毕竟君王与士族共治天下才是千百年来的惯例。 众人纷纷对宫里的那位生出一丝期待,宦官伴生皇权,只要当皇帝的一声令下,士人们立刻就能把天翻过来,彻底结束这十数年宦官专权的格局。 “上个月朝廷倒是提前发放了今年三公的炭火银子,而且分量也多了一些,不知道这是不是陛下对士人们的善意之体现。”王朗说道。 “平日外出狩猎,陛下是不肯带太多的士人的,可是这次的三公九卿确是来全了,甚至还叫来了郑玄公,这位可是被禁锢多年,我怀疑正因为此事,陛下欲再用士人的这件事才传的沸沸扬扬。”刘繇说道。 傅燮闻言说道:“郑玄公德高望重,当日因为杜密故吏断绝仕途,此后闭门不出,隐修经业,大概是这世上最博学的几个人了,倒是不同于其他禁锢之人。” 周毅点了点头:“说到这里,我也听卢师也曾经说过,若是这世上有一人可以整合古文今文之学的话,那大概就是郑公了。” “那周郎以为,我等士人这次可是得了机会?”臧洪问道。 周毅深吸一口气,众人纷纷看了过来,此间人物皆是一时俊杰,没有一个不想要“攘奸除恶,匡扶汉室”的,基本上都将这视为了自己的毕生事业,就算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可是具周毅所知,如果是那个没有自己的世界的话,这次的事件恐怕是草草结束的,毕竟周毅大概知道,这次的党锢是因为黄巾起义才解除的,离现在还很早。 “我不知道。”周毅摇了摇头。 “我认为,与其在这里坐地平观,不如聚集起来做些实事,便是遭到牵连,也跟现在无甚差别。”傅燮说道。 众人闻之愕然,随后臧洪开口道: “我倒是认为我等青年士子需要一位领头人才行,否则跟一盘散沙无差。” 而这个领头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天下楷模袁本初! 此人早就在准备这件事,已然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否则大家为何服他为天下楷模。 想到这里,王朗突然问道:“听说几位曾经跟袁本初发生过冲突?” 刘繇摇了摇头:“倒不至于这么严重,早些时日就已经化解,只不过伯圭兄似心有耿耿,不过我曾听说和袁公路有些交情,今日本也曾唤他,只是他未曾前来。” 说到此时,屋外突然来了一人,正是周青,只见他趴在周毅耳中说了些什么,周毅眼前一亮。 “诸位,”周毅抬头道:“刚刚传来消息,袁本初悄悄离了坟茔,此时或在袁家与袁槐公一同商议。” 众人闻言一惊。 …… “真是荒唐,你不在洛阳城外替你大人守孝,偷跑到这里干什么,你莫以为不会被人发现么?”袁槐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对着袁绍说道。 “便是发现议论又如何,叔父,今时今日或有变矣,需早作安排。”袁绍一身素衣,正色说道。 “安排?什么安排?你莫不是真的以为,我袁家能够一手遮天,能携带着士人大势让陛下改变想法?你莫不是忘了李膺,陈藩是怎么死的了?”袁槐紧皱眉头,对此忌讳莫深。 “叔父以为陛下仍旧不顾士人死活?”袁绍问道。 “不好说……不好说,如此大事,怎么能够轻做决定,这些年你韬光养晦,是得了些许名声,不过你要看的清楚自己的能力,不要被身边之人裹挟前进,否则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棋子而已。”袁槐道。 袁绍不发一言,而是静静地思考了一会,随后道:“叔父,你说我们袁家能够四世三公,凭的是什么呢?” 袁槐没有说话,反而静静地看着袁绍。 “便是如今,我袁家依旧显赫的原因,依旧因为士人们的推崇,若是我们都畏而不前,那何人才能做得了这士人领袖?”袁绍郑重的说道。 “陛下猜忌士人,但是一个国家的运转是不能永远依靠宦官的,这才是大势所趋,孩儿便想做出这一转机,我已经想了很久,绝不是像叔父说的轻易决定。”袁绍说道。 “如此看来,此番声响也有你的推动了?那日中常侍赵忠说你抬高身价,专养亡命之徒,大概也是真的了吧?”袁槐叹息一声,无力的说道。 “事到如今,再说其他也没有用了。” 袁槐深深的看了袁绍一眼:“若是有什么能够破灭袁家的话,大概就是因为你了。” 第四十六章 拔刀 一连三日,此事非但没有停息,反而愈演愈烈。 以袁绍为代表的士人,以及被禁锢的党人各方奔走,隐约集成了一个无形的联盟,众人暗中商定计划,批判宦官,还真有一丝万众一心的样子。 有时候说的多了,自然就会有许多人为之深信。此时的年轻的士人们热血澎湃,自以为要见证新时代的到来。 很快,在万众一心之下,士人们再次发出了进攻的号角。 永昌太守曹鸾,上书汉灵帝为被禁锢的党人鸣冤叫屈,要求朝廷予以平反。 一石激起千层浪,诏书上传之后,士人们竟然提前得知,一时传的沸沸扬扬,所有人都期待着皇帝的断决。 然而,半日之后,深宫之中传来消息,言:陛下大怒,下令曹鸾槛车入洛。 没有人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士人的愤怒却再次喷出胸膛,受到禁锢的一些党人如遭霹雳,都十年了,陛下还不打算放过他们么? 王朗、刘繇、臧洪、王邑、魏杰、傅燮……这些跟周毅相识的士人没有一个甘心的,一时间,竟连续有人堵住廷尉府邸,说要为曹鸾赎罪。 士人学子聚众闹事,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了,他们一腔热血,为了心中的坚持勇往直前,几百太学生流的血就在昨日,但是依旧有人前赴后继。 周毅也只能被大汉朝的士人血性裹挟起来,甚至凭借往日的名声,在这次的洛阳士子运动之中隐隐站在前列。 说到底,他们这些人还是不肯相信皇帝会真的不顾士人的死活。 以史为鉴,当日桓帝时期,宦官就因为士大夫处死了自己党羽内的杀人犯,曾污蔑他们“诽谤朝廷”,桓帝也听信了他们,直接逮捕并处置那些被宦官定为“党人”的士大夫。 当时,有的宦官为了释放心中怨念,甚至无视法律对士大夫进行欺压,不少士大夫要么丢了官职,要么直接被害死,这就是第一次党锢。 然而没过几年,窦皇后的父亲便出面替士大夫求情,桓帝就顺势下坡,取消了对士大夫的制裁。 同时,宦官们也担心自己做的坏事被狱中的士大夫们抖落出来,纷纷提醒皇帝大赦的时候已到,于是那些被迫害已久的士大夫们终于被放了出来,但也无法再次做官了,至此,第一次党锢之祸结束。 有人问,天下舆论这般一边倒,皇帝为什么依旧禁锢士人,重用宦官,令人寒心呢,这是愚蠢吗? 当然不,明确的说,天下的声势之所以一边倒,完全是因为舆论从头到尾的闭环都是独属于士人所有的,自己当然要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了。 对于皇帝来说,守住自己的权利才是第一重要的,汉桓帝在继位初期完全就是一个傀儡,后来虽然亲政但由于外戚梁冀的干预,行动处处受限。 为了避免自己成为汉质帝第二,汉桓帝才决定先发制人,他利用可以依靠的宦官出其不意的将梁氏外戚集团一网打尽。 如今的灵帝跟桓帝的根基无差,基本上也是依靠宦官才掌握实权,所以他对宦官才是无理由的信任,他也希望宦官依靠他的宠信开始将触手伸向朝堂。 许多立场不坚定的大臣明白这一点,于是就开始依附投靠宦官,于是就成了眼下局面。 从另一个角度看来,皇帝通过这一招,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士人们整的死死的,自己稳居庙堂之上。 翻阅史书,你会发现桓灵二帝虽然已到汉朝之末,但是就算在国力最衰弱的时候,两位皇帝依旧比过的比明末清末的皇帝舒服许多,依旧能够做到说一不二。 反而真的到了党锢解除、十常侍被杀之后,才有了皇帝被废、献帝被辱、大权旁落这一系列的事。 这说明宦官专权从来不是改朝换代的根本原因,天下糜乱时,宦官代表皇权,说不定比半数的士大夫还积极,只不过下面的士人执行不执行,庙堂之上就无从得知了,所以宦官和士大夫到底哪个是社会毒瘤,其实未可知。 熹平四年九月,中常侍王甫之子,永乐少府王萌奉命驱散士人,言语轻慢,同士人发生勾角,时值傍晚,又发生械斗,致使一宦官遭受殴打殒命,大太监王甫发怒,奏请皇帝再调段颎为司隶校尉,命令其从严惩处。 司隶校尉段颎,周毅当日广平扬名便与之交恶,因此身边臧洪,王邑等人都劝他这段时间谨言慎行,少出风头,周毅依其言。 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的,洛阳一处街道之上,一位须发发白之人拦住一少年,众人皆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见过老者,您是?”周毅说道。 “老夫,司隶校尉段颎。” “不知司隶校尉当街拦下小子,所为何事?” 段颎头戴鹤冠,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老当益壮: “听闻有一小子少有志气,束发之身弹劾郡守,想来便是你吧?” “原来如此,司隶校尉这次当街拦我,想来是欲要与我认识?可惜……”周毅摇了摇头。 段颎哼了一声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家父早就教导过我,入洛之后要以清白为重,万万不可与污浊之辈相交,段公年轻之时为国有功,但是晚年却屡做大狱,与人勾结,失了名将之身,早已污浊不堪,正是我父亲所说需要避讳的。” 此言一出,洛阳街道上鸦雀无声,数百人或是为官或是学子,皆面面相觑。 早在曹鸾事发,周毅就想到了段颎王甫会参与这件事,后来械斗发生,周毅就私下询问伯父周忠该如何做。 周忠却只问了周毅是否参与那场械斗,周毅自然是未曾参与的。 周忠点头,告诉周毅如果遇到段颎,无论遇到何事,都不要丢了骨气,一切自有他和卢植来周旋。 因此周毅这番话说的倒也是有底气,段颎能够当街找上自己,周毅就知道今天恐怕无法善了了,若是再忌惮或是踌躇不言,岂不是正遂了此人心意。 “好大的口气,”段颎被气笑了:“你以为,老夫的刀不利吗?” 随着段颎握刀,其身后十数精壮武士也将刀拔出半截。 场面顿时变得十分惊悚,类似周毅友人之类,有的满心忧虑,有的频频作色,有的甚至向后退去,两股颤颤。 而就在这时周毅按住身上佩剑,从容出口: “司隶校尉的刀利不利我不知道,但是在下的刀也曾斩过奸邪,杀过悍匪,想来是很锋利的!” 周围官吏对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语大惊失色。 段颎眯着眼睛,场面一时有些发冷。或有人当场逃串而走,俱是害怕段颎当场大开杀戒。 第四十七章 士人们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 蔡邕急得要跳脚,他倒是想替这半个徒弟说句话,但是一看到段颎身后怒发冲冠的武士,再想到段颎的赫赫杀威,蔡邕终究是迈不开腿了。 突然,蔡邕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他似乎见到了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 掀开马车的帘子,蔡邕大惊道:“子干?汝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卢植倒也是觉得巧合,但却并未有任何表现,只见他一面眯着眼看着周毅那边的局势,一面应了蔡邕两句。 蔡邕此时却急了:“子干兄,你居然还有心在这看着?若是不出面调停一下,一旦生出大事,汝又如何跟周公交代呢?” “急什么,我倒也想知道,这段颎经历这么些事之后,这刀到底还利不利!”卢植沉声道。 蔡邕瞪大眼睛,不知如何言语了。 洛阳城就那么大,这里的消息被迅速传了出去,作为士人领袖的袁、杨两家自然也都知晓了,不过跟士人不同,他们两个为首的老家伙在意的不是这个年轻人的性命,而是这段颎敢不敢冒着大臣和名儒的愤怒当街杀人。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十几个呼吸。 段颎终究是没有拔刀杀人,只是径直走向一旁,拿起马鞭,众位武士冲上前去卸掉周毅刀刃,段颎则是转身几鞭将周毅抽翻在地,周毅紧咬着牙,只感觉前胸火辣辣的疼。 狼狈倒地的周毅身上疼痛,心中却是清醒的很。 非是他果真嘴贱找打,只是他要坐正屁股,稳住不畏强权、纯孝义勇的名头,这是不能不做的事。 毕竟,谁让他昔日选择了这条路呢? 谁让他立下了这样的人设呢? 有生命危险又怎样,周忠卢植不正是因为此事方才高看他的吗? 现在危难来了,他周毅要么就站着死了,要么就站着活着! 没有这点觉悟,他当初也不会那般作为。 周毅扫视了段颎一眼,满心想着的竟是如何将这司隶校尉除掉。 “此子目无法纪,以下犯上,想来是参与了当日械斗的,带回去严刑拷问,依法问罪。” “唯!” 一声令下,周毅被几位武士压走,正好被匆忙赶来的臧洪,王朗等人看到,众人心中忧愤,傅燮怒斥道: “宦官专横跋扈,勾结小人,以公谋私,不治,吾终身不仕也!” 说罢拂袖而去,人皆让其路。 “走罢,过去找周公。”卢植放下车帘: “我日前递过书信,阿云应该知道我近日会来,不过能够当街对段纪明拔刀,当是我真徒也。” 蔡邕叹息一声,听着卢植这略带吹嘘的话摇了摇头,像他这样的人,是根本不敢招惹段颎这样的人物的,那周毅到了大牢,又岂是好过的?当下再叹一声,呼唤车夫将两人送往周府。 庐江周郎被抓入廷尉的事并未停息,就有人道出周毅早年得罪过司隶校尉,因此有此一劫,又有人说周毅能够不畏强权,威武不能屈,是洛颍一带士人中真正的大丈夫。 不过不少人还发现,自打曹鸾被下令槛车入洛,那个天下楷模袁本初就消失了踪迹,对外只宣称守孝期间不见外人,但是与其相交的党人更加相信他被袁槐关在了家里。 这毫无疑问是个坏消息,因为过往许多变革大都是由上到下的,袁家退缩便很有可能是代表着当今陛下根本不准备解除党锢,之前的一切都是低层士人们噫想的。 因此很快,洛阳的官员都开始收拢自家弟子,静观其变,只有不少寒门士子依旧对庙堂心怀期待,偶尔捶足顿胸,希望皇帝能够赦免曹鸾、周毅这等大汉忠臣。 不管如何,这场闹剧还是很快的慢慢平息了下来,因为到了这时候,士人们已经开始害怕了起来,他们开始担心宫里的阉人会不会借此发难,再添一批新的党人,殃及自身。 然而这都跟牢狱中的周毅没什么关系了,身处于这黑漆漆的天牢,就连时间都不能准确计算,里面的墙壁阴冷潮湿,还好夏季已过,否则蚊虫肆虐下很有可能让伤口产生发炎。 牢狱中的管事并未一上来就对周毅释以酷刑,这很显然是因为廷尉也是士族之人,也看不惯段颎所行之事。 被关在这里的第二天,周毅就听这里的甲士说那位叫做曹鸾的郡守已经被压过来了。 这里的狱掾还递过信来,信中写到大司农周忠已然得知此事,而且卢植也已经回来了,还是携大胜而归。言下之意大概是讲周毅当是安全的,说罢还塞给了周毅些许可口的膳食。 但是周毅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因为那曹鸾当天下午就被打死了,这不由的让周毅心口一缩。 据说宫里的大太监王甫亲自过来严刑审讯,这位两千石当天晚上就咽气了,隔着墙壁的惨叫声让周毅有些发冷。 堂堂一个郡守,无数人毕生奋斗的目标,在这种事上居然成了一个棋子,那毫无官职的他呢?周毅倒是不会因为死而害怕,但是他会因为死而不甘心。 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周毅难得有了一个直面自己内心的机会,虽然本来就对这次的士人谋划没什么信心,但是眼下身处大牢,则又是一种更深刻的体验。 多年来他一直为着日后天下大变准备着,读经、拜师、交友、扬名,甚至就连他自己都快相信了自己是一个大汉忠臣。 到了现在,身处大狱的他则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所思所想,在这个封建的世界,段颎能够不分青红皂白的当街拿人,王甫曹节张让赵忠弹指间扼杀一位两千石的大员,原因就在于他们有足够的权利。 就算是周毅最终被宣判无罪,段颎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因为周毅只是一个学生,而人家是司隶校尉。 所以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在这段时间的外面,卢植,周忠等人也果然没有闲着,弹劾段颎的奏折是一封接着一封,太尉陈耽,司徒袁槐,司空许训,以及太傅,宗正,大司农,廷尉等等十数位朝廷大员皆出了面。 这是例来的传统了,毕竟每次宦官发难,三公们都得抵抗一番,否则士人在洛阳的名望早就丢得一干二净了。 面对着朝廷大臣组团的进攻,刘宏烦不胜烦,但又没法直接无视,于是他墨迹半天后就下令,让段颎再次卸下司隶校尉一职,改为颍川太守,随后便让张让带着他去西园游玩了。 且不说这惩处有多么无关痛痒,反正庙堂诸公都已经习惯了,当即眼观鼻口关心,顺驴下坡准备等待下个机会。 随着段颎被贬绌,周毅也很快被放了出来,这让士人们好歹松了口气,前几天曹鸾身死的事情传了出去,士人们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基本上到了人人都不敢出门的地步。 然后就到了现在,这些不敢出门的人开始组团迎到周府,纷纷看望周毅,但是因为周毅身体有伤,加上几天的牢狱没能得到很好的处理急需修养,众人只好作罢。 不过经此一役,党人们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士人提及解除党锢,扼杀奸宦了。 第四十八章 周氏新人 “禀告你家主人,门外庐江周毅、广陵臧子源过来拜访了。” 臧洪笑嘻嘻的对着门口的护卫说道。 护卫见到是主人好友,也不敢阻拦,只是小心的说道: “我家主人那日回来便病了,已经三日不见外客。” 臧洪摇了摇头,指着周毅笑道:“此子都过来了,你家主人的病自然好了。” 说罢也不理会门外护卫,径直拉着周毅的手腕进门了。 推开屋门,正是当日声称不治不出仕的傅燮了,此子正在读书,见了周毅两人过来了也不说话,自顾翻了翻手中竹简。 “噫,南容的病果然大好啊,都可以下地读书了,不过这脸色怎的比我还好呢?嗯?”臧洪道。 傅燮瞪了身材魁梧的臧洪一眼,道:“两位所来这里何事啊?若是无事便请回吧,傅某还需要在家养病,无法招待两位了。” 周毅伸展衣襟跪坐在傅燮旁边,笑道:“南容仗义执言,周毅今日特来拜谢,而且我想说的是,陛下已经惩处了段颎,南容你大概是可以出来了。” 沉默了片刻,傅燮叹息一声言道:“非是因为这件事,只是我……我也不知如何去说,我须是觉得,这世道跟我想的有些不对,百姓,士人,庙堂……须是不该如此。” 周毅笑了笑,左右握着着傅燮的手:“我知道,若是大家都如南容一般,此战必胜也,无疑有他。” 傅燮感慨一声,如今的他还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只好放弃。 “我无妨,而且,这里还要恭祝周郎得了官职,也算是解了这几日的牢狱之苦。”傅燮拜了声贺。 没错,周毅出来之后,那位皇帝陛下就给了周毅一个郎官,也没有具体职称,不过却依旧算是官身,而且跟举孝廉一般都是正统仕途,而且在数量上更加少有。 跟周毅一起学习的同伴,只有年龄最大,拜了杨赐为师的王朗有一个郎官,其他都是正在学习的学子,现在周毅也有了。 “我父亲今日赴任洛阳令,两位与我同去迎接如何?”周毅说道。 “洛阳令已经空缺了多日,不曾想是伯父接任,正当同去。”傅燮答道。 “原本早些日子便可来的,只不过最近庙堂纷争,才迟了些,还好我伤势不重,否则便要让父亲看到了。”周毅笑着说道。 傅燮站起身来,笑着摇了摇头:“我且整理一身衣物。” 三人带着几位仆从,共乘一辆马车出了洛阳城,停在了外面的一处驿站,到了中午的时候,两辆风尘仆仆的马车驶了过来,其中一辆正是周简当初的座驾。 周毅等人赶忙迎接,涿郡离洛阳千里之远,父子两人也已经阔别三年了。 “见过父亲大人。” “伯父安好。” 周简下了马车,步伐急切的走到周毅跟前,双手紧紧的拥住周毅的胳膊,打量了周毅良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父亲,这是孩儿结识的两位朋友,皆是可以托付性命的人,多日来帮了孩儿很多。”周毅介绍道。 被介绍的傅燮和臧洪顿时挺直了腰板,心中一阵暖意。 “好!好贤侄!犬子性情莽撞,得罪了不少人,多谢两位照顾了。”周简拿出两个锦囊,颇为感慨的放在了两人手中。 两人收下后再拜,随后就为这对父子引路,让久别重逢的两位得以独处。 马车上,周简听着周毅诉说着这几年的所作所为,虽说早就有所得知,但听到周毅亲口说出还是忧虑万分。 “这些年辛苦我儿了,我就知道,便是在洛阳,我儿也会闯出一番名声的。”周简感慨道。 人家都是子受父荫,到了这确实是父凭子贵了,毕竟如果没有周毅,想来庐江周氏也不会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幽州还有一个县令。 而且周毅这般又是抓郡守,又是当街跟司隶校尉拔刀对峙,还去廷尉大牢逛了一圈,出来之后还直接被征辟为郎?他思来想去,怕也只有祖上的周景年轻的时候有这样的境遇了。 “父亲,咱们车后面的那位妇人是?” 周毅早就注意到了父亲驾的是两辆车,后来停下之后,那车上掀开车帘的时候被周毅扫了一眼,约摸是个妇人,跟在自家车队之后,想来是父亲纳的妾了。 “这个……阿云……”周简有些吞吐。 周毅有些奇怪,这天下有怕父兄的,也有惧内的,唯独没有对儿子有所顾虑的。 周毅想了想,说道:“父亲,你莫不是因为我儿时斥责李氏,便以为我不愿你娶妻纳妾?非也,孩儿从未有过如此想法,只是当年杨氏先欲杀我,被阻止后又杀我母,我因此方才不容她,除了此女,父亲大可纳七八个女子为妾,我却是欲当兄长多时了。” 周简听了周毅的话方才笑了起来,你当他为何如此,实在是当年周毅所做所为过于惊人,可谓是神圣降世也不为过。 他后来打听过,没有人跟周毅说过那些事,这岂不是说自己儿子竟生而知之,这不是天降圣人么? 后来周毅一点点长大,所做的事情没有需要自己催促的,所学的东西也没有他不能理解的,这就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惊喜之余,周简自然害怕周毅因为母亲被杀死的事情而怨怼自己,因此很长一段时间没纳妾。 直到周毅走后,周简一时没忍住,这才跟一个女子发生了关系,以往周简都是提裤子走人的,不过这次的女子确实比以往的漂亮,因此多有不舍。 所幸周毅也真的丝毫不生气,周简见状,便跟周毅说了当日如何跟甄逸吹嘘,又如何受到挑衅,最后不得已纳了妾的事情,而且最后还提了一嘴,这名妾室已经有孕脉了,大概三个月左右,要是再晚一点就带不过来了。 周毅连忙恭喜父亲,对于他来说这还真是一个不小的惊喜。 周毅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闪出给父亲再选七八个妾室的想法,毕竟今后诸侯纷争之时,要是能有几个兄弟排排站,自然是比常人靠谱。 第四十九章 就算是在古代也要长得帅啊 周毅好歹是从幽州过来的,如今在洛阳闯出来了偌大名声,不少人都向周简送上了祝贺。就比如卢植在家里的几个儿子、曾经帮了自己大忙的温恕、甄家老夫人、以及甄逸本人等。 “你的那些朋友倒也是不俗,听闻你在洛阳的事情之后,皆是收了原先的脾性,或精心练武,或操练人事,已然有很大的改变了。”周简抚须笑道。 “哦?怎么说。” 周简笑道:“此番我离开涿县,怕是长久不能回返,那张飞等人闻之,非但不贪图富贵同我一齐到达洛阳,反而坚信你会按照约定回去幽州,带领他们图谋大事,此等志向已然不是凡俗之流了。” 周毅打开几人的书信,都是一些祝贺的话语,于是他一边浏览一边笑道: “哈哈,时势造英雄罢了……况且我在涿县多年,又如何真的会与朽木为伍。” “千里马常有,伯乐却不常有,其实就是这番道理,这些人眼下被世道遮盖,让人以为是颗石头,但这些人碰到了我,一但时机成熟,类张飞之流,便会立刻如宝剑出锋,游鱼入海,再不受世俗羁绊了。” 汉朝的君主制其实是不允许下层人跟上层人地位等同的,因此人们是没有这种跟身份低于自己的人“结拜”的概念的。毕竟这黔首跟士人,中间隔了岂止一层,说是人生污点都不为过了。 但周简听罢,再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笑着摸了摸短须。 到了如今,不要说周毅结交几个无名之辈,便是周毅要让他把家产变卖了白送给路边的乞丐,他也能咬牙把这事办了! 这边的周毅再看完几人写的书信后,也是按例书了一封回信,先是肯定了几人的行为,随后对他们的信任表示了深刻的感动,末了还提到,如果哪位兄弟想要过来洛阳,可随时报上书信,他自让车队迎接云云。 反正当众人看到此信时,心中皆是振奋莫名,每日锻炼愈发勤奋。 卢植平乱之后,向皇帝上表了请求一同修订石经的要求,同时希望能够将儒家七经用古今两文各自书写一边,受到了朝廷各位大臣的反对。 这件事被推搡了良久,局面也越来越差。卢植毕竟势单力孤,呕心沥血之下最后也仅仅是让今文七经的雕刻上使用一些古文字体,此事方才告一段落。 腊月前后,周毅的好友傅燮递过来一封请帖,就在昨日,他的妻子郑氏给他诞下一子,取名为干,想要邀请他过来庆贺。 傅燮仅仅比周毅大两岁,也就是说,在周毅这么大的时候,他就已经娶妻了,当然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周毅过了年便一十有五了,孔子在这个年纪才刚刚“志于学”,但汉朝讲的是十五束发,二十加冠取字。 像周毅这种外出求学的,大多会提前取字或加冠,周毅虽然没有加冠,但是据周忠所说,仅今年一年就有不少人过来向周家打听婚事。 原因无他,毕竟周毅除了才能德行被众人推崇外,其本身也是常年习武,练的肩宽体阔,长的也是五官端正,器宇轩昂。 这一点很重要,甚至更重要,因为在古代,如果你长得丑,不仅别人看不起,不好娶老婆之外,连当官都不好当。 比如那位凤雏,先后被孙权刘备小觑,需知道此人当时已然跟诸葛亮齐名了。 至于身高方面,在汉代,士人们虽然大都习武,体格健硕肌肉有力,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平均身高其实是比不上现代的,就比如成年的曹操刘备,分别就只有七尺(一米六),七尺五寸(一米七)的高度,不过因为冠的原因,倒也不会显得人多么矮小。 跟周毅接触的人中最高的就是卢植了,身高合现代的一米九,若是换上一身盔甲,提起长槊,敌人见面就会惧上三分。 周毅的具体身高目前则已有七尺三寸,在这个年龄中绝对属于“高人”,周简也大可自称一句我儿周毅有八尺之姿,出将入相不在话下。 今年十月,周毅刚从廷尉大狱里出来的时候,他还听从周忠那里听说了一件事,就是说宫里有个叫做唐衡的宦官,权势很大,十分看好周毅,准备把女儿嫁给他,顺便以此补偿周家,也方便两方修好。 周忠自然是拒绝了,到后来,周毅还听说有一个叫做荀绲的,十分惧怕宦官,在知道唐衡有意嫁女之后,特地让自己的儿子跟此女订了婚,而那个儿子,正是王佐之才荀文若! 于是乎周毅惊奇的发现,这荀彧在被称呼为王佐之才之前,居然还有这番足够被士人小觑的黑历史。 从傅燮那里回来之后,周毅正好被周忠和周简叫了过去,商量的自然也是自己的终身大事。 周毅没说什么,开口便是:“两位大人在上,孩儿终身大事全由大人做主。” 两人显然早就已经商量好了,毕竟以周毅目前的表现,京师一带的女子大都是配得上的,不过当周忠说出两人答案时,周毅还是意外了一下。 “中山甄氏,”周毅想了想:“孩儿对甄家颇为感激,倒是没有意见,只不过我记得甄家嫡系长女也才五六岁,总不是择了一庶出女吧。” “这自然不会,你且听我说来,这一是你受过甄家多年资助,加上甄家有意结亲,我二人不好拒绝;二来则是这甄家世代两千石出身,也算与我们门当户对;至于第三么,我听嘉易说你有意北御鲜卑,这甄家远离朝堂,家财万贯,反而更有助于你施展抱负。” “至于你说的年龄问题,我二人也考虑过,不是什么大事,你这边只管纳妾,便是生子也无妨,待到甄家女子满十五岁之后娶来便是。”周忠说道。 周毅点了点头,他原本以为族中长辈会用自己达成某种联姻,不曾想到竟是为自己考虑的更多。 “全凭两位大人做主。”周毅道。 周忠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改日你取出信物作为交换,写下生辰八字,我托人送去中山……对了,你二人多年不去庐江,今岁当跟我一同回去,也该认祖归宗了。” 第五十章 周毅加冠 周忠的计划明显要泡汤了,年底的时候,庐江郡守向朝廷上报消息,说这里又有南蛮叛乱了,请求朝廷拨人拨款,平乱安民。 庙堂之上又是一片哗然,尽皆喝骂蛮人不通教化。 南蛮这一词最早记载来自于周代的《礼记》礼记·王制: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 这里的南,其实就是指的长江以南的广阔地区,所谓吴楚蛮夷便是如此。 在中国很长一段时间,国家的政权都是集中在北方黄河流域一带,导致这里人口密集,农业、手工业发达,直到唐朝安史之乱,宋金辽纷争不休,全国的经济中心才彻底转移到了南方。 对此,完颜构做出了巨大贡献。 而在目前的东汉,人们普遍又将南方的蛮夷分为两类,一类是荆楚之南的蛮夷,直呼南蛮;一类则是吴越中的蛮夷,也叫山越。 吴越蛮夷比荆楚蛮夷分布普遍的多,基本上涵盖丹阳郡、会稽郡、新都郡、建安郡、吴兴郡、东阳郡、豫章郡、鄱阳郡、庐陵郡、长沙郡、零陵郡、苍梧郡等吴地各郡。 而庐江郡不同,跟九江郡一样,虽然庐江地处扬州,但是他位于长江以北,因此人们提起庐江周氏,第一印象便是世家大族。 去年,九江郡发生叛乱,朝廷派了卢植去平叛,结果九江郡刚刚结束,庐江郡就又造反了,属实蛮夷所为,这也是朝廷咒骂一片的原因。 除此两个郡之外,朝廷对其他更南地方基本不管,也管不过来,山越人跟当地乡村的宗族关系早就勾结在一起,又有瘴气蚊虫干扰,林深树茂,庙堂根本没有解决他们的能力。 这也是当年魏蜀吴三国分立,魏蜀打的有来有回而吴国在一旁鼓掌的原因,无他,整个境内全是山越,打仗的时候拖后腿,讨伐的时候藏山里。 如此行径,吴国对外只能依据长江天险休养一方,对内则是拼了命的平蛮患。 但是咒骂归咒骂,庐江还是不能不管的,因此朝廷下令,让刚刚回来的卢植收拾收拾,准备去庐江当郡守,平叛安民。 毕竟一回生,二回熟,而且卢植的铁血作风确实在当地树立了一些威望。 周毅这次请求跟卢植同去,同时回庐江祖地看看,另外还可以跟着卢植学习实践,一举多得,卢植想了想便同意了。 但是在离开之前,周毅得把冠加了。 汉刘向《说苑·修文》曰:“冠者,所以别成人也……君子始冠,必祝成礼,加冠以厉其心。 因此,在熹平五年正月十二,周毅十五诞辰这天,周家于洛阳家祠中行了加冠仪式。 召令在身,周家也没有大肆操办,仅仅邀请了卢植蔡邕,以及周毅的几个朋友旁观。 周简作为父亲亲自主持,首先是由族中最长者周忠为周毅加上缁布冠,就是一块黑布,象征加冠者将涉入治理人事的事务,即拥有人治权。缁布冠为太古之制,冠礼首先加缁布冠,表示不忘本初; 二加皮弁,卢植作为周毅的授业恩师,教导兵法,因此被周父请求为周毅加上皮弁,就是一块鹿皮,象征着加冠者将介入兵事,拥有兵权。 三加爵弁,就是在冠上面用来固定的东西,代表着周毅将拥有祭祀权,即为社会地位的最高层次,周简作为父亲亲自为周毅爵弁。 加了冠之后便是取字,常规来讲,表字开头要么是选择子、文、公、奉等代表对男子赞美的文字,要么则是取伯仲叔季之类兄弟相合之字。 周毅目前还没有兄弟,因此这表字中的第一字便由周忠拍板,取了一个公字,代表着尊贵正直,为国建功之意。 至于第二个字,几位大人也是产生了分歧。 卢植道:“毅者,坚决果干,刚劲强硬之言,可取一‘臻’字代为周全,‘坚决’到来之意。” 周毅略微思索了下,周毅周公臻,还可以。 一旁的蔡邕连连摆手,直呼过刚易折,毅本身就是坚决到了极致之意,可以用一圆满之词与之相对。 “衡者,平衡权量之字也,衡者为人,毅者行事,飞鸟行于空中俯身取水,猛兽啸聚山林威震一方,此为九全之法。”蔡邕抚须笑道。 周毅略生感慨,蔡邕此人的道理倒是明白一箩筐,若其能够知行合一,前半生和后半生也不会过得如此凄惨。 周忠也是很赞成蔡邕的观点,不过他也有他自己的看法: “周毅性格坚强勇敢,但是有时却会显现超出年龄的顾虑,患得患失,应当取一个美好的字来褒奖他,‘瑜’,‘瑾’两字皆指美玉,都是上上的选择。” 周公瑜,周公瑾……周毅想到了同宗的那位族弟,自己已经夺了他周郎的美称,就不好再夺人家的表字了吧。 周简本来也想给周毅取字的,但是一看这几位争论不休,心中自然更是喜悦,干脆也不参与了。 最后,取字的三人进行了互相投票,瑜瑾臻皆为一票,唯独衡字得了周忠和蔡邕两人的赞成,因此周毅的表字也就确定了下来。 周毅,周公衡 熹平五年正月十四,周毅加冠的第二天,就跟卢植一同前往庐江平叛了。 临行之时,周毅看着自己一方的两架马车,十数护卫的阵容,有种强烈的落差。 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汉代一开始就讲究无为而治,东汉两百年一直奉行的是募兵制度,不像隋唐之时府兵云集,动动身就是十万大军前往边境征战。 士兵是没有的,但是你有募兵的权利,粮食财货也不给,因为北方似乎有要打仗的动静,平蛮乱自然比不上荡鲜卑。 卢植唯一有的就是便宜行事的大权,到了庐江,卢植如何做事,如何敛财聚兵,皆是你的本事,朝廷一概不问,只要叛乱平了,就加官进爵,反之就等着倒大霉吧。 汉代官制简朴,反倒是凸显出了古人民风正直的事实,否则若是换了两宋明清时的官吏到这种制度下,庐江的蛮乱消息能到达庙堂就算这郡守是个德行君子了。 第五十一章 庐江周氏 庐江周氏地位崇高,同郡的人家没有几个比得上的,周忠的儿子叫做周晖,为人不喜经义而爱交宾客,仗着父亲位高权重,称雄江淮之间,出入从车常百余乘。 因此周毅刚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是蛮族打过来了。 卢植不喜欢周晖的作风,向周毅交代一番就改道郡守府了。 周晖一十有八,但是并没有加冠,性格粗枝大叶,因此周忠不仅没有带他过去洛阳,而且也没有给他寻个官做。 除了周毅外,周家这一代的年轻人确实没出来什么有才能的,但是周晖这人倒是长的非常有卖相。 周毅看着这身高近八尺的族兄,抱拳行了一礼。 “你就是周毅?我听父亲说起过。”周晖打量了一番周毅。 “哦,伯父怎么说的?” “他给我讲了你的事迹,让我向你学习。”周晖道。 周毅看了看周晖身后的几十辆马车,以及上面那些年纪不是很大的少年,倒是感觉这周晖很像小时候的自己。 周晖得意一笑,随后对着周毅问道: “我的这些车子都是用最好的匠人打造的,几十辆马车并架,同郡的人没有不害怕我的,报上姓名,同郡的人没有不想认识我的,你觉得我厉害吗?” 周毅道:“当然厉害,你看你像将军一样威风。” 周晖见到周毅夸赞自己,向后挥了挥手,心中十分高兴。 忽然,马车的门帘被打开,两条恶犬猛的冲了出来,双腿直立狺狺狂吠,弓背弹腿作势欲扑,犬牙交错尖锐锋利,身上似有血迹斑斑。 刹那间,包括周毅在内的身后数人皆被吓了一跳,纷纷拔出剑来。 周晖等人见到周毅几个被吓到,顿时笑成一团。 顷刻之间,周毅身后的周青抽出宝剑,刀光闪烁,一刀剁了恶犬的脑袋,鲜血四溅,另一只狗长嗷一声掉头便跑,周青擦拭了宝剑鲜血,径直指着周晖: “辱我主者死,你想要试试吗?” 洛阳三年中,也不仅是周毅成长了,周青常年跟着周毅,见了不知多少贵官大儒,眼界自然也开阔了,这周晖比他还小一岁,在他看来就跟小孩子一样。 对面的人都愣住了,周晖连忙擦了擦脸上被溅射的鲜血,显得狼狈不堪,再见到身后的同伴都很害怕,当下十分生气。 “你敢杀我的犬?” 此时的周毅整理了一番衣襟,扭头走上了自己的马车,谈不上什么喜怒。 他这次回庐江祖地也是有卢植安排的任务的,他又不能真的把周忠的儿子怎么样,因此干脆不同他玩耍,自顾招呼车队前往周府。 “回家!”周晖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自己的脸,他认为周毅身前护卫的宝剑太锋利了,心中有些忧虑。 周府虽然是以周忠一脉为大,但是因为周忠远在洛阳,实际上是另外一脉的长辈在管理的。 这个人就是周异,跟周毅同音,做过一任外地县令,本来是要去洛阳担任洛阳令的,不过后来换成了周简,因此闲赋在家读书。 世家大族其实还是很重视内部团结的,周异也不是小人,因为周简坐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便迁怒于他的儿子,家族强大才是根本。 他已经得了周忠书信,因为卢植是周毅的老师的缘故,近些时日跟周忠走的很近,因此这次平乱,他庐江周氏不仅要带头出钱出人,还要带着其他士族出一份力。 周毅过来认祖归宗,也是要询问这件事的。 就在周毅刚刚回到家中,跟周异寒暄之时,周晖便偷偷溜进了周府,不过还是被人发现了,毕竟一身血迹的他太显眼了,门卫以为他杀了人,连忙告诉了周异。 周毅见状,正好跟周异提了刚才的事,了解情况的周异勃然大怒,他虽然年龄不到三十,但是确实是周晖的长辈,当即下令将周晖按家法杖二十,停了半年的供奉。 周毅的情况还是特殊的,他们父子并没有被逐出家族,族谱上还是有他们的名字的,只不过周毅还不曾真正祭拜过周氏先人。 因此需要把先人的牌位一位一位请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到专门做祭拜用的供桌上,再在每位先人的牌位前插上香,晨、午、昏,供上三次茶饭,连续三天,这就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也算跟庐江周氏彻底的缔结在了一起。 “贤侄,卢郡守这次准备征募多少兵马?”周异问道。 “卢师说,少说也得要供应八千军队一年的吃嚼,这还不算马匹的消耗。”周毅答。 “八千人的话,一人一月以两石来算,一年的话……” 周异掐着手仔细算了算。 “不算马匹的话,应该是一十九万又两千余石。”周毅说道。 “想来差不多,贤侄早先算过?” “这倒不曾,卢师与蔡师倒是称赞过我的数算,想来我在此道有些天赋吧。” 周异略微吃惊,八千人一年的吃嚼,真的可以脱口而出吗? 当下忽的想到一事,竟脱口问道: “如果每个民夫可以背六斗米,士兵自己可以带五天的干粮,一个民夫供应一个士兵,每人每次吃一升,一天吃两次,大概可以维持多少天呢?” 这是将重量换成了体积,但本质是一样的,周毅不疑有他,再次询问了一便题目之后,手上演算一翻,片刻答到:“应该是能维持一十八天。” “不过若是考虑回程,两人只能前进九天的路程。” 周异再次吃了一惊:“若是两个民夫呢?” 半盏茶之后,周毅放下手中笔墨答到:“二十有六天” “不对,我曾经算过,就算不算回程,也只能维持二十一天余。”周异斩钉截铁的说道。 “想来不是,因为到第八天的时候,第一位民夫就只有一斗余两升的粮食了,叔父不防让他带着剩下的六天粮食返回,而余下的这两人就是一民夫一士兵满载,正好是刚才的一十八天,两者相加便是二十六天。”周毅说道。 周异:“?” “且等等……且等等……” 周异抓了抓头发,眼中闪出一丝茫然。 第五十二章 蛮人来信 许是周毅在洛阳待的久了,多日不曾见到周晖这样的人。 那日回去受罚之后,周围的人都说周晖受到了侮辱,应该想办法报复回来,于是周晖找到了周毅,让他将那位护卫杀死后送给自己。 “你虽然也是庐江周氏的人,但是论身份不如我尊贵,论年龄不如我年长,难道不应该向其他人一样尊重我吗?” 受到无视后,周晖斥责道。 周毅摇了摇头:“族兄,我这次只是路过,不曾想过与你争抢什么,你大可不必如此对我。” “不,我只是想要你和其他人一样敬畏我,我们不防比试一下,无论是驾车、骑马,又或是角力都可以,你也不用担心被家里停俸,你看我的俸禄都被停到十年以后了,依旧过得好好的。”周晖说道。 “好。”周毅说道。 两人走进一处别院,于空地上圈地为界,比试角力,不分胜负。后再试剑法,周毅得胜。 周晖尚不服,约定外出骑马,结果输得更多,周毅道,若是你不还服的话,我们可以再次比试一下箭法。 周晖不善箭法,当下羞愧遁走,回去思量几番,觉得自身才学远逊周毅,自此心悦诚服,此后再也不提取人首级之事。 三日后,郡守府派人,任命周毅为随军司马,即刻到郡守府报道。 早在两日前,周毅便恳求周家,拿出了五万石的粮食帮助卢植,同时周家出面,让三个士族共出粮五万石,郡守府中存粮两万有余,三者相加仅有一十二万石,算上损耗仅够半年所用。 卢植不为所动,沉稳的态度让整个郡守府都安心了不少,纷纷各司其职,厉兵秣马。 “老师,学生回来了。” 卢植点了点头,随后递给了周毅一叠布昂,让周毅带着士兵去勘测枞阳,居巢以及临湖,襄安一带的地形,并整理情报。 周毅领命,他们如今位于舒县,南蛮叛乱的发生地点就是枞阳、居巢一带,位于舒县正南方,大概两百里的地方,若是骑马的话,早上出门,下午就能到达敌人老巢,这可谓是近的离谱了。 只是山越人依山傍水,且南蛮没有多余马匹,否则这郡守府怕是能被一战而下。 地图作业是学习兵法的基本功,周毅跟随卢植多年,对此也算得心应手。 此后一连大半月,周毅每天往返周边一带观测地型,心中记着何处山高林茂,何处温热瘴气,何处适合安营扎寨,何处能够派遣骑兵。 临湖,襄安一带靠着九江郡,当初九江叛乱被平定后大部分蛮族都跑到了长江以南,少部分则是向西进入了庐江临湖一带,因此这里的情况也需要了解。 随着信息越来越多,周毅方才明白这蛮乱难平的原因,如今在他看开颇有无从下手之感。 山越蛮人不会跟你拉开架势决斗一番,奢望他们出来跟你斗个你死我活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进入山里,作为统帅无法全览大局,只能借助向导将军队分开,这样就有了被更熟悉地形的敌人逐一缠食的危险,正是兵法所忌讳的。 将附近地形皆数交给卢植时,庐江已经将八千兵士整合完毕,由于汉代民风彪悍,仅需短暂的训练便可以让这八千人具备初步的战斗力,这也正是汉代募兵制的底气。 周毅虽然被卢植封为随军司马,但其实并没有得到兵权,只是每日跟在卢植左右,向他请教用兵的办法。 周毅刚来庐江的时候还是有些计策的,他认为可以派出军队对蛮人先行围困,随后再施以火攻,隔绝水源等方式,将蛮人逼出来。 然而在过去半月的勘测中他却发现,庐江位于长江中下游水源最丰富的几个地方,蛮人所在的地方更是水源无数,这两种办法显然不适用,因此陷入僵局。 一日,周毅忽然想到,水源无法断绝,但是却可以断绝山越人的粮食,因为虽然大部分的山越人处于较为原始的状态,但他们其实是有社会组织的。 山越人围在一起形成的部落一般都称呼为“宗”,其首领就称为“宗帅”,普通民众就是“宗民”,若不是大军征讨,他们也不会躲进山中。 山中虽然也能种植粮草,但是产量显然没有陆地上高,他们只需要提前修筑藩篱,不跟他们兵戎相交,等到秋天粮食成熟,或是抢掠或是焚烧,时间一久,这群蛮族自然不攻而破。 这种方式唯一的弱点就是自己这边的粮草无法支撑,也就是两方哪一方缺粮哪一方就失败。 周毅对卢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卢植既没有称赞也没有反驳,只将一封书信送到了周毅手中。 上言:久闻卢郡守威名,在下不胜惶恐。九江旧事便在昨日,某本欲献己身头颅为郡守庆贺,然思及家中美妾诱人无奈弃之,心中忐忑,所幸得知郡守粮草未既,今献粮一石,以为赔罪。 轻蔑嘲讽之意跃然于纸上,实为蛮夷所为,但是这也显示出了对方并不害怕被卢植攻打,甚至有意让他们早点过来。 “此蛮夷侮辱老师,学生立志斩杀此僚。”周毅愤然道。 卢植淡定的说道:“无妨,半月来我曾派多人打探消息,结合对方态度来看,首先这处贼人的粮食并不缺少,至少能比我们坚持的久。” “但这未尝不是一个好事,我查看年前消息,这处山越为了掠夺过冬的粮食,将周边乡亭的百姓随意打杀,因此得了这么多的物资,但这番行动一是得了众怒,同时还暴露了对方人数不多的状况。” 周毅想起卢植之前的教导,点了点头:“是的,长江以南等地蛮人与当地百姓多有勾结,两方为了生存宁愿合作互商,一处聚集地中蛮人少则上万,多则十万甚至二十万之众,斩灭不尽。” “嗯,不过根据郡守上报的消息,三万蛮人的数量还是有的,除去妇孺老幼尚有过万人的战力,早就超过了匪患的程度。” “不过,若是整个扬州境内还倒罢了,仅此一两处藓芥之疾,翻手可平也。”卢植淡定的说道。 第五十三章 无哗战士衔枚勇 周毅认为,他大概是能理解后世文天祥,范仲淹等人的心情了。 那日他说出平乱蛮人的方法之后,卢植曾毫不吝啬的称赞了自己,因为这正是南方大多郡守正在用的方法。 将蛮人逼出化为汉人,一劳永逸且功载千秋。 卢植自然是早就知道,但是这种方法在目前是行不通的,首先他们的粮食也仅仅能够支持到秋天,其次,他们消灭这股蛮乱,随后还是要回归朝堂的。 通俗的说,区区一郡之蛮乱,根本不值得一个大儒花十年二十年的功夫消磨他。 引大军讨伐之,方为卢植的选择。虽然这只是在治标而不是治本,但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便是庙堂也不敢说让卢植将山越人杀得一个不剩或全部投降。 周毅觉得,如果庙堂愿意倾全力支持惩治山越大患,卢植倒是会请调扬州刺史,总揽大权,便是将毕生精力奉献于此也在所不惜。 然而,庙堂之上,皇帝卖官鬻爵得来的钱财堆积如山,但是却从来没有为南方拨调过什么,反而跟几个宦官整日享乐,准备筹办什么“鸿都门学”,引得大臣纷纷不满。 按照原来的历史,这件大事最终还是交给了孙权,吴国用了几代民力,终于把山越渐渐同化为华夏民族的一部分,无论是人口还是耕地面积都是大大增加,从这一点看,曹刘的儿子中还真就没有人比得上这位碧眼儿的。 在得到蛮人的那封信之后,卢植干脆撤掉了对蛮人的打探,一连两月都是如此,这让山越人摸不着头脑,干脆再发一封信来说:我是真的敬重您啊,要不这样,您在这里一天,我便一天不出去劫掠,您大可以散掉兵甲,半年后重回朝堂,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们之后会收敛的。 卢植嗤笑,不为所动。 周毅也很耐心,因为他知道卢植一直没有放弃对士兵的训练,仗还没打,粮食就少了一半,也不见卢植有什么异样,周毅对卢植这种处大事而不惊的沉稳十分钦佩。 终于有一日,卢植让周毅晚上不要睡觉,周毅便知道要行动了。 是夜,东南风起,卢植带着周毅及数十护卫骑马奔枞阳而去,等到了山下,周毅发现甲士数千皆提前集合在一个地方,每个人的嘴上都含着一根树枝,静静的爬服在地上。 由于古人大多缺乏维生素,因此到了晚上视力都会削减很多,所以组织夜袭对一个将军的考验是无比巨大的。 卢植和周毅骑了半夜的马,身心俱疲,但是也只能草草休息半个时辰,这时候已经到了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左右,卢植一声令下,数千士兵站起身来,竟已经分成了十个方阵。 十个方阵中,每个方阵由一名军侯带领,按着向导的指引,悄无声息的溜进了山里,沿途在树木上刻下印记。 周毅跟卢植一起落在最后,等到进山的时候,隐隐能够看到西方泛起红光,正在向南北散溢。 “此事成矣。”卢植点了点头,让周毅等数十人下马,带着五百士兵进了山。 阴夔已经三个月没睡好觉了,自打卢植过来庐江之后,他就担心晚上睡觉的时候遭到偷袭,虽说由于地形原因,一般的平乱都是在白天进行,但是有了九江的前车之鉴,阴夔丝毫不敢大意。 左右等不来,阴夔就想侮辱一番卢植,好让他来个痛快,结果对方依旧不为所动,就在阴夔以为又是平安的一夜后,宅子外面却爆发了兵刃相交的声音。 他连忙穿起衣服,拿起大刀,一边指挥着宗民们发射毒箭,一边登上高处看着敌人的行进速度。 “可恶,那些陷阱居然被他们悄无声息的躲过去了?我们之间必有叛徒!” 大致看了一眼敌人的数量,阴夔果断的让手下带着妇孺化整为零躲进山里,再命令平日中训练的精锐抵抗大军,且战且退。 “告诉居巢那边,卢植已经将大军尽皆调了过来,让他火速赶来支援。”阴夔按照之前早就想好的策略说道。 凭借地理优势,他们坚持几个时辰毫无难度,到时候两面围攻,敌人绝无胜算。 卢植早先下达的命令,将八千将士分为十六个方阵,五千人奔赴枞阳,另外三千人则是准备好大量引燃物,在枞阳和居巢之间放火烧山,东南风起,火焰顺着就向居巢涌了过去。 这时候让两个方阵的将士对着居巢高声呼喊,在火势加持下,敌人定会以为卢植过来攻打,在探清虚实之前不敢出兵,而剩下的四个方阵的两千士兵则是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山越衣服,脸上涂上红色的草汁,代替他们顶着援兵的口号往枞阳去。 阴夔手下的一万宗民也不全是酒囊饭袋,除了在夜袭的最开始折损了几十人之后,接下来一个时辰竟然跟卢植一方打的有来有回,互有伤亡。 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卢植的军队突然发生骚乱,阴夔登高望去,果然隐隐约约发现一群山越人从后面正夹击着郡兵,一边奔跑一边用山越方言喊着:“杀郡守!赏千金!” 场面顿时变得十分混乱,山越人一窝蜂的冲了上去,顷刻间便将局势逆转。 卢植一方听见后面传来这样的话,顿时以为要败了,陷入一阵慌乱。 阴夔当下大喜万分,命令宗民趁胜追击,夹击敌人。 周毅此刻却是恍然,一般的将领都会在军队的正中间,他们留在最后,大概为了就是这一刻吧。 周毅只见到卢植从后军走出,沉稳的声音顿时让众人心中一稳,而再得知后方的“援兵”其实是自己这便的人之后,溃逃之势更是变矣。 枞阳的十个军侯由惊惧转为大喜,七千士兵集结在了一处,掉头迎上了俯冲而下的敌军,左右不过两分钟。 “身穿蛮服,面无赤草的才是敌人!” 两方短兵相交,等到阴夔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已经无力召唤所有手下撤退了,只能收拢残将,一边咒骂,一边向着西北撤去。 等到天色微亮,阴夔这才发现盟友那边起了火,已经烧了半夜。 之前大喊、故作声势的两个方阵的一千郡兵得了斥候探信,听卢植的话堵在两地最近的一条道路上,眼下正好遇到敌人奔来。 众人以逸待劳,也不搭话,居高临下只顾放箭,二三轮之后,敌人已经毫无阵型,当下趁势掩杀过来,阴夔死于乱军之中。 居巢那边得了书信,认为枞阳山寨坚固,果然没有立刻派出援兵,多时不见敌人上山,也就自顾搬运粮食离开火源。 这时候正好是天气转热,雨季未到的季节,大火一时熄灭,等到敌人喊声渐退,敌首派人查看的时候,方才发现山下无人,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带兵往枞阳赶去时,道路上多有山越人的尸体,这时候郡兵已经离开了,大火正肆虐着枞阳山越的领地,横尸遍野,敌首心中只剩一片胆寒。 第五十四章 谋士与将军的区别 虽然周毅等人在军队的最后方,但是依旧跟山越有过接触,在众人护卫下,周毅杀敌两人,心中很是激动。 对于士兵们来说,这场战争顺顺利利的就赢了,都是十分兴奋。 他们其实是听说过一些郡守进山讨伐山越的,但是都没有捞到什么好处,经此一役,将士们皆信心倍增。 天明时分,军队休整统计之时才发现,两方交战了半夜,也只是杀敌一千两百余,反而敌军因为首领逃跑,四方混乱下殒命数百,俘获老弱幼残两千余,其他大部分的山越尽皆不知去向。 周毅还以为斩获会更多一点,毕竟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目前杀掉的敌人也仅是所有青壮的五六分之一。 这也是扬州各地的郡守不敢轻易派兵进山奇袭的原因,地形的优势几乎能抹平了两方各处的差距。 八千郡兵阵亡六百六十七人,重伤三百余,轻伤不计其数,卢植并未下令回郡,反而在枞阳附近安营扎寨,原地休整了起来。 尽管敌人绝无出山袭击的可能,但卢植依旧每日严加防范,白天每百人一队进入山中清剿山越。 得幸敌首身死,不多时,枞阳一地的山越或逃或降,剩余皆躲在山中艰难度日,不敢外出。 一月时间,并未扫荡出多少山越贼寇,反倒是找到了不少因为敌人逃跑而难以带全的粮食,合计七万余石,其中约半数是从被俘虏的老弱口中得知。 枞阳既没,居巢独木难支,贼首喻钧收拢宗民,对卢植数发文案,言有卑恳。 时临湖、襄安一带有蛮人向巢湖移动,巢湖隔绝庐江九江两郡,为防止两地蛮人互相靠拢,卢植一面派周毅在巢湖扎营,一面向居巢蛮人书信劝降。 周毅驻扎巢湖南,书通九江郡下巢县县令,两地合力修筑藩篱,设置沟陷,搭架木船,训教俘虏。 这些东西对周毅来说都是新鲜的,他跟着几个军侯学习记录,有时也下手亲自实践,如此不多时便已近冬季。 扬州境内,有一人名唤孙坚,字文台,吴郡富春人,少年时曾为县吏,性情宽广豁达。十七岁的时候,曾经跟随父亲乘船去钱塘,在途中碰上海盗胡玉等人抢掠商人财物,正在岸上分赃。商旅行人一见此情此景,都吓得止步不前,过往船只,也不敢向前行驶。 孙坚见状,对父亲说:“这些强盗可以捉拿住,请让我去。” 随后,孙坚提刀,大步奔向岸边,一面走,一面用手向东向西指挥着,好像正分派部署人众对海盗进行包抄围捕似的。 海盗们远远望见这情形,错认为官兵来缉捕他们,惊慌失措,扔掉财货,四散奔逃。 孙坚不肯罢休,杀一海盗而回,声名大振。 在前几年,会稽郡人许昌在句章兴兵作乱,自称阳明皇帝,与其子许韶一起四处煽动诸县,吴郡郡守臧旻领命进攻,孙坚以平日的勇气召募精良勇敢的壮士千余人,同臧旻一起协力讨伐,击溃了这股势力。 刺史臧旻向朝廷呈报了孙坚的功劳,于是,孙坚被任命为盐渎县丞,后又改为盱眙县丞。 盱眙临近九江,时正值寒冬,巢湖有盗贼山越肆虐,因惧怕周毅兵多将广,只能威逼巢县,巢县县令不敌,但他与孙坚交好,得知孙坚曾在洪泽练过水兵,因此向他请求支援。 孙坚欣然接受,领乡县勇士千余前来助阵,两地合兵约两千五百余。 不多时,孙坚引勇士八百余驾木船迎敌,杀敌抢船数十,贼人多掉入湖中,孙坚命人以弓箭标枪投之远,以长矛短兵刺之近,再以木船撞之落水者,致使贼人冻死刺死者无数。 周毅久闻孙坚名声,但是奈何巢湖相隔无法相见,得知孙坚获胜后,当下没了后顾之忧,同四位军侯一起向南推进,这里的蛮人远远比不上之前的枞阳和居巢,因此很快就被周毅驱赶着草草渡江,两三月后,庐江蛮乱还算严重的,便只剩下了居巢一带。 居巢蛮人得了卢植书信后,自然是没有乖乖投降,卢植劝降不成,只好每隔一阵派人进山劫掠、纵火,日夜不限,如此一来多次,山上宗民便失了对敌的勇气,只好再次收缩阵线,抱成一团。 这其实就是一种心理博弈,如果山越人真的万众一心,无论卢植如何骚扰都不为所动,那么卢植想要平灭这群蛮乱必然损失颇多,而眼下蛮人虽然看似凝聚了力量,但是却更容易被卢植一次打击掉更多的实力。 而另外一边,早先击退山越蛮人的时候,周毅十几次穿越山林灌木,斩首加在一起有十二人,后来在大军的裹挟下,一直追击山越到达长江边缘,一阵寒风吹来,周毅才发觉头有些晕,回来的时候果然生了热。 自今年三月份开始,周毅便一直忙着跟随卢植平乱,有的时候一天一夜也只能睡一两个时辰,这么久才得病已经是他十几年勤于习武的原因了。 好在周毅地位与一般士兵不同,卢植得知周毅生病后,还是很体贴的让周毅会庐江老家养病,请了当地最有名的大夫。 在跟着卢植以及自身作战之后,周毅早就有了许多想法,但是一直没有时间进行总结。 如今到了庐江周府,周毅终于有了足够的空闲,周毅先是抽空将这一年来大大小小二十余次作战整理成册,然后看着这份竹简仔细理了理他对冷兵器交锋的感悟。 在这之前,他所学习的兵法都是讲究以正为主,以奇为辅。 便是历史上有记载的战争也大多是堂堂正正的排兵布阵,以堂皇的实力战胜对手,这需要有强于对手的国力、军队、统帅、谋略。 打的时候也是讲究的步兵,骑兵,弓箭手之间的配合。 而目前就他所看的,打仗从来都不是拍脑袋的用什么“兵法”,而是首先拥有一队强军,之后将兵者根据现有的状况因地制宜的采取各种手段,在尽量保全自身的程度上最大程度的消耗敌人。 手段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用骑兵或步兵去骚扰敌人,放火、恐吓、截断敌人粮草、劫营、下毒、绕到敌人后方发动偷袭等等,但是这也仅仅是手段,并没有让周毅感觉到有什么醍醐灌顶之类的。 如果一个军队能够百战百胜,那么它的决定性原因一定不是因为这个将军有多么多谋善断,而是他对自己的军队有着绝对的掌控性,令行禁止,说一不二。 这是最根本的,也是目前周毅感受最深的。 试想,将军的想法自然是无法告诉每一个士兵的,诈降、诈败之法说来容易,可对于士兵来说可是真的以为败了,这时候恐惧惊慌之下,如何能够让他们掉头反击呢? 卢植就做到了。 而这其实就是古今能将的通处——威望。 周毅沉思片刻,落笔在一片竹简上写道: 如何让士兵为自己甘心赴死? 第五十五章 北方兵败与回归洛阳 周毅的病很快便好了,他向卢植要了五百甲士,日常对士兵进行着体力、发射弓弩技能和行列战阵的操演,渐渐摸索着一个将军应该具备的素养。 就在庐江战事一帆丰顺之时,大汉朝的北面却出了祸事。 事情的起因在年末,有一个破鲜卑中郎将叫做田晏的,因为带着士兵闹事,杀死了不少流民。 这田晏为了弥补真相,果断要把他们当成山匪充作军功,结果被人发现了,要受到处罚。 杀良冒功是大罪过,为了将功折罪,田晏便贿赂了大宦官王甫,让他撺掇皇帝向鲜卑开战。 王甫就跟皇帝说了一堆好话,吹嘘了田晏多么勇武,夏育多么善战。 鲜卑首领叫做檀石槐,在这之前,他通过组建大联盟的方式,完成了草原部落的整合,使得整个鲜卑汗国的人口达到了六十多万人,空前强大。 汉灵帝曾经想要采取和亲政策,准备封檀石槐为王,并且将公主嫁给檀石槐以求和平,然而檀石槐拒绝封王和亲,一心和汉朝作对。 灵帝很生气,因此早就有了讨伐鲜卑的想法,因此王甫一提,刘宏就听信了他的话。 熹平六年初,刘宏下达命令,让夏育从高柳县出兵,破鲜卑中郎将田晏从云中郡出兵,匈奴中郎将臧旻与南匈奴单于从雁门郡出兵,三路大军各一万人同时讨伐鲜卑,扬言再度“燕然勒石”。 从起因上看,这就是一场缺乏理智的战斗,放在历史上甚至可以称之为笑话,燕然勒石也很自然的变成了元嘉草草,三位大将丧其节传辎重,各自带着数十骑逃了回来,死者十之七八。 灵帝大怒,下令将三人槛车征下狱。 游牧兵马如霜雪,汉家兵马如日月。汉武帝时,大汉铁骑追亡逐北,大破匈奴,那是何等的威风,如今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 周毅找到卢植时,正见他脸色铁青,大骂田晏无能小人,夏育贪功冒进,臧旻不懂时势,奸宦谄媚误国。 周毅几乎不曾看到卢植如此失态过。 这差不多是大汉近百年来跟异族作战的最大失利了,而且事情还没有完,北方战线一旦溃败,整个幽并两州危如累卵,卢植恨不能立刻回到洛阳。 当天,卢植不再等待,唤来了当初安在枞阳蛮人那里的卧底。 此人本是九江蛮人,先前投了卢植,后来枞阳乱平,这个蛮人又趁势投到了居巢里面,时常给卢植传递消息。 当晚,八千郡兵集结完毕,声势浩大的朝着山林进发,山越探子前来汇报之时,却发现驻守窄道高地之人多被毒死,当下大惊失色。 一年的脱产训练,八千甲士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军中精锐,加上对敌方地形手段日益熟悉,彼消我长之下,卢植的军队如同利剑一般直插地方腹部。 时值晚间,四方火起,如同白昼,山越大败。 黎明时分清点人数,斩获山越四千有余,伤者逃者不计其数,宗帅喻钧不知所踪。 卢植一面收拢军队,一面料理蛮人俘虏,同时向庙堂上表请求回朝。 俘虏的蛮人前后共一万七千余人,卢植将他们打乱顺序,分配到庐江各县,安置妥当。 之后,卢植烧毁蛮人城寨,进山追击、搜捕,一顿操作之后又是过了大半月,这场叛乱才算告一段落,朝廷的征召也正好到了。 时局动荡,洛阳上下很多人都是深居简出,唯恐身上沾上晦气,但是得知老友得胜返回,蔡仪郎还是出来迎接了。 “唉,我便知道这场战斗打不得,当今国力虚弱,远不如当初汉武盛世之时,那檀石槐可是个好相与的?说是当世冒顿也不为过,唉,难也!”蔡邕苦着脸说道。 卢植冷着脸不说话,一点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蔡师,现在北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和老师自庐江而来,得到的消息早已过时了。”周毅问道。 蔡邕苦着脸摇了摇头:“北方战败已经是月前的事情了,鲜卑获胜后往南推进,不多时便至辽西郡内,烧杀抢掳无数,辽西郡守赵公率两万大军北御鲜卑……” 蔡邕停顿了一下,卢植问道:“可是赵威豪赵公?” “然也。”蔡邕点了点头。 赵苞,字威豪,周毅是听过他的大名的。 着名的十常侍赵忠就是他的从兄,赵苞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斥责赵忠,以他为耻,从不跟他往来,因此得到了士人们的一致敬重。 “不曾见到朝廷往边境派兵,可是赵公胜了?”卢植问道。 蔡邕道:“胜倒是胜了……不过鲜卑大军先前劫掠了赵公之母、妻、子,经此一役尽皆亡故。” ”鲜卑蛮夷凶残无礼,以赵公之母、妻子性命相胁,赵公心痛万分,但仍依国家安危为重,奋勇杀敌,致使鲜卑骑兵溃逃,赵公妻母俱因战丧。数日前传来消息,赵公葬母事毕,悲痛万分,竟呕血而死,何其悲呼?兵者,大凶之器,牵一发而横尸遍野啊!” 蔡邕激动的说道,眼中甚至露出几滴晶莹。 那般大厦将倾的情况,赵苞立的绝对是封候之功,倒是比卢植此行显眼,而且此人之后为孝而死,绝对算的上是忠臣名将了。 周毅跟卢植获胜回来,是要去面见皇帝接受封赏的,不过在这之前需要回到家中焚香沐浴,洗漱一番。 周简和周忠都在家中,听到自己获胜回归的消息,傅燮、王朗等人也过来一一祝贺,只是不曾见到臧洪的身影。 想来也是,他父亲臧旻立功无数,他本身都是因为父亲的功劳才进入太学,如今父亲战败,最轻都要贬为庶民,原先尊敬自己,想要结交自己的人都开始远离,如此落井下石,何其悲凉? 臧旻跟夏育和田晏不同,他是这些年来功劳最盛的武将,身后也没有段颎这样的人当后台,基本是靠着自己脱颖而出。 只不过这次贸然出击本身就是一个闹剧,如此受人牵连致使落幕,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刚才路过大太监王甫的家前,其屋门紧闭,其子王萌正在带人清理墙壁大门上的污秽之物,路过的行人表面不动声色,但是心中没有不拍手叫好的。 皇帝吃了这么大的亏,表面不说,心中却埋怨极了当初教唆他出兵的王甫,王甫心知肚明,因此无论士人如何侮辱,他都是不敢惊扰到皇帝的。 第五十六章 宣陵孝子 东汉皇宫位于洛阳中央地带,共包括为:南宫、北宫、东宫、西宫、长秋宫、永安宫、永乐宫。 南宫的崇德殿就是皇帝上朝的宫殿,虽说士人在王朝中的大权已然旁落,但是该走的形式还是有的。 汉代虽不比宋朝,但是对士大夫还是很不错的。 臧旻、夏育、田晏三个人都没有被处死,但是官爵俸禄肯定是被褫夺了,同时发配边郡,政治生涯彻底完蛋。 至于挡住鲜卑大军的赵苞则被追封为鄃侯,树碑立传,遗体安葬家乡。 南方蛮乱方面,大太监曹节曾向皇帝推荐卢植担任议郎,跟马日磾、蔡邕、杨彪、韩说等人一起在东观校勘儒学经典书籍。 但是跟北方战败做出一个对比,刘宏认为卢植的才能应该比他们三个人都要高,因此在议会中又拜卢植为侍中。 “周毅,周公衡……”刘宏稍微思索了下,便想起来了周毅这个人。 汉代刚开始设置的郎官本身是给皇帝充当护卫的,有时候也会被皇帝当做顾问,但是东汉之后,郎中却变成了尚书的属官,周毅本就是郎中,今日改为了尚书郎。 士人的升官途径其实是写好了的,比如说一个人被举孝廉为郎,在尚书台做事,刚开始就是郎中,一年之后就是尚书郎,三年后就是侍郎,也就是说假如周毅没有去跟卢植平叛,这个时候大概率也已经是尚书郎了。 这并不是皇帝没有给周毅封赏,而是大汉朝本身就是这样,公孙瓒在黄巾之战前就已经打下了赫赫威名,曹操也在黄巾起义中也展露锋芒,立下不少功劳,但是等到讨伐董卓的时候,盟主还是那个守孝六年的袁本初,就好像地位似乎就先天注定了一般。 如果说有什么差别的话,那应该就是当皇帝想要征召回那些被外放到州郡做官的郎官回来时,像周毅这种担任郎官期间有些作为的更容易被想起来。 周毅见了刘宏两三次,印象中这位汉灵帝对士人还是很和气的,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令人厌恶的。 刘宏为人也是有种文艺范,不拘于一些小节,跟桀纣相比,最多称之为庸君,只不过大汉朝山河日下,庸自然变成了昏。 皇帝并没有下令让臧旻的亲人连坐,但是臧家的府邸依旧没什么人来了,臧洪准备把屋子卖了,然后收拾东西回家。 “子源不在太学读书了吗?”周毅走进屋门,看着臧洪问道。 臧洪愣了愣,道:“荀子有言,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见不若知,知不若行。水无常状,学无常形,心中有学,到哪里都有学罢。” 放下手中的事物,臧洪给周毅斟了杯茶:“公衡,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是我今后怕是看不到你高升了,不过回家看着,也一样。” 周毅接过来臧洪的茶:“这间房子转给我好了,日后你过来洛阳的时候还可以住进去,里面的器具我会让人定期打扫。” 臧洪张了张嘴,本想拒绝,但是又不知如何拒绝,因此只说了句多谢。 周毅笑了笑,命人从门外拿了甄家送来的好酒,为了迎合士人们的喜好,如今的蒸馏酒多了分香醇,但是度数依旧比平时的黄酒高,因此还传出了每飨宴,坐席无能越以五升为限的说法。 当日两人席地而坐,喝的伶仃大醉,臧洪迷迷糊糊的说出了自己心酸之处,大致就是当初跟周毅等人为伴,但是如今刘繇刚被举孝廉就外调到了下邑做了县长,周毅王朗也都在尚书台为官,唯独自己不升反落,感觉已经不足以跟他们并列了。 周毅怒斥了臧洪这样的想法,直言大丈夫当先看才德后看出身,只要能够存心养性,深造自得,便能够盈科而进,养浩然之气。 周毅言,如果一个乞丐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他愿意跟这个乞丐交朋友。 臧洪心中十分感动,当下彻底敞开心扉,对着周毅说出了堆压在心中的种种不平之事,包括了对命运的不满,对朝堂的无奈,对前途的茫然之类……言到深处几乎痛哭流涕,臧洪本人平日中还是很开朗的,这样的情况是周毅从未见过的。 周毅感觉臧洪心中还是想要留下来的,毕竟大汉朝学而优则仕、大一统之类的思想深入人心,因此就趁着臧洪醉了邀请他帮自己校刊书籍,臧洪红着脸答应了。 熹平六年,天下再次大旱,但是朝廷刚刚打过仗,根本没有什么余钱,但是又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皇帝下令让群臣奏免贪官污吏。 司空刘逸背锅被罢免,刘宏诏令三公上奏州郡贪官酷吏,尽皆将他们罢免。 其中有一个平原相叫做阳球的,就因为官太过于严酷而被征入狱,但是刘宏想起来这个人平定过九江郡的起义军,因此又被赦免,拜了他为议郎。 历史按着它本身的轨迹行进着,周毅无法事无巨细尽皆知之,因此每日除了读书之外,就是去尚书台学习处理事务的办法。 此间多日,周毅皆是与臧洪一起于尚书台学习,但是这一次周毅却并未看到臧洪的身影,问到旁人的时候,周毅才知道臧洪受到了其余郎官的侮辱,愤怒的离开了这里。 在前一阵子,有几十个市井小民撺掇在一起,跑到皇帝的坟陵前嚎啕大哭,几天都不断绝,后来传到了皇帝的耳中,刘宏很高兴,将这些声称自己是宣陵孝子的家伙都封了郎中、太子舍人这样的官职。 这不是刘宏第一次按自己心意提拔人选了,士人们很愤怒,但是也只敢发作到那群孝子身上,就比如在尚书台,尚书令就明言说不允许那群郎中进来做事。 孝子们很愤怒,但是又不敢跟士人们作对,只能忍气吞声。 只是后来他们发现这里面有一个叫做臧洪的,本身没有郎官在身,其父亲还是战败的罪人,因此愤怒的质疑此人为何能够进去,并且对臧洪进行了人身攻击。 士人之间是不会相互侮辱的,因为那是不可化解的死仇,但是这群孝子可不管,臧洪既怒又羞,再没有脸面待到这里。 周毅大怒:“无德庶人,只可凭借圣眷苟且,岂能猖狂跋扈?辱我朋者,辱我也!” 拔出马鞭,径直走向宣陵方向。 第五十七章 阳球送妾 之前说过,刘宏虽然是一个昏君,但他和后来的宋徽宗一样很有才艺,喜欢文学和书画,还做出了《皇羲篇》这样的作品。 而且在任命那些宣陵孝子之前,刘宏还做出过更加让士人愤怒的事。 灵帝那时候认为,经学被士大夫垄断,导致国家的舆论倾向完全倒向士人,因此他就听从宦官建议,招了一些有文学书画艺术基础的平民子弟,到鸿都门来进修。 这些学子中学得好的,统统被授予官职,由宦官主管,称作鸿都门学。 刘宏觉得这样既能平衡势力,又能够娱乐自身,一举双得。 对于后世来说,这个鸿都门学就是世界最早的文学艺术专门学校,属于教育史中的一个重要突破,但是对于现在,对于士人来说,这就是异端,是败类。 士人们说,从古自今,读书人读的都是孔孟之言,学的是四书五经,奉行的是治国平天下的安邦之道,而鸿都文学生们学的是尺牍、小说、辞赋、字画,这就是旁门左道、奇技淫巧,怎么能配做官呢? 利益决定屁股的位置,周毅鞭打宣陵孝子的举动再次得到士人们的一致认可,按理来说,两方官位相同,居高临下的欺辱对方本身就是不符合礼法的事。 但是周毅确实因为朋友受辱才暴起发难,这就符合礼法了。 任由孝子们痛哭流涕,士大夫们视而不见,反而反咬一口称这些人德不配位,请求皇帝免除他们的官位。 皇帝被吵的心烦,他听说这群宣陵孝子摄于士族正牌子弟的威严,十几个人面对周毅一个居然不敢反抗,心中异常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恰好这个时候蔡邕跳了出来对刘宏上奏说,就算是继承皇位的君王,父子那样的至亲,受恩至重的大臣都要服从孝文皇帝的诏令,丧服三十六日,不能逾越。 如今这群虚伪小人,本不是骨肉之亲,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恩情,又没有真正的禄仕,却表现哀痛思念,这种哀情根据什么产生的呢? 太子的官员,应挑选有德行的人,难道能用这些虚伪丑恶的人?在我看来,没有比这还不吉祥的事了,上天降下灾难,大概就是因为如此吧! 皇帝没有办法,只好将这些太子舍人跟那些郎中统统改为了丞尉。 下了朝之后,仪郎阳球走过来拜访了周毅,邀请他过来家中做客。 臧洪在当日下午就走了,没有给周毅挽留的机会,周毅知道后只能叹息一声。 人的梦想被破灭之后往往是无比艰难的,但是路还是要走,千百年来这样的人有很多,臧洪是幸运的,因为未来的世界还有转机。 “公衡所为,我虽初来洛阳却也尽知之,在某看来,正清山河这种事,正是需要你我这样的人才对。”阳球迎面就夸赞了周毅一番。 周毅抱拳回道:“不敢跟阳公相提并论,不过若是阳公有意攘除奸凶,周毅定会鼎力相助。” “善!” 阳球笑道,随后拉着周毅的手走进了家中。 阳府的气氛跟蔡邕家是截然不同的,路上的侍从,包括阳球的众多小妾都是紧紧的低着头,在礼法上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阳球本身是渔阳人,世家子弟,小的时候郡里有个官员侮辱了他的母亲,他便找了十几个跟他一起玩的朋友,冲进这个官员的家里把他一家老小全部杀了。 这件事之后,阳球非但没有获罪,反而名声大振,没多久就被推举为孝廉到洛阳为郎。 后来被外放到州郡做官,阳球的手段依旧的狠辣,敢做恶的人都会被通通杀死,因此他的治下基本没人敢犯法,但是跟治下“清明”相比,他酷吏的名声却是传的更广。 因为这次大旱,三公一致的把这位酷吏下了官,认为他那样的行为有伤天和。 “公衡昨日行径甚合我心,便是我也要那么做的。” 周毅颔首说道:“阳公若是对付那些无赖,岂不是自降身份,我听闻前日您曾上书令陛下撤除鸿都门学一事,陛下可有答复?” 阳球嗤笑一声,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若是陛下寻些落魄士人作乐倒也罢了,可他们写一篇赋,或者在竹简上画一些乱七八糟的篆文,居然就能进入朝中做官?陛下甚至让他们享有进入画像的荣誉,真是太不该了!” “鸿都门学虽是陛下所发旨意,但实质上却是宦官们的爪牙,因此与其想着解决鸿都门学,不如想着如何打消宦官的气焰,如此一来,便是让他们做官,他们怕也是不敢了吧。”周毅答道。 “不错!” 阳球赞喝一声,再次确定了周毅是个敢跟宦官争斗的人。 “我欲筹划王甫、曹节、段颎等人,公衡可愿意过来帮我?”阳球坚定的说道。 周毅一惊,这也是可以明言讨论的事情吗? 对上阳球的眼睛,周毅便立刻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由于极端的性格,当阳球做到某任官职的时候,下意识就会将心中的那种极端施加在犯人手上,用一种合法的方式满足自身强烈的欲望。 这是会成瘾的,掌权者若是用的好了,这就是一个嫉恶如仇的能臣干吏,反之则就是朝堂争斗、党派攻讦的源头。 但是无论怎样,既窦武陈藩之后,终于有人敢再次举起大旗了。袁绍虽然整日嚷嚷着解党锢,平奸宦,但是本质上还是追名的成分多,而阳球敢说,怕是真的敢做。 但此事如此直接牵扯住他,是好是坏呢? “阳公推心置腹,我岂敢有所怀疑?他日若有变化,必当倾力相助!”周毅正色说道。 阳球目前还只是个仪郎,根本没什么权利,阳球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心中不免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这让他十分愤怒。 “若是哪一天我做了司隶校尉,事情该有大的变化了!” 周毅沉默了一会,方才道:“阳公自问权势比之窦武陈蕃如何呢?” 阳球直接回答道:“不如也!” “身份贵重比之刘悝、刘倏如何呢?” “亦不如也!” 周毅质问道: “这些人都因为得罪了宦官而死去,阳公怎么能不引以为戒呢?某之言非是劝阳公放弃打算,而是在说如此行为,怎么能对我这样刚认识的人明言呢?” 袁绍那些话传出去,宦官或许不以为意,但是阳球这样的人把这种话传出去,怕是无法见到第二天的太阳了,但是阳球依旧大笑,不以为意。 “死则死矣,我欲杀彼,反被彼杀,正合适也!” 不怕死的人有很多,但是能做并敢做这样的事的人却不多。 阳球虽然既不尊贵,又没权利,但是他性格狠辣,雷厉风行,倒是英明的帝王最喜欢的那种刀。 见到场上尴尬,阳球笑了一声出言道: “我虽痴长公衡许多岁,但是却愿意跟你坦诚相待,你怎么能够怨怪我呢?公衡跟宦官对抗已久,如果连你都不信的话,我又去哪里寻找盟友呢?” 第五十八章 再见刘备 阳球这个人也是不怎么在意礼法的,表露心迹后,两人都喝了个大醉,等到周毅准备走的时候,阳球便要将自己的一个小妾送与周毅。 阳球私下很爱美色,从府邸的女人数量就看得出来。 周毅先是拒绝,却被阳球误以为周毅没有看上这个小妾的姿色,因此便换了一个更加美丽的女子。 此女坐车偷偷的跟在了周毅的车后,等到周毅发现的时候已经到家了。 周毅见其长的果然美丽,就将其收下,给她安排了住处。 卢植大致是快忘记了他还有一个博士的身份的。 在早先被征召时,作为古文经学的代表,卢植还以为当今皇帝有意愿立古文为官学,毕竟古文大儒已经多年不曾在太学教书。 不过卢植刚过来就失望了,因为他并没有被安排到太学,后来的种种行为也证明了那种想法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加上这次南下征战,他已经有一年多不曾去过缑氏山。 熹平六年九月,卢植对周毅再次进行了一次考核,之后认为周毅的才能已经能够胜任一些事情,因此就让周毅代表自己返回缑氏山授经。 在缑氏山中的这些人,本来是以公孙瓒和周毅的名声最大,但是前一阵子涿郡太守刘其,也就是公孙瓒的岳父犯了法,要被发配到交州日南。 公孙瓒对岳父的感情很深厚,不顾法令乔装成士兵沿途护送。 随后天下发生了大旱,皇帝下令赦免了很多犯罪的人,刘其也被赦免了。 但是公孙瓒跟袁术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再一次得罪了袁绍,因此这次没有回到洛阳继续读书,而是直接返回了家乡。 后来这公孙瓒被举了孝廉,做了辽东属国的长吏,那时候周毅正在南方打仗,因此不得而知。 到缑氏山后,周毅再次见到了刘备,此时他已经十六岁了,身长七尺三寸,两手下垂几乎能够达到膝盖。 几年的学习让刘备成长不少,虽然依旧喜欢一些奢华的东西,但是已经可以控制自己,喜怒不形于色。 周毅发现在他讲课的时候,听的最认真的大概就是刘备,因此等到下课的时候特地将刘备留了下来: “我素来以为玄德不喜读书,今日却见到你认真刻录,目不转睛,这是为什么呢?” 刘备很恭敬的回答道: “备年幼的时候学无常状,大概因为备如盆中之鲤不能窥见天地,所幸有先祖庇佑,已经知道了个人能力应当像玉石一样随着时间变化而更加珍贵,师兄与我同是涿县长大,几次照顾与我,我对待师兄自然应该更加的恭敬。” 两人说着,一同到了山下散步,途中周毅给刘备透露了一个消息。 “卢师自从被征为侍中后,已经多时不曾来到这里了,大家不久后恐怕就会被遣散,那时候玄德要怎么做呢?” 刘备闻言回答道:“家中已经多次发来书信询问,德然曾与我商议,说是有意回去做一县吏,德然家中颇有财资,想来是没有问题的,而备还不曾有具体的规划。” “玄德可是有什么难处?” “这倒不曾,家中长者本身也是愿意我去做官的,只是备觉得自身才能不足,无法胜任官吏。” 周毅淡淡的笑了笑:“玄德此言蒙骗世人耳,大概是因为一县之吏无法满足玄德的志向吧。” 刘备长长叹息一声,随后说道:“我虽为一介庸人,勉强学到一些道理,但是却实有心报效社稷,施展抱负于斯民,只可惜家徒四壁,无路请缨……” 周毅没接话茬,反而也学着刘备长叹一声: “我有一位至交好友名叫臧子源,平生的志向就是匡扶汉室,救济斯民,只可惜也是家道中落,志向再难存,我每每思及都会痛彻心扉,玄德兄该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自然,此人之名我也曾听闻,失之乃是朝廷之不幸也。” “幽并久废,臧公初败,虽有赵公力挽狂澜,但北方仍有贼人肆虐,为祸长久。” 周毅停下了脚步,对着刘备说道:“我欲择日上报朝廷,前赴幽并为一司马,抗击鲜卑,玄德可愿同去?” 如果周毅没有记错的话,熹平六年就是这个年号的最后一年了,而等到下一个光和年底,天下就要大乱,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刘备这个人目前还看不出什么威胁,但是他整天打着汉室宗亲的旗帜,本身已经跟汉朝绑到了一块,因此如果周毅未来争霸天下,刘备这个人绝对是天然的敌人。 刘备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十分开心: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周毅笑着向前走去。 说到这里,周毅便再没兴致了,因为他邀请刘备参军本身也是有着拿捏他的想法,于是给刘备留下等他消息的回答后便再次坐上马车去往洛阳了。 “公衡且住!” 洛阳城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蔡公,”周毅挥退了车架:“蔡公有什么事吗?” 蔡邕面色有些不悦:“你且过来,我需问你些事情。” 周毅知道绝对有什么事了。 今年大旱,朝廷的财政十分艰难,因此有三公就提议取消今年郊外祭祀的礼仪,得到了许多大臣的认同。 但是蔡邕是不喜欢这样的,他秘密的给皇帝上奏,从祖宗、礼仪、天象、民生等各种方面论证了祭祀应该进行,但是被拒绝了。 蔡邕不甘心,于是在上次朝会上再次提出了这件事,众位大臣虽然不满但也不好反驳蔡邕说的礼法。 但是其中有一个叫做阳球的,毫不顾及提出了反对意见,让蔡邕十分下不来台,因此受到了蔡邕的记恨。 周毅了然,这半年他跟阳球走的还挺近的,想来是这件事吧? “公衡应该也知道,天子按立春四季之节,居明堂迎祭五帝于郊外,这正是导引神气,求福丰收的好机会,而清庙祭祀,设节立俗,告诉人守礼化腐,这些都是帝王的大业,祖宗恪守奉行的,再也没有比这重要的了,怎么能一直停止进行呢?” 周毅顿了顿,回答道: “蔡公所言,祭祀为国之大事,不可轻废。不过国本在于民生,民生在于生产,生产断绝,民生不存,社稷也就不存,祭祀更就无从谈起。” “我岂是冥顽固化之儒?人们轻郊祀而重它祀,这种事情是需要人提醒改变的,这正是我要做的事,诸公知我,虽不认同但也没有反驳,我知也。” “那阳球边郡之人,不通祭祀之礼,虽驳我我亦知也,但是今日我登门示教,却被挡在门外,如此张狂轻慢,可见此人为竖子耳!”蔡邕气愤的说道。 周毅闻言哑然。 第五十九章 地龙翻身 如今宫中的太监以曹节和王甫势力最盛,而周毅却知道后来的十常侍是以张让和赵忠为首。 那曹节和王甫去哪了?显而易见的死了,而且绝对不是老死,因为等到光和年间,十常侍就已经出现了,也就是说就在这两年时间,士人们便会有人暴起发难,跟宦官有一次大的碰撞。 这个士人自然极有可能是刚从外面调过来的阳球,随着跟阳球的接触,周毅也越发确信这一点,现在跟阳球作对,明显没有什么好结果。 目前的阳球跟司空陈球走的很近,陈球因为当年窦太后的事情,跟宦官集团争的头破血流,很自然的被阳球认为了可以结交的盟友,两人见面后果然相谈甚欢,陈球还准备给他谋划了卫尉一职。 但这只是一个守卫宫禁的职位,身份虽然贵为九卿,但是权利却远远不够。 于是过了几天,阳球又因为在九江郡政绩斐然的缘故被任命成了尚书令,成了周毅的顶头上司。 周毅默默的听完了蔡邕的诉苦,忍不住劝蔡邕眼下形势严峻,当暂避锋芒也好。 蔡邕有些生气,还斥责了周毅。周毅也有些不悦,因为对一般人来说,他一直秉持着宁可顺着令其亡,也不愿意逆着扶其道的法则,他是真的觉得蔡邕教了自己不少才这么说的。 回到家中,周毅才从父亲那得知,阳球当时得了不久的卫尉,本身是归蔡质的,而这个蔡质是蔡邕的叔父,想来这也是蔡邕看不惯阳球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这年冬,十月,癸丑朔,日有食之,太尉刘宽刘文饶被免职。除此之外,周毅的父亲周简也要回庐江老家了。 在周毅尚在南方平叛时,周简所纳妾室王氏生一子,取名为平。周简老怀大慰,后来周毅获胜回归,更是尽享天伦之乐,因此就生出了离开官场,回归宗族的想法。 相比做官,这可能才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周忠和周毅也没什么好说的,因此在这月,周简返回周家。周忠便上表朝廷,让周异过来接替周简的职位。 “如今外面暗流涌动,公衡却在这里,嗯……玩沙盘。”许攸钩头看了一眼:“好定力啊。” “伏波将军所留之物,闲时打发时间罢了。”周毅笑道。 “许久不见子远,哪里高就啊?” 许攸笑而不答。 这许攸确实跟其他人有所不同,本身家世不错,也有才学,但是却从不去想着寻个功名之类,每日就寻他人作乐,或许因为袁绍的缘故,结交之人甚至包括了逃了近十年的党人。 “我这个人闲云野鹤,倒是不像公衡一般忙碌。” “我有甚么忙碌的。”周毅笑道。 “欸?在攸看来,这庙堂人来人往,皆是忙碌之辈,不过公衡却又有不同,这朝中衮衮诸公忙于掌权、除凶,而公衡却一心想着往外面跑,别人都说我许子远不务正业,相比于周郎,我必是被冤枉了。” “人各有志,毅也有心匡正朝廷,只不过深感力量渺小,少我一个无甚差别,不如去做些别的事,若是朝廷诸公也能看看这天下百姓,便是最好不过了。” 许攸胡乱坐着,颇为不屑的说道:“便是不看又能如何,这大汉莫非还能亡了不成?公衡就是太过怜悯,我之前看你倒是熟通经义,怎么去了一趟庐江,连熹平石经之事都不怎么过问呢?卢公一心为古文正名,想来也会不开心吧。” “我的兵法亦是卢师所教,又怎么会生气呢?” 周毅也不在意,笑着看着远方,良久后才道:“不过子远倒是说对了,这大汉总不能亡了。” “唉!且先不提这些,我远道而来,公衡当同我把酒言欢,再说其他!” 许攸此人虽颇有急智,但确实好酒好色好财,拉着周毅便去了奢靡之地,这回倒不曾让周毅破费,不过他玩性大起,使诈让周毅喝了不少酒水,正应了袁术的评价,许子远凶淫之人,性行不纯。 周毅趁许攸醉了,从他怀中拿出一块类似色子的方块,不过却有八面,几次投掷,果然都是相同的几个点位。 “周郎窃人物品,不是君子也!”许攸一把抓住周毅的衣袖,红着脸说道。 周毅站起身来:“许子远啊许子远,你这可是要遭雷劈的。” 话音刚落,突然轰隆一声,地面开始晃动,酒桶倾倒,一些木板吱吱呀呀,如怪兽嘶吼,鬼哭狼嚎一般,周毅心中一惊。 地震。 人群鱼贯而出,跌跌撞撞的,不少人生起火把,洛阳各府衙皆有兵士奔走。再看看许攸,正扶着帽子,衣冠不整,摇摇晃晃的,不过好歹也是出来了。 “周郎,莫不是真有雷劈我,怎么天摇地晃的。” “地龙翻身啦!地龙翻身啦!” 晚上的洛阳城顿时热闹了起来,随后洛阳又大大小小晃动了十余次,不过一次轻于一次,到最后完全感觉不到了,不过还是有不少房屋倒塌。 “如今灾疫频繁,今晚竟然生出了这样的事,再去作乐多有不妥,你我皆各自回家吧。”周毅拍了拍许攸,自顾回返。 许攸酒意去了大半,心中暗道:原以为这周毅闯出那般大的名声,应该是铁了心的要除宦的,没想到竟传出了此人要请调边郡的想法。 他原是不信的,今日特意试探一番,却发现周毅果真如此想法。 但是既然如此,昔日又何必跟阳球走在一起呢?许攸相信,人一定都是利己的,这周毅绝对是聪明人,做出这样的选择,绝对有别的考虑。 “莫非,这周公衡虽然借着士人的名头做出那么多事,本心却是相信士人没办法同宦官抗衡的?因此生出外调自保之意?” “真是怪哉怪哉!” 许攸拿出酒葫芦,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 第二日天明时分,洛阳令周异统计昨夜损失,房屋倒塌二十余处,死者三十五人,伤者数百。 读书人摇头晃脑,纷纷认为这是宦官造次引来的祸患。 朝廷深表痛惜,于是就罢免了司空陈球为光禄大夫,此事就此揭过。 第六十章 宋皇后 随着察举制的岁举开始,尚书台也忙碌了起来。 “公衡,你做事认真,这些卷宗就交于你,只需核对便可,不过务必要保证无误。”中都官曹王稳说道。 周毅抱拳应是。 尚书台是个权利非常高的机构,凌驾三公之上,不过与其说凌驾,不如说他是“架空”了三公的权利。 当初刘秀称帝后,认为王莽身为外臣而能成功篡汉,与他身为“大司马”有莫大的关系,因为那时候的三公权利还很大。 因此,光武帝刘秀即位之后要借着提升尚书台的地位来打压三公的权力,尚书台的人数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扩充。 有人甚至说过,今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下之有北斗。 就比如现在,察举制的岁举明明本该三公主考,但是就得加上一个尚书台复查的环节。 王朗搬了自己的卷宗跟周毅坐在了一起:“公衡,你还记得前些年渤海王的事么?” “怎么突然提这个。”周毅问道。“我那时还在幽州,对这件事知之不甚清。” “昨日朝中大臣刘堰,将陛下的弟弟合肥侯说成了渤海王,周围也没有人提醒他,最后由黄门点醒才察觉渤海已除国,这人方才连连告罪。” 周毅皱了皱眉,王朗继续说道:“回去之后宋皇后思及旧事,大哭一场,皇上命人安慰,临近门却发现宋皇后大骂王甫奸贼,正被正主听见。” “这王甫莫不是还敢如何不成?”周毅问道。 “自然不敢如何,王甫出门时,脸上尚有血痕。”王朗言及此,脸上还带有得意。 这是朝廷大臣准备为渤海王翻案,毕竟这是对宦官极为有利的打击。 周毅翻动卷宗,内心对这件事十分在意。他一边检索着记忆,同时跟现实进行比对。 灵帝去世后,有过何太后、董太后,代表着刘辫和刘协母亲的身份,那宋皇后去哪里了呢?想来也是死了。 回到家中,周毅命人查阅了当年渤海王的事迹,倒也简单。 最先的勃海王叫作刘鸿,他死了之后,由于无子嗣,汉桓帝便封了蠡吾侯刘悝为勃海王,延续刘鸿香火。 但是这刘悝乃是先帝的亲生儿子,本身对于这样的封赏就颇有怨言,后来到了延熹八年,刘悝就被人弹劾意图谋反,但桓帝也没有诛杀亲弟弟刘悝,仅仅将他贬为廮陶王,只有一个廮陶县的封邑。 失去封邑的刘悝后悔莫及,又希望能再恢复自己的勃海国,于是通过中常侍王甫联络,许诺如果王甫帮其复国之后,可给王甫答谢五千万钱。 后来刘悝果然也恢复的渤海王的封国,但却是因为桓帝临终时的遗愿,刘悝心知肚明,因此就拒绝给王甫答谢。 王甫很愤怒,联合段颎诬奏郑飒等人阴谋篡位,欲立刘悝为帝。 当时的皇帝已经变成了刘宏,他听到这件事后,令冀州刺史逮捕刘悝,查办案情。 刘悝在狱中不堪拷打,被迫自杀,其妻、子百余人均死于狱中,十分凄惨。 可能刘宏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刘悝的妻子宋氏是宋皇后的亲妹妹,两个人感情很好,这王甫自然受到了宋皇后的记恨。 看完这些事情之后,周毅内心总是想笑,站在可以预测到的结局的角度上,这些人但凡飞扬跋扈的,竟然真的就没有好结局。 王甫是这样,掌权后的阳球也是这样。 昔日,阳球过来找自己,周毅就顺着自己的人设跟其交流,现在一想,确实是有将自己搭进去的风险。 昔日扬名,一是为了得到卢植的看重,二是为了回归宗族,三是为了之后的战乱作准备,眼下前两条都已经完成,他现在最该做的就应该是北上积蓄力量才对。 眼下他的身份加上上次的功劳,就算得不了校尉,一个司马还是可以争取的。 跟着阳球诛杀宦官,如果做成了,自然又是名声大噪,但对原本的规划却无太多帮助,而要是出了差错可就麻烦大了。 想到这样的事,周毅便先行跟卢植、周忠等人皆表达了自己欲外调的意思。 卢植自然是同意的,周忠在考虑一番之后,也是想着让周毅过去历练一段时间,于是隔天就上奏了。 眼下北方初败,官职缺乏很严重,因此周毅很快就得了一个司马的位置,只不过如今已到冬天,任命也就放在了明年。 直到年末,一切平安无事,蔡邕乐呵呵的找到周毅,拉着他考虑结亲的事情,想要给周毅介绍几个大家闺秀,自然也是被周毅推辞。 除夕之日,百官欢庆,皇帝刘宏改元光和。 一切平静的背后,是暗流涌动的历史大势,那日王甫回去后,盛怒不堪,他自掌权以来,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当时的渤海王一度被贬,他自然是看不上的,今日宋皇后虽然贵为皇后,但是却根本不受皇帝喜爱,摸着本心说,他王甫照样看不上! 王甫担心自己诬陷之事被发,又担心日后宋皇后从中搅局,便暗中与太中大夫程阿一起编造谎言陷害宋皇后,说宋皇后用巫蛊的办法诅咒别人。 汉灵帝大怒,命人从中搜捕脏物,一位宫女自首,拿出那巫蛊之物,灵帝便相信了。 不出周毅所料,光和元年,刘宏下诏收回宋皇后的玺绶,废黜其皇后之位,并将她打入冷宫。 宋皇后的父亲宋酆和兄弟都受到牵连,下狱被诛杀。 周毅第二天进去尚书台的时候,整个士人集体的士气都有些变了,王朗也丢了当日的得意,对此闭口不提。 傅燮私下找到周毅,喝的大醉,痛苦流泪的说: “因为三两句话便废掉自己的皇后,天底下有这样的君王吗?” 周毅好言安慰,陪傅燮喝了半宿,忽的,傅燮拉着周毅的胳膊,悲伤的说道: “公衡,我现在知道你了,你自请外调或许才是合适的,我原先不太明白,但是现在看来,我们中间所有人,都会庸庸碌碌。” 周毅让傅燮小声说话,同时邀请傅燮一同去幽州,但是被他拒绝了,问及缘故,傅燮也不答。 王甫变相搞垮了皇后,心中得意暗爽的同时也有些担忧,于是上表给刘宏,声称自己近来身体不好,准备休假几天,刘宏同意了。 尚书令阳球找到周毅,脸上没有喜怒:“听闻公衡欲要北上,可还记得昔日之诺啊。” “不曾忘记!北上之心早有,只是不曾预料事情变化的如此之快。” 阳球心中好歹也认可了周毅的说法,毕竟周毅确实挺早就说了自己会北上。 “公衡知我等谋划,不可速走,不出三月,事有变矣!” 阳球如此说道,心中五味杂陈。 现在想想,他当时找周毅通气还真就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他没想到他之后会跟蔡邕的关系会变得那么差。 周毅跟蔡邕有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友谊,难免会令得阳球变得不敢信任周毅,以至于最近找他的次数都越发少了。 周毅仅仅是停顿了片刻,随后就答应了下来。毕竟阳球这话一出,他走也不安稳,不如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第六十一章 王甫下狱 但是,周毅和阳球没想到事情会来的这么快,根本没用三月。 光和元年二月初六,阳球还真的被调为了司隶校尉。 为什么说阳球杀伐果断呢? 在当上司隶校尉的第一刻,阳球就来到了刘宏面前感谢皇帝恩德。 刘宏面带微笑:“卿平定九江叛乱,而且将尚书台处理的也那般好,今后这京师安危就交给你了。” 阳球将头磕的邦邦响,随后嫉恶如仇的说: 那些宦官无恶不作,王甫等人还纵容家人为害一方,我认为他们都是罪大恶极的恶人! 除此之外,那段颎谄媚王甫,也是一个大坏蛋,这些人都该严加审查! 刘宏一想,王甫等太监是他的心腹,段颎是国之重臣,他当然不愿意如何他们,只不过这阳球新上任,提的要求也属于职权之内,实在不太好拒绝。 阳球再说,刘宏挥了挥手,颇为敷衍的说:“那就查查吧……” 阳球等的就是这句话。 恰逢这时,汉顺帝的虞贵人死了,皇帝下令百官没事的都要去参加葬礼,段颎就跟着去了,王甫因为告假留在家里。 第二天一早,阳球就命令甲士将王甫府院包围,之后将王府一家上上下下、包括驾车的马夫都抓了个干净,下了洛阳大狱。 这些人今日前还都是嚣张跋扈,权势不菲之人,如今莫名被抓捕,洛阳城寒蝉若噤,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阳球是有酷吏的名声,但是如果不看历史,谁知道他敢把对待一郡之地的方法用在整个京城呢? 周毅刚醒过来拜见周忠的时候,就看见蔡邕胆战心惊的站在自己家里,脸不知是冻得还是被吓得,一阵彤红。 在之前,蔡邕、蔡质几次因私事请托于刘合,但刘合跟阳球是铁杆盟友,不过因为诛杀宦官是十分机密的事情,他们又哪知道呢? 对于那些私事,刘合自然没有答应,而且对待蔡邕很不客气,蔡邕于是怀恨在心,昨日刘合为阳球请调司隶校尉,可见两人关系莫逆,蔡邕心中可太慌了。 在见识了阳球铁血手段后,不光蔡邕害怕,就连中常侍程璜都有些心惊,阳球虽然是他的女婿,但程璜依旧有些不放心。 蔡邕跟阳球关系不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于是程璜就决心要陷害蔡邕以讨好女婿,于是他让人写匿名信诬告蔡邕、蔡质,于是当天中午蔡邕刚一回家,就被关到监狱了。 蔡邕此人朋友虽多,但都是泛泛之交,比较好的如同卢植还会上书求情,其余像周忠这样的,甚至都不会怎么过问,只是安然观望。 蔡邕的夫人,带着半大点的女儿挨家挨户请求帮忙,周毅便先一步来到了大牢见蔡邕。 “公衡,阳球此人心狠手辣,公报私仇,某上书为自家辩白,俱被拒了,此时此刻,如之奈何啊?”蔡邕颇为感伤。 周毅比较想让蔡邕认清现实,但是话从口出还是变成了安慰。无他,此人都这么大年纪了,周毅还能指望他做出什么改变吗? 蔡邕此人才高八斗,但却过于执拗,曾经指着阳球鼻子骂“汝这等便是仲舒所言下三品之人,非刑法不能教也”,任谁不心怀恨意呢? 周毅问狱橼关在这里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置,狱橼告诉他当择日斩首弃市。 蔡邕吓得两眼翻白。 “何至于此呢?” 周毅内心暗道,一番污蔑,竟然随随便便就将蔡邕这等人下了死罪,他可不是宦官,士人虽然表面不说,但是内心未必不介意。 “阿云……我若走了,家中老小只能靠汝等照顾,昭姬还小,平日素与你亲近,还请阿云多帮着些,对了,我家中还有藏书万卷,须不可蒙尘……” 周毅抬了抬手:“蔡公,何必这么早就说这等话呢?我家中大人,卢公等人须也会为公说情。” 蔡邕紧闭双眼,颤抖着道:“公衡……你可知么?我先前来时,那王甫已被上了酷刑,形貌如同厉鬼,嘶声可达九幽……如今怕已近惨死,我听之,心中多有不适啊。” “这阳球如此审案,怕是无罪也活不成。” “是啊!” “蔡公虽只教我不久,却待我如同子侄,我与那阳球有所交集,我先去寻他,蔡公也不要太慌张。”周毅道。 蔡邕颇为感动,同时面露惭愧:“昔日我尚喝斥过阿云同此恶人交往,不曾想今日竟然需要此人开口救我性命,若是如此,我又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呢?” 周毅说道:“蔡公妻女还小,如何能够忍心呢?时间紧急,我且先去吧。” 周毅的长辈虽然身份更高,但其实都有诸多制肋,而且确实不如周毅同阳球交集多,周毅之字都是蔡邕起的,他确实不能不管。 周毅不曾想刚出洛阳大狱,就迎面就撞见了阳球,此人身后正是王甫的儿子永乐少府王萌、沛国相王吉等人,这些人坐牢车上,正在被卸下来,这次可真是一锅把王甫家全端了。 对于阳球来说,他也慢慢意识到周毅这个人有些不简单。首先,此人颇有能力,其次,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这本来是没什么,毕竟他本来是信任周毅的。 但是偏偏周毅这个人是蔡邕的弟子,阳球真的很厌恶蔡邕,内心是恨不得将其杀死,而周毅又是出了名的孝、勇,因此他也生出芥蒂,一方面不敢让他先行离开,一方面又不敢让他接触太多秘密,十分难受。 在牢狱门口见到周毅的那一刻,阳球心中一横,反正他如今也成了司隶校尉,若是周毅能够同自己一道还好,若是真的不识时务,为了救那个蔡邕不依不饶,该先杀为好! “公衡来此何事啊?”阳球惊喜的握着周毅的手。 周毅抱了抱拳:“阳公,阳公不知么?中常侍程璜弹劾蔡仪郎,生出诸多波折,将蔡公下了狱,周毅故此而来。” 阳球心中一冷,但面不改色。 “竟有此事?我今日忙碌,实在不知也!不过,中常侍程璜向来秉公办事,深得我心,想来不会有什么差错!” 旁边一位狱内官员说道:“启禀阳公,这些人要押在何方?” 阳球一拍手,脸上露出笑意,也不等周毅再说什么,便拉着周毅向牢房走去。 “都且过来。” 再看向周毅:“不曾想昔日约定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公衡莫要不信,我这就带你去看。” 半柱香后,在大牢的最深处,周毅便看到了那浑身黑血,如同死狗一般的王甫。 “啊!” 王萌、王吉等人看了吓得半死,不肯相信那就是自己的父亲,他们大声嘶吼着冲向阳球,也只是被身上铁链拦住,良久后双双抱头痛哭。 “公衡,你不知道这王甫做了多少恶事,蔡仪郎说的不错啊,像这样的人,好好跟他说话他是不会理你的,只有刑罚加身,他才会得到真正的教化!” 阳球用力拍打周毅肩膀,似笑非笑的说道。 第六十二逮捕段颎 阳球看着周毅似笑非笑,给周毅下了足够的压力。 索性王甫也已经被捉,看这情况也是必然倒台的结果,周毅转瞬思虑良多。 周毅认为,与其为蔡邕说情,得到阳球厌恶,不如直接坐正立场,这样一能让阳球对自己放心,二来还能在这次政治风暴中捞上一笔,而且说不定顺带能让阳球取消对蔡邕的针对,一箭三雕。 周毅想到此,果断一抱拳,立马变换话头: “阳公铁血手段,无人不为之震服,还是昔日所言,若有吩咐,周毅莫敢不从。” 阳球听后,先是大喜。“公衡果然是信诺之人。”不过随后又颇为迟疑的说道: “可是我听说公衡曾做过蔡邕的弟子,蔡邕同我交恶,公衡难道就不为蔡公分忧吗?” “毅认为,阳公心中首要大事当是铲除奸宦,这是我等士人共同的目标,毅早有此意。而蔡公同阳公之间,说到底也只是私事,蔡公虽有过,但罪不至死,周毅也希望阳公能够让蔡公辩解,不要让如此大儒草率没于牢狱,周毅心中也愿意帮助阳公,但若阳公执意让周毅为难,周毅只好死在这里了。” 周毅长长一拜,阳球连忙扶起,随后摸着胡子笑了笑: “蔡邕此人,昔日我深痛其不识天时,今日看来,此人也算却气运颇佳,能识了公衡这样的才俊,公衡说的不错,如今当为大事,论及本心,我如今倒也不是特别恨此人了。” “那……?” “这样吧。”阳球拍了拍周毅的肩膀:“我深爱公衡久矣,只恨未曾早日相见,公衡若肯为球之婿,我自然看在公衡之面放他一命,公衡觉得如何啊?” 周毅苦笑道:“阳公可知,周毅少在幽州时,得甄家帮助颇多,经两家大人商讨,已为周毅寻了一妻,且昔日阳公以爱妾相赠,毅再为婿岂非不妥?” 阳球哈哈一笑,转过身去。 周毅行了一礼,虽然他愿意服从阳球,但此人应该活不长久,跟他联姻绝对是错误的决定。 周毅表面内心不动声色,表面情深意切,再道: “虽是如此,但只要阳公能救下蔡公,今日之后,毅愿听司隶校尉一切调遣。” “哦,果真?” 周毅点头,阳球对周毅表示的态度还算差强人意,并且阳球内心也确实喜欢周毅这个人,于是他一番考虑,还是选择给周毅下了命令,把这个“仇人”的半个弟子拉上了战车。 而阳球给周毅的任务,居然是让他把段颎给逮捕过来。 他倒要看看,这周公衡还有没有昔日一封诏书擒郡守的勇气。 对于这种任务,周毅自然是早就轻车熟路,而且这任务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意外之喜。 毕竟,昔日段颎之鞭可是很痛的。 于是周毅就带着洛阳甲士去抓捕段颎。 到了这样的时间,洛阳城中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王甫倒了,已盖棺定论,王甫党羽的惨状也被人熟知,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绝大部分的士人都欢欣鼓舞,或者是直接到街上,或者是派人盯着消息。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周毅骑着大马,威风凛凛的出现在了大街之上。 段颎此人是洛阳士人深恶痛疾的存在,便是太学生中也多有欲生啖其肉之人,眼下看见周毅身形,士人心中哪有不为之激动的呢? 周毅的马匹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有的激动的甚至高呼周毅的名字,也有的为之前驱,生怕周毅走错了路。 那些早就认识周毅的,没有不为其竖大拇指的,若是眼神对上昔日尚书台同僚,便是资历更老一些的也会抱拳问候一声周郎。 在多数人眼中,周毅这般行径就是在为士人出气,实乃名士所为。 欢呼声中,周毅虽然坐的四平八稳,但是心中却早就暗爽不已,看这模样,此事之后,天下还有哪个人不认识自己呢? 悄悄的做了几个深呼吸,周毅暗自告诫自己“刷名声”的阶段到这里就可以了,万万不敢沉迷进去,毕竟这也太迷人了。 段府门前,段颎早就整理好衣冠,站在门前等候多时了。 “居然是你。” 段颎扫视了一圈周毅身边的挺拔的甲士、冰冷的囚车,还是有些意外。 “是我。”周毅拿着马鞭略微一抱拳。 “昔日段公予我鞭笞之辱,可曾想到会有今日呢?” 周毅平和的说道。 他来的时候确实还想着如何让这老匹夫知道昔日一鞭之痛之类,但是现在到了跟前,周毅却没有了这样的想法。 他有什么可骄傲的呢?自己无非还是跟之前一样借了他人的声势,这是他要的吗? 他周毅想的,从来不是狐假虎威,他要自己一开口,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断定一个人是好死还是苟活! 因此周毅见了段颎,言语间倒也没有什么傲气和侮辱。 “呵呵,却实是在老夫意料之外啊,你这孺子倒是好运道。”段颎摊了摊手,像是居高临下的说道。 周毅不是很相信运气,但是他却相信“越努力,越幸运”这句话。 回顾他的人生,很多都是一环接一环的。比如他自小刻苦努力,这才有机会在涿县扬名,因此结识了温恕,这才能够扯着虎皮捉了广平太守。 而因为这件事,他又在洛阳出名,随后拜了卢植,认了祖宗,上了战场,随后又被阳球看重,才有了今日的大便宜,这些皆是一环套一环,但若是因此骄傲,那套环很有可能会就此下坡。 周毅对于段颎的高姿态有些不喜,于是他挥了挥手,待段颎对庙堂方向拜完,其两人瞬间便被众人缚住,官帽一去,露出白发,整个人一下子老了许多。 而其本身也顿时失去了刚才的威风。 “不需多说,且走吧。” 段颎此人自嘲一笑,随后孤寂的上了囚车,随行着的士人先前碍于此人昔日威势还未敢多说,眼下看到大事已成,纷纷喝彩起来。 周毅看着这位显贵的老人,他这一生杀人无数,为世人所钦佩,更为大汉朝立下不菲的功绩,但最后却还是落到了对手手里,难有善终。 再向前看看,这样历史也不曾少见,甚至就在他们两个走着的这条道路上,就不知道有多少功臣因为党争而死,死的毫无对错。 段颎被缚着前进,坐在车上看着远方,嘴唇微动:“记得你当日还不足十二,抓魏平时怎么想的?” 第六十三章 退路 周毅没有立刻回答,正当段颎以为周毅不会多说之时,周毅方才迟迟开口: “跟今日还是有些不同的,嗯……段公昔日常年征战,能不能告诉我敌强我寡时,大难不死时是什么感觉呢?” 段颎灰白的头发零散的飘着:“呵呵,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啊。” 周毅负手走着,干笑一声: “其实,段公,我那日奔赴广平、包括同你当街对峙,也是这样的感觉,心中畏惧、惊喜、镇定、忧虑皆有,有时回想起来甚至还会有些后怕。” 段颎沉默了半天,也是等到周毅认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才说:“你很好……但是你今日可以不来的。” 周毅微微抱拳:“谢段公夸奖。” 至于后半句,周毅选择性的给他过滤掉了,他知道段颎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再说今天自己虽然风光了,但是这也代表自己在士人和宦官面前彻底倒向士人,再无回旋余地。 宦官和士人总是一强一弱的,昔日段颎投靠宦官,自然是想到过这一天,但是他还是没忍住对权利的欲望。 段颎看向周毅,他觉得此子也不能免除这样的轮回。 不过周毅又岂会怕这些呢? 大汉朝还有几年呢? 段颎见周毅不在意也不再多说,周毅也绝不会告诉他自己想法,互相沉默下,两人很快就入了洛阳大狱。 沿着相同的路线,周毅带着段颎到了阳球那里,他还是在相同位置,甚至是同一个姿势,但是王甫等人却大不一样了。 无论是王甫亦或是其他,他们本身都是待罪之人,但是阳球根本就没有这么看,他亲自到刑架拷打王甫等人,鞭笞、棍棒、烙铁、削发、割鼻五种酷刑全部用遍。 这样的对待下,娇生惯养的大太监哪里受得了呢?真的是阳球想要有什么样的罪情就有什么样的罪情,例如刘悝、刘倏之类,早就足够平反。 王萌哭的十分凄惨,对阳球艰难说道:“我父子既然将被杀死,希望你能给老父亲稍许减轻酷刑,让我们体面的离开。” 阳球却说:“你们的罪恶不可言状,死在你们的手中的人不计其数,你们把命赔了我都嫌轻,竟然还想要请求宽容吗?” 王萌见状,自知再无他路,当下心如死灰,于是骂道:“你以前像奴仆一样侍奉我父子,奴仆竟敢反叛你的主人吗?今天你折磨我们,你将自取其祸!” 阳球大怒,命人用屎尿堵住王萌的嘴,随后棍棒俱下,等到周毅将段颎关着,见到阳球之时,王甫父子都已经昏死在杖下。 随后,阳球见周毅果真将段颎带了回来,十分高兴,擦了擦手后说道: “听闻那日送女于公衡后,公衡多日亦不曾碰她,不若再考虑考虑结亲之事啊?” 周毅陪笑着,没有直接拒绝,口称要与家中大人商量,说罢便自请回返了。 阳球的速度实在太迅速了,远超众人预料。 对于大部分的宦官来说,阳球此举可谓是要了他们的命,他们纷纷跑到皇帝面前,痛斥着阳球的恶行,同时接二连三的数落着他的过错,便是刘宏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当时让查一查,没想到才一天就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心中也是有些不悦,后来还传了话,让阳球手段温和一些。 对于士人这一边,他们对阳球的态度也有些玩昧。 因为阳球本人才来京都不久,而且还是以戴罪之身,本身在这里就没有根基,而且阳球这个人本身自视甚高,他当时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当上司隶校尉,因此当时来到洛阳的时候得罪了很多人。 士人们明面上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应该支持阳球,毕竟诛灭宦官为首要大事,另一派则是中立派,他们认为阳球过于凶残,掌握大权不是特别好的事情,但也没有真的站出来反对。 回到家中,周毅跟周忠一齐商议,周忠早就知道周毅同阳球有所交集,今日还帮他抓了段颎,名声大噪,但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忧虑。 毕竟士人跟宦官之间,早就多次交锋,胜负各有,就比如说那段颎,当年也是胜利者,如今还不是落得如此惨淡下场。 不过好在这件事情是阳球、陈球、刘合、刘纳等大佬牵头,周毅只是因为年龄问题才如此显眼,本身是站得住脚的,而且他们庐江周氏的名声,比那边郡阳球好用多了。 因此周忠虽然感觉有风险,但是周毅既然做了,那也就做了吧。 周毅继续将牢中监狱诸事对周忠说来,随后道: “蔡公来时,我便派人询问了那位中常侍吕强,得知了陛下的态度,如今阳球自以为是忠心报国,但其实如果风头一转,无论是陛下还是士人对于他都没有过多的保护可言,宦官如今对他恨之入骨,若是阳球自此之后安稳下来还倒罢了,可是依我的看法,阳球这个人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人,必然不会妥协,如此针尖对麦芒,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周毅隐晦的提了阳球可能活不长的说法,向周忠询问脱身的对策。 周忠听后,没有考虑对错,先是颇为惊讶的说道:“既然你这么认为,今天为什么还帮他捉拿段颎呢?” “一是为了蔡公,第二就是自保,阳球此人也知道他本身处于风口浪尖,而他早先又跟我有联系,言语间对我又是拉拢又是威胁,若是我当时不表态,恐怕会被其记恨,第三,毕竟…这件事本身也算十分重大,对我也有颇大的好处。” 周忠点了点头:“那你认为阳球会在什么时候被宦官制服呢?” “想要制服或者诛杀阳球,一定会先行去掉他司隶校尉的职位,而我认为,此事应该不出两月便会发生。” “哦?” “伯父需知,陛下是不会让阳球真的把手下宦官尽数诛灭的,因此阳球行动越是狠辣,宦官们就越不能容他。” “此言倒是有理,既然如此,倒是应该想一个保全你的方法,以防不测,你且将你知道的信息细细向我道来,我二人互通有无。” 第六十四章 陷害 宋皇后被关在冷宫没几天就自杀了。 当时宋皇后刚一被搬倒,王甫乘机连同宋家三族六亲全部诛杀,首当其冲的就是宋皇后的弟弟隐强侯宋奇,而宋奇所宠爱小妾就是曹操的堂妹曹莹。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莫过如是,就因为这样关系,远在顿丘的曹操竟也受到了牵连,被下了印绶,逮到了洛阳听候发落。 曹操从顿丘赶回洛阳家中时,发现大门已被封条贴上,封条木棍都已经有灰尘了,只好到夏侯家暂时安歇。 见到曹操后,同样被免了官的曹嵩老泪纵横。对前途的绝望和命运的担忧令曹操一筹莫展。 曹操就是在这样的环境和心情下进入了光和元年。 他不禁想到,上次他离开洛阳时,虽然杖杀了蹇硕的亲叔叔,也依旧是希望满满,被“明升暗降”后甚至还有些窃喜。 那时的他刚加冠不久,志得意满,眼下几年过去了,本以为会有大好前程,没想到竟混的愈发差了,这让他一时间颇有种人生无常,世事难料的感觉。 曹操愁到深处,便要提笔赋诗一首,于是在纸上用肆意张狂的笔画写下: 不辞千种苦,敢赴万般难。而今遭污蔑,方知有奸险! 但是还是不解心中郁闷,准备出去走走时,正好听到了门童来报,说是王甫被司隶校尉捉了。 之前,曹操家中长辈都说戴罪之身,应当少出门,但他曹孟德偏不。 不过这次却不是为了美人,曹操这回就是想要去看那王甫的下场。 便是此人害得他如此境地,曹操是记得的。 出门之后,才知道王甫早就已经被抓到牢里半天了,他自然是见不到,不过他见到了另一个熟人。 就是周毅。 曹操听说他曾经跟卢植一起去了庐江平叛,曾斩杀数十名山越人,得胜回归。 今日又看见他骑着高头大马,穿街走巷,威风凛凛,无人不为之侧目,并且逮捕了段颎这样的人物,为士人除掉了心头之患,这是什么样的功劳啊? 能治经颂传,传出那么大的名声,又能熟通兵法,亲自上阵厮杀,如今登堂入室,虽只是一尚书台一小吏,但此事之后,又会得到怎样的升迁呢? 曹操想了想,年轻一辈中,除了袁本初等少数能在身份上压上周毅一头,其余还有谁呢? 不曾想到上次一别,此消彼长下,已有相形见绌之感。 而另一边周毅和周忠倾心而谈,拿了些许主意。 周忠本来倒是有些担忧,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他发现事情竟然一边倒的站在了阳球这边,宦官们一时间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阳球所为,毕竟是跟宦官作对,便是本人再不讨喜,也是会有其他士人跟他站在一起的,就比如桥玄。 桥玄很早前就有一举扳倒王甫、曹节、董腾等太监,为窦武、陈蕃等翻案的想法,后来跟刘合一拍即合,这才有了阳球司隶校尉的官职。 除此之外,王甫等人的尸体在第三天就被阳球抬了出来。 他们被列出来的罪名多的数不清,像王甫就不用提了,其他像他的养子比如王吉也因为在洛阳藏匿国家财产七千多万钱而定罪,全部都死在乱杖之下。 段颎被关在大狱的第二天就自刎而死,王甫的尸体则是被磔,四分五裂的挂在城门口,放上去的时候,阳球仰天大笑,指着说:“这就是恶人的下场!” 想想一个人指着他人人头大笑的场景就知道了,路过的人都被吓的注目而立,虽然大家都知道这王甫确实不是好人,但这就跟君子不能见杀生而可以吃肉一般,人家毕竟都死了,你先是拷打后再碎尸,如今还要侮辱,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阳球确实有神经病,这种神经病配上他如今的高位,就导致越来越多人不敢正眼看这个人,更谈不上亲近了。 但是这样的凶名还是很有效果的,就比如现在宫里的太监,听到阳球的名字后没有不两腿发软的。 她们很畏惧,想跑到曹节面前,请她为她们撑腰,却发现曹节闭门不出,于是就更不敢嚣张跋扈了,走路都低着头,小心翼翼的。 周毅的身份也自然水涨船高,阳球为周毅上表,将他调出尚书台,任命为司隶从事使,这个官职一共有十二人,周毅为都官从事,负责纠察朝廷中的违法者,百官公卿中皆被包含在内。 放眼大汉四百年间,费尽心机、一心想要往中央调的人屡见不鲜,像是周毅这种想要到庙堂之外的人却屈指可数,去年的边境调令被阳球想办法换成了另外一个人,此人已经出发,不知道心中怎么咒骂周毅和阳球呢。 阳球一边没有经过周毅同意,改了他的命令,一边卸了对蔡邕的针对,就好像安抚一般。 但是蔡邕当初的罪名是目无法纪,诽谤朝廷,而且刘宏也信了,因此也没办法真的完全赦免,在皇帝跟几个太监的讨论下,蔡邕与家属被流放至朔方郡,而且不得因赦令而免罪。 蔡邕出来后,看着家中搬运东西的景象,刚从牢狱中出来的喜悦顿时消失了,一时间悲悲切切的,不过也不曾忘记嘱咐把他那万卷书搬走。 周毅正要从蔡邕家出来,却刚好看见曹操过来,周毅颇为惊讶,连忙大喊: “好你个曹孟德!居然还敢过来相见,莫不是忘了昔日向蔡师陷害我之事了?” 曹操手被抓住,吓了一跳,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所谓“陷害”之事是什么。 曹操心中想着明明你是跟了我去的,怎的居然还提上裤子不承认了,不过却也没说出来,陪着笑给周毅道了罪。 两次相见,或许是因为境遇不同,曹操确实少了份放荡。 蔡邕看到曹操过来送自己,本身也是很开心的,可是听见周毅的话之后,立刻板起了脸。 他蔡伯偕用性命发誓,他这辈子最讨厌【陷害】的小人了。 哼哼唧唧的对曹操说:“你来了啊,坐吧,没有茶喝。” 王甫死之前,阳球是真的把能问的全问了,宋皇后被诬陷之事自然也有,因此不出几日,曹操必定被赦免,不过想要官复原职还是不太可能的。 第六十五章 卫尉 曹操跟蔡邕也都算是大难刚过,一个要发配朔方,一个要闲赋在家,可谓是同病相怜,周毅很识趣的给了两个人互诉衷肠的时间。 不过周毅临走之前,还是跟蔡邕说了让他多等几天,家中伯父有事交代,这话正中蔡邕下怀,他才不想走呢,当即答应,准备能拖几天是几天。 “你叫什么名字。”周毅看着眼前的女子问道。 女子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姿态十分秀丽,她就是阳球当时送给周毅的女人,叫做荣荣,周毅之前一直没有单独见过她。 现在看来,此女八成是阳球故意送来监视周毅的,否则应该绝不可能知道自己跟她从未行事。 这女的姿色极佳,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身体柔若无骨,散发出淡淡的胭脂香,举手投足间颇为妩媚。 古代的名臣能将整天吃好的、喝好的,但是有的四十多岁头发就白了的,想来跟这种美女也脱不了干系。 周毅知道自己之后必定要奔赴战场,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塑造自己的身体,如今的他身高八尺,私下里能拉四百斤大弓,只不过在洛阳受身份限制,无从体现。 待那女的报上姓名后,周毅掐指一算,发现自己已经十七岁了,于是将那女的拉到床上,轻声对自己告诫一句:莫要纵欲过度。 阳球现在的声势越来越盛了,周毅也不想因为一些小事而节外生枝。 而另一面,周毅猜的不错,杀了王甫之后,阳球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开始将视野转到了其他宦官身上,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大太监曹节。 所谓唇亡齿寒,曹节看到王甫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心中又怎能不愤怒? 不过这曹节比王甫更加老辣,阳球刚得势时一直闭门不出,到了现在,声势也是愈发低下,每天“惶恐”的不能自已,其他宦官一看,心是直接凉了半截。 有一天,曹节在宫里“随意”行走,突然听见有人哭泣,进去一看发现多是昔日门下太监。 曹节问其故,他们哭诉着,说司隶校尉权势愈大,而且内心深恶宦官,他们或早或晚,早有一死,心中思念其家中亲人,悲伤万分,故此哭泣。 曹节听了这话,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他擦掉眼泪,对着身边的太监们喊道: 我们这些身残之人,本就受尽冷眼和嘲弄,现在刀已经架到我们脖子上了,我们还要忍吗?再忍下去,我们全部都要人头落地!各位,今天我们都不要回去,跟着我一起去找陛下,让陛下来为我们主持公道! 众人闻言大喜,曹节一呼百诺,众太监簇拥着曹节,进入皇宫向刘宏告状。 曹节本就受汉灵帝宠爱,当年,桓帝死后,是曹节率领中黄门、虎贲、羽林军一千人,迎接十二岁的刘宏来继承皇位,有着拥立之功。 刘宏继位之后,长达十年的时间里,曹节不离他的左右,服侍着他,从来没有懈怠过,因此对于汉灵帝刘宏来说,曹节如同他的再生父母一般,有着说不清也说不尽的感情。 曹节跪在刘宏面前,再一次泪如雨下,她没有过多地列举阳球的罪状,她知道这样做是愚蠢的,曹节只是愈发显得老态,整个身体似乎是跨了一般,一个劲儿的抹眼泪,让刘宏心中不免内疚。 刘宏又怎么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呢?想到曹节对自己的帮助,刘宏心中已是怜悯万分,毕竟让宦官掌权、最后得罪士人,本身也是他的授意。 刘宏让曹节起身说话,曹节也不说别的,只说让皇帝留她性命,再不提其他。 看着曹节的样子,刘宏心中内疚至极,马上下令,免掉了阳球司隶校尉的职务,改任卫尉。 卫尉是九卿之一,身份很高,但职责却是给皇宫守门的,再不能像司隶校尉那样随便抓人了。 但现在只是皇帝作了口头宣布,阳球还没有得到正式的公文。在阳球接受正式任命前,他的身份还是司隶校尉,还是可以对曹节动手。 曹节知道以阳球的性格,一旦知道这样的事,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当他出来之后,就知道要必须马上剥夺阳球司隶校尉的职务,一刻也迟不得! 曹节明白这其中的利害所在,他嘱咐尚书马上传召阳球前来接受正式的任命书,不许拖延,身边的太监听到这样的事,内心都恨自己没多长两条腿,传起话来一个比一个卖力。 阳球没有预料到曹节来这一手,心中无比的愤怒,毕竟如果交出司隶校尉一职,他也就再也没有办法再光明正大地对付曹节了。 到了宫里之后,阳球在皇帝面前苦苦哀求,不停地叩头叩出了血来: “陛下,虽然我杀了王甫和段颎,但是国家还有奸人存在,求你再多给我一个月时间,只要一个月,我就能将豺狼恶鬼全部揪出来,让他们伏法,还给陛下您一个朗朗乾坤。” 随后又是磕头不止,刘宏这次也没有立刻心软,他心想着你杀了我两个大臣,竟然还不肯满足吗? 曹节这时候径自进宫,哪里还有当时的软弱? 她对皇帝说:“阳球此人,原是残酷凶暴的官吏,以前三公上书说应当免去他的官职,因为他在九江时的微末功劳才被提拔任用。像他这种犯了大罪的人,最喜欢胡作非为,不应该让他当司隶校尉,以免放纵他的暴虐。” 阳球痛骂曹节,内心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将她杀死。 皇帝的诏书已经下发,阳球身边的各个太监也是连连催促,对着阳球生拉硬扯,生怕皇帝反悔。 阳球推倒身边的太监,跪着向着刘宏爬去,头上的血染到膝盖上也不停止,非要让皇帝收回成命。 刘宏勃然大怒,他将诏书扔到阳球头上,愤怒的说:“卫尉,你敢抗旨吗?” 阳球连忙磕头认罪,内心知道大势已去,于是便忍住万般的不甘心,接受了皇帝的任命。 曹节看着阳球离开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杀意。 ps1:东汉一斤差不多是现在半斤 ps2:求票求追读~ 第六十六章 暗流涌动 除了阳球被任为卫尉,朝廷上其他官职也有了一定变动,比如说刘合被下了三公之位,就连桥玄都被降为了太中大夫。 事情发生后,周忠还颇为吃惊,惊讶于周毅猜的如此之准,这阳球果然被下的这般快。 于是唤来周毅:“按照阿云所想,这阳球如今还会那般行事吗?” 周毅点了点头。 周忠思量了一番,决定让周毅暂时避一避。 “阳球如今在风口浪尖,若是再不加收敛,必然会成为众矢之地,你还年轻,只要活着,根本就不用担心没有官职。” 司隶校尉倒下之后,他这个官职也就没有了威慑力,周毅自然同意。 “不如让父亲发一封家书,称自己病了,让我回去尽孝?”周毅问。 “嗯……其实倒也可以顺带做一些事,你如今也一十有七,不可不考虑结亲之事,蔡邕被贬去朔方,你可以送他半程,之后便可以去那中山甄家,虽说你父亲曾跟其商量过,但是还没有择女,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自行选择,但是要注意谨守礼节,只当是在那里住上一段,之后写信告知于我便好。” 周毅自然同意,于是立刻上书一封,表达了自己对蔡邕的担忧,随后提出了自己护送的建议。 曹节看到周毅的上书,也没有自负的认为自己一番操作让周毅逃之夭夭。 相反,周毅是阳球的人,过去送蔡邕,一能让周毅离开阳球,二能让阳球对其心生芥蒂,因此曹节反而想要促成此事。 折子传给刘宏,灵帝看了,觉得这个周毅倒是颇有孝心,一个人如果在亲友最卑微的时间还能如此恭敬,那绝对值得使用。 因此刘宏对左右说道:“等周毅回来的时候,让他过来见朕。” 当天是二月十九,蔡邕对周毅能过来送他十分感动,抹着眼泪说:他真的该谢谢卢子干,能认识周毅这样的弟子,他蔡伯喈真是太幸运了! 阳球当日从皇宫出来之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半天,每当他想到曹节得意的样子,他就怒从心起,但是这一次失败,想要光明正大的逮捕他们,谈何容易呢?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阳球知道一个害过自己的人要再次担任能够对自己有威胁的官职,肯定会拼命阻止。 因此想要完成自己想的,只有另外一条路可以选择,武力诛杀。 东汉洛阳附近的军队有南军、北军。 南军就是守卫宫城门内的军队,由卫尉主管。北军为守卫京城的军队,由执金吾主管,下面共有中垒校尉、屯骑校尉、长水校尉等八处军队。 阳球发现,除了自己是掌握南军的卫尉之外,盟友刘纳也是北军的步兵校尉,他们在京都城中其实是有不小的兵力的。 私自发兵谋杀他人,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便是阳球这样的狠人一时间也不敢直接做出决断。 但机缘巧合,谁让汉朝这位灵帝给了前车之鉴呢? 当初窦武与陈蕃声势强大时,经常密议图谋驱除宦官势力,只不过窦太后不肯。 后来机密泄漏,曹节被吓得魂不守舍,不等皇帝下令就矫诏发动政变,率领北军收捕窦武等人,最后还成功了,此事之后,窦武陈蕃皆死,窦太后被废。 放在后世朝廷,不要说是假传旨意、纵兵杀人,便是合谋议论也是大罪,但是你看,曹节依旧活的好好的。 想到此处,阳球便立刻决定开始谋划。 曹节跟其他宦官一样,养了很多干儿子,到了曹节这样的地位,便只是成为他的儿子也可以横行无忌,往日中,他的儿子也的确如此,不过现在他们却一个一个忙碌起来。 曹节眼中,阳球此人已经是必杀的对象,于是他便发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监视着阳球等人,一切得到的信息都要求向上禀报,便是阳球每天中午吃了什么、何时如厕,一旦得知,也如此。 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在一系列观察之后,曹节果然发现了阳球等人合谋的端倪。 但是无论是阳球还是陈球,他们的身份都很高,而曹节的声势也不如之前,因此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很难让刘宏下令抓住这些人。 曹节拿着各种资料想了半天,最后终于发现了一个突破口。 晚上丑时一刻,曹节带着刀斧手摸到中常侍程璜家中,等到程璜在床上被一盆凉水泼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众人包围,吓得滚到了地上。 程璜是宫中的老人,凭借资历混成了中常侍,像他们这样的人,最喜欢收一些义子义女,义子是自己的心腹、供自己养老,而义女则是被用来许配给当朝有权势的大人或有潜力的年轻人。 就比如说中常侍唐衡的女儿嫁给了王佐之才荀彧,眼前程璜的女儿则就是嫁给了声势不小的阳球。 曹节这次过来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程璜地位不比曹节,因此被泼了一盆冷水也不敢大声呼唤,他一边哭泣一边发抖: “大长秋何必要开这样的玩笑呢?我……只是阳球一个小妾的义父,如何能够知道那种私密的事情呢?” 曹节心中呵呵一笑,在二月底的时候,中常侍程璜就跟阳球见了面,本来两人翁婿关系,相见是个很常见的事情,但是曹节可不相信程璜这样首鼠两端的人会不打听阳球的谋划。 “程大人果真不知吗?” “不知啊!” “可是我确实是知道阳球等人在私下商议,准备发兵戕害我啊!” “大长秋所言何意啊?” 曹节一挥手,大量金银、美玉、人参、珠宝被抬了过来。 “昔日你谄媚阳球,也不过是图求富贵,只要你明日将你所知道的禀报给陛下,这些都是你的,程大人素来会做交易,这次莫不是要糊涂了?” 程璜吞了口口水,不过还是死死的摇头。 曹节脸上一冷:“来呀!斩其一趾!” 程璜的鞋子被脱掉,他被吓得发出尖锐的叫声: “莫要斩!莫要斩!” 曹节这时候抓住程璜的脖颈,瞪着眼睛,压着声音嘶吼着说道:“程璜!你婿勾结同党,意图要杀我!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今天晚上若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便是你也要痛苦的死在这里!” 回过头去:“左右还在等什么?” 身边一人竟然便拿出漆黑的大斧子,程璜都要吓的昏过去了。 “莫要斩!莫要斩啊!” 还未到最后,曹节自然不敢真的砍中常侍的身体,左右知晓,用斧子的钝面猛的锤打。 程璜大为吃痛,以为脚趾断了,尖叫一声拼尽全力挣扎,曹节命人给了他一巴掌,随后两人禁锢着他的头,逼着他睁开眼睛,看着曹节不能动弹。 “现在知了么?!” 程璜被曹节逼得口水直流,浑身无力,口齿不清的说道:“我说……我说……” 第六十七章 天圆地方 京城中暗流涌动,相比之下,去往朔方的那辆马车可以称得上奢华。 对于周毅来说,他这次北上是为了避乱,自然是不急路程,蔡邕也不想跑到并州,更是不急,加上这么多的书籍,一天竟然只走五十里的路程,到朔方起码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押送蔡邕的甲士收了大量金银,对于他们所做的任何事都当看不见。 “天圆……地方。” 耳边响起蔡琰的声音,周毅属于作弊,真论及天赋,此女当属世间翘楚,如今虽然才三岁,但认的字已达数百,而且生来素静,仿佛天生的气质一般。 “天圆地方……那大地的四个角岂不是露了出来。” 昭姬抬起头来,不解的看着周毅。 周毅惊讶的看了蔡琰一眼,摸了摸这位才女的头,笑道:“昭姬说的不错,天圆地方实乃谬误,这古来圣贤,居然还不如一位三岁女孩。” 蔡邕在一旁听的胡子翘起:“公衡莫要胡来,这古来圣贤可不曾教汝诓骗我女。” 随后将女儿拉过来,说着此语的由来,随后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就讲着,尧待天下太平后,命令羲和历象日月星辰,根据天地的形状和规律授与人时,还讲了羲和、羲仲、和仲、和叔分赴大地四方,实施文明推广的具体工作等等,阐述了许多关于天圆地方的理论和实践,以此为证。 蔡琰自然是听不懂这些。 周毅对这个话题还挺有兴趣,于是自顾说道:“蔡公,我以为这些东西创作的时候就是根据天圆地方而来的,以此倒推自然正确,但是并不能够证明大地是方的。” “昭姬聪慧,他刚才言语,曾子可也是说过的,诚如天圆而地方,则是四角之不掩也~” 蔡邕腹有经纶,自然是选择再跟周毅辩论,不过都不能说服周毅,良久之后,蔡邕板着脸: “既然你说古籍乃是人们臆测,不能证明这件事,那你又怎么证明大地的不是方的呢?若是你无法证明,那就必须相信大地是方的。” 周毅笑了笑:“蔡公言之有理,我家祖籍扬州,扬州船商或有临海,我听父亲向我讲过,若是有大船自西向东岸驶过来,从海岸向大海处极目远眺,总是先看到桅杆,再看到船身,此为何解?若是大地为方,岂不是自相矛盾?” 蔡邕手指都伸出来了,却发现呐呐不能言,他思索良久后也没有答案,但是他确实从书中见过这样的描述。 “我又不曾见过大海,且等我哪一日见了,再与你分说。”蔡邕老脸一红,但是心中却是将这个问题记了下来。 周毅哈哈大笑。 他们一队车马从洛阳出发,路过河内郡进入上党,随后北上进入太原郡,路程已到半数,按照原来的计划,周毅从这里就要离开了,在这里往东北处不远就是中山,比蔡邕快了许多。 一行人吃饱喝足,周毅伸个懒腰,正要告退时,身边周青大喝一声小心,将周毅推开。 随后“嗖”的几声,一只利箭插在马车之上,周毅顿时惊醒,身体条件反射一般拔出佩剑,寻找掩体。 随行几位甲士当场被射死,蔡邕吓了一跳,但是他在众人中间,连忙带着女儿上了马车,呼唤着周毅逃跑。 十几个个刺客冲了过来,前后挡住马车去路,拔剑就要冲过来。 这里面能被称作战力的,也只有周毅周青还有剩下为数不多的护卫,周毅虽颇有勇力,但哪里会傻乎乎的跟他们打。 危机时刻,周毅脑子瞬间明了,杀他们的人必定是阳球。 这人必然是精神病了,自己虽然在临走前跟阳球说明,但是对于阳球来说,这依旧称得上背叛,他若是还担任着司隶校尉还罢了,如今丢官卸职,反而会觉得周毅在落井下石,自然不肯让周毅好过。 而对于蔡邕,阳球也早有杀意,于是干脆一拍脑袋,准备把两人全杀了。 想到此处,周毅从蔡邕手中抱出蔡琰,在蔡邕不解的眼神中送上了另一辆马车,让马夫将蔡邕妻小寻一个方向乱跑。 刺客已经冲了过来,好在有几个甲士抵挡,周毅随手抄起死去甲士的弓箭,同时喊周青上来驾车,三个人沿着相反的方向逃跑,刺客见状,果然只追他们几人。 马车中都藏有很多书籍,颠簸之下陷入土中,一时间轮滑难以拔出,情况十分危急。 多年练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周毅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翻身提弓下马、舒展臂膀、弯弓搭箭,一气呵成的射出,对面一人应声倒地。 几年过去,经历了身体的快速发育,他的武艺已经远胜当初,再次射出两箭,又是两人躺下! 刺客大惊,不过好歹到了近前,周毅两人也拔出佩剑,跟歹徒搏斗。 真当他从小到大的武艺是泥捏的吗? 一刻钟之后,周毅刺死九人,其余见势不妙,作走兽散,周毅捡起弓箭再射,又留下两人,只衣服破烂,胸口微伤,露出了一身的精健。 将卷刃的刀剑扔掉,周毅心中已是惊怒至极,此番他一没有带甲,二没有马匹,可谓是惊险至极,若是因刺杀而死,何异于阴沟里翻船? 思及刚才格杀,周毅决定今后于外处打斗再不用剑,出入定要拿一把合手的长兵器。 周青因为要保护周毅杀敌,伤的比周毅还重些,流血不止,但是还算性命无忧。 蔡邕颤颤巍巍的出来,愧疚的说道:“公衡又救我一命啊!” 第六十八章 处死 不管什么原因,既然阳球对自己起了杀心,那此人也就万万留不得。 出了这样的事,蔡邕一行人也不敢停下来,但是押送的甲士皆被杀死,他们只能一边往北走,一边发送消息让甄家过来接应。 周毅一边被包扎,一边思考着洛阳形式,如果不出所料,那里绝对出状况了。 因为自己这边受到了刺杀,若是真的死了,消息传过去,必然打草惊蛇。 如果周毅是阳球,他一定是先做出了“暗杀曹节”之类的决定后才会对周毅生出恶意,因为他本身需要周毅帮忙,但是周毅却寻了借口外出,这无疑会让他多想。 与人结谋乃是大罪,阳球必然不会再相信同蔡邕交好的周毅,因此便会生出杀意。 但这也说明,阳球此刻或许在洛阳已经发动了政变,至少也得有苗头。 没有其他消息,但周毅还是通过敏锐的嗅觉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公义,多年不见了!” 甄家过来接应的时候,又是带了数十人,领队依旧是赵忠,周毅见了之后把他拉到别处,热切的问候。 赵忠一抱拳,当日捉太守时,他便对周毅心服口服,刚才他还得知周毅一人杀敌十数,更是颇为心惊,不敢有任何怠慢。 周毅悄悄的吩咐他,让他带人收敛刺客尸首,偷偷的带到洛阳,交给他的伯父周忠。 周毅还写了一封信,他猜测到了洛阳的形式,如果阳球事情成功,此事便暂且不提,但若是阳球事情败露,正好用这些刺客至他于死地,至于刺客的身份,周毅认出他们大概率来自军队,于是就让周忠从步兵校尉麾下和南军中查找。 一切安排完毕,按理说出了刺客,周毅不好丢下蔡邕让他自个儿去朔方的,但是因为他跟他的手下都受了伤,没有办法颠簸这么久,因此只能让甄家替他派人送过去。 “等我这次回了洛阳,想办法给您老说情,说不定陛下心软,就将蔡师放过来了。”周毅同蔡邕告别。 蔡邕只好点头,并州整天被匈奴攻打,而朔方又是并州的最北面,他这样上去说不定哪天就真的客死他乡了,因此能回去再好不过。 “公衡啊,不知下次相见是何等时候,你救我多次,我也只能记在心中,不知如何感谢,不过……那日你说的桅杆和船身之事,到底是何原因呢,我翻阅典籍,也不曾见到过合理的解释。” 蔡邕是个骄傲的老头,不过此时相问,却是完全抛开了架子。 周毅微笑的说道:“很简单,因为大地是个球体。” 蔡邕木然,觉得周毅在搞笑。 周毅也颇为感慨,自顾握了握蔡邕的手,一抱拳,自此分别。 阳球的这种密谋,毫无疑问是非法且性质严重的,刘合、刘纳、陈球本身也有些犹豫,不过他们本身都跟宦官有着不可化解的仇怨,因此在阳球的强烈坚持下,他们还是同意了。 曹节逼迫程璜,让他第二天就去告发他们,程璜不敢不同意。 阳球等人事情败露之后,灵帝大怒,他本身就对阳球在他面前长时间不奉昭心存不满,没想到安排他当卫尉,居然还想着私自行凶,当即就下达命令将阳球等人下狱。 刘合是汉室宗亲,陈球德高望重,刘纳是比两千石的步兵校尉,他们身后都有着不小的势力,士人们纷纷求情。 曹节见状,告诉刘宏刘合曾经私通藩国,意图不轨,灵帝大怒,依旧将他们押到监狱,择日问斩。 其实很多人都会觉得为什么历史上的这些皇帝总会轻易就听信了宦官的话,好像是他们说什么皇帝就信什么,最后就会造成杀害忠良的事情。 但这其实是很能解释的通的,毕竟宦官他真的就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皇帝每天吃饭睡觉说话游玩,身边跟着的都是他们,他不信他们信谁呢? 而且宦官这个职业十分考验眼色,很多时候他们提出来的事情其实并非真的是自己一厢情愿,里面必然会夹杂着皇帝的意愿的。 就比如这回处死刘合,刘宏肯定本来就对这人有些不满的,对于他欲立藩王为帝的消息本身就很敏感,因此曹节旧事重提,正好遂了皇帝的意愿。 反正杀错了有这些宦官背锅,他刘宏又不是没杀错过。 许多士人见到情况不对,果断的将态度由反抗转移到了观望,生怕当年之事重现,给自己安一个阳球党人的身份。 阳球等人进入监狱之后,终于有宦官想起了周毅,昔日他将段颎押入大狱,得了好大名声,自然又是遭到了他们记恨。 可是他们惊奇的发现,周毅一早就从洛阳离开了,根本就没有参与这件事,没有罪过可以查询。 正当他们想法子给他安个罪名的时候,周忠跳了出来,在皇宫面前摆出了十几具尸体,告知了侄子和蔡邕被刺杀的事情,让皇帝查清真相。 周毅就这么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出现在了这次的争斗中。 灵帝大怒:“朕曾言让周公衡回来后相见,不曾听闻吗?” 曹节连忙跪倒在地,看灵帝这意思竟然是怀疑刺杀是她所为,她当然不肯背这个黑锅。 于是乎曹节丝毫不敢怠慢,命令甲士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刺客的脸用画像记录,随后在整个京城附近的军营、官僚府邸中挨家挨户中寻找,最后终于从步兵校尉刘纳那里发现他们的出处。 周忠大为愤怒,声称阳球凶戾之人,因为周毅跟蔡邕交好就迁怒与他,这样的人也能够做臣子吗? 汉灵帝也觉得阳球此人太过狠辣,因此愈发不喜。 事情传了出去,为阳球等人求情的又少了一波。 类似之前同周毅交好或被其仁义折服的,甚至会明言唾骂阳球,称其或许狠毒,不配入朝为官。 终于,一代酷吏阳球,被处死于洛阳狱中。这里,也曾经是他用乱棍将王甫打死的地方,阳球也没想到,这天道轮回,来得如此之快。 第六十九章 定亲 汉代对于男性的美表现的十分淳朴,具体表现在体现男性的第二性征和富有力量感的方面。如身形高大,肌肉有力等。 周毅显然就是此间人物,到了甄家后,他在养伤期间让人按照他的体型打造了一把长槊,长一丈八尺,这是专门骑马时用的,对步兵有着毁灭般的杀伤力。 周忠让周毅来到甄家挑个夫人,周毅自然是想到了那位让曹植迷的神魂颠倒的洛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邈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渌波…… 说得那般神异,周毅又哪能不好奇呢?可惜,人家没出生。 中山甄氏一族,乃是汉太保甄邯后,世吏二千石,到了如今,以甄逸一脉最显,因此周毅选择妻子自然得从他家选。 如今甄逸最大的女儿叫做甄姜,方才十岁,这也是之前甄逸没有直接跟周简定下结亲对象的原因。自家女儿太小,然而换一个庶出女子,或者是将庶出女子收为养女又差了点意思。 按照士人看法,像周毅这样的大族出身,又广负盛名、上马能横槊,下马会赋诗的少年,便是王女也配得上的,更何况是颇为“俗气”的甄家。 但周毅在甄家呆了小半月,心中最满意的就是甄家的这些金银俗物。 甄家虽然足够有钱,但是在士人中间地位一直很尴尬,因此在他们的视角中,最重要的则是前途,因此两家各有算盘,皆大欢喜。 “洛阳传来消息,阳球、刘合等人皆被处死了。”甄逸对着周毅说道。“公衡倒是走的及时,否则怕是要被牵连。” 周毅点了点头:“既如此,曹节此人如何?” “经历了这么多事,想来已身心俱疲,便主动卸了职位,自请隐退了。” “陛下同意了吗?” “自然也是同意了,曹节走后,宦官中为首者,当为张让、赵忠等人,此番清洗,已然算大有变化。” 两人边走边聊,这时候,一位女孩有些胆怯的走了进来,细致乌黑的长发,披于双肩之上,略显柔美,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让人新生喜爱怜惜之情。 甄姜靠着甄逸,有些好奇的看着周毅,甄逸笑着介绍:“这是我的长女,说起来小时候你还见过。” 周毅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就是她未来的妻了。 身处汉代、而且还是世家大族,周毅也没指望拥有自由恋爱那套流程,他对于自己妻子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要太丑就好,但看眼前之人,虽然还小,但依然可以看出十分精致,周毅很满意。 甄逸跟甄姜耳语了一番,便让她回去了。 “等一下。” 周毅喊道,随后从身上掏出了一个香囊,弯腰戴到了甄姜身上。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甄家妹妹生的如此美丽,此物不送于你便可惜了。” 甄姜脸色一红,收下香囊后,行了一礼便赶快离开了。 甄逸看着周毅愈发满意:“听说公衡这次过来射杀不少贼人啊。” “侥幸而已。” “不知公衡能拉多少斤弓啊?” “五百斤之下,都可以如臂挥使。” 甄逸露出惊讶之色:“如此勇力,已经可为当世良将,公衡这是有成为冠军侯的潜力啊。” 周毅哈哈一笑,没想到两人分别后,甄家第二天留给他送了一把五百斤的灵宝弓,材质紧密典雅,外形略显厚重但又十分轻巧。 周毅弯弓搭箭,五十步之内可以穿树裂石。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听闻当年李广所用之弓也是这样做的,甄家或许听过自己想要去边郡的事情,也算是有心了。 周毅平时用的是四百斤弓,五百斤的弓周毅也能拉,但是准头不是很好,这是力量不足的缘故。 “待我壮年之后,方可对此物如臂挥使。” 甄姜回去之后,周围的人看到礼物,自然知道周毅的意思,心中欢喜之下,也告诉甄姜周毅便是他未来的丈夫。 甄姜憧憬之下,不禁回想起这些年从家中听到的关于周毅的事情,紧紧握着手中香囊,久久不能入睡。 对于这个年代的少女,他们的命运基本上是可悲的,这里面的本质,是世人对这些少女长久以来灌输的三从四德,未出闺的少女,每日所思所想,除了每日的玩闹,也就是那位心中的英雄了。 第二日,甄姜便回赠给了周毅一把佩剑,因为周毅之前的佩剑已经因为杀贼而坏掉了。 周毅很意外,但是甄姜却说:“世间别的女子送与心上人多为容臭、罗帕之类,但是我听母亲说周公衡是世间少有的男子,因此我也不想跟其他女子一般送那些东西了。” 周毅听罢,看着甄姜漆黑精致且夹杂着爱慕的眼神,心中的挫败也逐渐消散。 前段时间,周毅行踪泄露导致被刺杀,周毅立马就书信一封给周忠,让他将阳球安置的那位女眼线给鸩杀了。 周毅是有挫败感的,毕竟是跟自己有过同席共枕的女人,他周毅发誓,自己好歹有着“男女平等”的记忆,因此对她是极为不错的。 或许此女有把柄在阳球手中,但他的容忍也是有底线的。 眼下,周毅虽然也有把甄姜当做工具人的想法,但是从这一刻,周毅却真的很想将“图谋甄家财力”的想法真正转移到这位历史上名声不显的女子身上,毕竟她将会是自己这一生的妻。 一个人要是真的冷血到那种地步就太孤单了,如果可以,周毅不想那样孤单。妻的对象正是最亲近的人选,周毅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卿送我利剑,正好助我斩除世间荆棘,今后无论如何,周毅必不负你。” 周毅平和又郑重的接过佩剑,认真的对甄姜说道。 甄姜听罢,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浅浅一笑,一丝红润在脸颊若隐若现,可爱如天仙。 第七十章 野火烧不尽 周毅跟甄姜的婚期定在甄姜十五岁当天。 周毅又呆了几天,待到周青身上伤势大好之后,两人便再次回到了洛阳。 刚来不久,周毅便接到了皇帝的召见,于是他连忙沐浴焚香,换了一身衣服就去宫中了。 被皇帝单独接见,这还是第一次。 南宫德阳殿中,皇帝陛下半躺在龙榻上,见到周毅行礼后放才坐正身子,挥手让周毅平身。 这年头练武练的多了,自然就对一些滋补的药材有些了解,周毅偷瞄了刘宏一眼,发现虽然才一两月不见,但是这刘宏的身体已然有些憔悴,有些虚不受补的迹象。 皇帝身边还有一个人,叫做何进,他妹妹何贵人是皇帝最近最宠爱的女人,因此自个也水涨船高,被调到京城,暂时安了个郎中的职位,算是新一代掌权者的潜力股,倒还并没有未来那样只手遮天的权势。 “你就是周毅吧,今年多大。”刘宏问道。 “回陛下,十七岁。” “十七岁,何爱卿,冠军侯第一次领兵是多少岁啊?” 何进出身屠户,早先丧母,其父何真再娶,生有一子二女,后来何真也去世了,何进就养育一家五口人,不知是怎么祖坟冒青烟了,家中有一个如此貌美的妹妹,被举荐后选入宫中,得到了宠爱,何进这才有了今天。 但此人毕竟是屠夫出身,虽然读过书,知道冠军侯指的是霍去病,但要问对方年龄这种细节,他就不甚清楚了,因此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回答。 “也对,朕有些忘记了,周爱卿,你跟朕说说吧。” 刘宏也不生气。 其实汉代的冠军侯有三个,霍去病是最知名的,除了他之外,剩下两个则是贾复和窦宪,不过刘宏这么问,应该就是霍去病无疑。 周毅道:“冠军侯初次领兵时,被任命为剽姚校尉,命其随卫青大将军出击匈奴,当时十八岁。” “战况如何啊?”刘宏道。 “冠军侯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伺机打击匈奴军,斩捕首虏过当,共二千二十八级。” 灵帝颇为感慨,不久前他倒是也想成就一番丰功伟绩,于是听信了王甫的话,派了臧旻、夏育等人各自领兵攻伐鲜卑,却落得损兵数万的结局。 他为什么就没有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将军呢? 想到此处,刘宏对着周毅说道:“卿曾经跟随卢尚书到庐江平叛,所获不菲,前些时日又自请调令想要远赴边关,我大汉士人多家,多日不曾有卿这样的人了。” 没想到自己是这一点被刘宏看上了,周毅只能在心里说句抱歉,他过去可是准备倔刘家的江山的。 “周氏世食汉禄,周毅愿为陛下分忧。” “好!卿以为比之冠军侯如何啊?”刘宏赞叹一句。 “冠军侯天下无二,但是周毅自幼习武,又多日研读兵书,我认为亦是无二。” 刘宏一愣,他问过那话之后,都已经想到周毅如何谦虚,说自己如何如何不如之类的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回答,不过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少年意气,不似他人老态。” 刘宏一拍腿站了起来,精神也好了一些。 “既然如此,我也不留你了,来啊,赐酒。” 宫内太监端着上好的漆木案子,走到了周毅面前,拿起酒杯分别在金银二杯各斟一盅,但周毅身边只有一人,因此周毅一时间不解其意。 刘宏看了一眼何进,何进干咳一声走出来道:“陛下厚爱,赐酒两杯,金酒为贵,银酒次之。” 周毅一听,疑惑问道:“哦?如何才能喝金杯呢?” “咳……我刚才喝的银的,自然也不知如何喝。” 刘宏这时说道:“既然周卿觉得有霍去病之才,朕自然想听听周卿有什么一劳永逸的破敌计策,但是又担心卿不肯拿出真才实学,因此有所作为,卿须不可怪罪。” 周毅连称不敢。 破敌计策?如果大汉朝有着武帝前期几十年的底蕴的话,直接派一两员上将领大军横推就好。 就像卫青和霍去病,之所以能得到那样的功劳,除了他们本身确实厉害之外,整个国家也是给了他们极大的助力的。 可是现在,大汉朝衰败成了这样,想要击败檀石槐,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好运。 想到这里,周毅一抱拳。 “陛下。” “鲜卑人逐水草而居,没有固定的城池,无边的沙漠,茫茫的草原,都是他们的容身之地,然而,他们过来侵犯大汉的目的却只有一个,就是劫掠。” “他们劫掠的原因是粮草不足,因此若是在秋高草黄之时,派遣轻骑勇士深入塞北深处,放火焚烧草场,其牲畜、人口必定大量冻饿而死。” “但是!”周毅话音一转:“此计本为釜底抽薪之策,但是若是本身不强大,他们就会在冬日加倍的劫掠我汉人,因此各方太守皆不敢如此作为。” 汉灵帝点了点头:“既如此,爱卿的意思是?” “我认为无论使用何种计策,我大汉首先都得需要一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军队,如此才能震慑鲜卑,之后才能想办法将祸患铲除。” “可是我大汉如何才能拥有这样的军队呢?”灵帝问。 周毅道:“我朝边疆防线,大体由各个边郡太守以及各护中郎将、校尉等组成,然而他们之间并无联系、各守其职,因此这样分散的兵力,对鲜卑只可守,没有进攻的可能。” 除非朝廷命令他们,就像前年那场大败一样。 周毅所说的,其实就是让皇帝加强地方的独立性,后来的州牧制度起到的也是这个作用,这招确实有助于对付鲜卑,但是也有助于改朝换代。 汉灵帝叹息一声,他自然是听懂了,但是肯定不想同意就对了。毕竟鲜卑侵略,也就是抢抢东西,他们还能攻城略地吗? 于是灵帝说:“昔日我朝同一时间,有雄才大略如武帝者、有无双良将如卫霍者、又有文景之治数十年的积累下的雄厚财富基础,倾全国之人力、物力,最后打走了匈奴,又来了这鲜卑,看来这北方之害是难以除尽了。” 也不忘勉励一番周毅:“卿刚才所说也不无不可,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毕竟至少是一州之地,非卫霍一般的人物领军不能胜任,且等我再观望一番。” “卿可还有计策啊?” 第七十一章 大汉贤才 这灵帝在后世评价中,基本上半只脚都进了昏君之列了,没想到这么不好骗。 周毅试探不成,于是认真说道:“既然如此,强攻已是不可能,不过从古至今,从来就没有战争只在沙场之上的说法,只需要让他们内部分化,诸王并立,他们便足以自顾不暇。” “此计也不算麻烦,我大汉威名在鲜卑、匈奴、乌桓中早已根深蒂固,试问我们若是能费些金子,多铸上几颗大单于的金印,分送鲜卑各部,鲜卑各个部落会如何呢?” 刘宏一喜,此计或许可行,而且便是失败了又怎样呢? 何进此时说道:“公衡不知,这草原之上,鲜卑人本来也是争端不休的,但是这檀石槐颇为老辣,将鲜卑各部统一,我认为,其他单于不会仅仅因为几个金印就背叛檀石槐吧。” 灵帝听了,眼神又望向周毅。 周毅对着何进一礼:“何中郎,若是没有此人,鲜卑各个部落是否会再次彼此不服呢?若是那时再送金印,可否有用呢?” 何进听罢:“周郎这是何意?若是如此,自然可行,而且甚至不用金印,他们就能自顾不暇。” “莫非……”何进猛的想到。 周毅一转头,抱拳对着刘宏说道:“周毅愿带领兵马,择其良机,诛杀檀石槐!” 何进同刘宏一时间皆是惊了。 刘宏还记得去年的惨败,以及此人拒绝先帝“封王与和亲”的嚣张。 “周卿所言当真?”刘宏站起身来。 周毅坚定的说道:“此言一出,绝不更改,此去朔北,檀石槐不死,周毅再不回洛阳!” 昔日周毅说要去边郡时,不知多少人以为周毅此举是刷名声、走形式之举,别的人周毅不管,但是他今天就得让皇帝认为他就是认真的! 他周毅其实就是这么刚,就是这么想要为国除患,就是这么忠心! 毕竟除了他之外,又有谁知道檀石槐过几年就凉了呢? 反正刘宏不知,他此时激动极了,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再看周毅,他这句话跟“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又有何异? 刘宏立刻下了台阶,将周毅扶起,随后亲自拿了那杯金酒送与周毅,道:“卿真乃大汉贤才!” 周毅大为感动,热泪盈眶,一口饮尽,将金杯还于灵帝。 灵帝定睛看了看周毅,愈发觉得顺眼,当下便说:“若是卿真的能将檀石槐的人头带来,朕亲自为卿封侯!” 灵帝身边的左右听到这样的话,没有一个感到诧异的。 毕竟去年辽西太守赵苞仅仅是击败了鲜卑,就封了鄃侯,虽然这里面有他因孝义而死的缘故,但若是把鲜卑的大单于给杀了,那可厉害的大了。 周毅离开后,刘宏心情不错,他这皇帝的位置都有捡过来的成分,一生中本就就没有打算有什么大功,只想过得舒服开心,然后把江山传给儿子便好,没想到今日也被激起了一番斗志。 刘宏的字画写的非常不错,虽然比不上后来的那位徽宗,但是依旧是位大家,于是他挥笔写下“大汉贤才”四个大字,让左右送到周毅家中。 不管周毅能不能杀了檀石槐,刘宏还是信了此人是个一腔热血的好青年的,因此也没有吝啬夸奖。 “陛下,要给周公衡何等官职呢?”中常侍张让问道。 “原先是何职呢?” “别部司马。” 刘宏啧了一声:“敷衍了,这官职一处,朕写的字那还能送的出去啊?” “那……?” “夏育死后,护乌桓校尉不是空着呢吗?” 张让一愣,虽然觉得有些不合适,但谁让皇帝愿意呢?而且,周毅官大官小管自己什么事,于是连忙点头应是。 当左右拿着“大汉贤才”的宣纸到了周毅家时,周毅拜谢罢,立刻命人将此物裱了起来,一改往日谦虚本色,将其挂在了屋子正中央,出入都要观看一次,视其为最高荣誉。 皇帝听了,果然觉得周毅此人忠心无二,洛阳才子听了,更是心向往之,周毅的朋友也是争相观看,一时间周府门庭若市。 然后再一日,当护乌桓校尉的任命诏书下发时,众人确实又双震惊了,无他,这乌桓校尉,可是比两千石的职位! 汉末不比三国,杂号将军满地走,目前,校尉就已经是极大的官了。 年仅十七,做到如此高位,天下有几人呐? 有人就开始不服了。 “他周公衡何德何能啊?”袁术不忿道。 不就是抓了几个人吗?不就是打了几场仗吗?袁术丢掉打猎的弓箭,他觉得天底下的人都蠢极了,都这么久了都没发现他袁公路的大才。 袁术接过来手下递来的蜜蜂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内心决定不能像他的傻哥哥一样在家“养望”了。 但是这样的人还是少数,此事一出,更多的人都是把周毅视为榜样,甚至是为之奋斗的目标。 周简在庐江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泪流满面,第一次后悔这么早就离开了洛阳。 他将周平拉了过来,拿出周毅的肖像告诉他,这个是你的哥哥,他是我们家的骄傲! “公衡可还记得昔日约定啊?”刘备弯腰行了一礼。 周毅哈哈一笑,如果刘备不来,出于前世对此人感官不错,他甚至不会去找他,但是既然来了,那就说明天意如此。 周毅走时,傅燮、魏杰、王朗、以及缑氏山上二十余人亲自来送,别处的刘繇、臧洪也送来了贺信。 亲自拜访了卢植,感谢他的教导,又见了周忠、周异这样的长辈,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周毅便开始启程北上。 第七十二章 再回涿郡 有的时候当真是杀敌一万,不过龙颜一悦。 周毅原本的别部司马虽然有个司马的名号,有着六百石到千石的俸禄,但其实依旧属于低级军官,甚至没有正式编制,一般就是为了安抚有功人员而采取的一种权宜之计。 而这护乌桓校尉,却是实打实的驻扎在上谷宁城这样军事重镇,与其本身也是跟一郡太守平辈而论的官职。 周毅摸了摸怀中玉石,这本是当年督邮所留,昔日还曾用此物拉拢逼迫他们,几年过去,再看督邮这样的人,已经犹如土鸡瓦狗一般,而眼前的玉石,除了依旧温润之外,还刻印着九个人的名字。 “伯圭兄,好久不见了。” 路过涿县,周毅自然是要停下来的,刘备多年不曾回来,因此先行回到家中。 公孙瓒原本被举孝廉后,做的是一个郡吏的职位,但是有一天他带着队伍执行任务,突然看到数百名鲜卑骑兵。 公孙瓒大惊,此时两方都发现了彼此,公孙瓒快速反应过来,并对随行队伍说:“如不主动进攻必将被杀!” 于是身先士卒,手执长矛策马带队冲入鲜卑队伍,杀伤数十人,最后幸免于死,公孙瓒因为这次功劳而升迁为涿县县令。 公孙瓒神色复杂,他本身已经算升的不慢的了,但跟周毅一比自然相形见绌,心中也生出嫉妒之情。 上谷郡没有都尉,周毅的护乌桓校尉代替了都尉的职责,而且更加独立,身份其实比都尉还高,虽然名义上低于郡守,但其实郡守也管不了他。 周毅正准备跟公孙瓒进城时,突然又发现一人,当即郑重起来。 “周阿云可曾还记得我吗?”温郡守从马车中露出头来,对着周毅说道。 他当初做完冀州刺史,果然是又被调了回来。 周毅连忙行了一礼:“怎么敢让府君亲自相接呢?周毅正准备过去见您。” 温恕下了车,让周毅一定不要见外,随后拉着周毅的手腕的大笑,随后环顾四周,对着身边的人说道: “这就是周公衡,昔日涿县神童,我早说过此人乃人中龙凤,方才四五年过去,已然大不相同了啊!” 原来的治中从事董濮也恭敬的行了一礼:“不知乌桓校尉可还记得在下?” “自是记得的!” 温恕拉着周毅共驾马车而去,涿郡的郡守府其实也就在涿县,温恕与路边介绍,很快就让人回想起昔日的神童。 其实周毅也才走了五年,周简离开涿县则是更短,当初周毅提出的安民政策,以及平易近人的形象还是让人记忆犹新的,而且周毅这次也算是“衣锦还乡”,于是很快就传了出去。 “什么?!兄长已经归来?”张飞瞪大眼睛说道。 “想来不假,有多人曾经亲眼看到。”