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皇子:震撼大唐一百年》 第1章 穿越五皇子,父皇穷得叮当响 贞观元年,夏日炎炎,骄阳似火,炙烤长安。 皇宫之中,人迹罕至的偏殿外,正值壮年的李世民收起了不苟言笑的面容,嘴角扬起,神气活现,吹了起来: “朕昨夜做了个梦,梦到始皇帝夸赞朕乃是千古一帝。” 李世民身边,贴身侍卫张雄面不改色,拍起马屁,声音铿锵。 “恭喜陛下,攘外安内,平定忧患。” “朝堂之中官员和睦,皇宫之中,父慈子孝,后宫之内,皇后贤德,好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盛景。” 李世民心里顿觉舒坦,平日里不敢吹的,这会儿趁着四下无人,也准备好好说一说了。 骤然,面前偏僻的大殿之中,突然传出来一阵慷慨激昂之声,打断了李世民吹牛的思绪。 “皇子公主怎么了?都是虚的!” “没有钱,啥也不是!” “只要有脑子,就没有发不了的财。” “听懂掌声!” 嘶……虎狼之词! 这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 几句话,李世民差点一个趔趄劈叉了。 这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五皇子李佑。 李世民顿时哭笑不得,示意张雄在一旁候着,自己则是竖起耳朵贴在门板上,继续听里面的动静。 这个顽劣的儿子,总是能给朕一些惊喜,跟小大人一样,今天朕就看看你又要作什么妖。 偏殿里,李佑站在凳子上,居高临下,明明只有七岁,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超脱年龄的自信和坚毅。 他挥舞着小拳头,清澈的大眼睛坚定无比,奶声奶气却铿锵有力。 李佑面前,几个少年男女端端正正坐在小凳子上,眼神之中带着火热,望着李佑,神色激动,兴奋的拍着手掌。 周围还有几个太监和宫女,也是被鼓动的心潮澎湃,仿佛已经跟随五皇子大把赚钱吃香喝辣了。 一个月前,李佑穿越到了大唐贞观年间,成了李世民的五儿子,楚王李佑。 穿越了,还是皇子,李佑觉得终于可以躺平了。 没成想,三天之后,李世民带着子女参观国库、内帑,警诫子女要自强自立,不能好逸恶劳、铺张浪费。 后人总是戏说、谣传贞观初年,最穷的就是大唐皇帝。 李佑打算澄清一下,戏说真的不是胡说,李世民穷,那真不是谣传。 没有奏乐没有舞,内帑宝箱一米五,金银财宝浑不见,一看里面光秃秃。 身为皇子,节衣缩食,省吃俭用,空有名头,天天受罪。 李世民能忍,李佑不能忍! 大唐再穷,不能穷孩子,大唐再苦,不能苦自己啊。 搞钱! 经过十来天的酝酿,三天前,李佑拉拢着平日里比较闲,地位不怎么高的襄城公主、汝南公主、南平公主、遂安公主,还有刚刚被封为汉王的李恪,进行了为期三天的洗……宣讲。 三天里,几个兄弟姐妹从一开始的打打闹闹没个样子,到被李佑口中的话吸引,再到如今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眼神狂热,满眼都是铜钱的形状。 终于,他们内心松动了,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襄城姐姐,你虽然是长公主,下嫁之后衣食无忧,可为何武德年间的婚约,却硬生生被人拖到了现在?崔氏嫁女,惊天动地,她与你,明明身份天差地别,为何她成为美谈,姐姐你却苦待闺中?你难道不羡慕吗?” 襄城公主美目之中,闪过一丝苦涩,抿着嘴,说不羡慕是假的。 “汝南姐姐,你身子骨孱弱,正需要天下名医珍宝调理?你可知天山雪莲,极北冰魄,千年人参,东海龙涎香价值几何?豪门世家,挥金如土为老头续命,你堂堂公主,调理身子,都欲求无门?羡慕吗?” 汝南公主欲言又止,低下头颅,她难道就想这么病恹恹的活着? “南平姐姐,去年你不过是想吃块鸡肉而已,却被父皇责罚,大唐公主,身份高贵,却连吃什么都无法掌控。你自己不支棱起来,不拿出点顶尖硬货,皇家威名,啥也不是!你可羡慕房相家中妻子的地位?” 南平公主点点头,脸上一阵忧虑。 “遂安妹妹,你想当大侠,大侠出门也得吃饭,大侠的名号不能赊账,行走江湖,大侠想吃鸡腿,口袋空空,也只能空流口水。只有豪侠,有钱的大侠,才能为所欲为,吃肉喝酒!羡慕不?” 遂安公主听到不能吃鸡腿,只能空流口水,瞬间支棱了起来,擦了擦嘴角晶莹的液体,小拳头捏的梆硬。 李佑看向了李恪,撺掇女人得用情绪,撺掇李恪,那得讲道理。 “皇兄你英明神武,俊美异常,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就是你!可又如何?节衣缩食,屁股上还有补丁,不小心弯个腰,相当炸裂。” “人靠衣装马靠鞍,衣衫华贵,程咬金也能当神仙!人家程处默都能成为平康坊公认三大美男子之一,你风度翩翩,英俊潇洒,难道不羡慕吗?” 李恪眼角抽搐了几下,夹紧了屁股。 李佑知道差不多了,巴掌已经丢下去了,是时候给个甜枣了。 虎躯一震,声音洪亮。 “光羡慕别人有什么用?我们要自己动起来,搞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解万千愁!” “赚了钱,襄城姐姐嫁妆天下无双,谁敢给你脸色!” “赚了钱,汝南姐姐可请天下名医,用尽名贵药材,调理身体!” “赚了钱,南平姐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天王老子也管不了你!” “赚了钱,遂安妹妹行侠仗义,天地之间任我行!” “赚了钱,李恪皇兄,锦衣华服,当是天底下第一美男子!” 一句接一句,如同一浪接一浪,一浪更比一浪高,李佑浑身冒汗,眼神坚定,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着。 四个公主,一个皇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咬紧牙关,挥舞拳头,眼睛里几乎可以喷出火焰。 “搞钱!我们要搞钱!” 李佑打蛇随棍上:“万丈高楼平地起,赚钱只能靠自己。” “为什么要自己赚钱?因为父皇靠不住!他自己都穷的叮当响……” 轰…… 殿外,李世民脑瓜子嗡嗡作响,怒气攻心,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第2章 大夏天制冰,简直神了! 本以为只是李佑这般孩童之间的一些嬉笑之言,可李世民越听,内心之中越是憋闷,一股无名火瞬间涌出。 统统都是大逆不道之言!这孩子真是皮痒了! 节衣缩食,那是有原因的! 登基之初,突厥颉利可汗不讲武德,表面和和气气,暗地里搞偷袭,十万大军兵临长安。 若不是朕智勇双全,白马西风,忍辱负重,正气凛然,痛斥颉利,并且“赏赐”给他一点点财帛,大唐何来喘息之机? 若不是朕登基之后,安抚百官,用人唯贤,施以赏赐,平衡各方派系,哪有今日朝堂安定? 若不是朕免除民间两年赋税,大唐百姓哪里能从战火余烬之中走出来? 财帛都用出去了,能不穷吗? 是,朕承认,国库是空,内帑是穷。 虽然穷,但朕穷的体面,穷的有人样,穷的优雅。 每每思索至此,李世民都仰起头,撇着嘴,神气活现起来。 天下钱财,藏于世家,朕虽然暂时穷,但穷的理直气壮。 世家虽然富,但富的做贼心虚! 朕还有广阔的进步空间,如今大唐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景象,优势在我! 你以为朕不想赚钱?哪有那么容易,你们几个小娃娃,就想赚钱? 天真,幼稚! 李世民咬牙切齿,如同生吞九转大肠。 看到李世民脸上绿中带黑,黑中带绿,张雄眯起眼睛,抬腿就准备进去。 不能再让里面的人说下去了,不然陛下不得气炸了? 张雄刚想动,李世民就抬手拦住了。 李世民强忍怒气,脑门青筋暴起,咬牙切齿说道:“莫急,朕倒是想听听,这逆子能说出什么高论来!” 若是能说出个一二三,也就不怪你了。 若是依旧是胡闹一番……朕已经很久没有打孩子了,手有点痒了。 外面阳光猛烈,偏殿之中,长期无人的缘故,凉飕飕的。 李佑笑呵呵背着手,面前摆放着两个大小不同的铜盆。 几人顿时傻眼了,心里面打起了鼓。 不是要赚钱吗? 怎么弄俩装水的铜盆? 李佑笑了笑,示意太监宫女退下,淡然一笑。 “诸位,我在宫外有条路子,风险也有,利润很高,就怕你们没有胆子做。” 几人面面相觑。 “李佑弟弟,当然要做,不赚钱,怕是姐姐我以后嫁不出去了。”襄城公主咬咬牙,看着李佑说道。 “只是,你口中的赚钱之法,到底是什么?这铜盆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其他三个公主这会儿也是连连点头他们内心也有疑问。 难不成,这铜盆里面的水,还有什么猫腻不成? 难不成赚钱的法子就在这水里? 四个公主这会儿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恪却一点也不忐忑,直接走了过去,一脸坚定。 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搞钱! “李佑弟弟,我来帮你!” “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李佑从身后的桌子下面,拿出来一个黑色的陶罐,随后打开陶罐的封口,缓缓朝着大铜盆之中倒去。 白色的粉末,缓缓落下,没入水中。 李佑将小铜盆放在大铜盆的水面上,随后给了李恪一根木棍。 “皇兄,搅动着就行,不要停。” 正午阳光,站在宫殿外侧,皇宫之中,树木并不多,也不怎么繁茂,李世民就这么干站在阳光照射的地方,透过窗子的缝隙,观看着大殿里面的动静。 鸦雀无声,只有李恪在不停地慢慢搅拌。 李世民脑门上冒汗,胸膛起伏。 这个逆子,不会是消遣其他皇子公主吧? 两个铜盆,一桶水,一罐不知道是啥的玩意儿,就这么不停搅拌,难不成还能从里面搅出金子不成? “张雄,你去准备一根木棍,粗一点,软一点。” 张雄不解,但皇帝的命令,他只能照做。 蝉鸣阵阵,李世民汗流浃背,口干舌燥,心里面不由想到了冰镇的银耳莲子羹。 可惜了,大夏天的,冰太珍贵了。 去年之时,冰窖之中存放了不少的冰块,即便如此,也不够整个皇宫使用。 今年……太穷了,储备的也就更少了。 这时候,要是有个刚刚从冰窖之中拿出来的寒瓜,有存放在冰窖之中的果酱,梅子,绿豆汤,那可就太爽了。 不行,必须要搞清楚李佑这个逆子要干嘛,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一天到晚净口出狂言。 赚钱很容易?要是真的有那么容易,朕早就去了,还轮得到你? 七岁就敢大言不惭,长大了那还了得? 用袖子扇动着,试图赶走燥热,李世民感觉自己脚底板都已经湿透了,想要回去歇着了,至于教育李佑这件事,等睡一觉醒来了再动手也不迟。 就在他转身之时,骤然,大殿之中,传来惊呼之声。 “哇……这是……这是冰!” “嘶……好凉快啊,好凉爽啊!” “李佑弟弟真乃神人也!” “太厉害了,怎么可能啊,夏日结冰,这不跟点石成金一样?李佑弟弟,你什么时候去学的仙术?” 李世民猛地一个激灵,挤着眼睛,看向了窗户的缝隙,几乎是贴在门板上,心中狂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殿里,李佑面前的铜盆跟前,被李恪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女孩儿们惊奇的用手指戳小铜盆里刚刚形成的冰,李恪则是直接拿出随身匕首,直接朝着小铜盆里面的冰刺了过去。 咔嚓…… 清脆的声音传来,削铁如泥的匕首,瞬间切开了冰块,冰块上,发出一阵阵裂开的声音。 李恪浑身颤抖,拿起一小块儿,放进嘴里,用力的嗦着,明明嘴里凉的不行,嘴巴就像是冻住一般,可依旧舍不得张口。 此时,李佑笑着说道:“这就是我说的赚钱的法子。” “万丈高楼平地起,赚钱只能靠自己,我们兄弟姐妹一条心,用不了多久,一定能财富自由,富可敌国!” 此时,一个个抱着冰块儿的皇子公主们,看向李佑的时候,眼睛里的崇敬之色,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李佑弟弟,你说咋弄,姐姐我这里攒了一点点钱,实在不行,就把父皇赏赐的东西都卖掉……” “对对对,反正放那也没用,不如换钱。” “李佑皇兄,你肯定是神仙,以后我当大侠的时候报你名字,肯定能不花钱吃鸡腿……” 门板上,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变化的比平康坊的胡腾舞还要精彩,脑瓜子嗡嗡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用力的掐了自己一下,李世民确定,这不是做梦。 大夏天制冰,见鬼了! 第3章 一本万利,还当个屁皇子 能当皇帝的都非常人,李世民更是狠人之中的狠人。 刚才掐自己一下,似乎并不过瘾,这会儿猛地又朝着自己的大腿,狠狠的掐了过去,一瞬间,钻心的疼让他一个激灵。 真他娘的见鬼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那么搅和搅和,就滴水成冰了? 夏天的冰多贵啊!据说长安城中,有蒯地之人,自冬日开始,珍藏大量寒冰于冰窖之中,待到炎炎夏日,拿出来售卖。 平日里,巴掌大小的冰,就要卖一贯钱。 风浪越大,鱼越贵。 天气越热,冰价越高。 如今长安城中,巴掌大小的冰已经卖三贯钱了。 李世民倒吸凉气,心头突突猛跳。 冰之所以贵,主要是存储之中,会渐渐融化,到了夏日,冬日的存量也融化的只剩下十之二三。 若是有了李佑这种法子,那简直就是一本万利……不,无本万利。 此时李世民脑瓜子里嗡嗡作响,里面李佑跟其他人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楚了,隐约能听到“合伙”“占股”“开店”一类的话。 偏殿外,李世民阴沉着脸走在回去的路上。 张雄手里捧着一根松软的木棍一路小跑。 “陛下,您要的棍子。” 张雄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支支吾吾小心翼翼提醒道:“陛下,还是要轻点,殿下年纪还小,长身体的时候,太重了不好。” 李世民皱眉看向了张雄:“谁告诉你朕要用这根木棍打人?” “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朕是普天之下公认的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这棍子另有他用,你可不要乱想啊。” 张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了起来。 难道不是吗?方才陛下您咬牙切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还有,谁公认的? …… 此时,偏殿之中,气氛欢快无比。 襄城公主眼睛绿油油的,看啥都是铜钱的样子。 “李佑弟弟,我能拿出来十贯钱,实在不够了,我把父皇赏赐的东西都卖了去。” 汝南、南平、遂安也紧随其后,一个个兴奋的要把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换成钱。 “我知道父皇珍藏的琉璃在哪里,我去偷俩。” “我记得父皇在御花园里有个阁楼,阁楼里放着很多名人字画,我拿出去卖了。” 顿时,空气中充满了父慈女孝的快活气氛。 李恪面色凝重似乎在权衡什么,许久之后,他终于狠下心来,开口说道。 “李佑弟弟,我没钱,不过我胸前有个本命玉佩,是满月的时候父皇赐给我的,这个肯定值钱。” “实在不行,我去找母妃,她好像提到过老祖宗的陵墓中……” 李佑哭笑不得,赶紧拦着。 “皇兄,量力而行,莫要惊动先祖。” 见识到李佑天人手段之后,兄弟姐妹们的心中,李佑就是永远滴神。 开店没有钱? 长安一个店铺,买下来就得一百贯? 叽叽喳喳稍加讨论,这不就搞定了。 “对了,咱们的冰,卖多少钱啊?我看蒯地之人,都卖三贯钱呢。”李恪突然问道。 生意人生意人,就是生出主意的人。 蒯地那帮人脑子有坑,根本不明白,夏日寒冰堪比金价,那是因为不易存放。 平时一贯钱一块儿冰,现在直接卖三贯钱,这不是拿长安那些有钱人当大冤种么? 闲着没事,生出来馊主意,成了长安笑柄。 达官贵人豪门世家商贾巨富,夏日之时都会购买冰用来解暑,待客,存放果蔬。 一贯钱一块冰,就是市场价,即为合理,大家都各取所需,有得赚。 冰价本来就高,再翻好几倍,指望一次赚够养老钱? 这个想法不能说是诚意满满吧,至少也是异想天开。 “首先,咱们要清楚,咱们在赚谁的钱。”李佑认真的说道。 李佑一开口,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现场表演滴水成冰之后,李佑在几个兄弟姐妹中威信,堪比民间百姓心中的真武大帝、天后娘娘、观音菩萨。 “谁有钱,咱们就赚谁的!” “皇兄,你来说说看,长安谁最有钱?” 李恪皱起眉头:“是父皇?” “父皇穷的叮当响,上次咱们去参观内帑,你也看到了,空荡荡的,老鼠都懒得进。” 李恪眼珠子转动着:“那是国公贵族?听说父皇赏赐了很多宝贝给他们。” 李佑点点头:“他们算是,还有呢?” “商贾巨富?豪门世家?”九岁的李恪,隐约听人提到过世家,只知其名,不知其中深意。 李佑笑了,热切的看着李恪:“不错,皇兄,很有精神,你很适合赚大钱!” 李恪被夸的瞬间站直了,脸上神气活现,鼻孔都扬了起来。 李佑继续说道:“买冰的,不可能是普通人,咱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坚决不坑普通百姓。” 几个公主听得热血沸腾:“那咱们定价高一点,专门坑……赚那些豪门世家的钱!” 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是骨感的。 豪门是无耻,但不是傻子,傻子是传承不了几百年的。 蒯地那帮人这么干是因为成本太高,而李佑呢? 这能有什么成本? 李佑摇摇头。 “襄城姐姐,蒯地之人,三贯钱一块都卖不出去,被人看笑话,究其原因,那就是他们的冰,冬日耗费人力物力,到了夏天,只能剩下十之二三,本钱高。” “咱们不一样,本钱就一个铺子,卖一贯钱一块就可以了。。” 看到李恪似乎有些惋惜,李佑安抚道:“皇兄放心,冰,只是一个开始。” 大殿里,几个公主到底是女孩儿,这会儿叽叽喳喳就开始畅想美好未来了。 “巴掌大小,竟然卖一贯钱,咱们岂不要要赚很多钱?我要买天底下最好的水粉给母妃。” “姐姐,有了钱我就不想嫁人了,我要招几个赘婿到皇宫里来。” “去年我问父皇要几片金叶子,他都吹胡子瞪眼,说女孩子不能乱花钱,等我赚钱了,我就让他看,不给他用,馋哭他。”遂安的脑回路清奇,一片孝心天地昭昭。 李恪偷偷拉着李佑到一旁,脸上一红:“以前没得选,赚钱了,我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真这么赚钱,这皇子不当也罢!” 第4章 冰上人间,火爆长安 贞观元年,山东大旱。 长安的天气虽不至于闹旱灾,却也喜怒无常。 时而高温,时而更高温,无缝切换,老天爷就像是玩弄人性的高手,长安人被捉弄的汗流浃背,面红耳赤,腿脚发软,喘息连连。 东市之中,繁华无比,店铺招牌鳞次栉比,街头巷尾,精美小食、时令水果小商贩吆喝不断。 驼铃声,马蹄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繁华的歌谣。 各种味道混合着燥热的空气,变成了一种让人厌恶,但又欲罢不能的特殊气息。 东市口上,一处店铺揭下红绸,爆竹被火盆点燃,片刻之后,噼啪作响。 长安人喜欢看热闹,好八卦。 但凡一百零八坊中任何风吹草动,一天不到,街头巷尾都已经知晓。 寡妇门前,烟柳之地,各种奇闻异事稍不留神,用不了三天,就生出几十个版本,成为说书人口中的笑谈。 新店开张,自然少不了人背着手围观,爆竹声响,便很快聚拢了不少好奇探头的人。 一个胡子拉碴虎背熊腰双目浑圆的汉子,一看就是和善之辈,撅起屁股鼓起腮帮,在人群中一阵大力冲撞,激起一片不满声之后,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冰上人间!好名字!” “小伙子,你这店铺是卖什么的?” 汉子擦着黝黑额头上的汗珠,抖落着身上湿透的衣衫,咧开嘴问道。 “客人,小店是卖冰的,所以叫做冰上人间。” “哦?卖冰的?”那汉子噗嗤一笑,叉着腰问道:“你们跟那些蒯地之人有什么关系?” 蒯地之人抬高价格之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故事,现在都传遍了整个长安。 虽然长安之中不少人都少了购买冰的渠道,但却收获了一个笑谈。 冰上人间的掌柜曹绅,是李佑的侍卫,武德年间左武卫退下来兵卒,约莫三十岁上下。 “客人说笑了,那些蒯地之人不讲道义,哄抬冰价,还都是陈年老冰,也不知道多少人用过。” “有的人花重金买回去,小心翼翼舍不得用,捧在手里都怕化了,可谁知道,那些人之前都是站在上面大力开凿的。” “扰乱行市,哄抬冰价,想坑害他人,只会落得自取其辱下场,活该被人取笑。”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欢呼。 “说得好!” “自取其辱,真活该!” 黝黑的汉子眼睛滴溜溜一转,拍着肚皮笑了。 “说得好听,你这里的冰,卖多少呢?” 曹绅平静的朝着围观众人拱手笑道:“诸位长安之中的贵客,曹某一家人历代存冰,也算是颇有手段,祖上有言,自用即可,不可商用。” 突然,曹绅脸上泛起一阵激愤之色。 “可天气炎热,阳光猛烈,万物显形,曹某人看到长安诸位同僚每日忍受暴晒之苦,心中实在不忍。” “于是,曹某人便在祖宗祠堂外跪了三天三夜,做出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 “拿出家中存冰,解诸公燥热之苦!拔一毛,利天下。” “市价售卖,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不为赚钱,只为交个朋友!” 新店开张,得有惊人之语。 曹绅花了一天时间将李佑给的这套词背的滚瓜烂熟,此时开口,竟然还真有了一种拔一毛利天下的感觉。 果然,话音落下,叫好声暴起。 “好啊!曹掌柜说的好!” “曹掌柜之心胸比起那蒯人,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市价卖冰,一块儿一贯钱吗?曹掌柜,我能进去看看吗?” 围拢的人越来越多,欢呼声也越来越高。 黝黑的汉子一马当先,撩起衣衫,就朝里面冲去。 一进铺子,瞬间倒吸凉气……是真的凉气。 嘶…… 下一刻,进来的人,无不发出舒坦至极的声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进了青楼。 大热天,任何人站在外面,不消片刻,浑身上下都会汗津津的,仿佛整个身体都热透了。 但一进这“冰上人间”,四下之中,清凉之气扑面而来,五脏六腑之中的燥热,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浮躁的内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这个小木盒子是啥?”黑脸汉子舒坦的指着一旁放置的木盒。 曹绅内心长舒一口气,打仗他在行,做生意,还是头一遭。 幸好从小到大,他的父亲和商贾打交道比较多,耳濡目染,有样学样。 “客人,这个盒子,是存放冰的,里面放着隔热的干净茅草,盒子分为大中小三种型号。” “小号放一块,中号放六块,大号的盒子,放十六块……” 黑脸汉子惊呼:“好大的冰,我一手握不住啊!比那帮坑货的冰大不少呢。” 曹绅笑而不语,心中对李佑的敬佩越发的浓厚了。 一开始,李佑让他当掌柜的时候,他还不乐意。 好歹自己也是官宦出身,父亲大小也是益州地方官,自己更是左武卫出身,怎么能干这种商贾的事情呢?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个七岁的皇子,心中不由连连惊叹。 楚王殿下的决定就像是踩在这些人心坎上一样,比蒯地那帮人冰块儿大,还按照平常价格去卖,果然赚足了吆喝。 片刻功夫,柜台上的伙计已经忙活的焦头烂额,铜钱已经开始堆起来了。 …… 一个时辰过去,冰上人间人来人往,火爆异常,进出之人,无不欢欣雀跃,抱着木盒子犹如获得稀世珍宝一般,一边走还一边跟遇到的熟人炫耀。 冰上人间外不远处,一辆马车缓缓掀开帘子,一个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公主们出宫不太方便,但李恪和李佑两个皇子就没有那么麻烦了,找个借口,给太监侍卫们一点好处,偷偷溜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佑弟弟,还是你厉害,不光可以滴水成冰,还能想到这种小木盒子放冰。” “才一个时辰,就有三百六十一人买咱们的东西了。” 李恪这会儿说话都有些哆嗦了,但进去多少人,出来多少买东西的,他记得门儿清。 第一次嘛,总是会有些紧张的,注意力也只会在多少的问题上,后面估摸着只会关注如何长久了。 这么赚钱,就跟喝水一样。 人在激动之下,声音有些发颤,也很合理吧? 李佑淡定的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面前和两侧都摆放着放冰的容器,马车里清凉无比,和外面的燥热,完全就像是两个隔绝的世界。 “皇兄,东海边上,渔民曾经说过一句话,风浪越大,鱼越贵。” “咱们也是一样,天气越热,冰卖的越好。” “不用大惊小怪,又不是神仙显灵。” 这才哪跟哪啊,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看到李佑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李恪感觉有些不自然,自己已经九岁,李佑才七岁,咋看起来他比自己还淡定呢? “李佑弟弟,以前总是听先生说花钱如流水,挥金如土,今日我才知道,赚钱也可以如同流水一样。” 如此盛景,若非神仙手段,怎么可能实现? 此时,李佑心里面正在盘算着后续的计划,光卖冰,那是不行的。 利润是高,可也就每年夏天是旺季,到了冬天,依旧会有其他人存冰。 冰,只是赚第一桶金的手段,后续,才是最关键的。 是时候让那个东西出现了。 第5章 一天就赚一千贯,李世民羡慕哭了 甘露殿,御书房。 李世民揉了揉自己的脑壳,放下手中的朱笔,打开了窗户,打算透透气。 燥热的天气让他内心之中无法平静,今年山东大旱,粮食颗粒无收,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了。 朝堂之上,看似和睦,实则暗中角力。 尤其是魏征那厮,朕只不过说了句“诸位莫要过于紧迫”,想让大家放松一下,就被魏征追着怼。 李世民算是看出来了,魏征这个人,喜欢紧的,不喜欢松的。 热气扑面而来,一旁的宫女太监再怎么用力扇着蒲扇,似乎都无法驱赶这炎炎夏日的恶意。 李世民好奇的朝着外面张望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脚步声响起,随后一个身影火急火燎出现。 “陛下!末将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李世民噌的一下就站直了,抬手屏退左右。 “张雄,快说,打探到了什么?” 张雄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某种情绪。 压低了声音,俯身凑到了李世民耳边。 李世民脸上的神色,从一开始的平静,到不屑,再到惊讶,又到震撼,只用不到几个呼吸。 “嘶……那得多少钱啊!” “陛下,肯定不少,末将仔细看了,昨天正午,到今日正午,大致有几百人进店,其中还有不少人是长安之中勋贵家仆,去的时候,带着好几辆大车子。” “方才路过偏殿,末将发现,一群侍卫,抬着沉甸甸的几个大箱子进去了。” “一看里面就满满当当的,皇城外那几个侍卫可都是个中好手,平日里勤练武艺,都累的满头大汗,嘴都直咧咧,里面的东西肯定很重。” 李世民后槽牙都咬了起来,这么赚钱的事情,竟然不是自己的! 抬着箱子?那是分赃,不,分钱啊…… 李世民沉吟片刻,心中激荡无比。 赚钱这件事你以为朕不想? 是朕不会啊! 而且,万万不能强取豪夺,毕竟,那个所谓的秘方,现在只有李佑一个人知道。 无本万利好生意啊,小小年纪的李佑做得,朕难道就做不得? 想到这里,李世民看向了张雄,眼神幽幽,笑容深邃。 “张雄啊,朕给你一个非常简单的小任务。” 张雄脑门上瞬间紧张了起来,陛下,你这个表情,上次看到,还是玄武门之前…… 这个任务,怕是不简单,也不小,里面水深,末将担心把握不住啊。 “你去偷偷跟着李佑,看看他平日里都干了哪些事,最好是关注一下那个黑色的罐子。” “注意点,不要被发现,也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朕的意思。” 张雄面不改色,但心里面已经明白了。 陛下不是让自己去监视楚王殿下,而是让自己去搞清楚那神乎其技的制冰到底是咋回事。 “陛下,末将这就去。” 张雄前脚出门,下一刻,淡定李世民收起从容,脸上焦急,屏退左右,飞速出门,脚下生风。 目标,那处偏殿。 …… 偏殿里安静的诡异,几个人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面前摆放着几口大箱子,昨天开业,到今日正午的收益,都在这里了。 沉甸甸铜板堆积着,成串躺在大箱子里,散发着一股异样的气味儿。 那……是金钱的香味儿。 李恪深吸一口气,他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一旁的南平公主都馋哭了,泪水不争气的从嘴角流淌而出,吧嗒吧嗒滴在地上。 汝南公主握紧拳头,常年生病白皙的小脸上被金子映照下,金灿灿中带着红润,仿佛瞬间病好了。 年纪小一点的遂安公主眼巴巴看着像是小山一样的铜钱,挺直了身体,似乎已经想好行走江湖要置办的装备了。 前几天李佑拉着几人的时候,几人内心之中还有些嘀咕,后面看到李佑神仙一般的手段,几人心里面惊为天人,但依旧嘀咕。 哪怕前两天凑钱的时候,他们也不敢说完全放下心来。 现在,大石头落地了,几大箱子钱,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么赚钱,对他们几个来说都是第一回,难免有些紧张,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很合理吧? 李恪稍微平静一点,强压心头的激动,同时瞥了一眼姐姐妹妹们那夸张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 淡定淡定,才赚了一点点而已,瞧你们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还得是我,财帛都无法让我李恪动心。 他已经自动忘记了昨天在马车上,看到人来人往,日进斗金的时候,他那失态的样子。 襄城公主面色也很平静,但她却能听到自己心在猛烈跳动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颤动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李佑弟弟,你来分钱……” 李佑坐在凳子上,托着下巴,看着面前的一幕,内心之中一阵成就感。 “过去一天,咱们一共赚了一千贯。” “不要惊讶,这个是任何一个店铺开业都会遇到的情况,甜蜜期。” “今日拿出来,大家分一点,回回血,店铺之中还留有一些是雇佣伙计的工钱,以备不时之需。之后的话,十天半个月分一次钱,大家可有意见?” 李佑说完,几个人纷纷开口:“就听李佑弟弟的。” 李佑点点头,继续说道:“当时襄城姐姐出了三十贯钱,汝南姐姐和南平姐姐分别是二十贯钱,遂安妹妹和李恪皇兄分别是十五贯钱。” “当时约定是我占七成,诸位占三成,当时大家都是没有意见的。” 襄城公主年纪最大,这时候开口说道:“李佑弟弟占大头,我们大家都是信服的。” 李佑点点头笑了笑说道:“从今以后,咱们兄弟姐妹吃香喝辣,指日可待。” 话音落下,哥哥姐姐妹妹们嗷的一声就冲了上去。 抚摸着那些铜钱,就像是抚摸着天地间最美妙的东西一般。 第一次拿着自己赚的钱,四十五贯,沉甸甸的。 李恪感觉浑身都在颤抖着。 李恪曾听先生说过,大唐普通百姓,一年能存下来一贯钱,都已经算是富硕了。 大多数人,身上一年到头的铜板,加起来不会超过一百个。 而李佑弟弟一出手,才一天而已,就回来了四十五贯,不光回本了,还赚了三十贯! 假以时日,那……岂不是要起飞了! 李恪狂喜。 此时,偏殿之外,李世民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了脸上挂满了嚣张狂喜的李恪。 听着偏殿之中欢呼雀跃的声音,还有铜钱叮叮咣咣碰撞的声音,心里面奇痒无比。 铜钱越响,心里越痒。 羡慕,嫉妒,一瞬间涌上心头。 如此赚钱,为什么不是朕! 此时,他脑海之中想起来一句话:光羡慕别人有什么用,要自己动起来,搞钱! 第6章 天赐大恨,是个好苗子 这话是谁说来着? 额,是李佑。 李世民深深看了一眼分完钱一个比一个兴奋的半大孩子,脸上越发的阴沉了。 一定要搞到那种粉末的配方,搞明白是什么情况。 小子,你想不到吧,在你眼中,朕都没有出现,但你做的任何事,都逃不过朕的眼睛。 这丰厚的利润,你一个七岁孩子赚那么多干嘛?你是吃吃喝喝玩耍能花几个钱? 朕打了这么多年仗,好不容易登上皇位,连享受都没来得及,颉利那个不讲武德的家伙就过来偷袭了。 想到当初和颉利可汗的盟约,想到那些从国库和内帑之中搬出去的金银财物,李世民就一阵肉疼。 当时的大唐,若是有如此赚钱的妙法,莫说一个颉利,就算多几个又如何? 甚至,李世民觉得,如果当时的自己有这种赚钱的方法,一声令下,杀敌者有重赏,十个颉利可汗,百万突厥大军,也不在话下。 朕,要打十个! 回想武德九年,李世民内心之中一片悲恸。 改朝换代,帝王之家,本应兄弟和睦,父慈子孝,一片祥和。 可偏偏那个时候,李世民明白了一件事: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豪门世家掌握大量钱财,建立无法撼动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他们趴在大唐背上,贪婪的吸血,毫不满足。 百姓穷苦,朕也穷苦,唯独那些人富得流油。 如果不是朕现在穷,早就对你们动手了。 李世民咬着牙,看向了里面气定神闲,淡定的不像是一个七岁孩子的李佑。 李佑这一手,让李世民意识到,机会或许很快就会到来了。 偏殿之中,李佑看着那些宫女太监,笑呵呵的从属于自己的大箱子里拿出来一堆铜钱。 “前前后后你们也跟着忙活了,这些钱你们分了吧。” 宫女太监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跪倒一片,感恩戴德。 他们是眼睁睁看着李佑滴水成冰,宛如神迹,又眼睁睁看到抬出去的是冰,回来的都是大把的铜钱。 说他们内心没有惊骇,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们是什么人? 宫女,太监,无非就是下等人罢了。 皇子不开口,他们连个高兴都不敢表露。 李佑笑呵呵看着宫女太监:“拿了本王的钱,那就要做好本王要你们做的事情,若是敢多嘴,别怪本王不客气。” 一个老太监手里捧着李佑赏赐的两串铜钱,老泪纵横,感激涕零:“殿下放心,老奴等人,绝对不会吐露半个字!” 恩威并施,李佑要的是,这份钱,踏踏实实赚到手里,攒够第一桶金。 …… 夕阳无限好,照在曹绅的脸上,就像是染上了一层金子一般。 东市,冰上人间后院里,曹绅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镀金一般,哪怕站在台阶下,太阳晒着还是有些热的。 可他的内心却充满了清爽之感。 从益州千里迢迢到长安,混了几年左武卫,受人排挤,成为五皇子侍卫,不出意外,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飞黄腾达也没特别的机会了。 但就在刚才,他得到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放弃当侍卫,成为楚王殿下的私人管家。 此时,他恭恭敬敬,朝着面前台阶上方恭敬的行礼。 台阶上,一个躺椅上,躺着一个半大孩子,正是李佑。 李佑面前,摆放着一口大箱子。 “曹绅,你决定了?” “你放弃的可是皇宫侍卫,别人梦寐以求的职位。” “要去当一个寂寂无名的小掌柜,小管事,身份上的落差,可是不小的。” 曹绅挺起胸膛,眼神之中动容无比。 自己的父亲是益州官员,益州富硕,但他的父亲却独守清廉,全家上下自小便清苦无比。 被举荐到长安之后,在左武卫之中,曹绅更是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落差。 遍地官员之后,功劳哪轮得着你? 哪怕他左右逢源,察言观色,能说会道。 有什么用? 别人吹牛都是《我的国公父亲》《我的宰相爷爷》《我的侍郎叔叔》,曹绅呢? 出来混要讲背景的。 到了皇宫,成了庶出皇子侍卫,只要这个皇子不起飞,自己这辈子估摸着也不会出头了。 但这几天,他受楚王殿下指派,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改变了他内心的想法。 亲眼看到七岁的楚王殿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滴水成冰,日进斗金。 这等神仙手段傍身,哪怕是不当皇帝,将来前途也不可限量。 跟着楚王殿下,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做一些楚王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哪怕只是一时闪耀,曹绅也觉得比憋屈的过一辈强。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楚王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天气越热,冰越值钱。 “殿下,小人决定了,殿下之恩,如同再造,曹绅不知何以为报,今后愿为殿下鞍马,此心可鉴。” 如果是之前的李佑,哪里会这种手段啊,天天调皮都已经耗费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大部分精力了。 但自从穿越过来之后,李佑观察过自己的几个侍卫。 要么胸无大志,要么出身极好,如同和尚撞钟一般,当一天侍卫,站一天岗,值守之时是工作,值守之外是生活,根本就没想过要飞黄腾达。 这样的人,李佑就算是给他们机会,他们也只会照本宣科,但绝不尽心尽力。 唯有曹绅,是个例外。 此人天赐大恨,是个好苗子。 “好,不错,很有精神!” “本王没有看错你。” “回头你找个时间去把官职辞了,从今以后,成为本王的管事。” 李佑指了指面前的大箱子:“这一百贯你拿着,干好了,这样的箱子你要多少有多少,金钱到时候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曹绅没有动,继续恭敬的站着。 再激动,这时候也不能表现出来。 “伙计可以多雇点,咱们的店铺太小,过些日子,得扩张一番。” “明日开始,按照这个清单,大量购买这些东西。” 曹绅接过清单,仔细一看,脸上瞬间僵住了。 “殿下,这里面的东西,很麻烦啊……” 第7章 母妃,这事可千万不能告诉父皇 曹绅脸上很精彩。 “殿下,牛乳、果酱,都是不好存放之物,咱买那么多,若是不能及时使用,就会坏掉啊。” 曹绅知道李佑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但他还是忍不住提了出来。 李佑点点头,不错,很有精神,是个有想法的人。 换做宫中的太监宫女,怕是现在就去照办了。 曹绅不一样,皇子地位高,是,你的话是命令不假,但万一错了呢? “无妨,直接购买即可,咱那么多冰,还有新挖的冰窖,存放里面问题不大。” “而且……” 李佑嘴角扬起,估摸着没有人会拒绝那些美味的小玩意儿吧? 曹绅狐疑点点头,看到李佑尽在掌握之中的神色,曹绅觉得,这个殿下绝对不止七岁。 “殿下,您让招工的事情,我带人去问了,专门在蓝田那边围了一片荒地,用来制冰。” 李佑点点头,现在手里有点钱了,除了买牛奶果蜜饯一类的东西,人工成本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开工厂,走大批量制作,才是发展硬道理。 或许冰这种玩意儿,只有夏天才畅销,这个钱也就能赚三四个月。 可冰作为辅助的产品可就多了去了。 …… 夕阳西下,长安头顶,天幕落下,繁星映照灯火,宵禁在即。 一个衣着朴素的身影乘坐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驶去。 玄武门,侍卫们点卯之处,一间屋子里,烛火摇曳,凉风习习。 “曹绅,你可想好了,你父亲把你送到长安不容易的。” “常伯伯,曹绅知道您已经尽可能帮我了,但曹绅能力有限,人微言轻,怕是要让常伯伯失望了。”曹绅叹息一声。 “我常何也不是强人所难之辈,他日若是找不到门路,你就回来,我举荐你继续就职。”常何无奈叹息,“对了,你这次要去干嘛?” 曹绅思索了一下,拱手行礼:“常伯伯,我想好了,这次应该去当个商贾。” “啥?商贾?” 常何要蒙了。 虽然我常何好几年不受重用了,但毕竟现在也是马军副总管,你若是另谋高就,我也可以发动门路给你说说情。 你现在跟我说你去当个商贾? 常何脸上凝重:“曹绅,你可要想好啊,商贾之身,地位低下,你放弃仕途,当个商贾,我理解不了。” 看到曹绅坚定的眼神,常何心里动容。 曹霜啊曹霜,都怪你,都说你是曹操后人,可你一点也没有曹操那一股劲儿,你清高,你了不起,看看你儿子,干啥都找不到门路。 “常伯伯,我意已决,商贾没什么不好的。” 曹绅这时候指了指身后的木盒子。 “这是专门给常伯伯带的东西,夏日炎热,常伯伯可要尽快享受才是。” 打开盒子,常何脸上抽搐了两下。 “冰,这是冰……你哪里弄的?这玩意儿不便宜吧?” 曹绅笑了笑:“以后常伯伯买冰,尽管找我就是了。” 常何一脸气愤:“你这个孩子,不学好啊,你说说你,来就来了,一个签字画押的事情,搞这么大排场。” 常何看着那巨大的木盒子,里面垫着干净的茅草,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二十多块儿晶莹剔透的冰。 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嘴都没咧到耳朵根儿。 从常何这里出来,曹绅长吐一口气。 身后的屋子里,一阵阵诡异的声音传来。 “啊……嘶……喔……爽啊……” 曹绅笑了。 此时,一旁传来一个惋惜的声音。 “曹绅,听说你要去当商贾了?” “啧啧,想不开啊,你再混几年,好歹也是队正,到时候咋说也是吃皇粮的,当商贾,以后咱兄弟见面了,我都不敢跟你说话了。” “就是就是,长安之中,哪有商贾出人头地的,你这个想法可不好,回来吧,别听别人忽悠了。” 面对那些前同僚的劝说,曹绅抱拳说道:“曹绅之前多谢诸位照料一二,感激不尽,感谢的话就不说了,他日相见,曹绅若小有所成,定不忘诸位的情谊。” 都是军伍出身,甚至还在平康坊同一个战壕里打过仗,没有其他情绪,只有互相之间的同情。 毕竟,都是这辈子都升不上去混日子的人,谁比谁高贵呢? 皇宫里,后宫中。 蝉鸣阵阵,夜晚燥热。 杨妃躺在榻上,身上的燥意如同驱赶不尽一般。 一旁的宫女手臂都酸了,可空气中的燥热就像是跟她们作对一般,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李恪的声音。 “母妃,你睡了没?” 听到李恪的声音,杨妃深吸一口气:“原来是恪儿啊,进来吧。” 杨妃缓缓起身,只见门外一个半大孩子,抱着一个大盒子,走路颠三倒四。 将盒子放在桌子上,李恪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母妃,夏日炎炎,我听内侍说您起痱子了,就专门弄了块儿冰过来,您晚上睡觉可以放在一旁,驱赶热气。” 看到李恪如此有孝心,杨妃高兴的很。 不过她脑子里瞬间来了个疑问,随后问道:“恪儿,你哪里来的冰?” 炎炎夏日,总不能是河里挖的吧? 皇宫的冰窖,今年因为整个后宫节衣缩食的缘故,也没有了存冰。 外面的冰,听说价格极高,一小块儿就敢卖三贯钱。 杨妃狐疑看着李恪。 赚到钱后,李恪自然变得自信了起来,大大方方的拱手行礼:“母妃,您放心用就是了。” “这冰,是孩儿自己赚钱买的,也不贵,一贯钱一大块儿。” 杨妃明显不相信。 打开那木盒子,杨妃愣住了。 木盒子里,摆放着方方正正一大块儿,打开盒子的瞬间,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瞬间,屋子里就像是有了凉意一般,就连风都变得清爽无比。 “你哪来的钱?” 李恪刚想开口,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 李佑弟弟说不让告诉父皇,那告诉母妃,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母妃,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啊,你可千万不能告诉父皇。” “你这傻孩子,你放心,母妃不是那种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母妃,父皇那么穷,您跟着也受苦了,这事情要是被他知道了,指定就抢去了,咱们暗戳戳享受就是了。” “啊对对对,恪儿说的在理……”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外,杨妃脚步匆匆。 第8章 李纲先生说朕穷? 同一时间,后宫里,李佑今天让人做了阴妃夏天最喜欢的绿豆汤,并且在冰里面放了一个时辰,现在整个碗都是冰冰凉的。 里面放了糖霜之后,散发着一种诱人的香味儿。 “母妃,喝点绿豆汤,消消火。” 李佑印象里,阴妃是比较受宠的。 可今年夏天,阴妃这里,李世民一次都没有来,究其原因,天气太热,别说皇帝了,就是正常人也不想动弹。 哪怕是往年李佑调皮之后,如果不是阴妃半夜和李世民做些疏导沟通的工作,怕是李佑会遭不少罪。 伟大的母亲,尤其是美丽的母亲,总是愿意替孩子受罪的。 今年,在李佑穿越过来之前,原身可没少造孽闯祸,偏偏李世民就像是老僧入定了一样,也不辛勤耕耘了。 “佑儿有心了。” 阴妃抚了抚燥热的心口,拿起勺子,轻轻的放进嘴里。 刚刚入口,眼神突然亮如繁星,美目闪烁。 又是好几口…… “母妃,好喝吗?” 阴妃只觉得心头的燥热瞬间消散殆尽,入口冰凉之感四散全身,浑身上下四肢百骸,就像是瞬间被打通了一般。 “呼……”阴妃发出一声舒坦的声音。 “好,好,好。” “佑儿,这绿豆汤是不是放在水井中冰过了?” 李佑哭笑不得,水井,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母妃,你别问,多喝点,孩儿每天都给你弄。” 阴妃突然眼睛一凝,想到李佑之前的性子,立马担忧了起来。 “佑儿,你不说清楚,为娘喝的不踏实啊。” 李佑无奈了:“母妃,是冰。” 李佑看着自己的母妃,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冰?不可能!”阴妃惊恐看着李佑,“今年整个皇宫上下都没有存冰,你哪里来的?” “你是不是又去你父皇的内帑之中取钱了?” “母妃,我是那种人吗?”李佑当即挺起胸膛,那模样,正气凛然,刚正不阿,光明正大。 “再说了,父皇的内帑那么穷,李纲先生都说,去参观父皇内帑,连老鼠呲牙都看不到,老鼠都能饿死,更何况是人啊。” “这冰来路很正,母妃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而且我可不是父皇那种抠抠搜搜的人,定然保证母妃夏天凉凉爽爽的。” 李佑大手一挥,身后几个太监抬着巨大的木箱就进来了。 在阴妃目瞪口呆之下,太监们将冰连同木盒子,放在了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里,顿时,整个房间里,清凉无比。 阴妃看着那些木盒之中散发着寒气的冰,心头越发感觉不安:“佑儿,你跟母妃说实话,你钱从哪里来的?” 当年阴家险些被屠杀殆尽,各种惨状历历在目,当今圣上,看似和善可亲,但实则骨子里杀伐果断,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如果有,那就是故意留下给人看的。 李佑平日里淘气调皮也就罢了,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但如果李佑的钱财是收了别人的…… 阴妃不敢想,陛下正是壮年,就有人给皇子们示好,那可不是小罪。 李佑面对阴妃,笑呵呵说道:“母妃,这东西有钱可买不来。” “那就是别人送的?”阴妃眯起眼睛,能在皇宫之中争宠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有一天睡觉的时候,我梦到了一个老爷爷,老爷爷给了我一个罐子,说里面被施加了法术,点石成金,滴水成冰。” “点石成金我不记得了,但滴水成冰我记住了,就弄了点冰,顺便让人去卖了,赚了一点点小钱。” 一瞬间,阴妃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这冰,是你自己弄的? 大热天的,你说什么胡话?什么白胡子老爷爷,哪有这么神的事情。 不过看李佑那个样子,不知怎的,阴妃竟然下意识选择相信。 最好,真的是你自己弄的,若是收了官员之物,怕是说不清楚啊。 李佑离开之后,阴妃脚下生风,马不停蹄朝着甘露殿走去…… 御书房外,阴妃和杨妃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御书房里,正在批改奏折的李世民,听到杨妃和阴妃激动的言语,哭笑不得。 李佑带着李恪等人赚钱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但还得装作不清楚。 这种感受,李世民憋屈的很。 明明自己应该才是最先享受的人,现在好了,碍于面子,不想以大欺小,现在反倒想要去享受,还得跟着两个女人。 但他也得假装张大嘴巴,惊讶的合不拢嘴。 那演技,秦始皇见了都得落泪,汉武帝见了都得惭愧,不激动不是大唐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底下哪里有这种赚钱的法子?” “杨妃,阴妃,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吗?赚钱的法子,那都在唐律里呢。” 面对李世民难以置信的目光,杨妃直接捧出了一个木盒,里面赫然是一块儿冰,散发着寒气。 晶莹的冰块儿一出现,李世民感觉自己喉咙也跟着耸动了两下。 “这,有何稀奇?” 杨妃心里面嘀咕,陛下您还在嘴硬,臣妾都看到您坐不住了,一个劲儿往跟前凑呢。 您都没有这享受,主要还不是因为冰,它贵啊。 阴妃拿出来冰镇绿豆汤,小心翼翼说道: “陛下,佑儿有孝心了,臣妾这个当娘的也高兴,您尝尝,这是他做的冰镇绿豆汤。” “他还给臣妾那屋子里每个角落都放了一大块儿冰,臣妾思来想去,请陛下千万不要责罚于他,这孩子过去调皮,如今长进了,臣妾心里面也开心啊。” 说话之间,阴妃激动落泪。 李世民大手一挥:“放心,李恪李佑还年幼,喜欢弄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很正常嘛,朕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绿豆汤很甜,很凉爽。 但李世民只喝了五六七八口就不想喝了。 嘴里的味道越是痛快,内心的憋屈越是厚重。 冰爽的绿豆汤在嘴里,就像是九转大肠一般。 古人云,男儿志在四方,看到平日里两个最为宠爱的妃子,李世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女人,只会耽误朕赚钱!朕没有功夫谈什么儿女情长,朕除了搞钱,什么都不想! 今夜的皇宫之中,尤其是甘露殿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诡异的声音。 “万丈高楼平地起,赚钱只能靠自己!” “天下都能拿到手,搞钱还不是手到擒来?李世民,你可以的!” 只是这些加油鼓劲儿的话语之中,偶尔会出现一两句骂骂咧咧的疑问。 “李纲先生说朕穷?老匹夫不装了是吧?” 第9章 招揽流民,是不是很大胆? 大晚上的,长安一处宅院里,刚刚躺下的老人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没由来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哪个学生又想念老夫了?” 说完裹紧了被子,翻个身,继续睡去。 …… 蓝田大地,夏日之时,树木都被晒的皱皱巴巴麻麻赖赖。 农田里,干活的人如同蔫儿了的树叶,没啥劲儿。 锄草就是锄草,锄头随便糊弄两下,地还没反应过来,人都收工回去了。 今年山东大旱,流民遍地。 都说皇帝看不得穷人,所以长安周围十里,没有一个流民,干干净净,如同崭新。 反倒是蓝田这个地方,不知怎的,聚集了大量的灾民,齐刷刷躺在阴凉下,发出一声声哀嚎。 “这可咋活啊,有没有好心人给口饭吃啊……” “儿啊,你坚持坚持,一会儿咱去河边喝水,喝饱了就不饿了。” “明明都不打仗了,怎么还是吃不到饭啊……” 遍地流民,一路也不知道如何过来的。 到了蓝田范围内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相互搀扶着,能走路已经不错了。 蓝田县令张文远站在远处,看着流民,脸上抽抽着。 “惨,惨啊。” 张文远一把老骨头了,六十多岁高龄还在当县令,整个京师朝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县尊,要不咱们去给他们送点粮食?” “县衙粮仓里,还有不少粮食呢。” 张文远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糊涂,糊涂。” “本官不是不给啊,是不敢给啊。” 张文远看向了长安方向:“若是能给,陛下早给了,用得着咱们?” “罢了罢了,回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明年自己的儿子安顿了之后,张文远就要告老了,这些事情,还是不要随便插手比较好。 就在这时候,张文远看到了那些流民队伍前方不远处,出现了十来个衣着朴素,脚步轻快的人,还有一辆简陋的马车,马车上似乎拉着桌子和凳子。 “哦?他们这是要作甚?”张文远揉了揉眼睛,“他们不会要赈灾吧?这么多灾民,足足两三万人,多少粮食能够他们挥霍啊……” 马车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曹绅,还有十来个伙计。 今天铺子里买冰的人络绎不绝,曹绅自己给伙计交待了几句之后,就带着人到蓝田这里来招人了。 铺子里面的事情简单,殿下口中的工坊,才是真正的大事。 这是殿下交给自己的第一件事,要认真对待。 至于殿下为什么要让他招揽流民,曹绅不懂,但大为震惊。 殿下说了,问题不大。 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曹绅刚想骂骂咧咧,突然意识到,头顶上的太阳可是好东西啊,不然铺子里的冰卖的那么好? 木牌子一插,小桌子一支,凳子一放,跟着他出来的伙计就开始喊了。 “招工招工,一天十文钱,一天十文钱。” “招工招工,一天十文钱……” 十来个人张嘴就开始吆喝,还是站在流民堆里吆喝,一瞬间,那些早就饿疯了的流民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的蚊子一般,冲了过来。 “十文钱?干啥活,我现在就能干!” “我要去,我也去,十文钱一天,别说要我干活,就是要了我的命都行。” “我老了,还能干……” 饿急了眼的流民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曹绅面对乌央乌央的人群,突然心里面有些怵得慌。 殿下让他来的时候,可没有说这么多啊。 这趟还真他么的有些凶险啊。 曹绅稳了稳心神,站在桌子上,看着那些流民,眼神之中带着睥睨。 殿下说了,绝对不能有任何同情的表现,要当他们是泥土一般,不然的话,没命活着出来。 “都给老子站好了!” “再吵吵都滚蛋!” 曹绅嘴角泛起冷笑,如此数量巨大的流民,大都是老弱病残,能被看得上眼的,连三成都不到,聚集起来,一人一句,气氛更加燥热了。 阳光猛烈,悬在头顶。 曹绅内心不停的给自己打气,凶一点,凶一点,凶一点,别把他们当人。 事实证明,他越是凶狠,流民的态度越发的恭敬,殿下诚不欺我。 “排队,一个个登记,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会手艺的,才有资格干活,其他人老子不管!” 曹绅的声音并不大,但这一刻,身后跟着他来的伙计们一个个都腿肚子打摆子了。 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人淹死啊。 曹掌柜,你胆子真足,你早说是这场是,我们就不来了。 一个月几百文钱,拼什么命啊。 人群之中,一个赤裸上身的汉子,看起来很有威信,只不过此时也上气不接下气,脸上黝黑,走到了最前面。 “先生,我是木匠,我想干活,不给钱也行,给口吃的就成。” “行啊,那过来登记吧。”曹绅保持着冷笑,这种姿势很累人。 “名字。” “牛二。” “会什么手艺?” “会,木匠,刻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先生,我叫陈皮,会瓦匠,会开石。” “先生我叫肖三,会做大鼓,皮具……” “先生我叫曾阿四,我会刻墓碑,会做棺材,会做纸元宝……” 事情,看似进展的顺利,但曹绅心里面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如此之多流民,殿下直接说收就收,弄不好会出大事的。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上了船,半途想下船,那可就难了。 不远处,张文远看着这一幕,不由竖起大拇哥:“一介商贾,有如此魄力,接纳流民,自打当今圣上登基,我张某人就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人。” “大唐安稳了,百姓却吃不饱了,这世道啊。” …… 皇宫里,李佑在偏殿后面的小房间里,不停的鼓捣着。 手里的牛奶煮沸之后,便开始放在冰桶之中冷冻,奶油刮出来,做成油酥,混合着蜜饯,果酱。 一旁还有一些小小的模具,里面插着木棍,埋在冰堆里。 不少冰块儿这会儿被一旁努力干活的太监们敲碎,用木匠刨子弄成了冰沙。 随后,李佑将那些东西放进小铜盆之中,开始搅拌大铜盆。 不多时,咔嚓咔嚓的细微声音就开始响起。 “第十次,终于成功了……” 第10章 建厂开矿,稳住别浪 李佑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太难了,如果不是前世的时候喜欢做一些手艺活,穿越到唐朝,还真不一定能做成。 将里面的冰层敲开,冰层里,模具里面的冰棍已经冻的结结实实。 打开一个,初具模样,李佑拿出来一个,放进嘴里。 透心凉,心飞扬,嘴里传来的甜滋滋的味道,混合着冰水顺着喉咙流淌而下,如同天上仙露一般。 “爽!” 冰淇淋的模具似乎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冰冻之后的奶油和酥油,似乎坚硬度不是太够,李佑只是拿出来几个呼吸,就可以看到上面那些奶油正在融化成涓涓细流,不过这也足够了。 靠冰赚钱只能算是剑走偏锋,如今,以冰为基础的附加产业出现,才是真正的王道。 冰对于别人来说那可是金贵玩意儿,对于李佑来说,根本就不咋值钱。 前些日子,在蓝田发现硝石矿之后,李佑当时就决定工厂就定在蓝田,招揽人手之后,集体制作,一本万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拿着冰淇淋走到外面,看到小太监昏昏欲睡,于是将手里的冰淇淋递了过去。 “你尝尝这个,然后说说味道如何?” 冰淇淋用纸皮包裹,上面的冻奶油正在缓缓流淌着,小太监颤颤巍巍拿在手里,只觉得鼻孔之中传来一阵奶香味儿。 滋溜~ 光是闻着,口水就止不住流淌下来。 看着李佑认真的样子,小太监小心翼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一瞬间,味蕾就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喜悦之色浮现在脸上。 小太监吸溜着,疯狂的往嘴里塞着,明明已经凉的舌头发麻,可依旧无法阻挡他吃冰淇淋的步伐。 李佑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不用描述了,这个滋味儿,怕是大多数大唐人都抵御不了。 “也不知道工厂那边怎么样了。” 傍晚,冰上人间后院里,李佑看着浑身像是脱水的曹绅,还有外面那些如同烂泥一般躺在地上的伙计,笑了笑。 “早跟你说了,做好准备,多带些人手。” “你非要说一个人就够了,这下知道害怕了吧?” 曹绅用力的点点头。 “殿下,一个人,面对十个人,我真不觉得怕,不过是一些许久没有吃饱饭的流民而已。” “可那可是上万人啊,我真的怕了。” 李佑现在也发愁,这么多人,一天消耗的粮食也是恐怖的,得尽快将工厂启动起来。 “招了多少人?” “回殿下,别看流民多,可这次只有一千人能用,已经安顿到了您划定的工坊范围内了。” “其他人,就没有办法了,咱们工坊不养闲人。” 今天天空可没有美丽的夕阳,有的只是乌云密布,似乎夜色之中,会有大雨落下。 “这一千人你这段时间可得好好看管了,不行就从里面挑选一些人手帮你管理。” “还有,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在蓝田这个地方划地盘吗?” 这一点,曹绅是不知道的,头摇晃起来如同拨浪鼓。 “蓝田这个地方,有一种石头,就前两天让你带回来的那种,青白之色。” 曹绅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青白色的石头啊。” “今晚开始,你过去监工,这么多人不好控制,但不要紧,他们跑就跑了,再招就是了,先把围墙建造起来,随后是里面搭建一些居住的场所。” “你带人开采这种石头,按照我给你的法子,用大锅炼制。” 李佑大概交待了一些细节之后,看到曹绅依旧紧张,于是宽慰道:“不要紧张,你都三十岁了,还不如本王一个七岁的孩子淡定。” “去吧,第一次或许会遇到一些阻碍,路走通了,后面就丝滑如水,受用无穷。” …… 皇宫里,夜色之中,李世民屏退左右,看到了黑眼圈极为浓厚的张雄。 “陛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先听哪个?” “张雄,你很勇敢,朕要不用马槊给你松松筋骨?” “嘿嘿,陛下,末将觉得有些紧张,开个小玩笑。” 张雄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缓缓打开,展示给李世民看。 李世民看着袋子里的粉末,想到了那天看到李佑给大铜盆里倒什么东西,心里面思忖着,应该就是这玩意儿了。 “这东西叫做地霜,一般来说,墙角,墙壁,地上,平日里都会有。” “楚王殿下就是拿着这些东西做冰的,殿下跟前很多宫女太监,没事就拿着小铁皮在收集这些地霜。” 李世民看着张雄,狐疑道:“就这么简单?朕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可能啊。” 张雄咧开嘴一笑:“陛下高明,一眼就看出来其中的门道了,嘿嘿。” 李世民脸都快要黑了,这他么不是憋着尿,你跟我吹口哨? 你倒是搞快点啊,朕等到花儿都谢了。 “这里面的东西,得用水淋湿,红艳如血之后,倒入锅中熬制,待变得粘稠无比,凝结成块时,拿出来放在布袋之中,用清水冲洗多次,粘上草木灰吸干水,就可以使用了。” 张雄不愧是千牛卫中郎副将,心细如发,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李世民还是觉得不踏实,大夏天点水成冰,就那么搅和搅和,就能卖一贯钱,这种手段,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结果就这? “朕怎么感觉如此儿戏?” 李世民确实不太敢相信。 张雄是值得信赖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李世民很清楚张雄是什么为人,哪怕是天塌下来,张雄也忠于李世民,不可能说假话。 真的像张雄说的那么简单吗? 现在就试试! 拿出来一个大碗,一个小茶杯,随后找了一壶水直接倒进大碗中,并且丢进去一些粉末。 随后将小茶杯放在碗中,正好飘起,又不没过茶杯口。 “陛下,还得搅和搅和。” 经过张雄提醒,李世民拿起一根毛笔,反过来轻轻的搅动着碗中的水。 张雄额头上都是冷汗,今天他可是尝试过的,这样的法子,弄了两三次才成的。 如果陛下这边一次没有成,他脑袋可就算是别在裤腰带上了。 片刻之后,李世民嘴巴里几乎可以塞进去两个球。 随后,他发出了惊喜之中带着疯癫的声音:“成了,成了,嘿嘿,朕成了!” “朕发达了!” 第11章 流民也是有骨气的 一开始忐忑不已,冷汗直流的张雄,这时候长舒一口气,恭敬的朝着李世民行礼。 “陛下,末将不辱使命!” 李世民环顾四周,深吸好几口气,兴奋的拿起凝结成冰的小茶杯,伸出舌头,舔着里面的冰疙瘩。 美滋滋的,冰冰凉,甜甜的,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滋溜~ 滋溜~ “张雄,你做的很好,朕重重有赏!” “朕现在封你为御前第一密探,今日开始,你就暗中专门跟着李佑,他的一举一动,都给朕看仔细了,尽数汇报于朕。” 张雄铁骨铮铮,热血男儿,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圣上的奖赏,突然古道热肠瞬间拔凉。 陛下,您跟以前不一样了。 您赏赐尉迟将军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抠门啊。 这个封赐,咋跟没有一样啊。 听起来还不如千牛卫中郎副将呢。 “咳咳,张雄啊,现在大唐比较困难,你且坚持坚持,朕赚了钱,定然不会少了你的!” 有人擅长画竹子,有人擅长画老虎,有人擅长画鱼虾,有人擅长画美女。 李世民擅长画饼。 以前靠打仗带兵画饼,他日若遂凌云志,诸位都跟着我李世民吃肉喝汤。 现在没仗打了,只能靠皇帝威严画饼了。 朕日理万机,勤恳政务,大唐定然迈入盛世,到时候少不了列位好处! 穷啊,都是被逼出来的。 此时,张雄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战战兢兢没有再继续邀功拍马屁,而是小心翼翼说道:“陛下,还有一个坏消息呢。” 李世民看着张雄,那眼神,几乎可以杀人。 “陛下,今日末将不是要弄这个粉末么,就没有盯着殿下,所以楚王殿下今天白天做了什么,末将是真的不知道啊。” 李世民现在底气十足,有了制冰的法子,就有了卖冰的底气,有了卖冰这门生意,日进斗金,根本不是问题。 从今以后,一天就是一千贯,一个月就是…… 嘶……李世民只觉得茶杯里的小冰块儿真上头啊,头脑都有些发热,想笑…… “无妨,一天而已,一个七岁孩子,一天时间能折腾个啥?” 李世民现在没有什么耐心听张雄做什么汇报,他现在只想搞钱! 光羡慕李佑有什么用? 朕要自己动起来,搞钱! 你在长安开铺子是吧?朕就去洛阳,去齐州,去益州,幽州…… 李世民还是要脸的,如果在长安开铺子,被发现跟自己儿子抢生意,偷自己儿子的配方,那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就算是天下人不说什么,魏征那厮肯定天天追在屁股后面猛戳,如同一个揭短的长舌妇,哪里痛戳哪里。 李世民仰起身子躺在榻上,看着张雄:“张雄,你觉得朕如果去做生意,将会如何?” 张雄是察言观色的高手,看到李世民自信满满,那肯定是要拍马屁的。 但拍马屁如果太直接,可能会不小心戳进去,所以,得来点刺激的项目。 “陛下,末将有些担心。” 一听到张雄这么说,李世民当即就不乐意了。 你这厮,咋回事? 看到李世民脸上僵硬了一下,张雄会心一笑,继续着自己的小把戏,好刺激! “末将现在已经开始为天底下的商贾担心了,陛下这种天纵奇才如果去经商,那天底下赚钱的事情,也就没有其他人什么事了。” 李世民脸都黑了,你拍个马屁,还得欲抑先扬是吧? 拙劣的张雄! 强压着心头的喜悦,李世民礼貌的说道:“滚!” “是,嘿嘿嘿……” …… 三日之后,偏殿之中,李佑已经准备好了让冰淇淋出现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 “殿下,大事不好了……” 李佑探出头,就看到了那天吃冰淇淋的小太监,一路小跑,浑身汗流浃背,似乎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发生了一般。 “怎么了?天塌了?” 小太监被李佑突然这一句直接问住了,随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殿下,宫里遍地都找遍了,墙上也刮干净了,没了,没了……” 小太监慌张不已,李佑则是明白了过来。 什么没了?自然是硝啊! 这些日子,矿石刚开始开采,各种流程还在准备当中,依旧用的是皇宫墙根地上那些所谓的“地霜”炼制硝。 “没了就没了,慌什么。” 小太监慌的不是没有地霜了,而是他们能做的事情没了。 他们找不到地霜,李佑无法制冰。 李佑无法制冰那就没法卖钱。 李佑赚不到钱,他们还有赏钱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难道从小就嘎掉身下的肉,放弃了人世间最大乐趣之一,几十年如一日在皇宫这个苦闷的地方经历勾心斗角,就是为了奉献? 说出去谁信呢! “遇到事情不要慌,你们可知,李纲先生憋尿能憋一天,哪怕都尿裤子了,脸上依旧气定神闲,一点也不慌。” “学吧,学无止境。” 好歹是十几岁的人了,身下的玩意儿都没有那么久了,也没见你天天大喊大叫。 “皇宫里找不到,那就不用找了,现在开始,你们没事就到这偏殿之中,随本王一起做些其他事情。” 把太监宫女利用起来,这些人虽然命运悲惨,但能在皇宫之中混日子的,绝对不是什么憨傻之人,一个个心思灵巧,脑瓜子管用,关键是动手能力强,还听话。 只要给他们一点赏赐,就会换来正儿八经的忠心。 太监宫女巴不得找棵大树靠着呢。 李佑走出偏殿,抬起手看着刚刚冒出头的太阳,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大唐长安,你们准备好了吗? 豪门勋贵,你们准备好了吗? 世家子弟,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李佑,要加大力度咯…… 蓝田县,工坊内。 曹绅正在按照李佑给的法子训练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小队长。 工坊之中有一千名工匠,十人一组,挑选一名组长,十组为一队,挑选一名队长。 看着自己挑选出来的人精神满满,眼神灼热,脸上充满了希望,曹绅就很兴奋。 这比行军打仗的时候自己带十个大头兵还有意思。 “不错,很有精神!” “但远远不够!” “东家给了你们吃喝,给你们地方住,救了你们的命,那是要看到你们干活的!” “今天加班,每人多加五文钱,但要做出比昨日多一倍的冰。” 曹绅话音落下,十个队长鸦雀无声。 “怎么了?哑巴了?” “不行就给老子滚蛋!” 这时候,十个队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队队长牛二站了出来,中气十足:“先生,我们不要加钱,有吃有喝有住有工钱,就够了。”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就算先生愿意加,我们也不能要!” “先生休要再提,我们虽是流民,那也是有骨气的!” 第12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朕穷 曹绅眯着眼睛,到底是两三万人里面挑出来的一千个,这一千人,几乎带着整个流民队伍从山东那边走到了长安。 “呵呵,想得美,这就是交易,你们干活拿钱而已。” “谈恩情?你们配吗!” 曹绅嘴上这么说,是为了避免麻烦,内心之中则是有些感触。 这些朴实的人,如果不是吃不饱饭,至于流离失所,徒步千里当流民吗? 他们也只不过是想要活着罢了。 “不要,打死也不要!先生不同意,我们就不干了!” 牛二往地上一坐,小队长也跟着往地上盘腿那么一瘫,歪着头,傲气的很。 这一幕,让曹绅内心更加感慨不已了。 “今晚加餐,老子不占你们便宜,多出来的钱,杀猪宰羊吃肉。” 殿下说过,对这些人,明知道是好人,也不能给好脸色,却可以在其他方面给点好处,他们就会感恩戴德。 殿下真厉害,不愧是龙子,这法子真管用! 牛二等人胜利了,高呼着,兴冲冲的朝着干活的地方冲去,黝黑的面容,映衬着洁白的牙齿,如同他们那没有被怎么污染过的内心。 曹绅也胜利了,今天的产量应该会比昨天高不少吧? 殿下说了,今日有轰动长安之大事要做。 …… 太极宫,含元殿。 李世民抚摸着放满了冰的铜壶,昏昏欲睡。 连续几天,李世民如同着魔一般,每天晚上都通宵达旦,屏退左右,一个人在甘露殿里制冰。 这种行为,就连最了解李世民的长孙皇后都不由心底生疑:陛下又有人了? 朝会要么很无趣,无非就是天底下各地出现了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情况。 鸡毛蒜皮、家长里短。 哪里的百姓打架了,哪里的官员又娶小妾了,哪里的地方官遇到鬼神了,都是些无聊的把戏,李世民听听而已。 要么,就会很刺耳。 山东官员又催促他拨钱拨粮了。 京兆尹又提起流民的事情。 御史大夫又提醒他不要熬夜,不要贪图享乐,要专心政务,否则上天会降下灾祸。 李世民心里面一阵妈卖批:你他么吓唬谁呢! 但嘴上还得夸赞着:爱卿说的有理,朕替天下百姓感谢你。 说感谢的时候,后槽牙都咬碎了。 昏昏欲睡之间,一道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陛下,臣有事要奏!” 十五日一次的大朝会,蓝田县令张文远也是可以参加的。 此时,他眼神灼灼,心情激荡。 “蓝田县内,一商贾收容流民,善举连连,陛下圣德感召天地,就连商贾都效仿,可喜可贺啊!” 张文远老了,现在不拍马屁,以后怕是机会不多了。 李世民瞬间不困了,好半天了,终于有人夸了。 你知道这半天朕是怎么过来的吗? “殿下是何人?” “臣乃蓝田县令张文远。” “哦?”李世民想起来了,那个不肯告老的老头,“还有如此事情?这是好事,张文远,你详细讲讲……” 夸,给朕使劲儿的夸!这老头不错,能处。 骤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无耻老贼,胡说八道!” “遍地流民,还好意思歌功颂德!” 张文远刚刚张开的嘴巴,刚刚准备长篇大论一番,直接就被硬生生怼回了肚子里。 不由侧目看向声音的方向。 内心美滋滋早就准备好被拍马屁的李世民,瞬间梦醒了……怒目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啊! “陛下,张文远年迈,老眼昏花,陛下万万不可听信谗言。” “臣魏征恳请陛下处罚此獠以正视听,如今流民增多,山东大旱,河北道水患,国库空虚,百官节衣缩食,后宫、东宫更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有什么功德可言。” 黑脸汉子,站在朝堂之中,声如洪钟。 瞬间,周围的官员就齐刷刷散开,给魏征腾出来了装逼的空间。 主要是,怕魏征的唾沫伤到自己。 这人怼人从不分分内分外,也不分敌我高下,见人就喷,见人就怼。 “依我看,如此艰难之境,陛下当下罪己诏,以求得上天原谅。” 魏征语出惊人死不休,方方正正的大脸上闪烁着油光,黝黑面庞散发着正气凛然。 眼神灼灼,盯着李世民,仿佛在说:你打我啊。 只要你敢动手,我就敢名垂青史。 哪怕你杀了我,我必将永载史册。 你或许不亏,但我一定赚了! 李世民后槽牙都能咬碎了。 为什么朝堂之上,就没有人敢歌功颂德? 为什么遍地灾民无法处理? 为什么河北道水患,山东大旱,朕没有余力? 穷! 想到这里,李世民胸膛起伏,平静的面容下,恨啊。 搞钱!一定要搞钱! 朕但凡稍微手里阔绰点,也不至于如此! 有钱了,河北道水患、山东旱灾算个屁啊! 那制冰的法子朕已经掌握了,今日就开始行动起来,魏征,五姓七望那些人,你们且给朕等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要欺朕穷! …… “日出扶桑一仗高,人间万事细如毛,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东市上,冰上人间铺子前,曹绅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朝着众人拱手。 “诸位,今日我冰上人间推出新的小玩意儿,冰淇淋、冰棍!” “价格实惠,童叟无欺,乃是居家旅行,夏日炎炎必备之良品啊!” 夏天炎热,东市西市本就是人群聚集之地,大家都是趁着早晚去逛逛,这会儿东市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曹绅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好!” “这首诗写的好啊,像咱大唐人的气魄!” “掌柜的,不知道这冰淇淋,冰棍,跟你们冰上人间售卖的冰,有什么关系?” “是啊,我们也想知道啊,冰价夏天最贵,我们这些人也不能天天享受啊,就算我们想,家底也撑不住啊。” “是啊,曹掌柜,你这冰淇淋会不会比冰块还贵呢?” 此时曹绅心里面倒吸凉气。 殿下真牛批!这些问题,殿下一个一个都想到了,还让自己早早就练好了对策。 此时面对众人提问,看着乌央乌央聚拢过来的越来越多的人群。 曹绅气定神闲,面色如常,缓缓开口…… 第13章 长安人新宠:冰淇淋 “东家说了,仰仗诸位的支持,这次咱售卖的冰棍,冰淇淋,基本上不赚钱,只为交个朋友,让长安百姓,在炎炎夏日之中,向上天争得一份清凉。” “冰棍,十文钱一根,童叟无欺。” “冰淇淋,五十文一个,货真价实!” 曹绅话音落下,围观之人哗然。 不远处,一辆马车里,李恪兴奋的搓着手。 “李佑弟弟,你真乃神人也!” “皇兄,你又开始了。” 李恪吐了吐舌头,揭开面前木箱子的盖子,里面冒着寒气,四四方方的冰块儿之中,放着一些冰棍,还有冰淇淋。 李恪拿出一根,放进嘴里,美滋滋嘬上几口,瞬间脑门都变得冷静了起来。 “爽啊!李佑弟弟,这冰棍,卖十文钱亏了啊。” 李佑翻了个白眼,冰棍成本充其量就是棍子,水,还有什么?已经快要没味儿的果酱汁水,淡的连个颜色都没有那种玩意儿? 这东西能值几个钱? 十文钱,这是针对中产的。 大唐穷苦人最多,中不溜的人也不少。 穷人的钱,李佑根本就没想动,赚的就是这些每天都可以花几十文钱的中产。 “皇兄,你只看到最有钱那些人,却忽略了很多有点小钱,但并不多的群体。” “这些人才是冰棍和冰淇淋要售卖的人。” 李恪似懂非懂:“李佑弟弟,那你说冰淇淋为什么要卖五十文呢?” 李佑沉吟了一下,李恪成了好奇宝宝,十万个为什么。 “皇兄,这冰淇淋之中都有什么?” 李恪纳闷儿了,这还用问:“果酱,冻乳,酥油,蜜饯,无非就这些吧?” 突然,李恪恍然大悟。 这些玩意儿,都不便宜啊! 一个小小的冰淇淋,要用到好几样东西,虽然只用了一点点,算下来价值也远远没有五十文钱,但这些东西不好找啊! 整个大唐,谁能将这些金贵的玩意儿结合在一起,制作出如此美味的东西? “我懂了!李佑弟弟,这就是你常说的,智慧的价格!” 嗯,把智商税这么解释,主要还是得让李恪等人相信这个行为是正义的。 另外一辆马车里,襄城公主南平公主正在吃冰淇淋,遂安公主兴冲冲的舔着面前冰冻的奶油,脸上都沾满了。 “三位姐姐,这牛乳是我给父皇要的。” 说话之际,遂安公主脸上挂满了自豪。 按照分工,牛乳,羊乳,蜜饯,水果,这都是分开采购的,四个公主,加上一个皇子,分别去购买,自然会有人大开方便之门。 只是李佑没有想到,他们并没有去购买,直接问李世民要。 一哭二闹三撒娇,李世民为了清净,只能答应了。 汝南公主眼巴巴看着冰淇淋,口水直流,但就是不敢吃。 李佑弟弟说了,今天只能吃一个,早上那会儿嘴馋,吃了一个,再多吃,可能会生病。 该死,得多赚钱,早早治好病,不然的话,美味的冰淇淋都没法敞开吃。 明日就多问父皇要一百头乳牛,多弄点牛乳! 汝南公主暗下决心。 东市之中,人越来越多,冰上人间铺子前面,几乎已经没有了位置。 衣着华服的长安人是不缺这几十文钱的,用不起冰,难道还吃不起这冰棍和冰淇淋? 于是乎,人越来越多,大老远,就可以看到从朱雀大街附近过来的人,迅速朝着东市聚拢。 就连李佑这会儿都有些诧异了。 看来自己完全低估了冰淇淋的战斗力。 今天整个工厂和冰上人间准备了冰棍和冰淇淋加起来有一万份。 但只是不到两个时辰,曹绅就已经挂起“冰淇淋和冰棍售罄”的牌子。 …… 翌日,连夜加班加点的工厂,寅时开始运送,拿着李佑的令牌,从蓝田到东市。 太阳出来,就开始售卖。 很明显,东市的人,走不动道了。 比起昨日,今日更狠。 曹绅在门外,手里举着冰淇淋,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勾引那些跟着大人们出来溜达的小孩儿。 “小公子,要不要来一个?冰凉,甜美,我保证这是你这辈子吃过最美的东西……滋溜~” “这位小姑娘,你一定没有吃过冰淇淋吧?就是我手中这个,你现在不买,一会儿就吃不到了,你看,那边的小孩儿已经馋哭了。” “夫人,给孩子买点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天底下只此一家,孩子跟同伴玩的时候,说起来也有面子,绝对是小伙伴里最受欢迎那个。” 曹绅就像是摸准了这些人的脉搏一样,两个时辰不到,今日两万份,依旧是销售一空。 冰上人间店铺外,不知道多少熊孩子这会儿赖在地上,连滚带爬,就是不愿意走,嘴角的口水和地上的泥土都混合到一起了,可偏偏眼睛眨巴着,盯着铺子里面。 大人们咬牙切齿,一个个骂骂咧咧。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不少长安城里的大人就开始排队了。 这次倒不是孩子闹腾了,主要是家里面妇人们,嘴馋的不行。 而此时,皇宫里,偏殿之中,李佑看着其他几人,缓缓开口。 “襄城姐姐,汝南姐姐,南平姐姐,果酱要用完了,牛乳,羊乳也要用完了,皇兄,今日虽然够售卖了,但明日可说不定了。 面前摆放着二十多口大箱子,里面都是铜钱。 李恪拳头都捏紧了,按照他的占股,今天可以分至少五百贯。 就这,还是这两天随便分一下,让大家用来采购。 “李佑弟弟,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找人,长安城这么大,莫说是牛乳羊乳果酱蜜饯,就算是灵丹妙药,也得给咱找来!” “赚钱的事情,绝对不能耽误!” 李恪小脸通红,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只有那些铜钱。 “李佑弟弟,你放心,姐姐我现在就去找人,原料坚决不能缺。” “李佑皇兄,我回去跟母妃说,让母妃给咱找……” “我去找父皇,再要几百头奶牛……” 偏殿之外,大梁之上,一个身影哆嗦了一下,险些从上面掉下来。 张雄仔细观察过,方才抬进来的大箱子,至少也有二十口。 嘶…… 得告诉陛下,太恐怖了。 第14章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甘露殿,今日休沐,不上早朝。 李世民打着哈欠,眼睛通红。 三天前,他派人去了一趟洛阳,带着自己的秘方过去。 都是左武卫之中的翘楚,都是金牛卫之中的忠良。 果然,一天赶到洛阳,连夜制冰,第二天就开业。 今日,是侍卫们去洛阳的第三天,也是开业的第二天。 大清早,八百里加急就放在了自己的桌上。 李世民看着上面的数字,冷笑着:“一个个给朕哭穷是吧,赈灾筹款,一个个都说家里揭不开锅。” “看看他们买冰的时候阔绰的劲儿。” “洛阳之地,果然非同凡响,其他地方应该陆续也快开业了吧。” “光是一天,洛阳这个地方就净赚五百贯。” 李世民自言自语着,心头暗喜。 李佑这小子还是太嫩了,毕竟是小孩子嘛,谁还能指望一个七岁的孩子有多么周密的部署?谁指望一个七岁的孩子经商能遍布天下? 这种能力,只有朕有。 想到这里,李世民嘴角就撇了起来,神气活现,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一块儿冰,直接丢进了嘴里,美滋滋的嘬着。 噔噔噔……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雄的声音像是夹了起来一般。 “陛下,末将有重要的事情汇报……” 张雄进来的时候,李世民笑呵呵说道:“不着急,天大的事情也没有朕赚钱重要。” “张雄,仅仅一天,洛阳那边,就净赚五百贯,这个项目,朕赚大发了!” 张雄心头倒吸凉气,他也是知道配方的。 就这么简单一个配方,一天就能赚这么多?而且还是洛阳! “陛下,末将发现了一件紧急的事情……” 李世民摆摆手:“急什么急,朕知道你急,但你别着急。” “朕今日高兴,你去请房相杜相过来一趟,他们两人平日勤勤恳恳,极为劳碌,朕打算亲自带他们享受享受。” 张雄欲言又止,脸上憋红,陛下咋回事,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啊,总是插嘴打断自己汇报。 算了算了,一会儿回来再禀告陛下。 张雄前脚刚走,李世民就美滋滋直奔御膳房而去。 鬼鬼祟祟从里面出来之后,李世民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木桶,左看看,右看看,四下无人,这才脚下生风,回到甘露殿。 宫女太监都懵了。 陛下拎着个木桶,咋跟做贼一样? 李世民心情大好,将绿豆汤舀出到碗中,放在自己藏冰的盒子里,这才美滋滋翘起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 五姓七望,豪门世家,你们想不到吧。 魏征,你也想不到吧? 李世民脑海之中已经勾勒出一幅蓝图,一个皇帝,面对内忧外患,面对群臣之间各种默不作声,面对奸佞之徒的诡计,低调,隐忍。 突然有一天,在奸佞之徒跳脚,无可奈何,即将逼宫让皇帝下罪己诏的时候,皇帝轻飘飘的拿出悄悄赚的巨额财富,轻描淡写,化解危机,装逼无形。 对,悄悄赚钱,然后惊艳所有人。 这个桥段李世民平日里想都不敢想。 “爽啊!想想都爽!一定要让褚遂良写进史册里!” 就在这时候,李世民听到了一串叽叽喳喳的声音。 “父皇,父皇,孩儿想吃牛乳,可是牛乳不够了……” “父皇,果子也没了,孩儿嘴馋……” “父皇,孩儿想喝点羊乳补补身体……” 李世民瞬间从头脑之中那爽文之中被拉了出来,在他面前,自己的几个女儿哭丧着脸,一个个眼泪汪汪,尤其是遂安,直接趴在地上打滚。 “朕记得前两天不是刚送给你们许多牛羊吗?” “御膳房那边的果子也都让你们随便拿了,咋又过来找朕了啊?” 李世民感觉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几个小姑娘也不回答,一个劲儿在地上打滚撒泼。 这要是放在平时,李世民绝对会好好教育一番,今年整个皇宫都苦哈哈的,你们一点也不体谅朕一片苦心,这不得父慈子孝一番?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一个开心的日子。 李世民想到自己刚刚赚了五百贯,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小孩儿闹腾的有些狠了,尤其是遂安,直接趴在李世民身上,鼻涕眼泪一个劲儿的抹。 内帑有钱,真就是一点也不慌,大手一挥,直接同意了。 “行了行了,朕还有事情,你们去找刘总管要去。” “要多少,有多少!” 李世民战术后仰,嘴角轻松无比。 赚钱之后,这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看着几个孩子兴奋的蹦蹦跳跳离开,李世民只觉得心情无比畅快。 朕,从没有过过这种富日子啊。 …… 半个时辰后,张雄回来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衣冠整洁,亦步亦趋跟在张雄背后,出现在了御书房。 “臣房玄龄。” “臣杜如晦。” “参见陛下!” 两人是多年的老搭档了,房谋杜断,传为佳话。 房玄龄擅长谋略,杜如晦擅长断事。 一个是大唐点子王,一个是谋臣中的话事人,一个开脑洞,一个拍板子。 李世民看到两人,顿时喜笑颜开。 “老房,老杜,你们两个莫要拘谨,来来来,先坐下,朕给你们看个宝贝。” 李世民神秘兮兮,眼睛锃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李世民偷了程咬金家的牛,成功救牛于水火。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两人均露出了不解之色。 李世民笑盈盈打开了放在案边的大盒子,随后神秘兮兮一笑:“两位,朕今天带你们享受享受。” 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冰块儿。 冰块儿之中,放着几个碗,碗中是红褐色的液体,依稀可见下面有些煮开花的绿豆…… 房玄龄和杜如晦脸上泛起疑惑,看着李世民,似乎有些惊慌。 这一幕,李世民很是受用。 对,就是这个表情,惊讶吧!羡慕吧!渴望吧! 满朝文武都知道朕的内帑空了,但你们万万没想到,朕还会这一手吧? 朕将天赋带到了经商领域。 李世民将绿豆汤摆好,笑呵呵的摸着胡子:“冰镇绿豆汤,这种好东西,今年你们可没有地方去享受啊。” “快尝尝,趁冰冰凉,在这炎炎夏日,舒爽一番,一般人朕绝不告诉他!”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对视一眼,沉吟片刻。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15章 此物只应天上有 李世民美滋滋品了一口冰镇绿豆汤,本以为等到的会是房玄龄和杜如晦那种狼吞虎咽之神色。 可没想到,两人极为平静,平静的有些反常。 房玄龄看着绿豆汤,犹豫许久,这才开口:“陛下,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哦?房相可是有什么想法?” 房玄龄叹息一声:“陛下,臣这两日腹中不太舒坦,这冰镇绿豆汤,怕是无福消受了。” 李世民吧砸着嘴一脸惋惜:“可惜了可惜了。” “杜相,你往年夏日最怕热,却舍不得买冰,别忍了,喝吧,整个皇宫,这是头一碗!” 对,朕说是就是。 杜如晦胡子颤抖了两下,恭敬的起身,朝着李世民行礼。 “臣多谢陛下厚爱。” “只是……” 李世民看着两人,心里面充满了问号。 房玄龄和杜如晦,今日有些反常啊。 这可是冰镇绿豆汤,用了冰的,冰啊…… “陛下,臣这几日绿豆汤喝多了,身子虚了,郎中特意嘱咐,半个月之内,万万不可再食。” 李世民恍然大悟,大大方方的摆摆手:“原来如此。” “那朕就不客气了,不能浪费,主要是……贵……” 你们喝的绿豆汤,可有冰镇? 看来,如此美味只能朕一个人独享了。 一旁的张雄看着这一幕,脸上尴尬至极,红到了脖子根。 他去寻找房玄龄和杜如晦的时候,两人正在吃一种叫做冰淇淋的东西。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种叫做冰淇淋的东西,出自楚王殿下的店铺,冰棍十文钱一根,冰淇淋,五十文一个。 李世民在房玄龄和杜如晦面前嘚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张雄已经反应了过来。 人家房相和杜相早就享受过了,陛下您落后了还不知道…… 李世民滔滔不绝,满嘴嘚瑟,仿佛几年的憋屈,今日全部消失殆尽一般。 “老房,老杜,朕以前可不是这种人啊,但没办法,人总是会变得。” “而且,朕发现了自己一个非常厉害的地方,你们知道是哪里吗?” 房玄龄和杜如晦很尴尬。 “陛下天资聪颖,乃是不世出的奇人,任何学问,都难不倒陛下,臣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陛下所说这非常厉害之处,指的是哪处?” 杜如晦都被难倒了。 李世民瞬间高兴了起来,站起身,背着手,窗外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李世民微微仰起头,嘴角扬起。 注意,朕要开始装逼了。 “朕自小学习四书五经,从未被难倒过,就连曾经的先生都说过,天下有十窍,朕独通九窍。” “前段时间,朕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终于想明白了,这普天之下,最有钱的人,还得是豪门世家,名门望族。” “所以,朕做出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处理朝政之时,顺便赚点小钱。” “是不是很大胆?” 杜如晦和房玄龄四目相对,惊讶的合不拢嘴,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嘿嘿,朕的天资,经商还不是手拿把抓!轻轻松松,一天就赚了五百贯。” “这事你们知道的就行,朕只跟你们两个说。” “记住,没有人比朕更懂赚钱。” 一炷香之后,李世民闲聊时骤然惊呼:“糟了,朕已经一炷香时间没说五百贯的故事了。” 张雄恨不得去平康坊找个缝钻进去。 …… 东市,冰上人间后院里,李佑看着曹绅拿回来的账本,差点笑出声。 利润三万贯,这个数字,着实有些恐怖。 本以为赚得多,花的也会不少,毕竟一千个流民,现在要一点点培养成工匠,吃喝拉撒都是钱。 可一看花销,李佑笑声更大了。 大唐贞观初年的粮食也太便宜了,一斗米十五钱,尽管和贞观中期的廉价没法比,但这个价格,确实让天下百姓都有机会吃饱饭了。 也就是说,一千个人,这么几天,也没吃多少东西嘛。 一旁的曹绅还沉浸在暴利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殿下,您真乃神人也!” “放在以前,小的根本就不敢想,钱,还能这么赚,匪夷所思,闻所未闻啊。”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曹绅浑身肌肉都在抽抽。 “淡定,淡定,这才几个钱,激动成这样,他日富可敌国之时,你不得当场咽气儿?” 曹绅咧开嘴嬉皮笑脸:“殿下,若真的有朝一日看到殿下富可敌国,我曹绅也是出了力的,就算是当场咽气,我也愿意!” 这话把李佑都给整不会了,曹绅啊曹绅,你童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殿下,您知道长安怎么传咱们冰上人间吗?” 李佑躺在摇椅上,嗤笑一声:“哦?愿闻其详。” 曹绅当即就支棱了起来,站的笔直,学着青楼说书先生的样子,还象征性的抚了抚胡子。 “咳咳,话说这长安之中,夏日炎炎,酷暑难耐,有奇人以冰为引,制成美味,名曰冰棍儿,入口冰凉,回味无穷,甘甜爽美,浑身清爽,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吃一回啊。” “还有冰淇淋……此物和前隋贵族所吃的冻酥相似,那可是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东西,千金难买,传闻中,隋炀帝为了在夏日吃上一口,花费千金。可如今,尝一口冰淇淋,老朽此生都不愿离开长安,即便是死,也要做长安的鬼。可笑那隋炀帝,千金之物,竟然不如咱五十文的东西美味……” 吹牛嘛,说书先生的嘴,骗人的鬼,糟老头子坏得很,长安人现在最想听什么,他就夸什么。 “你准备一些冰棍和冰淇淋,装好盒子,我带回宫里。” 曹绅点点头:“殿下,您放心,我每天都会专门额外准备一些,就是用作殿下您跟其他皇子公主自己品尝呢。” 李佑不再说话,躺在躺椅上,开始计划着下一步做什么。 冰上人间这个铺子,只是一个开始。 穿越到大唐,李佑想做的生意多了去了。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谁说皇子就一定要争皇位? 赚钱,搞基建,发大财,享受人生,这才是王道。 当下还是要坚持一个原则:谁有钱,就赚谁的。 李佑嘴角扬起,笑出了声音。 “殿下何故发笑?” “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 “殿下,您不然说出来,让小的也跟着一起开心开心?” 李佑转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听说蓝田那边有条大河,河边沙子很多,你去那边围个工坊,本王有大用处。” 第16章 合着小丑是朕啊 送走了房玄龄和杜如晦,李世民背着手美滋滋地在御书房里溜达,嘴里哼着长安平康坊知名小曲,仿佛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陛下,末将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经历了房玄龄那个坎,李世民吃一堑长一智,当有人再说“有句话当讲不当讲”的时候,李世民直接打断。 “那就不要说了。” 张雄眼观鼻鼻观心,浑身上下出现一股气势。 “陛下,末将必须得说!” 张雄气势如虹,就像是拿出了违背祖训的架势。 片刻之后,李世民再也没有了之前那股嘚瑟劲儿,浑身上下颤抖着,指着张雄,脸都绿了。 “你怎么不早说!” 张雄很难受,扭扭捏捏站在一旁,战战兢兢,李世民眼中的怒火几乎可以将他烤熟。 “陛下,末将想说,可您总插嘴。” 李世民气不打一处来。 “也就是说,李佑那小子今天又分钱了?” “十几二十多箱都是铜钱?” “合着朕刚赚五百贯,人家随随便便就赚了两千多贯?” 想到自己为了五百贯那兴奋劲儿,想到自己大手一挥,直接让几个公主到刘总管那边随便拿,此时脸上火辣辣的。 五百贯,是挺多的。 但好胜心极强的李世民此时内心之中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白色小人和颜悦色,一脸慈祥人畜无害:“五百贯可以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黑色小人面目狰狞,眼睛通红:“五百贯算个屁!和人家比起来,你就是个棒槌,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难怪,难怪啊……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你确定你去找房相和杜相的时候,他们两人正在吃那个什么冰棍和冰淇淋?” 张雄点点头:“是啊,末将找到两位宰府的时候,人家在一块聊天呢,一旁还有几个木盒子……味道跟陛下这个冰镇绿豆汤的味道有点像……” 丢人丢大发了! 李世民脸上憋的通红,瞬间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穷酸”的。 人都喝了好几天了,都不愿意喝了,都开始吃更高级的玩意儿了,自己还在那拿着绿豆汤炫耀。 拙劣的李世民! 想要在房玄龄和杜如晦面前装一下,合着小丑竟然是自己! “那冰棍和冰淇淋,也是李佑那逆子搞出来的?”李世民不太想问这个问题,但好奇啊。 如果刨根问底,他感觉内心之中有什么东西堵着。 面对这个问题,张雄也是很无奈。 陛下您都知道结果了,非要问个清楚,非要看到楚王殿下将灌满冰奶油的冰淇淋拿出来放在您面前才肯相信? “陛下,末将失职,竟然不知道楚王殿下何时弄出来此物,请陛下责罚。” “责罚?责罚个屁!”李世民背着手,在屋子里转悠着,“责罚你有用吗?责罚你能让朕也天天赚两千贯吗?” 李世民踱步的速度更快了,仿佛背后有个小人在狰狞的笑着:如果让我追到你,我就把你…… 似乎只要脚步够快,人世间的倒霉事就追不上他。 “你继续汇报。” 张雄长吐一口气,陛下方才还暴跳如雷,现在突然就平静了,不愧是当今圣上啊! 当年跟随李世民的时候,张雄最佩服的一点就是李世民喜怒不形于色,做事大开大合,如同从小就经受过专业训练一样,不论多生气,也不会表现出来。 羡慕啊,这变脸速度,张雄馋哭了。 “前两日末将跟随楚王殿下,他就在皇宫里,哪里都没有去,只是偶尔会去一趟冰上人间,就是那个卖冰的铺子……” 张雄一五一十,自己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李世民更恼怒了,如果所料不差,弄出冰淇淋的那天,就是张雄口中“坏消息”的那次。 大意了,没盯紧。 这还不算什么,听到清晨的时候,皇子公主在那处偏殿之中的对话时,李世民眼皮猛跳,拳头握紧,浑身上下梆硬。 他反应过来了,自己几个女儿,合着是没有原料了,专门找自己要是吧? 朕就那么冤大头吗?前两天你们过来可以说的过去,毕竟还没赚到多少钱,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一个个身上的钱加起来比朕的内帑都多,还他么逮着朕一个人薅羊毛! “嘶……” “这群逆子!” “朕赚点钱容易吗?你们做冰淇淋,凭啥找朕要材料……” 李世民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跳起。 “不好,你去问问刘总管,看看他们要走了多少东西!” 张雄目瞪口呆看着李世民,神色有些恍惚。 这还是陛下吗?活脱脱一副守财奴的样子,就像是掉进钱眼里一样。 皇子公主都是您的儿女,那点吃喝怎么了? 张雄前脚刚走,御书房里就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门外的太监宫女,皇宫侍卫,一个个战战兢兢,小动作都不敢有一个。 片刻之后,披头散发的李世民眼神直勾勾看着面前的书信,拿出一本空册子:“朕的一生,不弱于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先定个小目标,一定要每天赚两千贯!” 冰淇淋,冰棍,李佑,你总是能给朕带来一些惊喜。 但你万万没想到吧,朕当年年幼的时候,也是号称太原小鲁班的,你那些手艺,朕只要有材料,不出三天…… 想到这里,李世民扬起嘴角,自信的笑容又出现了。 …… “为什么不加量了?咱们现在一天可以做两万份,如果再加一千人,可以做四万份出来,赚钱就跟喝水一样,殿下,小的不明白。” 曹绅听到李佑要将人调派出去挖沙子的时候,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了。 钱都送到脸上了,这都不赚? 就好比就像平康坊明月楼的花魁脱掉浑身衣衫,躺在你面前,你拳头梆硬,然后说了一句:姑娘,今夜我亲戚来了,不方便。 有钱不赚非君子,有酒不喝非丈夫。 殿下,你别闹啊…… 曹绅刚刚体会到那种掌控赚钱的快乐,被李佑这个决定,直接浇了一头冷水。 “你在教本王做事?” 第17章 定个小目标,百万贯 曹绅险些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声音都变的颤抖起来了。 “殿下,没有没有,小的不敢有这样的心思,就是觉得……” 李佑嘴角扬起:“觉得可惜?” “那好,本王给你算一笔账,过了夏天,秋高气爽,咱们的冰还能卖出去吗?就算可以,价钱几何?” 曹绅低下头,脸上一红。 “可是,还有冰淇淋和冰棍呢……” 一个半大孩子,指着一个三十岁的汉子训斥,这场面也是没谁了。 “那玩意儿冬天你吃吗?” 曹绅当即就找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殿下,小的听闻,当今圣上在武德八年,隆冬之时围着火炉,吃冰窖之中刚拿出来的寒瓜……” 李佑笑了笑:“是,这世上总是有这样缺心眼的。” “整个长安也不乏有人冬日非要围着火炉吃冰棍彰显自己豪横,但这样的人很少,养不活铺子的。” “本王要赚钱,赚大钱,让你辞去侍卫职位出来是辅佐本王的,不是让你守着制冰吃老本的。” 曹绅心惊不已,虎狼之词啊!殿下真敢说! 不过,这个调调,曹绅喜欢听。 “明日开始,冰上人间之中还要推出新品,冰茶、果茶、奶茶……” “统一价格,二十文一碗。” 随手将配料表给了曹绅,曹绅脸上直接僵住了。 “王爷,茶?” “对,有时间你就让人去收购茶叶。” “王爷,卖茶能赚大钱?”曹绅挠着脑袋,活了三十年了,他不是没有喝过茶,甚至当朝大儒的煎茶,有次他也跟着常何去拜见的时候尝过一次。 那个滋味,余“香”绕梁,三日不绝,三天,曹绅一口饭都没有吃下去。 “这些都是小钱,你这个家伙,总是想一口吃成个胖子,这可不行。”面对曹绅有些浮躁的心思,李佑又浇了一盆冷水下来。 “如果你只满足于这种小打小闹的钱,那也太没出息了,本王虽然才七岁,但最看不起的就是目光短浅之人。” 曹绅当即支棱了起来:“不是,我没有,殿下,小的就的好奇。” “这种小打小闹的钱,本王赚的有些倦怠了,是时候搞把大的了。”李佑嘴角扬起,“定个小目标,夏天结束的时候,赚个百万贯。” 李佑从背后拿出来一张图,随后交给了曹绅。 “这张图上面标记的地方,你带着人去挖,一种黑色的石头。人手不够,就去招揽灾民,河北道水患,听说灾民不少。” 曹绅倒吸凉气。 又去找灾民,难道殿下就不怕被陛下抓现行吗? “这次去找的时候,记住了,要工匠。” …… 东市,清晨的阳光照在“冰上人间”四个大字上,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排队的人一个个搓着手,打着哈欠。 “开门了没?曹掌柜平日里这时候不都开门了吗?” “后面的别挤,没开呢,你挤我有什么用?” “就知道挤,老子裤子都湿了,谁他么顶我!” “前面的说话能不能客气点,咋了,想打一架?” 唐人好武好斗那是在草原上都出了名的。 就算是去年,突厥大军过来搞偷袭的时候,也是趁着大唐内部兵力空虚分散打完就跑,到了渭水就假装要攻长安,你说他们真的敢硬碰硬一场? 那可不一定,毕竟突厥人来只为钱财,钱财到手就好了,搭上性命那就不值了。 万一不小心激发了那些长安周围为数不多的民众心头的血性,很可能有命拿钱没命花。 武德年间,唐军和突厥大军交手不止一次,北方草原几场恶仗,都是李世民带着人亲自主打的,哪怕突厥用百年积攒了如此强悍的骑兵家底,也对大唐殊死一搏充满了忌惮。 李世民的底气就是这些平日里好勇斗狠的百姓,一旦兵力空虚,家国存亡之际,一声令下,招兵买马,立马就有无数仁人志士带着家伙报名参军,稍加训练,战斗力不俗。 排队的人一共有两条,此时队伍缓缓分开,中间腾出来一片空地。 排队的功夫,顷刻之间就已经开始进行好几次决斗了。 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阵精彩的欢呼。 “好啊,这手仙人摘桃用的妙不可言。” “依我看,还是方才的断子绝孙脚过瘾,那九尺汉子夹着腿眼泪都要出来了。” “看他们打两场,我咋身上热燥燥的,要不咱也上去练两手?我跟你讲,我可是诗书礼仪之家,武德充沛的很。” …… 人群之中,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儒生彼此对视一眼,摸着胡子笑了起来。 “老房,这些年轻人,多有力量啊。” “克明,你最近气色有些不好啊,你比我还小几岁呢,咋脸色这么差?” 杜如晦被房玄龄这么一问,默默叹息一声:“早年间留下了病根,哪有那么容易调理呢。” 房玄龄突然提议道:“克明,你我两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额,老房,你要不别说了,曹掌柜开门了。” 吱呀…… 冰上人间的铺门打开,随后,便是洪亮的声音传来。 “诸位久等了。” 曹绅朝着众人拱手,脸上洋溢着兴奋。 昨晚上一夜没睡,按照王爷的法子制作那个什么果茶和奶茶,冰镇之后,稍微有点上头,越喝越精神。 “诸位久等了,曹某人可不是故意不开门啊。” “实在是事出有因,只因……” 说到这里,曹绅直接停了下来,背着手,面带微笑,看着众人。 本来乱糟糟的门外,街道上,这会儿突然就安静了,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大气都不敢喘,就为了听清楚曹绅说什么。 曹绅来回慢慢踱步,一点也不着急。 排队的人急了。 “只因,只因什么啊……” “曹掌柜,你倒是说句话啊,啥东西啊,我这心里面刺挠的。” “我不光心里面刺挠,这要是今天错过了,我回去又得被悍妇骂了,我家那位,骂人难听啊,什么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嚯,你就是东城的赘婿吧哈哈哈……” 一时间,清晨的东市,冰上人间铺子门外,一阵愉快的气氛。 “只因……” 第18章 黑厮?哪里! “只因曹某人……” 曹绅越是悠哉悠哉,门外排队的人越是眼眶欲裂。 一个个就像是被茅草挠着心窝子一样,抓耳挠腮,站都站不稳了。 “曹掌柜,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就说是啥,我加钱!” “对对对,我也加钱,某家不差钱!” “曹掌柜,你搞快些,我后面有人顶我……” 曹绅沉吟了片刻,这次终于长吐一口气。 “只因曹某人昨夜新做了一种茶品,用料考究,极为美味,冰镇之后,更是人间佳品。” “炎炎夏日,来上这么一口,既可以解暑,又能凝神静气,诸位都是咱长安城里有名的儒雅之人,想来最喜欢这种驱除躁意,清热解暑之物了。” “这种东西,就叫做冰茶!二十文一碗,童叟无欺。” “和冰淇淋、冰棍、冰块不一样,此物长期供应,量大,大家不要慌张。” 曹绅话音落下,人群中越发躁动不安了。 今天的太阳很给力,大早上就火辣辣炙烤着大地,刚刚七月初,太阳就跟三伏天一样,朝着大地上行走的百姓倾泻着怒火。 此时急需冰凉之物浇灭他们心中热烈的火。 排队的人更难受了。 曹绅一说冰茶,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一阵阵诡异的声音飘出。 “咕叽……咕叽……” 那是吞咽口水的声音,齐刷刷的,震撼无比。 人群之中,杜如晦和房玄龄现在也是抓耳挠心。 “这个曹掌柜,明明一句话就能说完,偏偏要分成好几句。” 房玄龄大动肝火,手里的扇子不停的摇晃着,四十多岁了,政务繁重,休息不好,房玄龄最近情绪很糟糕。 杜如晦年轻一些,但比起房玄龄,似乎更加沉稳。 “老房,算了算了,犯不着,你看你脖子都红了,咱是文臣,不是武将,得注意风度。” 房玄龄急了:“这曹掌柜气煞我也,若是在朝堂之上,咱们也这么给陛下说话,陛下不得提着马槊给咱通通气?” 就在这时候,背后传来了一声爆喝。 “你瞪我作甚,你这黑厮,你咋他娘的不敢跟曹掌柜干一架呢?” 委屈巴巴之中带着一种嘴硬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此时不远处,阁楼之上,正在打盹的李佑猛地睁开眼。 “啥?黑丝?哪里?” 四下了望,李佑狐疑的皱起眉头,终于看明白了。 “额……是他们啊。” “还真是黑厮……” 三个黑黝黝汉子,横着身体,如同巨大的螃蟹,粗壮的身体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老程,等等我。” “老牛,你得跟上啊,晚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尉迟老黑,你听听老程的话,咋就那么恶心呢……” 三人嘟囔着,撅起大腚,粗壮的身体朝着前方用力挤过去,人群自动齐刷刷让开了一条道路。 妈的,一碗冰茶而已,你玩什么命啊。 “哎呦,好大的腚!” “别顶我,我给你让……” “兄台,你们哥仨不洗澡是吧?身上咋跟胡人一个味儿啊……” 人群里,迅速怨声载道。 “看什么看,排队排不过俺们,你们也不知道害臊,还瞪俺。” 程咬金一马当先,相当无耻,这话一出,本来刚才互相之间比斗的那些壮汉们,一个个低下脑袋,鸦雀无声,寒蝉若禁,脸上害臊了起来。 这三个黑厮,一看就是练家子,那身段,那屁股那胸,就跟铁打的一样,梆硬梆硬,打不过啊。 阳光透过人群缝隙,正道的光,照在三人那一边挤一边翘的大腚上。 片刻之后,曹绅面前,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商贾自觉的让开一条路,三个黑黝黝的汉子,直接站在了曹绅面前。 “掌柜,先来个几碗,给咱尝尝滋味如何。”程咬金吹胡子瞪眼,嬉皮笑脸。 “事先说好了,不好喝不给钱哦。” 程咬金身后,另外两个黑汉子,脸上瞬间就红了,捂着脸,转过身,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仿佛在说:啊?啥?我们不认识这个人。 曹绅看着三人,脸上哭笑不得。 这三人,他在军中之时都见过。 不是,都是大唐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国公,两个大将军,就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吗? “掌柜的,你这冰茶不会不行吧?俺今天刚回来,大早上都没睡懒觉就被人叫起来,说是长安之中新开了个铺子,里面的东西甜美无比,啧啧。” “掌柜的,你们不会是骗人的吧?” 程咬金急脾气上来了,眼珠子都快从脸上冲出来了,排开一串铜钱,焦急的催促着。 曹绅深吸一口气,打算平复一下心情。 但下一刻,这一口气差点没把他熏晕过去。 不是,程将军你平时不洗澡的吗? “咳咳,这位先生,咱们的冰茶有好几种,有普通冰茶,果茶,奶茶。” 想到程咬金是第一次来,曹绅立马笑呵呵补充着:“还有冰棍,冰淇淋,先生第一次来,要不都体验一下?” 程咬金当即就点点头:“啊对对对,俺都要一份,得好好尝尝。” “要是味道不好,别怪俺不留情面啊。” 几个呼吸之后,曹绅面前,摆放着一堆东西,三个大碗,一根冰棍,一份冰淇淋,荷叶包好的那种。 程咬金瞬间激动了起来,拿起一碗冰茶,张开大口,咕咚一下,直接倒进喉咙里。 咕噜…… “呼……爽!” 本来还带着狐疑的脸,这会儿直接舒展了开来,就像是绽放着的黑色秋菊。 “好喝,好喝,太爽了,甜滋滋的,还冰冰凉,好东西!” “再来十份!俺这辈子就没有尝过这么美妙的东西!” 后面的人看着程咬金一个人堵着路,在那大快朵颐,一个个拳头迅速梆硬。 “前面的那个黑厮,差不多就行了。” “你在那大口喝着,我们在这等,过分了啊。” 一看惹了众怒,程咬金咧开嘴一笑,朝着众人拱手:“嘿嘿,俺刚才有些激动,嘿嘿,太好喝了,爽。” 人群里,房玄龄和杜如晦看着程咬金,互相对视一眼。 “程咬金回来了?陛下怎么没吭声呢?” “可能有机要之事,不方便说吧。” 第19章 暴利诱惑,有人坐不住了 “罢了罢了,快排队吧,被他们这么一搅和,更热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咧开嘴,踮起脚尖眼巴巴看着前面。 经过程咬金这么一搅和,本来就热闹的冰上人间,围过来的人更多了。 整个东市正街道上,人挤人,摩肩接踵,空气之中,很快就散发着一股黏糊糊的味道。 夏天的味道,男人的味道。 拥挤的人群,引起了居住在东市上那些女子的惊呼声,隔着窗户,一个个从缝隙里不停朝着人群张望,一边张望,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 “老牛,老黑,你俩没骗俺,冰上人间,确实是个好地方!” “老子今日寅时才回到长安,本应先去向陛下汇报战果,结果被你们两个拉出来胡闹了。” 程咬金咧开嘴,一脸严肃,嘴上那是一刻也不停,美滋滋的冰茶,沁人心脾,如同玉液琼浆,滋润着他那在泸州打打杀杀焦躁干涸的内心。 “老程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在泸州拿功劳,那帮土人还不好收拾,军功跟白捡一样。”牛进达撇着嘴,幽幽揶揄道,言语之间,一股子羡慕之意。 “我若上阵,哪里像你一样需要三个月,一个月就够了!”尉迟恭得意的挑了挑下巴,冲着牛进达使了个眼色。 他这一拱火,牛进达脸上就更酸了。 程咬金一点也不慌。 论打仗,咱老程是一把好手,打嘴炮,咱老程也不是泥捏的。 不过下一刻,程咬金刚刚要说出来的话,硬生生被他吞了下去。 “这不怪咱,要怪就怪陛下非要把这军功给咱,老牛,你可得加把劲儿了……”话里有话的程咬金还没有说完,就突然愣住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嘶……这是何物?” 三大碗冰茶下肚后,程咬金凑向了最后一个碗中,巨大的鼻孔一张一合如同风箱,鼻息之间,一股奶香味儿,仿佛带着青草的芳香。 “一股奶味儿,就像是醉花楼的姑娘一样” 程咬金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一口干掉碗中冰凉的奶茶,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打激灵…… 牛进达和尉迟恭不吭声了,再说话,全都被程咬金给霍霍了。 三人蹲在路边,狼吞虎咽,胡子上都沾满了汁水,奶油,狼狈的根本不像是当朝将军,大唐勋贵。 “那个曹掌柜,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程咬金坐在路边,背靠大树,舔一口冰淇淋,嘴里嘬一下冰棍,翘着二郎腿问道。 “此人叫曹绅,曾在左武卫,后来去皇宫之中当了侍卫。”尉迟恭沉声说道,“不过前些天他突然辞去了宫中侍卫一职,成了一名商贾。” “前两天常何跟我俩一起喝酒的时候,专门提过此事。”牛进达嘬着冰棍悠悠说道。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这……怕不是想不开?” “宫中侍卫,那可都是别人做梦都想去的地方,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没有这门路呢,他说不要就不要了?”程咬金理解不了,靠近圣上的地方,稍微出彩一些就会被注意到,飞黄腾达不是指日可待? “在这里当掌柜,比皇宫侍卫前途好?” 程咬金挠着大脑袋,黝黑的脸上泛起疑惑的光泽,就像是巨大的问号。 “黑厮,你懂个屁,冰上人间很赚钱,日进斗金不为过,曹绅不过是一个普通侍卫,这辈子顶多就是个队正,此举怕是放弃了军伍之路,剑走偏锋啊。”尉迟恭分析着。 “哦?这么赚钱?要不咱给抢过来?”程咬金也不管曹绅了,他现在脑子里像是塞满了铜钱。 “瞧你那出息,你家产业还少?犯得着与民争利吗?”牛进达撇着嘴。 程咬金咧开嘴笑着:“嘿嘿,习惯了,顺嘴就说出来了。” 骤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嘈杂,如同炎炎夏日之中一道冰冷的利器,瞬间压住了所有人的声音。 “就他么你叫冰上人间是吧?” “给老子砸了!” 街道尽头,十几个衣衫杂乱的青年脚下生风,皮笑肉不笑,手里拿着三尺长的短棍,气势汹汹朝着冰上人间就走了过来。 “糟了,老程,有人跟你想的一样。”牛进达和尉迟恭调侃道。 不远处,阁楼上,李佑猛地睁开眼睛。 “终于来了,这些人还真能忍。” 长安东市西市,开门做生意,十有八九都是背靠大树,背景深厚。 传闻,贞观年纪,长安东西市的店铺,三成是大唐勋贵,四成属于豪门世族,两成是皇亲国戚,还有一成边边角角只配喝汤的店铺生意,才分给一些小官吏。 就是没有平头老百姓的位置,百姓生意,尽在街头巷尾风吹日晒之处。 随便走进一家铺子,要么背后是官员,要么背后是国公,要么背后是侍郎,要么背后的人在皇宫。 这就是长安。 随便丢下去一块儿砖,大概率砸到的可能都是五品官。 李世民登基之后,明文规定,大唐官员禁止经商。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再加上唐律此时很多漏洞,官员名下,再也没有了产业,但取而代之,官员的各种远房亲戚、干儿子们,开始活跃了起来。 奇葩事情,时有发生。 武德三年,长安民间商人开的铺子,连夜被烧毁,数万贯货物付之一炬,那商贾告官无门,直接撞死在京兆尹大堂上。 武德七年,长安之中,一名醋商被人连续欺负一个月后,心中屈辱,生意不做了,直接转行当掏粪工,如今已经小有规模,家业也越来越大了些。 那些背景深厚的人,也是挑行当的,不然为什么不去抢掏粪这个生意呢? 出来做生意,要讲背景的,你混哪里的? 冰上人间开业至今,从未表露过背景,世人只当是曹绅的生意。 只是没想到,这帮人还真能忍,难道他们上辈子是忍者龟? 冰上人间赚的是暴利钱,这些人看到铺子如此火爆,日进斗金,终究是坐不住了。 不过,这里面水很深,你们不会以为可以把握得住吧? 第20章 法不责众,我查过唐律 李佑朝着背后挥挥手:“按照计划,混在人群中,装的像一点。” “下手要稳准狠,把头带起来,打了就跑切莫恋战。” 阁楼上,窗户处,李佑朝着曹绅点点头。 曹绅得到李佑的示意之后,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看到熟悉的一些身影开始混入其中之后,才缓缓动了起来。 “诸位若是来喝茶的,曹某人欢迎,可诸位如果是来闹事的,影响其他尊贵客人享受夏天清凉,那就过分了。” 那泼皮一身青衣,撸起袖子,皮笑肉不笑。 “过分?” “你们在东市做生意,不跟我家兄长打招呼,这才叫过分!” 曹绅心里冷笑,第一天开业,殿下就说了,阎王好说话,小鬼最难缠,只要赚钱,立马就会有人开始搞事,打算巧取豪夺。 本以为殿下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这可是天子脚下。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曹绅的每一句话,都在按照李佑的意思挖坑。 “曹某人开门做生意,有京兆尹凭证,有官府手续,有户部缴纳税务备案,只是不知道,你的兄长,是哪一位?”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光天化日,无故闹事,你家兄长就算是当今圣上,也不占理吧!” 李佑听到曹绅的声音,不由感慨,这人啊在军伍之中呆久了,就一点不好。 哪怕是说人世间最猥琐的话,也有一股正气凛然的感觉。 果然,话音落下,人群之中正义之士纷纷回应了起来。 “就是就是,天子脚下,谁敢胡来。” “你家兄长不会比当今圣上还厉害吧?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谁造反?快抓起来,领赏去。” “还让不让人买东西了,我都渴了。” 嗡嗡的声音越来越激烈,泼皮手里的棍子在手上拍打着。 啪……啪……啪…… 那泼皮听到众人怨气,心里面有些紧张,平日里欺负一些没背景的商贾也是正常的,毕竟兄长的目的是霸占产业。 但每一次,都没有这次这么多人在跟前。 人越多,泼皮心中就越是有些发虚,于是他鼓起勇气,说狠话,给自己壮胆。 “叫什么叫,一群田舍郎,你们喊什么?” 泼皮只顾着嘴巴爽了,全然没有意识到,此时的人群里,不知道多少人都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妈的,叫谁田舍郎呢。 我们打不过那个黑厮,还打不过你? “你可以对着我说三道四,但请不要对冰上人间最尊贵的顾客不敬。”曹绅正义的声音还在继续。 “承蒙厚爱,如此炎热,大家依旧耐心等待,那是对冰上人间的支持!阁下如此乱来,让长安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干等着,你是何意?一寸光阴一寸金,客人的时间很金贵。”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浪费他人时间,等于谋财害命!” 李佑在阁楼上直接笑出了声音。 曹绅拱火绝对一绝,话里话外竟然还有一股战前动员的味道。 泼皮冷笑:“我们金钱帮从不把这些田舍郎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众人倒吸凉气,随后脸上挂满了愤怒。 骂一次也就罢了,还来?你才是田舍郎呢! “原来是金钱帮啊,难怪这么嚣张。” “啧啧,还是不要作对的好,曹掌柜可没有后台,这可是在京兆尹的那个朋友给我讲的。” “金钱帮作恶多端,我亲眼看到他们将一个老头的孙女给强行带走,卖给了青楼。” “这算啥,还记得西市那个猛虎帮么,我亲眼看到猛虎帮和金钱帮在一起喝酒,一个路过的说书人就因为多看了他们一眼,直接被打断腿,那老头在地上爬,血呼啦啦弄了一地啊……” “这都没人管?” “你懂个屁,人家上面有人。” 嗡嗡之声,不断响起,曹绅隐约感受到,青天白日,云层之上,仿佛有一股惊雷在积蓄着可怕的力量。 “呵呵,曹掌柜,我们金钱帮最讲道理,给我们六成干股,坐地分红,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否则,莫怪我们兄弟不客气……” 泼皮继续施压,以退为进。 以往这时候,他们只要拿到六成干股,很快就能用各种手段逼走原来的主人,成功霸占产业,过去几年,这种手段屡试不爽。 十几个泼皮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 这个铺子日进斗金,若是他们能拿下,赏钱肯定不少,到时候天天勾栏听曲,岂不美哉? 只不过,他们的想法下一刻便荡然无存…… 曹绅那洪亮的声音,就像是平地惊雷一般。 “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诸位在曹某人店铺门前受辱,辛苦排队,却一无所获,曹某人于心不忍。”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竖子,你敢跟我一战!” “冰上人间的伙计们,抄家伙,赶走强盗,法不责众,我查过唐律!” 曹绅并不是真的要打架,主要是起个带头作用,泼皮们心里面的算盘打的比夏日的惊雷还要响,只要曹绅跟他们打起来,告官之后,吃亏的肯定不是泼皮。 破皮们冷笑着,看着曹绅,就像是看着一个壮怀激烈的傻子。 这种人,他们见多了,也收拾了不少了。 但下一刻,他们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跟他们拼了,打完正好喝冰茶!” “这是欺我长安无人啊,如此泼皮竟敢在天子脚下胡来,我若不暴起,对不起我家中父母,我就是想给老父母买根冰棍而已。” “大家一起上,咱们人多,不怕他们……” “对,法不责众!唐律里有这条……” 人群的躁动来的太突然了,以至于泼皮还在疑惑为什么今天有些不一样的时候,拳头已经到了脸上。 啪……很快啊…… 一记左刺拳,不知道哪里又来了个右鞭腿…… 刚想回头去看何人动手的时候,背后不知道被哪个人正蹬,瞬间泼皮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将后背留给了众人。 大意了,人太多,闪不了。 一看泼皮们也不行,排队的人红了眼睛,一个个撸起袖子,纷纷高呼“法不责众”加入战场。 哀嚎声,惨叫声,还有痛快的呼号声不断响起。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十几个精壮的汉子,在人们都冲上来拳打脚踢的时候,悄悄的离开了人群。 不远处,程咬金看着这一幕,眯起了眼睛:“干得漂亮啊,老夫也要过去踢上几脚。” 第21章 咱们要造反? 牛进达和尉迟恭美滋滋舔着冰淇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这长安城一天到晚好玩的事情多了去了,每次出现一些打打闹闹寡妇门前争风吃醋之事,就有人搬着凳子手里拿着穹隆瓜翘着二郎腿看戏。 久而久之,吃瓜,也就成了看热闹的代名词。 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嘴里嘟嘟囔囔。 “就他么你叫金钱帮啊。” “那厮你咋就不敢下重手呢,朝着屁股踹没杀伤力啊,踢他子孙根啊。” “不是,用点力啊,你没吃饭是吧。” 牛进达尉迟恭看的浑身躁动,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 要是吃别的瓜,他们乐呵呵瞧瞧也就罢了,但这个瓜吃到了他们专业上,两人的心里面跟兔子尾巴挠似的。 就在这时,两人突然发现,身旁的程咬金不见了。 一道硕大的黑影在眼前一晃,钻进人群之中。 一时间,就像是沸水之中丢进了巨石一般,炸了锅了。 三五个呼吸,平日里养尊处优这帮有钱人的战斗力直接加强,本来刚刚适应强度的泼皮,还想着如何报复,突然只觉得眼前一黑,背后剧痛。 眼角的旁光冷不丁瞄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厮,刹那间心生绝望。 长安街头打架界不允许这么牛逼的人参加…… 同时,由于程咬金性子上来,撸起袖子不分敌我,横冲直撞,很快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不满。 “谁啊,踢错人了。” “谁在后面捅我?哎呦,好硬的拳头……好大的脚……” 街道尽头,刚刚赶来狐假虎威的几个泼皮,看到这长安百姓的汪洋大海,目瞪口呆,嘴角哆嗦。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有人在跟前说:“兄台,你也是过来为民除害的吧?” “快些,我们同往,去晚了就赶不上趟了……” 被劝说的泼皮连连摇头,已经有人看出来了,被揍的是他们的头头。 “老六,点子扎手,快撤……” 被叫做老六的大个子,脸上挂满了惆怅,摇摇头:“你们先走,我去救老大。” 随后,他目光坚定,跟随人群,就冲了上去,嘴里大喊着给自己壮胆:“啊……” 他不是救老大,他想揍老大。 昨日分钱的时候,没有他的份,老大说,新来的要孝敬前辈。 去他么的前辈,叫你不给我分钱…… 程咬金秉持打完就跑的原则,痛快之后,瞬间就提裤子走人,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打架就打架,谁扯我裤腰带。” 人群轰然散去,退后到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喘着气,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互相之间说着不疼不痒的话,继续排队。 这时候,一个个头高大,一看就不怎么灵光的汉子,嗷的一声冲了上去,抬起脚丫,硬生生在半空之中停了下来。 泼皮头子醒了。 法不责众,但你别单独行动啊。 泼皮头子从地上爬起来,天旋地转,浑身生疼,冷不丁抬头,还有一只脚停在自己脸上,好像随时都要踩下来。 这只脚上的靴子像是金钱帮专供,如此大的脚掌,似乎也有些熟悉,歪着头一瞧,泼皮头子就看到了一张悻悻的笑脸。 “嘿嘿,老大。” “老六,你……” 泼皮头子只觉得一股味儿钻进鼻孔,吐出一口黑血,倒地不起。 阁楼上,李佑看着这一幕,嘴角笑开了花。 “金钱帮,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 “不着急,咱不怕事,但绝对不惹事,过些时日帮派火并,金钱帮被灭,多年积攒财物被人横扫一空,很合理吧?” 热闹过后,东市恢复了火爆。 冰茶出现之后,长安有钱享受的人跟风而来,甚至有人专门雇人过来排队买卖,青楼之中,你如果说没吃过冰淇淋,没喝过冰茶,那你就是田舍郎。 这时代,田舍郎就是骂人的。 小小插曲之后,正午时分,曹绅就起身前往河北道了。 而此时,皇宫里,东北角偏殿中,李恪和几个公主这会儿正愁眉苦脸。 一旁的太监宫女则是望风把门,神色紧张。 李佑一脸凝重,看着李恪,又看了看襄城公主,叹息了起来。 “李佑弟弟,你不要总是叹气嘛,你说句话好不好。”襄城公主这会儿也着急了。 今日李佑召集众人,过来之后,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光唉声叹气,其他一个字都没说。 襄城公主着急了,天底下难道还有皇家解决不了的事情? 再加上最近赚了不少钱,有这些钱在,除非是掉脑袋的大事,其他都不叫事。 李恪也是心下疑惑:“李佑弟弟,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放心,我们几人,已经让人采购原材料了,长安之中很多商贾也都熟络了,以后咱们用的果酱一类的东西,不会再缺了。” 李佑看着李恪,摇摇头。 李恪顿时急了:“不是这个事?” “李佑弟弟,是不是咱们铺子出了什么事情?”李恪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是冰上人间开不下去了? 李佑脸上泛起的为难之色,让整个大殿都变得凝重沉闷起来。 汝南公主咳嗽着,脸上潮红,急眼了:“李佑弟弟,要是谁敢动铺子,我就去找父皇。” “对,我告诉母妃,让母妃报告给父皇,咱们兄弟姐妹一起,怕啥。” 就连年龄最小的遂安这会儿也憋红了脸,挥舞着梆硬的小拳头:“李佑皇兄,我昨天跟母妃去大慈恩寺了,我买了香烛,大师夸我可爱,若是有人欺负咱,我让大师告诉佛祖。” 李佑差点没憋住,险些露馅儿。 哪怕你告诉李世民,让李世民给你撑腰都行,你告诉佛祖咋回事。 佛祖不渡穷鬼,佛祖不杀有钱恶徒,难道佛祖没告诉你? “咱们虽然是皇子公主,但做生意也得悄悄的,不能声张,万一被父皇知道了,以他穷疯了的尿性,定然会骗、偷袭。” “现在,因为低调,被人欺负到头上了,我们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吗?” “昔年隋炀帝暴政压顶,若不是皇爷爷揭竿而起,哪有咱们今天!” 众人脸上一愣随后颤颤巍巍问道:“咱们?要造反吗?” 第22章 那只能委屈一下父皇了 门外,李世民脚步匆匆,刚刚停下来,喘口气。 方才听到张雄汇报,这些皇子公主又聚集在偏殿之中,脸色凝重,一个个愁眉不展,似乎要商量什么大事。 大事? 都是几岁的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还是弱女子,他们能做什么大事? 赚钱?那都是狗屎运罢了,朕这么大年纪的时候都还在玩泥巴呢,他们怎么可能比朕强! 刚刚停下来,李世民就听到了偏殿之中传来一声齐刷刷的惊呼:“咱们,要造反?” 呼…… 李世民只觉得脑门上似乎瞬间爬满了蚂蚁。 嘶…… 空气燥热,吸进去,身体都凉透了。 逆子逆子……虎狼之词。 朕倒是要好好听听,你们一个个乳臭未干,是怎么个造反法! 偏殿之中,李佑的声音缓缓响起。 “咳咳,那个,不是这个意思。” “咱们身为皇子,被欺负了,那是堕了父皇的威名,但又不能明着以势压人,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李佑说到这里,凝重的从背后拿出三炷香,点燃,插在面前的香炉中,神色悲壮,眼神凌厉。 “小时候父皇找人给我算过命,算命的说我是一将功成,鸡犬升天。” “现在有人要毁了咱们这升天大道,你们说该怎么弄?” 李恪反应过来了,怔怔看着李佑,浑身颤抖着。 这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李佑弟弟,我支持你!” “你说咋弄就咋弄!” 几个公主看着李佑,没有犹豫,纷纷点头。 襄城公主满脸愤慨:“李佑弟弟,是谁这么不长眼,要断咱们财路,老娘从小到大就没有怎么享过福,好不容易赚点钱,还被人给盯上了,父皇都不阻拦,谁这么不要脸!” 襄城公主着急了,攒嫁妆啊。 没有嫁妆,就算是下嫁,到时候也不自在。 只有实实在在自己口袋里的钱,那才是踏实所在。 遂安公主涨红了小脸,小拳头梆硬:“李佑皇兄,我们花钱,让父皇出兵灭了他们!” 李佑拉着遂安的胳膊:“好妹妹,你说对了!” “但这兵,肯定不能父皇出,咱们自己弄的话,万一父皇知道了,怪罪怎么办?” “就算是父皇不怪罪,那有心之人说咱们造反,还是会让父皇难堪……” “父皇日理万机,国家大事需要他,我们就不要麻烦他了,至于遂安说的佛祖,佛祖也是很忙的,天天忙着送子,咱也不麻烦了。” 话都点到这里了,你们该拿出点样子了。 皇子公主不能养私兵,不可有卫队。 但暗地里可以有一些侍卫,跟随左右,保护安全,一般不超过十人就不会有人在意。 “那咱们平摊一下啊……我出十个人,李佑弟弟你出十个人……襄城姐姐、汝南……” “若是几十个人不够,咱们可以借用一下李泰弟弟和太子皇兄的名义……如果还不够,就催促父皇给咱多生些弟弟妹妹,咱们好凑个一两百人。”李恪率先绷不住了。 与其自己努力,不如让父皇努力。 襄城公主带头,看着几个妹妹,目光交汇之后,也郑重的点头。 我们不是养私兵,我们是替诸位兄弟姐妹培养几个贴身侍卫而已。 “既然决定了,那我就着手去做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是对老天爷说的,那是尊重。”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对心术不正的人说的,那是拱火。” “对我们来说,做事情一定要考虑清楚赚不赚,我们是生意人。” “两百人的队伍就叫梅花卫,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跟赚钱比起来,李世民多子多福算什么? 那么多孩子养不起?有钱了还担心养不起? 殿外,李世民太阳穴狂跳。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几天不见,这几个小家伙长能耐了? 是觉得朕还没三十活得不够萧条,还是觉得朕当了皇帝拿不动刀? 李世民刚想发作,突然想起来,自己穷的荡气回肠,如果李佑真的能搞出来一条发财的路子,自己暗地里效仿…… 算了,姑且让他们折腾吧。 一两百个人,只要不伤天害理为非作歹,只是护卫作用,朕也就不说啥了。 赚钱嘛,不寒碜。 到底是谁,这么不要脸,别人好端端做生意,你凭什么过去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胆敢断朕财路,找死! 要抢,也只能朕亲自抢! 从偏殿之中出来,李佑心里面就踏实了。 钱我们要赚,锅,就留给皇室背吧。 组建个两百人的队伍,作为生意场上的护卫,很合理吧? 平日里商贾出远门,哪个不是雇佣一堆武力强横之人,应对什么山贼匪徒,出了长安城,到处都是江湖,那得用江湖的法子去应对。 那句话怎么说,只要是几位公主和皇子都同意了,那就不违反原则,毕竟,法不责众嘛。 …… 长安城东市一隅,一间盐号后院里,十几个泼皮脸上淤青,浑身上下衣衫不整,站在阳光下,汗水流淌下来,打湿了伤口,疼的他们龇牙咧嘴。 “废物,都是废物!” “平日里吹牛一个比一个响,被人给打了,还不知道是谁打的,说出去丢人。” 为首的泼皮最惨,本来就被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厮一屁股坐的胆汁都吐出来了,刚刚睁开眼,就看到了老六的大脚…… “老大,六子要打我,他叛变了。” “他人呢?”金钱帮帮主钱三眯着眼睛。 “不……不知道啊……” “废物,废物……” 钱三猛地一拍桌子:“今日开始,让人轮流去冰上人间铺子外做点事情,整个长安,还没有商贾敢跟我们金钱帮作对,出来做生意,要讲背景的,他冰上人间凭什么!” 帮众散去,钱三一路出门,朝着平康坊前行。 平康坊明月楼里,钱三在三楼雅间见到了一个面色如玉的年轻人,恭敬的行礼。 “钱三,怎么样了?冰上人间的掌柜什么时候把铺子交给咱?” 钱三低着头,不敢言语。 “怎么,他不愿意?”赵不平挑起眉毛。 “给你半个月时间搞定,我要在义父大寿之日,送他一份大礼!” 第23章 管吃管住面前,造反算个屁 河北大地,骄阳似火。 刚刚经历过水灾之后,遍地湿热之气,蒸腾无比。 良田尽毁,房屋倒塌。 洪水面前,人人平等。 遍地积水污泥之中,漂浮着不少衣衫褴褛的尸体,有些尸体甚至被人扒光了衣服。 地势稍微高点的地方,人群聚集,有气无力,浑身脏乱,脸上都是泥点子,有气无力,对着不远处的城池方向发出恶鬼一般的哀嚎。 时不时有士兵骑马穿过人群,灾民想要靠上去,但却被士兵们挥舞着鞭子赶走。 “军爷,给口饭吃吧,我小儿子才一岁,快饿死了。” “好心人,赏口吃的,我家小女儿刚刚十岁,让她跟你走吧。” 饿殍遍地,卖儿卖女如同常态。 一处山包下方,灾民聚集之地,几个人对视之后,为首一人缓缓开口。 “一个月了,他们也该心动了,更何况,咱们也不是为了自己。” “一切,为了太子!李世民狗日的,太子如果还在,看到他这么糟蹋大唐山河,绝对砍了他脑袋!” “头,咱们这次过去劝说,绝对水到渠成,前些日子天天撺掇,他们之中不少人早就动了心思,只是不敢说而已,今日过去,咱再加把火。” “有了这些流民,咱们就打些兵器,整点马匹,占山为王,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几人通过气之后,便进入了那座山包的范围。 片刻之后,稀稀拉拉的流民聚集在了一起,看着面前高台上站着的儒生。 儒生声音洪亮,眼圈通红,握紧拳头,字字句句振聋发聩,此人正是先前那些人的头子,也是李建成旧部长林军校尉,刘林。 “诸位,我刘某人说一不二,诸位兄弟只要跟着我走,吃香喝辣,绝不二话。” “大唐如今时局不稳,刚刚被突厥欺负了,现在朝堂上都是贪官污吏,你们还不知道吧,赈灾的粮食到了北方,被一层层盘剥,真正到你们这里的时候,每个人也就一碗米而已。” “就这,还是掺了沙子的,当今天子,根本就没有把你们当人。” 刘林越说越起劲儿,浑身冒汗,尤其是看到台下那些男人们一个个眼神之中几乎可以喷出火的时候,他更兴奋了。 “幽燕之地,古往今来,出了多少侠客,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后人被人弃之如履,视如草芥,他们会怎么样?” 呼哧……呼哧…… 粗重的呼吸声让刘林很满意。 “刀在手,跟我走,当豪侠,报大仇!让他们知道百姓的力量!” 平头百姓都是容易被煽动的,尤其是当他们遭逢大难,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此时有人告诉他们,你们的苦难并不是你们自己造成的,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人群之中,嗡嗡作响了起来,流民似乎在讨论什么。 “先生说的对,我们不能受这鸟气。” “就是,活都活不下去了,还想那么多干啥,反了他娘的……” 刘林的人在下面混在人群之中,煽风点火起来,一时间,人群情绪躁动不安,眼睛冒着绿光如同饿狼。 但凡有人此时敢说一句“算了”,怕是要被活生生撕碎。 刘林看着这一幕,内心充满底气。 李世民,你只是一个夺权篡位之人,如此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不得民心啊。 想不到,我刘林也能有揭竿而起的一天啊,他日我攻入长安之时,拿你的头颅祭奠建成太子! 突然,山包上,飘来一阵清亮的声音。 “招工招工,有手艺的跟我们走,一天十文钱,包吃包住。” “招工招工,有手艺的跟我们走,一天十文钱,包吃包住。” …… 声音越来越近,人群骤然安静,猛地回头,齐刷刷看向了不远处。 道路尽头,一辆马车摇摇晃晃跌跌撞撞走在泥泞的路上,马车上两个年轻人身着粗布衣,跑堂打扮,手里拿着如同喇叭花一般的东西,正在卖力的大喊着。 方才躁动不安的人群,这一刻一个个更加兴奋了。 刘林看着这一幕,嘴角冷笑。 “一天十文钱,管吃管住,我们大唐热血男儿,怎么可能被收买?” “诸位,如今天灾连连,想要活命,只能殊死一搏,今日刘某人举事,就是要为诸位讨回公道!” 马车上,曹绅黑眼圈很重,两天两夜没有合眼,赶路的时候,那叫一个累啊。 当年曾当过斥候,八百里加急,连续三天快马加鞭,日行几百里,昼夜不停,曹绅苦不堪言。 这次虽然事情紧急,曹绅还是选择走了官道驿站,平时从长安到河北道将近两千里,少说也得三天。 这次曹绅用了六天,前三天精神矍铄憋着一口气,然后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随后进入河北道境内,又花了两天时间寻找灾民聚集处。 一路上,曹绅都绝望了。 如果换做自己在这受灾之地,怕是早就没命了。 苍茫大地,燥热无比,瘟疫横行,尸体遍布。 随处可见孩童襁褓插着稻草,卖儿卖女,如同草芥。 甚至,还有易子而食,极为惨烈。 “大声点,你们两个是没吃饭么?” 曹绅急了。 已经招到了八九百人了,再搞一两百人,怕是就差不多了。 抬头看向了山包人群聚集的地方,曹绅不由感慨:“不错不错,这些灾民一看就是有纪律的那种,还有先生在上面讲课,很有精神!” “大点声,把摊子支起来。” 于是,两个伙计继续卖力的大声叫喊着。 山包上,人群躁动了起来。 刘林试图让所有人安静下来:“诸位,那人妖言惑众,天底下哪里有十文钱一天管吃管住的活?哪怕是大唐最顶尖的工匠,也不可受到如此礼遇,这一定是阴谋!” 人群中,一个老头朝着刘林拱手:“先生说的对,老朽年纪大了,拿不动刀了,只是空有木匠手艺,正好过去问问情况,就算是假的,老朽就当为大家蹚蹚水了。” “对,俺也去瞧瞧,万一是真的呢。” 十文钱一天,包吃包住。 这他么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好吧! 别说他们现在饭都吃不饱,就算是他们现在丰衣足食,也寻找不到这么好的活啊。 “俺也一样!” “俺也去瞧瞧。” 第24章 鄙人马周 山包上,本来已经绝望的百姓,现在突然之间就像是看到了黎明的曙光,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兴冲冲的就朝着那马车冲了过去。 马车上,曹绅眯着眼睛,两个伙计有条不紊将桌子放好,拿出毛笔,熟练的做好准备工作,随后大喊着:“别挤啊,一个个来,排队排队。” 伙计这么一喊,灾民们一个个战战兢兢的站在后面,踮起脚尖,眼巴巴朝着前面看去。 他们害怕。 万一自己没排队,万一让前面那小哥不高兴了,这么好的活没了,那后半辈子估计都睡不着觉了。 不敢想啊,庄稼人一年到头能攒几个钱,几百文撑死了,那还是风调雨顺的情况下呢。 现在一个月就有三百文,还管吃住,一年不得……好多钱! 流民是没有身份的,到哪里都是最底层的存在,哪怕幽燕之地曾经出过无数豪杰,此时这些豪杰后人,还得为米粮铜钱折腰。 一个看样子大概三十左右的汉子扭捏了半天,擦了擦脸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小心翼翼弓着身子问道: “这位小哥,我叫刘四,妻子前两天被淹死了,还有两个半大孩子,我能带着去吗?” 伙计挑起眉毛:“半大孩子?多大了?有吃的没?” 刘四心头顿时一股暖流,看看人家,上来不问孩子能不能干活,先问孩子有没有吃的,多大了。 “小哥,一个五岁,一个七岁。” “可以带,不过咱们工厂不养闲人,你这孩子你自己养。” 刘四激动的如同小鸡啄米,连连点头。 有了刘四打头后面的人就躁动了起来。 “小哥,我叫铁牛,我犁地一把好手,力气大,就是吃得多。” “哦,吃得多不算什么,我们那小名叫饭桶的得有百十来个。”伙计不咸不淡说道。 “小哥,我带着妻儿去怎么样?工钱可以少点,我不能抛弃他们啊。” 伙计看着这些人,一时间心里面酸涩了起来。 他见过山东那帮灾民,给口饭吃,就敢连夜干活,觉都不带睡的。 当时还觉得纳闷儿,人怎么能不睡觉呢? 现在他明白了,这时候到流民之中招工,那就是活菩萨啊。 …… 长安城这些天总算是安宁了不少。 不过冰上人间门外就不怎么安宁了。 今日清晨排队购买冰淇淋的人不少,有人甚至要了好几份,看打扮不用想就是给富人跑腿的。 长安五行八作极多,跑腿的现在可比一般的工匠要赚钱。 跑一趟就是几文钱,长安勋贵有钱,随手打赏也是很正常的。 只不过,现在跑腿的汉子们聚集在一起,脸上有些发愁。 “金钱帮那些人为啥不让咱们干?咱们也是交了例钱的,平日里做点零活,他们一天一个人要收两文钱,现在好了,一天直接涨到十文钱了。” “妈的,在西市受欺负,来到东市也受欺负,这不是白跑了嘛!” “就是,冰上人间没开的时候,咱们天天被人骑在头上,冰上人间开了,咱们还天天被人骑在头上,冰上人间不是白开了嘛!” 就在这时候,一个挑衅的声音飘了过来。 几个手里拎着短棍流里流气的混子,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嘴角扬起:“你们说谁白来了?” “天天跑腿没看到你们少赚啊,赚多了,不得多给我们上供一些?我们平日里可是对你们很照顾的,不然的话,你们赚的钱兴许都回不到家里。” 回不到家里,那意思就是在没进家门之前就会被拿走。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长安之中,凡是没有种地,也没有做小生意的人,就是靠着这些零散的小活维持生活的,他们一个个眼眶欲裂,但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金钱帮惹不起。 惹了一个,就会有无数个,天天糟蹋人,没事就蒙着脑袋打一顿,上有老下有小,跟这些人耗着,赚不到钱,家里面人都得饿死。 就算是能赚到钱,这些人也敢去家里面,妻儿老小哪里是这些腌臜之人的对手? 泼皮说完,笑眯眯看着冰上人间店铺,朝着后面摆摆手:“兄弟们,给这些排队的老爷们加点料。” 不远处,一辆骡子拉着木板车出现,还没有到门口,众人就闻到了空气中一股恶臭。 “谁啊,搞什么啊,谁家的恭桶随地乱倒了。” “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嘛,老子买吃的呢。” “你们喜欢这玩意儿,某家不喜欢,妈的谁啊……” 下一刻,他看到了金钱帮众的身影,还有那些手里拿着的棍子。 眼神躲闪 几下之后,悻悻离去。 不到片刻,冰上人间门外,人群就散开了。 毕竟,出门粘上点这些东西,影响心情。 好吃的可以明天买,实在不行就不吃了。 但粘上米田共,那他么一个月都恶心。 金钱帮的人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情,去年的时候,东市一家布庄就因为不答应金钱帮的要挟,掌柜的嘴硬了两句,直接被大庭广众之下灌金汁。 那掌柜直接羞愤上吊,京兆尹都出动了。 最后呢?不了了之。 在长安,你干啥都得有后台才行。 泼皮们笑嘻嘻看着冰上人间,鼻孔里塞着布条,手里拎着几个满满当当的水桶,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兄弟们,给曹掌柜准备点好东西。”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缓缓传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你们就这么做事?”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法律了!” 说话之人,二十七八岁上下,乍一看是一个儒生,但仔细一瞧,腰间佩戴一把刀鞘极为破旧的刀,刀柄上甚至依稀可见布袋上的泥浆,看起来就很久没有清理了。 不远处,刚刚准备让人动手的李佑,狐疑的看着出现的那个儒生,淡淡说道:“别急,先围起来,等会儿再动手。” 长安游侠儿也是不少的,这人敢一个人面对十几个人,气定神闲,正气凛然,绝对是个好苗子。 “你是何人,胆敢阻拦金钱帮办事。” “呵呵,鄙人马周,山东人。” 第25章 你们东家,真年轻啊 “马什么?”泼皮狐疑。 “马周!” “什么周?”泼皮挑眉,这个人说话怎么含含糊糊的,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 马周胸膛起伏,嘴角冷意森然。 本以为山东之地,那些游侠儿已经够狂妄了,没想到长安的帮派更狂。 “尔等恣意妄为,天子脚下,胆敢结党营私,这可是死罪。” “放下凶器,我饶尔等狗命,若是不然,马周只能替天行道了。” 马周眼神坚定。 泼皮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捂着肚子狂笑了起来。 “替天行道?哈哈哈……” “京兆尹都不敢管我们的事情,就凭你?” 十几个泼皮笑成一团,指着马周,就像是看着一个傻子一般。 长安百姓,好看热闹,最近冰上人间门前总是会有奇奇怪怪的泼皮无赖搞事情,天天都有热闹看。 今日泼皮一出现,东市上不少阁楼上的窗户瞬间就开了条缝。 不管是什么瓜,长安百姓都敢吃,一个个伸长脖子,生怕错过什么一样。 拉粪车从家门口过,他们都要尝尝咸淡。 一看马周一个人面对十几个泼皮,他们不由替马周捏了一把汗。 “嚯,这年轻人,有胆识。” “可惜了,他应该是初来乍到吧,金钱帮的后面可不是一般人,听说是长平郡公的干儿子。” “原来如此,长平郡公,那可是未来会成为国公的大将军啊。” “这年轻人得吃点苦头了,哎,长安这个地方,商贾难啊,我做个生意,天天被人盘剥,一开始我愤愤不平,后来也只能认栽,这金钱帮惹不起啊,他们是真的敢整死人。” 此时,后院的阁楼上,李佑听到“马周”两个字的瞬间,差点笑出了声音。 来了来了,他怀揣着正义走来了。 站在阁楼上,李佑顺着窗户往下瞧。 人群之中,马周伟岸无比,手中的刀还没有拔出来,但那一股气势就已经扑面而来! 不愧是李世民看上的男人,不愧是让李世民做梦都能笑醒,日思夜想的男人。 李佑朝着不远处挥挥手,悄无声息,五十个从工坊之中挑选出来的山东汉子们就已经摸了过去,这些泼皮想跑,怕是没有半点机会。 当这些汉子听说刚刚吃饱饭的局面要被人给硬生生抢走,根儿要没了,直接急眼了,山东之地,民风淳朴,半炷香不到,五十个人就集合完毕,怀里揣着家伙事,那是要拼命的架势。 他们就位之后,李佑做了个等待的手势。 不慌,先看看马周到底是打铁自身硬,还是嘴硬。 布衣宰相,刚正不阿,心思缜密,忠义无双。 这个时代,强悍的男人,总是会征服更强悍的男人。 李佑背着手,看着马周,眉开眼笑。 若是能将马周招揽至麾下,那么假以时日,自己就完全可以躺平享受了。 此时的马周,西游长安,还籍籍无名,吃住都是个大问题,甚至还没有去常何家常住,穷困潦倒之际,自己三顾茅庐,识人有术。 这剧情,李佑熟悉的很。 “小子,你别管闲事,我们兄弟们不让你白跑。”泼皮看到马周佩刀,心里面也是嘀咕。 长安城里,总有一些夯货是下手不分轻重的,你以为是分个高下差不多就行了,可人家还决生死呢。 先探探底细,万一就是唬人呢? 但下一刻,他们就知道想多了。 马周拔出了刀,漆黑的刀上面还有斑斑锈迹,马周很喜欢这些锈迹,被他砍到的山贼都死翘翘了,这是一把福刀。 面对十几个泼皮,马周嘴角扬起: “我听说过金钱帮,也知道你们做的事情。” “武德三年,长安城中,蔬菜商人你们每人每日收取十文钱,小商贩走投无路,只是多说了一句,被你们活活打死。” “武德四年,东市当铺掌柜陈旺被你们扒光衣服,丢入内河,捞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 “武德六年……武德七年……” 对于金钱帮的恶性,马周如数家珍。 “今日马某人替天行道,你们没有意见吧?” 泼皮们乐了:“这冰上人间的掌柜许了你什么好处?” “这冰上人间的掌柜我并不认识,但他收留了很多灾民,救了很多人的命。” 马周一字一顿,说话很慢,就像是在昭告天下一般。 一路游历,行至蓝田,他亲眼看到曹绅招工。 大灾之年,流民被人唾弃,无人敢收。 但那个曹掌柜就敢,一个平平无奇的商贾敢,有如此胸怀,实属不易。 好人不应该总是流泪,坏人不应该总是得逞。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念着这首出自曹绅口中的诗句,马周胸中豪侠之气激荡无比。 “我是个男人,遇到不公正的事情,就会站出来。” “你们一起上吧,我要打十个!” 马周的严肃,换来的是无情的嘲笑。 “哈哈哈,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狂妄的年轻人,一会儿求饶的时候……哎呀……” 话音未落,马周先下手为强了。 …… 阁楼上,李佑差点笑出了声音。 马周战斗力很不错,脑子也很清晰。 方才趁着泼皮放狠话的瞬间,直接抓住泼皮头子,死死扼住脖子,刀子不要命的朝着那人身上招呼。 破伤风之刀,那个酸爽。 一下就把其他人镇住了。 一旦有人要冲上来,马周刀子朝着泼皮头子脸上就招呼一下。 片刻之后,泼皮头子受不了了:“你们不要过来啊。” “兄弟,有话好好说,你先松开,我喘不上气了。” 马周嘴角冷笑:“没可能,别人碰我一下,我就往死里抽你一下,你让他们动弹一下试试?” 诡异的对峙开始了。 李佑看时机差不多了,比了个手势,五十个山东大汉,突然冲出来,就像是见到了饼卷大葱一般,嗷嗷叫着,几个呼吸之间,就将所有的泼皮给死死按在地上。 同时,店铺之中走出来一个伙计,朝着马周拱手。 “先生,我们东家请你上楼。” 同时指了指二楼的窗口。 马周抬头看去,险些跌坐在地。 冰上人间,风靡长安,如此商贾之术,百年未有。 而东家,竟然只是个半大孩子…… “你们东家,真年轻啊……” 第26章 马周是我的,李世民来了也拦不住 半炷香之后,十几个泼皮被五花大绑按在后院中,发出一阵阵哀嚎声。 店铺里的伙计这些天被恶心坏了,捆绑的时候,自然是上了点传统艺能,越挣扎越紧的那种绳艺,听说是从青楼传出来的,本以为只是歌女们之间一些玩闹罢了,没成想还真派上用场了。 店铺外面,恢复了正常。 无人骚扰,排队的人又出现了,刚刚吃完大瓜,正一个个兴冲冲的讨论着方才高能瞬间。 阁楼二楼,马周席地而坐,夏日炎炎,阳光照耀,可屋子里却清凉无比。 “这位小……先生……” 一开口,马周怎么都觉得别扭。 “没想到,您竟然这么……年轻。” 李佑笑了笑:“马师傅……额不。” “马周先生,喝茶。” 李佑面前,摆放着不同种类的冰茶,木盒子里还放着冰棍和冰淇淋。 马周口干舌燥,也不客气,拿起冰茶,一饮而尽。 一瞬间,那种甘甜清凉的感觉驱散了浑身的燥热,身上刚才被泼皮用棍子抽中的地方,此时开始火辣辣的疼。 “来福,拿一块儿冰,马周先生要冰敷一下胳膊。” 门外,脚步声迅速离去,片刻之后,再度出现,一块儿晶莹剔透的冰放在小铜盆之中,放在马周面前。 马周将肿胀的胳膊贴了上去,瞬间,疼痛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这种滋味,真享受啊。 自打来到长安之后,天天听人说冰上人间乃是长安绝品,可马周没钱。 今日品尝,才明白过来,这冰茶,冰棍,冰淇淋,根本不是人间之物啊。 “马周先生刚正不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王佩服。” 本王?嘶…… 马周瞬间支棱了起来。 “您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李佑,一般人都叫我楚王殿下。” 楚王殿下,就是当今圣上的儿子,大唐的皇子。 马倒吸凉气。 皇子都这么恐怖吗?看样子,也不超过十岁,甚至只有七八岁。 这个年纪,就有如此谈吐,有如此手段…… 恐怖如斯啊…… 很快啊! 马周恢复了平静,他内心之中有着很多疑问。 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这些好奇就像是猫爪一般,刺挠着内心,他必须要问个清楚。 深吸一口气,马周拱手行礼: “敢问殿下,这冰上人间,可是殿下弄出来的?” 李佑笑了笑:“不过是一些小道罢了,今年天气燥热,制点冰售卖,也给大家带来清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非就是顺便做了些冰茶,冰淇淋,冰棍而已,马周先生莫要惊讶。” 顺手?制冰?马周愣住了。 在博州任助教之时,也是见过不少世家豪门,存有冬日的冰,到了夏天使用的。 可方才听楚王殿下说,是制冰,不是取冰……不行,要问清楚:“殿下,草民斗胆,不是冬日从河中取出存放的?” 李佑笑了:“取冰?若是那般,这冰棍不得冬天制作,夏天售卖?本王只卖十文,岂不是裤衩子都要亏掉了。” 马周恍然大悟,眼神迷茫喃喃自语:“是啊,若是存冰,这些酥油,蜜饯,牛乳怎么可能冻住呢,冰棍怎么可能冻的如此梆硬结实呢?” “夏日制冰,岂不是神仙手段?殿下,马周实在是不敢相信啊……” 李佑笑了,背着手朝着外面挥挥手。 “来福,制冰的东西拿过来。” 片刻之后,屋子里一阵阵细微的咔嚓之声响起。 马周跌坐在地,方才,他按照李佑的法子,亲手滴水成冰。 “神仙手段,神仙手段!”马周惊呼,浑身颤抖,嘴巴哆嗦着。 这手段,超纲了。 面对那传说中黑风寨山贼的时候,马周都没有这么失态过。 “诗书文章学问,不存在了……” 李佑看到马周也失态,不由笑了:“这世上没有神仙,这也不是什么神仙手段,只不过是一些学问罢了。” 马周眼圈通红,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马周从小熟读经史典籍,工匠学说,鲁班秘术也有涉猎,天文地理,更是时常铭记在心,甚至岐黄之术,房中之术,马周也不是不会,可……这怎么可能啊……” “真的,诗书文章工匠典籍,一切的智慧,不存在了。” 李佑看着马周,知道差不多了。 一点点勾引马周的好奇心,让这个充满才华的青年变得怀疑人生,怀疑了,招揽的机会就来了。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容易让人记住。 来吧马周,将你的天赋带到经商领域吧。 跟着本王,你赚到的不是一百万贯,不是两百万贯,不是三百万贯…… 李佑笑了笑,内心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这种诱惑,一般人是扛不住的。 但面前这个人,叫马周。 一般来说,两者博弈交锋,没有经验的人,第一次都会很快溃败下来,但次数多了,总有一方会服软,总有一方会疲惫。 招贤纳士也是一样,刘备都三顾茅庐请诸葛卧龙。 李佑也已经做好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砸钱的策略。 这个人要定了,李世民来了也不行。 “马周先生是山东人吧。” “昂?殿下如何知道?” “我说过,我这门学问,很厉害,制冰只不过是海边的小小贝壳而已,任何一丁点学问,只要拿出来,就能造福万民,成就盛世。” 马周一脸茫然,眼神呆滞,他实在是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学问。 难道是合纵连横? 难道是点石成金仙术? 他努力摇晃着脑袋,将面前的冰块儿直接贴在脸上,那种真实的冰凉的触感,让他缓缓冷静了下来。 “我有一门学问,可搬山卸岭,可翻江倒海,可降妖除魔,可摧毁城池,甚至九天揽月,也未尝不可。” 马周感觉脑门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喷出来。 每一个词,他都认识,可每一个词代表的场景,别说他没有见过,就算是活了百岁的老人,估计也没有见过。 太震撼了。 “此门学问,哪怕只是学到了一丁点皮毛,也可解世间忧,造福万民,谈笑间,世家灰飞烟灭,顷刻间,外族片甲不留。” 第27章 马周飘零半生,愿拜殿下…… “我看先生浑身正气,文武双全,是少有的青年俊杰,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切莫蹉跎岁月。” “天下学问分九等,此等学问便是那塔尖之上的存在。” 李佑不再言语,安静的品茶。 本以为今天那帮泼皮过来捣乱也不过是寻常的捣乱而已,做好应对,清理掉就行了。 回头搞来两百人的梅花卫,训练一个月,摸清楚什么金钱帮猛虎帮藏钱的地方,直接抢了就是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如今以冰为核心简单的生意都已经铺出去了,不管是冰棍冰茶还是冰淇淋,都将会成为日常销售品。 曹绅来信,又招揽了一千工匠,不日人手也会齐整。 煤还没有开始开采,但地方已经找到了,距离蓝田不过四十里。 沙子、方解石、生石灰,最近工坊大量购买,苏打,这种东西简单,找到盐碱水源,提炼就行。 一切准备就绪,琉璃这种东西,也该出来了。 李佑思索之际,马周喃喃自语的声音不断传来。 随后,马周坚定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殿下,草民有几个问题。” “马周以为,想造福百姓,非做官不可,想缔造盛世,非人臣不行,草民若是跟随殿下,不是官员,不是人臣,何以造福苍生?” 李佑没有回头,淡淡一笑:“天下民生凋敝,国库空虚,正是休养生息之际,户部空荡荡,钱粮在世家。你可曾见过他们施以援手,救下那些流民百姓?” “造福苍生,当官为臣自然可以,但等你能施展才华的时候,少说也得五十岁了。你等的起,百姓等得起吗?” 马周沉默了。 李佑继续洗……拱火:“唐律说不可随意收容灾民,可在本王看来,唐律算个屁。” “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衣不蔽体,饥肠辘辘,如何承载大唐这艘大船?所以,当官救不了百姓。” 马周追问:“那殿下,咱们的学问,如何救百姓?” “你以前在学堂,在山东,读的都是死书,脑子都读坏了。” “若是你做了一些事情,能让天底下的钱轮转起来,如同水流生生不息,百姓可以选择种田,也可以选择做工,能赚到钱,能吃饱饭,能养活家人,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这算不算救了百姓?” 马周倒吸凉气,这种场面他可不敢想。 山东旱灾,遍地流民,目之所及,民生凋敝。 那时候他期待的,也仅仅是风调雨顺,百姓有口饭吃。 李佑口中所说……真的能实现吗? 马周心里五味杂陈,从前有人以亭长之身,登顶帝位,今有我马周弃官从商…… 李佑背着手,背对马周,阳光映照着李佑七岁的身姿,此时镀上一层金色,如同神明。 “马周飘零半生,只恨时运不济,殿下若不弃,草民愿拜为先生!” “马周愿意做塔尖上那个人,请殿下传授马周这门学问吧!” 李佑笑了,这就对了嘛。 “不急,先尝尝冰淇淋再说。” “对了,殿下,我看今日有几十个人从一旁窜出,这些人去了哪里?” 李佑神秘一笑:“本王做生意并没有表露背景,所以那金钱帮想要巧取豪夺,正好,我让人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大礼?马周有些疑惑,哪里来的大礼呢? 突然,马周想到了,那泼皮们过来的时候,可是带了两板车恭桶,这会儿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 皇宫里,张雄向李世民汇报李佑的动静,当听到冰上人间这几日连连受到金钱帮骚扰的时候,李世民脸上不悦了起来。 “张雄,实在不行,你带人私底下把那金钱帮给灭了,李佑做生意不容易,朕的儿子,朕不忍让他伤心。” 张雄低着头,心里面腹诽着。 陛下您的心思别人不知道,末将还不知道? 楚王殿下做生意,您在后面跟着也赚了不少,洛阳、幽州、齐州、益州那边的店铺都开起来了,说起来那配方还是末将找到的呢,到现在也没有见到一文钱赏赐。 “陛下所言极是,只不过今日有个平民壮士站了出来,一个人面对十几个泼皮毫无惧色,也算是帮殿下忙了。” “哦?还有这种事情?”李世民笑了笑,摸着胡子,“此人是文武双全之辈?” 张雄挠挠头:“那会儿末将急着回来向您汇报,忘了观察,不过看起来确实是个武夫,随身佩刀,极为凶悍。” “后来被殿下请上楼了,应该是动了招揽心思。” 李世民刚才也动了招揽的心思,但一听是武夫,瞬间失去了兴趣。 “武夫啊,那就算了,朕现在不缺武夫,这人就送给李佑吧,这小子如此折腾,有个人保护也是很好的嘛。” “朝堂缺的是智士,朕现在很难受啊。” 李世民还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嘴里嘬着冰块儿,美滋滋的看着公文。 突然,殿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 “陛下,臣程咬金求见。” 李世民大喜,上次程咬金立功回来,接见的时候只是走了个过场,今天过来,李世民要带着程咬金好好享受一番这冰的滋味。 在泸州,在边境,夏天可没有冰让人享用吧? 御书房里,李世民假装淡定,极为潇洒的拿出来冰镇绿豆汤,摆摆手:“程知节,你在泸州辛苦了,今日过来,乃是你我之间闲聊,这是朕亲自煮的绿豆汤,你尝尝……” 程咬金看着李世民,又看了看绿豆汤。 黝黑的大脸上瞬间憋红了。 随后一脸感动,陛下如此节俭,连个冰棍都吃不起,只能吃点冰镇的绿豆汤,都是为了天下百姓啊, 就这,官员俸禄赏赐从未拖欠过。 陛下之心,日月可昭啊。 思索之际,程咬金从怀中拿出个小箱子。 “陛下,臣专门给您带了好东西,那绿豆汤虽好,但并不美味。” 李世民挑起眉毛,啥情况? 绿豆汤就这么让人嫌弃吗? “这是冰棍,这是冰淇淋,都是好东西啊。” 李世民眼角抽搐了两下,你浓眉大眼的程咬金什么时候也变了? 第28章 李世民日记 “陛下,您天天喝绿豆汤解渴,能高兴才怪了?” “天天喝绿豆汤太寡淡,臣给您带这东西,以陛下您的节俭,肯定不会主动去享用的。臣带给你,就不算奢侈。” “臣回来第一天就美滋滋的去尝,那是真的舒坦啊……” 程咬金吹嘘着,丝毫不管李世民脸上精彩的表情。 李世民五味杂陈,明明自己也跟着开始制作了,但偏偏不能在长安售卖,不能让别人知道,若是别人知道他抢小孩儿的生意,老脸往哪放? 看着眉飞色舞,李世民心里面苦闷不已。 程咬金走后,李世民翻开一旁一本空白的册子,拿起笔,咬牙切齿,重重下笔…… 册子上,李世民的笔迹清晰无比,一手字磅礴大气,这些天看起来写过不少。 【是时候赚钱了,找了一本空白册子,就是为了勉励朕多下些苦功夫,朕现在没有心思搞那么些儿女情况,朝堂耍嘴皮,朕就要搞钱!】 【喝冰镇绿豆汤真的是享受。】 【冰镇绿豆汤。】 【房玄龄和杜如晦竟然背着朕偷偷享受,朕的绿豆汤如此甘甜美味冰凉无比,沁人心脾,他们竟然没什么感觉?朕不能忍,朕要好好赚钱,这样才能享受,当皇帝如果一直如此苦闷,这皇帝有什么意思?】 【被魏征骂了,朕不能还嘴,好气啊,喝冰镇绿豆汤去去火。】 【李世民啊李世民,你怎会如此堕落,先前制定的计划难道就忘了吗?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不能这样下去了。】 【冰镇绿豆汤真美……】 今日,李世民的小本本上加上了程咬金的名字。 【程知节此人,平日里机警无比,这会儿为何不知察言观色?朕明明好气,但又无法反驳。】 后宫之中,杨妃居住的宫殿里,李恪正低下头承认错误。 “母妃,您就别生气了,孩儿最近并不是不思课业,李纲先生说过,如果会了,就时时温习即可,不必天天去国子监。” 杨妃冷着脸,两代帝王血脉加身,庶出身份,本就是扎眼的存在,本朝元老和皇族宗室的眼睛都盯着呢。 不出毛病四平八稳,尚且会打压一番,更何况高调犯错之时? 今日,李纲先生到访,提到了李恪最近旷课的问题。 杨妃手中的教鞭颤抖着,就在刚刚要落下的时候,李恪开口说了这番话。 “还在嘴硬,还在嘴硬。” “恪儿,你生性聪慧,母妃知道,那些课业你一学就会,正是因为如此,你越是应该藏拙,假装不懂,哪怕只是干坐着,打瞌睡,也都好的选择。” “你偏偏以都会了为理由,不去上课,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你以为你还能活几年?” 帝王之家,杯弓蛇影。 杨家血脉,就是原罪。 哪怕你逃课也就罢了,你说自己贪玩,也是正常的。 李纲先生断然不会因为你贪玩找上门来,你说你都会了,还在课堂上倒背如流,这是要比哪位皇子更厉害呢? 几个公主跟你一样天天逃课,但为什么公主就不说自己已经学会了,只是贪玩? 杨妃一阵后怕。 此时,李恪看着即将落下的教鞭,眼珠子转着,突然想到了狡辩的理由。 “母妃,孩儿……孩儿错了。” “孩儿不应该如此,明日起,孩儿就天天去上课。” “其实,孩儿之前出去,主要还是看母妃过于操劳,炎炎夏日,连个冰都没有,对了,这是孩儿专门给母妃弄来的好东西,请母妃品尝!” 李恪挥挥手,门外就有太监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 大箱子一进来,就冒着寒气,看的杨妃一阵疑惑。 “恪儿,这里面是什么?” “母妃,这里面是冰淇淋,冰棍,这两样东西在长安卖的可好了,母妃尝尝,如果喜欢的话,以后孩儿天天给母妃弄来一些。” 片刻之后,杨妃吃着冰棍,舔着冰淇淋,喜不自胜。 什么逃课,什么藏拙,都是小问题。 小孩儿嘛,不懂事,教一教就会了。 “母妃,这些东西,都是孩儿跟着李佑弟弟弄出来的,长安之中,每天买的人络绎不绝,从东市排队到平康坊了都,还有不少人靠着给人买这些东西赚钱呢。” 杨妃听到这话,脸上惊讶了一下,紧张问道:“李佑?他才七岁,你也才九岁而已,哪有这等本事?你们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指点?” 嘴上享受了,但万一有什么猫腻,弄不好就是杀头的罪,杨妃很谨慎。 李恪听到这里,就意识到了李佑那句“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的重要性。 “母妃,没有什么高人,就是我们自己翻阅古籍的时候,无意间知道这么个法子。” “明天孩儿就好好去国子监。” 李恪心里面想着,国子监里面都是什么人,非富即贵,还有一些未来大唐的官员,他们夏天肯定很热吧? 再别说了,明日就跟李佑弟弟一起去。 此时的杨妃,心中充满了激动。 这冰棍和冰淇淋真不错,陛下应该还未尝过吧,一会儿偷偷给陛下送过去一些。 …… 阴妃看着面前的冰淇淋和冰棍,本来有些发愁,但听到李佑用这个赚钱的时候,算是放下心来了。 “母妃,您看这个东西,这是市面上最好的果子了,听说是从南方运回来的,一路上八百里加急,生怕坏掉。” “您看这些菜蔬,都是最新鲜的,母妃爱读春秋,孩儿专门从东市卖的鎏金版的,这是丝绸,听说是要拿到西域去卖的,天然彩丝,一年就那么几匹……” 李佑带回来东西琳琅满目,直接把阴妃给镇住了。 “你……赚了多少钱,这些东西可不便宜。” 自从满门出事之后,阴妃就从世家女子之姿态,转变了内心,哪怕成了皇帝妃子,她此时已经成为一个朴实无华的女子。 “如果不是你告诉为娘你做生意赚了点钱,为娘还以为你抢了东市的商行呢。” 李佑笑了笑,阴妃并不关注他是怎么赚钱的,这也是比较省心的地方。 “母妃,你放心,以后就等着享受吧。” “对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父皇啊,孩儿做点生意不容易,这种生意,父皇知道了,一定会抢走的,他那性子,像个强盗一样……” 第29章 这孩子,总把朕当外人 强盗…… 阴妃哭笑不得,看着七岁的李佑:“你这孩子,不许这样乱说。” 李佑表面上点点头,心里面嘀咕着。 仅仅是像?简直就是! …… 夜色之中,李世民哆嗦着身子,从杨妃的寝宫出来,扭头就看到了阴妃那边还亮着灯。 “大晚上的,阴妃也不睡觉?” 李世民心里面就像是被小猫抓挠着一般,哪怕现在已经是贤者时间,可依旧忍不住想看看阴妃大晚上在寝宫做什么。 你说李世民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那倒没有,但身在长安,总是会沾染一些长安的不良风气,八卦,好奇。 平日里哪怕日理万机,皇宫之外有什么风吹草动,李世民还是会没事出去吃瓜。 寝宫里,阴妃面带愁容,看着自己面前的大箱子。 “这孩子真是的,方才介绍了半天,就是不说这个箱子,现在一瞧,可把人吓死。” 李世民站在门外,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的口水都要流淌下来了。 “还神秘兮兮留了张纸条,上面还写着,千万不要给父皇看到。” “这孩子,把你父皇都当外人,真是的。” 门外,李世民背着手,浑身上下已经梆硬,尤其是……拳头。 他已经不想进去了,目光钻进窗户缝隙里,李世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呲溜~ 一人高的血珊瑚,好家伙,这样的东西太上皇那年过寿,岭南王冯盎送来一个,这些年过去了,自己就见过一次,哪怕玄武门之后,那血珊瑚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太上皇守口如瓶,硬是一个字也不肯吐露,真把自己儿子当外人了。 当时,李世民就暗自发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就是血珊瑚嘛,朕以后也会有的! 万万没想到,阴妃竟然抢先自己一步有了,还他么是李佑送的! 朕当时可是立下重誓的,这么看岂不是白立了? 可恶! 过分! 李佑竖子,等朕赚够了钱,有你好受的。 拳头大小和田玉,还是躺卧弥勒佛。 金雕银饰开花树…… 李世民感觉自己脑门上有什么东西突突猛跳,险些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 李佑啊李佑,朕封你为楚王,你竟然这么防着朕,有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就在这时候,李世民听到了阴妃的喃喃自语。 “要不送给陛下,陛下之前总是嘀咕,想要血珊瑚……” 李世民心头狂跳,爱妃,还是你懂朕! 下一刻,阴妃的声音让李世民险些脑溢血。 “算了,陛下如此要强之人,若非他亲自买下,定然不肯要,陛下铁骨铮铮,气节无双,不食嗟来之食……” 后面的话,李世民已经听不进去了,走在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都是嗡嗡作响的声音。 同时,那个念头就像是深入骨髓一般在他的胸膛之间不停的顶撞:赚钱,搞钱! 现在的李世民,眼神凌厉,散发着绿油油的光芒,哪怕是一个铜板,他也会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冲上去抢到手里。 就算是榨汁的甘蔗渣,他也会再嚼两遍。 回到御书房第一件事,李世民就是写日记,小本本外面空荡荡,李世民大手一挥,歪嘴一笑,写了三个大字:记仇本。 程咬金今天大大咧咧,一个劲儿讨好李世民,明明一番好意,此时却被李世民脑补出一场大戏。 当年秦王旧部,谁人不知李世民性格? 战场之上,哪怕是敌人,也知道唐军之中有个猛人,你千万不能放狠话折辱于他,不然下场会很惨。 那家伙,一马当先,面容和善,下手贼黑。 此人越生气,脸上越平静,下手越狠。 打仗嘛,说是你死我活,但乱世之中,不都是为了活命嘛。 偶尔也会有人情世故打法,象征性走个过场,彼此之间交换一波物资,互通有无之后,静观其变,等待王朝落幕。 于是乎,一个个贼首都学会了,每次正面作战,开打之前,先对着李世民一通夸赞。 果然,疗效极好,尽管依旧战败,但损失小了不少,整个军营上下都长吐一口气,兄弟们脸上的笑容都更多了。 但很快啊! 李世民发现不对劲儿了,这样打下去,跟过家家有什么区别?战场之上,你死我活,我们是来造反平天下的啊! 于是乎,从那以后,不管对方说什么好话,哪怕已经用尽谄媚之言,李世民依旧会脑补一番对方折辱自己的画面,带着大军一路狂飙,杀的是片甲不留。 各路诸侯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脑袋搬家之时还在疑惑:我明明说的那么好听,他为何如此生气? 李世民在他的记仇本上写道: 【杨妃看似贴心服侍,实则火急火燎,一心想草草了事吃冰淇淋……】 寝宫之中,杨妃打了个哆嗦,脸上红润,长叹一声。 这个年纪晚上就容易渴。 【今日程咬金讥讽于朕……】 程咬金打了个喷嚏,猛地惊醒,感觉这个夜晚凉飕飕的…… 【阴妃最可恶,如此好的东西,偏偏在朕面前炫耀……】 后宫,阴妃睡得正酣,翻了个身,抱着和田玉弥勒,听说可以辟邪。 …… 深夜,蓝田大地上最后一缕灯火也缓缓熄灭。 工坊之中,这些天过去,不光有了干活的地方,也建造了不少居住的地方。 成排的房屋虽然不怎么奢华,但却整整齐齐,从外面看,简洁干净,颇为不俗。 每一个房间,都有坐的地方,放物品的地方,还有约莫高出地面一米左右的土炕,从东边的墙,砌到西边的墙,铺上厚厚的茅草,想睡多少人睡多少人。 这样的环境,对于这些刚刚从饥饿之中死里逃生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奢华了。 此时一间巨大的屋子里,凉风透过窗户习习吹过。 屋子里的众人却没有睡觉,而是围在一个汉子跟前一个个兴奋的搓手。 “后来呢?后来呢?那些泼皮想断咱们后路,得好好给他们一点教训,光揍一顿可不够啊。” 坐在中间的汉子,嘴里喝着冰凉的茶水,一旁还有人给他捶肩捶背。 嘴角扬起,嘚瑟着,满足着。 今日被挑选出去扞卫整个工坊人的饭碗,那可是英雄才做的事情,如今凯旋归来,受到众人这般待遇,心里别提多甜美了。 “其实,我们后来也没有做什么,只不过顺手去了一趟那个什么金钱帮的老巢,把那些大粪泼了进去……” 第30章 蓝图就绪 “啊?这么刺激!”一群没去的人这会儿脸上都兴奋了,“后来怎么样?” 这些人中间最年幼的才十四岁左右,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叔,你们泼到人没?” 泼大粪这种事情,他们在山东的时候也干过,但都是被欺负的不行了,才动的手。 这种事情,年幼的他可没有参与过,这会儿兴致勃勃,眼睛里冒着向往之色。 “那是自然,那金钱帮以为咱们好欺负,咱可不能惯着他们!” “那个帮主叫钱三,我那会儿没注意,后来才知道,我们动手那会儿,他在上茅房,十几桶啊,从天而降,被人抬出来的时候,就跟溺水了一样……” 房间里发出了一阵阵爽朗愉悦的笑声。 “听曹掌柜说,工坊里还要来一批人,大家一起干,做大做强,以后都有肉吃!” 众人的欢呼声再度响起。 …… 翌日正午,蓝田土地上,马周看着面前划分出来的空地,疑惑不解。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李佑笑了笑,刚才带着人看了一圈,就这地方风水最好,坐山望水,风景独到,周围有一片杏林,不远处还是一条河,背后不远处大山郁郁葱葱,时有清脆的鸟叫传来。 如果在这里建一座宅子,那岂不是很舒坦? 尽管距离长安远了一些,但远离长安才方便做事。 “马周先生可会建造房屋?” 马周一愣,随后点点头:“殿下,马周不敢说会,但当年也是仔细研读过鲁班全书的。” “鲁班全书?不是说鲁班世家的工匠手艺都遗失了?”李佑不了解,但穿越之前也是有所耳闻。 “殿下,遗失倒不至于,可能散落民间了。马周在博州之时,有一位知己好友,家中藏书极多,其中就有鲁班全书残卷之一,马周看的废寝忘食,如痴如醉,鲁班手艺,惊为天人。” 马周说起来这事,整个人都兴奋了。 “那正好,本王要在这里建造王府。” 马周愣住了,王府?建造在长安城外? 再加上殿下你打算训练梅花卫…… 七岁啊,这他么是七岁? 幸好只有七岁啊,不然绝对会被人扣上造反的帽子。 殿下,你咋想的…… 关键是,大唐历来会将皇子送往封地,只是你现在年幼而已,到时候人一走,在这里建造的封地岂不是浪费了? 李佑背着手:“你是不是在想,本王去封地之后,这里就荒废了?” 马周打了个哆嗦,目瞪口呆。 “殿下,您……怎么知道?真乃神人也!” 李佑嘴角扬起:“谁说本王一定要去封地?” 这…… 马周心里面有点毛,长安城外造王府,训练士兵,不去封地…… 这还不明显? 殿下,我现在退出应该还来得及吧? 李佑挥挥手:“走,工坊里看看。” 工坊四面高墙,里面热闹非凡。 一进来,马周眼睛就亮了。 此时已经快正午了,正是吃饭的时候。 工坊之中,十几口大锅就这么并排放在灶上,锅里热气腾腾,灶中炊烟袅袅,空气之中,都是米香,肉香…… 人声鼎沸,欢笑之声不停响起。 流口水的时候,排队时打闹的声音,呼哧呼哧吃饭的声音,竟然还挺和谐。 “走,马周,今日咱们跟这些工匠一起吃饭。” 马周想要问些什么,但没有说出来,跟在李佑的后面。 李佑一出现,本来嘈杂的人群渐渐就安静了下来。 工坊之中流传着一句话,工坊的掌柜是曹绅不假,但主人却是一个七岁的孩童。 七岁的孩子走在一群成年人之中还是很扎眼的。 尤其是李佑来过几次工坊,每一次,曹掌柜都毕恭毕敬,跟在后面,一点也不敢怠慢,整个工坊里的人都知道。 看到李佑出现,他们一个个瞬间支棱了起来。 “快快快,别吊儿郎当的,恩人来了,拿出精气神!” “柱子,你他娘给老子站起来。” “叔,我站着呢……” “忘了,你个头就这点,那个,六子,你没吃饭还是咋?恩人来了,别一脸睡不醒的样子……” “对对对,要是没有恩人,咱哪能有这么好的活呢。” 一时间,整个工坊跟打了鸡血一样,嘈杂声音越来越小,但这些工匠们精神风貌那叫一个不寻常。 李佑背着手,缓缓走过众人面前,点点头:“不错,很有精神!” 只是走到炉灶跟前的时候,李佑不由皱起眉头。 这时代,底层苦命的百姓,能从饥饿之中逃离都算是不错了。整个大唐贞观初年,能吃上饭的就没多少人,更别提吃饱饭了。 此时他们面前的大锅之中,有米粥,有零星的猪肉,有几种稀稀拉拉的蔬菜,这种饭食,放眼大唐,除了达官贵人,豪绅之流,有几个能吃这么好? 所以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骄傲和感激之色,胸膛挺得笔直。 经历过太多苦涩的人,哪怕只有一丝甘甜,对他们来说也都是希望之所在。 但李佑并不是很满意。 工坊即将进入扩张期,没有流水线,就得用低廉的人力制造流水线。 哪怕是从河北道又带回来了一千人,但两千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李佑心中有个蓝图,那就是成为大唐最大的批发商。 热钱快钱也要赚,该坑的人一个也不能少。 但那样的钱不安全。 只有成为百万、千万天下人衣食所系,核心掌握在自己手里,就算是有人想害你,天底下人同意吗? 真打起仗来,李佑振臂一呼,遍地都是我的人,百姓的汪洋大海不是乱说的。 遍地都是我的人,你凭什么跟我斗? 到时候整个大唐都会流传一句话:看李靖、李世民之流打仗也就图一乐,真学技术,还得是李佑。 面前这些汉子,他们一个人马上就要当做三个人用了,可现在依旧是瘦不拉几。 这不是耽误本王赚钱么! “厨子呢?” 李佑话音落下,几个身上泛着油腻、头上缠着带子的汉子一路小跑过来,战战兢兢站在李佑面前。 “恩人,我们是厨子,您有什么吩咐?” 李佑看着厨子,冷冰冰说道:“多放点肉,多放点菜,米也不要吝啬。”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老子抠门儿呢。” 呼哧…… 呼哧…… 沉重、激动而炽热的呼吸,在整个工厂缓缓响起。 第31章 琉璃工坊启动 嘶…… 马周站在李佑后面,整个人都麻了。 一千号人呢,殿下,你就不能收敛点。 那些大锅之中冒着热气,散发出来的肉香味儿让马周这会儿肚子都咕咕叫了,就这,你说吃的差? 工匠们这会儿站在原地,一个个浑身上下激动地抖动着。 眼圈通红,热泪盈眶,喘着粗气,马周感觉,如果李佑告诉他们,现在就去造反,这些人绝对闷着头拿着家伙就去了。 李佑就像是没看到这些人的反应一样,淡定的看着厨子。 “你叫什么名字?” “恩人,小,小的叫王福,以前烧,烧,烧大席的。”王福的声音都有些抖动。 李佑点点头:“我听曹绅跟我提过你,夸你手艺不错。” “但这不是让大家吃这么差的理由!” 王福心里面五味杂陈,眼圈里湿润着,就快绷不住了。 “菜蔬和肉不要吝啬,周边庄子多了去了,那么多农户,让他们养猪,养鸡鸭鹅,肉蛋奶这些东西,工坊之中不能缺。他们有多少,工坊就收多少。” 马周愣住了,好家伙,殿下这么干,那得多少钱花出去啊? 不过转念一想,大热天的,凭空制冰,那近乎神仙一般的手段,还需要在乎这点小钱? 听殿下偶尔说过,基本上相当于没有本钱。 再看那些汉子们,马周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炽热。 此时,人群之中,不少汉子握紧了拳头,用胳膊擦着红红的眼睛。 今晚不睡了,死了以后埋进坟里,哪天不能睡觉? 恩人对咱这么好,不就是出力气嘛,咱有的是力气! “粥也有些稀了,插不住筷子,那就是清汤寡水。” “铁打的汉子,那也得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被这些人搞的没有食欲了,李佑去看了看沙子堆积的地方,还有那些挖回来的煤。 马周看到煤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石炭?殿下,这石炭可是有毒的,虽然可以燃烧,可……” 李佑直接打断马周的话。 “淡定,淡定,马周,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咋还不如我一个七岁的小孩儿呢?” “石炭有毒,那是有原因的,稍加处理一下就能使用了,这个你想学吗?” 马周点头如捣蒜,傻子才不学呢! 不光要学,还要好好学,大学特学。 …… 工坊之外,蓝田县的土路上,一行人已经近乎虚脱了。 从河北道到蓝田,这个距离可不近,哪怕是八百里加急,最快也得两天多点,可只是七八天,这些河北道的汉子们就一个个拖着身体,硬生生靠着双脚走过来了。 曹绅从马车里探出头,嘴角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快快快,去工坊,老子想吃冰淇淋了,一刻都不想等了。” 大老远的,看到工坊的影子的时候,身后河北道过来的灾民们一个个都开始躁动了。 “就是那边吗?我怎么闻到肉味儿了?” “嘶,好像是吃饭的香味儿,太香了,我好饿。” “再忍忍,饿了就去路边喝水,喝饱了就不饿了。” “老头我以为这曹掌柜是糊弄人呢,原来是真的啊!” “到了地方,要好好干,好日子在后头呢……” 这些从水灾之中侥幸逃生,即将弹尽粮绝之时,被曹绅硬生生拖到了蓝田,中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心态的反复,怀疑,甚至绝望。 这一刻,所有人如释重负! 黄土飞扬,阳光猛烈,路边的树木卖力的伸长了枝干,似乎想给这些快虚脱的人遮挡一下烈日。 工坊大门的地方,有人探出脑袋。 “曹掌柜……曹掌柜回来了!” “曹掌柜,都做好饭了,就等你们回来了!” 曹绅长吐一口气:“再别说了,给老子拿个冰淇淋先……” 呲溜~ “真甜啊……” …… 曹绅回来之后,在工坊之中呆了两天,整顿了纪律,给新来的人讲了规矩之后,就急匆匆的回来了。 冰上人间后院阁楼中,曹绅耐心的汇报着一路上的见闻。 李佑听了之后,心里面也有些沉重。 以前总是看历史上各种灾难,死了多少人,多少人无家可归。 那史书上的一个数字,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这位是马周,你的同僚,和你一样是总管,从今以后,曹绅你就专门负责工厂里面的事情,马周就负责传达本王的意思。” 曹绅点点头,终于有个过来分担一下的人了。 拉着马周的手,曹绅铁打的汉子直接哭出了声:“兄弟,你咋就不早来呢。” “你知道你没来的时候,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片刻之后,曹绅抱着一本册子,小心翼翼放在怀里,从阁楼之中飞奔而出,满脸兴奋。 马儿嘶鸣,一路冲出东市,怀中之物,那可是宝贝啊! 而马周,则是呆呆看着李佑:“殿下,这练兵之法,可是朝中大将军所做?” “他们?他们识字吗?” 马周愣住了,这倒是。 朝堂之中,武将之中,有号称长安三傻之人,程咬金,牛进达,尉迟恭。 民间传闻,空有一身力气,斗大的字不识一筐。 但李佑知道,这三人不光认字,还他么写的一手好字还,之所以说不认字,天天虎了吧唧的,那就是为了糊弄人,最起码不用写奏折,不用搞一些跟打仗无关的事情。 尤其是程咬金和尉迟恭,用这个名义自污,比什么都好。 “煤,就是石炭,处理的办法,你现在明白了吗?” 李佑给马周讲了三遍,至于具体怎么弄,李佑哪里知道呢,当年就是看着短视频学的,说实话还真没有动手尝试过。 马周拱手:“殿下,您放心,这里面的道道不复杂,我这就去尝试一番。” “现在唯一缺的就是您说的那个苏打水,还有那个一千五百度……” 李佑摆摆手:“可劲儿烧就行了,煤多得是,烧完了再去开采。” “加快进度,十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个琉璃。” …… 第32章 这锻体之术哪里都能练? “诶,瘦巴巴的老爷们儿,一起走啊……” 毛驴晃晃悠悠走在朱雀大街上,铃铛叮叮咣咣。 一个黑黝黝的年轻人仰着头,鼻孔朝天,身上穿着明晃晃的铠甲,腰间别着一把开山斧。 “平康坊的姑娘们,小爷回来咯!” “一年了,你们知道这一年小爷是怎么过来的吗?” “泸州那个鬼地方,连个像样的玩耍之地都没有,小爷想死你们了,红红,翠翠,莺莺,柳叶……今夜小爷要打十个!” 毛驴后面,两个侍卫模样的兵卒看着毛驴上的年轻人,眼神之中都是疲惫。 “小爵爷,咱们得先回家一趟。” 毛驴上的年轻人脖子梗着:“回家?回个屁的家!” “小爷家在青楼!” 毛驴上初具黑厮模型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程处默,此时听到要回家,他急眼了。 我在泸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整整一年都没去玩耍过,身体之中洪荒之力早就饥渴难耐了。 你跟我说回家? 打了一年仗了,就不能享受享受? “你们回去,我爹问起来,就说我去寺庙拜菩萨,去去身上的火……杀气。” 两个侍卫为难了起来。 程处默打死也不回家,女菩萨们等了我一年,这一趟,少说也要在青楼待上十天半个月吧?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比起泸州,长安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啊。 就在程处默欣赏着路过的妇人摇晃的屁股的时候,突然,迅疾的马蹄声响起。 下一刻,程处默就看到了一匹黑色的马,朝着城门之处疾驰而来。 身为大唐将领,右领军前校尉,这能忍? 长安重地,纵马驰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法律了。 小爷我都只敢骑毛驴! 更何况,去青楼不得有钱吗? 抓个纵马贼送到京兆尹,那可是十贯钱! 程处默舔舐了一下嘴角,毛驴一横,直接拦在路中间,摸出开山斧,大喝一声:“此路是我开……呸呸……” 在泸州说习惯了,这里是长安,不能这么说。 “大胆狂徒,下马接受盘查!” 马背上不是别人,正是兴冲冲的曹绅,一看到那黝黑的青年,那张络腮胡大鼻孔黝黑的大脸,和殿下口中那位黑厮如出一辙的嘚瑟,瞬间曹绅就知道是谁了。 快速翻身下马,曹绅拱手下意识捂紧了胸口。 当年第一次在军中见到程处默的时候,这位程小爷正在抢某位殿下的鸡腿…… 这位,抢人东西从不看对方是谁。 “原来是小爵爷,我受殿下之命,着急出城呢。” “哦?你认得我?你是何人?你怎么知道我在泸州大杀四方,立功无数?” 曹绅哭笑不得,前段时间听说程咬金可能要被封赐国公了,不用想,就是杀獠人立大功了。 “小爵爷在北方大杀四方,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睁眼说瞎话这件事,曹绅自从开始跟着李佑之后,就学会了。 李佑让曹绅学的第一个技能就是说假话,生意人生意人,就是不断生出主意的人。 很多主意,都是假话,图个人场。 有些主意,那是真话,图的是钱场。 正所谓,嘴上都是主意,心里想着生意。 程处默闻言,当即挺起胸膛,脸色严肃,站的笔直:“诶,不要这么高调。” 突然,程处默提高了嗓门:“小爷我不是那种图虚名的人,我可不想随便就提我在泸州之地,杀得土人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立下赫赫战功,吓得獠人小儿晚上都不敢啼哭……” “咦?你胸口是什么?” 程处默突然咧开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曹绅胸前。 话音未落,手已经伸了过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白天的,街道上那么多人,都是体面人,你别动手动脚啊…… 曹绅浑身一颤,低头一瞧,胸口之处,那本练兵册子露出来一个角。 程处默眼疾手快,拿到册子,笑嘻嘻的背过身。 “上面连个名字都没有,一定是什么绝唱画本,想不到你小子浓眉大眼的,竟然好这口?本校尉没收了!” 曹绅急了。 “小爵爷,那是殿下交给我的东西,要是丢了,殿下可不讲情面啊。” 程处默一听殿下两个字,这才看着曹绅,狐疑问道:“你叫什么?是宫中侍卫?”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难道殿下也好这口?” 曹绅明白了,从战场上回来,程处默脑子里都是平康坊的女人,根本是塞不进去半点其他的。 程处默打开册子,看着上面的图,还有一旁的小字注释,皱着眉头。 “这姿势能行?” “这个姿势咋这么熟悉啊,原来可以这么用?” “咦?不对,咋还有武器?那事也能用兵器?”程处默眼睛贼溜溜,亮晶晶,就像是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小爵爷,那是练兵之法,锻体之术。” 曹绅提醒道。 一瞬间,程处默脸上更黑了,梗着脖子,指着曹绅,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您要是想要,就找楚王殿下,他那里这种好东西可多了。” 曹绅说这句话的时候,良心都在噗通直跳。 殿下,莫要怪曹绅往你那推啊,长安城里,别的勋贵子弟都还好,唯独几个有名有姓的惹不起,尤其是这个黑厮。 他倒不是不讲理那么简单,主要是这个黑厮太粘人了。 程处默整个人都愣住了:“楚王殿下?五皇子?” 曹绅小心翼翼将册子拿回来,长吐一口气。 锻体之术,何其重要。 古往今来,王师大将,若是有锻体之术,都名垂青史了。 曹操得之,手底下有了勇武之师,霍去病得之,匈奴草原七进七出无人敢拦,陈庆之得之,千兵万马避白袍。 这要是丢了,自己怕是要以死谢罪。 “那个,我问你啊。” “殿下这个锻体之术,哪里都能练?” 程处默牛眼瞪着,眼神里面闪烁着一股不一样的光泽。 曹绅敢肯定,那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光泽! 曹绅用力点点头。 兵不厌诈,小爵爷,对不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下一刻,程处默打算问清楚的时候,曹绅拔腿就跑,翻身上马,头也不回朝着蓝田方向冲去,生怕程处默反悔。 别说曹绅,就是青楼的花魁被程处默这黑厮粘上,都脱不得身。 想到程处默饥渴的样子,又想起自己还没有婚配,猛地—— 曹绅抽了自己一巴掌: “想什么女人?女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第33章 陆大儒过寿,这不来生意了! 清晨,风和日丽,祥云万里。 国子监一旁的台阶上,李佑打了个喷嚏。 李恪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李佑弟弟,你最近也经常打喷嚏?咱不会被父皇惦记上了吧?” 李佑笑了笑表示不可能。 “皇兄,莫要多疑,父皇他日理万机,还有魏征天天与他唇枪舌剑,他哪有功夫盯着咱们呢?” 李恪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但李佑一点也不担心。 李世民如果敢不要脸抢生意,他反手就给魏征送去各种各样的黑料。 魏征是什么人?唐朝第一喷子,大唐第一杠精,帝王话疗派代表人物,有人曾说过,如果魏征溺水,尸体都泡软了,嘴依旧是硬的。 李世民不怕文臣武将闹情绪,最怕魏征清嗓子。 而李世民的故事,李佑这里有很多。 李佑和李恪面前,几个大箱子里装满了冰块儿,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冰棍和冰淇淋,刚从工坊那边快马加鞭拉过来的。 “还有一炷香上课,先生还未到,两位殿下,这冰棍着实不便宜啊,冰上人间才卖十文钱一根,咱们直接二十文,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一个看着有十五岁左右的少年,紧张的看着李恪和李佑。 尤其是看到不说话的李佑,目光对视的时候,就越发的紧张了。 李佑一愣,看向李恪。 难不成还有中间商赚差价? 李恪脸上红了一下,随后尴尬一笑:“咳咳,那个,陆兄,这里是国子监里面,肯定跟外面不一样价格啊。” “而且就算是陆兄想要让人买了送过来,那也得多花几文钱,而且送过来的时候,兴许已经化了,本王今日做生意,童叟无欺,突出一个新鲜。” “二十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陆兄你看,这冰淇淋也是比冰上人间贵了十文钱,这十文钱就是运送和保存的钱。” 李佑明白了,李恪现在是撒丫子放开了。 难怪昨晚上皇子公主碰头的时候,李恪趾高气扬,账面极为好看,几个公主都惊讶的合不拢嘴,直夸李恪有经商头脑。 原来是这样啊。 “李佑弟弟,这位是陆博士的孙子,陆谦,年纪轻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比起你我可是强太多了,怕是这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 李佑这会儿直接拱手一笑,人小鬼大,怎么看怎么别扭。 “陆兄,真不赚钱,就是为了交个朋友。” 陆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李佑一开口,他就像是不好意思反驳一般。 “那……行吧。” 此时,身后排队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陆兄,你咋回事,平日里就属你闲钱最多,为何这次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半天都不见动静啊。” “就是啊,陆兄乃家中最小的男子,备受关怀,不会也口袋空空吧?” 陆谦脸上一红,朝着众人拱手:“让诸位久等了,再过半个月,我爷爷过大寿,他一辈子都不喜奢靡,我准备送他一尊琉璃塑像,孔夫子的那种。” 李恪一愣:“好家伙,陆兄原来是准备买大家伙啊,难怪难怪。” 陆谦自嘲一笑:“本以为平日里积攒的已经够了,可到买琉璃的时候,才发现囊中羞涩……” 李佑笑而不语。 琉璃这种东西,现在就是奢侈品,智商税。 春秋战国之时,华夏民族就已经用琉璃器物了,模样精美,图案栩栩如生,但那时候的琉璃过于脆弱,使用起来不如陶器,把玩起来不如金玉,耐用不如青铜,后来逐渐淡出了贵族奢侈品行列。 汉代之时,琉璃依旧奢侈无比。 后来随着佛门入华夏,翻译经文之中多有玻璃、琉璃,更有琉璃七宝之说,价格水涨船高。 再加上自西向东运输困难,数量稀少,供需关系极为畸形。宫廷之内以之为宝,民间更是将之视若连城之璧。 一时间,琉璃成了华夏大地上王公贵族把玩的紧俏货,风头无量,价值千金。 长安之中,如今顶级琉璃,价值万贯,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陆兄,你咋想啊,孔夫子琉璃,那西域人也没见过孔夫子啊。” “说实话,如果真的有孔夫子琉璃塑像,少说十万贯起步。” 十万贯是个恐怖的数字,说话的人是今年士子之中的佼佼者,范阳卢氏,卢长峰。 一群在国子监里面的士子,那可都是未来大唐官员,一个个这会儿都倒吸凉气。 “十万贯?不敢想啊。” “听说先前太上皇曾经获得一种琉璃宝塔,价值百万贯呢。” “我证明,我爹见过,光彩照人,祥瑞无比……” 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 李佑看着他们,心里面笑开了花。 你们,不能没有琉璃,就像是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就在这时候,一个好奇的声音传来:“陆大儒过寿,我爹好像也想送琉璃。” 这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长孙冲。 白白净净,十一岁上下,斯斯文文,一看就是文质彬彬,温文儒雅的好苗子。 听到长孙冲提到长孙无忌也想要琉璃,李佑笑了。 长孙无忌有钱啊! 长孙冲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打开了话匣子,这会儿正冲过来抢着买冰棍。 “李恪弟弟,李佑弟弟,为兄就不客气了啊。” 长孙冲从裤裆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沉甸甸的,里面哗啦啦作响。 “表哥,冰淇淋好吃吗?” “好吃啊!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这个了!” 现在的长孙冲正是性格塑造期,李佑咧开嘴一些:“表哥,你想不想以后天天可以不掏钱吃到冰淇淋?” 长孙冲一听,当即就愣住了,嘴角的冰棍不经意之间和嘴皮都沾在了一起,说话的时候,嘴里塞着根冰棍,一进一出,一上一下。 一旁年纪稍微大点的国子监学生,这会儿一个个捂着嘴偷笑。 李佑心道:你们这些个龌龊的人啊。 “果真?李佑弟弟,你我可是手足兄弟,你可不能骗我啊!” 李佑当即举起右手:“我以父皇的名义发誓,如果我骗表哥,父皇要被五雷轰顶!” 长孙冲第一次听到这么狠毒的誓言,放心了。 一旁的李恪嘴角抽搐两下,李佑弟弟,你发誓为什么要用父皇的名义? 关键是,父皇乃是天子,五雷轰顶没用啊,得换个更猛烈的话才行。 将长孙冲拉到一旁,李佑笑呵呵说道:“表哥,你想赚大钱吗?你想走上人生巅峰吗?” “表哥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却让程处默抢了长安美男子名号,你心里面难道不难受吗?” 第34章 长孙冲:今日方知我是我,表弟,加我一个 当听到李佑提到程处默也是长安美男子的时候,长孙冲知道自己今晚睡不着了。 梗着脖子红着脸:“他,他凭什么是。” “无非就是他在青楼里面花钱最多!” 长孙冲是个明白人。 李佑狠狠的点点头:“对啊,我一直觉得表哥才是这世上最英俊的人。” “表哥,我这里有个大生意,风险有点高,但真赚钱啊,表哥有了钱之后,那程处默还能用金钱收买那些花魁吗?” “他敢花一百贯,你就花一千贯,到时候,不管是一千贯,还是一万贯,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数字。” 长孙冲自幼被教导着要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就连平日读书学习都是遵循着王献之刘真长那样的标准来的,世家出身,彬彬有礼,待人宽厚,才气逼人。 明明李佑才七岁,可李佑每一句话,就像是踩在了他的心巴上。 这……似乎真的是一条未曾想过的道路啊。 他十一岁了,有时候也会在礼仪学习之后,想要放纵一下自己,但整个国公府上下,就是找不到一本像样的画本。 反观程处默,那厮天天在长孙冲面前炫耀在青楼里面的行径,长孙冲看不惯那黑厮许久了。 “舅舅天天让你学那么多繁琐的礼仪,有时候明明被人骂了,还得笑脸相迎,你开心吗?” 长孙冲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谁他么被人骂了还开心? 除非他是个棒槌! “我听父皇说,表哥你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极为节俭,别看外面衣衫光洁如新,可里面的亵衣,都是缝缝补补的。” “我还听说,舅舅不让你吃好的,总是说君子寡淡,清汤寡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看看你个子比陆谦差一个脑袋呢……” “舅舅这个人啊,偏心,总是喜欢去看太子皇兄还有李泰皇兄,明明你才是他的亲儿子。” …… 一番话下来,长孙冲拳头梆硬,眼眶欲裂,嘴里咔嚓咔嚓咬着冰棍,随后恶狠狠吞进腹中。 “那该如何做?”长孙冲依旧有些忐忑。 “表哥,程处默都能被青楼花魁奉若君子,表哥你要是去了青楼,那不得是谪仙人?” “他可往,你也可往!” 长孙冲低下了头:“可是,父亲说过,不能去青楼,会坏名声。” 李佑当即就小脸上悲愤:“胡说,舅舅就是偏心!” “我那天还看到他给皇兄送过去几个貌美的侍女呢,他就是不拿你当回事!” “表哥,依我看,咱们兄弟,偷偷做点事情,三年赚够万贯家财,十四岁的时候,你就跟舅舅分家,成立新长孙家!” 如果长孙冲今年十四岁了,李佑说这些他绝对不会相信,毕竟十四岁的时候,长孙冲知道自己要成为当朝驸马,迎娶的还是最受宠的公主。 但今年,他十一岁。 青春期的孩童躁动不已,一听到赚大钱,长孙冲脑瓜子转的飞起。 “李佑弟弟,你跟李恪弟弟,是不是已经开始赚钱了?” 李恪投来一个肯定的眼神,心中颇为幽怨。 李佑弟弟胡说八道,明明我才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罢了罢了,李佑弟弟自然有他的考虑,毕竟说起来也是自家表哥嘛。 片刻之后,李佑完成了对长孙冲的洗……苦口婆心的劝说:“恭喜你,表哥,明日正午,记得到皇宫东北角那个偏殿里,咱们共谋大事!” “你快去上课吧!” 李佑提醒道,该说的也说完了,剩下就等着长孙冲将琉璃卖给大唐勋贵了,长孙无忌的面子,应该不会有人不给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长孙冲吃完冰棍,嗦了两口木棍,直接重重摔在地上:“上课?还上个屁课!” “李佑弟弟,我现在就要赚钱,我要当大唐最有钱的人……之一,我要天天去青楼!” 李佑当即就竖起大拇哥:“表哥威武雄壮,霸气外露。” “那句话怎么说呢,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天不生长孙冲,经商万古如长夜!” 李恪感觉这话有些熟悉,似曾相识,好像当初李佑弟弟也对自己说过。 额,不想那么多了,今天赚了不少,回去一对账,又能分不少,自己专门用来存放钱的小屋子已经堆满了,改天找个机会,去宫外溜达溜达,花钱。 李恪想到这里,心里美滋滋的,看着长孙冲那激动的样子,李恪不由叹息,激动个啥劲儿呢,淡定,要淡定。 当初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长孙冲这会儿都要跳起来了,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炸裂开来。 “好,好,说得好,就是这样!” “李佑弟弟,表哥要做什么,你不用担心,尽管开口。” “不够心狠手辣,怎配江山如画!” “天不生我长孙冲,经商万古如长夜!” 长孙冲上头了,味道就对了。 “今日方知我是我,表弟,这生意一定要加我一个!” 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丝阴恻恻,这个很明显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李佑很满意这个结果,反正打仗冲锋不是我,吹吹牛逼败邪火。 赚钱一念起,底线丢两边,潮平两岸阔,顿觉天地宽。 去吧,长孙冲,发掘你内心之中不同的一面吧。 …… 皇宫之中,大大小小的宫殿群里,叽叽喳喳,莺歌燕舞。 孩童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有说不完的话。 今天,平日里最喜欢说话的长乐一句话都没有说。 冰淇淋的味道简直太棒了,她不光不想说话,还想天天吃上几个。 “长乐妹妹,你喜欢吃冰淇淋吗?” 长乐点点头,但随后苦哈哈的摇摇头:“襄城姐姐,长乐没钱。” “小傻瓜,你是姐姐的亲妹妹,怎么能收你钱呢?只要你……” 长乐的眼睛越来越亮,为了能吃冰淇淋,她现在敢在李世民头上舞剑! 皇宫里,今天多了一个忙碌的身影,七岁的长乐眼泪汪汪,逢人就问:你想吃冰淇淋吗? 谁会拒绝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呢? 不多时,长乐就会带回来一个崭新的冰淇淋,然后伸出小手:诚惠一百文。 谁敢拒绝陛下最宠爱的女儿呢? 第35章 表弟让我少走三十年弯路 傍晚,回去的路上,李恪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吃醋了。 “李佑弟弟,今日你为何要违心夸赞表哥?” “皇兄,你跟表哥都是俊美之人,只是如今未见分晓而已。” “可为何要让表哥加入?咱们的生意,本就是偷偷摸摸进行的,万一被人发现了,被人捅到朝堂上,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算了的。” 李佑笑了:“皇兄,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得团结更多人。” “如果某一天,咱们的生意牵扯到千万百姓的生计,你觉得就算是有人捅到了朝堂上,他们敢说一句不吗?” “那句话怎么说,法不责众。” “关键是,那么多人因为咱们的生意获益,他们舍得放弃吗?” 李恪感觉在李佑面前,自己才是那个小孩儿。 “原来如此,李佑弟弟,我想通了!” “皇兄,你想开了就好,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配合,有人想通,有人想开,珠联璧合。” 李恪重重点头,抿着嘴,果然通了就是舒坦,豁然开朗,一念天地宽啊。 “对了,我还得去大哥和四弟那边走动走动,听说他们跟前有着很多父皇的赏赐……” 李恪说完,一溜烟就跑了,根本没有给李佑说话的机会。 其实李佑很想告诉李恪:千万不要收敛,这种大买主可不是时常能遇到的。 …… 自从李佑下了死命令之后,曹绅脑袋里只有一件事。 马周脑袋里也只有一件事。 正午时分,吃饭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在工坊之中,灰头土脸之中,对视一笑。 “先生你为何发笑?”曹绅问道。 马周看着曹绅:“我看你笑,我就笑了。” 不远处,厨子王福给两人送吃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两人对话,差点没吓尿了。 不是,这气氛有些不对劲儿啊。 然后曹绅吐槽的声音传来,王福这才意识到误会了。 曹绅吃了一口菜,擦了擦嘴边:“训练这些人,本以为是简单的事情,可殿下说了我也得跟着练,这我就不理解了。” 马周大笑:“你出身军伍,这点苦算什么,我这个才是最难的,殿下当时可是说十天之内要有琉璃,我就没多想。” “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琉璃是成了,可想要弄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可太难了。” 曹绅一愣,心里面叹息。 “我都不知道殿下从哪里懂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且不说琉璃,毕竟古籍之上可是有记载的。” “光是这练兵之法,锻体之术,若是有人有这种宝贝,那还不得当成祖宗一样供着?这才几天,马周先生,那梅花卫已经不一样了,一个个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曹绅感慨这个,马周是理解的。 这些人在大灾之年,虽然遭遇灾祸,但依旧在灾民之中活的不错,可见是有本事的。 这些有本事的人,如今配上这锻体之法,用不了半个月,肯定能出来一些好汉子。 “马周先生,殿下真的让你在炼制琉璃?” “怎么?殿下没跟你说过这个?” “额,殿下之前让我准备了不少东西,但确实没有说过是干啥的。”曹绅神秘兮兮,一脸好奇,“要是真的弄出来琉璃,那可是价值连城啊。” 马周也不知道能不能搞出来,心里面充满了忐忑,毕竟古法琉璃似乎早就消失不见了。 而西域那边的法子,就像是金子一般宝贵,也不知道殿下这个法子是哪里得来的。 “希望可以吧。” 突然,曹绅提议:“我那两百个人,其实可以锻体之余,没事去琉璃炉那边干点事情……” 半个时辰之后,整个工坊之中,出现了一片哀嚎之声。 “我实在是跑不动了,我不行了。” “咬咬牙,就这点活动量就不行了?老子当年在军伍之中,一天行军八百里!” “头,你吹牛吧。” “你们懂个屁,我曹某人从不吹牛!” “头,那你为什么昨天那个负重二十里就没跑下来,后来还是我背着你回来的,不然都没饭吃。” “那叫考验你们临场应变!” “老大高明!” …… 日子波澜不惊,过的极快。 李佑睁开眼,就看到了兴致勃勃的长孙冲蹲在他的床前,就像是一只蛤蟆一般。 “殿下?李佑弟弟?你醒啦?” 长孙冲笑嘻嘻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 “这就是我的计划书!” “自从那天你单独给我上课之后,我就觉得,这门生意绝对能做,我已经想好了,先撺掇我父亲,然后找我父亲要好的叔叔伯伯,再找同窗推给他们家里,每个人都有钱拿。” “而咱们,就是那个塔尖上的那个人!” 长孙冲拍着胸脯,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李佑,拉着想要直起身子的李佑的胳膊:“李佑弟弟,你不用起来,这事情包在我身上。” “我昨夜翻阅史书,看遍文臣武将之生平,终于发现了一个秘密。” 此时的长孙冲如同愤青一般。 李佑刚想起身,就被长孙冲按了下去。 刚想开口,就被长孙冲兴奋的打断:“史书之中,歪歪扭扭,尽是大义凛然,实则看尽之后,都是生意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那匡衡,凿壁偷光求学之时,说的多好听,后来呢?敛财比谁都狠!” “还得是要赚钱啊!当官也得赚钱!” 李佑有些惊讶的看着长孙冲,果然是聪明人,长孙皇后口中堪比王献之的人物,李佑只是开了个头,说了一句“可查阅史书看看如何做生意”,没成想,长孙冲自己就大彻大悟了。 “有人四十岁才开悟,开始为自己牟利,我长孙冲十一岁的年纪,就天才一般开悟,少走三十年弯路!” “李佑弟弟,你说的对,他们嘴上都是大义,心里面全都是生意!” 李佑刚想开口,让长孙冲收敛点,毕竟意气风发的少年发现了一个世界的秘密之后,就会兴奋的到处宣讲,生怕别人不知道。 长孙冲心里面的算盘响动太大,估摸着突厥草原上的牧民都能听到。 话还没出口,长孙冲就冲了出去,完全没有给李佑一点开口的机会。 “额,歪了,歪了。” 李佑哭笑不得:“算了,今日应该是琉璃成品出炉的日子,去一趟工坊瞧瞧。” 第36章 这不是琉璃,这是文道气运 工坊之中,制冰的人大力出奇迹,连续几天都是两班倒,干六个时辰,休息六个时辰,继续起来干六个时辰,再继续休息六个时辰。 如此往复。 工坊饭菜改善之后,所有人都给打了鸡血一样,每天还是十文钱,但男人们这时候都在暗暗较劲儿,看谁干的又快又好。 一共两千人,两百人训练梅花卫,几百人留下来制冰,剩下的身强力壮的,都去挖煤挖沙洗煤,还有的烧制苏打水,采集方解石一类的东西。 蓝田土地上,从没有出现过这么多人。 蓝田土地上,除了农忙时节,从未如此热闹过。 琉璃工坊里,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随后是惊人的欢呼声。 工匠们脸上的汗水如同溪流一般流淌而下,还没有落地,就被琉璃炉附近热气给蒸发,每个人脑门上都亮晶晶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出来了!” “出来了!” 马周穿着麻衣,靠在墙上正在休息,两天没合眼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琉璃已经可以制作出来了,但殿下要求的是制作要精美。 不精美如何赚钱? 过去几天,各种各样的残次品琉璃堆积在马周面前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听到工匠们欢呼声,马周当即就支棱了起来,往嘴里丢了一片薄荷叶,黑眼圈似乎也变得消退了不少。 “先生,透明的,没有杂质,没有杂质。” 工匠跑到马周跟前,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 马周打起精神,一路小跑,等看到那摆放在石桌上的琉璃的瞬间,几天之中的压力瞬间倾泻了出来。 “嘿嘿,成了,老子成了!” 面前石桌之上,刚刚降温的琉璃,此时安安静静的站着,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大口喘气。 古话之中孔夫子的形象,在这一刻,栩栩如生,晶莹剔透的琉璃和马周见过的那些杂质很多,颜色不一的琉璃完全不一样。 那孔夫子眉目之间,英气十足,手中书卷,半开半合,高高的发髻,脚下的木屐…… “这是谁的手艺?” “是六子的,六子的!” 一看到六子,马周笑了,这货不是金钱帮的吗? “嘿嘿,先生是俺弄出来的。” 马周深吸一口气:“你这手艺是祖传的?” 六子低下头,抠抠手指:“我家以前是刻墓碑的,可长安刻墓碑的,得有关系才能赚钱。” “所以你就去了金钱帮?” 马周这一声质问,六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灼热的目光聚集过来,六子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当时就想混口饭吃,充充人数,有个几个铜板就不错了,那金钱帮也不是东西,天天欺负我家里穷苦,我是找冰上人间的伙计才知道这个地方,才过来干活的。” 马周点点头:“你爹娘呢?” 一提到这个,六子脸上有些不自然:“被……猛虎帮的人害死了。” 马周一愣,看着六子憨厚之中带着些缺失的脸。 “你不知道?” “猛虎帮和金钱帮都是一伙的,你加入金钱帮不会是为了报仇吧?” 六子被马周点破心思,同时点破了他不知道的关系,瞬间整个人都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 “他们,他们一起的?” “我……我……” 说话之间六子就要去找刀子。 马周一把抓住六子那强壮的胳膊:“六子,别急,让他们再嚣张一段时间。” “这次你制作出来如此精美的琉璃,你现在就是小队长了,赏钱一贯!” 众人灼热的目光看向六子,看的六子整个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突然,牛二浑厚的声音传来:“诸位兄弟们,当日就是这个人。” “在人群之中,抬起大脚板,朝着金钱帮那个泼皮脸上就印了过去。”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临场反水的小年轻。” 哗…… 众人哄笑着,一个个走到六子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报仇吗?” “想!” “孔夫子琉璃,孟夫子琉璃,还有关二爷一类的,都抓紧制作,教会越多人,你的赏钱就越多,教会一百个人,我就让你去梅花卫,他日有机会,让你亲手报仇!” 六子高大的身子颤动了几下,兴奋的抠着鼻屎。 “干,干他娘的!” 马周长吐一口气,抱着那刚刚降下温度的孔夫子琉璃,如同抱着宝贝一般放在怀里。 热气蒸腾,他口干舌燥,几乎要吐着舌头了,但脚下生风,想要快些汇报给殿下。 刚刚走出去没几步,就看到了不远处坐在茶棚之下的李佑的身影。 “嘿嘿,殿下,成了!” “您怎么知道一定可以?” 马周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手颤抖着将东西交给李佑,哆哆嗦嗦问道:“马周读过万卷书,从没有见过如此精美的琉璃,孔夫子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这哪里是琉璃,这是文道气运啊。” 马周身后,牛二搓着手,局促的很。 孔夫子琉璃在此,他感觉自己这个粗人,只要看一眼,就像是识字了一般。 李佑看到这尊琉璃的时候,内心也是小激动了一下。 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只不过被生产力限制了发展。 若是你告诉古代工匠,你只要搞出来的东西能使用,就给你钱。 那么用不了一年,黑科技定然遍布整个大唐。 有时候,就差那么个买单的人。 李佑教给马周的琉璃制作,只是一个方法,李佑自己都没尝试过,但马周和那些工匠,竟然硬生生搞出来了。 “琉璃工坊的工匠,每人赏钱一贯。” 李佑的声音飘出,马周转头对着一旁的牛二说了几句。 牛二回到工匠堆里的时候,兴奋的手舞足蹈。 片刻之后,工坊彻底沸腾了。 “殿下,这琉璃,少于十万贯不能卖!”马周恶狠狠的说道,“是时候好好赚那些豪门世家的钱了!” 李佑看着面前的孔夫子琉璃,那双眼睛,就像是带着审视一般,审视着人世疾苦,审视着天下士子,审视着历史洪流。 “这可是儒家至圣先师,天下士子最亲的人,得加钱!” 第37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国公府,长孙冲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长孙无忌书房的门。 “爹,陆老先生过寿,孩儿也想送一件礼物。” 长孙冲开门见山,十一岁的孩子嘛,有些想法都是极好的。 长孙无忌缓缓抬起头,笔挺之中带着一点点钩子的鼻子,就像是一只雄鹰。 眯起眼睛看着自己这个儿子,长孙无忌内心充满了欣慰。 其他勋贵的孩子,要么躺平,要么坑爹,要么吃喝嫖赌,纨绔子弟,唯有自己的孩子,那是真的谦谦君子,彬彬有礼,人中翘楚。 越看越是满意:“冲儿,你有这份心是极好的,你说说,你想送老先生什么东西?” 长孙冲扬起嘴角:“孩儿没钱,买不起太贵重的东西,自然不可能送琉璃那般珍贵之物,孩儿用木头刻了至圣先师孔夫子的雕像,送给陆老先生。” 长孙无忌一听,心中大喜。 我儿长大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有送礼物的心思,不管礼物如何,陆德明一定高兴。 “爹,您送老先生什么东西呢?” “让孩儿猜猜看,老先生一辈子都节俭有加,如今七十八岁,您肯定想送他琉璃,而且是孔夫子雕像的那种……” 长孙无忌屁股都要抽搐了。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荒唐,胡闹! 那琉璃可不是一般价格。长安之中,一尊琉璃,一万贯的比比皆是,物以稀为贵,你是嫌家里的钱多吗? 如果真的有孔夫子的琉璃,我长孙无忌就不会自己收藏着?送给老头子作甚? “冲儿啊,你说的很有道理,孔夫子的琉璃,绝对符合先生的胃口。” 长孙冲看着自己的父亲,低下头,不自觉嘴角扬起了笑容。 父亲说过,如果想要一个人去做一件事,那么就要先在这个人内心种下一颗种子。 想到这里,长孙冲继续好奇说道:“父亲,您说这孔夫子的琉璃,栩栩如生的那种,很值钱吗?” 长孙无忌差点胡子都给揪断了,平日里总是眯成一条线,显小的眼睛,这时候睁大了看着长孙冲:“冲儿,你可知道,如果真的有这般琉璃,少说也是天价,十万贯起步。” 长孙冲点点头,有些失望的样子:“原来如此珍贵啊。” “孩儿告辞,不打扰爹爹了。” 长孙冲走后,长孙无忌坐在榻前,摸着胡子,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起了欲望一般。 “孔夫子琉璃,琉璃,加上孔夫子,这可是文道气运之所在,陆德明虽然比不上恩师王通,但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中,也是名望极高,陛下也颇为敬重。” “关键是,自己的小儿子年幼,陆德明家中孙女极多,若是真的送了这种琉璃,不失为一番美谈啊。” “十万贯,又不是买不起。” 长孙无忌不停的来回踱步,思前想后,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找来国公府管事。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么不送,要么送大礼。 陆德明可以不要,但他不能不送。 …… 陆府,长孙冲看着正在数手指的陆谦,好奇问道:“陆兄,你准备了多少钱?” “你上次不是说要买个琉璃给陆老先生吗?我给你找到了。” 陆谦猛地看向了长孙冲:“不是吧,真的有?可是我没那么多钱啊!” “陆兄,这样的琉璃,最近长安不止一个,你这样……” 长孙冲耐心的给陆谦讲解了一番,如果他拉来一个人买琉璃,那么就给他提十贯钱。 如果陆谦可以找到更多的人拉人来卖琉璃,每卖出去一个,陆谦都会有十贯钱,至于他给别人多少,那是他的事情。 从小性格木讷沉默寡言的陆谦,这一刻突然感觉自己隐隐触摸到了什么神秘的东西。 对,只要自己拉来的人越多,自己赚的就越多! 那还读什么书啊? 爷爷虽然是大儒,但父亲就不怎么争气,他自己不争气,天天逼着我干嘛? “小冲,不,冲哥,我若是能让一百个人买,我是不是能提一千贯?” 长孙冲呵呵看着陆谦,知道这家伙上道了,李佑表弟真乃神人也,随口一说,竟然直接说中。 果然没有人可以拒绝其中的诱惑。 “那是自然,还有额外的奖励。” 陆谦一拍大腿,直愣愣的就冲进了国子监。 李纲先生不在,正是我辈大展宏图之时! 看着陆谦离开,长孙冲知道,自己该去一趟东宫了。 天不生我长孙冲,经商万古如长夜! 如今都在想着法子拉拢陆家,风浪不可谓不小。 李佑弟弟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 …… 御书房内,李世民屏退左右,看着账本上的数字,胸膛都挺的更加笔直了。 什么叫天资卓越! 朕真他娘是个天才,随随便便就这么一搞,洛阳,齐州,幽州,冰淇淋直接卖爆了。 晋阳之地,更是创下了一天六百贯的记录。 洛阳一天也就二百贯而已。 到底比起长安,还是有差距的。 这几个地方加起来,一千三百贯,而且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如今李世民手里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万贯了。 正好,朕赚这么多钱了,就应该去享受享受。 陆德明七十八岁大寿,朕也不能吝啬,就到东市之中走走看看,挑选一些礼物。 应该没有人会比朕的礼物更贵重了吧? 此时,陆家府邸,陆德明正在跟李纲、颜师古、孔颖达对谈。 几人都是当朝大儒,陆德明年纪大一些,身子骨也有些虚弱了,聊了一会儿,就有些困顿了。 “陆兄的几个孩子,天资聪颖,如今都在地方历练,假以时日,定然一飞冲天啊,陆兄,老夫好生羡慕你啊。” 李纲摸着胡子:“我那孙女,也是不错的,你家孙子辈里面也有不少翘楚,咱们考虑考虑?” 陆德明翻了个白眼:“你这家伙,总是惦记着我陆家的青年俊杰。” “哈哈哈哈……”颜师古大笑,他性格刚直,对门阀世家学子极为推崇,身为大儒颜之推的孙子,深知光耀门楣之不易。 “过几日,陆兄大寿之时,满朝文武都少不了一番贺寿之礼啊。” “都惦记着你陆家的名声,陆兄啊,你一生淡泊名利,没成想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啊。” 陆德明苦笑,可不是嘛。 “他们那是送贺礼?他们是馋我陆家名声地位!” 第38章 今年过寿坚决不收礼 贞观年开始之后,陆德明的地位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朝堂之上,人人都知道他是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 这个位置,帝王心腹,天子近臣,不上不下。 上比不得老牌豪门世家,下又比那些刚刚形成气候的小家族强上不少。 再加上陆家上下,男男女女,知书达理。 陆德明的儿子辈,一个个勤勉踏实,孙子孙女辈,更是开枝散叶。 而陆德明身体每况愈下,最多八十岁,就要寿终正寝了。 过几日,大寿之日到来,送贺礼的人那是真的敬重他陆德明儒家风骨? 不,那是馋陆家的基业!以陆家之势,增加他们的底蕴! 寻常读书人,只要攀上陆家,那意味着飞黄腾达。 豪门世家,哪怕只是新晋的勋贵,只要能和陆家同气连枝,那用不了多久,就会迅速崛起,成为大唐最不能忽视的力量。 而五姓七望,也明白,这秦王府十八学士,定然会成为影响大唐朝堂的中坚力量,所以对陆德明大寿也是有所准备的。 这份机缘,寻常之辈也配觊觎?出来混要讲背景的,你混哪里的? 陆德明桃李满天下,那就意味着,谁和陆家走得近,关系就遍布天下。 每每想到这些,陆德明心里面就很不是滋味,正如颜师古所说,他真的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老陆,你打算咋办,今年这礼,可是烫手啊。” 孔颖达手中黑子落下:“实在不行,咱去秦岭采药。” 陆德明摸着胡子,光逃避不是办法。 既然每一份礼都有自己的想法,那么老夫不收就对了。 “这次大寿,各类礼物,不论贵贱,统统不收。” …… 深夜,冰上人间铺子阁楼上还亮着灯。 李恪飞速誊写名单,长孙冲嘴里念着名字和准备购买的人数。 “崔家偏房崔猛,打算买一个琉璃,并且拉着他本族堂兄购买琉璃。” “京兆韦家韦笑,带来三个表兄,都准备购买。” “清河房氏,房相的远亲,房鹏程要买三个。” 长孙冲念的口干舌燥,猛灌一口冰茶,口中发出舒爽的声音。 李恪揉了揉手腕:“表哥,你咋拉了这么多人?” 长孙冲笑了笑:“赚钱嘛,不寒碜。” 李佑看着长孙冲,猛地起身:“表哥不愧是天上地下经商之大才。” “我终于明白为何舅舅从小就不让表哥接触商贾,原来是怕表哥光焰万丈,抢了天下商贾的饭碗啊。” “表哥他日富甲天下,可别忘了带弟弟一起享受啊。” 长孙冲心里美滋滋的,当即就支棱了起来。 别人夸他,他并不在意,毕竟从小就被夸到大的。往日别人夸他,只因他是小公爷,能给那人带来好处。 但李佑夸他,那可是不一样的! 长孙冲不觉得李佑这话有问题,反而越发的坚定相信:我长孙冲天资卓越,将天赋带到经商,是最重要的决定,岂止是少走三十年弯路,甚至大胆一些,可以四十年! 当然,也得谦虚一下。 “诶,表弟,还是你的法子硬,为兄只不过轻轻的在背后推了几下而已。” 李恪揉了揉太阳穴,听到这两人互相吹捧,心里面暗自喜悦。 短短几天,长孙冲拉过来的人头少说也有几十个。 关键是,这几十个人都要买琉璃。 想到分钱时候,那一箱又一箱的铜钱搬回自己的小库房,李恪不由嘴巴都合不住了。 “表哥,你找到的人越多,你赚的就越多。” “你找到的人,他们拉拢的人越多,他们也就赚的越多。” 李佑眼中,长孙冲不是入股之人,而是他的销售人员。 过些日子,工坊之中生产的货物越来越多之后,天底下的人,都可以成为李佑货物的销售人员。 这就是搞批发的魅力,不需要投入运输,售卖体系,不需要担心折损,运输风险。 掌握核心,降低生产成本,躺着赚钱。 天下之人,熙熙攘攘,为利益来,为利益往。 别人从蓝田工坊拿走货物,不管去哪里售卖,怎么卖,赚多少,那跟李佑没有关系。 根儿永远在李佑这里,只要那些“销售”有钱赚,就会源源不断来拿货,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表哥,你已经接近成为塔尖上那个人了,再接再厉,争取早点到一百个人。” 长安有钱人还是多啊!本来李佑计划里,直接搞批发,搞倾销,迅速占据市场。 但现在,李佑改主意了。 豪门世家,大唐勋贵,地方豪绅,如此有钱,不把他们的老底掀起来,白穿越了不是么。 李恪算了半天账,倒吸凉气。 年轻一辈里,谁不想讨好一下陆大儒? 但凡能搭上关系,必然能鲤鱼跃龙门。 但突然,李恪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李佑弟弟,表哥找的都是些年轻人,那些掌握财力的人,接触不到啊。” 长安之中,有钱之人,都是这些群体,他们挥金如土,家财万贯,放眼望去,关系网盘根错节,背后大都是五姓七望。 这要是放过他们,岂不是要亏大发了? “皇兄,你放心,马周先生已经将拍卖行装修好了,明日就开始。” 李恪愣住了,拍卖行?那又是什么? “所谓拍卖行,就是价高者得,你品,你细品。”李佑玩味笑着。 李恪点点头,在心里默默品味着价高者得的奥义,片刻之后,他猛地起身:“原来是这样!妙啊!” ……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长安东市,人来人往,冰上人间铺子前,排队的人却寥寥无几,细看之下,大都是街道上那些跑腿的,偶尔有几个衣着华服亲自过来买冰茶的。 平日里要知道冰上人间门前排队的人,少说也有几十号,今天却只能看到十几号人,很反常。 可店铺里面的伙计一点也不惊讶,就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今天人虽然少,但东西也不少卖,不忙了还,美滋滋。” “咱们东家抽走那几个人去搞什么拍卖行,拍卖行是啥啊?” “不知道啊,听着好像是一样东西,很多人抢,价高者得。” “原来如此啊,那里面的东西肯定是很贵重的宝贝了。” 几个伙计议论的时候,门外排队的两个中年人,此时听到了伙计之间的议论,面面相觑。 第39章 玄奘大师开过光的琉璃,很润 “老爷,俺就说今日冰上人间门外竟然没人排队,原来如此啊!” “老爷,咱要不也去看看拍卖行?” 黑黝黝的汉子不是别人,正是程咬金。 今日他专门带李世民过来体验一把冰上人间排队买冰茶的快感。 李世民鱼龙潜伏,翻了个白眼:“老程,你说的那种畅快之感,我可没体会到。” 程咬金脸上一红,黑红黑红的:“老爷,主要是今天反常啊,人太少了。” “俺老程这几天在家里天天吃冰淇淋,但总是觉得没有第一次吃那么甘甜,回想那次从泸州回来,口干舌燥,浑身疲惫,俺就明白了,只有人挤人,浑身大汗,横冲直撞,最后吃到嘴里才是最甜的!” 歪理!幼稚! 李世民在心里面默默的鄙视着,旋即看向了东市街道。 今日很奇怪,东市平日里人来人往,今日却肉眼可见的稀疏,根本不像是繁华的长安。 “老爷,咱去拍卖行瞧瞧呗。” 程咬金心里面刺挠,但凡长安城出现什么新鲜的事情,他可是第一个搬着小凳子过去吃瓜的。 武德年间至今,长安之中大大小小几次狠瓜,都是程咬金带头吃的。 今日竟然落后于人,程咬金自然心里面有些痒痒,听到拍卖行三个字,程咬金更是想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劲儿撺掇李世民,哪怕方才他还哈欠连连,哪怕昨夜到青楼之中找程处默,儿子没找到,反被那些妖精给强留,抡起棒子,一夜降妖除魔。 这会儿也不累了。 “老程,你还是这么喜欢凑热闹,方才哈欠连连,现在浑身刺挠,行吧,咱们去看看。” 李世民心头思索着,正好,如果遇到什么宝贝东西,买下来,当做陆德明的寿礼,应该也是不错的。 帝王之路,有程咬金这样忠心耿耿之人一路护航,有陆德明这样的才学兼备大儒支持,李世民内心极为欣慰。 “陛下,昨夜臣忧心北方草原,一夜未眠。”程咬金突然挺直腰杆,严肃说道,眼睛看向北方。 李世民更加感动了。 朕要多赚钱!有钱了,突厥算个屁! “还得是你啊,程知节,魏征那厮,根本就不知道为朕分忧,朕每次想做点什么,都得偷偷摸摸,如同做贼,若是被他知晓,怕是又要一阵聒噪了。” 程咬金用力点头:“啊对对对,那魏征也真是的,就知道抓着陛下说,陛下心中宽厚,不跟他计较,关键是,他说话也太难听了。” 程咬金很清楚怎么哄李世民开心。 李世民喜欢的,可劲儿的夸。 李世民讨厌的,可劲儿的贬损就是了。 你说我包藏祸心?我他么大字不识几个,战报都看不懂,一介粗人,祸心从哪里来?你污蔑我,我可是会打人的哦。 两人一人一根冰棍,跟着人群走。 不多时,就听到了一阵阵喧哗之声,还有噼里啪啦的爆竹之声。 高大的阁楼之上,拍卖行三个鎏金大字极为富贵典雅。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衣着华丽,绸缎长衫,迈着官步,正朝着围观众人拱手道谢。 “多谢诸位捧场。” “这拍卖行,顾名思义,乃是价高者得,所拍卖之物,都是世间珍品,承蒙诸位抬爱,凡是进入拍卖行参与拍卖之人,瓜果蜜酱随便吃,冰茶凉饮管够,冰淇淋冰棍免费供应,各种佳酿应有尽有,更有长安花魁作陪。” 马周顿了顿:“前提是,诸位的夫人允许。” 马周话音落下,哄笑声传来。 随即就是一阵惊呼。 “想不到长安之中还有这般顶级享受之地,暂且不说拍卖之事,光是这些吃喝玩乐,都是神仙一般啊。” “就是就是,掌柜的,这拍卖行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我家有好东西要卖,可以参与吗?” 马周笑呵呵说道:“那是自然,客人若是有贵重之物要拍卖,可以送来,拍卖所得,抽取部分作为拍卖行的手续费即可。” 这种新形势的商业如此出现,瞬间让围观之人伸长了脖子。 随便吃,随便喝,随便享受。 里面的宝贝都是人世间最顶级的玩意儿,那不得天天来? 就在这时候,马周缓缓说道:“当然,拍卖行为了安全起见,进入之人,需要缴纳五十贯钱的费用,也就是入场费。” 听到这话,李世民眼珠子都直了。 五十贯钱? 这他么是强盗行为! 程咬金瞪大牛眼,撸起袖子,抬起大腚,就要朝着前面挤过去:“老爷,这厮想钱想疯了,老子要去教训一下他。” “俺和善可亲,跟他讲讲道理,他一定会听的!” 程咬金什么都信,就是不相信自己是个武夫。 长安之中流传着一句程咬金的名言:老子虽然不识字,但老子是文臣! “诶,老程,不着急,先听听,若是这地方真的有好东西,乃是顶级勋贵聚集之地,区区五十贯钱又算得了什么?” 李世民感觉,这里就是自己能买到礼物的地方了。 “老爷,你是不是想去买东西?你想要啥,让底下人去办就是了,何必亲自过来呢。” 李世民狐疑看着程咬金,是谁让朕来人挤人,出出汗? 再说了,朕赚到不少钱了,不亲自花出去,怎么能体现朕有钱? 不亲自出来花钱,怎么体会其中的美妙? 赚钱的时候,朕低调隐忍,花钱的时候,朕还要如此低调? 那朕的钱不是白赚了? 此时,马周的声音继续传来:“今日所拍卖之物,乃是玄奘大师开光的琉璃,佛光照人,极为润泽,诸位可备好金钱,一探究竟。” “拍卖正午时分开始,请诸位莫要着急。” 话音落下,人群嘈杂了起来。 “本拍卖行诚信经营,童叟无欺,玄奘大师佛法无边,西行之前,专门开光这些宝琉璃,就是为了让大唐百姓感受佛光普照啊!” 马周说话的时候,心里面都是哆嗦的。 这种撒谎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关键是,面前都是炽热的眼神,没有一丝丝怀疑。 这些有钱人,也忒好骗了吧! 第40章 若神佛不管用,留他作甚! 此时,围观之人一个个都沸腾了。 “玄奘大师?就是那个大慈恩寺里面最有名的年轻大师吗?” “我记得玄奘大师,当时我家中孩子生病,就是玄奘大师诵经,我家孩子当天就好了。” “你那个算啥,玄奘大师佛法无边,我家中老娘就是因为玄奘大师的缘故开始吃斋念佛,整整活了八十岁。” “再别说了,当年玄奘大师在洛阳的时候,我就见过他,慈悲为怀,感天动地,当年洛阳大旱,就是玄奘大师一个人求雨的……” “要是这么说,如果能买到玄奘大师开光的琉璃,入场费五十贯,那也是值得的,普通的琉璃也价值几十几百贯呢。” 各种玄乎其玄的事迹接连不断的跳出来,人群之中,突然间更加火热了。 “我先缴纳五十贯,掌柜的,正午时分,我就过来,这玄奘大师开光的琉璃,我卢某人势在必得。” 这人程咬金认识,嘴里嘟嘟囔囔:“卢氏家中的偏房夯货,老子知道你有钱,就算是买回去,佛光也不照你。” “掌柜的,我也预订一个位置。”说话之人,衣着朴实低调,但身段气度,一看就不是常人。 程咬金骂骂咧咧:“老爷,这是崔家的人,清河崔氏一天天总是哭穷,你看看,这时候拿出钱眼睛都不带眨的,朝堂上老爷你让他们出钱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快委屈死……” 程咬金咬牙切齿,李世民沉默不语。 这些世家之人,家里面的钱财,都要发霉了。 天下百姓,现在还吃不饱饭呢,你们这些人倒好,一天到晚骄奢淫逸,该死! 李世民心头恨意十足,若是有人能将世家豪门推倒,李世民愿意拜为先师至圣! 一时间,没有人再关注为什么这么贵了。 喊贵的时候,人挺多的。 交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猴急。 马周笑呵呵的拿出了名帖,放在那些花钱的人手里。 看到名帖,前面的人直接倒吸凉气,惊呼不已。 “嘶……这名帖之上,鎏金纹路,这拍卖行财力雄厚,恐怖如斯啊。” “嘶……贵宾……两个字,金灿灿的,我眼睛都要花了。” “嘶……别吸了,我喘不上气了。” 拿到名帖的人,此时看着手中,一个个心满意足了。 这样的名帖,极为尊贵,丝绸包裹,鎏金烫字,字迹平和柔顺,富丽堂皇,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关键是,贵宾两个字,那真的是到他们心坎里了。 人群之中,李世民和程咬金对视一眼。 玄奘,这个名字李世民是熟悉的。 今年初,有个和尚想要出关,临行之前,李世民亲自接见,直接驳回了这个年轻俊朗和尚的想法。 谁知道,这和尚自己一个人就去了,一人,一马,几个随从,寒江孤影,江湖路人,一路向西,目标是佛国天竺。 李世民突然意识到,长安之地,富贵人家极多,如果自己能买到一批琉璃,皇城是玄奘大师开过光的,在洛阳那片地方售卖…… “老程,你觉得这玄奘大师开过光的琉璃,该多少钱?” “老爷,少说也得一万贯吧,琉璃本来就贵。” “老程,你借我点钱……” “啥?老爷,我最穷了,你知道我的,上有老,下有小,一天睁开眼整个府上吃喝拉撒都问我要钱,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天天混青楼,不学无术……”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好嘞。” …… 此时,工坊之中,马周去了拍卖行,曹绅就带着烧过瓷器的工匠一个个在瞎鼓捣。 “殿下让咱干啥呢?” “这些牛骨羊骨捣碎了,跟石头混在一起,能烧出啥好东西?” 今日不用跟着梅花卫一起训练,曹绅也不管李佑让他干的事情能不能成,只要不训练,干啥都行。 此时躺在阴凉处,嘴里叼着茅草,曹绅美滋滋的喝着冰茶。 突然,不远处一个工匠的声音传来。 “先生,成了!” “啥成了?” “不知道啊,就是看起来,有点像是……” “想什么,别支支吾吾的。”曹绅吐掉茅草,军伍中人,最忌讳支支吾吾,话都说不清楚。 “好像是……舍利……” 曹绅瞬间头皮发麻! 殿下让我做的事情,是烧制舍利? 殿下才七岁啊,七岁的孩子,肚子里咋会有这种接地气的东西呢? “我去看看。” 曹绅不敢相信,阴着脸跟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人麻了。 他是见过舍利子的,当年大慈恩寺里面的老和尚坐化的时候,大火焚烧,最后留下一颗晶莹的舍利,听说价值连城,被人献给太上皇了。 当时曹绅有幸看过一眼,只是一眼,曹绅感觉自己被佛光普照了,整个人身上杀气都少了。 现在看到面前摆放在草木灰里面整整齐齐的玩意儿,曹绅突然感觉当年照耀自己的佛光,有点子恶心。 一群工匠这会儿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毕竟,能用牛羊骨头和沙子烧出来舍利子,那证明这些牛羊至少也是不杀生的,难道那些牛羊成佛了? 总是听那些佛门沙弥说此生不作恶,来生享大福。 咱这些粗人也不懂啊,成佛的牛羊给烧了,来生别说享福了,不下地狱都算好了。 胆子大点的工匠这会儿小心翼翼,脸上发白。 “先生,咋办啊,俺们就按照您的方法,随便烧了烧,就这样了。” “对啊,烧出这玩意儿,跟俺们可没有关系啊……” 曹绅没有说话,抓起舍利子模样的东西,翻身上马,朝着长安就奔去。 …… 冰上人间阁楼里,李佑看着腿都软了的曹绅,笑了笑。 “你觉得这玩意儿是舍利?” 曹绅没有说话,点点头。 “对咯,就是舍利,本王要售卖的就是舍利。” 曹绅愣住了,瞳孔都缩成了一根针,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嗬嗬嗬嗬~”喉咙里发出一种摩擦的沙哑的声音。 “你想说,这可是舍利?不能沾染铜臭?” “你懂什么,我大唐男儿,敬神佛,但不信神佛,神佛若是不管用,要这神佛有何用!” “若是舍利和佛光琉璃能卖大价钱,本王就坚定的相信佛祖。” 第41章 大手笔,灯盏都是琉璃 “别愣着了,今日是拍卖行的大场面,咱们得去好好瞧瞧才行。” 李佑说完,还不忘提醒曹绅:“带着舍利子,这可是金贵的东西,价值不菲,一颗少说几万贯,也是很正常的嘛!” 曹绅不说话了,对对对,金贵,明明就是牛羊骨头烧出来的。 不,不光是牛羊骨头,里面还掺了沙子…… 正午时分,拍卖行外,一个又一个大箱子被抬了进去。 光是入场费,就足足有几千贯。 整个拍卖行,少说也能容纳上百号人,马周看着赚钱如同喝水一般,心里面痛快啊。 除了达官贵人,很多都是长安有名的富商,他们过来可不一定是为了拍卖,这里贵人极多,商贾之流,过来和众人结识一番,宝马搭桥,黄金铺路,他日定然可以日进斗金。 更有一些身份尊贵之人,从马车上下来,走后门进入拍卖行。 这些人身份尊贵,为了避免招摇,可是煞费苦心。 人群中,程咬金和李世民乔装打扮,遮遮掩掩。 这里都是熟人,被认出来可就不好了。 咬咬牙,五十贯钱从马车上搬下来,交给马周。 李世民感觉心在滴血。 平日里花钱总是看着那个数字,觉得也没啥,这次轮到自己赚钱了,哪怕赚钱已经这么快了,一天快两千贯了,已经拥有万贯家财了。 当掏钱的那一刻,他沉默了,一百个不愿意。 这可是自己的血汗钱啊! 程咬金就不怎么在乎了,仰着头,交了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陛下赏赐的好玩意儿很多,五十贯钱也就洒洒水了,实在不行,那就变卖一些出去。 此时的长安城,朝堂之中,凡是家世显赫的,在长安之中都有自己的产业。 只有曾经白手起家的,或者曾经人微言轻此时地位显赫的,还没有自己的产业,不过多少都攒了些家底了。 陆陆续续,前门和后门很快就有达官贵人的马车悄悄出现,悄悄离去。 巨大的拍卖堂,就像是一个大戏台,台子上空间不大,也就跟平康坊那些跳舞的女子需要的地方差不多大。 但台子下方,那就热闹了。 台子正前方,少说也得有几十个位置,二楼位置,更有二十多个包厢,站得高看得远,帘幕轻纱,一看就是给那些不愿意表露身份的人准备的。 李世民和程咬金混在人群中,刚刚走进来不久,就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长孙无忌,他来这里作甚?朝堂之中已经有人弹劾他结党营私,玩弄权术,你不知低调,还敢如此招摇? 这拍卖行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难不成你长孙无忌有钱买? 牛进达,尉迟恭…… 李世民看了看一旁杵着大脸兴奋的程咬金:“瞧,你的两个好兄弟也来了。” 程咬金咧开嘴:“老爷,他们来肯定是看热闹的。” 李世民感觉心口憋闷。 花五十贯钱看热闹。 朕的刀呢,尉迟恭你还不知道收敛! 突然,程咬金指着两个儒生打扮的人支支吾吾:“老爷,那……那……老房和老杜。” 老房和老杜,程咬金口中这样的称呼只有两个人符合,房玄龄和杜如晦。 房玄龄走在前面,浑身上下光彩照人,气质不凡。 杜如晦走在后面,嘴角带着笑容,手里面还拿着冰棍,只不过那张脸总是明暗相间,让人捉摸不透。 然后,李世民看到了韦挺,王珪,戴胄,这三个也来了? 这就难办了,都是熟人,到时候怎么拍卖? 你们这些文臣武将咋回事?哭穷的时候可没见你们这么乐呵,脸都不要了! 仗势欺人?李世民也想过这个问题,只要自己一开口,怕是拍卖行所有人都会给自己让路,一如当年自己打算争夺帝位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给自己让路。 不行!李世民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真要是那么干,朝堂之上,魏征那厮不得穷经皓首骂朕? 可人越来越多,熟人也都找到自己的小团体入座了,再这么下去,别说孔夫子孟夫子琉璃,就算是普通琉璃都拍不到。 李世民想到自己那血汗钱五十贯,脸上不自然了。 “老爷,上面也有地方,咱们上去?” 程咬金一开口,李世民当即就表示同意。 刚想上二楼,就被人拦住了。 “两位,二楼的位置,居高临下,站得高看得远,乃是拍卖行之中最佳位置,里面更是有花魁级别的女子服侍。” “得加钱……” 程咬金捅了捅李世民:“老爷,掏钱啊!” “下面坐不住啊。” 李世民无语了,这个亏,朕吃了…… 幽怨看了一眼那台子下方第一排的文臣武将,李世民心里面已经开始盘算着小九九了。 半个时辰之后,陆陆续续,所有人基本上已经到齐了。 虽然四方桌,长条凳,不大不小,一百个名额,如今依旧有不少空出来的。 这不重要,马周看着这些,深吸一口气。 殿下说了,财富是掌握在大唐最顶尖的一小撮人手中,他们到了,就足够了。 连续三次深呼吸之后,马周洪亮的声音传来。 “点灯!” 方才还有些幽暗的拍卖行会场,只能借助阳光和窗户,此时骤然亮起。 一瞬间,整个拍卖行变得亮堂了起来,众人惊呼不已,抬头望去,这才意识到,这拍卖行真有钱啊! 整个头顶上,都是琉璃灯盏,晶莹剔透,直接把看热闹的人给吓住了。 杜如晦和房玄龄对视一眼,强压心头那种震撼。 长孙无忌老谋深算,眼睛眯的更狠了,他在思索,这拍卖行背后到底是谁。 “嘶……如此豪横的手笔,长安一绝啊!” “这些灯盏上的琉璃罩子,晶莹剔透,如此精美,哪个拿出来,都比西市上那些胡人吹嘘的东西强啊,甚至比起大佛寺佛像跟前的都更加精致。” “一个灯盏都这么名贵了,那拍卖的东西,不得……” 三十六盏灯,点亮之后,李世民的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 “老程,这个拍卖行有意思,这些琉璃灯盏,看的朕心痒痒啊。” 吧嗒,吧嗒…… 李世民感觉有什么东西滴下来。 一扭头,就看到了程咬金盯着那些琉璃灯盏,口水从嘴角流淌而下的样子。 第42章 原来大人物也会露怯 李世民目光锐利,迅速扫过整个拍卖会场。 这一刻,朝堂之上那些熟悉的面孔倒还算是淡定,只不过一个个坐立不稳,就像是屁股下面有刺一般,别扭无比。 一看就是他们内心拘谨了。 一个个明明矜持的不行,但就是眼巴巴想去看那些晶莹之中仿佛带着霞光一般的琉璃灯盏。 如同一个天天用粗瓷大碗喝劣酒吃糙米的普通百姓,突然面前摆放着玉盘珍馐。 那种局促不安,和极度渴望之下,就形成了身体竭力控制,但眼睛,脑袋却无法控制的情况。 能让一众大佬如此拘谨,除了去年玄武门那一场事情,难道还有别的? 再看后面那些伸着脑袋的富商,这些人就没有那么多的限制,欲望一瞬间被释放了出来。 锦衣华服之下,肥头大耳,绿油油的眼睛里,都是钱的形状。 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些琉璃灯盏全部拿走。 李世民刚想品评两句,毕竟难得有机会去点评别人,平日里都在是朝堂之上被人指指点点。 但下一刻,他就闭嘴了。 他发现,方才那些灯盏亮起的瞬间,自己一瞬间也有一种“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的冲动。 此时,拍卖场正上方,李佑和曹绅到达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 李佑的专属阁楼极为舒坦,坐在柔软的榻上,看着所有人被震撼的那一幕,李佑知道自己的策略成功了。 今日起,大唐所有人心中的一片圣地,就会是这拍卖场。 “殿下,我这些天光训练去了,没想到,拍卖场上的灯,都这么……” “这么奢靡?对嘛?” 曹绅点点头,在李佑面前,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更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想看就看吧,别乱出声就行。”李佑不咸不淡的说道,“你看那些商贾,进门前一个个装作自己极有涵养的样子,现在都暴露了本性。” “那些官员,有些你也是见过的,都是大唐朝堂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你看看他们的样子,比起你看到烧出舍利子的模样,又强了多少?” 曹绅闻言,整个人僵住。 脑海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被撬动了。 对啊,那些大佬也是人,他们看到这些琉璃时候那种局促和震撼,甚至有人青筋暴起,目瞪口呆,喉头不停上下翻动,久久不能言。 这跟自己今天看到烧出来那些舍利子的时候,有啥区别? 原来我跟大佬也差不多嘛! 被李佑这么一说,曹绅心里面释怀,隐隐约约感觉悟到了什么。 “殿下,对面二楼那些人都是谁啊?” 对面二楼里,帘子后面,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人。 见不得光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做见不得光事情的人。 一种,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 五姓七望的人正是后者。 “崔,郑,柳,王……” “嘶……是他们啊,难怪。” “这个李老爷,程管家,又是何人?” 曹绅看着名册,喃喃道:“殿下,没想到,竟然聚集了这么多顶级权贵,匪夷所思啊。” 李佑心里面清楚,趁着陆德明大寿这个机会,拍卖行放出佛门开过光的琉璃,那必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想法。 再加上那极高的门槛,入场费足足五十贯,上二楼还要再加五十贯,吸引的人,定然是长安之中那些决定亲自一探究竟的存在。 “曹绅,你觉得他们今日在这里会花出去多少钱?” 曹绅挠挠头,托起下巴,看着那些非富即贵的存在,只觉得一阵风吹过,空气之中都是铜钱碰撞的声音和香味儿。 鼓起勇气,颤颤巍巍说出了一个自己从没有听到过见到过的数字。 “少说也得十万贯吧?” “十万贯?大胆一些!” 这也不行?曹绅懵了。 十万贯,那是什么概念,大唐长安,曹绅认识几个做生意的人,那些商贾每年收益也就不到一万贯,就这还是比较厉害的商贾,如果是寻常商贾,一年几百贯,一千贯利润很正常。 一天,十万贯都打不住? “二十万贯?” “三十万贯?” “五十万贯?” “难道是百万?” 看到李佑点头的瞬间,曹绅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妈呀,这也太多了吧,那得是多少钱啊!” 冰上人间一天两三千贯的收入,已经算是顶天了,就这还是夏天,还是长安之中富商豪门采购冰块儿比较勤快的缘故。 看到曹绅在那里手指脚趾加一起算的样子,李佑淡定一笑。 会场上,一声鼓槌落下。 咚…… 沉闷的声音骤然响起,一瞬间,所有的紧张呼吸,在这一刻,就像是得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瞬间倾泻而出。 台子上,一个简简单单的桌子,两尺见方,红绸铺着,拖到地上。 马周站在台上,气定神闲,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之多的大唐勋贵,今日,几乎长安顶级名流都聚集于此。 二楼位置,更有豪门世家的核心人物在场。 难怪殿下说今日可以赚的盆满钵满。 “诸位拍卖行的贵宾们,欢迎大家来到大唐拍卖行。” “诸位的到来,让整个拍卖行蓬荜生辉,流光溢彩,贵气逼人。” “鄙人马周,能为诸位主持拍卖,深感荣幸。” 没开口的时候,马周感觉自己心头像是压着石头,面前那些大人物们,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自己只不过是凡人,神仙眼中的蝼蚁。 但一开口,马周就像是巨鱼入海,龙入云层,刹那间,不紧张了,也不着急了,说话也没有半点磕巴。 仿佛,自己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仿佛,命中注定,我要人前显圣! 台下,众人看着马周,吞咽着口水,他们关心的不是马周,而是那些琉璃。 玄奘大师开过光的琉璃,买回去供着,应该会长寿吧? “拍卖行,价高者得,落锤定音,绝无反悔,请诸位明晰。” “拍卖行,谢绝漫天起价,金口玉言,君子行径,望诸位遵守。” “今日,不论是在座诸位,还是鄙人,注定要见证伟大,见证佛光普照。” “第一件拍卖品,拈花一笑佛陀琉璃。” 第43章 上来就佛光琉璃,刺激不刺激 哗! 马周话音落下,整个拍卖行里哗然。 佛门高僧,琉璃重宝,曾在洛阳金口玉言,佛法大兴震旦,当时佛宝琉璃赠给隋炀帝杨广,引发洛阳礼佛盛景。 各路寺庙,香客无数,门槛踏破。 寻常百姓,以成为僧侣为荣。 那是,想要进入寺庙,还得要花钱才行,盛景一时无两。 只因那时,琉璃重宝,在阳光之下,显露佛光。 前排那些官员们绷不住了。 当年的盛景,他们大都自己亲眼见过,或者听亲近的长辈提到过。 后面的商贾们之中,更是流传着一句话,有人当年在洛阳只是看了一眼那琉璃佛宝,不出三年,就成了富甲一方之所在。 人越是有钱,爬的越高,越是迷恋这些玄妙的东西,用来给自己安慰。 这一幕马周看在眼里,也有些动容了。 只不过,殿下说了,如果神佛不能用来赚钱,有何用? 殿下还说,相信科学。 科学为何物,马周不知道,但马周知道,殿下七岁孩童身躯之中,绝对住着神明。 这科学,应该就是那神明的修行之术。 “现在,请佛光琉璃!” 刹那间,整个拍卖会场,灯光全灭。 只留着台上几盏孤灯挂在头顶,两个衣着霓裳,身姿款款的女子,扭动着腰肢,身上的红丝带缓缓飘动,宛如仙女临凡。 这一幕,直接把李世民看呆了。 “老程,你一会儿去问问,那两个女子是何人,仙风道骨,更有菩萨之相,我要结识一番,探讨大道!” 但程咬金根本没有搭理李世民,这会儿,他的目光全被那琉璃给吸引住了。 木盘上,红绸中,约莫一尺半高度的拍卖物被盖着,放在马周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马周缓缓揭开红绸,台下,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凝神静息,眼睛直勾勾盯着马周的手。 就像是新婚之夜,揭开新娘盖头那般饥渴。 看到这一幕,李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后世有人愿意去开盲盒、买彩票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期待! 红绸掀开,头顶上几盏灯照耀着那托盘之中的琉璃。 晶莹剔透,光洁无瑕。 “这……这……非凡间之物啊!” 坐在第一排的长孙无忌有些绷不住了,当年的洛阳的盛况,他是知晓的。 虽然隋朝已成往事,但武德年间,大唐礼佛之风依旧。 武德年间,他亲眼见过所谓的佛宝琉璃,隋炀帝的珍藏。 当时惊为天人,宛如佛陀再生。 但这一刻,他只觉得隋炀帝当时手里把玩的,皇宫之中供奉的,就是一坨屎! 跟面前这尊佛光琉璃比起来,隋炀帝那个,五颜六色,底座还沾着一些不明所以的瑕疵,比起大唐其他琉璃算是顶级,但在今日拍卖行拿出来的琉璃面前。 根本上不得台面。 风吹过,头顶上的灯盏似乎轻轻摆动了起来。 琉璃灯盏之中的光线,恰好照在佛光琉璃上,在每个人眼中,每个角度里,映照出来的光泽,完全不一样。 光也跟着动了起来。 映照在每个人眼中的祥瑞之色,也跟着动了起来。 “嘶……动了,动了!” “活了,活了,佛陀活了……” “我看到佛陀的手在动,佛陀对我笑呢!” 程咬金嘴角的口水,吧嗒吧嗒落下。 李世民脑门上都是汗,还有程咬金的口水。 长安三傻之中自诩识字最多的尉迟恭此时哆哆嗦嗦。 “我本以为杨广那内帑之中的琉璃已经是人间珍品了,没想到这佛光琉璃,比杨广的还厉害!” 牛进达猛地点头:“对对,俺也这么认为!” “掌柜的,价钱怎么说,这等极品琉璃,莫说大唐,整个天下都没有吧。” 长孙无忌急眼了,手里的茶碗都开始哆嗦了。 来到这里拍卖,不亏!毕竟见证了神迹! 但这等非凡之物,价格应该极高吧? 自己准备的那些钱,够吗? 看向其他同僚的时候,长孙无忌心里面算是踏实了一点。 其他人一看也是没有带够钱。 房玄龄和杜如晦一脸火热,但藏着手臂的袖袍一直在抖动,不用说,他们是没有什么财力的。 牛进达和尉迟恭?这两个家伙应该不会买东西吧? 如果要买,他们早就嚷嚷得整个长安都知道了。 至于王珪,戴胄,韦挺…… 这三人这会儿正在交头接耳,似乎在商量些什么。 这三个人,应该是想买的。 马周一看到有人交头接耳,心中明悟,果然殿下让这些人进入拍卖场之后尽快进入流程,是正确的决定。 如果给他们一点时间互相寒暄,让他们互相之间聊一聊,那神秘感会大大削弱。 琉璃灯出现的时候,震撼也会不如之前那么让人热血沸腾,让人心生绝望。 这佛光琉璃出现的时候,也不会如此震撼,让他们产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殿下真乃神人也,将这些人早就看明白了。 马周嘴角扬起,现在越发的觉得,李佑一定是某个神明转世。 “诸位,佛光琉璃,玄奘大师亲自开光之后,琉璃之中,一切不纯净之物尽数消散,诸位也看到了,佛陀栩栩如生,佛光溢出,如同祥瑞。” “五千贯起步,每一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贯。” 马周话音落下,二楼之处,程咬金直接开口:“五千五百贯!” 这声音一出,底下的牛进达和尉迟恭两人就愣住了。 “是老程那厮吧?” “好像是,这个声音绝对错不了,跟他掰扯半辈子了,就算是化成灰老子也认得。” “他凭什么在二楼啊,他哪里来那么多钱?” “一定是在泸州那边抢獠人的……” 朝堂之中,每天都上朝的人,听到这个辨识度极高的声音,下意识一愣,随后继续观望。 后面几排,商贾一个个膝盖发软,想要跪拜那佛陀拈花一笑之祥瑞,此时眼圈通红:“我出一万贯!” “一万贯算个屁,如此祥瑞,少说也得两万贯起步!” “三万贯,你们这些不喜读书的家伙,总是给老子抢,老子可是读春秋的。” 李佑在二楼,暗中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 “想不到,猛虎帮和金钱帮的人也来了。” 第44章 佛祖,他显灵了! 曹绅顺着李佑的目光定眼一瞧,脸上泛起愠色。 可不是就是猛虎帮和金钱帮的人嘛。 后面两个脸上阴沉之人,看不出来是金钱帮和猛虎帮什么人,但他们两人,衣着华贵,年纪轻轻,却左拥右抱,两个妖艳美女服侍左右。 一个身后的侍卫穿着金钱帮的靴子,靴子之上,金钱帮独有的铜钱标记,极为扎眼。 一个身后站着两个衣着猛虎帮袍子的侍卫,猛虎帮的头带,绣有利爪标识。 想不到还能吸引到他们来,一会儿正好试探试探他们的财力如何。 “后面那些满身铜臭的人,我看就不要开口了。” “这佛光琉璃,乃是祥瑞之物,世间独一无二,你们为一己私利,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佛祖不会保佑你们的!” 声音从二楼飘来。 有些人一辈子经历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他们的声音里都带着故事,带着沧桑。 此人声音浑厚,带着威严,仿佛金口玉言,不管他说啥,都有种信服之感。 “殿下,这是荥阳郑氏的人。” 曹绅在李佑跟前说道。 李佑摆摆手,让曹绅也坐下来。 “他们咬起来了,吃瓜,看戏!” 长安商贾,虽然也是商贾,但背后的人可不是一般人。 那句话怎么说,打狗也得看主人。 “楼上是哪里的朋友,敢不敢报上名来,我猛虎帮在长安就没有遇到过如此嚣张的人。” “既然如此,我金钱帮也来掺和掺和,人掌柜都说了,价高者得,我们愿意出价,你管得着吗?” 楼上这次传来的声音极为年轻:“原来是你们,仗着背后的人,巧取豪夺欺负百姓,算什么本事?会打架了不起?” 赵不平并不知道楼上人的身份,但他眼中,整个长安是没有几个人敢跟他叫板的。 一手创立金钱帮,给义父带来无数财富,赵不平在所有干儿子之中,是最受器重的那个。 而另外一边,关觉也扬起了嘴角,嚣张的说道:“朋友,你说对了,江湖之中,会打架就是了不起。” “我猛虎帮虽然不入流,只不过是给西市上街坊邻居做点小事情,但也不是你能蔑视的。” 牛进达和尉迟恭听到这个,瞬间心头大喜,想不到拍卖场,还能看到这种互掐的场面? “猛虎帮,金钱帮,不都是张亮的干儿子搞的吗?” “对啊,老牛,二楼那边好像是荥阳来的人,咱不是什么喜欢打打杀杀的人,吃斋念佛很多年了,但就是爱看世家跟长安帮会打嘴仗。” 而长孙无忌,这会儿已经有些震怒了。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佛光琉璃,到底得多少钱才行。 此时,二楼那边,传来声音。 “你们这些污泥,也配拥有佛光琉璃?” “五万贯,还有人要跟吗?” 楼下,赵不平和关觉一唱一和。 “嘿嘿,正是因为打打杀杀,污泥之中来,所以需要佛光琉璃净心,想不到你们世家也这么虚伪。” 这些泼皮将虚伪明面上,而世家,则是将虚伪藏在言行中。 “我赵不平,出六万贯。” “我关觉,出八万贯。” 泼皮做事,从不讲道理,直接将价格抬起,二楼之上,荥阳郑氏那边,似乎沉默了。 …… 拍卖行外,人们聚拢在外面,搬着小凳子坐在一旁,好奇的心无法抑制。 而为了应对这些人的好奇,拍卖行里面拍卖的情况,将会由伙计在外面大声宣告。 尽管比里面的人慢上不少,但那玄奘大师开过光的琉璃,哪件不是珍品?就是没有亲眼见到,亲耳听到里面报出天价,回去之后,喝酒之时,在青楼里都是谈资。 兴许,那青楼之中的姑娘们,会高看自己一眼,少收点铜钱。 此时,伙计接到里面送出来的纸条,目瞪口呆:“佛光琉璃,光彩照人,佛祖显灵了!” “清澈如水,晶莹剔透,有人出价八万贯,猛虎帮出价八万贯……” 哗!人群哗然。 “佛祖显灵……嘶……祥瑞,祥瑞啊……” “八万贯,那得装多少箱子啊……我连八百文都没见过,别说八万贯了。” 不少人都是长安之中的底层之人,还有那些跑腿为生的汉子们,这一刻一个个眼神里面酸溜溜的。 八万贯,要是按照他们送一次八文钱,不知道得送多少货物才行…… 人群之中,一个年轻人听到这里,眉眼亮了,转身就朝外跑去。 大佛寺,明觉禅师高耸佛号,缓缓收起手中的念珠,挂在了面前贵人的脖子上。 “施主洪福齐天,得佛祖庇佑,如此佛宝,定能福寿延年。” 明觉禅师将一尊半尺高的琉璃佛像放在了锦盒之中,郑重交给那老妇人。 老妇人衣着华贵,浑身上下珠光宝气,朝着和尚缓缓行礼。 “多谢大师,这点香火钱,乃是老身诚信礼佛之见证,为佛祖修金身而用。” 明觉点点头,默默闭眼念经,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候,一个少年飞奔而来。 “奶奶,奶奶,长安有个地方,大唐拍卖行,玄奘大师开光的琉璃,而且,而且……” 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很明显是激动之余,跑的太快了。 本来波澜不惊,早就练就佛心的明觉禅师,这会儿猛地睁开眼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长安之中,最顶级的佛光琉璃宝,就两个,其中一个在皇宫,另外一个就在大佛寺之中。 “孙儿,你慢慢说,莫慌。” 老妇人笑呵呵的给自己孙子擦着汗。 那少年激动的很:“奶奶,那佛光琉璃,佛祖显灵了,很多人都亲眼所见,佛光普照,拈花一笑呢……” 老妇人很明显不相信少年口中的话。 “明觉禅师面前,不得无礼,孙儿,你快向明觉禅师道歉……” 可两人回头一瞧,哪里还有明觉禅师的身影。 此时,大佛寺外,明觉禅师走在前面,一身袈裟极为奢华,身后跟着两人,其中一人,乃是大佛寺首座,明悟和尚,另外一人,乃是大佛寺之中的小师弟,明能,跟玄奘齐名的人物。 “走,快些,此等佛宝,千万不能落在他人手中!” “咱们大佛寺可是陛下时常礼佛之地,说出名号,他们定然不敢跟咱们抢……” “实在不行,就说点狠话,我就不信,他们不怕佛祖报应!” 第45章 大佛寺急了,此物只能佛门拥有! 片刻之后,抵达拍卖行的时候,明觉禅师大慈大悲巴掌开路。 明悟首座我佛慈悲禅杖紧随其后。 小师弟明能往生超度经文殿后,围观之人极多,这会儿本想叫骂,可一看到是和尚,还是如此火急火燎的和尚,顿时也不生气了。 倒不是说他们怕和尚。 主要是现在,那玄奘大师开过光的琉璃,叫价已经到了十万贯。 难道这大佛寺的和尚要买下来不成? 比起看拍卖行里勋贵富商争先恐后,他们更想看到大和尚是怎么生气的。 “阿弥陀佛,贫僧明觉,听闻这里有佛祖显灵,想要一观,请施主行个方便。” 今日,曹绅手底下两百梅花卫,调集了一百人过来,就在拍卖行外围。 每一个人都在一个恰当的位置,但凡发生点什么意外,每个人都可以迅速做出反应。 此时,看到大和尚要往拍卖行里面闯,其中几名梅花卫冷着脸:“拍卖已经开始,谢绝入内。”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佛祖显灵,贫僧过来瞻仰一番。”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明觉身后,明悟手中的禅杖重重在地上一震…… 砰! “大佛寺戒律院首座明悟,昨夜梦到佛祖显灵,若有人阻拦,佛祖说可化身怒目金刚。” 梅花卫一点也不虚,他们从开始训练的第一天就在心中有一个念头:只忠于李佑,其他人免谈。 二楼,外面走过来一个梅花卫,在曹绅耳边说了几句,曹绅立马愣住了。 “殿下,大佛寺的和尚过来了。” “在外面不肯走,非要进来看看佛祖显灵。” 曹绅看着自己亲自提拔的小队长李四:“李四,规矩不能破,不然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咱们拍卖行威严何在?” 李四刚想离开,就听到李佑的声音。 “诶,曹绅,不要这么暴躁。” “规矩在形成之初,就已经给准备打破规矩的人准备好了价格。” “这拍卖圣地,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名门云集,世家遍地,想要进来可以。” “得加钱……每个人一百贯,可以网开一面,让他们得见佛祖真容。” 片刻之后,李四出门,对着几个梅花卫假装嗔怒,劈头盖脸不疼不痒怒斥着。 “你们几个,怎么这么对待大佛寺的高僧呢。” “这是咱们的贵客!” 旋即,李四转头看向了三个和尚。 “三位大师,这规矩也不是不能打破,只是拍卖行东家那边,不好交待啊。” “而且大师可能不知道,拍卖行之中,所有名贵之物,尽可享用,都是免费的,仅仅每人五十贯入场费。” 听到免费供应,明觉刚想夸赞一番,捧个人场,伸手不打笑脸人,和尚哪有不会夸人的,多夸夸,可能就进去了。 但下一刻,听到五十贯钱,他猛地心头一跳,后槽牙都咬碎了。 好家伙,这些人赚钱比我们大佛寺还狠! 进去一趟就得五十贯?这不是抢钱嘛! 强盗都不敢这么漫天要价吧! “施主,贫僧几人乃是佛门中人,不沾铜臭,还望施主见谅。” “若是施主肯行个方便,以后便是我们大佛寺的座上客。” 李四也不慌张,眉头皱起,就像是做了大难一般。 心中暗暗讥讽,这帮和尚,想要不花钱就办事? 怎么可能! “哎,这规矩没办法啊,大师,你们是得道高人,可我们这些人都是俗人,得吃饭,得睡觉,得花钱,得养家糊口,得缴纳赋税。” “拍卖行之中,非富即贵,若是人人都可进去,那我也不好跟掌柜的交待啊。” 明觉叹息一声,低声凑过去问道:“请施主明说。” 李四走到明觉面前,双手合十,外人看来,那是在虔诚礼佛。 只有明觉知道,面前此人,正在开价。 “拍卖已经开始,规矩不能破。” “没有名帖之人,不能入内,规矩也不能破。” “这拍卖重地,乃是我家主人心中圣洁之地,往来的都是王公贵族,谈笑的那可都是名门世家。” “每人一百贯,三位大师便可进入。” 身后,明悟手里的禅杖都拿不稳了。 明能更是瞪大了眼睛,嘴里叽里呱啦不停的诵经,也不知道佛祖能不能听到,反正先念了再说。 此时,围观之人看着热闹,不嫌事大。 “大师,你们进去看看吧,佛祖在不是寺庙的地方显灵,那可是大事啊。” “是啊,佛祖不要你们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不吝的人,开口来了这么一句,直接把明悟首座气的浑身发抖。 “你看,这位大师多激动,肯定是那伙计太虔诚了,把他感动的。” …… 拍卖会场,马周高举鼓槌。 “十三万贯,第一次,十三万贯,第二次,十三万贯第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木槌落下,佛光琉璃将以十三万贯的价格,落在二楼那豪门世家手里的时候,一声洪亮的声音传来。 “慢着!”三个大和尚,迈着嚣张的步伐,走进了拍卖会场。 此时,二楼雅座之中,荥阳郑氏的人脸都绿了。 经历好一番波折,如今佛光琉璃快到手了,你说慢着就慢着,你他么谁啊! 掀开帘幕,看到大佛寺的僧人的时候,那几双炽热的眼睛变得直勾勾的,怨恨之中,带着疑惑。 牛进达和尉迟恭心都到嗓子眼了,激动的不行,十三万贯啊那可是。 头一回看到这么贵的琉璃。 不愧是玄奘大师开过光的。 见证奇迹的时刻,猛地被人打断了心中的期待,两人牛眼圆睁,看着三个和尚。 “他娘的,屎都到屁股眼了,你他娘的让停下?和尚,你几个意思。” 牛进达可不惯着和尚。 “诸位施主,此物,只能佛门拥有,若是心意不成,强行占据,怕是要遭祸端啊。” 佛门高僧第一定律:买卖不成,就吓唬人。 话音落下,拍卖会场沉默了。 片刻之后,一个平静之中带着杀伐之气的声音传来。 “你他娘吓唬谁呢?” “我们愿意请佛回家,那就是为了消除业障,你身为佛门弟子,竟然希望礼佛之人造祸端?” “你这个大和尚不对劲儿,不像是正经和尚。” 第46章 马周兄弟,他心肠还怪黑嘞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尉迟恭。 戒律院首座明悟看着尉迟恭,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有些生疏,只觉得眼前此人,黝黑无比,鼻孔朝天,一看就是那种欠揍之人。 这种人,上战场绝对活不过两场仗。 “哼!何方宵小,在佛门面前,大言不惭。” “佛祖有灵,怒目金刚,顶诛此獠!” 尉迟恭皮笑肉不笑:“哦?佛家不是不生气么。” “你急啥?” 明悟禅杖抖动着,气的说不出来话。 平日里,他负责佛门之中的武力,不参与辩经,斗嘴这种事情,尉迟恭自小就擅长。 别看平日里闷葫芦,不爱说话,主要是说出来太脏了,一般人听不了。 当年还没有归顺李世民的时候,能在战场上把李世民喷到心态失衡,嘴里的话,能是什么正常的话吗? 哪怕是魏征,面对尉迟恭,也是要客客气气的。 无他,尉迟恭是真打。 你一个和尚,算个什么东西。 明觉禅师淡然一笑:“施主息怒。” “此物我佛门愿意出钱,请诸位行个方便。” 二楼之上,荥阳郑氏雅座之中,一个老头脸上阴沉,三个年轻人眼中冒出怒火。 “你说方便就方便,眼看老夫就要拿到手了,你横插一杠,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明觉和尚心里难受,但佛门之人,今日不装逼,怕是将来就没有机会了。 大佛寺名声在外,硬着头皮也要上。 此时,二楼雅座里,李世民美滋滋的半躺着,跟一旁的程咬金打赌。 “老程,咱俩打个赌,赌注两百贯,你说这和尚能不能拿下这等佛宝?” “我觉得他们不能,你觉得呢?” 程咬金一听,心里面一阵嘀咕。 陛下打赌就打赌呗,你选了个能赢的,留给我个会输的,这叫什么打赌? 这叫抢钱! “那,老爷,我觉得他们能拿到。” 李世民摸着胡子,很满意,今天买东西看起来是有些困难了,但入场费这些钱不能白出,得赚回来。 “来来来,继续看戏,老程,你准备好掏钱啊,一会儿回去,我就要带走的。” …… 明觉看向了马周。 马周背着手,看戏正开心呢,突然意识到,这会儿得开口控场了。 要是昨天,有人告诉他,拍卖之中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你得掌控现场的节奏。 马周当然觉得自己肯定不行。 那些人哪个不是顶级世家勋贵,会听他的? 现在,他自信无比。 来到拍卖行,马周居高临下,就像是看着凡人一般,王公贵族又如何?还不得任我摆弄? “按照规矩, 是可以的。” “落锤之前,都可报价,价高者得。” 二楼上,荥阳郑氏的老头子听到马周开口了,点点头,算是认可了。 无非就是多花点钱的事情嘛! “只不过,这位大师,你们扰乱会场,若不处罚,怕是难以服众。” “这每人五百贯的罚金,你们可认?” 明觉禅师心里面一颤。 佛祖你他娘的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显灵呢?是看这些年大佛寺赚的太多了? 罢了,只能硬上了。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那便依施主所言。” 看到这一幕,曹绅愣住了。 “殿下,您教了马周兄弟什么,他变化有点大啊。” “他心肠还怪黑嘞,以前都没看出来。” “这些和尚还怪好哩,上赶着给咱送钱。” 佛光琉璃,重新开拍。 这次,明觉坐在正位上,眼睛里都是神采。 方才进来,他就看到了,那佛陀拈花一笑,栩栩如生,比起自己今日卖给那老妪的琉璃佛宝好上百倍千倍。 每次看向那佛眼,就像是能看到大千世界一般。 仿佛一瞬间,万物净明,透彻见底。 灯光照耀之下,佛身之上,光彩照人,一颦一笑,都如同禅音袅袅。 明觉感觉自己的耳边,似乎已经有佛道千言响起…… “大佛寺出十四万贯,迎佛祖!” 惹众怒的大佛寺,现在将自己架在火上烤,也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 二楼之上,程咬金的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嘟嘟囔囔,难听的很。 “老爷,这和尚一看就面目可憎,一会儿结束了,咱把他打一顿,东西给他抢了!如何?” “一个和尚哪里来那么多钱?十四万贯,他要真买到手,估摸着出门就被其他人给拦着了。” “实在不行,咱晚上过去偷,老爷,当年我偷鸡摸狗的时候,手艺很独特,老爷你……” 李世民黑着脸。 “老程,你清醒一点,咱们现在不是土匪!”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习性还是改不了,当年让你装土匪,那是为了骗其他诸侯军,你倒好,自己玩上瘾了。” “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都给骗了。” 程咬金低下大脑壳,不再言语。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咧开嘴谄媚的问道:“嘿嘿,老爷,您真的不想要这个吗?” 李世民被程咬金这么一问,方才的严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不住的笑,有些被看破心思之后的腼腆。 “老程,你看人还挺准哩。” 和尚叫出十四万贯的时候,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这佛门的宝贝,值这么多钱吗? 玄奘大师就算是开过光,十四万贯,还不如抢呢。 尤其是王珪三人。 王珪,戴胄,韦挺,三人相互商量着。 “戴兄,不如等等?” “王兄说的有理,等等就等等。” “依我看,这佛光琉璃太过吓人,如果后面还这么贵,咱们再想办法。” 十几万贯的钱,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 哪怕是豪门世家,也得哆嗦一下,肉疼。 明觉禅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他感觉势在必得! 这时候,不出意外,意外出现了。 金钱帮来了。 赵不平冷笑一声:“十五万贯,老子不信佛,信道。” 关觉紧随其后:“鄙人信佛,就看大师要不要忍痛割爱了。” 两人都是张亮的干儿子,这会儿你一句,我一句,配合的极好。 真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阁楼上,李佑看着两人的资料,笑了。 “难怪对和尚意见这么大。” 第47章 啥?还有道祖的? “难道佛门不在乎佛祖了?” 李佑差点没笑出声。 这两个人可不蠢,能拉拢起来长安之中最有名的两个帮派,安安全全霸占东市和西市将近十年,一靠背后力量,二得看他们自己造化。 很明显,他们是打点过的,没人会为难他们。 这会儿就显现出他们泼皮手段了。 赵不平一口一个“你不要佛祖,佛祖也不要你”,听起来贱兮兮的。 关觉,则是一个劲儿跟大和尚争,你加价,我就抬…… 明觉和尚心里苦,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脸上古井无波,淡然恬静,一脸佛相,如同得道高僧。 但内心之中,早就将两人骂了千百遍了。 如果佛经可以诅咒人,这会儿明觉和尚能将所有的经文都念一遍,甚至玄奘去天竺学习的那些经文都能盲猜出来,狠狠的念一遍。 我去大雄宝殿念经诅咒你! 终于,在人声鼎沸爆发之中,价格停留在了二十万贯。 大佛寺明觉和尚额头上的汗珠都出来了。 终于,没有错过佛祖显圣啊。 他将佛陀拈花琉璃像小心翼翼捧在手中,放入大号锦盒之中。 这佛像虽然花的多了,但放在大佛寺,迟早能十倍百倍赚回来! “诸位可休息一会儿,一炷香之后,咱们继续。” “下一件,便是一件圣人琉璃像。” 说到这里,吊足了胃口,马周便不说话了。 这一炷香,注定是难熬的。 二楼之上,李世民这会儿都绷不住了。 脸上挂不住,心里更难受。 看着正在狂吃的程咬金,李世民感觉心里面有些不开心。 “老爷,输了就输了,该吃吃该喝喝,两百贯而已,这个胡饼好吃啊,里面还有这些奇怪的菜,味道鲜美无比。” “飞刀脍河鱼,味道美滋滋。” “老爷,多吃点,多吃点才能够本……” 程咬金刚刚赢了两百贯,心里面别提多舒坦了。 李世民又不是赖账的人,程咬金一点也不担心。 “老程,你悠着点……堂堂大唐将军,过段时间的国公,就这吃相?” “你他娘给我留一点……” 片刻之后,李世民感觉嘴里的味道不带劲儿,总是想起那两百贯钱,不由抬头问程咬金:“老程,咱们赌一赌,这个圣人是哪位圣人,如何?” 程咬金连连摇头:“老爷,您钱本来就不多,天底下用钱的地方多了,别都给俺老程啊,俺受不起。” 李世民气的牙痒痒,偏偏程咬金说话还贼正确。 这黑厮,啥时候学的跟魏征一个样了? 台下,长孙无忌等人眼睛里面都是绿油油的光泽。 此时长孙无忌正在盘算着自己手里的钱,一旁的杜如晦和房玄龄跟他打招呼,坐在了一起。 “辅机,可有看上的东西?” “房相你想多了,我过来就见见世面,这些东西太贵了,方才那拈花一笑,价值连城,二十万贯天价,不敢想啊。”长孙无忌心有余悸,这时候,心里面的目的还是不能暴露的。 反问道:“房相,杜相,你们二人可是过来买琉璃宝的?” 房玄龄摸着胡子一笑:“哪有哪有,这天底下能一次拿出那么多钱的,要么家底雄厚,要么香客满院,辅机你看我像哪个?” 长孙无忌就着胡子,眯着眼睛:“清河房氏,源远流长,房相这么说可就让我这等家世一般的人没法说话了。” “辅机你家世不一般,你可不能乱说啊。”杜如晦笑了笑,“不过这次我过来,是想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东西,送给陆德明,转眼之间,他都已经七十八岁了。” 三人打着哑谜,一点也没有意思。 在他们旁边那桌上,牛进达和尉迟恭两人大口吃着东西,享受着甜蜜冰凉的同时,还不忘猜一猜是什么圣人。 “圣人?难道是孔夫子?还是孟夫子?” “能称得上圣人的,也就这两人了,不管是孔夫子,还是孟夫子,都是至圣先师啊。” “也有可能是姜子牙……”牛进达突然提议道。 尉迟恭愣住了,对啊,为什么不能是武圣姜尚? 从古至今,除了文圣,亚圣,还有武圣嘛! 还有谋圣嘛! 还有尝百草的神农氏,这不是妥妥的药圣? 如果再多想点,道祖也应该有一席之地吧? 这么说,始皇帝不也应该有一个琉璃塑像? 想猜中,太难了啊。 尉迟恭心里面嘀咕着,这个拍卖行如此严肃,恢弘,壮丽,应该不会用这种法子搞事情吧? 要是先贤们都走一个遍,这么多琉璃,不得翻了天了。 边边角角某个地方,一个年轻人看着发生的一切,记录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二十五岁的年纪,他已经站在了大唐官员体系之中最靠近皇权的地方了。 太史局上上下下都知道,李淳风绝对是未来国师人选。 今日李淳风一开始只是凑热闹,但很快,他就发现了猫腻。 这么多顶级勋贵进入这所谓的拍卖行,那里面一定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事情。 果然,就在方才,他看到了那佛光琉璃在不同角度灯光之下映照的样子。 精美,精致,玲珑剔透,但绝对不是佛祖显灵! 毕竟,李淳风信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佛祖,如果有,让他来见我! 但如果有人问他,这世上哪有什么道门神仙,李淳风就会拿着道家典籍,一点点一个个人物说起来,然后告诉他:道家不是佛门那种教派,道家是一种精神信念。 再有人不服,李淳风就会放弃精神层面上征服,改用物理征服。 今日看到这拍卖行诡异场面,李淳风心里面震撼不已。 这样的设计,这样的想法,这样天才一般的主意,跟以往他见过的,知道的经商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个拍卖行背后的人,一定是一个历经商海沉浮,看破世态炎凉,洞悉人性之人吧? 从进门开始,不管是震撼,还是诱惑,还是那种热血,都在勾引着到这里的每一个人——花钱! 一炷香时间很快就到了。 马周这次一点也没有废话,两个曼妙的女子抬着东西上来之后,马周掀开了红绸。 “道祖塑像,玄奘大师唯一开光道家珍品,起拍价,五千贯……” 李淳风听到这个,心里面一哆嗦,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但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的商贾,已经杀红了眼睛。 第48章 黑厮,我忍你很久了 这一次,官员们总算是安静了,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此时的佛门算是最开心了。 看着道祖那光辉万丈的琉璃像,明觉和尚就不自觉的后仰了。 什么叫佛门高僧,玄奘不光给佛门琉璃宝开光,还给道门的开光。 你们道门不是牛么,为何要玄奘开光? 再说了,佛门琉璃宝,佛陀拈花一笑,二十万贯,价值连城。 而你道门的,现在也堪堪到了三万贯,就没有人继续往上了。 这就是佛门的面子! 这么多年了,和道门抢地盘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佛门占据上风,不是很正常吗? 最终,道祖琉璃像,五万贯被拿下。 这一次,轮到李世民心里面难受了。 “哎呀,早知道这次就参与了,便宜那些商贾了。” “五万贯,比起佛门那个二十万贯,很划算了。” 程咬金在一旁拱火:“老爷,不行咱就变卖家产,把这拍卖行给抢了,天下都是您的,这么多好东西,您不随便拿?”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李世民不敢这么干。 平日里李世民就连多睡个懒觉,外面都有魏征的声音传来。 想吃点好的,魏征就说李世民奢靡。 想睡懒觉,魏征就说李世民懒惰。 想出门溜达,看看长安繁华,看看人间百态,魏征会跳出来:陛下,你千万不能浪费光阴,要多处理政务,大唐百姓指望着您呢。 听听,这是人话吗? 就连李世民想每一夜都去后宫走动走动,通通气,磨磨性子。 魏征那厮知道之后,直接扣上一个淫乱君王的帽子。 “老程,这事情不能干,我再说一遍,皇帝不是土匪,皇帝不是流氓!” 经历了第二轮拍卖的平静,长孙无忌已经准备好出手了。 这拍卖行之中的物品,终究是看争的人多不多。 长孙无忌盘算着,打算出手拿下一件。 “第三件,谋圣,鬼谷子!” 马周话音落下,红绸掀开。 鬼谷子的样子,就跟画上的一样,那一双眼睛仿佛会闪烁,里面智慧的光芒仿佛可以照亮每一颗愚钝的心。 长孙无忌忍不住了。 “一万贯!老夫要定了!” 尉迟恭这会儿都懵了,还真跟自己想的一样? 那一会儿是不是有武圣?还有其他的圣? 看到长孙无忌直接跳了出来,想要拿下谋圣鬼谷子琉璃像,他心里面疑惑了。 “老牛,长孙无忌这人是不是找死啊。” “老黑,你想多了,他可没那么傻。” “你想啊老牛,他总是被人弹劾玩弄权谋,现在还买谋圣的琉璃像,这以后肯定说不清楚了啊。” 长孙无忌脸都绿了:“我忍你们很久了。” “方才你们大声密谋,我不想说什么,现在你们两个黑厮,竟然如此编排于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众所周知,长孙无忌善权谋,不善吵架。 尉迟恭咧开嘴一笑:“辅机,嘴长在我身上,再说了,你做的很对啊,你怕啥?” 面对尉迟恭,长孙无忌那些打机锋的手段无法发挥作用,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尉迟恭大力出奇迹,嘴里一通乱说,莽过去,长孙无忌就懵了。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还是叹息一声,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尉迟恭会将长孙无忌拉到泼妇莽夫的层面上,并且用多年的莽夫经验占长孙无忌便宜。 “行吧行吧,说就说了,我长孙无忌忠正耿直,不与你这黑厮同流合污!” 被尉迟恭打个岔,长孙无忌一抬头,发现谋圣价格已经叫到了十五万贯了。 他目瞪口呆,看着二楼雅座里面那些根本看不清楚的身影,这些人是疯了吧? …… 拍卖行外,人群聚集,正午烈烈艳阳,似乎并没有人在意。 跑腿的这会儿最开心,这些人根本不愿意离开拍卖行,一个个都想吃瓜,但天气炎热怎么办? 于是就差他们去买冰棍。 人群中,伙计口干舌燥,喝了一口冰茶之后,整个人就像是回过神了一般。 “诸位,方才里面传来消息,玄奘大师开光的琉璃,还有不同品类的,更有咱们的圣人在其中。” 人群外,一个方脸儒生听到这,瞬间心里面一颤。 平常,这种人多的地方,他是不会来看的。 这辈子他都不想落人口舌,哪怕被人戳脊梁骨,说什么你明明那么多钱,那么多赏赐,非要带着妻儿过那种苦日子。 他不能奢靡,因为他是魏征。 这几日,自家儿子听说长安之中有一种叫做冰淇淋的东西,吵着闹着要吃。 魏征拗不过儿子,决定出来看看。 这一看,就发现了这个所谓的拍卖行。 “此地邪门儿,我要一探究竟,人们在里面挥金如土,竟然毫无察觉,想出此法之人,定然不是什么正经之人。” “进入其中之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之辈!” 魏征沉吟着,准备进去看看,但……他没带那么多钱。 就在这时候,魏征看到了几个老迈的身影。 孔颖达,颜师古,李纲,魏征黑脸上一红,二话不说就凑了上去。 “几位先生,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们了。” 颜师古看了一眼魏征,笑着问道:“正好,魏征也来了,咱们人多,就不信他们不让咱进去看热闹!” 几个老头那可是听说了拍卖行发生的事情,专门带着钱进场看热闹的。 就在这时候,他们听到了一个响亮的声音。 “文圣!亚圣!” “还有武圣!” 那伙计的声音洪亮无比,似乎有些惊讶,随后大惊失色,捂住嘴巴。 人群之中,人们一片哗然。 “我的天啊……” “他说漏嘴了,这么多圣人琉璃,天呐……” 此时,李纲心头一颤:“咱们来对地方了,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这不是琉璃,这是活生生的文道气运啊!” “今日咱们就倚老卖老一回……” …… 阁楼上,曹绅始终想不通一点,于是开口询问。 “殿下,小的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如此看重这些琉璃啊。” “他们疯了一样抢,图啥呢?” 李佑吃了一颗葡萄,笑呵呵说道:“这些人满口大义,心里面可都是生意。” “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第49章 小目标达成 曹绅多少能想明白一点,但不多。 身为一个从小就被父亲教导要当清官的人,曹绅开窍比较晚,直到进入长安,成为左武卫之中的士兵之后,才明白一件事,很多时候,清廉是最没用的。 清廉,意味着格格不入,意味着不被人接受。 如果想被人接受,那就得和光同尘。 “殿下,这些人应该是和光同尘吧?” 听到曹绅说出来这么个词,李佑点点头。 这么多人聚集在拍卖行,那都是心中有欲望之人。 俗话说,人靠大树好乘凉,谁不想攀高枝,抱大腿,靠大树? 万丈高楼平地起,大起大落靠自己。 若是不能平地而起,那就得想办法。 活人还能让尿给渴死? 所以,这种名贵之物,就成了附庸风雅最大的附加之物。 “商贾拿着琉璃,那是为了送人,抱大腿,为了以后更好的做生意。” “就算是他们不想,放在家里供着,也觉得自己多少沾点不一样的气运。” “不入流的官员士子买这些东西,那是为了高攀,万一被大儒看重,收为弟子呢?” “而二楼之上,那些顶级豪门,一个个都在想什么,他们想要将这些大儒拉拢到自己的势力之中,从今以后,高枕无忧,再也没有人可以动摇他们的根本。” 曹绅恍然大悟:“嗷,殿下,我懂了,他们这属于坏心办好事了。” “他们自己心术不正,正好给咱送了这么多钱,之前我还想,拿些冰茶冰淇淋给他们吃,暴殄天物,现在想想,人家送了那么多钱给咱,咱也得好歹还点礼……” 曹绅越走越歪了,之前正气凛然的大好青年,现在竟然有些老六潜质,越发的鸡贼,鸡贼之中带着点猥琐,猥琐之中带着坦荡,坦荡之中夹杂着一些宝相庄严。 对,坐在那里,越看越像拈花一笑的佛陀。 李佑甚至怀疑,那尊佛陀就是照着曹绅去做的。 “曹绅,你着相了。” “这豪门世家都是活菩萨,尤其是对于咱们来说。” 李佑语重心长,得纠正一下曹绅这个老六的心态。 豪门世家,都是我们最可爱的朋友,是生意上的好伙伴,是发家史上的最坚实的盟友。 “啊?” 曹绅不理解。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你可听过竭泽而渔?” 曹绅点点头:“殿下,这肯定听过啊,小时候上学,先生就讲过。” “那如果是可持续性竭泽而渔呢?” 曹绅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可持续性竭泽而渔,但字面意思,不是很难去意会,沉思一下,恍然大悟! “殿下,我懂了,您是说……” “诶,知道就行,千万不要说出来,本王铁面无私,童叟无欺,不会因为他们是豪门世家就不坑他们。” 曹绅用力的点点头,也不知道李佑的话有没有起作用,那一双眼睛里鸡贼的样子更浓厚了。 就在这时候,李佑听到了下面嘈杂的声音。 “听说这里有圣人琉璃?” “还是玄奘大师开了光的?” “老头子我今天就在这里不走了,必须要给老头子我一个交待……” 说话之人,李佑还挺熟悉的,毕竟那可是李纲啊。 马周看向了李佑的方向,得到了李佑首肯之后,马周笑呵呵拿出了两尊琉璃。 “这两个,一起卖。” “孔夫子,孟夫子,起拍价一万贯,请出价!” 李世民看到魏征跟着颜师古等人进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本来就不好意思开口,现在魏征又来了。 买好东西?买个屁啊! 捞偏门?想办法把自己捞走才是正经事儿! 李纲三人,那可是铁了心要买下孔夫子孟夫子的琉璃像的,同时,王珪戴胄等人也凑好了钱。 在拍卖场后方,每一个心里面都有小九九。 整个长安东市,今日就像是乱成了一锅粥。 而始作俑者,李佑,现在早就离开了拍卖行。 看到大儒出现,这一切就够了。 他们不来,李佑还得费点功夫让天底下人知晓这些所谓的圣人琉璃像,但他们来了,免费的喇叭就有了。 …… 冰上人间后院阁楼中,长孙冲吞咽着胡饼,正在拼命的写下更多的名字。 瞎猫多了,总是可以碰到死耗子的。 长孙冲这个人做事情,突出一个广撒网。 马周和曹绅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浑身疲惫,就像是打了一天仗一般。 “殿下,太狠了,孔夫子孟夫子琉璃,被楼上世家的人买走了,五十万贯啊,这些人疯了。” 李佑一听,随后想到:“范阳卢氏吧,正常。” “殿下真乃神人也,这都想到了。”曹绅兴奋的很,“后来那些琉璃,一个比一个让人震撼,那猛虎帮和金钱帮为了抢走武圣琉璃像,还跟豪门的人结下仇了呢。” 听到这个,李佑当即问道:“跟哪家人?” “好像都有!”曹绅认真说道。 “后来按照殿下您说的,他们如果以势压人,就把舍利子卖出去……”曹绅咧开嘴笑了,“我方才跟马周兄弟看了一眼,今天,咱们赚大发了。” “两百万贯!” 李佑也倒吸一口凉气,本想着长安之中这些豪门世家花钱会比较无脑。 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草率。 “好好休息两天。” 李佑万万没想到,第一个一百万贯,这么轻易就达成了。 曹绅退下之后,李佑对长孙冲说道:“表哥,接下来,就是你的表演时刻了。” “散播消息,就说有一批个头不大的琉璃,玄奘大师当年顺手给添了把柴火的那种……” 长孙冲不知道李佑为什么要散布这个消息,但既然李佑说了,那就不要怀疑。 毕竟,只要照着李佑说的去做,就是可以赚钱! …… 平康坊,醉月楼。 花魁月儿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手中的琵琶就像是珠子滚落一般,嘈嘈切切,好不美妙。 “奴家听闻,这长安之中,有玄奘大师开过光的琉璃,价值连城,可惜了,奴家是见不到了。” 这话一出,下面的那些年轻人都急了。 “月儿姑娘,你不要慌,我这就去找人买,我知道一个路子……” “兄台,你哪里来的路子,身为同道中人,能不能分享一下……” 第50章 这批琉璃也开过光 很快啊! 整个醉月楼之中,不少年轻人一个个眼睛亮起,来这里是找女人的,可偏偏这会儿,他们一个个往男人跟前凑,硬凑。 若是今日拍卖行中那些巨大的琉璃像,十几万贯,他们这些年轻人可拿不出来。 但如果是一般大小呢?巴掌大小呢? 一个年轻人,一个书生学子,送给自己的老师,小怎么了?小就不能满足老师了? 长孙冲兴奋的左顾右盼,这个场子里气氛算是到位了,朝着陆谦使了个眼色,继续,下一个青楼! 醉花楼和醉月楼那是对标的存在,据说花魁也是彼此剑拔弩张,争抢客人的时候也是一绝,动不动就来个胡旋舞,难度高,尺度大,眼力劲儿好的就可以发现常人发现不了的美。 长孙冲记得这里,上次来醉花楼,那是半年前,当时是有极为特殊的事情,长孙冲到这里来,弄了个大红脸。 站在醉花楼门内,长孙冲唏嘘不已。 半年前,在这里被几个女子调笑,今日我长孙冲要干回来! 好男儿就应该带着吴钩。 前脚刚踏进醉花楼,长孙冲就想出去了 。 因为他看到了一张脸。 这黑厮……长孙冲哭笑不得。 “程处默,你这黑厮,为何会在这里?” 长孙无忌和程咬金的交集极少。 但在蒙学阶段,长孙冲和程处默的交集就很多,私底下那也是经常一起探讨如何让公鸡下蛋,母牛是如何生小牛的,如果挤奶的时候挤到了公牛会发生什么一类的漏网之鱼问题。 只不过后来随着长孙冲开始定型,两人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快乐的玩耍了。 此时两人再度相见,还是在青楼之中,程处默大喜。 “冲子,你开窍了?” 长孙冲一愣:“默子,我第一回来,怎么,你对这里很熟悉?” 程处默咧开嘴,吹了起来:“岂止是熟悉,我回来之后,直接就过来了。” “破地方,这才半个月,我的钱就花完了?” 老鸨花娘这会儿皮笑肉不笑:“哎呦,小爷你总不能让姑娘们喝西北风吧?” 程处默嘴角扬起,眼睛左顾右盼之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给你说个窍门儿,你给西北风里面撒点盐,你会发现,西北风竟然还是咸的!” 老鸨脸上铁青,陪着笑。 长孙冲算是明白了,程处默在这里呆了十几天了,现在没钱了,青楼也不能白白倒贴啊。 白嫖这种事情,若是发生了,那以后醉花楼还怎么在长安青楼界混? “冲子,你来,我给你讲一个好玩的东西。” “那里面招式奇特,是一种锻体之术,厉害的很!” 长孙冲还没到年纪,对那种事情还没什么兴趣。 但对赚钱,他可是不吝啬分享给程处默的。 主要是程处默这边的人脉更广。 三教九流,上到皇子称兄道弟,下到无赖泼皮。 “默子,你想不想天天住青楼?” “想不想天天用你那锻体之术,七进七出,冲杀上阵?” 程处默大眼睛亮晶晶的,这些日子夹缝中求生存,早就让他有些消瘦了。 听到长孙冲说能赚钱,程处默当即就支棱了起来。 “冲子,你不骗我?” “我骗你作甚,我俩这关系,我若是骗你,我爹天打五雷轰!” …… 今夜天气有些不好,长孙无忌站在屋檐下,发现长孙冲还没有回来,整个人有些焦急。 天空之中,一道闷雷落下。 咔嚓…… 一道闪电直接劈中了庭院之中那颗梨树,霎时间,一片焦糊味道。 一旁的管事看着这一幕,哆嗦着:“公爷,您要不先回去休息着?” 长孙无忌难受啊。 今日要不是最后时刻,以势压人,怕是要空手而归啊。 不过那舍利子也不错,大德高僧坐化之后,竟然形成了十几颗,可见佛法高深。 想起来那些圣人琉璃像雄伟高大伟岸,长孙无忌心里面就酸了起来。 都怪魏征,他要是不来,那些东西也不至于一下子卖出去。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站住!” “冲儿,你这么晚去了哪里?” 长孙无忌现在一肚子火,但不能随便发。 长孙冲转过身,袖袍之中的东西没藏好,直接露了出来。 眼尖的长孙无忌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那是琉璃! 一炷香之后,长孙无忌看着手中那个头虽然小,但却是实打实的孟夫子琉璃,脸上很是欣慰。 “冲儿,你从哪里弄来的?” 长孙冲支支吾吾:“那个,同窗说,东市有个人,有门路,说是当年一大批琉璃,玄奘大师因为走的着急,这一炉没来得及开光,只……添了把柴……” 没来得及开光? 添了把柴,那不是约等于开光了! 长孙无忌心头大喜。 “这东西多少钱?” “两三千贯好像,我这个是几个人一起凑的,大家每个人都拿回去几天。” 长孙无忌眯着眼睛,心里的愁绪瞬间消失一空。 就这个了! …… 皇宫之中,李承乾手里捧着琉璃,朝着李世民的御书房就奔了过去。 “父皇,父皇,您看这个!” 李承乾很激动,他人生之中第一次看到如此晶莹剔透的琉璃。 一夜气恼,睡不着觉的李世民,今日从朝堂回来,刚刚准备躺一会儿,就听到了李承乾这一声声叫喊。 抬头就准备拿起那根松木棍,突然看到了李承乾手里的好东西。 手中的木棍瞬间化身慈祥的拐杖:“承乾你有心了。” “这……是孔夫子?” 李承乾点点头:“父皇,孩儿花了两千贯买的呢!听说玄奘大师开过光了。” 李世民看着自己方才还在把玩的一万贯的舍利子,看了看李承乾拿过来的两千贯的小一号的孔夫子琉璃像,突然心里面一阵诡异的感觉。 难道,被坑了? 奸商,我顶你个肺! …… 程府,程咬金手持马槊,站在门口。 程处默一点也不慌。 父慈子孝,再续孽缘,如果这一顿打,可以多赚几百贯,可以让程处默在青楼之中玩乐十几天,程处默是愿意的。 “爹,孩儿可不是去玩耍,孩儿那是去给你找路子去了。” “哦?青楼里面什么路子你爹我没玩过,要你替我找?” “不是,爹,是买琉璃的路子。” 第51章 不要客气,八百里加急当自家用 程咬金一听到琉璃两个字,直接神经反射,心头猛跳。 “年纪轻轻不学好,那种东西是你能沾的吗?” “老子三天不打你,你就上房揭瓦是吧?” 突然,程咬金看着自己的儿子,左看看,右看看,怒问:“家传的开山斧呢?” 程处默舔着脸一笑:“嘿嘿,爹,战场瞬息万变,开山斧忘在泸州了。” 程咬金叉着腰,手中的马槊闪烁着寒光:“逆子,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开山斧若是落在泸州也就罢了,这玩意儿本就是老夫用来当幌子的。” “但你他娘在青楼之中吹嘘一斧子砍死三十个獠人,转手卖了五十贯,过分了。” 程处默感觉腿有些软,毕竟,程咬金那是真的会用马槊打人。 “爹,你听我狡辩……不,听我解释。” “爹,我错了。” “我真的有琉璃的消息啊!” “孩儿没钱,但你知道的,琉璃是宝贝,会涨价的……” 程处默手中的马槊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 看着程处默,满脸嫌弃。 自己好歹是英明神武大唐将军,怎么就有个这么不上进的儿子? 你那么多弟弟,你就不能做个表率? 不过,这个琉璃会涨价,程咬金很有兴趣。 今日拍卖会上,那些震撼,依旧在他心头轰击。 “你小子,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程处默长舒一口气,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准备好挨揍了,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突然,程咬金不打了。 这……白准备了。 “爹,平康坊之中,有人说漏嘴了,说是有一批琉璃,玄奘大师亲自烧制的。” 玄奘大师添了一把柴火,和玄奘大师亲自烧制,程处默觉得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区别。 “关键是,有人说了,这些琉璃,乃是宝贝,佛陀琉璃都能卖二十万贯,整个长安都知道了,其他琉璃,难道不会跟着涨价?” “现在能两千贯买到手,买到就是赚到,他日转手一卖,躺着赚差价。” 不得不说,程咬金这一刻还是心动了。 一来是今日拍卖会现场,李纲颜师古孔颖达痛哭流涕,字字句句如同泣血:这他么不是琉璃,是文道昌盛啊。 二来,今天赢了陛下两百贯钱,正在嘚瑟,被短暂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嘿嘿嘿……我的好大儿!” “你说说,那个两千贯的琉璃,在哪里?” 程咬金的脸,六月天,说变就变,程处默都无语了。 但内心也架不住狂喜,这一单,自己不得拿个几贯钱提成? …… “感谢玄奘大师,曹绅,马周,虽然未曾谋面,但一定要记住,以后玄奘大师就是咱们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三天后,李佑准备的第二批琉璃在长安各种各样私底下场合里飞速的售卖着。 从工坊之中出产,到长孙冲为主的总代理开始拿货,再到层层分包销售们不遗余力的向自家长辈推荐。 可以说,这种最新的琉璃征服大唐,只用了三四天的光景。 这其中,青楼就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殿下,今日青楼之中要去说些什么推波助澜呢?” 马周这几日也没有闲着,除了在工坊之中不停的监督琉璃生产,回来之后,还会亲自到青楼之中进行一些软广,以青楼庞大人群需求为需求,以青楼之中人群特点为锚点,以琉璃稀缺性和珍贵性为抓手…… 嗯,说人话,就是去讲故事。 “故事也讲的差不多了,基本上不需要再做些什么了。” 看着账本上的收益,李佑心里面正在勾画一张伟大的蓝图。 在此之前,可能会有一些麻烦,这些麻烦,还需要安安静静,悄无声息的解决掉。 所以,是时候制作白糖了。 目前大唐的糖,还是极为稀有的,技术改进,也要等到王玄策打完天竺回来之后的时候了。 那得猴年马月? 李佑可等不及,大唐百姓也等不及了。 关键是,拍卖行凭空出现,迅速积累财富,在长安之中迅速成了人人皆知的热议话题。 站在风口浪尖,在这个“淳朴”的时代,就会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振臂高呼:你凭什么! 那些藏在历史书缝隙里的强盗们,估计早就惦记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而已。 木炭,硝石,咱有了。 加点白糖大伊万,没事放个炮仗,让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清醒一下,很合理吧? “对了,这个东西,有点考究,传承古法,我又做了一些改进,现在工坊里还有一大片空地,正好用来生产这种与众不同的白砂糖。” 一听到糖,曹绅眼睛亮了,他就是从益州来的,川蜀大地,甘蔗极多,那边的寺庙也是有不少。 据说寺庙里的和尚总是可以吃到一种叫做石蜜的东西,就连历朝历代皇帝吃的都是这种。 “殿下,咱们也要做石蜜吗?” 石蜜,这已经是过去式了好吧。 “曹兄,我看殿下手札,上面所写的最终叫做白糖的东西,跟石蜜完全不一样。” 马周沉吟了一下,极为严肃的说道:“如此晶莹,如同通透,毫无杂质……怎么可能做到?”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东西,” 李佑背着手,躺在榻上,拿起一杯冰茶喝了一口。 “此物造出来,石蜜就彻底被抛弃了。” “马周,你尽快去办,广收甘蔗……” 曹绅咧开嘴一笑:“殿下,我父亲在益州,要不让他帮忙?我这就派牛二送信去。” 李佑看着曹绅,一脸嫌弃。 “曹绅,你信送到,得一个月之后了,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牛二一来回,那甘蔗得多久到咱这?” “八百里加急安排上!能花几个钱?咱现在缺那个钱?” “以后咱们做生意不管是购买原料,还是做其他事情,凡是传书,必须八百里加急起步。” “我听你闲聊的时候说过你也在驿站待过,驿站那些人穷疯了都,你没事就过去给他们送点活干,他们巴不得把你当财神爷供起来。” “不要客气,八百里加急当自家的用!” 曹绅大红着脸:“殿下教训的对,嘿嘿嘿,主要不是穷惯了么。” 第52章 让琉璃涨一会儿 “江南之地,气候适宜,甘蔗也极多,殿下,我这就跟往来的商贾都说一说,让他们往咱这带。” “只要他们带过来,咱们就收。” 马周托着下巴沉思着。 李佑笑了笑:“这个不要着急,等到这白糖出现的时候,你想要什么,都有无数人给你送过来。” “或者,等到琉璃成了更多人买得起的东西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马周听到李佑话,当即哆嗦了一下。 “什么?殿下?您的意思是,琉璃要降价?” “咱们已经卖出去不少了,如今长安都说琉璃是能生财之物,买得早,放在家里,躺着就能涨价,他日转手一卖,能赚不少。” “若是如此,那些人岂不是要闹腾?” 李佑看着马周那一脸正气的样子,就知道得给他上上强度。 做生意这件事,本来就是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但琉璃出现之初不就说了么?坑豪门世家用的。 现在坑也坑了,李佑需要在一个月之内将琉璃炒起飞,敛财一段时间之后,在长安琉璃价格上涨出现疲软的时候,逐步加大供应,他可以源源不断向外卖出低于市场价的琉璃,让那些囤积琉璃妄图大赚特赚的世家血亏,从而削弱世家的财力。 李佑准备好好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泡沫经济! “先让琉璃涨一会儿,到时候本王自有应对之策。” …… 贞观元年,弘文馆的日子很闲。 褚遂良记录了一系列乱象,毕竟大唐贞观年刚开始,天底下太平日子也没多久。 山东大旱,河北道水患,大灾之后就是瘟疫。 乱一些,也正常。 乱中有序,王朝蒸蒸日上。 但在长安,最近刮起来一股诡异的风。 整个七月到八月,燥热的天气中,长安百姓的心似乎也变得浮躁起来。 开口闭口,都是多少万贯。 话里话外,都是涨跌一类从未出现过的词。 这一切体现最明显的地方,就是平康坊之中。 平康坊之中,更有不少小官以及儒林学子居住其中,勾栏无数,青楼林立,唯独教坊司只有一个。 普通人去勾栏,有钱人去青楼,教坊司,那是官吏去的地方。 褚遂良第一站就是教坊司。 欧阳询和虞世南都说过,教坊司之中,每天官吏口中说的最多的词就是琉璃。 此时正是黄昏,褚遂良一身儒生长衫,风度不凡,迈步进入教坊司。 刚刚进去,耳边就传来一阵阵嗡嗡作响的声音。 倒不是说教坊司吵闹,身为大唐最高级别的“青楼”,教坊司的歌女舞女妓子,那出身都非同小可。 偶尔还能看到旧人妻女,犯官之后。 身为旧识,多来光顾光顾,照顾照顾生意,也无可厚非嘛! 褚遂良从来都不是一个正经的人。 耳边飘过来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涨了,涨了,昨晚上我一万贯买了孔夫子,十天,你知道涨了多少?整整三千贯!” “兄台你才发现啊,我比你早十天买的,三千贯买的,一直在涨……有这门路,谁还做生意啊,我看长安商贾,怕是都要争着买琉璃,躺着赚钱。” “如今这琉璃,跟青楼女子有何区别?躺在松软榻上,钱就这么来了。” “兄台高见!” 褚遂良感觉怪怪的,刚刚走进去没几步,就看到了两个人坐在教坊司窗户口的位置,正在喝酒。 不是虞世南和欧阳询又是何人? “你们两人,明明出来喝花酒,偏偏不叫我,几个意思?” 褚遂良有些不高兴了,上来就开始质问两人。 虞世南和欧阳询两人都是书法大家,心中平静,此时喝的醉醺醺的,看着褚遂良。 “咱们三人亲如兄弟,不叫你,那肯定是有原因的。”虞世南有些讳莫如深,看了看四周,这才点明:“我俩,都买了不少琉璃。” “我家那些小辈都在抢琉璃买,头一天买,第二天卖出去,就能赚几百贯,平常之时,都是问家里要钱,如今呢,自己赚钱了,一个个眼高于顶了都。” “总不能被人说一个个连小孩儿都不如吧?” 虞世南这一说,褚遂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欧阳询,六十岁了,喝酒之时,老脸上红润无比。 “实不相瞒,老夫将昔年润笔费都买了琉璃,三十件,老夫准备放上一年半载,转手就卖,给我的儿孙留点遗产。” 褚遂良明白了,合着,就自己把弘文馆记录民间奇异事件职责当回事了,别人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 “买点吧,现在买肯定大赚,躺着就能赚。” 两人也开始劝说了。 褚遂良感觉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 他历来都是记录风俗风气,民间奇闻的,琉璃是金贵的不行,但最近买得起琉璃的人也太多了吧? 或者说,最近,长安的琉璃,几乎多了一倍。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们买,我推荐,让我买?我不买! 就在这时候,三人注意到了两个年轻的身影,登时脸上都快绷不住了。 “看看看看……看看那边……” “褚遂良,你一把年纪了,遇到事情不要慌,要淡定……”虞世南话说一半,嘴角也开始哆嗦了起来。 “是是是是……他们……” 这两人,三个天天弘文馆的老头当然熟悉了。 李承乾,李泰。 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大唐陛下嫡子,受尽恩宠。 两位皇子的字,都是三人一起教的。 “嘶……他们到教坊司来作甚?” “不到十岁,就……” 此时,两个半大孩子身后的侍卫器宇轩昂,商贾打扮。 “诸位,我家两位公子想要收一批琉璃,诸位若是手中有货,价钱好商量。” 李承乾和李泰倒不是说非要买琉璃。 主要是长孙冲这几日没事就带着冰淇淋,冰棍,带着荔枝蜜糖霜一类昂贵之物在他们面前炫耀。 长孙冲哪里来的钱? 好奇心之下,一问,便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赚钱这么容易啊! 第53章 大儒急了,谁说老夫不收礼? “想不到,上到皇子,下到平民,如今都在发狂,琉璃之风,不对劲儿啊!”褚遂良浑身颤抖,感慨着。 “你管对不对,能不能赚才重要,就是说不想要了,转手一卖,比长安的房子都值钱!” 虞世南摸着胡子,极为欣慰。 就连皇子都来买琉璃,说明什么? 买琉璃绝对不会亏! 要是这玩意儿注定要亏,难道上面的人不知道? 陛下不买,那是陛下如今日理万机,勤俭节约,再加上国库空,内帑穷,不然陛下早就买疯了! 想到这里,虞世南感觉胜券在握,他想到自己屋子里堆积的琉璃,就感觉那不是琉璃,而是钱! “这批琉璃品相是真的好,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以前的琉璃相比之下,就有些粗糙了……” “过两日是陆德明大寿,挑一件给他送过去,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如今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愿意将如此昂贵的琉璃当做寿礼送人吧?” 欧阳询也没说什么,喝着酒,随手就开始摸胡子,看平康坊之中那些街上的年轻女子。 到了这个年纪,不管他干啥,都能领悟书法真意,长安大大小小的官员都羡慕哭了。 …… 陆府。 陆德明最近闭门读书,每日只有送饭的人能进去。 过两日就是八十大寿,今天,他终于算是出来了。 洗了个身子,洗去浑身上下的疲惫,陆德明感觉自己准备好了。 “爷爷,您终于出来了!” “孙儿给您准备了一个礼物。” 陆谦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手里捧着一尊琉璃,直接放在了陆德明面前。 陆德明刚刚从书房之中出来,整个人还有些迷糊,看到面前的琉璃的时候,他整个人呆住了。 掐了自己一下,随后嘴角的胡子都在不停的颤抖。 “这……这……琉璃,为何如此……” “爷爷,您别激动,这是孙儿专门为您买的,孙儿这些年积攒了一点点小钱,买这个琉璃,可是花了……一万贯呢!” 陆谦专门往多了说,毕竟,现在这种半尺大小的琉璃,还是孔夫子的,长安之中已经涨到了一万贯。 陆德明呆呆看着面前的琉璃像:“浑然天成,纯净无暇,嘶……” “谦儿,这是孔夫子?” 陆谦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爷爷,用力的点头:“是啊,孔夫子,您闭门读书这些日子,长安之中发生了很多事情。” 陆谦添油加醋,将拍卖行之中发生的事情给陆德明讲了一遍。 尤其是在那被玄奘大师开光的琉璃上面,更是发挥了极致想象力。 什么“佛光普照”“佛道两教加持的道祖琉璃像”“孔夫子一出李纲当场失声痛哭”…… 陆德明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哑口无言,再到后面,直接两眼无神。 这种事情,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爷爷,您虽然说过不收礼,但孙儿不能不送!” “您若是不要这孔夫子琉璃像,我就拿回去了,改日我送给授业恩师……” 陆德明胡子颤抖。 老夫是说过不收礼,儒家之人,如果收礼,沾染了铜臭,那跟商贾有什么区别? 老夫一介读书人,门生无数,受人尊重。 若是陷入铜臭之中,这书岂不是白读了? 但,老夫没说过不收大礼啊! 这样的大礼,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跟钱一点关系也没有! 就算是有,也得没有! 老夫说的! 孔夫子来了也不管用! “谦儿啊,别人送不送不要紧,爷爷也不喜欢那些俗物。你这个礼物别具一格,老夫感受到了一片拳拳赤子之心,你才十五岁,有这份心,爷爷内心很高兴。” “若是爷爷不收,岂不是不近人情,所以,爷爷为了你,就违背一下内心,勉为其难收了。” 陆谦心里面有些失落,本以为爷爷不收,转手卖给别人赚点差价。 现在好了,爷爷不是不收礼,那是只收大礼啊。 “对了,孙儿还听说,那些勋贵去拍卖行买琉璃,是为了送给您……” 陆德明眼睛里的光,瞬间就消失了。 这一句,差点让他一口气没上来。 这会儿脑子里已经没有那么多门门道道了,你们想要借助我陆家势力? 想要联姻?想要以陆家的名声作为筹码…… 想要…… 不重要了,孔夫子琉璃,那不是开不开光的问题,跟玄奘也没有关系,跟文道气运也没有什么关系。 主要是,老夫看这东西就顺眼啊! “来人,放出消息,就说我陆某人闭门之后,觉得不收贺礼不近人情,之前的话,就作废了。” 随后一把将陆谦推出门去:“年纪轻轻,不要沾琉璃这种东西,玩物丧志。” 陆德明心里面还补充了一句:主要是贵,小孩儿毛手毛脚,弄坏了咋办? 一出门,陆谦就迫不及待想要冲出去找长孙冲了。 又可以大赚好多笔了。 最近手里的钱越来越多,不是一百贯,不是两百贯,不是三百贯…… 想到此处,陆谦直接嘴角都笑歪了。 陆府丫鬟仆人看到陆谦走路都快跳起来,嘴角扬起,兴奋之中带着愉悦,愉悦之中带着得意,得意里面夹杂着鸡贼,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陆家小公子陆谦不是性格木讷,沉默寡言,沉闷无趣吗? 今天怎么笑的如此开心? 甚至家中有老一些的仆役,这么多年了,从小看到大,就没有见过陆谦如此高兴的。 难道是老天爷显灵,陆家小公子开窍了? 那是得高兴高兴。 …… 皇宫里,李世民最近就有些惆怅了。 “为何还没有突破两千贯?” “明明天气越来越热,为何最近一天几个繁华之地,加起来也不过一千贯?” “难道是有人跟朕抢生意?” 李世民心里面嘀咕着,满脑子都是赚钱太慢。 以往,李世民如果知道有一门生意,一天可以赚一千贯,他会激动的跳起来。 可现在,自从品尝过快钱的甜头之后,李世民就跟某些特殊行业的老师们一样,再也回不去了。 果然,人都是贪得无厌的。 第一次一天赚五百贯的时候,李世民当时就差在长安拉横幅贴皇榜昭告世人了。 现在呢?李世民只嫌力度太小,不够痛快。 第54章 辅机,朕感觉不对劲儿啊 唯一欣慰的就是,张雄带回来很多小道消息,在五千贯的时候,买下了这个小一号的孔夫子琉璃像,那句话怎么说,买到就是赚到。 一天一个价,水涨船高。 看张雄当时那种狂热,李世民觉得如果不买,可能会天打五雷轰。 于是,索性直接将最近赚的钱都拿了出来,买了一批放在内帑之中,时时把玩,没事就观赏一番。 就连面前的书桌上,也放了一个。 不错,这种琉璃,比起以前的那些,比起杨广那些,品相天差地别,绝对是极品之中的极品。 整个天下都能赚的钱,凭什么朕不能赚? 门外,有一个声音传来。 “臣长孙无忌求见陛下!” “辅机啊,进来吧!” 长孙无忌一进来,眼睛就亮了,直接看到了李世民面前摆放着的孔夫子琉璃。 李世民笑盈盈屏退左右,从一旁大木箱子里拿出来两份冰淇淋。 虽然比起冰上人间的那种,精美程度还差一点,但这玩意儿跟在李佑屁股后面赚钱,简直不要太简单,主要是没啥难度。 “来,辅机,尝尝这好东西。” “朕这些日子忙,也没有机会出宫,不然就去你府上做客一番,聊聊这长安之中好玩的事情了。”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眼睛里闪烁不定,随后拱手行礼。 “陛下,您有所不知,最近长安城里,琉璃已经卖疯了。” “臣那天闲来无事,打算去买点贺礼送给陆德明,正好赶上大唐拍卖行开业,于是就去观摩了一番……” 长孙无忌说到这里,神秘兮兮,不再往后说下去。 李世民脑门上都是黑线,不是,这人尽皆知的东西,你还在这打机锋? 朕他娘的又不是没去! 但还得假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能让辅机如此惊讶之事,定然极为震撼,辅机,你细细说来。” 长孙无忌叹息一声:“臣这辈子从没有见过这么赚钱的。” “一天之中,拍卖行狂敛上百万贯……” 这是长孙无忌知道的,那是根据现场拍卖的东西算出来的。 当然,入场费具体有多少,他并不知道。 李世民心很累,该配合你演出的我…… “嘶……一天,百万贯……恐怖如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世民连连惊呼,纯洁的像是刚刚从青楼之中赎身的花魁。 “陛下,千真万确,臣就在那里,亲眼见证,如有虚言,天打五雷轰……” 长孙无忌声音铿锵有力,一改以往阴恻恻的样子。 七八月的天,变得极快。 长安已经有些日子没有下雨了,今日天空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覆盖,黑云压顶,沉闷的很。 云层之中,雷声作响。 “轰隆隆……” 御书房里,长孙无忌打了个哆嗦。 心里面一阵嘀咕,不对啊,我没说谎啊。 “陛下,当时,大佛寺明觉禅师带着三百和尚,亲自过去,和金钱帮,猛虎帮对峙,强行买下那佛陀拈花一笑琉璃,场面不可谓不大,不可谓不壮烈。” “更是得罪了荥阳郑氏,博陵崔氏,那些个秃驴,平日里光知道哭穷,臣才发现,他们如此有钱!” 窗外,轰隆隆的继续作响。 长孙无忌的声音都变得弱了好几分。 李世民瞪大眼睛,瞠目结舌。 长孙无忌眼中,李世民被镇住了。 但李世民的惊讶是:要不是朕在那里,就信你个鬼了,这个大舅哥,坏得很。 “陛下,大唐免除赋税两年,怕是撑不住的,臣以为,应对佛门收重税!” “若是无人敢招惹佛门,臣愿意当那个入地狱之人,我一人犯错,换得天下百姓安稳,臣九死不悔!” 哗! 轰隆隆! 这次都带闪电了。 长孙无忌要哭了,就不能等我坚定一下?过分了! 李世民眯着眼睛,也不是不可以,但你长孙无忌,怕不是看上佛门攒的钱了吧? 佛门,只有朕可以动! “诶,辅机,大佛寺一心向善,莫要如此。” “此事休要再提,对了,你看看朕买的这个琉璃如何,听说很紧俏……” 长孙无忌这才注意到,李世民面前的桌边上,摆放着一尊琉璃,窗外的光线照在琉璃上,闪耀着不凡的光泽。 “陛下……这是孔夫子的?” “是啊,辅机你眼神不错。” “臣有个孟夫子的……” “哦?你花多少钱买的?” …… 两人对完价钱,纷纷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辅机,你说这琉璃真的会一直涨价吗?” 长孙无忌撇着嘴:“陛下,臣感觉很惶恐,但又说不出来,这琉璃,有些不对劲儿啊。” “哦?朕有位朋友,买了很多这样的琉璃,价格不高,两三千贯的时候买的,他也想知道琉璃价格到底咋回事。” 长孙无忌一愣,随后惊疑:“陛下,臣也有一位这样的朋友,囤了不少,臣也不知如何回答啊。” “不过臣听说一个消息,陆德明,愿意收礼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面不约而同有了个想法,正想开口聊聊——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父皇父皇……咦?舅舅也在!” “快快快,长乐有好东西,你们快来买!” 长乐公主李丽质抱着两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物件,一个是小老虎,一个是小马驹,小老虎张牙舞爪,眼神威猛,小马驹神骏非凡,马踏飞燕。 “父皇,舅舅,现在这两个琉璃可便宜了,一个才一万贯,正好你们一人买一个,怎么样?” 看到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不吭声。 长乐直接坐在地上哭鼻子。 “呜呜呜……骗子,都是骗子,孩儿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琉璃,花了好多钱呢,一万贯你们都不给孩儿……” 长孙无忌想走了。 这两样太小了,一万贯不合适啊。 李世民脸上抽搐着,看着哭鼻子的长乐,点点头:“辅机,你我就一人一个,如何?” 长乐顿时从地上爬起来:“多谢父皇,多谢舅舅。” “你们真的是太好了!长乐以后赚大钱了,一定要给你们买好吃的!” 七岁的长乐哪里知道赚钱的概念,李世民感觉长乐的话有问题,一定是学别人的。 他并不知道,此时的长乐已经在盘算,自己将琉璃卖出去,岂不是可以得到奖励二十贯…… 长孙冲表哥对自己真好。 “父皇,舅舅,你们想吃冰淇淋吗?一百文一个,很便宜的……” 第55章 殿下,这是屠龙术吧? 冰上人间后院的阁楼里,李佑正在给讲课。 “这些数字符号,代表着一到九,组合起来,就有了更大的数字。” “加减之术,你极为熟悉,乘法口诀,你得早点背熟。” “算账这种事情,你得比账房先生更快才行,如今工坊之中还没有开始搞批发,只是简单的账目,你都需要用算盘,这咋行?” 马周二十八九岁的大男人,站在李佑面前,低着头,连连称是。 倒不是因为李佑有钱便是大爷。 主要是李佑说的真的太对了。 马周随意给出两个数字,李佑瞬间就能给出答案。 马周拿着算盘哼哧哼哧半天,才算出来。 什么鸡兔同笼,什么各种国子监里那种级别的算学题目…… 殿下,您还说您不是神仙转世? “我再强调一遍,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马周,你不要误入歧途啊!” 马周心中冷笑,是啊,没有神仙。 那方才您算题那么快,这种手段,不是神仙就有鬼了! 七岁啊,殿下你这他娘的是七岁? 狡辩,继续狡辩…… 神仙也不能把我马周当傻子吧! “殿下,马周有个疑问,什么叫做批发。” 看到场面有些尴尬,马周适当的换个话题,缓解一下气氛。 李佑笑了笑,这就对了嘛! 不要总是疑神疑鬼的。 “所谓批发,就是批量制作,就像是现在的琉璃。” “举个例子,制作出来糖了,每天可以制作好几千斤,上万斤,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马周一愣:“殿下,那岂不是赚大发了?” “大唐石蜜价格昂贵,数量极少,若是一天可以制作几万斤,那就是百万贯啊!” 李佑一愣:“你想屁吃呢。” “物以稀为贵,这是其一,一天几万斤,一两个月的产量就够长安百姓用很久了,后面的咋办?关键长安那么多有钱人,一天能把糖当饭吃?” 马周愣了一下:“殿下,这跟您说的批发,有什么关系呢?” “这就得说到第二点了,如果真的有人可以买下这些,咱们赚的盆满钵满,你觉得正常吗?本王虽然是皇子,但那时候可不见得可以保住你。” 马周心里面一个激灵。 那他么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不就是找死吗? “殿下,唐律管不住?”马周脸上抽抽着。 “你别慌,你要明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任何律法,都是假的。” “有一个伟人说过,一旦有适当的利润,有些人胆子就会大起来,有一半的利润,他就敢铤而走险,有一倍的利润,他们就敢践踏法律。如果有三倍的利润,这些人根本不会怕死,冒着被杀头诛九族的危险,也要抢走你的生意……” “你算算,如果按照你的想法,这得多少倍利润?” 马周倒吸凉气:“殿下,批发,真能管用?” 李佑嘴角扬起:“对的,如果,咱们的糖,只卖二十文一斤,是不是很便宜?是不是看起来很傻?听起来就像是冤大头一样?” 马周目瞪口呆,下巴几乎要落地了。 糖,那可是比石蜜更好的东西! 二十文一斤?粗盐都不止这个价好吧! 殿下,你一定不是神仙,你是妖魔鬼怪,你就是来折磨我的! “你不用藏着自己的想法,这很正常。” “制糖,甘蔗,工艺,人员成本只有十文钱,利润依旧有十文。” “只不过,到那时候,天底下的商贾,闻风而来,每天咱们制多少糖,他们就二十文一斤全部买走,运送到大唐每一个角落售卖,他们售卖多少咱们不管,但他们会用尽各种办法卖完,不然的话,他们赚什么?” “时间久了,糖的价格会以蓝田为中心,距离蓝田越近,就越便宜。以至于,糖这种昂贵之物,成了人人都可天天享用的东西,毕竟,大唐不缺了。” “到那时候,人人都吃得起糖,每天都会吃糖,这些商贾,会控制批量购买,用合适但不贵的价格出售,他有的赚,还能一直赚。” “这个就叫做批发。” 马周似懂非懂,直接提出了新的疑问。 “如果他们一直卖的很贵呢?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你错了,物以稀为贵,遍地都是瓦瓮,和遍地都是琉璃,那这时候,琉璃和瓦瓮的价格也就差不太多了。”李佑还补充了一句,“这个就叫做市场。” “当然,最近一两年,琉璃至少不会跟瓦瓮一个价格。” “不过终有一天,或许三五年或许七八年,琉璃在大唐,跟瓦瓮没啥区别了就。” 马周拿出小本本,耐心的记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殿下会说琉璃和瓦瓮,但批发这两个字之中的奥秘,让马周眼前一亮,心中豁然开朗。 “殿下,马周懂了,这就是您之前说的,百万民生衣食所系!” “是啊,那时候,哪怕是当今圣上,一个处理不好,都会引起民变……” 马周呆呆看着李佑,突然意识到,这一门学问,深不可测,坚不可摧,妙不可言,刑的很! “殿下,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屠龙术!” 马周激动了起来。 “啥屠龙术啊,就没那东西,要相信科学,咱们这学问叫科学!” 马周心里面依旧有个疑问,如果有人硬抢,抢走这些技艺呢? 李佑当然也没有说,硝石,木炭,白糖,那也不是放着看的。 七日之后,长孙冲大早上就到了冰上人间阁楼之中。 “李佑弟弟,你果然在这里没回宫。” 李佑刚刚睁开眼,想起身,又被长孙冲一只手按住了。 “诶,李佑弟弟,你就放心休息,其他的交给表哥!” “对了,你猜猜,现如今咱们拿出去的琉璃,价格涨到多少了?” 李佑随口说道:“不得一万五?” “大胆点,太少了。” “两万?” 长孙冲背着手,装模作样:“啧啧,不是一万,不是两万,而是三万!” “当然,也跟琉璃大小,品质有关系,最高的,三万贯都打不住,我感觉跟做梦一样。” 李佑没有感觉,这种诡异的场面,李佑见得多了。 更加疯狂的场面,万人空巷争抢,晚一会儿就要多花一年工资的场面,李佑也不是没见过。 果然,天底下有钱人绝对不是靠勤劳致富的。 豪门世家靠土地兼并,压榨佃农,垄断教育。 富商靠投机倒把,囤积居奇,疯狂抬价。 古往今来,从未改变过。 他们不会指望有人会接盘这些琉璃吧? 第56章 请叫我大唐发明家 “表哥,你手里囤了多少?” 长孙冲一愣:“开玩笑,李佑弟弟,你都说了这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我囤那干啥?我长孙冲是个商人,要把东西换成钱,才踏实。” “所以哪怕那么多人劝我,包括我爹也在囤,我一个也没留。” 李佑笑了:“表哥,你做了个英明的决定。” “琉璃这种东西,就是一个坑,前面的人跳下去,生怕后面的人发现猫腻,也会鼓动后面的人继续往下跳。” “那句话怎么说,死要面子活受罪,死鸭子嘴硬,没壳的王八——硬撑。” 长孙冲呆住了,他听出来了,李佑似乎要搞事情。 “不是,李佑弟弟……殿下……” “你想干嘛?” 长孙冲每卖出去一个,能提十贯钱呢。 最近他赚的盆满钵满,可以说,整个长安的琉璃都是从他这出去的。 除了皇宫之中的皇子公主,还有程处默那个黑厮,他们卖出去之后,长孙冲一文钱也不抽,毕竟一边是皇亲,一边是真性情的朋友。 其他人替他卖一个,他只奖励一贯,净赚九贯。 这段时间,从他手里出去的琉璃,少说也得有个几千件了。 可以说,长孙冲现在就是整个大唐最大的琉璃代理商,一级总代! 本以为这样的钱再赚一段时间,就可以在长安之中买下其他府邸,和父母分家,成立新长孙家,走上一条老祖宗都不敢想的道路。 可现在,看李佑的意思,琉璃要出问题? “李佑弟弟,你说句话啊。” 李佑笑了,缓缓起身,给长孙冲递过去一杯原味冰茶,自己则是拿起一杯冰镇果汁,美滋滋的喝了两口。 “表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别急。” “我能不急么!陆大儒刚刚过寿,琉璃价格猛涨,正是咱们大展宏图,多多赚钱的时候,你这时候说琉璃是个坑,我这小心肝,遭不住啊……” 长孙冲捂着胸口,脸都白了。 李佑淡定看着长孙冲,看着他猴急的样子,越发的淡定了。 长孙冲虽然被人用来跟王献之比较,但毕竟还是年轻啊。 “表哥,琉璃我有大用,并不是踏踏实实用来赚钱的,你心里面要有个准备。” “琉璃之所以被人推崇,无非就是贵族喜欢,上梁不正下梁歪,歪风邪气吹进来,官员富商纷纷效仿,不过是追逐虚荣,和平头百姓区别开来罢了。” 长孙冲托着下巴,思索着:“是啊,到底是谁开了这个头呢?” “从我记事开始,就听过一句话,琉璃珍稀,历来如此。” “但历来如此,就对吗?” 长孙冲毕竟天天被大儒熏陶,心怀天下的成分肯定是有的,被李佑这么一引导,直接开悟了。 李佑继续引导:“如今,长安之中,琉璃涨价成风,贵族,官员倒还罢了,他们已经买不起了。” “但豪门世家不一样,他们大量囤积,大量购买,就是为了等待涨价,转手一卖,发一笔横财。” “表哥,你可知道,他们用来买琉璃的钱,都是怎么来的吗?” 长孙冲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这个年纪,能用心读书就不错了,哪有可能接触到那些书籍背后的真相? “他们巧取豪夺田产,吞并百姓良田,趁着大灾之年,压低灾民身价,让灾民成为他们的佃农。” “他们的钱,那可都是血汗钱!” 长孙冲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胸膛都开始起伏了。 “不要脸啊!” 李佑继续引导:“对,所以说,琉璃从用沙子烧出来开始,我就没打算好好售卖,一切都是为了从这些人身上狠狠的挖下一大块儿肉!” 这一次,长孙冲听明白了,劫富济贫啊! 这种事情,想想就刺激,想想就浑身激动的颤抖,心潮澎湃。 “李佑弟弟,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做梦都想割他们的肉下来。” 长孙冲挥舞着拳头:“去年卢长峰与我比试诗词,他输了,就用豪门姓氏讥讽我,说什么天底下人都知道范阳卢氏,你长孙家如果不是皇亲,谁知道?” 哦?原来是仇人啊!那就好办了! “表哥,你硬一点行不行,都被人骑到头上了,这不得干回去?” “咋弄,李佑弟弟。”长孙冲捏紧拳头,脸上红彤彤的,就像是发怒的公牛。 李佑会心一笑:“表哥,这第一件事,得你配合我……” 一炷香之后,长孙冲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的笑容都歪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弯钩。 李佑笑了笑:“这第二件事,是天大的好事,表哥你一旦做成了,就能名垂青史。” “啥?”长孙冲还沉浸在琉璃的事情中,突然被李佑这么一说,眼睛里都是星星,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顶礼膜拜的场面了。 “能工巧匠,革新天下。” 正所谓,相信科学,相信技术,相信变革的力量便是如此。 工具革新,带来生产力革新,生产力革新,改变原有局面。 “如果,你能改良农具,让百姓耕种之时,节省一半时间,如果你能改良织布工具,让天底下各式各样的衣料不再紧缺,如果你能改良各类工匠之法,打破桎梏……” “表哥,到时候你不光是赚钱的问题了,你得是那种……那种考虑名垂青史的时候用什么名号的问题。” 和李佑七岁的身体里有个成熟的灵魂不一样,长孙冲现在正是十来岁的年纪,十来岁的灵魂。 李佑一席话,长孙冲就像是干柴遇到了烈火一般,脑海之中一股奇异的东西被点亮了。 “你是让我去改良一些工具?” “对啊,你可以改良的工具很多,比方说造纸,比方说印刷,比方说制盐,比方说织布……反正很多,每次改良一个工具,史书上都会留下一个你的名字!” “你让天底下粮食充足,百姓再没有饥饿之忧,那他们就会腾出精力去读书,但书贵啊,你改良了书本印刷工艺,人人都买得起书,他们有书读了,不得把你供着上香?” 李佑说完,看着长孙冲那已经完全沉浸畅想之中的神色,心中极为欣慰。 果然,没有任何一个少年能拒绝这种诱惑。 去吧,长孙冲,你会成为唐朝最厉害的发明家的。 第57章 一年灭突厥 “那,我能带个人吗?我觉得我俩一起,绝对可以惊天地,泣鬼神!” 长孙冲惊喜之中,还不忘自己的好伙伴。 李佑不由问道:“这人应该也是青年俊杰,大唐未来栋梁之材吧?” 长孙冲犹豫了一下:“也……算是吧。” “李佑弟弟,你放心,有我们卧龙凤雏一起,这史书之上很多东西要被我们包揽的!” 这话要是对一个书生说,书生会直接开骂:我好不容易读书这么多年,你让我干工匠的活?那我何必读书呢? 但对长孙冲说,他就不一样了。 世袭爵位,躺着赚来的荣耀,没感觉! 男人,都喜欢主动出击,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工匠技艺怎么了?工匠技艺,若是革新任意一种,那都是留名史册,关键是,天下人都会铭记他的恩德。 长孙冲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仿佛看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可以骄傲的说,我的一生,都献给了大唐工匠事业! “李佑弟弟,那人不是别人,是程伯伯的儿子,程处默!” 卧龙凤雏,真要成卧龙凤雏?李佑差点没绷住,但还是强行忍住了笑意。 这个组合,不能说文武双全吧,至少也详略得当。 “李佑弟弟,卖琉璃的时候,我就跟默子说好了,一起去青楼之中向那些人推荐琉璃。” “而且,早年间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我俩私底下关系极好,当时有个姓柳的人仗着年纪大欺负我,就是默子帮我出头,一脚踢到那人裆部……然后默子就被赶出去了,再也不能过去读书了。” 听这意思,程处默这是在学校打架斗殴被开除了嘛! 李佑愿意称之为大唐教育漏网之鱼。不过,不重要了,这两人一个力气大,一个脑子灵活,当唐朝小小发明家,就很合适嘛! 很多危险的玩意儿,就应该出自他们手里。 “这个,就看表哥自己的意思了。” 十日之后,琉璃的价格站在了历史最高点,终于没有再继续涨。 整个长安之中,不少人出手囤积大量的琉璃,正在盘算着如何躺赚一笔。 而皇宫之中,李佑在偏殿之中正在敲黑板。 “诸位姐姐,不要低估你们的力量。” “平日里你们不需要想太多,只需要和每一个你们遇到的人搞好关系,哪怕这个人是仇人。” 汝南公主最近气色好了不少,赚了钱之后,她就让人找到了南方名医,重金买名药,调理身体。 再加上爱蹦蹦跳跳了,脸上越来越红润,身子骨越来越结实了。 “我觉得李佑弟弟说的很有道理。”汝南用力点头,“我懂了,就是让每个人都成为购买咱们东西的人。” 遂安这会儿就不淡定了,小孩儿年纪不大,满脑子仗剑走天涯的想法,如果不是李佑知道这家伙是画本看多了,还以为遂安听到自己哼蓝莲花了。 “李佑皇兄,为什么要跟仇人做朋友啊?” 李佑捏了捏遂安的小脸蛋:“你这个小脑瓜子,怎么就想不开呢。” “仇人那么可恶,你赚仇人的钱,是不是有种报仇的爽快?” 遂安公主大眼睛亮晶晶的:“喔,原来如此!我不光要赚仇人的钱,我还要赚得仇人倾家荡产!” 李佑当即竖起大拇指:“看,遂安多有志气啊。” 一旁角落里,长孙冲和李恪正在交头接耳,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 一听到两人的对话,李佑一脸懵逼。 长孙冲信誓旦旦:“等我十四岁,一定荡平草原封狼居胥!” 李恪泼冷水:“你不是程处默,十四岁依旧拿不动马槊。” 长孙冲:“我可以多吃肉,多习武!” 李恪:“你家不是程家,你家的牛不会无缘无故的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 突厥的问题,说实话根本不用担心,按照李佑对历史书的记忆,突厥这两年冬天会过的很难受。 突厥在南北朝时期中原内乱之时,休养生息百年之久,人口迅猛发展,才有了后面反客为主之强盛。 但草原毕竟是草原,连年征战,几场大灾,就会出现重大的变故。 李世民贞观四年,正是灭突厥之时。 如今短暂的和平下,到长安做生意的突厥人也不少。 “你们两个争的都没有意思,依我看,用不了三年,一年足以。” 一年! 李恪和长孙冲当即就闭嘴了,呆呆看着李佑。 “李佑弟弟,你说这话是认真的?” 长孙冲甚至有些想笑,任谁听到这豪言壮语,都会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去年突厥才来过,寻常百姓可能并不知晓,但长孙冲是什么人?长孙无忌的儿子。 其中很多细节,他年纪轻轻就听说了,心中自然藏着一团火。 “果真?表弟,你不骗我?” 李佑平静看着两人,就像是孔夫子看着两个正在争辩的孩童。 “大唐人,不骗大唐人。” 偏殿外,张雄心潮澎湃同时面如死灰。 殿下年纪小,说点狂妄的话不算啥。 听说李纲先生讲突厥的时候,太子和四殿下都说过只要给他们兵,半年之内必定灭了突厥。 但任谁都知道,这只不过是稚童玩笑之言。 但长孙冲你不一样啊,你都十一岁了。 七岁孩童的话,你信? 御书房里,张雄恭敬的给李世民讲述今日见闻。 李世民摸着胡子,很不满意。 “张雄,你最近汇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你这个御前第一密探,有些不称职啊。” 张雄心里苦,但他不敢说,浑身上下拧巴的不行。 陛下您说话得讲良心啊,末将勤勤恳恳,又得去洛阳开铺子,又得去其他地方照看生意,回到长安还得去探楚王殿下虚实。 就算是司农监养的驴也不敢这么用啊。 陛下您这么说话,您心都不痛吗?末将的眼圈黑了一个月了,就没有好好睡过觉。 “不过呢,朕也理解,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这两件琉璃,如今长安之中价格正贵,水涨船高,赏赐于你。” 张雄当即支棱起来,赶忙告诉李世民一个炸裂的消息。 “陛下,末将在殿外听到,楚王殿下说了,他一年就能灭掉突厥。” 第58章 梅花卫启动,现在你们是黑风寨悍匪 李世民看了看张雄,没有说话。 不是不说,而是说不出来。 此时,张雄正美滋滋把玩手中的琉璃。 听说最近长安有钱人都买琉璃,等待琉璃涨价,就卖出去。 张雄可不管琉璃能不能涨价,到了手里,就准备直接卖了。 只有钱在手里,才是最踏实的。 李世民狐疑问道:“你舟车劳顿,是不是心里面有怨恨?” 张雄当即挺直了腰杆:“没有,绝对没有!” “末将忠心耿耿,当年承蒙陛下救命之恩,这条命都是陛下的,陛下说东,臣绝不往西看一眼!” “好,很有精神!”李世民笑了,张雄最近给他赚了不少钱,日子是越来越舒坦咯。 张雄走后,李世民拿出了小本本,在上面开始书写。 【最近也是奇怪,李佑这孩子也不见动静了,不抓紧搞点其他生意,朕都没法跟着赚钱了。】 【陆德明过寿,遍地都是琉璃,没意思,朕突然觉得没意思,这价格不对劲儿,琉璃越多,价格应该变低,武士彟当年曾经给朕讲过其中的道理。这股琉璃之风很邪乎,也不知道这等极品琉璃生意,到底是何人在做,张雄也没有打探出来,难道是凭空出现?算了,朕也少赚点得了,豪门世家能赚,凭什么朕不能?】 【孩童之言,让张雄大惊失色,张雄也是打过硬仗的人,咋就这么不淡定呢?李佑说一年灭突厥,朕当然不会当回事,突厥这种狼子野心之族,给朕个机会,朕定当亲自砍下颉利脑袋!】 写完之后,李世民放下笔,等待墨迹干涸。 另一页上,几行字极为显眼。 【李世民啊李世民,没有多余的钱赚也不能如此懈怠啊,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 【内帑把玩琉璃。】 【内帑把玩琉璃。】 【去找阴妃,不,还是去找杨妃,看到李佑那逆子给阴妃送的珍宝,朕牙酸。】 …… 八月二十五。 琉璃热疯狂还在继续,但蓝田这边,工坊之中,一切都平静如常。 工匠们依旧每天吃饱喝足出大力,干活的时候浑身上下汗流浃背。 “真羡慕那些不用干活的人啊。”一个工匠直起腰,撇了撇嘴。 身边,另外一个工匠看了他一眼:“你羡慕个屁啊。” “那些人一天到晚过的都不是人的日子,咱跟他们比,都是神仙。” “背着石头跑,跑慢了没饭吃,啧啧,想想就刺激……” 工坊中空地上,曹绅手持教棍,脸上阴沉。 “现在多流汗,关键时候少流血!” “你们硬一点行不行啊,二十里算个屁!” 曹绅手中的教棍梆硬,在手心拍的啪啪作响,撇着嘴角,嘴里一句一句叫骂着。 正在训练的两百人,就像是习惯了一样,根本没有半点反应。 身为梅花卫总教习,曹绅现在满脑子都是找个机会去干了金钱帮,猛虎帮。 他至今还记得马周嘴里形容的金钱帮,趁着自己去了河北道,过来捣乱砸生意。 要是没有殿下,就没有这冰上人间的生意,没有这冰上人间的生意,我曹绅怎么可能短短一个多月,手里多了这么多钱? 那么多灾民,如何短短一个多月,就吃饱饭了,还能赚工钱? 没有冰上人间,哪里会有这两百个梅花卫的吃喝用度,穷文富武,想要培养出一些武力超凡之人,那是需要大量的肉奶以及名贵药材打磨身体的。 呼…… 二十里,终于结束了。 陆续到达的梅花卫这会儿一个个抵达终点线之后,放下背上的石头,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片干的地方了。 汗水混合着泥土,脏兮兮的,他们一点也不在乎。 泥水里面都趟过了,这点泥土怕个啥? “想不到,你们竟然还能完成负重训练。” “那就是说,本教习的训练量得加强了!” 这话一出,刚刚躺下打算喘几口气的牛二直接愣住了。 “教习,不能这样啊!你不讲武德啊!” 曹绅冷笑一声:“你们懂个屁,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若是接下来的训练不达标,那你们就去工坊之中继续干工匠。” 一听到继续去干工匠,所有人都闭嘴了。 这种日子,他们以前是不敢想的。 逃荒到这里,成了工匠之后,他们觉得这就是神仙日子,每天有饭吃,顿顿有肉,还有肉汤米汤菜蔬。 不就是干活吗?咱有的是手艺,以前做手艺活,指不定别人还不给钱呢。 现在好了,管吃管住,还有工钱拿! 本以为这都是神仙日子了,突然,教习选拔了两百人出来,告诉他们,还可以更好! 但需要能吃大苦! 吃苦?咱这些人从小就是吃苦长大的! 现在,你让他们训练叫苦,他们是乐意的,但你让他们回去继续干工匠,哪怕工匠也美滋滋的,他们也觉得丢人。 只有失败者才回去呢!我们是精锐! 梅花卫不养孬种! “集体去泡药材!一天之中,最酸爽的时候到了,嘿嘿,今日,本教习加入了一些好东西。” 一辆马车缓缓停下,马车上李佑下来之后,马周就给李佑打着伞。 骄阳烈日,照在大地上,似乎要将一切水分给蒸干。 “殿下,这些人您准备用来做什么?”马周心里面有个疑问,按照曹绅说法,梅花卫就是为了防止别人过来找事训练的,当成侍卫看就行了。 但马周看过几次训练之后,就直接无视了曹绅的狡辩。 这他么是训练一般的侍卫吗? 听说这锻体之术出自李佑手中之后,马周更加坚信,楚王殿下不是常人。 此时再问,那是要图个心安理得。 万一,万一,真的是为了造反用的呢? 李佑看了马周一眼,大概明白这家伙的意思了。 “谁说本王要让他们干那些没头脑的事情了?” “今日开始,他们就是黑风寨悍匪!” 黑风寨?悍匪? 马周和曹绅当即就站不稳了。 “这些梅花卫,用的训练之法,极为特殊。” “他们现在训练时日比较短,若是训练一年半载,到时候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如此神妙的锻体之法,训练出来的人,不输大唐左武卫,殿下,您让他们去当悍匪?” 曹绅不理解。 马周倒吸凉气。 第59章 降价一成,长安变天了 片刻之后,从药水浸泡之中出来,梅花卫一个个换好衣服,整整齐齐站在校场之上。 “下面,请楚王殿下训话!” 哗! 听到曹绅的命令,梅花卫瞬间左脚向左前方迈出半步。 李佑面前,一根柱子上面架着个喇叭扩音器。 青涩的声音缓缓飘出,明明是稚童之声,却威严十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连训练有素的梅花卫,天大的苦都吃了,李佑一开口,他们就一个个屏住呼吸,不敢大口喘气。 “本王组建梅花卫的时候,曹绅曾经问过,殿下,你训练这么一批人,就是用来当普通侍卫?” “本王告诉他,这两百人,要成为比大唐最厉害的士兵,比玄甲军更威震八方的存在!” 李佑话音落下,梅花卫已经不淡定了。 吞咽口水的声音,咕噜咕噜响起,两百个人,动静不小。 玄甲军,那可是王师啊!大唐帝国哪怕随随便便一个稚童都知道玄甲军的名号,那是战神一般的存在。 很多少年郎,虽然不懂得打仗的残酷,但心中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加入玄甲军。 而现在,殿下告诉咱,咱们梅花卫,比玄甲军还厉害? 两百人,腰杆笔直,眼睛里光芒闪耀,精气神可撼天地。 李佑继续说道:“过几日,你们就要出去执行第一次任务了,在任务中,你们不再是梅花卫,而是长安附近,秦岭之中最大的山贼悍匪,黑风寨!” 此话一出,梅花卫呆住了。 曹绅忍不住提醒李佑:“殿下,据我所知,黑风寨是有的,而且不止一个。” “那就对了,打的就是一个明目张胆,鱼目混珠。” 马周心里面哆嗦着,殿下不会想去干没本的买卖吧? “殿下,他们去当山贼,是为了啥啊?” 李佑这次没有回答两人,而是看着两百梅花卫说道:“为什么要去当悍匪?” “那是因为,我们现在赚钱了,能吃饱饭了,家里妻儿老小都有活下去的希望了,有人看不惯了!” “这天底下啊,有些人,总是见不得别人好,看到别人有利可图的门路,都想据为己有!咱们的卖冰铺子,前些天差点被人给毁掉,你们不要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铺子没了,你们吃的,喝的,用的,你们身上的兵器,你们平日里滋养身体的名贵药材,都从哪里来?” “大风不会刮来幸福生活,大风只会让穷苦之人连最后一片住的地方都没有!” 梅花卫里面不少人亲眼看到金钱帮搞事情,此时眼睛通红,浑身紧绷,拳头梆硬。 现在如果李佑大手一挥:灭了金钱帮! 不用说,这帮人绝对会把金钱帮那些人吃到骨头渣都不剩。 “让你们去当悍匪,这是训练内容。” “梅花卫千变万化,今天说你要扮演悍匪,那你就得是悍匪的样子,明天本王让你们扮演商贾,那你们就得像商贾。” 李佑指着站在前排的小队长问道:“我看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你说说看。” 牛二挺起胸膛,迈出一步:“殿下,我们能顺手灭了金钱帮吗?” 李佑笑了:“这就是你们这次训练最重要的任务。” 马周和曹绅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金钱帮被黑风寨悍匪灭掉,关梅花卫,工坊,冰上人间什么事? …… 八月三十。 天气凉爽。 昨夜,依旧是一个热烈的晚上。 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琉璃,逢人便说几句关于琉璃的事情,就算是买不起,只要聊两句,就如同沾了光一般,哪怕看一眼,梦里面就可以大富大贵。 哪怕是平康坊之中,莺莺燕燕恰恰啼之时,恩客和女菩萨之间的对话也从娇羞到大谈琉璃价格走势。 街头巷尾,贩夫走卒,甚至连马夫之间再也不讨论各自的马儿吃什么草料,如何保养,而是大谈琉璃。 哪怕是街头的乞丐,逢人讨钱,都会口中高呼:祝老爷琉璃越来越多。 当所有人都在讨论一件能发财的事情的时候,这件事发财的时候就已经过去了。 琉璃,就像是大唐贞观元年的救世主,化腐朽为神奇,以长安为中心开始蔓延,洛阳等地毫无幸免。 冰上人间里每日售卖的冰数量在减少,冰棍和冰淇淋依旧畅销,但也没有了最热时候那种光景。 日子久了,不管再怎么吸引人的东西,都会变得索然无味,变得刺激不够。 天刚蒙蒙亮,冰上人间阁楼之中,李佑,李恪,长孙冲,曹绅,马周聚集在一起。 “我从山东跟随流民来到长安,发现了一个事情,长安繁华,但长安人并不一定比乡野村夫难骗,长安人也并不一定聪明。” 马周沉闷的说着:“殿下,我打算编个故事,就说蓝田县中,有一户人家买了几件弥勒佛拈花一笑琉璃,本以为佛光普照,可一觉醒来,整个宅子里的人都没了生气,请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先生过来瞧,那先生开口便是大凶之兆,琉璃大凶!” 李恪听到马周的故事,咧开嘴一笑:“李佑弟弟,我的这个法子就简单粗暴一些,直接降到底,让那些囤积琉璃的人,瞬间失去所有的倚仗。” 李恪说完,长孙冲就摇头:“这个肯定不行,若是价格太低,我如果是那些有钱人,完全可以全部买了,然后到大唐其他地方去售卖。” 这时候,曹绅神秘一笑:“嘿嘿,我有一个想法,既然琉璃需要有人买才值钱,那我们索性不卖了。” 曹绅这话是有道理的,益州那边,甘蔗已经到了,制糖的事情马周已经在做了,完全可以先晾着。 李佑笑了笑,看着几人,马周的想法算是比较谨慎的。 目前整个长安之中,知道琉璃背后的人是李佑的并不多,蓝田那边的工坊保密也极好,琉璃凭空出现,被附上了金融属性之后,已经被不少人盯上了。 随时可能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马周找上一百个人,到处去讲这类故事。” “现在长安之中不同规格琉璃价格基础上,直接降价一成卖。” 几人对视,他们不懂李佑要干啥,但他们选择了相信。 看到几人不解,李佑笑着说道:“有一种胜利叫撤退,有一种失败叫占领。” 太阳升起的时候,天空之上,一片黑云猛地出现,就像是一只大手,迅速笼罩了整个长安。 长安变天了。 第60章 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起了邪念 “琉璃是大凶之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次拍卖行里面的人不是说佛光普照吗?就连大佛寺的高僧都去了。” “我记得后面还有大儒过去抢着买呢,那琉璃被玄奘大师开过光之后,沾染了文道气运。” 西市角落里,零零散散的人聚集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 西市杂乱,商贾云集,小商贩更是数不胜数,南来北往,大唐的西域的,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消息就传播的极快。 “听说没,蓝田那边有一家富户,买了两尊琉璃,顶礼膜拜,一晚上,一晚上,全家三十二口人,全都死绝了,就连家里的牲口都没能幸免。” “嘶……当真?” “大唐人不骗大唐人!” 说话的人身着麻衣,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说的煞有介事,还添油加醋一番。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啊。” “县尊老爷说了,这肯定不是人干的。” “还有人说,有可能是请回来凶神恶煞了。” 西市尽头,礼泉坊交界之地。 胡人琉璃商最近的郁闷这一刻一扫而空。 几个碧眼鹰钩鼻的外族人,听到西市之中时不时就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脸上的笑容都绷不住了。 “诸位,琉璃,要降价了,他们的琉璃品相好,比起咱们那些更厉害,如果降价,我打算买一些,运回咱们的国家售卖。” 胡人来回奔走做生意,从自己的国家过来带着琉璃和其他特产,从大唐返回的时候,一般会带着大唐的瓷器茶叶一类的东西。 这是头一次,他们有了将琉璃带回去的冲动。 “听闻东市那边,开了一家琉璃铺子,咱们去看看笑话,如果可以趁人之危,趁火打劫,那就再好不过了。” 胡人说完,一旁出现了一个面色阴沉的唐人汉子:“你这嘴里一套一套的,是要考科举去?” “咱们的约定你还没有忘记吧?” 胡人嘴角扬起:“那是自然,你要的猛火油,我会全部带来的。” 刘林满意的摸了摸胡子,终于长吐一口气。 河北道的时候,那个商贾几句话就把自己好不容易煽风点火起来的仇恨给灭了,当时刘林险些吐血。 一路上,跟着那些灾民来到长安,如果那商贾是骗人的,那么刘林回去之后,定然能组织一批勇武的军队。 但最近,他有些不好受。 长安之中,根本不在乎灾民,人家在乎的是琉璃。 甚至刘林自己,都忍不住买了十个。 身为前太子旧部,带领部下,那也是需要花钱的,当年太子留给他一大箱金子,就是为了不时之需。 只可惜,太子没机会用上了。 刘林觉得,自己有责任去赚钱。 反正,琉璃会涨价,不是吗? 此时听到西市之中的议论,刘林意识到,这些传闻肯定会让琉璃的价格降低一些,如果自己这时候大量购买,风头一过,琉璃价格恢复,岂不是赚大发了! 刘林注意到,不少人此时都在急匆匆朝着东市赶去,似乎去晚了,就会失去一些什么。 东市之中,冰上人间隔壁,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一丝丝顾虑。 琉璃铺子出现的悄无声息。 巨大的牌子上书写着今日店铺之中供应的琉璃种类,根据品质分成了三等。 甲等琉璃,两万贯往上。 乙等琉璃,一万贯到两万贯之间。 丙等琉璃,一万贯以下,八千贯以上。 不过一般情况下,丙等的琉璃买的人反而少。 这些有钱买琉璃的人都知道,越是品质好的东西,升值的潜力就越高。 围观的人看着平平无奇的店铺,恍然大悟。 “原来之前那么些珍贵的琉璃,出自这里啊。” “好家伙,我就说在长安之中我包打听的名号也是极为响亮的,怎么就不知道那些拍卖行的琉璃从哪里来,合着是这里。” “哈哈,正好,我最近想买点琉璃,走,进去瞧瞧。” 就在这时候,人群之中,嬉笑声传来。 “蓝田前两天有一户人家,买了琉璃,被邪佞灭门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 那是对读书人说的。 大唐普通人,商贾,包括官员,基本上都礼佛,求道。 这些围观的人一说话,琉璃铺子掌柜的脸色一变,登时有些紧张。 “掌柜的,降价吧。” “对啊,降价,降价我就买!” 这掌柜不是别人,正是马周专门从梅花卫里面挑选了一个模样精神的年轻小伙子,名叫刘福。 “可是,我家长辈说了,此等琉璃,珍贵无比,只会涨价,不能降价啊。” 刘福倒不是假装紧张,是真紧张。 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读书人,家中罹难,跟着灾民一路来到长安,阴差阳错进入了工坊之中。 今日是他第一次以掌柜的身份出现,马周先生说了,不要紧张,问题不大。 但能不紧张吗? 这些琉璃,每一个都不便宜啊。 刘福嘴角哆嗦着,马周先生交代过,今日琉璃不能涨价,只能降价。 到时候一定要装作勉为其难,极为气愤懊恼,但又无可奈何,为求卖出去,脸都不要了的气势。 先生,你也是读书人,我也是读书人,读书人浩然正气,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然后,马周提出:成了,奖励一百贯。 此时的刘福,努力的挤出那种恼羞成怒之色,心中默默念叨:一百贯一百贯…… “诸位想买就买,若是不买,就先行离去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一看到刘福急了,那些见多识广老谋深算的商贾们一个个就奸佞的笑了起来。 “掌柜的,我们不是坏人,琉璃佛像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若是不降价,怕是今日开不了张啊。” 