这位佃户说道。 张飞大喜,出门时发现冯煜、加央、罗平等人皆至,皆是喜形于色。 冯昱道:“各位可知,兄长从洛阳而来,如今被封为了护乌桓校尉。” “此为何职?比昔日督邮、县令如何?”有一人道。 “岂是督邮可比,乌桓校尉为两千石、又掌兵权,郡守见之也要恭敬三分!” 众人十分兴奋,他们本来并无交集,因为周毅团聚在一起,而且给他们立下了奋斗的目标,这么长时间或有刻苦习武、或有挑灯苦读,在涿县闯出莫大声名。 昔日周简走时,他们便担心再次相见遥遥无期,没想到周毅这么快就回来了,众人呆在家中,等着周毅消息,但是半天都不曾见到。 他们知道乌桓校尉必然不是在涿郡,此次应该只是路过,因此有人生出疑惑,是不是兄长这次不准备相见呢?再想到身份差别,不由得有些忧心。 “无需等待!兄长早先便说了,待我们同兄弟一般。” 张飞站起身来,拿了家中一块被裱起来的木头,面色沉重,大踏步往前走去。 “我自去见兄长!” 周毅被温恕留在府中聚会,久久不让回去,周毅盛情难却,毕竟此人也算是给了自己莫大的名声,还是同其他两千石不一样的。 温恕让周毅跟他做在一起,同饮的还有郡守府的官吏、郡中的大族、以及卢植的一个儿子还有涿县县令公孙瓒,场面十分热闹。 温恕其实暗自后悔,若是早知如此,当时便把自家女儿嫁与此子,没想到竟被甄家抢先,他自是不想让女儿作妾的。 当年的耿家也有人过来,面色与众人毫无差别,丝毫不提当年屈辱之事,甚至私下里还给周毅准备了诸多礼物。 正当歌舞升平之际,有人对着郡丞禀报:门外有一个叫做张飞的人要闯过来,说是周毅的弟弟。 董濮知道此人是周毅小时候的玩伴,但周毅离开五年,可还记得此人吗?于是私下偷偷的问了周毅一嘴,没想到周毅当即落筷。 “此人乃我兄弟也!府君留我太久,已然让昔日好友等不及了!” 周毅怪罪道,温恕大笑,连忙命人将其请来,周毅却制止,并亲自离开席位,同时整理衣服,颇为郑重的出去了。 众人十分惊奇,不知此人是何方神圣。 待到大门打开,张飞出来之人为周毅,又惊又喜:“兄……兄长!” “切莫多说,府君昔日对我有恩,不可让他们等太久,你我先行进去!” 说罢便执着张飞手腕,穿过人群,在众人见证下共同坐在一处。 此时的张飞还称不上燕颔虎须,但是依旧能看出其豹头环眼的底子,声音也很洪亮,脸倒是不像前世描述的那般黑,但是体格壮硕,大耳有轮,胳膊粗壮犹如钢铁,这样的体格一般人光是练是怎么也练不出来的。 张飞广有家财,最喜练武,周毅曾让其读书,张飞不喜读书,却练就了一手同他性格一般豪放不羁的书法,他本来是洒脱之人,不过瞬间被周毅带进宴会,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周毅亲自为其割下一处羊腿,看见张飞胸膛鼓鼓的,便问道: “飞,你藏着一个木板过来干什么,此为何物啊?让为兄看看。” 张飞后倾一下:“兄长莫看,此乃老张剔牙之物,极为不雅……” 说罢脸色通红,拿起羊腿啃食着。 第七十三章 上谷郡 “此乃我弟张飞,让各位久等了。”周毅一拱手,其余人连称不敢。 张飞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滚圆,目视前方不怒自威。 众人见到张飞长相颇为出奇,且刚来的时候步伐钢健沉稳,一看就是猛将之流,因此都夸赞其勇,想要看看此人神力。 周毅见此,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对张飞说道: “一别几年,还不曾看看飞之武艺,若弟愿意,可以展示一番。” 周毅这么些年来,见过武艺比较厉害的,也就数公孙瓒、卢植这样的壮汉。 但这类人物自然比不上纯粹的武将,就比如公孙瓒在诸侯中论勇武可以数一数二,但是在斗将中却十合不敌文丑,而张飞勇猛又更胜文丑,因此周毅相信这样勇力冠绝一个时代的翘楚是不会因为年纪小就不如普通人的。 张飞听罢,自无不可,当即走向前来,众人连忙喝彩。 “取我灵宝大弓来!”周毅道。 张飞不善射箭,但也是跟同级别的将领来说,此间屋内,靶子只有十几步,自然手到擒来。 一声弦响,张飞拉弓到满月,利箭破过空气,如同长虹贯日一般射穿箭靶,余势卸在木墙之上,有木屑如沙尘般飞出,转瞬即逝。 派人去看,发现弓箭去势不减,竟入房门深达三四寸,众人闻言皆赞叹不已,公孙瓒也不免看了张飞一眼,觉得此人神力,只在他之上。 唯有周毅一人知道此人方才十三四岁,当即倒了一杯酒,递给了张飞。 “我弟已壮,此次北上,当与我同行!” 张飞激动的接过周毅酒杯,一饮而尽:“此番过来,正要同兄长共图大事!” 众人纷纷恭喜,周毅从郡守府出来后,受到多位百姓围观,他看了看郡守府门,随后走过了曾经跪下的位置,依旧亲近的跟这群百姓打招呼,有的甚至还能叫出来对方的名字,令其受宠若惊。 因为涿县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居住,周毅只好来到张飞家中,却发现其余几人依然在这里,又是一番寒暄之后,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周毅命人升起火把,众人围坐在篝火旁。 “这些年来,可有人参军?”周毅问道。 “我——” 一共三人,周毅视之,分别是加央、罗平、牛占文。 “官居何职?” “未有官职,昔日北方大败,勉强保了自己小命!” 众人哄笑。 周毅也笑,不过没事,像是曹操起事,仁、洪、夏侯之类之前也是了无官职,他不知道这三人有没有这样的勇力,但是他相信他们有不输与他们的忠心与志向,加上这些人在涿县的名头,已然可以使用。于是周毅语气一转,肃然问道:“尔等敢效死吗?” “愿为兄长效死!” “好!罗平加央为军侯,其余人先充入亲卫,归周青管辖,占文为副手,等到了上谷会给你们安排任务,若有功劳,再行升迁。” 罗平这时说道:“兄长不知,我与加央虽自诩略有一些勇力,但张飞自十二之后,力气便胜过我二人,兄长不封张飞,我等受之有愧啊。” 周毅笑了笑,看见张飞果然有些委屈,只是未曾做声,于是说道:“我岂能不知张飞之勇?我来时,甄家曾送我两匹骏马,唤作踏雪乌骓,飞可自骑一驹立于我右侧,待我需要时可冲杀敌首,归来后必定按功行赏。” “飞必效死力!”张飞抱拳应声。 其实不必多说,除了这些老兄弟之外,周毅身边压根儿就没有别的可用之人,因此等到了上谷,这些人便是再年轻,他也得不吝任用。 上谷郡是燕国北长城的起点。其北面以燕山屏障沙漠,南面则是幽州平原,东边扼居庸锁钥之险,西有小五台山与代郡毗邻,地形十分重要,郡内宁县附近有几万乌桓人栖息,自成一个部落,为首者名为那楼。 护乌桓校尉中的护乌桓三字也是自此部落而来。 因为上谷郡遭到鲜卑攻击的次数十分频繁,目前只剩下了一万多户,总共也就五万多人,其他边郡也是如此,人口大量南移,周毅来时问温恕,发现涿郡已经有了六十万人,已然是幽州第一大郡。 周毅到达自己的府邸时,首先便是让周青点清了军队的数量,发现只剩下了一千两百多人,加上自己从周家和甄家带来的私兵也不过一千五,而且长吏也在上一年的战斗中死去,周毅就让兴致勃勃的刘玄德担任了。 对于刘备的态度,自他从洛阳跟来后,周毅对他就只剩一个想法,那就是除掉。 他两世中皆不曾对刘备有所憎恶,甚至极为欣赏,但也正是这份欣赏让周毅知道刘备绝对是跟自己不一路的。 你能想象刘皇叔跟着一个诸侯推翻汉室的景象吗?就算是刘备真的跟了自己,周毅心中也不信,又得时刻提防。 不过目前一是自己对这里没有掌控力,二是初来乍到琐碎事情繁多,不如先让皇叔发一发光和热,反正目前离黄巾之战、诸侯并立还有一大段时间。 去岁战败,朝廷今日才派周毅过来,因此周毅首先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就是将这群“战败之卒”打乱编制,按照伍什屯曲的形式从新排列,以此来让这群士兵进入一个新的环境。 然后,就是要招募兵马了,朝廷给的粮食养活两千兵马还是没问题的,因此自然得将编制装满。 无论是打乱编制、扩兵、还是之后的训练,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其中这前两件事就交给刘备来办,至于训练则是照常进行,周毅想让自己的人先熟悉一下环境。除此之外,加央和罗平各率两百人,来往于赤城和居庸之地,防范着鲜卑的突然袭击。 第七十四章 响箭 汉朝刚刚建立的时候,东胡被匈奴单于冒顿击破,鲜卑和乌桓于是就成为了奴役的对象。也算是汉武帝助攻,将不可一世的匈奴打的落荒而逃,这两个民族才有了单干的结果。 不过这也是一个较为长期的过程。 东汉初年的时候,鲜卑仍役属于匈奴,但逐渐与汉朝发生关系,力量也变强了许多,开始跟匈奴有小规模的作战,后来,鲜卑又打败了身边的乌桓,攻下赤山,斩乌桓大人歆志贲,开始在塞外渐占优势。到了章和元年,鲜卑又向西进攻,击北匈奴,大破之,斩优留单于,取其皮而还,自此之后鲜卑便彻底同匈奴分割。 在后来的时间,鲜卑南下,和辽东、辽西、代郡、上谷、渔阳等郡接轨,与原居其地的乌桓杂居,一边跟汉朝互市,一边劫掠汉朝。 如今檀石槐将鲜卑整合,力量又强一筹,而他本身又野心勃勃,既不接受汉帝封王,又不准备迎娶公主,已然成为汉朝最大的敌人。 鲜卑强大起来的过程中,汉朝曾联合匈奴跟乌桓对抗鲜卑,这也就在一些地方形成了护匈奴中郎将、护乌桓校尉之类的官职,他的功能就是安抚这些北方民族,同时在战争的时候征调他们。 护乌桓校尉的权利还不止这些,先前说过,汉朝跟这些乌桓、鲜卑经常互市,那么什么人能跟这些北方民族互市,怎么互市才合法,自然也要看乌桓校尉的说法。 北方马匹、牛羊丰富,而大汉朝又盛产食盐、布匹和粮食,这一来一回从中能取得的利益可大了去了。 周毅不会像夏育之类只会想着中饱私囊,最后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周毅结交甄家的用处在此处就展现出来了。 来之前,甄家便侧面跟周毅打了招呼,那时周毅还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可是现在一看,这利润岂是三倍五倍? 若是让甄家接管上谷几个县的商货,只要索取两三成的利润就足够供这两千人吃喝不愁,他作为乌桓校尉,同时又是甄家的女婿,从中获利岂不便宜?在这一点,周毅的优势是得天独厚的。 说干就干,周毅唤来冯煜,让他负责交接甄家在上谷的交易。 又叫来简翔,让他配合冯煜记录账本,并且购置大量战马。 两千的战力在周毅看来堪堪能够自保,让自己这个乌桓校尉不至于被当场阵斩,能否防范鲜卑都是问题,又怎么考虑进攻呢?周毅过来来这里可不是混吃等死的。 “你们二人都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些事就拜托给你们了!”周毅拍着两个人的肩膀说道。 冯煜和简翔十分激动,内心发誓一定要将这件事做好。 乌桓单于那楼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宁城一片热闹的景象,心里咯噔一声,对这位新来的乌桓校尉产生抗拒——他不曾接到继续打仗的通知,莫不是这位乌桓校尉是个不安生的? 乌桓人情报并不发达,他们只得知这个乌桓校尉不是很大,而且也没有特别显赫的战功,因此等到那楼见到周毅时,他一时间便愣住了。 但很显然周毅并没有给这位乌桓大人好脸色看。 “本将来上谷已有三天,为何今日才来拜见呢?乌桓单于好是无礼!” 周毅怒斥一声,左侧周青、右侧牛占文连忙拔刀。 那楼身后亲卫见状也是脸色一变,当即靠近了那楼本人,并且将手放在弯刀之上。那楼见状立刻阻止,只见他弯腰行了一礼,用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那楼来迟,是我本人的过错。” 接着又道: “那楼之所以来迟,是因为刚刚听到校尉过来时,还并无礼物准备,这几天那楼深思熟虑,为乌桓校尉准备了马匹、牛、羊各百匹,还请校尉不要过于责罚。” 周毅脸色稍缓,这才让左右收刀,不过却对乌桓的控制力又多了一分了解,周毅挥手让那楼落座。 “那楼刚才看见将军驻扎之地正打造盔甲,购置刀兵,可是朝廷又要发兵了吗?”那楼坐下后问道。 周毅反问:“我乃朝廷钦定的护乌桓校尉,怎么,朝廷不发兵,我这里就不能购置兵械了吗?” “自然是可以的。”那楼笑道。 其实正如周毅所言,历任乌桓校尉还真的就是这样,不发兵就不作为。 毕竟朝廷发下来的粮食就这么多,吃完就没有了,兵器损坏了就去上报,至于打造盔甲、招募军队,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毕竟谁给他们出钱呢? 周毅话虽没错,但是他那楼可是不准备打了,眼下此人也就希望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不要立功心切,死命把他逼上去,因此心中想着措辞。 周毅心中冷笑,表面却不为所动:“单于放心,大汉初败,自然不会轻易进攻。不过我作为乌桓校尉,有保境安民之则,非召集强军不能成也,不过,我亦知汝等亦有损失,短时间内不会征召你们。” 那楼听罢,当即大喜:“将军高见,那楼当再献十骑以谢将军。” 那楼出,周青这个时候问周毅:“鲜卑随时可以南下,我方又正在整理编制,主人为何不逼迫此人守备呢?” 周毅呵呵一笑,因为他这几天已然嗅出来了乌桓的阳奉阴违,这不禁让周毅想起了历史上的另一件事。 在几百年前,有一位匈奴霸主年轻时制造了一种响箭,用来操控属下的举动,他下令说:“凡是我的响箭所射的目标,如果谁不跟着我全力去射击它,就斩首。” 首先,他先射猎鸟兽,有人不射响箭所射的目标,他就把他们杀了。 不久,这位霸主以响箭射击自己的爱马,左右之人有不敢射击的,他立即就杀了他们。 过了些日子,霸主又用响箭射击自己的心爱的妻子,左右之人有感到恐惧的,不敢射击,他自然又把这些人杀了。 又过了些日子,这位霸主出去打猎,用响箭射击单于的马,左右之人都跟着射。于是他便知道了左右的人都是可以用的人。 这个人就是冒顿。 之后,冒顿跟随父亲头曼单于去打猎,用响箭射击头曼单于的头,他左右的人也都跟着把箭射向头曼单于,头曼当场身亡,他就成了匈奴的王。 这件事情说明,无论是匈奴、还是鲜卑、乌桓这样的民族,他们内部本身的文化就是服从于强者,汉帝国本身是这个强者。 但是就从刚才那楼身边的几人反应来看,他们已经渐渐不那么认为了,周毅要想使唤他们,就必须先弄几把响箭,否则这把刀就会犹豫不决,眼下乌桓跟随汉朝大败,心中恐惧,自然更加需要这样的响箭,之后才能使用。 第七十五章 装备 周毅穿着生硬的铁甲,一边看着宁城的地图,一边骑马查看这里的地形以为印证,到了城墙附近时,他果然发现这里是一个十分易守难攻的地方,城墙坚固、还有护城河,宁城北面的白山也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若是鲜卑攻城的话,周毅有把握让他们留下来极为可观的数目。 但是除了粮食青黄不接时,鲜卑攻城极少,因为代价极大,所以一但进城基本上都是屠城的结局。 周毅又转了一圈,觉得概率虽然低,但是依旧得防备,周毅也觉得自己应该具备一个更强大的斥候团队。而且考虑到之后的发展,自己必须及时获取中原的消息,一支情报部队是必不可少的。 但这件事又交给谁来解决呢? 钱倒是其次,毕竟目前只需要覆盖一郡或者是邻郡之地,花费不是特别多,主要是人,周毅想了又想,觉得还得是周青才行,此人一个是足够忠心,第二是跟着自己学习多年,做的就是类似于收集汇报之类的工作。 周毅于是只好将周青亲卫统领的职位卸下,将他派出去收集情报,到了现在,周毅基本上把能用的人全派出去了,内心不禁生出了对人才的渴望。 像是后世熟知的常山赵子龙,王佐之才荀文若,鬼才郭奉孝,或者是那个族弟周公瑾,都还太小了,其他年纪较大的,有身份低微的周毅则记不清他们的出生地,身份比较高的肯定不肯到这个鬼地方,难道还能奢望他们一见周毅就纳头便拜吗?不过周毅还是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决定等到黄巾之乱博得功名后就寻一下。 将地图收了起来,周毅带着十数位亲卫继续查看水源、田地、城防等地。 去岁刚刚经历战斗,眼下鲜卑虽然依旧猖獗,但频率算是进入了一个低发期,已经有十几天不见他们的踪影。 时值正午,卢俭和杭寅也被周毅派出去修筑防线、加厚城墙,在鲜卑经常经过的地方布置陷阱。 周毅将这群士兵拆散后重新编制的确是正确的,在花啦啦的金银流动下,各种建设开始进入正题,士兵们也拿到了拖欠的粮饷,吃饱喝足,愈发有干劲,整个宁城附近都有种百废待兴的感觉,重新被编排的士兵也开始熟悉新的战友,原来战败的士气也开始逐渐好转。 “伍长,听说了么,咱们这位乌桓校尉是从京都来的名人,想来是个厉害人物吧,不知是何等模样。”一位扛着铁锹的士兵说道。 “呵,你知道么,我在这待了五年,见了三任乌桓校尉,还没有一个能有这位大人阔绰的,瞧见昨天的肉条了吗?苍天见怜,我已经三年不食肉味了。” 那士兵吞了口唾沫:“那伍长,我们的校尉可算厉害的了?我听说只有跟了好长官才能活下来。” 什长看着这人道:“你为什么投军的?” “爹娘死了,我饿的受不了,到军营混口饭吃。” “算你小子走运,我就告诉你吧,好的长官一能让咱们活着,二能让咱们吃饱,看这势头,这位大人可比上位有盼头!” “是吗?若真的能让我吃饱饭,那死自然也就不可怕了!” 周毅一边巡视着边疆,一边听着冯煜关于胡市利润的汇报,让他感动的是,甄家主动将利润划给了他七成,也就是说甄家出人出力出资赚来的,他一个许可证就拿走了大半,这可以称得上是绝对支持。这是除他之外,换谁来都不成的买卖。 两人走着,很快便碰见了有些焦头烂额的刘备,他从洛阳过来,本来以为是来学习、积累资历的,但是刘备没想到刚一过来周毅就与以重任,甚至让他凌驾与他的那群兄弟之上,一时间让他受宠若惊,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刘备虽然忙碌,但心中也过得快活,对周毅也充满了感激,想他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如今也终于有了大展宏图的机会了。 “玄德?玄德?” 冯煜摇晃了一下刘备,这才让其转过身来,见到是周毅过来,刘备连忙打了招呼。 “玄德这两日好是辛苦啊,可要记得多休息,身体累垮了可不行。”周毅拍了拍刘备的肩膀。 刘备连忙谦让,随后便向周毅汇报起了自己的工作进度。目前士兵的编制也都分配好了,但是招募工作却进行的不是特别顺利,毕竟上谷郡是有名的穷乡僻壤,本身也就几万人。 周毅准备让新的军队朝着骑兵发展,只留一千步兵预备守城,毕竟这么些年来,游牧民族从来不会攻击城池,宁城北面还有高耸的长城,这些就足够了。 但是这样一来,耗费的金银又更甚一筹了,周毅预计整合三千骑兵,而做到这一点,除了要有足够健壮善骑的士兵,还得需要战马加驽马一万匹。 如果是在南方,一匹战马通常要两万到十万钱,光这一万匹马就能拖垮绝大部分的人,好在幽州马匹繁多,目前阶段维持三千骑兵还是可以支撑的。 不过既然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周毅便立刻让刘备停止招募,改让他从各屯、什、伍中挑出精壮者充入骑兵,入伍者可每日饱食三餐,每战必有肉食。 待在上谷这个地方当兵的,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如果有这样的条件,就算是争破头皮也是要去的。 为了防止真的有良才埋没,周毅又分别准备了一百二十斤、三百斤、五百斤的弯弓若干,立在一处长戬旁,并声明: 能任意拉弓射中二十步前方靶子的,便可以进入骑兵营。 拉弓的力量不是举重的力量,周毅前世时,普通人拉弓也就四五十磅,按五十磅也就四十五斤,差不多相当于汉代一百斤的重量。 因此如果有人能够拉一百二十斤弓还能射中靶子的,其实已经算是身体强健之人了,拼尽全力拉个两百斤也没事。 由此可见,周毅能拉四百斤弓其实已经远超常人,非从小习武、药膳辅佐不能成,只不过跟那种非人的猛将相比才显得相形见绌。 发布完这个消息之后,周毅就连忙找人收集骑兵皮甲,其中上谷本身就有一部分,不够时周毅就让他们向乌桓人借,再不够就自己造,反正也就三千套,总还是凑的齐。 当然,早先在涿县便已经被周毅做好的马镫、马蹄铁也尽数提上了日程。 不出所料,当三千骑兵营的消息传出去后,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上谷郡的士兵没有一个不想过来试试的,便是原来的一些屯长军侯也是,毕竟骑兵中也会有官职不是?因此长戬旁日夜有人驻立射击,长箭划过空中,如同夜晚的流星般闪烁,周毅的三千轻骑也逐渐成型。 第七十六章 小试牛刀 宁城中的一处荒草原上,天空原本万里无云,后开始渐渐充满了此起彼伏的牛角号声。长声的,短声的,急促的悠扬的,低沉的,高昂的,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似乎透露着一种雄壮而又苍茫的情感。 马蹄烈烈,声若奔雷,自东南方向的小山上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骑兵队伍,他们紧张而有序的从林木中进入这里,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摊水泼在了荒草之上。 黑色的周字大纛旗迎风飘扬,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周毅的骑兵队列已经初步完成,它就像一个大铁椎,在周毅的命令下,可以随时随地、杀气腾腾的钻进敌人阵中,将敌方军队凿个稀烂。 而今天,周毅带着他们来到宁城之外的一个高坡之处驻立,三千铁骑看着坡上那位年轻而又威风凛凛的身影,等待着他的命令,只见周毅迎风呼喊: “将士们!今日的牛羊可还满意吗?!” 吼!下方密密麻麻的骑兵将自己的长矛和弓箭举起,怒吼着,发泄着他们充沛的体力。 “今日该做何事,诸位可知?!” “杀!杀!杀!” 张飞、罗平、加央等人大声的喊着,三个月内,鲜卑进犯两次,张飞加央罗平杀敌最多,因此被周毅安排担任司马的官职,各领八百骑。 就在昨日,周毅杀退那一波鲜卑小队之后方才想到,目前鲜卑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这方的城防变化,否则也不会一再派人来送死。 不过这次之后,鲜卑察觉到两个小队在同一地点被全歼两次,肯定会怀疑这个地方的军防增强,因此周毅便做出一个决定,趁着骑兵战力初步形成以及信息优势,先行一步歼灭敌军尽可能多的敌方力量。 骑兵们看着他们年轻的将军,三月来,周毅已经用他的勇武征服了他们。 “今日之肉!乃是鲜卑之血肉!我大汉男儿本该生当五鼎食,死亦五鼎烹!岂能受鲜卑之辱?且记住!丈夫不言耻,受辱必拔刀!鲜卑今日夺我疆土、明日抢我衣食、后日杀我乡莘!吾等堂堂七尺男儿,此时不拔出利剑,更待何时?!” “杀鲜卑!杀鲜卑!杀鲜卑!” 大军声势浩大,周毅一挥鞭,“出发!” 大军向北开动,周毅看着自己集结的三千骑兵,志得意满。轰隆隆的声音传入耳中,犹如惊雷落平地,貔貅晃山林,自有倾城随太守,千骑卷平岗之感。 不止大汉,鲜卑的地盘依旧不逞多让,檀石槐统一鲜卑后,向南掠夺大汉,向北抗拒丁零,向东击退扶余,向西进击乌孙,完全占据匈奴故土,东西达一万四千余里,南北达七千余里。 靠近大汉北方的鲜卑可以分为三个地带,一个是西侧云中、雁门一带,属于并州,二分布于代郡、上谷之地,三则是散布于辽西、右北平和渔阳塞外,周毅目前从上谷而出,其实正是鲜卑防线的中心附近。 鲜卑跟大汉一样也是一堆一堆的居住的,只不过大汉人比较多,而且是围城而居,种粮为生,而鲜卑则是部落围居,不断移动,游牧为生。 这也是周毅敢带兵进来的原因,鲜卑大军虽然会活动,但一般都在鲜卑王廷附近,不会跑的离大汉这么近,因此周毅遇见鲜卑大军的概率十分之小。 而且长期以来,鲜卑抢了东西就能走,但是汉朝的郡守却自成一地,很容易遭到游牧民族的针对和报复,因此大汉近些年来总是龟缩不出,被动防御。除了去年主动进攻之外,几乎没有出城进攻的先例,因此只要派出斥候,便可以轻易得知附近毫无防备的鲜卑部落。 周毅眼前,正是一个三四百人的鲜卑部落。没有任何犹豫,周毅挥鞭一指,左右皆知其意。 踏碎他们! 十倍的兵力,高昂的斗志,严密的战甲,搭配双脚马镫的平稳骑射,让这种聚集在一地的鲜卑根本无从抵挡,心中只有浓浓的惊恐与害怕,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逃离这里,丝毫没有反抗的意志。 此举也是一种屠杀,不过之前都是鲜卑杀进大汉的村镇,而这次翻转了过来。 “杀!!”张飞怒吼一声,如同雏虎啸谷,不怒自威。 骑兵的速度何等之快,鲜卑人一旦看见,若是立刻单骑出逃还尚有机会,若是停顿半刻,就要等待铁骑无情的践踏。 “汉军来啦!汉军来啦!” “逃…!” “杀——!” “杀——!” 这次出动的三千名士兵,很多皆是新兵,大战初始,心中还是有些紧张与不安,但在这一边倒的杀伐之中,他们渐渐的自信,狂野起来,享受着胜利者的兴奋。 周毅就是让他们知道,鲜卑不是无法战胜,只要敢效死,就能过上好日子! 仅仅是半柱香的时间,铁骑便从鲜卑的营帐中奔驰而过,根根巨大长矛穿透敌人身体,敌人当即殒命,巨大的惯性将鲜卑人的尸体挑飞,有的撞翻火把,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可追逐残兵,不可下马牵扯牛羊,违令者斩!” 周毅穿过这处部落,立刻选择了下一个方向,两处部落极为接近,此时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已然开始逃跑,众人快马追击。 将士们杀穿一部,也开始习惯了那血肉横飞之感,一个个像下山的猛虎一般,随着各级长官的鼓动,鞭笞着战马,见人就杀,毫不留情,哀嚎声响久久不停。 或有部落聚众抵抗者,军司马加央率八百为左、罗平率八百为右、张飞率八百居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锤头,一旦钉子出现,后面的周毅就会拿起锤头重重砸下,则鲜卑必然瓦解。周毅率六百掩杀敌军,收货颇匪。 光和元年七月七日,护乌桓校尉周毅北出上谷,破鲜卑三部,歼敌七百余,夜宿于漳河之畔,明日再杀鲜卑百余人,得战马千匹,牛羊若干,归来时,上谷郡守郭讵亲自迎接,见鲜卑之血在战马上凝成黑脂,一时间惊为天人。 第七十七章 大汉与鲜卑 檀石槐自幼在外祖父家长大,为人勇敢健壮,富有谋略,得到了部落敬佩,被推举为首领,在此之后,檀石槐又制定法令,审理诉讼,部落逐渐强大,最终又打下这样庞大的帝国。 檀石槐作为整个鲜卑的王,他本身的视野在地位的加持下也逐渐开阔了起来。作为一位智勇双全的王,他内心的野心是不满足于仅仅当一个王的,因此无论是汉朝封赏、又或者是公主和亲,他都拒绝了。 他其实很羡慕大汉,这种情感是他成为王之后才有的。虽然他在跟大汉的战斗中屡战屡胜,但是他却越来越认为,鲜卑不如大汉。 鲜卑眼前的强大只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沧海一粟,游牧民族的强大机动力也成为限制他们的紧箍咒,一千年过去,汉朝可能会灭亡,但是那批汉人依旧会在那里,他们有长城、有关隘、有着精密的工艺、有着灿烂的文化,然而他们,受限于地形,千百年来的繁衍如常。 檀石槐敏锐的察觉到,如果想要鲜卑人强大起来,只能入主汉土,他们必须改变习惯,成为像大汉那样的王朝,然而事实却是,当鲜卑人攻破大汉城关时,他们血液中充斥着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掠夺!可是掠夺有什么用呢? 掠夺就像一种毒药,一边欺骗着鲜卑人,让他们引以为傲,一边让他们失去勤劳耕种的能力,让他们只会杀敌抢夺,再也不会安心的发展。因此大汉可以败无数次,但是鲜卑可能只要败一次,就会成为匈奴第二。 檀石槐虽然是鲜卑的王,但是对于这种情况也无可奈何,游牧文明跟封建文明的差距,正如长矛和火炮的差距,檀石槐本来是想着慢慢复制着大汉的文明,可是如今也没有时间了。 今年初,他常年征战的伤势爆发,他这才意识到他已经不年轻了。刚开始的檀石槐还能振作精神,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无法避免的,他的身体状况也被属下察觉了出来。 打败汉帝国之后,檀石槐的声明愈发强大,但这也埋下了一个重大的隐患。 檀石槐常年征战,手下各路人马都有着丰功伟绩,按照鲜卑人的生存法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因此他们这些骄兵悍将对世袭制的敬畏是极低的。 因此檀石槐无力的发现,他一旦身死,鲜卑或许会继续变得四分五裂。谁又能继续带领鲜卑继续前行呢?若是可以,檀石槐希望他能秉持着自己的意志。 但是没有,根本没有。 不说什么遵从他的想法,就算是挑出来一个大家都心服的首领都找不出,无论是他的儿子、又或者是手下的悍将。 “大单于,和连单于回来了。”手下低着头,有些不安的说道。 檀石槐沉默了片刻,挥手道:“让他进来。” 檀石槐目前其实才四十多岁,有三个儿子,和连是就他最大的儿子,跟其他人不一样,檀石槐的伤势,和连比其他人更加清楚,因此此时过来,用意不需多说。 “父亲!”和连进来后,单膝跪地道。 檀石槐等了好一会才道:“为什么离开部落?” 和连嗡声说道:“父亲,汉朝初败,定然没有力量再次进攻我等,我认为,父亲此时更需要我。” 檀石槐心中发笑,他此时倒是不怕和连过来夺位的,反而担心他真的是过来保护他的。 鲜卑历史上确实有很多单于重病时被手下所杀,但檀石槐的伤势也仅限于为数不多的心腹知晓,可眼下好了,或许更多的人也知晓了。 “我派你到临近大汉的地方,有什么收获吗?”檀石槐再说。 “父亲放心!”说到这里,和连开始志得意满起来:“和连掠夺代郡、上谷一带,从无敌手,儿认为,大汉犹如草原上跛脚的野鸡,翻手便可屠戮!” 说到这里,和连站起身来,对着檀石槐再说:“父亲不知,我来王廷时,圳楼、李媾几番阻拦,言语多有轻蔑,怕是有不臣之心……” 檀石槐一抬手制止和连话语,随后一挥手,左右便上前去,分别夹住了和连的两条胳膊。 嗯?和连不解其意。 “和连毁谤我最得力的手下,拉出去鞭打五十,爆晒半日,以正军威。”檀石槐平静的说道,仿佛跟眼前此人无关。 和连大惊,连忙跪下求饶,檀石槐闭上双眼:“若有求情者,一律处死。” “速速拖出。” 王座上,檀石槐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鲜卑总是最强大、最有能力的人作首领呢?这看起来像是个废话,但是只要看看汉朝,你会发现似乎强大并不是作为一个统治者所必须的。 他之前还能这么安慰自己,但是今天他又发现,他的儿子虽然不是最强大的,但是跟其他方面相比,他的“武力”已经算是突出了。 檀石槐昔日控兵十万骑,恶斗一天一夜时,也不曾有今天这么困倦。 和连受刑后,卧躺三月方才痊愈,他对于那位琢磨不透的父亲愈发畏惧、愈发不懂、也愈发充满杀意。 他不明白,他作为大单于的儿子,难道还比不上那群外人吗?又或者,檀石槐想要传位给那些刚刚十一二岁的弟弟? 和连愈发愤怒,不过便是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渐渐的,伴随着和连探望病重的檀石槐这一消息传出后,鲜卑中竟然有一件奇闻传了出来。 投鹿侯(檀石槐的父亲)当年从军三年,回家时发现多了一个儿子,他便怒不可遏,这时候妻子却振振有词,她讲了一个奇迹: 某个白天,她放牧时电闪雷鸣,当她抬头观望,一团冰雹恰好掉进了嘴巴。 于是,她怀孕生子。 没错,檀石槐也是学了汉朝书籍的,但是很显然,他编的故事在情节上还是略逊于汉高祖的,不过此事传开之后,鲜卑人依旧士气大振,奉檀石槐如神明。 一日,檀石槐出门骑马射猎,得千斤豪猪一头,众人纷纷喝彩,归来时,檀石槐会见鲜卑三军将士,手拉三石大弓至满月,射中神雕一头,三军又为之贺,自此之后,再无人谈及大单于之病。 第七十八章 威望 周毅率三千轻骑劫掠鲜卑时,让周青像北方撒出了更多的斥候,关注着鲜卑的动向。 让周毅惊奇的是,一连过了三天,鲜卑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靠近大汉的鲜卑部落甚至开始纷纷拔营向北远离,并且也派了大量斥候看守着来自上谷、渔阳等地的军队,作出你一旦来,我就逃跑的架势。 残忍的鲜卑大军到哪里去了?周毅一时间甚至想到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汉朝遭到了那么多年的劫掠都不做出反应,鲜卑会不会也不会因为自己杀了他千百人就恼羞成怒? 放弃侥幸,周毅又派人去勘探,最后抓了七八个鲜卑人,才问出了一些细节。 代郡、上谷、渔阳一带乃是属于和连的部落,但是前不久和连带着大半的军队离开了自己的领地,具体去了哪里也不曾得知。 和连是檀石槐的儿子,因此也没有其他鲜卑部落敢贸然抢夺他的领地。 周毅听了之后,心中突然笑了出来,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他至少能说出三个好处。 为了防止事情有诈,周毅让张飞、加央、罗平三人每隔一天轮流出击,先是试探,后来就变成真的出击,他们三个麾下将士每人两匹马,目的也很简单,击杀鲜卑,夺其首级而还。 就这样一连一月,竟毫无异常,周毅一边派出更加多的斥候分布周围,一边开始疯狂的驱逐鲜卑,心中盘算着从中谋利。 其实自从第五六天开始,周毅的军队就已经杀不了太多鲜卑人了,但是你依然会发现另外一个景象,那就是每日八百甲士回归时,周围总有乌桓人汇集,他们十分羡慕的说道: “看!乌桓校尉又胜了,斩杀数十级,拿着他们头颅的人好生神勇!” “已经不知道出去多少次了,据说杀死的鲜卑足够千人!汉人何时变得这么凶狠?” “你不知么?汉人每日三食,三日一肉,如今早已如狼似虎,不似凡人!” 乌桓人也是虽然依附汉朝,但依旧是属于半个游牧民族,他们也放牛牧马,但是像是这种游牧民族也不是整天大口吃肉的,甚至他们养的牛羊都不是吃的,而是用来跟大汉交换铁器、粮食、茶叶等生活物资,比边郡汉人富裕不到哪去。 “我等也是乌桓校尉麾下,为什么受到这样不平等的待遇呢?只因我等不是汉人吗?” “汉人只有出征时才宰杀牲畜,只要能跟随他们出征,想来便可以受到同等待遇了吧!” “若是如此,我亦不惧生死!” 乌桓人对于鲜卑的恐惧日益减少,他们纷纷跑到那楼那里,请示着出战的机会。 那楼刚开始也是十分吃惊,不过他很快也发现了其中的原因,上谷北面的鲜卑大军竟然消失了。不过在看了周毅的三千骑兵之后,他依旧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了兴致,毕竟他整个部落也就养活了这么多的骑兵,要是真放在战场上,未必能胜过他们。 和连没想到他的父亲身体居然好了。他气急败坏,同时觉得这根本不可能!檀石槐的伤势来自钝击,深达肺腑,他很清楚檀石槐绝对不应该有现在的力量。 他这次过来,其实就是来作鲜卑的大王的。他不相信檀石槐会轻易将位置让给其他人,他绝对是第一人选,因此提前过来等待。 但是今日,噩耗却接二连三的传过来,他今天早上竟然发现,自己的防线竟然被攻击了多次,许多零散的小部落已然流离失所。 檀石槐再次将和连叫了回来,询问他关于上谷的事情。 “父亲放心,待孩儿伤好回去了,顷刻间便可以让那群汉人死无葬身之地!”和连不以为意的说道。 “你对你的敌人知道多少呢?” “这个乌桓校尉叫做周毅,不知如何说动了乌桓人,调出了三千骑兵日夜追捕我的部族,不过等我将那一万余大军调回,依旧能取他性命,将此三千骑兵一举消灭。” “不要小看汉人,他们既然主动进攻,必然有所防备。” 和连再道:“我有一位勇士叫做卞延,天生神力,加上一万多轻骑,当的上万无一失!” 檀石槐叹息一声,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以为是药物作用,强让自己安心下来,随后,檀石槐起身挥退众人,同时将这位儿子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膝盖的泥土,整理了一下他的战甲。 “父亲?”和连不解。 檀石槐道。“当初鞭笞与你,乃是权宜之计,圳楼、李媾皆是强大凶狠之人,若是得知你在我病重之时告他们的状,恐怕会生出祸端。” “是!”和连弯腰,不敢有任何不满,不过内心还是好奇檀石槐为什么突然跟没事人一样。 “部落被攻击,绝对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既然你心中有把握,那你现在就去吧,记得带那乌桓校尉的人头来见我。”檀石槐说道。 “对了,我再让圳楼跟着你。” 和连听后大喜,也顾不得身上伤势,连忙对着檀石槐一拜:“遵大单于之令!” 檀石槐挥手让和连离开,又觉得身体有些不适,于是从桌子下方的暗盒中掏出些许药石,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些许红润。 虽然说乌桓跟汉人是两个民族,但是乌桓依托汉人已久,对汉人监护他们也早就习惯,但是周毅此时却想让他们习惯的心甘情愿。 那楼找到周毅赔罪后,周毅对那楼说的”不随之战“进行了略微的责罚,随后痛快的翻过此页。 之后,周毅亲自到达乌桓处,在那里举办了举重比赛、射箭比赛、投掷比赛,同时不留遗力的奖励那些成绩优异的,有时甚至亲自下场跟士兵们比武,并且多次胜之,乌桓愈发敬畏之,对周毅也愈发信服。 当比武结束之后,周毅大摆肉宴,犒赏三军,同时拉过来一车美酒,邀请成绩优异者与他同饮。营地之中杀牛宰羊,无数的篝火冉冉升起,士卒们围坐其边,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划拳嬉闹之声响彻整个军营。 周毅面前,乌桓内部的各级军官都聚集在一起,他们畅谈着,席间的果、肉更是丰盛无比,火架上整只的烤羊让人垂涎欲滴,有专门的庖厨忙碌的为众人割肉上酒。 乌桓敬畏凶猛的人,因此周毅得到的供奉之一就是一条半生不熟的猪腿。周毅朗声大笑,将猪腿放在盾牌上,同时用随身的佩剑切着吃,酒到酣处甚至袒胸赤膊,夜晚同这些人睡在一起。 此时离周毅来到上谷已经四五个月,今夜之后,护乌桓校尉下属之人皆愿为其效命。 第七十九章 任命 这一年的秋天,前方的斥候来报,有大量鲜卑来临,周毅得知后,连忙将附近百姓调进宁城,保护他们的同时又增强了防备。 宁城的地形很特殊,他附近有三段长城包围,并且属于上谷的最北面。如果要进攻驻扎在这里的乌桓校尉,其实只有从白山而下,沿着长城的通道过来进攻宁城,如果想要绕道从渔阳进攻乌桓校尉,除了要走更多的路之外,还需要打破更加坚固的居庸关,这是不可能的选择。 历史上也有人不拔城池而绕道行走,但这就等于深入敌人腹地,在如今后勤补给非常差的情况下,攻不下城池而选择绕道而行,那么敌人可以随时出城,切断你的后勤补给,这支军队离失败也就没多远了。 这就是乌桓校尉驻扎在宁城的原因,有了这个地方,鲜卑人要是真的想要大肆屠戮上谷以南的汉人,就只有攻占城池后屠城这一个选择。 宁城不算天下险要,但是经过汉代多年的修建,已然是座易守难攻之地,宁城数丈高的城墙全用巨石和黄土夯成,坚不可摧,上面又设有密密麻麻的箭楼,防御工事极其完善。 城里的存粮、兵器、箭簇也算充足,水源更是不成问题,唯一的缺陷就是因为士兵数量不多,无法承受鲜卑人疯狂的打击。 在朝堂上,其实不少人都不愿意跟鲜卑打仗,但是看周毅来时的做法就知道了,他根本不满足于守城。 在周毅看来,幽州广有平原,只不过因为常年战乱而荒废,并且盛产马匹、远离中央,其实是一个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的好地方,只要处理得当,这里就可以作为自己的基本盘,进可鲸吞天下,退可避守一方。 因此无论是鲜卑,又或者是匈奴,甚至是此时尚在臣服的乌桓,都是他要解决的存在,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卢俭、杭寅听令!” “你二人分别率领骑兵出北门,将宁城附近的所有村落居民全部迁到城内来,水井一律填平,房屋全部拆毁,最后再给我放一把大火,将那里的庄稼、草原烧成一片平地,务必要做到寸草不生,明白吗?” “遵命…!”两人答罢,随后稍有难色。 不过他两个人也知道孰轻孰重,壮士断腕的道理,因此对视一眼便离开了。 其实不只是他们,周毅内心也是心疼无比,此时刚到秋天,正是庄稼要成熟的季节,就差那么一两个月,他凭白无故损失了这么多粮食,而且这些离家的平民肯定也极为不愿意,因此又要花不少金银安抚。 周毅看似阔绰,但其实这些都是甄家的帮助,几千人吃马嚼,每次出战时分肉都是一比无比巨大的消费,目前还加上了乌桓。眼前这群鲜卑人声势浩大,并且不断有人继续加入,显然十分棘手,但是周毅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不仅守住城,他还要抢!把这群鲜卑给抢个干净! 周毅开始在心中为众人分工,首先是他自己。 周毅的武力在士人中属于翘楚,大概到了公孙瓒那个地步,对标于汉末猛将就是低于张辽徐晃,跟李典纪灵之类差不多,因此他一定不能上战场,只能居中调度。 他的亲信中,武力最高的当属张飞,此子经过了几个月的杀伐变得越发恐怖,基本上战场上见了谁都是一矛戳死,毕竟是跟吕布大战多次还不死的猛人,因此可以用来当做利刃,既能守城,又能袭击。 加央、罗平武力次之,周毅跟他们比试,与其持平,但是周毅认为他们平日不需要像自己一样认真读书、忙活其他的东西,而且长年练武不缺肉糜,因此应该略高于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是他们的将军而放水,因此也能放在战场上。 冯煜跟简翔本来在涿县就属于商人家庭,他们武艺不高,但是精明能干,因此周毅将他们用于后勤征调,运输滚木礌石、振奋百姓士气之类。 卢俭和杭寅中规中矩,但其实在某方面这样性格更加难得,就比如如今的守城,两人性格谨慎,是比其他人更让周毅放心的。 周青被周毅提前调出等待消息,牛占文则是贴身保护自己。 至于刘备,这么些天中属他最辛苦,到了目前也是一直苦着脸,看着周毅流水般的消费心痛不已。战事开启后,他反而闲了些,不过也依旧主动帮着周毅疏理搬来的百姓,而他刘玄德的大名也开始被宁城百姓熟知,被他帮助过的人数不胜数,提起他的名字百姓也纷纷称赞,甚至拖家带口帮助周毅守城。 毕竟是能够让百姓拖家带口挽留甚至跟随的人,有了刘备在这里为周毅实行“仁政”,整座城池都变得坚固了三分。 和连和圳楼汇集的一万五千大军到达部落之后,四处逃窜的鲜卑纷纷聚集回来,不停的哭诉着这段时间汉人的残忍、己方流离失所的惨状。他们还愤怒的说道,乌桓校尉在城门外建了一处京观,足足千余首级! 和连听了果然大怒,当即率领大军准备杀死汉人,但是发现房屋庄稼全部被烧毁,和连又掉头让周毅出来迎战,周毅只当没有听见,并且命人在城楼上大骂和连。 和连此人不仅贪财好色,而且心胸狭窄,当即命人强攻,被射死砸死三百余方才惊醒,连忙下令撤退,命人打造更多的攻城器具,同时招募更多的士兵,就在白山脚下的荒原处驻扎。 “和连单于,这个汉人指挥有度、并且城高墙厚,我们不知道守军有多少,应该先探清虚实,本来不应该贸然进攻。”圳楼淡淡的说道。 和连心中冷笑,不过表面不动声色,对着圳楼道:“圳楼大帅所言有理,大帅长年征战,父亲这次派你过来,正是要让你帮我拿下此城,待宁城城破之时,和连当为大帅记首功。” 圳楼点了点头,一拱手:”遵大单于令!” “那之后的攻城事宜就先交给大人了。” 和连走出营帐眺望远方,想到了今天城楼之上的乌桓人,怒从心起。他不明白为什么乌桓人要为这群汉人效死,须不知他们也是大草原的儿子吗?若是追根溯源,他们甚至都是同属。 和连无视了正是鲜卑对乌桓的大肆屠戮才让他们跟大汉联合以求自保的真相,他现在只想着,忤逆他的人都需要被杀死,等他攻破了这座城池,无论是汉人还是乌桓人,他都要斩尽杀绝! 第八十章 洛阳消息与大战鲜卑 歼敌一千八百余人,这已经是可以写入传记中的功劳了。 看了前方递过来的消息,刘宏颇为欣慰的笑了笑,这说明什么?他刘宏也是有眼光的。 周毅命人送战报的时候,同时也传达出了请求调拨更多军费的事情,毕竟他目前是为大汉做事,每日花的却是甄家经商用的钱,这是什么道理呢? 但是依旧遭到了朝廷的反对。 站在上帝的角度,这种举动简直匪夷所思,边疆战事起,朝中大臣竟然不闻不问,这是何等愚蠢的事情呢?要是敌人攻破城池又怎么办呢?大汉江山又会怎么样呢? 但是事实就是远超想象,而这也不是汉朝第一波这样的操作,朝廷中的那群人单拎出来个个都是人才,但是汇聚在一起则成了人人为自己谋利的小人。 这就造成了眼下这样的情况,目前的大汉朝,皇帝很有钱、宦官很有钱、士大夫也很有钱,但是国库里面却没有钱了。 皇帝为了防止国库管他要钱,还特意给自己弄了一个私库,有人问:“整个国家都是陛下您的,哪有什么私库公库之分呢?” 但是灵帝不听,他用卖官的钱养活自己,觉得很舒服。 皇帝都是这样,上行下效之下,你指望宦官和士大夫从哪里拿钱呢? 他们可不是圣人,他们不管幽州怎么样,毕竟幽州再烂还能比得上三辅之外的凉州差吗,朝廷又给凉州什么帮助了呢? 为了避免利益被践踏,士人们推脱给宦官,宦官们推脱给士人,两个人推来推去就到了皇帝面前。 十常侍对刘宏说道:我们大汉如今国库空虚,哪里经得起太多的战斗呢?我听说周公衡十分勇猛,从来不会守城待命,您将这样的人派出去,难道不担心檀石槐再次攻伐大汉吗?到时候生灵涂炭,又是谁的过错呢? 刘宏觉得很有道理,变得忧心忡忡,十常侍这时候就说,您可以把周公衡调过来,像他这样有能力的人是不应该待在边郡的,如果放任他继续施为,大汉就要遭殃了。 事情传出去之后被如今的尚书令卢植听到,当即勃然大怒。 “天下岂有打了胜仗而被责难的道理呢?就算不主动出击,放任鲜卑过来进攻的时候再反击,他们就不会愤怒了吗?” “若是因为害怕报复就畏首畏尾,大汉的子民还怎么信服朝廷的威信呢?” 很多有志之士听到后,都请求皇帝增加防备幽州的力量,毕竟凉州有三辅之地作为缓冲,可幽州南面却是千里平原。 鲜卑虽然跟大汉不同,但是檀石槐每发动一次对大汉的进攻依旧是一笔不小的消费,仅仅是因为上谷一地便倾国而出是不太可能的。 汉灵帝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减少了幽州边郡的赋税,又派了几个能征善战的士人前往边郡防守,同时让护乌桓中郎将宗员严防边关,刘宏没有将周毅调回来,但是也没有调拨什么钱财,事情就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 对于这份送上洛阳的书信,周毅也只是试一试,他也不指望汉朝能真的给他多大的帮助,在他看来,眼下他真的就是用自己的钱来打自己的地盘,一旦自己落地生根,他也得的毫无负担,朝廷想要把这些再夺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鲜卑人到底还是来了,就在这秋高气爽,果实累累的季节。 战争一触即发,周毅站在城墙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鲜卑骑兵的身影。 一开始还是零零散散的几十骑,随后人数越来越多声势也越来越大,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座大山压了过来,普通人看一眼便心生恐惧。 城外,和连踏着脚下焦黑的土地,望着眼前整装待发的大军,再看着前方似乎弱不禁风的城池,心中满意极了,他觉得此时若是一声令下,说不定可以轻取这座城池。 不过他来这里的目的有两点,杀了这个乌桓校尉之后,他还要附带着将这圳楼给干掉,但是还不能让鲜卑人怀疑他。 这两件事做完,他就可以安心等着接受他父亲的任命了。 鲜卑兵临城下,但是却没有立刻进攻,反而派了一个使者上前劝降。 待到用竹筐将这位使者吊到城楼上之后,这位使者才用撇脚的中文说出劝降的话语,说如果不同意投降,他们鲜卑大军今日就能破了这个城池。 使者看着面带笑容的周毅,觉得这次的演讲十拿九稳,不过顷刻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屁股,临死前的刹那,他心中想的是: 汉人不是说,两国交锋不斩来使吗? 周毅拿过牛占文递过来的毛巾擦拭佩剑: “来而不往非礼也,将此人的头颅挂在墙上,准备战斗吧!” 和连见了大怒,命令圳楼即可攻击。 顿时,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天空中似乌云密布,号角声混合着冲杀声,犹如饕餮吼叫,惊人心魄。正像后诗所云: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杀!冲啊! 这群鲜卑人下了马之后依旧显得十分勇敢,嗷嗷叫着奔跑,对于他们来说,汉人不过待宰的羔羊,他们之前可以打败他们,现在依旧可以打败他们! “鲜卑的勇士们!攻破这关城池,大汉的美女、金银、美酒就都是你们的!尽情的杀戮吧!” 周毅看着鲜卑的军队冷笑,他们就这样一窝蜂的冲过来,虽然有阵型的痕迹,但是明显不得精髓,这也算打仗?周毅见此,又添三分信心。 嗷嗷叫的鲜卑首先便是遭到了城墙之上汉人的强弓射击,他们有的被射翻在地、惨叫连连中被自己人踩死,有的凭借着盾牌之利冲到前方,这时候就面临着河水的阻拦。 最老套的方法,攻城方会选择用土石填河,顺便也将城墙附近的守方的沟壕填上。有的还在城墙边挖土坡,一直垫高到超过城墙,攻城士兵由土坡轻松越过城墙。 这种战法费时费力,一般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完成,这还需要强大的火力兵力做牵制,要不然很容易被守城方干扰破坏。因此这种攻城战法还被墨子所嘲笑。 此时的鲜卑就是这么过河的,但是因为秋冬之际雨水不充沛,这样反而变得有效率,不过和连在远处观望时,看着不停死在护城河中的士兵时,他依旧惊奇地想到,这护城河怎么宽了? 其实周毅虽然这段时间有修缮城墙,但是对护城河这么大的工程还是无可奈何的,和连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误差,只是因为城墙上的士兵们更多,也加勇猛,鲜卑人死的更多罢了。 第八十一章 争端 鲜卑的攻城战打的如火如荼,秋季时城墙外的河水本就不多,水流也不湍急,鲜卑用了大半天的功夫,撤退了三四次,倒下了几百条人命,终于填上了一条供人通行的道路。 “进攻!进攻!先登城墙者,赏千金,牛羊千匹!” 圳楼大喊着,战争才刚刚开始。 鲜卑这次没有傻乎乎的继续用土垫,他们也攻过城池,自然会用梯子。 鲜卑人听到丰厚的赏赐,立刻进入疯狂的状态,嚎叫着架起云梯猛冲,一些悍不畏死的士兵甚至解放双手,也不顾上面的滚木礌石,直接口咬钢刀,攀援而上。 面对汹涌而来的敌军,周毅拔出利剑,丝毫不带怕的。 汉承秦制,这一点也在军队中体现,宁城之内,早就贴好了告示,凡是杀人者皆有赏赐,从金银到官职各个级别不等,因此饱餐过的汉军们此时都瞪大眼睛等着鲜卑上来呢。 平日能吃饱,打仗时杀敌可以升迁,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啊?他们唯独怕鲜卑上来的少了! 惨叫声,兵器交击的清脆声为背景,怀着同样的目的,两边的士兵就像是浪潮一样绞在了一起,每一次碰撞都有大量的生命逝去。 匈奴兵口含钢刀,冒死蹬城,汉军士卒挥动刀斧,拼命的劈砍,谁也不肯后退半步,刀矛碰撞,拳脚相加,战到酣处,一起滚打着摔下城墙,同归于尽。 鲜血从城墙上直流到城下,又迅速的流向低洼地带,而后汇成了一道道溪流...… 突然,汉军城上有一处空隙,鲜卑翻身而上,圳楼一看,顿时觉得汉军的守备不过如此,轻易就让自己登上了城楼,看来离破城也不远了。于是他一挥手,更多的军队朝着城头奔去。 就在鲜卑军队汇集到城下的时候,从城墙左闪出一人,正是拿着一把大矛的张飞。 飞大喝一声,将几个鲜卑人直接挑死,又觉得此间狭小不适合用矛,又换大刀,转身手起刀落,一旁小卒身体已成两半,惊的鲜卑人要往后逃。 正是一声好似轰雷震,独退鲜卑千百兵。 鲜卑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杀神,在汉人的逼迫下,一时间弃枪落盔者,不计其数,人如潮涌,自相推搡着纷纷掉下城楼。 这时,卢俭和杭寅命人带来了诸多带火的酒坛、滚烫的粪汁、烧红的炭火,从城墙上各个地方往下倾倒,圳楼察觉不妙,但也为时已晚。 此时城楼下汇集了太多的鲜卑人,油锅一翻,火箭一射,下面的惨号声此起彼伏,有的脸部被“金汁”烫伤的,痛苦哀嚎不类人声。 再有石头倾砸,或有直接脑浆四溢,摔下去压下更多的人,大火烧着他们的身体,混合着粪臭味与血腥味,让人闻了就心惊胆战,许多人哀嚎连连,为了解除痛苦恨不得给了自己一刀。 这时候其他鲜卑人的弱点也就暴露了出来,习惯了骑马作战的他们讲究的是以势压之,一拥而上,而眼下看到了城墙边如同地狱的场景,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哪里的温度,嗅的到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他们都是肉体凡胎,哪里真的不害怕呢? 然而后方的大军依旧冲着,鲜卑们害怕因为停滞不前而被杀死,因此只能放慢脚步,但这又妨碍了后面的攻击,一时间进退失度,场面混乱下每时每刻都在额外死伤着士兵。 自此之后,鲜卑人登上城楼也变得越发难了,大部分都是还没摸到城墙就被压了下来,少数则是被上面的汉人和乌桓人给刺死,日暮时候,伤亡惨重的鲜卑兵终于像退潮的海水般撤了下去,而他们将士的尸体,已经把宁城前的土地满满的铺上了一层。 号角停歇,旌旗折断,尸体堆积如山,无数的被腐肉吸引的鸟类在天空盘旋,兴奋的鸣叫不止……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周毅如今便是深深的体会到了这个道理,如果每个城池都要这么攻打下去,天下也就没人了。 夜幕之下,两军纷纷清理着各自的尸体,汉军尸体少,甚至有时间将石头往上搬一搬,顺便将护城河清一清,让它形成一两道泥泞的沟壑,照样能起到一些阻敌作用。 宁城之外,鲜卑大营中,和连脸色阴晴不定,就那么呆呆的坐着,良久之后才问:“今日一战,共计死伤了多少人马?” ”回禀单于,今日一战,重伤、死亡者一千六百余人……” 这样的攻城战中,重伤者基本活不了,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和连愤怒的砍翻了一旁的桌椅,留下跪着的人瑟瑟发抖。 开玩笑!他和连这次都准备好了,先让这个圳楼给他杀了那个周毅为自己出气,随后自己在暗中了结他,造成被汉人杀死的假象,之后就准备回去逐步接管大单于的位置。 然而现在呢?还没碰到人家的毛呢,就已经损失了近十分之一!和连现在就恨不得将圳楼给剐了! 攻城方面,圳楼这个人算是矮个子中比较有经验的。 他感觉到城中守备或许很富足,而且守城之人也不是草包,他们整合军队后,虽然有两万多的大军,但是想要进去,付出的代价可能是入不敷出的。 因此圳楼这时候就过来求见,和连以为他是来赔罪的,没想到此人刚来就劝和连撤兵。 圳楼也给出了自己的理由,那就是鲜卑不擅长攻城之战,而且守城之人颇为棘手,若是强攻,起码需要五万大军,眼前的力量根本不够。 和连怒极反笑,他要成为他们一族中的最高统治者,在他的认识中,他就得像他父亲那样,不能战败,也不能认输! 他们鲜卑人又不是没攻过乌桓校尉的城池,但是他今天偏偏被一个这样的人拦住了,回去之后岂不是威信扫地?到了这时候,他必须要打赢这一仗,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见到和连不听,圳楼就想要带着自己的部落离开这里,他来这里时,也是带了五千兵马的,今日损失的有一半都是他的人,他自然不愿意干了。 和连自然是不许,内心更加认为这是圳楼在坑骗自己,想让自己得到大单于的轻视,于是和连命令手下鞭笞圳楼五十,同时享受一番自己受过的待遇,以此来责罚他的慢军之罪。 第八十二章 胆寒 “消息果真吗?”周毅看着那楼说道。 “想来不差,我让我族之人乔装成鲜卑人打探过来的消息,说檀石槐确实传出过生病的风声,算是验证了校尉您的说法,不过那人还说,这件事情已被证实为谣言,不过不排除是檀石槐欲盖弥彰的做法,嗯……将军离鲜卑甚远,是怎么知道檀石槐身体会有状况的?”那楼不解的道。 周毅举了个例子:“我们汉人在春秋时期的时候,有两个公子,一个叫做小白,一个叫做重耳,他们就是后来的齐桓公和晋文公,两人在成为齐国和晋国的王之前,一个在避难,一个在流亡,但是当朝中发生大变,他们两人果断的选择借助他人力量回国,最后才成就了大事。当然还有一个公子叫做扶苏,他最后的选择和结局则是相反。” “我听说和连是檀石槐的长子,想来他不会是扶苏那样的人,我想和连又不曾和其他部族战斗,那么除了鲜卑王廷出事这一个原因之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和连都不会带着军队离开部落那么久,甚至连族人被我袭击都不管。” 那楼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听校尉这么说,其实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可能校尉还不知道,鲜卑之中,这位圳楼是檀石槐手下的一员猛将,并且跟和连多有不和,然而这次鲜卑大单于却让他们一同作战,这是什么原因呢?”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不言而喻的想法。 清晨时分,周毅被阵阵冲喊声惊醒,他本身就是带甲而睡,此时拿上兵器就向城楼赶,卢俭和杭寅一个在城左,一个在城右,指挥着对鲜卑的抵御。 今天早上多了些雾气,周毅依稀看到鲜卑大军出动的更多了,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际,然而这次的中军位置则是插着鲜卑单于和连的大纛,主将换人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随着一阵号角响起,鲜卑大军乌压压的向前走去,和连将圳楼的军队放在前面,随后命人让后面用刀逼迫他们死命冲锋。 没想到这样的效果还不错,和连为了展示自己的勇猛,亲自率军出击,手下卞延大喊一声:“单于大人小心”,挥刀前来保护,在两人的激励下,鲜卑攻速愈快,步伐愈勇。 在和连心中,周毅这边的三千军马已经算是他的精锐,就算加上一些步兵也只能有约摸五千人左右,这就是乌桓人和汉人常规能使用的力量,这也是鲜卑对上谷郡以往的了解。 然而周毅如今本身的力量便已经达到五千,乌桓那边再调出个几千人也是足够的。 这样的信息差别足够让和连败的一塌糊涂,然而周毅心中想的却不只是度过此关,而是击杀甚至生擒了和连,尤其是在今天早上得到那楼的消息确认后。因此周毅才一直龟缩不出,做出兵力不足,只够防守的假象。 “鲜卑自从进攻宁城,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回禀将军,已经十八个时辰了。” 周毅笑了笑,看着身边的那楼说道:“单于大人,我准备击杀和连,你以为如何啊?” 那楼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周毅的士兵确实不多,要想办到心中想的,确实得需要乌桓提前帮忙。 “我已经在白山脚下埋下伏兵一千六百人,皆是骑兵,此时城中守备也有六千余人,鲜卑明日败退时一涌而出,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那楼单于这次准备帮我吗?” 那楼闻言一惊,他不可置信的说道:“将军,您什么时候将军队调出去的?此时鲜卑堵城,连斥候都在黑夜中绕道而来,您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老师告诉我,征战乃是政、粮、谋、兵为一体,而且当真的到了战场相见时,其实不是开始,而是已经尾声了,因此我的那批军队早在和连攻城之前、扩张军队时就已经出发了,而且也是绕道而行,广撒斥候探路,眼下应该已经埋伏了半月有余。” 那楼瞪大眼睛,惊悚的看着周毅。 话虽如此不假,但是只要你看看城下密密麻麻的鲜卑人就知道了,这里起码汇聚了两万的大军,一个人到底有多自信才能在己方士兵低于对手两三倍的情况下,还未战斗的时候就分兵到了其他地方,尽管这是守城! “乌桓乃是将军麾下,愿听将军差遣!”那楼吞了口吐沫,抱拳说道,此时他对这个年轻人有了新的看法。 再回想这位乌桓校尉日常的一些手段,或者就看现在,那楼发现整个宁城的城防似乎都在周毅的眼下。 哪里是防守的薄弱点,哪里是最为易守难攻之处,哪里适合用长枪,哪里适合用刀斧手,哪里最适合弯弓搭箭,几乎全部在这个年轻人的安排中,这是尤其考验一个人的洞察力和指挥能力的。 放在实战上的表现就是,两方兵力的差距因为这一墙之隔被彻底磨平,城墙下面拼了命了往上冲,城墙上面有条不紊的杀敌,哪里有缺陷立刻就有候补士兵将其填上。 几个得力手下也分别站在合理的位置供周毅派遣,城中的百姓也在帮忙运送着各种各样的物资,一切都很妥当。 当那楼询问周毅如何做到时,他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这不是一个将军最基本的素养吗?眼下方才是战争的第二天,历史上有这么容易就被拿下的城池吗?” 那楼连连称是。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周毅对自己的武力的位置已经大致有了了解,但是领兵作战的能力还真的是不得而知。 这是周毅第一次率领这么多的军队,但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惶恐,有的仅仅是欣喜,眼前的布置在他看来真的是基本操作,已经在他脑海中的沙盘上演练了无数次。 周毅自从跟随卢植学习兵法时,他便觉得这些东西栩栩如生的刻印在了他的脑子中,似乎他天生就要带兵似的。 周毅不敢自比韩信白起,但是若是真的对上了曹操、公孙瓒、孙策这些勇猛善战的诸侯,周毅也不会怕了他们! 熹平元年八月末,和连聚一万五千余兵,再招鲜卑勇士八千余,复攻乌桓校尉,校尉兵勇谋多,矢石齐发,鲜卑早晚四攻皆败绩,次日又攻,不胜,伏尸三千,尽胆寒。 第八十三章 汉军之勇 《左传》有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而这两天半的时间,鲜卑人已经进攻了八次有余,圳楼手下的士兵也都已经消耗完了,和连不敢在像之前那样死命的逼迫他自己的部族。周毅明显感觉得到,鲜卑的士气已经衰落。 那群鲜卑人看着城楼上穿着铮亮的盔甲,神态甚至称得上平静的周毅,心中生出了一种畏惧的情感。 和连咬着牙,眼神充血的看着城楼,他不敢相信这几千人是怎么守住这么勇猛的进攻的,他不是没攻过城,只是没攻过这么坚固的城池。 “撤退!” 傍晚时分,经过一天血战后,鲜卑大军再次无功而返,撤退的号角一吹响,各部士兵争先恐后的退了下去,和连无比愤恨,他心中在想,这可恶的汉军,敢出来应战吗? “单于,前方斥候来报,有两千汉军铁骑劫营!” 和连惊怒:“大汉边界皆有斥候看守,哪来的军队能到我们后面劫营!” 和连军营安置在离宁城五里处,他命令鲜卑士兵上马,话音刚落,宁城大门轰然大开,便已经看到了汉军蜂拥而出,和连大惊,命人赶紧回返。 “鲜卑休走!” 守了多日,张飞早就怒从心起,城门一开便率先出击。 但是,和连大军无心恋战,只顾夺路而行,张飞引一军杀来,两军混战,和连人多势众,但是心中忧虑,只恐军营失陷,丢了钱粮马匹,一心要杀将出来。 后面卢俭、杭寅皆掩众杀来,众军皆大叫曰:“不要走了和连!” 和连大惊,命卞延殿后,卞延拍马冲向张飞,用汉话大喝:“汉人休要张狂,可敢跟我决斗吗?” 张飞见了,也不答话,直取卞延。 两马相交,卞延用挥刀砍张飞头部,张飞矮身一躲,挺身斗将,战不过十合,张飞挺丈八蛇矛直出,手起处,刺中卞延心窝,卞延翻身落马,不能动弹。 而鲜卑大营处,加央拿着一枚长槊,罗平撑着一杆大矛,两人率军从白山冲出,自上而下速度愈发迅速,两个各挺兵器,杀入鲜卑大营,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放火时,正好遇到和连大军退回,两人又率军冲杀,迎上和连。 汉人和鲜卑就这样开始了大厮杀,埋伏着的汉人以逸待劳,用着先进的装备和充实的体力呈锥子型将这万余鲜卑冲散,让其首尾不能相顾。 因为大营混乱,很多鲜卑都找不到马匹,在骑兵面前只能引颈受戮,城内的汉军和乌桓军队同加央和罗平汇聚在一起,一时间杀得昏天黑地。 大火将夜晚烤的通亮,汉军大胜,天明时分统计阵亡人数,汉军骑兵只死伤六百余,鲜卑则横尸遍野,一时间难以数清,颇有种积尸草木腥,血流川原丹之感。 “禀报将军,和连逃走不知所踪,但是却发现了此人。”加央挥手让人抬过来了圳楼,随后对着周毅抱拳说道。 周毅点了点头,命人将其压到房间,随后看着圳楼身上的伤势若有所思,加央这时候附耳对着周毅说道: “发现他时,他正被绑在大营处,说是犯了军法。” 圳楼不说话,闭着眼睛,也不让他人看出他此时的心情是荒谬、不甘又或者是痛苦。 周毅感觉好笑,于是他就笑了笑,还是有些好奇的问道: “圳楼大帅果然忠诚啊,您听从檀石槐的命令,竟丝毫不考虑自己的安危吗?檀石槐有什么魔力让你这般效力呢?” “为大单于效死。”圳楼平静的用鲜卑话说道。 “说的轻巧。”有人翻译后,周毅冷笑一声,轻叱道: “你的族人跟随你多年,就这样被和连逼死了,你作为鲜卑大帅,本该保护他们、保护他们的家人,现在他们却死了!你也要死!那么他们的家人又会怎么样呢?这种局面都是你造成的!他们怎么会拥有你这样窝囊的首领呢?” 圳楼深吸一口气,身体抖动着,他猛的睁开眼睛,对着周毅怒道: “汉人休要猖狂!我手下将士皆是死于你手!若是有机会,我只想活吞了你!食汝之肉,寝汝之皮!大单于英明神武,又救我一命,我圳楼早就发誓,此生只听他一人之命,虽死可以!” “我倒是得知你死从何来了。”周毅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反而颇为感慨的说道: “你如今凄惨如此,难道檀石槐不知道吗?你说檀石槐英明神武,但是他却为了一己私欲,想让才能和实力皆不如你的和连担任下一任的王,不顾鲜卑内部的不满,那么他真的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伟大吗?如今你虽然是阶下之囚,但是我大汉素来敬佩忠心之人,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你被如此欺骗!” 周毅这样一本正经“为你考虑”的神态没有让圳楼纳头便拜。 只见圳楼看着周毅冷笑,这次终于用上了汉话,不用在让他人翻译:“汉人…狡猾,让我反抗大单于,你以为我会听你的吗?” 周毅拍了拍圳楼的肩膀,随后惭愧的低下了头,咂舌道:“没想到大帅对檀石槐的忠诚到了这种地步,看来真的是我小看天下英雄了,圳楼大帅想来也是世上不可多得的人杰,可惜!可惜!” 周毅叹息着,随后贴近圳楼的耳朵说道:“我们探知,檀石槐患有大病,死期将至,您难道不觉得吗?” “他这么快的将你派到和连身边,正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扫除路上的祸患,如此急切,让人何其心寒呢?我就是作为一个局外人来看都要说一句:您对檀石槐如此忠诚,难道值得吗?” 说罢,周毅也不等圳楼做何反应,他拍了拍圳楼的肩膀,随后直接命人将其关押到宁城大牢。 和连本人能跑,自然也能把圳楼带走,或者是直接把圳楼杀死,但是圳楼此人却偏偏被汉人捉到,周毅不能不想这是和连想要借刀杀人。 既然如此,秉持着敌人想要的就绝不能让他得逞的原则,这个圳楼就得活着,无论之后会不会用到。 圳楼虽然看穿了周毅在离间,但是像这样把离间写在脸上的,阴谋自然也变成了阳谋,你只要把事情真真切切的摆在他的面前,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自己就会折磨自己,周毅可不相信会在这里碰见比干。 第八十四章 完善班底 这年的大汉赢了两场大胜仗。 不久前,朝廷任命朱儁为交州刺史,让他平定梁龙的叛乱,朱儁受到任命,也是跟卢植周毅一样,借助世家大族得了五千家兵。 朱儁到州界后,调集七郡兵士,一齐进逼,朱儁这个人很有才能,凭借五千兵力就斩杀了梁龙,还逼降了几万人,旬月之间,州郡平定。 消息传到洛阳的时候,灵帝很开心,这次的战斗让他一扫去年被鲜卑打败的阴霾。 论功行赏时,灵帝准备封朱儁为都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同时赐黄金五十斤,并征他入朝任谏议大夫。 就在诏书将要下达时,周毅大破和连的消息也传了过来,说是斩敌八千余,还俘获了鲜卑的大帅圳楼。 有了朱儁的前车之鉴,周毅的功绩确实被缩小了一些,但是依旧惊人,灵帝大喜过望,向身边左右详细的询问了周毅的作战过程,这是之前没有过的事情。 凭心而论,刘宏之所以把周毅派出去当乌桓校尉,纯粹是当初跟周毅答对时,觉得周毅锐利的像把剑,心中希望他能比得上霍去病。 霍去病当年作为新人被武帝任命时,也是封的校尉,灵帝很多事都是随心为之,因此做的荒唐事不少,众人也就习以为常了,但是没想到周毅能做出这样的成绩。 刘宏向左右询问周毅是否婚配,得知已有婚约后感到十分可惜。 十常侍见状,知道周毅简在帝心,因此只能暂时选择性无视当年的恩怨,顺着皇帝多说了几句好话。 灵帝一开心,准备直接升任周毅为上谷郡守,同时也赏赐五十斤黄金,但是这时候左右有人说:汉朝不曾有过十八岁的太守,周毅年轻而居高位,不是一件好事情。 灵帝迟疑下,最后却是仅仅送去了那五十斤黄金。 刘宏本来还想让周毅到洛阳述职,但是周毅自然不想在这个时间离开,而且他的理由也很正当,毕竟,幽州目前的形式也不允许周毅离开。 那和连退走之后,依旧没有死心,他调集了附近各大部落的力量,想要继续征讨汉朝,这就注定了这一战会有更加广大的战线。 而且有了周毅跟和连的前车之鉴,鲜卑人应该也不会选择跟汉朝死磕,说不定会有更大伤亡。 朝廷知道幽州的状况后,果然也更重视了三分,他们派出一个叫做张修的人接替臧旻作为使匈奴中郎将,同时让他跟护乌桓校尉周毅、护乌桓中郎将宗员,以及抚羌校尉、度辽将军等人配合,务必阻拦鲜卑人的进攻。 光和元年就这么过去了,幽州、并州自此也进入了备战状态,汉军因战败而对鲜卑产生的畏惧也大为减弱,各个地区跟鲜卑的摩擦也越来越多,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发生冲突。 在周毅打败和连之前,朝廷就已经派过几个人到边关防守,公孙瓒就是其中之一,他被任命为司马,驻扎在右北平郡。 鲜卑跟大汉冲突加剧之后,公孙瓒效仿周毅,加上本身也有实力,战场冲杀悍不畏死,因此很快被升任为骑都尉。 周毅则更是繁忙,他被和连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虽然由于时间仓促鲜卑不能大举进攻他,但是会时常派出小股部队过来骚扰,周毅只能派出更多手下进行抵御。 蔡邕这时候给周毅写了一封信,因为边疆战争太乱的缘故,皇帝终于想起了他这个被发配到边疆的大儒,于是赦免了他,蔡邕心中很感激周毅,想要问问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帮到他。 而周毅这时候正在想着扩充军队的方法,也没有客气,对蔡邕说: 您老的名声传遍天下,如果能够推荐一些人到我这里办事,那就最好不过了! 蔡邕听到后,拍着胸膛果断的答应了周毅的请求。 周毅确实想要更多人来帮他,而且在打败鲜卑后,周毅的名声颇有种一时无两的感觉。 周毅趁着这个机会在幽州发布了招贤令,同时写信给洛阳的好友、以及卢植在缑氏山上的其他弟子。 尤其是卢植的弟子,他们不少都是幽州人,在听到周毅的邀请后,纷纷赶过来帮助周毅。 不过周毅没有想到,傅燮这个人也过来了,他之前可是拉拢他好几次了。 傅燮白了一眼衣衫不整,鞋子都跑丢一只的周毅:“公衡在我面前不需如此。” 周毅哈哈一笑,拉着傅燮进入府邸,这时候傅燮对着周毅问道:“我来上谷时,发现士兵们都卸掉盔甲,拿着农具,公衡这是要做什么呢?” “南容来的正是时候,你可听过屯田校尉啊?”周毅热情的说道。 曹魏以前,屯田成效不大,因此对其都不是很熟悉,周毅于是对傅燮加以讲解。 傅燮恍然:“公衡作为乌桓校尉,居然还忙碌着屯田事宜?” 周毅苦着脸说道:“如今的世道已经将乌桓校尉逼到不屯田就吃不起饭的地步了,你现在知道鲜卑的可恶了吧?” 屯田的实践是汉武帝时期开始出现的,分为军屯和民屯,不过主要是军屯。 通俗的说,就是让将士平时不打仗的时候去种地,不过效果一直都不怎么好,周毅分析,这里面主要的原因就是屯田内部的规则法度设置的不太合理,导致上司不重视,士兵没动力,朝廷也不核验,自然成为了一个无关轻重的职位。 周毅看来,傅燮正是一个做事非常认真的人,因此周毅就让傅燮来担任他的屯田令。 傅燮本来就是为了帮助周毅才过来的,因此在周毅提出让傅燮这个要求之后,傅燮虽然没有关于屯田的经验,但是依旧同意了。 在周毅的规划中,田地是一个必须要改革的东西,不过他目前还撼动不了土地私有这样的庞然大物,但是用军队屯田确是目前可以作到的事情,后世的曹魏利用屯田储备了丰厚的战争资源,早已证明了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就在周毅这边高筑墙、广积粮的时候,鲜卑人那边也做出了相应的反应。 和连逃回部族之后,花费半年时间又召集了鲜卑人三四万,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此动作已经足够引起了檀石槐的注意,他思索再三,决定还是要再给大汉一个迎头痛击。 他于是默认了和连的做法,除此之外,他还将鲜卑兵分三路,最左面的军队由轲比能的父亲呼于侯率领,负责攻击云中郡、代郡。 中间的上谷、渔阳则是和连率领攻击,最右面则是檀石槐亲至,他和他手下部落攻击右北平、辽西这些地方。 这种大规模的战斗注定了汉朝不能只等着守城,因为北方关隘根本不足以保护所有的汉人,因此跟鲜卑面对面战斗是必不可少的,在汉军斥候探听到了鲜卑的动静之后,形式也愈发紧张。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发生了——位于上谷郡宁城的护乌桓校尉周毅的一个手下刘备,死于“鲜卑”之手…… 第八十五章 大汉头号反骨仔周毅 刘备这个人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人,不同于周毅的年少成名,刘备的这种不凡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表现出来的。 刘备刚认识周毅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喜欢穿美衣服、整日溜鸡斗狗的少年,然而周毅却是县令之子,广有孝勇之名,甚至传出了范阳赤子这样的称号。 刘备第一次看到周毅,就觉得这个人十分仁义,而且由于周毅对他屈身结交,他心中对其也十分感激。 后来到了缑氏山上,刘备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出人意料的天赋,而周毅这个时候却已经成了卢植的亲传弟子,刘备这个时候才知道,周毅在涿县就已经认识了卢植,甚至在很小的时候就肯冒着巨大风险拜卢植为师。 这个时候的周毅也已经不在仅仅是县令之子,他有大儒作师父,有九卿作伯父,再也不会被一介督邮刁难,刘备对周毅的印象就转变成了敬佩。 再看待周毅时,已然视他为榜样,内心也找到了前进的目标。 这时就可以看到刘备身上坚韧、善于修正自己的特点,等到周毅从庐江战胜回来,刘备也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他不再贪图享受,也不再沉迷玩乐。 虽说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却已经开始认真学习做人的道理,再次见到周毅之后,刘备果然看到了周毅眼神的转变。 刘备当时以为这是周毅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而产生的惊喜。 随后,周毅邀请刘备随他参军,刘备十分高兴,后来,刘备发现周毅只邀请了自己,他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又过了一年,周毅又在洛阳闯下了好大事,刘备经常能够从身边的人口中听到众人对这位师兄的吹嘘,不少人谈到周毅,都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刘备立下心愿,他今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后来,朝廷的任命下达,封了周毅为乌桓校尉,许多人都热情祝贺他,刘备也不例外,而且他还记得跟周毅的约定,在家中默默的等着周毅的到来。 但是周毅似乎是忘了这件事。 刘备纠结再三,还是选择了寻找周毅,因为他此时的心中已经不满足于做一介县吏了。 周毅还是很热情的招待他,刘备发现,在这个人的眼中,似乎从来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从小如此,现在亦是如此,刘备担忧的心也消失了。 刘备跟着周毅去了上谷,他在这里认识了很多人,让他意外的是,周毅一下子就让他接手了十分关键的职位,负责的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刘备本想要推辞,但心中却是十分激动的,他出身中山靖王之后,在缑氏山上就立下大志,希望能够做出一番成绩来,不要辱没了汉室宗亲的身份,眼下就是一个极好的时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刘备开始了自己能力的爆发期,正如曹操所言,刘备这个人就像一条潜龙,如果能给他一个机会,他便会像游鱼得到水一样。 别人都夸赞刘备的勤劳,刘备淡淡一笑,曰:为国家之臣,不能匡君救主、为社稷劳碌,空生天地间耳! 众人愈发敬佩。 周毅听了,十分动容的握着刘备的手道:“能够挽救国家的,正是刘玄德这样的人啊!” 夜晚两人抵足而眠,共商国事。 刘备帮了周毅很多,周毅在任乌桓校尉期间,诸多文事基本都是刘备负责,他做的十分好,除此之外,他还凭借他的人格魅力消除了张飞、加央、罗平等人的隔阂,让他们顺利的接纳了自己。 周毅似乎是感觉到了刘备的忙碌,于是就让冯煜接替刘备的工作。 刘备虽然感觉有些不舒服,但是也没有多想,毕竟冯煜是周毅少时的玩伴,资历比自己还老。 在这之后,周毅又提出了屯田的事宜,并且对此十分重视,刘备听了周毅的解释后,下意识的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而且实施起来难度不大,非常适合他们这些长年驻兵之地。 刘备本以为这件事会交给自己做,但是周毅却将交给了从洛阳赶来的傅燮,刘备内心安慰自己傅燮乃是世家大族,三公之徒…… 如果说刘备的最大能力是仁义,那么周毅最大的能力就是在仁义的表面上藏着一颗“推翻大汉”的心,周毅的仁义可以仁向任何人,除了他要推翻的对象。 说实话,刘备无论如何都没有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周青手中,这个周毅亲信中的亲信…… 刘备被派去给护乌桓中郎将送信,在死亡到来的那一刻,他依旧是不明白的,短短一瞬间他似乎回忆了整个的一生,他很疑惑,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刘备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周毅不是项羽,也不是曹操,他只是不想有一天这个刘玄德借着大汉之名来攻伐自己,说不定还带着一个智计多如妖的诸葛孔明。 周青将手中宝剑擦拭干净,他也不知道周毅为什么要杀了这个人,但是既然周毅说了,他办到就好了。 刘备死去的消息传出后,根本没有翻起多大的波浪,除了这座小小的上谷宁城。 周毅痛苦流涕,命令将刘备厚葬于家乡,并且赏赐了刘备家人一百万钱,他还亲自护送了刘备的尸体,情到深处嚎啕大哭。 张飞等人看了都将牙齿咬的咔咔作响,纷纷申请带兵征讨鲜卑,宁城将士也多为感念刘备这一年的辛苦,看着周毅伤心的样子也是十分感动,觉得周毅是个体恤下属的好将军,心中对鲜卑的恨意也大大增长,纷纷表示愿意为周毅效死。 此事之后,整座城池竟变得愈发万众一心。 没有人认为周毅是罪魁祸首,甚至没人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光和二年三月,鲜卑多处侵犯汉朝,护乌桓校尉周公衡出兵为属下刘玄德复仇,斩敌数百以为祭。 和连大怒,挥军南下,周毅人少难以抵挡,连忙退守城池,和连命人围困宁城。 半月之后,周毅听从冯煜计策,带出昔日俘虏圳楼,挂于城墙之上,言鲜卑不退,圳楼必死。 和连见状大怒,自不顾圳楼死活,当即命人佯装攻城。 待宁城守备尽至时,和连命盾牌开路,同时让三百弓手与其对射。 宁城高大,弓箭不能入,只数十弓箭射中圳楼,“圳楼”当即惨死,和连见状挥师退避,在北面立起大营。 第八十六章 护弓手与马弓手 此时城楼之上,有一双手被缚之人,眼神疲惫且充满愤怒,指甲紧紧扣住手心血肉,此人身穿汉人衣服,却是一鲜卑人,而且正是“死去”的圳楼。 和连围城数日,不敢轻易攻城,而是按耐住心中恨意,命人建造壕桥、撞车、填壕车之类的攻城器械。 自圳楼亲眼看见“自己”被射死之后,他便找到周毅,说只要放自己回去,他便愿意攻杀檀石槐。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还说出了檀石槐的力量分布,族内势力划分。 檀石槐的王廷附近,除了圳楼、李媾掌握不小的力量之外,还有素利、弥加、阙机三个部落,能够整合出来十万以上的军队。 此时他们挥军南下,尽管汉军有着卢龙塞等一众强关要道防守,但是依旧不足以轻松阻挡。 圳楼已经被关了大半年,周毅本来就想找个理由将他放回去,防止他的部下被彻底消化干净,因此听到圳楼话语后便命人放了此人。 “校尉相信此人投诚吗?” 冯煜和周毅并肩走时,淡笑着问。 “信与不信又如何,便是他一回去就被杀了,也省了我们动手不是?” 周毅的确不知道圳楼投诚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自己把他杀了根本毫无意义,将它放回去之后,就算他依旧忠心如常,老老实实的为檀石槐做事,檀石槐也不会相信在汉军呆了这么久的他。 “幽并情况如何?”周毅问。 冯煜从怀中掏出一份由牛皮做成的地图,自从刘备死了之后,他就接替了刘备的工作。 “鲜卑的大军分成三块,檀石槐在东,和连在中,呼于侯在西,我军初胜,士气正佳,和连不敢轻易攻打,是目前三处中形式最稳妥的地方。” “至于檀石槐部,他这次一改往常之风,开始稳扎稳打,我军依托长城之利,关塞之险,尚且能够抵挡。然而西面并州战乱更胜幽州,人口也更加稀少,呼于侯一上来就发起猛攻,反而是三者中形势最危急的。” 周毅将地图铺在地上,十分不解的说道: “西面呼于侯拢共有大军五六万,我方度辽将军驻扎在五原曼口,刺史张懿守于雁门,而且有使匈奴中郎将张修驻扎,合计大军三万,怎么会是形势最危急的呢?” 冯煜沉思了一会,说道:“张修初任,手段颇为铁血,短时间内又起兵事,南匈奴怕是多有不服,怕是不肯效死力。” 周毅盯着地图看了半晌,随后说道:“我认为不能只看眼前的现象,这三处防线中,檀石槐兵力最盛,力量最大,汉军被压的完全不敢动弹,但是檀石槐此人却一动不动,这不能说大汉的防守坚固,只能说是暴雨未至,说不定之后便是摧枯拉朽。” 冯煜道:“这三处如果有任何一方溃败,大汉便会有无数人惨死,然而,目前有力量增援的,其实唯有我方。” 周毅点了点头:“没错,因此我们绝对不能一味固守,得想个办法尽快击败和连,之后抽身才是……否则,左右但凡失陷,我们居于中间,反而是要倒大霉的。” 此时忽有一人至,对着冯煜禀报,营中护弓手马六损坏五百斤大弓,拒不上报,询问如何处置。 昔日周毅发布招贤令,立下一百二、三百、五百斤弓于长戬之下,因此也就有了护弓手这样的职位。 按照军规,这种责罚可以按照渎职处理,但是因为护弓手不算军官,因此只需要让他缴纳罚金,交不出罚金就撤职挨顿板子就行,冯煜如是说道。 此人走后,冯煜笑着对周毅说道:“将军奇思妙想,我听说骑兵营中近四百人皆是拉弓射靶而来,战场冲阵比一般人还要勇猛些。” “可有名单吗?让我看看。”周毅道。 冯煜于是命人将名单拿来,周毅扫视一眼,并无开五百斤弓的人,不过这也属于正常,除了士人之外,很少有平民能练的那样壮硕。 至于三百斤之人,周毅也都认识,这些人都被安置为了骑兵中的军侯、屯长之类,正当周毅将要把名单还给冯煜时,他在名单的最后一行却发现一人。 马弓手关羽 拉弓一百二十斤。 “!” 周毅指着关羽的名字问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冯煜拿起来名单看了看:“写在最后几位,应该就是这两天,说不定就是我们突破和连围城之后才来的,将军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我决定去看看,前面带路。” 周毅说走就走,冯煜急忙跟上。 自从周毅让刘备整理编制之后,每个士兵的去向其实都写的很清楚,因此这个叫做关羽的人的曲、屯、什、伍都记载的很清晰,两人很快就找到了他。 周毅视之,只见此人身长九尺,髯长一尺余,面若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端的是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也不怪演义中曹操一眼见了此人就认定他可以战华雄,实在是长成这样高大威风的,能不神异吗? 眼前的冯煜一见,也觉得此人绝非一般人。 周毅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此人就是关公了,虽然他现在没有拿着后世形象中的大刀。 关羽过来时被任为马弓手,但是入伍之后却担任了伍长,虽然才一两天,手底众人就已经对此人服气,众人见到周毅来,连忙起身: “见过乌桓校尉!长吏!” “吾观汝长相神异,是哪里人士啊?” 见了这样的“野生关羽”,周毅难免有些喜悦激动,不过周毅倒也是见过世面,关羽再怎么样,那也是后事,而他目前可是朝廷亲封的乌桓校尉,比两千石的大员。 关羽见周毅询问,不解、好奇、担忧惧有之。 “某姓关名羽字云长,河东解良人,今年初杀了人,北逃至涿郡,闻将军之名,知北方战事刻不容缓,故来投军。” “兄台体型强健,岂能只拉一百二十斤弓?”周毅惊讶的问道。 关羽也不解,他说他来时,只有一百二十斤弓八件。 周毅让人拿出自己的五百斤弓,让关羽尝试,关羽拉弓至满月,不在话下。 周毅不言,冯煜见状,立刻将正被仗打的马六唤来,原来此人坏了五百斤弓后,见军中多日不曾发觉,又自作聪明将两把三百斤弓卖出,自得其利。 周毅怒,命人将马六拖出,营门外斩首。 第八十七章 关羽和张飞 周毅在建军时,其实就已经发现了汉朝军队的弊端,或者说是古代大部分军队都有的弊端。 他们的素质很差,不是说身体素质,而是他们的精神面貌。 这些士兵或者是来自当地居民,或者是来自五湖四海,他们当兵的原因基本上就是混口饭吃,在战场上,他们也会一往无前,但究其原因,大部分是害怕身后的督战兵。 在庐江时,周毅就想过如何才能让将士们甘心为自己效死,从而整合出强大的凝聚力,这也就是兵家所说的军魂了。 历史上,像是那种百战百胜将军,手下的将士大都是愿意为其效死的,例如岳飞、霍去病这样的人,他们的士兵们相信,只要跟随着他们的将军,他们就不会输,因此也就勇往直前。 人们常常说,这样的军队具有军魂。 但是你会发现,这样的军魂可以很强大,因为他们几乎可以战胜一切敌人,但是这样的军魂也可以很弱小,因为他们的主将一但身死,或者战败,他们便像丢了魂一样,失去信仰,变得零零散散逐渐失去以往的战斗力。 因此周毅认为,这样的军队的军魂是系于主将身上的,他其实体现的是个人魅力,而不是军队的魂魄。 周毅有幸见过真正有军魂的部队,周毅不认为自己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那种规则复制过来,但是借着这位护弓手之死,周毅也决定做一些翻新的东西,以加强自己对军队的掌控力。 周毅将周青召过来,他在纸上姑且写下了“军统”两个字。 周青自从被周毅任命作为情报收集之后,就时常不在周毅身边,周毅觉得这样用人有些浪费,毕竟他现在的地盘还很小。 军统,周毅把他理解为军队思想统一的简称,周毅向周青系统的讲解了关于思想统一的概念,这个理解起来很简单,但是如何做却是一个十分棘手的事情。 周毅想了想之后:“先从识字开始吧。” 万里长城也是从一砖一瓦开始,周毅也别无他法。不过自此以后,一个此时代独一无二的机构诞生了,他的一处负责收集信息,二处则是负责在军中教人识字,顺带起到体察军情的作用。 自从找到关羽之后,周毅自然也是对他表现出来极为热切的关心。 关羽的出身就算不是寻常庶民,也只能是一般人家,否则也不会因为杀了人就远逃家乡。 关羽比周毅大一岁,但是周毅此时却如同一位兄长一般,带着关羽巡察军营,一起同吃同住,甚至将自己的坐骑都送给了关羽。 关羽本身就是个十分骄傲的人,他来参军也只是觉得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他虽然天生神力,但身份只是寻常,一介县令对于他来说便已经不小,更何况是可以掌握万人军队的乌桓校尉。 不得不说,周毅这样的屈身相待对于关羽张飞这等草莽来说威力极大。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便是如此,关羽一下子从底层士兵跳到了千石级别,心中对于周毅的感激早已经不知用什么来表达。 张飞听到这件事后,觉得十分不悦,甄家所送踏雪乌骓共有两匹,张飞一匹,周毅一匹,这是张飞日常十分得意之处。 如今周毅将马给了关羽,张飞自然觉得不开心,他一日低声嘀咕:“兄长整日云长云长,连睡觉都和他一起,莫不是看不上我等涿县兄弟了。” 旁边的冯煜劝道:“今时不同往日,兄长要立下大功业,怎么能只凭借我们几人呢?如今形势危机,正是需要关云长这样的壮士前来帮助啊!” 张飞立刻起身说道:“既如此,为兄之计,我须看看关羽此人是否有真本事,以免此人误了兄长大事!” 冯煜劝阻不成,又见到张飞拉着卢俭和杭寅共去,连忙请了周毅前来,没想到周毅却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两虎相遇,岂能不斗上一回?不过,此战输赢我亦想知道,你我且去观之。” 周毅跟刘备同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关羽比自己还大一岁,不过这确实是事实,因此,周毅是不太相信张飞能够占关羽什么便宜的。 两人同去时,发现卢检杭寅已经战败,周毅让众人噤声,自顾看着两位虎将战斗。 张飞其实在见到关羽胜了卢俭和杭寅,便已经知道此人武功不俗,心中大抵也认了此人。 但是张飞既不想直接走掉失了颜面,又不想真的用利刃打杀此人,于是选择卸掉盔甲兵刃,徒手与其格斗。 关羽也长舒口气,他刚来到军营,即不想装输,同样不想失手伤了别人,于是也卸掉盔甲和兵刃,同张飞肉搏起来。 两人酣斗起来,刚开始都有留手,不过在打斗中却发现对方皆是力大无穷,当即放下心来,一拳一脚皆使出真本事,虽然没有短兵相接的刀光剑影,但是两人一拳一脚皆能开碑裂石,此番各显神通之下,依旧打的气势磅礴,尘土飞扬,军中士兵见了,纷纷鼓掌叫好。 张飞声大,一举一动夹杂低沉的嘶吼如同猛兽一般,似择人而噬的貔貅;关羽长得凤眼生威,卧蚕似雾,举手投足间显得英气逼人,霸气十足,此番角力时,丹凤眼一睁,也是仿佛要杀人一般。 两人斗了小半个时辰,皆是死命角力,张飞年青,已经有些力竭,只不过就是死也不肯认输。关羽见状,当即卸了不少力气,张飞心中骄傲,也不耍赖。 “好英雄,张飞服了!”张飞先是喃喃自语,随后朗声说道。他多年不曾遇到敌手,没想到还真有比他厉害的人。 张飞也不恼,只顾认真的对着关羽说道:“不过,过几年我当同你再做过一番,是大丈夫就休要赢了就走!” 关羽这次虽有余力但也着实不多,听了张飞的话之后也是不惧:“关某随时领教张司马高招。” 张飞再看此人,颇有种英雄稀英雄之感,当即就要拉着关羽同饮,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周毅。 “兄……校尉!” 张飞连忙道。 关羽见状也是一拜。 “着实是两员猛将!” 周毅此时也没有责怪张飞的意思,于是他走到两人中间,拉着两人的手,自士兵中穿梭而出,众人视之,周毅居中,关张二人就像乌桓校尉之左膀右臂。 周毅对关羽说:张飞性格虽然鲁莽但很率真,你千万不要怪罪他。关羽抱拳应是。 周毅又对张飞说道:“前日我曾做过一个梦,梦中你与云长乃是与你我一样的亲兄弟,今后你与云长同处一个屋檐之下,当相亲相爱为上。” 两人都很动容,之后再不生出恶斗。 第八十八章 搅动风云 周毅在上次打败和连时,冲进鲜卑掠夺了大量的马匹物资,如今宁城的军队已经暂时增至一万五千人。 当然,其中包括乌桓的人,而且士兵也不全是是骑兵,否则他这么大的地盘支撑起来肯定难以为继。 关羽在被周毅招揽后,被任命为军司马,和张飞、罗平、加央、卢检、杭寅,各领一千二百人,那楼和他的手下领着乌桓五千人,周青、牛占文跟着周毅领两千骑,其余常驻步兵若干。 周毅不能坐以待毙,他毕竟不是兵神,之前他能守住城池,全是靠着敌方不明我方实力,并且没有高精的攻城器械。 现如今,一旦让敌人重视起来,再经过完全的准备,攻城效率起码会增倍,那个时候一旦失误,就是城破殒命的结局。 虽然兵力差距有些大,但是他有关张这样的猛士压阵,平添三分胜算,再加上自己平日的威望以及斥巨资为骑兵打造的装备,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周毅左右中,冯煜简翔虽然有些急智,但是对于排兵布阵还是有所欠缺,周毅于是又唤来傅燮,同他商量破敌之策。 “鲜卑整日叫阵,兄长为何闭城不出!”见到傅燮出来,张飞不解的说道。 傅燮虽然被周毅任为屯田令,但本身也是身长八尺、容貌魁梧的善战之人,他见张飞心急,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生出一计,于是便叹息一声只顾向前走去。 张飞跟着傅燮:“先生何故叹气?可是兄长并无应对之法?” 傅燮摇了摇头,对张飞说道:“我从前年习学兵法,自以为略有所成,可刚才我同将军商议,才发现自己远远不足,将军其实已经有了破敌之策。” 张飞答:“如此甚好,何不出城迎敌?” 傅燮又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张飞性急,走到傅燮面前,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 “先生本也是率性之人,怎么说话吞吞吐吐。” 傅燮只好直言:“张司马莫要急切,鲜卑兵力远胜于我方,将军有意让人率军深入敌军乱其阵脚,可是一直迟迟找不到人选。” “何为找不到人选,某誓死跟随兄长,难道兄长认为我不能胜任吗?”张飞道。 傅燮摆了摆手,言:“非也,将军曾说:能胜此任者,只有张飞和关羽,但是此行万分凶险,说不定便会被围困致死,张飞是我弟弟,我又不忍云长赴此险境,故此犹豫不决。” 张飞闻言恍然,又是感动又是焦急: “我家兄长就是太过仁慈!不过先生岂不闻丈夫立大志,习武报父兄?云长初来乍到,不可怠慢英雄,此行非我不可! “张飞虽不才,但也略有勇力,待我亲至,必定乱军之中直通敌方腹地,斩将夺旗,削通道路,乱其方阵,取那和连首级!” 傅燮眼前一亮:“张司马真乃壮士也!” 翌日黎明时分,早已饱餐的宁城大军倾巢而出,以旗鼓为号,旌旗招展,整齐划一的向北步步移动,战争的号角吹响,为了统一指挥,乌桓和汉军迅速汇合在一起组成了联军,统一使用周毅的大纛旗。 城门一开,立刻就有人禀报了和连,和连得知周毅出城,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让人巡查四周,看看是否有埋伏的痕迹,他对上次的教训还是记得的。 之后,和连立即排兵布阵,脸色阴暗的等待着周毅的到来,五万余军队快速的集结,等到斥候禀报四周并无异常的时候,和连脸上方才浮现出一丝笑意。 “终于忍耐不住出城了吗?也好,省了我攻城拔寨的力气,今天就让你看看我鲜卑大军的厉害!” 两军很快相见,和连站在高台上,甚至已经看到了穿着盔甲的周毅,周毅的四周插着各种颜色的令旗,左面就是乌桓单于那楼,右面则是傅燮,周青和牛占文在一旁守护,其余各路将军也都被分配到了相应的位置。 汉军和鲜卑的军队开始山呼示威。 和连见状有些不悦,命令部下辱骂周毅,逼其进攻,没想到周毅毫不在意,只反过来命人辱骂和连。 和连大怒,很快,鲜卑军中鼓声响起,在和连的命令下,两三位鲜卑将领领着五千余的军队便向前冲锋。于此同时,周毅手中宝剑一指,大纛旗晃动,麾下大军向前移动,那楼率领的乌桓主力也如同浪潮一般迎了上去。 所谓兵一过万,无边无际,眼下两方短兵相接,也是没那么容易的,和连见到前锋同汉军撕咬起来,于是立刻让大军向前压进,黑压压的如同蝗虫过境。 就在这时,从左面杀出一人,正是燕人张飞,只见张飞手持丈八蛇矛,脚跨踏雪乌骓,带着一千二百铁骑,准备一股脑的扎进敌方军阵。和连见状,也是见招拆招,派出一方骑兵与其战斗。 骑兵作战,首重马速,很快两边的人马就迎头撞在了一起,顿时战场上尘烟四起,箭矢横飞,士兵的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响成了一片,张飞一眼就看到了此方军队首领,脚下踏乌骓发力,一合削了此人首级,敌军顿时大乱,张飞趁势杀出,拿着鲜卑将领的人头大声呼喊: “呔!燕人张飞在此,挡我者皆为此物!” 一声咆哮如似惊雷,有胆小者尽皆胆寒,张飞率军冲散敌方骑兵,也不回返,径直往敌方中军奔去,手中蛇矛化作了一条嗜血的蛟龙,上下飞舞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鲜血横涌,尸首横飞,就像死神一样无情的收割着鲜卑人的性命,硬生生在战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张飞之勇怕是不下当年李广,今日之后,飞将军之名可以易主了。”傅燮感慨的说道。 “快挡住掩杀此僚!” 和连又惊又怒,他心中所想,此人莫不是疯了?居然敢带这么些兵就冲过来? 张飞一千余骑兵放在鲜卑四五万的大军里如同大海中的一朵浪花,不待和连多说,早就有人将张飞包围,不过张飞没有坐以待毙,在他的冲杀下,他的一千铁骑依旧具有机动力,一时间竟然真的搅动了风云。 第八十九章 万军丛中斩将夺旗 竟然有些本事!和连只好命令更多的人包围。 “校尉,战机稍纵即逝,快下命令吧!”傅燮提醒道。 周毅点了点头,随后再次举起令旗,将剩下七千余部队尽数压上,汉军队伍整齐划一,笔直地像一条线一样,发出沉郁雄壮的声音,仿佛龙鸣狮吼。 和连见状,惊讶中带着不屑,没想到战斗刚刚开始,周毅就将本部所有兵力全部投入了战场上,这正是战争所忌讳的,因为一但情况有变,可是连应变的机会都没有了。 “赢了一场,你还真把我鲜卑当成泥捏的了!” 看到周毅全盘而出,甚至将自己派出的五千士兵攻退之后,和连丝毫没有惊慌,他立刻下达命令,让左右两翼张开翅膀呈雁形阵,准备一口气将周毅这点兵力给吞下去,一但功成,汉军人少,绝无胜算可能。 鲜卑听令,中间军队向两侧散去,同时露出了中军位置整整齐齐的大盾,这些盾牌皆有一人多高,盾体坚固无比,后面由一些身材高大的鲜卑壮汉双手持握着无数把长枪,汉军一撞上去,结果可想而知。 张飞见到鲜卑果然张开两翼,内心道:“果然不出兄长所料,真是天助我也!”当下拍马直入敌方中军大营,速度竟然愈发顺畅。 鲜卑人纷纷阻挡,但却是如同潮水撞向石头上一般,无论是谁对上了张飞都不过三合便被抬走,战场之上,马匹冲来,敌军将领勇不可当,士兵们难免心生恐惧,担忧那个一丈多长的蛇矛戳进自己的喉咙。 和连这时候才知道眼下这区区一千多骑方才是最勇猛的,人数的稀少反而让他们保持了相当的机动力,在张飞的搅动下,鲜卑的布置已经略显混乱,和连见了,气的睚眦欲裂,想要直接命人将其射死,却被部下阻拦,只能连发七八位将领过去拦截。 这时候,周毅的军队也冲过来了,和连这时候没有犹豫,他命令盾墙后面的弓弩手,以仰角的方式把箭支射出,试图打击汉军,同时减慢他们的攻势。 不少汉军被射中要害而倒下,但依旧没有阻挡他们的进攻趋势,刹那间,周毅的军队顿时分成了好几个部分,不过皆是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有了马镫的加成,前方骑兵冲阵时也能与鲜卑对射。 因为鲜卑阵型略被打乱,终于被周毅找到了一处薄弱点,周毅当即放声大喊。 “云长何在?!” “关羽在此!” 周毅一指,在下达命令之后,关羽率众而出,不似笔直如同利剑一般,关羽的一千余士兵拐了一个弧度,像一把镰刀一样插入敌方屏障。 “杀!” 周毅马上一箭射翻一名鲜卑,随后一挥手,其余将士也全部加足马力,卢检、杭寅、罗平、加央各自冲在周毅前面,手下将士全部呈现出锥子型阵列,到了如今,周毅的布置也都完全交代,除了他手中剩下的乌桓士兵之外,其余所有的汉军都是一个个自由穿梭的利刃,他们的作用就是冲进敌军,肆意绞杀他们。 关羽率先接触到鲜卑军队,他凤眼一睁,不怒自威,只听见轰的一声撞击,七八匹飞驰的战马同鲜卑的防线轰然撞了上去,鲜卑拿着长枪捅刺,这样硬生生的碰撞着实残酷,鲜血飞溅之下,巨大的惯性使得这几个汉军马匹直接垮塌,马蹄一跪砸向盾牌,有的汉军刚一倒下就被扎成刺猬,也有的战马吃痛下猛然前倾将一些士兵脑子踏出脑浆,不过有了这几位骑兵的勇猛冲锋,鲜卑的盾牌也有了更多的漏洞。 电光火石之间,手持着长矛的关羽将兵器舞的密不透风,不但将飞射过来的零星箭矢给挡了下来,同时硬生生的凿穿了鲜卑的布防,关羽本就是力大之人,手中兵器一开一合,一捅一刺一下,敌军基本就是挨着死,碰着亡,手下无有一合之将,迅速冲出了一条血肉大道。 军阵一旦被破开一处,那就会影响到全局,侧翼的崩溃,直接导致了鲜卑大军前阵也变得一片混乱,趁此机会,周毅的其他锥子型队伍也纷纷冲进敌方阵营。 “合围!合围!”和连高呼。 “单于大人!乌桓校尉的乌桓大军还没进来!” 和连瞪了他一眼,他当然知道汉军还没全进来,只不过他现在前方兵力混乱,根本不足以吃下这么多的汉军,和连征调后方军队,准备将汉军分成两个战区。 所以说,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其实是一个极高的称赞,和连指挥后军前压时,又忽视了另一个危险所在。 张飞抖擞精神,酣战诸将,如今已经杀敌五六,其余三四人大为惊悚,再不敢同张飞为敌,张飞大笑一声,再不受阻拦,又是硬着头皮向前冲。 “和连小儿!纳命来!” 和连大惊,高声呼喊:“合围!合围!” 战场之上,气势是个很玄幻的东西,一但打出这种气势,驾马冲锋时,如同小船横行于大海,四周士兵如同波浪一般退避,而如今正是这种情况,和连左右无一人敢上前,和连惊怒,拔刀砍杀两人,士兵畏惧,只好硬着头皮阻挡。 然而没有什么用,张飞一队虽然损失近三分之一,但他们都是从军中挑出的敢死之士,后事俱已交代,如今只有一往无前。 和连嘴唇颤抖着:“放箭!放箭!” 往自己的军阵中放箭可谓是最愚蠢的动作,然而和连手下众人闻言却如蒙大赦,几百亲兵掏出弓弩,对着张飞等人抛射而出。 张飞见状,只能拼命的拨打箭镞,他一抬头,看见不少将士被射中要害倒下,心中刹那间闪出不少念头。 若是坐以待毙,必死! 张飞命令十几个勇士挡在自己前面冲锋,他们听命上前,用兵器狠狠的扎战马的屁股,再也不顾飞射而来的利箭,有一人倒下,立刻就有人继续填补上去,张飞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倒在地上,心中愤怒早就不能抑制,只见他再吼一声: “和连小儿!纳命来!!” 和连轰然惊醒,再看张飞,只见此人身上插了三四枚箭矢,已然要冲到他的面前,而因为放箭的缘故,四周早已没了士兵上前阻挡。 由于周毅让乌桓人把大量战马都借给了汉军,因此周毅率领的乌桓大军此时方才刚刚入阵,不过却正合时机,此时的鲜卑再不似原先的勇猛,仿佛是丢了首领一般的乌合之众。 和连愣了,自己周围有五万大军包裹,他是如何让人近身的呢? 第九十章 众人皆醉我独醒 那楼看着前面勇猛无畏的汉家骑兵,心中生出一股陌生的感觉。什么时候,汉人这么善骑了? 终于,那楼看向了那默默无闻的马镫,他是两个半环状脚踏板组成,中间用绳索或者皮带相连,搭在马背上或者直接连接在马鞍上。如此简陋的东西,为何他们从来就没想过呢? 在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以前,中原是没有骑兵的,马匹都是用来拉战车的,如果说胡服骑射是中国第一次骑兵革命的话,那么眼前这个小小的东西,毫无疑问称得上是第二次革命。 有了此物,马上的将士甚至可以在松开缰绳后仍然稳坐在马背上,双手的腾出令关羽张飞这样的猛将的招式不在限于刺,增多了挥、劈和砍,这也是他们这般勇武的原因。 和连被汉军逼近,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坐镇中军,指挥士兵攻击,这样依旧有机会出现转机,但也有可能被张飞阵斩。 这是一位合格的将领的选择。 但是和连却选择了另一种道路,他不是将领,他必须活着,所以和连逃了。 再回首时,和连已经对那个周字大旗生出无尽的畏惧。 高耸的鲜卑中军大旗断裂,鲜卑人看到后,以为单于已死,纷纷作走兽散,为了加快速度,鲜卑人扔掉兵器和盔甲,汉军上前冲刺,竟成了一边倒的大屠杀,周毅将身边的将军包括牛占文和周青都派了出去,不过要求他们逢林不入,遇山不前,并且在午时前必须折返。 “刚才斥候来报,檀石槐率大军十万余,攻陷了白檀和平冈,屠戮上万汉人……”傅燮跟着周毅走着。 “公衡,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和连一退,退的正合时机,此番我们腾出手来,若是调你过去,可能应对檀石槐?” 周毅摇了摇头:“此番胜过鲜卑,不是因为我方太强,而是因为和连太弱,檀石槐想让这样的人作为鲜卑的王,真是失算了。” “如今,右北平和辽西有宗员等知兵之人,又有公孙瓒这样能征善战之士,再加上长城和卢龙关隘之险,若是依旧不能敌檀石槐,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傅燮也是点了点头,脸上忧愁之色更浓,没走几步,忽的似又想到了一个计策,有些惊疑不定的说道: “公衡,和连此番大败,你说若是让你率兵自北而出,千里奔袭,岂不是能够绕到檀石槐后面,或者……或者直突鲜卑王廷!此时鲜卑主力可是尽皆在边界。” “这个……我考虑考虑吧。” 傅燮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有些为难的说道:“这……事不宜迟啊。” “昔日卫青同匈奴大军接壤,冠军侯正是以此计横行与匈奴千里沃野,陛下许诺公衡封侯之约,公衡难道不心动吗?若是得胜归来,公衡返回洛阳,便是不足二十之亭侯!洛阳虽大,可士子之中,怕是多有愿以周公衡为首耳者,借此之力,不足二十年,公衡便可以任意施展心中抱负了!” 傅燮心中可是太羡慕周毅的,在他心中要遥不可及的,似乎周毅马上就能够拥有。不过,傅燮却发现周毅居然没有一丝心动。 周毅沉吟了一会才说道:“南容,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过匈奴是匈奴,鲜卑是鲜卑,檀石槐也不是当初的匈奴单于,我问你,此间消息传至辽西需要多久?” “怕是不足一天便可以,甚至是今晚就能传达。” “若你是檀石槐,会选择如何应对呢?” 傅燮想了想便沉默了。 他如果是檀石槐,有了当年的前车之鉴,为了防止遭受不可避免的失败,他必然会选择撤军,就算不撤军,也会命人严加防守甚至派大军回防,反正是没法继续攻占汉人城池了。 若是周毅率军出发,此时不可避免的会撞上鲜卑大军,结果不好预料。 不过……傅燮心中还有个想法,那就是因为时间问题,周毅如果是现在马上就向北出动,昼夜奔袭,应该是有一定的空档期让檀石槐无法反应。 也就是说,周毅有大概率完成摧毁鲜卑王廷的任务,但是在回来时会遇上檀石槐的军队,这时候汉军疲惫,结局方才不可预测。 不过让傅燮沉默的不是可能死亡的结局,而依旧是周毅平淡的表情。 如果是换做他傅南容,他必然会拼死一搏,毕竟这样的功绩、这样的机会又有谁能抵挡呢?就算最后一死,那又怎么样呢?如此大的获胜几率摆在面前,死亡似乎都不需要考虑。 傅燮在洛阳屡屡碰壁,心中对大汉拳拳之心无处发泄,他心中是无比佩服周毅的,因为他所做的正是自己渴望的,忠君之事、为君分忧,他一直以周毅为榜样。 傅燮从始至终都认为,为国分忧是自己的唯一价值,那么周毅呢?这位才能甚至让自己都自愧不如的人的价值在哪里呢? 他以前以为周毅跟自己是一样的,可是现在看来,他竟然也是像一些俗人一样惜生,如此人物,怎会如此呢? 周毅见状,心中也是叹息一声。这姑且也算是他没有热衷于寻找类似荀彧这样的人才的一个原因吧。如今大汉虽乱,可是愿意为其效死的人不计其数,你周毅是何等人物,能让他人为你效力、奉你为主呢? 自从周毅到了幽州,他便开始沿着新定下的道路前进,再也不是昔日洛阳的“为大义而不惜命”的周公衡了。因此算来算去,能够始终支持自己毫无二话的,居然依旧只有昔日涿县的那群乡党玩伴。 “南容可觉得有些失望?” 傅燮笑了笑:“失望?何出此言呢?” 其实傅燮心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失望,他只觉得周毅随便就放弃这样大的机会,实在有些……可恨。 傅燮跟着周毅并肩走去,心中实在不解,于是问道:“公衡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转变的。” “转变?”周毅停下脚步,竟直直的看着傅燮:“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有啊,傅燮再清楚不过了,他心中的那位周毅,可是敢以童子之身跟司隶校尉对峙的啊。 两人对视了一会,傅燮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有些酸痛,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总觉得这大汉朝……有些病了,朝中宦官弄权、皇帝沉迷玩乐、士人勾心斗角,到底谁忠谁奸呢?傅燮一时间有些形单影只、生无可恋之感。 “唉!南容醉了。” 周毅看了看傅燮彤红的眼眶,回身离开了此地。 傅燮半晌后才回过神来:“是啊,醉了。” 第九十一章 渔阳太守 周毅一点也不觉得孤独,他对于这种因为志向不同而产生的孤独已经免疫了。 周毅站在一条河边,心中想着的却是如何为张飞等人庆功、如何同他们畅饮,如何在不影响自己的规划下享受现在的生活。他早就过了傅燮那样感时伤逝的阶段了。 周毅擦手之际,简翔走了过来,有些不解的说道:“将军,刚才屯田令过来辞行,让我过来通知将军一声。” 周毅点了点头:“走吧,他的前程不在这里。” 简翔询问道:“将军要去送一下吗?” “你替我送一送吧,顺便交接一下屯田事宜,这件事不能放下,今后就交给你了。” “诺。”简翔抱拳应是。 傅燮的前程不再这里,但是周毅在,他看着脚下的大地,自言自语道:“有时候人也不能小瞧自己,说不定我这颗人头比檀石槐还值钱呢?” 周毅不需要出兵援助,等他们打扫完战场之后,檀石槐已经得知了这里的结局,甚至比汉军的斥候还要快。 在得知此事后,檀石槐立刻布置疑兵之计,鼓声大作,引得汉军回防的之后,自己却拔营而走。 檀石槐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依稀记得和连率领的大军足有四五万,而进攻点只有一个乌桓校尉驻扎着,而且上谷东侧的渔阳郡甚至没有派兵支援。 檀石槐将最容易突破的一个点交给和连,此子居然失败,导致鲜卑陷入危机,此人若是接替自己的位置,鲜卑还会存在吗? 檀石槐又想到了周毅,对此人也生出一丝忌惮,尤其是现在,他连夜奔走,就是担心此人真的硬着头皮往自己的王廷冲过去。 如今的情况跟当年不变的地方是,鲜卑的后方跟匈奴一般虚弱且对汉军没有防备,但是不一样的是: 当年卫青跟匈奴是正面对抗,打的有来有回,但是檀石槐在今天却是彻彻底底的攻击方,因此鲜卑相对于匈奴而言,撤退的代价显得极小,若是周毅进攻,回来的时候两方撞上的几率其实已经从偶然变成了必然。 但是檀石槐没有预料到的是,周毅似乎没有出兵的打算,这让他庆幸之余又有些可惜,大汉的将军一茬接着一茬,而鲜卑在他之后却没有了能够一统全族的,若是这次不杀了此人,他日必有后患。 周毅派出的斥候在檀石槐走了不久之后也到了辽西境内,一路传达周毅取胜的消息,百姓们欢欣鼓舞,这时候城上众人才得知檀石槐或许在蒙蔽众人视听,辽西郡守命公孙瓒引一队骑兵出去试探,果然只发现一队空荡荡的营帐和几十位击鼓的士兵。 汉军获胜,山呼周毅之名,震天撼地,又传周毅取了一万鲜卑头颅筑成京观,鲜卑听了,再不敢南望汉城一眼,私下交谈,称呼周毅为“砍头将军”。 “呦,和连单于!” 周毅没想到,自己的部下居然真的快马加鞭,把此人给捉回来了,和连此时浑身被河水打湿,身上还有些血迹,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再没了以往的嚣张。 “云长,这番将此人活捉而来,你的功劳已经不输给飞了,今晚就为你们庆功!”周毅欣喜的说道。 关羽淡笑着点头:“皆是将军赠马的功劳,宝马迅速,才让属下在闪电河旁擒获此人,张司马万军中取敌将首级,方才是我军典范。” 和连哆嗦的看着两个人交谈,正在他觉得死期将至的时候,周毅却拉着他的肩膀与他同行,和连被缚着,只能弯着腰前进,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差点被吓趴下。 “这些人头皆是此次鲜卑留下来的,与上次合在一起,颇壮观否?” 和连哆嗦的看着这近万枚人头,他闭上双眼,等待着未知的结局,而此时周毅却命人给和连寻找大夫,顺便好吃好喝的将和连给供了起来,只是有一点,就是不能让他出来屋子一步。 鲜卑人也是很穷的,撑不起这样的大战,和连和檀石槐退去不久,并州方向的鲜卑也撤掉了。 两日之后,朝廷论功行赏,先是右北平和辽西之地,这个地方的汉军皆是防守之役,辽西之地折损万人,但这是非战之过,守城将士皆亡,朝廷尽皆抚恤,而为首的郡守、中郎将等人则是功过相抵。 至于呼于侯进攻的并州,则是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情,刚上任的使匈奴中郎将张修被处死。 按理来说,并州虽然没有获胜,但好歹取得了一定的战果,就算没有封赏,也不至于处死吧?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原因是在于张修由于擅自斩杀了南匈奴单于呼微,重新立了羌渠为单于,这是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理解的,毕竟他初来乍到,这么做有可能是为了更好的掌权。 但是由于张修手法过于残酷,南匈奴纷纷抗议,并发生了几场叛乱,虽然不大,但是却触怒了朝廷。 南匈奴的位置十分重要,汉宣帝当初划分南北,其实正是为了让南匈奴作为屏障,使得北匈奴不能轻易劫掠大汉,虽然如今北匈奴已经被鲜卑人给灭了,但若是南匈奴造反,对于整个并州的打击还是极为严重的。 于是乎,张修这个使匈奴中郎将就成为了替死鬼。 跟他们相比之下,周毅的功劳就好定多了,因为在三处战役中,唯有周毅是真正的大胜,并且是扭转整个局面的胜利。 此战之后,上谷郡守致仕,朝廷改任周毅为上谷太守无疑是极为合适的,但是在封赏之前,周毅先行给周忠写了信抱怨了渔阳太守: 这次和连进攻,上谷和渔阳本来为一体,但是渔阳太守却始终对此视而不见。 朝堂上的周忠瞬间明白: 上谷郡是一个穷乡僻壤,人口不到十万,但是渔阳郡却是有六万八千户合计四十三万多人,是仅次于涿郡的幽州第二大郡。 于是乎,周忠义愤填膺的弹劾了渔阳太守,皇帝听了,愈发觉得周毅在势单力孤下赢了和连是多么难得,确实应该大力封赏,于是就罢免了渔阳太守吴方,改任周毅为渔阳太守。 第九十二章 和连之‘殇\’ “周府君,接旨吧。” 一位眉清目秀,面白无须的年轻宦官对周毅说道。 周毅站了起来,接过了朝廷的封赏,这一刻,他便成为了名正言顺的两千石的郡守。 乌桓校尉虽然也是两千石,但是跟郡守相比还是略有不如的,郡守坐镇一方,除了权利变大之外,他还有一个乌桓校尉所没有的权利,那就是举荐和征辟。 周毅还记得小时候费尽心机赚取名声的种种行为,这其实就来自于察举制的举荐规则,他做出那样的事,其实是有大半是给当地具有举荐能力的郡守看的。 至于征辟就更加直接,一般来说,只有三公、开府将军、以及当地太守等拥有开府权力的官员才有权利征辟士子。 而汉代、尤其是东汉,由于建国的时候士人就尾大不掉,于是就形成了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 皇帝与朝堂上的士人是一层君主关系,而拥有开府辟官的开府官员跟他所征辟的士人也是一层君主关系,而且两者的存在都极为广泛,因此后世通常称呼东汉为二重君主制的国度。 所以为什么历史上上下下五千年,提到门生故吏遍天下,大家都会想到袁家呢?固然是因为袁家很显赫,但是其他朝代总有比袁家更显赫的存在,其中的根本原因其实是在于汉朝独一无二的背景罢了。 在这种背景下,家族故吏之间的纽带直接跟君臣关系相等,这是很恐怖的事情,这意味着有大量的人会只听从他的“举主”命令,甚至达到无视皇帝的地步,颇有种罗马“奴隶的奴隶不是我的奴隶”这种意思。 “刘中官不远千里赶来,真是辛苦了。”周毅悄悄的塞给宦官一锭金子,十分感激的说道。 也不是什么宦官都对周毅保持不满的,眼下此人觉得手心一沉,当即喜上眉梢:“周府君真是年轻有为,陛下听了您的事情都觉得身体康健了些呢。” “不过,朝中听说你生擒了和连,也是议论纷纷,就连陛下也是十分纠结……” “哦?还请中官明示。” 又是一锭金子送出。 这宦官不动声色的收走,笑道:”周府君真是客气了,你也得知了使匈奴中郎将的事了吧?实在是我大汉再拿不出钱财了,您还不知道,为了这次的幽州大战,朝廷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力呢!” 宦官走进了些告诉周毅:“朝中大臣还有不少人认为是周府君先前擅自出战才引来了这场纷争,如果再因和连生出混乱,周府君怕是会受到朝廷针对啊!” 周毅一抱拳:“多谢刘中官告知。” 宦官收了钱,乐呵呵的回去复命,周毅则是将众人唤了出来,告诉他们朝廷的封赏,众人很高兴,一番痛饮祝贺不需多说。 第二日,周毅就把和连带到了城楼之上,对着他说道:“和连单于,你还记得这个位置吗?” 和连看了看,知道这就是他命人射死圳楼的地方,和连此时已经知道圳楼没死,而且还成功的回到了鲜卑王廷。 想到此处,和连便有些无所顾虑的说道: “汉人乃是狡诈怯懦之徒,你根本不敢杀我。” “哦?何出此言呢?” “我若是死了,大单于定会替我报仇!”和连无比确信的说道。 “和连单于可能还不知道你的愚蠢为鲜卑人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你可真是自信啊……”周毅淡笑着: “来啊,将和连单于吊在墙上,你们记住,若是鲜卑来救,不需多说就放他回族!但若是我赴任渔阳太守时还不曾有鲜卑过来,将其就地射死!” 众人听命,和连脸色一变,不过却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不公平!不公平!”和连大声喊叫。 周毅诧异的说道:“两军交战,单于居然会说不公平?” “你这汉人好生狡诈!我鲜卑初败,万头首级在长城脚下,哪有族人敢过来查看!” “哦!原来如此!”周毅恍然大悟:“可是,你不是说你是鲜卑未来的大单于吗?我记得当日云长将你捉来,你的手下可都是看到了的!” “这样看来,你这个自诩为鲜卑未来大单于的家伙恐怕有些不服众吧。我本以为你有些价值,因此才留着准备与鲜卑交易,没想到你却是一条被抛弃的丧家之犬!” “你胡说!定然是我父亲没有收到消息才不救我的!定然是我父亲没有收到消息才不救我的!”和连一连重复两遍,挣扎着对着周毅吼叫。 “原来如此!”周毅这次似乎是真的懂了。 当日关羽将他捉来的时候,也俘虏了一些鲜卑士兵,皆是和连的心腹。 周毅于是让这群士兵过来,告诉他们自己有意放了和连,只要鲜卑人过来接收。 和连大喜过望,他对着自己的心腹交代着,让他们一到自己的部落,立刻找人过来接自己。几位心腹离开的时候,和连也被吊到了城墙之上,虽然这里有一处装好的凸起可以供和连卸力,但是他依旧觉得度日如年。 周毅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正是因为他派出去的斥候发现了和连的部落正在被瓜分,打探之后才知道,和连这个人已经跟大单于之位彻底无关了,檀石槐大怒,已经撤销了他单于的身份。 给予一个人希望,再将其剥夺,对一个人方才是最残酷的,他不知道回去部落之后的和连在得知这样的事实之后会做出来什么,或者说按照他那样的性格,恐怕做出什么都有可能。 因为和连的缘故,周毅还特意停留了一天等待,中午吃过饭之后,周毅走到城楼上查看,发现和连依旧被绑在那里,不过因为一天一夜没有睡觉、没有吃饭,加上整个人被绑着,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周毅作大惊状,连忙命人将其吊起来平躺在城楼上:“和连单于!你居然还在这里?我不是已经命令你的族人去通知了吗?” 和连眼眶流下两行热泪,天知道他这一天是怎么过得,所谓万蚁噬心不过如此了!他心中已经再不敢骂周毅了,他现在看见他心中就哆嗦,这个人就像魔鬼一样,他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攻击上谷郡! “射死他!射死他!射死他!” 汉军将士纷纷大喝。 和连听了捂住耳朵,将身体蜷缩在一起,整个人不住地发抖。 就在和连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被鲜卑人抛弃、要被汉人射死的时候,鲜卑人却过来了。 第九十三章 齐周 周毅一挥手,汉军呼喊声顿时停下,他抬头望去,愈发觉得有意思了。周毅本来确实好奇为什么鲜卑人这么久还不来,但是眼下却明白了。 和连从石缝中看到了鲜卑人来救,本该喜悦,但是他此时的情感已经彻底用完了,他默默的看着周毅,就是想知道周毅会不会信守承诺。 “啧,和连单于,你看看那是谁来了。”周毅指了指。 和连仔细一看,瞳孔放大,整个人当场坐蜡:“圳楼,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周毅道:“和连单于……不,和连,你还不知道吧,檀石槐已经废黜了你的单于身份,眼下看起来,您的部族应该是让这位接手了,想来算是对此人的安慰,毕竟因为你的缘故,他的部族也已经被人瓜分了。” 和连陷入混沌中,他也不言语,就这样被人用吊袋从城楼上送了下去,圳楼也不接,就这么久久让和连落在地上。周毅同圳楼隔空而望,两人对视几秒,周毅高声大呼:“圳楼单于不要忘记昔日之诺!” 说罢周毅笑了笑,潇洒而走。 圳楼骑着马,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叉走。” 之后拍马而回。 渔阳郡旧时属于燕国,郡城在渔水之阳,故名渔阳郡,这里就是后世的北京范围,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在这东汉朝,这里还属于国家边缘,跟洛阳、南阳等地相差极大。 周毅来到这里之后,首先便是安置手下,冯煜为郡丞、简翔为军中长吏兼任军屯事宜、卢检为功曹,杭寅为五官掾,牛占文掌管府兵,加央罗平掌管郡中军队。 周毅同时表奏,让张飞接替周毅原先的乌桓校尉,让关羽担任渔阳营的都尉,这两个职位都不是周毅可以直接任命的。 第二件事就是发布通告,让郡下各县百姓得知自己的到来。 召令一发,郡下各县县令也都纷纷赶来拜见,周毅挨个向他们询问各县的户籍、人口、流民的情况,命令郡丞汇集成册。 目前周毅也算是属于武强文弱,府中还缺少两个重要的职位没有人选,一个是留府长吏、一个是目前周毅想要做的民屯。 前者还可以让郡丞兼任,但是后者就不行了,不是说民屯令有多么尊贵,而是这件事太复杂了,因为很多百姓根本就没有田地。 如今这个世道,土地基本上已经被大族瓜分完毕,这是不可能被避免的,就算是他庐江周氏、中山甄氏也是如此。这地都被圈完了,那还有普通百姓什么事呢?他们都是士族的佃户,再说屯田就有些可笑了。 后来的曹魏实行屯田,也只是在军屯上有所成效,民屯毫无起色,也是这个道理。周毅目前是不敢直接对士人直接下刀,但是他在涿县时已经暂时得出来了一套新的方式,总得尝试一下。 周毅于是进行了人生中第一次征辟,他在一番考察之后,选择了渔阳目前最有名声的年轻士子,齐周。 此人才思敏捷,在历史上是刘虞的从事,而且在刘虞死了之后,跟鲜于辅等人合力打败了公孙瓒,直接导致了公孙瓒的加速灭亡,绝对称得上一位人才。 “府君这是准备开辟荒土,为百姓造福?”齐周不敢相信的说道。这年头,只有从百姓手中拿钱的,哪有自己倒贴的呢? “百姓疲弱,就算他们自己有能力开辟新田,不出几年又会被士族夺走,因此必须由官府出面,开垦出来的良田归官府所有,但是却允许百姓使用,如此也算一举多得。” 齐周道:“府君高义,我曾听闻府君曾在涿县就如此施为,实在令周佩服,不过……” “不过什么?” 齐周略加思索,对着周毅说道:“府君这样施为,其实有几处不足所在。” 周毅不忧反喜:“哦?还请赐教。” “府君,目前是什么样的情景呢?如今六七年过去,百姓因为各种天灾人祸,大多已经依附士族存生,然而屯田的目的是让多余的粮食归官府所有,这一来士族不会同意,他们本身占据着大量的土地,交着跟普通人一样的税,接受屯田无异于是要了他们的命。” “二来则是这屯田对百姓的诱惑力不大,若是他们本身有地,屯田就成了一个新的赋税。若是他们没地,那么在他们心中,给世家大族种地或许给官府种地没什么不同,前者还不需要进行开垦,若是强制实行,只怕是会弄巧成拙。” “所以此计只能用于安定流民,这本来是一处优点,正如府君多年前所为一般。然而正如在下所言,如今时过境迁,灾难频发,一旦有流民过境,他们本身就会为了卖自己而挤破头皮,他们也已经养成了除非卖身进去士族中,否则根本活不下去的习惯,府君除非可以开出比士族更加优厚的条件,但就算是这样,也只有少数不在士人依附之下的百姓可以供府君支配,这一进一出,到底是利国利民还是劳民伤财,未可知。” 周毅沉思着,倒也是,他那时候的士人还没有如今这么明目张胆的膨胀力量,因为他们的土地和金钱不多,然而现在基本上家家都吃了广阔的土地,反而需要大量的佃户为其耕种,这都是环环相扣的。 这样一来,种的地似乎没有减少,但是交给国家的税确是越来越少了,也不怪大汉如今变得这么穷,又忌惮匈奴又忌惮鲜卑的。 不过也是该有的难处,毕竟若仅仅是这么容易,喊一嗓子就能随意施为,魏国也不会真的弃置民屯而不顾,百姓的数量可是军队的几十倍,如此巨大的利益谁能割舍? 周毅本身的最终目的其实是要平均土地的,他知道一旦如今的自己做了就会万劫不复,因此他退而求其次,先从屯田下手,却是依旧艰难。 周毅又想起了那首童谣:宁惹两千石,不惹士大族。两千石,去我冠;士大族,去我首;去我冠,首仍在,去我首,冠不存。 周毅略微动容,屯田只是一个缩影,这代表着地方官吏所行政事依靠的其实是当地的士族,没有他们的支持,就算是一方郡守也没法成事,但是你指望士大族在土地上轻易割舍,那又是天方夜谭。 第九十四章 翼德 这时候的齐周也又说出了两条难处,一个是缺乏干吏,一个是耗费大量资金。 而且就算这后两条难处都解决了,受限于前面的牵制,自己也可能连本儿都回不来,那屯田的意义是什么呢? 周毅认可了齐周的想法,没有让他担任原先准备的屯田令,而是让他作为留府长吏,辅佐自己处理公务。 周毅不知道目前遇到的屯田难处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眼前肯定是坏事了,因为他阻碍了自己积蓄实力,但是这也反应了大汉日落西山的场景,反而是自己需要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当下层糜烂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上层也就会逐渐陷入混乱,整个国家也没有国力再维持现状,自然就会变换一个新的形态,大汉目前就到了如今的情况。 所以说社会制度真的是一个伟大的东西,通过他,人们能从轻飘飘的文字中推测出一个现实王朝的命运,千百年来依然奏效。周毅看着南方的冀州方向,他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大汉百姓的怒火,正在灼烧着这片焦黄的土地。 渔阳郡也有乌桓人,但是并没有安置乌桓校尉,而是设置了一个渔阳营,有着一千人的兵力,目的是防止鲜卑掳掠。 关羽张飞的任命都没有下达,毕竟乌桓校尉和都尉都是十分显赫的职位,周毅于是就安排他们两个轮番操练那一千渔阳营的士兵,同时继续上表声明两人的功劳。 边郡的乌桓校尉、都尉这样的职位是不能长时间空置的,朝中几次看到周毅表奏,但是都没有回应,其实正是因为关张二人身世太差,根本没人把他们的功劳当回事。 但是十常侍一看,周毅在上谷带了这一两年时间,把原来一千多的士兵扩张到了七八千人,而且很多还都是骑兵,他从哪里来的钱呢? 答案是靠着富甲一方的甄家,如果换成别人,自然是没办法继续维持这样的军队,罢掉冗余士兵就成了不得不成的选择。 这其实也是寻常操作,他们是不会考虑这样是否会削弱战斗力之类的。 虽然如今没有合适的人选,但只要放出风声,必定会有很多人都想坐坐这位置,到时候再按钱财择其上优之人,才是极其合适的。 但是这时候那楼上书,诉说了如今边关的危急形式,再三催促朝廷派有德之人坐镇,消息被灵帝得知后,刘宏于是便询问了张让周毅可曾推荐人选。 张让也没有隐瞒,说出了张飞的名字,不过在提出此人在不久前还是一介庶民的时候,灵帝也是一皱眉。 “如此重位,怎么能让一白身担任呢?” 又有人向灵帝说了此人功绩,灵帝面色稍缓,道:“既然是周公衡推荐,想来也有些本身,那就让此人暂任吧。” 周毅多次表奏张飞和关羽,两人都很感念周毅的提拔,消息传来之后,两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便是其他人也是十分惊讶,关羽张飞虽然有功劳,但是大汉从不缺有功劳的人,像是那江东猛虎孙坚,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也不过就是得了一个县丞的职位。 关羽凭借生擒和连的功劳领了渔阳都尉一职,同时接收了渔阳营的兵马,张飞则是因为先锋斩将夺旗的功劳被任命了乌桓校尉,两人虽然都是暂时任领,但还是让众人十分羡慕。 周毅出城送张飞时,十分不舍:“本来你我兄弟二人应当长久在一起,但是宁城大军耗费了我太多的心血,若是如此舍弃实在痛心,弟乃我心腹,又勇冠三军为世人所见,想来一定会令乌桓之人信服。” 张飞虎目晶莹,一抱拳:“必不负兄所托。” 周毅拉着张飞的手:“如今时世不同,汝这次前往上谷,身份亦不相同,再不可被人直呼其名,所谓在家从父,外出随兄,我便给你取一个字如何?” 张飞一抱拳:“请兄长赐字!” 周毅在翼德和益德中选择翼德,因为这个看起来就比较勇猛:“名以正体,字以表德,飞同翼相互呼应,不如叫做翼德如何?” “张翼德见过兄长!”张飞叩首三下,再起身时已红光满面,眼藏热泪。 周毅将张飞扶起:“翼是勇猛,德是善良,既勇猛又善良的人是能成大事的,翼德勇猛我已经见到了,但是我听闻你曾在一日酒醉后无故鞭打士兵,这却是绝对不可的,希望你每次想起自己的名字的时候,都能够用这两个字来激励自己。” 张飞牢牢记下了周毅的话,周毅之后又嘱托多时,这才跟张飞依依分别。 冯煜做了郡丞之后,跟齐周经常同事,有一日两人看到了有关军屯的资料,都是十分意外。 简翔安置军屯,有了上谷的经验,渔阳的几千兵马如今都被安置妥当,每日开垦土地,轮流训练,一切都十分有序。 “简兄大才啊,行事雷厉风行但又不失稳重。”齐周赞叹道。 冯煜笑了笑:“齐兄不知,主公高瞻远瞩,提前命人寻了多位军中识字者,每周在军中定时演讲,此等奇事在之前闻所未闻,在下本来只以为主公临时兴起,但是后来才发现军中这等既能战又能识文断字之人威望甚高,将他们编为什长屯长,能够大大增强军队的机动能力。” 齐周十分惊奇:“府君从哪里得来如此多的人才呢?冯兄莫要诓我,军中之士哪有识字的呢?” 冯煜答:“其实也不需要他们一开始就识字,想来你也听说了主公曾建立一处名叫军统的部门,军统中的主要长官大多是当地士子或者之前缑氏山上卢植之徒,而他们的责任就是挑选军中有智慧的对其教学,军中士兵听闻皆踊跃报名。只要从中挑出优异者百余,一日教其十数字,这一百余便可将这些字推广到全军,军中士兵日常耕作也是一边学一边教,人人即为师又为徒。” 齐周一时间哑然,他显然是被周毅这番作为给惊到了,他一时都不知从何说起,这里面其实有很多事都跟当前大汉的画风极为不符。 首先,自从荀子之后,老师的地位已经是极其高的了,从来没人想过一介平民能当老师的,就算他们互相教导的只是最简单的汉字。 其次,教导武夫识字,这本身就是天下奇事! 说实话,齐周现在就想过去看看那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景象。 第九十五章 借刀杀人 “怎么,齐兄认为可有不妥之处?”冯煜问道。 齐周摇了摇头,脸上反而露出了些许遐想:“若是连这些军士都能识字,那天下还有什么人不能识字呢?可是就算尧舜之时,也不曾听说人人皆有这样的能力,这是为什么呢?” 冯煜笑了笑,随后吐露一个真相: “因为像府君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自我少时我便发现,府君跟他人不同,他看我们时,从来没有轻视过,我等皆是一介俗子,但无时无刻不受尊重,我深信,在府君心中,世人或许没有贵贱之分,现在想想,府君就是我的贵人啊,因为府君,煜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了。” 齐周深吸一口气:“周府君…府君确实跟常人有所不同。” “若是天下人皆能如同府君一样,恐怕天下大同也不远了吧。” 齐周这才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什么事业,他又想到之前民屯的事情,便也同冯煜说了:“如果此事能成?会有什么结果呢?” 冯煜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正如我不知那一处小小的马镫有什么作用,但是依旧不妨碍我汉军骑术大增一般,你我皆是主公干吏,无须多问其他,重要的是想出办法才对。” 周毅自从调任渔阳郡守之后,除了任命地方官员、参与地方各部门官员的任命和考核这些事情之外,其余事物例如典狱诉讼则是尽皆交给了手下辅佐。 周毅抽出空隙,来往于渔阳各地,同郡中大族接触,为甄家扩大在渔阳郡的商路,同时查看了渔阳乌桓的情况。 整个幽州中,有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形成了长期稳定的乌桓部落,因此被称为五郡乌桓。 其中,辽西的乌桓大人是丘力居,是所有乌桓中最厉害的。后世较有名的蹋顿、楼班都是他的子侄。 其次的就是辽东属国的乌桓大人苏仆延,再次就是右北平的乌延、上谷的那楼,渔阳最末。 周毅为什么要了解这些呢?原因很简单,因为当他翻看上谷、渔阳户籍的时候,他便发现乌桓虽然归属于大汉,但是户籍上是没有任何记载。 这在如今自然很正常,毕竟据周毅了解,乌桓今后还多次发生叛乱,但是这些游牧民族最后的结局周毅是知道的,北魏孝文帝改革,开展了华夏文明的大融合,无论是鲜卑还是乌桓又或者是扶余,尽皆融入了汉人之中,华夏文明的地盘顿时扩大一倍。 汉末黄巾起义之前,全国大概有五千万人,其中幽州有二三百万人,幽州乌桓大概有汉人的四分之一,这绝对是一股不能小觑的力量。 幽州目前的刺史叫做刘虞,他目前正在作的,就是完成这样的民族融合。 汉代大一统思想虽然让整个国家的人们集中在了一起,但是也相对的定义出了大汉是战国齐楚燕韩等这些国家的集合体,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像是乌桓这样的游牧民族是很难被接纳的,但是刘虞却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可见其还是不凡的。 冯煜这时候过来找了周毅,周毅同其亲切的闲谈了一会,末了冯煜就说道:“我听闻主公有意实行民屯?” 周毅点了点头。 如果是诸侯割据时,士大族为了讨好当地诸侯,自然也是会主动掏出粮食来的,但周毅不认为这样的生产力高于完整的屯田税收制度,而且依靠士大夫统治天下,那之后建立的国家就会依旧由士大夫支撑,那周毅费力打江山的目的是什么呢?不如杀了司马懿,直接投曹操。 冯煜却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单纯的认为周毅想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这件事情关键在于渔阳的各家地主,想要成功的完成,那就不得不对他们的土地实行分割。” 周毅看了冯煜一眼:“不错,重光说的有理,可是如何才能撬开这些人的嘴呢?” 冯煜低声道:“此事只能借刀杀人!” “借谁之刀?” “陛下之刀、百姓之刀、乌桓之刀。” 周毅若有所思:“虽是借刀杀人,但依旧需要持刀之人,我若持刀,虽然刀不归我,但是依旧会受到波及。” “主公,刘使君在乌桓、夫余、濊貊等外族间有崇高威望,其在任时,各族随时朝贡,不敢侵扰,百姓们都传唱歌谣赞颂刘使君的功德,此人不正是一个极好的持刀之人吗?” 周毅自是聪明之人,冯煜一提,当即就想通了七八成。 “刘使君是长者,若是能在这件事情上背书,我自是信得过的……”周毅笑了笑:“可如何瞒天过海呢?总不能直言坦白吧。” “不可,刘使君虽然有名望,但未必敢轻动士人,此事还是得投其所好。” 周毅听罢,召集手下有智慧者,共同商议起来。 不多时,刺史府派从事鲜于辅到渔阳例行查看,周毅知道后,与其同行,先后带着他前往了乌桓人的住所,以及跟他们互市的地方各处。 “周府君虽然初任渔阳太守,可这城中商市,竟是更热闹了。”鲜于辅说道。 周毅闻之觉得好奇:“鲜于从事竟还知道之前的商市?” “不瞒府君,某其实也是渔阳人士,某弟银每月都唤我回来。” 渔阳郡在周毅到来之前,城中互市按片划分,乌桓是乌桓,鲜卑是鲜卑,汉人是汉人,互市的地点也有着不同的旗帜,然而现在的鲜于辅看了看四周,却已经发现那些旗帜消失了。 汉人、乌桓、鲜卑等人按照就近位置随意排列,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打扮有了鲜明的风格,汉人跟这些游牧民族的服饰交织,喊声交融,自然多了一份纷杂热闹。 不过鲜于辅还是发现了其他的一些不同,那就是附近多了一群新的商铺,有的是刚建的,有的则是直接建立在原本别家的店铺上,这才是目前市场交易更多的最重要原因,而这群店铺的共同主人,自然是中山无极的甄家。 鲜于辅虽是以勇气出名,但是本身也是通达之人,从这件事中就察觉到了这位“砍头将军”确实是雷厉风行之人,这么快就做出这么些动静。 “从事勿怪,在下有些好奇,阁下的姓氏似乎不是很多见,是如何而来的呢?”周毅问道。 鲜于辅微微抱拳:“惭愧,某虽为汉人,但是某之姓氏确实是来自鲜卑之中,承蒙刘使君宽厚相待,这才有了这一职。” 周毅毫不在意:“我早听闻刘使君仁爱之名,不过我自来幽州始便诸事缠身,不得相见,鲜于从事可否先为我引荐一番?” 第九十六章 怀诸侯,柔远人 刘虞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刘虞这个人,褒贬不一,他本身是举孝廉出身,曾经在东海郡当做吏员,如今四十余岁,坐到了幽州刺史,政绩卓越,名声远扬,可见也是有实力的,他的手下甚至对他说:当今天下引领,以公为归。 后世有人评论他:刘虞独能饬身厉行,忠厚恭俭,化行幽朔,夙夜忧勤,志存王室;至使董卓畏服,群策见推,却尊号而不受,奉章表以自通,振振哉!汉家贤宗子也! 这是极高的评价。 但也有人说:刘虞为汉室名裔,恩信夙孚,乃以战略之未娴,谬思讨瓒,卒至身死家亡,为天下笑!盖以楚得臣之忿,兼宋襄公之愚,其不至为人禽戮者几希,区区小惠,不足道焉。 周毅却觉得看一个人必须要从日常的小事入手。周毅记得后世有件关于刘虞的趣事。 刘虞一直以简朴着称,帽子旧了也不换,打上补丁再戴。等到他遇害时,公孙瓒派兵搜他的家,却发现他的妻妾都穿着很高档的服饰。这也成了后来许多人诟病刘虞的一点,虚伪、迂腐。 周毅想来,每个人都是复杂的,刘虞在历史的角度上或许是迂腐的,但是在目前看来却是有着显赫亮丽的身份,而这样的人利用的好了,确实是很好的刀刃。 “那周公衡是什么样的人物呢?治下如何?”此时的刺史府,刘虞问道。 “想来是个能够做事的,他带我看了渔阳郡的几个县,皆有变化。我还打听到,此人初至时,罗、加二人领数百亲兵自西门而入,手下之人令行禁止,煞气逼人,令人闻风色变,可见不是个好相与的。” “欸!”刘虞反倒替周毅说了句话:“到底也是乌桓校尉出身,前番北方之事还是多亏了他的能征善战,自然会有些傲气。” 鲜于辅点了点头:“就我本身而言,我倒是觉得像周府君这样的人多一些好,或许使君见了还能有些眼缘。” “哦?为何?” “我听闻,周府君虽然战场杀敌狠辣无比,但是却只针对于鲜卑军士,在私下里,对待那些异族都很友好。我听闻周府君师从大儒卢植,智谋和武功都很优秀,他初来乌桓部落时,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是郡守,他一边凭借武艺赢得了乌桓人的尊重,一边又向他们请教乌桓人的语言,不足一个月,乌桓人都很敬畏他,也愿意听他的命令。” “竟有此事?”刘虞眼前一亮。 若如此,可与自己共谋事业了。 渔阳郡中,沽水河畔开展了一场士子间的辩会,郡中很多士子都汇集在一起,声势不小,各个县都被惊动。 造成这件事情的原因,正是周毅征辟了齐周作为留府长吏,此事一出,众多士子都争先恐后的表现。 这些人大多是郡中各家士族的子弟,这个时候周毅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愉快的跟那些大族完成交易,既得名又得利。 周毅是个很现实的人,如今大事尚未定,周毅还是得沉住气。 于是就在辩会形成两个派系,共同争辩不休之时,周毅这边光鲜亮丽的登场,给予了和稀泥般的点评,众人纷纷拜见,表示听君一席话,受益匪浅。 周毅又安抚了众人情绪,随后按照章程挑选了几位士人入职。渔阳的一些大族看到周毅居然这么守规矩,都很高兴,被选中家中子弟的家族也暗中给了不少好处,比如给予一些土地或者直接转让一两处处商铺之类。 所以说跟士族合作也是行得通的,至少不耽误夺取天下,因为大家都是这么做,属于一个水平线。 周毅就时常纠结于到底是先取天下后改革还是一边改革一边取天下。取天下之后改革,那样的难度不亚于再取一次天下,但是好处就是自己目前就不用费劲跟这些士人缠斗。但是如果在地盘比较小的时候就形成一个模式,那么火种便会随着疆土的扩张越烧越旺。 所以说这其实是个战略问题。就如同隆中对一样,看到答案之后貌似很简单,但是要真的做出答案那样的决定,却是一个很难的步骤。 鲜于辅在跟刘虞说明周毅的事情之后,刘虞选择见见周毅。 而这个时候的周毅也正在渔阳乌桓部落之中,渔阳乌桓虽是一个近十万的大集体,但都是有一个一个的小部落聚集而来,本身没有那种统一的单于,而周毅目前就是为他们明确编制,同时挨个结识各个部落的首领。 这样的场面被刘虞看到,他十分开心的说道:“我始终致力于用汉礼教化四方蛮夷,但是支持我的不过寥寥数人,周公衡想必会是其中之一啊!” “见过刘使君。”周毅抱拳道。 “公衡今岁应该才双十之数吧,真是羡煞老夫了。”刘虞看着周毅年轻的面容,情不自禁的说道。 蓟县虽然离渔阳很近,但是刘虞能够选择直接过来见周毅而不是传唤,还是说明了对周毅的尊重的,周毅告罪一番,带着刘虞绕着附近转了几圈,末了在脸上浮现忧虑之色。 刘虞似乎看出了周毅的担忧,不解的说道:“公衡可是心中忧虑?不妨与我直言,或有可解之法。” 周毅叹息一声:“自我幼时便生长在这里,多次见过鲜卑肆虐后南逃的流民,那时我便立志效仿先贤守护大汉边疆。” 周毅饱含热泪,抬头用憧憬的眼神眺望天空,刘虞见状,心中暗自点头。 “昔日我被任为乌桓校尉,自以为时机已至,可几次战斗我才发现,想要通过武力来镇压鲜卑之流是多么的可笑。” 刘虞听此言,立刻安慰道:“公衡莫要自谦,前番大战,上谷大捷无人能比,这全是你的功劳啊,我相信十年之后,这幽州的擎天之柱,怕是非公衡莫属。” “此番皆是手下死命杀敌,实非我之功也!” 周毅态度坚决,刘虞却就好这口,当即好言相劝,之后道:“虞看公衡所行,难道是有了别的想法?” 周毅点了点头,随后感激的看向刘虞:“全仗使君指点,才为在下点了条明路所在。” “哦?公衡有何想法,尽可与我说来!” 周毅闻言,连忙邀请刘虞到了自己的府邸,命人倒了酒水上了鱼肉,先敬了刘虞一杯。 “在我看来,我大汉目前国力亏空,实在难以北伐鲜卑,况且就算将鲜卑灭掉,几十年之后依旧会有新的部落形成,如此万万不是长久之道。”周毅一杯饮尽,摇头说道。 “那公衡有什么良策呢?” “《中庸》有言,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怀诸侯也,柔远人也。” 刘虞听罢,竟起身来走向周毅,重重的握了握周毅的手:“惜哉!快哉!公衡年轻我甚多,竟是吾之知己!” 周毅所言,放在眼下的形势,重要的其实就是最后两句,怀诸侯、柔远人,这其实就是怀柔政策的出处。 两人当晚畅饮一宿,互相述说心中想法,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周毅再说,周毅也成功的在刘虞心中打上了“十分想要为国效力”的标签,刘虞乃是汉室宗亲,对周毅自然更亲切了三分。 刘虞奉行怀柔政策,平日都干些什么呢?总体上说就是利用政治手段笼络其他的民族,使其归附大汉,平日里就用一些和平手段,或者施以小恩小惠,使其臣服,这就完了。 而周毅却有不同的想法,他告诉刘虞,怀柔政策的根本目的应该是让整个外族融入大汉才对。 刘虞略微思考,觉得周毅说的确实不错,但是让一个民族放弃原先自己的种族加入汉族,他们又岂能轻易答应? 刘虞之后就陷入沉思,周毅也作思考状,但是他本身却连鱼钩都还没抛进水里,不过一个英明的钓手本来就得有这样的耐心,因此直到跟刘虞分别,周毅也没有表示出更多的想法。 在整个光和三年间,周毅每周都要跟刘虞书信联络,本人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在当地的乌桓人上面,甚至自掏腰包为他们开辟耕地,冬日草场稀疏、有人快要被冻死饿死之时,周毅会开粥场日夜供给,附近乌桓得到帮助的,都感动到落泪,第二年初草长莺飞之时,每日都有乌桓人带着羊羔前往太守府告谢,皆被周毅劝回,礼品尽皆不受。 不久后幽州就传出这样的话:渔阳太守周府君亲善乌桓,对待他们跟对待汉人没有区别。 而在周毅待在幽州发育时,洛阳也沿着原先的轨迹行进着。 光和三年的十二月己巳,汉帝刘宏立贵人何氏为皇后,何进本来就因为何氏受宠被封为了颖川太守,如今又因为何氏被封为皇后而被任命为侍中,升官之快让周毅自愧不如。 次岁,王美人生下一子,灵帝大喜,赐名为协。何皇后大为嫉恨,私自鸩杀王美人,灵帝大怒,欲废后,诸中官纷纷求情,乃止。 第九十七章 我恨不能代替使君为幽州刺史啊 乌桓依附汉朝多年,一直保持着从属关系,汉朝也没有想过强行将这些乌桓人转化为汉人。周毅坚定的态度让刘虞心生感慨,内心决定跟周毅一起进行这样伟大的事。 刘虞也想明白了,想要让这些游牧民族汉化,其实根本不用在明面上说,这样难免会让人心生抵触。只要将这些乌桓人打乱顺序,挨个插进汉人的村落,不出两三代就能够将其消化的七七八八。 渔阳很自然的被两人选择作为了试点,刘虞的命令下达后,周毅很配合刘虞。但是刘虞却发现周毅在实施的过程中一直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乌桓人虽然依附大汉多年,但是始终带着游牧民族的习性,他们本身,是没有多少人拥有耕地的。 这愁坏了刘虞,许多乌桓人被分到各地时,本身就有些不满,毕竟他们的草场本来是固定,如今不得不另外寻找新的,而且就算找到了,质量也未必比得上原来的,有的人就聚在一起,强烈要求回到原来的地方。 刘虞将周毅叫了过来:“当今情况,如何解决啊?” 周毅回答道:“这次的迁移只是很少一部分,郡中的粮食虽然还能坚持,但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在我看来,还是必须开垦新的耕地才行。” “开垦耕地,让那些乌桓人吗?公衡,这可行吗?”刘虞问道。 “肯定可行!只要这些乌桓人转变了生活方式,一切自然就大功告成……只是,这粮食财物确实缺乏。”周毅坚定的说道。 “好!”刘虞下定决心:“我早先已经向陛下上书,言明利害,希望诸公能够帮助吧!” “此事一旦功成,使君便有教化万民之功啊!非但能够封侯拜相,名垂千古也不在话下!” 刘虞听了,脸色也变得红润了许多。 刘虞上书朝廷之后,刘宏一看到是要钱的,当即就少了三分兴趣,不过好在刘虞地位不低,朝中也有人认为这样确实是功在千秋的事,因此刘宏在众人的劝说下,还是从自己的金库中挤出了一些粮食钱财送到了幽州。 刘虞在幽州的威望也是有的,一番准备再加上皇帝给的启动资金,在他的命令下,渔阳郡的乌桓竟然真的开始了迁移,第一批大概就有五千乌桓的样子。 声势很浩大,刘虞出去查看的时候,整个渔阳的大族都表达了对刘虞的尊敬,周毅也同这些人站在一起夸赞刘虞,刘虞先是得到了朝廷的表彰,又在地方得到了尊敬,而且他做的事本身又是利国利民,刘虞顿时觉得这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周毅一改常态,跟这里的豪强大族们热情攀谈着,表达着对刘虞的敬佩,周毅作为两千石,身边的士人自然也没有敢反驳的,连连对刘虞发表了真挚的敬佩。 刘虞觉得自己不能独自享受这样的荣耀,他想要将周毅介绍给他们,告诉他们周公衡是个多么优秀的好青年,正是周公衡的建议才让自己真的付出这样的行动的。 而正当刘虞要这么说的时候,周毅却阻止了他,周毅告诉刘虞,他能有那样的想法,全是您平日里的行为指点了我,眼下的命令都是您下达的,我只不过是在跑跑腿,这全是您的功劳啊! 刘虞很开心,想要谦虚一下,但是周毅再三这么说,刘虞也想:是这样吗?好像是这样啊! 刘虞仔细想想,发现周毅确实没跟他说什么,一切似乎都是自己顺水推舟想出来的,于是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不过很快,不少已经迁移的乌桓人就发现自己的饭菜越来越差,到了之后竟然会饿肚子,他们便开始后悔,觉得因为一些小利选择离开原来的地方是个错误的选择。 他们有的在汉人的指点下开垦荒地,接受了在大汉泥里刨食的安排,但是绝大部分的乌桓人则是生出了偷偷跑回原来地方的想法。 这些乌桓虽然被十几人数十人一起被充入了郡中的各个里、亭中,但在这些人中,不少人连汉语都不会说,可想而知会发生许多矛盾,而他们又无法轻易脱逃,因此就多次与当地亭卒发生斗角。 周毅将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刘虞,并且声明自己愿意派出军队日夜驻守在附近,历史上的迁移没有不强制的,更何况是这样的民族迁移,刘虞于是就同意了周毅的请求。 刘虞本身也不算好大喜功之人,这次迁移虽然看起来匆忙,但是迁移的人数确实卡的很少,目的就是确保不会出现大问题。 不过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些乌桓人爆发了叛乱。原因是乌桓人的财产受到了汉人的盘剥,由于环境的转变,不少人从原来的部族中带来的牛羊就得想办法处理掉,而处理方法一般都是选择卖出,卖出的对象就只能是当地的豪强,发生纠纷也就不奇怪了。 虽然这场叛乱很小,很快就被周毅扑灭,但还是让刘虞看出了汉人跟乌桓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所在。 刘虞不想放弃,就算不为名利,他也真的想为大汉做出这样的事情。 “仅仅渔阳一地,便受到如此阻力,如何才能推广至整个幽州呢?”刘虞有些灰心: “辽西附近的乌桓单于前些日子也书信询问我,言辞颇为不善,想来也是不愿意放弃部族归汉的。” 周毅沉默着也不说话。 刘虞想了想,觉得他还是太鲁莽了,想想就知道了,就算是真的有办法融合乌桓,那也是长年累月的积累,怎么能奢望他们真的完全顺从呢? 刘虞见到周毅欲言又止: “公衡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啊。” 周毅一抱拳:“我确实又想起一桩办法,只是……” 周毅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咬牙对刘虞说道:“使君,经过这几个月,我发现至少在渔阳这里,乌桓人还是很多人愿意融入汉族的,对于他们而言,是汉人还是乌桓人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吃饱,而他们身为乌桓的时候往往是吃不饱的,如果他们做了汉人就能吃饱,想来是不会不同意成为汉人的。” 刘虞苦恼道:“这……莫不是让我凭空变出些粮食与他们吗?需知道,许多汉家百姓也是吃不饱的啊。” 周毅闻言,眼睛变得彤红,随后痛苦的说道:“我恨不能代替使君为幽州刺史啊!” 周毅说罢,眼泪就要流出来,刘虞虽然不解,但依旧大为震撼,他先安慰周毅,之后方才是何缘故。 第九十八章 周府君定然是个良善的 周毅这才答道:“在我看来,使君定是想出了办法的,只不过使君心中过于仁慈,不忍施为罢了。” 刘虞苦着脸:“哪有什么办法,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缺粮又缺钱,朝廷又没有多余的资助,难道要我去向当地豪强去借吗?” 周毅悲愤的说道:“这群大族中饱私囊,这些年横行乡里,就连大雁飞过来都要将其羽毛拔出一二,得了财资巨万,若是没有他们从中敛财,我大汉岂能如此贫瘠?” “我大汉本来地大物博,刘使君贵为一州之长,居然连一介乌桓都无法处理,造成这样结果的,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干涉啊,国家土地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这是灭亡的开始啊!” 刘虞被吓了一跳:“公衡不可乱语。” 回过神来,刘虞也逐渐弄清了事情的关键所在。整个渔阳的耕地,这群士族豪强占了九成,但凡让他们吐出一半,渔阳的所有乌桓人就都有了着落。 “公衡这是让我得罪天下啊!”叹息一声,刘虞眺望着远方。 “若是使君不愿,在下愿意替使君做这个恶人,只要使君能够支持,在下即刻上书。” 刘虞听后略感惭愧:“公衡,我记得你也是士人吧,庐江周氏可也是名门望族。” “只要大汉需要,周毅愿意舍弃一切。” “公衡真乃大汉贤才,国之栋梁啊!” 刘虞听后万分动容,随即愈发羞愧:“不过还需等等…此事只有我才能为之,公衡不可轻举妄动,不过眼下,且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汉朝的人虽然没有土地兼并的概念,但是他们也是知道陈胜吴广的,也知道国家社稷应该以百姓为本、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 自刘宏登基以来,汉朝每况日下,天灾人祸中,地方士族的膨胀是有目共睹的,因此他们就算不知道历史周期率,也能从中感觉到一个国家不能始终如此。 左传有言: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刚才周毅的言语让刘虞陷入沉思,到底是为了国家不惜自己的前途,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平稳度过,刘虞一时间不好做出选择。 刘虞本来也不算是什么铁骨铮臣,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心中也是期望大汉蒸蒸日上的,不过一但扯上了自己,则就需要掂量掂量,刘虞很多次想要放弃,不过一但想到这样会看到周毅面对自己那失望的眼神,心中就又生出些许犹豫。 