一听到开不了张,刘福心中默念一百贯,脸上的表情自然的变成了惊恐,随后是强装镇定,嘴硬的声音:“开不了就开不了。” “掌柜的,莫要嘴硬,你还年轻,他日大好春光都是你的,这店铺不便宜,开不了张,加上伙计的工钱,那就是亏本啊。” 那商贾苦口婆心劝说着。 对,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起了邪念。 终于,刘福像是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一般:“行吧,那降,降一成行不?” 第61章 降价?此时不买,更待何时! “什么?琉璃降价了!” 卢长峰正在写字,李纲先生留下的课业之中,有一篇策论,引经据典,笑谈古今,再加上前些日子卢长峰说动了自己的父亲购买了不少琉璃,躺着就快翻了一倍。 心情舒坦了,自然写字也越发的如鱼得水,笔走龙蛇,力透纸背,长安之中,年轻一代里,跟他比,确实没有几个能打的。 当书童带着琉璃降价的消息火急火燎出现的时候,卢长峰面前的宣纸之上,整整齐齐的字迹后面多了个墨点。 你说他心如止水,那是明显不可能的。 “为什么降价?降了多少?” 书童年纪小,也就十三岁左右,看着自己家少爷,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 “少爷,听说是这个琉璃是大凶之物,蓝田那边有人买了,一家老小都死于非命。” “然后今日有个铺子开业了,那年轻的刘掌柜说整个长安新出现的那些极品琉璃,都是他家主人的,他家主人和玄奘大师是故交,同道中人。” “如果不是家道中落,断然不会用这些珍贵的琉璃换钱。” 卢长峰眼角动了动,桌上已经写好的那些宣纸上的字干干净净,正在晾干,平日里他都是极为爱惜自己的作品,这一刻,他粗暴的扒拉开,从下面拿出来一个册子。 “老爷上次买了多少?” “老爷买了十几件,不过大老爷,三老爷,还有少爷你的叔叔他们,都买了不少。” 卢长峰有些害怕了,涨价倒还好,只要放在家里的库房之中,过些日子拿出去随便卖给别人就行。 库房之中琉璃多了去了,早年间胡人卖琉璃的时候,那些所谓的珍宝琉璃,随意的丢在地上。 听说,陛下的内帑都没有范阳卢氏在长安的府邸之中藏品多。 当年的那些东西,比起如今的琉璃根本不堪一击,卢长峰早就玩腻了,送给了家境贫寒的几个同窗,那几个同窗还当做宝贝疙瘩一样。 本以为一切已经完美了,没想到,长安的琉璃咋突然就降价了。 书房之中,卢长峰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父亲依旧喜欢字画,喜欢作诗。 “你这孩子,最近越来越毛躁了。” “不要以为你给大家提前说了消息,家里面不少人赚了钱,就可以失去礼数。” 卢长峰脸上抽搐着:“父亲,今日长安之中琉璃的正主现身了,而且,开了个铺子,要把家里的琉璃都卖出来。” “坊间传闻,蓝田那边琉璃生了妖孽,出现血光之灾。” 卢长峰还没说完,严厉的呵斥就传来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范阳卢氏诗书礼乐之家,规矩森严,咱们是偏房不假,但规矩不能破,伸出手来。” 卢长峰急了:“父亲,琉璃降价了!” 听到琉璃降价,气氛沉默了。 许久之后,卢长峰听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声音:“哦?因为所谓的血光之灾,琉璃降价了?” “长峰,你这次做的很好,为父要去一趟东市,再买一些。” 卢长峰愣住了:“父亲,这是何故?” 卢长峰的父亲卢俊笑了笑,摸着胡子:“你知道我们卢氏如何起家的吗?” “当年在范阳之地,大旱三年,加上胡人作乱,千里荒地都是无主的,遍地灾民卖身为一口饭吃。” “老祖宗是生意人,低价买下了无数荒凉的土地,接纳了那些卖身的人,让他们成了佃农。” 卢俊说话之间,眼角说不出来的得意。 在长房跟前受的气,在自己的儿子跟前,扬眉吐气了。 “降价不要紧,买就是了,琉璃之物,极为珍贵,现在不买,更待何时?” …… 平康坊,博陵崔氏长安的雅宅之中,崔民干看着家中族老,面露不解。 “族老,这些东西咱们又不缺,没必要买这么多吧?” 那族中老人看着崔民干:“你的祖父曾说过一句话,天下越乱,东西越贵。” “琉璃降价又如何?老夫这些年为博陵崔氏做的都是里子活,你们在朝中为官,我在族中经营生意,这么多年,我发现,只有一种生意稳赚不赔。” 崔民干不解,过些日子,他要去幽州上任。 今日过来拜访族老的时候,突然发现族老正在找人买琉璃。 清晨才听说琉璃因为蓝田那边灭门惨案的缘故,开始降价了。 于是他便问族老为何这么做。 面对族老的回答,他也很好奇:“族老?什么生意不会赔?” “低买高卖。” 族老缓缓起身,拄着拐杖:“这等琉璃,品相极好,极为珍贵,降价了,咱就多买点,所谓大凶之物,只是一时的,过些日子,价格自然还会水涨船高,就如同当年咱们买的那些土地一样。” 崔民干一愣:“您是说有人故意造谣,就是为了压价?然后低价买进?” 族老白花花的胡子上抖动了起来,老头子眼神里都是精光。 “不可说不可说,老夫亲自过去瞧瞧去。” “钱,我们从来不缺,这么多年了,崔氏只要有人在朝中,那么崔氏就永远不缺钱。” “天下琉璃都在世家,那是何等威望,皇帝有的东西我有,皇帝没有的东西我还有,优势在我!铁打的江山,流水的皇帝,永恒的世家。” 这等大逆不道之言,放在长安之中任何地方,那都是杀头的。 但崔民干知道,在家族内部,很多时候,一些族中长辈都是这么说话的。 “既然如此,那我去询问一下五姓之中其他同僚,大家一起买。” …… 长孙无忌爬起身来,看着长孙冲那不争气的样子,手不自觉就摸向了枕头下面。 “父亲,你干嘛~” “逆子,为父昨夜读春秋很晚,今日休沐,想要睡一觉都不行?” 长孙冲愣住了,春秋?我看那书册的样子,不像是春秋啊,反而像是什么房中秘术。 母亲一回娘家,你就撒谎。 “父亲,别摸枕头,犯不着犯不着。” 长孙冲嬉皮笑脸了起来,长孙无忌枕头下面放着一把刀,整个府上谁不知道? “父亲,琉璃,降价了。” 第62章 今日敢撞柱子,明日就敢撞人! 长孙无忌打了个哈欠,听到长孙冲的话,直接笑出了声音。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如今琉璃水涨船高,怎会突然降价?为父打算留个一年半载,再涨涨就卖了。” “父亲,真降了……” 长孙冲解释了一番之后,长孙无忌终于相信了。 “还可以这样?” “本想今日去买两件,既然如此,那就观望一番,看看明日如何。” 长孙冲点点头:“那父亲,我先去瞧瞧。” 长孙冲出了门,长吐一口气,额头上都是汗珠。 想要骗过自己的父亲,那比登天还难。 父亲啊父亲,您就多买点吧,都是咱自己的钱,从你口袋到我口袋,一家人不分彼此。 “难怪李佑弟弟说骗人的最高境界是自己得先相信。” 方才长孙冲火急火燎出现的时候,长孙无忌并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迹象。 即便如此,此时的长孙冲依旧心有余悸,难,但是成了,很爽! …… 程咬金府上今日热闹的很,一头牛刚刚宰杀。 程咬金站在门外看着那些京兆尹下属衙门中登记死牛的官员,义正严词:“我再次强调啊,这牛不是俺杀的。” “他是自己撞死的,跟俺程咬金可没关系啊。” “俺老程遵纪守法,忠于陛下,怎么可能做出来这等违背唐律的事情呢?” 程咬金叉着腰,咧开嘴,嘴角都快到耳朵跟前了。 大唐耕牛极为珍贵,杀牛那是要入刑的。 但在长安之中,很多人会时不时杀牛吃肉。 程府就是京兆尹下属衙门之中的常客。 年轻官员脸上陪着笑:“程将军说的对,这头牛竟然敢撞柱子,今日敢撞柱子,明日就敢撞人,死有余辜!” 程咬金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年轻人很懂事嘛。 比起上次那个没眼力劲儿非要将死牛带走的年轻官员,强上不少。 “诶,也不能这么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强壮的一头牛,若是用来耕田,那定然是一把好手啊。” 程咬金说到这里,笑盈盈看着那年轻官员。 年轻官员当即心领神会。 “程将军莫要哀伤过度,节哀啊。” “此牛既然撞死在柱子上,怕是早有死志,下官身体孱弱,抬不动。” “还得劳烦程将军将这死牛掩埋了。” 程咬金嘴都笑歪了。 小年轻果然懂事啊,明明个头魁梧高大,却说身体孱弱,有眼力劲儿。 “你放心,本将军不是那种不近人情之人,此牛在家中也有些年了,这些年下来,俺和它也有了感情。” “俺会好好厚葬它,让它和它那相好的埋在一起……” 年轻官员让程咬金画押之后,自己便带着人离开了。 一旁的副手也是年轻人,兴化坊这一块儿归他管。 “头,咋不把牛带走呢?” “你傻啊,整个长安谁不知道程将军家的牛没事就会闹情绪,撞柱子,跳河自杀,悬梁自尽,花样极多?” 年轻官员叹息一声:“学吧,学无止境。” “程咬金说厚葬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肚子里相遇,都葬在了他腹中……” 副手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才刚开始干这活几天,就遇到这种事情,顿时他哭笑不得。 程咬金看到程处默鬼鬼祟祟的翻墙回家。 好家伙,家里有门你不走,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还得翻墙? 一时间,程咬金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有些日子没打仗了,手有些痒痒。 库房里,程处默蹑手蹑脚关上门,长吐一口气。 “这次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吧?” “琉璃要降价,该卖就得卖,父亲攒那点钱不容易。” 今日只要将这些东西卖出去,就不用担心琉璃降价的事情了。 长孙冲将琉璃降价的事情告诉程处默的时候,程处默整个人都傻了。 一番解释之后,他明白了,琉璃不值钱,就是沙子,就是用来坑那些豪门世家的。 程处默决定,给这个坑上面加一铲子。 自诩长安年轻一代之中第一大聪明,程处默当即就做了个决定,将自家的琉璃拿出来直接卖了。 此时他自言自语着,满脑子都是程咬金发现琉璃不见了,质问他的时候,下人来报:将军,琉璃降价了,聪明的少爷卖的好啊,咱府上没亏钱!若是晚上几天,那可真血本无归啊。 对,一定是这样的桥段。 程处默咧开嘴,越想越兴奋。 殊不知,他嘴里的话程咬金没听到,但他蹑手蹑脚拿琉璃的样子,被程咬金看了个正着! 出门,就看到了一双亮晶晶绿油油的大眼睛瞪着自己。 那张黑黝黝的脸上,光泽有些诡异。 “啊……爹,你咋在这里啊。” 程咬金笑的很“和善”。 “你小子,偷东西?想变卖了去青楼?” “你爹我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放什么屁。” “说吧,辫子,马槊,哨棍,你选一样……” 程处默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这些,他都试过。 哪个都不好受。 “爹,我能不选吗?我觉得我还可以狡辩……不,解释一下。” “行,听你狡辩。” “爹,把琉璃卖了,琉璃降价了,还会继续降,以后肯定不值钱了。” 程咬金看着程处默,脸上“和善”之意更加浓厚了。 “降价?你骗鬼呢?” “你这样的话,连家里的牛都骗不到,你还不如学那头牛一头撞死算了。” 程处默当即口水就流了下来:“爹?今日又吃牛?” “小子别打岔,好好说,说不清楚,老夫手中的马槊可不管那么多。” 咋说呢,不是说好了要选么,怎么你自己就选好了? “爹,琉璃这种东西,不值钱的,一直涨价都是假的。” “这玩意儿就是沙子做的。” 程处默不能说出李佑的名字,也不能说出长孙冲。 这是长孙冲千叮咛万嘱咐过的。 “小子,你当你爹是个傻子?那沙子是什么样的,琉璃是什么样的,你爹我看不出来?” 程处默急了:“你现在卖了就不亏,你不卖,这些琉璃以后就不值钱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第63章 陛下,好消息和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这孩子平日里不狡辩的,都是直接撅起屁股。 现在怎么突然就一身反骨了? 有些反常啊。 程处默添油加醋讲述了一遍之后,程咬金脸上泛起了狐疑。 “原来如此,那不打紧,你爹我现在就要去多买点,趁着便宜赶紧买,过些天水涨船高了,卖出去,那可是一大笔钱。” “俺老程发财的机会来了!” 程咬金心里面盘算着。 这些琉璃价格昂贵,前些日子想继续多买几件,可条件不允许。 现在降价了,正是入手的好时机。 程处默想要提醒一下程咬金这里面有猫腻,但问题是,如果说出口,那岂不是要坑了兄弟? 父亲的钱多,但不是自己的。 终于,在兄弟和父亲面前,程处默选择了兄弟。 毕竟,兄弟不会打自己屁股,兄弟不会用马槊大半夜捅自己被窝,兄弟也不会因为偷吃牛肉抢不到腱子肉就他娘的发火狂怒,兄弟更不会没事就让自己在马槊、哨棍和鞭子中间做选择。 当然,如果是醉花楼,花魁拿出来这三样,程处默会毫不犹豫选择鞭子。 …… 皇宫之中,今日和风吹过,张雄脸上美滋滋的。 前两天他将陛下赏赐的琉璃卖掉了,美滋滋赚了不到两万贯,这种东西,只要换成钱就是赚的,张雄根本没在乎那几贯钱的差别。 老子也是有两万贯的人了。 走起路来,张雄趾高气扬,整个人挺胸抬头,说不出来的自信洒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暴发户气质。 “陛下,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先听哪个?” 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此时御书房里,张雄都是嬉皮笑脸。 李世民看了一眼马槊。 张雄立马收起嬉皮笑脸。 “陛下,坏消息是,琉璃降价了!” 李世民一愣,看着张雄:“为何会降价?” 张雄这才将东市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同时还汇报了最近洛阳那边铺子的收益。 李世民听完之后,皱起眉头:“这是两个坏消息啊。” “这琉璃生意背后的人是谁?你可曾查到?” 张雄低下脑袋:“陛下,末将最近都在跑铺子的事情,这个倒是没去查,只不过听人说,这东市上卖琉璃的,家道中落,家中珍贵的琉璃很多,为了还债,没办法拿出来卖的。” 一听到这个,李世民内心之中就有了数。 “你现在快些去买下琉璃,这些日子,铺子里也赚了不少,该花就花,他日琉璃涨价之时,朕转手一卖,重重有赏!” 又开始画饼了。 张雄很无奈。 “陛下,这琉璃都降价了,咋还要买呢?万一不涨了,亏了呢?” 民间传闻多有不实,普通人听风就是雨,李世民深有体会,当年带兵打仗的时候,为了从内部攻克刘黑闼,曾经用过这一招,说什么刘黑闼是大妖转世,为什么造反,那是因为他需要人血才能维持自己的勇武。 这种可笑幼稚的话,没成想真有人信了,在李世民踏碎刘黑闼大帐的时候,很多人直接投降,表示不想再助妖为孽。 过些日子,这一切传言,都会消散在风中。 琉璃价格,自然就回来了。 反正现在赚到钱了,买,咱老李家就不是那种吝啬的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此珍贵的琉璃是有数的,不可能遍地都是,物以稀为贵,朕看人向来很准!” 李世民嘴角扬起,歪嘴一笑:“朕用人天下无双,比起杨坚那种亲力亲为,更加高明,这千古帝王之中,定然有朕一席之地。” “所以,朕觉得,这琉璃不可能降价!今日,只是一个意外!” 李世民信誓旦旦,张雄也就不说什么了,转头突然问道:“陛下,您就不想听好消息吗?” 李世民点点头:“不错,张雄,你现在学会卖关子了,朕的马槊已经饥渴难耐了。” 张雄咧开嘴一些:“陛下,好消息就是,您赏赐赏给我的琉璃,我给卖了,差一点两万贯,这么多钱,末将从没有见过,家妻高兴的好几天睡不着觉。” 李世民深深看了一眼张雄,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张雄一看陛下嘴角的笑容在缓缓消失,立马闪人,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身后传来李世民的咆哮声:“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你等几天,还能涨!” “好气啊!” …… 入夜,右卫将军府,张亮脸色阴沉,看着李氏的房间里灯火之中照耀着两个人影,气不打一处来。 这就是抛弃糟糠之妻,娶了名门之后,老夫少妻的下场。 但他可以忍。 出身贫寒,这么多年,能从一介布衣,打到如今右卫大将军,和侯君集那种名门之后平起平坐,张亮心中自然是膨胀的。 膨胀了,就会要面子。 风言风语之中,他收了那个俊朗的少年为义子,掩人耳目。 只是,自己的妻子李氏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俊朗少年,最近这个方士,来府上有些频繁啊。 陇西李氏,家大业大,张亮只能含泪忍了。 “报,将军,侯君集将军来访。” 张亮摆摆手,收起内心的那种不快,正堂迎客。 “张公何故愁眉苦脸?”侯君集摸着胡子,声音如雷。 张亮看着侯君集,阴霾一扫而空:“兄弟,你前些日子让俺买琉璃,算是买对了。” “这些天,琉璃价格一直在涨,若是此时,咱转手一卖,那可是天价啊!” 侯君集脸上更难受了:“张兄,此一时彼一时啊,今日为什么我过来,就是因为琉璃……它降价了。” “降价了?”张亮现在官场得意,买琉璃也涨价,正是兴头上。 突然有人告诉他,琉璃降价了? 晦气啊! 不过很快啊! 侯君集另一番话就传来:“张兄,你我二人,在朝堂之中脾性最合,此时正是良机。” “你我二人,联手再买上一些,琉璃降价只是暂时的,传闻之中,琉璃是大凶之物,这等传闻,几天就不攻自破了,正是你我大展拳脚之时啊。” “此时,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买,他日涨价,赚的更多了!” 第64章 朕就说嘛,七岁稚童能搞出来琉璃? 侯君集很冷静,当年长安的地价本来很便宜,后来随着大军压境,水涨船高,再后面武德年间,传闻房产土地都降价,是降价了,但也只是降了一点点。 那时候,两人手里都没有多少钱,硬生生凑了一万贯,买地。 如今再看,当年的决策是多么正确。 将今日见闻讲了一通之后, “咱还有多余的钱吗?” 张亮深吸一口气:“不行的话,咱们去跟那个掌柜的说,赊账,咱们将军府又跑不了,至于骗他吗?” 张亮是不骗人,但侯君集不一定。 “都在琉璃里了,如果想继续买,那得拿现钱才行。” “那掌柜的正缺钱,咱这赊账的肯定不行。” 这时候,侯君集突然眼睛一亮:“张兄,你问问李姑娘家里……” 张亮恍然大悟,这是要去李氏的娘家借钱啊! 乍一听,还有些为难,人家姑娘嫁给你,你还要去娘家要钱? 大男人的要点脸面行不? 但转念一想,这李氏不检点,自己碍于面子,总不能一直吃亏吧? 也行! 你给我张亮戴帽子,我去你家借钱,还不还再说,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老实人张亮这一刻眼睛绿油油的,心中产生这个念头之后,突然浑身上下舒坦无比,天地也变得宽阔无比,今夜月明,照在身上,他竟然感觉清凉入睡,夏日夜晚,也再也不燥热了。 就连那些蝉鸣,此时也变得如同破阵乐一般悦耳动听了。 …… “大唐贵族不能没有琉璃,就像是天底下读书人不能没有论语,就像是道家那些方士,不能没有道德经,更像是佛门沙弥,不能没有……他们经书多,没了就没了。” 李佑敲黑板了。 “今日我们的任务就是,让更多的人买琉璃!有人买,大家都有钱赚,都有一些回扣,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十贯钱之上,再加十贯钱!” 听闻这话,长孙冲眼睛都直了。 新长孙家指日可待啊。 襄城公主点点头:“李佑弟弟,这琉璃如此昂贵,怕是买的人不多啊。” “是啊是啊。”汝南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琉璃这么昂贵,天天涨价,害得她母妃天天在耳边嘟囔。 南平公主倒是没有想那么多,点头之后,不做声了,口水快从嘴角流淌下来了。 她是个吃货,最近肉眼可见的胖了不少,还分给汝南不少好吃的,汝南有了钱,身体似乎也变得好转起来。 遂安公主一身紧身黑衣,侠客装扮,手持木剑:“皇兄,我懂了,我这就让母妃他们好好买琉璃。” 李佑笑了笑:“你们母妃能有几个钱,肯定舍不得买,你得让有钱人买,比方说皇后娘娘,比方说太子皇兄,比方说父皇什么的……” “当然,如果你们让宫女太监将琉璃卖出去了,你们也要讲规矩,二十贯钱的提成是你们的,你们要拿出来一点,分给为你们卖琉璃的人。” 李佑有两个原则。 第一,不坑自己人。 凡是皇宫之中,不管是李恪,还是几位公主的母妃,他都不会坑。 其他人?管那么多作甚。 第二,那就是参与的人,必须要有正反馈。 所有的人跟着琉璃赚到钱了,所有的人都会相信琉璃一直会涨价下去。 这个故事,才算是完整。 人类从文明之火出现的时候,就诞生了讲故事这个环节。 试想一下,几个原始部落的人围坐在火堆跟前,烤着火把,其中一个人看着山洞,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听着那些猛兽的嚎叫,讲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故事:有个地方,所有人结伴而行,一起狩猎,他们有了部落,有东西吃,有水喝,不惧怕野兽…… 然后,部落就诞生了。 回想这段时间自己做过的事情,何尝不是在讲一个美妙的故事呢? 有一种东西,你只要买,就能赚钱,因为它自己会涨价。 什么?你不买? 那所有既得利者就会告诉你:权贵都在买,有钱人都在买,豪门世家也在买,就连读书人中的大儒,也在买。 不买,大唐容不下你,更有好事者,长安青楼之中,有琉璃,那是身份的象征,成为入幕之宾,不在话下。 长安之中,联姻娶亲,以前问姓氏家境,如娶到五姓,哪怕只是同样姓氏但根本无关之人,那也是脸上有光。 如今呢?得有房产,有琉璃。 不买琉璃?你他娘的凭什么娶妻? 热血的唐人容易被故事糊弄,但大都没这个能力,普通人就是听听。 可有钱人不一样,他们是真信。 长孙冲这会儿已经忍耐不住了。 “表弟,你难道会读心术?你怎么知道我心中的故事?你怎么知道我这么缺钱?” 李佑看着长孙冲,现在这饥渴的样子,跟王献之完全就大相径庭。 “表哥,你的脸上,你的眼神,写满了缺钱,写满了故事……” 门外,李世民背着手,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是你小子最近帮着那掌柜的售卖琉璃啊。” “马上秋天了,怎么样,黔驴技穷了吧?制冰的生意赚不到钱了吧?” 李世民心中暗喜。 但随后傻眼了,不对啊,李佑没有生意可做,自己岂不是不能跟着喝汤了? 当时制冰的生意,李佑前脚在长安赚钱,李世民后脚就在其他地方跟着赚,偷偷赚钱,爽快无比。 李世民想到这里,心里面矛盾了。 又怕儿子过得苦,又怕儿子比他富。 “朕方才吓了一跳,险些吓尿了,还以为这琉璃是这逆子搞出来的,原来只是售卖赚差价啊。” “就说嘛,七岁的孩子,咋可能有如此手段?” 此时的李世民,根本没有想到,这琉璃,就是他这个七岁的儿子搞出来的。 再后来,李世民知道之后,整个人在春天万物复苏之日,坐在玄武门发呆了一天。 史书记载:上于玄武门整日端坐,茶饭不思。 史称:玄武门之春。 …… 三日弹指就过。 皇宫之中,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 “姨娘,买一个嘛。” “父皇,您这么尊贵的身份,不买一个这样的琉璃,岂不是亏大发了?” “父皇,这是秦皇汉武琉璃像,您不买,别人就买了……” 第65章 抱着琉璃能梦到美人? 叽叽喳喳的声音让李世民心中极为恼火。 不是,之前朕要买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不吭声,现在好了,李佑一说话,你们一个个就冲出来了? 尤其是遂安,你这小姑娘怎么就不能说点好的? 什么叫朕不买别人就买了? “遂安,你说说看,父皇不买,谁敢买?” 遂安公主托着大脑袋,一身侠客装扮,握着手里的小木剑。 “父皇,四皇兄也买了……” 李世民当即脸上就抽搐了起来。 李泰! 不对啊,青雀年纪轻轻,哪里来那么多钱? 他买这历代皇帝琉璃,那是要干嘛?小小年纪不学好的,偏偏看沾染这种东西,得好好说道说道,顺便将那些琉璃拿回来! “行,遂安,父皇买了,你有几个?” 遂安公主抱拳拱手,口中念念有词:“多谢父皇,孩儿有十个,如今长安之中这种琉璃,价格极高,一个两万贯,父皇可准备好了?” 二十万贯,遂安正在用小脑瓜算自己要赚多少钱,那些大豪侠劫富济贫的时候,这点钱够不够用呢? “两万贯?太多了,父皇可没有那么多钱啊。” 十个,那可是二十万贯啊。 在其他地方开冰铺,这么久,才堪堪攒下来二十多万贯,一下子就出去了? 李世民顿时有些不舍。 遂安小嘴立马就撅了起来,看了看地面上,还顺手擦了擦灰,看样子准备躺下后浪翻滚了。 长孙皇后当即就笑了:“陛下,买吧买吧,臣妾觉得,您喜欢就行。” 遂安刚想打滚,突然听到长孙皇后的话,瞬间喜上眉梢:“还是姨娘好。” “父皇,孩儿能给你便宜,那人说了,其实一万五千贯也不是不能卖。” 这个是李佑交待的底价,主要是为了一句话。 “好,好好,甚好,甚好,父皇很喜欢!” 遂安当即就跳了起来。 …… 长安城,东市之中。 冰上人间铺子依旧有排队的,燥热还没有完全褪去,达官贵人现在养成了习惯,喜欢上甜甜的冰淇淋,那自然是割舍不掉的。 只不过,在这里排队的人,远没有琉璃铺子之外排队的多。 “诸位,咱家的琉璃,当今圣上都连用三个好字夸赞,不能再降了。” 刘福哭丧着脸,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不行,不行,你不知道啊,掌柜的,如今大佛寺也出现一些怪事了,你家琉璃有问题啊。” “对啊,而且大佛寺里面的和尚买的可是你们家开过光的琉璃,听说玄奘大师和你家公子交好,他亲自开光的琉璃都出了问题,你不降价,咱这些人也不敢买啊。” 说话之人一唱一和,眼神之中眉飞色舞。 后面排队的人一听,好家伙,琉璃咋回事?又出幺蛾子了? “兄台,咋回事?能否告知一二?” “对啊对啊,咱们这些人都好奇呢,这琉璃咋回事啊?” 前面说话那汉子看着周围左顾右盼,这才低下声音开口:“大佛寺的明觉大师,连续好几天,夜晚梦到女人。” “大佛寺啊,那可是长安第一大寺庙,先帝喜欢,当今圣上也喜欢礼佛,龙气都镇压不住那琉璃,可见多邪门儿。” “依我看啊,这家掌柜的琉璃虽然好,可总是搞出这些幺蛾子,我买着难受啊,我害怕啊,我家夫人若是听我晚上睡觉喊别人名字,那可是大棒子招呼啊。” “而且,那明觉大师亲口说了,那女子妩媚妖娆,衣着……” 汉子说到这里,立马打住,闭口不言。 长安人,好酒,好武,好吃瓜。 武德年间,曾有一道人说过,天下太平,长安之地,民风淳朴,安居乐业,喜好看热闹。 这一刻,这一种精神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兄台,咱们到平康坊之中找个地方,细说?那明觉大师梦到了什么?可有详细之说?” 这人一看就是读书人,手中捧着春秋,走到哪里看到哪里,脸上红彤彤的,吞咽着口水,不停的追问。 “兄台,莫要吝啬,如此趣事,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兄台,你不可能藏私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此时不远处,新买下的阁楼里,李佑坐在榻上,看着下面一幕,脸上平静的很。 李恪在一旁不停吞咽口水。 “李佑弟弟,如此传言,若是大佛寺那边不满,该如何自处?” 李佑笑了笑:“这种传闻,佛门之人从不理会,他们信奉的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诚心礼佛,下辈子当富人。” 李恪不理解,但觉得很震撼。 “皇兄,你想啊,那佛门弟子若是知道琉璃还有这种事情,琉璃降价,他们不得抢着买?” “长安之中,豪门世家年轻人那么多,还不得抢疯了?” “谁不想一窥究竟,在梦中和美人相会?” 李恪傻眼了,还可以这样? 是人是鬼都在传闻,只有大佛寺在面壁思过。 明觉禅师今日从参禅之中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己十岁的小徒弟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师父,抱着琉璃睡觉,真的有女人吗?” “明月,你为何会提到女人?为师千叮咛万嘱咐,女人都是老虎。” 明月撅起嘴,托着下巴:“可是师父,师兄们都在说女人,长安人都知道了。” “什么女人?竟然让大佛寺都动了道心?”明觉禅师当即就愤怒了。 片刻之后,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有些阴沉。 佛心动摇了啊。 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断响起,禅房内外,曲径通幽,明觉禅师的禅房之中木鱼敲的咣咣作响。 “什么人啊,贫僧这辈子都没有碰过女人,为何如此中伤于我?” “就算是有,贫僧怎么会不知道?” “老僧都五十岁了,有心无力,如此造谣,是何居心!我佛门之地,没有七情六欲!” “这些人,胡言乱语,根本就没有将我大佛寺放在眼里!” “老僧这么大年纪了,连女人手都没碰过,你们这么说,老僧要是能忍,那跟乌龟有什么区别!” 第66章 白糖现世,殿下真乃神人也! 片刻之后,沉重的叹息声出现,木鱼咣咣作响依旧在继续。 忍,佛门都是很能忍的。 “罢了,最近入寺的人变多了,名声什么不重要。整个寺庙睁开眼吃喝拉撒几百人,都是要花钱的。赚钱嘛,不寒碜。” 如此安慰自己之后,明觉禅师觉得心境上又通透了。 长安传闻中有句话说得对: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美人穿心过,佛经驱妖魔。 蓝田县外,张文远又一次来到了这工坊之外,看着高高的围墙,看着那些麻袋里面堆满了沙土,高高竖起两层之高,再将围墙硬生生围住,他就觉得里面有猫腻。 “这么大的地方,里面那么多人,到底是干嘛呢?” 张文远身边,一个书吏此时笑道:“县尊,这里面是做冰的。” “做冰的?” “正是,下官那日看到有马车从里面出去,堆满茅草木箱,就过去询问,工坊之中的人也没有藏私,直接告诉了我。” 张文远这才想起来,长安之中有个叫冰上人间的铺子,就是专门卖冰的。 “可是,即将秋天,冰还能卖吗?” 张文远疑惑了,大老远看着,他突然发现了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不过不重要了,既然收拢灾民,让这些人有饭吃,那也算是回事,这也是自己的功绩嘛! 前脚刚想离开,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辆马车,好像是皇宫的! 只有皇宫之中的马车,是这般装饰的! 难道,这工坊跟皇宫有关系? 马车缓缓进入工坊,张文远再也看不到了,只能回去。 此时工坊之中,李佑下了马车。 如今制冰的工人已经少了,都转移到了制糖工坊之中。 高高的炉子烧着,那是制作琉璃的地方。 “殿下,火力全开,一天可以烧制一千个琉璃!” 李佑点点头,现在琉璃工坊进入烧制周期之后,十几天一批,如今每天产出一千个,还是不错的。 而梅花卫,日夜训练之后,如今已经进入了山中,听说还跟隔壁的小股山贼起了冲突,缴获了大量的铜钱和粮食。 剩下的人则是在挖煤、挖沙、制糖。 如今,制糖已经有了成色了。 “这些房屋,都是最近搭建的,按照您的说法,用石头搭建,配以木料,结实的很。” 李佑点点头:“就该如此,如今工坊之中工人的伙食如何?” 曹绅管理伙食,那自然是不能差的。 “马周先生日夜跟这些工匠在一起吃饭睡觉,他都说好,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李佑点点头,如果因为人手短缺耽误了大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一定要吃好,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那边的房屋是怎么回事?” 在不远处,有一个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女人正在哼着小曲,洗衣服。 “那些都是带着妻儿过来的,小的自作主张,让他们在工坊角落盖房子,女眷干不了重活就让她们负责洗衣,一天也有十文钱。” “如今这些工匠们一个个手里面攒了不少钱,每逢轮休之日,他们就出去买东西,还让人说媒,要成亲呢。” 好家伙,这是焕发了第二春了。 “只不过小的担心他们泄密,就没敢同意……” “同意,为什么不同意?”李佑当即就哼斗了曹绅一番,“格局,格局。” “这是人之常情,他们若是成亲,就分小院子,咱们还要在工坊之中建造学堂,再请先生过来教他们认字,教他们孩子读书。” 曹绅都懵了。 马周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听到李佑这么说手里的布袋子差点都丢了出去。 “殿下此举,天下归心啊!” 曹绅当即看着马周,差点要拔刀了。 这话能说? 马周瞬间脸上一红,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殿下,这是产出的样品。” 李佑打开面前的布袋子,映入眼帘的,不是别的,正是白糖。 李佑震惊了,本以为还会遇到一些难题,毕竟制糖之中,流程复杂,李佑知道大致的流程,但具体解决,还是需要马周和工匠们想办法。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 “马周,你绝对是大唐最快的男人!” 马周当即挺直了腰杆,看着袋子里白花花的晶莹的颗粒,尽管大小还不够均匀,但他在这一刻,就像是拥有了无上荣光一般。 “原来是糖霜啊!我就说总是闻到一股味道……” 那是制作过程中,粗糖浆和糖膏的散发出来的味道。 “离心,你们是如何解决的?” 李佑很好奇。 马周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铁皮打造的巨大的玩意儿:“就跟驴拉磨一样,就是有点费劲儿。” 巨大的铁皮桶,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各种各样的竹子编制的带孔的眼,晶体就会留下来,糖蜜就会甩出去,流淌下来,二次加工。 然后,马周就招呼了几个人,看着面前水缸大小的铁桶:“给殿下展示一下你们是怎么干的。” 那个几个工匠赤着膀子,将铁桶外的柱子上的绳子挂在脖子上,随后开始喊着口号,围绕着铁桶转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脚下生风。 李佑惊呆了,这他么转圈圈,不会吐吗? 就在这时候,李佑发现了问题所在,这铁桶和中轴转动的地方,有猫腻。 “殿下果然神人也!” “一眼就看到了关键所在,这就是马周在鲁班残卷之中学到的,用一些韧性极好的树皮草木缠绕,工匠们不需要跑太快,但铁桶会越转越快,您所说的离心,就达到了。” 铁桶转的飞快,和后世制糖所用的离心机相比还是差了不少,所以效率方面存疑。 但,这已经是突破了。 大唐人从不缺少智慧,有时候只是缺少一个点子。 “参与制糖的每个人,赏赐一贯钱!” 此时,曹绅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抓起布袋里的糖霜,塞进嘴里。 刹那间,那股甜味儿直冲脑门,发出了幸福的哼唧声。 第67章 不这样他们会梭哈? 此时马周已经从激动之中平静了下来。 “殿下,不出所料,工匠会越来越熟练,每日产生的白糖,怕是会极多。”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甘蔗不够多,我已经派人去收购了,只要有,立马就买。” “而且,咱们的人跟当地的农户说过,若是有人种甘蔗,种多少,收多少,比粮食划算!” 这时代,甘蔗不值钱。 这时代,人工也不值钱。 但糖值钱啊! “糖这种东西,先积攒起来过些日子再开始售卖。” 马周激动了起来:“殿下,咱们要怎么卖?” 大唐的糖,目前都是粗糖,杂质较多,也有其他种类的糖,但比起提纯度,都不如目前工坊之中生产的东西来的漂亮。 粗糖价格六十文一斤,普通百姓咬咬牙,也是能买得起的,但普通百姓没钱啊,一文钱恨不得掰开花,极少会买,就算买也是只买一点点。 所以现在的粗唐,也是豪门大户消耗的多。 而糖霜,如今价格,两百文一斤根本就打不住。 史书之中有记载,唐朝的时候,一户人家姓李,有一种法子可以制作糖,在洛阳之中开了个铺子,不出一个月,整个洛阳都形成了吃糖的风气。 李佑心中盘算着,这种东西,按照如今的成本,只要卖三十文,自己还能赚二十文,可以说,只要产出足够高,成本还能继续降。 甚至每斤可以赚二十五文。 批发,那就从糖开始吧。 “攒够三万斤之后,就在长安之中售卖,每个人限购十斤,每斤三十文。” 马周愣住了。 “啊?三十文?殿下,您这是咋想呢……” 李佑笑了:“三十文,就是让利给商贾,限购,那自然是让商贾宣传出去,让他们到工坊批发。” “当然,每一个商贾过来,要大唐各地的文书才行。” 马周此时心里面出了大胆的想法:“您就不怕那些富商直接买很多,坐地起价?” 李佑笑了,他们得敢。 “糖霜量大,存放不易,若是不早点卖出去,等着发霉生虫么?” “他们到各地卖贵了,那是他们的本事。” “一个人卖贵了,可以大赚一笔,但十个人呢?商贾之中,定然有人为了多卖出去一点,降价,不出三个月,他们就会用一个可以接受的价格,比方说,洛阳的商贾,会用四十文售卖,赚的虽然少了 ,但量在那边摆着呢,只要源源不断进货,洛阳那么多人,消耗更是巨大。” “再往后,糖遍地都是的时候,批发价直接降低到二十文一斤,到那时候,有人想要从中作梗,已经来不及了。” 马周眼睛亮了。 “我懂了,让他们自己争。” “若是有穷苦之人背着糖去到了洛阳,为了尽快卖出去,定然会用一个低价……” “殿下年纪轻轻,如此见地,您还说自己不是神仙转世?” 李佑相信一件事,或许会有人短暂利用糖获利,但并不会很久,毕竟,一旦自己的计划成功,糖将会遍地都是,成为普通百姓家中的调味品。 比起琉璃,糖更加实用,王侯堂前燕,飞入百姓家。 唯一不可预测的就是那些豪门世家。 他们如果从中作梗,怕是这种美好的场面,会来的更晚一些。 所以,琉璃这件事上,不能轻易放过他们,必须把他们的油水尽可能的榨干! “对了,殿下,您方才说要让工坊之中的人认字?” “这是必须的,不过不着急,这个可以慢慢来。” 马周心中惊骇,让如此之多的工匠认字,那将会是何等壮举! 名垂青史,定然有他马周一个名字! “对了, 长安之中琉璃这几天涨涨跌跌,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马周突然提到了这一茬。 “如果说大佛寺的事情,会让琉璃降价,马周心中是想过的。” “但万万没想到,当初传闻之中,抱着琉璃睡觉,会梦到美人,会让琉璃再度涨起来。” 这一点,李佑一点也不意外。 从古至今,食色性也。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日行一善,百善孝为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照见五蕴皆空,空即是色,食色性也,君子好逑。 长安一百零八坊,坊坊有老王。 这是一个三妻四妾并不违法,反而是一种荣耀的时代。 那代表能吃饱饭,还有余粮。 这是青楼花魁行业迎风起飞的时代,只说明了一件事。 古人之中,有色心没色胆的人很多! 大唐百姓民风淳朴,风气开放。 传闻武德初年,人口凋敝,连年征战,天下百姓数量已经很少了。 那时候,唐律之中,对于通奸之罪,还比较宽松,自上而下的宽松。 那时候,长安之中一种存放衣物的柜子被迫缩小了规格,原因是,里面可以藏人。 多少男人回家之后,发现自己的夫人站在衣柜面前不敢动弹,而男人手中拎着花酒,打算给夫人一个惊喜。 谁知道,夫人也准备好了另外一个惊喜。 过不下去就和离,打打闹闹只要不出人命,有的是再婚之人。 当时一度从上到下的风气就极为怪异,上梁不正下梁歪,这里面很多事情,还得从老李家说起。 而很多老王躲进衣柜之中的时候,他们就会明白一个道理: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武德八年,天下稳定,李渊痛定思痛,唐律之中也加入了通奸之罪严惩不贷。 长安之中,青楼顿时赚的飞起,而卖羊肠和鱼鳔的商贾则是恨得牙痒痒。 到今年,风气才算是缓和了。 唐律可以改变,但大唐人对于美女的向往是不会改变的。 这一点,在李佑的意料之中。 不这样,那些唯利是图钻进钱眼之中的豪门世家有钱商贾会梭哈? “三五天之后,琉璃卖的差不多了,再继续降价,这次降三成,就编个故事说洛阳那边出现了全家灭门,琉璃里面飞出妖怪,就连寺庙道观之中的大法师出动,都压制不住那种戾气……” 马周哭笑不得,他已经猜到了李佑的意思。 “殿下,您是要把豪门世家的根儿给撅了啊。” “他们什么时候卖地了,或者用地作为抵押借钱了,才算开始。” 第68章 十亩豪宅,只为放钱 马周热血沸腾起来,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他早就看那些豪门世家不顺眼了! “对了,宅子建造的如何了?最近钱有点多,怕是其他地方放不下了。” 马周当即拍着胸脯:“殿下,要不咱们去看看?” 距离工坊大概三五里之外,几十个工匠正在忙活。 大老远,李佑就看到了一座庞然大物,乍一看,跟一座宫殿差不多。 “这么快?” 李佑知道古人建造房屋速度快,传闻之中史书记载,李世民赏赐给魏征一座宫殿居住,五天就建成了。 从自己跟马周说这里要建造房屋的时候,也不过十来天。 “殿下,您看这些外墙,用的都是石砖,蓝田玉山之中,遍地都是石头,里面不乏玉石。” “还有里面房屋建造,墙壁都是石头,我在鲁班残卷之中看到过,石灰,黏土糯米加固。” “此法乃是古咸阳城墙制作之法。” “您这边看,这就是您要的库房,从地上,到地下……” “瓦片用的是工坊之中烧制的琉璃瓦,不透光的那种。” “正好上次工坊扩建,砍了一大片林子,上好的木料极多。” 好活,当赏。 走了一趟下来,足足半个时辰。 马周这家伙是有想法的,建造一座宅子,竟然拿出了建造宫殿的干劲儿。 宅子之外有个巨大的牌坊,石砖铺路,直通官道。 围墙之上,还有探查的小屋子,防御工事。 整个宅子突出一个大! 门外摆放巨大的石狮子,镇宅之物,石狮子眼神凌厉,凶猛之中带着霸道,一看就是名家之手。 一进门就是玉石影壁,上面雕刻各类飞禽走兽各种浮雕。 花园巨大,假山石一看就是山中挖的,里面还闪烁着玉石翠绿光泽呢,李佑甚至有一种拿着机器切开的冲动。 正厅豪迈无比,幽静的书房所在院子里,还有一座阁楼,三层结构,登高远望,这是李佑的最爱。 “啥时候可以完工?” 李佑之所以着急,那是因为再等几天,几个铺子的钱就放不下了。 身为总管,马周自然也是知道这个情况的。 “殿下,今日大门安上之后,就可以入住了,基本的东西都已经备好,还有些家中用具,由于用料过于珍贵,还需要等些时日……” “无妨,本王不是那种奢靡之人,日后慢慢买齐就行。” 李佑可以享受,但没得享受的时候,清幽一点也是一种享受。 “这宅子花了多少钱?” “殿下,花了五千贯,用料都是最好的,占地十亩。” 这时候的十亩地,也就是后世七亩的样子,但真不小了。 想到比起豪门世家几千亩地的大别野还差点,李佑会心一笑。 自己是有钱,但不是傻子。 “库房用的是铁水浇筑,石砖封存,大门也是铁水浇筑,有十个通风口,但都只有人脑袋大小。” “这样的库房,一共有三处,每一处都占地一亩。” 马周看着李佑脸上浮现出满意之色,整个人更加振奋了。 拜入李佑门下之后,这是他第一件证明自己的事情。 “看得出来,你的技艺极为精湛。” “殿下,马周用的是长安、蓝田之地挑选出来的最好的工匠,甚至让他们之间花了一天比试技艺,最好的几十人才过来动工,工坊之中一些工匠也有参与。” 不愧是马周! 如果按照历史发展,可能马周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木匠宰相。 当然,这也不足为奇,毕竟还有木匠皇帝呢! “这几日库房之中就要放钱了,家里也得有些人气了。” “小的在长安之中购买了一百个丫鬟,容貌俱佳,年芳二八,听说是遭灾之地来的人。”马周考虑周到,早就想好了。 “还有一些仆役,大概两百人,也是遭灾之地来的身家清白之人。” 十亩地的宅邸,住上千人完全不是问题,唐朝之时,多有权贵,一座宅子之中三千人之多,正常的很。 李佑不需要那么多,几百人足矣。 “对了,这五千贯里面还有一部分花在侍卫身上,按照殿下的意思,河北道那边带回来了两百个根骨极佳的少年,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 不错,不愧是能当宰相的男人,思虑周全。 李佑觉得,李世民知道这么个人被自己截胡了,怕是要哭晕在恭桶上。 “这两百个人,就叫做黑甲卫吧,以后就是本王的贴身侍卫,跟着曹绅训练,不行的就送去工坊之中学技艺,再去用其他人补齐。” 马周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殿下放心,这两百个少年,绝对是嗷嗷叫的狼崽子,已经精挑细选过一遍了,绝对不可能有人退出!” 这么大的宅邸,还在蓝田之地,在工坊附近形成人口聚集之地前,侍卫还是很有必要的。 再过些时日,捆绑在工坊产出之上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李佑就可以站在明面上了。 “殿下,您这么做,就不怕陛下知道了?” 李佑笑了:“我建造这么大的宅子,为了什么?放钱而已!” 知道了又如何? 如果李世民知道了,一句话就能让李世民服服帖帖,开开心心,将李佑供着。 缴纳商税! 光是税收,就足以让李世民半夜笑醒,他知道了又如何? 难道还会无能狂怒,担心自己成气候造反? 届时朝堂之上,获益之人极多,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 这几日,长安之中,今日出现了诡异一幕。 刘福在铺子里,整个人都懵逼了。 这些日子,工坊之中运送过来的琉璃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连续三天,他又连续涨价三次,每次虽然只是涨价一千贯,但抢购之人络绎不绝。 尤其是出现了一些衣着华丽的人,出手就是十件。 自己手底下人过去搬钱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其他人一件一件买,但看着钱财入库,他整个人都觉得有些在做梦。 就在昨天,有两个年轻人,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 他们过来的时候,买五十件。 大大小小,至少也有六十万贯了。 钱财就像是流水一般,运送到了蓝田那边。 刘福掐了掐自己,感觉在做梦。 这些人也忒有钱了吧? 还是长安这些人心黑手狠赚钱快啊,自己现在替殿下做事,赚这些人的钱,应该是为民除害吧! 第69章 不降反涨?卖地也要买琉璃! 刘福家里当年也是颇有资产的。 父辈在和豪门世家交手之中,落了下风,被人下了套子,短短几年,家财就被坑光了。 所有土地变卖之后,刘福算过,加上之前被坑的钱财,那么大一家子,加起来也只有百万贯,那已经是当地数一数二了。 长安,果然藏龙卧虎啊。 只有两百万贯? 刘福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主要是,自从琉璃铺子开业,他见过的钱太多了,麻木了。 两百万贯,仿佛只是毛毛细雨一般。 膨胀了,膨胀了…… 门外,吵吵闹闹,不少人已经着急了,今日的琉璃还没有运送过来,昨日运送过来的早就被一扫而空。 “掌柜的,快些啊,我们等到花儿都谢了。” “是啊,你这琉璃送来的也忒慢了。” 刘福擦了擦汗,这年头,赶着送钱的还真多。 当年争端因豪门势大欺人,所以他刘家灰飞烟灭,沦落逃荒。 如今这么个机会,他何尝不想报仇! 那琉璃之物,到底值不值钱,刘福是读书人,亲自参与之后,心中早就明悟。 马周先生提点之时给他提到过:琉璃,终究只是沙子啊。 要狠狠的赚这些豪门的钱! 东市冰上人间铺子,程咬金拉着牛进达和尉迟恭,三人蹲在路边吃着冰淇淋,黑黝黝的脸上泛起光泽。 “俺有先见之明啊,程处默那混小子给我说什么琉璃会降价,老子是一个字都没信,这个小家伙,根本就不是这块儿料。” 程咬金决定回去再修理一番程处默,毕竟,当时要是信了他的鬼话,怕是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今日拿出家中为数不多的钱财,程咬金打算全部拿出来买琉璃。 再不买,后面就买不到了。 等到差不多再涨一个月,他转手一卖,那可是天文数字啊。 牛进达和尉迟恭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说什么。 “那个人,鬼鬼祟祟,怎么像长孙无忌?” 此时长孙无忌已经红了眼了,今日他亲自过来看看,但没成想,琉璃没货了。 “什么样的家底啊,为何这么多琉璃?” 长孙无忌心里面琢磨着,听说这人是汉代刘姓后人,很可能是当年的绝世好工艺啊,曾经的帝王后人。 突然,肩膀就像是被马车狠狠的撞了一般,长孙无忌疼的叫出声来。 “谁啊!” 回头,就看到三个黑厮叉着腰,看着长孙无忌,正在玩味笑着。 “辅机,过来买琉璃啊?” 长孙无忌看着三人,咧着嘴,疼的吸溜嘴。 这不是武将三傻么。 “买琉璃?谁要买琉璃,我就是过来看看。” “别嘴硬了,我都看到你家那个管事没事过来偷着瞧,一天买一件,鬼鬼祟祟跟做贼一样。” 长孙无忌当即梗着脖子:“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你们这是谣传,诽谤!” 长孙无忌平日里可不是这个样子,就算是他在路边拉着屎,只要他起身,你质问他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承认。 阴恻恻的眼睛里从来都是深不可测。 今日如此反常,急了,他急了。 牛进达继续加码:“辅机,你家为何这么有钱?该不会是长安之中那些产业吧?听说你家有很多铺子,各路杂物铺子,都跟你脱不了干系。” 长孙无忌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吃痛之下,平复了心情。 “你们三个黑厮,可不能胡说啊。” “老程,你家的卖炭铺子不错啊,去年冬天赚不少,你脸都被木炭染黑了。” “老牛你家倒是没啥,你得好好打点打点,没个产业,一家老小吃喝拉撒都是钱啊。” “尉迟老黑,你这厮仗着陛下赏赐多,花不完是吧?” “你们出现在这里,不会是要买琉璃吧?” 长孙无忌反客为主,观察着三人。 牛进达和尉迟恭问心无愧,看样子都不像是来花钱的主。 倒是程咬金,扭扭捏捏,眼神滴溜溜转,没跑了。 程咬金当即嘴角扬起,傲娇说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空气中,欢快的气氛越来越多。 此时的长孙无忌感觉自己心情就像是秦始皇吃麻椒——赢麻了。 上次买的舍利,听说最近价格也水涨船高,佛门中人没事就打听。 可惜了,这些和尚,舍利产出太少,不然自己一定要买上一罐子放在那里,回头转手一卖。 “开了,开了,来了琉璃来了!” 人群之中,呼喊声出现,顿时,人们就像是苍蝇闻到了那啥一样,嗡嗡作响,聚拢一团。 看到长孙无忌后,程咬金决定不买了。 这个老阴比,看到他总是那么不舒服。 “不买了,今日去平康坊走走, 听说有新茶。”程咬金大手一挥,家中钱财不多了,再买万一出点啥问题了? 反正之前囤的也能赚不少钱。 “老程,哪有大早上去青楼的,姑娘们都在睡觉呢。” 程咬金咧开嘴:“谁说要去青楼?咱们去教坊司!” “前朝那些罪臣后人过的不怎么好,俺老程心善,接济一番,再苦,不能苦了她们啊。” 尉迟恭和牛进达对视一眼,也是,这些苦逼的人啊,干的也是苦逼的活。 范阳卢氏,卢长峰面前摆放着很多琉璃。 卢俊嘴角扬起,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 今日我卢家买这么多琉璃,他日翻一倍卖出,我卢俊的地位,怕是要天翻地覆。 长房欺人太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 “买,钱已经从范阳运过来了,买!” 卢长峰有些不解:“父亲,咱们还有钱?” “那是自然,长房那边已经急了,家中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甚至,家主说了,可以卖地!” 那可是河北之地,万亩良田啊。 大灾之年,正是低买良田的时候,今年家中不打算过日子了?不买了? 不光不买,还要卖掉其他良田? 关键是,价格似乎也不算高啊…… “父亲,咱们似乎没多少地。” “长房有,他们有很多。” 卢长峰感觉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 …… 博陵崔氏雅宅,老头看着书信,满心欢喜。 “全部买了,有多少,买多少!” “卖地也要买!过些日子,再买回来便是。” “琉璃涨价正当时,崔氏子弟不甘人后,何等气魄!” 第70章 琉璃又降了?你搁这儿骑马呢! 其他世家在长安之中的宅子,今日一个个都开始运送大箱子了。 整个长安的风气,越发的浮躁了。 现在最难受的就是李世民。 看着面前那些琉璃,他有些不知道干嘛。 “父皇,再买点吧,比市价还便宜呢。” 李世民哭了,不能买了,再买朕就穷光蛋了。 都怪李佑,咋还不出其他生意呢? “父皇不想买了,你们找别人吧?” “可是父皇,这东西很好啊,不然就卖给其他皇兄了。” 李世民惊呼,遂安这个小恶魔。 长乐最近倒是挺安生,没事只是过来推销冰淇淋,琉璃是一个字也不提。 不出意外,应该是观音婢说过了。 此时,后宫之中,长乐正在给不少嫔妃讲解琉璃。 “各位姨娘,这些琉璃乃是汉朝之时,皇室留下来的珍贵之物……” 奶声奶气,加上添油加醋。 不多时,后宫之中,就有很多大箱子运送了出来。 …… 翌日,长安之中,多了十几条传闻。 “最近刚刚买琉璃的人都说了很邪门儿,没梦到女人,梦到了恶鬼,两个老头被吓死了都,连夜出殡,请高僧超度,请道门高人做法。” “你这个算啥,我听说,长安之中勋贵,程将军家中的牛天天死于非命,啧啧,这琉璃不行,有猫腻,不行咱们就退了吧。” “对,退货,胡人的琉璃要钱,他们这个琉璃要命啊。” 这时候,另外一个声音传来。 “听说这个琉璃是汉代皇室后人,汉代啊,那些人血染天下,琉璃之中怕是藏了无数恶鬼,咱们商贾没这个福分,算了算了。“ 门外,刘福听到众人的声音,嘴角扬起。 是时候继续表演了,他最近喜欢上了表演,尤其是看到他勉为其难降价的时候,那些人脸上的兴奋,刘福感觉自己功德无量。 “胡说,你们不能胡说,明明涨价了……” 刘福嘴角气的发抖,这个样子,他对着铜镜练习过很多次,每次都极为逼真之后才会放松一下脸上的肉。 他现在可以自信的说,整个长安,不,整个大唐,不,整个天下,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抽搐了。 “嘿嘿,掌柜的,你别高兴的太早了,前些天是涨价了,可最近这不是风头正盛么,死过人的琉璃,咋还可能涨价?降一点,降一点吧。” “不降,不可能,我家公子说了,你们再这么胡闹,他要报官!” 那人看着刘福,不停发笑:“报官?官员也是我的人,你去试试?” 刘福就像是吓傻了一般,哆哆嗦嗦,手指着那人,半天之后,终于喃喃开口了。 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惊讶的欢喜。 “刘掌柜大气啊,这次直接降了三成。” “昨日价格极高,降了三成,跟先前差不多嘛,甚至还比先前还要低,这等好事,我等先行谢过刘掌柜了。” 刘福就像是无奈了一般,瘫软在地。 伙计们带着琉璃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大箱子抬进后院里,很快就整车运送到蓝田。 刘福爬起身来,浑身泥土,就像是失魂落魄一般,买琉璃的人笑的更开心了。 长安之中,各种诡异的传闻,青楼里,说书先生都有了无数故事可以讲。 今日青楼之中,程处默听到又降价了,整个人都兴奋了。 “又到了小爷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一旁的长孙冲翻了个白眼,以前两个人不对付,那是对长安美男子排名有不同的见解,现在好了,自从长孙冲将程处默当成客户以后,这货黑黝黝脸上浓眉大眼,越看越顺眼了。 再加上两人有点铁,如今又有了屁……金钱交易。 铁骨铮铮,硬邦邦,横杵杵的交情啊。 “默子,你激动个屁啊,琉璃降价,你爹还不卖?” 程处默当即展现了什么叫做有钱就嚣张:“他?他卖个屁。” “我就没见过我爹有想卖琉璃的心思,让他亏吧,反正咱兄弟赚大钱!” “对了,你爹咋说呢?” 长孙冲一听这个,顿时兴奋了:“我也是跟他这么说的,嘿嘿,你猜怎么着?” “继续买!” 青楼里,大清早两人欢快无比。 歌女们从阁楼之中探出脑袋,看着两个半大孩子笑的如此嚣张,脸上脂粉残留着的笑容也变得僵硬了。 琉璃涨价降价不是正常吗? 最近风言风语那么多,哪有一天准过? 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到青楼之中只吃吃喝喝,青楼是亏本的。 关键是,你们大清早的还找说书先生给你们讲故事,我们还得睡觉呢。 昨夜折腾那么晚,想睡个觉这么难? “默子,我有一个想法……” “哦?愿闻其详!” “你跟谁学的,都会用词了?” “嘿嘿,这不是自学成才嘛!” …… 三日之后,长孙无忌府邸上,长孙无忌坐不住了。 “这琉璃连续降了好几日了,如此之大,之前岂不是买亏了?” “不行,不行,家中已经没有了钱,这么下去,肯定要亏大本的。” “不然卖了?” 长孙无忌自言自语着,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一般,急匆匆的起身,钻进马车。 “去皇宫!” 皇宫里,李世民也在难受。 琉璃一天降价一成,一天一成,就像是突然出现一波,他即便是帝王,也是有些慌张的。 一向信念坚定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的李世民这次犹豫了。 先前赚的钱,都买了琉璃。 如果再降,琉璃就回本困难了,现在卖了,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但,如果现在卖了,过两天又涨价了,那岂不是亏的更多? 李世民越想越气! 谁啊,这么搞事,玩呢? 这么多年了,就没有一件事能让朕心头如此焦灼的。 就在这时候,长孙无忌的声音传来。 “陛下,事情紧急,臣不告而来!” “辅机,怎么了?” 长孙无忌眼中忧虑:“陛下,琉璃降价了,降了很多,臣那里买了几个,有些担心。” 李世民当即笑了,几个?你买多少个,朕难道还不清楚?张雄都看到了! “无妨,朕以为,这琉璃啊,还是会继续涨的。” 第71章 是时候釜底抽薪了 李世民信誓旦旦,长孙无忌哑口无言。 “陛下,这东西不对劲儿啊!” 李世民嘴角扬起:“管他对劲儿不对劲儿,现在长安买琉璃的都是什么人?辅机,你想想?” “这些人会让琉璃降价吗?” “如果你是那个琉璃铺子的掌柜,你家公子让你把家里琉璃变卖了换成钱,你想降价多卖点,你觉得之前买的人愿意吗?”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这可是琉璃,不是随随便便的瓦瓮。” “陛下英明!”长孙无忌很明显信了。 “如果琉璃真的带着诅咒,让人家破人亡,朕早就送给颉利可汗一些了,把心放在肚子里,辅机,氏族志之事准备的如何?” 长孙无忌躬身:“陛下,氏族志如今有了雏形,天下姓氏排名也在重新划定,只是怕是会引起一些不满……” “不满?谁敢不满!”李世民冷笑,“难不成,他们还能翻起什么大浪?” …… 琉璃的风波就像是不停歇一般。 连续一个月,长安城已经到了秋天,燥热和清凉交替,就像这琉璃的价格一样,起起伏伏。 时间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 就像是钱三这些日子时常造反的身体一般。 前些日子从天而降的大粪让他这个月都没有好好吃喝,形容枯槁如同饿鬼。 他现在很饥渴。 如今长安,他这种身份,上不得台面,街头才是他的舞台。 站在小商贩的摊位跟前,那饥渴的眼神吓得小商贩立马快跪了下来。 “三爷,真没了,真的一点都没了。” 钱三可不管这么多,听说长安之中琉璃已经成了硬通货,猛虎帮陈四那种人也能当帮主,也能买不少琉璃,俨然已经走到了自己前面,正在坐等琉璃涨价。 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东市之中卖琉璃铺子价格起起伏伏,所有人都清楚,只要这个铺子里所有的琉璃卖完,那就是琉璃涨价的时候。 听赵公子酒后说,郡王很喜欢琉璃,曾亲口说过,琉璃如今就是身份的象征。 钱三不知道里面的道道,但他明白了,自己想要被人看得起,光靠金钱帮这些只会蛮干没有脑子,硕果仅存的蠢货,那是不行的。 看到小商贩那求饶之时哆嗦的身体,钱三更加兴奋了,舔舐着嘴角。 “上个月没收你的,那是因为你刚出生的孩子夭折了,三爷我网开一面,也算是仁至义尽。” “你去打听打听,整个东市,如果没有我钱三的保护,你们得受多少欺负啊,我不图名不图利,也不要你的钱。” 钱三说到这里,小商贩似乎喘了一口气,连连赔笑。 “但,我钱三手底下的兄弟们吃喝得要钱啊,咱做人得讲良心,我钱三打小就是十里八乡的大善人,你不交钱,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兄弟们就得挨饿。” “兄弟们挨饿了,你这摊子就会有人过来挑事,你自己想想……” 对于钱三这种善恶二象性,东市之中的商贾早就习惯了。 交钱了,金钱帮可能会拿钱办事。 但如果不交这个钱,他们会先办事,再拿钱。 人人苦不堪言。 “王五,大唐像你这样的人多了,哪家生孩子不生九个死两三个?” 小摊贩王五苦笑着,他是真的没有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 “这位壮士,我看小商贩很为难,这钱,我替他交了。” “壮士心善,见不得穷人受欺负,某家刘林,愿意和壮士结交一番……” 刘林在一旁看很久了,此时,他明白了过来。 长安之中帮派不少,想要给李世民增加点困难,以报当年太子提携之恩,那还得从长安入手。 一听到有钱,钱三当即开心了。 “王五,好好做生意,孩子没了,可以再生。” 而刘林,将手中的铜钱放在钱三手中的时候,则是神秘一笑:“壮士,我这里还有一些生意,不知道壮士有没有兴趣?” …… 西市里,三教九流极多,胡人和唐人交汇之地,一双双诡异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金钱的光泽。 “那琉璃不行,程将军家自从买了琉璃,家里面的牛天天死。” “河北道那边,有几个富商买了琉璃回去,你猜怎么着?感染瘟疫了……” “你这算个屁啊,洛阳那边的富商买了几尊琉璃回去,家里面被山贼灭门了都,关键是,山贼也没能跑,都死了,只有琉璃上染着血……啧啧……” “你那个也不行,齐州那边, 孔夫子后人,买回去琉璃像,跟家中美妾……马上风死了……” 美妾、马上风,在这个时代,都是些大胆的词汇,是能让人想入非非的词汇。 不多时,整个西市里面就嗡嗡开始讨论了。 而此时,一辆马车里,马周收起自己的本子,朝着外面说道:“走吧,回工坊。” 驾车的人是马周比较看好的一个工匠名叫周成,和刘福一样,读过书,只是出身寒门,走投无路。 再加上河北道水灾遍地,刚刚准备求学的时候,大水直接淹没了家里。 当曹绅去河北道招工的时候,周成毫不犹豫就报名了,只要到长安附近,就比在河北道要强。 家中父母被大水冲走,他已经没了念想,孤身一人,天地一沙鸥,不如甩开膀子干。 “先生,您真的是太厉害了。” “我以前从没想过,只是一些小道消息,就可以让琉璃的价格起起伏伏。” 马周笑了笑:“不是我厉害,而是殿下厉害。” “我借用殿下的话,马周不过是在海边捡贝壳的孩童罢了,而且能在长安经商的人,哪个不是消息灵通之辈?” 周成挠挠头:“先生,这琉璃后面还要降价吗?” 马周嘴角扬起:“你太着急了,这里面的学问不是那么简单的,依我看,殿下这是要用琉璃,将天下为富不仁之人给活生生吊死。” …… 楚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佑抬脚埋进这座刚刚建好的豪宅,心中隐隐兴奋。 “是时候釜底抽薪了。” 第72章 扶我起来,我要去赚大钱! 曹绅不解:“釜底抽薪?” “殿下,这是何意?” 李佑笑笑了:“走,先去库房里面瞧瞧。” 库房建好之后,曹绅是没有来过的,巨大的楚王府之中,雕梁画栋,随处可见大唐顶级工匠之技艺,曹绅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这比皇宫也不遑多让啊。 库房面前,大铁门闪烁着幽深的光泽,厚重质感扑面而来,就像是一头巨兽,居高临下。 铁门之上,雕刻着各种神兽花纹,看的曹绅心头一跳一跳。 尤其是那貔貅,盯着自己的时候,总感觉要把自己也吃下去。 李佑拿出钥匙,一旁的两个仆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大铁门缓缓打开。 凉风扑面,曹绅眼睛亮了,那是铜钱的味道。 下一刻,曹绅整个人呆住了。 “这么多……这……这得多少啊……” 三座库房,每座占地一亩,这是第一座,已经塞进去三分之一的大箱子了。 这些大箱子每一个至少可以容纳一万贯。 现在……得有多少个啊…… 李佑笑呵呵看着目光震撼带着迷失的曹绅:“不多,也就两千万贯而已。” 不多?也就? 殿下,你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是怎么做到的? 曹绅心脏噗通猛跳,如同战鼓雷鸣。 “殿下,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多?” 他知道,琉璃卖的贵,肯定能在大唐长安赚很多钱,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多。 这才多一个多月! 曹绅听听常何吐槽,大唐国库,一年也没有三千万贯,就这还是多算了。 “为什么会这么多?”面对这个问题,李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就很简单的事情,还要分析出来个什么来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如果有,那一定是…… “曹绅,我问你,青蛙和癞蛤蟆有什么区别?” 曹绅现在有些呆滞,挠挠头:“殿下……这……” “青蛙,蛙声一片,遍地都是。” “至于癞蛤蟆,小的走路见到了,也得踩两脚才行。” 李佑点点头,这个回答在理,一般人都会这么干。 毕竟,都是要看颜值的嘛。 “那么我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青蛙坐井观天,畏手畏脚,不敢前行,这叫什么?消沉懈怠。” “癞蛤蟆是什么,想吃天鹅肉,拥有远大抱负。” 啊? 曹绅目瞪口呆,哭笑不得。 不是,还可以这么解释吗? 殿下,您花样有点多啊。 看到曹绅一脸难以置信,李佑继续说道: “青蛙成了饭桌上的菜,我记得岭南之地,蛙是一道美味。” “而癞蛤蟆呢?上了供桌。” 曹绅仔细这么一琢磨,还真是啊。 “所以,长得丑并不可怕,你得胆子大,想得美。” “癞蛤蟆尚且如此,人又怎么能连个癞蛤蟆都不如?” 曹绅虎躯一震,感觉脑门上又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殿下说的极是,曹绅受教了。” “曹绅愿意当这只癞蛤蟆……” 一个七岁的孩子,教三十岁的人这种歪理,曹绅还信了。 倒不是道理歪,也不是道理有多珍贵。 主要还是面前那堆积如山的铜钱,击碎了曹绅心中那些桎梏,四海天地宽,所以才迷茫。 “过些日子,你跟马周两人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件事也只能你们两人去做。” 李佑现在跟前能用的人,除了马周就是曹绅,如今用琉璃坑来的钱有点多,得花出去。 李佑自问不是什么圣母心泛滥之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欺负弱小之辈。 穿越到大唐,李佑主打的就是一个劫富济贫,主打的就是一个天下共利,主打的就是一个,天下百姓衣食所系,谁敢动我? “山东之地,今年旱灾之后流离失所之人极多,如今世家定然会用大量的钱购买琉璃,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在农田和灾民羸弱之际趁人之危,兼并良田。” “河北道也是一样。最近黑甲卫你也训练差不多了,带着过去检验检验成色。到了河北道,趁着低价,大量购买土地,建造工坊,收拢灾民,选清白之身,让他们成为工匠。” 名义上是工匠,但需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去做什么。 需要在工坊之中制糖,他们就得去制糖。 需要他们耕种,他们就得去耕种。 “挑选可靠之人,当做心腹,在那边建造琉璃炉,制糖器具,本王要让工坊开遍大唐。” 曹绅心头猛跳。 这都三次了。 这世上也只有殿下敢用流民了。 “殿下,如果当地世家要跟咱抢呢?” “这个简单,如今豪门世家的心思都在琉璃上,马周已经放出去太多消息了,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关于世家的,如果这些世家没有反应,那他么也不会从当年小小家族,走到如今天下顶级豪门这一步。” 李佑让马周放出的消息很多。 “琉璃重宝,有德者居之。” “天下氏族,没有琉璃,算什么世家?” 诸如此类的话,在长安之中,广为流传。 世家不相信,可以,琉璃这种绝佳之物,很快就会进入其他二流家族手中,等到他日,二流家族就可以广而告之:我们有的琉璃最多,是最顶级的家族。 这是面子的问题。 如果豪门世家根本不在乎这些,那也就罢了,风言风语,岂能动摇根本? 但贞观元年可不一样,即便豪门世家如何嘴硬,他们依旧在担心李世民,担心氏族志出来,天下氏族的排名。 更担心李世民利用氏族志,痛下杀手。 毕竟,一个连自己兄弟都能杀的皇帝,你不敢指望他多讲规矩。 更关键的是,豪门世家家大业大,船大了,就难以掉头,就会众口难调,做决定就会很麻烦。 为了便利,为了氏族志,他们也一定会选择更加简单粗暴的方法:将琉璃买回来。 里子,面子,就都有了,还不得罪家中方方面面。 从库房之中出来,曹绅感觉自己腿是软的。 李佑转头去了书房,而曹绅在李佑离开的瞬间,直接瘫坐在地上。 “别干看着,扶我起来,我要去河北道!” “我要去赚大钱!” 第73章 殿下,这东西不咬人吧? 七日之后,马周和曹绅同时出发,两人知晓李佑的意思之后,带着车队,浩浩荡荡,朝着山东和河北道进发。 临行前,李佑为两人送行。 秋高气爽,微风拂面,蓝田大地,丰收景象,映入眼帘。 分岔路口,李佑对两人说道: “这次去到那边,一定要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遇到事情不要担心,拿钱砸,咱们有的是钱。” “回来的时候,我要上到官员,中到小吏,下到小卒,都是咱们的人,都跟咱们工坊牢牢绑在一起,成为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尤其是小吏小卒,不出意外,以后都会是咱们经常用到的人,至于那些地方官员,反倒不用太过担心。”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没有什么坏心思,那就都利用起来。 受灾之地,百姓受难,官吏卒也是一样的。 大家都不好过的时候,突然有人过来,购买田产,收留灾民,建造工坊,没事还过来跟你称兄道弟,财大气粗,听说你家中有事情,慷慨解囊。 这样的人,那他么怎么可能是敌人? 那是活菩萨啊! 人,都喜欢钱。 只不过有人油滑无比,喜欢圆润的铜钱。 有人刚正不阿,喜欢棱角分明的金子。 就算是官员,一文钱不分给他们,他们也会自动站在李佑这边。 无他,地方治理,解决流民,造福一方,这是赤裸裸的功绩,是任何人都抢不走的。 这不比钱更重要? 他们怕是要反过来把李佑供着。 豪门世家为什么挤破脑袋朝着官场钻营?还不是因为只要他们到了那个位置,就能更好的发展自己的势力,发展势力的最终目的,不还是为了敛财? 山东士族,关陇世家,明面上田产无数,十万亩比比皆是,多的甚至有百万亩。 更有无数隐田鱼目混珠。 “殿下,我们不在,您若是需要我们回来,就八百里加急知会一声。” 曹绅朝着李佑行礼。 马周则是说道:“殿下,刘福和周成都是读过书的,人也机灵,马周以为,可以适当历练历练。” 李佑笑了笑:“你们放心去吧,如今长安之中,豪门世家,各路官吏,帮派泼皮,都焦头烂额,一个琉璃,就足以让他们内斗了。” “他们想查到本王头上,不知道得啥时候了。” 这个时代,任何生意,只要你赚钱了,立马就会有无数人盯着你,调查你。 马周和曹绅做的极好,背景也隐藏的极深。 即便是刘福负责的琉璃铺子,迄今为止,所有人都以为刘福家的公子,是汉室后人。 烟雾弹太多,足够那些有心之人疲于奔命了。 “殿下,金钱帮和猛虎帮,要不要等我们回来?” “这倒不用,梅花卫现在应该轻车熟路了已经。” …… 秦岭之中,树木丛生。 半山腰之处,一处平坦之地,简单的房屋里正在冒着炊烟。 两百梅花卫此时正在这里休息。 “队长,今日要不去把那黑风寨给端了?他们也就四百来人,咱们一人干两三个,妥妥的。” 听到有人这么说,牛二啃了一口肉,看着那年轻的家伙。 “陈皮,你这个人是真的皮。” “黑风寨不能动,那是咱们的幌子。” “不然咱们在山中搞了那么多事情,记在谁头上?” 陈皮尴尬一些,红着脸:“这不是都说黑风寨里面的宝贝多嘛。” 牛二点点头:“这黑风寨是有点东西的,殿下让咱们冒充他们的名号,他们迄今为止都没有什么动静,可见是有底气的。” “咱们兄弟姑且让他们再蹦跶一段时间。” 牛二将手里的骨头随手丢出去,门外,一头小老虎幼崽饥渴的扑向了骨头,啃咬了起来。 “过两天,咱们去会会那金钱帮和猛虎帮,记住了,到时候咱们都是黑风寨,偷偷摸摸入长安,把猛虎帮和金钱帮那些人的好东西搬走之后,回来就放出风,嚣张一些。” 祸水东引,渔翁得利,牛二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那些名将打仗的故事还是听说过的,再加上梅花卫的训练之中,不光有锻体战斗,还有战术计谋方面的课程。 如今的梅花卫战斗力十足,前些天,连续灭了好几波不成气候的山贼,不费吹灰之力。 “对了,来个人把小老虎给殿下送过去。” …… 豪宅之中,李佑正躺在榻上睡觉,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些木制的方形牌子。 突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随着脚步而来的,还有一声声小猫的叫声。 李佑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看清了来人。 “梅花卫不是在山中么?为何私自回来?” 那梅花卫朝着李佑行礼:“启禀殿下,曹绅先生离开之前,专门交代过,要给殿下找个玩伴,送到新的王府中。” 好家伙,李佑定睛一看,五彩斑斓的小玩意儿从布袋之中探出了脑袋,大眼睛圆溜溜的,正在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不一样的世界。 “殿下,咱不是灭了几个山寨嘛,在里面找到了这个小家伙,就给您带回来了。” “缴获了不少财物,都偷偷摸摸送到库房之中了。” “头让我给您汇报,这两天不出意外,小的们准备将那猛虎帮和金钱帮给端了。” 李佑摆摆手:“行了,知道了。” 梅花卫退下之后,李佑那个不怕生人,眼中亮晶晶圆溜溜好奇打量着他的小家伙,哭笑不得。 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养头老虎。 李佑背着手缓缓靠近,小家伙似乎一点也不认生,直接朝着李佑扑了过来,随后绒毛在李佑腿上不停的蹭着,咧开嘴。 谁说这玩意儿凶相无比? 谁说猛虎从小就有一种野性的美? 毕竟是猫科动物,小家伙粘人的程度,跟猫有啥区别? “老陈,你去挤点羊奶。” 王府之中,最新的厨子陈二,是从河北道带回来的。 当时遭灾,被围困一处石头上,泛滥的河水困了他快一个月,都没有把他饿死。 无他,此人当时太胖了,靠着一身肥肉,硬生生撑住了。 当过两年半的厨子,所以李佑打算让他学菜谱。 “是,殿下。” “这东西不会咬人吧?” 第74章 放长线,钓大鱼 李佑笑了笑:“你要不把手伸过去试试?” “听丫鬟说你最近吃的不少,正好,小家伙刚到府上,得吃点肉。” 老陈吓得一哆嗦:“那可不成,小的得留着命给殿下做菜呢。” “菜谱研究的怎么样了?” 老陈到王府的第一天,李佑就开始让他研究菜谱。 有些日子没有回皇宫了,李佑一点也不想念皇宫里面那些食物。 从穿越到大唐第一天,李佑心中就一直想吐槽。 这个时代,人们口中的食物,也太难吃了吧。 要么是咸的,要么是甜的,味道单一,索然无味。 之前没有赚钱的时候,李佑还能忍。 现在,李佑已经不打算忍了。 老陈拍着胸脯:“殿下,您放心,您是咱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您派人去那边,陈二就撑不住了。” “这菜谱之中,很多新鲜的东西,陈二还没有摸透,这两日菜谱之中需要的一些调料,已经从长安之中买回来了。” “今日我就做出来几道,殿下品鉴一番,嘿嘿。” 不多时,羊奶已经拿了过来,王府之外不远处,一处荒地这几日已经盖好房屋,蓝田之地,荒地极多,有些以前看起来也是良田,因为战争和人口的缘故,这些年一直并没有得到开发,后面便成了无主之地。 李佑让老陈在里面养了牛羊,还有阉割后的小猪仔,外围则是围拢一圈篱笆,里面全都是鸡鸭鹅。 羊奶倒进小碗中,李佑发现,面前的小老虎似乎并不害怕,直接就趴了下来,伸出舌头,迅速卷起一口。 下一刻,小老虎的嘴角已经有白色的羊奶流出。 天色渐晚,万里无云。 李佑抱着小老虎,朝着坐上马车,朝着长安而去。 明日正午还有洗……课程要给姐妹兄弟上,今夜就住在冰上人间阁楼上吧。 …… 崔氏宅邸,一间宽敞的屋子里,气氛有些凝重。 “五姓七望,皆为望族,同气连枝,这琉璃之物,颇为重要,今日在长安崔氏宅邸之中和诸位坐在一起,就是想听听诸位的想法。” “诸位也知道,当今圣上对天下氏族以往的排名,可是颇有意见啊。” “老夫崔彦仁不是什么有权势之人,如今氏族志在即,哪怕是李兄这等被当今圣上追为本家的豪门,尚且忧虑,更何况我等。” 崔彦仁看向了一旁的崔卜:“博陵崔氏,天下第一,崔兄,你要不要先说说看?” 崔卜笑了,朝着众人拱手。 这些所谓的族老,其实都是各自家族之中不方便露面的那些人,年纪大都在四十五十之间,但任何人都不容小觑。 崔卜笑了笑:“那崔某就抛砖引玉,让诸位见笑了。” “最近长安之中多有传闻,琉璃,代表着地位。还有更多传闻说,天下姓氏排名,可能跟拥有的琉璃是有关的。” “一开始,我崔某人是不认可的,清河崔氏之所以购买琉璃,乃是琉璃可以涨价,如同房屋宅邸,土地良田一般。” “今日,我心中有一个想法,将传言变成真的。” “诸位有所不知,五姓七望同气连枝,被无数眼睛盯着,当今圣上想动摇咱们根基,那些二流家族,诸如河东柳氏,清河房氏,京兆韦氏,觊觎这姓氏排行很久了……” “如今天下琉璃,大都在咱们世家之中,咱们五姓,拥有的最多,崔某以为,五姓当有多少,买多少。” “其一,等到那琉璃铺子里面被买空的时候,就是琉璃坐地起价之日。” “其二,坐实那坊间传闻,琉璃多者,排名越高。我们五姓,届时地位岿然不动,当今圣上的氏族志,定然不会被人认可。” 说到这里,崔卜直接停了下来,凝神静气,看着众人。 太原王氏王延禄沉吟片刻,跟着开口了。 “不是不可。” “我太原王氏,准备变卖一部分田产。” 一说到变卖田产,范阳卢氏长房卢三思迅速摆手:“不可,万万不可。” “良田难得,今年河北道遭灾,正是我范阳卢氏大展拳脚之际。” 荥阳郑氏郑君义笑了笑:“卢兄是诗书礼仪世家,自然和我等这些商贾出身的不同,这么想也是合理的。” “只是我听闻,范阳卢氏在河北之地良田百万亩,随便卖点良田,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卢兄若是如此,他日重排姓氏,到底维持原状,还是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荥阳郑氏的人从不在乎别人口中的借口。 现在,就剩下陇西李氏了。 李秉义沉吟片刻,摸着胡子:“诸位,李某人也觉得崔兄的法子极好。” “这些琉璃,价值极高,买回来,哪怕是变卖田产凑足钱财,他那琉璃铺子里琉璃卖空之时,便是我等大赚特赚之日。” “而且,李某人派人查过那刘福掌柜,他口中的少爷行踪神秘,似乎并不在长安,背后似乎也没有什么权贵撑腰,李某人打算放出一些不好的消息,让琉璃降价,如此一来,同样的钱,就可以买更多的琉璃。” …… 晌午过去,所有人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而就在他们一个个离开崔氏府邸的时候,几道黑影在暗中看了一眼,迅速消失在巷子里。 而此时,冰上人间阁楼里,李佑看着梅花卫送过来的消息,初步判断,那些传闻已经起到作用了。 五姓七望动真格了,决定用琉璃对抗皇权。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吊着他们胃口。 “将这张纸条给刘福送去。” 李佑长吐一口气,仰起头躺在榻上。 “放长线,钓大鱼,希望氏族志出来晚点,坚持个几年,这些世家就被掏空咯。” 琉璃铺子里,刘福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今日购买琉璃的依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前些日子,琉璃价格起起伏伏,他也累,配合那些买琉璃的人表演,确实是一件耗费心神的事情。 “刘掌柜,有密信。” 刘福面前,放着一根小竹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减少每日琉璃供应,其他照旧。 刘福心领神会,迅速写了新的牌子,直接挂在了店铺之外:明日琉璃极少,请诸位提前预购。 店铺外,不少人眼睛亮了。 “刘掌柜,你家琉璃快没了吧?” 第75章 朕突然不喜欢琉璃了 在纸条从李佑这里拿出去不到半炷香,琉璃铺子外就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声音。 其中有欢呼的,也有惋惜的。 欢呼的是,他们手中的琉璃,在铺子里的琉璃卖完的那一刻,就可以坐地起价了。 惋惜的是,有的人,还没买到。 李佑透过窗户,看着刘福那精湛的演技。 “有,还很多呢,我家公子说了,不能继续卖了,再卖,就对不起祖宗了。” 这句话让李佑直接笑了出来,明明这么大的破绽,偏偏那么多人就朝着里面钻。 你说长安没有聪明人? 肯定是有,而且还不少。 但他们就像是没有发现刘福这些纰漏一般,一个个眼睛里只有琉璃,只有钱。 如果他们随便想一下,从琉璃铺子开业至今,卖出去多少琉璃。 从拍卖行开始出现的那天,第一件琉璃开始售卖到现在,有多少琉璃出现过。 就会明白一件事,刘福口中的少爷,已经赚了很多钱,天文数字,根本花不完。 当然,刘福的演技也很重要,至少也值一个小金人吧? 小老虎舔着李佑的手心,痒痒的。 阳光照在小家伙身上,小家伙躺在窗台上,脑袋一个劲儿朝着李佑的胳膊下面钻。 听没事回来一趟传递消息的梅花卫说,发现这小家伙的时候,小家伙正在跟狸奴关在一起。 狸奴就是猫,难怪,小老虎身上缺了一些野性。 不用想,肯定是山中的盗贼从老虎那边偷出来的。 这是一只缺少家庭关怀的老虎。 “叫你大喵,怎么样?” “喵~” 嗯,这个声音就很朴实无华,有一种野性的美。 “殿下,您定下的时间到了。” 门外,周成的声音恭敬的响起。 李佑点点头:“走,回蓝田。” …… 皇宫里,李世民整个人看着张雄汇报的那些小道消息,脸上有些难看。 “到底是何人,将朕修氏族志的想法说出去的?难道是辅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世民身边这些跟随他多年的人,你说他们可能会犯昏招,这是有可能的。 但你说他们会背叛李世民,那明显是不可能的。 “陛下,这琉璃背后的人,我查了,查不到。” “不过那五姓世家买了多少琉璃,末将倒是摸清楚一些,真不少啊……” 李世民脸上更加阴沉了。 “当初朕需要他们拿出钱财的时候,他们一个个三缄其口,现在倒好,买琉璃的时候,一个个挥金如土。” “这琉璃竟然成了地位的象征?呵呵,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笑话,想不到,他们竟然当真了。” 平日里李世民轻易不会让张雄派人去监视他人的,但这次,他让张雄去查琉璃背后的人之时,张雄意外发现了五姓七望族老会面的事情,于是顺手偷听了一番。 “陛下,他们打算在冬至之时,举办琉璃诗会。” “可以啊,让他们举办,朕从不觉得琉璃多少跟他们地位有关。” 李世民看着张雄:“这琉璃背后的人,你说断了线索?到哪里断的?” “到蓝田县那边,突然就消失了。”张雄说道,“蓝田那边最近只有一座工坊,就是卖冰那人弄的,里面有很多人。” “还有,那人似乎在蓝田建造了一座宅子,很大。” 这有什么稀奇?地方富户,乡绅之流,确实喜欢建造宅子,这在大唐很正常。 “那宅子写着:楚王府。” 李世民胸膛起伏看着张雄:“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张雄低下脑袋,不再言语,仿佛在深刻检讨。 李佑建造宅子,就算再大,也是可以理解的。 皇宫之中住起来不舒服,李世民自己深有感触。 蓝田之地,土地便宜,建造宅子能花几个钱? 既然线索断在了蓝田,难道说李佑跟琉璃有关系? “李佑在蓝田建造宅子,那工坊应该也是他的,张雄,你觉得琉璃会不会是他搞出来的?” 张雄看着李世民,摇摇头,不吭声。 “说话!” “陛下,末将感觉不像,先前那工坊之中每日都会运送各种冰出来,最近倒是不怎么出来了。” “末将一开始也怀疑跟楚王殿下有关,可细细想来,不像。” 张雄说完,还列举了自己的一些证据。 “陛下,殿下等人发现那制冰之法,是在一本古籍之中。” “制冰之术是楚王殿下带着其他皇子一起发现的,这能说得过去。” “可琉璃不一样,古法之中记载,琉璃制作,极为复杂,很明显不是一个七岁稚童能想到的。” “除非是神仙。” 李世民叹息一声,自己这个侍卫,现在怎么动不动就提神仙? “那刘掌柜口中的公子,可能是住在山中的,末将观察,每天琉璃铺子会售卖出去两三百件琉璃,而这些,都是从城外运回来的,只不过每次运回来的方式不一样。” “蓝田那个地方,有座乱石山,很有可能,他们住在那边。” 李世民已经不想听张雄分析了。 “行了,不用继续追查了,没意思。” “对了,你说明日琉璃量就会减少?” 张雄点点头:“正是。” “那正好,朕的琉璃明日你就找世家的人卖了,换成钱吧,明日肯定涨价。” 李世民现在有些穷了,卖冰现在是没有钱的。 而琉璃降价和涨价之间不停起伏,李世民手头紧张,实在是没有办法继续买了。 当张雄今日回来提到五姓七望商量着将琉璃和姓氏地位对等,李世民就知道,得狠狠赚他们一笔了。 “朕手里这些琉璃,得全都卖出去,换成钱。” “朕突然不喜欢琉璃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世民隐隐觉得,似乎很快就会有新的机会出现。 现在,他突然对琉璃如此厌恶。 …… 九月十五,夜色笼罩,月亮在云层之中忽隐忽现。 夜色之中,东市街道上安静地落针可闻。 秋风如摩挲,巡夜脚步声过去之后,巷子尽头,几个脑袋探了出来。 为首之人,正是牛二。 梅花卫今夜是将金钱帮给端掉,牛二身后,不是别人,正是对被金钱帮欺骗过,和猛虎帮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六子。 “六子,你准备好了吗?” “头,我准备好了,我知道金钱帮的库房在哪里,也知道钱三的家在哪里!” 第76章 我们黑风寨规矩森严,除非…… 金钱帮今夜喝酒吃肉,庆祝钱三过寿。 小泼皮们手里没钱,随礼之时,只能象征性拿出来一点点铜板。 此时正在盐号后院之中摩拳擦掌,等待那酒肉上来,大快朵颐。 跟着金钱帮一年虽然混不了几个钱,但平日里酒肉倒是不少,只不过上个月开始,帮中的伙食就开始变得差了,听说是帮主买琉璃把钱都花了。 一个多月没开荤了,他们的肚皮早就寡淡的不行了。 “你肚子叫了。” “叫就叫了,老子饿了。” “你小点声,让帮主听到,又是责骂了。” “哎,你说说,帮主平日里总是说,兄弟们,钱财之物,先放在我这,需要的话就说一声。” “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傻呢?帮主说放在他那,那就是他的,有吃有喝就不错了。” 长安宵禁,一百零八坊,外面夜晚不能通行,违者是要抓进大牢的。 可坊内是可以自由通行的,只是大晚上的,谁没事愿意在外面溜达呢? 尤其是金钱帮所在的东市之地,晚上出去,如果身上没带几个同伴,被金钱帮的人盯上,少不了一顿毒打。 但今夜不一样,不少小商贩,东市之中做生意的商贾,已经到了盐号之外,在外面送寿礼。 钱三站在盐号外,看着那些战战兢兢将钱放在礼桌上的小商贩和商贾们,脸上阴晴不定。 如果不是为了买琉璃,谁愿意过寿? 正值壮年,就过寿,也不怕命不久矣? 但没办法,琉璃实在是太诱人了。 赵公子那边今夜将库房钥匙已经给了钱三,明日清晨,就会有人过来将库房之中所有钱财运走,听说长平郡王也喜欢买琉璃。 这琉璃,真的是万恶之源。 商贾稀稀拉拉,礼金似乎也不多,钱三脸上很不高兴。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恭喜帮主大寿!” 那人身材高大,双眼憨厚之中带着一种鸡贼之气,说话哼哼唧唧,慢慢悠悠,就像是脑子不好使一般。 顿时,钱三咬牙切齿了起来。 “六子!” “你他娘还敢回来!” 那日在东市之中,六子那只大脚虽然没有踩在自己脸上,但直接把自己熏吐了,钱三至今记忆犹新。 他是个小心眼,这种事情,那种味道,他能记一辈子。 六子站在礼桌前,淡定拱手,憨厚的声音再度响起:“帮……帮主别生气,我上……上礼。” 熟悉的结巴声之中,有着一股狡黠。 钱三冷笑:“行啊,六子,你说说,你要上多少?” 你先上礼,稍后让兄弟们收拾你。 背叛金钱帮的人,得在兄弟们前面三刀六洞,不然帮主之威何在? 六子咧开嘴一笑:“帮主,我上……上……上……” 钱三急了,脸上一阵不耐烦,这厮,为何说话总是如此让人心焦。 “上……上……上你老母!” 钱三怒火中烧,下一刻,直接冷却了。 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礼桌前,两个金钱帮众猛地起身,又缓缓坐下。 脖子间传来的凉意,让他们清醒的意识到,真的会丢命的。 加入金钱帮无非就是一份活,讨个生计,一个月分不了几个钱,玩什么命呢。 后院里,木盘子上放着瓦瓮,一个脸上有些黑的汉子一路小跑。 “嘿嘿,鸡汤来咯……” 金钱帮众这会儿早就饿坏了,看着那上菜之人,也没多留心,只是一个劲儿抱怨着。 “咋现在才上来,老子早就饿了。” “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这个厨子找打不是?” “你满嘴套话,准备考科举呢?”另外一个泼皮已经站起来,掀开瓦瓮上面的盖子。 下一刻,他脸上僵硬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厨子:“你他娘玩我呢?” “这里面明明啥都没有,你找死?” 与此同时,不少帮众一个个都蹭蹭蹭站了起来。 他们也发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瓦瓮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诸位好汉,我们黑风寨的人最近手头有点紧,想问贵帮借点钱花花,怎么样?” 下一刻,那厨子直接凶相毕露,随后,脚步声传来,金钱帮的帮众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他们似乎被围住了。 那些人都有武器! 而他们自己,能用的武器似乎只有……筷子。 黑风寨? 一瞬间,金钱帮众脸上泛起疑惑,你们他娘的是山贼,跟我们金钱帮有个屁瓜葛? 你们在山里面好好的,出来干嘛? “不吭声?不要紧。” “你们也不想你们的帮主,被我们带回去彻夜折磨吧?” 牛二这会儿脸上泛起阴森的笑容,背后的刀已经亮了出来。 金钱帮,说白了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泼皮,牛二报出黑风寨名号的时候,金钱帮这些泼皮腿已经开始软了。 金钱帮的帮众平日里也不过是在东市之中欺负欺负弱小,黑风寨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大,大大爷……我们不知道钱在哪里啊,都在帮主那里,帮主放在哪我们也不知道啊。” “听说你们在长安城中欺行霸市,欺压良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那帮众哆嗦着,“谁啊,谁在大爷您面前胡说,我们没有,从来都没有。” 他快哭了。 牛二咧开嘴,一口大白牙,在院子里的灯笼微弱光线下,显得更加渗人了。 “看来,你们的嘴很硬,真的很硬。”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我们黑风寨从不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今日就替天行道!” 一炷香后,盐号后院里,牛二用绳子将钱三捆成了粽子,现在的钱三,嘴巴动不了,只有双脚可以挪着往前走。 “老大,咱们黑风寨从不留活口,那院子里的废物们怎么处理?”一个梅花卫歪嘴一笑,邪魅的表情直接快要把钱三给吓尿了。 “他们?当然是杀人灭口!”牛二冷笑着说道,“我们黑风寨从不留活口!” 钱三要哭了。 不是,你们这些人不讲武德。 明明你们自己说不做伤天害理之事,现在又要杀人灭口?讲不讲道理了? 本地的山贼也太没有礼貌了吧! 我们在长安,你们在山里,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钱三,我们黑风寨做事向来规矩森严,从不留情。” “除非……” 第77章 你跟李世民有过节,跟本王有屁关系 “唔……” “呜呜呜?” 钱三本来已经绝望了,他万万没想到,黑风寨的人竟然出现在了长安城,还他么是奔着他们来的。 一个走阳关道,一个走独木桥,一个山中称霸王,一个阴沟里当虫子。 钱三努力的回想着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们。 当听到那黑风寨之中为首之人的话,钱三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小命,似乎是有救的…… 当即心头大喜,果然!黑风寨身为秦岭之中最大的悍匪,跟咱们这种帮派是不一样的。 还是江湖好啊,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人给自己留了活路呢还。 这么讲道理的山贼,瞬间让钱三“感动”的哭了。 他焦急的发出一声呜咽,眼神之中露出了渴求之色。 “除非,得加钱。”牛二的声音缓缓响起。 钱?那是钱吗?现在库房的钥匙就在自己手里,那不是钱,那是给黑风寨好汉的车马费! “钱三,你现在说出你们的钱放在哪里,还有机会。” “我数到十,如果你不吭声,那就别怪我们黑风寨做事不留情面了……” “八……” 钱三懵了。 不是,有这么数数的? 关键是,我嘴巴还堵着呢! “哦,忘了,你嘴巴堵着。”牛二将钱三口中那裹脚布拿下来,继续数。 “九……” 钱三急了,梗着脖子:“壮士,我知道!我给!” 牛二冷笑:“凭什么相信你!” “大唐人不骗大唐人!” 听到这句话,牛二分外熟悉,此时他眉开眼笑,看着钱三笑呵呵说道:“说得好,我们黑风寨做事,从来说一不二,你这种识时务的人,你这种有原则的人,还是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们黑风寨向来和善可亲,对于你这种浪子回头之人,还是会网开一面的,给一条活路的。” 夜色之中,东市的街道上,避开了巡守之后,牛二带着人将金钱帮库房里的东西尽数搬到了冰上人间后院。 梅花卫里年轻的小伙子看着这些堆积的钱财,脸上肌肉都扭曲了。 “狗日的,一个金钱帮,鱼肉百姓,竟然拥有如此之多的钱财,可见他们对普通人多狠毒!” “头,你不会真的要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牛二给嘴里丢进去几片薄荷叶。 “咱们黑风寨……额,咱们说一不二,说放就得放,但也不能全放。” “咸阳那边挖煤的不是正缺人吗?”牛二狐疑问道。 “益州那边砍甘蔗不也缺人吗?” “河滩那里挖沙子正愁没有人干苦力呢……” 小伙子顿时精神了:“头,俺要去当监工!” …… 王府之中,李佑面前摆放着一本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将金钱帮一网打尽的过程,详细到每个人的行为。 李佑看着里面那些金钱帮帮众的反应,哭笑不得。 长安城好歹也是大唐的都城,其中的泼皮也只敢欺软怕硬,没有半点骨气。 “这哪里是泼皮,这完全就是仗势欺人嘛,就这,玩的还不行……” 就在这时候,一个梅花卫押着一个奇怪的人进来了。 “殿下,有 意外收获……” 李佑缓缓起身,正在睡觉的大喵这会儿也慵懒的起身,跟在李佑后面。 李佑面前,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被五花大绑,那人的靴子上,并没有金钱帮特有的标记。 “殿下, 根据钱三供述,此人叫做刘林,乃是曾经的长林军校尉,如今到长安来,是捣乱的。” 刘林被按在地上,嘴巴也被堵得死死的。 他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那日,他结识了钱三,想要借助金钱帮的力量搞点事情,谁知道钱三不见兔子不撒鹰。 几次喝酒之后,刘林已经掌握了钱三很多把柄之后,他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趁着酒劲儿,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和计划。 那一夜,两人发下毒誓,绝不透露半个字。 这就反悔了? 钱三你口口声声说如若透露半个字,天打雷劈。 刘林双目通红,死死瞪着李佑。 那黑风寨是他的人? 殿下?李世民的儿子? 本来事情进展顺利,可没想到,吃着牛肉,喝着酒,突然就有人跳出来直接把他给绑了。 刘林恨啊。 李佑在听到长林军的时候,心里面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李建成余孽,在李世民登基很多年之后,依旧存在活动的迹象。 大唐很大,大道一人一马,几个月都走不完。 大唐也很小,小到只要金钱名利集中的地方,就无数暗流涌动。 这种人,成不了什么气候。 毕竟能真正能造反的人,哪里需要去河北道鼓动流民? 更不需要跟长安之中那些泼皮无赖称兄道弟。 “带下去,送给京兆尹,赏钱你就自己拿着吧。” 梅花卫没有动,而是压低声音,在李佑耳边提醒道:“殿下,听钱三口述,此人酒后说过,咱们在河北道招工之时,他就从中作梗过,这次到长安,很多次想要进入工坊,鼓动工匠作乱。” 李佑眉毛一挑,当即就不乐意了。 你反对李世民,那没什么问题。 反正你们怎么折腾都行,能打得过,那是你们的本事,打不过,你们就缩壳里。 但这事情跟我李佑有什么关系? 你凭什么搞我工坊? “算了,不用送到京兆尹了。” “上次曹绅教给你们的那些十大酷刑,你们还记得吗?” 一听到十大酷刑,梅花卫脸上都快挤出菊花了。 “真的吗?殿下,真的可以用吗?” 李佑叹息一声:“本王年幼,只是偶然在曹掌柜口中听到过,怕你们忘了。” “整个工坊都知道,本王是一个善良、本分的生意人,咱们在工坊之中吃着大锅饭,做着活,突然就有人过来要把咱们饭碗给砸了。” “你愿意吗?” 年轻的梅花卫头摇晃如同鼓槌。 “你愿意?”一旁的丫鬟抿着嘴,连连摇头,瞪着刘林。 “你们愿意?” 河北道那边过来的仆役们这会儿就差直接撸起袖子上阵了。 “好好用心审一审。” 梅花卫躬身行礼,拎着刘林就冲了出去。 一路上兴奋的不行。 殿下的意思还不明显吗? 这货身上肯定有油水! 第78章 你拿唾沫抿一抿啊 一夜之间,东市今日都安静了不少。 昨夜西风吹来,长安城里很多地方的老树都开始凋敝了。 大清早,很多小商贩本以为又是平常的一天,蹲在街边,摆好摊子,等待着客人过来。 许久之后,他们感觉总是少了一些什么。 “兄台,你有没有感觉,不太一样的地方。” “是啊,是有些不太一样,少了点啥。” “你们两个傻啊,你们有没有发现,钱三那帮人没来?” 一提到钱三,几个商贩瞬间恍然大悟,在长安做生意,尤其是这种摆摊生意,那必然要给金钱帮交钱,不然一天都待不下去,就算是赚了钱也带不走。 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如果金钱帮的人不来收所谓的摊位钱,他们是不敢轻易摊开铺子的。 可今日,极为反常。 “几位,好好做生意吧,昨日那钱三过寿,你们上礼金没?” “礼金?他平日里从咱们这里拿走的钱还少么?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应该是他们喝醉了,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没过来。” “苦啊,苦啊,卖点杂货,谁来都插一杠子,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咱们的命咋就这么苦呢?”王五苦笑着,他上个月生儿子了,只不过刚刚出生的儿子,不到两天就夭折了。 “王五,你姑且忍忍,你家妻儿先活着再说其他,这钱三啊,恶人自有恶人磨,老天爷会收拾他的。” 苦命之人,总是寄希望于老天爷。 你说他们是没有反抗的勇气吗? 可他们不是一个人,他们背后,还有妻儿老小,这是他们的软肋。 长安之中小商贩中,孤身一人者,人家金钱帮和猛虎帮是绝对不允许他们摆摊的。 孤身一人,年轻气盛,那多不好拿捏啊。 日上三竿,琉璃铺子里,刘福看着那些新送过来的琉璃,一脸不解。 “这些不是已经卖出去了吗?” 自家铺子的琉璃,卖出去的每一批都是有记号的,刘福清楚的记着,这些姜武神琉璃,还有关云长琉璃,都是先前卖出去的,上面的记号,他亲自核对过的。 “刘掌柜,这东西是从金钱帮那边弄来的……” 送货之人里,有梅花卫的人,在刘福耳边一说,刘福瞬间恍然大悟。 “灭了?” “灭了!” “甚好,甚好,这些渣滓,胡作非为,殿下不赚钱,咱们怎么赚?”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刘福跟他们不共戴天!” 大手一挥,外面的牌子上:今日琉璃降价一成。 随后,刘福开始演戏了:“诸位,我家公子适逢喜事,家中琉璃再多拿出一些,降价一成,与诸位同喜!” 话音落下,排队的人一个个眼睛绿油油的。 如今能坚持每天过来购买琉璃的,大都是豪门世家,五姓七望,还有那些听信了马周散布的谣传,听信了五姓七望“琉璃地位”之说的氏族。 琉璃降价,他们购买的时候,岂不是可以抓大放小,揩点油水,落袋为安? 甚至,他们一个个朝着刘福投来感激之色。 这钱又不是自家家主给他们的,这钱,能到他们手里,完全是人家刘掌柜给面子! …… 李佑大清早就来到了冰上人间阁楼之中。 看着外面刘福越来越纯熟精湛的表演,李佑也有些恍惚。 自己来到大唐,也有几个月了,这几个月,看似平常,看似赚的盆满钵满,实则步步惊心,如果不是皇权加身,驱使心有不甘愿意赚钱之人,如果不是运气使然加上低调做事,再加上一点点手段。 这冰上人间,琉璃铺子,拍卖行,换做任何一个人,怕是都撑不到今天。 如今后顾之忧解除,昨夜是金钱帮,今夜就是猛虎帮了。 在李佑的面前,摆放着一张方桌子,四把椅子,在桌子上密密麻麻堆积着一大堆长方形的木牌。 门外,脚步声急匆匆之中带着兴奋。 “李佑弟弟,我来了!” “李佑弟弟,你大清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今日李纲先生专门点名,我已经旷课很久了。” 长孙冲和李恪先后冲了进来,都是少年人,长孙冲现在基本上不去学堂了,国子监算个屁,有赚钱重要吗? 有新长孙家重要吗? 李恪不行。 隔三差五还得过去,一方面,如果自己贸然不去,那引起父皇注意了,生意如若暴露,自己就是罪人。 皇宫之中,兄弟姐们同气连枝,如果在自己这边暴露了,那会让李佑弟弟寒心的。 另一方面,国子监之中,多是名门之后,现在琉璃价格起伏不定,牵动人心,正是李恪做大做强之际啊。 “诶,今日也没有什么事情,主要就是弄出来个小玩意儿,请两位兄长过来一起放松放松。” 李佑刚想叫个人进来,突然意识到,曹绅和马周已经去了河北道和山东。 “三缺一啊……” “这个好玩的东西,叫做麻将,得四个人玩才有意思。” 一听到还缺一个人,长孙冲当即拍着胸脯:“李佑弟弟,你等着我,我平康坊叫个人。” 平康坊里,程处默嘴里的酒气就像是在泸州的时候那股豪气一般。 “飘雪姑娘,你使的好手段啊,小爷自问在战场上厮杀无数,哪怕是面对獠人,也从没有后退半步,更没有腿脚如此酸软过。” “唯有你,把小爷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小爷当时攻城拔寨,从来都是第一个进去,沾着血出来的!” 程处默舒坦了,大大咧咧穿上衣衫,脸上的笑容淳朴之中带着狡黠。 一旁的姑娘脸上绯红,撑着桌子起身:“公子总是说些让奴婢难为情的话。” “奴婢从未见过公子这般铁骨铮铮,刚直不阿,天赋异禀之人,这让奴婢想起了那说书先生口中的赵子龙将军,七进七出,好不威风啊。” 被女人这么一夸,商业互捧一番,程处默心情大为舒畅。 “飘雪姑娘,你且休息着,小爷厉兵秣马,回去休整一番。” 此时,飘雪姑娘正拿着线头穿针。 门外传来声音:“默子,走,兄弟带你去见个人,玩好玩的!” 长孙冲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喊起来了。 推门就进,毫不客气。 一进门,长孙冲看着那正在努力穿针引线的姑娘:“飘雪姑娘,线头穿不过针眼的时候,用唾沫抿一抿就进去了。” 第79章 黑风寨什么阿猫阿狗? 赵不平一觉醒来,没能等到钱三送钱财过来。 身处郡王府中,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的汗水不停的流淌而下。 “不平,猛虎帮的东西已经到了,你的呢?” 张亮的声音带着威严,从普通农民,到大唐将军,如今的他权势滔天,手中更是掌控兵权,杀伐之气,一旦发作,震天动地。 赵不平身为张亮的干儿子,此时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躬身行礼。 “义父,您放心,这些财物一定能到,应该是正在运送。” 赵不平心里面叫骂着,这个钱三,早就说过,清晨之时,带着手令搬运钱财,直接到长平郡王府就行了。 金钱帮名为金钱帮,那顾名思义就是敛财之用。 此时关觉忍不住调侃道:“我猛虎帮虽然不擅长敛财,但在西市之中,也是受人尊敬,听说义父要用钱,不论是商贾还是小贩,甚至是胡商都极为拥戴,拿出钱财,以表诚意。” “明日就可送来。” “你们金钱帮按理说不应该差啊……” 张亮看着自己的义子,脸上平静。 他要脸。 自从发现李氏和某个俊朗年轻人有染之后,他就直接将其收为义子。 为了达到欲盖弥彰的目的,他收了不少义子。 关觉和赵不平算是其中比较忠心且有能耐的两个了。 其他人,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罢了。 “莫要争吵,你们两人,乃是张某人的左膀右臂,切不可互相讥讽。” 关觉朝着赵不平拱手:“兄长,关觉并无他意,只是戏说,请兄长勿怪。” 赵不平哪里不知道关觉的意思呢,如此之多的义子之中,只有他们两个关系极好,知道借势而为,借助张亮的势力,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此时关觉笑呵呵说道:“义父莫要着急,应该是那东市之中商贾知道义父用钱,特意献财了。” 门外,脚步声急匆匆而来。 灰头土脸歪瓜裂枣的汉子,脸上挂满了淤青,直接跪在地上。 “赵公子,大事不好了,咱们被黑风寨给阴了!” “他们不光绑走了咱们的兄弟,还劫了咱们的库房,甚至……甚至……” 赵不平听到这个,顿时心头一紧,眼冒金星。 张亮闷哼一声:“黑风寨?不入流的东西,竟然敢对咱们动手?” 赵不平看着那金钱帮的人:“钱三呢?” “帮主他……被人绑走了,那些黑风寨的人不讲武德,昨夜帮主正在收礼金,突然那些人就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咱们的弟兄们……” 后来不用说,赵不平都知道发生什么了。 “欺人太甚!义父,此仇不报,赵不平自刎谢罪!” 赵不平主动请缨,冲将出去。 此时关觉脸上泛起疑惑,看着张亮:“义父,那黑风寨之流,不过是草寇而已,为何会进入长安?” “义父,孩儿想去调取各城门值守名册,看看发生了什么。” 比起赵不平,关觉还算是平静优雅。 张亮脸上一黑:“你去吧。” 心中更是一万头战马奔腾而过,早知道你没有,今日清晨老子就去李氏那边借钱了。 关陇李家的钱那么多,借一点又何妨? 如今长安之中,你有多少琉璃,基本上决定了你的地位,他日谁说不会有张家? 自己只有一个儿子,但却有很多义子! “关觉,你拿老夫手令,带三百兵卒,去秦岭山中一探,看看那黑风寨虚实。” 张亮话说到这里,关觉哪里还不知道其中的意思。 这是要动真格了,黑风寨,看看你到底有何本事。 交费之事,事成之后,不光可以在京兆尹领赏金,缴获之物,更是可以成为他私人财物。 两全其美。 “义父放心,孩儿定当全力!” …… 冰上人间铺子里。 程处默扭扭捏捏坐在桌子跟前,整个人就像是虎背熊腰的大姑娘。 “我说默子,你咋回事?难不成昨晚上被飘雪姑娘给阉了?” 程处默想要发作,但看到七岁的李佑,就忍住了和长孙冲大干一场的冲动。 等回去,看老子不把你按在地上好好摩擦一番。 “冲子,这不是殿下在这里嘛。” 李佑笑了:“处默哥哥,别这么紧张,程将军乃是李佑的叔伯,你我之间乃是兄弟,何必如此拘谨?” 程处默咧开嘴一笑,那张大脸盘上像是一朵绽放的雏菊:“殿下,我不紧张,不紧张。” “既然我们都知道这麻将游戏如何玩了,不如先试试?” 话音落下,李佑直接从一旁拿出来一盒木牌,随后每个人十张,放在一旁。 “这一张木牌,就是十文钱,打牌嘛,没有一点点彩头,那是不行的。” 鉴于几个人对于麻将的规则似乎还有些不熟悉,李佑先随便定个标准开始玩就行了。 李恪点点头:“李佑弟弟,规则我已经了然,就看表哥和处默哥哥今日给不给面子了。” 长孙冲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以前的王献之,现在竟然有些猥琐的样子。 “哦?今日我长孙冲可是来舍本逐利的,那句话怎么说,牌桌上无大小,一会儿承让了。” 一听到有彩头,程处默当即就兴奋了起来。 “十文钱一张?那可不行,得一贯钱!” 最近赚了不少钱,程处默觉得自己又行了。 “处默哥哥,你悠着点。” “殿下莫要担心,若是输了,就多卖些琉璃出去,不就有了?” 李佑听到程处默的话,就知道今日的牌局算是有结果了。 和李恪长孙冲对视一眼,程处默这大唐最想躺平的黑厮,怕是以后要钻进钱眼里了。 一炷香之后,哗哗哗洗牌的声音在继续。 程处默脸上已经开始流汗了。 手里的木牌只剩下一张。 他急了。 玩心眼玩不过他们啊! 李佑随手拿出一张牌:“三筒,对了,有人认识长平君王的亲儿子吗?” 一听到这个,程处默挑起眉毛:“九筒,殿下,你说的是张顗吗?” “哎,他家的事情很复杂,现在他改名了,叫张墨。” 第80章 有人冒充咱们,本地山贼太没有礼貌了 一说起张亮家的八卦,在牌桌上,几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几人之中年龄最大的就是程处默,然后是长孙冲。 程处默一边出牌,一边瞪大兴奋的眼睛:“俺听说了,张顗他之所以改名是因为家里面出了些什么事情。” “长平君王也是俺伯伯,和俺爹关系不远不近,还成吧,就是可惜了,娶了个烂婆娘啊……” 呼哧呼哧…… 李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长安人喜好八卦,爱看热闹了。 程处默话音落下,这等下三路八卦一出,李恪和长孙冲就伸长了脖子,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甚至,就连李佑自己,也心里面痒痒的,想听听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俺爹就是从张伯伯休了发妻的时候才决定跟他走远一点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上次俺爹和牛伯伯尉迟伯伯一起喝酒的时候,骂骂咧咧,我才知道其中一些缘由。” “默子,你快说,我等着呢!”长孙冲等不及了,直接塞过去一张木牌。 李恪也很丝滑的将手里的木牌放了一张在程处默面前。 李佑笑了:“处默哥哥,你好好说,戏说,不要着急,这五张,你先用着。” 程处默当即就仰起脑袋,神气活现了起来。 “嘿嘿,那一日,我爹说,张伯伯路过后院,听到了一阵娇喘的声音,定眼一看,好家伙,他看到了了……” 片刻之后,长孙冲和李恪恍然大悟。 “好家伙,原来还有这么刺激的事情啊。” “张伯伯也是,为何要收为义子啊。” “啧啧,这等胸襟,确实有些不同凡响啊。” 李佑虽然早就知道张亮那些事情,比方说绿帽,比方说义子,比方说各种各样好面子的事情,但万万没想到,从程处默嘴里说出来,竟然会如此刺激。 尤其是程处默这人,乍一看识字极少,说话也有些粗犷,但一说起八卦,细节极为到位,讲起来那叫一个曲折离奇,就像是他亲眼看到了一样。 一旁长孙冲早就面红耳赤,听到程处默的描述,差点没绷住。 李恪倒是没什么,这个年纪,九岁的年纪,对女人是没有兴趣的,女人能有麻将好玩?能有玩乐重要? 李佑则是等待着程处默将话题引到张顗身上。 这人天赐大恨,是个好苗子啊。 这样的人,最想在沉默中爆发,最想证明自己。 \\\"可惜了可惜了,铁骨铮铮的汉子啊。\\\" “张顗,不,张墨兄比俺大几岁,那也是个中好手,在左武卫的时候,威猛无比,经过此事,一蹶不振,整日流连青楼,半年不到,身子都被掏空了,哎……” 李佑这时候笑了笑:“处默哥哥,我的事情,表哥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 程处默点点头:“殿下放心,俺一个字也不会说。” “倒不是这个,我做生意,并不是为了自己,若是只是为了自己享受,用不着拉着几位一起干了。”李佑开口说道,“张墨兄长如此勇武,如今变成如此模样,我心疼啊。” “处默哥哥,若是有机会,你可否愿意和张墨兄长一起,做一番事业,虽然有点风险,但收益极高。” 程处默当即拍着胸脯:“殿下,这叫什么话,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 “俺程处默活了十几年,就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钱,上次见着的,还是把俺爹的开山斧给卖了。” “他平日又不用开山斧,明明用马槊的,非要拿着开山斧装悍匪,挥舞起来吓唬人,还觉得脸上贼有面。” 听到程处默的话,李佑直接大手一挥:“处默哥哥,这些钱你拿着,你和张墨兄长,拉近关系什么的,不用吝啬,若是用完了,尽管开口。” 李佑拿出来的是金叶子。 直接给钱,有些太俗气了。 但拿出金叶子,那就不一样了,优雅! 程处默嘴巴都快到耳朵根儿了,浑身上下痒痒的,一个劲儿嘿嘿直笑。 “来来,来,继续打牌。” …… 秦岭山中,密林丛生。 黑风寨坐落山中,林木掩映,极为隐蔽。 山中寨子,极为简陋,木材搭建在洞窟之外,山洞之中挖着洞穴,四通八达。 灯笼挂满,一路光亮。 高高的椅子上,一个威猛的汉子恭敬的站在一旁,朝着书生模样的中年人行礼。 “公子,分明是有人冒着咱们名头做事啊。” “咱们黑风寨虽然做的是没本的买卖,可黑吃黑的事情,咱们是断然不会做的啊。” “咱们手底下那么多弟兄,平日里没有一个是欺负弱小之人,咱劫富济贫,打劫的都是那些大世家。” 那汉子急了。 “张虎,我知道你很急,但你不要急。” 书生转过头,手中捧着一卷书,阴柔的脸上淡定的很。 “你自小跟着我,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遇到事情不要慌。” 张虎挠着头:“公子你不知道啊,长安都在传闻,咱们黑风寨带着人进入长安城,灭了金钱帮,抢了人家的钱,还嚣张的挑衅大唐官军。” 听到这里,齐德隆这才微微皱眉。 “我们在这秦岭之中已经有十来年了,算是外来之人。” “一向和本地山贼和睦相处,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现在,做的太过了。” 张虎无奈叹息,高大的身子委屈的不行。 “倒不是张某人心里难受,主要是咱的那些兄弟们难受啊,就这么被人扣了屎盆子在脑门上,公子你能忍,我忍不了。” 齐德隆放下书卷:“武德年间,你我二人到这山中的时候,看着这些被人赶到山中,只能吃野果,啃树皮的农户的时候,动了恻隐之心。” “这些年过去了,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周围不少山寨都以黑风寨自居,我齐德隆也忍了。” “你可知为何?” 张虎摇头。 “偏安一隅,是一种奢望啊,祖上荣光不再,帝王血脉,也得流落街头啊。” 张虎生闷气,头扭到一旁:“那金钱帮,我听说是张亮干儿子弄的,张亮啊,唐朝皇帝的大将军。” 齐德隆手里的书卷颤动了两下,随后 “他?一个绿毛龟的干儿子,也敢跟我黑风寨叫板,莫说不是咱们干的,就算是,他又能如何?” 第81章 世上怎会有这么便宜的糖? 楚王府里,李佑面前摆放着周成送来的工坊日报,每日工坊之中工匠面貌,人员流动分配,原材料进入情况,消耗情况,成品情况,日常账目情况等。 “现在糖可有上万斤?” 一场秋雨一场寒,过去半个多月随着几场秋雨落下,空气中已经有了微微寒意。 王府里,丫鬟仆役忙里忙外,黑甲卫各司其职,每日除了护卫任务,便是值守。 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十月初九。 “回殿下,工坊制糖,加起来超过三万斤,甘蔗之物,已经和往来南方的商贾达成了约定,准许他们使用八百里加急送书信到南方各地,如今都在运送的路上。” “目前工坊之中原料极多,算起来是足够的。” 李佑点点头,是时候开始让糖开始批发了。 过去一段时间,整个长安之中除了琉璃继续火爆,各种关于琉璃的谣传不断传播,最大的八卦就是金钱帮和猛虎帮的事情了。 金钱帮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二天,就发现猛虎帮似乎也不见了。 尽管只是一些泼皮无赖,但梅花卫出动两次,收获颇丰。 猛虎帮和金钱帮搜刮的钱财极多,加起来有将近十万贯之多,还有不少琉璃,正好拿出来再次售卖。 这其中还有一个意外惊喜,那就是刘林,曾经的长林军校尉。 终究是十大酷刑战胜了人的意志力,刘林只是经历了两道酷刑,就扛不住全交代了。 十几箱黄金,已经进入了王府库房。 黑风寨那边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梅花卫继续以黑风寨的名头,做一些平日里不方便做的事情。 “周成,你去准备一下,明日开始,糖就开始在长安之中售卖。” “三十文一斤,若是有商贾打算购买多的,就让他们到蓝田工坊之中批发,批发每次五百斤起步。” 李佑很兴奋,只要糖开始售卖,用不了三个月,整个大唐就会出现一种诡异的现象。 大商贾们抢破头进货,小商贾也敢跟大商贾争上一争,就连普通的小商贩,也会拥有一个快速起飞的机会。 周成点点头,收起册子,骑上毛驴,一路向西,朝着工坊而去。 王府里,老陈一脸谄媚的将今日做的菜端了上来。 “殿下,您尝尝这个。” “菜谱之中,芹菜炒肉,小的已经熟练了,整个王府上下,都觉得美味,请殿下品鉴。” 老陈虽然是厨子,但毕竟只是古代的厨子,对于没有尝试过的那些烹饪手段,他自然是有些忐忑的。 这个年纪不大的大唐皇子,威严十足,但下人们只要不是在胡说八道,或者废话连篇,就可以勇敢的在殿下跟前汇报自己的想法,如果有一些好的想法,并且经过证明,可以用在王府之中,那便会有赏钱。 老陈为了赏钱,拼了老命了也是。 半个多月,拿着殿下赐给他的菜谱,废寝忘食,生怕辜负了殿下的期望。 用菜籽油炒菜这种做法,在唐朝并不常见,一般情况下,唐朝饮食大都是以蒸脍为主,炒菜这种食物的模式,在宋朝才得到普及。 蒸煮还算是比较合理,毕竟食物熟了,会减少得病的概率。 但脍这种东西,李佑是有些不认可的。 半生不熟,一般的食物或许还能理解,但如果是存在寄生虫的玩意儿,比方说蛇,比方说一些淡水鱼,那跟要人命有啥区别? 关键是,整个大唐从上到下,人们似乎对这种吃食乐此不疲。 刚刚穿越到大唐的时候,李佑就见到了皇宫之中李世民用来招待魏征的蛇脍。 如果不是了解李世民和魏征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李佑一定以为李世民这是对魏征的报复。 魏征吃的津津有味,李世民也是笑的颇为欣慰。 只有李佑在听到太监宫女说起这事的时候,直接吐了出来。 蛇啊,身上的寄生虫不知多少,魏征就不怕有一天走路的时候突然跌倒在地,脑瓜子磕在青砖棱角之上,随后口鼻之中爬出来一大堆虫子吧?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儿芹菜炒肉,熟悉的味道激活了李佑的味蕾。 “不错,就是这个味道。” “老陈,你的厨艺见长啊。” 老陈朝着李佑行礼:“嘿嘿,还得是殿下指点的好,这等做菜之法,咱以前根本就没听说过。” “那菜籽油也是奇怪,明明有着一股怪味儿,可炒菜之后,竟然香气扑鼻,极为诱人。” 李佑起身:“这猪肉的处理还是要加把劲儿,黄酒,米酒,你都可以尝试一番,当然,最好是还是从养猪做起。” 老陈连连点头,记在心上。 这个殿下似乎对吃饭这件事,极为在意。 “他日你若是厨艺大成,本王就在长安开个酒楼,让你掌勺,届时你的手艺万人传颂,你的厨艺,天下无双。还会有多少人从大唐各地千里迢迢慕名而来,只为品尝一下你做的菜品,是不是光想着就美滋滋的?” 老陈呆呆看着李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一介庖厨,真的有这样的机会? 这个想法,殿下或许是随口一说,但自己竟然真的有这个念头了。 这也太大胆了吧。 …… 十月初十。 小雨淅沥。 长安东市,寻常下雨之时,往来之人行色匆匆。 毕竟秋天天气微寒,若是淋雨,便有可能感染风寒,一病不起。 但今日不同,东市之中,人群聚集,摩肩接踵,分外热闹。 雨伞此起彼伏,褐色连成片,就像是秋日荷塘里那接天老莲叶。 “前面能不能吭声啊,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活了半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离奇的事情。” “哪有这么便宜的糖霜?三十文一斤啊,若真的有,我愿意将这位掌柜供起来!” 雨伞之下,人们你挤着我,我挤着你,探着脑袋,试图在伞柄和脑袋的缝隙之间找到一条畅通无阻的视线,看到最前面的发生的事情。 周成背着手,站在店铺屋檐下。 “诸位莫要慌张,三十文一斤,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切莫拥挤。” 周成越是这么说,后面的人越发的焦急。 第82章 你们波斯有三十文一斤的糖吗? 马周先生说过,开业这天,一定要吊足胃口。 今日清晨,小雨淅沥,周成一大早就从工坊之中找到了一批人,在长安东西市人最多的地方奔走相告。 如今的大唐,糖那是贵族人的享受,哪怕是粗糖,一般人也无福消受。 一斤上百文的价格,放在普通人身上,那就是小山一般。 即便是大户人家,对于糖的使用,也大都是粗糖,糖霜,那是贵族的享受。 西市之中,鱼龙混杂,不管是胡商,还是大唐小商贩们,听到一斤糖只需要三十文钱,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不是把咱们当傻子骗吗?” 但等到他们来到东市,站在糖铺门外的时候,他们惊讶的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傻子,确实是他们。 此时一个胡人翘着胡子,站在人群后方,一脸恨恨不平:“我真傻,真的,若是我早来一点,肯定能将这批糖全买下来,运回波斯。” 在他的跟前,另外的胡人没有吭声,只是目光灼灼盯着那已经拿出来的半袋子糖霜。 就像是一粒粒晶莹的露珠一般,那糖,洁白无瑕,如同天上的云朵。 胡人口水都要流淌下来了。 这不是糖,这是生意! 若是他们可以从大唐买到三十文一斤的糖,就可以带回到他们自己的国家,高价售卖,要知道,在他们的国度,糖的价格,比起大唐有过之无不及。 而早就开始排队的那些人,此时伸长了脖子。 排在最前面的人,衣着华丽,身旁还站着两个打伞的书童。 “你这糖霜为何跟大唐其他商贾的糖霜不一样呢?” 读书人就是如此,看到不一样的事情,总是会追问为什么。 周成笑着拱手:“这位先生问的好啊。” “大唐各地,糖的价格极高,我家主人乃是祖传之法,如今拔一毛,利天下,三十文一斤。” “至于为何如此晶莹剔透,周某人也不知道其中的诀窍,但周某人在此保证,诸位买到的糖,绝对是天下无双。” “先生,你要不尝尝?” 那读书人点点头,伸出手,抓了一小撮,放进了自己嘴里。 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似乎都在等着这个读书人的反应。 那书生闭上眼睛,微微蹙眉,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这一刻,书生身后的几个战战兢兢的家仆模样的中年人,脸上失落之色一闪而过。 果然啊,大唐的糖霜价格极高,三十文一斤的,咋可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就算是有好东西,少说也得一百文吧? 他们都是大户人家的仆从,出来采购之时,发现东市里开了一间糖铺,抱着看一看,试一试的打算过来瞧瞧。 此时看到那书生脸上的神色,他们已经打算离开队伍,悻悻离去了。 “咋回事?不好吃吗?” “是啊,你倒是说句话啊,甜不甜?” 后面的人又着急了,一个劲儿催促。 读书人自顾自的品味着,并不着急,这可把后面的人急坏了。 周成看着这一幕,也是淡定的很,工坊之中产出的糖,那已经不是糖霜那么简单了。 周成拿着自家的糖和糖霜做过对比,不论是味道,还是色泽,卖相,纯纯的碾压。 “好啊!” 冷不丁,那读书人猛地跳了起来。 就连打伞的仆役都被他吓了一跳。 读书人眼神灼灼:“掌柜的,我要一百斤!” 此时,排队的人终于长吐一口气,你这个读书人,真的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看来这三十文的糖,还真有点东西。 于是,他们催促的更加凶狠了。 “前面的,你他娘的能不能快点,老子都尿急了。” “诸位,排队的不要插队啊,一会儿某家憋不住了可能会打人。” 周成并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而是看着读书人:“不好意思,先生想要购买一百斤,需要到蓝田之地,工坊之中批发。” “店铺之中,每个人只能买十斤。” 读书人嘴角抽搐,人世间还有这种事情? 都说商贾喜好钻营,咋还给钱都不要呢? “那就十斤吧。” “奇哉怪哉,妙哉!” 东市上,人头耸动,细雨似乎觉察到自己力度不够,面对不领情的人类,它再度加大了力道。 试图让这些男人们一个个发出尖叫声。 但今日,大唐长安,似乎只有一样东西可以引起人们的关注,那就是:糖。 正午时分,糖铺关门。 没有买到的人一个个捶胸顿足,就像是走在路上丢了钱一样,懊恼不已。 “我咋就没早点起来呢?总想着秋雨连绵睡一会儿能咋?” “兄台,莫要再说了,小弟心里面痛啊,我那娘子天天想吃糖,可惜买不起啊,如今有了三十文一斤的糖,我还没赶上,回去该如何跟娘子交待啊。”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随后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捉摸不定的笑容,仿佛在说:哦?抓到了,终于抓到了怕老婆的。 大唐女子,温文贤淑之人有,剽悍之人亦有。 众人哄笑散去,对糖铺依旧恋恋不舍。 西市,商贾聚集之处,今日下雨,没有铺子的人只能看着雨丝发愁。 唐人聚集在一起,胡人聚集在一起,尽管唐人和胡人之间有着天然隔阂,但一旦小酒开始喝上,不多时,就会坐在一起,长吁短叹起来。 “生意难做啊。” “还是你们胡人好啊,来的时候带着琉璃过来,换成钱,走的时候,又把钱换成琉璃,带回去卖。” 唐人的话里面明显带着羡慕和惆怅。 但胡人不干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们千里迢迢,越过死亡沙漠,到大唐来做生意,中途更是有强盗匪徒,野兽,到这发现,琉璃不赚钱了。这让我们怎么办?” “若是赚钱,我至于这些天饭都吃不下吗?” 此时,一个声音传来。 “你这个胡子,脑子转不过来吗?东市之中,现在有一种叫做白糖的东西,你不买琉璃,卖糖,回去卖不就行了?” 糖? 胡人笑了。 “我们波斯最不缺的就是糖。” 波斯的制糖工艺和大唐差不多,除非大唐的糖足够便宜。 “你们那有三十文一斤的糖吗?” 第83章 皇宫之中销售计划 来自波斯的胡人先愣了一下,随后拿起面前的葡萄酒倒进嘴里。 嗤笑一声:“三十文一斤?” “大唐和波斯的制糖工艺基本差不多,价钱上,波斯甚至更贵一些,无非就是大唐两百文一斤,波斯三百文一斤,这点利润,是亏钱的。” “三十文一斤的糖,那能是什么正经的糖?” “这样的糖,若是能拿出手,赚点钱,那你们唐人岂不是早就动了?” 胡人们自然相信他们自己人,此时哄笑声四起。 而这时候,雨中出现了褐色的点,飞速的朝着他们聚集的方向移动,片刻之后,那人从怀中拿出来一包东西。 “诸位,咱们普通小商贩的机会来了!” “这种糖,三十文一斤,工坊在蓝田,到那边批发,五百斤起步,依旧是三文一斤!” “咱们凑一凑,得尽快开始,长安的生意都被大商贾给占了,咱们在长安是翻不了身的。” 三十文一斤,白糖? 布袋里,晶莹的颗粒在雨天的光线下,闪耀着不同凡响,如同阴鹜之中夹杂的洁白云朵。 “果真?” “大唐人不骗大唐人!” 方才信誓旦旦的胡人,此时手里的酒杯都颤抖了。 “朋友,在哪里?我要去看看!” “真的有三十文一斤的糖啊!” …… 皇宫里,张雄健步如飞,拎着袋子。 “陛下,陛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先听哪个?” 人还没到,张雄的脚步和声音先出现了。 本来就因为最近没钱赚,脸上挂满了焦虑的李世民,这会儿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顺手就拿起了明晃晃的马槊,死死盯着甘露殿大门口。 然后,张雄的声音悠悠飘了过来:“陛下,我在这里呢。” 御书房那扇窗口,张雄腆着个大脸,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 “张雄,你最好真有事,朕今日手痒痒。” 张雄自信一笑:“陛下,这东西,您尝尝。” 李世民冷笑着打开袋子,心中盘算着用什么样的方式让张雄这个糙汉子吃痛。 突然,他愣住了。 面前的袋子打开,里面出现了一些晶莹的小东西。 “这是何物?”毕竟是要面子的,李世民假装淡定。 张雄从里面抓了一把,塞进嘴里:“陛下,这是糖,比糖霜还好的糖,比石蜜还好的糖,真甜啊,一点苦味儿都没有。” 李世民愣住了。 “而且,只要三十文一斤,就在东市,今早刚开的铺子。” 张雄神气活现:“陛下,这算不算好消息?” 好消息,当然算。 但嘴硬的李世民可一点也没有客气的样子,将两袋糖直接收好,李世民不咸不淡说道:“张雄,三十文一斤的糖,肯定是有问题的。” “朕每日吃的石蜜少说也得几百文一斤,大唐将作监之中最厉害的技艺,制作的石蜜,天下无双,你说这趟三十文一斤,能吃吗?” 张雄梗着脖子:“陛下,末将以为,那将作监的人,都是傻子。” “您尝尝这个,若是不甜,若是有一丝丝苦味儿,末将把脑袋割下来给陛下当夜壶!” 李世民当即展现了君王风度:“滚,朕用不了你这么大的夜壶!” 捏起几颗,放进嘴里,李世民本来平静的脸上,瞬间就像是雏菊绽放,悠然之中带着享受。 那是快乐的感觉,那是飞一样的感觉。 这个甜味儿,真地道啊! 李世民闭上眼睛,面前仿佛出现了一片巨大花蜜的海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捅了蜜蜂的窝,从里面拿出来蜂蜜的时候,塞进嘴里,那种无与伦比的快乐。 他想起来夕阳下他被蛰的满头包,但依旧往嘴里塞蜂蜜,那种甜滋滋的感觉,让他奔跑的更快,甚至蜜蜂都追不上他的步伐。 那就是他的青春。 现在,这种青春的感觉回来了! 尽管李世民已经不再年轻,很快就要三十岁了,那种十六七岁在旷野上狂奔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但,那时候的味道突然爆发在嘴里,李世民感觉自己就像是年轻了十几岁! 就在李世民陷入美妙的感觉之中的时候,张雄的声音缓缓出现。 “陛下,还有一个坏消息,您要不要听听?” “滚!”李世民嘴角带着笑,礼貌的声音传来。 …… 皇宫之中,今日有些奇怪的现象。 细雨之中,襄城公主,汝南公主,南平公主,遂安公主,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偏殿里,他们前脚进来,就听到了李恪兴奋的大笑声。 “李佑弟弟,咱们发了,发了!” “这东西别看只有三十文一斤,要是按照咱们的构想,一点点实现,那真的是太恐怖了。” 李恪本以为卖便宜了,要知道大唐的石蜜,糖霜,粗糖,那价格可不是几十文钱就能拿下的。 但昨夜他突然想到,糖如果便宜了,有谁会不爱呢? 就算是有千般万般的理由,等到糖成为大家都买得起的东西之时,难道每天不得来点? 那种甜滋滋的味道,谁又能拒绝呢? 这会儿一看到李佑出现,他就兴奋的跳了起来。 “皇兄你高兴的太早了。” 李佑的话,让李恪心头一紧。 “啥?李佑弟弟,你这是何意?”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阻碍不成?” 李恪眼睛都红了,谁敢阻拦他赚钱,他就跟谁急。 天王老子也不行,李世民也不行! “那倒是没有,主要是,后面再高兴,毕竟后面赚的更多。” 李佑悠悠的声音传来。 李恪心里面大石头猛地落下:“哎呦哎呦,李佑弟弟,你吓死我了!” “你不知道, 方才你说高兴的太早,我都吓的腿软了……” 李恪兴致勃勃:“李佑弟弟,我昨天看了一本商州时代的记载,民间传闻,我发现啊,大唐那么多人,只要每个人给咱一文钱,咱们就可以变成天底下最有钱的人。” “糖,就是这样的东西。” 顾不上跟李恪讨论,李佑直接在黑板上写下。 “今日开始,在皇宫之中推销。” “上到皇帝,下到妃嫔,每个人至少要买一百斤!” 第84章 这可比石蜜好百倍! 一听到这个,襄城公主等人直接愣住了。 “李佑弟弟,咱们前些时日在宫中卖琉璃,这时候又卖糖,会不会出啥问题啊?” 李佑摇头:“襄城姐姐,你放心,琉璃是琉璃,糖是糖。” “琉璃你们可以说跟你们没有关系,那是发现了好东西,不舍这样的好东西流落民间。” “糖不一样,三十文一斤,你们完全可以说这是对大家的回馈嘛。” 皇宫之中,别看是大唐最顶级之地,但消息这种东西,并不是那么灵通的。 李世民贵为皇帝,如果不是在皇宫内外有耳目,很多民间的消息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这时代是没有网络的,没有一件发布,更不会出现有图有真相,也不会出现原生态视频,在街上有人多看了女子几眼,女子也不会说遇到流氓,反而会反过来问道: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有婚配? 皇宫就像是一张大网,隔绝了皇帝皇子妃嫔和天下的消息互通。 这也是为什么在古代,容易出现欺上瞒下之事。 真相,往往是为屁股服务的。 就算是皇子公主跑到后宫之中,向李世民的妃子们兜售糖的时候,她们只会啧啧称奇。 宫外的花香又飞不进皇宫里,转头她们就会带着糖在皇宫之中互相炫耀。 李世民不就顺理成章知道了? 遂安公主拍着胸脯,举着小木剑:“皇兄,你放心,我母妃肯定要买很多,前些日子,她把琉璃卖了换成好多钱呢。” 李佑当即摸了摸遂安的脑袋:“你看看,不是说不让你给母妃推荐琉璃吗?” “那是她自己要买的,后面涨了,她就想卖了,反正留着也没用,整天得供着。” 这是一个小孩儿能说出来的话? 遂安拉着李佑的胳膊:“皇兄,我想池塘,你带了没有?” 李佑点点头,摸出来一袋子白糖,递给了遂安。 工坊之中,现在已经开始制作奶糖了,奶糖,果糖,很快就会投入市场。 那时候,又是一波时机啊。 以糖开启批发,以糖的附加品,继续给大唐的富人们浇点水,让他们这些韭菜长得旺盛一些,日久天长的收割。 这就是李佑第二阶段的计划。 …… 杨妃从御书房回来,前脚告别长孙皇后,后脚就看到了李恪那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像贼了?” 杨妃这次没有像往日那般叫住李恪,而是跟在了后面不远处。 李恪鬼鬼祟祟,手里还拎着东西,朝着御膳房方向而去。 片刻之后,从御膳房出来,李恪手里捧着一个罐子,脸上洋溢着笑容。 不多时,杨妃寝宫之中,李恪敲门而入。 “母妃,我亲自做了莲子羹,您尝尝。” 杨妃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些不认识了。 “恪儿,你最近是不是又到处玩去了?” 李恪挠挠头,最近确实没有怎么去上课,关键是,上课也没意思啊,上课哪里有打麻将有意思? 自从上次在程处默跟前占到便宜之后,李恪就开始约着国子监那些学子们开始打麻将了。 熬夜是不可能熬夜的,但每天打上三四个时辰,那是必须的。 国子监那帮学生里,家境富裕的,肯定不在乎那点小钱,一来二去,每天都会组个局。 “母妃,孩儿最近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没去国子监。” 杨妃哭笑不得,一个九岁的孩子,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自己也是从孩提时代过来的,在小孩儿眼中,或许打碎一个花瓶,都是天大的事情。 “哦?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恪想到了李佑交待给他的话,深吸一口气。 “母妃,孩儿交了很多朋友,他们在做一种生意,我就关照一番。” “您尝尝这莲子羹,看看有什么不同?” 杨妃摇头叹息,没办法,孩子大了,管不住了。 如今李恪自己住,如果不是李纲先生前些日子提起,杨妃根本不知道李恪在上次逃课之后,越发的变本加厉。 拿起勺子,将莲子羹放进嘴里。 温度正好,今日有雨,天气潮湿,莲子羹温暖下肚,感觉很舒爽。 嗯?不对,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存在。 她又连续给嘴里放进去好几口,突然,杨妃秀眉猛地舒展。 “糖,是糖!” “这孩子,你放那么多石蜜作甚?” 石蜜之物,乃是大唐顶级的糖,制作不易,皇宫之中,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 李恪看到杨妃的姿态,淡定的说道:“母妃,您再仔细品品,这个甜味儿和石蜜的甜味儿还是不太一样的。” 杨妃好奇看着李恪,随后又喝了一口。 莲子羹的味道她熟悉,闭上眼睛,仔细品味,突然她发现了一些不同。 这个甜味儿,没有后续的那种丝丝的苦涩。 即便是石蜜,大唐顶级,传闻之中硬如石甜如蜜的东西,一两,就可以买下几十个鸡蛋。 那后味儿之中,也是带着一丝丝苦涩的。 为何当今圣上喜欢喝莲子羹? 那是因为莲子后味儿有一点点苦,可以遮盖掉石蜜本来的那一点点苦涩。 可今日,面前的莲子羹就像是假的一般,不光石蜜的苦涩没有了,,就连莲子后味儿里面的苦,也消失了。 “恪儿,这是怎么回事?” 李恪压低了声音,左右瞧了瞧之后,在杨妃耳边说道:“母妃,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孩儿跟人一起做生意,这糖就是我们弄出来的,我那个朋友说了,大唐百姓吃了太多苦了,如今是时候让他们品尝甜味儿了。” “母妃,您看着糖……” 李恪拿出袋子,张开袋口。 下一刻,杨妃浑身僵硬,喃喃自语:“这……糖,一定非常珍贵吧?” “不贵,才三十文钱一斤。” “母妃,你可不要告诉父皇啊,父皇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让我继续干这个了,孩儿在里面可是有份子钱的。” 杨妃用力的点头,摸着李恪脑袋:“你相信母妃,母妃不是那种随便就跟其他人说的人。” 与此同时,后宫之中,妃嫔们正聚在一起,看着面前的莲子羹,一脸疑惑。 第85章 工坊?那是普通商贾的救命恩人! “这莲子羹之中,苦涩之味,一般人情况下根本遮掩不住,但诸位姨娘请品尝。” 襄城公主带头,南平公主亲自熬制,遂安公主撒糖,汝南公主则是将所有的小袋糖抱进来,放在了案上。 后宫之中,李世民的妃嫔们平日无聊,也会互相之间串门,只是今日,她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几个公主就出现了。 长孙皇后今日没来,但长乐却不知道怎的,出现在了这里。 “诸位姨娘,长乐想喝了。” “好,长乐,你快喝吧。” 长乐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自然也是后宫之中人人宠爱的存在。 阴妃今日也在场,看着那撒了糖的莲子羹,又看了看那些袋子。 这些袋子怎么跟佑儿前些日子回来带给自己的有些像呢? 工坊之中,装糖的袋子本就长得差不多。 好奇之下,阴妃尝了一口莲子羹。 这个味道,跟自己这两日喝的没啥区别啊。 难道说,还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下一刻,长乐的声音传来:“诸位姨娘,这个莲子羹好甜啊。” 长乐并不仅仅是因为收了几位姐姐的钱才这么说的,如果是假装的,她的大眼睛一定会骗人。 现在,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很明显就是真馋了。 皇宫妃嫔哪个都不是单纯之辈,一看长乐那美滋滋的样子,顿时就知道了,长乐没骗人。 互相对视之后,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下一刻,清凉的宫殿里,发出了一阵阵惊呼之声。 再出来的时候,襄城公主带着三个妹妹,手里捧着一大堆值钱的东西,走路都带着风。 皇宫里,趁着秋意凉爽,李世民感觉心情好了很多,御花园里,李世民脚踩假山,对张雄说道:“昨夜,朕又梦到了始皇帝,他夸赞朕……” 话还没说完,李世民就听到了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姐姐,这个镯子好漂亮啊,肯定可贵了。” “汝南妹妹,咱们做这生意不容易,可不能太大声,万一被父皇听到了,肯定会生气的。” “两位姐姐,这次把糖卖给诸位姨娘之后,后面可咋弄啊?” “反正糖便宜,御膳房,太监宫女,皇宫侍卫,他们肯定也需要啊。” “对对对,就是这样。” 李世民一听,就知道是自己的几个女儿,脸上泛起疑惑。 东市里的糖,难不成跟他们有关系? “咱们入了股,就得好好干,大家买的越多,咱钱就赚的越多。” “听说有些官员和先生,家里都有亲戚做生意,不如就批发给他们?” “这个法子可以,卖给普通百姓也是卖,卖给商贾也是卖,嘿嘿……” 李世民心头大惊,眼神里面闪烁不定。 批发? 这是何意? 他想到张雄提到过三十文一斤的糖,想要多买,那得到蓝田工坊,一次购买五百斤以上。 李世民脑子转的飞快,迅速在心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方法,随后歪嘴一笑。 朕毕竟是大唐皇帝,天资卓越,哪怕是经商之时,朕也是天赋异禀。 你们可以卖,朕可以买,然后再拿到其他地方卖! 这些糖在长安便宜,三十文一斤,可到了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熟读地方志的李世民清晰的记得,当年有个商贾,去了一趟波斯之后,就瞬间明白了一件事,当时那些老琉璃,在波斯也就是一般价格,可到了大唐就直接翻了十倍。 如今大唐百废待兴,蒸蒸日上,万物竞发,生机勃勃。 朕发达的机会,又来了! 张雄好奇的探过去脑袋,被李世民一把拉了回来。 “先回去,朕自有办法。” 李世民心头隐隐透着兴奋,造糖,咱不行,但卖糖,咱有的是办法。 回去的路上,李世民直接大手一挥:“张雄,你先前安排在洛阳齐州那边的店铺,扩大一些。” “朕打算过几天运送一批货物过去,让左武卫亲自运送。” 张雄挠着头:“陛下,您还要做生意啊?” “这些日子您把琉璃卖掉一部分之后,不是已经有钱了吗?” 李世民看着张雄,恨铁不成钢。 “幼稚,无知。” “那才几个钱?朕忧心天下,如果不多赚钱,天下该怎么办?” 张雄眼巴巴看着李世民大摇大摆离去,心里面还在好奇。 陛下赚钱,天下得利?这又是什么意思? …… 叶子一摇一晃,两三天就过去了。 楚王府,琉璃瓦房顶上,黑甲卫正在换班。 年轻的躯体总是充满了力量,但饭量也是不小的。 今夜后院之中,轮班下来吃饭的黑甲卫就像是饿鬼托生,片刻功夫,大锅之中的炖菜就被一扫而空,就连那些馒头都一干二净。 老陈背着手,美滋滋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咱的手艺,又进步了。 就在这时候 ,丫鬟的声音传来。 “老陈,殿下让你做豆腐脑。” 老陈一愣,随即自信一笑。 “好,很快就好。” 丫鬟看着老陈那臭屁的样子,掩嘴偷笑,整个王府里都传闻,自从殿下给了老陈菜谱之后,老陈就像是江湖中的大侠获得了武功秘籍一样,厨艺突飞猛进,现在看人都是用鼻孔。 至于江湖大侠、武功秘籍,这些那都是殿下身边传出来的,听说殿下没事就会写一些志怪故事,身边的丫鬟没事就会去给殿下掌灯。 此时的李佑,面前站着满头大汗的周成,周成眼神里面带着兴奋。 “殿下,来到工坊之中购买大批白糖的人,大都是普通商贾,也有一些长安之中巨富来看,但他们都犹犹豫豫的。” 李佑笑了,犹豫就会败北。 用在这里最为得当了。 船大难掉头,长安巨富但凡是依靠背后的人,当白手套的,这会儿都无法掉头。 你想去其他地方发展?那你是觉长安给不了你的一切? 你走了,本官怎么办? 本官不同意,你想去其他地方?你走一个试试看。 天下虽大,但一句话,就能让你在任何地方倾家荡产。 “现在出货量极快,工匠们正在轮班倒,加紧制糖,勉强和普通商贾的供应持平。” “如今普通商贾都称赞工坊,说工坊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第86章 这人一定有冤,无所谓,我魏征会出手 李佑点点头:“那批牛乳,羊乳,果酱,也用上,十天之内,本王要看到奶糖,果糖一类的东西出现。” 由于先前冰茶的制作,现在的工匠制作果糖一类的轻车熟路。 周成浑身上下都说不出来的兴奋。 “殿下,不知道为何,小的感觉自己在一场大事。” “哦,有多大?” “比天还大的大事。”周成坚定的说道,“以往,商贾做生意那都是看人眼色,在长安之地尤为如此。” “如今不管是家大业大的商贾,还是普通商贾,都像是站在同一条线上一般,一起出发,就连那些长安之中的行脚商都知道了咱们,打算批发一些糖,去其他地方售卖呢。” 存量三万斤,也就是几天的功夫,按照现在的速度,制糖怕是很快就会跟不上出货了。 “岭南那边的甘蔗到了吗?” “回殿下,八百里加急今日传回消息,三天之后,就能抵达工坊。”周成咧开嘴,“运送之人,都极为忐忑,他们是当地山中的民夫,在山中硬生生砍了一个月。” “行,你忙去吧。” 李佑坐在屋子里,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多时,豆腐脑就端了过来。 酸芹菜,秘制酱汁,没有辣椒,用茱萸和花椒研磨之后的东西浇上热油代替,除此之外,一切都跟后世没什么两样。 “老陈,手艺越来越不错了啊。” 被李佑夸奖,老陈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明日用茱萸花椒熬制牛油,本王要吃火锅。” 听到火锅,老陈脑海之中迅速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那口铜锅,已经打好有段时间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使用。 顿时,他内心之中又开始变得忐忑了起来。 身为厨子,他知道很多菜品,当日混在灾民之中,他也是趾高气扬,颇有骄傲,毕竟,自己是有手艺之人。 直到来到楚王府,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只不过是那只井底的青蛙。 “殿下,这火锅要的配菜,小的这就去预备。” 从今日开始,皇子公主的聚集之地就不再是皇宫之中的偏殿,而是蓝田土地上的楚王府了。 …… 蓝田大地,永远不缺少勤劳的人。 秋收之后,正午还有烈日,只不过比起夏天的烈日,秋天的烈日有气无力,就像是没吃饱饭一般。 蓝田官道上,往来的车辆密密麻麻,就像是一条土龙,蜿蜒曲折,站在树上看去,活脱脱一条大蚯蚓。 工坊外,几个老农恭敬的等待着,看到工坊大门里走出来几个管事模样的人跟在一辆马车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老朽见过先生。” 周成刚刚从工坊里面出来,殿下就在马车上,要回王府之中。 一出门就看到了几个农户模样的人,几个老农,身后还跟着几个半大小伙,好奇的朝着工坊里面张望。 “几位有何事?” 周成不解。 老农此时从背后拿出来一袋子东西,放在了周成面前。 巨大的袋子,满满当当,有半人高。 “老朽是茶农,只因今年年景不好,茶商不收自家的茶叶,无奈之下,想请先生行个方便,让老朽在工坊不远处,大概两里地的地方开设茶棚。” 周成先是一愣,随后小心翼翼跑到了马车跟前。 “殿下,这事情,小的收还是不收?” 李佑坐在马车里,方才的对话他听到了,掀开帘子,看着那老农淳朴的眼睛,李佑点点头。 “工坊附近,道路边上,只要不影响商贾通行,可以规划一番,让农户小商贩做些生意,维持生计。” “但有两个要求,其一就是工坊之中采购,价格必须要比外面低一成。” “其二便是,路边之处,搭建房屋棚子一类,一定要整洁干净,蓝田这片地方,未来定然会与众不同,若是脏乱差,那就别怪工坊不留情面。” 李佑的话成因不大,但老农这会儿耳朵竖起,那可是听的极为仔细。 随后几个老头,几个年轻人,朝着李佑不停的行礼。 “多谢,多谢。” “您就是我们的恩人啊。” 周成算是明白了,难怪最近从官道回来的时候,路边那些卖菜卖果子的老农们一个个都看着自己的马车,眼神之中有些闪躲。 原来是担心自己收费用啊。 李佑的马车缓缓离去,朝着王府而去,不远处的官道宽阔无比,上面铺满了碎石,和泥土混合在一起,路边已经有人忙活了起来,搭建起来的棚子里,有茶水摊子,有卖果子的,有卖寒瓜的,有修车喂马的,还有卖些胡饼吃食的。 一辆简陋的马车,自长安而来,朝着顺着官道,颠簸而来。 马车里,黑脸中年儒生脸上棱角分明,目光如炬,仿佛能把人世间一切的丑恶给他揭露出来! 听说最近长安外蓝田县,出现了一座工坊,里面的人做了很多糖,大量售卖,长安之中甚至有传言,之所以糖卖的那么便宜,主要是那些工匠拿命换的。 更有人说,蓝田县有一片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宅子,依山傍水,如同巨兽。 听到这么个消息,魏征绝对不能忍。 天地之间有正气,有正气的地方,就有我魏征。 今日散朝之后,他立马坐上自己简陋的马车,朝着蓝田而来。 突然,马车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颠簸之下,魏征的脑袋直接撞到了马车顶上。 瞬间魏征眼冒金星。 “嘶……” 掀开布帘,他看向了外面,整个人愣住了。 一个老头正一脸赔笑的站在路边,仿佛身上有千斤重担,直不起腰一般。 “都怪老朽,搬运的时候,力气不够,木桩子滚到了地上,给先生赔不是了。” 老头越是拘谨,魏征越是好奇。 大唐百姓,难道受到了什么欺压不成? 蓝田这片土地,天子脚下,难道发生了什么欺压良善之事? 若是真的有,那到朝堂上,自己可以好好说一说了。 一定是! 看那老农脸上皱褶,看那神色惊惧,定然是被人欺压惯了,不敢反抗。 天理昭昭,今日遇到我魏征,我定然为你申冤! 第87章 朕都听说了,这糖是你们的生意 魏征下了马车,笑呵呵看着老头:“无妨,老丈这是要做什么?为何要搬运木桩子?” 老头依旧很害怕,低下头支支吾吾。 官道后面,已经有人抗议了。 “前面的马车挪一挪,我们赶时间呢。” 魏征笑了笑,示意马夫把马停在路边,自己则是拉着那老农的手。 “老丈你放心,我不怪你,我就是好奇。” 老头看着魏征那刚正不阿的脸,听着魏征洪亮之中仿佛青天大老爷一般的声音,这才长舒一口气。 今年茶叶没人收,他现在担心要是问他要赔偿,他可真给不起钱。 “老朽是蓝田县之中的茶农,今日要在这里支个茶摊子,所以才让几个儿子帮忙弄些木桩子。” “哦?茶农?”魏征惊疑。 大唐士大夫品茶,那可是文人雅好,按理说茶农手里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难道这蓝田所谓的工坊,往来非富即贵? “老丈这里茶摊,是如何卖的?” “先生,一壶茶,一文钱,量大,解渴。” 魏征心中更加激动了。 一文钱一壶,这简直就是不要钱啊。 坐在简陋的茶棚之中,魏征当即大手一挥:“先来一壶,咱们慢慢聊。” 老农一看魏征不光不怪他,还喝茶,顿时喜出望外,差钱不要也得赔罪,这下不用赔钱了。 片刻之后,魏征品了一口这种开水泡的茶,整个人感觉口中的感觉在变化。 先是微苦,随后便是一点点甘甜在回笼,碗中,壶中,清香无比。 “老丈,我问你啊,这茶叶也算是不错了,为何茶水如此便宜啊?” 老农一听到这个,连连叹息。 看到老农叹息,魏征兴奋了,来了来了,他终于要讲出来他的苦难了。 陛下,你准备好了吗? “今年茶商也不知道为何,不买茶叶了,老朽种了一年,家里面也是有田有房屋的,可这茶摊在手里,也换不成钱,只能出此下策。” “茶商?他们不买茶叶,去买啥了?” “当然是买琉璃啊,现在整个天底下,都知道那种最新出现的琉璃是汉武帝留下来的,好东西啊,买回去就能涨价,多少商贾都重金购买,往年过来的茶商,今年倒好,直接消失不见了。” 老农连连嗟叹。 琉璃! 哼! 我就知道! 那琉璃是什么好东西?五姓七望试图用琉璃证明自己姓氏的地位,哪怕魏征出自山东士族,此时也不禁心头有些鄙夷。 “如此艰辛,实在是民生多艰啊。” “老丈,你在这里,不赚钱吧?” 老头看着魏征,笑了笑:“客人,咱这茶水就是添头,这一条路上,摆摊的人很多,老朽就是给往来之人提供个茶水解渴,冬日有个温热,也不知赚不赚。” 茶都是你自己的,水也不值钱,无非就是烧水罢了。 不赚钱?那一定是有人收摊位费。 想不到,长安之中经常出现的情况,竟然在蓝田这一片干净的土地上出现,可恨啊! 魏征挺直了身子:“老丈,是不是有人收你们钱?” 老头子一愣,眼中疑惑,这都啥跟啥啊? “没有啊。” 这回答,在魏征眼中,就是慌乱的体现。 嘴硬,还在嘴硬,看你那样子,一定是被人勒索过的。 “老丈,你别怕,跟我说实话,若是有人收你摊位费,我定然为你伸张。” “真没有,先生你不是魔怔了吧?” “真没有?老丈,我这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绝非夸夸其谈之辈,你信我……” 魏征极为诚恳,他看到老农越发的遮遮掩掩,就越是认定了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存在。 不然,这老农为何支支吾吾? 不然这老农为何战战兢兢? 不然这老农为何连连否认之时,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老农心里面也奇怪啊,咋回事?咱这搭棚子一文钱也没给啊,这个人真的是,莫名其妙,搅和生意的人? “先生慢慢喝,我先去忙活了。” 魏征一看老农不跟自己说了,心中越发坚定。 排出五文大钱,将那茶水倒入他随身携带的葫芦之中,魏征便缓缓的离开了。 此时,老头跟前来了个年轻人:“阿耶,那先生说啥了,你咋不高兴啊?” “不知道啊,那先生一个劲儿问我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我寻思咱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也不能胡乱污蔑人啊……” “阿耶,我知道了,那先生这里有病……”说完,年轻人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走在官道上,魏征发现,这一路,在这里摆摊的不光那老农一个,还有其他人。 原来,受冤屈的人这么多。 “敢问老丈……” “滚……” “敢问小哥……” “先生你去找个郎中看看脑子吧?” “敢问……” “先生莫要耽误我等做生意……” 一炷香之后,魏征感觉自己心里面越发的悲愤。 好好的普通人,被你这工坊欺负成了什么。 他翻身上了马车,朝着不远处的工坊而去。 …… 皇宫里,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儿子女儿,脸上带着笑容。 “襄城,父皇问你,你跟前是不是有这种糖?” 襄城脸上惊惧,父皇难道知道了? 不应该啊! “父皇,孩儿没有。” 李世民看向了汝南,南平。 两人也是连连摇头,咬紧嘴唇,一句话不说。 李世民心里面大笑着。 朕都知道了,你们还在这里装,看朕戳破你们的把戏。 “遂安,你年纪最小,最诚实,你跟朕说说,你这糖多少钱一斤啊?” 遂安年幼,你如果直接问她有没有,她绝对会说,没有。 但你问她多少钱一斤,她小脑瓜子就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想法单一,不会变通,面对成年人的这种语言陷阱,直愣愣就跳了下去。 “三十文,童叟无欺,父皇要不要买点?孩儿都快没钱了,吃不饱,穿不好,孩儿的袖子上还打着补丁呢……” 其他三个公主低下脑袋,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完了完了,父皇不会要抢生意吧?制糖的生意,他若是抢了,自己咋办?李佑弟弟咋办? 就在这时候,李世民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们的母妃都跟朕说了,这糖是你们的生意。” 兵不厌诈。 第88章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是吧铁子? 一瞬间,遂安公主脸上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想起来了,李佑皇兄说过,千万不能告诉父皇。 “父皇,不是我们的,我们不认识那个卖糖的。” 李世民背着手,一脸严肃:“你们母妃都说了,你们还在嘴硬。” “朕也问了,糖的批发价就是三十文一斤,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还有,那日在御花园里,你们的话,朕听得一清二楚。” 片刻沉默之后。 襄城公主率先跪在地上,心中惊恐。 “父皇,都怪孩儿不好,这生意确实孩儿有份,不该欺瞒父皇。” “是啊,父皇,孩儿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呢。”遂安一看襄城姐姐跪了下来,当即也跪了下来,反正那句话怎么说,礼多人不怪,父皇肯定不会打自己屁股。 李世民笑了笑:“你看看,你们几个害怕啥。” “朕自问也不是那般抢人东西的人,你们为何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莫不是心里有鬼?” 遂安刚想说话,就被襄城公主直接捂住了嘴巴。 \\\"父皇,都是孩儿的错。\\\" 一副认罚的样子,李世民直接看明白了。 这糖背后是谁,他们怕是不肯说了。 “朕问你们,你们的生意,背后可是李佑?” 李世民开始诈唬了起来:“朕可没有胡说,朕可是有证据的哦。” 襄城公主看着李世民,缓缓摇头:“父皇,李佑弟弟才七岁。” “那是李恪?” “李恪弟弟也才九岁。” “那你说说,是何人的?难不成是神仙的?” 遂安这会儿立马举手:“父皇,就是神仙爷爷的,不,神仙哥哥的!” 李世民当即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 “朕问你们,既然糖这种生意你们是有份的,朕就想问问你们,如果朕要买,你们会便宜一点吗?” 襄城公主长吐一口气,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打湿。 本以为李世民会直接抢。 买啊,那当然是…… “父皇,我们要回去商量一番,糖利润薄,孩儿没想太多,就想挣点小钱,为父皇分忧,若是降价,怕是就没有利润了……” “行,那你们去商量。” 看着几个孩子从甘露殿走出去,李世民当即关上御书房的门,屏退左右,发出了惊喜的欢呼。 “瞌睡就来枕头,朕的浪来了!” “齐州,洛阳,益州,幽州,草原,遍地都是朕的人,若是替朕卖点东西,赚点小钱,那岂不是……” 一想到这里,李世民心头就暗爽起来。 冰这种东西,一本万利,关键是简单,自己可以直接拿去依葫芦画瓢。 但制糖不一样,不管这帮小家伙背后是什么人,李世民心中盘算着,一顿吃饱,和顿顿不饿,他还是清楚的。 三十文一斤的糖,到其他地方卖五十文六十文,越远的地方一百文,哪怕经历了商贾之间的竞争,最后也是有可观的利润在的,实在不行,折冲府士兵也用上,赚钱是肯定赚的,而且一赚就是很多年。 尽管没有冰那种暴利来的刺激,但谁说细水长流平平淡淡就不行了? 甚至,李世民有一个大胆的构想,派出“商贾”到草原上去。 寇可往,朕也可往。 他日颉利可汗一觉醒来,发现突厥王帐之外,有朕百万儿郎! …… 官道上,大号的马车里,几个公主愁眉不展,唯有李恪脸上还算是比较淡定。 “父皇要求太过分了,要不是李佑弟弟说过那个什么地位越高的人得利,生意就越稳,我肯定当场就拒绝父皇。” 汝南公主噘着嘴嘟囔着。 遂安公主托着小下巴:“姐姐,我差点说漏嘴了,父皇真坏,总是骗人。” “我都说完了,才知道他在唬我。” 南平公主摸着遂安的小脑袋:“怕啥,父皇都说了,要买很多很多,父皇又不会真的打你屁股,他只会打太子哥哥的屁股。” 片刻之后,马车进入了一片空旷之地,农田上,似乎有人影在动,稀稀拉拉。 农田包围之中,突然拔地而起一座庞然大物,和这简陋的乡间格格不入。 遂安兴奋的喊道:“那就是李佑哥哥的家吗?” “哇,好大啊。” “我也要努力赚钱,我要弄大房子!” 南平看着遂安:“你不是要行侠仗义吗?” 遂安的志向从来都是充满了随机性,此时歪嘴一笑:“那是以前,那会儿我还小,现在我已经不是五六岁的孩子啦,我要换个更大的志向。” 众人笑的极为欢快。 王府门外,李佑亲自出来迎接。 远处看王府只能算是高大威猛,但走近了一瞧,李恪当即就哆嗦了。 从小学习礼制,他很清楚,现在这座宅子,有些规格上可能是超了。 哆哆嗦嗦拉着李佑的胳膊:“李佑弟弟,你确定这么建宅子没事?” 李佑笑了:“皇兄,你我兄弟之间,我还会骗你不成?” “咱们走的就是这么一条路,赚钱了不花出去,难不成要存起来?” “有钱就是要享受,在闭塞昏暗小屋里读书,和亮堂大宅子里看民间话本,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李恪吞咽一口唾沫,毕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都说穷人孩子早当家,其实帝王家中的孩子跟穷人家的孩子差不多,没有相应的条件,你不早懂事,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李恪算是大唐皇子之中庶出里面最懂事那一批了,而且有着超脱年龄的成熟,但即便如此,看到李佑这巨大宅邸之中的陈设之后,他依旧打了个哆嗦。 “奢华、优雅、漂亮啊……” 李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仿佛瞬间被什么东西给灌满了一般,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人在绷不住的时候,一般是绷不住的。 下一刻,李恪直接了当,直抒胸臆:“李佑弟弟,有什么样的钱赚起来特别快呢?” 李佑一愣,随即沉思了一下。 “皇兄,如果你那有唐律,你可以拿来看看,除了封皮,里面你都可以去试试。” 李佑提到唐律,李恪瞬间哑火。 看来赚特快钱是不靠谱的。 李佑心中默默叹息:没关系,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是吧铁子。 第89章 钱让我赚,锅你来背 “哇哦,好香啊!” 刚刚走进正堂之中,襄城几人的惊呼就传来。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在面对吃的时候,那是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有的人从小就没有抵抗力,有的人,是后天的。 现在最好馋嘴的南平公主,嘴角晶莹,不停的蠕动,很明显绷不住了。 哪怕是襄城公主,年纪稍大一些,此时也不停的抽动着鼻翼。 汝南不一样,好不容易身体好了起来,可以大开大合,大吃大喝了,不像以前,随便吃点什么,身体就大起大落落落落…… “皇兄,这是什么?” 遂安眼巴巴拉着李佑的袖子,口水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一旁的丫鬟们赶忙过来给她擦拭。 “这是火锅,是一种美味的东西,是一种能平事的东西。” “来,汝南姐姐,你身子骨不好,今日这火锅之中,我特意给你放了枸杞。” “老陈,上菜。” 片刻之后,铜锅跟前,一边是肉汤锅,一边则是牛油锅。 唯一让李佑觉得有些没有沉浸感的原因是,牛油果竟然不是红艳艳的。 不过味道上,似乎差别不算太大,毕竟“秦椒”,也就是山洞那边的花椒,配上茱萸一类的东西,味道上也是极为迅猛的。 而且,大家都是半大孩子,那么辣的东西,吃了之后,肠胃能不能受得了? 他日若是真的有胡商带过来那些东西,李佑可没打算放过这个创造商机的机会,毕竟,大唐的大夫们等这一天也很久了。 吃饭的侧屋之中,很快就肉香四溢。 都是半大孩子,如何吃,怎么吃比较香,这种问题依葫芦画瓢就行。 李佑怎么吃,其他人就怎么吃。 很快就所有的菜品都吃了一个遍。 “牛肉,这是牛肉。” 李恪兴奋了起来。 襄城公主也在不停的给嘴里塞涮羊肉。 “好香啊,李佑哥哥,我要努力挣钱,天天吃……火锅。” 遂安仰起头,笑开了花。 看的出来,比起在皇宫之中他们 的快乐直接翻倍了。 李恪一开始还矜持,毕竟牛肉这种东西,大唐是有明文规定的,但很快,他就忍不住了。 吃,吃,吃,法不责众,大家都吃了,我李恪象征性的吃点不过分吧? 再说了,父皇又不知道。 呼哧呼哧…… “李佑弟弟,父皇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们在糖这个生意里有份,今日专门找了我们。” 一听到这个,李佑也不意外,李世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为了不闭目塞听,励精图治,在长安的耳目众多。 甚至李世民发现了李佑就是一切的源头,都一点也不奇怪。 “哦,那他怎么说?” “父皇想买糖,想便宜一点买。” 李佑点点头,心中在不停的盘算着。 大唐最大的商贾,最大的分销商,如果是李世民,那么很多矛头都会指向他,那自己七岁年纪就搞出来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的事实,就会被掩盖住。 同样,为了更多的赚钱,李世民就算是知道了,也会假装不知道。 利益,才是维系关系的最佳途径。 难得糊涂,才是长久之计。 要想生活过得去,要想手上沾点黄,皇宫里哪能没点异常? 钱都让我李佑赚了吧,苦和累,大黑锅,那就辛苦父皇了。 “那就降一成批发给他。” 面对李佑的回答,李恪提出了新的问题:“李佑弟弟,若是父皇将这消息告诉别人,其他人也问咱们要低价……” “不可能,皇兄,如果所有人买琉璃都是一万贯一个,你一百文就能买一个,你会将将这个消息告诉别人吗?” 李恪呆呆看着李佑,摇了摇头。 那肯定不会啊,我又不是傻子。 哦,父皇也不傻。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聚集的地方了,七天一次,日常聚餐,聊聊发生的事情。” “遂安,你要是想要大宅子,就一定要好好赚钱,到时候就在皇兄隔壁建造一个,天天有好吃有好喝的。” 火锅对遂安的诱惑力有点大,这话是对遂安说的,也是对其他人说的。 对于遂安这个年纪来说,你给她画饼没用,你还得给她配上葱姜蒜筷子小碗蘸酱…… …… 傍晚,夕阳拉长了影子。 魏征蹲在路边,灰头土脸,面目可憎。 任谁被人拒绝了一天,心里面也不会好受。 就在方才,他看到了蓝田县那个老头县令张文远。 张文远是什么人,魏征最清楚不过,这个老头,明明年纪不小了,但就是不愿意告老,他的儿子,听说还在读书,老来得子,只要能将儿子送进仕途,他才愿意告老还乡。 大唐官场都是这种为自己着想的人,大唐能行吗? 想到这里,魏征蹲着身子胸膛又挺了起来。 “那个谁,注意点,路边都做生意呢,你就在路边这么拉,罚钱啊。” 魏征抬头,就看到了一队奇怪的人,这些人穿着粗布麻衣,胸前肩膀上有一条褐色绸布,上面还写着“工”字。 魏征缓缓起身,脑袋晕乎乎的,蹲的有些久,确实有些难受。 “这位小哥,你是工坊之中的人吗?” 一听到魏征问这话,那工坊之中出来的人连连叹息。 “我们是工坊巡逻队的,日常巡逻。” “哦?工坊附近巡逻,可是为了找这些做生意的小商贩?” 工坊中的人皱眉,这货怎么话这么多? “算是吧。” 魏征嘴角扬起,对咯,我就要看看,你们这些工坊之中的人,是怎么欺压百姓的。 片刻之后,魏征开始怀疑人生了。 工坊巡逻队到了小商贩那边,一个劲儿的嘴上提醒着卫生和安全,顺手还帮小商贩抬一下抬不动的桌子,给忙不过来的炉灶里添上一把柴,跟那些小商贩之中的年轻人有说有笑。 这场面,似乎不太对啊。 他们不是受欺负的吗? 难道说,被欺负久了,麻木了? “老爷,该回去了。” 魏征摆摆手,袖袍之中补丁的地方露了出来。 “明日再过来一次,我想看看,这蓝田的事情,到底是何人在作怪,为何他们与大唐格格不入。” 马夫看着自家老爷,心里面叹息。 老爷啊,别魔怔了,人家活的好好的,有钱赚,有饭吃,乐呵呵的,你咋一天天就爱较真呢。 第90章 朕吃的是猪食? 深夜,皇宫之中。 李佑捧着老陈做好的热腾腾的炒菜,进入了后宫之中。 后宫这片地方,一到晚上就阴气极重,光线也是极为渗人。 阴妃虽然受宠,但由于阴家祖上和李家祖上相爱相杀,互相给对方祖宗现大眼的缘故,大富大贵,变成了大负大跪,甚至整个阴家,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两三个人。 阴妃就是其中一个。 这种身份,阴妃虽然受宠,但却异常低调。 小院子之外,两棵小树是在李佑出生那年种下的,现在已经茁壮成长,隐隐约约有亭亭如盖的迹象。 李佑推开门,里面的丫鬟瞬间探出了脑袋。 “殿下,您来了。” “母妃睡了吗?” “阴妃娘娘正在给您新衣服上绣花呢。” 李佑推开门,就看到了阴妃正在灯下不停的掰着眼睛。 “母妃,太暗了,白天弄就行。” 阴妃一看到李佑,嘴角不自觉就扬起了。 “佑儿,你这些日子跑哪里去了?为娘给你做了衣衫,你如今长身体的时候,一件衣服两个月就小了,这次衣衫稍微大一点。“ 至于原因,不用说,今年的皇宫要解约开支,所有人都是如此。 上到皇帝,下到宫女太监,都是如此。 今年功能之太监的衣衫,哪怕是经过一年的摧残,还用的是去年那一套。 宫女衣装更不必说,总体都短了不少,为了节省布料。 “母妃,衣衫多做些就是了,您何必亲自绣花呢。” “上次给您带过来的好东西,您得舍得花才行。” 阴妃捏了李佑的脸蛋:“你这个小家伙,人小鬼大。” “为娘在皇宫之中,也没有什么花销,无非就是一些日常的东西,就买了一些书籍,买些布料而已。” 李佑没有说话。 皇宫里,对于有些人来说,那是舞台。 对于有些人来说,那是牢笼。 李佑笑了笑,将饭盒拿出来。 “母妃,这是家中厨子做的好吃的,您尝尝。” “瞎胡闹,大晚上吃什么东西啊。” “母妃,您就尝一口,就一口。” 片刻之后,阴妃嘴里塞的满满当当,连连惊呼:“太好吃了!” “母妃,过些日子,我给您专门派过来个厨娘,专门伺候您饮食。” “皇宫的饭菜不行,都是猪食一样,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吃的下去的。” 阴妃哑口无言,童言无忌,但也不是这么个无忌之法啊。 这要是被人听到,可不是小事啊。 幸好,自己的寝宫只是皇宫之中一处偏殿,一般也没人喜欢到这里来。 大晚上的,李世民哼着小曲,溜达着,脸上红润,心情愉悦。 许久没有见阴妃了,是时候去瞧瞧了。 一路上,侍卫们看到李世民恭敬行礼。 太监看到李世民躬身就拜。 就连那头顶的月色,似乎都在冲着自己眨眼睛。 哦?朕已经一炷香心里面没想赚大钱的事情了,你们这些人是怎么知道朕马上就要大赚特赚了? 到了阴妃住所,李世民蹑手蹑脚,他想看看,阴妃这些日子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念自己。 抬手让宫女太监闭嘴,然后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李佑? 然后,李世民脸上就不好看了起来。 “母妃,过些日子,我给您专门派过来个厨娘,专门伺候您饮食。” “皇宫的饭菜不行,都是猪食一样,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吃的下去的。” 这话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巴掌,硬生生抽在李世民脸上一样。 李佑啊李佑,你这逆子,年纪轻轻,说话总是如此之冲,你可知道这一句句话对朕伤害有多大吗? 李世民胸膛起伏,眼冒金星,年纪轻轻似乎就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未来的那条路。 但他忍了。 糖这个生意,其他皇子公主有参与,那么李佑一定少不了。 回想起李佑在那处偏殿里说过的那些虎狼之词,李世民心头就跟被针扎了一样。 还是杨妃好,事事顺着朕,依着朕。 李世民轻轻地来,悄悄地走,空留一声叹息。 回去的路上,大唐皇帝,当今天下的主人,眼眶欲裂。 “行,朕吃的是猪食是吧,朕明日开始,就让御膳房光收天下名厨,朕就不信了,大唐就那么些东西,厨艺差距很大吗?” “不过话说回来,方才在外面闻到那饭菜的味道,确实香啊……” …… 翌日,蓝田大地上,那个简陋的马车再度出现。 这一次,魏征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些排队的人,在工坊门口,一个个吐着舌头,就像是干渴的山村野狗。 其中站着一个高大的汉子,一看就不像是正经商贾。 正经商贾出门,谁他么带刀呢? 带刀的商贾,你说他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买东西的,谁信呢? 就算是有人信,我魏征不信! “张统领,别来无恙。” 魏征主动打了招呼。 张雄本来排队好好的,突然就被这么一个让他虎躯一颤的声音给吓住了。 这个声音他可太熟悉了,别说是他普普通通一个千牛卫副中郎将了,就算是陛下本人,听到这个声音尿尿也得哆嗦一下吧。 “额,原来是魏尚书啊。” “诶,不宜多说,低调低调。” “魏……先生来这里有事情?” “张统领有事情?”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张雄生怕这家伙跟着自己,陛下说了,要先过来踩踩点,买一批探探底,看是不是真的价格三十文童叟无欺。 魏征则是盯着张雄,满脸兴奋。 好家伙,逮到一条大鱼啊。 与民争利,这可是大事件! 张雄,你最好解释清楚,你也不想陛下在朝堂上被我魏某人硬怼吧? 就在这时候,一个破锣嗓子出现了。 “让一让让一让,卖茶水咯,一文钱一碗,粗瓷大碗,清香茶叶……” “茶水茶水……”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咋又是你嘞,我都说了,大唐人不骗大唐人,真没有人逼着我们。” “你看看这么多人排队,我一人卖一碗茶,就好多钱呢。” “我用路边搭建茶棚,只要地上干净整齐,没人会要钱……” 魏征很尴尬,老丈骂骂咧咧的离开的时候,一旁的张雄笑的很大声。 就在这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老爷爷,我要一碗茶。” “此茶清香四溢,唇齿留香,乃是人间佳品。” 第91章 我七岁能作诗,不是一般人 循着声音看去,一个半大孩子衣着儒雅书生袍子,约莫十岁上下。 虽然年纪小,但气质上却不输常人,此时负手而立,头上两个冲天而起的发髻一左一右,显得尤为可爱。 “小先生,要一碗吗?” 那少年点点头。 此时,一个中年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笑呵呵对老头说道:“老丈,让你见笑了。” “自家子侄,少年老成,来上两碗,我也要解解渴。” 老头朝着身后年轻人手里托盘上拿出两个粗瓷大碗,倒了茶水,递过去。 “这是农家喝法,比不得那些达官贵人煎茶之法。” 中年人还没说话,那十岁上下的孩子就开口了。 “世人都以学那些文人雅士为荣,我偏不以为,我就喜欢这大碗茶,粗瓷大碗,配上清新茶叶,走入寻常百姓家,多好的事情。” 少年眼睛炯炯有神,这一番话说出口,更是让人觉得不凡。 “观光,喝茶就喝茶,说什么胡话。” 那少年点点头,哦了一声,自顾自找了个树下的大石头坐着,乘凉去。 少年看着巨大的工坊,连连称奇。 “叔父,咱们自家乡来,家乡为何就没有如此巨大的工坊?” “方才我听人说,工坊之中,有无数工匠,制作的糖比石蜜还要甜美。” “我还听人说,他们要吃很多东西……” 那中年人笑呵呵摸着胡子:“观光,你如果想知道,可以去问问,我看那边有个人,进出工坊,其他人都极为尊重他。” 中年人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进进出出的周成。 …… 周成收起自己手中的木牌子,现在的糖制作勉强可以跟上批发的速度,有些商贾不想远行,去了一趟泾阳附近,尽管每斤卖出了一开始一百文的价格。 但后面,泾阳出现了一大堆卖糖的,只是用了不到三天,就完成了从一百文一斤,到八十文,到七十文,后面直接停在了四十文一斤。 四十文一斤的价格,似乎还有得赚,似乎并不算多,毕竟一路上还要耗费人力物力,但…… 泾阳距离蓝田才多远,本钱瞬间就变得低了。 本钱低,意味着商贾之间的竞争激烈。 方才已经有好几个要去泾阳那边卖糖的商贾了。 一窝蜂去到泾阳,糖的价格最后可能只能维持到略有盈余的地步。 周成现在怀中还放着一个袋子,里面放着要给殿下带回去的奶糖,果糖。 相对于白糖,奶糖和果糖这两种产出的东西,周成尝过了,味道极为鲜美,醉人心脾。 就在周成心潮澎湃之时,他注意到,面前不远处,一个半大孩子,正在细细打量自己。 这小孩儿年纪十岁上下,背着手,一双大眼睛清澈无比。 “先生就是这工坊的主人吗?” “请问先生,工坊之中是有仙师吗?” 周成被问的哭笑不得,童言无忌,孩童天真烂漫,他并不介意。 他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 “是啊,工坊里面有很多白胡子的老爷爷,点石成金,抬手之间,就能把石头变成这白花花的糖。” 那少年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撼,随后追问道:“我能见见老爷爷吗?” “我也想跟老爷爷学仙术!” 小孩儿们,总是幻想着这世上有什么神仙。 “那可不行,白胡子老爷爷可是轻易不见一般人的。” 小孩儿当即挺起胸膛,骄傲的说道:“我不是一般人,我七岁就能作诗,婺州那边的人都知道我。” 周成啧啧称奇,也没有在意。 “观光,观光,你又在胡闹了。” “先生莫要怪罪,孩子小,时有大胆之言。” 周成摆摆手:“无妨,这般大小的孩童都如此。” 在工坊大门外停留了片刻之后,周成翻身上马,朝着王府而去。 王府大门外,李佑正在逗大喵。 小家伙很明显还没有断奶,羊乳牛乳混合在一起,小家伙舔舐着,嘴上的胡须都沾染了白点点。 地面上的铜盆之中,还有刚刚杀掉的肥鸡,拔了毛,清洗了血迹之后,切成块放进去。 别看大喵小,牙齿咬合之时,发出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却异常凶悍,听起来让人心中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只有在吃带血的东西的时候,那种野性显露无疑。 李佑手里拿着木条,大喵饥渴之时,李佑偏偏不让大喵吃那铜盆之中的鸡肉。 每次大喵想要依靠本能之时,木条就会落下。 如此几次之后,大喵似乎明白了,主人不让动,那就不能动。 官道上,马蹄匆匆,周成翻身下马,将怀中的布袋子捧到了李佑面前。 打开袋子,看到里面那熟悉的东西,李佑不由发出了笑声。 “不错,就是这种。” “殿下,奶糖之中带着奶香,甘甜无比,果糖酸酸甜甜,极为诱人,初成之时,小的自己也没忍住,吃了好几颗呢。” 李佑点点头,走在前面,大喵跟在后面,周成跟在大喵后面。 “干的很不错,马周先生时常夸赞于你,说你做事稳健,机敏好学。” “明日糖铺之中就可以售卖奶糖了和果糖了,五十文一斤即可。” 唐朝之前,基本上中原人是不喝牛乳,奶制品的发展也是受到极大限制的。 但李唐之时,民族融合,将一些胡人风俗带入了中原。 贞观初年,尽管牛奶羊奶一类的东西还不是大唐百姓餐桌上标准的食物,但不出十年,就会改变。 而且,如今大唐贵族餐桌上,牛奶基本上已经屡见不鲜了,只是寻常百姓还无福相见罢了。 李佑只不过提前将普及这件事做了出来而已。 皇宫之中有一种食物,就是用牛奶和鸡蛋混合在一起放进蒸笼,叫八宝甜酪。 味道很鲜美,阴妃就异常喜欢。 桌子上拿起一杯热牛奶,里面加了糖,温度正好,李佑品尝着。 “对了,殿下,今日遇到一件稀奇的事情,一个十岁上下的孩童,问小的工坊之中是不是有老神仙,还说要见见老神仙。” “我就对他说,老神仙不见一般人,您猜他说了什么?” 李佑笑了笑:“童言无忌,说出来什么话,本王都不觉得惊讶。” “他说,我七岁能作诗,婺州人都知道。” 噗~ 李佑一口牛奶直接喷了出来。 就是说,这些人是成串的来吗? 第92章 你叫骆宾王是吧? “殿下,您没事吧?” 周成被李佑吓了一跳。 别说周成,就连大喵这会儿也吓了一跳,只不过它现在更馋那些喷出来的牛奶。 “没事,这小孩儿叫什么名字?” “这个倒是没有问,当时小的正在忙活,只是依稀听到那孩童被人叫做观光……” 那就没错了。 骆宾王这会儿不在义乌,咋来到大唐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宇宙的终极奥义:想啥来啥? 哦,一般人都管这个叫墨菲定律。 “这孩子……算了,有缘再见吧。” 李佑本想让周成将骆宾王给带过来,但突然又觉得,有些事情就是看缘分的。 从王府之中出来,周成长舒一口气。 奶糖的问题解决了,自己就开始着手售卖了,也不知道马周先生和曹绅先生在那边怎么样了。 回想起方才李佑的话,周成心中疑惑。 明明殿下才七岁,为何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成年人的成熟?甚至比马周先生还要稳妥厚重? 出了王府门外的大路,转入官道,秋叶落下,枯黄之中带着一种洒脱之气。 然后周成就看到了官道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正在面对着破旧的车轮发呆。 这不,殿下说的缘分,来了嘛! …… 河北道,水患之后,总是有瘟疫横行。 曹绅面戴白布,负手而立。 带过来的人不多,但每个人都是能做事的。 此时他正在冷眼看着那压价的人。 “员外,多点吧,我家的地可是良田,哪有良田只卖十贯钱的……” 老农虽然衣着简陋,但他说话却硬气的很。 大唐农田有很多种,永业田,口分田,永业田可以传宗接代,口分田则不能。 尽管李世民已经宣布两年不收赋税,但贞观初年,天灾人祸极多,对于河北道的百姓来说,他们依旧在生存线上挣扎着。 一场水患下来,农田淹没无数,房屋田舍尽毁,存粮损坏,一家老小都要吃饭的时候,就得动用积蓄。 积蓄花完了,就得卖田。 曹绅想到他第一次到河北道的时候,那时候成为流民的人,都是没有退路之人。 过去了两三个月,很多人也坚持不住了。 老农的话极为真诚:“员外,自家良田,都是旱地,若是放在平日,都是几十贯甚至上百贯。” 老农对面,那人皮笑肉不笑。 “既然如此,那请老丈再想想。” “天干物燥,如今瘟疫横行,老丈家中的孩童可要时时小心啊。” 这话并不是威胁,而是点破老农心中最后的犹豫。 “卖,我卖……” 曹绅知道,自己是时候出手了。 “慢着!” “如此良田,哪能这么便宜呢。” “我出二十贯。” 那员外模样的人看了一眼曹绅,胸膛开始起伏了。 这人是何人?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暂且不说多少钱的问题,就这开口就挑事的声音,放在平日,他断然是不能忍的。 但今年,似乎不太一样。 家主说过,今年家中的钱财都拿出去买琉璃了。 最近长安琉璃一直在降价,此时出手,他日涨价,可大赚一笔。 至于大灾之年收拢田产?这种事情,今年本应是小门小户扩张之时机,硬生生耽误了。 如今只能搜刮一些没人看的田产。 “敢问阁下何人?” “免贵姓曹。” 轰…… 那员外脑袋里突然蹦出来一件事,随后倒吸凉气。 姓曹? 前些时日,总听人说起,河北道来了个顶级富商,那些灾乱之中遗弃的农田,荒地,尽数被他收入囊中。 不光如此,这个曹员外,还不停的收买那些打算低价卖出去的农田,不管是良田还是荒地,一视同仁。 不光如此,还有人说,那曹员外在河北道各处交通便利之处,建立高墙,听说要建造什么工坊,收拢了极多灾民。 十里八乡,都称呼曹员外为大善人。 一瞬间,那中年员外朝着曹绅拱手:“原来是曹员外啊,失敬失敬。” 曹绅笑了笑:“客气客气。” “既然是曹员外看上的田地,那刘某人就告辞了。” 随着范阳卢氏南迁,进入长安,河北大地,淳朴民风再度得到了发扬,各种小门小户如今也要争一番高下。 曹绅笑呵呵拱手,心中更加佩服李佑了。 如果没有琉璃,这一遭过来河北道建立工坊,怕是困难重重,如同登山。 到了河北道,家家户户,但凡有点发展的几十年的望族,都在讨论琉璃的事情,整个河北道,门户之见极深,但买琉璃,现在是他们的共识。 金钱用在了琉璃上,那今年趁乱收购良田的世家就少了不少。 曹绅趁虚而入,很快就在河北道打响了名声。 圈地什么的,地方官员从上到下,都是需要打点的。 刘氏这种消息灵通的家族,自然是知道其中门道,直接选择了拱手相让。 那人走后,曹绅看着那老农,幽幽说道:“我看你家中男丁也不少,也不至于到卖田的地步吧?” 那老农嗟叹:“员外有所不知,老农家中几个儿子,感染瘟疫,缺钱啊。” “既然如此,你家那些靠近工坊的十亩地,我就买下了。” 曹绅补充道:“他日治好病了,工坊之中随时可以过来做工,每日十文钱。” 从老农家里出来,拿着地契,曹绅长舒一口气。 河北道,应该打通了吧? 现在应该让那些甘蔗进来了吧? 工坊之中,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殿下一声令下开工了。 不知道马周先生在山东那边如何了。 长安那边, 糖的售卖,应该很顺利吧? …… 夜色之中,王府之内。 骆宾王面对李佑,扭捏了起来。 “这是火锅,不要拘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骆宾王在王府之中坐了好一会儿,只吃了几颗糖,在嘴里美滋滋的品了好半天。 这会儿,闻到那食物的香气,他已经口水横流了。 但叔叔的目光一直在看着自己。 “曹掌柜回来之后,说遇到一个奇人,七岁能作诗,还提到让本王亲自教导,他日定然是栋梁之材。” “你叫骆宾王是吧?本王不信。” 第93章 我看你天赋异禀,是个好苗子 骆宾王越发扭捏了。 如果不是马车突然坏掉,他们也不会在那条官道上逗留,如果不是逗留,也就不会被那位周成先生叫住,如果不是被周成先生邀请,他们也不会到楚王府。 胸中气象万千,才华横溢,骆宾王自小都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七岁写诗,那不过是妙手偶得,人们只知道他是天才,但并不知道他平日里读书极为刻苦。 但眼前这个楚王殿下不一样,他好像比自己年纪还小呢。 可说起话来,分明跟叔叔他们一样。 骆宾王的叔叔这会儿早就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可是大机缘啊! 家乡那个地方,人迹罕至,家中贫寒,运送货物,正好带着骆宾王到长安见见世面,毕竟骆宾王读书极好,有朝一日,是要飞黄腾达的。 本以为在长安见识到的繁华就已经是人世间顶级了,可万万没想到,一进入蓝田楚王府,他直接就被吓到了。 巧夺天工,低调奢华。 这才是顶级的贵族啊。 楚王殿下温文儒雅,谈吐不凡,气定神闲之中,带着威严,吓的他不敢乱说话。 “两位不要拘谨,火锅这种东西,还未曾在大唐开始流行,本王自己也不过品尝过一两次。” “多谢殿下款待,小民惶恐。” “诶,不要拘谨,骆宾王,你说你七岁就能作诗,本王倒是想听听,七岁的时候,你作了什么诗?” 骆宾王红着脸,嘴里的糖还没有完全吃完。 “殿下,观光七岁之时,看到河中大鹅,就作了一首咏鹅。”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李佑笑了,这一笑,直接把骆宾王给整不会了。 七岁能做出来这样的诗,确实不是一般人了。 但面对李佑,骆宾王的声音越来越小,心中越来越没底气。 这是面对那些同龄之人,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空虚,很刺激。 “不错,七岁能写出这样的诗词,已经算是不错了。” “本王七岁的时候,还想着天天去哪里玩闹呢。” “骆宾王,你可愿意拜入本王门下求学?” 求学?骆宾王一下子愣住了,孩童心中,是没有阶级概念的。 我九岁了,你七岁。 我拜入你门下求学。 这怎么都听起来很奇怪啊。 骆宾王刚想说话,叔叔已经抢先回答了。 “能被殿下看中,是观光的福气,我是观光的叔叔,可以做这个主。” “观光,还不快拜谢殿下慧眼识珠之恩!” 半个时辰后,骆宾王还在大口吃涮羊肉。 骆宾王的叔叔却已经到了王府大门外,朝着李佑一再行礼,这才离去。 刚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兴奋的跳了起来。 “那可是大唐皇子啊。” “观光啊观光,你一步登天了!” “这个好消息,得回去跟族中长辈好好说说。” 王府里,骆宾王深吸一口气,忘记了叔叔那些嘱托。 叔叔说,殿下的话不能违背。 但殿下真的有学问吗? 骆宾王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 “先生,您可曾写过诗?” 李佑笑了:“不着急,作诗这种事情,简单的很。” “你现在已经拜入本王门下,你叔叔出了门就飞一般的跑了,你回不去咯。” 李佑恶作剧一把,童趣十足。 骆宾王瞬间脸色煞白,面如死灰。 然后,骆宾王看到了一个险些把他吓尿的东西。 “大喵,来,给你介绍个新朋友,他叫骆宾王。” 看到大喵的瞬间,骆宾王直接瘫软在地上。 “这……这是……老虎……” “狸奴也长不到这么大吧?” 骆宾王被吓得脸上发白,蹭蹭蹭在地上往后退。 反观大喵,那叫一个好奇,看到骆宾王,走着霸气侧漏的猫步,凑过去,嗅来嗅去,大眼睛滴溜溜转。 骆宾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长安,太可怕了! 原来长安不光有好吃的,有美味的糖,有好吃的奶糖,有那些站在楼上朝着自己招手的女人,还有大老虎!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骆宾王就恭敬的在门外等候着李佑了。 自从看到大喵之后,骆宾王越发的拘谨了。 “昨夜睡得可好?” “回先生,还成。” 岂止是还成,骆宾王从没有睡过如此柔软的床榻,唯一不太舒坦的一点是,他总感觉窗外有什么影子在晃动。 万一那老虎晚上进来对着自己发难怎么办? 忐忑到了半夜,骆宾王实在是扛不住了,沉沉睡去。 梦里,他梦到一头斑斓猛虎,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你读书多久了?” “回先生,骆宾王读书有五年了。” “五年,这五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你先给本王讲讲。” 李佑可不打算让骆宾王走读书人那条路,毕竟,以他那份骨子里的傲气,走读书人的路子,未来也不会太好。 朝堂之上都是老油条,寒门之人受排挤,君不见颜师古的门下弟子,哪个不是世家豪门? 哪怕是李纲那种不看学子出身的,也会在心中暗暗掂量着。 大唐官员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人家几代人的积累,你一介寒门,凭什么超过? 李世民哪怕已经广开言路,任人唯贤,依旧无法避免那些可用之人,都是世家豪门出身。 这年头,读书很贵。 骆宾王这种异类,天才,注定要被人不容的。 骆宾王读书五年,跟平常孩童蒙学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一些识字,背诗,背文章,默写一类的。 只不过在骆宾王口中,这一切似乎变得饶有趣味,就像是讲一个故事一般,明明只是普通的芦苇草,骆宾王却能讲出花来,明明只是普通的大鹅,骆宾王却能说出大鹅每一个动作神态。 这是个心思敏锐的少年。 “我这门学问,跟大唐其他大儒的路子不一样。” “我看你天赋异禀是个好苗子,若是走他们那条路,就会成为庸才。” “大唐不缺庸才,也不缺天才,缺的是知行合一,文武双全,造福万民,无愧天地的治世之才。”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第94章 这奶糖的味道,像浮香姑娘 就像是马周第一次听到李佑这话的时候那个样子。 只不过骆宾王年纪小一些罢了。 脸上的表情,比起马周当时,更加夸张。 “这……这……” “先生,骆宾王愿意学!” 李佑笑了笑:“你别看本王才七岁,七岁怎么了,有的人七岁在玩泥巴,有的人七岁却可以写出名镇一方的诗,有的人七岁,却已经遭逢大难,大彻大悟。” “当年始皇帝当质子之时,尚且年幼。” “而姜尚,六十岁才被人挖掘。” “有的人早,有的人晚。” “天地大道,顺其自然,但,不能不争!” “我看朝堂之上,庸才辈出,碌碌无为,我笑那酸腐大儒,嘴上诗书礼仪,心中功名算计。” “我看那天下商贾,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却坦坦荡荡,毫不掩饰,敢背骂名,也要养活一家老小;我敬那天下农户,面朝黄土背朝天,与老天争时夺刻。” “我敬那寒门学子,逆天改命,一己之力,光耀门楣,光宗耀祖。” “骆宾王,你是哪种人?” 骆宾王愣住了,心中激荡,脑海之中嗡嗡作响,如同巨浪翻腾,思绪不平,胸膛之中犹如一团炽热的火焰,即将喷涌而出。 “我是哪种?” “殿下,学生是寒门学子。” 李佑点点头:“你叔叔对本王说了,你家中贫寒,却有不坠青云之志,极为难得。” “你记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骆宾王心中振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说得好! 此时,他发自内心深处,对面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产生了巨大的敬意。 “先生教诲,骆宾王不敢忘。”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李佑缓缓踱步,口中诗句脱口而出。 “送你一首诗,共勉。” 一炷香之后,骆宾王读书的地方,早就不见了李佑的踪迹。 只有骆宾王在这里高声朗读,小脸通红,眼神坚定。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像极了后世背英语的时候,那个a开头的词汇。 …… 今日,糖铺外面,长安普通百姓的身影越来越多。 糖以前是金贵之物,现在不一样了,三十文一斤,可以吃许久,若是省着点,一年到头,家里面的孩子什么的,都可以用来解馋了。 排队的人之中,衣着稍微华丽一些的并不少,衣着简朴之人,更不少。 站在店铺之外,周成不由感慨万千。 “殿下说过,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才是生意之道啊,周成学到了。” 今日新品出现,周成衣着郑重,站在铺子前的高台上,朝着四方拱手。 “诸位长安的老少爷们儿们,周成在这里有礼了!” “秋高气爽,承蒙诸位抬爱,铺子之中,最近生产出来几种糖果,今日开始售卖。” “为了回馈诸位,凡是买十斤白糖者,便可享受购买奶糖,果糖,九折优惠。” 这些话有些拗口,周成也不习惯,但字面意思他是能理解的。 长安之中,商贾众多,字面意思一琢磨,迅速反应过来了。 “哦?掌柜的,这奶糖,果糖,又是何物?” 周成笑呵呵从一旁拿出来一个罐子,琉璃罐子。 透明的罐子在阳光下闪耀着一种异样的光泽,迅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罐子里,一颗颗油纸包好的圆滚滚的东西,顿时让众人心头狂喜。 抓出来一把周成直接朝着前排的几个人撒了过去。 殿下说了,这两罐子的奶糖和果糖,随便撒出去,很快就会有人给你传开了。 当时周成还不理解,但李佑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吃过别人没有吃过的东西,你心中会不会有一些小小的暗爽?你是不是会有意无意讲出来,彰显自己见多识广,突出自己不凡之处?” 那一刻,周成感觉自己抓住了做生意的根儿。 现在,看着面前那抢奶糖和果糖的人,周成心里面瞬间明白了。 “别挤别挤,我要尝尝。” “哎呀,我手慢了。” “前面抢到奶糖果糖的,快说说,啥味儿啊?” 但前排那些抢到的人,现在可不管那么多,一个劲儿的将东西剥开,塞进嘴里。 下一刻,齐刷刷发出了一阵阵舒坦的声音。 “啊……哦……” “爽啊,甜啊。” “竟然还有一股平康坊浮香姑娘身上的味道,让我怎么说呢,今晚得去见招拆招了。” “这个果糖的味道酸酸甜甜,很有滋味儿,本来昨夜宿醉,腹中油腻,茶饭不思,没想到果糖入口,直接神清气爽,掌柜的,还有吗?” 看着众人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震惊,再到现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周成叹息一声:“这些奶糖和果糖制作不易,用的都是极好的牛乳,羊乳,果酱,诸位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样的东西,你们说多少钱一斤最合适?” 一时间,众人语塞。 是啊,糖这种金贵之物,如果不是眼前的铺子,怕是他们之中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去尝尝。 更别提天天吃了。 人家直接把糖干到三十文一斤了,那几乎等于白送了。 如今长安城上上下下,哪个不知道这里的白糖,如果换个颜色,甚至有人认为那是饱满的稻子。 “一百文一斤?” “不行,这等滋味,怕是放在以前,可是王侯一般的享受啊,一百文一斤着实有些朴实了。” “诸位,咱们得多给家里人说说,让大家都来买才行,周掌柜高义,咱们也不能不识趣。” 又是一声声嘈杂之声。 人群之中,一个黑黝黝的汉子膀大腰圆,看着周成,嘴角撇着。 “那玩意儿能有多好吃吗?” “俺不信。” 一旁,另外一个健硕的黑脸汉子笑了:“老程,你就别嘴硬了,你要是不信,就不会来了。” 今日大早,天还没亮,程咬金就兴冲冲的跑到了牛进达和尉迟恭府上,把他们从被窝里叫醒,然后三人直奔东市。 程咬金听说了,这里有一种糖,晶莹剔透小颗粒,滋味无双,关键是,只要三十文一斤。 第95章 陛下你快来,俺给你看个宝贝 “老程,老牛,这东西三十文一斤,着实低了。” 尉迟恭皱眉思索着。 “最近公务繁忙,长安之中有这种糖的传闻,但我一直没有机会亲自过来看看,我家宝林前些日子买了一些回来,米粥变得极为香甜。” “极品享受啊。” 尉迟恭吧唧着嘴,似乎还在回味。 牛进达点点头:“见虎回来之后,神秘兮兮让我尝尝那绿豆粥,我没多想,一口吃完,感觉身上爽快无比,没有一点点苦涩。”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你们都吃过了?” 合着,自己成了最后一个? 两个黑厮,知道有这样的好东西也不吭声,看着我丢人是吧? 突然,前面传来了周成的声音。 “诸位稍安勿躁,奶糖,果糖,我家东家说了,五十文一斤,没有利润,只为交个朋友,诸位一定要多多为周某人说些好话啊。” “周某人在此先谢过了。” 轰! 人群之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呼声。 随后便是各种各样欢呼。 “周掌柜果然高义。” “这个价格,太良心了。” “我这辈子都没有吃过如此好吃的糖,本以为白糖已经天下无双了,没想到奶糖果糖一出,一个字,绝了!” “掌柜的,我要十斤……” “掌柜的,我来个五斤……” 面对乌央乌央的人群,周成心中舒缓了一下,东西都是好东西,只要稍加引导,便可以成为长安之中最受欢迎的东西。 殿下明明才七岁,为何总是能想出来如此稀奇古怪的东西,偏偏,还如此受欢迎。 人群之中,抢购之人拥挤无比,很快,东市糖铺外面,就乱成了一锅粥。 人群之中,猛地出现一声怒吼。 “呔!” “诸位让一让,不然俺可以挤了……” 有些人回头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长安之中吓唬人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一个。 但一部分人,本来正好好排队呢,突然屁股一紧。 他们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厮,甩开膀子,横冲直撞,如同巨石碾压一般,直愣愣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突然,人群之中有人反应过来了:“是他,是他,先前买冰淇淋的时候,就是他挤到了我,我屁股疼了一个多月……” “快闪开,有黑厮来了!” “好家伙,这是谁的部将……啊嘶……” 只是瞬间,惊疑之声很快就被惨叫声给淹没了。 “谁啊,不讲道义啊,排队,大家都在排队呢。” “谁顶我,男子汉大丈夫,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吗?” “你轻一点,老子浑身上下都要散架了……” 片刻之后,程咬金左看看,右看看,神气活现的撇了撇嘴。 活动了一下腰肢,抖动了两下大胯,拍拍手。 “掌柜的,来上十斤奶糖,十斤果糖。” 后面,排队的人,眼神几乎可以吃人。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今日程咬金怕是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如果眼神有杀伤力,现在他们可以堪比十万大军。 程咬金拿了糖,不管不顾,蹲在路边,剥开一个,直接丢进嘴里。 油纸之中的糖块,洁白如雪,散发着一股奶的味道,瞬间程咬金鼻孔不停的吸着,一张一合,如同风箱。 “唔唔唔……老牛,老黑,来,别客气,好东西啊。” “五十文一斤,真不赖啊,我买了很多,咱们去找陛下一起品尝去!” 东市之中,黑厮离去,其他人纷纷擦拭着额头,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这若是被那黑厮撞上一下,我估摸着得一个月才能起来。” “一个月?你也太小看那黑厮了,如若被正面撞一下,我就去义庄给你买棺材了。” “这……也是啊,那黑厮,着实可恶。” “快快快,快去买奶糖,一会儿要没了。”突然有人提醒。 此时,那还在嘀咕的几人突然意识到,黑厮挤开的空间,现在已经被其他人迅速填满,他们又得等待许久了。 “黑厮,黑厮,气煞我也!” “兄台,你别这么说,你咋方才不敢跟他干一架呢?” “你做梦呢?醒醒……” …… 皇宫里,李世民哼着平康坊之中不知名小曲,在甘露殿里来回踱步。 手里拿着一本书册,眼睛却时不时看向了其他人。 宫女太监不敢抬头看他。 侍卫们似乎也不敢直视他。 搞的李世民心里面痒痒的。 咋回事,你们难道都不知道朕赚钱了? 两三天之前,白糖出现之后,李世民就开始从几个女儿跟前进货,二十七文钱一斤,比起长安之中其他人的所谓的批发价,降了一成。 批发,这个词好啊。 李世民手里的春秋举高高,脸上红润无比。 张雄去工坊看过,工坊之中,任何人购买白糖,都得三十文,至少五百斤起步。 自己呢?买了两千斤白糖,一千斤送到洛阳,一千斤还没到齐州,就被人买完了。 五十文一斤,转手就是两万多贯,除去左武卫出动那些吃喝一类的,李世民净赚两万贯问题不大。 当初定下目标,卖冰要一日两万贯,没有实现。 如今卖糖,瞬间完成。 “什么叫经商头脑。”李世民战术后仰,手里的春秋那一页快被他给看烂了。 “低调低调,千万不能让人知晓,若是李佑知晓,那逆子不知道在后面如何嘲笑于朕呢。” 就在这时候,李世民听到了一串脚步声。 随后是一声声疾呼。 “陛下,陛下,您在吗?俺给你看个宝贝!” “陛下,陛下,你肯定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你快来……” 程咬金的大嗓门把侍卫都逗笑了。 李世民黑着脸走出甘露殿,就看到了程咬金腆着个大脸,手里拿着几个褐色油纸包裹着的小玩意儿。 “把你那小玩意儿收起来!” “朕心烦。” 程咬金咧开嘴一笑,陛下若是真的烦就不会说出来,能说出来的烦,那是真的烦吗? 那是正经的烦吗? 那就是为了让你给他找乐子! “陛下,信我,吃了这个东西,你就不烦了,极乐世界等你来……” 牛进达:???? 尉迟恭:嘶……程咬金,你是你,我是我,你干啥事别带着我啊。 第96章 齐州刺史:马周来了,我的功绩到了 皇宫里,今日热闹非凡。 李世民手里拿着一把奶糖,嘴里还塞了好几个。 “这是长安东市那个铺子里的东西?” “陛下,俺这个人从不吹牛,这奶糖,还有果糖,滋味儿真好啊,五十文一斤,虽然比起那地方卖的白糖贵了一点,但神仙享受啊。” 程咬金嘴里塞着好几个奶糖,嘴巴嘬的叭叭直响。 牛进达和尉迟恭在一旁跟着乐呵。 “好,好,好,也就是你们三人了。” “朕自打登基以来,过的就不是人的日子,睡的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每日睁开眼,天底下那么多人,吃喝拉撒都要指望着朕。” “朕心里苦啊,还是你们懂朕,送来了甘甜。” 李世民话里有话,三个黑厮可能听不出来,但他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这几人走后,就去找襄城她们,买上一些,送到洛阳售卖! 洛阳那个地方,老派的贵族,传承的世家,低调的门阀,多了去了。 财宝更是数不胜数。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由笑出了声音。 程咬金当即身体一颤:“陛下,您没事吧?” “大白天的,突然发笑,怪吓人的。” …… 山东大地,烈日炙烤。 哪怕是已经秋高气爽,但在这一片土地上,今年就没有见过太多的雨水。 前些日子,终于有一场雨落下了,但稀稀拉拉,一炷香时间都没有到,瞬间就被那干涸的土地直接淹没。 马周很熟悉这里,齐州,山东这个地方的核心。 面前的方桌子摆放在树荫下,排队的流民和工匠如同一条蔫了的大蛇。 就连头顶上的树,都有气无力,时不时落下一些枯黄的叶子。 每逢到了秋天,叶子落下, 那定然是成片的,就像是春天的叶子那也是成片的抽出嫩芽一般。 但今年的干旱,把整个山东大地的树木都整不会了,早早就透支了生命的力量,此时叶子枯黄,生命都选择了提前进入休养生息阶段。 马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不要着急,工坊之地,每日都招人,诸位不要着急。” 马周嘴上说不着急,但心里面急。 齐州刺史韦彤站在烈日之下,看着那些流民一个个被马周登记入册,脸上的紧张之色慢慢缓和了起来。 韦彤身侧,从长安京兆韦氏出来跟随他到齐州的老管家看着这一幕,不停的叹息。 “这才是大善人啊。” “可他们到底有多少钱呢?天底下灾民极多,怕是如此也只能饮鸩止渴啊。” 韦彤摸着下巴,心中有所触动。 “老吴,回头找个机会,把马周先生那份重礼还回去。” 吴管家脸上凝滞,紧锁眉头:“少爷,这……怕是坏了规矩,少爷不收,其他人也不敢收啊。” 马周初来乍到,在山东之地,上下打点,不管是买地还是占用无主之地,都需要给官府一些手续费的。 如果韦彤带头不收马周的礼物,那么齐州上上下下其他的官员也不敢收,收了不办事,那是要坏规矩的。 可以不收,但不能坏规矩。 “你想多了,我就是觉得,这么个有心之人,如此豪掷千金,若是此时,我卖他个顺水人情,提供支持……” 老吴恍然大悟。 “少爷,老奴懂了。” “别叫我少爷,我年纪不小了。” “老奴眼中,您永远是少爷。” 韦彤背着手,上了马车,喝了一口冰茶。 “这冰茶价格不便宜,但极为解渴啊。” “老吴,回头你亲自找到马周,私下里表明我的意思,齐州之地,只要他做的事情是好事,有什么难题,就找我来。” 韦彤隐约觉得,自己从京城到齐州,似乎是来对了。 两年前,他来到齐州的时候,心中悲痛无比。 山东之地,世家林立,民风淳朴,官员忠直,百姓富足,民生兴旺。 嗯,除了世家林立,其他各方面,不能说政通人和,也就是貌合神离。 韦彤自己到了这里,不能说举足轻重吧,也就是聊胜于无。 而本地官员对于韦彤的态度,对于韦彤推行的当今圣上的那些政令,不说是令行禁止,诚意满满,至少也是异想天开。 只有这一个月,韦彤感受到了尊重的力量。 齐州刺史,真正像是刺史了。 好歹,我韦彤也是京兆韦氏的人,好歹,我也是青年俊杰向大唐实干型官员转行的代表人物,暂且不提《我的宰相叔父》《我的将军爷爷》…… 韦彤憋屈啊。 山东士族,根本就没有将京兆韦氏送来的韦彤当做正常人。 低调,隐忍。 两年了,京城的人,山东之地的官员们,你们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陛下果然对世家动了念头,暂且不管这马周是何许人也,但行事作风,随身带着各种引荐,一看就非凡人。 韦彤坐在马车里,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痛快。 “今年豪门世家又收了多少良田?” “少爷,并不多,而且还卖了不少,据说是为了琉璃。” 韦彤笑了,嘴角邪魅:“琉璃?哈哈哈,真正的地位和实力跟琉璃有个什么关系?” “他们这些人,掩耳盗铃,心中畏惧,只能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安慰自己。” “老吴,先前我在江西之地,山中杀飞贼的时候,你可还记得?” 吴管家点点头:“少爷出身显贵,性情温和,那次被逼无奈。” 韦彤觉得自己有义务配合一下马周,退一万步讲,抛开事实不谈,此人在齐州搞出来如此之多的教化之事,那也是我韦彤的功绩啊!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齐州城外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而这一切,马周根本不知道,他正在头疼的是,那些无主之地,在他准备进行收拢,扩建的时候,突然有人站了出来,说什么此地有主了。 那些人一个个趾高气扬,一看就是盘踞本地多年的家族。 一查,一个个都山东士族有关系。 这是个扯皮的事情,得尽快处理。 工坊扩建,刻不容缓。 翻身上马,一炷香之后,到了工坊之外。 马周愣住了,大热天,还有人专门在这里等候? “马周先生,本官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齐州刺史韦彤,还有韦彤的管家。 马周心中闪过一个有些狠辣的念头,嘴角扬起。 第97章 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两个时辰漫长无比,燥热之中,工坊里那些修建房屋炉子各类工具的工匠一个个觉得一场煎熬。 但两个时辰,也过的极快,韦彤只觉得自己和马周相见恨晚。 两人在进行了三次试探之后,终于敞开胸襟,彼此接纳。 不能说性格严丝合缝,志趣相投,只能说是都是行动派中的佼佼者。 韦彤听到马周的计划之后,大为震惊。 马周的计划大致就是,既然当地势力树大根深,盘根错节,那我杀你全家不就行了吗? 犯罪?唐律?谁说杀人一定要用刀子?你世家靠什么存活,我就把你根儿给撅了。 更过分的是,韦彤动了联姻的念头。 眼前的这个小伙子不仅优秀,而且长得还很不错,那一副音容笑貌看起来也比较宝相庄严。 比起家族之中这些年在长安之中选的那些相貌亲者痛仇者快的上门女婿,马周绝对是极品之中的极品。 马周心中也是大为震撼。 他万万没想到,齐州大地,竟然还有如此虎狼之辈。 如果不是出身名门,如果不是走了这条路子,这个齐州刺史韦彤,想要作恶的话,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人渣。 众所周知,好人往往只擅长一面,人渣往往是全方位发展。 说到兴奋之处,韦彤屏退左右,大谈心中理想,性格如此焚书坑儒,还能完美压制伪装起来,还能在齐州大地硬生生吃了两年瘪。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偏偏齐州刺史韦彤拥有皇权特殊,先斩后奏权利。被人硬生生孤立,他自己也万万没想到,低调,隐忍,竟然成了他的保护色。 前段时间,马周第一次见到韦彤的时候,韦彤正在让齐州府衙的捕快打一个员外的屁股,原因是这个员外看上了某个狱卒家中的妻子。 员外背后是清河崔氏。 狱卒背后空荡荡。 打山东官员亲信的屁股,那就是打山东士族的脸! 马周深知,哪怕人渣的反抗之路,也不能好高骛远,得从基层做起,于是韦彤隔三差五就会送一些人进狱中思考人生,这些人往往都是阻拦马周做事的人。 两人这会儿手拉着手,肩并着肩,阳光猛烈,万物显形。 “马周先生,您背后真的没有人?” 马周摊开手一笑:“刺史大人高风亮节,马周佩服,马周从不说谎,大唐人不骗大唐人。” “马周只不过是兴趣使然,想要救助灾民而已。” 韦彤眯着眼睛,像一头狐狸。 马周则是露出了一脸平和朴实,和善可亲,真诚质朴,老少皆宜、如假包换、质优价廉、童叟无欺、原汤化原食的笑容。 …… “甲乙丙丁,只是一个代指数字,不能混乱,你可以用甲乙丙丁,也可以用己庚辛壬。” “只是本王好奇,鸡兔同笼,为何会出现鸡蛋?” 骆宾王主要是算不过来了,这会儿红着大脸,手里拿着鸡蛋。 “这些可都是公鸡,一个公鸡,他要下蛋,不是他的活啊,他要干。” 骆宾王羞愤难当,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府之中,那么多小姐姐,说话好听,人还好,如果能钻进他们怀中,应该再好不过了。 “乘法口诀看起来还是不熟练,算错数字没关系,一定要检查。” 聪明的孩子总是会有个粗心大意的毛病,戒骄戒躁,才能拿高分。 骆宾王有些难受,最近学算术有些打击人,但当他问起来其他人的时候,发现其他人还不如自己的时候,他找回来了一点点场子。 周成先生就是一个不懂算术,但算账极快的人,主要是周成手快。 乘法口诀难道他背的比自己好? 一千以内各类法则运算周成先生也不会啊。 但人家会打算盘。 无他,手熟尔。 骆宾王好气。 天才的锐气,似乎一瞬间被磨灭了。 但下一刻,他就立马充满了力量。 火锅已经端了上来,身为楚王殿下亲传弟子,骆宾王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学习,陪李佑玩耍,喂大喵,吃吃喝喝。 一看到火锅,骆宾王当即一切烦恼全忘掉。 先生说的对,这世上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顿。 迅速调好料汁,葱姜蒜酱油,再加上一点点麻油花椒油,撒上一点点茱萸粉,再集上一丢丢芥末,最后,将研磨好的芝麻撒了进去。 骆宾王美滋滋的开始涮肉了。 楚王殿下似乎不太喜欢那么多规矩,骆宾王小心翼翼的遵守着这莫须有的规矩,却也得到了一些自由。 “观光,你咋不用芝麻酱?” 老陈突然愣住了,从背后拿出来一个琉璃瓶子。 打开上面的木塞子,放在了李佑面前。 骆宾王一愣,还有这种好东西? 李佑哈哈大笑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娃,你着相了。” 骆宾王脸上又有些尴尬了,狂吃狂吃之后,这才舒坦了一些。 而李佑,则是一边自己吃东西, 一边用牛肉羊肉还有那些鸡腿喂大喵。 来到楚王府才半个月多,大喵的个头已经长大了不少。 这会儿大喵大口吞咽着,盘中的牛肉羊肉都是经过处理的,血迹几乎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大喵吃饱喝足,站起来直接趴在李佑肩膀上。 嗯,就是说,老虎长得有点快,站起来个头现在已经赶上七岁的李佑了。 “嘤嘤嘤……” “不是,你多大体格你不知道?你撒娇不管用!” “嘤嘤嘤……” “你想撒娇就去找骆宾王,他比我大两岁呢。” 大喵将大脑袋在李佑脖子上蹭来蹭去,巨大的爪子挠着桌子。 “行行行,陪你去玩。” 后院之中,空间极大,为了让大喵不失去本性,李佑专门弄了很多后世杂技团会用的玩意儿。 什么高低木桩,什么障碍墙,什么狗洞,什么扑过去才能吃到的肉。 就在李佑躺在摇椅上看着大喵玩耍的时候,八百里加急,一封信放在了李佑手中。 看完信件,李佑笑了笑,李世民果然坐不住了。 现在,如果魏征专门去追查一番糖是从哪里来的,应该会发现皇宫这个地方很奇妙吧? 第98章 陛下,你也不想你开工坊的事情被天下人知道吧? 魏征今日又在工坊之外蹲守着。 自从上次他看到了张雄之后,一直觉得蹊跷。 千牛卫副中郎将,为何如同一个商贾一般出现在大唐蓝田,这座工坊跟前? 难道他有什么专门的意图吗? 这工坊如此巨大,人力物力想必不是一般人能承载的。 大唐如果说谁有这般实力,那只有一个人。 魏征嘴角扬起,拿出一个小本本,奋笔疾书。 小本本封皮上写着三个大字:算账本。 “以我看,此工坊所用之人,乃是流民,天底下敢用流民之人,除了当今圣上还有谁?” “这工坊功德无量,前前后后得利万千,若非当今圣上,此时工坊早就被豪门士族霸占,普通人断然做不到如此之壮举。” “三十文一斤的白糖,就像是送给天下人一般,这等义举,若不是大唐圣上,为何要如此?商人逐利,明明可以卖黄金价,为何却要如草芥一般?” 魏征骑着小毛驴,一路朝着西边走。 不多时,他看到了一座庞然大物。 “嘶……好家伙,楚王府!” 隔着大老远,魏征心里面就已经将所有的线索联系了起来。 楚王只有七岁,一个七岁的孩童,竟然被一个成年人拿出来当幌子。 陛下,你可真够无耻的。 正常人干不出来这种事情啊。 虎毒尚且不食子,大丈夫也不能挥刀向兄弟…… 啥?是陛下您啊,那挺合理。 魏征站在外面,骑着毛驴,迅速吸引了黑甲卫的注意,骆宾王这会儿也跟着黑甲卫那些半大孩子巡逻呢,倒不是说对巡逻有兴趣,主要是看看黑甲卫是干啥的,顺便跟着锻炼锻炼身体。 先生说了,没有强健的体魄,哪里能堪天下大任? 就在这时候,骆宾王突然提议道:“我看那人鬼鬼祟祟,一定心里有鬼,我怀疑他是长安之中达官贵人派过来打探消息的。” “咱们把他抓住吧?” 黑甲卫那半大少年里,有个队长,十六岁,一身英武之气。 生于武德年之前,那时时局动荡,天下不平,十八路诸侯还在强弩之末,华夏大地仿佛气运之末一般。 他的父亲姓刘,虽然是一介车夫,但心怀天下,郁郁而终,为了让他这辈子能有机会重振华夏风威,强民族之根基。 所以为其取名刘能! 能人所不能的能! “观光,你别忘了,当时你在外面跟你叔叔修马车的时候,我也是可以动手抓人的。” 骆宾王毕竟是个小孩儿,好吹牛这种性子不会因为你是个天才儿童就可以放过你,命运的馈赠早就规定好了道路,你该走的一样不会少。 “那不一样,我可不一样。” 刘能很冷静,身为黑甲卫,他受到的训练极为冷酷,一切以殿下为准,为了殿下的一切。 “在我眼中,你可没啥两样。” 骆宾王撅起嘴:“能哥,咱们王府之中秘密极多,若是这人出去说,该怎么办?” “你看,他在靠近,脸上还在笑,鬼鬼祟祟的……” “能哥,你吃过驴肉吗?” 这话一出,刘能当即支棱了起来。 “胡说八道,驴肉这种东西,我听过,自然也吃过。” “这人慌慌张张,一定有所图,兄弟们,上去将他控制住。” “观光,我可不是因为吃驴肉而动手的啊……” 骆宾王抱拳拱手:“能哥气节无双,忠心耿耿,观光佩服!” 魏征刚刚凑近了,想看看那石狮子的规格,毕竟天底下能用如此华表,并且配上如此庞然大物石狮子的人,除了皇帝,也没有其他人敢。 大唐,不管是官,民,任何建造都是有规矩的,超过了,那就是逾越,那就是重罪。 魏征嘴角扬起,越发的自信了,胡子飘扬,阳光猛烈,万物显形。 “这楚王府一看就不是王府,反倒像是行宫。” “雕虫小技,竟然班门弄斧,陛下,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你了。” 就在此时,魏征突然发现, 自己被包围了。 黑色的甲胄,手中的木棍,还有那些如同饿狼一般的眼神。 好家伙,这是玄甲军的翻版啊! 陛下,果然是你! 夕阳西下,魏征再三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只是看房屋巍峨高大,过来瞻仰之后,黑甲卫这才放了他。 只不过,毛驴被扣下了。 夕阳走在回去的路上,哪怕脸上有一些伤痕,哪怕浑身上下有些酸痛,哪怕身上的尘土夹杂着泥点子,口干舌燥,鼻孔里都是土灰。 但他心中是愉悦的。 他就像是发现了重大的线索一样,夕阳将他的背影拉的极为修长,他感觉自己也变得高大了起来。 “陛下,你也不想你开工坊的事情,被天下人知道吧?” …… “啥玩意儿?毛驴?” “嘶……殿下最近可没有杀驴的计划,再说了,驴肉制作麻烦的很,你这家伙,怎么这么馋?” 老陈做菜的院子里,厨房之中,面对骆宾王的提议,他直接回绝了。 王府之中做菜的事情是老陈说的算,但问题是,也不能随便杀牲口吧? “这毛驴不是咱们的,是别人的。” “啊?你们去当强盗了?” “那倒没有,就是看到个鬼鬼祟祟之人,刘队长就将那人给扣下了。” 老陈连连嗟叹。 “那毛驴毛色极为丝滑,光泽闪亮,一看就是肉质鲜美的那种,陈叔叔,你也不想自己错过这么美味的食材吧?” 骆宾王目光平静。 老陈指着骆宾王,半天终于说出来一句话:就这一次啊,下不为例。 为了吃,骆宾王顾不了那么多了。 …… “白糖制作还算是比较快,但奶糖和果糖制作就稍微慢了一些。” “如今从南方运送回来的果子,大都要运输,咱们可以就地制冰,但运送过程之中也是比较麻烦的。” “河北道那边,曹绅先生应该是已经完成了,工坊准备开工。” “山东那边, 马周先生还没有回话。” 李佑点点头:“对了,最近黑风寨那边啥情况?” “听说他们跟张亮杠上了?” 周成咧开嘴一笑:“黑风寨看不上张亮养义子。” “张亮看不起黑风寨。” 李佑问道:“梅花卫做了些什么?” “咱们的人,传播出去一个消息,就是黑风寨乃是张亮的义子弄出来的……” 第99章 他们还在买琉璃?这不是傻子么! 李佑听到这个,立马愣住了。 合着现在梅花卫玩无间道呢? 在张亮跟前,断了张亮义子捞钱的路子,口口声声号称黑风寨。 在黑风寨这里,神出鬼没,无影无踪,号称背景是张亮。 好家伙,长安的八卦传闻那么凶猛,你们还想让张亮活吗? “殿下,黑风寨和张亮那边狗咬狗一嘴毛,张亮甚至派兵进山了,一无所获。” “黑风寨那边,梅花卫倒是查出来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李佑没当回事。 “落草为寇之人,难道还有什么过往不成?” 周成神秘一笑,将一本册子放在了李佑面前。 李佑翻看着那些册子,越看心里面越是惊心动魄。 “齐德隆,这名字很响亮。” “张虎?” “北魏的那个齐……哦?还是曾经的帝王血脉呢?” “难怪,难怪。” 李佑这是第一次听说山贼盗匪背后的后台这么大。 李佑读过很多书,看过很多历史,养寇自重这种桥段见怪不怪了。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靠着当山贼匪徒苟活过乱世的。 书册之中记载了很多了解黑风寨的人的消息,虽然都是一些零散的信息,但有心之人,只要稍加推测就不难发现。 武德年间,黑风寨名声在外,秦岭之中,山贼悍匪都打着黑风寨的名号。 京兆尹的大牢里,遍地都是黑风寨的人,但他们之间,相互都不认识。 真正的黑风寨,从没有被抓住过。 这些人,应该是有打仗经验的,借助山林掩护,消失在秦岭之中,大唐长安出兵几次,都无功而返,抓了不少毛贼,最后审出来的都是冒充黑风寨的。 真正的黑风寨,极为神秘。 “这些信息牛队长花了不少钱弄来的,平日里,就算是接触到黑风寨的人,也不会多想,即便他们各自知道一些蛛丝马迹,但从不会聚在一起商讨这件事。” “传闻之中,黑风寨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劫富济贫,豪门世家,五姓七望深受其苦。” “这些日子我问过路过秦岭的商贾,有没有遇到山贼盗匪?他们的回答是没有,很安静。” 李佑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更不是圣母,但黑风寨这个名号,还是很有用的。 这些日子,程处默和张亮的亲儿子之间应该已经有了不少联络,关系也亲近了。 那黑风寨里面的齐德隆,估摸着也不是等闲之辈。 这样的人,不收入自己麾下,那岂不是浪费? 当山贼有什么好的,能实现理想抱负吗? 当一个天下最大的商贾之一,造福万民,你祖上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做到,你祖上能做到的事情,你更能做到。 还是大唐皇权特许,刺激不? “去跟刘福知会一声,琉璃该降价了,这次找个好点的理由。” “继续在长安之中放出风,还是老套路。” 天气转凉,如果不出意外,贞观元年的冬天是个诡异的冬天。 李佑要提前做好准备。 …… 日月如梭,转眼已经到了十月底。 秋寒虽然比不上春寒料峭,但却也能让人冷到骨子里。 长安城里,这已经是琉璃这个月第三次降价了。 以往两万贯的琉璃,只能是普通货色,但现在不一样,顶级货色了。 琉璃铺子每次出现的琉璃越来越少,隔三差五,才会突然又出现一批。 长安之中,甚至整个大唐,有钱人,有点威望的家族,都派了不少人在长安常驻,就是为了抢夺琉璃。 琉璃,代表着地位。 如今成了魔幻的现实。 十月三十。 长安平康坊醉花楼,琉璃大会隆重举行。 受邀之人,无不是达官显贵,大唐名流。 此时的皇宫之中,李世民本应脸色难看至极,但现在,他笑的比谁都开心。 长孙无忌站在李世民跟前,阴鹜的脸上不敢言语。 “辅机,朕终究还是运气好了,一百贯的赌注,你可不能耍赖。” 长孙无忌叹息一声,从一旁的盒子之中拿出不少金叶子,放在了李世民面前。 “陛下,臣后知后觉,中招了。” 大唐最顶级的两个智慧之人,对话之时,言语之中都是对琉璃的鄙夷。 “那琉璃降价一段时间,突然涨价,随后继续降……” “朝堂之中,多有不满声音,甚至有人提出要收重税。” 李世民知道,豪门世家急了。 长孙无忌连连摇头:“陛下高瞻远瞩,臣佩服。” “万万没想到,琉璃竟然会成为地位和身份的象征,不可理喻啊。” 长孙无忌没有将琉璃出手,反而没事就过去买一点。 现在全都堆在家中,如果再不换成钱,那就会亏的更多。 几个月前,他买琉璃的时候,可以说很多都是在高价之中买下来的。 “陛下,臣最近发现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沉吟了一会儿,长孙无忌突然开口说道。 “是琉璃大会的事情吗?让那些世家继续蹦跶吧。”李世民不以为意。 他现在尝到了甜头,什么琉璃,那玩意儿再涨价又如何? 踏踏实实,落袋为安,才是人间正道。 “陛下,是关于蓝田那边制糖工坊的事情。” “臣发现,跟皇宫之中有关。” 李世民当即虎躯一颤,随后恢复了平静。 “跟宫里有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皇宫之中,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朕都知晓。” 长孙无忌眼神灼灼,心中明白了。 这生意,跟眼前大唐皇帝之间的关系,不言而喻了。 难怪魏征那厮最近总是往蓝田跑,原来是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 长孙无忌嘴角扬起:“无妨无妨,只是一些谣传,陛下莫要当真。” “陛下,今日琉璃大会,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长孙无忌是关陇世家在朝堂之中的代表人物,到场那是应该的。 毕竟关陇世家参与之人也不少,尽管用琉璃的数量和品质争夺姓氏地位高下有些幼稚,但长孙无忌不介意看看戏。 “陛下,看戏啊。” 一听到可以看戏,李世民直接坐了起来:“不急,等朕换身低调的衣服。” 第100章 是时候准备冬天的生意了 今日,李佑也从周成嘴里得知了琉璃大会的事情。 周成有些按捺不住:“殿下,这是个好机会,咱们工坊之中的琉璃数不胜数,如今不得不停产,不然卖的太慢了。” “你就这么着急赚钱?”李佑笑了笑,周成是赚工钱的,比起工匠,他的工钱高一些,充其量就算是个经理人的角色。 但马周看人很准,周成很有冲劲儿。 “殿下,今日盛会,周成若是不参加,真的是有些说不过去了,您把观光借给小的,小的今日能卖出去一百件。” “若是赚的多了,您无需赏赐,小的现在很沉迷这种感觉……” 曾经的读书人,现在成了纯粹的商人,甚至周成身上还发生过一件特殊的事情。 前些日子,工坊之外,排队的人打架的时候周成出面制止,当时其中一人不小心误伤周成,瞬间面色惨白,面如死灰,跪在地上求周成原谅。 但周成只是淡淡一笑说出了一句至今贩卖糖的商贾里面都在流传的话:如果我们是敌人,你没有打死我,我起来后,你我照样可以做生意,只要价格公道。 周成沉迷成就感,是好事。 人,尤其是男人,只有在成就感的鼓动之中,才能忍受人世间各种各样的苦楚。 不然,成事的第一步就没了。 “成就感,虽然很好,但不可贪多。” “你若是卖出去一百件,奖励一万贯。” 周成笑了笑:“那就多谢殿下了。” 李佑笑了,周成离开之后,他坐上马车,亲自到了工坊中一趟。 工坊里,琉璃在库房里堆积如山,工匠们现在已经不再执着于制作琉璃了,大多数精力都用来对付数不清的甘蔗。 整个工坊里面,都是一种甜腻腻的味道。 巨大的热气腾空,就连空气都是甜的。 而在工坊西南角的地方,一个独立的单独区域内,一扇门打开,上百个手脚上带着镣铐的人正在背着石块儿,朝着堆放煤的地方前行。 “这些人都是何人?” 李佑一出现,守着大门口的那些工匠瞬间就恭敬的过来了。 “回殿下,这些是当时猛虎帮和金钱帮的人,牛队长给他们都绑来了,说是咱们的人金贵,都有手艺,要用在刀刃上,这些人当苦力最好不过了。” 李佑哭笑不得,看着那些戴着镣铐干活的人,两眼浮肿,黑眼袋浓厚,一看就是没有睡好觉。 关键是,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就像是没吃饱饭一样。 “谁是管理的人?” “回殿下,是六子。” 李佑想起来了,这个六子,跟金钱帮猛虎帮的人是有仇的。 黑色的煤块堆积如同小山包一般,李佑随手拿起一个,闻了闻,硫化物的味道还比较浓厚。 “水洗煤在哪里?” “回殿下,水洗之后的煤,都混合着黄泥,做成了煤饼,堆放在存放琉璃库房的隔壁。” 煤这种东西,过冬怎么可能没有? 今年冬天,这样的东西,也会成为大唐最紧俏的货物。 让谁去卖呢? 天下是谁的,那自然就谁去负责卖。 自从李世民大量的批发白糖和奶糖果糖之后,李佑发现,到工坊周围鬼鬼祟祟偷看的人变多了,但皇宫之中,皇子们公主们行动的时候,被关注的程度降低了。 这就对了。 “好,搬运几车,送到王府后院,交给老陈。” “是,殿下!” 从工坊之中巡查一圈之后,李佑回来的路上,心里面就在盘算,工坊是不是需要扩建了。 最近,马周和曹绅的来信越来越频繁。 河北道那边倒还好,水灾之后,曹绅目前划定的土地极多,而且关键是,曹绅在某些地方,发现了煤矿。 山东那边就比较复杂了,豪门世家的根据地,错综复杂,但马周来信之中提到过京兆韦氏,提到过韦彤。 这个齐州刺史,似乎是个喜欢不走寻常路的疯子,只不过出身和涵养让他一直没有机会发疯而已。 马周的信中,韦彤已经连续很多次对着豪门世家下面的那些走狗鹰犬出手了。 算着日子,两人估摸着得在各自的地方过冬了。 王府里,李佑开始写书信。 “府中有木匠没?” 李佑问一旁的丫鬟。 “殿下,有木匠,田二和杨二就是。” “好,让他们给本王做个这东西。” 丫鬟们看着李佑手中的玩意儿,看不懂,便急匆匆走了出去。 在躺椅上躺了一会儿,逗了逗大喵,外面就有丫鬟带着两个中年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殿下,您看这样的行不?” “小的没见过此物,不过试了试,好像可以用。” 李佑面前的托盘上,摆放着三根差不多大小的东西,实心木头打磨的圆润无比,里面有一根黑色的芯。 “不错,初具模样,本王先用着,你们两个工匠,最近就不要忙活其他事情了,专心给本王做这个,越精细,越好用,这就是你们的目标。” “杨二,田二,你们回头找到周成,各自领取赏赐一贯钱。” 李佑是没想到,王府里竟然有人能用这么短时间做出来简易的铅笔。 王府之中的仆役都签了卖身契约,他们同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每月例钱跟工坊之中的工匠差不多。 大唐现在工匠靠手艺吃饭的人,甚至日常处于长安之中,等待雇佣之人,最高一日可赚百文。 低的,那就基本上得饿死了。 一贯钱,是这些仆役几个月的工钱了。 杨二和田二明显受到了鼓舞,拜谢之后,走路都带着风。 书房里,李佑开始给马周和曹绅写信。 “河北道,山东之地,煤矿极多,务必买下。” “灵派出人手,到这些地方去,所有发现煤矿的地方,尽可能买下,留作开采之用。” “腾出人手,开始动工,冬日之始,售卖煤,并打造煤炉……” 后面还附有图纸。 此时,后院里,杨二和田二美滋滋的挺着胸膛。 “老杨,老田,你们快说啊,殿下说了什么?” 杨二淡定一笑:“咳咳,殿下说了,此物非凡,我们两人,得继续制作。” “嘿嘿,还奖励了我们一贯钱呢!一人一贯!” 第101章 看戏的来了,戏咋还不开始? “你们可真厉害啊。” “光羡慕我们有什么用?咱们遭逢大难,如今能在王府之中做事,已经是上辈子拜对了方向,我方才听丫鬟说,殿下虽然不怎么要求咱们,但骨子里极为喜欢整洁。” “咱们得行动起来。”杨二眼神坚定,“王府上下,都得漂漂亮亮的。” 李佑并不知道王府之中一个随意的奖励,还会引起这些动静。 现在的李佑已经换上一身低调的衣衫,带着大喵,出门去了。 醉花楼注定今天不平凡。 醉花楼里,五姓七望,还有不少二流家族,此时都已经到位。 醉花楼也是下了血本,三层阁楼,露台之上,五姓七望之人诗酒趁年华,而为了能让他们到这里举办这个所谓的琉璃大会,醉花楼后面的人,花了不少钱,动用了不少关系。 长安之中,但凡风俗产业,哪个后面没有皇亲国戚? 曾经有个道士说过,若非真龙血脉,谁能镇压这平康坊之中庸脂俗粉滔天怨气?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两人打扮的极为低调,站在楼梯口的位置,踮起脚尖张望着。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多大人物?” 一个小厮看到两人穿着朴素,立马狗眼看人低了起来。 长孙无忌刚想发作,李世民就拦住了。 比起长孙无忌,李世民更懂得大丈夫能屈能伸。 在大唐,在长安,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这些无知之人呵斥,李世民并不觉得丢人。 反而,他很兴奋。 这就是长安之中,浓浓的吃瓜之风。 “辅机,我问你,当年真的有人在大粪车路过家门口的时候下来尝尝咸淡吗?” 李世民突然想起来了这个。 长孙无忌摸着胡子:“那倒没有,不过泔水桶真被人掀开过。” 当时,李世民脸上就笑开了花。 进不了场,但围观的人可不止李世民和长孙无忌。 比醉花楼更高的阁楼上,李佑已经准备就绪,坐在窗前,欣赏着月色,还有两个丫鬟服侍着,嘴里塞着奶糖,大喵嘴里也塞着奶糖。 “去下面问问周成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看戏的人都到了,戏咋还不开始呢?” 露台上,崔卜拱手迎四方,朝着众人拱手。 博陵崔氏尽管如今是当世第一大姓,但清河崔氏同气连枝,也不差。 崔彦仁也站了出来,看得出来,两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今日是给这些人下马威的。 “诸位,今日琉璃盛会,谈笑有鸿儒,往来皆贵客,崔卜在此谢过诸位赏光,一同来欣赏这人间极品琉璃。” 他们周围,王延禄、郑君义,卢三思,李秉义,都是五姓七望的代表人物,都是这些家族放在长安的族老。 同时出现,光是这阵仗,都不是小事。 在几人周围,颜师古,李纲,孔颖达,当朝大儒坐在一道,品茗之时,还不忘交头接耳,似乎对那些参会之中的青年俊杰在点评。 他们周围,都是豪门士族的年轻一代,每个家族带一两个青年俊杰,过来见见世面,了解一下大唐帝国最顶层的道理。 然后,便是一些清河房氏,河东柳氏,京兆韦氏,京兆杜氏等一些显赫,但并不是门阀的世家。 各有千秋,各有长短,每个家族都尽可能多带着自己的琉璃过来,都为了一句话:琉璃越多,地位越高。 崔卜笑呵呵看着众人:“今日在场之人,吟诗作对,凡是跟琉璃有关,拔得头筹,让李纲先生,孔颖达先生,颜师古先生都称奇者,我们将会奖励一尊孔夫子琉璃。” “凡是今日在醉花楼之中的士子,都可以参与。” 话音落下,整个醉花楼爆发出一阵欢呼。 别人有好事,读书人有彩头,何乐不为?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站在人群之中。 “难怪今日入楼还要交钱,这阵仗,确实不俗。” “三楼的露台听说一个时辰都需要一千贯,豪门世家,确实财大气粗啊。” “陛下,他们更是请了整个长安所有的花魁过来,就如同拍卖行那次一般,再加上吟诗作对,大儒见证,这是要把琉璃等同于地位这件事坐实啊。” 长孙无忌撇着嘴,不由感慨着。 “胡闹,朕氏族志修出来之后,就由不得他们。” 李世民一点也不着急,一旁有青楼的小厮托着盘子,盘子里都是精美的糕点,李世民顺手就拿了一块儿。 “今日,整个醉花楼的消费,我们几家买单,大家可尽兴而为。” 又是一阵欢呼。 “不愧是五姓豪门,出手就是阔绰。” “厉害啊,这就是顶级世家的手笔吗?” “羡慕啊,可惜了,我等只是普通的读书人,若是能攀上关系,那就最好不过了。” “攀关系?有什么用,除非你才华盖世,五姓七望之间从来都是联姻的,哪轮得到咱们呢?咱们能娶个同姓的,都已经是光宗耀祖了。” 士子们那语气之中难以压制的羡慕,几乎直接糊在李世民的脸上。 李世民感觉自己心头有一根刺。 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 这话,成了摆设。 人人都不以此为人生目标,反而都想靠着走捷径,被人看上,上门当赘婿。 人人不想建功立业,反而想着如何成为世家的走狗。 人人不想自强不息,反而极尽钻营,世家给个眼色,都能兴奋一晚上。 “辅机,这可不行啊。” “天下士子都以此为荣,人才何谈?中兴何旺?” “朕以为,太平了,人才就会多了,原来都去了这里啊。” 李世民咬牙切齿起来。 长孙无忌叹息一声,何尝不是呢? 豪门士族天然的优势太大,以至于普通士子就只是攀上任何一个小门小户,都可以减少极大的阻力。 门阀世家盘根错节,随便施舍一口水,那都足以让普通人改变命运了。 这就是豪门底气之所在。 长孙无忌难受:陛下啊陛下,人家世家是真发钱啊。 就在李世民咬牙切齿,长孙无忌感慨万千的时候,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 年轻的读书人躁动不安,早就准备好了一肚子墨水,试图用文章,诗句,证明自己的才学。 第102章 这是大儒说的,你们认不认? 初唐之时,诗在士大夫群体之中流淌着,代表着读书人的高贵之躯。 毕竟,这东西也只有宫廷之中有文人骚客。 而在民间士子之中,吟诗作对之风还未完全形成,此时站出来的要么早就耳闻,提前准备,家底深厚,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将近一两年之久。 想走举荐之路,首要就是要展示自己的才华,当然,前提是你的家世。 当然,此时一个个诗句从嘴里不停冒出来的,不光有那些家底富足之人,当然也有寒门士子,期待在这盛会之上一鸣惊人,被世家点名。 李世民气不气?当然生气! 大唐皇帝广纳贤才,求而不得,鲤鱼跃龙门之事都无人问津。 而豪门世家只是区区琉璃大会,就让长安之中无数士子争抢献媚。 “铅粉凝天碧,琉璃碾日鲜。碎身鹰觜利,毙命鹿角坚。” “玲珑剔透光,易碎易损珍。炉火炼智慧,工序熬岁月。” …… 只是片刻之间,就有一串串诗句跳了出来。 阁楼之上,李佑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年轻士子们就像是孔雀开屏一般的展示。 醉花楼里,青楼常客们今日算是大饱耳福,眼福那肯定是没有了,毕竟花魁都被请到楼上了。 “想不到,今天还能在这里听到这么华丽的诗句。” “还是读书人厉害啊,你像我,这种句子就算是一辈子也想不出来。” “羡慕啊,只要他们被人注意到,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人群之中,周成带着骆宾王,眼神之中带着笑意。 “观光,你准备好了吗?” 骆宾王点点头,虽然他第一次做这种坑蒙拐骗的事情,但他感觉跟七岁那年,面对富家子弟的嘲笑,面对那些乡绅富人对他父亲的讥讽,他顺理成章写出来那首诗一般。 一切,自然而顺遂,就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一般。 此时高台之上,露台之中,一个书生拱手抱拳,几步之下就出口成章。 瞬间引得一片哗然。 “兄长大才,长安年轻人无出其右者,他日定可飞黄腾达,一日看尽长安繁华啊。” “诸位谬赞,崔某人抛砖引玉罢了。” 博陵崔氏带过来的 年轻人朝着众人拱手,眼中的倨傲和居高临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随后,清河崔氏,随后…… 片刻之后,五姓之中的年轻俊杰都已经将自己所准备的诗篇,文章亮相了。 不管是李纲,还是颜师古,哪怕是孔颖达这会儿都有些遭不住了。 确实,自从大唐太平之后,人才如同井喷,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之盛景。 那些本来想要博个名声的家境一般的士子,这会儿一个个沉默了。 人家比你家底厚,还比你才学高,还比你努力。 这咋打? 就连李纲先生等人,也是人家的人。 气氛沉默了。 周成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 殿下说过,就要是在戏法最热闹的时候,挑破戏法,杀人诛心。 “佳作?” “名篇?” “遗珠?” “什么时候,天下才学,变得如此廉价,竟然要以家底深厚与否,银钱充足与否作为评判才学的标准?” “大唐如此之大,几颗米粒,也敢与皓月争光,可笑,可笑。” 周成早年间读圣贤书,其他本事没有,倒是培养了一身中正之气。 李佑第一次看到周成的时候,差点以为这货是魏征传人,太像了。 此时周成声音铿锵,字字句句声音如雷,瞬间就把整个琉璃大会上这些浮躁之心给压了下来。 声声质问,直指人心。 更有寒门士子,此时心中激荡无比。 他们渴求的,和大唐命运里那些息息相关之事,没有半文钱关系。 “大胆!”颜师古当即震怒。 “你是何人!” 周成气定神闲,一步一步往上走,走了几步之后,就有惊呼传来:“他,不是周掌柜吗?就是卖糖的那个。” “原来是他啊。” “拔一毛利天下之人,果然胆识过人,这番话说的我是振聋发聩,心中激荡啊。” 颜师古阴沉着脸,寒门士子,他是看不上的。 这人连寒门士子都不是,还是个商贾。 商贾…… “小小商贾,竟敢到如此文道气运昌盛之地,也不怕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速速离去,这里都是读书人,闻不得铜臭。” 周成不慌不忙,走在周成身后的骆宾王今日衣着华丽,头戴锦冠,面色如玉,年纪轻轻,气质无双。 背着手的样子,颇有少年天才的气度。 尽管他现在也紧张的不行。 “铜臭?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是铜臭呢?” “先生莫不是以为今日琉璃大会跟铜臭脱不开关系吧?” 周成今天目的是搞事,那肯定不会给颜师古留面子。 这话一出,颜师古当即脸上涨红:“何来这一说。” “老夫从没有说过这话。” 周成打蛇随棍上,内心羞耻,但感觉很爽。 殿下说的对,今日要准备一些无赖招数,硬怼大儒才行。 怼一次不会被记住,除非你是第一次。 怼两三次也不会被人记住。 毕竟有了第一次之后,后面次数再多,也都是枯燥的重复。 但如果加大力度,那就不一样了。 “先生不是这个意思?” “琉璃之物,乃是昂贵之物,先贤曾说,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 “如今天下士子,竟然会为了琉璃趋之若鹜,关键是,还死不承认自己贪恋之心,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颜师古知道,自己败下阵来了,撇着头,不吭声。 此时,李纲站了出来,笑呵呵看着周成:“琉璃乃是高洁之物,一尘不染,如同先贤,不可和铜臭之物相比。” 那眼神出尘的很,不愧是帝师,一开口感觉就是不一样。 周成也不慌张:“那就依先生所言,我家少爷说了,今日若是有诗文方面压过他之人,便送琉璃给他。” “当然,今日还会有不少琉璃要出售一番,换些钱财,毕竟,长安居大不易,琉璃再多,也不能当饭吃。” 顺着李纲高洁之语继续延伸,周成可以说是老辣至极。 看看,这是李纲说的,你认不认吧就是说。 第103章 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哗! 哗然之声,骤然响彻全场。 周成声音极大:“不管是琉璃诗,还是其他诗。” “大唐文人,百花齐放,哪能被这小小琉璃给困住?” 这一番话看似是对琉璃不满,实则是对世家不满。 学子们脑瓜子一热,那肯定苗头就不对了。 要不是为了攀附世家,谁他么要琉璃啊? 死贵死贵,普通人要那玩意儿干嘛?拿回去供着? “真的什么诗都可以?” “那自然是。”周成笑了笑。 人群之中,各种声音不停响起。 “我们好歹也读书很多年 ,怎可能欺负一个小孩儿?” “就是啊,一个稚童而已,字都不认识几个,如此年纪,咋可能赢了我们。” “你这是抢着给我们送琉璃啊,周兄实在是高义啊!” 这一幕,看的李佑心头不由发笑。 这些普通的学子,估摸着也苦闷豪门世家久了,这会儿不停的闹腾着,搞的五姓七望那些人脸上很不好看。 “你们几个,莫要着急,让他们先试试深浅。” 崔卜直接下了命令。 看似都是人,看似都读一样的书,豪门世家底蕴和发展完全不是一般普通人能想的。 你遇到问题,问先生,先生不懂,就继续问先生的先生。 而豪门世家子弟,直接问着书之人。 崔卜和崔彦仁对视一眼,随后摸着胡子点头。 这是要将寒门士子推到前面去,他们在后面收利息。 等你们试出来那小子的深浅了,我们世家子弟,高风亮节,这才站出来。 然而下一刻,一个稚嫩的声音开始飘了起来。 骆宾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踱步。 嘴里开始一字一句往外跳…… 昨夜临时抱佛脚,背下来这些诗句,骆宾王振奋了一天一夜都不困。 这些诗句,一定都是楚王殿下写的,如果不是,这世上还有人能写出来如此仙气飘飘之句子? 谁能写? 平康坊那些学子? 大唐皇宫那些侍郎? 还是朝堂之中文官? 难不成五姓七望的豪门大儒? 他们要是能写出来,怕是早就恨不得全天下知道了。 骆宾王心中坚定,有先生在背后,他充满了自信。 看了一眼对面的阁楼,看到了李佑那肯定的眼神,骆宾王直接开始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琉璃影里烧银烛,果然是夜夜元宵……” “夜阑风静欲归时,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 “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这会儿脸上都要笑歪了。 长孙无忌笑,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山东士族吃瘪,关陇世家那些人来参加琉璃大会的极少,除了李家过来凑个热闹,带了一个年轻人。 他,就是关陇世家的人,自然屁股向着自己人。 李世民先是惊讶,随后惊讶变成了震撼,再后面,一个劲儿傻笑。 嘿嘿……嘿嘿…… 豪门世家,也不行嘛! 看着那个几岁的稚童,和李恪差不多年纪大小,直接出口就是这种疯狂的句子,顷刻之间,豪门世家,天下学子,这会儿都哆嗦着不敢吭声了。 碾压! 就像是自己当年在战场上厉兵秣马,碾压敌人一般。 这一点,他感同身受啊。 这一刻,一个稚童的声音,就像是龙腾虎啸,瞬间压制了所有读书人。 上一刻这些读书人还在盘算着要从这个小孩儿跟前拿走多少琉璃。 现在,他们的脸,早就没了。 李佑站在阁楼上,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出现了一辆泥头车,那是历史的 泥头车。 无人能挡,无路可逃。 五姓七望,年轻一代,都是读过书的,今日过来的也都不是那些不学无术之人。 正是因为如此,骆宾王口中的诗句越多,他们身上的僵直麻木就越多一分。 颜师古脸色惊骇,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李纲目瞪口呆,看着骆宾王,眼神惊喜,就像是刚刚长成身体的少年,看着裸露的美女,浑身上下都梆硬梆硬。 而孔颖达,则是摸着胡子,仿佛耄耋老头看到二八芳龄,心软人更软。 “这样的孩子,怕是我们都不敢教啊……” “他还在继续,方才已经念了十几首了啊。” “要不,咱们这些老脸再不要那么一次?上次是为了琉璃,这次就为了咱们的传承。” 就在这时候,周成笑了笑,朝着骆宾王拱手:“少爷,您玩够了么?” 骆宾王嘴角扬起,看着其他人,眼神气质之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强势和自信。 “我以为京城人才辈出,没想到,大唐长安,大唐国都 ,竟然也没有一个能跟我对上一句的。 可惜了,本想送几件给有缘人……” 骆宾王长叹一声:“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赤裸裸的嘲讽。 今日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大唐生物链最上层的,豪门世家代表人物,周成和骆宾王用读书人的方式欺之以方,再用泼妇骂街的方式进行讥讽。 冷不丁的,竟然没有人吭声了。 阁楼上,李佑身边的小丫鬟张大了嘴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殿下,他们怎么不说话呢?” 李佑笑了。 “他们啊,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弯弯绕绕,恨不得九曲十八弯,现在好了,突然碰到个直抒胸臆的,如同西市上那做生意的走卒一般,他们自然是不知道如何应对。” “最主要的是,骆宾王那些诗句一出,这些人都被吓住了。” 小丫鬟连连点头:“我在老家的时候,听说过金秋诗会,那些读书人吟诗作对,很多闺中密友都去看呢。” “哦?你家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小丫鬟脸上一红:“回殿下,小女家中以前是做布匹生意的。” 李佑知道自己这些杂役和丫鬟素质高,但并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渊源。 一场河北道水患,不知道多少人几十年奋斗的成果,一朝回到当年光景,还得卖儿卖女才能保命。 “你应该痛恨对面露台上那些豪门世家,没有他们,你也不会沦落至此。” 第104章 我的弟子是老六? 小丫鬟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但已经不重要了。 王府丫鬟,对于没落家族的往事不了解,门阀世家在发展之中互相倾轧的事情,李佑就有必要给她讲讲了。 片刻之后,小丫鬟脸上已经涨红了。 一言不发,但小拳头捏的梆硬。 “这些诗句就是打这些世家的脸,太好了,也不知道是何方恩人写出来的,这样的人,应该是天上的谪仙吧?” 李佑笑而不语,没有再说什么。 气氛差不多了,对面怎么还不开始? 突然,露台上,一声轻蔑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家公子心善,见不得有才华无法出头之人,今日到场之人,皆可购买我家的琉璃。” “价格方面,自然是降低一成,我家公子年幼,和天下读书人交个朋友……” 这话怎么听怎么熟悉。 那刘福掌柜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不赚钱,交个朋友。 周成卖糖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这东西不赚钱,交个朋友。 长安之中,凡是商贾和客人之间讨价还价的时候,一个个张口闭口都是交个朋友。 掌柜,便宜一点,少赚一点,交个朋友,以后常来。 客人,已经不赚钱了,算了,再让一点点,只此一次,交个朋友。 李世民眉飞色舞:“这小年轻人,还挺上道的。” 长孙无忌在思索什么,片刻之后,欲言又止,化为深邃的微笑。 阁楼上,李佑继续给丫鬟讲:“寒门士子,普通人,哪里买得起这样的琉璃?” “所以你想一下,今夜买琉璃的人会是什么人?” 丫鬟恭敬的说道:“肯定是那些有钱的人。” 李佑笑了笑:“大儒,有钱人,都得站出来了。” 果然,言出法随一般,五姓七望豪门世家,加上那些大儒,这会儿也不管脸上的面子不面子了。 琉璃在这里,买到就是赚到,面子值几个钱? 李纲笑呵呵看着骆宾王:“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今后若是想求学,或者在长安之中遇到什么事情,尽可来找老夫,老夫叫李纲。” 周成和骆宾王两人面色平静。 李纲笑呵呵说道:“我买一个花开富贵琉璃。” 周成和骆宾王不约而同咧开嘴:“先生随便挑,交个朋友。” 见钱眼开,出口成章,这两种属性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李纲也啧啧称奇。 骆宾王和周成对视一眼,心中不由翻腾起来。 周成知道李纲的存在,天下读书人之楷模,帝师。 原来跟自己杠半天的人,竟然是李纲先生啊。 骆宾王虽然不知道李纲具体有多厉害,但从李佑嘴里知道,大儒都有自己的势力,门生无数,若是有寒门士子拜入门下,那一夜飞黄腾达不是胡说八道。 但现在嘛,能把李纲先生都给糊弄了,骆宾王别提多开心了。 “两位才学无双,气节更是让老夫佩服不已。” 李纲越看骆宾王越开心,这个小年轻人,虽然年幼,嘴上说话也不好听,但却是实打实的天才,也正是因为如此,李纲动了惜才之心。 最关键的是,这小年轻人口中诗句,惊艳绝绝,李纲心中如同翻滚海浪,偏偏这小年轻今日若是愿意,可以将在场所有青年俊杰碾压,却偏偏收了手。 言语之中,都是恨铁不成钢。 此子绝对池中物啊! “先生多买两件吧,您的身份,若是只买一件,我身为学生,只觉得愧对先贤。” 不提送,只说买。 骆宾王人小鬼大。 李纲笑呵呵:“行,那就再买一件……” 李纲打头,其他人的顾虑一瞬间也消失了。 五姓七望的族老们一个个打量着骆宾王,拉拢之心一个比一个浓厚。 “小哥,我这里来十件。” “我这里要五件。” “我这里三件……” 周成深吸一口气,知道他该开始搞销售了。 骆宾王毕竟是个孩子,面对李纲,有了读书人滤镜之下,李纲爱才之心加持,说错话也没什么。 但豪门世家不一样,面对他们,骆宾王说错一句话,那可就会让人察觉到其中的猫腻。 “诸位都是大唐有头有脸之人,今日的琉璃,我们就没打算带回去,诸位身份尊贵无比,既然是交朋友,我家公子也有交友之心,不如这些你们都买下吧。” “他日盛况之时,天下为诸公贺!” 李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周成主动请缨过来的时候,他还没有想到是什么样的场面。 现在他知道了,这小子蔫坏儿。 绝对是跟马周学的。 让豪门世家买了琉璃,还落了这么多世家大儒人情,那帮年轻学子眼中,周成和骆宾王现在就是神明一样。 怕是长安城里,最近一段日子,天才骆宾王和周成的故事,要广为流传了。 琉璃,应该会涨价了吧? 琉璃大会还在继续,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已经离开了。 “辅机,朕的氏族志,该加快速度了。” “陛下,氏族志排序,情况复杂,非一朝一夕之功啊。” “朕不管,尽快出来,那五姓七望,怕是都得给朕往后站站……” 此时,李世民看到豪门世家挥金如土,心中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赚钱,赚钱! 朕要搞钱!朕现在不想听什么琉璃大会,什么世家排名,什么读书人风花雪月吟诗作对。 朕现在就要搞钱! 回去就让张雄调动右武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时不搞钱,更待何时! …… 深夜,王府里,大喵将脑袋钻进李佑的怀里,发出一阵阵呼噜声。 周成和骆宾王两眼放光,兴奋的不行。 “殿下,您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从来不打空军。” 李佑笑了:“你知道什么是打空军吗?” 周成挠挠头,他是不知道,但时不时会从殿下睡梦之中的呓语里听到这么个词,字面意思应该不会差太多吧? 骆宾王笑嘻嘻站在一旁,似乎是尝到了甜头一样。 “先生,我今日表现应该还可以吧?” 李佑还没说话,周成就叹息一声。 “观光,你今日险些说错话了,少说话,就不会说错,说多了,就容易露馅儿。” 骆宾王当即梗着脖子:“不可能,我心眼有多活泛,先生是知道的。” “一百万贯啊,那些人还把咱当菩萨一样供起来!” “临走还说谢谢啊。” 第105章 如来,来了没? 李佑笑呵呵看着两人。 “今夜表现不错,刚刚你锋芒毕露,不管你今夜如何,长安之中估摸着你的名号得传个一年半载。” “这一年半载你就别出门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另外,昨晚上我看到你拜孔夫子了,这不是个好习惯。” “这世上没有神仙,也没有佛祖。” 话音落下,李佑拍了拍大喵的屁股,大喵当即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睡觉。 骆宾王低下脑袋。 周成撇撇嘴,低声跟骆宾王逗趣。 “你看看,殿下都说了,人人皆可成圣,人人都是神灵,你偏偏要拜孔夫子。” 骆宾王嘴硬:“我就是担心自己记不住,耽误了先生大事。” “那你应该拜如来,听说有人去拜了佛门如来,进士第一,当属第一。” 李佑还没走出门,两人就开始嘀嘀咕咕了,当即就给两人上了一课。 “一天天脑子里都想的什么?” “暂且不说如来,那人能进士及第,靠的是什么?那人姓卢。” 周成和骆宾王吐了吐舌头,不再争执了。 “另外,如来如来,如来是什么?” “如来,他来了吗?” …… 李佑走后,那个声音就像是打更人的号子声一般,在周成和骆宾王耳边久久萦绕,不管怎么样闭眼睛,捂耳朵,就是驱赶不走。 大晚上的,侧房之中,骆宾王和周成红着眼睛,四目相对。 “如来,他到底来了没?” “不知道啊,但听名字好像能知道一些,如来嘛!” “如来,这名字真他娘的拗口,如来,来了吗?来没来?” “如来……” 翌日清晨,王府之外,刘福早早就站着了。 深秋的露珠打湿了他身上的衣衫,但他浑身上下却没有一丝丝寒冷。 因为他的心是燥热的。 正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夜半钟声到客船,一夜采尽长安花,大珠小珠落玉盘。 刘福从没有这么放纵过,爽快过。 主要还是因为昨夜一晚上,琉璃铺子外挤满了人,堆满了钱财。 拉送钱财大箱子的马车,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直到天蒙蒙亮之时,才消失在夜色之中。 趁天还没亮的功夫,他去了一趟平康坊。 累并快乐着。 “刘福,你脖子上咋回事?” “周成,你少说两句,昨夜不小心被蚊子咬了。” “秋天了,哪有蚊子?” 周成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不停的揭短。 “你眼睛那么红?哭的?”刘福反唇相讥。 不多时,两人大笑着。 两人都是读书人出身,在长安之中被委以重任,负责铺子的时候,两人专门跟着曹绅和马周学过好些天。 这可是同窗啊。 同窗之间,自然揭老底得狠一点才行。 “啥玩意儿,你去青楼花了十贯钱?” “才半炷香?” “亏了啊!” 周成声音有点大。 刘福恨不得现在把周成的嘴巴给撕烂。 “前半夜都在忙活呢,后半夜好不容易去了一趟,裤子都还没脱下呢,就得过来汇报了。” 周成眯着眼睛,很明显不信。 刘福笑呵呵说道:“好了好了,你这人总是胡搅蛮缠。” “比那青楼之中的姑娘还凶猛。” “昨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周成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如来,如来,他来了没……” …… 从王府出来,刘福整个人神清气爽,领了赏钱,朝着长安奔去,他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李佑伸展腰肢,看着桌子上的豆腐脑和胡辣汤,吃着油饼和油条,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 “老陈,你不要总是油炸,水煎包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老陈那张挤满肉的脸上露出怯怯的笑:“殿下,小的试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多试试就行了,那有什么难的。”李佑说完,看向了一旁疯狂流口水的大喵。 “第一次总是会有些紧张,难免水会放多点,糊了也正常,后面就好些了。” 大喵正在啃食生鸡腿,吃饱喝足,个头长的飞起,如今直起身来,趴在柱子上做运动的时候,留下的那些抓痕,比马周都要高。 关键是,大喵骨子里那些凶猛的东西正在显现无疑,尽管在王府之中还算是安静,可一旦独自面对王府外专门饲养的牲畜,凶相毕露,一身虎威。 老陈说这个月已经三只鸡被咬死了。 尸体都没有留下,只有鸡毛出现在一些犄角旮旯树丛后面,还用泥土掩埋着,只不过大喵离开的时候,似乎忘记了清理虎爪的痕迹。 李佑啧啧称奇,老虎的智商,能干出来这种事情? 但,以大喵在王府里鸡贼的表现,又极为合理。 更关键的是,它现在学会了撒娇。 嘤嘤嘤一叫,就有人投喂。 “你才多大,就吃那么多。” 大喵跳起身来,似乎在展示自己吃的不多,还能跳老高了。 “你瞅瞅你那胖样,还搁那儿跳,还搁那儿跳!” 今日有重要的事情,面对大喵无情撒娇,李佑表现出了不常见的冷酷。 大喵似乎也像是懂事一样,默默蹲在一旁,时不时露出舌头,耷拉着眼皮。 李佑出了正堂,朝着西院走去,西院极为宽敞,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比如石磨盘子,沙袋,铁柱,粗大的绳子,各种各样的木棍。 西院边上,一处小门,连接着外面的校场。 推门而出,豁然开朗。 三五人成群,七八人一起,齐声喊着口号,中间的人,则是鼓起腮帮子,面上涨的通红,青筋暴起,身上肌肉鼓荡着。 躺在那长凳上,将当胸的磨盘推起。 两个磨盘,一根铁棍,杠铃可不轻。 “哈……” 那人胸前肌肉猛的涨大,手臂撑着那铁棍,猛的绷直。 磨盘硬生生被推了起来。 “好!” 叫好声爆发出来。 李佑背着手,缓缓走入人群,笑呵呵看着众人。 “不错啊,看来训练小有成效。” “先来两百个俯卧撑助助兴!” 刹那间,校场上黑甲卫面如死灰。 殿下怎么来了?啥时候来的?咋没人吭声呢? 第106章 拙劣的陛下 哗啦啦…… 片刻之后,所有黑甲卫整整齐齐排好了队伍。 黑色的剑袖紧身衣,站得笔挺,双手贴着裤缝,眼神如芒,目视前方。 “殿下好!” 声音如雷,整个王府,一瞬间就像是被人掀了地面一般,就连路边那些好不容易留下树叶的树木,在秋风之中被震颤之下,也簌簌落地。 大喵正躺在地上四仰八叉晒肚皮,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梦里面即将到嘴里的鸡腿瞬间没了,口水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眼神委屈巴巴看着校场的方向,大喵嘴里嘤嘤乱叫,都是些不能听的。 正在调制汤羹的老陈,手里的勺子上有些拉丝的糖,小心翼翼摆形状呢,猛的一激灵,眼角都抽抽了。 手底下那个盘子里的雕花一样的玩意儿,瞬间糊成一团。 老陈差点没从厨房里飞出去。 正在忙活着杂事的丫鬟们一个个听到这般阳刚十足的怒吼,一个个好奇张望着,眼神似乎可以穿透墙面,仿佛只要她们瞪大眼睛,就可以看到那些光着膀子训练的少年们。 一个个捂着嘴偷笑,发出银铃一般的声音。 校场上,李佑背着手看着众人,坐在高高的台子上,巨大的伞盖遮蔽了阳光,清凉之中,李佑开口说道。 “你们好!” “不错,很有精神。” 李佑看向了站在队首的年轻人。 “刘能,今日本王观摩队列式,现在开始吧。” 刘能猛的一跺脚:“是!” “全体都有,立正……” 后世那些军训中学到的东西,被李佑直接照搬过来,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校场上,清一色衣衫,清一色步伐,清一色口号。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王府外,不远处的官道上,魏征黑着脸。 前些日子在这里受辱,不光人被蒙着黑布,被摇晃的颠三倒四,关键是,自己好不容易狠下心专门用来看蓝田这些奇怪景象的毛驴,不见了。 今日他不得不忍痛再买一头,神采奕奕比起上次那头,更加俊美。 突然,他刚刚踏入那条石子铺就的路上之时,猛的听到了一阵撼天动地的怒吼。 这些吼声很奇怪,隐约之间似乎是喊一些数字…… 这么远都能听到,可见这些受训之人中气十足。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魏征捋了捋自己的发丝,眼神闪光。 “陛下竟然私自屯兵……” “今日敢私自练兵,明日就敢刺杀官员,他日不得一言堂,文字狱……” 自言自语之时,魏征将毛驴栓在一旁路边树林中,左看看右看看,自觉极为隐蔽之后,这才满意的拍拍手,从树林里走出来,大摇大摆朝着楚王府走去。 一边走一边冷笑。 “陛下真是可笑,明明自己想奢靡享乐,偏偏打着楚王名号,楚王殿下才七岁,七岁的孩子走路都不利索你让他如此奢靡享受?” “这么大的王府,你说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建造出来?就算是他想,有钱吗?” “七岁的孩子懂什么?陛下你打着楚王殿下的名号做事的样子,实在是不够优雅。蓝田之地,那么大的工坊,你以为能骗过朝堂众臣,就能骗过我魏征吗?” “拙劣的陛下啊……” 魏征循着声音,摸索着朝着校场方向而去。 此时,王府院墙上,探出来两个脑袋。 “观光,那人又送驴过来了。” 骆宾王舔着嘴角:“走走走,必须要给他安排上,上次让老陈做的驴肉,别提多美味了。” 骆宾王发现,在王府之中,只要你想吃的,就会有人给你想办法搞出来。 更关键的是,哪怕是自己家乡那些处理起来极为复杂的菜肴,在老陈手里,就会变得不一样起来。 怎么说呢,平平无奇到惊为天人,有时候真的只差一个厨子。 更让他心中澎湃不已的是,老陈喝多了私底下说过,他的手艺都是来自楚王殿下。 嘶…… 先生恐怖如斯,能赚大钱,能写出那么多让骆宾王一宿睡不着的句子,会料理天下美食。 什么叫天生奇才啊。 自己七岁能作诗,本已经是天之骄子了,可在先生面前,提鞋都不配啊。 学吧,学无止境啊。 想到这里,骆宾王更加坚定了:“你去盯着他干啥去了,我去把驴顺走 。” 黑甲卫纪律严明, 但那是黑甲卫的规矩,平日里这些半大孩子们心中其实不光有规矩,还有一些其他的向往。 比如说,吃点好的。 王府的伙食那么美味,还管够。 在河北道的时候,他们吃树皮草根活着的时候,也并没有这种心里面痒痒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就像是,家庭富足的小孩儿抢走了别的孩子的玩具,被责问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下意识一个反应:我还没有。 这种情况,正好让骆宾王有发挥空间了,上次的那个酱驴肉,回味无穷啊。 此时的校场之外,魏征从那土堆后面露出了一张黑黢黢的脸。 黄土之上,一个身着蓝衫的中年人趴在土堆后面,姿势很不雅观,探着脑袋,如同一只大王八。 这一幕,被黑甲卫值守之人看到,汇报给了李佑。 李佑笑了笑:“你确定是被你们抢走驴的那个?” “他是谁你们知道吗?” 汇报的黑甲卫少年咧开嘴,挠挠头。 “也罢,你们没有为难他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拿走他的驴子就已经给了教训,不过他这次又来了,不知道是骑驴还是骑马。” 听到李佑这么说,那少年眼睛亮起:“驴,是驴。” “那正好,本王一会儿想吃酱驴肉。” 魏征的位置,在李佑所在的台子正后方,所以他的视线之中,是看不到高台上的人的。 此时他心中震撼无比,脚拇指都扣紧了,如果他没有穿鞋,现在土堆上绝对是一座九进九出的大宅子。 绿油油的眼睛里,散发着骇人的光芒。 校场上,那些年轻的身躯,爆发出来的气势,如同惊雷一般。 魏征脑海之中只有四个字:王者之师! 第107章 又来!我驴呢?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红日当空,照耀大地。 少年志气,纵横校场。 “正步走……” 砰!砰!砰! 笔直的身体在口号出现的一刻,瞬间化身钢铁洪流,眼神如电,气势如虹。 大地震颤,轰鸣而振奋。 蓝田大地上,秋日趁着最后余温出来觅食打算渡过冬日的动物们,齐刷刷的四散逃离起来。躲在木桩后面,石头后面,地洞之中,发出唯唯诺诺的颤抖声。 李佑只觉得心头激荡。 他不止一次想象过这样的场面,但万万没想到,真的重现之后,竟然会如此振奋。 身体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星星之火,刹那间热血沸腾。 墙头上,刚刚偷走魏征驴子的骆宾王呆呆看着黑甲卫踢正步。 眼眶欲裂,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刺挠,就像是有万千灼热之气要破肤而出。 就连墙下树上拴着的驴子,这会儿都异常振奋,仿佛下一刻就要上战场一般! 魏征默默记下这一切,仓惶离开,他要回去,他要仔细查阅今年陛下行踪,他要找到史官,看看陛下平日里都说了什么。 跑路的时候,就像是窥探到了天机。 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好几次摔倒在地上,脸上都有了泥灰,但哪怕道路如此折磨他,依旧无法掩饰他心头的兴奋。 看着魏征远去的背影,李佑不由好奇:“此人到底是谁?” “咋还一天到晚问个不停呢?” “殿下,我记得他的样貌,刘队长跟人学过画画,虽然当时落榜了,但功底还在。” 片刻之后,魏征的羊毛跃然纸上。 李佑随手丢过去:“去查查,看看他是谁。” 骤然,蓝田官道旁的那个树林里,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彻云霄。 “不……” “我驴呢……” “啊……” 官道上,路过的商贾不少都拉满了大大小小的货物,车上的白糖堆积像是小山包,刚刚路过官道,感慨着此处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宅邸。 冷不丁,路边传来一声大吼! 这就是传说中的路见不平一声吼吗? 商贾腿都软了。 随后,看到了一个蓬头乱发的中年人叉着腰,披散着袍子,身上都是泥土,大喊大叫。 “谁啊,不讲公德,我的驴子就放在那里一会儿,直接就没了。” “上次这样,这次还这样,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商贾长舒一口气,随后鄙夷看着魏征:“你这个人,大白天的叫什么叫,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吓死个人。” 蓝田之地,永远少不了热闹和热忱。 秋收完成,天气微寒,天空之上,飘荡着小雨。 但今日通往工坊的道路两侧,却搭建了很多崭新的简易房屋。 蒙蒙细雨之中,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出现,他在这里很多天了,也看到了魏征出现在这里很多天了。 但比起魏征,他更有耐心,更有洞察力。 一个人想要知道真相,首先要做的就是闭嘴,多看,多想,多行动。 李淳风看明白了。 这蓝田土地上突然出现的工坊,很可能跟皇宫有关,但很明显,跟当今圣上是没有关系的。 当今圣上若是有这么一座工坊,也不会在朝会之上被魏征追着喷,更不会因为提出了封禅之事,就被各路文官死死压制。 当今圣上低调隐忍,最缺的就是鼓舞人心的力量。 若是有如此工坊,天下商贾,普通百姓,都因此获益,那他断然不会一言不发。 而最近,李淳风发现,琉璃似乎跟这里也有关系。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极为大胆的可能。 长安之中的琉璃,可能是一场极为奇怪的假象。 皇宫之中,能有此胸襟之人,能有此谋划之人,皇亲国戚里面,长孙无忌首当其中。 但,长孙无忌可无法让那些皇子都动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那雄伟的楚王府。 “难道真的是楚王殿下?” 李淳风自言自语着,不远处的农户搭建房屋的样子,火急火燎之中带着希望。 这么一座工坊的出现,整个大唐的商贾都沸腾了。 长安之中那些赚不到钱的商贾,只需要在这里买上几百斤白糖,去往更远的地方,价格往上提一提,就可以赚的盆满钵满,甚至有传言,第一批购买了三千斤白糖的人,到了岭南,迅速成了当地最大的富商之一。 李淳风起身,从路边买了个胡饼,啃着的时候,还不忘喝上一壶茶。 然后,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个,他在皇宫之中见过,程咬金的儿子,程处默。 另外一个,似乎熟悉,眉眼之间是熟人。 但又说不出来。 直到那两人到了李淳风面前的摊子上,坐在棚子中要了一些胡饼吃食。 “处默,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张兄,你现在等于说是跟家里势不两立了,你爹也不给你钱,你就这么在外面飘着也不是事啊。”程处默咧开嘴,啃了一口胡饼,“飘着,就没有根儿,大男人的,就该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跟程处默一道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策动了许久的张亮的亲儿子,现在叫做张墨。 “处默,莫要再劝说了,我心里有数,那妖女不会蹦跶太久,我定然会找到机会,砍她脑袋。” “别啊,为什么非要砍她脑袋啊,她虽然是一个妖女,但背后可是冠龙李家啊。” 程处默心里面门清儿,大唐是个崭新的朝代,但也是一个遍地遗迹的时代。 豪门世家,就像是隋朝的遗迹。 听到这里,李淳风已经知道了两人的身份。 而下一刻,对话传来。 “我在这里有条路,风险有点大,但收益高。” “张兄是人中豪杰,不应该被这样的窝囊事给缠住,你我两兄弟一起,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沉默…… 片刻之后,张墨点点头。 天空之中,阴沉如墨。 李淳风眯着眼睛,藏在斗笠下面。 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很不寻常。 背后的人,很可能真的是那个七岁的楚王殿下。 毕竟,七岁的神童,他也是见过几个的。 第108章 一个爱算账,一个爱记仇 王府里,周成黑眼袋很重,但眼睛里都是兴奋。 “昨日工坊之中清洗新煤,如今随着河北道和山东那边开始干活,咱们储存的煤,超过两百万斤。” “按照马周先生和曹绅先生的计划,很快一天百万斤不是问题。” 李佑点点头,距离寒冷天气越来越近了,提前着手,过个暖冬。 大唐少死点人,自己造的东西就卖的多一些。 东西多卖一些,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天下很大,除了大唐,还有其他地方呢,总不能天天没事在蓝田这个地方混吧? 再过两年半,李佑就十岁了。 十岁,就不再是七八岁的孩童了。 “炉子造的如何了?” 周成挥挥手,门外,两个人吃力的带着一个像是水桶一般的铁疙瘩进来了。 李佑看着这个像是铁炉,但跟自己见过的铁炉是两码事的东西,还是有些担忧。 打开上面的铁盖子之后,李佑放心了。 里面的黄泥厚厚一层,铁皮也是厚重无比,上下两层,分隔极为清晰。 “让老陈试试去,铁水浇铸之后,用磨盘压扁的铁皮,用来制作一些烟囱。” “如果可以,就准备大量生产,等到天气稍微转寒的时候,就开始售卖。” 周成拱手带着人退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眼中看李佑的眼神越发的崇拜了。 七岁的孩童,天天不关心怎么玩泥巴,各种打闹,却偏偏喜欢这些工匠之物,最关键是,每次从殿下书房之中出来,他都像是打开了新的一扇门一般,门里面有很多神妙的东西。 周成不由挺直了身子,感觉自己又精进了几分。 大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将爪子伸向了酱驴肉。 不得不说,酱驴肉确实好吃,就是可惜了那头驴子。 被李佑拍打了爪子之后,大喵假装自己没有那个意思,在李佑怀里拱来拱去,沾了李佑一身毛。 “殿下,查出来了。” 黑甲卫神出鬼没。 “是当朝尚书,魏征。” 竟然是他…… 李佑皱眉,随后问道:“他知道本王在这里吗?” “殿下,他应该是不知,我潜入他家书房,发现了一本册子,上面写着算账本,但里面记载的都是他的一些猜想,昨夜我给记录了下来,带了回来。” 黑甲卫拿回来这个册子,很关键。 要是被魏征这个家伙知道蓝田的事情是自己搞的,那不得按着李世民的头喝水? 现在还不太适合被人知晓,好不容易找到的挡箭牌,你说曝光就曝光,几个意思? 但看完册子,李佑当即就笑了。 册子里,魏征的笔迹钢筋有力,力透纸背,仿佛在写的时候,牙齿都咬碎了。 李佑几乎可以想象,魏征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内心之中的狂喜和愤恨到了什么地步。 【今日去了一趟蓝田工坊,工坊之外,百姓深受其苦,不敢说话,当今圣上自诩文武双全,治下百姓如此,他胆敢!】 【今日又去了一趟蓝田工坊,上次那个茶铺的老丈不欢迎我,没关系,我魏征是正义之人,他们承受的苦难,他日我要问亲口质问陛下。】 【蓝田这个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工坊,天底下除了圣上还有谁能做到?对,一定是的,如若不是,若不是,那我魏征算你厉害……】 【今日丢了一头驴,可惜了。】 【陛下豢养私兵,这不是小事,今日那些兵卒杀声震天,极为罕见,陛下如此违背唐律,怕是要被天谴的……】 【又丢了一头驴,心中难受,夜不能寐。】 …… 皇宫里,李世民屏退左右,正在查看账本。 面前的张雄恭恭敬敬,嘴巴都要笑到脖子根儿了。 “张雄,你做的很好,朕也不让你白干,从今日开始,你就是大唐内务总管特使了。” 张雄心头一震,来了,来了,陛下终于要赏赐了。 “多谢陛下!” 然后,气氛沉默了。 后面呢? 陛下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这样我会伤心的。 钱呢? “陛下?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张雄提醒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陛下你不能言而无信啊。 李世民被这么提醒之后,突然一拍脑门。 “是啊是啊,朕事情有点多,记性也不好了。” “差点就给忘了,你做的很好,如今白糖售卖一日千里,左右武卫为朕赚的钱财极多,这是好事,你拿出一部分,犒劳一下他们。” 这就行了? 陛下,我呢? \\\"哦,朕差点忘记了。\\\" 张雄一听,心头大喜,陛下终究还是没有忘记我啊。 我张雄为大唐流过血,为陛下赚过钱。 “一会儿你路过御膳房,让御膳房做几道好菜,朕去阴妃那里走动走动。” 张雄出去的时候,心里面五味杂陈。 张雄一走,李世民当即黑着脸:“没眼色啊,没看到朕要写记仇本了?” 拿出那本写着记仇本三个大字的册子,李世民拿起笔就开始挥舞起来。 【白糖贩运,一天五千贯,这个赚钱的速度,朕从未想过,大唐从没有如此阳光明媚过。】 【昨夜,梦到始皇帝,他质问朕:都是皇帝,你为何如此强横。】 【朕在考虑要不要折冲府也加入进来,算了,还得防一手草原上。】 【有段日子没有看到李佑了,张雄这个家伙,也不知道多刺探刺探消息。】 【得去一趟阴妃那里了,朕若是总不愿意去,阴妃会怀疑的。】 …… 阴妃寝宫里,极为热闹。 炉子就放在中间,外面堆满了黑色的石头。 “娘娘,这么大的铁疙瘩,是干嘛用的呢?” 阴妃笑了笑:“本宫也不知道啊,那人送来的时候,只说是楚王殿下让送来的,没说其他。” 就在这时候,阴妃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一个羞涩的女子,站在门外,一看到阴妃,纳头就拜。 在女子身后,跟着一个黑衣装扮的年轻人:“娘娘,这是殿下让送来的厨娘。” 府上丫鬟多,挑选一个,培养一段时间,能烧一手菜,就可以送进皇宫里。 “哦?佑儿还说什么了?” 第109章 陛下,你想吃火锅早说啊 “娘娘,殿下说厨娘都知道,小的送完人,得回去了。” 阴妃点头,那人一溜烟跑了出去,钻进了一辆马车之中。 而阴妃,这会儿正在细细打量着厨娘。 \\\"你叫什么名字?\\\" 厨娘是河北道来的年轻女子,身家清白,心思灵巧,老陈教她厨艺,一学就会,天资极高。 “娘娘,奴婢叫做月蝉。” “这个名字听起来秀气,我问你,你可知道这铁疙瘩是做什么用的?” 月蝉抬起头,朝着阴妃行礼。 “娘娘,这是炉子,外面堆放的那些黑色的石头,是煤,殿下说过,这是冬天用的。” “今日也会用得着,奴婢这就去给娘娘做殿下最喜欢吃的菜。” 阴妃点点头,李佑最喜欢吃的,不是桂花糕吗? 突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他有些日子没有回宫了,到底在做些什么?” 月蝉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的从后面的大箱子里拿东西。 片刻之后,里面的牛羊肉,生鱼片,菜蔬,各种肉丸子一类的东西就已经准备齐活了。 随后,她从琉璃罐子里面用木勺子挖了一大勺凝固的东西,放在了一个铜锅之中。 片刻之后,炉子生起火。 本来还有些微寒的宫殿里,突然变得温暖了起来,如同夏日一般。 并且,散发着一阵阵诱人的香味儿。 “这个味道,为何如此香?” 阴妃现在越发的好奇了。 李佑才七岁,他脑子里都是什么? 为什么总是会搞出来如此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偏偏这些东西还让人欲罢不能。 陛下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怀疑的。 李佑啊李佑,你还小,有些事情,可千万不能乱来啊。 “娘娘,奴婢给您调好芝麻酱了,您尝尝。” 阴妃看着那铜锅之中翻滚的热汤,看着上面漂浮的油,还有那带着乳白色的汤汁,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叫饿。 “娘娘,这个是骨汤牛油火锅。” “火锅?”阴妃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名字。 月蝉耐心的解释着:“殿下说过,这种东西用火煮着,一边煮一边吃,所以叫火锅。” “吃火锅的时候,要有配菜,蘸料,奴婢给您做了三种蘸料,都是殿下最喜欢的。” “配菜里也是新鲜的牛肉,羊肉,去骨之后的鸡爪,鱼片,牛肚还有虾米做成的虾滑……” 这些名字,很多都是阴妃没有听过的。 光是听到那些名字,阴妃现在就感觉自己的口中正在流淌着什么。 “娘娘,您喝点汤……” 葱花,细小的芹菜末,浇上骨汤,瞬间清香扑鼻。 阴妃小心翼翼吹了两口,热气散去,她品尝了一口,眼睛瞬间开始发光。 “不错,不错,真不错。” “殿下说了,人世间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阴妃的笑声如同夜莺一般,今日寝宫之中,气氛热闹无比。 而此时,阴妃寝宫外面,李世民正在发呆。 手中的饭盒里还是他让人专门做的美味,今日过来,是为了私底下探探口风,问问阴妃最近李佑的情况,关心一下自己的儿子,顺便了解一下儿子的近况,无可厚非吧? 朕和阴妃之间,绝对不只是那种简单的关系。 本来信心满满,想要给阴妃一个惊喜,刚刚进入寝宫,站在门外,李世民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火锅,牛油,牛肉,牛肚,羊羔,虾滑…… 各种他从没有听过的,但一听就是人间美味的词一个个朝着他的大脑轰击。 就像是程咬金拿着马槊指着脑门一般。 李世民感觉手里的饭盒,突然有些沉重,要不丢了? 寝宫之中,香味儿四溢,李世民站在门外,汗流浃背,食指大动,浑身上下都在告诉他:去吧,一起吃点好的。 脑海之中,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剧烈争吵。 白色的小人:振作,李世民,你是大唐皇帝,要沉住气,区区口腹之欲,就让你失态,不可取。 黑色的小人:吃吃吃,此时不吃,更待何时,李世民,你是皇帝不假,但你是不是龙,你自己心里面就没点数吗?你敢一个月不吃饭吗?别骗自己了,你就是个普通人,你也得吃饭,更何况你还是皇帝呢。 白色的小人据理力争:君子要学会忍耐,孟子说过…… 黑色的小人直接上了拳头。 终于,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白色的小人说的很有道理,他决定,听黑色小人的。 “哎呦,阴妃,今日吃什么啊,这么香?” 李世民故意走出去,又走回来,一边走一边说话,假装自己刚到。 “臣妾见过陛下。” “这是佑儿送过来的一种叫做火锅的东西,极为美味,陛下您快来尝尝。” 李世民皱眉,这时候还得拉扯一下。 “李佑?那小子才七岁,就不去课堂了,一天到晚不知道跑哪里玩耍了,他的东西,朕不吃。” 阴妃看着李世民,思索了一下,叹息一声。 若是以往,她肯定会安抚一下。 但今日不一样,她只想吃着自己儿子弄出来的美味。 “那臣妾就先吃了,陛下您坐一会儿。” 李世民当即脑门上一阵黑线。 咋回事?啥玩意儿? 方才阴妃你说什么? 让朕坐一会儿,你自己吃? 过分了啊…… 本想下台阶,转头发现,台阶没了。 阴妃,你变了。 人一旦变了心,就会变得很残忍,你看你吃那肉片的样子,真的是不漂亮了。 “爱妃,你吃的那是鱼片么?” “爱妃,你这个羊肉不是这么吃的。” “爱妃,这是牛肉?吃牛肉可不好啊……” “爱妃,朕也想试试这个火锅……” 阴妃一愣:“陛下,您早说啊,这……都吃完了。” “月蝉,你现在去拿新的食材过来,得多久?” 月蝉躬身行礼:“回娘娘,得一个时辰。” “陛下,要不您等一个时辰,让臣妾给您好好介绍介绍这其中的美味?” …… 甘露殿外,张雄剔着牙和两个侍卫聊天。 “听说没,陛下去了阴妃娘娘那里,黑着脸出来了。” “你看到了?别乱说啊!”张雄当即言辞激烈了起来,“小声点,细说!” 第110章 最近,黑风寨很猖狂啊 就在几个侍卫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道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站在几人背后。 “哦?几位口中说的可是真的?” 张雄猛回头,就看到了魏征那张人畜无害,但棱角分明的黑脸。 “原来是魏尚书啊。” “没有没有,我们都是胡乱说的,都是一些皇宫之中的趣事。” 魏征当即摇头:“我听到了,是关于陛下的。” “不不不。”张雄连忙否认。 一旁的其他侍卫也是连连否认。 这可不能让魏征抓住把柄,这货连陛下都敢怼,听说怼的还很猛,日夜不停,动辄就万言书,听说陛下的头疼病都是因为魏征害的。 想到那种被恐怖支配的感觉,几个侍卫纷纷拱手:“那个,我们突然想起来重要的事情,要去巡视了。” 张雄更是转身就走,但被魏征死死拉住。 “张雄,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是不是?” “你背着陛下做了什么事情?” “陛下是不是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陛下是不是最近在偷偷做一些不可告人之事?” 魏征深知,话不能乱说,但他在朝堂之中名声已经定下了。 拿着死谏当吃饭家伙事的人,还在乎这些? 张雄当即就目光闪烁,不敢跟魏征对视。 “你凭什么凭空污蔑人,我没有!” “陛下也没有!” 魏征调笑道:“哦?我亲眼看到你在工坊之外排队,那是怎么回事?” “那是,那是,我给家中买的糖。” “胡说,长安糖铺,一次可以买十斤,足够你家吃很久了,你去那工坊之中,一次少说也得买五百斤,你以为我不知道?” 魏征深吸一口气:“雕虫小技,班门弄斧,张雄,我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一听到这里,张雄猛地心头一震。 不对劲儿啊,自己问心无愧,关键是,自己现在是给陛下赚钱的那个。 魏征此人也没有什么证据,他凭什么这么污蔑自己? 就算他告状到陛下跟前 ,自己好像也不需要担心啊。 “额,那魏尚书随意。” 魏征被张雄晾着之后,眼神更加锐利了。 没跑了! 多种证据已经证明了一件事,那工坊,那些猫腻,给陛下有关。 陛下啊陛下,你这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 今日是几天一次的王府聚会。 遂安一进门就闹着要吃火锅。 转头看到大喵的时候,遂安直接跳了起来。 “啊……大老斧……” 大喵也被吓了一跳,三下五除二钻进李佑怀里,透过缝隙观察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人。 只是片刻,大喵就适应了陌生人,随后便开始玩闹起来。 火锅上来的时候,襄城公主先开始汇报最近售卖的情况:“李佑弟弟,最近父皇那边购买的极多,每日大约都会买上两千到五千斤不等。” 汝南公主则是挺起胸膛:“李佑弟弟,你让我多吃荤腥,吃菜蔬,最近我身子骨好多了,前几天孙神医回到长安,我让他看了看,他说我已经没事了。” 李佑点点头,对于汝南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南平则是红着脸:“我在后宫之中卖出去了五千斤。” “这么多?”李佑都懵了。 后宫那些人能吃多少白糖?五千斤,妃嫔加上御膳房吃少说一两年吧? “哎,你不知道,现在后宫里都用糖做饭。” 南平解释了一下。 “奶糖和果糖消耗也是很大,诸位姨娘们似乎对酸酸甜甜的果糖感兴趣,奶糖反而是小孩儿比较喜欢。” “此外,经过长乐的手,卖给宫中太监宫女侍卫的,也不在少数。” 这个策略是对的,皇宫之中,其他公主若是将生意做到了宫女太监跟前,如果被人知道,在李世民跟前告状,李世民就算是不管,也得说两句。 但长乐不一样。 那可是李世民的贴心小棉袄,拿着琉璃敢当面卖给李世民的人。 “李佑弟弟,我遇到了一点难事。” 李恪似乎是很为难一样。 “皇兄,发生什么事了?” 李恪仰起头,满脸愁容:“就在昨天,我才知道一件事,太子皇兄和青雀弟弟,很有钱。” “他们买琉璃不眨眼,好狠,可是,现在父皇禁止皇宫之中继续买琉璃了,这钱赚不到啊。” 李佑额头上都是黑线。 合着,就是坑不到人,感觉吃亏了。 李承乾和李泰两人买琉璃是正常的,先前听人说过,他们两人身边门客极多,从小就撺掇,一个是太子,一个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儿子之一,钱根本是用不完的。 再加上各种各样的产业都是私底下进行,以他们的名义在长安开设。 这些收益里面,他们是要占大头的。 “皇兄,有些事情慢慢来,太子皇兄和青雀皇兄,是我们自家兄弟,不能这么想啊。” 伟大的诗人亚里士多德说过:自家兄弟,就是用来坑的。 李恪沉吟片刻,点点头。 “还是李佑弟弟胸怀宽广。” 看起来,李恪是没少受气。 “先吃东西,遂安,别玩大喵了,一会儿它跟你抢吃的,你可抢不过它。” “汝南姐姐,南平姐姐,你们多吃点。” “襄城姐姐,你这次回去多带点果糖和奶糖,在皇宫之中不经意的时候散一散,莫要让人觉得咱们唯利是图。” 就在这时候,李恪突然问道:“李佑弟弟,我听说最近城外黑风寨很猖狂,连续几个大案都是他们干的,尤其是豪门世家的人,被抢了好几次了,愣是抓不到人。” 一听到这个,李佑心中就知道了咋回事。 黑风寨打劫世家豪门,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但这些次的大案,肯定不是黑风寨干的。 都是梅花卫在动手。 …… 秦岭里,梅花卫集合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露珠。 “头,今日一定要过去谈判吗?” “曹绅先生不在,咱们能行吗?” 牛二嘴里叼着茅草:“急啥。” “咱们过去就是探探底,黑风寨到底咋样,他们自己说的不算。” “殿下说了,黑风寨里那个为首的,本事不小,得把他弄回来给殿下效力。” 第111章 大唐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牛二吐掉嘴里的茅草。 “今日轻易不动手,说起来黑风寨这些年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坏事,殿下说了他们干的都是劫富济贫,反抗世家的事情。” “当然,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世家那么大怨气。” 牛二如果知道北魏之时齐家先祖是咋覆灭的,估摸着也得跟着打劫去了。 毕竟,豪门世家当年掌控了华夏大地那么多国家的一切,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今日谈判,牛二只需要做好一个事情:告诉黑风寨首领,他能做的,自己的主人也能做,他做不了的,自己的主人还能做。 …… 幽静的山洞之中,齐德隆正在看书。 油灯昏黄,他的眼睛也有些模糊。 揉了揉眼睛,他叹息一声。 一旁的张虎抱着大刀,气鼓鼓:“少爷,咱们最近啥都没干,脑门上扣了好几个屎盆子了。” “你就下令吧,我找那些人好好谈谈,让他们知道咱黑风寨的厉害。” 齐德隆摆摆手:“他们做的也是劫富济贫,把世家的钱财劫掠的事情,志同道合,为何要火拼?” “再说了,冒充咱们黑风寨的人多了,伤天害理的人也多了,如今这个年月,我已经打算出山看看,若是可以,经营一份产业,徐徐图之。” 张虎一愣:“少爷,您啥意思?” “这黑风寨里面几百号人,不要了?” 齐德隆看着自己的侍卫,很是无奈。 张虎这人,总是静不下心想事情。 “黑风寨建立之初,就是救那些普通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也有了立身之本,山里也开垦了不少土地,勉强糊口了。” “咱们仁至义尽,功德无量,也该离开了。” 当年北魏佛门昌盛,齐德隆也沾染了一些这些习惯。 “少爷,那咱们去干啥啊?” 齐德隆笑了:“我听说长安之中最近出现了一种神奇的白糖,售价三十文一斤,若是在蓝田之地的工坊之中批发,也就是成堆购买,至少五百斤起,咱们运送到其他地方,转手一卖,便是高价。” “还有,我看到蓝田县出现了一座工坊,围绕工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建造房屋,我觉得我们只要围绕着工坊做生意,不会太差。” 齐德隆和自己的上一代人不一样,他早就放弃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念头了。 张虎瞪大了眼睛:“少爷,您不想再图谋什么?” 齐德隆起身,手里的书卷放下。 “你打我,我打你又怎么样?”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明白吗?” “若是可以,你我二人早就揭竿而起了,很明显,如今天下固若金汤,不如早早图谋生路。” “黑风寨守着虽然好,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大唐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寨主,那人来了,带了不少人。” “请他们进来。” 黑风寨上下都在暗中观察,牛二手握着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有人动手,他随时可以反杀。 就是这么自信。 梅花卫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如此自信。 穿过幽深四通八达的山洞道路,牛二终于看到了一片光明。 青衣长衫,二十多岁,眼神明亮的青年看到他的时候,露出了微笑。 “你来的太晚了,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牛二愣住了,对方啥情况? “一朝是黑风寨,就永远是黑风寨,你们明明已经肃清了山中的贼人,却始终不过来,齐某人很难过。” 牛二哑口无言,有些不知所措了。 听说对方很坚决,谈判困难重重。 对,似乎是挺坚决的。 “今日开始,黑风寨就是你的了,黑风寨上下五百多人,在山中耕地种田,养殖牲畜,吃喝拉撒,就交给你了。” “我齐德隆,终于解脱了。” 牛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的时候,张虎大手已经拉住了牛二。 “兄弟,我叫张虎,这位是我家公子,齐德隆。” “今日开始,这黑风寨里面的人就交给你了。” 既然自家公子决定了,张虎也不想那么多。 张虎话音落下,幽深的山洞里,不少角落之中,纷纷涌出来黑压压的人头,那些人脸上动容,神情激动,一个个扭扭捏捏,小心翼翼看着牛二所在的方向,慢慢挪动着脚步。 还发出一阵阵类似于呜咽的声音。 “真的吗?” “终于有人要我们了……” “山里面不好种地,俺们不好活下去啊……” 牛二一瞬间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然后他看到了齐德隆那欣慰的笑容的时候,更加确定了。 好家伙,黑风寨哪里是什么山贼团伙啊,这帮人是灾民收容之地。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每次官兵上山剿匪,那么多打着黑风寨名号的人都被抓走了,唯独真正的黑风寨安然无恙。 合着,根本就不用装,人就是山民,在山里面开垦荒地种点粮食养点牲畜。 齐德隆兴奋的大笑,张虎这一刻似乎也明白了自家公子的想法。 跟着发出憨厚的笑声。 那些黑风寨原来的人也跟着大笑。 梅花卫头疼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李佑一口豆腐脑喷到了老陈脸上。 “啥玩意儿?还想着利用黑风寨名号干点啥呢,合着这帮人收拢灾民,只劫掠世家,连个人都没杀过?” “殿下,杀过山贼,恶徒。” “闭嘴,山贼恶徒在本王眼中不是人。”李佑背着手,不能理解。 这世上,除了自己这样为了更大的利润的人,会将流民灾民收拢起来,利用他们的人力资源进行开荒,办厂。 难道还真有大善人? 不管是河北道的工坊,蓝田的工坊,山东的工坊,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有了生计之后,怎么称呼李佑是大善人,李佑都不敢接。 我当啥善人?我就是要赚钱! 我就是想要更多人上船,船大了,谁敢弄翻? 这个齐德隆…… 名字还真他么响亮。 “殿下,他在外面等候很久了。” “行,见见他。” 第112章 他不会在憋什么坏水吧? 王府之外,齐德隆浑身躁动。 张虎瞪大眼珠子看着巨大的府邸,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这……公子,为什么会来到王府?” “这个王府,也太厉害了吧?” 齐德隆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父亲给他讲过,祖上豪横的时候,宫殿无数,豪宅遍地,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就连赏赐给那些僧人的寺庙,都可以在整座山上连成一片,夜晚之时,山中寺庙点灯,蔚为壮观。 只不过,张虎听过,也没见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楚王府可能不是他见过最大的地方,但绝对是他见过建造之时最为精巧之地。 从大门外青石板铺就的长路开始,一切就显得不一样。 寻常人家门外哪里会铺这么宽的路? 路的尽头,咋可能有这么多神兽雕像。 王府?王府也不能这么任性吧? 你见过汉白玉铺铺门前路的吗? 你见过红漆大门上龙飞凤舞,瑞兽呈祥的吗? 哦,楚王府啊,那就不奇怪了。 进门之后,齐德隆心中暗暗惊骇,这已经不是住的好不好的问题了,而是工匠技艺,世间华贵,还有什么是楚王府没用到的问题了。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跟在仆役后面,片刻之后,齐德隆和张虎就到了一处异常开阔的庭院之中。 哪怕已经是深秋,此处依旧绿意盎然,映入眼帘,尽是清凉翠色。 齐德隆心中砰砰作响,兴许是住山洞太久了,冷不丁竟然有些露怯。 刚想问一旁的仆役,你们家主人呢? 就看到了一个半大孩子,衣着朴素,眉眼俊俏,正带着一只……一头……狸奴……老虎! 一瞬间,齐德隆澎湃的内心绷紧了。 那可是老虎啊! 哪怕是从小习武,身经百战的张虎,见过各种各样混战的大场面, 还曾经在军伍之中混迹过一段时间,杀人不眨眼。 这会儿也倒吸凉气。 “来,大喵,别怕。” “在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有小小的鸡腿……” 李佑也不想这样,但大喵很吃这一套。 上蹿下跳,扑过来,舌头就要舔李佑的脸。 被李佑一巴掌打在嘴上。 “别乱舔,你那是舌头吗?你以为你是狗吗?” 突然,李佑注意到,一旁站着两个人,还有那个已经悄悄退出去的仆役。 正堂之中,李佑抚摸着大喵的脑壳,不咸不淡问道。 “你就是黑风寨的头头?” 齐德隆跟前,张虎低着头,听到这话的时候 ,微微抬眼。 而齐德隆自己,祖上荣光,心中有骄傲,但面对李佑的挖苦,脸上却一动不动。 “殿下,齐德隆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李佑点点头,不错,听得出来好赖话。 “你说说,有什么要求?” 齐德隆眉毛一挑,要求? “回殿下,没有要求!” “真的没有?” “真没有!” “不可能,让你放弃黑风寨,你怎么可能没要求?”李佑继续追问,我不信你是闲云野鹤。 “殿下,如果非要有,那就是……” 齐德隆看向了身边的张虎:“我这个侍卫,自小跟我一起长大,武艺无双,此番出山,是为了谋生,顺便饱览大唐河山,只是这谋生……” 李佑笑了:“这有何难?” “蓝田大地,承蒙当今圣上恩德,无数流民都有一口饭吃,有一条活路,这么多年了,你养活了那么多灾民,大唐怎么可能忘了你。” 关键是,现在工坊之中缺人手的时候,齐德隆直接给带来了几百个身强力壮,嗷嗷叫,干活不带歇着的“前任”流民,现在的农户。 好歹也得给齐德隆一个小队长吧? 只要你愿意当这个小队长,我就可以有一千种办法让你离不开工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殿下,齐德隆不想在蓝田,想去外面看看。” 看什么,自然是看看曾经祖上的地盘啥的,心中意难平经过两代人,现在已经消磨的差不多了。 “去山东跟着马周吧,那边大片的工坊,有你施展拳脚的地方。” 从王府出来,齐德隆还没说什么,张虎就已经难受住了。 “公子,咱好不容易出来,可不是为了给别人打下手的。” 语气里都是不满。 齐德隆自然是理解张虎的想法的,学得文武艺,卖给帝王家。 但很明显,这么多年,黑风寨上上下下张虎自由惯了,哪里能忍受得了别人在头上? 除了齐德隆,谁能命令他? “张虎,可不要小看这个工坊。” 齐德隆骑在马上,心中早就想明白了。 “蓝田之地,工坊出现,万象更新,你看明白没?”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长安是大唐都城不假,但假以时日,很可能蓝田才是,长安只不过是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罢了。” “你看那边的工坊外面,半个月前,还只有零零散散几户人家在这里谋生,但现在,房屋已经有几十间。” 张虎依旧不满。 “可,这个楚王,只是一个半大孩子,他的话能信吗?” 齐德隆听到张虎的质疑,嘴角扬起。 “为什么不能信,孩童想法,本就飘忽不定,就算是楚王不能信,能建造起这么大的工坊,能让山东和河北道的流民有一口饭吃,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这个皇子,那就只能是那一位了。” 张虎沉默了。 他听说过很多故事,李世民的故事,他这里有很多。 李世民手底下那些猛将的故事,他这里也有不少。 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走,咱们去山东,走马上任。”齐德隆摸了摸袖袍,里面还有李佑的推荐信。 …… 天气越来越冷了,李世民现在的感觉就是秦始皇吃麻椒,赢麻了。 心在跳,赚钱如烈火。 李世民风风火火大清早奔赴朝堂,本以为今日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但一进朝堂,就看到了魏征那一张虎视眈眈的脸。 最近心情很好,已经很久没有跟魏征怼上几下了。 他不会在憋什么坏水吧? “陛下,臣魏征有事要奏!” 第113章 魏征你话里有话啊 最近长安之中气氛极为轻松。 白糖的出现,带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人们自从可以每日吃到甜滋滋的糖,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就连一向身子骨不太好的秦叔宝,今日也破天荒的上朝了,面色红润,走路也不佝偻了,一把年纪,仿佛焕发了第二春。 但魏征一开口,整个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本来就安静连呼吸都清晰可闻,如今更是死寂一般。 朝堂官员都知道,如果魏征不吭声,那便有可能是平静的一天。 如果魏征吭声,那便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正所谓,王侯将相,帝王统领,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但偏偏,后面还有一句话:魏征不出,谁与争锋。 李世民脸都绿了。 秦叔宝本来红润的脸色,突然就变得煞白,盯着魏征,眼神如电,仿佛在说:大好天气,你做什么妖呢? 程咬金和牛进达对视一眼,两人默默往后退一退,尽管文武官员位置分在左右,但魏征那厮,唾沫星子极大极猛极急。 喷起来,如同瀑布。 尉迟恭则是摩拳擦掌,大脑门上闪烁着亮光。 哦?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动手揍人了,军营之中揍人那肯定是不行的,现在自己的手下都不犯错,不给自己出手的机会。 憋坏了,不要紧,有魏征啊! 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样子,还憨奸憨奸的。 而另外一侧,房玄龄,杜如晦,不自觉的就给魏征让开了身位,腾出了装逼的空间。 房谋杜断管理国家大事,任何事情都难不倒他们。 但偏偏魏征此人,喷人不分彼此敌我,见人就喷,见人就咬,见人就怼。 上怼天,下怼地,趴在地上怼蚂蚁。 城墙怼个洞,玄武门怼出坑。 朝堂官员私底下总是说,魏征若是愿意,蓝田那个地方,每天都能开采出玉石。 此时,龙椅之上,李世民感觉自己心头猛地一跳。 尤其是看到魏征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明亮,仿佛两军对垒,战鼓雷鸣。 李世民嘴角抽搐了两下,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 宛如敌强我弱的将军,手中长枪如龙,横刀立马,视死如归。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陛下,臣以为,天下百姓,士农工商,皆有定数,商贾之事,投机取巧,蝇营狗苟,伤害百姓,陛下不可不察。” 李世民反手就是太极。 “哦?魏征,这不是已经定好的吗?为何突然提起?难不成朝堂之中有人当商贾了?” 李世民嘴角扬起,朝堂之中,做生意的人不在少数,朕的生意,都在暗中,他们都在明处。 祸水东引,朕实在是太机智了。 魏征往前走了两步继续说道:“臣观天下商贾,为了碎银几两,抬高物价,损害他人,无所不用其极,百姓深受其苦,而朝堂之中,竟然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 李世民不觉得他在说自己。 “朕深以为然,所以曾定下规矩,天下官员不得经商。” 朝堂之中,不少人已经低下了脑袋,脸红脖子粗了。 房玄龄,杜如晦,程咬金,徐世绩,牛进达,尉迟恭…… 怎么说呢,这时候如果拉出去打板子再审问,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谁家没点产业? 谁家没点生意呢? 不做生意,只靠俸禄,那不得活成魏征那种穷酸样? 即便如此,魏征还是深受赏赐的,就这变卖之后,勤俭节约,家中尚且拮据,更何况其他家大业大之人? 尤其是程咬金,心里面嘀咕着。 好家伙,魏征你这厮掀桌子是吧? 老子跟随陛下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事,打了那么多仗,不就是为了今日享受享受吗? 你倒好,一句话要把所有人一杆子打死? 你咋不敢跟豪门世家干一架呢?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那产业遍地都是,你咋不跟他们刚一刚呢? 想到这里,程咬金想起了自己的琉璃,幸好,还有琉璃啊。 长孙无忌此时眼睛眯了起来,看着魏征,若有所思。 前些日子,家中拮据,长孙无忌无奈之下将琉璃变卖,换成钱之后,小赚一笔,正筹划着要不要让家中亲戚买卖白糖呢,魏征就开始说话了。 这人真的是……没眼色啊。 最难受的,就是武士彟了。 一把年纪,看着魏征,胸膛起伏,气不打一处来。 你他么话里有话啊! 我虽然商贾出身,但深受陛下信任,应国公,豫州都督,这可不是做生意换来的,这是实打实的功绩换来的! 我为先皇流过血,我为李家散过财! 魏征笑了:“官员经商,尚且能遏制。” “皇亲国戚经商,那岂不是与民争利?” “臣这些日子,于长安之中探查许久,发现了一些端倪,陛下可敢一听?” 李世民笑了:“哦?魏征,你这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难不成传国玉玺找到了?” 李世民本着软刀子捅人的原则,也不发怒,一个劲儿朝着人多的地方引,你说经商,朕就说官员经商,你说秘密,朕就说官员秘密。 魏征啊,你也不想一下子得罪满朝文武吧? 但下一刻,魏征的话,直接让李世民傻眼了。 “臣以为,那大唐拍卖行,琉璃铺子,蓝田工坊,白糖生意,都跟皇宫有关。” “臣以为,普天之下,能运筹帷幄,决断千里,谈笑之间,日进斗金之人,已经不多了。” 魏征也不点名,说完直勾勾看着李世民。 这一看,直接把李世民看毛了。 好家伙,朕那么相信你,你私底下查朕? 难道魏征真的发现了什么? 魏征话音一出,朝堂之上,不少人已经倒吸凉气了。 尤其是豪门世家代表的那些官员,面面相觑,脑瓜子都开始冒烟了。 怎么可能,跟皇宫有关呢? 那琉璃难道也是皇宫里面的?明明是刘福啊,还有那个九岁的孩童啊。 长孙无忌反应过来劲儿了,瞪大了眼睛看着魏征,如果真的跟皇宫有关,那么自己的儿子,长孙冲,岂不是…… 逆子,连自己人都坑啊。 程咬金突然觉得自己的马槊最近有些灰尘了,需要用程处默擦干净…… 第114章 关键是我丢了两头驴 反应过来劲儿之后,程咬金现在脑瓜子嗡嗡作响。 如果魏征说的对,那么只证明了一件事,长安之中卖琉璃的那些人,都他娘的是陛下的人。 皇宫之中,能做出这种事情的,除了当今圣上还有谁? 程咬金只是不怎么喜欢读书写字,论聪明劲儿,他可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顷刻之间,他就想到了几种可能。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悠悠传来。 “魏征,你这么说,能拿出证据吗?” “陛下乃真龙之躯,当今天子,怎会做出如此下九流之事?” “这是欺君之罪,你若是拿不出证据,老子砍下你脑袋!”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尉迟恭。 魏征看着尉迟恭那张黑脸,轻蔑一笑。 “我自然是没有证据的,但没有证据,就不能怀疑吗?” “如此浅显之道理,若是陛下清白,为何不与我争辩个是非曲直?”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目光闪烁,他现在确定了两件事。 魏征没有证据。 魏征盯上了皇子们。 白糖收益极高,哪怕是制冰,也让自己的内帑之中多了不少银钱,前段时间,囊中羞涩,李世民直接将琉璃卖了出去,只留下一些用作日常使用,当时还咬牙切齿恨得不行。 如今回头看,这里面的道道确实有点多啊。 魏征这厮,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方向似乎没毛病。 难道说,琉璃也是李佑弄出来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七岁啊,七岁就能搞出来琉璃,赚的盆满钵满,那十岁了不得制出神兵利器,横扫天下,十七岁了,不得…… 嘶……不敢想…… “魏征,朕知道你很急,但你莫要着急。” “你且说说发生了什么……” 李世民继续和稀泥。 魏征深吸一口气:“臣在蓝田,看到那工坊之中,人数众多,工坊之外,百姓想要趁着商贾聚集,做点小生意,却被勒令修建房屋,缴纳重金。” “甚至,每日工坊之中还有巡逻之人,吃拿卡要,无恶不作,工坊周围谋生之人,敢怒不敢言。” “臣为了探虚实,去了一趟蓝田之中一处地方,那地方建造精巧,高大威武,奢华无比,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臣是个文臣,没能进入那府邸之中一探究竟,还因此,丢了两头驴……” 李世民恍然大悟。 好家伙,你这厮纯粹就是因为丢了两头驴吧! 满朝文武,此时长吐一口气。 这个小心眼丢了驴啊,还以为他朝着自己开火呢。 谁家还没点生意啊,做点生意赚点钱,补贴一下家用,你魏征着什么急啊。 丢两头驴就如此愤世嫉俗,若是丢了金银财宝,你不得把朝堂给掀翻了。 “好家伙,魏征你丢了驴子,在这里对陛下大放厥词,可笑至极。” “就是就是,两头驴而已,这钱我给你出了。” “哈哈哈,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时间,嗡嗡作响的声音不断传来,魏征根本听不清楚是谁说的。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李世民。 魏征冷笑看着众人,这些人懂个屁。 那些人在练兵,练兵的人天底下还有谁?不是当今圣上又是何人? “魏征,散朝之后,到朕御书房来,细聊。” 李世民笑呵呵摸着胡子,一锤定音。 角落里,太史局官员之中,一个年轻人眼神闪烁,魏征的话,别人或许不相信,但他是相信的。 可以说,魏征调查的结果跟他极为类似,唯一不同的是,他已经确定,那个人是个七岁的皇子。 李淳风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拜访一下这位天赋异禀的皇子了。 …… 朝堂上嘻嘻哈哈,蓝田大地更热闹。 李佑领着大喵,走在路上,看到路边那些小摊位,脸上泛起了笑容。 本来想骑着毛驴,但毛驴看到大喵直接吓尿了,站都站不起来。 好不容易周成买了一匹军马回来,毕竟是战马,胆子大。 但在大喵打个哈欠的功夫,那战马直接口吐白沫,四蹄朝天,开始装死了。 没办法,李佑只能坐马车到地方了,让腿脚好的黑甲卫把大喵给带过来。 大喵这会儿睡饱了,看到来来往往的马车,看到不停歇的人群,突然就兴奋了。 仰天长吼,下一刻,人群更加嘈杂了。 “谁啊?哪里来的老虎?” “你们这些做生意的,买卖可以,别带老虎啊,我家驴子直接吓尿了。” “你想喝牛乳还是牛尿?” 阵阵叫骂声让李佑更加开心了,摸着大喵的脑袋。 “看到没,大家都很喜欢你。” 大唐百姓,消息灵通,尤其是长安附近的。 最近出来贩运白糖的年轻小伙子越来越多了,而且很多都是达官贵人家的。 “殿下,我仔细看过,里面有不少人都是那些贵族家中做生意的。” “殿下您之前说过,让利于民,若是他们如此插手,怕是普通人得不到实惠啊。” 周成有些担忧,毕竟达官贵人财力雄厚,他们完全可以跟普通人耗下去。 但周成低估了一件事。 在唐朝,商贾之间,内卷极为严重。 三十文一斤的白糖,一百个人贩运出去,只要出现在同一个城池之中,就会为了尽快卖出去,开始在价格上进行竞争。 百姓又不傻,同样的白糖,肯定选择价格低的。 商贾到了一处地方,卖完货物,还会带些当地的货物回来,不走空车,尽可能利益最大化。 但如果白糖卖的慢一些,怕是会耽误赚钱效率。 这次少赚点,多跑几趟,不就赚多了? 价格战,那肯定是会发生的。 华夏民族在卷这方面从来都是卷的。 “没事,让他们自己折腾,你管那么多作甚?” “对了,路边的店铺,秩序一定要做好,若是影响工坊形象,立马赶走。” 周成点点头:“是!” 就在这时候,李佑注意到,路边很多商贾并没有去排队,而是坐在马车里,等待着着什么。 定睛一瞧,一些身着粗布之人,正在队伍里,一看就是排了许久,此时,商贾挥挥手,还有人给他们送茶水。 果然排队的地方,就有黄牛。 第115章 工坊带动的产业链 天气已经到了十月底,李佑坐在摊位上,老头携家带口,兴冲冲的招呼着客人,看到李佑出现,又看了看大喵,一开始还有些畏惧。 但畏惧之心很快就被赚钱的欲望遮盖了。 古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走出自己那一片地方,也可能一辈子见过人和事都跟他生下来看到的没啥两样。 但今日不一样,老头看到老虎,心不知道咋地,就热乎了。 “客人,您来点什么?” “你这里除了茶还有什么?” “有牛乳,有羊乳,有糕点。” 周成一愣:“你这老头,胡说八道,你这边就是个茶铺,哪里来的糕点?” 茶铺老头认出来周成了。 “哎呦,是先生您啊。” “实不相瞒,咱们这的商户们都是一起的,哪家客人想吃什么,只管知会一声,就会送过来,大家一起赚钱嘛!” 李佑点点头,跟后世一条街上或者夜市之中做生意是一样的。 有人专门烧烤,有人专门做海鲜,有人专门酿酒,有人专门做凉菜,打烧饼。 不管是谁来,所有商户都是一道迎客,至于赚多少,家家户户都有桌子,那得看你的货硬不硬了。 “那就都来点,不要太多。” 李佑说完,看向了路边。 路边的商贾回来的车上拉满了甘蔗,从岭南归来,顺道买糖到岭南贩卖,已经成了一条固定的商路。 “从咱们这里,到岭南,少说也得几个月吧?” “殿下,用不了,现在各州府都在修路,官道平坦,从北到南,一个多月就够了。”周成赶紧提醒。 “您不知道,为了保证商贾通行,各州府修路的时候,路边的摊位都卖出去换成钱了。” “而且,据说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各州府似乎都有官差组成商队,到蓝田来进货了……” 离谱!离离原上谱! 大唐发钱给你们是让你们干啥的? 保护一方百姓,治理一方水土。 平日里收拾山贼的时候不见这些人成群结队,现在好了,组团做生意来了。 各州府这么穷吗? “各州府想做这个生意,上面同意没?” 周成咧开嘴一笑:“殿下,上面同不同意,最后不也得您同意吗?” “那州府官员亲自拜访,听说有些州府最近剿灭山贼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宝贝。” 李佑喝着茶:“这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各州府官员说了,还没登记造册呢,路过王府的时候,就让我抬进库房了。” 李佑看着周成,愣了一下,点点头:“看得出来,这些州府的官员们很有上进心。” “造福百姓,有时候还得先吃饱饭才行,他们之中很多都是跟着先皇,在战场上也是有功之人,做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合情合理嘛!” “但是有个要求,做生意的时候,就是民,他们可以做,别人也可以做,这是首要前提。” 李佑强调这个倒不是在乎各州府官员胡来,他们想胡来,也拦不住了。 主要是要申明一下,给甜枣,那也得给一巴掌,恩威并施才行。 现在的大唐,穷人是大多数,穿着官服的穷人也不在少数。 周成点点头,眼睛闪过,抬起头。 不远处,某间房屋后面,衣着朴素但仪态端正的人看到周成的示意之后,几乎要兴奋的跳起来。 “县尊,咱们能赚钱了。” “大唐果然还是没有忘记咱们啊。” “别的不说,咱们那边卖糖的人少,光是这一笔,就是不少进项啊,县衙就盘活了。” 在路边喝茶之后,李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带着大喵一路沿着官道朝着工坊方向去。摊贩林立,吆喝声悠扬,已经有不少商贾从工坊之中带着一些新玩意儿出现了。 巨大的马车上,鼓起来老高了,甚至有时候都需要好几头驴,好几匹马,才能拉得动那载满货物的大车。 风吹过那些盖着货物的油布一角,闪耀着冷光,铁意森然。 “殿下,按照您的计划,三日之前,铁炉子和煤,就开始一起批发了。” 周成有些不解:“小的有些不理解,这次为什么要提前让他们批发呢?” “煤是什么,那可是黑色的金子。”李佑自己的都隐隐有些兴奋。 大批量的煤现在已经被开采出来了,马周和曹绅来信之中,多次提到了他们新发现的那些巨大的煤矿,任何一个矿脉都无穷无尽,如同等待采撷的处女地。 “煤只要动起来,很快跟煤相关的事情,就可以做了。” 煤可以提炼煤油,可以用来烧锅炉…… 工坊之中,最早制作琉璃的时候,就用的是煤作为燃料。 如今,冶铁也用的是煤作为燃料。 “走,工坊里面看看。” 寒风吹过,路边树上已经没有多少的落叶簌簌落下,即便不舍,但总要归于尘土。 往年这个时候,人们已经进山砍柴,居住在长安洛阳等地的人,早早就派人到山中预备木柴,用来烧制成碳,准备过冬御寒。 路边有不少周围村庄的小孩儿,一个个穿着简单朴素的衣衫,拖着长长的鼻涕,正在眼巴巴看着过路的商贾,似乎想要讨要些什么。 当商贾拿出来奶糖一类的东西准备给那些路边看似可怜的小孩儿的时候,就会有大人出来拉走自己的孩子,向商贾致歉。 从长安出城之后,不超过两里地,一直蔓延到蓝田工坊,这一路上,都是烟火气。 工坊里,热火朝天。 哪怕是隔着大老远,李佑都可以感受到那些正在冶炼的厂房和窑中传来的闷热之气。 热浪扑腾,哪怕是空气中的寒冷,到了工坊,似乎也得退避三舍。 工匠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这会儿正是正午,第一批去吃饭的工匠已经出来,准备休息上半个时辰之后,再回来继续工作。 不远处,煤炭工坊,不停的有车子运送大量的水,火急火燎,生怕慢半拍。 “殿下,洗煤的地方有些脏,您还是不要去瞧了。”周成提醒着李佑,“咱们的工匠在那边干活的,都用麻布遮蔽口鼻,不然的话,吐口唾沫都是黑灰。” 第116章 大唐百姓冬日受冻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李佑看着那些来回运送河水的人,突然问道:“这么运送水,得多少人?” “每日五百人,不停歇。” “你有没有想过将水引过来?” 周成愣住了,他听马周说过,楚王殿下乃是神仙转世,各种神妙的法门极多。 “马周先生去山东之前提到过这个事情,但不是还没来得及嘛。” 李佑爬上高高的山坡,看向了那条奔腾的河流,从高山上流下,从远处黄河分流,在此处汇聚,再到远处,汇入渭水,再到更远处,泾渭分明,奔流入海。 “传令各地采煤之处,今日开始,煤炭开采,就地清洗,出来的必须是成品。” “如何解决水的问题,本王自有办法。” 水车,是时候出现了,虽然出现并不是为了灌溉,而是为了引水。 十一月来的极为突然。 天空之中,灰蒙蒙雾气下,都是冷风。 今年的初冬似乎并没有那么严寒,比起往年那种刺骨之寒,今年的老天爷还算是给面子。 长安城里,白糖铺子隔壁,出现了一个卖炉子的铺子。 在铺子门外,明晃晃的摆放着十几种款式不太一样的铁炉,冷冽的阳光下,映照着光泽,闪的眼睛生疼。 排队买糖的人看到这个,一个个嗤笑。 “铁匠铺子也敢开在东市,是不是在西市那边开不下去了?” “哈哈,兄台说的有理啊,这些明晃晃的东西,一看就不中用。” “两位兄台,你们可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吗?”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整个长安,不,整个大唐,似乎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不多时,已经有人过来问了。 工坊之中愿意上进的人,竞选之下,出来个中年伙计,名叫李林,看着那些询问的长安人,脸上带着笑容。 “诸位,这是炉子,冬日的时候,放在家中,如同三春暖。” “这位兄台,你方才一直都在看,我问你,你家里平日过冬,都烧的是什么啊?” 李林和其他掌柜不一样,经过培训之后,他选择了主动出击。 尽管他并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有效果,但培训的人是那个王府之中七岁的孩子,他说了,一百个人里,只要有一个成的,后面就会一大堆人过来买你的东西。 身为山东之地遭灾的农户,李林知道,自己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怕是在工坊之中也没法继续干了,从小体弱,如今中年,干啥都比别人慢。 工坊给了活命的机会,那得拿出自己的本事,不能让工坊里其他人给看扁了。 “烧的啥?都是些木炭。”那回答的人也是老油子一般,背着手,穿着粗布长衫,明明寒风之中冻的有些哆嗦,身上的衣衫单薄,身子都快卷起来了。 但嘴巴依旧是硬的。 “你这个炉子,它行么?” 李林笑了笑,摸着自己的胡子:“兄台说笑了,我李某人敢开这个铺子,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没有比这个更行的了。” 此话一出,语不惊人死不休。 一时间,周围本来稀稀拉拉围观之人,瞬间跑了过来。 一群人不断打量着李林,眼中露出疑惑。 此人看起来平平无奇,说话为何如此自信? “大言不惭,此物能比天底下其他御寒之炉更好?” “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散了散了,哗众取宠,平康坊里面天天都是这样的人,还都是读书人呢。” “冬日有钱人随身都都带着手炉,没钱的,只能躲在家里,尽量不外出,休养生息,这是咱老祖宗的智慧。” “说得好,现在长安太乱了,是个人看到别人赚钱了,就想过来骗一骗,长安人又不是傻子!” 李林背着手,面对众人的讥讽,一点也不着急。 “诸位说的有道理,往年天寒地冻之时,我也想过带自己的孩子踏雪寻梅,可奈何家中拮据,买不起皮裘,穿不起羊毛大氅,只能在家里窝着。” “孩子也问我,父亲,咱们为什么不到外面走走看看,我想跟二娃一起玩。” “我只能跟他说,孩子,外面太冷,会冻死人的,隔壁村的谁谁谁,家里屋顶破了个洞,一会儿就冻死了。” 李林上来就开始打悲情牌。 一时间,周围聒噪的声音开始降下来了。 一个个屏息凝神,听着李林的话,脸上也开始泛起尴尬。 李林继续说着:“咱们普通人家,每逢冬天,都得提前准备木柴,少说也要花一个月,秋收之后,啥也不干,存粮,存柴火,不然这个冬天根本就过不去。” “若是碰到冬天不冷的,倒也罢了,但若是碰到严寒冬季,诸位的心都是肉长的,你愿意看着自己的妻儿在家中受冻?” “用炭盆,容易死人,容易着火,诸位应该是知道的吧?” “万年县那个一家四口,冬日天冷,没有开窗通风,一晚上之后,全死了,就在去年,历历在目啊。” 说话之间李林声音激动。 “但现在,我敢告诉诸位。” “这样的事情,一去不返了!” “地炉容易着火,动辄万贯家财毁于一旦的事情一去不返了!” “手炉容易烫伤,轻则灼伤,重则人亡的事情一去不返了!” “炭盆容易失火,容易闷死人,这种日子,也一去不返了!” “大唐百姓,现在有了最好的东西,就是我眼前这种火炉!” 李林高呼着,随后直接伸出手。 “诸位,小店今日专门生了一个炉子,请诸位进来,体验一番……” 趁着围观之人心绪不定,趁着围观那些人动摇之时,李林直接上强度。 来,体验一番! 铺子里,巨大的房间并不空旷,其中还摆放着一些普通的桌椅,甚至还有水缸,伙房。 这跟普通百姓家中的陈设基本上差不太多,只是空间大了一些。 一进来,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嘶……这……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点味道怎么都没有呢?” “我浑身上下直冒汗,太热了太热了,我要去外面吹吹风……” 第117章 又是你们,我可怜的驴啊 寒风萧瑟,隆冬将至。 蓝田大地上,风卷起一个又一个土堆,夹杂着路上那些砂石,朝着人脸上不停的拍击着。 “今年冬天不一样啊,是干冷。” “可不是嘛,放在以往,这会儿都下雪了,也不知道今年咋回事,明明十一月初十了,偏偏就是没有下雪的征兆。” 商贾们继续等待着自己的货物,为了最快速度拿到货物,他们两天前已经提前将自己购买多少斤,和相应的钱财,交给了工坊之中负责收钱的人。 此时他们只需要拿着手里的牌牌,等待着叫号就好了。 突然,人群之中有人问道:“对了,上次那个炉子,你们卖的咋样?” 一听到炉子,就像是在干草堆里丢进了火种一般,一瞬间,几乎是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嗡嗡之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眼睛亮晶晶的,一说这个,他们可就不困了。 “我本以为,就是普通的炉子,我回去的时候就带了两个,你猜怎么着?” “发生什么了,兄台?” “我刚到那边,车还没卸掉,就听到有人问,你这个东西看着像炉子啊,我自然是说,是啊,这是长安最新的炉子,一家人就需要一个。”说话之人摸着胡子,摇头晃脑,神气活现,“那人就说,这炉子保热吗?” “嘿,我当即就不高兴了,我说你是来找茬的吧。” “然后,人家直接买走了,还买了两大袋的煤饼子。” 一旁的人好奇问道:“后来呢?后来呢?” 这么问的人,一定是错过了上次那个机会的。 只要能赚钱,都是好消息,任何人都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消息。 那商贾也不着急,喝了一口茶,轻咳两声:“这次,幽州那边,加起来要一百个!” “兄台,你卖多少钱一个?” “那自然是比较贵的,一个炉子,少说也得两百文吧?一袋煤,一百多斤,省一点可以用一个冬天了,按照工坊给的法子,又暖和,又省钱,一百多斤,也才三百文是不是。” “而且,又不是家家户户都要买那么多,凑一凑,大家一起买就是了。” 工坊之中,炉子就是一张铁皮,所以出产价格并不高,由于可以批量制作,一个炉子一百文批发,一千斤的煤,批发价大致上两贯钱。 商贾加价售卖,自然也不奇怪。 随着炉子和煤越来越多,怕是更多的人会发现,不光炉子便宜了,煤也便宜了。 炉子就是铁皮里面浇筑黄泥,简单粗暴,加上一些烟囱管子一类的东西,两百文绝对物超所值。 大唐普通百姓手里面的钱是不敢乱花的,刚刚经历过战乱,谁敢保证粮食会一直这么便宜? 但如果买一个东西,可以用很多年,他们定然会欣然掏钱。 队伍里其他地方,不少人正在兴奋的讲述自己卖炉子的过程。 “我就把炉子烧好,那人一进屋,当即就差点给咱跪下了。” “他说啊,年轻人,你这个东西好啊,要是老朽三五年前有这样的好东西,一家人也不会冻死了,我那小孙子也不会没了。” “咱是什么人,咱是生……生意人,大家交个朋友,图个钱场,对吧,加加加……加一倍,直接卖给他了。” 不少人这会儿已经开始嘀咕了。 他们眼睛亮晶晶的,心中翻腾巨浪。 蓝田工坊,可以暴富! 几乎所有人现在脑瓜子里都有了这个念头。 这次的铁炉子就是一个新刮来的风,若是能抓住…… 他们想起了第一批卖糖的人,那些人将糖运送到了其他地方,一开始,当地的人还不知道的时候,价格自然极高,赚的盆满钵满,但到了后面一个月的时候,卖糖的人越来越多,糖的价格跟批发价格之间,几乎不差太多,能赚的,也就是个辛苦钱了。 量越大,才收益越高。 神奇的工坊啊! 魏征今日也早早到了工坊之外,他身上的衣衫有些单薄,自从丢了两头驴之后,他很是小心,再加上上次在御书房里和陛下吵了一架之后,他已经很多天没有上朝了。 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才行! 魏征摸了摸自己手边的小毛驴,这次的毛驴,是从别人家借的,没办法,克明,谁让你家毛驴多呢。 将毛驴拴好,这一次,他志得意满,就是外面天气有些寒冷。 一旁的商户似乎变得多了一些,好些天没来,这边的商户用的房屋也修建的比起之前更加结实了,先前那些简陋的棚子,消失不见了。 魏征看到了卖茶的老丈,并不敢过去,怕老头认出来他继续给他脸色。 从来都是我魏征给别人脸色,试问当今朝堂,就算是陛下,也得看我脸色。 除了尉迟恭。 毕竟这货是真的打。 要了一份糕点,一壶热奶,魏征身上终于不用打摆子了,胡子上的羊奶一滴一滴,黏糊糊的,总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突然,他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方才放在背后的驴子,没了! 目光四下寻找,冷不丁,他看到了一个半大孩子,那孩子牵着驴子,一边助跑,随后一个翻身,轻巧上了驴子背上。 魏征这会儿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干啥了。 他脑海之中只有一句话: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又是你们! 骆宾王骑着驴子,兴奋的朝着王府赶去。 酱驴肉,我的最爱! …… 李世民坐在甘露殿里,看着自己的账本,总觉得有空唠唠的。 他现在几乎已经确定一件事,工坊背后,不光是那些自己那些儿子女儿,皇子公主都是年轻人,他们哪能做到如此伟大的事情? 一定有高人。 这个高人到底是何人呢? 贞观初年,李世民登高一呼,号召天下士子归心,当时甚至说出来:天下英才尽入彀中。 他相信,到长安来的人里面,一定有很多高人! 今日张雄派出去了,大清早就去了蓝田那边的工坊,顺便也让他去看一眼所谓的王府。 魏征说了,王府之中有鸣金之声。 “楚王府,有意思,李佑这个臭小子,不会搞什么朕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吧?” “跟谁学的?一天天就不知道学点好的!” 第118章 断人财路,杀人父母,朕不报此仇就是不孝 “一定是跟父皇学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朕英明神武,梦中始皇帝都说朕是千古一帝,他咋就不跟朕学呢!” 就在这时候,甘露殿外响起了脚步声。 “大事不好了!陛下,大事不好了!” 李世民抬起眼皮,张雄这个样子他见多了,一天天火急火燎的。 淡定,要淡定,知道吗? 张雄一进门就直接大喘气。 “陛下,咱们在幽州的生意,被人给端了!” 李世民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谁啊,胆大包天,你们就没有报朕的名号吗?” 张雄脸上拧巴了起来:“陛下,这是前几天的事情,八百里加急,今日才到,路上还被人拦了好几次呢。” “左武卫没敢暴露身份,只是说了唐律并没有不允许在幽州卖糖。” “那人却说,在幽州,一切得看大都督,大都督就是幽州的律法,唐律算个屁!” 李世民眼睛都红了。 方才嘴里那一口一个淡定,早就抛之脑后了。 “大都督?王君廓?” “此人狼子野心,朕早就看不惯他了,本想召见他入朝,此人却说得十二月了。” “看来,朕得出手了。” “老虎不发威,你当朕拿不动刀了……” 张雄打了个哆嗦,难得看到陛下如此激动了。 上次的时候,还是前几天跟魏征互怼,口腔体操,极为激烈。 “陛下息怒,末将这就传信到北方,让他们动手!” 李世民猛地跺脚:“好气啊!” “他王君廓造反不造反,朕心里面早就定论,他能翻出来什么大浪吗?” “当初他那点小心思,庐江王李瑗为什么造反,以为朕不知道吗?以为朕是傻子吗?” 张雄猛地一哆嗦。 好家伙,难道当初庐江王造反,还有什么特殊的秘密不成? 难道说……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陛下,真黑啊! 借刀杀人,再过河拆桥,高,实在是高! 当然,李世民对于庐江王李瑷造反的事情,一开始也是不知道的,等他知道的时候,早就封赐王君廓左领大将军了。 想要秋后算账,那会儿不是还没到秋天么。 “造反之事,颇为复杂,朕可以忍一忍,如今大唐,不适宜动兵戈,但他竟然坏朕财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朕若是不报此仇,就是不孝!” “张雄,你且派人到幽州走一遭,看看这王君廓到底什么情况,便宜行事,先斩后奏,朕给你皇权特许!” 张雄当即就躬身行礼:“陛下,末将定然万死不辞!” 李世民气的牙痒痒,突然问道:“你说,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吗?” 张雄沉吟了一下:“陛下,楚王府,确实是楚王府。” “末将看到了楚王殿下出入了,里面守备森严,有一两百人吧,一身黑衣,都是少年,行事作风极为干练,练兵之时,杀声震天,他们练兵,似乎用的是一种锻体之法,末将从未见过。” 比起王君廓把白糖都给扣了,李佑不就是弄两百个人练练兵么?这算个屁! 他李佑再怎么厉害,那两百个人再怎么厉害,能比得上自己的玄甲军? “无妨,孩子喜好舞枪弄棒,很正常,遂安不也如此么,朕的儿女,都有点血性,乃是朕这个榜样做得好!” 张雄愣住了,一时间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还不严重? 藩王造反这种事情,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过。 算了,陛下的家事,自己也管不着。 “还有一件事,工坊之中,生产的那种炉子,末将给弄回来了一个,批发价是一百文一个。” “这种炉子烧的是一种叫做煤的东西,末将似乎见过,但又给见过的那种石炭不一样。” “这种煤,一千斤,卖两贯钱。” 李世民当即就怒了:“石炭有毒,你当朕不知道?” “可是,这种东西,末将试了试,还挺好用,没有味道。” 李世民狐疑看向了张雄,张雄也不废话,直接出去,片刻之后搬回来一个巨大的炉子。 脸上涨红了都。 “陛下,容末将将烟囱通上。” 张雄手脚麻利,这些都是工坊那边亲自教的,很快啊! 烟囱和炉子连接到了一起,而炉子就在御书房李世民的案侧。 一开始,还有些烟雾,张雄打开窗户。 半炷香之后,屋子里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空气之中,虽然还有那些淡淡的味道,但只要盖上盖子,御书房里,基本上便恢复如初。 李世民惊讶的发现,屋子里,暖洋洋的,就像是被春天的暖阳包围着。 似乎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轻柔的响起:春天到了,又到了…… 张雄小心翼翼看着李世民,王君廓的事情,定然是第一要务,陛下绝对不是那种为了钱就姑息他人之人。 但下一刻,李世民的声音让他如遭雷劈。 “王君廓的事情,不着急,你亲自带队,去一趟北方。” “这次多运送点炉子和煤,糖也不能少!” “到了那边,先存放着,摸清楚王君廓到底有多少家底,一文钱都不能留下,都给朕拿回来!” “这件事做好了,朕让你执掌幽州!” 张雄已经麻木了。 陛下你这人说话总是跟放屁一样。 上次还说上次钱财呢。 罢了,心累,谁让自己是陛下救下来的呢。 …… 王府之中,李佑看着曹绅的来信,整个人都愣住了。 “王君廓,扣下了所有进入幽州的糖?” “还有这种好事!” 骆宾王愣住了,正在算题的手当即就抖了抖。 “先生,咱们的东西被人给扣了,这还是好事?” 李佑看了一眼骆宾王:“继续做题,一个进水排水问题,你能算一天。” 骆宾王幽怨看着李佑:“先生,弟子想不明白,一边进水,一边排水,这人就不怕浪费吗?” 李佑身边,大喵打了个哈欠。 李佑笑了:“若是不用进水排水,而是打仗的时候呢?出兵多少,损耗多少,补充多少,你觉得这样会好算一些么?” 骆宾王何等聪明,当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再不吭声。 李佑这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别算了你去找周成,让他带着梅花卫和黑甲卫去一趟幽州,这一趟,叫做斩首行动。” 第119章 不义之财,本王笑纳了 “斩首行动?”半个时辰之后,周成满头大汗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了李佑的指示。 “殿下,所有人都带走,咱们府邸咋办?” 李佑笑了笑:“府邸之中不是有骆宾王嘛,吃了那么多酱驴肉,不得拿出点实际行动,保护王府,骆宾王,你觉得如何?” 骆宾王当即脸一红。 “好了,不说笑了,梅花卫全都去,黑甲卫留下五十人。” “这次去幽州,务必抢在官军前面,依我看,皇宫里那位应该已经坐不住了,据本王所知,他买的糖,很多就运往幽州。” 李世民穷,所以李世民一定急眼。 他一定会派兵出去。 李佑得抢在前面,不然如何双喜临门? 一喜,那幽州之地,就是最好的向草原扩展生意的地方,商业版图进入草原没有幽州,就像是西方没有耶路撒冷。 幽州那个地方,清理了王君廓这种渣渣,剩下的那个人,李佑就可以让人徐徐图之。 毕竟,就算是魏征,他也有软肋啊。 更何况,大老远去幽州上任,难道只是为了为大唐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这世上真有这种人,早就被吃干抹净,骨头不剩了,能走到幽州刺史那个位置? 二喜,那就是李佑清楚的记得,史书上记载,王君廓当时怂恿庐江王造反,反手背刺,直接平叛有功。 庐江王的钱财,似乎都被王君廓给霸占了。 再加上王君廓这个人出身寒微,一副暴发户之心,和突厥关系也不清不楚,往来商贾都要路过幽州,定然积攒了不少钱财。 这些不义之财,本王一定要狠狠地占有它! “斩首行动,今日开始,给你们一个时辰准备时间,一个时辰之后,出发!” …… 河北道,曹绅看着幽州的方向,面露难色。 “也不知道殿下有什么好的想法没,我现在就想冲过去把王君廓的脑袋砍下来,然后将他的财宝运到王府库房之中。” “那么大的库房,现在还没有填满,空荡荡的怪可惜的。” 曹绅跟前,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恭敬的问道:“先生,今日采煤的人之中,出现了两例受伤的。” “啥情况?不是说了不要受伤么,规范操作么?” 老头悻悻一笑:“那两人手脚麻利,就想多干点,家里面老人病了。” 曹绅看着那老管家:“你这人,我早就说过一件事,工坊之中,若是家中有困难,可以预支一贯钱。” “为何不执行?” 管事为难看着曹绅:“您还说了,只能预支一次。” 曹绅叹息一声:“这倒是,不过既然工伤了,那就给他养伤的钱,毕竟,也是因为工坊的事情受伤的。” 不多时,两个人就被驴车给送了出来,胳膊上包扎着带子,挂在脖子上,脸上哭哭唧唧的。 看到曹绅的时候,两人直接翻身下车,跪在地上:“先生,千万不要赶我们走,我们不要伤钱,我们要继续干活。” 曹绅看着两人,很不耐烦说道:“滚回去养伤,养好了再来,养伤钱可不是只给你们的,所有人都有,莫要以为是老子好心。” “你家是哪里的?” 曹绅冷不丁问道。 “回先生,幽州城外十五里处,胡家窝棚。” “哦?幽州城外……” 曹绅这时候笑了笑:“你们养伤肯定要吃点好的,买点草药什么的。” “我再给你们一人一贯钱,到了家里,不要闲着,没事去看看幽州那边啥情况,你们那距离工坊也不远,没事让家人送信过来就行。” 两个工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面拿不定主意了。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两人走后,突然曹绅看到了远处飞扬的马蹄掀起的尘土。 眼睛一亮。 果然,是八百里加急。 现在楚王府专门开辟了一条八百里加急的线路。 差役拿着黄色的信奉,送到了曹绅手里。 “曹掌柜,咱这工坊送信也太频繁了,最近公务也繁忙,人都不够用了。” 曹绅笑呵呵丢过去一片金叶子。 “李三,你就不能带几个徒弟吗?现在你们驿站多赚钱啊,两头吃,别那么贪,得学会跟人分享,才能更多赚钱。” “而且以后八百里加急,工坊之间肯定会经常使用,你不如带些徒弟,自己享清福呢。” 李三摇摇头:“带徒弟是肯定的,不过呢,我更想问问曹掌柜,有什么其他发财的路子吗?” “曹掌柜你知道的,我家那个小舅子,不学无术,我总不能指望着他天天跑八百里加急吧?” 曹绅笑了,殿下说的对,这帮差役是得好好养着,毕竟,这年头传信最快的也是他们。 这钱也不是给他们的,有时候也是给驿馆那些马匹的。 “让你家小舅子没事去工坊之中买点铁炉子和煤,到各地售卖,这么说吧,如果动作够快,还能大赚一笔,如果动作慢了,只能赚个稳定的小钱了。” 李三兴奋了起来:“有小钱就行,小钱就行。” 当即朝着曹绅拱手,千恩万谢,翻身上马。 只是没注意到,那马儿这会儿嘴边已经有白沫子了。 …… 官道上,三百五十人一路向北。 “牛队长,到北方还得两天,不知道来得及吗?” 刘能对梅花卫是充满好奇的,他听说过,在工坊之中,有另外一支队伍,跟他们有些类似。 牛二笑了笑,丢过去一片薄荷叶。 “一天一夜,可以慢一些,睡觉就在马上,轮流休息,前面有人带路就行。” “到了那边,休整一天。” 牛二说完,打量着刘能:“我可是听说了,你们黑甲卫在王府之中吃香喝辣,锻体之术,更是殿下亲自定下的。” 刘能虽然年轻,但也不至于不懂事。 “牛队长说笑了,我们整日训练,打磨筋骨,那是为了赶上咱们梅花卫的战力,殿下也说过,若是我们可以达到梅花卫的一半,就不用每天受那个罪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个梅花卫出现。 “幽燕之地,果然有异常。” “前方三里外,发现一处悍匪寨子……” 牛二当即就兴奋了起来:“来了来了,终于可以开荤了!” 第120章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牛队长,山贼悍匪,会耽误行程吧?” 刘能这时候就显得太年轻了。 牛二兴奋的舔着嘴角:“你放心,绝对不会耽误行程。” “在秦岭的时候,我们动手麻利的很,一般这种盘踞地方许久的山贼,都有一条固定的抢劫路线,山寨里面能养得起人的,一般都存放有很多粮食物资。” “咱们将他们铲除之后,直接发给百姓,金银什么的,就带走,殿下说了,要学会将那些不义之财利用起来,不能浪费。” 刘能竖起大拇哥:“牛哥高见!” …… 幽州大地上,寒冷刺骨。 张雄裹紧了自己的领口,脸上挂满了忧虑。 左武卫和右武卫都来了,这次运送物资,整整花费了七天,一路上,人停马不停,到了一处城池,直接找折冲府士兵换马匹。 休息?在路上分批次休息,四个时辰轮一次。 七天时间,到了幽州城外,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张统领,东西已经存放好了,在城外十里之地百姓的小院子里,有一百人留下看守。” “今夜先休息,咱们到庄子里各自分散,寻找住所,千万不能打扰当地百姓。” 普通人看到官兵,是极为恐惧的。 今日张雄带领的大军,虽然只有一万人左右,但可是代表皇帝的脸面,是正义之师。 路过村庄,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吓傻了,一个个看到大军过来,要么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要么早就携家带口准备跑路了。 如果不是左武卫里面的人专门去告诉庄子上的人不用害怕,只是路过,还没到幽州,就得出事。 张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夜色挺浓的,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时候啊。 可惜了,今夜需要休整,明日找机会进幽州。 楚王府,大晚上的,李佑看着今日清晨从幽州传回来的八百里加急,笑出来了声音。 “王君廓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儿跟歌女逍遥快活。” “不过这人是有点东西的,贪墨了如此之多的钱财,整个幽州都快被他给掏空了。” 面前的册子上,记录了王君廓是如何在幽州胡作非为的。 只是不到一年,除了庐江王的遗产,往来的人,只要进入幽州,就会被扒掉一层皮。 幽州之地,千里平原,百姓极多,秋收之时,竟然还被王君廓给活生生剥了一道。 这人不除,怕是李世民大晚上都睡不好觉。 “殿下,看您这么激动,我也有些兴奋了。” 李佑不慌不忙摆摆手:“周成,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别着急。” “大唐还有不少这样的人,有的是机会。” “有句话说得好,养肥了再杀,是对猪的尊重。” 周成点点头:“殿下,水车已经架设好了,今日工匠们尝试了一下,发现轮轴的部位有些脆弱,就继续打磨了。” 轮轴那种东西,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精密之物了,古代匠人想要手工 打造,是有些难度的,需要尝试不知道多少次才能找到其中的法门。 “不着急,水车最晚明年开春,一定要用起来。” “尤其是采煤之地,那可是咱们的根儿啊。” 李佑感慨着,带着大喵去了侧厢房。 侧厢房里,有人正在等待着。 “默子,你他娘的胡乱打吧,斗地主不是这么玩的。” “冲子,你懂个屁,这是我发明的规则。” 长孙冲和程处默两人拿着李佑让人制作的纸牌,很快就开始杠上了。 一旁坐着一个青年,眼神之中带着骄傲,同时有些落寞,不是张亮的亲儿子又是何人? 李佑出现,三人立马起身。 “处默哥哥,表哥,你们先坐。” “张墨,见过殿下!” 张亮的亲儿子,和张亮割席,而且还是公开割席,整个长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然,随着割席出现,张亮的名声似乎也臭了。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李佑挥挥手,一旁的丫鬟已经将麻将放好了。 “今日就随便玩玩……表哥,你之前赚了那么多,今日可得多出点血。” 李佑调侃道。 长孙冲当即就不开心了,叹息一声:“殿下,你不知道啊。” “我那钱都是卖琉璃赚的,但最近,琉璃只有豪门世家在买,而且都是通过刘福去买的。” “我找过他们几次,他们不乐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程处默一脸高深莫测:“冲子,你懂个屁,你那个价格,谁在你那里买,谁是冤大头。” “现在琉璃整体比之前降了三成多呢,世家的人肯定去铺子里买,而且一买就是很多。” “以前我怎么就没看出来,长安有钱人这么多。” 李佑没有说话,最近琉璃卖的价格是越来越低了,按照原先的计划,豪门世家有多少吃多少的做法,持续不了多久的。 毕竟,琉璃这种东西,到最后越来越多,到了李世民公开氏族志的时候,估摸着豪门世家就彻底傻眼了。 拿着巨额金钱,换回来的东西,不值钱了。 到时候他们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殿下,最近还有啥生意没?俺花钱有点多,我爹那人你知道的,死守着琉璃,还想继续买呢,如果不是我偷偷拿出去卖掉,他还舍不得呢。” 长孙冲一惊:“默子,你把你爹的琉璃卖了?都卖了?” “对啊,就在昨天,好家伙,长安城里,有很多不入流的家族,也想沾沾光,转手卖给他们了。” 程处默叹息一声:“我也想赚大钱啊。” “现在想想,继承家业有个屁用,我爹那种性子,没事就想揍我,大晚上的我睁开眼,就看到了他拿着马槊在那边对着我笑,渗人不渗人。” 终于,张墨忍不住了。 “殿下,两位兄弟,听我一言。” “张墨如今如同丧假之犬,两位若是有机会,请一定要带着我啊。” 李佑看了看程处默和长孙冲。 两人会心一笑,台阶已经铺好了,下面就是李佑开口的时候了。 “你知道黑风寨吗?” “你想一夜暴富吗?” “你想不想成为另外一种英雄,隐姓埋名,但利国利民。”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第121章 真正的刺杀 张墨心噗通一下就猛跳了起来。 自从张亮休掉发妻,迎娶那李家妖女之后,张墨的日子就没有好过一天。 先是被张亮天天指责,一个农户出身的将军,你指望他有多高明的教育子女的办法,那是不可能的。 从没生下来,到和张亮割席之前,张墨都是在各种棍棒教育之中度过的。 张墨越是隐忍,张亮越是觉得自己方法得当,甚至在李纲先生面前吹嘘:我张亮有独门秘法,教育孩子,成材率极高。 对,致死率也极高。 张墨回想自己这么多年的痛苦经历,不由一身冷汗。 父慈子孝,打成一片,甚至在张亮带兵出去打仗的时候,还带着张墨,有时候,还没有和敌人打成一片,军营里就打成一片了。 甚至,在张亮被李家妖女戴上绿帽子的时候,张墨拿着剑暴起的时候,张亮直接把张墨关进了小黑屋。 那是军营之中用来对待残忍敌人的招数,竟然会用在自己亲生儿子身上,如果不是张墨了解张亮,所有人都以为张亮被妖女灌了什么迷魂汤。 那几天,张墨悟了。 人生在世,只有自己。 去他么的张亮!老子豁出去了!爷不干了! 今日李佑说出想法的时候,张墨本能有些抗拒。 黑风寨,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山贼,那是盗匪,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自己好歹也是大唐将军后人,根正苗红…… 咦?不是割席了吗? 咋又冒出来这么个想法? “张兄,我看你骨骼惊奇,天赐大恨,是个好苗子。” “那黑风寨现在已经人去楼空,若是你能打着黑风寨的名号,开辟一条新的业务,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啊。” 李佑循循善诱,给别人洗……宣讲的时候,从不管对方能不能接住。 主打的就是一个信息量,先灌下去再说。 “不管如何,将来爵位都是你继承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继承爵位有什么用?到你的儿子那一天,别说爵位了,能不能存在还存疑呢。” “你看看那些豪门世家靠什么,靠的就是开枝散叶,广开门路。” “张兄,听说你父亲现在已经跟李家妖女开始筹谋再生几个的事情了。” “当然,是不是你的亲兄弟,那得另说了,你也不想你张家拿命拼来的家业,落在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手里吧?” 这话直接点在了张墨命门上。 张墨瞬间就不淡定了,哪怕身体平静如初,但袖袍之下,那拳头已经捏的咯吱作响,在安静的小屋里,就像是一阵阵骨头摩擦的声音,让人恐惧。 李佑更加欣慰了。 能文能武,又有地牢龙场悟道,条件成熟。 “你若是相信未来某天你家那些小子都是你爹生的,那就当今日我们没有见过面了。” 听信那李家妖女的诡辩,哪怕一只有良知的猪也会茶饭不思。 很明显,张墨不是这种人。 “殿下,您说怎么弄?” 他想听听李佑的意见。 毕竟,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怎么能这么憋屈呢? 就像是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好不容易有了一扇窗,老天爷直接给关上了,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个缝隙,老天爷又给堵上了。 既然如此,我张墨就砸了这屋子! “这两年半,你应该很难过。”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隐姓埋名,但整个大唐都会记得你的名号。” “今日起,黑风寨就是你的了,你和处默哥哥,招兵买马,训练一批品行良好,勇武坚定之人,开一座镖局。” 镖局?程处默愣住了,这是个啥? 长孙冲也懵了。 这个词,从没有听过啊。 李佑一看三人那疑惑的小眼神,不动声色一笑。 “所谓镖局,就是护卫,有人出钱,就可以护卫周全。” “有商贾去岭南,那简单,一路上难免会遇到一些劫匪什么的,只要出价合适,就带着人护送。” “一来一回,都是钱。” “更关键的是,各地都能打通,消息就是最值钱的。” “白天镖局,晚上还是黑风寨,什么五姓七望,豪门世家,劫富济贫,该干就得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人,该清理就清理。” “大唐那么大,阳光不可能照到每一个角落,大唐那么大,同样正义也不可能抵达每一个地方。” “正义到不了的地方,你就是正义,阳光找不到的地方,你就带去阳光。” “这就是黑风寨……” 张墨只觉得心中有一股火苗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被点燃了,后面李佑再说什么,他记得不太清楚了。 以前想不清楚的事情,现在突然想清楚了。 以前不怎么明白的劲儿,这时候反应过来了。 是啊,我他么有爵位要继承的,千万不能让那帮崽子抢了,李家妖女又如何?我有了黑风寨,要杀要剐随便拿捏。 曾经的张墨,想要将那种力量憋回去,人在长安不得不低头。 现在,他明白了。 当一个屁你很想憋进去的时候,它往往会以更响的方式再度出现。 不装了,摊牌了,我张墨心中的恶念不藏着了! 我的黑风寨不是山贼,是正义! 这个念头一起,天地都仿佛辽阔无比。 许久之后,张墨丢出一张九万。 程处默当即高呼:“胡了!” 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张墨发现了自己该怎么赢得人生这场游戏了。 对于李佑来说,黑风寨的作用有很多。 保镖护卫,收集信息,当自己的黑手套。 对于张墨来说,黑风寨就是救赎。 “从今以后,我要改名了,进了黑风寨,我张墨就不再姓弓长张了。” “那你姓什么?”长孙冲好奇问道。 “月庄张……” 又一个舌头捋不直的。 …… “咱们要做的是什么?” “刺杀!” “那准备怎么刺杀呢?” “当然是长矛开路,一路碾压!” 黑甲卫和梅花卫之中,这一幕的对话让牛二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这叫刺杀吗? 此时,刘能点点头:“我看那王君廓的府邸,就没有几个人防卫,咱们进去之后,包围他,就是了。” “这才是真正的刺杀!” 第122章 你管这叫刺杀? 虚假的刺杀,偷偷摸摸,低调隐忍,隐匿在敌人日常经过的地方,在一个不经意的时间,从不经意的角度,用不经意的手段,一击毙命,甚至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潇洒遁去。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真实的刺杀。 长矛大阵,万箭齐发,匕首作为补充手段。 管你前面多少人,冲就完事了。 “你从哪里听到这种法子的?” 刘能被牛二这么一问,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也没,值守的时候,殿下不是爱说梦话么,总是提到一些什么南无加特林菩萨,大慈大悲重火力压制,救苦救难平推碾压……” 牛二当即脸上就错愕了起来。 合着是从殿下那边出来的。 “也行,咱们先潜入。” 三百五十人,分头潜入,是需要时间的。 夜色之中,幽州城外某个村庄里,那些破旧的房屋里挤满了人。 “张统领,咱们先休息吧,安营扎寨已经结束,也有一些人可以在这些废弃的屋子里休息。” 张雄听到左武卫的汇报,点点头。 大唐百姓,生存多艰,尤其是北方,越是靠近草原的地方,越是容易有废弃的村庄。 这一处村子里,房屋遍地,断壁残垣却占了大多数,看得出来,曾经也是人丁兴旺的。 “现已经查明,突厥犯边之事,多有发生,幽州大都督王君廓领军,却毫无作为,幽州城里有小道消息说,曾经在城外三十里的地方,看到过军营里有突厥人出现。” 属下的汇报让张雄心中不能平静。 果然,还是和陛下说的一样,王君廓此人,和突厥人关系不清不楚。 “十室九空,隔一段时间就抢掠一番,男丁身首异处,女子惨遭凌辱。” “王君廓啊王君廓,幽州这片地方,跟你有仇么?” “明日,包围大都督府!” …… 张雄并不知道,此时的大都督府里,酒气冲天。 王君廓朝着自家人拱手,手里的酒坛子翻飞着,稳稳当当朝着喉咙灌了进去。 “啊……爽!” “今夜我王君廓大寿,大家不醉不归,大都督府上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话音落下,大都督府侍卫杂役瞬间叫好。 “多谢大都督!” 王君廓大步流星走了进去,在正堂之中,似乎还有一些听不懂的叽里呱啦的语言传来。 此时,大都督府门外,两个侍卫坐在台阶上,手里各自捧着一壶酒。 幽燕之地,天寒地冻,到了冬天,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再掂量着。 若是喝多了躺在地上睡着了,第二天起来绝对硬邦邦的。 “贼老天啊,这么冷。” “莫说了,有酒喝就不错了,隔壁刺史府的那个老头,莫说酒了,就是个单衣过冬天。” “人家老头天天蹲在屋子里,有炭盆呢,咱不一样,咱这身上的衣衫,比人家单衣也差不了太多,有酒喝怎么了,没炭盆,朝阳得冻坏。” “少说两句,今日大都督过寿,这么些年都过来了,哪个大都督不是这样呢。” “不,大唐百姓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有酒喝就不错了。” 两人的对话之中带着幽怨。 没有办法,大唐现在就是如此。 就在这时候,似乎有什么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人喝酒之后,会感觉自己的感官变得极为敏锐。 但在外人看来,一个人喝了酒,就会变得很迟钝。 