而就在这个时候,仿佛是上天要帮助周毅,在光和四年的春天,檀石槐死了。让所有人更加震惊的是,檀石槐不是死于该有的的疾病,而是死于手下的夺权之中。 话说自从上次的鲜卑大战之后,两地日常就只剩下了很小的摩擦,大汉边界也渐渐好转,而在鲜卑内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和连先是无故返回王廷,导致部落被汉人攻击,之后回到部族之后竟然还反击失败,这倒也罢了。只是这和连首先发起战争,却第一个被击败,让鲜卑整个族群陷入危难之中,檀石槐一怒之下,就将其贬为庶民,只允许他放牛牧马。 和连在当时本就已经心如死灰,他对周毅又恨又怕,对于族群,内疚、羞愧皆有之,于是就服从了檀石槐的处置,可是之后过了一年,檀石槐依旧没有改变决定,已经回过神来的和连就连带着把檀石槐也记恨上了。 檀石槐在光和四年年初就再次生了病,和连趁着这个机会以儿子的身份前去探望,逐渐得知了檀石槐如今外强中干,油尽灯枯的局面。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形成,他是万万不想一辈子窝囊度过的,于是他便趁着长时间跟随檀石槐的间隙收拢原先的士兵,同时伪造了檀石槐的遗书,随后找到合适的机会杀死了他。 和连毕竟是檀石槐的儿子,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归附他的,事情本来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没想到鲜卑中有个叫圳楼的,在得知檀石槐已死之后首先反叛,和连大怒,率领大军攻伐,结果居然又败了! 其余部落首领见状,纷纷选择脱离王廷的控制,鲜卑人的声势一落千丈。 消息传到洛阳之后,刘宏十分高兴,他立刻下令让匠人铸造了几个单于大印,准备从鲜卑那里换个好价钱。檀石槐一死,鲜卑人忙于内斗,幽并二州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安生许多,不过最让刘宏欣慰的是短时间不会有人管自己再要钱了。 趁着这个机会,幽州各地郡县都纷纷展示出自己的实力,鲜卑不敢试其锋芒,纷纷收拢阵线,大汉声势大震,再次支棱了起来。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在眼前,刘虞也终于下定决心,决定放手一搏。 他将周毅叫了过来,告诉他自己想要征收渔阳五成的土地归还于民,而且还跟周毅说了具体的方法,让周毅跟他讨论并作补充,周毅强忍着内心激动,跟刘虞商议起来。 渔阳郡的雍奴是个人口很多,很热闹的地方,雍奴有一家姓田的大户,财资巨万,良田千顷,平日里跟当地郡守也有所来往,交情甚密。 田顺是田家的家主,新任郡守来到时,田顺有些忐忑,但是又不想失去郡守这样的靠山,于是前去拜见,但是却被阻了回去。 田顺听说过他们这次的郡守是个厉害的,在前些日子的大战中立下大功,朝中也有高人庇护,因此不敢怠慢,多次请求拜见。 终于有一天,田顺得到了这个机会,这一天幽州刺史刘虞下达命令,准备迁移渔阳郡的乌桓子民,周毅作为渔阳太守,自然也要随之同行视察,田顺听到后,和几个大族一齐过去拜见。 田顺被周毅的年纪给吓到了,不过正因如此他反而更加恭敬,没有任何小瞧的意思。而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位周府君似乎不像周围传言的那样不喜他们这些士族豪强,眼下不就攀谈的很热闹? 想来也是,周府君本身就是士人,怎么会不肯亲近士人呢?田顺想到这里,也上前报了自家姓名,同样也得到了周毅的礼遇。 这批乌桓的迁移还算顺利,许多人都纷纷夸赞着刘虞的丰功伟绩,田顺也是其中的一员。不过在场所有人都是精明之人,心中都是无比明亮的,乌桓迁移是件十分浩大的工程,眼前的只不过是个开胃小菜,田顺不知道刘虞为什么会揽上这个苦差事,但是这跟他并没有关系。 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比起刘使君,他还是更想得到周府君的友谊。田顺本来还有些担忧,毕竟周毅一直都没有见他,可是眼下的情况确实令他喜出望外,周毅一边跟自己攀谈,一边透露着刘虞的胜券在握。 是啊,田顺也明白过来了,刘虞是何等人物啊?东海恭王刘强的后裔,丹阳太守刘舒之子,本身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而且这些年来又有诸多功绩,之后会位列三公也不奇怪,怎么会冲动行事呢? 周府君年轻而登高位,须是知道朝廷的安排的,你看他对刘虞多有信心啊,如果真是这样,周府君见到这般大的功劳也不知道往里揽,可见周府君属实是个良善的啊! 所有人渐渐都以为刘虞腹有良计,对于他们而言,这件事本身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甚至还有利益可图,不过他们准备卖新郡守和刘使君一个面子,少贪一点。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把火居然会烧到自己头上。 光和四年三月,刺史府中传来消息,刘虞意图效仿高祖政策,迁徙幽州豪强到洛阳帝陵,以避鲜卑霍乱! 田顺惊呆了,过了好久他才渐渐的把这件事情跟乌桓迁移给联系起来,随后就生出一身冷汗。 在王莽篡汉之前,从高祖刘邦开始,为了巩固国家统治,消弭反抗势力,同时保障陵园各项用度及陵区的繁荣,汉朝的帝王就经常迁移一些豪族到国都附近,不过那时候的国都还在长安。 这些迁移的大族到了国都附近都如何了呢? 自是不如何的,他们的钱财物品虽然都可以带走,但是脚下的土地是无法带走的,他们本身虽然各个能在当地称王称霸,但是跟都城的那些大族一比就相形见绌了,再加上又失去了土地根基,就再也没有反抗的可能,有的敢反抗的,直接被打压致死,大部分的人都是坐吃山空,潇洒个一两代渐渐沦为普通人,只有极少数人才会出现族中弟子真的优异非常的,能够多积累几代家财。 前车之鉴如斯,有谁又能够不怕呢? 刘虞迁移他们的目的也很好猜,那就是给乌桓人腾地方,他们这些大族心知肚明。 那么,当今幽州有哪里在进行乌桓迁移呢?自然是渔阳,而他们这些士族豪强,又从哪里开始迁移呢?自然也是渔阳! 他们一走,渔阳多出来的地别说区区几万乌桓,再翻两番都绰绰有余,想到这里,田顺对朝廷、对刘虞的恨意达到了极点,他万万没想到刘虞居然用的是这样卸磨杀驴的计谋,而且为的仅仅是安置那群低等的乌桓人! 如此卸磨杀驴,你了解我们对渔阳做了多少贡献吗? 第九十九章 大汉的命运皆系您之手啊! “公衡,你可是要害苦了我啊!”刘虞欲哭无泪。 “不施此下策,不要说五成,怕是使君一成也拿不过来。”周毅正襟危坐,一副毫无私心的样子。 刘虞叹息一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毕竟平日里他才是那个唱红脸的人,怎么今日竟反转了呢? “公衡还需要小心,事已至此,那些人也未必会信你。” “无妨,一切皆是为了大汉。” 刘虞叹息一声:“好…一切为了大汉。” 周毅走出刺史府,只觉得今天的阳光无比的明媚,刘虞想要教化乌桓,而他想要对付当地士族,他们两个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个组合。 此时只要让周青稍加打探,就可以发现幽州正在传着刘虞欺压百姓、夜御十七女之类的流言,刘虞一直是很爱名声的,所以周毅得加快速度,在刘虞缓过神前把这件事办好。 周毅于是便让冯煜请那些渔阳的士人豪强,其实倒也不用请,他们已经都到府门口等着了。 众人得到传唤,都阴沉着脸色,亦步亦趋的向着郡守府走去,突然,一声碎裂的响声传出,接着便是周毅愤怒的吼叫。 “刘虞老儿!不为人子啊!” 众人脸色一变,纷纷向前走去,于是便看到了周毅被手底下的下人拉着,下人还惶恐的用手势让周毅噤声,脸色无比焦急。 各大家族一看,那周府君表情忧愤、态度坚决不似作伪,心中都生出一个念头:原来周府君也是受害者? 众人一阵拜见,他们本身也有一丝怀疑这件事情是周毅跟刘虞共同谋划的,毕竟两人交往繁多,可眼下看却不是,不过这样岂不更好? 周府君是庐江大族出身,须是能为我们做主的! 周毅好歹振作起来,挥退手下众人,单独与这群家主待在一起,后者看到周毅的表情,心中也凉了半截。 不过他们还是保有一丝希望,于是忐忑的问: “周府君,莫非那流言是真的?朝廷当真同意刘虞的说法,要迁移幽州士族入京守陵?” 周毅叹息一声:“这件事情我也是刚刚听说,已经派出快马前往洛阳探听消息,不过这件事情传的沸沸扬扬,若是假的,那刘虞又岂能不出来澄清?” 众人一听,腿便软了半截,有的甚至瘫倒在地。 “苍天无眼啊!让竖子登高位!” 不管是作秀还是表演,众人都纷纷哭泣,开始抱怨命运的不公,之后相互安慰,半晌后站起来,对着周毅道: “不瞒府君,我等众人世世代代居于幽州,怜惜故土、念及祖宗,只敢缩首躬耕于田亩之上,万万不可踏入京师玷污陛下皇陵,刘使君这番作为,怕是要陷我们于不忠不孝的境地啊!” 众人纷纷赞同,表达着对朝廷的忠心以及对故土的不舍,总之就是四个字,爷不想去! 周毅连番赞同,可是这些豪强大族们也是有心眼的,他们哭泣着对周毅问道: “我们这些凡夫草民遭遇如此大祸,尚且只能忍辱偷生,周府君家乡远在千里,如何对刘使君心生怨念呢?” 众人保持着原先的表情,但是暗自里都竖起耳朵,想要看看这周公衡如何答复他们。 周毅长叹一声,眼含晶莹的泪水,缓缓说道: “我怨刘虞,怨的不是自己、亦不是家乡、更不是权财,而是怨这刘虞要毁了诸位!毁了我幽州的根基啊!” 众人心中一亮,面上还是做不解色,连忙问道:“府君何出此言呢?我等不解,还望府君明言指教。” “回看泱泱大势,纣王暴虐而亡国,武王得仁而兴周,齐桓晋文夺春秋之霸,秦嬴楚项失举国兜鍪,这里面的一失一得,一得一失,皆是民心所向,天意所向!” “在某看来,愈是乱世,欲要得民心,我大汉光武皇帝,秉圣上之志,天下士人拥而戴之,终得天下。宣帝有言:“与我共治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 “从此吾已知道,君主若失士人,则国家不宁,两千石若失士人,则州郡动荡,试想看,昔日鲜卑来袭,若是失了诸位相助,覆巢之下,幽州焉有完卵?届时,吾亦成了大汉罪人矣!” 众人恍然,在幽州之地,士族豪强出资供奉郡中军队早成了不新鲜的事,周毅等人之前出征,哪个都没少这些人的暗中帮助,如今这么一说,众人纷纷赞同。 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这里的民的含义倒不像后世那样纯粹,因为这里的民指的是士大族,皇帝得天下,得的是这样的民,而把这样的民得了,天下自然也得了,而如今的东汉朝,有了刘秀的表率,这种思想自然更甚。 他们不会去低下头看那些在泥土里抛食的人。没有士人会认为这些人会跟自己平等,没人会认为士人的力量会小于这些庶民。 没有了我们这些士人豪强,天下怎么能运转起来?这理所应当的成了封建贵族的潜在思想。 “周府君所言有理!需知我等若走,渔阳岂有不糜烂之理?” “然也!那些贱民得了如此广阔的土地,国库岂不是又要亏空?” “还有那群异族,我不敢想象没有了我们,渔阳会变成什么样子!” “呜呼!哀哉!” 这群士人却是大致信了周毅的表态,纷纷请求周毅为他们做主。 周毅苍凉的笑了笑:“那刘虞身份地位皆高于我,我又能怎么办呢?” “周府君,您何必妄自菲薄呢?我等众人皆愿为您张目……” 众人又是一顿乱吹,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他们都说自己跟周毅的看法相通,认为没有了他们,幽州就转不动,他们这是在救大汉! 周毅无比感动,又抬抬手,真挚的说道: “诸位真是我大汉的忠臣啊!皆愿意为大汉劳心劳力!其实,我刚才已经书信劝导了刘使君,我内心也希望他是一时冲动,若是他真敢动诸位,我立刻入京死谏,保证不让幽州大地有大变化!诸位尽管放心!” “别啊!” 各位家主纷纷摆手,开玩笑,等刘虞动了我们您再出手,等回来我们都成什么了?结局还跟我们有关吗?幽州其他人?关我屁事! “府君莫要犹豫啊!这刘虞定然不是一时兴起,您入渔阳不久,需是不知道这刘虞的计量的,他早就想要教化这群奸恶的异族,如今连这样的手段都能用的出,绝不是一时冲动啊!怎么会只听府君一封书信就停手了呢?” 周毅也很慌张,试探着问道:“那怎么办呢?我…我现在就去如何?” “府君!”那人似乎恨铁不成钢一般,一看就知道平时贪污的最多: “您这一来一回加上上谏讨论下来,黄花菜都凉了,陛下虽素来亲信您,但刘虞毕竟是宗亲,若是陛下听信了他,有了结果,您再谏又有什么用呢?” “那……那如之奈何呢?” 周毅更加紧张了,似乎他的渔阳真的大祸临头。 “府君!您这时候应该亲自去劝说刘使君,只要劝好了他,岂不是万事大吉?其中难度可比见陛下小多了啊!”这人焦急的说道。 “好!”周毅郑重的说道:“我明日……” “!” 片刻,叽里呱啦你一言我一语之下,周府君就被众人请出了府邸,众人纷纷激励着周毅,让他振作起来,给刘虞一点颜色看看,他们都在背后帮着你。 周毅于是就这么坐着马车到了蓟县,众人纷纷相送,只不过不到半天周毅就出来了,周府君哭丧着脸,似乎受到了奇耻大辱: “刘虞辱我太甚!我受今日之辱,如何有面目见诸位呢?” 众人一问才知道周毅一直被堵在大门外,连门都没进去,众人一下子就急了,纷纷觉得周毅怎么不多呆一会,他们还没发力呢! 这还是昔日一跪一天一夜的涿郡周郎吗? 不过眼下无法,他们只能继续安慰周毅,同时一起痛斥刘虞,他们表示再来一次,这回跟周毅一起去,一定要让您见到刘虞! 周毅又被吹了半个时辰,再次变得神满意足,呼呼啦啦的跟着众人堵到了刺史府门口。 “振作起来啊!周府君!”众人纷纷给周毅打气。 “我等的命运皆在你的手中,大汉的未来皆系您之手啊!” 周毅听了,气沉丹田,正色的走进了刺史府的大门,而这次他果然没有受到刘虞的阻拦。 “振作起来啊!刘使君!” 屋内,周毅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刘虞,心急如焚的对着后者说道: “我等的命运皆在你的手中,大汉的未来皆系您之手啊!” 随后,周毅不满的说道:“我们不是约好三次才能让我进来吗?怎么这才两次就进来了呢?” 刘虞早就欲哭无泪的,他觉得他已经完了,就算这群士族真的如传言一般被削掉根基进入京城,他们手中的人脉、恨意照样会反噬自己,更何况那只是两人的计谋而已,这群人大概率还是得留在幽州的啊!他这是在干什么? “周公衡,我可真是着了你的道啊!”刘虞甚至要流下泪来。 第一百章 周某的东西,皇帝也拿不走! 犯错会受到责罚,可你一旦在这个小错之前铺垫一个大错,这个小错自然也就无关轻重了。 刘虞要五成土地,其实就得要这群士人的全部,让他们在路口胆战心惊的晃悠半截后,他们交出这五成土地方才是顺理成章。 这是周毅的想法,刘虞请求朝廷迁移幽州大族的上书是有,可是朝廷的态度与目前危急的形势却是周毅让周青散播的谣言。 周毅出了刺史府,外面的家主纷纷将其围住,全然没了往日的淡然,周毅扫视了一圈,觉得不能长久的拖下去,需知道夜长梦多。 周毅叹息一声,连番摇头,众人见状脸色一肃,有的竟被气的哆嗦了起来: “不曾想这刘虞居然如此铁石心肠,一心致我等于死地。” 周毅说道:“我看刘使君确是是铁了心的要安置这些乌桓人,若是不想个别的办法,怕是要弄个鱼死网破的结局。” 众人心中发冷,他们这时候倒是想商量,可是这刘虞做这样的事情之前甚至都没有知会哪怕一声,他会跟自己等人合作吗? 众人皆知,眼下不割地赔款是不行了,但是贸然委屈求全,怕是又得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因此谈判这件事,又落在了周府君的身上。 …… 朝廷这时候也刚刚收到了刘虞的消息,不过这个让幽州为之震动的上书却在朝堂上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朝中的大臣并没有太多人生出兔死狐悲的感情。 这也是迁士人入陵的高明之处,因为这件事情有前车之鉴,大家非但不紧张,反而还有些期待。 毕竟一旦这些人到了京城,得利的照样是他们,因此支持刘虞的都有不少。 刘虞按照辈分算得上刘宏的兄长,本身的职位在宗室的大臣中也算是显赫的,因此这条计策居然还差一点成功了。 一部分大臣发现了其中的漏洞,突出的部分就是让幽州大族迁移的理由——鲜卑霍乱,这显然是扯淡的,不过更重要的却是另外一点,朝中一些人认为这样的安抚政策太过激进,会触怒一部分乌桓单于的利益,导致他们同汉朝割接,进而投靠鲜卑,毕竟他们能接受乌桓,乌桓未必能接受他们。 灵帝一听可能会造成战乱,顿时就退缩了三分,这件事情也就压了下来,刘宏觉得这天下的臣子都不会给自己省省心,他真真是身心俱疲,决定去后宫解解乏。 与此同时,渔阳的士大族们也已经焦虑到了最高峰,周毅同刘虞内外操作,一番敲打下果然成功接管了渔阳大量的土地。 有了土地作为支撑,乌桓的骚动很快就被平息了下来,周毅趁着这个机会,马上开启了分田政策,搭配着乌桓的迁移,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由于失去大量土地,各个士大族自然也没必要再养多余的佃户,这群人被抛弃后,很快就被周毅接收,或收为军士,或让其继续耕田。 周毅再次任命齐周为屯田令,让他跟简翔一起丢掉其他琐事完成这次的土地大转移。 他这一举动等于每年都征收整个渔阳郡士族一半的粮产,若是遇到丰收年间,税收岂止能翻数倍? 光和五年,渔阳大丰收,周毅的身家顿时肥了一圈,百姓们自发的为周毅歌功颂德,而周毅在去年底发明的水车、曲辕犁,同之前的马镫共同被命为“公衡三物”。 可以这么说,要是论过去两年全国各地郡守的功绩,他周毅称第二,怕是没人能称第一。 但是周毅却无比低调,他没有上报任何多余的事情,之前的他要名,可是现在的他要实际的东西。而且,他目前的状况也已经变得不妙起来,容不得他再次出风头。 原因在于,在过去一年周毅和刘虞的计谋在渔阳初步有成色之时,渔阳的士大族们也渐渐反应了过来。毕竟朝中的消息很容易就被他们打听到,在得知朝廷并没有就迁移一事大动干戈之后,他们便心中一突,觉得有些不妙。 纸包不住火,尽管周毅极力否认,但是他麻利的动作、政策、以及安抚乌桓的手段还是让众人再次生出怀疑。 此人如此卖力,莫不是先前在同刘虞在作双簧? 亏的流血的士人恶意满满,看谁都像敌人。 周刘之谋后,渔阳各大士族纷纷发动人脉、力量对刘虞进行前所未有的报复,幽州其他郡的大族也感到一种唇亡齿寒的危机感,纷纷围攻刘虞,毕竟无论是真是假,他们都不敢让刘虞继续担任幽州刺史。 于是,刘虞于光和四年底被卸下职位,留在老家待用,不过在周毅眼中,刘虞不是被贬,而是自请缷职。 以往的他,士人巴结,乌桓敬畏,此事之后,士人厌弃,就连辽西、右北平附近的乌桓都对他有了抵触,这对一向作为老好人的他打击很大,幽州自然也就待不下去了。 可以说,刘虞几乎用了自己的幽州多年名望换了渔阳近十万乌桓的并入以及一郡之地的土地回流。周毅曾拉着刘虞站在高处,刘虞看着那万亩良田、千百耕农,其间汉人与乌桓交织,房屋鳞次栉比,田亩阡陌交通,落日温暖宁静,心中总算得到一些安慰,他拍了拍周毅的肩膀,让他不要忘记昔日的承诺,之后就苦涩的离开了。 这样的大变动在幽州可以称得上史无前例,而作为渔阳郡守的周毅自然是自刘虞之后站在了风口浪尖,丢了土地的大族仿佛疯魔一般,再次联合起来,竟然想要将原来失去的土地夺回来。 不过,这种行为在周毅看来就是在要他的命! 周某人吞进去的东西,皇帝都拿不走!你们还敢伸手来拿?! 周府君跟刘使君不同,他是军功出身,真真切切的杀敌过万,砍头将军的名声让鲜卑胆寒。 为了杀鸡儆猴,周毅摧枯拉朽的抄了数家抢夺乌桓、汉人土地的大户,同时登堂审案,刨根问底,昔日曾作奸犯科者皆依法处置,不出三两日,渔阳郡内顿时一肃。 不过,镇住各家的同时,周毅也算是同渔阳士族彻底决裂。 第一百零一章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河北沮授,广平人士,少有大志,长于谋略,去岁加冠后,州郡有意推举他为州茂才,不受,反而继续北上,来到了这渔阳之地。 此人在整个汉末都属于能力突出之辈,周毅知道后,立刻起了招揽之心,接见了这位大才。 在周毅询问沮授所来目的的时候,沮授的回答却是:“为府君谋条生路。” 周毅淡淡笑了笑:“公与说笑了,我听闻你拒绝了州郡举荐,难道竟是专程过来搭救我不成?” 沮授一拜,随后说道:“府君虽是第一次见我,可沮授却不是第一次见府君。昔日府君少年时,一封召令捕郡守,我亦不过一十二三,此情此景,授大为震撼。” 周毅一愣,这才想到沮授是广平人士,多年前自己于广平郡守府门前大闹时,此人想来正好在一旁观望。 “昔日丑事,不足道哉。”周毅摇了摇头,也没有问沮授要救自己什么。 周毅如今身居一郡之守,几番征召之下其实已经不再缺乏做事之人,其中冯煜、简翔、齐周、卢俭、杭寅皆是心思周到的可用之人,加央、罗平、关羽、张飞皆是能征善战的能臣大将,但是考虑到之后的布置,沮授即可为谋主,又可为别驾,依旧是当今周毅最需要的人才。 想到此处,周毅也就不急着让沮授说话,而是客气的请他在渔阳住下,让齐周亲自招待。 周毅其实是小瞧了自己多年经营的名声,像是在那洛阳几年,周郎的名声早就传遍各州,像沮授这样从小听过见过周毅的人,很难不对周毅产生敬佩之情,毕竟弱冠之龄以军功得两千石之位,普天之下又有几人呢? 能在冀州就得知周毅目前的处境,可见沮授平日里就对周毅颇为关注,这让周毅顿觉幸运。 沮授过来,大概率是察觉到了渔阳士人的反扑,想让周毅退避一番,但这是周毅如今不能做的事。 周毅就是退,也只能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退,否则这时候退避,眼前的景象立刻便会反转,刘虞跟周毅合谋的事也变成了一个笑话。 周毅见沮授时,固颐正视,平肩正背,足闲二寸,体不摇肘,充分显示了自己的礼遇,沮授很感动,因此周毅虽然一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他还是觉得要再想个办法继续劝说。 “公与可知道府君为何不肯听你之言?”齐周知道这件事后,笑着对沮授说道。 “周府君以礼相待,授不敢任意猜测。” 齐周笑了笑,拉着沮授走出府邸。 “正所谓知而后言,府君爱公与,这是要让公与参观了我渔阳郡后再说的。” 沮授一抱拳:“既如此,授便看看周府君治下是何等模样。” 齐周笑了笑,再道:“公与看了后,才知道府君之苦心到底值不值的。” 齐周寒门出身,这些年也曾游历多个州郡,他很清楚土地对百姓有多么的重要,他也非常清楚百姓会多么爱惜自己的土地。 周毅很好的把握了寒门士人和大族士人的差别,除了他自己之外,他的阵营中关键职位的最高出身也就是齐周这样的小士族。 他们不像颍川荀氏、汝南袁氏那样坐着就能等来官位,因此相比于士人集体利益,他们更加注重个人志向的实现,也就更加能够支持周毅的改革。 齐周这样的特点让周毅很器重他,因此他自己本身就有很多事情要做,于是齐周就干脆将沮授带到自己的分田之所,让他自行观察。 许多事情都是将心比心的,齐周也不会不知道他们目前做的事情是渔阳士人所不容的,但是只要你亲眼看到那群百姓感激涕零的场面,那些妥协的话就不容易说出口,冥冥中也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样做是值得的。 齐周相信只要让沮授亲眼看一下他们渔阳目前的状态,一切话自是不必多说。 沮授不认为周毅会因为他的到来而伪装什么,他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因此,在经历了一番观察之后,沮授不能不得出一个结论: 周公衡此人有经天纬地之能! 为何有此之言? 仅仅一个很直观、很简单的现象就可以体现出——渔阳之外,民不聊生,渔阳之内,国泰民安。 这其实是很夸张的事情。但这又显得十分合理,因为渔阳郡内,不征多余之赋,豪大家也不敢夺民之膏,百姓们收割了自己分到的土地,上交了法律规定的税收,剩下的就是自己的! 多么通俗易懂的道理,但是又有谁能真的做到呢?周毅不仅做到了,他明显还做的更好。 因为沮授又见到很多新的东西,比如说那精致的曲辕犁、简单又精妙的水翻转车……后者还好说,但他本不知道前者有什么用,直到他亲眼看到一个人加一头牛小半天就耕了一大片的地。 庐江周公衡竟然还通晓鲁班之术?如此神奇的工具为何不曾推广全国呢? 而且不止民政如此安稳,就连军事也足够强悍,需知道周毅本身就是以军功封的郡守,手下关张加罗皆是能征善战之辈,两次大捷之后,鲜卑听闻是周毅守得渔阳郡,都是不敢在郡外牧马。 如此稳固如泰山的状况,面临的危险居然是郡守的位置会被自家朝堂给卸掉?这太可笑了,沮授不得不做出一个假设,那就是假如没有外界的干扰,渔阳郡关起门来会是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 也似乎是回应沮授的想法,周毅早先便在渔阳田亩之处立下一处石碑,上书八个大字——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在这里,周毅的政策得以传达,任意五口之家都能得到百亩田地,多一人可增二十亩,家有一人参军也能添二十亩。 乡中按村集结成团,取其年长有德者参与民屯事宜,若遇到欺压,可径直上报巡逻兵士。百姓们平日里农时工作,闲时则有军统之人行教化之则。 整个渔阳郡中,士兵、百姓们各成为军屯和民屯,民屯为基础、军屯为保障,二者通过军统的二处、三处进行链接,实现了真正的军民合一。 北方有战马士兵飞驰而过,别郡的农户或许会慌忙逃窜,但是渔阳不会,因为这或许是自家村中参军的后生过来例行查看土地有没有被恶人再次夺走,乡中几位老人聚集在一起,对着一群孩子们讲述着周府君的大恩,若是和平时,军屯和民屯有衔接处,士兵们甚至会主动帮助这些老幼妇孺。 什么叫做好日子啊?百姓们不会说,但是他们得了土地,手中有了自己的粮食,就知道眼下这就是好日子,他们能吃饱,能穿暖,这应该就是好日子了吧。 后来,宣教团的大人们对他们说,周府君立下的碑就是这个答案。 每个县都有这样的碑,因此每日都有人前往那里驻足,这些百姓不懂那是什么,因此军统中的人每日都有一个站在那里,一一为过来的这些人解释。 不满月余,大道碑处,一间草屋,便是乡中讲学之所。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这八个字合在一起,也成了入学第一课要学的字,而会写这八字的人,甚至要超过会写自己名字的人。 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天下哪里会有呢?可是他就在自己的眼前。 沮授站在碑前,默默诵出:“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 …… 沮授不知道渔阳这样大的改变会对生产力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是他想知道,于是他需要算出来。 于是又过了三天之后,沮授颤颤巍巍的拿着一份汇总完毕的牛皮纸找到了齐周,齐周看罢大笑,首先说的就是:“公与兄,你怎不去先请教府君,他那里可有比这更详细的数据。” 没错,谋划这么久,周毅怎么可能只看其形而不查其实? 《汉书·律历志》对计量单位有着非常明确的记载:重量单位分为五等铢、两、斤、钧、石。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 汉代的亩和斤都跟现代不一样,但是产量肯定是极低的,换算成今天的亩和斤,那就是亩产约二三百斤。 不过由于地广人稀,每个人的耕地面积相比后世是成十倍百倍的增长的,因此也能解决温饱。按照这个算法,最后周毅得出一个数据,就是如果让渔阳这四五十万人奋力耕耘,每年就能给自己带来六十万石的产粮。 这是什么概念呢? 按每人一月三石粮食来算,这些粮食足够一万六千余将士一年的吃喝,要知道,这才仅仅是一个边郡!(此处一石指粟一石,大概是现在的15公斤,一石粟和一石米以及其他的都是不同重量的。) 虽说这省略了马匹、运输之类的消耗,但是最后的结果依旧惊人,若是整个幽州都用这种模式,加上平日的行商、互市、军屯,怕是轻轻松松就能够养活十万大军。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沮授无比痛苦,因为这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士人本质上跟宦官没有差别,都是霍乱天下的根源所在。 仅仅是将一郡半数的士人处理掉,居然就能对这个郡造成如此巨大的改变! 沮授也明白了周毅为何如此低调处理自己的成果,因为这种模式是不可复制的。 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怎么让一个郡的人从流民转变为有田有屋的百姓,但是今天刘虞跟周毅的所作所为告诉了众人答案。 那就是把这个郡中为祸的士人给除掉,如此作为,什么就都有了,但有谁敢呢? 沮授自冀州而来,越往北越贫瘠,而渔阳便已经是大汉的国界,反而枯木逢春,有种生机勃勃之感,这让沮授大为震撼。 围绕着渔阳的河流,整个渔阳郡开始了修沟搭渠,军人、百姓、甚至是乌桓人交织在一起,其乐融融的交谈着,水车在上游推动水流,马镫随着骏马的长啸作响,人心渐渐的齐聚在某一人的身上,这正是王者的气象啊! 沮授不敢相信这样圣贤书中描写的景象会这么随便的出现在他的身边,他甚至没有什么准备。 沮授目前是不敢想那么多的,但是唯有一点他需要清楚,那就是周毅这个人再不能像刘虞一样被这群士大夫赶走,周毅还应该有要紧事要做的。 因此沮授就又陷入了一个更大的痛苦中,因为他要帮周毅,只能请他停手,但是沮授又舍不得这样注定载入史册的变革就此终结。 他明白了冯煜、卢检、简翔、齐周等人明知危险也要为之的原因,沮授如今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沮授是个骄傲的人,他决定不仅要保证周毅安全,还得继续维持眼下的百姓安乐。 周毅看着南方,随着时间的流逝,周毅的事业也逐渐走向正轨,到了这个地步,周毅也没有别的选择可以走了。 按照周毅的想法,有了刘虞的背锅,自己应该能安然苟到黄巾之乱的,但是他一来高估了刘虞的耐性,二来低估了士人贪心的程度。 为了搬倒周毅,这群士族豪强开始对周毅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攻讦,因为这一点,张飞暂任的护乌桓校尉已经被拿下,其本人也被遣回了渔阳。 这直接打断了周毅之前的规划,他本来是想在这几年利用先前的威望,在上谷、渔阳、蓟县、甚至涿郡进行相同的布置,但是看目前情况,除掉渔阳士族的威胁,稳守这一处根基方才是上上之选。 周毅一时没有合适的职位给张飞,因此就让他待在自己身边。在跟张飞简单接触之后,沮授很快便察觉到张飞此人乃是不可多得的破局之人,带见到张飞后,立刻将事情原委说出。 得知事情来回的张飞,再次感慨一声: “我家哥哥就是太过仁慈,又是为了大义陷入囹圄,如今众人都有职责所在,唯独我是个闲人,合该帮兄长解决此事!” 第一百零二章 回洛阳 渔阳攻讦周毅最盛的,当属吴、王两家。 张飞一日狩猎下山,声称有宝鹿跑到了吴家,门人自然阻拦,张飞怒而鞭打门人,强入吴家大门,搜刮一通,未寻到宝鹿,只在角落处发现一肉兔,张飞指着兔子说道: “这就是那宝鹿,外形华丽无比,但是遇到恶人,就会变成这样胆小的兔子,我正是这样的恶人啊!” 说罢大笑离去,众人以为张飞因为被罢职而寻衅滋事,也都知道他是周毅的弟弟,因此都忍着愤怒不敢言语。 第二日,张飞又用相同的方式闯入王家,王家没有兔子,张飞就赶走了一只山羊,再次留下姓名,约定明日再来。 吴、王二家受此大辱,又见周毅不管不问,于是约定明日一齐将其缚住,等周毅过来赎人,不曾想张飞不等明日约定,半夜率三五亲信来到两家,果然探听到了众人动静,张飞大声疾呼:“我只是过来寻找猎物,你们竟然想要置我于死地,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众人见状十分畏惧,被命令着准备一拥而上,张飞却怒发冲冠,大喝一声: “呔!一众家奴,敢同张翼德共决生死吗?!” 众人看见张飞高大威猛,你推我挤都不敢向前,张飞大笑,昂首挺胸而去。 事情传出去后,两大家欺软怕硬的事情被传遍渔阳。早先在周青有意的宣传下,渔阳百姓也都知道了周毅目前的处境,也知道了如果周毅倒下,他们目前的好日子也就不会存在,但是他们都畏惧这些世家大族,如今有了这样的事,他们的决心也慢慢的坚定。 从背后的议论到三五密谋,再到对两家的指指点点,当这些人的力量被凝成一股绳的时候,群众的威力就爆发了,而对于这样的事,周府君连掩饰都不掩饰,径直的站在两大家的对立面。 两大家不堪受辱,只能每日紧闭大门,这时候又有人隔三差五举报两大家收集死士,准备阴杀郡守,周毅大怒,发大军拔其家寨,果然得了一众刀兵,人证物证俱在,周毅升堂判案,以雷霆手段再诛两家,渔阳郡内士人胆寒,一时间再不敢生出龌龊。 …… “多谢公与从中指点啊。”周毅感谢道。 沮授摇了摇头:“府君客气了,普天之下,怕是没有几个人比府君更能肯定这些黎民的力量了,便是没有我,府君须也懂得如何作为。” 周毅拉着沮授的手,十分感慨的说道:“非也,有了公与相助,不亚于再得一郡之地,毅是当真高兴啊!” 沮授很感动,同时不忘提醒周毅要继续谨慎,毕竟那些士人可是向朝廷施了不知多少招数,如今施了威,急流勇退才是第一选择。 事实上也正如沮授所想,密密麻麻的弹劾书信,将卢植、周忠等人吓了个够呛,他们两个也大致能猜到周毅的所思所想,平日里也尽力为周毅维护。 可是随着周毅大刀阔斧的改革,一些人也就皱起了眉,他们不禁想到: 这周公衡到底是为了在幽州做出一番事业呢?还是真的对士人有意见,觉得士人有害于国家。 若是前者,他们自然可以容忍,毕竟边郡士族在他们眼中可以称得上无足轻重,但若是后者,这周公衡可是个天下奇物了。 事实上,无论周毅做的再怎么露骨,也没几个人会想着周毅会同整个士人阶级为敌,大多数人听到周毅做的事之后,一般都是把他当做处理一地的手段,毕竟攻击地方大族,为百姓谋利的事先人也做过。 而且抛开渔阳不谈,其他地方不曾见到周毅染指过。 唯数不多能往这里想的,卢植就算一个。周毅在卢植心目中的形象还是极其可观的,毕竟周毅不同世俗凡流,他去边郡的目的就是为百姓谋划,至少在卢植看来是这样。 于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弟子太过激进失了前途,卢植就跟周忠商量,准备让周毅回来待一段时间,防止周毅继续同当地大族死磕。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那就是让周毅成婚。 算算时间,周毅同甄家的婚约也到了,而且订婚之时,周毅还只能算是个有名气的学子,到了如今,却已经是个两千石的大员,甄家从原先的欣喜变成狂喜,再到如今都已经有些忐忑了,毕竟周毅去幽州多年,也不曾过来一次不是? 因此周毅离开幽州之后,这次首先要去的,就得是中山甄家。 周毅临走前,给张飞安了差,让他和关羽共同掌管渔阳的兵事。如今周毅有了家底,各个亲信都有自己的任务,周毅出行反而不能带着他们了。 一般来说,周毅作为两千石,完全是可以在幽州完婚的,可是周忠一再要求让他回去洛阳,周毅也没法拒绝,周毅于是就拉着沮授和作为自己亲兵首领的牛占文出发了。 为了迎接周毅,如今的甄府可谓是热闹非凡,甄逸甚至辞去了上蔡令的职位回到家中,甄逸的儿子甄尧、甄俨则出城老远过来迎接,两人怎么也想不到,昔日共同玩耍的对象,居然这么快就成了杀敌过万的边郡太守。 由于礼节原因,周毅如今已经不能再见到甄姜,两家的婚礼被定在三月后,周毅在甄家小住一日,第二天就启程了,随行的则是三十六辆马车,算作甄家为姑爷践行的贺礼。 而周毅的第二站,则是中山南面的常山。 演义中的赵云是在蜀汉建兴六年也就是公元二二九年去世的,而在蜀汉建兴四年,赵云力战五将就有“忆昔常山赵子龙,年登七十建奇功”的诗句。 邓芝还祝贺说:“将军寿已七旬,英雄如昨”,所以即使按这时赵云七十岁来算,他最后也是寿七十二而终的,由此倒推赵云应该出生于公元一五七年,但这又十分不合常理,毕竟这样的话,赵云比刘备还大四岁。 按照周毅猜测,赵云帮助公孙瓒的时候才二十岁出头,如今怕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去世的时候六十出头,这才算合理。 周毅特地派快马到真定打探,毕竟活生生一个人总不能消失了,一番搜查下,周毅果然找到了这位少年。 此人如今方才十三岁,家中田地百亩,身体修长健硕,但是毕竟年轻,周毅无意打扰,只留下一枚玉佩与些许盘缠,令赵云加冠后来寻。 “前方可是昔日涿县周毅?”道路旁,有两人高声呼喊。 周毅和沮授听到这个称谓都露出头来,周毅如今官至两千石,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直呼其名了。 待周毅视之,猛的站起身来,道:“你二人,莫不是昔日杜平,杜茸?” 两人见到果然是周毅,当即痛哭流涕,纷纷跪倒在地口呼兄长。 这两位便是昔日同周毅一起谋杀督邮之人,当时十一人丢失了三个,其二便是此二人。 周毅连忙将两人扶起,连忙问道:“当日事后,汝等为何不听我之言语到涿县集合?” 两人听罢,再次痛哭,说出了事情原委。 当时他们多人分散出逃,其余八人藏匿地皆被发现,他们三个得知自然也就跑的更远,心中也想着按照当初约定半年后相聚。 不过他们三个在涿县也无家庭,既没有后顾之忧,又没有路引,在金银花完之后很快便沦落为流民,南下后和冀州的流民混在一起。 离奇的事便发生了,在周毅第一次前往洛阳求学,同冀州刺史擒获广平郡守时,三个年轻人由于自幼习武身体健康、外加家境贫寒没有地方可以依靠,很自然的加入了招收弟子的张角门下,成了太平道的一员,周毅和三人几乎是在巨鹿擦肩而过。 待到三人在冀州安置好身家,命人回去打探消息时,却发现涿县县令已经换掉,有人说到了洛阳,有的人说到了庐江,阴差阳错下便失去联络。 直到周毅在幽州大胜,被封为郡守,这三人听到这位太守的名字年龄都同周毅一样,震惊之下才有了今日的事。 “兄长如今做了郡守,可还认得昔日的涿县兄弟吗?”两人叩首完毕,哭诉道。 周毅安慰两人:“你二人不知,加央罗平卢检杭寅已是司马,冯煜简翔已拜长吏,张飞上阵杀退了和连,这些人如今都同我在一起,牛占文接替周青成为我的亲卫,正在后方探听消息,片刻便到。” 两人听了,又是激动又是悲伤:“哥哥们都做了好大事,我二人当真是惭愧啊!” 周毅连忙安抚,两千石的身份和这两个平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沮授看了,内心的佩服油然而生。 “府君真有古贤之风也。” 这时的同乡关系是十分亲密的状态,更何况是幼时交过性命的玩伴,他乡遇故知也因此被后世成为人生四大喜事,待到牛占文归来,众人又是一阵欢喜不提。 期间周毅同两人交谈,得知三人中的匡猛如今已经是黄巾中的中层人物,周毅的消息也正是此人打听而来,故此让两人日夜等候确认。 事情的发展让周毅出乎意料,他万万没想到当日的几人能够给自己这么多的惊喜,要知道如今满打满算,离黄巾起义也就两年,潜伏在平静湖面下的波浪定然开始了涌动。 而两人过来,竟正是为了此事,周毅听罢,低声对两人耳语几句,两人点头,随后周毅继续在冀州前进,这两人也快马回去告诉匡猛,仅不到一天的功夫,三人又从巨鹿出发,单枪匹马的找到了周毅。 “兄长!” 久别相逢,匡猛连忙拜见。 周毅一看这架势,当下便严肃起来,挥退了众人,扶起匡猛并对着他说道:“可将事情详细道来。” 太平道按教派联结,张角的弟子遍布四方,但其实同弟子之间的关系更多是名义上的依附,这也是为何黄巾能遍布各地的一个原因。 太平道忠心于张角的,大多是活不下去的流民,而三人自是不是,他们对太平道谋划的事情不感兴趣,如今心中想的,其实是继续跟着周毅,既同昔日兄弟相聚,又能立下功业,岂不比跟太平道厮混好的多? 听到匡猛说到黄巾会造反时,周毅还是很惊讶的,他惊讶于张角的保密工作真的做的如此之差,以至于匡猛这样明显不是亲信的人也能够知晓到,这也难怪之后事情泄露败的如此突然。 本质上这也很难责怪这位大贤良师,毕竟他麾下之人,尽是些乞丐、流民等被政府害得家破人亡之人,你指望他们有什么国家的概念呢? 因此日常大平道早就有揭竿而起、推翻汉室、让大贤良师给自己做主这样的说法,因此这太平道的造反是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其实根本不得而知。 这么些年来,虽然不少事情已经改变,但是太平道的规模还是同历史上的一般,不仅遍布全国,甚至跟朝中的宦官、在野的党人都有联系。 周毅根据匡猛的叙述,大致是能肯定黄巾还会按照轨迹反的,他现在大可以禀告皇帝,以此必定能够换取一个侯爵之位,但是他却不能。 后世评价,有说霍乱汉室者的根源是董卓、李傕郭汜、四世三公的袁家或者是类似州牧这样的制度,但黄巾起义不可避免的会是这场纷乱的开场白。 这场动乱中,很多人会死去,但这也是新时代开辟中必不可少的一个步骤,周毅要想完成心中的盛世,早晚要尽可能的打压这个时代的士族,或者干脆让所有人都变成士族,而显然,后者的产生必须得有前者的出现。 周毅在渔阳一地小小的改革,就会遭到那么大的反对,以至于让周忠点名让周毅回去避避风头,可见如今士大夫之间纠缠不清是何等严重。 从这个角度来说,黄巾起义、董卓肆乱都是周毅的工具,因为他可以帮自己对付这个腐朽的王国,而周毅则可以安静的藏在那里,高筑墙、广积粮,待到州郡并举,周毅再举着大汉旗帜鞭笞天下诸侯,进而施展自己的抱负。 因此,周毅尚且不能说,或者是不能这么早说,他告诉匡猛三人继续留在太平道,同时给了他们大量资金,用来让他们得到更高的地位。 第一百零三章 周毅结婚 第二日,车队继续前进,周毅也仿佛忘记了三兄弟这件插曲,只声不提的径直抵达了洛阳。 周毅入洛相继见了皇帝、长辈,同时派人传递书信,邀请蔡邕前往洛阳。 为什么蔡邕不在洛阳呢?这里就需要提另一奇事。 蔡邕之前因为阳球之事被流放到了五原郡,后来因为周毅大胜鲜卑之后求情,加上朝廷大赦天下,在边境呆了九个月的蔡邕也被赦免了。 蔡邕十分高兴,正当他准备启程回洛阳的时候,五原太守王智为他送行,其间跟蔡邕搭话,蔡邕不理他。 王智丢了面子,宾客们都嘲笑他,王智就破口骂道: “罪犯也敢轻侮我!” 蔡邕脸色大变,振衣而去。 王智因此非常恨蔡邕,于是密告蔡邕心放怀怨,诽谤朝廷,这王智是王甫的弟弟,王甫虽然死了,但是依旧有势力残余,蔡邕害怕无法幸免,于是逃命江海,稀里糊涂的在江南一带呆了多年,一直到现在。 蔡邕的奇事周毅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么些年来两人也通了不少书信,自己结婚,还是得请蔡邕的。 其余的就是自己的朋友了,比如说曹操。 光和三年时,曹操被朝廷征召,任命为议郎,阿瞒时来运转,也算是重回了朝堂,此时收到周毅的邀请,欣喜之下同周毅交谈甚欢。 周毅也再次见到了傅燮,此人还是同之前一般不得志,两人相见时,仿佛从未发生过之前的分歧,但又不再像之前那般亲切。 周毅还收到多家的祝贺信,包括之前的刘繇、臧洪等人,多年未见,众人都有成长。周毅从他们的一言一语中,察觉出了众人的区别,大多是理想变少,现实变多。 就比如眼前的曹阿瞒,此前的曹操曾多次正直上书,控诉了奸邪之徒满朝,而忠良之人却得不到重用的情况。 可如今曹操似乎是知道了朝廷的无法匡正,因此就算被征召了,也什么都不说,没想到这样划水反而混的越来越好了。 何进、袁绍、袁术、许攸、王朗、曹操……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被写在周毅婚礼的请帖上,在其余人看来这是一场其乐融融的盛会,但是在周毅看来,这些人却是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是个什么时代。 庐江周氏本家也有人来,比如说周忠的儿子周晖,他目前接替了周异洛阳令的职位。 也怪不得说洛阳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这洛阳令的位置,从周毅的父亲周简开始算,到目前已经被他们家轮着做了三次了。 周简自然也是一早就来了,还带着周毅的弟弟周平,如今四岁,周平从小听周毅的事情长大,但又从未见过这位亲哥哥,因此对周毅颇为敬畏。 周平身边有一位七岁的少年,或许是年龄稍大一些的原因,同周平相比,此人站在周毅面前,心中更多的是好奇。 “见过兄长。” 两小只恭恭敬敬的对着周毅行了一礼。 周平旁边那位少年就是周异的儿子周瑜,后世的江东美周郎。 周毅笑了笑,觉得他们家还算是人才济济。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光和五年的秋天,随着成双成对的侍女捧着红烛、拿着红灯笼入场,周毅的婚礼也就开始了。 新人入场后,周忠便穿着礼服、手捧卷轴,对着新人吟诵着赞辞,之后就是较为繁琐的沃盥礼、对席礼、同牢礼、合卺礼、解缨礼,这些礼节都是分别对应着不同的祝福。 拜过堂之后,女方离场,这才到了整个婚礼的高潮部分。周毅如今的的身份不同以往,除了真心相交的朋友之外,四周想要巴结周家的人人山人海,几杯酒下肚,气氛顿时就热烈了起来。 周晖被派过来为周毅挡酒,兄弟阋墙的事再没有发生,如今这位兄长对周毅早已心服口服,周毅也彻底的成了庐江周氏新一代的代表人。 蔡邕热切的拉着穿着新婚大袍的周毅喝的大醉,诉说着对周毅的思念、感激之情,四周的人见状,纷纷对蔡邕表示热烈的祝贺。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天黑,周晖前半截儿还跟着周毅四处巡走,后半截醉了就光着膀子跟人搏斗去了,导致周毅喝了不知多少酒,脑袋有些晕,但更多的是撑得慌。 繁文缛节之下,女方其实比男方还要累。 周毅推门进入房间时,甄姜其实已经坐在那里大半天了,其间的姿势、动作、甚至是衣服的褶皱都是有讲究的,因此甄姜基本上连动都不能动,因为她也不知道周毅什么时候会进来。 “夫人,久等了。” 周毅坐在床边靠着自己的妻,同时轻轻的将甄姜的盖头掀开。 甄姜怯生生的扭过头来,脸色早已羞红,轻声的唤了声: “夫君…” 少女二八年华少,自幼养在春闺,十指不沾阳春水,自然生的是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仅这一个妻子,便胜了天下九成九的人。 周毅腹中难受,被甄姜轻揉着,只觉大为受用,为了缓解气氛,趁着这个时间,周毅开始跟甄姜闲聊,讲述了生活中的一些趣事,将其逗得直笑。 半晌后,甄姜也逐渐放开了一些,开始问周毅一些问题,两人就这么依偎着一边休息一边说话,竟然过了许久时间。直到门被敲了两下,两人才停止。 甄姜停止说话,拿出一份羊皮纸,低着头交给周毅。 “夫君,这是我母亲让我给你的……” 周毅扫了一眼,隐约看到是一幅图,心中顿时了然。 嗯,画的很简陋,还不如曹阿瞒顺口说的有意思。 闻了闻身边的香气,周毅也慢慢悸动起来,当下搂着甄姜酥软的身体: “阿姜且先放下,为夫今日先教你些新的。” 第一百零四章 沮授的想法 翌日清晨,周毅看着一旁温润熟睡的佳人,只感觉一辈子躺在这里也无不可。 又是一番温存之后,周毅还是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甄姜早先便醒了,只不过一直假装熟睡,见到周毅欲要起身,她也便醒了,两人相视一笑,甄姜从枕下盒子中拿出一个物什道: “夫君在幽州同鲜卑作战时,妾身多为忧虑,特让家人作此软甲。” 周毅十分感动,当即让甄姜替自己穿上。 接下来的十几天,可以称得上周毅这辈子最舒服的几天了。他闭门谢客,不去思考任何事情,也不去再算计什么。每日读读书,陪陪夫人,跟老爹一起回忆往事,跟蔡邕一起聊天打屁。 有的时候周毅也会牢记自己兄长的职责,比如说如果看到周瑜和周平哪个偷懒,他就会用竹棍狠狠地抽他们的屁股。 “你是怎么想的?在渔阳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周忠看着周毅说道。 “哦?朝中是如何说我的。”周毅反问。 周忠道:“倒也没怎么说,不过你平时也算谨慎,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那样的动作,略显仓促,而且也得罪了不少人。” 周毅摇了摇头:“是啊,本身可以借助家里的力量慢慢磨的,但是不行,如今我缺的就是时间啊。” “哦?”周忠不解。 周毅缓缓说道:“如今的境遇已经大不相同了…目前朝中阴诡暗藏,州郡民不聊生,每天都有争端发生,这难道是正常的现象吗?” “冀州广平有一个叫做沮授的,是当地很有名的才子,他告诉我冀州有一大贤良师唤作张角,收拢天下难民于巨鹿,竟得到全国各州郡的响应,可见,如今时局之糜烂,可以称为两百年之最。” 周忠抿了抿嘴:“你这是要早做打算?” “其实也不早了。”周毅道:“据我所知,朝中大臣虽然表面上和气一团,但是每家都有着自己的准备,只不过,与我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朝中大臣防备的,不是赵高就是霍光,而我防的,却是陈胜和吴广。” 周忠再不敢忽视周毅的话,连忙问道:“你有什么消息?” 周毅点了点头:“就是我说的那个太平道,我幼时有一个兄弟叫做匡猛,后来因为跟我截杀督邮而失去联系。此后我辗转洛阳、庐江等地,而他也因为一些缘故再没回到幽州,而是加入了这个太平道,这几日我们书信来往,让我更加坚信了此事。” 周忠深吸一口冷气:“此事你可曾对人说过?” “太平道人多势众,不似一般山贼土匪,侄儿自是只敢跟家里人说,如今尚且只有伯父知道。”周毅道。 周忠心绪翻涌,到了太平道这样的规模,就算他们再怎么低调,其在民间的声势也超过后世所谓白莲教之类,周忠自是也听说过的。 甚至于,周忠还听过宫中宦官同这些人有过交集。 “他们会反?”周忠还是要亲口确认一下。 “大概率会。”周毅道。 周忠再次恍惚片刻,末了,周忠对周毅说道:“此事我准备告知朝廷,你怎么看?” 周毅答道:“自然是要告知朝廷的,不过不能是现在。” “你又有打算?” “伯父可还曾想过,当年陈胜死了之后,大秦就没有别的动静了吗?” 周忠皱了皱眉:“暴秦灭六国,人人得而诛之,陈胜之后自然是一呼百应,如今大汉……” 周忠本想反驳一下,可是他又发现,如今的大汉外面灾难频发,内部党锢四起、士宦对立,士人中尤其是那些被禁锢的党人,对大汉完全称得上离心离德。 包括自己,在听到这样的事后也没有首先通知朝廷,而是权衡利弊,为家族谋划前程。 若是真有人揭竿而起,有多少被党锢锢疯的人会去帮那张角呢?或许不是全部,但必然有不少的,一群百姓自然无法成事,但是若是加上这些被禁锢的士人可就不一定了! 周忠甚至会怀疑,现在的一些士人是不是就已经跟这些太平道扯上关系了。 周忠虽然没打过仗,但他也知道这样大规模的起义不同于鲜卑、匈奴之乱。 因为大汉实行募兵制,除了一些边郡外,各州郡都没有多余军队,届时一旦叛乱遍及全国,又会有多少太守刺史拥兵自重呢?到那时又会是怎样的形势呢。 大汉的威势虽然仍有,但是当今的这位皇帝,能够利用这些威势、收放自如的安置这些州郡吗? 自己或许是多虑了,但是毫无疑问,如果乱世到来,早已变得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周忠不由得深深的看了周毅一眼,后者显然是早有准备的。 无可否认,周毅的优秀让周忠侧目,如果事情真的如此,那大乱的天下中,周家的未来就要全靠眼前的这位了。 “你有什么稳妥打算吗?需要我怎么帮你?”周忠问道。 在历史上的大多时期,世上主流思想——忠,指得都是以大国为先,以小家为后。 但是放在个人身上,永远是想要保全自身的人为多数,尤其是在汉末,能够处江湖之远忧其君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周毅没有错估家族的羁绊关系,他话里话外都离不开一些出格的念头,但是周忠却依旧能够支持他。 黄巾之乱的事情是周毅思考后决定要说的,毕竟这次叛乱遍布各地,扬州也被包括,如果可以,他自然不能让自家后院着火。而且这种事情,周毅也不相信袁杨这样的士人会一无所知。 听到周忠发话,周毅坦然的说出自己的请求: “如果是我的话,我觉得实力才是最稳妥的。如今我在渔阳勉强立下根基,但是苦于当地士人针对,我还是缺乏各种物资,无论是金银、粮草,又或者是宾客,谋士甚至是医者、铁匠,我都需要更多。” “甄家的帮助是一方面,伯父您这边自然又是一方面,而且今日之后,我庐江本家也必须准备起来,以求自保。” 周忠略微思索片刻,随后正色点了点头,他也不敷衍,马上估摸着自家田地资产,同时暗自寻找一些医师、铁匠,毕竟这正是幽州之地最缺乏的。 周毅大婚的第二天,皇帝再次召见,甚至让周毅的夫人同行,这是很特殊的举动,而特殊,就意味着荣宠。 周毅奉命北行时是皇帝亲任,檀石槐曾经侮辱汉室,他的死亡让刘宏十分喜悦,此人虽不是周毅所杀,但是当初北方战局确实是因为周毅而改变,刘宏又怎会不喜爱周毅呢,灵帝高兴之下,于是便想将周毅留下来。 “陛下愿意让公衡留在洛阳,公衡为何拒绝了呢?” 回到家中后,何进就过来与周毅相见。此人因为妹妹的缘故,已经连续被拜了侍中、将作大匠和河南尹。 “我身为一郡之守,怎么能长时间留在洛阳呢?”周毅回答道。 “哈哈哈,边郡之地,有何值得留恋的?”何进大笑。 这时候何进身边一人皱了皱眉,起身对着何进抱了抱拳,即刻请求离去。 何进自知失言,脸上笑容顿时消失,不过这是周府,他见此人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自是有些生气的,再想到此人要求自己做的事,何进便不想再挽留他。 “这位是?”周毅连忙打了个圆场。 周毅问的何进,何进整理了下衣裳,缓缓说道:“当年为金城太守刊石记功的韩约,便是这位了。” “哦?竟是文约兄,遂高同我相见怎么不曾相告啊?” 何进也很郁闷,他本来确实想介绍的,这不是刚见面么,只不过眼下也不必了。 于是何进就跟周毅说,皇帝让他新修的宫殿已经好了,后日可以同他一起陪皇帝参观,交代完毕后,何进就离开了这里。 周毅这才把视线移到这位韩约身上,此人凉州出身,无论是何进开始的蔑视还是之后的默不作声,对此人必然是一种侮辱的,但是此人脸上的表情更多的却是平静。 这跟周毅对此人的印象有些出入,于是周毅连忙请韩约坐下,询问了他过来洛阳有什么事,毕竟此人是凉州从事,本不该在洛阳的。 “只是同以往一样处理公务罢了,昨日受侍中所邀留下,只不过侍中不纳某之意见,因此某已经是第二次请辞了。” “我听闻凉州又生出许多祸端,文约可是过来请求朝廷帮助?” 韩约抱了抱拳,点头应是。 周毅心中一笑,知道必定不是这样的。 三辅之地以西,朝廷向来是不管不问的,一个从事过来办理公务,居然找侍中说这样的请求,怎么看也不合理。 周毅也不戳破,而是热心的同韩约攀谈,韩约兴致不高,周毅于是就拉着韩约去切磋武艺,韩约自然也是听过周毅的事迹的,而他本身在郡中又有豪勇的名声,于是就接受了周毅的邀请。 周毅身体修长有力,韩约虽然多年习武,但其实打不过周毅。 十几个回合之后,周毅持朔而立,毫不吝啬的对韩约表达了自己的称赞: “如今国家处于艰难之中,无力支援,能让凉州之地得以为继的,正是像韩文约这样的勇士啊。” 韩约有些动容,心情也好了一些。 “周府君……”韩约抱拳,准备感谢一番。 “文约比我还年长一些,如今你我以朋友相交,直呼我表字便可。” 韩约略带敬重的看了周毅一眼,心中不由想到此人的事迹,大概明白了此人为何能有如此殊荣,不过他还是知道自己的未来的,洛阳不适合他,这里的事自然也跟他无关。 韩约看着周毅,觉得十分好奇,他这一生见过很多人,对于大汉朝热衷的有,冷淡的也有,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情况的变化无一不有变动。 但是这个人,似乎永远都是这样忠君爱国的模样,这种感情甚至不因皇帝的才能、时局的变化而改变。 他一方面十分忠诚,但一方面又从来不会对皇帝的举动失望,永远动力十足,这其实是很矛盾的。 难道这就是拥有仕途的样子吗? 韩约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人,因为对于他来说,大汉朝基本上算是跟他没关系了,毕竟你不管我们,凭什么让我们尊重你,你以为谁都是伯夷吗? 想到这里,韩约又跟周毅聊了一会,回答了一些周毅的问题,之后就离去了。 沮授走了出来,语气不无暗淡的说道: “大汉朝又失去一份人心啊。” 周毅跟沮授相对而坐,周毅问道:“公与可能猜出这韩文约让何进做何事而被拒绝呢?” “想来是诛宦吧,这可能是这位的最后一次尝试了,他这次回去,怕是不会再回来洛阳了。”沮授说道。 周毅点了点头: “此人其实应该早已离心离德……何进等人早有诛宦的想法,可是如今陛下宠信宦官日盛,甚至言张让赵忠为父母,何进等人自然也就收敛了些,韩文约不会不知道,如此作为可能只是给自己一个说法吧。” 沮授点点头,韩约只是一个小卒,但是他折射出的却是如今士人们的心境变化。 士人们多久没有掌权了,如今朝堂上站着的人都是谁呢?是阉人、是屠夫!这是何等的奇事呢? 不知道多少在野的党人内心想着能蹦出一个霍光这样的人物,换个皇帝改善一下他们的情况,只不过在灵帝的压制下,他们的权力再也不允许他们做出这样的事。 沮授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样下去,等到老一辈的人再走一茬,新生带的年轻人再多一点,还有多少人能用性命维护大汉呢? 聪明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而乱世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沮授看了看周毅,有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他没法问出口,但是根据他多日的考察,他的这位府君绝对不是一般的蠢夫,他的所作所为,沮授也曾大胆猜测过。 而他沮授的前程,到底要如何前进呢?他一时间难以做出决断。 第一百零五章 大汉忠臣曹阿瞒 灵帝建造的这处宫殿叫做霞光殿,从四五年前就开始建造了,中间受到了很多人的阻拦,一直到了何进坐上了将作大匠才建成,不过这里的规模和繁华还是和刘宏预料的逊了一筹。 灵帝因此兴致不高,也就不想兴师动众的巡游,只邀请了何皇后本家的几位男臣、部分宦官,以及朝廷的一些大臣。 周毅在这些人中当属最年轻的,自他回到洛阳时,便有了周郎类霍这样的说法,一时间周毅成了大汉有名有姓的青年将军。 就比如现在,园中之人放眼观之,有太尉杨赐,司徒袁槐,司空张济,光禄勋刘宽,太仆邓盛,大司农张温,侍中何进,谏议大夫朱儁等等。 这些人要么就是三公,要么就是做过三公,要么就是早晚成为三公的人,周毅一不是皇亲,二不是国戚,但就是被皇帝叫过来了。 皇帝转了小半圈,中间也跟周毅说了几句话,随后便觉得有些无聊,这时候有人就说,湖中有条大鱼,请求皇帝垂钓。刘宏闻言生出兴致,邀请三公作陪垂钓,刘宏片刻便钓了三尾,三公一无所出,张让连声祝贺皇帝,刘宏大喜,于是为在场每个人都发了一条鱼竿,并且声明请他们一起垂钓,最后比比谁钓的最多。 周毅拿着钓竿环顾一圈,找了一无人处垂钓。 “公衡可是后日便要离去啊?”王允坐在周毅一旁问道。 周毅抱拳还礼:“已向陛下请了辞,确实是后日离去。” 王允此人是太原人士,本身自然也是州郡出身,但是因为王允饱读诗书和泛阅经传,少年时就学的满腹经纶,号称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得到了当时身为刺史的邓盛看重。 鉴于他的才能和表现,王允不久被朝廷三公同时征召,以司徒高第征为侍御史,算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进朝廷的,深受朝廷信任。 “公衡实乃非凡之人,此言一出,那些近日造谣的宵小怕是羞愧满面。”王允称赞道。 话音一转,王允又说:“不过我倒是希望公衡能留下来。” 周毅笑而不语。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周毅地位渐增之时,其实也传出了一些不好的话,比如边郡太守留于洛阳谄媚皇帝,苛责“治下之民”等等。 对于这些说辞,周毅只当没听见。 王允见状又说道:“公衡有才有德,为何志向仅仅局限于一郡之地呢?圣人云:治一地者为庸才,医一国者方才是大丈夫所为。” 周毅不可置信的看着王允:“这是哪位圣人说的。” 王允见忽悠不过,当即笑而不语,反而换了个话题问道: “你说这池中之鱼莫非有灵气不成?为何只知道去寻陛下?” 周毅将杆抬出,露出姜太公同款装备,作势也要将王允的拉出来,遭到后者的竭力反对。 “王公你看,陛下在垂钓时,是由张让递过来饵料,至于抬竿则是何侍中来完成,三公虽然跟陛下坐在一起垂钓,但钓上来的鱼总是又小又少。”周毅说道。 王允听罢,不住的点了点头:“若是没了那些谄媚小人,诸公同陛下齐心协力,岂不是能够钓出更多的鱼?” 王允没说谁是谄媚小人,但这是士人内部众所周知的事,周毅听了也就一笑。 周毅淡笑不语,他的意思其实是如果皇帝能够亲手持杆,让水里的和岸上的宦官站远些盯着三公,那么这塘里的鱼就还可以再多钓几年,但如果皇帝依旧这样取乐或者听从士人的让他们大包大揽,这塘里的鱼没两天就会被钓完。 周毅不准备解释,正如有些人让他留下来继续对付宦官而他不答应一般。 天下形势越来越糟糕,但是天下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所以他们才嚷嚷着诛宦,这才是如今士人的本质情况。 无论是眼前的王允也好,远处的袁槐、杨赐、邓盛也罢,甚至是周忠、周异,他们本质都没什么不同。 他们本身都不会把那些“贱民”看的多重,因此他们的出发点自然就不会从他们开始。 最后的结果也就显而易见——他们集体忽略了就算是他们自己处理国事也不会让黎民百姓好起来多少这件事,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让天下人好起来,或者说他们讲的天下人只是讲的天下士人。 而他们的出发点,与其说是国家,不如说是“同士大夫共天下”的国家,如果不是这样的国家,那就不是我想要的天下,这才是士人集体的思路,而这个目的确实是只要把宦官给诛了就可以达到。 这也样的情况其实是从东汉建立之初就埋下的种子,汉末的士人为了完成这个目的,往往用匡扶汉室四个字来解释他们行为的合法性。 能看出大汉朝冗余的士人危害的不只有周毅,远处那位被后世传为“昏君”的灵帝包括桓帝也大致知道。他们知道,但是不去改变,一是因为能力,二是为了享乐,三是没有那个眼界知道这样的危害会大到导致大汉的灭亡。 真正能够以天下平凡人为出发点去想的,周毅是一个,刘备是半个,但是这半个也被周毅给杀了,因此也就只剩下了周毅孤零零的一个。 还有一些士人,像是三公这样阅历老道的人物也能大致明白士人的遮羞布,但是你指望他们能做出什么背叛自己的事吗?永远不会,为什么呢?因为有这种想法的人总是坐不上三公。 力量到了士人阶层这么庞大的时候,很多事情也就变得顺势而为了,他们可以敬畏皇权,容忍你一二十年的打压,但是他们也可以暗中做下小动作,一边卸掉朝廷官职多年不仕,一边结交党人广播名声。 事情聊妥了,大家就回到之前的状态,事情没谈妥或者是中途出岔子了,那就没得玩了。 四世三公之家,受了多少皇恩呢?可是他们就是主动割据一方,而且天下士人还纷纷响应,你这让皇帝的脸面往哪搁呢?更神奇的是,这位四世三公之后因为儿子生病而拒绝迎接落难的皇帝,那位叫做公路的则是更加离谱,径直拿着玉玺称帝了。 汉室威严扫地,两袁的功劳一点都不输给董卓。跟这两位一比,那位半夜翻墙调戏妇女的曹阿瞒已然可以称得上大汉忠臣。 随着周毅的思考,湖那头的灵帝也终于钓出了迄今为止最大的那条鲤鱼,水花迸射之下,周毅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温热,与此同时的则是一声呼喊: “公衡!” 周毅后背一阵冰凉的刺痛,随机而来的就是一股无力感。他猛的回头,看到王允手上鲜血淋漓,似乎在阻止什么,但显然已经迟了。 刺杀! 电光火石之间,周毅便做出决断,他没有继续查看敌人是谁或者起身将其反杀,而是在痛感传达到他神经的第一刹那便沿着刀刃方向前倾,径直的跳进了河中。 一个更大的水花迸射而出,与此同时的则是各位大臣的大惊失色,几位宦官的脸上阴晴不定,不过还是焦急的挡在了灵帝面前。 “有刺客!” 第一百零六章 我袁家从不为他人做嫁衣! 所谓阴沟中翻船不外如是了,周毅差点死掉。 如果这个伪装成宦官的刺客扎的是他的头、脖子,他就会死。 如果早上起床甄姜没有给他穿上那件软甲,他照样会死。 周毅想过自己会死,但是他从未想过这样突然的死法。 若他真的这时候死了,什么王侯将相,什么远大计划,将通通不复存在,历史上最多也只是又多了一个英年早逝的汉将罢了。 后怕的同时,周毅有三处疑惑。 第一,谁要杀我。 第二,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把凶手送到皇帝新修的宫殿中。 第三,都能把凶手送到宫殿中了,为何只选择杀自己一个小辈? 根据这三个疑问,周毅只能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刺杀的人跟自己是私仇,所以他的目标才如此明确。 而事实也跟周毅猜的差不多,在昨日刺杀之时,周毅果断跳进水中确实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他很快就被救了上来。 一旁的灵帝大惊,大量的卫兵很快就将刺客包围,让他没有一丝的可能逃跑。 周毅和王允很快就被带出去医治,周毅出血不少,但没伤到要害,当天就醒了过来,随后就听到消息,那名刺客已被杀死了。 周忠、周简等人听说这件事后都是连夜赶回家中,灵帝也是大怒,命令京城军队封锁整个洛阳,开始调查。 且不说周毅是两千石的大官,就单纯的在皇帝面前行刺这一项,就足够称得上贼人胆大包天。 “是谁刺杀我?”周毅趴在床上问道。 “渔阳的一个世家门客,据说是被你抄家后的漏网之鱼。”周忠回答道。 “消息可靠吗?” “身份是绝对不会错的。” 周毅点了点头,内心的疑虑还是没有消除。 “阿云这些日子就好生休息,也不用思索过多,一切都以身体为重。”周简心疼的说道。 “是的,父亲。” 两人走了之后,甄姜这才被叫进来照顾周毅,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多人递上书信询问周毅情况,包括皇帝也派了人过来,但毕竟周毅又是遇刺又是落水,也没人敢贸然探望。 甄姜按照医生的嘱托默默的给周毅换着药,周毅看着这位眼睛彤红的妻子,心中总算好受一些。 不过周毅心中还是不得不继续盘算这件事的一些细节,虽然杀手被确认为渔阳郡士族的门客,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里面的不对。 第一,区区一个被灭的边郡家族,能有什么力量将手伸到洛阳的宫殿?便是周毅让自己家族想办法刺杀宫中的一个人都是几乎不可能。 第二,刺客被直接杀死了。 这两点都表明刺客的背后另有人在,而这个人也很好猜,那就是宦官,无论是从安插人手又或者是作案动机,都是如此。 周毅被刺后,士人或是真心实意也好或是借题发挥也罢,不少人集体炸毛,纷纷上奏彻查此事,卢植更是拍着桌子站起来怒斥宦官,汉灵帝也很愤怒,便命令张让和何进共同调查此事。 那柄刀刃斜着插向周毅的背部,其中脊椎要害皆被格挡,只是碰到了些许肋骨。 周毅感受着药物同伤口接触而带来的丝丝痛意,平复下来的大脑也变得格外清楚。 他有种预感,这件事情或许还不止这么简单。 因为你只要看看目前的结果就好了,士族这边虽然看起来是受害者,但其实压根没有任何损失,因为这件行动在目前来看,仅仅只是在针对周毅一人。 那些宦官图什么呢?难道就因为周毅当初联合阳球等人干掉了王甫? 绝对不是!因为当初站队的原因,宦官绝对会恨周毅,恨不得杀之后快的或许也有,但是他们不会选择这个地点这个时间去杀周毅。 因为这太蠢了。既会让士人变得人人自危,又会让皇帝感到厌烦,毕竟周毅目前正是新婚,而且刚立下大功,就这么死了,他刘宏如何对得起周家呢? 但是排除宦官,的确又没有别的对象能够选择。 周毅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应该一直都在士人行列的底线之上,这说明自己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阻碍洛阳士族的利益。 所以如果是士族干的这件事,那就是说明这么做符合他们个人的利益,周毅一一回忆着那天的各大家族,慢慢的移到了袁家身上。 袁家有着权侵朝野的野心,这是无论前世今生周毅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周毅有理由怀疑这是袁家收拢人心的手段,毕竟自己很锋利,而且手中掌握军权,纷乱时必有用处,嫁祸给宦官之后再对自己施恩,何愁自己不为他们所用呢? 而就在周毅这边正在揣测袁家的时候,袁槐也对着这个刚守孝结束不久的袁绍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觉得周公衡这个人如何?” 袁绍想了想回答道: “此人来历清白,少年成名,当初也是寻过我的,只不过中间出了一些差错,以至于我们之后并未有过多的交集,现在再看,此人当真是有才能之辈,前日我使许攸接触沮授,我袁家要想做出大事,最好能得到他的帮助。” 袁槐眯了眯眼,他想到了自己让手下探听得到的渔阳郡中的消息。 现在的渔阳郡并没有因为周毅的离开而重蹈旧撤,周毅手下之人皆尽职尽责的按照周毅的规划行事,百姓们感恩他,甚至编撰童谣来称赞他。 这些本来是没问题的,但是周毅还弄了一个叫做军统的东西,袁槐闻所未闻,但是将各种信息结合之后,袁槐却察觉到了一丝别的意味。 这周毅似乎在刻意加强自己对边郡的掌控力。 这一点还在别的两个地方得以体现。第一处就是周毅一心想回去渔阳,第二处则是周毅对战外族的表现虽然精彩,但远远没有像卫霍那样全力以赴不顾生死的感觉,像是在养寇自重。 毕竟,你一个郡守,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被调走了,你费这么大劲干什么,你能保证之后的郡守还会听你的吗? 除非,此人一直就没想过走。 “此人不简单呐。”袁槐淡淡说道。 “怎么?周公衡这次被刺杀,莫不是还有叔父的手笔?”袁绍惊问道。 袁槐摇了摇头:“事实上,在他被刺杀之前,我压根儿没想到他能将当地的士族逼到这种地步,以至于会有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抱复此人,看来周公衡对渔阳的改变不是一星半点,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自古以来,总有人做出这样的事吧,叔父怕是多虑了,这周郎不是一直自诩以天下百姓为先么?” 袁槐摇了摇头:“不,此人不是大忠,必是大奸。” 袁绍听了想了一会道:“我袁家四世三公,如今已经到了最危机的关头,目前尚且可以利用祖宗遗泽维持,但若是再过上十年八年,当真被宦官掌权如此之久,还有谁会记得昔日汝南袁氏呢?” “为今之计,便是要掀起一场大动乱来摧毁阉竖,他人是忠是奸又有什么关系呢?” 袁槐点了点头:“他目前身体怎么样?” “刚才传来消息,说是已然无大恙了,我正欲前往拜见。” 袁槐却摇了摇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此事虽然明面上被推到宦官身上,但是仔细思考的话,却又能发现一些漏洞,就连刚才的你都怀疑有可能是我所为,但是张让、封谞、徐奉这些人却没有任何反抗,径直推出了一个替死鬼做实了这件事,反倒是让何进的声势大涨,呵呵,若是放到平时,鸡毛蒜皮大的小事也没见他们认的这么快。” “他们在掩饰?” 袁槐摇头:“尚且不知,但是有一点你要知道,我袁家从不做别人的嫁衣,这次你过去探望周公衡,必然不要做拉拢之态,以免此人疑心。” 第一百零七章 蔡琰 光和五年底,渔阳郡守周毅入洛述职时遇刺,帝大怒,责令中常侍张让、侍中何进调查,随后以渎职罪贬斥宫殿执守者冯仑为庶人。 另外,中常侍夏恽、郭胜,大太监封谞、徐奉皆被波及降职,此事方才告一段落。 周毅在同袁绍见过面之后,也大致放弃了对士人的猜疑,不仅因为袁家表现不似作假,而是因为匡猛为他探听的另一件事: 大贤良师张角暗中将全国三十个分教编成三十六方,各任渠帅。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谶语也开始流传,甚至比周毅预料的还早一年。 周毅在知道这件事后,觉得黄巾起义已经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事了,因此他也就不急着返回幽州,而是端坐在洛阳等待机会。 周家众人在洛阳待了也有一两个月,于是在一个黄历上佳的日子,周简带着周瑜周平,趁着天气还不算寒冷,往庐江回返了。 周瑜和周平捂着自己的屁股跟周毅告别,实话说,周毅这么些天闲下来之后教了这两个小子不少东西,兄长\/老师\/叔父口中的榜样这几个称号将两个小孩压的死死的,加上时不时降临的兄长关怀,他俩都对这位兄长又敬又怕。 周毅躺在床上伸了伸手,却没了小正太周瑜给他递茶,这才意识到此人已经回去庐江继续他的学业了。 两人之中,亲弟弟周平天资只是中庸,但是周瑜却真的是一块璞玉,今后必然是自己大好的臂助,周毅难免生出一丝爱惜之意。 “公衡啊,天色渐冷了,你身体伤口应该无忧吧。” 蔡邕自回到洛阳之后,周毅就给蔡邕在自家对门不远处安置了新宅,这两天蔡邕为了给周毅解闷,每日同他弹琴作乐,打发了周毅大把时间。 周毅淡笑了一声:“蔡公知道我的,若是每日只枯坐在榻上读书,这真是太痛苦了,这些日真是多亏蔡公了。” 蔡邕咂了咂嘴:“果然是上了战场已然不同了啊,我昔日曾听闻,周公衡在缑氏山时,每日苦读十个时辰,连续两年都不停止啊!” “蔡公莫要打趣与我,今日怎么不见蔡公带琴而来呢?莫非过来白吃学生的么?” 蔡邕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周公衡,我好心看望你,你居然如此揣度我,老夫去也!” 周毅连忙挽留,一番吹嘘好歹让蔡邕满意,只见他得意的说道: “世人只知道庐江周郎文武双全,但其实不知还有一人,天资还在周郎之上!” “哦?此为何人?” 蔡邕摸着胡须,笑而不语。 “蔡公如此开心,那学生就斗胆猜测一下,此人应该就是昭姬吧?” 蔡邕大惊,忙问:“你怎么知道的?昭姬自小居于家中,你居然会猜到她?” 周毅大笑,也学着蔡邕的模样摸着胡须笑而不语。 蔡邕又好奇,又抹不开面子,于是只好说道:“你肯定是蒙的!” 周毅摇了摇头:“蔡公昨日同我约定今日弹琴,可来时竟不曾带琴,这是什么道理呢,我深知蔡公乃是最信诺之人,想来是不会忘记这件事的,必然是让人替蔡公拿着琴侯在外面。但蔡公对自己的焦尾琴无比珍惜,就连学生都没弹过两下,因此除了我那位昭姬妹妹,还有谁值得蔡公托付此宝呢?” “而昭姬能拿着这件宝贝,想来琴技已然得到蔡公认可,周毅自然万万不能相比了!” 蔡邕愕然,随后瞪大双眼:“周公衡比曹阿瞒还要狡猾也!” 周毅同蔡邕慢慢走进庭院,正好见到甄姜和蔡琰坐在一起,两人不时挑动一下前方的琴弦,蔡邕见了忍不住嘴角一抽。 “夫君。”甄姜走到周毅面前:“妾身不通琴技,刚刚见猎心喜,让昭姬教了我两下,让夫君见笑了。” 周毅握着甄姜的手:“原来如此,不曾知晓夫人还有这样的兴趣,怪我疏忽了,这段时间我正好闲来无事,当陪夫人同学琴艺。” 甄姜点头莞尔一笑。 周毅见状,转身吩咐手下人去买一把女子用的好琴。 同蔡邕落座之后,甄姜自去为众人倒茶。 周毅将视线转移到蔡琰身上,自从当初在并州一别,周毅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这位才女了。 不过如今的蔡琰还不到十岁,远远没有后世那般大的名声,这也是蔡邕在周毅猜中之后震惊的原因。 “原本我是不愿意昭姬出门的,但是昭姬一直记得你当初的救命之恩,想要弹琴表示感谢,但你又偏偏受伤了,我只好忍痛将昭姬带来,你可不许透露此事啊!” 周毅认真的点点头:“蔡公同我有半师之谊,学生自然不会拿昭姬的名声开玩笑。” “哈!那我就姑且相信你!” 蔡邕哈哈一笑。 他这十年来有两件事情让他倍感骄傲。 第一件就是当初同意卢植的提议收了周毅作为弟子,这件事已经直接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第二件事就是培养出了蔡琰。 他的这位女儿继承了自己的文学天赋,三岁便能识字,五岁便能过目不忘,稍加训练便成了通晓书法、琴技的天才,蔡邕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此时才近十岁。 每次蔡邕叹息怀才不遇之时,能够帮助他释怀的也唯有这两件事。 蔡琰和周毅对视一笑,一曲弹罢,周毅鼓掌赞道: “几年不见,昭姬的变化当真令人吃惊啊。” 周毅一时间竟佩服起了这个时代的古人,不过也可能是他目前层次很高的原因,他所见到的年轻才俊,十余岁便立下大志,天才者甚至能做出一些不亚于身为穿越者精心谋划的表现。 如今的蔡琰也是,年轻的发指,但是脑门上已经写上了天赋异禀四个字,一双眼睛充斥着灵气,两指微弹,流畅的琴音便足够令人惊艳。 周毅甚至当场问了蔡琰两个并不简单的音律问题,尽皆被她回答上了,这表明她不仅天赋上佳,还能广泛阅读。 蔡邕见到周毅惊讶的样子十分满意。这时候蔡琰停下手中动作:“师兄的身体可好些了?” “劳烦妹妹挂念,已然无碍了。” “师兄在我幼时几次救下我父性命,昭姬十分感念,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感谢,父亲说师兄身体好了之后就会回到渔阳,因此我才再三请求父亲带我过来,希望没有打扰到师兄。”蔡琰道。 周毅摇了摇头:“无妨,便是妹妹不来,我同蔡师也是要交谈的,而且如今天气渐渐寒冷,已经不再适合带伤北上了。” 说罢,周毅突然想到一事,于是附耳对蔡邕问道:“可曾给蔡琰定下婚约。” 蔡邕瞪大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周毅见状,连忙继续说道:“我曾听说蔡兄同河东卫氏有过婚约,此事可为真?” 蔡邕大惊,低声急切问道:“公衡从哪里听说的呢?我蔡家同卫氏早先确实相熟,昔日阳球之事时家中兄长还劝我寻卫氏帮助,只不过此事被你解决了,之后我远走南北,怎么会和卫氏立下婚约呢?” 周毅恍然,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原来如此,那想来是我记错了,我只听说是蔡氏,想来并非蔡公的蔡吧。” 凭心而论,蔡琰的气质、才学在汉末女子中实属独一档的存在,只是可惜晚生了十年,年龄实在太小,否则周毅如今都要琢磨怎么收她了。 甄姜带来了一些水果饮品,几人分食,蔡琰这时候说道:“琰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想要问问师兄。” “请问,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大地真的是个球形吗?” 蔡琰问罢,众人都感到了惊讶。 甄姜不知其意,周毅则是惊讶于蔡琰还记得此事,蔡邕则是缓了半天,方才想起当年同周毅的对话。 蔡邕当即哼哼一笑,暗道:“周公衡昔日打发与我,竟被昭姬记下了,当真可恶,今日我倒要看看周公衡如何作答。” 周毅干笑一声,想跳过这个话题。毕竟类似这样的问题如果能轻易说通,布鲁诺也不会被烧死了。 周毅脑子里倒是涌出了乱七八糟的公式,念头一转道: “唉,可惜此时没有史官啊,我便是说了也无法留给后世印证。” 蔡邕看出周毅不想多说,“何必需要史官呢?蔡伯喈今日亲自替周公衡记录!” 周毅饮了口热茶,淡淡一笑。 他准备改天便写一份书籍,将一些几何知识以及力学的基本原理记录下来,蔡邕在这个时代中属于最精通算术的人了,名望、天赋也合适,将这些东西推广之后,说不定还会催生出对自己有利的理念。 蔡邕看周毅思索半晌,只当是周毅无话可说,他自不是真的责怪周毅,当下便觉得继续逼问不是君子所为,正要圆回来,周毅这时候却放下茶杯开口: “师妹居然会提及此事,想来这些年应该查阅过一些典籍,可有收获啊?” 蔡琰笑了笑:“当时只是觉得师兄不似说谎,而且我也确实好奇脚下大地的模样,因此也曾多番查阅,但是无法得到师兄说的答案。” 蔡邕这时候也开口:“这是自然的了,古籍中岂能记载如此荒唐之事?如果公衡说的真是对的,那余家中万卷藏书都与你了!” 周毅哈哈一笑:“此言当真?” “蔡伯喈从不反悔!” “一言为定!”周毅先抚掌而笑,随后话音一转,对着蔡琰说道: “那,若是我当年当真是随口一说,昭姬可会怨我?” 蔡琰闻言,正要摇头,话到嘴边突然想到会不会被周毅敷衍,于是话锋一转,竟然道:“会。” 说罢一笑,偷偷看了看自己父亲。 周毅略微低头,摸了摸下巴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实话实说。大地的模样是我亲自观察、猜想出来的,我们的大地和金木水火土五颗星辰一样,时时刻刻围绕着太阳运动,从这点上看,他在广袤的星空中并不特殊。” “虽然古籍上没有这么说过,但我是坚信这一点的,因此当初所言确实不是敷衍蔡公,只不过目前我也一时记不起什么好的办法验证,昭姬若是感兴趣,可以端坐于高处仰望星辰,说不定可以想出好办法验证。” 蔡邕自然不会认同这样的答案,否则他家中的命根子岂不是要让出去?于是他立刻质问道: “书籍可以信,但你所谓的猜测我确实无法相信的,若大地为圆,江河湖海岂不一去不回?我等前进一步便会跌落万丈深渊!” 周毅笑了笑。 蔡琰这时候倒是说道:“我现在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我们只需要让一个人飞到月亮上看一看,然后将脚下的场景告诉我们,我们就可以知道大地是个什么样子。” 周毅也哈哈一笑:“善!此法绝妙!” 两人都笑,蔡邕捂着耳朵,觉得他这个老人家跟这俩年轻人的思维格格不入。 用过饭之后,周毅就派人将微醉的蔡邕送了回去,这时候正好有人来报: “周府君,门外沮授沮公与求见。” “快请。”周毅挥手说道。 ——————————— ps:起点好像改革了,开始打击盗版,外站的朋友请到正版支持哦,起点或者qq阅读都可以 第一百零八章 公与惜身否 第109章 公与惜身否?(求首订,求月票) 几日之前,许攸听闻沮授的大名,于是便前来拜见,问: “许子远素听沮公大名,知晓公与几次推脱州郡征调,为何一去渔阳便要入仕为官了呢?” “周府君之人,吾亦知晓,就是不知他在渔阳做了何等大事,引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让公与折服了?” “子远说笑了。”沮授笑了笑,回应道: “《诗经》中有一句话,叫做缡麻缟兮,绿叶黄鹂。缡字还是缡字,但它可以解释为细布,也可以解释为颜色,最终表达的总归是鲜艳的意境。这正如授无论是在冀州为官,亦或者是在渔阳为官,最后都是为了大汉,为了天子,之前不敢出仕,只是授修行还太浅的缘故罢了。” 许攸摇头失笑,继续说道: “周府君为人,攸早有所知,此人贤则贤矣,但惯做些不惜身之事,当年同阳球合谋已恶了大多数宦官,如今又杀士人引得边郡不宁,刘使君都因此自请卸任,公与还得好好劝劝公衡啊。” 沮授礼貌性微笑,随后答:“子远只看到其一,却没看到如今渔阳百姓安居乐业,数以万计的乌桓人归附,这是利在千秋的功劳啊,怎么能因为一些士人的说辞而认为州郡大乱呢?授认为如今的渔阳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许攸咂咂嘴,摇头道:“我昔日也将周公衡视为好友,不曾想他居然会做出这样夺人家产为自己扬名的举动,他周公衡于心何忍呐?” 沮授闻言脸色一变:“许兄慎言,周府君自随卢公平叛以来,立功无数,以致外族畏惧,不敢侵犯边界;天子垂心,赞为大汉贤才。许兄又有何功劳出言评判呢?” 许攸闻言嗤笑不已,只顾摇头:“不齿便是不齿,周公衡此番行径同当年阿瞒仗打蹇图一般,竟使些微末小技。不过,攸此次过来,也不是过来特意苛责周公衡,而是为沮公指条明路。” “何为明路?” “袁氏本初,四世三公之后,至仁至善之人,昔日任濮阳令,如今为父母服满六年之丧,正欲重入仕途,这样的人杰岂是一庐江周氏可以比拟的?” “我本无意针对周公衡,但公与想想便知了,此人虽然暂时简在帝心,但志向却只在一郡之地,公与之才如此屈居,岂非浪费?” 沮授呵呵一笑,许攸以为沮授心动,便要继续再说,却不想被沮授一声喝停,随后起身呵斥: “许子远!需让你知道,沮公与不是爱慕虚荣之辈!” “袁本初之名,我素有听闻,颇为敬重,可不曾想其身边竟有如此不自知之人,周府君知晓,必然羞与你为友!” 许攸反应过来后,愤然起身:“原来沮公与竟是个不知天时的小人!” 二人不欢而散,两日之后,周毅果然遇刺,许攸得知后,第一反应竟是自己的推测被证实,竟愈发得意起来。 周毅手下牛占文,率真勇猛,忠心耿耿,颇类许褚,因此周毅也就让他作为自己的亲卫。 周毅在霞光殿遇刺,牛占文自然是无法预料并且无可奈何的,虽罪不在他,但是当他在殿外看见周毅浑身湿漉漉的被抬出的时候,依旧是恼怒无比惊慌失措。 牛占文在洛阳没有熟人,因此只能问策于同行的沮授。 不像许攸说的沮授不知天时,相反,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沮授此人可以称为整个袁绍阵营中最具备大局观的人。 此人兵败被杀时,曹操直叹息:“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 沮授在得知周毅被刺杀之时,也是惊的站起身来,连忙询问其中细节,牛占文就将自己听到的尽数说出,沮授来回踱步,慢慢就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 抛开最后的凶手是谁不谈,随着时间的推进,沮授还注意到周毅这个被刺杀的本人居然没有丝毫愤怒的意思,既没有加大防守,又没有找自己商谈,甚至也不提及返回渔阳之事,这是怎么回事呢? 沮授觉得时机已到,于是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随后前去拜见周毅。 周毅送出蔡邕父女,看到沮授的第一刻,沮授竟提出了请辞的要求。 周毅一惊,惊问:“公与何出此言呢?可是周毅有怠慢之处?” 沮授面不改色,深鞠一躬道:“府君一直以礼相待,授深感府君恩德。但,授作为府君的门客,一不能知君所想,二不能为君分忧,岂有空食钱饷的道理呢?” “公与错怪我也!有汝之才,毅已如虎添翼,为何有此言语啊?” 沮授摇摇头:“授有一惑,还请府君解。” “公与速速说来。” “当初回洛阳时,道遇匡猛以及杜氏二人,授听占文言此三人皆是昔日兄弟,府君乃是重义之人,为何单独将这几位兄弟留在太平道中?需知道,近年各处暴动皆有教派鼓动,这太平道的风评已不是那般好了。” 沮授问罢,周毅点头不语,不得不说,沮授一下子就问到了事情的根本,甚至跳过了眼下刺杀的事情。 这就代表着,沮授有可能认为这两件事其实隐藏着的是一件事,这样的推测让周毅心中一惊。 “是占文跟你说的这些吗?” 沮授语气缓了缓:“府君遇刺后,牛兄焦急万分,授方才借此重提旧事,还请府君不要怪罪他。” 周毅摇头失笑:“如何会呢?我也并未跟占文说过要保密此事。” 周毅转过身来,缓缓坐在椅子上,挥手也让沮授落座。沮授看出了周毅必有心事,非常善解人意的为周毅倒上一杯热茶。周毅浅饮一口,内心做着抉择。 沮授这时挥手,附耳询问道:“府君若是觉得不好直言,不如先让授猜测一番……府君将匡猛等人留在太平道,可是因为大贤良师又欲择日造反?” 周毅心中一动,不得不说,他此时还是比较惊讶的。 “公与如何得知?” 周毅不准备隐瞒。 沮授一看,便觉得起码猜对了一半,于是他继续说道: “府君莫要惊讶,据我所知,太平道其实已经反过一次了,只不过那次并不是张角本人举旗造反,而是自下而上的暴动,因此很快被镇压了下去……而且除了这个原因,授很难想象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会让府君继续让自己的人待在那里。” “不曾想昔日仅仅是见了一面,公与便可以猜到这么多。”周毅感慨道,同时再一次对这个时代的谋士生出敬佩。 都是聪明人,没一个傻的。 虽说这件事表面只是他人造反,但是从中反映出的可是周毅目前人设的崩塌,就比如沮授,目前必然会知道自己非是表面心向大汉,而是另有图谋。 周毅难免会有些慌张,毕竟沮授和他人不同。周毅征辟的其他人,除了涿县那些嫡系之外,其余身份最高的也就只有齐周这样的寒门士子。 周毅作为他们的举主,他们只会无条件的服从周毅,要是哪一天周毅起兵,像张飞牛占文之类肯定一股脑的跟着周毅。 但是沮授不同,此人乃是冀州名士,就连本州郡的征召都屡次不受,名声在洛阳都有人听闻,你凭什么认为人家会向其他人一样死忠于你呢? 周毅没有把灵帝当成桀纣,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商汤姬发,无法振臂一呼就从者云集,因此他只能把拥兵自重这样的心思藏在心底。 在内心深处,周毅有时甚至会畏惧露出原本面目。 试想一下,如果周毅图穷匕见,周忠周简这些自家长辈便罢了,卢植蔡邕这些人会如何自处呢?自己悉心调教,引以为傲的弟子,居然是一心推翻汉室的乱臣贼子?这得多伤心,周毅还有何面目去见他们呢? 但这又是可以预料到的,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这几年多有传言道,太平道同宫廷宦官有过来往,若是张角果真要近期造反,洛阳目前想来已经有教众聚集,那府君前些日子的遇刺,怕就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了。”沮授说道。 “公与怀疑太平道是幕后黑手?周公衡何德何能在那样多的人中被首先刺杀呢?”周毅反问。 “府君想的不错,虽然府君的功绩已诏行天下,但是仅凭这点就将刺杀府君的序列放在其他人之前依旧多有不妥,但府君难道忘了么,那个刺客可是渔阳士人的门客啊。”沮授道。 周毅瞬间了然,碍于时间的缘故,他之前自然也想过会不会有黄巾从中干涉,但也只是怀疑。 毕竟在周毅的记忆中,确实是有一个叫做马元义的家伙会在最近到洛阳联系宦官,准备明年的造反事宜。 但是当初园中之人可是有朱儁的,此人论军功论资历论身份都要远高于周毅,怎么看也比周毅威胁大。甚至,汉灵帝本人就在那里,按说无论怎样都轮不到周毅才对。 但是,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暴露的因素。 假设刺杀的对象是汉灵帝,且不说能否刺杀成功,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大汉朝疯狂的调查,黄巾密谋的事情也有很大可能直接暴露。 但是这个时候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替罪羊,公然找到宦官准备刺杀周毅,而周毅在地方的行为又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情。 谁会拒绝这样的好机会呢? 顺水推舟之下,这件事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宦官中会有人这么快主动认罪,并且抛出替罪羊引颈受戮。 他们或许会愤怒马元义多此一举的行为,但还是不能不给他擦屁股! 第一零九章 周毅之道,沮授之策 第110章 周毅之道,沮授之策 黄巾打的好算盘,但是毕竟是一群市井之徒,格局依旧太小了。密谋大事,岂能是可以提前露出獠牙的? “公与认为,如果我此时告发太平道谋逆,可以挽留大汉的局势吗?”周毅问道。 “太平道声势浩大,某不信张角肯引颈受戮,除非朝廷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巨鹿官员将那三兄弟杀死,否则必然会提前……但若是不告知……” 周毅挥了挥手:“毅怎会如此?” 末了,周毅再看向沮授: “公与,我比你年长几岁,抛开官职不谈,我亦可以作为汝之兄长,公与还请如实告诉我,你果真要走么?毅……着实需要你啊。” 沮授听了,心中将乱麻一刀斩断,随后长揖到地,起身后真挚的说道: “沮公与岂是朝三暮四之人?某饱读圣贤之书,却又生逢如此乱世,只觉上不能沟通圣意,下无法兼济平民,州郡再三征召故而推辞。遇府君后,顿觉吏治一新,兵士强而不骄,官民学而不厌,某应府君为内吏之心,岂有造假耶?” “然而时局如风云变幻,大汉朝内有阉竖勾结反贼,外有天灾人祸流民遍地,授只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古人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某不得不再问一句,府君的‘救国之道’是什么呢?” 周毅沉吟了一会,随后说道:“我大汉朝……内忧大于外患,但是救国之道却不在洛阳,这是我跟卢师早先便说过的。” 沮授深吸一口气,道: “府君英明!” 周毅一愣,随后惊喜道:“公与竟能懂我?” “府君之言,在下深感认同。” 沮授感慨道:“府君二十余岁就被朝廷重用,名声传扬全国。昔日在上谷时,将军奋然生发忠义之心,率领乌桓阻敌,使鲜卑心裹恐惧。府君又到渔阳,渔阳百姓便稽首归顺。” “您拥有一个郡的军队,便可以击败鲜卑单于,倘若太平道果真揭竿而起,天下一旦大乱,您聚集一州人马,稳定局势后,向北出发,一战便可以威逼遏止鲜卑匈奴,掉头向东,便可以震慑高句丽,这时凭借着战马和悍将,天下又有谁敢同您争锋呢?” “您这时派大将驻守各关要塞,居幽州之险,进可控制黄河以北,退可保全自身无忧。” “府君只需勤政爱民,一旦时机成熟,朝廷必然命府君平乱,这时府君领十万大军出关,军士一心,天下谁人是府君的对手?凭借这样的条件,几年之后,天下可任意府君施展抱负!” 周毅听了,惊喜莫名! 周毅不是惊喜与沮授的策略,因为在他心中早有一套更加完备的方法,他惊喜的是,沮授的心是跟他在一起的。 两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直说太俗了。 周毅在知道沮授也知道太平道要造反的时候就在试探他,他要看看沮授是不是荀彧那样心中更加偏向于大汉,虽然从此人后世的生平中想应该不是,但此时的沮授还是很年轻的! 沮授的回答无疑是极为聪明的,他明白了周毅不举报太平道就是要拥有更多的准备时间,他知道周毅在等待时机。 但沮授没有鄙视周毅,反而是说天下大乱之后周毅要怎么办,用这样的方式避免了两人可能存在的尴尬对话。 沮授这时候也明白了周毅为什么不去渔阳,因为周毅不能只要一个渔阳这么大的地方,而是至少需要他策略中所说的一州军马! 所以周毅得再升官,然而想升官就不能再去渔阳了。 周毅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远远低估了士人们盘根交错的力量,他明白了他再回去渔阳也没用。 简单点说,天下士人或许会容忍自己改革一郡之地,但是不会有人能够看着自己将一州甚至数郡的士人都给斩落下马。 就连皇帝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周毅这样的行为只能是自寻死路,说不得啥时候周毅就沦落到跟孙伯符一样的结局了。 有些事情只要提前半步就是伟大的发明,但如果你一下子提前十步,天下人都会觉得你是个疯子! 周毅想的很明白,他就是要先通过黄巾起义搞得天下大乱,然后再亲自把他给平了然后升职,一物多用,一举双得! “听公与一言,某之前些许不甚清晰之处也恍然大悟,公与再不可轻说离去之言,当同某共图大事!” 周毅紧紧的握着沮授的手,真诚的说道。 时代变了,就连沮公与这样根正苗红的士人都不愿庸碌的站在天子面前了,这正是周毅的机会。 沮授认真的点了点头,他心中有傲气,立志要做出一番事业,君择臣,臣亦择君,沮授觉得,眼前不声不响密谋多年的周公衡未必比那四世三公的袁绍差! “愿为府君奔走,共谋大事!” 周毅将沮授扶起,虚心请教:“事已至此,公与可有事教我?” “敢问太平道何事起事?” “若不出意外,想来还需一年时间。” 沮授略微思索片刻,便道:“既然有一年时间,府君以养伤为名留于洛阳,只能算作权宜之计。” “吾有三条计策作为府君之用,其一,渔阳乃是要塞,更是府君目前的根基,可以派遣宗族之人替府君看守,保其不被他人取之。其二……” 周毅听罢,以拳击掌,顿觉军师之利! ……… 其实也无怪沮授如此敏锐,实在是作为冀州本地人的沮授,对太平道的问题太清楚了。 这么大的一个集体,效忠的对象不是朝廷而是一介草民,这是一个合格的朝廷能够容忍的吗?而目前的状况只是在于朝廷没有能力安置这么多的百姓,这是每个王朝末期都有的通病——没钱。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目前还没有人会确切知道张角会反的这么快,因此两方才能相安无事。 这边的周忠自从听周毅说太平道会造反之后,连忙马不停蹄的派人到冀州调查。 越是调查,他越觉得这事不是空穴来风。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黄巾起义之前,太平道确实是有造反前科的。 除此之外,如今的大贤良师一边通过庄园同州郡各县的豪强大户交通,传播太平教义,一面收拢市井之徒和闾左贫民,怎么看也不像个老实的。 身处冀州的官员大多都对此无可奈何,虽有提防但也只能任其为之。 毕竟在这个时代,就连博学如同蔡邕都相信只要皇帝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进行祭祀,天下就会安定,你指望那些连命都活不下去的平民会对一个教派头子的太平教义有什么抵抗力? 张角做了什么呢,除了那太平盛世教义之外,其余的就是符纸烧的水了。 但是当人们绝望到了极点,这些虚假的东西就是他们精神和肉体上的救赎。 周忠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在大汉朝这样的制度下,一旦天下大乱,类似渔阳这样的边郡反而具备更强大的自保之力,既能够远离国家中心观望,又能够南下鲸吞而出。 凭借矫健丰富的战马和骁勇善战的战将,天下哪里去不得呢? 于是,周忠产生了一个跟沮授不谋而合的想法。 周忠回去后,不由分说的便将周晖殴打一番,出去之后声称“此子骄纵好武,不习诗文。” 随后请见天子,让刘宏将周晖派到幽州暂时担任渔阳郡守的职位,等到周毅身体渐好之后再将此人调回。 周晖的功劳按说是不足够直接放在两千石的高位的,周忠甚至想好了种种理由来解释,甚至想着如果实在不行就让家中更加年长一些类似周简、周异这些人去担任。 但是现在的皇帝是视“官职”如“金银”的灵帝,他本身对这些规矩并不是很在意,或许也是为了安慰周家,此事居然很轻松的成了。 由于周晖本身就是洛阳令,因此被调任渔阳郡守虽然不合规矩,但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于是在光和六年初,周晖就一脸幽怨的捂着屁股上任了。 周毅在渔阳做出这么大事,其实本意并非像周忠想的那样仅仅是建立一个根据地而已。 周毅在那里修渠搭桥、屯田练兵、开荒安民,一来是拿着渔阳做实验,二来也是锻炼自己,三来也是借这个地方告诉天下人他周毅的能力,好让天下大乱之时能多几个选择他周毅的人。 因此若是真的因为别的变故需要周毅离开渔阳,他只要把征辟的故吏和那群乡党带走,其实本身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但若是一直能把渔阳握在手中,那自然更好。 沮授再给周毅献策之后,便提出要回到渔阳做事,周毅虽有些不舍,但也知道沮授如今回到渔阳确实有更多好处,于是便表了沮授为渔阳从事,让他和冯煜共谋渔阳诸事,过几天跟周晖一起出发。 …… “公衡真是好兴致啊,居然在这里玩泥巴?” 王允看着周毅面前一个个方块状的土胚,饶有兴致的说道。 近些天来由于那次的刺杀,王允一下子竟和周毅成了“生死之交”,感情迅速升温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为了前程,不寒颤 第111章 为了前程,不寒颤 周毅洗了洗手,发现王允身后随从都带着笔墨纸砚,不禁也笑道:“王公也不差,这是要过去抄石经吗?” “哈哈,是极是极。” 周毅所说的诗经,正是灵帝在熹平年间让蔡邕用隶书编写七部今文经书,中间几经波折后,经文终于编成,刘宏于是召工匠依样刊于碑上,这就是后世鼎鼎有名的熹平石经了。 周毅还记得自己刚刚到洛阳拜师的时候,这件事才刚刚开始,一直到今天这座石经才终于刻成,想想大概有近十年了。 熹平石经并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在如今的汉朝,由于世家大族垄断经文,因此并不是所有士族都有书读的。 就比如周毅小时候,就只能读家传的几本书,一直到了拜卢植为师才得到了深造。 家中所传经书被选中石经的大家族欣喜若狂,作为经文的解释者,这件事对他们的影响毫无疑问是极其重要的。 于是,各大家发动自己的能量将此事广而告之,因此石经既立,附近车乘日千馀辆,填塞阡陌。 王允虽然已经过了学生时代,但是依然觉得此等盛事,不可不观。 “当初蔡伯喈被贬之前,一直担任着石经的刊刻主官,公衡同伯喈相交莫逆,可曾替卢公参与石经的编写?”两人坐在马车上,王允不禁问道。 周毅摇了摇头笑道:“当初同蔡师在东观读书时,我还只是一介学子,哪里懂得这些呢?卢师自己倒是为此废了不少功夫,只可惜频繁受阻。” 王允听罢,停顿片刻之后才感慨道:“公衡倒是好眼光啊。” “王公何出此言呢?”周毅不解道。 王允感慨道:“届时卢公南征九江,携大胜归来,不少人都觉得卢公或许能为古文立名,你倒是未卜先知,把精力全放在了别的地方,如今果然比那些治经颂文的人有成就。” 周毅摇了摇头,只叹息一声道:“若是天下太平,毅自希望能够治经为博士,每日同圣人携手遨游,岂不美哉?” “是啊,如今这个世道,研读圣人之道反而落了下乘,这不是好的现象啊。” 王允喃喃自语,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车渐渐停止,王允打开帘子一看,外面已是车水马龙,人山人海。 石经共四十六碑,由东向西,折而南,又折而向东,成匚字形立于太学讲堂门外东侧,上有屋顶覆盖,两侧围有护栏,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放在当下确实有些不够用。 两人官职都很高,只要报上姓名,绝对有学子颠颠的让道,但是两人都自诩清流,也不准备真的下手抄石经,因此干脆下来欣赏人群。 “公衡?真是你。”甄尧回头望去,见到了周毅的车架,连忙过来问好。 “阿尧?你在这里做甚么?” 甄尧抖了抖手中写满文字的纸张,满脸苦涩: “我家大人虽然让我在洛阳照顾生意,但还是常常关注我的学业。也怪公衡你,父亲自从为你操持婚事之后,便卸下了职位在家经营,他也不看我与家中哥哥的天赋,动辄让我们同公衡相比,真是苦煞我也。” 周毅微微一笑:“不需多说,今晚你便去我家做客,你妹妹倒是经常提起你这位二哥,今日正好相见。” “公衡,我很忙的,吃饭就不用了吧。”甄尧挠了挠头说道。 “去便是了。” 周毅随手将甄尧手中的抄稿拿了下来,扫视了一眼:“这纸倒是不错,只不过这字写在这上面可惜了,不见用心啊。” 甄尧埋怨的看了周毅一眼,似乎再说:怎么你娶了我妹妹,居然还比我大一辈了。 无视甄尧的诽复,周毅将纸收起来,再道:“你也不用在这里抄文了,我交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事,只要你好好做,保证让你在你家大人面前长脸。若是岳父问到你的学业,尽管推到我身上。” 甄尧闻言方才大喜。 甄尧是知道周毅在自己父亲心中的地位的。 毕竟,郡守在一郡之中的权利是非常巨大的,周毅自从做了渔阳郡守之后,地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凭借这一点,甄家在涿郡、上谷、广阳的势力都扩大了一倍,在周毅治下更是一家独大。 “成交!既然公衡解了我读书之苦,无论让我办什么事,我都尽力为之!”甄尧说道。 王允这时候走了过来,对着甄尧问道:“刚才我听这上面有宦官捣乱?” 甄尧一礼道:“是中常侍的几个子侄,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过来这里刻经,被这里的学子辱骂一番,那几人就将那位学子殴打一番扔了出去,如今各自占了位置吃喝,没人能拿他怎样。” “你经文没有抄写完毕,莫不是受到了驱赶?”周毅皱了皱眉。 “这倒没有,这些人虽然外表猖狂,但并不是见了谁都要得罪。不过公衡你前些日子受宦官刺杀,害的妹妹担惊受怕,甄尧那时便发誓,今生不与宦官在同一屋檐下,既然如此,自然就不能跟他们一块抄书了。” 周毅闻言脸色稍缓:“倒是有心了,难怪阿姜时常提起你。” 这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袁氏公路在此,诸位学子速速闪开!” 袁术,他怎么会来到此地?周毅心中一动。 闻言,人群中果然让出了一条道路。 不多时,那群趾高气扬的宦官子弟竟被驱赶着狼狈下山,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欢呼,被唾弃者恼怒万分,但也只能掩面离去。 “阉竖已走,二三子可以有序行进。” 众人闻言大喜,或有人对袁家歌功颂德,当场拜谢者也有,三两人一起朝着石经走去。 “传言有曰,袁氏公路以气高人,好奢淫,骑盛车马,或有人云:路中扞鬼。如今看来,倒是大有不同啊。”周毅说道。 王允见状,脸色也好看许多。 虽说他饱读经书,但本身也是出身于并州,虽然长年养尊处优让他的武艺消退许多,但是本身的性格可还是没变的,自是看不惯有宦官如此放肆。 但是心中还是难免想到:“如今宦官猖獗,千百士子无一敢上前,连我也颇为顾忌。周郎虽才,但出身不足,行事未必方便。目前看来,能安天下的,大概也只有声势愈隆的袁家了。” 周毅淡淡一笑,也不管王允怎么想的:“袁家三子,袁基,袁绍,袁术之名我久有耳闻,前些时间某大婚时也见了其二,只可惜当时公路兄不在洛阳,如今遇见,怎能不相聚呢?” “允也正有如此想法。” ………… 时间上前推移一会,袁府,袁术笑呵呵的走进家中。 “见过叔父。”抱拳一拜,袁术便坐在了椅子上,对旁边的袁绍视而不见。 袁术性格放荡,袁槐早就习惯了他这个样子,不过此刻袁槐的表情却很阴沉。袁术不知其意,疑问道:“叔父唤我何事啊?” “你在家中蓄养死士,用意何在?”袁槐问道。 袁术闻言一愣,随后丝毫不再意的说道:“叔父怎么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就问这些事?几个仆从而已,侄儿连这些权利都没有吗?” “我问你养那些人干什么?谁让你扯这些东西!”袁槐猛的拍了下桌子。 袁术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缓过神之后便有些窝火,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这时候袁绍道:“叔父询问,你便直言。” 两人彼此都不热情,袁术本身乃是嫡出,看不起庶出的袁绍,早些年间,袁术还能在外人面前保持表面平和,但是自从袁绍到洛阳养望之后,名气越来越高,越发惹得袁术的不屑。 后来袁术也用了各种方法展现自己的“个人魅力”,最后也果真凭借家族的名头拢了一大批的小弟跟随,但是依旧比不上袁绍。 很多不愿意跟自己混的名士,转过头来就去投袁绍了,袁术因此大骂:“群竖不吾从,而从吾家奴乎?” 有人说给袁绍听,袁绍十分生气,两人因此愈发不对眼,两兄弟不和也被众人所知。 听袁绍发言,袁术冷哼一声:“你我五十步一百步的区别,有什么资格在夜里询问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洛阳城外的把戏!” 回过头来,袁术愤愤道:“叔父怎的如此偏心,这竖子早先便暗蓄死士,也不见您如何罚他,怎的我便不能做这些?!” 袁槐阴沉着脸:“你这斯在汝南多日,竟只学会了些胡搅蛮缠的本事?洛阳这里的事自有我来把控,你敢用袁家子的名义跟我保证你没有别的心思吗?” 袁术也不说话,心中却逐渐紧张起来。 袁逢暗咬牙关,撇了袁绍一眼,袁绍随即便将一个盒子拿到了袁术身前。 袁术打开一看,竟是一个人头,当即被吓了一跳。 缓了缓神,袁术已认清此人身份,当即变得心慌无比,再无先前的底气,袁绍见状冷哼一声,也不说话。 袁槐慢吞吞的说道:“不曾想我袁家真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涂高涂高,真是可笑!怎么,你还想坐坐天子的位置?” 袁术腿一软,再也坐不住了:“叔父怎么能听他人谗言呢?我招揽那些人,全是为了咱们袁家的前程啊,跟这袁本初是一样的,您可不能冤枉我啊!” “到底是不是这回事你自己清楚!如今我告诉你,在我袁家掌权之前,你有什么心思都给我藏到肚子里!别在这里犯傻了!我袁家世食汉禄,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袁术十分不服,但又不敢辩解,只诺诺称是。 此时,袁术坐在一处石碑前,心中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心头莫名的来气。 在袁术看来,这天下间,论尊贵程度,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袁公路,论贤明程度,他袁公路也是天下少有。 再有那句谶语:代汉者,当涂高也,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汉代几百年兴起了好几次,眼下便又是一次。 今文盛行下,很少有人不信这些的。 因此,他袁术字公路,涂即途也,路和途是一个意思,所以要是这句谶语靠谱,那代汉者肯定是我袁公路了! 袁术觉得,又不是他编的这句话,要罚也不该罚自己,再说了他就是得意得意,也没说要造反,袁槐干嘛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的人杀了。 再看袁槐这个叔父在洛阳呆了这么些天,什么屁事都没整出来,就只会背地里嚷嚷,同时笼络一些被禁锢的党人,袁术顿时觉得照这样下去,一百年也干不倒那些阉人。 “爷,家主罚咱们过来抄书,咱们横生事端会不会不太好啊。” 袁术冷哼一声,也不回答。 袁术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方向有些错误,以往的他学着战国君子,却只得了路中悍鬼的名声;在这洛阳稍微施展一些手段,立马就赢得了一众士子的称赞,这名声也太好赚了。 这时候有一人走来:“爷,侍御史王允,渔阳太守周毅过来见您了。” 袁术坐起来,觉得有些纳闷,不过还是令身边几人起身散开,同时将其抄写的稿子叠成一摞放在自己这里。 袁术之前做过长水校尉,没得到什么好名声,于是就辞掉了,如今并无官位。不过虽然如此,仅仅一个袁家嫡子的身份就已经不逊色于周毅王允了。 袁术让他们过来,同时扶了扶帽子,琢磨道: “周公衡?他怎么不去幽州赴任。” “或许伤势还没好吧。”这位类似于管家的手下说道。 “不过,这位近日名声有损,渔阳郡的士人也多暗中对其诋毁,或许是因为这个才没有回去。” 袁术诽复道:“此人也是个胆大的,昔日跟阳球一起跟宦官对着干,如今又过来得罪士人,他怎么敢的?” “不知,不过听说如今的渔阳倒是状况大变,百姓们都唱着歌谣称赞这位。” “我觉得……” 还未等袁术发话,周毅和王允已经走过来了,袁术于是连忙换上一副热情的面孔,站起来跟周毅和王允打招呼。 “王御史,周府君安好啊。” 王允跟周毅也是纷纷抱拳,三人于别处落座。 “早先便听闻公路大名,一直没来得及相见,兄长大我几岁,公衡不敢托大,袁兄直接唤我表字即可。”周毅抱拳说道。 袁术对此很满意,热情的送上了自己的问候: “公衡可是伤势未好,怎么不去渔阳呢?” 周毅摇头失笑:“因先前鲁莽之事,近日被琐事缠身,正欲在此地想办法脱困,才好回渔阳做事。” 王允对周毅这样直白的回答很意外:“公衡不必忧心,任意诽谤者大多为小人,经陛下雷霆之怒后,再不敢有人行刺杀之事。” “多谢王公安慰,毅省得了。” 几人饮了几杯茶,各自述说了一些家乡趣事,不一会便过了半个时辰。 都说闻名不如见面,袁术如今深以为然。 之前他听说周毅的那些事,什么束发捉太守,弱冠胜和连之类的,袁术就想着此人想来是个猖狂之辈,因此连此人大婚都懒得去。 袁术没曾想到,周毅竟主动来拜见他,而且言语间竟对自己还颇为推崇,袁术立刻对此人印象大改。 “公衡同我一见如故,刚才我听你似乎有所烦恼,可是需要某帮忙啊?”袁术问道。 “毅本是想了一个方法的,只担心效果不佳,今日让我遇见公路,想来是上天助我。” “哦?什么方法,说来听听?”袁术没有立刻回应。 周毅扫视了一眼袁术手下的经文,又看了看石经附近的盛况,道: “石经刻成,天下学子前来观摩,毅便想着,若是能在洛阳立一书阁,内藏图书十万卷,想来可以让世人重新知道我周公衡。” 袁术王允一听,顿时大眼瞪小眼,袁术更是直接笑出声来: “公衡,你莫不是得了癔症,你这是不光要抢渔阳,还要把天下读书人都抢了啊!” 王允也道:“我只听闻蔡公家中藏书上千,已经是世所罕见,公衡家中居然有……万卷藏书?” 王允最终也没把十万的十给读出来。 “这倒不是,毅家中贫穷,伯父那里便是有也不会比蔡公多。” 袁术摊开手道:“这个我便帮不了公衡了,跟这十万卷书比起来,我家的藏书可真是微不足道了。甄家倒是有钱,要是公衡肯雇一万个士子,怕是能办成此事。” 三人大笑,周毅这时候却起身,从袁术桌子下面拿出几张白纸,对着袁术说道:“公路,你且在这里做上标记。” 袁术见周毅似乎胸有成竹,顿时来了兴致,他倒是要看看周毅能变出什么出来,于是大比一挥,在几张纸上都写了一个“术”字。 “公衡若是能在这里拿出十万卷书给我看,术便相信庐江周郎可以通神!”袁术拍着桌案说道。 周毅吹干字迹,转身将这五六张纸交给牛占文。 周毅又为两人倒了两杯茶,两人看着周毅一点也不似作伪,仿佛心有成竹,都很想知道他在卖什么葫芦。 “两位请喝茶,马车停的不近,需要一点时间。”周毅笑道。 果真是盏茶功夫,牛占文便将纸给拿了回来,原先的黄纸也已经充满了满满当当的文字。 袁术王允摸不着头脑,待看了一眼才发现,这些黄纸下方竟然都有一个“术”字。 袁术大惊失色。 “这……周郎在外面藏了多位写手?”袁术疑问道。 王允这时候摇头道:“却是不对,我同公衡一齐过来,除却这位侍卫外,公衡只带了一位仆从留守马车,那位甄家的家弟刚才也回返了,如何这么快写完的?” 袁术反复观看,发现上面所写的论语不仅自己标注的记好完整,就连字迹都是新的,绝对不是周毅提前准备好的。 最离谱的是每张纸的内容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字的大小还是形状,完全相同,这岂是人力所能为的? “噫!周郎会道术?”袁术手舞足蹈的观看。 “若是当真是一人抄写迅速,盏茶倒也可以写出这些,但是公衡今天必须得引荐一下了,此人是怎么抄的跟印章印的……” 王允还未说完,突然就想到在周毅家中看到的那些方块,恍然大悟。 “这些是公衡印出来的?” “然也,此非道术,乃印刷之术也。”周毅说道。 周毅又命占文回返,拿了车辆中固定好的模具,当场为两人演示了一遍,只见周毅就这么将模具一放一压一抬,顷刻间便又得了一份一样的纸张,两人顿时恍然。 “此法只需要先制成单字的阳文反文字模,然后按照书籍把单字挑选出来,排列在字盘内,涂墨印刷便成,便是十岁童子也做的,而且印完之后,只需要将字模拆出,下次排印别的书籍依旧可以再次使用。” 王允沉默不语,袁术这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按公衡的意思,区区此物便可以造书十万?” “为什么不能呢?”周毅反问。 “嘶……如此简易,为何我想不到呢?”袁术不禁说道。 “虽是简单,但确实精巧,若不是刻意研究此道,怕是无法制成此物,这是公衡想出来的?”王允问。 “算是巧合吧,毕竟也正如公路说的,此物本身也并不困难。”周毅答。 “公衡真乃天才也。” 袁术这时候也感觉颇为神奇,想了想之后,他忍不住问道:“公衡拿出此物,怕是不只是让某开眼,可否明言告知?” 周毅笑了笑:“不需公路做什么,待几月之后我书楼高起,万卷藏书名声打出之后,周毅欲效仿圣贤遗风,赠书三千份。届时,毅想要请公路过来坐镇,有四世三公之名,士子必蜂拥而至,如此便可!” “就这些?”袁术有些不敢相信。 “就这些。” 袁术哈哈大笑,到了现在,他都已经忍不住生出一个想法——这周毅在讨好自己。 虽说有此印刷之术,但是要制成十万卷书又哪有如此简单?而若是真的成了,天下士人必然都要来看看,哪里需要四世三公的名头做幌子? 众所周知,虽然袁基是袁家的嫡长,但是袁家目前活跃的,一直是袁绍和袁术,而周毅这番话,无疑是在袁绍和袁术之间选择了袁术作为门面,这让一直被压一头的袁术非常高兴。 再看看周毅的模样,那还有半点面目可憎? 年轻一辈中,把投靠袁术的那些人跟周毅一比……那简直没法比! 周毅的功劳放在当下足称耀眼,若是此人真投了自己,袁术觉得,本来就比不上自己的袁本初就更加比不上自己了! 想到这里,袁术亲切的拉着周毅的手:“噫!周郎,恨不能早跟你相见啊!刚才所提,不足挂齿!” 周毅大喜过望,也拉着袁术的手说道:“我早先亦钦佩公路久矣,今日相见,公路果然是仁义之人,恨不能每日相见!” 袁术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左右给我听着!庐江周郎乃是某的至交好友,今日之后再有人传言公衡的坏话,便是我袁公路的敌人!” 左右纷纷称是。 王允独自饮了一杯,也明白过来了。他虽耿直,但不愚蠢,对于周毅的“妥协”,王允不置可否,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谁又能忍受士人的联手攻击呢?倒向袁家,不仅可以消除这些非议,还能搏得袁术的友谊。 为了前程嘛,不寒颤。 第一百一十一章 洛阳纸贵 第112章 洛阳纸贵 自从汉灵帝公开说出了张让我父,赵忠我母这件事后,十常侍再无所忌惮,张让更是嚣张跋扈,公然造了一处高楼,并使之超出了皇宫的高度,已然逾制。 为了不让刘宏知道,张让便以皇帝身体每况愈下为由,禁止其登高,其余人也无人敢问。 其余常侍见状,纷纷各起高宅大第,规模同于皇宫。 同时,他们还用手中的权利让其父兄子弟出任州郡官员,公然以权谋私,光和六年一开头,整个国家就更烂了三分,天下怨声四起。 中常侍张让、赵忠、夏恽、郭胜、孙璋、毕岚、粟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宁典等十二人皆封侯,贵宠无比,时人称为“十常侍”。 这也是为何官宦子弟在石经前撒野,无人敢过去抵抗的原因,普通人着实不敢呐。 就连袁绍听了袁术将宦官子弟殴打一番之后都很生气,他这时候倒是想起了叔父的教诲,拿出了兄长的身份对袁术进行了斥责。 袁术自是不怕他,两人又是大吵一架,中间只听见一些“家奴”“竖子”之类的,于是袁家第二天又添了些新桌椅。 灵帝虽然越来越昏庸,但好歹还记得一些最基本的道理。 袁家作为士人魁首,必然不能轻动的,否则大局便会彻底倒向宦官,因此无论宦官无论如何告状,只要是跟袁家相关的,刘宏只是不听。 沮授的三策中,第二策就是借势。 周毅目前的状况着实有些堪忧,若是不找一个强有力的助臂,很容易被宦官联合那些受害的士人针对,而且他之后想要参与黄巾平叛,依旧得有人帮自己说话才行。 周毅倒也不后悔得罪渔阳那一群士族,此时他身份低,地盘小,亲身试出了士人的底线,说不得反而是件好事。 周毅同袁术游玩几日,期间大摆宴席,听过他们名字的纷纷过来贺,期间,两人互相为彼此挡酒,一直喝到呕吐都不停止,最后席地而眠。 第二日,袁术送了周毅一辆马车,周毅回赠一柄宝剑,两人方才依依惜别。此事之后,人皆称赞周毅同袁术的交情。 相比于有着一定目标的袁绍,袁术这个人带着浓厚的富家子弟的游侠色彩,热衷于个人利益、个人享受,因此更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理所应当的被周毅选择了。 自从周毅同袁术交友之后,他的名声也果然回返了过来。 袁绍见状,内心略有不喜,又想到叔父前些天对周毅的猜测,于是修书一封,告诉了袁术周毅此人或许另有图谋。 袁术这时候正和周毅度蜜月,哪里会理袁绍的鬼话,他甚至还有些高兴,回去之后便对左右说:“袁本初庶子出身,最爱妒忌,如今果然露出了本性!” …… “蔡师,如此一来,这东屋的千余册书总该能借给学生了吧?”周毅笑嘻嘻的说道。 “若是不服输,可以再让昭姬另出一题,学生在算术一道,还是有一些天赋的。” 蔡邕拿着算筹,头如斗大,良久之后终于放弃,愤怒说道: “你这竖子,使了什么魔术,怎么拿个棍子算的都比我快!” “这是我熬夜写出来的,就先给蔡公看看吧。”周毅笑道,拿出了一份竹简对蔡邕说道。 周毅想写物理书,但是一直没时间,而且不知道从哪里写起,所以一直一推再推,不过记忆中的阿拉伯数字、九九乘法表以及四则运算倒是条理清晰,仅仅一晚便整理完毕。 “阿尧,你带人将蔡公的书好好搬出来,记得务必不能破损半点!听到了吗?”将蔡邕忽悠住后,周毅连忙招呼甄尧过来搬东西。 蔡邕见了,心疼不已。 虽然周毅明言只是借出去月余,但是这可是他毕生所藏,哪有拱手送人的道理呢? “公衡,这也就是你了啊,若是他人,我拼死也不会让出这些东西的。”蔡邕语气十分低落。 周毅叹息一声道:“我也知道蔡公收集藏书不易,但是您想想便知道了,如今蔡公的名声传遍天下,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已经无法再凸显您的身份了,将其束之高阁,虽不会损坏,但也不会增多。” “而若是借给在下,周毅非但可以在一两月间还给蔡公,还能帮蔡公将书籍内容发扬光大,到时凡是观看这些书的,又有哪个不感激您的呢?如此一来,您只需要端坐在家中,便有太学祭酒的待遇了。” 蔡邕听到这里才有所好转,也有了心情低头看周毅拿给他的东西。 这时候九章算术已经出来了,蔡邕本人就很精通此道,因此很快便被周毅给出的内容吸引。 反正寻思着周毅会将书还给他,蔡邕一咬牙,也不再跟周毅比什么了,干脆一股脑让周毅全部拿走去印,扭过头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进屋看书去了。 他本身也不以为周毅能写出什么东西来,但没想到这一看,竟还打开了新世界。 于是乎,在之后的一两月中,周毅一边督促着甄尧印书的速度,一边还得接受蔡邕的再三询问。 有的时候蔡邕是真的好奇周毅是从哪里弄过来的这些道理,居然异常好用。 随着进度的加深,等蔡邕看到方程式这种神奇之物,他不禁生出一个之前嗤之以鼻的想法: “莫非此子之前所说果真无误?这大地真是个圆的?” 于是洛阳城中,又多出了一位天文学家蔡伯喈,连续半年,遇到好天气便仰望夜空,有的时候还拿出纸笔记录一番,不知是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洛阳城中也传出一个消息: “渔阳太守周毅养伤时突发奇想,创出一印刷之术,可以日成书千余本。” 士人相继奔走,惊讶怀疑者都有,最后连皇帝都听说了,好奇之下,刘宏将周毅叫了过来,询问事情真假。 周毅回答道:“自从蔡伦公造纸之后,几百年来人们多次改进,如今纸张已渐渐可为大众使用,以至于竹简都稀少了不少。我想着,既然连竹简都可以改进,那么书写的方式为什么不能改进呢?” 周毅毫不吝啬的给皇帝送了一份活字印刷的模板,并且当场演示了一番。 虽说这东西可以盈利,但此物太过简单,制成之时便注定了可以被人仿制,但是还是那句话,要从这种东西里面得到利益,只能依靠商人。 周毅做这东西肯定不是为了挣钱,他本身觉得只要甄家能配合自己把印书的成本给赚回来就已经很好了,因此也不忌讳大臣们的好奇。 皇帝见了,果然觉得十分稀奇,连番赞叹:“朕见了周公衡几次,每次都能给朕带来意外,你若是当真造出了十万册书,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周毅自是同意,这时候刘宏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问道:“朕听闻汝还欲在渔阳也立一书阁?” “是的,前些时间臣引入了大量乌桓人归汉,恐渔阳教化不利,因此想要设一书阁引天下学子。”周毅回答道。 “爱卿想的真周到啊,不过既然有了如此奇物,不知能否替朕资助一下别的州郡,朕听闻凉州断绝教化,有的地方甚至比肩蛮夷,朕每每想来都于心不忍,今日有了爱卿,也好让他们知道朕心中还是有他们的。”刘宏真挚的说道。 张让听了刘宏发话,立刻接上来: “陛下果然圣明,不仅心怀天下,还善识人之能,前些年陛下夸赞周公衡为大汉贤才,奴婢还不知其意,如今看来,庐江周郎果然是有才能,不仅能文能武,还有善财之能,十万卷书说做就做,可见周郎果然是国之栋梁。” “洛阳南开阳门外,当初修建太学时曾废弃了几座楼阁,不如……” 两人一唱一和,只口不提给钱一事,周毅只是心中笑笑,随后朗声说道: “谨遵陛下旨意,等臣在渔阳建好书阁之后,立刻拿出藏书分拨于其余州郡以及并、凉二州,为我大汉尽忠尽职!” 刘宏听周毅不但不要钱还说的这么漂亮,果然大喜:“周郎真乃忠臣也,赐华衣、珠宝!” ………… 周郎要造书,扬言要在开阳门外立一藏书十万卷的书楼,日夜供人翻阅。 你信吗? 别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便是再如何吹嘘什么印刷之术,十万卷书又如何可能呢?那又不是十万根毛。 如今造纸术虽然已经发展了许久,但终究跟唐宋差的多,纸的价钱依旧是非常昂贵的,尤其是可以用来印刷的纸。 不仅如此,那能装十万卷书的书阁又得多大规模呢?一个太学也不过如此了!这是一个人可以办得到的吗? 周毅不准备在洛阳城中搞这么大的动静,因为毕竟是自己的一番心血,若是被董卓一把火烧掉便太可惜了。 开阳门外,当初修建太学时曾废弃了几处楼阁,周毅将其利用起来,让甄尧将其改成了一大三小的阁楼。 至于十万卷书?周毅算了算,反正无论如何都放不进去的。不过十万也好,一万也罢,都是世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到时候密密麻麻一大堆,谁还能一本一本的数不成? 蔡邕虽然号称藏书万卷,但其实根本到不了一万,而且很多都是竹简,并且是一式几份,最后算起来也就两三千的样子。 好在蔡邕平日里就对藏书有了整理,这大大加快了周毅的刻印速度,仅仅两个月便将蔡邕的藏书刻印了一遍。 说来也是有趣,前些时间熹平石经刻成,便是放在了太学门外,引得读书人争相拜访。 而周毅的藏书楼又是离太学仅一里,因此学子们离开太学,便又会到周毅所修的书阁外观看,被家中长辈逼着过来抄书的纨绔子弟就会说: “非是我不愿抄书,而是周府君说了,今年会让我等都有书看的,连陛下都信周府君,我有什么资格不信呢?”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惊奇的发现,那位周府君居然是认真的。 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四世三公出身的袁术站出来担保,他大声表示: 周公衡的人格是可以信任的,既然他说可以,那一定是可以的!等周郎功成当天,我一定会去祝贺他! 像是回应袁术的话,熹平六年六月初五,已经被暂时任命为太常卿的周毅大手一挥,源源不断的车架拉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出了洛阳南门,消息一出,终于没有人再无脑质疑,而是全部抱着大开眼界的心情等待后事发展。 作为这件事的资深资助者的蔡邕,再一次受到了十分热烈的关注。 蔡邕的名声跟他的仕途正好相反,眼下洛阳文人最称道的事情,一个是熹平石经,一个就是那号称十万卷书的藏经楼,而这两件事,竟都跟蔡邕相关。 蔡邕学术大家的名声再次深入人心,于是洛阳城中的学子都以得到蔡邕的指点为荣,而得到蔡邕赞赏的文章,获得丝毫不亚于汝南许子将主持的月旦评。 如果不是蔡邕得罪宦官得罪的狠了,一个太学祭酒还是真的手到擒来。对于这种躺着就得来的意外收获,蔡邕表示十分满意。 “周府君说了,十月初三,洛阳经阁大开,诸学子都可以过来观摩!” 消息一经得到证实,顷刻间传遍洛阳。第二天,事件再次扩散,洛阳附近郡县如河内、颍川、陈留、南阳、弘农等皆有豪族子弟到来。 这些远处来的大多驾车骑马,前呼后拥,有的还未到洛阳,道路便已经堵塞了,而洛阳城门则更是从早到晚都有外地士人排着队进入,如此盛况,更超昔日的石经观摩! “之前居然还有人谈及周府君治民无德?真是痴言痴语!如此十万卷藏书,引得天下士人争相聚集,还有什么德行能与此比肩呢?” “然也!如此用圣人之道行教化之事,我大汉边疆必定日益稳固!” 来自四面八方的士人相互作揖,跟随着周毅的指引领了腰牌,随后聚集到了太学附近,此间热闹程度也宛如集市,等待的同时,士人们争相模仿石经笔法,于是洛阳城内笔墨纸砚被一扫而空,却依旧供不应求。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周毅被拥簇着闪亮登场,面对着来自各地的豪族子弟,周毅没有任何骄傲,他推出了自己的至交好友袁术,大声的感激着袁术对自己这段时间的帮助。 袁术站在高台之上,内心无比兴奋,他大方的表示,今日他袁公路作为士人表率,要自掏腰包赠送到来的学子三千册书籍。 一本书对于这些士人根本无所谓,但是袁术这样的顶尖大族子弟的友谊却是很有所谓! 在这洛阳一带,不知道多少士人有着袁家故吏的身份,也不知道多少人希望能跟袁家发生交集。反正袁术声音一落,全场都是争着想要得到袁术赠书的。 被众星捧月一般对待的袁术笑了咧开了嘴,他这时候很想战术后仰随后大喝一句: “什么才叫士人表率啊?” “那庶出的袁本初,可比得上我袁公路吗?” 原本为了认识袁术的士子拿到书后,反而被书中的文字所吸引。不同于直接抄写,这样的印刷体文字造成的冲击感令士人们啧啧称奇。 “公衡,你居然真的办到了!仅次十万本书,便足以青史留名了啊!”王允感慨道。 周毅淡笑:“倒也不是真的有这么多,大多是一式几份,甚至一式十份的都有。” 王允点点头,不过内心还是觉得十分了得。 周毅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的人群,突然想到了唐太宗的那句:天下英才,皆入吾彀中矣。 汉代的经文垄断可以称得上恐怖,世家大族都是以此为根基,若没有某一经文的解释权,便如同无根之浮萍。 而要想解决这种情况,无疑是要将这一波人给打下去,随后整出来一套能够让阶级不断流动的东西出来。 步子太大会扯着蛋,就目前看来,光是科举制度都是一个很先进的东西。 汉代读书的门槛太高了,就算整出来科举制度也只能面向士人。因此,必须要将读书的门槛降低,促进学术下移。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他就算是赢到最后,到头来也不过是重新建立一个汉朝,或者是更烂的晋朝。 熹平石经的例子告诉周毅,这些士大族其实不在乎这些经文被谁学到,甚至他们还希望越来越多的人学到,他们在乎的,只是独属于自己的解释权。 只要你不触碰这个东西,他们大可以让你任意施为。一处书阁只是开始,万里长征之路,依旧任重而道远。 除此之外,渔阳的事算是一个经验,或者说是一个教训。 倒也不是说地盘小的时候不能太有魄力。 真正的情况是如今天下未有大变,汉朝那一套的规矩还运行的好好的,你要行不寻常之事,必然得在不寻常的时候。 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天下马上就要不寻常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第113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光和六年,周毅做了三件工作。 除了在洛阳立下书楼外,周毅又以教化愚民、安抚蛮夷的名义在渔阳立下多所乡学,专门招募贫民入学。 汉代流传的是董仲舒的那套思想,对待教育的对象,还分为了上中下三品。 上品为圣人之性,不学自成,不教自会,中品为中民之性,需要教导才能使其为善,最后的下品则是斗筲之性,董仲舒认为这种人生来就恶的,教化无用,只能采用刑罚的手段来处置他们。 这套理论被承认之后,三品也就分别代表了天子、士人和黔首,因此周毅建立学校,首先犯难的不是资金,而是没有老师。 汉代的读书人太少了,少到想要实行科举制的周毅绝望。 凭心而论,这个时代的士人具备他们的优点,不仅能文能武,还重名轻命,不能受辱,但是相对的,这样骄傲的群体也就不会轻允自己做“乡村教师”这样的工作,因为这本身就是对自己志向的一个侮辱。 对于这种情况,周毅也只能加大筹码,同时取那些天资较差的寒门士子入教,方才让学校堪堪开了张。 很多人对此十分不解,这是因为在这时,书籍的种类着实不多,而读书的目的也只是为了举孝廉为官,但便是士人都多有蹉跎一世碌碌无为,这群半大不小的穷苦孩童又有什么前途呢? 这样的话的确是对的,因为目前学习的圣人经文浮在生产之上,它的评判标准是世家大族制定的。 若是没有一个好的出身,读那么多年书也只是识了些字,若是有钱人家还可以用来社交,对于那些饱一顿饥一顿的人,这些东西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正如,周毅到如今之所以能够顺风顺水,最大的一次走运就是生在了士族家庭,否则别说建功立业,得大儒亲传,便是靠近他们都会得来三分嫌弃。 “经世致用”“分斋教学”这样的思想最早也是在唐宋时才开始发展,周毅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有没有这样的觉悟,但是周毅有,这就足够了。 既然学经文被别人看不起,那就干脆不学,以算术、盐铁、水利、煤铁、医药等杂学为主,所得之人反而可保证身份都是贫寒之人。 到时候就算对士人动刀也不至于伤到自己,正好达到周毅所想要的目的。 而最后一件事,则是为了防备甲子年的起义而准备的。 如今的庐江周氏在周毅的提醒下,已经暗中收拢大量门客,囤积粮草、马匹,甚至做好了举族搬迁的准备。 北面,冯煜沮授等人则是稳扎稳打,一面修缮城墙,一面积累粮食,关羽张飞则是日日操练士卒,周青的斥候每天在边界查看,周毅觉得这样的准备下,当得自保无虞。 但是,凭借渔阳一地的士卒行事多有限制,周毅要想跟上大部队的步伐,必须得靠朝廷的任命。 随着甲子年的越来越近,为了带兵更加顺手,周毅也修书一封,准备将加央、罗平两人调过来,让卢检和杭寅接替两人原先的职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谶语在周毅的关注下变得格外刺耳,在收到沮授准备完毕的汇报后,周毅当即决断。 是时候亲自打开东汉末年的帷幕了! 无独有偶,顺应着历史的轨迹,这时候的另外一人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光和六年十二月,张角派弟子唐周前往洛阳联系宦官封谞和徐奉,此二人已彻底倒向张角,愿意同太平道里应外合,在马元义用从扬州、豫州收拢的流民进攻洛阳的同时发动宫变,杀死朝中大臣和皇帝。 唐周到了洛阳之后,心中纠结万分,停滞了三天后,方才一咬牙一跺脚,准备写封信告发张角。 然而,这时候的唐周却发现自己的钱不多了,而洛阳的笔墨变得离奇之贵,尤其是甄家卖的一款,甚至炒到了一匹大宛马一支的地步! 谁可预见,此人本身就犹豫,如今差点因为纸笔太贵而选择不去告密了。 不过到最后,唐周还是一咬牙,骂骂咧咧的斥巨资买了最差的纸笔,写完之后……却又将其烧了扔掉。 因为他这时候见到了一位故人,而且是让洛阳纸笔价格翻几倍的始作俑者,那便是周毅周公衡了。 唐周不愿意跟着张角造反,但又不想随意把大贤良师卖了,他想着要是能捎带着给自己换来一些利益,必然会好上许多。 周毅的出现给了唐周一个门路,否则的他是不敢出现在汉家官员面前的。 于是,当这世上唯二准备告密的两个人相见之时,空气都沉默了几分,周毅盯了唐周看了好几秒,方才缓过神来。 唐周也不意外,他以为周毅一时没把他想起来,于是还自我介绍了一番,末了还提起周毅送他的马,虽然此马早就被他拿来换钱了。 周毅心知唐周大抵是来告密的,但此人来的时间倒是不巧,因为前两天下雨,加央和罗平得后天才能到洛阳。 这唐周过来大大方方的告密,他一时间都觉得尴尬,毕竟自己在洛阳大半年也不是吃干饭的,半个上帝视角下,如今马元义所藏匿的位置都被周毅查到了。 好在周毅演技在线,保持严肃认真的态度让唐周详细的再写一封信,随后将其带了下去好生安置。 周毅将消息告知周忠商议,准备提前两天上报,反正有了唐周写的证据,正好省了自家伪造。 而唐周在被周毅命人带下去之后,不知怎的内心就变得慌乱起来,毕竟揣着这么大的秘密,难免胡思乱想,想来想去便开始后悔没有直接离开,这时候周家的下人按照周毅的老规矩为拜访他的人送了些财物,唐周心中这才松了松。 之前,为了将自己置身事外,唐周不仅以旁观者的视角告发了太平道在洛阳的线人,还跟周毅说了一些其他细节。 比如说自己同宦官的接头暗号,以及太平道决定在造反时头裹黄巾,而在洛阳城中,门外有黄色布匹者皆不可入等。 但是唐周现在觉得周毅好像并不是太在乎的样子。 “还想甚么富贵呢?汝为张角弟子,焉知他人不会害你?况且,若是被推出作证,又焉知不会被报复?” 唐周暗骂一声,已然生出后悔之心,左右寻思周家财资颇丰,先是收拾了周毅所赠财物,又顺了几件首饰作添头,内心将其视为自己的酬劳,全部装进口袋之后,不敢再走正门,趁着出恭的名头寻了后门,然后翻墙而出,当晚离开了洛阳。 …… “公衡这一大早的急匆匆的干嘛呢?”蔡邕到周毅家串门,却见其面色紧张,不由得问道。 再进去几步,却发现周府二十多个家丁各个持刀拿棒,蔡邕更是一惊。 周毅抓住蔡邕的胳膊,严肃的说道:“有祸事矣!蔡公立刻归家,紧闭大门,不要迈出一步。” 正当蔡邕不解时,卢植携着周忠正好走了进来,周毅连忙迎上去,卢植亦是十分严肃,甚至都没来得及看蔡邕一眼,见了周毅便压着声音说道:“信在哪里?” 周毅连忙从怀中掏出书信,铺平之后交给卢植看,同时颇为自责的说道: “送信之人受我旧时恩惠,没有欺骗我的道理,只可惜此人见我一面便走脱,吾已派人四处寻找。” 张角密谋的是明年三月举事,而如今已近年末,而且此事不比其他,信中明言,皇宫之中有阉人同太平道勾结,也就是说,这次的造反可是奔着朝廷百官和天子去的,说不定洛阳如今已藏死士! 卢植带着这封信找刘宏时,此人还在西园的荷花池间享乐。 在得知有人要在洛阳造反之后,灵帝大惊失色,张让等人得知信中内容之后也是心头直跳。 这张角居然真的如此大胆! 不需说的,张让赵忠作为皇帝边上的首席太监,太平道自然早就联系过他们。 不过此二人在这位皇帝面前舒舒服服的,自然不会想造反的事儿。 但是太平道为了不让各州的奏折被皇帝警惕,没少为中常侍送金银珠宝,张让等人收钱办事,不但为其遮掩了一番,甚至还几次跟他们互通书信。 深宫之中的阉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贪图于眼前的享受而不去思考未来,这跟他们的生理状况有很大联系,便是掌握大权的着名宦官也难逃这个定律。 就比如目前的张让,虽然他想过张角会造反,但是还是忍不住收他们的东西,毕竟天下造反的老百姓多了去了。 如今事情泄露以至于威胁到了自己,他才开始心中唾骂此人。 面对送上门来的告密信,而且还是有关于造反的,肉食者们自然是秉持着宁可杀错不放一个的道理下达召令,用最快的速度封锁了洛阳各处城门。 周毅没想到既周晖之后,洛阳令的职位再一次被他客串。虽说没有正式任命,但是最近的洛阳南尉所率的几十人却已任由他征调。 袁术刚从一个美姬的床上爬起来之后,就听见门外叮叮当当的声音,袁术穿上衣服就看见周毅持盔带甲的带着几十人过来,把他吓了一跳。 “公衡欲杀吾?!”袁术大呼。 杀个屁,虽然周毅已经知晓了马元义藏匿的地点,但是此人毕竟是荆州扬州两地黄巾统帅,身边藏了多少人还未可知,因此在分别派出洛阳各部兵马之后,周毅又下令让人征集洛阳大户的家丁,以确保万无一失。 周毅所认识的人中就属袁术家仆人多,因此他亲自过来,见到袁术后便道:“公路且跟我走,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稀里糊涂的,袁术就被告知了有人要在洛阳造反的事,周毅也没问他愿不愿意去,收拢了他家的家丁后便立刻往马元义处赶去。 朝廷这时候的效率还是很快的,等这边的周毅刚刚出门,便已经有禁军在城中四处搜查。 马元义虽然号称拥众十数万,但哪里能将这些人带到洛阳?如今的他身边左右不过几十人,刚得知要出事儿的时候洛阳的官兵便已经到他们面前了。 “阉竖害我!” 此人想了半天,还以为是太监那边出了问题,再看身边众人,都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装傻充楞?死不承认?不可能的,如今唯一的活路便是奋起反抗。 想到这里,马元义当即念咒稳定军心,一边念咒还不忘高举大贤良师的大旗,左右也算是太平道中的精锐,眼下竟还真的鼓起勇气生出斗志,各自提刀冲了出去,嘴上大喊着苍天已死,大贤良师保佑之类的话。 周毅身旁,牛占文一刀便剁了一个人的脑袋,鲜血飞溅了一丈多,而周毅也看到马元义的样子,此时的他已经跟另一个死士换了衣服,不过周毅也不太确定,毕竟他也只是让人偷画了张像而已。 如今这几十人早就被周毅团团包围,包围圈之外还有陆续赶来的卢植、周忠等人,就算这些个个都是吕布项羽也难活。 “呔!大胆反贼,知道我袁公路吗?” 没想到袁术还真的跟过来了,在他旁边还有他叔父袁槐,当时卢植报信时这老头也在,几人封了城门之后,也是带着一队人马过来。 周毅这时正好将局面控制,太平道的这些死士也已经死了大半,卢植将宝剑收起,同周毅点了点头,随后上前问道:“哪个是马元义?” 被问者若有不说的,就会被剁手剁脚割耳朵,嘶喊声陪着血腥味让人看了就疼,但效果也很突出,几次动刀之后,立刻就有人指出了马元义的位置。 这日的洛阳出现了大动荡,马元义被捕只是个开始,在此之后,紧闭城门的洛阳城开始了大搜捕,此事早晨事发,中午便已经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 事关自己切身利益,满朝文武对此变得异常上心,于是各自配合朝廷发动自己的力量,一天便逮捕诛杀了一千余的张角信徒。 宦官封谞、徐奉更是被捕入狱,一套刑罚下来什么都交代了,其中甚至包括了周毅被刺杀的那件事。 两人得知此事乃是周毅首发,也是大声痛呼:“贱民害我!” 这是以为马元义那多此一举的行为被周毅察觉,因此才泄了消息。 两人被盘问完后尽皆斩首,马元义则是被车裂于洛阳。 第一百一十三章 岁在癸亥,天下大吉 第114章 岁在“癸亥”,天下大吉 历史大势浩浩荡荡,但是身处其中却总是不视庐山,这件事情告诉了周毅这个道理。 在周毅看来,黄巾起义作为继大泽乡起义、赤眉起义之后的第三次重大的农民起义,可谓是汉朝末年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 周毅老早之前就开始关注他,但是等到事情真的要发生的时候,周毅却并未从其他人的身上看出到与之匹配的压迫感。 朝廷也不是没有作为,在解决了洛阳隐患之后,刘宏又让人带着召令前往冀州,准备让当地官员立刻抓住张角一家老小,一些有识之士还建议皇帝多征募一些兵马,刘宏也同意了。 但是到目前为止,很多人也大多认为造反的仅仅是张角一人而已,保不齐会多些人,或许是几个县,或者是一个郡甚至几个郡。 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那是因为暴秦无道,赤眉起义是因为王莽篡权,这当然是理所应当。 而眼下,难道已经“苛政猛于虎”了吗?难道百姓已经“苦大汉久已”了吗?他们终究不相信。 于是乎眼见洛阳平叛平的这么顺利,逮捕张角通告也已经下达,还不等朱儁卢植这样带过兵的将领说什么,朝中便已经开始讨论起了如何用刑罚来解决这件事。 毕竟信仰太平道的这么多人,总不能全杀了吧? 圣人都说过,法不能责众,因此必须要想出一个极好的方法,既能展现出大汉的威严,又能让百姓体会到他们的仁德! 但是很明显,张角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的几十万信徒可不是这么想的,光和六年本来就是又一个重灾年,但是朝廷不光加重了税收,还任由十常侍将自己的亲信下方到各地敛财,如今的朝廷在民间当真没有一点威信可言了。 这边的张角得知事情泄露之后也勃然大怒,他早先习惯引用太平要术之中经典创造谶言,其无比重要的一条也就是后世熟知的“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他正是准备让这样的话发酵一段时间,随后在甲子年起义,以代表这样是符合天意的,可眼下发酵是发酵了,但是还不到时候,官兵就已经要冲过来了。 火烧屁股下,张角也顾不得那么多,于是在光和六年末,也就是癸亥年底便造了反。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其两个弟弟张宝、张梁分别为“地公将军”、“人公将军”。 张角的确是个文化人,不同于其他匪类,他特意仿照着赤眉军的先例为起义军统一着装,不过不是将眉毛涂红,而是让他们都在脑袋上带上一条黄巾,意寓“呈炎汉后之土德”,以对黄天当立之谶。 张角的命令下达之后,立刻传到四面八方的信徒耳中,这些人信奉大贤良师为神明,此时一听说苦难已经过去,好日子将要来临,只要跟着天公将军,顶着黄头巾,拿起武器就能灭了汉朝,从此吃饱穿暖,天下大吉。 大伙一听眼睛都红了,操起砍柴的柴刀,割麦子的镰刀,刨地的锄头,烧毁官府、杀害吏。 光和六年十二月二十日,张角率先造反,顷刻之间攻陷了广宗、南和、斥章、曲周数县,巨鹿太守当场身死。 十二月二十一,兖州济北国失陷,东平国失陷。 十二月二十二,南阳郡守褚贡被杀,宛城失守,黄巾渠帅张曼成扬言要顺势杀到洛阳。 十二月二十四,豫州三郡失守,青州两郡失守。 十二月二十五,冀州兖州青州再失郡县,同时,扬州和幽州也有州郡相继沦陷。 黄巾军一经造反,尝到甜头之后哪还会想着种地? 破一城之后便裹挟一城民众,捉其精壮,夺民粮米,阶级的局限性令他们没有战略可言,粮食消耗的差不多之后,便继续攻占城池,如此简单粗暴如同蝗虫过境的操作使得黄巾一过,便是流民遍地,尸横遍野,冤魂恸哭。 不到一个月,全国七州二十八郡都发生了起事,黄巾军势如破竹、四处劫略,致使州郡失守、吏士逃亡。 各地战败的奏章如同雪花一般撒向洛阳,庙堂上的大臣只觉今日还只是一州一郡之事,眨眼便已经波及到了全国! 黄巾势头之猛、速度之快是难以想象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主要的一点便是汉代的募兵制度。 这种制度下,一般的郡县完全没有太多的常驻军队,因此黄巾一旦爆发,完全没有败仗这一说,刚开始还有人认为太平道三十六方几十万人是在胡扯,现在真相大白了,他们确实是胡扯,因为真相远比这还要多!而且正越来越多! 京都震动!庙堂上的精英们失去了往日的风度,汉灵帝本人更是哆哆嗦嗦,仅仅几天的功夫,他的大汉朝丢了半壁江山! 他刘宏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啊!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心中都是咯噔一声,这大汉朝不会要完了吧? 呜呼哀哉!忠心于汉室的一些朝臣无法接受,就比如有一个中郎叫做张钧的,他认为大汉之所以有今天的结局,都是因为十常侍任由其子弟混乱天下,导致如今黄巾猖獗,盗贼糜沸。 此人文采极好,奋笔疾书的写了一份奏折,让皇帝把十常侍全杀了,悬头南郊,以谢百姓,同时再遣使者布告天下,那么天下混乱就可以马上停止。 刘宏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敢说,此时的他也不知道该埋怨谁,于是他愤怒的将张让叫过来,十常侍听说了这件事,都是惶恐若惊,连忙把帽子靴子脱了,跪在地上哭诉: “天下之大,千里万里,吾等又有什么能耐霍乱全国呢?出现这样的事情,难道那些士人就没有一点过错吗?吾等阉人,受士人辱骂久矣!” 皇帝头如斗大,张钧这时候再言,誓要让皇帝杀死十常侍。 灵帝十分愤怒:“你这狂生,难道十常侍里面一个好人都没有吗?” 灵帝不听张钧所言,张钧心如死灰,自觉死期已至,于是回家便交代了遗言,果然,不久之后张钧就被十常侍诬陷下狱,随后死在了里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北中郎将 第115章 北中郎将 话说两头,汉末的大臣虽然烂,但是还是有一些行动力的。 在黄巾起义刚刚要爆发的时候,周毅便已经上报了朝廷,明言黄巾不可轻觑,此时应该立刻收拢将士,准备战斗。 似乎特意验证周毅说的话,灵帝刚看完周毅的奏折,张角就在冀州竖旗造反,自称天公将军,随后一眨眼的功夫,冀州就整个烂掉了。 汉灵帝见太平道如此厉害,慌忙拜了何进为大将军,让他率左右羽林五营士屯于都亭,整点武器,镇守京师。 除此之外,灵帝又自函谷关、大谷、广城、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等各京都关口,设置都尉驻防。 反正不管怎么说,好歹先把自己给保起来。 随着事件的推进,洛阳虽暂时安全,但是汉朝八州之内皆有动乱,灵帝于是继续下诏,命令各地严加防范,同时,各州郡都可以自发召集义军,训练士兵,同黄巾军作战。 此诏一出,无疑是承认了地方任意募兵的合法性,于是各地豪杰纷纷聚集乡勇,筑起高楼城寨,拥众自保。 此举虽说一定程度遏制了黄巾军的扩张,但无疑进一步削弱了乡县等基层官府的威望。 像是昔日涿郡刘备,谯郡许褚之类,皆是响应这一号召之人。 但是只有这些显然不够,毕竟那么多的黄巾主力也不是摆设,这个最大的难题要交给谁来平定呢? 皇帝虽然头疼,但是对于这件事也不是没有丝毫头绪,因为自从黄巾势头一大,朝中每天都有人推荐将领平定叛乱。 在所有推荐的人中,朱儁和卢植位居榜首,毕竟两人都有过多次的带兵经历,且俱身在洛阳,前者已然封侯,后者更是这次起义的上报者,无论威望能力都很符合。 再往后便是周毅,此子也是这次事发之后第一个主动请求带兵平叛的人,汉灵帝这个时候才拍着桌子大声喊道: “多亏没有让周郎回去幽州啊!” 汉灵帝是真的高兴,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眼下局势混沌,越是谨慎的将领越不会轻易出头,更不敢放出豪言战而胜之。 周毅却对汉灵帝说道: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黄巾拥百万之众,纵横千里,万万不可硬敌。吾观其状,虽呈众星拱月之势,然而细望之,却有各自为战之像,假如派遣一两位上将,攻占巨鹿,夺取广宗,掩杀张角、张宝、张梁,那甚么大贤良师一死,万民便知黄巾教义乃是妄语,事情便可成矣。” 周毅这番话很符合他的特点,毕竟上次前往幽州,周毅便是直言要取檀石槐性命。 周毅敢打敢拼的样子让灵帝大受安慰,当场认命周毅为北中郎将,让其从河内出发,直捣巨鹿。 这件事情受到了部分人的反对,他们其实倒也不是小看周毅的能力,而是冀州乃是黄巾主力中的主力,周毅一人,难免势单力薄。 这时候卢植、朱儁也自请出征,灵帝大喜,分别封其为左右中郎将,卢植跟周毅同往北走,朱儁则是向南进攻。 豫州扬州的黄巾也闹得很厉害,尤其是豫州,而这时候王允的运道就来了,他跟周毅一样高升,而且直接升到了豫州刺史,朝廷还特意征辟了尚爽、孔融等名士担任王允的从事。 这些做完后,灵帝还是很担心,于是又让大臣推荐外面的名臣为将,跟朱儁配合一起讨伐黄巾。 有人推举护乌桓中郎将宗员,但是更多的人选择了北地太守皇甫嵩。 皇甫嵩此人乃是雁门太守皇甫节之子、度辽将军皇甫规之侄,本身便是将门出身,而且自幼熟悉弓马,在治地有极高威望。 刘宏便封了皇甫嵩为前中郎将,让其同朱儁一起平定东、南一地的黄巾。 灵帝任命完毕之后,便以为万事大吉,殊不知这才是刚刚开始。汉代预备的北军五校左右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人,根本不够卢植等人分的,朝廷已经开始招兵买马,但是钱粮根本不够。 十常侍纷纷拿出来家中资产相助,但是依旧杯水车薪。刘宏不想成为汉代最后一位皇帝,他连忙召集大臣商量对策。 这便是黄巾起义的功效了,皇帝被急得团团转,但是外地的战争无法直接触及洛阳士族们的利益,他们对此甚至没有先前在洛阳搜查太平信徒来的积极。 于是乎士人的地位便水涨船高,他们终于可以跟皇帝谈条件了。 不需说的,想让士人拿钱基本不可能,不光如此,士人集体还提出了一个很经典的事,是时候解除党锢了。 刘宏心情十分不佳,但心中又万分无力,这时候刚到洛阳的皇甫嵩便对刘宏说: “如今的黄巾只是一些贩夫走卒组成的乌合之众,尚且对大汉朝构不成威胁,但是如果陛下再不赦免党人,使他们同黄巾合谋,天下便要倾覆了。” 刘宏十分恐惧,这时候中常侍吕强站了出来,认同了皇甫嵩的观点,于是乎,持续了将近二十年的党锢终于告破。 不光如此,刘宏顺势还赦免了天下各州郡所有有罪的人,以显示朝廷的仁德,当然,目前造反的黄巾不算。 一战功成的士人们弹冠相庆,但是钱粮的问题依旧没有办法解决。 这件事甚至影响到了军队出征的进度,于是乎卢植朱儁皇甫周毅四人纷纷上书催促。 周毅等人也给出了主意,大体的意思就是: 我们大汉国库空虚,但是皇帝您可是富的流油啊!若是可以拿出西园的财物,召集十万大军便不成问题。 皇帝无可奈何,毕竟这不是一封诏书就能让卢植去庐江平叛的时候了,若是不供给钱粮,没人会去跟黄巾打仗。 汉灵帝忍痛割爱,拿出帝室内币,也就是传说中的中藏钱,然后大开西园,将收集出的马匹和奇珍异宝都拿了出来,得资巨万。 灵帝下令,改光和七年为中平元年,于是在中平元年初,四中郎将各将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将士若干,又招募精壮共七万,合计八万军士,卢植和周毅领四万镇压冀州黄巾,皇甫嵩和朱儁领四万镇压颍川黄巾。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汉必胜 第116章 大汉必胜 大乱一起,还是可以看出汉朝的底蕴的,护乌桓中郎将宗员也被朝廷征调,安置给了卢植做副手。 事实证明,周毅的升迁路线可谓是根正苗红的快,如今的他把握机会,已经跟当世大儒相提并论。 像是在几年前,宗员还是自己的上级,而如今却比自己还低了半级,这须不是寻常途径可以办到的。 在年轻一代上,周毅便不需多说,江东猛虎孙坚也开始崭露头角。 不过孙坚很显然没有周毅的运道,当初他跟随臧旻平定许昭的叛乱,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是因为人微言轻,到最后就封了一个县丞的职位。 后来孙坚又在家乡立下颇多功业,周毅跟卢植去庐江平叛甚至还得到过孙坚的帮助,但是孙坚的官职却不见提高,县丞却做了三个! 好在这次的朱儁是会稽出身,他听说了孙坚的名声后,便奏请了皇帝让孙坚担任自己的佐军司马。 孙坚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得知这件事后很兴奋,他把自己的家眷都留在了治上,还出资在淮、泗一带招募了一些士兵,加上跟随他在下邳县当差的同乡少年,共得精兵一千人。 周毅得知这件事之后不禁摇头叹息。 孙坚如此作为堪称赤诚,建功立业之心已然久矣,就是不知道之后受到了什么委屈,短短几年便一改常态,寻思着藏匿玉玺了。 如今加央、罗平已经被周毅表为司马,但周毅也想找个副手,巴结他的人也很多,但周毅都看不上,周毅中意的对象倒是厉害,那便是曹操曹孟德了。 跟孙坚很像,曹操如今也是一个劲的想要建功立业,为己立名。 然而,曹操又不像孙坚一样没什么背景,于是黄巾之事一发,曹操就发动家中关系,为自己寻了个骑都尉的职务,如今已经归皇甫嵩管辖了。 不光周毅觉得着实可惜,就连曹操听到之后都觉得可惜,他是万万没想到周毅居然能做到跟卢植朱儁一样大的官职的。 到了现在,周毅年仅二十三岁,便掌握上万人的生死,之前作为一个边郡郡守还不突出,如今深受皇命,已然被承认其是能拯救大汉天下之人,北中郎将一封,天下便有声音说道: “二十年后,周郎不死,便是大汉第一将才。” 曹操过来看望周毅,发现袁术也在这里。 