梅花卫出手干净利落,甚至没用力,这两个门外正在哆哆嗦嗦之中发着抖的侍卫就倒下了。 “好家伙,王君廓也太会享受了吧?” “这是哪里来的戏班子。” 片刻之后,大都督府高高的围墙上,那些高挂的灯不知道啥时候一点点消失了。 而此时,大都督府里,沉迷宴乐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直到…… 宴乐的大堂,大门突然关上。 那一刻,王君廓猛地拔刀而起,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到了无数长矛,还有不少箭矢…… 钢铁洪流一般,碾压而来…… 王君廓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强横的队伍。 关键是,那些人进攻的时候口中还高声呼喊着: “斩首行动,刺杀……” 刺杀?你们管这个叫刺杀?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刺杀? 王君廓瞳孔剧烈放大,他直到头颅被割下来的瞬间,还在疑惑,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刺杀? 这样的刺杀,他正经吗? 翌日,张雄带着左武卫出征,还没有踏入幽州城,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幽州城外,路过之人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抬头看去,张雄看到了一具尸体,那尸体身着官服,高高挂着,脑袋已经搬家,被挂在了一旁,似乎是杀人者心善,不愿这尸首离的太远。 在那一旁,还有一则告示。 “今有幽州大都督王君廓为祸一方,巧取豪夺,百姓畏惧,官员胆寒,勾结突厥,图谋不轨,谋害世人,我黑风寨今日替天行道,还世间太平,还幽州百姓朗朗乾坤!” 张雄看到这则告示的瞬间,脑海之中大叫一声不好。 陛下说过,王君廓的私人库房。 下一刻,他带着人就朝着幽州城里冲去。 一路上,百姓弹冠相庆,商贾们放爆竹载歌载舞。 大都督府,此时已经被军营的人包围了。 距离突厥这么近的地方发生这些事情,怎么都说不过去。 “我是御前千牛卫中郎将张雄,陛下有令,我要见王君廓!” 一听到来人是京城来的,那些军伍中人顿时让开了。 一进门,张雄就皱眉了起来。 死的人并不算多,地上的尸体,手里都有刀和长矛,看起来是反抗了才会被杀。 而其他人,则是用绳子捆住,嘴巴堵上。 张雄黑着脸,拔出一个人嘴里的臭抹布。 “王君廓的库房在哪里?” 但那人眼神呆滞,喃喃看着张雄,直接哭了。 “太可怕了,那些人是魔鬼啊……” “我都快吓死了……” 张雄心中更暗叫不好了。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黑风寨,很有可能跟长安周边的那个黑风寨有关系…… 第123章 抢赃物不算抢 “张统领,没了,都没了。” “什么没了?” “库房找到了,里面空荡荡的,剩下的东西都没了,只有一些碎琉璃。” 张雄倒吸凉气。 琉璃现在这么贵,他们抢走财物的时候,竟然还敢打碎。 更关键的是,你们怎么就不给我留一点? 这让我跟陛下怎么交代? 总不能\\u003d找个地方抢吧? 啊?哦?对,抢…… 张雄一时间脑门上泛起光泽。 抢倒不至于,但王君廓不在了,陛下的货物是不是就能拿回来了? 有陛下的手谕在,王君廓扣下的货物那么多,拿多少去售卖,岂不是自己说的算? 这应该不算抢吧? 这叫处理赃物! 刺史府,幽州刺史林阳躺在榻上,背对门外,额头上铺着热毛巾,发出一声声哀痛之声。 “老爷,门外很多官员都在等着呢,非要见您才行。” 林阳缓缓翻身,回头瞥了一眼,闷哼着。 “额……额……他们找老夫作甚?” “老夫就是个小官,管事的又不是老夫。” 管事的愁苦着脸。 “老爷,他们还说,要是不见他们,他们就把门给砸了。” 林阳强撑着身体起身,眼眶都红了。 “他们都是武将,就我是个文官,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砸,砸了,砸了最好,天大的事情,上报朝廷啊,跟我林某人有什么关系啊。” “恶心,下贱!” 管事的想说,王君廓死了。 但他又不敢说。 林阳当然知道王君廓死了,他的消息比任何人都灵通,但他现在就是得装作不知道。 王君廓死了,天塌不下来,该上报朝廷就上报朝廷,幽州这边地方,乱起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反正朝廷不是今年整顿就是明年整顿,王君廓这种人,注定活不长 ,自己只是一个文官,那就不要在这里瞎掺和,朝廷的命令下来了再说。 林阳的叫骂声带着一股子病恹恹的气息,小小刺史府外,不少衣着盔甲的人,这会儿脸上难受住了。 幽州之地,距离边陲较近,所以武官多了一些。 林阳一个文官,有口难言,毕竟,说不过的时候,武官是真的敢动手。 天高皇帝远,现在大唐难道靠你们文官戍边? 在这里两年半了,林阳早就习惯了。 幽州刺史怎么了,刺史只是一个名号,你可以叫幽州刺史,别人也可以叫幽州刺史。 此时被林阳破口大骂的声音呵斥,门外这些武官们一个个站不住了。 “林阳,你敢出来吗?老子要跟你好好理论理论。”这个武官撸起袖子,拳头上粗大的老茧在阳光下闪耀着褐色的光泽,一看就是勤练之人,还时常用药进行护养。 “林刺史为何不敢开门,只敢隔空犬吠,我等只不过想问问该如何处之,难道大都督是你杀的?” “对,就算不是,也跟他有关系!” “对,哪怕他没有干,难道我们就不能伸张正义吗?” “他若是没有,为何不敢出来跟我们当面对质。”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就是这般。 只不过,当张雄出现在刺史府之外的时候,一切发生了变化。 左武卫之前不敢暴露身份,那是给李世民面子,现在不一样了,这些戍边之兵,竟敢以下犯上,那可是造反的罪名。 王君廓的阵营里有谁,张雄可是一清二楚。 “幽州长史陈文俊何在。” “末将在。” “抓起来。” 众人色变。 “刘长峰……” “曲尽忠……” 一连串的名字从张雄嘴里说出来,片刻之后,这些武官们已经没有剩余的了。 张雄心中欣慰,没有找到王君廓的财宝,但抓了这些反贼,王君廓的左膀右臂,拿回去陛下也是高兴的。 鱼找鱼,虾找虾,我张雄就是小虾米,抓一些小虾米,无可厚非吧? 然后,大门开了。 林阳看着张雄,看着张雄手中的手谕,躬身行礼。 “臣林阳,见过陛下。” 张雄翻身下马,拉着林阳的胳膊:“林刺史,陛下让我亲口跟你说声,辛苦了。” 这一刻,林阳老泪纵横。 “对了,你可知道王君廓在城中还有什么地方存放财物?那可是赃物。” “张统领,这两年半,你可知道这两年半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林阳要哭了。 “林刺史,你还没告诉我,哪里有库房呢。” “不着急,我得好好说说这两年我的事情……” 张雄无奈了,他很着急,那些赃物,如果他不去抢走,怕是要被别人给截胡了。 但林阳……算了,听听就听听,别人能带走多少呢? …… 幽州城外,一辆辆马车朝着河北道的方向而去。 “兄弟们,加快速度,这些货物不少,送到工坊之中,转手一卖,奖励很多。” 牛二大声招呼着。 刘能年轻,看到这场面,不由问道:“牛哥,这些货物咱都可以搬走,咋还留下一点呢?” “你傻啊,有些货物是穷苦人的,有些是有钱人的。”牛二咧开嘴一笑,“我专门等到那些穷苦人到了,才开始一起搬运的,他们做生意不容易,殿下说了,这些人能给咱们打口碑。” 牛二说完,神秘看着幽州城:“那些有钱的商贾一年到头被人抢走货物多了,不在乎这一次两次,但穷人不一样,就指着这次卖货的钱活命呢。” 刘能似懂非懂。 到了岔路口,刘能大手一挥,带着黑甲卫先回长安。 他们带着大量的金银。 而梅花卫则是继续去河北道工坊,里面的琉璃,白糖,还有一些可以售卖的东西,都是赃物。 咱家主人是皇子,皇权特许,处理一些赃物,很合理吧? …… 蓝田县,楚王府外,魏征这次大张旗鼓,再也不装了。 他身后跟着蓝田县令张文远,还有两个差役。 王府门外,巨大的石狮子跟前,魏征已经叫的嘴巴干了。 一整个早上,魏征都在控诉自己的驴。 倒不是他心疼驴,主要是有一头是杜克明家中的,自己那是借的,白白没了,亏大发了。 杜克明现在要价五贯钱,魏征从没有想过,一头驴竟然这么贵。 就在这时候,王府大门打开,两个仆役缓缓靠了过来。 “几位喝点茶,莫要着急。” 第124章 陛下,你欺人太甚 魏征脸上缓和了几分。 张文远则是摸着胡子,直接坐在了一旁的石阶上。 “魏尚书,咱要不算了。” “这牌匾上写着的是楚王府,也就是说这是楚王的产业。” “你也知道,楚王年幼,哪里能撑得起如此大的产业呢?” 魏征没有回答张文远,拿起茶,准备漱漱口,喝两口,接触开喷。 我魏征,大唐第一刚正之人,陛下都不敢让我吃闭门羹,小小楚王府,我竟然还进不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陛下一定在里面,他心虚了,他不敢直面我魏征的正义。 魏征心中热流涌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发现了浑浑噩噩人世间真相的那个人。 众人皆醉我独醒,世间无我这般人! 陛下,你束手就擒吧! 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招。 “嘶……噗……” “为什么是凉的?” 大冬天的,天寒地冻,就连楚王府门外荒野上那些小小的溪流都冻成了冰,结果里面那仆役拿出来的竟然是冰水,里面还有一股熟悉的茶味儿。 “这位贵人,咱这是凉茶,是不是有点苦,有点涩,带着一股回甘……” 魏征怒目看着那仆役,但也无奈的点点头。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凉归凉,可味道确实是这么回事。 “您别看这冰茶凉,但劲儿大,里面可是加了不少好东西。“ 魏征狐疑看向了一旁正在品茶的张文远。 张文远手里,茶汤冒着热气。 “凭什么,他能喝热的。” 仆役淡然一笑:“县尊是蓝田县的家长,这么多蓝田县的百姓,若不是县尊治理得当,怕是早就乱套了。” 魏征当即就不乐意了。 陛下啊陛下,你搞区别对待是吧? 张文远抹了抹嘴:“替我谢谢你家主人,这茶清新可口,比起煎茶好上一百倍啊。” 说完还不忘看着魏征:“魏尚书,你说这天寒地冻的,要不咱们去工坊外面吃碗面去?” “张文远,你够了!你早该告老了,你别以为我魏征不知道你为何还在蓝田县!” 张文远撇撇嘴,摆摆手,反正自己儿子差不多已经定下来了,也用不着看魏征脸色了。 这黑脸,早晚得被陛下给揍了。 哼着小曲,骑着毛驴,朝着工坊外走去,听说那边有一些美味,都是长安之中商铺里绝活手艺。 大冬天,来个蛇羹岂不是美滋滋? 听说工坊外的那些铺子,最近又迎来一波修缮,据说还是工坊中的人亲自跟那些商户谈的,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自打他们见过之后,那些商铺个顶个嗷嗷叫着拔地而起。 寒风之中,魏征孤零零站在门外,此时,空气之中飘过来一阵异常动人的味道。 那味道,像极了二八少年面对女菩萨,浑身上下除了心是软的一样。 那味道,像极了久旱逢甘霖,饥渴了十来天第一次看到路边有一条溪流一般。 那味道,又仿佛饥渴的商贾,十天半个月没有看到一枚铜钱一般。 浓香扑鼻,萦绕在自己胸前。 西北风似乎都有了别样的味道。 咕噜~ 魏征吞咽着口水,眼睛看向了楚王府大门内。 大门内空荡荡,没有仆役,没有丫鬟,也没有其他多余的人。 咕噜噜…… 他的肚子不争气了起来。 这一刻,魏征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屈辱。 我,魏征!大唐尚书! 这些日子到底怎么了! 陛下,你如此羞辱于我,千万不要让魏征抓住把柄! 魏征恶狠狠的转身,他决定离开这个地方,毕竟,太饿了。 刚刚走出去没几步远,空气之中又飘来一阵香味儿,这一次,有个稚童的声音飘来。 “酱驴肉就是不一样啊……” 魏征险些一个趔趄。 现在谁在魏征跟前提驴,他就跟谁急。 方才张文远骑驴的时候,魏征总是忍不住想要顺手牵走,如果不是看在张文远年事已高的份上,魏征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魏征站在岔路口,喃喃自语。 “我魏征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光明磊落,胸怀坦荡,为何要遭受如此奇耻大辱呢!” “凭什么,凭什么啊!” 风一吹,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里开始钻什么东西。 下雪了。 王府书房里,李佑猛抬头,看到了外面飘荡的雪花。 这是贞观元年的第一场雪,比起往年来说,来的有些晚了。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了,寒风撕扯,屋子里温暖如春。 大火炉之中的煤饼就没有停过,为了能让屋子里更加舒服,李佑还在屋子里每个角落里放了一些水。 “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 “曹绅那边来信,王君廓的东西已经运送过去,有的已经二次售卖了。” “这一趟。赚的简直不要太多。” 李佑从没有想过那些乱臣贼子这么富裕,本以为各个时代的造反的人, 要么是活不下去了,要么是名利的追求到头了,但野心没有到头。 王君廓那种贫寒出身之人, 竟然有如此清晰的头脑,敛财无数。 也不知道大唐这样的人是不是还有很多。 周成推门而入,小心翼翼给李佑面前的炉子上换了热水,将壶中热水沏茶之后,放在李佑面前,这才恭敬的站在一旁。 “殿下,其实那些黑风寨的人,干活挺卖力的,我也不明白,他们咋当时就跟着山贼跑了。” 周成看过黑风寨的发展史,只不过他没看明白。 黑风寨里面那些人,以前,比流民还惨,山东之地,河北道那边的流民,你们到了长安,好歹往蓝田这边走一走,就希望活下来,但以前那些流民不一样,他们想活命,得豁出命才行。 “你准备怎么安排他们的学习进度?” 新进入工坊的人,必须严格培训一个月才行。 “我打算先让他们参与培训,这些年他们也跟着齐德隆和张虎干过一些打劫豪门富户的事情,不如让他们去挖沙的地方。” 挖沙的地方,干活的人大都是先前金钱帮和猛虎帮的人,几个月过去了,那帮人饿死了不少,但依旧有不少。 “挑出一些机灵的,跟着镖局走。” “其他的该干活就干活,不能闲着。” “本王建造工坊,那可不是为了救民于水火,本王那是为了赚大钱!” 第125章 这雪不对劲儿 周成没有多说什么,每次殿下嘴上都会这么说,有板有眼,似乎冷血无情,驾车在冷酷。 但偏偏,殿下做的每一件事,不光得利,也顺便让那些苦命的人有了一条生路。 周成心中感慨,或许,殿下真的就是那种心中怀着大义之人吧。 帝王家的格局,果然不同凡响。 “对了,门外那个老头走了没?” “走了,走的时候骂骂咧咧了的,方才观光还专门让老陈弄酱驴肉,估摸着那味儿老头子也闻到了。” 魏征这人,吃这么大的亏,丢了三头驴,据说其中一头还是从杜如晦那里借来的,竟然能忍气吞声? 估摸着在憋大的。 就像是憋回去的那个屁,总是会以另一种闪亮的方式出现。 “殿下,那老头以后还来怎么办?” “这个多简单。”李佑撸着大喵,缓缓起身,裹紧了身上的长袍。 “凡是他出现,不让进来,但好吃好喝招待着,当然,吃的得是热菜凉菜齐活那种,喝得得是冰茶。” 正所谓再硬的汉子也抵不过冰火两重天,他魏征算个屁啊。 铁骨铮铮? 兴许里面就没骨头呢,只有一腔热血呢? 既然魏征已经认定了这是李世民的行宫,认定了这蓝田工坊是李世民搞出来的猫腻,认定了天下之变局,琉璃之物的出现,就是李世民用来坑豪门世家的。 那么,这把火不得趁势上点强度? “殿下,大冬天的搞凉茶,万一这老头不高兴了,搞事情咋弄。” “冷热交替,他若是问起,就说是府上主人的意思。” 就算李佑站出去亲自告诉魏征:这是楚王府,我是这里的主人。 魏征定然会歪嘴瞪眼,凶神恶煞,眼神冷峻看着李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人的事情,小娃子莫来沾边。 这就是先入为主的好处。 皇宫里,李世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打了个喷嚏。 “不应该啊,朕这几日勤勤恳恳,没干啥坏事啊?咋还有人骂呢?” 蓝田大地上,自从煤这种东西开始用在工坊之中以后,很多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工坊之中,烟雾滚滚,热气腾腾。 工坊之外,路边的茶摊上,还有吃面的年轻人。 衣着朴素,眼神之中充满了沉稳的年轻人很喜欢吃这里这些素面条。 “掌柜的,你这手艺不错啊。” 那掌柜的挺直了腰杆:“多谢客人谬赞,咱这手艺,说实话并不能算好,要是真那位正主来了,人家那手艺才是个顶个的牛啊,咱只学到了皮毛。” 李淳风一愣,这手艺难道还不是这些普通人弄出来的? “哦?听掌柜的意思,这手艺不是您的?” “那咋可能,小老儿家中虽然世代经营小摊子,但也只是糊口而已,哪有工坊能搞出来这种,半年前,长安城里,咱家的摊子都开不下去了。” 掌柜的站在李淳风跟前,压低了声音。 “这手艺,是蓝田那边的大宅邸之中流传出来的,据说是王府的厨子。” 楚王府,那就对了。 李淳风注意楚王府已经很久了。 这个地方人来人往,就在昨夜,有大批量的车队进入王府之中。 “老丈,你说的那个王府,可是楚王府?” “那这咱不知道,反正咱们这条街啊,现在有两家人就是王府里面仆役的亲戚。” 老掌柜指着不远处:“那边以前是胡饼,现在是烧饼。” “咱这就是臊子面,阳春面。我花了大价钱买菜谱。” 李淳风竖起大拇指。 “掌柜的,敢问你花了多少钱?” “三十贯钱,家底都掏空了,反正我也不回长安住了,就在这周边住挺好的。”掌柜的长吐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甜味儿,“这蓝田县啊,别看现在只有工坊周边还成。” “过几年,这边绝对是繁华的大城池。” “到时候,我就是第一批在这里居住的人,可沾光了。” 李淳风点点头,王府的东西可以流出,那证明王府并不是铁板一块。 当然,如果他知道这手艺是李佑故意流出一点点,简单的食谱,一两道特色的饭食,就可以让工坊外更快的形成特有的人群聚集。 吃饱喝足,李淳风打着饱嗝,抬头看着天空,突然意识到,下雪了。 “这场雪有意思啊。” 李淳风坐在路边,掐指一算,脸上泛起一阵奇怪的神色。 “不应该啊,不对劲,这雪不对劲儿。” 关中大地,历来下雪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温润可言。 老天爷就像是着魔一样,雪落人间,无所遁形。 但今年, 似乎有些柔和,柔和的让人心里发毛。 在太史局里为官,李淳风看到过很多资料,大唐自建朝以来,灾祸不断,三年两灾稀松平常。 但今年这个,让他想起了隋末某次冬天。 那一次冬日甚至有些温暖,天下寒士俱欢颜,那个冬天,死去的人极少。 但同样的,那个冬天之后,开春之后,看似一切如常,实则暗流涌动。 因为在夏季前后,蝗虫来了。 熟悉的场面,刺激着李淳风的内心。 不行,这件事要尽快的禀告陛下! 工坊之外,热闹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日夜不休是什么场面? 就算是长安也有宵禁,可蓝田没有。 工坊之外的那条街,单独立在工坊外偏僻的路上,过往的商贾,到了这里,无不停下自己的马车,靠在一旁空旷的地上,到这里补充一番食物。 下雪了,有些带着货物的商贾着急了。 想要将自己的马车挪到有帐篷的地方,但奈何被其他马车堵住了出去的路,各种叫骂声不绝于耳。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外族的声音,叽里呱啦,那些小商贩们乐的合不拢嘴。 住店的多了,吃饭的多了,买一些日常用品的人多了,就算是一些杂货,在这里也能赚不少钱。 甚至,就连那些个残缺之人,就一天到晚只给过往之人修马车轮子,都能赚的比长安跑腿的多。 甚至,每天背着草料过来喂马的稚童,回去的时候,手里都能抓着一大把铜钱。 这就是工坊的力量。 “下雪咯,加快出货速度。”工坊之中,传来振奋的声音。 第126章 胡椒金贵?就是用来吃的! 下雪了,最兴奋的不是别人,而是骆宾王这种孩童。 半大孩子对于雪的兴奋劲儿很明显是高于一元一次方程和函数的。 哪怕鸡兔同笼的问题他算起来已经很快了,哪怕这些进水出水的问题变得再复杂,他极为上头。 在雪落那一瞬间,酱驴肉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酱驴肉什么时候想吃就可以吃,但下雪这种事情,可只有一个冬天而已。 “大喵呢?” 骆宾王突然疑惑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些覆盖着地面的雪上,有一些硕大的脚印,整个王府之中,就没有这样的脚印,就算是有,那一定是大喵。 然后,他就看到了趴在墙头,胖的不成样子的大喵,正在朝着不远处的旷野张望着。 “大喵,你也不想你偷偷爬墙的事情让先生知道吧?” “快让我骑一会儿,你放心,我很轻的。” “大喵,你看那边是谁,咋跑的那么快……咦?是刘哥!他回来了!” 雪扑在脸上,很快就化成了水,倒不是温度缘故,只是因为最后一批运送财物的马车,赶车的人一个个浑身上下都燥热无比。 一路上马不停蹄,他们更是一刻也不敢休息。 打头阵的已经回去,一些重大的金银器具已经运送了回去,唯独最后这十几车,极为贵重,刘能打算自己运送。 “队长,到了!” 最前方的黑甲卫兴奋的说道。 刘能抬头,额头上的水滴流淌而下,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雪水。 舔舐了一下嘴角,刘能露出了笑脸。 “终于到了,走,咱们加快步伐,回去之后,分成两队,一队休息,另外一队继续值守。” 他已经迫不及待向李佑汇报在幽州的战果了。 刚刚进门,就听到了骆宾王兴奋的喊叫。 “刘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专门给你弄了一大锅酱驴肉!” 一听到有酱驴肉可以吃,刘能食指大动。 没有什么能比大冬天回到王府之后有热腾腾的酱驴肉更让人兴奋了,如果有,那应该是火锅了。 “我要先去见殿下。”刘能忍住了。 没有什么比回来先汇报重要。 这是军令,这是原则,这是规矩,这是纪律! “先生出去了,临行前说过,回来之后你先休息。” 骆宾王虽然调皮,但绝不会随便传话。 刘能这才长吐一口气。 “吃吃吃……先吃再说。” “幽州那边虽然也有好东西,但总是少点味道。” “还是酱驴肉给劲儿啊。” 说话之间,直接上手,抓起一大块儿肉直接塞进嘴里,汁水在口中爆开,顺着嘴角流淌而出,刘能顺手拿起一个白馒头,将嘴角流淌的汁水接住。 虽然现在能吃饱饭了,但绝对不能浪费。 “对了,梅花卫回来没?” 刘能嘴里塞满了食物,突然问道。 骆宾王摇摇头:“这倒没有,先生说了,梅花卫就算是回来,也会直接回工坊。” “而且,这次有重要的事情要他们去做。” 刘能当即就兴奋了起来。 “啥重要的事情?殿下跟你说过没?” 骆宾王嘴里塞满了酱驴肉,连连摆手,不再说话。 天底下难道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情? 皇宫之中,阴妃看着自己的儿子,满脸不解。 “佑儿,你送来的厨娘月蝉,天天换着花样做好吃的,为娘都吃不完。” “这些东西吃不了怪可惜的,哪怕是冬天,也不好存放,以后还是不要这么浪费了。” 李佑只是傻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阴妃自打家族出现重大变故之后,一改从前奢靡之风,加入当年的秦王府,嫁给李世民之后,也遵从勤俭节约的美德。 时常在深夜之时她会黯然神伤,总是唏嘘当年家族旺盛之时,过于奢靡,行事作风过于霸道,才招致祸端。 如今贵为李世民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她坚持独善其身,也算是为当年的事情还债了。 只不过,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李佑。 李佑顽劣无比,一般人根本降不住,半年前,阴妃头疼不已,尤其是李佑年纪越大,做事越来越乖张狠辣,如果说谁跟李佑这种性格有关系,那一定是自己的亲哥,阴弘智。 但就在突然有一天,李佑生了一场病,然后就像是转了性子一般。 先前那些捉弄人的伎俩没了,乖张的性子也没了,就连平日里最喜欢玩耍的那些小物件,也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个李佑,甚至有些不像是自己的儿子。 过去半年,李佑神出鬼没,每次出现,都会带回来一些好东西。 阴妃担心,李佑跟人学坏了,万一走上歪路,尤其是那条路,咋办呢? 随着时间推移,入冬之后,阴妃从月蝉口中知晓了李佑在做什么。 王府之中的很多事情,让她慢慢产生了改观。 今日她看到李佑带回来很多金贵之物,很是不解。 “母妃,这是胡辣汤,你好好尝尝,这是豆腐脑,当然如果两者混在一起,就是两掺。” 阴妃笑的合不拢嘴,但空气之中那一股胡椒味儿还是很诱人的。 在大唐,胡椒是极为贵重之物,主要还是中原没有。 前隋朝之时,有一洛阳官吏贪污了一袋子胡椒,就被隋炀帝斩首了。 当时胡椒价值千金,不是谣传。 “你弄这么多胡椒,只是为了做如此吃食,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诶,母妃,这有什么,胡椒就是用来吃的,如果不是用来吃的,它长出来作甚?”李佑一点也没有七岁孩子那种模样,“而且,如果胡椒知道自己被人供起来,得气死了。” 阴妃被李佑的话逗得咯咯直笑。 “好,好,好,我尝尝。” 一勺胡辣汤,阴妃顿觉身上冒汗。 浑身上下就像是突然变得暖意十足一般,哪怕是刚刚从外面天寒地冻回来,她也感觉到一阵满足。 身体是不会骗人们的。 而豆腐脑,阴妃则是猛地眼睛直接睁大了。 似乎,极为美味。 尤其是这芹菜,竟然如此细密…… 随后,她拿起勺子,一勺两掺放进嘴里。 咕噜…… 不知道哪里,突然出现了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第127章 孙神医的字,保真吗? 当听说李佑出现之后,李世民当即就兴奋了起来。 他想看看,李佑这个臭小子最近到底在搞什么。 张雄还没有回来,但幽州那个地方已经传回了捷报。 铁炉和煤大卖,李世民当即就让更多人参与其中,前前后后,动用长安周围人手上万人,分批次。 这个钱,简直就是躺着赚的。 毕竟,比起白糖,煤和铁炉分量重,个头大,一般商贾一次也就带个十个八个,多的几十个撑死了。 更何况,他们都还要进货白糖呢。 李世民不一样,一批人专门干白糖。 一拨人专门弄炉子和煤。 早去一天,就多赚不少钱。 做生意,也不过如此嘛! 到了门外,等了许久,李世民只听到了李佑和阴妃之间那些不咸不淡的对话。 直到,听到了胡椒做成的胡辣汤…… 胡辣汤的香味儿很浓郁,里面有很多东西,都是李世民听都没有听过的。 大中午的,李世民并没有吃饭,肚子不争气了起来,没有叫,但已经干瘪抗议了。 咕噜~ 吞咽了一口口水,李世民看向了一旁那些宫娥太监,使了个眼色,脚步声掩盖了他方才发出的声音。 竖起耳朵,李世民心中很兴奋。 阴妃的声音很小,李佑的声音却很大。 屋子里,李佑稚嫩的声音传来,李世民脸上顿时变得不好看了。 “母妃,不给父皇,父皇日理万机,那么忙,哪有时间吃东西啊,我都听魏尚书说了,父皇吃奏折就能活着。” “母妃,你可千万不要以为孩儿是胡说的,太子哥哥,青雀哥哥,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还跟我说,前段时间买琉璃,花了好多钱,最近想去找父皇要钱呢。” “这有啥,父皇那么穷,肯定不想着吃好吃的,再说了,父皇不是我,嘴馋,他可是大唐皇帝,千古一帝,就算是泰山在面前倒了,也不会惊讶,就算是美味的食物摆在面前,他就算是从甘露殿上跳下去,也不会吃一口的。” “没事,咱们就关上门说,父皇不会知道的,父皇又不是趴墙根的人,光明磊落,咋可能干出来偷听别人说话这种龌龊且不要面子的事情呢?” “母妃,寒瓜肯定要冬天吃才美,这荔枝从岭南回来,也是冰块保存,新鲜的很,这胡椒,似乎是天竺人带过来的,我还弄了很多种子,打算自己种试试呢。” “什么?给父皇?不能!父皇是那种食嗟来之食的人吗?父皇又不是阿猫阿狗……” 门外,李世民的脸上表情极为精彩。 李佑每一次开口,看似贬损,但仔细一想,又合情合理。 李世民只觉得自己脑中有两个小人。 白色的小人:此子虽然说话毒了一些,但胜在好意,而且看人很准,极为聪慧…… 黑色的小人:干他,这都能忍,当什么皇帝!你不敢跟魏征干一架,咋连个小孩子都不敢呢? 片刻之后,李世民肚子已经开始咕咕乱叫了,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离开阴妃住所,他只觉得浑身上下躁动无比。 杨妃寝宫,李恪正在给杨妃展示自己买来的胡椒和亲手从楚王府带回来的胡辣汤。 “母妃,您可一定要尝尝,这是孩儿自己亲手做的。” “用了很多胡椒呢。” 话音未落,李恪就看到了一双发红发狂的眼睛。 李世民胸膛起伏,看了一眼李恪:“恪儿,你且在此地不要走动,我跟你母妃有点要事要商量。” 九岁的李恪年纪小,脸上挂满了疑惑。 父皇和母妃之间难道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能知道的? 狐疑之时,李恪喝了几口胡辣汤,吃了两根油条。 很快啊!李世民就从里面出来了。 杨妃脸上绯红,整理衣衫,李世民身上的怒火似乎得到了倾泻,看向了李恪手里的油条。 “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回父皇,是油条。” “油条?朕从未听过,它好吃吗?” 李恪不言语了,他想到了李佑弟弟那句话:啥好事都不能告诉父皇。 李世民似乎是看出来李恪的犹豫了。 “你这孩子,为何支支吾吾,难道朕会抢你的东西吗?” “不就是小吃而已,御膳房的厨子,乃是天下一等一的手艺,朕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李恪长吐一口气,刚想说李佑弟弟好像误会父皇了。 下一刻,李世民就拿起勺子,抓过油条,狼吞虎咽,胡子上沾满了汤汁,嘴上都是油腻,微微湿润的手拿着油条,往嘴里疯狂的塞着。 李世民皱了一下眉头,换了只手,继续吃油条。 李恪面带羞愧,李佑弟弟,他看人是真准啊。 父皇哪里像强盗,他就是! …… 阴妃寝宫。 李佑看着面前的东西,脸上疑惑。 “母妃,您确定这是孙神医的印章?这是他写的字吗?” “保真吗?” 李佑这次回来 那是专门要找阴妃要一样东西的。 大唐贞观年间,有名医孙思邈,医术无双,只是如同闲云野鹤,时常找不到人。 李世民尽管年轻,但年纪轻轻就患上头疼病。 听说还是渭水一夜留下的根儿。 就这,孙思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皇宫里面一趟,也算是能给李世民诊治一番。 这个时代的医术并没有后世那么强横,但也有后世无法洞悉和解释的一些神妙之处。 “你放心,这些是上次孙神医过来为陛下诊治之时写下的药方,当时皇后娘娘负责抓药,而我则是负责煎药。” “这上面的印章,只有孙神医敢用,普天之下,哪有大夫用印章的?除了孙神医。” 李佑好奇问道:“孙神医长什么样?年纪大吗?” 阴妃摸了摸李佑的脑袋:“你咋还关心这么多呢,孙神医那是民间名人,平日里隐居在太白山,有时候也在太行山。” “年龄,上次我看到他的时候,不到五十,精神矍铄,精气神如同少年一般。” 李佑点点头,在那么远的地方啊。 那就对了。 这样自己冒名顶替的时候,就能心安理得一些。 看着印章上四个大字:妙应真人。 李佑歪嘴笑了。 第128章 李佑弟弟,你确定父皇不会怪罪咱们? 脑海之中出现另外一个念头。 李世民的字,应该很好模仿吧? 就算是自己找人模仿了,他应该也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吧? 毕竟,魏征那么说话,他都能忍,堪称大唐第一牛头人,大唐最强忍术大师,自己只不过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以李世民的性子,应该不会计较吧? 想到这里,李佑好奇看着阴妃:“母妃, 你有父皇的字画吗?” 阴妃一愣,旋即看向了李佑。 “字画?” “你想什么呢,做梦呢?” “你父皇的字倒是有不少,可画……他也不是那种风雅之人啊。” 阴妃笑了:“哪有皇帝不务正业,天天写字画画的?那跟工匠有何区别?你应该也没听过哪个皇帝当木匠吧?” 李佑想开口告诉阴妃,有,不光有,还听不少的。 什么木匠皇帝,什么字画一流的皇帝,什么自诩诗才,一辈子写了四万多首诗的人。 “字迹也行,上面有大印吗?” “那倒是没有。” …… 李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大堆书信和册子,丢在马车上之后,就直奔杨妃寝宫。 “皇兄,正找你呢,你为何蹲在墙角?” “我以为你跟姨娘在一起呢。” 大冷的天,李恪一个人蹲在墙角晒太阳,风雪已经停下,天空之中,太阳照在身上,带着冷冽。 “哎,别提了。”李恪愁眉苦脸。 “方才父皇来了,抢了我给母妃带的好吃的不说,进门的时候还脸色很难看,跟母妃去了一趟侧殿,我以为他们要商量什么大事呢,就准备吃点东西,结果我刚吃了两口,他们就出来了……” 李佑听到这个,下意识就想到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嘴角的笑容更加的邪魅了。 原来,李世民这么快啊! “李佑弟弟,你笑什么?算了,为兄被父皇抢走东西,是为兄做的不好,你笑也就笑了吧。” “皇兄,我不是笑你。” “哦?那你笑谁呢?” “诶,别问这么仔细嘛,过两年你就知道了。” 李佑神秘兮兮,李恪似懂非懂。 “对了,皇兄,你能不能……” 片刻之后,李恪直接几乎要跳了起来。 “不是,李佑弟弟,这可是杀头的罪名啊……”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吗?”李佑赶紧捂住李恪的嘴巴,“咱们兄弟之间,不说别的,所以,这件事只能用我说的办法去做。” 李恪心有余悸,呆呆看着李佑。 “李佑弟弟,你确定父皇不会怪罪咱们?” “你忘了,风浪越大,鱼越贵,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到时候父皇只会陷入跟魏征天天打嘴仗的汪洋大海之中,他没空怪咱们。” 李恪这才长吐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干了! 甘露殿,御书房里,李世民打了个哈欠,夜晚的空气有些沉闷。 一场大雪,似乎跟往年有些不一样。? 奏折之中,他看到了李淳风的笔迹,随后丢在了一旁。 整个太史局之中,任何人的奏折都极为关键,但李淳风的,李世民一般一个月才看一次。 倒不是对李淳风轻视,主要是李淳风的奏折,多引经据典,带着史料,必须要找个时间,专心去看,不然走马观花,极难看明白,反而会让人更加暴躁。 突然,李世民眼前一黑。? “嘿嘿,你猜猜我是谁!” 这个稚嫩的声音,这个奶声奶气的女孩儿的声音,还有那柔软的小手,捂着李世民的眼睛。 李世民当即就笑了,能在皇宫之中做出这样的事情的,除了长乐还有谁? 但逗孩子这件事,必须要拿出点诚意,不能敷衍,不然长乐就会跟遂安一样满地打滚。 “哦?你是承乾?” “哈哈,错了错了,父皇你猜错了。” “那,你是青雀?” “父皇你又错了,两位皇兄是男孩子……” 李世民摸着胡子,一本正经:“那,你是遂安?” “不对不对,又错了,哈哈哈……” 被李世民接二连三的操作逗笑的长乐,发出了银铃一般的笑声。? “哦,朕知道了,你是长乐!” 李世民反手就是一个躲闪,直接将李丽质拿住,举高高…… “长乐,你是如何出现在朕背后的,朕为何一定声音都听不到?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任何一个小孩儿都不会拒绝别人夸他厉害。 你夸他漂亮,英俊,他估摸着还不懂是啥意思。 你夸他聪明伶俐,他兴许还纳闷儿,啥叫聪明伶俐? 但你夸他厉害!? 哪怕是成年人,都得仰起头神气活现一下,更别提小孩子了。 长乐嘿嘿笑着,摸出来一个奶糖,塞进了李世民嘴里:“父皇,你吃奶糖。” “这可是我从外面专门买的呢,可好吃了。” 李世民将长乐放在一旁:“你今日过来找朕,就是为了让朕吃奶糖吗?” 长乐背着手,小大人一样,来回踱步。 一看就是跟李世民学的,甚至那个外八字,都有模有样。? “父皇,孩儿想要那个……” 长乐指了指李世民桌子上的大印。 那巨大的印信虽然不是传国玉玺,可却也是出自名家之手,正宗的和田玉,上面四个“大唐天子”四个大字,厚重古朴,乃是当朝大书法家欧阳询手笔。 李世民也没有当回事,自己的女儿要这个作甚?? 当即直接拿出一张宣纸,盖了上去。 “多谢父皇。” 长乐连蹦带跳,出门的时候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小心门槛。”李世民摇头叹息,自己这个女儿,万千宠爱于一身,以后可得找个身份不低的亲家才行啊。 殿外不远处某个角落里。 长乐拿出宣纸,递了过去。 李恪看着宣纸上的大印,揉了揉长乐的脑袋。 “长乐,你可真厉害!” 被这么一夸,长乐当即仰起小脑袋,神气活现,头上的发髻也跟着摇晃了起来。 “今晚我就让人给你送一大车奶糖,果糖,你以后不够了,就找皇兄要,要多少有多少!” 长乐嘴角的口水已经不争气的流淌出来了,即便如此还大度的很:“一车就够了,一车就够了。” 第129章 蝗灾?你别吓我! 楚王府里。 今日是七日一次的聚会。 几位公主,李恪,长孙冲都出现在了这里。 只不过比起公主皇子意气风发,长孙冲有些狼狈。 “表哥,你怎么了?”李恪好奇问道。 长孙冲昨日刚刚度过了自己十二岁的生日,吃了一顿火锅之后,连沐浴都没有,直接去了工坊。 最近他沉迷于一些奇怪的东西无法自拔。 “哦,没事没事,最近有些忙。” 李恪好奇问道:“表哥,你忙什么呢?” 长孙冲叹息一声,忙什么? 现在他每天睁开眼,眼前的一切不是轮轴的形状,就是那车轮的形状。 水车上面的轴承,很不牢固,他现在就是那个工匠们都指望的人,指望着他去解决这个大难题呢。 李佑弟弟也真是的,那些什么原理看着不复杂,可施行起来,就跟和老天爷作对一般。 闭上眼睛,眼前就是水车。 做梦的时候,好不容易梦到了个姑娘,结果怎么样?那姑娘长着一张水车脸,就连屁股都是水车…… 魔怔了。 “没事没事,就是一些棘手的事情,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长孙冲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突然找到了人生之中最为欢喜的事情,沉迷在那所谓的改造工具之中,无法自拔。 而李佑则是抱着一堆东西缓缓走了进来。 “李佑哥哥,你怀里是什么,是不是行侠仗义的秘籍?”遂安满脑子都是行侠仗义。 李佑将怀中的东西放下,揉了揉遂安的脑袋,发现了一个事情,最近绥安的脑壳越来越大了,那大脑门也越来越像李世民了,看来聪明的小脑瓜肯定是没跑了。 “这里面不是行侠仗义的秘籍,是咱们能多赚钱的秘籍。” 一听到这个,遂安激动的跳了起来。 “我现在有好大好大一间屋子的钱了,我每天都能买好多好吃的呢。” 李佑捏了捏遂安 的脸蛋:“可不是嘛,每次看到你,都比以前胖了一圈。” 看着众人,李佑拿出来了第一个东西。 “这是孙神医的字迹,还有印章。” 孙神医? 一时间,所有公主和皇子都愣住了。 尤其是遂安,孙神医是谁? 襄城好奇看着李佑:“孙神医,是那个给父皇看病的孙神医吗?” 襄城一定是知道孙思邈的,但目前来说,孙思邈的千金方还没有大成,妙应真人的名号,仅限于成年人的世界,在大唐,名声这种东西,传不进皇宫,很正常。 “对,就是这个人。” “大唐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孙神医名号极为响亮,可以说,如果一个卖药材的商贾,说自己的商铺是孙神医的,怕是天底下所有人都恨不得花光所有的钱,去买那里的药材。” 汝南公主张大嘴巴。 “李佑弟弟……那,那,孙神医岂不是可以给咱卖东西?” 李佑被这个脑回路给镇住了,有点大胆了,暂且不说孙思邈愿意不愿意,关键是让一个大夫,让一个道士带货,那是有点子…… 也不是不可以嘛! “汝南姐姐说的太对了。” “虽然孙神医不怎么在长安,也不喜欢露面,但咱们有了他的字迹和印章,就可以让孙神医说出来咱们想说的话。” 李恪此时愣住了。 “不是,李佑弟弟,你是这么个意思啊!” “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意思……” “额,皇兄,我当时就是意思意思,也没别的意思,这样事情才有意思啊!” 李恪懵了,本以为李佑找他撺掇长乐要来父皇的印章只不过是为了挂羊头卖狗肉。 可万万没想到,李佑竟然要伪造…… “有了孙神医的字,加上印章,就算是孙神医说出什么,琉璃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也不奇怪吧?” 南平公主脸上一红:“李佑弟弟,你能让孙神医夸夸我吗?” 李佑哭笑不得。 这个年纪的少年男女,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那自然是可以,但跟赚钱没有关系。” “孙神医的话很金贵,所以,得让他说点关键的。” “当然,除了孙神医,我还搞到了父皇的笔迹,还有印信。” 哗……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当然,还有一些意外的惊喜,王羲之的字画。” 王羲之的东西,这是从幽州那边带回来的,刘能专门亲自保管,亲自带回来,满满一大箱东西,都是真迹。 李佑前两天从皇宫回来之后,听到刘能的汇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奖励黑甲卫每人十贯钱。 该花花,该吃吃,该喝喝。 王君廓实在是太富了。 “李佑弟弟,你想弄啥来着?” 李佑歪嘴一笑,看着面前的小黑板,拿出白灰笔,写下了两个字。 “蝗虫!” 一看到蝗虫两个字,这些半大孩子一个个疑惑了。 脑门上挂满了问号。 “蝗虫?李佑弟弟,这是什么意思?” 襄城公主年纪最大,最先反应过来。 “你是说,有蝗虫?” 李佑点点头:“襄城姐姐说的对,明年肯定有蝗虫,春末夏初,甚至可能到秋天。” 南平公主和汝南公主两人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一般,花容失色,脸色煞白。 “李佑弟弟,你别吓我们,蝗虫……蝗虫……我听母妃说过,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南平的身子都开始颤抖了。 汝南更是直接站不稳了,撑着桌子,额头上沁出汗珠。 “蝗虫,蝗虫,灾年……” 本来平静的李恪和长孙冲,此时呆呆看着李佑。 女子不知道蝗虫多大危害,他们是知道的。 自打读书以来,先生就讲过灾年之事,水灾,旱灾,蝗虫之灾。 水灾旱灾,属于灭顶之灾,无力抗衡,大灾之后必然有大疫。 但如果应对得当,灾民还是有活路的。 李纲先生专门用隋末的事情作为例子,当时十室九空,极为恐怖。 但李纲先生也提到过唯一最恐怖的存在。 蝗灾…… 人,牲口,家禽家畜…… 但凡想活着的,都得活生生饿死。 就连路边的野草树叶,都得被啃食的干干净净,无一幸免。 第130章 蝗虫到了,赚大钱的机会就到了 人吃的没有了。 其他活物吃的也没有。 大地从绿油油一片到枯黄一片,可能只是眨眼的功夫。 尽管没有亲眼见过,但李恪和长孙冲这会儿很明显神色不自然了起来。 “李佑弟弟,你说的蝗灾,可是真的?” 李恪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干,不停的吞咽口水。 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如此。 长孙冲更是直接跳了起来。 “蝗虫?啥时候有蝗虫?” “这可是大事!” 长孙冲起身就要离开。 “表哥,你去哪里?” 李恪赶忙问道。 长孙冲腿肚子都在哆嗦:“我去跟我爹说,让他赶紧入朝商议。” 这一点上,长孙冲是明事理的,蝗虫来了,谁也跑不了。 人都饿死了,贵族顶个屁用? 没有人的大唐,毫无任何意义。 遂安猛地一拍桌子,小手都拍的通红,脸上义愤填膺,凶神恶煞,小拳头梆硬,恶狠狠的挥舞着。 “蝗虫是谁?谁让它来的!” “我今天就好好练武,它要是敢来,我就拿刀砍它!” 李佑笑了,看着众人。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不要着急。” “我还没说完呢。” “蝗虫就是发财大计,而且只有我们能做到,而且,只有这么一次。” “这条路不好走,做好了,利国利民,天下太平,做不好,结果就不用我说了吧?” 众人沉默。 李佑继续说道:“蝗虫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没有办法应对的。” “之所以拿来父皇的字迹和印信,拿来孙神医的印信字迹,甚至还将王羲之的真迹带过来,就是要干一件事。” “这件事,就是应对蝗灾的关键!” 众人一言不发,蝗虫,如果真的有,那可不是小事。 如果换做一般人说蝗虫会来,没有人会相信的,不管是年纪最大的襄城公主,还是长孙冲这种心思通透之人,只会当做笑谈。 但李佑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有空过。 气氛越发的凝重。 说起来,这些人还都是孩子,这个年纪,面对如此凝重的事情,气氛压抑的时候,年龄最小的遂安眼巴巴拦着李佑,拉着李佑的衣角,抿着嘴,大眼睛里泪汪汪的。 “现在,最关键的事情来了,我们需要一个能模仿别人笔迹的人。” “还需要一个能刻章的人。” 李佑说话之间,就看向了长孙冲。 毕竟,我们都是皇室的,你关系远一些,你最合适。 长孙冲冷不丁抬头,发现了李佑那个眼神,当即就摇头:“不行不行,这个我不擅长。” “表哥,你是了解我的,我早就看上你这方面的才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就被拿来跟王献之比,你的书法学的都是王羲之,神韵可以以假乱真。” 李佑嘴角扬起:“再加上你那出色的动手能力,相信整个大唐,无出其右。” “模仿字迹,刻个章,对你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 长孙冲犹豫了,这种夸赞的感觉,他很受用。 几乎就要挺起胸膛承认了。 不装了,我长孙冲,就是这样的天才! 但,终究还是害怕了。 毕竟,伪造王羲之,孙思邈都不重要,但伪造当今圣上的笔迹,还用刻圣上的大印,一百个脑袋都不够自己挥霍的。 “你……你们别看我啊……” “我真的不……不会啊。” 李佑眯着眼睛:“表哥,你也不想让舅舅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浪吧?” “毕竟,你坑过他钱的,要知道,舅舅虽然是文臣,但下起手来,可是阴狠无比的。” 长孙冲打了个哆嗦,随后正色问道:“李佑弟弟,我问你,你真的有办法?” 李佑正色看着众人:“当然,蝗虫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是活的东西,就有应对的办法。” “蝗虫这种东西,聚集起来,就会有毒,分开落单的时候,便没有了毒。” “所以,第一个办法就是要在蝗虫还没有从土里钻出来的时候,就先下手为强。” 遂安大脑袋摇晃着:“皇兄,我们要去挖蝗虫吗?” “不用,养鸭子就行。” 李佑记得,京畿之地,蝗虫极多,同时还有旱灾,所以,长安周边是重灾区。 “从明日开始,就在山洞,河北道,包括长安周边,鼓动尽可能多的人养鸭子,尤其是农户。” “反正咱们钱多,发给他们鸭子,钱不用换,用鸭蛋抵偿即可。” 李恪当即问道:“光养鸭子就行了?” 李佑笑了笑:“那自然是不行的,鸭子只能将蝗虫卵吃掉,鸡鸭鹅都要有,但毕竟家禽数量有限,蝗虫无穷无尽,所以需要配合其他法子。” “蝗虫是除不尽的,但我们可以鼓励人们抓蝗虫啊,我记得武德年间,河北道那边蝗灾,百姓抓蝗虫吃,也并没有中毒而死。” “抓回来的蝗虫,咱们三文钱一斤收。” “大家可能不知道,蝗虫营养丰富,做法得当的话,那就是美味佳肴,遂安,你想想,那玩意儿油炸之后嘎嘣脆,香喷喷的,吃一口,嘴里都是油水……” 遂安当即用口水表达了她对蝗虫的不满。 “对,多吃蝗虫!为民除害!” 长孙冲提出来一个问题:“表弟,大家凭什么相信咱们呢?” 李佑点点头:“表哥问的好。” “百姓凭什么相信咱们?” “这时候,如果是王羲之题字,蝗虫浑身是宝,你觉得百姓会不会相信?” “如果孙思邈说,蝗虫是好东西,吃着香,还能入药,你说百姓会不会配合咱们?” “如果当今圣上批文,抓捕蝗虫,卖到工坊,你说百姓会不会信?” “到时候,蝗虫研磨成粉,制作成各种军粮,转手卖给舅舅,据我所知,军中的粮草铁器一类的东西,都是舅舅在负责,对嘛?” 这次,李佑说完,屋子里鸦雀无声。 这次并不是尴尬,也不是紧张,而是震撼。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不断响起。 长孙冲喃喃道:“表弟,你真的是神仙啊!” “这法子,这法子,可太行了!” 李恪沉吟着,似乎在纠结。 对,很刑的法子。 第131章 黑风寨要发展,黑风寨要进步 冒充孙神医,倒也罢了。 李恪依稀记得,皇宫之中有人谈论过,孙神医常年隐居在山中,不喜欢出来晃悠,时不时出来一下,也是给人治病,剩下的时候都是研究药理,钻研医术,是世外高人。 世外高人,应该不会跟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计较吧? 王羲之…… 那肯定不会有啥毛病,传说中太原王氏就是王羲之后人,太原王氏啊,李恪对门阀士族印象里最深的一个就是他们,因为有个人叫王绩,据说喝完酒可以写很多诗,年初刚刚被父皇召回做官还。 既然是臣,那么太原王氏也不会怪罪自己吧? 可,冒充父皇,还用了父皇的大印…… 按理说也没什么,毕竟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但问题是,父皇他严格的很…… 李恪脸上的犹豫之色极为浓厚。 现在的李恪,陷入纠结。 又想从事服务性行业,又想树立标志性建筑。 似乎是看出来众人眼中隐隐的纠结,李佑则是笑呵呵说道。 “不着急,现在开始,先搞一些鸡鸭鹅一类的,尤其是鸭子,这可是好东西啊。” “以蓝田为中心,周边庄户发放的时候要签订契书,千万不要让人以为我们在施舍,只有用拳头说话,别人才会当回事。” 襄城公主此时像是做着极为艰难的决定一般。 “李佑弟弟,我自幼便学习书法,虽然不精,但刻字这一道,就是欧阳询先生也是夸赞过我的,我可以试试刻章……” 南平和汝南也不甘示弱。 “李佑弟弟,我们两人自小学习作画,也可以帮忙。” 李恪看着几个姐姐都这么说了,自然也是说道:“实在不行,我就负责没事去御书房看看,找一些父皇的笔迹……” 遂安小脑袋一挺:“我……我……我……就给大家鼓劲儿!” 说罢就从背后拿出来一个拨浪鼓。 摇晃的同时,嘴里还发出一阵阵低吼声。 “咚咚咚……咚咚咚……” 李佑笑了,所有人都说了,现在就看长孙冲了,他看向长孙冲的时候,长孙冲弱弱的举起手。 “表弟,我要不试试那个模仿字迹?” “小时候我爹让我天天学王羲之……” 好家伙,这才是行家里手啊。 “表哥,别勉强,有些事情,你有顾虑是正常的。” 十几岁的男孩儿被人说勉强,那不是打脸吗? 长孙冲当即就支棱了起来。 “不勉强!” “表弟,本来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给你们相处,但又担心耽误了大事。” “不装了,我摊牌了……我长孙冲模仿天下人的笔迹,就连他们本人都看不出来!” 众人惊愕,看着长孙冲,一个个目瞪口呆。 “你们不信?” “我跟你们讲,就一眼,一眼就够了。” 说话之间,就顺手拿起笔,在一旁的草纸上开始写写画画了。 如果不是看到他拿着毛笔,李佑还以为长孙冲是要上战场了。 片刻之后,长孙冲将笔一丢。 “表弟,你跟陛下的字迹对照一下……” 李佑狐疑,看了一眼李世民的笔迹,又瞧了一眼长孙冲写的。 好家伙! 一瞬间,整个屋子里倒吸凉气。 “表哥,你有如此大才,怎么不早说啊。” 李恪激动的拉着长孙冲的手,“若是早知道你可以这样,我就让你写李纲先生的批假信,模仿母妃的笔迹写休沐信了……” 长孙冲当即就甩开了李恪的手:“表弟,做人不能这样啊。” “我以前觉得我会这个偷偷摸摸的技能,都已经算是无耻了,想不到你比我更无耻啊,你想两头骗!” 遂安公主兴奋的跳了起来:“表哥表哥,以后你给我写父皇的手谕吧,我想去父皇的御书房里面找些值钱的……” 众人哄笑不已。 就在这时候,李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处默哥哥和张墨兄长呢?” 长孙冲本来还兴奋呢,被李佑这么一问,突然愣住了。 随后羞愧地低下了脑袋,支支吾吾,不自然。 就像是半夜偷偷幽会回来的女子,推开门看到母亲坐在自己的床上,问自己跟谁鬼混去了。 “表哥为何支支吾吾?” 一看长孙冲的样子,李佑就知道有事,而且不简单。 …… 秦岭之中,山高林密,秋高气爽,越是往上,越是寒冷,很多幽深的古道,树林茂密,人迹罕至,每一个清晨和夜晚,都挂满了白霜。 幽深的山寨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曾经的黑风寨,现在没有了当初那种热闹之中带着躲躲藏藏的气息,相反。 现在的黑风寨,张灯结彩,不停的叮叮咣咣,似乎在修建什么。 山洞之外,一阵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搞快点,大家搞快点,咱们这里可是风水宝地,开年之时,一定要整修好,隆重开业。” “上山下山的道路都已经修的七七八八了,石阶那么多,只要不刮风下雪,人上上下下应该是没问题的。” “马儿上不来不要紧,咱们黑风寨以后要成为大唐最神秘繁华的地方……”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程处默。 自从李佑给了一笔钱,让程处默和张墨发展黑风寨之后,两人这么琢磨着,就开始了一些奇异的构想。 此时的山洞里,张墨满头大汗,正在对着那些阴暗潮湿的墙壁进行烟熏火燎。 “最上面的通风口得用石头盖着,洞口得朝下,至少下雨不能灌水吧?” “还有,这边的石壁结束之后,一定要把可以攀附的地方给去掉,最好涂上石蜡,通风口附近也得处理隐蔽一些,不能给任何有歹意之人可乘之机。” 张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点火烧那些奇怪的枯草。 自打进入山中之后,他就像是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黑风寨要发展,黑风寨留给他们的那些人要吃饭。 参与到工匠事业中的人已经成了工坊之中被雇佣的工人,听工坊之中现在的负责人周成说,一旦在工坊之中工作,手艺就会飞速提升,以后若是工坊之中干不下去了,就算是去外面,只要不乱用手艺,混口饭吃绝对不是问题。 但很明显,张墨觉得,工坊之中的工匠不可能离开工坊。 第132章 你们管这个叫惊喜? 毕竟,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如此奇特,给工匠一口饭,相当于花钱买手艺。 留给黑风寨的两百来人,那都是黑风寨里能打的,只不过在张墨的组织下,他们一个个现在干着瓦匠石匠的活罢了。 天空之中,鸟儿飞过。 山上又开始下雪了。 那些白色晶莹的雪沫子顺着脖子钻进来的时候,张墨不由打了个喷嚏。 山林之中,有轰鸣阵阵,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吼声,乍一听极为恐怖。 一炷香之后,所有人都在休息的时候,大锅里的肉汤开始分给大家取暖。 乱石嶙峋之地,风呼啸而过,发出阵阵呜咽。 但此时,在黑风寨干活的众人耳朵里如同天籁。 他们知道,寨子只要改一改,就能赚大钱! 赚大钱啊,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自从当了流民之后,他们就没了身份,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人嫌狗厌。 为啥,没有身份证明,也就是木符。 现在好了,听说工坊之中给每个人都解决了身份问题,不光可以跟普通百姓一样进出自由,还能赚大钱! 嚯,这日子啊,红红火火,天天有肉汤,虽然干活有点苦,但比起那种不知道何去何从的苦,这点苦算什么? 下雪?下雪算个屁! 让他看看咱大老爷们儿的热情。 就算是勾栏的姑娘们那冷冰冰的脸,也能被咱这些火热的汉子融化的面红耳赤。 程处默和张墨蹲在一旁的石头边上,喝着肉汤,脸上泛起一阵疲乏。 头顶上的枝干上时不时有一些鸟儿飞过,时不时会有什么东西簌簌落下。 两人需要时不时用手遮住自己的汤碗。 “处默,咱们这样真的行吗?殿下要是知道咱们这么干,不知道作何感。” 程处默咧开嘴:“张兄,殿下当时可是说了,让咱们自己发挥,押镖只是其中一样。” “押镖这个简单,咱们两百多人完全够用了,每次派出去五十人,就行了。” 张墨好奇:“真的行吗?大唐地大物博,深山老林居多,南北通畅,各种道路都会遇到拦路抢劫,出门若是不留个心眼,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程处默摆摆手:“亏你家里还是……算了。” “我早就看明白了,前些日子我回去的时候,我爹跟牛伯伯他们喝酒,就说起来如今一些奇异的事情。” “各地官员,纷纷上奏,自发剿匪,短短一个月,你知道大唐剿匪抓了多少人吗?将近几万人!” “有些地方的大牢都关不下了。” 张墨张大了嘴巴,嘴角抽抽着。 “还有……还有这种事情?” 程处默看着张墨,就想到了自己当初第一次听李佑他们谈事情的时候,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现在的张墨,不就是当初的自己吗? 哈哈,没想到吧,我程处默也有今日这般威风,爽啊。 “咳咳,张兄,你见识短了。 “如果你是山中劫匪,这一路上经常有商贾往来,你如果想,每天都能劫上好几波,你会怎么办?” 张墨不假思索:“那自然是有多少要多少,直接笑纳。” “那如果你山寨里钱财和粮食越来越多呢?穷的时候,山寨里面那可是可以共患难的,但若是都有钱粮了,你觉得他们会共富贵吗?有的人会去城里搞田产,有的人则是会老婆孩子热炕头,少了之前的锐气,还有人会直接带着东西消失,仿佛这一段日子从未有过……” 张墨听到程处默的话,皱起眉头。 是啊,这一点他是没有想到过。 关键是,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还需要去管理一个山寨,这一天,来的有些突然。 “你再想想,如果你是一个县官,你的县域内,有这么一条路,被山贼把持,商贾过不去,那你会如何?” 张墨不假思索:“那山匪的事情,只要不危及治下百姓,不着急。” “若是这商贾每次路过,都可以在城中居住,花钱,带来一些更多更好的货物呢?甚至,本县税收活了,多年之前那些烂账,也因为这些商贾出现之后,开始慢慢有了回血……” 张墨一愣:“那得支持商贾,干掉山贼。” “要是我,不光要干掉山贼,还得把路好好修修,并且联合隔壁县,只要是商贾路过的地方,都修建驿站,免费让他们存放货物,前提是,他们要进城。” 程处默点点头:“不错,很有精神!” 说这句话的时候,程处默不自觉挺起胸膛了。 这之前都是殿下说的,他只是听到了,琢磨了一下,转头就在张墨跟前装逼,看到张墨那目瞪口呆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的样子,程处默嘴角不自觉就扬了起来。 “如果你是商贾,这条路一直有劫匪,你的生意做不成,你会怎么办?” “找镖局。” “若是镖局也不行?” “换一条路。” 程处默一拍大腿:“对嘛,换条路,钱去了其他县域了就。” 张墨突然间一拍脑壳。 “原来如此!” “我懂了我懂了,处默,没想到你竟然想法如此高深,以往是为兄小看你了,一直以为你是个纨绔子弟,万万没想到,你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程处默眉眼都舒展开了,这种感觉太爽了。 “咳咳,那个不值一提,都是虚名。” “偶然有人看到我本性,也会为我正名的,那长安之中美男子,不也有我一席之地吗?” “有句话说得好,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程处默如果不说这个,张墨也就信了。 不过不重要了。 “你们两个在这里搞什么呢?”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程处默和张墨不由回头,看到了一个裹着厚厚的皮裘的少年,正在爬台阶,一边爬一边大喘气。 不是骆宾王又是谁。 “殿下找你们呢。” 程处默和张墨对视一眼,随后看着骆宾王。 “嘿嘿,正好,我也想给殿下一个惊喜。” …… 楚王府里,李佑狐疑看着两人。 “你们管这个叫惊喜?” 第133章 所以,你的志向是开青楼? “来,处默哥哥,你好好解释解释,什么叫惊喜。” 李佑年纪不大,但压迫感十足。 不光是因为皇子身份,若是皇子身份,半大孩子在程处默面前,也只能让程处默假装被吓到。 但李佑开口说话之时,那种不怒自威,那眼神里仿佛看透了事儿一般的掌控感,很是霸道。 再加上程处默拿人手短,当下就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了。 “殿下,这个……你听我狡辩……不,解释啊……” “俺从小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青楼。” “嘿嘿,您别笑话俺,小时候,俺爹他……” 程处默吃着手里的驴肉火烧,说起从前。 李佑听得那叫一愣一愣的。 原来,程处默小时候晚上胆小,却总是看不到程咬金回家,后来偶然听到别人说他爹去了青楼,当时并不知道青楼是什么的程处默,当即就立下大志:我要自己开青楼。 在他心中,青楼只不过是菜馆食肆一样的存在吧。 长大之后,程处默终于知道了,合着青楼是那种地方啊…… 但这会儿,他依旧打不过程咬金。 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想法,程处默一直在心中暗暗给自己加把劲儿。 每次路过平康坊的时候,都会羡慕不已。 “殿下,说真的,以前我没得选,毕竟俺爹是有头有脸之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的花名都想好了,黑旋风!” 一旁的张墨低着头:“殿下,我也想好了,我的花名就叫赛张飞!” 李佑狐疑看着两人,哭笑不得:“你们是打算自己接客吗?” 程处默当即就愣住了:“咦?还可以这样?” “殿下,您真的是神人啊,俺怎么就没想到呢。” 张墨冷不丁夹紧了屁股,看着程处默,一脸惊恐。 他比程处默年纪大,但这个世界上,玩的花的人一定大,但年纪不一定大。 比如张墨,他快二十岁了,但还洁身自好,从不放纵,对于成为一个逗比的事情,从没有任何兴致。 而程处默不一样,在那些捣蛋鬼成为捣蛋鬼之前,他就已经成了小逗比。 如果不是因为程处默太能打,就他在青楼之中做的那些事情,早就被人打一百次了。 张墨很清楚这一点,看着程处默脸上那得意的笑容,放光的眼神,很明显,他感觉气氛有些诡异。 “处默,你……你啥意思……” “程处默,你胡来别拉着我啊,我不是那种人!” 程处默咧开嘴一口大白牙灿亮:“嘿嘿,张兄,你我二人,以前不是缺陪练的吗,长安那么多豪侠猛士,让他们花钱跟咱练手,咱赢了就让他们去咱们开的青楼里花钱。” 好家伙,张墨心脏扑通猛跳。 “嗷嗷,呼……” “ 你说的是这个接客啊,是打架 啊。” 程处默狐疑看着张墨,歪着脑袋,黑黝黝的脸上大眼睛里都是困惑。 “嗯?那你想的是啥?” 突然,程处默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一跺脚:“好嘛,你想歪到哪里去了,俺程处默刚正不阿,铁骨铮铮,哪里是那种人!” “那要是咱输了呢?”张墨打岔,不打算继续跟程处默纠结那些问题。 不然的话,一会儿可能从程处默嘴里说出来的话,会比较膈应人。 “不可能,咱怎么可能输,最多就是平手,平手的话,就给他们一张纸,让他们去消费,可以降价一成……” “这不行。” “怎么不行,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如果行了呢?” “那到底行不行?” “如果行……” …… 李佑看着两人如同小儿辩日一般的吵闹,又联想到程处默那个开青楼的想法,突然,李佑脑袋里也跳出来一个万恶的念头。 在古代开青楼,那并不是什么道德作为,逼良为娼,千刀万剐。 但绝对是一个暴利行业。 方言长安,平康坊之中青楼林立,遍地都是花魁。 莺歌燕舞,哪怕是冬日寒冷,到了平康坊,也能如沐春风。 人人只关心青春的花,却没人关心那些花凋谢之时枯萎之时的去向。 这不对! 李佑看向了秦岭,如果秦岭之中,突然多了一个长安人都向往的地方,如果蓝田的周围,突然拔地而起很多类似于平康坊的建筑。 如果…… 这里的青楼,待遇更好呢? 如果…… 这里的青楼,服务标准高,姑娘们颜值高,身材好,服务一流,有严格的打分制度,哪里像平康坊那些,花了钱,还得看人家姑娘脸色。 毕竟,平康坊四大青楼,背后可都是有皇亲国戚的影子呢。 雇佣制,竞争制,这种大杀器,是时候尝试一番了。 就从秦岭山中黑风寨旧址开始吧。 “两位兄长,你们既然打算在山中开青楼,可曾想过怎么运作?” 程处默一愣,挠了挠头,别人问他,他一定会反嘴:关你鸟事。 但李佑开口询问,他竟然真的开始琢磨了。 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李佑叹息一声:“青楼,看似繁华,实则是人间地狱,惨剧之地。” “青楼之中的姑娘,哪个不是身世凄惨之人,乱世之中,有一处容身之地,已经算是不错了。” “对于她们来说,没有好不好,只有惨和更惨。” “两位兄长,你们想开青楼,这份心是好的,但你们真的想好怎么做了吗?” 钱,李佑有的是。 五姓七望现在卖琉璃的速度虽然大不如以前,哪怕琉璃的价格也在降低,现在基本上没有了之前的那般耀眼了,但琉璃代表地位那个信念, 似乎在不断的激励着一些人。 源源不断的钱没事就送到王府的库房之中。 再加上,最近王君廓那边,李佑发了一笔横财。 “请殿下赐教。” 李佑起身,摸着大喵的脑袋。 “凡是开青楼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选择位置,当是人流较多,繁华之地。” “秦岭是吗?” “选择之时,当属乱世,流离失所之人极多,青楼再如何下贱,也能给口饭吃。你们觉得现在是吗?” “最关键的是,出来混,要讲背景的……” 第134章 那就叫天上人间吧? 程处默低下了那梆硬的脑袋,重重叹息,猛地拍大腿。 “哎……” “终究是差了不少啊!” “殿下,处默知错了。” 说罢,又是连续拍了好几次大腿,声音啪啪作响之中,带着一丝丝闷响,可见他心中的懊恼,脑海之中的悔恨。 恨自己当初没好好学本事,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 程处默啊程处默,你自诩长安第一美男子,却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懂呢? 砰!砰!砰! 程处默又是朝着大腿猛拍三下。 空气中,一阵诡异的声音响起。 “嘶……” 那声音里带着沙哑。 “处默兄弟,你要不找孙神医看看脑疾?” 程处默本就心中苦闷,面对张墨的话,自然是桀骜不驯反嘴:“你这厮,莫要嘲笑于我。咋地,你瞪我作甚?要打一架?你别以为我不敢啊,莫说张兄你,就算是你父亲,我也……” “不是。”张墨咧着嘴,眼圈都红了,打断了程处默的话,“你能不能别拍我大腿,感觉要折了……” 片刻之后,李佑书房里,程处默那一脸谄媚,不断给张墨赔礼道歉赔笑脸的样子,再也没有了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两人闹腾的时候,李佑已经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构想。 片刻之后,两人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脸上潮红之时,李佑笑呵呵看着两人。 “两位兄长,这是我的一点点想法,你们看看。” 程处默拿起草纸,丢给了张墨。 “嘿嘿,张兄,我不识字。” 张墨无奈的很,身为年长之人,程处默这么闹腾,他心累啊。 你不识字?你骗别人可以,骗兄弟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你掐我干嘛?” “我有点困了,怕睡着。” “那你掐自己啊。” “张兄,我怕疼……” 张墨龇牙咧嘴,想到自己和程处默的关系,还是算了。 从程处默还是个拖着鼻涕的小家伙的时候,两人就开始一起玩耍了,到了如今,早就知根知底了。 “这上面写的是……嘶……啊?” “这也行!” 张墨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李佑,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了起来。 “殿下……天上人间……真的可以吗?” 李佑笑了:“为什么不可以?” “他们可以,我们也可以!” 说话的时候,李佑感觉自己颇有“寇可往我亦可往”的气势。 “为何要施行雇佣,难道不是终身的?”张墨突然问道。 程处默一愣,你还说你不懂青楼。 李佑撸着大喵的脑壳:“青楼这种地方,规矩森严,但充满了铜臭。” “很虚伪,不真诚。” “长安那么多浮躁之地,为什么那些人愿意花大价钱去青楼里?是因为青楼里的姑娘们热情好客,她们温柔似水吗?” “并不是!” “主要是没得选,处默哥哥,我虽然不怎么外出,但我听过你的一个传闻,那就是前两年,你到青楼之中,被一个姑娘嘲笑了,说你乳臭未干就敢过来试深浅,可是如此?” 一说起这个,程处默当即就不困了。 “那可是!”程处默双目兴奋,拍着胸膛,“当时我横刀立马,叫她有去无回!” 李佑笑了笑:“但你真的觉得她对你倾心了吗?” 有些女人,哪怕你征服了也没用,转头就忘了。 “那没有,一开始俺以为是真的,后来,就明白了,她们对谁都这样,很假,后来我去,甚至能知道她准备说哪些话,甚至就连入幕之时,兴致之时,喊出来的话都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俺口袋里的钱啊!” 李佑这时候追问道:“如果,有一处地方,宾至如归,人们到这里,就像是回到了家里一般,这里的姑娘们不能说完全真诚,但没有人会觉得她们虚伪假意做作,这里有美食,有赌坊,有各种各样的姑娘,有喝不尽的美酒,天南地北的奇闻异事……” “你觉得,这样的地方,你会去吗?” 张墨当即说道:“殿下,哪有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地方,不得是神仙住的。” 程处默没有说话,可大眼睛闪烁着,黑脑壳不停的蛄蛹,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 “咱们要做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大胆一些,开个价!” 张墨激动的快哭了:“那,那,不得花个一万贯在里面?” 程处默更兴奋了:“咱们如果陪他们打猎,嘶……加一万贯,没问题吧?” 黑夜里,王府之中两个黑黝黝的影子飞速的冲了出去,嗷嗷叫着,嘴里都是一些“发了发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以后咱们可是长安的名人了”一类的话。 骆宾王今晚上跟着刘能值守,坐在墙头的小屋子里,看着面前的烛光,托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刘哥,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给先生干点事情啊,我现在一天除了读书写字算题,就是吃吃喝喝,先生也不给我一些事。” 刘能背着手,目光锐利,扫过王府周围,回头白了一眼骆宾王。 “观光,你是殿下的亲传弟子,你可知道我听人咋说的吗?” “啊?” “殿下的亲传弟子有两个,一个好像是马周先生,一个就是你。”刘能唏嘘不已,“马周先生那可是能力,天底下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殿下能当马周先生的先生,那得多厉害啊。” “而且,还有两个人,曹掌柜,周掌柜,都不是一般人,曹掌柜是殿下亲信,周掌柜那可是聪慧之人,只不过遭逢大难了,殿下慧眼识珠,给了机会。” “有这样的老师,你做梦都笑吧,还在这一天天说啥呢。” 骆宾王当然知道这些,但他可不这么想。 “对了,先生说过,要养鸡鸭鹅,不如我去负责弄这个?” …… 十一月过的速度比起过去几个月都慢了一些。 就像是老天爷故意的一般。 皇宫之中,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终于回来了。 张雄信心满满,手中捧着一本册子,大步流星。 这次,真的给了陛下一个惊喜! 什么叫惊喜! 这就是! 第135章 朕写的是坦荡! 一抬头,张雄就看到了一张黝黑方正的脸。 那张脸,一看就是棱角分明,刚正不阿,张雄哪怕也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存在,这会儿也哆嗦了一下。 “张统领,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魏尚书今日为何有闲情逸致在皇宫之中晃悠啊。”张雄心里面嘀咕,很害怕被抓住把柄。 要知道,男人一旦被抓住把柄,那就不好办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血液倒流,充满了振奋,以为自己可以挣脱,殊不知,最后只能被吃干抹净。 魏征笑了笑,摸了摸胡子:“我听闻,张统领去了一趟幽州,做了不少事情呢。” 咯噔…… 张雄感觉自己心中似乎憋了一块儿巨石。 这些文官就是恶心,说话总是说一半。 “呵呵,魏尚书说笑了,张雄最近都在忙于练兵,哪有这种事情,一定是有人胡乱传言,道听途说之事可信不得啊。” 魏征脸上不动:“是吧,捕风捉影之事,万万不可取。” “就算是有证据,也不能当真,大唐千牛卫副中郎将,怎么可能去幽州那边呢?” “这话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魏征哆嗦着,声音却不带一丝颤抖。 这可恶的气场,这钢铁般的意志。 张雄眼角颤动两下,脸上带着笑:“那肯定是假的。” “一定是诽谤,诽谤!” 魏征打量着张雄:“张统领风尘仆仆,魏征就不耽搁了。” “那就告辞。”张雄长吐一口气,魏征这个人光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就有着一股子十足的压迫感。 就在张雄刚走出去几步的时候,突然,背后一个声音传来。 “陛下的生意真赚钱啊……” 张雄下意识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魏征。 然后,他就意识到糟了。 魏征这货,故意的! 他脸上的笑容极为得意,像极了一头刚刚偷吃了黑豆的驴子。 魏征仰天大笑,一切越来越明晰了。 每一个事情,都指向了皇宫,每一件事情,都指向了陛下。 大唐皇帝,经商,与民争利…… 这种事情,可是很劲爆的。 “不行,得再去一趟蓝田,看看那里到底存在着什么。” 皇宫之中,御书房里,李世民哼着不知名的小曲,面前的宣纸上写着字,飘逸之中带着苍劲有力。 “张雄啊,你看看,朕这幅字如何?” 李世民背着手,洋洋自得了起来。 张雄黑眼圈很重,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汇报。 毕竟,他不能说王君廓的库房自己是一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也不能说自己险些把货物都给弄丢了。 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行啊。 突然被李世民叫住,要他看字,张雄很无奈。 “陛下,末将是个粗人。” “诶,粗人怎么了?大唐将军,文武双全,你也不能落后,你说说看,朕不怪你。” 张雄很了解李世民,嘴上说不怪你,那是真的不怪,至于心里面怎么嘀咕的,之后如何揶揄的,不算数,反正嘴上说不怪。 “陛下……这字,有些奇怪啊……” “不知为何陛下会想到这两个字?” 张雄很纳闷儿,宣纸之上,字迹清晰,还是行草,带着笔韵。 “这两个字,正是朕的写照,朕自问做事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民,这两个字,恰到好处啊。” 张雄更不解了,张大了嘴巴。 “陛下,这……您可千万不要如此说自己啊。” “这……末将以为,这两个字实在不应该用来形容陛下,再者说,哪有人……” “哪有人,说自己是荡妇的……” 张雄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如同蚊子一般,细不可闻。 但李世民听得很清楚,脑门上一阵问号,眼睛里精光四溢。 “啥?荡妇?什么荡妇?哪里有?” “朕这就去治治她,好叫她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张雄支支吾吾:“陛下,您写的不是……荡妇吗?” 李世民一看自己那两个字,当即脸上尴尬了起来。 气氛有些沉闷,张雄感觉自己脚下像是有无数尖刺一般。 陛下已经去侧殿很久了,依稀记得,那马槊就放在侧殿,陛下该不会是去拿什么…… 不会不会,陛下怎么会是那种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李世民手中的东西。 嘶…… “张雄,平日里让你多读书,你不好好听。” “朕写的是荡妇吗?朕写的明明是坦荡!” “你再仔细给朕瞧瞧,这是什么字?” 李世民手里的马槊闪烁着寒光,身披盔甲,死死盯着张雄。 今日必须要这货给个说法! “啊……对对对……末将明白了!” “是坦荡!坦荡!君子坦荡!陛下做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从不偷鸡摸狗,从不搞偷袭,从不用一些鬼蜮伎俩,这就是坦荡!” 听到这话,李世民满意的点点头,放下了马槊,随后叹息一声:“朕如此坦荡,天下人总是误解朕。” “那魏征,最近说话总是奇怪的很,时不时就到御书房来,问朕是不是最近吃的好,胖了。” “要么就是说朕最近总是消失,不勤于政务。” “朕干什么还得向他说清楚吗?他把朕当什么了?” “憋屈,太憋屈了!” 张雄明白了,陛下这是受气了。 “陛下,好消息,好消息,您莫生气。” “幽州那边,王君廓已经顺利击杀,尽管他已经提前将财物转移到了突厥人那边,但末将这次,果断斩杀之后,夺回了咱们的货物。” “而且,幽州现在,营商氛围极好,幽州刺史林阳更是感恩戴德,不日奏折就会抵达。” “咱们的货,卖脱销了。” 王君廓的事情一笔带过,卖货的事情大说特说。 什么王君廓的库房?财物? 一股脑丢给草原上的人,反正突厥人作恶多端,生性野蛮,头上多扣点盆子,他们也不介意。 “什么?草原上?” “可恶!” “王君廓死不足惜,朕若是在幽州,定然将他千刀万剐,突厥人狼子野心,他竟然勾结突厥,危害百姓,朕不能忍。” “最多三年,朕一定要将突厥被灭了,给大唐百姓一个交待!” 第136章 琉璃之杀富济贫 李世民胸膛起伏,在御书房里穿着盔甲,来回踱步,火炉子烧的旺盛,上面摆放着几个烤焦的饼,散发着一阵阵香味儿。 李世民顺手就拿起一个,狠狠咬了一口。 看着面前的账本,李世民眼中才缓缓开始恢复了一些平静。 赚钱的时候,那是真香啊,比手里的胡饼都要香。 “张雄,你这些日子多去蓝田那边走走,朕总觉得,那工坊之中,定然有什么新东西要出来了。” 张雄好奇问道:“陛下,末将还查工坊背后是谁吗?” 这件事,李世民也在犹豫。 一方面,他很好奇,和其他大唐人一样好奇。 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就想知道,这后面的高人是何人? 李佑那帮小崽子,年纪轻轻,是断然不可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的。 要知道,那工坊何等规模,那些流民何等之多,根本不是几个孩子可以掌控的,莫说是孩童,就算是他李世民本人,也不一定能掌控。 另一方面,他又不想知道那后面的人是谁,他担心万一知道了,这生意自己还能继续做吗? 天底下因为工坊的出现,受益的人可不少,而且大都是普通人受益,如今大唐灾难频发,前朝存粮多,暂时没有粮食短缺的情况出现,但大唐百姓的日子过的极为清苦。 有了工坊所在,人们互通有无,税收多了,百姓似乎也多了一条门路,尽管朝中多有人上奏弹劾,但又如何? 这些个大臣,满嘴万民百姓,心里面想着的只有他们那些利益。 “暂时不着急了,赚钱要紧。” “张雄,你可得多读书认字了,程咬金都比你知道的多。” 张雄苦笑,程将军那是什么人,人家名门出身也算是,对外说是山贼,言必称自己不识字云云,那是自污。 “是,陛下。” 突然,李世民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 “莫慌,你陪朕走走,咱去一趟东市,看看那琉璃铺子。” …… 东市之中,今日迎来了不同凡响的一天。 糖铺子里的糖果供不应求,每天排队的长龙和夏日的时候那买冰的人一般。 琉璃铺子外,刘福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背着手。 之前,刘福出来,买琉璃的人都会催促着,眼神火热。 但日子过去这么久了,琉璃就像是一种让人麻木的存在一般。 “刘掌柜,今日琉璃涨价么?我家少爷想问问,想出手一些,您收吗?” 刘福一愣,随后看向那人:“先生,我家公子说了,琉璃卖出去到了有缘人手里,就不能轻易转手了,除非缘分尽了。” “哎,我家公子之所以卖琉璃,那就是缘分尽了,到了你家少爷手里,那就是一段崭新的缘分,务必要珍惜啊。” 那人错愕了,是啊,是要珍惜,这话说的多漂亮啊。 可少爷说了,想换点钱,去乐呵乐呵,家主管的太严格,现在全家上下都节衣缩食,目的是买琉璃,何必呢。 “今日我家少爷说了,有三十件琉璃,再降价一成……” 降价两个字一出口,人生百态骤然出现。 琉璃铺子外,不少人哗然。 “啥?又降了?” 这些人明显是跟风购买琉璃的,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但当时火热的人潮之中,他们也同样期待着一件事:琉璃不会降价,只会涨价。 但很明显,他们现在感觉自己赌错了。 愿赌服输,唯一翻盘的地方,就在当今圣上的氏族志了。 可是,当今圣上也没有说过氏族志什么时候出来,别人等得起,豪门世家等得起,他们这些小门小户本来想投机取巧钻营一番的,等不起啊。 听到降价,他们脸上的落寞就像是吃了九转大肠,咬牙切齿之中带着苦涩的笑容,也不知道是不是夹生了。 而路边上,那些平日里早就习惯了听家里人命令在这里等待的人,一听到降价,一个个脸上更加兴奋了。 “刘掌柜,今日降了?” “降了。” “哎呀,刘掌柜真的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刘福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不动声色接下了对方塞进来的荷包。 这些人都是豪门大户的人,他们在这里等待唯一的目的就是将所有的琉璃收入囊中。 用他们的话来说,哪怕过段时间,没有琉璃了,也没有氏族志了,只要他们手里有琉璃,就能卖出去高价,怎么算都不是亏本买卖。 刘福面对这种情况,更是一个字也不敢头颅。 演员的自我修养,他还是有的。 “客气了客气了。” “诶,刘掌柜才叫客气,若不是您,我们这些人一辈子也没这发财的机会啊。” 琉璃价格之前昂贵的时候,动辄就是上万贯,每次降价一成,那也不少,而买琉璃的人,和豪门大户的贵人们,之间总是存在一些信息差,这些仆从只要打通他们之间传话的人,所谓的差价信息,晚一天到达贵人的耳朵里,中间的差价,中间的人平分。 “这半年不到,你都买了三座宅子了,得小心点啊。” “刘掌柜放心,我这人办事妥当的很,我家家主也不在意这点小钱。” 刘福心中兴奋,这些在豪门大户当仆从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这么一个翻身的机会。 半年不到他收到的回扣钱,就不少。 这些仆从赚的更多,一个个田产有了,房屋有了,积攒的铜钱也更多了,一个个吃饱喝足,也显得富态了。 用殿下的话来说,这就是杀富济贫! “这位掌柜,你家的琉璃为何今日又降价了?” “你天天降价,我那琉璃岂不是亏大发了?” 说话之人,膀大腰圆,这个人,刘福好像见过。 嘶……是那黑厮! 刘福想起来了,这货买冰淇淋的时候,惹得排队的人震怒,敢怒不敢言,大腚开路,铁肘通行。 是他啊! “没办法,客人,我家公子性情洒脱,一高兴就要降价。” “那也不能天天降价啊,我家里还有不少呢。”程咬金着急了。 他手里的琉璃,买的时候价格可不算太低,现在怎么算都是亏本了。 第137章 这是要给青楼树标杆啊 “您可以转卖给其他人。” 刘福笑脸相迎。 程咬金胸膛起伏,手里拿着的胡饼都不是滋味儿了。 现在谁他么没事还买琉璃啊? 除了五姓七望那些人,他们拿着琉璃,是要证明自己呢。 还有些二流世家,他们拿着琉璃,那是要跟豪门争一争的。 自己一家子吃饱喝足,弄这玩意儿作甚? 程咬金打了个哆嗦,风吹过来,钻进了他的脖子里。 灰溜溜的离开了。 他离开的背影,被李世民和张雄看了个正着。 “张雄,你看看,朕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在琉璃还能赚钱的时候,早早卖出去。” “若是当时朕没有出手,现在怕是也要跟程咬金一样,砸在手里了。” 张雄嬉笑着:“陛下英明。” “什么英明不英明的,这叫先见之明,朕自问这辈子没有遇到过什么离奇的事情,琉璃就算是其中一件。” “程咬金这人,粗中有细,精明的很,他都着了道,看来朝堂之中不少人现在也头疼着呢。” “走,咱们跟上去,看看他去哪里?” 大街上,程咬金上了马车之后,怒气冲冲。 “去长平郡王府。” 现在的长安城里,跟随李世民出生入死的那些人里,似乎只有张亮还在买琉璃。 程咬金很疑惑,张亮这个人,他娘的哪里来那么多钱呢? 关键是,程咬金还听说,这货跟侯君集混在一起了。 今日必须要将琉璃给卖出去,赔就赔了,换成钱。 最近家中的钱总是有些不够用,也不知道是不是程处默那个逆子总是去青楼导致的。 想到这里,程咬金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说。 秦岭山中,程处默打了个喷嚏。 “处默哥哥,你不会是感染风寒了吧?” 这次,李佑亲自到秦岭之中探查黑风寨情况了。 巨大的洞窟四通八达,李佑叹为观止。 关键是,洞窟之中,冬暖夏凉,除了通风一般,有些沉闷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一路走进去,李佑发现,整个黑风寨墙壁之上已经开始了一些装饰了。 “你在这里弄这么大个红灯笼做什么?吓人么?” “周围都是黑的,就这里红彤彤的,不如直接鱼油灯长明。” 程处默腆着个大脸:“嘿嘿,殿下,俺就是想营造点气氛,你知道的,平康坊里面是啥样,俺就在这里弄啥样的。” “想法不错,但就是有些死板,平康坊是长安城里的,咱们这贴近自然,那少说也得有温泉吧?”李佑看着程处默和张墨。 既然要搞一个不一样的消费圣地,那就不要吝啬。 “山中是有温泉,可是引到此处,有些……” “钱不是问题,你想办法引过来。”李佑说完,摸了摸一旁的地面,地面坚实有力,但问题是,依旧是泥土。 “这地面用石砖,泥土再结实,总是会尘土飞扬。” “洞窟四通八达,那就更需要给客人安全的感觉,他站在哪里,都得能看到光亮和人。” “墙壁上的图案搞的阳光一点,本来就藏在山中,富丽堂皇一点,亮堂一点,欢喜佛,什么双修这种东西就不要了。” 程处默脸一红。 这两样东西是他提出来的,没想到直接就被否决了。 “要让人感觉咱们这个地方是高雅之地,是隐士才能到达的地方,一般人来不到这里,到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关键是贵人也不一定能来。” “所以,要用邀请制,隔一段时间,发出请帖,请长安之中那些名人,高雅之人,大儒,官员,过来体验一番,让他们口口相传。” 张墨眼睛亮起,对啊,这样,就不担心别人不知道了。 他一开始还想过,如果秦岭山中的青楼建起来,谁会来这里呢? 以前的一时冲动之下决定的事情,到了关键时候才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 “殿下高明。” 李佑没有搭理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些石壁上的隔间的时候,皱起眉头。 “每一间房屋,都是密闭的,会不会热?会不会闷?” “要开通风口,就像是青楼那些阁楼里开着窗户一般。” “当然,如果实在不行,可以用冰块。” 再往前走,李佑看到了一些藏在山间的亭子,下方有潺潺流水,一看就是秦岭的地下水经过之处。 “想不到,山中竟然还有如此广阔的空间。” 黑风寨那些人确实当年是逃命的,不然也不会在这山中挖出来这么大一个空地。 “这一片地方可以作为拍卖,玩乐之地,越热闹越好。” 李佑继续朝前走:“至于那些姑娘,你们只要不逼良为娼就行,长安青楼之中苦命的女子多了去了,花魁之下,并非没有花魁之才的女子,只是时也命也。将她们买过来,若是不答应,就以别人的名义。” 张墨嘴角抽了抽,很快就扬起了。 对,就这么干。 他想到了一个人——张亮,他的父亲。 从小到大,张亮是什么尿性,张墨很清楚。 此时回想自己在家中遭逢变故之后,各种被冷落,张墨心头一紧,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好好的一个家,就因为李家的那个妖女,乌烟瘴气,这你竟然能忍? 我忍不了! 张墨越想越气:“殿下,我看长平郡王的名号就很不错嘛。” 李佑没有回头,但心中暗暗惊叹。 张亮的基因是可以的,不管是家里的孩子,还是交往的朋友,那都是天生反骨的存在。 “张墨兄长,这不好吧?” “好,很好,非常好!”张墨拉着李佑的胳膊,真诚的说道,“殿下,请您一定要让我这么做,您放心,绝对没有后顾之忧……” 程处默突然觉得,自己跟张墨相比起来,应该算是天底下第一带孝子了,至少自己只是坑爹,而不是害爹。 “那些姑娘到了天上人间,都得经过严格培训、” “一颦一笑,哪怕是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手势,做什么动作,都得练……练到优雅为止!” 程处默倒吸凉气,殿下不愧是殿下。 这是为往圣继绝学,为后人开太平啊。 这是要在大唐树立起一根青楼的标杆啊! 第138章 这孩子背后有高人啊 “殿下,你这是要把长安的青楼赶尽杀绝啊!” 程处默连连惊叹,崇拜之色溢于言表。 张墨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处默,看看殿下,再看看你,你天天去青楼咋就想不到这么好的点子呢?” “殿下冰清玉洁,连青楼都没见过,却胸有沟壑,一针见血,哎,神人也!” 听到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拍马屁,李佑倒是没啥感觉。 都是长安二代,混的就是一个人情世故。 谁还不了解谁呢? “会员制门槛高,有钱人那么多,要设置一些问题,凡是没有回答上的人,那就是没有缘分,缘分下次到了,再进来。” “有钱也不行,加钱也不行,这是原则。” 李佑心里明白,这不光是原则,是品牌的逼格。 君不见后世多少品牌明明垃圾的很,靠的就是这么一手被捧为高端,赚的盆满钵满。 他们能干,我难道不行? 李佑并不觉得这种手段有什么上不得台面,抬价嘛,不寒碜。 最起码比起某些群体,李佑抬价坦坦荡荡,毫不遮掩,难能可贵光明磊落。 “一月发放一次名帖,名额不多,就二十个,每人消费一万贯,在这里他就是神仙。” “当然,如果他想要更多的,加钱。” 只要有人进入山中,李佑就不怕他们不掏钱。 程处默和张墨出来之时,手里拿着小册子,脸上一阵阵哆嗦。 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程处默一愣:“咱们这是做梦么?我咋觉得还在梦里呢!” “处默,你咋想的,是真的,咱们真的要干大事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掐自己了,不疼。”程处默惊恐无比,要知道,人如果掐自己没感觉,那就证明一件事,要么人没了,要么在梦里。 “你掐的是我……”张墨幽怨的眼神再度出现,这已经是程处默第二次搞错了。 他怀疑,程处默是故意的。 …… 时光飞逝,雪落无情。 蓝田县的百姓大冬天的都被张文远聚集在了一起,按照村镇的形式,分别领走相应的家禽。 冻得哆嗦的老百姓哪里知道这其中的意味,看着那些鸡鸭鹅,一个个眼睛里不是冒绿光,而是不停的狐疑。 当官的哪有那么好?他们来了,还拿着鸡鸭鹅,那肯定是有其他事情。 这世道才好几天啊,敢轻信当官的?就不怕田产都没了? 张文远老态龙钟,站在高台上,看着脚下的民夫,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大家只要画押,领走自己的鸡鸭鹅,没事放一放,喂养一番,等到下蛋了,把蛋上缴就可以抵扣鸡鸭鹅的费用。”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们可不要不当回事,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莫说那些台下的人,这会儿张文远自己都要哭了。 大冬天的,还下着雪,自己接到一则圣旨,说是蓝田之地,分发家禽,让他亲自督办。 张文远怒了,大唐皇帝也不能这么糟蹋人啊。 外面多冷啊。 哪怕这个冬天不如往年那般严寒,可他毕竟一把年纪了。 这会儿看着脚下的那些百姓似乎无动于衷,张文远着急了。 “这是圣上的话,当今天下,圣上亲口承诺,你们不相信?” 这一次,百姓动了起来。 皇帝的话,他们是相信的。 毕竟自打皇帝登基起来,他们的日子是过的越来越稳当了,尽管依旧穷苦。 他们不关心哪个皇帝在位,更不关心这个皇帝如何。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天下。 面朝黄土背朝天,混口饭吃,活着。 皇帝好不好,庄稼人也是能感觉到一些的,但不多。 “快去领了,快些回去喂养,违者就是抗旨不尊,那是要进大牢的。” 进大牢警告之后,百姓们一个个也不犹豫了。 毕竟这年头,进大牢就出不来了,就算是能出来,那也得倾家荡产才行,没有十几贯钱,谁敢触这个眉头? “老爷,我们一家老小都不够吃了,哪里能养得起这些家禽啊。”一个老头颤颤巍巍从人群之中挤出来,看着张文远,央求着。 不少人也看向了张文远。 这两年的大唐根本不太平,武德年间本就过的清苦,三年两灾,极为罕见,偶然有的好收成也不敢轻易拿出来,都是用来留着活命。 尤其是今年河北道水灾山东大旱,不少人也是见过流民,听说过那边的事情,更加坚定他们存粮的心。 这些看起来不值钱的喂养家禽的东西,关键时候可是能救下他们的命的。 张文远摸着胡子,这一点他也不理解,为什么陛下会突然对蓝田这边极为关照,自掏腰包要做这些事情。 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快要被举荐了,陛下的话,就是天命,干完最后一年,告老就好了。 “你们这些人,哪里知道圣上的良苦用心,谁说家禽必须要吃谷子的,难道就不能吃虫子?” “你们去抓虫子啊!” 这话一出,人群更加沉默了。 大冬天的去哪里抓虫子呢? 张文华话音落下,气氛更加沉默了。 只有寒风不停的呼啸着,夹杂着雪花朝着这些衣衫单薄的庄稼人身上猛砸。 人群之中,一个青年人眯着眼睛,仔细的记下了这一切。 万万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陛下如此做法,不合常规啊。 以陛下的性格,做这样的事情,定然不会偷偷摸摸。 难道说,陛下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淳风思索着,看向了不远处蓝田县那空旷的地上。 在那里,成群的鸡鸭鹅就那么被牵着,叽叽喳喳,声音嘈杂,和寒风对轰。 有个半大孩子,站在鸡鸭鹅群里,看到这个半大孩子,李淳风下意识想到了一些其他的场面。 这个半大孩子,出现的次数有点多啊。 工坊之中,似乎跟他关系极为密切。 他忍不住靠了过去,于是,对话传入了耳朵。 “蝗虫没什么可怕的,鸡鸭鹅吃的饱饱的,来年得下多少蛋呢。” 李淳风猛地心头颤动。 有人知道会有蝗虫? 这孩子背后, 有高人啊! 第139章 鸡鸭鹅齐上阵 李淳风心中的震撼不亚于平地惊雷。 整个大唐,能看出来来年可能有蝗虫的人, 不超过三个,这三个人李淳风都认识。 袁天罡暂且不说,司农建那位老人更不会随便告知于民。 李淳风惊疑,难道是自己喝酒喝多了的时候不小心泄露了这个秘密? 陛下果然是看到了自己的奏折,将蝗虫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只不过,家禽真的管用吗?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那个少年的声音。 “其实先生说的太对了,鸡鸭鹅要吃,咱也拦不住。” “蝗虫越多,咱们越是得鼓动人去抓,毕竟抓完了蝗虫,庄稼才能丰收。” “刘哥,你以前吃过蝗虫没有?” 李淳风几乎一瞬间要呕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蝗虫光是看着就恶心坏了,这还有人吃吗? 那玩意儿真有人吃? 李淳风听说过史书上记载,有灾民没有办法, 就捕捉蝗虫吃,但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那是谣传。 咋可能有人愿意吃那玩意儿? 看着绿油油的,捏碎了都是绿色的汁水,咋看都恶心。 一想到都恶心,更别提放进嘴里了。 李淳风摇头叹息。 下一刻,他的下巴几乎直接掉在了地上。 “观光,你这话说的,我从河北道来的时候,就听人说过,蝗虫其实很好吃。” 呕~ 噗~ 李淳风直接喷了出去,扶着干裂的树,不停的呕吐着。 这一幕被刘能和骆宾王看到,两人不解。 “那个人怎么了?咋吐的哇啦哇啦的。” “还能有啥,吃坏了肚子呗。” 李淳风这会儿已经按捺不住了,他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是真的。 他竖起耳朵,扶着树,继续听着。 “刘哥,其实先生说蝗虫就跟鸡肉一样,吃起来嘎嘣脆,只要做法得当,就是美味的食物。” “他还说用铁签子串起来,烤成一串,也是美味的东西。” “我怎么就有些想吃呢。” 刘能当即打消了骆宾王的念头:“别了吧,那会儿是活不下去了,就有人抓了蝗虫放进大缸里泡着,煮熟之后填肚子。” “你要知道,遭灾的时候,只要是能吃的,管它是什么呢。” 骆宾王喔了一声:“对了,先生说咱们以后不光自己要吃蝗虫,还要把蝗虫卖给天下人吃呢。” 刘能嬉皮笑脸:“咋,你想第一个尝尝?” 李淳风的身影窜的飞快,官道上,他一路朝着长安的方向奔去。 楚王府里,李佑看着进度汇报,对骆宾王的做法还算是比较满意。 初唐四杰,脑子确实好使,举一反三,直接拿着伪造的手谕就过去了。 当然,现在的骆宾王还不知道这是假的,还一个劲儿的嘚瑟呢。 “张文远说什么了吗?” “先生,蓝田县令张文远没有说什么,看到您给的那个东西之后,直接就带着人去办了,很顺利,现在蓝田那么多庄户,家家户户都画押了。” 李佑点点头:“庄户们有什么抱怨吗?” 骆宾王挠头:“有些激动,就没注意听。” 李佑起身,摸了摸大喵的脑袋:“蓝田的百姓有抱怨是很正常的,不要害怕。” “有抱怨,就有解决问题的办法,还可以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我们做生意,开工坊,要广交朋友,农户们天天耕种,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片土地了。” 骆宾王似懂非懂,但觉得极为高深,很有道理。 “先生,我打算每天也跟他们一样,去外面喂赶鸭子。” “我也想知道,鸭子真的能找到蝗虫卵吗?” “那肯定是可以的,蝗虫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只不过是普通的虫子而已,只不过数量太多,一旦成气候,比较麻烦。”李佑说完,还不忘从身后的柜子上拿出来一个罐子。 罐子是琉璃罐子,透明的,里面装着一些黄土,黄土之中,有一些虫卵,幼小,却很有活力。 “这就是蝗虫卵,只要在土地上挖不到一尺,就能发现这东西。” 骆宾王抱着罐子,看着里面的小家伙,眼睛滴溜溜转:“先生,这也太小了吧,连我的小拇指粗细都没有。” “小?可不要小看小的东西。”李佑神秘一笑,“这一点,你可以问问程处默,他很有心得。” 骆宾王这个年纪,还不知道其中的意味,只是挠挠头。 \\\"蝗虫短小精悍,一旦春日来临,就会破土而出,那时候就会饱满起来,肿胀起来,个头大的,比你的手掌都要大。\\\" 骆宾王光顾着点头,一旁的刘能已经忍不住笑了许久。 他很明显听懂了。 一连几天,发放鸡鸭鹅的事情都在进行。 以蓝田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 冬天下雪这种事情,就像是不给面子一般,稀稀拉拉,你以为老天爷要大力出奇迹的时候,他只是来了一点点,有气无力的。 北风呼啸,空气之中极为干燥,骆宾王拿出葫芦抿了一口水。 清晨出来,到现在,他赶着的那些鸡鸭鹅足足十几只,现在已经肚子浑圆。 “太厉害了,想不到还真的能找到啊。” 短短几天,刚刚买回来的时候还比较瘦小的鸡鸭鹅,现在已经胖嘟嘟,圆滚滚了。 好几次,骆宾王都忍住了杀了吃肉的想法。 此时他蹲在田埂上,舔着嘴唇,看向了不远处。 不少农夫似乎也意识到,鸡鸭鹅若是不养活,来年他们赔钱的时候,可就是大难题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蓝田大地上此起彼伏。 官道上,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面色有些发黑的中年人眼神刚直。 “可恶!” “百姓冬日休养生息的时间也不放过,这等治理水平,如何能当一国之君!” “还放鸡鸭鹅?家禽能养活吗?这农田之中,难道有什么好吃的不成?” 魏征刚正不阿,看着一幕幕,听到那些农户口中的抱怨,心头却隐隐有一丝兴奋。 你说他真的希望李世民解决问题吗? 那是有些希望的。 但如果真的没有问题了,他乐意吗? 他肯定是不乐意的。 “老丈,这些家禽,能活吗?” 第140章 天上人间,借张亮名声一用 老头裹紧了衣衫,看向了魏征。 “麻烦你挪挪,老丈得跑起来,不然一会儿就冻僵了。” 魏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衫还算是比较厚实,可那老农身上的衣衫,单薄无比。 想到这里,魏征心头更加愤怒了。 “不行,这件事一定要好好记录在算账本之中,找个机会,在朝堂之上痛斥陛下。” 想到这里,魏征追在那老头的后面。 “老丈, 是谁让你们大冬天的出来赶家禽?” 老头看着魏征,叹息一声:“还能是谁?县令老爷都说了,是当今圣上亲自下的命令,若是来年这些家禽死了,交不出蛋,那可是要关进大牢的。” 魏征胸膛起伏:“这是哪门子道理?” “什么道理不道理的,先生,我看您也是明事理的人,咱们这些庄户人都没啥能耐,就这点本事,还能咋弄?” 老头叹息一声,“那道理是跟咱讲的吗?” 魏征当即拱手问道:“老丈,我这就去给你们伸张正义,你若是愿意作证,我一定会支持到底。” 老头子一听有人要给他伸张正义,当即就哭了。 “先生,你可得说话算数啊!” 魏征郑重点头:“大唐人,不骗大唐人!” 连续三天,魏征在蓝田这片土地上一直在观察,终于,意识到,为一个人伸张正义简单,但想要为如此之多的人伸张正义,张文远必须要站出来。 蓝田县令衙门,魏征背着手的时候,张文远就一阵哆嗦。 “魏尚书,老朽已经这个年纪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别问老朽了。” 这事情说不得啊,张文远心里苦,如果是他已经告老的情况下,魏征如此纠缠,他可是能弹劾的。 但现在…… 自己老来得子,那个不争气的家伙,怎就不上道呢? 害的老夫在这里被这个公认的杠精硬怼,一把年纪了,老骨头都散架了。 “张文远,我且问你,你可强迫治下百姓做事了?” 张文远连连摆手:“没有啊,没有的事情啊,魏尚书,你说话要摸着良心啊,我张文远做事从来都是问心无愧的。” “不信你问问那些百姓,他们可有怨言?” 魏征冷笑:“走,我带你去一趟外面。” 寒风之中,老农兴奋的看着自己的家禽,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劈叉了。 “好啊,好啊,原来是这么个用意啊。” “快些吃,快些吃,吃饱饱的回去就睡大觉,快下蛋……” 老农嘟囔着,突然看到了一张黑色的脸。 “老丈,我来了,我带了县令过来,你有什么冤情,一定要讲清楚。” 老头子看到魏征,又看了看张文远,躬身行礼:“两位老爷,小老儿没有冤屈。” 嗯? 本来已经做好慷慨陈词准备的魏征,突然愣住了。 什么情况? 没有冤屈? 那你前些日子叫苦的时候,咋不早说呢? 我魏征可是真心实意帮助你,你倒好,直接反水了。 “老丈,那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老头子看着魏征,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哪一日?先生可不敢胡说啊,小老儿虽然是农户,但也不能任人污蔑啊。” 魏征看向了一旁的张文远,明白了。 这货肯定威胁老农。 此时老农心里面也在嘀咕,倒不是因为老头看到了张文远不敢吭声,主要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出来放鸭子的功夫,他发现了土地里面的猫腻。 那些鸭子,从农田之中刨出来的东西,似乎是蝗虫。 身为农户,怎么可能不认识蝗虫卵呢? 那可是能让人倾家荡产活活饿死的玩意儿,从第一次看到之后,老农就铭记于心。 而且,土地里还不少! 鸡鸭鹅一天到晚光在农田之中晃悠,吃的肥嘟嘟的,你现在问他心里面有冤屈没? 他肯定告诉你:我现在感激都来不及呢。 同样发现这些诡异事情的,还有不少农户。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土地,土地里有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老丈,如果你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老头深吸一口气,他打算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民生疾苦的读书人。 读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老头子我很高兴,不想眨眼…… 突然,一阵风吹过,不知道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一瞬间,老头后悔自己方才瞪大眼睛了。 不停的眨眼的时候,眼泪也流淌了出来。 魏征看到这一幕,心头一热。 果然,张文远威胁农户! 如果不是威胁,那老农为何不停的朝着自己眨眼,为何不停的流泪? 压迫太严重了,民不聊生。 魏征感觉自己又行了。 此时,不远处的田埂上,周成正在随机挖土,殿下说了,这手段是用来判断土壤之中蝗虫卵的含量。 挖了不少之后,周成这才拍拍手:“走,回去复命。” 这一幕,被魏征注意到了。 “这人定然是陛下的暗卫,不然为何挖土的动作都如此熟练?” 要知道,皇宫之中,不少宫中的侍卫,挖坑埋土,那都是家常便饭。 “此人有猫腻!” 魏征心里,算账本又有了崭新的东西要写。 …… “殿下,明日就开业啦 ,咱们在长安之中的人不停的分宣传的纸,分发的时候,如果那人叫来其他客人,那就可以吃到免费的糕点和冰淇淋。” “我想了想,这样的法子,用不了三天,整个长安都会知道天上人间的存在。” 李佑看了张墨:“你不觉得第一天就得有很多人才行吗?” “糕点和冰淇淋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关键还是要邀请那些真正的名镇一方之人。” 张墨听到李佑的话,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张亮! 如果自己父亲张亮能能到这些纸张,知道了天上人间的存在,那么他一定会亲自是试探一番深浅。 毕竟,家中的那个环境,妖女仗势欺人,张亮也管不住。 既然管不住,那就需要到外面发泄。 “妥了,我打算回家一趟,我父亲如果知道这个地方,用不了半天,他那些狐朋狗友就都知道了……” 张亮接触的人,都是有钱人。 张亮到了,钱就来了。 第141章 我张亮也是体面人? 长平郡王张亮最近家中不太平。 干儿子越来越多,但依旧无法掩盖他内心之中空虚的事实。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那些堆积起来如同小山一般的琉璃。 要知道那些钱可都是从关陇李家拿来的,由于李家女的事情,这个钱,李家出的极为顺利。 要知道长平郡王只是暂时的,未来可能就是国公,甚至国公之事,就是板上钉钉的。 以张亮的能耐和对当今圣上的忠诚以及功绩,早晚的事情。 张亮喝了一口茶水,脸上泛起苦涩。 “啥东西,怎么一点也不香甜?” 关觉和赵不平最近也很安分,听到张亮骂骂咧咧,吐掉茶水,两人对视一眼。 赵不平小跑过去,拿走了茶水。 “义父莫要苦恼,孩儿这就给您换。” 关觉眼珠子转了转,先前猛虎帮和金钱帮突然就没了,那些自己手底下敛财的人也消失不见了,就像是凭空没了一般。 这种感觉,很是诡异。 自从知道是黑风寨干的时候,关觉和赵不平也想过找回场子,借来了一些差役,去了几次山中,但秦岭太大,一个小小黑风寨,就像是泥牛入海,无迹可寻。 几次之后,无功而返,张亮本人也有些不高兴了。 为了讨好张亮,继续利用长平郡王的名号在长安城之中捞偏门,他们也是费尽心思。 “义父,最近您操劳过度,得出去放松一下了。”关觉小心翼翼提议道,不动声色的将袖袍之中那封带着金印的请柬什么的给露了出来。 张亮这人,明明疑心很重,却一直在假装大度。 明明知道自己名声臭了,却一直试图欲盖弥彰。 整个长安都知道他新的妻子偷人,偏偏他自己假装不知道,为了掩盖,还光收义子。 果然,关觉袖袍之中的东西被张亮注意到了。 “是啊,最近是有些疲倦了,朝堂之中,事务繁多,军中更是焦头烂额,陛下日理万机,我张亮若是不勤快点,为陛下分忧,那怎么对得起陛下的关心呢。” 关觉一听给了台阶,立马打蛇随棍上。 “义父,孩儿在长安之中与朋友吃饭之时,听说了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 “秦岭之中,新开了一家奇怪的青楼,号称天底下最厉害的青楼,歌舞绝色,达官显贵,文人名流,尽在其中。” “彭御史府上的亲信亲口说的,那地方,就算是神仙之地,也不为过。” 张亮眼角一亮:“哦?那这地方不错啊。” “很贵吧?” 关觉当即摆摆手:“诶,贵不贵都是小事,义父若是想去山中放松身心,孩儿定然会给义父安排妥当。” “只不过啊,这其中肯定要费周折。” 关觉看了一眼左右,丫鬟和仆役识相的退了出去。 “义父,这地方叫天上人间,虽然处在秦岭山中,但遍地温泉,气候宜人。” “佳人无数,温柔体贴,您一个眼神,她们就知道要做什么,可以说,您在长安想做的事情,能做,做不了的事情,也能做。” “甚至……” 关觉支支吾吾了起来,眉毛一个劲儿挑着,似乎在察言观色。 “甚至怎么了?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说一半,为父性子急,你难道不知道吧?” 这气氛就对了嘛。 关觉笑了:“甚至有人说,只要能天天在天上人间,就是给个皇帝也不换。” 张亮当即瞪大了眼睛,好奇看着关觉:“果真?” “义父,孩儿对义父崇敬之心,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怎会说胡话?” “您看这个……” 关觉拿出来那鎏金请帖,一瞬间,张亮的目光就变得直勾勾了起来。 天上人间! 四个大字,极为醒目。 “人家在醉月楼发放请帖的时候说了,天上人间要求极高,这第一批客人,非富即贵,都是长安之中名人雅士,粗俗之人进不去,自大之人进不去,胸无点墨之人进不去,纸上谈兵之人进不去,柔弱不堪之人进不去……” 关觉一连说了十几条标准,直接把张亮给镇住了。 “这……这……那什么样的人能去那天上人间?” “这也太难了。” 张亮这会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别的不说,光是关觉不停的给他描述里面的姑娘们,如同天上临凡的仙子一般,什么飘飘欲仙,如梦似幻,什么绝世佳人,什么不沾凡俗…… 张亮这辈子,注定是有些失败的。 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霉运,就是从休妻开始的。 发妻虽然丑,上不得台面,但从没有让自己心里面窝火过。 休了发妻,娶了关陇李家的年轻女人之后,张亮发现自己就没有睡过一天踏实觉。 一开始,是没法睡踏实,老夫少妻,老夫聊发少年狂,娇妻夜半凤求凰,动不动就问几更天…… 那段时间,上朝的时候,张亮都有气无力的。 再后来,张亮倒是缓过来了,新鲜劲儿过去了,也就没有那种冲动了。 他更睡不踏实了。 那李氏,竟然背着自己找…… 张亮心中憋闷,脸上泛起阵阵光泽:“关觉,你说吧,如何才能去?” 关觉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卖关子了。 方才说那么多,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这个名帖,有钱有势,你也不一定能拿到。 那是只有体面人才能去享受的地方。 什么人是体面人? 那肯定不是皇城之中的当今圣上,也不是长安之中那些富甲天下的商贾。 更不是权倾一时的皇亲国戚,朝中大官。 不信你问问他们有这玩意儿吗? 那是高士,名流,终南山中隐居不出的名士才有资格的。 干爹,你瞧,我给你弄来了一张,你就是体面人! 关觉将名帖放在张亮面前,恭敬说道:“干爹,孩儿得到这个名帖的时候,人家指名道姓要给您。” 张亮脸上缓和了一下,强装镇定,粗大的手指不停的来回搓动着。 “果真?他们真的是这么说的?” “那是自然。”关觉说谎的时候有一个最让人无法抵抗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神太他么真诚了。 对张亮这种人来说,真诚就是必杀技。哪怕这个真诚是很假的那种。 “哈哈,我张亮果然是体面人!” 第142章 天上人间,一听就是正经地方 关觉出来之后,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走到府外,钻进了马车里。 “公子,干爹算是愿意去了。” 张墨不咸不淡,看着关觉,并没有给多少好脸色。 关觉也知道理亏,他平日里可是不敢跟张墨有什么矛盾,说白了,自己只是干儿子,这毕竟是人家姓张的家。 “行了,滚吧。” “好嘞。” “对了,没事在城中吃喝嫖赌的时候,多说说天上人间。”张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是放下了心中的自尊一般。 自己的身份,竟然也会说出来这种充满了铜臭味儿的话? 这样的话怎么会从我嘴里说出来? 不过,说出来之后,那就舒坦了。 关觉立马连连点头,如同马屁虫。 对于张亮这些义子,张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日自己自立,定然将这些虫豸一网打尽。 男子汉大丈夫,难道就不能靠自己吗? 攀龙附凤,趋炎附势,算什么本事! 还有那个妖女,都给老子死! 长安城里,醉花楼中,说书先生从后台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眼角有淤青,袖袍之中沉甸甸的。 但那黑厮少年,确实给了不少钱。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说书先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天上人间?这名字一听就仙气飘飘,里面的人一定是仙风道骨吧? “啪!”惊堂木落下。 说书先生袖袍挥动,面色沉稳。 “话说,这秦岭之地,烟雾缭绕,时有人云,仙人藏匿其中……” 说书先生开始了,程处默坐在下面,吃着糕点,翘着二郎腿,黑黝黝的脸上那叫一个得意。 看吧,还是咱老程家出马管用,让冲子到这来,人说书先生根本就不鸟他。 说白了,还是冲子个人魅力不行,难怪长安美男榜上无名。 我程处默出马,只言片语,以德服人,那老头当即就答应了。 嘶…… 就是这老头的骨头有些硬,硌得手疼。 醉花楼里,阁楼之上,老鸨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是谁让这些人进来的?” “醉花楼好歹也是长安四大名楼之一,别人到咱们场子拉生意,你竟然无动于衷,不知道?” 老鸨不敢抬头,这些贵人,动动手指,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更何况,醉花楼名满天下,她一个老鸨,不过是干活的人,是她和不是她,有什么区别? 今日她可以是老鸨,明日也可以是别人。 长安水深,她不过是为虎作伥之人。 “贵人息怒,息怒啊。” “老身也不知道那人是何时进来的,也是刚刚知晓。” “而且……” “这位似乎是程府的人。” 对面躺在榻上,被帘子遮蔽的人冷哼一声。 “程府?哪个程府!” 长安之中,能叫出名字的程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但他偏偏就像是不知道一般。 “莫说是程府,就是程咬金亲至,怕是也要给醉花楼三分薄面。” “规矩不能坏,你自作主张,坏了规矩,我要你三根手指,不过分吧?” 青楼是干什么的?当然是做生意的! 赚的是皮肉钱,赚的是黑心钱,赚的是血泪钱。 这样的钱,若不是背后有人,谁敢碰? 若不是身后大人物点头,哪个青楼能开超过一个月? “你别看要你三根手指,似乎是在害你,我这是在保护你。” “平日里咱们醉花楼入账极多,可那不是你的钱,也不是我的钱,是那些贵人的钱,让你多出一份,你还不乐意。” “你可知道,这多出来的一份,不是让你交钱,那是我替你存起来,发生今日这般事情的时候,给你保命用的。” 那人说罢,闷哼一声:“去把说书先生赶走,那程公子,不,很快就是程小公爷了,也请退吧。” 老鸨呆若木鸡,脸色惨白,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青楼里面赶人不在少数,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楼大了,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泼皮的,无赖的,耍酒疯的,对花魁动粗的,哪个有好下场? 可赶走小公爷…… 她不敢。 “嗯?还不去?” “你被他揍一顿疼,还是断你三根手指疼?” 老鸨一听,连滚带爬,直接出门去。 此时的程处默正在思忖着如何发名帖呢,突然,就看到了一群人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这位小爷,请您到别处去吧?” “您的钱财,咱醉花楼如数奉还,醉花楼有醉花楼的规矩,老身等人只是传话的,不敢擅作主张,混口饭吃不容易,请小爷体谅。” 一番话出来,程处默看了一眼。 他虽然是贵族不假,平日里没心没肺嘻嘻哈哈,但并不傻。 这老鸨一看就是那种有难处的,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老鸨嘛,也是花魁过来的。 习惯了。 欺负人的事情,程处默当然会干,但今日有重要的事情。 “哎呦,那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是小爷我考虑不周,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程处默起身,随后朝着醉花楼人群之中喊了一句:“今夜宵禁之前,长安城外,天上人间接人!” 这一嗓子,直接把老鸨身上的肉都吓的颤抖起来。 小爷啊,你可不敢再说了,再说了老身眼珠子可能要没了都。 东家心狠手辣,咱惹不起啊。 醉花楼出来,程处默收敛了一些,拿着名帖,继续朝着明月楼走去…… “长安有四座最大的青楼,不会每一座都赶人吧?” “若真是如此,过了今日,事情做完了,小爷可要过来砸场子了。” 这种事情,程处默不会干不出来。 寒风吹过,长安的街道上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往来行人,来去匆匆,生怕逗留一下,就会被北风卷走。 “听说没,天上人间今晚上到城外接人呢。” “天上人间?那是什么地方?” 东市上,各种店铺里,人群聚集。 今年的各路商贾,都笑麻了。 自从有了火炉这种玩意儿之后,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哪怕没有几个人真正买东西,但人多,就代表着比以往更多的成交量。 “天上人间!好家伙,这名字一听就是正经地方!” 第143章 抢……赚钱开始 “哦?兄台何以见得?” “诸位不知,那冰上人间,名声在外,珠玉在前,这天上人间,也差不了啊。” 一时间,众人点头。 “兄台高见!” 就在这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 “你们说的天上人间,可是这个天上人间?” 那年轻人蹲在角落里,突然举起手,手里还拿着一张名帖,上面鎏金花纹极为耀眼,大字苍劲有力。 “嘶……” “小兄弟,你有这个好东西,咋不早说呢。” “小兄弟,转让不?天上人间这等地方,你能去,我也能……” 长孙冲摸了摸下巴,虽然贴的胡子有些不舒服,但总归是假模假样。 今日他得假装唯唯诺诺。 这跟他以往的形象是严重不符的,但为了赚钱,他拼了。 “可是……可是……” “人家给我名帖的人说了,必须是风流之人方可……” 人群哄笑。 “小兄弟,我看你年纪轻轻,正是干事业的时候,那天上人间里面有什么,我等也是知晓的,魑魅魍魉,妖魔鬼怪,让我等去帮你探探究竟就行了。” “年轻人,就要专心搞事业,莫要想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 “要说风流,我们都是风流之人啊……” 片刻之后,长孙冲从里面灰溜溜出来的时候,名帖已经卖出去了三份了。 刚出门, 长孙冲就朝着下一个人多的地方,酒肆。 李佑表弟说了,如果名帖是卖出去的,钱归他。 长孙冲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沉甸甸,浑身上下走路的时候,都带着铜钱的声音。 既然是风流人士,那么肯定不能多要,一张名帖一贯钱,不赚钱,就是交个朋友,不过分吧? 之所以是一贯钱,长孙冲也问过李佑,李佑的回答是:到了地方,他们花的钱不比这少,再说了,一贯钱,他们只会觉得赚大了,是真的捡漏占便宜了。 人嘛,总是喜欢占便宜。 长孙冲想起程处默在青楼之中有些时候总是动手动脚,占便宜。 这就是人性吗? 傍晚,长安城外,张墨乔装打扮,程处默大马金刀。 黑风寨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一起出动,每个人都穿着黑衣,披着黑色的大氅,面容冷峻,分立道路两侧。 十几面大旗插在左右,北风萧萧,大旗招展,猎猎作响。 夕阳染红大旗,怎么看都有些壮烈。 一出门,乔装打扮躲在马车里的张亮就看到了这一幕,当即武将心头那一股热血就不自觉涌了出来。 那些黑袍人神色庄重之中带着尊敬,微微颔首,整齐划一。 张亮心头颤动了一下。 “欢迎光~临!” 下一刻,口号声猛地响起。 马车里,张亮已经忍不住了。 “不愧是天上人间,不愧是凡人不能去的地方啊。” “就连欢迎仪式,都如此非凡……” “光是在城门外迎接都如此令人振奋,那山上不得……”想到这里,张亮心头猛跳,他感觉自己又年轻了十岁。 老夫,要打十个! 马车在引导下顺着官道朝着前方行驶,张亮不经意掀开帘子,眼角一抽。 “好家伙,他也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长孙无忌。 整个长安,长孙无忌的马车最为高调,那是陛下送给他的,上面的花纹图案,完全是御赐规格。 长孙无忌的马车后面,张亮眼皮猛地一跳。 不是,他怎么也来了! 那辆马车,张亮也很熟悉。 魏征! 一瞬间,张亮突然感觉,天上人间的门槛是不是有点高了,他现在怀疑,天上人间是不是那种地方。 你招揽天下名士过来游玩可以,但你凭什么把魏征找来? 就像是一个人在山中被冻的不行,点燃篝火取暖,这是可以的。 可你直接把山林给点了,把山给掀了,这是几个意思? 此时,长孙无忌马车里,他一双眼睛聚光的很。 修长的眉毛上都是运筹帷幄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和淡定。 今日突然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放了这么一张名帖,长孙无忌一开始还以为是管事的粗心大意,刚想发作,就看到了上面鎏金大字:天上人间。 这不打开不知道,一打开,整个人都陷入了浓重的好奇。 和大唐人一样,长孙无忌也是一个好吃瓜之人,天上人间为何物? 这地方为何如此神秘? 上面为何写着:入此门中,体验真仙…… 换做任何人,可能就当做笑谈了,但长孙无忌不一样。 自打贞观年以来,他的权利越来越大,家中亲戚的生意也越来越广泛,看到那名帖之上的花纹路数,长孙无忌就知道这名贴不简单。 于是,他做出来一个大胆的决定,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自己亲自闯一闯。 龙潭深不可测,能有多深?能比自己海底一般的心思深? 虎穴宽广无比,能有多广?能比自己可以容忍政敌那般包容之心宽广? 放下帘子,长孙无忌喝了一口茶水,这种清茶还是比较顺口的,不像是那些煎茶,总是带着一种油腻质感。 长孙无忌忍不住好奇,到底都是些什么人,来到这天上人间呢? 魏征坐在马车里,心中忐忑,眼神坚定,嘴里不停的念叨。 “君子不乱,君子不乱,君子坐怀不乱,君子坐怀……” “长安乃是天子脚下,秦岭乃是龙脉根基,竟然还有如此魑魅魍魉之地,若不是我魏征心眼活,怕是真的让这些人糊弄过去了。” “最近的长安,真的是不一样了。” 魏征感慨着,裹紧了衣衫,冷风从马车上的缝隙里吹进来,他感觉自己要冻僵了。 早知道,就花钱买点炉子和煤了。 但下一刻,魏征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大唐刚刚建立,百姓尚未温饱,自己怎能奢靡! 该死! 车队长龙,在秦岭脚下停住。 秦岭之上,密林之中,隐约可见灯火。 李佑坐在天上人间一处温暖的阁楼之中,居高临下。 “记得把黑风寨的痕迹收拾干净,刘能,你也不是第一次出来办事了,毛里毛躁,今日来的人大都是黑风寨的仇人,让他们看出来痕迹,那咱们还怎么抢……赚钱……” 第144章 飞索?缆车! 刘能点点头,站在窗口,手中挥舞起来一片黑色的旗帜。 挥动了三下之后,他的目光看着窗外的望楼上。 不多时,望楼上动了,刘能看到对面的旗子挥舞了几下之后,这才转头朝着李佑行礼。 \\\"殿下,又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问题了。\\\" 李佑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那些女子可有想法?” “殿下,她们都是弱女子,能有什么想法。”刘能无奈叹息,“前两天咱们的人过去赎身的时候,那些青楼之中的老鸨嘴巴都笑歪了。” 李佑自然知道这个,长安城里,那些花魁之下的女子们,和花魁同样年龄的时候,被花魁压制,毫无出头之时。 指望花魁退下之后,她们再出头? 开什么玩笑。 花魁人老珠黄的时候,这些女子也都人老珠黄了。 “要说这长安之中青楼里哪些姑娘有滋味儿,还得是程公子懂啊。” 刘能说话的时候,对程处默的称呼都换成了程公子,可见这一遭之后,对于程处默,他内心之中的敬佩和变化。 平日里,你让他去叫程处默公子? 开玩笑,那是公子的样子吗? 你见过哪家的公子这样子? 长安之中,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公子哥,哪个不是翩翩如玉,温润有礼。 程处默呢?没事喜欢抠脚,挖裤缝。 走路就差横着走,膀大腰圆,眼睛如同铜铃,如果不是知道他天生眼睛大,刘能还以为他见人就要干一架呢。 这样的人,被叫做公子,现在刘能是绝对心悦诚服的。 光是对青楼的了解程度,程处默简直就是同龄人之中的大宗师。 “可是,殿下,若是那些人看到女子还是那几个女子,会怎么想呢?” 刘能担心,平日里长安那些游手好闲,青楼常客,看到今日在天上人间之中的女子,还是平康坊那些熟悉的人,他们会不高兴。 既然天上人间主打的就是一个仙境,这些女子还是以前凡俗之中的女子,那…… 仙在哪里? 李佑笑了:“我问你,你在给蚂蚁喂食的时候,会专门分辨那些蚂蚁长什么样子吗?” “你去问问程处默,他去了那么多次平康坊,可以说,他这辈子走过最润滑的路,就是去平康坊的道路,他除了记住了浮香姑娘,还记住谁了?” 只要有花魁在,人们的目光都会聚集在花魁身上,至于醉花楼明月楼等长安最有名的青楼里排名第二的美女是谁? 别说他们了,就算是长安最八卦的百姓,都不知道。 人们只会记住第一名,第二名就是最大的失败。 这些姑娘也是如此。 从青楼里把她们赎身出来,对于她们来说是拯救。 至少,她们现在可以自己决定如何做事了。 能被邀请来到天上人间的人,要么平日里对于普通人都是天上一般的存在,要么早就不知道人间为何物了。 这些人的生命里面,经历太丰富,以至于普通的刺激对于他们来说早就没用了。 就像是普通的洗脚城顾客,面对九十八的美女,心如止水,但如果你说要不要来个两百九十八的,他会感觉自己起飞了。 嘎吱…… 静谧的山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如同开门一般的声音,只不过这个声音巨大,像是什么东西绷紧了在转动一般。 刘能看向了那最新建造的奇怪的东西。 巨大的绳索,从山脚下开始延伸,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两根巨大的柱子,将绳索连接。 而绳索的尽头,则是一个类似于篮子的东西,只不过个头大一些,里面有专门的人掌灯,至少可以站三五个人。 这样的东西,工坊之中的工匠说了,除了搭建起来复杂之外,其他都很简单,并没有费太多的功夫。 “刘能,你今天试过缆车了?” 李佑建造简易的缆车出来,并不是为了客人,很大程度是为了自己方便。 但等到他看到工匠们将缆车还原之后,突然意识到,这东西好像真的可以用来载客。 秦岭山高林密,黑风寨的位置在山腰上,距离山脚下不过两百米而已,缆车所用的绳索,乃是精铁和粗绳编织,在桐油之中浸泡数日,坚韧之中带着弹性。 每隔十几米二十米就有柱子支撑,别看那些柱子只有不到二十米高,但打入地下的部分,少说也有二十多米。 混凝土什么的还没有出现,这些柱子都是石头加上榫卯结构打造,工坊之中几乎大部分工匠都参与到了里面,这才能在短期内完成。 “回殿下,小的试过了。” “那你害怕吗?” 刘能面对李佑的问题,挺起胸膛:“殿下都不怕,小的也不怕!” 说到这里,刘能还神秘兮兮了起来:“殿下,您说十天换一次这个绳索,是不是有些频繁啊,我听匠人说,这样的绳索制作起来很复杂。” 出身穷苦,总是会目光受到局限性,别说刘能了,就算是马周这样见多识广之人,有时候也忍不住要做一些滑稽的事情。 很正常。 “这样的绳索,如果使用超过十天,那么就会因为风吹日晒的缘故,中间开裂,甚至有些细密的地方断掉,只是一般情况下看不出来而已。” “时常修缮,才是正途,你也不想坐着缆车看着美景哼着小曲,突然就掉下去了,尸骨无存,便宜山中的豺狼虎豹吧?” 刘能这次听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殿下,您可太厉害了。” “我以前听人说过用绳子把人吊起来上山下洞,但一直都没有见过,这下算是见识到了。” 不光见识到了,还见识到了豪华版的。 李佑笑了笑,这次上山的有三十个人不到,用缆车运送,一次三个人,十次之后,基本上所有人都到位了。 简易的缆车上,巨大的绳索上每一个隆起的地方,都悬挂着几根粗大的绳子和固定的铁杆,固定着那大号的篮子。 缆车上,魏征倒吸凉气,脚下颤抖。 到山脚下的时候,夕阳已经落下,现在朝着下面望去,一片黑暗。 第145章 朕去天上人间视察一番,无可厚非吧? 魏征脸色惨白,死死抓住一旁的扶手,整个人身体不停的打着摆子。 心中不由一阵阵空荡荡的,这种脚不踏实地的感觉,实在是恐怖如斯。 此时,他听到了一个颤抖之中强行镇定的声音:“你……你们天上人间的主人在吗?” 这个声音魏征有些熟悉,他不由悄悄回头。 昏暗的灯笼烛火下,他看到了一张胡子卷曲,面色严肃有些发白的脸。 长孙无忌,是他…… 还有张亮…… 我都看到你了,你还躲,好歹老夫还带穿着斗篷,至少遮挡一下,你们两个倒好,一个戴着斗笠,低着脑袋,另外一个连人都不避了。 长孙无忌感受到了有人看自己,将斗笠压了一下。 “客人,天上人间的主人,自然不在天上人间,他为诸位请神仙去了。” 一听到请神仙,长孙无忌当即就好奇了起来,身子不由前倾,抓住一旁的扶手,尽量不让自己向下看去。 绳索晃晃悠悠往上。 山顶上,巨大的绞盘正在被人力带动着。 在山中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极为渗人。 而张亮,这会儿心中是震撼的。 天上人间已经不重要了,这巨大的篮子,让一个武将心中产生了一种敏锐而大胆的念头。 如果这种东西用来打仗,岂不是……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由热腾腾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悸动带来了勇气,他下意识朝着下面看了一眼。 黑黢黢的山林,如同巨大的怪兽,抬头注视着他。 他看着那深不可测的仿佛藏着无数恐怖存在的树林,心里面不自觉发毛。 而此时,诡异的声音再度响起。 声音很近。 魏征害怕极了,正用指甲不停的在巨大的篮子侧面那些铁片上摩擦。 发出的声音,虽然有些刺耳,但比起山间呼啸尖锐的寒风,魏征觉得这样的声音更加舒坦。 同时,他心里面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个天上人间一定是有猫腻的。 出城之时,看到那些人整齐划一,如果不是军伍中人,怎会有如此严明的纪律? 那些人齐声高呼之时,魏征下意识想到了一个可能:天上人间,应该是陛下的产业吧? 堂堂大唐皇帝,竟然开青楼。 这事情传出去,怕是李家祖宗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我魏征刚正不阿,冰清玉洁,身正不怕影子歪,上山一趟,那可不是为了消遣,那是为了探寻一二,发现真相。 为此,魏征专门将李世民赏赐的那些东西变卖之后,换成了金叶子。 拿到名帖的时候,他已经听说了,天上人间,有钱,你可以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 皇宫里,趁着夜色,张雄笑嘻嘻出现在了御书房里。 御书房之中,烛火闪耀。 李世民美滋滋的手里拿着春秋,摸着胡子,喜不自胜。 “陛下,我给您搞到了一个好东西!” 李世民缓缓抬头,刚想应答,突然打了个喷嚏。 搓了搓鼻子,看向了张雄手中的玩意儿。 “这是何物?”李世民不由问道。 “陛下,这是名帖。” “名帖?没兴趣。” 对于李世民来说,现在最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事情,并不是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万般皆下品,唯有搞钱高。 “陛下,这地方叫天上人间。” “冰上人间也不行,朕现在只有一个心思,赚钱!”李世民转过头,撇了撇嘴,继续看自己的春秋。 面前的案上书页是翻开的,仔细一瞧,是最近的账本。 “陛下,您要不看一眼,就看一眼,这地方,有钱有权也去不了,得看人家邀请谁。” “只要有钱,在里面想干啥就能干啥,快活似神仙。” “听说,还有仙女……” 李世民方才还臭着脸,此时突然转过身,缓缓起身,拍着张雄的肩膀,微笑着:“张雄,你忠心耿耿,朕一直都知道,一会儿你去朕的内帑找刘总管,领一百贯,这些日子辛苦了。” “朕之所以奖励你,那是因为你勤恳忠诚,可不出是因为什么天上人间啊,更不是因为这什么快活啊,仙女啊……” 说罢,拿过名帖,背着手,开始看里面的东西了。 越看,李世民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这地方,不就是给朕量身定做的吗? 去平康坊,怕太高调,怕被刺杀,怕遇到危险。 但去天上人间,那边也没有几个人,就算是有,也对客人的身份保密的很。 想到在皇宫之中,哪怕后宫那么多的佳丽,一年到头轮番上阵,日子久了,也会觉得索然无味,李世民就一阵发愁。 现在,他感觉自己重拾生活的热情了。 “对了张雄,我看这名帖上面写的是明日,明日你跟朕走一遭,朕很好奇,这天上人间大言不惭,大放厥词,竟敢说如同天上神仙一般。” “朕不信。” 张雄惊讶看着李世民,嘴巴哆嗦着。 不是,陛下你假装一下也行啊,这也太直接了。 “你啥眼神?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朕去龙潭虎穴探索一番,难道有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秦岭,它也不是法外之地!” 张雄从御书房出来,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只能当侍卫了。 为什么程咬金马上就是国公了,为啥李靖大将军能当兵部尚书,为什么长孙无忌能当尚书,杜如晦房玄龄能当宰相了。 明明都是去天上人间享受一番,咋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就偷偷摸摸如同做贼:陛下,我给您搞了个好东西。 想到自己方才那个贼眉鼠眼的样子,他就一阵害臊。 正大光明啊,为何偷偷摸摸? 看看陛下,不愧是天子,同样一件事,说出来那叫一个大义凛然,那叫一个刚正有理,那叫一个铿锵不屈。 学,学无止境啊! 转头路过宫殿外的一处暗门,张雄恭敬的朝着面前的少年行礼。 “殿下,已经交给陛下了。” “张将军干的不错,这点意思,聊表谢意。” 李恪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的都是金叶子。 “殿下,万万不可,张雄忠于陛下,也是看陛下劳累已久,需要放松。” “这就没意思了。”李恪叹息一声,“十两黄金,一百贯啊……” “殿下,小的恭敬不如从命。” 第146章 归来 李恪看着张雄,点点头,将名帖送到李世民的跟前,那就是一大进步。 父皇到了天上人间,那不得花很多很多钱? 大晚上的,天气那么冷,李恪自己笑出了声音。 张雄就像是见鬼了一般,心里面一阵发毛。 陛下一家人,似乎都有些奇怪。 咋一颦一笑,让人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哦,不是殿下的原因,是自己的衣服里面漏风。 …… 天上人间开业,代表着对秦岭的开发进一步加强。 一连十几天,整个长安都是关于天上人间的消息。 楚王府中,刘能更是在黑甲卫跟前各种吹牛。 “你们知道个屁,天上人间,那上面的都是仙女,都是从天上来的。” “就你们这挫样,还想去看仙女,想屁吃呢。” 刘能环抱着胳膊,嘚瑟的仰起头。 一旁的骆宾王也羡慕的流口水了。 倒不是仙女让他流口水,主要是面前的酱驴肉还在冒着热气,到底动不动啊。 “头,你倒是细说啊,殿下不让咱上去,咱平日也没上去的时候,就你上去过,你倒是细说啊。” 说罢,那小家伙不忘给刘能盛上一碗酱驴肉,最大最香的肉块就在其中,还专门在旁边放了个驴肉火烧。 刘能满意的点点头:“这还不错。” “天上人间,总归还是人间。” “这些客人啊,到了山脚下,就会被蒙着眼睛,然后仙人就会施法,他们腾云驾雾,上天而去。” 刘能说这个原因,主要还是第一批客人出了问题。 当时只有六个客人没有蒙眼睛,晕了三个。 没有晕倒的那三个,到了山上,也吓的不轻。 当即李佑就决定,上山的人,蒙眼睛。 果然,腾云驾雾的感觉有了,神秘程度更高了。 现在整个长安都在传言,天上人间,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着。 “嘶……太厉害了,腾云驾雾啊,那是什么感觉啊?” “那能有啥感觉,你从墙上跳下去是啥感觉?” “就感觉脚下空的,心口空空的。” “那就对了,就是空荡荡的。”刘能吃了一口酱驴肉,继续吹,“到了山上,大雪覆盖,映入眼帘的都是皑皑一片,苍茫大地,寂静辽阔,壮美无比啊。” 一旁的骆宾王险些一口饼喷出来。 昨夜上自己刚跟刘能说过的词,今天他就用上了。 不过在看到那些黑甲卫向刘能投去崇拜的目光之时,骆宾王就选择继续吃肉。 冬天能吃上美美的酱驴肉,那感觉比当神仙还爽。 什么天上人间,那地方真的有那么好吗? 我不觉得! 骆宾王心中告诉自己,天上人间再好,能有在王府之中跟着先生学习好? 能有酱驴肉好? 能有算出来那些繁杂的数学题的感觉好? 虽然骆宾王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边进水一边放水,明明路边那么多空地,非要计算放多少根杆子。 以先生的财力,想放多少放多少都可以。 明明可以并驾齐驱,为何非要让人先骑马走上十里地,再骑着另外一匹马上去追。 明明行军之中,完全有斥候用小旗号令传递消息,为何非要骑着马儿来回奔跑,还要让自己计算这些无聊的数字把戏。 但,这种感觉很爽。 越是学习,他感觉人世间的道理越来越清晰了。 山东大地,白雪覆盖。 巨大的工坊冒着白烟,马周咧开嘴,穿好身上的衣衫,朝着齐德隆拱手。 “齐兄,这山东之地的工坊,就拜托你了。” “若是有什么事情,八百里加急随便用,莫要省钱。” 齐德隆拱手,拿起酒杯。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马兄珍重,来年再见!” 送走马周,齐德隆抖落了身上的积雪,叹息一声:“张虎,我感觉自己变了。” 齐德隆知道自己变了,但他说不上来。 但自从前几天知道马周要回长安,回蓝田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只是打算到工坊之中做点事情,不虚度此生就行。 但自从马周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开始考虑整个工坊里面的所有人,吃穿用度,平日里采集煤的情况,琉璃的生产情况,还有那些白糖制作的情况…… 仿佛一切担子,在一瞬间,直接摆在了自己面前。 直到马周离开,他仿佛还在梦里。 “本以为从黑风寨离开已经解脱了,没成想,又要累死累活了。” 张虎哭笑不得,抱着双臂:“公子,这不是你自己乐意的嘛。” 齐德隆瞪了一眼:“谁说我乐意?” “你要是不乐意的事情,谁还能逼你不成?”张虎太了解齐德隆了,“嘴上说想要闲云野鹤,可看到那些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的流民,看着他们干活的时候,你又忍不住了。” 齐德隆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他的心思,张虎都懂。 关键是,那种想要利用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情的感觉,就像是血脉里带来的。 该死的血脉力量。 “走了走了,今天有一批甘蔗从岭南过来,该死的,这年头做生意的人咋不去长安,偏偏往齐州这边跑。” 张虎在身后故意提醒着:“公子,那还不是因为这些商贾走的就是岭南到齐州的路子啊。” 大雪落下,雪上的脚印很快就被覆盖。 …… 河北道这边,曹绅也要回去复命了。 河北道这边的工坊,周成派人过来接替之后,他就长吐一口气。 经历了水灾之后,整个河北道就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块,以河流划分南北,北面天寒地冻,就连脚底下的泥土都冻得梆硬,像是边军那梆硬的拳头。 南边就不一样了,地势低的地方,积水之处,此时已经完全结冰,还没有挖通的河道,排水的沟渠,此时都被蒙上了一层精英。 马车朝着长安的方向前行,就连马儿似乎也有些哆嗦,一个劲儿的加快步伐,仿佛只要跑起来就不怕冷了。 “不知道殿下最近可好,以殿下的年纪,小半年不见,少说也得长高一头了吧?” 周成听到了一声声驼铃,掀开帘子,看到了一些胡商正裹着厚厚的衣衫,从长安方向而来,眼神火热,似乎根本就不怕冷。 第147章 朕去天上人间,全赖世家 “陛下,您最近出宫很频繁。” “朕最近心忧天下,出去瞧瞧,长安周围微服私访,很合理吧?” “陛下,臣妾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观音婢,你说。” “陛下,您若是觉得倦怠了,臣妾替你挑选一些秀女才人如何?” 御书房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大眼瞪小眼。 长孙皇后很无奈,连续十几天,李世民出宫的次数少说也有十天。 放在以往,微服私访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但陛下从没有因此耽误朝政。 更不会因为微服私访就彻夜不归,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才火急火燎出现。 关键是,每次回来的时候,李世民的身上总是沾染着一些若有若无的香味儿。 是后宫佳丽不香了,还是我长孙无垢年老色衰了? 李世民一听到这个,当即就拍桌子了。 义正严辞,目光恳切,甚至隐隐有哭腔传来。 “观音婢,你可真是……” “朕自登基以来,号召天下节俭,大唐如今百废待兴,应当共克时艰,什么妃嫔,才人,秀女,那是昏庸之君才做的事情。” 长孙皇后平静看着李世民。 “朕乃一国之君,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平日里处理朝政,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已经很累了。” “休要再提,朕,不是亡国之君!” 说到这里,李世民猛地沉重叹息,一拍大腿。 “可悲,可叹……朕走出长安,走入深山,方才知道,人世间还有如此疾苦之人,朕于心不忍,救助一番,也于事无补啊……” 长孙皇后动容了,隐约之间有些相信了。 “陛下,您莫要难受。” “朕能不难受嘛!”听到长孙皇后给了个台阶,李世民直接顺着就下去了。 “朕如今虽然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赚了一点点小钱,但却救不了大唐百姓啊。” “如今,朕发现那些孤苦无依之人,在山中缺乏关怀,没有陪伴,朕花点金钱,花点时间,给他们带来生命的温度,这可能是朕私底下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这事,都赖那些世家!” 这话说得的没毛病,那些姑娘们一个个在秦岭山中,如同临凡仙子一般,娇柔如水,白嫩欲滴,一天到晚累死累活,起早摸黑,还要承受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朕去关心一下她们,怎么了? 朕去接济一下她们,怎么了! 朕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情义,兄弟情义,人间真情,朕就想给她们带来一点点来自长安的温暖,难道不行吗? 对,这事赖世家! 适当的转移矛盾之后,李世民恶狠狠看着窗外:“观音婢,你觉得朕什么时候对世家动手比较合适?” 长孙皇后也被李世民带着跑了,此时听到李世民的话,直接愣住。 “陛下,万万不可。” 豪门世家,盘踞千年,根深蒂固。 可以说,朝堂上下,从年轻官员到年迈告老的官员,跟世家之间早就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牵一发动全身。 除非,都杀了。 但很明显不可能的。 莫说都杀了,就算是杀一个,那也是得思虑周全才行。 莫说杀官员了,就算是先前长安之中各种乱象,什么金钱帮,猛虎帮,这种喽啰帮会,李世民想要动手,那也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得刀下留人。 世人只知道金钱帮和猛虎帮是张亮义子搞出来的,但他们哪里知道,张亮的义子里面,多少是豪门世家派过去拉拢关系的? 这里面,水太深。 所以,李世民难啊。 长孙皇后提醒着李世民,心中更是忧虑无比。 “陛下,有朝一日,朝堂之上,都是陛下的人,那么他们自然可有可无。” “臣妾听过一句话,大海之中,巨大的船想要掉头,那是极为困难的,而小渔舟若是想要掉头,就很轻巧。” “毕竟,他们之下,多少百姓指望着他们吃饭呢。” 经过几百年的发展,世家俨然成了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突然,长孙皇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陛下,臣妾听说了一件事,五姓七望之中,山东士族那边卖了不少田地,甚至还都是上好的良田,就是为了购买琉璃。” “河北那边,范阳卢氏更是伤筋动骨,全家上下,尽管各房不合,却依旧在今年灾年没有去收购田亩,反而是变卖了一些地产,试图在这次琉璃争夺中当第一。” 李世民冷笑,琉璃的事情,他现在心里面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同样,他也知道,只要自己不出氏族志,只要自己一直在放出风声,那么琉璃就会源源不断进入这些豪门世家手里。 “说来也奇怪,那卖琉璃的铺子,一天总是可以拿出来十几个几十个,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姓刘的掌柜说他家公子家中有无数琉璃珍宝,臣妾以为,可能有猫腻。” 李世民看了看长孙皇后,眼神突然冷了起来。 机会,来了。 “来人,传令下去,昭告天下,氏族志进入最后阶段,各家姓氏争夺激烈,难分高下。” …… 楚王府,李佑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当即一口水喷了出去。 “啥玩意儿?他真的这么昭告的?” 李佑是没有想到,李世民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来了这么一次助攻。 按照李佑的计划,琉璃不断产出,世家会不停的购买,哪怕他们降低购买的频率,两年三年之后,豪门世家也经不起折腾,到时候估计会握手言和,共同在其他地方出售琉璃。 但,李佑万万没想到,这个东西来的这么快。 李世民,添了一把火! “殿下,咱们要不要加量加价?” “我觉得可行,现在各地库存的琉璃,说实话有点多了。” 曹绅归来,马周归来,两人休息了三天之后,就开始各种忙活。 氏族志的消息一出现,两人迅速意识到,可能需要调整一下策略了。 李佑看着两人,缓缓起身。 “不,不涨价,不降价,加量。” “啊?”曹绅一愣,“这钱咱不赚,有点亏啊。” 马周则是好奇看着李佑:“殿下,您难道有什么谋划?” 第148章 大喵变胖虎 李佑神秘一笑:“这有什么谋划。” “豪门世家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加价售卖,他们定然会急眼,从而坐在一起,划定高低,琉璃自然就不会再买多少了。” “既然琉璃和姓氏地位牢不可破的捆绑在一起了,我们就做个顺水人情,过几日,再降一点价格,他们明面上就算是达成了一致,私底下也会不择手段的暗里争夺。” “这波看似不血赚,但背地里赢麻了。” 马周和曹绅对视一眼,许久之后,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两人从李佑房间出来之后,叹息一声。 “曹兄,殿下这是准备将豪门世家吊死啊。” “马兄,可不是这回事嘛,我在河北道,那边的大大小小的家族都以有琉璃为荣,甚至还有家族没事出去会客,上门拜访的时候带着琉璃炫耀,啧啧,就像是有病一般。”曹绅虽然知道其中的原因,但并不能体会这里面的道理。 马周沉吟片刻,看了看曹绅:“你知道山东那边的豪门世家是咋弄的吗?” 曹绅语塞。 “他们正如殿下所料,联合起来,似乎要一致对外了。” “我马周虽然不怎么当过官,但也是能看明白的,他们的矛头对准了小门小户,那就没有功夫针对当今圣上了……” 曹绅一愣:“这与殿下有什么关系呢?” “你想啊,他们都没有空对付圣上了,自然也不会关注殿下了。” 两人前脚离开,李佑后脚就打算出门溜达一下。 大喵虽然是老虎,但这段时间在室内活动之下,胖成了一个球,还染上了一些娇气的习惯,比如,出门必须要穿衣服。 不然就会拉肚子。 你是老虎啊! 你是猛虎啊! 咋就这个怂样? 出门的时候,大喵极不情愿,趴在地上,巨大的肚皮在地面摩擦着,李佑怎么拉着绳子也不行。 “走,咱们去那边吃好的。” 一瞬间,大喵就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翻身,起来,跟在李佑身后,屁颠屁颠。 马车在工坊外一条街停了下来。 工坊带动繁荣的能力终究还是被李佑低估了。 骆宾王吃力的拉着大喵,如果不是大喵懒,不想动弹,这会儿早就扑上去对着那肉包子大快朵颐了。 一看到猛虎出没,一瞬间,不少胡人一个个蹭蹭的起身,一个劲儿朝着远处狂奔。 这一幕,直接让工坊周围的唐人笑喷了。 “这些胡人,果真是蛮夷,没见识。” “是啊,老虎而已,咱又不是没有见过,不光见过,咱还摸过呢。” “兄台,你说你摸过?” “那是自然,上次我就喂了一个肉包子,就顺手摸了几下。” 大喵熟练的走到了那家卖肉包子的铺子跟前,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正在和面的摊主,粗大的尾巴摇晃着。 摊主是个中年人,咧开嘴一笑:“哎呦,你又来了。” “这次可不许吓唬人了。” 说话之间,就从一旁的蒸笼之中拿出来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快,趁热吃,大肉馅儿的。” 蓝田大地,从没有如此热闹过。 李佑看着摊主,笑呵呵问道:“现在大肉包子卖的如何?” 那摊主看着对面站着个不到十岁的娃娃,自然糊弄了起来。 “咱这包子,好吃着呢,公子要不要来几个?” 李佑笑了笑,这是把自己当小孩儿了。 不过也对,一个几岁的孩子老气横秋说话,成年人只会当做学自家大人的,哪里会在意呢。 只不过,当他看到老虎吃完包子之后,用脑袋拱了拱李佑之后,立马笑嘻嘻换了嘴脸:“公子,咱们这大肉包子卖的可好了。” “这手艺你从哪里弄来的?” “嘿嘿,家传的。” 家传的,咋可能。 说实话,能把大肉处理的如此到位,如果不是老陈提到过那些所谓的亲戚,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家家都有自己的门道,当初李佑授意老陈将一些简单的手艺卖出去的时候,就是为了让这条街道繁荣起来。 街道两侧,成排的店铺配上小院子,虽然还没有完全形成一片城镇,但已经有了雏形。 街道宽阔,青石铺路,驼铃叮当,马儿嘶鸣,牛车,驴车,马车,各种牲口拉着货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李佑带着大喵,走一路,被投喂一路。 李佑倒是没怎么吃,骆宾王和大喵吃的肚子滚圆。 难怪骆宾王现在越来越胖,大喵更是体态浑圆,两个家伙越来越像了。 终于,走到了街道的尽头,李佑坐在茶摊跟前,看着那些在寒风之中排队的黄牛,笑了笑。 “观光,那些黄牛一天可以赚多少钱?” 这些事情,骆宾王自然是门清儿的。 “先生,那些黄牛排队的时候,虽然有些苦,但每个人只要排上号,就可以至少赚一百文。” 一百文,这个价格很高。 “方才买的包子多少钱一个?” “一文钱一个。” “那甘蔗呢?苦菜呢?糕点呢?” 不问不知道,一问之下,李佑突然意识到,这条街已经成了发财之地。 在此处做生意的人,只要是吃吃喝喝,价格都便宜的很。 只要是跟工坊相关的,只要是能让商贾赚钱的事情,价格极高。 一百文一个号,工坊之中的工匠现在一天十文钱都乐呵呵的,而这些排队的黄牛,只是承受了一些风寒的危险,只是风吹日晒,就可以拿到这么多的报酬。 泥头车,似乎已经动了起来了。 路过工坊之外,一匹马在官道上疾驰。 八百里加急又来了。 李佑注意到,那匹马的腿,似乎有些问题。 嘴角不由上扬了起来。 …… “启禀陛下,天寒地冻,幽州困难,请户部钱粮支援。” “启奏陛下,山东之地,百姓困顿,若是没有粮食,怕是无法过冬啊……” 这样的话,李世民每天可以听一百次。 但今日,有一句不同于以往的话。 贞观初年暂代兵部尚书的李靖,站了出来。 自突厥渭水之盟之后,李靖在朝堂之上很少说话,心中忧虑,心念边境,过了贞观二年,他就要亲自到边境去,练兵备战。 但今日,李靖一反常态。 “陛下,最近一段时间,军马消耗极大。” 第149章 有没有马,那区别可大了 军马? 一瞬间,李世民脸上就不自然了起来。 自己让左武卫出去干活赚钱用的就是军马。 这事情按理说就算是被发现了,李靖也应该低调才是,为何要单独说出来?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放在以往,李世民大手一挥,没有军马咱们就买,什么大宛马,突厥马,莫要吝啬,大唐军队难道还差几匹马? 有马和没马,那可是两种滋味! 但现在,李世民不再是那个问心无愧之人了,他看着李靖,心中思忖着。 这家伙不会是知道了自己赚了大钱,想要分一杯羹吧? 想到这里,李世民开口问道:“军马消耗,每年都极为巨大,户部也有专项钱粮,药师突然询问,这是为何?” 李靖叹息一声,最近一段时间,向他报备更换的军马越来越多了。 甚至贞观元年并没有打仗的情况下,比起武德九年,武德八年那种打仗的年份更多。 就很离谱。 “诸位可有什么办法解决军马问题?” 李世民突然开口询问道。 要出钱你们出,反正朕不出。 有句话说得好,朝堂之中的官员,不管是大官,还是小官,那都是有自己的小圈圈的。 对于小官员来说,大人物们走路带过的一阵风,都可以让他们直奔九天之上,逆天改命。 和真正的大人物相比,他们就像是地上的尘埃。 在甘露殿角落里等待了有一天,大人物带起一阵风,将他们带飞。 如果,有幸灰尘落在大人们的鞋面上,跟着他走一段路,那祖上就是冒青烟了。 努力奋斗一辈子,呕心沥血一生,不如大人物开口一句:这事情让他来做吧。 陆有德,吴郡陆家,三流家族,当年靠着祖上和弘农杨氏之间的关系,父辈入朝为官,后卷入战乱,不幸身死。 武德年间,他二十五岁就入京做官,如今三十一岁,沾了李世民平衡朝堂的光,得以入朝。 三十一岁,进入朝堂,这可是任何人都不敢想的。 甚至有人认为,他是陆德明的小儿子。 但陆有德自己知道,这辈子,怕是止步于此了。 被人当做棋子,那是没有翻身的机会的,现在就是机会。 “臣陆有德,身份低微,愿为陛下解忧!” 管那么多作甚,先答应了再说。 若是成了,自己的仕途就有希望了。 李世民本来打算敲一敲豪门世家的竹杠,可一看是陆有德,立马不乐意了。 这人有点能力,但实在是有些中庸,吴郡陆家虽然在当地还可以,但只不过是小门小户而已。 朝堂之中,豪门世家的人多了去了,哪里轮到你做事。 “陆有德啊,这事你做不了,你不会养马,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 李世民摆摆手。 下一刻,陆有德上前一步:“陛下,臣能做的了,若是不行,提头来见!” 这话一出,满朝惊骇。 朝堂之上,有了陆有德这个投入深潭的石头掀起波澜之后,很快就变得平静沉闷了起来。 甚至到了日山三竿之时,已经有人看向了魏征。 魏征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的时候,有些不自然。 你们这些人,看我作甚? 陛下不散朝,难道还要怪我头上? 程咬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魏征边上。 “老魏,嘿嘿嘿。” 平日里叫田舍郎的是你,现在亲切的叫老魏的也是你,黑厮,你已经记在我魏征的本本上了。 “你跟陛下吵一架呗,俺站不住了,脚疼。” 魏征瞪了程咬金一眼,不理会。 牛进达也凑了过来:“老魏,腿软了,俺想回去了,你们这些文官太无聊了。” 魏征转过头,不理会。 尉迟恭闷声闷气:“老魏,一会儿宫外见。” 魏征当即一个激灵。 这货,他真打。 “陛下,臣有本奏!” “长安城外,有一处地方,叫做天上人间,在长安之中,招揽达官贵人,吸纳各方名流,名义上是清雅之地,实际上藏污纳垢,臣恳请陛下彻查!” 朝堂之中,知道天上人间的人并不多,毕竟天上人间从开业至今,那都是邀请制。 魏征当日花了一万贯办了所谓的一年会员,之后每次去的话,除了一些项目需要花钱,其他吃喝享乐泡温泉,都是免费的。 他也没想到,那日自己带的金叶子,竟然这么丝滑的就花了出去,只记得当时那个女子身姿曼妙,从云雾之中走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仿佛被融化了。 关键是,在那里,他看到了长孙无忌,看到了张亮。 此时他话音落下,目光扫过朝堂众人。 不出意外,有些人已经开始低下头了。 果然,这些老匹夫们,一个比一个好女色! “魏征,你这是何意?” 李世民难受住了。 难道自己去天上人间的事情被魏征发现了? 魏征并没有多说什么,淡定一笑:“陛下,臣以为,那天上人间,故弄玄虚,大唐生意人都是本分的,长安之中,哪怕是平康坊也不敢打出如此名号,臣以为事出反常必有妖……” 长孙无忌愣住了,看着魏征,眼神眯着,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魏征也是办了会员的。 张亮更是恼怒:“魏征,你一个文官,天天管那么宽作甚?” “天上人间,又如何,地上人间又如何,碍你什么事?” 张亮充了十年会员。 这钱可不能白花了。 李世民笑着摸了摸胡子,假装淡定,他现在已经看出来了,张亮肯定也是去过的,而且花了不少钱。 李世民当然不希望天上人间没了,毕竟,自己可是终身会员。 那一晚,花钱如流水,但李世民乐意。 看到魏征那一脸刚正,打算硬刚的表情,李世民一阵反胃。 “行了,这事情日后再议,散朝!” 出了门,魏征就后悔了。 尉迟恭三人是没有拦着他,但张亮却拦着他了。 “魏征,你今日穿的官服为何没有玉带?” “长平郡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为何没有关系,官服过于花哨,老夫眼睛疼,找打!” 第150章 李佑弟弟,咱又发了 楚王府,朝堂之中的消息传过来的很快。 今日是七日一次的聚集之时。 小黑板上被遂安写着几个大字,写写画画,似乎在炫耀自己会写新的字了。 李恪拉着李佑,在一旁小声嘀咕:“李佑弟弟,如果咱们有办法把这个生意拿下来,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知道,一匹驽马,就是用来拉货的那种最下等的马,少说也有四五贯钱,更别说正儿八经的军马了,我专门找张将军问过,军马,一匹少说也要三十贯。” 在古代,马就跟后世的车一样,甚至,跟后世的房子价值差不多。 牛,马,那可是可以创造价值的东西,相当于生产力,生产工具。 金贵的很。 “我听张将军说了,那个陆有德,似乎家里有些钱,但他一个人肯定是解决不了军马的问题的。” 李佑以前对军马的概念是不深的,现在听李恪这么一说,当即感悟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军马这么贵?” 难怪总是说,打仗拼的就是国力。 “养马这种事情,咱们不在行,也不做这种事情。” 李佑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李恪脸上落寞了起来:“这个机会看起来似乎很不错。” “不过也是,养马的事情,耗费极大,一不小心就会被父皇知道。” “这生意可不好做。” 不过下一刻,他听到了李佑的声音。 “谁说不养马,这事情就做不了了?” “每年淘汰下来的军马,大都是因为伤病问题,皇兄,你知道这其中有多少军马只是蹄伤?” 李恪一愣,随后明白了过来,李佑是有办法的。 “李佑弟弟,你就不要卖关子了,我感觉,你肯定有好主意。” 李佑走到小黑板跟前,在上面画了个东西。 李恪注视着黑板上的那个玩意儿,看了半天,皱眉摇头。 “这像是个月牙。” 李恪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遂安这会儿突然举手:“皇兄,我知道,这是大饼,只不过中间被咬了几口!” 李佑揉着遂安的脸蛋:“你这家伙,总是想着吃,你看看你最近都重了好多,皇兄都抱不动了。” 遂安撅起嘴:“皇兄,才没有呢,宫里面好多人都夸遂安可爱呢。” 李佑哭笑不得,宫女太监敢说实话吗? “李佑弟弟,这到底是何物?” 李佑没有说话,朝着外面喊了一句。 片刻之后,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哒哒的马蹄声踩在青石板上,悦耳无比。 这个声音,听起来,似乎跟以往听到的马蹄声不太一样。 李恪好奇的探出头,看到了骆宾王骑在一匹马上。 “皇兄,你去看看,这解决之道,就在马蹄上。” 片刻之后,李恪整个人都振奋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李佑弟弟真乃神人也!” “我怎么就想不到呢!哈哈哈哈……发了,发了……” 鬼叫声一直在楚王府里飘荡。 而马周,早就准备好赚这一笔钱了。 陆有德被蒙着头带到楚王府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要死了。 随后,他闻到了一阵异样的香味儿。 他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在那个故事里,有一些妖魔,喜欢吃人肉。 难道,今天自己注定要被人吃肉喝汤? 猛地,头上的黑布被人揭开,在他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儒生模样的人,跟他年纪不相上下。 “陆御史,多有得罪了,里面请。” 陆有德感觉眼睛有些刺痛,缓缓睁开的时候,看到了面前那如同巨兽一般的府邸。 他本能的倒退了两步,心中生出了恐惧。 难道,抓自己过来的人,是朝堂之中某些世家的? 可看对面那几个侍卫仆役的样子,似乎对自己充满了欢迎,对面那个儒生,也是一脸笑意,似乎并没有敌意。 可如果不是世家,又有什么人有如此庞大的财力? 这哪里是一座府邸,这简直就是一座宫殿。 甚至,比宫殿还大。 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他浑身颤栗。 “这里,这里不是长安……” “对啊,怎么可能是长安?”马周背着手笑了笑,“陆御史,你的机缘来了。” “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鄙人马周。” 一路上,陆有德跟着马周,每一次路过那影壁的时候,他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里的人,应该不会简单。 要么是隐藏在人世间的大智慧者,要么就是隐世高人。 只可惜,自己方才没有看清楚牌匾之上到底是什么字。 穿过几个院子,走过几条廊道,看到过几座假山之后,陆有德发现自己到了一处宽敞的院落里。 一进院子,陆有德直接吓尿了。 我尼玛…… 老虎…… 那老虎吃的肥圆,耷拉着脑袋,眼皮似乎懒洋洋的,也不抬一下,看着自己,就像是看着猎物一般。 正常人面对野兽的时候,都是这种感觉。 野兽是怎么样的不要紧,重要的是,那一股野性的冲击,会让大部分人胆寒。 大喵看到陆有德,尽管吃饱之后有点疲惫,但依旧礼貌性的吼了一声。 这一吼不要紧,陆有德直接连连后退,直接跌坐在地。 “这这这……” “老老老……” 他藏在马周身后,手指着大喵的方向,说话都不利索了。 “没事,我家主人的爱宠。” “它那么可爱,也不凶狠,你不应该害怕的。” 马周说完,陆有德懵了。 不是,这是老虎啊! 马周先生,你这话说得的,他要是咬我一口,我命就没了。 终于,陆有德鼓起勇气,颤颤巍巍还是站了起来。 反正都得死,大不了站着死! 人家魏征凭啥可以升官,不正是骨头硬,命硬学不会弯腰吗? 就在这时候,一个青涩的声音传来。 “大喵,回来。” “马周,请陆御史进来一起吃饭。” 陆有德长舒一口气,看着老虎走后,才跟在马周后面,三步一停,五步一哆嗦。 一进正堂,他就看到了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啊……” “嘶……” \\\"这……\\\" “陆有德,参见殿下!” 李佑笑了笑开口了:“我问你,军马的事情,你有办法了?” 第151章 就这玩意儿,五十万贯? 陆有德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见到当朝殿下。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在朝堂之上立下军令状之后,解决办法竟然出现在这里。 可,殿下和陛下是一回事吗? “殿下,陆有德……还……没有办法。” 一切都在李佑的料想之中。 如果陆有德有办法,他绝对不会如此急切的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 一切都源自于李世民前些日子那个所谓的氏族志的消息。 吴郡陆家,似乎也有些脸面,有些名头。 但比起豪门世家,五姓七望,还是差了不少。 他们知道,争琉璃已经争不过了,但如果他们可以站在当今笔下那一端,情况就说不定了。 “我可是听说,你在朝堂之上信誓旦旦,说如果完不成,提头来见。” “本王虽然年幼,但也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本王年幼,没读过太多书,你可不要骗本王啊。” 这话一出,一旁的大喵迈着霸气的步伐,獠牙显露,眼冒绿光,涎水滴落。 一阵风吹过,陆有德感觉背后仿佛有无边的凉意。 最苦的就是骆宾王,站在高处,拿着鸡腿逗大喵,还得不停给大喵打手势,不让它靠近,这他么不是为难大喵么? 寒冬将至,哪怕比起往年算是个暖冬,可关中大地的风在脸上依旧如同刀子一般。 为了让大喵馋的流口水还得凶巴巴一点,骆宾王负重前行了。 这一幕,直接把陆有德吓懵了。 不是每一种野性的美都可以欣赏的,有的是要命的。 陆有德噗通一声,跪地不起。 “殿下救我!” “陆有德真的没有办法,但没有办法啊!” 马周一愣,看向了李佑,又看了看陆有德。 不是,你搁这儿搁这儿呢。 这句话,李佑听明白了。 “你没有办法,也敢应着?” “本王可是听说,你在朝堂之上立下军令状,若是解决不了,就提头来见。” “咋想的。” 陆有德声泪俱下,说起了从前。 武德初年,吴郡陆家开始走进朝堂视野,只不过一开始只是一些边角料。 再加上他们之前攀附弘农杨氏的时候,杨氏有隋朝皇室在撑腰,自然是没有半点弄虚作假。 可情况在武德元年直接变了。 你说你跟弘农杨氏之间矫情颇深,那你是拿着前朝的剑号令本朝的官咯? 有苦说不出的陆家只能退而求其次,步步为营。 这些年,从地方官员,爬到京官,几乎倾家荡产。 再加上,武德九年,突然改天换地了。 那一夜,陆有德家中的长辈,几乎都白了头。 每一次决定就像是不走运一般,刚刚立足,天下大变。 不过这一次,陆有德沾光了李世民,李世民本着平衡朝堂的原则,每个派系都给了点甜头。 陆有德于是摇身一变,成了御史。 虽然只是最底层的御史,但好歹也是五品官。 “如今家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若是陆有德不做出一番事业,整个家里,几百口人,怕是就要饿死了。” 这些年光投钱了,就是没见产出。 这情况换谁都忍不了。 “无奈之下,出此下策,只是……不成功便成仁,前路多艰啊……” 李佑看着陆有德那失魂落魄之下决绝的样子,就知道这所谓的陆家也不是什么有智慧的家族,按照历史轨迹,用不了十几年就会被其他家族取而代之。 不过,他们虽然智慧不多,但勇气可嘉。 现在朝堂上下,最缺乏的就是这样有勇气的人。 如果让他这种人跟着自己都能得利,那么不出意外,朝堂上那些本来还有观望的人,就会开始齐刷刷的靠拢站队了。 这条线上,捆绑的人就更多了。 “陆有德,我这里有一门生意。” “风险大,利润高,做好了,你的家族飞黄腾达,不会权势滔天,但可能世世代代衣食无忧。” “当然,如果你没做好,下场可能会很惨。” “你可愿意试试?” 马蹄铁这种东西,简单粗暴,寻常工匠一看就明白了其中的道道,这一桶金,必须要赚的大大方方,心安理得。 如果不是李佑对草原上那些人还有一些怨念,这生意可能很快就做到草原了。 陆有德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现在别无选择。 \\\"殿下,果真?\\\" “我愿意,我愿意!” 当李佑将马蹄铁拿出来的时候,陆有德整个人都懵了。 他脑子里那些古有的圈圈绕绕,似乎并不足以让他明白一件事, 有时候,你需要解决的不是马的问题,有没有马,或许会有所影响,但更重要的是,坚硬如铁的工具! 李佑带着他看了一遍修马蹄做蹄铁的过程,陆有德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从后院之中工匠房出来的时候,陆有德跪在地上,脑门上都磕红了。 陆有德离开王府的时候,依旧是蒙着眼睛,但即便是蒙着眼睛,他似乎也可以看清楚自己的前路,充满了光明。 马周不解:“殿下,这东西为何非要给他?” “马蹄铁虽然简单,却非一般人能接触,若是广泛使用,便会被人所知。” “唐人知道,异族也会知道。” “大战在即,这其中变数颇多啊。” 李佑自然是明白马周的意思,若是给突厥人知道了,到时候突厥骑兵更强大了,怎么办? 自古以来,骑兵强横的国家,在冷兵器时代是可以横着走了。 步兵战胜骑兵这种先例不是没有,但也就那一次而已。 “无妨,他们就算是知道又如何,草肥马壮,但突厥人不愿意打仗了,怎么办?” 马周当即心头空唠唠的。 每次都能从李佑口中听到惊天秘闻。 “咋可能,草原之上不打仗,他们干啥?” “养羊啊,有多少咱收多少,他们有钱了,还打个屁仗。” 这件事,李佑需要提前筹划了,毕竟,大唐的版图现在很小,草原那个地方就很不错嘛! 贞观元年冬,军马问题悄无声息解决。 陆有德带着自己的东西出现的时候,整个御书房里一言不发。 尤其是李世民,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就这玩意儿,五十万贯?” 第152章 这小玩意儿,神了! “你口口声声问朕要军部那三千匹马,朕给你了,你又要五十万贯解决问题。” “朕也同意了。” “你现在给朕看这个?” “这五十万贯,你拿着的时候,良心不疼吗?” 陆有德现在很清楚,靠陛下是靠不住的,大唐穷啊,陛下也穷,虽然是天下之主,但给不了自己权利。 当一个人当官不为权利的时候,他就感觉天宽地广了。 毕竟,自古以来那些不要权利的人,每个人都活了八九十岁,子孙满堂不说,家中富足,绵延多代,甚至不少都成了名门望族。 权利,那是狠人的战场。 我陆有德很清楚,陛下靠不住,就靠殿下。 楚王殿下虽然年纪小,但人家说的很有道理啊。 “陛下,此物虽然看似简单,却是凝聚智慧之物,那人说了,没有五十万贯,根本不开口啊。” “五十万贯,买大唐军马永久之法,这买卖多划算,要知道天底下那么多自称智慧之人,都只是胡说八道,口口声声说军马费钱 。” “那是他们不懂!他们懂养马吗?” 陆有德放开了说,反正自己就这回事了。 李世民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来眼前这个年轻的官员,三十一岁,和自己年纪不相上下,但魄力比起朝堂之中那些混了十几年的老官有过之无不及。 “好!说的好!” “朕很喜欢你说的话!他们懂养马吗?” “他们懂个屁!” 李世民看着马蹄铁,啧啧称奇:“此物没有巧夺天工,却充满了智慧。” “马蹄是指甲,常常修缮,给下面穿上靴子,便可以保护马掌。” “过一段时间换一次,蹄铁制作简单,军中工匠轻松就可以解决,再用小钉子钉上……” “此人是谁?朕要亲自拜访一番,哪怕是三顾茅庐,也要拜为国师!” 陆有德本来还比较兴奋,但一听李世民要拜此人为国师,直接僵住了。 殿下没说这个问题咋回答啊。 陆有德硬着头皮:“陛下,这人乃是终南山隐士,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李世民闻言,一脸不屑。 他见过的隐士,比吃过的盐都多。 这世上哪有什么高人隐士,无非就是价码不够。 “朕加钱!要见见他。” 陆有德心里面纠结了。 这个情况,殿下没有给过回答方向啊。 自己若是回答错了,那岂不是要被怪罪? 思前想后,陆德明自作主张:“陛下,那人……臣可能也找不到了。” “这样,臣让人留心,若是发现那人踪迹,便汇报给陛下。” 李世民依旧没有放弃:“陆有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想见一个人,难道还会被拒绝?” 放在以往,陆有德可不敢乱说话。 但现在,他底气十足。 “陛下,臣以为,凡事不可强求。” “魏尚书说过,强扭的瓜不甜……” 李世民实在是想不起来魏征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毕竟,大部分时间里魏征只要开口,他就开始进入休眠状态。 不休眠?认真听? 真有这样的人? 李世民一定会伸出手:你来,你请,这个位置给你坐。 陆有德前脚刚走,李世民后脚就叫来了张雄。 “跟上他,看看他到底去了哪里!” 李世民坚信,此人从朝堂之上那股犹犹豫豫到如今充满自信,一定是有原因的。 一个人的底色是不会变的,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 陆有德想改变他那优柔寡断之性格,太难了。 但如果背后有人指点,那么陆有德做事,就会变得极为简单。 随后,李世民端详着自己案头摆放着的环形铁器,啧啧称奇。 “简直就是人间奇物啊,朕一直以为,当年那些莽夫口中的给马儿穿鞋是一个笑话,想不到,笑话竟然是朕自己。” 李世民拿起马蹄铁,不停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对着太阳看,放在烛光下看。 越看越是满意。 “大唐有了这样的东西,战马储备就会充足,反攻草原,指日可待!” 今日如此好事,不得去天上人间走一遭? 天上人间好啊,益气生津,活血化瘀,何方高人竟然有如此奇思妙想,真乃神人也! 蓝田工坊中,铁匠们赶工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要不是曹绅突然出现,铁器坊内,没有人愿意停下手中的活。 曹绅过来带着一张图纸。 “这样的东西,殿下说了,要打出来两百套!” 铁匠们注视着图纸上的东西,端详许久,默默的开始去一旁研究去了。 曹绅则满脸期待。 今早殿下给出图纸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如果有机会,生意做到草原上。 那图纸上的东西,看着奇形怪状,你说是兵器吧,又不像。 你说不是兵器吧,每一个棱角都带着倒刺,带着梅花卫训练这么久,曹绅很清楚这种东西怎么使用。 刺入人的身体,就会死死勾住血肉,用力抽出来,瞬间就会刺啦一片,血流如注。 如果上面再涂上一点点那种让人欲死欲仙的药…… 就算是没有药,按照曹绅的经验,在战场上涂抹一点死去多时的牛羊血块,哪怕是沾几下也行,杀伤力也是相当恐怖的。 退一万步讲,哪怕是涂上一点点粪便…… 这玩意儿太好用了。 从工坊里面出来,曹绅前脚出门,就看到了梅花卫牛二兴冲冲的身影。 “头,好事,好事。” “咱们接了三趟镖,有一趟是护送货物到草原上。” 曹绅眼睛一亮,这件事,必须要尽快汇报给殿下。 楚王府里,李佑百无聊赖,躺在摇椅上正在思索着过段时间弄点啥出来。 现在看起来生意也够了,库房里面堆积如山,哪怕花钱如流水,河北道和山东齐州那边建造了两座巨大的工坊,但也无法跟赚钱的速度相比。 马周回来之后,周成去了河北道接替曹绅之后,整个蓝田工坊包括王府上下所有事务都在他一个人头上。 骆宾王可以安心算题了,虽然他并不喜欢跷跷板力臂和力矩的计算方法,很复杂。 “殿下,鸡鸭鹅发放的太多了,还要继续发吗?” 第153章 朕准备好了,你来个这? 李佑抬了抬眼皮:“发,继续发。” “要让整个关中土地上,所有的百姓,所有的种田的人,甚至地主乡绅,都有足够的鸡鸭鹅,签字画押。” “他们不光要欠咱们蛋,还要欠咱们一个大人情!” 马周最近着手开始调研之后,发现不少富户已经将殿下发出去鸡鸭鹅宰杀了。 “殿下,不少人根本不懂事,咱们的鸡鸭鹅既然是有大用的,他们却给吃了。” “来年怎么办?” “若是到了关键之时,咱们强行要债,岂不是要被人落口实?” 马周对于整个以工坊为核心的楚王府的生意底子很清楚,现在还远没有到能对抗口舌的地步。 李佑突然想起来,马周好像还不知道蝗虫的事情。 这也不奇怪,马周是管理能力极强的人,有才华,但并不意味着他会算命,他不是袁天罡,不是李淳风那种博学之人,看一眼土地,看一眼天气,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骆宾王还没有跟你说过吧,之所以发这么多鸡鸭鹅,那是因为来年会有蝗灾。” “对,就是你想的那种蝗灾。” 蝗虫…… 马周好奇看了一眼李佑,随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 “骆宾王给了我个小册子,是白封的,我还没来得及看。” 从袖袍之中拿出来之后,马周翻开,每一个字都没有放过。 片刻之后,没有冷汗直流,没有周成骆宾王或者其他人那种震撼。 只有兴奋。 “蝗虫,蝗虫好啊!” “殿下,这玩意儿腌制之后,味道还不错,咱们可以卖到草原上当口粮,现在草原上天寒地冻,来年突厥人肯定少粮食。” “那些人没有吃的就会到大唐烧杀抢掠,蝗虫卖过去,能赚钱,能让边境少点敌袭,还能摸摸他们的底,一举三得。” 不愧是马周,想法周全。 “这些事情,实施起来难度很大。” “无妨,殿下,我亲自跑,虽然九死一生,但只要抓住那一成的机会,便可扬名立万。”马周沉吟了一下,“马周自问才学低微,不能为殿下分忧,虽然凶险,但马周心中自有分寸。” 李佑思索了一下,缓缓起身:“草原上的事情,已经在做了,这种小事,用不着你出手。” 在李佑跟前久了,马周对很多事情都麻木了。 哪怕天塌下来,有啥可惊讶的?又不是没有见过。 反正无所谓,殿下会出手。 “殿下……这……也算小事?” \\\"比起我要让你做的事情,草原上那些人确实都是小事,我想解决他们,有的是办法。\\\"李佑抓着大喵脖子上的肉皮,“你先去遛遛它,这才是大事。”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现在一点也不像是老虎,更像是圈里的猪。” 马周无语的看向了大喵,这几天下来,他和曹绅跟大喵已经熟络了。 大喵这会儿正挺着肚子,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就差翘着二郎腿了。 看马周的眼神也有些奇怪,那臭屁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谁啊,没见过你啊。在你来之前,我都已经来了。 马周熟练的拿起一旁的项圈,费劲儿的将大喵的脑袋塞进去。 塞进去的那一刻,大喵自己都惊呆了。 马周朝着李佑拱手:“殿下,大喵交给我了,冬天过去,定然让它生龙活虎!” 今日的朝堂上气氛很不一样。 前几天陆有德咬牙切齿立下军令状的时候,整个朝堂,就算是李世民的心腹,那一刻都觉得陆有德完蛋了。 但今日,朝堂之上,陆有德趾高气扬,面色沉稳,眼角那一抹笑容,哪怕不是朝堂中的老江湖也能观察到。 这些老狐狸们一个个看到陆有德的样子,越发的确认一件事,所谓的军马缺失,是圣上的阴谋。 大唐兵强马壮,咋可能缺失? 就算是缺失,以大唐国库现在的财力,能解决吗? 陛下都解决不了,你陆有德能解决?你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李世民感觉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喷嚏。 大殿之上,八个火炉一起燃烧,八道烟囱延伸到殿外,冒着青烟。 里面温暖如春,不少大臣身上的衣衫已经出现了汗水的迹象。 “魏征,你上次说天上人间,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李世民今日心情大好,五十万贯虽然不少,但比起无休止的购买军马,购买那些来自西域的种马,再加上漫长的繁衍期。 一个月不到就可以让整个大唐的军马焕发生机,这个时间,比任何事情都值钱。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心情好了,李世民感觉自己又行了,直接开始挑衅魏征了。 之前某次朝堂之上,魏征提出天上人间的时候,李世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次,朕要跟魏征你正面好好刚一刚。 看看谁才是天底下最硬的男人! 本来平静的朝堂,突然就剑拔弩张了起来。 魏征缓缓起身,轻轻抖动着昨日新发的官袍,缓缓抬头,看向了李世民。 光是一眼,长孙无忌直接就准备躲起来了。 据他所知,魏征可是憋了许久了,今日怕是要喷个痛快。 试问,大唐朝堂之上,谁敢喷陛下? 魏征! 试问大唐朝堂之上,魏征有谁不敢喷? 除了陛下,都不敢。 长孙无忌悻悻一笑,挪动了两步,几乎要靠在了一旁杜如晦的肩膀上。 “辅机,你莫挨着我,太热。” “克明,我这边味儿大,你忍一下。” “辅机,你干嘛?” “克明,魏征那厮浑身都是劲儿,别看干巴巴的,说话的时候,声音响亮,唾沫横飞,我怕我耳朵不行了。” 杜如晦看了一眼魏征,默默的朝着房玄龄的方向挪了挪。 这下,轮到房玄龄难受了。 地面冰凉啊,你们不知道吗? 我又不是平康坊的花魁,你们挤一挤,我什么也没有啊。 文臣避让。 武将退缩。 程咬金,牛进达,直接闪开身子,给魏征腾出来了巨大的空间。 只有尉迟恭搓了搓手,就像是没看到一般。 他最近手痒了。 “陛下,天上人间,挺好的!” 噗! 李世民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朕都准备好了,你来句这? 第154章 朕现在火气很大 哗! 朝堂上,众人瞬间直勾勾的看向了魏征。 你他娘就为了说这个? 那你方才那架势是啥意思?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魏征不讲武德,骗,偷袭我等忠臣良将,是何居心! 程咬金牛进达袖子都撸起来了,魏征一句话,两人浑身上下梆硬的肌肉瞬间软了。 武将如此,文臣更甚。 长孙无忌整理了衣衫,气定神闲坐了回来。 杜如晦也不挤房玄龄了,大殿之中有些燥热,挤来挤去,成何体统。 李世民擦着胡子上的茶水,呆呆看着魏征。 “魏卿,你这是何意?” 魏征看着李世民,心中叹息。 往日意见不合的时候,一口一个田舍郎,现在呢,我魏征打算迂回一下,温和劝谏一番,陛下反而支支吾吾。 可笑啊。 魏征也难受,若不是前两天天气太冷,感染风寒,他怎么可能如此温和? “陛下,臣询问过一些去过天上人间那个地方的人,他们向臣讲述过里面的种种。” “臣以为,那地方只不过跟平康坊之中烟柳之地差不多而已,无须在意。” 魏征轻咳两声,感觉胸膛里似乎有一团火焰。 就在他打算转头回去的时候,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魏尚书说天上人间和寻常青楼一样?” 随后,朝堂之中,声音嗡嗡响起。 只是片刻之间,不少声音都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老夫不敢苟同……” “对,我也不这么认为!” “魏征,你瞎了啊……” 龙椅上,李世民感觉今日魏征的态度让他有些不习惯,但这种感觉,似乎很爽啊。 这些浓眉大眼的官员们,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合着也是天上人间的常客啊。 同道中人,何须多言。 “魏征,你抱恙在身,就去休息吧。” 李世民缓缓起身:“诸位爱卿,军马之事,陆有德已经解决,此乃大唐之幸。” “当下最头疼的事情便是,国库之中,有些空荡,诸位爱卿都是大唐功臣,先皇和朕赏赐极多,此时正是为大唐效忠的时候了,诸位怎么看?” 李世民话音落下,朝堂上本来同道中人的嗡嗡作响之声,这一刻突然消失。 李世民看了一眼房玄龄和杜如晦,自己人就不为难他们了。 “韦挺,你说说看。” 韦挺缓缓躬身,似乎想说什么,但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魏征,你怎么看?” 魏征现在胸腔之中犹如烈火炙烤,说不出话,瞪大眼睛看着李世民,眼珠子都红了。 陛下,你需要钱,不应该问我啊! 我魏征勤俭节约,就连驴子都是借杜相的…… “辅机……你怎么看?” …… 李世民越问,心头越凉。 偌大的朝堂,还是跟之前一样,在朝堂上一个个哭穷,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但私底下,一个个骄奢淫逸,奢华无度,尤其是那些个世家的人。 “满朝文武为何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李世民当即就看向了程咬金。 这黑厮,做出个表率不行么? 程咬金低下黑黝黝的大脑壳:“陛下,臣乃武将,不善言辞。” 这个理由,似乎说得过去。 “辅机,你说说看。”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第一次睁大了眼睛,一脸慈眉善目,带着丝丝真挚纯真:“陛下,臣乃书生,不谙世事。” …… 后宫里,今日暴躁的声音不停的响起。 “这些人果然靠不住啊。” “万丈高楼平地起,赚钱只能靠自己!” “朕总算是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啊……” “杨妃,朕现在火气很大!” 杨妃的寝宫里,太监宫女都已经散去,只有杨妃一个人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服侍。 只是眼睛不经意总是看向了那被李世民狂拍的小圆桌,那是恪儿送给自己的寿礼,陛下还不知道呢。 陛下,您轻点,拍在圆桌上,疼在臣妾心里啊。 “陛下,您莫要伤了手。” 杨妃眼圈红红的。 李世民看到这一幕,顿时心中不忍。 还是爱妃心疼朕啊,不像朝堂上那些豺狼虎豹,一个个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无妨,爱妃,朕结实的很。” “陛下,您为何如此动怒?” 后宫不能干政,但不代表不能知道一些事情。 李世民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爱妃,这一切得从……得从那琉璃讲起了……” 李世民咀嚼着薄荷,说起来从前。 夜色浓厚,李世民讲到悲愤之处,面色恼怒。 十二月的月亮照在地上,铺上了一层白霜。 杨妃寝宫外,李恪手里拎着饭盒,蹲在墙角,听着里面李世民和杨妃的窃窃私语,总觉得里面有很大的商机。 其他的事情他一点也不关心,但他隐约听到了。 “隐田”“农具”“人才”“读书贵”等字眼…… 不行,这个消息必须要跟李佑弟弟商量一下。 不知道为何,李恪明明年长,却下意识将李佑当成了主心骨。 …… “你的枪头有些生锈了。” “表哥,你有没有考虑过,去天上人间做事?”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会被枪指着。” 长孙冲在练枪的时候,李佑正好拿着油条在一旁看,一边看还一边说。 长孙冲被李佑勾起了好奇心,不由停下来,将银枪插在一旁的兵器架上,气喘如牛。 “表弟,你说说看,都哪两种人?” 李佑将油条塞进大喵的嘴巴里,摆摆手:“诶,这种事情,不可说不可说。” 长孙冲拍着胸脯:“表弟,我是正经人,你跟我说说嘛。” 李佑笑了,到一旁坐着,吃着豆腐脑,淡定说道:“这世上哪种人会被人用枪指着呢?” “第一种,女人。” 长孙冲讳莫如深,邪魅一笑。 看,我长孙冲有多活泛! “还有一种呢?” 长孙冲咧开嘴,得意一笑。 “还有一种啊,就是好人啊。” 长孙冲一听,顿时坐立不安,脸庞也变得僵硬起来。 人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长孙冲连连摇头:“表弟,殿下,这不对啊。” 李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那肯定得是大恶人!” 长孙冲很明显急躁了起来。 “哦?黑风寨?强盗山贼?” “还是贪官污吏,欺凌乡里的恶霸?” “你见过他们被刀架在脖子上,被长枪指着命门吗?” 第155章 准备制盐 长孙冲想要开口反驳,但即便是他号称贞观王献之,这会儿也没法反驳李佑的话。 说不出为什么,他莫名觉得,自己这个表弟,大唐的皇子,七岁的半大孩子,真不像人。 哪有七岁的孩子能说出来如此深沉的话语? 长孙冲发愣的时候,门外脚步急匆匆传来。 李恪兴冲冲出现,看到李佑正在吃豆腐脑,当即兴奋了起来。 “李佑弟弟,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吃饭。” “表哥也在啊,一起吃……” 李佑朝着一旁挥挥手:“老陈,早餐弄丰富点。” 不多时,菜盒子,肉盒子,水煎包,油条油饼豆腐脑,甚至胡椒粉那么昂贵,做成的胡辣汤也上来了。 呼哧呼哧…… 大冷的天,一口汤下肚,瞬间热气顺着浑身上下的经脉流淌,不多时额头上就有了汗珠。 李恪发出一阵舒爽的声音,随后神秘兮兮说道:“李佑弟弟,表哥,我发现了新的商机。” 李恪吸溜了一口胡辣汤,发出一声舒服的声音。 “昨晚上我去给母妃送吃的,发现父皇也去了。” “于是,我就在外面偷听,嘿嘿……父皇说要笼络人才,要广开民智啥的……” 长孙冲一听到可以赚钱,哪里还管是什么,当即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一些听不懂的话了,什么轻点,什么别急,什么注意身体……” 李佑眉毛一挑,如果不是知道李恪是李世民亲生儿子,他会以为这家伙来自倭国呢。 年纪轻轻,就敢在外面偷听了。 长大了那不得…… 李家人果然有点东西。 “开启民智?” “笼络人才?” 李佑连续两次反问,直接把李恪给整的心虚了。 “李佑弟弟,怎么,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门道不成?” 李佑摆摆手:“那倒没有,皇兄,你这个消息很有价值。” 后面的话,李佑没有继续再说。 李世民这是要对世家动手啊。 历史上重用马周的桥段,差不多就发生在灭掉东突厥之后,贞观盛世有征兆的时候。 这时候的李世民意气风发,天下尽在掌控,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皇权浩荡,平定四海,还要被你们豪门世家拿刀架着? 当皇帝还要看人脸色? 李恪讲述李世民的话的时候,李佑立马意识到,李世民准备提前了。 究其原因,李世民现在有决战突厥的资本了。 别看马蹄铁简单,要知道比起马蹄铁那些花销,军马的支出和养护才是大头。 军马不用更换,损耗瞬间减少,骑兵这种打突厥必不可少的兵种岂不是要爆了,不出半年,可能就成型了。 光这一点,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再加上前隋朝的粮食呢?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前隋朝储存的粮食,简直就是李世民的大救星,从武德年间一直消耗到如今,依旧没有彻底消耗干净。 哪怕遇到天灾,依旧可以平稳度过,可见当年之富硕。 如果,再加上朝堂之中,各路武将早就摩拳擦掌,想要一雪前耻呢? 打完突厥,接下来就是世家豪门,李世民提前布局,也不过分。 只不过,这一切在李佑眼中,有些小儿科了。 突厥?那么多为了一口饭就敢拼命的人,是最好的挖煤工人。 先用武力征服,随后给个甜枣,这些草原上的人将世世代代被奴役。 李佑早就计划好了。 有些产业,生产过程中对人的身体有巨大的危害,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大唐人干呢? 东突厥当年号称百万人,圈养一部分,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说干就干。 “马上就元日了,冬天到三月就过去了。” “蝗虫来的时候,咱们至少要做一件事。” 长孙冲和李恪互相对视,随后眼巴巴看着李佑。 “啥?” “盐!” 人的一生之中,有很多东西是平日里经常用,但不提起来,就想不到的。 盐就是其中之一。 李恪身为皇子,对盐铁一类东西是没有概念的,李佑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概念。 长孙冲尽管年纪大一些,但毕竟也只是个孩子,你跟他讲的东西,他会牢牢记住,并且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事。 但你不说,他从小锦衣玉食,也注意不到这些。 “盐?” “就如同糖一般。” …… 工坊里,工匠们吃午饭的时候,会说这话,尽管脸上美滋滋,但话语里总是带着愁绪。 “昨天的活,说了要干完一千斤,我不争气的肚子闹腾了,最后只完成了七百斤。” “你七百斤都不错了,我那边有人病了,强行完成了五百斤,啧啧,一千斤完成之后,有奖励,不知道有多少人拿到了。” “奖励不奖励我倒觉得没啥,咱在工坊干活,图的就是日子有盼头,也不知道为啥,今年冬天好像不太冷。” 工匠们说话的时候,马周的步伐坚定有力。 人群之中,马周迅速挑出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伙,随后示意他们快点吃。 几个工匠一看马周出现,当即就狼吞虎咽。 吃饭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马周先生指派的工作。 片刻之后,梅花卫训练的校场之上,大约三十名工匠严阵以待。 十几口大锅就这么摆放在校场之上。 马周站在一旁,看着工匠,开始一点点指挥了起来。 “矿石敲碎的事情不用你们干。” “但接下来每一个步骤,你们都给我记清楚了……” 李佑将制盐的方法交到马周手里的时候,马周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工坊那么多工匠,如果都利用起来,若是真的可以产出大量的盐,那将是一个恐怖的数量。 盐,自古以来兵家必争。 尤其是贞观年间,更是稀缺无比。 农忙之时,一个人一天消耗四十多克算是常态,农闲之时,可以减少食用。 但这东西不能没有。 一个人几天不吃盐,或许还尚可坚持一番,但一个月不吃盐,怕是早就脚下虚浮,浑身无力了。 大唐缺盐,天下缺盐。 行军打仗,更是需要大量的盐。 马周深吸一口气。 殿下是要把盐,彻底掌握在手里啊。 第156章 盐的重要性 曹绅今日专门带着梅花卫去了一趟定边。 殿下说过,那边有盐池,如果可以,在那边建立工坊。 同时更多的人采集盐矿,盐矿要进行,盐池也要进行。 争取在春日来临之前,大唐工坊,新盐开售。 马周此时死死盯着每一个流程。 图纸上,每一个步骤马周都认识,但他从小就知道,卤盐,也就是矿盐,是不能吃的。 有毒。 殿下这法子,真的可以从其中提炼出来能吃的盐吗? 若是可以,为何前人就没有尝试过呢? 正在干活的工匠里面,有个叫陈皮的,来工坊已经半年了,平日里手脚麻利,心思活泛,看到卤矿石被敲碎之后渗出来的痕迹,他好奇问道:“先生,这东西里面的盐不能吃啊。” “以前俺那边的人吃了之后,身上起疹子,要么就癔症了,还有的嘴里倒沫子……” 马周看了一眼陈皮:“难道就没有办法?” 陈皮挠挠头:“办法倒是有,那会儿有个老郎中,人就敢吃卤盐。” “一开始我还以为老郎中是神仙呢,后来才知道,他吃一次,就得吃一把草,好像是解毒的……” “先生,总不能吃一次,解毒一次吧?” 马周端详着陈皮,想到了自己在李佑面前那种震惊之后一脸疑惑的样子,如出一辙。 “一会儿照做就是了,问那么多作甚。” 马周一脸嫌弃。 陈皮嬉笑一声:“嘿嘿,先生,我就是好奇,好奇嘛……” 马周发现了,任何人到了长安这个地界,骨子里的好奇都会被熬出来。 “不信算了,最好的东西你们都不信,非要信最坏的,啊?” 马周目光扫过众人,发现不光是陈皮,其他人心里面也忐忑。 “麻溜干活,按照我给你们说的步骤,一个都不能放过。” “不然弄出来的盐,我让你们一个个给吃光!” 马周嘴上这么说,但很明显开玩笑的成分更重。 很快,校场上,大锅里就开始冒热气了,大冬天光着膀子的人并不少,半拉衣衫遮蔽身上,火热的汗水几乎可以喷出来。 工匠们喊着口号,将早就敲碎研磨的卤矿石粉末进行蒸煮…… 傍晚之时,工坊校场上,李佑的马车缓缓停下。 面前的大铁锅上,厚厚的一层硬壳被轻轻敲下来,放在了李佑的面前。 李佑看着那些硬壳,点点头:“距离最后一步已经不远了。” “今天加把劲儿干,晚上加餐。” 如果说大唐的百姓春夏秋都是有事情的干的,那么大唐百姓的冬日绝对是比较闲的。 先不说有没有事情干,主要是还得避开寒冷的冬天,出门走一圈,万一不小心遇到个调皮的寒风,冻死了呢? 这年代可没有棉衣一类的玩意儿,贵族御寒花样极多,百姓御寒基本上靠抖和烧火。 冬季之时,烧毁房屋的比比皆是。 但这种情况,今年在蓝田这边不一样了。 蓝田大地上,不少农户大冬天放弃了在家里面休养生息,他们一个个选择了将家里那些存放着的东西,拿出来卖掉,换成了粮食。 要么,就每日起早贪黑,在工坊附近,找点零碎的小活,帮人跑腿,替人牵马,给人擦靴子,带人找路灯…… 因为他们知道,工坊附近,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甚至有传言,在工坊附近,一只鸟儿飞过,都要落下一片羽毛。 工坊里面这些工匠们冬天有活干,有肉吃,听到李佑的话自然爆发出一阵喝彩。 而工坊外,几个大门的地方,尤其是出货的地方,一些商贾本来正躲在马车里,突然听到了工坊里传来的欢呼声,一时间愣住了。 随后他直接转身从身后的马车里拿出来一大串铜钱,朝着一旁的黄牛挥挥手:“诸位最近帮忙留意一下工坊里面的消息,我的仆役就在附近,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就行了。” 看,在这里守着,听里面有什么声音,也能赚钱! 直到夜色降下,第一袋子晶莹细腻的盐总算是出现了。 李佑看着里面的盐,跟后世使用的几乎没有什么两样了,笑了笑递给了马周。 马周看到里面那白花花的玩意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现在嘴巴都要笑到耳朵上了,那歪嘴的样子,迅速让工匠们也跟着开始乐呵了。 回去的路上,马周伸出手指,捏了一小撮,塞进了嘴里。 嘶…… 一瞬间,那纯正的咸味儿,直冲味蕾。 明明已经齁的脸上抽搐了,马周依旧不肯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殿下,这东西,您打算怎么卖?” “如今大唐长安的粗盐,价格已经三十文一斤了,精盐,更不用提了,一般人根本用不起。” 李佑没有回答,心中在默默计算成本。 卤矿石开采,炼制精盐,成本应该是比较高的,这其中最少花钱的就是人了,除了人之外,时间也要算进去。 毕竟,同样的事情,工匠 可以在其他地方创造更多的效益。 但如果,盐湖被利用起来,那就不一样了。 成本会更低。 “既然长安之中的粗盐是三十文一斤,那么我们的精盐,也卖三十文一斤。” “这其中的道理,跟糖类似。” “马周,积攒一批,迅速开售,提前找人在长安之中预热一番。” 马周挺直了腰杆:“殿下,我感觉又有一批普通人,要站起来了!”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说,当官救不了大唐百姓的缘故。” 马周眼睛闪亮,充满期待,那眼神里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对,就是这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感觉。 三十文一斤的精盐,突然出现在大唐,那将是何等光景。 要知道,自古以来,凡是百姓,吃盐都极为拘谨,粗盐,苦涩无比,让人作呕。 醋布,带着咸味儿,但让人反胃。 不是天下百姓不吃盐,主要还是没得选啊。 马周不由抬头看向了掀着帘子逗大喵的李佑,心中的震撼和敬仰再度浮现。 殿下此举,这是能名垂青史的啊。 第157章 陛下变脸真快啊 皇宫里,李佑拎着饭盒,出现在阴妃寝宫外的时候,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李佑的动静。 不多时,就有小太监小跑出去,朝着甘露殿方向而去。 “为娘身体不舒服,若是今年没有这火炉,怕是会感染风寒啊。” 阴妃小心翼翼亲手给李佑盛火锅之中已经煮熟的牛肚。 “佑儿,你这孩子,总是不回皇宫,时间久了,会落人口舌的。” 李佑现在最大的倚仗就是年龄,过了这个月,也就堪堪八岁。 任何人要是跟一个八岁的皇子计较,你他么还是成年人吗? 成年人就该去自己该去的地方,战场,朝堂,民间百态,哪怕你去平康坊泳往直前都算回事。 如果有人在朝堂之上检举李佑,哪怕大唐嘴最硬的男人魏征,估计也会嗤之以鼻孔。 “母妃,孩儿贪玩,皇宫里不好玩,不想回来。” 阴妃摇头叹息:“你这孩子,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为娘提醒你,那是为你好。” 李佑笑了笑:“母妃,若是父皇不乐意,孩儿就去封地,混出个人样再回来。” 一听到这个,阴妃更加发愁了。 李佑是庶出,再加上阴家和李家那些发生过的纠葛,这辈子李佑都不要想出人头地了。 更别提皇位了,若是李佑年纪再大一些,不知道得有多少麻烦。 “你这孩子,以后真的去了封地,混出样子了,更不能回来了。” “来,再吃个肉丸子。” “偷偷吃,千万不能让你父皇知道,如今皇宫上下都节俭,为娘也不想铺张,就怕你长身子的时候吃不好。” 阴妃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给李佑碗里夹菜。 “母妃,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阴妃无奈摇头笑着:“你这孩子,自己多吃就行了,为娘想吃什么不都有么。” “上次你带回来的钱财现在都没有用完,月蝉手艺好,天天做的美味,为娘都吃不过来呢。” 如果李世民还是秦王,阴妃自然可以过的奢靡一些。 当年阴家挖了李家祖坟,被灭门的事情虽然只过去了十来年,但每每想起,都历历在目。 但现在,李世民是皇帝。 任何事情,一旦上升到了皇家层面,那就会被无限放大。 哪怕今日出门迈的是左脚,都是人头落地的理由。 阴妃出身名门大户,自然知晓其中道理,李佑现在一改之前顽劣形象,长大了不少,阴妃心中欣慰,也开始谨慎起来了。 就算是不为自己,也得为李佑考虑考虑。 “母妃,你想吃什么就让月蝉给你做,月蝉每次回去精进厨艺的时候都会提起,你舍不得吃,穿衣也节俭。” “皇宫穷,父皇穷,但母妃你不能穷啊!” “连自己老婆都得跟着吃苦,父皇这丈夫也不咋样嘛!” 阴妃想捂住李佑的嘴,但终究还是叹息一声,作罢了。 阴妃寝宫之外,月明星稀。 一道身影站在门外,微微弓着身子,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在月色之下,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一旁的宫女太监齐刷刷低头,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不敢作声,更不敢提醒里面正在吃饭的阴妃和李佑。 前些日子,为了套话,李世民可是花了不少钱,好不容易让遂安开了口,遂安虽然没有说这些事情都是谁让他们做的,这些生意都是谁在背后指点。 但遂安开口闭口总是会提到李佑,这让李世民心里面还是有点欣慰的。 这个即将八岁的孩子,似乎并不是之前那般顽劣,似乎极为聪慧,至少,知道赚钱啊。 皇家血脉,可以不会工匠技艺,可以不亲力亲为,但一定要会借势而为。 李世民心中的猜想是,李佑借助某些人的智慧,做了这些事情。 刚刚欣慰没两天的李世民,这会儿脑门上都是暴怒。 若不是发簪死死拉住他的头发,怕是早就怒发冲冠了。 李世民有些后悔,小太监过来传信的时候,他没带着那根为李佑准备了很久的木棍。 四下扫过,李世民似乎在寻找什么。 可恶,阴妃的寝宫,为何打扫的如此干净。 这么大的院子,就没有一棵树吗?朕撇根树枝都这么难! 就没有一块儿砖吗?朕找个趁手的家伙都不行? 尤其是李佑那虎狼之词传来的时候,李世民胸膛更是起伏不定,一股热气朝着脑门上涌。 一旁的太监宫女几乎要吓尿了。 尤其是那些太监们,一个个额头汗珠渗出,心中惊呼好险。 看陛下的架势,这是要找趁手的家伙教训楚王殿下啊。 幸好,今日庭院之中,收拾的还算干净,不给陛下机会。 不然他日陛下突然怪罪起来,定然会问:当时就不能打扫干净一点吗?非要留个趁手的家伙在地上,朕没忍住,你们就不能劝吗? 听不少太监宫女都说过,伴君如伴虎,陛下有时候 就跟几岁的孩子一样,脸色说变就变。 宫女们一个个偷偷瞄着李世民,平日里阴妃寝宫之中太监宫女都收过李佑的钱财,自然要尽心尽力。 此时心也绷紧了。 陛下,不会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殿下屁股吧? 就在李世民忍无可忍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 里面传来的话,让李世民硬生生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现在,对于李世民来说,这样的话,比任何劝说都管用。 “母妃,我告诉你个秘密,过段时间,孩儿还能赚更多的钱。” “孩儿那边,又弄出来了一些好东西。” 李世民瞬间浑身躁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兴奋的笑容。 哦?新的,赚钱的机会来了! 眉眼之间的神色骤然变成了一种喜悦,背着手,也不急躁,也不嗔怒,面带笑容,似乎还竖起耳朵偷听了起来。 宫女太监在一旁更不敢动了。 以前只是听说陛下变脸快。 现在是亲眼见到了。 房间里,阴妃的声音传来。 “孩子,你安生点,赚钱这种事情,让百姓赚,你不能赚。” 李佑当即反嘴:“母妃,你不懂,这钱我不赚,百姓也赚不到,都被那些大户豪门给刮走了。” “说起来,父皇是真的能忍,堪比千万王八。” 第158章 定边盐湖 瞬间,李世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沸腾了。 好小子,是朕拿不动刀了,还是你飘了…… 宫女太监又是一愣。 咋回事,陛下脸色又变了。 “母妃,我给你带这个东西叫步步生莲,做法极为独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就让家中厨子做了试试,你尝尝。” “这东西蘸汁吃就行,母妃你不用这么低调,就算是当着父皇的面,我也敢说这样的话,他若是不同意,他自己做出来一道这种步步生莲来?” “好吃吧,这东西,整个大唐,就算是有钱他们也吃不到,就算是位高权重,哪怕是天下之主,我不让人做,他也吃不到。” 随后,就是阴妃一声声惊呼声。 门外,李世民这会儿不光是阴晴不定的问题了,肚子也有些咕咕叫了。 唯一能让李世民心头安慰的便是李佑那赚钱的消息了。 李世民在想,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去说呢? 就在这时候,里面李佑的声音再度传来。 “母妃,这次不是糖这种东西,糖就算十天半个月,甚至一年不吃都没事,但那种东西,十天半个月不吃,大唐可能就垮了……” 李世民倒吸凉气,蹑手蹑脚,匆匆离去。 他心里面直接想到了一样东西:盐! 对于一个国家,盐有多重要,李世民怎么可能不明白。 真的会是盐吗? 如今战马损耗不再是后顾之忧,若是真的有盐横空出世,草原也不是不能去。 一想到这个,李世民就兴奋了起来。 银白色的月光照在李世民的脸上,他感觉自己又变了一副模样。 颉利可汗,算起来,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 朕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 西北之地,定边县城。 这里有冬日不会凝结的湖泊,一片又一片,大雪落下,湖泊边缘,临时搭建的坚毅房屋里,热气腾腾。 “成了,成了!” 突然,惊喜呼声从房屋里面传出,随后里面出现了十几个人,欢呼雀跃起来。 为首之人,正是曹绅。 曹绅手里攥着一个袋子,从里面摸出来一撮,塞进嘴里,咧着嘴角,笑容和拧巴同时在脸上出现。 “就这里了。” 定边县知县留着小山羊胡子,看着面前孔武有力眉眼之中带着淡淡威严的曹绅,笑呵呵将一旁的茶碗放下。 “请吃茶。” 曹绅一看到那茶汤,整个人都不好了,胸膛起伏。 “都啥年月了,县尊还吃茶。” “来啊,咱们那些清茶的手艺给县尊奉上。” 曹绅缓缓起身:“县尊莫要多怪,我等到这里来,以后就全仰仗县尊了,定边虽远,却也是大唐疆域,陛下没有忘记边陲百姓。” 陈知县心中惊骇,大清早就听说有外乡人拜访,出手阔绰。 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就见了一见,这一见面不要紧,这位曹掌柜,出手大方,挥金如土,言语之间要送自己一份大礼。 这么多年在穷乡僻壤,陈知县早就够够了,油水都没得捞的地方,被地方势力欺负的,也是他这个外乡人。 曹掌柜来了,油水就到了! 刚想推脱拉扯两句,曹绅就拿出来了黄色封皮的册子。 “嘶……” “圣上手谕,定边知县陈如意心性坚定,垂守边关,忠诚可靠,为人清廉,百姓感念恩德,上天知晓拳拳之心,今有密使曹绅……” 圣上手谕,如见真龙。 噗通…… 陈如意直接跪倒在地,眼圈通红。 这么多年了朝廷终于想起自己了。 十年了,这十年你们知道我陈如意怎么过来的吗? 本地的乡绅恶霸,不懂礼数,没有礼貌,骗,欺辱我五十岁的人…… “行了,陈知县,起来吧。” “圣上托我跟你带句话。” 曹绅嘴角扬起:“从今以后,这定边,大大小小事情,圣上一人决断!” “这里,将会成为大唐富饶之地,百姓安居之所,商贾乐业之处。” 陈如玉吞咽口水,呆呆看着曹绅:“曹掌柜,您要在这里做什么?” “也没什么,开个工坊,主要是盐湖。” “你知道的,突厥人一日不除,陛下一日睡不安稳,渭水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纵骏马,踏破草原王庭,那可是陛下心中念想的事情……” 陈如意蹬蹬后退,眼神之中迷茫到坚定,只用了几个呼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定边知县陈如意,当全力配合,还百姓一片青天,此心赤城一片,天地可鉴!” 曹绅背着手,将刚刚泡好的清茶奉上,随后使了个眼色。 一旁的人都退了下去,小小的房舍里,就只剩下曹绅和陈如意了。 “这是陛下个人的意思,陈知县劳苦功高,陛下如今谋划大事,还得陈知县委屈些时日。” “曹绅也知晓陈知县刚正不阿,所以,这些棱角分明的金子,请陈知县一定要收下!” 没有人不喜欢金子。 就像是没有男人不喜欢美女一般。 就像男人喜欢凹凸有致的女人。 正直的官员 ,通常偏爱棱角分明的金子。 一切都很顺利,但万万没想到,下一刻,曹绅呆在当场。 因为,陈如意哭了。 “这是……真的吗?” “陛下千古名君啊……” 定边之地,弹丸大小,今日路过县衙的百姓似乎都听到了里面那撕心裂肺的哭嚎之声。 县衙门外,路过的人一个个搓着手朝着里面探头。 \\\"咋回事,出啥事了,哭这么惨啊。\\\" “不知道啊, 兴许是许家又搞事情了呗,咱们的县尊不好干啊。” “嘘,就你懂啊,别人都不说,就你能说啊……” “嘿嘿,奇了怪了,以往也没这么狠啊……” …… 楚王府,八百里加急传回来。 李佑看着曹绅的信,振奋不已。 “不错,不光发现了盐湖,不光开采了盐湖,建立了工坊,还顺手解决了当地的恶霸。” “那些人霸占盐湖多年,靠着贩卖私盐牟利,正好整治 一下,就是下手是不是有些狠了……” 李佑想到这里,提笔写信。 片刻之后,召唤传令兵。 “送齐德隆。” 盐湖都能利用起来,大海那么大,搞点盐,应该不过分吧? 第159章 你是老虎啊,被大鹅追着跑? “曹绅也真是的,就不知道用一些温柔的手段么?” “地方势力如此顽固,实在不行就让折冲府兵过去收拾,何必自己动手呢。” 李佑笑的意味深长,一旁给李佑研墨的骆宾王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每次看到李佑这样的笑容的时候,他总感觉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上次看到这个笑容,就是大喵吓唬陆有德的时候。 “先生,曹掌柜为什么要动手呢?” 目前李佑跟前吵吵闹闹的这些半大孩子里面,除了程处默理解一些人和人之间的争斗之外,其他人基本上都一知半解。 就算是李恪,也只是依稀知道,财不外露。 骆宾王问出来这么个问题,那很正常。 “那很简单啊,那个地方那么大一片湖,按理说当地的人不缺盐吃的,但你知道为什么那边的人越来越少吗?” 骆宾王摇摇头。 “盐这种东西,消耗极大,几天不吃,人就会没有力气,工坊里工匠没有力气,那些活他们就干不了,你平日里想要让他们做点什么木头的玩意儿,都得需要力气活的。” “当地的百姓也是一样的,没有盐,很快就衰落下来了,用不了太久,就会成为一片荒芜之地。” 骆宾王依旧不能理解。 “换句话说,这些盐,你从生下来开始,可以一天三顿的吃,但突然有人说了,这些盐是他们的,你想吃的话很多很多钱买。” 骆宾王一愣:“那不行啊,都是大家的,凭啥要花钱买啊。”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凭什么!” 如果不是李佑身体里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李佑也会问为什么。 哪怕是成熟的灵魂,也会问,凭什么! 平凡的人就该被人拿刀架着脖子吗? “曹掌柜到那边之后,当地百姓可以不花钱吃盐了。” “并且,当地那些曾经欺负他们的人,都给赶走了,到咱们的矿上挖石头了。” “你还小,可能不明白,曾经有很多人也跟你一样,说出那句。” “凭什么!” 你还小,就很打击人。 骆宾王很想说自己并不小,先生你不也才不到八岁么? 但不知道怎么的,这句话总是开不了口。 李佑虽然是八岁不到,但问题是,他口中所言,心中所想,所作所为,哪一样是八岁的孩子能干出来的? “先生说的是,可咱们的人在那边把控着盐湖,跟恶霸好像没啥区别啊。” “当然有区别,当地百姓能免费吃盐,各路商贾过去批发盐的时候,一定不会空车过去,就会带着各种各样的货物,很快当地就会出现一些贸易集中的地方。”李佑突然冷不丁摸了一把大喵的脑壳。 瞬间,大喵警觉的翻个身,露出獠牙,一看是李佑,脑袋钻进李佑怀中继续睡觉了。 “人多了,贸易多了,那个地方就会繁荣。” “百姓随随便便弄点啥都会变得富足,有钱了,当地的孩童就有读书认字的机会了,就慢慢可以出人才了。” 活着,这个简单的词语,在任何封建时代,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都是一种奢求。 活着,很残酷,但也很美好。 刀刻斧凿,深入人心,无数人为了这个目标,起早贪黑,为之疯狂。 “观光,你将这封信送到驿站,顺便带着大喵溜达溜达。” “已经有些日子了,大喵现在胖的太厉害了,先前要让大喵瘦成一道闪电,现在看起来,都是徒劳,只要小吃街还在,大喵就不可能瘦下来。” 骆宾王拿着信封,牵着大喵就朝着外面去了。 驿站十几号人等待着王府之中发号施令,这些人都是王府之中专门养的八百里加急的骑手,他们先前都是官差,要么跟官差有关系。 一听说可以天天八百里加急,每去一次,就有不少钱,他们直接眼睛都红了,连滚带爬连夜找到马周,表忠心。 拿到信封,正在吃饭的汉子将手中的馒头往嘴里塞去,随后端起碗,汤水一饮而尽。 片刻,马蹄整齐朝着东方而去。 王府外侧,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座小小的院落今日大开方便之门。 因为老陈在小院子周围用篱笆做了墙,养的什么鸡鸭鹅一类的东西都可以出来放松放松。 尤其是大鹅。 挥舞着翅膀,高傲的抬着脑袋,时不时跟个巡视领地的老人一般,时不时朝着一旁的鸡鸭嚎两嗓子。 甚至,老陈出现的时候,那些大鹅似乎一个个都在准备着从背后偷袭。 然后,大鹅注意到了骆宾王,还有大喵。 眼睛直勾勾盯着骆宾王,脖子伸直,身躯摇晃不定,踮起脚尖。 仿佛在说:听说你没有童年。 来,我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 骆宾王眼瞅着大鹅凶猛,想躲开的时候,大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冲了上去。 骆宾王下意识暗叫一声糟了。 大喵是什么,那可是山中猛虎,稍不留神把卷中的鸡鸭鹅都咬死了怎么办? 别看大喵现在才几个月,但那个体格,那个虎爪,比骆宾王脑袋都大,一巴掌下去,那大鹅再怎么嚣张,也不得死翘翘。 “大喵,不要!” 骆宾王想要呼喊,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到了大喵已经扑了过去,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空气出奇的安静,鸡鸭鹅就像是嘈杂的闹市中骤然出现了一位异域风情的美人一般,疯狂的呐喊。 咯咯哒~ 嘎嘎嘎~ 惊慌之声,不绝于耳。 老陈从屋子里抱着一铜盆的麸皮刚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大喵在…… 大鹅在追着大喵跑,咣当! 手里的铜盆直接落地。 鸡鸭听到铜盆落地,疯了一般朝着他涌来,地上的食物,那就是不要的咯?不吃白不吃! 骆宾王捂着眼睛,不敢睁开,但现在他不得不睁开。 因为他屁股上有点疼。 手指挪开一条缝,下一刻他看到了大鹅嚣张的展开翅膀,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巨大的嘴巴就像是曹绅的大手,拧屁股的时候,那叫一个疼啊。 再看大喵…… 大喵呢? 大喵正飞躲在他身前,跟大鹅秦王绕柱。 此时的大喵,一个劲儿发出一声声低吼,时不时有嘤嘤嘤传来。 你说这是老虎? 第160章 大唐第一定律:都怪世家 王府里,骆宾王捂着屁股站在李佑面前。 大喵将脑袋钻进李佑怀里,撅着屁股,发出一声声嘤嘤嘤的声音,似乎在说:那个长着翅膀的恶魔好凶,我就想跟它一起玩,它咬我屁股! 李佑很无语,以前总是听说,动物跟不属于同类的动物一起长大,绝对会长歪。 并且李佑早就看到过各种各样的奇怪的现象。 比如学公鸡打鸣两条腿走路的狗子,学马儿奔跑的哈士奇,学鸭子游水 的母鸡。 没有个两年半时间,真还练不成。 万万没想到,大喵现在根本就不像是猛兽。 李佑仔细的思索了一下原因,于是看向了骆宾王。 自从大喵来到楚王府,骆宾王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过来的,一开始大喵是自己在带着,但很快,就被骆宾王接管了。 吃饭睡觉,平日里嬉戏玩闹,都是骆宾王。 “观光,你硬一点行不行,你看看大喵,跟你学成啥样了?” “它可是猛虎啊,现在成了这鸟样,这以后进山,不得被山中的母老虎给笑死。” 骆宾王将脑袋低了下来。 寒风呼啸,大地苍茫。 本来就不喜欢到处玩闹的李佑,不得已带着大喵进山去了。 秦岭之中,天上人间里,大喵一步也不肯迈出去。 无他,明明屋子里暖和,凭什么让我出去挨冻? 李佑掏出了鞭子的时候,大喵终于屈服了。 出去就出去! 天上人间里,不少姑娘也是第一次看到大喵出现,一个个眼睛里冒绿光。 这可把张墨给气坏了。 “看什么看,你们一个个天天嘴里都是虎狼之词,大喵本来就快学坏了,再让你们摸一摸,这家伙还能进山吗?” 姑娘们被张墨一顿吼,一点也不生气,咯咯直笑。 “公子,我就是看那鞭子不错。” 张墨皱眉,不解问道:“鞭子有什么好?难道你喜欢被鞭子抽打?” 楼上的女子捂着嘴巴,脸上羞红:“奴家不喜欢被抽打,但奴家喜欢抽打别人。” 天上人间,顿时又是哄笑之声。 昨夜还没有离去的客人,穿好衣衫,正在吃早食,山洞里,冬暖夏凉,再加上炉火,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刚刚泡了温暖,一身疲乏尽去,膀大腰圆的男人晃晃悠悠走了出来,正听到楼上姑娘讨论鞭子。 一时间,眼睛直接油亮了起来。 “这位姑娘,你这个想法很不好。” “卢某人不才,想跟姑娘好好说道说道。” “小二,开间房,我要好好给姑娘讲讲这人间正道,顺便送一条鞭子过来……” …… “这么冷的天,咋就不下雪呢?” 李世民背着手站在栏杆处,看着北风卷过皇宫那些枯黄的落叶。 “往年这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啊,朕就想看看瑞雪兆丰年,就这么难吗?” 在去阴妃那里被鄙夷之后,李世民回来之后就写下日记,发下重誓,一个月不去阴妃那! 朕朕知道,天底下的皇帝,没有一个是可以自由自在的,但朕,也是要面子的。 可恶,李佑,你竟然如此说朕。 那一晚李世民无奈之下,本想发泄心中的不满,结果长孙皇后身体抱恙。 无奈之下,李世民只能去找杨妃了。 风一吹,腿今日还有些软,李世民下意识扶着栏杆。 “陛下,该去处理政务了。” 一旁的太监提醒道。 “行了,朕知道了。” 李世民转身刚想回去,突然问道:“张雄回来了吗?” 太监摇摇头:“陛下,张统领尚未回来。” “好一个张雄,办个事都磨磨唧唧,不就是让你去看看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吗?朕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是短过你的赏赐金银,还是没有给你加官进爵?” 额……李世民说完就后悔了,史上打脸最快的皇帝出现了。 好像,自己还真没有给张雄一些实质性的赏赐啊,那次的琉璃,也只是兴致来了,如果不是张雄早早就卖出去,怕是现在要折在手里了。 至于官职…… 算了,不提也罢。 张雄忠心耿耿,他日朕定会不会亏待于他! 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古人的智慧无穷,他们可以,朕也可以! 想到这里,李世民脚下的步伐轻快了起来。 御书房里,李世民看到了一封奏折,日子有些久远了,是李淳风的。 上次就在案上看到过,李世民记得他放在了一旁。 咋回事,李淳风竟然连续上了十几道奏折,这是作甚? 太史局太闲了? 李世民撇了撇嘴,这些奏折里面大都是各种各样的鸡毛蒜皮,哪怕是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奏折,有时候也是清汤寡水,如同完成任务一般。 相对于京城官员的奏折,李世民更喜欢看的是地方官员的奏折,或许里面鸡毛蒜皮家长里短较多,但却有着最真实的百姓生活。 那是李世民绝对不能离开的地方。 “嗯?” 李世民将李淳风的奏折丢到一旁的时候,突然注意到,里面一张白纸滑落。 下一刻,李世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摁住了。 眼睛瞪大,太阳穴上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突直跳。 那张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字:蝗虫。 片刻之后,御书房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 “李淳风你他娘的知道这么大的事情,咋不早说呢?” “朕不看归不看,你就不能过来亲口说一下吗?” “就算是朕平日里神出鬼没你找不到,你就不能跟朕干一架?” “都怪魏征!非要跟朕吵架!” “都怪世家,朕的百姓要是被蝗虫给祸祸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你们才是蝗虫!” 这一日,皇宫里,不知道多少小道消息要流传出去了。 天上人间,李世民乔装打扮出现,从缆车上下来的时候,整张脸上只有三种表情。 痛苦,痛苦,还是他么的痛苦。 当然,他还有两种具体的痛觉。 一种是头疼,另外一种也是头疼。 只有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女子,一身白貂毛款款走来的时候,脑壳才能稍微有些舒展。 蝗虫的事情,既然知道了,反正也没有办法。 不如享乐一番。 第161章 父皇,你多吃牛鞭,吃啥补啥 李世民出现在天上人间,那自然会成为张墨和程处默两人首要观察的人。 哪怕李世民在这里留下的名字是李二,哪怕他再怎么乔装打扮,还贴上了厚重的胡须,依旧无法躲过张墨鸡贼的眼睛。 这一双眼睛,可是跟着张亮练出来的。 “这位爷一定要伺候好。” “任何要求都要满足。” 一旁的年轻小二连连点头:“那可是,这位爷可是咱们的终身会员。” 张墨一愣,当今陛下,这么有钱吗? 半个时辰之后,李世民喝多了。 天上人间,醉生梦死。 睡着的时候,口中一直念念有词。 “盐,蝗虫……” …… 元日来临,长安热闹非凡。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楚王府也不例外,李佑给大喵穿了一身喜庆的衣服。 李佑见过给狗穿衣服的,见过给猫穿衣服的,但唯独就是没有见到过给老虎穿衣服的。 所以决定试试。 大喵浑身上下不自在,一个劲儿在地上打滚,试图将这些捆绑在自己身上的“枷锁”给弄掉。 大唐的爆竹依旧是那种竹子放在火盆中烧的玩意儿,发出的声音尽管有点那么个意思,可比起“窜天猴、二踢脚、彩雷王、大地红”等神器,差远了。 坐在马车上,李佑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朝着皇宫赶去。 车子后面放着一些个马周秘密制作出来的大家伙。 这到了皇宫,不得给李世民一点小小的物理震撼? 马车路过坊间的时候,大喵一直忍不住探头出去,喜气洋洋包围了整个长安。 这是在蓝田大地上看不到的场面。 雄城长安的围墙将大唐繁华包围了起来,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不肯出去。 蓝田土地上百姓们哆哆嗦嗦,图个喜庆,守岁之后就是放爆竹,家家户户亲朋老小聚在一起,喝屠苏酒,据说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就连小孩儿都有份。 院落里插着长长的竹竿,上面系着迎风飘舞的幡子,刚刚压岁的孩子们就会聚集在院落里,穿着新衣,开始祈福。 当然,农户家中一切都是从简的。 长安就不一样了,拜年传座,吃吃喝喝,蹴鞠游戏,瓜果美味,应有尽有。 大唐建立之初,人口比起前隋少了太多,经历了武德年间的休养生息,到贞观初年结尾,依旧是几百万户。 长安的繁华不是大唐,真正的大唐在民间。 李佑没有再继续看,那些热闹跟自己无关,李佑只觉得他们吵闹。 大喵将脑袋钻进李佑的怀中,堵住耳朵,舌头时不时探出来舔舐着放在一旁的糖盆,那里面都是大喵最喜欢吃的肉糊,里面拌着大量的糖和少量的盐。 这是老陈特有的法子,经过多次试验之后,大喵就喜欢这一口。 皇宫里,皇子轮流拜年,李世民摸着胡子,欣慰的很。 李承乾和李泰结伴而行,拜年之后,看着李世民眼睛直勾勾的。 李世民愣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要给封包啊。 红包里面塞着铜钱和金叶子,拿出来的时候,李承乾和李泰这才美滋滋的蹦蹦跳跳离开了。 而其他皇子和公主,一个个排着号过来的时候,李世民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长乐,李承乾,李泰,这些都是小孩儿心性,一个个说句喜庆的话,就巴不得从自己这里拿到什么大赏赐。 李恪,汝南,襄城,南平,甚至年纪最小的遂安,都不一样。 他们每个人都抱着一个大盒子。 “孩儿祝父皇元日安康,新年气象万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威震四海,天下太平……” 李恪这些词都是从书上找的,别人都这么说,汉武帝那会儿过元日就有皇子这么干的。 他们可以,我李恪也可以。 李世民大喜。 终于有点不一样的活了。 “不错不错,恪儿有心了。” “父皇,孩儿专门托人从岭南之地买回来的特产,乃是海中明珠,沧海之泪,代表着大海的祝福。” 李世民摸着胡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上了。 “好,好,这孩子,来都来了,带什么礼物啊。” 几个公主也是乐呵呵上来,尤其是绥安,年纪小,力气大,天天吃饱喝足,整个人宽了一大圈。 小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一身反骨。 “父皇,你快看,孩儿给你带来了最好的东西。” 李世民摸着胡子,哭笑不得。 “哦?” 打开盒子,李世民眼珠子都直了。 盒子里锦绣盒,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个奇怪的玩意儿…… “父皇,是不是很惊讶?” “这可是孩儿花了很多功夫弄出来的,父皇日理万机,身体一定需要补补,我听姨娘们私底下说了,父皇过于操劳,得多吃点这个,吃啥补啥……” 遂安公主年纪小,哪里知道这其中的意思,只是听到别人这么说,她就敢这么干。 “是不是很搞笑?父皇你脸上怎么在抽抽……” “父皇,您一定给孩儿包了个大红包吧?” “父皇,你怎么拿棍子……” 皇宫里偶尔鸡飞狗跳一下,也算是比较正常的。 都说皇宫等级森严,但如果没有这些鸡飞狗跳童言无忌,反倒是没有意思了。 长孙皇后在一旁咯咯直笑,襄城公主大红脸看着绥安,她是万万没想到,遂安竟然送了一条牛鞭。 几人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有红包,唯独遂安没有,如果不是长孙皇后包了个,怕是遂安要空手而归了。 宫门外,李佑的马车突然被拦了下来。 “李佑弟弟,嘿嘿,很久没见了。” 李泰那笑容就跟一般人不一样,仿佛造物主在制造他的时候,多塞了一个脑子一般。 小小年纪,那机敏的心思写在了脸上。 李佑探出头,看到了李泰和李承乾两人正鬼鬼祟祟,直接就笑了。 “两位皇兄,你们这是要出门去?” “哎呀,元日乃是团聚的时刻,你们出门,父皇应该不知道吧?” 李承乾和李泰的脸上紧张的神色一闪而过。 看得出来,两人这样的行为不是第一次了。 “你们也不想父皇知道你们随随便便就出去玩耍吧?” 第162章 拳拳孝心李承乾 “没有没有。” “对,哪有的事!” “李佑弟弟你可不能胡说啊,为兄我从没有出过皇宫,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你不能乱说啊,小心我告诉阴姨娘……” 李佑不紧不慢一笑:“哦,我就说嘛,看来那些传言是假的。” “什么太子殿下,还有四殿下,喜欢去平康坊……” 这话完全就是李佑自己瞎编的,李承乾和李泰才多大,他们去平康坊作甚? 小马驹就算是注定以后要成为参天大柱,成为顶梁柱一般的存在,上顶天,下顶地。 但现在他们也就是小马驹而已。 小马驹能拉得动大车吗? 这个年纪的男孩儿,脑门里哪里容得下女人? 随口一说而已。 但万万没想到,李承乾和李泰两人瞬间脸色就变了。 “没有的事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啊,李佑弟弟,你是了解我的,我从不去那种地方。” “对对对,为兄能作证,青雀也能给为兄作证,为兄从来都不知道那地方是干啥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李承乾和李泰越解释越乱。 “两位皇兄刚正不阿,冰清玉洁,我就是随口一说嘿嘿。” “对了,不知道你们给父皇送了什么礼物吗?” 李承乾和李泰对视一眼,脑门上都是问号。 “啥?还要礼物?” “没有啊,我们就过去讨了红包。” 李佑歪嘴一笑:“皇兄啊皇兄,你们可真是。” “现在弥补,还来得及,我这里有两个好东西,你们一个一个,一会儿父皇要跟大臣们朝会的时候,你们就在大殿之中偷偷拿出来,给父皇一个大惊喜!” “不用谢我,这是身为一个弟弟应该做的。” 李佑从身后拿出来两个粗大的家伙,本来是打算在皇宫里,没事放一放,玩闹一下就行了。 但现在,他换了主意。 男人都是善变的,不光女人知道,男人自己也知道。 “李佑弟弟,这太粗了,我把握不住啊。” “是啊,李佑弟弟,太大了,我腰间塞不下。” 李佑看着两人,一脸恨铁不成钢:“两位皇兄,你们可知道这东西是谁做出来的吗?” “谁?”李承乾好奇的大眼睛忽闪着。 李泰也舔舐着嘴角。 这个好奇,哪怕是寡妇从门外走过,也得看看地上有没有毛。 “皇兄,你们忍一下,一人塞一个。” “到时候,你们这样……” 片刻之后,李承乾和李泰两人脸上的惊讶之色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李佑弟弟,这个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李佑嘴角扬起,没有说话。 咋可能。 今日我给你们形容一番这东西动静巨大,迅速会成为全场焦点,众人都会急速退让,给你腾开装逼的空间。 在这炎炎寒冬,在那燥热的甘露殿里,给诸位带来一股通透和清凉,难道不香么? 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如此威猛的东西,这辈子如果不尝试一次,就会有执念。 历朝历代,每一个读过书的人都有这个毛病。 但凡选择了一条路,就会为自己当初没有走的另外一条路产生执念。 陶渊明,嘴上说隐居田园,诗里面说非我意。 竹林七贤不也是如此? 那么多的牛人都尚且无法摆脱这种内心的执念,更何况是李承乾和李泰这两个小娃娃? 这种场面下,李佑手拿把抓。 “两位皇兄,错过了今日,怕是这辈子咱们都遇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了。” “鲁班大师的后人已经离开长安了,不知道到哪里隐居去了。” “你们可要把握好机会啊……” 我种下一颗种子,很快要开出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片刻之间,李承乾和李泰就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一般。 “李佑弟弟,我一定要让父皇感受到我的真挚和敬爱。”李承乾捏紧拳头,抿着嘴,重重说道,“父皇那么累,身为皇子,得早早为父皇分忧解难!” “对,李佑弟弟,我一片孝心,相信父皇一定能明白的。”李泰眼中悸动,看得出来,一片孝心在今日。 “这个惊喜,估摸着父皇能喜一年!” 看着两人离去的步伐,李佑突然觉得,自己还是直接去阴妃寝宫吧。 阴妃的寝宫外,阴妃站在树下,时不时就探头看向了路口。 直到看到李佑的马车出现,这才长舒一口气。 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十几岁之后才开始离家,就算是离家,也会时不时回来,自己这个孩子,性子倔强,满打满算,如今才堪堪八岁,就喜欢到处跑,不着家。 阴妃没有办法,或许这样,能让李佑更好的成长一些。 李家人,记仇,小心眼,这点别人不知道,阴妃是知道的。 “母妃,孩儿来看您了,祝您新年新气象,福如东海长流水,一年更比一年安康。” 听到李佑嘴里这一套套的,阴妃明明脸上笑意浓厚,嘴上却责备着:“满嘴油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考科举呢。” “考科举?那有什么意思,反正都是世家那帮人给包圆,没意思。” 李佑撇了撇嘴,从背后拿出来一些好玩意儿。 琉璃罐子里,那红色的东西,瞬间吸引了阴妃的注意。 “这是有客人从吐蕃那边不小心弄出来的,为了这一罐子玩意儿,死了几十个人。”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卖给了吐谷浑人,吐谷浑人带到咱们这的。” 藏红花,好东西。 “这是天山雪莲……高昌国那边的商人弄的。” “这是齐鲁之地,海边的人送过来的……母妃你还没有见过这个。” “今日孩儿会亲自指挥月蝉动手,炖猪肉海带汤给您……” 阴妃笑的合不拢嘴。 “你这孩子,人小鬼大,为娘不希望你有多厉害,你就好好长大就行了。” “对了,这箱子这么大,里面不会是什么……” 李佑神秘一笑:“这里面,是工坊之中最新产出的好东西,这个是盐,纸张,拓本,还有一些奶糖,下面还有些葡萄干,鱼干一类的。” 自从齐德隆接替马周执掌齐州工厂之后,很多特产也从齐州那边运送过来了。 齐德隆和马周不一样,马周恩威并施,打下基础,齐德隆那真的是联合韦彤,打出一片天。 第163章 使臣懵了,大唐人都不怕死么? “这个海带,又是什么?” 李佑笑了笑:“海带是齐州那边的海里特产。” “你这些东西都是花钱买的?不是从别人手里夺来的?” 阴妃现在有一个执念,她想知道,李佑这些东西来路正不正。 李佑当即拍了拍胸脯:“母妃,怎么可能是孩儿从别人手里抢的呢。” “今日元日,如此喜庆之时,孩儿可是用心良苦。” “这些好东西,都是别人送到孩儿手里的,孩儿也是给了钱的。” 至于齐德隆是不是从别人手里抢走的,李佑就不得而知了。 齐德隆倒是还好,那个叫张虎的,是真的虎。 说话之间,马车之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钻了出来,看到阴妃的瞬间,睁大了眼睛,大嘴巴也张开了。 “母妃,别怕,这家伙有社交恐惧症。” 阴妃不知道什么叫做社交恐惧症,但一旁的太监和宫女很明显吓坏了。 这可是老虎啊! 这辈子他们有几个人见过老虎? “它,殿下,它怎么还穿衣服了……”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浑身哆嗦着,像是在抖落灰尘,脸上煞白没有血色。 元日的喜庆,仿佛瞬间消散的干干净净。 李佑笑呵呵看着其他人:“莫怕莫怕,大喵那么可爱。” “来,你们每个人过来,跟大喵打个招呼。” “咋回事?不相信大喵的善良温柔?” “来,大喵张开嘴,你们挨个把手伸进大喵嘴里……” 阴妃脸上一道道黑线。 …… 甘露殿,宴请大厅里,李世民朝着众臣恭贺元日之后,便坐在一旁等待着大家的吹捧。 最先出来的是房玄龄和杜如晦。 过去的贞观元年,李世民做的事情不多,但每一样都弥足珍贵。 两人一阵吹捧,马匹拍的那叫一个熟练而精准,不像魏征,偶尔来个马屁,直接拍在马蹄上。 长孙无忌也顺道出来夸了几下。 李世民这会儿胡子都要飞了。 眉飞色舞,就差直接起身高歌一曲,扭着身子,随后朝着天空大喊:朕乃千古一帝了。 昨夜虽然没有梦到始皇帝夸他,但李世民心里,比吃了奶糖还甜。 “诸位爱卿谬赞了,朕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李世民摇头晃脑,神色之间得意之色不用多说。 骤然,他听到了一声刚正不阿的声音。 “陛下,已经贞观二年了,百姓尚在困顿之中,万民处于寒冷之间,你是如何能在此洋洋得意的……” 魏征,这时候如同一个战神。 他太耀眼了,以至于他的声音一出现,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了。 上一刻还在拜年的人群,这一刻就像是吃了屎一般,呆呆看着他,仿佛在说:大过年的,你咋这样。 大殿上,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 李世民尴尬无比,脸上肌肉抽搐着。 杜如晦和房玄龄眼角跳动,尤其是房玄龄,眼神如火。 如果李佑在这里,就一定能明白,为什么一个怕老婆的人,能生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武夫 了。 房玄龄骨子里是带着火的,不然怎么可能拒绝当官,非要造反? 看到乱世,他满身是火。 现在,他看着魏征,眼睛里直勾勾的,怒火旺盛。 “老房,算了,算了……” 杜如晦眼疾手快,死死拉住了想要发作的房玄龄。 程咬金三人组没心没肺,看到这一幕,也是倒吸凉气。 “老房都发怒了,魏征这厮着实可恶啊。” 看到程咬金在那胡咧咧,牛进达则是探头问道:“十贯,这次陛下会不会痛下下手,我觉得陛下不会。” 程咬金当即就不乐意了:“不接不接,傻子都知道陛下不会痛下杀手,你这不是坑我嘛!” 两人身侧,一道声音出现:“要不,咱回去的时候一起揍他?” 尉迟恭终究是忍不住了,他摩拳擦掌的时候,根本不在乎魏征是什么样的反应。 魏征回头看了一眼众臣,随后又端详着李世民 ,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丝激动。 这可能是自己过去一年里干过最为离谱的劝谏了。 此时的朝堂之上,不光有大唐臣子,还有外邦使臣,高昌,吐谷浑,草原诸部落,在元日之时,都会向大唐皇帝恭贺。 倒不是说地位高低与否,主要是只要说句好听的,就有赏赐,何乐不为? 甚至就连突厥的使臣都来了。 此时他们一个个呆呆看着魏征,倒吸凉气。 “恐怖如斯,大唐竟然还有敢顶撞皇帝的人。” “何止是顶撞皇帝,简直就是忤逆,若是在我们突厥,这样的人,会很惨。” “我有一个疑问,他难道不怕死吗?不可能吧?他平日就这么勇敢吗?” “怕死?你们这些夯货,你们知道这人是谁吗?魏征!敢死谏的那个!” 各路使臣交流着的时候,突厥使臣的脸上就不太好看了。 他感觉必须要将这样的消息尽快送回突厥草原,毕竟,大唐竟然有如此之多不怕死之人,这太恐怖了。 各路热切的目光,让魏征心头的忐忑顿时消失殆尽。 李世民发现了魏征那得意洋洋的眼神,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如果不是在正式场合,他绝对会拉着魏征来一场正义的决斗。 大唐这些朝堂中人里,论打架,是李世民对手的也没有太多,文官里面,李世民只要出手,手拿把攥。 “魏征,今日元日,普天同庆,朕和百姓一起庆贺,没什么毛病吧?” “你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朕不想跟你计较,但你竟然对百姓不敬,朕得替天下子民教训教训你。” “来人,给魏征留些难以磨灭的记忆。” 上一刻,还洋洋自得的魏征,转眼之间就傻眼了。 不对啊,陛下你这几句话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劝谏的是你,又不是百姓? 我哪里招惹百姓了? 你凭什么代替百姓? 百姓难道不是跟我站在一起的吗? 张雄眼疾手快,根本不给魏征说话的机会,哪怕魏征反应过来之后,张嘴就准备正气凛然义正严词开腔…… 但只能发出一声声呜呜呜的声音。 张统领,你捂嘴就捂嘴了,你手上什么味道? 第164章 李佑弟弟说的对 看到魏征被拉到了侧殿之中,李世民这才撇着嘴神气活现了起来。 “诸位爱卿,举杯,共饮!” “今日,值得庆贺啊!” 甘露殿大殿角落里,李承乾和李泰躲在柱子后面,看到这一幕,心头五味杂陈。 李泰眼神灼灼,看到李世民对魏征使用权力的时候,整个人都兴奋了。 身为皇子,这个年纪,按理说不应该有对权力的向往,但李泰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 再加上,方才李佑给他们那大号的东西的时候专门提到过:一切皆有可能。 李泰看向了自己的兄长,又看了看李世民高坐在龙椅上的姿态,眼神之中向往之色更浓了。 日子还长呢,先点着这个好东西再说。 李承乾这会儿胸膛之中都是憋屈。 “就连父皇都要受气,那魏征为何如此猖狂,父皇之威,海内皆知,即便如此,都奈何他不得。” “他日我继承皇位,怕是要被此獠欺负啊。” 李承乾心中不停的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 这个太子,自己不当,会怎么样? 有时候,一个念头起来的时候,就根本拦不住的。 李承乾想起了自己最近在皇宫之中听闻的事情。 李佑弟弟赚了不少钱,给阴姨娘送了一个厨娘,做出来的饭菜美味可口,天下无双。 李恪弟弟更是给杨姨娘送了山珍海味,名贵之物。 就连襄城姐姐,一向勤俭节约,最近似乎都好像有钱花了,还在外面购置了宅子,甚至,不打算在皇宫之中居住了。 汝南,南平,更不必说。 就连遂安那个小家伙,都一天到晚在自己面前炫奶糖…… 父皇不知道孩儿的辛苦,孩儿心中的委屈,那孩儿只能自己退让了。 李承乾看向了李泰,想起了李佑弟弟那句话。 “只要献出一片善意,天下将会变成美好的人间。” 对,他的意思一定是说,若我不再执着,便会一身轻松,看啥都会舒坦无比。 这不跟李纲先生那个“心正则明”不谋而合吗? 李纲先生原来是这般深意啊! 反观李泰,这会儿眼神灼灼,看着父皇的位置,那叫一个兴奋。 就他了。 “青雀,这两个,让为兄点着吧,你以后还有大用。” “诶,皇兄,何必谦让,一人一个就行了。” “李佑弟弟说了,一定不能告诉父皇这东西是他那边拿的,父皇若是知道咱们欺骗了,一定会生气,肯定会责罚你我,到时候,为兄替你挨打就是了。” 李承乾找了个不错的理由。 李泰坚决的摇头。 “不行,这个打,我一定要亲自挨。” 两人对峙之时,一旁传来了一声弱弱的声音。 “两位殿下,为何在这里?” 小太监发现了两人,于是好奇问道。 李承乾笑了:“去,拿两根烛火过来。” …… 三杯酒之后,李世民脸上红润,心情大好。 “番邦使臣,来都来了,朕身为大唐之主,应尽地主之谊,来人啊,将朕的赏赐拿出来。” “对了,还有给众臣的礼物,都抬出来。” 李世民有钱了,有钱不显摆,那叫什么有钱! 那都是虚假的有钱! 富的堂堂正正,富的无愧于心,为什么非要学世家富的做贼心虚? 朕现在富的理直气壮! 侍卫太监抬着大箱子,一个个从外面进来。 番邦使臣一个个举着酒杯,脸上挂满了疑惑。 大唐陛下要给咱什么赏赐呢? 官员大臣之中,李世民的心腹们早就不怎么稀奇了,玄武门之后,他们得到的赏赐太多了,大唐现在有些穷苦,他们已经想好了,不管陛下赏赐什么,他们都会悄悄送回去。 再苦,不能苦了陛下。 自己再累,那都是为了大唐,大唐没有我这个人,早就散了。 五姓七望在朝堂之中的官员们这会儿一个个想法跟李世民的心腹可不一样。 范阳卢氏卢高山,看向箱子的时候,不由唏嘘。 难道,今日是氏族志出现的时候? 他觉得,没有什么比起氏族志更让他们振奋了。 尽管五姓七望豪门世家早就私底下说好,平分秋色。 但,谁不想暗地里争个第一呢? 你崔氏可以当第一,我卢氏难道就不行? 卢高山嘴角扬起,家族已经私底下寻找了多种途径,收买了不少琉璃,绝对可以稳坐第一。 氏族志上,卢氏的名号,应该位居榜首,无可争议吧? 荥阳郑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博陵崔氏,这些氏族在朝中的代表们这会儿也嘀咕了起来。 这一份大礼,陛下应该不会小气吧? 能薅大唐羊毛,他们心中无比畅快。 手中的酒杯放在案头,一个个脖子伸长,耳朵竖起,如同驴子。 大殿角落里,李承乾和李泰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个啥样子,若是不惊喜,就没有意思了。” 李泰突然嘀咕了两句。 一旁的李承乾叹息着:“李佑弟弟说了,这玩意儿点着之后,一定要迅速远离,咱们不说别的,就跑外面去。” “对,就这么干!” 两人猫着腰,手里的蜡烛点着那根长长的线之后,瞬间两人就慌了。 他们可没有见过这玩意儿点着之后还冒火星子的。 “这……” “再别说了,李佑弟弟说要跑,咱就跑。” “跑,对……” 两人本能的觉得,可能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但跑出去几步之后,依旧好奇的透过一根柱子朝着里面张望。 李世民举起酒杯,带着睥睨之色。 “朕今日,给诸位的礼物,可是精心准备过的。” “来人,献丑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聚集。 骤然,大殿之中,猛地炸开一声闷响。 砰~ 脆响的声音不算大,比起铜鼎落地弄出来的动静可差远了。 但偏偏在大殿之中,猛地炸开,如同雷鸣。 瞬间,所有人汗毛直立,浑身上下如同雷击。 一个个眼神惊恐,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不过他们看的方向,四面八方都有。 李世民脑瓜子嗡嗡作响,一瞬间,还以为有刺客了。 骤然,又是一声巨响…… 轰~ 这一次,声音宛如寒山寺的洪钟,只不过,洪钟在耳边敲响。 耳朵嗡嗡作响,传来一阵阵耳鸣。 “有刺客!” 第165章 甘露殿炸个洞,哄堂大孝 阴妃寝宫,李佑时不时张望着甘露殿的方向,脸上疑惑不解。 阴妃不理解:“佑儿,你在看什么呢?” “你是不是在等你父皇?”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虽然嘴巴毒了一些,但对你父皇那是没有什么不敬的。” 李佑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面前的碗里,都是阴妃剥开的大虾。 骤然,巨响传来,随后便是一阵嘈杂尖叫声。 李佑猛地起身。 “来了来了,贞观二年,终于乘风破浪而来了!” “不对,咋只有两声?” “给了他们两个啊……” 李佑狐疑了起来,难道说李承乾和李泰私藏了起来,打算以后找机会用? 想到这里,李佑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两个玩意儿,声音巨大,威力也就一般啊。 让马周制作的时候,李佑专门提到过:别的不说,一定要突出一个声音响。 就在李佑想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下一刻…… 天空传来了另外两声巨响。 “齐活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甘露殿里外,李泰喃喃自语。 “不对啊,咋我这个这么慢?” 李承乾一拍大腿:“我忘了,两个东西放的太近了。” “李佑弟弟提醒过咱们,说得放远一点,引线长短不一样。” “你那根比较长……” 李泰暗叫一声不好,探着脑袋,看向了大殿之中。 此时的大殿里,李世民手持长剑,怒目而视。 “方才什么东西飞了过去?” “难道是暗器?” “何人打雷!有本事出来!” 张雄怒吼着,挡在李世民身前。 就在这时候,偏殿的地方,一个黑黢黢的脸,缓缓探出了头,眼睛滴溜溜转动着,浑身上下颤抖无比。 气,冷,抖…… 魏征心头更加悲愤了。 我魏征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陛下你的事情吧? 登基之前的不算。 陛下何必如此折辱于我? 魏征此时,浑身上下像是被炭火烤过一般,方才他被张雄押到了侧殿,本以为要被用刑,可没想到,张雄只是比了个手势,让他稍微休息一会儿,便离开了。 当时魏征就更加得意了,看吧,陛下也不敢随便动手。 反正,怎么都不亏。 但下一刻,他听到了两声巨响。 好奇的魏征猛地支棱了起来,从侧殿之中探出脑袋。 然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面前,一切就像是放慢了一般。 一瞬间,就像是过了一年。 那个粗大的玩意儿朝着自己的脸就硬生生怼了过来,关键是还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下一刻,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动。 那家伙,像是老天在自己耳朵跟前打了个闷雷一般。 站在大殿里,魏征脸上黢黑,耳朵嗡鸣,只看到有人嘴巴在动,但丝毫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张雄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仿佛在解释什么。 陛下,你过了…… 这等奇耻大辱,今日我魏征暂且按下不表,他日定然百倍奉还…… 李世民懵逼的时候,众臣也是懵逼的。 各路使臣这会儿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惊骇。 “方才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像是打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平地闷雷,难道是大唐皇帝遭天谴了?” “很明显不是啊,应该是这里有大奸臣,听说大唐皇帝能召唤天雷地火,邪门儿的很!” 一时间,听过各种各样传闻的使臣们,此时一个个目瞪口呆,身体僵直,坐在自己的案前,不敢动弹。 他们生怕还有什么雷被召唤来,朝着自己轰击。 毕竟,谁还没干点对不起大唐的事情呢? 骤然,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酒杯没有拿稳。 吧嗒。 跌落地上,碎裂一地。 霎时间,刚刚平复心情的番邦使臣,猛地汗毛直立。 糟了! “大唐皇帝,他在对咱们笑,他会不会要对咱们动手?” “不会,大唐皇帝,听说心胸宽广……” “不对,他又笑了,我想起来了,中原有个典故叫做……” “摔杯为号……” …… 此时的李世民哪里有这个意思,一脸无奈看着那些番邦使臣,笑呵呵缓解尴尬。 挥挥手,示意一旁的宫女太监迅速收拾大殿之中的一片狼藉,朝会还得继续。 正午时分,还有宴会呢。 但这一切动作,在番邦使臣眼中,那明明是“你们等着瞧”、“可以动手了”…… 五姓七望的官员们这会儿脸上挂满了惆怅。 他们目光对视之后,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一次针对他们的行为。 早不这么弄,晚不这么弄,偏偏是元日。 为什么受伤的不是皇帝的心腹,偏偏是魏征? 要知道,魏征可是山东士族的代表人物。 魏征的妻子,是河东裴氏出身。 魏征自己,更是和山东士族关系极为亲密。 糟了,这是陛下的示威。 这件事,回去一定要禀告家主…… …… “李佑弟弟,李佑弟弟,大事不好了。” “闯大祸了,闯祸了。” “我俩把甘露殿顶上弄了个大窟窿,外面下雪了,雪一个劲儿往里面钻……” 李承乾和李泰慌不择路,找到了阴妃的寝宫都。 李佑正在吃涮羊肉,看到两人,愣了一下。 “哦?这么严重?” 李承乾有些纳闷儿,李佑弟弟似乎并没有一点担忧之色,反而……似乎有点高兴? “皇兄,你们细细讲讲,发生了什么。” 李佑本着吃瓜要吃全的原则,还专门给了两人捞了涮牛肉出来。 “月蝉,调制两份酱料。” 李承乾和李泰两人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个铜锅,这会儿舌头差点都要咽进肚子里了。 一听到李佑让他们讲讲,立马心有余悸的开始讲述甘露殿里发生的事情。 片刻之后,阴妃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李佑则是哈哈大笑。 “两位皇兄,你们做了一件让父皇惊喜的事情,从今以后,在父皇眼中的地位越发稳固了。” “来,这是牛肚,就是牛的胃,尝尝,味道很不错。” “这个也不错,涮牛肉,这个是鸭肠……” 第166章 你就是馋山中的小姐姐 李承乾和李泰本来还有些忐忑,但很快啊! 谁能拒绝火锅诱惑呢? 打着饱嗝儿,正午时分,从阴妃寝宫出来的时候,李泰已经困得不成样子了,他告别了李佑和李承乾,便朝着自己的住所而去。 李承乾支支吾吾,扭扭捏捏,似乎有什么话要问。 “皇兄,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李佑挥挥手,一旁的大喵猛地窜出来,穿着喜庆,把李承乾吓了一跳。 “这这这……它怎么又出来了。” 李佑赶紧安抚着李承乾,毕竟历史书上说了,李承乾的心态不太行。 “皇兄,你还有事?” 李承乾叹息一声,到底是李佑弟弟啊。 “要不,到我那,咱细说?”李承乾发出了邀请。 李佑思索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 御书房里,李世民脸色铁青。 吃午宴的时候,李世民脸上都是黑的。 大唐皇帝,从没有如此憋屈过。 甘露殿今日发生了什么,他一点也没搞清楚。 张雄在他面前放着两根奇怪的东西,上面如同开花一般,还有些焦糊的味道。 “你说,就是这俩玩意儿?” “为何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如同打雷一般?” 张雄低下头,陛下,您问我,我问谁去啊。 “陛下,想来这东西有猫腻,陛下天人之姿,一定能发现其中的奥秘,末将愚钝,看不出来啊。” 李世民拨弄着已经炸的发黑之后开花的玩意儿,脸上更黑了。 “行了行了,你堂堂千牛卫中郎将,都弄不明白,朕能弄明白吗?” “你去查查,到底是何人要行刺于朕。” 张雄叹息一声:“陛下,其实,末将看到了一个人。” “四殿下。” 张雄说出来的时候,长舒一口气。 如果李泰知道自己跑的有点慢,被张雄看到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李世民缓缓起身,拿起了松木棍子,火急火燎的出门了。 他看了黄历,元日,宜吃喝,宜出门,宜打孩子。 …… 此时,李承乾的住所,小屋关上门,里面的火炉烧着水。 “李佑弟弟,为兄不怕你笑话。” “你已经八岁了,为兄也十来岁了,最近,有越来越多的人提起来太子的意思了。” “太子,意味着就是未来的皇帝,但为兄不想当皇帝。” 李承乾属于那种被李纲教育之后,憋坏了的孩子。 “啊?皇兄,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还是那句话,皇帝的儿子里谁当皇帝, 得有一个标准。 儿子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当皇帝,大家都知道是谁。 儿子中最贤德的那个当皇帝,不把其他人都砍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李承乾这么想,那是肯定的。 李佑清楚的记得长孙冲是如何评价李纲的。 “李纲先生过于严格,尤其是对太子要求,甚于隋炀帝。” 一个半大孩子,一天到晚就想着到处玩的时候,你非要让他坐在板凳上,对着那些四书五经发呆,思考其中的意思。 李纲并不是不知道,有些事情得经历了才能明白道理。 但李纲的想法是,先让李承乾记住,等到经历的时候,就会顿悟。 这种不科学的教育,简直就是导火索。 李佑甚至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李承乾造反,有没有可能,并不是非要造反,有没有可能,是李世民给的压力太大了,他扛不住了? 算了算了,这个就不想了。 “皇兄,你不当太子,谁当啊?” “青雀啊。”李承乾很自然的就说到了李泰的小名。 “青雀聪明,机敏,很多人都说他像父皇,依我看,他最合适不过了。”李承乾明明年纪轻轻,正是朝阳之时,却像是个三十岁的中年人。 “你不知道,这些年,为兄一直想要出去溜达溜达,但一直没有机会。” “偶尔出去一次,就想去看看平康坊是啥样,结果还被人嘲讽了。” 额,终于承认了是吧。 “为兄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可为兄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啊。” “我想去看看那些大好河山,也想去玩耍,李纲先生总是要求我坐着,我想奔跑,像驴子一样奔跑,在田野里,在山坡上,带着几个姑娘,采采野花……” 李承乾眼睛里都红了。 “我想吃天底下的美味,不是我逃避政务,那种事情,很复杂。” “为兄看到魏征,每次都会胆怯……” 李承乾哆哆嗦嗦讲了很多东西,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想这么多,也是难为他了。 直到李佑准备离开的时候,李承乾依旧在失落之中。 看得出来,当李世民的太子,那是一件并不舒坦的事情。 现在都这样了,过几年,贞观之治形成,李承乾不得被压死? “皇兄,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佑弟弟,你但说无妨。” “你总是想去让父皇满意,却从没有想过自己,这很危险。”李佑一点也不像是刚刚八岁的孩子。 李承乾眼睛亮了。 李佑走后,他喃喃自语着。 “父皇满意,就会越来越难受。” “那如果父皇不满意呢?是不是就会废除我的太子之位?” “对啊,李佑弟弟,简直就是神仙指路!” 说干就干,李承乾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至于怎么干,他现在还不知道,兴许过些天可以去问问李佑弟弟。 …… 李佑出宫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传闻。 李世民今日把李泰给揍了一顿,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下手很重。 大喵一天没有怎么好好休息,打着哈欠要举高高。 李佑脸直接就黑了。 “你多重你自己不知道吗?” “暂且不说我年纪大小,你去山里面瞧瞧,跟你一样大的老虎,哪个有你重?” “还想进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进山图啥?你就是图那些小姐姐!” 大喵羞涩的打着哈欠,梗着脖子,大眼睛里都是倔强。 如果它会说话,一定是现在天地之间嘴最硬的那个。 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工坊。 蓝田工坊,大地逢春一般。 一片喜乐之中,大铁门缓缓打开。 “开售精盐,三十文一斤,童叟无欺。” “长安之中,店铺同时售卖!” 第167章 精盐开售,润物无声 李佑带着大喵在外围看着,排队的商贾穿着崭新的袍子等候着大门之中一车又一车的货物送出来。 货物运送出来的时候,送货的工匠们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几个红封。 打开一瞧,里面赫然是一些铜板。 “这是作甚?” “嘿嘿,图个喜庆嘛!” 来取货的商贾们不动声色,就完成了自己的动作,留下那些面面相觑带着喜色的工匠发愣。 天空之中,一阵阵美妙的号子飘来。 头顶上似乎有雪落下。 张文远蹲在不远处的田埂上,看着工坊大门外的动静,眼角的笑意挥之不去。 贞观元年,是他功绩最多的一年。 想不到一辈子都没有达到的成就,在短短几个月之中立马完成。 再加上流民,工坊,百姓富足等因素,张文远感觉,自己如果不告老的话,还可以继续升一升。 “楚王殿下,恐怖如斯啊。” “如果不是我张文远心细如发,怕是被他给蒙混过去了。” 张文远缓缓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了一辆马车。 “我得回去,好好汇报一番,写一封奏折,让天下人知道,楚王殿下之功绩!” 张文远刚刚摸了摸胡子,发现了一旁不寻常的地方。 “这是何物?” “这是工坊之中送过来的,说是一些小小的礼物,新出现的。”师爷小心翼翼说道。 “啊?”张文远一愣,“这怎么能收呢,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打开之后,脸上喜滋滋的,就差直接战术后仰了。 “这些商贾,以后告诉他们,不要这样了,本官清廉刚正,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 张文远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对了,咱们蓝田县的鸡鸭鹅发放如何了?” “百姓们有没有人手都有,没有人胡乱来吧?” 师爷点点头:“县尊,第一次发送的时候,有些人直接给宰了吃了,但后面就正常了,后面基本上没有人敢了。” “而且签字画押,还要赔偿,他们也不敢了。” 张文远摸着胡子,脸上啧啧称奇:“这辈子我都没有见过这种操作,鸡鸭鹅,那么多鸡鸭鹅,整个关中都给覆盖了,也不知道他们要干啥。” 长安城,小雪就像是凑热闹一般,专门朝人脖子里钻。 男人们倒还好,无非就是凉那么一下,哆嗦一下就行了。 这种哆嗦,几乎每天都要经历。 女人们就不一样了,仿佛有凉凉的触手不停的在脖子上挠痒痒。 东市之中,商贩遍地,路边的位置都被挤的毫无半点缝隙。 唯独在人群之中,一家店铺挂着红绸,趁着元日,开业了。 糖铺隔壁,大唐盐号缓缓打开。 “盐号?” \\\"糖号就在隔壁,盐号又来了,难道盐号跟糖号一样,价格一样便宜不成?\\\" 众人哄笑。 “咋可能咋可能,你想得美。” “糖能便宜,那都是老天爷给面子,让神仙给咱带来了,盐咋可能呢?” 大唐盐号,开业悄无声息,甚至连个掌柜的都没有,只有一个牌子挂在门外:三十文一斤,童叟无欺。 路过的人一个个咧开嘴,叹息着。 大过年的就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三十文一斤的盐,能是什么好盐? 无非就是粗盐罢了,如今长安的粗盐都四五十文一斤,而且都发黄的那种。 三十文一斤的, 罢了罢了…… 盐嘛,能吃就行,总比天天吃醋布强吧? 进入店铺,看到一个年轻的掌柜,男人笑了笑:“掌柜的,来一斤。” 那年轻的掌柜脸上的笑很灿烂:“客人是用来做什么呢?” “日常食用,还是腌肉?” “自然是日常用了。” 年轻的掌柜笑呵呵从一旁拿出来一个木勺子。 下一刻,男人眼睛都直了。 “嘶……” “掌柜的,这盐……” “使不得使不得,我吃不起精盐……” 在大唐,粗盐的价格尚且不低,毕竟整个大唐都缺盐。 更何况是精盐了。 精盐一般都是豪门贵族才用得起的,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能用醋布已经算是不错了,能用粗盐,那都算是好日子了。 年轻的掌柜笑了笑:“我们铺子只卖这种盐,三十文一斤,一勺子就是一斤,你不信可以自己掂量着看。” 什么? 男人直接愣住了。 三十文一斤的,不是粗盐? “这种盐,三十文一斤?” 他喃喃自语,眼神跳动,整个人忍不住激动,看向外面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 “对啊,这有什么稀奇的。”掌柜的很无奈。 下一刻,男人丢下钱,拿着自己的布袋子就冲了出去。 整个东市,今日突然没由来就炸锅了。 …… 皇宫里,李世民脸上明明齁咸齁咸,但就是忍不住要嗦上几口。 “对,就是这个味道。” “张雄,这样的盐三十文一斤,若是放在其他地方,你觉得卖多少合适?” 张雄当即拍着胸脯:“那个工坊,进价也是三十文一斤,可以说,整个长安附近,是没啥可赚的,但如果到了北方,到了岭南,咱们少说可以卖五十文,一百文一斤……” “这样的盐,白花花的,真好啊。” 李世民眼神灼灼,李佑啊李佑,想不到,你终究还是要露出马脚了。 “李佑身后的高人是谁?” “这样的盐,为何敢卖如此便宜?” “张雄,你好好查查!” …… 大年初二,鹅毛大雪。 人影在蓝田工坊外穿梭不停,哪怕雪已经将一些树枝给压折了,已经无法阻挡人们进货的热情。 工坊外的一条街上,年轻的面孔这次蓄了胡子,淡定的吃着豆腐脑,随后问道:“掌柜的,那三十文一斤的盐,你们用过没?” 掌柜的看到是熟客,自然是知无不言。 “客人,您前些日子没有来,那段时日,咱们这的用盐,都是从工坊之中买的,价格跟其他人买的一样的。” “都是三十文钱一斤。” 年轻人点点头:“开春,你还回去种田么?” 掌柜的一愣,随后不知道如何回答,叹息一声。 “到时候,让自家人种了吧,我就算了。” “靠着工坊,我这一家老小才有指望啊。” 第168章 有多少,囤多少!五姓七望不弱于人! 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淳风。 元日之后,有几天休沐的时间,他专门起了个大早,在蓝田这片工坊之外的各种区域走来走去,就像是一个闲散之人。 但整个一条街的人都知道,这人绝对不闲散,而是有想法的年轻人。 李淳风收拾好自己手头的东西,吃着油条,然后朝着风雪走去。 因为他看到了一些平日里见不到的人。 “陈掌柜,发财发财。” “哎呦,刘掌柜,稀客稀客。” 排队的人互相打招呼,脸上不光没有那种喜色,反而露出一些尴尬。 “您怎么突然想起来到蓝田来了?” “嗨,家里面说了,蓝田这个地方的东西便宜,得过来看看。” “可不是嘛,我这也是如此,家中族老念念有词,惦记的很呢。” 两人说到这里,他们身侧,一个衣着朴素的汉子已经过去了。 “嘿嘿,我要一千斤……” 这场面放在往日,想都不敢想。 精盐,价格这么便宜? 两人叹息一声。 “都说咱们背靠大树好乘凉,可现在呢,人家工坊的价格这么低,以前的路子都不行了。” “刘掌柜莫要叹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三十文一斤的精盐,质地精良,味道毫无瑕疵,绝对是人间极品,你我若是走南闯北,怕是可以赚不少呢。” “就跟之前糖一样?” “那是自然……” 两人的对话,被李淳风听的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李淳风拿出小本本,心中不由感慨。 这样的精盐,只是出现了一天,长安就已经有了不同寻常的反应。 比起当初白糖出现的轰动,现在的长安人对于精盐还是比较有耐心的,比起白糖出现的时候,明显反应更加迅速了。 关键是,他在这里看到了长安之中盐号的人。 于是,他在小本本上写着。 【贞观二年,初二,大雪,京城盐商急了。】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刚过元日,就你就胡说八道,戏弄于我?” 崔氏府邸,族老掌管着长安大小事务,包括营商。 此时崔彦仁看着面前的管事,脸上极为不悦。 “精盐历来都是珍贵之物,三十文一斤,他们赚什么?” “他们还有得赚吗?” 管事低下头:“老爷,咱也不知道啊。” “长安之中,今日就跟疯了一般,昨日放出的消息,今日就齐聚蓝田县,那个工坊外面,各家的人都聚齐了。” “以前盐这种生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都有涉猎,咱们三家平分秋色,几乎掌控了天下盐路。” “可现在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那些人都是泥腿子,田舍郎,都想分一杯羹。” 听到管事这么说,崔彦仁脸上更加纠结了。 “拿钱,多买点,如今只有长安附近有这种盐,北方,东边,都还没有。” “五姓七望同气连枝,你通知一下其他家主,一起聊聊。” 崔彦仁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 这么便宜的盐,一般人能做生意,我们五姓七望做起来更加方便。 五姓七望这么多年经营在外,人多力量大。 再加上,曾经的盐路还在,财力雄厚,一次性可以购买极多,普通的小商贾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上次糖的事情落了后,给了那些普通人一些机会,如今长安之中多了不少因为卖糖崛起的小商贾。 这样的机会,我们不会再给你们了。 只有长安有盐的时候,我们就把长安的盐买完! …… 楚王府,刚刚过元日,李佑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天下大事,关我李佑什么事。 我就是想赚钱而已。 当然,还得给大喵减肥,就在昨日,大喵竟然出现了一些诡异的症状,吃饱了,走不动了,走两步就得歇一会儿。 这让李佑痛下决心,手里的鞭子挥舞着。 “大喵,往前跑!” “看到前面那个木桩子没有,跳上去。” “你不想去?那行,今晚的鸡腿没了。” 大喵一听到鸡腿,瞬间振奋。 现在只有吃的可以让它提起兴趣。 马周找李佑汇报的时候,不光大喵满身大汗,就连李佑都满头大汗。 “这次各地盐铺都是同时发力的,上次卖糖的时候,那种钻空子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李佑点点头:“盐和糖不一样,糖能造富,但毕竟没有的时候也不会死人。” 马周神色严肃,随后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汇报了一件事。 “最近不少官员都开始追问鸡鸭鹅的来源了,殿下,我看他们会查过来。” 这一点,李佑心里面是有数的。 大唐不是后世,消息传播很慢,但对于有心人来说,想要查出来一些蛛丝马迹,是用不了多久的。 “对了,你去外面看看,太子殿下的马车到了没。” 这件事的解决之法,就在李承乾身上。 我李佑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但太子殿下不是。 他已经十岁了。 王府内外,李承乾啧啧称奇,一个劲儿追着李佑问东问西。 李佑则是不慌不忙:“你来的时候,确定没有人跟踪?” “我跟你讲,魏征那人极为恐怖,乔装打扮,在外面很久了,不小心被他抓住把柄,小心他对你动念头。” 李承乾当即兴奋了起来:“哦?是吗?” “他会不会在皇宫之中参我一本?这样是不是我就不用当什么太子了?” 李承乾现在是铁了心不想当太子。 看到李承乾那个兴奋劲儿,李佑明白了,这就是天生的背锅侠。 “皇兄,你天赐大恨,是可造之材。” “你看那些鸡鸭鹅。” 李承乾看向了王府外的地方,那里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处小院子,用篱笆包围起来。 “李佑弟弟,我看到了,很有意思,大鹅竟然这么大……” 李承乾从小就在皇宫里生活着,记事起就跟着李纲学四书五经,哪里有机会接近大自然。 看到大鹅,就兴奋的不要不要的。 他哪里知道,大鹅凶猛,可比李世民狠多了。 李世民至少还收着劲儿,大鹅那是真的下嘴啊。 第169章 他们脑子瓦特了? 李承乾兴奋的冲了过去。 片刻之后,回来的时候,李承乾眼泪汪汪。 “李佑弟弟,你咋不早说呢,那大鹅太凶猛了。” 李承乾捂着屁股,揉着胳膊,两眼之中都是水雾。 “皇兄,我那不是拦着你,没拦住么。” 李承乾急了:“想不到,我李承乾纵横一世,竟然被大鹅给打败了。” “算了,不说了一把辛酸泪。” 火锅支棱起来,今日就吃大鹅。 外面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屋子里温暖如春。 “皇兄,你笑一笑,别老愁眉苦脸的。大过年的。” 在华夏历史上,有一句威力极大的话。 “大过年的”,基本上代表着新一轮风暴的开始。 “李佑弟弟,我能不发愁么,现在我算是知道了,不少人都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胡作非为,以后那些都得算到我头上。” “关键是,他们干的事情,是要杀头的。” 李承乾恶狠狠的吐槽着,狠狠吃了一片涮牛肉。 “不错,这个涮牛肉绝了。” “李佑弟弟,你给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让父皇对我有偏见?” 李佑当即就笑了。 “你这话说的,父皇是咱们的亲生父亲,血脉至亲,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李佑弟弟,我加钱……” “那我们好好商量一番。” 从楚王府出来的时候,李承乾打着饱嗝儿,心满意足,上了马车,还不忘回头对李佑大喊:“谢谢啊。” 骆宾王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问道:“先生,你跟太子殿下说了啥啊?” “我没说啥啊,我就说了这发放鸡鸭鹅的事情,逼迫百姓做事,不让他们种田,不让他们休养生息,说说各路人的吐槽。” 骆宾王眼睛亮了。 蝗虫还没有来,各路人相继吐槽,鸡鸭鹅发了不少,但长安周围的官员几乎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这个锅,现在扣到了太子头上? 高明高明啊! 先生果然是神人也! …… 过了元日,一切就像是加快了一般。 长安的官道上人来人往,马车前呼后拥,商贾们赶路之时,脸上挂着兴奋,从北方拉回来的货物,到长安转手一卖,再购买一批盐和白糖,到北方继续赚差价。 官道上,魏征的脚步也是匆匆无比。 自从上次在甘露殿丢了大人之后,他现在不敢上朝了。 每次上朝,程咬金那几个夯货都会起哄:魏征,你是不是被雷劈了。 被雷劈了不要紧,关键是被这么多人看到了,以前对皇帝放狠话,义正严词,现在魏征自己也不敢轻易胡说了。 气冷抖,我魏征什么时候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双鄙夷的眼神。 那眼神来自先前魏征经常去的那家茶铺。 老头看到魏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拧巴了。 “你咋又来了。” “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你们这些人啊,老头子我想不明白,好好的日子,好好的生意,大家都好呢,你偏偏要问东问西,问那么多,能让俺有钱赚吗?” 魏征低下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 “老丈,那些人为何火急火燎?” 茶铺的老头瞥了一眼,随后摇头:“这些人真的是过分。” “好不容易现在出现了三十文一斤的盐,工坊每天也能产出不少,咱们百姓跟着也舒坦。” “他们倒好,直接全部买了,有多少买多少,找人排队,占着工坊大门,其他人根本买不到。” “也就后半夜的时候,这些人休息了,其他上古才堪堪能买上一点,到其他地方售卖。” 魏征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新的机会来了。 以前我魏征没得选,现在我选择怼世家! 这些世家的走狗,做事狠辣,不给百姓留活路是吧? 这些世家的鹰犬,与民争利,睚眦必报,让普通人没有盐吃是吧? 魏征就像是一个发现了流量密码一般。 自打那日被雷劈之后,他对于怼李世民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他担心,有朝一日,自己走在路上,那巨大的雷声响起,自己的身体被劈成焦炭。 但,怼世家似乎没有什么风险吧。 自己和褚遂良关系极好,他日史书上记载,魏征刚正不阿,敢直言劝谏,不惧生死。 敢对抗世家,不畏豪强…… 想想就刺激。 排出十文钱后,魏征起身,朝着工坊正门走去。 工坊里,马周面对下面的人的汇报,脸上一点担忧也没有。 “无妨,让他们买就是了,但记住了,要给其他人一条活路才行。” “是。” 马周心中越发的佩服李佑了。 如果当初只在蓝田制盐,那么现在就难办了。 豪门世家家底深厚,有多少买多少,然后到其他地方高价售卖,牟取暴利,相当于给他们做了嫁衣。 上次白糖的事情豪门世家没有反应过来,落了下乘,这次他们似乎根本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可惜,他们终究是不明白,殿下在大唐制盐的地方不止一处。 批发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光有蓝田。 河北道和齐州两大工坊之外,还有海边的制盐工坊,盐池那边的采盐工坊。 百花齐放,你豪门世家能买完? 殿下的法子,惊天地泣鬼神,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你豪门世家能全部吃下去? 马周搓着手,干劲儿更足了。 …… “到了开春,一定要想办法将这些东西用起来。” “奇技淫巧就奇技淫巧了,要知道那么多农田之所以荒废,很大程度是因为灌溉太难。” 李佑给皇子公主们讲解着。 “李佑弟弟,我打算到时候提前去封地,将这些东西用起来。” “尤其是这个水车。” 公主的封地一般都比皇子要富裕一点,毕竟是女流之辈,总不能送出去吃苦受累吧? 襄城公主的封地距离长安不远,以后嫁人之后,就将驸马接过去一起住便是。 她看着水车的模型,脸上一阵开心。 “李佑弟弟,你一定是神仙转世,真的。” 李佑笑了笑:“啥神仙转世啊,这世上哪里有神仙。” 说完,给众人留下了一本本水车使用手册之后,骑在大喵的背上,就出门去了。 第170章 这里面水深,你得把握住 最近有了李承乾分担压力,蓝田风平浪静。 按照黑甲卫的说法,魏征最近来的少了,在王府周围打探的那些身影似乎也消失不见了。 问那些人去了哪里,刘能追查了几天之后,发现那些人都集中到了太子殿下跟前。 可怜的李承乾,自打他宣布对鸡鸭鹅负责之后,李世民暴跳如雷,长安的焦点瞬间就转移了。 没有什么比太子昏庸无道更吸引眼球了。 李佑计算着日子,马上就二月底了,报纸这种东西,得出现了。 不然蝗虫的生意就不太好做了。 但报纸出现,需要一些推波助澜,贸然出现,怕是会被李世民直接禁掉。 古代的皇权,古代的消息,那都是金贵无比的。 有人赚的就是消息的钱,你把人家的路给撅了,人不跟你拼命? 这个锅,得找个合适的人背。 李佑突然脑子里跳出来一个人,随后笑了。 这个人好像是挺合适的。 “对了,皇兄,你没事盯着魏征,看看他最近啥动静。” 李佑转头对李恪说道。 李恪当即就浑身冒汗:“盯着他?” “他不盯着咱就不错了,咱盯着他,那不是找事么。” 李恪是有自知之明的,这话说的也没有毛病。 魏征那是什么人,天地之间有杆秤,那秤砣最硬,比秤砣更硬的不是男人宽广的胸膛,而是魏征的嘴。 皇宫之中流传着魏征的传说,以前杨妃都用来吓唬睡不着的李恪。 “诶,魏征这个人,咱们有大用。” “他就算是再刚正不阿,对钱财不感兴趣,但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人若是没有自己的目的,活着有什么意思?” 李佑思索了一下,打动魏征的,可能并不一定是钱财。 朋友搞的多多的,这才是为人之道。 大喵出门,就朝着一旁的小院子冲了过去,看样子最近跟大鹅的交战之中,大喵还是落了下风。 李佑站在一旁,背着手看着大喵和大鹅之间打情骂俏,许久之后,突然意识到。 大喵身上的野性,估摸着这辈子也回不来了。 没有办法,你让一个从小锦衣玉食,衣食无忧,天天吃肉的老虎,去发展野性,去捕猎? 开玩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更何况,大喵脑瓜子有点好使唤,一顿饱和顿顿有,分的很清楚。 刚刚带着大喵从“战场”上离开,李佑骑在大喵背上,一路溜达。 料峭春寒之中,李佑感觉浑身舒爽。 路边,他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大喵蹑手蹑脚,轻轻的靠近。 那人靠在树上,探着头,盯着工坊大门的方向,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本,手中的细毛笔不停的翻飞着。 一边写字,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五姓七望,豪门世家是吧,我魏征这辈子跟你们不共戴天。” “看看你们那邪恶的嘴脸,如此之多的商贾因为你们,险些无家可归。” “行啊,恶心别人是吧,你不让别人开心,我就不让你们过年。” 虽然年早就过了,但魏征嘴里骂骂咧咧的时候,那叫一个真实。 “陛下能耐也就那么大了,我天天劝谏,他也得慢慢来。” “天下弊病,在于陛下吗?在于豪门世家!” “这些吸血虫!路边有冻死的百姓,他们却丢弃了无数臭掉的酒肉……” 突然,魏征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一种毛发打湿之后,散发出来的土腥味儿。 于是他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直接吓晕了过去。 大喵蹑手蹑脚过去之后,站在了木桩上,缓缓将脑袋凑到了魏征后面,好奇的张望着。 虽然听不懂人话,但大喵能感受到魏征似乎吃瓜。 身为大唐境内的老虎,不会吃瓜算什么老虎? 于是,魏征转头的瞬间,就和大喵四目相对,那一刻,两者之间,只有不到五公分。 大喵的舌头吐着,嘴角咧着,腼腆笑着。 在魏征眼中,这是吃人的征兆…… “嘤嘤嘤……”大喵似乎有些委屈,这不怪我,他自己胆小的。 李佑笑了笑,朝着一旁招招手。 隐蔽的树林之中,不多时就钻出来几个人。 “将他带回去吧,反正最近他也不敢上朝,是时候好好腐化一番了。” …… 魏征睁开眼的时候,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陌生。 这地方,似乎并不是自己家里。 猛地,他想起来那张脸。 那是老虎的脸,难道自己被吃掉了?这里是无间地狱? 猛抬头,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魏征感觉在哪里见过。 突然,他想起来了。 这人就是偷自己驴子的那个! “是你!” “是我!” “你敢在老夫面前出现?” “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那你还我驴子,那是我借钱买的。” 刘能直接笑了:“驴子啊,其实还在,但可能你得去外面找找。” 魏征皱眉,嘴角冷笑:“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人了,你背后的人我也知道。” “还我驴子,我会网开一面的,有些事情,我魏征不想挑明。” 你背后不是当今圣上又是何人? 刘能有些为难,叹息一声:“驴子是还在,只不过现在啊,可能在农田里,跟泥土融为一体了。” “你知道的,酱驴肉吃完之后,人嘛,总是要去拉的,拉完之后,就被人用在了农田里……” 魏征愣住了,眼神之中几乎可以喷出怒火。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刘能耸耸肩膀:“你这个老贼,平日里偷看我们府邸也就罢了,我好心救你,让你不至于被冻死,你倒好,好心当作驴肝肺。” “早知道不救你了,现在蓝田人多了,有不少风流倜傥之人有龙阳之好,你就躺在那里,要是被他们看到了,那不得好好温存一下?” 刘能环抱双臂,嘴里一套一套的。 黑甲卫平日里训练的不光有武力,还有嘴皮子。 反正不管是武力,还是嘴皮,都不能输。 魏征脑门上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了,梗着脖子:“行,那我可谢谢你啊。” 这个谢谢,咬牙切齿。 “我家主人说了,看你体察百姓,施舍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就看你自己了。” “这里面水深,你可得把握住咯。” 第171章 朕想干他们 机会? 魏征冷笑,我魏征一生不弱于人,横眉冷对千夫所指。 天生刀眼,命生逆文? 是你给我机会吗? 是我给你机会! “你家主人若是愿意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个清楚,倒也罢了。” “若是不然,我定然不留情面。” 陛下,你也不想你这些背地里的行径被天下人所知吧? 手脚被捆的结结实实,但魏征心思活泛,仿佛神游太虚。 就连刘能也有些看不懂了,殿下说过,这个叫做魏征的人嘴巴硬。 额,看起来也就很普通嘛,他凭啥这么自信? 难道是因为嘴硬? 思索之际,刘能忍不住抽出了佩刀,朝着魏征走了过去。 “嗯?” “哈?” “有话好好说,少侠,你还年轻,可千万不要犯这种遗恨终生的错误啊。” 魏征的鬼叫声瞬间开启,没办法,主要刘能拿着刀的样子太吓人。 刘能不咸不淡的话缓缓飘来:“家主说你嘴巴硬,我寻思试试嘛。” “莫怕莫怕,我打人很准的,就一下……乖,一下就好了。” “真的,大唐人不骗大唐人,我就试一下,不进去……” 片刻之后,魏征的嘴巴肿了。 这一刻,他心中有一个执念,他日若遂凌云志,一定要在万民面前,好好痛斥陛下一番。 好气啊! 我明明知道是他,但不能说。 他明明知道我知道是他,是一点声音也不吭啊。 朝堂之中,都说陛下心思直率,长孙无忌心机深沉。 依我看,陛下之心,海底针,哪里是那长孙无忌能比的。 区区长孙无忌而已,哪能做到这么大半年了,私底下赚的盆满钵满,大动作一堆,却蛛丝马迹都不露一丁点? 说到这里,魏征竟然还有点佩服了。 皇宫里,李世民打了个喷嚏,脸上呆呆的。 昨夜宿醉,很难受。 “张雄呢?张雄呢!” 李世民呼唤张雄,是因为做了美梦。 一炷香之后,张雄出现,只不过大过年的,张雄的脸上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有些淡淡的忧愁。 “朕做了个美梦,咋说咋说,元日之时购买的盐,沿路上售卖如何?” “这等上好的精盐,三十文一斤批发,咱们就算是卖五十文一百文都不为过,想来已经赚了不少钱吧?” 李世民现在几乎是钻进钱眼里一般。 这事利润极高,李世民丝毫不担心不赚钱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蓝田的工坊到底是何人在掌控,李世民现在也不太想问了,毕竟,只要不威胁皇位,威胁百姓,威胁大唐,谁制盐有什么关系呢? 一听到这个,张雄脸色有些不自然了,眼珠子滴溜溜转动。 “那个……那个……” “支支吾吾,成何体统,朕给你这么大的信任,你不会没赚到钱吧?” 张雄被这么一说,当即露出悲愤之色:“陛下,末将难啊!” “那五姓七望,世家豪门,个个做的极为过分,他们拿着钱,把长安工坊之中出来的盐包圆了,人家产多少,他们就买多少。” “几天过去了,末将才堪堪买了一千斤不到,就这,还是每天夜里五姓七望那些人到一旁睡觉的时候,才能抢到的。” “几百个商贾啊,每个人也就分几十斤一百斤,末将为了抢盐,和人动手,都受伤了。” 张雄眼圈通红,委屈之情顿时涌出。 李世民这才注意到,张雄的袍子上,似乎鼓鼓囊囊的。 掀开袖袍一看,好家伙,张雄的胳膊被包扎着,厚厚的裹布上还沾染着泥土。 一看就是吃了亏了。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要造反吗?” “他们一直都这么勇敢吗?真以为朕不敢对他们动手吗?” 张雄低下头。 “末将,给陛下丢脸了。” “末将该死,请陛下重重惩罚!”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来人,带装备,备兵马,朕要亲自带人缴了他们!” 蹭蹭蹭,外面进来的侍卫一个个面面相觑。 缴谁? 陛下御驾亲征? 难道是打突厥? 几个侍卫脸上顿时兴奋:“是!” 这可是打突厥啊,要是在战场上阵亡了,那可是会上族谱的,以后逢年过节族人在祖坟烧香,头柱香都是自己的。 “行了行了,你们先退下,陛下正生气呢。” 张雄赶紧拦着,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拦着,李世民是真的会带着人打到山东,跟豪门士族干一架。 结果不用说,肯定是陛下赢。 但问题是,那又如何? 那帮读书人,心黑啊,喜欢玩阴的。 打不过陛下,他们总是背地里从背后戳陛下。 哪有正常男人这么干的?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陛下隐忍许久,这若是撕破脸,前功尽弃了……” 李世民胸膛起伏,双手挥舞着,手里拿着两把开山斧。 自从上次看到程咬金用开山斧装逼之后,李世民就打造了两把。 这会儿挥舞着,仿佛要把这天给劈碎了,仿佛要把甘露殿给劈开了。 片刻之后,李世民大汗淋漓:“你今日买盐的时候,带着人,凡是五姓七望的人,他们若是敢包圆了,就把他们的东西给抢了!” “啊?陛下,您是要末将当强盗啊。” 张雄愣了。 不是,我不当强盗很多年了,陛下这是何意? “那又如何?朕这辈子都在跟人抢,跟人争,你是朕的兵,就该有这样的气势。” “当然,抢完之后,一定要说自己是黑风寨的。” “长安之中不是传闻,黑风寨是张亮干儿子搞出来的嘛,那就让张亮收拾这些烂摊子。” “哼,收那么多干儿子,别以为朕不知道他心里面想什么!” 张雄恍然大悟,胸膛之中顿时涌出一阵敬佩。 难怪陛下可以成为陛下,自己只能当一个区区副将。 看看,陛下高瞻远瞩,做好事不留名,把这些机会都让给大臣…… 出门,张雄就哭了。 终于,终于能动手了。 …… 张雄前脚走,李世民就在皇宫里溜达了起来。 他记得,今日襄城公主要去拜见后宫之中的妃嫔们。 第172章 魏征思想改造计划 襄城的母亲去的早,自己这些年连年征战,好不容易有了这份地位,似乎有些忽略了她。 李世民叹息一声,随后嘴角突然扬起。 “那个工坊里的盐,不出意外,应该跟她有关系吧?” “如果,朕直接从她那里买……” 李世民想到这里,当即转身回到御书房,在里面翻腾了老半天,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宝贝疙瘩。 那是一个木盒子,木盒子里放着两件珍贵的配饰。 本来是打算留给长乐的,但…… 现在,朕是生意人! 李世民心中大概计算了一下,两件配饰,也不咋值钱,只不过意义重大了一些,襄城公主是自己女儿之中年龄最大的,她未来出嫁,配得上这种好东西。 关键是,只要自己稍微用点小心思,盐只要能便宜…… 李世民目光灼灼,看着不远处还没有彻底消失的张雄的背影。 “做一件事,得看看赚不赚。” “这件事,明显很赚!” …… 楚王府里,魏征吞咽着口水。 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他没有见过的美味佳肴,香气扑鼻,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朝着他的鼻孔猛攻。 不多时,魏征感觉自己的嘴里已经存不住东西了。 又过了片刻,那个侍卫还没有来得及问,自己嘴里就像是开闸一样。 刘能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嘴里没有含水,但张嘴的时候,像是流水一般。 “饿了?” “那可不行,你嘴硬,撬不开,我家主人说了,嘴硬不能吃。” 魏征眼神呆滞了一下。 随后麻溜的笑了起来。 我是陛下的人,你也是陛下的人。 这么搞就没意思了。 今天的魏征不知道怎么就开窍了,主打的就是一个灵活的道德底线。 “诶,这话说的,就算是见正主,也得吃饱喝足,沐浴更衣,我现在这么邋遢,一定是不行的。” “也是啊,你就多吃点吧,看你瘦不拉几的样子,平日里估计也吃不饱,也不知道你家里的妻儿是咋过来的。”刘能嘟囔着。 “你一个大男人,自己都吃不饱,还有人愿意跟你也是奇了怪了,男人若是不让自己的妻儿吃饱喝足,在家里享受,还算男人么?” “你给家里买火炉了没?” “你家孩子有没有吃到奶糖这种东西?” …… 刘能按照李佑的话,开始对魏征发起了攻势。 乍一看就像是闲聊,但不知道的人根本不会意识到其中的凶险。 魏征这个人,不是说没有钱,他有,但都是一些赏赐的东西。 自从赏赐拍卖行里面买琉璃的事情之后,魏征变卖的钱花的差不多了。 陛下的赏赐终究是有数的,若是真的用来家中用度,那十几年不一定能用完,但用来买那些精美的琉璃。 奢侈,太奢侈了。 那是你这种人该碰的玩意儿吗? “嘿嘿……”魏征笑嘻嘻的,心中苦涩无比。 这个年轻的侍卫看似无意,但字字句句都极为扎心啊,都在朝着自己心窝里扎。 然后,魏征想起了自己的妻子,跟随自己这么多年,贤良淑德,从未有过过分的话,从未要求过什么。 但这个冬天,他竟然没有给家里买炉子。 那个新兴的烧煤的炉子很温暖。 东市上卖的最好的白糖…… 夏天的时候,那个叫做冰茶的东西…… 平日里清苦惯了,以勤俭为美德的魏征,一直以来都是以先贤的标准要求自己,但冷不丁被刘能这么一嘲讽。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个朴素的道理,听起来,很不错。 “你一天到晚老盯着我们干啥,我们就是侍卫,蓝田这里多好啊,农田肥沃,百姓善良。” “唯一差点的就是取水有些不方便,百姓种田,都是需要灌溉的。” “你盯着,百姓就扭捏,啥都弄不成,人家有自己的道理。” “路边的小摊做的不是讲大道理的生意,人家奉上热茶,那可不是敬你,而是为了赚钱,是交易。” 刘能继续施压。 殿下说了,人一旦饿了,饥饿的时候,脑子就会失去判断的能力。 这些东西或许今天说起来用处不大,但总有一天,会有用的。 皮尤阿…… 殿下好像说的是这么个名字。 魏征肚子里咕咕乱叫着,整个人都困顿的不行。 但面前这个侍卫还在继续叽叽喳喳。 若只是一些简单的言语也就罢了,但偏偏,魏征觉得,这人说的话很有道理。 于是,魏征反问道:“你们在这里搞工坊,与民争利,这是违背道义的。” “道义?我们让每个人都赚到了钱,哪里违背了道义?” 魏征语塞,随后不甘心继续反嘴:“你说每个人都赚到钱了,但每个人很快就花了出去,钱不还在你们这里?” 刘能讥讽一笑:“你懂个屁,钱进了工坊,工坊日常用度得花钱吧。” “粮食,蔬菜,肉,都得从庄户那里买。” “庄户把闲的东西拿出来换成钱,就得给家里添些东西,以前没有的就有了。” “给孩子蒙学的先生送去束修,先生手里也有了钱。” “先生不得去买笔墨纸砚书籍?” “到了那文房四宝铺子里,掌柜的赚了钱,不得吃盐,吃糖,喝点冰茶,买点好东西犒劳一番?” “这钱又到了商贾手里,商贾到工坊批发……” “你看着钱还是那些钱,但中间多了多少东西啊。” “你这厮,还读书人呢,这都不懂。” 魏征一愣,胡子兴奋的抖动了起来。 这个理论,似乎儒家典籍里面没讲过啊。 魏征连连点头:“快,快,给我解开,我要记下来。” 刘能摇头:“不行,家主说了,你得悟了,才能给你解开。” 说完,刘能直接出门。 偏院里,刘能将魏征的动静给李佑说了,李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魏征这么多年都那么过来了,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很难的。 但如果可以将魏征的想法中一些对自己有利的地方放大,将对自己不利的东西抹去。 那就是很赚。 “对了,水车搞的如何了?” 刘能一听李佑问这个,当即就拍着胸脯。 “殿下,现在还没有开始化冻,咱们的人把家伙事都准备好了,就等开春了。” 第173章 父皇,你怎么笑了? “一会儿魏征饿的差不多了,就带他到我的手工房里。” 李佑的手工房里有一辆小型的水车。 和魏征摊牌是一把双刃剑,毕竟就连李世民都掌控不了的人,莫说八岁的李佑了。 但李佑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对财帛动心。 拿财帛的目的不同,将他们分成了许多人。 有的人是为了自己的钱财,蒙了心,就跟着你走了。 有的人则是为了更多的人有钱,所以你抛出去的财,他们不会多看一眼。 魏征再怎么厉害,也逃离不了这两种范畴吧? “殿下,我该咋弄这会儿?” “带着人去吃火锅啊,让他馋一会儿……” 刘能坏笑了起来,兴奋的朝着院子外挥挥手。 好家伙,早就准备好了就是说。 …… 另一头皇宫里。 李世民面前摆放着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襄城公主跟他料想的一样,参与了生意。 可以便宜,依旧是九成。 成本低了,李世民赚的更多了,当即就大手一挥,准备给襄城公主找找好夫婿了。 但同时,坏消息也出来了。 襄城公主拒绝了李世民。 她要招赘婿…… 李世民这会儿惆怅的坐在甘露殿里,大殿空旷,心中的苦涩和喜悦,大部分时候都在这里消解的。 喝了几口茶,他准备出去走走。 深宫之中,八卦之火燃烧的很旺盛。 长年累月在深宫里出不去的宫女太监,平日里最大的消遣就是闲聊。 皇宫内外,高墙上下,多得是故事。 今日的故事似乎跟太子有关。 “十一岁不到,这么好的皇子,陛下做梦都能笑醒呢。”小太监蹲在路边,手里还拿着胡饼。 一旁的宫娥似乎不理解一般。 “为何啊?太子殿下发了那么多鸡鸭鹅,岂不是要花很多钱?” “而且养鸡鸭鹅很费时间,没事还得出去跑,一般的百姓哪里有那个功夫呢。” 这位宫娥一看就是苦命出身,对农家的事情一清二楚。 太监则是一脸淡定:“这是农户的事情,殿下只管发,得了好名声就行。” “哎……” 他们闲聊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路边的树下,站着一个刚刚在提裤子的男人。 男人鱼龙潜伏,准备出宫溜达,走到这里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了他们正在讨论太子。 然后李世民就怒了。 啥情况? 天上人间现在也不香了。 李承乾和李泰正窝在榻上看话本,看到激动的地方,两人互相对视,会心一笑。 “皇兄,修仙真爽啊。” “青雀,你别激动,你屁股还没好呢。” “没事没事,父皇下手是重了点,但这几日也不用去拜访诸位姨娘,更不用去皇爷爷那里,舒坦的很。” 李泰美滋滋翻个身,咧了一下嘴。 屁股上的伤还没有好干净,冷不丁碰到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让人龇牙咧嘴。 “咱们上次给父皇的惊喜,也不知道父皇心里面到底咋想的。” 李泰百无聊赖。 李承乾叹息一声:“甘露殿弄了个大窟窿,父皇现在不生气都好了,不敢奢望有奖励啊。” 这倒是大实话。 门外,李世民的脸上阴晴不定。 推开门,李世民手里的松木棍握得很紧。 “承乾,你出来一下。” “朕有些话要对你好好说说。” 李世民咬牙切齿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本来还在兴奋的李承乾和李泰,顿时脸上煞白。 “父皇,孩儿知错了。” “错哪里了?” “父皇说是哪里就是哪里,孩儿错了!” 李承乾想起了李佑的话,不多说,反正都是错,他说啥就是啥。 李世民气不打一处来。 \\\"听说你在给百姓发鸡鸭鹅?\\\" “听说你让他们闲来无事都去放家禽?” “百姓好不容易休养生息一番,就你赶着他们去折腾?” 李承乾一愣,瞪大了眼睛。 不对啊,这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有鸡鸭鹅,我自己拔毛了吃不好吗?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父皇,你不能乱说啊。 “还在嘴硬,还在嘴硬!” “朕早就知道了,就是看你到底知道错没。” “冥顽不灵,朕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李承乾肯定不知道的。 是不是非要揍一顿李承乾,平衡一下李承乾和李泰之间的关系? 那也不一定。 主要就是手痒了,需要练练。 片刻之后,惨叫声不绝于耳,李泰哆哆嗦嗦,将脑袋蒙进被子里,不敢大喘气。 生怕李世民没过瘾,把他也薅出去来一顿。 “知道错了吗?” “朕打你,你可服气?” 李承乾连连点头:“服气,服气,孩儿错了,请父皇责罚。” “孩儿一时被蒙了心智,做出来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还不知悔改,父皇可万万不可姑息。” “孩儿身为太子,要做出表率!” 说完,李承乾趴在榻上,一脸期待的看着李世民。 父皇,你快生气,罢免了我的太子之位。 我都等不及 了,李佑弟弟那边有大把的生意呢,我想去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对不起,父皇,皇宫太无聊了。 父皇?你怎么不生气?你笑是几个意思? 父皇,你别放下棍子啊。 父皇,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世民脸上的动静很奇怪,哭笑不得之中,带着一丝丝欣慰。 不错,算是有点责任感了。 身为太子要有责任感才行。 “承乾,你虽然认错态度很好,但毕竟是犯了错了。” “朕从不徇私枉法,所以这苦这责罚,你必须要受着,朕绝不会留情。” 李承乾心头狂喜,来了来了,李佑弟弟描述的画面要来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李世民的动作。 “陛下,万万不可!”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一路小跑,满头大汗:“陛下,臣可算找到您了。” “太子殿下有大功啊!” 上次甘露殿事件之后,所有人都懵了好几天,唯有长孙无忌,那会儿一个劲儿盯着番邦使臣看。 几天过后,长孙无忌发现了,番邦使臣最近似乎不怎么嚣张了。 看到大唐官员变得有礼貌了起来。 即便是在路上遇到大唐人,也会以微笑示意。 思前想后,只有一个可能:那天,四皇子和太子,震慑了番邦,传扬了大唐威严。 第174章 底线灵活魏怼怼 “陛下,臣长孙无忌,为太子,为四殿下求情。” “两位皇子年纪虽小,但做事颇有陛下之风,只是在甘露殿之中随随便便出手,便震慑番邦。” “前些日子,番邦使臣还想与大唐讨价还价,如今他们纷纷一改之前嚣张之色,变得恭敬。” “先前突厥使臣更是要提出过分要求,可自从甘露殿事件后,突厥使臣如同绵羊一般温顺……” 李承乾听到长孙无忌的话,看着自家亲舅舅那脸上的笑容,突然心里面咯噔一声。 糟了,事情似乎走向有些问题啊。 舅舅,你可别说了。 …… 楚王府,魏征肚子咕咕叫着,脸上的神色极为僵硬。 这些年轻人不讲武德,你们在吃好吃的,香气朝着我鼻子里钻,眼泪流下来,只能让风干。 可惜,手脚被捆住了。 魏征饿了整整一天,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现在莫说是这等美味,就算是面前放着驴子吃的豆子,他也能毫不犹豫吞下去。 “你也太差劲儿了吧,早上没吃饭吗?” “看看这脸色,煞白煞白。” 刘能吧唧着嘴:“观光,你看他,不行了,要不咱给他弄点?” 魏征心头一跳,终于要来了。 他听到这些人对话的时候,提到了火锅。 在炉子上搭着一口平底铜锅,魏征依稀可以看到,铜锅之上,热气腾腾。 魏征被放在窗口,奋力挣扎着还是可以起身的,但即便是起身,他也无法吃到那铜锅之中出来的美味。 那勾人的味道啊…… 这让魏征想起了天上人间那个地方。 魏征清楚的记得,那一晚上,他作为第一批进入天上人间的客人,看到了张亮和长孙无忌。 那一夜,魏征的房间就在长孙无忌隔壁,长孙无忌乘风破浪的声音异常清晰。 那一夜的姑娘也美味无比,魏征每每回想起来从未羞愧,自己乃是为了江山为了大唐才献身的。 当名垂青史! 然后,魏征在火锅面前破防了。 “你们吃的这是什么?” “这火锅是什么地方的美味?” 大唐,不应该有这样的东西啊。 大唐有的东西,有我魏征不知道的吗? 难道是从番邦传回来的? 刘能冷不丁看到魏征起来了,一巴掌拍在魏征肩膀上。 “你坐好先,没吃饭就先好好休息,看我们吃。” “不是我们不给你啊,主要是我们一天就吃一顿饭,吃不饱,就得到明天这个时候了。”骆宾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起来。 “对对对,别看我们现在吃的爽,但这一顿就得弄一天,哎,你不知道,家主的厨子黑得很,不给我们吃喝,还让我们白天黑夜不停的溜达,不让人睡觉。” “不光不让人睡觉,还得起来放牛放猪放羊。” “猪都一天吃三顿呢!” 骆宾王和几个小伙伴默契的很,人多势众,嘴巴也多。 一起发动攻势之后,很快魏征就说不出来话了。 是啊,自己就一会儿没有吃东西而已,不到一天呢,这些个半大孩子,一天一夜没吃饭,他们正长身体呢。 吞咽着口水,魏征强行蹲了下来。 陛下竟然如此克扣普通人的口粮,我魏征定要和陛下好好理论理论。 心中的那个算账本上,又浓墨重彩添加了一笔。 就在魏征以为差不多了,这些年轻的孩子估计也没那么恶毒的时候,刘能端着红烧肉的碗,直接坐在了魏征面前。 多年以后魏征老迈之时回忆道,那时候,他跟刘能的距离只有一尺不到,红烧肉的香味儿就像是仙气一样朝着他的脑门儿里猛灌。 也就是那一刻,他喜欢上了这种东西。 以至于多年以后, 哪怕已经八十岁,还依旧每天早晨炫一碗。 回忆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现在的魏征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变了滋味儿。 呲溜~呲溜~ 刘能不讲武德,红烧肉入口,还不忘哆哆嗦嗦发出一阵阵舒坦的吟唱。 “哦狒狒狒狒……” 魏征更气了。 咕咕咕~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皇宫里,李世民语重心长看着自己两个趴在榻上的儿子,眼中极为不满。 “就算,你们在甘露殿干的事情,没有造成什么灾难,但你们吓到别人了,难道就没有错吗?” “如果没有错,你们之前咋说的?” 李承乾和李泰两人对视,不敢吭声。 “承乾,别看你阴差阳错做了一些事情,似乎震慑到了番邦,但不要以为这就能赢得朕的认可。” “他们惧怕的是朕,是大唐,不是你那些奇技淫巧。” “发放鸡鸭鹅的事情,朕始终不理解,你为何要这么做?” 李承乾心里苦,父皇,别说你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这事情,看样子不像是我做的。 我就是觉得李佑弟弟说的有道理,如果扛下来这个,你就会罢黜我这个太子。 我真的不想当太子了,太痛苦了。 “不吭声,不吭声,先前嘴硬,现在不吭声。” “朕今日暂且放过你……” 李世民背着手,气恼的离开,一出门,声音就立马变得喜悦了起来。 “不错不错,番邦该死,我儿有大帝之姿啊。” “就是给百姓发鸡鸭鹅这个举动,有些僭越了。” 李世民并不在乎那些鸡鸭鹅,毕竟如果真的是李承乾发的,哪怕是用他的钱也无所谓。 但李承乾毕竟年纪小,容易被人坑骗。 上层的政令,想要到达百姓手里,那可不是一张嘴就可以的。 从上到下,任何人都是要吃饭的。 大唐帝国如此之巨,沃野千里,上下一心? 李世民自嘲一笑。 李泰呆呆看着李承乾,眼神幽怨。 说好了一起当不肖子孙,你倒好,偷偷给百姓发东西,积攒名声。 …… 这边,魏征终于扛不住了。 小院里,正在舞刀弄剑的刘能猛地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声音,嘴角扬起。 “观光,听到没。” “这种嘴硬的人,就该敲打敲打……” 片刻之后,楚王府的某个房屋之中,魏征蹲在桌子面前,狼吞虎咽。 李佑眼角动容。 口嫌体直,底线灵活。 是个好苗子。 第175章 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片刻之后,魏征激动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诶狒狒狒狒……” 舌头上被咬出来几个泡之后,魏征打了个饱嗝儿,终于结束了战斗。 面前的桌子上,一片狼藉,一旁的丫鬟捂着嘴偷笑,收拾着东西。 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李佑则是笑了笑。 “魏尚书饭量不小啊,难怪平日里和父皇对骂之时,刚正不阿,中气十足。” 魏征脸上一红,极为尴尬。 “殿下,真的是您?” “是我。” “不可能啊,这咋可能……”魏征心里面一万个问号。 一个刚刚年满八岁的孩子,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做了那么多事情。 每一件事情,拿出去都是惊天地泣鬼神的。 魏征呆呆看着李佑,这是人吗? 这是妖孽啊! 回想起长安城中夏天的时候,那一阵卖冰的风,还有冰茶,冰淇淋,魏征脸上就憋不住的难受。 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李佑。 冰淇淋也就罢了,说起来不过是一些甜的吃食。 可拍卖行…… 想到自己在拍卖行也是花了钱的,如果不是在拍卖行花了那么多钱,自己也不至于将所有陛下赏赐的东西全部变卖。 更不至于后续继续购买琉璃,以至于现在家中情况更差了。 一家人每天睁开眼都是要吃喝拉撒的,都问自己要钱。 一年的俸禄才几个钱啊,在这些消耗面前,杯水车薪。 “殿下,冰淇淋魏征就不说了,也不提那拍卖行。” “魏征就问一句,工坊之中,可曾生产琉璃?” 李佑神秘一笑:“你觉得呢,如果生产呢?如何?不生产,又如何?” 魏征语塞,脖子红了。 “若是琉璃是工坊之中生产,我定然要向天下人说明。” “若是非殿下所为,那魏征也不能让殿下受人污名。” 魏征这话,主打的就是一个公平正义,不偏不倚。 如果换成其他皇子,这会儿早就被魏征给唬住了,除了李承乾那种亲眼见过魏征硬怼李世民的,会担心魏征对他自己不利。 可在魏征面前的人是李佑。 魏征把李佑当成八岁的孩子,但李佑从不把魏征当成儿戏。 毕竟,小看魏征这厮的墙头草功夫,那可是要吃亏的。 如果魏征当年足够坚定,也不会一路上颠沛流离,换了很多效忠之人。 李密,窦建德,李建成…… 私底下,不少人可是将他称为三姓家奴的。 他主打的就是合纵连横,纵横之说,坚守的就是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可以说,大唐伪装的最好的墙头草就是他。 信他? 门儿都没有! 李佑笑了笑,淡淡说了一句:“如果,这个词就很有意思。” “很有深意,有智慧。” “就像是佛家总是说,如来,如来,你品一品……” “正义和公平到底来没来,如来……” 魏征感觉自己脑壳要炸了。 “那,到底是不是殿下呢?” “如是。” “殿下,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啊。” “殿下,这就没意思了。” “不,本王觉得有意思。” 手工房中,气氛尴尬了起来。 本来想不出声装高冷的魏征,突然感觉自己胸膛一阵翻动,随后打了个饱嗝儿。 “嗝儿~”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这糖,和盐,也是殿下弄出来的?” “殿下才八岁而已,魏征读书少,殿下可不要骗我。” 李佑笑了笑:“如是,如是……” 这一幅神秘莫测的样子,让魏征心里面更加刺挠了,哪里有人这么说话的? 明明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但每一句话都带着莫测高深,魏征这辈子遇到这样的第一个人叫李密,然后就是长孙无忌了。 不愧是皇家血脉啊,和长孙无忌那个阴恻恻的家伙简直就是一脉相承。 “魏尚书不信?” 魏征没有回答。 这能信? 谁信谁是傻子吧? 就算你是当今殿下又如何?皇子就能胡言乱语了?皇子就能作歹为非了? 皇子就能打着陛下的皇子胡搞了? 皇子就能比一般人厉害了? 我魏征自幼家贫,但也是见过神童的,哪怕是神童,七八岁的时候,都还在玩泥巴! 想让我魏征低头,没门儿! 我命硬学不来弯腰! “不信就对了!” “来人,放大喵,刘能,找十几个身材精壮血气方刚的汉子,给魏尚书好好上一课……” 下一刻,魏征如同松柏一般站立的身子突然就变得柔软了起来。 “嘿嘿,殿下,殿下我错了……” “殿下,我给你跪下了殿下……” “我信了我信,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殿下,不带让这个老虎来啊……” 翌日清晨,魏征从楚王府出来,擦了擦嘴上的油渍,怀中抱着一个木盒子,吃力的骑上了一头毛驴。 可算是回本了,之前的毛驴都被那个叫做骆宾王的小家伙给牵走了。 这个表字叫做观光的小家伙,这么小的年纪,就能作诗,写出来的诗,哪怕是有些读书人都做不到。 这等大才,跟着楚王殿下学习…… 楚王殿下还没有骆宾王年纪大,这实在是…… 太明智了! 魏征骑着毛驴,嘴角朝着一边扬起,几乎到了耳边,那笑容,越发的变态了。 送魏征出门的是骆宾王和刘能,两人回去向李佑复命的时候,骆宾王心有余悸。 “先生,那魏征笑的太变态了,我一个十岁的孩童都受不了。” 刘能也是有些错愕:“是啊,殿下,他是不是彻底顿开金绳,打开枷锁了?” 李佑笑了笑:“行了,大人们的事情,小孩儿莫问。” “观光去抄十遍公式。” “刘能去绕着王府跑十圈。” “魏征通情达理,温文儒雅,哪里是你们平日里说的那种倔驴的样子。以后再胡言乱语,就让你们去山里面带头挖石头。” 两人悻悻出门。 “看到没,先生说话的时候憋不住笑。” “发现了,而且殿下嘴上说惩罚咱们,脸上笑意浓的很,就像是咱们有次去偷鸡,回来之后那种笑……” 魏征昨夜经历了什么,李佑不说,魏征不说,谁也不知道。 但楚王府现在明白了,魏征已经算是自己人了。 第176章 先生果然是秦始皇 官道上,魏征骑着毛驴,冷风顺着他的脖子往身体里钻,风里就像是有什么沙砾一样,钻进脖子里刮得生疼。 但魏征却丝毫不在意,哪怕平日里就算是一根细微的发丝在脖子上,他也要沐浴更衣。 因为,他怀中抱着的东西,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昨夜他几乎是睡在楚王殿下的手工房的,无他,里面的东西,他真的是一样也看不够。 看到那些东西,听着楚王殿下介绍每一样东西的用途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读过的书,似乎都没用了。 朝堂之上,蝇营狗苟,关系通达,比的是真正的才学吗? 比的是治理的能力。 而治理之术,于天下而言,多魏征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有没有他都无所谓。 毕竟,治世之道能人辈出。 楚王殿下说了:靠直言劝谏,无法给百姓带来真正的福祉。 魏征起初不以为然,但很快啊! 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直言劝谏,只不过是一场心知肚明的戏,该配合演出的时候,需要他出现的时候,便有了意义。 李世民愿意,那是因为李世民需要这样的人来平衡。 如果有一天,陛下不需要了呢? 魏征骑着毛驴,心头不断的回想着。 怀里抱着的东西,他搂的更紧了。 临行之前,楚王殿下说过:这东西你好好研究,来年你把这玩意儿普及了,名垂青史不再是只能靠嘴硬头铁心黑了。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愿意当这个人! 楚王府,李佑打了个哈欠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挠。 睁开眼,就看到了大喵那巨大的尾巴在自己脸上晃悠。 “越来越不懂事了啊,大喵,你尾巴那么粗,疼。” “就算不疼,也痒……” 大喵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继续扫,时不时还原地转圈,似乎有重要的东西要让李佑看。 李佑揉了揉眼睛,这才注意到,大喵的面前,摆放着一个木箱子,木箱子里,隐隐约约有一声声响动传来,似乎是个活物。 李佑揉了揉眼睛,翻身而起,视线正好和木箱子里那双三角眼正对上了。 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三角眼的小家伙蹲着,脑袋侧着看李佑,李佑动一下,它就脑袋转个圈,依旧是侧着。 眼中尽是疑惑。 李佑也满眼疑惑。 这可是唐朝啊,难不成还有人去过西伯利亚? “观光,啥情况?” 李佑朝着外面喊了一句。 还没睡醒的时候迷迷糊糊都听到了院子里正在背书的骆宾王了。 骆宾王小心翼翼推门进来,脸上出现了一抹不自然的扭捏。 尽管名义上他是楚王的弟子,名义上在王府之中地位极高,但总归说起来不是主人啊。 名师徒弟多了,并不是每个都是高徒。 你可以提议做啥,有自己的自由权,这是李佑给的。 但如果擅自做主关于李佑的一些事情,那就是一种对主家的冒犯了。 所以这会儿骆宾王很扭捏,看着自己的脚面,说不出话来。 “这狗是哪里来的?” 李佑当然知道,能把这玩意儿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带过来,肯定不是什么一般人。 大唐人还没有去那个地方做生意的,毕竟那地方又冷又险,这年头也没有土豆种,去那边干啥? 骆宾王只能如实道来:“就是,就是,从番邦那里买的。” “我看他们的狗儿可爱,就想买只幼崽养。” “那番邦人一开始还不同意,说什么他们的狗子聪明伶俐,性格温顺,如雪山一般安静,不会上蹿下跳,更不会和主人闹腾。” “是犬中极品……” “马周先生开口了,他才给了咱一只呢。” 李佑错愕了一下,是,确实是极品。 聪明伶俐? 那个眼神你看像是聪明伶俐的样子吗? 除了模样看起来稍微还不错,它还有优点吗? 小小年纪,就敢等着主人看,长大了那不得吃人咯? 就算是不吃人,这玩意儿可是哈士奇啊,吃家具拆房子,楚王府就算是再豪华,到时候也会被折腾的鸡飞狗跳。 不闹腾? 这话让李佑连连摇头:“观光,我说我是秦始皇,你信吗?” 骆宾王目瞪口呆,摇摇头。 “先生,你说笑呢。” “你说你是神仙也就罢了,学生觉得是可能的,毕竟你会那些秦始皇也不会。” “但你若是说你是秦始皇,那学生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李佑看着那三角眼的小家伙,又看了看骆宾王。 “是啊,你宁愿相信它不吵不闹不拆家,温顺聪慧不闹腾,也不相信我是秦始皇,是吧?” 骆宾王很明显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可是,先生,这小家伙确实看起来俊朗有神啊。” …… 在楚王府里,李佑最大,大喵第二,现在大喵头顶上骑了个小家伙,明显有并驾齐驱的架势。 大喵从小到大就没有接受过野性的训练,哪怕是前段时间去过山中,那也是拔苗助长,到那就趴下了。 别的动物看到大喵害怕极了,一个个落荒而逃,直奔大自然的怀抱,动物本能之中的血脉压制是存在的,它们似乎明白,只要跑的够快,就能多活一段时日。 大喵也一样,害怕极了,落荒而逃,直奔李佑怀里。 那些玩意儿好恐怖啊,本喵都没有见过,害怕啊。 现在,多了个叫做狗蛋的三角眼。 狗蛋大约三个月大小,来到王府之后,吃喝不愁,身体长的飞快。 后世的哈士奇大致上属于中型犬,三四个月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跟一般的犬类差不多。 但现在的哈士奇,似乎有些不一样。 三个月,体型已经有些趋近于后世的中型犬了。 “嗷嗷嗷……” “喵喵喵……” “嗷嗷……” “喵喵……” 这种对话现在骆宾王已经习惯了,他现在还要习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把自己的书本,作业,那些制作的小玩意,还有不少床榻上的东西,一定要藏好。 只是几天,骆宾王就相信了李佑的话。 “我真傻,真的。” “先生果然是秦始皇。” 第177章 这是皇权和世家的斗争 今日从外面回来之后,抖动着身上的雪,他发现了自己房间里的脚印,心里面咯噔一声。 随后冲进屋子里,脸上更加难受了。 书本被撕碎了,散落一地。 遍地狼藉,都是骆宾王不想看到的,尤其是那个最喜爱的小瓷瓶,那可是自己到这地方来的时候,先生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那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东西,独一无二的存在。 骆宾王脸上红彤彤的,想到自己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说这小狗神俊非凡,怎么可能拆家搞事? “我真傻,真的……” 李佑出门的时候,狗蛋和大喵跟在身后,一路向西,那叫一个嘚瑟。 大喵含蓄的表达似乎不足以让它享受这种欢愉,于是它向狗蛋学习了。 很快啊! 李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大喵每天叫声变成了“嗷嗷嗷”,而狗蛋,则是趾高气扬,仰头朝天。 学会了老母鸡那纯正的打鸣。 “嗷……嗷嗷……” 还带着转音。 今日的工坊之外,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李佑坐在马车上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工坊外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掀开帘子,本就不大的小窗迅速被两个脑袋占据。 搞的李佑不得不扒拉开狗蛋和大喵的脑壳,才能看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十几个粗壮的汉子,这会儿正在对着商贾发难。 那些商贾一个个联合起来,趾高气扬,身后还有不少看样子是干活,实际上可能是打手的存在。 两边正在对峙。 “凭什么你们都给买了?” “我们有钱,跟工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你买不到,就怪我们?” “哼!”另一方的商贾冷哼一声,“若不是你们用些腌臜手段,让那些黄牛日夜不休给你们排队,我就不信你们有这能耐?” 被骂的商贾也不恼怒,只是嬉笑看着这些不忿的人:“你们这些日子闹腾几次了,我说过有钱就是了不起。” “不光今日你们买不到,明日你们也买不到……”那人神气活现的样子,很欠揍。 李佑注意到,似乎被欺压的一方,里面有个人影很熟悉。 张雄。 张雄这会儿面对那些名义上是商贾,实际上是五姓七望的人,陛下有令,便宜行事。 那就好说了,我张雄不是什么狠人,但对这些小喽啰还是有法子的。 冷冷一笑:“我们这些普通人,天天被你们骑在头上,我们想赚点钱,你们不愿意,硬生生要抢了咱的活路。” “工坊那么大,以前都是各自排队,实在不行了找个黄牛替一下。” “现在好了,黄牛比咱们商贾赚钱,这是几个意思?” “我知道,你们是豪门大姓的人,但豪门大姓就能为所欲为,置人于死地吗?” 张雄连珠炮一样,一个劲儿开口,声音洪亮。 不多时,周围的人的目光之中仇恨已经出现了。 小商小贩,甚至大唐的商贾,并没有多高的思想觉悟,他们若是有其他门路,庄户靠天吃饭,商贾身份低贱,若是他们有路子,早就去混个小吏背靠大唐坑蒙拐骗了,哪里需要这种风吹日晒雨淋的经商? 一时间,张雄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 “长安周围就这一座工坊,你们把盐都 买了,每天给我们留那么一点点,我们咋活啊?” 有的商贾,一行人至少几十个,几十个人出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如果时间拉长,他们铁定亏本。 没办法,他们只能批发糖来回去捣鼓。 但糖的利润几乎已经固定了,哪怕他们再怎么捣腾,也不如盐刚出来这会儿一趟赚的多。 如果速度够快,一趟,就可以赚一座宅子。 而且是每个人赚一座宅子。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是这样啊,一开始,俺还以为他们是跑得快呢,原来如此!” 很多被蒙在鼓里许久的商贾突然意识到了这样的存在,一个个脸上挂满了暴怒。 张雄嘴角扬起:“诸位,这些人这么干,这是不给咱活路啊。” “豪门世家怎么了,难道还能比王法大?难道还能比唐律大?” “咱们这道理,就是天王老子,皇帝陛下到了,也是对的。” “干他们!” 工坊门外,马周看着这一幕,脸上复杂的很。 豪门世家这么干,确实是把普通人往死里去逼迫,但并不意味着普通人就可以任人拿捏。 他从亳州一路上过来,看惯了各种各样的欺凌,位高者,以世家,乡绅,地主,控制着所有的命脉。 普通人靠天吃饭,根本形不成力量去反抗。 大唐兵强马壮,任何小股势力反抗,迅速就会被湮灭。 但这次,似乎有一些不一样。 他看到了李佑的马车,随后恭敬的朝着马车小跑过去。 马车外,马周有些不自然。 工坊之外,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是有责任的。 “殿下,马周没做好。” “无妨,这事情不是你的掌控的,现在不是商贾和商贾打架了, 是皇帝和世家在打架。” 马周一愣,随后意识到,这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撺掇,怎么可能有如此激烈的反抗呢? “那,殿下咱们帮谁?” “不帮,必要的时候,加把火,让这把火燃烧起来。”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皇权不容易被烧没了,但豪门世家却不一定。” 自古以来,都是世家贵族定天下。 皇帝不过是其中的代表。 自商纣王帝辛更改祭祀,重用下等家族人才的时候,就向这种模式的统治集团发起了挑战。 结果,就是被人活生生骂了几千年。 后世的很多历史学家和学者们很好奇:明明帝辛孔武有力,文武双全,敢于改革,为何要被如此污蔑? 但政治家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就是斗争。 现在,也是一样的。 今年有蝗虫,朝堂上的矛盾会更加激烈。 今年李世民的氏族志还是会出不来,豪门世家的底气还会进一步被削弱。 今年,李世民将会拥有对豪门世家开战的资本。 烧起来吧。 第178章 那些人不讲武德啊 马周思量半天,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殿下,不如我过去掺和一番?” “有些事情不是一日之功,今日有了这开始,日后那豪门世家怕是在这里不一定能买到盐了。” “咱们主持公道,商贾也会向着咱们。” 马周的提议是在笼络人心。 出发点是好的,毕竟工坊出现之后,整个蓝田都变得富裕了起来,普通人也跟着获利了。 但李毅并不打算这么干。 “不用。” “工坊是中立的,只负责生产售卖。” “他们之间的斗争,不是公平和正义之间的抉择,所以我们不参与。” “在工坊内外,公平最重要,诚信,童叟无欺,物美价廉,这才是最关键的。” 掺和可以,但不是这种方式掺和。 马周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他在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咋就这么放过了。 李佑心中很明白一件事,商贾并不值得这么做。 哪怕是这些小商贾受到工坊的恩情,也会很快抛之脑后,商,那个氛围,就是逐利。 你让他们赚到钱,他们就会拥护你。 但若是你哪怕给他们各种好处,却不让他们赚到钱,他们也会远离你。 任何世道,人都是要活命的。 片刻之后,张雄将那豪门世家的狗腿子踩在脚下,高举拳头。 “诸位,咱们胜利了!” “这帮狗娘养的,就该被打!” 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天色将晚,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豪门世家买的那些盐,偷偷的运送了出去。 这一场冲突,似乎并没有影响他们在工坊之中购买盐的步伐。 而张雄使了个眼色,不远处,一队人也缓缓跟了过去。 …… 牛二看到这一幕,打了个手势,很快,就有人飞快的跑出来,到马周跟前汇报。 这次,马周直接愣住了。 李佑反而笑了。 “你看,我就说那人不简单吧。” “不用说,这些盐要白白被抢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投诉无门,世家只能吃哑巴亏。” 李佑摸了摸大喵的脑壳,发现大喵的脖子上挂着狗蛋正在盯着小吃街流口水。 “对了,豪门世家从咱们这里购买的盐,总共多少了?” “不少了,他们似乎花了将近百万贯了。” “这么多?” “预付了很多,所以每次别人都抢不过他们。” 李佑一笑,好家伙,这些人上赶着送钱,本来还想意思一下给点教训,差不多了。 万万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加大力度,反正这些东西都会砸在他们手里。” 这些人买下所有的盐,本想着去各地售卖,赚高额利润。 但现在各地的工坊都开了,河北道那边工坊大,山东那边工坊多,尤其是海边的工坊,海盐出现,成本又降低了。 遍地都是卖盐的,旧日昂贵的精盐,进入寻常百姓家了,你囤积那么多,要留着孵蛋吗? 现在多收预付款,无非就是后续慢慢给你盐的问题,你豪门世家人多,吃盐也快,多囤点,吃个闷亏就行了。 大唐的稳定,比你们的委屈重要多了。 啥?不乐意?要反抗? 那你得看李世民乐意不乐意。 百姓都乐意,你不乐意,你算个什么东西? “听说殿下将魏征给……” “没错,他现在也算是自己人了。”李佑笑了笑,“这是一个纯粹的喷……人,高尚的人,是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马周愣住了,之前殿下还说魏征怼天怼地怼空气,现在咋就成了纯粹的人? “印刷的事情,怎么样了?” 马周一听到这个,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殿下,印刷的事情,进展顺利,工匠们经过殿下的法子指点,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要义。” “纸张呢?” “纸张……现在还有点小小的问题,竹子需要从很远的地方运回来,天寒地冻,河流上也不好弄,材料不够。” 马周兴奋了起来。 对于盐,他现在已经放平了心态,豪门世家体量大,糖,盐,这种东西无法击败他们。 毕竟,豪门世家的人垄断了知识,垄断了上升的路。 天下捷径,无一为寒门而设。 现在有了! 造纸,活字印刷,这两样东西光是看图纸就让他兴奋不已。 纸张质量不错,价格却降低了不少,几乎是,寻常人可以负担的起的。 笔墨纸砚书籍,最贵的就是纸张和书籍。 寒门都负担不起,更不说普通百姓了。 “殿下,您真的要这么干?” “这可就是宣战了啊。” 马周兴奋的舔着嘴角,说得好像他不愿意似的。 李佑摆摆手,下了马车,买了二十多个肉包子。 大喵一个,狗蛋一个,大喵一个,狗蛋……还没吃完…… 大喵一个……狗蛋还没吃完…… “走吧,回去吧,有些事情到时候就知道了。”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巡夜之时,更夫的声音响起。 长安城里迅速陷入了一片宁静祥和之中。 大宅里,一众家丁仆役们鼻青脸肿,跪在地上。 “天天吃喝用度都是最好的,磨炼筋骨皮,到头来,连几个商贾都打不过?” “硬生生被人抢了东西?钱丢了也就罢了,老夫不在乎,货物丢了, 那能几个钱?” “但脸,丢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脸面,那可是威严。 这些人都是五姓七望几家一起选出来的,就是了抢占盐市场。 上次糖的好事没赶上,眼睁睁看着那些泥腿子赚了钱,他们当然忍不了。 豪门世家的人从不认为这些钱应该让别人赚。 要赚,也只能他们自己来! 但今日,出现的事情,让这件事统领之人暴怒。 “老爷,不是我们不争气啊。” “这些年咱们也没有落下功夫,寻常人十个都近不了咱身,可那些人,是练把式,他们有备而来啊!” “我们拼尽全力了,但他们不讲武德,打过来的时候从背后骗,偷袭……” 气氛更加凝重了。 深夜,马儿啼鸣,一少年翻身下马,拿出令牌,从东门而出。 刚刚出了长安,程处默脸上的黑黝黝光泽就消失了,和黑夜融为一体。 大晚上,没有天光,但他记得去王府的路。 第179章 出发突厥 之所以这么着急,那是今日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刚刚,程咬金喝醉酒之后,和牛进达尉迟恭之间互相通气,说出来了一个震撼的消息。 北方草原上,有不少人已经开始躁动不安了。 草原上今年冬天雪落千里,万籁俱寂,酷寒逼人,就连往年躲在大帐之中的牛羊,今年都未能幸免。 最关键的是,如此严酷环境下,突厥人的牧草,似乎被冻死了。 北方的消息是,草原上靠近南侧的土壤之中,那些牧草似乎有了枯萎迹象。 按照往年经验,来年开春,牧草或许会减少一半以上。 贞观二年,突厥可能要大出血。 程处默听李佑提到过,北方草原上的生意也是可以做的,而且一定要好好做。 草原上的人那么多牛羊,不利用起来,把他们往死里压榨,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程处默一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偷偷溜了出来。 路过工坊附近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些亮光,马儿也悸动了起来,步伐更快了。 片刻之后,楚王府里,程处默刚进门,就听到了一阵嬉笑的声音。 然后看到了骆宾王跟大喵玩耍,也看到了那三角眼的小家伙。 “嗯?这小家伙是什么?” “为何看我的眼神如此奇怪?” 程处默少年心性,也不在乎,径直就去找李佑。 但却被狗蛋给拦住了。 狗蛋蹲在地上,注视着程处默,眼神之中充满了兴奋和智慧,仿佛看到了同类一般。 “这是最近从番邦手里买回来的狗,嘿嘿,估计是想跟你亲近吧。” 程处默一愣,还有跟陌生人亲近的狗? 这狗看起来不咋地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程处默轻视的意思,狗蛋当即就仰天长啸,救护车一般的声音刺耳的响起。 刹那间,程处默落荒而逃。 李佑的手工房里,程处默兴奋的讲述自己听到的消息。 这些消息,在李佑记忆里是存在的,不光今年, 明年也是一样的。 突厥那个地方,到底是草原,游牧民族比起农户来说,更不稳定。 不然也不会需要抢劫过日子。 唐朝这个时期,整个世界的气候都是温和的,隋朝之前,突厥就开始引而不发,将近百年的时间里,加上温和的气候,迅速崛起,成了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天有不测风云。 哪怕温暖的气候,也时不时会有极端天气出现。 贞观二年,贞观三年,似乎就像是老天爷为大唐加持一般,给突厥致命打击。 李佑知道这些,但具体草原上的一些细节,他并不清楚。 “殿下,草原上那些人战斗力不太行的,我听我爹说过,那帮人就是马匹好,骑兵厉害,在草原上作战,咱们的人抓不到他们。” “咱们也有厉害的骑兵,可总跟着跑不是一回事,毕竟那是人家的草原。” “殿下上次提出的法子不错,咱们先去那边做生意,生意做出去,给打仗的时候做点准备。” 做生意的人是不喜欢打仗的环境的,但打仗的时候 ,却需要各种各样的物资。 上次马蹄铁这种东西出现之后,那个叫做陆有德的官员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突厥人过了冬天,会冻死不少,他们少吃喝的时候,就派一些人过去收羊毛。” “羊毛换成钱,钱让他们跟大唐人交易,换粮食,换其他东西也罢,都可以。” “不管他们有多少羊毛,都收回来。” “价格当然一开始不会太低,但等到他们离不开 的时候,就低一些。” 程处默有些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 他眼睛里冒着光泽:“殿下, 到时候让我去呗,我早就想跟那些草原上的蛮子干一架了。” 程处默是什么身份,那可是国公之子,以后世袭罔替的。 当然,世袭也是需要军功的。 这么一想,也不是不可以。 再加上程处默的性子,佛系,躺平,油滑,到了突厥,钱财开路,肯定吃得开。 “处默哥哥,你真的想好了?” “殿下,想好了,在长安可没意思,张墨兄长现在已经把天上人间管的井井有条,用不着再多花费精力在里面了。” 李佑心中盘算着,程处默的想法不无道理。 摊子越来越大,如今管理的人手越来越多,组建商队,去草原上做生意,那更得扩充人手。 王府里面,现在的钱多的花不完。 哪怕是北方和山东那边修建工坊,也没有花多少,而且只是花了两三个月,就开始回本了。 钱终究还得流通起来啊。 “处默哥哥,梅花卫最近在培训新的护卫,你去挑选两百个,跟你一起出发。” 程处默兴奋的跳了起来:“哈哈哈,突厥孙子,你爷爷程处默来了!” …… 十天之后,程处默出发的时候,是个清晨。 天刚蒙蒙亮,程处默脸上染着金色的光泽,身后的马车上满载着钱粮货物。 “货物到了幽州那边,直接换成钱财,林阳是咱们的人。” “收羊毛这件事简单,直接找到突厥王庭,带着书信过去,他们不会多说什么。” “砸钱也要砸出来这条路。” 程处默听到李佑的话,重重点头。 “殿下放心,这一去,程处默必然要混成个人样,给突厥那帮孙子一些教训。” 李佑点点头:“对了,这个东西你带着。” 身后,黑甲卫抬着一口大箱子过来,黑色的箱子沉甸甸的,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李佑在程处默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程处默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这东西……殿下,我没试过啊。” “无妨,你的副手刘莽会用。” “紧急关头,这东西你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能把突厥人吓死。” 程处默将信将疑,他知道这玩意儿很厉害,毕竟殿下说厉害的东西,能有不厉害的吗? 但,到底怎么个厉害法子,他现在也不清楚。 “走吧,趁着现在过去,到了那边,就是开春了,突厥人最难的时候,你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一听到这个,程处默当即挺起胸膛。 想不到,我程处默这辈子也能成为救世主。 毕竟,长安第一美男啊。 第180章 蝗虫,来了 过了元日,日子就像是加快了脚步一般。 转眼之间,三月已经来到,二月根本就没有半点存在感。 长安之中,堆积如山的盐让长安百姓都不知所措了。 从来就没有这么幸福过。 长安现在唯一存在的盐铺子就是李佑授意开的,东市上三家,西市上三家。 不限量供应。 这可把豪门世家给整难受了。 他们的盐,进价和人家卖的价格一样高。 对于李佑来说,这些盐卖三十文,还有十几文二十文可以赚。 但对于批发价三十文一斤的豪门世家来说,他们只能选择到其他地方加价售卖。 人工,运输,又是一笔钱。 古代生意人最头疼的就是运输的钱,所以一般小商贾都会成群结队,携家带口做生意,这样的好处是,大家的人力是均摊的,为了赚现钱,不会计较一些成本。 没办法,想赚钱,这种苦不吃是不行的。 对于豪门世家来说,也是一样的。 但他们不能不养着这些人,这就是成本。 再加上,从上到下,每一个环节,家族大了,都是消耗,各种各样的亏空,揩油,都比较正常。 成本,将会变得极为恐怖。 到了地方,三十文的成本,他们得卖至少五十文到六十文才能算是赚钱。 此时,醉花楼阁楼之中,五姓七望的人已经聚在一起了。 族老们每一次聚集,都代表着有重大的事情发生。 “这次可以不赚钱。” “先前囤的太多了,我们并不知道,河北道和山东那边有更多的盐。” “这个所谓的工坊,着实欺人太甚了。” 崔氏这边,崔彦仁率先给了一个想法。 王延禄虽然没有表达什么反对之意,却叹息一声:“麻烦,有些麻烦。” “麻烦在哪里?”卢三思抚须疑惑。 “跟宫里有关。”李秉义提了一嘴。 一时间,气氛变得凝重了起来。 难道这个亏就必须吃了? “难道说是宫中贵人的手笔?” “不应该啊,如果是贵人手笔,这精盐如此便宜,他们赚什么?” “话虽如此,可贵人之心,谁能揣测,依我看啊,贵人,皇子,都是有可能的。” 几人讨论的时候,荥阳郑氏郑君义突然开口:“万一,有没有可能,是那一位呢!” 这话一出,众人不再作声。 不大的阁楼房间之中,喘气之声,细若游丝。 许久之后,一个声音飘来。 崔卜看着众人:“不如,我们一招斗转星移,卖个人情。” “想来五姓七望的名声在外,应该不会有人会驳咱们的面子吧?” 李秉义:“哦?如何?” “简单,平价卖,不赔即可,但要和对方建立关系。” “诸位都知道,大唐州府各地的官员,许多都并非跟我等交好之人,趁此机会……” 结党营私的手段,没有人比他们更懂了。 整个大唐,或许五姓七望的官职并不是最高的,但论起跟他们相关的官员数量,那一定是最多的。 假以时日,出几个十几个宰相,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今陛下只有一位,可五姓七望的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优势在我! 此举直接一石三鸟,明明是吃亏了,但又趁着吃亏,占了便宜。 …… 三月初三,朝堂之上。 李世民始终看不到李淳风的踪迹。 魏征此时已经开始上书了。 “陛下,臣以为,天下百姓,农田虽多,但大唐百姓也多。” “诸多农田,都给了官员豪门,无数农田,隐而不税,是为大恶。” “臣恳请陛下重新厘定田亩,可解粮食之危局。” 这已经是魏征连续十次提到这个事情了,李世民脑壳有些大。 朕难道不知道你说的事情? 天底下那么多豪门世家,他们的农田数不胜数,且多数隐藏于唐律之外,根本不交税。 免税两年,正是清丈田亩的好时机。 魏征提议之后,李世民自然犯难。 现在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跟世家掰手腕,动手早了,刚刚登基稳定下来的时局就会动荡。 豪门世家,四个字重逾千斤。 “此事再议,如今大唐百姓休养生息,清丈田亩于民生不利。” 李世民摆摆手,示意魏征淡定。 魏征点点头,也没有反驳,这事情他按照楚王殿下的意思多提几次,天天提就行了。 倒不是说非要清丈田亩,主要就是让豪门世家动起来,让他们紧张起来,难受起来。 楚王殿下说过,他们越是紧张,就会越在意地位。 氏族志悬而未定,就会让他们更加难受。 琉璃就还能继续卖下去。 就在这时候,大殿之外,脚步匆匆。 胡子拉碴的官员衣着朴素,踉踉跄跄。 “陛下,大事不好,来了,来了!” 李世民当即一愣,这人谁啊? 什么来了? “陛下,臣李淳风,发现蝗虫来了!” 蝗虫两个字一出,朝堂哗然。 程咬金尉迟恭牛进达三人正端端正正坐着,突然身子就一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上。 魏征在摸胡子,一哆嗦,胡子揪掉好几根。 房玄龄和杜如晦浑身一颤,互相对视,眼中的惊骇无法言说。 李世民眼神凌厉,骤然起身:“蝗虫?” “来了?” “呵呵,朕要祭天,要跟那蝗虫决一死战!” “胆敢伤害朕的子民,朕宰了它!”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只听李世民一声:“退朝!” 片刻之后,御书房里,李淳风看着李世民,缓缓说出了自己见闻。 “臣去了一趟南方,一路向南,气候温和,终于在农田之中发现了一些破土而出的蝗虫,过了淮河就没了。” “臣以为,蝗虫当治,不可不察,陛下三思。” 李世民笑了笑:“你之前的奏折,朕看到了。” “当然,朕也是苦思冥想,不得其法。” “李淳风,你可有法子?” 李淳风想起了以前在淮北地区看到过的一种灰色的鸟。 那种鸟,喜欢追蝗虫。 可那种鸟,似乎最近几年都没有见过,而且,并非成群结队。 一时间,他也陷入了为难之中。 第181章 报纸,小试牛刀 李世民起身,手中的铁球呼噜噜转动着,摩擦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臣,无能为力。” 李淳风如实交代了。 朝堂之上,能人辈出,每个人都有自己那一套路子。 皇帝解决不了的事情,官员不一定解决不了。 但李淳风这一次很确信,那种鸟,找不到。 就算是可以找到,去哪里找成群结队,追着蝗虫吃的? “连你都没有办法,那这世上除了神仙之外,别无他法了。” “难道朕只能坐以待毙吗?” 李世民垂头顿足,手里的铁球被他捏的嘎吱作响。 贞观元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缓过劲儿不用受委屈站着就可以做事的路子,本以为那是起飞的开始。 没成想,一场蝗灾过来,就要回到从前? 这换做谁都忍不了。 李世民也忍不了。 “李淳风,你现在就去张贴皇榜,召集天下能人异士,能解决蝗虫问题,朕加官进爵!” 李淳风是个严谨的人,眼角微动,身体不动声色。 加官进爵,朕加官进爵。 这意思不太一样啊。 “臣这就去办。” 李世民这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 “对了,承乾先前给百姓发鸡鸭鹅那件事,你可知晓?” 李淳风摇头:“臣并不知晓。” 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知道的事情是,这些鸡鸭鹅并不是太子殿下发的,而是楚王李佑。 蓝田那么大个楚王府,现在朝堂上不少官员私底下都认为是陛下的行宫,毕竟陛下隔几天就会消失一下,不是去蓝田,难道是去天上人间? 陛下威武雄壮,器宇不凡,心怀天下,能是那种人? 但只有李淳风清楚的明白,朝堂之中的传闻,是有些偏差的。 当今圣上,并没有去蓝田楚王府。 楚王府里的,是真正的楚王殿下。 不光如此,楚王殿下跟前,有一大批好手,各司其职,其中有一个叫马周的,极为厉害,执掌工坊,还有一个叫曹绅的,现在似乎在定边那边。 曹绅的底细,李淳风私底下查过,曾经是宫中侍卫,履历极为清晰。 而马周,他并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但面对李世民的询问,李淳风并没有表露心思,有些事情,还得查一查。 从皇宫里,出来,李淳风带着圣旨去张贴皇榜去了,而此时,长安之中,似乎大老远就传来了一阵阵欢呼之声。 刚刚走出皇宫,李淳风就听到了欢呼。 这样的盛景,一般只有元日和元宵灯会才有。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长安的沸腾就像是一锅还没有烧开的热水,水泡冒出来的时候,就有人提前开始庆祝。 庆祝的人,最开始竟然是读书人。 无他,今日长安之中出现了一种新奇的东西,叫做报纸。 报纸第一天出现,只卖五文钱一张。 这消息放在整个大唐都是轰动的。 长安是大唐璀璨的明珠,但大唐不光有长安。 州府,县域,也是大唐。 繁华的大唐是大唐,繁华的平康坊不缺读书人是大唐。 州县之中,困民遍野,租庸调盛行之下,人少地多,忙碌无比。 谁有功夫读书呢? 租庸调的出现,配合府兵制,注定了土地兼并,注定了课户未来只有一条路:佃农,奴隶。 主要是,这样的制度,将一部分人牢牢的困死在本地,如果没有天灾,没有战争,他们一辈子也无法翻身。 这样的制度在历史上,被李世民的文治武功给掩盖了,其中的弊病和漏洞,到中唐之时想要改革,已经晚了。 这也是唐朝覆灭的重要原因之一。 大势不可违。 现在对于李佑来说,大势不可违的是,他招不到人。 工坊在招纳了几次流民之后,里面的工匠需求极大。 雇佣制如今方才出现在那些地方官员的奏折书簿之中,萌芽发现。 但,依旧不够。 百姓没有流通的可能,那死命的种田。 无课户会越来越多,地方大族,豪门世家,利用规则漏洞,那得把这帮人逼上绝路了,他们才会想到离开农田进入工坊工作。 但,这是初唐。 大战多年,农田还不少呢,一般的农户根本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分到手里的农田越来越少,记录在册的数量依旧是五十亩,交税也得按照五十亩来。 这个进程,得加快一下。 昨夜,马周连夜带着李佑的手谕,开始上下打点。 借助魏征的名号,长安之中,凡是需要到街头巷尾的官员,齐刷刷打点了一个遍。 以李佑的身份,或许根本不需要对他们有什么表示,就算是李佑直接当街售卖兵器,这些人或许也只能禀告陛下。 但,李佑明白,身份带来的东西,是暂时的。 现在这个时候,明明不需要看他们脸色的时候,给他们尊重,用他们的时候,就可以不当人了。 于是乎,马周在暗处,刘福培养出来的那些个年轻的掌柜们在明处,一个个背着绸缎包,在东市和西市之中穿行着。 “啥是报纸啊?” 人们面对那些背着布包的年轻人的宣讲,脸上挂满了疑惑。 年轻人也不着急,找了个高处,爬上去,从包里拿出来个“喇叭”,开始喊了。 “报纸,类似乎官府之中的邸报。” “上面记载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比方说,哪里有便宜的货物,哪里有好吃的东西,长安之外的地方,有什么奇闻异事,长安之中,有什么让人乐呵的见闻。” “五文钱一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能在长安城里生存的人,五文钱一般是不会不舍得花的。 毕竟生活成本摆在那呢,没有点金刚钻,在长安怎么混? 这时候,突然有人问了。 “这位小哥,报纸上的字,我不认识啊。” “这个简单,咱们长安是什么地方,读书人众多,学富五车之人更多,若是诸位寻到读书人,请那读书人喝茶吃点心,他难道会拒绝给大家念一念上面的东西?” 那人恍然大悟。 就像是最后一公里,打通了一般。 人群之中,李淳风眼神抖动。 他太理解这个所谓的报纸出现,意味着什么了。 第182章 陛下这是要杀人了 从前大唐的信息传递要么是奏折,要么是一层层的邸报,官员之间,官员和陛下之间,靠的就是这样的形式将消息上传下达。 民间传递消息,要么是口口相传,要么就是各种志怪奇闻。 就这,百姓之间基本上很少接触外面的消息。 人们睁开眼,只能看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目之所及,就像是牢笼一般。 马周从亳州到长安,一路上跟随流民,见过太多的不平和无奈。 目之所及,遍地都是绝望的眼睛。 李淳风虽然年纪轻轻,但却游历山川,见惯了民生疾苦,尤其是前些年诸侯纷乱之时,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场面。 有了这个报纸,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知道百里甚至千里之外发生了什么。 李淳风心头震荡。 “本以为工坊已经是利国利民之事,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弄出来了这等东西……” 报纸,用的是纸。 大唐的纸多贵啊。 莫说普通百姓,就算是寒门之人,面对纸的价格,也是嗟叹一声,只能感叹家门衰落,最后不得不走上耕种之路。 就算是乡绅之家,亦是如此。 穷文富武,有些道理,但不多。 学武,要马匹,兵器,师父,哪一样都不是寻常人可以承担的起的,再加上吃喝用度,极为夸张,打磨筋骨,更是需要无数草药。 但同样的, 谁说读书就简单了? 读书不仅需要脑袋,也需要花大量的钱,笔墨纸砚,先生束修,名人举荐,哪一样不花钱? 李淳风知道,这是一个穷苦人无法往上爬的世道。 但报纸出现,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曙光。 “为何这报纸才五文钱?” 不光他内心之中有疑问,长安之中其他人也是疑惑不解。 “就是啊,寻常纸张,不管是宣纸,还是读书人用的,那可都老贵了。” “五文钱这么大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文字,实属罕见啊。” 人群之中,有几个读书人看着已经有人买到了报纸,眼神里面说不出来的落寞。 仿佛他们身上某种东西彻底丢失了一般。 长安城里,每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这一切似乎都在缓慢的发生着。 楚王府,长孙冲等人聚集在一起,正七嘴八舌讨论着。 “今日报纸上写的那都是长安风情,地方奇闻异事,亦或是一些典故啥的,还有每日一字这种教人识字的。” “这样是远远不够的,蝗虫的消息,一定要在七天内出现在报纸上。” 长孙冲脸上有些凝重。 报纸出现,他有无数想要表达的东西,就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内心之中澎湃的激情这一刻仿佛得到了某种释放。 “表哥,我想在上面加上长安之中商铺的消息。”李恪搓着手,准备大干一场,很明显,他现在整个人都是热乎的。 包括裤腿上。 下一刻,他的尖叫声就响彻整个屋子。 无他,狗蛋迷迷糊糊,在他腿上撒尿了。 王府里,李恪和狗蛋追逐打闹的声音不断回荡着。 “你狗日的,给本王站住!” “别以为你长得俊我就不敢打你啊……” “你站住,我保证不打你!” 李恪再怎么呼喊,都已经不管用了 ,此时的狗蛋,嘴里发出嗷嗷的叫声,兴奋的在犄角旮旯里窜来窜去。 好狗总是这样,不待扬鞭自奋蹄。 李佑在小黑板上写下了接下来的计划。 “襄城姐姐,这几天就是准备的时间了,你带着宫中的姐姐们妹妹们开始准备收蝗虫。” “现在蝗虫还没有破土而出,但声势得先放出去。” 襄城公主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李佑弟弟,咱们买蝗虫的消息这么早放出去,万一有人跟咱们抢了,怎么办?” “那不是好事么,有人抢,就相当于有人替咱们买百姓手里的蝗虫,于普通人没啥坏处。” 李佑嘴角扬起:“当然,他们会不会处理,能不能换成钱,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遂安公主这会儿手里握着小木剑,兴奋的挥舞着。 “兄长,我要吃蝗虫,我要把天底下的蝗虫都给吃光光,让它们不能祸害人!” 理想是丰满的,遂安心怀天下,侠义精神,这是好事。 但问题是,蝗虫不好吃啊。 不过也不能打消遂安 的积极性:“那你可得好好收蝗虫了,到时候皇兄给你做成油炸蝗虫,做成蝗虫粉,你天天吃都没问题。” 遂安公主这会儿还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一个劲儿点头。 小妮子现在才几岁,体重一个劲儿的增加。 看到她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肉盒子,李佑想要制止。 但,李佑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狗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李恪打打闹闹回来了,嘴角露出邪魅一笑,扑向了遂安刚刚拿起的肉盒子。 那脸上的小表情仿佛在说:开什么玩笑,整个楚王府,任何吃的东西,都得经过我狗蛋大帝的嘴。 …… 皇宫里,李世民看着李淳风汇报上来的名册,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的都是一些所谓的能人,他们都号称自己可以解决蝗虫的问题。 但李淳风一一测试之后,这些人似乎都只是一些虚张声势鱼目混珠之徒。 汇报给李世民的时候,李淳风专门提到了这些人只是不懂蝗虫有多厉害,并不是他们故意欺骗。 现在陛下在气头上,杀几个人不是随随便便的? 这两年死在陛下手里的人还少吗? 李世民自然是知道李淳风的意思,阴沉着脸看了半天放在案头的琉璃樽。 “朕现在火气很大。” 李淳风没有吱声,脑袋压的极低。 李世民拿起一本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记仇本。 “蝗虫解决不了,朕心不安。” “李淳风,朕如果只是想当个普普通通的皇帝,那断然是不可能的。” “当年三千五百人就敢大破虎牢关,围攻洛阳王世充,靠的不仅仅是勇气。” 李淳风自然是知道李世民这些曾经辉煌的过去。 “这次蝗灾,能影响的地方多吗?” 李淳风沉吟一下:“关中,河南,河北,富裕之地。” “朕自问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民,为何蝗灾会出现?” 李淳风心头一紧,好家伙,陛下这是要杀人了。 第183章 大唐不允许有这么多读书人 “李淳风,你精通玄门之术,你问天一卦,看看适不适合杀人……” 李世民咬牙切齿的声音像是老鼠啃食坚硬的果核,让李淳风心中不寒而栗。 这一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哪有帝王不杀人的。 但帝王杀人,也是要分时候的,太史局之中,上下官员都明白,这几年,大唐休养生息,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陛下,你太心急了。 “不是朕心急,是他们太过分,朕想吃鱼,想吃肉,想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李淳风胸中飞快闪过无数念头,他要劝一劝。 流血漂橹不是现在。 突然,他想起了今日自己在东市之中看到的那一幕。 “陛下,且慢。” “今日臣在东市之中,看到了一种新奇的东西,叫做报纸。” 李世民冷笑:“什么宣纸报纸,朕现在心中那团火,可不是区区新奇之物可以平息的。” “陛下,您看看再说。”李淳风从袖袍之中拿出来报纸,“此物极为不凡,类似于官府邸报,上面写着大唐各地的风土人情,遍地奇闻。” “以臣之愚见,此物不凡,请陛下三思。” 李淳风心情是忐忑的。 他知道报纸极好,在今日报纸出现之后,不少百姓欢呼雀跃。 但同样,他也明白,报纸出现,最先抵制的,可能是官员和读书人。 李世民看着李淳风拿出来的东西,脸上挂满了疑惑。 “河北道一家六十口被人连夜灭口?” “山东之地惊现神人:这个村,有一半都是我的娃。” “两个男人可歌可泣的故事,不知道不算大唐人……” 李世民念着,脸上的黑线越发的严重了。 头也有些疼,许久没有犯的头疾,今日有些收不住了。 “这些都是什么?” “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出现在大唐?” 李世民质问着李淳风。 李淳风脸也红,但不慌不忙。 第一个说的是河北道那边有人灭了一窝老鼠。 第二个说的是山东那边有个寡妇村,一个男的路过看她们可怜就留了下来,说一半是他的娃,那都是保守了。 第三个就更好理解了,朝堂之中有两人,一个叫做房玄龄一个叫做杜如晦。 两位宰相,那可都是民间佳话,这是好事啊。 陛下怎么不高兴? …… 房玄龄看着自己手里的报纸,气不打一处来。 “这东西跟邸报差不多,可其中的文章却如此离谱,夫人,千万莫要相信啊。” 房玄龄战战兢兢,只因…… 只因报纸上写他跟杜如晦忘年交的事情,标题是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如果自己的夫人不假思索,看了标题就准备动手了,他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房玄龄的夫人还没有开口,一旁的房遗爱就兴奋的跳了起来。 “父亲父亲,这报纸上说,西市有擂台打,我要去看……” 房玄龄看着那个孔武有力的半大小子,心里面一阵嗟叹。 自己好歹是个读书人,怎么生下来的儿子就这么孔武有力呢? 房遗爱今年才八岁,堪堪九岁的样子。 可看样貌,跟十四五岁差什么? 如果不是亲儿子,房玄龄会惊呼:这他么是八岁? “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好好读书去!” “父亲,读书没用,孩儿就喜欢舞刀弄枪,他日要去当大将军呢!”房遗爱嘴硬的很。 房玄龄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随后扬起巴掌。 下一刻,他高高举起的手,就被牢牢抓住了。 “父亲,我知道了,您是想说,只要手举的够高,天底下就没有敌手么?” “父亲,您说的太对了,孩儿也是这么认为的!” 房玄龄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狗屁心情看报纸了,他现在只想揍自己的儿子。 …… 崔氏府邸。 崔卜看到报纸的瞬间,脸上变得疑惑起来。 “那售卖报纸之人难道是失心疯了?” 摸了摸报纸的纸张,崔卜心头的疑惑更加厚重了。 “这样的纸张,比起如今朝廷专用的蜀纸来说,并不差什么。” “如此价值不菲的东西,竟然只卖五文钱?” “五文钱一张,啧啧……”崔卜连连吧唧着嘴,心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面前的茶壶冒烟了,他缓缓倒一杯清茶,抿了抿,这才说道:“问一问家中的年轻一代,他们是怎么想的。” 一旁的管事似乎是等待许久了,小心翼翼提醒道:“老爷,三公子说有些不舒服。” “您知道的,三公子极为骄傲,看到报纸的时候 ,说了句:他们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纸?” 崔卜脸上有些难看。 “这东西,定然是陛下搞出来的,没错了。” “天底下应该没有人愿意和我们豪门世家交恶吧?” “如果不是陛下,我实在想不出来何人如此疯狂,定然想要颠覆我们的势力。” 一旁的管家听不懂了。 “老爷,就一张纸而已,咋这么严重啊?” “一张纸?”崔卜冷笑,“你想的太简单了。” “这样的东西,五文钱,里面很多文章看似荒诞,却极为有趣,普通百姓就算是看不懂,也可以花点钱花点功夫听听。” “这里面字字句句似乎都在胡扯,但却颇有深意。长此以往,读书人岂不是越来越多了?” “大唐不允许有那么多读书人!” 管事在一旁一愣,随后明白了。 读书人越多,威胁豪门世家的人就越多。 “先不着急,备好马车,我要去找其他人聊聊。” …… 报纸的出现,开启了长安之中一种崭新的节奏。 报纸上千奇百怪的故事,迅速成了大唐长安之中最为热议的话题。 想要知道长安什么东西最火,那就一定要去青楼。 一般来说,青楼之中大多数人都喜欢的东西,放在那里都不会错的。 大家都喜欢的女子叫做花魁,大家都喜欢的消息,那就是天底下最保真的故事。 此时,说书先生正在一个劲儿朝着众人拱手。 别人不识字,他就负责念报纸,仅仅一天,就赚了不少赏钱。 这一点,过去他是完全不敢想的。 第184章 报纸来了,青楼活了 青楼里,不少人驻足,比起往日更加舍得打赏了。 哪怕是冬日里那些憋着尿都舍不得下床,攒上一段时间钱财过来消遣一次的家道中落之人,这会儿也开始打赏了。 在这个普通人只能用绢写字作画的时代,突然有普通人能见识到写满了字的纸张,那能不兴奋? 果真就是,王公贵族家的莺莺燕燕,现在也来伺候普通人了? 一时间,青楼之中的客人更多了。 好奇心驱使之下,个个脑袋朝着说书先生那边探去。 但奈何,没有几个人识字。 说书先生也不客气,抿了一口茶,朝着众人拱手。 “既然诸位热情高涨,老朽就再来一段?” “这次,咱们就说说这报纸。” 话音落下,醒木作响,人群叫好不断。 “先生,快说说这报纸咋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弄出来的。” “是啊是啊,咱们这些粗人,哪里知道读书认字,我听人说,报纸上有认字的地方,五文钱一份,一天一个字,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个字啊。” 古人对于一年多少天,大都粗略记为三百六十天。 听到这话,阁楼上,喝了一口茶的少年微微一笑。 李佑今日也是过来瞧瞧反馈,光从别人嘴里听到长安人怎么样怎么样,那是不行的。 长安的风土人情,各色职业,都有各自的规则,人本来的规律就在那里,李佑每一次拿出一样新的东西,都会和这些旧有的规则擦出新的火花。 青楼之中,很明显,说书先生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兴奋。 哪有青楼大白天门庭若市? 这已经是李佑今日过来的第三个青楼了。 面前这个醉月楼,听说跟李承乾是有些关系的,就算不是李承乾,那也是跟李承乾有关系的人搞的。 甚至,听人说跟巢王妃杨氏有关。 这也是李佑发笑的原因。 别看长安是一座雄城,但雄城之中可不是铁板一块。 自打李世民宠幸了这位巢王妃杨氏之后,原有的关系就变了。 这位杨妃,跟李恪的母亲杨妃,那可不是一回事。 这位杨妃,前隋朝贵族杨雄后人,曾经李元吉的妃子。 燕德妃的侄女。 对,就是李世民四大宠妃之中燕德妃的亲侄女。 李家关系乱,怪得不长安关系网错综复杂。 历史的每一个小细节,都渗透着看不见的硝烟。 李佑身后,马周和曹绅两人亲自陪同。 毕竟,报纸这件事,曹绅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马周已经明白,这将会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殿下,您看那人。” 马周突然眼睛一亮,指向了人群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 “此人出现在工坊外很久了。” 这人李佑怎么可能不认识,李世民的贴身侍卫,每次李世民出门都会带着他。 叫什么……张雄。 片刻之后,张雄被邀请到了阁楼之上,看到李佑的瞬间,脸上直接汗都惊出来了。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脑瓜里的信息有点多,那些过去不明白的事情,一瞬间就像是打通了一般。 “哎呀,原来是您!”张雄一拍大腿,连连惊叹。 李佑笑了笑:“张将军,别来无恙啊。” “不敢不敢,殿下可不敢啊,张雄不是将军,只不过是一介兵卒。”张雄可不敢在李佑面前放肆。 毕竟,当他想通了那些所谓的卡主的地方之后,他已经意识到,工坊背后,不是别人,正是李佑, 既然楚王殿下年纪轻轻可以做到如此,近乎妖孽,那就不能当成寻常人看待。 毕竟是皇家子弟,毕竟是妖孽一般的存在,自己一定要谦卑。 “张将军这话说得的,本王说你是,你就是。” “父皇那边早就有这个意思了,只不过碍于一些其他的缘由,担心你被朝堂之中那些官员攻讦,暂时压了下去。” 这话一出来,张雄眼珠子亮了。 好嘛,终于来了。 合着陛下不是抠门儿啊,是被逼无奈啊。 终于,自己终于赢了陛下一次啊。 麻了麻了,那句话说得好,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麻小而不赢。 小麻怡情,陛下诚不欺我。 “殿下,您找张雄过来,有何吩咐?” 毕竟是李世民亲卫,如果跟李佑走的太近,那是不好的。 李佑挥挥手,淡定问道:“明人不说暗话。” “父皇有没有对盐动了心思?以他的性子,看到这样的东西,不会没想过据为己有吧?” 张雄一愣,随后脸上哭笑不得。 老老实实咧嘴一笑:“殿下,这事闹的挺大的,您没听过?” 一时间,马周曹绅也愣住了,李佑也懵了。 听说过啥? 看到李佑疑惑的样子,张雄赶紧压低声音:“那日朝堂上争吵激烈的很,没人敢往外说,我以为殿下早就知道了呢。” 李佑大手一挥:“素闻张将军刚正不阿,忠心不二,父皇有你这样的神将守护,定然无忧。” “马周,给张将军拿上一包刚正不阿的金叶子,这是本王的一点小小的意思。” 金叶子,一包…… 张雄只觉得脑门上一股热血窜出,几乎要从鼻子里喷出去。 “殿下,这……” “拿着拿着,打开看看,金叶子明晃晃的,看着就舒坦,本王不能光顾着自己舒坦,也得让你这样劳苦功高的人舒坦舒坦。” 张雄吞咽口水,打开袋口,整个人麻了。 赢麻了。 “殿下,那一日,是这样的……” 原来,盐出来 之后,整个长安振奋的时候,李世民第一时间就准备动工坊动手了。 那时候,李世民的念头是,这等赚钱的东西,据为己有最合适。 毕竟,盐不是糖,不需要那么复杂的工艺,就连将作监的老头都会。 但有个关键的阻拦出现了:唐律。 武德年间,大唐律法规定,官员不得经商,不得与民争利。 所以,如今整个大唐基本上看不到官员经商,别问,问就是都是一些亲戚朋友随便做点小生意糊口而已。 当时,李世民罕见的在朝堂上提出了修改唐律的事情,美其名曰,贞观之时,和武德年间不同,当革新唐律。 当时就被魏征怼了一嘴巴。 第185章 谁是儿子谁是爹 听到张雄讲到魏征怒起的时候,李佑直接笑喷了出来。 张雄似乎一点没有觉得有什么尴尬,反而兴致勃勃:“殿下,您笑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魏征那人,这次说话极重,什么封禅是不可能封禅的,这辈子都别想,什么得位不正啥的,都出来了。” “陛下那日胡子都焦了,就差拿着开山斧砍魏征了。” 李佑一愣,李世民也会有今天啊。 也罢,当你放纵魏征去行为艺术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后面魏征咋样?” 张雄一听到这个,更加神秘兮兮了,仿佛一个路边的妇人,突然得知了整个长安最大的人的八卦一般。 “魏尚书这些日子极为平静,也不知道为啥,总是一脸严肃,陛下有时候专门出现一些错误,试探的时候,魏尚书也不劝谏了。” “就是有些神神叨叨。” 张雄用力点头:“他一定是被什么邪门儿的东西附体了,不然怎么会每天上朝啥都不干,就在那手指这么比划着。” 魏征的动作,张雄学的惟妙惟肖,李佑一瞧, 顿时笑了。 这他么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不就是模仿水车转动么…… 魏征,陷入水车魔怔之中了? “行吧,父皇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张将军还得没事跟本王说一说的,毕竟,我虽然年幼,却担心父皇。” “父皇脾气不好,容易上火,喜欢跟人对着干,实在是让人操心,本王放心不下啊……” 从阁楼之中出来,张雄抱紧了金叶子,但同时也产生了一个疑问。 你们俩谁是儿子谁是爹? …… 一连三天,长安之中,报纸一扫而空。 蓝田工坊里,门外的马车等候着,报纸一旦出现,就迅速送到长安城里。 工坊之中,汗流浃背的造纸坊,还有印刷坊,正在全力开动。 马周背着手站在其间,不停的观察着每一处工坊之中不合理的地方。 “这里的雾气太大,上面的风箱再增加五个,一定要把雾气抽出去。” “冬天尚且还好,一旦到了夏日,炎热潮湿,必然邪气入体,你们这些人想当短命鬼?” 马周丝毫不客气,他知道,工匠们想要省下一些功夫,多赚钱。 尤其是现在的造纸坊,里面的工价被李佑涨到了一天二十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要知道,二十文或许在长安不算是什么高工价,但比起大唐任何一个长安之外的地方,那可都是极为优越的存在。 更何况,如今工坊之中,家家户户的小院子也大致上建起来了,虽然比不得那些乡绅之家的大院子,三间房也是有的。 马周说完,就有人记下了马周的想法,飞一般朝着外面跑去。 不远处的木匠工坊里,很快就传来了一阵热烈的声音。 “先生,咱们的竹子回来了,可以加快速度了。” 竹子是制作纸张的关键,这一门造纸术,比起大唐现存的造纸术要高明一些,主要区别就是用的竹子。 天底下竹子多了去了,大唐地大物博,就算是川蜀之地,只要随随便便砍上一片,就能制作极多的纸张。 竹子浑身是宝啊。 下一场雨,刚刚砍过的柱子,就会蹭蹭往上涨,甚至半天不见,就一人多高了。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殿下真乃神人也,用柱子做纸,这辈子我都没想过。” 马周心里面感慨着,转头朝着印刷坊而去。 印刷坊里,除了正在忙着印刷油墨的,和组合文字的工匠,剩下的都是在不停的刻字。 他们手里拿着那种琉璃镜,透明的,从一边看去,眼睛就像是变大了一般。 殿下管这个叫做放大镜。 工匠们面前的放大镜是固定的,手里的工具也是纤细的,为了应对报纸需要的文字大小,他们准备刻出来至少五十套相关的活字模具。 “怎么样了?” “回先生,字越小,越是不容易搞,不过问题不大。”那工匠揉了揉眼睛,缓缓起身朝着马周行礼。 “你放心,字越小,搞出来钱越多。” 马周拍了拍那人肩膀,肯定了那人的功劳之后,这才看向了一旁刚刚刊印出来的报纸。 “这是三天之后的报纸,按照您的意思,三天之后,报纸上的消息多以蝗虫为主。” “头版头条就是蝗虫有什么危害,后面就是蝗虫怎么治理,怎么抓……” “再往后就是收蝗虫……” 虽然工匠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收蝗虫,而且一定要透过报纸去收蝗虫,但他明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道道。 马周点点头:“只要发布蝗虫的消息,后面每隔五天,就有一次蝗虫的专门板块。” 马周清楚的记得楚王殿下说过一番话。 这世界上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工坊外做生意的那些商贾,吃茶和啃胡饼的,和豆腐脑胡辣汤的完全就不是一群人。 同样,现在看报纸的,和抓蝗虫的根本也不是一群人。 但,只要有报纸的存在,抓蝗虫的可以成为看报纸的,看报纸的可以去抓蝗虫。 只要人跟人搭上话了,消息就通畅了。 消息一旦像是水一般流淌起来,那么很快就会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马周起初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但从青楼之中回来之后,看到那些说书先生因为读报纸赚了不少赏钱,就突然意识到,好像,报纸让蝗虫这个简单的事情,更多人参与了进来。 很多农户百姓,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卖蝗虫,知道了,也不是不能去。 但这个过程,需要有人给他们宣扬一番。 一来一去,每个人都赚到了一些钱,工坊出的钱,也依旧是那么多。 回头蝗虫研磨成粉,直接送卖军粮,直接混合着其他杂粮,弄成难吃的玩意儿, 卖给草原上的人,那也算是一回事。 草原上的人有口吃的就不错, 难吃不难吃,他们没得选。 想到这里,马周突然意识到,似乎一切距离当初跟着殿下那天说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 “你们硬一点行不行,没吃饭吗?” 校场之上,牛二声音如雷。 “今年要跟突厥人打仗,你们这怂样,还想打突厥?” 第186章 蝗虫怎么了?干它! 梅花卫训练的时候,那叫一个刻苦。 但现在最新培养这一批人就不行了。 难怪现在缺人。 牛二心里面一阵嘀咕,嘴上骂骂咧咧更狠了。 李佑背着手坐在高台上,看着这批新的梅花卫训练的样子,脸上也是不禁有些惆怅。 说起来,还是山东之地那帮人和河北道那些人素质过硬,稍加训练,一个个都是卖命的角色。 反而是关中这个地方,从上到下,净是油滑之辈,左右逢源。 “让他们回去吧。” 李佑毫不客气。 过不了关,那就去当工匠,别想着逆天改命了。 报纸的出现,让消息变得流通起来,苦命人很快都会知道,他们人生似乎多了一条选择。 当农户,注定归宿是佃农。 但当工匠,成为雇佣工,可能结局是完全不同的,至少不会那么惨吧。 “下一批!” …… 连续看了十批人,李佑还算是遇到了几个不错的苗子,牛二也是擦着额头上的汗,不敢言语。 挑不出来新的战斗力,那可是要被罚的。 牛二恭敬的站在李佑面前:“殿下,您也看到了,这批人一般,我得去其他地方找找。” 李佑倒是没有怎么在意:“去吧。” 自古以来,打天下的兵和守天下的兵,根本不是同一批。 封建王朝治世之道,打天下的兵,要么来自苦寒之地,要么来自匪气较重的地方,带着这些人打仗,无往不利。 但守天下的时候,需要统治的时候,得用那些富饶之地的人,用大城池里面的人。 匪气是治理不了天下的,不光治不了,还会有麻烦。 “去一趟河北道吧。” “给周成写封信,让他帮你物色着。” 河北道,幽燕之地,广袤的地界上,到处都是野心勃勃之人。 但凡你走一路上一个盗匪都没有遇到,那就是河北大地的错,高低下次得给你多整几个活。 一般情况下,到北方做生意的,要么一路上都得拿钱开路,要么就是拿命开路。 先前曹绅带着人去北方的时候,一路上灭了不少盗匪,但现在,听说那帮人又开始集结了。 无他,粮食产量不行,刚刚经历大灾,很多人活不下去。 卖身给豪门世家乡绅地主,他们一个个忙着要抢琉璃呢,哪里顾得上扩充家产。 于是,周成每次来信都会提到,不少人落草为寇,上山为匪。 这些人要么是农人,要么是逃犯。 周成大致上统计了几个地方,梅花卫过去的时候,正好收拾了。 …… 几日时间匆匆而过。 日子过的波澜不惊。 任何大事小事,似乎在长安城里,都不算事。 但今日,一切不一样了。 报纸之上,出现了蝗虫。 街头,青衫书生大声念着报纸上的文字,脸都变得煞白。 “蝗虫……蝗虫要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嘴里喃喃自语,站在高台上,脸上的肌肉抖动着,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任谁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会站立不稳。 那可是蝗虫啊。 一旦蝗虫出现,整个帝国,将会遭受前所未有之打击。 武德年间,每一次蝗虫过境,各地的凄惨程度,都堪比战争。 战争,好歹你还有敌人。 可蝗虫过境,你连敌人都这找不到,只能乖乖服软。 你难道要拿着菜刀跟蝗虫干一架? 乌央乌央头顶上乌漆嘛黑一片,瞬间就过去了,所过之处,遍地疮痍,寸草不生,就连树木的叶子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更别说庄家了。 “什么?蝗虫?” “啥情况?咋好端端突然有了蝗虫?” “假的吧?报纸上的东西看着就玄乎,咋可能是真的,要是真的,那庄稼人岂不是要惨了。” “诸位,这上面说的可能不是假的。”人群之中,一个中年人哆嗦着,“我有个亲戚在太史局,他好像提到过……” 台上,年轻人这会儿已经慌了。 突然,一声厉喝传来:“区区蝗虫而已,我大唐男儿难道就因此乱了心?” 高头大马之上,一老者面带威严,看着众人,眼神如同一道闪电一般。 一时间,强大的气场直接压的众人抬不起头来。 五十八岁的李靖,今日出门,身为兵部尚书,检阅长安卫兵是他的分内之事,毕竟,这两年定然和突厥有一战。 天气初暖,大地解冻。 正是我辈大唐军中儿郎练兵之时。 一番巡视之后,李靖满意的归来,刚刚进入长安,就听到了街道上有人在惊呼。 他听到了蝗虫两个字。 “何方妖人,竟敢大言不惭,你说蝗虫要来,谁说的?” “这……这……”那书生看着报纸,支支吾吾,举起报纸,又放下,不敢多说了。 “此报纸乃是妖言惑众,蝗虫若是要来,难道钦天监不知道?”李靖目光扫过众人,想要继续说点什么,突然,他身边的副将压低了声音走了过来。 “将军,陛下在朝堂上提到过蝗虫。” 李靖一愣,随后像是在思索什么一般,突然,他想起来,前些日子上朝的时候,陛下似乎问了不少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老了,有些事情总是会忘记。 现在除了带兵打仗的事情,他还记得清楚,兵法熟稔,其他的事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总是会忘记。 似乎,秦叔宝兄弟也是如此,跟自己同年岁的秦叔宝,好像都比自己这方面强。 李靖叹息一声,随后看着众人,严词说道:“诸位,就算是蝗虫来了,又如何?” “大唐男儿,难道还会惧怕区区蝗虫?” “那个什么报纸拿来,我且看一眼!” 很快,人群里就有人冲出来递过来一张报纸。 要知道,能在长安城里大呼小叫,带着侍卫出门,还带着兵器的,这样的人惹不起的。 在长安混的人,哪个心里面不是门儿清? 看着李靖阴沉的脸,他们一个个不做声,等待着。 “呵呵,尔等莫要害怕,报纸上写了如何应对。”李靖看到了后面应对蝗虫的办法的时候,突然就笑了。 虽然这法子有些滑稽。 鸡鸭鹅,这些东西难道吃蝗虫? 蝗虫会飞,这些家禽会飞吗? 捕杀,这个倒是不错。 蝗虫而已,干他! 第187章 我就是不想当太子而已,这么难吗? 人群里,这时候才有人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报纸侧面,似乎已经写了一些法子。 很快啊,李靖离开之后,已经有人带着报纸飞速离开了。 人群之中不少人不解。 “他们跑什么?跑得快难道蝗虫就不会来了?” “不是,兄台,你看侧面的文章,写的是一些消息。” “兄台,我不认字。” “哦,无妨,这侧面写的是,蝗虫抓捕之后,三文钱一斤,童叟无欺。” 这话出现,街道上炸了锅一般。 …… 连续十几天,长安之中,人们见人就问:“你抓到蝗虫没?” 以长安为中心,周围的每一个地方,似乎都开始蔓延着高涨的情绪。 春耕之时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在田野里,山坡上,水库边上肆意挥洒汗水,纵情声色的时候了。 唯独大唐人,这会儿一个个手里拿着袋子,低着脑袋,头杵在地上,掰开了眼睛,似乎要寻找什么一般。 从长安城里的富商,到长安城外的百姓,没有一个人不留了个心眼。 长安周围的官道上,从来没有这么繁华过。 就连老农都感慨着:“俺今日见过的好衣衫,比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倒不是说三文钱一斤的蝗虫有多么的吸引人,主要是有钱人过来图个乐呵,没钱的人,那自然是指望着卖点钱了。 唯一有些烦人的就是那些被驱赶着到处溜达的鸡鸭鹅。 此时,农户们渐渐明白了为什么了。 蓝田县一处肥沃的农田之外,一群汉子们身上流着汗,这会儿正聚在一起喝水。 “俺有个大胆的想法,你们说,人家给咱发的鸡鸭鹅,是不是用来对付蝗虫的?” 庄稼汉的心里面没有那么多想法,可报纸上的消息一出来,他们一个个就不由想到了自家那些鸡鸭鹅了。 冬天过去了,鸡鸭鹅也没有放过几次,倒是下蛋不少。 不光下蛋多,而且一个个长的油光铮亮,肥的不行。 “我就说奇了怪了,我家那些鸡,俺根本就没理会过,可冬天过去了,一个比一个肥,前两天俺家儿子生病了,俺 还宰了一只呢。” “宰了就宰了,当时发的时候人家都说了,下的蛋每个月上缴十个就行。” “你们说,鸡鸭鹅到底是哪个大老爷给咱们弄的,他是咋知道会有蝗虫呢?” “莫说这些了,先前咱还怨恨人家,若是今年庄稼还有的收成,咱得找到是谁,给人供起来。” 朴实的庄稼汉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他们只知道有些个无所不能的神人,似乎早就知晓了蝗虫回来,提前给他们发了鸡鸭鹅,让这些家禽,在农田里到处寻找蝗虫。 都是土地里摸爬滚打过来的,有些话不说,心里面门儿清。 皇宫里,李世民看着连续十几天的报纸,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撼,到后面的惊讶,再到菊花一般绽放的笑容。 “嘿嘿,哈哈哈……” “来人,叫太子殿下过来。” 偏殿之中,李承乾和李泰两人正在琢磨着做点大事。 突然,太监传话,说陛下有请。 一瞬间,李泰就打了个哆嗦。 上次父皇下手太重,腿脚还没好利索。 李承乾则是眼睛一亮,好消息! 这段时间,自己没有闯祸,正好有些手痒了。 上次不知道是何人将给百姓发放鸡鸭鹅的事情怪在自己头上,那事情,父皇还没有惩罚自己。 “桀桀桀桀……” 想到这里,李承乾发出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得意笑声。 这个笑声,直接把李泰给整不会了。 李泰侧着头,呆呆看着李承乾, 蹭蹭蹭连退十几步。 目瞪口呆的同时,脑门上都是白毛汗。 “皇兄,你……你……你怎么了……” “你为何笑的这么渗人……” 李泰本来心思玲珑,但没事就被李世民揍,揍多了,现在也敏感了,看到李承乾这个样子,瞬间感觉毛骨悚然。 手舞足蹈着的时候,嘴里大喊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驱邪的咒语:啊……退退退…… …… 甘露殿里,李承乾听着李世民嘴里的话,脑门上都是冷汗。 “承乾,你做的很好,很不错。” 现在的李世民不夸人也就罢了,至少像个父亲的样子,但他夸人的时候,有点让人害怕。 毕竟,上上次挨打,就是李世民闲荡笑面虎。 看到李世民那脸上真诚的笑,李承乾心里面更加确定,自己这次一定会背大锅了。 这次,总该让我的太子位置没了吧? 这么久了,天天跟着李纲先生学习,太累了。 看看人家李佑弟弟,再看看李恪弟弟,人家俩多自在啊。 我李承乾难道比他们差了? 想到这里,李承乾低下头,嘴角美滋滋的扬起。 但下一刻,他听到了李世民那威严的声音。 “承乾,是朕错怪你了。” “万万没想到,大唐皇宫之中,皇子里面,只有你才是最为朕分忧的。” “朕以前总以为你不成器,年纪轻轻,就贪玩,现在看来,是朕看走眼了。” “朕这辈子看人都没有看错过,没想到看自己儿子的时候,竟然失了方寸。” 李承乾一头雾水,一排排问号摆在头顶。 啥情况? 错怪? 看走眼了? 不对啊,这个方向不对啊。 父皇,你不是要把我太子位子给弄没吗? 你怎么一点也不讲道理啊,这个程序似乎不太对啊。 “承乾,你不说话,朕也不怪你。” “那把鸡鸭鹅发给百姓,原来用意如此深沉,不愧是大唐太子,未雨绸缪,心思机敏,心系百姓……” 李世民的话还在继续,但李承乾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是,鸡鸭鹅那些事情,都那么恶劣了,父皇,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这也行? “父皇,孩儿知错了。”李承乾试探性的回答了一句。 “诶,你没有错,是朕错了!”李世民抓着李承乾的胳膊,揉了揉李承乾的脑袋,“你现在已经有了为君者的雏形了。” “朕很欣慰!” “说罢,你想要什么赏赐?” 李承乾当即脑瓜子嗡嗡作响,他看到了李世民桌子上的报纸,还有报纸上的文字。 蝗虫! 鸡鸭鹅,是用来治蝗虫的! 完了! 第188章 蝗虫来了,发难就到了 李承乾现在很想告诉李世民:请父皇罢免孩儿的太子之位吧。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明白了鸡鸭鹅的用意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这是运气差了。 突然,他猛地身子一颤。 对啊,趁着父皇高兴的时候,提出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父皇的高兴劲儿不就没了吗? 这样,鸡鸭鹅带来的好的印象,不就抵消了吗? 再加上自己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去过国子监,李纲先生估计在父皇面前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吧? 对,就这样干! “父皇,孩儿的太子之位,不要也罢。”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本以为听到自己的话,李世民会极为暴怒。 他满眼期待盯着李世民,期待着那暴怒之下的反应。 但他看了很久,在李世民的脸上,丝毫没有半点愤怒,反而出现了一种欣喜。 李世民听到李承乾的话,一点也不生气,心中的震撼和欣慰溢于言表。 “好!好!” “非常好!” “承乾, 你远比朕想的要成熟!” “你放心,朕绝对不会让你离开太子的位置,你从小就敏而好学,心地善良,心怀天下,温文儒雅,大唐以后交给你,朕放心!” “这世上没有人能让你离开太子的位置,朕也不能!这是百姓的选择!” 李承乾哭了,眼角有泪水滑落。 “承乾,别哭,朕知道你很感动,但还是不要太感动。” 李世民得意洋洋,自己好像第一次跟儿子有了一种莫名的交集。 或许,这就是帝王之间的心心相印吧! 从甘露殿出来的时候,李承乾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寝宫,随后一头钻进被子里。 春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他感觉自己的眼泪不可能被风干了。 “不!”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都这样了,父皇为什么不罢黜我的太子之位!” …… 豪门世家,五姓七望。 依旧在崔氏的宅邸之中聚集在一起。 这次,他们脸上的黑线更加浓厚了。 “要不,咱们不追琉璃了吧。” “是啊,琉璃这种东西,太过于虚妄,那氏族志一天不出,咱们就要跟那些普通的家族争,他们虽然并不是家大业大之族,却架不住他们数量多啊。” 一声声抱怨钻进了崔卜的心中。 崔卜冷冷看着众人,叹息的时候摩挲着自己的袖子。 心中更是鄙夷无比。 要不是你们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我用得着这次找上门来? 要不是你们嘴上说不争,私底下一个比一个买的多,我会专门再聚集大家一起商讨一番? 这下好了,去年家族势力没有多少扩张,现在琉璃也买不了了,再加上报纸出现,一切风向,似乎变得不太对劲儿了。 “如今蝗虫出现,正是我等发力之时。” “是啊是啊,若是还为了琉璃抢来抢去,就没有意思了。” “崔兄,你看如何?今年蝗灾遍地,收成定然会差,到时候又可以低价收下一批佃农,买下不少好的农田。” 一有人提起这样的事情,这些顶级豪门心中似乎就轻松了一些。 明明报纸的事情,他们只是没有占到便宜而已,但他们却觉得自己像是亏了天大的机缘一般。 这样的人,注定是自私逐利的,比起那些商贾,他们似乎更加恶劣,毕竟商贾就算是再怎么奸,也得交易。 他们呢,巧取豪夺才是唯一手段,根本不肯干吃亏的买卖。 “诸位说的在理,我看那报纸上写的养家禽治理蝗虫,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若是家禽可以防治蝗虫,以前的蝗灾就不应该出现。” “他们还要吃蝗虫,蝗虫这东西能吃吗?” 众人又是一片笑呵呵的,似乎一开始的不快这一刻消失殆尽,仿佛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以前河北道那边有人吃过蝗虫,可惜了,咱们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 众人立马开始陷入了对报纸的攻讦之中。 “这报纸不知道是何人弄的,对咱们来说,是一个威胁。” “这样的人, 就算是皇宫里的,咱们也要找到。” “上次我推断这位可能是当今圣上,但如今看起来,又不太像。” “管那么多作甚,蝗灾一来,朝堂之上,定然要敲山震虎,那句话怎么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如果李世民在这里,估计要气炸了。 他也不会想到,在这些人眼中,皇权不过尔尔。 如果李佑在这里,就会非常平静。 豪门世家对待皇权的态度是什么样的,难道李世民自己就不清楚吗? 如果李世民自己不清楚,怎么会要选择对豪门世家下手? 杨广当初为什么要对豪门世家下手? 甚至,李建成为什么只能失败不能成功? 难道不是画饼太大,无法实现? 你说李渊优柔寡断也就罢了,你说他不懂,放任李建成和李世民争端?那说不过去! 武德年间,为了获取豪门世家的支持,李渊用了太多的手段,联姻,拉拢,升官加爵。 为了稳定天下,不拉拢那是不行的。 但十个皇帝里面九个都知道,豪门世家只能打天下,不能共天下。 这些人,就是吸血虫。 …… 李佑并不知道长安城中的反应。长安城里现在是什么反应,远没有普通农户的反应真实。 几乎蓝田这片土地上,就连光着屁股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儿都知道带着自己的鸡鸭鹅出去溜达。 不是他们溜鸡鸭鹅,而是鸡鸭鹅溜他们。 一切似乎并不重要,只要能出去,就足够了。 春暖花开,李佑带着大喵和狗蛋进山了。 天上人间最近被包围在一片绿意盎然之中,一看到张墨,李佑直接吓到了。 “发生了什么?” 张墨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肚皮,脸上有些尴尬的红晕。 “最近闲来无事,吃的有点多,胖了。” 天上人间步入正轨之后,张墨寄情山水,没事就写写字,画画花草,比起那个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的张亮,已经算是好多了。 “殿下,我看大喵也胖了。” “咦?咋还有只狼?” 第189章 老实人暴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李佑绝对会以为大喵和狗蛋不可能进山了。 明明害怕的要死,大喵这会儿一个劲儿的扛着狗蛋往山里钻。 狗蛋很明显就没有见到这么高大青翠的山脉,好奇的想要往下跳,但被大喵拦住了。 那眼神仿佛在说:里面很多让人害怕的东西,你小心。 嗷嗷嗷~ 似乎是感受到了旷野的呼唤,大喵一个劲儿的抬着头,仰天长啸。 只不过叫起来也是很累的,一开始还是“嗷嗷”。 到了后面,成了“哇喔哇喔…” 李佑则是坐在一块儿山石上,感受着山间吹来的凉风习习,脚下的溪水也开始解冻了,淙淙流淌,静谧无声,只有碰到湍急的地方,才会出现一些碰撞的声音。 山间的小草虽然还没有完全舒展,但已经从泥土里面探出头,秦岭之中,物产丰富,各种草药,山珍,数不胜数。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以前黑风寨那些人靠着秦岭,就算是没有种地,依旧可以活下来。 靠的就是山中这些果子和隐蔽的荒地。 如今荒地也被人种上了菜,一看看就是天上人间里那些姑娘们的手笔。 山上远离溪水的地方,竟然还安装了一架水车,水车在潭水里转动着,水流顺着开辟的那条小渠道,流向了山间,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之后,终于到了天上人间上,形成了一道小小的瀑布。 突然,李佑注意到,天上人间里似乎来了两个奇怪的人。 这两个人的样貌李佑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拍卖行!” 李佑反应过来了。 赵不平,关觉。 张亮的两个干儿子。 他们上山,带着十几个侍卫,每个人眼中对天上人间都带着强大的忌惮。 看得出来,他们是第一次来有些紧张。 “……公子,是你!” 关觉直接认出来了张墨,下一刻,他脸上痛苦的神色出现了。 “公子,可算是找到你了,我……我好憋屈啊。” 张墨虽然对张亮的干儿子们充满了意见,但有些人还是不怎么胡乱来的,是真的把张亮当成亲爹一样对待的。 关觉和赵不平就是其中的两个。 一看到张墨,两人直接哭出了声音,声音惨淡。 张墨一愣:“两位怎么了?” “公子,我们……我们……” 看到对方支支吾吾,张墨知道,可能是家里出现啥情况了。 小屋里,关觉和赵不平将事情讲完之后,张墨脸上也变得阴沉起来。 张亮身为国公,能出现什么事情? 家中作妖,不还是那个女人闹的吗? 关陇世家,欺人太甚。 本来好端端的张亮,不出意外,这几年会成为李世民最信任的人之一。 但,就在前几天,张亮站在了关陇世家这一面了。 联姻,本来就是增强自身实力的一种手段,只不过张亮这个联姻,好像来的有点憋屈。 “买的琉璃那么多,都给了他们。” “他们争世家排名也就罢了,为什么拉上义父呢?” 张墨心里一沉,如果不出意外,家里面现在几乎没有多少钱财了吧。 琉璃,那是一般人能沾的东西吗? 沾上了,这辈子就玩完了。 自打上次去了一趟工坊之中,亲眼看到制作琉璃的过程,张墨再也不相信琉璃是宝贝的说法了。 “他怎么做的?” 关觉叹息一声:“义父被那女人说动了。” “昨日还痛骂我俩,然后去了李家那边……” 李佑觉得,这两人定然是有些添油加醋了,张亮是苦命出身,见惯了大风大浪,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突然,李佑想到了一个可能。 先是被当绿帽,随后为了面子买琉璃,后被关陇李家施压…… 张亮的人生底牌,大致就是他杀出来的位置,至于其他的,都是虚的,没有根儿。 “张兄,我觉得你需要回去一趟。” 李佑突然开口。 看到李佑开口,关觉和赵不平也没有觉得什么,只当是一个小孩儿而已。 “行。” 张墨看着两个张亮的干儿子:“你们随我一起……” 关觉和赵不平本来上山就是玩的,天上人间,那可是非一般的享受。 这会儿要回去,自然是有些不愿意。 但,想要在长平郡王府混,那张墨的话,他们还是要听的。 等待索道的时候,关觉忍不住问道:“公子,那个小孩儿是谁啊?” 张墨冷漠看了一眼没有吭声。 就在这时候,一阵嬉闹的声音从树林之中传来,随后,一声吼叫,几乎直接让关娟和赵不平肝胆俱裂。 吼~ 虎啸山林…… 这一刻,两人腿都软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头斑斓猛虎从树林里一跃而出,朝着那个他们口中的孩子冲了过去。 嘶…… 这一刻,两人只有一个念头,跑! 人遇到老虎,跑慢了,那是会死人的。 然后,让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猛虎气势汹汹,到了那孩子面前 之后竟然俯下了身子,将最柔软的肚皮给露了出来,嘴里让百兽震撼的声音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撒娇一般的奇怪叫声。 “嘤嘤嘤。” 这…… 空气中仿佛有一阵阵呱呱声传来。 关觉和赵不平傻眼了。 张墨只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缆车上来了。” …… 夜晚,李佑就得到了张墨的消息。 然后立马吩咐马周上报纸,毕竟,太过于震撼了。 这是大唐有史以来第二次掀桌子事件。 第一次是李世民干的。 这一次,是张亮。 张亮在关陇李家,急眼了,拿着刀直接杀了几个人。 华夏历史上从来不缺乏老实人被欺负之后暴起的事情,只不过,到了郡王这个位置上,还能被这么欺负的人,李佑也是头一次见到。 马周呆呆看着李佑,随后小心翼翼问起来:“殿下,确定要这么写吗?” “那必须的,博人眼球的事情,就得有点刺激,声色犬马不得占一样?” 马周沉思了一下:“殿下,要不要加上一点豪门恩怨?写长点?” 李佑一拍大腿,好家伙,马周很上道。 第190章 豪门恩怨得有续集 “兄弟,看看今天的报纸。” “不看,都是关于蝗虫的消息,我又不打算去弄蝗虫。” 青楼里,卖报的和青楼里的常客们之间聊上了。 过去一段时间,蝗虫的消息几乎占据了整个报纸,每一天都有新花样,新消息。 但日子久了,长安这些人已经疲态了。 就算是绝世美人,天天看,也会觉得索然无味。 都说家花不如野花香,原因便是如此,野花上不得台面,但刺激啊。 都是长安人,都喜欢打马球,踢蹴鞠,谁还没几个球友呢? 不图为家族做多大贡献,主打的就是一个新鲜感刺激感。 卖报的嘴角扬起:“今日的消息不一样。” “是豪门恩怨。” 话音落下,本来嘈杂的青楼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炽热的目光向他投来,随后便是齐刷刷的脚步声。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卖报的就被围在了正中间。 “给我先来一份,我这个人不喜欢看什么豪门恩怨,也不想看那些,我买报纸,就是为了看看蝗虫的消息。”冲在最前面的中年人一本正经,拿着报纸,付了钱,直接朝着楼上跑去。 众人哄笑,这人一看就常年住在青楼里的。 “来一份。” “三份,小哥。” “我要十份……” …… 御书房,李世民脸上黑的不行。 “大胆!” “一天到晚就知道闹腾。” “张亮,你说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朕当年跟你一起走南闯北的时候,也没看到你如此冲动啊。” 张亮低下头,难受。 “豪门世家的人,死就死了,但你看看报纸,你的事情,报纸上这么一说,天底下人都知道了。” 李世民背着手,食指点了点报纸上那个出现张亮的事情的板块,随后说道:“洛阳那个地方,你也是知道的。” “各种大大小小的家族都有,你放心,不出半个月,长安,洛阳,益州,甚至幽州都知道了。” “一个月之后,草原上都有人知晓了。” “再这样下去,突厥知道了,铁勒部落知道了,契丹知道了。” “脸都不要了。” 李世民痛斥张亮,从来不是因为张亮杀人,主要是这事情闹的人尽皆知,脸面上的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张亮是李世民的左膀右臂。 别人不会因为李世民的行为笑话张亮,但绝对会因为张亮的行为笑话李世民。 “臣,德行有失,请陛下降罪!” 张亮挺起胸膛,坚定的说道。 李世民摆摆手:“这会儿像个爷们儿了?” “早干嘛去了?” “依我看,那女人既然如此过分,杀了就行,你占着大义,谁敢对你有想法?” “不就是关陇世家么,朕马上就要收拾他们!” 李世民嘴上说张亮冲动了,犯蠢了,但心里却不这么想,他现在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这些豪门世家闹腾起来,那是不是自己就有机会下手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感觉自己还真有机会。 “怎么罚你?难道把你关进天牢之中?” “先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堂堂的大唐将军,杀个人还畏畏缩缩,丢人!” 张亮一愣,心头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陛下不会是在暗示自己吧? 关陇李家,长孙无忌乃是座上宾。 李家现在的族老李秉义连连嗟叹。 “辅机,这很难办啊。” “李家年轻一辈,虽然孤傲,却也是栋梁之材,就这么被杀了三个,李家的女子,嫁给他张亮,也算是一桩美谈,现在倒好,一道刀疤自上而下,怕是从今以后连门都不敢出了。” 张亮的行为在李秉义看来,那就是挑衅世族的威严。 长孙无忌摸着胡子:“李家主节哀,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是不愿看到的。” “张亮此人,性子火爆,容易冲动,陛下那边定然会狠狠责罚于他。” “今日我过来,主要是看看后辈,莫要让他们受到惊吓。” 李秉义起身:“能不吓坏嘛,都是孩子。” “这事情,若是我李家对张亮出手,辅机你可不能拉偏架啊。” 长孙无忌点点头,那是自然,你们打架,我连参与都不会参与,当然,如果你们要输了,我就添把柴火上去。 雪中送炭咱不会,但火上浇油我在行。 “那是自然!” “明日朝堂,李家的官员会弹劾张亮,他今日敢杀李家人,明日就敢杀五姓七望家族的人,尚在,太上皇之威犹存,他就敢如此,以后不得翻了天啊!” …… 楚王府,马周拿着册子回来的时候,喜上眉梢。 “殿下,今日的报纸卖的太多了,明日的故事要不要继续?” “那是自然,不光继续,还要讲讲这关陇李家和五姓七望的故事,当然,明褒暗贬。”李佑笑了笑,“世人都羡慕他们,那是因为他们有特权,咱们呢就专门写他们用特权作恶。” 马周一听,当即就理解了李佑的意思。 “殿下,如果我写的事情,他们没有做过,可以吗?” 马周还是忌惮这些豪门世家的力量的,毕竟,现在殿下的工坊刚刚在大唐搞起来,若是这时候挑事,万一被这些人联合起来针对,那就得不偿失了。 但下一刻,李佑一句话直接让马周热血沸腾了起来。 血压拉满! “可以,他们就算是现在没有做,以前难道没有做过?” “就算是以前没有做过,以后也会做的。” “而且,他们如果没有做,他们怎么不张嘴说话?” 李佑的话,让马周脑海之中似乎有什么门打开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他们作恶的时候多了,不好的名声按在他们头上,难道他们还能反抗不成?估摸着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发生过没。 夜色之中,骆宾王和刘能蹲在房顶上守夜,烤的大肠感觉是不错的, 就是有些噎人。 “马周先生还不睡啊,再不睡天就亮了。” 刘能有些不理解,寻常时候,马周回来那都是直接睡觉的。 “兴许马周先生在看孤本呢。” 骆宾王给火堆里丢了两根木柴之后喃喃说道。 “孤本?”刘能瞬间就兴奋了起来! 第191章 跟着报纸学骂人 两人窃窃私语,猜测马周到底在看什么样的画本。 刘能极尽想象力,将自己对于画本之中的那些姿势兴奋的讲出来,哪怕是年纪还不大的骆宾王,这会儿都有些躁动了。 好像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般。 懵懂的心,颤抖的手,好像,那些事还挺有意思的啊。 不停吞咽口水的样子,让刘能大笑了起来。 刘能摸了摸骆宾王的喉咙:“快了,快了。” 面前的酱驴肉似乎没了滋味儿。 此时,屋子里,马周咬着毛笔屁股,丝毫不像屋外两人揣测的那般。 他现在挠着头,如同鸡窝一般的发髻上都是杂毛。 “这也编不出来啊。” “五姓七望做过那么多恶心的事情,写的太真切了,他们反应过来,那可不是小事。” “写的太假了,就没有意思了。” 马周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平静,到现在暴跳如雷。 “不对,这样不对。” 至于为什么不对,马周想不出来。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人世间竟然还会有那么恶毒的人。 哪怕马周自小孤苦,也无法明白,为什么李佑口中的那些人,竟然还能干出来这等恶事? 咣当! 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是院子里的丫鬟不小心将什么东西打翻了。 随后,门外传来了一阵奚落的声音,是老陈在说话。 “马周先生还没睡,定然在想重要的事情,你这孩子,咋这么粗手粗脚。” “往日在那些人家里讨生活的,如同奴仆,连人都算不上。” “王府之中,王爷把咱们至少当个人,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明日就让人赶你出去!” 那姑娘啜泣着。 随后是老陈安抚的声音:“记住了,晚上各种打水的时候,勿要贪图近路,路过贵人的院子。” “马周先生明日若是怪罪了,就说是我手脚慌乱,懂吗?” 老陈的话,让马周心头一亮。 院子里,声音散去,马周心头燃起一团火。 抬手在纸上写了起来。 【大业年间,民生不堪,有太原之富家,子孙环绕,家族势旺,有一女子唤作翠娥……】 片刻之后,马周一气呵成,浑身冒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爽快过。 太原王氏,极为霸道。 我马周只不过随便编纂一些小小的意外事故,无可厚非吧? 毕竟,报纸是要卖钱的,咱工坊之中几百个报纸工坊里面的工匠都指望着你们的名声吃饭呢。 蜡烛有些燃尽趋势,光色变得惨淡,照在马周脸上,森然之中带着一股歪嘴的笑容。 …… 第二天,李佑拿到马周写的几篇故事的时候,脸上也是很诧异。 “马周先生,你搞这个,天分极高啊。” 按照历史上的记载马周擅长策论,通晓做事实施,心中计划事无巨细,极为擅长。 但万万没想到,马周在编故事这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就拿这翠娥的故事来说,说起来写的是翠娥被王家富家公子看上了,欺负了,但最后也纳了小妾。 可字字句句,写的都是王家对翠娥的鄙夷,动辄就是泥腿子,田舍女。 李佑拿出自己的铅笔,在这些称呼上点了点:“这里不够恶毒。” “要用淫荡无耻、骚气逼人、烂货一个、破鞋一双、残花败柳、水性杨花、伤风败俗、心如蛇蝎……” “这里写对百姓的称呼,别只用田舍郎了,要换些词。” “什么干他娘的……” 李佑一连举例了十几种说法,都是不能听的。 马周连连惊呼,他想不到,楚王殿下八岁的身躯之中,竟然藏着如此之多的“能量”。 唐朝人骂人很匮乏,不同阶层之间的骂人之法多有不同,李世民骂魏征也就用田舍郎,田舍奴,此獠等说法,意思就是这人要么是农奴,要么是异族人土人。 就这,都能让魏征记仇一两年。 按照李佑的说法,这上了报纸,怕是长安得炸锅了。 …… 报纸一出,世家入土。 唢呐一响,黄金万两。 今日报纸之上,豪门恩怨继续上演,只不过,这次有人写了长文,明明讲的是民间故事,却字字句句直指豪门世家。 长安振奋,青楼里面,路过的花魁看到那些富家子弟,也没有了赚钱的心思,平日里温柔如春风一般招揽客人的样子全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报纸的饥渴。 卖报的刚进青楼,就被一群人直接围住。 “快些,搞快些,大爷要看新的。” “就是,洗干净脱光光了,你来了,若是扫兴,大爷将你胖揍一顿!” “小哥,记住了,以后再这么做事,我可不轻饶你,我裤子都脱离,你来了,姑娘跑来买报纸了!” 片刻之后,那卖报的浑身上下皱巴巴的,脸上还留着几个唇印,呆呆的站在原地,莫说报纸了,就是身上的其他草纸,现在都被抢了一空。 唯一不一样的是,那身前挂着的袋子里,沉甸甸,都是铜钱,明明今日出来带的报纸跟昨日一样,为何钱比昨日多了? 很快啊,青楼里就鸦雀无声了。 年轻人抬头看向了那些买报纸的客人,随后挠挠头。 难道自己在这里有些碍眼了? 下一刻,他听到了一阵阵狂妄的笑声。 “痛快,痛快!就该这么骂人!” “他奶奶的,以前俺都活哪里去了,早知道这些句子,隔壁寡妇能是我的对手?” “每次跟人对骂,总是嘴上落了下风,回到在才追悔莫及,恨自己没有将胸中饕餮释放出来,这次有了!” 青楼里,面对今日崭新报纸上出现的文章故事,所有人兴奋了起来。 …… 皇宫之中,李世民依旧在批评张亮。 最近李世民的记仇本上记载着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张亮的毛病。 此人再也不是先前那般虎威之姿,而是如同温顺的狸奴。 一天就站在御书房里,等待着李世民训斥。 当然,李世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训斥,偶尔还是会休息一下的。 最新的报纸送到李世民跟前的时候,李世民只是看了两眼,直接就绷不住了。 “好,骂得好!” 第192章 我告他们诽谤啊 张亮蹲在一旁,突然脸上又变成了受委屈的小媳妇的样子。 不是,陛下,您骂人就骂人,为啥还自己夸自己一下? 李世民似乎是注意到了张亮的神色,摆摆手:“咳咳,那个,你看看报纸。” “陛下,臣……不认字。” “装什么装,你们这些武将,都喜欢藏拙,你们认不认字,朕难道不知道?” 张亮舔着脸:“嘿嘿,是,陛下。” 于是乎,君臣二人,就这么蹲在一旁,并排看着报纸,越看脸上越是兴奋。 “陛下,这个练剑的说法好啊。” “那么多兵器你不学,学剑。上剑不学学下剑,下剑招式那么多你要学醉剑。剑铁你不学学银剑!终于你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那就是——剑人。” “妙不可言啊!” 张亮就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一般,一脸谄媚。 李世民很明显也兴奋了:“你这个不行。” “看这句,你脖子上长的是个瘤子吗?” 李世民说完,还大笑了起来。 张亮仔细搜寻着继续找今日报纸上的金句:“这句这句……” “人贱一辈子,猪贱一刀子。活着糟蹋空气,死了糟践土地,嘿,一个字,绝了!” 半晌之后,李世民意犹未尽,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录着,还不忘问张亮:“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些人每日在朝堂上都烦朕,你是朕的心腹,当年你为朕横刀立马,朕现在给你抵挡一阵。” “但也不是办法,他们势头很猛,最近朕已经压下去十几封奏折了,还有蝗虫的事情呢。” 张亮识趣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该做点什么了。 “陛下,臣生来就是贱民,能有如今位置,全靠陛下提携,陛下需要张亮做什么,张亮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世民心头一动,眉毛挑起,摸索着报纸:“好,好,好。” 他激动的拉着张亮的胳膊:“朕就需要你这样的忠勇之臣啊。” “你且先休息,莫要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张亮前脚出门,李世民就笑出了声音。 这把刀到底是谁,他还没想好呢,对张亮的所谓的试探也有些日子了,如果这时候有人可以成为李世民手里的刀子,狠狠的宰下去,那么这个人定然是张亮无疑。 看了一眼报纸上的文章,李世民啧啧称奇。 “谁啊,这么有能耐,简直就是写进了朕的心坎里。” “那帮世家的人看到之后,不得气吐血!” …… 噗~ 一口鲜血喷出,所有人乱成一团。 崔氏府邸,长安居所,环境清幽,但今日却并不太平。 崔卜看着文章上的故事,又看了看一大早就过来的王延禄,一个没有崩住,直接喷了出来。 本来年纪就大,再加上在长安之中主持一些事情,需要耗费老头子大量的心神。 再加上,最近几个月,琉璃花费极大,家族已经有些不满了。 崔卜本以为蝗虫要来了,自己可以好好休息几天,可没成想,关陇李家先是被张亮砍了,随后就是报纸上这些奇奇怪怪的豪门恩怨。 “此人其心可诛,崔兄,咱们不能这么让步啊。” 王延禄比崔卜年纪大,结果一口一个崔兄,以他的性子,可见事情到了什么地步。 “你急什么,你急什么。” “那上面的文章又没有说你。” 崔卜擦拭着嘴角,喝了一口茶水,这才缓过劲儿了,不停翻滚的胸膛这才有了一丝丝安定。 “崔兄,不是,那里面姓王的,除了太原王氏,还有什么人呢?” “而且,而且,据我所知,那翠娥的事情,不就是你家的事情嘛!” 崔氏的伤疤被揭开,一瞬间崔卜就不淡定了。 “胡说八道,他们明明就是胡诌,哪有这种事情!” “而且,那件事极为隐秘,就算是自家子弟知道的都少,当时的知情者也……” 如果他们知道这些事情是马周按照人性本恶的法子编出来的,不知道肚子里作何感受。 王延禄叹息一声:“崔兄,你别看上面写的事情是你们崔家的,可那几个装腔作势的,你难道都不熟悉吗?” 卢,王,郑,李…… 这里面的门道,真他娘有点多啊。 “谁啊,这么不要脸。” “指桑骂槐是吧,敢不敢站出来跟老夫单挑啊!” “啊?背后说坏话算什么本事,啊?” 崔卜要炸了,脑门上的黑线各种涌动。 “我们这些人祖祖辈辈,勤勤恳恳,从不作恶,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啊!” “我要告他,告他诽谤啊!” …… 崔氏府邸的咆哮声不断响起,就连路过的行人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不平静,以往外面和颜悦色的仆役们今日忧心忡忡,脸上愁云不展。 程咬金路过的时候,大脑门上的疑惑更深了。 马车里,牛进达,尉迟恭两人鼾声如雷。 “老牛,老黑,你俩醒醒。” “崔氏这边,跟死了人一样,咱要不要过去送个挽联啥的。” 以程咬金的性子,如果有这些人的罪证,他必然会抓住了死里踩,用他那些憨厚直接装傻充愣的方式。 “你家处默呢?你咋一点也不着急。” 牛进达冷不丁提了一嘴。 程咬金闭嘴了,牛进达这张嘴,能不说话还是不说为好,看看人家尉迟恭,没事不吵吵,只动手。 程处默,程咬金心里面念叨着,这小子不会是去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了吧? 当初说离开的时候,说是去个什么好玩的地方,回来给咱带好吃的。 结果呢?过去这么久,还是没有消息。 程咬金百无聊赖,掀开帘子,外面街上人山人海,有一支队伍正在聚拢。 不少长安巡防士兵也在悄悄靠近,似乎是……民变? 长安发生民变,这是惊人的力量。 但似乎,又不像是民变。 只是一些读书人聚在一起,说一些话而已。 为首的年轻书生年轻的很,都是少年意气,口中声音铿锵有力。 “这故事虽然可能是假的,他们做的事情可比这个脏多了。” “他们若是受委屈了,咋不登报呢?” 长孙冲握紧拳头,高喊着。 第193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起了个大早,他早就按耐不住了。 听说报纸多卖出去十份,他就可以多拿一文钱。 一张报纸才几文钱,但架不住多啊。 长安的人,多达百万! 嘶…… 想到这里,长孙冲怒吼的更加卖力了。 身后的读书人一个个梗着脖子,脸上通红。 “对啊,他们要是没有错,他们怎么不敢站出来说啊?”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我们只要一个说法!” “军爷,我们不闹事,我们就是想知道真相!” 激愤的年轻人中间,时不时夹杂着一些类似的话。 程咬金皱起眉头,这话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他心里面下意识感觉,问题大了去了。 拿起报纸,随意扫了几眼,很快啊! 他脸上就变了颜色。 “老黑,老牛,出事了。” …… 短短三天,整个长安遍地出现了聚集的学生。 年轻的读书人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甘露殿外,刚刚散朝的李世民面前,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韦挺等人,正在小心翼翼等候着。 “陛下,以臣之见,报纸有些大胆,不如命令禁止了吧。” 李世民听到长孙无忌的话,并没有吭声。 他当然知道报纸有多大胆了,今天报纸敢写豪门世家,明天是不是就敢写豪门世家相关的人? 后天是不是就敢写大唐皇帝? 人世间很多东西都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人类无非就是草台班子。 长孙无忌心中很明白这一点。 “辅机,不行就把闹事的人抓起来。” 程咬金提醒道,嘴角带着坏笑。 他记得当街是看到长孙冲的,而且长孙冲在最前面。 长孙无忌点点头:“有道理,陛下文治武功,文成武德,如此闹腾,怕是会引起天下不满。” “这些年轻人,不懂事,咱们不能不懂事啊。” “抓,一定要狠狠的抓!” 李世民叹息一声,他现在心里面已经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个所谓的报纸,出自工坊,应该还是李佑那些人手里的。 李佑?不应该啊,这个孩子如此年幼,不像是。 “无妨,朕以为,大唐胸怀天下,包容万象,若是这等玩笑都不能开,怕是以后要被后人戳脊梁骨呢。” “朕何尝没有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过?朕尚且如此,他们豪门世家为何不能?” 长孙无忌立马闭嘴了,眼神闪烁着。 陛下,似乎要点燃一把火啊。 只是,这把火点燃之后,大唐会安然无恙吗? 就在这时候,一声声惊呼传来。 “陛下,大事不好了。” “太子殿下在宫中读报纸了!” 李世民听到这些太监的声音,当即不满:“报纸又不是豺狼虎豹,为何不能读?大惊小怪,朕自己也读报纸!” “不是,不是,陛下,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世民带头,一直没有发话的杜如晦和房玄龄跟在身后,朝着外面走去。 此时程咬金拉住长孙无忌:“辅机,你说一句话,我就去把那带头的抓起来。” 长孙无忌下意识抬头:“抓,一定要抓。” “陛下不好说的事情,咱们自己要做。” “杀鸡给猴看,如果可以,一定要上大刑伺候!” 程咬金笑了。 长孙无忌也笑了。 这一幕,很和谐。 后宫之中,李承乾站在高处,手中拿着报纸。 脚下站着一片人,太监宫女侍卫,战战兢兢,抬起头不敢看其他地方。 “翠娥年纪轻轻,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不过生来美貌而已,为何被这王家的人欺辱之后,宁愿死,也不敢为自己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众人抿嘴不言。 这怎么敢回答呢? 李承乾心中思忖着,自己这么干,父皇应该会对自己充满了怨恨吧? 毕竟,自己这可是在煽动他人呢。 太子位置又如何? 煽动他人那可是重罪。 大唐立国以来,多少妖言惑众,都被尽数诛灭,父皇应该想不到,这次竟然是从皇宫里面出来的吧? 想到这里,李承乾得意了起来。 这次,就在这次!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为什么翠娥不敢对恶人下手,只能对自己下手?” “因为唐律不公!” “因为世道不公!” “诸位,要勇敢的反抗 啊!” 太监宫女眼巴巴看着李承乾,心中紧张的不行。 他们在皇宫之中身为奴仆,那已经不能当做人来看了。 甚至他们自己也不把自己当做一个人了。 现在太子在这里说什么人应该怎么样怎么样,他们甚至听都不敢听。 万一听了要杀头怎么办? 对于贵人来说,一句责骂就过去了,对于他们来说,可是项上人头啊。 角落处,李世民身后站着房玄龄和杜如晦,脸上阴晴不定。 “承乾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大逆不道之词?” “报纸之上荒谬之言,他竟然当真了。” 李世民喃喃自语,心头有了怒火。 一旁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则是听得津津有味。 报纸他们也看了,也知道报纸会引起什么不同的动静,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从皇宫开始的。 李世民龙颜大怒,尤其是听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时候,整个人炸裂无比,就差直接拎着马槊上去跟李承乾大战三百回合了。 房玄龄开口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李世民鼓荡的胸膛猛地泄了气,回头瞪着房玄龄:“房相,你最好能说出来个一二三……” 房玄龄不紧不慢,笑呵呵朝着李世民拱手。 “陛下,太子殿下仁德无双,心怀百姓,乃是天下幸事。” “臣观历朝历代,开国之帝,以武立国,但若是想要长治久安,非仁德不能也。” “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仁爱之心,乃是大唐兴旺之兆。” 李世民看向了杜如晦。 如果说房玄龄是谋略专家,大唐点子王,那么杜如晦就简单了,雷霆手段,简单粗暴,可以叫做大唐最猛的断事高手。 杜如晦明灭不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惆怅,随后坚定的点头。 第194章 殿下,我还想吃上次那个火锅 “克明?你也这么觉得?” 杜如晦点点头,不言语。 李世民心里面一阵抽搐。 朕是想借助报纸打击一下豪门世家,但并不是说要让报纸煽动造反啊。 此时,李承乾似乎注意到了李世民,脸上僵硬了片刻,随后鼓起勇气,红着脸,声音更大了。 看到李世民的那一刻,李承乾本能的颤抖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像是打了个尿颤一般惊醒了。 对啊,让父皇听到又如何? 我李承乾的目的就是这样啊! 父皇听到了,是不是就会生气? 父皇生气了,就会不满。 我李承乾天天不干好事,难道还配得上大唐太子这个位置吗? 此时,李承乾眼神之中破天荒露出了一股渴望。 就像是一个熊孩子做了错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父亲,渴望那一顿棍棒教育。 李世民胡子翘起,头上冒烟,眼神冷漠。尤其是看到李承乾那种挑衅的眼神,更加暴怒了。 再别说了,我李世民英武一世,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来人,拿棍棒来!” “承乾,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朕听到了,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 李承乾站在桌子上,很明显没有跳下来的想法,反而朝着李世民拱手。 “父皇,孩儿方才说的,并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言,孩儿要纠正一下。” “孩儿看了报纸之中的故事,心中义愤填膺,明明那王家做错了事情,却偏偏歌舞升平,吃饱穿暖,那翠娥一家勤勤恳恳,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年到头兢兢业业,缴纳赋税,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就该死吗?” 李承乾大声质问着。 李世民脸上肌肉已经开始抽动了,袖袍之下的双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虎狼之词,大逆不道,一瞬间,无数词涌现出来。 “逆子!” 李承乾看着暴怒的李世民,听到那带着无法抑制愤怒的声音,心头大喜。 来了,来了,长安大地之下法力无边的前辈们保佑,父皇终于要对我的太子之位动手了! 苍天啊大地啊,是哪位神仙姐姐给我李承乾这个机会啊。 对,父皇,不要停,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动作,就是这么凶悍。 父皇,你尽情的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李承乾浑身上下洋溢着欢愉,迎接李世民的痛斥责骂的时候,一个声音出现了。 “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用心良苦,绝非等闲。” “臣也一样!” 两道声音接连出现,直接把李世民整不会了。 要知道,整个大唐朝堂上,房玄龄和杜如晦那可是李世民的左膀右臂,房谋杜断,什么时候难道违背过李世民的意愿? 方才,李世民表达自己的意思之后,房玄龄此时和杜如晦依旧坚持对李承乾的看法,那绝对是破天荒的。 毕竟,李世民不是昏君,做任何事情,自有考量。 往日,任何时候,只要李世民有了想法之后 ,房玄龄和杜如晦就不再吭声。 今日不同,他们再度开口了。 倒不是说他们直言劝谏,主要是…… 李承乾方才那大义凛然,慷慨迎接李世民的拳头的样子,镇住了他们两个。 他们两人,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直面拳头的。 哪怕是魏征被揍的时候,也是抱头鼠窜,再不济连躲带闪。 面对拳头,面对胖揍,面对陛下的龙威挺起胸膛,一步不退,那定然是胸中有浩然之气啊! 那坚毅的眼神,那一往无前的表情,那视死如归的神色。 太子有大才啊! “陛下,太子殿下大才,看似荒唐,实则用心良苦,是对陛下的劝谏啊。” “是啊,陛下前些时日极为躁动,失了方寸,百官劝谏都不管用,想来,太子殿下应该是用这种法子劝说陛下的。” “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就如此用心,他日定然是明君……” 李承乾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后面那么多的话,已经听不懂了。 只看到本来即将落下来的巴掌,变成了坚定的拳头,随后缓缓抚摸在自己的脑门上。 李世民本来狰狞的脸,变得柔和起来。 嘴上还一直在说些什么,眼角通红,似乎是感动的? 糟了糟了! 李承乾心中大喊糟了。 不是,这事情不对啊。 他看向了房玄龄和杜如晦,默默记住了两人。 …… 楚王府,今日魏征的毛驴破天荒的没有丢。 他手里拿着放大镜,蹲在李佑后面,就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一般,撅起屁股,任由阳光照在他那大腚上。 左扭扭,右扭扭,放大镜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 放大镜下面,太阳光透过琉璃形成的光斑,现在也变成了一个点大小。 很快啊! 那本来好枯黄的叶子,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来的,这会儿突然开始冒烟。 魏征猛地身体颤动了起来,就像是一个无意间请神成功的老酋长一样,跳了起来。 嘴里发出来一阵阵诡异的叫声。 “喔?” “喔喔?” “唔唔唔~” 一边给李佑比划,一边给一旁正在做题的骆宾王一阵倒腾。 骆宾王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情,他已经连续干了很久了,放大镜怎么用,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李佑还没有回应,狗蛋就像是发现了同类,看着魏征的眼神充满了一种亲近感。 仰起脖子,朝天发出一阵阵呜咽之声。 “嗷呜~” 傍晚,夕阳之下,魏征将自己那张图铺展开来,笑嘻嘻指着上面圈圈的地方。 “这就是我做的。” “蓝田县,到周边大概有一百三十一架水车已经搭起来了。” “啧啧,水车是个好东西啊,若是往年就有这等好东西,怕是就没有那么多的荒地了。” 农田的分类之中,什么叫做良田,什么叫做杂田,有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就是水源灌溉。 灌溉那是一件大工程,灌溉及时的土地,不用说,距离水源近,早晚会成为良田。 但现在,那些不怎么样的农田,似乎也有了变成良田的潜质了。 “殿下, 我还想吃上次那个火锅……” 第195章 谁敢动水车? 火锅这种东西,只要是干了事情的人,都是可以享受的。 今日沾光,骆宾王等人对魏征的态度也有了缓和。 马周,曹绅,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魏征有些怪怪的,他们万万没想到,大唐嘴巴最硬的官员,这会儿吃火锅的时候,也得发出一阵阵“狒狒狒狒”的声音。 春日的夕阳照在后背上,透过窗子照进屋子里来。 魏征兴奋的叉着腰。 “这么多水车啊,今年定然是个丰收年!” “今年不是有蝗虫么?”骆宾王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瞬间,魏征的脸色就变黑了。 “蝗虫是蝗虫,水车是水车,我魏征忙活了大半辈子,终于找到了一件可以让自己兴奋的事情了。” 魏征托着下巴,看着夕阳,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 喝了一杯果酒,前半生就这样吧。 从当年那个当幕僚的人出现之后,魏征的人生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乱世之中,想要找到明主,是非常难的。 颠沛流离几次,先是李密,后有李建成,每一次更换门庭,魏征心中都充满了憋屈。 玄武门之后,一切发生了剧变。 那一夜,魏征第一次喝醉了。 失意之后,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方,哪怕当今圣上重用他,他依旧迷茫。 他知道,重用他,只不过是为了拉拢人心而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突然开始了那种没事就拼死劝谏的路子,仿佛只要一刀下去,自己就能一了百了。 “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啊。” “直到,我在蓝田这个地方,发现了这样的宝藏。” 死谏,是工作。 水车,是生活。 “魏尚书,西门村那些乡绅不让装水车,说是对祖坟风水不好。”刘能突然提起来了。 魏征当即一拍大腿:“他们那些人算个屁,魏某人带着三十个工匠都敢去国公家的地盘上闯一闯,打了五十多个奴仆,哪个敢多看我一眼?” “他们算个屁啊!” 魏征当即就撸起袖子。 “刘能莫慌,明日我就去!” 前段时间,魏征还低调的很,毕竟偷偷跟随李佑的事情,如果被人知道了,那得被人戳脊梁骨。 最关键是,楚王殿下李佑做事利国利民,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怕是对百姓不利。 水车是什么? 水车是魏征的新生。 但凡敢有人对水车不利,他魏征绝对要拿着刀砍人! “你不是文官么!”骆宾王嘴里塞满了涮牛肉。 “大唐官员,文武双全,哪有什么文官和武将呢,我魏征往日只不过是不屑于展示自己的武力罢了!” 魏征挺起胸膛,脸上露出一种难得的桀骜不驯。 “诶?你们咋回事!” “给老子留点!” “给老子留一口!” …… 李佑今日吃的东西可没有火锅这种东西,他现在正面对着那些摆放着的东西发愁。 面前的各种各样的种子,自打工坊第一次出现了番邦商贾之后,就开始让他们寻找。 可现在算下来,也只有寥寥一些变化。 “这种胡椒倒是不错。” “这个应该算是辣椒种子吧?看起来像,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获得的,中间隔着大海呢,难不成他们这会儿就开始大航海了?” 辣椒产地那可跟大唐位置不仅仅是十万八千里那么简单了。 但这次,竟然还真有一些类似的东西出现。 “难道是海鸟?候鸟?” 李佑笑了笑,也不管这么多了,毕竟自然界的动物能耐大的很,保不齐咋就把这些不属于一个地方的东西带了过去了。 “这个东西不错。” 南瓜的种子。 南瓜跟辣椒类似,位置都极为偏远,但比起辣椒,可能候鸟更喜欢的是这种玩意儿。 能出现在大唐,这两样作物的种子,怕是也是经过了千山万水了。 不容易啊! 今年蓝田这边的农户还没有开始种植粮食,春耕秋收的节奏还没完全开始,现在依旧在不停的翻动土地上。 “老陈。” 李佑提了一句,门外就响起脚步声。 丫鬟们小步朝着后院跑去,片刻之后,老陈的声音就传来。 “殿下,您找我?” 李佑笑了笑:“进来吧,有个东西你得支棱起来。” 老陈是个厨子,也是种庄稼的一把好手,养了那么多家禽家畜,就没见过不肥的。 整个王府里面每日的开销,各种肉类的消耗都是极大的,老陈基本上一个人指挥着家里的家仆,就把养殖给搞定了。 “到东侧开辟一片地,种上这些种子。” “具体怎么种,我已经写好了,你按照我的法子来就行。” 南瓜种子现在李佑有一把,大概就是成年人拳头大小那么多。 辣椒种子,倒是多一些,其间有些并不像是辣椒种子的东西,但也不重要了,先种下去,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殿下,这种子,没见过啊。” “没见过就对了。”李佑缓缓起身,“一会儿整个胡辣汤去。” “对了,胡椒树种的咋样了?” 李佑突然问起,老陈当即就笑了。 胸膛也有些挺起的趋势,神气活现,颇有意思。 “殿下, 这个您就问对了。” “按照您的吩咐,在农田之中搭建了油布做的那个什么,大棚。” “试了很多次之后,那小东西竟然长出来了。” “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结果,但看着长势,就很舒坦。” “行了,下去吧,我累了。” “胡辣汤,油条,水煎包……” 李佑打了个哈欠,来到大唐之后,最享受的就是吃这些各地的美食。 昨日的羊肉汤就舒服的紧,吃完之后,浑身冒汗,带着大喵和狗蛋出门巡逻也有劲儿了。 老陈前脚刚走,狗蛋就流着口水冲了进来。 这傻狗,别的东西听不懂,但吃的东西,一样也不会落下。 但,傻狗毕竟是傻狗。 大喵这会儿估计已经在魏征他们那边吃火锅了,这傻狗还在自己面前流口水。 “狗蛋,唱歌曲。” “嗷呜嗷呜~呜呜呜呜~” 蓝田的夜色里,官道上,马蹄慌乱,急匆匆的,直奔楚王府。 大门之外,黑甲卫看到来人,脸上一惊。 第196章 哪片金叶子更高尚? “快,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多了,平日里王府里面任何事情都用的是八百里加急。 可以说,周围任何一个八百里加急的驿站,都是靠着王府在养着。 如今,驿站之中多少人巴不得天天接王府的活,虽然累一些,但赚得多,还有额外的钱拿。 但今日这个,不一样。 往日王府的八百里加急是不带旗子的。 今日,带了红色的旗子。 片刻之后,李佑看着书信,脸上有些疑惑。 “突厥人这么硬?” “看来,还是需要点敲打才行啊。” …… 草原上的风吹过来,刮得脸生疼。 程处默等人一进草原,就被游牧的人团团围住。 各个部落的人或许不在乎他们能不能活下去,但他们在乎抢的唐人不够少。 甚至有人看程处默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傻子,毕竟能在这个时候,进入草原做生意,那真是有点子病。 平日里,草原上的人想要做些贸易,只能去边境跟前,花重金和唐人交易,就这,唐人还防着他们。 主要是零元购多了,花钱的时候,总是有些不自然。 执失思力冷眼看着被围起来的唐人,手中的弯刀和鞭子上还滴着血。 人群之中,程处默一点也不慌。 有那么一箱子东西,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天神下凡一般。 突厥人那些鞭子昨夜用来抽打奴隶,上面沾染了血。 但你抽打的是突厥人,你吓唬谁呢? 跟着程处默过来的人,都是梅花卫训练出来的,哪个不是精英? 面对这种场面,一个比一个兴奋。 “公子,干他们一票吧,我实在是憋不住了。” “对啊,这一路上咱们可憋坏了,大男人的,总是要发泄一下啊。” “就是就是,俺爹说过,不发泄出来,那可是会憋坏的。” 程处默黑着脸:“你们搞什么呢?” “咱们是来做生意的,是本本分分正儿八经的生意人!” “生意人,来,跟我念,生意人!” 一群梅花卫,一天到晚就想着干架。 从长安到北方,一路上不少山贼遭了殃,来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物资和钱粮还算是比较轻便。 走一路,吃一路,按理说赶路速度应该是越来越快。 可越往北,物资越多,钱也越来越多。 只是苦了一路上的那些山贼盗匪,都给梅花卫做贡献了。 进入草原那一刻,程处默就知道,自己要示弱一下。 倒不是说送人头,这种示弱,是让突厥人觉得,这些唐人没有威胁。 殿下说过,要让突厥人觉得,唐人来了,钱就到了。 但如果突厥人要下死手,那么程处默不介意带人砍下一些草原蛮子的脑袋。 稀稀拉拉的草地上,散发着一阵阵寒风裹着的臭味儿,看起来突厥人去年那个冬天并不难熬。 本来就臭烘烘的蛮子,现在更让人不想靠近了。 “嘿,瘦巴巴的老爷们儿,来点吃的。” 程处默高举着一只鸡腿,大口放进嘴里,笑呵呵喊道。 草原上的士兵裹着厚厚的兽皮,骑着马绕着程处默等人不停的旋转,仿佛随时会发出攻击。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买羊毛……” 一听到买羊毛,游骑兵后方,执失思力的脸上就更加疑惑了。 人群散开,执失思力骄傲的挺起胸膛,骑在马上。 “我们突厥人是天神后代,雄鹰子孙,不跟你们卑贱的唐人做生意。” “更何况,你们来的时候,杀了不少我们的人。” 看起来,态度极为强硬,尤其是说到杀了几个突厥人的时候,所有突厥游骑兵,这会儿都开始躁动了起来,吹口哨的声音,手中马刀挥舞的声音,狼牙棒呼啸风声,不绝于耳。 在执失思力看来,唐人都是如此,你吓唬一番,他们就会软弱下来。 但这次,出乎他的预料。 程处默自顾自吃着鸡腿,笑呵呵咧开嘴,坐在马车上一个箱子上:“你们这些突厥人,真的是。” “我说我来做生意的,你们非要抢,那就不怪我咯。” “有句话说的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哪怕是你们的天神来了,也认这个道理!” 草原上变得安静起来。 除了突厥人,似乎很少有别人在他们面前提到天神。 执失思力张大了嘴巴,眯着眼睛,似乎说不出来一句话。 只有狂风如同哨音一般穿过他的脖子,凉飕飕的。 旋即,他大笑了。 “哈哈哈哈……” 突厥游骑兵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天神不会保佑你们唐人。” “我们突厥人杀死你们唐人,理所应当。” 梅花卫也是第一回遇到这些北方自称狼族的存在,脸上一个个凝重了起来,摸向了马车上,那些隐秘的角落里,木板下面,车板中间,货物缝隙,都是武器。 程处默不慌不忙,突厥人果然一根筋,那就用不着绕弯子了。 “哈哈哈哈……”他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这一笑,直接把突厥人给镇住了。 “天神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浪费他的苦心,不得气死。” 果然,这种话对于一根筋的突厥人杀伤力极大。 他们脸上肉眼可见的震怒了起来。 “别这么看着我。” “我是个生意人,是来做生意的。” “你们若是冥顽不灵,想要杀了我,那是你们的事。” “但如果你们杀不死我,我还活着,还是会跟你们做生意。” 程处默不知道为什么李佑要让他这么跟突厥人说,但似乎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毕竟,边境这个地方,时不时就会有形形色色的商贾,这些商贾就是如此,要钱不要命。 “切,你们唐人的钱都是脏的,只有天神赐予的东西才是最圣洁的存在!”执失思力轻蔑看着程处默。 程处默一点也不在意,说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但咱来这里是干啥的,坑人的时候,也得先给人甜头才行。 随后拿出两片金叶子,放在掌心。 “你看看这两片金叶子,哪一片是纯洁的,哪一片是肮脏的?” 所有人都在吞咽口水。 那可是真的金子。 阳光下,金光闪耀,熠熠生辉,刺着心肝儿生疼。 第197章 世代挖煤有什么不好? 执失思力被说服了。 唐人到草原上做贸易,那是常有的事情。 那些唐人,一个个虽然贪婪,那些商贾,尽管个个都想从突厥人这里牵走牛羊,但至少他们带来了很多突厥需要的东西。 铁器,工具,一些粮食。 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去年冬天,大可汗点兵之时,草原各部落将近三十万大军,年轻力壮的男子更多,那些都是突厥的力量。 但,冬天过去之后,一切改变了。 这个冬天,突厥草原遍地狼藉。 鹅毛大雪,比以往来的更早一些,离开的也更晚一点。 往年那永不结冰的高山上流下的天神赏赐的源泉,直接冻的死死的。 过去两三个月,草原上死了很多人。 执失思力身为突厥颉利可汗左膀右臂,那自然是心里面着急的。 实在不行,只能去继续到唐人边境抢掠屠村了。 现在,能继续支持突厥活下去的物资,已经越来越少了。 不少老弱病残,现在已经准备朝着草原深处进发了,那是他们自古以来的传统。 在粮食不够的时候,老弱病残,就要被放逐到寒冷的深处,自生自灭,将火种和希望,留给壮年的男女,留给突厥未来的希望。 就在这时候,一个面色黝黑的少年出现了,这黑厮开口就是做生意。 说出来的话,极为惊人。 只要杀不死,就可以继续跟你做生意。 是啊,面前的金叶子,哪里分得清楚彼此,谁是高贵的,谁是龌龊的,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换成粮食,就没有任何区别。 “算了,跟你们这些夯货也说不清楚。” “你们可汗呢,我有生意跟他谈,大生意!” “若是这个生意成了,从今往后,你们突厥草原,再也不缺吃喝了。” 程处默出发之前,李佑给他讲了很多其中的道理,直到进入草原那一刻,一向不学无术,连识字都不肯的程处默,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是杀人不见血的招啊。 是,突厥人不缺粮食了,但突厥人不得世世代代成为唐人的奴隶? 什么?他们不想继续养羊了?他们想搞点其他路子? 草原那么大,让他们去北边看看,东突厥没了,西突厥不就来了。 生意就在那里,有的是愿意做这个生意的人。 程处默朝着后面使了个眼色,一个梅花卫骑马缓缓走在前方,马车和辎重,就这么直接朝着突厥王庭深处进发。 这一幕,如果被程咬金知道,被李靖知道,被侯君集张亮等人知道,怕是要直接吓尿。 孤军深入,挑战突厥游骑兵,重重包围之中,还能如此冷静。 他一向都这么勇敢吗? 执失思力带路的时候,脑瓜子是嗡嗡作响的,他觉得,这个唐人一定在说谎。 进入王庭,若是证明此人说谎,那么未来一段时间,突厥将会有借口去大唐做点什么了。 …… 王庭之中,程处默看着面前那个并不高大威猛的突厥汉子,怎么也想不到这人就是传说中的颉利可汗。 这就是带着十万大军打到渭水的颉利可汗? 矮冬瓜么不是。 “唐人,你说的生意是什么。” “可汗,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这生意,是羊毛。” 程处默起身,居高临下,气势极为吓人。 “羊毛这种东西,对你们突厥来说,有的是,正好,我们需要羊毛,我们各取所需,我拿钱,你们贡献羊毛。” 颉利可汗稳坐榻上,身旁的突厥女子正在倒酒。 他心中思索着,随后冷笑:“你到了草原,有来无回,还敢谈生意?” 程处默直接笑了,很嚣张。 “一顿饱,和顿顿有,可汗可是要想明白啊。” “就算是可汗锦衣玉食,不愁吃喝,难道突厥其他人就不愁吗?” “我来的时候可是在路上看到不少尸骨,多好的人啊,活生生饿死。” 哪壶不开提哪壶。 颉利可汗怒了。 但,羊毛这种东西,似乎草原上太多了。 如果真的可以换成钱…… 一瞬间,仿佛什么东西打开了一样。 “羊毛乃是天神所赐,你们唐人狡黠,决计不可能卖给你们。” “得加钱!” “十斤,两文钱!” 程处默一愣,大笑之声传遍整个王帐。 …… 几乎是前后脚,间隔也只有三天。 草原上的消息又回来了。 程处默直接把生意谈成了。 马周正在整理账目,看到李佑发笑,心中有些不解。 “殿下, 突厥人作恶多端,狼子野心,为何要给他们活路?” “他日带兵直接征服,岂不是更好?” 李佑笑了笑,起身摸着大喵的脑袋。 “打打杀杀无穷尽,有什么意思。团结,合作,这才是最重要的。” 马周呆住了,不是,殿下你怎么还向着突厥人说好话呢? 那些人什么德性,能养熟吗? “突厥人体格那么好,不用来干苦力,实在是浪费啊。” 李佑一句话,马周终于松了一口气。 “到时候,煤矿开到草原附近,突厥人过来干活,每天都有饭吃就足够了。” “其他人就只能卖羊毛。” 马周好奇了起来:“殿下,您就不怕他们搞事情?” “怕,当然怕,所以,挖煤的不能活着出去,钱可以寄给他们的家人,但咱们要收手续费。” “殿下,如果突厥人知道了,不愿意了,反抗了,怎么办?” “这个简单。”李佑神秘一笑,“找几个突厥那边有声望的人,没事宣扬一下大唐人的友好,宣扬一下大唐的美好,煤矿的美好,无非就是花点钱的事情。” 从李佑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马周嘴里咀嚼着薄荷叶,总是觉得滋味不对。 还是殿下黑啊。 给突厥人干活,但不给他们读书,不让他们有想法,他们每个人都不知道煤矿是什么,但让每一个突厥人都知道,煤矿可以赚到钱,可以让他们的家人吃饱饭。 让他们有钱买更多的羊,产出更多的羊毛。 嘶…… 恐怖如斯! …… 王家庄,庙底村。 魏征双手叉腰,看着那些闹事的人。 “水车乃是官府之物,你们胆敢损坏,就不怕被抓进大牢吗?” 第198章 魏征杀人了? 对方看到魏征,根本不鸟。 手里的棍子和工具,就随意的放在那,笑呵呵说道:“官府?” “咱背后就是官府,你是谁,胆敢在官府钦点的良田跟前弄这种东西?” “万一今年收成不好,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那人尖嘴猴腮,一看就是管事模样。 而打嘴炮,是魏征的强项。 但现在,魏征一点解释的想法也没有。 对于某种人,你解释的再好,他们总可以找到理由在缝隙里攻击你。 魏征点点头,从背后的马车上拿下来一人高的东西,掀开包裹的灰布,一杆马槊,瞬间亮相。 “那个,破坏农田我不知道是什么罪名,但破坏水车,我可以先打死你,然后上报官府,放心,没有人会在意你的死活。” 水车一出现,不少荒地都可以变成良田了,那些地势低洼的水流,只要修建水渠,就可以通过水车上来。 百姓当然知道。 纷纷占领荒地。 这就让霸占良田的乡绅势力不满了。 他们就指望着这些找不到良田的百姓去给他们当佃农呢。 你谁啊,破坏我们的好事。 “你……你……你要干啥?” 那人害怕了。 毕竟,马槊这种东西,长相就有些怪异,狼牙棒套上长枪的杆,挥舞起来,但凡碰到人,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士兵,看到对方使用马槊这种兵器,都得打个哆嗦。 魏征咧开嘴一笑,自己现在有得选了,以前没得选,只能在朝堂上当喷子,只能被尉迟恭揍。 现在,我选择揍别人。 呼呼呼…… 马槊挥舞着,魏征只觉得浑身冒汗,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太久远了。 上次跟人动手,应该还是十年前了吧? 大唐的文臣,就没有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来啊,过来啊!” 水车是魏征带头的事情,蓝田周边的地方,尤其是王家庄这里,那可是试验之地,效果好了,那将来可是会推向整个大唐的。 大唐北方,不毛之地众多,多少农田荒废,百姓食不果腹。 很大程度引水灌溉就是一大难题。 多少年战乱之后,人少地多,尚且如此。 若是解决了水,我魏征岂不是要名垂青史啊! 妈的,谁也不能拦着我名垂青史的过程! “来啊,你不是很狂么?” “你背后的人是谁?你敢告诉我吗?” 那人慌了,蹭蹭蹭连连后退。 “你这人,你可知道我家主人跟崔氏大郎交好……” 崔氏? 魏征咧开嘴一笑。 “你这厮,还敢胡乱咬人,诸位可是听到了,他亲口说的。” “杀呀!” …… 甘露殿,李世民拍案而起。 “什么?魏征杀人?” 你跟李世民说魏征骂人,他是相信的,毕竟魏征连他都敢骂,而且骂的极为难听。 但你说魏征打人,他是不敢相信的。 毕竟,魏征那身子骨,他能打得过谁啊? 可现在,传回来的消息是,魏征杀人了。 蓝田县令张文远带人过去的时候,魏征手持马槊,浑身是血,站在高处,指着那些已经吓瘫软的喽啰,仰天大笑。 这一幕,就连张文远当时都不敢吭声了。 赶紧禀告上官,汇报到皇宫之中。 “陛下,这事情不对。” 张雄提醒道。 “有什么不对?” “虽然说匹夫一怒,血溅十步,可魏尚书并不是匹夫,他怎么也不像是能挥刀砍人的啊。”张雄感觉这里面有啥不对劲儿的。 “陛下,末将先去看看,如何?” 李世民摆摆手:“等你去看,再回来汇报,朕再去看,黄花菜都凉了。” “朕现在就得去。” 可把李世民兴奋的, 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三条腿的蛤蟆可不好找,魏征暴起杀人,这种事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出来。 “快快快,朕那匹马,最快的马,搞起来!” 李世民鞋子都没穿好,直接就朝着外面跑。 生怕去晚了,魏征人都走了。 楚王府,李佑听到这个消息,先惊讶了一下,随后平静的很。 “去跟张文远说一声,就说魏征杀人的钱,咱们赔了。” 李唐天下,杀人这件事,也得看是谁。 放在一般人眼中,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但对于李佑来说,只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杀人了又如何? 张亮也杀人了,他又怎么了? 更何况,张亮杀的还是关陇李家的人。 魏征如今也杀人了,又能如何?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难道有什么问题? 那一套朴素的价值,谁信,谁是傻子。 一炷香之后,蓝田土地上,大太阳开始朝着地面上晒着。 张文远从没有这么煎熬过。 六十岁的老骨头,这会儿已经汗流如注。 “魏尚书,你就挪挪,到县衙里面说说呗。” 张文远提醒道:“要是看到的人多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魏征嘴角扬起:“张文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当什么县令,你儿子不是已经被举荐了吗?你咋还不告老?” 张文远深谙魏征怼人之道,当即闭嘴了。 不远处,一道烟尘如同土龙一般,朝着魏征的方向猪突猛进。 而在另外一个方向,一辆马车,缓缓停下来,马车停在阴凉处,似乎有什么人掀起帘子,正在朝着这边查看。 魏征摸着胡子,身上血迹斑斑,如果手里拿着的不是马槊,而是青龙偃月刀,他会感觉自己像是关二爷! 马车里,李佑看着魏征的模样,嗑着瓜子,在大喵头上撸着。 大喵舒坦的躺在马车里,发出一阵阵嘤嘤嘤的声音。 随后,李佑注意到,一道身影停了下来。 马背上的人身形矍铄,面容威严。 “他怎么来了?” 那人一下马,魏征当即就支棱了起来。 “臣……” “陈家的人让我给你带个话,跟我走。”李世民直接打断。 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道道,看到魏征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心里面就已经很开心了。 这么多年了,沉稳的魏征,终于犯了错误了。 众所周知,只有犯了错的人, 才是自己人。 互相有把柄在身上,那才好互相揶揄着办事。 “张文远,你先回去吧。” “不就是杀几个人嘛!” 李世民一点也不在意。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传来。 “杀了我清河崔氏的人,还敢大言不惭,找死!” 第199章 他们都是蝗虫 李世民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被魏征之外的人指着鼻子骂。 要知道,这年头,敢这么说话的人,不多了。 回头一瞧,十几个人手里拿着棍棒,火急火燎朝着魏征所在的地方包围过来。 为首之人,衣着锦袍,眼神轻蔑。 “你是何人?我们清河崔氏办事,你也敢管?” 李世民连连摆手,准备看好戏了。 “没有没有,哪有,我就是一个路过的。” “呵呵,那我方才听说,什么杀几个人算什么?” 李世民现在心头狂喜,正愁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呢,清河崔氏是吧。 姑且看看你们做什么妖。 “哪有哪有,我是说,人都杀了,怕什么。正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李世民笑呵呵退在一旁:“你们请,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千万不要留情。” 反观魏征,这会儿脸上如同吃了猪肝色,不是他不跟着张文远走,主要是现在他腿软,站不起来。 回电舞刀弄枪的架势,不代表他就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 人都有第一次,第一次总是会让人控制不住力道,用力过猛,见点血,腿软一些,很正常。 但第一次的热潮过去之后,人都会充满了悔恨。 现在魏征就是这种正处于一种贤者时间里的存在,那一阵热乎劲儿过去了,身上的血迹黏糊糊的,各种味道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武将们总是不修边幅,我只是杀了几个人,他们可是……” 容不得魏征多想,对面的人已经开口了。 “兄弟们,将这厮拿下,浓眉大眼的,没看出来,还是个狠茬!” “家主说了,但凡敢在农田上胡来的,先抓回去,动死刑,就算是他背后是天王老子,也得给吐出来!” 李世民一听到这话,当即就虎躯一震。 眼神看向了张文远:“你听到了?” “听……听到了。”张文远还敢说什么。 “张文远,你也不想你儿子入仕之后就到偏远之地吧?” 李世民嘴角扬起,张文远不是他的人,前朝老臣,只不过对蓝田这个地方很熟悉罢了。 但这句话一出来,那就是拉拢了。 张文远当即一愣,随后老眼里面水润了起来。 感动的要哭了。 方才陛下说什么? 陛下,您说的是真的吗? 那可是投名状啊? 这意思是说,以后咱在长安,在朝堂也是有靠山了? 还是天底下最大的靠山呢! “这样,你过几日告老,蓝田县令,让你儿子接替。” 李世民直接开口了。 张文远当即就要跪下,被李世民拦住了。 有了张文远作见证,李世民自然心头大喜。 “这位小哥,你跟这厮有什么仇怨,为何他要杀你家的人?” 李世民背着手,开始套话了。 “我在长安之中也是有些关系的,若是这厮不肯就范,我找人平了他。” 李世民一副撸起袖子要过来帮忙的样子,直接把清河崔氏这些人看愣住了。 为首那人打量了一眼李世民,这才拱手说道:“先生还是不要管了,我们清河崔氏,在天底下也是数一数二的家族。” “此人凶恶的很,非要在农田之中弄这种奇技淫巧,白白占用土地不说,听说还有什么龙虎山道士开光,诅咒蓝田大地。” 但凡是世家下人,哪个不是伶牙俐齿,哪个不是张口就来? 你一个路人,我凭什么告诉你发生什么? 说个恐怖的吓唬你一下得了。 李世民当即脸上露出悲愤,指着魏征:“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你这人肯定不对,别人好声好气劝你,你倒好,直接杀人。” 魏征当即意识到,这是让他来辩解来了。 冷不丁注意到了张文远正在小本本上记录啥,魏征冷哼一声。 “呵呵,你们清河崔氏好大的面子啊,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唐律了。” “天下良田,你们世家占了大多数,留给百姓的只有零星一些,长此以往,稍有天灾,百姓就得遭大难,最后不得不卖身到有钱人家当佃农。” “说的倒是好听 ,我弄这东西,叫做水车,可从任何地方引水灌溉,天下农田,有了水车,就没有良田和劣田一说。” “就算是告到天王老子那里,我都是有理的,你们阻拦我做建造水车,那就是不想让庄户人家有好日子过。” 魏征冷冷的声音传来。 崔氏的仆从一点也不着急:“是吗?我怎么听说,你这水车也没啥用啊。” “呵呵,那是还没有水渠。”魏征当即正气凛然了起来,他可不是向这人解释,而是向李世民解释。 “如今农田之中,缺乏水渠,有了水车,只要建造的水车足够多,水渠修好,附近有河流,遍地都是良田。” “风调雨顺之年,必然丰收,哪怕稍微有干旱,也不影响收成,天底下再也没有饥饿之民。” “这些人阻拦,那是他们知道,水车一旦成功,就没有灾民卖身于他们了。” “这样的人, 胆敢破坏水车,该杀!” “依我看,这人世间天灾人亡,都是这些人为富不仁引起的,天理昭昭,不然怎么会有蝗虫这么一说呢?他们就是蝗虫!” 李世民听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魏征,朕突然发现 你这么会说话。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刚想开口,就听到那人大喊:“妖言惑众,来,兄弟们,把他的嘴给堵上,让他嘴硬!” 天空之中,出现了一阵诡异的声音,仿佛蜜蜂采蜜,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又像是近在耳边。 马车里,李佑皱眉,看向了东方的天空,眼神一亮。 蝗虫来了。 李世民听到这些个声音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头晕了,耳边传来嗡鸣。 突然,他看到了天空之上,黑压压一片,如同乌云盖地一般…… “蝗虫,是蝗虫!” 崔氏仆从也慌了,看着天空中那黑云压顶一般的东西,直接瘫在地上。 只有魏征,仰天长啸,手持马槊:“看吧,我说的对吧,他们就是蝗虫!” “豪门世家,都是蝗虫!” “哈哈哈哈……呸呸呸呸……” 第200章 满朝文武为何支支吾吾 蝗虫来了,来的如此着急,就像是饿死鬼托生一般。 李佑回王府。 李世民骑马朝着皇宫逃窜。 毕竟那玩意儿撞在身上,也是生疼的。 最兴奋的要数蓝田土地上这些普通人了。 鸡鸭鹅遍地奔跑,就像是看到了极为美味的东西,伸着脖子,朝着蝗虫聚集的地方冲去。 百姓们手里拿着巨大的网,朝着天空之上撒去,仿佛慢一步,就会错失很多钱一般。 对,慢上一步,确实会少卖很多钱,现在蝗虫的价格很贵。 长安,鸡飞狗跳了起来。 …… 王府内外,各路抓捕蝗虫的人已经习惯了。 骆宾王背后的袋子里全都是蝗虫,甚至他都能感觉到蝗虫在背后蛄蛹的样子。 刘能带着人,那也是杀红了眼。 “妈的,好端端的菜叶叶,就这么没了。” “天杀的,蝗虫不都是五六月来的么,今年怎么这么早?这才几月?四月初啊。” 老陈骂骂咧咧,一边驱赶着鸡鸭鹅朝着蝗虫发动攻击,一边恶狠狠咒骂着。 手上也不停歇,王府不缺盐,大水缸里都是盐巴,打上井水,直接将抓住的蝗虫按在里面。 王府的丫鬟们手里拿着抓蝴蝶的网兜,也是着急的不行,甚至有人开始哭鼻子了。 “我好不容易养了一冬天的花,不敢挪出去,昨日才拿出去,就被吃了个干净……” 梨花带雨少女哭泣,是会传染的。 要知道,这么大的王府,说起来也就李佑这么个主人住着。 其他人都是给李佑服务的。 这些人闲来无事的时候,养点花是很正常的,只不过这次,花花草草还没有怎么生长,瞬间就被蝗虫吞没。 书房里,李佑关上门,听着外面窗户上传来的撞击声,心中也是疑惑。 “难道说,贞观二年,气候比起往年更暖了?” “果然这个时代适合发展啊,以往总是觉得盛世来临,那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个天时,我从没有想过跟气候有关。” 李佑记得自己看过的一本关于气象的杂志,上面写着华夏古代各个朝代所处的气候特点。 唐朝,就在一个整体气候温暖的时期,南北差别不大,虽然极端天气多了一些,但只要不是过分严重的灾害,都极为适合种粮食。 但,对于中原之地是温润气候的时代,对于北方草原是不一定的。 那句话怎么说,气流到了秦岭淮河就打了个转。 北方不得更冷了? 李佑打了个哆嗦,想到草原上可能七八月就要下大雪,浑身兴奋。 下大雪好啊,天气冷啊,那就让突厥人多干活,干活越多,身上越热,出出汗。 “马周呢?” 不多时,马周出现了,浑身大汗,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殿下,我刚抓了不少蝗虫。” 李佑笑了笑:“泡上几个时辰再说。” “报纸上加大力度,明日报纸上,需要出现水车,当然,还有那些阻拦水车的人。” 马周心领神会,现在坑人已经有些不着痕迹了。 “我懂了,殿下,阻拦水车的人,必须是豪门世家是吧?” “那是自然。” 豪门世家从琉璃开始入坑,如今钱财流失极为严重。 是时候加一把火了。 魏征杀人,张亮杀人,正好就是这一把火。 蝗虫来了,报纸上如果说蝗虫跟他们有关,那岂不是更好? “如果蝗虫和他们有关,自然是极好的。” “殿下, 这凭空写的,百姓也不相信啊。” “那你不会先写百姓被他们欺负?情绪上来了,再点名,蝗虫跟他们有关。” 马周一拍大腿。 “原来还可以这么玩啊!” …… 皇宫,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魏征和张亮今日破天荒上朝了。 李世民脚下,张文远颤颤巍巍念着本子上记录的一言一行。 每一个字,都让清河崔氏的官员吓尿了。 崔民干何许人也,清河崔氏长房里最有出息的存在,当然,他在朝堂之中还不过是一个小官,跟大佬相比,还差了一些火候。 但张文远的话,丝毫不影响他担心。 张文远念完之后,鸦雀无声。 这话,没有人敢接。 就连房玄龄和杜如晦都不敢。 魏征也不敢接,他是当事人,跟山东士族关系密切,若是他接了,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就在这时候,程咬金打了个哈欠,声音极大,吧唧着嘴,似乎做了个长长的梦。 李世民看向了程咬金:“程知节,你怎么看。” 程咬金刚刚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面有无数烤羊腿可以吃,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突然梦醒了。 这可让他难受的很。 “啊?好吃啊……” “啥?” “哎呀,还没散朝……陛下,臣知错了。” 程咬金眼睛滴溜溜转着,早就看明白了,陛下不想听那么多,朝堂这些人也不敢开口。 他得插科打诨一番才行。 “陛下,敢问,什么怎么看?” 李世民龙颜不悦:“张文远,把那东西给程知节看看。” 程咬金连连摆手:“臣乃武将,不识字,不善言辞。” 李世民也没说什么,指了指徐世绩。 “臣乃读书人,不谙世事。” 李世民要吐血了。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突然,他心中一动。 “朕前些日子请教太史局,天象显示,朝中有坏人啊。” 此话一出,五姓七望的官员一个个瞬间背后发凉了起来。 他们现在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挂满了惊骇。 想不到,陛下竟然主动发难了? 难道不应该是他们开这个头吗? 陛下刚刚登基一年,天底下不是灾祸,就是蝗虫,难道不是帝王无德? 按照原先的计划,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若是可以,当让陛下下罪己诏。 但这一切,被突如其来的魏征给打断了。 魏征杀人,这可真的是个意外的不行的意外。 “魏征,你且说说,那水车的作用。” 李世民敲打了一下,知道差不多了,随即让魏征出来挡枪。 魏征深吸一口气:“陛下,诸位。” “水车,乃是利国利民之举,魏征这么多日子,日夜奔走,就是为了将水车推行开来。” “此举若是能成,天下再无饥饿。” 第201章 扬眉吐气李世民 水车什么的,李世民一点也不关心,但一听可以让天底下再也没有饥饿之忧,他立马来了精神。 本来耷拉的身子,猛地坐直了。 “何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竟敢阻拦水车建造?” “魏征,你细说!” 今日朝堂上,众人都觉得气氛不太对。 往日魏征见人就怼,就像是为了和陛下争吵做的热身,最近魏征也不爱和陛下吵了,和谐的让人觉得在做梦。 今日,又变了! 魏征和当今圣上,竟然穿一条裤子了?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情? 两人都是朝堂之中嘴炮境界的高手,哪怕李世民此人极为务实,跟魏征真刀真枪荷枪实弹摩拳擦掌练上一年,那也是个中好手。 两人默契极深,一瞬间就领悟了彼此的意思。 此时,魏征猛地朝前迈出去两步。 “陛下,臣虽然杀了人,但臣是不得已啊!” “他们被杀,那是死有余辜啊!” 整个唐朝随着魏征话音落下,鸦雀无声。 甚至,就连流民自己,也变得有些捉摸不定了。 魏征神气活现,从袖袍之中拿出来一张报纸。 昨夜,他连夜去了一趟楚王府,魏征这辈子都没有杀过人,别看嘴里一天到晚各种叫嚣,那是虚张声势。 打架是可以有的,但第一次杀人,他是忐忑的。 愁眉苦脸进入楚王府,从楚王府出来的时候,魏征脸上的笑意已经遮不住了。 此时,朝堂上,所有人都不理解,魏征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勇气。 说出这几句话之后,魏征看着众人,目光扫视,如同居高临下。 随后,谄媚的看向了李世民,点头哈腰了起来。 人,有了退路,就会变怂。 “陛下,臣的水车,虽然只是奇技淫巧,但百姓都说好,却偏偏有人不乐意。” 李世民心领神会,当即唱起了双簧。 最近一身火气,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何人敢说不好?” “自然是那拥有良田最多之人!” 天底下拥有良田最多的人,不是皇帝,魏征这句话,直接把李世民塑造成了一个被蒙骗之人。 哪怕之后动怒,也是正义的怒火。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偏偏有人玩灯下黑。” “水车配合沟渠,不光可以让荒地变成良田,如今大唐百废待兴,臣以往总是劝谏陛下勿要奢靡,为什么?” 魏征顿了顿,看向了五姓七望豪门世家的人。 “为什么!” “因为有人趴在大唐的背上吸血!” “百姓民不聊生,吃不饱饭,偏偏,陛下现在腾不出手收拾他们!” 和以往朝堂之上魏征那些文绉绉引经据典的话相比,今日魏征就粗俗了许多,就连他自己也惊讶了起来。 难道是最近经常混迹在农田之中,和底层简单直接的人打交道多了,自身也有了一些江湖气? 和贵族,豪门有牵连的官员,此时一个个低下了脑袋。 他们可以直视李世民的眼睛说假话,表现出一片拳拳赤子之心,但面对魏征那双像是饿狼一般的眼睛,他们总是会下意识暴露内心的局促和不安。 “但现在,陛下再也用不着节衣缩食,虽说奢靡不可取,但从今以后,大唐一定会衣食无忧!” “天下百姓,定然再无饥饿之患!” “为什么?” 这句话直接把朝堂上这些人给问住了。 为什么啊?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难道是因为水车? 不对啊,裴仁基没啥动静啊,要说新出现的玩意儿,他最懂啊。 武士彟也没啥反应,难道是年纪大了反应不过来了? 司农监的人,看看他们迷茫的脸,哪里像是看到了什么好东西的样子? 再看看牛进达和尉迟恭,算了,他们懂个屁,不看也罢。 长孙无忌眯起了眼睛,水车。 贞观元年夏天开始,整个大唐就像是进入了新气象之中一般。 新鲜的东西层出不穷,先是冰,冰淇淋,冰茶,后来又有了佛光琉璃,那时候,长孙无忌根本没有察觉。 直到冬日之时,煤开始进入千万万户,取代木炭成了长安人过冬的倚仗后,他才意识到,好像变快了。 他的脑子越来越混沌,问了孙神医好几次,都说没问题。 那时候,他就知道,不是他脑子变慢了,是大唐变快了。 此时,魏征这番话,让长孙无忌心里面颤动不已。 为什么? 傻子都知道,魏征意有所指,说的就是水车。 长孙无忌眼睛眯的更深了,难道这水车真的有什么通天彻地的能耐? 他心中思忖着,决定自己亲自去看看。 房玄龄和杜如晦眼观鼻鼻观心,这件事是大麻烦,但不是陛下的麻烦,而是魏征的麻烦。 身为宰相,两人不打算替魏征出这个头,当然,如果火烧到陛下身上,本着斩草除根的原则,他们会向李世民献上一些狠辣的计策。 “哈哈哈,陛下,您看到了吧。” “石砸狗叫!” “看看他们满头大汗,瞅瞅他们那个样儿!” 李世民今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 明明受过专门的训练,轻易不笑,可这一刻,还是憋不住了。 噗~ 哈哈哈…… 李世民的笑声爽朗,一下子把整个朝堂都给整不会了。 历朝历代,朝堂这个地方,就像是一个圆桌会议。 只不过,隋唐之前,圆桌会议上的各个势力都是可以上桌的。 君主强势的时期,朝会就是对帝王的赞颂,类似于有个夸夸群,每天清晨夸一下。 但唐朝这时候还是比较特殊的,毕竟,李世民是掀桌子登场的。 朝堂上,轻易是没有夸赞的。以往,李世民都是吃瘪的。 不然也不会明明不到三十,就显老了。 长孙无忌将原因归结为后宫佳丽太多,这是不靠谱的,很明显,就是天天被人揶揄出来的。 但这一刻,李世民胸膛之中的憋屈一扫而空。 攻守之势异也! “魏征,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 “这么粗俗。” “这水车既然是好东西,那么就该天下推行,各地官员,全力配合!” “秋收之后,论功行赏!” 第202章 收蝗虫,新县令跪了 今日朝堂,只有一个人一言不发。 这个人就是张亮。 他站在后面,捅了捅侯君集的屁股,脸上露出了不解。 散朝之后,议论纷纷,魏征迎面看着那些仇恨的目光,丝毫没有半点畏惧。 切,魏某人现在不靠你们了,我跟楚王殿下混! 我要名垂青史! 张亮看到魏征那臭屁嘚瑟的表情之后,心头越发的好奇了。 为什么,自己杀人之后,就跟个缩头乌龟一般,要躲起来。 为什么,魏征杀人了,敢如此高调? 侯君集看出来了张亮的心思,叹息一声提醒他:“别忘了,魏征杀的是仆役,你杀的,那是贵族。” 张亮沉重的呼吸声有点吓人。 “是他们欺人太甚。” “但你杀人了,你让陛下难做了。” 张亮突然意识到,侯君集似乎比自己看的明白。 对啊,让陛下难做了,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先暂时消失一下? 难怪陛下让自己在家中休养一段时间,没事不要出来。 皇宫门外,程咬金和牛进达堵在门口,看到魏征的时候,脸上不动声色露出了笑容。 “魏征,可以啊。” 魏征此时打了个哆嗦,倒不是怕这两人。 主要是,尉迟恭。 尉迟恭这人不苟言笑比较吓人,当然,原因是他笑起来更吓人。 “没事,不打你。” 魏征长吐一口气。 谁能想到,魏征有朝一日还能跟程咬金三人称兄道弟起来? 主要是,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 关中大地,遍地都是人。 因为,天空之中,到处都是蝗虫。 “狗日的,抓住蝗虫,今晚吃肉!” “村长说的对, 抓住蝗虫,生吃了它,让它吃咱们庄稼,敢让咱们庄稼没了,咱得让蝗虫灭种。” 天气炎热,百姓们干劲儿十足。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抓住了蝗虫,就可以换钱。 换钱的地方,有的在长安城里,有的在蓝田那边一个工坊…… 工坊之外,人群浩瀚,比起往日,这里算是人满为患了。 整个工坊有四个大门,平日里南侧和西侧的大门是不开的。 东侧的大门用来给商贾送货,那么北侧的大门,就成了背着麻袋的百姓聚集的地方了。 此时,众人看着紧闭的大铁门,一个个陷入沉思。 “真的有人收蝗虫吗?这玩意儿还能换钱?” “你懂个屁,我觉得人家工坊不骗咱们,我家也是跟着工坊混口饭吃的。” “就是就是,之前就听人说了,这里的工坊不坑人,童叟无欺,明码标价。” “可是蝗虫没用啊,谁昏了头才买这么多蝗虫。” 一时间,气氛凝重了起来。 随着时间推移,所有人都开始忐忑了。 毕竟,那紧锁的大门里,到底有没有人拿着钱出来买他们抓住的蝗虫,是个未知数。 大多数人都是庄稼汉,脸上流着汗,心里面可能还在滴着血。 这年头,蝗灾一来,就是大片的饥荒,如果抓蝗虫能换钱这件事被骗了,他们是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要不,回去吧,早就该想明白的,蝗虫咋可能值钱呢。” 有人已经开始动摇了。 这人衣衫褴褛,满脸皱纹,身上还沾染着一些泥灰,一看就是刚从农田之中出来的。 他眼巴巴踮着脚,却看不到里面的动静,感受到沉闷之后,他感觉心中很绝望。 这年头,有权有势的人糊弄百姓的事情很常见,不如回去,节省点体力。 他这么一说,一旁动摇的人更多了。 嘈杂的争吵声不断的响起,人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死死盯着大铁门的动静。 铁门内,马周正在和骆宾王等人安排铜钱的分配。 “十个口,每个都预备一些。” “称也要使用熟练了,反正这东西便宜。” 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马周挥挥手,望楼之上,出现了一个梅花卫,手持大喇叭,大声喊了一声。 “准备开门!” 一瞬间,本来已经有些浮躁的人群,骤然间安静了。 空气中,就连呼吸都停滞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好!” “大唐人不骗大唐人!” 不少人眼含热泪,对于工坊来说,三文钱一斤收蝗虫也花不了几个钱,但对于他们来说,几斤蝗虫,就能换回来一家老小活命的粮食。 大铁门打开的瞬间,马周脸上抽搐了两下,有些动容。 大铁门外,所有人都没有往里面挤一步,他们整整齐齐排着队,身上的衣衫或许不尽相同,但都有些破旧,一个个探着脑袋,看向了工坊的方向, 但就是不肯扰乱排队的阵型。 “收蝗虫了!” …… 张文远选择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告老,丝毫不管自己儿子的挽留。 “父亲,孩儿什么都不懂,怕是处理不好县里的政务,您在这里指点指点嘛。” “不行,我早就想回老家了,你自己在这里干吧,我要回家。” 张文远铁了心了,陛下一句承诺,自己的儿子就接替了县令的位置,现在,他想起了老家的小院子,心里面彻底绷不住了。 “这点事情你都干不好,还能干个啥?” “你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不得回家享受享受,再晚几天,怕是没那个福气了。” 张洵无奈点头。 上任第一天,他带着文书,骑着毛驴,在蓝田之中到处溜达。 蓝田这个地方虽然临近京城,但并不富裕,一直以来,蓝田县令出门哪里有马车那种豪华的东西,有毛驴就不错了。 师爷文书骑毛驴,张洵年轻也跟着骑毛驴,一点也不见外。 “师爷,今日怎么不见有人在农田之中呢?” 张洵有些奇怪,寻常这个时候,已经是三月底,四月初,按理说遍地都是劳作的农户,到处都应该是勤恳耕耘的百姓啊。 这情况可不对劲儿。 师爷摸着胡子,笑了笑:“县尊,今日有重要的事情。” “哦?咱们蓝田县有重要的事情,为何我不知道?” “您刚来,不清楚很正常,咱们蓝田啊,不比其他地方,主要就是因为蓝田有一座工坊。” 第203章 豪门恩怨还得继续 “工坊?这又是什么地方?” 张洵知道自己的父亲有些话没有告诉自己,但他并不知道,竟然有这么个巨大的玩意儿存在。 哪怕是远房表叔秦琼也没有跟自己说这个事啊。 “县尊,工坊这个地方啊,属下看不明白,不敢乱说。” “那里面有很多人,现在卖很多东西,平日里,不管是长安,还是其他地方的商贾,都到工坊来批发,也就是成批的购买货物,运送到各地售卖,赚取差价。” 张洵更心惊了。 “工坊之中,难道都是匠人不成?” 师爷笑呵呵看着这个三十出头的县令,很不错,比起那些过来镀金的酒囊饭袋强多了。 “县尊,咱去看看就知道了。” 工坊之外,看到人群聚集的时候,张洵的嘴巴合不拢了。 “这……这……” “好大啊……” 一旁的文书和工坊打交道比较多,此时他笑呵呵介绍了起来。 “县尊到蓝田的时候,一定听说过一件事,那就是蓝田这个地方,有一些便宜的东西,比如,便宜的糖,二十文一斤,便宜的盐,二十文一斤,那糖,天下闻名,晶莹剔透,那盐,更是精盐比不了的存在。” “还有煤,琉璃,对了,最近工坊新出现一种叫做报纸的东西。” 张洵更加疑惑了,他感觉,这个工坊一定有什么猫腻。 “报纸,天下奇闻,各地风情,商业消息,都在其中……” 张洵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之前在偏远之地,他深知当地的百姓为何穷困,不光是种地的原因,主要是,没有消息,没有道路,根本不知道咋才能脱离这种贫苦。 “这报纸,只有长安有吗?” “这个,听说其他地方也有,工坊的目标是,天下都有。” 一瞬间,张洵心头热了起来。 来什么蓝田啊,早知道有报纸这种东西,自己就在偏远之地等候着,带着那边的人赚大钱,治理一方,自己的叔叔推荐一番,到时候不比在蓝田这里强? 在这里,功劳是有,但跟你有个屁关系呢。 但是,后悔已经晚了。 …… 楚王府,魏征一身酒气,一看就是没有睡醒。 大清早的,他过来之后,讲述了和程咬金三人之间的事情,然后准备去干活了。 “听说你家孩童已经到了蒙学之时,为何不见名师教导?” 魏征脸一红。 “这点钱拿去,请个好点的老师。” 这……魏征有些犹豫。 “你为本王做事,这是你的工钱。” 魏征当即脸上黑黢黢的。 “殿下,魏征不要工钱,只求这件事能做成。” 李佑嘴角扬起,轻蔑一笑:“你想得美,工钱就是工钱,一文钱不能少。” “留名是你的事情,本王不在乎。” 魏征扛着工具,带着一群工匠,就朝着蓝田县那条河冲了过去,今日开始挖水渠,试试水车的功能,若是能成,在朝堂之上,他便可以站稳了。 而李佑,这会儿正在发愁,面前的报纸上,马周的故事写的有些过了。 “写什么不好,非要写伦理故事,还扒灰……” “这个太假了,一般人哪里会相信。” 李佑想起昨夜骆宾王睡的很沉,应该还没有起来,于是叫丫鬟过去喊人。 片刻之后,骆宾王揉着眼睛过来了,眼泡都肿了。 “先生,弟子昨夜太劳累,睡过头了。” “无妨,前些日子让你学数学物理,估计你也有些累了,现在,你发挥一下专长,搞点正事。” 一听说有正事,骆宾王当即就不困了。 “先生,弟子干事很有劲儿!” 毕竟,干正事那是有工钱的。 平日里在王府,赏钱是赏钱,但那毕竟是殿下心情好才给的。 但工钱,那是交易,等价交换,跟那个什么化学一样,拿在手里,心里不慌,脚下踏实。 “好,现在你每天写一篇故事,具体就模仿一下报纸上这个。” “当然,不要搞一些太虚假的东西,可以适当……” 李佑沉思了一下:“可以适当夸张一点。” 骆宾王哪里听得进去,拿着报纸看的津津有味。 李佑的话,在骆宾王耳朵里成了“故事、夸张”…… 傍晚,李佑到了造纸工坊,看到最新出来的纸张,搓了搓,不错,很结实。 一旁的工匠擦着汗,不敢大声说话,看到李佑笑了,这才长吐一口气。 若是质量不合格,那就是要换人的。 能成为造纸工坊的总工,他自己可是付出了太多,技艺打磨上兢兢业业,还得跟其他工匠搞好关系,这才有了今日的位置。 总工,比普通的工匠每日多十文钱呢。 “殿下,要不要开始大量生产?” 李佑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小的叫李三。” 李佑一听,好家伙,这个名字好啊,李二是皇帝,李三当工匠,很不错。 “明日开始,大规模生产,送到印刷工坊。” “是!” 蝗虫的事情过了,很快就有人开始乱咬了,豪门世家发动攻势,够李世民喝一壶了。 到时候自己搞工坊的事情,很可能就会暴露。 不拿出点东西打压一下这些豪门世家的气焰,麻烦会很多。 李佑心中计划着,走在工坊的道路上。 按照李佑的计划,不出三个月,凡是工坊存在的几个地方,都会有便宜的书籍售卖。 那时候,世家的存在,怕是要成为历史了。 大船已经开动,能早早上船的,忍痛割肉的,李佑还可以勉强给两口饭吃,若是执迷不悟,大唐繁荣兴起的那一刻,这些世家,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长安之中负责售卖报纸的报童早就被不少人围了起来。 “小哥,搞快些,我家主人要看清晨第一张报纸呢。” 说完就拿出来一吊钱,别人买报纸几文钱,他直接拿出一把。 别问,问就是钱多,烧得慌。 长安这样的人太多了。 就在这时候,街道上,各处买到报纸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好家伙,这太劲爆了!” 第204章 世家皆通鬼神 街道两侧,一大早就出门的小商贩这会儿一个个凑了过来。 “先生,你倒是说说看啊, 别光在那倒吸凉气。” “是啊,我们都等着听呢。” 小商贩现在也开始听别人念报纸了,这会儿不停的给那人手里塞吃喝的。 那人顿了顿,脸上一红:“这个可不兴念出来啊,你们自己买回去看就知道了。” “啥情况?有啥见不得人的?” 一时间,“民怨沸腾”。 年轻的读书人拿到报纸之后,脸上挂满了疑惑。 那些人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咱是干啥的, 咱是以后要成为大唐栋梁的男人。 陆谦撇嘴一笑,毕竟,自己有个大儒爷爷。 翻开报纸,他看向了字最大的那一行。 【揭开豪门不为人知的一面——鬼神】 陆谦愣住了,之前听说过一些世家大了,什么鸟都有,但万万没想到,这次直接到顶了。 鬼神! 这玩意儿,莫说大唐人了,就算是天南地北,天涯海角的人,都有兴趣啊。 找了一处吃早食的地方,兴冲冲坐在那里,陆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越看越是兴奋,越看越是浑身冒汗。 “嘶……恐怖如斯,还有这种事情!” “果然,世家能成为世家,都不简单啊!” “那得是多少人命啊!” 街道上,不少人这会儿都是同样的表情,一个个倒吸凉气,不住的颤抖。 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一般。 崔氏府邸,崔卜看着报纸,脸上阴沉。 “胡说八道!” “我们崔氏从没有干过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什么弥天大阵,什么献祭人命,都是胡说!” 前几天看到那些豪门世家的恩怨,什么伦理大戏,他一肚子火,崔氏屹立几百年,竟然被人这么泼脏水,谁能忍? 但今日,看到关系到鬼神,他立马觉得,之前的那些可以接受了。 什么扒灰,什么公公跟儿媳,儿子不是自己的,是三弟的,什么兄弟的妻子不可以欺,但可以骑。 虎狼之词,在今日看起来,更加顺眼了。 那些闲言碎语,顶多是民间臆测。 但这次出现的玩意儿,可以动摇根基啊。 哪家没死过人?世家豪门,从来就没有把下人当人过,死了人直接埋了就是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不知道豪门世家作威作福的一些事情? 但,报纸上一出,这就不一样了。 他感觉自己耳边嗡嗡作响,似乎是仆役们在讨论。 走出去,仆役们一个个顿时寒蝉若禁,不再吭声,可那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带着戒备。 他一离开,立马就有声音响起。 “咱们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应该不会把他们当成肥料吧?” “叫肥料都是好听的,没看报纸上写,说是什么献祭人命,就可以换来大运,这事情我早年间听到神婆说过,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呢。” “胡咧咧啥,哪有那么神神叨叨,就是找高人施法了,高人养鬼……” 一群仆役低着脑袋讨论着,眼神里面都是惊恐。 这年头,但凡跟玄学沾点边的,都是这些仆役们热衷讨论的事情。 毕竟,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想要翻身,只能靠鬼神了。 尤其是看到自家家主那个讳莫如深的眼神之后,他们心中的恐惧更加深了。 “我想起来前段时间家主让我出一趟外地,还对我笑……” “要不是我不小心伤到了腿,可能真去了,你们不知道,六子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了……” 添油加醋用亲身经历这么一说,整个崔氏府邸,都显得有些阴森了。 这些话,崔卜听在耳朵里,难受在心里。 六子出去那是去养马了,马匹生意如火如荼,他去支援一年半载,回来就是掌柜,你们呢,就在这里当个杂役,还有理了? 这东西也怪我崔氏? 崔卜实在是想不出来,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人,竟然说世家用鬼神之术。 越想越气,越想越亏。 皇宫,甘露殿里,李世民哼着小曲,整个人兴奋的不行。 好消息好消息,这段时间攻守之势变了,天天听到的就是好消息。 从张亮砍了几个李氏的人,到魏征杀了几个崔氏的仆役,再到最近报纸上连番出手,对着豪门世家就是一顿煽风点火。 今日更好,直接上鬼神了。 言辞恳切,煞有介事,有模有样,就连李世民都快信了。 李世民摸着胡子,喝着冰镇绿豆粥,整个人舒坦了起来。 “张雄,你信鬼神吗?” 一旁的张雄很明显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听到李世民的话,叹息一声。 “陛下,鬼神这种事情,不可信其无,宁可信其有啊。” 张雄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最近不管是盐还是糖,出动整个左武卫去赚钱,陛下赚的盆满钵满,可他累坏了。 “那你说说,如果有人用鬼神借运,那是不是也是宁可信其有呢?” 张雄一愣,眯着眼睛,憨憨的脸上露出了诧异。 “陛下,您是真龙天子,咋还信这一套呢?” 李世民嘴角扬起:“那朕明日就找国师做法,让你断子绝孙,你愿意吗?” “那自然是不愿意的。” 李世民很满意:“那就是你信了。” “既然你都信了,朕也信。” 李世民嘴角扬起:“带着你的人,去这些世家查查,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残害普通人,用人命献祭,换取家族运势。” 张雄恍然大悟,合着在这里等着呢。 得罪人的事情,算了,该干就干。 送走了张雄,李世民看着报纸上的故事,脸上得意的很。 “不错不错,这个文章朕很喜欢、” “聂小倩和其他四十八个童女,被豪门世家残害,献祭给黑山老妖,换取家族百年气运,有意思。” …… 楚王府,李佑喝了一口胡辣汤,吃一口肉包,随后诧异看着骆宾王。 “你说说看,聂小倩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骆宾王夹着腿,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我说了,夸张一点就行了,你这是一点?” 骆宾王支支吾吾:“先生之前睡梦之中总是会说一些话,我听到了这个名字……” 第205章 骆宾王上头了 “你可知道,这张报纸出去,将会引起什么样的波澜吗?” 骆宾王不敢吭声了。 如果只是孩童的随意玩闹,没有造成多少损失,李佑也不会惩罚他。 但报纸不一样,那可是整个长安现在最流行的东西。 让人看到报纸上出现这样的故事,暂且不说真假,万一引起什么巨大的麻烦,那自己就算是卖了,也还不起啊。 工坊这么大,骆宾王很清楚,每天就是上万贯的纯利润…… 想到这里,他害怕了。 “先生,弟子知错了。” 骆宾王记得当初叔叔把他丢在这里的时候,看到楚王府巨大的门楣,只说了一句:好好服侍先生,莫要乱来,这辈子荣华富贵有你享受的。 但现在,一切似乎瞬间回到了那一天,那天之前,自己还是个穷小子。 李佑叹息一声,咬了口肉包子,然后丢给一旁的狗蛋,狗蛋不会说人话,不然一定会骂骂咧咧。 瞬间一口吞下,热腾腾的包子,烫嘴吗? 烫! 但舍得吐吗? 不舍得! 黑白相间的脸上都变红了,狗蛋硬是不肯吐出来,幽怨的眼神看着李佑。 大喵则是很淡定,把拉过来一个巨大的肉包子,这才继续躺在李佑身上眯着。 骆宾王心沉到了谷底。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写,将会让整个长安都变成一团糟?” 骆宾王不敢说话了,脸上有些发白。 “记住了,以后这样的事情 ,一定要,再加大点力道!” 嗯? 骆宾王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一刻,就看到了李佑笑脸看着他:“连载起来,我知道你肚子里的故事还没完。” “加大力度,京城越乱越好。” “有个卖鱼的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 “回头找马周先生领十贯钱。” 骆宾王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李佑离开,脸上的汗水止不住流淌下来。 合着,先生吓唬我呢! 既然有奖励,那就得加把劲儿,一次是十贯钱,十次就是一百贯……一年就是…… 起飞了! 为了不辜负李佑的信任,马周飞速的吃完饭,朝着屋里奔去,关上门,心头的那些个故事早就按捺不住了。 【这次的故事,要从一个叫做祝家镇的说起……】 凄美的爱情故事,是骆宾王从李佑那里头听到的。 但他这次要写的是,另外一个故事。 比如,那个叫做祝英台的,为了能跟梁山伯在一起,自愿化蝶,但梁氏乃是当地大家族,看到祝英台死了,直接反手让梁山伯当了驸马,娶了公主,并且残害祝英台的丫鬟…… 反正就是不把普通人当人。 反正就是怎么让人生气怎么来。 骆宾王写完,已经天黑了。 “观光,干啥呢?” 窗户外,刘能倒挂着。 “刘哥,我写文章呢。” “是不是写故事了?我看你方才写的时候,脸上又是哭又是笑,时不时还发狠,怪吓人的。” 骆宾王背着手,笑呵呵说道:“走,今日吃驴肉火烧,去工坊外那家最有名的!” …… 连续十几天,报纸上写的故事越来越离奇,长安百姓的戾气也在报纸的渲染下,在说书先生的推广下,越来越重了。 说书先生现在什么都不说,就说报纸上的故事。 倒不是说长孙冲私底下塞了多少钱的事情,主要是他们爱讲故事。 从青楼里出来,长孙冲钻进马车。 不远处的东市冰铺子二楼的阁楼,最近他一直睡在这里。 拿出自己的计划书,他打算去楚王府再走一趟。 马车缓缓路过长安外的农田,长孙冲掀起帘子,打算透透气,一抬头,就看到了农田上,出现了一些大家伙。 这些大家伙他以往可没有见过,像是马车的轮子一般,那么高大…… 还在不停的转动…… 而在那巨大的轮子附近,一个黑脸的汉子,手里拿着马槊,正在追赶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嘴里还念念有词。 “胆敢破坏水车,杀了你!”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那人,不是魏尚书吗? 长孙冲在长孙无忌的书房里看到过魏征的画像,当时画像上还有个叉。 离开农田集中的地方,上了官道,长孙冲放松了下来。 突然,马车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停了下来一般,长孙冲一个趔趄。 “公子,你也不想今晚回家见不到你的父母吧?” 长孙冲脑瓜子一愣,随后猛地一颤,好家伙,劫道的。 …… 七日一次的集会,这次少了长孙冲。 搞的李恪很不好意思。 “李佑弟弟,我已经派人去送信了,可是找不到啊。” “不慌,表哥喜欢去青楼里吟诗作对,怕是在哪里快活呢。” 其他几个年纪大的公主,这会儿正在商量着什么胭脂好看,什么水粉最出彩。 唯有年幼的遂安,这会儿手里拿着一杆木枪,不停的和狗蛋打架。 都说狗喜欢孩子,但也得分品种。 狗蛋的品种,很明显不适合这么说。 它不光不配合遂安一起玩,还时不时想要反击一下,搞的遂安在宫里百发百中的枪法,这会儿一点也不管用了。 不多时,遂安就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坐在地上哭鼻子了。 还是大喵比较贴心,过来和遂安一起玩闹了一会儿,这才不哭了。 中午,火锅已经备好,长孙冲却依旧没有消息,李佑不由担心了起来。 “难道是他们?” “是也得是,不是也得是!” “放出消息,就说天下豪门要对皇亲国戚下手了。” 李佑话音落下,马周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不是,咱们不是循序渐进么?这是闹哪样? 李佑看到马周不解的神情,笑呵呵点破。 “你管是不是呢,反正不管是谁搞的事情,都得按在他们头上。” “对了,黑甲卫出动,寻找表哥的下落。” …… 长孙冲睁开眼,湿润的气息从脸上飘过。 这里是一处民宅,民宅之中,似乎年久失修, 竟然还有些潮湿。 门外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看准了没?这个就是贵公子吗?” “那肯定,他身上的衣衫,咱们一辈子也买不起。” “不对啊,头说抓贵公子,为普通百姓报仇雪恨,可万一抓错了怎么办?” “怕啥,头说了,长安这些人,打死一百个,重新查案,没有一个冤假错案!” 第206章 得亏我心眼多啊 好半天适应之后,长孙冲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不光是遇到劫道的这么简单了。 这些人如果只是简单的劫道,那他们要的是钱。 但听到外面看着他的两个人对话,长孙冲心里面凉了。 好家伙,我生在哪里我也选择不了啊,再说了,我靠自己赚的钱,我穿个好点的衣服,都不可以了? 长孙冲打算开口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少年意气,总是认为人世间有黑白,对错,是非。 邪不压正,正义长存,这是他心中的光。 此时他挺起胸膛,鼓起勇气,哪怕面对刀斧加身,他也要说个清楚!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我长孙冲从不会向罪恶低头。 咚咚咚…… 他用力踢着面前的水桶,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 门外愣了一下,随后继续窃窃私语。 “头说了,这些贵公子的家里不把咱们当人,咱们也不要把他们当人。” “听说以前不是有个皇后把人手脚砍掉,咱也学着,砍掉手脚,让他上街乞讨,学学那些乞儿帮。” “不行给阉了,让他学尖嗓子唱小曲……” 两人的对话传到了长孙冲耳朵里,一瞬间,长孙冲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对错的问题了。 “咦?方才是不是有动静?” “有点像,咱进去瞧瞧,别让这小子跑了。”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进入柴房,然后就看到了长孙冲的笑脸。 两个人当山匪时间并不久,半年前秦岭里面很多盗贼都没了,再加上地主乡绅的苛刻,他们没有办法,才伙同了十里八乡的人上山了。 虽然只是小喽啰,但在山上,大家一起打猎,一起抢粮食抢牛羊,有肉吃,有酒喝,抢那些有钱人,是他们最大的乐趣。 寻常的百姓看到他们,那腿软吓尿的样子,让他们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手里拿着刀,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太爽了,难怪天底下那么多人都想当皇帝。 他们只是能吓到普通百姓,但皇帝可是想砍谁就砍谁啊。 但,今日不一样,他们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被他们劫持之后,五花大绑之下,看到他们,竟然眼中带着兴奋和狂热。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句让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话。 “两位壮士,我看你们不像是喜欢钱财之人,钱都是身外之物,你们要多少,直接开口就行。” “若是你们痛恨那些为富不仁之人,那我想,我们的志向是一样的。” “恰好,我认识很多这样的人,我给你们带路。” 长孙冲在听到两人对话的那一刻,脑子里是混沌的,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心中充满了机智。 得亏我心眼多啊! …… 火锅吃的索然无味,对于皇家子弟来说,有些事情必须要整整齐齐才行。 长孙冲不在,李恪感觉自己吹牛都少了点味道。 毕竟在李佑面前吹牛,总是觉得牛不够硬气。 在自己的姐妹面前吹牛,总是觉得有些疏离,毕竟她们才不管你说啥,反正一个劲儿对对对…… 草草吃完之后,李恪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看看他授意的那些人到底收购了多少蝗虫。 而公主们则是跟大喵和狗蛋一起玩闹,直到天黑才缓缓离去。 天黑的时候,黑甲卫从外面回来了,刘能浑身大汗,眼冒金星,看得出来,他带着人几乎没有停歇,体力也几乎到了极限。 “殿下,可以初步判断,应该在山中。” “小公爷被劫持的地方,距离水车并不远,根据那些过去搞事的村民回忆,马车在他们闹事的时候,刚刚经过。” “随后我们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一些痕迹,官道上的车辙,突然朝着山里面去了,在秦岭下那条河那边断了线索。” 李佑当即一拍桌子:“啥玩意儿?还有人敢阻拦水车?” 刘能一愣,不是,殿下,你咋不关心一下小公爷在哪里呢? 水车那玩意儿不是有人在干么。 李佑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问长孙冲的事情,笑了笑:“没事,你继续说。” “现在,山中梅花卫已经接手,他们熟悉。” 梅花卫出动,不到两天应该就能找到了,如果长孙冲真的在山中,那么应该不会有危险。 毕竟,若是真的想要劫道,拿了钱财,直接杀人灭口岂不是更好? 哪里会让长孙冲有进山的痕迹? 一路上连个血腥的痕迹都没有,你说他们越货杀人? 太假了。 “殿下,您不必心急,小公爷吉人自有天相,那些人自然不敢对他动手的。” …… 夜深了,长孙冲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不少手持钢刀的劫匪。 他们一个个眼巴巴看着长孙冲:“别耍花样啊,你说的那些人在哪里?” 长孙冲心里面五味杂陈,这些夯货一听有万恶的贵族,他们就立马像是干柴点燃一般,压不住火。 非要大晚上的让长孙冲去带路。 没办法,长孙冲觉得有必要将他们带到天上人间。 秦岭山脚下,长孙冲指着灯火亮起的地方:“看到那个地方没,那地方就是山下的入口。” 众人目瞪口呆,倒不是他们被吓到了,而是他们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山下灯火亮起的地方,和山上灯火亮起的地方遥相呼应,中间黝黑的地方,仿佛有一根线连着,中间有灯火在飘荡。 晃晃悠悠,从山下,到山上,就这么飘了上去。 见鬼了! 看到后面的人挪不动道了,长孙冲当即就嗤笑了起来。 “我辈正义之人,怎么可能被区区困难吓倒?” “惩恶扬善,劫富济贫,那是上天给咱的重任,走啊,跟我上山去!” 天上人间,张墨大晚上躺在摇椅上乘凉,根本不关心里面那些人怎么享乐。 如果只是一天两天在天上人间,他或许还会有些激动。 但天天在这里,索然无味。 里面的姑娘,吹拉弹唱无一不精,各路武器用的炉火纯青,可那又如何? 张墨现在只想远离那些粉红的灯笼。 毕竟,里面的人都是他不想见的。 张墨痛恨世家,但毫无任何办法。 第207章 大唐人不骗大唐人 张墨猛灌了几口酒。 只要自己愿意昏昏沉沉,那就没有人能阻拦自己。 当初程处默劝说自己出来的时候,张墨一百个不乐意,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身为大唐皇帝亲信的后人,那就要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姿态,你不纨绔,你不沉沦,你奋发向上,充满了干劲儿。 你是要干啥? 是想学魏征没事死谏么? 还是想学当今国舅玩弄权术? 当今圣上可是八百人就能拿下太子和皇位的人啊,真以为他拿不动刀了? 当好你的纨绔子弟,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喝,举杯看头顶的月亮,地上似乎一下子出现了三个人影。 张墨嗤笑一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快乐,但现在,醉酒,成了他的保护色。 “大道同行,吾道不孤!” 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从天上人间传来。 张墨脸上更加嘲弄了。 在他眼中,这些人无非就是用铜臭和挥金如土来装饰自己低贱的身份。 当然,光有钱是不行的,他们同行的人,或者说,他们这些长安商贾的子嗣,巴结的人,乃是真正的豪门世家。 豪门世家眼里,这些人不算人。 “吾道不孤啊!” “长安之中的花魁矫揉造作,我看就是纯粹为了逗乐子,真正的享受,还得在天上人间啊。” 在长安,不成器的世家子弟根本没有半点尊严。 花魁是那种有钱就可以一起玩的女子,但问题是,不光他们有钱,好女不侍两客,只要你有钱,花魁就可以。 就是没有他们出钱的机会。 在天上人间不一样,只要你有邀请函,带着自己的金叶子,到这里来,你就是这里的贵人。 那些姑娘们每个都知书达理,涵养极高,彬彬有礼,舌灿莲花。 该硬的地方硬,该软的地方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口。 此时,青年手持折扇,极为优雅的迈着步子,坐在山洞之中最为敞亮的地方。 “崔某人听闻天上人间有一舞曲,叫做……大摆锤。” 一旁的男子一听,立马赔笑:“崔兄,这大摆锤可是天上人间的名舞,听闻就连当朝大人物都喜欢!” “我崔少青自幼便对乐曲,舞技极为擅长,我倒是要看看,这大摆锤,真的有如此神奇?少游,你想不想看看?” 陈少游,长安富豪陈旺之子,看到崔少青这么说,立马心领神会。 “请诸位姑娘表演!” 张墨昏昏欲睡之间,只觉得里面的热闹跟自己毫无关系,只觉得他们吵闹。 夜色之中,山间小道上,出现了一些黑影,只不过,在月色掩映之下,藏在那树影之下的,有大约十几号人,一个个眼珠子都瞪圆了。 “还……还有这种地方?” “不是,想不到,大山里面竟然还有这种消遣的地方,那些有钱人真会玩啊。” 这话说得的咬牙切齿。 长孙冲也不含糊,指着天上人间的洞窟就说:“今晚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从里面出来的那些公子哥,哪个都不是好东西。” “要打要杀,绝对不会有冤假错案!” 长孙冲拍着胸脯,一脸浩然正气。 读过书的少年郎就这点好处,刚正不阿,一生正气。 再加上这么多年在长孙无忌身边耳濡目染,国舅的弄权之术长孙冲早就学的有模有样。 这一开口,直接把那些山贼给震慑住了。 “你们也真是的,看了报纸,想劫富济贫,这是好事。” “这事我也想很久了,只不过我跟你们不一样,我都是动脑子,不流血的。” 那人愣了一下,看着长孙冲:“你这厮,怕不是在骗我们?” “我看这山上好多人,孔武有力的人也不少,你该不是想要去报信吧?” 长孙冲看着那人,眼神里带着讥讽:“我需要这么做?” “你信不信,我想要赚走那些世家公子哥的钱,只是动动嘴皮就能做到,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流淌着口水,眼巴巴看着长孙冲,等待着他口中的惊人之语。 长孙冲也不惯着他们,当即笑了起来。 现在的攻守之势已经转过来了,别看长孙冲是被抓的那个人,别看长孙冲年纪小,但这个气度,这个临危不惧,还能笑出来的气场,直接把这些山贼们给吓住了。 曾经的村霸,庄稼汉,失去了活路之后恶从心头起,占山为王。 他们虽然凶恶,但也只敢对比他们弱小的人凶恶。 长孙冲表现出来的沉稳姿态,就像是压在他们头顶的一座小山包。 “这些世家公子哥,家里有着数不尽的财富,你们抓住他们又如何?” “一笔钱能劫富济贫吗?” “对于那些人来说,能花钱解决你们这些小喽啰,他们自然是乐意的,转头就让官兵进山剿匪,你们还有什么活路?” “要动脑子!” 长孙冲嘴角扬起:“我只给你们一个劝告,那就是,这样的公子哥,你们一下子抓十几个,几十个,抓的越多,你们就越安全。” 这话直接戳进了这些乌合之众的心窝里。 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好过,暂且不说能不能找到公子哥,能不能找到为富不仁之人,光是他们出动一次,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长安周边巡防极为严密,再加上秦岭之中,似乎还有一股势力。 出来的人多了,动静大,引起官兵注意。 但出来的少了,又不好抓到人。 就算是官兵没有注意到他们,但凡他们敢倾巢而动,万一,山里面那些人黑吃黑怎么办? “某家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大唐人不骗大唐人!” …… 长孙冲回来的时候,身上风尘仆仆,楚王府门外,他的老仆眼神悲痛,就差直接找个柱子要撞死了。 如果不是因为国舅爷还不知道小公爷被劫持了,老仆人早就甘愿赴死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脸饥渴的长孙冲。 “快快快,老孙,搞点水,温水,我渴了。” “少……少爷……” “别说话,搞快点!” 王府里,长孙冲给李佑讲述着他的经历,把李佑也搞的一愣一愣的。 转头看看向了骆宾王。 第208章 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骆宾王现在低着脑袋,高高挂起,不关自己事,专心喂大喵,没事撩拨一下今日被黑甲卫溜了一天刚刚睡着的狗蛋。 惹的狗蛋嘴里骂骂咧咧,如果有人能翻译狗语,那么绝对是不能听的。 “这是好事!” 李佑倒也没说什么,拉着一脸灰尘的长孙冲开始吃东西。 “饿坏了吧?” “那些人没有怎么对你动手吧?” 长孙冲点点头,想起那些人私底下的对话,背后发凉。 “殿下,要不是我心眼子多,怕是回不来了。” “我心眼儿有多活泛,你是知道的。” “可那帮人不讲武德啊,他们说了,但凡抓住一个富家子弟,就得砍掉四肢,上街乞讨,要么就阉割掉送给山东那边的一些有钱人家……” 砍掉四肢这个,如果是别人,听到之后肯定震撼无比。 但李佑不一样,后世这样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电视上不止一次报道过所谓的乞丐团伙。 但长孙冲后面那些话,直接让李佑心里面猛地一跳。 瞌睡送枕头啊…… “骆宾王,你听着,表哥这些信息,可都是有用的素材!” 骆宾王脸上一红。 长孙冲脸上也有一点点的尴尬,这个送给山东那边的有钱人,是他自己编造的。 看报纸这么多天了,他自己也有些跃跃欲试了。 一看到李佑信了,当即就脑袋一热,开始了添油加醋。 “殿下, 那人说了,山东那个地方,藏龙卧虎,都是一些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们的头我虽然没见到,但听说是有点子能耐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长孙冲嘴里塞了一口果酱,突然愣住了。 “这是寒瓜?” “咋这个时候还有寒瓜?” 李佑听八卦的心熊熊燃烧,突然长孙冲来了这么一句。 “那些男人都喜欢男人,咋这个时候就不能有寒瓜?” 大棚里面出来寒瓜,那不是很正常? 关键是,各种各样的奇怪的种子,现在老陈都种了,就等着开花结果之后看情况呢。 “嘿嘿,我来口这个,这东西看起来红彤彤的,一定是个好东西。” 李佑刚想阻拦一下,长孙冲就已经一大口吞下了。 下一刻,长孙冲就像是狗蛋一样,开始吐舌头了。 “水,水……水,这是什么东西,毒药吗?” 骆宾王在一旁憋笑的样子很难受。 “小公爷,这个是……辣椒,就是之前番邦商人带过来的东西,有的是山东那边工坊的人发现的。” 李佑这时候笑呵呵对着外面说道:“老陈,拿点牛奶过来。” 第一次吃辣椒的人,总是会出现点情况,要么肚子疼,要么身上疼,要么嘴巴疼。 凡事都是如此,第一次嘛,总是会疼。 后面就只觉得力度需要加大,剂量也要加重。 所有吃辣椒的人,一开始都说不吃不吃,吃完火辣辣的。 然后在第一次解锁之后,开始偷偷给自己的饭菜里面加佐料。 长孙冲这会儿嘴里灌着牛奶,脸上抽搐着,红彤彤的。 李佑则是笑呵呵说道:“这个东西,可不是咱们大唐的作物。” “因为一些特殊的缘故,阴差阳错,出现在了这里,也是一种奇迹。” “老陈这些日子也是很辛苦的,一把屎一把尿给养开花结果,表哥,你可得好好品尝一番……” 长孙冲愣住了。 噗…… 一口乳白色的液体从他的嘴里喷出,随后在嘴角流淌着。 那幽怨的眼神,那无处安放的神色,仿佛在说:不是每一种乳白色的液体,都是牛乳。 …… 也就是一两天的功夫,长安之中出现了一些诡异的消息。 其中一个就是,最近失踪的富家子弟有些多。 长安第一富商王仲,悬赏黄金百两,为了找回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 长安名门后人尹平,更是花费重金,找到长安之中所有大大小小的耳目,不为别的,就是要找到自己家里小儿子的踪迹。 他老来得子,中年才发迹,晚年才有了子嗣,自然宠溺。 孩子一丢,他感觉自己的魂儿都没了。 要钱有什么用? 根儿都没了! 青楼里,各路人马齐聚一堂,长安从不缺少吃瓜的群众。 每一次吃瓜的人在这里说话的时候,都会有一些意外的东西出现,有时候是果子落下来砸头上,有时候是飞溅的口水落在脸上,有时候,撑着窗子的木杆也会落下来,不偏不倚…… 楼下叽叽喳喳的时候,阁楼上的门打开了。 黝黑的汉子脸上带着笑,这次算是长吐一口气。 只要程处默不在长安,自己父子两人就不可能成为同道中人。 “官人昨夜太凶了,小女子都瘫软了……”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程咬金脸上更加得意了。 正所谓,床上十分钟,床下十年功。 他现在身子骨也不比以前了,年轻的时候,他可以轻轻松松拿捏突厥人,让他们不敢进犯。 现在,拿捏个女人,还得练上十天半个月,如果不是以前的底子还在,怕是又要丢人了。 程咬金摆摆手,刚想下楼。就听到了一阵惊呼之声。 “号外号外,惊天猛料!” “有钱人的快乐,真的那么快乐吗?” 原来是卖报的来了。 一瞬间,整个青楼都炸了。 现在的长安青楼,已经算是清汤寡水之地了,自从天上人间开始营业之后,听说青楼的生意倒是好了不少,但花钱的人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凶猛了。 这种行业,但凡有比你高端的存在,你就只能跟着喝汤了。 以前大手大脚,挥金如土,为了花魁和其他年轻人干架的不在少数。 现在,他们到这就是吃吃喝喝听说书的,没事叫俩姑娘服侍一下,草草了事,没有以前那种激情了。 甚至,劳累了一夜的姑娘们想要休息一下的时候,大清早的,就有人敲门,要过来跟同僚一起吃点东西喝点小酒。 哪有大早上来青楼的? 大清早来青楼这些人能有啥花钱的路数? 不都是过来听吃白食,买报纸,聊长安城里最新的瓜么? 青楼里恨得牙痒痒,说书人赚的盆满钵满,读报纸就能赚钱,这钱比姑娘们都赚的轻松。 第209章 公子们丢了! 程咬金也不例外。 听到卖报的出现,瞬间支棱了起来。 听到有钱人的快乐,他刹那间就变得好奇了起来。 有钱人的快乐? 报纸到了说书先生手里,说书先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皱起眉头。 这一皱眉,整个青楼的气氛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先生,快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对啊, 你别光皱眉啊,我们心里面痒痒啊。” “可不是嘛,你这个也太慢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老头叹息一声,默默低下头,看着报纸,脸上更加为难了。 “不是老朽不读,只是这……” 咣当! 不知道是谁,直接丢过来一锭金子。 一瞬间,那些昨夜经历过精疲力竭大战的姑娘们一个个从阁楼上探出脑袋,金子的声音,她们门儿清。 随后,不少人开始拿出铜钱,放在了说书先生面前的那个盘子之中。 “先生但说无妨,这点小意思,请先生喝茶。” 说书人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诸位,话说这山东,人杰地灵,充满了底蕴。” “可在山东这个地方,有一些不好的风气……” …… 与此同时,长安从青楼到街头巷尾,甚至就连早食的铺子里,说书先生还有不少到长安求学的读书人兼任的说书人,都开始了读报纸,讲故事。 经过他们添油加醋,报纸上的故事缓缓呈现。 很快啊! 所有人都懵了。 甚至,某个瞬间,长安都像是停止了呼吸一般。 程咬金从青楼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报纸,大步流星朝着皇宫冲去。 太震撼了,竟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 大唐朗朗乾坤,日月可昭,竟然还有人敢这么干? 他脸上通红,胸膛起伏,大好男儿,竟然被这么对待,太可恶了。 程咬金前脚离开,后脚就发现很多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冷不丁循着目光的方向看去,竟然是一些妇人,女子的眼神。 她们看程咬金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好奇。 皇宫里,甘露殿,长孙皇后看到报纸。 明明已经快到夏天了,李世民满心欢喜,到了夏天,自己的冰就可以开始售卖了。 但偏偏,长孙皇后脸上就像是结霜一般。 “观音婢,别板着脸啊,朕害怕。” 长孙皇后温德贤淑,这是大唐公认的。 但只有李世民知道,长孙皇后战斗力极强,一手双股剑用的是炉火纯青,说刺穿叶子,绝对不会碰到树枝,说切掉毛发,就绝对不不会碰到皮肉。 指哪砍哪…… “陛下,成何体统啊!” “大唐,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李世民不解,战术后仰:“朕现在日进斗金,朕的百姓也开始抵抗蝗灾,这段时间蝗虫是什么样的情况,朕也知晓了,比起往年的灾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难道观音婢不高兴吗?” 长孙皇后将报纸丢了过来。 李世民刚想看一眼,突然门外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声音。 “陛下,臣程咬金求见!” “臣斗胆请陛下下旨,臣要带兵,去踏平山洞那些腌臜之徒!” …… 崔氏府邸,崔卜今日又吐血了。 这一吐血,整个府上都变得寒蝉若禁了。 仆役们脸上挂满了忧虑。 “老爷不会借命吧?” “之前听人说了,有些人施法借运是真的,不光如此,他们还会借命呢。” “嘶……不能乱说啊,老爷身子骨那么好,这段时间都是被气的。” “你知道个啥啊,六子呢?你知道六子去了哪里吗?” 一时间,仆役们也沉默了。 春风之中带着躁动,那是一股股热气,开始在大地上浮现。 崔卜第一次感觉自己老了。 “先前我总是以为,这天底下哪里有人是咱们世家的对手,现在看起来,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我真的老了,这段时间,看个报纸,都能一直吐血,未来是你们的。” 崔卜话音落下,屋子里的人鸦雀无声。 谁敢接话? 接话的意思,那就是要跟崔家对着来了,五姓七望同气连枝的口号就彻底破灭了。 “你们看报纸了吗?” “你们能忍吗?” “上面全都是造谣,诽谤,都是污蔑,我们五姓七望虽然家大业大,但绝对不是为富不仁之徒。” “不能让他们这么污蔑啊!” 咔咔咔…… 说话之间,又咳出来一口老血。 看着崔卜又一次吐血,王延禄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咬肌发达。 “狗日的,报纸是谁弄的?咱们找出来,骨灰都给他扬了!还要把他祖宗的坟也给挖了!” “对,这样的人,就是我们的敌人。” “本以为借助蝗虫,可以好好的争一番,可万万没想到,坏事的竟然是报纸,从头到尾,我们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卢三思一锤定音。 几人沉默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今日春游的公子们,都不见了。” 咯噔! 所有人心头难受住了。 五姓七望之间,同气连枝,每逢春日,年轻一代都会携手共游,哪怕未来可能在官场上是不同的位置,但他们之间的情谊,要从娃娃抓起。 “啥情况?” 那火急火燎的仆役,鼻青脸肿,带着哭腔。 “都怪小的没用,是小的没有看好公子们。” 崔卜感觉胸膛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喷出来。 “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老爷,回几位族老,公子们去游玩的地方,距离渭水不远,说是要共同瞻仰一番当年的战场,立下凌云之志,可到了渭水边上的桃林的时候,就让小的们退下了。” “然后……两个时辰了,小的不见他们动静,就进去看了看,公子们不见了,地上还有一些散乱的衣衫……” 此时,李秉义突然问道:‘他们去的时候,带女子了没有?’ 这些年轻人,总是喜欢邀请青楼之中的花魁们一起游玩,山坡上,树林里,田野中,指不定在哪里找刺激呢。 但回答他的是仆役惊讶的话。 “没有啊,公子们这次一个女子都没有带。” 第210章 心黑手狠李世民 “这……” “这些孩子都是我们最优秀的子嗣,他们平日里勤学苦练,机敏聪慧,就算是有什么不测,也一定会留下什么,难道他们就一声不吭,直接消失了?”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李秉义心里面一直在狂跳。 他想起来以前家族之中老人曾说过一些话,皇权之下,没有完卵。 世家虽强,却上不得台面,只能在背后作威。 难道是,陛下动手了? 第一时间,李秉义就想到了皇帝。 李唐皇室,曾自诩关陇李家后人,但很快就被关陇世家无情打脸。 太原李氏,不过是小门小户,跟我们李氏没关系,莫来沾边。 此时,李秉义突然觉得,当时的拒绝,是不是太过于干脆了? 回想起玄武门那一夜,当今圣上的雷霆手段,八百亲卫,杀死太子,斩落齐王,最后登基。 那一夜,李秉义听说过一件滑稽的事情。 太上皇在皇位上又哭又笑,一旁的人小心翼翼:陛下。 太上皇直接来了一句:什么陛下,朕是太上皇! 想到这里,李秉义突然觉得这个事情不简单了起来。 不寒而栗,如果真的是陛下动手…… 猛地起身:“走,我们亲自带人去找,必须要找到!” 崔卜一口老血吐出来,眼看气都快没了,李秉义这么一激,崔卜更难受了。 卢三思咬咬牙,有些事情得提前动手了。 “明日就上奏,蝗灾发难,提前了!” …… 山林之中,匪徒里那个蒙着脸的家伙终于揭开了自己的黑巾,面容刚毅,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头,这些人咋处理?” “咋处理?让他们交钱!一百两黄金一个人!” “头,就这么放过他们?” 那人淡定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让他们把其他人的行踪都给说清楚咯,对了,他们家里人送来黄金之后,暂时不放人,让他们写一封信,报个平安。”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雄。 如果李佑知道是这么回事,一定会高呼:不愧是掀桌子的人,这会儿玩灯下黑啊。 张雄笑了笑:“行吧,继续干,我出去一趟,那些钱你们自己分了就行。” 张雄长吐一口气,从山中出来,骑上自己的马,朝着密林之中缓缓钻了过去,片刻之后,密林另一侧,一个骑着棕色马儿的男人被人拦了下来。 黑甲卫刘能看着张雄,嘴角扬起笑容。 “想不到,真的是你。” …… 楚王府里,张雄笑嘻嘻的不敢吭声,只能赔笑脸。 “咋,这种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就觉得没人知道了?” 张雄咧开嘴:“殿下,没有的事啊,我张雄是什么人,您是最清楚的,主要是这事情陛下交代了,放长线钓大鱼。” “你们把表哥吓到了。” 张雄当即拍着胸脯:“日后给小公爷赔罪。” “行吧,说说你的计划。” 从长孙冲回来那一刻,讲述山中发生的事情的时候,李佑就怀疑,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谁能在山中这么轻易的组织一堆人? 这么大一帮子人,那是需要钱养的,用刘能的话来说,山中的团伙半年以来,抢过的富商是有的,但并不多。 按理说他们应该换粮食才对啊,可丝毫没有发现他们有这样的动静。 李世民,真黑啊。 “陛下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有您在背后掌控呢,陛下的意思是玩一手养寇自重,玩的就是刺激,搞的就是世家。” “其实也不怪陛下心狠,主要是那些人太过分了,殿下您还不知道吧,他们私底下联络了不少人,随时可以当朝弹劾陛下……” 弹劾皇帝,在唐朝初期,是能干得出来的。 魏征之前不就是先头部队吗? “张统领,这件事你瞒的本王好苦啊,再别说了,见者有份,到时候那些钱,对半分,如何?” 张雄一愣,下意识就点头了,毕竟,谁会拒绝楚王殿下的邀请呢? 只是下一刻,他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不对,这个钱不是他自己的,是陛下的。 陛下现在想钱都想疯了,如果不是其他生意赚钱太慢,陛下根本不会干这种事情。 这要是让陛下知道少了一半,自己不得被生吞活剥? 陛下最近的势头很不对劲儿,干个啥都问张雄:这样干赚不赚。 李佑看到张雄为难,笑呵呵说道:“你放心,我拿这一半是我该拿的,若是没有我,他的钱从哪里来?” “没有我,五姓七望可不会轻饶他。” 傍晚,张雄从楚王府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些疲惫了。 谁说这是八岁? 这他么是八岁? 谁家孩子八岁把人给算的透透的,赚钱的门道那么多? …… 北方草原上,天气终于变得温暖了一些,只不过程处默现在有些尴尬。 他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他跟颉利可汗称兄道弟。 要知道,当今圣上跟颉利可汗称兄道弟是正常的,毕竟都是君主。 但自己是什么人? 这不是乱了辈分吗? 难不成各论各的? “小兄弟,你莫不是担心我不给你羊毛?”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羊毛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用,颉利可汗自然知道,能换成钱,那根本就是凭空赚钱。 突厥现在缺钱,缺乏物资,瞌睡有人送枕头,他巴不得程处默住在他的王帐之中呢。 程处默笑了笑:“兄长,你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担心这个。” “我方才在想一件事,既然很多东西,兄长需要,大唐有,那么我能不能从大唐带过来一些的东西,进行售卖?” 颉利可汗眼冒金光,他想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但总觉得时机还不够。 男人之间,得一起打过仗,一起吃过苦,一起在一个战壕里挖啊挖过。 现在,后者好像有了,但一起吃苦,这件事怕是不可能发生了。 一起打仗? 怎么可能,一个唐人,跟自己一起打仗? 程处默话音落下,颉利可汗心头一跳,这不就机会来了嘛! 不用打仗,也能干成很多事。 “真的吗?贤弟!” “你要是真的能弄过来好东西,为兄愿意将半个突厥的部落给你!” 第211章 大唐有坏人啊 “言重了,成某人也只是为突厥百姓做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事情。” 程处默赶紧拉回来,草原上这些人上头的时候,莫说十头牛了,就算是楚王殿下口中的那些什么八骏也拉不回来。 尤其是颉利可汗。 程处默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程处默拿出来一些简单的生存物资和铜钱的时候,颉利可汗眼冒金光。 那时候,程处默想要在王庭之中点燃箱子里那个神秘的东西。 但很快啊,程处默发现,突厥人耿直,也好忽悠。 此时他思索片刻,笑呵呵说道:“可汗,突厥现在需要什么,你尽管说,我能搞到的一定搞到。” 颉利可汗当即拍了拍胸膛:“兄弟高风亮节,为兄也不客气了。” “无非是一些粮食一类的东西,你知道的,突厥子民居无定所,没有土地耕种,需要一些粮食来渡过寒冷。” “当然。”颉利可汗懒洋洋的眼睛里猛地一凝,“如果有一些铁器,自然是最好的。” 铁器? 程处默虽然年纪小,但也是带兵打仗的主,第一时间立马理解了所谓的铁器是用来干啥的。 他们需要锅碗瓢盆吗? 需要! 可没有锅碗瓢盆,突厥草原上的人似乎也能活下去。 所以,铁器的目的,不出意外,应该是兵器。 看到颉利可汗那精光乍现的眼睛,程处默嘿嘿一笑:“兄长,这算啥,你要多少。” 颉利可汗本以为还得讨价还价一番,毕竟做生意嘛,总是少不了口舌交流。 万万没想到,程处默直接答应了。 “明日我就启程回去,铁器这种东西,草原百姓确实需要啊,煮饭做菜,都少不了。” 程处默长着一张憨厚之中会骗人的脸,一下子就让颉利可汗心头振奋了。 “兄弟爽快人!” 从王庭之中出来,程处默对身后的几个人说道:“收拾东西,今日把所有的羊毛都打包好,看样子得下雨了,油布遮挡好了,咱们就出发。” 一旁的梅花卫点点头:“小公爷,天不亮就出发吧?” 天不亮出发,那意思就是万无一失。 但程处默直接笑了。 “不用,咱们是给突厥人带来财富和幸福的,他们这不得搞个欢送仪式?” …… 五月,楚王府周边的农田和土地上已经郁郁葱葱了。 蝗虫就像是从没有来过一般,似乎并没有给关中这个地方造成多大的困扰。 关中各县,各处地方官歌功颂德,一个个再也不拿之前的鸡鸭鹅说事了。 反而在奏折之上,极为恭敬,夸赞皇子未雨绸缪。 几家欢喜几家愁。 此时朝堂上,最难受的就是五姓七望的人,借助蝗虫想要发起弹劾的事情,今日被小山一般夸赞的奏折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最兴奋的,当然是李世民。 此时他已经站起来了,看着众臣,神气活现,就像是几百年没有吃过饺子一般。 都说过年吃顿饺子,李世民感觉,自己这个年,终于来了。 过年了,朕高兴高兴,享受享受,难道不行吗? 冷不丁,看到了被他揪过来听朝会的李承乾,李世民纳闷儿了。 为什么承乾闷闷不乐? 蝗虫的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按照李淳风的说法,蝗灾的程度要比他们见过的所有都严重,但只是经过一些简单的手段,发放鸡鸭鹅,鼓动百姓抓蝗虫,竟然让蝗灾的危害大大降低。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你个小子,搁这儿愁眉苦脸作甚? 李世民不知道,今日那些官员夸的越狠,李承乾越是没法摆脱太子这个位置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皇宫之中,太监宫女没事就讲述历朝历代太子的悲惨故事,李承乾现在早就心有余悸,一听到太子两个字,整个人就打摆子。 谁爱当谁当,那么苦的差事,是人干的吗? 什么?太子可以当皇帝? 皇帝有什么好的,狗都不当! 看看那些虎视眈眈的大臣,看着魏征挺起的胸膛,李承乾心里面几乎沉到了谷底。 这可咋弄? 明明不想当太子,咋还越来越稳固了? “是时候去问问李佑弟弟了。” 李承乾发呆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不想听到的声音。 “承乾,你虽然年幼,但此次蝗虫之灾,朕看你颇有见解,你说说看。”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众臣哪里还不知道李世民的意思? 皇帝和大臣的拔河之中皇帝取得了胜利,顺便展示一波教育成果。 五姓七望的官员们,此时脸都黑了。 憋了十几天,你跟我说蝗灾没了? 放在历朝历代,这都是难以接受的灾祸,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民不聊生,颗粒无收,轻则人口锐减,重则王朝颠覆,哪怕是刚刚稳定天下的朝代。 难道陛下就不怕蝗虫吗? 现在看起来,好像是不怕。 崔民干是崔氏之中敢为先者,袖袍之中的奏折捏的死死的,根本不敢拿出来。 蝗虫都没了,你搁这儿说什么蝗虫乃是天灾,皇帝要罪己诏? 这有什么反击力度吗? 能让报纸上扭转态势吗? 报纸上都说了,蝗虫出现,那是因为有人趴在天底下百姓头上吸血。 字字句句没有提到豪门世家,但每一句都在剑指豪门世家。 算了,忍一忍,忍一忍…… 只是片刻,李承乾浑身一颤,想起了李佑的一句话:风浪越大鱼越贵。 随后,他长吐一口气,挺起胸膛。 今日在朝堂之上,若是我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那定然会让父皇震怒,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说的越过分,太子的位置就越不稳固。 对了,就这么干。 李承乾沉思片刻,朝着李世民拱手。 “既然父皇让孩儿说两句,那么孩儿就斗胆说几句吧。” 李承乾目光扫过那些大臣,目光之中,寻找着李佑弟弟口中说的所谓的豪门世家官员,看到他们的时候,李承乾眼神里更加坚定了。 给你们机会了,如果你们不把我弹劾掉,那就是你们不中用。 五姓七望的官员有的在明面上,有的隐藏极深,再加上同乡同门这种身份,在看到李承乾那个眼神的时候,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难道太子注意到了自己? “父皇,大唐有坏人啊!” 第212章 出城剿匪 此言一出,李世民笑了。 李承乾继续说道:“孩儿到田间地头看百姓劳作,一个人几亩地,哪怕不是永业田,也极为辛勤,天灾之时,难以预料,暂且不说,可但凡是寻常年景,不应该吃不饱饭啊。” “孩儿斗胆直言,定然是有人骑在百姓头上吸血!” 李承乾还不敢直说皇亲国戚贵族官员,只是这么暗示着。 “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亩产几百斤粮,养家糊口完全没有问题,可为何,他们手里的粮食,并不属于自己?” 李承乾这话直指向税收。 哪怕这两年,李世民已经免除了天下百姓的赋税,但终究还是要收的。 贞观二年了,时代变了。 魏征眼神亮堂,看着李承乾,蔓延赞许。 对,就是这样的。 太子殿下如此仗义执言,为天下百姓说话,他日一定是个明君! 哪怕太子殿下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魏征,一定要支持他! 李承乾看李世民并没有阻拦,心中疑虑,难道父皇听不懂我的意思? “百姓生如蝼蚁,却将最好的东西给了大唐,难道朝堂上的诸位就不羞愧吗?” 说完,李承乾心里面感觉问了,毕竟,这可是虎狼之词啊,但凡任何人听到,哪能不生气的? 李承乾并不知道,此时的李世民眼中,李承乾已经跟神童一般。 我儿,有大帝之姿啊! 年纪轻轻,就能看到事情的根源,对,说的太好了,不愧是我李世民的儿子。 都赖豪门世家!就是他们趴在百姓背上吸血! 就连大帝之姿的孩童也跟我李世民所见略同,还说你豪门世家五姓七望没有罪? 你若是没罪,报纸上揭露你们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心虚! 李世民露出了赞许的目光,直接把李承乾搞不会了。 不对,这味道不对,我明明说皇亲国戚吸血,咋父皇还这么高兴? 朝堂上,最难受的要数豪门世家的官员了。 这太子年纪轻轻,就话里有话啊。 …… 朝堂上最近变得异常平静。 长安城里,却无法平静。 长安富商们,还有那些依附豪门做生意的商贾,最近发现自己家的孩子总是莫名其妙的消失,很快就有人送来一封信,要钱。 钱不是问题,能用钱解决的事情,还犯得着大动干戈? 只要人没事,出点钱无所谓,毛毛雨,洒洒水啦。 但问题是,这些人拿了钱,不办事。 转头就送过来一根手指! 长安沸腾了。 几乎是所有有钱人一起出面,广招天下英雄,惩恶扬善! 今日便是启程的日子。 长安平康坊,醉月楼外,一座不起眼的幽静阁楼里,李佑站在窗口栏杆处,看着那些被戴着红花的“英雄”们,脸上不动声色。 “张雄做这件事太不知变通了,被人找到,不光是他在即身败名裂,皇帝也得身败名裂。” 五月份的天还是有些热的,马周在一旁抱着冰茶过来:“殿下,您用茶。” “其实我觉得张统领肯定是不会随便说出来的。” 马周性子刚直,却了解人情世故,也知道在大人物手底下做事的规矩。 张雄若是随便开口,那么家里肯定会有事。 但如果张雄打死不开口,一人之力承担责任,那么只是受一些皮肉之苦,风头一过,立马出来好吃好喝着。 “你看那些英雄成色如何?” 李佑突然问起来。 大唐男儿,好勇斗狠。 “这些富商平日抠门的不行,现在竟然肯花费巨大价钱请这些人来,定然是背后有人授意的。” “话说,张雄到底抓了多少人?” 马周挠挠头:“殿下,其实上次有个事情没有跟您说,张统领当时抓了十几个,都在青楼里抓的。” “现在估计得有几十号人。” 李佑一听,立马反应过来了,张雄这个人,军伍出身,跟曹绅一样,做事容易过头,明明抓回来折磨几下就算了,明明少抓一些,敲山震虎,敲诈勒索就行了。 结果呢,张雄认为,抓的越多,能赚的钱就越多。 这下好了,每天光是这些人得吃饭吧? 这钱李世民肯定不出,李佑也不管,张雄只能从他自己的那份钱里出。 “那边是清河柳氏的夫人,据说她最小的儿子前些日子出去骑马,转头就不见了。” “还有那边,卢氏的公子,亲弟弟一眨眼功夫就消失了。” “崔氏那边更多了,现在姓崔的已经被劫走七八个了。” 李佑哦了一声,随后拆开一封信。 这封信是刘能昨夜放在李佑案头的,打开一瞧,李佑直接笑了。 “这……还是他们心黑啊……” 马周还没有听明白是啥意思,一个劲儿纳闷儿。 …… “山匪,不能不剿。” “今日,长安各路善人出钱,诸位英雄出城进山,定然能凯旋而归!还长安一份太平!” 台上,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此时脸上笑嬉了。 剿匪的钱,他全权管理,给这些绿林中人一半,自己留下一半辛苦钱,再给家里面在斡旋的少爷老爷们献上大部分,自己还能剩下几座宅子的钱。 匪一直在,这个钱,就一直有。 只是可惜了,自己当初在琉璃价格最低的时候没有买。 听说最近琉璃又开始涨价了,也不知道那人手里还有多少,按照老爷所说,京城豪门这大半年买了快一千个琉璃了。 再看台下这些绿林好汉,一个个穿红戴绿,脸上油光,这几日请他们在青楼之中松散身子,也花了不少钱财。 不过老爷们似乎不在乎。 “诸位长安的父老,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 李佑听到这句话,直接眯起了眼睛。 这些人脸都不要了,出城剿匪,那是为了救人。 那是你们自己家的人被劫持了,跟百姓有什么关系呢? 这会儿还在让普通人出钱? “马周,你看这些绿林的人行不行?” 马周这会儿背着手,站在窗口。 “殿下,里面都是咱自己的人。” “所谓的绿林,其实都是一些骗子和混子,倒是有一两个好手。” “没用。” 第213章 乌合之众 “咱们自己人占多少?” “有一半吧。” 李佑看着马周那一脸光明磊落的样子,知道这回贵族富商世家要出大血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动静不小,以更额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好汉们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在马背上甚至有人在眯着眼睛,黑眼圈极重。 一看就是在青楼里找到了一生所爱,舍不得分离,光是那一步三回头的姿态就证明了这一点。 满身腱子肉的汉子光着上身,孔武有力展示着自己的强势和力量,引起平康坊那些不知道谁家藏在阁楼里的金丝雀嘤嘤乱叫。 从没有如此受人瞩目过,汉子内心兴奋并扭捏着。 如果这时候头上再掉下来一根杆子那就更应景了。 在队伍后面,十几个冷静的汉子就像是没有看到两侧好奇张望的人群一般,目光平静,始终在一行人身上扫过,似乎是在数数。 很明显,好吃好喝并没有让他们失去冷酷的一面。 他们看着这些绿林汉子就像是看到了肥猪。 这些都是梅花卫。 “殿下,咱们的人每隔半个时辰就会飞鸟传讯。” 这次李佑惊讶了。 “飞鸽传书吗?” “殿下,确切说并不是飞鸽,主要是今年年景不好,鸽子飞出去容易被抓了炖汤,所以梅花卫训练了一批鸟儿。” 李佑点点头:“对了,放出消息,就说长安之中有煞气侵扰,最近这些繁杂之事,都是煞气造成的。” 马周不解,怪力乱神就连他都不信,为什么殿下突然提起这个?当初殿下以一个七岁孩童征服马周的时候,马周就知道,李佑绝非常人,根本不信那些玄之又玄的玩意。 现在,李佑突然提起这一茬,他有些奇怪。 “过些日子你假扮成龙虎山天师,报纸上会写文章刊登,到时候你过去做法。” “做法?”马周错愕看着李佑,他想不通,为什么要跟龙虎山挂上关系?为什么要做法? 那玩意儿要是有用,做法五鬼搬运岂不是就可以了? 民间传闻之中,各种道法生财,不劳而获岂不是成了现实? 那玩意儿,狗都不信。 天底下不劳而获的人只有皇亲国戚和贵族。 “不明白?” 马周确实有些不明白。 李佑笑了笑:“豪门世家越乱,疲于奔命,他们在做正事上的时间就会越少。” “做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心乱了。” 但凡历朝历代,世家都极有势力,跟什么名门显贵,名山大川之中的高人都有着深厚的交情。 马周扮作法师,就是混淆视听,扰乱耳目的作用。 正午阳光还是有些燥热的,五月的天气始终有些沉闷,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妇,总是会用一个个不经意的角度闷的人喘不过气来。 山林之中,绿林好汉们一个个谨慎了起来。 他们吃人嘴软,此时心里面虽然忐忑,却也尽可能鼓足勇气进山。 “山里面不会有什么猛兽吧?” 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扶着树,擦着额头上的汗不由问道。 “你看看你,猛兽算个球,醉花楼里面的姑娘才是猛兽,你走路都趔趄呢。” 那汉子也不回应,只是苦笑。 一旁的梅花卫等人默不作声,跟着大部队,别人走他们也走,别人休息他们也跟着休息。 