这里还需要说明一个有趣的事,袁术当初前两年做官的时候,做的就是长水校尉,若是他一直担任,眼下正好是周毅的手下。 “孟德也过来为公衡践行吗?”袁术笑道。 他跟曹操见过多次,但曹操是袁绍的马仔,因此两人的关系并不热切,甚至有些冷淡。 “恭贺公衡高升,施展胸中抱负已然不远矣!” 曹操笑道,又转过身子:“公路近来安好。” 刚才近来的时候,曹操扫了一眼,此时袁术在左,似乎正在高谈阔论,而周毅居右,只是面带微笑,点头附和,一刹那间,曹操居然明悟: 若不是袁术家世恐怖,此人已被周毅玩弄于股掌之间。 跟周毅差不多,曹操之所以做袁绍的小弟,其实也是为了方便行事,他自是明白周毅的打算。 于是,两位将要不日出征的将领同迷之自信的袁公路在洛阳进行了最后的一次痛饮。 所谓富贵能养成气质,权利能造就人格,周毅如今再看曹操,已然没有魏武大帝的光环。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没有人真的拥有什么天命,他人能做到的,他周公衡照样能做到!此人或许会成为敌人,然而他已然不惧。 虽然失去了曹操,周毅却又发现了一个更熟悉的人。 那便是正义男孩傅南容了,一年前,举荐傅燮的郡守死了,傅燮便辞了官职为郡守服丧,后来一直待在家乡。黄巾起义爆发后,朝廷征召各地有领兵作战才能的人至雒阳报道,傅燮便马不停蹄的进了京城。 此人多年碰壁,依旧不该颜色。他不仅自请为官同黄巾战斗,还写了一封信,谈及了宦官之害。但是此奏章不同张钧那样鲁莽,而是鞭辟入里,十分客观的表达了傅燮的见识,刘宏看了对其印象很深,这才知道天下还有一个叫做傅南容的人。 刘宏知道傅燮是对的,但是他贪图享受,已然不愿意改变,想到此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昏君,连连叹息,这样的场景让中常侍赵忠看到,十分害怕刘宏振作起来把自己等人给办了,在心中也又为傅燮记了一笔。 “南容兄,当初你为何不辞而别呢?”周毅终于询问道。 傅燮看着这位做梦都会羡慕的旧友,喉咙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要责怪周毅不趁机灭了鲜卑王廷吗?可是他凭什么呢?他凭什么要求周毅要用生命谋取那样的荣耀呢?事实证明,这些他所渴望的,眼前的周毅唾手便可得到啊! “我这个人太愚蠢了,公衡你……才是对的。”傅燮艰难说道。 周毅摇了摇头,看着傅燮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南容,我是发自内心的钦佩你,只可惜陛下被奸人迷惑了眼睛,认不得你,这是大汉的损失啊。” 傅燮闻言心酸不已,他不禁想到自己按例服丧结束后无人问津的尴尬状况。 如果不是这次的黄巾起义,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老死在田野间。 周毅拍了拍他的肩膀,出言振作道:“俱往矣,此番诛贼功成,我必亲自为南容请功,不让奸贼侵扰!” 傅燮拱手一拜,感激道:“愿听公衡差遣!” 结发时,恩爱两不疑。欢娱夕,嬿婉及良时。 出征之日,甄姜为周毅穿戴了盔甲,配上了宝剑,随后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夫君自去征战,莫要顾念家中,妾身在此日夜守候,望夫君能够早日得胜而归。” 自从同甄姜结发为婚之后,周毅对包办婚姻再没了半点偏见,也明白了本不平等的三从四德为何能够贯穿整个中国封建历史…… “大汉必胜!” “大汉必胜!” 点将台上鼓声四起,周毅收拢兵将,身上盔甲的重量、四周激励人心的鼓声都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当鼓声停下,周毅剑指北方,发出了出征的号令!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他要成为这个时代的救世主 第117章 他要成为这个时代的救世主 打仗从来不是一股脑的扎进对方大本营同其决斗,所谓千军未动,粮草先行,因此等周毅和卢植过了河内进了冀州之后,首先便是稳定魏郡的局势,布置好冀州和洛阳之间的粮道。 两人各自分兵,周毅去往邺城,卢植驻扎在武安、临漳、肥乡一带。 尽管如今通讯极不发达,但眼下民间的百姓都知道大贤良师张角这个人,也知道了外面有人造反,不过对于已近麻木他们来说,只要反贼不到,他们还是该干嘛干嘛。 真正急得团团转的是邺城的主官,此人出城二十多里迎接周毅的军队,对待周毅比亲爹还热诚,毕竟黄巾如今已经到隔壁了,要是朝廷大军再晚点到,他便要去见北面的同僚了。 “禀将军,外面有黄巾贼盘旋。”加央抱拳说道,伴随着他言语的,还有一阵喷涌而出的白雾。 周毅一听傅燮的话便知道这是支小股骚扰的部队:“有多少人,可有攻城?” “只有十数斥候,并未有激烈举动。” 周毅伸了伸手,干冷的空气让他马上将手再次收到袖里。 此时的汉朝正处于一个小冰河期,年初的寒冷可不是开玩笑的,能把人活活冻死,如今周毅全副武装,依旧觉得盔甲凉的让他发木,手指一旦碰上铁器,顷刻间便会被黏住。 周毅跟卢植约定,这段时间还是以稳定局势为主,其次打探黄巾将领的消息,最后才是杀敌。 黄巾也是普通人,装备甚至跟普通百姓差不多,几乎没有可能在这个时间攻城,只不过这段时间黄巾连战连胜,士气如虹,见到朝廷派大军过来征讨,必然派人过来查看,顺便抖抖威风。 周毅边走边说:“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可出城迎击,违令者军法处置。” “得令!” 如今的冀州刺史空着,位于邺城的刺史府便自然而然的成了周毅的住所,也就是当年温恕住的地方了,周毅在渔阳做郡守的时候跟他处的不错,到了现在每隔小半年还会跟他通一番书信。 如今隔了大概十年,周毅早就将这里的布置忘得一干二净,听别人说倒是跟多年前相同。不过不一样的是,周毅当初来这里的时候差点连门都进不去,如今却是让邺城令舔着请来的。 “南容,请。” 周毅挥刀分开一个热腾腾的烤羊腿,香气四溢。汉代的调料还是很少的,主要就是酸、苦、咸、甘几个味道,但配合眼下独特的手艺,还是极能入口的。 “将军,眼下已是军营,还请互相以职位相称。”傅燮抱拳道。 “省的,多谢傅司马提醒。” 两人跪坐,周毅一边为其分食肉糜,一边询问冀州的情况。 傅燮回答道:“冀州乃是黄巾主力所在,张角三兄弟位居广宗、曲阳一带,是我们的最终目标。北方常山、中山之地有黄巾将领张牛角、褚飞燕暂时不用考虑,而我们眼下面临的,当属高升、严政、裴元绍三人势力最盛。” “此三人性格、谋略如何?” “尚且不知,不过此三人皆是穷出身,难有大略,但依旧不能小觑。” “然也,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对方兵力远胜于我们。” 说罢,周毅又透过窗户看向了外面,觉得这是要下雪的节奏,于是又问道:“城中百姓情况如何,可有取暖的物资?” 傅燮摇了摇头:“近日已有人陆续冻死,不少人家没了木柴,已经开始燃门取暖,而且战乱将至,百姓们耕种的兴致怕是不高,若是不能在春天打开局面,冀州怕是不知要死多少人。” 周毅听罢,心中也是一阵无言。 “将军也不用过于忧虑,此事论职责也是邺城令该操心的,眼下我们需要做的,还是要认真备战,诛杀反贼。”傅燮道。 周毅点点头:“今年天气一暖,不到春耕,我必定命令大军开拔,护邺城百姓周全。” “将军英明。” 傅燮汇报完毕,便要离去,这时候周毅还是喊住了他:“将我个人的俸禄,碳火皆拿去一半赈济百姓吧。” 周毅叹息一声:“能救一个是一个吧,至少也需要让天下知道,我等不是张角那样只会口头吹嘘太平盛世之人。” 傅燮一抱拳,恭敬道:“诺!” 周毅此时也对张角也生出了怒气,此人一拍脑袋掀起动乱,却对各地黄巾完全没有约束力,原本黄巾起义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可随着这群盗贼拿起屠刀,砍向的却是跟自己一样的普通人。 到了夜晚,天空果然下起了大雪,周毅看着黑色的乌云,便知道会有不知多少人要死在今年的冬天。这世界何其冷酷?换位思考一下,天下九成九没有周毅这般名利的百姓,面对这样的天灾人祸,何其绝望? 早一天平定黄巾,便能多拯救成百上千的人,早一天终结乱世,便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大雪一直下了一天一夜,到了天明十分,从幽州方向,传开了一个让人更加心寒的消息。 广阳黄巾军程远志,邓茂攻击幽州郡治,掌握一州大权的刺史郭勋被杀,蓟县失守。 邺城的众人皆面面相觑,一带刺史被杀,还是以武力出名的幽州,这样的消息难免让还未跟黄巾交锋的众人心生恐惧。 北军五校这名头说的好听,但其坐镇洛阳附近多年,一般从无调动,其校尉也是闲职,能做这个职位的一般不是世家大族子弟,就是宗亲贵胄、皇帝心腹,根本不需要打仗。 像袁术那样的,做个长水校尉已经算绰绰有余了,毕竟等战事一起,这些贵族子弟随便寻个理由就能把职位让给旁人。 不过虽然长官差劲,但是从北军五校出来的士兵还是称得上得力的,毕竟他们的装备都很齐全,仅此一点便不是一群农民可以比的。 但是,装备的齐全也没有给他们完备的安全感,在听闻每日的战败消息之后,他们也是越来越没底。 倒也不能怪他们,便是加央、罗平这样真刀真枪在沙场打滚好几回的人也难免有些发怵,毕竟百万黄巾的名头着实吓人。 得知一州刺史都被杀了,周毅惊讶中也生出些许侥幸。幸亏他留个心眼,没有带来太多人,甚至把关张二人都留在了渔阳,否则这波黄巾一过,他前些时间做的都白搭了。 “报——禀报将军!有大量黄巾贼寇侵袭,已经到达十里之外!” “此事当真?” 周毅不曾想黄巾此时不躺在被窝里,居然还真的过来攻城了,得知此事的他立刻下令: “传我命令,即刻整顿兵马!二三子,随我上城楼!”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斩将、示威 第118章 斩将 示威 黄巾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虽然他们的将领不通大略,但最基本的探查还是会的。 周毅和卢植一同镇压冀州,明面上官职平等,但显而易见是当师父的担任着主力的角色。 周毅一马当先进入邺城驻守,其实所带兵力还不足一万,等几天以后同卢植汇合,方才有主动征讨黄巾的底气。 还有一点就是这两天下了雪,汉军引以为常的骑兵无法发挥优势,他们这才敢过来继续劫掠,毕竟他们那边也想抢更多的东西过冬不是? 于是乎,当周毅等人立在城头上后,只见在银白色雪花的映射下,满眼银装素裹的大地上,头戴黄头巾、擎着冰晶旗的庞大军势蜿蜒而来,宛如一条银白色长龙。 而长龙的两侧上千士卒分散开来四下奔驰护卫两翼,恰恰就如这只大军在凛冽寒风中挥舞利爪一般。 一时间,冰晶般的旗帜、黄皮帽,黄头巾,银白色的大地,冰冷而坚固的城墙,土黄色的裴字大旗,冷酷的烟气,疾驰的游骑......居然格外显出了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邺城令两股战战,不过想到北中郎将那么大的名声,必然不会一战就败了,更何况这是守城,于是强行镇定下来: “贼军势大,猖狂跋扈,将军当展现神勇,好让他们知道我大汉军士的厉害。” “呼!”“呼!”“喝!”“喝!” 黄巾中的一个小卒看着城楼眼都红了,他们的将领告诉他们,只要能冲将进去,里面的一切都归他们。 他有一个兄弟在前几天进城杀了一个县丞,抢了一头高大的骏马,骑到营地的时候受到了渠帅的看重,如今已经升了小帅,当了先锋。 想到这里,小卒便暗自唾骂一声,埋怨自己把精力都用到女人肚子上了,他决定这次进城,一定把想要的都夺回来! 黄巾的声势不小,城楼上的众人都是严肃对待,可是随着对方越来越近,呼喝声越来越响的同时,脚步也逐渐混乱,军队也松松垮垮没有阵型可言,城楼上的众人见状,都有了不同的反应。 比如说那些北军五校的军官都开始左顾右盼,寻思着这黄巾似乎不似传说中的那般强大,可是又没有那么自信,还以为黄巾有什么大变化的谋略。 汉军的组成也不是清一色的部队,除了原来的各个常驻营和郡卒外,有许多也都是普通平民出身,都是被匆忙征募到军中。 除此之外,部分兵士甚至就是一些纯粹的徙徒、刑徒和囚犯,都是刚从大牢里提出来的。在这些人眼中,这群黄巾便是威风凛凛,光听声音就吓得人心慌。 而在加央罗平这样练惯军阵之人的眼中,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可惜了,天降大雪,骑兵无法长时间冲杀,否则还真有可能轻易取胜。”罗平看了周毅一眼,随后低声说道。 黄巾乃乌合之众,战斗力还在汉军之下,但眼下的他们还是很万众一心的,念头也很简单统一。 在这政治腐败、土地兼并、天灾人祸,官府、诸侯王、宦官世族、豪强,层层盘剥,处处吸血,平民无立锥之地的社会中,他们不反是死,反了也是死,那么为什么不跟着太平道一起反? 压抑太久也好,报复社会也好,总之他们都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狗官们好过! 眼下的邺城就是他们发泄的对象,为了逼官军出城,前面的几十人站成一排,有弯弓射箭的,有卡痰吐口水的,有大声辱骂的,有闷声敲锣的,甚至穿丧服为汉军戴孝的都有,可见民间叫阵高手还是极多的。 如此侮辱,便是周毅都十分不悦,再看看身边之人,傅燮已面色铁青、加央已咬牙切齿、罗平已郁气难结,其余各大小军官、巡逻将士也都是低着头暗自恼怒,不足片刻,已有四五个北军出身的队率请求出城逆战。 若是一直固守不出,当可保证城池无忧。但在将士眼中,周毅便成了缩头乌龟,这是极为影响士气的,而且便是隐忍如司马懿也不会把这样的耐心给与一众土匪,周毅于是命人高喊: “让汝等渠帅出来搭话!” 这时,一个类似于黄巾先锋的壮汉骑着马走了出来: “区区一座小城,自是不必劳烦我家大帅出马,你这汉将若是识相,便该下马跪降,否则,待我冲杀进去,好让你有清河县丞的死法!” 周毅正要说话,却发现城楼之上居然有两发箭矢射出,但因为距离原因皆未射中,其中一发正落在这黄巾贼的脚下,吓的他一个激灵,随即低身将箭矢从雪中拔出,后退几步折断箭矢,随后大声嘲笑。 周毅脸色一沉:“何人私自放箭?” 随即,两位弓手被督察兵带来,两人皆是羞愧满面,跪下后拱手说道: “回禀将军,所谓主辱仆死,黄巾猖獗,我等射之不中,请治我死罪!” 周毅面色冷然。 加央不忍心此二人被杀,于是上前说道: “将军,昨日我已听命选出军中孝义勇猛的壮士四十人,可否需要我先带他们试探一下黄巾锋芒?” “不必。” 周毅挥手拒绝,这些挑选出来的好苗子是他的亲兵预备役,几场生死磨炼之后就能成为他的心腹。 周毅在上谷就培养了一批,而那一批如今已经成了渔阳军队中的大小军官,这也是掌控军队的极有效方法。 转过身去,周毅低声道:“占文何在?” “末将在!”牛占文闻言嗡声出列。 “为我斩了这贼将,提其头来见!” “诺!” 占文早便等之不及,闻言当即抱拳下楼,提上大刀跨上战马,城门一开,正看到此时那贼将坦胸露乳的大声叫骂,四周黄巾见先锋人高马大,面对严寒不假颜色,便以为是天神下凡,声势大涨。 占文怒从心头起,一言不发拍马便来,那叫阵的杂兵见状慌忙逃窜,大雪阻马也阻人,牛占文拍马上去一刀剁了那戴孝的,随后再将刀扔出,将那叫骂周毅的贼兵头颅给捣穿,脑浆伴着鲜血流了一地。 先锋官见状吃惊不已,好在有前面几人抵抗,他此时已经穿好衣服,想顺势转弯,绕到这个大汉身一枪将其刺死。 恰逢这时候占文将刀扔出杀敌,先锋官顿时大乐,便要一刀了解了这位无脑汉将。 城楼上的众人见状都很吃惊,邺城令更是连忙大喊:“兀那兵将,身侧有袭!” 占文不发一言,待那贼将一枪扫出,占文腰身一扭,只听吧唧一声,占文伸出青筋乍露的右臂夹住了贼人枪身,随后驱马后退两步,已然到了那先锋面前,黄巾贼将心中大骇,不敢再拿手中兵器,转身欲要逃走。 占文冷哼一声,随后一夹马肚上前,用抢来的长枪捅穿贼将身体,随后气沉丹田,腰部发力居然用枪将此人从坐骑上拔了出来! 随后先是连人带枪高高举起,然后重重的将其摔在雪中! 黄巾哗然!太平道有言,天上有黄巾力士,身具龙象之力,想来不过如此吧! 牛占文找到并拔出原先的大刀,回到原地,就在这三军阵前,一刀插在那贼将的脖子上,还未死透的那贼将当即归西! 牛占文手中发力,刀身一转咔嚓一声便得了一颗大好头颅,在一群目瞪口呆的黄巾军的注视下,占文拿着人头从容上马,转身返回! 当牛占文提着鲜血淋漓的脑袋献给周毅之时,不说下面的黄巾,便是城楼上诸将也都是目瞪口呆,再看这位时,已然不敢大声喘气。 “真猛士也!”傅燮心中震撼道。 周毅提着贼将首级,亲自用钉子穿起来挂在墙上,随后傲然站立:“还有哪位反贼敢来叫嚣?!若自问勇气胜过此辈者,皆可过来试试!邺城城墙空位还有许多!” 领着黄巾队伍的一个将领目瞪口呆:“这……这汉将怎么变得如此威武?不是说此处不是汉军主力吗?” 黄巾无人回应,周毅便再道:“若是不敢攻城,那便滚回去告诉裴元绍,让他好好清洗脖子,周某三月之内,必取其首级!” 这道声音传开之后,黄巾中有几个小帅闻言都是连番怒斥,随后转头对着副帅说道: “这汉将如此猖狂!我等不如回禀裴渠帅,让他亲自定夺!” “是极是极,天气太过寒冷,实在不是攻城的好时候,如今城中虚实已经探清,我等可以回去复命了……” 副帅觉得十分丢人,不过好在有人给他下台阶,于是他大手一挥,命令黄巾对着邺城城楼连番射箭,如此几轮之后,便对后军的黄巾说道: “汉将无胆应战,今日天色已晚,我等改日再来攻城。” 黄巾退散开来,汉军欢呼雀跃。 周毅视之,发现撤退的黄巾更无阵法可言,当下心中大定,觉得黄巾的确为匪患,其战力逊色鲜卑多矣,若放在平时,在此刻派出骑兵追击,必能斩获颇多。 不过眼下,周毅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汝二人可知罪?”周毅看向两人,此二人乃是北军出身,周毅同他们还见过,甚至能记起一个人名字。 两人闻言慌乱不已,邺城令见状,笑呵呵的说道: “将军息怒,左右不是出战而且胜了吗?况且此二人一腔热血,也算忠勇可嘉,将军就免了他们的罪行吧。” 周毅闻言,直勾勾的看着邺城令,此人笑容渐渐消失,随后暗骂一声退了回去,自己多什么嘴呢? 周毅再看四周人群,被周毅看到的人皆低下了头。 “傅司马?” “末将在!”傅燮闻言出列。 “此为何罪?” 傅燮停顿片刻,随后道:“不听军令,死罪。” 众人都是沉默。 周毅一拍城楼,转过身来虎视众人: “虽说某之后改变主意,命令亲兵出城,但是在这之前,我三令五申的是什么?军中无戏言!这样的道理还需要我来多说吗?” 众人闻言,尽皆俯身告罪。 周毅便知,展示权威,收拢新军人心的时刻已经到来,当下停顿片刻,随后冷然说道: “为将者,不以杀为武,而以军法为人心所向。” “汝等且记住,既然你们尊周某为将主,那就要听周某号令行事!不听周某的号令者,必杀之!临阵退缩者,必杀之!烧杀捕掠者,必杀之!动摇军心者,亦必杀之!” 周毅的怒吼让四方的将士心惊胆战,不光是普通郡兵、游侠又或者是那些北军士卒,甚至连加央罗平这样的老兄弟都缩了缩脖子。 “不止是他们两个,你们其余都一样!汝等皆可问之,我周毅的士兵!我自以亲人待之,三餐俸禄皆为天下之冠!但若是不听号令,今日违命城池放箭,明日焉知不能抗命出城?如此之人,不是周某亲人,乃周某之敌人也!” 众人俯身再拜,私自放箭那两人的长官都开始暗自流汗了,傅燮此时则是深深的看了周毅一眼。 今日一观,方知昔日上谷渔阳兵锋之利,不是空穴来风。 周毅沉声说道:“若是对周某不满意者,大可自行离去,但是现在……” “傅司马?此二人该当何罪?” 傅燮这时没有了犹豫,直言道:“违令者死罪!其上级管教不严,当责二十军棍。” 周毅看着已经绝望的二人,依旧不改颜色:“你二人我亦知之,我虽有心饶你,但奈何军法无情。” “还请将军知晓,我家中尚有老母待养,吾身死是小,唯恐失了孝义失人耻笑。”一人跪倒在地,已然泪流满面。 周毅只能在内心叹息一声:“汝二人莫要担忧,汝走之后,家人老幼皆我养之,若违此言,周公衡不得好死也。” 两人听罢,纷纷流泪叩首,随后被人拖出。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身死,行刑官提二人首级来见,北中郎将周毅扶案痛苦,泪流满面,下令将二人厚葬。 消息传出后,邺城军士皆知北中郎将治军之威,再无人胆敢犯戒。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为王前驱 第119章 为王前驱 没有人真的听周毅的话离开。 士兵看主将的眼色还是很明亮的,穷苦百姓出身的兵士从不会怕将军治兵严,因为再严不会比饥荒更苦。 而且哪个将军手下能打仗,哪个将军手下能打胜仗,他们心中也是有底的。 作为征讨张角的主力,洛阳陆续又发放了大量物资和军马,周毅拿出粮食,宰羊屠猪,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让大伙好好的饱餐一顿,自此之后,邺城军风也逐渐支棱了起来。 三日之后,卢植率领大军跟周毅汇合,两人开始商议军队之后的进攻路线。 虽然眼前似乎因为他们的到来,黄巾的扩张停滞了下来,但这也仅仅是冀州南部这片地区,两人都知道,按照黄巾在天下的分布,以及攻下一城便夺一城之民的做法,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其军队依旧会急速膨胀。 所以当务之急,便是要尽快消灭掉黄巾主力。 卢植思索了一番,鉴于刚进邺城时见到的此间军队的变化,卢植便提出了分兵的想法。 “分兵?”周毅问道。 “没错,这无疑是最快除掉黄巾的方式。”卢植看着眼前出色的弟子点头说道。 卢植不得不承认,周毅治兵之能已不在他之下,他让周毅屯了几千兵马在邺城,其实是有心思考验一下这个徒弟的。 若是他觉得周毅还需要磨炼,便会同他合兵一处,对黄巾稳扎稳打,若是周毅已然出师,那自然可以放开他让其大展宏图。 大汉第一名将,卢植光想想都觉得欣慰,他虽然离这个称号还差了点,但若是周毅得了,那也是极好的。 卢植看着眼前的地图: “自邺城出发,我领两万兵马奔赴广平,直插巨鹿,你则领两万兵马奔赴阳平,再过清河,我两军互相策应,若是顺利的话,明年的今天,我等可能就班师回朝了。” 周毅掐指算了算:“若是如此,卢师岂不是会独自遇上张角的大军?这……” “怎么?你担心我对付不了这个邪教头子?”卢植问道。 “这……倒是不是。”周毅担心的是自己不在,卢植再被朝廷给压到洛阳。 历史上,自己这位猛师父不同于朱儁皇甫那样先败后胜,而是一开始就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横扫了冀州之地的黄巾,连战连胜,一直赢到张角的脸上。 但在这时候却被皇帝一封诏书给下进监狱了,据说是宦官进了谗言,但依旧过于离谱了不是? “好了,事情便这么定了,毕竟按理来说,你是朝廷首先封的北中郎将,本来就不必同我共行的。” 周毅抱拳听命,毕竟若是让自己一个人行动,确实有更多的好处。 “对了,我们进驻冀州也有一段日子了,你对这黄巾军有什么破敌良策吗?”卢植问道。 周毅回答:“破敌之策不敢说,但是获胜的信心,还是有的。” “怎么说?” 周毅停顿了一下,组织好语言答道: “其一,若是论战阵之道,士兵贵精不贵多,而眼下的黄巾却正好相反,相比之下我等士卒足以称之为精锐,训练有素,加上器械精良,因此虽彼众我寡,我自不惧也。” “其二,黄巾多为穷苦出身,目光短浅,只顾忌眼前利益,目前还看不出来,一旦时间再长久一些,天下必然知道黄巾不是义军,而是土匪,因此当下黄巾虽盛,但其实民心已失。” “其三,黄巾三十六方渠帅自起义之后便大多各自为战,而眼下陛下下达命令后,镇压黄巾军不仅有我等官军,而且还有各地豪强的大小武装,除此之外,一些被禁锢多年的党人也被赦免,这便使得我等有分而破之之法。” “其四,照目前来看,黄巾贼将也大多缺乏战斗经验。并且多是不懂布阵扎营,只会硬打硬拼之辈。除此之外,还有如张曼成、赵弘之辈只知固守一城一池,不懂得运用灵活的战术,因此占了南阳多日也不见其有所进一步发展。” “有此四败,黄巾衰落只是时间问题。” 周毅将这四条说出之后,卢植也陷入深思。 其实从后世来看,这些都是一些跟容易就能推出来的常识,但放在当下,用这样清晰明白的话语将其罗列开来,当真是极其不容易的。 卢植听了之后都忍不住暗中叫好,随后他对周毅说道: “如此四败之策,可以写成书信上报朝廷,若是能够传遍天下,天下各州郡消灭黄巾,皆有公衡之功也。” 周毅点头笑了笑:“学生这就命人写下来。” 听了周毅的见解,卢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趁着黄巾过冬,这面的卢植轻松抵达了武安,在洛水之畔驻扎,周毅则是穿过漳水,弛过大名,在阳平郡元城镇守。 其实不同于周毅表面对黄巾的不屑,在他心中,他还是比较认可黄巾起义中的某些精神的。 俗话说事不过三,如果大泽乡只是中国农民造反史上的偶然的话,那么黄巾起义无疑是坐实了中国古代底层人民具有浓烈的反抗精神。 农民起义不是军阀造反,军阀造反是为了个人权利,而农民起义则是被逼无奈之后的愤然反击。 这一点,真的并不是每个民族都具备的。 相反的例子可以借鉴隔壁的阿三,身居得天独厚的环境外加开伯尔山口这样的天险,却屡次被波斯、马其顿、希腊、大月、突厥、蒙古等十几个民族先后征服。 而且所有的征服者都做过这里的统治者,唯独原先的土着成了最底层的种姓,更加讽刺的是,这种制度到周毅原先生活的时代还依旧存在。 从这种经历上看,周毅不得不暗道一声造反万岁。 中华文明能够持续五千年而从不中断,其中突出的一点便是中华民族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敢拿起武器进行反抗,五千年前是这样,五千年后照样是这样。 但是眼下,那大贤良师虽然替后世精神注入了血性,但放在当下来看此人显然又是一个点着了火而无法控制它的人。 张角本心或许不错,但是眼下的场景无疑证明,黄巾之乱注定只能为王前驱。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封侯之功 第120章 封侯之功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周,像是要一口气把存货都吐出来。 二月份时,阳平已经没有那么寒冷,但是天空却更加阴沉,一片肃杀之气。沉闷的气氛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惨烈和残酷。 雪水还没有完全融化,一些小溪和河流仍然被薄的发白的冰层覆盖着。由于战争的摧残,许多耕地都变得坑坑洼洼无人打理。 除了逐渐融化的雪水之外,这个时间的阳平也有它独特的美丽。大片平荒原中中,孤零零的一棵树或者是一块石头,显得特别醒目和凄美。寂静的雪原中,有时候还会传来骑兵的蹄声,或者是刀枪碰撞的声音,显得特别刺激和紧张。 周毅俯身搓了些泥土,上面还带着发酵一半的草木枯枝。 “天气渐暖了啊……”傅燮喃喃道。 周毅起身拍拍手:“这里是一处凸坡,从北面看过来,通视情况极差。最难得的是,从这里望去,四周皆是衢地,若是有战斗产生,支援便极其方便。” “可在此留守一支伏兵。”傅燮道。 周毅点头,越看越满意,心情也好了好多。大雪刚刚融化,周毅便马不停蹄的探测地形,果然得了一处宝地,这正是应了那句话:勤奋的鸟儿有虫吃。 眼前的这一方黄巾,兵马已经卷到了十万余,加上老弱妇孺更是多至几十万。 这一个月中,周毅跟黄巾交手数次,都是只取得一些小便宜,而这其中的原因则是因为对方的渠帅裴元绍一直不露面出战,周毅也不明白其中原因。 莫不是被朝廷的主力吓到了? 这当然不是,目前的黄巾渠帅每个人的手中都掌握着小几万的军队,而且每攻破一城,随便就能再拉过来几千几万的兵源,他们可都是志得意满的很,压根不害怕朝廷那点大军。 …… 裴元绍暗地里已经恨死了周毅,他去年年底时伤了大腿,冬天的马鞍又冻又硬,骑上马便疼的受不了,而周毅在这时候屡次挑衅与他,导致他做了大半个月的乌龟! 裴元绍觉得周毅现在应该得意极了,两万人压着自己十多万人打了小半月,不过眼下,也是时候该自己找回场子了! 恰逢这个时候,南方的黄巾将领波才击败了大汉右中郎将朱儁,前中郎将皇甫嵩过来支援,结果被波才一起将两人包围在了长社。 裴元绍是知道波才的,在他看来,此人除了人马较自己多一些,其他也不过如此,如此说来,汉军主力也就那样了。 在南方大胜以及渠帅鼓励的情况下,阳平的黄巾士气大涨,裴元绍顿感人心可用,当即命令副帅常玏整合军队作为前军,左右安置两翼先锋,自己居于后营,引大军五万,准备以摧枯拉朽的姿态一举平了官军营寨。 于是乎等到周毅按例带着加央罗平进攻黄巾城寨之时,正好遇到了那副帅的大旗,而对方也显然没有想到汉军这时候出了营寨过来攻击他们。 两军短兵相接,如此突然的场景其实正是考验两军指挥官能力的时候,像是那常玏,见此之后意外罢便只觉惊喜,两军正面相碰,总归要好过苦哈哈的攻打汉军营寨。 而这边的周毅也没有见到后方所谓的什么朦朦胧胧的烟尘之类,但他就是根据黄巾的步伐、动作、声势以及那副帅一反常态的作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周毅是玩分兵设伏的老手,眼见了这种情况也不急躁,而是稳健的派了两百刀盾兵、两百弓弩兵上前抵挡,随后转变阵法,让最后方身为主力的长矛兵提前一个序列,使得骑兵落在了最后面。 如此一来,便可以保证即使匆忙后撤的情况下,也不会让骑兵践踏到自家的军队。 而最后的结果就是,当前方的弓弩兵后撤,刀盾兵刚和黄巾交手的时候,周毅撒出去的大量斥候便告诉了周毅黄巾大军来袭的消息,于是乎当前方的四百汉兵溃败,黄巾过来追赶的时候,以逸待劳的汉军主力早已全身而退。 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例虽多,但无一不是利用了各种各样的计谋,有的还需要加上天时地利人和之类的因素,面对面以一当十且战而胜之的人也就韩信项羽陈庆之等极少数人才能获得的功绩。 于是面对可能会被前军纠缠咬住随后被两翼撕扯包围的局面,周毅理所应当的带着这一万人后撤了。 而随着黄巾滚滚而来,摆出一副势必要灭了自己的姿态之后,周毅又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师父卢植在庐江为自己上的第一课——诱敌深入,诈而败之。 这种作战方式通常是被认为从晋军城濮之战中总结提炼而来的,后来在长平之战,淝水之战等战役中都被小范围的用到,极其考验为将者对军队的掌控力和威望。 所谓兵一过万,无边无际,眼下的状况无疑加重了此计的难度。但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能得到虎子? “将军!前方已至营寨!”加央在身侧对着周毅喊道。 “丢掉多余物资,命令守军后撤五里,继续撤退。” 众人闻言色变,随后见到周毅神色自然,想了想也都明白了周毅之策,傅燮这时候上前问道:“不如派兵阻拦一番?” 这是担心逃的太假。 周毅想了想,同意了傅燮的说法,随后唤来罗平,交代其许败不许胜。 眼见汉军连大营都不要了,后方的黄巾贼官欣喜之下,连忙询问道:“天公将军保佑,这群汉军也太过狡猾,必定是派出斥候探查到了裴帅的踪迹,副帅,我等还需要追吗?” “追啊!为什么不追?”副帅扬眉吐气的说道: “之前我便知道,若是渠帅大军开拔,我等十万大军出动,什么北中郎将,皆是我等眼前的尘土而已!” “副帅英明!” 常玏心中暗自作乐,他这次不费飞灰之力赶走了汉军,便是得了营寨,人家也只会觉得是渠帅的功劳,只有将这汉将追的满地逃窜,方才能展示他身为副帅的威风! 也不需要出什么力,常玏心中想着,待会越过城寨,他只轻追一番,稍加运作,便可令上下愚民膺服。 “兀那汉将,居然胆敢一个人前来断后,简直送死!二三子,并肩子上!”副帅指着罗平说道。 三四位黄巾小帅听命上前,纷纷亮出各自斧钺钩叉,胯下马匹飞快,哇呀呀的冲到队伍前面领着大军前行。 罗平同这几人搏杀,且战且退,眼见正如周毅预料,这黄巾得了营寨之后果然继续来追,于是当即扫出一个枪花,随后大喝一声:“贼军势大,吾当退矣。” 随后拍马便走。 “汉将哪里走!” 几人有着身后副帅主帅一前一后的撑腰,一点也不带怕的,紧忙带队连忙追赶,眨眼便越过了方圆方圆数里的营寨,傅燮等人见状皆是大喜。 黄巾冲的确实很猛,但是等到这支前营部队的后军也过了营帐时,一个略伤汉军颜面的事情发生了。 这副帅继续来追时,居然还留下了一部分兵马在汉军营寨这里驻扎了——显然,此人认为抢夺物资和向上级请功比对付汉军更要紧! 时刻注意黄巾动向的加央明显感觉到后面少了一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他动了动嘴唇,随后对周毅说道:“还要继续败吗?” 此时后方是什么情况呢?前面追赶汉军的黄巾见到后面可以留下来抢物资,于是纷纷放慢脚步,试图浑水摸鱼留下来,好在有督战兵的威胁,这些黄巾小卒都不敢做的太明显。 于是乎,这群人的表现出来的速度就像是懂了读心术,自发明白了那常玏的想法,越来越慢了! “汉军败矣!”“汉军败矣!” 随着这样的话语越来越多,副帅的心情也越发好了,此军一败,前方城池皆是任他驰骋! 于是他当即命令快马向后军报告,而自己则是准备收兵回营。 此人当真不是担心周毅这边有埋伏,因为他压根不觉得周毅等人丢了这么大的营帐是用的什么计策,因为换成他的话他就舍不得,眼下停止不前,完全就是他觉得累了。 “副帅,那是什么?!” 常玏本来都准备勒马停下了,如今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这个方向哪来的骑兵?常玏极为不解,但是倒也不至于过于慌张:“诸位莫慌,我军人多势众,眼下…眼下……对了!盾手速速上前,替我挡住出他们!” 副帅一时间不知进退,于是直接在原地指挥着,完了之后就想要跑到军队后面,因为这次的骑兵好像有些多啊。 然而等他扭过头来之后,却发现手下亲兵都是连连指着前面说道:“副帅!副帅!那些汉人又杀回来了!” 却见前方,汉军蜿蜒满大地,两侧千骑护翼飞,战甲绿地金色晖,周字汉旗朱红帜,白雪黑尘扑天涌,气势磅礴难以言表。 与此同时,汉军四方传令兵顿时高呼:“贼军中北中郎将之计矣!”“贼军中北中郎将之计矣!” 如此山呼,还未待汉军热血沸腾,黄巾们都是骇了一跳,他们怎的中计了? 后面的人见到队伍停止,又听见这边有马匹,那边有人声,顿时以为被包围了,三五成群的就像往后退。 这位副帅见状急得跳脚,这时候的他想起来了自己还有督战兵,于是连忙下令让他们拿着刀子逼迫后面的黄巾不许后撤。 汉军鼓声作响,周毅则是亲自操其武器,一马当先的就往前冲! 众将士一看,身为两千石的周毅都拿起长槊上了,他们又有什么理由不上呢?周毅驾马跑的倒是真快,快到士兵们感觉他们这位中郎将要一个人单挑对面几万大军一样,于是他们也被调动起来,跟着那中军大旗发起猛冲。 不似表现出来的那么热血,在战场之上,周毅其实是一个能将感应大幅转为理智的冷血动物,这也正是周毅在此道的天赋所在。 眼下周毅虽然冲的猛,但其实在他旁边,牛占文在左,傅燮在右,两人带兵紧紧的护卫着周毅的安全,照这样下去,一场战斗下来,周毅可能一个人头都拿不到。 不过,周毅也不准备过去拿人头,只是他看出了这群黄巾去年底起事,年初又下了大雪,目前肯定还没见识过汉军铁骑的厉害,他便准备为汉军再添点料。 汉军和黄巾军在战场上迎面而来,此时后者还没有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当两军相距不到一百米时,周毅高喊一声: “将士们!建功立业就在此刻!” “冲啊!” “杀反贼!” “杀反贼!” 在这乌云压城一般的攻势下,夜幕仿佛已经降临。汉军长驱直入,前锋不断向前推进,黄巾副帅自以为无懈可击的防御被大汉的铁骑瞬间冲的七零八落,骑兵巨大的势能不减,配合着周毅的大军轻而易举的插进了黄巾腹心。 副帅见状,连忙派人前去连番堵截,但是却又犯下了兵家之大忌。 众所周知,骑兵对战步兵,一股脑的往前冲锋才是首要,杀多少人则是次级目的,然而眼下这位副帅不精兵法的操作,正好留出了更多空隙让汉军骑兵进行冲锋。 而随着周毅大军也跟这群黄巾短兵相接,一稳一乱之下便是摧枯拉朽的局面,黄巾仓惶后退,再也没有章法可言。 汉军营地中央,几名黄巾刚刚换上自家的黄巾大旗,正围坐在地上低声说着什么。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叫喊声,逃命声。随之而来就是大量的败兵,寂静无声的营地瞬间炸了锅,不知是进是退。 你以为周毅的目的是什么?废了这么大的力气,仅仅只是为了灭掉这群乌合之众?自是不是的。 若是周毅先前一见黄巾就准备将其攻破,后方的黄巾大军必定会早先做到防备。 周毅好不容易等到了黄巾出城作战的机会,岂能将其轻松放走?若是不趁机赚波狠的,等黄巾见了骑兵之利而紧守城池,那便是大的损失了。 而眼下,得了前方大胜,汉军营寨已被攻下消息的裴元绍大喜过望,一面放慢了行军速度,一面准备休整半天随后一举攻破前面的汉军城池,用这样的实际行动告诉天公将军他裴元绍的威风。 于是等到前面大量连滚带爬黄巾兵出战之后,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的,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那副帅败了之后,身边两三万的大军争先恐后的向后溃逃,所谓兵败如山倒,这群败兵逃进汉军原来的营寨,又顺便帮汉军打败了里面黄巾守军。 此时此刻,那位副帅此时已经夺路而逃不见踪影,没有人再站出来发号施令了。 于是乎这一来二去三万人的黄巾被周毅一千骑兵,万余步兵驱赶着如同鸭子一般夺路而逃。败军的情绪是极其可怕的,尤其是这群情绪加在这群前几天还是病殃殃的农民身上,败势就再也无法抵抗了。 悲催的裴元绍还没等从战胜的喜悦中出来,便十分震惊的发现自己的部队居然停下脚步甚至开始后退了。 这群黄巾将领中,不说十万大军,便是一万都难如臂挥使,眼见这种情况,裴元绍不说命令左右两翼的大军隔断前方汉军压势,而是根据最表面的现象将其压在了战争的最前沿,试图继续用人多的优点摆平一切。 于是乎一场无法避免的大混战或者是大屠杀就诞生了。 所谓将勇兵猛,在牛占文、加央、罗平死命效力下,汉军士兵们都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呐喊,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势如破竹扑向敌人。当这种情绪胜过对死亡的恐惧时,两种进行情绪交加便会令士兵沉浸在战场的冲杀中,他们威逼着,驱赶着黄巾败军,在杀人枭首的过程中展现出了人性的野蛮和狂热。 单兵实力和军阵配合的优点很快展现了出来,有的汉军士兵手持长枪,凭借着他们几月中联系的战斗技巧和勇气,在溃败的黄巾阵前连续刺杀敌人,如入无人之境。 有的汉军士兵手持弓箭,听从军侯司马的命令站在后方猛烈射击,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击穿敌人的喉咙和胸膛。 北军五校的士兵身上的盔甲也在黄巾军的攻击下屡屡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每一声都如同一声战争的宣言,每一声都仿佛是在敲打奏响着黄巾死亡的钟声。 “杀啊!为了黄天、为了天公将军!”裴元绍红着眼,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怎的突然间就败了? 裴元绍真是想不明白! 良久之后,他终于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汉军那几十个几十个聚拢在一起骑兵团队驱赶着前方的败军,每一队都发挥着三倍五倍的冲击力。 裴元绍大声呵斥着,准备让他们集体联合起来对付汉军,但是他却发现自己的命令传到那里之后就莫名消失了,被赶的晕头转向的黄巾根本就不会管那么多,自顾逃窜,而那些少数有心停下继续杀敌的,则是被浩浩荡荡的败军践踏而死。 裴元绍无法,只能派出手中最精锐的两千人上前抵挡,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是饮鸩止渴。 其实这样的情况下最理智的情况就是在败军刚到的时候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然后立刻壮士断腕派遣一部分军队死命殿后,随后率领大军分批次后撤,但裴元绍显然没有这个觉悟,毕竟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十万人如何会输给两万人。 “渠帅!开始撤吧!” “渠帅!我们要败了!” 裴元绍猛的惊醒,随后冷汗直流:“我……我还有两千亲兵,是人公将军亲赠的天兵天将……” 那两千天兵天将确实比之前的黄巾硬朗,但是在这样的局面下完全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韩豹是这支黄巾亲兵中的猛士,此时的他被一支箭击中了右臂,剧痛让他的眼前一阵发黑,但他却依然在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砍刀。而在他四周,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队友,周围只剩下汉军的重兵围攻着他。 他猛然发现自己的右脚踩在一堆湿滑的枯枝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摇晃,随即就被一名汉军冲锋士兵从后面撞倒在地,砍刀也掉落在一旁。韩豹想要起身,但他发现他的右腿已经被斩断了。 汉军的盾兵趁机扑上去,将他压在地上,他无力地挣扎着,却徒劳无功,眨眼间便命丧黄泉。 就这样继续了半个时辰,再也没有黄巾敢正面直视汉军,为首的裴元绍更是被手下强拉着向后退去。 在战场上,血和尸体散落在地,浓烈的血腥气味弥漫着整个战场。有些已经受伤倒地,却还在挣扎着爬起来,绝望的哭喊声在整个战场上回荡,这些都成了黄巾继续溃败的声音。 这样的状况不是只能持续一场战争,等到周毅命令杀得浑身是血的士兵们休整一番,随后继续进攻的时候,他们便领略到了什么叫做闻风丧胆。 两万汉军连带着三万败兵进行冲锋,黄巾死于践踏者无数,被汉军冲杀的也有许多,没了编制的他们便是逃进了城池也没有任何抵抗力,反而会将败兵的气氛影响到整个城池。 周毅大军到了馆陶,馆陶黄巾便四散而逃,到了冠县,冠县守军也毫无抵抗,于是乎在两天之内,周毅追着黄巾乱兵,陆续收服了馆陶、冠县、发干、乐平、清渊、临清等城池十余座,一直将战绩推到了清河郡内。 这样的大胜可谓是黄巾起义之后的首次大捷,当周毅驻扎在临西城时,他惊讶的发现再往北不远处就是大名鼎鼎的界桥,而在界桥西边不远处,便是赫赫有名的人公将军张梁的驻扎地——广宗了。 没有再继续贪功冒进,周毅下令让人困马乏的汉军轮番休息,随后一面在城内加固城墙,一面在城外安营扎寨,准备之后的进攻事宜。 第一百二十章 苍天何其不公! 第121章 苍天何其不公?! “将军,有极好消息啊。” 傅燮兴冲冲的走进周毅的营帐:“前面传来捷报,卢公在广平大胜,斩了高升,胜了张宝,目前已经朝着张角而去了。” 周毅接过来傅燮的战报,也是面露喜色。 打通阳平、清河一带的黄巾后,周毅正想着是不是要派出大军配合一下卢植。 没想到他的这位师父倒是先发制人,在几天前利用大雪融化以及春雨涨潮的情况下倔了洛水,利用洪水爆发杀敌无数,先后夺了易阳、曲梁和广年,随后迎面奔着张角去了。 “果然不出将军所料,黄巾先胜后败,已经逐渐落了下风了。” 周毅道:“前中郎将那边虽然还是劣势,但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之后也会有大的反转的。” 傅燮最近心情都很不错,前些天大胜,收集战报之后一看,黄巾死者超过了三万,顺势攻占城池之后,得到的俘虏更是不计其数,仅此一战,便足以载入史册。 听到周毅所说,傅燮虽然不知道皇甫嵩和朱儁如何打破被困的局面,但是他下意识便信了周毅: “若是如此的话,怕是黄巾不会再出城野战,之后的战斗可就麻烦了。” “其实现在已经是这样了,南容应该也能感觉到,之后的战斗,便不是那般容易了。” 傅燮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周毅笑道:“日前一战,将军可以封侯矣。” 周毅也笑了笑:“这得看陛下的意思。” 为了能够尽快的攻占广宗城,周毅开始查看其这座城池的地形。 在连续多日的修缮后,眼下的广宗城墙高大而厚实,周围设有护城河,城墙上还建有箭楼、了望塔等设施,而且这里已经是巨鹿郡治下,城中的居民几乎全部是起义军,因此城内外都有大量士兵守卫,且各有配备强大的武器和战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从敌军换岗的位置、速度和人数来看,广宗内部布局紧凑,很多狭小的角落都能够有效利用,各个门洞口、街道拐角处也都布置有防御工事,完全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城墙的防御力。 最难缠的是,黄巾这多日所得物资,尽皆被张角三兄弟囤积到了各自驻守的城中。 眼前张梁驻守的这座广宗城,水井、粮仓等生存必需品完全不缺,如此不仅能够保障起义军的日常生活,也能够支撑大军长期抵御汉军的进攻。 周毅无法,只能将之前战斗中俘虏的老弱妇孺驱赶进广宗,借此消耗黄巾的粮草,随后率领大军在城外二十里处驻扎。 其实在原先的历史上,卢植派大军连战连胜之后,黄巾也是如同这般一样固守不出,汉军自此同黄巾进入到了相持阶段。 后来汉将虽然换了又换,但是卢植董卓皆没有攻下城池,一直到张角病死,这才被皇甫嵩逮到机会,一举拿下了黄巾主力。 广宗城中,常玏瞪着大眼,死不瞑目的人头被吊在天公将军的神位前,张梁坐在首位,俯视着光着上身的裴元绍。 张梁心中无比想要将眼前此人杀死,但是念头刚起,心中又生出种种无力。 自从熹平元年许昭在句章起义,大汉至今经历了大大小小几十次农民起义。在张角起义之前,他们三兄弟其实是极为重视这次行动的,他们花了大量时间从前人的鲜血中总结经验。 为了以往避免势单力薄的特点,他们联络各地农民共同起义,此外还统一思想,宣传教义,甚至创出了“黄天”取代“苍天”的理论依据,自以为做了充分准备,但眼下的结果依旧让张梁心凉。 外面的黄巾完全无法调动,造反一起,那些昔日宣誓效忠的渠帅都纷纷割据一地,四处劫掠,美名其曰积蓄力量,壮大实力,但其实只是得了莫大力量后被欲望击昏了头脑。 他们三人本身预定的是在全国各地起义,致使全国上下应接不暇之时,让马元义带着流民以逃难的方式绕过洛阳附近的高大城隘,直冲洛阳,里应外合之下配合中常侍一举杀死刘宏,改天换地。 无奈计划泄露,马元义被车裂,他们在各地打的倒是如火如荼,洛阳城则是屁事没有。 距离洛阳最近的张曼成看了眼洛阳南面雄伟的伊阙关,随后又扫视了其余道路的广成关、大谷关、轘辕关,然后便高呼一声: “天公将军万岁!” 然后回去宛城继续做山大王了。 张角的信徒成了各地渠帅的私兵,平时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这群渠帅高呼天公将军比谁都响,但是若是要让他们当冤大头,一个人攻打修建了两百年的大汉都城,他们是死也不会去的。 张梁也察觉出了这种情况,他们有心身先士卒率领大军攻击洛阳,以此来聚拢天下黄巾进攻大汉都城,但是他的兄长张角却在这个时候病倒了——朝廷命巨鹿太守郭典逮捕张角时,正值寒冬。 这又是周毅带来的蝴蝶效应,寒冷的冬天令这位仓惶逃窜的大贤良师病的更早了。 大贤良师张角乃是黄巾的精神领袖,没了天公将军,如何能够竖起黄天大旗呢?张梁和他二哥张宝只好一个在广宗一个曲阳,准备等张角病好之后再攻打洛阳。 其实两人都有奢望,尤其是见到黄巾起义那震天动地的声势,他们难免生出一种侥幸,那就是万一汉军打不过他们呢? 论作战能力,张梁不认为自己三兄弟在这方面有多么优秀的才华,因此各路渠帅都是他们三人精心挑选,但却没想到……会败的如此彻底! 眼下张角那边没有一点消息,冀州又连番受了两次大败,若是波才和卜已再败,他们便…… “报!” 就在此时,门外有一信使传递过来了豫州消息。 尽管已经有了猜测,但是等张梁真的看到波才大败的战报传来是,整个的心都在滴血! “好啊……一把大火,烧了我十万大军,烧了我黄天啊……”张梁喃喃着,手指不住颤抖。 身边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的内心还想着:那卢植不是用的大水赢得吗?怎么变成大火了。 “去吧……”张梁挥退众人,再也对打了败仗的裴元绍没了兴趣。 败的人太多了,而且之后只会越来越多,便是他,又能保证不败吗? 若是他有兵仙之能,如今早就已经冲将出去,将那先乱了他兄弟大事,后败他十万大军的周公衡碎尸万段了! 但事实却是,他跟他二哥张宝没什么差别,若是让他出战,怕也是难胜汉军。 众人纷纷退去,四方无人之后,张梁愈发悲痛难忍,虽然他们三兄弟在冀州还有三十万大军在手,但却似乎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了。 “呜呼!莫非竟是天意呼?”张梁悲从中来,莫非,这刘氏天下还能再延续下去吗? 老天何其不公?! 第一百二十一章 灭敌之计 第122章 灭敌之计 “我大汉甲兵雄威煌煌,自然不屑于与尔等逆贼废话。然而,为了让尔等知晓我军之威,我军特向尔等发出战书!” “今有我汉北中郎将,雄韬伟略,用兵如神!又有我大汉十万精兵,身经百战,熟知兵法,月前一战,世人尽知矣!而尔等却是何物?一群无能、愚昧的蠢夫、逆贼而已!” “尔等既然不降,却又为何闭城不战?如若你们还有一丝勇气,如若你们还记得你们黄天的誓言!那就不要龟缩在城中……” “尔等勇敢吗?尔等敢接受我军的挑战吗?或许尔等会有些勇气,但这种勇气只会让你们更快地走向死亡!汝等末日已经到来,快把你们的亲人都埋葬好吧,因为你们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城墙之上的裴元绍闻言睚眦欲裂,他怒不可遏跪倒在张梁身前,再抬头已有热泪涌出: “将军,我已是身负死罪之人,请让我杀将出去,以死来扞卫将军威严!” 张梁不看一眼,静静地听着汉军几个传令兵呼喊数遍。 “将军,我已登高查明,这处汉军最多不过三四万人,眼下大半军队都在城外驻扎,我军难道真的只能防守吗?”一黄巾渠帅小心说道。 张梁叹息一声,问道:“城中还有多少粮食。” 这黄巾渠帅停顿片刻后,说道:“还有许多,便是再让城中大军使用一年也足矣。” “既如此,那便继续守,我的尊严不需要他人来扞卫。” 张梁扫视一眼,随后弃城头而下。 周毅看着城池大门紧闭不开,紧皱起了眉头。 此时周毅身旁竟站着一位宦官,一张脸笑的如同菊花: “周郎当真是神勇无比,三万兵马便唬的对方十万大军闭城不出!” 周毅回以颜色:“让王中官见笑了。” 这位王中官叫做王佶,是灵帝最近派过来查看战况、检查军械的,于是此人刚来就让周毅留意了起来。 不同于以往的纸上谈兵,亲身经历了这段黄巾平叛过程,周毅也对灵帝派这些宦官过来的目的有了新的看法。 如果说灵帝仅仅凭借着一个小黄门的谗言,便轻易卸了卢植这样的军队主帅的职位,而且还是两对对峙的时候,周毅是有些匪夷所思的。 不可否认,此时的灵帝脑袋已经不那么灵光了,但是若是没有其他原因,想来也不会如此鲁莽行事。 而这个另外的原因周毅如今也差不多猜出来了——大汉没钱了。 那西园便是再怎么富有,也经不起这四处大军十万多人的长时间消耗。 前段时间四处大军齐头并进的大胜让刘宏大喜过望,当即命令四人加速攻势,让他们一举攻破黄巾主力。 然而过了一两个月,汉军再无大的动作,尤其是处于冀州的周毅和卢植这两个位置的军队。 刘宏逐渐急了,他需要大汉延续,但若是因此把自己变成了乞丐,那又跟灭国有什么区别? 周毅大手一挥,很快便用金银在这位王中官的口中套出话来: 眼下的大汉是真没钱了,为了筹集军费,刘宏不仅把自己的家当卖了,甚至带着十常侍一起砸锅卖铁。 这对一向贪图享受的灵帝来说自然是痛苦无比,到现在这个时间,皇帝的心中已然热泪直流。 卢植的地位是很尴尬的,早些年间,身为古文大儒的他为了实现个人价值,同很多人都搞得很僵。 古今文之争争了多年,其实古文是在逐渐胜出的,尤其是如今郑玄的出现,古文在民间甚至占据了优势地位,但是这位灵帝明显是更加喜欢偏向于谶纬之学的今文,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这位灵帝都不是很喜欢卢植。 因此卢植被换将其实是有点长平之战的感觉,只不过对方明显不是白起,没有战胜汉军的能力。 周毅明白其间缘由之后,方才命人每日叫阵,可是战书发了一封又一封,对方还真的就不出来,一副就等着你攻城的模样。 以此来看,张梁倒不是一般的无脑武夫。 周毅不知道张梁知道不知道他们缺粮的现状,不过有一点他是确定的,那就是对方肯定不缺粮,因为他放出来的妇孺都被张梁接收了,虽然这里面有许多都是之前逃进城中的黄巾溃兵的家人。 又收了些许钱财的王中官笑容更加灿烂: “这用兵之事,我自是不懂的,既然周郎不攻,那我也就不催,不过还是得提醒将军一下,陛下那边还是三令五申的强调,让两位尽快击杀三位逆贼,周郎还是得照顾一下陛下的想法。” “这是当然。”周毅道。 王中官又笑了笑:“虽说陛下让我等留在这里,但周郎既然如此厚待,我也不好在此班门弄斧,而且这冀州乌烟瘴气的,咱见了心中不舒服,这边就预祝中郎将早日凯旋了。” “王中官慢走。” 周毅命人相送,待此人过河时又赠银若干,这是担心左丰再次进谗言,偷偷让他为卢植美言两句。 此人退去后,周毅有些发愁,傅燮见状问道:“将军可是忧心如何尽快攻破此城?” 周毅摇了摇头: “非也,我只是觉得卢师素来正直,不畏强权,眼下朝廷派人来催,那宦官既不能得卢师贿赂,又要受朝廷那边的压力,怕是会径直返回,以谗言污蔑卢师。” “这……”傅燮有些难以相信:“陛下应该不至于在此时换将吧。” “谁说的准呢?” 如今的洛阳城有何进大军驻守,皇甫嵩、朱儁也胜了,皇帝自然不会再如同前日一般忌惮黄巾了,对于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怕是如何把原来失去的金银给拿回来。 若是卢植被拿下,周毅觉得朝廷不会再派远在并州的董卓过来接手这里的大军,而是会让身边的自己兼顾两军,若自己再败几场,怕是之前的功绩也要搭进去。 于是片刻之后,周毅便做出决断:尽快摆平广宗城。 由于分兵的原因,如今周毅和卢植的攻势确实比原先迅速许多,眼下还不到四月份,他们二人已经打到敌人老巢了,若是周毅这边再有突破,这黄巾之乱便就真的平了大半。 “我已有灭敌之计矣,南容替我唤来各路司马,吾要布兵了。”周毅淡淡说道。 傅燮听了,大喜过望,连忙出营报信。 第一百二十二章 用法术开门 第123章 用法术开门 先前,周毅在察觉难以诱骗黄巾出城之后,便让城南军队押解着黄巾俘虏、降兵去伐木造云梯、撞木,一边又让人搭建比广宗城墙还高的箭楼。 黄巾之中,倒是也有许多对汉朝不满、对自身前途不满的豪强加入,但显然没有办法和身后有着一个朝廷支持的汉军相比。 因此当汉军拿着这些攻城器械连番十几天猛攻之时,黄巾对周毅的阴影就更大了。 孙子兵法有言,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但此时却出现了与此不同的情况,汉朝的几位中郎将,清一色的在用少余敌军数倍的士兵攻城。 甚至,有的人还建议周毅直接把广宗城给围住,四面攻打,由此可见汉军多地战胜之后,已经有许多人不再将黄巾放在眼里了。 其实还有一点,那就是周毅每当攻陷一地城池,便会按照昔日诺言将黄巾劫掠过来的金银、粮食分给众人,同时宰杀牲畜为众人贺,因此当汉兵们知道广宗钱粮无数时,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准备在战场上搏一把大的。 毕竟先登城楼者,皆可以赐百金! 这是他们奋斗一辈子都无法取得的财富,眼下只要拿出勇气来,便可以取到。 于是就在周毅攻城的第三天,便发生了一件可以在攻城战中称得上奇迹的事——汉军有人登上城楼了。虽然这个人挣扎半天之后还是被无边无际的黄巾给刺死并推下城楼,但它确实是登上去了。 “为勇士备上百金,送于家中老母,告知当地县令,所有人胆敢抢夺,当如同此案!” 周毅斩断桌角,随着这道命令下达,汉军的攻击也越发勇猛。 “将军,军心可用,依我来看,张梁是铁了心的不肯出城,因此围城之计,或许可以。”傅燮建议道。 傅燮不知道周毅有什么计策,但是他觉得若是仅仅是利用利器攻打的话,四面或三面围城却是比只攻打一面城墙好。 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傅燮所言倒也不算小觑黄巾,毕竟在历史上,卢植便是利用三万大军围了广宗十五万人,但周毅听到之后,依旧没有采纳。 之后十天中,汉军又有三人登上城楼,周毅都是按例赏了百金,张梁得知后,再也没有往日的隐忍,而是大声的喝骂手下各路渠帅。 野战不胜,可以推咎于骑兵、装甲之利,可这是防守战,他们拥有高大的城墙,加上人多势众,如何能让敌人摸上城楼呢?! 难道他黄巾就真的如此之弱吗? 张梁怒不可遏的环顾四周,但是随着视线一个个扫视到这些麻木、瘦弱的人时,他又顿时沉默了。 他忽然想到,这些人或许从小到大都只是在田中耕种,或许有的生来就是奴仆、乞丐,甚至一辈子都没吃过几顿饱饭,敌军兵临城下,心中惊慌失措的人不计其数,他如何能够要求这样一群人拿出十万人该有的气势呢? 若是没有他们三兄弟,这些人或许依旧狼狈,但恐怕不会死去吧。张梁想到此处,眼睛一闭,下令之后每天都给士兵多发三分之一的粮食,同时亲自登上城楼,无论肩膀如何酸痛,每日都坚持擂鼓助战。 而有了人公将军助阵,汉军攻势顿时一窒,傅燮心中思量着,觉得要是照这样下去,便是真的能攻上城楼,他们这三万汉军怕也没有几个能活着回去,又如何能够继续杀敌呢? “这张梁三兄弟,是何出身啊?”周毅端坐在营帐中问道。 傅燮心中有些忧虑,他有心问周毅,眼下战况如此焦灼,为何身为主将的你还能够安静看书呢?而且还是那张角三兄弟读的《太平经》? 不过想到周毅之前的战绩,傅燮还是回答道:“此三人皆是巨鹿郡中的大户,家中广有良田。” 周毅叹道:“果然,读过书的贼寇还是不一样的,这张氏三兄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论到原本历史上的汉末群雄,像是曹操,靠着镇压黄巾整编了青州军,成为自己起兵的家底,孙坚则靠着攻打黄巾、西凉被封为乌程侯,确立了自己的根据地,其他各地郡守州牧都是连战连胜,这些人手上的兵力也未必比眼下周毅的情况乐观。 但是,卢植攻打张角那么多天也攻不下来,之后换了董卓也依旧不行,而如今的周毅过来,依旧难以攻破,如此看来这张家三兄弟也并不完全是流传的那样弱小。 “将军,不如我等将兵士收拢,分别在城池四周挖掘渠道,从地下进城?”傅燮试着说道。 “嗯?此法可行?”周毅似是才想起来一般。 傅燮哭笑不得:“总得试试吧,我等也不能真的光顾着强行攻城啊。” 周毅哈哈一笑,将书籍放下:“刚才是戏言耳,我猜南容必定是因为近日军队损失增多,故此焦虑了吧。” “将军可有教诲?” “南容,我汉军死伤如何,你知我知,黄巾却不知也,就凭着我汉军如今的攻势,你认为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外强中干吗?” 傅燮想了想,还是不解的问道:“末将愚钝,实在不知此有何用也,莫不是将军认为黄巾会因为我军攻势太猛而投降?” 周毅也不多说,只道:“三日之内,该见分晓。” 傅燮觉得黄巾不会投降,毕竟人公将军张梁都在城里,此人不死,汉军又如何容易击垮他们的斗志呢? 傅燮压着不解退了下去,反正左右寻思着也只有三天,姑且试试吧。 时间飞逝,到了第二天晚上,傅燮觉得按照黄巾今天这样的表现,应该是不会投降,他自嘲一声,准备卸掉盔甲睡觉,期望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毅能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无知。 “中郎将有令!请傅司马带领手下兵马,出营待命!” 一声召令下达,傅燮猛的出床上跳了起来。 随后迅速命人替自己穿盔带甲,心中却是想着——公衡诚不欺我,今晚必有事情要发生! 待到傅燮带兵而出时,加央和罗平也已经整理好各自兵马,时值半夜,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从命令跟着周毅到了指定地点,这时候抬头一看,却发现一大怼骑兵已经整装待发,为首者正是周毅和牛占文。 “将军这是?”几人惊呼,夜间袭城,居然还要带骑兵? 但是很快,他们就知道了骑兵的作用,因为他们见到了这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场景——丑时三刻,随着周毅拔剑一指,那广宗城的大门竟亮起了火把,再仔细视一眼,那攻了十几天都纹丝不动的大门,竟已经开了……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火焚广宗 第124章 火焚广宗 若是周毅当真夺得了皇帝,今日之事便是史官尤其是野史家门吹嘘的素材。 便是傅燮,也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周毅一抬手广宗大门就开了的事实,他甚至想到了那本太平经,莫非此书当中真有妖术? 周毅自是不会法术的,他所藏后手,便是那幼时玩伴匡猛了,此人之前在黄巾中便小有名气,后来得了周毅安排,便在黄巾起义的时候得了一个小帅的职位,领了数千人。 周毅被任为中郎将之后,刚到冀州就派出信使同匡猛取得联系。 当初两人约定,是让匡猛守在张角身边,可惜的是匡猛出身涿县,因此被张宝安排去攻击北方的郡县,加上这次起义中的张角从来没有带兵出征过,以至于令本就不是张角心腹的匡猛无从投起。 “中郎将果然神机妙算,我等当真从城外轻易进了这里!” 匡猛打开广宗大门之后,十分感慨的说道。 眼看着汉军骑兵已经到达,杜平、杜茸两兄弟也十分激动:“今日吾等也立下大功矣!” 此时虽正值深夜,但匡猛杀人夺城的举动也随着汉军的进攻而暴露,匡猛心中一动,又道: “汝二人在此守候,我军一至,黄巾必然混乱,值此良机,吾当先取张梁首级!” 杜平两人大惊,需知道他们虽手中掌管着几千人,但是这些人可都是正儿八经的黄巾,真正跟着他们的,只有廖廖数十人而已。 “如此深入龙潭虎穴,兄长怎可轻率而去?”两人惊问。 “敌明我暗,值此良机,乃是千载难逢,否则张梁便要逃矣,如此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两人见状,便要求同去,却被匡猛拒绝: “贼军已至,汝二人在此留守,时不我待,我先去也!” 话语刚落,电光石火之间,广宗城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动静。杜平杜茸带二十人在城门处死命挡住黄巾,汉军骑兵趁此机会蜂拥而入,令黄巾措手不及。 刹那间,巨大的喊声从汉军中响起,震耳欲聋。 刹那间,鼓点敲响,声如雷霆,几乎要将整座城池震碎。夜晚的广宗城,顿时苏醒了! “汉军杀来了!” “汉军杀来了!” 敲锣声、打鼓声、呼喊声、惨叫声以及刀兵碰撞声融为一体,伴随而来的则又是火箭如雨,无处不在,又急又猛,连绵不断。 无论怎么说,广宗城中还有十万余黄巾,以及更多的老弱妇孺,若是被张梁加以整合,汉军想要抵挡还需要不少力气。 但眼下一把大火,顿时将所有黄巾的胆气都给烧光了,这些人得知汉军已经打将进来并且焚城,顿时走鸟兽散,使得黄巾上令不能下达,将军不知兵士于何处。 “禀报人公将军!官兵……官兵他们杀过来了!” 张梁闻言瞪大眼睛,随即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甚至不顾穿衣呆甲,他不敢相信的再次问道:“你说什么?!” “将军!有汉军卧底假装我黄巾将士,持着地公将军的令牌,入了我广宗城,趁着夜晚打开了城门啊!汉军……汉军此时已经进来了!” 张梁胸口顿时发闷,他不知从何处说起,只是颤抖着手指到:“擂鼓!擂鼓!召集兵士,将汉军打出去!” “将军!汉军使了焚城之计,如今广宗城亮如白昼,我军人心已散,便是一些渠帅,也已经开始逃亡了!” “将军!我等当速速离开,天公将军和地公将军还在,只要同他们集合,我军还有再起之日!” “啊——!”张梁怒不可遏,拔剑斩断一面桌角:“与我斩了那北城门令!与我斩了那北城门令!” 这位亲卫流泪道:“将军,汉北中郎将阴险狡诈,我等皆中他计策矣,他只攻击一面城墙,正是要让他的卧底冒充地公将军援兵!只是我死也不知,他如何能够从相反的北面调来大军!” “哈……!”张梁拔剑四顾,心中不胜凄惨。 “护驾!护驾!人公将军何在?我等特来救驾!” 一道声音传出,张梁身边那亲兵当即大喜:“广宗城内还有英雄矣!将军当同我等共出,我等拼死也要送将军出城!” 张梁强忍心痛,无论如何,他还是不愿意在此处死去,于是只是刹那,张梁便拿起自身武器同几十亲兵出府。 此时一浑身浴血的黄巾小帅到了张梁身侧单膝跪地: “将军!前方已被汉军骑兵围堵,敌人马匹迅速,目前已经探听得了将军位置,正快马而来!” 此言刚落,众人似乎便听到了“取张梁首级者!赏千金!” 众人闻言皆是慌乱无比,张梁强行镇定下来:“府邸后面还有一条小路,我等当从那里离开,随后从城东离开!” “我等愿为将军殿后!” 原先那亲兵脱下自身衣服,换上昔日张梁衣物向着西面跑去,张梁心中不忍,但还是忍住泪水朝着反方向奔逃。 “汝等也去为人公将军扰乱官兵视线!”那小帅说道,身后数人应声听命。 张梁无疑有他,当即迈出步子,带着剩下的四五人七拐八拐走进一个胡同,眼看就要消失在汉军的掌控范围,心中刚有一丝生机,却发现脖子一凉,随后他就以一个奇怪的角度看到了自己的后脖子。 张梁朦朦胧胧,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为: “杀汝者,汉北中郎将麾下匡猛是也!” 夜晚,随着“人公将军张梁已死!”一声炸喊,汉军的攻势便更加势如猛虎。 黄巾那潦草的防御更如螳臂挡车,于是在这样单方面的碾压下,广宗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晚。 ………… 之前为了迷惑黄巾,周毅还特意将兵力分散开来,因此当昨夜汉军入城大杀四方时,其实是有一部分军队没有跟上的。 也正因为如此,当他们第二天站在广宗城中时,所有人都有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当匡猛提着张梁人头和周毅相见时,傅燮等人自然清楚了周毅的计谋,但是三军将士还是不知道的。 因此此战之后,周毅的形象在军中愈发神鬼莫测,平日发出的召令,三军之内无有人敢不从者。 此一战之后,匡猛杜平杜茸三人皆封为司马,周毅进城后,急忙命人灭火,虽有很多粮仓因为大火烧毁,还有部分被逃走的黄巾仓惶带走,但还是有大量的粟留了下来,约摸九十余万石。 周毅起奏折,将此事连带着张梁的耳朵一同上传,汉军粮食危机顿解。 周毅正准备去城北查看一下,然而没走多远,下瞬间,便被初夏一阵风中的焦糊味给弄的有些发懵,缓了缓才知道,这是尸体被火焚烧的味道。 周毅抬眼望去,军营东侧的平原上到处都是黑烟和往来不断的军士、民夫、俘虏。 很显然,这是军中为了防止瘟疫而在大规模焚烧尸体前日大战,从广宗到经县这几十里路上,不知道抛洒了多少黄巾军的尸首。 便是这城池之中,也有许多黄巾的妇孺被无辜烧死。 但没办法,这就是战争啊。 “留下一千兵士处理战场,其余人稍作休息,明日便去往下曲阳,同卢师汇合!” 周毅转身,留下这道命令便离开了。 东郡,顿丘县 曹孟德没想到自己再次来到这里会是眼下这般。 皇甫嵩和朱儁在长社胜了波才,眼下正在进攻卜已,作为骑都尉的曹操自然是跟随着皇甫嵩一同前进,打着打着,就来到了昔日旧地。 “北中郎将周毅大胜,又斩黄巾数万,杀死人公将军张梁,嘶……” 曹操缓缓站起来看着北面,眯着眼睛,心情无比激荡:“公衡,不曾想昔日交谈尚新,回首间汝已有位极人臣之态。” 周毅一场夜袭平了广宗,如今又截了黄巾粮草,之后马不停蹄的同卢植合兵一处,使汉军兵力扩张到五万余。 张角张宝当时为了对抗汉军主力,将所有兵力和物资都囤到下曲阳和广宗等为数不多的大城,眼下广宗一失,两人留守一座孤城,怕是离死期不远了。 但是此时的曹操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于他本身来说,倒是对周毅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在前些天,发生了一件让他大跌眼镜的事。 身为凉州三明之后的皇甫嵩在前几天接见了自己的一个老乡,按理来说曹操是没理由偷听到两人谈论的内容的,但是好巧不巧,那日曹操过去拜见的时候就是没碰见皇甫嵩的守卫。 只是曹操听到两人争论的声音后便再也站不稳了,他急忙的退了回去,因为那乡人言语间,竟是在拾掇皇甫嵩去造反。 “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时至不旋踵者,几也。故圣人顺时而动,智者因几以发。今将军曹难得之运,蹈易骇之机,拥凉州之戴,而践运不抚,临机不发,将何以服众望乎?”那乡人如是说道。 曹操退出来之后,冷汗直流。 朱儁虽然和皇甫嵩是同职位,甚至朱儁还有一个侯位,但自从朱儁同波才作战失败之后,豫州一带的汉军其实是以皇甫嵩为首的。 皇甫嵩不像周毅一般属于后辈子弟,朱儁因为皇甫嵩将功折罪,是不得不呈他的情的,平日作战,也愿意配合他的动作。 波才一死,整个豫州也就只剩东郡的卜已还成气候,但明眼人都清楚,此人绝不会是皇甫嵩的对手。 若皇甫嵩真的有了反意,稍加整顿就可以拥有十万大军。 皇甫嵩跟卢植这样的大儒可是不一样的,他是凉州出身,那里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就不需要多说了,若是此人造反,怕是大有人愿意跟他一跟。 翌日,曹操便打起精神跟那乡人互通了姓名,此人姓名叫做闫忠,曹操同他说话时还能感觉到此人的不悦,想来是昨日谈话并未谈拢。 这才符合曹操的猜测,毕竟皇甫嵩这次回去,少说也得有个侯爵,而且很大概率都不只是亭侯,干嘛费那么大的功夫铤而走险呢?毕竟如今的大汉也不是没人了,远的不说,就北面的那两位中郎将便是好惹的吗? 皇甫嵩的态度让曹操有些忧心,毕竟此人也没有将这位同乡赶走不是?不过随着见到皇甫嵩趁着北方大胜,全军士气大震之际主动出兵,之后连战连胜,从未放水,曹操倒是安心了不少。 闫忠这个人,再次刷新了曹操对时局的看法,毕竟前者做了什么呢?公然到朝廷重臣面前语出谋逆之言! 或许两人早就认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下的大汉已经到了如果有一个人提起来造反,大家都不会惊讶,而且如果交谈的是同乡,这个同乡还会帮你遮掩一下的地步了! 黄巾之乱还没结束,但是由他诞生出来的影响就已经开始在全国各地蔓延了。 大汉朝不缺能人,但是在如今的情况下,这些能人不仅不会得到应有的待遇以及尊重,甚至需要看一些小人的脸色行事。 这些人拼死拼活的,费劲老半辈子也就得了一个几百石一千石的职位,但是别人却可以通过巴结宦官轻松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以前忍就忍了,毕竟这么些年也忍习惯了,但是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叫做张角的邪教头子,振臂一呼居然弄出来了近百万的兵马,搅得天下板荡不宁,全国各地都生出了战乱。 这些人表面不说,但谁心里不知道这是汉王朝人心尽丧的表现呢?既然如此,张角能行,别的人就不行了吗? 眼前发生的事让曹孟德愈发迷茫了起来,需要一提的是,曹操目前还算是个理想主义者,就在前不久,曹操征讨黄巾之时还想着改变志向,朝着大汉征西将军的位置前进呢。 “曹都尉,恭喜了,您在顿丘的内应配合皇甫将军胜了敌军,中郎将命您拔营进城了。” 一声调令让曹操清醒过来,他答应一声,早就没有了最早先建功立业的兴奋,此时的他看了看身边跟随着的地方豪族子弟,心中却是突然想到一事: 这些人手下都是招了不少兵卒的,等黄巾一败,这些人会丢掉手中的兵权吗?朝廷会有精力生出处置这些事情的想法吗? 洛阳的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而且曾多次表示喜欢次子刘协,但又莫名其妙的立了支持刘辫的何进做大将军,若是等他驾崩之后,洛阳又会乱成什么样呢? 一时间,曹操对大汉的未来生出一股浓浓的忧虑感。 第一百二十四章 周、曹、孙 第125章 周 曹 孙 下曲阳并非只是个普通县城,它向前数百年前还是一座郡城,再向后几百年到南北朝时期,还是一座郡城。 此城高大坚固,左右又有浮屠河环绕,张氏兄弟选择下曲阳作为黄巾军北线核心据点其实是很有根据的。 周毅同卢植汇合后,也是觉得这种坚城非常不好对付,好在卢植已经啃了月余,城中的黄巾都极为疲劳。 坚城也有坚城的攻击方法,并非只能强攻的,周毅最后和卢植制定了五个策略。 除了包围和正面攻城之外,其三便是模仿广宗战例——突袭,也就是在夜间或城池守军不备时,派出部队突袭城池,敌进我退,敌疲我扰。 其四攻心,周毅命人在下曲阳前最显眼的地方安置上了张梁的人头,仅次一项便让黄巾士气大乱。 周毅又派人散播谣言,说张角这么久不出来,其实已经是病入膏肓,不久就要死去。 周毅这一点主要争取的其实是黄巾中的那些豪族力量,这些人因为觉得前途无望而投了张角,眼下黄巾前途更加无望,这些人未必不会生出将功赎罪的心思。 最后一项则是采用多重策略,如用火攻烧毁城池、派出精锐部队攻城同时伪装成救援部队诱敌出城,从多个方向同时攻击城池等,以此增加攻破的可能性。 左丰已经不再卢植大营了,此人在卢植这里受到了轻蔑,回去之后照样告了卢植一状,然而在这之前,视察周毅部的那位王中官却是刚刚将这位师徒夸了一笔,加上周毅又攻破了广宗城,献上了张梁的耳朵,皇帝也就没有完全听信左丰“卢植出工不出力”之话。 卢植不知道自己差点被革职丢进大狱,周毅也从未有居功的想法,历史上的卢子干因为此事在黄巾起义中所获得的功绩化为泡影,后来也一直在朝中郁郁不得志,最后差点被后来居上的董卓给杀了。 所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卢植教导了周毅一身本领,随后又因为这位优秀的弟子幸免于难,两者说不上谁帮谁。 下曲阳战事依旧焦灼,但是有了广宗的物资支撑,朝廷还是安静了半晌,一直到中平元年七月底,朝廷才再次命令北中郎将周毅、左中郎将卢植加快进度。 中平元年八月,皇甫嵩在苍亭击败黄巾卜已部,擒获卜已,屠杀七千多人,至此皇甫嵩算是已经完成了他的攻伐任务,风头一时无两。 而在此之前,占领了宛城,自称神上使的张曼成,已经遭新任南阳郡长的秦颉反攻而被斩杀,因此朝廷准备调派东郡的皇甫嵩北上,支援下曲阳。 同时,三公袁槐又提议让河东太守董卓也调兵前往冀州,准备用最快的速度摆平那位大贤良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围攻下曲阳数个月的周卢大军终于有了进展——在更加猛烈的进攻态势和没日没夜的骚扰下,已经病入膏肓的张角带着失去弟弟的悲恸呕血三升,随后去见他的雷公了。 这件事是在七月底发生的,但是一直被张宝隐瞒了起来,虽然张宝竭力隐藏,但是还是纸包不住火。 下曲阳内部发生多发小股兵变,周毅率领大军趁势攻城,口中喊着张角已死之类的话语,在这样的精神打击下,尽管张宝竭力抵抗,但还是避免不了黄巾溃败的结局。 中平元年八月初六,汉左中郎将卢植同北中郎将周毅联手,在黄巾严政等人的帮助下攻入城池,地公将军张宝被入城的汉军乱箭射死。 昔日合兵数十余万,纵横河北,扫荡冀州的张家三兄弟就此覆灭。 周毅等人找到张角时,此人的尸体已经开始溃烂,臭气难闻,谁能想到,这位搅的大汉动荡不宁的人居然落得个死后任意腐烂的结局呢? 于是乎等到皇甫嵩、董卓过去支援卢、周的时候,却发现下曲阳已经竖上了汉字大旗。 半天之后,朱儁也率军赶过来了,这样的阵容,若是张角没死,怕是也要自己躺进棺材里了。 原本预想的一场恶战变成了庆功会,城下的众人都是劳苦功高之辈,如今相聚在一起,难免互相畅享后日前程,更是喜上加喜。 秋天的夕阳沉的很快,此情此景下,许多士兵点起了颇多火盆、火炬,火光映在高台下的护城河中,摇曳不断,孙坚迎着瑟瑟秋风,不胜感慨。 “孙司马,周将军让你过去一趟。”一位传令兵对着孙坚说道。 孙坚一愣,眼下有资格称呼将军,而且还姓周的,也只有那位庐江周郎了,此人如何会找他? “文台,可还记得昔日庐江平叛呼?”两人见面,周毅笑着说道。 孙坚一愣,顿时想起昔日被故友邀请前去帮助围剿巢湖山越之事,而那时九江隔壁的庐江太守,正是卢植。 是了,这位是卢植弟子,而且是庐江出身,想来是跟过去了的,只是此人能记得他的名字,孙坚还是感觉意外。 “将军可是支援过九江郡巢县?”孙坚问道。 “昔日我同卢师出发平定庐江山越,越人败退到了巢湖之中,在此湖西侧,正是我派兵驻守,而湖中的,正是你孙文台了!”周毅说道。 孙坚受宠若惊,连忙拜谢,口称不敢居功。 “我听闻,文台跟随朱公,此番讨黄巾斩敌颇多,为表昔日之谢,我当亲自替汝上表军功。” 孙坚闻言,更是惊喜莫名,他这样的出身,想要建功立业,怕的根本不是战场杀敌,而是无人为其请功。 不过,这次他跟朱儁出发,本身是不担心这个问题的,但是这贵人又多了一位,岂不更加美哉? 没错,如今的周毅同孙坚,压根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孙坚虽然也有傲气傲骨,但是面对周毅这等身份之人的善意还是无法抵抗的。 孙坚知道皇甫嵩、朱儁、卢植等几人都在城内准备宴饮,有心想问周毅为何不过去,却发现此时周毅在四处招呼什么,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在安置受伤的士兵。 孙坚立刻叫自己的人前去帮忙,心中却是想着,军中什么时候多出治疗军士的营帐了? 等到孙坚亲眼看到周毅用一种无比熟悉的手法为一位兵士包扎伤口时,他更是惊了。 “将军……您这是?” 周毅笑道:“左右宴席还需要一段时间布置,我在这里待会,想来是不会让大家久等。” 孙坚点了点头,不过看着身为北中郎将的周毅都下手了,他自然也不能站着,连忙俯身给周毅打起了下手。 孙坚不是没听过同甘共苦、夜宿敌营的故事,像是朱儁皇甫嵩这些将军,平日打仗的时候都是很亲近兵士的,但是也没说过要为伤兵治疗、甚至需要亲自操持的地步。 而且眼下战争都打完了,可以预见这些兵士下一步就会各回各家,他周公衡还费这个劲干嘛呢?嫌自家的钱多的慌吗? 在周毅的包扎下,那名士兵感激涕零,就恨不得跪下来为周毅效死,周毅拍拍他的肩膀,随后起身说道: “我在上谷征战时,发觉士兵伤势,多为箭矢、长矛、短刀所伤,而无论什么样的伤口,其实都可以根据伤势轻重分为三级,这最轻的一级中,大多是可以凭借简单的包扎就能够防止伤口继续恶化的,可若是处理不当,照样会让人死亡。如此大的反差,可让人不解的是,我汉朝却从未有一只负责为兵士医疗的部队,这不是很奇怪吗?” 孙坚嘴唇动了动,他其实想问,这里面哪里奇怪了。 毕竟从古至今,士兵们拿饷吃粮,为人效命,实力不济从而受伤甚至被杀自然是他自己的无能,若是包扎也自然是自己施为。 便是卫霍这样的大将军也没有听说要专门成立一个什么医疗部队,毕竟战场冲锋,莫不是还要带着一群医者? “将军难道在上谷做成了此事?”孙坚问道。 “此事是我近日才下定决心施为的,毕竟一个受伤老兵若是能够痊愈,可是能比得上数倍的新兵。” 这句话孙坚深感认同:“久闻周将军视兵如子,今日一见,坚深感敬佩。” “文台,你我按出身,倒是都属扬州之地,我这里倒是还有一个司马之位,不知道你有兴趣吗?”周毅笑着问道。 孙坚一愣,显然没想到周毅会这么问。 周毅此战之后,封侯已是板上钉钉,投了此人自然不会委屈他孙坚,若是在平日,这还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机会,但是眼下,他在名义上可还是朱儁麾下。 朱儁对自己可是有着提携之恩的,尽管朱儁在平定黄巾中的表现不如这位年轻的北中郎将,但是他孙坚也不至于在还未回返的时候就改投他人了不是? 孙坚一时间拿不清周毅的性格,担心他生气,因此不知如何回答。 正在此刻,有人过来通报,说是骑都尉曹操求见,孙坚长处一口气,此举算是替他解了围。 “孟德,许久不见啊。”周毅没有再问孙坚,而是对着迎面走来的曹操说道。 曹操跟孙坚对视一眼,也只是点了点头。曹操跟着皇甫嵩作战多日,也是认得朱儁手下的这位猛将的,不过两人出身、职位都不同,显然也没机会熟悉,眼下的曹操也只是好奇此人为什么也在这里罢了。 “恭贺中郎将诛杀张角!”曹操一抱拳,此人在这一年中也经历了不少,矮小的个头又多了一分气势。 周毅看着两人,心中难免有些遗憾,毕竟若不是早早将某人杀了,此时倒是能见到另一番场景。 第一百二十五章 群雄宴周毅拔刀 第126章 群雄宴周毅拔刀 对于周毅这位故友,曹操内心对他的评价是越发高、越发独特。 首先,两人的交情本就起始于危难之下,因此曹某人本身就对周毅报有特别的好感,其次,曹操发现,周毅这个人本身就跟常人不同。 哪里不同呢? 就看眼下,大家都忙着庆功喝酒,他周公衡偏偏在这里安置受伤的士兵,甚至还亲自动手。 这就显得他很特别。 这群兵士来自五湖四海,凉州、冀州、幽州、豫州、扬州、司隶皆有,甚至掺杂着乌桓等外族人,若是在他们口中得到一致好评的话,等他们回乡之后,统领他们的将军的风评自然也会扶摇而上。 这是大家都能明白的事情,但是似乎只有这位才能想起来要做这些事。 为什么呢?这周公衡心肠好? 其实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多面的,在不同的圈子中都扮演者不同的角色,比如他曹操,在低一层的圈子或者高一层的圈子表现出来的性格都是有差别的,对待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手段。 周公衡想来也是如此的,此人也算立场明确,对待塞外的鲜卑更是冷酷无比,曾经面不改色的在城墙钉上人头,又在上谷郡北削了近万人头作了京观,一副张狂霸道的样子让不少鲜卑胆寒,其本人也因此得了砍头将军这样的威名。 但是对待自己却又极为节制内敛,比如,此人也好色,但从不贪色,此人又善财,但从不贪财,又能饮,但又从不烂饮。 曹操假设,如果自己是一名士兵,会不会更加愿意跟着这样的将军打仗呢? 自然是会的!即使这位将军的军法很严厉,即使这位将军麾下很辛苦。 若是有人因为军法死了,大家也不会同情他,因为只要领兵者把军法正大光明的一贴,士兵们自然就懂得了此人大抵犯了什么罪行,而这些活下来的,自然也就对军法更加畏惧! 会有人抱怨吗?不会,因为大家都知道,统领大家的将军是顶顶的好人,他们的伍长什长也会常常撸起胳膊让他们看,这是周将军派人给他们疗伤后留下来的伤口! 他们的百将屯长,更是每次作战得胜都会得到将军的赏赐,连带着他们都能喝汤! 周公衡不是心肠好,而是眼下的操作这正是此人的用兵之道啊!若是能够将这样的传统继承下去,几次胜仗之后,统兵的权威就可以立下了啊。 民心也是这样的,目前周毅师徒战胜张角,冀州民间就有童谣传出曰: 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卢周兮复安居。 思及至此,曹操忽然觉得对于人心这种东西又有了新的看法,若是曹操这辈子还能有机会给别个人煮酒论英雄,想来是不会忘记同辈中的周公衡了,至于会不会居于其上……那得看到时候曹阿瞒的地位了。 周毅很快就忙完了,随后就带着自己的手下跟曹操以及孙坚去了皇甫嵩等人聚集之地,这场酒宴之后,大家差不多就要分道扬镳,因此难免会提到封赏问题。 皇甫嵩、朱儁那边胜的早,他们的安排已经差不多定下了。曹操从袁绍那里得到消息,说是朱儁被升了一级爵位,从原来的都亭侯升到了西乡侯。 皇甫嵩虽然表现很不错,但是这回的他少了攻破广宗这样的功绩,因此并没有直接封到县侯,而是得了次一级的都乡侯。 曹操虽然没提到卢植,但后者肯定不会落后前面这两人,一个乡侯还是手拿把攥的。 唯独周毅,战功更盛,但又太过年轻,加上名将之姿已经展现,封的太狠很容易就会导致之后封无可封,反而不好再被轻易使用。 不过若是爵位低了,自然会有其他赏赐替补,或是高官,或是厚禄,反倒是更合周毅心意。 不过此间人物,最走运的莫过于董卓董仲颖了,此人凉州出身,本身先是混出了不小名声,随后又攀上了袁槐这个高枝,先是被外调做到了并州刺史,两年之后又调到了河东这样顶尖的两千石郡城。 按理来说,这便是此人的仕途巅峰了,可是眼下这场躺赢的局面无疑改变了这种局面,此战之后,他是极有可能被调到中央任命的。 周毅这时候倒是没有从这位董卓身上看出来那祸国乱相的征兆,此人目前的心情显然十分不错,而且频频对周毅和卢植举杯致谢。 其实直到如今,能看出来大汉朝已经日落西山的不在少数,但是要是让他们再跳一步,让他们看出来日后军阀割据才是时代主流那便是极少极少了。 像是袁绍,甚至凉州出身的董卓,两人对大汉的敬畏堪称没有,但是前者一个劲的经营洛阳颍川南阳一代的势力,后者也是一心想着往中央靠近,这跟他们对大汉有没有敬畏是没有关系的。 若是天下将要大变,那也会是从洛阳开始!这是所有人公认的方向,尤其是何进被任命为大将军之后,这种风口也就愈发明显。 毕竟眼下可是还有一个情况,那便是灵帝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 酒宴除了吃喝,自然还要有声乐歌舞才是雅事,战争之地不可听取靡靡之音,因此董卓便派出了自己的亲卫华雄上前舞剑,另有凉州人士闫忠为众人击节。 闫忠这个人敢当面劝皇甫嵩造反,显然也是个不怕生的,只见他看着高大雄武的华雄赞叹一生好壮士之后,竟然径直走到了周毅面前,随后对着周毅一拜: “周将军,昔日幽州一战,将军威名已传遍凉州大地,闫某钦佩无比,可否请将军一试威武,闫某人当亲为将军贺!” 闫忠此举倒像后世公司团建聚会时,点名让领导出来表演节目,不过眼下气氛热闹,加上此人言语谦卑,倒是没让人感到不悦。 周毅环顾四周,觉得自无不可。 闫忠大喜,连忙递上宝剑。 周毅接过利剑,抬手挽了一个剑花:“宝剑锋利,需要有人来试,吾独自舞剑有何乐趣?” “某愿为将军试剑。”闫忠道。 周毅看着这人一副蔡邕式的身板嗤笑道:“某向来被世人诩为勇武,胜你又算什么英雄?” 众人皆大笑,闫忠也笑,倒一点也不生气。 周毅起身,对着董卓问道:“董公,场下之人甚么姓名呢?” 董卓扶着已然有些饱腹的肚子站起来,笑着介绍道:“此人名叫华雄,凉州人士,有万夫不当之勇。” “哦?”周毅有种中奖的感觉,不过他也不惧,甚至更加有了兴趣:“好!请诸位观之。” 闫忠见状,连忙拿起鼓节,随后暗中频频给华雄递眼色,这是生怕这莽夫把北中郎将给赢了。 其实华雄这时候才是最懵的,他可没收到提前通知说要跟这位北中郎将斗上一番,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能跟自己的主君董卓平起平坐的。 于是乎就在这位万夫不当之勇的华雄还在思考着要不要放水的时候,周毅便提着剑攻过去了,而且一开始就是随心所欲的出招。 这个世上有人以武力为勇,但是最强之人,必然是以权势为勇,因此才有辛弃疾“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这样的话语。 于是在周毅无所顾忌的出招下,那具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华雄不到十合就被逼败了,而且还把屁股坐到了地上,败相极为不雅。 众人纷纷称贺,就连董卓都没有多说什么,他内心还想着,这华雄的演技倒是提高了,悟性不错,再培养一番想来便可堪大用。 周毅回去端坐,闫忠又是一阵吹捧,随后又提到了周毅早先分析出并已经传遍天才的“黄巾四败论”,这时候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此人是特意过来巴结周毅的。 再看此人的上司皇甫嵩,脸上不喜不悲,众人便纷纷猜测起来这闫忠卖的什么葫芦,莫非是替皇甫义真向周公衡示好?可两人都是半斤八两,有这个必要吗。 周毅扫视了一眼,发现曹操频频给他递眼色,于是便心中一笑。 他也不清楚这闫忠要干什么,但是他周毅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会轻易被人牵着走,况且眼下,不是还有个曹阿瞒似乎知道什么么。 于是周毅便直接将眼前吹的正上头的闫忠拉了过来坐下,随后扫视众人道: “诸位,自去岁年冬以来,我便转战四方,征战多场,如今黄巾终于覆灭,张氏三兄弟也皆被枭首,现在想来,已然近大半年矣。” 众人听闻,纷纷点头,毕竟谁不是这样呢? “这一年来,我等奋力剿贼,过的那叫一个艰苦,而且不瞒诸位,我这个人癖好同孟德不同,因此自打从洛阳而出,已然大半年没碰过女人了。” 众人闻言大笑,曹操则是又好气又好笑。 “因此……”周毅话音一转:“今晚我等难得欢聚一堂,享受着堪称享受的时间,也就不要亏待自己,因此我便提议,今晚只论风月、美酒,不论其他之事,诸位以为如何啊?” 卢植是标准的大儒,压根不喜欢这样奢侈的气氛,眼下他想的只是:不谈就不谈,你扯这么多别的干嘛? “既如此,占文何在?”周毅见卢植点头,也就不管他人如何。 牛占文应声而出,周毅自顾拔出手中佩剑,插于地上:“若有人再议它事者,皆可斩之!” 第一百二十六章 班师回朝 第127章 班师回朝 “我便说了不需横生波折,你又何必如此,平白惹人提防。” 酒宴过后,皇甫嵩对着闫忠说道,语气有些不满。 闫忠更是激动到热泪盈眶,他自顾说道:“将军,闫某一人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呢?将军,您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这正是天赐的好时机啊!” 皇甫嵩被气笑了:“来来来,你倒是给我说说怎么就天赐的好时机了,我还真就看不出来什么。” 这闫忠闻言竟然直接跪倒在地,对着皇甫嵩继续说道: “将军,眼下黄巾虽然已经平定,但是全国的主力大军都已经聚集在了您的面前,诸位持节之将中,朱儁垂垂老矣,卢植不受信任,董卓亦是凉州出身,唯有北中郎将周毅需要刻意拉拢,只要您能结交与他,许他幽州之地,一旦此人心动,将军南面称制,已然功成一半了!” “说得简单,用一州诱骗周毅,你当卢植吃干饭的吗?” 闫忠咬着牙说道:“此人一手提携了那周公衡,我正欲使用金银让十常侍用谗言将其革职,此有两番好处,一可令此人丢失兵权,二可离间周公衡同朝廷的羁绊,乃一箭双雕之策也!” “董卓那边,如果将军不好多说,我愿意亲自担任说客,闫某用人头保证,就算吾得不到此人支持,也可以令其驻足旁观。” “将军!您可知,昔日韩信不忍一餐之遇,而弃三分之业,等回过神来,利剑已揣其喉,方发悔毒之叹者,机失而谋乖地。今主上势弱于刘、项,而将军不弱于淮阴,若可起事,指捴足以振风云,叱咤可以兴雷电啊!” 皇甫嵩听了,还是连连摆手,闫忠抬起头来,不解的质问道: “将军马上就能掌握十万大军,假使您挥军南下,马上就能夺得大位,您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皇甫嵩顿觉一阵烦躁,若不是有些觉得不太合适,他此时已经要骂娘了。 这群凉州老乡莫不是疯了?他一个马上成为都乡侯的人,需要跟着你们去造反?就算天子昏庸,也不至于认为他们四个都功高震主吧?既然如此,那为什么非得认为那位皇帝会打压我呢? 皇甫嵩是真心觉得造反太危险了,这成功率太低,这闫忠为了诱导自己造反,把别人贬低的一无是处,似乎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周毅朱儁卢植董卓就会排着队把兵权交给自己一样。 今日宴席之上,他虽然跟卢植朱儁坐在主位,但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们毕竟已经老了,哪里比得上周毅这样年轻的有活力? 况且就他所知,朱儁那边的孙坚,周毅那边的傅燮,包括自己这里的曹操,都是新一代极为能征善战并且胸有抱负的年轻人,他皇甫嵩还真没把握收服他们。 想到这里,皇甫嵩顿时觉得闫忠此人是个祸害,于是再不管此人如何呼喊,径直命心腹将其拉走。 而另一边,被周毅拉走的曹操纠结了半天,还是对周毅贴耳低声说出了当日实情,末了道: “皇甫将军恐要造反也。” 周毅愣了愣,他自是不记得这位汉末三杰之首的皇甫义真有什么造反的经历,毕竟此人在唐德宗时被列到武成王庙六十四将,宋徽宗又位列武庙七十二将,这怎么也不能是有造反经历的人配得上的。 周毅忽然想到一事,突然问道:“孟德不会已经告知朝廷了吧?” 曹操连连点头:“事情未定,我这样做岂不是逼着皇甫造反?自然是没有说的。” 周毅松了口气,随后道: “既然如此,那你便可以将这件事忘掉了。” “公衡认为皇甫义真不会造反,需知,此人还真是凉州出身的。” 周毅摇头失笑:“左一个凉州,又一个凉州,殊不知,正是人们的偏见才致使越来越多的凉州人士心寒,可凉州之人当真都是乱臣贼子吗?远的不说,我身边就有一位,那傅燮傅南容,便是我生平仅见的大忠臣,你觉得他是像造反的吗?” “这……这又如何能相提并论呢?需知道皇甫嵩目前可是有着数万大军的。”曹操狐疑道。 “孟德也不要小看了天下人,有时候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来看,比如说,皇甫嵩若是想要造反,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曹操试着问道:“公衡自比皇甫如何?” 周毅笑道:“若此人果真造反,我必然亲自领兵将其诛灭!” 曹操一拍掌心:“既如此,那闫忠在宴会中试图讨好公衡,怕是正欲试探你的意思,准备同你结交,公衡不可轻易上当。” “呵呵,仅仅凭这些三言两语还真的骗不了周某,便是这皇甫嵩拿出一两个州来换,我还不一定能看上呢。”周毅说道。 曹操点了点头,暂且放心下来。 其实他诈听如此消息,肯定是有些失措的,现在想想,不说周毅这般不输给皇甫嵩的,就光说他自己,便不愿意同他一起造反。 以此来看,朝廷一封召令下来,这大军中怕不是要逃走半数兵士,袁家杨家加上何进再发几封信件,怕是又有不少军官弃其而走,到最后这造反之人还真成了笑话。 皇甫嵩好歹名将之后出身,想来应该不会如此失智。 翌日,朝廷也察觉到了北方潜在的危机,连发三道命令让几位中郎将入朝听封,至于士卒则是发放钱饷就地解散。 似乎印证周毅所说的话语,皇甫嵩并没有贪恋兵权,众人一股脑的把士兵遣散,随后坐着各自车架前往洛阳听封了。 已经被赶出来的闫忠更是痛哭流涕,觉得大势已去,连忙收拾行李往家跑去了。 ………… “果然是有了大将军,这关隘上的气氛顿时就不一样了。” 班师的路上,周毅、曹操等人自冀州而下,转河内,过旋门关,眨眼就到了偃师之地,依稀可以见到洛阳最近风靡的驴车。 而甫一到这里,便能察觉到气氛的不同了。 大将军位居三公之上,加上皇帝又给了这位防卫京师的重权,何进的声势可谓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些,都是足以影响到朝廷局势的。 “公衡,刚才朝中传来消息,就在昨日晚上,中常侍吕强死了。”曹操道。 “哦?”周毅一听中常侍死了,还以为是何进他们行动了,但是:“为何是吕强?” 吕强这个人算是在中常侍中比较特殊的存在,早在很早的时候,蔡邕得罪了皇帝和宦官,要被阳球杀死的时候,这位吕强就出面帮过蔡邕说话。 那时的周毅还很不解,毕竟如今的局面下,大部分人都得坐正屁股站好队,没有几个人能够独善其身,而吕强这样的举动毫无疑问是对自己政治立场的藐视。 “我记得当初朝中讨论党锢事宜的时候,这位吕常侍是向着士人的吧,莫非,此人是被张让等人除掉了?”周毅问道。 “没错,当初张钧上书的时候,皇帝虽然没有惩治宦官,但其实已经对他们一味打压党人有所不满了,这时候吕强上书解除党锢,可谓是彻底得罪了张让等人。” “他怎么死的?” “张让等人见到何进等人做大,越发怨恨吕强,于是向皇帝说…说吕强此人暗通士人,经常夜读霍光传,意图不轨。”曹操说道。 “不过,陛下也没有直接听信张让之言,而是选择将吕强叫过来问话,只不过吕强已经察觉到自己已经不为张让等人所容,便直接自杀了。” 周毅不仅感慨一声:“可见如今洛阳已经是阴云密布,就连中常侍都顶不住压力了。” “我等大胜而归,倒是不用担心惹了眉头,公衡就更不用担心了。”曹操道。 两人淡笑着,而曹操显然是藏着话头,两人走了几步之后他又道:“这吕强,死的时候倒是还说了一句有意思的话。” “什么?”周毅转头问道。 “他说他一死,大乱就要开始了。”曹操道。 闻此言,周毅竟停下脚步,随后说道:“这吕强倒是个通透人,真是可惜了!” 两人都明白其中意思,这吕强临死前说出这番话,明显是知道自己之前在做什么的,此人心中想的,应该是用自己来缓和宦官和士人之间针锋相对的关系,照此来看,此人倒是算不上政治叛徒,而是难得的明白人。 此人一死,两方势力可不就没有人节制了吗?而天子的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按照大汉的企业文化,大乱也就是眼前的事了。 “孟德想说什么?”周毅觉得曹操肯定不是给自己讲故事的,否则要讲也不会是这吕强,毕竟今年六月份,曹老板的知己加忘年交的桥玄也死了,也没见他找自己诉苦。 “眼下局势如此,公衡还要选择北上避世吗?”曹操问。 周毅闻言笑道:“我明白了,孟德应该不是要问我去哪,而是在迷茫自身的前途吧,你是想问自己该何去何从?” “对了,孟德不是改变志向,准备做大汉的征西将军吗?” 曹操摆手苦笑:“罢了罢了,这天下有你周公衡,哪里还有我曹孟德的出头之日?” “哈哈哈……”周毅笑了笑,随后认真的看着曹操:“既然如此,孟德便跟我北上吧?” 曹操瞅了周毅一眼:“周府君莫不是开玩笑?我放着大好前程不去,去跟你做一郡的从事?” “非也,不是只有你曹孟德可以升官的。”周毅道:“朝中不是正在商议重启州牧制度吗,若是我求来一冀州牧或者幽州牧,难道还能亏待了阿瞒你?” “得得得……”曹操摆手求饶:“我诚心向公衡询问出路,你却竟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且不说州牧制能不能施行,便是施行了,你觉得大将军会放你周公衡离开洛阳吗?” 曹操继续说道:“我曹孟德跟你不同,一封调令便可以到郡中为守国中为相,可你周公衡现在可是顶着大汉二十年后第一将才的名头的,若是你屯兵一万,哪怕就是驻扎在河内甚至冀州,朝中都会有人睡不安稳,你觉得大将军会让你这样锋利的武器离开吗?” “不知道多少人对公衡你羡慕无比,你居然还觉得不满意了,果真是欲求之则不得之,倒还真是应了这句话。” “哈哈哈……”周毅大笑,随后道:“我这不是怕了吗,昔日窦武、阳球皆是声势不小,最后不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曹操不以为意,反倒是说:“公衡,我倒是觉得这回可能真要变天了,毕竟这一番事情连番到来,感觉也不一样了,只不过我一时间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这有何难。”周毅先是喃喃自语,随后声音越来越清晰:“眼下朝堂派别林立,虽明面上是大将军和宦官间的斗争,但其实还参杂着皇权、皇储之争,另外,袁家虽然表面上投靠大将军,但其实自身实力也很庞大,更像是一种结盟关系,难免会生出自己的心思,其余各方势力也是交杂在一起,就连何皇后目前都摸不清帮谁,要知道,他可是大将军的亲妹妹,怎一个乱字了得。” “地方上面就清晰许多了,各地都有豪强兼并,致使自耕百姓纷纷破产,大多化为流民,还有,儒文经学渐为做官之唯一阶梯,但眼下地方大乱,导致地方豪强和中央士人上下不通,他们就失去了读书做官的途径,这些豪强又怎会不对汉室心生怨怼呢?” “再有,当今天子也是颇爱玩乐,眼下大军刚胜,他便迫不及待的搜刮民财再度充实西园,致使边境军力空虚,连带着异族都动乱难安起来,当然,这次的黄巾起义也算是一个重要因素,反正这大汉朝已然是前所未有的风雨飘摇了。” 曹操都愣住了,但仔细想想,周毅之言无疑不切中要害,甚至有一些可以称得上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不光是曹操,周毅身后的傅燮听闻此言,也是觉得心中无力,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是可以轻易摆平的呢?如今放到一起看,那就更是回天乏术了。 两人不免生出一种感觉,那便是真的同周毅一样到一州郡安享余生,倒也不是个不能选的选择。 第一百二十七章 王允献貂蝉 第128章 王允献貂蝉 现如今,朝廷显然真的很忙,主要就是因为庙堂派系林立,商量事总是太麻烦。 比如刘焉提出来州牧制之后,士人有赞同的,便会有宦官提反对,而且这种事情从来就不缺理由,他们甚至可以说的冠冕唐皇。 封赏的事情也一直进度不佳,实在是这种事情的争吵性更加大,毕竟除了周毅卢植皇甫嵩朱儁这样无可置疑的功绩之外,其他人谁又服气谁呢,这个宦官说要给这个记功,别个士人便会质疑为何不给那个记功,吵来吵去到最后也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开始人身攻击。 总的来说,何进成为大将军给士人们提了大气了,以往的他们肯定不敢这么大胆的叫嚣的。 周毅也不急,他跟周忠商量着,准备把自家人从庐江往幽州调,首先便是让周简这个当爹的打个头,毕竟他也算是在幽州呆了多年。 周家动作不大,因为从头到尾都只有周简一家几个人被带过去,而且周毅这回封侯之后,也算是有了自立门户的本钱,大家也都知道,庐江周郎是跟着父亲在幽州长大的,功成名就后衣锦还乡也属于正常。 这件事做完,周毅也就差不多放下心来,前几天他的老熟人温恕上表辞官了,毕竟他年纪也渐渐大了,家世又不硬,换来换去也就一个郡守,而且渐渐透明,黄巾一起又把幽州不少地方搅得极乱,于是就干脆卸任了。 趁着攻破黄巾赢来的大好声势,周毅正好为自家人谋下职位。 若是朝廷当真不准备让周毅离开,他便上表让周简为涿郡郡守,让周晖为广阳郡守。 至于渔阳郡守,周毅倒是想让冯煜简翔这样的心腹担任,但是眼下自己不是州牧,朝廷又不会让他们那样出身的人一跃为太守,因此只能另选他人。 沮授倒是有身份,但此人又是冀州出身,由于三互法的原因没法轻易在幽州做官,这种情况顿时让周毅觉得头痛无比。 涿郡、渔阳、广阳这三郡堪称幽州的中腹之地了,而且多有平原,十分契合周毅的屯田之策。 从地形上看,三郡隐隐成为犄角,最北方的渔阳四周又有山川为屏障,若是能够将三郡连成一片,向西走便可以掌控上谷、代郡,直达并州,向东走则是能够俯视辽西右北平等边郡,若是想要控制幽州,这处位置无疑是最佳的。 但是周毅知道这件事,别的人也会知道这些事,因此如果周毅如此做,那便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他这是以公谋私,准备独占一方,有点吃相难看的嫌疑。 但吃相难看就难看,眼下吃相斯文的都被逼的活不下去了,那刘焉之前也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但眼下不是被逼的一心往交州、益州这里跑吗? 周毅来到洛阳后,便已经知道自己会成为炙手可热的存在,但是他没想到,首先找他的既不是大将军何进,也不是袁绍袁槐,而是那具有“生死之交”的王允。 “王公?你不是被调到豫州作刺史了吗?”周毅惊讶的问道。 王允向来以有勇有谋着称,加上资历也深,因此在黄巾起义不久就被选为豫州刺史,又征辟尚爽、孔融等名士担任他的从事,让他配合朱儁和皇甫嵩讨伐黄巾军。 王允虽然初次领兵打仗,但能力还是不错的,否则后来也不会有勇气领兵跟李傕郭汜干。 在这次黄巾起义中,王允和皇甫嵩、朱儁共同受降二十多万黄巾起义军,功劳诸位功臣中也算十分显赫,九卿已然有望。 “我已自请调回,眼下等公衡多时了!” 王允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连忙拉着周毅到了自己家,两人跪坐在一起。 “公衡请看……”王允一摆手,从书案下面掏出几封书信。 周毅打开一看,好家伙,竟是张让跟黄巾私通的书信。 “王公从哪里得来的此物?”周毅正色问道。 “黄巾渠帅波才的府宅之中。”王允说道:“公衡,我早先便怀疑,当初同黄巾勾结的宦官不会只有封谞和徐奉,张角能做大到那种地步,张让赵忠岂能不知?” “王公可是要效仿黄巾起义之初,准备用此物令陛下像处死封谞、徐奉一样处死张让?”周毅问道。 王允不答,但此人的眼神无疑证明了他是这么想的。 “机不可失,公衡你知道么,昔日你我遇刺,怕是也有黄巾同宦官勾结的影子,如此大仇,岂能不报?” 周毅站起身来,略有不解的说道:“王公,不曾想你如今竟也失了智了,区区一份信件,你以为可以搬倒张让?” 王允也照样起身,随后拱手朝南:“非是一两封书信,我已经清楚的查明两方交谈的内容,就连时间和地点也很清楚,如今正欲写封奏折献给陛下!” 周毅静静的看了王允两秒,随后说道:“王公也提到了昔日遇刺一事,你于我有恩在先,因此我今日不得不提醒你,若是王公如此施为,下场必然好不了张钧多少!” “为何?”王允非常不认同。 “为何?王公你摸着良心问下自己,你本身当真以为此举能够搬到宦官?” 周毅看着王允,待到其不言语之后方才说道:“王公还是不要欺骗自己了,若是你当真认为此举能成,早先来了洛阳便会上报了,便是不报,也可以将证据送于袁本初或者大将军,又何必需要等着同我商议呢?” 王允闻言,顿时失魂落魄的坐了下来。 “莫非我一番辛苦竟是一场笑话?这些足以诛杀他人百次的罪证竟全然不作数?” 周毅侧身坐到王允旁边,等了片刻之后方才出言安慰道:“我亦知王公素来刚烈,昔日见到阉竖辱我士人便要拔刀相向,更何况眼下的造反大事呢?” 顿了顿,周毅又问道:“豫州状况可还惨烈?” 王允闻言愤然说道:“若是黄巾泛滥处,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了!” 周毅闻言也先是沉默:“这黄巾一起,虽然是以冀州为中心,但是张家三兄弟好歹能记得他们造反的目的,相比较下,其麾下的渠帅倒是无所顾及,论霍乱百姓这方面倒是为孽更深。” 王允颇为厌恶的说道:“眼下黄巾主力虽平,但是剩余的黄巾贼寇又逃至青州兖州一带,太行山中的贼寇更是数不胜数,令人望而生厌。” 周毅拍了拍王允的肩膀:“我已知晓,必然是王公在豫州见了乡野惨状,不忍直视下,又恰逢探到宦官同黄巾间的联系,故此心中生出怒火,想要拼死让张让为天下人谢罪?” 王允见状,紧咬的牙关也松了松,随后长出一口气,道:“公衡真知我心啊……” 周毅缓缓说道:“我昔日为官渔阳之时,便已经见过大灾之年人食人之惨象,又如何不懂王公此时心呢?” “但你我也要清楚,张让地位不是封谞、徐奉可以比拟的,况且,黄巾主力已经被平定,陛下又如何能够想起大乱初现时的慌张?” “今日你将书信呈上去,最多也就是“陛下震怒,召中常侍答对”的结局罢了,之后只需要这张让三言两语尽数否认,天子又如何拿得谁真谁假呢,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王公你自己罢了。” 王允这次叫周毅过来,表面上言辞凿凿,但其实确实是想要听周毅的意见的。 眼下王允听了周毅之言,勇气不禁减了三分:“那依公衡之意,我又该当如何?” “只需要将此物送于大将军便好,宦官虽有失势征兆,但依旧不是你我可以挑衅的,还是让那些人上前顶着吧。” 王允闻言,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就听了周毅言语,不过随即,王允又出言问道: “公衡这次过来,是要站那一边呢?” 周毅直言:“我莫不是疯了才会站在那群阉人身边。” 王允闻言摇头失笑:“公衡倒是越发幽默了,你莫不是不清楚,我须问的是大将军和袁家你站哪边。” “这有区别吗?” “总归有区别吧,不过眼下看来倒是也没什么,不过我听说,这次公衡过来时,袁氏公路特意迎你入城?而且交谈甚欢,看来你们两个的关系相当不错。” 周毅哈哈一笑,同袁术结交还是有许多利益的,而且袁术这个人,只要你之前对他热情,之后就必须依旧对他热情,否则他便会认为你周公衡打了两场胜仗,还没封侯呢就飘了,反而会记恨上你。 “我同公路乃是私交,跟袁家本身无关。” 王允问:“那就是更中意大将军了?” 周毅笑答:“然也,我正欲让大将军替我办成一事,若此事能成,我便投了大将军吧。” 王允大笑:“既如此,我也不问你让大将军帮你什么,非但如此,我这边倒还有一处能帮你的事。” 周毅来了兴趣:“哦?王公有何宝物要送于在下吗?” 王允抚须大笑:“此物还真是少见的稀世珍宝!” 哦?周毅左右寻思着这老头看起来也不像比自己有钱的,难不成有什么好宝贝?回忆一番,这老头确实是有好东西的,比如那口传说中的七星宝刀,或者是更加惊艳的……嗯? 周毅兴致更浓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舒亭侯 第129章 舒亭侯 “我听闻庐江周郎只爱处子,讨伐黄巾近一年来,竟然不碰女色半分?”王允不可思议的看着周毅。 王允这种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周毅瞪了王允一眼,心想着你这眼神一亮,今个我怎么也得把貂蝉要回来了。 “王公可是要为我说亲啊?”周毅皮肉不动笑道。 王允点了点头:“然也,我看公衡已然要封侯了,怎么能只有一个妻的道理?况且你身为数万人之首,居混乱之地,却还能够克制自己,公衡的人品,我今日是彻底相信了。” “为人说妾还要几番考察那人人品,我看王公倒不像说妾,倒像是嫁女儿。”周毅调侃道。 “其实养了这么多年,倒也跟亲女儿差不多了,而且此女尤其特殊,嗯……至于如何特殊,公衡一见便知了。” 正如王允所说的,周毅很快就知道此女哪里特殊了,那就是此女容貌太过非凡,其形貌周毅不禁想起先秦时候的诗句: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想到之后,周毅又觉不像,于是又想到后世读过关于貂蝉的一段话: 身姿俏美,细耳碧环,行时风摆杨柳,静时文雅有余,貂蝉之美,蔚为大观。 还是觉得有些不符合,不过,这必然是貂蝉了,有道是色可杀人,若是美到这种地步,但凡是男人都会心动的。 周毅回想起脑海中见过的所有女人,包括甄姜,怕是都要隐隐逊色一些,不过甄姜胜在温柔端正,眼前这女子则胜在温情中多了妩媚,端正中多了妖娆。 单论样貌身材,唯一可以与之媲美的,怕是只有宫里面那位贵气逼人的何皇后……毕竟此人,可是能够凭借美色让一个屠夫跨越不知多少阶级跃迁到大将军的。 貂蝉朝着周毅微微一拜。 “此女乃是我家歌姬,虽如此,但我以女儿待之,因此少有人知晓,公衡以为如何啊?”王允道。 “自是极美的,世所罕见,多谢王公了!” 周毅此时也不想管没了貂蝉王允该如何使用美人计,他之前都以为世上不会有貂蝉这个人了,眼下见到传说中的四大美女,还是以这种倒贴的方式,若是但凡犹豫一点,他便真不是男人了。 “哈哈哈,公衡不准备让貂蝉歌舞一曲吗?”王允像是嘲笑周毅猴急一般。 “那便舞一曲吧!其实美到如此地步,会不会舞也倒无所谓了!” 王允哈哈大笑:“公衡直抒胸中之言,真君子也!” 说实话,周毅很惭愧,其实在此之前,倒是有很多人都找过他,甚至托关系也要给他送女人,但是周毅都拒收了,美名其曰是同妻子琴瑟和鸣,不愿意他人从中干涉,因为此事,周毅还收获了些许司马相如“凤求凰”那般的名声。 不过今日遇见了貂蝉,他这举动就跟司马相如更像了。 周毅做的是改朝换代这样的事,关于妻妾子女这种事情甚至不能看成自己的私事,因此周毅无论如何喜爱貂蝉,但是位份最高的永远只能是他原先的发妻。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下属不会乱猜上司的心意,尤其是自身继承人这方面。 反正无论如何,左右是周毅轻易得了貂蝉,这不得不让周毅赞叹一声权势的好用。 也是眼下,周毅这边刚从王府中出来,立刻便有何进那里的人过来,邀请周毅有空过去拜访,随后还带给了周毅一个消息,那便是他的封赏出了结果了。 庐江周毅,封舒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这也算是亭侯中的佼佼者了。 至于职位则是出乎意料,刘宏觉得周毅年轻有为,而且既通经义又通兵法,加上他也算是慧眼识珠,一手将周毅提拔起来,因此刘宏就想让周毅教导他的两个儿子。 汉代皇子的老师是太傅的职责,但是周毅显然没资格这么快位居三公,因此刘宏就把少傅这个职位想起来了,亲自为周毅设了这个职位,待遇则是类比九卿,属于中两千石。 这跟周毅想的有点不一样,他可是记得自己跟何进透露过,他更加希望外出任一州州牧的,而且就算留在洛阳,有个实差也挺好的,但眼下,给两个孩子当老师有什么好做的。 何进派的那人显然也有些担心周毅会不开心。毕竟,同级别的中郎将都是乡侯,就他周毅是亭侯,于是他又暗中透露,说是这是皇帝亲自任命并直接发下来的消息,大将军也没太多办法。 不过,这人给周毅透了个底,那就是为了补偿周毅,大将军可以同意周毅所提的三个郡守的职位,但前提是得符合国家法度。 这倒是意外之喜,索性周毅也没想在中央发展,等过段时间他便准备寻个理由调出去,如此看来,何进倒也算满足了自己的要求。 得到了何进的保证后,周毅也很上道,当场表示了自己站大将军的立场,眼前那人立刻大喜,随后安心的回去禀报了。 这还没完,这边何进的人刚走,那边袁绍的许攸又过来了。 “拜见君侯!”被仆人引进来之后,许攸躬身一拜。 “好你个许子远!居然还敢过来这里,莫不是当我周公衡好欺负耶?” 周毅一声令下,立刻便出现几位武士,如同提鸡仔一样将许攸按在地上。 许攸先前还能冷静,以为周毅是在开玩笑,可后来却发现这周公衡是来真的,他如今被缚在凳子上,眼看就要被仗打了。 “君侯饶命!君侯饶命!” 许攸哪里不知,这肯定是当日他同沮授说的话被周毅听见了,心中怒骂沮授当真是小人,而脸上却是当真害怕极了,生怕周毅真的命人打将上来。 周毅倒也未必要真的打他,吓唬一番表达态度之后,便命人松绑,但也不问这许攸过来干什么。 这一小小的插曲倒是把许攸肚子里准备的说辞都吞到了肚子里,见到场面尴尬,许攸又自认理亏,于是他也就开张直言: “君侯,我这次过来,是替本初来试探一下您的心意。” 周毅自道:“这一个两个的都过来问我,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你们莫不是忘了昔日阳球诛杀王甫段颎时,我也是参与了的,难道我有别的选择吗?” 许攸一阵苦笑:“道理是这个道理,然而目前形势严峻,本初图的就是一个安心,不说公衡,就连曹阿瞒这样早先跟着本初的人他都派了人去试探了。” “哦?曹孟德那边派了谁?” 许攸继续笑着答道:“南阳人何颙,此番党锢解除,此人也重新为官了。” 周毅眨了眨眼睛,何颙这个人在历史上并不出名,但是他的两句话倒是极为震撼。 哪两句话呢?此人先是见曹操,叹息说:“汉家将亡,安天下的必定是这个人啊。” 又见了荀彧,称呼:“颍川荀彧,王佐之器。” 这就极为邪门了,他凭什么能看出来这两人有那般高的成就呢? 要是前者曹操,倒也有过许子将、桥玄这样的人称呼过,可以算是偶然,但后者荀彧也被一语中的,这便不是胡蒙可以解释的了。 虽然这其中两人的确都是人中俊杰,但是这也无疑证明这何颙确实是能识人的。 因此,周毅未免好奇自己在他那里得了什么评价。 听闻周毅所问,许攸顿时一笑,随后潇洒的整理了一番衣服褶皱,竟直接在原地待价而沽了起来,刚才的诚惶诚恐竟然一转眼消失不见了。 这也算极为了不起的“才能”了,周毅见状,让左右递过去一小根金条。 “哈哈哈……”许攸再次变脸,他自是没想过这番过来办事还能领到好处,这么多年了,这庐江周郎竟还是这么好客。 “其实何颙对君侯的评价倒也简单,你还记得你们最早相见的时候吗?” 周毅想了想,道:“那时候袁本初还在为母亲守孝,我同刘繇、公孙伯圭、傅南容等一同前去的,算是和那何颙第一次相见,期间还生出了些许不快。” 停顿了片刻,周毅才道:“你莫不是要告诉我,他在那时便已经对我有评价了吧?” 许攸淡淡一笑:“这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不过据本初说的,此人正是在那时候给公衡评价的。” “哦?”周毅有点不信邪:“他评价了甚么?” “他说……”许攸一笑,附耳过来:“他说公衡不是本初可以掌握的人。” 周毅嗤笑一声:“来来来,你我今日就去见见那位何伯求,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且慢!且慢!”许攸扶了扶帽子,勉强才能阻止周毅动作。 “怎么?莫非子远要空手套白狼?”周毅有些不耐:“若是不肯说,便速速将金子留下,你自回去复命,需知道这银钱可是能买下多少流民性命的。” 许攸连忙告了声罪,随后再道:“刚才某当真不只是戏言而已,那何伯求确实说了公衡不是本初可以掌握的人,不过原话肯定不是这样的,他只是说这些边郡人士生性跋扈,不好掌握,但是本初要是想办成大事,还是得尽量取得他们的帮助。” “哦?”周毅诧异道:“那我怎么不曾见到袁本初过来再寻我,莫非是没把我当成边郡人吗?” “这……”许攸笑道:“可能是随着事态的发展,本初确实发现掌握不了公衡吧?” “公衡也莫要把何颙之言瞧的多么神,他这人向来喜欢评价他人,说的多了自然就会中上几个,你就看昔日你们几个之中,除了公衡你飞黄腾达,有了同本初相近的名声之外,其余之人又哪里称得上何颙之言呢?” “便是刘繇这种汉室宗亲,其发展也只能称得上中规中矩,公孙瓒、傅南容也只与其仿佛,其余王邑、魏杰更是差上一筹,若是真的到了哪一天天下大变,便是这些人跪着求本初收留,本初还未必同意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第130章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许攸前脚刚走,很快就有人继续过来拜访周毅。 不过,蔡邕则是凭借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先到了周毅家。 对于这种门庭若市的情况,蔡邕一代名士,其实是很有经验的,于是到了周毅家之后,他反倒是向来到自己家一样将门一关,随后跟周毅坐到了一起。 周毅立功封侯,蔡邕是极为高兴的,当场为周毅展示了一番琴技。 周毅听的很舒服,左右最具有权势的大将军和袁家都已经见过了,周毅也就不想跟外面那群本就不熟的人交谈过多废话了。 蔡邕见了,当即笑道:“公衡当真是颇具悟性啊!昔日你在缑氏山上以义勇好客出名,但如今毕竟是以军功封侯,情况已然反转!” 周毅笑了笑,觉得这蔡邕真有意思。 “那要是这些人回去之后,到处宣传我得势之后翻脸不认人了怎么办?” “哈哈哈……”蔡邕变得很高兴的样子:“公衡这便不知了吧,所谓名士,三分看人,七分靠捧,因此但凡名士,成名前后若是不进行改变,那才是不成体统。” “哦?怎么说?”周毅想听听蔡邕的道理。 蔡邕笑道:“去让下人列份名单,你自看了后点几个就可以了。” “哈哈哈,蔡师真是经验老到。”周毅闻言笑道。 周毅不禁想到自己小时候为了丁点儿的名声左右奔波之事,如今功成名就,自然也就会显露几分随性。 可这世道不就是如此吗,只要把握得当,这时候你越端着,越会被人认为有威仪。 若是换作蔡邕这样的,则就是越有名士风范。 自从周毅把蔡邕接过来洛阳,就让此人对于政事三缄其口。 另外,周毅不免又在宫里上下打点一番,果然,这蔡邕的名气又迎来了一波春天。 如今这位每次兴致一起,然后声明一番要为年轻士人写评语,之后都会被一群读书人挤破门槛,可见在“文化人”这方面,蔡邕是真玩明白了。 “据说公衡要做史侯和董侯的少傅?”蔡邕问。 “其实只是史侯少傅罢了,董侯如今方才三岁,又教得了什么?不过,我还正想向蔡公请教此事呢。” 蔡邕闻言叹息一声:“公衡还是莫要学我了,我只能得到普通学子们的推崇,眼下这皇宫,我是有些望而生畏了。” 周毅想了想,又对蔡邕说道:“蔡公,先前我同大将军沟通交流,如今已然得到实信,在幽州之处,大将军为我谋划了三郡之地。” 蔡邕闻言,不禁抬了抬眉头,他虽然每日在家中闭门造车,但也不是甚么大事都不懂,如今各地包括洛阳的形势还是懂一些的。 眼下一听,便觉得周毅这是寻求后路,避免天下大乱的举动。 “公衡有何话要说啊?”蔡邕问道。 “眼下的洛中已经不是那般安全了,蔡邕虽然身处其外,但本身名望才学都不缺乏,还是很容易卷进来的。” “而且恰好,我在那三郡之地开通教化,广立图书,但是却一直缺乏教导之人,不如……蔡公就便宜了周某,为某添添名声吧。” 周毅坦诚的说道。 毕竟,眼下的蔡邕在某些方面已经快跟郑玄那样的大儒相提并论了,此人若是振臂一呼,怕是有很多弟子都想跟随他过去的,这种资源周毅怎好放弃。 蔡邕思考了一番:“我倒是无所谓,你周公衡救我数次,我又岂会不思报答?只是……” 蔡邕皱起眉头,这是想到了自己家女儿。 而提到这里,蔡邕便越发后悔了,以往蔡琰年纪还小他还没当回事,可是眼下一年一年过去,这蔡琰眼看也到了订婚的年龄。 早知如此,便该早先抢了周毅这小子! 两人虽差了十岁,但两年之后再看不就无甚区别了吗? 抛除这一点再看,周毅先是身有超品亭侯傍身,又有两千石官职在侧。 论名气,那是从小被举到大,论军功又更是被抬到了国之柱石的地步。 最主要的是两者互相知心,甚至周毅还救了自己几次! 他蔡邕别的没有,有的只有那点微薄名声,若是真能得了周毅做女婿,他怕是要笑醒的。 当然,这也不是说蔡琰不好嫁,事实上,蔡邕就这一个女儿,过来提婚的媒人人数是可以和求字的学生相媲美的,但是周毅珠玉在前,你让蔡邕又如何满意呢? 好巧不巧,这时候周毅新纳的妾室过来送茶,身份的改变让貂蝉显得多了一分拘谨,不过还是能够谨守着这大汉的“优良作风”,把托盘举得跟眉毛一般高。 蔡邕仅扫了一眼,表面不动神色,但心中却惊艳的不行。 “唉,类周公衡这种男儿,又如何缺少美貌少女?”蔡邕心中叹息一声,总归说不出让自己女儿俯身为妾的话。 也罢,总归昭姬年纪还小,再等两年才俊看看也不迟。 周毅自是不知道蔡邕再纠结什么,只当是他还留恋着洛阳城中若有若无的前程。 对于这位,周毅可是看明白了,其虽表面上跟政治远远避开,但其实抛开心中那层畏惧,此人还是极愿做官的。 毕竟读经读到了骨子里,又怎么能轻易无视“学而优则仕”这句话呢?只是因为说了没用,因此干脆不去想他,否则净惹人嗤笑。 抛开蔡邕不谈,刚才貂蝉“举案齐眉”的动作却是引起了周毅的注意。 自己张张嘴就把一位女子从原先熟悉的环境中剥离开,为了立规矩还特意晾了人家一晚,威风倒是威风了,可回过头来看,这女方不知道该如何惶恐呢。 后世有诗咏貂蝉曰: 歌月徘徊孤楼前, 舞影零游群雄间。 如花朱颜非吾愿, 香消玉殒惹谁怜? 现在看看,这貂蝉还是一样可怜,那吕布对待夫人,未必就差到哪去。 周毅不能让貂蝉可怜,因为那样会显得周毅很失败。 “昨日不曾见你,是因为离家太久,夫人已等多时了……今早起时,可曾受人冷待啊?”周毅握着貂蝉温润如玉的手说道。 貂蝉准备微微一礼,被周毅拦下,于是貂蝉就靠着周毅说道:“我已拜见了夫人,夫人待我很好,让我不要多心。” 周毅点了点头:“夫人说的不错,我本身是极喜欢你的。而且,我亦不常纳妾室,若在家中,还需要注意一些不可缺少的礼节,但若是你我二人当面,便可以任你自由,我亦是同夫人这么说的。” 貂蝉低头回道:“多谢夫君。” 还是有些拘束,周毅自然也理解,因此也不再刻意说什么。这总归是件细水长流的事,周毅准备用之后的行动让她清楚自己不只是说说而已。 蔡邕这时候倒是笑了笑:“不知是何家女子,刚才一观,此女须是懂得典故的。” 周毅笑道:“举案齐不齐眉倒是没所谓,主要就是一家人和和睦睦,夫人在家什么也不作,就等着丈夫回来侍奉,把三餐举至头顶,如此竟成了夫妻相敬如宾的举动,我实言之,未见夫君之“敬”也,又何谈相敬?” “哦?”蔡邕顿觉有些意思,这周公衡不仅不信大地是平的,居然还不信这女德之道? “公衡对梁鸿孟光之事还有新解?” 周毅笑了笑,自不说话。 早先他没有书读的时候,专门抽空把大汉朝流传下来的名人事迹整理成册,随后研究他们是怎么出名的,后来周毅也自学成才,亲手导演并参演了多场名人名事。 如今回过头来看看,这梁鸿显然是个善于利用时代环境的能手。 不过站在另一个角度,这个时代的主流三观本身就跟后世不合,你能想象阳球杀了人全家还能全身而退名声大躁吗?便是周毅也是借杀人夺命成的名,大家谁也不差谁。 “其实我当初也好奇,这梁鸿为何忍心让妻子一辈子这么服侍自己吃饭,但是我今天倒是明白了。“蔡邕笑着说道,随后沏了一杯茶,准备卖个关子。 “哦?为何?因为害怕被孟光丑到没有食欲?”周毅认真问道。 “噗……!” 周毅看见蔡邕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哦不对,是刚才沏的茶。 貂蝉闻言也是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埋怨的看了周毅一眼,意思想必是:夫君怎么能这么说女子呢? “我说的不对吗?书上说,那孟光长得极肥胖,肤色黝黑,容貌欠佳,这便罢了,此女还力气极大,能力举石臼!”周毅不信邪的说道: “我还真不相信了,若是有蝉儿这样美丽的妻子,那男人会忍心一辈子这么使唤!” 貂蝉羞涩低头,但心中暗喜,因昨日生出的些许不安也渐渐缓解。 “公衡……公衡还真是言出惊人。”蔡邕擦了擦脸,心中关于“礼节”这样的一套说辞顿时卡住不言了。 几人趁着饮茶的功夫又聊了几句,待茶水喝完,貂蝉将其端走时,可以看到其的步伐是轻松许多了的。 “公衡倒是颇通治家之道啊。”蔡邕摸着胡子感慨道。 周毅笑了笑,心道哪有,无非是沾了时代的光罢了,不过话到嘴边那必然是: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第一百三十章 食龙肉 第131章 食龙肉 封赏终于下来了。 朱儁、皇甫嵩、卢植都被封了乡侯,职位方面,皇帝把车骑将军分成了两半,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朱儁为右车骑将军,卢植则是在中央,任尚书事。 凭心而论,周毅也想弄一个将军称号当当,毕竟在这时候,将军还是一个极为霸气的称号。 什么东西都是物以稀为贵,目前朝中,除了何进的大将军之外,也就只剩一个车骑将军的将军称谓,如今还被一分为二。 但是再过几年,一个中郎将就能号召数万大军的日子就再也不会有了。 封赏过后,几家欢喜几家愁,按说如此大胜应该不会有人愁才对,但事实却明显不是如此。 从车骑将军一分为二的状况就可以看到,大汉由于他本身的制度,是没有太多武职空着的,而且这种状况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都普遍存在。 于是到了封赏的时候就会发现,许多靠杀敌建功的武将只能被派到一些地方作文差,比如县丞县令之类的。 于是在任命下达之初,十常侍就存着心思,准备找机会将这些没有跟脚并且不太通治理之道的人给踢下去。 空下来的位置,或者换成自己人,或者留着怒赚一笔。 有了这样想法之后,他们封赏的时候便更加随性,若是碰见什么人让他们看的不顺眼,暗中拾掇一番也是理所当然的。 傅燮一不小心就成了这里面的其中一员。 此人在打黄巾之前,一封奏折将赵忠吓得够呛,还没等傅燮回来,他便几次在皇帝面前明里暗里说傅燮的坏话,只不过那封书信写的很真诚,刘宏因此也对傅燮印象比较深,也就没有怪罪。 周毅对天发誓,他是真的如实禀报了傅燮的功劳,但是赵忠一提笔,莫说是跟匡猛、加央这样的人比了,此人所获的赏赐就连一般的百人将都不如。 于是乎当周毅到傅燮家看望他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场景便浮现在了周毅的记忆中。 傅燮很伤心,准备收拾东西回老家,这倒是跟当初臧洪的境遇跟相像。 不过臧洪大半是因为父亲的原因,而傅燮则是完全出自于奸人作祟,但是圣旨已经下达,谁人也无法改动,傅燮没有一官半职,不回家乡又去哪里呢? “南容先不要离去。”周毅拉着他的手坐下。 傅燮跪坐在案前,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才好。 “罢了公衡,你也莫要为我说太多,我还是自顾回家吧。” 周毅笑了笑,也不接话头,而是问了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问题: “你还记得之前风靡整个洛阳的驴车吗?” 傅燮有些不解的看向周毅。 张角死了之后,刘宏可算是长舒了口气,心中一边埋怨西园的现状,一边挖空心思尝试着玩乐的新花样。 这种事情本来是宦官们最擅长的,但眼下西园中变得破破烂烂,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皇帝要巡游,他们一时间连齐整的马匹都找不到。 但还是有宦官是聪明的,他们聚在一起一商量,于是便发现皇宫之中从来没有驴这种东西,于是几个人一合计,让一个善于逢迎的小黄门从外地精心选了几头驴进宫。 刘宏见之甚奇,闻其声更是爱如至宝,于是每天驾一小车在宫内游玩,起初,还找一驭者驾车,几天后,索性亲自操持。 所谓上行下效也不过如此了,皇帝驾驴车的消息传出内宫,京城许多官僚士大夫竞相摹仿,以为时尚,附近商人趁势哄抬物价,一时间竟搞得驴比马贵。 “入洛时见过,知其从宫中传出,只是这些天在家端坐,并不十分了解。”傅燮叹了声。 周毅道:“公路前两天还送我两匹上佳的好驴,不过我已经命人磨好刀石,正准备请南容食驴肉。” 傅燮不禁问道:“如今驴价昂贵,公衡得来好驴却把它吃掉,不是很可惜吗?” “非也,这驴车本就是陛下一时兴起,虽不甚奢靡,但也称不上雅事,如何能长久维持下去?而且今日朝会之后,怕是不知道多少王公大臣要卸磨杀驴了。” “哦?今日发生了何事?”傅燮问。 “呵呵,陛下自是驴车玩腻了,今日早上,又有宦官别出心裁,将一条狗打扮一番,戴上进贤冠、穿上朝服、佩绶带,摇摇摆摆上了朝!你可知道满朝文武都是什么表情?待陛下认出那物乃是一狗时,不禁拍掌大笑,赞道:好一个狗官。” 傅燮听闻此事,一时间匪夷所思了起来:“这……” “古之昏君莫过于此了吧?其实不光是南容不敢置信,满朝文武大臣都顿觉奇耻大辱,当场骂出昏君的都有!” 周毅继续道:“但是无法,今早朝会就这么荒唐的进行下去了,按理来说,之后怕是要流行狗车了,不知道傅燮家中有狗没有,若是没有我倒是可以借给你,好让你赶赶时尚,莫要错过第二次机会。” “这大汉真是完了。”傅燮叹道。 周毅深深看了傅燮一眼:“能从你口中听出这话,倒也不枉我这躺了。” 傅燮喃喃道:“哦?我可是记得,公衡可是天子亲口承认的大汉贤臣,连你都说天子是昏君,我傅南容又值得什么呢?” “那好。”周毅站起身来:“现在有两条路选,第一,你收拾东西回家;第二,跟我北上幽州,那里有一个郡守之位等着你。” “公衡欲要造反耶?”傅燮看着周毅道。 “吾乃大汉贤臣,岂会造反?” 傅燮低下头,似是对周毅说,也似对自己说:“庐江周郎,是天下最精明、最恐怖的大骗子!” “多谢夸奖了,南容。”周毅说道。 傅燮抬起头,眼中竟然已经含着热泪,他愤怒的、不甘的站起身来,痛斥着朝中局势,发泄着胸中满腔的不满。 “吾不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天下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天子还能安静的端坐在高堂之上取乐!” “吾亦不知,为何会有人能够可恶到张让赵忠那种地步?难道没有子嗣的阉人霍乱天下起来就这真的如此得心应手吗?” “看看如今,大汉朝暗藏汹涌,连遮掩都遮掩不住了,各州各郡的局势更是被一场黄巾暴乱冲的四分五裂。前几月桥公离去,近几日我师刘公也已病危,如今就连你这样的“大汉第一将才”都要时刻准备远走高飞,坐观天下!” 傅燮心中无比痛苦,不由得喃喃道: “若是再过几年,天下忠义之士又还剩下几个呢?” 周毅静静的看着这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若是回到家乡,过不了几天便会被征召到朝廷做事。 不过很快,这位就会因为像如今这样的满腔报复再度被贬,只留下那句霸气的“请斩司空崔烈!”在朝堂上回响。 然后没几年,这人就会以一种极为英勇悲壮的姿势死在凉州的叛乱中。 “我很惭愧,南容。”周毅静静的看着傅燮。 “但是,南容又欲何为呢?准备以一死来唤醒满朝诸公、天子阉臣?” 傅燮堵着一口气说道:“有机会的话自然是会的,现在不是没机会吗。” “我给你个机会如何?”周毅道。 傅燮抬起头,有些不解的问道:“公衡,若是我真的去了幽州,做了你的手下,你当真愿意相信我吗?你当真不会因为昔日和今日的事对我产生隔阂?当真不害怕哪一天我转头就走了,就跟以前那样?” 周毅盯着傅燮的眼睛,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良久之后,周毅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后缓缓前行着说道: “昔日,其实是更早以前,早到你傅南容想不到多早的那种,我就打定一个主意,但是这个主意对士人们很不友好,你也看到了,我身边的心腹,皆是一群本就无名的乡野之辈,很多人都还问过我,但是我皆推辞过去了,但今日我便告诉你,这并不是偶然。” 周毅回过头来: “你可能会提到沮公与,没错,他的出现是我对现实的妥协,但是我本身的目的是没有变化的,我需要很多人帮我,因此你傅南容便显得尤为特殊了。” “我不怕南容走,因为在我周公衡的努力下,如果你依然选择了以死报国,选择了如今昏聩的天子,那便说明周某的努力不过是个笑话,这样的话你走便走了。但若情况不是这样,若是连你傅南容一样的人物都愿意为我所用,你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激励吗?” 傅燮淡淡一笑,随后竟然慢慢笑得合不拢嘴了,他指着周毅道:“天下间……居然还有人这么看重我,真不愧是你啊,公衡。” “怎么了。”周毅也笑:“我是萧何,你是韩信,你要是不过瘾,半夜也出去走一圈?” 两人抚掌大笑,不过周毅更多的是看傅燮笑才笑,而后者却是感觉太滑稽才笑。 他傅燮区区一个凉州士人,既无高官,又无厚禄,在朝中宛如一个小透明,但是一身热诚不减,无处发泄。到了傅燮终于放弃,准备平凡终了一生或者直接以死报国之时,回过头来一看,他把狡猾的周公衡都感动了,但是唯独宫中没有人愿意哪怕看他一眼。 “南容如何选啊?”周毅噙着笑问道。 “呵呵,我还有得选吗?” “好,那便回我家食驴肉,正好让你见识见识,光武帝所称赞的“龙肉”有多好吃!” 第一百三十一章 捞一下野生名将吧 第132章 捞一下野生名将吧 相传在汉代更始年间,更始帝派刘秀到河北镇慰州郡,后者经过辛集市仁慈一带时,突遇大风,饥饿难忍,恰逢“不打寨”(地名)一段姓人家把不能役使的驴宰杀烹煮。 段家就用刚煮熟的驴肉慰劳刘秀和将士们,刘秀吃后连声赞曰真乃龙肉也,手下将士吃驴肉后士气大振,连打胜仗。 周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悲伤的傅燮倒是化悲愤为食欲,猛吃了两大碗还不停止。 又有一个悲惨的之人的命运因周毅而改变,傅燮打定主意后,也不含糊,径直受了周毅的任命,到渔阳做太守去了。 过几天,收拾好东西的蔡邕一家也往北迁移了,此人振臂一呼,倒是真喊过来了一大批学生,这些人或者是真的仰慕蔡邕,或者是明着跟着蔡邕,暗地里打着接受周毅任命的心思。 反正无论如何,周毅招揽的两员大将都已经北上了。 而周毅却是想走都走不了,眼下正陪着一个八九岁的娃娃在这里上课。 你说周毅能有好心情吗? 以往的太傅虽然担任着教导皇子的责任,但那群老头皆是公事公办,每天上班就是划水。 但是经义这种东西,它的精妙之处是需要自身体会的,若是有两个互相熟悉经典的人再这么一讨论,那就能够生出更多的乐趣。 太傅显然没办法跟八九岁的小孩辩论,不仅太傅不能,少傅也不能。 周毅讲了两天经义,把自己讲的都无聊了,因此干脆改变话题,给刘辩讲武侠故事。 没想到话题一转,马上就吸引了刘辩的兴趣,周毅趁着描述金庸世界的间隙参杂着经义讲述,这教学效果便显而易见的提升了。 这里面的缘由其实还有一点,那就是周毅并没有把刘辩看的多尊贵,而且他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又随了他屠户出身的舅舅,本身也显不出什么威仪。 因此若是遇到什么讲过的东西被刘辩忘了,不仅故事没得讲,周毅还要打手心。 于是大半个月过去之后,人们惊奇的发现,史侯刘辩居然有支棱起来的势头,平日里都开始拽文了。 人们惊讶他的变化,问何故,刘辩答曰:“畏周少傅。” 到后来,周毅的武侠小说传遍了后宫,甚至到了四五岁的刘协都搬凳子提前进学的场景。 眼看到了这种地步,就开始有人禀报给了何皇后,而这女的美则美矣,但也提不上多聪明,她一听周毅整天净教自己儿子这些儿女情长江河湖海之类的没用的,于是就让人把周毅给赶走了。 没了两个烦人的孩子,周毅顿时轻松了许多,他也乐得在家清净,趁着这个机会,他每日不是跟甄姜交流子孙大业,就是跟貂蝉增进夫妻感情,于是乎就在当年十月,甄姜果然怀孕了。 周毅大摆筵席,邀请各方的朋友过来祝贺,何进吃味的看着周毅说道:“我等在朝中忙里忙外,不曾想公衡过的如此舒坦。” 何进说的倒是没错,按理来说最近何进被封了大将军,士人优势应该很大才对,但是随着宦官一退再退,刘宏又再一次想起来了宦官的好处,毕竟类似西园中的驴车啊豹房啊之类的都是这群人给他准备的。 刘宏再次背叛了革命,开始公然维护宦官的权利,一两次之后,士人跟宦官居然又有持平的架势了。 士人们又被摆了一道,心中怒火中烧,他们也渐渐明白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刘宏活着一天,这宦官就一日除不干净! 类似袁绍这样苦心经营多年之辈,心中都不由得生出一种情感——天子为何不早死呢? 周毅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因此一开始就没抱什么期望,而一旁的王允则是暗呼后怕,想着幸亏听了周毅的话语,否则他现在恐怕要蹲大牢了。 周毅过的如此轻松,有人就对何进说道:“周少傅如今如此清闲,被旁人知了难免觉得大将军您不能容人,左右如今也无法奈何张让之流,少傅不是一直自清外调吗?不如就随了他的心意,若是等到局势变动,再唤来此人坐镇不迟。” 何进听了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他大手一挥,终于给周毅换了一个幽州刺史的职位,随后把刘虞调了过来。 没错,刘虞又坐了一次幽州刺史,因为黄巾起义的时候,幽州刺史郭勋战死了,张角死后,朝廷就把闲赋在家的刘虞又调了过去,如今已经两个多月了。 汉末的刺史换的很勤快的,基本是干完一件事就撤下来,能一次坚持两年的都少见。 但是这一回周毅还是很满意的,因为等他任期差不多之后,他完全可以趁势请求转为幽州牧,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因为目前就有例子。 冀州因为有张角叛乱,又是两方交战的主战场,州内生态毁坏很大,盗贼流民满地窜,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朝中已经派皇甫嵩过去担任冀州牧了,而且除了冀州,豫州益州似乎也有了人选。 就算混不成州牧,周毅上表持节当个将军也可以,都不妨碍他拾掇幽州当地的郡县。 唯有一点让周毅感觉伤心的就是,甄姜目前正在怀孕,没办法千里迢迢的跟自己过去。 这意味着周毅很有可能见不到自己孩子的出生,这无疑让周毅有些不放心。 毕竟这个年代的女人生孩子是有很大几率死亡的,周毅要是哪天过得好好的,有人突然告诉他妻子难产了,周毅可能会原地爆炸。 但是没办法,周毅也不能真的为了陪夫人,一待就在这里待一年,而且真到那时候,貂蝉指定也怀孕了,往后两个人可就轮流着无穷无尽了。 周毅于是做了决定,他还是要走的,而且他索性把貂蝉留下来照看甄姜,这几个月下来,周毅是觉得貂蝉比其他人细心的多,遇见突发事件也更有自己的看法。 甄姜不愧是千里挑一的好女人,她如今怀孕不能跟周毅同去幽州,心里面想的最多的竟然是自己没有做到妻子的责任。 周毅连忙宽慰她,并且和她约定,务必要等到生完孩子,身体好一些之后才过来幽州,随后又叫过来自己的小舅子,让他平时里多陪陪自家姐姐,几番安顿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周毅这次过去幽州,之后再回来,怕是也没什么机会乱跑了,于是他便叫上了加央罗平匡猛牛占文等人,准备在北上之前,先去附近转一圈,捞一下野生的谋士将领什么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计牛入谷 第133章 计牛入谷 大汉朝哪里人才最多呢?东出洛阳之后,那必然是颍川了。 曹魏的文臣班底多为此间中人。 而想一下那些历史熟知的人物,再考虑他们的性格、家世等等,周毅最想得到的自然是郭嘉。 但郭嘉如今才十三四岁,头发都还没有束起来,贸然将其带走怕是会被当成人贩子。 荀彧倒是年龄合适,而且名声极大,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交友广泛,后来曹操阵营中,钟繇、荀攸、陈群、杜袭、戏志才、郭嘉都是此人举荐的。 但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荀彧家世太重,周毅拿不准能不能收服他。 其实周毅一介亭侯身份,加上目前一州刺史的职权已经算是极为不菲了,但是谁让目前攘除奸宦才是时代主旋律呢? 周毅慌不迭的到幽州去,在别人眼中还真的就是沾点没出息的感觉,这群名士也未必愿意跟他躲到深山老林里。 考虑到这种情况,周毅就把目标放在了戏志才身上。 不过,周毅对这次的招揽之旅也没多大把握,心中甚至想着不要弄出丢人的事情就好。 大汉的读书人各个都是宣传小能手,周毅如今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注意,真要是被人抹了面子,肯定也会被写进传记中。 但是很快,周毅就没有了这样的忧虑。 进入颍川,先至阳翟,而这里正是夏启时的都城。阳翟令听闻周毅过来,出城迎接,给足了周毅面子。 县令坐此宝地,还是很有眼力见的,他一看周毅身后跟着车马、摆着金银、美玉,便知道周毅是过来招募人才的。 两人相互交谈着,难免提到前段时间的黄巾起义,毕竟颍川可是重灾区,现在一进阳翟,还是可以看到平叛留下来的痕迹的。 一场黄巾起义没有把颍川人的“风骨”给浇灭多少,这里的世家大族依旧巨多,放眼全国依旧是站在鄙视链最顶端的存在,那些家中有投降黄巾的豪强,如今已经被鄙视的尽数自杀了。 很快,昔日的北中郎将,如今的庐江舒亭侯兼幽州刺史的周公衡过来征辟人才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于是乎周毅就发现,他每次待人出去晃悠,那就必有一群人跟自己偶遇,有的还好,自我介绍一番就退去了。 有的则是不走,还摆出一副不解的样子,心里大概想着,我都报上自身姓名了,难道你不准备表示什么吗? 县令还是个好相处的,在收了周毅一锭金子之后,便跟周毅交了底。 这些凑上来的士子多数是一些不学无术的纨绔,但是他们吃准了过来颍川招募人才之人的心思,那便是但凡过来征辟的,没有一个人不想把自己装的多么大度,多么求贤若渴。 因此这个时候他们凑上去,便是一番乱讲,一般也能得来一些赏赐,而这些人收了赏赐也不脸红,美名其曰是要替颍川士子们试试来者的水准。 若是当地士子看不下去过去指责,他们便用千金买马骨之类的典故堵住这些人的嘴,正经士子们都看不下去,暗地里都称呼他们为颍川之耻。 毕竟,这些人一搅局,你让那些有些学问而且想做官的人如何自荐呢?若是抱着一番诚意过去自荐,结果被当成那群颍川之耻对待,这些正经士人怕是要难受好几年。 周毅身后,加央罗平之辈皆是面面想觑,不曾想刚进来颍川就被摆了一道。 周毅想起那几根散出去的金子也是咬碎了牙,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之前做个将军便罢了,拿来的钱也就赏赐给兵士,自己花也花不完。 可是如今坐了刺史,马上要去建立自己的根据地了,这每一块金子都是一群流民的命,这能不心疼吗。 不过心中疼痛,面上就要哈哈大笑,谁让他庐江周毅向来就大度、不吝财物呢? 随即,周毅大手一挥,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考题,随后吹干墨迹: “将此物临摹分发至乡县各地,我倒要看看这颍川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之徒!” 周毅所题,正是“计牛入谷”四字,也没有旁得注释,因此一经传发,颍川人们便三三两两的讨论了起来。 但是,尽皆没有什么结果。 周毅这招可谓是釜底抽薪,神来之笔,仅仅半天时间便起到了两极反转的地步。 不是说你们颍川人牛吗?你们倒是把这题解出来啊?解出来了我周某人自然就征辟你了。 解不出来,呵呵,那便抱歉了,你们颍川人加在一起都比不过我周某人的智慧! 颍川人很快就慌乱了起来,因为要是周毅在这里端坐个四五天然后大摇大摆的回去了,那么他们颍川人的招牌就砸在这了。 也不是说周毅所提的问题有多难,只不过是术业有专攻罢了。 这计牛入谷乃是周毅在屯田中形成的一种模式,是他实操得来的,这群颍川人读经读的怪熟练,可是这些最多只能帮他们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不要说解题了,他们连周毅要干什么都弄不明白。 事实上,此时的那位王佐之才,也就是荀彧荀文若,此时就在抽空看着这道题,然而他看了两眼便不看了,随后重新拿起自己的书读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其压根不会,还是会但是不愿意过去找周毅效力。 这件事自始自终都没有出现太大的波折,更加没有出现某人回答的异常绝妙,周毅大喜,过去招揽但是却被对方拒绝的狗血现象。 一些颍川人不服气,跑过去跟周毅答辩,结果被辩的遍体鳞伤捂脸而退。 周毅引经据典起来,倒是也有武侯之姿。 这下子颍川人顿时服气了。 他们这时候才想到,眼前的周毅可是海内大儒卢植的亲传弟子,小时候也是因为学术出过名的,只不过如今军功过盛,让人们下意识忽略了这点罢了。 于是乎诺大一个颍川,除了闹出一两个笑话之外,竟然放不出来别的屁了。 而在这时候,终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十分惊奇的看着周毅出的题目,因为,他觉得太简单了。 其实倒也不是太简单,而是对于他来说太简单,怎么说呢?就好像是周毅专门为了征辟他而出的题。 这是量身定制的待遇。 “如此,合该我枣邸邀名。”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少奋斗十年 第134章 少奋斗十年 枣邸在历史上极不出名,甚至连自己的百度百科都没有。 但是正所谓当世功绩不能为当时所呈现,梵高死了之后才出名,蔡伦更是几千年后才被评为改变人类历史的重要人物。 这位枣邸差不多也有这样的感觉。 如果不是周毅横插一手,那么在这个时代首先提出屯田的便是这位了,此人专事曹魏的屯田,可以说魏国攻破的每一座城池都得有此人的功劳。 具体点说,那便是曹操从关中带来的三十万人虽然过了一段极难的苦日子,但是却没有一个被饿死的。 这是何等的功绩? 在此人的操持下,曹魏的税收制度也比蜀汉和吴国的税收制度强大很多,养活的人也越来越多,所以曹魏才会越来越强大。 都知道蜀汉到最后是因为人才跟不上被“渴”死的,东吴是因为孙浩太捞自己拖死的,唯有北方物产丰富税收充足,民丁兴旺,最后一鼓作气统一天下,这里面少不了土地制度做支撑。 枣邸人气差,只能怪罗贯中,毕竟他一个明朝人懂什么土地革命? 这边,枣邸报上姓名之后,立刻就被周毅注意到了,用了人家的屯田政策,周毅又怎会不知道建立者的姓名? 对比于戏志才这种谋士属性居多的人才,枣邸可谓是另一种风格,就连性格都是相反的。 此时堂下,这枣邸对着周毅规规矩矩的一拜,随后便正襟危坐了起来。 严肃些好,严肃些学数学学的快,学好了正好为自己数粮食。 周毅同他交谈了起来,而此人也不负众望,说出了周毅想要解决的事。 “君侯所题的计牛入谷,应该就是字面意思,即按使用官府耕牛的多少向国家缴纳定额租谷,可对?”枣邸道。 “然也。”周毅回答。 “那敢问君侯所想的,应该是如何改进这种方式。而这,应该就是此题的破解之道了吧?” 周毅点了点头。 周毅是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这种办法的漏洞的,因为若是用此方法,遇见收成好的年份,郡中的收入不增加,收成坏的年份,农民的负担却不能减轻,这无疑是个很不妥当的事情。 但是周毅又没有办法把后世所有的具体细节记得太清楚,眼下的计牛入谷,其实便已经是周毅伙同冯煜、简翔等人深思熟虑的结果了,虽然此法可以用甚至称得上有诸多优点,但是周毅还是觉得有些粗糙。 “某在想,可否有什么好的法子,既不让郡中蒙受损失,又能使农民可以接受呢?”周毅问道。 枣只其实不知道自己近日研究的屯田之道是如何跟周毅心有灵犀的,莫非这位君侯在渔阳便已经行了此法?但是如今这些也不重要了,见到周毅询问,枣邸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我认为,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君侯完全可以根据每年的实际收成,制定出相应的比例缴纳租谷,丰收多纳,歉收少纳。” “而且,若是在屯田过程中,客用官牛耕种的,要将收成的六成交给国家,自得余下部分,而如过用自己的牛耕种,收成则五五分账。” 周毅一听,便略有难色。 “君侯莫非在渔阳已经施行了此法?”枣邸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 “正是如此。”周毅点头,随即思考起了枣邸所说的话语。 枣邸这番策略其实是蛮有道理的,但是说实话,这里面的剥削比例是相当高的,就目前所说的,都已经快要比得上汉代佃户的地租了。 周毅当初的屯田是跟安抚乌桓一起操作的,那福利程度相比于此自然是高上许多,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要是一下子反转过来,老百姓们能不愤怒吗? 周毅说出了自己的难处,枣邸听了,露出颇为敬佩的神色: “不曾想当初幽州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竟然是始于君侯为民之谋,而那些生在君侯治下之人,当真是受了君侯活命之恩呐。” 周毅摇了摇头,他现在更想知道如何更好解决眼前之事。 枣邸这时候又回答:“若是君侯觉得不忍心,可以规定,屯田农民削减兵役和徭役,如此一来,屯田之家的百姓便比寻常佃户轻松许多。” 周毅眼前一亮,此法是极其可为的。 “此言极是,只不过有了先前所为,周某这里还是得深思熟虑一番才能行先生之计,毅在此拜谢了。” 周毅竟起身一拜,枣邸见状大惊,连忙起身将周毅扶起,随后说道: “君侯不忍苛待百姓,此为仁义之举也,今日君侯出任幽州方伯,吾已可以想象到渔阳百姓箪食壶浆迎接您的场面了。” 周毅握着枣邸的手,随后一个眼神,立刻就有人去准备,最后将满车的布匹首饰、珠宝金银停在了外面。 蹲守在周毅门外的人见状,急忙奔走相告。 如此热闹的场景顿时将周毅居住的地方围了起来,他们都想看看是哪位大才解出来了这道题。 而这时候,早就准备好了的周毅才拉着枣邸的手闪亮登场。 “枣生之才,吾不及也!” 周毅对着众人说道,场下众人皆惊。 实话说,枣邸并不是什么大家族,而他本身的职位也仅仅是阳翟的一介小吏而已,不认识他的人大有所在。 不过今日之后,颍川读书人怕是都得知道这一号人物了。 枣邸听闻下面的喝彩,早已激动不已。 “先生可愿虽某北上,共图大事?”周毅真切的看着枣邸说道。 枣邸长拜到地,抬起头来已经是无比诚恳:“愿随君侯北上,任君驱使。” 周毅大笑,命令枣邸上了带着珠宝的马车,随后亲自驾车送他回到了家中。 这样的待遇不要说已经被感动的不知所言的枣邸本人了,就连下方的路人都酸倒了牙齿。 “不曾想这周使君居然如此求贤若渴,早知如此,我也便专心研究此题了,说不得会有所成?” “阳翟枣邸,今日一飞冲天矣!” 众人皆面露羡慕。毕竟这征辟和征辟还是不同的,大部分的征辟都是一封诏书,几件珠宝便将人请过来了,对于被征召之人本身的名声无甚加成。 但周毅这么一搞,枣邸至少少奋斗十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君侯欲取天下耶 第135章 君侯欲取天下耶? “可曾找到兄长说的那戏志才?”匡猛问道。 “害,找是找到了,不过,却是不像那位枣邸一般稳重。”杜平道。 匡猛点了点头,不以为意,随后又想到什么,忽然问道:“先前碰见的那些“颍川之耻”中,应该没有这位吧?” “这倒是没有,此人好歹也近三十岁了,想来也不会做出那样不要面皮的事。” 匡猛皱了皱眉,随即问道:“那为何没有将此人带过来。” “自是他不愿意呗。” “那送去的金银呢?” “被他留下了。” 匡猛:“……” 杜平无奈道:“君侯也说过征辟的规矩,不过我听说一般的名士不受征辟都会将金银退回来的,眼下这位却说自己家中贫寒,索性留下来贴补家用了。” 两人无法,只能去找周毅,而这时候的周毅正在跟枣邸谈论屯田细节,周毅知道此事后便停止交谈,随后向枣邸询问他对此人的看法。 “此人之名我亦闻之,据说其家中颇为贫寒,为人也较为放浪形骸,到了如今也未娶妻生子。”枣邸道。 “哦?此人有何喜好?” 枣邸想了想,随后回答道: “美酒。” 于是乎周毅便带着队伍,搬着两桶美酒去找这位大才了。 戏志才这个人在某方面也是属于记载较少的人物了,不过他的原因倒是很直接,那就是死得早。 此人是由荀彧推荐辅助曹操的,曹操十分器重他,他死后曹操很伤心,问荀彧有谁可以替代他,荀彧就推荐了郭嘉。 由此可见,原先戏志才即便不是谋主,也应该是曹操的重要参谋,才华肯定是有的。 面对这样浪荡子形的人才,周毅只能投其所好了。 两桶美酒的诱惑还是很大的,这戏志才听说周毅又过来了,当即大喜,随后很热情的过来迎接周毅。 “拜见君侯。” 周毅将其扶起,随后准备命人将美酒搬进此人家中,却被此人阻止。 “不劳烦!不劳烦!” 此人慌忙拒绝了仆人的帮忙,随后自己走上前去,废了老大功夫才将两桶酒尽数夹在腋下,回到住所之后还不忘用脚一踢屋门,竟然将周毅等人关在了外面! 众人面面相觑! 铿锵! 电光火石之间,加央罗平等人皆是面色一变,当即拔出了手中宝剑,准备要将房门劈开。 四周围观的人都看着周毅,想知道他该怎么处置此人。 周毅挥退了众人,随后在原地等待。 过了大概一炷香之后,周毅方才叩门三下,问:“戏兄,此酒美乎?” 里面还真的传出了声音:“甚美矣!多谢君侯之赏!” 周毅闻言大笑,随后坐车离开。 场面顿时炸了锅。 “这戏志才何许人也?居然敢如此轻蔑于君侯?” “真狂生也!” 有了枣邸的前车之鉴,颍川人对周毅的好感大加,不知道多少人想排着队跟着周毅,眼下戏志才这样的举动无疑让他们极为不解。 按说论身份,周毅是正儿八经的士族子弟,而你只是一介寒门,论诚意,人家周使君先是重礼招募了枣邸,表明了求贤若渴的态度,随后又两番过来请你,你居然还不受? 戏志才这番举动倒是有些不符合寻常士人的操作,毕竟你可以不受,但是不能侮辱人家,更何况是先拿了人家两次东西,还侮辱人家。 周毅的好脾气出乎颍川人的想象,众人脸色或是羡慕或是嫉妒,不一而足。 众人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罢了,但是一天之后,颍川人却发现周毅又派了一队工匠去戏志才家翻修房子。 周毅说,昨天他在屋外等候的时候,发现戏忠家过于残破,又见他并不准备修缮房屋,因此方才特意为之。 还未等颍川人们开始嫉妒,这边就传出消息,那戏志才竟然将周毅派过去的工匠尽数赶了出去。 此时一经发生,不要说早已经怒火中烧的加央等人,就连枣邸这个老乡都看不下去了,他亲自拍门进入戏忠家说教,却也被直接赶了出去。 需要提的是,戏志才家中没有仆从,因此无论之前搬酒还是赶人都是亲自施为,这样无礼乡夫的模样也就难怪别人愤怒了。 周毅寻思着反正都已经到颍川了,干脆去一趟谯郡把许褚给带上,这种武将须比士人好招揽。 恰好这时候匡猛等人都有些忍不住了,周毅于是就留下牛占文,然后让剩下几个人过去把许褚给招过来。 所谓万事皆有因,周毅觉得戏志才也不像是为了给自己邀名才做出这些谜之操作的。 周毅有种预感,这位戏志才应该和他很般配。 当天下午,周毅又搬了两坛酒过去,算上前两次,周毅也算是三次招揽同一个人了。 此时的戏志才已经喝的大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他家的门则是没了一面,大概是之前的匠人们拆的,崭新的门就在里面放着,但戏忠显然没有装它们的意思。 周毅一脚将此人踢醒,随后把两坛酒放在此人眼前:“别装了,这回没人!” 戏志才先是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没人方才坐了起来,随后便要拿起周毅的酒碗。 周毅一把将碗夺过来,戒备的看着他:“这我都喝过了,你恶不恶心。” 戏志才笑了笑,也不在意:“我还以为你会在那里等我醒过来呢?” “你都把门留给我了,我还能在这里干等?”周毅道。 “庐江周郎,嗯……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你说你只喜欢处子这点,本来我是不信的,但现在我却是信了。”戏志才讲的正是刚才拿周毅酒杯喝酒之事。 “为什么不娶妻?”周毅问道。 戏志才洒然一笑:“你看看我这,会有哪个人家愿意将女儿嫁过来?况且我家徒四壁,便是娶人家过来也是让人家受罪。” 周毅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是自然。”戏志才居然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那该我问了,你为何过来颍川后单独派人过来找我,须知道比我有名声的大有所在。” “哦?你就为了这个理由三番两次落我的面子?”周毅问道。 “那不然呢?我自己什么样子我自己还不清楚吗?爱赌爱酒爱嫖,你说你一个天人样的人物,我戏志才哪里配和你相比,可不得试试你能不能受得了我吗?” “你说,这要是我脑袋一拍跟你走了,结果还没到幽州就被你给嫌弃了,你让我上哪说理去?” “到时候你对我不理不睬的,我又该如何办呢,难道要做个背主之人?你觉得我戏忠是那种人吗?” 周毅听了,倒是觉得很有道理: “那我这是通过你的考验了吗?” 戏忠想了想:“要是你刚才没踢醒我,估计我就要感动了。” “得了吧。”周毅坐下来,灌了自己一口。 唉,之前自己作秀的时候倒是没感觉,现在身份变了,感觉招揽这些能人比自己当演员还难。 “哈哈哈!”戏志才抚掌大笑。 “其实若是你真的在那里等上几个时辰,我怕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到时候拒绝你都找不到理由。” 周毅难以置信的看着此人:“我在这等你你还拒绝?那我如今不等你呢?” 戏志才收起笑容:“那我便可以考虑考虑了。” “哦?莫非志才竟然是传说中的……嗯?”周毅狐疑道。 “打住。”戏志才喊了暂停: “假如你要是用这样的方式对待荀、陈这样的人家,那倒罢了,可你如此对我却让我有些受不起,而且,我这个人跟不了太过于仁慈的主公。” “哦?”周毅抬了抬眉头:“罢了,你就当我过来跟你交个朋友吧……毕竟这么多年来,除了小时候有人这么跟我说话之外,也就你戏志才了。” “问你个问题。”周毅收敛了笑容,道。 “君侯请问。”戏志才一报拳。 周毅想了想,随后就把之前跟枣邸谈论的事情说了出来,让眼前这位评价一番。 戏志才听了,果然连番点头,笑道:“恭喜君侯得一大才,枣邸之能胜某十倍。” 周毅自顾道:“说说你的看法。” 戏志才缓缓严肃了起来,随后对着周毅缓缓说道:“君侯之忧,可不是一州方伯所该忧虑的,君侯欲取天下耶?” 周毅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戏志才一眼,而后者也只是同周毅对视了一下,之后便自顾说道: “无他,枣邸之言实乃明智之语也。” 戏志才缓缓靠近周毅,随后继续说道:“君侯所创的屯田之策,真的应该是太平世界之策吗?” 周毅闻言猛地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 而这时的戏志才又继续说道:“我刚才听了君侯言语,怎么里看外看,都觉得这屯田乃是一战时政策,怎么君侯居然还一心想着利用此道让百姓们富足安康呢?” “君侯须知,如今天下,再不是昔日文景之时,对于那些流离失所的平民来说,能够活着,能够吃饱肚子,那就是天人一般的生活了,他们还敢渴求什么呢?” “所谓乱世治民,从来不是为了让人们安居乐业,若是将来天下大乱,君侯更是要加倍压榨他们为君侯的大业服务,不需要过多的仁慈,君侯要做的,无非就是不断获胜罢了。” 说道这里,戏志才打了个酒嗝,随后拿起周毅新带来的酒继续饮了起来。 周毅一怔,陷入了深思。 也难怪戏志才自诩跟不了太过仁慈的主公,若是此人在刘备手下,怕是不知要怎样被打压呢,周毅已经想象到刘备带着满城百姓逃跑时这位大呼不可的情景了。 然而真的想一下戏志才的话,将屯田制度当成一种战时政策未免不可以,只要它能够发挥自己的作用,让他周毅尽快结束四分五裂的天下格局,一统天下之后再更换合适的制度,这又何尝不可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君侯当真有识人之明啊 第136章 君侯当真有识人之明啊 周毅现在无比怀念肥料这种东西,如果他有这种东西,他哪里还需要在这里发愁? 戏志才擦了擦嘴巴,等着周毅表态。 戏志才对周毅其实是很满意的,经过他的一番考察,加上周毅之前的一番事迹,他大致看出了周毅是个狠角色。 此人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对那些衣服邋遢的愚民情有独钟。 戏志才再饮一口,心想着:可能这就是主君的样子吧,像他,只能窝在人后出谋划策,而且前提还是能碰上属于自己的伯乐才行。 周毅其实已经被戏志才说动了,目前来看,他这趟过来颍川真的是一个极其明智的决定。 周毅目前遇到的两个人中,枣邸解决了实际的政策,而戏志才则是解开了他心中的顾虑。 毫无疑问,作为不同风格的文臣中,两人都是很合格的,尤其是后者,这对人心的把握无异是切中了要害。 类似郭嘉、贾诩这样的顶尖谋士,也大多精通此道,若是能够得到一个作为谋主,关键时刻,怕是可以救命的。 “说吧,怎么样才肯跟我走?”周毅道。 戏志才笑着答道:“只要你管我喝酒,跟你走也没什么。” “不行。” 周毅的回答让戏志才瞪大眼睛。 怎么,之前你费劲巴拉的请我过去我都没去,现在我真的愿意跟你了,你在这报复我呢? 周毅却是认真的拿走了桌子上的两坛美酒,随后道:“酒不可滥饮,我需要你为我工作至少四十年,之后只能少饮。” 闻此言,戏志才更是瞪大了眼睛,随后难以置信的说道: “四十年?亏您说的出口,君侯知道我如今已经二十有八了吗?” 周毅点了点头:“对啊,否则我必然说得更多。” “君侯你……”戏志才真是呆住了,他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命令属下的。 “好吧,四十年五十年都无所谓了,只要你能让我任意喝酒,我能活多久,就做你多久的家臣!” “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要失去你了。”周毅认真的说道。 志才闻言,讷讷不语。 此时的他已经悔极了,自己为何要试探此人呢?若是跟就跟了,不跟就直接赶走不好吗? 戏志才觉得,周毅一定是在报复他。 周毅来的时候便扫视了一眼,昨日他带过来的两桶酒已经没有了大半了。 这么个喝法,他不死谁死呢?毕竟,若是谋主半途而崩猝,是很影响大事的。 不仅戏志才是这样,郭嘉更是青出于蓝。还是一心活命的贾诩让人安心,但是此人又过于划水。 “打个赌吧,赢了你便听我的。”周毅叹了口气说道。 他可真是操碎了心。 “什么赌?”戏志才起了兴致。 周毅从怀中掏出几颗骰子:“知道你戏志才爱酒又爱赌,特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戏志才大喜过望,连忙也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赌具: “君侯,你这便是小瞧我了,戏某的赌技可是不会输给天下人。” 周毅笑了笑:“既如此,那便一局定输赢如何。” “我先来!”戏志才一掷,果然得了一个很大的点数。 不过此人赌技再强,也强不过许攸的科技,于是周毅只是一抛,便轻易赢了眼前之人。 “叫主公吧。” 戏志才:“……” 戏志才其实并非真的如同表现出来的那般放荡,在此人认了周毅为主后,他便在人群中对着周毅叩首三下,以此来道昔日之歉。 又得了两位人才,周毅大喜过望。 而这个时候,匡猛、加央、罗平、杜茸、杜平五人也终于见到了那位谯郡许褚。 许褚此时已经出名了,黄巾起义时,许褚响应朝廷号召,聚集了宗族子弟和同乡壮丁总计三千人,共同了修建防御设施来抵御黄巾入侵。 当时汝南黄巾万余人过来攻打许褚,许褚带着十几人骑着马冲了过去,杀敌无数,但最后还是寡不敌众。 等到战得精疲力尽之后,这许褚居然还活着回到了城寨,随后他下令,让男女都去找大石御敌。当敌兵冲上来时,许褚飞石退之,于是贼兵便不敢靠近。 粮食快耗尽的时候,许褚便想跟黄巾请和,商量用牛换取食物。 黄巾们想诈一番许褚,先是接受了他的请和,待把牛牵走后,又反悔跑回来继续围城。 你猜许褚这时候干了什么事,此人大怒,而且直接光着膀子去了阵前,拉着牛的尾巴倒行了百余步,硬生生的把牛拉回了营寨! 黄巾都吓坏了,谁还敢来取牛?从此这群黄巾中的人听到许褚之名都感到畏惧,后来就退兵了。 周毅的五个老兄弟听到了这,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匡猛上前请教,十五个回合之后就有些不敌了,加央又上,两人堪堪跟许褚斗了五六十回合,随后罗平也上去,三人加在一起跟许褚打了一百回合,许褚这才感觉胳膊发酸。 要不是真的过来了五个,这还不知道怎么收场,不过几人也没有真的一拥而上,不过三个打一个也是极为可耻了。 打完之后,许褚十分高兴,特意杀猪宰羊犒赏了这五人。 这时候五人方才自报家门,不过皆是羞愧满面,觉得自己丢了周毅的面子。 许褚却不这么觉得,而且这武将就是比文人好说话,许褚本身就想的是建功立业,只是一直没有门路,眼下只要跟了周毅,便可以立刻带领几千上万人,他许褚会矫情吗? 在他看来,如果过去一看,那传闻中的北中郎将竟是个无能软蛋,他直接撂挑子走人便可以了。 待吃过饭后,许褚立刻活了过来,招呼三人继续斗上一番。 三人都憋着股劲,当下可谓是将吃奶的功夫都用上了,又是过了一百回合才渐渐跟许褚持平,三人面面相觑,这回是彻底服了。 一行人雷厉风行,打完了就往周毅那边赶,当天就到了颍川境内。 几人跟周毅提起这件事之后,都是惊呼连连,觉得此人之勇不在张飞之下。 牛占文不服气,当场跟许褚练了一番,却五十回合败下阵来,而这已然是几人中的最高水平了。 戏志才见了啧啧称奇,道:“君侯当真有识人之能啊。” 也不知道是夸许褚还是夸他自己。 第一百三十六章 想办法搞死他 第137章 想办法搞死他 对待武将确实没必要跟之前那样弯弯绕。 有功就赏,有错就罚。 越是简单的人就越直接。 周毅先是给许褚封了官职,又拿出了美酒珠宝作为添头,这便已经将这位猛将收服了一半。 周毅技痒难耐,又跟许褚斗上了几个回合,他向来是喜欢把自己跟公孙瓒这样的人相提并论并自我感觉良好的,但是在许褚手中也是二十合就败走了。 周毅败了自然也不恼,而是当场将自己的亲兵交给了许褚统管,每日让他跟随在侧,今日赐宝剑,明日赐美衣,后日再送顿饭。 还没走到邺城,这位八尺多高的壮汉便已经归心的差不多了。 周毅也不是喜新厌旧,而是亲兵统领这个位置着实是一个就够了,曹阿瞒那边已经证明了许褚的好使之处,周毅又岂能不用? 至于牛占文,他是自己手下难得的大将,而且更让人无法拒绝的是此人是自己的乡党,甚至一起起过誓,因此周毅准备试着让他领兵作战。 如今的冀州百废待兴,但是州牧皇甫嵩得知周毅经过邺城,还是抽出空隙招待了周毅一番。 而周毅这边的队伍,也多了一个好赌之人。而且由于周毅用主君的威风强逼某人停了酒,于是这人赌瘾便越发不可收拾。 每隔一阵空闲,此人就会呼唤几人跟他玩会牌,有的时候还要喊一下周毅,好似只要将烦到,周毅就会让他喝酒似的。 汉代的棋牌项目很乏味,周毅就将麻将搞了出来,几个人拉上皇甫嵩一块玩了半晌。 然而没过多久,这种愉快的氛围便消失了。 周毅这边接到了一阵噩耗——他的老丈人,也就是甄姜的父亲甄逸,病危了。 事情太突然了,周毅还记得上个月还跟甄逸通过书信,而此人当时也只是“偶感风寒,略有不适。”,怎么一转眼就病危了呢? 周毅等人连夜赶到中山无极。 在几年之前,甄家的老夫人也走了,因此如今偌大一个甄家,如今竟然只有一个刚加冠的甄俨撑门面。 “如何会成这样啊?”周毅看着已然昏睡着的甄逸缓缓说道。 此人对自己,其实算有着大恩了。 甄家也算是自己的第一个投资人,因此无论之后周毅如何发达,他还是娶了甄姜作为妻子。 对于甄逸这个老丈人,周毅平时还不觉得,眼下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周毅脑海中顿时涌起关于此人的回忆,难免有些伤感。 甄俨小心将周毅请了出来:“君侯,我……” 周毅打断了甄俨的话:“怎么还生疏了,都是一家人,称呼我表字即可。” 甄俨点了点头,随后道:“公衡,我妹妹如今患有身孕,这件事就不用让她知道了。” 周毅点了点头:“我自然晓得。” 两人谈到甄逸的病情,周毅不曾想,居然还跟黄巾一事有关,这是周毅没有想到的。 其实中山这个地方正好处于幽州和冀州交界,往北的幽州黄巾起义时,州刺史都被杀了,而往南一些,则更是张角三兄弟的老巢。 也就是说中山附近的黄巾是没有什么大动作的,或者说本来是有动作,但是都被张角和北面幽州的渠帅给调过去。 问题出在中山国相张纯身上,此人一看北面有强敌,南面更是敌人老巢,而且往北和往南的刺史太守都被黄巾砍了脑袋,于是自己便给自己吓个半死。 为了聚集更多的兵卒,此人径直拿了当地大户们开了刀,而甄家无疑是首当其冲的对象。 “为何不与我说呢?”周毅不解的问道。 需知道周毅当时屯了几万大军在巨鹿,但凡派出一两个司马过去中山看上一眼,这张纯便不敢欺辱甄家。 甄俨叹了口气:“公衡还记得曾送来了一封书信吗,书中大意是让我父说服张纯出兵,南北夹击张角。” “记得。” 甄俨低着头道:“这张纯已然被黄巾的举动吓住了,我家大人说服不成,自然不好跟公衡明说……” 周毅闻言羞愧难当:“不曾想这张纯轻慢甄家在先,我却让岳父过去……” 甄俨连忙安慰:“其实倒也跟公衡无关,附近常山、河间之地太守皆未出兵迎敌,而是只守着自己职责内的事情,我家大人原先也没有想着必须要做成此事,倒也未曾受辱。” “父亲每年冬天都会犯病,所吃的药物也都具备,只不过今年尤其严重,还提前了,这才导致药膳无用,待我等察觉不对时,情况已然不可回旋……只能说是天意吧。” 两人说着,忽然有人来报,甄逸终于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周毅立刻过去查看,不过只一看,周毅便知道甄逸之病已然无力回天了。 身边的人都在等着甄逸遗言,可是甄逸此时已然说话都成困难了,其妻张氏伤心欲绝,抱着甄逸的手无声抽泣着。 甄逸的眼神依次扫过诸位子女,最后落在周毅身上。 周毅连忙上前。 其实,只需要看一看屋内的众人,这甄逸的遗言又何需要猜呢? 场内诸多子女,唯有甄俨最大,但是也堪堪才加冠,甄尧又不在,嫡长女甄姜又在洛阳待产,剩下的甄脱、甄道、甄荣都是一群年幼无知的女流,而且还是庶出的。 而那位最出名的洛神倒也是嫡出,但是才生出来一年,如今都不在这个屋中。 偌大一个甄家,其家主一脉竟然已经孱弱到这个地步了。 周毅上前保证道: “岳父放心,有周公衡一日在,甄家家产绝不会让人夺走一分的,今日之后,我会上表甄俨为郡丞,再留下一心腹做都尉,皇甫义真如今坐了冀州牧,这些门路还是开得的。” 甄逸艰难的露出一分喜色,如今他甄家能托付的,其实也只有周毅了。 “多谢……公衡。” 一日之后,甄逸便去世了,而在这之前,中山相张纯竟然卸下了国相大印,不知所踪了。 “我欲杀张纯,此人有反骨。”周毅对着戏志才说道。 这人不走还倒罢了,周毅也拿不准甄逸和他之间发生的事,而你直接逃跑,那无疑证明你心虚了。 戏志才听罢报拳应命,他也不知道周毅都没见过张纯为何说他有反骨。 但是既然主公发话了,此人就算是九世善人,他戏志才也得想办法搞死他。 第一百三十七章 幽州是个安置志向的地方 第138章 幽州是个安置志向的地方 如果周毅对中原有所图的话,那么中山国差不多就是自己南下最先路过的。 如今中山王刘稚已死,中山相也逃走,这处封国按理来说马上就会被除掉,以中山郡取代之。 周毅准备挑战一下大汉朝的软肋,他想趁着皇甫嵩做州牧的时候让甄俨作郡丞,同时再给这一内郡立下都尉,让在冀州待了多年的匡猛担任。 关于这么安置的理由,周毅已经让戏志才写好了,不过皇甫嵩显然很给力,压根就没用到。 其实想想就知道了,这皇甫嵩连造反这种事情都会在脑子中转一圈,其本身要的只是自家的显赫,大汉乱不乱都是跟他无关的。 周毅明目张胆的扩大自己地方的影响力这种事对皇甫嵩来说就更是无所谓了,左右他只是在这里干一两年,之后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过来这里了。 朝廷之后要是重振雄风,倒霉的也就是周毅,而要是一直这么半死不活的,周毅就是把幽州都安上自己的人,那他们也有心无力。 换句话来说,只要周毅还站大将军这边,那群宦官和一些士人就没法处理周毅,而何进为了让周毅帮他夺取中央大权,也会默许周毅出格的举动。 于是乎还未等周毅将甄家安置结束,甄逸才刚刚下葬的时候,那边就派过来消息,说是同意了周毅的任命。 在甄家等人面前,周毅的权威顿时展现无疑。 可以想象,周毅一封书信过去,立马就规定了一个郡的左右手,这种权柄又怎样不让然心醉呢?就算是经常跟在周毅身边的几人也是振奋莫名。 什么叫做有前途啊?想那匡猛前不久还是一个黄巾卧底,如今一转眼竟成了两千石的郡都尉,这就是前途啊! 匡猛感激涕零,宣誓效死自是不提。 其实跟郡丞不同,都尉本身只是在一些边郡安置的,前者差不多就像是郡守的内吏,自然也就六百石的俸禄,而后者则是可以直接调动兵马,直接管辖一个郡的兵事的。 之后中山郡要是有了太守,怕是日子没别处好过。 甄家趁机也彻底到了周毅身侧,待几日之后周毅完成托孤重任后,甄俨亲自送了二十里才回去。 中平元年十月中旬,周毅终于来到了幽州。 周毅之父周简带着周晖、周青、冯煜、齐周、沮授、傅燮、张飞、关羽等人亲自迎接。 虽然此时周毅是刺史,周简是郡守,但周简作为父亲其实自然不必迎接儿子的,但周简还是来了,因为他太高兴了。 他是实在没想到自己能够“父凭子贵”到这个地步,回过头来一看,昔日幻想着周毅担任九卿的梦想已然无差。 周毅自然是恭恭敬敬的给父亲请了回去,之后又见了父亲的妾室以及被自己殴打多次的弟弟。 弟弟周平倒是记吃不记打,见到亲哥哥来了还兴奋的跑过去亲热,其母倒是没这么随意,热情中带的更多的是恭敬。 周毅自不管她。 离开家之后,周毅便跟自己的族兄周晖赴宴,此人如今是广阳太守,专门抽出空隙跟周毅相见的。 宴会处,傅燮沮授等人早已布置完毕,杜茸杜平两人同昔日玩伴重逢也是兴奋异常,同冯煜简翔等人说着多年的经历。 河东大汉关羽亲自过来拜见周毅,手中还拿着一门这个时代没有的霸气武器,也就是青龙偃月刀了。 这正是周毅为关羽量身定制的,毕竟拿着长矛的关二爷又怎能凸显出其三两刀劈死颜良文丑的勇猛呢? 此物周毅本身也就图一乐,毕竟这种兵器打造出来后实在太重了,周毅也拿不准关羽喜不喜欢。 但是周毅显然低估了自己待人的魅力,而当这种特点跟以忠义封神的关二爷相叠加之后,弃矛练刀的关羽就诞生了。 用云长的话说,那就是自己一个布衣,因为杀了人北逃幽州,如果不能凭借君侯所赠的武器和战马来回报,那他关羽便无颜活在这个世上了! 周毅右面云长,左面周晖进了宴席。 而此时,周毅新招募的许褚正和张飞斗将了起来,只一看便知是张飞从加央罗平口中得知此人之猛,特来试探。 也是跟昔日关羽一般,两人不带武器,赤手空拳打的难解难分,半晌不分胜负,身边涿县的老兄弟见状纷纷鼓掌叫好,总归,张飞没弱了他们范阳赤子的威风。 其实不光他们,戏志才跟枣邸这种新加入的也是看得异彩连连。 都说幽州大地广有猛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待到周毅掀起帘子进来,戏志才看见那长得更加勇猛的关云长更是要笑了出来。 有猛将如此,何愁战场冲阵无人呢? 周毅过来后,众人纷纷拜见,周毅拍拍许褚的胳膊,又整理了一番张飞的衣襟,随后就吩咐众人落座了。 众人都是久别重逢,相聚在一起聊的十分尽兴,除了周晖之外,这些人目前都是任着渔阳郡的官职,但是周毅这次成为刺史,府邸自然也就搬到了蓟县,他们大部分都是要跟过去的。 趁着这个节点,众人纷纷敬酒周毅,以至于连屋子都都显得狭窄了,于是乎周毅干脆将众人带到外面,后又命人举起火把,原地安营扎寨,一群加起来不知道多少石的文臣猛将也就席地而坐,交流感情的同时又畅谈着之后大业。 此间晚风飒飒,置酒宴饮中乘隙诉说自己心中志向,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情呢? 类似傅燮这种在朝中受伤到极点的人在之前是极难享受到这样的氛围的,而究其原因,无非是朝廷糜烂,上层人尸位素餐,下层人任人宰割,而眼下的幽州,众人都有着共同的目标罢了。 周青的军统越来越大,在经过思考之后,周毅就将其编制解散,重新分为了几个部分。 周青还是掌握着收集情报之事,主要就是肩负刺探幽州各地以及洛阳等重要地点消息的职责。 宣教团被单独列出来,跟周毅建立的多所乡学结合在一起,设一祭酒主管,而人选就是蔡邕了。 还有原先军中的那些管理人员,负责教导兵士以及医疗保障的人则是原地融入各营的后勤部门中,周毅下达命令,让整个三郡之地都保持着这样的传统。 周毅做了这么多,眼下又是这般混乱的时代,其他人又如何不明白周毅的意思呢? 他们没有惊讶,他们有的只有惊喜和兴奋。 试问,他们的主公如果没有这样的志向,他们本人的志向又该如何安置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黄巾未去,米贼又来 第139章 黄巾未去,米贼又来 周毅是一个纽带,他将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英杰们聚集在一起。 武将们意图扫除胡虏,战场立威;文臣们意图教化百姓,积养功德;谋士们意图施展抱负,留名青史。 腐朽之末,自然就意味着新生。试问,当这些属下忽然意识到彼此之间竟然皆是同志之时,该有多么畅快呢? 这里须没有小人作祟!而且非但没有小人作祟,还有大把的人来帮你。 关张北抵鲜卑,靠的是城外将士们的齐心协力,城内众位贤能的屯田之粮,胜则犒赏全军,败则待机再动,几年打的鲜卑不敢在渔阳北面牧马。 事件被宣教团传颂后,全城的官员走到路上都是挺直着腰板。 须知道,他们也是郡内的功臣! 风向立刻就不一样了,傅燮刚刚到来就感觉到了这里的不同,这哪里还是印象中的不毛之地,这简直是上天赐给周公衡做观天下,虎视中原的立业之基! ……………… 幽州境内,黄巾之乱搞得百姓流离失所,但是这在一定程度上还帮了周毅。 周毅目前治下的三郡中,除了渔阳没有什么大碍,其余广阳、涿郡都受到了大量黄巾的入侵,毕竟刺史都在蓟县被杀了,可想而知多少士族崩散而逃。 这种情况无疑为周毅的屯田打开了局面,因此他一到蓟县,首先第一件命令就是整理最新的幽州户籍,随后命人重新丈量田地。 世家大族变得像鹌鹑一样任人宰割,到了如今,谁都知道眼下三郡之地改姓周了,黄巾一过,整个大汉都在忙着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后工作,哪里还会顾得上这里? 这里就可以体现出周毅之前在乡县中设立学校,选举乡贤的作用了。 原先的郡中官员做事绕不开当地豪强,就是因为少了他们的支持,郡中百姓就听不了他们的调派。 而眼下豪强弱而周毅强,加上宣教团中这些读书人在当地积累的威望,官府做事情居然可以直接跳过这些豪强直接命令百姓了。 这在如今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可在这汉末却是显得尤为先进! 枣邸被周毅派过去渔阳学习实操积累经验,三郡屯田还是首先交给了齐周、简翔、冯煜等人。 而就在周毅准备看望蔡邕同时视察乡学的时候,戏志才却突然跑了过来,问道: “主公,您是怎么看出来张纯此人有反骨的?” 戏志才有些不可置信。 “哦?这张纯造反了?”周毅十分诧异的说道。 想来不该这么快才对。 “这倒没有,不过也快了。”戏志才道。 随即,戏志才铺开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着幽州东面各郡的模糊地形,问道: “主公可知道今岁初,朝廷调拨多少粮食与这右北平、辽西、辽东一带的乌桓呢?” 周毅刚想说不知道,不过忽然想到,这种事情还用猜吗,今年一开始,朝廷就因为黄巾之乱愁破了头皮,皇帝更是恨不得卖了西园筹集军粮,哪里还会给什么乌桓人粮食呢? “主公且看,这幽州乌桓向来被我汉人拳养,而在众多乌桓种群中,唯独辽西丘力居势力最盛,然而您看这辽西乌桓居住的地方……” 戏志才认真的说道:“这些乌桓虽然被大汉养在塞外,但本身是居于柳城等要塞身后的。因此,乌桓在地形上也就跟跟边境外的鲜卑人不同,没有大片的牧场,但是他们又向来不喜欢从事耕种之道,您说,他们平日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周毅顷刻间便明白了。 乌桓人发展到如今,已然是以汉人为主的局面,全国各地的军队中都有乌桓人的身影,但是相对的,大汉朝每年都要让青州、冀州等地朝支援幽州大量的银钱供他们生存,否则你凭什么能指挥他们呢? 然而目前不一样了,大汉朝本来就已经到了破产的边缘,一场黄巾之乱更是把大汉的骨髓都吸出来了,你指望他还能继续支援乌桓人? 这其实是一个很典型的经济问题,在乌桓归附大汉之初,这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极好的办法,因为那时候的大汉国力强盛,用些许银钱便可以换取乌桓人赖以生存的能力,使他们不得不依靠汉朝生活,这是极为值得的。 但是眼下,无疑又是给着火的大汉浇了层油。 若是等事态再发展两年,周毅想来也能察觉到这种现象,于是周毅就产生了疑惑,戏志才一个古代人,怎么就轻易嗅到了这问题呢? “哈哈。”戏志才笑了笑: “还是得托主公的福,这不是受命查询了张纯的下落吗?此人有一个哥哥叫做张举,如今正在辽西混得风生水起,这张纯自然是投靠了他,我沿着地图翻看,又查了一些卷宗,便觉得照这样下去,不出几年,乌桓人便是不想造反,为了活命也不得不反了。” 周毅此时是极为高兴的,什么叫做谋士啊,未雨绸缪,抹杀危难于摇篮之中,乃真谋士也! “我有志才,已无忧矣!”周毅赞道。 两人都没有什么忧虑,因为这是坏事吗?不是,这是好事! 不要以为周毅之前一封书信就任命了中山郡的人事关系就觉得一个郡很容易掌控,事实上那其实是天时地利人和交杂在一起才出现的结果。 看现在,周毅虽然是一州刺史,但是他也没办法轻易往别的州郡安插人手,只能找机会慢慢收服。 然而如果张纯张举伙同乌桓造反了,那不好意思了,到时候贼兵霍乱几个郡县,他周毅就能免掉几个郡守县长的人事大权! 想到此处,周毅都有些高兴,而戏忠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主公若是需要,戏某略施小计,也可以让他们提前起事。” 周毅摇了摇头:“还是任其自然吧,毕竟那里的乌桓人加在一起何止十万,我也不敢说能够轻易取胜,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加紧屯田,整治兵马为主。” 戏志才领命而去。 两人都没有提要是乌桓没有反会怎么样,因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今年黄巾之乱刚刚结束没多久的时候,汉中有一个叫做张修也就是后来的张鲁的,此人立下的五斗米教也反了,并且杀了多位县长,势头正盛。 而且前几天,交州当初投降给朱懏的反贼又复叛,合浦郡也出了一个什么天柱将军,而当地的太守、刺史因为兵马太少当场被俘。 可谓是黄巾未去,米贼又来,天下十三州,方平一州,复乱一州,再平一州,再乱一州。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母猪可以上树,朝廷也阻止不了乌桓叛乱。 第一百三十九章 蔡公,蔡琰是我的 第140章 蔡公,蔡琰是我的 中平元年十一月,周毅在幽州的动作迅速走上了正轨。 这时候,凉州又产生叛乱了,造反的是个西羌人,叫做北宫伯玉。 凉州刺史派人率军驻守阿阳县,准备进攻这些反贼。 其实这事本身也没什么特殊的,毕竟如今造反的多了,也不差这一个,让周毅尤为关注的是,这个北宫伯玉造反的时候,把身为凉州从事的韩约劫为了人质。 不过,两人虽然相识,但周毅不可能去救他,更何况,此人早就对大汉心怀不满,如今怕是已经投降,同时改名为韩遂了。 有了手下这些能臣干吏,周毅也变得清闲许多,整理公务之余,终于抽出空隙来查看了自己办的学校。 教导两位皇子,周毅自然是没兴趣的,但是给自己培养班底,他还是极有兴趣的。 蔡邕是当世大儒,自然是不会自降身份培养一群普通百姓的,不过这也无妨,其实在蔡邕到了幽州之后,还是有很多士人愿意做他的学生的。 蔡邕亲自教导的那个班中,倒是有着不少幽州名人,就比如说那田豫,此人年方十三,但是却很得经义要领,其余傅容、王松、赵该也是聪慧异常。 周毅先是在几个县内巡查,刷一波亲民的名声,其间甚至亲自为一群孩子上了课,其实就是教他们认识自己的名字,仅是如此,便已然让他们激动万分了。 “蔡公在这里居住的还习惯吗?”周毅问道。 “有何不习惯的,这不公衡还让我担任了官职,我还是极为高兴的。”蔡邕回答道。 一阵琴音传来,周毅惊讶的问道:“蔡公还教琴?” 蔡邕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琴乃君子之技也,怎可不学?公衡当初不也学的很开心吗?” 周毅大笑,于是任意让蔡邕施为,毕竟这些士人家中也有钱,全面发展一些也没什么。 蔡邕似乎想到一事,于是对着周毅问道:“听闻,公衡之妻如今怀了身孕,留在了洛阳,便是那新纳的小妾也放在那里了?” “然也,蔡公有事?”周毅说道。 “呃……”蔡邕有些不知所言。 “这件事……” 其实蔡邕如此吞吞吐吐是有原因的,就在前段时间他过来幽州的时候,第一件事便是准备给蔡琰寻思一个条件合适的夫婿。 蔡邕刚来幽州时,附近的几个郡都轰动了,于是他趁着这个机会,借着考察学识的名义见了几十位家世不错的年轻人,到最后根据谈吐、人品、相貌等因素在心中排出了前三位。 因为自己无法抉择,鬼神使差的,蔡邕便去问了蔡琰。 蔡琰很生气,将纸扔地上,趴在案上哭。 蔡邕很慌张,连忙安慰,问其原因。 蔡琰喜欢幽默风趣的周使君,但是知道此人已经娶了妻,于是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哭。 蔡邕哄了半天没效果,也急眼了,就说你要是不说喜欢谁,我就把你嫁给某某某。 蔡琰这才擦掉了眼泪,但还是不好意思直呼周毅名字,于是只说道:“谁能证明大地是圆的,我就嫁给谁。” 蔡邕听罢,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他自然明白自家女儿的意思是什么。 在他看来,这个世上除了那邪门的周公衡,哪里会有人认为大地是圆的? 虽然惹出了些闹剧,但是蔡邕好歹知道了女儿的心意,他叹了口气,好生安慰了女儿,随后将那纸张撕掉。 其实蔡邕又如何不知道呢?这些年轻人虽然在幽州出名,但又哪里比得上周公衡呢?需知道人家现在是幽州刺史,整个幽州也不会有人比他更优秀了。 若是那三个人知道自己在跟当地刺史抢媳妇,怕不是要被吓的昏厥过去。 周毅见蔡邕一直不说话,于是干脆提了正事: “我听闻蔡公当初在江东时,还收了一个弟子叫做顾雍?” “啊?哦!是有此人。” “蔡公能写一封信让他到这里做事吗?” “此人是吴郡四大姓中的族人,会来这儿帮公衡吗?” 周毅笑道:“这不是正好有蔡公这边的门路吗,试一试也废不了什么纸钱。” “那好吧……我回去试一试。”蔡邕道。 “蔡公。”周毅问道:“这回过来还不曾见过昭姬,改日我去蔡公家拜访如何?” 蔡邕瞪着眼,心想你可别见了:“男女授受不亲,公衡这么做合适吗?” 周毅失笑,其实蔡邕别的都挺好的,尤其是脾气,但就是有点不聪明,像他刚才看着蔡邕吞吞吐吐,眼神闪躲,就差不多明白了此人所想,但是对方显然听不出来自己的暗示。 “昭姬如今也有十好几了吧。” “哪有十好几,分明才十一岁!” “哦…不如过几年嫁于我做老婆啊。” 蔡邕听了瞪大眼:“周公衡你真是禽兽,莫非你喜欢幼女吗?” “嗯?蔡公莫要诽谤啊!你刚才难道不是想说这件事吗?我看你吞吞吐吐才帮你说的,况且我家蝉儿貌若天仙,爱妻也是贤惠异常,你怎能说我那般呢?” 呸! 蔡邕一介大儒被气的吐了口口水:“你放屁你周公衡,你欺人太甚你!谁……谁刚才要说要把女儿嫁给你做妾的?” “蔡公怎么还骂人呢?被学生听见多不好。” 蔡邕也不说了,他倒是确实没话说,可是他一想到自家女儿要做妾他就难受的不想活。 于是只顾愤怒的蔡伯喈拿起手中竹简便要颤颤巍巍的击打周毅。 周毅大惊,来了招秦王绕柱。 而周毅身边的亲卫见状则是面面相觑,众人之中谁也不敢上前阻拦,毕竟周毅经常以师礼拜见蔡邕的,老师打学生,他们似乎也管不了吧? 周毅感觉要完蛋了,因为这种场景已经被读书的学生发现了,他已经想到野史中记载“舒亭侯毅,二十余,好幼女”的场景了。 唉!真丢人!阿瞒,我不该笑你的! 这群士人子弟中自然有人认识周毅的,见到其被自家老师追着打不敢还手,心中别提多敬佩蔡邕了。 周毅也确实不敢打蔡邕,否则这老头怕是要见自己大父了,周毅甚至不敢让此人跑太久,稍微闪躲一番就任其殴打了。 天可见怜!除了当初跟段颎对上之外,这还是周毅第一回挨打。 周毅之父周简从小待周毅如同命根子一样,莫说打了,平时周毅生个病他都能跟着瘦三斤,而周毅成名之后,就更没有挨打的机会了。 第一百四十章 请斩司徒崔烈! 第141章 请斩司徒崔烈! 反正不管怎样,周毅多了一位未婚妻。 其实在周毅刚开口的时候,蔡邕便已经知道结果了。 毕竟周毅一开口,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跟他抢呢? 这也是蔡邕气的殴打他的原因了。 这件事之后,蔡邕呆在家,好几天都不肯上班,周毅没办法,只能忙完手里工作之后过去孝敬他。 而替蔡邕上课也就成了周毅安慰老丈人的一个功课。 其实蔡邕的态度真的并不算恶劣,毕竟如今做妾当真的极为侮辱人的事情,况且蔡邕就这一个女儿,若是别人这么跟蔡邕说,此人怕不是要当场翻脸,然后就是拔剑决斗。 参考其他人也是这样,当初督邮让周毅作义子,不就被父子俩施了计谋反杀了么。 因此蔡邕真是爱极了周毅,眼下这样的态度,说是不满,更像是想让世人认为他不满。 毕竟他这么大一个名人,若是女儿被人当妾取了还一点也不生气,多没面子啊! 于是周毅就给足了蔡邕面子,一连好几天过去拜访,随后又组织了这群学生到蔡邕家门前,用蔡邕交给他们的琴法弹奏周毅当年为蔡邕写过的诗词。 蚕丝吐尽春未老, 烛泪成灰秋更稠。 春播桃李三千圃, 秋来硕果满神州。 这样又直接又深情又浪漫的举动很快就让蔡邕坐不住了,他于是“无比感动”的走出门来并“原谅”了周毅,师徒二人相拥而泣、冰释前嫌便不需多提了。 其实周毅还不知道,自己为了安慰蔡邕整出来的这些活,还整出来了两个典故。 其一便是师门献歌了,至于第二个,大家就更加熟悉了。 周毅替蔡邕讲课的时候,选的也是蔡邕最喜欢的琴技,周毅本身在此道的天赋就很不错,后来教导甄姜又得来了许多经验,于是乎周毅教导这群娃娃时便显得十分得心应手,而每当周毅巡查众人琴技时,只要有人出错,周毅立马就能回头将其指正出来。 嗯,这便是曲有误,周郎顾的出处了。 至于周毅那位族弟周瑜,虽然如今已经开始展示出了自己的才华,但是显然跟目前的周毅差的有些远。 而且周毅为了避免家里的美玉被孙策拐走,如今已经下了通知,准备让周异一家也搬到幽州了。 其实这种决策并不夸张,因为目前大汉朝到处都在造反,扬州更是一点都不安全,不少当地人想要寻找安全的地方还找不到呢,周毅这里,无疑是一个极佳的避难之处。 便是如今的周忠,都在想着要不要致仕之后去周毅这边,毕竟自家儿子都已经在这了。 时间飞逝,眨眼便到了中平二年。 周瑜已经过来幽州了,目前正在担任周毅的亲兵,每天替周毅端茶倒水之类的,顺便跟着周毅学习兵法和经文。 这就是亲族的好处了,动动手就能招过来,而且忠诚程度直接就是满值。 然后,就是新一年的造反情况了。 没错,今年的大汉又多了一批叛军。 首先就是黄巾余孽,原先豫州兖州的黄巾跑到了青州,同时再次使出了黄巾的祖传技能:裹挟百姓,然后轻易的就卷进去去几个郡近百万人。 冀州的盗匪也联合黄巾败兵,推了渠帅张牛角和张燕为首领,号称黑山军,在冀州一代开始活动,数量听说也到了百万。 这个数目就很离谱,但事实就是如此。 其余便是一些小患,主要是大汉南面,主要范围是益州和交趾之间,中原地区也有黄龙等义军数十股,大者有兵二、三万,小者六、七千。 于是乎,局面顿时失措了。 周毅不是神仙,他真的想让国家早一点统一,然后少死一些人保存汉人的力量,但是他没办法。 刘宏不死,洛阳的局面就乱不下来。 现如今,全国各地都有叛乱,刘宏也很愤怒,想着怎么样才能将其解决才好。 然而到了二月,洛阳竟然发生了火灾,灵帝的南宫更是直接被毁了。 这还了的?反正别的地方叛乱也影响不到他,因此刘宏一拍脑袋,决定先给自己重新修建宫园。 中常侍张让、赵忠嗅到了味道,连忙替灵帝开口,让他修宫室、铸铜人。 没有钱怎么办?从百姓那拿就好了,张让说,皇宫威严关系到江山社稷的稳固,刘宏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诏令天下,让天下人除正常租赋之外,还要每亩多收税十钱来助修宫室。 又下诏,让各州郡将名贵的材木文石运送到洛阳帮助修建宫室,有点像花石纲的味道。 当然最最离谱的也到了,这也是灵帝被后世诟病最多的一点。 不是卖官鬻爵,这事儿别的皇帝也干过,而且其本身也说不上弊远大于利,运作好了还是大有所为的。 刘宏如今规定的,是让刺史、太守等官员上任的时候,就算是正常升迁,也得交纳钱财助皇帝修宫殿! 而且这并不是说说,这种政策在眼下的条件下居然被执行的尤为出色,而且已然形成了一套流程。 比如说,新官上任前,需要先去西园讲定钱数,然后按照流程或一次或几次交清。 至于金额,一般的郡守会是卖官的一半,也就是一千万左右,但如果这是个大郡,那就得要交纳二、三千万这样子。 你能想象这样的场景吗?毕竟总有一些清官的,有的人好好的本来兢兢业业一辈子,终于升到郡守了,却被要求交一千万钱,可他们哪里弄来一千万! 不交钱,你就坐不上郡守,谁又能体会这种一辈子的理想被这种荒唐的理由踏碎后的悲哀呢? 于是乎,他们便自杀了。 或是直接或是间接,而此间人物,最为出名的就是颍川刘陶了。 天知道他们死之前有多大的怨气,这一政策的直接影响,就是自中平二年之后,大汉朝所有的官员都得是贪官污吏! 好的人不会再去当官,而恶人交钱当了官,便会拼了命的搜刮百姓钱财,以此作为补偿。 这时候有一个叫做崔烈的,乃是冀州安平县人,而且是海内名士,在这年耗费五百万钱担任了司徒,于是乎顿时身败名裂。 原先历史的这个时候,崔烈站在朝廷上,说不用管凉州的乱局,这句话在大汉的价值观中本来也没什么,刘宏向来也是这么作的。 可是这回崔烈刚说完,傅燮就指着此人的鼻子大骂,言:请陛下把这个司徒给斩了! 当三公当到这种地步,也是没谁了。 —— 没有哪个国家是一朝一夕陨灭的,后来群雄不给天子好脸色,不是因为他们天生桀骜,像那曹孟德,本身也是想要为大汉朝建功立业的! 这皇帝做的事情也太不讲究!以往朝廷虽然公开卖官鬻爵,但是没有一点能耐的还真不好意思去。 现在好了,有能耐的人都不会去了,朝廷真的就剩下一群老臣在撑着。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局面也会更严重。 举个例子,后来的曹嵩,也就是曹操的胖老爹,此人跟曹操阵营不同,是一个实打实的阉党,但是给了点钱,便做到了太尉的位置。 国家衰亡到眼下的地步,你猜刘宏为何不管不问,首先一点是他管不过来,至于为何连管的意思都没有,那便是因为他快死了。 刘宏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体快不行了,而这种贪图享乐之人到了末年,其实最害怕的也就是临死前失去以往的享受罢了。 他不想管那些会让自己心烦的事了,只要是不能直接威胁到自己的安全,他就不管。 于是乎这种事情就出现了。 由于皇帝对凉州的三不管政策,导致这一回凉州的叛乱越来越旺,眼下正喊着口号,准备先破长安,再破洛阳,最后诛杀宦官,清君之侧。 再看看敌军首领,正是那韩约!不过如今已经改名为韩遂了。 此人从一介俘虏做到了凉州叛军领袖,这在整个俘虏史上也是相当炸裂的。 反正不管怎样,韩遂等人率领了数万骑兵打着诛杀宦官的旗号入寇三辅之地了,刘宏顿时坐不住了,因为这群人不是青州兵,也不是黑山军,他们是真的要杀过来的。 刘宏下令,让皇甫嵩和董卓过去迎敌。 这倒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凉州出身,而且本身在凉州名声很大,是对抗这次乱军的完美人选。 …………… 幽州,辽西郡 张纯和张举面对面坐着,面露难色。 他们如今面对着很尴尬的场面。 西面的幽州刺史周毅带领着他们那边的郡县发展的有声有色,今年黑山军肆虐冀州,还正好给了周毅不交税赋的理由,几个郡关起门来,居然还能自给自足了。 然而他们这便不一样,不仅税赋收不起来,还有着一群乌桓人要养活。 需知道,他们汉人都吃不饱肚子! 张纯如今无比后悔,他真的不该去动那甄家。 在张角被杀之前,张纯是有点看不起周毅的,觉得他只是家世好,师父好才混了一个北中郎将罢了,但是谁能想到一眨眼的功夫此人就是刺史了呢? 而且,还是正好管着辽西的幽州刺史! 张角一造反,他其实是被吓傻了,毕竟大汉朝哪里发生过这样大的叛乱,因此他当时想的就是不顾一切代价也要保住自己小命,至于别的自然等打完仗再说。 眼下得罪了这大汉名将,又因为害怕此人联合皇甫嵩将自己逮捕而弃印奔逃,他花费这么大的代价,甚至成为了天下笑柄,居然还是到了眼下的局面。 两人已经知晓,乌桓人已然要造反了,但是他们两个显然不想造反。 他俩不相信自己能赢。 但是不造反,就没有出路。 不对,其实还有一条出路的。 张举上表朝廷,说自己意愿带领兵马前去三辅之地,支援皇甫嵩和董卓。 若是朝廷同意并且最后战胜,他俩就算是获得一次改命的机会,但若是朝廷不同意或者战败,他两人就只能跟着乌桓造反了。 朝廷接到了张举的信件,觉得此人很有心,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张举是谁,有何战绩。 所以为什么让他来呢? 幽州刺史难道不比你更加善战吗? 但是如果真的派过来周毅,这大军的主从问题就有些不好定了。 按朝廷的意思,还是必须以皇甫嵩和董卓为主副的。 于是乎这时候的朝廷便想起来了公孙瓒这个人,此人之前跟鲜卑人打的有模有样,正是一个崭新的大将之才。 于是朝廷便下令,让周毅派本州的公孙瓒带三千乌桓骑兵到凉州战场助阵。 可想而知,张纯和张举的脸都被气绿了,当即就过去找丘力居,准备跟着他们一块造反。 于是便出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场景,那便是近几年大汉造反的名人中,基本上都是姓张的! 张角张宝张梁是,五斗米教的张鲁是,黑山军的张牛角、张燕是,眼前的张纯张举也是! 丘力居见两人已经急不可耐,于是就在这年的五月起兵了。 而这次的造反又有什么不同呢? 还是有不同的,那便是这张举直接称帝了! 张举自称天子,张纯则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 两人怕是知道只要失败就会死,于是干脆搞一波大的,不仅能过把瘾,还能给自己提提胆气。 丘力居本身对造反是没什么欲望的,因为他只是一个乌桓人,压根没有半点夺取天下的可能,因此他甫一造反,便带着大队的乌桓人向南攻击,侵略冀州河间以及青州附近的地区。 目的很明确,就是抢粮食。 而张纯张举这便则是直接奔着周毅过来了,因为周毅不死,他俩没办法安生。 乌桓有乌桓的好处,因为他们造反了还能投降,甚至投降的时候还能保持原有地位,但是他们两个不一样,投降就没有退路了。 不过,辽西乌桓造反确实不是一拍脑袋的就决定的,他们不仅联系了辽东、右北平的单于,还勾结了塞外各种各样的杂胡,号称拥兵十万。 因此战场的形势,其实也不是一边倒向周毅这边的,但是周毅背靠国家大义,手中又有着足以堪比十年之后的名将阵容,自是不容易败的。 类似关张这样的悍将以及许褚这样的新人,本身对这场战争还是极期待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乌桓造反 第142章 乌桓造反 周毅手下有许多乌桓人,甚至他的亲兵中就有乌桓人,因为乌桓骑兵本身就是大汉朝极为可观的力量。 乌桓大规模造反,这些人自然是极为惊讶惊恐的,十分担心被牵连到。 不过这些乌桓人也是跟着周毅作战多次,有的甚至是从当初的上谷郡带来的,周毅又以军法严明着称,因此周毅一站出来稳定军心,就将这群乌桓人的忧虑之心安置妥当。 相对的,东面的乌桓人身边也有许多汉人,而且这些郡城本身就是属于大汉的,因此便是号称乌桓遍地的辽西郡,汉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人口最多。 但是他们显然没有大义这种东西。 因此张纯张举造反,虽然目标是周毅,但是他们本身首先要对付的则是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人,因此周毅便是什么都不做,这些叛军也得好半天才能打到蓟县。 准备了大半年的周毅自然不会坐望,事实上,在乌桓刚开始调动兵马、联系杂胡的时候,就已经被周青的探马察觉并告知周毅了。 周毅当时首先做的,便是探查上谷郡的乌桓动向,防止自己被夹在两面受击。 “那楼单于,久仰大名!我家主公托我向你问好。”简翔报拳答道。 那楼自然也是认识这位在渔阳军屯多年的人物,当下也是学着汉人的礼仪回了礼。 之前说过,除了辽东、辽西、右北平三郡乌桓内迁外,其它诸郡乌桓大多留居原地,并保有一定实力。 居于上谷的那楼便是如此,他们的经济有着较大的自足性,而且由于地形原因没有办法跟别的乌桓直接相连,因此常年以来跟大汉依附的很好,乌桓情况也较为稳定。 那楼也很自觉,他知道丘力居必然等到情况不妙的的时候就会干脆投降,因此战事一开始他就没准备跟着丘力居干,此间驻守的护乌桓校尉叫做公綦稠,如今已经带着汉军和一些乌桓人前去听从刺史调派了。 这无疑是那楼臣服的表现,因此那楼此时见到简翔是有些不解的。 于是乎,他就将自己臣服的态度又说了一遍。 简翔却是只笑笑,随后跟那楼攀谈起来,话语间提到了渔阳之地。 而渔阳发生了什么就不必多说了。 昔日的乌桓五郡,如今已经变成乌桓四郡了。 既然如此,乌桓四郡又为何不能变成乌桓三郡呢? 那楼听了很为难,甚至很忧虑,他一副为大汉着想的模样说道: 如今他不听从丘力居的调派就已经惹得他不快了,倘若他跟渔阳郡的乌桓那样,放弃自身编制融入大汉,他那楼自己是大汉忠臣倒是没什么,可是那丘力居乃是乱臣贼子,必然倾尽全力阻止此事,届时一旦激发起乌桓人的叛逆之心,幽州怕是要大变!大汉北部会彻底倾颓! 简翔听了,笑得有些玩昧:“那楼单于这是觉得此战,我家主公无法得胜了?” “不不不!”那楼极为否认:“君侯能征善战,乌桓三岁孩童都知晓,那丘力居自然不是君侯对手。” “哦?这么说,您是认为张纯张举才是能够胜利的人了?”简翔问道。 那楼苦笑,那张纯张举自然更为草包了。 他们二人早有不臣之心,又退无可退,利用乌桓造反的同时,乌桓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呢? 那楼觉得,这次战争的结果无非是那张纯张举趁着周毅一时不查,杀掉几个太守,然后周毅大军赶到,两方陷入胶着,之后张纯张举率先支撑不住,两人被杀。 这时候丘力居便开口感慨,说是这二人巧舌如簧才劝说了他造反,他丘力居为了让手下将士活命,不得不行此悖逆之举! 然后周毅立大功,被调任他职,这时候朝廷再改任一介刺史,一切就皆大欢喜。 可是那楼被简翔盯得有些不安,于是开口询问简翔的意思。 “呵呵,”简翔笑道:“那楼还是不以为我家主公会赢啊。” 那楼不言,他其实心中有点不悦了,一时间还以为周毅派人敲打他的。 但是他也只能忍着,那楼挥手,让下面人递过来了一封礼物清单。 “今岁没了大汉支持,我等部落也是颇为拮据,还请上吏怜惜。”那楼卑微的说道。 简翔将那物据回,就在那楼百般不解时,简翔开口: “看来单于就笃定我家主公这回奈何不了那三郡乌桓了?” “莫不是,你觉得我家主公今日大军开拔,是去跟那群反贼闹着玩的?” 那楼脑中嗡的一声,他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君侯不准备接受丘力居之后的投降?” “哦?如此反贼也会投降?那楼单于可能还不知,此人如今入寇冀州、青州等地,劫掠民脂民膏,若不是我家主公有着先见之明,在中山郡安置一都尉,此间战火已然要越过河间了!” 那楼连连称是,如今的他倒是明白简翔之前的意思了。 照这么说来,周毅这回居然是要跟丘力居死磕? 就凭他那三郡之地? 简翔说对了,那楼还真就觉得周毅赢不了! 周毅莫不是真觉得那乌桓铁骑是泥捏的? 但是想到了这位周使君之前的战绩,他又一时间不敢把话说满。 于是乎他不免会想到假如丘力居真的败了,幽州局势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仅这一想,他便不敢想象了。 因为周毅必然会在幽州做大,之后无论是谁来担任州牧都不好使,只要周毅之后不败,他就是整个幽州的土皇帝。 而这位土皇帝刚才借简翔之口说了什么呢? 他说要把乌桓四郡变成乌桓三郡。 三郡之后呢?两郡,一郡? 那楼不敢想象,他颤颤巍巍的拱手说道:“还请上吏向使君进言,劝他三思啊。” 简翔淡笑,凭心而论,他也知道周毅此举多有凶险,但是正如周毅说的,乌桓人虽然名义上归附,但是本身却跟大汉人用着两套截然不同的生存模式。 便是今日不反,也会明日反、后日反。 倘若哪一天周毅正跟天下诸侯逐鹿中原,突然家里面发生了叛乱,这便是致命的打击了。 想到这里,简翔便严肃起来:“那楼单于,还请早做决断吧。” 那楼一报拳,脑中飞速运转着。 若是此时停步不前,必然会得罪周毅,而且不论周毅胜败,自己都讨不了好果子吃。 若是跟随周毅,此人胜,自己无疑是坐了正确决定,至少也有比丘力居更高的待遇,而且若是周毅败了,他也可以跟胜了的乌桓人左右周旋。 “愿听君侯差遣!” ………… 幽州大地地广人稀,除了必要的攻城战外,其余作战都是以骑兵为主。 丘力居那边应该能拉起来两万的骑兵,辽东、右北平的单于虽然比不上他,但是加起来也会有个一万多人这样。 而周毅这边,目前只有五千不到的铁骑,而且都是在渔阳这里的。 这也难怪那楼不看好。 不过周毅自然是有他的底气的,他这三郡之地,加在一起足足百万人有余,真要是凑集甲士,弄出来三万四万也是寻常,而且周毅具备马上三宝,这幽州大地之人本就多有人骑过马,加上合适的配置,形成的战斗力还是极为可观的。 不过提到马镫,周毅目前还惊奇的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世人不仅在纸张刻印这种事上反应不过来,就连他这样有利的马镫也照样如此。 若是在后世,一方军团进行了军械改革,只要他在战场上用过哪怕一次,随即面临的就是各种专家的研究以及模仿。 然而在此时,马镫的传播只能依靠当地军官的调任来进行,这还得看这位军官到了别的州郡之后愿不愿意多事。 毕竟盐铁乃是贵重之物,若是不做到都尉太守,怕是没那个心思会想着更改大汉几百年的军械配置的。 于是,周毅虽然在上谷和渔阳使用过这种装备,但是只要每次将其卸下带走,下一个接任的人就会继续按照之前的配置继续带兵。 到了现在,不知道世上有此物的人不知几凡。 至于乌桓人中,自然有人会得知此物的厉害,比如那跟过周毅一段时间的那楼,此人已经咬紧牙关,给自己的精锐骑兵配置上了这种东西。 然而远处的三郡乌桓就不一样了,他们其中也有人听过这种东西,但是正如慈禧坐马车而笑火车一般,这些乌桓人对于此物是极为藐视的。 骑马居然还需要这种东西?需让你看看我乌桓勇士之猛! 事实上,目前只有渔阳北面,那些跟周毅交过手并且吃过大亏的鲜卑人才见识过此物的厉害。 它可以让一个没有上过马的人的骑术短时间内变得极为完善。 他们倒是想仿制,不过自檀石槐死了之后,鲜卑四分五裂,加上穷的连煮饭的铁锅都架不起来,也就只能干瞪眼。 而这边,州刺史周毅已经下令,除了沮授留守北方渔阳郡、周简留守涿郡之外,其余共分为两路主力,其一以广阳郡守周晖为主,领着广阳兵马,手下有着杜平、杜茸、加央、罗平等将领。 又一路乃是以傅燮为主,主要是领着渔阳兵马,手下有周青、牛占文、卢俭、杭寅等人。 两路兵马各有一万。 关羽张飞则是各领两千五百精锐骑兵,分两路充当大军左右翼。 除此之外,又有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加上逐渐赶过来的那楼合计的一万兵马,总共三万五千人。 而周毅则是带着戏志才、冯煜、许褚以及两千甲士、上万民夫居于众人之后,眼下还没有大军开拔。 随着周毅身份的提高,这样攻城略地的事情自然也要渐渐退居幕后,周围没有人觉得周毅这番安排有什么不妥的。 除了周瑜。 周瑜有些不开心,因为他对周毅的安排不满。 不过他不是不满两军将领的调派,而是周毅没有将其算进去。 需知道,他已经饱读兵法多年了,也是想要跟着周晖见识战场的。 周瑜两次提了自己要上战场的建议,尽数被周毅驳回了。 “你虽天资聪颖,但毕竟年岁方小,到了那里也只能依靠族兄照顾,于三军不利。”周毅如此说道。 周瑜不服,他觉得自己已壮,不需要别人照顾,于是让周毅出题考他。 周毅出了三道题,一题难过一题,但依旧尽数被周瑜解出。 周毅惊奇之下,便道:“既如此,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这只是个差强人意的选择,毕竟周瑜也是知道周毅肯定接触不了正面战场多少的。 “敢问君侯要安排属下何职呢?”周瑜闷闷不乐,赌气不肯再叫兄长。 “等我大军开拔之后自有安排,如今,你便去驻守库房吧。” 周毅取出一根令状,交到了周瑜手里。 周瑜不曾想人生中的第一道军令居然是守库房,只觉大为受挫。 周毅没有立刻大军开拔是有原因的,首先便是他在跟冯煜一块处理大军的粮道以及退路,其次则是因为要等待一人书信。 此人也是广阳人士,唤作阎柔,不过此人虽然是汉人,但是在小时候就被俘虏到了乌桓那里,但是此人非常聪明,被俘虏之后不但没有任何惊慌,反而感激乌桓人没有杀害他的性命。 在之后许多年,阎柔慢慢长大,但是却从来没有过逃跑的举动,反而出了许多计谋给当地的乌桓人,处理了当地很多事宜,因此越发为乌桓所亲近信任。 后来,阎柔凭借着汉人以及乌桓之间的缝隙以及自身特殊的身份左右倒卖商物品,为自己谋了诸多钱财,并且以此为基础召集了人手,到了现在已然成为了一个规模三四千的乌桓部落首领。 阎柔这个人极为聪明,此人在丘力居造反的时候不动如山,既不跟随丘力居和苏仆延,也不跟张纯和张举,这在一众乌桓首领中是独一份的。 周毅对这样的人颇为忌惮,此人虽然只有两千兵马,但皆是骑兵精锐,而且此人还是为数不多的装备周毅马镫之人。 此人会不会打仗不说,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此人擅长随机应变,而且对于汉人和乌桓之间发生的消息十分敏锐。 周毅想将此人招募过来,避免影响到自己的后续计划。 而周毅开出来的价钱,正是此人渴求了多年的职位——护乌桓校尉。 第一百四十二章 周瑜之耻 第143章 周瑜之耻 阎柔同意了周毅的招降,并且很快就给周毅发表了回信。 周毅开始还很疑惑,因为如今不比以往,此时正是丘力居起兵的时候,在这时候投奔无疑是会惹怒此人的。 阎柔就这么肯定周毅会赢? 不过周毅很快就释然了,因为他发现阎柔索求的是上谷一代的乌桓校尉,而不是他在辽西一带的根据地。 这可谓是魄力十足的选择,不是所有人都能舍得放下手上的基业的。 再想想此人年龄就会更为惊讶,因为此人目前才十七岁。 不过对于阎柔本人来说,这又是一笔很清楚的买卖。 阎柔对于乌桓人认得很清,他肯定这些人斗不过大汉,而他在这里跟乌桓人鬼混,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改变自身的地位。 他不是士族出身,家中只是当地普通豪强,想要凭借汉人的身份坐到两千石难如登天,但是借助乌桓人的力量却可以。 周毅开出来乌桓校尉的时候他阎柔都惊了,因为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进了周毅法眼,需知道,这乌桓校尉可是幽州中最具实权的几个位置了。 因此还需要想吗?他阎柔谋划这么久,不也就是为了一个这样的官职吗? 所以不好意思了丘力居,阎柔本来也不想跟他对着干的,但是周毅给出的条件太没法拒绝了。 阎柔很果断的选择了改换根据地,丝毫不在意之后可能伴随的打压。 而上谷郡的乌桓校尉虽然目前是由公綦稠担任的,但是周毅保证,这场战争结束,就表奏公綦稠到洛阳做官。 阎柔得了周毅回应,当即带人反了丘力居。 丘力居怕是也没想到,周毅还没出门,就已经策反了他两个“按理说”的盟友。 中平二年九月,阎柔加入战场,对张纯和张举反戈一击,顿时逆转了焦灼的战局,右北平郡守、护乌桓校尉以及周毅的主力大军乘胜追击,将两人逼出辽西走廊,往柳城方向而去。 周毅浅浅前移,将军队驻扎到了卢龙一带,这里距离秦皇岛和山海关有一百余里,离辽西走廊又是更远。 这是明摆着要在后方压阵了。 这是周毅由于地形原因做出的决定,右北平、辽西、辽东三郡连在一起看起来很广阔,但其实过了右北平,你就会发现辽西北侧尽是些山川险阻,骏马不能通过。 为什么叫辽西走廊呢? 因为凡是大军通行,都得走这条通道,而这条通道又非常狭长,而且从右北平往东过了这条走廊,之后的情况也会未必好多少。 因此张纯张举一败,灰溜溜的沿着这条走廊往辽西东方奔逃,过了这条路之后又往北走,汉军追杀颇多,斩首数不胜数。 只需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如此狭长的战线,汉军如果深入太多,极有可能被辽西、辽东方向的乌桓合起来夹击,而一旦失败,仓皇之下也只有这一条退路可走,那么乌桓人追杀汉人也自然是相当舒服。 张纯、张举两人没有死,汉军自然是要追的,而周毅身居后方,不仅能保证自身的绝对安全,还能将粮食运输发挥到最佳,假如汉军败了,周毅还能够立刻收拢败军稳定军心,可谓是一举多得。 事实上,原先在历史上干这个活的人是公孙瓒,此人才是对抗这次叛乱的主力。 公孙瓒获胜之后,驱大军追赶乌桓,结果孤军深入,又在柳城、管子城附近被乌桓杀得大败,由此才让刘虞做大,最后张纯张举被手下杀掉,刘虞又接纳了丘力居的投降,风头直接盖过了这位北地的白马将军。 可以说后来的公孙瓒败给袁绍,有很大原因是因为这场战争失败,以至于丧失了在幽州绝对的霸主权导致的。 周毅也可以想象假如自己一败,朝廷必然会派一个什么幽州牧过来压自己,到时候他又跟那公孙瓒有什么区别? 主将性格的不同决定了事情走向的不同。 对于公孙瓒那场战争的本身,周毅是无法清晰了解的,周毅如此做,只是作为将主的直觉让他认为自己呆在这里更好。 周毅觉得就算是卢植亲自来到这里,也应该会是自己这般作为。 前提是他能征善战的心腹足够多。 而就在此刻,却发生了一件周毅没有预料到的事。 当初周瑜被周毅安置看库房,心中郁闷无比,晚上睡觉竟然还做梦梦见了淮阴侯韩信,而且正好是此人被萧何认为治粟都尉时。 周瑜猛地惊醒,但心中已下决心,要做出一番成绩给兄长看。 在此之前,周毅让甄家的商队为自己运来了硝石、硫磺、木炭等东西,而周毅运这些东西的目的自是不需要多说。 周毅没想过要造什么火炮火枪之类的,因为这不现实,他只需要自己的火药达到先秦方士炼丹炸炉的威力就成了。 就算是这样,汉代的铁质工业还是给周毅上了一课,他于是再次降低目标,将主要目标放在了火药的“响度”上。 便仅是如此,制作中也是出了许多困难的,且不说三种物质比例如何搭配,便是那一个小小的引线就难住了幽州的工匠。 因为此物不仅要易燃,还必须保证在急速抛掷的过程不会熄灭。 需知道,此时就连造纸技术都是十分原始的。 周毅记得当时那个作坊,先是用木浆来造纸,之后按自己的描述把制造好的整张纸割成一根根长纸条,为了让它燃的快,又是加了硝粉又是加了米浆,好歹是将这道工序搞出来了。 周瑜不知道自己差点做了诺贝尔弟弟,反正当他凭借看守库房的权力拿出这种怪东西并不小心引燃之后,被吓得摊在了地上。 周毅很生气,便要立刻把周瑜拖出去斩了。 需知道这种东西在军营中引燃,是极有可能搞乱军心的。 而知道这种东西的戏志才和冯煜则是连连过来劝解,周瑜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当即表示愿意将功折罪,随后提出将此物用在骑兵作战中,届时敌方马匹受惊,我军便大为所为。 看着连连冷笑的周毅,又看了看面露微笑的戏志才和冯煜两人,周瑜哪里还不知道这早便是周毅的目的? 周瑜因戏志才和冯煜求情得以免死,改受仗责三十,随即卧床半月。 周毅次日入其军帐,准备亲与敷药。 周瑜自认违反军法,言不死便是大恩,坚决不肯再受特殊对待,周毅无奈而出,周瑜再思及此事,羞愧而哭。 自此之后,周瑜皆以此事为耻,遇事愈发三思而行。 第一百四十三章 汉人之威,一汉当五胡 第144章 汉人之威,一汉当五胡 张纯张举败退之后,丘力居也没有直接放弃他们,而是直接命令踏顿驻守在了柳城接应两个人。 然而这时候却出现了意外,那便是天下雨了。 辽西走廊虽然平坦,但是只要看地形便知道,这里的北面尽是些高山丘陵,南面则是紧紧挨着渤海,因此每当下雨的时候,这里就会变得泥泞不堪,车辆很容易会陷进泥里。 不过这并没有给张纯张举带来更恶劣的情况,因为他们已经快要走出辽西走廊了,因此这场大雨反而成了他们的助臂。 毕竟汉军还在后面追。 事实证明,若是没有关云长,两人怕还真的跟踏顿汇合了。 中平二年十月,前方传来线报,张举被关羽所杀,而张纯则是因为投降而被生擒,目前正被人用囚车压过来。 周毅听了大喜。 但这是为何呢? 这也是上天帮助关羽成就威名,在当初阎柔反叛,汉军在右北平大胜的时候,傅燮注意到了另外一条进军路线,那便是不从辽西走廊过,而是从卢龙塞出发,走无终道,跨越白狼山,渡过大凌河,如此也能到达柳城。 没人敢走这条路线,其道路本身危不危险不说,主要是以此法行军还极为缓慢,而且极有可能深入敌军腹地出不来。 但谁让还有一位关云长呢,此人看了一眼地图,当即选择就走这条路! 于是乎此人放弃了自身两千余骑兵精锐,而是只带了本部八百校刀手,翻山越岭,正好赶上了因为雨水被阻拦了一阵时间的张举张纯等人。 都是长途奔袭,然而两军的士气却是截然不同。 像是那关羽等人,他们怕的不是遇见这些人,而是害怕这一路爬山过河遇不见这些人,于是当即嗷嗷叫的冲过去。 而张纯张举则是不同,大败加上长途奔袭,本来就让人心力交瘁,加上他们以为汉军走的辽西走廊,对此时出现的汉军毫无应对的办法。 而张举本部中,又多是他携掠裹挟的普通汉民,这些人此时遇见汉军,当即吓得抱头鼠窜。 便是那些本来就跟随他的甲士、宾客,其实也想不到这张举张纯居然丧心病狂到自称天子的地步,连番大败下,两人人心早就尽失了。 周毅看到张纯的时候,此人已经蓬头垢面没有人样了。 张纯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投了降,他本来是做好了必死的觉悟的,但是在他看到那九尺多高的大汉拿着一柄从未见过但是无比霸气的大刀一刀将张举连人带马劈翻在地的时候,他还是吓傻了。 他怎么就投降了呢? 需知道碰见那位刺史,他也是个死啊! 周毅问出了这个问题。 张纯终于硬气起来了,他摆出一副不肯受辱的样子,也不说话。 周毅对侮辱他没有兴趣,于是直接将其拖了下来,草草将其面向中山斩了首。 张纯张举一死,汉军顺势碾压,很快就逼到了柳城前面,安营扎寨,辽西乌桓顿时恐惧异常。 丘力居准备投降,其实按照他的想法,此时周毅的劝降书应该也要到了,但是他等了半天,却迟迟没见,于是自己写了投降书。 傅燮周晖等人都不好直接做出决断,而周毅这时候也正好给出命令,不管丘力居投降不投降,先拿下柳城再说! 柳城不是什么郡城,但是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却是实打实的军事重镇。 若是拿下了柳城,乌桓只能往东面的辽东郡、昌黎郡、玄菟郡跑,之后就会出了大汉国界,往东是高句丽,往东南则是朝鲜半岛,往北更是广袤的科尔沁沙地。 三个方向皆是绝路。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这里的城池本身就是大汉朝为了锁住乌桓人而建立的,因此一旦将柳城攻占,再扼守附近险要,这乌桓便隔绝了同其他地方的联系。 拿住柳城,这无疑是要拿住乌桓人的性命。 让不少人没想到的是,丘力居还是决定投降,并且让蹋顿直接将柳城交给周毅。 汉人的威名还是很盛的,从后世所传“一汉当五胡”、“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差不多可以看到。 看看这漠北的霸主,先是匈奴人被打的抱头鼠窜,如今还分成了两部分,南面那部分也是如同乌桓一样,在并州给大汉当看门狗。 又有这鲜卑,昔日檀石槐一统鲜卑各部,成为了草原最强霸主,威势堪比昔日冒顿,甚至公然挑衅大汉,拒绝封王,但最后还是铩羽而归。 汉人之所以瞧不起胡人,唯一一个原因就是他们胜了太多次,否则还能是什么? 丘力居还是想的很清楚的,那就是就算让了柳城,也无非是回到原先的地步,他乌桓受制于大汉已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么久不还是这么过来了吗? 丘力居决定避汉军锋芒,他不想跟汉人斗,但是蹋顿是极不愿意的。 不仅踏顿不愿意,就连丘力居的亲儿子楼班也不愿意. “父亲!我们拥有天下最精锐的骑兵,为什么连战都不战就投降呢?若是能一战而下,擒了那幽州刺史,岂不是更好?” 楼班愤怒的说道,他年纪很小,只觉得这么做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擒刺史?你拿什么擒刺史?” 楼班不服的说道:“父亲,我们拥有三万铁骑,加上其余百族整整二十余万人,这难道还不够吗?” “我军有三万人,汉军就能有五万人,我们有二十万人,那周公衡也有一百万人,我们如何能赢呢?”丘力居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等当初为何要造反呢?难道真的只是像野狗一样抢夺一口食物吗?然后抢了便跑?跪地求饶?” 丘力居蓦然无语,停顿片刻后道:“好,就算是真的办成了你说的,我们将此人擒住了,又待怎样呢?” 楼班暗恨阴冷的说道:“若能擒住此僚,必然要将其杀死!” 丘力居顿觉失望:“你个蠢货,昔日我等见了辽西太守都毕恭毕敬,你莫不是忘了?” “事时异也!” “便是事时再异,唯一不变的是此人是大汉朝威名赫赫之辈,不是你说的杀了此人就能将此事了解的,需知道大汉朝走了这位刺史,还会有下一个刺史,走了这一个将军,还会有更多的将军,我们固然能胜一次,难道还能胜十次百次吗?” 楼班咬牙不语,丘力居自不管他,一边联系辽东苏仆延为自己助阵,一边招呼踏顿将柳城让出,随后将降书送于了周毅。 第一百四十四章 许褚斩将 第145章 许褚斩将 楼班很傲慢,他认为他们不该降。 丘力居也很傲慢,他认为他们降了周毅就会高兴的接受。 但事实上,周毅又如何能让这些人降了呢?历史上的公孙瓒长驱直趋,想来就是准备一举消灭这些乌桓的。 如今的大汉很糟,可以预见的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很糟。 大汉已经无力再给这些人送粮食了。 既然如此,这些人留着的用处在哪里呢? 放过乌桓人,之后呢,让他们继续骑在周毅脖子上吸血么。 周毅要是可以将这些乌桓指挥的如臂挥使就罢了,但是他不能,而且不仅他不能,就连那辽西出身,土生土长的公孙瓒都不能,他周毅还非这么大力干什么。 柳城驻防更换后,周毅带轻骑入城,同时对乌桓人声称,只要肯交出兵器、打乱编制,我大汉便可以看在献城之功的份上饶恕他们,并为他们寻找耕种之所。 乌桓各位首领顿时哗然,需知道他们跟渔阳郡中零散的乌桓不同,他们还是保留着较多的野性的,而且,谁有愿意从一个部落首领沦落为耕种的小民呢? 那些普通乌桓是没有话语权的,在乌桓人的等级制度下,这些人也没有力量能够反抗上级,于是整个乌桓中都弥漫着一股反抗的气氛。 他们要杀回柳城! 丘力居先是吃惊,随后又是愤怒,他一刀将营帐中的卧座劈翻。 “周毅小儿如此欺我!” 丘力居惊怒交加,他将手下心腹唤了过来,命令他们向柯比能求援。 昔日鲜卑分裂之后,各部落征战连连,轲比能则是凭借杀敌勇敢,执法公平,不贪财物得到了许多人的效忠。 此人也是极有本事的,他模仿中原文化,锻造汉人兵器,外出打猎时也高举军旗,以击鼓作为进退的口令,最后还杀了和连,成为目前草原上的霸主。 然而这心腹刚出来,就被人砍了脑袋,人头被扔进了营帐中,吓得丘力居亡魂大冒。 踏顿走进来,道:“我按单于命令将柳城让出,怎么不见汉军退兵呢?” 丘力居气极,但还是尽力解释道:“我不知道这周公衡是如此心狠手辣之辈,如今苏仆延就在我等身后,他一座孤城,几处险隘,又哪里来的勇气跟我们死磕呢?” “呵呵,”踏顿冷笑道:“但事实上因为单于的失误,使得汉军兵不血刃得了柳城,同时让他们将几万大军整合完毕,致使我军有了这死族之祸。” “当务之急是要请求他人支援,那轲比能有着檀石槐的志向,只要我们开口求援,必然能够赢来帮助的。”丘力居道。 “那现在呢?”踏顿愤怒道:“我等就只能退守辽东,等待汉军的撵杀?” 丘力居顿时失语。 同时,他发现自家的内部局势也已经扭转了。 在历史上,丘力居死去之后,继承他的位置的并不是亲儿子楼班,而是眼前的侄子踏顿,这里面虽然有楼班过于年幼的原因,但是最根本的还是踏顿的势力太大。 眼下丘力居一番失误,导致各个部落首领纷纷心生不满,又听闻他准备继续后撤,当即一股脑的投奔了更有勇气的踏顿,眼下乌桓中到底谁说了算,还未可知。 “你欲如何?”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劳让丘力居颇为无力,他看着踏顿缓缓说道。 “攻破柳城,擒获幽州刺史周毅,让大汉换一个幽州方伯!” 丘力居叹息一声,他本来想说一句他们乌桓不善于攻城,但是也知道没有作用:“苏仆延后日便可过来,你可与其共同施为。” “不,单于,苏仆延今晚便可以到了,明日一早,就是我等攻破汉人城寨之日!” 踏顿终究没有直接反叛,而是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愤然离去。 丘力居则是一阵恍惚,这才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奈何不了踏顿了。 看着那被砍下头颅的无头尸体,丘力居心中一股悲凉之意涌了上来。 踏顿不愿意联系轲比能,因为蹋顿觉得就算这样成功了,到最后又会成为鲜卑人的奴隶。 然而鲜卑人又比汉人好到哪里去了呢?要是他们比汉人好,他们当初为什么要投靠汉人呢? 蹋顿话放的怪狠,但是他也知道柳城不好夺,甚至无法夺回来,他对丘力居说的那些,不少都是基于愤怒。 事实上,当蹋顿和乌延、苏仆延的大军汇合后,也没有立刻进攻柳城,而是将大军列出,准备观望一番。 不曾想,周毅居然还真的带着三百位亲骑到达柳城前方的要塞,这里有着有着五千汉军驻守,周毅同几百亲兵刚至,这里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踏顿离得很远,隐隐约约能看到周毅带军到了前线,只见他站在高高的土丘上,不知说了什么激励人心的话,汉军顿时突然变得人沸马嘶。 从远处看去,几百汉军精锐铁骑并成一排,似是立威一般,金戈林立,战马纵横,高高的“周”字大旗傲然而立,展现出一股凛至极的杀气,就好像要直接冲过来一般。 踏顿仅是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周毅为什么不会跟其他刺史一样选择同乌桓和平相处,他甚至觉得在他们当初造反时,这位君侯甚至是心中喜悦的。 他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的将乌桓人给解决了。 乌桓骑兵号称天下精骑,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踏顿觉得,他们乌桓骑兵在战场上,突出的就是一个悍勇、不畏死,这也是他们为何能闯出这么大名声的原因。 然而汉军中为了大义不畏死的人也是数不胜数,就周毅的这几百精锐,虽然只有几百,但是他们身姿挺拔,将中央的周毅拥簇者,颇有种煌煌之威的感觉。 汉军压根就不怕乌桓人,他们之前赢过,现在赢过,之后也能继续赢。 这是历史的底蕴,这是民族的辉煌和骄傲才能带来的。 踏顿一时间竟犹豫了。 “主公,人心可用,我汉军先前大胜,如今又有主公在前压阵,眼下只需一次大胜,便可以解决大汉百年来的乌桓之忧。” 戏志才看着没有丝毫惧怕的士兵,对着周毅说道。 刚才周毅所言,乃是战后的封赏之事,到了现在,幽州人都知道周毅是出了名的善待士卒,其本人甚至会拿出为自己修建豪宅的金银来赏赐有功劳的属下。 加上周毅常胜将军的名头,基本上一声令下,便会有人争先为其效死。 “我军要是冲将上去,志才觉得有多少胜算。”周毅问。 戏忠回答道:“若是踏顿敢来进攻柳城,怕会是必输的局面,我军虽然士气正旺,但也不必轻易率军而出。” “主公,据戏某得知,这踏顿对汉人文化是多有了解的,此人本身看起来将部队集结,做出一副来攻打我军的势头,其本人未必不知道自身局面,因此其真正目的,怕也另有原因。”戏忠继续说道。 周毅点点头道:“丘力居一招不慎,在乌桓人中大失威望,眼下谁有能力替他们将柳城打下来,将我等杀退,谁就能够成为他们的首领。” “换言之,这踏顿是乘势而起,若是连兵都不列,岂不是砸了自己的名头?” 戏志才连忙赞叹道:“主公英明。” 周毅内心则是冷笑,他已经将话说的那么明白了,眼下这乌桓人大难临头,居然还想着内部的争权夺利。 这表明他们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决心啊。 “主公,若是不出某之所料,眼前踏顿大军的退路上已然有着多处骑兵驻守,此人或许会以诈败将主公引出,胜则万事大吉,败则保全自身,不过为了乌桓人的前途,踏顿必然会尽死力而求胜的。” “那怎么不见此人来攻呢?” “我大汉现在虽然朝堂混乱,但在将领,士兵,百姓主的心中,依然有着当年武帝主宰乾坤,卫青,霍去病横扫草原的骄傲,相对应的,乌桓人对我汉人也未必不惧,那踏顿见了我军阵容,想必也会担心诈败变成真败吧。” 周毅没有表示什么。 其实这又有什么好说的呢,自从乌桓人当初投靠了汉人,他们便已经是一位失败者了,想要在大汉朝为他们打造了上百年的牢笼中反败为胜,又哪有这么容易呢? “既然如此,那就派人给这踏顿添添火,好让他尽快来攻,需知道我等屯田来的粮草亦不是大风刮过来的。”周毅道。 说罢,周毅给了许褚一个眼色,让其到蹋顿那里叫阵。 许褚听命而去,蹋顿那里见了此事,心中也是愿意的,毕竟斗将不似两军冲击,若是胜了,未必不能挫杀汉军士气。 蹋顿于是将手下中最为勇猛的勇士派出,命令其许胜不许败,否则便要提头来见。 于是乎不到十合,许褚就提着此人人头到了两军阵前。 许褚将那人头一扔,随后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胸脯:“那叫蹋顿的,听说你是乌桓中最勇猛的,怎么样,敢跟我谯郡许褚比比吗?” 蹋顿见手下几招被杀,心中自然是极为动容的。 “我听汉人说过,两军阵前,当王对王,将对将,谯郡许褚,我自不曾听过。” 蹋顿阴冷着脸说道,随后还真的看向了周毅。 这是奢望着周毅出来应战,但他的算盘无疑是打空了的,尽管周毅知道这蹋顿在历史上被张辽一刀砍了,但周毅自领兵之后,他便打定了主意永不斗将。 “不敢上就直言,就凭你这种无胆鼠辈,也敢同我家君侯相比,真是要辱了我许褚的耳朵。” 许褚这句话有感而发,加上他本人离得近,众人听他声音,就能感觉到他脸上的认真与不屑。 于是乎蹋顿就陷入了一个极为难堪的境地,而在蹋顿连番派人出去却被斩杀之后,这种局面顿时更严重了。 “许褚真乃当世猛士,我之前还好奇何人让我等一等等了大半日,眼下看来,当真是值当无比。”戏志才感慨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投石车 第146章 投石车 许褚连杀几人,汉军军心大震,高呼着他的威名。 许褚很高兴,他真正的感觉到了自己的价值到底该在哪里。 就是这战场上! 连杀几人后,许褚见机不对,立马退了回来。 只见此时的蹋顿已经愤怒的拔出宝剑: “诸位,这些汉人将我们当做野狗一样小觑,难道我们真的就是天生的孽种吗?这周公衡扬言要我们身死族灭,难道我们就只能任由他们宰割吗?” “我乌桓各部,也是昔日狼王的后裔…忍辱负重的日子,我们受够了!” “各位,”蹋顿紧咬牙齿,一字一句的说道: “随我奋死杀敌,夺回属于我等的一切!” 在灭族的威胁下,各位部落首领听闻踏顿的号令,拼了命的驱赶着手下的士卒以至其死力向前, “冲啊!” “搏杀周毅者,可接替吾位,成我乌桓之王!”踏顿大声说道。 此令一下,无数乌桓人都被热血冲昏了头脑。 死亡竟变得不可怕了。 周毅此处的关口乃是柳城南面的必经之地,本身就是居高临下,道路狭窄,四周还有一层层的壕沟环绕,门前也修设了箭塔,能够极为有效的防备敌人突袭。 “这乌桓人看起来倒不像黄巾贼那样好糊弄。”冯煜见了,喃喃说道。 戏志才点了点头:“若是状况不对,我军可有序退守柳城,凭借高城之险耗尽乌桓锐气。” 话虽如此说,两人心中其实都捏着一股劲,想要亲眼看着汉军凭借此处地形而将乌桓击溃。 因为,此处地形更加适合他们的君侯使出那雷霆一击。 而事实上,这处险峻的阵地上,守着四方出口的汉将不是张飞关羽这样的万人敌,就是傅燮周晖这样州郡中的顶尖大族,本身都是有着傲气的。 凭此居高临下之优势,身后又有援兵支撑,若是自己先将出口丢了,岂不让众位同僚小觑? 于是在广袤的战场上,随着乌桓抵达汉人弓箭的射程,激烈的死伤就展开了。 此战一直持续半日,最后还是以乌桓人留下满地的尸体的结局退场。 其间乌桓的攻势不可谓不残酷,但依旧是被汉人挡下来了。 这批汉军的实力有些超乎踏顿的想象,而且这汉人越强,踏顿就越发犹豫原先退兵的选择,毕竟十里之外的柳城中,汉人的铁骑还在整装待发,没有半点露头的动静。 而且,他们乌桓人的活路其实也只有一条,那就是将周毅打败。 就算他们逃了,没了汉人的支持以及辽西广袤的牧场,最后还是要落到再次造反的地步的。 踏顿进退两难。 而在汉军这边,张飞其实已经几次请战,想要直接带领骑兵将驻扎在前方的乌桓人给冲跨了。 尤其是今天乌桓退却之后,其他人也都有了这样的想法。 汉军补给线相当长,若是遇到大雨,非常可能出现差错。 而且如今的状况其实是让众位汉将有些不解的,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汉军目前是有优势的,然而居然是防守方,乌桓人士气低落,却是为了活命成为了进攻方。 想到这里,周毅打定主意,道:“可以让匠人停下了,那投石机造了几辆就拉过来几辆吧,周某既然生出灭族之心,就不怕别处乌桓心生隔阂,不需将此事寄托在什么神明身上。” “令,关羽、张飞、加央、罗平各率两千骑兵分列四处出口,傅燮周晖领中军协助,给我一战擒杀贼首。” 冯煜戏志才闻言,相视一眼后缓缓点头。 周毅鼓捣出那种声音震天的“黑火药”之后,两人自然明白了此物的作用,尤其是此物之神异,完全堪称上天神罚,这对周毅身份的塑造也是极为有利的。 但为何他们迟迟不用呢? 还是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太差了,他们虽然做出来了这种马惊神物,但是不知道怎么将他们抛出去。 无论是用人投掷还是绑在箭矢上射击都达不到理想的效果,戏志才当初想的是模仿昔日火牛阵,让牛羊带着此物冲进敌阵,对敌军造成打击。 但是这里耕牛太少且太珍贵,而羊群这种东西又不好控制,极有可能见骑兵而四散奔逃,因此还得让牧羊人驱使种种……操作性太低。 《墨子?备城门》中列举了十几种攻城与守城之法,其中提到了“藉车”,也就是炮车,《孙膑兵法?陈忌问垒》中也提到了“投机”,指的也是炮。 离得最近的汉书中记载的最清楚,明言了投石机:“飞石重十二斤,为机发,行二百步。” 这表明投石机至少在春秋时就有了,但是随着墨家的消失以及大汉几百年都没怎么用到,这种东西也就变得鲜为人知了,极少人知道怎么造。 冯煜废了老大劲,之后还是在周毅的启发下才做出了此物。 冯煜将此物唤为霹雳车,此物首先有一个炮柱,炮柱顶端架设一根炮梢,在炮梢的一端有一个炮窠,用于放置投掷物,另一端则是数根乃至数十根的拽索。 使用时,众人一起拽动拽索,投掷物就应声而出。 就是这般简陋了,完全没有机械性可言。 但是杠杆原理还是好用的,这种人力投石机可以轻松的将震天雷抛出二三百步。 那边的踏顿在这段时间可谓是满心焦虑,以至于他都认为丘力居是对的,他们本该在丢了柳城之后继续逃命的。 就在此时,汉军的决战书递了过来,踏顿见了,竟然生出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连忙把乌延、苏仆延叫了过来,让他们将最精锐的骑兵都派出来。 “汉军聚城死守,已然立于不败之地,决斗之事怕是有诈。”苏仆延表达出了自己的看法。 踏顿想了想之后说道: “这也未必,我知晓大汉朝如今内部混乱,天下不日就要发生巨变,按这周使君之年龄,必然是要参与一番的。既如此,我等便是不得不除的存在了,需知道我等要是真的逃了,汉人未必能够杀的干净。” 三人皆是心中沉重。 “将楼班唤出来吧。”踏顿说道。 乌延和苏仆延都是一愣,果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吗? “让楼班带着丘力居原先的骑兵部队,务必要保证我乌桓全盛的战力,汉军虽勇,但眼下决战,无疑是上天赐予我等的唯一良机,不可不夺!” 踏顿红着眼说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长城与屠戮 第147章 长城与屠戮 由于胡服骑射、成吉思汗之类的熟悉记忆,很多人都会觉得这些北方民族的骑射十分厉害。 这虽然有着一定的道理,但其实事实上也不尽如此的。 这在某一程度上要归功于始皇,归功于长城。 长城不仅仅是一座军事堡垒,他在中国古代、尤其是五胡乱华之前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 它是一条分界线,在其南北,一面是文明,一面是野蛮。 农耕文明的先进导致汉人有了远超游牧民族的生产力,仅弓弩一物来说,无论是乌桓亦或者是鲜卑,他们的制作技艺都不如汉人。 或许在某个时间,这些人会变得很强,就像汉初的匈奴人一般,但是看看历史就知道了,他们没有书籍、没有文化,他们占领不了城池形成不了规模,一旦让汉人回过神来,注定还是会被打回原形。 一切又得从头再来,从零开始。 那么,异族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正是当长城的作用逐渐衰弱的时候,其实就是这个时候。 或者说是三国之后的晋朝,但无疑眼下的汉人内乱为那时的少数民族之强盛添了把火。 长城本身的作用是不会变的,有了长城防线,胡人就算南侵,也没有办法长时间待在汉地,他们也就没有机会超过汉人。 但是谁曾想到,有朝一日,胡人直接进攻到了长城以南,甚至在汉地建立起了王朝了呢? 翻开历史一看,自晋大乱、鲜卑人建立北魏之后,方才解开了游牧民族的出路。 ——学习汉人 但是,眼下这群人不是还没缓过神来么。 眼下不是还有长久的时间留给周毅改变么。 因此对待这些游牧民族,周毅的态度从始至终只有两点。 要么,彻底将他们同化为汉人,例如先前在渔阳的实验一般。 要么,就如同眼前一般,斩尽杀绝! 没错,虽然周毅表面不说,但内心对这些人有着极大的成见。 毕竟像是什么五胡乱华、闭关锁国,中国五千年来的重大倾颓,似乎哪一个都跟这群人脱不了干系。 汉人可以内斗,可以互争天下,但是这些游牧民族不配。所以,为了汉人王朝的稳定,只好请他们去死了。 这边,从周毅手下抛出的第一颗震天雷响起来的时候,周毅就知道自己要赢了。 没有理由不赢。 周毅很骄傲,他将火药的使用提前了近千年,而且,他真正的改变的历史,改变了公孙瓒在此次战斗中失败的结局。 乌桓人被巨大的声响吓得惊慌失措,许多马匹更是前蹄高高跃起,有的被后方骑兵撞翻,引起更广泛的连续反应,有的则是直接长啸一声,冲锋的劲头顿时一顿。 等乌桓大军再进一些,汉军的弩箭又是一阵连射,乌桓人又是一阵混乱,如此连续四五轮,乌桓骑兵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撞进了汉人的盾兵大阵中。 盾兵配合长枪兵对战骑兵,谁胜谁败主要就是看哪一方的势头更猛,骑兵一旦失去速度,停在人群之中,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的结局。 戏志才跟周毅站在一侧,见此情景,忍不住高声呼喊: “乌桓衣我汉人、食我汉人、用我汉人,如今却行此悖逆之事,苍天已不容此类,今借我大汉舒亭侯之手绞杀彼辈!滚滚天雷为证,请诸君细听!” 轰轰轰轰轰轰 十几架霹雳车连续不断的投掷着震天雷,连续不断的轰隆声从敌军阵型中传出。 这突如其来如雷一般的爆炸声不断的造成乌桓战马的失控和摔倒,奔驰中的乌桓骑兵对此毫无准备,很快就造成了大范围的混乱。 战马大量失去了控制,无数乌桓人被掀翻下去摔断了脖子。 乌桓部落中的首领也对此也毫无准备,无法做出该有的对策,甚至他们自己都有不少人在这样的混乱之中摔下战马,接着就是被后面的战马踩踏而死。 包括踏顿在内,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这恐怖的声响来自何方? 他们还以为是雷击,但是这晴空万里的,哪里来的雷击? 汉人的号令兵将戏志才的话向着四方传播,这倒是给了他们一个答案。 于是无论是踏顿也好,乌延、苏仆延、楼班也好,心中都有着一股大恐怖生出。 他们一时间真的相信了,便是不坚信,也是半信半疑的那种状态。 他们真的遭天谴了吗?他们真的触怒上天了吗? 不要小觑这个时代人们对鬼神的敬畏,尤其是当他们亲眼见到天上凭空落下一个石头状的物体,随后将自家部落首领的脑花炸出来的时候。 “逃啊!!” 随着这样的声音传出,乌桓人的心态彻底崩了。 就连踏顿这样的人遇见这样的情况都一时间恍惚无比,更何况是这群已然麻木的普通士兵。 傅燮和周晖见状都是大喜过望,他们抓住机会,紧紧的缠斗住了最前面的骑兵精锐。 “列阵!杀乌桓!!” 另一面,汉军的主力骑兵齐出,张飞关羽加央罗平四人带着近万骑兵于两翼杀出,斜插着冲进了乌桓军中。 将军的勇猛会作用到士兵身上,在周晖彻底将乌桓人的冲势遏止住后,周毅甚至将许褚也派了出去。 这无疑是混乱中的一记坚硬重拳,乌桓人推推嚷嚷,你撞我我撞你,汉人则是热血沸腾,心中必胜的信念再没有这样坚定过。 “单于,我们败了!败军已然遏制不住!快逃命吧!”有人对着踏顿说道。 败了……败了…… 这两个字在踏顿耳中轰然炸起,甚至比之前的震天雷还要刺耳。 怎么败的?这不是刚刚开始吗? 怎么就败了! 怎么就一照面就败了! 败了两字说来简单,但是这背后的结局,怕是要搭上乌桓全族的性命啊! 踏顿眼前一黑,周遭的一切都听不见了。 “单于!单于!苏仆延败下来了!乌延单于已被斩首!楼班……楼班已经掉头而去了!” 那亲兵流着血泪说道。 且看前方,汉人的骑兵后发先制,在掀翻挑飞一个个乌桓人之后,身后的步兵便用长矛或者环首刀进行补刀,将这些乌桓或是戳穿或是斩首。 周毅站在后方,身边的大旗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屹立在天地间,他静静的看着汉军堪称惨无人道的屠戮,内心波澜不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张翼德阵斩蹋顿 第148章 张翼德阵斩蹋顿 夕阳西下,快要天黑的时候,朦朦胧胧又下起了小雨。 雨水不断地倾泻而下,使得附近的地形湿滑不堪。 乌桓人脚下的泥浆每次溅起都会阻碍他们的速度,让他们更加无力地逃离汉军的追击,于是乎一茬接一茬的人毫无抵抗力的倒了下来。 战争是残酷的,这谁都知道。 但当这种情况发生在踏顿身上时,他还是不免心中发麻。 丘力居和楼班汇合,头也不回的带着自己的部落往着辽东逃去。 楼班怒斥着擅自作战的踏顿,大肆宣扬着乌桓人有今天,都是踏顿的过错。 苏仆延的老底本身就在辽东,这次战败,虽然他的大军被冲散,但是自身逃得倒是很顺畅。 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不过在剩下的人中,丘力居还好,因为他早已预见了乌桓大败的场面。 但是在不久前,此人大权被踏顿所夺,本身已然大病一场,自觉命不久矣,自然不会留下来给踏顿好脸色。 踏顿要是一心逃亡,倒是也未必不行,毕竟这里的地形还是他们乌桓人更了解。但是此战跟之前不同了,逃亡的不仅是他们,还有数以十万计的老弱妇孺。 这些人大部分是辽西出身,也有少部分是从右北平逃来的,老人小孩都有,便是再冷酷的将领,在这种事情面前也要犹豫一番。 但是刚才的一场雨,直接省略了踏顿犹豫的时间。 “主人,前方传来乌桓使者的请降书,说乌桓愿意向渔阳那些同族一样降服大汉,踏顿还言,愿意献出乌桓中最美丽的女子以平息主人的怒火。”周青说道,同时等待着周毅回复。 “晚了。”周毅淡淡说道:“军令既已下达,想要召回又哪有这般容易。” “莫要做妇人之仁,若是遇见乌桓男子,无论其有无刀剑尽数杀死,女人则夺回,至于老幼则是向东驱赶,就这么办吧!” 周青闻言,应诺一声,报拳而去。 于是乎周毅一声令下,汉人的灭族行动便开始了。 战争其是一个异常复杂的举动,尤其是在本身就不熟悉的地方跟异族作战。 带领这样部队的将领们都是面对着面临巨大的压力和挑战的,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需要做的第一原则,就是保护自己的部队并取得胜利。 这就要求将军的命令一定要简单,说杀光就杀光,不能朝令夕改。 乌桓要真想活命,就只能拿出自己的价值。 臣服?不,在眼前的情况下,他们的臣服已经不值钱了。 虽然有可能可以通过此法增加幽州二十余万的户口,但是这无疑要投入大量的精力,而且有极大风险和后勤压力。 于是他们的价值只有女人了,不过不好意思,周毅表示只要消灭了乌桓,剩下来的女人本身就归他了。 而且乌桓虽然是跟汉人不同族,但是并没有西面那种异域风情,长相基本跟汉人没区别的,周毅两个老婆一个赛一个好看,本就看不上整日风吹雨淋的乌桓人。 因此踏顿搞错了对象,缺女人的不是周毅,而是幽州境内无数穷苦的汉人黔首。 在周毅的命令下,汉军骑兵再无顾虑地穿越雨水追赶乌桓人,他们的铁甲在雨夜中闪耀着寒光,长矛和刀剑挥舞间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父亲,我们乌桓人要灭亡了吗?”楼班看着漆黑的天色说道。 两人如今已经要到达辽东了,趁着过河的空隙对话着。 丘力居大口喘息着,先是饮了一口烈酒,随后自顾说道:“后来之事谁又能预料呢?就比如我等之前起事,自以为大汉四处战乱,凉州局面更是危机,我等便是不低也可保自身无忧,结果顷刻间便落到如此地步。” 丘力居缓了许久,忽的又想到一事。 “又比如……”丘力居打了个嗝,随后举起手上酒壶道:“这些年来我饮了许久的水酒,居然是那位周使君做出来的,这也是我近日才知晓的。” 楼班见到父亲脸色不妙,心中忧虑更甚一筹。 “听说此番战斗中,汉军有神雷相助,我原本是不信的,可是眼下走了神雷,又来了大雨,我这把老骨头这么一折腾,怕是活不久了。”丘力居喃喃道。 “过了这河,我们便安全了。”楼班不愿意再继续说下去了。 丘力居缓了缓:“你还年轻,自然是有活法的,这回踏顿给我们当了垫背,待等过河后,你可以和苏仆延汇合。” “不过你要知道,辽东太守阳忠虽然已死,但辽东境内却多是平原,全靠眼前的丘陵高山格挡汉军,自然不是长久之计。” “父亲放心,孩儿自有计较。”楼班淡淡说道。 丘力居笑了笑,年轻就是好啊。 正在这时,一阵阵马蹄声从黑暗中传来,迅速将两人的思绪收拢了过来。 “谁?”楼班立刻站了起来。 掀开帘子,楼班站在火把出眺望着,嘴上喃喃自语:“是踏顿吗?” 丘力居刚才说的没错,没人能预料后来之事,就比如现在,两人正谈着过河之后的事,却不曾想到汉军会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杀了过来。 “是汉兵!” 乌桓人大喊着逃命,不少人直接跌落水中,惊慌失措下,还未搭好的浮桥也直接分离破碎。 汉军骑兵逐渐逼近乌桓人,他们发出凶猛的战吼,将战马的速度推向极限。 长矛轻松的刺入了乌桓人的身体,刀剑劈开他们的防线,血花在雨水中四溅,乌桓人的哀嚎声、呻吟声与雨水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悲凉的乐章。 丘力居和楼班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双双死在这支骑兵之下,而在临死之前,两人甚至都不知道汉军是如何越过踏顿到达自己面前的。 黑暗之中,这群汉兵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杀的是丘力居和楼班,眼下看到道路被河流阻隔,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然杀出了辽西境内。 辽西遍地的丘陵加上踏顿的好运气让他较之丘力居活的久了一些,但也只有这么多了。 汉军的喊杀声刚刚出现,便呈现出了四面八方的样子,这样的情况任谁见了都心惊胆战。 踏顿身侧的士兵早就已经将甲胄丢弃,就连踏顿本人也是满脸满身的泥污,到了目前这个状况,所有人都不急着逃了,反而尽数将目光汇聚在踏顿身上。 走无可走,踏顿心下一沉,便令众人将他的盔甲取来。 还未等其穿戴完毕,一支长矛就直刺过来,蹋顿慌忙招呼手下应对,结果瞬间就被骑兵冲的七零八落。 再看这队骑兵为首一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蹋顿心中便是一惊。 鼓起勇气上前,却早已身心俱疲,只是交手三两下便已然力竭,随后又只是顷刻,便被一矛刺进胸口,张飞下马,一刀剁了此人首级。 第一百四十八章 平定乌桓与天子气 第149章 平定乌桓与天子气 每次大的叛乱或天灾,少不了三公倒霉。 这回张举的叛乱,就让司空崔烈变成了替罪羊,刘宏随便找个借口就将之罢免了。 其实刘宏早就对这崔烈有意见了,因为此人当初交钱买官时只交了一半,刘宏之所以同意这件事,全是听信了张让的话。 那时候刘宏让正常升迁的人也交钱,于是士人们倍觉侮辱,买官热情大减。张让就说,崔烈是清河名士,您给他打个折,开个头,不怕别的人不买官。 事成之后,刘宏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觉的自己有点亏,甚至直接跟左右直言把官卖便宜了。 不少人知道之后都是面面相觑,内心暗道一声昏君。 张纯张举一叛乱,朝廷害怕周毅抵挡不住,还曾聚在一起讨论北方局势。 但是大汉已然没有余力派兵了,因为凉州情况更糟,大汉的主力已然陷入了三辅以西而不得出。 于是为了避免周毅战败,北方陷入无险可守的地步,汉灵帝诏令征发南匈奴出兵配合周毅平叛。 匈奴人自然不愿意的,拖拖拉拉了许久,最后搞得内部混乱不堪,不过最后还是派出来了一支部队准备过去支援幽州。 但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周毅居然这么快就将张纯张举给杀了。 不得不说,周毅表现出了同大汉帝国其余地方截然不同的战斗力。 因为这时候的凉州战事中,原本被寄予厚望的皇甫嵩迟迟解决不了乱军,刚刚被朝廷罢免。 周毅打败张纯张举之后,又跟丘力居打的如火如荼,因此朝廷就派了张温接替了皇甫嵩的位置,继续让他和董卓抵抗凉州乱兵。 同时,朝廷立马停下了匈奴支援周毅的脚步,但也不肯放他们走,而是调派他们往并州上党、河内方向,让他们清理太行山上的“百万黑山贼”。 而周毅这边,随着踏顿、丘力居等一干乌桓首领相继阵亡,乌桓人再也没有了抵抗之力。 那楼无疑是在场的人中心情最为复杂的一个了,周毅虽然留下了一定的乌桓老弱,但是这些人被赶到辽东,一没有饭食,二没有力气,三还要迎接当地汉人的冷眼相对,最后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完成这样灭族之举的周公衡在干什么呢?他在为将士们分发战利品,其中就包括乌桓的女人,汉军们尽数欢欣鼓舞,但是那楼却已经胆寒了。 “那楼单于,怎么入了辽西之后,就不见你军上前支援呢?如此违抗军令,汝难道造反吗?”冯煜质问道。 在众人之首,周毅闭目养神,摸不清其脸色,但是在其四周却是甲士遍布,刀剑明晃晃的亮了出来,仿佛顷刻间就要冲出来将那楼砍成肉泥。 那楼打了个寒战,随后先是跪倒在地,接着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回禀君侯,那楼以神明起誓,今生今世都不敢再同君侯为敌,又何敢造反呢?那楼之所以会犹豫不出,实在是因为……不忍同族相残。” 周毅睁开眼睛,道:“你既然归属大汉,首先就要以我大汉的利益为主,丘力居反叛,便已然不是你的族人,你该追的。” 周毅赫赫杀威之下,那楼哪里敢进行反驳呢,当即诺诺称是,连连告罪。 “你我昔日也算共处过一段时日,吾亦不愿过于苛责于你,不过之后回去上谷,你可知道该如何去做?”周毅问道。 那楼连忙说道:“自然是为君侯之命是从,绝不敢有任何妄念生出。” 周毅这才满意,连忙上前将此人扶起,为其整理了衣衫: “也不需单于做什么,只记得恪守本份便好,我已让军中干吏拟好条目,不日便会将此战的赏赐送于单于,今后若有其他需要,亦可直接禀明于我,我自会如数满足于你。” 那楼连番感谢,又是一番赌咒臣服。 那楼出,周毅身后一人报拳问道:“君侯,为何不让那楼同渔阳乌桓一般呢?以此时君侯威名,不怕那楼不肯同意。” 此人正是阎柔,如今已然被周毅表了乌桓校尉,此番正要同那楼一起离去。 阎柔之前跟鲜卑和乌桓交集时,本身是下了功夫了解过周毅的。 他发现周毅一介扬州人,本身在幽州的底蕴除了小时候的那点名声外别无他物,但他又是如何做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就在昔日的渔阳郡任期中。 周毅此人在任期间,极有魄力的将渔阳士人跟镇压了下来,而且事后不仅抗住了士人的反扑,还想出来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式将牧民大权从豪族中转移了过来,以此建立了根据地,从而才逐渐发展到了今天的架势。 但话虽如此,阎柔又哪里不晓得其中的难度以及不可思议,于是当得知周毅同丘力居决斗,阎柔毫不犹豫的反水了。 周毅闻言摇了摇头:“上谷郡中乌桓大多不通汉语,且人数稀少,你去了便知道。与其费劲功夫,不如保留其部兵马,作为同鲜卑的缓冲之所。” 阎柔点了点头,随后答道:“请君侯放心,只要乌桓人有任何不臣之心,阎某必然如实上报,不敢有任何弄虚作假。” 周毅笑了笑,其实就算这阎柔不说,他也会让周青多多关照上谷一带的,虽然周毅觉得这那楼不会反。 “你很聪明,阎柔,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我手下不会屈才的,只要你肯用心,眼下这乌桓校尉仅仅是一个开始,你自有属于你的大好前程。”周毅拍了拍此人肩膀。 阎柔连忙拜服:“愿听君侯一切差遣,无有不从!” 中平二年冬,周毅留周晖驻守辽东,周毅这位族兄虽然不喜欢读书,但是在领兵作战这一块还是很有天赋的。 周晖奉命清理辽东、昌黎、玄菟这一带的剩余乌桓,苏仆延北逃鲜卑,其下部族被周晖截住拦杀,俘获男女尽数发卖于当地豪族为奴,其余杂胡百族也是望风而降,或是被充入军中,或是为奴为婢。 冬日一过,再无昔日三郡乌桓之名。 …… 中平三年初,僵持已久的凉州战场终于发生了巨变。 据说当夜有流星如火,长达十余丈,不偏不倚的将韩遂大营照的通亮,以至于驴马都发出叫声。 董卓听说后大喜,与右扶风鲍鸿等合并进攻,大破韩遂、边章军,斩首五千余级,好歹将叛军堵了回去。 再加上周毅这边又有神雷相助的传言,十常侍欢欣鼓舞的跑过去禀报祥瑞,直言大汉中兴已然不远。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无疑又给了大汉两巴掌。 江夏郡中出了一个叫赵慈的人,聚集大军起兵反汉,还杀了南阳郡太守秦颉。 没过几天,武陵郡的蛮人也开始造反了,为了夺取生存物资,也是疯狂的攻掠汉人郡县。 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莫过如此了。 不过,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对于这种低级别的叛乱,刘宏已经提不起兴致了。 刘焉看到这样的情况,觉得大汉朝八成顶不住了。 其实他早在黄巾起义的时候就有这种预感了,只不过现在这种情感越来越严重。 为了保证自己的选择更加万无一失,刘焉决定去占卜一下。 没错,就是占卜,谁让东汉朝是个以谶讳学当道的年代呢,光武帝刘秀都是因为一句“当皇帝的人叫做刘秀”的谶言而走了大运,而且今文之所以霸占了两百年的文学统治地位,跟他谶讳学的内容不无关系。 于是刘焉就去打听洛阳附近着名的神棍在哪里,在得知董扶如今正在洛阳担任侍中之后,刘焉大喜,连忙去找他。 董扶是被何进请过来的,此人已经八十岁了,研究图谶经学研究了一个甲子,在众多神棍中也属于最有资历的那个。 当初何进把他请过来就是要问问自己诛宦的结果,董扶忌惮何进的势力不敢不来,自然更不敢说什么坏话,于是得到结果的何进大喜,给董扶安排了一个侍中的职位,这是不准备让他回去了。 这年头的谶讳师们其实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实际上这种谶讳学发展了两百多年,其实已然跟科学比较接近了,只不过表达的方式玄幻了一些。 像是何进那种直接问未来结果的,自然没有人能说出来什么,只能根据现实情况例如此人权势地位等进行推测,说出一个大概的走向。 干了大半辈子的董扶自然已经成精了,这边刘焉一开口,他就猜到了刘焉是要往外边跑。 不过,这也正合了董扶心意,因为不只是刘焉想跑,其他想跑的人多了去了,就比如他如今都八十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又如何会想呆在洛阳? 这刘焉问的是交州,交州就是现在的两广,是如今着名的南荒之地,若是有人犯了罪要流放,大多是要扔到这里。 刘焉好歹是当朝九卿,问哪里不好问这里,需知道这里目前还正叛乱着呢,那么此人目的也不需多说了,自然是看上了交州山高皇帝远,准备去那里做个土皇帝。 这事本身跟董扶没关系的,但他还是注意到了刘焉这个人的特殊性。 此人是汉室宗亲,要是真过去求州牧,八成是能成的,刘宏不至于信不过刘焉。 于是董扶就来了兴致,他根据天象、地形等方面进行说明,最后告诉刘焉,说交州是凶恶之徒的所在地,如果您去了那里,情况会很不好。 刘焉面色一肃,连忙问去哪里可以更好,董扶自然说是去益州。 刘焉问问什么,董扶心道自然是因为自己家在益州,而他要但是表面还是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 其实这时候就可以看到这些谶纬家的厉害了,就比如董扶,他就很敏锐的感觉到了汉朝几百年来在逐渐变冷,北方转冷转旱,而南方的湿热则是有些减退,加上都江堰对蜀地环境的改变,蜀地已然变得很适合人们生活。 具体表现就是在三国之前,所谓的天府之国指的关中平原,而在隆中对之后就变成了后世的四川。 而这些“科学”的论证转换成谶讳之语就成了:益州有天子气 可不是有天子气吗?经过几百年来人们对四川盆地的持续开发,使得这里逐渐成为与关中、河北相仿的重要地理单元。 若是有人说河北、关中有天子气,怕是没多少人会质疑吧。 反正刘焉在听了董扶的一阵论述之后,顿时就对这个天子气深信不疑了。 而且刘焉要做益州牧也是很有理由的,如今的益州刺史是郤俭,而这郤俭的益州刺史一职是效仿崔烈花钱买的。 之前就说过,到了这年头,买官的基本都是贪婪敛财不学无术之辈,而事实也正是如此,这郤俭到任益州后,大肆盘剥百姓、贪污受贿,一心想把买官的钱赚回来,在益州名声非常差。 刘焉就上表,请求朝廷允许他出任监军使者兼益州牧,前去蜀地将郤俭逮捕治罪。 州牧这一事已经被朝廷考虑多次了,刘宏一直都觉得这么做不是特别妥当。 但是眼下全国各地的叛乱怎么平都平不干净,刘宏也有些犹豫了。 张让建议刘宏试着设置几个信得过的州牧上任,看其成效再考虑其他,刘宏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开始思考哪里需要设置州牧。 要是按混乱程度排列的话,凉州无疑是排第一的,但是那里的状况根本不是一个州牧就能处理的,其余并州、冀州、青州差不多也是这样。 按照历史的轨迹,刘宏这时候是安排了益州和豫州两个州牧的,但是如今就有些不同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从周公衡一战胜了乌桓人,幽州就再也没办法制衡他了。 原先的三郡之地,刘宏还能不在意,可如今都要变成一州之地了,他刘宏就不能不在意了。 实话说,刘宏觉得有些挫败,因为周毅是他亲自抬举的,但是看眼下,此人似乎一点也不想亲近自己。 但是刘宏又能怨谁呢?他刘宏自己在宦官和士人面前转成了一个陀螺,难道还不允许别人远避千里吗? 更何况,周毅这个幽州刺史干的相当不错,多年来也没有什么不敬之处,因此刘宏虽有不满,但也只能摇头叹息。 因此,既刘焉、黄琬之后,刘宏又派了刘虞到幽州作了州牧。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汉右将军、安阳乡侯 第150章 大汉右将军 安阳乡侯 “夫君,你当真不见刘使君吗?” 周毅闭着眼睛躺在貂蝉怀里,对于某人的到来充耳不闻。 “刘使君?哪位刘使君,这幽州还有别的使君吗。”周毅缓缓说道。 貂蝉笑了笑,温柔的安抚着周毅。 片刻之后,周毅转过身来,又极为愤懑的说道: “我周公衡这辈子还没被这样对待过,我为了大汉北方安宁,不辞辛苦孤军出击,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将乌桓人给消灭掉,其中的艰险又有谁知道呢?可结果呢?我的封赏还没下发,这边却先派过来一个幽州牧出来!” 貂蝉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着周毅继续埋怨道:“须知道我才是幽州刺史,怎么打了胜仗反而还没了职位?此番我过去见那刘虞莫不是还要躬身行礼?不去!” 貂蝉轻声说道:“夫君那样的功劳,朝廷不会假装看不见的,如今刘虞过来,想来是带着皇命的,我们不去见他当真合适吗?” 周毅缓了缓,随后唤来一位下人,对他说道:“去说我征讨乌桓时得了一种每天不睡四个时辰就会死的大病,而我昨夜正好熬夜了,让刘使君在外面好生等着,我待会便过去。” 那人目瞪口呆,随后诺诺而去了。 敢这么对待一州州牧的,整个幽州也只有这位了。 “唉,失算了。” 周毅不免有些失神。 他的动作有点快了,以至于被朝廷注意到并开始应对了。 这件事情也再次告诉了周毅一件事,那便是再也不能只看历史的轨迹了,原本未发生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按说刘虞过来作州牧,这本身也并没有什么,就算此人再如何有威望,也没有办法轻易动摇周毅在幽州西面的统治权,至于幽州东面,地广人稀,而且多山丘多陵,本是不适合周毅的屯田的,因此对大局没什么影响。 但是正所谓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硬抢。 除了刘虞之外,还有一人也被朝廷安排了过来,而此人正是在凉州战场上大放异彩的公孙瓒,有此人驻扎在辽西,无疑是将周毅消灭乌桓的战果夺去部分。 而且再想一下,假如这刘宏真的就一咬牙一跺脚,就是不给你周毅官职,或者是将你调到别的地方去,你待如何呢? 无论事后刘宏被如何批判,但那也是事后的事了,周毅总不能现在就竖旗造反吧? 那不正好证明皇帝做的事对的了吗? 但是刘宏要真这么做,他除了抗旨还能怎么办呢? 到了这个时候,他周毅早就不是为了活而活了。 谋划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久,当不上皇帝,周毅宁可死。 眼下,刘虞就被周毅这一招整的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幽州牧有点假。 那公孙瓒被调到辽西,虽然没有任命郡守,但是凭借公孙家在辽西的势力,公孙瓒已然是郡守的待遇了。 这时候朝廷也顾不上三互法了,因为除了公孙瓒外,他们实在找不到别的合适的人选来对抗周毅,毕竟按周毅如今这架势,要是真的随便选一个,怕是分分钟骨头一软,就跟周公衡一起同流合污去了? 这公孙瓒也是好样的,一朝得势之后果然没有对周毅低头,而是正大光明的摆出一副要跟周毅分庭抗礼的样子——凉州战局结束后,公孙瓒也因为功劳封了亭侯。 还没来得及刘虞高兴,他便发现这公孙瓒不但不服从周毅,就连自己也不服。 换句话说,这公孙瓒就不是因为朝廷的意愿才跟周毅对立的,而是此人压根就不准备屈居于任何人人下。 而这件事到了这种地步,就连周毅都忍不了,他的部下又如何能忍呢? 张飞被周毅表到右北平作都尉,这是明摆着要跟公孙瓒磕到底,刘虞这才来到幽州几天,右北平跟辽西就已经生出了几次摩擦了。 平心而论,刘虞是真的不敢惹周毅,因为此人要是真的造反,那威力可不是张纯张举能够比拟的,说不定大汉北方还真就倾覆了。 甄姜抱着周毅的儿子到了房间,明面慰问实则提醒道:“听闻夫君得了大病?” 周毅连忙从貂蝉怀里拱出来,随后几下将衣服穿好,吧唧两下给甄姜和儿子一人一口,哪里还有先前的郁闷? “戏言尔。”周毅笑呵呵的接过来儿子抱着:“为夫这身体活到一百岁都行,哪里会得大病呢?” 怀中之人便是甄姜所出的孩子了,周毅为他取名为煜,希望他能像他爹一样闪耀。 “不过自两位夫人过来之后,为夫的睡眠确实好了许多,每日四个时辰只多不少啊。” 周毅哈哈一笑。 甄姜白了周毅一眼,随后给周毅整理了一下衣衫,轻声道:“刘使君是幽州方伯,今后难免会有许多接触,你若再不见,之后见面岂不尴尬?” “夫人所言极是。” 周毅将儿子交给下人,随后也配合甄姜将自己衣服整理了一番。 刚才甄姜带着儿子过来也让周毅想明白了这件事。 总之妻子儿子父亲兄弟都已经在幽州了,这皇帝要真的敢办他,那就别怪周某人不配合了! ……… 事实上,周毅这的确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刘宏虽然对周毅有些不满,但也真的没想过此人要造反。 毕竟目前拉帮结派的根本不止周毅一个,像是那袁绍、何进之流就已经是老掉牙的不值一哂了。 就说新封的这位益州牧,此人不仅走的时候拐走了董扶和赵韪,而且一到益州就把蜀道给关闭了,明摆着要关上门作土皇帝。 比起这位,周毅的吃相无疑文雅多了。 刘虞过来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发挥自己州牧的职位办两件事,第一就是招兵买马,扩充州兵。 说来也好笑,这刘虞一介幽州牧,想要招兵居然还要跟周毅商量,但事实正是如此。 州牧的治所跟刺史一样,都是蓟县,属于广阳郡,但是这里已经被周毅经营三年了,况且周毅本人就在蓟县,刘虞要招兵,不通过他周毅还真不好办。 虽然辽西也有公孙瓒在管事,但是刘虞觉得既然朝廷要让自己制衡幽州,那他自然先得找力量强的人薅,如此才不至于强者愈强。 而且谁让广阳属于周毅的地盘呢?这理由也有现成的了。 对此,周毅也没办法阻止,毕竟州牧并不是刺史可以比的,其本身就是有募兵权的,这刘虞之所以过来跟自己商量,正是存着跟自己和谐相处的想法。 周毅没法拒绝这样的要求,但是这不代表周毅会甘心将广阳的税收凭白交给刘虞。 周毅表示,募兵可以,而且我不但允许你在广阳募兵,而且还会给你推荐两个首领,便是杜平杜茸了。 刘虞咬咬牙也同意了,否则他要怎么做呢?跑到辽东玄菟那旮旯调兵遣将? 第一百五十章 赵云来投 第151章 赵云来投 至于第二件事,便是刘虞这回的主要目的了,那就是让周毅将张飞从右北平放出来,刘虞要安排人选接手这里。 尽管刘虞说的很委婉,但周毅还是立马就怒了。 这要是真随了刘虞之愿,他这场仗岂不是利息都收不回来? 因此周毅不仅不把张飞调回来,还准备直接派人辅佐张飞接管右北平郡的大小事宜。 刘虞脸色变得很难看,两件事办成了半件,但他也没办法,只好悻悻而去。 周毅的封赏终于下来了。 幽州刺史换成了右将军,持节,赐开府权益,至于爵位则是从老家舒县亭侯换成了安阳乡侯。 这是让周毅继承了周景的爵位,倒也是不错。 刘虞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奔走于公孙瓒和周毅之间,负责搞好两人的关系。 刘虞慢慢发现,比起周毅那样“你触碰到他的利益他才会不给你面子”不同,公孙瓒此人则是一副“什么时候都不给你面子”的模样,比周毅还难伺候。 原因为何呢,只需看看地形就知道了,这公孙瓒被夹在中间,左面右北平有张飞,右面辽东有周晖,这让他如何能在周毅面前抬起头呢? 要知道昔日在缑氏山,周毅的弓箭还是他教的呢! 刘虞虽然是出于好意,但是公孙瓒却不这么认为。 他还是记得当初刘虞是怎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一郡人坑的家破人亡的,他公孙伯圭又岂会上当? 另一面,一个好消息让周毅暂时忘记了这些烦心事,那便是常山赵云来投了。 此人在黄巾起义时就在家乡出了名,加上长得身高八尺,姿颜雄伟,不知道有多少女的想倒贴嫁给他。 但是赵云此人,本身也是有着大志向的,在历史上他放弃冀州袁绍而转投公孙瓒,差不多就能看出此人是想马上效力,以战立功名的,因此赵云虽穷,但是这些富婆他一个也看不上。 如今大汉朝,除了顶头的朱懏皇甫嵩卢植董卓之外,唯有周毅的战功最显赫了,加上周毅跟其有过赠金之恩,因此赵云将兄长安葬之后,便直接投了周毅。 周毅没有大张旗鼓的给赵云接风,因为这肯定会吓住他,周毅亲自接见了赵云,让他先在许褚麾下担任亲兵,同时又送了许多金银,为他安置了房屋,便已让他感激涕零了。 之后,周毅就让历练一阵子的枣邸主管了屯田之事,再命卢俭杭寅驻守渔阳,然后将沮授齐周冯煜简翔戏志才傅燮都召到自己的右将军府议事。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之后的道路该怎么走。 周毅率先发言:“诸公且听我言,按如今庙堂形式,天下大乱已然不可避免,幽州之地兵勇将广,然而却地广人稀,虽进可攻退可守,但依旧底蕴不足。” 众人闻言,尽数明白了周毅的意思。 沮授对此事倒是极有发言权的: “幽州之地,虽然有公孙瓒扼守辽西,但其左右已然被我等制约,不若先北遏鲜卑,南图冀州。” 戏志才闻言也点了点头:“可矣,河北之地物广人稠,乃兵家必争之地,公孙瓒虽然是个隐患,但目前必须留着他来让朝廷安心。” 但是话虽这么说,但是如何做便是一个难事了,莫非直接派兵攻打?如今的灵帝可还没死呢。 “是不是有些着急了。”齐周有些忧虑。 按照之前众人想的,应该是端坐幽州静待风云变幻为先,毕竟天下的局面虽然混乱,但是也没有到达各州各郡互相讨伐的局面,因此谁也不知道最后要闹到那种地步。 “此事只能徐徐图之,若是能得一郡甚至两郡之拥簇以为跳板,便已然是极好的了。”简翔道: “中山处有主公人手,因此若是能取河间、渤海,那么之后就可以图求河北了。” 周毅一面寻思着一面皱眉。 昨日有洛阳消息传来,说是刘宏的身体已然越发病态,连续辍朝了几次。 周毅难免有些坐不住,因为这代表着袁绍跟何进的行动随时都会提前。 据周毅所知,袁绍从诛杀宦官到中央夺权失败再到被董卓外调随后十八路诸侯讨董也只是短短几年发生的事,在这之后,他就迅速回过神来,眨眼间就将整个河北占了个干净。 这便是袁绍这么多年来积累的成果了,此人背地里不知道勾结了多少人,若是将此人换到周毅的位置,哪里还需要召集人手在这商讨。 只怕是一封书信送往河北各郡,之后明里暗里投他的便不计其数了。 周毅坐拥幽州精锐,本身自然是不怕河北兵马的,但是若是能得下几郡,将略胜变成稳胜岂不是更好。 “若是我奏报天子,以持节将军的名义征讨太行山贼,以此插入河北政事,可行否?”周毅问道。 众人思索一番,皆是摇了摇头。 这是因为太行山张燕势力很大,朝廷奈何不了他们,于是秉承着打不过就让他们加入的原则,刘宏大手一挥,任命张燕为大汉的平难中郎将,使他管理黄河以北山区的行政及治安事务,每年还可以向朝廷推荐孝廉,并派遣计吏到洛阳去汇报。 也就是说朝廷已经不准备废那个劲打这群人了。 “太行山中除了张燕部,虽然还有别的贼兵,但是这些人大多逃窜到了并州一带,怕是达不到主公的目的。”沮授言道。 几人又是一番交谈,但是最终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这也是正常的,若是几个人一商量就能让一个两千石纳头便拜,那才叫天下奇事。 “南容可有事要教我?”周毅问道。 傅燮有些心不在焉,其实于他本身来言,再早先几年,他是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跟一群人坐在一起交流如何分割大汉王朝的地盘的。 不得不说,在幽州这段时间让他变化了很多,周毅毫不怀疑的重用也让他十分感激,每日的工作也让他排解掉了以往的空虚,若是他还是什么都没变,那就真的是铁石心肠了。 说实话,周毅这么一问,傅燮都有些忐忑了,刚才的他其实是思及了以往的自己才陷入了恍惚,并非故意走神的,然而目前这种状况,傅燮一时间都有些担心周毅会误会自己。 “其实在我来看。”傅燮沉吟了一会: “在如今的情况下想要取得冀州的人事权可谓是难上之难,毕竟无论怎么看都不合道理,不若将精力主要放在中山一地,君侯可以借助甄家人脉汇集钱粮,同时在中山基层安插种种小吏,如此不出几年,便可以尽数将中山掌控了。” 周毅听后先是思索了一番,随后也认可了傅燮的方法。 “其实,我倒是还有一个想法。”傅燮说道。 “哦?南容可如数道来。” 傅燮直言道:“君侯可知道南匈奴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周毅道:“自然是知道的,据说南匈奴发生了内乱,叛军甚至将匈奴王庭的单于都杀了。” 傅燮点了点头:“其实这匈奴叛乱还跟君侯有关呢,昔日张纯张举叛乱,朝廷怕您抵挡不住,于是就派了匈奴人过来助阵,匈奴单于羌渠不敢拒绝汉命,不顾手下的不满而派出兵马,这才导致此人被叛兵杀死。” 周毅想了想:“南容的意思是……并州?” 傅燮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开口,戏忠便一拍大腿,连称妙极。 傅燮看了戏忠一眼,便已知其意,于是自顾让戏志才说。 “主公可知道这匈奴以何为生?”戏志才问道。 “除却游牧之外,自然是跟汉人互市,主要就是牛羊,湖盐……” 说道这里,周毅自然也想明白了。 北匈奴灭亡,南匈奴人又依附大汉生存,而如今汉朝是什么状况呢,遍地盗匪、流民,有的时候书信都传达不过来,匈奴人的生存必然要受到很大的影响的。 这种影响会导致什么,乌桓人已经用全族的性命告诉周毅了。 “并州一带,云中、五原、定襄、雁门这几郡便不需说了,只要机会得当,主公只需派一大将击退匈奴,便可趁势将其收入囊中。” “这些郡县虽不比河北,但依旧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并州铁骑也未必逊色我幽州兵多少,而且眼下其实是有着一个大好机会的。” 戏志才指着地图上的河内郡道。 众人立马就想到了一个名字:於夫罗 此人正是被朝廷调过来帮周毅的匈奴领头人,且看此人的行军路线就知道了,这家伙先是从南匈奴跑到了幽州代郡,然后周毅打赢了,此人又被朝廷调到了并州上党剿匪,但还没跟敌人打起来呢,黑山军又被封官了。 按说这也是好事,不用打仗了,但是此人正要回家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老爹被匈奴叛军杀了! 这於夫罗正是匈奴单于羌渠的儿子,但凡稍微想一下,都知道此人怕是早已心态炸裂了。 如今此人带着几千匈奴兵马驻兵河内,正在哭诉着向朝廷索要官方的单于大印,好让他回去平乱呢。 “主公若是图了并州四郡,难免要受到匈奴人的侵略,烦不胜烦,这也是我等将注意力放在冀州的原因。” “可如今若是找机会施南匈奴王庭以威,施这於夫罗以恩,岂不是既能震慑匈奴以致其不敢南侵,又能分化匈奴力量,乃是一个不多得的好机会啊。”戏志才说道。 周毅闻言点了点头:“此事确实可以提上日程,不过也不用过于急切,先让这於夫罗等的急切了再说,待会我去撰写一封书信,此人看了,自有求我的那天。” 第一百五十一章 河北要造反 第152章 河北要造反 中平三年,觉得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刘宏突然生出一个回老家的想法。 众所周知,这刘宏并不是桓帝亲子,而是从藩国选过来的,而他的老家,正是如今的河间国。 平心而论,周毅觉得自己当众召集手下谋求河北便已经称得上贼心昭着了。 但是身为河北领袖,现任冀州刺史的王芬更加离谱,此人已然要磨刀霍霍,准备联合州中官吏以及诸多名士趁着刘宏回河间的时候发难,然后另立新帝了。 王芬这种心思也不是偶然,其本身就是当年的“八厨”之一,后来党锢了近二十年,早就反心大起。 就在前几日,陈蕃之子陈逸带着有名的方士襄楷来到王芬府上做客,中间就提到了刘宏之事。 陈蕃因为宦官而死,其子陈逸的政治立场也就不用多说了,两个屈辱多年的人聚在一起又能聊什么呢? 也怪如今刘宏的名声实在太差,两人说着就起了另立新帝的心思,准备趁着刘宏巡视河间的时候将其刺杀。 两人打定主意之后,立马就让神棍襄楷算了一卦,结果得了个上上吉,两人于是大喜。 王芬被禁锢多年,跟袁绍认识许久,他还特意写了一封信给袁绍,让他想办法帮自己一下。 袁绍得了信也难免吓了一跳,随后袁本初掐着手指头算了算,这王芬接替皇甫嵩继任冀州刺史已然两年有余,想来已然凭借自己的名望将冀州清理一遍了。 袁绍的心怦怦乱跳,因为这番行动若是成功了,他袁家或许可以直接摆脱何进的压制直接掌握大权。 不过稍微想了想,袁绍就觉得这招怕是成不了,且不说能不能将刘宏给杀了,便是真的将他杀了,大将军何进会允许别人立合肥候为帝? 不过袁绍虽然觉得行不了,但是还是把许攸派了过去,算是给王芬的答复。 王芬大喜,将计划跟许攸全盘托出,且不说许攸心中如何想的,反正明面上的他是乐呵呵的过去帮王芬组织人手了。 于是许攸的第一站就是去了谯县,这是准备找那闲赋在家的曹孟德。 按说曹操在黄巾之乱中立下那般大的功劳,如何又落得一个白身呢? 这就得从他老爹说起了。 当初崔烈被刘宏一脚踢下三公时,这灵帝就在心中表示,以后再也不能将三公贱卖了。 而就在这时候,曹操老爹爹曹嵩举出报价牌,说要出资一亿钱买太尉! 刘宏听后直接被惊到了,当下就觉得曹嵩真是大大的好人,于是二话不说就将太尉卖给他了。 这曹嵩本来就是宦官养子,属于十成十的奸竖遗丑,如今又以亿万家谄媚皇帝,当即哗天下之大然! 毕竟曹嵩虽然凭借宦官得了高位,但俸禄也不过两千石,这一亿钱拿出来之后,天下谁不知道是他贪赃枉法巧取豪夺、欺压良善狠榨民财得来的呢? 当时曹操正作济南相,恰逢家中兄弟过来看望,消息一传过来,几个人羞得屋里一坐,连门都没脸出了。 “唉!这可真是天要下雨,爹要买官呀!”曹操看着窗外阴暗的天气,无力吐槽道。 “他偏要买咱也拦不住。”曹德耷拉着脸: “既要钱,打开库房拿给他吧!《孝经》有云“谨身节用,以事父母”,咱们兄弟把心尽到就是了。” “你说的是庶人之孝,非士人之孝!”曹纯插话了: “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 “不对,《孝经》还说……” “行啦!行啦!”曹操听不下去了:“什么节骨眼儿?你们俩还有心思辩经……” 没过几天,曹操就升官了,朝廷征曹操为东郡太守,同时拜为议郎。 但是如今这环境,平调到大郡也是要交钱的,他曹操哪里忍得了?于是就托病回归乡里,从此春夏读书,秋冬弋猎,倒是图个清静。 于是乎当许攸找到曹操时,都有些惊讶于此人的悠闲。 两人故友重逢,曹操做东款待一番,随后拉着许攸漫步,不免问到许攸过来要干什么,许攸直言叙述,倒是没有隐瞒。 “我记得当初党锢解除不久之后,这王芬就担任刺史了,居然还这么痛恨大汉吗?” 曹操走着,低头笑道。 没错,过了这么久,曹操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少年了,如今听到有人造反,反而还笑了出来。 “哈哈……孟德可曾算过,这王芬从前也是有大名于天下之人,可是之后却前后经历了十九年的的禁锢岁月,你觉得一个刺史能抚平他的怒火吗?”许攸道。 曹操闻言驻足不前,招手唤来下人斟满一杯酒,待到拿着酒杯之后,满脸的笑容也严肃了起来:“呵,不愧是八厨啊,好大的胃口。” “胃口自然是有的,怎么样,孟德敢过来赌上一赌吗?” “嗯……不去。” “哦?竟如此干脆?”许攸抚须而笑:“孟德兄不给老友面子也罢了,我自没什么所谓,但是你就真的愿意一辈子呆在田野间吗?” 曹操嗤笑道:“你可知我为何卸下济南相?” “不愿与小人同伍?这么说你觉得昔日堂堂八厨,今日冀州刺史不过一竖子?” 曹操拿着手中的酒杯,一边行走一边眯着眼睛说道: “王芬只看到了伊尹霍光成功的一面,却没有分析人家为什么成功。他欲行废立,可他具备权倾天下的实力吗?具备不被别人揣测怀疑的忠直品质吗?他有内外朝臣的支持吗?” “你们自我审视下,现在你们结众联党,你们的实力比起汉景帝时期的吴楚七国怎样?你们打算拥立的合肥候,他比起当初的吴王刘濞能力人望地位又怎样呢?” “假如大将军一声令下,让董卓等人驻守洛阳,让周毅等人镇压河北,你觉得天下又会怎么样呢?” 许攸听罢,抚掌而叹,觉得曹操虽然足不出户,但是对天下事还是晓得很清的。 “孟德也不要把话说满,需知道本初既然唤我过来,想来也不会认为此人没有一丝机会能成功,而你想想,要是此人做成了,类似诛宦之事,岂不是手到擒来?” “那曹某就拭目以待了。”曹操最终还是拒绝了,不过末尾他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对着许攸说道: “或者你可以去问问幽州那位右将军的想法,曹某是享受不了这样的机遇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今日我又有新志向矣 第153章 今日我又有新志向矣 许攸最后也没找周毅,毕竟此人明面上也是大将军何进那一队的,而且此人虽然意图割据一方,但其对刘宏本人未必会有多少意见。 但是这边的王芬却不是这么想的,在他看来,周毅分明是个有野心的,否则此人就不会在中山安插甄俨和匡猛两人,于是就派人询问了周毅的意见。 毫无疑问,周毅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是有些发愣的,以至于一时间都摸不清自己跟王芬之间的关系了。 要知道,前段时间他还在跟手下密谋王芬的地盘,这才没多久,这人就将造反这样的事同自己商量?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刘宏钦赐的大汉贤才吗?周毅异常纳闷。 他虽然可以表达对朝廷的不满,甚至正大光明的在幽州安插乡党故吏,因为如今的大局就是这样,但要是周毅把刘宏给杀了,肯定会被唾沫淹死的! 这难道就是汉末“密谋”的正常流程吗?只需要一拍脑门觉得谁合适就可以跟别人说? 周毅想到了阳球,此人差不多也是见了自己一面就跟自己讨论诛宦一事的,后来他就死了。 周毅又想到了张角,此人也是因为计划不周导致整个洛阳没有受到丝毫威胁,大汉缓过神来之后,直接将太平道打了个半身不遂。 以此类推,周毅觉得等到汉灵帝真的出使河间的时候,这王芬的密谋不知道又会被多少人知道。 其实,这正是周毅和王芬圈子的不同才产生的意识分歧。 对于周毅来说,一路上顺风顺水,若不是其本身乃是后世而来,怕是不会做出如今这样远离中央的选择。 而对于王芬来说,此人可是实打实的被禁锢了十九年,最落魄的时候甚至到了人见人嫌的地步,这种反差岂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了的? 因此经过黄巾起义、卖官鬻爵等一系列操作之后,一般人觉得这刘宏有六成是昏君,这王芬起码会觉得有十二成。 恰好如今全天下的人都觉得刘宏不行,这王芬自然是觉得全天下都是同志了,此时他振臂一呼,以刘宏之弟取代刘宏,岂不是大有可为?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此人不仅联系了周毅、曹操这些拥有实际功劳的,还联络了袁绍、袁术这样的士家大族,同时还找了许多名声不小的朝廷郎官,比较有名的就是陶丘洪和华歆了。 不过就算如此,在这些知情人之中,一时半会也愣是没有给刘宏报信的。 当然,参与的自然也是不多,就比如那华歆,他不仅自己不去,还专门跑过去让陶丘洪也不要去。 “主公,此事可图啊。”戏志才抚摩着下巴说道。 “哦?哪里可图,跟王芬一起废黜天子?”周毅问。 “自然不是!”戏志才摆了摆手,随后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周毅不无忧虑的说道:“王芬若是事败,冀州怕是要面临一阵清洗,这恐怕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啊。” 没错,周毅还是没打消图求冀州的想法,这段时间没少往河北放探子。 “其他地方倒也罢了,但是中山一地却是不能有什么损失,主公可以看准时机,让匡猛找机会告病休假一番,务必要避开这件事。”戏志才道。 “这是自然的了,而且按照这个思路,此番又未必不是一个机遇。”周毅道。 戏忠点头笑道:“这便是我刚才说的可以图求之处了。” 周毅想了想,随后说道:“你说我要是将这件事告诉大将军,以此图求河间和渤海两郡,会是如何?” 戏忠当即摇了摇头:“此法甚为不妥,何进骤听此事,怕是会对主公有所感激,但无疑为主公留下了些许风险。” “且说其一,若是主公当真准备依附何进就罢了,自然可以告密此事。但主公行此事,却是为了图求河北之地,待到何进缓过神来将此事解决,却未必会真的遵守诺言将这二郡相赠,同时还会对主公心生提防之意,觉得主公不好为其所控。” “退一步来说,假设主公真的换来了河北二郡,但这无疑就是告诉了天下人王芬事败是您告的密,届时,冀州那么多因此事丢官罢爵之人又会如何看你呢?王芬纠缠来的那群志同道合之人又该如何看主公呢?” 周毅点了点头,觉得戏忠所言很有道理。 冀州跟幽州还是不一样的,就周毅在渔阳施行的那套程序,在中山就很难推行,毕竟中山最有钱的豪强就是甄家,其他郡县也是各有豪门大族,因此很难将这些士人的影响力给收回。 因此如今冀州的人心指的还是士人的心思,那么得地而失人心,自然就是不得其地了。 “主公英明。”戏志才笑了笑,又道:“主公为何不唤来沮授和冯煜呢,此二人皆是睿智之辈,必然可以为您分忧。” 周毅扫了一眼戏忠:“沮授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冯煜能察细里,精于业务,皆是一时人杰,但要是论到在此间得利,怕是加起来也比不上你戏志才啊。” 戏忠毫不脸红的拱了拱手:“谢主公抬爱!” “哦?那怎么不见你为我献策呢,可是周某哪里得罪你了?”周毅问道。 “戏忠岂敢对主公有何不满呢?”戏志才一面摆手一面陪笑:“只是……只是……” “哦?你这是还有难言之隐了?”周毅瞪大眼睛,随后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说,看看我能不能给你解决。” 戏忠闻言大喜,连忙快走至周毅跟前:“此时对主公来说也是简单,仅仅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担心周毅反悔,戏忠赶紧开口:“主公,您也知道我的,平生爱酒爱色,可是这一到幽州,酒水减半了不说,您还每日唤我作什么……什么俯卧撑,唉,主公,某实在是遭不住如此酷刑啊。” 周毅缓缓喝了口茶,趁机瞄了戏忠一眼。 戏忠也看到周毅似乎笑了,当即大喜,觉得此事可成,却不曾想周毅啪的一声将茶杯按下,再看其面容,哪里还有一丝笑意? “好你个戏志才!我本一心好意让你强身健体,却不曾想你居然在此道也敢偷奸耍滑?我且问你,每日监督与你的两位亲兵如何了?莫不要以为你军师的身份能将他们吓住,且告诉你,此二人早已经告密于我了,戏志才啊戏志才,你可是真抠啊,莫非你以为几锭金子就能收买我的亲兵吗?” 戏忠顿时懵了。 “还有!我身为朝廷开府将军,每日日理万机,便是如此都要懂得每日习武,你以为我是为了上阵杀敌吗?此乃大谬,你需知道,我等聚集在一起,是要谋大事之人,没有一副好身体怎么行呢?然而你身为我军谋主,居然不能懂这番道理,我且问你,戏志才,汝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戏志才瞪大眼睛,呐呐不能言。 “好了,你不必多说,也不必多问我为何独对你有如此要求,反正某的命令已然下达,你身为某麾下之臣,若是不能遵从命令活到六十岁,那便不是忠臣!” “懂了吗?” 戏志才愣愣点头,回过神来之后,戏忠不知到底该难受还是该感动,再想一想,甚至有些惭愧。 “主公当真觉得这谋主之位非戏某不可吗?” 周毅斩钉截铁的说道:“没错,尽管你戏志才不是某之乡党,亦不是某之故交,更不是世家大族,但是我早就说过,我周毅待人向来因才视举。你也不需多疑,今日我便告诉你,你戏忠有这种能耐,你便是我帐下不可缺少的谋臣!” 戏忠顿感惭愧:“有主公如此之言,忠必然尽心强身。” 周毅这才缓和了脸色,拉着戏忠和颜说道:“这便对了,况且,志才精通床上之道,又岂会不知此乃一举两得之事?只要志才肯听我意,不出一年,必为你挑一大族美妇与你为妻。” 戏志才倒是不谦让,直言道:“此言当真?” “这哪里还能作假,我且告知于你,我帐下有一亲兵唤作赵云,若是你能练的跟他一样,我直接上书为你求我汉国公主!” 戏志才闻言大惊:“主公快将此人请来,今日我戏忠又有新志向矣!” 周毅连忙将赵云叫了过来:“子龙,你且将昔日常山美妇追求与你的故事如数道来!” 赵云直接愣住了,抱着拳红着脸不知说什么。 戏忠仅仅看了此人一眼,心已然凉了大半,于是装腔作势的走过去摸了摸赵云的胸膛以及肩膀,然后再跟自己比划了一下,之后捂着脸退回去了。 “不曾想戏某刚生志向,竟然如此夭折,苍天何其不公?” 戏忠心中暗叹,随后附耳于周毅,道:公主非我所欲也,只有俗人才会为一良木而弃其森林。 周毅闻言大笑,随后漫步到赵云前将其衣衫整理清楚,道:“子龙来我营已然月余,一身本领却只担任一介亲兵,可有怨言啊?” 赵云闻言,连忙收拾思绪正色道:“主公以诚待我,赵云粉身碎骨亦不能报,又岂会心存不满?” “好!”周毅赞道:“既如此,今日吾便为你觅一良徒,以现常山赵云之威!” 赵云还正不解,戏忠却是反应过来,已然开始满心惆怅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幽州铁骑 第154章 幽州铁骑 其实按照历史上的名气,常山赵云和颍川戏忠说是师父跟徒弟的区别也没差。 不过周毅自然不会真的让赵云收戏志才为徒,这不是闹呢吗,没听说过师父长寿能分给徒弟的。 为了惩戒一番戏志才前些日子不好好听命锻炼,周毅先是拿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番道理由讲服了两人,随后安排赵云每日监督戏忠作俯卧撑。 要不就说人家赵云忠心呢,眼下得了周毅之命,虽然有些惶恐,但还是说服自己乖乖执行了。 戏忠自作自受,这一番卖关子不仅没消除每日锻炼之苦,反而还多了一个不能被贿赂之人的监督。 至于那计策,自然也是如数告知周毅了。 且不说幽冀这里如何,如今的并州却是热闹了起来。 事情的起因自然就是这於夫罗了,此人也是倒霉,本来是帮汉朝打仗,结果被搞得家破人亡。 事情已然发生,他自然要找朝廷讨个说法。 但想想就知道了,这於夫罗压根就进不了洛阳,而且在他第一回带兵向都城进军的时候,还差点被定性成叛军给镇压了,于是此人就带着那几千人滞留在了河内、河东以及太原一带。 此人刚向朝廷递交了书信,然后便发现自家携带的干粮已经没了。 在向汉军求粮而不得之后,於夫罗受了很大打击。 之后的事情就更加离谱了,此人不敢带兵回去漠北,又不敢独自进去洛阳,于是只能呆在这一带一边抢劫一边向朝廷喊冤。 而这一闹,朝廷就更不去管他了,于是干脆直接将其定为叛军。 后来的董卓被封为并州刺史,但此人为了不交兵权,正是打着消灭这股匈奴的旗号驻扎在了河东,然后就等到了灵帝驾崩,董胖子哗啦一下进了洛阳当上了老大。 可见,这於夫罗自打进了汉王朝,不是倒霉蛋就是工具人。 而且历史上的此人也确实这辈子都没再回到匈奴王庭,非但如此,此人还跟着中原的各个军阀产生多次混战,直到他死了之后,其弟呼厨泉才被封为单于,其子刘豹则被立为左贤王。 综上所述,这无人待见的於夫罗如今真的是惨淡至极,其本人对未来的道路也充满了迷茫,因此周毅的一封信下来,此人当场都要痛哭流涕了。 不出所料,此人满口答应了周毅的各种不平等条约,随后稍作休整便带兵北上了。 可於夫罗没想到,这边自己带着这几千人刚出太原没多久,迎面就有几百汉兵零零散散的跑过来,於夫罗大惊失色,以为是过来截杀自己的。 然而很快,於夫罗便发现这群汉兵见到自己更为惊惧,几乎瞬间便掉头逃串,於夫罗便派三两骑兵逮住一人过来问话。 这一问竟然爆出来个极大的事。 於夫罗听到之后脑瓜子嗡的一声:“你说谁死了?” “并州刺史张使君……” “他怎么死的?谁杀的?” “休屠各!” 这汉兵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匈奴是前段时间过来帮助大汉的援兵,刚才他还以为北方的匈奴杀到后面了呢。 这汉兵口中的“休屠各”其实就是如今的南匈奴。 昔日南匈奴内附后,休屠各部落受大汉和南匈奴王庭共同管辖,北匈奴灭亡,很多顺势归附了休屠各,桓帝时,休屠各还发生了一次叛变,最后是被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奂平定。 时至黄巾起义时,休屠各已经完全能与南匈奴王庭抗衡,成为大汉境内最大的匈奴势力之一。 后来的事就是如今了,休屠各胡再叛,并与南匈奴右部醯离落攻杀单于羌渠,於夫罗外逃,南匈奴王庭自然就被休屠各所掌控了。 不过眼下的於夫罗还是依旧震惊的,因为他记得自打匈奴叛乱,并州刺史就带兵进驻北方几郡了,他们匈奴哪里来的本事将此人杀了。 来不及询问细节,於夫罗径直道:“这么说休屠各大军已然杀过来了?” “已然跟在身后了!” 於夫罗抬头,已然看见了匈奴的斥候部队,心下暗道糟糕。 他虽是匈奴人,但眼下不用想便知道那些左右贤王肯定万般想杀自己而后快的,也似乎正印证於夫罗所想,仅是须臾之间,那休屠各便领兵杀过来了。 “兄长,快作决断吧!”呼厨泉大声道。 於夫罗清醒过来:“向后撤,这些叛兵没有大汉文书,此番过来肯定是为了劫掠财物,必不敢深追!” 匈奴编制中,单于以下为左右贤王,算是地方最高长官,匈奴以左为尊,故左贤王权力地位高于右贤王,其本身也是单于副储,因此经常以单于儿子为左贤王,於夫罗原先就是这个职位。 而眼下这批匈奴的领兵之人,竟然正是如今的匈奴左贤王。 这新旧左贤王一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加上这新左贤王约莫才二十几岁,又见到於夫罗并没有携带多少骑兵,当即打定主意一举将他们消灭。 右谷蠡王想要劝谏一番,毕竟他们这次也就带了一万人,就算追上去也不好在短时间内将这批人马消灭。 但是想到这里的刺史张懿都已经死了,他便住口不言了。 “你我只带所率的五千骑兵攻杀於夫罗,其余族人自行回返,劫掠汉人!”左贤王命令道。 一大当户领命而去。 而这边,随着左贤王抛弃步兵,单领着几千骑兵,自然很快就咬住了於夫罗部。 呼厨泉大惊失色:“我等危矣!” 於夫罗紧咬牙关:“不能再跑了,否者必然全军覆没,趁着此僚还未赶上,我等快速布置阵型!” 说是布阵,但这些匈奴又学过什么兵法呢,眼下慌乱中,也只是将那些手持长兵器的顶在前面,随后用营帐木头之类的东西搞出来一些简单的防线,随后让弓箭手齐射罢了。 不过虽然如此,这左贤王也不敢直接带骑兵正面冲过去了,而是分了两股准备包围於夫罗,从其两侧和背后进攻。 眼见这样的局面,於夫罗部的匈奴人没有一个不恐惧的。 “悔不该北上啊!”呼厨泉痛呼道。 若是继续呆在上党甚至河东,又哪里会有如此遭遇呢? 於夫罗喃喃自语,眼神却是死死的盯着北方不远处的雁门方向。 汉军该来了! 汉军快来啊! “顶住!我们会有援兵的!”於夫罗大喊。 “并州刺史都死了,哪里还会有援兵啊?” 一匈奴兵卒恐惧的说道。 於夫罗脸色大变,下马抽出环首刀便将此人斩首,随后狠狠将头颅掷于地上: “幽州右将军会来的!此人早先便送了书信,我等北上皆是听了他的命令,眼下见到如此时机,又岂能按兵不动!” 众人闻言面色一肃,心中自是百感交集。 之后就是无比焦急的场面了,匈奴左贤王越杀越近,於夫罗等人眼看着前方的兵卒如同被割麦子一般齐齐倒下,却不见汉兵有丝毫的踪影,再加上前段时间一系列的倒霉遭遇,任谁都要抓狂了! “汉兵!汉兵来了!” 随着这样的声音响起来,众人都是惊喜过望,随后抬头一看,一颗心便直接堕入冰窖! 是汉兵没错,但却不是周毅的幽州兵,而是雁门的郡兵。 这些人大多是几十人一团,总共也就七八处,而且骑兵更是少数,哪里能帮他们解围呢? “我命休矣!”於夫罗狠狠的锤着胸膛,万分不甘。 而就在这时,造反的匈奴人那边探马却来报:“禀左贤王,汉军杀过来了!” 左贤王眼睛都不抬:“我看到了,不就是雁门的一些郡兵吗,这雁门郡守倒是个汉子,到了如今居然也敢出城迎战。” “不是啊!左贤王!我们后面至少有三千骑兵,看起来像是周幽州的大军啊!” 这斥候的消息有些闭塞,竟然还不知道周毅已经改了官职,不过在幽并提起“周幽州”,谁还不知道此人诛灭乌桓的威名呢? 左贤王当即脸色大变:“不可能!蓟县离这里如此之远,他周毅难不成会飞不成?” “只怕是我等中了他们的诱敌之计了!这批军马乃是从代郡而来,想来早就对我等有所图谋了!” 左贤王脑中突然蹦出来了“马邑之谋”四个字,不过很快就摇了摇头:“不可能,天下岂有让州刺史当诱饵的道理,这张懿之身份,难道还能是假的?” 不管这左贤王如何不信,待到关羽的三千骑兵露头的时候,那高举的“周”字大旗也由不得让他不信了。 左贤王愤怒的大叫一声,心想这汉人真是疯子,随后一面派人去聚集之前派出的步兵,一面指挥骑兵过来抵挡! 且不说於夫罗这些人如何士气大涨,仅仅是后面的幽州兵便让这匈奴左贤王心生恐惧了。 人的名树的影,匈奴这边有多么害怕,汉军这三千人马便有多么兴奋! 虽敌众我寡,但这些人就是有着大好功劳就在眼前的想法! 那声势,像山崩,如地裂,似海啸,胜雷鸣,一浪高似一浪,直冲云霄,震撼心头。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关羽之勇,郡吏张辽 第155章 关羽之勇,郡吏张辽 张懿确实死了,并非是跟周毅鼓捣什么计谋。 此人能坐到一州刺史的位置,自然也是不傻的,而且此人非但不傻,反而可以称得上敏锐。 就比如说此人见到匈奴反叛,便立刻注意到了匈奴人的内部处境,并判断出匈奴必然会劫掠大汉的的结果。 再比如说此人看了并州北方的地形,立马就想到了当年的“马邑之谋”,准备给匈奴来一个示敌以弱,然后诱敌深入给他来一个反击。 至于他为什么死了……倒也正常,那就是天下间不是所有将领都是周毅卢植这样的人的,有谋略跟能够将谋略完美的实现下来是两码事。 许多人上战场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赵括的。 眼下,只见关羽左手紧握缰绳,右手高高扬起青龙偃月刀,一声长啸杀入敌军阵营,仿佛猛虎入羊群,巨斧劈弱枝,鲸鲨吞游鱼。 关羽这番出现,可谓是帮了这张懿完成了心中之谋。 那匈奴右谷蠡王被派来迎敌,当面便迎着威武过人的关云长。 此人不知关羽神兵之利,挥刀过来抵挡。 刹那间!只见寒光一闪,传出叮当一响,锐利无比、勇力贯注的青龙偃月刀,斩断了这右谷蠡王挡架的大刀,随后余势不减,继续朝右谷蠡王的脖子扫去。 这匈奴惊骇不已,神经发麻,哪还来得及躲闪?当下只觉双臂一麻,脖子一凉,那颗惊慌的人头便像泡马粪,骨碌一声落在了地上。 “河东关云长在此,鼠辈还不下马乞降?!” 关羽大喝一声,随后纵马取那单于之子的首级,身后骑兵眼见自家将军一刀剁了敌军大将,自然也是气血上涌,大喊一声冲上前去。 “汉人狡诈!吾等中计矣!” 这年轻的左贤王见右谷蠡王一照面便被斩了,当即惊慌失措。 “左贤王,我等人数众多,可以与之一敌!” “好!汝等上前取了那汉将人头!” 几人领命上前,也只是顷刻便身首异处,这时候这左贤王才看到汉军最前方的几十匹骏马竟然异常高大,而且不仅马背上的汉人披着铁甲,就连这马匹的身上也有着盔甲包裹,乍一看仿佛怪物一般! 重骑冲锋战术,这种战术基本只在欧洲使用,中国好像只有两宋时期“拐子马”与之类似,但也只是侧击,从来不正面攻击。 想想便知道了,这等人马皆披铁甲,一副这样的装备所耗资金便胜过了十倍普通骑兵,百倍寻常步兵,放在这打仗时皮甲都穿不上的汉末又哪里有呢? 也就周毅背靠甄家商队,外加屯田改革增加了税收方才忍痛做出了几十副,而眼下这些骑兵的作用也就体现出来了。 有了这几十匹重骑兵打头,原本就以战斗力强,冲击力强出名的骑兵更是势不可挡,强大的惯性可以直接将任何人马撞翻,然后人砍马踩,仿佛一架横行霸道的坦克,杀伤力可想而知! 这匈奴左贤王万万想不到关羽竟然直接迎面撞了上来,于是当即命部下不惜死伤阻止汉兵势头,但是碍于身后有於夫罗奋力抵抗,这道命令却迟迟无法执行下去。 仅仅是片刻之间,便已人心变换,士气反转,这左贤王也看出来了要败亡的局面,当即选择逃跑。 他却不知道自打关羽入阵以来,就是盯着他的,眼见此人要走,关羽再次催动马速,脚下乌骓马愤然发力,轻易就靠近了被大军裹挟的左贤王。 就在此时,两个大当户挥刀过来抵挡,关羽一个闪身躲过一刀,随后一斩将其中一人削死。 关羽兵器沉重,无法瞬间折返,另一人见状,顾不上吃惊,挥刀便来迎敌,却不曾看到关云长那丹凤眼先是一眯,随后猛地张开,只左臂拿着大刀,闪躲间右手只是一提,竟于飞驰的两马间将此人单手举起! 且不说这招的难度有多大,反正就在这两军之中,但凡是看到这一手的人中就没有不两股打颤的。 那当户被关羽磕下马,随后云长一夹马腹,那乌骓便长啸一声,后蹄一蹬,直接将此人踏死。 “此汉将真乃天神也!”於夫罗吃惊道。 至于之后的事便不需多说了,汉军大胜,这位卜骨都侯之子,也就是那匈奴左贤王,还未来得及报上名来就被追上来的关羽一刀剁了脑袋。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於夫罗驱马而来,惊喜过望。 右将军有强兵如此,岂不是比皇帝文书更好用? 关羽只是扫了於夫罗一眼,也不答话。 “关都尉,这便是您指的那小将了。”一位兵卒将一人带来过来。 此人乃是雁门郡兵,本来落在了关羽后面,却不曾想此人夺了匈奴马匹,一股脑杀到了最前面,却是跟其他郡兵大为不同。 “汝为何名,哪里人士?”关羽问道。 “在下张辽,雁门马邑人。” “任何职位?” “现任城门吏。” 关羽再视之,此人眼睛炯炯有神,贪谈吐也并无畏惧之色,便知道此人应不是凡夫俗子。 “吾本欲让你作某亲兵,但观你言语,想来也是有些出身,不若弃此城门吏,待我上报右将军,必为汝求一要职。” 张辽报拳应命:“多谢关都尉!” “我欲停驻雁门休整,汝既为马邑人,可否为我军带路?”关羽道。 张辽略微思索一番,随后便一拱手,带着大军向前走去。 於夫罗这才问道:“不知右将军可曾有何吩咐?” 这自然是再问周毅说的帮他成为单于的事了。 原先於夫罗还有几千兵马,眼下一战又少了三分之一,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回去可真是再无可能了。 “汝等同我军合兵一处,以某为主,待我家主公过来,汝可自问之。”关羽说罢,径直随大军向雁门而去。 於夫罗倒是还记得关云长的神勇,眼下见他不多说也不敢多问。 毕竟他也不相信周毅会真的轻易帮他怎样怎样,如今虽然进了雁门伏低做小,但这也意味着不用继续抢粮食了,於夫罗别无选择,当即领兵跟上。 第一百五十五章 陪臣执国命 第156章 陪臣执国命 就在这边关羽大杀四方时,幽州牧刘虞却是坐不住了。 今天早上他起床时,门外的亲卫送来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书信,刘虞打开一看,发现书信上居然在讲述春秋时期阳虎的故事。 稍微思索一下,刘虞便有些不安了起来。 先不说阳虎本人是谁,就仅仅说这人所处的时期,也就是春秋时,无论《左传》、《战国策》,还是《史记》其实都是以各诸侯国作为自己描写的重点,可以说周王室已经不是历史舞台的主角。 很显然,这就有了借古讽今的意思了,而这也是一个很常见的现象。 这阳虎在生前做了什么呢? 简单点说,就是此人先是一步步做到了一个大家族的家宰,待到主家长辈身死之后,自己便违背了托孤之命,架空了主家的权利,最后此人还凭借这一点自己坐了鲁国实际掌权者。 有意思的是,此人跟孔子长相相似,身处在同一时代撞脸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两人死活尿不到一个壶里,毕竟可以想象孔子那样对上下尊卑十分看重的人是如何看不起看阳虎的。 孔子将阳虎的行为称呼为“陪臣执国命”,而放在当下所蕴含的意味也就很明显了。 刘虞先是觉得此人在暗讽朝政,但是慢慢觉得如果仅仅是这样根本就不用告诉自己,因为告诉自己也没用。 早上吃饭时,他忽然意识到刘宏最近是要去河间的,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系呢? 这种念头一旦生出,刘虞便再也没有什么吃饭的念头了,满脑子都是跟这件事相关的信息。 事实上,这件事情本身就很显眼,比如说如今的冀州刺史已经违例干了好几年,并且此人还是当年的党人等等。 刘虞越想越觉得奇怪,不过他一来没有证据,二来没有冀州的权利,因此也就自顾安慰自己。 直到一日右将军周毅找他,告诉了王芬意图谋反并过来邀请他的事情,这刘虞方才坐不住了。 身为汉室宗亲,刘虞对这件事的触动明显很大: “王芬狼子野心,目无君长,公衡万万不可助纣为虐啊!” 刘虞显然被吓住了,毕竟就算是这年头,刺杀皇帝也是一件十分炸裂的消息,更何况就发生自己隔壁。 周毅如今是何等人物啊?妥妥的幽州兵马司令,此人若是想要扶持新皇登基,便是何进也要怕上两分。 周毅似乎也是刚得到这样的消息不久,脸上犹豫不定。一旁的戏忠见状,对着刘虞不无忧虑的说道: “可是这王芬势力庞大,若是得知我家君侯不但不相助,还将此事泄露给使君,我等岂不是有了杀身之祸?便是此人死了,其同党故吏遍及天下,我家君侯岂不是再无安稳之日了?” 刘虞焦急的说道:“公衡不可如此想啊!只要那王芬身死,河北之地岂能不得到清洗?便是……便是此人所为有别地士人支持……” 刘虞很气愤,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他大概知道,到了这个时间,普天之下除了他这样的汉室宗亲,多数人巴不得想要换皇帝呢。 尤其是这两年刘宏为了修宫殿加了那般多的赋税,全国上下多少豪强怨声载道,有的觉得前途无望,可不就跟着野心家准备造反了吗? “我不同他人说公衡此间言语便好了!”刘虞无力的说道。 周毅笑了笑:“刘公莫要着急,我此番将你叫过来,必然是想要帮助你的,只不过我本身实在不想搅合到这些烦心事之中的,您应该可以理解吧。” 刘虞要是信了周毅的话就有鬼了,毕竟要是真的如此,这周公衡再发一封匿名信将实情告知不就好了? “那么公衡的计划是什么呢?”刘虞问。 “倒也简单,自黑山军起事后,冀州多郡便不得安宁,这王芬前不久上表河间有匪患,其实就是想趁陛下来到河间时寻机行事。” “使君不如上表朝廷,明面上就说是要持节剿匪,暗中却告知阴谋,如此一来不仅可以介入其中,还可以避免事情大白于天下,引得那王芬暴起发难,须知到河北之地可是沃野千里,兵甲充沛,便是我也不能小觑啊。” 刘虞立刻就明白了周毅的打算。 此人是想要借他之手来图求河间之地。 为什么会是借自己之手呢? 因为目前在幽州有一件离了大谱的事情,那就是他刘虞身为幽州牧,但是他在蓟县的四支军队中,有两支军队首领是从右将军周毅那里征过来借用的! 刘虞要派人,当然不能派自己这边,因为这样的话自己的权利就会完全被架空,反而若是将杜平杜茸给派出去,刘虞就有理由跟周毅讨价还价,之后用自己的人将剩下两支编制给补齐。 可以说这是个双赢的局面,但刘虞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因为他这个幽州牧当的实在是太憋屈了。 身边的右将军军威和民望都很盛,自己拿捏不了,旁边的公孙瓒则是个不识好人心且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他甚至敢公然嘲笑自己的牧民之法。 不过正因为如此,刘虞才更想掌握兵权了。 “公衡之意我亦明白,我也可以帮公衡办成此事,不过我亦是有条件的。” 周毅闻言很高兴:“杜家二兄弟走后,蓟县之地使君自可任意施为。” 刘虞摇了摇头:“非但如此,某还想要右将军将您的族兄从辽东撤回来。” 周毅闻言一怔,低头思索一番其中的利害。 刘虞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辽东的大权,以此来钳制公孙瓒的命门。 想来朝廷也想不到自己调过去的这位公孙伯圭有这么大的傲气。 实话说,这对周毅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毕竟辽东的意义在目前来看其实也只有恶心公孙瓒这一个用处。 非但如此,那些乌桓人虽然明面上族灭了,但随着战后的清理,自然会发现许多乌桓以及旁的杂胡中的妇孺甚至年轻男人幸存,这样就会导致战后的处理工作十分麻烦,类似钱粮这种东西还是得经常发放的。 总的来说,辽东跟河北的战略性质还是没有可比性的。 周毅看向戏志才,只见后者缓缓的点了点头。 “好,就依使君的话。” 刘虞见状松了口气,总归这右将军是个可以商量事的。 “公衡还需知道,今日我等为了私心,公然讨论一城一地的归属,已然是不仁义的事情了,我实非因汝权势而臣服,而是因为你牧民有道才允你收拾河北之地的,还望你知晓其中利害。” 戏忠心中暗笑一声,随后起身送客。 第一百五十六章 灵帝觉得有些对不起祖宗 第157章 灵帝觉得有些对不起祖宗 灵帝终于要北巡河间国的旧宅了。 朝中有部分人隐约知道这件事,但是这部分人大多都是持观望态度的,他们都不想出这个风头,毕竟谁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晁错呢? 于是一个极为离谱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洛阳明明有部分人提前得知了王芬行刺的事情,但是直到刘宏准备出皇宫的时候都愣是没人告诉他。 眼看着刘宏真要去了,太史令最先坐不住,于是他对刘宏说: “陛下,昨夜我夜观天象,上面显示北方有阴谋,您不要去河间了。” 太史掌管星象历数,本身就属于皇家术士,地位很高,像是刘备称帝时,就得让杜琼、张爽、尹默、谯周等学者以《河图》、《洛书》等谶纬劝进。 灵帝还是比较信这的,一听此言果然就驻足不前了。 趁着这个功夫,刘宏就想了想哪个家伙会在北方搞阴谋,而这一想还真让他想到了前几天上书打黑山贼的党人王芬。 而这时候刘虞的书信也到了,刘宏一看,气的直接跳脚。 很快,刘宏便下命令让王芬罢兵,随后让刘虞持节到冀州剿灭那黑山匪患。 至于王芬,刘宏则是让他过来进京面圣。 消息一传出来,但凡有知情的都觉得王芬要凉了,但是他们依旧仔细观望着,毕竟他们也都想看看这王芬的后手。 毕竟堂堂一州州牧,奋起反抗之下,不说浮尸百万,起码也得电闪雷鸣吧? 然而,事实却时常比故事具备戏剧性,这次也不例外。 那王芬得知消息泄露之后顿时惊慌失措,待到刘虞持节到了冀州之后更是吓得颤颤巍巍不敢动弹。 谁曾想到此人如此草包呢?类似刘虞之辈,来的时候甚至都有以身殉国的打算了! 这王芬到了最后也没胆子振臂一呼然后造反,而等这人出了冀州到达河内之后,对前途的恐惧更是到达了顶点,晚上根本睡不着觉。 然后,他便拔剑自刎了! 待到此人意图谋反的消息被坐实并且传遍天下,这王芬就成了天下人嘲笑的对象。 这件事就这么虎头蛇尾的过去了,接下来无外乎就是处理王芬同党。 按照律法,谋大逆者,当夷三族,但王芬叛乱事件中,却完全违背了这个规律。 除了王芬自杀之外,像是许攸这样是名士豪杰,似乎完全未受影响,仕宦如故,而像襄楷这种妖言惑众的术士,事后竟然还被朝廷征召为博士。 这可能和灵帝目前的健康状况有关,但更合理的解释,其实就是目前“谋废皇帝”者众多,且涉及大量勋戚子弟与名流豪强,压根无法做到彻底清算,因此只杀首恶,余者不论。 这种“抓大放小”的处理方式,历史上数见不鲜。 司马氏篡魏的过程中,就曾多次使用类似手段,司马昭与司马炎,甚至刻意编造借口,替钟毓与王凌辩解脱罪。 总的来说,王芬之乱,虽然处理得极为草率,大部分名人均未被追责,但冀州地区的普通官吏却遭到波及。 毕竟,对待华歆、许攸这些人物,朝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待缺乏背景的苍头小吏,汉廷便显得特别不客气。 发动叛乱的王芬,既然是冀州刺史,那冀州地区的官僚队伍,便理所当然地遭到清洗,大量小官小吏遭到罢免,尤其是“以军功任官者”。 匡猛因为被周毅提醒,提前告病回家得以幸免,除此之外,杜平和杜茸也持着节,打着诛杀黑山军的名义驻扎在了河间。 周毅就这么偷偷摸摸的将两地连成一片,暗中在河北布置上了一颗定时炸弹。 周毅不怕被世人发现,因为那至少是几个月乃至几年之后了,刘宏决计活不到那个时候的。 王芬这波造反虽然草草结束,但是他对刘宏的影响其实是很大的。 因为王芬让刘宏看到了原来天底下已经不再是异族或者是土匪在造反了,想要他不好过的士人也大有人在。 这样的情况要怪谁呢?刘宏也不知道。 病入膏肓的刘宏终于回光返照了,他觉得这样做似乎有些对不起祖宗。 再看看自己的身体,刘宏终于明白,大汉朝大抵要真的换一个皇帝了。 此时的刘宏倒是开始真的思考起来,如果他死了,谁能接替他来匡扶大汉江山呢? 候选人有两个,刘辩和刘协。 刘宏思索一番之后,竟然逐渐将目光从刘辩转移到了刘协身上。 刘辩虽然是刘宏的长子,但是刘宏觉得他举止轻浮,没有威严。与此相对应的是,刘协尽管年龄不大,不过他自小在永乐宫长大,由董太后悉心抚养,举止端庄。 而且,自从何皇后鸩杀王美人,也就是刘协的生母之后,刘宏就有些厌恶她了,恨屋及乌下也就更不喜欢刘辩。 不过这些因素都是较为次要的,真正让刘宏下定决心改皇储为刘协的原因是何进的权利太大了。 秦汉两朝当真是为后世朝代总结出了很多的经验,其中一点就是自这两朝之后,“宦官干政”、“后宫干政”、“外戚专权”这样的词汇都成了禁忌所在。 而眼下的汉代虽然长久以来都有外戚专权的惯例,但是刘宏亲身的经历还是让他察觉到了这件事的坏处。 他那个时候倒好,窦氏家族虽然在挑选刘宏为皇位继承人之后就架空了他,但是那个时候的皇权威慑力还是很高的,因此刘宏年长之后,借助于宦官势力很快就扳倒了窦氏这一外戚。 但是现在,汉灵帝如果让刘辩即位,何氏家族自然会继续窦氏,家族的后尘,而那时候,刘辩还有能力将权利要回来吗? 再看看如今的何进,哪里还有原来憨厚听话的样子? 刘宏颇有种恍然大悟之感,他当时不应该将大将军的位置给何进那么早的。 权利是魔鬼,刘宏自己早就切身体会到了。 现在好了,想要废除何进的权利,又哪有这么简单呢?而如果不将何进废黜,刘协又如何当得了皇帝。 刘宏闭着眼睛思索着,越发觉得头疼。这位深宫中病入膏肓的皇帝,临死前终于开始为他的帝国谋划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西园八校尉 第158章 西园八校尉 中平四年,陇西太守李相如、酒泉太守黄衍、汉阳人王国也造反了,几人同韩遂连和。 凉州刺史耿鄙被韩遂等人攻杀后,其麾下的马腾也拥兵反叛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推举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王国为首领。 到了王芬之事情结束之后,这些人已经包围陈仓,再次进军三辅之地。 就在这时候,刘宏的身体又开始恶化,各种不好的消息就都开始流传出来了。 就比如一个望气者喊的“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将整个洛阳搞得人心惶惶。 刘宏也是彻底放下了一些虚的,先是加董太后的侄子董重为骠骑将军,领千余人,随后又下达诏令,准备设置后世有名的西园八校尉。 此事一出,洛阳甚至有些剑拔弩张的感觉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准备削弱大将军的兵权了。 何进能同意吗,必然是不能的,他已经不是当初的“杀猪宋玉”了。 但是何进能反对吗?当然可以,但是等到何进召集自己的幕僚,经过一番商讨之后,他们发现这样做的必要程度不大。 首先,何进权利再大,归根结低也还是个臣子,不是每个人都有董卓的胆子的。 其次,刘宏加强自己的权利合理合法,事实上刘宏压根也没想着真的一定要杀了何进,何进本人也大致明白这一点,如果何进这边连这一步都不退,岂不是明摆着要跟皇帝对着干吗? 何进的司马许凉、伍宕让何进对刘宏说:“《太公六韬》有言,天子将兵事,可以威厌四方。” 刘宏听了,果然很高兴,于是封自己为“无上将军”,同时让何进大发四方兵,讲武于平乐观下。 总体来说,刘宏还是凭借汉王朝剩下的尊严将这件事办成了,而且刘宏的吃相还是极为好看的。 这八校尉中,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袁绍为中军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 也就是说,刘宏并没有一上来就把自己的亲信全部换上,这八个人中有宦官、公族、西凉边郡世族、阉宦姻亲、关东世族、北军旧将人物等等,本质上是一个混合集团,没有人一上来就能将这些人都收入囊中。 当然,在明面上的首领上,自然还是以小黄门蹇硕为主。 而且按刘宏的意思,就连何进这个大将军也得听蹇硕节制,否则这西园八校尉的首领何必不让名义上总领天下兵马的大将军担任呢? 总的来说,何进跟刘宏的较量中充满了斗争与妥协。 天子要防止自己死后何进一人独大,而何进也需要尽力保住自己外甥的继承权,防止天子忽然犯糊涂废长立幼。 而另一面,蹇硕虽然在朝廷专掌兵权,但还有些害怕何进,于是与各常侍共说刘宏,要他派何进西击王国、韩遂。 为什么这样做呢?他们不害怕何进立功后威名更盛吗?并不。 因为凉州的局势很复杂,类似张温、皇甫嵩、董卓都在那里吃过亏,但是这并不代表几个人的实力真的差劲。 实在是,目前凉州人人皆有反心,任谁被派过去也落不到好。 刘宏听了蹇硕的话,赏赐何进兵车百辆,虎贲斧钺,让他救援陈仓。 何进自然知道这是阴谋,而且他也明白自己的斤两,于是他就上奏请派袁绍东击徐、兖二州兵,说要等袁绍返回来再出兵,借此拖延时间。 朝廷无法,只好继续派董卓和皇甫嵩过去支援,而就在诏书准备下发的时候,刘宏又制止了黄门的动作,之后又在诏书上添加了右将军周毅的名字。 其实周毅已经动身了,倒不是提前预知了刘宏会叫他跟皇甫嵩和董卓去平乱,而是因为刘宏要在西园八校尉成军前搞一个阅兵仪式,这个消息来的更早。 这场阅兵仪式看起来就是为西园八校尉募兵,但其背后还是有一定的政治意义的。 想想就知道了,假如全国各地的大员带兵过来之后,放眼望去类似丁原、周毅这样的一州魁首都是何进的手下,皇帝的面子往哪里搁呢? 张懿死了之后,丁原接替了他并州刺史的位置,而在他得知了洛阳阅兵的消息后,立刻就派了手下张扬到了洛阳为何进壮大声势。 刘宏这边,则是征召了西凉仅剩的一名汉室忠臣盖勋,同时制止了周毅到洛阳的举动,让他直接从并州出发,直接去支援雍州战局。 这是不让他过来洛阳给何进增添声势了。 周毅这次出发,还是将张飞安置在了右北平,将周晖放在了渔阳,毕竟幽州这几郡已经俨然成了自己的大本营,不派大将压阵是万万不行的。 除此之外,冯煜、简翔、沮授、傅燮、齐周、枣邸等一众干吏也留在了幽州办事。 但这并不代表周毅缺人使。 其实到了目前,身为幽州实际的第一人的周毅,早就已经羽翼丰满了。 其身下的幽州豪族、百姓都得了周毅的恩惠,相对于朝廷,他们还是更愿意听从周毅的。 于是除却上面的人物,幽州本地世族豪强子弟,如田畴、田豫、傅容、王松、赵该、张南、焦触、文则、邹丹等人,俱都在周毅这次出征的队伍中。 周毅带的人也不多,主要就是自己的五百精锐亲兵,同时每人又分了匹驽马拉多余物资,讲究一个雷厉风行。 到了雁门见到关羽之后,周毅自然也见到了关羽信中提到了张辽,这也算是个意外之喜,毕竟周毅记得历史上的丁原也是一上来就提拔了张辽,自己这回也算是抢了先。 跟张辽聊了几句后,周毅觉得这位大将还需磨练,于是就安排他跟赵云同列,做了一个亲兵伍长。 出了并州还未到三辅之地的时候,周毅不曾想到居然还能碰上董卓。 毕竟,此人很早前就被通知讨伐西凉乱兵了。 周毅很快就明白这董卓为何迟迟不听召命而是驻留在原地。 他必然是不服气的。 凉州这么多年反叛多次,其中大半都是董卓和皇甫嵩平定的,甚至董卓功劳比皇甫嵩都高。 昔日韩遂杀北宫伯玉后入侵三辅时,正是董卓力挽狂澜将其击退。 然而,董卓的官位却一直低皇甫嵩一头。 这也倒罢了,毕竟皇甫嵩如今佛系的很,但是朝廷后来将皇甫嵩卸下来后,派了张温过来平叛,依旧压了董卓一头。 这张温凭什么能骑在他董仲颖头上拉屎呢? 董卓看不上张温,后来随着时局变动,也看不上如今的朝廷了。 上次跟张温战斗时,张温派董卓率领三万人去讨伐羌族的先零部落,差点没把董卓害死,按着董胖子的脾气,没有立刻暴起发难就不错了,你还指望我雷厉风行的过去自讨苦吃? “后面是右将军的队伍?为何不来同我汇合,需知道我就是等他过来一齐到陈仓的。” 董卓挺着他那大肚子说道,也来了一个何进式借口。 “上面有右将军的大旗,自然是那位安阳乡侯没错了,刚才我命人探听消息,发现周将军是在祭奠一人。”李儒回答道。 “哦?祭拜谁?” “先前三公刘宽刘文饶。” 董卓先是哦了一下:“周公衡和刘宽有交集?” “不曾听说过,不过右将军麾下有一个叫做傅南容的,倒是刘公的弟子。” 董卓没当回事,但是周毅祭奠完了刘宽,还没走几步路呢,居然又听了下来祭奠起了陈寔。 这陈寔是近日才去世的,全国上下给他吊孝的有三万人之多,不过显然也不干周毅什么事。 很显然,这表明周公衡也不是很想蹚凉州这个烂摊子。 董卓于是觉得周毅这个人真有意思,他自然是不急的,而且非但不急,他甚至有闲心过去跟周毅一起去祭拜这位“陈太丘”。 这位陈寔就是中学课本中的那位陈太丘,此人原先也是党人,不过他却跟王芬不同,其本人的德行是真的出了圈的,梁上君子、陈寔遗盗这样的典故皆是出自于他。 党锢解除的时候,此人凭借声望完全可以坐到三公的,但是人家不稀罕罢了。 像是杨赐、陈耽这种大佬,每次被拜为公卿,群僚毕贺的时候,就会感叹连陈寔都未登三公,愧于先之。 因此董卓倒也不觉得给陈寔上香辱没自己,恭恭敬敬的给他拜了拜。 这两人在这拜来拜去的倒是舒服极了,但是朝廷那边却已经坐不住了,于是便派司隶校尉张温来催这两人。 董卓得知这件事之后,果断让此人吃了闭门羹。 周毅也不劝,在周毅心里,他还要靠这董胖子霍乱江山呢,又哪里会让他对自己生出隔阂、忌惮这样的情绪。 万一就成了让其退缩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大家本质上都是反贼的缘故,周毅总觉得跟董卓、曹操这样的家伙聊的很舒畅,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这倒是真的不用伪装。 周毅再饮了一杯酒,随后问道:“此人必然是来催促的,听说上回我军大败,唯独董公全身而退,董公且不要藏私,当同我分享一番用兵之道。” “害!”董卓喝的斜躺在卧床上:“什么狗屁用兵之道,上回我直接跑了。” “哈哈哈……”周毅闻言大笑。 董卓坐起身来,幸灾乐祸的说道:“谁人都知道我董仲颖没别的优点,唯独一个肚子值得称赞,我自然是不敢怠慢它。军中无粮,本来我是想修一道墙捕鱼的,但是等墙修好了,我却觉得正好可以用它挡住贼兵视线,因此我便带人走了,没想到别的地方被杀的大败,我这一逃兵居然还封侯了!” “因此取胜之法没有,修墙的能耐倒是可以教给公衡!” 两人说着,却听到手下禀报张温已经要强行进来了。 “司隶校尉张温,奉天子命,请前将军董卓、右将军周毅上前听话。” 这张温头发都发白了,加上本身曾经是董卓的上司,朝廷派他过来持节宣命本身是凸显对董卓的重视的,但是这张温先是跑了个空,转身到周毅这边又被拦住,他能有好脸色吗? 按理来说,这张温这般高位,还带着天子符节,谁敢拦他一刀砍了便是,但谁让此人是出了名的优柔寡断且魄力不足呢? 就说上回跟董卓作战的时候,孙坚就看出来了董卓在故意挑衅,于是便告诉张温让他按照军法‘受召不及时到达’一条,将董卓给斩了。 张温就说什么也不敢,最后果然落了面子。 周毅跟董卓加起来近千余的亲兵就这么看着这位“天使”,很显然,后者在这群亲兵的眼中还是极为高贵的,因此等到张温再报,那门卫终于撑不住压力过来禀报了。 周毅跟董卓所处的营帐离这里不过几十步远,很清晰的就能看到那禀报的兵士分明已经进去了,但也只是刚进去就退了回来,就是不见董卓跟周毅出来。 不少人都是哗然,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激动,于是张温在这里傻站着也成了一件十分尴尬的事情。 这老头羞的满脸通红,几乎都要一走了之,想来多年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侮辱了。 像是周毅从幽州带过来的那群士人却知道,周毅跟董卓不待见此人,想来跟这老头前段时间葬送的上万大军有关。 昔日臧旻得了这样的罪名,可是直接被贬为庶民不能翻身了的,但这老头非但没事,回来之后先升到了三公,又担任了司隶校尉,这里面发生了什么怕是谁都猜得到吧。 就在这时,董卓的女婿李儒却是走了出来,告诉了张温两人在进行祭祀。 张温是听过这样的说法的,但是眼下竟还是松了口气。 “昔日党锢祸起时,世人皆逃避求免,陈寔却说:“吾不就狱,众无所恃”,随后自请入狱,这样的情况不就跟眼下凉州的情形一般吗?两位将军祭拜陈公,正是要立志平乱凉州啊。” 李儒这样说,也由不得张温不信,而屋内的周毅和董卓却是又一会唠嗑才出来,两人言笑晏晏,都没把张温当回事。 董卓那边的诏书很简单,无外乎就是让他赶紧去雍州平叛罢了,而周毅这边却是又有了变动。 皇帝要给周毅升官,让他到洛阳作卫尉,甚至还画了三公的大饼。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第159章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周毅立刻拒绝了。 且不说这卫尉比右将军高多少,仅就是天子快死了这一项,周毅就不会傻了吧唧的呆在洛阳。 便是张温,心中其实也是不愿意作这司隶校尉的,实在是如今在洛阳但凡跟兵权有关的官职,其本身都是十分紧要的。 刘宏身体越发不好,再加上本朝皇帝那可笑的寿数,而按照汉室传统,天子一死,外戚、士人、宦官又得杀做一团。 因此只有野心家才会一个劲往洛阳钻,周毅也是野心家,但是他开了透视。 张温见到周毅拒绝,还以为此人是要站稳何进的立场,毕竟如今何进正跟皇帝筹备阅兵仪式,完了周毅奉了天子诏做了卫尉,这不是给何进添堵吗? 但是他又不能直接离开,于是就想给周毅一个台阶下:“可是右将军近日身体有恙,无法入朝为官?” 然而他刚问出口就后悔了,毕竟身体有恙的话,周毅还能过去打仗吗? “入洛阳为官要交钱吧。” “我家是不比张校尉,虽然有些财资,但是买官位的钱却拿不出来一文。” 周毅就这么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那张温却猛地心里一突,随后暗地里咽了一口唾沫。 张温想要辩解几句,但是却发现周毅董卓身边之人,皆是用异常寒冷的目光看着自己,张温一口气没上来,竟然遍体生寒的抖了起来。 他想到了崔烈的下场,那位原先的清河名士,如今已然成了个笑话,便是家中子孙见之都羞。 “张校尉。”周毅身边的一个幽州士人说道: “若是我家君侯身体无恙,却又不接这道旨意,你该不会将君侯捉了去吧?” 闻言,众人尽皆变了颜色,类似许褚之辈,已然将手按于刀鞘之上,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将这张温给剁了。 “怎么会呢?”张温惊慌道:“我又如何会做这种事呢?实在是天子之诏不可轻拒……” “怎么不会呢?!”那士子打断张温言语: “天下人皆知,你张温乃是以财货输西园而为三公的……向来奉迎北宫阉宦!天下汹汹至此,皆由阉宦所起,你一个南阳名门,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张温随即惊吓失语! 毕竟,眼前这一幕乃是其人最担心、最害怕的一幕! 首先,张温也好,还有之前的崔烈也罢,其实都是个标准的士人,骨子里还是典型的经学世族名门,还是跟士人们一条心的。 但是,谁让他们遇到了一个奇葩天子呢? 而且谁让他们距离洛中公族这个位置就差一点点呢? 这些旧时代的老头们,有哪一个不想要作作三公呢? 须知道,三公的任期可是会被精准的记录在史书上的,哪怕你就做了十天半月。 而面对着这一层阶级差距,面对着把持北宫要害的宦官们,像是陈球阳球这些人,选择了去图谋宦官,结果是身死且差点族灭。 这些人的下场真的比段颎好到哪里去了吗? 于是到了后来,如崔烈、张温这群人再来到这个门槛上,就选择了苟且,选择了适度的迎奉。 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新一代的年轻士人迅速成长了起来,更要命的是那些经历了十几年党锢却活下来的那些人被放出来的,这些人全都持刃横刀,喊打喊杀,俨然是要凭着武力与阉宦不两立。 时代变得太快了啊。 这种事情,如张温这些人是不敢做的,但也不敢反对,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终究是在意外人评价的,是要脸的! 想想崔烈的下场,张温就有些胆寒,他平日里官位高,大家都给面子,所以也无人有机会嘲讽他。 但是这周毅是什么人呢? 当初一介白身捉了郡守,刚被征为郎官就捉了那司隶校尉,他以往只觉得此人是在借势,可是现在人家自己就是自己的势啊。 真要是被这年轻的右将军骂了,他张温可就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想到这里,张温真就想直接跑了! 周毅扫了戏忠一眼,觉得此人还是有腹黑的属性的。 周毅也不反对,他本身就看不上张温这样的人的,加上这回没有按照跟何进约定的到洛阳阅兵,周毅自然要补偿他一番,这张温身份地位正合适,偏偏还凑上来送了一份自己必然不能封诏的消息,你不倒霉谁倒霉? 这边的董卓看着周毅这么明目张胆的纵容手下落天使的面子,竟然没来由的振奋起来。 他没有周毅的视角,也不知道周毅到底是为了什么,虽然肯定不是为自己出气,但是这董仲颖就是觉得周公衡这举动,看着就很舒服! “我早就该这么做了!”董卓心中暗道。 “右、右将军,奉迎、奉迎阉宦之事实乃虚妄之言,我此行也没有逼迫的意思。”张温勉强站住身形,也不敢去看厉声作色的戏忠,只是勉力与沉默着的周毅做些解释。 “今日回去后,我一定与天子好好说明……说明……” 说明什么他也不知道,这老头紧张过度,竟然直接以手扶额,准备走人了。 “司隶校尉就这么走了,传出名声来怕是要说我周公衡不知敬畏老幼了。”周毅开口道。 张温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近百位持刀兵士包围,此人如今失魂落魄,但是又无可奈何。 “您意欲何为呢?”张温问道。 周毅负手而立,朗声说道:“诸位,若说这位张公此行是欲对我行逼迫之事,我也是不信的,因为其人没这个胆量,将司隶校尉这样的职位交给他实在是“屈才”了。” “我麾下有一人唤作关云长,尔等想来皆见过,昔日我见云长时,其还只是一介马弓手,但我观之外貌,便已经知道此人乃是天下最为忠义之人!” 周毅停顿一番,却是再次愤然发声: “此番我带诸位到了这里,不曾想会碰见此人!汝等之中,当有些人是在蔡公那里读过书的,诗经有言: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其后是什么我也不说了,趁着这个时间,汝等好好记下此人容貌、举止、行为事迹,从此之后引以为戒,否则出去之后就别说是我周公衡的学生!” 众人闻言,竟然真的去记张温容貌。 张温脑子轰的一下炸开,面色更是惨白,随后一手举杖开路,一手掩面,惶惶而逃。 第一百五十九章 灵帝问,周公衡是奸臣吗 第160章 灵帝问,周公衡是奸臣吗? 董卓不曾想周毅一见面就送自己这样的大礼,于是他刚才看着都差点没笑出声。 回过神来,董卓看着周毅却是越看越喜欢,而在其内心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昔日周毅扬名时,董卓自然也是听过的,甚至董卓当并州刺史、河东太守的时候,这周毅都才刚露头角。 他怎么就没想着留个女儿呢? 他那两个女婿,牛辅和李儒,绑在一块也没周毅值钱啊! 假如周毅能跟自己站在一块,他两人一个控制幽州兵,一个掌握凉州兵,他董仲颖就想问问还有谁敢看不起他! 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这董卓暗叹几声后,随后就不再留恋,准备跟皇甫嵩汇合了。 而这边,刘宏在洛阳平乐观举行的阅兵仪式也开始了,自称“无上将军”,骑马持剑检阅军队。 可想而知,这场面不可谓称之不宏伟,毕竟三十来米的高台,在没有现代工程技术的情况下,是多么宏伟的一个建筑,数万人的队伍齐声呐喊,又是何等的壮观且振奋人心。 刘宏身边有一个人叫做盖勋,也就是之前从凉州征辟过来的那位忠臣。 此人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且秉公办事,到了如今,这位天子终于明白这种性格的重要性了。 西园八校尉设置完毕之后,此人本来被任命为武都郡的太守,刘宏还特意让大将军何进、上军校尉蹇硕到城外为其送行,此二人可是如今洛阳屈指可数的重臣,可想而知是何等的荣耀。 只不过盖勋还未至武都郡,韩遂等西凉叛军就杀过去了,于是此人就又被刘宏征召为讨虏校尉,返回了雒阳。 眼下这位简在帝心的盖勋被刘宏时刻带在身边,便是如今的阅兵仪式也不例外。 刘宏想到一事,对着盖勋认真问道: “天下人都说我卖官鬻爵,是个昏君,起先我是有些不在意的,不过现在我却想改变一下,因此才举行了这次阅兵仪式……如果我将西园的财货全都分给军士,你说这天下人心会不会稍微有些回转呢?” “并不能。”盖勋低头答道: “我听说贤明的君王应该做的是凸显恩德,而不是炫耀武力。如今敌寇远在边境,而军队的检阅却在京城。这样做并不能显示必胜的信心,反而让人感觉是在穷兵黩武。” 灵帝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很有道理:“是啊……可你说的太晚了,当初大臣们都没这么说。” 再看向盖勋的时候,刘宏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其实这不过是错觉,类盖勋这样的人,之前岂是少的,眼下变化的,无非是皇帝的身体罢了。 阅兵仪式结束后,张温正好回来,其身形竟是狼狈不已。 相鼠有皮,而人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张温对着灵帝一番哭诉,此人没有勇气自杀,只好请求辞官归养了。 此时刘宏身边,只有蹇硕和盖勋两人,待到张温走后,刘宏揉着疲惫的脸问道: “盖卿,周公衡可是奸臣吗?” 盖勋面不改色:“右将军十有五便参军作战,多年来平山越,抗鲜卑,扫黄巾,诛叛逆,灭乌桓,又将幽州大治,赋税补齐,若称呼他为奸臣,怕是天下人都要笑吧。” “是啊,这周公衡才能显着,但是却不能为朕所用。”刘宏感慨道。 盖勋说道:“我听说右将军第一次升任乌桓校尉时,还是陛下钦点,又为何会被大将军后来居上呢?” 刘宏听罢,讷讷不能言。 盖勋再道:“近日观察,我已知晓陛下乃是天生聪慧之人,只不过被奸臣蒙蔽双眼,以至于昔日作为失了四海之望。” “类周公衡、董仲颖、丁建阳之流,本身也是可以真切报效朝廷的,但如今却为了自保不得不投了别处以为依仗,便是朱懏、皇甫嵩这些老人,都生了有心无力之感。” “好在如今陛下已有回转之态,今后若是能够继续开张圣听,不妄自菲薄,四海之内,就必然有大的变化了,臣也自会奋死效力,不负陛下信任。” 刘宏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张温卸任后,司隶校尉就暂时空置吧,就不要另择他人横生波折了。这件事交给上军校尉去通知。” 上军校尉蹇硕报拳应命。 而正当这上军校尉要领命离开时,刘宏却一手握着他,一手握着盖勋,道: “朕自知时日不多,今后之事还需要盖卿多多帮助。还有……上军校尉,你二人都是朕的肱骨重臣,合该齐心协力才是。” 刘宏这般言语无非就是暗示盖勋帮助蹇硕拥立刘协罢了,因此说的情真意切。 盖勋听了前半句,确实是无比动容的,但是听了后半句之后依旧是变了颜色: “不敢与阉宦齐名!天下汹汹,都是这些人和他们的子弟惹出来的!” 蹇硕青筋乍现,但是又不敢直接出言辩解,只能对盖勋怒目而视。 刘宏闻言,竟然有些悲凉的笑了出来:“是啊,听你言语,倒是同右将军无二,就是不知道上军校尉听到这样的话有什么感触呢?” 这些宦官的眼力还是可以的,一眼便看出来了刘宏这时候已然不欲加深士人跟宦官之间的矛盾了,因此蹇硕虽然愤怒,但却是跪倒在地,自顾认罪,也不说些什么。 “去吧。” 随着刘宏一声吩咐,两人皆是报拳退场。 士人痛恨宦官多年,莫说投靠这些人之后下场多惨,仅就实际情况来看,目前的士人们自从解除党锢之后,还真就没几个会看上他们的。 刘宏想让蹇硕对抗大将军,可他又哪里是何进的对手?指望士人忍辱负重跟蹇硕站在一起,不如指望天上有人给刘宏送仙丹。 就说这盖勋,出来之后便立刻同袁绍相见,一同商议诛宦之策了。 而这边,周毅先是一封书信让何进给自己擦屁股,随后方才带着人马跟在董卓后面进入雍州。 陈仓城墙高大坚厚,王国韩遂马腾等人打了两个月都没打下来。 于是乎等到皇甫嵩和董卓到来之后,陈仓被围的形式就就差不多解决了,两军相对着,谁也不好轻举妄动。 第一百六十章 皇甫嵩,董卓,周毅 第161章 皇甫嵩,董卓,周毅 客观上看,韩遂王国等人还是对朝廷造成威胁了的。 因为他们如今逼近的是长安,关中,是汉王朝的命根子! 长安距离洛阳六百里,潼关距离洛阳四百里。 但实际上这个数字不能够准确描述二者的真正距离,因为关中平原,也就是渭河平原是一马平川的。 从军事角度来说,一旦叛军占据了关中,那么从潼关到洛阳这区区四百里距离就显得毫无意义了。 于是刘宏又调了一道旨意,任命盖勋为京兆尹,也就是长安所在郡的郡守,让他去西面抵御叛军。 盖勋接到旨意,宛如晴天霹雳一般……他倒不是怕了凉州叛军,也不是不愿意去阻止叛军,实际上他对凉州叛军知根知底,也乐意为之效劳。 但是时间太敏感了,真正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到了最后时刻,这位天子到底还是选择了阉宦蹇硕作为身后事的保障者,而非他盖元固。 陈仓,乃是关中平原的西面门户,扼守渭水通道,无论是从凉州还是汉中,只要想走渭水通道,都要先过这一关。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就是明证。 等周毅到了陈仓之后,他就察觉到了这里面微妙的气氛。 他们三人里面,皇甫嵩身为左将军职位最高,周毅跟董卓一右一前皆是次于前者,皇甫嵩显而易见的成了主将。 董卓是极为不忿的。 现在想来,此人对大汉的不满并非没有来由,就说现在,朝廷就没有给他应有的待遇。 当初韩遂第一次骚扰这里的时候,皇甫嵩几个月都没击退这伙人,于是被罢职归乡,爵位都被夺了一半。 后来韩遂再一次大举进攻三辅,张温也是大败而回。 而这两次,其实真的都是董卓站了出来,不说力挽狂澜,战绩起码是比前两位好看的,结果这边战事一起,又是他董卓伏低坐小! 为什么呢?因为大汉看不起董卓这样的边鄙匹夫! 可是凭什么呢?董卓夜晚的时候睡不着觉,恨不得把那些庸碌蠢蛋全都宰了! “这叛军有多少人?”周毅问。 盖勋答道:“号称十万,但其实没那么多,抛除不能作战的民夫以及趁势攻过来的杂胡,其实也就五六万人,而且大多都是骑兵。” “倒是声势浩大,不过这倒是个好消息。” 盖勋问:“为何?” 周毅回答道:“这些人前前后后五六万人,在皇甫嵩到达陈仓之前,这群人晃晃悠悠二十多天都没有攻破这座城池,就算陈仓城高大坚固,就算凉州兵不善攻城,但陈仓里面终究只有几千的守军,你说他们为什么攻不下?” “叛军心不齐。”戏志才笑道。 “至于为何心不齐,盖公久居凉州,想来比我等清楚其中原因。” 盖勋点了点头: “前些年,韩文约杀了北宫伯玉、李文侯、边章,实际上已经统一了凉州叛军。” “但是后来王国、马腾二人又引州兵反叛,随后,陇西太守李相如、酒泉太守黄衍也造反了,这些人不是两千石的高官,就是凉州极其强悍的大家,本身都是有着心腹手下的,他们叛乱也根本不是为了迎合韩遂……” “其实,若是这些人以实力最强的韩遂为首,尚且可信彼辈是诚心联合,但这些人汇集在一起居然是以王国为首领,则其中必然有勾心斗角之事……诸位,我久在凉州,焉能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王国此人,不过是虚名好事之武夫罢了!” “正是如此。”戏忠点了点头:“陈仓城池虽小,却坚固险要,凉州多骑兵,本就不善攻城,而如今这些人又各怀鬼胎,无人愿意将自己的兵马送去消耗,这才会拖延至此。” 说完,戏志才又抬头看了一眼周毅,心中却想的是: 若是将自家的幽州兵拉过来,或许仅派几位猛将带兵一冲,便可以将这群无头鼠辈打的七零八落…… 倒也不是说这三辅之地的兵甲都是酒囊翻袋,只是到了目前,这凉州兵心不齐,汉军就众志成城了吗? 董卓不听号令,这在皇甫嵩心中其实是一个极难接受的事,回过神来才察觉自己也无法奈何这董卓。 “我昔日一个车骑将军,竟然沦落到跟董卓这种人并列的地步了吗?” 于是就在董卓自顾不平时,此人心中也是异常不满的。 那么三位上将中,有两位互相抵触,得利的会是谁呢? “父亲可知,盖公来到这里之后,径直去找了右将军周公衡?”皇甫坚寿愤愤说道。 “哦?竟是如此?右将军带幽州兵过来了?” “仅仅几百亲兵而已,眼下正在向您和董卓索要兵马,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是朝廷的意思吧。”皇甫嵩想了想便低头笑道: “按理来说,右将军在幽州混的风生水起,哪里会想着到这里做我的副将,朝中一会让周公衡过来参战,一会又许给他九卿的职位,其实也是害怕此人过来这里会将状况变得更为复杂。” “这右将军出身庐江大族,又得到大将军作为后盾,当场拒了皇命,辱了张温都没受到半点得罪!只是此人既然拒绝过去当九卿,又怎会还过来这里于我等添堵,仅仅驻扎在河东不好吗?” “那你说是为什么?” “定是大将军特意让周公衡过来夺父亲之权!”皇甫坚寿愤道。 “原本此人在此处无甚根基,行此法自然是千难万难的,可是父亲为何真要一心跟董卓作对呢?此人……此人虽是一介匹夫,可是您……” 皇甫坚寿终究说不出口,只道:“前些日子早就传出消息,左将军与前将军二人相互抵触,互相争雄,两人到陈仓相见不过五六日,就已经公开对峙了,甚至下属之间,隐约有野外火并等不堪之论传出,因此战还未打,类似盖公这样真心想要破敌的,就已近将希望寄托在那位周公衡身上了!”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愤愤什么?”皇甫嵩问道。 皇甫坚寿答:“父亲海内名将,我当然不信您看不出来这一点,我只是很好奇,您为什么就甘心受朝廷摆布,就连兵权这种大事都能分出去,那董卓来时还听说同周毅交好,可一听此人要夺他兵马,立马也是变了脸色!” “原来你是不满这一点,那你告诉我,我要这些兵权有什么用呢?” “父亲如何会这么说,照这样想,周公衡和董仲颖要兵权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要兵权,自然是为了满足他们的野心。”皇甫嵩道。 皇甫坚寿答道:“原来如此,父亲是忠臣名将,放弃兵权也是在成全您忠臣的“野心”了?” “是这样又如何呢?你欲言我没有志向吗?” “儿不敢,只是……”皇甫坚寿定下心来:“这凉州叛军折腾了如此之久都成不了事,不是因为这些人无能,也不是因为凉州之兵无力,实在是缺少一位能负众望之人的领导。” “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啊,假如您递上书信,不知道有多少凉州人要跪地迎接,届时您拥凉州之众,加上如今的两万大军,我不知道天下还有谁是您的对手。” 父子二人沉默了几秒,皇甫嵩率先打破沉默,脸上还露出一丝追忆:“你知道吗,昔日黄巾之乱时,有一个叫做闫忠的,也劝我拥凉州兵而反,此人如今正在韩遂那边。” 皇甫坚寿显然不知道此事,于是有些错愕。 “换句话来说,昔日黄巾起义时比之现在又如何呢?当时的我手握数万大军,又身居冀州之地,外加凉州之望,只需要稍稍放缓散兵速度,待到朱懏卢植离开后再次振臂一呼,即刻可以卷起十万大军,你说这两次机会哪一个比较好呢?” 皇甫坚寿闻言沉默了。 皇甫嵩却道:“我的回答是,都不怎么样!” “你不要告诉我,你以为的取天下就是只靠大兵,若是如此,天下的野心家为何都跑到了洛阳?” “十万大军如何,二十万大军又如何,你可知道,只要我今日一旦举兵造反,就我身下的这些兵士,朝廷一封诏书就能驱散一半,之后大将军何进、加上袁槐等公卿再来一两封书信,我就只能只身去见你所说的凉州众了,到了那个时候,你父亲我身败名裂,却要应对凉州这群狼子野心之辈,你觉得我们的日子会比现在好吗?” 皇甫坚寿闻言,已然低头不语。 “权利迷人眼,让人不顾自身渺小而奔逐不停,无论是眼下的韩遂、马腾也好,洛阳的何进、袁绍也罢,又或者是身边的董卓,意图割据幽州的周毅等等,这些人单独来看,都是远胜常人的人杰,但是全都对那莫名的权利心存野心,我一介老朽,又真的比他们好到哪里去了吗?” “或者说,你有信心有能力接替我的位置?你觉得自比右将军如何呢?嗯?” 皇甫嵩语气骤然一冷,皇甫坚寿顿觉恐惧,随后连忙告罪,请辞而去。 年龄是皇甫嵩的限制,也未尝不是他的利处。 皇甫嵩其实还是有一些话没说的,那就是这韩遂、马腾、何进、袁绍、周毅、董卓以及天下野心之辈,无论他们现在如何辉煌,到头来如果不能承认自己的失败,最终真的只能活下来一个。 而他皇甫嵩呢?只需要按部就班,无论上面这些人谁成功了,他最后都是那位大汉名将,死了之后甚至可以进入庙宇中被人供奉。 所以说,他这样有什么不好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有上将赵云,足堪大任! 第162章 我有上将赵云,足堪大任! 周毅这回过来给何进撑场子,本身是想要冀州牧来当报酬的。 袁家现在在洛阳已然跟何进肩并肩了,而他们谋划的,正是除掉宦官之后跟何进共分朝堂,当然,这是目前的大家认为的。 何进跟袁家,一个胜在洛阳,一个胜在地方,因此周毅要冀州之地,自然是动了后者的蛋糕,于是袁家便跳出来反对。 其实现在的河北之地倒是没有被袁家渗透的多么严重,毕竟那王芬才刚刚倒台,但是周毅一旦兼任冀州牧,坐拥河北和幽州,此人的权势就太大了,到时候就成了何进袁槐周毅三人并列。 那么问题来了,在袁家的眼中无疑会想,你周毅配么? 跟戏忠沮授猜测的相同,何进是不想周毅的兵势太过强大的,周毅目前半个幽州的力量就很好,既有一定的威慑力,又不至于无法掌控。 于是乎何进就推脱了。 周毅这番前往陈仓平叛,其实就是代替了何进的位置。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洛阳形式时刻就会发生变化,因此何进才说什么都不出来,甚至公然找借口抗旨。 周毅被此人差遣过来,一不是主将,二没有心中想要的冀州牧作为报酬,其心情可想而知。 有人就曾劝说周毅干脆直接回去,但周毅拒绝了。 周毅不是害怕得罪何进,而是单纯的觉得来都来了,不带点东西走实在说不过去。 而既然官职得不到,那么能慰籍周毅之心的,也就只有兵权了。 像是一般的将军持节作战后,手下的兵卒都是要就地遣散的,就像黄巾起义之后那样,但在历史上也有例外。 眼前的这位董卓,就是攥着手上的兵士死死不放,最后拖到了天子归西,随后带着这股势力冲进北邙上,这才有了降伏袁绍、丁原等人的底气。 既然董胖子能做,他周公衡如何做不了呢? 何进让自己替他平叛,自然可以,你只管给我兵权就好! 这个要求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于是乎这位大将军又是给董卓跟皇甫嵩施压,又是重新募兵,很快就给周毅拉起了一万五千人的大军。 这些汉兵并非都是雍州或者司隶的人,事实上汉朝这么多年的战争,每个持节将军麾下的兵士都很纷杂。 像是周毅这支,有不少都参与镇压过当初的黄巾起义,有的则是昔日北军五校出身,本身就担任过周毅的手下,有的完全跟周毅没交集的,但这些人肯定也听说了周毅的威名,愿意跟着他打仗。 按周毅想的,最好能发生一场大胜来让他凝固军心才好。 于是他便为韩遂写了一封书信,信上的内容倒是没什么问题,完全是老友相见的唏嘘与感慨,只不过中间,自然也是有许多涂抹的痕迹…… 周毅觉得曹老板的这番谋划还是相当有水准的,小作为却可以引动大改变。 于是等到周毅皇甫嵩董卓盖勋等人一同讨论破敌之策时,周毅一个“解”字便服了众人。 这实在是目前最合适的手段了。 于是第二日,周毅皇甫嵩董卓三个大将便轮番到阵前,点名让韩遂过来谈话,韩遂见了,表面不动声色,但其实暗自欣喜。 晚间,周毅派人将那信递给了韩遂,并故意让其他人知道。 倒也不是没人能察觉到这是离间计,实际上只要一直军队足够团结,任何计谋都要大打折扣的。 但是眼下的叛军形式却是各有所图,而且一旦势力最大的韩遂反水,其余人的结局就是死路一条。 因此谁还管他是不是周毅等人的计谋呢?事关生死,一定得过去看看! 性格决定命运的场景再次出现了,韩遂作为众人中势力最大者,见到众人过来逼问,首先意识到的不是周毅等人的计谋,而是自己的地位似乎受到了挑衅。 信自然是给众人看了,但韩遂却是阴沉着脸给的。 众人先读内容,觉得没什么不妥的,但是有的地方语句不通顺,便又注意到其间多处涂抹。 理所应当,这些人便觉得这是韩遂自己涂抹的,为了不让他们知道什么机密事。 忧则生疑,疑则生乱。 你要知道这群人整天在这里闹事是要干什么,他们要的,不过是打着诛宦官、清君侧的旗号,求割据一方,暂且安乐而已。 正因为如此,韩遂才不自己做首领,等到朝廷哪一天被打怕了,下面的这群凉州叛逆大可以给朝廷一个面子,让天子“仅诛首恶,其余不论”,然后他们就大功告成了。 于是乎等到皇甫嵩、董卓用收买的士兵散发出“韩遂欲献众人之头为凉州王”时,场面顿时失措。 而在瞄到对方将要生乱的苗头后,皇甫嵩便觉得时机已至,便是先前拖沓不战的董卓如今也是变了态度。 “某的意思很简单。”董卓环视四周,昂然扬声道: “眼下形式危及,本该速速破敌,然而公衡晚来,需要整顿兵马,我等不好擅自出兵,今日三军汇集,我军兵力并不弱……不妨趁其不备,直捣贼将中军,我董卓愿为先锋。” 很显然,眼下战机已至,而且大概率可以胜利,董胖子自然不能再停步不前了。 待到挑选将领时,这群凉州悍将也是无比积极。 若是说董卓变得积极是怕洛阳之后怪罪,眼下这些军官纷纷请战,却是因为看见了董卓的变化,以为胜券在握。 尤其是李榷、郭祀、华雄、牛辅、张济、樊稠等董卓身下之人,皆是能战喜功之辈,皇甫嵩麾下的那些凉州党也差不多。 于是这群人聚在一起,这个当场夸示自己武勇,那个说营中巫婆已经有占卜,还有人一边请战,一边指桑骂槐说别人不能战。 “既然如此,那便在此处立下一尊大鼎,汝等若有战败,尽皆烹之!” 周毅几时没有见过如此混乱的场面了,当下一拍案板作声,却是立刻将众人镇住了。 类李傕郭汜之流,便是心有不忿,也不敢如何作色,毕竟他们又如何敢奈当朝右将军如何呢?只好默默看着他们的老大董卓。 董卓侧着身子笑道:“公衡莫要发怒,某不似你那样师出名门,教出来的手下都是些无能莽夫。” 周毅挥了挥手:“此番乃是骑兵作战,我等三部骑兵合计共两万余,董公准备带多少?” “仅带我军一万人便好!公衡来时带来大将不多,若有需要,亦可借于我。”董卓答道。 “无妨,我有上将赵云,乃当世猛将,足堪大任!” 第一百六十二章 照夜玉狮子 第163章 照夜玉狮子 三人之中,只有董卓在这里驻兵时间最久,因此若论士兵数量,这董仲颖倒是最多的。 于是三人便商讨了策略,大体是将骑兵主力分为两部,一部归董卓,一部归周毅,进攻时董卓在先,周毅在侧,皇甫嵩则是在中军摆下军阵待时而动。 西凉叛军这边,由于那封书信作用生效,不少人都生出了掉头返回的想法了。 历史上的这群人回去之后,没过多久就互相开撕,最后剩下马腾韩遂两人留存下来,眼下周毅的计谋无疑要将这一举动提前了。 韩遂也琢磨过来味道,果断的同周毅割袍断交,随后便准备唤来众人商议。 而此时,哨骑匆匆,也再度慌乱来报,他们告诉各路首领,汉军已经全军而出,战线连绵十余里,正大举向西而来……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不过回过神来之后,这些人便立马整军备战了,毕竟跟汉军们打了这么久,他们始终是更强势的一方。 却不曾想,这些人如今依旧疑神疑鬼,担心有人背刺,尽数不敢将各自大军尽数压上,士兵的士气也不比当初,这一来一回下,再想获胜已然不那么容易了。 周毅阵营中,常山赵云可谓是出了名。 其实周毅的亲兵中,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被派出去领兵作战,成为幽州兵中大大小小的中层军官,但是这些人哪里有赵云的待遇呢? 周毅这回明摆着在帮此人立名,此处战场上,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看看这常山赵子龙是何等模样呢。 其实便是戏志才,眼下都被周毅这一招大胆任用给惊住了。 赵云这个人,自打那回戏忠跟周毅讨价还价失败后就逐渐被其所了解,此人论武艺、性格皆是当时少有,不过照样不妨碍其惊讶周毅之举罢了。 “子龙,可有紧张啊?”周毅负手而立,问道。 赵云跪地报拳:“得君侯厚报,赵云必然死命效力,不知何为紧张。” “很好,此番我在你后方坐镇,汝可自顾破敌,知道该怎么打吧?” “知道。”赵云昂首应声道,毕竟跟周毅在幽州呆了多日,又如何不明白骑兵之利呢。 “敌营间隙疏松,布置简单,并无连营相守之意,待前将军驱大股骑兵入其中,我等便可以趁势出击,隔断叛军各处,使其首尾不能相顾,以至于陷于我军军势之内,其士气必然崩殂,到了那个时候,皇甫将军所率步兵也可从容破寨!” “善!”周毅拍了拍赵云肩膀,随后便有人将周毅马匹牵出。 “试试看。” 赵云眼眶一红,随后也不言语,大踏步抬跨上马,赵云手上长枪锋利,看其眼神,今日若是不能杀一大将而回,怕是无法善了! “此马乃是乌孙天马,昔日那楼所献,其马蹄之厚,胸脯之宽,肩翼之高乃我生平仅见,跟着我甚至没落下什么名讳,倒是可惜了,今日归了子龙,便唤作照夜玉狮子吧!” 而在此刻,实力最强、军力最盛的韩遂也在匆忙布置着什么。 当营寨大到一定地步,一旦遇到被攻打的危险,首要做的正是列兵出来迎敌,面对骑兵进攻更是如此,否则待敌人攻入营寨,很容易就给这边搅得异常混乱。 然而目前的情况却令韩遂仰天大骂。 无他,刚才他派人整合大军,除却本部五六千骑兵外,其余等人加起来也就堪堪四千人,这还是因为马腾愿意相信韩遂,拿了本部两千人出来的状况。 其实,就连赵云都能想到的,这些人战斗经验如此丰富,又如何会想不到呢? 十万人形成的营寨必然不是一个整体,各部间隙很容易被对方骑兵分割,然后各自击破。 而如此局面,想要有所应无外乎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也集中出来一支精悍骑兵,以骑对骑,一边阻止对方的分割包围,一边四处救援,保证营寨不失。 若骑兵能胜,则全局便可全胜,其他的说再多也是白搭。 正因为如此,韩遂才会越发觉得愤怒! 这些人摆明了要让他自己的部队尽数压上以证那可笑的清白,可自己若真的将骑兵压上去,一旦失败了,军力岂不是大减? 他们难道就不怕自己大败,随后波及他们自身吗?为何如此没有大局观呢?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这些人或存着自保的态度不愿死命出击,或者干脆就是看不惯韩遂准备看他难过,总而言之,这便是所谓离心离德后,投射到战场上的最直接表现了。 有好几次,韩遂恨不得直接掉头返回凉州。但是如果这么做了,怕还真的坐实了他韩遂私通汉军,背刺同盟的传言。 “我等要败了!”韩遂叹息道。 “汉人起码有两万骑兵,我不知道这些人给我四千人有什么用!” 其麾下一人,唤作成公英,当下不由安慰道:“待到将军同董卓交战,那闲言碎语自然也就不攻自破,其余人想来也是要过来帮忙的。” “没用的,董卓攻势凶猛,周毅整军待发,他们不会给我们时间的!” “那……如果现在就让他们增添部队呢?类王国、李相如之流,这次可是没有派出任何人过来。” 韩遂摇头苦笑:“他们不会轻易出兵的,眼下形式,只要汉军那便再有什么风声,这九千骑兵必败,因此我等应该想办法以保全为上,何必将咱们的骑兵尽数放出去呢?” “可是这样的话,就连九千兵也没有了,前方失事,我等又谈何保全呢?”成公英道。 韩遂答道:“只需寻一人扼守大营,你我各自带兵而退便可。” “文约!”成公英不由的劝道:“你要知道,如今还是我方人多于汉军的,当真未尝不能一战吗?要按你说的,可真的就要大败无疑了!” 韩遂连连叹息。 “其实我等早先该明白的,从拥立王国那蠢货作为首领之后就该明白,我们压根打不到长安城,只不过接二连三的军队壮大使得我们迷失了双眼,现在想想,原本攻打陈仓不利时,我等就该知道内部形式急需协调随后撤军的。” “你也是跟我有过命的交情,我也不瞒你,在我见到皇甫嵩、董卓、周毅三位名将齐至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知道这场战斗要注定无疾而终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退兵吗?第一是因为虚荣,想我韩文约昔日在此三人面前皆是一无能之人,然而如今却控弦十万,已然逼的对方需要联合在一起来对付我。” “至于第二,则是想要利用此三人来使得我更好的掌控其余各部,因此昔日对方阵前相邀,我才去的如此痛快,却不曾想中了他们的计策。” “抛除这两点再看,我实在没有战胜这三人的信心。” 成公英当即叹息,随后有些无语,毕竟这韩遂在凉州也算是第一流的人物,纵横多年,闯下九曲黄河这样的名声,怎么就一见面就被敌人给夺了气势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 飞龙在天 第164章 飞龙在天 中平五年十一月,烈阳高于天穹,汉军与凉州叛军的骑兵对撞在一起,战线绵延十余里。 浩大的沙场上,马蹄喊杀刀兵声交织不休,扬尘四起淹没战场,兵马乱战前后失位,烟火突发遮天蔽日,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其中。 如此情形,周毅所说居赵云之后总览大局已然成了一个安慰的话。 而且无论是周毅、董卓、皇甫,又或者是他们麾下的武将,哪怕是上了战场的,也只能将命令堪堪传给那些军侯、司马一级的军官,而真正在战场负责指挥推进的人,乃是各部、各曲,甚至各队的中层军官。 韩遂还是跟董卓的大军碰上了,只不过却没有带着阻敌的勇气,而是紧紧围绕着己方大营进行防守性质的反击。 从后方周毅的角度望去,董卓的先头部队基本上是直接冲到了叛军大营前的四五里才堪堪受到了阻击,而接下来赵云所带的五百精锐铁骑以及后面跟着的近万骑兵的加入战场,却是让众人明白了韩遂的打算。 此人觉得九千兵马必然不敌董卓,俨然一副非要拉上后面这些盟友出战的意思,为此甚至放弃了两军之间二三十里的缓冲地。 事实也正是如此,待到赵云、盖勋两人的大军到了,类王国、李相如、黄衍等流果然将压箱底的骑兵拿了出来,双方这才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缠斗。 韩遂的想法成功了吗?看上去是的,但是汉军的策略自然也是成功了,因为皇甫嵩、董卓等人原本想的就是将他们分而破之。 而结果如何呢?站在高台之上的周毅只能看见前方滚滚的烟尘向西远去,这代表着汉军在稳步向前。 午时三刻,董卓同韩遂马腾两部对上。 随后不到一个时辰,赵云跟盖勋就从侧面杀出,立马就将叛军的五个营寨冲的分离开来,皇甫嵩挥步兵上前碾压,而等步兵刚一开拔,前方就传出了盖勋破营的消息。 而一营被破,其余营寨被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以说,战争打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汉军赢了,身边之人,便是戏忠这样的能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对周毅来说这才刚刚开始。 所谓获胜,说的便是眼前这种汉军大举推进的局面…… 刚一交战,对面凉州军的骑兵便被汉军骑兵逼退,五座大营的寨墙也被汉军步卒逐个攻破,对叛军而言俨然已经无法立足,只能从战场败退,对应的陈仓之围也自然会被解开,朝廷那边也有了交代。 但至于是不是大胜,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便是兵仙复苏,站在周毅这个位置也不能预测什么,于是周毅便带着许褚以及身后几百精锐骑兵缓步推进。 不光是周毅,皇甫嵩俨然也是带着自己的将旗朝着战场前行,俨然一副看看这场战斗能够进行到怎么样的程度。 “那人便是右将军说的常山赵云?”董卓坐在伞盖之下,马鞭指着前方说道。 “是的,这汉将英勇实在罕见,自盖勋破了王国营帐,此人带着几百铁骑,几乎逢人便杀,待大军进入,又是专杀叛军中的中层军官,那王国如今已然成了光杆司令,就连手下兵马都指挥不动了。”李儒不由得赞叹道。 董卓见状,却是眯了眯眼:“昔日右将军呵斥我那些部下,我还有些不喜,可如今看来,却是理所应当了。” “若论勇武……此人确实不是李傕郭汜之流可以相比的。”李儒道。 “绝非只是勇武!” 董卓坐起身来道:“你且看此人动向,明摆着是要杀出敌营,截断王国、韩遂之辈的退路之后杀之,此事说来简单,但你且看看我麾下华雄之辈,又几个可以忍得住眼前的斩将之功,反而以身犯险直取敌军退路?” 周毅其实是高看这些西凉叛军了,他们压根没有足够高的指挥力将这六七万的大军拧成一股绳,实际上在盖勋破营之后,西凉兵一看到自家营帐中出现了汉人骑兵,四周喊杀冲天,又不见主将命令,自己就给自己击败了。 “奸贼!若是你肯相信我,如何会败得如此屈辱啊?” 率领骑兵准备逃亡的韩遂竟然跟第一个失败的王国撞上了,不过这也正常,总归逃亡的方向也就一两条。 王国惊恐不能言,于是被韩遂殴打两拳,这才生出怒气: “你韩文约若有能耐,为何将那九千骑兵弄得惨败呢?如今将罪责落到我们头上,那好!如今我等虽败,人马却未失多少,骑兵更是阵亡不多,你可敢反过身去振臂一呼,同汉军殊死一搏吗?” “你欲逼死我耶?” “荒谬!是你韩文约逼死了我!” 王国愤然发声,令得身边之人尽皆面面相觑,韩遂脸色铁青,总归忍住没有当场杀了王国。 其实王国说的不错,假如韩遂掉头而去,真的殊死一拼,汉军胜也是惨胜,但是这韩遂既然逃到了这里,很显然就没有那样的勇气。 这样一来,马腾、黄衍、李相如失败也仅仅是时间问题,甚至坚持的久了反而会将自己搭进去。 韩遂越想越憋屈,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积攒的脸面全都丢尽了! 战场相博,真的异常考验主将的抗压能力与随即应变,韩遂败得如此干脆,可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谁让汉军速度那般快呢? 谁让身边的人搞事情呢? 韩遂当时就是觉得要输了啊!眼下逃了出来,此人倒也是琢磨过来似乎可以败得不这么窝囊,但是他逃都逃了,难不成还要再回去吗? 果然还是应了那句话,犹豫就会败北。 等韩遂回过神来,却发现众人脸上尽皆大变,身边的亲卫更是大喊着让自己回头查看。 原来竟是赵云杀过来了,此人手握长枪,身躯笔挺,目光如炬,在战场之上如一道闪电般迅猛冲锋,长枪划破空气,带起一道犀利的呼啸声,瞬间破开敌阵冲将到了这里。 托关张的福,幽州军自打建军以来,就对“猛将”二字有了自己的定义,你若是做不到这种万军中取人首级之事,自然也就没脸提自己如何如何勇猛。 而此刻,从一头杀穿到另一头的赵云抬起头来,果然见到了韩遂和王国等人的大旗,当下不由得赞叹: “右将军真乃神人也!” 其实这也算是周毅误打误撞,毕竟叛军大营那般浩大,他压根也没想到韩遂等人守都不守直接投了,而眼下的赵云见了此二人,自然是觉得此二人行踪乃是被周毅所预料。 韩遂等人惊慌片刻后也是稳住了自身状态,左右赵云身后也就跟了一百多人,而他后面可是有着上千骑兵的。 “这次的伤亡怕是要折半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逃回凉州。”韩遂不无悲痛的说道。 回顾这方战场,除了自己这条退路外,也只有向北渡河一条生路可以走,可是一旦渡河,这些马匹辎重甚至身上的兵器皮甲都要丢掉。 董卓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丝毫没有向这里出兵包围的意思,皇甫嵩却是反应了过来,只不过还离得比较远。 待到韩遂终于下定决心离开时,却被众人提醒,他这时候才发现,先前派出的那几队抵挡赵云的西凉勇士竟然尽皆消失了。 “周公衡麾下竟有如此之勇?” 韩遂惊呼,先前他派几队上前迎敌,其实是生出了轻取赵云之意,顺便等待一下时机,看看马腾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转机。 惊呼之后,一股愤怒之情便由然而生:“谁给我领兵将这汉将头颅带来!” 总归自己这边兵力远胜此将的,加上自己也是骑兵,韩遂倒也不怕跑不掉。 殊不知,赵云原本也是带着三四百精锐铁骑的,眼下虽然只剩一百余,但却不是因为其余二百多人死了,而是这一百余匹战马已然不少,而从这三百人再挑出这一百人,其实各个都算是身经数十战的勇武之士了。 实际上,等到赵云带着这百十号人几乎完好无损的从其三四倍的兵力中脱颖而出时,韩遂身边之人早已坐蜡,纷纷劝说韩遂逃离这里。 这韩文约这时候总归想起了名将的尊严,而且他实在不相信有人能带着一百号人将十倍兵力的自己怎么样。 “上拒马桩!” 韩遂虽然逃跑了,但是却将大部分兵马和一些得力手下留下来驻守大营了,这也是这些叛军到现在还没有崩溃的重要原因。 得幸于此,韩遂走的还算齐整,一些辎重还是用战马给带上了,眼下听到韩遂发话,底下便有人用木板、长矛等物件组成了一道高两米的屏障,以半圆的形状将韩遂等人给护了起来。。 看着模样,俨然是要用这一千人来跟赵云那一百人展开一场真男人的殊死搏斗了。 以多对少,以守待攻,优势在我。 韩遂不知道自己怎么输。 可以预料到,那拒马桩之后必然有着刀斧手的,赵云见到之后果然皱眉,而就在韩遂等人觉得此人会知难而退时,赵云却反而加快了马速,照夜玉狮子发力,竟然隐隐坐了首位。 于是乎在场的众人尽数看到了一个足矣铭记终生的场景,那赵云一夹马腹,左手御马,右手以钢枪点地,人吼马嘶,原地腾空半丈有余。 众人皆是瞪大了眼睛,不少人当即惊呼出声。 却只看到这汉将稳坐于马匹之上,脸上丝毫不惧,随后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一手拽着马缰稳稳落地。 一旁看戏的西凉叛军吓得亡魂大冒,天下哪里有人艺高胆大到如此地步呢? 刹那间,赵云瞬间发劲,手腕连带腰身的劲力迸发,以至于枪前段大圈小圈捉摸不定,那埋伏在身前的梁兴刚一挥刀,就被赵云长枪挡住,当即觉得手心巨震生痛,武器也脱手而出。 可怜这梁兴在后世好歹也是杀了李傕的人,眼下却是什么事迹都没留下,一枪被赵云给刺死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刘宏驾崩 第165章 刘宏驾崩 而就在这边汉军大杀四方时,洛阳的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将军却差点身死。 没错,就是那位何进何大将军。 天子为了削弱何进的力量,先是封了董重为车骑将军,随后又设置了西园八校尉,这俨然是给了刘协一侧外戚蠢蠢欲动的信号。 蹇硕无疑是灵帝选中的扶持刘协的人选,于是董重就跟前者联合在一起,准备找机会杀了何进。 灵帝之前是不想杀掉何进的,只不过他如今已经快要动弹不得了,已然没有时间料理这些事情。 而且最近其实还发生了一件让刘宏比较恼怒的事,之前张温辞退后,刘宏明言了搁置司隶校尉一职,可是何进还是利用武力威逼赵忠,让其将这个位置给了袁绍。 很显然,此人已然再触碰自己的底线了。 于是等上军校尉蹇硕上奏“若欲立协,必先诛何进,以绝后患”时,刘宏便听信了他的话,准备宣何进入宫。 然而,何进同这些宦官对立了这么久,哪里会没有一两个手段呢?西园校尉成立时,何进表面不说,明里暗里可是安插了不少人手。 这蹇硕手下便有一个司马叫做潘隐,此人就是何进的暗线,这蹇硕的密谋自然也就被其得知了。 于是乎何进刚一进宫门,就看见潘隐给他频频递眼色,何进强装镇定,心中早已吓得亡魂大冒,等其跑回府邸时,已然发福的他满头虚汗,鞋都丢了一只。 何进眼下的权利其实已经超过了那些宦官,否则也不会让他们如此忌惮,何进之所以屡屡安耐性子不杀宦官,其实是因为亲族的原因。 不说刘宏,仅何皇后和何苗两人而言,他们都是不想诛杀宦官的。 这一点其实是十分正常的,因为从头来看的话,这何进之所以能够从一介屠夫跃升为大将军,完全是因为宦官举荐了他那貌美如花的妹妹,宋皇后死了之后,也是这些宦官扶着何氏从美人升成了皇后。 就这两件事就值得何皇后感激这些宦官了,但是何进却是铁了心要跟士人站在一起,反倒是有些不甚正常。 何进虽然是兄长,但是却很怕身为妹妹的何皇后,因此迟迟不动宦官。 这回何进受到刺杀,终于勃然大怒,身边的人都察觉到了时机已至,于是纷纷劝他屠杀宦官,何进点头同意,不过心中想的其实还是杀死蹇硕一人。 平心而论,何进觉得自己这个位置挺好的,真要是将宦官们都杀了,这群士人还能这样拥立自己么? 袁绍是大致看出来了何进这样的心思,心中怒骂何进一声匹夫。 还是靠不住! 也正是这个时候,这袁本初方才生出了召外军进城诛宦的想法。 雍州战局顺利的不可思议,斩将夺旗之事屡有发生,游骑更是在周毅前移的路上往来回报不停。 待到周毅同皇甫嵩汇合时,此人却透露出了何进被刺杀这样的消息。 周毅先是一楞,随即便明白一件事情——灵帝要死了。 其实三员汉将中,除了已然下定决心做个大汉贤臣的皇甫嵩有追击敌军的想法外,董卓跟周毅的追击意愿都不是很强。 这件消息传来之后,周毅更是直接给赵云传来消息,让他折身返回。 但是还未等通讯兵走远,赵云刺死王国,射伤韩遂的消息便已然传过来了。 周毅身边之人听到此间消息无不动容,需知道眼前的大军厮杀了多时,也仅仅是杀了最弱的黄衍罢了,其余马腾、李相如已然不知所踪。 “今日之后,常山赵子龙之名可传四方矣!”周毅笑道。 洛阳这边,等到蹇硕刺杀何进事发之后,类似张让赵忠之流,尽皆惊慌失措,这些人首先跑到了刘宏身边,果然看到了病入膏肓的刘宏,已然是一副活不成的模样了。 这些人都没想到刘宏会倒下的这么突然,毕竟此人昨天还是跟往常无差的样子。 刘宏头疼欲裂,尽力的用手指着蹇硕,这些宦官见了,纷纷垂泪,蹇硕更是直言表示会谨记天子承诺,拥刘协为帝。 然而等十常侍出来之后,却是一个个的远离了蹇硕,赵忠对张让道:“陛下不日便要死去,你我该如何安身呢?” “蹇硕同大将军孰强?”张让反问道。 “自然是大将军。” “既如此,刘协继位,便投蹇硕,刘辩继位,便杀蹇硕。” 张让打的倒是好算盘,但他确是没想到,灵帝当天就死了。 两个人顿时慌了,毕竟何进刚刚遇刺,士人们正在嚷嚷着把宦官全杀了,两人当即知道事情已然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于是马上便跑到了何皇后身边,上来就是一通哭诉。 “始初设谋陷害大将军者,只蹇硕一人,并不干臣等事。如今大将军听信袁绍之言,欲尽诛臣等,乞皇后怜悯!” 何皇后想到自身发迹所在,自顾保下这些人。 何进身边的人中,也的确不是都像袁绍那样一心要将宦官杀个干净的,就比如曹操,他就觉得将宦官杀尽是个极为愚蠢的想法,但碍于出身原因,甚至受到了众人鄙视。 正踌躇之际,那告密未曾被发现的潘隐再次找到何进,而且一进门就对何进说道: “帝已崩,今蹇硕与十常侍商议,秘不发丧,矫诏宣何国舅入宫,欲绝后患,册立皇子协为帝。” 何进一听当即愤怒不止,而且还未等有所言语,那矫诏便过来了。 待宦官离开,这些人当即哗然。 这些人不少都是盼着刘宏早点死的,但是等到刘宏真的死了,这些人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毕竟整天诛宦诛宦的,已然成了一个口号融入其生活了。 曹操这个时候跳了出来,道:“今日之计,先宜正君位,然后图贼。” 众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当即也不管到底要不要杀光宦官了。 何进环顾四周,道:“谁敢与我正君讨贼?” 司隶校尉袁本初挺身出曰:“愿借精兵五千,斩关入内,册立新君,尽诛阉坚,扫清朝廷,以安天下!” 众人山呼不止,显然这袁本初已然众望所归。 何进于是调拨五千御林军交给袁绍,其本人则是引了何颙、荀攸、郑泰等大臣三十余员,堂而皇之的进入皇宫了。 …… 刘宏一死,倒果真是没人能治的了何进,蹇硕见了何进入宫,心中也是害怕不已。 人在这个时候都是有幻想的,这蹇硕的幻想便是说服何进奉刘协为帝。 毕竟,刘宏生前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再说了,拥立刘协是刘宏亲口所说,他蹇硕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然而他却没想到,这何进一进皇宫,立马便进入了刘宏的灵柩之前,随即便将刘辩请出。 何进带头,三十多位大臣直接高呼万岁万万岁。 灵柩中的黄门们吓得两股战战,谁会有勇气在这个时候提刘宏的遗诏呢?几位大臣一个眼神,这些宦官不管是蹇硕手下还是张让手下,全部乖乖叩任刘辩为天子了。 于是乎蹇硕这才发现,从一开始,这何进就没有正眼看过自己。 声势大到何进这样的地步,拥立谁当皇帝还需要诏书吗?满朝文武谁会不听他的而听“遗诏”的? 尤其是这封遗诏还是出自宦官之手! 蹇硕想错了,刘宏也想错了,刘宏想错了没事,可是蹇硕想错了,却是要万劫不复了! 百官呼拜新天子完毕已毕,何进便下达命令,让袁绍入宫捕杀蹇硕。 说来也可笑,袁绍带着千百号人,找了半天也没瞅见蹇硕踪影,最后还是十常侍将这人的人头送了上来。 这蹇硕藏在御花园里,于花阴下被中常侍郭胜所杀,至于蹇硕所领的禁军,也是尽皆归了何进。 其实眼下确实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何进但凡动动手指就能将宦官任意揉捏。 而且可以说自从刘宏死后,宦官就注定不是何进的对手了,至于为何何进之后会被宦官弄死,只能表明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戏剧性! 眼下的何进也是不知后事,自然还是听了自家妹妹的话,一时间也不愿意再添杀戮了。 可想而知袁绍有多么气愤,此人回到家中便同袁槐商议,俨然做好调来外兵的准备。 “附近具备强兵者,无外乎陈仓附近的三将,而且除皇甫嵩外,周公衡和董仲颖尽皆与我家有些关联,若要借一人成事,该如何选择?” 袁槐道:“周公衡此人意图不甚明了,而且同我家的交情也仅限于昔日公路个人,此人眼下分明是大将军麾下居多,为何会提到他呢?” 自然是因为袁绍见了董卓,觉得此人对自己不甚恭敬罢了,不过这也无妨,只要袁槐能镇住他便一切都好说。 “既然如此,这几日我便联系一下董卓吧,西凉叛军一退,此人的兵马却是还得留着。” 其实不用袁绍说,董卓也不会将兵马脱离自身的掌控的,董胖子这时候的嗅觉还是很敏感的。 这次战争结束后,朝廷便让董卓接替丁原作为并州刺史,并将自己的军队交给皇甫嵩管理,结局也是可以预测,董卓拒绝了。 这件事情闹得还不小,就比如皇甫嵩的侄儿皇甫郦就明言董卓逆命怀奸,罪在不赦,力劝皇甫嵩兴兵讨伐。 皇甫嵩却没有这么做,只是按照规矩上奏,让朝廷处理此事,但朝廷也没有什么办法。 至于周毅这边,朝廷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封赏,毕竟如今的左右将军、车骑将军、大将军都有人选了,而且封了周毅,皇甫嵩自然也得封的,于是乎两人都没封,只是增添了各自食邑。 周毅也看不上那点俸禄,眼下的一万大军便是此行最好的收获了。 跟董卓明摆着拖延不上任不同,周毅则是停驻在河东,并且向何进要了持节,一副要为大汉平定白波军的模样。 于是河东郡便有了三股势力在此扎根,除了周毅跟董卓外,剩下的那个便是丁原了。 以三个人的身份,自然是对朝堂的局势无比敏感的,丁原跟周毅都属大将军麾下,于是营帐都扎在了一起。 自三人往下,其余人便不会将视线看这么远了。 类似丁原麾下主簿吕布,此人如今在乎的就不是洛阳那时刻会发生变化的大局,而是一直对周毅拒绝张温诏书之事难以忘怀。 “那可是白得的九卿!”吕布心中感慨万千,不由得暗道:“想我自黄巾后,几乎被弃置不用,数年寸步难行……” 吕布乃是丁原主簿,赵云乃是周毅亲兵,目前立下功劳被封为校尉,两人本身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但是赵云的境遇实在太让吕布羡慕了,而且两军正好驻扎在一起。 于是乎吕布听闻周毅似乎要攻打白波军,于是便找机会登门拜访,至于拜访的对象,正是赵云。 实话讲,吕布自打出道以来,来来回回不知道打了多少仗,其本身战绩自然是无比惊人的,但是此人之所以依旧默默无闻,原因就是缺少一个捧他的上级。 对于升官发财这种事情,出身边郡的吕布可谓是渴望至极。 其本身莫说跟袁绍相比,便是跟曹操比都要先天矮了半头,毕竟那曹阿瞒也是能弃一郡之守如履的。 赵云见了吕布,观其身形高大异常,本身也是极为欣喜的,但是这吕布显然又犯了公孙瓒那样的错误,那就是本身有一安身之所时,却又寻了别处。 赵云虽也算是穷人出身,但是两者境况却完全不同,毕竟一个是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多年,早就晓得世事艰难,另一个则是一出道就得遇明主,本身也是光明磊落的性格,自然是觉得吕布所为极为不妥的。 吕布等了几天不见动静,于是便以为赵云没有上报,心中恼怒异常,随后独自在屋中借酒消愁。 其实赵云是上报了的,虽然两人没尿到一个壶里去,但是赵云跟吕布一试身手,心中早已震撼莫名,如何不会上报呢? 无非是周毅没有用而已。 第一百六十五章 吕布之勇与宫廷之变 第166章 吕布之勇与宫廷之变 吕布之勇在汉末的确是一块金子招牌,关张两个万人敌加在一起都有些撑不住,这对于见识过关张之勇后的周毅是还是很难想象的。 此人成名之后,自傲如袁绍者遇见吕布,也觉得要颜良文丑二打一才能赢。 待其投降,张邈、袁绍、袁术抢着用,用完不顺手想赶走又怕。和刘备一合体,曹操看了都哆嗦,就算死了之后,曹操看见谁也要把吕布拿出来比。 可见其武力着实是三国独一档的存在。 但是周毅用人向来就是突出一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周毅倒也相信自己如今热诚对待必然能够换来吕布的感激涕零,但这种感激的时长却是不太好保证。 纵观吕布前半生,其实就是摸爬滚打的一个经历,此人先是在五原闯出了莫大名头。 多年来跟匈奴打,跟羌人打,跟黄巾打,本身也是先展示自己的武力,随后又附庸风雅又学弹琴又学画画,最后稀里糊涂的得了个主簿这样的职位。 先前说的袁绍、袁术这些人用完吕布就赶走其实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个人的功利性很强,而本身能力又确实有,只要你敢用,就必然能建功。 而随着此人官职越来越高,周毅又如何放心此人留在身边或者独领大军呢? 总而言之,尽管丁原任并州刺史的时间很短,对吕布也不算太好,但吕布也不该杀他,后来董卓帮他立身立名,他就更不该杀掉董卓。 到底不是来这个世界一两年了,其实周毅知道吕布之事后,心中也只有那么一两秒的犹豫,随后便任其自然了。 既赵云之后,张辽便成了周毅的下一个重点培养对象,两人如今倒是蜜月度的正欢。 …… 刘辩成为天子的当天,何氏便由皇后进位为太后,次日,何氏便命何进参录尚书事,同时对何进的部下皆封了官职。 其实如果没有灵帝临死之前那一番操作,汉帝国极有可能真的就这么归何进管制了。 不过眼下的刘协一脉已然不是没有反抗之力,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些人已然得罪了何进,已经不好退出这场权利之争。 董太后也进位为了太皇太后,此人见眼下弄得这般模样,于是便宣张让等入宫商议曰: “何进之妹,始初我抬举他。今日他孩儿即皇帝位,内外臣僚,皆其心腹,威权太重,我将如何?” 由于何进那边没有确切态度,张让如今其实是极为如履薄冰,早就下定决心做这墙头草。 听完董太后言语,张让当即发言,准备让董太后凭借身份垂帘听政,同时封刘协为王,加国舅董重为骠骑将军,掌握军权。 “同时再重用臣等,大事可图矣。” 董太后忧心忡忡,有心从何进那里夺权但又有些害怕,这时候身边的人告诉她: “如不主动出击必然被害。” 董太后于是决定搏一搏,然后就在次日设朝时降下旨意,封皇子协为陈留王,董重为骠骑将军,同时让张让等共预朝政。 可以想象何进等人是什么样的表情,退朝之后,有人直言入宫杀董重,废董太后。 何进没有这么做,而是先给妹妹发了一封书信,问问她的意思。 于是何后便在宫中设下一宴,邀请董太后过来饮酒。 何氏因为貌美而被宠幸,但因为其本身家世不够,不久之后就跟灵帝聊不到一块去了,后来此女还鸩杀了王美人,更不为皇帝所喜。 从这个角度看,何氏平日没有皇帝支持,其实是没有何进在外面那样的威风的,董太后身为长辈,更是不怕她。 到底是妇人,董太后也不晓得何进是个怎样的妹控,如今见到何氏宴请她,还以为是对方示了弱,然后两个人都抱着折服对方的想法自然没有说道一块。 见到气氛尴尬,何太后干脆直接了当的说: “我等皆妇人也,参预朝政,非其所宜,我听说当年的吕后因为掌握重权,最后落得宗族千口皆被屠戮的下场。” “以史为鉴,今天我等应该深居九重,朝廷大事,自然当让大臣元老自行商议,此国家之幸也,希望你能够知道这件事。” 董后自持身份高贵,接受不了何后的前后反差,于是大怒曰: “汝鸩死王美人,嫉妒之心为世人所知,今倚汝子为君,与汝兄何进之势,辄敢乱言吗?!我乃先帝之母,如今朝局混乱,垂帘听政有何不妥?” 何后亦怒曰:“我以好言相劝,何反怒耶?汝可知是我在兄长面前护佑汝辈?” 董后气急反笑:“小辈口出狂言,汝可知,吾敕骠骑将军断汝兄之首,如反掌耳!” 何后气的胸口起伏,美目直盯着董后,后者却愈发看不上这妖艳之辈: “屠沽小辈,有何见识!” 可以想象这对何后是何等的侮辱,于是等到其进了宫中,心中已然决心非杀了董后不可,于是连夜将何进叫了过来。 大将军自小疼爱这个妹妹,一听妹妹受了委屈,浑身的脾气一股脑全上来了。 “不诛董氏,难消我心头之恨!” 何进出,召三公共议,其门下长吏王谦趁机说道: “董太后妄为,明面上是他自己的举动,但其实刘协年幼,董重无能,谁能给她一介妇人如此勇气呢?必然是十常侍了。” 何进此时也果然想杀十常侍了,但也愈发无奈:“太后不允,如之奈何?”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大将军权倾天下,为何要顾虑妇人言语,太后虽贵为国母,可您亦是其兄啊。” 何进将头摇成拨浪鼓,就是不同意。 袁绍此时站了出来:“可以召集四方英雄之士,勒兵来京,尽诛奸宦,等到事情危急,不害怕太后不同意。” 众人听闻,有忧虑有反对,而且这也给了何进一个新思路,此人竟然十分感兴趣,于是准备解决掉董家后就商议此事。 董后虽然是刘宏的亲生母亲,但是古代皇帝的嫡庶可不是这么分的,此人之所以是太后,完全是刘宏给求来的,刘宏真正的嫡母,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窦氏。 于是次日设朝,董后就被众位大臣揭了老底,说他原本是河间王的妃子,不宜久居宫中,应该继续迁于河间安置,并且规定了时间。 这个说法其实是符合法度的,只不过刘宏活着的时候没人会提罢了。 除此之外,何进还派人带着禁军包围了那骠骑将军董重的府宅。 之后,这被董后声称斩何进如同反掌的董重竟然被吓得亡魂大冒,完了就在自家后堂自刎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进击的董卓 第167章 进击的董卓 “你说这周公衡在搞什么名堂?”董卓对着李儒问道。 “此人在幽州长大,又带着那群乡党打下那般根基,如今怎么学起我来了?莫非此人也想进洛阳分一杯羹?” 李儒答道:“看起来倒不像是,否则为什么要持节平什么白波军呢?” “那倒未必!”董卓言道:“这明显是在掩人耳目,况且就算不是,假如大将军一声传唤,此人能不进洛阳吗?” “也是……但那又如何呢?假如袁本初真的说动了大将军派外兵诛杀宦官,岳父您,周公衡还有那丁健阳想来都会去吧?” 董卓没有说话。 对于丁原这个人,实话说,董卓压根不害怕他。 但是周毅…… 毕竟,人家百战百胜的名头在这挂呢,况且董卓跟他也算共同战斗过几次,实在是无法将其不放在心上。 没错,如今的董卓已然生出别的志向了,此番就算不能带兵进入洛阳,他也不想再受人摆布,被挥之即来呼之既去。 倒不是说此人如今就有了废帝这样的心思,毕竟大将军还在呢,他董卓如今想的,其实就是踏入中央那个圈子,能够自己掌握自己命运。 袁家给的那封信毫无疑问是个好机会,经历了几十年的宦海沉浮,董卓已然看清了那些公卿,也已然察觉到了洛阳的局面需要他这样的人来收拾。 蹇硕、董重相继死去,其麾下的兵马需要安置吧?宦官的反扑需要预防吧?何进势大之后,京城许多大大小小的编制需要重新调配吧?士人的野心需要继续满足吧? 袁家是有野心的,董卓看出来了,他们需要自己做刀,但自己又何尝不需要呢? 可是这件事情,他董卓能做,人家周毅也能做,甚至似乎可以做的更好。 他董卓有什么呢?跟周毅相比,身世比不过,才学比不过,名声比不过,年龄比不过,吃相比不过,甚至就连他一直依仗的武力都不见得比得过! 真要是两人一同进京了,此人跟何进携着手,自己拿什么得来自己想要的呢? 然而就在此时,李儒却是慌忙的跑了过来,随后对着董卓低声说道:“周公衡派人带着大半兵马北上了!” 董卓一听,震惊的说道:“此人真的打白波军去了?” “不是!”李儒再道:“那白波贼首郭太一见周公衡过来剿他,哪里敢出来对敌?此人不出来,右将军自然也不好进攻,眼下我说的往北,其实是更远的并州,此人竟然越过白波军,扬言准备跟太行山中的盗匪进行战斗了!” 董卓瞪大了眼睛,显然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怎么,难不成这白波贼不出来,周公衡就觉得太行山上的贼军就能出来吗?还是说他觉得太行山更加偏僻,自己的名声传不过去?” “不对!都火烧眉毛了,周公衡怎么会想着去剿匪,而且还是真去了!” 李儒却是连连叹息:“我昔日也自诩是智谋之士,可也确实看不清右将军这手操作是在干什么。” 董卓闻言不由得脱鞋骂道:“你这废物!当初我就不该将女儿嫁给你!倘若我有周公衡这样的女婿,哪里还需要在这里忧心忡忡!” 随后就要拿鞋扇他,李儒吓了一跳,连忙高呼求饶,随后请董卓坐下休息,顺便再把他的鞋穿上: “泰山大人恕罪,实在是周公衡这种人物,天下又有谁一定能猜得准呢?我觉得……唉唉?猜得准!猜得准!” “还不快说!” 李儒好歹逃过了一劫,只见此人在脑子中再次快速的闪过种种情节,随后方才做出决断: “不用说,无论是讨白波军也好,平黑山军也罢,尽皆是右将军的幌子罢了,只要我们抛开旁的因素,只盯着事实来看的话就不难发现,周公衡的目的,其实就是将这支大军调到并州。” 董卓缓缓坐直,追问道:“去并州干什么?” “泰山大人,您这回被调为并州刺史的时候我去派人收集过消息,我听闻,那周毅麾下的河东关云长早在许久前就入了并州,已经在雁门驻扎多时了!” “此事我知道,当初南匈奴叛乱……嘶!” 董卓拍案而起,终于恍然大悟! “这周公衡想要图谋我的并州!” 李儒觉得好笑:“并州何时成了您的了。” “我是并州刺史,这并州自然是我的!” 董卓来回走动着,理直气壮的说道,随后此人停下脚步,又向李儒确认了一番: “你说他是不是想要图谋并州。” “从眼下的状况来看,确实如此。” 董卓不敢置信的来回走动,一会坐着一会站着,终究不知道怎么好了。 “我还真是小看这周毅了!” 复对着李儒问道:“他怎么敢如此正大光明的阴吞州郡呢?他就那么肯定朝局会乱下去吗?” 李儒摇摇头:“这毕竟只是个猜测,而且……泰山大人,你不觉得这周公衡如此行为其实是符合我等的利益了吗?您该不会真的把并州当成自己的了吧。” 董卓终于坐稳当了,只见他两手撑腿,先是笑了一会,随后道:“我就是好奇罢了,我自然知道此人走了对我等有好处,而且……” 有些话董卓没有多说,那便是如今的大汉朝已经人心思变到了这种地步了! 想想最近发生的事,自打刘宏一死,什么牛鬼蛇神都露出来了,就好像人心的束缚被解放了一样。 他原本以为自己攥着兵马不放就已经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了,没想到周毅居然敢直接将那一万多人拉走! 他两个是独例吗? 不是! 那益州牧刘焉,早在刘宏之前就称自己病重,向朝廷将自己的儿子给要了回来,而等刘宏一死,马上就教唆张鲁将汉中给隔断,俨然一副比谁都精的模样。 这是好事吗?董卓现在还不知道,但终归不是坏事,因为董卓知道,眼下的局势明显越乱越好,否则真要是让袁家跟何进操好了盘,他董卓也只能选择被人宰割一辈子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当卢植看到自己的徒弟长反骨 第168章 当卢植看到自己的徒弟长反骨 汉朝的人口是在汉桓帝永寿三年达到顶峰的,之后人口数量逐渐减少,至汉灵帝光和七年也就是黄巾起义时,人口约有五千五百万人。 眼下虽然又过去了四五年,但毕竟汉室崩残、诸侯纷争还未开始,整个国家还是可以保持大约五千万人的水准的。 周毅拿到并州地图与资料的时候,首先就是看到了北方空白的那一块,这是当年臧旻战败后导致的领土遗失,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取回来。 随后就是各郡的人口数量了,已然到了让周毅咂舌的地步。 大汉最富庶的几个州中,豫州七百一十八万人,冀州五百九十三万人,荆州六百三十万人,益州七百二十四万人,就连周毅所居住的幽州都有四十三万多户二百五十多万口。 然而,并州只有七十万人。 放眼整个大汉,唯有凉州能够与其一较高下。 凉州什么情况自然不需要多说了,就说这并州,周毅都快生出了自己就算霸占这里朝廷都不会管的感觉。 或许是太穷的原因,并州当初的太平道没有多少,整个境内也没有受到黄巾起义多少冲击,一直到太行山匪起来了之后,很多地方才受到重创,有的甚至严重到税收制度都崩溃的地步。 待到周毅的大部队进入并州之后,他本人却是又带着许褚戏忠等几百轻骑留在了河东等一个人。 想来,一万多人马,董卓带到河东都要被几次苛责,更何况是带到并州呢? 周毅原本是可以不管朝廷的钦差的,但是那边却派了卢植过来。 其实,自张温之后,已经很少人敢过来触周毅的眉头了,天下如今谁不知道右将军是个不好相与的? “见过卢师。” 周毅带着许褚等几人脱离了队伍,此时一身白衣,一骑白马,还是当年那般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胸有朝气,仿佛还是那个在缑氏山苦读的少年。 但是一眨眼间,这少年又变成了大汉的安阳乡侯、右将军。 “看样子,你是不准备让我回去交差了。”卢植叹息一声说道。 “哈哈…弟子也算是替洛阳减轻一下负担,一万多人每日的人吃马嚼可是耗资如山的。” 两人尽皆下马,并肩而行,这时候的卢植才发觉周毅已经和他一样高了。 看着这名满天下,风度翩翩的弟子,卢植没来由的产生出一丝骄傲,也正是这种骄傲,令得他此时不慌不忙的同周毅交流了起来。 “大将军怎么说?”周毅问道。 “据说很生气,原本是听说准备重用你的。” “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将军这回是准备请外兵入京了吧?” “确实是这样,董卓、丁原已然出发了。”卢植叹息一声,说道。 “据我所知,反对此事者极多,例如曹孟德,陈琳,郑泰,以及……卢师您。” 周毅接着问道:“可为什么这些人还是进去了呢?” “哈哈……我等又算得了什么呢?大将军愿意,太傅愿意,这就已经足够了。” 周毅停下脚步道:“所以说,如今这大汉是何人的大汉。” 卢植看着周毅,缓了缓道:“你什么时候对何进有怨言了,你不是一直站在大将军那边吗?” “只是为了便宜行事罢了,就看眼下,不是说走就走了。” “不怕被清算?” 周毅洒然一笑:“何进之流,不入我眼。” 卢植这回沉默许久,随后才道:“其实这次过来,我只是想问明白一件事情。” “卢师请问。” “洛阳虽然看上去掌握在何进手中,但我却依旧觉得纵外兵入城乃是大错,你向来机敏,此番北上,到底是为了避祸还是单纯的跟大将军断交?” 周毅回答道:“都不是,其实事实比这直接的多,我就是为了图谋并州而已。” “先不说并州如今多处郡守空置,世家大族凋零这一项,仅就我图谋并州这个想法的源头,已然在很久前就产生了。” “其实我这个抉择倒也不害怕朝廷局势怎么样,何进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难道袁槐、何进这些人除掉了宦官,把控了局势之后我便不敢如此施为了吗?若是如此,昔日我也不会控制幽州诸郡!” 卢植恍然道:“人言周公衡坐镇幽州,其实是替大将军看守门户,看来是错误的啊。” “是的,我从来都是为了完成胸中的志向,他人误解自与我不干。” “荒谬!”卢植呵斥道:“汝告诉我汝的志向是什么?” “救万民于水火!二十年来从未变心!” 卢植不敢置信:“你就是这么救万民的吗,割据一方,然后引得大汉挥兵来攻,最后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周毅默默的看着卢植:“其实也可以反过来…” “你?!”卢植脸色大变。 周毅挥手制止了卢植的发言:“卢师莫要多费口舌,实在是在我心中,除了我本人有资格有能力救万民之外,其余之流皆不可信任,此志早已立下,非人力所能移也。” “至于此事为何会跟卢师说,一来,周毅一身行兵打仗的能力皆是您所教,我一直心怀感激;二来,今日若是用谎言搪塞了卢师,我自己定然先后被你我两人小觑,吾心实在不快也;至于第三……待会再同卢师详说。” 卢植却是一挥手,制止了周毅发言:“莫要喊我卢师了!” “若早先得知,我是不会教导你这样的乱臣贼子的,若当真因你而毁天下,卢植才是罪不容恕。” “当真如此决绝?” “你待如何?” 周毅沉吟一番,随后道:“假如您晚生二十年,如今会干什么呢?” “假如您晚生二十年,您还会这样站在这样的“道德高点”说我吗?” 卢植略微沉默,周毅见状,不等其思考便替他答了上来: “不,您不会的,卢师看不清我,但我却能看清您,假如您真的对我此番行为深恶痛绝,早先我有苗头的时候您便会明言呵斥,假如你真的对我做的深恶痛绝,您就不会在此时选择隐退不问世事!” “看看如今的天下,无论是我周公衡也好,又或者是袁本初也罢,又或者是何进董卓,你以为我们的麾下之人是什么,是那些垂垂老朽之辈吗?假如天下人都是这样了,难道该反思的是天下人吗?” “卢师,假如您真的不曾有过前半辈子所拥有的大儒之名,您真的不会选择跟我一样吗?” “卢师……您是我敬佩的人,终究不是一般的腐儒啊。” 周毅真诚的看着卢植,这位年过半百的大儒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一日被自己的弟子逼着审问内心。 “你又喊我卢师了。” “弟子深知卢师先前乃是不得不言之语,如何会当真呢?” 卢植闻言却是大笑,最后将眼泪都笑了出来,良久之后才道: “谁告诉你我起了隐退之心?” “猜的。” “猜的?” “猜的。” “好,好!如今你欲如何,将我软禁?关押?这便是你第三个同我告密的原因?我且告诉你,倘若到了今天这一地步,你还顾念着你我师徒名分,那么你的谋划便再无可能了!” 周毅看着卢植笑了笑: “卢师当真小看我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何进跟袁绍间的动作 第169章 何进跟袁绍间的动作 刘辫继位之后,改元光熹。 袁绍同何进商议,命令董卓率领军队南下洛阳,协助大将军铲除国家的奸宦。 董卓见诏大喜,随后留下牛辅驻守五千人,自己这边再领五千人,号称三千,准备出发。 “泰山大人,这番我等出发,中间多有暗昧,为防我等有口难言,不妨先上表一番,名正言顺。” 经李儒这么一提醒,董卓也意识到了自己已然要踏入洛阳的政治圈,于是欣然应允。 其实朝廷中的大小官员,反对召外将进京的着实很多,何进于是将董卓的上表拿出来给各大臣示看: 其上曰: 窃闻天下所以乱逆不止者,皆由黄门常侍张让等侮谩天常之故。 臣闻,扬汤止沸,不如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养毒。 臣敢鸣钟鼓入洛阳,请除让等。 如此,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其后又言许多真情实意之言,读之令人感慨,但是依然有人不买账。 侍御史郑泰私下里找到何进,谏曰: “董卓不听号令的心早就产生了,您为什么非要横生波折呢?此人乃豺狼也,引入京城,必食人矣。” 何进有些不满:“此人为袁家故吏,有什么不能放心的呢?你好歹是朝廷重臣,如此多疑,怎么能成大事?” “非也,”郑泰摇了摇头:“大将军不知吗?近日多有大臣上辞还乡,尽皆是失望于越来越乱的洛阳形式罢了。” “假如你真的要请外兵进城,那就让丁建阳进来吧,此人是您的麾下,比董卓更容易控制。” 何进犹豫不决的毛病又上来了,此时一听,也觉得郑泰说的挺对的。 然后他就让董卓停下了。 于是乎一腔热血的董卓再一次被人摆了一道,此人气的拔刀将营帐中的东西砍了个稀烂! 去他妈的政治圈! 去他妈的郑泰! 他董仲颖又被人耍了! 董卓亲眼看着后来的丁原越过他进入了洛阳,被封为执金吾,眼看就要掌管南军的军队。 现在好了,他连何去何从都不知道了,真正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董卓一咬牙,一狠心,甚至都想跟着周毅一块儿去并州,随后窜掇他跟自己一块造反了! 卢植那边传来消息,为周毅讲明了清白。 原来,并州的匈奴又发生了叛乱,周毅是过去平叛去了。 显然,这个消息依旧不能让何进满意,因为如果是这样,周毅大可一开始就明言表示。 何进觉得,周毅还是年轻,过于气盛,应该是不满自己将他留在洛阳这么久,毕竟自己也没有帮他获得冀州牧的权利。 但是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也只能在之后清算了,眼下的他已然下定决心要动手了! 其实,外兵入洛阳,最大的一个直接影响就是让宦官知道,何进要下定决心搞他们了,这些人一时间又惊又怒。 何太后显然也被这一手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无论怎么说,他还是要站在何进这边的,于是乎等到一群宦官又找他们哭诉的时候,何太后也没什么办法,直言道: “汝等自己触怒的大将军,我如今也没有办法了,你们自己到他的府邸上谢罪吧。” 张让等人泪流满面,磕头不止:“若见大将军,我等立刻身首异处矣!” 何太后心烦意乱,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不管此事,起身离开了。 这里需要提一下,何进被十常侍借太后的名义叫到北宫然后被袭杀其实是谬误,证据有如下两点。 其一,自从董重身死,董太后在回河间的时候被人鸩杀,整个北宫的权利都在何太后手中,因此北宫若是发生异动,何太后很难不知道。 其二,早在宦官跟何进的矛盾越来越大之后,就有人劝说他不要时常入宫了。 蹇硕的事情更是给何进提了个醒,当初刘宏死的时候何进甚至都没有去送葬,何太后也知道这一点,眼下到了这个地步,何进明摆着要杀宦官,何太后如何会让何进过来呢? 事实上,眼下的十常侍们已然心如死灰,有坐地等死的觉悟了。毕竟,抛开皇帝、太后的支持之外,他们真的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压制何进。 他们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将蹇硕给卖了。 这个人明显是刘宏给他们留下的护身符,此人已死,他们再也没有跟何进对敌的手段了。 何苗最后一次找到何进,脸上尽是埋怨的说道:“兄长,我等不过是南阳普通人家,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已然是光辉无比,您为什么还要继续折腾呢?” “宦官之所以声名最恶,大半是因为其不会粉饰而已,我实话说,当真少了这些宦官,我们的地位反而不如现在啊,我以为你之前也是知道的,只是做做样子看,可如今你怎么真的动真格了呢?” 何进道:“我之前几番反复,确实是有博取士人支持的意愿,可如今我思来想去,越发觉得这些人实在比宦官厉害太多,到了如今,已然无法回头了。” “这就是事情的根源所在啊!您现在是大将军,看起来声势滔天,但其实每一步行动都是被这些人推着的,您若不信,不妨做个测试。”何苗道。 “什么测试?” “士人欲杀宦官,劝说您也杀宦官,借口是将朝廷政务掌于你跟他们之间,既如此,不若将这群宦官全部赶回家中,重新选择新的内侍,如此可进可退,也可观士人举动,岂不比一股脑冲进皇宫,使天子颜面尽失好的多?” “我同宦官之间早已不相信任,这些人会相信我吗?” “由不得他们不信!自你唤外兵进来,一把火烧了孟津之后,太后已然不敢再保这些人,如今这些人生路皆毁,除了相信你,还会如何呢?”何苗道。 “既然如此,那便试试吧,但若是袁绍等并未表现异常,还是要杀了宦官的,否则某便不能服众。” 何进反复症再发,终究是同意了这个建议。 于是乎等消息传到皇宫之后,十常侍不可置信的连问了三遍,最后还是选择听信了何进的话,到皇宫外面跪着向何进道歉,而后者也是装模作样的训斥一番,随后便让他们各自收拾东西回家了。 这件事情被袁绍知道了,更是直接怒骂起了何进。 也不是袁绍失态,因为他已经被这何进耍了好几次了。 就说不久前的董卓,此人没进来洛阳,倒是不影响何进的大局,但却是影响了袁家的布局。 甚至于,就连董卓本人都对他们产生了更大的意见。 这件事情袁绍好歹能忍,但他忍不了的就是何进不肯诛杀宦官! 想他袁家一身的家底,大半都是党人给他们带来的声势,两方早就是只能独活一个的架势了。 “这杀猪贼当真可恨!” 袁绍怒锤着桌案说道。 “办事之前不同我商量便罢了,今日我联合王允、华歆、荀攸、郑泰、桓典等人一起劝说,让他许我直接宰掉那些躲在家中的阉宦,他居然都不许?!难道真的反悔了不成?!” “想来不至于此,其中必有缘由的。”许攸眯着眼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前几日大将军否决了董仲颖进入洛阳?” “没错!”袁绍狠声说道。 “既如此……”郭图此时发声:“或许已经很明朗了,大将军怕是想要一家独大,担心袁家过于强势。” “若是如此那便可怕了!”许攸朗声说道。 “本初想想,假如何进当真铁了心保着这些宦官,你猜猜接下来不利的会是谁?” “是我!”袁绍咬着牙说道。 “没错,”许攸道:“接下来大将军哪怕是露一丁点儿的善意,这群宦官便会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再不敢对何进有什么勇气,反倒是袁家会承受宦宦们大量的憎恨。” “就是不知道这何进哪里来的如此主意,他之前可是没有这样一家独大的野心呐。” 袁绍冷冷一笑:“定然是哪个人又劝说了何进,导致我这几个月来忙东忙西的努力竟成了笑话。” 深呼一口气,袁绍站了起来:“我已经做出决定,必杀宦官!他何进假如靠不住,我也是有私兵的!子远有谋,当为我出谋划策。” 许攸笑了笑:“此事实际上也简单。” “速速道来,此时便莫要废话了!” “你不是司隶校尉吗,在这洛中传个消息还不容易?你只说大将军将要将宦官一家老小全部杀光,事情便已经成了。” 郭图听闻后赞道:“此计甚妙,到了如今,其实除了大将军之外,根本没人想看到这些宦官处于这种半死不活的局面,便是将公文贴满洛阳,也不怕何进怪罪。” 袁绍听了,竟是将眼睛愈发眯起来了。 这里也有一件事需要提一下,那便是——他何进那样的人都还会想着左右制衡,一家独大,这四世三公出身,出道不久就被奉为天下楷模的袁本初,难道就真的甘于人下吗? “好!就按许攸说的办!子远亲自办这件事,至于郭图……你将孟德、荀攸还有袁术那些人叫过来,我有事情吩咐。”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何进死了,京城乱了 第170章 何进死了,京城乱了 想想就知道,十常侍目前虽然还算安全,但这些人肯定不会相信士人们会放了他们的。 这些人聚在一起,每日留意着洛阳的消息,于是等到袁绍假冒何进的动静爆发之后,这群人竟然是立刻知道了。 “天杀的何进!这是想侮辱了我们再杀死吗!既然如此,那谁都不要活了!” 洛阳南宫,是皇帝处理政事的地方,也是尚书台处于的位置,周毅昔日还曾在这里为官。 自从刘辫继位为天子之后,何进就被赋予了参事尚书台的权利,后来尚书台的许多郎官请辞,身为尚书令的卢植更被以为跟着周毅跑了,何进就成了这里真正的掌权者了。 先前所说的何进不去皇宫也指的是不去北宫,也就是皇帝居住的地方。南宫离那里不近且外面有卫兵保护,何进是没有防备的。 之后之事也很符合刺杀的流程,十常侍带人率先进入南宫埋伏的,等到第二日何进刚进南宫宫门没多久,就被早就埋伏好的十常侍们盯上了。 “你们干什么?!”何进吓了一跳。 “我们要干什么?这句话应该我们问你才对!大将军啊,我们为了求取生存,已经不惜一切代价了,难道你就连一条活路都不给我们吗?” “昔日先帝憎恶太后,要废掉太后,是我等拿出积蓄的钱财交给先帝,换来先帝的宽恕,这才保住了太后的位置,这才有你何遂高的今天!你难道都忘了吗?!” “只是诛杀我们还不够,还要问罪我们的家人族人,普天之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吗?” “你们总说祸害天下的是我们这些阉人,难道说全天下就只有我们这些人才是奸佞吗?那些贪腐受贿的士人就不是奸佞吗?” “说内宫肮脏污秽全部都是该死之人,满朝公卿又有哪个是真正的清白?偏偏只有我们是肮脏的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何进甚至都没听清楚再说什么,就被愤怒的宦官们砍成两段了。 实际上无论是这里还是在原先的历史上,何大将军都是死在了南宫的九龙门,而不是演义中的北宫长乐宫嘉德门。 何进之死源于他的犹豫不决和谋事不机,而此人一死,更是直接摧毁了汉室原先看似还很庞大的力量,时事顿时逆转了。 只不过眼下的众人身处其中,自然是感觉不到这样的动静。 十常侍也并没有冤枉何进,许攸的计策还是起效了的,何进虽然对袁绍的行为很愤怒,但是在众人的劝说下也没有办法,最后还是同意了让袁绍处死他们了的。 何进死后不久,南宫的将士们立马就听见动静赶了过来,宦官们立即命令南宫中的亲信紧闭宫门,这些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如此,但这种消息又如何防得住呢?其实这群宦官倒台之后,那些没有被发现的宦官内应,基本上都准备投靠何进了。 袁绍听到何进被杀,惊的立刻站起来,良久之后方才缓过神,心中先是大喜,随后开始痛哭流涕,一群人拉都拉不住,哽咽着大喊一定要给何进报仇! 京城顿时炸了锅,实在是这件事情太离谱了,而且到了如今,大将军的麾下实在是数不胜数。 仅仅是在大将军府中,有名有姓的就有长史王谦、主簿陈琳、司马许凉、从事中郎王允,以及蒯越、王匡、吴匡、伍孚等等不胜枚举。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从何进府中转任到洛中各处,以及直接被他提拔举用的人: 如虎贲中郎将孔融,羽林中郎将桓典,北军中侯刘表、鲍信,谏议大夫种绍等等。 眼下何进一死,这些人群龙无首,该听谁的呢? “诛杀阉竖!” 袁绍的这一声呼喊,立马就将所有人的目光给吸引了。 此时,袁绍心中的那个激动啊! 他万万想不到这些宦官这么能干! 袁本初第一次觉得这群宦官怎么这么可爱? 临死前还帮自己干掉了一个袁家极不好对付的家伙! 你这大恩大德,我袁本初该怎么报答呢? 索性杀了吧! 南宫虽然关闭,但是里面已起内讧,而随着袁绍等人在外面的大声呼喊,这群宦官们便愈发恐惧了。 张让命人将何进的人头从墙上扔了出来,随后大声呼喊: “何进谋反,已伏诛矣!其余手下罪行,尽皆赦宥。” 众人见何进果然已死,更是大惊! 袁绍厉声大叫:“阉官谋杀大臣!诛恶党者前来助战!” 随后一呼百应,宦官见大势已去,惊慌失措向北宫跑去,而随着袁绍等人引大兵突入宫庭,整个皇宫都大乱了起来。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站起来主持公道了,也没有人能制止这群疯狂的士人。 袁绍的命令是什么? 但见没有胡子的,不论大小,尽皆杀之! 那些十常侍中,但凡跑得慢的,类赵忠、程旷、夏恽、郭胜之类,被袁术等人追上直接剁成了肉泥。 这时候,丁原也带着禁兵赶了过来,和他一起的还有朝中的各个大臣,例如太傅袁槐也在其中。 何太后不知道何进已经死了,眼下看到宫中大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让、段珪、侯览等人跑入北宫,还未等满是疑惑的何太后还问些什么,这些宦官就大声喊袁绍等人造反,说着便准备护着太后及太子并陈留王到内省。 此时卢植被周毅扣那了,自然也就没了此人擐甲持戈救下太后之事,但是何苗还是在这里的,此人见到有大变发生,连忙持刀而出,正好被吴匡看见。 后者是知道何苗的站位的,妥妥的宦官一侧,于是立刻高呼: “何苗同谋害兄,当共杀之!” 身后众人皆高声呼喊:“愿斩谋兄之贼!” 何苗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立刻就想逃走,但是四面八方全是袁绍的人,于是此人顷刻间便被砍为齑粉。 袁绍又传号令,让军士分头行动,将十常侍的家属不分大小尽皆诛绝。 到了这个时候,洛阳已然乱套,于是很多天生不长胡子或者恰好剃了胡子的都倒了大霉,很多人都被当成太监给砍死了。 “太后被人劫走啦!” “天子跟陈留王也不见了!” 于是乎又有人派兵去找天子和太后,又有人派兵满宫寻找水源救火,又有人想趁乱盗取皇宫中的珠宝,外面大街小巷也全都是甲兵逮捕宦官家眷的步伐,整个洛阳城的百姓吓得全都关紧门户,不敢外出。 这就是纵兵进宫的失败之处了,类似曹操、荀攸之辈,看到这样的混乱之象,心中都是复杂难言。 第一百七十章 欲取并州牧,周毅救天子 第171章 欲取并州牧,周毅救天子 针对洛阳的变局,周毅跟卢植打了个赌,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眼力。 事实肯定是周毅赢了,而且等到洛阳那边燃起火光,随后有人传来何进死讯的时候,卢植更是大为震惊。 因为周毅全都猜对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卢植不可置信的问道。 “嗯…我会夜观天象。” 卢植瞪了周毅一眼,令得后者讪讪道: “何进犹豫不决,谋事不机,身后却跟着一群如狼似虎之辈,如何不会生出祸端呢?” “所有必然都是隐藏在偶然之中的,何进就算如今不死,之后也必然会失势的。” 卢植听闻皱眉,良久之后只是叹息一声,心中愈发无力。 “你停留在这里,应该不是单纯跟我看这些事情吧,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周毅微笑道:“没错,而且要加快速度了。我准备谋得并州刺史一职,至于卢师,我让戏忠带您回去,您可以去涿县,也可以到蓟县,我父亲、蔡公都在那里,伯父也已经辞官了,虽然如今还在庐江,但是不久之后说不得也会北上的。” “好。” 卢植长长叹息一声,他也没有问这位弟子要如何取得并州刺史这样的职位。 毕竟,此子如此料事如神,自然有他的打算。 “此番回家,正好去看看汝的治下……” 洛阳附近三面环山,一面临河,其实在它的北面,也就是黄河的南岸,还有一片高地,就是邙山,也称北邙山。 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 洛阳的早先的童谣讲的便是此地了。 其实如果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很多帝王将相的陵墓绝大多数不在深山或者平原,而是在山脉与平原的交接处。 深山里雨水多,容易冲刷墓地,而平原地区容易积水,唯独两者相交的地方不容易积水,在遇到雨水后又能迅速排干,十分有利于棺椁的保存。 这片北邙山就是这样的,于是这里便成了一片大大的坟场,光武帝刘秀就埋在这里。 张让挟持太后、少帝、陈留王逃往北邙山,当然不是去求祖宗保佑的。 邙山以北的黄河岸边有个渡口叫孟津,这里是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时与八百诸侯会盟的地方,也是洛阳地区北渡黄河最近的渡口。 从这里可以渡过黄河前往河北,暂时逃离洛阳的混乱局面,想办法东山再起。 洛阳起火之后,已经由茅津渡南渡黄河的周毅沿着崤函古道望东而来,很快就将孟津这条路给堵着了。 但是,一直到了傍晚,也不曾见到张让等人的车架。 周毅有些不确定了,虽然他是根据洛阳地形以及后世记忆推算出来的这条道路,但毕竟也只是推断。 这里面还是发生了一些小差别的,原来的陈留王跟天子年幼,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被动的跟着张让等人逃跑,但是眼下的这些人可是把何氏也带过来了,有的时候自然处处受制。 于是乎这些人走的愈发缓慢,天色将黑时,竟然发现前方喊声大举,几人不知所措。 原来,正是等不及的周毅往这边赶过来了。 “大胆张让!竟敢胁迫天子!” 张让大惊失色,而其本身又是饥肠辘辘,满身脏污,自觉死期将至,于是拔剑自刎。 其余宦官有的投河而死,赶不及的则是被周毅一刀砍杀。 此前,张让等人一口咬死了袁绍造反,何进不知所踪的话,因此少帝等人皆是不敢出声,等周毅到了近前,方才见到刘辫愣愣的喊了一声:“周少傅…” 这一声喊倒是让何后看清了周毅的脸,她是知道周毅是何进手下的,当即大喜。 “周卿是来救驾的吗?洛阳出了何事?” “见过天子,太后,陈留王。”周毅盔甲在身,便行了一军礼,随后说道: “大将军已死,臣听闻洛阳消息之后,特来救驾。” 而随着周毅将洛阳的情况逐步道来之后,何后更是一颗心凉透了。 何进何苗皆死,她们家原本就没什么人,眼下更是只剩她孤儿寡母,于是便忍不住落泪。 此女虽然贵为太后,但是不过三十一二的年纪,一身古典华丽的衣衫虽然凌乱但不失贵气,身体乳白丰盈而具有韵味,加上着太后落难的剧情,令得让周毅有些心痒。 “周卿,我要吃……”何后脸色一红。 “你要吃什么?” “吾等颠簸许久,腹中饥饿,还请拿出些膳食。” “遵命。” 大失所望的周毅回身让人给这三人准备食物。 天色已晚,周毅索性直接安营扎寨,明日一早再行军回城。 三更十分,河南中部掾闵贡率着十几骑兵赶到,老远被拦下来,还差点被许褚当成贼寇给宰了。 此人得知天子已经被找回,当即大喜,想要将其带回去,于是便问道: “汝等是何人麾下?” “哦,右将军啊……” 此人显然没有勇气跟周毅抢人,于是一挥马匹,又赶紧回去汇报了。 然而毕竟是是非之地,天还没亮,董卓又带着几千人马杀了过来,这才是惊天动地的动静。 周毅本身就有些不爽,眼下又是几次被打扰以至于没个好觉,于是乎竟周毅是怒冲心头起,随后拔刀而出,带着几百人跟董卓几千人对上了。 “董卓!汝欲劫驾耶!” 周毅一声大喊,将董卓搞得有些发愣。 周公衡?此人不是去并州了吗?如何到了这里? “我自是过来保驾,倒是公衡你,如何比我还先一步到达这里?” 这董胖子也算机敏,而且他的位置也确实离洛阳不远,当下听了天子被劫,马上就想到了这是个进京的好机会,于是点齐人马就过来了。 “即是保驾!还不速速下马,天子在侧,汝等欲造反耶?” 如此动静,刘辫等人自然也是出来了,然后就看到了周毅呵斥董卓这一幕。 刘辫已然被吓得口不择言。 再看周毅,心中对于周毅面对数千人凌然不惧的态度自然生出仰慕。 董卓有些不悦,最近的他一直有些暴怒症,当即就想冲过去将周毅给宰了。 但是毕竟知道周毅本人的能耐不是一般俗人可以相比的,加上那位叫做许褚的护卫实在雄壮异常,于是董卓虽然心有不甘,但依旧是乖乖下了马。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手握幽并二州的周公衡 第172章 手握幽并二州的周公衡 不用说,救回天子必然是大功一件,董卓虽然迟到,但肯定是不愿意走了。 两人各自带着自己的手下向着洛阳迈进,董卓人虽多,但是也只能任由周毅的人护着天子。 就在周毅和董卓行进不远,前方又有大量人马赶过来,一眼视之有: 司徒王允、太尉杨彪、左军校尉淳于琼、右军校尉赵萌、后军校尉鲍信、司隶校尉袁绍等二十余大臣以及数百人马。 待到众人见了太后跟天子的车架,皆是痛哭流涕,争先恐后的说自己救驾来迟。 何进一死,这些人肯定都是想要在天子跟太后的面前露露脸,以争取之后参政摄政的权利,哪怕只有一点点。 于是乎,董卓发现自己的存在感似乎又低了一层,不过要是仅仅如此倒也罢了,毕竟他这回其实确实是走个过场,但是董卓发现,自己又被这群公卿们小觑了。 那位早先近乎身败名裂的崔烈此时站了出来,准备让外兵停驻在城外。 周毅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我只听天子的命令,若是天子命我退兵我自会退,然而如今天子唤我随身护佑,就连太后都没有说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曲解圣意?!” “右将军兵少,入洛自是没问题的,只是前将军……” 崔烈正欲辩解,然而还未等其话说完,董卓更是当即拔刀: “自我听到洛阳事变以来,心急如焚,夜不能寐,昼夜赶到这里,反倒是你们这些公卿庸庸碌碌,最后将国家弄成这个样子,如今还有脸让国家功臣退兵?” 崔烈被瞪的有些心慌,不敢继续多说。 趁着这个机会,董卓才得以接触到后方的天子,只见他下马躬身一礼: “陛下、太后,臣乃并州刺史董卓。” 数千骑士在侧,便是何皇后都一时有些发怵,更何况是刘辩这样的小孩。 看着如今讷讷不能言的天子以及刚才不敢跟自己对视一眼的公卿,董卓此时真的是异常不解。 想我董仲颖大好男儿,为什么半辈子都在任由这群废物摆布? “陛下、太后,董公不辞辛苦前来护驾,理应到洛阳接受封赏。” 袁绍出面表态,众人见状,也是按下心中忧虑,静观其变。 袁绍同董卓对视一眼,后者大笑而去,果然,这番插曲过后,再没有人意图将董卓踢走,太后也认同了这个建议。 先不提众人如何回返洛阳,现如今何进死了,其实是遗留下很多问题的,就比如如今最显眼的: 何进死了之后,他的那些旧吏该如何? 大部分的人干脆选择归了袁家,例如王匡吴匡等,毕竟原来的讨宦势力中,袁家本就是除了何进之外最大的那一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朦朦胧胧的察觉到了袁家的野心,选择原地观望,例如鲍信。 最后就是明确不准备投靠袁家的人了,极为突出的就是丁原跟周毅。 而且有些要命的是,这两人手中都掌握不小的兵权,尤其是丁原,掌握的还是如今洛阳的兵权,这对袁家准备在朝廷独大的计划是有些不符的。 如果何进没有死倒罢了,这些事情当然要从长计议,但是这回袁家交了个大运,又岂会愿意慢慢磨蹭下去? 皇帝回到洛阳的当天便下令大赦天下,随后改元为昭宁,光熹这一年号不足三月便结束了。 随后,早先便升任为虎贲中郎将袁术找到周毅,按照袁槐所说,是让袁术将此人给支走。 凭心而论,袁术是不太想干这件事的。 因为袁术跟袁绍恶劣的关系,周毅这些年倒是没有跟袁术断绝联系,昔日周毅在名义上为何进麾下,袁术自然是没法的。 现在不一样了,何进一死,他袁家就成了最大的大腿,他袁术也就身价倍增。 没错,此时的袁术其实是有联合周毅,跟袁绍分庭抗礼的意愿的。 然而周毅哪里会跟这个家伙过家家,在一番好言安抚之后,周毅还是一封书信到了袁槐那,毫不忌讳的表明了想要担任并州刺史的意愿。 对于袁家,这还算是一件好事情。 事实上,如果周毅要的不是这样的实权,而是爵位公卿这样的虚职,哪怕是三公的职位,袁槐也能果断的给他几个月。 “看周公衡动作,虽然不准备投靠我袁家,但按如今形式,并州刺史一职还是可以给他的。”袁绍说道。 “此人正是算准了我等想要让他离开,其政治嗅觉可不是丁原之流可以比拟的。”袁槐道。 “不过你说的也是没错,倒也不是不能给他,但是你知道么,此人根基在幽州,先前索取冀州不成,又来图求并州,而且最近我还听说中山和河间已然被其渗透,俨然成了一副尾大不掉的样子了。” 袁绍想了想道:“叔父还是不要想太多了,只要我等能够坐稳中央,占据大义,他周公衡地盘再多,手下再广,还等挡住我袁家吗?若是此人敢造反,那便更好,我袁家顷刻之间便可以让他众叛亲离,身败名裂。” “没错。”袁槐赞赏着说道,随后心情也好了起来。 “如今我等身份已然不同了,便是站在天子角度考虑也不为过。此番事急,便允了周公衡的请求,而且不但允了,还给他一步到位,安排他并州牧的职位,算是结个善缘。” “等我等将洛阳安顿好之后,就将他正式安置在并州,夺了他幽州的地位,若他能见好就收,倒也不是不能跟他合作,便是收他入朝为官也可以,但若是其不配合,那就……” “那就只能怪他鼠目寸光了。”袁绍适时回应道。 “对!” 叔侄两人对视一眼,满眼喜色。 何进死的真是太是时候了,如今宦官也已经没了,宫中只剩下一个孤儿寡母,等他们之后将何进的势力包容完毕,这大汉朝还不任由他们拿捏? 两人真是越想越兴奋,毕竟谋划了这般久的大事即将功成,实在是不能不激动。 周毅也不在意袁家怎么想的,甚至就连他们怎么做也有些不在意,毕竟就算他们不给自己并州的大权,他接下来的动作难道就不做了吗? 如今那里有自己从幽州和雍州拉来的大军将近两万,谁又能真正的反对他呢? 次日封赏一下来,周毅果然因为护驾有功得封并州牧,而原先的并州刺史董卓却是升任为了司空,名正言顺的留在了洛阳。 “周公衡果真奉命离去了?”董卓问道。 “自然不假,此人进了洛阳当真只留了一晚,此人如此配合,袁公索性没有计较他调走那一万大军之事。”董卓之弟董旻道: “其实想想,此人不走又能如何呢?他周公衡再怎么厉害,也没法接收何进的班子,当今朝廷之后的局势,怕是真的要掌握在袁家手中了。” 董卓没有说什么,此番他得封司空,算是满足了他之前的心愿,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开心的,但是他却没有。 正如董旻说的,他董卓再厉害,也只不过是边郡一武夫,甚至还比不上那周公衡。 今日看你听话给你个司空,明天看你不顺眼又要将你踢出去,你又待如何呢? 那些公卿是不会帮自己的! “走的好啊!此人若是当真留下了,我反倒是施展不开手脚。” 自打进入洛阳被封为司空后,董卓就大致明白了袁家目前很需要他。 经历这番动乱乱之后,洛阳中不少人都是各带兵马,满打满算得有两万人不止,虽说都是杂兵,但却是必须要握住的存在。 然而,袁家毕竟与大将军身前多有来往,有些事情根本不好出面去做,就比如那丁原,此时压根就不明白袁家要搞他,否则此人哪里会傻傻的呆在城外? 从某种角度上看,袁家比董卓还要心急抓住这股势力,于是几乎是周毅上午走,下午袁绍就拜访董卓去了。 “我袁家有一事想要请董公帮忙。” “司隶校尉请讲。”董卓客气的说道。 “大将军去世之后,丁建阳屯兵于城外,动向难明,且其人桀骜不驯,若不除去,恐怕会再生祸患。”袁绍正色言道。 “偏偏,其人又不能无罪而伐。董公是国家名将,能替我们袁氏兼并掉他吗?” 董卓听罢,先是犹豫不言。 “放心,此事既成,我袁家断然不会亏待董公。” “倒也不是不行。”董卓强忍着心跳加速的冲动,略带恭敬的提醒对方一番: “如今我手上只有三四千人,丁原手下人数完全不逊色于我。” “这也倒是。”袁绍点了点头:“那董公的意思呢?需要我袁家帮忙吗?” “不用,只需要太傅帮我写份诏书让我募兵便好,而且攻杀丁原,也不能没有尚书台的诏书吧,否则事成之后我又该如何自处?”董卓道。 袁绍皱了皱眉:“其实,倒也不是为难董公,只不过如今做这诏书着实不易……倒不是说我袁家没这个本事,实在是这番宫变动静太大,使得不少东西外流,近日倒是找回了不少东西,但是唯独少了传国玉玺。” 董卓听了,目瞪口呆。 第一百七十二章 董卓已然看不上袁槐这样的老头了 第173章 董卓已然看不上袁槐这样的老头了 “所以,现在印玺都在南宫一起放着……若是这时候有诏要讨伐丁原,怕是天下人都知道这是我袁家的主意了。”袁绍继续说道。 董卓心中冷笑,表面不动声色。 你们袁家害怕天下人口诛笔伐,我董卓就不害怕了吗? 对啊,我是该不害怕的,我是边郡匹夫,做出这样的事本来就不奇怪啊! 袁绍此时也不觉得得罪了董卓,实在是袁槐本身的意思就是这样,他们一文一武,一个正面一个反面,否则你这司空的位置也太好赚了! “不过董公不用担心,我袁家现在大小兵力也有数千,除了司隶校尉部跟中军校尉部外,还有不少大将军旧部已经投靠……” “吴匡、王匡那里合计一千多人,车骑将军何苗被攻杀以后,他的部属千余人也在我们手中……如此可行?”袁绍问道。 “可以!”董卓当即挺着胸脯答道。“司隶校尉若能将这些兵马借与我,我今明两日便能解决掉丁原!” 袁绍大喜,当场说定了此事。 此事宜早不宜迟,就在当天下午袁绍刚刚离开之后,董卓就匆匆带着袁氏送给他的两千多兵还有五千本部兵马急速进军孟津丁原部。 而当日晚间,双方在在城外孟津渡前正式发生了交战。 而这场战争也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丁原的数千人面对董卓近万大军几乎是一战而溃。 其实只要看看就知道,丁原跟董卓虽然都做过并州刺史,但两者完全不是一个含金量的,丁原在这之前只是个骑都尉,而董卓却早就在西凉杀出了赫赫威名,此间又是夜袭,丁原真就是差点当场身死。 败退之后,自认冤枉无比的丁原连番上奏弹劾董卓,称呼董卓无名讨伐大臣,蓄意谋反。 其实如果不知道袁家跟董卓的密谋的,还真的就会这么觉得。 鲍信虽然没有投靠袁家,但是其本人还是对袁家有些好感的,至少比董卓要高。 现如今,董卓莫名其妙的要杀一位带着兵马的大臣,而其本身又是出了名的凶狠,自然就搞得人人自危,鲍信也不例外。 他于是找到袁绍,言明了董卓意图不轨的举动,他建议在董卓回到洛阳之后,趁其疲惫,找人将他捉拿。 殊不知在袁绍看来,他袁家正是要让董卓声名狼藉成为一个独夫,最后不得不依靠他袁家,如今一切皆按照预料中行走,袁绍又如何会听他的呢? 袁家的不作为让鲍信更加不安,而到了现在,洛阳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对于那位所谓的天子已然没了敬畏可言,鲍信就带着自己一千多兵马回泰山去了。 这边的董卓回去之后,勃然大怒。 他不是愤怒丁原逃走,也不是愤怒丁原弹劾他,而是愤怒此战末期突然杀出来的吕布! 此人之勇猛简直超出了董卓的认知,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连番完成了殿后反击斩将随后从容退去。 “周公衡有赵云也就罢了,他丁原是什么货色,也配拥有吕布这样的人?!”董卓大怒。 “岳父大人息怒。”李儒连忙出来安抚: “此番不全是吕布之能也,我等出兵急促,各部的兵马完全没有配合,方才导致被一猛将轻易震慑,反倒是岳父大人击溃丁原如同反掌,方才是英雄所为。” “事已至此!”董卓怒拍一下桌案:“我曾言两日之内搞定丁原,如今要失言了吗?” “为今之计,是否需要先杀那吕布?”董旻说道。 “不可!”董卓挥手,制止了董旻的说法。 两人不解的看着董卓。 董卓先是静躺在侧,随后扶着腰带坐了起来,语气凝重的说道: “你们说说,为什么周公衡可以一言不合就拍马而走,而我就必须留在这里给他袁家做刀?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李儒跟董旻面面相觑,没有出言触董卓的霉头。 “其实很简单,无外乎是此人比我强罢了!” 董卓缓缓起身:“先前我还不肯承认,但是事实证明,先前在陈仓那次战斗,我已然是怕了那周毅了,此人无论是机谋、兵法、以及手下战将都是天下一流,那位卢尚书可真是教了个好徒弟啊。” 董旻久在洛阳,不曾见过雍州战局,当下不由得说道: “右将军虽强,可兄长如今更是身居司空之位,朝廷多位大臣谈及兄长尽皆敬畏无比,反观前者却依旧被公卿之流视作袁绍那样的后进之辈,兄长何必如此自谦呢?” “自谦不自谦便不须说了,我董仲颖自诩天下豪杰,自不弱于那周毅,只不过……我尚缺一把足堪使用的宝刀!” 董卓刚刚言罢,李儒便已知董卓心意,当下便说道:“岳父大人勿忧,今日之战,吾观那吕布非常人也,倘若能够跟岳父大人合璧,天下大可去得!” “文优知我心意!”董卓点头说道。 “我刚才便探明,那吕布不过是丁原帐下一主簿,倘若我以高官厚禄与之,何愁此人不肯动心?” 李儒闻言,也是点了点头:“没错,我等尽皆是边郡出身,今生若是能够封侯便已是人生顶点,若能给出足够的筹码,那吕布想来也是会动心的。” “若是那吕布有些义气,不肯因一些金银马匹而动心呢?”董旻问道。 “在一定程度内加大筹码便好,岳父大人可以允诺吕布继续统领并州兵团,并让并州军团保持相对独立,直接让吕布指挥。” 李儒所言让两人眼前一亮,毕竟除掉丁原,你就是丁原,一州兵马在你手,那对于吕布这样的武将,肯定是诱惑最大的。 “就这么办!”董卓说道。 李儒同董旻相视一眼,随后便准备寻人做成此事。 两人走了之后,董卓也是缓缓走到门前,此番击退丁原,他手中已然握着洛阳城中过半的兵力,而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首先便是继续跟随袁家,有皇甫嵩跟周毅这样的边将拥着大军,袁家一定会好生对待董卓,说不定后半生便无忧了。 然而事实证明,董卓已然看不上袁槐这样的老头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董卓:今日不杀你,今后总是祸患! 第174章 董卓今日不杀你,今后总是祸患! 吕布果然投诚了。 事实上,不要说是吕布这样本身就有些追名逐利性格在身的人,便是一般的普通人都是禁不住这样的诱惑的。 不是谁都有上帝视角的,从大义的角度,丁原不过是一介执金吾,董卓却是当朝三公,像是吕布这样没到政治圈洗礼的人,是判断不出来两方谁对谁错的。 总之,在说客又是宝马金银,又是高官厚禄,又是掌握兵权的许诺下,丁原迟来的热情就显得无比苍白了。 于是乎,吕布仅仅是犹豫了一会就提刀将丁原砍死了。 丁原作并州刺史不久,手下亲信不多,在吕布的投诚以及董卓的威压下,并州军几乎是顷刻间倒入了董卓的麾下。 现如今,只要董卓稍微盘算一下,他便可以知道自己目前已然掌握了洛阳大半兵力,如果再加上牛辅在河东的数千大军的话,他如今已然有了一万五六千人。 换句话说,此时的洛阳城中,属他董卓最强! 但是尽管如此,所有人依旧被董卓的决定给吓到了。 “什么?兄长要废帝?!”董旻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这是为什么啊?!” 洛阳城外,凉州兵跟并州兵近万人集结着,而在他们之前,正是董卓董旻李儒三人。 “这是太傅的意见?”李儒惊疑不定。 “不是。”董卓说道:“袁槐或许想过,但是为了收拢安抚何进的旧部,最后还是选择了以盟友的姿态跟天子联合了。” “既然如此,那您为何要废帝呢?” “为何?何进一死,天子跟太后成为一体,袁槐借着势头夺了何氏大权,内外皆服,我若是不废天子,如何越过此人掌权呢?” 李儒一时失语,董旻却是站了出来,一脸愁容道: “兄长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野心,现如今您为武,袁家为文,虽然明面上各为其事,但这已经是我董家无法想象的前景了,您就当真不肯屈居人下吗?” 董卓看着下方兵强马壮的军队,喃喃道:“我只是觉得,此时若是不发威,之后必然后悔!” 董旻只顾摇头叹息,李儒却是上前一步说道: “如今洛阳兵力尽皆掌握在我们手中,若是岳父大人硬要换一个天子,怕是的确可以办到,可是,您又如何保证外面那群人不会起兵勤王,扶持废帝呢?” 董卓镇定答道: “当今外藩掌控精兵者,唯有皇甫嵩跟周毅,然而前者已然失去进取之心,至于后者,我想不到他勤王的目的,若是此人欲坐高位,又岂会二话不说前往并州?我料两人都不会攻打我,至于其他之流,在我看来,尽皆是群庸碌之辈!” “岳父大人还是不要小看天下英雄,此事不如从长计议……”李儒心中盘算着。 正说话间,忽有消息传来,正是袁家摆下酒宴,邀请董卓前去共饮。 待到那人退去之后,董卓却是神色大定,已然是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李儒惊慌的说道:“倘若岳父大人真要废帝,还请一定要将被废黜的天子杀了!” 董卓看了李儒一眼,已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天子只剩下一个,自然由不得天下人不承认这位了! “便依你之言,我倒要看看这天下还有谁会因为天子被废而大动干戈!” 转过身去,董卓又唤了一个随从过来: “去告知司隶校尉,董某如今事物繁忙,不能赴宴,为了表示歉意,明日中午我也在城西设宴,还请诸位公卿皆至!” 待到这番话说完,董卓则是缓缓走下将台,此时的并州军跟凉州军已然整合完毕。 在其左侧,正是已经和他情同父子的吕布吕奉先,此人坐了并州主将,其身后的一群乡党也都鸡犬升天,类似宋宪、魏续、郝萌、曹性、成廉、侯成之流,尽皆得了要职。 而在董卓右侧,正是华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一众凉州亲信。 现如今的吕布先得了骑都尉,又被许诺要封都亭侯,已然变得意气风发。 “诸位!我乃董卓,多年前曾为并州刺史,不知诸位并州子弟可还记得某吗?现如今,董某立了功绩,已然得了三公之位了!” 场下之人皆是哗然,这回不光是凉州人高挺着头颅,就连新来的并州人也都一片惊疑不定。 “不过,董某这回也不是过来自夸的,而是心中不忿,实在不忿!” “想我董卓,自出山以来,大大小小的功绩数不胜数,最后坐上此等位置还是靠着八成的运气,可彼辈整日碌碌,为何就可以轻易端坐在庙堂之上对我等呼来喝去呢,我实在不服!” 场下之人,多有立功而不得用之人,当下情绪皆是被调动。 “先前董某带兵讨伐,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非是有意怠慢!而今日董卓将大家叫过来,其实也只有一件事!” “董某想要同大家共富贵!” “非是董某胡言,实在是今日见到奉先,我董卓方才明白你们之中有些不知多少立了大功而没有居于正位之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何我等的遭遇如此惨淡呢?” “去他娘的边郡之人!去他娘的三公九卿!我董卓只知道自己这一路上受到了多少屈待,也知道你们是如何的心有不甘,然而这一切都要过去了!” “满朝公卿可以凭借声名轻易居于高位,我等边将为什么不能凭借自身强硬夺取大权呢?需知道大将军杀死宦官,最终依靠的也只不过是刀子罢了!” “我亦不愿逼迫你们,若是你们不愿同董某做大事,董某也不会怪罪你们,谁让你们都是某的故旧呢?但若是你们肯跟着董某,愿意助董某一臂之力,假如事情一旦成功,董某发誓,一定要给天下边郡之人一个说法!” “诸君!董卓须不会辜负你们!因为我等才是一样的人!” 董卓言罢,径直向洛阳城西的庭院走去。 身后之人如同李傕郭汜这样的,当即带兵跟上,新来的吕布更是打定主意,加速跑到董卓面前为其提镫牵马,至于那些并州人、凉州人、甚至其他来自天南海北的北军士兵,此时尽皆鼓噪跟上。 他们或许不是很懂董卓要干什么,但是他们此时却听信了董卓的许诺,他们相信台上的这位将军能够带给他们更多。 谁让他们的确是受到了许多不公呢? 董卓说的话,其实当真是凉州并州这些地方的人想要听到的。 他们真心愿意帮助这个人走到最高,随后……谋取自己的利益! 一片嘈杂中,董旻望了望李儒,李儒望了望董旻,两人也再不阻拦,纷纷咬紧牙关跟了上去。 翌日正午,除了在留在尚书台办公的袁槐没有过来,其余朝堂之上的诸位公卿都很给董卓面子,按照约定到这里。 待到众人端坐完毕,董卓却是开门见山,直接将众人镇住了。 “诸位,我认为,世间大者,首先是天地,其次君臣,所以天子才可代天为政,可如今,皇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如今,我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何如?” 众人大惊,有心觉得不妥,但是受制于董卓的权势,尽皆不敢多言语。 袁绍更是非常惊异,缓缓站起言道: “董公,大汉四百年内,恩德布满四海,万民拥戴,国豢民安。今皇上年纪虽小,但并没有恶行传布天下。你如果要罢黜皇上,改立新帝,恐怕……有些不妥吧。” 董卓见状,没有立刻勃然大怒,而其身后两人,一曰华雄,一曰吕布,一人持矛,一人配刀,皆是怒目而视,一副要挺身而出的样子。 “诸位公卿,还有谁觉得某这番作为不妥的呢?”董卓再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出言反对什么。 “此番大事,若是不能询问太傅,恐怕有些不好作为。”太中大夫杨彪站起来打个圆场。 “嗯……此间之事,我已然告诉袁公,此番袁公虽然未曾到来,但是也不曾书信反驳我,可见其是支持的。”董卓说道。 其余等人闻言,愈发惊疑不定。 袁绍见到众人尽皆畏惧董卓,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对。 而这边,董卓见到众人不言,又是接连催促袁绍,询问其意见,使得袁绍心烦意乱,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卓再问,袁绍面色一寒,竟是直接拂袖而去了,董卓见状自是脸色一冷。 不得不说,袁绍此时还是极为敏锐的,下意识便觉得不能让董卓办成这件事,而在得知袁槐也知道这件事后,他更是直接找过去了。 董卓说的天子暗弱的确是场面话,明眼人都知道,无论是袁家还是董卓,想的应该都是掌握朝廷大权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废掉一个暗弱的?再立一个强大的呢? 这其实还是跟外戚党有关,而这也正是董卓说服袁槐的理由。 董卓告诉袁槐,虽然外戚党随着何进的死而衰落,但何太后和汉少帝的执政体系仍然还在,汉少帝不废,何太后随时都可以征召何姓族人入朝为官。 可以想象,等到何太后啥时候反应过来,或者说等到刘辫再年长一些,他们会不用何家的人而用袁家吗? 到那时候,外戚党重新崛起也是相当正常的。 袁槐听了,不能不在意,但是他在明面上已然跟何后结党,因此才没有去这次的聚会,他其实是万万想不到袁绍会站出来反对的。 于是等到袁绍愤怒的找到袁槐之后,袁槐本人更是愤怒的指责了袁绍。 袁绍目瞪口呆,他这才知道,自己居然没有跟他叔父想到一块儿去。 在袁绍看来,从何进被杀到如今董卓提出废黜汉少帝的过程中,吞并了外戚军队的是董卓,吞并了丁原并州军的也是董卓,袁氏家族捞到了什么呢? 好像也有很多,比如尚书台的大权,比如士人的敬畏。 在此之前,袁绍跟袁槐都觉得自己干的很不错,但是袁绍今天看到那么多大臣看着董卓畏惧不言的情景,却是生出他们好像把事情给搞砸了的想法。 没错,董卓是被他们整的孤立了,所有人都不亲近他,但是另一面,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家伙不按常理出牌,因此又没有人敢反对他。 所以他袁家强还是董卓强,这里面是需要好好把握的。 现在天子跟何太后也要被赶下台,袁绍猛的预见到,这时候应该要遏制董卓了,毕竟兵权都在董卓手上。 袁槐却不这么想。 他实在是不相信董卓能越过自己压制住这些文臣。 这个四世三公的老头儿比袁绍还要自信自负且自大。 而且在事实上,在他心中,董卓废帝这件事情还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毕竟,董卓好歹事先跟自己说了,同时,董卓的决定也因为自己没有在场而搁置,这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在把控局面。 所以,就废皇帝这件事,袁绍与叔叔袁隗产生了分歧,继而大吵一架。 其实,要真说的,谁也没能想到董卓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确实没有能力让满朝公卿听他的而不听袁家的,但是他却敢用刀子逼迫所有人都听他的,不听的尽皆处死。 就在这件事情上言,董卓可谓是两汉四百年来的独一份,他当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公然的得罪天下人。 半天之后,袁槐同意了董卓废天子立陈留王的事情,董卓李儒等人皆是大喜。 于是乎等到董卓再次召开宴会谈及废立天子且袁绍又出言反对时,董卓终于勃然大怒: “竖子!天下事岂不决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尔谓董卓之刃不利乎!” 袁绍毫不示弱:“天下健者,岂唯董公?” 董卓听后,凶相毕露,持剑怒叱袁绍说:“我是有意看重你,没想到你如此不识抬举,今天不杀掉你,今后总是祸害!” 众人闻言大惊,袁绍则是一颗心直接凉到骨子里,愈发觉得自家叔父失策。 最终,董卓还是没敢直接杀了袁绍,反而是出去之后跟李儒一合计,准备将此人调到外面赴任去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第175章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周毅在并州做了两件事。 首先就是履行自己州牧的职责,恢复税收制度。 如今的并州境内,像是上党、太原、雁门这些地方还好,汉人的制度尚在,做事方便。 但是自雁门以北以及临近太行山的一些地方,许多亭乡的基层官员早就跑了一年有余,什么都要重头来过。 这些事情其实并不简单,因为到了这个年头,没有这些基层吏员甚至更容易让百姓存活下去。 而这些村民听到要恢复亭乡,或多或少都有些异样,想来是这些日子少了算赋摇役,颇有些食髓知味。 但是越是如此,周毅就越得尽早恢复制度。 沮授在幽州忙的脱不开身,周毅就将齐周调了过来,让他配合关羽勒令当地郡守对并州进行重建。 除了这件事外,还有南匈奴需要周毅处理。 於扶罗已经在并州呆了不短的时间了,虽说此人一直挂念着重回王庭,但是他也知道在如今这样混乱的局面下周毅不可能出兵帮自己。 于是乎,去无可去的於扶罗干脆选择在并州依附着周毅。 周毅获封州牧之后,就将此人的军队放在了乐平,让他打着并州牧的旗号讨伐太行山匪,俨然是将他当成部将对待了。 大体忙完这两件事后,周毅便再度拨给关羽四千兵马,随后便带着赵云等人往幽州赶过去。 没错,虽然周毅如今是并州牧,但是并州的地理位置及人口确实不适合作为基本盘。 而且,果然如同周毅猜测的,这边周毅才到代郡,就已然听到洛阳那边废帝的消息传过来了。 “袁绍被封为渤海太守,此人赴任了吗?”周毅问道。 “并没有,此人被董卓逐出洛阳之后,却只是在河内停驻,不仅如此,还有许多人也到了河内。”周青说道。 “这次废帝之后,许多人都回过神来,像是一些大将军旧部如同王匡,几乎是立刻跟着袁绍到了河内,其他还有张杨这样的人,听到丁原身死,也是往河内奔过去了。” “他们去河内干什么?”周毅问道。 “其实在我看来,这些人其实是没有反应过来的,毕竟董卓几乎是在袁绍离开之后瞬间废帝,随后太傅袁槐就举办了废立大典,主公要知道,袁家可还有一位嫡长袁基呢。”周青说道。 周毅负手而立,随后笑了笑:“是了,袁本初是个有野心的,自然不甘心就这样惨淡退场,若是再过两日,说不得就要打起讨董的名头杀进洛阳了。” 似乎是印证周毅所说,这边周毅刚刚回到蓟县,屁股还未捂热,洛阳那边就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刘辩跟何太后被董卓杀死了,当然名义上自然也是病死。 此事之后,董卓为了安抚天下人,让他们拥护自己的决定,重新提拔了大量在野党人,像是荀爽、陈纪、韩融都不自愿地受到任用。 而像是逃走的袁绍、王匡、鲍信等人,罪责尽皆不论,鲍信为济北相,袁绍为渤海太守,王匡被拜为河内太守,而河内的朱儁则被征召入朝为太仆。 地方上也是封了许多人,如封韩馥为冀州牧、刘岱为兖州刺史、张邈为陈留太守、张咨为南阳太守等。 至于洛阳,袁术被拜为后将军,袁基被拜为太常,王允成了尚书令,杨彪为司空,曹操被拜为骁骑校尉。 可以说,董卓基本是把那些有名有姓的人封了个遍,而且封赏的程度也很有政治水准,许多人拿到这样的高官还真的就去上任了! 董卓自身则是担任了太尉,随后向凉州发起了招安,马腾跟韩遂一听,尽皆愿意跟董太尉合作。 至于周毅,董卓更是下了功夫,不仅没有拿走周毅并州牧的职权,还将周毅升为左将军,封了蓟侯,俨然是默许了周毅割据一方的动作。 总之只要不攻打我,你爱怎样怎样,我董卓全部应允了! 像是沮授、冯煜、简翔这样的人,他们本身是知道周毅的大致计划的。 按周毅的说法,那就是董卓必败!此事万分成不了!若是不能举起义旗,反而接受了董卓给的官职,必定失天下之望! 于是等到周毅将自己手下的一堆文臣谋士汇聚起来之后,一种忧虑就出现了。 那就是假如所有人都像荀爽这样碍于各种原因接受了董卓的官职,那么周毅这个奋起反抗算什么? 到时候,岂不是首倡反兵、人心尽失?落得个跟韩遂一样的结局? 其实,也正是考虑到了眼下这种情况,周毅才迅速的回到了幽州,然后直接干脆利落的说的这般肯定,以此确定好幽州诸郡的动作。 董卓这一手玩的不可谓不高明,然而事实却不是这么简单的。 到了如今,周毅看待局势早已不完全借助于后世视角,其本身在多年来就已然养成了这样的素养。 周毅看来,按照目前的局势发展,董卓便是再怎么有魄力,再怎么有理想,其本身也不能威服天下的。 士人之中是有许多不成器的,但心中有志气的依旧不少。 像是曹操,此人虽然没有演义那样直接行刺董卓,但也几乎是刹那间就认定董卓必定会败亡,所以直接辞官离开京都。 回到陈留的曹操,也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散尽家财,准备组织部队讨伐董卓! 回过头来看看,起事之前,董卓就许诺了麾下大量的好处,而其本身更是扬言要为边郡立名。 如今大权在握,手下的人能不猖狂跋扈吗? 事实证明,袁绍的预见是正确的,董卓攫取兵权废立皇帝之后,其实就是立刻摆脱了袁隗的掌控,包括下属也是天然的支持董卓一人,根本不管什么鸟朝廷。 而等到董卓杀死何太后跟刘辩时,其无论是威名还是恶名更是已然超过了袁槐。 趁着这个机会,董卓为自己的手下谋得了巨大的利益,便是吕布这样新投之人也尽皆封侯,自己的宗族更不用多说,只要是男的也都尽数封侯。 自此,西凉兵和并州兵对董卓的拥戴达到顶峰,心中哪里还有天子?于是乎整个司隶都成了这群边郡武夫的天下。 像是袁术这样的,发现情况不对,都是带着自己的兵马连夜逃亡。 所以说枪杆子里出政权确实是绝对的真理,等袁槐反应过来之后,已然悔之晚矣。 第一百七十五章 周公衡的举动真是太明智了 第176章 周公衡的举动真是太明智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董卓本身就由于出身原因受人鄙视,若是跟着袁槐伏低坐小也就罢了,袁绍真的敢打过来,袁槐怕是要分分钟骂他不肖子孙。 偏偏,董卓这家伙不止抢了袁家的风头,甚至还远远超过,以至于逼的袁术袁绍都慌忙逃窜! 需知道,董卓可还是袁家的故吏,此人先杀君主又压恩主,天下人要是服了这样的人,大汉朝就不是大汉朝了! 董卓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因此他将袁绍的司隶校尉卸下来之后,给的不是州牧或者是刺史,而仅仅是一个渤海太守。 然而以袁绍的名望,随手都能支持小弟曹操成为东郡太守、奋武将军,登高一呼甚至就能割据一州,哪里看得上一个郡? 更别说这玩意远低于袁术的后将军与袁基的太常。 于是袁绍在河内,也不知道是拿的死去的何苗的,还是干脆自己刻的车骑将军印信,就自称为车骑将军了。 随后,袁本初更是公然用着这仅次于大将军的官职给河内、陈留以及河北的名士吏员发布书信,张拢爪牙。 都知道这是自封的,但重要的是,大家都认他这个自封的车骑将军! 至于洛阳的袁槐就不必多说了,这老头发觉董卓的不受控制后气的脸色发青,明里暗里的向外面发布书信控诉董卓的暴行。 于是天下人中讨伐董卓的声音也就越来越高了。 冀州的州牧如今是韩腹,这人刚坐上州牧不久,就发现自己治下甚至自己身边都有大量的人倒向了袁绍。 而且,袁家故吏遍天下,这韩腹也是其中一员,他遵从董卓的命令接任冀州牧后,本身就很忌惮袁绍。 按照目前袁绍的势头,此人是极有可能抢占自己的河北之权的,于是韩腹也是暗里的给袁绍使绊子,防止他跟冀州的手下展开交通。 后来,东郡太守桥瑁假用三公的名义通过各个驿站发送文书到各个州郡,诉说了董卓的罪恶。 韩馥接到信件,方才知道董卓已被天下人所不容,于是召集了部属商议。 韩腹性格暗弱,如今是真的不知道是帮袁家还是帮董家好了。 底下一堆人吵得有来有回,有的说帮袁氏,有的说观望,说帮董卓的的确没有。 韩腹还要再问,这时候治中从事刘子惠严肃地说:“兴兵是为国家,如何说什么袁氏、董氏!” 韩馥语塞,随后又觉得有些羞愧,于是迫于形势,韩馥不敢再阻拦袁绍,他写信给袁绍,表示支持他起兵讨董。 而袁绍这边,其实压根就没有将韩腹的抉择当回事,袁绍也是跟其接触了许久,早就吃准了韩腹不敢明面上对付自己。 如今袁绍忧虑的,其实还是他叔父袁槐的操作。 董卓的封赏下发后,像是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济北相鲍信、广陵太守张超这样的人都去上任了。 这些人都是天下名士,被袁槐的书信明里暗里的一逼,很难不起兵反抗董卓。 本来讨董的人数变多肯定是好事,但是有了大将军何进召董卓进京这件事之后,袁绍又哪里还信得过他人呢? 袁绍如今的确是处于一个力量的真空期,全是靠着往日的名望在撑场面,跟他一起的也就河内太守王匡以及上党太守张杨。 然而豫州兖州之地,士人繁多,这群人一旦抱团起兵,声势可是比自己这边大得多,到时候如果打进洛阳,自己又是什么位置呢? 袁槐想的是只要外兵进来把董卓给杀了就好,至于谁杀都不重要,在这老头心中袁绍也只是个工具,他家里还有嫡长呢。 然而袁绍,却只能允许自己做那个杀董卓的人,至于其他人,少抢他的风头! 没错,如今讨董大局还未开始,像是袁绍这样的诸侯就已然打起小九九了。 其实看看十八路诸侯的名单就知道,这些人大多都是先接了董卓给的印信,随后又拿着印信招兵买马反抗董卓的。 像是周毅跟曹操这样人倒是少的,周毅这边不受的原因是自己在这边已然有了很大势力,他董卓给不给官职完全对自己没有影响,因此自然不愿意接这种东西。 而曹操那边不受官职,完全是因为这人胸中有沟壑有志气,的的确确看不上董卓。 至于孔伷刘岱张邈这些人,自然是看到了如今大汉的形势,完全拒绝不了这样一州或者一个大郡这样的职权。 如今不比之前,皇权旁落,董卓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假如你成了一州刺史,那你就是实打实的土皇帝! 中央的任命下来,对自己好的就接受,然后高呼皇帝万岁,对自己不利的,那就是大骂奸臣董卓,随后理都不理! 因此想让这些人奋力杀敌根本就不可能,他们出兵讨董,其实也真的就是给天下人做做样子,告诉大家我虽然接受了官职,但是我绝对不是董卓这边的罢了! 但是尽管如此,袁绍也不想让这些人刷到太多存在感以至于将自己压住。 于是乎许攸就给他出了个计策,那就是再等一阵时间,待到大家都招兵买马完毕,准备联合进攻董卓的时候,让众人拥戴袁绍为诸侯盟主。 “按照本初如今的声势,这盟主其实也非你不可,不过还是得需要有人为你呼声。”许攸说道: “河北方面,可以书信于韩腹,令其挥兵讨董。此人身为冀州方伯,地位虽然崇高但才能低下,必然不敢居于本初之前。” “至于东面,孟德昔日一怒之下弃官回乡,如今想要出兵却没有名义,本初何不表他为奋武将军,若如此,这盟主方才名正言顺。” 袁绍听后,觉得很有道理。 但是这依旧无法让袁绍完全心安,因为事到如今,袁绍其实已然脱离了自己的舒适圈了,袁家在洛阳的地位被董卓搞得一团糟。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是事到如今,这种虚无缥缈的名声显然比不上脚底下的土地来的可靠了。 于是乎,袁绍不得不想起了北边那个人。 “我听闻董卓有意表周公衡为蓟侯,此人可接诏?”袁绍问道。 “未曾接召。”袁绍左面一人,唤作辛评辛仲治。 屋内众人听到袁绍的话,一时间尽皆默不作声。 无他,以往他们居于中央,看待周毅的行为还不甚理解,可是现在想想,周公衡这人之前的举动实在是太过明智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讨伐董卓 第177章 讨伐董卓 鉴于此,袁绍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叫上周毅一起玩了。 想让周毅过来,是因为他的兵马是出了名的强,不想让他过来,也是因为他的兵马出了名的强。 早在前段时间袁绍准备讨伐董卓的时候,他就问了身边的人,如果事情不顺利,什么地方可以据守呢? 其实袁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可以南守黄河,北遏燕代的河北,这里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实在是取天下必争之地。 因此要是周毅打着讨伐董卓的名头过来把河北给占了,袁绍可真的没地方哭了。 袁绍可是清楚周毅图谋河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按照韩腹所说,如今的中山跟河间已经有将近一半的士人投靠周毅了! 然而等到袁绍将对周毅的忧虑说出来之后,其手下的门客逢纪却是不忧反喜,站起来直言这是好事。 “若是周毅敢在这个时间南下攻略河北,必然被天下人所嘲笑,韩腹无能,必然畏惧周公衡,这个时候明公凭借在河北的威望,就算是取韩腹而代之也未尝不可。” 袁绍想了想,觉得确实有些道理:“嘶……若是如此,倒也确实不错。” 回过头看向许攸:“子远同周公衡素有交集,你觉得此人会这样做吗?” “周公衡不是董卓那样的武夫,是不会如此轻易行事的,按我的想法,讨董一旦成为大势,此人非但不会破坏联盟,反而会果断举起大旗,以此吸引天下才德之士。”许攸缓缓道。 众人沉默一会,郭图缓缓开口:“若如此,此人当真是个大敌,毕竟在此之前,此人甚至跟董卓并肩作战,据说关系还相当不错,我当时还想着此人不同董卓联合便已然算好的,没想到此人竟毫不犹豫的跟董卓决裂了。” “呵呵,这就是周公衡啊。”许攸笑了笑: “若是我们真的取得了河北,首先的敌人就是他了!” 袁绍闻言,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随后索性将这些忘记,安心整顿兵马,试着看看能不能一战杀掉董卓,然后将洛阳给夺回来。 其余刺史郡守也是这么想的,董卓废立刘辩之后,将他的几个年号全部废除,继续延续刘宏的中平年号,是为中平六年。 于是,整个中平六年的下半年就进入了一个暗流涌动的时期。 跟这些满地招兵买马的人不同,周毅基本上是立刻就准备好了出征的兵马。 幽州距离洛阳两千里,若是带着万八千的战兵以及有数的辅兵过去,他必然是疯了。 于是周毅选择了从并州出发,可以选择驻扎在河内同袁绍一起,也可以到达河东自成一部。 各路准备起事的兵马知道周毅拒绝董卓的任命后都纷纷来信,邀请他一起讨伐董卓,周毅答应的很干脆,但心中并没有将他当回事。 他要打,但是不能真的一拍脑门的去打。 因此周毅早就准备好了兵马,但是却迟迟不去进攻。 知道这群诸侯是个什么德行的周毅要是能积极出兵就怪了。 洛阳附近的城隘一个赛一个坚固,周毅何必要当这个冤大头呢? 杀掉董卓?这真的只是一个口号而已,谁信谁是傻子,毕竟要是真的让这些人将董卓杀了,那才真的坏事了。 原本的历史上大致有两个人的行为是代表真心讨董的,一个是孙坚,一个是曹操,但是看看两人的下场就好了,前者被袁术坑的差点死掉,后者也是大败而归。 这两人可以归结为没实力,周毅的实力虽然有的,但是他如今明显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八月中旬,周毅跟蔡邕共同主持了蓟县范围内的秋收祭祀,并且带领冯煜简翔傅燮沮授枣邸等全体官员一起下地收割,正式宣布了今年屯田事业的圆满结束。 自从除掉张纯张举之后,周毅就将右北平收入囊中,基本上获得了辽西以西的所有地域,人口多达两百多万。 为了初期的发育不出什么幺蛾子,周毅暂时听从了沮授的怀柔政策,没有用对待渔阳的手段对付其他士人,以此稳定了幽州的局势,没有让刘虞趁隙做大。 不过这不代表周毅的民屯事业一蹶不振,由于周毅的多年驻扎,幽州自从黄巾之乱之后就很少受到战争波及,因此像是涿郡、广阳郡中都还有着大量的庶民没有被兼并。 如今天子跟太后被先废后杀,董卓更是直接把控朝政,整个中央对于地方的威慑力接近没有,正是大刀阔斧进行整治的时候。 周毅一口气废掉了十几项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随后通过各亭、乡、宣教团颁布了完整的屯田制度,吸引了大量的庶民参与屯田。 这其实是一个很大并且很难的突破,因为周毅之前的屯田是用来安置流民的,屯田之前就已经明言规定了土地是归政府的。 如今对这些个体户施行屯田制度,无异于是将他们本身的土地给夺回来。 一个不小心,是会引起民变的。 但现实情况比这样最差的结果好得多。 因为周毅在幽州的确已经呆了八九年了,自身的威名充足,平日里为了对付士大夫还弄出了各种针对基层的机构,使得幽州百姓潜移默化下愿意信任周毅。 其次,这时候的百姓根本就弄不明白什么是土地性质,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土地会不会被别人抢走。 周毅自然是不会的,而且这种土地性质一改变,就连那些士人豪强都无法夺走普通庶民的土地,这对普通人来说是诱惑极大的。 周毅这种做法明显是对普通庶民发布的,但是消息一经发出,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却是这些士人豪强。 他们很不满意,因为如果这样下去,他们就不好抢这些穷人的土地了,他们很忧愁。 大汉朝的税收制度很不合理,许多都是按照人口收税的,就比如一个郡中的大族,自家的土地可能遍布半个县,但是交的钱却跟普通家庭一样。 这种制度也使得汉朝的士大夫过的极为舒服,势力也越来越庞大。 周毅早就有心收拾这群国家毒瘤,但是周毅如今要借着这次秋收让百姓尝到甜头进而推广屯田,由于是件非常具有独创性且执行性的工作,周毅手底下的干吏已经忙的找不着北,已经无暇他顾。 而且,周毅早晚要带兵出去讨伐董卓,真要动他们还得等到回来之后,抽一个大的空隙好好调教他们。 第一百七十七章 袁家被诛 第178章 袁家被诛 臧洪当初因为被宣陵孝子羞辱,愤然回家,不过这些年来跟周毅的交流也没有断绝。 当初傅燮投靠之后,周毅就给臧洪写过信,让他过来跟着自己混,不过那个时候的臧洪已经被提拔为县长。 臧洪干事很认真,他虽然知道跟着周毅肯定会得到更高的地位,但是还是没抛弃治下百姓,就这么一干干了多年,使得他在州郡内名气越来越大。 董卓专权之后,臧洪气愤的给周毅写了封信,痛斥了此人无法无天的恶行。 周毅给的回复很简单,那就是邀请臧洪一同起兵对抗董卓。 臧洪得到了周毅的支持,底气大振。 这个时候,张超被董卓封为广陵太守,而广陵正是臧洪目前所处的郡,而且由于臧洪的名声,此人几乎是刚到任就就聘请了臧洪作了功曹。 一番了解之后,张超觉得臧洪能力比自己都强,于是将行政教化赏罚都交给臧洪处理,臧洪将这些事办的妥妥的。 臧洪想要起兵,凭借自己的能力肯定不够,张超受董卓所封到广陵上任,无疑是个极为合适的人选。 而张超这边,心中也是忐忑不已。 他对董卓还是很惧怕的,一时间不敢轻易召集军队,于是不久之后就流传出了对自己不好的言论,张超摇头叹息,觉得自己失去节义,要身败名裂了。 臧洪听到这件事,立马跑过来告诉张超: “明府,您祖上世代受国恩,家中兄弟二人都掌握着一方大郡,权势颇大。” “现在,天子不幸经此劫数,但是乱臣贼子却并未被惩处,这正是天下义烈之士报恩效命之时啊。” “眼下广陵比较安定,郡内十分富裕,稍微动员一下就可以征得一两万人,若是以此来诛除国贼,给天下人做个榜样,那将是最大的义节呀!” 张超受到臧洪的鼓励,终于下定了决心。 两人一合计,随后二话不说到陈留找张邈去了。 张邈的境遇跟张超一样,很快就答应了起兵讨董,两兄弟又联系了孔伷和刘岱,也得到了支持。 于是乎,几个刺史和太守一起招募兵马,随后屯兵于酸枣。 一切都走上正轨之后,酸枣盟军开了一次大会,主要目的就是向大家宣讲一下此举的行动方针。 但是等到设坛盟誓的时候,张邈张超孔伷刘岱都开始互相推让,不肯上坛领誓。 臧洪见状,心中暗怒,随后自己上去进行了升坛歃血盟誓。 洛阳城内,董卓卧躺在塌,听着下方手下读着酸枣那边的誓词。 下边那人颤颤巍巍的读着: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大惧沦丧社稷,翦覆四海。” 董卓脸色铁青的坐起身来,如今的他坐拥整个洛阳,一言定人生死,已然得到了皇帝的待遇,因此无论是脾气、体型都比之前大了不少。 “凡我同盟,当齐心戮力,以致臣节,殒首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宣誓名单,兖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伷、陈留太守邈、东郡太守瑁、广陵太守超……” 还未等这下人读完,董卓就拍案而起,随即怒不可遏。 无他,这些造反的全是他给过官职的! 董卓在这段时间无疑是达到了自己的人生巅峰,虽然他自我感觉良好,但也不是没有预料过会有人站起来反对他。 于是他妥协了,他选择跟士人和解,选择退一步给他们面子。 他董卓发誓,除了原先的袁绍等人外,他这段时间真的有好好礼贤下士,而且他从事自终,对不起的也只有一个袁家啊! 凭什么呢?凭什么啊! 凭什么何进、袁槐上位的时候这群人什么屁都不放,自己坐到高位就搞差别对待啊! 就因为我出身低吗?就因为我董仲颖活该下贱吗? 居然造反!我给你官做你不感激就罢了,居然还敢造反! 就在这时候,李儒慌急忙慌的赶过来了,同时带来了两个更让董卓难受的消息。 第一,去幽州给周毅封官的人被扣住了。 第二,发现了朝中大臣跟袁绍私通的书信。 董卓心跳一顿,随后如同吃了矢一般难受! 彼母的!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全天下都在反对他! 这群朝臣哪个见了自己不是恭恭敬敬,怎么净在背后捅刀子! 还有…… “周公衡!我对汝不薄啊!” 董卓拔剑而起,眼看就要胡批乱砍,吓得李儒慌忙阻止。 “凭什么?周公衡不是要官职吗?我给他左将军,他不是喜欢地盘吗?我封他为万户侯,他为什么还不满意!” “相国大人息怒!如今之计,还是得商量一下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您千万保重身体啊!” 董卓强忍怒意,他现在真的想把这些人全杀了! “叫人!把手下可用之人都叫来,给某商量一下如何解决皇甫嵩!” 李儒听罢一愣,随后方才反应过来,对着董卓一拜便去叫人了。 董卓如今还是能够清醒并且保持一定战略眼光的。 如今的大敌主要有三块,幽州的周毅,河内的袁绍,酸枣的盟军。 可是为什么要动皇甫嵩呢? 因为周毅远在蓟县,相距两千里根本形不成威胁,河内的袁绍屈居一地实力弱小不足为惧,酸枣的盟军声势虽然浩大但是距离太远没法对付。 唯有一声不吭的皇甫嵩镇守在京兆尹,若是发强兵攻打,自己这边必然要慌忙应对,自然就会给袁绍等人机会。 皇甫嵩在扶风驻扎了三万人,肯定没办法强攻,而且按照李儒的想法,压根也不需要强攻。 这皇甫嵩,极有可能会选择摆烂。 于是董卓下令,召皇甫嵩为城门校尉,征盖勋为议郎,准备把两个人直接调过来。 “皇甫义真跟盖元固就这么过去了?!”袁绍不可置信的说道。 辛评摇头苦笑:“盖元固是要开大军讨伐董卓的,但是皇甫嵩却是直接跪地奉诏了,盖勋势单力孤,也只能跟过来了。” “岂有此理!”袁绍气的走来走去,他没想到天子在手居然这么好使: “这两个蠢货难道不知道过去洛阳就是个死吗?” 辛评摇了摇头:“这还真没有,董卓手下有一个唤作李儒的,这个人足智多谋,趁着皇甫嵩儿子求情的功夫劝说董卓放了这两人。” “那扶风郡的三万大军呢?” “自然都归董卓了……” 袁绍听罢,两眼一白气的直接瘫坐在侧。 “竖子!竖子!” 另一边,尝到掌握天子的滋味的董卓则是大喜过望,眼下收了这三万兵马,自己这边已然有了五万大军,这便有了自保之力。 既然如此,董卓就想着继续这样的无本买卖。 董卓接着派大鸿胪韩融、少府阴循、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镶这些人带着天子诏书劝解袁绍等各路军队,让他们收拾收拾东西各回各家,对于其罪责再次一概不论。 可想而知,袁绍哪里会允许皇甫嵩那样的事情再次出现? 于是等这些人刚出洛阳到达河内,就被早先得到消息的袁绍派人给截住了。 这些大臣刚开始还不以为意,执金吾胡母班甚至还出言呵斥,结果顷刻间便人头落地了。 袁绍愤怒的喊道:“天下虽大,有卓无我!尔等身为朝廷大臣,不知报效朝廷,反而为董卓效命,今日唯死而已!” 这群大臣吓得一哄而散,袁绍便指派王匡杀掉了王镶、吴循等人,阴循虽然往南逃跑,但是又被早先逃到南阳的袁术逮到捕杀了,只有大鸿胪韩融因为德高望重免于一死。 有意思的是,袁绍袁术杀了这样的大臣,全天下竟然没有一个过来指责的,不少人还纷纷鼓掌叫好! 没错,董卓的名声更差了! 于是乎没过几天,后将军兼南阳太守袁术、徐州刺史陶谦、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北海太守孔融、长沙太守孙坚开始纷纷起兵,全都表示要响应酸枣的盟军。 董卓知道消息之后,又是大为震撼。 到了这个时候,他要是再不明白这件事背后有人推动就怪了。 至于这个人也很清晰,那就是袁槐。 除了这老家伙,没人有这个能力把自己的名声搞臭搞的这么快! 董卓有理由相信,外面最近的一系列变动绝对跟袁家脱不了干系,甚至就连阴循、胡母班这些人的消息也是袁槐透露出去的,否则怎么会轻易被袁绍给截住? 天可见怜,朝廷中肯为自己做事的士人本来就少,现在又全被袁家的人搞死了! “老匹夫!” 董卓破口大骂:“他袁绍胆敢同我势不两立,我董仲颖又何必要念及旧情!” 于是董卓下令,诛杀袁槐一家,无论男女老幼尽皆处死,随后悬尸城门。 袁董两家的矛盾终于从暗地里转到了明面上,而等到袁槐、袁基的尸体被抬到洛阳城上的时候,则又是加快了天下动荡的局势。 袁绍跟袁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发誓要族董卓三族,但内心则是一个比一个庆幸自己跑得快。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进击的董卓及十八路诸侯亮相 第179章 进击的董卓及十八路诸侯亮相 袁绍因为叔父被杀,哭的昏天黑地,使得听者恸心,闻者落泪。 后世像宋江那样的人物都能够结识天南海北一箩筐的朋友,更别说眼下的袁家了。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董卓奸淫宫女、夜宿龙床、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的声音传遍了大江南北。 旬月之间,便是一些三岁小孩都知道朝廷里出了个董卓这样的恶棍,罪行比桀纣都恶劣。 之前董卓杀害刘辩跟太后,对外还都说的病死,这回毫无掩饰的操作更是让外面那群人抓住了新把柄。 许多豪杰听到这样的事情,纷纷跑到河内归附了袁绍。 不仅如此,因为袁绍的哭技太好,人人想着为他报仇,所以州郡蜂拥而起的部队,没有不打袁氏旗号的,后来随着曹操韩腹等人的推荐,袁绍顺理成章的坐了这次讨伐董卓的盟主。 洛阳的董卓更是坐不住了,任他多了三万兵马,也扛不住天下越来越多讨伐他的人。 客观上讲,洛阳城的坚固程度绝对是汉朝之最,因为他的坚固不是一个城池这样的坚固,而是四面八方都有军事要塞格挡着,极难攻打。 但是,董卓却不想留在这了。 他原本留在洛阳,本身就是想要夺得大权,不再受人摆布,后来功成之后,董卓也幻想着自己能够得到士人的维护,因此才留在了洛阳。 但是现在全天下人都跟自己对着干,他居于洛阳的意义是什么呢? 于是,董卓召来李儒董旻伍琼周毖等人过来,就迁都一事进行商议。 董卓的意思是迁到长安,那里临近凉州,士人的力量很弱小,不用再每天担心士人的刺杀。 伍琼跟周毖提出了反对意见,他们的理由是洛阳城很坚固,而关东诸侯中,除了周毅孙坚曹操有过打仗的经历之外,其余都是不通兵事之人,且彼方人心不齐,根本不用担心被打败。 这两人都算是董卓的心腹,但是没想到这个反驳意见刚提出来,董卓便让吕布把这两人给砍了。 董卓之所以杀这两人,除了他迁都的态度无比坚定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外面那些造反的人全是这两个家伙推荐的! 总之这两个家伙一死,董卓的幕僚再也没有人吱声了,于是迁都的策略就被定了下来。 李儒等人为董卓出了三个计策。 第一,劫掠司隶,以此来囤积大量的粮草,挖掘皇陵,以此来得到充盈的金银。 第二,带走天子跟大臣,但留下不久前找到的传国玉玺。 第三,焚烧洛阳城。 总的来说,就是将整个司隶给毁掉。 这样一来,洛阳再怎么坚固也没用了,因为没有百姓的城池根本谈不上坚固。 无愧边郡武夫的名号,这三个策略若是成了,汉王朝在威望上必然会遭到两汉四百年来最大的打击,王莽篡汉也不过如此了。 历史上的司隶受到这次打击之后,百姓十不存一,直接死亡或间接饿死的人数超过百万,很难想象这些人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计策的。 但这确实是事实。 一群人商量完之后,董卓就在朝会上提出了迁都的建议。 他这时候的理由是汉高祖定都长安传位十一世,刘秀定都洛阳至今也传位十一世,按照《石包室谶》的内容,如今应该迁都长安,以顺应上天和百姓的意愿。 但可想而知,朝中大臣都是拒绝的。 幽州的士人不想迁到皇陵,同理,这群士大夫在洛阳呆了上百年,自然也不想迁到长安。 不想是不想,袁槐如今头七还没过呢,这些人看见董卓都要抖一抖,哪个敢出言反对呢? 只有三公出面了。 袁槐一死,只剩下了太尉黄琬与司徒杨彪,这两人据理力争,阐述了一番不能迁都的道理。 然后董卓就要拔刀杀了这两个人! 现在的董卓已然快要净化成了演义中的完全体,毕竟虱子多了不怕痒,在董卓眼中,天下士人就没有一个不可以杀的! 今天要是不杀你们两个,你问问伍琼跟周毖会同意吗?! 朝臣被吓得不敢喘气,刘协在龙椅上上敢怒不敢言。 眼看三公就要被董卓全杀了,荀爽连忙跳出来,逢迎了董卓的迁都之举,随后号召众人听从董卓的话。 众位大臣被吓的纷纷点头,董卓这才面色稍缓。 杨彪和黄琬早就怂了,因为董卓真的敢当朝杀人。 董卓到底没杀他两个,不过还是撤了他们的职,改任命光禄勋赵谦担任太尉,太仆王允担任司徒,并继续掌管尚书台。 到了中平六年底,函谷关以东的各州郡基本上全都起兵讨伐董卓,推举车骑将军袁绍为盟主,总计十八路。 分别是周毅、袁绍、曹操、袁术、韩馥、孔融、陶谦、马腾、孙坚、张杨、张超、鲍信、袁遗、乔瑁、张邈、刘岱、孔伷、王匡。 基本上还是历史上的那群人,但是公孙瓒却被周毅给替代了。 不是公孙瓒改性格了,实在是在周毅的压制下,公孙瓒根本就没了发育的空间,此人如今的名声远小于历史上的他。 并且,右北平的张飞一直对辽西之地虎视眈眈,毕竟在张飞看来,这辽西本来就该是周毅的。 不过此人没来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董卓跟关东的那群人都没怎么注意公孙瓒这号人,其本身在这场动荡中存在感太低。 讨董联盟成型之后,周毅依旧没有出兵前往酸枣会盟,事实上他真过去讨董也不可能到达酸枣。 其实只看看地图就知道,无论是历史上还是现在,这些举事的人压根就不可能集结到一块。 就比如凉州的马腾,这个人怎么可能到酸枣,他只是喊了一嗓子,一个兵卒都没有派过来。 话本和影视剧中,为了突出人物性格和矛盾,把这一大家子诸侯,都安排到一个会议室里,上演着尔虞我诈的戏码。 真实的情况是,联军完全是一个松散的组织,而其分布则是: 一、河内郡,由渤海太守袁绍、河内郡太守王匡以及并州张杨带兵驻屯,统一由冀州牧韩馥供应粮草。 二、屯兵酸枣的关东主力,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奋武将军曹操等人主导的联军。 三、屯兵在鲁阳的袁术和孙坚。 四、由并州入河东的并州牧周毅。 第一百七十九章 并州士人有话说 第180章 并州士人有话说 “主公,周青传来话,并州太原的士人豪强有动作了。”沮授对着周毅说道。 周毅听了,冷哼一声: “云长还在雁门,先让齐周退出来吧,这次大军开拔,我倒要看看谁敢跳出来撒野!” 沮授点了点头:“讨董大军已然差不多都集齐,主公想来是等不及春耕了。” “那就少带点人,只挑选幽州精兵两千,雍凉精兵两千,到时候跟云长碰头。” 两人达成协议,随后又将戏忠冯煜等人叫了过来,针对这次讨董进军商讨出了完整的策略。 先说目标,周毅的幕僚团队明确指出这次的任务不能是诛杀董卓。 因为这根本办不到。 若是关东联军齐心协力就罢了,可是如今酸枣的那群人只顾着驻扎在原地胡吃海喝,一顿吹捧,没一个愿意首先出兵的。 尤其是董卓准备迁都的消息传过来之后,这群家伙愈发心怀鬼胎,更加不愿意出兵了。 他们下意识的认为,他们的攻势已经取得了成果。 你看,董卓不是灰溜溜的逃走了吗? 他们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已经对得起天下人了,谁也不能说他们的不是! 因此,周毅的幕僚团队给周毅定的目标很清楚,那就是拿着并州牧的职权,趁着举大旗的名义将这一州之地甚至河东之地给吞下去! 自从齐周被周毅调到并州之后,察觉到天下大变的并州豪强就给周毅上了一课。 并州七十多万的户籍册眨眼间少了二十万! 人口,土地,这是周毅最不能容忍他人触碰的东西。 并州本身属于是有名的穷山恶水,这两年白波匪患、太行山匪更是一茬接着一茬,本身就是世家大族藏匿人口的绝佳宝地。 无论是五十万还是七十万,周毅其实都是不相信的。 在历史上,如今的并州受到了更加大的打击,因为除了匪患之外,北边的匈奴也连番过来劫掠并州,有的甚至从云中雁门一直跑到上党这样的地方。 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周毅早在南匈奴反叛之后就派了关羽到雁门镇守,可以说是救下了无数人。 普通百姓也就罢了,拯救他们是周毅的职责所在。 但是这群士人豪强非但不感激,反而趁着天下大变继续扩张自己的地盘,不要说周毅了,便是普通州牧都不能不愤怒。 “乌桓校尉阎柔的军队需要向西挺进一下,云长跟主公南下时,需要他出来盯着匈奴人的动向。”戏忠指着下方的羊皮地图说道。 手指继续下滑:“至于并州的豪强,主公既然态度已决,那就必须把他们收拾妥当,而且要将其当成进入并州的首要任务。” “毕竟,若是主公到了河东,这些人在背后捅上一刀子,将交通断绝,后果不堪设想。” “没错。”沮授点了点头:“河东郡的郭太、杨奉势力越发庞大,为了防止这两人横插一手,主公这次需多带强兵。” “主公怀疑袁绍意图图谋河北,因此匡猛不可轻动,卢俭杭寅也要继续留在幽州,其余……张飞牛占文赵云加央罗平可以尽数带走。” 简翔闻言略微皱眉。 众人尽皆将视线看向周毅。 “带,都带走。”周毅做出决断。 “你们也不用担心。” “不怕公孙伯圭来攻,就怕这人胆子小不敢来攻,若是此人禁不住诱惑上前咬上一口,幽州之地才能真正落入我等手中。” “如此也好,主公带走的兵马不多,倒是不惧公孙瓒过来反攻。”冯煜说道。 周毅重重的拍了拍沮授跟冯煜两人的肩膀: “待我走后,幽州诸郡就交给两位了,我兄周晖在渔阳驻扎,南容在广阳驻扎,若有急事,可与这两人共同商讨。” 两人郑重报拳:“必不负主公所托!” 并州的情况跟幽州还是很不一样的,周毅自小在幽州长大,本身又在边郡镇守多年,有大功劳在这里,因此很多事情做的时候天然就有民心信任。 并州不一样,周毅的州牧是新封的,而且总共也没上过几次任,本质上比丁原的控制力都要差一些。 而且,并州本身的情况也跟大汉朝旁的州郡不相同。 一般的郡县,土地大半都是被地位较低的豪强所占领,很多地位高的士人甚至会穷的亲自卷起裤腿泥里刨食,但是后者就是能做官,前者就是被后者看不起。 并州,或者说是太原不是这样,太原一郡基本占了并州八九成的士人,而且由于各种原因,太原的豪强在士人面前根本抬不起头,也就是说在土地方面,这里的士人也是独一档的。 如今的太原郡,属晋阳王、祁县王、阳曲郭三族最为强盛。 周毅跟这三族都有人认识,比如如今的司徒王允,代郡太守王泽,还有昔日黄巾之乱死去的幽州刺史郭勋,以及眼下的,雁门太守郭缊。 这边,还未等周毅到达雁门,郭缊这边闻讯,便亲自前来劳军了。 周毅仗着州牧的身份,让这人在凛凛北风中站了半晌,愣是不让他进去。 待到将此人叫进去的时候,周毅这边便已然开始吃饭了。 但是也没有给此人拿碗筷。 戏忠平日里跟周毅相处也没什么顾及,当即端着饭碗装模做样的问这人身份,在得知此人是雁门太守之后更是表现的惊讶莫名,连忙让人搬来一个座位。 “竟是郭府君,可是阳曲郭氏?” “嘶……”不等这人回答,戏忠便放下碗筷站起身来行走: “我听闻早先士人们称呼,南许北郭,南面士人要靠许邵的月旦评而得名,北面便是郭泰郭林宗一言决人名望了。” 回身询问周毅: “主公,我是颍川人,对这件事情知道的不是很清楚,我听说,这个郭泰是八顾之一,能够跟陈潘、李膺同席而列,是这样吗?” “不错。”周毅点头。 “若是如此,主公,属下便不得不有所劝谏了!” 戏忠忽然板起脸来拱手言道。“郭氏如此名门,主公刚才为什么还要为难这位郭缊公呢?就不怕落得一个‘苛待名族’的说法?您可知道,我大汉多少年来,只要是‘苛待名族’的官员,向来是做不长的!” 戏忠继续恳切言道: “所以说,主公,您今日对郭公如此无礼,就不怕明日恶了整个太原,让太原诸族都投了董卓吗?” “董卓这种人,本来就兵马强盛,唯独缺少人望而已,若是其人明日得了并州世族的倾力支持,怕是后日就能再行废立,登基为帝了!” 周毅闻言一声叹气:“如此说来果然是我的错了?我以为我从幽州起兵,亲自负柴铺路,辛苦讨董向南,便足以称得上不负天下了,却不想还要不负这些天下名门,否则便要断送大汉江山!” 戏忠摇头叹息: “您难道不知道吗?在这些名门望族眼里,他们自己便是天下!董卓算什么?主公又算什么?您一个边郡出身的将军,就算做了州牧,又怎么能对这些大人物呼来喝去呢?” “人家郭公能顶着寒风出城十余里来迎接主公,已经是给咱们天大的面子了……” 郭缊摇头苦笑,他此时当真是如坐针毡。 他其实是不愿意得罪周毅的,但是太原郡中,世家大族之间联姻百年,本身就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够驾驭的了的。 值此乱世,不仅是王家跟其他人,便是自己都心中发慌,如何不会想着壮大自身实力以求自保呢? “周使君,我知道您的厉害,其实不光是我,大家也都知道您的厉害,就像您说的,到了这个时间,我们难道还能选择董卓吗?凭心而论,我们大家也愿意在您的麾下,听您调遣,只是……” 郭缊摇头苦笑:“齐治中前些天从太原赶过来,我便觉得事情要搞大了,但是在我看来完全是可以避免的,您只要后退一步,此事走向还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吗?” “呵呵,”周毅一笑:“看郭府君说的,此事倒确实是周某为难你们了……” 随即,周毅缓缓站起,盯着低自己小半头的郭缊冷言道:“你太原郭家,一个九卿一个太守一个刺史,事到如今都是怎么做的你不知道吗?你跟我装什么?” “天下大乱,诸侯并起!” “你跟我说我一介州牧恢复户籍是在为难你们,还让我退一步!你知道我退这一步,得要你们多少太原士人的命来换吗?!” 郭缊比周毅年长二十岁,但是此时却是有些顶不住。 这人后退几步,惊悚道:“使君为何说的这么决绝呢?一切不都可以商量吗?” “商量?”周毅笑了笑:“你们太原士人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吗?” “大势转变,你们是知道的,若是你们能够凭借着往日的能耐起来争一争,我还真的无话可说,但你们非但不敢争夺,反而还敢惹怒引兵到此的我!” “我直言相告,周某治理一方多年,还从来没有敢将某手下的从事从一郡之地逼出来的,事情你们既然做了,要不然就彻底服从于我,要不然便等着我引兵前往吧!” 郭缊脸色一沉:“我知道了。” 郭缊虽然也是如今郭家的头面人物,但其实是没法改变整个太原士人的举动的,这次他算是给太原士人打个头,但是结果却不怎么样。 于是郭缊一雁门太守,离开军营之后却没有回雁门,而是径直到太原报信去了。 第一百八十章 周毅差点就成太原人的故吏了 第181章 周毅差点就成太原人的故吏了 “将军准备怎么处置太原士人。” 代郡太守王泽对周毅说道。 这个人在代郡呆了两年,按说此人名义上是归幽州牧刘虞管辖的,但是周毅占着幽州的几个大郡尾大不掉,这人其实是投了周毅的,否则也不能在代郡一坐坐两年。 而此人身份刚才也提及,正是晋阳王家。 这其实就是士人不好处理的地方了,等到你地盘越来越大,你就会发现更多的顾忌,毕竟自己很多手下都是对应的士人家族。 “王公以为该怎么办呢?”周毅反问道。 “只能小惩大戒,千万不能冲动行事。”王泽当众正色言道: “太原士人为难将军固然有千般不对,但是将军师从大儒,自然是知道为政者的道理的,彼辈不以诚待我,但我辈却不能一开始就刀兵相向。” “而且,像是阳曲郭氏,祁县王氏本身都是有大功于天下的,右将军既然讨董伐难,那就应该赏罚分明,恩威并用才是,切莫滥伤无辜。” 周毅左右皆是沉默不言,纷纷将目光看向周毅。 周毅淡笑:“王公觉得我会学董卓那样大发脾气?” 这回轮到王泽沉默了。 他其实很想说是的。 自从董卓干出那些事情之后,整个天下都乱套了。 就目前十八路诸侯来看,这些人起家虽然是靠着官职以及家世,但是或多或少都会吞并一部分势力的。 河内郡那边,王匡这伙人也是初来乍到,一没钱财二没根系,你觉得他们的队伍是怎么拉起来的呢? 自然是吞并郡中百姓财货得来的,除此之外,像是那些豪强也得交保护费,若是碰见日渐没落的也是直接吞掉。 换句话说,周毅如今处置士人豪强,已经不会再像当初渔阳那样太过于显眼了。 就比如说孙坚,此人从长沙出发,经襄阳来到南阳盆地,期间杀了荆州刺史王叡,南阳太守张咨,一路北上来到鲁阳与袁术会师。 这在平日里都是不敢想象的事情,但是现在确实实际发生了。 说到底,其实就是董卓的骚操作将所有人的这些伎俩给盖过去了罢了。 毕竟此人当真是杀公卿如杀鸡一般的狠人。 自从董卓确定了迁都一事后,心中更是不把士人当回事了,而且,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董卓在河南大肆劫掠,残虐百姓。 整个京城,或者说整个司隶已经跟彻底沦陷差不多,天子彻底失去威仪,天下哪里不会人心思变? 王泽不敢说怎样怎样了解周毅,但是他也大概能够感受到周毅是看不惯那些兼并土地人口的士人豪强的。 以往就是如此,现如今周毅身为并州牧,又举着讨董的大旗,确实是个摆平这些人的好机会。 “王公想来是很为难了。”周毅笑了笑:“这样吧,你是晋阳王家出身,不如你过去帮我说说,说不定就能让他们将户籍土地交出来呢?” 出人意料的是,此人并没有顺着周毅给的台阶回返家乡,反而道: “我还是跟在将军身边吧。其实就算我过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留在这里还可以让他们安定一些,我实在不想看到将军跟太原士人之间刀兵相向。” “哦?”周毅十分好奇的说道:“若是因为王公的原因,致使那些太原士人放松警惕,而我又果真翻脸不认人,王公岂不是成了家族罪人了吗?” 王泽长出了一口气,他要说什么呢?难道要说如果真动起兵来,太原士人在您面前毫无胜算吗?这也太奉承了。 但事实的确如此啊。 州牧本身的权利就是十分巨大的,他本身就拥有任意处置地方士人的官方权力,只要你有实力! 要是换成丁原,王泽肯定不会这样担忧的,因为丁原没有周毅在幽州的根基,不得不仰仗州内士族。 太原士人不是不知道自己这边对付不了周毅,事实上那个郭缊也说了,他们早就知道周毅的厉害。 但是另一方面,地方士大族的手段中,兵马一项本就是他们不擅长的,他们不是没有其他底气。 因此,他们才敢给周毅上眼药,而其目的,其实就是想拿手上的资本跟周毅换取一些筹码。 换句话说,假如周毅愿意倚重他们,将他们的族人都安排成沮授冯煜那样的核心地位,这群并州人是绝对能全力拥护周毅在这乱世上分一杯羹的。 但是周毅能这么做吗?答案是百分之一百的不能! 因为这代表着之后再想处理并州的势力将会千难万难!甚至是达到压根无法处理的地步。 这群人的底气在于,并州的其他郡县的确太弱了,数十年来哪一任刺史上任后,他们太原人都是这么干的。 周毅是厉害,有野心,但是他有胆子像董卓那样掀桌子吗? 没有吧,而且他非但没有,反而跟他们太原士人有不小的羁绊,这更是士人多年以来的杀招了。 比如说,祁县王氏如今的门面人物,也就是司徒王允,其实就是出了名的跟周毅关系极好,而且听说周毅最喜爱的妾室貂蝉就是王允所赠。 除此之外,周毅最早先的上级,涿郡太守温恕,本身就是太原祁县人,这位更几乎是周毅恩主级别的人物。 要是周毅没去洛阳读书,说不定就投了温恕,成了他们太原人的故吏了! 更别说周毅手下本身就有着类似王泽这样的太原人,他们是不认为自己没有丝毫胜算的。 王泽跟周毅聊了一会,顺势就聊到了此地也就是雁门的人口上来。 雁门郡最早先有二十四万的人口,但是多年前臧旻战败导致鲜卑大举南侵,雁门成了重灾区,在册户籍一下子到了十二万。 但是后来由于檀石槐身死的缘故,这里的人口又逐渐回流到十五六万的地步,但是按照齐周估计的,这里起码也得有二十万人。 要知道,雁门在并州的人口是仅低于太原和上党的,仅仅这三郡之地加起来怕是就能凑齐七十万人。 身为士人,吃相比豪强都难看,因此任由他们说的再漂亮,周毅都不能允许底下藏着这样的蛀虫。 第一百八十一章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第182章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周毅等人在雁门停留片刻,随后继续南下过马邑而至新兴。 待到傍晚驻扎的时候,前方却是来了一个十一二岁的童子,自称是温恕的儿子。 周毅的亲兵中,类似田豫傅容这样的,都觉得这人是过来说情的。 但是等到周毅见到温恢之后,他还是眼前一亮的,此子谈吐不凡,并不畏惧,倒是让周毅想到了傅燮的儿子傅干。 其实这正是周毅小时候的样子,很多时候,温恕见了温恢甚至都会想起周毅。 “你父亲近来身体可好?”周毅问道。 “自黄巾起义时便有疾在身,如今已常年在床了。” 周毅闻言不由得叹息一声,现在想想,自己也已经二十七八,果真是岁月不饶人, “温公是寒门出身这我知道,我想知道现在你家在祁县有多少家产?” 温恢拱手而言:“只留日常吃喝用度,其余家财尽皆散尽了。” “受到旁人排挤?不过眼下我拥着大兵,想来太原士人会善待你们才对。” “不是,是小子自作主张,让我家大人将家产变卖的。” 周毅听了,觉得有些惊讶,连忙问其原因。 只见温恢侃侃而谈: “小子觉得,董卓乱政,而数十路诸侯并起,天下其实已经算是乱世了,这个时候,我们父子二人,一个体弱,一个年幼,若拘泥于家产,反而是取祸之道。” “而若是真想让家人平安,却正该散尽家资襄助一个英雄才对……所以,听说将军自北面而来,我们父子就立即觉得,此番我们祁县温氏是终于可以平安了。” 周毅一时间大笑不止:“太原郡守以及诸多士人,皆不如你啊!” “既然如此,你可暂且留下了,就凭你大人跟我的香火情以及现如今的助臂,日后便是一郡府君也做得的。” “多谢将军,明日我为将军指路。” 就这样,周毅这边一边不慌不忙的赶路,一边考察收服沿途的部分名门。 周毅只能这么做,因为人才培养需要时间,周毅的幽州团队已经竭力培养自己的嫡系部队了,但毕竟发展时间尚短,这些人根本没办法一下子就提拔到外面的郡县做事。 于是,要想名副其实的坐上并州牧,拉拢一批人依旧是必须的。 南下时,周毅也让关羽开来了两千人,加上身边的总计六七千人,而且各个都是在战场上打过滚的精兵,无论是军事素质还是压迫感都是极强的。 加上周毅本身就是并州牧,如今还打着讨董的旗号,沿途路过的郡县愣是没有一个敢拦截的。 本身来说,周毅跟太原士人碰上去,这些人也乐得看热闹,他们是不敢对付一介州牧的。 于是乎,周毅每到一处,都可以正大光明且名正言顺的收编当地大户的徒附为辅兵,占有地方的武器库房,并要求当地世族富户提供粮草后勤。 可以说周毅这次“讨董”的目的正在飞速的完成着。 不过,从盂县往南,便已经进入太原盆地贴近阳曲、晋阳那一块,也就是所谓晋中平原的北面核心所在了。 这里的土地、人口、财富,一半处于官府管辖之中,剩下的一半十之八九都是围绕着太原士人而存在的,甚至这些地方的官吏,也多是太原王氏的子弟或者附庸担任。 说是什么处置沿途大户,倒不如说是在沿途抄王氏郭氏的家! 果然,等到周毅刚刚穿过盂县到达狼孟的时候,果然受到了第一波阻拦。 类似温恢这样的并州新投之人心中都是一沉,心中生出些许忧虑。 面对这种情况,周毅眼睛抬都没抬,径直让牛占文与张飞各带几百人前去攻城。 晚间,一处营帐之中,戏志才挑着灯火在研究什么,若是仔细看看的话就会发现,此人手中的地图竟然不是眼下的并州,而是更远处的河东! 不过等到周青麾下一人过来在他身旁耳语一番之后,他还是又抽出来了太原郡的地图,随后走到了周毅的居所。 “於夫罗怎么样了?”周毅问道。 戏志才将地图摆在周毅面前,笑着说道:“已经到晋阳了,此人也没有敢待价而沽,直言明日就能诈开城门,随后将太原郡守的头颅给挂在城墙上。” “今天我军攻城之后,太原郡各家士人都知道无法善了,不知道暗地里纠结了多少人马准备阻拦我等,主公这手先棋可真是帮了大忙啊。” “呵…”周毅笑了笑:“没什么话说,从古到今,论以少胜多,以奇制险,无外乎就是那八个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戏志才此时当真是对周毅钦佩无比。 话说起来很简单,但是里边的难处确实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 这里面着实突出一个因地制宜,因势利导以及随机应变。 早先在跟韩遂战斗的时候,周毅那一手抹书的手段便让戏忠察觉到了人心诡谲机变之处,眼下则更是一样。 戏忠不由得想,周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提防的太原士人,仅仅是齐周碰壁之后吗? 肯定不是,因为只要看看匈奴人的位置就知道了,於夫罗这群人正好就在太原郡的隔壁乐平郡,正好是一个距离晋阳极近并且因为匪患而被士人所抛弃的地方! 往日里,这些人虽然打着州牧的旗号讨伐太行山匪,但是到底讨伐没讨伐大家心里都清楚,因此其存在感是很低的。 于是乎,当太原士人纠结着怎么跟周毅谈判的时候,周毅却早就打定主意,一便装模做样的呵斥郭缊,一便纠结关羽张飞等人做出一番势必定怎样怎样的架势吸引太原人注意。 而这时候,於夫罗的百八十个手下已然扮成被山匪洗劫的难民,随后抄近道不到半日便进去太原了。 说到底,这其实是一场在意识形态上处于碾压的战斗。 周毅这边早早就有了一方诸侯的觉悟,而太原人还在因为董卓的举动而震惊,进而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群人不被周毅视为对手,对于戏忠来说也是这样,毕竟就算是不使这样的小伎俩,太原区区一郡就能挡住意念已决的周毅了吗? 但是,在周毅麾下,无论是幽州人也好并州人也好,当他们还在为将要到来的战斗不免担忧,却被告知百八十里之外的敌人首领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的给解决了的时候,这种震撼则又是另一种感觉。 第一百八十二章 虓虎显威,力破王匡! 第183章 虓虎显威,力破王匡! 而就在周毅在并州大动干戈的时候,董卓这边也忙了起来。 跟整天吃喝拉撒不干正事的酸枣盟军不同,河内的袁绍王匡跟鲁阳的袁术孙坚是的确出兵讨伐董卓了的。 迁都毕竟是个大工程,因此就算董相国做了决定,也难免需要跟关东联军对上。 关东联军的策略很简单,其实就是凭借人多势众的架势围住洛阳七处关卡猛烈攻打,使得董卓首尾不能兼顾,进而攻破洛阳。 董相国和他的心腹谋士们早早的便猜到了对方的策略,而破解这一策略其实也不难,因为敌人大多都是在东面,其余袁绍在西北,袁术在南。 而董卓要逃跑的路线则是西出函谷关,然后到长安。 而这方面,目前还没有人能挡住自己!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将别方向的那群人稍微遏制住,他们迁都的事情其实也不难。 于是乎,董相国便很快将自己手下纷纷派往洛阳各处关卡,以做应对! 如指挥有力徐荣被派往轘辕关驻扎抵御袁术,勇猛异常的华雄被派往了旋门关(虎牢关)去防备酸枣盟军,又派李傕郭汜胡轸到达小平津跟孟津,防备西北的袁绍跟王匡。 本来这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但是事实证明,董卓他们还是漏算了一件事。 那就是周毅居然真的敢横渡两千里过来攻打自己! 周公衡,我跟你有多大的仇啊! 按董卓等人猜测,周毅虽然跟自家对立,但是其可能就是跟马腾一样跳出来表个态度以免世人非议。 了不起也就是就跟着大部队一起到酸枣或者河内,这样还会有盟军供给粮食。 但是周毅就是来了,而且还是自并州而下,一副要前往河东阻拦董卓迁都的架势! 周毅的这一招给了董卓极大的压力。 董卓迁都,可不是只带着自己几万人就走了,那样跟仓皇逃窜有什么区别? 董卓要走,不仅仅是要带走朝廷大臣跟天子,就连洛阳附近百万平民也是要带走的。 如此大的规模是经不起别人追杀的。 所以说后世的曹操明知道孤军深入异常危险但还是选择了奋死一搏。 这确实是杀死董卓的最好时机,但也正应了那句话——竖子不足与谋,盟军中愣是没有跟曹操一起去的。 董相国虽然喜怒无常,但是其军事能力还是相当可以的,就比如眼下的形势,董卓一眼就看出了联军各怀鬼胎的现状。 他们这群人,自己不敢追击董卓,但是各个又害怕别人先他一步进入洛阳。 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打败董卓也好救回天子也好,其实真的不重要了,因为这些人觉得现在自己过的很不错! 天下大乱又怎么样呢?我反而过的更好了! 手上握着万八千的军队,身上肩负着一州或者一郡的大权,怎么看也比原来的日子好过! 所以说,这群盟军是一群德不配位的鼠辈,他们看不清自己的能力,不知道乱世要是真的来了,首先倒霉的就是他们这样握着兵权废物。 但是周毅不一样。 在董卓看来,这个人具备当今堪称顶级的军事素质以及政治修养,而且最为恐怖的是,这个人足够年轻! 这代表着,只要周毅不死,他就有着大量的时间来拾掇这场乱世,这正是董卓羡慕的。 “现在想想,周公衡此人每一步都走的恰到好处,若他当时真的贪恋袁槐那样的权势留在洛阳,又如何会有今天?” “看看便知道了,如今那四世三公的袁绍还在困居一郡,甚至需要仰仗韩腹的鼻息生存,而他却已然快要掌握两个州了。” 董卓叹息一声: “我实在喜欢他,不想跟这样远视之人为敌!” 皱眉思考李儒缓缓走上前来对着董卓一报拳,随后道:“此人的确是个大敌,不仅用兵雷厉风行,其本人更是有着让人侧目的谋略于眼光。” “这么说,我等要仓促迁都了?” 董旻擦了擦汗水说道,他这个人见识比不上兄长董卓,在听到联军一共将近二十万人的时候就被吓住了,如今似乎又有一个更厉害的周公衡,可不是要早点走吗? “还好这周毅离得远,光是准备粮草都得许久,我等想来是有时间的。” 董卓跟李儒都没理他,董旻讨了个没趣,也就不再言语了。 “其实……相国跟左将军的话倒是提醒我了。”李儒紧锁着的眉头缓缓展开。 左将军就是董旻,周毅不受左将军号,董卓就将它封给了这位弟弟。 眼下听到李儒发言,这两个人都是看了过来。 “相国说的不错,周公衡确实厉害。但是此人这般顺利,必然是有原因的,我如今认为,这周毅从出道起到今天,之所以能够积攒下来这样大的基业,大概是因为他本身早就知道了自己要作什么。” “这一点,倒是跟相国您比较相像。” “那么问题就来了,相国,假如你是周公衡,您会选择过来攻打这里的“董卓”吗?” “不会,”董卓仅仅是略微思考了一会便道:“便是过来也不会太过卖力,这也是我如今费解的地方。” “这就是如今的问题所在了。”李儒回答道: “我们如今只是听了周公衡从并州出发,沿途收拢世家大族,让他们准备粮草供给大军以助讨伐我等,为此甚至不惜跟太原士人对上去。” “我的意思是,不如我等换一个角度想想,也就是说周毅此举压根就不是讨伐咱们,而是借此机会坐实他并州牧的地位,他本身的目的其实是并州,而不是洛阳。” “毕竟,按照相国对这人的评价,此人到了如今,怎么不会生出那种野心呢?” 董卓淡淡的回复道:“你有什么证据?” “只那些酸枣联军就是证据!”李儒回答道: “某也跟右将军见过几面,此人跟他人相处时,从来不看彼辈出身,而是真正因才而交,而其本身,又是极其自信自傲的。” “他这次既没有去酸枣也没有到河内,除了此人欲要收拾并州之外,相国知道还有什么原因吗?” 董卓嗤笑道:“此人羞于关东联军为伍!” 李儒笑了笑:“然也。” “周公衡不会给他人做嫁衣的,更何况是那群被此人看不起的关东鼠辈?因此他必然不会全心全意的攻取洛阳,且不说他能不能打败相国,就算是真的打败了,之后的情况又跟他周公衡有什么关系呢?” “相国,周公衡此人从始自终都在稳扎稳打,而想要一步掌握洛阳的从来只有袁本初他们啊!” 董卓闻言一震,随后猛地站起身来。 “是极!” 董卓拖着肥胖的肚子来回走动着,一边行走一边喃喃自语: “周公衡不会要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他不但不会要,也不会替别人打下来,因为关东联军的盟主不是他!” 李儒笑了笑:“现如今的当务之急,其实是应该发精兵先破袁绍,随后再破袁术,而那时候就算周公衡到了河东,又哪里会找不着台阶下呢?” 董卓这才笑了起来:“我料定太原那群人不是周毅对手,但就算周毅速胜,也不可能在十天半月之内先后将粮食和队伍开到河东,这便是我等的机会了!” “王匡被袁绍派往小平津,可对其当头棒喝,斩其一臂!” “何人可以担负此等重任?” “此事非当世虓虎,吕布吕奉先不可!” 董卓闻言大笑,乃命人传唤九原吕布。 却说吕布自从投靠董卓之后,先是被封为骑都尉,随后没几天便坐上了中郎将,还封了都亭侯。 这两个职位都是极高的,就称呼而言,前者可以被成为将军,后者可以被成为君侯。 当年飞将军李广都没能得到这样的殊荣! 从小穷苦出身的吕布摸爬滚打半辈子,对这种事情自然是极其惊喜且不能自拔的! 因此,董卓对于吕布来说,的确是一位真真正正的恩主。 吕布也不是真的天生的恩将仇报,其实此时的他对待董卓早已感激涕零,宣誓效死。 若要是问吕布有什么不满意的话,那应该就是董卓麾下的那群西凉人时常的排挤吧。 没错,凉州这个穷地方也是会排挤人的,早先关西那边的人还没有过来的时候,并州人跟西凉人还是相处的不错的,毕竟西凉人也不比并州人多到哪去。 但是自从关西皇甫嵩那三四万人投靠了董卓,凉州人就变成了董卓麾下压倒性的数量。 像是李傕郭汜这些人平日里掌握的士兵比吕布都多,但是后者却因为个人的勇武得到董卓的喜爱,甚至第一个给他封了侯,这些人自然是无比嫉妒的。 吕布一介背主之人,凭什么? 先前,董卓为了防止周毅突然杀到河东,暂时没有给吕布派遣任务,如今吕布得到任命,其实是极为兴奋的。 就人格魅力而言,后世人一般是不会从董卓身上感觉到,毕竟此人的名声已经彻底烂掉。 但是就目前的实际来看,董卓的这些手下,无论面对士人怎么抹黑,无论有多少敌人过来攻打,愣是没有一个反叛董卓的。 其实原因当真很简单,董卓这个人对待下属其实是真的好的。 举个例子,吕布一介外乡人,从始自终但凡立下功绩,这董胖子就没有吝啬过赏赐。 宝马、金银、官位、美女,皆有之! 有了这些,自然会有人愿意效命于他了! …… 待到吕布被董卓唤来听令时,忽然有人送来一封书信,而信上正是周毅联合於夫罗攻破太原之事。 李儒跟董卓见了周毅操作尽皆对视了两眼。 不是诧异周毅能打败那群士人,而是眼下他们准备对付王匡的办法跟周毅不谋而合了。 “若是周公衡代替袁本初到河内做盟主,我等或许还真麻烦了。”董卓笑着将书信给烧了。 “奉先!” “属下在!”吕布报拳而出。 “我欲命你绕到王匡背后,随即对其致命一击,你敢接令吗?” 吕布朗声说道:“愿为相国效命!” “只是……” “奉先有何疑惑?” “洛阳附近的渡口都有重兵把守,我该如何绕到敌军身后呢?毕竟,我麾下大多都是骑兵,无法穿水而过。” 李儒这时候站了出来:“奉先放心,此时城外河流尽皆被寒冬冻住,只需要用布匹裹住马蹄且在夜晚过河,当得上万无一失。” 吕布闻言毫无惧色,当即应声而去。 李儒在背后暗叹一声虎将,随后恰时的吹嘘了一番董卓的识人之明。 先前说过,任何简单的计策放在现实中都是不容易实现的,就比如带着骑兵过河,还是数千骑兵,天知道这数十丈宽的大河会不会裂开个口子? 要知道在这种天气下,但凡掉进河里,整个人都能给冻成饺子馅。 更别说还要连夜奔袭,最后还要以少胜多了。 没有一定实力,就是过去了也是送死。 一切吩咐完毕之后,董卓的的军事团队也开始运转了起来,目的就是掩护吕布过河。 为此,董卓特意将段煨、胡轸等人派到了盟军控守的河阳津正面并且摆出进攻姿态,而当天晚上吕布就带着自己的并州兵马渡了河,随即连夜奔走到了王匡的泰山军背后。 于是乎,以步兵为主的泰山军第一个领教到了并州铁骑的厉害。 事实证明,像是王匡、曹操这样匆忙拉起来的队伍在战斗素质方面完全无法跟董卓的凉州集团相提并论。 就像周毅击败过的山匪一般,吕布这边几乎也是刚一冲过来,就令得这群泰山兵张皇失措了。 不少人在睡梦中刚听到马蹄声,敌人的骑兵就已到营前,还没来得及抄家伙,敌人的马刀已劈在了脖子上。 吕布率先碰到的是方悦的部队,此人虽然号称是河内名将,但是这年头一个郡中的名将显然不值钱了,更何况是碰见了天下第一的吕奉先。 两人相对时,尽管吕布奔波了大半夜,但那方悦还是几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随后眨眼间便被吕布的长戟扎穿了脖子。 杀了一人之后,吕布的凶性方才被点燃,只见他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弓箭随身,手中一杆长戟舞的乱转,伴随着董卓所送赤兔马加速奔袭,其人更是如同鬼神一般,手上兵器每每挥舞,地上必然躺下一两条亡命之魂。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进军河东 第184章 进军河东 这时候董卓的主力部队也攻了上来,前后相压之下,王匡根本没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便溃散了。 方悦死后,附近的张扬反应过来准备支援,结果其手下穆顺也眨眼间沉了进去。 虽然早先就觉得关东联军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吕布等人毕竟没真的打过,眼下一打,果然发现没什么压力。 于是乎,几乎是不到半天,泰山军的主力便喂了董卓西凉军的马刀,至于新招募的河内兵则是死的更多,王匡则是仅带少数部队侥幸逃脱。 吕布等人一时间都不相信赢得这么简单,毕竟就这眼前这场随随便便的战斗,其背后意义可是代表着关东盟军盟主侧力量的元气大伤! 董卓知道之后很开心,随即愈发喜欢吕布,于是就给他封了虎威将军,爵位也改成了温侯。 说实话,这个封赏让吕布格外惊喜,甚至震惊。 先看前者,虽然只是一个杂号将军,但也跟中郎将大不一样,成了实打实的将军。 而现如今董卓阵营中,也就董卓亲弟弟董旻一个左将军罢了,也就是说吕布这一下子比董卓女婿牛辅还要高了。 至于说温侯,那就更了不得了,甚至远远超出了吕布的想象。 因为这是县侯,而且还是河内的县侯,做一个简单的对比,周毅周公衡,如今才是乡侯而已。 要知道,他吕布前不久,可是想要投靠周毅都没有门路呢! 不知道董卓是不是暗恨周毅没有跟他合作,于是存心让勇猛无敌的吕奉先在位格上压他一头。 不同于王匡这边,南边的孙坚还是异常勇猛的,毕竟,此人当真是凭借着一己勇武完成了阶级的逆转。 这人从长沙出发,先后逼死、杀死了荆州刺史王睿和南阳太守张咨,若是前者还有早先轻蔑于他的原因,后者之死完全就是因为没有听孙坚的话。 但是人家南阳太守为什么要听你一个长沙太守的话呢? 其实也不用纠结许多,到了这个年头,就因为孙坚兵强这一条原因,他想杀张咨就可以杀了。 孙坚跟袁术汇合之后,袁术很高兴,表奏孙坚为破虏将军,两人一前一后,袁术让孙坚打头阵,自己则给他供应粮草,得到了孙坚的认同。 也无愧江东猛虎的称号,这孙坚连战连捷,压到了轘辕关前。 不过这回守关的不是胡轸,而是更擅长用兵的徐荣,而且附近还有董越帮衬,两方也就僵持了下来。 不过就算如此,孙坚的进度也是盟军当中最快的了,远远超出了袁术的预料。 先前说过,盟军中多是自己不敢出面而又害怕别人抢先的家伙。 像是孙坚其实也占了后半截的说法,因此才火急火燎的从长沙赶了过来。 没错,事到如今,江东孙文台也不甘寂寞了,毕竟,他也不是黄巾之战时那样的小小司马了。 又是山越,又是黄巾,又是韩遂,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的孙坚觉得自己该谋求些什么东西了,就算比不了董卓这样权倾朝野,好歹也该像右将军那样坐断一方。 但是,孙坚有成为周毅那样的野心,但是却没有足够的基本盘。 于是就像袁绍依附韩腹那样,孙坚依附袁术也就成了一个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孙坚不知道袁术什么性格,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边千辛万苦的攻城,而那边袁术想的,却是: “若让这孙文台率先攻破洛阳,各路英雄,尤其是他袁公路,岂不是脸上很不光彩?” 袁术本身是想把孙坚当成工具的,但是他没有想到孙坚这么能干。 所谓物以类聚,此时的袁术阵营中,就有一门客就对袁术说道: “孙坚本身就有不小的名望,如果再让孙坚势如破竹的得到雒阳,使其得到天子的垂幸,又哪里能被将军制约呢?” “到了那个时候,谁又知道这孙坚是不是新的董卓呢?如果任其发展不加节制,不是除却一狼,又增一虎吗? 而且,这人还给孙坚给了办法,那就是断掉孙坚的粮草。 于是乎,孙坚败了,不过他好歹跑了出来,跟着袁术孙坚一起起兵的颍川太守李旻却倒了大霉,此人先是被生擒,随后西凉兵为了报先前之败,竟然架起一口大锅将这位两千石给烹杀了! 消息传过来之后,袁绍气的肝疼,因为他们袁家都败了两场了,这酸枣盟军居然还没露头! 于是,袁绍又是威逼又是催促的给这群人发了一封书信,让他们赶紧干正事。 其实在比较早的时候,曹操就已经催促这些人讨伐董卓了,而且也提出了自己的策略。 那就是让袁绍领河内部众兵临孟津渡,余下酸枣群雄进军成皋,控制敖仓、太古一线,同时,再请袁术跟周毅逼迫关中长安,如此,董卓必不会长久。 但很显然,这群人没有鸟曹操,不过袁绍这封书信下来之后,这群家伙好歹动身往旋门关挪了挪,做出一副要攻打董卓的架势。 但是这一仗依旧没打成,原因有很多,首先就是袁绍袁术的失败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董卓不好惹,因此都畏惧不前。 其余原因也有,因为这么多人汇集到酸枣那么多天,本身又各怀鬼胎,很难不产生纠纷。 比较着名的就是兖州刺史刘岱和东郡太守桥瑁之间。 刘岱兖州刺史的地位高于桥瑁,但是后者自持作为太尉桥玄的儿子,不给刘岱面子,于是乎,两人便打了起来。 这一打可好,酸枣的局势顿时全乱了起来,因为从古至今但凡打架的,总要拉帮结派吧? 这群人没有统一指挥,而且各自兵力相差不是很大,因此谁也不服谁,刘岱和桥瑁无法决出胜负,就各自拉拢旁人,作为自己的臂助,壮大自己的声势。 若是华雄这时候引兵打过来,说不定还能立下大功扬名立万呢! 类似曹操臧洪这样的,心中已经凉了半截。 于是这三方面加起来一二十万的讨董联军,出兵半月以来,竟然是落得这样尴尬的形式,徒引人发笑。 …… 话分两头,就在关东三处联军屡屡吃瘪之时,周毅却已经在太原取得巨大成果了。 太原太守身死之后,周毅配合於夫罗,基本上只用了一天就掌握了整个太原十六县。 之后几天,周毅就在晋阳稍作休息,同时一边休息一边核查太原士人的家底。 随后根据其风评、案底挨个抄家,收拢了大量的粮草、军资、壮丁,当然还有人才。 几天之内,零零散散有一些书信发过来,都是太原士人在外地任官的,但是没有一封是来自朝廷的。 因为董卓很残暴,像是王允这样的只能夹着尾巴伪装起来,他是万万不敢给关东联军发什么书信的。 於夫罗帮完周毅之后就北上雁门了,这是周毅答应他的条件,等到讨董之后就派大将帮他对付匈奴。 而这边周毅有了足够的辎重,于是等到於夫罗走了之后,周毅又从雁门调来些许兵马,加上沿途陆陆续续招进来的兵士,整支队伍扩张到了一万五千的地步,并且还在慢慢增多。 齐周再次进驻晋阳,随即还有大量的幽州亲信,周毅将他们安置到了各处为官,防止太原士人再次做大。 在这次战斗过程中,太原士人见事不妙,基本都是选择了臣服周毅,献出来了大量的钱财跟土地,便是王家跟郭家也是这样,因此这些人大部分都存活了下来。 周毅虽然恨不得一口气将他们都杀了,但是这显然是极差的手段。 只需要分而化之,消除其一半威胁,然后将另一半拿出来,用来平衡自己麾下的别处的域势力方才是极好的。 于是除了抄家之外,像是王泽这样的人物周毅还表了他做了度辽将军,让他防备北边的匈奴。 在得知关东三方面的联军尽数吃瘪之后,周毅便察觉到自己再不出手就有些迟了。 于是,周毅便命令关张赵各带兵两千作为前军,直奔河东而去。 不过在离开晋阳之前,周毅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其实就是太原太守的任命。 周毅要过去打仗,太原跟上党两地太守的身份是很重要的,上党的张扬如今到了河内不需多说,太原郡守便成了十分重要的位置。 其实论效果而言,那些宣誓效忠的并州人,例如郭缊,或者王泽的哥哥王柔都十分好使,但是其在周毅集团的政治分量不免太可笑了。 周毅身边其实是有不少人的,像是田豫、田畴、刘放这样的都是在自己的身边呆了不短时间,但是他们年龄才刚刚到加冠的年纪。 于是周毅干脆让齐周兼任这个太守一职,反正治所都在晋阳,至于田豫等人周毅也留了下来,让他们在并州做事。 等这些事情交代完毕后,周毅便带着几万大军顺势而下,待到犒赏兵士完毕之后,一鼓作气便攻破了河东郡的北方门户,大军在永安驻扎。 目前的河东郡守也是周毅的老熟人,此人唤作王邑,是傅燮的同门师兄弟,不过此人虽然是河东郡守,但是其对河东的控制力是极其可笑的。 从地形上看,河东郡水系发达,北方大面积被一条汾水南北贯穿,之后不远有一条东西方向的涑水,而郡治安邑就在这涑水之南。 地形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今的汾水两岸可是遍布着号称十万人之多的白波军,周毅在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甚至好奇这王邑是怎么活下来的,莫非一条涑水就把这十万大军给挡着了? 于是周毅眼下就面临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何穿过河东郡? 倒不是怕了这白波军,只不过河东是天下大郡,明面上就有二十县,六七十万人口,实际上还有大量的关卡、小邑、古城,真要是一步一个脚印打下去,周毅哪里还有时间对付董卓? 类戏忠这样的智谋之士心中想的,大致都是逼迫白波军跟周毅决战,短时间内将胜负定下,随后一心讨董。 但是没有想到,白波军的首领郭太、杨奉这些人却是一直避战,至今不知道踪迹在哪里。 就在周毅等人连战连胜但是心中忧虑时,前方却是有一人不顾战火停在了众人之前。 这人正是京兆人杜畿,此人祖上虽然几次进过汉书,但是后来日渐衰败,在其父亲辈就做不了官了。 杜畿母亲死得早,父亲续娶不久也死了,史书上记载他“少孤,继母苦之,以孝闻。” 也就是说,杜畿从小受尽了后娘的欺负,但是坚强地活下来了,并且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拥有了孝子的名声,最后还做了官。 周毅听过此人的名声,便唤人将他叫了过来,此人从京兆跑到河东,肯定不是过来玩的。 随即,便可以远远看到一位年近三十,衣着严整、高冠直裾的青年昂首步行而来,其人虽然出身贫寒且远道而来,却依旧气度不减。 不过,此人昔日毕竟也只是一个功曹,周毅一行人也都没有如何迎接,只是简单下马听了此人报上姓名身份。 杜畿再度躬身一礼,随后直接开门见山:“敢问右将军,可是要继续沿汾水而下,去攻杨县?” “不错。”周毅干脆答道。“此事便是不懂军事的人恐怕也能一眼望知,先生可有什么指点?” “指点谈不上,只不过是某近日多在附近停留,对于此地形势更加熟悉罢了。”杜畿一报拳。 “敢问右将军对河东之地知道几何?” 周毅沉吟时,身边一并州幕僚说道:“大概是,太守以及士族聚于涑水南面,而豪强、百姓居于汾水两岸,跟白波军一块聚众为匪,怎么?” “大致如此,却有纰漏。”杜畿指着周毅沿河而下的汾水从容言道。 “其实河东被涑水和汾水一分为三……世族名门,多聚居于涑水南,以郡城安邑为根基,这点诸位没说错;而豪强、百姓居于汾水两侧也没说错,不过却是豪强居于汾水南,而百姓多居于汾水北面……” 第一百八十四章 荀攸要加入 第185章 荀攸要加入? 周毅微微皱眉,不解其意,这时候杜畿继续说道: “当日郭太以黄巾余孽身份起兵,便是先在北面山中汇集饥民,一路南下,先裹挟汾水北岸的良家百姓,到汾水边上的白波谷正式起事,然后又过河攻城略地,这才引得无数豪强大户纷纷相从。” “将军,您如何能够忘记当年北中郎将的身份呢?这郭太是黄巾余孽,本身就是极为怕您的,加上您这回是去讨伐董卓,这群人不得好处,如何会想着跟您硬碰硬呢?” “而目前,在各地阻拦右将军的,其实是各地豪强大户擅自为之,至于原因也不必多说,单纯的不甘心将军吞并他们的财产罢了。” 周毅身边之人皆是恍然,戏忠更是眼前一亮,对着周毅说道: “若是如此,我等先前那般的雷霆一击反而给了郭太等人避战的借口,我如今倒是明白了,这郭太虽然拥兵数万,但其实是指挥不动这群豪强的。” “然也。”杜畿缓缓说道: “这群人投靠郭太,与其说是走投无路,不如说是大势所趋罢了,河东的各方关系极其复杂,若是白波军真的万众一心,不说不远处的洛阳,但就是眼下的王太守也早就身首异处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周毅点头说道: “你是在说我这样再怎么一路打下去也碰不到白波主力,反而若是停下来,如同一把利刃一般悬在这群豪强之上,这群豪强才会集结在一起,随后逼迫郭太同我军开战?” 戏忠听了,眼中不停流转,心里思索着这样做的可行性,但却不想这杜畿再次反驳: “并不是。” 杜畿一报拳,长揖到地道:“敢问,将军此行之目的为何?” 周毅自然是正色道:“自然是讨董。” “既如此,那便请将军绕道吧。” 杜畿坚定的说道:“我过来河东的时候,隔河可见董贼已然开始迁都……洛阳周边百姓为甲士所执,沿途哭嚎,隔河可闻……” “而且有传言,董贼下了死令,要在开春之前,必要迁都完成,而河东广阔,将军但凡征战,怕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阻拦了。” 杜畿言罢,周毅身后之人皆是脸色大变。 …… 洛阳、西城 这里是洛阳公卿贵族所在,因此虽然天下大乱,但是依旧往来车辆如织。 “不用说了。”自从回来以后便枯坐在热炕上的荀爽,忍不住打断了自己侄孙荀攸的汇报,然后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之语。 “必杀董卓,才能匡扶社稷!” 其人神色激愤,满头白发在灯下颤动难止,很难想象,他之前一整天都在与董仲颖言笑晏晏。 饶是荀攸荀公达从来都是以智谋闻名且历经多事,此时也是紧紧攥着拳头,心中百般无力。 事情的起因自然是董卓的西凉集团,自从关东联军起兵之后,类似吕布、徐荣等人皆是立下了赫赫战功,而董卓又是出了名的有功必赏。 吕布才投诚几天,如今却得了温侯这样的位阶,这自然让董卓手下李傕郭汜等人眼红不已。 他们想干什么呢?自然也是提升位阶! 否则到了长安,岂不是让这个并州人居于他们之上了! 那么如何提升职位呢?答案是需要立功,但是立功有危险,于是这群人就想了一个没有危险的办法。 没错,这群凉州人开始杀良冒功了,像是李傕、胡轸这样的,趁着洛中大乱,砍翻手无寸铁的百姓,夺其人头而回。 他们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呢?因为眼前司隶的混乱已经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了。 逼迫数百万人迁都,还是在这样的寒冬,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事情吗? 然而事实的确是这样办下来了,代价则是数以百万计的生命,可以想想,那是何等的人间地狱。 今日两人出了相府大门,便见到了诸多妇女立于门外,待到李傕麾下羌人骑兵带着缴获耀武扬威时,一名妇女却是不管不顾的飞奔而出,厉声凄嚎,直扑这骑兵身后战马上的首级! 荀爽浑身冰冷,张口欲言。 然而不待其人开口,身后相国府甲士赶上,乱刀劈下,便将这女子斩杀在街上,并直接扔到了那匹马上,俨然是要那骑兵顺便处置掉尸首,还不忘回身朝两人赔罪。 经此一事,相国府门前妇女,不敢再有多余举止,就连哭声都不敢太大。而立在前面的诸多朝廷栋梁们,却个个面色苍白,无人出一声。 好不容易熬到这波骑兵离去,宛如木雕的两人便赶紧转身,准备带着这些妇女从反向离开此处归家,但是,刚要动身,却迎面撞上一人。 后者一身锦衣,明显是个年轻士人,此时跌跌撞撞,宛如醉酒,而经此一碰,更是差点倒地。 此人双目通红,面色惨白,勉强站起身来,待看清是荀爽后,却如见到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一般,猛地推开对方,随即大哭而去。 经历了这一两番事情之后,荀爽的心都停滞了。 此时,荀攸终究还是恢复了平日间不动如山的姿态,随即对荀爽说道: “董卓强暴无度,肯定要尽快剪除,但如今关西主力尽出函谷关,四五万关西大军环绕洛阳布置。” “若在此时杀董卓,则洛阳必然化为战场,不仅河南化为鬼蜮,便是天子、公卿也说不定要出事的,但毕竟……” “弘农王既死,如今天子便是汉室唯一正经苗裔,若有闪失,届时莫说匡扶社稷,怕是汉室天下都要亡于我们之手的。” “那该如何?”荀爽激愤抬头反问: “难道还要指望外面那群联军?他们能成事吗?” 荀攸叹息一声:“袁绍搞出来那般大的声势,但终究少了一分一往无前的气势,酸枣的那群人包藏祸心,袁术孙坚大败一场还在休整,周毅远道而来却是赶之不及,他们皆是成不了事的。” 荀爽更是无力,只见他悲哀的一阵衣袖道: “里外都是不成,难道就任由他这么杀来杀去?” “阳城乃是颍川所属,我们乡梓所在,太守被烹杀在锅里,百姓出去庆祝正旦却被人割了首级挂在马身上,我等却居然要在他府上赔笑!还要感激他给了我三公之位?!” “你今日没看到吗?但凡是些有志气的年轻人,都要视我为为虎作伥之辈!” 荀攸先是沉默,随即说道: “倒也不是没有一丝胜算。此事一过,不说我等,像是王允、刘范等人必定是对董卓心存杀意的,其余郑泰、何颙、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也都是有志之人,若是能够结合他们,怕是刺杀董卓有望。” “但是,这的确只能等到之后了,迁都之前,便是不考虑洛阳可能大乱的形势,我们本身也无从动手。” 荀爽还是有些不甘心: “其实我有在想,当朝右将军虽然也是出身于士族,但其本身不同于袁绍那样的人,此人在军功上的成就根本不输给董卓,我觉得这个人是可以成事的。” “右将军已经到了河东。”荀攸回了一句,随即说道:“但是还是赶不及的。” “河东跟司隶相隔如此之近,如何就赶不上呢?”荀爽说道。 “叔祖莫不是忘了河东的局势?右将军穿过河东不难,但谁能保证白波军不会断掉右将军的粮道?” “这是寻常孩童都能懂得的道理,周公衡乃是当世名将,又怎么不会知道想要到达洛阳就必须先摆平郭太?” “接二连三都是瞻前顾后之辈!”荀爽气愤的说道:“周毅久有威名,如今又占据大义,怎么就不敢赌一下呢?白波军一介匪类,如何比得上董卓?” “叔祖说笑了,”荀攸淡淡说道:“事关生死,哪里是赌不赌的问题?” “我知道叔祖是见了如今河南惨状有些愤怒,我亦知道叔祖不只是口上说说,若是换了您作右将军,必定会孤注一掷跨过河东攻击那董卓,但事实就是如此。” “天下大乱之下,人心早已变换。” “先前袁绍等人大败,尚且可以归结于这些人仓促起兵实力太弱,但之后的事情你也看到了,王匡、孙坚失败的顷刻,袁绍便飞奔到酸枣,美名其曰是要带着这些人讨董,其实还不是准备利用盟主的名头谋取自己的利益?” “要是这袁绍真能捞到一些东西反倒好了,这表明这些“讨董”、“盟主”还是有点用的,这群联军心中还装着当今天子。” “然而结果您也看到了,此人非但没有捞到什么有力臂助,留在河内的王匡反而被张扬联合胡毋班的家人给杀死了。” “所以说,如果那周公衡当真有气魄横渡河东南击牛辅,荀公达便真真认了这一天下英雄,届时无论此人胜败,某自去为其提鞍牵马,帐下效力!”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荀爽看了看自己依旧面色如常的侄孙,也是恍然失笑。 随即,荀爽便扔下之前的谋董之论,长叹一声,然后亲自去安排那些已无父兄、丈夫,甚至连子女可能都没了的同乡妇女去了。 而待自己叔父走出房门,荀公达却是没了刚才的挥斥方遒,整个人宛如木雕一般立在舍中,盯着榻前烛火,久久失神。 …… 董卓虽然也是不认为周毅能够对他们形成威胁,但其毕竟也是用兵多年的老道之人,自洛阳以西的各个黄河渡口皆有重兵把守。 而且,让周毅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破口大骂的是……临到河边他才得知,董卓这厮居然真的在区区两个多月的时间,基本完成了百万人口的迁都之举! 此时的董卓集团已然过了函谷关,沿着弘农大道前行不止。 至于天子车架,更是早已经提前进入关中,而董卓在洛阳布置完军事部署后也是亲自引兵断后,兼驱赶河南百万百姓与公卿百官西行入关! 经过河东安邑之后,距离最近的黄河渡口是茅津渡,而这里差不多是弘农郡的中央部位,从距离上看,周毅这波河东绕路是赶上了的。 但是事实却不能只看简单的“距离”,就比如现在,周毅甚至可以看到远处董卓的迁徙大军,但是他就是奈何不了他们什么。 这就是黄河之险,在古代,没有什么比山川大河这样的天险更加险扼适合防守了。 “派人过河!” 周毅看着河对岸许久,忽然开口下令。 周毅说罢,众人都很惊愕。 “主公,茅津对面本就屯有重兵,牛辅麾下起码有一两万人。”身为一直以来的首席谋士戏忠当仁不让的点明利弊: “而且,董卓如今知道主公到此之后更是派了樊稠、华雄前来助阵,兵势更盛,而我军连渡船都不齐,此时渡河恐怕徒劳……主公三思。” 就连一直以来战意最盛的杜畿都心里打鼓,于是站出来说道:“戏公所言极是,而且对面路上满是公卿百官与河南士民,此时交战,未免要伤及无辜。” “那也要过河。”周毅依旧眯眼看着对岸,连头也不回。 片刻后回身看向身后大片的武将与幕僚: “非是要给敌军半渡击之的机会,此亦有兵法所在,你等且都记住。” “茅津过了就是陕县,我当然知道这两个地方不可能轻易夺取,但我们既然过去,就不是徒劳不徒劳的事情了,反之,要是一直停留在下阳城才是在耽误时间。” “简单点说,我等长途奔袭一千余里不止,如今终于见面,当要率先亮刀以示决心,而且,对面河南士民颠沛流离,久受董卓侵扰,也总得告诉他们一声,我周公衡已经到了吧?” “还有件要紧的事,我观董卓行军仓促,不仅分了华雄樊稠等支援牛辅,同时还留下了不少心腹继续守着洛阳关卡,因此我军突然攻击,无论势头大小,其必定是心急如焚的,届时若是彼方人心思变,战机就可以看到了。” 周毅言罢,不少人皆是恍然大悟。 “我留在这里吸引董卓和对面兵马的注意力。”周毅继续吩咐道,俨然是已经有了腹案。“然后遣小股步卒从下游渡河……” “如此确实可行!”戏忠回答道:“主公当真英明神断,我现在倒是明白董卓为什么要拼命往关中跑了。” “关中这个地方,哪怕是局面再坏,只需要守住潼关以及几个渡口便可万事无忧,不像洛阳,八处关口,防不胜防,便是屡有大胜,但是其三面被围,人心也是要渐渐失措动摇的。” 一边的杜畿也适时的称赞道:“董卓屡次大胜,关东诸侯无不心裹恐惧,唯有君侯可以看出其害怕我们胜过我怕他们,而且当机立断做出决策,当真乃英雄也。” 周毅身后,关张赵等人或是真心也好或是捧场也好,尽皆纷纷拜服。 第一百八十五章 贾诩 第186章 贾诩 随即,在周毅的命令下,附近下阳、大阳、平陆三城的舟船陆续被征调了过来。 到了下半晌,陆陆续续有着三四千人,乘坐百八十条舟船,直接就在董卓当面下河。 不须说的,这队人马一下河,立即便引起了对面的注意和警惕,而河南处,董卓军也是匆忙列阵。 周毅这三四千人主要是由赵云跟张辽率领的,而周毅让他们过去自然也不是让他们一股脑冲过去然后送死的。 事实上,这些舟船下河后,只到河中央便停下。 随即,在大船身侧,七八艘小舟单独划出,却是载着口齿伶俐兼嗓门极大的军吏,越过兵船,直接来到距离南岸不过五六十步的地方,然后便开始顶着大盾当面羞辱董卓! 这个喊,杀董卓者赏千金封列候,那个喊,董卓乃右将军故交,若留全尸可许十文铜钱。 还有人当面呵斥凉州军将,并且声名士人之中但有为虎作伥之举,右将军过河,定斩不饶云云…… 对于这种情况,董卓虽然得知,但也并没有什么办法。 这还没完,赵云、张辽领着幽州兵继续往下游走,一直到了没有董卓大军驻守的地方才上岸,然后就是放火。 董卓军追上来之后便上船离去,随即一直顺着这条路线放火和逃跑。 董卓这边,麾下武将尽皆是愤怒不已,但他们谁也不敢贸然渡河攻击周毅,毕竟这是一样的道理。 李儒这段时间低调的不行,实在是因为他先前信誓旦旦的说周毅赶不上的话失策了。 说实话,李儒现在也不明白周毅为什么铁了心的进攻他们,此人难道还真是个大汉贤臣不成? 周毅自然不是大汉贤臣,事实上无论是李儒、荀攸,又或者是冯煜戏忠包括周毅自己,他们原先定下来的路线的确是以平定并州的局势为先的。 然而事情为什么发展成这样呢? 完全是因为,周毅要是不杀了这些凉州人,自己心中过意不去! 若是不身处这个时代,什么百万千万不过是一个数字,但若是你真的切身体会到就知道这是多么变态的罪孽了。 司隶天下大州,全盛时期四五百万人,可如今大量人口或是流入荆州,或是流入益州,或是迁入关中,或是直接见阎王,居然达到千里无鸡鸣的地步了。 周毅的户籍上,并州跟幽州加起来也没这么多人! 但凡见过董胖子祸祸天下的,就没有不竖起大拇指的,因此周毅虽然改变了这次的行程,但是无论是关羽还是张飞,甚至戏忠,心中都是极为甘心的。 …… “末将失策!”樊稠一边匆匆遣人去救火,一边却是匆忙朝着董卓叩首请罪:“请相国责罚。” “无妨!”董卓看都不看樊稠一眼: “也无须在意……放火就放火,他放我也放!他周公衡烧我的行军道路,我烧掉他们关东联军都想得到的洛阳城,我们扯平了!” “而且,你们知道吗?我们焚烧洛阳,乃是釜底抽薪之策,然而周毅烧我,却是黔驴技穷之法!” 董卓面色冷静,并未露出什么慌张: “你们不知道,这周公衡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其对其百战百胜之名还是比较爱惜的,彼辈技穷,方才行此小道,否则但凡能有胜机,早就亲自渡河来攻了!” 闻言,董卓麾下皆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们眼下的确是状况堪忧,眼下这百万百姓要是但凡暴乱,他们顷刻间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董卓只能用更残酷的手段压制这些百姓,彼辈稍有逃窜的动向便将其斩杀,以此钳制对整个队伍的控制力。 在交代完这些之后,董卓则是让人在茅津旁的一处小坡上垒上一个高台,随后全服仪仗,带着吕布张济等二十几个军将在山坡上排列严整,遥遥北望。 如今日头未落,河南河北一望而知,双方全都一览无余,阳光之下,董卓看着周毅的大旗,并且理所当然的认为周毅也在跟他对望。 董卓当即感慨万千,心想要是没有河中间的那群人的骂声,想来会好一些。 片刻之后,河中那群人还在骂,董卓终于绷不住了,先是下了高台,随后振袖而言: “我就不在这里挨骂了,告诉牛辅,让他好生替我守好渡口,待我过了潼关在给他军令。” “樊稠跟华雄继续留下,你们知道怎么做吗?” 两人如今都是中郎将,大大小小征战数十场,自也是懂得一些兵法的:“同牛辅合兵一处,以主力死守茅津渡口,派出骑兵沿途与对方骚扰部队消耗。” 董卓听罢好歹点了点头:“没错,敌军跨河来攻,不怕他翻了天,但此人毕竟不是没打过仗的关东联军可比的,万分小心便是。” 两人得令而去。 周毅的这手骚扰策略是极其好使的,因为董卓如今的目的就是回到长安,其本身压根就不会想着跟周毅打。 于是赵云跟张辽的沿路骚扰屡次获胜,西凉集团完全没有办法,因为他们没有船只,马匹是有,但是河滩之上骑马过于危险,两方也就这么僵持了下去。 而至于另一边的酸枣联军,则是再次丢了回脸。 那就是这边的董卓都带着主力部队走了,这群人还是没打赢虎牢关中的守备。 其实这也正常,就像昔日六国攻秦一样,眼下也是一样的道理。 而且,没有人天生就会打仗,除了曹操等极个别的人之外,那群士人的确没有一点战绩。 得知董卓已经逃走之后,曹操再一次发表了自己的建议。 其实就是让袁绍领河内部众兵临孟津渡,余下酸枣群雄进军成皋,控制敖仓、轩辕、太古一线。同时,再请袁术将军率南阳精锐经丹水,入武关逼迫关中长安。 曹操以为众人会改变主意,因为眼下真的是大好的时机。 但是依旧没有被采纳。 为什么呢?因为曹某人的提议跟这群人的想法完全对不上头! 曹操此时虽然对汉帝国很失望,但是其本身是有一定军事力量的,格局也比这些诸侯高一些,因此他是真的在讨董的过程中想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来的。 只不过,他目前实力太差。 其余酸枣诸侯呢?本身就不想打败董卓,因此此人走不走压根无所谓,到了现在,他们甚至很高兴,人人心怀鬼胎,皆愿汉朝倒台以求割据一方。 袁绍本来是想趁着董卓走了进去洛阳搜刮一番,但是他目前也没有这个实力。 真正有这个实力的是袁术袁公路,此人背靠汝南、南阳这样的天下大郡,在目前可是富得流油。 袁绍明白,酸枣盟军不可能比得上袁术的进攻速度,先进去洛阳的一定是孙坚跟袁术。 因此袁绍就彻底的放弃了对洛阳的妄想,而且在其幕僚的建议下,袁绍理所当然的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定在了河北。 到了现在,这些大人物终于察觉过来,在中央搞内斗已经过时了! 现在得要地盘!得要兵马! 天子一日在西凉人的手里,这世道就一天得不到反转,中央和地方的断联也就一天不会停止。 这也就是说,如果再不趁着这个机会夺取地盘,就晚了! 而这一步的思想转变,周毅却是领先了这群人十数年。 于是乎理所应当的,在这位天下楷模级别的袁本初还要依靠韩腹供给粮食的时候,周毅一庐江士族出身的人物却切切实实的成为了天下数一数二的强横诸侯。 而目前的贾诩,却是正面对面的跟这位强横诸侯在谈话。 没错,就是那位毒士贾诩贾文和,此人在西凉集团中并不是董卓的嫡系,而是其女婿牛辅的手下。 凉州集团的的确确是大老粗居多,有才学且地位合适的人本就稀少。 加上牛辅知道周毅一直以来都跟董卓平辈而交,本人的手腕更是一点都不比董卓差,于是他理所应当的派贾诩过去讲和了。 按理来说,贾诩这个人很爱惜生命,他是决计不会到敌营谈判的。 但此时的他的确过来了,第一是牛辅的命令他确实不好拒绝,其二就是周毅一路以来从并州到河东,对待敌人虽然果断狠辣,但其实还是很讲道理的。 至少比董胖子讲道理,而他又不曾作什么恶,因此被无故斩杀的概率想来很小。 周毅见到来人是贾诩,心中也没有任何失态,实际上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他周公衡要是还害怕一个还没出名的谋士才是怪事。 人的经历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所谓时势造英雄莫过如是,他周毅的智商真的就被这样所谓的顶尖谋士碾压了吗? 未见得! 有些东西,你没见过,就是不知道,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像是他贾诩,在先前没见过周毅的当下,他如何能猜出来周毅费这么大劲对付董卓的原因呢? 然而,贾诩还是很能干的,在一番谈论下,他还是明白了周毅的“实际目的”。 那就是人口。 众所周知,乱世当中,并州跟幽州有许多优势,唯独在人口方面极其缺乏。 此番周毅从幽州横渡两千里讨伐董卓的事迹已经被世人所周知,不得不说,周毅的这波声望刷的可比曹操追击董卓响的多。 如今天气寒冷还显不出来,像是这洛阳附近、黄河以南的这块区域,待到天气转暖,瘟疫饥荒一上来,必定沦为一处鬼蜮。 在此之前,能逃走的青壮肯定跑完了,而他们的逃跑路线也简单,要么向北要么向南。 周毅作为并州牧,相对于其他诸侯,做这样收拢难民事情可是轻松多了,这也正是此人在幽州干的老本行。 “那位就是主公提过的智谋之士贾文和?”戏忠问道。 周毅淡笑,点了点头。 “既如此,为何不强留下来,只需关进小黑屋,不怕此人不降我等。” 周毅闻言,嗤笑一声:“不须如此,若是当真要让他加入,吓唬两声就好了,只不过,肯定还是要打败牛辅的,否则他凭什么投奔?” 戏忠笑着点点头:“原来如此,此人也是个奇人了。” “好了,准备办事吧!” …… 贾诩觉得周毅不会出兵攻打牛辅了。 首先,周毅的主力并未行动。 其实这个现象跟斥候探报的一样,在刚开始的大家都不太相信,毕竟周毅惯会兵出神招,或是绕后或是诱敌之类的。 贾诩刚开始也想着周毅是不是准备让主力部队顺游而下,随后集结大军从陆地上向着西面杀过来,但是事实证明并没有。 这么多人根本藏不住的,贾诩仅仅是去了一趟,便知道周毅的主力尽皆在此。 而这也正常,毕竟牛辅可是派了大量人手盯着下游的动向,除非周毅的手下会飞,否则绝对到不了对岸。 像是贾诩这个人,其本身是极其现实的,他相信这世界上的人行事都是为了利益,与其内心深处也是有着自己对利益的判断体系。 在他看来,周毅跟别的关东诸侯本质上没有差别,只不过周毅更具备一些魄力,本身的力量也比他人强一些,眼光也更长远一些。 但是,其讨伐董卓的本质,依旧是为了谋取个人利益。 因此违背自己利益的事情,此人必然不会做。 而目前,讨伐牛辅无疑就是一个极不符合周毅利益的举动。 先不说周毅能否成功,就算此人成功了,他能提前一步追上董卓吗? 他不能。 他能比袁术先行一步到达洛阳吗? 也未必。 因此,此人干嘛要攻打牛辅,向世人证明他比较厉害?他的幽州兵比较勇猛? 周毅已经不需要了啊。 “先生,这里有右将军的书信,说是让咱们过河的时候再打开。” 下人的话语打断了贾诩的思绪:“哦?在哪里,给我看看。” 待到下人将那信拿出来并摘下泥封交到贾诩手上时,后者便折开纸张阅读起来。 但只是刹那,贾诩便当即愣住,随后腾地一声站起,出船回望周毅所部,脸上已然失态。 第一百八十六章 劝退贾诩,渡河之战 第187章 劝退贾诩,渡河之战 贾诩是个人才,周毅当然要争取一下。 贾诩站在河间时,手中书信第一句便言道: “书中云,人只有在重要抉择上才能认清自己的本心,因此,周某特意给文和一个认清自己本心的机会。” 对岸如今是什么情况呢? 贾诩回望,已然看到幽州兵动弹起来,前方有源源不断的士兵上了舟车。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辅兵抬着抱着蒲筏、飞絙、浮囊、皮船、木罂等械筏下了水,来自幽州并州的主力部队更是几十几百的结成方阵,各个操刀带甲。 这俨然是一副要攻打过来的样子! 两方对峙了许久,大阳城附近的树林都被周毅砍了大半,已经足够他这几万人渡河了。 不需说的,牛辅那边隔河而望,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周毅的动静,随后立刻惊慌报信。 “幽州兵过河啦!” 一声叫喊起,于是乎只是顷刻,整个黄河两岸便生出一种极为肃杀的气氛。 周毅给贾诩的信倒也简单,那就是跟贾诩声名了一个十分简单的道理。 那就是,西凉兵暴虐无道,周公衡代天子讨伐之,上合天意,下顺人心。 周毅曾经说过,助纣为虐者杀无赦,此言不会更改,因此若是你贾文和还是坐船去了彼岸,那彼此自然是敌人。 周某虽然对你有些欣赏,但还是必杀之,否则难服三军之心! 贾诩顿时怅然,只见他只是简单的回顾了一眼快速集结起来的西凉兵与身边焦急不安的下人,心中便已经有了定论。 他才发现,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周毅,这位当朝右将军,不足三十便可拨动天下大势之人。 倒不是说贾诩当真完全错了,其实他的理念倒是跟周毅昔日对周简提出的义利统一观十分一致。 站在更高一级的台阶,司隶五六百万人皆是汉人的力量,因此周毅不能不愤怒。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或许周毅本人都没有意识到,那就是他这个人终究是骄傲且功利的。 周毅不屑于仅仅是当世的评价,他还要让后世知道他的的确确是位心中有万民的上位者,他要让自己成为秦汉士族怪圈中一朵瑰丽的奇葩。 什么虚伪,虚伪的人会喊一声讨伐董卓然后就真的横渡两千里并真刀真枪的干起来吗? 什么不忠,若是连他周公衡都不忠,那酸枣那群畏而不前的诸侯算什么? “他周公衡当真要攻过来了?”牛辅瞪大眼睛问道。 “绝无虚言,想来是这两天河水变缓,彼辈已然开始拔营了!” “贾文和呢?” “不知去向,据说有人看到了贾辅军出营,但是不知怎么的竟然顺流而下了,或许是距离太远没看清。” 牛辅此时已然戴好盔甲,他此时也来不及追究贾诩到底是逃了还是被扣住了,略定神色之后便上了高台观望。 “周公衡如此小觑我,简直欺人太甚!”牛辅脸色铁青。 …… 关东诸侯都得感谢周毅。 因为若是没有他,这群人这次的行动完全就是个笑话。 牛辅自打接下董卓命令之久,就从不敢小瞧周毅。 毕竟这个人跟乌桓人鲜卑人战斗过,和凉州、幽州叛军战斗过,和黄巾军战斗过,全部取胜,没有失败过。 牛辅发怵都来不及,哪里会掉以轻心呢? 现如今,此人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审视着周毅的进军动向。 周毅顺着河道往对岸进军,一步一步接近牛辅,一派以正御兵的态度,牛辅便也在对岸布置好人手,准备给周毅来一个半渡击之。 正月十八,双方在河对岸发生前哨战,周毅所部的数百精锐跟牛辅激战一场,互有损伤。 幽州兵虽寡不敌众,但是进退有度,最终还是撤了下来。 一场遭遇战就能看出很多东西,经此一回,双方各自摸清楚了一些基本信息。 就比如说牛辅,当即就感受到了幽州兵的不好对付,跟关东诸侯一股脑拉出来的农民士兵不一样,周毅可是硬得很。 至于周毅,也彻底放下了对牛辅的小觑,毕竟此人在历史上也就是个跟班式的人物,周毅打起精神,准备拿出自己的能力全力一战。 周毅从张飞等人的部众之中选出最精锐的兵士三千余人,充实到了自己麾下作为主力,完全由自己亲自指挥调度。 关羽则是被命令带着从幽州带到雁门的老兵在一旁辅佐周毅。 至于后方的其余部队则各自结阵自保,前军获胜则谨慎前压,前军溃退则立刻接应,以保存实力。 之所以这样安排,实在是对于一路上从并州拉上来的士兵,周毅没有万全的信心。 盖因为目前这种硬仗,最重要的就是将主对于局势的控制力,这就要求士兵足够信任将主,保证主帅的每一个命令都如数落实。 强行把新兵拉上战场,万一和牛辅所部对上并战败了,那时候就轮到周毅变成黄巾第二,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在幽州驻扎了这么些年,周毅麾下大大小小打了上百场战斗都不止,其帐下的武将本身就形成了一定的能力层级。 像是张飞、牛占文、加央、罗平这四人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周毅的心腹,且向来勇猛善战,手中的兵马堪称天下精锐。 关羽出身河东,虽然在周毅麾下很吃得开,但是很难再跟张飞拥有那样同生共死的感情。 但也正因如此,周毅才会越发培养他。 一切准备就绪后,周毅便于第二天亲自指挥着三千幽州精锐再度出击。 没有什么出其不意的机会,两方都是靠着各自完整的阵型,进行上万人之间最直接的面对面的决战,没有一丝掺水。 牛辅作为董卓的女婿,虽然能力上比不上徐荣之流,但是最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 这种情况下,周毅的大军不可能一瞬间就全部集结在一起并在河岸列下阵势应对敌方攻击,因此牛辅当先要做的,就是阻止周毅等人形成势头。 双方的对战在半个时辰之后正式展开。 周毅下令让幽州四将分别带领一个五百人的船队陆续登陆,其中张飞跟加央在左翼,牛占文跟罗平在右翼。 因为地形原因,马战变成了步战,周毅索性也将许褚派了出来,使其也带着五百人跟关羽配合,寻找凉州军薄弱地点伺机登陆。 周毅则是领着剩下的人居中指挥,务必做到步步为营。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凉州兵就是比幽州兵人多的,这是冷兵器时代难以跨越的鸿沟。 事实上周毅这番操作早就在心中酝酿多时了,这么些天周毅站在高处当真不是在吹风,附近十余里的河岸都被他摸清楚了。 哪里对自己较为有利,哪里应该派多少人,怎么让麾下诸将配合都是心中有数的。 周毅的操作让来自并州以及幽州的士人班底叹为观止,就其这一手临危不乱,从容调兵的操作真切的让他们知道了作为一名将军,总是玩阴谋诡计是不行的,将军最重要的还是真本事,真的实力。 没有实力只会取巧,那不是真将军。 而这场战斗甫一开始,就证明了周毅以少对多,精中取精策略的正确性。 面对着恶劣的地形以及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寻常人光是见到就要恐惧三分,若是实力还不行,岂不是一战而溃? 就说当下,牛辅也没有傻乎乎的等着跟幽州兵硬碰硬,而是一等幽州兵进入射程就开展了密不透风的箭雨打击。 对于这种事情诸将自然早有预料,前排的大盾兵早就防卫妥当,抵挡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弓箭打击。 实际上如果换位处之,让牛辅攻让周毅守,这场战斗肯定已经结束了。 幽州除了兵强马壮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器械精良。 但很可惜,类似投石车这种器具,根本就没办法在两千里的路途上带着。 牛辅紧握着拳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幽州兵的动态,心中无比紧张。 周毅给牛辅的压力一半是其本身的声名带来,而另一半则是牛辅本人的岳父,也就是董卓给的。 董卓可是多次在李儒那里表示了没把女儿嫁给周毅的悔恨。 要是能够趁着这样的优势杀了周毅……仅仅是想到这里,牛辅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张飞等人率领船只齐头并进,面对对方迎面而来的严整军阵,他们也知道自己遇到了对手。 凉州兵毕竟不是黄巾军那些弱鸡,虽然牛辅手下并非最精锐的那一批,但依旧不好对付。 但是 这才能显示我燕人张飞的勇猛! 前进的战鼓声戛然而止。 “放箭!!!” 趁着对岸箭雨停止,张飞也是命人对其发起打击。 见此情形,对面的凉州军立刻顶起大盾进行防御,箭雨应声而落,叮叮当当的砸在了盾牌上,基本上都被弹开。 虽然船上的箭矢还有,但是张翼德俨然不准备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了。 “举盾!!” “冲!!” 张飞的大嗓门显得特别的响亮,战鼓声随之响起,几百号人听命前进,并无畏惧。 幽州兵停止射击后,凉州军立刻开始了反击,但双方军阵也在不断的接近。 等幽州兵上了岸,射击已经没有了意义,牛辅便让长矛手顶到最前面,准备利用人多的优势将敌人冲垮。 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的拉近,拉近。 “刺!!!” 张飞的嗓门还是那么的响亮,而就在这一瞬间,第一杆长矛从张飞的阵中刺出,钻进了对面两面大盾之间的缝隙,直挺挺的扎进了凉州一名士兵的胸口。 “啊!!!” 一声惨叫。 以此为开端,双方军阵的剧烈碰撞开始,一朵一朵的血花绽放开来,长矛扎入肉体,再狠狠拔出,带走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这边倒下那边有人顶上,那边倒下这边也有人顶上。 双方的长矛手都在拼命的刺击,只要没有被刺中,只要还能刺出去,就不停的刺击。 一边刺击,一边大声的吼出来,用剧烈的吼叫给自己增加勇气,增加力量,增加置对方于死地的契机。 双方的士兵在泥潭中互相碰撞,互相厮杀,战况极其惨烈。 牛占文等人那边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情况。 仅仅是片刻,幽州兵便让凉州人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精锐。 不是说幽州人的身体素质比凉州人好,实在是想要对上全力以赴的周毅,当真只能让董卓也调集最精锐的凉州兵来。 “真是个硬骨头啊!” 牛辅紧咬着牙关,这几千人的单兵能力以及配合程度让牛辅侧目,就算心中再有不甘,他还是不能不称赞一声。 然而接下来周毅的操作却真的让其坐不住了。 趁着这个功夫,关羽跟许褚的一千多人也陆续上岸,而位置正好是在先前两翼的中间。 张飞等人的勇猛让对岸的凉州兵心生胆怯,几个队伍已然开始合拢了。 牛辅是万万不敢任其为之的,毕竟这么些号人要是占文跟脚,对岸那上万人马片刻就能渡船而来! 到那时,到底是己方半渡击之还是敌方背水一战,可就说不准了! “樊稠、李蒙。” “在!” “你们两个亲自带兵压上去,同时上前督战,若有畏而不前的,尽数给某斩了!” “遵命!” 于是,凉州人马顿时从原先的四五千千变成了七八千,两方在广阔的河滩上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时间逐渐到了中午,许褚张飞等人在前线作战非常卖力,其麾下的士兵也相当的卖力,对战起来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彼此间拼刺的十分惨烈。 两军各自都有比较严重的损失,尸横遍野。 这里的黄河流量比孟津那边大,但是岸边依旧结过冰,可想而知在这样泥泞的场地上交战是什么体验。 战斗打到最后,就是体力的比拼和意志的比拼了,谁更能坚持,谁还有力气,就这么简单。 一场大战从早打到晚,连着打好几天都不少见。 眼下这场战斗打了三个小时,算起来还算是快的。 幽州兵还是很凶猛的,但耐不住凉州人源源不断的派过来,众人只能死命抵挡。 关羽和张飞各自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胳膊酸痛,嗓子也干渴不已,感觉快要冒烟了。 张飞也快吼不出来了,事实上大部分人都已经喊不出声音来了,就算身体素质再好,放到这里斗个半天照样得气喘吁吁。 战场上的嘈杂声大大减弱,只剩下兵器碰撞的声音。 这个时候要是有一支生力军投入,的确很关键。 于是,牛辅直勾勾的盯着周毅对岸的那些人马。 只要对方敢过来,他就会将麾下的主力尽数派出,就算是用大盾推,也要将他们赶到河里斩尽杀绝! 但是周毅却是一动不动,这不禁让牛辅好奇,他怎么能这么沉住气的? “将军,下游出现幽州骑兵,是先前那队纵火的船队!” 有一斥候探报。 “骑兵?有多少人?” 牛辅惊疑不定。 “幽州兵船队都在对岸,下游只有七百骑……只不过,骑兵主将却是昔日雍州战场上的赵云。” “将军,我等可要迎敌?” 下游出现兵马不是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牛辅之前甚至还希望周毅分兵出来,因为这样更容易让他对付目前的主战场。 不过到了现在,牛辅心中总是有些不安稳。 大概是因为周毅的镇定,一时间让他不敢排出来太多人。 “将军,只有七百骑而已,眼下战况焦灼,敌军随时都有可能发起总攻,还请谨慎行事。”牛辅麾下一谋士说道。 牛辅稍微思索了一下:“只派一千骑前去应对,不必穷追猛打,只需要将其拦下便可。” “这件事情就交给华雄去做。” “得令。”华雄纵马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此刻,只听见一声鼓响,对面的并州兵跟幽州兵出动了,呼喊声夹杂着鼓乐以及刀剑碰撞的金铁声响彻云霄,让人闻之脸色一变,随即遍体生寒。 其实,牛辅作为地利的一方,居然没有一开始就摧枯拉朽的将周毅一方击败,这已经是一个极大的战术失误了。 张飞等先头部队支撑了这么长的时间,为后方赚下入场时机的同时,还大大提高了他们的士气。 战场瞬息万变,先前的幽州兵还需要张飞等人提醒大喊着不准后退,现如今得知后方来援,更是强打了一针兴奋剂,开始自发冲锋了起来。 这些老兵的心中都是憋着一股劲的,自打他们出道以来,只要是跟着右将军的战斗,他们就从来没输过。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有的时候战斗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这三四千的幽州兵愣是把两倍有余的凉州人挡了下来,并且正在向前推进。 在周毅的命令下,鼓手将战鼓敲得更加用力,更加急促,都快把自己的胳膊给累断了。 左右也不过百八十步的距离,对岸的并州人马在周毅的命令下陆续加入战场,两方便又在这里开展了规模更大的厮杀。 第一百八十七章 荀攸投靠 第188章 荀攸投靠 “牛辅无谋,主公当一鼓作气将对岸津口占领下来,如此才有回旋的余地。”戏忠在周毅身边说道。 “然也……”周毅点了点头,随即似是想到什么,问道: “志才,开始之前,许多人怕是都想着最好不要打这一仗,只是没敢明说,你怎么觉得呢?” “哈……戏某自然是跟主公站在一边的。” 戏忠如是说道,随后补充了一句:“非是言语奉承,实在是到了眼下这般境地,已经不存在没有意义的战争了。” “虽然没能杀得了董卓,但主公若是能在这黄河之畔一战攻灭牛辅,岂能不得天下之望?” “韩馥懦弱,此事之后必然忌惮主公如虎,若是此番回返趁势将河北取了,我窃以为,天下便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够束缚主公了。” 周毅笑了笑。 此番他跟这群凉州人的较量没有任何取巧之处,便是让赵云跟张辽渡河绕道,其实也是在敌人眼皮底下行动的,根本做不到悄无声息。 现在,就是确定他周毅跟董卓谁厉害的时候了。 华雄倒算是跟赵云有些交集,毕竟先前赵云率军袭扰,就是他待人阻截的。 但是那时候赵云等人都是分批次纵火以及接应河南逃亡的百姓,两人很少见到彼此罢了。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华雄是不想跟周毅作战的。 实在是,早在黄巾起义时,他见到周毅的第一面,不仅位阶远低于他,就连帐下比试也被逼的狗啃泥。 但毕竟,如今的华雄也今非昔比了,昔日他一人拦住了旋门关多路诸侯,心气自然也高了起来。 于是乎待他略微整理一下情绪,就准备过去跟赵云决一死战了。 两方都是骑兵,虽然距离河岸有一定距离,但终究还是在河床附近于是很快就相遇了起来。 没有想象中的辉煌壮烈,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 这就是一场普通的骑兵遭遇战,一千西凉兵对战七百幽州兵,结果是后者胜了。 两军相遇战争一打起来,无外乎就是比拼两方的将领谁更勇猛,士兵谁更精锐,兵器谁更精良。 虽敌众我寡,但幽州兵皆有双边马镫,赵云跟张辽更是被周毅下了死命让其迅速突围,因此,从头到尾,华雄是怎么也不知道,自己一西凉骁将,就这么突然的死在了陕县的黄河河滩之上! 当然了,也算这位西凉骁将倒霉,谁能想到他刚刚躲过孙坚程普,结果居然又能遇到两位顶尖勇将呢? 而且,这就是战争! 英勇无畏者,高贵华丽者,满腹才华者,一旦战场落败,一死本就寻常,华雄又算什么呢。 华雄的落败在整个战局中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其实正是象征着幽州兵势不可挡的气势,在正面战场上,也是如此。 经历了大约三个时辰的反复拉锯,幽州兵终于在河岸有了一席之地,虽然从总体上看还是凉州兵人多势众,但是两方已经是势均力敌的架势了。 牛辅这才知道,周公衡真正的杀手锏,不是后面的近万大军,也不是那奇袭的七百骑兵,其实就是最开始的三四千人。 之后看似庞大的后手反而较为平庸,但事到如今发现这些也晚了。 “擂鼓!!”周毅一声大喊。 随着他这个主将站在河南的土地上,整场战斗已然彻底变成不死不休的架势。 台下诸将,无论是张飞、关羽又或是许褚牛占文等流,其实都是以体力见长,但是如此高强度的作战还是屈指可数。 但是他们眼中都没有畏惧。 大丈夫生于乱世,沙场博取功名,虽死也是寻常。 “将军,华雄溃败了!” 马上就有斥候向牛辅报上了后方消息。 牛辅满眼惊愕:“左右不过一个时辰,怎会败得如此之快?” “确实是败了,敌军来势凶猛,没有回旋的余地,华雄将军已被枭首!” 闻言,马上有人劝慰: “将军莫慌,此处是一高地,赵云区区七百人,断不能对我军造成打击。” 待到这幕僚刚刚说完,牛辅便怒道: “你又怎知他们是冲我来的,我若是那赵云,就不会到这里冒险。” 那幕僚悚然一惊:“后方营寨?!” 牛辅默不作声,片刻后才艰难言道。 “倒是可以派一支部队继续阻截……但归根到底,眼下的战局维持下去就已经很吃力了。”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准备撤吧,留下一人殿后还可保全主力不失,在继续下去,怕是真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牛辅也想通了,董卓终究已经走远,迁都大队也都到关中了,他此战虽败,但是并没有搅到大局,不怕董卓一刀把他劈了。 但是他就是不甘心,他占据如此优势,最后竟然还是输了,岂不就是说明了他的无能吗? 唉,无能就无能吧,保命要紧。 而就在周毅将要大胜的此时,袁术跟孙坚终于攻破了伊阙关,随即挥大兵进入了洛阳。 但在此时,洛阳却燃起大火,宫室、皇陵、城墙、房屋尽皆焚毁,整个城池彻底宣布报废。 孙坚虽然被袁术摆了一道损兵折将,但也只能忍气吞声。 不过由于先锋的原因,孙坚还是先行一步到达了洛阳,成了各位诸侯中首先赶到城中的人。 至于隔壁的酸枣盟军,此时的他们确实没有了高谈阔论,因为他们三三两两的开始闹矛盾了。 盟主袁绍看见袁术攻下洛阳,一颗心彻底凉了,于是彻底放下了进取中央的路子,开始选择跟其他人一样割据一方。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曹阿瞒可算是个另类。 而曹操此时也彻底看清楚了,无论是袁绍也好,袁术以及其他酸枣诸侯也罢,终究只是想守着自己那些权利混混度日的蠢东西。 而也确实是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他曹操才会在原先的时空自信的说出天下英雄唯操与使君尔。 于是乎,在留下一句竖子不足与谋之言后,曹操正式罢兵,回乡谋求后事。 ………… 却说早先董卓回到陕县城中,一改之前的从容镇定,不仅下令即刻启程逼迫公卿士民速速西走不说,还加大了看押力度,甲士纷纷白刃相迫,稍有不从,便不论身份,直接斩首。 眼下的他早就已经过了潼关到达关中,还未等他在长安睡个好觉,那边就传来牛辅战败,华雄、樊稠先后被赵云、罗平斩杀的消息。 说到底,之前董仲颖虽然表面从容,可陡然与周公衡隔河相遇,对方又如此决绝亮刃,到底还是有些愤怒和紧张的。 若非是担心人心因此浮动,他又何必如何匆忙呢? 眼下的消息无疑让董卓又是庆幸又是后怕,毕竟要是他但凡慢一些,说不定还真的被周毅给堵住了,弄不好还能把其他关东联军的勇气也调动上来。 到时候引起民变,他可能真的要出事。 不过眼下还不是松懈的时候,董卓这回不想再猜测周毅接下来的动向了,他直接将吕布跟徐荣等数员大将派到潼关待命,以图万无一失。 于是接下来,就轮到了周毅做抉择。 到底要不要继续攻打潼关,进而进入关中一举将董卓给灭掉。 这是一个现实的世界,取天下是不一定是要如同历史上的那样按部就班,先灭袁绍,再占据北方以图天下。 就说目前,假如周毅将董卓灭了,接下来就能够得到天子以及一整套的士人班子。 接下来,周忠周简周毅都能坐上三公的位置,从此令庐江周氏彻底名震天下。 而洛阳已经焚毁,长安又临近西凉,那么周毅“请求”天子前往自家地盘不是名正言顺? 试问,满朝文武以及天子是相信他周公衡呢?还是相信那群首鼠两端的所谓关东联军呢? 而到了那时,无论是河北又或者是整个北方,或许真的就能传檄而定! 但问题是,他周毅基本上不可能将潼关打通。 黄河虽然是大河,但无论是流量以及宽度、险要毕竟比不上长江、潼关这样的天险与城池。 而且牛辅虽败,且折了两员大将,但是毕竟还有过半人马逃走,主力未失,自己这边也不是没有伤亡,周毅哪里会有必胜的信心拿下潼关呢? 于是,他便询问了新加入他麾下的两个人,一个是贾诩,一个是荀攸。 战胜牛辅之后,这两人已然投了自己,至于其原因…… 前者便不用多说了,其本人虽然出身于凉州,但本身对于董卓的做法未必看好。 没有被董卓接纳为心腹,一面固然是董卓不知,但另一面也的的确确是此人在有意藏拙,而目的,自然是在董卓落败时保下一命。 无论此人是否真心归入周毅麾下,但起码人确实是到这了。 至于后者荀攸,就纯纯是跟并州、幽州那群士人差不多,都是从这件事中看出来周毅与其他人的不同,认为周毅是个可以成事的。 这便是平日所说的天下之望了。 而后者也的确比贾诩靠谱,在得到周毅询问后,十分客观的分析了当下局势,为周毅讲明了利害。 刨除先前所说的兵力以及粮草等问题,荀攸还提到了一点,那就是关东诸侯,尤其是袁绍跟袁术这两方的态势。 按理来说,周毅讨伐潼关本来是跟这两个家伙没什么关系的,甚至两方都属于一个讨董阵营,要有关系也应该是同盟关系。 但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按照目前的态势,天子依旧落在凉州边鄙的手中,而他袁家依旧是天下仲姓。 大家虽然有强有弱,但是在政治地位上袁家无可争议的还是第一。 因此袁绍甚至不需要追击董卓这个天下大义,其人醒悟过来以后登高一呼,关东的地盘他随便占,因为别人都没有他有资格。 董卓姓董,是个西凉边鄙,没有中枢在手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有了中枢在手也注定要失败。 但是周毅不一样,周毅姓周,而且是个士人,同时也也养了不少望,本来就不上不下,而一旦手握天子,那就是妥妥的士人魁首。 到了现在,袁绍已经可以接受没有中枢在手的局面,但却要担忧天子与中枢落于他人(除了董卓)手后自己的政治失分! 目前的袁绍还不是那个手握北方四州的雄主,可以因为一个儿子的病情就将天子拱手让人。 现在的他没有屁点地盘,除了独一档的政治基础之外什么都没有。 在这场讨董的最开始,袁绍就已经明确了讨董的目的,就像先前说的,他跟袁槐不一样。 干掉董卓的,只能是他袁本初,否则不如不要干掉。 这也是为什么袁绍虽然早就想图求河北,但是却迟迟留在酸枣的原因。 实在是周毅没走,他这个关东联军的盟主根本不敢走。 否则岂不是告诉了天下人,四世三公的袁家根本不过如此吗? 而这时候的周毅也终于恍悟。 若是他进攻潼关,怕不仅仅具有一处敌人,说不得还要陷入两面受击的情况,毕竟如今的洛阳已经打通了。 遍观这个时代之前的中国军事史,还从来没有任何一次陷入两面夹击状态却能取胜的明文战例,更不要说是主动进入了。 当然了,第一次明文战例倒也不是很远。 历史上就是在汉末三国时期,诸葛亮在卤城面对着司马懿、张颌、郭淮等人的时候以绝对劣势兵力做出了这样的操作。 这一战之后,也彻底奠定了其本人的军事地位,并将后三者的军事格局永远置于自己身下。 周毅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将孔明拉来给他打工,便是绑也要绑来。 …… 看在贾诩不久前还在西凉集团呆过,周毅也就没有难为让他必须发言,不过在这之后,周毅却是将戏忠杜畿贾诩荀攸等叫到一起,共同商讨接下来的动作。 周毅一时还是没办法放弃这么大的政治机遇,而且总归他们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周毅不是要去洛阳抢夺那所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而是就驻扎在这附近。 一方面静观其变,另一方面重新修整兵马,派关羽回到他的老家河东招兵,最后则是收拢河南的青壮,并将其渡到背面放到河东安置,防止刘表刘焉把这些人口全部吃掉。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世将起 第189章 大世将起 不出荀攸所料,袁绍对周毅的举措实在感到有些难受。 但是袁绍现在的力量着实弱小,按他的说法,袁术如今才绝对是该西出洛阳同周毅汇合,随后查看其动向的。 但是袁绍哪里指挥的动袁术?而且,袁术如今可是在忙着另一个大事。 先前进入洛阳,他也只是想要趁机搜刮一番,但是他没想到董卓居然做的这么绝,真的就是把皇宫给烧了个底朝天。 袁术于是兴趣缺缺,但是没想到无意间却听说了一个大事,其实这也正是董卓派人流下来的。 那就是——皇宫里有传国玉玺。 千万不要小瞧这个时代谶讳天命之道,在光武帝以及今文等各方面的加持下,普通人谁受得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四个字的诱惑。 更何况是从小通读孟氏易且早就心怀不轨的袁公路! 玉玺也好找,进城的诸侯就他两家,孙坚比自己来的早,还救下了皇宫的大火,必然是拿着这个东西的。 于是乎,袁公路的眼睛亮了,到了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袁术的首要任务也是把这个东西给夺回来! “说说吧!对右将军怎么看?” 袁绍将自己的各位幕僚全部叫到一起商量了起来。 “此人似乎没有去洛阳的想法,打败牛辅之后就在原地驻扎,随后派遣兵士接应百姓渡河北上,意图十分明确。”郭图直言道: “此人就是想要河东之地!” 众人闻言,皆将目光看向郭图。 “诸位,想想就知道了,周公衡废这么大的力气,肯定不是发善心,而河东郡广阔,他虽然有并州牧的职权,难道还真的会将这些难民跨过河东运到并州?” 辛评闻言说道:“河东形势复杂,郡守王邑又得到各大士族支持,此人会允许周毅在他的地盘上这样行事吗?” “所以说,他才要把河东吞掉。”郭图道。 众人闻言,觉得很有道理。 “但现在问题是,本初如今还是讨董的盟主,但我们接下来是不可能继续西进了。”许攸继续说道: “假如在我等谋取河北的时候,这周毅继续攻打潼关,那我等要如何自处呢?” “不若书信询问一番?或者以盟主名义令之?”帐内又一人问之。 “不妥。”逢纪出言反驳。 “先不说如今什么形势,右将军会不会尊盟主号令,就单单其意图占据河东一事,就已经表明其有意争夺天下,他之言如何可信?” 逢纪回过头来看向袁绍: “此番关东十八路诸侯讨董事罢,在某看来,天下除却董卓之外,当有两大强横诸侯,那便是战胜牛辅的右将军周公衡以及攻下洛阳的袁公路。” “然而,袁公路在南,且与主公同族,暂且不论,而这周公衡,可是就在河北之畔的幽州!” 众人闻言,恍惚片刻后,尽皆眯起眼睛。 “所以说,我等的心态早就该转变了,待到我等图求河北之后,此人就是我等第一大敌。” “然而……”逢纪缓了缓再道:“从今日之事看,试问天下,有谁敢说能胜得过这位右将军呢?” 袁绍听了,颇有些心烦意乱。 “既然如此,那我们取河北干什么,直接送给周公衡不好吗?” 袁绍此时真是恨急了董卓,想他一士人魁首的位置,怎的就落到如此地步。 “本初莫急。”许攸站起身来发言:“元图的意思不是长他人志气,而是再说……我等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袁绍问道。 “趁此机会,诛杀周毅!”许攸肃然道。 袁绍身形一顿。 “这……合适吗?” 众人尽皆看向袁绍,使得后者犹豫症又上来了,半晌后他又想到,自己这边每天吃饭还得仰仗韩腹鼻息,如何能对付的了远处的周毅? “可说来一听,若是可行,某自不会心软。” 众人听罢,许攸方才开口直言:“本初不要忘了,这周公衡,毕竟是千里追敌,若是要对付他,哪里需要正面硬拼呢?” “你的意思是,断其粮道?”袁绍问道。 “话虽如此,我等又该指派谁呢?如今王匡被张扬所杀,而后者呆在河内不出,想来是不会对付周公衡的。” “何必要用张扬呢?这岂不是告诉天下人这是本初的想法吗,在河东处,本就有合适的人选啊。” 袁绍恍然:“你说的是白波贼?这些人敢跟周毅为敌吗?” “敢,如何不敢。”许攸出言道: “本初只看到先前白波军未出兵,焉知其之后不出兵呢?这其中的局势已经大有改变了。” “你想想,先前的周毅只是借过,本身是去讨伐董卓,因此无论是河东的士人豪强也好,白波军也好,自然是不会自讨苦吃。” “然而,如今的周毅可不是这么老实了,刚才也说了,此人对河东也是觊觎的,再加上此人跟河东郡守本就是好友,本身又拥大兵,你觉得他会不成吗?” 袁绍闻言,已然知晓许攸之意。 无外乎就是,河东的豪强必定不愿意周毅上位罢了。 为什么呢? 因为王邑弱,周毅强,王邑在位,只能龟缩在郡城一步都不敢出,但是周毅上位,必定是要将这些白波军斩除殆尽的! 而斩除白波军,其实就是斩除他们这些豪强,先前说过,除了贼首郭太之外,白波军本身就是由河东豪强构成的。 “我听闻,周毅已经派遣手下到河东募兵,想来可以派人散布消息,将周毅意图占取河东的事传出……”袁绍说道。 “不错。”许攸淡笑道:“这样一来,就算郭太本人不想跟周毅交战,其手下之人也会逼迫他这样一战的。” “但,恐怕河东那些人不是右将军对手。”辛评这时候回应道。 “无妨,我自有策略。”许攸站起身来: “好叫诸位知道,我许子远跟周毅相识多年,要是论如何对付他,本身就是有心得之处的。” “此人固然勇猛善战,但其实在某些方面可是有着重大失误的,诸位可还记得当初渔阳之事吗?” “可是周毅被刺那一会?”袁绍道。 “没错!”许攸正色道:“昔日看在朋友之面上,我还准备借沮公与之口告诫于他,但今日两军相争,各位其主,而其又无甚长进,我也就不得不取之了!” 众人闻言,大致明白了许攸的意思。 周毅向来轻视豪强甚至士人,而重视那些寻常百姓,这无论是从幽州的赋税政策以及并州士人的下场都可以看出来。 “本初不要忘了,幽州可不是周毅一人的天下,无论是刘虞,还是那位辽西太守,怕是都不愿意周毅太好过。” 许攸继续说道:“这就得看本初的本事了,刘虞是个君子,想来不好做出来暗害他人的事,但是您只要能用出袁家四世三公的能量,让周毅治下的豪强伙同公孙瓒起事,难道还怕事情不成吗?” “而且,我等也不用关注事情到底能不能成,反正就算周公衡将一切都摆平了,这时候河北也要归我们手里了……” 众人闻言,尽皆遍体生寒。 实在是,这种身处于千里之外,自家着火本来就是致命打击了,弄不好了新收服的并州都会造反。 再加上刚才说的,这边再用白波军将周毅堵在河东,这可不得把人急死!等拖久了粮草中断,不要说继续担心周毅会不会攻打潼关赢回天子了,其本人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至少目前这些人是这么想的。 …… 历史上河东白波军的实力还是很强的,并不简单是一介寻常土匪,如果没有周毅横插一腿,这些人甚至会把带兵讨伐的牛辅打败。 但是目前,一面是周毅收留了於夫罗,使得对方没有跟白波军搅合到一块,一方面是并州的情况好很多,逃到河东的流民更少了。 所以白波军也就比历史上的他们弱一些,但就算如此,其可战之兵就算没有十万,也是有七八万的。 这就是汉末早期的风格,任意一个有名的贼首,其手下的兵士比诸侯都多。 而且跟那些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黄巾军不一样,这里的白波军的单兵能力是很强的。 想想就知道了,河东这个地方位于黄河以北,北接匈奴,西临羌众,向来是大汉帝国的重要兵源地。 汉朝着名的三河骑士之一便是河东骑士,关羽、徐晃都起于此处不是没有缘由的。 历史上有一个人叫做贾逵,此人正是如今河东的士人,这人家中穷的裤子都要穿别人的,但愣是有家传兵法可以学。 民风彪悍,就是河东之地的重要属性。 但是另一边,不从河东过一躺周毅也不知道,实在是河东境内,尤其是汾水两岸太过平坦了,而且地面足够坚实。 这代表着跟之前的渡河之战不同,这里实在是太利于大规模骑兵作战了。 河东骑士固然天下闻名,但若论战马的数量和骑兵的规模,河东一郡如何能与周毅这支部队相提并论? 没错,周毅确实是跟袁绍他们猜测的那样,准备将白波军给平定了,他确实容不下这些家伙。 但是跟袁绍等人猜测的不一样的是,周毅不是准备先镇住他们,等拿下河东收服王邑之后再徐徐图之,而是必须得先拿下这些白波军,随后再将河东给收下。 因为这是河东独特的环境决定的,袁绍等人不曾亲自到达这里,自然猜不到这里的细节。 这里面有什么不同呢? 自然是有的,那就是周毅进攻白波军的速度变快了,不是向袁绍所想的让白波军劫周毅粮道,而是周毅就是要马上用着两三万人对付这横距已久的白波匪。 这是主动跟被动的区别。 …… 先前说了,河东北面是十万白波军,其中夹杂着大量的豪强于百姓,占据着河东大量的地盘。 而河东太守王邑则是跟士族一起龟缩在南面,跟白波军有一涑水相隔。 之前周毅还疑惑,白波匪聚众十万,为何太守王邑和河东世族还能在涑水南面的安邑周边苟且,区区一条涑水真能挡住十万之众? 现如今已经清楚了,因为双方本就是一家,白波匪自据汾水,其余不想做贼的便在安邑,相互心照不宣而已! 这合理合法吗,自然不,所以周毅就就这这个由头,将他的昔日好友王邑叫了过来。 当然,肯定是秘密叫过来的,如今周毅人多势众,王邑自然不好拒绝。 平心而论,王邑本身是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事的,过来跟周毅相见说不定还能叙叙旧,故此,周毅的一个当头棒喝就将此人给整蒙了。 “所以说,公衡认为河东的乱相是要我来背锅了?”王邑说道。 “否则呢?”周毅反问。 王邑心中冷哼一声:“公衡有大兵,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毅面上不动声色的道:“我知道你心中自是不服,毕竟有董卓当面嘛,有了这个人,天下诸侯都可以洋洋自得,并指着董仲颖自称有德,自称扶危定乱……” “如今这个局面也确实如此,文都怕是心中也觉得只要尽力就可以了吧?” “难道不是这样吗?”王邑有些忍耐不住:“难道我等势弱之下无能清正大局,但是却辛苦维持局面,这也算失德吗?这也算乱政吗?” “当然如此,”周毅看都不看自己这位朋友一眼,只是坐在原处继续昂然道。 “此何言语?”王邑愈发愤然:“辛苦两年,居然成了贼子吗?” “文都何必失态,这有什么难懂的?无非是不居其位而不谋其政,居其位便当谋其政而已。”周毅依旧不慌不忙,甚至轻笑道。 “例如,文都兄你这样的人,位居两千石,受命一方,董卓乱后,更是实为一地诸侯。” “你有没有乱政为祸,不是看你能不能维持局面,而是要看你有没有能够扶危定乱,保全社稷!” “换言之,大争之世既起,各路诸侯纷纷割据,这个时候,你身为一方之主,势弱无能,不能为大局,不能扶社稷,偏偏还要割据一方,自成体系,便已然算是乱政为祸了!” 王邑闻言目瞪口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河东卫觊 第190章 河东卫觊 王邑心中自然是有些冤枉的,待其刚想分辨,周毅却率先变色,义正言辞的说道: “不说别的,我只想问一问文都,董卓几月前便开始逼迫河南百万士民迁移关中,道路上死饿病者无数……这没有错吧?” “你在安邑,虽然势弱,但过河打俩仗救些人回来又如何?救不了人,去路上收些尸又如何?” “有十万白波匪在侧,有我在侧,你难道怕董卓过河报复吗?可你做了吗?” “唯独看在你没有再逆势而为投了董卓,这才许你保全名誉和我私下相见,还想如何呢?” “我让你退位,真的只是想夺河东之政吗?你平心而论,跟着这群士人豪强主持安邑大局,真的问心无愧吗?!” 王邑默然语塞。 “其实何止是你王文都身居其位而不能为?” 周毅继续说道:“有些人,位居三公之上,兼有辅命之身,面对着虎狼环绕,不去主动铲除乱象,反而只考虑个人名誉、得失,屡屡装聋作哑,坐视局面崩溃!” “而等到大局崩溃以后,他们既不能定乱扶危,也不能一死报国,反而想着偏居一隅,苟延残喘……这种人自称有德,其实才正是为祸天下之辈。” “这便是袁隗、杨彪之流了,他们世受国恩,负天下之望,行政于朝堂,却坐视董卓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擅行废立,这难道不是求死有道吗?” 王邑悚然一惊,连刚才的失落都有些忘却了。 回过神来之后,王邑不由得再看了周毅一眼。 昔日缑氏山的周毅,虽然是卢植高徒,但他作为刘宽门下自然也不差。 但为何如今的此人却可以一动身让董卓仓皇而逃,一言语就可说下三公罪名,而自己却只能困居于一地,靠着几个小手段结交士族维持局面后就沾沾自喜了呢? 想到此,王邑便越发无言。 “其实师兄也不必过虑,我所言失德乱政、在其位而不谋其事,其实也只是因为这里确实特殊罢了,如果你能弃了地方长吏之职,那便无须为此自责……” “虽逢乱世,但是天下安泰之所也是有的,还是要文都你去主持局面的。” 周毅当然不会因为王邑没把白波匪灭了就真杀了他,试问天下间有几个人能靠着一个郡就将这白波军给灭了。 但是经由周毅这套先抑后扬的招数打下来,终究也由不得王邑说什么了。 “公衡所言,我皆认下了。” “那么,文都可愿跟我前往幽并赴任?” 王邑暗叹一声,随后便解下了自己的太守印信,默默的放在桌子上。 只见周毅回复道:“文都也莫怪我过于无情,我亦知道您跟河东士族早有联系,实在是不能不速战速决。放下河东郡守,也是帮你同这些人断隔开。” “我知晓了。”王邑回复道:“不过这河东局势,除我之外,还是有卫家、范家掌握的,我也不能制止他们什么。” “所以就要行雷霆之事,文都可将白波骑兵的位置以及地图报给我。” 王邑不置可否,平心而论,他自然不知道周毅怎么拿着自己这些人行雷霆之事,但谁让人家名将的名头在这呢?于是乎王邑依言而行了。 其实谁也没能想到,周毅前脚还在河南安置流民,后脚就到了河东找了王邑做内应,随即立刻让关羽带着三千骑兵袭击白波骑兵去了。 而结果也很符合周毅的预料,出其不意之下,白波军的骑兵部队很快就一败涂地了。 这也纯属正常,毕竟对方毕竟是匪,就算中间有着诸多豪强,但也养活不了大几千甚至上万的骑兵,论起主力,还是以步兵为先的。 周毅的这手操作下来之后,都不用袁绍放什么谣言了,前者就是明确的说明了自己的举动,就是要讨伐白波军的。 白波军很慌,随即便派出了大量的探子关注着周毅的主力部队。 然而周毅却不准备攻打了,为何呢? 因为彼辈就算没有十万,至少也得有六七万的人数,且世于河东,居河而落,要是什么仗都得硬打,他两万多人哪里受得了? 但是不攻打不代表周毅放弃了,周毅有新的手段,那就是让他们来攻打自己。 毕竟,自己如今才是打了胜仗的朝廷正统,他停留河东岂不是合理合法吗,到这个时候可不会再有人跳出来喊,你周公衡没有符节就不能呆在这里了。 于是,周毅开始正大光明的在河东征兵。 兵马多了,钱粮自然就不够了,但这当然难不倒周某人。 周毅派人到安邑附近的各个城池中搜查士人豪强同白波军勾结的证据,若是发现罪证确凿的,尽数抄家。 这样一搞下去,首先河东的士人豪强容不下周毅,必定会逼迫郭太跟周毅决战。 其次,在周毅率军袭击了白波军的骑兵部队之后,后者本身就不会再允许周毅安安稳稳的继续募兵了。 于是不足两日,整个白波军内部便充斥着讨伐右将军周毅的声音。 实际上,这正是将情形转换到了周毅当初刚到河东的情况。 假如周毅速速通过或是绕道而行,这些人怕是不会横生事端难为周毅。 但若是周毅如同一把刀一样悬在河东郡,这些士人豪强自然就会逼迫郭太同周毅决战了。 河东卫氏不是卫青的后裔,但在河东却是实打实的第一大族,放在整个大汉朝也属于名门,那位病秧子卫仲道就是这一家的了。 周毅对这卫仲道半点兴趣没有,倒是对其同宗的一个人十分看好。 此人名叫卫觊,虽然当下无官,但是名气已经很大了。 不过周毅欣赏此人自然不是因为他的名气,而是周毅在处置卫家在河东的掌权人卫固的时候,此人站出来帮了自己。 可想而知,在如今这个亲亲相隐的时代,这卫觊的操作是有够离谱的。 并不是说此人有什么反骨,据周毅考察,此人从小精通于典礼制度,对于规矩这一概念无比敬畏。 他还曾说,天下之所以会乱成这样,就是因为失去法度的结果。 于是等到周毅到达河东,此人便果断的投靠了周毅。 卫觊跟杜畿都不怎么精通兵事,但是两者对河东的局势都很了解,于是很快就得到了周毅器重,成了帐下两颗新星。 第一百九十章 卢植与周瑜 第191章 卢植与周瑜 随着卫家、范家先后受到周毅宰割,白波军终于坐不住了。 而这时候,周毅已经开始向北推进,并在汾水一带布置了大量骑兵小队,同时派大军砍伐树木安营搭寨,设置鸿沟。 春寒料峭之际,白波军终于从襄陵出发,用了半日时间走了二十里路。 对方军阵整齐,步步为营,一看便知道是在担心周毅的骑兵部队在这样的平原上对他们发起进攻。 但是周毅却并没有这么做,派出去的骑兵小队一直都是在做一些简单的骚扰,而等到第二天的中午,对方也是安安稳稳的到了周毅营寨之前。 若是这样还体现不出什么,那么接下来这群人的操作却是让人真切的感受到了白波军跟黄巾军是不同的。 两军南北相对时,白波军李堪率本部出列,来到周毅大营正北方列阵。 随即很快又有两支白波军同时开始了集结,一支打着韩字大旗,约有三四千之众的部队去了李堪军阵东侧。 而另一支打着杨字大旗,足足有五六千众的部队却以长枪大盾加弓弩的姿态来到了李堪军阵的西侧立阵。 前者俨然是想要从大营西侧与李堪两面夹攻,后者则是很明显的在援护攻打营寨的两部,防止在西侧集结幽州军骑兵突然蹚入,在营寨前将自家的大军冲个稀烂。 甚至,就在这三部立阵的同时,后面已经有其他白波军部属开始做准备了……显然是要随时接替前面的军阵,或攻或守。 各部兵马,错落有致,攻防兼并,而且还另有准备……对方高层军官的基本军事素养,确实很不错。 如果说这是一群只会种地的农民,周毅是怎么都不相信的。 果然,此时的卫觊已经开始给周毅做出介绍,韩字旗是冀城豪强韩暹,杨字旗是襄陵豪强杨奉。 这俩人都是颇有勇力智计之人,尤其是杨奉,此人在白波军中威望甚高,就连兵马也是仅次于首领郭太。 周毅听见杨奉的名字,多少是点了点头,随即跟中军诸多军吏一起,立在台上,遥遥观望战局。 “敌军狡猾!”戏忠远远望去却是首先看出了端倪: “韩、李两部虽然是夹攻,却有先有后,有正有侧……若是我军不去理会韩暹动作,倾力于正面李堪部,则侧翼薄弱,那白波军必然出援兵援助侧翼韩暹,从侧面破寨!” “而若是被韩暹部吸引,往侧翼派遣兵马应对,说不定马上就有支援从正面而来。” 众人纷纷点头。 “还有一个说法。”荀攸在旁补充道: “平原之上一望无际是不错,但对方匆忙而来,连个高台都还没来得及搭建起来,视野为营寨所挡,只能看到正面军队。” “对方恐怕也担心东面侧翼营中有埋伏,所以才让韩暹部缓缓而去,兼做侦察。” “没错……” 正在众人点头附和时,忽然间,前方营寨前的阵地上发出了一阵巨大声响,然后整个白波军军阵居然一起鼓噪! 七八万之众一起呼喊,简直是震天动地,气势恢宏,这和一片寂静的汉军营寨守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然了,台上诸人,除了一个卫觊还有几个从河东加入的文吏实在是未经兵事,所以有些惊吓外,其余全都是冷眼旁观。 这一阵喧嚷既然起来,就很难再压下去了,而李堪部所选调的勇士便在这么一种全军喧哗的状态下,连番鼓舞士气,并披坚执锐,奋勇向前。 俄而,又有无数士卒一边呼喊助威,一边紧随其后,朝着不过三四百步外的幽州军营寨直冲而去。 看起来,这支缺乏金鼓的部队,真的是要以声代鼓,然后一鼓而下了。 …… 就在河东大战将起时,幽州也开始暗流涌动了起来。 蔡伯喈没想到自打跟周毅进入幽州,日子反而好过了许多,尤其是近日卢植也到了这里,蔡伯喈就更开心了。 这两天,蔡邕一直在准备着蔡琰的婚事。 没错,蔡琰的年龄也终于到这个时代的婚期了。 自从周毅走了之后,蔡琰平日里没事就会朝着西南方向眺望,不用问就知道是想自己的未婚夫了,蔡邕吃味之余,心中也是轻松许多。 于是蔡邕跟周毅老爹商量,准备等周毅回来就安排两人的婚事。 周瑜的年龄跟蔡琰差不多,而且犹豫周毅的特殊关照,周瑜也是跟他一样,同时拜了卢植跟蔡邕为师。 不过周瑜平常都是请教卢植,很少去蔡邕的家里。 倒不是说不想跟蔡邕学习琴法经文,而就是单纯的避嫌。 没错,十五六岁的周瑜无意间见了蔡琰一面,两人年龄差不多,前者很难不喜欢上后者。 但是周瑜哪里敢跟周毅抢女人,实际上周瑜每次见到蔡琰,恨不得把头塞到裤裆里。 跟蔡邕不同,卢植此番回乡,心情才是格外复杂。 说一千道一万,卢植毕竟做了半辈子的大汉忠臣,一根筋哪里这么快就能转变过来呢? 他本来是对周毅不满的,到了幽州以后姑且原谅,但是平日也不怎么理他。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唯独看周毅将幽州几郡治理的不错,他才没有当场翻脸。 但是,看看现在的天下,就属周公衡最良心! 袁绍刚刚兵败,立马就想着到酸枣夺权,随即,身为周毅名义上下属的张扬又不甘于人下,待到袁绍一走,扭头就把王匡给吞并了。 袁术嫉贤妒能,害得孙坚损兵折将。 酸枣的那群人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个表现的跟个脑瘫一样。 还真只有周毅,横跨两千里的路程,正面对上董卓大军。 而且洛阳被攻破后,任袁术跟孙坚在城中吵翻天,周毅愣是没有一点进去的意思,只是就地安置河南的百姓。 想到这一点,卢植终于是叹息一声。 周家这一代当真是人才辈出,抛开周毅本人不提,其兄长周晖在一番历练下,已然可以独当一面,其弟周瑜更是天资聪敏,未来可期。 至于周毅的手下,一个个都是被周毅亲手提拔,不是乡党就是亲兵,身边又有这么好的基本盘,卢植光是想想就替天下诸侯感到悲哀。 于是乎卢植终于下定决心,待到又看了辽西方向一眼,便将新弟子周瑜叫了过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周毅觉得自己当不了皇帝也可以进武庙了 第192章 周毅觉得自己当不了皇帝也可以进武庙了 周毅这边的战场已经如火如荼的打了起来,总体上看相当惨烈。 不过好在,周毅这回才是防守的一方。 自从修建营寨的第一刻,周毅便在两百步外挖了大量的壕沟,里面放上鹿角,箭矢,深达一丈。 这种小把戏在这样的战斗中显得格外有效,不是说要给敌人造成多大损伤,而是能够有效的将敌人进攻到速度给减慢下来。 错落有致,长短不一,密密麻麻的鹿角阵一直延续了一百多步。 待到白波军们好不容易在壕沟中寻得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正在辛苦前行时,却已经到了幽州军远程打击的范围中了。 营寨之后,汉军辅兵箭矢密集抛射,落在活动不便的李堪所部阵之中。 李堪所属军士一边需要搬除鹿角,一边需要提防头顶矢雨。 冲锋时,有人径直被钉死在原处,有人试图逃窜避让,却又被因为后面的壕沟阻碍,无法轻易撤退! 不过只是片刻,以阵前而论,哀嚎声便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声,而幽州军依旧从容。 旁边的韩暹部也开始了进攻,然而跟正面一样,上来便陷入到了这种复杂防御工事的消耗之中。 他们身处其中,倒是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问题,毕竟打仗,向来就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但是,在其身后,刚刚登上一个由黄土临时堆砌成高台的郭太以及还未发起进攻的杨奉,却都是有先有后的醒悟了过来。 他们一起意识到了,自己这边似乎有些托大了。 有些事情,其实不去做的时候,总是保有侥幸。 但是事到临头,这些人才发现,他们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派人去见李堪、韩暹两位将军!”头裹黄巾的郭太立在匆匆堆砌的高台之上,面色上明显多了一丝忧虑。 “替我问问他们,没有骑兵,又夺不来营寨,咱们这么多人,平原之上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等天一黑,对方骑兵集中起来往中军一冲,咱们怎么活下来?” 说着,郭太便有些愤怒: “真到了那个时候,十万乱兵溃如牛羊,上万幽州骑兵肆意践踏,他们的命难道就可以保全吗?为何还要犹疑?为何不全军压上?” 两骑匆忙奉命而去,而这时,却又有一骑从汾水方向辛苦弛来汇报。 “如何?”郭太远远认出此人,也是赶紧正色相询。 “回禀郭帅,没有树木了!”这骑兵上气不接下气,却是无奈作答。 “那片树林被幽州兵给砍光了,怕是已经变成了幽州兵的营寨栅栏和望塔!” “意料之中。”郭太到底保持了几分姿态:“汾水边的芦苇荡呢?” “也被采伐一空。”这骑兵继续无奈汇报道: “我亲自去看了……沿河芦苇也被幽州军提前砍斫一空,连临时做火堆、火把都不成!郭帅,回来的路上王渠帅让我告诉你,天黑之前若不能夺取幽州军的营寨,以作立足之处,咱们今日怕是要一败涂地。” 郭太终于再度严肃了几分,却也是依旧无奈:“也在意料之中了,人家毕竟是名将……所以还是那话,还是要眼前拼命拿下营寨才行。” “那……” “你留下吧!”郭太一时摇头,却再度传令不止。 “再去人,去前面见杨奉、程银、李乐、胡才、侯选,把没法立寨甚至没法准备火把的事情告诉他们……然后再替我去问问他们这些将军、小帅,这仗不是他们要打的吗?此时为何还心存侥幸?!为何不奋力死战?!” 除了刚刚回来这一骑,中军处仅有的些许骑兵纷纷驰走,前往各处传令。 而郭太依旧是那副严肃、疲惫中带着故作放松的诡异姿态,说是从容也好,说是凛然也罢,总之,是立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杂物高台之上不说话了。 前面的李堪远远没有郭太嘴中所描述的那般不顾大局,实际上,早在郭太的传令兵到达之前,其人便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加强攻势了。 全军压上、督战队上前,更重要的一点,身为一军之将的李堪居然拎着腰刀越过道路复杂的壕沟,来到前面,亲自冒着箭雨去拔除鹿角! 数名亲卫举着大盾替他遮蔽箭雨,一杆标记着‘李’字的旗帜也孤零零的插在了一旁……这种行为俨然是在激励士气,而且颇为有效。 毕竟,这些河东大豪们的军队本就是私人所属,李堪所部本就是围绕着李堪本人组建而成的,所以其人既然不顾生死,那其部便再无人敢退、敢走,而鹿角的拔除速度也在不计伤亡的努力下大大提高。 终于,小半个时辰过去后,日头明显西斜之时,在扔下不知道多少具尸体后,李堪终于是奋力将士卒送到了大营跟前。 而此时,西面的韩暹不过是刚刚开始拔出鹿角,或者是刚刚开始被箭矢杀伤罢了。 “河东男儿到底是有几分敢战之意的。”周毅看了半天,终于是笑出了声。 “可是国家不幸,却将如此出众的兵员给逼到了反贼的位置上,而匈奴人和乌桓人却成了我定乱时的爪牙……也是时也命也!” 周毅的话语间保有自信。 实际上,连战连胜的周毅胸中自然是生出了沟壑,按照他目前的状况,就算没有当上皇帝,怕也能进到武庙中耍一耍。 汉末原本是一个将星璀璨的时代,人才辈出。 但是在目前来看来,这些人不是投靠了周毅,就是在衬托周毅。 倘若能够继续这样下去,周毅怕不是能成为加强版李二,毕竟他不需要抢自己老爹跟兄长的位置。 想来,这便是英雄之势了,周毅对自己下了这般定义。 可想而知,自认为英雄的周毅怎么会忌惮一群土匪呢? 白波军的优势是什么? 是数量优势和出众的单兵素质,还有高层指挥官的基本素养……那么相对应的,他们的弱点,或者说命门是什么? 答案很简单,是建制! 这支军队缺乏一个足够有效的军事建制,这是他们跟土匪之间没有根本区别的地方。 他们的部队以宗族、乡里为结构,围绕着一个个河东本地大豪强形成了的一个个的大规模战团。 每个战团自设首领,然后各个首领直接听郭太指挥,再由这些战团去完成相应军事任务。 这在小规模作战中并不是什么很坏的东西,甚至因为战团内部相互扶持、不易溃散的特质而一度变成优点。 但是在大规模大军团作战中,就显的格外笨重了! 而这种情况,自打出道以来还没有有过全军出击的白波军自然不是很清楚。 于是,周毅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便率先冲散了他们的骑兵队伍。 而在这之后,就算对方发觉了自家劣势,但苦于骑兵损失,只能任由指挥系统愈发散乱。 终于,李堪所部冒着箭雨,跨越鹿角与沟壑来到了营寨之前,却不曾想幽州兵并未选择完全龟缩,而是大开了寨门。 实际上这也正常,毕竟两方对持尚短,幽州兵还要在营寨前布置陷阱,自家的营寨自然没那么宽敞。 但是,幽州兵刚打胜仗,士气如虹,眼下也不畏惧什么。 待到营门洞开,幽州军的中层军官便趁势率领甲士迎面杀出! 刹那间,战鼓隆隆,铁甲耀眼,旗帜分明,刀枪闪光,养精蓄锐久候于弓兵身后的幽并军团几乎是如猛虎出柙,只是一瞬之间便杀伤无数。 李堪及其所部辛苦至此,本就疲惫难耐,此时又猝不及防,自然是瞬间溃退! 然而,当他们转身逃窜之时,却又被身后壕沟所阻拦,有人仓惶落入沟内,有人惶恐止步,却根本止不及,只能被后来人推入沟中,踩踏身亡。 危急时刻,惨叫声中,李堪奋力嘶喊,虽然听不清其人具体言语,但很明显,他是在号令本部兵马随他反冲回去,不要徒劳将后背卖给幽州军。 牛占文亲自出营反扑,窥的清楚,如何不明白这人正是此部军队首领? 然后其人也不说话,只是提携刀枪,随后遥遥一指,便有百余甲士从他身后负盾持矛直扑而去。 而李堪见状也是不惧,反而直接擎出兵刃,迎面冲上,试图肉搏以掩盖大军颓势。 但是,这百余甲士来到李堪这堆士卒跟前,却不与他们直接交战,而是忽然翻身立起大盾,结成盾阵,并奋力向前推挤,只有阵型被影响到之时,才以短矛从大盾上方扎入驱赶。 李堪目瞪口呆,其人和其部属一样,空有武艺和勇力,却被纪律性更好的幽州兵用这种结阵之法给一路倒退,最后硬生生的推入到了沟渠之中。 可想而知,被压在下面的士兵得有多恐惧,李堪还未怎么呼喊,就被自己身下一名士卒的兵刃给扎破胸膛,又被自己亲卫当头砸中。 可怜堂堂拥兵数千的河东大豪,在另一个时空里,其人甚至在白波军解散后一度割据关中部分县邑,并占据了猸坞……如今却要活活闷死在这尸体堆中,连个声响都没法再发出。 时年三十三岁。 李堪既死,白波军军事建制的短处再次显现出来,其部几乎是瞬间丧失抵抗能力。 周毅本部这千余甲士奋勇向前,几乎是如屠杀一般将这些人尽力杀伤在沟渠与营地之间的空地上。 白波军帅程银隔着沟渠本能想拍出弓箭手遮护一二,然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幽州军营寨前的鹿角、拒马的宽度,沟渠的宽度,沟渠区域的宽度,都是经过细致计算的。 数道沟渠,加一起宽约百余步,正好是普通弓矢抛射时的有效杀伤距离,他的弓箭毫无用处。 察觉到这一点,程银愈发沮丧。 但是更让人沮丧的还在后面,就在前方李堪部或死或逃,离开营前区域以后,牛占文等也不恋战,又是一挥手,便鸣金收兵,转入营寨栅栏之后。 然后居然又有大量辅兵扛着早就备好的拒马、鹿角杂物,重新在营前空地迅速堆砌起来。 沟渠区域内到处都是哀嚎声和求救声,然后还有不少活人逃得性命踩着同伴尸体或身体爬了回来…… 此情此景原本就无法进军,而看到幽州军重新堆砌鹿角后,几乎是一瞬间,程银几乎产生了一种绝望和崩溃的感觉。 先前死了这么多人,全白费了! 接下来怎么办? 明知道前面是要付出这么大的牺牲,难道还要重复之前的事情吗? 明知道前面有沟渠,还要去跳! 明知道前面的拒马、鹿角需要拿命来换,然后还要去换! 明知道对方在营中埋伏有精锐甲士,会在你最疲惫的时候于狭窄战场中反扑出来,你还要去送死吗? 不是不能去牺牲,不是不能去死,但最起码得看到进展吧?! 进展还是有的! 东面韩暹部就取得了出色的进展,他们在遭遇到幽州军反扑的时候,却是强行撑住了…… 此处埋伏的幽州军战兵,战力没有正面那边那么可怕,加上韩暹杀的不深,所以双方居然杀的有声有色。 但是,也仅仅是如此了,等到牛占文轻易击溃当面李堪部后,立即按照高台上的旗语提示,从营内转向西面,然后一战而破,并此处再度上演了一出盾阵推人的血腥游戏…… 唯一的区别是,得到了程银传讯的韩暹第一时间带着亲卫顶着盾牌逃了回来,没有被推入坑中做个屈死鬼。 而他的部队也因为他的存活而继续维持住了战斗力。 杨奉立在马上,身前的进攻失利他是一清二楚,但是其人军阵前方数百步外,近万下马休息不动的幽州骑兵,却让他更加呼吸困难。 “公明!”杨奉回头言道: “事情已经很急迫了……正如郭帅所言,天黑之前若无立足之地,这八九万大军只能沦为骑兵蹄下亡魂!去告诉程银他们,不拼命是不行的!” 徐晃无奈提醒:“幽州兵的防御工事太出色了,而且不只是那些沟壑,其士兵本身就是天下精锐……” “唉!所以我才说拼命,你知道拼命吧?就是让他们不惜人命,用尸首填满的意思!”杨奉忽然有些情绪失控了。 “他们也懂得!” 第一百九十二章 周毅的威仪 第193章 周毅的威仪 “总归比他们多这么多人,只要不畏死,怎么打都是赢!” 徐晃闻言,却是肃容相对:“可这,都是河东乡人!” “可一旦战败,死的乡人就少了吗?!”杨奉依旧言之凿凿。 “你觉得,太阳一落山,这近万骑兵当面一冲,咱们要死多少人?!” “这一战从一开始被幽州军抓住战机,迎面突袭掉咱们的骑兵后,就万事不由人了!彼辈良苦用心,步步紧逼,我们根本无路可走!” 徐公明登时黯然,他有心想说一句,早知如此,听郭太的往汾水以北躲避一下不就好了? 然后想到之前便是自己也因为家在汾河南面而支持决战,却反而无言相对了。 这就好像自己从小习读兵书,最后却为何做贼一般,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做贼当然不对,但是当大半个河东郡都做贼了,汾水两岸认识的人全都成贼了,自己不做贼又怎么能行呢? 只能说时事如此,不能怨天尤人!这世道就是要把好人逼成贼人! 徐晃各种心思,却是在他转身亲自代替杨奉去传话时而想的,而其人在战场上往来传递完一番讯息后,却是很快二度开战! 程银思索片刻,终于是咬着牙开始驱赶起了李堪残部向前。 而另一侧,韩暹部却是因为韩暹的存活获得了幸存,此人撤下来之后,另外一位渠帅接替他攻击,并未有几名白波将领一起上阵。 只能说,即便是面对着全军崩溃的可怕后果,这种军事建制的恶劣影响依旧难以消除。 时间逐渐到达傍晚,河东军的骁勇无畏渐渐在残忍的消耗战中被消磨殆尽,偏偏又无第二条路可想! 相对应的,整个下午幽州兵都在轮番大发神威,周毅麾下大将都是轮番出动,同时带着自己的手下,利用两面战斗的时间差在营地中往来自如。 一个下午,竟然反扑成功十余次,杀的白波军闻风丧胆。 而到了这个时候,白波军上下也才恍然大悟,周毅的策略,竟然是以攻为守! 但是,十来次反扑以后,幽州军终于也开始大规模战损。 壕沟不需要被尸体填平,填一半,再放上盾牌就可以踩着过来了。 而且,拒马、鹿角本来就也是可以转过来扔进壕沟的,而且数量是有限的。 箭矢连番射出,两壶箭以后就会臂膀酸麻,然后抛射速度大大减缓。 更重要的是,精锐步兵的出击终究是肉搏,虽说是次次倚强凌弱,但十余次后,便是身强体壮的将军也渐渐支持不住。 毕竟,周毅一半以上的人都在外面被人看着,虽然前期占到优势,但是总不能真的就靠着这点工具干倒如山如海的敌人吧。 不过,除了对全局情况很敏锐的周毅等少部分人外,像是新加入的河东士人都是看呆了的。 高台之上,周毅终于开口: “将刚才投降的白波兵放回去,告诉对方,我允许他们收尸……” 此言一出,身边的士人尽皆面面相觑。 毕竟,便是不懂战事的也该知道,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还收个屁的尸,肯定是趁你病要你命。 荀攸建议道:“场下已经杀红眼了,怕是彼辈不会中这样的缓兵之策,不如将后营做总预备队的辅兵全都拉上来,协助防守,或者干脆让骑兵上马饶营,去东面做驱除,以减缓步卒压力。” “先照我说的去做便是了。”周毅不以为意。 “喏!”底下有人应声而去。 太阳的位置已经可以称之为夕阳了,但此间的夕阳却应该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而眼前景象,或许下一刻大营便会突然易手…… 毕竟,白波军的数量太多了,此时还有无数生力军可以上前接替作战。 俘虏们很快带着周毅的口信从东侧营门放出,然后大多来到了杨奉的阵中。 而果然,杨奉怒极反笑,根本毫不理会,甚至都没让这些人去跟郭太以及中间的那群带兵攻寨的人说话。 “主公,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随着张飞在付出了百余精锐的代价再度阻拦住一次攻击之后,高台上的戏忠拱手相询。 “贼军并不中计,且兵力太多,是要按公达所言调集后营辅兵过来,还是派骑兵饶营支援,又或是让云长子龙现在便集中骑兵一锤定音?” “都不必了!”周毅从容开口,却是霍然起身。 “战事如此,人命何辜?今日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吹响军号,召集全军,我要亲自了结此战!” 高台之上,中军诸人俱皆悚然,而片刻后,随着幽州军营寨内无数号角忽然齐齐吹动,眼见着高台上的周字大旗和旗下的伞盖同时开始移动,白波军上下也几乎是全军悚然。 在近十万部队汇集的战场之上,一个人的作用究竟能有多大? 对于一个勇士和前线指挥官而言,斩将夺旗、击溃一部敌军,改变局部战场形势,从而使胜利天平倾斜,差不多已经是极致了。 对于一个军事战略制定者或者一军统帅而言,发现战机,作出应对,从而一锤定音,也是一种足以载入史册的极致。 话说,就在白波军主力大阵东面前突列阵的杨奉,并不是一个见识短浅的人。 他家中虽称不上是士族,可一来,其人家产极多,势力极大,自幼见识的场面不同。 二来,河东这个地方本就属于司隶,是靠近政治中心和且军事地位极重的汉家名郡,所以他对政治局势什么的也并非一无所知。 第三,他自小读书识字,且天下动乱之后,其人立马割据了杨县和襄陵。 但是无论如何,当幽州军军营中号角齐鸣,那位名震天下的右将军周公衡自大营西侧从容出营以后,杨奉还是彻底刷新了自己的对于‘一个人’的认知。 夕阳西下,随着幽州军的号角声接连不断,原本已经相互杀红眼的战场上却忽然硬生生的被人掐断了战斗的节奏。 刚刚完成一次苦战的幽州军步兵放弃了转身回营修正的打算。 身后原本倚着栅栏防守的辅兵、战兵也纷纷放弃了营寨,反而如潮水般涌出,就在营地前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强行立阵。 而原本应该继续进攻的河东兵,也几乎全都在某种奇怪的氛围中仓惶后退收缩,并在各自首领的急促呼喊中匆匆集合结阵……然后,整个河东军的军阵都变得莫名紧张和压抑了起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幽并军团的中军大旗,也就是周毅的动向。 这无疑证明着,要进行大决战了。 可想而知,在连续进攻多次且一直都呈颓势的白波军见到这样的场景后,心中都是打着鼓的。 抬头望去,那位天下有名的右将军,已然穿着精钢铠甲上了战马。 而对于周毅之名,这群河东人真是太熟悉了,因为他们中的佼佼者不知道多少次以三河骑士的身份在此人麾下作战。 多年前的黄巾之乱,或许还是他们的父兄参加,但是不久前进攻韩遂时,他们可是亲身经历过。 当贼有什么好,其实,若非家人、宗族相互缠绕,难以脱开白波军,不知道多少人早就匹马相投了。 周毅引着中军将佐、军吏,在许褚等人的护送下骑着骏马径直出了大营西门。 然后迎面就有关羽派出骑兵大队出阵相迎,就这样,周毅沿着骑兵大阵自南向北一路走来,各部骑兵也随着他的到来纷纷重新上马立定。 俄而,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又从何人开始,以逸待劳的幽州军骑兵大阵突然欢呼声动,到最后竟然齐呼万岁! 万岁! 这个称呼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天子专属称呼,在军中更普遍性的作用乃是胜利后的欢呼…… 也就是说,明明天色还没有黯淡下来,明明还没有到达可以一击致命的最佳时刻,但当周毅亲自来到军中参与列阵以后,这支军队就已经开始欢呼胜利了! 甭管是否是周毅安排的下马威,反正经此一事,白波军的士兵都是紧紧的抿着嘴唇,咽下唾沫,同时两股颤颤。 作为很可能是第一个遭遇这支骑兵大队的部队首领,杨奉本能的便想让自己的部队提高警惕! 但是转头一看,这个河东数一数二的大豪却是整个人呆若木鸡起来。 原来,之前被周毅带动的何止是幽州兵马,便是他杨奉的下属军阵居然也在不知不觉中随着周公衡的一次阵前巡视整个转向! 这挺正常的,毕竟自己这边视野好,可以看清楚幽州骑兵到底有没有开动。 但是…… 带着一丝惊恐,杨奉复又回头看向了身后的白波军主力军阵,而和他想象的一样,白波军的其他部队居然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周毅整个牵动着转过了头来! 尤其是对方喊万岁之后。 作为第一个醒悟过来的人,杨奉几乎恨不能立即去揪住身后程银、李乐、胡才那些人胡子,让他们继续去攻击幽州军大营,而不是如同一条下雨前黄河中的鲤鱼一般张大嘴仰着头盯着周公衡不放! 但是,转念一想,连他自己刚才都心神为之动摇,何况是苦战了一下午的这些人呢?何况是自己属下的这些士卒呢? 说到底,大概除了他们这些豪强外,所有的这些人从骨子里就没敢把周毅视为什么对手。 因为他们没有什么所谓政治纲领,整场战斗的本质,无外乎是豪强们想在周毅身前继续保有割据土皇帝的事实,但周毅却注定不可能同意罢了! 总之,经过这一个小插曲,河东军算是彻底错失了最后一次攻击大营夺取立足点的机会。 杨奉想明白了这些事情,却依旧是无可奈何……因为周毅已经开始动员起那支致命的骑兵大阵了! 立足点的事情现在谈起来真是太奢侈了,现在是要的是保命! 但保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连绵不断的军号声停了下来,而周毅也来到自己的骑兵大阵正中。 而这也算是来到了自己的主场,毕竟,幽州兵向来擅长的,其实就是骑兵! 就连乌桓人、鲜卑人都屡次折戟沉沙! 周毅只是缓缓抬手,然后其人身后的骑兵大阵便居然渐渐整肃起来…… 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其中代表的个人威望和军队纪律,几乎让对面那些知兵的河东大豪们彻骨冰寒。 “完蛋了。”杨奉心中有些害怕。 他几乎可以肯定,不用得到落日,就是现在,这两万骑兵奋力一冲,七八万白波军就要兵败如山倒了! 前方幽州骑兵整肃列队,首当其冲的杨奉越发头皮发麻…… 他对自己这万八千人的阻挡的作用感到无力,但偏偏又不敢召唤援军! 因为他心知肚明,这个时候如果大阵擅动的话,很可能会因为散乱的阵型反过来给对面的骑兵形成真正的突击机会,从而让大崩溃来到更快! 安静下来的幽州军骑兵大阵前,周毅看了看对面早已经不再刺眼的阳光,却是忽然勒马,立即朝着正前方的杨奉部开始前进。 身后注视着自家主帅和那杆主帅旗的骑步各部也是毫不犹豫,立即勒马,随着周毅的脚步开始缓慢向前。 万余骑兵,人高马大,无边无沿,刚一启动便惊得对面七八万白波军齐齐有了畏缩之意,这让原本就很沮丧的杨奉瞬间绝望透顶……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恐怕幽州骑兵真的冲到跟前时,自己的部队会不战而溃。 而自己也会因为这个可悲的位置,而多半死无葬身之地,甚至于被踩成一团肉泥也说不定。 但就在这时,有意思的事情却发生了。 周毅忽然又勒马停步了,万余幽州铁骑虽然不明所以,却也跟着再度驻足……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不明所以,但是面对着死亡威胁的杨奉却是瞬间醒悟了。 “我懂了……徐公明何在?!”杨奉大喊道。 在不远处替杨奉努力控制军阵的徐晃面色严肃,立即驰马而来:“将军!” “我只能指望你了!”杨奉看着徐晃惶急而言。 “右将军在给我们机会,我等人数众多,他不想杀光我们……否则刚刚就不会在亲自出阵前还忽然释放俘虏,也不会在到了骑兵阵地后这么久都不攻打,他是以此来向我示意,要我临阵投降!对不对?” 第一百九十三章 白波军降 第194章 白波军降 “道理是对的,可将军要临阵倒戈吗?” 饶是徐晃向来沉稳,此时也有些愕然。 “此时倒戈有何意义?右将军亲自出阵,这是许久没有的事情了。” “眼下,幽州军全军振奋,我军则全军震动,等对方骑兵大队直接冲来,怕是七八万人都要失控然后相互践踏,彼时我们倒戈或不倒戈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可以全军投降!”杨奉盯着身前部属突如其来。 徐晃沉声摇头:“我军数十部,人心不一,匆忙之下……” “可以杀郭太而号令全军弃械!”杨奉再度打断对方。 “我军唯一高台在彼处,趁着天色未晚,当众而为,虽有混乱,却还是能成的,最起码能让右将军和其部也能看到。” “届时我军自溃,右将军就没必要再驱动骑兵践踏冲杀了……” “郭帅无过!”徐晃脱口而出。“而且做下属的,因为局势有所背离就已经很惭愧了,如何还能杀人?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这年月哪里有什么道理?”杨奉面色狰狞起来。 “真要说道理,今日杀他一人,便能活数万乡梓,要我说,这便是天大的道理!” “再说了,你想想我们白波军号称是黄巾,仅此一项右将军便不能轻饶,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军中唯一一个真黄巾便是他,不杀他,如何能降,杀了他,方能交代……” 徐晃张口欲言。 实在是,他很想为郭太鸣不平。 毕竟此番战斗,主要还是这群豪强煽动起来的,最后居然是要郭太背黑锅。 实际上,这场战争之前,河东豪强们也不是没想过会失败。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不反抗才是最大的损失,而便是反抗后输了,也不过就是一样的结局罢了。 他们联合在一起将郭太推出去,再送出去几万白波兵,不怕周毅不接纳。 …… 周毅曾经说过,卢植这个人,假如能够早生二十年,必然会成为一方巨儒,若是能够晚生二十年,同样会成为周毅的大敌。 但这人不偏不倚正好在中间,反而搞得有些不上不下,一事无成的感觉。 卢植将周瑜喊过来,并不是向他讲授学问,而是点出了幽州目前的危机。 有人要趁着周毅不在造反了。 周毅先前随后又露出来给大户按照财富多少收税的想法,于是引得那些士人豪强惴惴不安。 而在周毅身侧,公孙瓒也是早就不甘寂寞。 从此人一直占据辽西就知道,这个人跟董卓差不多,都是不甘于人下的角色。 两方这一下可谓是干柴烈火,加上袁本初派人有意无意的撺掇,近段时间已然开始有搅合到一块的架势了。 而这件事,终究也没能瞒过卢植。 一方面,卢植在尚书台工作多年,对于周毅颁布的政策知之颇深。 另一方面,卢植本人就是幽州的大士族。 要不然就说周毅尊敬卢植呢,此人站在十字路口,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果断的选择帮助周毅。 这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无论是对大局还是对百姓! 公孙瓒虽然也是卢植的弟子,但是其实,两人的关系跟路人没什么不同。 当初袁绍身边的那个人说的不错,公孙瓒本身是卢植弟子,结果不声不响的拜了刘宽为师,随后还将缑石山上的行李带到了洛阳并且长期不返。 这中间愣是没跟卢植说什么,后者要是高兴就怪了。 原先的轨迹中,卢植甚至做了公孙瓒的死对头,也就是袁绍的军师。 …… 周瑜也是个天才,卢植仅仅是稍稍暗示了下,他便已然明白了此间局势。 周毅麾下,如今是冯煜跟沮授在管事。 先前得了周毅吩咐,这两人不说对公孙瓒的动向了如指掌,起码也是紧紧盯着的。 但所谓最坚实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在两人听到周瑜汇报后,他们顿时又惊又怒。 “公与兄,按你的意思,该如何行事?”冯煜对着沮授说道。 “没什么可说的,如今当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是主公在这里,恐怕更不会手下留情。” 沮授缓缓说道。 冯煜点了点头:“那便先搜查蓟县附近的豪强,我听闻主公已然跟河东贼交锋了,公孙瓒若是要进攻,恐怕也就是这两天,因此我等速度务必要快。” “冯兄,我还有一件事拿不准,你觉得刘使君在这次行动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沮授思索道。 冯煜淡笑道:“公孙瓒决计不会跟此人联合的,刘虞如今对此,怕是一无所知?” 两人相视一笑,沮授道:“那便让刘使君先代替我们质问公孙瓒,毕竟他可是一州方伯,怎么能容忍当朝右将军讨伐董卓时,其地盘被他人侵占呢?” 两人合计一番,随即又将右将军府中官吏叫到一起商谈一番,最终做出一系列举措。 大致就是将力量汇集到右北平郡,同时勒令周晖、傅燮守好各自城池,同时针对境内豪强做出打击。 自从打败乌桓人之后,周瑜便大有长进。 周毅临走前将不少大将带走,一方面是确保讨伐董卓的路上安全,另一方面未尝不是给周瑜一个机会。 此子培养的好了,完全可以替自己东征西讨。 公孙瓒同周毅对战,其实并非只是两方诸侯抢地盘这么简单的,其背后还是有一定时代意义的。 先前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虽然也是战争,但那时候阵营明确,一方是董卓的西凉军,另一方相反。 而周毅一旦跟公孙瓒对上,那便彻底宣告诸侯之间相互割据,互相讨伐的时代到来了。 而这边,就在右将军府背地调兵遣将的同时,周毅实际掌握的几个郡县也开始了针对当地豪强的大清洗。 但凡查到跟公孙瓒内外勾结的,尽数抄家。 而这样一搞,两方局势也彻底摆在了明面上,公孙瓒见到事情泄露,当即起兵,准备攻占右北平郡。 …… 周毅走之前,只带走了较少的兵士,因此比起曹操进攻徐州时吕布的偷家,如今的幽州状况无疑是好上了许多。 但毕竟是自家根基所在,因此大战还未开始,冯煜便派十匹快马将书信送出,请求周毅返回。 而周毅这边的战斗也已经接近了尾声,在杨奉的领导下,河东豪强一举将郭太逼死,白波军不战自溃,互相攻打。 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过如是。 但是,战斗结束,不代表河东的事情就彻底结束了。 事实上,接下来的善后工作比起战争更加麻烦。 因为跟并州的地区一样,河东也早就失去了亭乡这样的基层编制,什么都要从头来过。 而且,自从周毅一战降服了河东之众以后,可还是有着七八万的俘虏残留的,外加周毅本人在河东临时招募的战兵辅兵,林林总总十余万众,这些都是需要妥善整编的。 什么人该赦免回家,什么人又该予以处罚? 赦免回家的如何有效管理安置他们,而予以处罚的又该用什么方式处罚? 是杀是留,是抄家还是灭族,是许其投军自效还是杀其人并其众?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所以说当冯煜的信件传过来之后,周毅可谓是无比炸毛。 这不仅代表着讨伐董卓彻底结束,甚至就连河东都不能尽数安置。 周毅是万分不能接受的。 时刻跟在周毅身后的戏忠更是满头大汗,两人都知道,河东这群人压根就是一群土匪。 倘若他们就这么走了,不出一年,自然又会出现什么白波军黑波军之类的。 但是幽州战事当真要是起来了,那无疑是要第一时间返回,容不得半点大意的。 “让云长、翼德两人各领五千骑兵即刻出发,一人两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幽州。” 戏忠有些忧虑:“骑兵离去,倘若彼辈再反,主公又该如何?” “彼辈既降,哪有如此胆略?”周毅挥挥手,戏忠奉命而下。 周毅心烦意乱,但他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镇定。 关羽张飞带兵北上的动作瞒不了别人,于是周毅立刻将麾下核心幕僚集结在一起,将后方被袭的事情说了出来。 还未等其余人变色,戏忠便笑赞道:“主公果然神机妙算,临行之前便猜出公孙瓒或许会攻打右北平郡,只带少量部队前往并州,如今果然料中。” 戏忠言罢,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又看到周毅淡定的神色,一颗心放下大半。 “虽是如此,我等还是要加快动作,必须尽快将河东局面摆平,容不得耽误。”荀攸说道。 周毅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看向卫觊:“伯觎可有什么指点呢?” 卫觊略有激动的起身。 对于这件事,他这个出身河东的名士自然是最有说法而且早先便打下腹稿: “汾水以北,皆无辜百姓。” 知道时间紧急,卫觊没有装模做样,只是一拱手便全盘托出。 “眼下既然已经擒杀郭太,将军就不要再过追究,反而应该安抚他们,让他们归家耕作。” 周毅心中一动,继续倾听。 “至于汾南那些豪强大户,这些人其实没有什么野心,只不过他们动辄聚集数千户徒附、民户,坐拥成百上千的宾客,实力使然。” “再加上时逢动乱,所以便一个个的起兵盘踞城邑、乡亭,名为作乱,实为割据,苟且安乐罢了。” “但是,河东民风强悍,他们又多善战,不可不制……” “将军此时一战而震慑河东,其实就是最好的机会。” “按在下之见,不妨趁着此时将这些人收入军中,择其中知耻良才为将,借军法除其中昏聩无德之辈,然后兼并其众!” “总之,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河东,否则一旦动乱,彼辈食髓知味,迟早再反!” 随即,卫觊便继续说了一些河东豪强的具体情况,性格特点,并讲明了那些人风评较好,可以招募,那些罪孽深重,理应处死。 这在平时花些时间倒也能够调查清楚,但此时无疑是帮了大忙。 卫觊的确是看上周毅了,先前一战,此人几乎认定了周毅可以取天下。 为了能够施展自己的报复,卫觊甚至就连汾水以南,也就是安邑一带的士族都说了个清楚。 不过这些反倒不重要了,这种事情是下一任河东太守需要做的。 待到卫觊说罢,众人皆是颔首。 “道理的确是如此了。”周毅在旁哂笑道。 “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看来目前是看不到河东安定下来了。” 这句话说完,周毅像是释然了一般: “不过也多亏伯觎你提供大略腹案,否则我怕是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些俘虏呢……有时候想想,难怪自古以来那么多杀俘之人,哪里是他们全都残暴?分明是既养不起,又不敢放。” 荀攸在旁边不由感叹:“若以此论,那欲行仁政,便须先有智力、勇力、财力、物力,以及充裕的时间,然后方可为之了。” “这便是天下仁政难为,而恶政却屡见不鲜的道理了,怪不得天下总是越来越坏……” “但是,觊以为这不能作为不行仁政的理由。”卫觊在旁朝着周毅尽力劝谏。 “天下崩坏,局面艰难,严刑酷法固然可以起一时之效,甚至于让人起到一时之快,但是恪守制度,威德有据,才是长久之道。” “伯觎这是金玉良言啊!”周毅也是感慨一时。 “但是事有缓急,反过来说,如今幽州形势严峻,只争朝夕,而从此来论,那一日我倒是还是有些妇人之仁了。” “现在想想,若是当日能稍微忍一忍,等到天黑,咬牙冲一阵,最起码今日处置起俘虏来便干脆的多……” “想那些河东豪强,有些其实实力未损,与他们本部兵马依旧缠绕难分,偏偏又是整部而降,不好肆意处置,也是让人为难。” 卫觊稍微一怔,倒是不由叹息:“天下事确实是难!” “其实君侯不必如此过虑。”杜畿在旁告慰道。 “依我看,那日君侯在高粱亭堪称神武,几乎一己之力逼降七八万贼众,我等都为之神驰。” “而经此一战,那些河东大豪出身的首领恐怕也不敢再多想什么了……该收入军中就收入军中使用便是,无须多虑。” “没错,只要不放他们回乡便可。”戏忠也是正色而言。 “这种豪强之辈,正该用在战场之上消耗!” “好!”周毅当即起身:“该放去种田的放,该处置的也要处置,我且先将贼首处置,之后再行其他。”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处置 第195章 处置 几乎是刚刚跟幕僚商讨出了一个结果,周毅就将河东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叫到了一起。 屋中在座之人,尤其是跟着王邑辛苦赶路过来的那些河东本地官吏、世族,还有那些刚刚被释放的原白波军河东大豪们,大多已经饥肠辘辘。 但见到周毅如此做派,反而只能屏声息气,静坐席中。 这些人里面,安邑附近的士族都被周毅整了一遍,类似卫固、范先这些人不是被砍了脑袋就是贬为陪隶。 就连河东太守王邑本人,都被周毅给卸了下来,趁着这个时候,周毅也公布了新任河东郡守的人选。 那便是杜畿了。 周毅自己麾下的心腹不好放在这里,卫觊虽然熟悉河东局势,但是此人的家族本身就是河东第一大族,周毅如何能够将河东交给他。 于是先前从半路杀出来的杜畿就正合适了。 恰好,杜畿原本在历史上也是做了河东郡守的,而且跟王邑不同,此人的风评好到离谱。 将河东乱局交给他,周毅也能放心。 “诸位!”周毅干脆利索的说道:“我先前对王太守说了半日,主要讲何为乱政为祸!” “非是我刻意夸大其词,实际上我说完这些后,连忙一封书信到蔡公面前评判了对错,蔡公的德行你们应该是知道的,这样的贤人,不仅认同了我的看法,而且还写了文章批判那些德不配位之人,明言其为恶贼!” “杜府君上位后,不要让我再听到先前那些恶行,你们也不要觉得自己未曾投靠董卓便如何如何,若有为祸之举,我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而且别人不敢为的事,我周毅敢为,别人不敢处置的人,我周毅敢处置!” 说罢,王邑如同失了魂一样,战战兢兢的起身,同意了周毅的安排,甚至都没敢问他接下来的官职是什么。 右将军的权威顿显无疑,而这时候,下面陆续送来些许瓜果酒肉,摆在这些人的面前。 周毅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估摸着河东以南的士人处理的差不多了,随即就将心思放在了投降的白波将领上。 底下的人都不知道周毅在想什么,投降的白波豪强也都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他们这么配合。 不过,此间上了酒宴,本该是周毅这个主人举杯相对的时候,但其人却依旧端坐不动,丝毫没有开宴的意思,倒是让人心中忐忑。 而且,这种忐忑马上就变成了惊惧。 “将李乐、侯选这两人拖下去,即刻斩首,然后罚没全部家产,并其部众!” 周毅刚刚说完,就见到许褚引兵而进,上前拿人。 这两人罪行也简单,周毅一句话概括,就是平素劫掠乡里,素无法度。 白波军诸将闻言,大惊失色,而李乐、侯选二将惊惧之余更是恐惧不堪。 这两人刚要破口大骂,却陡然想起自己尚有族人在军中,亲眷也是在河东本地,当即双目圆睁,不敢多言。 随后,两人就被甲士径直拖出,再也不见了踪影。 可怜这二将,在另一个时空中原本一个官至征北将军,然后病死家乡。 一个趁乱割据关中,最后投降曹操得封列候,并守渭口善终…… 此番却径直身首异处,前者终年三十九岁,后者今年不过二十八岁。 刚刚一言否定了一大郡两千石,随即又挥手杀了两个降将,周毅将这一切做完之后,座中早已经鸦雀无声。 唯独剩余白波军中的杨奉、程银、韩暹等将不敢怠慢,只能战战兢兢,纷纷避席叩首称罪,而且个个都愿献出家产、部众,只求苟活。 周毅不以为意:“我行事自有度,何必求饶?” “韩暹、程银二人,虽然平日里并无大恶,但终究是颇有骄横为祸之举,而且既然割据一地,举旗作乱,刀兵相见,总有处置才行……” “罚没你二人家中宾客、徒附,保有祖宅及百顷田地,本人行假司马,领部众留在军中以观后效!” 程银、韩暹半惊半喜,却又忙不迭的叩首谢恩。 “杨奉,”周毅复又指向一人。 “你在乡中多有善评,郡中也说你有才,但既然作乱,当知有此结果……” “罚没一半家产与田地,徒附、宾客、私兵皆不可留,表你为一部司马,继续在军中效力!” 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有了先前的例子,杨奉这真是喜出望外了! “其余再往下白波降将,皆以杨奉此论!”周毅继续吩咐道。 “但要牢记,今日尔等能存此身,乃是郭太捐身在前,我才行威福于尔等,身为降将,若有差池,短时日内,必会格外严惩不贷!” 杨奉以下,还有投降的其余部将自然叩首不及。 “哪个是徐晃?”周毅忽然又喊出一人来。 “罪将在此!”徐晃当即出列,专门叩首。 “处罚已过,便无须称罪人了。”周毅看着这个方面重颌之人,微微正色相告。 “我听说过你的名声,本来也是想让你跟着我的,但如今正缺人手,你来以假司马的身份去领李堪、李乐、候选三人残部,悉心整编……不要让我失望!” 徐晃心中惊愕,面色木然,唯独不敢怠慢,只能连忙叩首称是。 将这些吩咐完毕之后,众人终于趁机开宴不提。 就在当天晚上,周毅祭拜战死士卒,昭告天地,随即便准备北上返回幽州的事宜了。 杜畿如今一跃而成为河东太守,心中惊喜之下也有着些许忐忑,于是不等周毅离开,反而先行一步到了安邑,准备熟悉政务了。 除此之外,在这次事件中立下大功的卫觊却突然告假。 并不是因为周毅没有给他河东郡守的职位而生气,实际上卫觊的志向也并不是一地郡守或一州州牧。 此人就是回到安邑处理家事的,卫伯觎弟弟卫仲道之前一直病重,不久前得了春寒直接去世了,加上前不久卫固的死,都需要卫觊安置一番。 两日之后,周毅大军开拔,正式开始了他割据生涯中的第一波攻略。 …… 周毅这边一走,袁绍自然也不会继续留下。 传国玉玺还是在孙坚手上,但是此人显然没有将玉玺交给袁术的想法。 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其实是有些离谱的,因为直到现在,孙坚还是袁术的手下。 而且可以预见,此人之后还得依靠袁术行事。 但是,此人明知袁术想要玉玺,一方面非但不给,另一方面还不肯跟袁术划清界限,于是就惹得袁术心中异常恼火。 孙坚的破虏将军跟豫州刺史都是袁术给他表的,前者终究不敢对抗后者这个天下仲姓。 孙坚也知道不能长时间跟袁术在一起,于是,他便先一步打着进攻周昂的旗号回去豫州了。 酸枣大营的粮草也即将耗尽,于是乎,关东诸侯纷纷作鸟兽散,这场虎头蛇尾的讨董事件就这么仓促的结束了。 至于董卓这边,在董卓西归以前,他就已经自封为太师,官位居诸王之上,他到长安后,公卿迎拜,董卓也不还礼。 现如今各路诸侯纷纷退避,甚至互相之间都开始争相讨伐,董卓的心情简直不要太轻松。 虽然说跟理想有些差别,但是天子在手的董卓还是觉得自己达到原本的目的。 甚至于,在得知自己的名声彻底烂掉之后,董卓都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外面都在传他奸淫宫女,夜宿龙床,于是乎董卓开始大量搜集美人为妾,同时,侍妾怀抱中子亦封侯,未及笄的孙女,则封邑君。 董卓府第在长安城东坚固营垒中,但是尚书以下官员处理政务都必须要到董卓府上请示。 握紧朝廷权利的同时,董卓也没有彻底放下外面的事业。 此人先是将重要部将派出镇守潼关,同时还在京兆修建了与长安城等高的坞,号称“万岁坞”。 然后,董卓就将前段时间抢过来的粮食全都堆了进去,史书记载,可够大军三十年食。 董卓自言:“大事告成,可以雄据天下,如果不成,守住这里也足以终老。”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董卓残忍嗜杀的习性,至此也充分暴露出来,大臣讲话稍不合意,即遭诛戮。 王允一直以来都对董卓佯为尊重,因此得到了他的信任,朝中大臣数他地位最高,献帝及其余大臣皆靠王允佑护,才得以粗安。 …… 由于大量骑兵被带走的原因,周毅的行军速度大大减慢,便是紧赶慢赶,也是花了大半月才到达雁门。 周毅之所以停在这里,是因为关羽张飞已然带兵入场,而消息从蓟县传到这里,最早也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战局怎么样?”周毅对来自幽州的使者询问道。 “回禀将军,战局……到一个月前都很顺利。”使者谨慎回答,但是面色却有些古怪。 “公孙瓒起兵时,联合了昔日仓皇逃窜的乌桓峭王,一度攻陷了卢龙塞以及右北平的两座小城。” “然后沮公与冯公便勒令动员兵马,并连同各郡郡卒先战于无终,又战于徐无。” “前些时日关羽张飞两位将军赶来,两番联合下,已经彻底将公孙瓒逼到了卢龙塞,如今已经几天没动静了。” 众人纷纷面色一松,听这话来,这公孙瓒根本就连广阳三郡的根据地都没摸到。 虽说早有预料,但是还是不得不夸赞沮授跟冯煜一番。 “两方兵力如何?”戏忠在一旁问道。 “公孙瓒只有两万大军,加上乌桓人也不过三万,我们这边原也有三万,加上先前的支援,已有四万有余,因此方能震慑敌军。”使者回答道。 戏志才砸了咂嘴:“这还不算河东兵源,假如再给一些时间,整合出来两万大军还是可以的。” “换句话说,主公,我们终于有场富裕仗可以打了。” 戏志才很高兴。 自他过来之后,周毅这边就几乎没打过什么便宜仗,不是镇压大规模叛乱,就是跟黑压压的山匪对敌。 就算是跟董卓这样的正规军作战,其兵力也超过自己这边,搞得好像自己这边总是弱势。 但是现在回过头看看,这杂七杂八的连带在一起,真要殊死一战,搞出来十万大军还是能成的。 尤其是解决掉公孙瓒之后! 这代表着不仅现在有富裕仗,就算之后也是可以继续这种场面。 “既然我方具备优势,沮授跟冯煜何必如此小心,是在等我攻取要塞?”周毅问道。 “因为这次叛乱有些怪异的地方。”使者无奈答道: “以至于沮公跟冯公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等着右将军到来进行定夺。” “哦?说来听听。”周毅问道。 “回禀将军,公孙瓒首先发起了此次战争是没有任何疑问的,我军几次交战,对面之敌的主力也都是公孙瓒跟苏仆延的士兵。” “但是这里面还有诸多麻烦之处,首先就是郡内豪强反叛。” “不仅是右北平,就连蓟县、广阳甚至涿郡都有豪强反叛,而这些人也知道君侯的厉害,所以一经决定,几乎都是举族造反。” “当初右北平之所以这么快就将要塞丢失,完全就是因为郡中有内应,根本防不胜防。” 周毅有些无法接受: “这件事我有所耳闻,只不过我不解的是,我从未真的想过也并不认为能够将境内豪族赶尽杀绝,这些人哪里来的如此决心,莫非他公孙瓒的德行就真的令人神往吗?” 使者苦笑道:”绝非这般简单,昔日在蓟县抄家时,发现了数封跟袁家有关的书信,可见是极为棘手的。” “袁家?袁绍还是袁术?想来是袁绍了。”戏忠笑了笑: “主公不必动怒,想来是这些人不甘寂寞,觉得在您麾下没办法满足他们的野心罢了,对待此人无需怜悯,尽皆处死便好。” 周毅面色铁青,使者见状,心有忐忑,但还是不得不继续说道。 “袁绍毕竟还在远处,暂时不用顾忌,真正让局势变得复杂的,其实还有两件事……”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右将军要发飙了 第196章 右将军要发飙了 在原先的历史上,袁绍得到河北之后,很快就因为名望,受到了并州、青州各郡的投靠,于是乎很快就混的“武将如云,谋士如雨”。 要论起袁绍麾下的首席谋士,不少人都会想到田丰、沮授,或者是审配,许攸这些人。 然而这些人都不是,真正做到这个位置的,其实是荀堪。 看此人姓氏就知道了,出身名门,不过真的让此人在袁绍集团做到核心位置的,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 如今的袁绍过的是艰苦无比,毕竟仰仗他人鼻息又岂是好过的? 荀堪的出现无疑是个转折。 此人如今还没有正式投靠袁绍,但是跟荀攸相信周毅一样,此人也是相信袁绍能够成事,而且恰好,此人跟韩馥也是好友。 “友若兄别来无恙啊。” 得知颍川老乡荀堪到来,韩馥立刻笑脸相迎。 最近韩馥还是挺烦的,因为他麾下有一个叫做麴义的,造反了,而且他派人去打,居然还没打过。 韩馥不知道麴义跟袁绍正在眉来眼去,也不知道眼前的荀堪其实也投了袁绍,他自己情到深处,向荀堪大吐苦水,述说着自己境遇的艰辛。 主要就是,北面有个周公衡,一直对他的河北虎视眈眈,南边还有个袁本初,整天结交自己的手下。 韩馥惨兮兮的表示,自己真的快撑不住了。 荀堪担忧的看着韩馥:“我听闻周毅早先便打着进攻太行山的口号驻扎在中山跟河间,此言当真?” 韩馥无奈的点了点头。 公孙瓒进攻周毅后,韩馥本身是很高兴的,因为他觉得收复两郡的时机到了。 但是他发现幽州那边愣是没有将这里的部队调走。 韩馥很忧伤,因为这代表着,周毅对河北志在必得。 荀堪问道:“文节认为,论攻伐天下的本事,你能比得上右将军吗?” 韩馥无奈的表示不能,他不仅打不过周公衡,甚至连叛逃的手下都打不过。 要不戏忠就说韩馥懦弱呢,此人身为冀州州牧,两个郡被他人占领,自己愣是忌惮着周毅名将的名声没敢派兵攻打。 荀堪见到韩馥诚实,自身也正色起来。 “我认为北方虽然有战事,但是一年半载就会出现结果,倘若没有他人干预,公孙瓒绝对不会是右将军的对手,而到了那个时候,文节的处境正是我所忧虑的。” 韩馥心中恐慌,求助道:“既然这样,那我该怎么办呢?” 荀谌说道:“您自己判断一下,要是论宽厚仁义,能为天下豪杰所归附,您能比得上袁绍吗?” 韩馥想了想,有些惭愧的说道:“比不上。” 荀谌又问:“那么,要是论临危不乱,遇事果断,智勇过人,您比得上袁绍吗?” 韩馥又说:“比不上。” 荀谌再问:“那么,数世以来,论到广布恩德,使天下家家受惠,您比得上袁绍吗?” 韩馥都快哭了。 “比不上……” 荀谌这时说道:“在我看来,袁绍是这一时代的人中豪杰,将军以三方面都不如他的条件,却又长期在他之上,他必然不会屈居将军之下。” “冀州是天下物产丰富的重要地区,无论是袁绍还是周毅都觊觎此地,而两人之一使君尚且不能为敌,那么袁绍要是与周公衡合力夺取冀州,您立刻就会陷入危亡的困境。” “袁绍是使君的旧交,又曾共同结盟讨伐董卓,我的办法是,如果把冀州让给袁绍,他必然感谢您的厚德。” “而一旦换了袁绍作为河北之主,就算是周毅过来也无力竞争。” “这样,将军便有让贤的美名,而自身则比泰山还要安稳。” 跟南北朝之后的普遍精明不同,韩馥有着独属于这个时代的老实,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心动。 韩馥身边的人听到这件事,类似长史耿武、别驾闵纯都是纷纷劝阻韩馥说: “冀州虽然狭小,但是人口繁多,商贸发达,倘若战事一起,能够披甲上阵的有百万人,粮食够支撑十年。” “袁绍如今只是一个外来人,带着疲弱的军队仰我鼻息,在您面前好比婴儿在大人的股掌上面,倘若我等不给他喂奶,立刻可以将其饿死,为什么要把冀州送给他呢?” 韩馥忐忑说道:“我过去是袁氏的属吏,而且才能比不上袁绍,估量自己的德行而谦让,这是古人所看重的,各位为什么觉得不好呢?” 众人再劝,韩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而这时候,周毅也终于抵达了蓟县,袁绍听到消息之后异常震惊,于是跟下属一合计,直接准备兵行险招,带兵进入河北,逼迫韩馥让位。 …… 到达蓟县的同时,周毅也彻底明白了如今自身的处境。 除了先前的士人豪强以及袁绍的有意挑动之外,北方的动向还需要继续预防。 这是因为,当初苏仆延失败之后,投靠了轲比能,而且借助鲜卑人的力量整合了自己的部族。 但是想想也知道,日子过的依旧很辛苦,苏仆延平日里对周毅敢怒不敢言,但是此番周毅离去,他却是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鲜卑人如今以柯比能一家独大,而此人跟周毅向来有摩擦。 因此除了乌桓校尉阎柔、度辽将军王泽没有被周毅调过来之外,经过雁门和代郡时,周毅还分别将牛占文跟王邑扔了下来,顺便将关羽从并州带出的军队如数补上。 而至于最后一点,也是周毅万万没想到的一点。 那就是刘虞,此人竟然也有落井下石的态度。 这便更让周毅心中气愤了! 其实无论是原先的历史还是现在,刘虞的确一直都跟公孙瓒闹得很僵。 因此战争起来之后,沮授跟冯煜也差不多决定应该联合刘虞,让他借助大义的名头调遣辽东等地的军队一举击溃公孙瓒。 然而结果却是,辽东太守公孙度宣布独立,同时连带着玄菟、乐浪也失去了联系。 而这个时候,刘虞却将自己的兵士从战场上撤了回来,选择在蓟县东面作壁上观。 综上所述,虽然敌寡我众,但是沮授以及冯煜都不敢贸然进攻公孙瓒。 冥冥中,周毅身边之人,如同戏忠、荀攸、刘放、张南、焦触甚至是许褚,说话都小声了许多。 周毅从愤怒变为平静,但是这才更让人不敢多言。 因为大家都知道,右将军要发飙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请刘虞过来 第197章 请刘虞过来 周毅停在了蓟县,没有继续往东面的无终、徐无前进。 虽然如此,沮授跟冯煜也是一颗心放下大半。 平日里周毅在这还好,如今这一走,两人方才知道右将军这个位置又多难做。 他们现在,就像看看将事情交给周毅来做,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两位辛苦了,此番讨董,当属两位以及并州的齐周为首功。”周毅勉励道。 两人连忙拜谢,心中惊喜与感动交加。 “令支方面,由卢俭、杭寅、周晖以及关羽张飞五位支撑,主公还需早做调度。” 周毅挥了挥手,正色道:“不必。” “今日我只端坐蓟县,一月之内,务必要看到前方战果!” “传我命令,罗平领四千人留守蓟县,张辽领四千人北守渔阳,加央、赵云各带本部兵马奔赴令支。” “令支众将以吾兄周晖为主,云长与翼德次之,告诉他们,广阳三郡有我留守,让他们大胆施为!” “遵命!”冯煜答道,随即又问: “周瑜多次请兵交战,我命他带兵八百驻扎徐无……” “再给他加两千人,让他上战场,生死各按天命。” 冯煜点头,随即报拳离去。 将这些东西吩咐好之后,有意思的事情便发生了,周毅一封书信交给了刘虞,让他到蓟县相聚,而这也立刻就让后者不安起来。 刘虞绝非愚蠢之辈,接到周毅到达蓟县的消息后本来就头皮发麻,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无能为力。 因为,随着周毅的命令,赵云、加央带着的军队已然东出,刘虞要是再举棋不定,怕是就要麻烦了。 于是乎,刘虞就准备收拾东西,回去蓟县了。 “使君!”鲜于辅跪下劝谏:“如今的局面,恐怕不能善了,如果去了蓟县,说不定会有不忍言之事吗,不若在此地静观其变……” 刘虞纳闷道:“什么叫不忍言?你自己说,右将军是能杀了我,还是能罢免我?” “虽说朝廷日益衰落,可我好歹也是天子亲封的幽州牧,自保无虞,反倒是在这里聚众对峙,这才难以善了吧?!” 伏在地上的鲜于辅倒吸一口气,却也无话可说了…… 如此反应,倒不是因为刘虞过于迂腐和软弱,而是恰恰相反,刘虞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且不说别的,但凡刘虞本人没犯下滔天大错,周毅想来就杀不掉他,否则也不会留到今天。 可若是刘虞真的跑到别的地方,在两方主力对决的时候一个人看着,让人睡不安稳,那就别怪刀剑无眼了。 所以,从眼下的局势而言,刘虞去跟周毅见一面,反而是他本人最安全、最稳妥,甚至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但问题在于,他鲜于辅怎么办? 这场战斗的开始,刘虞本身也是想顺着自己内心,呵斥公孙瓒为什么要挑起战争的。 可惜,辽东的太守前不久换成了公孙度,这个人表面听从刘虞的命令,但是事到临头才发现,此人压根就没把刘虞放在眼里。 实际上在周毅跟公孙瓒长久以来的榜样效应下,幽州但凡有些能耐的,多少是有些不服他的。 公孙度当初请求徐荣将他表到辽东,本身也是存着做大的心思的,毕竟他本来就出身在辽东。 说一千道一万,鲜于辅是没能想到周毅能这么快就从河东战局从容脱身,也没想到周毅留下来的底子能这么硬。 当初在公孙瓒、苏仆延将卢龙塞一举攻下时,正是此人提议让刘虞退兵。 毕竟从他这个从事的角度上看,这不正是刘虞趁隙做大的好机会吗?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那就是他本身还是对周毅的举动有些不满的,无论是周毅对豪强的态度还是当初诛灭乌桓人的举动。 刘虞看着鲜于辅暗叹一声。 其实他之所以听从鲜于辅的话,也是决的此番行动有机会的……直到自己邀请阎柔投奔自己失败。 但是这时候刘虞想要后悔,却也已经迟了。 “罢了,总归是没有犯下大错,若是右将军问你,我一言否之便好,依我看,他所求的不过就是这幽州东面的大权罢了,大不了咱们让给他便是。”刘虞如是说道。 鲜于辅苦笑一声,只能无奈点头。 就这样,一日之后,幽州牧刘虞带着自己的州中属吏,从容返回了蓟县。 为了缓和关系,刘虞本来也是想找个中间人做这场宴会,但是不曾想周毅那边却是纠结起了附近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士族豪强,说是邀请他们一同赴宴,此事也就此作罢。 而有了这件事情,刘虞也放心了不少,毕竟,周毅总不能真的在幽州这么多人物面前将自己杀了不是? 宴会很快开始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人数多了,居然还显得热闹了起来,不过这一切在周毅到来之后就变味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右将军叫他们过来干什么。 这是一个大的场地,周毅跟刘虞做主位,两人的属下分别在其两侧,底下就是几个郡内有头有脸的士人豪强。 就在底下的人忐忑不已的时候,周毅却一挥手,搬上了宴饮,随即又招呼了一队人马前来奏乐。 一曲完毕,周毅捧起酒杯,众人见状,包括刘虞在内也纷纷举杯附和。 “诸位,周某虽然祖籍庐江,但是自幼在涿县长大,后来入仕为官,先入上谷,又去渔阳,再到蓟县,如今算算,周某的人生,大半都是在这里度过,因此虽场下人数众多,但某还是可以认得的。” “在此,周毅特敬诸位一杯,感谢你们长久以来的支持。” 众人闻言,惊喜莫名,连忙举杯痛饮。 看来右将军心情不错,是那个亲善的周府君回来了?还是说单纯是前方战局有利? 许多胆大的已然活泛起来,不失风度的夸赞着周毅的威名,说什么跨河击牛辅,单骑破白波,兵强马壮,战无不胜之类,引得众人连连符合。 周毅闻言也是一笑,随即掷杯于案,环顾左右,却是莫名奇妙的提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诸位可知,我是如何能够获胜的吗?毕竟十八路诸侯,为何独我一人可以正面对付那些西凉人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还请你为身后名计较一二! 第198章 还请你为身后名计较一二! 众人闻言,多是脸带笑容,一个说什么练兵有道,另一个又说军法威严,还有的单独夸赞周毅,称呼他为当世孙武,生来就会带兵。 “诸位说的多而不一,但是都没有说中要点,我倒是有个想法,诸位可要听吗?”周毅缓缓说道。 众人纷纷符合,平心而论,他们也是想知道周毅这个名将是怎么看待打仗这件事的。 周毅坐在上首席中,不慌不忙,却也认真严肃了不少。 “战争,说白了,是基于一定政治、领土、经济的暴力行为。” “将军于战场上打胜仗,这只是表面现象,我现在问的,其实是将军是凭借着什么赢下的战争。” “是军队吗?是这样没错,但准确的说,是强力的军队。” “而这种强军是如何形成的呢?原因有很多,但是用最基本的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国力!” 众人闻言,虽不知道周毅要讲什么,但还是纷纷点头称是。 “所以说,刚才的我才敬了大家一杯,幽州军之所以发展到现在,各位的功绩我还是记得的。” 底下的人听了,表面上继续符合,暗地里却是动起心思,思考着周毅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倒也简单,他们的功绩,自然是在周毅发展广阳、渔阳、涿郡的时候给予了资金支持。 而这也对应着周毅的回答,那就是他们的帮助,使得周毅有“国力”来发展这些军队。 随即,底下的众人心中便咯噔一声。 毕竟谁都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那群跟意图投诚公孙瓒的家伙,还不是因为看不惯周毅的税收制度? 而这,岂不正是周毅如今的“国力”来源? 周毅图穷匕现:“敢问刘公,您觉得我提议的,穷者少税,富者多税,可有问题?” 刘虞突然被提问,而且还是这样的问题,显然有些失措。 这老头既不愿意得罪周毅,又不愿意得罪底下这群人,于是呐呐言道: ”就目前来看,确实是对我大汉百姓有所益处,但这里面是否苛待了他人,吾才疏学浅,其实是不能评价的。” 周毅闻言,心中冷笑:“何为不能评价,好叫诸位得知,周公衡不是不能交流之人,今日将诸位叫来,其实也是问问诸位的意见,对此事有何话说?” 下面的人一时间尽皆不语。 其实,这群人各个都是人精,哪里想不明白这种东西只要形成制度,肯定是大大利于一方势力的。 而且,从他们知道这件事但是并没有一拍脑门投靠公孙瓒来看,这种事情也不是无法接受,况且,眼下不是还没开始这么做呢吗? 但是终究,他们是受损失的,而且得利的一方是这个法度的制定者,自然不会甘心。 终于,一个众望所归的人站了起来,此人是广阳赵氏,德高望重。 此人站起身来,倒是没有立刻反驳,反而先问了一句: “敢问右将军,您之所言富者多税,是指富人因人口繁多而多税,还是因为富人财务繁多而交税。” “后者。”周毅回复到。 “老夫认为不妥,盖因为,富者之所以成为富者,其本身所为乃穷者所不能为,此天性、教化之功也,而从古至今,焉有有功者受损多,无功者获害少呢?” 周毅只是笑笑:“富者财富减半,其家资亦是穷者百倍千倍,对于前者来说,多税只是损失,但对于后者来说,多添一丝便可夺人性命,到底谁的利害多呢?” 老者只是摇头:“不曾听过这样的道理,若是以右将军说的,以国力论,一个富者贡献多于千百穷者,那又何来杀人偿命的道理?这岂不是损耗国力吗?” 周毅缓缓起身。 其实,周毅何必要跟这些人说这些呢?等到刀架在脖子上,什么说法自然就没有了。 而规矩一旦形成制度并如数保持,自然就会在抨击或支持下形成习惯并延续下去。 不过,周毅还是觉得有必要在这个蛮荒的时代提供一些理论基础。 “此言大谬。” 周毅扫视众人: “或许是大家被我刚才所言给误导了,税者,表面上看是某本人的需要,是我训练军队,攻伐天下,囤积粮草的助臂,但事实上,这也是你们自身的需要。” “试问,某在职时,可有鲜卑入境?可有山匪入侵?可有叛逆久旋?” “人人都要交税,但为什么富人要交更多的税,那正是因为——” “社稷的安稳只能够保全底层人民最基本的生存,但是在同样的环境下,却足够让富人任意挥霍!换句话说,富人们从社会稳定中得到的利益比穷人们要多得多!所以才要多收税!” “非是要你多履行义务,而是看你权利有多大,方才让你履行多少义务,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若如此说,汝等可懂得了?” 底下众人闻言,尽皆低头不语,心中不知想着什么。 就算是周毅麾下,类似冯煜、戏忠、荀攸、贾诩都是暗中思索,每个人都对周毅这番话有着不同体会。 “最后一个问题……” 这赵姓老者已经豁出去了,只见他硬着头皮问道:“征税乃国家大事,虽然如今朝局暗淡,但也应该又州牧履行,不知右将军是缘何行此事的呢?” 没想到周毅听此言眼睛都不眨一下:“某奉天子诏令,为右将军,督九郡兵事,权益重大,如何不能替刘使君行事?你且问问刘公,看看某能不能作为。” 老者自然不敢再问,只好缓缓坐下,可刚一落座,却差点被吓得跳起来。 “还有何人不服?!” 周毅一声大喊,配合着他多年在战场上积攒的威望,顿时让人色变。 等待几个呼吸之后,周毅再言:“既然大家尽皆服气,那便请这些人上台!” 周毅话音刚落,立刻就有甲士带过来一大批人,而这些人,正是意图跟公孙瓒联合之人的家族首脑。 不需说的,堂下之人已然开始慌了起来,毕竟事发突然,他们这些人中,未必就没有知情但是没有被抓住的。 “今日周某便给诸位立个规矩,好叫后来人效仿!” “自今日始,土地不可私人变更,士人豪强皆按日后规定交税!违令者斩!” 周毅挥手,底下甲士便已然将那些“不守规矩”的人脱出,随后就在门外斩首,只是片刻就将首级扔在了堂前。 果然,说多了什么的都是虚的,只是这一手实际行动,便是真的让众人心颤了。 “我不服!” 一个人半是不满半是被吓到,却是刚喊出来这一嗓子就后悔了,但还是硬着头皮低语一声不公平。 周毅冷色相对:“那么看来是周某没有说清楚,那么周某再说一遍,今日,某是在立规矩,容不得人胡搅蛮缠,左右何在?!” 甲士奉令而行,于是堂下须臾间又多了颗人头。 士人豪强略带畏色。 毕竟,对周毅不满并且敢于反抗的家伙大多已经冒头了,剩下的这些,倒还真有点怕这位右将军。 “汝等需知,在某麾下,只有只有死亡和纳税为不可避免!若有不愿履行义务者,黄泉路上的诸君就是榜样。” 堂下众人尽皆敬畏,被周毅扫过之人尽皆点头应下。 “既如此,那此事就告一段落,昔日你等所犯我自不会追究,而且非但不会追究,周某还会将你们当成家人,不允许任何人欺压汝等权益,若是你们愿意,便是每隔阵子像今天这样聚一聚,也是可以的。”周毅和善的说道。 众人连道不用。 但是,周毅能将前事翻过,这些人还是安心了一些。 见到这一幕的刘虞吞了口口水,向他这样的人,是一辈子都学不来周毅这招的。 但他是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一把火就要到他头上了。 “那么……我们就来说下一件事。”周毅缓缓落座,却是挺身而言: “鲜于辅何在?” 谁都知道鲜于辅是刘虞的手下,官寺堂前,顿时鸦雀无声。 他们这才想起来,周毅这回先请的明显是刘虞,本来他们都以为是看两人争夺的,没曾想被周毅这么一绕,他们竟然成了前半场的主角。 “右将军也要杀我吗?”鲜于辅冷笑出列。 他原本就觉得瞒不了周毅,如今被单独点名,哪里还不知道要有祸事了。 “你应该知道,我是不想杀你的。”周毅面无表情。 “哦?”鲜于辅冷笑道。“是因为你我早先相识,又或者是想说我是自取其死?” 周毅默不作声,随即惜字如金:“许你留下遗言。” 刘虞吓了一跳,怎么突然间就到这种地步了呢? “公衡,何至于此啊?” 事到临头,鲜于辅倒是想开了:“使君不需多说,某本就是一死难逃,就刚才周毅所言,我没有听出别的东西,听到的只有党同伐异,只有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周毅再度冷笑,那你可是真听错了。 “趁我还没有反悔。” 刘虞连连叹息,鲜于辅被压在堂前,终究也是一声叹息: “我还的确有一个请求……” “今日我一朝身死,家中必然震动,而他们本就看你不惯,只是一直被我制止,今日事发,说不定还要反抗,弄的一时族灭。” “所以请右将军现在就派人去,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将他们尽数捉拿,发配乐浪朝鲜……我鲜于氏,其实也算朝鲜正统,若能值此动乱之时落叶归根,保全家族,将来数代之后,一定会醒悟过来,感激将军的。” “我知道了。”周毅微微挥手示意。 鲜于辅点头,自己转身走出官寺大门,俄而,堂前又多一颗首级。 见到如此光景,座中不少人,居然还长出了一口气,唯独与周毅并排的刘虞依旧茫然失措。 “刘公,我问你一事。”周毅复又回头看向此人。“听说鲜于辅上月为你纳了数个妾室?” 带着补丁布帽子的刘虞惊悚回头:“你这是何意啊?” “并无他意!”周毅轻松答道。“刘公位高,任上纳妾本是寻常之事,再说当时天子太后孝期早过,自然也没有什么关碍……不过,有人却在败坏刘公名声。” “诸位怕是不知道。”周毅对着堂下众人说道: “有人言刘虞父子身上衣物皆是土布,帽子上更满是补丁,但是家人妾室却人人身穿绫罗锦缎,以此讥讽使君,这我就不能不管了。” 说着,随着周毅眼神示意,官寺大门外却是忽然被带进了数人,其中既有数名年轻艳丽之女子,又有此番并未来宴饮的刘虞长子刘和,还有数名家仆、侍女打扮之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士卒扛着一堆华丽的家具来到了堂前。 “你搜检了我房舍?”刘虞愈发惊怒。“何至于此?!” 周毅却不慌不忙:“我这是在帮助刘公啊,还是那句话,我且问刘公,你与贵公子身上衣物皆是土布,你头上帽子更满是补丁,为何你家妾室却人人身穿绫罗锦缎?” “你外室家具俱为舍中旧物,内室家具却多奢华之物?我记得你上任之时,不过是区区数辆公车,并无多余财货,如何这么快就积累至此?” 刘虞涨红面孔,却愤而不语。 “刘公为天下道德人物,如何会表里不一?”周毅依旧不慌不忙,反而替刘虞向他人辩解: “这必然是家中奴仆背着他私自为之,将刘公诸位夫人好生送回……其余家人,尽数拖出去杀了!” 刘虞悚然直立! “周公衡!!何至于此啊!” “某只不过带回了自家部队,难道我一介幽州牧,连做这种事的资格都没有吗?!” 不光是刘虞,满堂听到周毅这句话的,就没有不目瞪口呆的。 然而,他们也只能眼见着刘虞此番带来的所有亲信全被当场拖出,就在门外被如数斩首,又将首级掷回堂前空地之上。 一时间,堂前居然只剩下刘虞儿子刘和一人立在自己家人首级之侧,瑟瑟发抖! “右将军此举,就不怕别人说你残暴乱武吗?”就在周毅准备继续有所为之时,同样浑身发抖的刘虞却终于是愤然而起。 “还请你为身后名计较一二!” 第一百九十八章 荀彧 第199章 荀彧 周毅仰天长叹,却是缓缓起身,随后扶着刀来到堂中刘和身侧,直到将对方吓得腿抖如筛糠,这才转身看向了刘虞: “刘公,且让我再问刘公一件事情,可否?” “人都被你杀光了,还有什么是你不可以问的?”刘虞愤然失态,以手指向周毅。 “刘公啊刘公,我问你,你为何要来幽州为幽州牧?”周毅忽然正色相询。 “此天子命也!”刘虞昂然而答。 “那刘焉刘君郎为益州牧,也是天子命吗?”周毅突然提到了一个看似不相干之人。 “这是自然。”刘虞抗声而言。“刘君郎与我皆是宗室重臣,故受中枢所信!” “那你知道刘君郎一开始是见到天下局势崩坏,而所谓谥为灵帝者又只是独夫桀纣之辈,所以准备求得交州牧以避祸吗?” “此何人言哉?” “此为人尽皆知的道理。”周毅缓缓而答。 “这年头,辞官避祸的那么多,求官避祸又如何呢?在座诸位,有几个不懂这个道理的?而且再说了,刘焉此举也没什么……我只问你,你知道他为何又改求益州牧吗?” “我哪里会知道?”刘虞愈发激愤。“且刘焉君郎之为,关我何事?” “刘君郎本欲求交州牧避祸。” 周毅笑道:“孰料,益州方士董扶却对刘君郎说……益州有天子气!” 言至此处,满座皆惊。 “于是刘君郎便改求了益州牧,”周毅继续看着周围诸多人物失笑道。 满座俱在惶惶之中明白了周毅的意思,然后看向了早已经目瞪口呆的刘虞。 “刘公,”周毅愈发冷笑,也同样看向了刘虞。 “敢问刘公,幽州有天子气吗?兵马可强?幽州人心可附?或者说,您府上就没有收到袁家的书信,邀请你做个天子什么的?” 刘虞大惊失色,心中焦急不安的同时几乎是失态怒吼:“此为荒谬!何人欲戕害我?” “刘公啊!”周毅长叹一声,却是终于拔出了腰中之刀,并遥遥指向对方。 “你还不明白吗?天下失控,人心离散,无一处不乱,我非是不能杀你,我就是因为相信你,就是为了保全你,就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我周毅还要讲道理讲规矩,这才杀了这些人以存你一人!” “否则只杀你一人,幽州便已平安了!今日这些人,自普通豪强至鲜于辅,再到你的所有家人,俱是为你抵命!” 刘虞失控,跌坐于地。 “至于乱武之言?”周毅持刀环视左右,言辞激烈。 “诸公俱在幽州……我想问一问诸公,你们知道凉州全州叛乱吗?知道刘焉唆使张鲁重新祸乱汉中,隔绝交通吗?” “你们知道青徐黄巾再度到了百万之众吗?你们知道就在上谷南面群山之中,也有百万盗匪吗?” “那么,为何独我这个乱武之人所在的幽州,却能够安于世外?!” 言至此处,周毅目眦而声厉,居然也是情绪难制: “尔等须知道……若无我,黑山贼早已经打到代郡!” “若无我,冀州必然有数十万流民早已经无处安身!” “若无我,张举这种小丑或许还在管子城自称天子!” “若无我,丘力居和轲比能或许早已经联手杀入塞内,侵略河北,尔等家人妇孺皆不能安!” “并无人否认右将军的功劳……”刘虞麾下,一从事先是将刘虞扶起,最后战战兢兢说道。 “但尔等还是不服!”周毅厉声喝断对方。 “我今日明白的告诉你们……北地之安,皆系之于我身!北地之事,亦当皆操之于我手!” “而且,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局面,我问心无愧,有愧的应该是宦官,应该是董卓,应该是那些早先不作为的大臣!” “是他们将国家祸害成这个样子,是我为了北地之安危挺身而出!” “至于你们这些人,受命来此,若愿为地方士民而有所为,我并非不能容!可若不想为,最起码也不要学刘伯安这样,为个人私念,坏地方大局!” “我就问问,这北地的事情,除了我有人能担起来吗?是靠刘虞?还是靠那个公孙瓒?!” 周毅环顾四周,众人尽皆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刘虞彻底被吓破胆了,其实不光是他,四周这些来自各个郡县的豪绅,如今也尽皆心颤了。 他们这才知道,眼前这位根本就是一头猛虎,先前有着皇帝,有着大将军压制,这才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现在天下大乱了,猛虎出笼,可不就是要显露獠牙了吗? “吾……吾等今后,皆愿为右将军是从……” 忽然,稀稀两两的有士人开始表示,随即自上往下不少豪强也尽皆拜服。 明眼人都知道,从今往后,幽州再也没有州牧的位置了,周毅的权势会盖过一切,公孙瓒……怕是也活不长久。 “那就好……” 周毅再度轻笑,却是径直转身,将刀收回鞘内,随后扶刀而走,路过之人见到,纷纷让路。 至于周毅手下,却是各个面露红光,由戏忠打头,大摇大摆的纷纷跟上。 然而走出官寺大门,刚一转身,周毅便忽然停住脚步。 原来,之前杀人不少,此时官寺外的门侧,地面上居然满是血污。 周毅立在彼处,定定看了一会,却是不由幽幽一叹: “那些人,居然以为我喜欢杀人吗?他们难道不知道,若我不杀人,将来为此死的人更多吗?” 身后诸多文武,俱皆无声。 而周毅也是失笑摇头,然后便昂首扶刀,直接踩过血迹而走。 …… 袁绍的确给刘虞写过信邀请他当天子。 想想便知道了,自从他离开中央之后,在政治等级上得到了完全降级。 而讨董的失败也代表着刘协基本上是得不到了,于是袁绍就生出了另立新帝的想法。 理由也很充分,那就是连董卓那样残暴弑君的人都能立下新帝,他这个士人楷模没道理立不了。 而一旦这个提议通过,长安那些旧的势力将会被彻底摒弃,新的势力就会形成。 掌握着庞大社会资源的袁绍可以将自己故知新友塞入朝廷,成为自己势力的一部分,可以无限扩大自己的地位和权势。 而且最重要的是,刘虞此时担任幽州牧,距离冀州比较近,况且处处受制于周公衡的排挤和压制。 一旦此人同意称帝,就不得不就近求助于袁绍,这样袁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入幽州,更加利于控制新皇帝。 可以说,袁绍这一手跟周毅打下潼关得到的政治机遇是几乎相等的。 而且相同的是,这两件事都没办成。 袁绍想出这件事后,首先就是询问了自家袁术跟小弟曹操的看法。 两人都不同意。 曹操想的比较多,而且他大致知道袁绍立新帝肯定不是为了天下,而是自己的野心。 那么这样一来,袁绍必然会利用“皇帝”在侧的优势干涉他人。 就比如北面的周公衡。 并不是说曹操多为周毅着想,实在是曹操知道,周毅也不是个居于人下的主。 一旦真的发生这件事,周毅怕是也会找个皇亲当皇帝,以此抗衡袁本初。 那么接下来,有这两个强横诸侯打头,天下有野心的都会纷纷仿效,毕竟,有几个能忍得了位格的诱惑呢? 最后自然会导致——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那么天下统一自然也就更加困难。 至于袁术,他是不去想这么多的。 此人是个奇葩,很早之前就有不臣之心,加上目前继承了汝南袁家的大半根基,讨董的时候也比其他关东诸侯强横。 于是野心就更大了。 跟袁绍不一样,此人自己想当皇帝,于是肯定不愿意刘虞这样的成年人称帝。 袁绍虽然心中恼怒无人支持,但也没有办法。 不过经此一事,袁绍终于算是时来运转。 韩馥终于妥协了。 这件事情并不像史书中的一句话完成的,自打荀堪对着韩馥一通说法之后,整个冀州还是挺轰动的。 韩馥的手下,有些义节的基本都是劝说韩馥不要让位,韩馥的从事赵浮、程涣甚至带着一万能开硬弓的士卒回防,请求抵御袁绍。 但是也有看不上韩馥的,比如说早先反叛的麴义。 此人跟袁绍配合着吓唬韩馥,后者终究是不敢跟袁绍对上去,于是乎妥协了。 所以说,四世三公的出身就是有好处,就是有优势,像是韩馥这样的,愣是不敢与之为敌。 袁绍不费一兵一卒,不流一滴血死一个人,就得到了一州地盘,这也是周毅羡慕不来的。 韩馥让位后,被袁绍表为奋武将军。 虽然是这样,但是没有兵马,没有臣属,只有自己家人,守在一间宅子里,什么都没有。 韩馥心中顿感落差,但也只能安慰自己。 袁绍这边算是有了安顿,除此之外,原先的酸枣盟军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也开始了各自的骚操作。 最为典型的就是刘岱跟桥瑁,这两人早先在联盟中就不和,回去之后更是直接打了起来。 两个人还都是快枪手,这边周毅跟公孙瓒还没打完呢,刘岱就已经把桥瑁给杀了。 到了这一步,关东诸侯讨伐董卓的格局彻底消失。 平心而论,袁绍在这场动乱中得到了河北,按理来说应该是得益最大的。 但其实,此人也损失了不少东西。 其实也就是天下之望了。 此人做为原先的盟主,自己带头为自己考虑,最后谋夺了韩馥的领地,完了之后还因为两人的过节并不善待此人。 谁人见了,都要打上一个吃相难看的标签。 而这一回袁绍“失天下望”的具体体现。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荀彧。 荀彧如今已经不在颍川了,事实上目前颍川的大部分士人都跑出来了。 前段时间,董卓的部下杀良冒功,其中被杀的有很多就是颍川人。 甚至于,跟孙坚一起作战的颍川太守都被西凉集团放到锅里煮熟了。 这些人离开颍川,大部分都去了河北。 曹操的麾下,类似郭嘉、荀彧大致都是这个时候到的河北,也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跟袁绍见的面。 结果自然也很清楚,两人都没看上这家伙。 如今的荀彧正是被袁绍奉为座上宾,后者喜爱前者“王佐之才”的名声,于是便让已然投靠自己的荀堪劝说他。 荀谌如今在袁绍集团的地位无比崇高,此人也很满意袁绍对自己的态度,于是认定袁绍是个明主。 但是荀彧却感到相当的不高兴。 “作为盟主,起兵得到了韩使君的帮助,兵马粮草多受到韩使君的资助,没有韩使君,袁本初如何能拉起军队?结果现在袁本初又谋夺韩使君的职位,这是雄主所为吗?” 荀彧对荀谌严厉的说道。 荀谌一愣,随即反驳道:“天下已经出现了纷乱之势,这个时候,正是人人为自己谋划的时候,贤弟这样说,实在是太狭隘了。” “袁公雄才大略,不拘泥于一般道理,敢为天下先,这才是真正的雄主。” “真正的雄主会不知恩义吗?你们所采用的计策,哪里能被称作雄才大略?这分明是阴谋诡计!靠阴谋诡计夺来的基业能够长久吗?” 荀彧义正言辞的斥责荀谌,荀谌很不高兴,兄弟两人不欢而散。 不久之后,袁绍邀请荀彧参加宴会,荀彧前往参加,和袁绍面对面交谈,进一步了解了一下袁绍的为人。 这次宴会之后,荀彧越发感觉袁绍不是可以成大事的人。 平心而论,荀彧这个人当真是天才,毕竟按原先的轨迹中,此人是果断的选择了投曹。 要知道,这个时候曹操才刚刚打败黑山贼占据濮阳,连东郡太守的名号都是袁绍给的,而袁绍已经是坐拥一州之众的河北霸主。 说直接点,曹操还在和土匪周旋的时候,袁绍已经掌握争夺天下的重要资本了。 这个时候离开袁绍投靠曹操的人不是个傻子就是智商堪比开了上帝视角的。 荀彧性格中是带着理想主义的。 也正是这一点,此人果断放弃了当初前往颖川的周毅,眼下又放弃了大有可为的袁绍。 至于现在,摸着良心来讲,荀彧是较为看好周毅的。 奈何,此人跟自家不是一个路子。 总之,自家还有一个荀公达去了那里,荀彧也就只好顾着宗族的意思,另去他地而投。 第一百九十九章 送衣服 第200章 送衣服 就在周毅这边以一己之力压服幽州士人的同时,前方卢龙塞那边的战役也有了起色。 公孙瓒毕竟根基有些浅薄。 幽州一共有十一个郡,其中最富裕的一带被周毅所掌控,公孙瓒无论是从人口还是地盘上算,都要弱于周毅。 那么有人或许会问,公孙瓒为什么会有胆量进攻周毅,其实答案也很简单,那就是此人没有上帝视角。 就比如上党太守张扬,其实从道理上讲,跟着周毅方才是最好的结局,但是他就是选择了吞并王匡。 都不想居于人下,幻想着在这乱世分一杯羹。 卢龙塞是一处要地,城高墙厚,易守难攻,但是一来周毅的部将连番攻打,二来公孙瓒的粮草紧张。 三来则是投石机的威力过于惊人,此物虽然准度极低,但是射程却足够远,威力足够大。 一旦石头被送到城墙,必然会引得无数人抱头躲闪,而若是不小心被击中,那更是会被砸的稀巴烂,让人不忍直视。 所以多日一来,公孙瓒方的士气越发低落。 据城死守不是办法,为了找到胜利的机会,底下就有人建议公孙瓒派兵出去叫阵,想要通过胜利来扳回一局。 公孙瓒同意了这个建议。 看着别将出去征战,公孙瓒心中一点喜悦都提不起来。 公孙瓒这一辈子,最痛恨的就是瞧不起他的人。 而这一回,周毅无疑是做到了。 公孙瓒将周毅视为大敌,为了想办法将周毅搬倒,公孙瓒甚至秉承着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的原则,去联合了向来不喜欢的异族,还有袁绍。 然而,周毅却没有将其当成对手。 在这场战斗中甚至没有露头,只是派了手下部将连番攻打。 而自己还就是拿他没办法! 苏仆延其实也邀请了柯比能趁机讨伐周毅,但是此人自家的事情尚未摆平,只是派了小股势力进行打击,被阎柔、王泽跟那楼挡了下来。 南面的袁绍倒是真心想不顾前嫌帮公孙瓒,但是奈何取得河北的时间过于仓促,加上有中山跟河间两处作为缓冲,袁绍一时间根本摸不到周毅。 公孙瓒邀战后,周毅阵营出场的是张飞,此人的威名如今已经传遍幽州大地,公孙瓒的别将很快就落入下风,随后被张飞带兵包围。 众人都在等着公孙瓒的反应,但此人却只是淡淡的说一句: “倘若我救下此人,那以后众人都会只等救兵而不肯力战,现在我不去救他们,他之后被围困的将士就会自我勉励。” 于是乎公孙瓒的这位别将便在走投无路中被杀,其余兵士也都折损殆尽。 城楼上的各个部将闻言都觉心寒,尤其是为了报灭族之仇而加入这场战争的乌桓人。 自己人尚不会救,倘若他们被围困,又该指望谁呢? 张飞本来就看不上窃取周毅辽西的公孙瓒,眼下杀了对方部将,却不见城门又任何动静,于是越发瞧不起此人。 将这位部将的首级穿到蛇矛之上,张飞匹马环绕城墙数圈,言语讥讽公孙瓒。 “屠夫休得猖狂!” 张飞音大,城墙之上人人皆可听到,公孙瓒怒不可扼,便要匹马迎战张飞,被众位部下劝住。 周毅这一边也是无比着急的。 袁绍获得河北的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 虽然没有明确的消息证明了公孙瓒跟袁绍联合的可能,但是该预防的事情还是必须预防的。 眼下公孙瓒拖住了周毅的主力,倘若袁绍立刻来攻,周毅一方怕是很难应对。 于是乎在完成对刘虞以及其余豪绅的震慑后,周毅只是简单的跟家人见了见,便打定主意快速消灭这位师兄了。 跟甄姜、貂蝉的几天温存让周毅灵感大发,于是乎第二日周毅便挑了一件女人衣服给公孙瓒送了过去。 这一招对付司马懿会被反伤,但是送给公孙瓒则是暴击。 而事实就是,公孙瓒几乎被气到吐血,几乎当场就要跟周毅决斗。 于是,公孙瓒强行命令苏仆延同他汇合,然后跟周毅决战。 殊不知,周毅送此人衣服,等的就是公孙瓒的这一招。 多年前周毅的伯父周忠对此人的评价很贴切,此人看似豪迈,但是却不能受辱,只能记人之过,不能记人之功。 于是接下来,苏仆延就遭到了周毅的围截打击。 这里面其实也有公孙瓒的部将,但是众人被围之后,都认为不会得到支援,于是等到苏仆延被冲杀之后,其余将领尽皆投降了周毅。 公孙瓒出城迎敌,愕然发现周毅的主力已经转移。 随即,苏仆延被围堵的消息就传了过来,公孙瓒无法,只能寄希望于苏仆延能多撑一会。 “公孙瓒,汝等已中右将军之计矣!” 周瑜料定公孙瓒失了苏仆延,必然不敢独守要塞,于是收到消息后肯定会派兵支援。 于是他便请缨到公孙瓒必经之地进行堵截,眼下果然遇到。 仓促行军下受到袭击,任谁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反应过来。 周瑜趁此机会派骑兵插入公孙瓒各营间隙,左右冲杀之际再添刀盾兵侧翼包抄,同时又用滚木与弓弩为之掩护。 指挥大度,仪态从容,于是乎各路出击明确有序,切中要害。 趁着有利地形,周瑜硬是将公孙瓒死死的拖在了这里。 苏仆延既败,周瑜这边很快就得到了支援,于是公孙瓒大溃,其人更是拼死方才逃串。 公孙瓒损兵折将,卢龙塞肯定是守不了。 周毅此时直接命人攻到了孤竹城前。 公孙瓒先是派他的儿子公孙续从渤海进去河北向袁绍求救,又想亲自率兵冲出重围,到达辽东,联合公孙度,继续反抗周毅。 然而,周毅如今早已得幽州之望,底下的士兵见到此战,心中不由得回想起昔日周毅对战乌桓的威风,终究觉得胜不了天神一般的右将军。 还是那句话,要不是碍于名誉、家族等诸多原因,公孙瓒下面的一些部将以及士兵,早就对着周毅匹马而降了。 毕竟,当初周毅东破张举、踏顿时,他们中间相当一部分人,也不是没做过周毅的手下。 公孙瓒手下一个叫做关靖的,劝谏他说: “现在您的将士都各怀叛离之心,已无力再战,他们之所以能固守,是顾惜他们的故乡老少,才把将军您当成主心骨。” “将军如能持久坚守,周毅自然会退兵,四方军队一定又可以会合了,若将军现在弃辽西而走,军队会失去战心,各城覆灭指日可待。” “将军失去根基,流落荒野,怎么成就事业呢?” 公孙瓒一身血污,对周毅的恨意达到极点。 他也明白这番道理,于是此人决定死守阳乐,同时请公孙度出兵,配合袁绍内外夹攻周毅。 第二百章 周瑜掌兵 第201章 周瑜掌兵 周毅没有亲自攻打公孙瓒,一方面是要稳定治下郡县,另一方面就是担心袁绍进攻河间。 辽西的路不好走,一旦袁绍挥兵攻打,自己很难在短时间回返。 而事实也正是这样,袁绍得到河北大权之后,果然开始对周毅上眼药了。 而且此人也很聪明,并没有打着帮助公孙瓒的旗号进攻周毅,而是借助着冀州牧的权利,同样打着消灭黑山军的旗号进攻河间。 带兵之人叫做麴义,此人挥大军两万余,正面进军河间郡乐成县。 匡猛带战兵三千,加上杜平杜茸的河间五千兵甲以及从豪族大家中拉上的兵士,总计一万两千人,正面对上麴义。 麴义常在生活在凉州,精通掌握羌人的战法,投靠袁绍后,因为此人跟荀堪一样立下大功,于是很快就得到了袁绍的器重,所以其所私兵都是堪称精锐。 两方的先头部队在要塞之外战上几场,各有胜败,但是麴义还是凭借更多的甲士向前推进。 匡猛一边向周毅求援,一边靠着防守优势节节阻击。 在这个过程中,又一个当世名将被发掘出来,那便是河间张合了。 此人出身河间豪强,早先在郡中为吏,如今战事一起,此人顺势归到了杜平麾下。 跟麴义的几场战斗中,此人身先士卒,武艺高超,很快就引到了匡猛等人的瞩目。 于是匡猛便提拔他做了自己的副手,四个人靠着两座小城,几处营寨抵抗麴义,居然还真的将这两万人挡下来了。 其实这也跟公孙瓒的处境有关,此人败得太快,以至于袁绍都有些后悔了。 从道理上讲,周毅的确是袁绍的头等大敌没错,但是这并不能代表袁绍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将他灭掉。 这是因为冀州处于各州交接,附近的兖州、青州以及豫州在如今可都是香饽饽。 若是能一举击溃周毅还倒罢了,但是公孙瓒一败涂地,完全没能争取多少时间。 倘若周毅随即引主力南下河北,他袁本初就不得不率大军与其对峙。 那么他四世三公的优势不就没了吗? 所以说,在麴义一战没有取得战果之后,袁绍便跟麾下幕僚商议,准备跟周毅请和了。 …… “张合?挺匡猛所言,此人的确是个人才,麴义既退,将他请过来让我看看。” “若是真才实学,自然不会吝啬官职。”周毅说道。 底下一人听令而去,不多时,戏忠走进屋内,说出了如今辽西的局势。 “总体上看,辽西各县大部分已落入我手,公孙瓒倒也是有些骨气,如今仍在据城死守。” 周毅摆弄了一下手中剑刃,随即道:“伯圭兄连我都不愿意臣服,如何肯甘心居于公孙度之下。” 戏忠笑道:“倒也是,不过这公孙瓒跟公孙度倒是挺相像的,一个出身辽西一个出身辽东,还同时割据了自家郡县不听调令,姓氏还都一样,我都要怀疑两人是兄弟了。” “不过话说回来,辽东到底偏远,上回诛灭乌桓的时候主公还是兵分两路,一路走辽西走廊,一路翻山越岭,这才出其不意拿下张举,然而这次……” 周毅将擦拭利刃的白布放下:“公孙度倒是不急着讨伐,此人志向,无非也就是安居一方罢了……” “你没见此人拒绝刘虞调令之后,也并未真的如何帮助公孙瓒么。” 戏忠点点头:“倒也是……想来也是担心将主公得罪狠了,不惜多费些粮食也要将其剿灭。” “所以说……”周毅说道:“该将主力调回来了。” 戏忠眨了眨眼:“那派何人取公孙瓒首级呢?” 周毅想了想,随后吐出两字:“周瑜。” “此次战报我也大致看了,按平日观之,此子是有些能力的,也是时候培养一番了。” 戏忠闻言,点了点头。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这些事情虽然是他们两个人底下商议的,但是既然两个人都同意了,底下真正讨论的时候自然也没什么人会说不妥。 这便是宗族的优势了。 家天下的世界,就因为周瑜跟周毅同族,所以其本身就算资历尚浅,但是大家也都能接受。 同样的道理,周晖虽然打的硬仗未必有关张等人多,但是真的到了排座次的时候,还是得此人地位高。 除非此人也跟曹仁一样大败几次,其威望与受重用的程度自然就会随之下降。 戏忠出去之后,周毅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宝剑,心中倒也是有些忧愁。 “取笔墨来!” 恍惚了一会,周毅随即说道,随即立即就有人将笔墨以及纸张拿出。 幽州的环境让他在早期如鱼得水,但是放在如今,就有些不够用了。 简单的说就是,自保有余,进取不足。 他倒是可以像公孙瓒一样出兵讨伐袁绍,但是这样一来无疑就要面对另一个风险。 那就是一旦战败,自己也有可能像公孙瓒一样缓不过来。 而这一点,早在很久之前周毅就预想过。 所以说,周毅解决了踏顿,攻击了鲜卑,笼络了匈奴,甚至,搞定了刘虞。 也只有这样,周毅才能不担心自己一旦失败,别的牛鬼蛇神就露出来给自己一耙。 凭借着多年的经营,只需休整两年,东山再起自然就水到渠成。 而目前周毅要做的,那就是跳过袁绍,继续向中原伸手。 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但是臧洪的出现给了周毅希望。 此人跟曹操一样,靠着一腔热血在酸枣盟军中闯出偌大名声。 而且重要的是,此人跟自己足够熟悉,倘若此人能够割据一方,那边成了加强版的王邑,无论是将来对付袁绍还是其他人,都可以凭此生出战机。 于是乎,周毅就鼓励此人前往青州,这也是周毅想到的最可取的办法了。 幽州军一面长途奔袭几千里,一面对付了公孙瓒,今年的军屯几乎要彻底荒废了。 趁着春天还没有结束,周毅想尽力补救一下,同时也算给部队做一个休整。 所以说袁绍的求和也是正和事宜,周毅也只能暂时借他人之手操纵其余地方了。 第二百零一章 能胜袁绍者,必定是明公 第202章 能胜袁绍者,必定是明公 在周毅的操控下,除了周瑜带着刘放、田楷等万余军队跟公孙瓒继续对峙外,幽并两地逐渐开始修养生息。 傅燮、周青、枣邸、齐周、杜畿、沮授、简翔等各就其位,开始了新一轮的战前生产。 趁着这个空挡,周毅也终于要结婚了。 话说回来,周毅因为怕得病,所以从来不用军妓这种东西,每次忍不住也只能等到郡城里面让当地长官安排。 所以说比起来其余诸侯,像是人妻曹与蜜水袁,周毅其实有够苦逼的。 而等这次之后,周毅也就有三个妻妾了。 虽然依旧不多,但是甄姜、貂蝉、蔡琰三个都是史册有名之辈,后两者更是流传千古级别,胜在质量高。 这段时间里,蔡邕这老头倒是忙来忙去的,主打的就是给女儿添声势,不让周公衡那傻小子真的把自家闺女当个妾。 而这老头本身名望也够,加上各地的士人豪强刚被周毅上一课,哪里敢不卖他面子,于是乎得到蔡邕邀请的,都是纷纷送礼。 一时间都快赶上当初甄家的派头了。 “公孙瓒这件事,我都听公瑾写信说了,多谢卢师了。”周毅真诚道。 卢植闻言,倒是没有如何居功。 毕竟,他如今也知道了周毅早先就派人盯着对方,自己说不说也差不多。 “袁绍那边,你准备怎么办?”卢植问道。 周毅闻言略喜,卢植这么问,差不多也就代表可以跟自己平静处之了。 两人于是就这个问题讨论起来,说到底,袁绍当真是个大敌。 甚至于,只要能破了他,天下大势便已经定下一半了。 收兵之后,袁绍也是把目标放在了别处。 幽州被周毅打的如同铁通水泼不进,于是他也只能暂时将目光放在青州、兖州等地。 然而问题来了,那就是袁绍一时间,也没有办法腾出手来。 先不说周毅一直对他的地盘虎视眈眈外,就在他内部,太行山中的黑山军也是极度难缠的。 先前说过,冀州本身就是各方英杰想要争夺的四战之地,其州郡内部盘踞的势力强大的的山贼部队,也主要是以张燕领导的黑山军。 这伙人马早在很久之前就出现了,大致就是黄巾之乱没多久。 中间地方也派了不少人马前去征讨,但是都是没什么收获,以至于这群盗匪甚至得到了朝廷的封赏。 但是现如今不同了,跟白波军一个道理,袁绍这样的人也不会允许治下有这种东西继续存在。 这群山贼加到一块差不多上百万人,他们分散到各地,河北各个郡县都要受其害,袁绍都准备把大本营放在河北了,自然要想办法平定他。 而历史上,袁绍也办到了,并且借此得到了强大的家底,可见其手腕还是十分硬朗的。 于是,面对着这样的情景,袁绍也选了一个人去治理青州。 而目标人选,也是臧洪。 这并不是简单的巧合,实际上,跟臧洪并不算出众的知名度相反,放在这个时间段,臧洪其实是已经名扬天下了的。 想想看,除了其人本身的能力被张超等人自叹不如外,先前不久的酸枣联盟,本身就是这位首发的。 就连那篇赫赫有名的讨董檄文,也是这位读的。 至于周毅跟此人的关系,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特别顾虑的。 毕竟,两人一直一来都是好友,从来没有什么主从关系,反而是袁绍做过他名义上的上司,反而更亲近些。 这也是为什么周毅只是写信劝说了,显然,周毅也没把握这位好友能立马选择自己。 于是乎,秉持着天下谁都没有我有资格封官的原则,袁绍大手一挥,真就是给臧洪封了一个青州刺史的职位。 而且,大家还是都认! 于是,臧洪就拿着这封诏令上任去了。 跟预想的一样,四世三公的底蕴才刚刚发挥作用。 袁绍手下能人很多,下的棋自然也不是一般大,除了青州外,兖州也有袁绍安排。 本身来说,兖州刺史刘岱刚刚把桥瑁杀了,应该是意气风发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这位整顿兵马之后,也学着周毅袁绍那样,磨刀霍霍向黄巾,准备给自己挣下一个家底。 然后他就被黄巾给砍死了。 这就侧面证明,并不是谁都能以少敌多杀穿黄巾的。 这家伙死了之后,远在长安的刘协还发了一个诏书,派了一个叫做金尚的人做刺史。 这明显是小皇帝长大了,不想真的就偏居一隅,他还是很想外面的诸侯能支持他的。 但是这能妨碍到袁绍吗?显然不能,此人义正言辞的声名,不肯接受“董贼”的命令,反手也是一道命令。 让曹操做兖州牧! 一切渐渐跟原先的轨迹重叠了起来,此时的曹操在经历了一系列打击之后,心境已然有了许多变化。 而且,曹孟德的能力其实也真的不是桥瑁刘岱可以比拟的,在到达兖州之后,原献帝任命的兖州刺史金尚被曹操几乎被立刻击败。 此人兵马折半,向南逃亡后投奔袁术。 在原本的历史中,曹操得到兖州后,一面对袁绍的举动失望,一面看到自己也却是兵强马壮了,于是就心生了背叛袁绍之意。 眼下,其实也差不多。 唯独担心自己这边给到压力导致袁绍被周毅打败,曹操这边才小心发展,明面上依旧奉袁绍为先。 这些之外,需要提的是,豫州,袁绍也派人干预了。 豫州刺史孔伷战后也死了,正应了周毅那句话,当初那些没什么能力但是却偏偏要领兵的,类似王匡桥瑁之流,果然死的很快。 而豫州就是袁术的地盘了,孔伷死后,袁术为扩大自己的实力,派孙坚领豫州刺史。 先前说过,董卓西走长安后,袁绍准备抛弃献帝,另立新君,以便于驾驭。 而这也彻底成为兄弟两人刀兵相向的最后一根稻草。 袁绍写信给袁术,信中说:“先前我与韩文节共谋长久之计,要使海内见中兴之主,然而长安公卿以下官吏都媚事董卓,如何信得过他们!” “当前只应派兵驻守关津要塞,让彼辈衰竭而亡,东立圣君,太平之日指日可待,难道还有什么疑问!” “况且,吾等皆出袁氏,家室遭到屠戮,决不能再北面事之了。” 袁绍说的不可谓不恳切,但是结果也都知道,袁术拒绝了。 袁绍心中很恨。 真的是,倘若袁绍皇帝在手,他这边向四州布兵更加名正言顺。 像是臧洪、曹操这等人,在原先的历史上也是袁绍派出去的,但是他们都造袁绍的反了。 其实也不怪袁绍没眼光,只不过是时代变化的太快罢了。 但是真的要想想,袁绍要能得到袁术拥护,兄弟俩联合起来立个皇帝,一个在河北,一个在淮南,这种状况说不定就避免了。 而且真要是打起来,曹操怎么会胜得过这俩人,说不定,刚生出来的割据之心都会迷茫。 另一面,袁家的门生故吏说不定也真的就会抛弃西凉人手中的皇帝,选择一个明显更属于他们世界的未来。 当然,这是袁绍畅想出来的美好未来,自家弟弟还是不愿意帮自己啊,这一回,袁绍派了周昂争夺豫州,对抗孙坚,两兄弟关系彻底破裂。 …… 所以说,周毅一边经营幽州,一边经营并州,同时还把手伸到河东其实一点都不离谱。 面对眼下的局面,周毅有些忧虑。 袁绍这样的邻居,太费心了。 只是稍微给他个机会,他便已经开始蚕食四州了,甚至荆州刘表也准备跟他结盟。 若是不加以遏制,怕是很快就会成为大敌。 周毅身边,贾诩正在安安静静的躺着。 这老小子自打来到周毅的阵营,每天过的可是比周毅还要舒服。 此人倒也不得罪周毅,每天划水之余也会给周毅建言献策,但是总体上,还是一副只要你不问我我就没话说的摸样。 “文和,竹椅可舒服啊?”周毅轻声问道。 贾诩闻言,立刻睁眼,从躺椅上缓缓起身。 “自是舒服的,明公何时起身的,在下一时都未发现。”贾诩说道。 周毅示意其坐下,随即负手而立: “心中忧虑,不得安眠。” 说罢看了贾诩一眼,使得后者刚坐下的屁股立马站起来了。 当主公的忧虑的睡不着觉,你一个做下属的呼呼大睡,你怎么睡得着的啊! 人家戏志才放浪形骸,都立志为我工作五十年呢! “明公近日婚期在身,但是却依旧不忘四周忧患,乃真英雄也。”贾诩拜服道。 周毅也就笑笑:“文和,我听过一个故事,分享给你听啊?” “明公请讲。” “从前有位年轻人,被察孝廉为郎,后来因病辞官,向西返回家乡到达汧地,路上遇见叛乱的氐人,和同行的数十人一起被氐人抓获。”周毅缓缓说道。 “按理来说呢,遇到这种乱局,普通人早就被杀了,但是这个年轻人却活下来了,文和可知道他怎么活下来的吗?” 贾诩略显尴尬,只见周毅继续说道: “这个年轻人见到乱军要将他们分别砍杀,于是大呼——我是段颎的外孙,你们别伤害我,我家一定用重金来赎。” “这些人忌惮段颎的威名,不仅没敢杀他,反而与他盟誓后送他回去,连赎金都没要,而其余的人却都遇害了。” 这年轻人自然就是贾诩了,被人拿着幼年事情当众调侃,怎么样都会脸红的。 “由此可见,段公是个好人,不仅送了我偌大声名,同时还救下了我的谋士。”周毅笑道。 贾诩连道惭愧,他也知道周毅必然会说些什么,于是便马上安静倾听。 周毅继续说道:“现如今,袁绍利用其地位,马上就将势力席卷至河北,兖州和青州。” “不出一月,三州隐隐间便要以此人为首,豫州周昂虽然被孙坚击败,但是孙坚之后也是袁术。” “我意席卷天下,但二袁如此强横,天下谁人可挡?” “我先前因为占据幽并二州便已觉兵强马壮,但是如今看来,两州人口加在一起也不如冀州,倘若袁绍举三州之力前来攻打,我等又该如何迎敌呢?” 周毅说完,看向贾诩。 没有多余的推脱,贾诩居然正色说道:“二袁虽强,但是能取得天下的,一定是明公您。” “敢听先生高见?” 周毅笑道,邀请贾诩同坐。 一个谋士,除了出谋划策之外,给主公增强信心也是很重要的。 周毅虽然自认不输给袁绍,但是眼看着对方发展的这么快,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贾诩这边,倒不是昧着良心胡乱奉承,只见他略作思索,竟然有条有理的论述起来: “在下认为,袁本初虽强,但并非不可战胜,而明公,就是这天下间少有的能够战胜此僚之人。” “明公深谋远虑,多年之前便借助甄家等势力暗取中山、河间各县,并派众多兵士把守。” “有这两处重郡,明公麾下不仅多了百万人口,而且还有效的遏制住了河北跟幽州的界限,彼辈进攻则要受到重重阻碍,而我等进攻彼辈,却能够雷霆一击,此地利也。” “其二……”贾诩侃侃而谈: “臧子源虽听绍令任青州方伯,但在我看来,前者不但不是袁绍心腹,反而跟张超以及明公有所交情,待到时间一长,此人必然跟袁绍生出矛盾甚至反目,届时战事一起,便是天时也。” 周毅点了点头。 先前他给臧洪写信,也是觉得袁绍向东向南发展的太舒服了。 若是要找到一个能跟自己一起对付袁绍的,也就只有这位了。 毕竟除了他,难不成要指望曹操?周毅只觉得,他不跟着袁绍打过来就很好了。 “至于接下来的人和,自然就不用某多说了。”贾诩笑道: “明公虽然出身不比袁家,但毕竟也是士人正统,而偏偏明公又久居边郡,广交草莽,因此明公麾下之人皆是心腹爪牙,可以任意驱使。” “重要的是,明公又善于征战,因此麾下能人虽多,但是却无人胆敢居功自傲,倘若公孙平定,北方必然称得上人和也。” 第二百零二章 强者恒强 第203章 强者恒强 需要提一点的是,自从公孙瓒逃到阳乐之后,连番受到打击。 先是周毅的侮辱还没报,接下来周毅的弟弟周瑜又开始日夜逼迫其与之对战。 若是仅仅如此倒也罢了,但是接下来的消息无疑让公孙瓒绝望。 袁绍跟公孙度都没有过来帮他。 若是说后者公孙度还暗中资助自己一些粮草军马的话,前者袁绍兵强马壮,却是真的一点消息都不回了,这代表着,公孙瓒已然走投无路了。 他始终想不明白,周公衡到底何德何能,能够居于他之上? 需知道,当初在洛阳,周毅的箭术还是他教的呢! 而目前,就连自身底下的部将,都隐隐约约想要离自己而去了,现实的打击让公孙瓒无法接受。 于是乎,公孙瓒摆烂了。 此人阳乐挖了十余重战壕,又在战壕内堆筑高达五六丈的土丘,丘上又筑有营垒。 堑壕中央的土丘最高,达十余丈,公孙瓒自居其中,以铁为门,斥去左右,令男人七岁以上不得进入,只与妻妾住在里面,同时又囤积粮谷三百万斛。 这些做完之后,公孙瓒又让妇人大声呼喊,使声音能传出数百步,用来传达命令。 公孙瓒又疏远宾客,致使身边没有一个亲信,谋臣猛将都渐渐疏远了。 从此以后,很少出来打仗。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周毅等人都是面面相觑。 所以说贾诩对周毅说不久之后就能打败公孙瓒,周毅还是觉得没啥问题的。 贾诩的一通言语多少缓解了周毅的忧虑,但是周毅仔细一想,这些都是些虚的东西,难以让人完全心安。 贾诩见到周毅模样,当即明白周毅想法,于是继续说道: “明公忌惮袁绍,多是因为其家族人脉以及天下之望,比如此人可以任意于他人封赏,但是主公却不好为之。” 周毅颔首道:“先生可有计策教我?” “其实倒也简单,只需以彼之势还施彼身。”贾诩明言道。 “袁家根基,如同护体之金身,本身坚固无比,便是真的将其破了,也会闹得头破血流。” “既如此,当用袁公路之力,削减袁绍,若成,可令二袁失天下之望。” 周毅闻言,倒是笑了笑,想法也更清晰了一些。 贾诩说的不错,倘若这两个人真的互相攻伐,为了自家野心丑态必露,怕是很快会受人耻笑。 或者是,袁术那小子直接称帝,这样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这两人倒是不用我去离间,如今我与袁绍为敌,而向来同袁术为友,待我派遣使者一名,为公路献上珠宝便好。” 周毅淡笑道。 “明公英明,且素远虑,如此正合时宜。”贾诩道。 其实贾诩估摸着,要是袁绍真的凭借自家名望乱搞一通,很快就会将金身用钝的。 当敬畏缺少了敬而只剩下畏,其实就已经走下坡路了。 因为那个时候,倘若袁家一朝溃败,这种畏就会很快消失。回过头来,袁家先前的装腔作势也会沦为小丑行径。 “先生所言我知晓了,受先生启发,我倒是又想出了一个计策。”周毅说道,同时眼看着贾诩,像是在听他如何回答。 贾诩知其意,略微思索,随即道:“可是太行山中的黑山军?” 周毅闻言抚掌大笑: “文和当真是聪明人,周某日后,还需多多仰仗先生才是。” 贾诩连忙自谦,随后拱手而谢。 …… 如今的天下,可谓是风云变幻。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不臣者日益增多,野心家各自为政。 汉室倾颓,加上黄巾余孽,天灾人祸,便是平凡俗子也认出了时候不同,县令之位便可引兵自治。 而这场混乱甫一开始,就逐渐形成了多方诸侯,其中以袁绍、袁术、周毅、曹操、孙坚、董卓、陶谦、孔融、韩遂、马腾、刘表、刘焉、张扬、刘虞、公孙瓒、公孙度等为代表。 而这些人一但参与这场瓜分天下的大戏,就不是可以轻易退却的了。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几年,定然是诸侯合纵连横,互相攻伐的时期。 强者恒强,弱者身死。 身处幽州的周毅方,看似是被强邻格挡发展停滞,但其实反而避免了身处腹地八方围攻的危险。 曹操不一样,他的成功,除了本身具备一定底蕴以外,大部分还是凭借着袁绍的前期帮助。 袁绍信任曹阿瞒,但是不会信任周公衡。 而且此人非但不信任,反而将其视为北方大敌。目前其所作所为,其实也都是为了消灭周毅这个强敌而做准备。 但殊不知,右将军周毅更是视袁绍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早日将其铲除,随即鲸吞天下。 初平二年的春天刚刚过去,天下间便散发出了尔虞我诈的气氛。 同年六月,周毅大婚,娶蔡氏女为妻,也是同年,貂蝉怀孕。 幽州休养生息,民生日盛,唯有辽西之地,尚有一只军队。 继袁绍袁术肆意封赏下属之后,随着编制日益扩大,周毅也为自家属下封了官职。 除了冯煜简翔这些文事侧,以及傅燮杜畿这些郡守的官职变动不大之外。 戏忠贾诩为军师中郎将,荀攸为祭酒,周晖任奋武将军,关羽任鹰扬将军、张飞为虎威将军。 其余加央、罗平、牛占文、赵云、匡猛、卢简、杭寅、杜平、杜茸、周瑜为中郎将。 张辽、田豫、傅容、王松、赵该、田纲、刘放、焦触、张南等人为校尉。 徐晃、杨奉、韩暹、程银等为司马,这便不提了。 许褚是亲兵大队长,周青是情报负责人,两人日常跟随周毅。 话说自从周瑜被周毅点名平定辽西之地,并且因带兵较多而破格提升至中郎将后,其本身还是憋着一口气的。 毕竟,周毅到底是任人唯亲还是大公无私,如今得是靠周瑜来说话的。 “回禀将军,此次战前物资集结已完结,请您过目。”焦触对着周瑜说道。 中郎将也是将军了,位格养人,周瑜自打领兵之后,的确多了一份将军的气势。 “公孙度动作如何?”周瑜扫视着辎重条目,随口问道。 “还是一样,只是专心防御辽东,并无多余动作,甚至于,此人还给公孙瓒书信让其东逃,却被后者拒绝了。” 焦触道:“照我看,这是打定主意跟我们划清界限了,偏偏,辽东之地又过于偏远,便是当初右将军攻灭踏顿时,也不过才到了边界。” “呵,”周瑜笑了笑:“此人欺我年幼,若是右将军到此,彼辈怕是要送上降书了。” 焦触点了点头,他也是信的。 公孙度左右不过是才干了一两年的郡守,如何能够将一郡治理的如何服帖。 他记得,当初灭亡乌桓时,辽西辽东之地几乎每家都得了乌桓人做农奴。 周毅十几年的威名,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取代的,像那公孙瓒,不就轻易失败了吗? 此人此时没有投降也能理解,毕竟任谁招安之前都得展示一下自己的不好惹才对,否则进了集团,怕是混的还不如现在。 照这个话说,此人如今怕是还要埋怨周毅派周瑜出战。 毕竟输给右将军周公衡,这没什么丢脸的,天下人也说不得什么,但要是对上这样的无名之辈,输了岂不是显得很没价值! 没错,周瑜虽然是听命东征,但是这些人显然没有单纯灭了公孙瓒就完事的打算。 看看这支军队的中高层是谁就知道了。 周瑜先不说,于其手下,像田纲、刘放、焦触、张南这些要不就是周毅亲兵,要不就是从并州调回来的干员。 都是幽州人,都属于周毅嫡系,升迁通道可就在上边等着呢。 就算是别的地方,就比如为了更好使唤军队中的河东兵而被调来的徐晃,人家本身也是有志向,想要快速拿下一场硬仗摆脱贼身的命运。 此时不立功,更待何时? 公孙度虽未造反,但其本身的举动已经证明其要自立,早晚是要除掉的对象。 而这,其实也是周毅默许的。 历史上的公孙度,公孙瓒没平掉,刘虞没平掉,袁绍没平掉,甚至于,就连统一整个北方的曹操都没平掉。 这里面固然有道路难走、大敌当前等原因,但其实最根本的,还是最早先的时候放任他在辽东扎根太久,导致之后讨伐过于入不敷出。 周毅肯定是要平掉公孙度的,甚至辽东以东,像是玄菟、乐浪肯定也是要平定的。 然而目前,因为辽西走廊太难运输物资,也唯独派出部将领兵征战周毅才肯放心。 否则他要是带兵征讨,只需要对方稍加反抗,耽误的时间就够袁绍给自己喝一壶的了。 周瑜也是知道这样的道理的,他甚至明白周毅为什么不给他太多兵。 他这支部队,虽然号称万余,但是战兵只有四五千,其余皆是辅兵民夫。 凭这些,干掉半死不活的公孙瓒是差不多了,但是想要做掉公孙度,那的确很难。 不过也只是难罢了,周毅这个年纪的时候,带着上谷郡几千兵士,硬是生擒了具有数万大军的和连。 周瑜觉得,自己得跟兄长学习。 周瑜五月份带兵到达柳城,此地距离阳乐只有数十里。 日前一战,公孙瓒败绩,于是越发高挂免战牌,闭门不出。 周瑜小胜一场,定下军心,到了晚间,却是将各级校尉、司马集结在一起。 “公孙瓒已然失去雄心,倘若大兵伐之,可必胜也。” 周瑜说完,扫视了众人一眼。 言下之意,就是想看看众人反应,但其余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大可以接受周毅的安排,趁此机会刷一波功绩,但是他们拒绝。 “所以今天,我要让你们讨论的是,如何除掉兵力胜于我等的公孙度。” 这件事这才算是抬到了桌面上,不过众人也不吃惊。 两军对战,兵马数量是基础,然而幽州目前的兵马都在等着周毅进攻河北,他们自然是求不上的。 “据我所知,”周瑜从容言道: “本朝兵马向来以精不以多,所以一旦战事连结,中枢便会直接从发令,就地征募、雇佣成军,而这些临时兵马却不止是汉军……” 周瑜言罢,此间大部分边郡人都是懂得的。 无外乎是强逼胡人过来征战罢了,这的确是寻常事了。 在汉末这时候,当然有这么一点民族主义存在的。 尤其是在大汉朝周边,这种民族主义更是离谱的单向民族主义。 换言之,就是汉朝当爹的歧视其余所有别的种族,甚至,大部分胡人也不认为这有问题,甚至还会跟着汉朝一起歧视自己…… 原先还有一个檀石槐既头铁又有点本事,但现在此人也已经凉了,后来踏顿,丘力居一死,这种情况就更严重了。 徐晃想了想,却是回答道: “某从蓟县一直到辽西,再到此地,却是在沿途见到不少鲜卑、杂胡俱皆畏服汉化,但是,此地胡人却从来没有被右将军统辖过,甚至于,两方还开展过厮杀,该如何使其归降。” 周瑜点了点头:“这也是我思考的,昔日我同右将军东征,倒是知道其中过程,那时我还以为这些杂胡被尽数屠戮,不曾想一路以来还有这么多。” 焦触当初跟过周晖治理辽东,于是说道: “当时主要剿灭的还是乌桓人,右将军原本的意思是杀鸡儆猴,将这群杂胡彻底汉化的,但是不曾想他们连会说汉语的人都很少,于是一直拖延下来。” “所以说,此法是否可行呢?”周瑜问道。 “可行。”田楷想了想后做出肯定,他是辽西本地人,所以回答的干脆利索。 “辽东往乐浪方向这边我还没摸清楚,但仅仅自辽西到玄菟,便有不下有数万杂胡可以收拢。” “而且,即便是很多塞外的鲜卑小族,若是有钱帛可分,也是愿意带兵过来做私活的……” “甚至于说,右将军大破鲜卑,诛灭踏顿之后,名震北疆,这群人只要不是跟柯比能这样的人物有关系的,受到征召未必就敢不来!” 第二百零三章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第204章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居然还有这么多杂胡吗?”便是渔阳人张南都一时惊愕。 “我只是路上见到有不少部族依附于我大汉,然后互通商贸,却不料尚有如此规模?数万杂胡,还在辽西,万一聚拢起来,会不会如西凉诸羌那般,养成祸患?” “狗一样的东西,哪能成祸?”刘放丝毫不以为意道。 “右将军也是说过的,此番公孙瓒起事,这群人既没有帮又没有阻,就已经代表其不堪使用了。” “所以我们该担心的是这些人的战斗力……别看他们号称什么百族,然后又有数万之众,真要是主力部队有所顿挫,他们怕是跑的比谁都快!” “这倒是……”焦触笑道: “以前檀石槐刚刚兴起的时候,鲜卑人寇边他们跟在后面,我们汉军出去扫荡他们也跟在后面,时间长了,两国交战时都不会允许这些人靠过来,省的浪费军粮!” “说的不错,”田楷继续说道。 “便是想要跟在大军后面打秋风,也要讲究出身和实力的。” “什么百族、什么数万之众,本地人哪个不知道?就是杂胡太杂太乱而已……不过,倒是有些正经的杂胡部落,但大多也是鲜卑人。” “要的就是这种部落了。”焦触缓缓言道。 “鲜于鲜卑、段部鲜卑,包括慕氏鲜卑那里,再喊出两个体面的头人来,这就能有三千精锐了……” “然后我们再从这些杂胡中选出七八个能有个两三百青壮的那种,让他们敲敲边鼓打顺风仗,这基本上就能凑一支可以勉强一战的军队了。” “还不够。”周瑜却是摇头说道。 “若真要是说的话,还是得要一支压得住阵脚的汉军,那几千民防只能做个后卫而已,最好再来一些真正的汉军精锐!” 刘放缓缓颔首: “确实,这些部落最强大的也就是七八百人,按照他们的脾性,我们汉军得是最大那个才能指挥的动他们,而且最好是骑兵!这才能有足够的战场统治力!” 众人说到这里,眼睛却已然明亮了起来。 “所以说,还是得先动公孙瓒!而且得是以迅雷之势。”周瑜道。 …… 袁绍让曹操在兖州协助他发展,固然有跟曹操的情谊在里面,但是最根本的,还是曹操本人在兖州的威望。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这段时间曹孟德的发展状况了。 此人当初离开酸枣联盟之后,果断的变卖家产,组织起了一支几千人的军队,并且消灭了许多贼寇。 袁绍给人发官职的时候自然也没亏待小弟曹操,曹操也很快在东郡这样的大郡做了太守。 但是真正让曹操在兖州站起来的,还是接下来的事。 当初刘岱将桥瑁杀死后,很快又被兖州的黄巾杀死,而此人本身又是兖州的首席长官。 于是乎兖州举州震动,黄巾军则士气大振,声势席卷小半个兖州。 眼看着就要把兖州给席卷一遍了,兖州的上层人物们终于无法忍受这损失惨重的局面了,纷纷寻求突破。 首先就是从新找一个兖州牧了,他们是没这个能力与胆子顶缸的。 于是乎曹操就成为了兖州众人的期盼所在。 倒不是没有人想到袁绍,但是这时候袁绍也才刚刚拿下河北不久。 而且,鲍信这个人是有些看不上袁绍的,这跟他当初在洛阳跟随大将军的经历有关。 酸枣联盟之后,曹操也算是彻底露头了,知道其中过程的人也都觉的曹操是个人物。 这里面就包括济北相鲍信以及东郡人陈宫。 这便是曹操的发家之战了,很多人都很好奇,为什么曹操在兖州打的仗,最后将整合的军队称呼为青州兵。 甚至于不少人还以为曹操就是在青州打的仗。 其实并不是,曹操就是在兖州起家的,之所以将之后的军队称呼为青州兵,是因为这群黄巾是从青州南下打到兖州的。 这股黄巾军出身青州,曹操之前任济南相所在的济南国就在青州。 这股黄巾军的领袖对曹操在济南相任上“毁坏神坛”等作为有所耳闻,可能认为曹操此人可教,于是写信给曹操。 告诉曹操“汉行已尽,黄家当立”是天之大运,不是你曹操凭一个人的力量就能阻挡的,希望曹操看清楚大势。 然而理想被埋进坟墓数次的曹孟德此刻却表示,他对天下大势看的比谁都清楚。 事实证明,曹操的确不是桥瑁刘岱这种三流货色能比的,他没有辜负兖州士人的希望。 接受众人拥戴的兖州牧后,曹操一方面从心理上瓦解黄巾军,另一方在战术上也“遂设奇伏”,抓住战机,昼夜会战。 在接下来对黄巾军的战斗中,曹操连战连胜,黄巾军一直败走到济北国,随后在济北国向曹操投降。 曹操于是接受了受降的黄巾军士兵三十多万人。 不过真的要论的话,曹操受降的黄巾军可不止士卒三十万,因为除了朝廷的禁军外,其他的诸侯尤其是农民军的军队常常是拖家带口一起的。 如果连他们算上,曹操在济北一共接受了黄巾军男男女女上百万人。 比一个大郡的人口还多。 这些人,再加上曹操如今在兖州的地位与地盘,很明显,此人发达了,以至于老大哥袁绍都不能再将他当成普通小弟看待了。 荀彧也在这个时候成了曹操的座上宾,两人目前谈论的,正是他们如今的大敌,那便是袁术了。 兖州相比于冀州,更是一个四战之地,而排除河北的袁绍外,最强大的无疑是豫州的袁术以及徐州的陶谦。 而这两个,此时又是一队的。 很多人都没怎么觉得袁术如何如何厉害,这其实是因为我们从后来人的角度上去看的。 包括,我们之所以认为袁术的地盘很小,主要就是因为我们已经知道,这家伙没什么才能,而且其本身的存在感也比较低,所以很多人不相信他的地盘很大。 但事实上,袁术在这个时期的地盘是真的大,尤其是统治的人口,极多。 袁术跟袁绍这样的顶级豪门,基本上来就是一个大州开局,两人一个冀州一个豫州,这可都是六百万人的大州。 而且,袁术除了占有豫州大片地区之外,在荆北方向的大郡南阳,扬州北面的庐江、淮南,也是他的。 徐州的陶谦,也是他的盟友。 可以说,此人辖地面积或许没有周毅两州一郡大,但是在人口上,此人可是远胜周毅。 甚至于,隐隐是当世第一,至少在袁绍没有取得青州之前是这样。 所以说,孙坚敢藏匿玉玺,但是不敢违抗袁术命令,依旧在其麾下做小。 “怎么样,本初怎么说?” 曹操多少有些焦虑的问道。 程昱暗叹一声说道:“倒是援助了些许物资,只不过并未派遣大将前来。” 曹操听了,微微皱眉后,哈哈一笑:“本初不会是想起来跟公路的兄弟之谊了吧,可有两人的消息?” 程昱苦笑一声:“明公说笑了,倒不是袁公不愿帮我们,只不过此人也是被牵制住了。” 曹操一听,倒是愣了片刻:“周公衡?” 随即颇为好奇的说道:“此人已经将幽州平定了?而且此人连番征战,居然还能进攻河北?” “公孙瓒据说大败,右将军于是只派遣了部将继续打击,如今尚不知消息。” “至于河北方面,倒也并未开战,只不过单单是周毅派了军队到河间驻扎,就不得不引得袁公重视了。” 程昱如是说道。 曹操淡笑着,微眯着眼:“看起来,周毅也是跟袁术结盟了,此二人一个兵强马壮一个人口富庶……当真是个大敌啊!” 程昱想了想道:“明公倒也不用过于焦虑,袁术新得豫州,而且多是借了孙坚之利,我等可告知袁公,令其联系荆州刘表,与我们共同对付袁术。” 曹操听了,暗自点头:“将文若、公台他们叫来,我等共同商讨此事。” 初平二年,随着周毅派卢俭、杭寅、张辽、张合等人进驻河间之后,这场汉末的大混战也初步形成一定轮廓了。 主要代表就是: 周毅跟袁术联合对付袁绍 袁绍跟曹操联合对付袁术 袁术跟陶谦联合对付曹操 当然,天下战乱之繁多自然不是仅仅这些,不过仅仅是这些事情,便足够让如今的朝廷欲哭无泪了。 不得不说,董卓真可谓是汉朝的真正掘墓人。 原先的朝廷无论怎样,其身处于洛阳,所在的司州跟冀州、兖州、豫州都是接壤的。 可如今换成了长安,加上河南的残酷死伤,关东方面的消息有的时候传过来,都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刘协如今也十余岁了,此人也算是天性聪颖,虽然被西凉军团裹挟,但其还是惦记着关东地区的。 待到其发现关东诸侯打的不可开交之后,自是心中流泪。 天下人心中,可还有他这个皇帝吗? 自始皇以来,像他这样卑微的天子,可多吗? 刘协很害怕自己把大汉给葬送了,最后还得一个胡亥、周幽一样的评价。 这种情绪也终于在盖勋死了之后达到一个顶点。 盖勋是先帝留下来的大汉忠臣,此人也是一直履行着他的本色,向来对董卓、王允等奸臣没有好颜色。 此人是不知王允假意逢迎董卓的,但是刘协是知道的,荀爽在临死前告知刘协王允是可用的。 盖勋后来被王允表为司隶校尉,也正是王允看出来此人适合作为盟友,侧面佐证了这一点。 此人如今一死,刘协顿感悲伤,第二天开早朝也没什么动力。 恰巧最近太阳阴晦不照,淫雨连绵不断,王允便找机会见了刘协,屏退众人后,两人抱头就是一阵痛哭。 “如今,各路诸侯热衷于互相兼并,以求获得更大的力量,再无意西讨董卓,如之奈何啊?” 刘协哭诉道。 王允听见也是一阵无言,董卓自从入主长安之后,身边每隔一阵都有刺客刺杀他。 先前一两次倒还有人碰巧伤到他,只不过董卓本身就力大无穷,且性格残暴,刺杀他的人都毫无意外都死了,而且死相极惨。 再后来,董卓就把自己的干儿子吕布叫了过来贴身护卫自己,之后就再没有受伤过。 “如今之际,只有靠内部力量方才可以推翻董卓,一旦将其杀死,其余西凉之辈不足为患。”王允咬紧牙关。 刘协生出些许希冀:“王公可有人手?” “司隶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皆是可用之人,还请陛下稍作等待。”王允说道。 刘协不甘心,于是又说道:“我准备派遣大臣东出函谷,到天下诸侯处进行调节纷争,王公可有推荐啊?” 王允想了想,虽然他不看好这件事的效果,但是他还是给刘协说了几个名额,刘协最终选择了太仆赵岐,让他规劝各路诸侯罢兵。 王允也看出了刘协意图挽回但又十分无力的心,于是继续说道: “董卓爪牙密布,戒备森严,而且他本人力大无比,凶残毒辣,如果不采取万全之策,一旦失手,恐怕后果难以设想。” “王公可有对策啊?” 王允正色提议道:“可以安插内应,里应外合之下,方才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该为何人?” 王允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的并州老乡吕布,此人日夜跟随董卓,可谓是此间人物的不二之选。 这段时间以来,他靠着假意逢迎董卓,倒也是跟吕布聊的熟悉起来。 这也正常,毕竟董卓麾下,总共也没几个位高权重的并州人。 但是王允一时间还拿不准吕布的意思,自然不敢在刘协面前夸下海口。 “尚在寻找。”王允道。 刘协闻言,又是叹息一声,随后抬头仰望,喃喃道:“自从去年岁末以来,太阳阴晦不照,阴雨连绵不断,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应该有个尽头。” “现在,我们时机已基本成熟,如果不把握天机,先发制人,恐怕以后后患无穷啊!请你们认真考虑考虑……” 王允闻言,抱拳应是。 …… 正合时宜的,此时的某地,一高大威猛之人却是怒从心起: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第二百零五章 高句丽出现董卓 第205章 高句丽出现董卓? “西凉狗欺人太甚!” 随着一声脆响,房舍中一个满是热汤的陶罐被人一脚踹碎在地,热腾腾的水汽立即从地上蒸腾了起来。 而踹碎陶罐之人,赫然是一身锦衣,头戴鹖冠的人中吕布吕奉先。 很显然,这位在不久前封了温侯、成了将军的并州名将,此时心情并不太好。 “君侯何必与这些人置气?他们不过是羡慕君侯得相国重用,尤其是难得封了县侯,所以妄自酸涩罢了!” 小舅子魏续闻言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来劝。 吕布此时却没有心情谈论这些,只是挥了挥手将魏续喊退。 他今天心情不好,倒不是单纯因为凉州人的排挤,更是因为董卓。 如今的吕布吕奉先,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了。 几次大战让他看清了天下局势,位格的抬高也开阔了他的眼界。 也就是说,当吕布刚刚要注意名声的时候,他却愕然发现,原来自家董卓竟然为世人所不容到了这个程度。 不过这也罢了,吕布除了每日想起时暗叹一下,倒也没别的心思。 这是因为董卓的恩重。 殊不知,待到身份变化的惊喜消退后,这种恩情在吕布心中已经在逐渐减退了。 这也跟两人目前的工作环境有关。 在先前,吕布是个将军,手握并州大权,平日里跟董卓见不了几面,董卓想要施恩做福,自然很简单。 然而董卓被刺杀怕了,如今让吕布给自己贴身当保镖,这就仿佛异地变同居,什么缺点都展现出来了。 众所周知,董卓是个暴脾气,而且年龄大了,对于目前的局势有心无力,于是便经常失意。 这也是为什么董卓状态大变的原因,就单独吕布来说,以前的他,是自己实现野心的有利臂助。 但是现在,也只能成为一个保镖了。 东面的潼关,不仅是关东联军进攻董卓的屏障,更是董卓自身争霸天下的阻碍。 平日里吕布不小心受到责骂,也只是报拳谢罪,但是今日就因为一件小事,董卓居然拿着手戟来扔他,终于将他惹恼了。 将这种情绪压下来之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无名的恐慌。 为何?因为吕布也不是什么好家伙,在此之前,他跟董卓的一个小妾搞上了。 毕竟每天在一起,董卓如今肥的像头猪,身边的妾室还多如牛毛,早就有心无力,吕布思考着种种恩怨,害怕被董卓发现,心中很是发愁。 于是他就过去找王允聊天了,如今的长安城里,也唯独这个老乡能跟他说说话了。 王允有意探求吕布对凉州人的想法,于是用言语试探。 吕布于是便想起了当初在洛阳时,这群人杀良冒功的情景:“他们都是一些厮杀汉,虽然跟着太师打了许多仗,但是也只会抢东西,终究见识少。” 吕布说着倒是颇为感慨:“而我就不同了,弱冠便在并州打出威名,随即游历天下,故此,我早早便有所醒悟。” “这天下间,有美女如云,有财宝无数,如果只盯着这些东西去抢去争的话,反而如那些乡野中的猴子一般,得小失大!” 王允假装不知道吕布是被金银策反的:“那应该如何呢?” “权势才是第一!”吕布肃然一叹。 “这个道理我也是在不久前醒悟到的……”吕布目视前方缓缓说道: “若你能居的高位,便可让天下间的美人、财富俱往你身上聚拢,而若你居的更高位,便有更多的美人、财货自然而然到你手中。” “可……若是有庸才居于你上,你便反而要得不到本该归你的事物,所以说,大丈夫生于世间,决不能郁郁居于人下!” “这也是我服气右将军…与太师的缘故,无论如何,这二人对有功之人,都是不吝赏赐的!” 王允闻言附和道:“君侯当真是真知灼见,见识深厚,君侯又受董公信赖,怕是前途似锦。” “谈不上受喜爱。”吕布声音略带抱怨:“日前差点死在屋中。” 王允大惊,连忙问其故,吕布推脱再三,还是将董卓用手戟丢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王允心中大喜,但脸上依旧惊恐,小心试探道:“将军武艺高超,难道就没有想过反抗吗?” 吕布斟酌再三:“奈何是父子,怎么好下手呢?” 王允怒容言道:“将军姓吕,本来就非亲生骨肉,如今你保全自己的性命还来不及,还说什么父子!” 吕布只当是同乡为自己打抱不平,于是心中越发感动: “王公知我心,我让人置办一些酒菜来,再找魏续他们过来,咱们几个并州乡人一起喝上一杯,之后再说其他!” 王允点头,心中逐渐有了计较。 …… “周公衡用的什么东西?”袁绍略带肃容问道。 许攸摸了摸嘴上胡须:“听公孙续说的,似乎是古书中的霹雳车,不曾想此人还做出了这种东西,藏这么深。” 新加入的审配也说道:“此物当真是攻城利器,公孙瓒败亡如此之快,怕也是跟它有关。” “既然如此,倘若周毅以此来攻打我们,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呢?”袁绍问。 “必须挑选能工巧匠进行复刻,如此便不怕那周毅。”许攸道。 袁绍闻言,立刻让下人去做,心中还是有些忧虑。 豫州方面,袁术领大军联合陶谦对兖州虎视眈眈,袁绍还是担心曹操扛不住的。 毕竟此人要是将兖州丢了,那么他也差不多就凉了。 “主公,我听说青州刺史臧洪跟右将军早年在洛阳相熟,可有这种事?”审配问道。 “是有这种事,周毅甚至为了此人大打出手,得了个鞭打“宣陵孝子”的名声。”许攸插了一嘴。 袁绍知道审配的意思:“如今形势上看的确需要慎重,但是臧洪这个人的确很有能力。” “青州黄巾军在年初的时候还很活跃,连年战乱,致使州遂萧条,悉为丘墟,在他的治理下,群盗奔走,百废俱兴,我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人能替代他。” “此人既然有此之能,那就更不能长时间呆在一州之地了,不若将其改任为东郡太守,倒也不算辜负。”审配说道。 几人说话间,突然有人来报,长安那边居然派人过来了。 来者是太仆赵岐,自称封天子令来,要求他们各自罢兵。 袁绍虽然已经不怎么将小皇帝当回事,但是还是将手下都请了出来接待他,同时收下了旨意,待到将太仆送走,方才跟自己的谋士商讨起来。 田丰首先发表意见,那就是不允许。 “如今冀州兵甲充足,箭矢繁多,正是该趁着周毅不备于其抗衡,使其首尾不得相顾。” 袁绍听了却有些为难。 审配本来是韩馥的手下,袁绍破了冀州后,属他最被重用,于是替袁绍说道: “周毅有投石车,倘若强行攻打,必然会受很大损失。” 田丰却言:“彼辈虽强,但是我方也有弓弩之利。” 众人于是看向袁绍,袁绍犹豫一会说道: “我欲派长子袁谭接替臧洪任青州牧……” 此话一出,郭图辛评纷纷对视,思索着其中利害。 不过大家也都明白了,很明显,袁绍如今更想要扩充力量,而不是立刻跟周毅对上。 于是渐渐开始有人建议袁绍按照天子的意思回兵邺城以图后事。 田丰却是勃然而怒:“我等从邺城跑到这里,难道不是跟周公衡对敌吗?难道我等遵从天子令,彼辈就会引兵而退吗?” “倘若不趁着周毅两线开战之际强行攻打,之后此人必然是我等心腹大患!” 袁绍有些生气,但好歹稳住态度:“既然如此,按元皓之见,我等若是交战,能有几成胜算?” 田丰肃然道:“某未知幽州虚实,自然不敢妄加揣测,但倘若我等尽力攻打,一旦取得战机,辽东公孙度、辽西公孙瓒必然不会凭空观望,倘若此二人被周毅拿下,我等再要攻破幽州自是千难万难。” “荒谬!幽州不毛之地,待我手握两州,如何不能将其平定?”袁绍挥了挥手:“我意已决!” 幽州,蓟县 正午时分,有一位特殊客人过来拜访周毅,此人从高句丽来,而且还是顶尖的贵族,周毅听说,相当于汉朝的袁杨两家。 先不提高句丽如何弹丸之地,仅凭人家这样的地位,到了幽州既没有找临近的公孙度,也没有找州牧刘虞,而是直接到了这里来,就已经足见用心了。 周毅倒也没怎么见外,趁着晚间家宴的功夫将这个人请了进来,还将冯煜、戏忠都叫上,反倒是将这个“阿不都外力”搞得紧张了。 说到底,如今的高句丽才也就是汉人一个郡的规模,本身也是穷的要当裤子,面对着将乌桓剿灭的周毅,其实是不敢不服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这个高句丽贵族更是彻底服气了,就单说这顿吃的,比他这辈子吃的都好! 倒也不是什么名贵食物,只不过周毅当初吃煮肉吃腻了,于是让匠人打了一口铁锅,表演了一手不知道领先多少年的猪油炒菜,后来每次宴会都是这样吃的了。 阿不都外力学着汉人的姿态拱了拱手:“这些年多蒙甄家跟右将军照顾我们部族生意,族中能够积蓄些许财富,都是靠两位给面子,容老朽敬二位一杯。” 此人满饮了一杯,随即才做了下去。 周毅也抿了一口,心中却是才知道原来甄家已经将商队做到高句丽了,他整天打仗,对这些事情倒是不太清楚。 “说道高句丽商路,我倒是听说并不好做,据说还会死人?”周毅对身边小舅子甄尧说道。 “是的,不到二年,便有几十人丧命于商路之上。”甄尧叹道:“终究是边野之地,也不知道这之前多年,为此死了多少人命?” “没有想办法抑制一下?”周毅道。 甄尧却是直言道:“姐夫想多了,您也不是不知道,边地野人,命不值钱……依我说,死便死了,不值当甚么。” 甄姜闻言,倒是认真的皱了皱眉头:“无辜丧生,终究有愧,要是能有法子减免一些还是好的。” “这确实没法子!”甄尧一愣,抬头一看,怕周毅要求,于是赶紧劝道: “家姐切莫因噎废食,真要是因此影响了商路,怕是坏处更大!” “这种东西,本是边郡商路上不可免的,以前咱们甄家没有铺开的时候,这边只是马匹和布帛生意,却比现在更乱。” “边郡之地,尤其是靠近别国的地方,本来就没有什么秩序可言!更何况如今玄菟、辽东还不在姐夫手中,不如不想。” 周毅闻言,却是将目光看向了这个高句丽贵族,此人过来,该不会就只是感谢一下,顺便蹭他顿饭吧? 只见此人苦笑一番,随即说道:“从我部族而言,自然是希望边境安稳,大家和睦相处,但诸位可知道如今高句丽的局势吗?” 周毅微微抿了一口,随即道:“你有何话说,不妨直言。” “我们高句丽的来历,自然不必多言。”阿不都外力见状,正色对周毅等人讲解起来。 “乃是源于北面的扶余,当时在扶余争夺王位失败,便带着一群附庸部族一路南下,然后遇到大汉边界,便在此处定居下来依附大汉,当时便有一侯加五部之分。” “后来王莽代汉,驱我族北伐匈奴,族人不愿行,王便被汉人诛杀,从此我们高句丽称王独立,并日渐扩张做大……” “这些倒不必多言,我要提的是那一王五部的规格却是一直没变的,王自为王,政事则出于五部贵人,便是中间有王族衰弱,强部代替为王一事,也依然是一王五部。” 众人纷纷微微颔首……且不提众人大致知道的高句丽历史,对方强调的其实是所谓的高句丽的内部政治制度。 按照他的说法,高句丽五部,是不包括王族的,换言之,应该是有六部,这六部甚至可以内部轮换王位,这便是高句丽内部政治基本盘了。 这阿不都外力便是其中一部了,难怪可以类比袁杨二家,毕竟此人部族还有资格做王,从这点看倒是比袁绍还厉害。 “但是,”阿不都外力忽然摇头感叹道。 “大约是二十余年前,五部之一的椽那部渐渐强横,远超我们其他四部。其中更是出现了明临答夫这个人物,此人素来执掌军权,十余年前势力达到极致之后,便擅自废立国主,屠杀王族……” 周毅略微点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便是高句丽出了董卓? 第二百零六章 公孙瓒身死 第206章 公孙瓒身死 “刚开始的时候,”高句丽贵族继续言道: “明临答夫还愿意跟我们其余四部做些交换,同掌国政,但随着他权势日涨,便将国土为他私地,还在坐原挡住了两次大汉的攻击……如今的他已经是大政独揽,独揽朝政,准备父死子继!” 周毅淡淡一笑,继续听这人说。 “总而言之。”阿不都外力正色对周毅拱了拱手: “如今我虽然是高句丽五部之一的族长,如今能指挥动的却不过是本族之人罢了,能保护商道就已经力竭了,至于国政一事,非是我不愿与大汉和平相处,实在是身不由己!” “不然,我一个之前做过执政的五部族长,怎么就能闲到来您这里呢?实在是在国内被排挤的不成样子了。” “你刚才说,高句丽挡住了两次大汉进攻?我自幼查遍大汉战书,怎么从未听过。”周毅说道。 阿不都外力脸色一红:“不过是明临答夫自己吹嘘罢了,的确有汉人来攻,但是一看坐原地形就离开了,至于战绩还不是任他吹嘘,左右在高句丽也不过几百贵族,平凡人哪里懂得甚么。” 周毅听罢当即颔首,随后放下此事不提。 接下来,自然铁锅炒菜,美酒相伴了。 但就在宴会结束,周毅在蔡琰的服侍下回到自家屋内,准备就此休息之时,之前在宴中毫无表现的冯煜跟戏忠却尾随而来。 不用多言,蔡琰知机的暂时退出了房间。 “何事?”周毅随手拿起榻上一个卷宗,背对两个心腹翻看,面色上颇显无奈。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无言。 “有事且说……” “主公,刚才那高句丽人在上面细言高句丽局势,分明是有所暗示!”戏忠正色言道。 周毅略微点头,他自然是听出来的了。 “而我与冯兄虽然并未说话,但是一直在下方商议,倒是觉得可以借题发挥。” “怎么说?”周毅问道。 戏忠缓缓道来:“这异族人看起来是过来巴结主公,顺便扩张商路的,但观其言行,若是能在汉地找到外援对付明临答夫这个政敌,怕也是一万个乐意的,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专程出来找外援的。 “所以,答应他,然后帮他这个忙就行了。” “这就完了?”周毅目瞪口呆。“你们两个莫不是在逗我?” “主公听我一言。”戏忠毫不怯场,直接上前一步低声言到:“此事看似荒诞,其实……” “其实如何?”周毅嘴上质问,可脑袋一转,却是已经明白过来了。 那就是,这阿不都外力此次幽州之行,恐怕确实就是来寻求外援的! 按照明临答夫如今的气势,想要将其搬倒,无外乎是内部小规模流血政变或者请外援干涉,可即便是小规模流血政变,恐怕也要做好无论成功失败都要打内战的准备。 所以外援必然要请。 而说到请外援,这年头从高句丽的角度来说,谁有资格做外援? 大汉和鲜卑?你不找衣冠凛然的大汉难道去找鲜卑吗?信不信柯比能再掳上几万个捕鱼奴到辽河西边去? “其实说不得有奇效!”冯煜接替戏忠言道。 “按照主公如今的威名,一言可定幽州事,更逞论小小的高句丽,若是提兵进去,拉上这高句丽贵族,怕是能轻易行废立之事。” 周毅先是点了点头,随即皱了皱眉。 终究只是废立,这看起来威风,但是他实际上又能得到什么呢? 或许每年可以得到朝贡? 但是这种事,只要等他将辽东辽西以及玄菟乐浪收服,便是自己不提,对方怕是也得老实送上吧? 周毅如今思考的是,倘若能将高句丽灭掉,才算是真正有收获。 他可是清晰的记得,等到隋唐年间,高句丽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杨广可是举全国之力都没打下来。 周毅沉默片刻,却还是摇头:“你们还是想的差了……这事若能成固然会有诸多利处,可想要成功,却非得大动干戈才有可能!你们知道高句丽有多少人吗?” “不过户五六万,口三十余万而已。”冯煜说道:“恰如我们一郡之地。” 跟大汉附庸乌桓人不同,好歹也算是个灭国之战,而且还是受周毅厌恶的棒子,周毅于是道: “倒也不用灰心,路子终究是对的,不妨再去想想辙,看看我们是否有所遗漏,然后再去和那高句丽贵族细细聊聊,说不定高句丽内部的反抗势力不止是他一人呢?” “若是五部中三部都有反意,咱们自然就不用想着什么大军出动了,怕是让周瑜顺带一提,彼辈就能自行成事了。” 戏忠跟冯煜也是眼前一亮。 倘若能将这事办成,怕也是能载入史册的功绩。 于是二人也不再耽搁,而立即拱手告辞,准备商议如何与那高句丽贵族相商,而此时蔡琰也才再度入室。 “辛苦了,”周毅收起之前颇显无奈的表情,略显心疼的上前挽住对方的手。 “幽州一旦到了秋天便冷的极快,你自小跟蔡公长大,也没受过什么委屈,让你在外面久候,也是辛苦……” “夫君真是温柔。”蔡琰一时低头失笑: “身为夫君妻妾,便是性命也托付了,门口等一等又算什么呢?” “这话怎么说呢?”周毅也是一时感慨。 “在家从父,嫁人从夫,如今当下,倘若我不心疼你,又会有谁呢?下次大冷天的半夜来人,干脆让我跟他们去别屋说。” “这岂不有失体统?”蔡琰做思考状,随即便看到了周毅的手,她脸色羞红,早就将别的什么话忘得一干二净。 周毅顺手将其衣物拨开,目光直视白皙良久,蔡琰也不拒绝,前身还迎。 …… 周毅也不曾想自己主意变得这么快,这大概也得归功于弟弟周瑜。 得益于投石机之锋利,周瑜不仅压服了公孙瓒,唇亡齿寒下,也将公孙度吓住了。 对于周瑜拉来那些杂胡助阵的事情,周毅也没话说,甚至还很赞同。 在他看来,若干年后,等他掌了权,这些什么杂胡,什么扶余高句丽,包括鲜卑匈奴,都得哪凉快哪呆着去。 汉代的华夏地图也不是很大,可能的话,周毅决定给他扩张一下。 话说回来,公孙度这回,居然也是跟高句丽一样,派人过来表示了。 此人叫做公孙举,好像是公孙度的一个族弟。 周毅猜的不错,此时的公孙度远没有打败曹操的雄厚资本,有的只不过是一个上任一两年的太守面对一州巨头的担忧罢了。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周毅忽然想到。 倘若能够利用公孙度在辽东的力量,配合着阿不都外力这样的高句丽内应,说不得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将高句丽摆平。 甚至于,也就是周瑜顺路的一件事,都不需要他自己亲自前往。 便是失败了,损失也不大。 于是周毅便对公孙举说了这件事,还言,只要公孙度可以帮助周毅这一回,除了辽东一地外,周毅还可以另择一郡相待。 事实上,作为周毅方潜在敌人的公孙举甚至没有阿不都外力一个异族人的待遇,此人在看了蓟县治下之富庶之后更是决定跟周毅硬碰硬是个错误的决定。 于是当听到还有一法可以保住自家富贵时,此人还是极为开心的,于是马不停蹄的回去报信了。 于此同时,周毅也翻查了一遍现有的高句丽资料,随后便给周瑜写了封信。 告诉他如果公孙度若是真心降伏,可以跟他合兵一处,尝试着联合高句丽贵族先行废立,随后趁机将五部俘获歼灭。 不过随即,周毅又决定这样略有卑鄙且过于纸上谈兵,于是便将这句划掉,改成让周瑜根据情况便宜行事。 他觉得周瑜应该明白自己对异族的态度,尽力而为就行,就看他的本事能到哪一步了。 如今周瑜这里,自从得了一些杂胡帮助后,公孙瓒也越来越难过了。 幽州兵甲本身就是以骑兵出名,但是公孙瓒又不敢出来硬碰硬,若是论硬守,彼辈又没有河北袁绍那样雄厚的家底,连像样的弓弩营都拉不出来。 于是乎在周瑜几个月的连番轰炸下,对方终于撑不住了。 而这么久之后,公孙续也终于是“感动”了袁绍,向他借了两千人过来支援自己父亲。 援兵还没到,收到消息的公孙瓒便再次秘密派人送信给公孙续,让他率五千骑兵于北隰之中,举火把为应,公孙瓒就从城内出战。 然而这回公孙瓒的运气就没这么好了,此人从渤海运往河北的信封被周瑜截住,后者将计就计,举起火把。 公孙瓒以为救兵到了,率兵出击,周瑜设伏兵袭击公孙瓒,公孙瓒大败,又回到城内坚守。 周瑜这边又是掘地道到城楼下,毁坏其望楼,又是投石车猛射,砸裂其城墙,渐渐打到了中央的土丘。 周瑜再次劝降,但是公孙瓒依旧不屈服,但如今的他也自料必败无疑,于是将妻妾尽数杀死,随后引火自焚。 于是乎这位后世有名的北地将军,在这个时代尚未展现出自己的光芒,便如同王匡桥瑁那样随意战死了。 公孙瓒既没,辽西全境也就归了周毅所有。 而这时候,公孙度也就不得不思考一番了。 辽东境内可不比辽西一样多丛山峻岭,现如今,他倒是能凭借着河流关隘之险应对一番,但是等到冬天河水冻住,这就差不多得拼硬实力了。 然而,公孙瓒在辽西运作多年,尚且不是周毅麾下一部将的对手,自己去了,难道就能比得上他吗? …… “周郎还真是风采不逊当年啊!” 袁术看着下方箱子中的美玉、金银,不由得喜上眉梢: “好好款待来使,不许怠慢!” 袁术大手一会,随即就有人将幽州使者带了出来。 底下士兵不由得纳闷,前两天朝廷的使者过来,自家主公连个好脸色都没有,怎么右将军派来使者,却反而这般恭敬呢? 此人却不知,正是袁术将周毅归到了他这一列,他之前才敢肆无忌惮的讨伐兖州的。 阎象略微皱眉道:“右将军逼退袁绍,足见其不比陶谦,乃是一个强大盟友,不过主公也该记得,此人也是一方诸侯,或许志向也在天下。” 袁术却是摇头失笑:“你懂甚么?” “周郎是好人,昔日在洛阳时,周郎风头也是一时无两,但还不是时刻跟我左右,话说回来,我袁家到底是天下仲姓,只要将那个烦人的袁本初拿下,天下自可任我施为。” 阎象听此言,也不好再说什么。 “对了,孙文台怎么样了?”袁术忽然问道。 “昨日,刘表派黄祖在樊城、邓县之间跟孙坚交战,孙坚击败黄祖,乘胜追击,渡过汉水,如今怕是已经快包围襄阳了。” 袁术闻言,愣了下后不由得哼哼一句:“倒是挺能打的。” 先前袁术兵出兖州,却没想到跟预料的完全不同,曹操这个人还挺硬,自己跟陶谦都败了。 于是,袁术就转移了方向,让孙坚对付更加地大物博的荆州。 “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袁术对着阎象问道。 阎象微微低头,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从吴氏那里隐约打听到,应该就是在孙坚那里没错。” 袁术一听,果然炸毛了,于是愤然将酒盅掷于地下:“好个孙文台,区区庶人还真敢藏匿玉玺!” “为何不早先禀报?!” “只是从吴氏反应中猜测而出,并未有十全把握,况且……”阎象略带试探性问道:“主公您又为何想要这玉玺呢?” “荒谬!”袁术慷慨而言:“天下大乱,传国玉玺却失而不见,如今有了消息,我袁氏公路又岂能不将其讨回?” “倘若孙坚执意不给,难道您准备将他杀死吗?”阎象问道。 袁术闻言,微眯眼睛,露出一丝杀意: “我欲取之,彼辈如何敢藏?” 回过神来,袁术挥了挥手:“点兵!” “主公欲作何?”阎象惊道。 “我已然等之不及了,孙坚在外,吾正好亲自询问吴氏,以证孙氏是否清白!” 第二百零七章 歼灭棒子之战 第207章 歼灭棒子之战 初平二年秋,继公孙瓒身死之后,公孙度也投降了,并将儿子公孙康送到了蓟县。 却不曾想,辽东士兵们得知不用跟右将军周公衡战斗时,竟都是欢呼连天,搞得公孙度也是一时惊愕无言。 公孙度这才切实感受到此人在幽州的威望。 对于边郡汉人来说,比起跟又有名望又施恩惠的周毅作战,攻打高句丽可真是太好了。 这也跟大汉原本的骄傲有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打高句丽,但是打高句丽人这件事本身就是没问题的,对谁而言都没问题,因为这年头大汉是唯一的中央之国。 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说大汉霸道和强横成想打谁就打谁的地步,毕竟大汉也会陷入战争泥潭,也会战略退缩,也会惨败。 而是说大汉从骨子里根本没把周边别的政权当做是个什么什么国家来看,打了你、吃了你以后,所有的汉人都并不觉得这是打了你、吃了你。 他们管这个叫做开疆拓土,叫攘夷内化。 或者换个说法,大汉和别的政权之间,不存在任何对等性。 国界、宣战、外交纵横,这些概念早就已经消失在始皇帝统一六国那个时候了,何况是四百年后的此时此刻? 便是鲜卑人,像檀石槐这样的一代天骄,桓帝一开始的也不过是捏着鼻子要封对方为王而已,不愿意接受赦封,那就捏着鼻子战呗! 而打仗的时候,边郡上报的文告也经常是贼人寇边……一个贼字,一个寇字,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不曾想右将军当初派人治理辽东不过半年,便已经得人望如此。”回到眼前,焦触旧地重游,倒是第一个出声感慨。 “哪里是那半年的事情,我边郡子弟民风彪悍,士卒都称右将军为北疆名将,战必胜,攻必克,而且赏罚分明,恩威并重……故此,诸多郡县上下才愿为右将军效死。”张南回复道。 “恭贺将军,如今手下士卒闻战则喜,军心可用!”就在这时,刘放也是昂然出列,拱手而言。 “辛苦了。”周瑜微微一笑:“辽东与玄菟的局势就交给你跟田楷了。” 刘放跟田楷纷纷应声:“必不负将军所托!” 周瑜如今已经收到了周毅的书信,也接手了那个高句丽贵族的情报,阿不都外力也已经在昨天进入高句丽了。 对于这件事,周瑜倒是不觉得如何难办,毕竟从地图上看,他只是去打一下高句丽人的坐原防线。 若是阿不都外力真有那么大本事从内部撬开这个让大汉十几年都没辙的防线,那他自然要顺势而为,一举冲到高句丽国都,来一票大的。 但若是后者不给力,周瑜自然也不会用自家性命去填,挥兵回返就是了。 唯独需要担心一下的就是公孙度,此人毕竟是初降,虽然此人将自己儿子送到了蓟县,但是周瑜还是将此人也叫了上去,并让他先前一步到达边界。 “诸位,我军现在已经有汉军八千余人、胡骑四千余人,累计约一万两千余众。”周瑜高声说道。 “等到了最东北的西盖马城,还会有玄菟郡常驻的一千五百精锐汉骑,以及公孙度的三千甲士,届时兵力将近两万,而且粮草、军需充足,正该是有所为之时。” 周围军官、士卒闻言愈发振奋,便是徐晃身边的几个胡骑首领也是添了几分喜色…… 毕竟,既然已经决定参战,那目前唯一该考虑的,自然就是胜负问题了。 这时候,知道己方还有更强大的兵力组成,谁又会不高兴呢。 当晚,因为尚在长城内汉境之中,又是难得会师,所以周瑜下令搬出之前腌渍的肉食,并特许饮酒,以此来鼓舞士气。 第二日,周瑜正式下令拔营,然后沿着小辽河转向往东北方而去,俨然是直接越过了高句丽城,并前往西盖马去寻公孙度。 公孙度倒是个有些城府的,陈寿评价他残暴而不节,然而就目前来看,此人倒是显不出这样的特点,整个人反而有些沉闷。 说来也巧,如今公孙度所在的位置,其实正是当初徐荣所驻扎的地方。 徐荣本身也是辽东人,并且跟公孙度交好,就连公孙度当初辽东太守的职位,尚且是徐荣受到董卓重用后,自己替公孙度求来的。 所以说,公孙度倒是对高句丽很是熟悉,周瑜这次将他调来,总体上看也算找对了人。 但是,公孙度却在很大程度上认为周瑜是打不赢这一场仗的。 这一点,即便是公孙度知道大军在西盖马汇合,以至于总兵力规模近两万后,也是没有丝毫改变。 “将军请看。” 西盖马城东五六十里处,高句丽与大汉的实际军事分界线的辽河畔,公孙度显得有些敷衍的介绍道。 “从此处开始便有一个要紧的路口,若是继续沿着小辽河往东北去,则依旧是一条宽阔大路,而且沿途都有高句丽村落、良田。” “但此道数百里外的尽头却是小辽水发源地辽山,此山极为险要,而且为高句丽驻军所控制,而若是离开小辽水转向往东南,也有一条路。” “此路虽然周边山岭纵横,通畅远不如辽河,却也可以行走大军的,高句丽人的防线便卡在了这条路中最适合用兵的一处原野上,名字便叫做坐原,距此不过二十里。” 公孙度这番话,居然比他之前在周瑜面前说的所有话合起来都要多,俨然是军情讯息不得不说。 而此间大部分军官,也都是有些军事素养和军事经验的,闻言登时个个蹙眉。 “换言之,”周瑜骑在马上问道: “若是顺着小辽河通道,再走几百里去打辽山,或者只是意图扫荡上游数百里的地方,坐原的高句丽人便可以轻易从此道中涌出,截断我们的后路和粮道?” “不错。”公孙度坦然道: “这也是之前大汉为何都要打坐原的缘故了,实在是不打不行,坐原在此,不说伐高句丽了,便是小辽河上游数百里的疆域也根本无法控制。” “但是,坐原防线屹立此处十余载,”周瑜缓缓道: “两任太守都无功而返,想来必然是有说法的?彼处是何计较?” “回禀将军。”公孙度继续答道:“这里面有这么几条……其一,实在是高句丽人经营日久,堡垒纵横。” “其二,彼处虽然是原野,却显得有些狭小,实在是不利于我军骑兵决战。” “其三,这二十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补给、进军都是个问题,可坐原后面的道路却渐渐开阔,有利于高句丽援兵的快速支援……而高句丽也是几十万口的国家,一旦不能速下,此处援兵充塞,便极难攻取了。” 周瑜微笑颔首:“既如此,就先在这个岔口扎营吧!” 公孙度一时无言。 万余军队直接就在这小辽河畔的大路通道上安营扎寨? 公孙度回去以后,却也突然看开了…… 毕竟,拖延个几日,等高句丽援军全到,到时候坐原那里只是看一眼便让人提不起攻略的兴致,说不定这个玩笑一般的征伐就也到此结束了。 省的拼命,岂不正好? 一念至此,公孙度自然是彻底放松下来。 不过,等到了傍晚时分营寨建好,公孙度却又忽然接到传令,说是中郎将请他去主账议事。 这也是让公孙度无奈之余对这位凭借家族得到高位的年轻人更加不屑了起来…… 白日闻难而退,此番倒是议论起来了,也不知道能议论出个什么?总不是要趁机饮酒取乐吧? 等到了地方以后,怎么说呢?不能说公孙度猜错了,因为中军帐中确实是在用餐,而非是在‘议事’。 不过,这里确实没有一滴酒,也谈不上什么宴饮取乐,只是用餐而已。 公孙度虽然明面上还是两千石,但是自己连儿子都送到蓟县了,自然没了往日威风,只是坐在身为中郎将的周瑜之下。 “公孙升济。”周瑜叫了一下公孙度的表字:“我一直很好奇,你跟公孙瓒姓氏相同,莫不是早先同出一家?” “差不多。”公孙度淡淡道:“渤海一带,公孙为大姓,公孙瓒或许跟我有些关系,不过我二人自幼未曾相见,自然做不得什么。” 公孙度说完,也就自顾吃饭。 不过他仅仅是吃了一口就愣住了,眼前的东西无外乎也就是一些腌肉跟蘑菇,但倒是比平日吃的多了许多滋味。 放眼望去,其余杂胡首领也是一片享受,唯有周瑜等右将军嫡系面不改色。 其实倒也不是算面不改色,平静中还杂着着一丝骄傲跟轻视,像是再说: “果然是一群杂胡,连右将军发明的炒菜都没吃过,真无知!” 其实不要说第一次吃的公孙度了,便是徐晃这样的都没吃腻,毕竟以他现在的地位也不常吃。 至于那些苦惯了的杂胡,更是捧着陶碗讲,若能一辈子有这些东西吃,便是给右将军做奴也无妨。 说着,就要动心思打探如何跟汉人买一个薄底铁锅回去。 而眼见着时间差不多时,周瑜却是放下了漱口的热汤,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圈帐中诸人: “诸位都吃饱吃好了吗?” “多谢将军款待!”便是公孙度也好歹起身道了声谢。 “那就动身吧!”周瑜微微颔首,然后握剑起身,而在他左手侧,焦触张南徐晃等辈也是当即扶刀而起。 “去哪里?!”见到如此情形,旁边一个杂胡首领不由喊道。 “天色已黑!”还是这些胡人: “将军千金之躯,难道还要出营不成?” 而此时,除了原先右将军心腹外,公孙度也有些恍然的站起了身来。 “公孙府君带路吧!”周瑜没有理会这些人,而是直接昂然朝公孙度笑道。 “既然来了,咱们趁着夜色且去坐原一趟,看看彼处到底是何情形!” “喏!”公孙度难得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 出得门来,众人眼见着大帐前立着一屯汉军弓手,还一人双马,然后又有人专门牵来不是白马的几个坐骑,自然是明白周瑜早有准备,也就个个安生下来。 最后,除了汉军的主簿跟长吏留守大营外,其余营中所有高级军官,一个个的跟着周瑜,就直接趁着暮色,小心翼翼的往坐原而去了。 …… 坐原,西北侧的一处山洼中。 “将军请看!” 趁着淡淡星光,公孙度淡淡说道。 “一个如此狭隘的山间原野中,高句丽人居然修建了足足十一座堡垒、营寨。” “有依着山势修建在半山腰上的,有护住水源的,有挡在通道口的,有前突出来作为犄角的,有储备粮草作为后援的……几乎充塞了整个山谷!” “而且长年累月的驻守中,原本只是木栅壕沟的临时性营寨也在逐渐加固,如今已经有砖石化的趋势……” “中间最大的那个主营寨大约能驻扎两千人,其余小寨每个也是一两百人到三五百不同……不过高句丽人国小民弱,常驻屯兵不过是满员的一半,我估计此时寨中大约有两千人上下。” “之前两次攻打坐原,公孙府君都在?”等到对方主动停下以后,周瑜才有些好奇的问道。 “倒是没有。”公孙度淡淡答道。“先前几个月,特意打探了高句丽局势……” 周瑜闻言回头,心中倒是一笑。 此人倒是有些野心。 “那你可曾想到什么合适的法子攻打?” 公孙度摇了摇头:“除了发兵强攻,实在是想不到太多秒策,地形限制太大!” “强攻又如何?”周瑜继续问道。 “强攻便是借助我军兵力之盛,一鼓作气,让士卒下马步战,填平壕沟、推倒栅栏,然后白刃夺营……” “但怕就怕在营寨太多,而且相互支援得力,若是两三日内不能连克这些营寨,打通坐原,那后面高句丽援军赶到,那便是只剩下两三座营寨,也足以让高句丽人借着地利坚守此处到底了。” “到时候便是徒劳相持,我军补给困难,只能无奈撤退?” “不错。”公孙度正色给出结论。“终究是攻守之势摆在这里,一旦不能尽克,则徒劳无益。” “其实若是真的那么好打,不用右将军出手,我这两年早就行动了。” 山坳中一时陷入沉默。 第二百零八章 公孙度:幸亏投降了 第208章 公孙度幸亏投降了 “将军,”就在这时,焦触忽然拱手道。“秋日干燥,此处也无大河,不妨先按计划行事再说!” 众人不解其意,而周瑜却微微点头示意。 随即,焦触便引着旁边原本带来的兵马,弯腰低身、小心翼翼,居然直接趁着夜色摸了过去。 众人愈发茫然……难道要用这区区一百人来尝试夜袭夺营?这也太离谱了吧? 只是,胡人们向来敬畏汉人,不敢指手画脚。 其余汉人比如公孙度也都多是刚刚加入,也不好说什么,而本该是有所谏言的焦触张南此时居然是主动提议者和执行者…… 所以,众人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焦触跟徐晃领着区区一百人轻松摸到略显沉寂的一座营寨旁,然后一分为二的点燃火把,并直接将火源掷入营寨中和一旁的野地里! “这是要尝试火攻?!”突兀亮起的火光之中,公孙度恍然大悟。 “秋天草木枯黄,天气干燥,或许合适!”其余胡人也是一时惊喜。 而接下来,从高句丽这个受到奇袭的前突营寨开始,整个山谷马上就变得灯火点点了起来,俨然是所有营寨都受到了惊吓。 而受到直接纵火的前头营寨更是喧嚣声四起,一时混乱不堪。 徐晃见状,却并没有下令趁机白刃突袭,反而是让这一百人继续分成两队,一队往营寨中射箭扰乱局势,一队继续不停投掷火把之类的事物。 这个时候,山坳里的公孙度等人才反应过来为何要一人双马……感情是另一匹马上全都是引火之物。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的局面却并没有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投掷在野地里的火把引燃了一片区域,却又很快熄灭。 投入到营寨中的火把烧毁一片栅栏,却也同样没有蔓延开来,甚至,那个营寨中的高句丽士兵已经在军官的组织下尝试着朝外面放箭反制了。 事实证明,火攻这种策略并非拍脑子就能用的,火势无法蔓延,你又待如何。 “营寨中居然还有防火的暗沟!”焦触恨恨言道。 “周围草木打扫的也很干净!”张南看了一眼,补充道。 “倒不止这些。”徐晃有些严肃的出声道:“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在于彼处营寨中的兵马骤然遇到夜袭,居然毫无慌乱之意,甚至还能反击。”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其余营寨的高句丽人在情况不明时居然也没有贸然脱离自己营寨出来援助……” 在后面观看的周瑜等人也发现了这般情况,公孙度倒是也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公孙府君的意思……”周瑜问道。“对面将领不是庸人?” “倒也不是。”公孙度长出了一口气言道:“区区几十万丁口的小国,贵族不过六部数百人,哪来的那么多豪杰人物?” “如此情形,只怕是明临答夫威望卓着,留下的规矩得到了遵守而已……其实,这些东西在要塞中本就应该是制度化的事物,有条例在,何须人人皆是豪杰?” “公孙府君这句话倒是说的好。”周瑜缓缓一笑: “墨守而成规,防守嘛,真要是都这么讲规矩那还真就只能强袭了……我心中已经有定计,叫上焦校尉他们,咱们回去吧!” 黑夜中,公孙度深深的看了周瑜一眼。 倒是有些胆识,倘若其真有定计,这幽州可真就是右将军一家的天下了。 一路上,众人不免多有顿挫之意,但忙着赶路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底层士兵不同,在他们眼中,一百个人就烧了小半个营寨,那上万人一拥而上,拿下区区一个坐原岂不是轻而易举? 也只有一些高级军官看出此一战的不好打,但是他们也不敢对身边士卒说,以免被周瑜以扰乱军心为名治罪。 可是,等回到营寨之中,目送着这屯军士被徐晃带着往后营处记功以后,一些胡人首领却是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忍不住在中军大帐前开了口。 “将军。”慕氏头人拱手正色言道。“我心中倒是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周瑜浑然不以为意。 “将军。”这头人咬牙言道:“今夜打草惊蛇,怕是高句丽人已经连夜去寻援军了,若是将军下定决心,还请你即刻发兵,再无拖延。” 周瑜一时失笑:“我还以为慕氏头人见到对方营垒坚固,号令分明,起了退意呢,居然是求战吗?” 我领着一千多人在你万余的军队里,我是疯了才会有什么‘退意’,就是有也不敢说啊?这头人心中无奈,只能强做慷慨道: “将军说的哪里话,我们胡人世代居于幽州之畔,右将军恩威并重,我等上下无不膺服……此番得蒙将军征召,正该效死命才对!” “彼辈营盘坚固又如何?若将军有命,我们慕氏部落便是舍弃突骑之利,也要为将军舍命白刃一战的!” “其余人怎么说?”周瑜回过头来朝其他人问道。 “将军说的哪里话?!”其余胡人当即挺胸。 “我等受右将军大恩,也全凭将军调遣。” 不少汉人心中纳闷,这些人怎么这么积极了。 公孙度倒也笑了笑,想看周瑜如何想的。 “说的好!”得到众人表态的周瑜也不再继续追问了,就在中军大帐前昂然下令。 “既然诸君都有战意,那今夜好生休息,明日我们便兵发坐原!” 此言一出,眼前众将不管各自心思如何驳杂,却都再无多余言语,只是轰然称喏! 众将纷纷告退回营,周瑜自然也是掀开中军大帐入内。 “一个个的说的好听,背地里却多是存了不良之心。”焦触一进帐便忍不住冷言嘲讽起来。 “分明是看到敌营坚固又条理分明,然后又个个吝惜自己部族,所以便只想趁着高句丽援军未至之时勉力一战,好给将军您还有右将军一个交代。” “这样……等到相持之后就能腆着脸要求撤军了。” “不用管这些。”坐回到上首位置的周瑜却卸下自己的利剑,握在手中不以为意道。 “本就是暂时拉过来的,也就是只求一战而已……再说了,若能大胜,他们自然会继续追随,若不胜,我们难道也会执意留在此处吗?” 焦触一时沉默,却又忽然问道:“刚才将军可曾看清了讯号?” “看清了。”周瑜点头作答。 “我还以为是我看花眼了,”焦触略显狐疑的言道。 “信号居然是最中间那座大营放的……右将军那边也太给力了,或者说……是那个高句丽贵族太给力了。” “那个阿不都外力安排的人居然是坐原主将?若是如此,岂不是太过简单?!” “谁知道?”周瑜严肃了起来。“但不管怎样,明天便知道虚实了!” …… 第二日,天色未明便能看见一股白气从整个汉军大营中飘散出来,这是大军为了早间用餐和随行干粮而在埋锅做饭。 而等到早间饭后,从战马到干粮引水,从器械到移营的各项事务却都已经完备。 士卒们开始列队出营,周瑜也开始一早便辛苦分派起来。 毕竟,上万大军,胡汉纷杂,战力不一,想要前行二十里再战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而这一步也足足废了众人两个时辰的时间,直到中午,周瑜方才到达阵地。 “如何?”周瑜径直发问。 “得右将军护佑!”这胡人有些茫茫然的答道:“两座前途营寨已经为徐晃徐司马所获!” “这么快?怎么可能?!”一旁昨晚上来过此处的军官也是个个惊异,公孙度更是直接问了出来。 虽然是先锋,但是也就比他们先到一个时辰。 这岂不是说,那徐晃就带着一千人,一个时辰就陷了两处营寨? 这是什么部将! “我不是这个意思。”公孙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 “只是我昨晚也思考了此处地形,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该这么快才对。” “这位徐司马是何等人物,待到战后还请将军替我引荐。” 周瑜只是笑了笑:“对方可派了援兵?” “并没有。”这胡人倒是没想太多,一脸喜气的说道: “还以为昨天是天色昏暗他们才不来支援,原来是从来就没有支援的想法。” “今日天色晴朗,军情一览无余,高句丽后方大营分明就是没有派兵,任由徐司马率众先攻破昨夜失火那营,并转向与慕氏头人夹击另一营!” 众将依旧有些惊疑,而周瑜眼看着焦触朝自己微微使了眼色,便晓得这其中必然是内应起了作用! “速速前进,以那二营为本阵,快速扩大战果!”一念至此,周瑜再不犹豫,直接敦促列阵发兵。 两刻钟过后 “将军,只怕那内应不是主将,也是主事之人!”焦触对着周瑜低声汇报。 “我率部来此后,对方居然主动出营迎击,放弃营寨而来。” “而等到我方打入敌营后,酣战不过一刻,高句丽后方大营居然又来传令,让这个营盘之人主动撤离!” “听我军翻译之后讲,他们喊得是此处营盘被烧,不必再守!至于另一个前突营盘,后方没有援军,侧面营盘又被夺,也自然是一鼓作气了。” 周瑜跟焦触对视一眼,刚要说话,却看到各部已经占据好营盘、列队完毕。 而公孙度、张南等人也是纷纷赶来,随即,周字大旗便被立了下来,与对面的高句丽大营遥遥相对! 而稍倾,正当周瑜继续稳扎稳打,并未丝毫掉以轻心之际,却忽然一抬头,登时愣在当场。 原来,可能是看到自己这里升起旗帜,对面的高句丽大营正中的高台望楼上,居然也升起了一个冲锋的旗帜,并且能够立即听到高句丽士兵的喊杀声。 “公孙府君,对方主将是何人?” “看其旗帜,应该是高句丽五部嫡系。”公孙度眯着眼睛说道。 “果真?”焦触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正是!”公孙度确定下来。 “将军!”焦触忽然再度下拜。 “敌将自傲无能,战机已现,请让骑兵尽出,隔断高句丽大营与其他营寨联系,然后将全部汉军集结,即刻猛攻大营!” 周瑜朗声说道:“焦校尉妙策,诸将就依此言而行,不得拖延!不止如此,中军也与我拔营向前,将我的军旗与本部摆到敌营跟前,再鸣鼓助威!此战当一鼓作气,一战而定!” 众将俱惊,无一人再敢多言,只能转身催动兵马。 从明临答夫建立起坐原防线算起,这个高句丽的堡垒群十年间都没有陷落过,两任玄菟郡太守都来过,但都无功而返…… 可是今天,右将军周毅只是派了族中一小将,然后带着数量上可能多一些,但战斗力可以说是七拼八凑杂牌军,却居然一日而下! 故此,作为一个研究高句丽不短时间的公孙度,一时间颇有些恍惚不定,宛如身在梦中。 但是睁开眼睛,成串的俘虏,欢呼雀跃的汉军军士,四处捡破烂的杂胡兵卒,还有那挂在高句丽中军大营高台上的周字大旗,却又明白无误的告诉他,坐原确实易手了! 而且,这一切还是有合理解释的,那就是高句丽坐原防线的守将是个十足十的蠢货! 先是骄傲自大,不派兵救援,丢失营寨之后又以劣势兵力主动出击,败退之后却又不懂得及时稳住阵脚,居然放任汉军尾随而入。 这些操作,几乎是将坚固无比且防备设施完好的正中大营拱手相送。 最后,等汉军攻入大营后非只是个人投降,甚至还替汉军主动招降了其余营寨! 这个五部贵族出身的守将几乎是将一个将军能犯的的重要错误犯了个遍,如此人物担当守将,便是给他一座长安城又如何能守下来?! 当然了,话还得说回来,公孙度仰头看向了头顶高台上的周字大旗……这位初出茅庐的周瑜真的只是走运吗? 如此诡异之事,真的只是巧合? 若不是,那说明这位右将军之弟周瑜周公瑾,其手腕强的离谱,甚至已经达到自己看不懂的地步了。 而若是,那就更可怕了……这种运气再加上周毅在大汉北方的地位,这举动恐怕都可以称之为气运了! 一念至此,公孙度登上高台之后,终于有些庆幸,自己好歹是投降了的! 第二百零九章 孙坚之死 第209章 孙坚之死 “公孙府君来的正好,”周瑜微笑道: “坐原已下,何去何从,正要听一听府君的意见!” “将军一日而破坐原十一营,军中皆服,”公孙度恭谨行礼道: “若将军想要再有所作为,我部上下……皆愿效劳。” “要的就是府君这句话。”周瑜失笑道: “一路以来,某也看出府君之能,回去之后自然也会如实禀告族兄,不让府君有所顾虑。” 公孙度报拳应谢。 “话说回来。”周瑜缓缓道: “坐原已经拿下,高句丽门户洞开,而我准备趁着冬日来临之前,直接走高句丽旧都纥升骨城,然后入鸭绿江、浑江之间的高句丽腹心之地扫荡一番。” “若是事情依旧顺利,我甚至还想去集安山下的高句丽都城之下威吓一番……公孙府君觉得如何?” 公孙度认真低头思索一番,然后当即答道:“可行!” “怎么说?”周瑜干脆言道。 “高句丽倾国不过四十万人口,平日不过一万常备兵丁,此处被将军一日而灭掉两千,剩余八千。” “而除了都城算是有四千,并可以迅速招募贵族子弟和壮丁扩军外,其余各军分屯各地,便是临时搜罗壮丁民防,也并不能对我军有所阻碍。” 公孙度从容答道: “换言之,若我军趁着对方反应不及,即刻发兵,那高句丽人就很难动员起一支能与我军抗衡的部队了。” 周瑜当即连连颔首,这其实是一个牵扯到集结速度、动员潜力、部队速度与战斗力的简单军事计算题。 自己有一万多人,且骑兵居多,而骡马、大车什么的也不缺,所以速度极快,战斗力也不是太差。 而另一边,高句丽人固然是四十万人口的国家,全国动员起来说不定能有五六万壮丁,但是动员是需要时间的,集合部队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除非他们早有预谋,否则周瑜是完全可以直接一口气冲到高句丽都城之下,帮助阿不都外力形成巨大军事威慑,助后者成事的。 甚至于,周瑜想到了兄长给的提示…… “对了!”公孙度说完此事以后,忽然又主动问道: “将军,不知道昨晚到现在,此处将领可曾向后方寻求援军?” 周瑜回过神来:“你是说我们可以趁援军不备,直接迎头痛击?” “不错。”公孙度认真建议道:“若是能再吃下一股援军,那我军再去高句丽腹地,那就真的是可以如入无人之境了。” 周瑜想了想,却又忽然摇头。 公孙度心中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莫非是那个五部的蠢货根本就没有请求援军?” 周瑜倒也没跟公孙度坦白那么多,只是微微颔首。 公孙度当即会意,便拱手告辞,声称要再去下面监督打扫战场。 “将军。”焦触等对方离开高台下去以后方才走上前来。 “看来此战速胜,倒是让全军上下振奋,便是之前最为敷衍的公孙度也愿意主动出战了。” “且不说这个,”周瑜缓缓说道:“虽然众人皆言可以放心进军,但那些胡人只是因为高句丽门户大开,准备进去劫掠发财而已。” “唯独公孙度算是刚刚将心态摆正,给出的见解是结合领兵的直觉与对高句丽的了解……咱们要想下决断,还是应该从他的思路走!” “那就应该速速行动才对!”焦触也坦诚了自己的想法。 “公孙度的意思明显是说,我们只要行动够快,那高句丽人便不足以动员起足够的兵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瑜说道: “我是说既然高句丽总兵力有限,而且咱们快速行动的目地也只是让对方不足以集结兵力。” “那为什么不先行削弱对方兵力,让他们无兵可调、无兵可用,到时候咱们岂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焦触当即醒悟: “将军的意思是,刚才公孙度所言的‘援军’一事或有可为?” “可那阿不都外力的内应不是说了吗,他昨日担心我们犹豫不决,进军太晚,所以专门没有请求援军。” “那就现在去请,”周瑜从台下收回目光言道。“你去找他,让他写信去请求援军!” “这可行吗?”焦触正色提醒道。“高句丽人不可能全军被俘吧,即便有骑兵沿主道追索了一阵,但总有不少败兵会趁机逸入山林的……届时会不会弄巧成拙?” “既然是败兵,那有几个敢再去寻军队的,就不怕被军法从事?”周瑜继续道: “而且即便是有败兵撞到了援军,一边是几个逃卒一边是国中顶级贵族,援军将领会信谁的?” “便是退一步说,事情不成,援军不来,咱们又有什么损失呢?” “将军所言极是。”焦触认真思索片刻,便直接拱手称道。“我这就去寻那主将,催促他写信邀请援兵!” …… “什么?孙文台死了?!”袁术刚准备送到嘴边的蜜汁忽然停住了。 随即,此人放下杯爵,着急问道: “怎么死的?” “孙文台起初兵锋顺利,大军直指荆州城下,刘表一面闭门不战,一面派黄祖趁夜出城调集兵士。” “黄祖起初也是不敌孙坚,大败而走,孙坚追击时,却是被黄祖部将在林中用暗箭射中,导致孙坚中箭身亡…” 袁术听了,迅速起身来回走动,倒是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话说,先前的袁术已经是去了孙坚家里面一趟,也知道了玉玺大致就是在孙坚那里。 袁术之所以没有立刻抢来,是因为阎象告诉自己,自己作为下属的上级,根本就不用行这样的欺负老幼之事,应该正面向孙坚索要。 眼下证据充足,彼辈定然再无什么话讲,将玉玺交出来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袁术也觉得是这个理,他乃是袁家嫡系,的确应该自矜身份。 回转过来,袁术眼下也相通了,他其实应该高兴才对! 孙坚确实能帮自己打仗,但是此人对自己多有不敬,哪里比得上天命所归的传国玉玺! 于是乎,袁术便将麾下几个幕僚叫了过来,准备想办法将自己惦记多日的宝贝拿回来。 倒是没有孙伯符玉玺换雄兵的片段,想想便知道了,孙坚死后,袁术自然有一万种方法拿捏孙家的, 原先的历史中,孙坚死后,其侄子孙贲带着他的灵柩回到了袁术处,同样也依附了袁术。 至于传国玉玺,孙坚原本将其秘密藏于其妻吴氏处,而在其死后,袁术便从吴氏手中夺走了玉玺。 此时的孙策只有十六七岁,根本干不了什么。 孙策向袁术讨要军队,是在其为父守孝结束之后。 而且此时的袁术并未将军队给他,而是告诉孙策:“我已任命你的舅父吴景为丹阳太守、你的堂兄孙贲为都尉,丹阳是出精兵的地方,你可去投奔他们,召集兵勇。” 之后,孙策为袁术南征北战,但袁术却过于反复无常,曾先后承诺让其担任九江太守和庐江太守,但最终却都失言,反而将太守之位给了自己的亲信。 这使得孙策逐渐对袁术失望,之后在朱治的劝说之下,才从袁术那里讨来一千多名士兵,战马几十匹,而他就是凭借这些开始征服江东的。 …… “你说什么?” 高句丽战场上,时间转眼来到傍晚,周瑜言道:“这厮不愿意写信?” “那受将说,他只是遵照他部族的指令,为了部落不得已行此事。”焦触如此解释道。 “而即便是事成以后,他也还是高句丽人……此处死伤了不少高句丽士卒他已经很不忍了,又怎么会故意再引来士卒任汉军杀戮呢?” 周瑜略微沉默。 “而且他还要求将军您不要沿途恋战,只是按照前约速速进兵去高句丽国都,还索要此处俘虏与降兵作为他的属下,并要求给予一定粮草军械……” “你觉得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周瑜不由反问道。 “或许是……角度不同?”焦触好奇道。 “什么意思?” “我观他确实对高句丽确有忠忱之心,对今日让出坐原时死伤深重颇为懊丧,如此情形之下有如此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正如此人所言,他们只是为了夺权而已,而夺权若是成功后,对高句丽一国岂不是更加爱惜?” 周瑜默然不语,只是盯着四周情形若有所思而已…… “将军在想什么?”焦触见状好奇问道: “此时对方死命不从,我们又该如何?” “我在想,”周瑜不由收回心神摇头道: “人心脆弱,以家族私利而投降卖国这种事情,本就是如决堤之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做一件和做两件有甚区别?” “将坐原拱手想让的难道不是他?此人既然已经做下这种事端,却又强求清白之身,岂不是徒惹人笑?说不定只是装模作样。” “不像。”焦触也当即摇头:“军中有审判能手,我觉得像是真心话。” “那便更有意思了。”周瑜陡然言道。 “除非他觉得自己让开坐原并非是卖国求荣之举……否则哪里会如此傲气呢?” 焦触一时愕然:“将军这是何意?” “焦校尉。”周瑜略皱眉头,转过身缓缓言道: “你知道此战轻易得胜之后,明明是高句丽门户洞开,我却为何没有速速进军,反而要在高台上一个个的询问军中诸人该如何行事?” 焦触缓缓摇头。 “无他,”周瑜继续言道。“此番作战,虽然是连战连捷,而且有兄长给的内应作为支撑,但仔细思之,未必没有蹊跷之所。” “将军的意思是,前方或许有埋伏?”焦触惊愕无言:“将军未免……多疑了点吧?毕竟这是右将军安排的。” 周瑜自然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也知道,右将军毕竟在几百里外,哪里能真的料请眼前之事? 不过周瑜也没明说,因为周毅的军威的确不容置疑,他作为眼前主将,自己清楚就好了。 “或许是我多疑,但此时局面,除了一个轻而易举就夺过来的坐原在手外,其余都是未知的。” “虽然对方国都在前,局势似乎一片坦途,然而,真出了这条道进入高句丽腹地,焉知眼前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军事情报都是那个高句丽人给我们传递的,说到底,我们本身对高句丽兵力分布、动员情况其实是一无所知。” 焦触明白了周瑜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诱敌深入?右将军平日倒是讲过的,可高句丽撮尔小国,焉能懂得这些?并且,他们人口不过四十万,集结了又如何?” “话虽如此,”周瑜说道:“但昔日朝廷输给檀石槐,也是中了这一招的。” “朝廷当日败在调度不一,强行分兵上。”焦触思索道。“我们若是不分兵呢?” “已经分了。”周瑜凛然答道。 “辽河岔口那里的大本营集结时,共有一万多人,进军到这里,已然是分了两千作为留守和后勤保障。” “而若是再速速进军,你觉得此处又该留多少接应人马,留多少后勤人员,又留多少多少人押运俘虏?” “少了,以高句丽这边的地形,被人抄后路端了此处,我们岂不是成了笼中之鸟?而若是留的多了,我们前方的战力又该如何保证?” “而且,便是按照之前所言那样,沿着纥升骨城进军高句丽国都,纥升骨城那里又该留多少人?等到了对方国都城下,又能有多少人?” 焦触沉默良久,也是缓缓颔首:“若是高句丽人真有准备,早早趁着冬日农闲征召兵力,然后又沿途坚壁清野,使我军补给渐渐拉长,怕是终要陷入死局。” “高句丽国小民少。”周瑜眺望远方: “沿途坚壁清野倒是未必,怕就怕在咱们一分兵离开此地,就有无数骑着马的高句丽士卒蜂拥而至,将此处复夺回去,然后我们又一头撞到早已经集结起来的数万大军坚阵之上。” 第二百一十章 杀心自起 第210章 杀心自起 “届时后路被断,前路又冲不开,岂不是要比当初的朝廷大军还要险恶,草原上总是有路可以逃窜的,这里道路分明,哪里能逃?” “不过,此番毕竟也都是猜测,说不得是我多疑了。”周瑜微微一笑。 “不多疑不多疑!”焦触此时忽然开口道,脑袋上甚至流了汗。 “听将军一言,我反倒是察觉到其中危险了……既如此,将军,我倒是有一计,或许可以从容破此局。” “何计?”周瑜回身问道。 “等……” …… 秋日雨水不大,眼下不过是一场很小的夜雨,本身不足为怪。 但是周瑜却是以“道路泥泞”为理由,在此处足足拖延了四、五日都没有动身,也是让全军上下一时颇有猜度。 “将军,”最后,就连公孙度都忍耐不住了。 “再等两日,不说逃逸入山林的败兵会有所泄露,只怕每旬都要来送补给的高句丽人也要到了,届时高句丽人有所准备……不要说他们会集结大军了,只是坚壁清野、早做防范,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件麻烦事吧?” “为何是公孙府君来说此事?”周瑜笑了笑:“其余诸位人呢?” 公孙度一时无言以对。 没办法,他总不能说其他人都不敢来讲,只有他自己敢过来吧? 哦,别人都畏惧主将,就你公孙度官大? “只是略有不解而已。”公孙度见到周边无人,这才稍微解释了一下。 “十年不见的良机就在眼前,我军又足有上万人……利刃在手,杀心又岂能不生?” “说的好。”周瑜感慨一声。“或者说,一万多的大军,辛苦集结起来花了多少粮食,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公孙度微微点头,其实这才是他最难以理解的事情…… 毕竟照理来说,眼前的周瑜才应该是那个最迫不及待的人才对。 “公孙府君……”周瑜稍稍解释:“不是我推诿,实际上我恐怕才是军中最想进军的那个人,因为这是右将军的功绩,我于有荣焉。” “但是,正是如此我才要小心谨慎。”周瑜认真言道。 “近日军中对我多有褒奖,但我也知道自己是头一次领上万人参战,所以我便更不能让军中士卒因我个人的失误而埋骨他乡。” “换句话说……” “我宁可在此枯守,然后无功而返、丧失良机为天下人笑,也不愿让右将军损兵折将,随后危及河北之事……没有保全大军的觉悟,我又这么可能私自出兵呢?” 公孙度闻言一愣,却终于是对于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有些服气了。 沉默片刻后,公孙度方才继续追问道:“莫非前方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不瞒公孙府君。”周瑜坦诚言道: “我之前是因为有内应才决定过来试一试,然而坐原下的太容易了,那守将催促我们上前的行为也太过奇怪,便不免起了疑心……” 就这样,周瑜将阿不都外力之事简单叙述,其他人倒是可以一直瞒着,但是公孙度的军队战力不菲,还是需要他的支持的。 公孙度微微皱眉:“将军谨慎为先我也无话可说,您是想守株待兔?” “没错,”周瑜将自己的打算摆了出来。“我准备再等几日,若是对方真有埋伏,那必然比我们耐心更差!” 是了!这个道理公孙度当然明白…… 高句丽便是真的搞出了类似于马邑之谋,诱敌深入这样的举动,那国小民弱的他们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支撑不久。 毕竟,想要捕获一万大军,那高句丽人也必须要有三万到五万大军提前在前方布置好才行。 而以他们的人口来论,基本上是需要国中总动员才可以做到这一步。 可这么做,却会让整个国家的一切生产生活行动都陷入到停滞状态,并且还会对军事储备形成巨量的消耗。 而他们消耗不起! 这就是穷国、小国的悲哀! 所以,真要是这么耗下去,最先忍耐不住的一定是高句丽人。 而且,真到撑不下去之前,他们还肯定不可能放任汉军占据坐原,肯定会主动趁着大军集结发起反攻! 因为如果坐原反过来落在汉人手里,那之前高句丽数十年辛苦扩张获取的辽河上游数百里沃土就会立即被汉人和扶余人给重新夺回去,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 “天色越来越黑了。” 九十余里外的一座山丘,当几名值夜士兵挪开拒马的时候,一名高句丽贵人愁眉苦脸的看着头顶的天色感慨了起来,却正是阿不都外力。 “阿不都,咱们赶紧进去吧!”旁边另外一名高句丽贵人不由冷笑催促道。 “别看天色了,难道要明临公等我们等到过年吗?” 阿不都外力无奈叹了口白气,然后当即下马步行,走入了占地极为惊人的高句丽大营,而刚才那名出言催促的贵人却是依旧骑马而入,只是缓步随行而已。 “阿不都,之前就听到卫兵说你们都来到营门前了,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到?” 一刻钟后,灯火通明的中军大营里,正在喝人参鸡汤的一名矮小老头听到声音后不由抬起头来,俨然正是高句丽之前数十年的当权者,高句丽明临答夫。 “明临公!” 阿不都外力跟另一个贵族一起下跪问候,而后者也是当即解释了一下: “明临公,阿不都外力不知道发什么疯,局面都成这样了,还步行入营,我没有办法,只能在旁随行!” “算了。”明临答夫放下汤碗,然后认真言道。 “我招你们来的意思你们应该也明白了……四万大军,我们总共才四十万人口,再这么下去国家就撑不住了!” “明临公……”阿不都外力一脸忧虑的劝说道。“再等几日,我可以把我儿子也派过去,一定把对方引诱出来。” “再等几日是多少天?”一旁的贵族忽然反问道。 “对方要是还不来,我们大军就要自溃了!便是他过几日真信了,然后引兵过来,再走上三天,然后再打上三天,我们还有余力去拿回坐原吗?” 阿卜都外力欲言又止。 “阿不都,不要白日做梦了,真要是三日能来我也可以等,但现在的局面明显是对方已经生疑,而既然生疑就不会因为你送了个儿子过去就如何如何的!”明临答夫也摇头言道。 “你得知道,为了这一仗,女人们都去跟松鼠争食了!奴隶中,甚至国人中,年长之人也都被我们放逐到野地里了,再这么下去奴隶会造反,国人会失控,贵族会内乱……” “一开始就不该听他的异想天开,什么汉人的马邑之谋,什么诱敌深入,汉人也未必玩的好!”这贵族愤然起身朝身边的阿不都外力责问道。 “只有你读过汉人的书吗?” “当日你们也都同意的!”阿不都外力不由着急反驳道。 “明临公身体不好,幽州有有人做大,大家都担心汉人届时生事,才想着用这种法子先行削弱汉人,以求二十年安定……” “我去探信的时候,根本也没露什么马脚,只能说明眼下这个叫做周瑜的中郎将太敏锐了而已。” “事到如今说这些干什么?”明临答夫一句话就制止了国内两大族族长的争端。 “甘诺!” “在!” “趁着还有足够一搏的粮食,趁着大军尚在……咱们立即兵发坐原,以绝对兵力趁其不备将坐原夺回来,然后解散青壮,以常备军死守坐原!”明临答夫如此起身吩咐道。 “三万中军即刻出兵,两翼的埋伏也都撤掉,准备随我一起进军!” “喏!”甘诺和阿不都外力一起拱手。 “阿不都,这话不是跟你说的。”明临答夫不由蹙眉道。 “用来截断后路的两翼大军一共万人,全都交给甘诺指挥!” 话音刚落,账外便闪进来四五名铁甲军士。 阿不都外力面色苍白,但终于还是在眼前之人的注视下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这次徒劳失去坐原是我的过失,我这就解掉佩刀,回王城待罪,再不过问军政大事。” “不必了。”明临答夫依旧蹙眉。“坐原一战还需要你出力,你随我一起出征。” 阿不都外力疑惑不解,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一日之后,周瑜果然等到前方侦骑来报,说是东南方有大股敌军正在靠近。 具体数量很难判断,但仅是前军骑着矮马,甚至于骡子、驴子的高句丽骑兵就不下七八千人! 至于总数则只能说是三万到五万不定,甚至于更多也说不定。 周瑜听到情报,略微停顿,却是忽然以拳击掌,最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诚然,周瑜是赌对了! 倘若之前一个拿捏不住冲出去,怕是要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步! 然而反过来一想,一念之差,却又形势逆转! 说白了,对方来的人虽多,却只有一万人是有战争经验和军事训练的常备兵,其余多是临时动员起来的壮丁。 而且虽然天气晴朗,却依旧是秋冬间,这高句丽人装备不如自己的好,粮草不如自己的多,然后还是在野地里向着守备设施完全的自己发动攻击,那兵力一比三,甚至一比四又如何? 你四万,我一万,你来攻,我来守,看谁先撑不住! 而届时等高句丽军全军溃散之时,也自然是大军出击横扫高句丽腹地的时候了! 而彼辈使用计谋欺骗幽州汉人,那也就怪不得他们大开杀戒了! “立即发命令给张南,”周瑜给众军官打了一口气以后: “让他把辽河岔口那边所有军备、粮草都送来,俘虏全都送到玄菟郡中就地赠与当地百姓为奴,然后大营那里只留一千人就行了……” “还有,向玄菟,扶余甚至辽东那里要人,此一战短则两三天,长则一两月,就看对方怎么打了。” 焦触赶紧点头,随后派人去做事。 “将军。”一片沉闷之中,倒是近来因为勇武而被周瑜赏识的徐晃咬牙关主动进言。 “敌人毕竟人多势众,咱们得提升一下士气,不然这前两天怕是极为难熬!” “你有什么想法?”周瑜认真请教道。 “斩了那个高句丽守将,以正军威。”徐晃正色道。 周瑜看了看头顶的周字大旗,当机立断的点了下头,让手下赶紧下去提人。 不过,就在众人等着高句丽守将上来的时候,眼前的局面却又发生了变化…… 高句丽军阵稳在了营寨之前,然后左右旗帜、军士闪开,转而走出了一个骑着马的小老头,细细打量着眼前明显早有准备的坐原营寨。 而随着此人的出现,各自稳住的两军阵中也是渐渐安静了下来。 众人也都明白,此人就是明临答夫,此人亲自出马,高句丽必然是倾全国之力了。 这其实也是大汉的内乱,以及周毅的崛起导致的眼下现象,彼辈意图求活,这才行此险事。 说话间,几个耕牛竟然被拉了出来。 “这是要耕地?”刚刚带着高句丽守将上来的焦触不由好奇。“还是高句丽人的什么阵前习俗?” “这是要阵前处刑!”已经整备好兵马的公孙度突然出声解释道。“而且是牛裂之刑,我们汉人中也有类似的刑法,不过是用车马分尸……” “车裂!” “是的!” “车裂谁?” 公孙度缓缓说道:“跟我们不一样,高句丽不会对普通人用这种刑罚,对于敌人也很少,反而是针对自家贵族多一些。” 众人听闻,当即有些恍然,却又旋即不解。 毕竟看眼下的状况,那个阿不都外力确实不是叛贼,彼辈这么大的计划,肯定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定下来的,若真是他被杀,岂不冤枉。 很快,答案便清晰了,要被五马分尸的,正是那阿不都外力。 很显然,此人被拉出来做了替死鬼。 换句话说,汉军需要提升士气,高句丽更需要!坐原轻易沦陷,不杀重臣难安人心! 阿不都外力被按在地上,浑身狼狈,张口欲言,却是满口血迹……俨然是被事先割了舌头! “族长!” 同样被绑在汉军阵营的高句丽守将心中无比凄凉,两个“内应”相对而视,随即嚎啕大哭! 第二百一十一章 周毅要打袁绍 第211章 周毅要打袁绍 话说,周毅这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昔日袁绍请和,周毅虽然表面答应,但是实际上并没有放松对河北的兵力布置。 于是,袁绍便不得不将一支几万人的军队放在常山、巨鹿一带,以防不测。 这就严重影响到了其剿灭黑山军的速度,而他也很快就因此受到了打击。 袁绍告别了朝廷派出的使者,于返回邺城的途中,在薄落津宴请宾客。 这时,魏郡发生兵变,造反的兵士和几万名攻入城中的黑山军会合后,杀害了郡守,占领了邺城。 对的,就是直接将邺城给占领了,而此地,正是袁绍的大本营。 当时袁绍部队正在宴会,听到这个消息,袁绍的部下们特别是家属在邺城的,要么脸色大变,要么放声大哭。 反倒是袁绍容貌自若,不改平时的风度。 袁绍也是懂得稳定军心的,而且,他也不是没有后手。 黑山军中,有袁绍发展的内应。 这人叫做陶升,属于黑山军其中一支,此人率领部众从西面翻过城墙入城,封闭了郡府,将辎重装上车,用车子将袁绍一家和其他家住冀州城的官员的家人亲自护送到斥丘。 袁绍回来后就此在斥丘驻扎,任陶升为建义中郎将。 三日之后,袁绍开始反击,发兵进入朝歌鹿肠山苍岩谷谷口,攻打于毒。 袁绍虽然分兵,但是冀州军团的实力还是远超土匪的,袁绍仅仅围攻了五天,就打败了于毒,杀了于毒及其部众一万多人。 接着,袁绍沿着鹿肠山向北进攻左髭丈八等其他贼人,将他们全部消灭。 在这之后,袁绍又攻打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人,再次斩杀好几万,并将他们的营垒全部摧毁。 然而在这一切顺利的背后,袁绍却迎来了一个危机。 那便是臧洪造反了。 话说,臧洪原先尊敬袁家,自然也是相信其能安定天下。 这臧洪常年呆在地方,在这种事情上反应的还是有些慢的。 不过接下来袁家的操作,倒是让他渐渐看清了些,而在其从青州刺史被无故调为东郡太守后,本身就已经很不悦了。 若是说周毅一直以来的上眼药让臧洪逐渐对袁绍失望的话,那么张超的死却是让臧洪彻底爆发了。 张超算是臧洪的恩主,此人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是本人的性格倒是不错。 此人得罪了曹操,而曹操如今却是兖州牧,于是曹操便在雍丘包围张超。 张超走投无路,感慨的对部下说道:“这种情况下,也许就臧洪会来救我吧。” 部下都认为袁绍与曹操的关系非常密切,而臧洪又被袁绍所重用,一定不会自毁前程,而远来赴难。 但是张超却说:“子源这个人,是天下首屈一指的义士,绝不会背弃自己的原则,就算他没来,也只可能是被袁绍约束,来不及救我。” 果然,臧洪听说张超被围,危在旦夕,光着脚大哭,立马要率领所部兵马前去救援,又向袁绍请求增加军队。 先不提此时袁绍在忙着收拾黑山军,就单独出兵对付曹操这一点,袁绍就不会答应。 于是乎袁绍便一直推托,最后托了三个月,雍丘被曹操攻破,张超一家被灭族。 臧洪这才明悟,袁绍虽然是四世三公之后,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凭借自己的威望来扼制眼下的乱局。 张超的死让臧洪对袁绍充满了怨恨,他宣布与袁绍断绝关系,这就等于宣布东郡独立。 “臧子源欺人太甚!”袁绍将一封书信愤然丢在地上,几乎要当场拔剑。 这封信是臧洪送给周毅的,路过河北的时候被袁绍的部下截到。 话说,先前周毅给臧洪写信拉拢,彼辈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臧洪虽然感念周毅的友情,但是其举动却无疑是代表着站在了袁绍一方。 实际上,臧洪这个人本身还是保留着心向汉室的意识的,也正是这一点让他在周毅跟袁绍中选择了更加根正苗红的袁家。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袁绍先是私吞韩馥地盘,之后又不顾朝廷意见阴吞各州,甚至纵容曹操扼杀诸侯,臧洪对此极度愤怒。 周毅这边,虽然也控制着州郡,但是幽并两州乃是边地,唯一进攻汉人的例子还是因为公孙瓒率先偷袭。 反正总的来说,因为恩主的死,臧洪将袁绍跟曹操都恨上了,这个时候,周毅就成了他最好的归宿。 “某诚心待他,他却向周公衡诽谤某!这是要作何?!”袁绍愤怒道。 审配捻须思索,随后缓缓说道:“臧洪不过一郡之地,当速度将其除掉,以免后患。” “还好我早先一步免除了他青州刺史的职位。”袁绍不忿的说道: “此人受我官职,却反过来投靠周毅,我必须要亲自将他除掉!” “此事会不会有些不妥?”审配缓缓说道。 “有何不妥?” “倘若我等进攻东郡,周毅会不会派兵攻打河北。” “彼辈要是敢进攻我等,早先攻打黑山军的时候就攻打我了,臧洪不过一郡,可速下之,周毅想要施为,哪有先前便宜?” 审配略微思索:“还是要提防的,可以多给麴义派些甲兵,以防不测。” 袁绍点了点头:“我自省的。” “那么主公……这件事情还需要将元浩他们叫来商议一下吗?” 袁绍想了想,却是缓缓摇头:“不必,我决心已下,此番留你坐镇邺城,其余人随我进攻东郡,就这么定了。” 审配一愣,不过还是报拳应是。 话说,自打下河北之后,袁绍的麾下已然有了各自为营的势头了,每次谈论问题,只要聚集在一起,那就是袁绍的噩梦。 袁绍麾下的争端源于其突然膨胀的力量。 众所周知,袁绍的老班底乃是先前的许攸、郭图等,至于审配、田丰、荀堪都是获得河北之后才收服的。 若是说荀堪立了大功而得到高位,众人本身也能接受,但是审配这样的人突然居于众人之上,自然就引得一帮老人的纷纷不满了。 尤其是许攸,此人跟袁绍结识的最早,平日里甚至敢叫袁绍的表字,但是其几乎是最没有“地位”的一个。 其本身的官职就是袁绍麾下幕僚,而像审配这样的人却是一州别驾,不说许攸这些人,就连河北本地的蒋奇、孟岱都看不惯。 河北人才济济,谁还没有点名声呢?凭什么审配无功而受重任呢? 这是袁绍麾下不和的第一个原因,然而,却不是最主要的。 袁绍这个人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其中袁谭最长袁尚最幼。 一个经典的站队问题才是其麾下不和的根本原因。 袁绍极为宠爱幼子袁尚,史书都记载,袁绍素有废谭立尚之心。 至于现在,很可能是因为袁绍自己觉得自己寿命还长,同时他本身又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所以一直只有言论而没有行为。 但是可以想象得到,袁绍肯定是询问过他身边的重要谋士的,比如问问他这两个儿子哪一个更优秀,这真是人之常情了。 而袁绍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他问了两个人,一个是审配,一个是逢纪。 而这两个人确实表达的是对袁尚的认同,或许在事实上,袁尚的才能的确要比袁谭更突出。 袁谭对于这种事情不可能一无所知,而其作为长子,自然也是有他人看好他的。 郭图跟辛评都是袁绍的老人,这两个人投靠袁绍的时候,袁谭年龄已经不小,两人对其示好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乎,在袁绍的有意偏袒下,自然会形成相对立的政治派别,尽管袁绍还没死。 平日里审配逢纪赞成的,郭图跟辛评总要横插一手表达自己的不同意见,反之也是这样。 许攸平日看热闹,但是他自诩身份不凡,有时也会居高临下的点评一番。 至于田丰,又是有名的臭脾气,说话直言不讳,经常顶撞袁绍,更逞论他的手下。 于是乎,河北集团的不合就越来越严重了。 不过实际上,在任何一个集团内部都会有不同意见,尤其是在局面复杂浑浊的情况下。 从某种方面来说,有不同意见是一件好事,这可以从不同的侧面去看待事物,弄清事情的真实面目,从而更加接近事务的本质。 对于这些不同意见,关键在于主君的把握、理解和如何取舍。 然而,袁绍却是最不擅长处理这种东西。 …… 秋收之际,幽州再次迎来了一次丰收。 话说,自从周毅压服了幽州这群豪强之后,幽州便是有些小灾,也是能与平日的好光景相提并论的。 按照惯例,周毅主持了蓟县内的秋收祭祀,蔡邕也在幽州各郡露了个大脸。 蔡琰嫁给周毅也有一段时日了,这段时间也越发受宠,他人只当是蔡邕跟周毅关系的缘故,但其实并不是。 倒不是说周毅要立志建立什么科学体系,周毅初心倒只是为了在“全能皇帝”上多添一笔,所以继九九乘法表之后,周毅又将记忆中的一些基本物理知识写了下来。 这里面主要是中学力学,如牛顿定律、压强以及浮力定律,而周毅喜爱蔡琰的原因就在于此了。 大概是,蔡琰的确聪颖,甚至可以在如今是汉末间跟周毅讨论这些问题。 也大概是,周毅穿越的时候,小日子正在往海里排核废水。 又大概是,这段时间周瑜进攻高句丽的胜局给了周毅启发。 于是乎,周毅诞生了一个中国人都会产生的想法。 小日子什么的,都过来给他们种地吧! 不过这种事情任重而道远,幽州虽然临近渤海,但是造船技艺却并不如长江两岸。 但是,便是仅仅放眼当下的统一,那就不可避免的会有海船、江船的建造。 趁着大汉各个诸侯还可以互通,周毅找人联系了扬州老家,准备让他们拉过来一批造船能手。 说不得什么时候,周毅便可以挥手一指,然后将脚盆国变成自古以来! 而目前,幽州广阳三郡虽然一片祥和,但是军中管理后勤的都知道,来自秋收的物资正在源源不断的运往中山跟河间。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少人已经嗅到战争的动向了。 沮授快步走进右将军府,脸色略有急色:“主公,打听清楚了,河北有兵甲在移动,袁绍的确是带人进攻臧洪了。” 周毅放下手中动作,微微一笑,仿佛是早有预料: “那句话怎么说的,遇猛虎而转身,乃取死有道也。” 沮授微惊:“主公要正式与袁绍大战?” “有何不可?”周毅缓缓说道。 “眼下袁绍声势虽然隆重,但是仔细看来,反而是击溃他的最好时间,公与不觉得吗?” 沮授微微颔首:“话虽是这样说的,任由袁绍发展,必然会尾大不掉,但是敢在这个时间果断同河北大战……其意味还是不同的。” 周毅缓缓起身,不免自夸了一下:“这便是我同袁本初的区别了,彼辈顾忌其他不敢来战,却反而证明其之畏惧,天与不取,必受其咎。” 沮授闻言,也是下定决心,不过随即又有些困惑的说道:“授倒是还有一丝不解,主公既然决心早下,为何不在昔日袁绍围攻黑山军时进军麴义呢?” “公与怎么想的?” “或许是,主公不愿意真的跟恶名昭彰的黑山军同流合污,又或者说是因为高句丽的战局?” “两者皆有之吧,不过这不是重点。”周毅缓缓摇头: “你们都高估了黑山军的战斗力,彼辈各成一部,虽然人数超过百万,但在我面前其实不值一哂,昔日白波军又如何?只要有一明主手握河北大军,虽然不去征讨,也足够使他们心裹恐惧。” “倘若我在那时进攻河北,便是袁绍立刻抽身而退,那黑山军又敢于追击吗?” “换句话说,臧子源虽然只有一郡之地,但你们谁能保证其战斗力一定弱了呢?” 沮授闻言,却是恍然大悟:“或者说,正是主公的妥协使袁绍以为主公也畏惧于他,不敢来攻。” “东郡离河北也有一段距离,倘若臧洪真的能守,某窃以为,实乃图谋河北的大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