二十妇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明里不见人头落,暗地使君骨髓枯。 越是上山,天气越凉爽,不多时,竟然感觉如同初春之景象。 这些绿林汉子们明面上说自己绿林豪杰,其实也就是混迹江湖之人,什么叫江湖?江湖能是什么好地方吗? 无非就是下九流,为非作歹有点武力不要命之人。 江湖是什么? 如果说有什么可以代表江湖,那么一定是蒙汗药,打闷棍,占山为王,拦路抢劫,坑蒙拐骗,拐卖儿童,杀人放火,作奸犯科。 现在让他们拿钱办事,他们反而不会了。 一个个呆呆蹲在半山腰上,望着郁郁葱葱的山林,眼瞅着被秦岭包围,却不知道去向何方。 “那些贵公子到底在什么地方藏着?也没有人告诉咱啊。” “是啊,要是咱们知道在哪里,那还好说,不就是打架嘛!” “啧啧,那帮富人,也不过如此,咱们就这么一走了之,他们也不知晓,诸位,咱们就此别过。” 此时,突然人群中出现了一个年轻的面孔:“诸位,那可是百两黄金啊。” 说话之人不是绿林豪杰,而是梅花卫中人。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这些绿林中人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眼神之中的贪恋之色浮现。 初心不改,这才对嘛! 漫无目的进山,那么自然就结伴而行,时不时有人打前站。 咬咬牙,喝口水,继续赶路。 就在他们起身想要挪动的时候,骤然,山林之中,传来了一阵阵叫声。 低吼之中,带着一阵阵野性的呼唤。 “吼……” “嗷呜~” 这声音,顿时让人毛骨悚然。 “嘶……不会是猛兽吧?” “乌鸦嘴,别说话!” “对,为了一百两金子,就是猛兽又如何?” 为了钱不要命的绿林汉子们,明明脚下已经有些哆嗦了,可依旧嘴硬。 梅花卫扮作绿林,此时也按兵不动。 半山腰上,马周带着大喵和狗蛋,不停的指挥着。 虽然大喵和狗蛋听不懂马周的意思,但架不住鸡腿诱惑之下,马周做什么,它们就做什么。 马周学着大喵吼叫,大喵就跟着马周叫起来。 迫切想要吃鸡腿的缘故,它的声音之中带着饥渴。 狗蛋更着急了,马周前脚“嗷呜”,狗蛋立马发出尖锐的叫声。 空荡荡的秦岭之中,两道声音交相辉映,此起彼伏。 不多时,鸡腿用光了。 马周抬头看着头顶,有几只黑色的鸟儿飞过,这才点点头,带着疲惫的大喵和狗蛋回家。 …… 三日之后,长安之中得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尤其是那些寻找绿林的富商,每个人都收到了信。 信里面的措辞极为礼貌,但字字句句都在说:绿林好汉被抓住了,想要你们的孩子,加钱! 第214章 吃蝗虫 整个长安都开始乱糟糟了。 再加上,今日报纸之上,似乎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出现。 崔氏府邸,崔卜好不容易喝了口汤,感觉自己身体恢复了一些。 崔彦仁过来看望许多次,每次都熬制鸡汤,崔卜今日终于肯开口吃东西了,整个府上都在欢呼雀跃。 “彦仁,你手里的报纸让我看看。” 崔彦仁一听到崔卜要看报纸,瞬间脸上露出了难色。 这一犹豫的功夫,崔卜立马意识到,他们有事情瞒着自己。 “彦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崔彦仁知道自己瞒不住崔卜的眼睛,但依旧不肯表明。 “没事没事,崔兄,你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要知道,崔卜身为族老,崔氏长房后人,这个年纪,能吐那么多血的情况下还能回过精神已经算是奇迹了。 放在任何一个这个年纪的老人,吐那么多血,怕是早就木了。 现在崔氏府邸,严禁仆人将报纸送到崔卜面前。 崔卜喝了一口鸡汤,身子骨感觉回春了,突然发现了崔彦仁和一旁仆役的异样。 “到底是什么情况?快说说!” 崔彦仁被崔卜催促之下,叹息一声。 “报纸上提到了个龙虎山的人。” “那人说,长安之中的煞气,都被咱们给冲撞了。” 崔彦仁长吁短叹,他感觉很累。 本来家族事务就繁多,两个崔氏,本就是一家人,此情此景,他感觉浑身疲惫。 “半年了,这个报纸出现之后,咱们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 “一开始是蝗虫,后来又是琉璃,又是各种各样的故事,后来又是怪力乱神,现在好了,直接上大师了。” “咱们崔氏交好的那些道家之人,一个个都没有说话,他龙虎山什么地位,也敢大言不惭?” “崔兄,你不要放在心上,一定是什么哗众取宠之徒的胡言乱语罢了。” 崔彦仁越是这么说,崔卜心里面越是有些忐忑。 他也感觉哪里不太对。 难道长安克他们? 自从当今圣上登基前后,五姓七望各种状况频出。 一开始是当年太子似乎对世家颇有微词,当时李唐上位,好歹世家豪门也给过助力。 当时险些要过河拆桥。 后来,经过斡旋,似乎太子认可了他们,当时的皇帝也认可了他们。 但突然有一天,当今圣上,直接玄武门兵变。 一切,回到了从前。 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开始倒霉了。 人倒霉了,放屁都砸脚后跟,喝凉水都能噎死。 如今看起来,长安之中似乎真的有凶煞之物,得找人来看看了。 “彦仁,不如请那人过来看看。” “为兄的身子骨还扛得住,比起为兄的身子,崔氏的前途更重要啊。” 崔彦仁一愣:“崔兄,你也这么想?” “那是自然!”崔卜咳嗽了两声,这次没有出血,“让他过来看看吧,如果真的有什么凶煞,请他出手,无非就是破费一番而已。” 一旁的管事已经有些沉闷了,最近山东那边各种告急,说什么花销太大,家里面节衣缩食。 “请,既然兄长说了,那就请!” …… 今日是蓝田土地上最为欢乐的日子之一。 五月十五,大白天的,李佑带着人去了一趟工坊。 工坊之中,纸张现在已经开始了量产。 活字印刷坊里面也有了一些新的改变,似乎是工匠进行了一些精进的改良。 工坊外面,北门的地方,原先是李佑出入之地,距离楚王府也算是比较近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佑进来的时候,专门避开了普通的百姓。 可怜的蝗虫,面对杀红了眼的百姓,一个个只能束手就擒。 毕竟,抓蝗虫这件事本来是没有什么吸引力,但如果你告诉他,你抓住的蝗虫,可以三文钱一斤卖给别人。 这下就不一样了。 三文钱,也可以难住英雄汉的。 为了三文钱,蓝田大地上,就连小孩儿也加入了抓蝗虫的节奏里。 李佑今日过来,除了看造纸和活字印刷之外,主要是来看看那些蝗虫的制作。 十几口巨大的缸里,都是蝗虫,用盐水浸泡着。 “殿下,泡发好的直接用麻布包裹着,摊开在高处,晒干。” “不错,蝗虫粉呢?” 马周从一旁拿出来一个琉璃罐子,李佑看着里面那些研磨出来的粉末,捻出来一小撮,放进了嘴里。 这个味道,就很熟悉,有点像是鸡肉的味道,同时带着一股子咸味儿。 一看就是腌透了。 “泡好的带上一些回去,今日正好是王府里面聚会。” 李佑回到王府,就收到八百里加急,程处默的来信很及时。 看完程处默的信,李佑当即就明白了要做什么,现在当务之急,是纺织机的改良,还有,羊毛到底能不能用起来。 羊毛和其他丝线,如果可以混在一起,使用得当,那就将会是一种崭新的玩意儿。 这种丝线出现之后,冬日御寒,就有了新的方法。 不过先不着急,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炸蝗虫。 今日聚在一起,兄弟姐妹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上次长孙冲被抓走之后,众人担心的很。 这些日子,每次聚在一起,都会聊起来个中有趣之事,比如当时那些人咋就不敢动你? 长孙冲自然是吹牛不打草稿,毕竟,那么多贵公子们一个个都回不来了,天天给家里写信,就连进山的绿林豪杰都没有回来,一个个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自己平安无恙,这难道不是自己厉害? 我长孙冲没有吹牛,我骄傲的有理。 老陈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铜盆,铜盆之中,冒着热气,散发着一阵阵香味儿,直冲脑门。 咣当,铜盆放下之后,众人看清楚了,里面黄澄澄,金灿灿,一个个裹着面的小东西,竟然让人不禁口水直流。 尤其是遂安,小手第一个直接抓起一把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 嘎嘣脆。 下一刻,遂安景教的声音就响彻整个屋子。 “好吃,好吃,我要给父皇带回去一点,给母妃也带回去一点。” 第215章 父皇,请吃蝗虫 李恪这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 “对了,皇兄让我问你来着,他啥时候可以过来看看?” 这个皇兄,肯定就是李承乾了。 李佑听到李承乾要过来,思索了一下,尽量还是少让他来吧,毕竟李承乾在皇宫之中,那是出了名的学渣,出了名的爱逃课。 当然,这也不怪他,主要是李纲那种级别的大佬,极为严苛,别说普通太子了,就算是皇帝又如何? 也受不了! 李承乾羡慕自由自在的日子,想要放弃太子的位置,这一点,李佑是不能沾边的。 要知道,别人讲武德,那么李佑可以用不讲武德的招式去应对。 但李世民这个人,干的事情,就没有几件是讲道理的。 还是要远离一下李承乾才行。 “你将蝗虫带给他,一部分是炸好的,一部分是生的。” 李恪狐疑看着李佑,脑瓜里有些不理解。 “李佑弟弟,你是说让皇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李佑没有说什么:“皇兄聪慧,你给他,他自然就知道了。” 这是要让李承乾给李世民送过去。 锅,都给你备好了,准备背上吧。 襄城公主现在是个超级小富婆,一天到晚除了溜达,就是数钱,这会儿吃着炸蝗虫,美滋滋的,嘴上的油炸也不放过。 整个屋子里,都是口水溢出的声音。 “太香了,万万没想到,蝗虫竟然还会这么好吃!” “老陈,你手艺不错啊。” 老陈脸上褶皱舒展开,笑嘻嘻朝着众人行礼:“我去给诸位熬点蛋花汤。” …… 皇宫里,阴妃的住所冷清的很。 只是今日似乎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人。 马车缓缓停下来的时候,李佑从车上下来,身后还有一个大箱子。 阴妃看着自己的儿子,丝毫没有感受到半大孩子离开父母之后那种想念。 “佑儿,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呢。” 李佑一天到晚不着家,阴妃更担心的是李佑的安危问题。 李佑笑了笑:“母妃,孩儿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宫外住,你总是不愿意。” 阴妃笑了,面露苦涩。 她不是不愿意,一个妃嫔,怎么可能远离皇宫居住呢? 这辈子怕是都出不去了。 “母妃,你尝尝这个东西,我让家中厨子弄的。” 阴妃看着盘子里摆放着的整整齐齐的金黄色的小东西,一时间有些错愕。 这小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什么点心。 “佑儿,这是何物?为何闻起来这么香?” 李佑刚刚从饭盒之中拿出来,香味儿就已经占据了整个宫殿。 正在抬东西的太监们,宫女们,一时间口水直流,说话都不利索了,一个个虽然站在一旁,但眼角时不时就会偷偷看向桌子上那个盘子。 “母妃,你别问那么多,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阴妃摇头叹息,自己这个儿子,越来越神秘了。 用筷子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咔嚓…… 咬开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咸淡合适的味道,在口中融化一般。 这个滋味儿,怎么有点像是鸡肉? “佑儿,鸡肉,这是鸡肉。” 李佑摇摇头:“母妃,你再猜猜。” “那……是鸭肉?” “也不是。” “鹅肉?” “更不是。” 一时间,阴妃也有些六神无主了,一旁的厨娘看到这一幕,笑呵呵掩着嘴,在阴妃耳边说了两句话。 随后,阴妃脸上变得煞白。 “什么?这竟然是……” “佑儿,你为何吃这东西?” 知道是蝗虫之后,阴妃连名字都不想说,一个劲儿感觉身体不太舒坦。 李佑则是笑着说道:“母妃,你不懂,蝗虫这种东西,虽然看着不好看,民间传闻是瘟神什么的,但其实就是一种虫子。” “蝗虫的肉可是不少的,经过处理之后,就跟鸡肉味道有些相像,而且,还能治病!” 阴妃听到这里,脸上才缓和了一下。 “你这是从哪里知道的?” “也没啥,就是睡觉的时候,有个白胡子老爷爷出现在睡梦之中,告诉我的。” 又是白胡子老爷爷,阴妃现在一点也不相信。 但,李佑毕竟才八岁,如果白胡子老爷爷是假的,那么定然有人在背后指点。 谁家八岁的孩子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阴妃沉吟了一下,又开始吃了。 不错,味道似乎真的不错。 “去做个海带鸡蛋汤。” 李佑笑了笑,指了指箱子。 “母妃,这个海带,上次你问我,我没跟你细说,海带可是好东西啊。” “你有没有发现,海带炖汤很好喝?” 阴妃顿时好奇了起来,她当然知道,自从上次吃过海带炖排骨之后,喝过汤之后,她就三天两头得来那么一顿。 似乎,前段时间,身体也变得结实了不少。 李佑吧唧着嘴,“海带是个好东西啊,你不知道,海边的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妙用,这东西也能治病。” “可惜了,他们平日里只会把海带剁碎了喂猪。” “母妃,你尝尝这个,这个叫水煮鱼。” 花椒颗粒在上面,热油浇灌,配上一点点辣椒,那滋味儿,直接让阴妃口水在嘴里打转。 “母妃,你自己吃喝享受千万不能吝啬啊。” 阴妃点点头:“佑儿,为娘听说太子殿下得到了一些新的玩意儿,准备去献给陛下,你知道这件事吗?” 李佑一愣,难道是蝗虫? 作为诚实守信的孩子,李佑当然摇头:“母妃,孩儿不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 …… 甘露殿里,李承乾嘴角扬起。 这次,自己应该会受到责罚吧? 毕竟,自己拿过来的蝗虫,那可是生的。 一盘绿油油的蝗虫,就那么摆放在盘子里。 “父皇,请您一定要亲自尝尝蝗虫的味道。” 李承乾继续说道。 李世民皱眉,看着李承乾若有所思。 以前总是觉得李承乾顽劣,不喜欢读书,现在看起来,自己似乎真的误会了他。 “好,承乾,你有心了,朕这就尝尝。” “父皇,不可勉强啊。” “诶,不勉强。” 李承乾做足了姿态,等着疾风暴雨的降临。 但下一刻,随着一阵作呕的声音传来的时候,还有一句话飘出。 “承乾,朕懂你的良苦用心了。” 第216章 承乾有深意,朕悟了 “嗯?”李承乾脑门上冒出了不知道多少问号。 不对劲儿啊! 父皇今日怎么不对劲儿啊! 不,这些日子,父皇都不对劲儿! 李佑弟弟将蝗虫送给自己,那不就是告诉自己,生的给父皇吃,自己吃炸好的那种美滋滋的么? 难道父皇这都不生气?他这都不生气? 难道是被魏征给练出来了? 这场面怎么有些诡异,尤其是李世民看着李承乾露出笑容的时候,那洁白的牙齿,越来越渗人了。 “父皇,孩儿请您生吃蝗虫。” 李承乾又强调了一下。 李世民笑呵呵摆摆手:“不就是吃蝗虫嘛!这有什么难的?” “只要蝗虫不伤害朕的百姓,哪怕是吃了朕的心肝又如何?” 说完之后,直接拿起一个,塞进嘴里。 这一次,汁水喷溅,李世民没有半点皱眉,吃的大大方方,明明白白,生吞活剥。 李承乾这时候,则是从一旁拿出来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香喷喷的油炸蝗虫就扑鼻而来。 李承乾笑盈盈看着李世民,这下,你总该生气了吧。 毫不犹豫,拿起一个,丢进嘴里,眼角还嘚瑟看着李世民,嘴里咬的嘎嘣脆,神气活现,吧唧着嘴。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疑惑了起来。 “承乾,你吃的是什么?” “父皇,也是蝗虫,油炸的,裹了面,好吃着呢。” 说完,李承乾还得意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气不气! 李世民摸着胡子,当即大笑了起来。 这个笑直接把李承乾整不会了。 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父皇怎么回事?他为何不生气? 都怪魏征,都赖世家,要不是他们,父皇怎么会面对如此羞辱,不光不生气,还发出如此变态的笑声。 从甘露殿出来,一旁的李泰早早就拱了过来:“皇兄,怎么说?” “哎,父皇没生气,让我走了。” 李泰当即心头大喜,既然如此,那自己也这样,父皇喜欢吃蝗虫,还是生吃,这不就是蝗虫刺身么? 我找名厨做一份,父皇应该不会拒绝吧? 毕竟,那么难吃的生蝗虫都吃的下去,再加上点佐料,变成美味,父皇岂不是更喜欢? 我李泰,果然是大唐第一大聪明! 李承乾郁闷着,心里面突然有了个想法,难道父皇不苟言笑,不生气,那是装的? 对啊,寻常人面对这样的事情,肯定会暴跳如雷,指不定父皇现在正在思索如何罢免自己的太子之位呢。 对,李佑弟弟说的对,人不能放弃希望。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坚持坚持,再忍一忍,自由很快就会到来! 此时的甘露殿里,长孙皇后脸上如同猪肝。 “陛下,承乾太过分了。” 李世民摆摆手:“观音婢,你觉得承乾如何?” 长孙皇后自然是爱护自己的儿子,但问题是,把生的蝗虫拿过来给李世民吃,他自己反倒吃那个嘎嘣脆的炸蝗虫,过分! 长孙皇后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陛下,承乾年幼,臣妾管教不利。” 李世民笑了笑:“你以为朕喜欢吃蝗虫?” “你以为朕不想吃那个油炸蝗虫吗?” “承乾虽然年纪小,但却越来越懂事了。” 李世民起身,背着手站在窗口,看着甘露殿外的美景。 “承乾让朕吃蝗虫,那是在告诫朕,天底下如同蝗虫一般难啃的骨头很多,但为君者,若是不肯吃苦,怎能解决天下忧患?” 长孙皇后恍然大悟,随后忧心忡忡。 她不觉得李承乾这个年纪吗,有如此深厚的思虑。 “陛下,有没有可能,承乾是故意的?” 长孙皇后深知,任何可能都要想到,不然的话,就是纵容。 谁都可以纵容,但唯独李承乾不行,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如此纵容,怕是要成为笑谈。 “对啊,朕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他那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蝗虫可以生吃,虽然苦,但只要肯吃,蝗虫就会越来越少。” “同样,他还暗示朕,如果油炸,也是一种办法,这是在提醒朕,面对那些如同蝗虫一般的存在,一定要用雷霆手段,才能享受成功的喜悦。” “朕以前总是觉得承乾有些顽劣,不喜欢学习,李纲先生都不太喜欢他。” “现在看来,是朕误会他了。” “今日之后,他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长孙皇后一脸错愕,但很快就低下了头。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还有一连串喜悦的声音。 “父皇,孩儿弄了一些好吃的,请父皇享用。” 这是李泰的声音。 身为李世民最宠爱的儿子,李世民听到李泰弄了好吃给自己,当即摸着胡子,高兴了。 兄长贤良,弟弟聪慧,兄弟和睦,大唐何愁不兴旺? 打开食盒,李世民脸都绿了。 “这就是你弄的好吃的?” 李泰一愣,父皇表情不太对。 咋回事?难道是皇兄骗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皇兄出门的时候那一一脸落寞,哪里会骗人? 下一刻,容不得多想,巨大的巴掌已经落下。 屁股上传来一阵生疼。 李泰挨打经验足,刚想多夺门而出,发现长孙皇后不知道何时,已经将殿门关上,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眼神如电。 母慈子孝,鸡飞狗跳。 李泰的惨叫声在甘露殿回荡着。 殿外,侍卫们一个个哆嗦了起来。 “嘶……想不到,皇后娘娘也这么狠。” “那是,帝王之家,哪有一般人啊,都是狠角色。” “咱得学着点,回去我那儿子若是顽劣,我也得效仿一下!” …… 楚王府里,依旧如常。 楚王府外,今日开始,有些不同。 蓝田土地上,随着工坊的兴起,随着到这里卖货抢货的商贾越来越多,不少人都把生意做到了蓝田这片以往没有人正眼看的地方。 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蓝田这个地方,如何治理。 张洵新官上任,直接找到了楚王府。 在门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才有一个揉着眼睛的少年过来将他迎了进去。 “先生正长身体,刚睡醒,你就是张文远的儿子吗?” 第217章 这是祖坟冒火啊 “敢问,这位先生是?” “先生就是楚王殿下。”骆宾王打了个哈欠,“别拘谨,都是邻居,先生说过了,张文远是个不错的人,你上任之后,只要不乱来,他不会亏待你的。” 张洵直接一头包。 楚王殿下,不是…… 哪怕他入仕之后,只是在偏远之地当官,远离长安。 可自己的父亲离长安近啊。 整个朝堂之上,皇宫之中,各类八卦,各类情况,应有尽有。 你说寻常官员不知道皇宫的事情? 那是李世民自己认为而已。 但凡只要是个长安官员,只要靠近长安,私底下都各种言谈之间,将整个皇宫里面的贵人们摸透了。 当然,也仅限于有谁,多大年龄,喜好什么。 其中,大部分都是臆测谣传,但也有真实性的。 比方说,张洵知道,楚王殿下年幼,算起来,今年也就八岁吧…… “敢问小先生怎么称呼?” “不敢当,骆宾王,字观光。” “观光先生……” “叫我观光就好了。” “观光,你今年多大了?” 骆宾王一愣,脸上一红:“十来岁了。” 张洵心中惊叹,一个八岁的殿下,收了个十来岁的徒弟,一口一个先生,咋有些匪夷所思呢? 越是往里面,张洵就越是心惊肉跳。 这辈子他见过最大的宅院,都不比这个大。 关键是,里面的建造,陈设,别具一格,有南方那边的风雅,有北方之地的豪迈,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看不懂的玩意儿,仿佛是异域风情? “雄伟辽阔,非凡啊!” 张洵忍不住夸赞道。 骆宾王看到张洵呆呆的眼神,笑了笑:“张县尊,那边是库房。” 嗯? 嘶…… 张洵瞬间倒吸凉气,恐怖如斯! 谁家库房这么大? 看起来少说也有十亩地吧? 十亩地的库房,平日里都放些什么呢? 一时间,张洵不吭声了,但心中充满了好奇。 难道是,这个楚王殿下,喜欢什么大物件? 当即,他心头狂喜。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机会来了。 要知道,楚王殿下可是陛下的亲儿子,若是他都支持自己,那么未来自己的官途一定前途无量。 三十岁的县令,三十三岁指不定就到了三品呢。 想着,便露出了嗤笑。 “到了。”骆宾王狐疑看着张洵,提醒道。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路上张洵都在傻笑。 不知不觉,发现自己腿竟然有些酸了,要知道在偏远之地,他一天随着地方官员走遍治下,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楚王府很大,他的腿,撑不住。 书房里,李佑看到了张文远的儿子,随口让他先坐下。 一旁的马周正在将今日的施工图摊开放在桌子上。 “正好,张洵是吧?” “你过来看看,蓝田县这个地方,本王这么安排,没问题吧?” 张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凑过去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那张舆图上,整个蓝田县的土地,山川,河流,异常清晰。 其中有些红色框框的位置,赫然有标注。 比如,农舍,农田,工坊,酒楼,街道…… “殿下,这是……” “哦,这是蓝田县的规划,本王打算在这里建造一些地方,你看这里,距离工坊比较近,一条街道怕是不够用的, 所以需要两条街道,三条街道,甚至五条街道。” “这里,就是蓝田县城所在的位置,以后应该就是蓝田县的中间地带。” “以蓝田县为中心,一圈一圈往外扩展,都要改造一番。” 张洵懵了,不是,你图啥啊。 这里是蓝田,不是长安。 长安都那么大了,雄伟至极,比起历朝历代的雄城有过之无不及。 但看着面前这张舆图,张洵心头笼罩了一层巨大的恐惧。 果然,皇室都玩的花! 这是要搞新长安啊! “张洵,你怎么看?” 李佑问道,随后浅浅一笑。 一个八岁孩子的笑容,直接把张洵吓得浑身冷汗。 一旁的马周也咧开嘴,一口大白牙。 这场面,更加渗人了。 我要是说不好,他们不会要吃了我吧? 不可能吃人?你看那边那头猛虎,搁那儿盯着我看呢。 还有一头狼,三角眼好恐怖啊…… “好,殿下之举,英明无比!” 李佑当即大手一挥:“马周,蓝田这个地方,虽然靠近长安,但总归过去几年还是有些穷困了,给张县尊拿点金叶子,张县尊新官上任,各种事情要办,少不了花销,正好也各路打点一番。” 张洵哪里敢说不要。 这里哪里看起来像是正常的地方,他现在感觉,如果自己不答应,怕是突然就被吃掉。 你看那老虎龇牙,多白的牙齿。 你看那三角眼的狼虎视眈眈看着自己,还摇尾巴。 一头狼摇尾巴,能是什么好事吗? “张县尊,我看你年纪轻轻,就成了蓝田县令,前途不可限量啊。” “你看这里,这是一份公文,上面就差你签字了。” 张洵被马周的话拉了回来,看向了公文谍,他认得这装封,大唐专用,打开之后,里面盖着户部和工部的大印。 好家伙,等于说早就弄好了,就在这里等着我呢。 张洵当即感觉心里面一颤。 这可是大树啊。 若是自己攀上,那别说县令,以后就算是…… 也不是不能想啊。 如果再刚直一点,像魏征那样,岂不是…… 但很快啊! 张洵心里面又嘀咕了起来,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就落在自己头上? 上峰哪个不是手眼通天之辈,为何偏偏让自己落了这个便宜? 户部,工部,哪个不是肥差? 这种事情,若是常人看到,定然会激动的忘乎所以,只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祖坟冒青烟。 在张洵眼中,越是这种祖坟冒青烟,甚至可以说祖坟燃起熊熊烈火的事情,越是让他害怕。 老汉这辈子当官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不容易。 官场之中各种挖坑的事情早就看透了,如果不是看透了,怎么可能在告老之前做个县令呢? “殿下,这公文,似乎也不差卑职一个啊。” “那你是不签咯?” 马周突然玩味一笑。 第218章 天花出现 张洵猛地注意到,马周那手上好像还有什么红艳艳的东西,腰间还挎着一把刀。 一时间,张洵愣住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县令,刚刚上任,这种大事,我不懂啊。 声音也不由跟着哆嗦了起来。 “殿下,张洵身为一方父母官,蓝田百姓将身家性命托付,张洵不敢妄下决断,张洵向来视百姓如衣食父母,手足亲朋……” “马周,再拿点金叶子。” “好嘞!我签!” 果然,坚定的声音再度出现。 签字画押的过程很顺利,张洵擦着汗从楚王府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签字时候的那一股犹豫。 马周安抚着他:“在蓝田当县令,你知道朝堂之中多少人羡慕你吗?” “工坊所在之处,必然是大唐繁华之地,恭喜张县尊了。” 张洵现在内心之中谈不上多喜悦,主要还是劫后余生那种庆幸。 毕竟,当发现那猛虎,虎头虎脑,对着李佑撒娇。 毕竟,发现那三角眼的狼……好像是狗,在他坐在凳子上的时候,冷不丁凑上来问他要手里的糕点。 那一刻,张洵突然诞生了一个想法,有没有可能,就是自己想多了。 此时被马周这么一提醒,他突然意识到,蓝田就像是一片大海,现在遍地都是大风,就看往哪刮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 …… “蓝田酒楼,开工!” 随着一阵爆竹噼啪的声音响起,蓝田大地上,远离蓝田县的地方,第一次出现了商贾们日思夜想的东西。 工坊附近已经被团团包围,各处已经规定好要建造什么了,就差有缘人过来花钱买下了。 这对商贾来说是问题吗? “好!” 人群里不停的有叫好声传出。 “有请马周先生做个见证,老朽年过六旬,想不到还有今日这般荣幸。” 马周笑呵呵摆手,他一出现,人群更加沸腾了。 现在蓝田工坊外面传闻极多,说什么马周先生文韬武略,他来了,工坊就有了。 甚至有离谱的说,工坊跟长安之中一些名门贵族关系密切,志趣高洁之人用工坊施恩于百姓。 最为离谱的说法大致是,马周先生是菩萨转世…… 马周第一次听到菩萨的时候,就想起了李佑嘴里的那个故事,那个故事里的菩萨,好像要么是女的,要么是不男不女的。 我像吗? 开业剪彩以前是请不到马周的,但现在可以。 只要你开始动工,马周就会带着钱过来支持。 毕竟,人家买地也花了不少钱,适当给予一定的优惠,让那些本来准备去长安的商贾都到蓝田来。 他们来了,殿下口中的活力就有了。 一阵演讲之后,马周笑呵呵去下一个场子了。 骆宾王跟在马周身后,抱着一卷卷书,一开始还是兴冲冲的,但很快就蔫吧了。 主要是路过的地方,都有人给他塞红包。 太重了,走不动道了。 此时的楚王府里,一封信来到了李佑面前。 看完之后,李佑瞬间就知道了,齐德隆为什么不敢自己决断了。 以往在山东那边的任何事情,齐德隆基本上不会问李佑,唯一和李佑的信件沟通,大都是跟钱有关,大部分情况是“某件事又要花钱了,我准备花多少”“前段时间赚的有点多,我都让人运到长安吧?这边工坊放那么多钱没意思”一类的。 这人在齐州算是找到了自己的乐趣,赚钱,带着人赚钱! 但现在,齐德隆发现了一个令他绝望的情况。 山东这个地方,齐鲁大地,一片平原,但在山区的地方,今年冷不丁出现了一些天花的情况。 看到天花两个字的时候,李佑瞬间打了个哆嗦。 纯纯的黑天鹅事件啊。 要是发现的早,这玩意儿还能搞一下,若是发现晚了,怕是都要遭殃。 让人将曹绅叫过来,李佑不停的在纸上写写画画。 后世对天花的记载里,李佑清楚的记得一件事,那就是牛痘。 天花,算是人类唯一能战胜过的病毒了。 曹绅哼着小曲一路小跑,路过的时候还不忘记逗一逗大喵和狗蛋。 大喵倒是懒得搭理人,这个年龄的老虎,似乎有点子耍性子的意思,除了李佑,不想搭理任何人。 狗蛋不一样,现在正是它热血上头的时候。 别看狗蛋年纪小,但吃得多,长得快,个头飞速发育,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一看到曹绅,就兴冲冲的冲了过来,明明是抬头看人,却仿佛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眼神充满了智慧。 “多聪明的狗子啊。”曹绅笑嘻嘻感慨着。 一进门,曹绅就看到了李佑面前摆放着的东西。 每次只要李佑拿出几张纸,塞进信封里,曹绅就知道有重要的事情来了。 “殿下,我来了。” “你得去一趟山东,亲自去。” 曹绅一愣,当即点头。 “殿下,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佑点点头:“山东那个地方,出现了天花。” “泰山脚下,一处偏远的村庄里。” 听到天花两个字的时候,曹绅身上哆嗦了一下。 那是什么? 西域人称为魔鬼,大唐人管天花病人叫恶鬼。 无他,主要是一旦沾染天花,九死一生,哪怕可以侥幸活下来,都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关键是,天花传播极快,一个地方出现一个,意味着方圆十几里可能就没有幸存之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是,此时的各地,百姓流动较少。 曹绅倒吸凉气。 “不过去之前,你得做点事情先。” 李佑突然咧开嘴一笑。 “长安周围,不管有多远,去找牛,尤其是身上有这种痕迹的牛。” 人容易感染天花,牛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牛的免疫力不一样,天花对它的影响不会太大。 牛痘就是基于这个原理出现的。 “殿下?找牛作甚?” “自然是寻找预防天花的良方。” 曹绅挺起胸膛,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历朝历代名医都束手无策的天花,殿下竟然有办法? 打量着李佑,曹绅心里面一阵阵颤动,不对,是殿下啊。 但又不像。 这他么是八岁? 第219章 十万火急 驿馆里,正在喝着小酒的陈墨脸上挂满了得意。 自从蓝田那个地方出现了工坊之后,驿馆这个地方,瞬间又活了。 以前驿馆这个地方,只有官家在用,穷的穷,困的困。 干的也是苦差事。 可一个月薪俸就那么多,拼什么命啊。 手底下的人都无精打采,蔫不拉几,像是大夏天被晒透的黄土。 可最近半年多不一样了。 自从蓝田那个地方的工坊开始出现之后,陈墨就发现了一个情况,八百里加急,现在就是他们日常的工作。 甚至工坊那边建立了一个专门的线,每日必然要留下几人,专门为他们的八百里加急专用。 当然,钱也是不少的。 身为驿馆之中最大的小吏,陈墨自然是得利最多的那个。 以往回家,就连家里面的妻子都看不起自己,明明是个小吏,却搞不来钱。 那时候是他不想吗? 驿馆没油水啊! 凡是路过的,大小官吏都是免费吃住,上面拨钱,还得维持驿馆的修缮,马匹的养护,甚至有句话说得好,驿馆之中,马儿比人金贵。 这样的情况下能咋搞钱? 大唐的钱可不是你想拿走就可以拿走的。 那是需要正当的理由的。 再加上,武德九年,陛下登基,整个贞观元年,天下灾害极多,朝堂之上对于贪墨,极为严苛。 陈墨朝中无人,当个小吏,哪里敢伸手,一旦伸手,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立马就会被人盯上。 别看他这个地方小,但盯着的人可不少。 如今,攻守之势异也。 陈墨回家,那可是趾高气扬,毕竟,自从蓝田工坊开通了所谓的专线之后,他的收入,越来越丰厚了。 最近已经开始长安之中看一看小院子了,毕竟,这么多年了,总该有一个自己的家了,总是租住他人的房屋,也是不便的。 如果有钱,如果薪俸足够,谁愿意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呢? 对此,家中颇有微词。 但陈墨一直都不敢吭声,毕竟,男人口袋里没有钱,那就会心慌。 今日不同往日,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出去了,唯有陈墨在驿馆之中坐着,哼着小曲,喝两口小酒。 最近白头发都少了许多。 突然,陈墨听到了门外急匆匆的马蹄声。 但凡是驿馆之人,马蹄声从不会慌乱,哪怕是八百里加急的事情,也会调整好马儿。 但这次,马蹄声听起来像是铁马掌,可马蹄声里却像是有十万火急一般。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噗通! 门外,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 陈墨匆匆出门,然后看到了一个口齿干裂的驿卒,还有一匹躺在地上抽搐的马儿。 能把马儿跑抽搐,一定是十万火急。 “密信,皇宫,十万火急!” 陈墨虎躯一震,拿起信件,冲了出去。 …… 消息传播这个事情上,李世民是比一般官员要快的,大唐地大物博,消息传递是需要时日的。 所以偏安一隅的官员最为好做,毕竟在一个地方久了,就可以通晓此地各种风土人情,各种趣事,知晓各种秘密,做事的时候,也会更加方便。 可不管是地方,还是京城,总是要如同水渠一般勾连在一起的。 李世民有自己专门的传递消息之人,加上八百里加急,基本上他总是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各地出现的情况。 这一点,甚至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都不如他。 往日看到信件之后,李世民会等一等,提前在心中想好对策,或者找房玄龄和杜如晦一起思索应对之法。 直到朝堂之中某些官员提出来之后,李世民再解决事情。 这次,李世民不想等了。 他看到了两个字:天花。 “观音婢,朕难受啊!” 长孙皇后看到李世民脸色煞白,心中顿感不妙。 “陛下,您注意身体。” 李世民平日里就偶尔头疼,今日更是捂着脑袋,就像是发了疯一般。 纵观历史头疼这种事情,总是会让一些天之骄子跌落神坛。 李世民捂着脑袋,发出一阵阵轻声的痛楚之声。 “天花,那可是天花啊!” 天花? 长孙皇后心头一紧。 “陛下,您说的天花,是那种天花?” 长孙皇后不敢相信。 自从大业年间秦岭之中出现过一次天花之后,基本上很少再出现了。 大唐地大物博,经历过战争之后,人口稀少,哪怕一处地方出现天花,很快就会消失殆尽。 无他,人死光了。 不少人一辈子都在一个地方,基本上走不出几里地。 但天花之恐怖,长孙皇后也是知晓的。 李世民没有回答,长孙皇后心就沉到了谷底。 “陛下,这可如何是好?不如问问舅舅?” 问高士廉?他如果可以解决天花,早就不混朝堂了。 “要么,问问孙神医?” 长孙皇后看到李世民没有吱声,继续问道。 李世民叹息一声,咬牙切齿。 “难道是朕真的做错了吗?” “大唐百姓何苦要遭如此大难啊,三年两灾,朕忍了,毕竟天灾无法阻拦。” “蝗虫灾祸,朕也忍了,能少损失一点是一点,有那么多屯粮,勉强可以救济天下。” “可这时候,好不容易要熬过去了,就连蝗虫,都快要熬过去了,现在各地邸报之中,提到蝗灾的已经极少了,春耕正常进行,按照今年的光景,又是一个丰收年啊。” “可偏偏这时候,天花来了!” 李世民哪里不知道天花的恐怖,一旦天花出现在一个地方,很快就会以极快的速度进行蔓延。 传染性极强。 李世民登基之初,问过孙思邈,如果天花出现,该如何? 孙思邈当时叹息一声,言语之中都是无奈。 李世民恨得咬牙切齿,后槽牙都咬碎了。 最近生意做的越来越好,张雄带着人干了几票大的,还有了一些意外的收获。 不过当知道世家赎金的时候,李世民更加厌恶了。 自己要求百两黄金,可世家那边每个知情人都说出了两百两。 到了自己这里,好像也剩下的不多了。 李世民当即难受:还是你们心黑啊。 一切都在变好,为何老天爷要毁掉朕的心血! 第220章 被老农给鄙视了 “陛下,您消消气,莫要动怒,龙体要紧。” 长孙皇后以前说这些话,李世民或许并没有什么想法,毕竟,自己当皇帝,那就是真龙天子。 但现在,他并不是很高兴。 什么龙体,不就是一个人嘛! 孙神医给自己看病的时候,那个眼神,可不是在看一个真龙天子,自己在孙神医眼中,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病人而已。 “陛下,何不召集房相杜相过来商议?” 长孙皇后提醒道。 对,找他们! 李世民点点头。 房玄龄杜如晦两人是多年的老友,今日两人结伴而行,骑着毛驴,自然是为了休沐之时可以游山玩水。 此时正是草长莺飞之时,秦岭之中,大大小小的树木都抽出了嫩芽,空气之中一阵阵芬芳,路边的野花遍地,花花绿绿,极为悦目。 两人在官道上,你一言我一语,笑谈天下事,好不自在。 “你我二人自贞观年以来,这是第一次出游。”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回了。” 杜如晦感慨着。 房玄龄则是笑着说道:“克明兄这两年劳累,身子骨不如以前了,可是要好好注意一番。” “听说蓝田最近新气象极多,你我二人出来看看新气象,开阔心胸。” 杜如晦叹息一声,可不是嘛,自打武德九年陛下发动玄武门之事后,两人就没有消停过,就算是休沐,也不敢乱跑。 毕竟,万一陛下那边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呢? 当时的情况复杂的很,各路势力都盯着朝堂,但凡陛下有什么风吹草动,被人抓到把柄,很快就会促成一场风暴。 惊心动魄之时已经过去,如今,大唐就像是一辆马车,稳稳当当朝着前方行驶。 两人也感觉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今日没有带仆从,着实有些不好。” “以后哪怕是出游,也要带着仆从,万一家里有什么事情,可以第一时间知晓。” 杜如晦提醒着。 房玄龄年轻一些,笑嘻嘻看着杜如晦。 “克明,你太谨慎了,哪有那么多事情啊。” “就算有,难道非得在今日?” 两人朝着蓝田的方向前行,路过一片农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劳作的人,反而是注意到了路边的水车。 站在水车跟前,两人目瞪口呆。 “方才我看到,这东西从河里把水给引上来了?” “好像是。”杜如晦撑着脑袋,看着水车的构造。 房玄龄趴在水渠上,看着水流从河里被搞出来,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水流淌带着水车转,流进渠道里。” “妙哉妙哉。” “这难道就是魏征那几日经常提到的水车?” 杜如晦摸着胡子:“可不就是嘛。” “我记得魏征前些日子蓬头垢面,哪怕是上朝之时,也会打瞌睡,陛下最近可舒坦了,没有魏征乱说话,有些事情就好办了。” 在两人眼中,魏征的直言劝谏,并不是坏事,相反,如果魏征有时候不劝说陛下,陛下的性子可是会做出来一些大胆的行为。 比如,豪门世家钱多,陛下是真的会动手抢的。 豪门世家的土地多的种不完,陛下是真的会直接抢过来,发给百姓。 这种事情,做起来爽快,痛快无比,大快人心。 但不是正确的方法。 一时爽快和永久解决问题,当然要选择后者。 “克明兄,你看那边的水渠,魏征当时说的时候,我其实心里面是有些怀疑的。” “如果只是一个小东西,就可以让天下的劣田变成良田,那有这样的法子,为什么不早用来?” “现在看起来,是先辈的智慧不足啊。” 两人顺着水渠的方向,很快就看到了一些蹲在树底下休息的老农。 房玄龄自来熟,毕竟早年学隐士去终南山,各路人都见过。 上来就跟老农搭话。 “老先生,为何农田里人这么少啊?” 老农看了一眼房玄龄,立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这位老爷,咱们农田之中有了水渠浇地,就能省下很多功夫,现在他们都去抓蝗虫去了。” “抓蝗虫?”房玄龄一愣,这个他倒是有些稀奇。 “老爷最近没看报纸吧?蝗虫有人收呢,就在蓝田那边,三文钱一斤。” 房玄龄张大嘴巴,这事情,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报纸那个东西,不是说记载的是民间的奇闻异事吗? 老农看到房玄龄有些不理解,笑呵呵说道:“老爷您可能平日忙碌,无暇看报纸。” “这报纸是个好东西啊,小老儿虽然不识字,可上面的东西每天都得听一听,让孩子念着,上面写了很多经商的消息,比如长安今日物价几何,各路特产到了哪里……” 后面的话,房玄龄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现在,很想找一张报纸好好看一看,毕竟先前自己是大意了,忽略了其中的珍贵性。 杜如晦也是一样,心头感慨着。 “对了,老先生,收蝗虫的是哪里?” “蓝田那边的工坊,最近可热闹了,两位现在过去,不光能吃到便宜美味的好吃的,还能看看新开的店铺。” 店铺? 杜如晦警觉了起来。 长安是繁华之地,可蓝田只是一个县啊。 这里的店铺不应该都集中在蓝田县城里吗? 两人立马骑上毛驴朝着工坊的方向前行。 不远处,一个稚童一身泥巴过来,看着自己爷爷:“爷爷,方才两个老爷爷是干嘛的?” “他们啊,连报纸都不看,一定是那种报纸上说的老腐朽!” …… 工坊之外,房玄龄和杜如晦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围在北门的人,一个个排着长队,队伍前方,还有人争论着。 “军爷,你看看我这个,才七天,没坏呢。” “不行,不新鲜了,你在哪里抓的,就到当地去卖,这东西不新鲜吃了会死人的。” “军爷,我大老远过来一趟了不容易。” “我也不容易啊,大热天在这里收蝗虫,你不容易,我也知道,可规矩就是规矩,这东西我若是收了,他日出了问题,谁也担待不起。” “军爷,我也问一句,我那边远,确实没有人收啊。” “很快就有了,各地都有。” 第221章 人间烟火气 杜如晦和房玄龄两人对视一眼,两人相交多年,在秦王府之时便谋断各类事务,民间百态,自下而上,两人见多识广。 但今日之场面,如同灾难之后官府施粥一般,嘈杂之中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此情此景,两人从未见过。 听到工坊之中收蝗虫的事情是真的,一瞬间两人面面相觑。 不过很快,两人就皱起眉头。 因为他们听到了人群之中出现了一些诡异的声音。 “你们工坊是不是欺负人啊。” “我看可不是欺负老实人那么简单,就是耍我们呢!” “说好了收蝗虫,我们拿来了,多一天都不行,为什么长安里面就可以?人家价钱还比你们高呢。” “我们这么信任工坊,工坊就这么对我们啊!”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被这些人吸引住了。 那些错过了时间,蝗虫已经死去三天以上的,这会儿一个个都往后退准备离开了,这些人却偏偏朝着前面挤过去。 “看看工坊怎么处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房玄龄摸着胡子,饶有趣味。 一旁已经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笑呵呵过来问道:“两位老爷,吃瓜呢?” “要不要来点茶水,来点肉夹馍?” 杜如晦一把年纪,脑门上一下子就亮了,这张脸一直藏在黑暗之中,此时放出了光泽。 “肉夹馍?什么是肉夹馍?” “老爷,就是烧饼夹着肉,里面还有葱蒜,可香了,小的跑腿一趟,您二老要多少东西,我只收一文钱跑腿费。” 小伙子咧开嘴,脸上黝黑的肤色衬得牙齿洁白。 “不错不错,还有什么?” “凉茶,冰茶,果茶,热茶,牛乳,羊乳……” 年轻人一连说了一大堆,房玄龄和杜如晦见多识广,一辈子吃过的好吃的,品味过的美味不知道有多少,这会儿都开始流口水了。 “这样,我们两个吃不了多少,你把那些特色的,一般人没吃过的,一样来一点。” “至于喝的,牛乳,果茶来点……”房玄龄大手一挥,直接丢过去一小袋铜钱。 小伙子看着两人:“好嘞,多退少补,您二位稍等。” 杜如晦看着房玄龄:“房兄,今日为何如此大方?” 房玄龄志得意满,仰起头:“夫人回娘家省亲了。” 片刻之后,小伙子回来,还带着一张小方桌,两张小凳子。 房玄龄和杜如晦啧啧称奇。 “您二位的买吃的花了七十文,小的跑腿费一文钱,还剩下四十九文。” 房玄龄看也没看,直接从里面抓出来十几个铜钱,放在了小伙子手里。 “小兄弟,你给我二人讲讲。” 小伙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您二位见多识广,一看就身份不凡,小的哪里敢收钱呢。” “不不不,一定要收,我问你,为何这工坊要收蝗虫呢?” 房玄龄问到了关键地方。 在工坊周围混的人,在蓝田混的人,哪个不是知道点小道消息? 小伙子一听,就知道这两人怕是养尊处优,没咋看报纸,也不知道蓝田这边的工坊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两位慢用,且听小的慢慢讲来。” “工坊收蝗虫,这个事情就很突然,报纸上刊登的时候,小的也是很惊讶,可后来蝗虫来了,小的也去抓,抓了十几个麻袋,小心翼翼的拿到工坊来,当时还想着,要是人不给钱,那就算了,毕竟蝗虫吃庄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后来咱发现,是咱自己小肚鸡肠了,人工坊早就准备好了。” 小伙子一句接一句,说完蝗虫又说工坊的其他事情,把房玄龄和杜如晦给听呆了。 “小伙子,按照你的说法,工坊这么好,蓝田百姓跟着也获益不少啊。” 小伙子脸上警觉了一下,沉吟片刻这才叹息一声:“两位老爷,要说蓝田百姓跟着工坊赚大钱,那是不可能的。” “这年月,三年两灾,今年还有蝗虫,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工坊在这里,我这种没啥收成的人就能活下去,要不,只能靠天等死了。” 杜如晦笑了笑,眼神明灭。 “你说,工坊之中该如何应对现在的骚乱呢?” 那些闹腾的人一个个已经到了北门,拥挤着,要讨个说法。 小伙子看了一眼,轻蔑一笑:“就他们?” “他们是干啥的,工坊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人家给他们留面子了。” “一个个欺负山里的百姓,一文钱一斤收蝗虫,结果转手到工坊三文钱一斤卖出去。” “这也就罢了,反正工坊只管收,也不在乎你蝗虫是咋来的。” “两位老爷,小的是知道这里面道道的,蝗虫这种东西,放了三天之后,就不新鲜了,工坊是明确说了的。” “这些贩子自己砸手里了,肯定要闹。” 小伙子一脸吃瓜的表情,丝毫没有当回事。 房玄龄和杜如晦看了一会儿,就不再理会了,本以为是一场工坊欺负人的场面,结果竟然是这样的。 “两位老爷,这个小食不错吧?” “不错,油炸的,嘎嘎香。” “对,这个就是油炸蝗虫,新鲜着呢。” 气氛诡异的沉闷了片刻,两人脸上变得煞白。 尤其是杜如晦,嘴里还有刚刚咬下一半的…… 工坊之外,看啥都新奇,杜如晦感觉沉闷许久的内心似乎打开了。 烟火气十足,比起长安似乎有过之无不及。 “此处是要建造一处酒楼的,前两天工坊和蓝田县那边已经商议好了,这几日就等着开工了。” “两位老爷,这边是一处商铺街,里面啥都有,主要都是杂货山货一类的,还有一些工具,铁匠啥的。” “这边应该是小吃美味所在的地方。” “两位老爷,吃不吃油饼?” 房玄龄比杜如晦年轻,走一路吃一路。 杜如晦则是浅尝辄止,眼神动容。 甚至,他感觉这里以后一定会成为超越长安东市和西市的存在。 毕竟,人间烟火之气,最动凡人之心。 “哎呦,两位,可找到你们了!” “快,那位着急着呢!” 第222章 你家有牛么? 房玄龄和杜如晦万万没想到,出来溜达还有人专门找自己。 “今日不是休沐吗?” “十万火急的大事!” “公公说笑了,有啥十万火急的大事。” “不骗二位,那位都急眼了……” …… 江六郎收拾好凳子,背着桌板,还有两个老头没吃完的美味,都带了回家。 给自己小儿子留下来之后,他就继续出去当黄牛去了。 唯一有些好奇的,没有看到昨日那骑着老虎的少年。 到牛棚里看了一眼,江六郎脸上就不开心了。 最近也不知道咋回事,自从上次牛被拉出去配个种之后,就成了这般。 浑身上下时不时就有地方长出泡泡,随后烂掉,结痂流脓水。 “老伙计,你这样可不行啊,实在不行,我给你搞点蝗虫尝尝?听说那玩意儿大补。” 老牛扫了扫尾巴,拉出来一坨,根本不搭理江六郎。 门外似乎有人在喊叫。 “六郎,你家还有牛吗?” 江六郎开门,看到了熟悉的邻居大哥,还有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这是……” “你家有牛的话,让这两位看一眼。” 一看那两人身上的衣衫,江六郎就知道,这两人是工坊的。 警觉之色瞬间消失 。 其中一人笑了笑:“不用紧张,这次是总管让找一种东西,听说牛身上有,要是你家牛身上有的话,那可就……” “真的有!哈哈哈……找到了!” “江六郎,你发了!” 整个工坊之中,这几天一直流传一个故事,早年间死了发妻的江六郎,突然家里的牛被神明附体,工坊之中花了重金买下,江六郎一夜之间直接发迹。 听说江六郎拿了钱,专门买下了一座刚刚建好的小院子,带着儿子就搬进去了,还买了两头牛,三只羊。 平日里根本不上门的媒婆,这两天把门槛都要踏破了。 此时的楚王府外牧场里,聚集了大概有十几头牛。 “殿下,查清楚了,这是十几头牛都是蓝田庄户的,都是去山里面那头犍牛那配种之后就有了这样的情况。” “找到那头犍牛没?” “找到了,那人果然如同殿下所说,患了天花之后侥幸活了下来。” 李佑也想不到竟然会这么快。 看着面前十几头牛身上的那些冒泡的地方,还有已经结痂的地方,李佑笑呵呵点点头。 “你去找魏征过来。” …… 皇宫里,连续几天闷闷不乐。 七天了,天花依旧没有半点解决办法。 山东那个地方,也算是一片中兴之地,以齐州为中心,不管是周遭城池,还是地方县区,都是人口较多之地。 历来山东就出好汉,百姓也多有不服就干之心,比起幽州豪杰之地,不遑多让。 去年山东旱灾,河北道那边水患,今年关中蝗灾,河北道也没能幸免,山东之地,直接来个天花。 这两处地方出现问题,李世民心里面难受。 毕竟,那可是活生生的劳动力啊。 现在没能好好发展,来年收税的事情怎么办? 李世民现在手底下的士兵都出去跑买卖了,他是赚了不少钱,但问题是,国库现在依旧是空虚的。 现在国库进项最多的就是各地工坊交税了。 齐州的工坊一个月的税收,抵得上整个齐州半年的税收。 河北道更是恐怖,那边的工坊就像是不要命一般生产,税收越来越多,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但依旧入不敷出。 大唐百废待兴,处处要用钱。 若是今年再出现什么大问题,来年粮食不够用了,怎么办? 前隋朝存粮是多,家底是丰厚,那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吧? 都赖世家! 一定是他们招惹的灾祸! 朝堂上,鸦雀无声,无人敢开口说话。 小道消息已经传到了长安,七天,足够朝堂之中一些举足轻重的人知道那些消息了。 “诸位爱卿,没啥事就退朝吧。” 李世民摆摆手,天花的事情很头疼,太医署无能为力,束手无策,迄今为止,以太医署为中心,不停的在民间召集医术精良之人进京。 他们几乎已经是整个大唐最顶级的药石高手,依旧对天花充满了畏惧。 更别提普通的郎中了。 孙思邈也来了一趟宫里,面对天花的问题,老迈的孙思邈摇头叹息,提出了一些预防的良方,以及封锁疫病区域的良策之后,便离去了。 现在,李世民是没有半点心思听这些朝堂上的人争辩的。 百官依旧鸦雀无声。 骤然,有一道声音传来。 声音清澈,三十多岁,正五品,适逢今日大朝会。 “臣柳扶风有本奏!” “山东之地,出现天花,绵延数十里,百姓染病,嗷嚎遍地,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农桑停滞,十万火急!” 一旦有人开头,立马就有人跟上,这就是朝堂上的规矩。 无足轻重的小官提出来事情,重要的人一锤定音。 五姓七望的人,突然发难了。 不多时,各种声音出现。 “臣有本奏,齐州刺史韦彤,率性妄为,不管不顾百姓……” “临邑县令秦如海……” …… 一道道弹劾紧随其后,每一个名字,李世民都很熟悉。 这些人,都是他在贞观初年时提拔的人,要么是寒门子弟,要么是他的人。 古人都说,皇权不下县,那其中的原因李世民也是知道的。 将他的人派到县区历练,那就是将权利进行洗牌。 地方宗族,豪门大姓,沆瀣一气,隐没良田,拒绝纳税,农田越来越少,百姓赋税越来越多。 总有一天会出现大问题。 隐田,地方势力,必须要击碎。 豪门必须要搬倒。 但现在,世家突然动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 “天花出现,实乃天灾,朕的子民,不应该受此痛苦啊!” “你们的想法,朕都知道了。” 李世民还能说什么? 程咬金,尉迟恭,牛进达,三人作为李世民左膀右臂,这时候突然感觉有些嘴笨了。 主要是,那些文人说话是真的脏啊,看似是劝谏,字字句句都在给陛下泼脏水啊。 但朝堂上又不能动手……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洪亮如雷。 “陛下,臣魏征来迟了!” 第223章 天花,搞定了 就在李世民焦头烂额之时,魏征就像是盖世英雄一般。 只不过,魏征的脚下有些虚浮。 “臣魏征今日早朝来迟,请陛下恕罪!” 李世民摆摆手:“魏征,你不说朕都没有发现。” 魏征嘴角扬起,目光扫视众人,随后开口问道:“诸位方才叽叽喳喳,似乎是在商议什么事情,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方才叫的最大声的人,这会儿看到魏征那黑黢黢的脸,整个人都吓软了。 方才语气有多梆硬,现在眼神就有多软趴趴。 “嗯?为什么一个个都不吭声了?” 最先发难的柳扶风,这会儿寒蝉若噤,低下头颅,看着自己的脚尖,似乎只要他看的认真,就可以发现脚尖上出现一个洞。 其他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是魏征的眼神扫过他们的时候,那不是人的目光,那是太阳的光辉。 魏征皱眉,看着众人,一脸不服:“凭什么,我魏征总算是遇到别人吵架了,想听听发生了什么,偏偏不给机会?” “你们倒是说话啊。” “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都快笑抽了,强行忍住笑意,李世民不停的深呼吸。 幸好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不然早就喷出来了。 魏征叹息一声:“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启奏陛下,臣这几天做了一件大事!” 看到魏征终于转移了火力,先前发难的官员们这会儿长吐一口气。 不着急,等待明日,继续发难,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 发难不是目的,只是手段,目的是利益。 “哦?你做了一件大事?是水车完成了吗?” 魏征摇摇头:“陛下,水车这件事板上钉钉,谁敢阻拦,臣拿着刀到他家里砍人,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谁敢破坏大唐兴盛之路?” 这话一出,直接把破坏水车的行为和反贼画上了等号。 豪门世家你们不服是吧?你们搞破坏是吧? 就算抓不住你们,但十次里面总有一次有蛛丝马迹吧? 不多,一次就足够九族都灭了。 陛下亲口说的,我魏征只不过是持刀人,冤有头债有主,我虽然杀了你们,但你们要索命还得找陛下。 这就是魏征的自信。 “哦,那你做了什么大事?” 李世民有些头疼,发难的事情暂时解决了,但天花的问题怎么办? 君不见,今日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没有上朝,他们正在想办法,找对策。 那些豪门世家千丝万缕关系的官员们,这会儿终于能放下紧绷的神经了。 就在他们庆幸的时候,就在他们想着回去怎么跟家中的长辈交代的时候。 魏征那不咸不淡之中带着装逼的声音缓缓飘出。 “陛下,臣将天花给解决了!” “哦,这样啊……”李世民下意识回答道,摆摆手,突然,他摆动的手停下来了。 “你说什么?” “你解决了什么?” 魏征仰起头,神气活现,趾高气扬,撇着眼睛,看向了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嘴角都快撇上天了。 “陛下,臣解决了天花!” 轰……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一言不敢发。 就连李世民也不敢说话。 “这几天,臣在家中就是研究天花,当然,也是有高人指点,将一些天花的种子种进了身体里……” 轰! 历朝历代,朝堂之上,所有人都气定神闲,哪怕是面前打起来了,也不会有人惊慌失措。 帝国的顶层,这些大人物,涵养是极高的。 但今日,魏征那句话一出口,李世民感觉大唐要散架了。 …… “这是去哪里的路?” “这不是去天上人间的路么,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不去了。” 杜如晦脸上潮红,带着酒气。 房玄龄赶忙嬉笑起来:“难得我家夫人不在家。” “而且,魏征那厮又真的搞定了天花,咱得去庆祝庆祝。” “克明兄,这不是去天上人间的路,这是一个男人成长的路!” 两人挑灯夜战,三天三夜,愣是找不到任何面对天花有还手之力的案例。 他们又不是郎中,更不是妙手回春之人,就在他们懊恼的时候,陛下回来了。 陛下是蹦蹦跳跳回来的,身后还跟着魏征。 房玄龄和杜如晦听了魏征的话之后,瞬间意识到,有戏! 今夜,阳光明媚,今夜多云转晴,今夜看谁都觉得美。 “陛下,等等我们。” 两人的前方,李世民一身便装,回头怒斥两人:“叫老爷就行了。” “今日我要去那天上人间好好征战一番!” 今日最显眼的自然是魏征。 自从接种了牛痘几天之后,魏征感觉自己已经成了天下无敌之人。 就连天花都无法奈何自己,那这世上还有什么能阻拦自己? 果然,朝堂上自己将其中原委一说,所有人看自己的时候,那种崇拜,让他心中复杂无比,热泪盈眶。 还得是他们啊,给自己让出来一个装逼的空间。 魏征想想就觉得今日脸上有光。 “夫君,你笑什么呢?” “夫人,没事,我给你买了好东西,你看看,试试合身不合身……” 魏征从一旁拿出来一套衣衫,正是夫人日思夜想的牡丹锦袍。 “夫君,万万不可,这衣衫很贵吧?” 魏征撇了撇嘴:“不贵,才二十贯钱而已。” 一时间,气氛凝重了起来。 “夫君,你不必这样,二十贯钱,一家子可以用很久的。” “夫人,自打你嫁给我之后,我魏征总是做一些不好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魏征叹息一声,“先前夏天,买冰淇淋的时候,我就想说,如果一个男人不能让自己的妻子过上好日子,跟禽兽有什么区别呢?” “你放心,为夫现在正大光明,有的是钱!” 魏征心中痛快无比。 以前他没得选,现在他选择当个有用的人。 那时候,他只有死谏一条路可以走,不然任谁都不会放过他。 现在呢,前有水车记载史册,后有天花以身试毒,拿命换钱。 那我魏征奢靡一点,天底下人谁敢有意见? 楚王殿下,简直就是自己的贵人啊! 第224章 蓝田一日游 “殿下,这动静有点大啊。” 楚王府里,李佑吃着鱼片火锅,美滋滋的用新研磨好的芝麻酱沾着,唆了一口。 “急啥。” “天花这玩意儿一出现,对咱们影响太大了。” “山东那边人多,今年没有蝗灾,有农田的还能继续种地,没农田的,那都是咱们的工人。” 马周点点头。 “殿下,上个月,一些出逃的佃农都到了工坊,他们确实很卖力。” 李佑皮笑肉不笑,虽然看着年纪小,但佃农为什么这么干,他很清楚。 当佃农是那永无宁日的,生生世世为奴,谁愿意? 整个山东,依附于豪门,存在于世家的佃农,只要是大灾之年,就会猛然增加。 但今年例外。 佃农出逃,那是要是被抓住,主家是可以随意处置的。 佃农是没有任何人权的。 但,只要你到了工坊,似乎很多律法就不会再约束你了。 工坊在齐州,那就是律法一般的存在。 但凡是走投无路,手里有些手艺的,到工坊来,你总是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 “齐州那边现在已经四座工坊了。” “殿下, 咱要不要停下来?” 李佑笑了笑:“趁着这段时间都在搞天花,咱们偷偷弄点好东西出来。” “八百里加急,印刷书籍,纸张,全面开始售卖。” 马周听到这个,当即就兴奋了。 现在可真是全面开花,世家人丢了,钱没了,优势不在了,佃农跑了,再加上报纸上的那些故事渲染,他们的威望正在不停的降低。 听说在齐州某些地方,报纸是不允许被普通人看到的。 马周前脚离开,李佑后脚就开吃。 长孙冲和李恪两人从一旁钻出来,笑嘻嘻坐在了火锅桌前,嘴角的口水早就把衣衫打湿了。 大喵和狗蛋早就急不可耐了。 狗蛋脑袋从桌底下钻出来,舌头朝着两边不停的甩动着,瞪着李恪。 大喵则是看准了长孙冲喜欢吃大骨头,一个劲儿往跟前凑。 平日里,它是高冷的大喵,但馋的时候,就是磨人的小妖精。 “呼哧呼哧……” “吸溜吸溜……” 大晚上的,风吹过来,都是火锅的味道。 长孙冲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殿下,我想起来一件事,陆谦过几日想要邀请年轻一代同游蓝田,长长见识。” “蓝田景色美好,后面那座山上更是听人说玉石极多,指不定到时候可以捡几块儿绝世品相的石头呢。” 李佑听到这个,脑海之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蓝田这个地方,今年新出现了不少好玩的东西。” “表哥,如果你能制定一下出游计划,带着他们体验农活,参观桃林,体验工坊之中各种劳动,亲自炸蝗虫,吃蝗虫,最后游览美食街,体验风土人情,当然,若是夜晚不想回去的,还想继续找个地方喝酒的,天上人间再好不过了。” 李佑话音落下,长孙冲直接愣在当场。 这个……是他没有设想过的道路。 李恪这会儿更是过分,吐掉嘴里的骨头。 “想要参加咱们这一趟,少说得交点钱吧?一文钱不花就想体验一下大唐最为先进最为不凡的旅途,开玩笑呢?” “少说一个人十贯钱!” “就这,还是首次对外开放,一折起步!” 还得是李恪狠,干啥都想着赚钱。 “我还会让皇兄亲自过来坐镇,这一趟你说下了一百贯能拿下来?拿不下来吧!” “和太子亲切会面,和公主谈笑风生……” 李佑惊讶的合不拢嘴:“皇兄,我只是随口一说,你竟然想这么多?” “天才,经商的天才啊!” 李恪被李佑这么一夸,整个人都变得亢奋起来。 “真的吗?” “那是自然!”李佑竖起大拇指,这个锅,反正不用我背了,反正那么多道道都是皇兄弄的,跟我李佑有什么关系呢? “对了,后面体验一下接种天花套餐再回家。” …… 五月的天气暖融融的,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接近夏季的时候,天空之上,云层高远,大地苍茫,青葱之中,一排人正骑着马儿朝着前方赶路。 “为什么今日非要骑马,就不能坐马车吗?” 陆谦身边,另外一个衣着风流倜傥的少年抱怨着。 少年心性,自然是觉得自己花了钱,还体验这么差,能忍吗? “柳兄,你在家也不是养尊处优之人,何必那么矫情呢。”一旁的另外一个圆脸少年讥讽了起来。 “姓崔的,你俩兄弟过分了。” 就在这时候,陆谦看着长孙冲的背影,小心翼翼凑了过去。 “冲子,咋样,今天排场如何?” 长孙冲点点头:“人很多,你放心,每人一贯钱给你。” 陆谦当即眼睛就亮了,要知道这次出游,每个人十贯钱,虽然对于这些家境龌龊的少年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他们去一趟青楼可能花的都比这个多太多。 但,光见花钱,不见回头钱,也不是事啊。 今日不同,陆谦第一次看到回头钱了。 就是说,只要拉一个人过来,就有一贯钱? 要知道,长孙冲嘴里,李恪口中,这一趟,少说也价值一百贯。 毕竟,那可是大唐工坊,核心机密啊。 如今,十贯钱就能去参观,自己还能赚一贯。 陆谦感觉自己怎么都不可能亏本。 “冲子,你永远是那么高风亮节,永远是那么让我热泪盈眶。” 长孙冲笑了笑拱手,一脸假装成熟的样子:“咳咳,陆兄弟不要总是这么说。” “这事情,还得托三殿下的福啊。” 骑马出来的人在前面,后面还有一辆马车,极为低调。 这是唯一一个可以乘坐马车的人,里面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李泰。 这就是李恪厉害的地方了。 明明可以请李承乾坐镇,却选择了李泰。 幸好年纪小啊,若是年纪大一点,你说你不想要皇位,那谁信呢? “前面那个人好帅啊,他是谁啊?” “哇,就是,头一次看到骑着毛驴也能飞的……” “那人身边还有人运货,好像是书籍?” 第225章 来生意了 魏征骑着毛驴在前面,趾高气扬。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忍不住对身边那些个商贾说道:“柱子,是不是我已经两天 没听到有人说天花的事情了?” 一旁的柱子心领神会:“尚书大人,您果真是大唐第一勇士。” “别人的勇士是杀人,您这勇气,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哪怕是如今那么多猛将,都不一定有您这样的胆识。” 魏征很是受用:“就你嘴巴甜,对了,殿下的事情一件也不能忘,今日我亲自押送,这可是第一批书籍。” 柱子舔着脸笑了起来:“尚书大人,还是您懂得多,我就不懂,就知道这些书是好东西,得卖很贵很贵才行。” 魏征当即摸着胡子笑了。 不光是柱子,一开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李佑要靠着书籍纸张发一笔横财,毕竟普天遍地都是读书人,哪怕现在读书人少,可需要识字的人多。 以后还会越来越多,那么任何书籍,只要稍微比其他人的便宜一点点,就会被抢购一空。 就连书局,也只不过是一个摆设。 一本一百文的论语,和一本五文钱的论语,里面的内容是一样的,谁比谁高贵? 被这么一夸,魏征着实有些飘忽忽的。 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被骂过来的。 只不过,这次,似乎不太一样。 有钱可以读论语道德经,穷苦之人也可以读论语道德经,这些书籍之中宝贵的东西,完全不会因为有钱没钱,阶级不同而出现任何差别。 “如果我告诉你,这本书才卖几文钱,柱子,你咋想的?” 柱子一脸不可思议看着魏征,打趣道:“尚书大人,您可别说笑了,咋可能呢。” “为何不可?”魏征笑了笑,看着不远处那些结队出行的年轻人,“这就是青春活力的力量啊,几文钱的书已经很贵了。” 放在以前,李佑还没出手之前,想要读书的人,要么没钱缴纳束修,要么直接索性蓬头垢面不管不顾,在街道上捡捡垃圾,干干灵活。 “大人,有人拦路。” 少年们随行是有几个少女的, 都是豪门大户家的千金,面容姣好,行为举止带着大家闺秀之风。 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吸引力太过于巨大。 以至于,当几个少女刚刚拿起那些放在板车上露出来的书籍的时候,几个少年还瞪大眼睛看着几个仆役模样的人。 “好家伙,这种书籍看起来不错啊。” “先生,这里有什么好书吗?” 此时柱子子嘴角咧开:“嘿嘿,我这里有一份话本,叫什么金瓶梅……” 魏征当即脸上潮红,不困了。 “这样的东西,按理说我应该收走,但念在同门之情,我保留自己的想法。” 这就是长孙冲厉害的地方,来之前,每个人都觉得这样的房屋简直不要太难受。 但只要他们来,这士官劝酒完全不亏本。 被拦着买了几本书之后,魏征这才带着人继续去长安。 而长孙冲,则是一脸深思,随后让李恪带着队伍继续溜达,而他自己,则是一路朝着楚王府而去。 楚王府里,长孙冲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殿下,不妙啊。” “咋回事?”李佑打了个哈欠,今日不是要出游的日子吗? 为何噩耗频出呢? 长孙冲低下了脑袋:“他们知道书籍很便宜,一个个不愿意去继续游览了。” “这有什么难的,难道他们就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些书籍这么便宜吗?” “他们难道就不好奇,工坊之中为什么有那么多人?” “难道他们就不想知道琉璃的秘密吗?” 长孙冲兴奋了起来。 工坊外,小吃街上的美味香气飘荡着,惹得少年男女一阵馋虫大动。 工坊北门外的官道上,一行人早就受不了了。 但,此时陆谦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是队长听我的!” “现在,咱们就去发现一下神秘物件的珍贵性。” “看看那些琉璃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一听到琉璃,之前豪门世家的那些年轻人就不淡定了。 因为琉璃的事情,他们可没少被揍。 毕竟,当初去买的,去给自家人推销的,就属于他们了。 “童叟无欺,五文钱一本……” 工坊之中,迎来了一批客人。 少年们走在沥青柏油路上,感觉脚底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一般。 少男少女这会儿体力贼旺,走两步就想搞点事情出来。 马周适当的出现,给长孙冲解围了。 “鄙人马周,今日就带着诸位走走看看,看一看工坊之中和人间烟火有什么区别?” “这里是制盐工坊,在长安这片土地上,卤矿石是有很多,但每一寸卤矿石被开采之后,要经历十几道工序,才能成为如今遍地都是的精盐。” “这些煤,都是经过水洗,有的还甚至和成了一团浆糊。” “这边是琉璃工坊,现在,我们每个人跟着一位工匠,学习其中的门门道道。”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在学习之中,有如何感悟,可以记载下来。” “这里是印刷工坊,你们平日里看到的报纸,也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前方十尺前后,便是工坊开辟的专门的炼渣之地,想不到其中袖里乾坤,用了许久的小玩意儿。” “这边,便是冰茶制作的地方了……” 一听到冰茶,很多少年们都绷不住了。 “少年搞快些!” “这里就简单了,平日里有谁想要过来淘金的,完全可以过来瞧瞧。” 工坊很大,这时候,终于有人意识到一件事,太大了,他们是把握不住的。 工坊之中,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好奇吧,试图找到其中的不凡之处。” 随着马周的讲解深入,突然,人群之中有个少年问道:“这些制作琉璃的,非要用这样的路子?” “那是自然,若是跟随西域那帮人,早就饿死了。” “对啊, 现在甚至有西域客商不停的争抢这种琉璃呢。” 马周顺手将库房堆放着的琉璃的仓库打开,不少人已经有点小激动了。 豪门世家出身之人,竟然在沙滩上留下了自己的一派胡言,妄想虚伪。 “工坊好大啊,光是制盐东西,就有十几台……” “那个黑黝黝的罐子又是什么?” 第226章 体验制盐 马周笑呵呵看着众人,没有说话。 这些神秘的东西,任谁也想不到是什么。 在殿下亲自告诉自己之前,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黑色罐子,里面装着的,就是那种能惊天动地的大家伙。 “诸位公子,接下来,就是实践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自己亲自参与制盐,会是一种什么场面?” 陆谦立马起身,身为队长,还有那个带头人,他是要做出表率的。 一个人一贯钱倒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要体验人间烟火。 “自己制的盐,那吃起来一定很香吧?” 陆谦几乎是流淌着口水说的。 大儒后人这么开口了,一旁其他人也来了兴致。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们都是个顶个的好奇,如果他们有能耐,敢上天摘月亮摘星星,敢下深海大洋捉王八。 敢放一把火绵延千里取暖,敢上天跟太阳肩并肩。 当然,这些他们做不到。 马周也知道,这些少年们平日里也就集中在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层面上来证明自己与众不同了。 “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傲气的很,看不起工匠。” “现在,让你们亲自来尝试一番,你们体验一下,工匠的智慧。” 马周带着众人,到了一处空地。 空地周围,种了一排排树木,此时正是郁郁葱葱,疯狂生长的世界,一道道微风吹来,随风摇摆,高昂着头颅,跟这些骄傲的少年一个样。 “凡是要体验制盐的人,需要缴纳一贯钱。” “毕竟,这些矿石,这些工具,那都是需要钱的。” “放心,干活的时候,工坊不光管饭,还管各类冰茶冰淇淋……” 一听到要缴纳一贯钱,所有人直接露出了鄙夷之色。 我们家里是有钱,但我们不是傻子。 但下一刻,听到冰淇淋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少年都踊跃的冲了过来。 “先生,让我来!我愿意出十贯钱!” “先生,我平日里最喜欢动手动脚了,想来这些工具我也是天生有亲近感的。” “得了吧,你就喜欢跟平康坊的那些姑娘们动手动脚,这些工具跟你有个屁关系啊,你去平康坊带着锤子啊?” 突然,那人邪魅一笑:“嘿嘿,你怎么会认为去平康坊不能带锤子?” “锤子不光是可以用来砸,还可以用来……啧啧啧……” 一群少女还没反应过来,但一群少年都好像懂了一些什么。 尤其是年龄稍微大点的。 马周脸上一红,好家伙,这些少年果然家教良好,有些事情打小就会。 心中有花魁,不管手里拿着什么,都可以心向花魁是吧? 空地上,分组间歇,长孙冲已经回来了,满头大汗拿着冰淇淋往嘴里塞。 大汗淋漓的时候,还不忘看着那些被自己忽悠过来一个劲儿交钱干苦力的少年们,长孙冲内心优越感十足。 同样的年纪,同样的经历,同样在长安之中混,你们这个年纪在干啥? 我这个年纪在干啥? 你们在闹闹腾腾还在吸引姑娘们的眼光的时候,还在争风吃醋,比谁牛逼,谁尿的远的时候,是不是吹嘘一下昨日去了哪里掏鸟窝,前几天到哪里偷看哪家妹妹洗澡?再往前就是跟谁谁谁打架自己不吃亏? 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长孙冲感觉心头舒爽无比。 你们还在傻呵呵的年纪的时候,我长孙冲,早就已经赚大钱了。 不说多的,现在的长孙冲手里有个几十万贯都是很轻松的。 “我果然天生就是这块儿料,表弟说的对,只有赚钱才能成就自己,想要成立新长孙家,就得靠赚大钱。” “这些人,就是自己赚钱的工具!” 想到这里,长孙冲抱着冰淇淋就过去了。 “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解解渴。” “顺便互相之间交流一下心得,制盐之术,并不难,为什么崔兄就那么快呢?为什么卢兄你这么慢呢?” “暂且不说两位兄长,诸位看看秦家姑娘,那巾帼不让须眉啊……” 论拱火,长孙无忌绝对是大师。 长孙冲自然是学到了其中的一些皮毛。 不管是皮毛,还是深厚的功底,对这些年轻人来说,都好用。 一瞬间,几个少年的眼睛都红了。 手里的锤子,怀中的麻布,抖动着仿佛烈烈风中。 叮叮咣,叮叮咣,锤子响叮咣。 工坊里的工匠们平日里很少看到这样的场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空地上,脸上唏嘘不已。 “咱们这些糙汉子干活,咋那些贵公子也天天干活呢?” “你这话说的,贵公子咋就不能干活了,我听俺爹说了,皇帝也种地呢。” “俺娘也说了,不光皇帝要种地,就连皇后娘娘也得天天干农活才行。” 一旁的几个见过世面的人笑开了花。 清晨很快就已经过去,阳光逐渐变得躁动起来。 热火朝天的空地上,年轻人们蹲在大锅跟前,用自己劈砍的木柴一个劲儿往火里塞。 大火冒着烟,极为浓烈。 火势不小。 可少年们总是火急火燎,想要体验那一瞬间的欢愉。 毕竟,没有人能抵挡制盐成功之后那一刻的舒爽。 陆谦脸上布满了灰尘,抹一把鼻子,像是个变戏法的一样,灰头土脸,就连今日清晨专门梳的发髻现在都有些散乱了。 各大世家的年轻人,在这一刻,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宛如试图吃到石槽里草料的驴子,身上名贵的衣衫已经被土灰给弄脏,却丝毫没有半点在意。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等待了许久,不知道是谁,终于看到了曙光。 打开盖子,看着大铁锅边角上的那些玩意儿,他兴奋的高呼:“成了,成了,我成了!” 伸出手,朝着那铁锅就摸了过去,试图抠下来一块儿。 但直接被一根杆子打在了手腕上。 少年抬头怒视那拿杆子的人,发现是马周,这才收起了怒容。 “太烫,不要手了?” 片刻之后,一群锦衣玉食缩小不缺吃穿不知道民生疾苦之人, 此时嘴里塞青盐的样子,像极了没有吃过盐的动物。 哪怕已经咸的脸上发红,就是不肯吐出来。 第227章 种牛痘 本来还对这一趟出游充满了疑问的少年少女们,一瞬间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新的支点。 欢呼雀跃,兴奋的大喊大叫。 男孩儿在地上打滚,女孩儿还算是矜持,只不过浑身上下衣衫也已经有些凌乱,名贵的珠花掉了也不知道。 不远处的工匠们啧啧称奇,他们第一次露出了疑惑。 这些贵公子们怎么会喜欢干活呢? 听说城里的有钱人根本不干活,出门都坐车,出去带一堆东西,都有丫鬟仆人抬着,他们甚至连走路都不想走。 他们竟然会喜欢上干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楚王府里,刘能飞速的回来汇报之后,李佑就不再理会工坊之中的事情了,这件事交给马周去做就可以了。 现在最头疼的事情,也是最关键的事情,是魏征。 说曹操,曹操就到。 想魏征,魏征就在外面喊叫。 “殿下,我来咯嘿嘿嘿……” 魏征铁骨铮铮,在朝堂上宁折不弯的劲儿完全消失。 出现在楚王府的魏征带着谄媚的笑容,卑躬屈膝,在李佑面前那叫一个舔狗姿态。 “殿下,您让我干啥?” 李佑看到魏征这个样子,有些不习惯。 “魏征,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魏征愣了一下,随后站直身子,一只手背在后面:“是,殿下。” “用最快的法子,给你种痘的方式传出去,这是第一件事。” 第一件事很重要,但也不是那么重要。 “殿下,难道说还有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就简单了,就在长安的有钱人群体里面推销蝗虫粉,这东西你知道的,又是药,又是美味,又能强身健体。” 李佑说完,看到了魏征脸上不易察觉的一抹惊喜,继续拱火:“长安之中,就属你跟人关系最好,为何?” 魏征一听这个,虽然爱听,可原因呢? 跟长安之中大大小小官员关系好不好,他自己能不知道吗? 真的要说关系好,那还得是长安武将三傻,程咬金和牛进达最笨,骂不过他,只能吓唬人,胡搅蛮缠。 尉迟恭,那是真敢动手的。 这样的人,关系必须得好。 就好比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童,小时候其中一个总是欺负另外一个,突然有一天,两人的关系变得亲密无间。 有可能并不是其中一个悔改了, 知道错了。 只是可能是另外那个小孩儿发育了,又高又壮,这自然得成为好朋友。 李佑可不管这么多,笑盈盈看着魏征。 “蝗虫粉是个好东西啊,孙神医都说好,陛下也说好,就连终南山里那些快成仙的老道士都说好,佛门高僧更是夸赞不已,打算破戒。” “关键是,能预防天花。” 李佑这话一说,魏征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殿下,这不妥吧?” “魏征虽然为殿下做事,忠心耿耿,但这等欺骗别人的事情,魏征干不出来啊。” 李佑玩味看着魏征,装,继续装。 “也是,你性子刚直,这种事情确实干不来。” “哎,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这蝗虫粉我打算卖五十文一两来着,卖出去一两,本来想着不得给你五文钱的提成?” 空气安静了。 只有鸟儿在外面不停的叽叽喳喳的叫着。 大喵和狗蛋打着哈欠,互相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呵呵的咧开嘴流口水。 魏征心乱了。 “殿下,魏征不是那个意思。” “哦?你不是不想做这样违背原则的事情吗?” “殿下误会了。”魏征扬起头颅,桀骜不驯之中带着清高之感,“我的意思是,这事情并不是欺骗,所以魏征愿意去做。” “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是要将这样的好东西,带给那些需要它的人。” “就像水车一样,水车一出现,不好的农田变成了良田,造福于民,魏征心甘情愿!” 魏征前脚离开,骆宾王就笑嘻嘻出现了。 “先生,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魏尚书,喜欢棱角分明的铜钱啊。” 李佑点点头:“你也不要闲着,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 皇城这个地方,总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场面发生。 今天最特殊的就是一个山野郎中,来到了皇宫里。 骆宾王走在前面,郎中走在后面。 “观光公子,您确定这是咱们能来的地方?” 郎中莫二郎已经五十多岁了,这辈子都在乡野之中活动,依靠着祖上的良方。 所谓的良方,也不过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土方子,再加上自己跟着城里先生学的一些药理而已。 寻常人想要学医术?那难如登天! 传男不传女,代代单传,这可是吃饭的技艺。 莫二郎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骆宾王是没有那么多想法的,现在整个楚王府内外最熟练的就是这个莫二郎了,换做其他人,万一不小心把种痘的事情弄坏了怎么办? 自己的先生那可是大唐皇子,皇子的母亲那可是贵妃娘娘,自然要用最可靠最熟悉的人。 回头看了一眼莫二郎,骆宾王笑了笑:“你也是走大运了,你可知道今日你给贵妃娘娘种牛痘之后,以后怕是上门找你看病的人门槛都得踏破了。” 莫二郎一听,当即心头暗喜,但随后脸上就开始犯愁了。 那样,又好,又不好。 他又怕自己籍籍无名,一辈子没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又担心自己医术不精…… “还是不要了,小老儿就想给普通人看看,医术有限的。” 骆宾王虽然年纪小,但跟马周曹绅打交道这么久,老道的很。 “走吧。” 皇宫里今天比较热闹。 几个公主围在阴妃跟前,眼睁睁看着那个郎中从一个小瓶子里拿出来一些东西,用针挑破了阴妃的胳膊,然后将什么东西放了进去。 “观光,我们也要这么弄吗?” 襄城公主试探性问道,她最怕针了。 倒是遂安公主一脸豪横:“观光,让我先来,我不怕针!” 骆宾王还是头一次看到不怕针的小孩儿,当即就给遂安公主安排上了。 只是不到几个呼吸,遂安公主就沉沉睡去。 晕血…… 御书房里,李世民听到这一幕,直接跳了起来。 “走,这样的事情,你不早说!” 第228章 牛会得天花吗? 李世民自问从小见过无数名医,对各种流派的郎中都有着自己的看法。 比方说那些用针很厉害的郎中,用药方面就会一般一些。 用药厉害的,自然是病理方面擅长,但推拿正骨针法方面就会火候一般。 这也不怪他们,毕竟每个大夫都是一点点学的,医学之道博大精深,没有个十几年几十年的功夫,哪里敢说自己精通? 也就是孙思邈这种人,因为年纪大,平日里喜好去给人看病,不看病的事就去清修,有时间去琢磨,所以在不管是用针,用药,还是推拿手法方面,各有建树。 最关键是,孙思邈积累的方子,极为浩瀚,各种民间奇方,信手拈来。 可以说,李世民头疼这个问题,自孙思邈出现之后,已经极大的缓解了。 “对了,请孙神医来!” 一旁的太监被李世民几句话吓的不敢吭声,赶紧去请人。 阴妃的宫殿里,公主们和皇子们排成一排。 现在轮到长乐了。 长乐怕疼,小脸紧绷着。 莫二郎紧张的不行,这可都是皇子公主,哪个都是金贵之躯,自己要是一点不谨慎,那可是杀头的罪名啊。 阴妃脸上也绷紧了,感受着自己手臂上传来的那种一点点的微麻痛感,心里面更是疑惑了。 “观光,佑儿这是作甚?” 骆宾王恭敬的朝着阴妃行礼:“娘娘,先生说了,这是用来防备天花的,管用的很。” “什么?” 阴妃当即身体如遭电击,呆呆看着自己刚刚包扎好的胳膊,又看了看已经接种的那几个公主,脸上变得煞白。 “你说……你说的是什么?” 自从李佑给骆宾王科普过天花之后,在年幼的骆宾王眼中,天花虽然恐怖,但并不是什么不能战胜的东西。 他掀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那个疤痕。 “就是那个天花啊。” “有了这个,就不怕天花了。” 阴妃沉默了。 倒不是说她震惊什么的,主要是,这事情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 其他人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会儿正在呆呆的接受接种。 殿外,李世民看着这一幕,摸着下巴。 胡茬扎在手上,似乎有一种割裂感。 他的内心也是割裂的。 “他们说这东西是干啥的吗?” “回陛下,那个郎中并没有说。” “那个郎中的身份查证了吗?” “陛下,那个郎中的身份已经核实,是大雁村的郎中,世代在蓝田,三辈人了。” 李世民沉吟着,继续看戏。 长乐终于接种完成了,小脸上红扑扑的,眼泪汪汪的。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何人在胡言乱语,这等东西怎么可能预防天花?” “快快停下来!” 孙思邈一把年纪了,身体健康,走路带着风,手里拿着砍刀,火急火燎冲了进来。 这世上除了李世民可以进出皇宫没有半点阻碍,另外一个人就是孙思邈了。 看到大殿之中,正在给年幼的公主皇子割开脖子的莫二郎,孙思邈一下子就怒了。 老头一辈子修身养性,这时候突然暴怒。 “莫二郎,你就是化成灰老夫也认得!” 莫二郎看到那明晃晃的大砍刀,立马寒蝉若噤,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孙神医,不怪我啊不怪我啊。” 骆宾王笑了笑,站在了莫二郎面前。 “孙神医,早就听说您肉白骨,活死人,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医道大家。” “正好,今日这法子你一定要学会,相信用不了多久,大唐每个人都得这么来一下。” 莫二郎听到骆宾王的话,那叫一个胆寒。 他现在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当初给那个黑黢黢的家伙种牛痘的时候,他还不知道牛痘是什么。 后来知道之后,背靠楚王府的时候,别提他有多兴奋了。 现在,看到明晃晃的大砍刀,他突然意识到,背靠大树,背靠楚王府,也是需要付出点代价的。 一个五十岁的老头,躲在了骆宾王后面,战战兢兢。 孙思邈看着站在莫二郎面前那个半大小子,胡子微微翘起:“你是何人?” 骆宾王嘴角带着笑容,朝着孙思邈拱手:“我就是这个想到如何预防天花的人。” 骆宾王出发之前,李佑专门交代过,该装的要装的,该自夸的坚决不能谦虚。 皇宫是什么地方? 你越是牛逼,他们看你的眼神就越是崇拜。 你越是谦逊,他们看你就像是看傻子。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这是一个,骆宾王有机会飞黄腾达的地方。 “什么?天花?” “这是天花吗?” “你咋不早说啊……” 一时间,嗡嗡的声音也开始了。 李世民终于闹明白了。 合着,是这么一回事! “咳咳……” 李世民尴尬的走了进来。 “你这毛头小子,大言不惭,在孙神医面前还在那胡说,你是谁家的孩子。” 骆宾王不卑不亢,转头看向了孙思邈。 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李佑说过的那些关于天花的话。 “孙神医,请问您一个问题。” 孙思邈看到莫二郎不再胡来,这会儿手里的砍刀也放下了,举着怪累的。 “你说。” “孙神医,人会得天花,那么牛会不会得天花?” 孙思邈听到这个问题,瞬间眉开眼笑。 这个孩子,有点东西啊。 牛会感染天花,这种细节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哪怕是那些感染了天花的村落,遍地的家禽家畜似乎都有些不太对劲儿,但几乎没有几个人发现,自家的牛羊,也有了天花的征兆。 当然,那种情况下,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关注这一点。 但孙思邈不一样,作为一个收集天下良方的人他的目标就是解决大部分疾病,救人一命,种下道果。 现在被骆宾王问这个问题,孙思邈笑着摸了摸胡子:“看起来小家伙你很有研究嘛,小友,你倒是说一说,老夫想听听。” 骆宾王背着手,明明十岁出头,可看起来如同一个高大的权威之人。 就连李世民都看呆了。 这孩子有宰相之姿啊…… “牛当然会得天花,但牛的体格健壮!” “所以,预防天花,就得从牛身上入手!” 第229章 你懂天花么 听到“从牛身上入手”,李世民笑了。 那牛是什么好东西吗? 普天之下都知道,程咬金喜欢吃牛,家里总是各种离奇死牛,但有个问题,牛还能治病? “孩子,你这不是哪里听来的小道传言吧?” 李世民的质疑很正常,按照他的了解,牛能不能治病,他还不知道? 难道说治病用牛尿? 不会吧?这世上难道还有人喜欢牛尿这种玩意儿? 李世民没由来听到牛,就直接笑了起来。 那玩意儿能有用?朕怎么不知道? 性格要强的李世民如果不是碍于面子,此时一定会说,如果牛能治天花,朕倒立吃…… 孙思邈也笑了,只不过他的笑是带着欣赏意味的。 骆宾王看到孙思邈的神色,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以往在老家,哪里有过这样的场面? 一下子,他感觉自己支棱了起来。 “所谓的牛身体强健,又能感染天花,关键是,从没有见过牛感染天花而死的。” 孙思邈本来只是略带欣赏,此时眼中惊讶之色更浓了。 这人,这孩子,是谁的弟子? 这番话说出来,那就不是一般人啊。 这会儿,围在一起的众人,听到了骆宾王的讲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尤其是刚刚晕血过去的遂安公主,这会儿已经醒来了,挥舞着小拳头,似乎要打倒天花。 骆宾王笑了笑,继续:“牛的身体感染天花之后,就会诞生出一种抵抗天花的东西,我们称之为抗体。” “抗体?有意思,这个名字很独特,老夫很喜欢。”孙思邈摸着花白的胡子,慢悠悠说道。 “所谓抗体,就是抵抗天花的体格,是不是这个意思?” 骆宾王不过多解释,面对孙思邈的回答,他点点头。 “这种时候的天花,已经不具备对人产生巨大危害的能力了,诸位可以看这个。” 骆宾王从一旁的药箱里面拿出了一个个小瓶子。 每一个小瓶子都是琉璃制作的,里面存放着一些牛身上弄下来的抗体。 “这就是牛身上的天花,我拿来放在人的身子里。” 轰! 李世民脑门儿直冒冷汗。 “胡来,简直是胡来!” “牛都免不了感染天花,人难道就行?” “你这么干,可有什么依据?万一出问题了怎么办?” 骆宾王拱手行礼,笑呵呵说道:“陛下,小的前些日子就给一位先生接种了,那位先生好像姓魏,自称是大唐最能跟人吵架之人。” 李世民突然想到了某天,魏征回来的时候,那一脸谄媚的样子。 那时候,李世民要跟豪门世家的人在朝堂上吵架,面对质问,打算动手的时候。 魏征回来了,风尘仆仆。 原来,魏征说的法子,就是这个啊! 孙思邈这会儿看着里面的东西,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 “老夫懂了,老夫懂了,就是用弱一点的,让人跟牛一样产生所谓的,抗体,对吗?” 骆宾王点点头:“孙神医说的对极了,正是如此。” “而且您知道的,人的身体很强大。” …… 皇宫里,等到所有人都接种之后,李世民才不情不愿的出来。 胳膊上那个小小的伤疤是有点疼,但已经不重要了。 “朕种了这个,是不是跟天花病人在一块儿也不会感染了?” 骆宾王点点头,这一点李佑说过的。 “陛下,您就算是天天跟天花病人一起吃一起住,也不会有感染瘟疫之忧。” 李世民当即大喜:“那朕岂不是无敌了?” 一旁的阴妃皱眉,长孙皇后也愣住了。 怎么又无敌了? …… 正午时分。 工坊之中,食堂里,现在已经挤满了工匠。 工匠们拿着自己的碗筷打饭的时候,一个个很是平静。 平日里,正午吃饭,也不过是聊几句而已,哪里会有今日这般热闹。 “快看这个,是鸡肉,鸡肉啊……” “这个是鸭蛋,好家伙,鸭蛋还可以这么吃?” “这是何物?似乎是胡椒?为何吃起来嘴上麻麻的。” “这个凉菜好吃啊……” 经过了一早上辛勤劳苦的少年们,这会儿就像是饿狼一般。 工坊之中的饭菜,对于普通人来说,那自然是顶级的享受,荤素搭配,吃饱的同时,油水还多,正是体力活最需要的。 但这里的厨子手艺也就一般,对于这些公子哥来说,他们想吃更好的,随时都可以。 可今日这样的饭菜,他们竟然一个个狼吞虎咽起来,就像是没有吃过饭的饿狼一般。 吸溜~ 吸溜~ “工坊的饭菜也太好了吧。” 崔氏的少年嘴角还沾着米粒,随手一抹,直接塞进嘴里,经历了一早上的劳累,他现在只想将面前的吃的一口吞进肚子里。 “陆兄,一会儿还有什么?” “一会儿啊。”陆谦嘴里塞满了鸡腿,“一会儿咱们去体验一下其他的,挖煤,打铁,参观造纸工坊,看印刷书籍……” “当然,还能看到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儿子。” 能跟皇子公主见面? 此言不虚啊! …… 连续十几天,太阳越来越毒了。 在广袤的大唐土地上,这次出现了不少赤脚郎中,他们带着官府的命令,来回奔走,不停的给普通人胳膊上割开一个口子,然后给里面放进去什么东西。 普通老百姓哪里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一个个一开始还带着戒备。 后来听说这些玩意儿是用来治病呢,当即一个个争着抢着来。 毕竟,不要钱看病,谁不愿意呢? 身体好,就能一直干农活,就能活下去。 身子骨比什么都关键。 河北道,路边的小村庄里,程处默擦了擦汗珠。 “你们就这么给胳膊里面放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呢?” 郎中很年轻,看到程处默的时候,感受着这年轻人身上的煞气,当即说了实话。 “这是上峰下达的命令,从太医院到我们这些乡野郎中,都得去干。” “听说,种了这个牛痘,就不怕天花了。” 程处默一愣,当即大笑了起来。 “就这?不怕天花?” “你们知道天花是什么吗?” “你懂天花吗?” 第230章 金瓶梅来咯 “军爷,我虽然年纪不算大,但跟着师父也学了十年了。” “天花的危害极大,如今山东地界上出现了不少天花病人,他们应该是没有机会种牛痘了。” 小郎中也不多说什么,熟练的拿出小刀,在火上烘烤之后,看着程处默。 “军爷,你也来一个?” 程处默一愣:“你咋看出来我们是行军的?” 那小郎中也不客气:“若是平常的商贾,货物都是随意放好,包裹严实,为了方便随时可以离开。” “可你们不一样,货物堆放整齐,再加上你们自己行走坐卧都跟普通人不一样,定然是军伍中人无疑了。” 程处默一愣,蹲在一旁的凳子上,不知道是谁做了胡饼,就这大肉就这么开吃了。 满嘴流油的时候,程处默还不忘问:“你们这法子胡来的吧?” “天底下哪有人能搞定天花的?” 小郎中也不着急,等到村民都安排的差不多了,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法子可是长安来的,听说那边的人都种了,就连皇宫之中的皇子们都种了这种牛痘,甚至陛下也种了。” “军爷,要是没有这个,怕是过些日子山东那边的人跑过来,可就难办了。” 程处默心头一颤。 他可不想打仗,更不想一天到晚到处招惹是非。 他就想当个闲散的二代而已。 当个闲散人,继承爵位,那是需要活得好好的才行。 天花一来,谁还能活? “那……给我也来一个!” 接种的过程很顺利,程处默感觉自己晕乎乎的,脸上有些发烫。 “感觉发烫是对的,睡一觉,就跟天花一样,睡一觉休息两天就好了。” 年轻的郎中说完,将还想继续追问其他问题的程处默给推开,继续给下一个人种痘。 河北道这个地方,永远不缺人。 历朝历代,河北山东,都是名门望族发源地。 此时的河北道各地,尤其是工坊之中,每个人都在接受牛痘。 范阳名门大户之中,以范阳卢氏最为显赫,五姓七望之一,也是对卢氏的认可。 只不过,今日男女老幼妇孺都行色匆匆。 “大伯,我想买个琉璃玩具。” 幼童在一旁拉着中年人的衣袖。 一听到琉璃,中年人眼角跳动着。 现在的琉璃越来越不值钱了,当初家族买了那么多,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昏招。 谁能想到,琉璃这种玩意儿,竟然有这么多? 氏族志难道真的跟你有多少琉璃有关么? 傻子都能想到这一点,家主难道想不到吗? 船太大了,已经到了这里,不好掉头了。 还有,范阳卢氏的面子,不能轻易掉下。 “琉璃不好玩,我去那边的工坊问问,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没。” 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之后,中年人就开始头疼了起来。 此时一旁的管事走了过来,拿出来两册账本。 “大老爷,咱们已经连续六个月入不敷出了。” 嗯? 已经六个月了? …… 楚王府,李佑面前摆放着一本书,封面极为诱人,装订也是豪华至极。 “这就是你们准备的东西?” “印刷了这么久,才这么点?” 马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殿下,可多了,这里也就几本而已。” 马周说完,揉着黑眼圈,就要回去休息。 袖袍之中,那本书的痕迹依稀可见。 李佑摇头,也不知道这所谓的金瓶梅故事有多诱人,现在马周一回来就闭门不出。 “准备发售吧!” “六个月了,是时候给大唐百姓一点点小小的震撼了。” …… 长安城,东市,书铺开业的时候,喝彩声不比以前了。 以往的时候,人群嬉闹。 可现在不一样了,今时不同往日,自从去年工坊开始发力之后,寻常时候,长安百姓有些买东西的都去了工坊附近。 哪怕多出去二十里地,但问题是,那边的东西便宜。 大唐不比历朝历代显赫之时,如今百姓手里面几乎没有多少钱,得亏是米粮价格便宜,不然还真活不下去。 东市之中,某个铺子外,几个读书人正在排队买点笔墨纸砚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大儒陆德明。 书铺开业,李佑直接让人请来陆德明。 自从上次在琉璃的事情上陆德明赚了不少之后,现在他对陆谦推荐的人,极为客气。 再加上这种大儒喜欢的书中自有黄金屋,那还不是手拿把抓? 很快啊! 陆德明就开始了当朝大儒专业表演。 年轻学子们看到陆德明,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此时给一个书铺剪彩,那场面直接震撼了。 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为了沾沾大儒的文气,还有一些妇女抱着刚刚满月的孩子,朝着陆德明就冲了过来。 “陆先生,您给孩子点个眉心吧……” “这个铺子,能请得动陆德明先生,简直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荣光。” “这算什么,我之前还看到过李纲先生给普通寺庙送香火呢。” “你们说的这些,我不太懂,但大为震撼。” “你别说,先前我在弘文馆打杂,看到李纲先生和孔颖达先生两人为了争一个馒头,打的头破血流。” 东市上热闹的地方之外,一处安静的阁楼里,李佑背着手,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书铺开业,圆了李佑心头一个梦。 谁他么不想当个伟大的作家呢? 青史留名,万人敬仰,人人说起来都竖起大拇指。 那种成就,不管是魏征,还是那些当朝大儒,哪个不是沉迷其中? “殿下,金瓶梅多好的书啊,就这么卖了?” “咋了?这样的好书,难道不值得跟天底下学子一起分享吗?” “不是,殿下,就是卖的有些便宜,才十几文钱……” 李佑没有说话,十几文钱,比起往日一本书动辄数百文,那肯定是便宜了。 但,如果你拥有批量印刷的能力,成本低到发指的时候,纸张,印刷都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你还会觉得十几文钱多吗? 哪怕李佑卖十几文钱一本,也至少有七成的利润。 第231章 关键的地方咋都没了? 这就是产业的力量。 以前李佑看到过一个理论,那就是任何高端奢侈品,到了华夏民族手里,很快就会成为大众产品。 各种替代品层出不穷,以前家底子一般的人看着那些奢侈的玩意儿,只能望洋兴叹,只能在某些个节日的时候,有些人咬咬牙买下一些东西,送给自己心爱的女子。 当然,一般这样的人,都应了一句话,舔狗不得好死。 小混混用几块钱的玩意儿能拿下的,你不光得花重金,出彩礼,指不定人还不乐意呢。 还是古代人纯粹啊。 感情就是感情,交易就是交易,从不混淆在一起。 产业再发展,也无法跳过历史进程。 如今长安之中舔狗越来越多了。 平康坊之中的花魁身价水涨船高,搞的楚王府里不少人一头雾水。 尤其是厨子老陈,时常跟狗蛋闲聊,吧唧着嘴:“都是人,她们咋就嫩贵呢?” “莫非她们不是出来卖的?是天上仙女儿?” 站在阁楼上,李佑冷眼看着这一切。 金瓶梅一出,怕是有些人要遭殃了。 一旁的马周翻看着手里的金瓶梅,眼神兴奋之中带着点期待。 “神啊,神啊!” “借树开花,鬼斧神工,匠心独运,精心雕琢而不留痕迹,外在看似粗粝,内在精妙筋骨,一笔一划皆是功夫,非天才不能为也!” 马周一边踱步,一边兴奋的颤抖着。 “殿下,您真的是天才,不可思议啊。” 李佑看了一眼马周:“我说过,我就是一个小孩儿,这东西也不是我写的。” “也就是一个人不知道啥时候写的留在了宫中,给我搜刮到了。” 马周用力点头,嘴上答应是是是。 可那小眼神,抛着媚眼,哪里像是信的样子。 我信你个鬼,你个小孩儿,坏滴很。 熟悉李佑的人都知道, 楚王殿下低调的很,任何事能让别人出头,就不会往自己身上揽责。 “还有,你看看这本书,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场面,本王才几岁,哪里知道这种事情,马周啊马周,你怎么能怀疑本王呢?” 马周这会儿看着也是难受:“可不是嘛,殿下,您说这人也是过分啊,明明到了关键时候,只用了一句话带过,什么一夜成长……” “我也想成长啊!” 李佑背着手:“你放心,这个是普通版本的,以后不还得出精细版,还有插图版么?” 一瞬间,马周感觉自己又活了。 …… “抢,抢,抢,抢劫!” 京兆尹,万年县衙门里,一个年轻书生顶着黑眼圈,委屈巴巴盯着万年县令崔人和。 这个崔,跟五姓七望那个崔还不是一回事,但过去几年里,确实崔人和过的挺不错的。 背靠长安,跟长安县左邻右舍,共为大唐长安的县令,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所以他的眼睛贼亮。 “你说你被人抢劫了?” “正是!” “可有证据?抢了什么?” “回老爷,抢了小可一本书,小可不服,那人还揍了小可,你看看这眼睛,肿的不成人样了都。” 崔人和点点头,他最喜欢处理这种事情了。 长安城里,平头老百姓的事情,他最喜欢处理了,所以一般普通人的纠纷,都会到他这里来,毕竟,崔判官也是咱的祖宗嘛! “那厮长什么样?” 书生开始小心翼翼描述。 片刻之后,师爷面前的纸张上,一个黑脸汉子跃然纸上。 崔人和看着这人,倒吸凉气。 此人咋这么熟悉呢? 程咬金府上,三张黑脸凑在一起,看着面前这本书,脸上挂满了疑惑。 “这玩意儿就写的是这,咋会这么火呢?” “整个长安,不,整个长安周围几十里,没有人不知道金瓶梅。” 尉迟恭揉着大脑壳,来回踱步,随后托着下巴坐在榻上,喝了一口小酒:“你看这里,一夜成长,又是成长,无言成长……” “这个成长,不太对劲儿!这个兰陵笑笑生,不老实啊。” 程咬金急得不行:“管他个鸟,这里面啥都没有啊,谁出的书?老子要带着马槊去找他!” 牛进达翻开书籍,看了看最后,这才露出笑容:“看,上面写的是工坊。” “工坊?什么工坊?” “大唐还有几个工坊?” “是蓝田那个工坊?” “除了那里,还有哪里?” …… 楚王府里,马周汇报了书商今日分销的情况,脸上不是很兴奋。 “王爷,才几万册,着实有些不对劲儿啊。” 李佑还没怎么动,刚刚埋头干了一碗水的狗蛋瞬间警觉的看着马周,双耳立起,豆大的脑门上几乎都是问号。 这一瞬间,马周怀疑狗蛋是可以听懂他的话的。 “几万册,不错了。” 李佑看过长安的一些记载,书籍发布,一天之中卖出去几万册,那绝对是个恐怖的数字了。 要知道,那只是开始。 在这个所有书籍的神秘和美好靠着口口相传的时代,在这个人均识字率识字量极低的时代书籍这种东西,也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咱们的书卖的便宜,很多人都以为便宜没好货。” “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一个……” 马周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说嘛,大男人有什么不好说的。”李佑打趣着,“马周先生不会觉得有什么事情难以启齿吧?” 马周被问的脸上躁红,哪里还不知道李佑的意思。 “殿下,此书写的极好,千古奇文,栩栩如生,马周看的心潮澎湃,心中感慨激荡,只是……” “这每每到了关键之处,就用一夜成长概之,似乎是有些不妥啊。” 合着是想着这个呢。 嚯,你个浓眉大眼的马周,一天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呢。 “要不,你来写?” 马周欲言又止,直接被堵死了嘴巴。 这简直就是用最要命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嘴啊。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惊呼。 “先生,我写出来了!” 骆宾王兴奋的跑了进来,手里那页纸很快就被马周给夺了去,劈头盖脸就是脑瓜崩。 “你个小屁孩儿,没事写这玩意儿干啥?不学好!” “没收了!” 第232章 温泉山庄 骆宾王刚进来,就被马周偷袭了,小脸上憋红了,但又不好说什么。 点很快啊! 马周就看着骆宾王一脸无奈,手指抬起又放下,胸膛起伏,妥妥的意难平。 “花谢花会再开,你早谢我会离开。这话你听谁说的?” “还有,这个花虚子怎么就这么叽叽歪歪的?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歇一会儿是什么意思?” 骆宾王一愣,一脸迷茫。 “他们难道不是干活吗?干活累了歇一会儿不对吗?” 马周突然意识到,骆宾王也只是个半大孩子,或许那点事情他还不懂呢。 额,不懂好,不懂好。 方才那一个大逼斗,似乎有点过于尴尬了。 “咳咳,这样啊,无妨无妨,以后不许写这个了,中间的内容,自有高人去补齐的。” 骆宾王似懂非懂,也不理会马周了。 “先生,我看到报纸上说有个好玩的地方,咱们去看看?” “哪里好玩?” “就是半山腰那个温泉山庄。” 李佑一愣,半山腰的温泉山庄? “你说的这个温泉山庄,可是在秦岭山坡上?” 马周在一旁捂着肚子大笑:“你个傻货,那就是殿下开的。” …… 泡温泉,吃瓜,看金瓶梅。 当然,除了天气有点燥热。 五月底六月初的气候,山下和山上完全就是两种感觉。 山下,凉风吹来的时候,总是夹枪带棒,仿佛里面有一股热流暗戳戳朝着人容易燥热的地方猛攻。 山上不一样,山上到处都是凉风习习,没有夹枪带棒,没有暗戳戳的燥热。 就连马周,感觉自己现在身上都舒坦了许多。 面前的金瓶梅摆放着,只是和市面上那个版本有些不一样。 “殿下,这本怎么比起咱们卖的厚一些呢?” 温泉水热腾腾的,人在温泉之中,极为放松。 李佑自从知道这一处地方有天然的温泉之后,就引流到一起,建造了不少水池,大理石铺就,明面上的水脉被分为两条路,一条去了天上人间,一条就到了这里的温泉山庄。 他们几人所在的地方,算是比较清幽的院落,是专门给李佑自己留的。 大喵和狗蛋钻进水里,水面上冒着气泡,浑身毛发湿漉漉的。 大喵甩一甩,就是一场雨。 狗蛋甩一甩,就像是泥点子到处飞一般。 马周好奇的很,为什么,工坊最近出产的那些,比较瘦? 这本书就丰富许多? “这本跟之前那些不一样,主要是里面的内容上,多了一点点的细节。” 马周不解,啥细节啊,竟然这么多。 要知道先前那本书,咋看都厚厚的,现在直接快翻了一倍了。 “你细看一下就知道了。” 马周擦擦手,翻开书。 片刻之后,马周整个人振奋了! “殿下,我换个池子去。” “细节有点多,我得好好研读一番。” 一旁的骆宾王也是好奇,还想凑过去看一眼,但被马周直接甩脸色了。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小小年纪不学好。” 骆宾王很无语,我就凑过去好奇,看一眼怎么了? 难道那玩意儿还不能看吗? 温泉山庄,热气腾腾,夏天快到了,过来泡澡的人非富即贵。 今日山庄外面迎来了三位客人。 两个年纪大的,一个看起来刚刚三十的。 “老爷,这地方听说是新开的,我们两人也没来过啊,不知道如何。” “是啊, 今日出门没有带侍卫,万一遇到什么不测,我们两人可保护不了老爷啊。” 说话的两人,一个浓眉大眼,一个瘦削高冷。 被称为老爷的人,三十出头,长着一张正气凛然的脸,正是李世民。 “老房,老杜,你们两个这么一把年纪了,也没有享受过几次,今日我带你们过来玩,这还不好吗?” “咱不光要泡温泉,还得去天上人间走一遭。” 李世民自打赚钱之后,整个人就变得不一样了。 最近几件大事出现,李世民更是心宽体胖。 什么豪门世家,不过是土鸡瓦狗,看看他们,一个蝗虫,一个天花,都吓得不敢说话。 李淳风那日的卦象一出,整个朝堂都不敢说话了。 什么?天花跟豪门世家有关? 什么?蝗虫也是他们做的太过,上天降下责罚? 一开始,豪门世家还反抗,但后来,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些年轻的官员,一个个开始上奏折弹劾了,不管是民间传闻,还是各种小道消息,甚至就连报纸上的一些故事都拿来当证据。 矛头直指豪门世家。 李世民的目的达到了。 怎么每次扫黄都有你? 那一定是你有问题! 如今,五姓七望不敢吱声了,他当然高兴。 再加上最近张雄笼络不少人已经开始和工坊这边的负责人打好关系了,到时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听说,这温泉山庄背后的人,也是工坊的?”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房玄龄摸着胡子一笑:“老爷,叫马周。” “哦,对,马周,我当时就说过,这样的武夫,我不需要,我需要的是文武双全之人。” 李世民心里面痛啊,万万没想到,这个马周,根本不是他以为的武夫。 张雄的情报有误啊。 “走,里面瞧瞧去。” 温泉山庄的大门烟雾缭绕,在崇山峻岭之间,毫不起眼,掩藏极深,到了正门外,李世民才看清楚,这里极为优雅,装饰奢华,秦砖汉瓦铺就,一路有张灯挂彩。 “欢迎光~临!” 突然,门内两侧,骤然出现两排人。 十几个人一时同时叫喊。 直接把李世民吓了一大跳。 房玄龄和杜如晦在憋笑。 李世民脸黑了,但看到那些小厮的笑脸的时候,只能按下火气,不能乱发火。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江湖规矩。 “客人,您三位请随我来,沐浴更衣。” 李世民看着那脸上挂着灿烂笑容的小厮,闷哼一声。 “嗯,你这个地方都有些什么项目啊?” 那小厮一听这个,先是一愣,随后笑了。 “客人,您在温泉山庄,想玩什么就有什么。” “咱们这个地方,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进出的都是您这样非富即贵之人。” “最关键的是,您在这里做什么,都没有人打扰。” 第233章 这跟我看的那本不一样 “我想玩的都有?” “呵呵,口气真不小。” 李世民很明显这是没事找事,憋着火。 方才那阵仗冷不丁出现,就跟你大晚上走在荒郊野岭乱坟岗,周围恐怖阴森,你举着小粉红灯笼好不容易过去了,暗暗吐气,心里面刚刚放松。 突然冷不丁角落里传来一声粗犷的声音:“来玩玩啊!” 那不光是吓人不吓人的问题,也不是谁玩谁的问题。 就是太出其不意了,虎牢关外几百人大战几万人的时候,我都没有被这么吓唬过。 第一次,不光刺激,还有点疼。 李世民也是老逆反了,本以为这小厮会有些错愕,可没成想,那小厮一点也没架子。 “老爷说的对,这话咱也觉得口气太大了些,可这是东家定下的,咱东家说了,若是客人们的要求都完不成,那还赚什么钱?” “若是客人们到这里玩的不愉快,体验不足,那就得把钱退回去,分文不取。” 一听到这个,李世民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瞬间来了兴致,敢放出这句话的,定然不是什么简单之人。 身后,房玄龄和杜如晦早就跃跃欲试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显,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兴奋之色浮现在脸上。 尤其是他们看到这些服务的小厮的时候,总觉得跟以往去客栈,酒楼青楼里面遇到的那些不太一样,这些小厮彬彬有礼,笑脸灿烂,精气神十足,但并没有卑躬屈膝,曲意逢迎之色。 在后院宽衣之后,三人穿着特殊定制的衣衫,互相对视,直接笑了。 “老房,老杜,你别说,你俩穿这个倒是有些意思。” 杜如晦一把年纪了,身上已经有了些松软,穿着宽大的衣衫,有些不习惯。 “三位客人莫要奇怪,这是定制专门泡温泉时的衣着,上面这个,叫做汗衫,中间有扣子,扣子上下有口袋,可以放一些简单的物件。” “下面的叫做短裤,乃是我们东家亲自设计的好东西。” “如今山上如同初春,还有些微凉,虽说穿着些有些冷,但一旦泡上温泉,就不一样了。” “若是夏日光临,那时候穿这样的衣衫,走在山间小路上,和三五好友品茗论道,极为通透。” 听到小厮的话,李世民啧啧称奇。 现在当小厮的要求都这么高了吗? 这小伙子看年纪一点也不大,这么能说? 说话还沾着文雅之气,跟这清幽之地倒是相吻合。 “行,前面带路吧。” 小厮走在前方,一边带路,一边笑呵呵继续介绍。 “温泉山庄共有泉眼一百零八个,以天罡三十六星,地煞七十二星命名。” “今日极为热闹,开业不久,客满了,唯独那天罡星排名第一的泉眼还在,请三位随我来。” 李世民摸着胡子,笑的合不拢腿。 “有姑娘没?” 本以为小厮会有些惊愕,但小厮只是淡然一笑:“先生所言极是,泡温泉,自然得有佳人相伴,请问先生喜好哪种类型的?” “是温柔儒雅的,还是高冷气质的,抑或是娇小可爱的,还是强势冷艳的?” “对身材有什么要求吗?丰腴饱满?还是高挑诱人?或者玲珑有致?” 李世民愣住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在背后捅了捅李世民。 “老爷,鼻子,鼻子……” 李世民一愣,这两人难道好这口? 喜欢鼻孔大的? 随后,他看到了小厮拿过来一些白布:“这位先生,您的鼻子有些流血,不过很正常,第一次嘛。” 排名第一的温泉池子里,李世民躺在舒坦的温泉水之中,山光掩映,遍地清脆。 凉风吹过,带走燥热,只留下泉水的温暖滋润着他那疲惫的身体。 “爽啊!”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服侍李世民的女子衣着清凉,穿着的都是李佑设计的泳装,当然这种东西在大唐流行还有些日子,可在温泉山庄,完全可以成为一种全新的体验。 只需体验三分钟,李佑相信,大唐是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的。 那姑娘身材高挑,凹凸有致,一双眼睛宛如天上的星辰,说不出来的气质无双。 李世民自问见过无数美女,但从没有见过如此诱人的。 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想要抓住,却无法看清。 房玄龄和杜如晦只是选了两个娇小的女子帮他们拿着物件,取些瓜果吃食。 两人这会儿正在看书。 “这书,好像是昨日长安城里出现的那种新书,叫什么金瓶梅。” 一旁的小姑娘连连点头:“对的,先生,您一定是有学问之人,这书昨日才出呢,我们姐妹也想看看去,可不识字。” “您这样有学问的人,给我们念念如何?” 房玄龄在自己家里哪有过这样的待遇,房玄龄惧内,长安人都知道。 自家老婆在家里是什么样的,他难道还不知道? 自家老婆平日里对自己如何,他自己最清楚。 房玄龄听到这温柔之中带着撩拨,又带着一阵阵崇拜的话语,当时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这年轻的姑娘,面容姣好,如同刚刚盛开的花朵,让人忍不住怜惜。 房玄龄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夹住了。 “行啊行啊,老夫正愁无人能听懂老夫这根弦外之音呢。” “您真好,只因我们姐妹二人从小家中清苦,被卖与老爷们……” 两姐妹一个个声音娇嗔,讲述过去的故事,苦难和命运之中带着点凄惨,落在这两个娇小可人的女子身上,很快啊。 房玄龄就有些把持不住了。 一看房玄龄那姿态,杜如晦默默叹息一声,自己老了,怕是无福消受了。 “老爷,您要多泡温泉,对身体好,看您的面色,一定是经常挑灯夜读,可要爱惜身体啊,小女子听人说,大唐很快就会越来越好,是盛世繁华呢,您可得身体好好的,等着享受呢。” 说任何事情,他可能都不会有所动容。 但一说到这个,瞬间,老头子心动了。 是啊,自己得好好保重身体,等着享福那一天啊。 翻开面前的书,杜如晦皱眉。 “不对,怎么跟我昨日买回去看的那本不太一样呢?” 第234章 他咋也来了? “先生,不一样就对了。” 一旁的女子笑盈盈说道:“那些都是给市面上的人看的,里面少了些许细节呢。” “东家说了,这才是最丰富的那一版,多了一点点细节,多了一些命运的无情,造化弄人。” 一瞬间,杜如晦来了兴致。 “老爷,你看这个!” 他提醒李世民。 李世民拿起这本书,眼中露出不解。 “老杜,这有啥好看的?不就是一本书而已嘛!” “老爷,你多看两眼。” “行,多看两眼,呵呵……” 片刻之后,李世民浑身绷紧,眼睛瞪大。 不住倒吸凉气。 “嘶……恐怖如斯!” 只是这手段,怎么有些熟悉呢? 写这书的人,他娘的是不是史官?要么就是在朝中认识人,为何在这书里夹枪带棒,暗戳戳的讽刺朕呢? 不管了,细节重要。 啧啧,李世民摸着胡子,很是满意。 这细节,可真细…… 魏征穿着巨大的袍子,走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折扇,嘴里嚼着肉夹馍。 “不错,今日的肉夹馍有这个味儿了,里面大蒜也足。” “安排一个院落,我这几天灰头土脸的,得好好享受享受。” 一旁的小厮笑盈盈说道:“先生,今日客满了,您若是不嫌弃,跟人一起挤一挤,如何?” 魏征一愣,这地方也能客满? 不正常啊! 要知道温泉山庄的消费那不是一星半点的高,要么说在这里能享受到皇帝一般的服务呢? 最关键是,这里的一切口碑,民间是并不知道的,都是从天上人间开始传播的。 要知道天上人间的巨大的洞窟里,走一路,就能看到关于温泉山庄的宣传,那上面的字字句句都出自马周之手。 本来觉得有些不妥,但魏征来都来了,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行吧。” “您放心,价格给您减半。” “都自家人还收钱?”魏征不高兴了,我在外面给楚王殿下跑东跑西,亲身试天花,难道泡个温泉还得掏钱? “咱家人也要明算账,不然让外人看笑话不是。” 小厮这话一出口,魏征当即喜笑颜开。 对嘛,就是喜欢这种会说话的。 “天字一号竟然有人了,你安排的是谁?” 小厮没有说话。 天罡泉眼,一号院落里,李世民正摸摸索索带劲儿呢,房玄龄正闭上眼睛吃着美女送进嘴里的葡萄呢,杜如晦也在一旁享受着姑娘在身上按摩的乐趣,松松筋骨,更是常态。 突然,门开了。 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我看看,何人在这天罡一号院落,正好一起享受享受,哈哈哈……额……” 笑声戛然而止,随后,魏征脸上更黑了。 房玄龄听到这个声音,感觉有些熟悉。 杜如晦微微抬眼皮,疑惑了起来,他怎么来了? 这么巧? 李世民反应最大,当即就差直接一头钻进水里了。 哪怕是最近一段时间,朝堂上,李世民和魏征完成了世纪大和解,但每次听到这个声音,还是有些不由自主本能的抗拒和闪躲。 这会儿,正在享受呢,身边的美人那叫一个舒坦,比起皇宫里那些妃嫔来说,虽然各有千秋,但今日之舒爽,前所未有。 这温泉山庄的主人真的是个奇人,怎么会想出来如此妙的点子呢? 就在他思索着要跟这温泉山庄里面的主人结交一番的时候,突然魏征出现了。 下意识,李世民腿一哆嗦。 “咦?” “你们也在……” “老杜,老房,还有老……老爷……” 魏征黑脸上绽放了笑容。 李世民脸黑了。 一旁的姑娘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一个劲儿的观察李世民的脸色。 “老爷,我能进来吗?” “你想进来就进来,何必问我。” 魏征打了个哆嗦,以前自己不要命,那时候是为了留名青史,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了软肋。 现在有选择了,有后路了,反而跟之前不一样了。 “两位姑娘,你们继续。” “老魏,你给我念这本书……” 另外一处别院里,马周看的浑身通红,面红耳赤,脚下发软,跌跌撞撞回来。 骆宾王正骑在大喵的背上,抱着狗蛋游水。 “怎么样,马周,这个版本如何?” “细,太细了。” 这个版本的金瓶梅,那可是有大神给扩写过的,说实话,贸然拿出去,被大唐官方判定为淫秽书籍都是很正常的。 但,温泉山庄的版本,总是要跟外面有所区别吧? 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这个版本,不对外销售,但如果到天上人间或者温泉山庄消费的人,就可以免费看。” “殿下,就不怕他们传出去吗?” “传出去最好,这年头,越是神秘的东西,越是能赚钱。” 李佑笑了笑:“当然,工坊里面的东西,批量化之后,人人都需要的,也是能赚大钱的,两种赚钱的法子不一样。” 马周点点头,思索一番之后,认真说道。 “殿下,工坊之中的东西,人人需要,那赚的是薄利多销,您给我讲过其中的道理。” “而这天上人间,温泉山庄,走的是稀有路线,走的是高端路线。” “之前您说的时候,马周还不懂,前段时间,张墨过来说,已经有达官贵人将彼此之间的聚集安排在山上了,这半年以来,天上人间不止一次出现了大唐关键的人物,官员跟富商之间的集会也比较频繁了。” 李佑点点头,这就对了。 以前这种交易都是私底下进行的。 皇帝知道,官员知道,富商也知道。 但问题是,没有证据,抓不到把柄。 现在,把柄不就来了吗? “这些人的把柄到了咱们手里,自然会忌惮着,甚至要动咱们的心思,你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耐心应对。” 马周愣住了:“殿下, 这样的人,若是有把柄,那就是他们自己不干净,为何要找咱们麻烦?难道就不怕咱们将消息散播出去?” 李佑看了一眼马周,难怪这个年纪的马周被李世民召进皇宫之后,先从官员的底层做起。 还是太稚嫩了。 官场里面有些东西不是这么看待的。 第235章 长安的青楼要哭了 “这些官员又不是什么不能用的人,他们在这里集会,秘密交谈一些东西,也属于正常。” “很平常的人情世故往来嘛。” 马周是见过疾苦的人,对于这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事情,极为在意。 “殿下,百姓还没有吃饱饭,天底下还有那么多孤苦之人,马周不理解。” 李佑笑了笑:“不理解就对了。” “观光,给大喵喂个鸡腿,你没看到大喵都不想动了吗,他不想动了,就是想吃东西了。” 光让老虎跑,不让老虎吃肉,就跟光让马儿驰骋千里,不给马儿吃草一个样。 “你看,让老虎动起来,还得喂点吃的,那些官员也是一样的。” “归根结底,你看历史上历朝历代,不过都是草台班子而已。” “这些官员,只要不是罪大恶极,只是顺应官场,一些小贪污受贿,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他肯做事,够忠心。” 马周眉心一跳,听懂了。 一瞬间,他想起当初在那个县衙里的情况了,县衙里面,师爷不收礼,不做事,县令呢,收礼才做事。 下面的百姓苦不堪言,县衙里面夜夜笙歌,县令过个大寿,整个县城的有钱人豪绅都过来送贺礼,每一个都阿谀奉承的人都心甘情愿。 无他,县令只要肯做事,收礼就会被上峰允许,上峰也会得到一定的回报。 当时马周不敢苟同,自然不理解其中的门道和方法。 如今自己做了很多事情之后,才意识到,其中一些所谓的腐朽之术,只不过是自保罢了。 不自保,如何往前? 天底下真的有那种奋不顾身之人? 那时候,因为政敌和站错了队伍的缘故,县令被罢免告老的时候,那种凄凉,马周历历在目,当时马周选择离开,也正是因为如此。 如今回头看,似乎,大家都有自己的道理。 “殿下,我懂了。” “忠诚,好好做事,可以给他们一定的喘息。” 李佑并没有继续说什么,因为他看到了狗蛋这会儿已经有些压制不住天性了。 温泉水里面,最深的地方大概有一米多,就像是一处泳池,就连李佑都可以在里面畅游,别说狗蛋了。 大喵进去之后,浪花翻滚,直接把狗蛋砸了满身水。 当时狗蛋就不乐意了,瞬间开始反击。 一条狗,一只老虎,都把自己当人,开始斗气了。 搞的骆宾王在一旁哈哈大笑吃西瓜。 …… 长安城里,平康坊,最近生意有些惨淡。 即便是楼外已经挂着限时优惠的字样,但依旧没有多少人进来。 即便是有人进来,那也是贪便宜,过来听听说书先生的。 今日说书先生说的是金瓶梅。 老先生脸上有些不高兴,原因是青楼最近收的租子变多了。 高兴的是,似乎听客也变多了。 如此纠结之下,说金瓶梅最合适不过了。 其中的各类故事,到了关键之处,老头子直接叹息一声,立马就有人给上面扔钱。 醉月楼,大唐长安里面最为豪华的青楼,如今变得有些稀松平常了。 “这人都哪里去了?” 老鸨站在阁楼上,手里的扇子各种摇晃。 “姑娘们穿的已经够清凉了,再少,是会出事的,可最近来的要么都是粗俗之人,要么就是些不肯花钱的主,要么就是番邦之人,哪个都不像是大买主。” 青楼这种地方,要么阳春白雪,要么下里巴人。 能在长安开青楼,那必然是要有大客户才行的。 先前整个长安的大客户都在这几家知名青楼这里,其他的则是去了数不清的勾栏。 一等青楼吃大头,二等青楼跟着喝汤,勾栏则是拾人牙慧,残羹冷饭就足够了。 可现在,勾栏的还在勾栏,二等的还在二等,一等青楼的人,不知去向。 “乳娘,那天上人间真的那么好吗?” 青楼之中,被人叫乳娘的,一般就是老鸨,顾名思义,给一口饭吃,有奶便是娘。 都沦落到青楼了,还至于顾着廉耻吗? “天上人间,这个地方到底是何人所开?” “不行,得问一问。” 老鸨知道,醉月楼背后是有人的,只能看看,背后这人有没有办法了,毕竟,听说,醉月楼的上面,是宫里的。 皇宫里,李承乾和李泰两兄弟又在作死了。 这回,两人想好了策略。 “父皇还没有回来,但我们并不着急。” “等他回来呢,咱们就在御花园里,给他一个惊喜!” “青雀,你到时候就送给父皇昆仑山的仙藤,我呢就送给父皇蓬莱之地的鹦鹉。” 所谓的仙藤,李泰也是听人说的,就是那种一根藤直接长成了椅子的形状,这几乎花费了李泰所有的积蓄。 “最近也不知道咋回事,零花钱少了些许。” 李泰有些疑惑。 李承乾则是很明显知道一些什么。 “青雀,你知不知道一件事?” “有人借助咱们的名头,开青楼,做生意,强买强卖。” 话音落下,李泰呼吸都要没了。 “这……咋可能。” “咋不可能。”李承乾叹息,“这种事情书上写的多了,咱们平日里总是有花不完的钱,多可父皇明明说过,今年节衣缩食的,咱们的钱哪里来的?不都是身边的总管在管着?” 李泰很聪明,一瞬间就懂了。 “最近钱少,那是因为青楼生意不好,话说,咱们两个,什么时候去一趟天上人间走走?” 李泰年纪小,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但李承乾现在已经有些隐隐开始发育了,做梦都会梦到一些美丽的胴体。 “不说了一会儿仙藤你先送去,我这个鹦鹉,得先让它睡一觉。” 两人说好之后,李承乾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鹦鹉之所以要睡觉,那是因为鹦鹉学舌,学的都是大逆不道的话。 什么“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蝗虫来了,皇帝就该换了”“昏君才有天花”…… 等等这类的东西。 当然,到时候李承乾说自己不知道,一个失察之罪,立马被罢黜太子。 他早就想好了! 这次一定能成! 第236章 鹦鹉老八 要知道,买只鹦鹉并不贵,但教会鹦鹉说这些话,可是费了老大功夫了。 基本上没有人敢这么教。 毕竟,整个大唐,还没有胆敢去挑衅一下皇权,尤其是在玄武门的血还没有彻底干透之前。 李承乾充满了信心。 李泰也充满了信心。 …… “温泉山庄如何?”回来的路上,马车里,李世民突然开口问道。 “自然是极好的,环境优雅,里面的小厮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陛下,臣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世民看着两人,颇为得意,今日的体验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魏征也去了。 关键是魏征去就去了,还那副嘴脸,生怕得罪人一样。 跟以前的那种感觉大相径庭,让人很不习惯。 往日的魏征铁骨铮铮,今日的魏征就快趴在水里了。 以前他有多嘴硬,骨头有多硬,说话有多冲。 今日就有多柔和。 李世民思前想后,他还是喜欢魏征先前那股死磕到底,不死不休,你敢弄死我,我敢死的桀骜不驯的劲儿。 啧啧,人咋就这么贱呢。 以前人家死命跟你对着干的时候,你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咋回事,人不跟你对着干了,天天顺着你,你还不乐意了? 李世民心里面怒骂自己一番。 送两人回去之后,李世民独自坐在马车上回宫。 马车刚刚进入平坦之地,李世民知道,这是进入皇宫了,朱雀大街有那种颠簸的道道,是专门用来限制马车速度的。 刚想眯一会儿,毕竟从进了皇宫大门到自己的甘露殿,还有一段距离。 正好,这会儿回味一下那个姑娘柔顺的秀发,水龙一般的温柔。 水雾朦胧之中,婀娜多姿的身材,就像是深秋的露水,呲溜…… 李世民嘴角不由泛起了笑意,浑身上下有些刺挠。 正在浓烈之时,更像是猫爪子挠着心肝。 突然,这一切美好的回忆,被一声大喊打断了! “父皇!孩儿为父皇找来了蓬莱仙藤!” 李世民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裤子都脱了,你他么推门进来? 掀开帘子一看,通往甘露殿的长廊之上,李泰背着手站立,在李泰身边,放着一把有些奇形怪状的椅子。 “父皇,此物乃是蓬莱仙山自然生长而成的椅子,乃是仙人造化,天造地设而成,只有真龙天子才能坐稳,孩儿让人寻来,献给父皇!” 李泰行礼之后,朗声说道。 马上就是李世民的生辰了,皇帝的生辰,很重要的。 一般来说,不管是皇子公主,还是群臣都要送上贺礼。 李世民看到那椅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面一阵嫌弃。 这破椅子,曲里拐弯的,能跟温泉山庄那个姑娘比吗? 行吧行吧 ,也是有心了。 “青雀有心了,父皇很高兴。” “来人,把椅子带回去,顺便将殿下送到皇后那边去。” 李泰一愣,脸上露出惊恐。 “父皇,使不得。” “孩儿做错了什么,请父皇责罚,千万不要将孩儿送到母后那边啊。” 李泰是清楚的,每次他要被打屁股之前,就是这么个路数,先送到皇后那边,然后李世民再过去。 从母亲单打,变成父亲单打,如果李泰嘴硬一点,那就是混合双打。 如此这般,怕是天底下最大的刺头,也得服气。 李世民笑呵呵看着李泰:“你这孩子,想多了。” “你去你母后那里先等着,朕稍后就过去。” 李泰半信半疑。 后宫一处正殿里,长孙皇后眯起眼睛,随后轻轻点头。 陛下,您的意思,臣妾明白了。 夫妻之间,同气连枝,有时候并不需要言语。 撅起屁股就知道对方放什么屁。 一个眼神,就知道什么时候要灭灯。 长孙皇后让李泰玩耍着,自己则是去了侧殿,习惯性打开箱子,里面有藤条,鞭子…… 甘露殿里,李世民心里面痒痒的不行。 方才李泰送的那椅子,就放在一旁,怎么看都带着刺一般。 坐上去,硬邦邦的,怎么也没有那姑娘的怀里温柔。 这孩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好好进学,就知道弄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树长出来一把椅子? 真的吗? 朕不信。 一想到李泰,李世民就心浮气躁,一想到那温柔似水光滑如玉的姑娘,李世民心中就像是荡漾着流波一般。 方才被那么一打断,那种旖旎的状态再也找不着了。 李世民越想越气,心头像是悬着石头一般,来回踱步,吹胡子瞪眼,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从小宠溺青雀,看来是把他给宠坏了。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打,不争气。 当即就从一旁的侧殿之中拿出自己赖以成名的马槊。 刚想起身去皇后那边走一遭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问安的声音。 \\\"父皇,孩儿来看您了。\\\" 听到是李承乾的时候,李世民长叹一口气,果然还得是自己长子啊。 “承乾啊,你进来吧。” 李承乾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笼子,笼子里,还有一只五颜六色的鸟儿,那鸟儿尖嘴弯喙,舒展着翅膀,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时不时还用嘴在羽毛中间找寻些什么。 “父皇,孩儿看您平日里忙碌疲乏,十分担忧,特意送来个好东西。” “此物乃是汉朝之时的贡品,南方,西方各路商客都视为珍宝之物。” “名字叫鹦鹉。” 这一点,李承乾是问过李佑的。 李佑弟弟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哦?好俊俏的鸟儿,承乾有心了。” 李承乾笑呵呵朝着李世民拱手:“父皇,孩儿怕您闷,特意找人寻找此物,只因……” “只因此物能学人说话。” 李世民闻言,当即面露惊讶。 鸟儿,学人说话? 这他么是真的吗? “哦?承乾,这鸟儿能学人言?” 李承乾点点头,当即心头舒缓,看起来,父皇是很喜欢这个东西。 李佑弟弟说,鹦鹉学舌,那自然是有道理的。 只要鹦鹉开口,那么自己的太子之位,应该就没了吧? “来,老八,走一个!” 第237章 李承乾:咋?父皇又脑补了? 这只鹦鹉叫老八,名字是李佑取的,虽然李承乾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个,但或许八,就是发的意思,李佑弟弟希望自己发财。 至于老八平日里学的话,那都是李承乾自己教的,天底下没人敢说这些话,就李承乾敢。 当然,那也是避开宫中的太监宫女的,不然让多心之人听到,定然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李承乾要的是太子之位被罢免,而不是身首异处,他是有些贪玩,但并不傻。 老八站在笼子里,好奇的打量着李承乾,随后看了看瞪大了眼睛的李世民。 “吉祥,吉祥……” 尖锐的声音发出。 一下子,李世民就大笑了起来。 “好,好,不错不错。” “老八,你还会说什么?” 李世民自己玩上了。 当年李世民那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纨绔子弟,天天没事出去遛鸟,没事偷看寡妇洗澡,山上泉水里尿尿,青楼酒里下蒙汗药。 按理说,李世民什么鸟没有玩过? 什么样的鸟笼没有看到过? 但唯独今日这种,他还是真没有见过。 “这货,还能说话吗?” “承乾,它还会说什么?” 李世民来劲儿了。 “父皇,它会说的还挺多呢,只不过孩儿这会儿要回去了,您在这里慢慢欣赏。” 李世民大方的摆手,从今以后,这鸟就是自己的了。 那自己教它说一些勇猛的话,应该很不错吧? 李承乾刚出门,李世民直接把门关上。 “老八,说话。” “吉祥,吉祥。” “再来个。” “傻缺,傻缺!” 李世民脸一黑,这鸟好像不太正经啊。 “老八,不许乱说话,小心朕把你脑袋给砍了。” “昏君,昏君!” 李世民感觉很有意思,仿佛找到了魏征的感觉。 “老八,再说几句。” “万恶淫为首,唯有读书高……为君之道,荒淫无道……反了反了!造反,造反!” 老八很给力,朕这个词一出现,一连串的话就开始如同蹦弹珠一样开始往外跳。 “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黄天已死苍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彼可取而代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清君侧,皇宫里有坏人啊……” 一开始,李世民脸上的黑线不停的涌现,尤其是出现陈胜吴广经典名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鹦鹉是有人故意的。 但很快啊! 李世民就意识到,李承乾,好像在提醒自己什么。 清君侧,皇宫里面有坏人! 对,一定是这样的! 承乾,果然是朕的好大儿啊! 朕的臣子,一个个不敢吭声,哪怕是魏征,现在都变了夹子音,骨头软了,全身上下就没有一个硬的地方。 朕的亲戚,一个个寒蝉若噤,他们敬畏自己,只不过是自己是皇帝,自己可以为他们带来利益。 李泰也谄媚了起来,因为他很聪明,知道讨好于朕。 朕的儿女,一个个都问朕要东西,丝毫不管朕过的苦不苦。 好气啊!他们有的是无心,有的是故意的。 果然,百姓,官员里面有坏人啊! 朝堂官员惧怕我,五姓七望反抗我…… 幸好,有承乾在! 朕的好大儿知道朕失去了魏征,于是就送了个鹦鹉过来,这鹦鹉嘴里每一句,都像是上天定好用来提醒朕的一般。 “来人,赏赐太子锦缎百匹,黄金百两。” 大殿之外,李承乾等待了许久。 他知道,父皇肯定会自称朕。 鹦鹉已经被他训练出来了,只要李世民提到朕这个字,就会有一连串的反应。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出自鹦鹉之口,一定会被当成普天之下最诡异的事情。 到时候李承乾死不认账,李世民只能将他罢黜。 只是可惜了,老八是一只好鸟,只可惜,生不逢时啊。 李承乾蹲在一旁的角落里,吃着葡萄干,美滋滋等待着李世民的怒火爆发。 但夜色已经很浓了,月亮从边缘之地,已经挂上树梢,甘露殿的灯一直亮着,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不应该啊,父皇应该会听到鹦鹉嘴里的话吧? 他难道不生气吗? 不可能! 任何地方,但凡听到这样的话,不生气,那还是男人吗? 但,父皇生气,竟然没有暴怒? 这很不对劲儿。 很快啊! 他注意到,里面有个太监兴冲冲跑了出来,一路朝着他蹲的角落而来。 “恭喜殿下, 贺喜殿下。” 李承乾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里面一沉,难道父皇,又开始脑补了? “喜从何来?” “陛下说殿下用心良苦,赏赐锦缎百匹,黄金百两。” 李承乾感觉眼前是黑的。 天空是黑的,月色也是黑的,就连自己被抬走 的时候,大老远看到站在窗前那只五颜六色的鹦鹉,似乎也是黑的。 我太难了! …… 长安城里,小道消息传播的速度可以比邸报还要快。 教坊司这个地方,从来都不是嫖妓之地。 任何人都知道,教坊司那是官方的妓院,可以享受,但不需要。 毕竟,很多都是犯官妻女,曾经都是称兄道弟之人的妻女,那可是手足亲朋,挚爱好友,有的还得叫自己叔叔。 想要克服内心的那道坎,还是需要点脸皮的。 一般人还真下不去手。 所以,到这里来的人,大都是谈事的。 只不过,最近教坊司里面冷清的不少,少了那些谈事的官员,多了一些下得去手的厚脸皮的家伙。 满身酒气之中,崔启咧开嘴神秘一笑。 “嘿嘿,我说你们看的金瓶梅不行吧,你们还不信。” 崔侍郎不喜好读书,那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书籍。 一旁的杜如虹好奇的看着崔启:“崔侍郎,你细说一下?” “以往总有人说崔侍郎不喜欢看书,依我看,是那些书太俗了,不够高雅。” “如今金瓶梅一出,崔侍郎手不释卷,就连吃饭都忘记离开书桌,馒头蘸墨水的事迹在年轻学子里面那可是广为流传的。” 崔启也不客气,红彤彤的脸上,酒窝显现。 “金瓶梅,有两个版本。” “一种版本,是咱们现在看到的。” “另外一种,那……就连陛下都看不到。” 第238章 青楼背后的人坐不住了 嘶…… 杜如虹倒吸凉气,感觉自己头皮有些发麻。 要知道,天底下大大小小的藏书可都在御书房里,陛下想看什么,必然有成千上万人去寻找,这书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还看不着? “为何啊?” “对啊,为何啊!” 一旁,另外一人几乎要趴在桌子上,一身的酒气冲天,比起崔启有过之无不及。 此人脸色黢黑,眉心之中有一颗痣,太原王氏,王大志! “兄弟有话直说,我王大志是个粗人,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有事直接干!” 一旁服侍的姑娘,发出一阵窃笑。 一瞬间,王大志脸上不高兴了。 “笑什么笑。” 但他也不敢发作,毕竟,这里是教坊司。 这些女子,都是官方备案在册,若是在这里闹事,那是要被京兆尹拿去询问的。 这也是为什么,教坊司比起青楼,比较冷清的缘故。 “再笑,老子把你就地正法了!” 那教坊司的姑娘听到这句话,当即眼睛都亮了。 心头也是热乎的,胸前的衣襟也敞的更开了。 “官人您可不能吓唬小女子啊……” 王大志嘟囔着,也不客气,手脚也不老实了起来。 放在过去,这场面绝对会勾起杜如晦和崔启的那股劲儿,但今日,崔启竟然一点也没有动静。 “真正的金瓶梅,在温泉山庄,不知道你们可曾听说过这个地方?” “温泉山庄?”杜如虹和王大志两人四目相对。 杜如虹这个名字说出来就带着一股权势的味道,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大唐宰相叫杜如晦。 但他只是一个远房亲戚而已。 王大志不一样,那是根正苗红的太原王氏,真正的豪门大世家。 两人见多识广,平日里长安不管是吃喝玩乐,还是各类新奇事物,都如数家珍。 再加上和崔启认识之后,三人无所事事,一天到晚吃喝嫖赌,调戏良家妇女,时不时再来个上房揭瓦一类的行为。 在长安,这样的人太多了,一片瓦从头顶上掉下来砸到的人里,要么是官员, 要么是世家豪门,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哪家的纨绔。 反正就没有一个普通人。 都说佛不渡穷人,长安的瓦片似乎充满了慈悲,愣是不肯砸穷苦之辈。 但即便是他们见多识广,在崔启说出来温泉山庄四个字的时候,依旧是发愣了起来。 崔启酒劲儿上来,直接急了。 “你们去过天上人间没?” “天上人间又是哪里?” “这……活该你们不知道啊!” 崔启恨铁不成钢。 “我们三兄弟,同气连枝,相濡以沫,说好了一起享尽人间繁华,你们呢?怎么就落后了呢!” 一旁的杜如虹脸上抽搐着,好一个崔启,你自己不带我们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 看我好好跟你唇枪舌战一番,打嘴炮,我杜如虹最擅长。 但下一刻,他就放弃了,脸上的神色也已经僵硬转变为松弛。 因为崔启说了一句:“没钱早说啊,我带你们去,我请!” 三个同道中人,今夜注定将会不凡。 而长安之中,不少地方,金瓶梅的故事,已经开始传播。 凡是看过孤本之人,对于市面上流行的金瓶梅,极为鄙夷,对那些不知道绝版金瓶梅的人,更是嗤之以鼻。 无他,老子看过一丝不苟的,你们什么档次,只能看看那些模棱两可的! 教坊司里,最近更加冷清了。 谈事的人私底下会面也换了地方。 幸好,这些姑娘们还能跳跳舞,没事到官人府邸里面去。 老鸨脸上带着一阵难以忍受的悲恸,这些姑娘们若是没有恩客, 那手头拮据的,该怎么活啊。 她们活得不好了,自己这个所谓的大家,不也就是个空名头了么? 但下一刻,一旁的小姑娘一句话直接让老鸨喜上眉梢。 “青楼里面更难受呢,他们的客人光听书,不花钱,就算是花钱,也只是花小钱。” 青楼不行了,青楼背后的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长安之中,一些二流的青楼今夜惨淡无比。 “大都督将这些产业交给你们,你们弄成这样,可不好啊。” “你们要知道,这青楼里面日进斗金,可不是你们赚的钱,里面有大都督一份,自然也要有刘将军一份。” “上上下下,人多了,别以为你们现在这点进项,就能养活谁了。” 说话之人,一身黑衣,面色冷峻,眼神如同刀子一般,仿佛可以直接洞穿老鸨的脑仁。 二流青楼,什么春风阁,名花阁,在长安之中,虽然排名不咋地,但胜在走量。 赚的也并不比醉花楼醉月楼之流少。 甚至,明月楼暗香阁那种顶级神秘之地,按照赚钱的速度来算,也比不得春风阁这种二流青楼。 老鸨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不敢言语。 那黑衣人继续说道:“你们啊,总是觉得自己是个人了,记住咯,若是没有大都督,若是没有刘将军,你们现在只不过是乱坟岗上无人埋葬的尸骨。” 说话之间,黑衣人挥挥手,一旁已经有人进来,抬走了几个巨大的箱子。 “先生,上个月已经收过帐了,不是说三个月一次吗?” “多嘴。” 黑衣人没有直接回答,但很明显,老鸨意识到,这是背后的人缺钱了。 大都督,刘将军,这两个人是谁,老鸨是一点也不知道。 …… 楚王府里,刘能将最近打探到的各路消息汇报给李佑。 李佑用青菜卷着烤肉,一口塞进嘴里,随后看向了那些小道消息,皱起眉头。 不太对劲儿,按理说,利州都督李孝常,右武卫将军刘德裕在贞观元年就要谋反了。 毕竟,这两位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怎么最近才出现这两人活动的迹象? 李佑皱眉,难道是自己穿越改变了什么? 导致这些人贞观二年才开始动手? “刘能,你去查查他们总共敛财多少,最好是给截胡了。” 但凡巨大的财富,都有重兵把守,一般人也不敢觊觎。 但,总是会有不讲武德之人。 第239章 程处默归来 利州之地,极为富裕,背靠益州,李孝常应该是没什么造反的理由啊? 这货造反,难道是一时兴起? 刘德裕那人也不像是靠得住的人。 李佑知道这两个人,但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刘能,你去查查李孝常刘德裕他们在这些年接触过的人。” 在古代,没有信息化的东西,查询一个人,极为耗费人力物力。 但黑甲卫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整个天底下,如果说收集消息,查询某个人的效率最高,那非楚王府莫属。 刘能退出去之后,骆宾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李佑大手一挥,开吃! 火锅这种东西,总是能让人食欲大振。 最近长孙冲吃火锅有些多了,总是感觉身上不对劲儿,没事就跑厕所,他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只能吃点清淡的。 曹绅也回来了,马周也回来了。 几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李佑就说出了自己计划。 “现在卖书肯定是极好的,但光有金瓶梅肯定是不够的。” “人人都知道武大郎,西门庆,知道潘金莲,但总不能让天下士子嘴里总是讨论这种事情吧?” 马周嬉皮笑脸:“殿下,也没什么不好呢。” “你们都这么认为的吗?你们这些个龌龊的人啊!” 就在这时候,曹绅率先提醒道:“殿下,程处默的消息回来了,他们带着羊毛已经到了泾水,很快就抵达工坊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佑很是兴奋。 毕竟,突厥那边的事情还得继续。 “明日开始,报纸上继续加强力度,世家的钱还是多,不能让他们好过。” “报纸上还得说琉璃的事情,继续大力,不能停。” 听到这个,马周打了个哆嗦。 自从琉璃出来之后,第一桶金怎么来的,马周再清楚不过了。 再加上整个长安甚至整个大唐对于氏族志的执着,报纸添油加醋,琉璃更畅销了。 明明市面上的琉璃越来越多了,但就是有人会花高价买回去。 工坊在等待着降价,他们在等啥? 琉璃的事情,基本上快要一锤定音了,马周深知,这一切就看殿下心情了。 “殿下,自打天花预防之法传出去之后,现在整个大唐都在接种。” “齐德隆那边传回来消息,说是山东那边,接种的人最多,看来那些世家都怕死啊。” 这世上最大的悲哀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对于世家便是如此。 “氏族志这种东西出来比较晚了,现在应该还不是时候,明日开始,给琉璃上加点字。” “什么崔,王,郑,李,卢啥的,不管是关陇世家,还是山东士族,凡是大姓,有权有势的,都有他们专属的琉璃。” “这笔钱,应该是最后一笔了。” 曹绅挺起胸膛,赶尽杀绝,这个他在行。 …… 北方的风吹来,闷热的气息扑着脸,直接糊在了程处默的脸上。 程处默吐了口口水,嘴里的土灰味儿还是挺重的。 当然,身后那些收回来的羊毛现在更重。 到了河边,洗了把脸,程处默知道,自己距离回去已经差不多了。 从突厥草原,一路上马不停蹄,一队人不停的赶路,日夜不停,到蓝田这个地方,也已经很快了,这一句用了将近两个月。 若是换做其他人,走上几个月不是什么稀奇事。 看着蓝田的土地,看到那些正在摇摇晃晃哗啦啦的水车,程处默难掩兴奋。 “爷回来了!” “兄弟们,一会儿回去,殿下肯定有赏赐,可不要乱花钱啊,千万不要去什么烟柳之地消遣啊,更不要去什么赌坊里面碰运气啊,也不要去那些酒囊饭袋才去的地方找乐子啊……” 身后,没有一个人吭声,一个个眼睛绿油油的,仿佛散发着某种渴望。 程处默感觉自己就不该多这句嘴。 路边,一个小男孩儿手里追着一只大鹅在跑。 大鹅正在追一条狗。 小男孩儿一边跑一边叫,大鹅也一边叫,一边追大黄狗。 大黄狗难受住了,一个劲儿发出警惕的叫声,但丝毫不敢停下来。 毕竟,看屁股,上面的毛已经有些秃了。 程处默哈哈大笑:“走,运送完东西,先到小吃街尝尝美味。” “许久没有回来了,正好看看小吃街有什么好东西。” 工坊之外,最有耐心的人不是那些商贾,更不是小商贩,也不是在这里开店铺的人。 而是一个戴着斗笠,已经明显晒黑的年轻人。 年轻人不是别人, 正是李淳风。 为了搞清楚工坊背后的一切,他在这里已经许久了。 每一次,工坊里面有一些动作的时候,他都会记录下来,每一次工坊和周围的百姓商贾出现了什么情况的时候,他也会围过去,看热闹。 最近他很兴奋。 工坊的事情,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蓝田这个地方,本来是比较穷苦的,河流偏远,位置偏低,良田少,劣田多。 生活在长安周围,很多百姓没有办法, 就去了城里谋生。 毕竟,在长安就算是干点脏活累活,也比一年到头在土地里强。 李淳风要了一碗胡辣汤。 “客人,您天天喝胡辣汤,真的不想试试豆腐脑吗?” “我吃不惯甜的。” “那就咸的啊,豆腐脑就是咸的!”店家提醒道。 一旁的客人声音传来,看着店家。 “谁说豆腐脑是咸的?明明是甜的!” 李淳风哭笑不得,难怪,难怪之前店家欲言又止,原来是这么回事。 如果李佑在这里,一定也会感慨万千。 想不到豆腐脑咸甜之争,竟然会发生在这个时代。 “胡辣汤贵,现在胡椒太少,不过咱们现在整个蓝田的百姓,都跟楚王府签了个什么契约,楚王府让他们种啥,他们就种啥,里面就有一些胡椒,就是有些难。” 李淳风脸上不动声色,但内心之中已经开始惊骇了。 胡椒,这种东西,贼贵。 长安之中,能玩得起琉璃的人不少,但能吃得起胡椒的人却不多。 顿顿有胡椒,那就是天底下最爽的事情。 胡椒和盐巴混合在一起,烤肉的时候撒上一点,那滋味儿。 一个字,绝了! 第240章 小吃街全场买单 “客人,您在这里半年多了,您是做什么生意的?” 店家很好奇,这个人喜欢胡辣汤,吃水煎包,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是正儿八经的人,毕竟,这年头无所事事,天天还能吃好的,除了纨绔子弟,还有谁? 李淳风笑呵呵看着店家。 “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生意的?” “您像是文人,应该是做文人生意的,正好,最近工坊之中的书籍价格不贵,您可以看看去。” 李淳风摇头,我是个文人? 我只不过是比较白而已。 “呵呵,店家好眼力劲儿。” 那店家叹息一声:“也不是非要问您。” “现在工坊里面到处都是机会,您随便弄点啥,都能赚翻了,何必在这里苦熬呢。” 李淳风笑了笑摸胡子:“店家说的太对了,再来一根油条。” “客人,您在这里这么久,可有想法?”店家是个老头,看到李淳风每天都在工坊外面溜达,也不做事,只是闲逛,一开始觉得稀奇,后来觉得此人不务正业,再后来,店家有了一丝丝的同情。 因为他赚到钱了,想要发家,但却实不知道做些什么。 笑话李淳风,理解李淳风,成为李淳风。 “您可得长眼了,咱这工坊的铺子前段时间修缮的时候,不少江湖骗子都来了。” “那家伙给他们能的,说什么蓝田是风水宝地,他们以前就知道了。” “那他们以前咋不来呢?” 顺着店家手指的方向,李淳风看到了不少卜卦的店铺,店面不大,只是一两个人就坐满的大小,但门外排队的人可不在少数。 李淳风无奈笑了笑,任何时候都少不了浑水摸鱼之人。 “店家,你这一年,可赚了不少钱啊。” “嘿嘿,承蒙客人抬爱,小老儿这一年跟着工坊,确实赚的比以前多了。”店家感慨着,“以前种地的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看同村里面的吴老三过来开了个茶摊,我寻思他卖茶,我卖点吃食应该可以吧?” “当时,谁能想到工坊竟然能成为如今这般光景,料想一年多之前,此地还是一片荒凉,鸟不拉屎,就连人都不愿意来。” “现在可好,每日到这里的商贾多了,花钱的人也多了,唯一不好的,就是黄牛也有点多。” 黄牛,是为了商贾抢货排队诞生的。 “工坊之中货物这么多,也需要排队?” “那可不,我可听工坊里面的工匠说了,他们以前是被圈起来的,根本不让出来,现在好了,你愿意出去就出去,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哪怕你不想干了,去其他地方,也没人拦着你。”店家笑嘻嘻说道,“他们去了其他地方,可没有那么多钱赚。” 李淳风在心里默默记下来。 工坊工人,从一开始不可以自由出入,现在可以出入了。 “你说,工坊的工匠很有钱?” “有钱谈不上,但他们在那边一年,家底可攒了不少,据我所知,工坊里面有一片专门的区域,可以盖房子,每个工匠,都盖了自己的房子。” 李淳风倒吸凉气,如果只是野外,修房子或许花不了几个钱,寻常农夫忙活一年,多少就有了。 但问题是,工坊里面那可是寸土寸金啊。 “工坊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生钱的地方。”老头子感慨着。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工坊里面每天能产那么多东西,吓死老头子了。” “我准备以后把我儿子送进工坊里面当工匠,比混江湖强多了。” 李淳风吃完,离开的时候,心中已经彻底坚定了信念。 工坊,自己也得走一遭才行。 迎面,就看到了一大群黝黑的脸,就像是狼群一样,冲进了街道里,看到路边的小摊子,二话不说,上手就拿,什么胡饼,烧饼,炊饼,什么烤肉,什么胡辣汤油饼,肉夹馍,他们这些人就像是饿死鬼托生一般。 关键是,那些铺子里的人,小商贩,竟然没有一个敢说不的? 他们眼含泪花,一定是受委屈太多了,敢怒不敢言。 那些吃的人也哭成了泪人,一个接一个蹲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吸溜着面条,发出一阵阵舒爽的声音。 这场面怎么奇怪的很。 走到一处小摊子跟前,开口问道:“老板,他们是谁啊?” 那老板抹着眼泪:“看看这些孩子,多苦啊,出去这么久,一定是吃不饱穿不暖,刚回来,身上的灰土都还在呢,直接来咱们小吃街造了。” “可怜 啊。” 啊?李淳风知道自己误会了这些人。 “店家,他们到底?是何人” “他们啊,是工坊里面的,之前巡逻的时候,可没少给咱这些做生意的人关照,咱以前是庄稼人,做生意啥都不懂,要不是他们在一旁帮衬着,怕是这摊子都起不来。” 李淳风对那些年轻人顿时有些刮目相看了。 此时,一个趾高气扬,看起来年龄不大,但身材魁梧的少年站了出来,嘴里拿着肉夹馍,嘟囔着说道:“今日这些人的开销,小爷买单!” 李淳风皱眉,这人怎么做派这么眼熟? 大唐第一个在青楼里全场买单的人,好像叫程咬金。 这人跟程咬金的眉眼,还真有点像。 李淳风不瞅还不知道,这一多看,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程咬金那个模子里出来的同款。 “这位小爷又是何人?” “他啊,好像是长安有名的纨绔,反正在咱这花钱从来不眨眼的那种。” 对,就是这个味儿。 “他姓什么你知道吗?” “那倒是不知道,只知道有人说,此人是开国大将后人。”店家感慨着,“看看,大将军的后人也得吃咱的肉夹馍,还一口一个,噎住了也得喝咱给他的水。” 程处默,无疑了。 李淳风眯起了眼睛,心中默默记下,回去要写进贞观志里面。 片刻之后,吃饱喝足,那些少年郎们似乎痛快了,一个个开始朝着秦岭的方向进发。 他们嘴里唱着号子,一路上几乎所有人的客商都朝着他们行礼。 “清早起来去拾粪……” 第241章 这人有问题 深夜,天上人间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平日里,所有天上人间的客人都是优雅之人。 对,也就是有钱人。 毕竟有钱才能优雅,没钱都是装蒜。 但今日这个客人不一样,他也不是邀请而来,而是自己找上门来,站在山洞门口,坐在红灯笼下,和张墨谈笑风生,搞的张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看着眼前这人身上的衣着,张墨总感觉自己孤陋寡闻了。 长安里面有这么一号人? 自己从小也是长安街头抗事之人,出门也是吆五喝六,呼朋唤友,身后跟着大堆狗腿子的存在,程处默在长安街头街溜子出道还是我启蒙呢。 咋,就从没有听过这么一号人物呢? “兄弟,你对长安这么了解,敢问家门何处?” 李淳风摆摆手:“不过是闲云野鹤罢了,不值一提。” “那兄弟,你到这地方,也不玩乐,就过来溜达?” “对,就走走看看,且听风声。” 张墨心里面一阵无语,这地方哪里有风声啊,就算是有,年纪轻轻大好青年,光听风声? 说出去谁信呢! 来这里的哪个不是色中饿鬼? 就连八十岁的老头都宁愿多花钱过来尝试一番,不管是蚯蚓也好,蠕虫也好,铁棍山药也罢。 人嘛,总是会有一些错觉:我能反杀,她喜欢我,我还能行! 莫说八十岁老头,就是清规戒律二十年的和尚过来,看到这些姑娘,估计也走不动道了。 但,这货偏偏就没有兴致。 “兄弟,要不咱看看歌舞去?不用你掏钱,你回去没事和外人讲讲就行。” 楚王殿下说过,来者是客,只要不胡作非为,只要不故意挑事,那就以礼相待。 天下那么大,交个朋友嘛。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张墨说完,还补充了一下:“主要是外面虽然凉爽,但小弟有些渴了,想邀请兄台一起去品茶。” 李淳风点点头:“兄弟带路。” 正厅之中,巨大的空间里,到处都是灯火,山洞照的亮堂,里面的姑娘也极为敞亮。 李淳风说自己没有咽口水,那是不可能的。 但,今日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两人一开始还喝茶,喝着喝着,李淳风聊起来这天上人间的事情,张墨有些不淡定了。 “张兄,你是天上人间的主人吗?” “据我所知,你也不是一般人,你如此明目张胆,这可是违背唐律的。” “张兄,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张兄,你别怕,天上人间是个好地方,我一定会尽力保住这个地方的。” 李淳风这是他一年多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每一次开口,张墨的压力就巨大。 “张兄,我去年跟长平郡王坐在一起吃饭,他当时说有个不成器的儿子。” “张兄,你脸色有些差,应该是肝不好,不要紧,回头我找孙神医给你调理身体。” “张兄,你知道皇后娘娘对青楼是个什么态度吗?” “张兄,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张墨很想说,我就是一个躲到山上图清净的人,你怎么这么说话,你这么说那可没得聊了。 关键是,这天上人间背后也不能说一个八岁皇子啊,就算是说出去,谁信呢? 难道是皇子身边有坏人? 此时,张墨突然想起了之前,太子殿下到楚王府的时候,问过楚王殿下一件事:如何自污。 当时,张墨没有在意,毕竟历朝历代,都有人用自污的方式保证自己的安全。 但问题是,当时太子殿下可是有不少阴招啊。 如果不是那天张墨带着刘能喝酒,估计也听不到这些。 “这地方,李兄,你知道是谁开的吗?” “张墨只是一个小民,哪里有这等魄力,这背后的人,乃是……” 张墨指了指天上。 李淳风皱眉:“太上老君?” “这……”张墨哭笑不得,“皇家。” 李淳风点点头,这我也知道啊,到底是哪一个? 楚王?还是太子,还是其他的? 亦或是,陛下呢? 李淳风相信皇子们会被有心人利用开青楼,但绝对不会相信他们会开这么一座豪华的青楼。 关键是,这也太招摇了。 所以,可能是陛下。 李淳风心里面打定了主意,给张墨倒了一杯酒。 “方才是兄弟我说话有些急了,给张墨兄弟赔个不是。” 大唐男儿,从来都是一杯酒泯恩仇,只要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根本不在乎。 三杯酒下肚,很快啊! 李淳风脸上泛起潮红,张墨脸上也有了一丝丝的醉意。 “这地方真好啊……” …… 翌日,李淳风直接站在了御书房外。 李世民刚刚揉着眼睛醒来,毕竟好不容易有一天不上朝。 但下一刻,他就看到了李淳风那张脸。 李世民先愣了一下,随后招呼李淳风进来。 “卜一卦,朕最近手痒,能不能敛财。” 李淳风打了个哆嗦,本来还想问问陛下天上人间是怎么回事,现在直接打回去了。 陛下这是财迷啊。 你现在自己赚的钱还少吗? “陛下,今日不适宜卜卦。” “为何?” “因为今日清晨,臣已经占卜过了。” 本以为李世民会失落,但下一刻,李淳风看到了李世民那兴奋的双眼。 “那最好了,你给我个挂签,我自己写批语,到时候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你占卜的。” 李淳风还想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李世民已经不见了踪迹。 …… “废物,都是废物。” “任由报纸上这么编排咱们,咱们无动于衷,手足无措,没有任何办法?” “来人,给老子把整个长安的报纸都买下来!” “还有,报纸背后到底是何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崔卜,自从前段时间吐血之后,家中的人已经尽可能多的不让他们接触报纸,前段时间也保持的极好。 但,昨日,山东那边有几个小孩儿过来了,一个个拿着报纸,给崔卜这个族老展示蒙学的成果,念了一段。 恰好,还念的是那些对五姓七望诋毁的。 第242章 穿越一年了 “老爷,我知道那些人在哪里。”一个家仆咬咬牙还是站了出来。 之前报纸上写过借命这件事,虽然他们身为家仆,就是要为主家鞠躬尽瘁,但不代表每个人都得死啊。 家仆自告奋勇:“老爷,他们就在蓝田,就在秦岭,我愿意去查看一番,若是我回不来了,请老爷仁爱,给我的妻儿一点补偿吧。” 这个家仆很年轻,孔武有力,眼神坚定。 一瞬间,崔卜就想到了那个人。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你还得回来! “好,说得好。” “老夫自作主张,出钱百贯,你先用着,几天时间,足够你找人招兵买马了。” “到时候进山之后,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你们都是我崔家的人,等你回来,老夫亲自为你庆贺!” 那家仆眼中含泪:“多谢老爷信任!” 翌日,崔府之中,家仆已经准备好了,出来送行的人也极多。 “老爷,那些豪杰们不愿意露面,但都拿出来了信物,这是黑风寨的,这是黑云山的,这是乾坤洞的……” 家仆叫陈让,拱手朝众人行礼之后,艰难的踏出了第一步。 他身上的包裹鼓鼓囊囊,里面都是衣衫,也有少量的铜钱。 崔卜亲自送行,眼中感慨不已:“还是我们崔氏的人忠心耿耿,看看他们,我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家族鼎盛之时。” 长安城里,陈让骑着驴,刚刚出城,就直奔工坊而去。 路边两侧,都是那些等候他许久的人。 “陈兄,你可算来了。” “哎呀,那崔家的老头不好骗啊,我这种是奴仆之身,一辈子的卖身契都在他那了。” 其中一个人笑呵呵说道:“长安之中,族老崔卜确实极为严苛,陈兄弟,恭喜你,今日得以脱身。” “刘兄,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之前就已经脱离,让我知道,只要钻进工坊,就没有人能找到咱们,我也不敢啊……” 陈让笑呵呵朝着远处的马车招手。 马车里,一个妇人和男孩儿探出头。 …… 连续十几天,长安之中的各种达官贵人的府邸里,那些曾经卖身为奴之人,似乎都少了不少。 一个达官贵人,起居生活至少也得有几十个人来伺候。 一下子少了不少人,顿时就开始捉襟见肘起来。 长安周围的工坊只有蓝田一座,但大唐的工坊可就多了。 定边那边难道就没有吗? 河北道难道没有吗? 山东那边没有吗? 甚至,有人统计过,光是长安周边,从大户人家这里跑出去的奴隶之身的人,至少也得有个上万人。 这上万人去了哪里? 谁也说不清楚。 这一个月,过的如此的诡异,直到夏天来临。 李佑站在楚王府阁楼之中,阁楼里,凉风习习,通风极好。 李佑面前摆放着火锅,还有各式各样的菜品,一旁则是有丫鬟服侍,老陈亲自过来煮菜。 大喵和狗蛋坐在两侧。 老陈不明白,为什么今日殿下这么高兴,但看得出来,殿下是个不错的孩子。 也不能称之为孩子,谁家八岁的孩子,这么聪慧,如同转世投胎一般。 今日,是李佑穿越过来一周年,李佑当然高兴了。 大喵和狗蛋还不知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只顾着看锅里的。 李佑将一个个肉丸子叨叨出来,放在它们自己的碗中,它们还不乐意,非要拨弄到了地上,和大地来一次亲密的接触,才显得接地气一些,才显得有些适合它们。 这个,肯定是大喵跟着狗蛋学的。 狗蛋扒拉着李佑,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老陈笑呵呵问道:“殿下,这大喵和狗蛋还是跟您亲,我们这么抓它们,它们都不带搭理的。” 李佑叹了一口气:“你还说呢,你家那两个孩子,可不敢接过来,你就在外面盖房子,让他们生活就行,大喵不随便动小孩儿,这我是知道的。” “可,狗蛋不一定。” 李佑心里还有一句,要知道,它可是哈士奇,勇武版。 吃着火锅,唱着歌,李佑拿出来了一些好东西,这玩意儿是他自己没事酿造的粮食酒,度数极高,烈酒入喉,整个人有些狂躁。 八岁的身子,抿两口就差不多了。 不知道吃了多少,夕阳西下,夜色降临,李佑坐在巨大的落地窗面前,拉着狗蛋和大喵,说了一夜的话。 翌日,清晨,李佑睁开眼,就看到了张墨那张大脸。 张墨和程处默两人,这会儿勾肩搭背,蹲在李佑床榻下面,腆着大脸在憨笑。 两兄弟吃住都在一起,越来越像了,甚至,程咬金现在走出去说张墨是他的儿子,也没有人敢说不像。 张亮脑门上反正帽子多了,不差这一顶。 “殿下,嘿嘿嘿,殿下。” 程处默率先开口:“前两日有些蹉跎了,今日特意过来跟殿下问安。” 李佑翻了个身:“处默哥哥有自己的事情,回来之后先去干一干,也很正常。” 程处默去了一趟草原,脸上就学会变红了。 主要是有些荤话听懂了。 “殿下,主要是,草原上那些人,好像有些特殊的需求。” “他们想要铁器,想要粮食,想要更多的。” 李佑笑了笑:“你现在不一样了,跟颉利可汗称兄道弟的,你跟当今圣上说,当今圣上都得跟你平起平坐。” 程处默脸上直接花了。 “可不敢,可不敢。” “小时候有次调皮,摸了一下圣上的脑壳,就被我爹差点把我第三条腿打折,现在都是朝左边歪的。” 李佑起身,揉了揉眼睛。 “对了,你说草原上他们想要什么?” “兵器,铁器。” 李佑皱眉,这种东西怎么能给他们呢? 除非,他们用战马,牛羊,来换。 李佑坐在一旁的榻上,思索着。 片刻之后,他决定了。 “处默哥哥,这次你跟张墨哥哥一起去。” “草原上的事情,你们可以随意做,尽可能把突厥的牛羊马匹都给弄到大唐。” “钱,铁器,都不是问题。” “工坊之中,每天的铁渣极多,随便给他们一些,让他们自己炼制去。” 李佑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等到冬天,我打过去的时候,突厥人怕是没勇气抵抗,估计还在炼铁。 第243章 这叫坤拳 李佑甚至可以想象出来,有朝一日,突厥人在草原上高炉炼铁,用的都是大唐废掉的铁渣,他们大量的人力投入其中,食物更加短缺,光有武器有什么用? 到时候大唐早就不用冷兵器了。 “对了,突厥人有愿意出来干活的,可以带他们出来,去挖矿。” 程处默当即不乐意了。 他并不知道李佑的计划,但他知道,挖矿虽然苦一点,但也不少工钱的,在大唐,有的是人愿意去挖矿。 于是嘴里嘟嘟囔囔了起来:“咱们大唐那么多人想挖矿都还没机会呢,为啥要给突厥人机会啊。” 李佑嘴角扬起:“他们来了,就得拼命干。” “当然,如果他们能拉来突厥人到矿上,那么他们每天就可以少干点。” “拉的人越多,同样的工钱,他们就可以干越少的活。” 程处默感觉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 这是挖矿吗? 一旁的张墨憋红了脸,虽然年纪大,但架不住没见识过这种场面。 “啥?挖矿?” 程处默这才想起来,张墨对整个工坊里面的很多事情是没有了解的。 程处默平日里没事就跟马周曹绅混在一起,马周就很随和,随便唠,曹绅更是军伍出身,左武卫里面当值过,跟程处默那就是一家人一般,大口的吃肉大碗的喝。 喝多了,啥话不说? 当然,除了机密的。 所以,工坊里面工匠有哪些类型,每一种都干啥,程处默听多了,也多少知道一点。 “殿下,这些人要是死在大唐,万一……” “没有万一,你堂堂开国将军后人,你怕个屁!”李佑当即不高兴了,“你硬一点行不行,你连狗蛋都不如,狗蛋走在路上被人瞪一眼都要干回来。” “这……”程处默扭捏着,“嘿嘿嘿,主要是我父亲说了,要是打仗,那一定要万全准备再打,突厥处理不好,会影响大唐国运。” 这一点程咬金倒是看的清楚,只不过,那是旧时代的见解。 在李佑眼中,想要对突厥实现碾压,一点也不难。 那么多火药,是白做的? 工坊虽然目前并不多,大唐也就那么几座,但,合力做点热兵器,稍微有点突破,就能直接碾压这个时代的战争。 什么轻骑兵,什么死亡冲锋,你连我人都看不到,就倒下了,你再勇武有什么用? 突厥可怕吗? 不可怕。 至少现在李佑有两条路搞死他们。 对于唐人来说,打败突厥,需要一点点时间。 对于李世民来说,打败突厥,只需蓄势待发,休养生息,最多贞观三年就可以动手。 对于李佑来说,那就是个黑矿场基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才”,灭不灭,就一句话的事情。 “回头你去突厥,任务就是把他们所有的值钱的东西都给带回来。” “当然,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你抓抓紧。” 程处默看着李佑,他不知道,一个八岁的皇子,这么自信,陛下知道不。 但他知道,李佑说过的话,好像还没有落空过。 在突厥之前,李佑打算先搞一搞世家那些人。 “殿下,最近有很多世家的仆役都逃了出来,听说工坊都接收了。”张墨突然问到这个。 李佑点点头:“这是一个办法。” “天上人间最近人多吗?金瓶梅的诱惑,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吧?” 一说这个,张墨就不困了。 “嘿嘿嘿……” “我张墨这辈子从不为女色所困,即便如此,那金瓶梅看的我也是热血沸腾,心中百感交集。” “殿下,那书劲儿太大,缓不过来。” 庭院里,大喵和狗蛋正在闹腾着,不多时,程处默和张墨也加入了其中。 李佑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抓起一旁的长枪就开始舞动。 毕竟只有八岁,八岁的年纪,挥舞长枪,是有点吃力。 看到李佑在舞枪弄棒,程处默立马来了兴致。 “殿下,要不我教您?” “处默哥哥,我就随便玩,不像你,得跟突厥人打一场,对了,你能打得过突厥最猛的勇士吗?” 程处默刚想拍着胸脯说能,但脑海之中想起来他在突厥遇到那个如同小山一样的士兵。 他也就十五岁,哪里是那些人对手。 “打不过很正常,你从小习武,也是个中好手,长安之中,同龄人里,打遍天下无敌手。” 李佑一夸,程处默又支棱了起来,身子都挺直了,梆硬梆硬的。 “你要把武艺,和鸡联系在一起。” “鸡?” “对啊,你见过公鸡打架没?你可知道,西南之地,斗鸡的习俗可是一直都有的,不死不休,极为惨烈。” 程处默被李佑的话给镇住了,他确实没有见过斗鸡。 “多看看报纸吧,再不看,就落后了。” “来,我教你两个动作,你看着啊,肩膀先上,再下,来回舞动,虚实结合,但底盘一点也不能乱动。” “不信你去让老陈给你抓只鸡,不管你怎么转动鸡的身体,它的脑袋总是稳稳的端正朝前。” 程处默自然是不信,立马就窜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沾着鸡毛,眼神之中隐隐有兴奋之色。 “殿下,您说的这种武艺,叫什么名字?可有传承?” 李佑背着手,来回踱步:“我这门武艺,也是偶然从一本古书之中看到的,年代久远,但师承不出意外,应该是当年传奇一时的鬼谷子。” 张墨一头雾水,嘴里嘟囔了起来。“鬼谷子不是玩计谋的吗?” 李佑当即就大笑起来。 “当年那个时代,各种乱象丛生,各种激烈战争,一群搞计谋的,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在乱世之中存活?” “鬼谷门下那么多人,号称计谋安天下,但殊不知,他们每个拿出来,都是骁勇善战之辈。” “原因,就是这鬼谷子亲传的武艺,坤拳!” “处默哥哥,你好好练习,两年半,应该就出师了,到时候突厥人看到你,不得吓破胆?” “他们杀将过来,你一个铁山靠,同时再偷袭一下,颉利可汗也得拜倒在你的大裤衩下!” 第244章 背带裤和五连鞭 “坤拳?” “好!” 程处默挺起胸膛,眼睛发亮,亮晶晶的,绿油油的,大清早的,一声大吼,险些把昏昏欲睡的狗蛋给吓跳了起来。 就连大喵也竖起耳朵,看了一眼程处默。 当发现是程处默之后,大喵耷拉着眼皮,仿佛在说: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殿下,这坤拳可还有其他招式?” “我总感觉,虽然殿下的演示看起来一般,甚至还有些想笑,但其中的奥义,却极为深邃。” 程处默严正说道,一脸严肃,那场面,就跟见了李世民一个样。 他看到李佑演示的时候,一开始还有些发笑,这都啥玩意儿啊。 但很快啊! 程处默就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坤拳,这个所谓的滑稽的铁山靠,似乎真的还挺有用。 李佑也不藏私,当即大度表示:“自然是有的,只不过,想要学更多的,那是需要天赋的。” “来,你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一遍。” 程处默朝着李佑拱手,随后将腿分开,马步扎好,屈膝朝着右边压去,右上右下,节奏分明。 动作孔武有力,李佑甚至怀疑,这玩意儿肯定是古代某种传承,不然怎么会一经出现,就那么的吸引人? 程处默演示完毕,额头冒汗,本来还兴奋着呢,看到李佑那脸色的时候,突然心里面嘀咕了。 “殿下?是我练的不行吗?” “殿下,我刚开始练,总是需要点时间的。” 程处默赶忙解释,生怕是殿下误会自己玷污了坤拳一派。 李佑则是摇摇头:“你的演练很好,我觉得甚至有泰斗的味道了,但本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程处默挠挠头,大眼睛四下扫过。 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什么啊! 片刻之后,李佑一拍大腿:“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李佑前脚刚走,张墨口水都要流淌下来了。 “处默兄弟,你也太幸运了吧。” 张墨羡慕的两眼发直,恨不得自己才是那个传人一般。 “这坤拳,若真的是鬼谷子传承,那威力定然不俗。” “这等好事,竟然让你给遇到了,我张墨这辈子都在走霉运,可惜了。” 程处默拍着张墨的肩膀:“张兄,莫要妄自菲薄,你遇到我,遇到殿下,不就是好运吗?” 张墨瞪大了眼睛,就是说,你们这种人,不允许我这种运气差的人,过年吃顿饺子? “要不然,一会儿你也跟殿下说说?我想,殿下那边不光有坤拳传承,也应该会有其他古拳法传承。” “若是习得一招半式,那定然所向披靡啊!” 张墨眼神闪烁,心里面正在琢磨如何开口。 片刻之后,李佑回来了,看到了正练的满头大汗的程处默。 “处默哥哥,我知道缺什么了,你来,岔开腿,穿上这个。” 程处默愣在当场,那又是个啥玩意儿? 两根带子,下面就像是裤子一般…… 这东西又是什么? 李佑笑呵呵看着程处默:“这个是门派传承的衣服,你平日里若是不想暴露师门,那就隐藏起来,但每次做事的时候,就要好好穿上,师门不能忘。” 程处默恍然大悟,随后从李佑手中接过背带裤。 “这,就是传说中的师门统一服装是吧?” “殿下,你放心,我程处默身为鬼谷子传人,定然不会辱没先师,将坤拳发扬光大!” 李佑点点头,看向了程处默的发髻,不是中分,是有些为何,不过不重要。 唐人的发髻还挺复杂的,男人女人都有衣冠,看不出来也正常。 哪怕是坤拳,也得入乡随俗嘛! “殿下,还有其他招吗?” 程处默练到兴起,背带裤上下翻飞,时不时带子就从肩膀滑落,但他乐此不疲。 “有,但你要打好基础才行。” “切勿贪多。” 程处默心领神会,但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殿下,不是这样的,主要是我担心我得去草原上,为了能日日夜夜苦练,自然得劳烦殿下多给指点一番,然后就能日日夜夜苦练了。” 这话也在理,毕竟,总不能练完之后从草原专门回来找李佑一趟吧? 李佑点点头:“处默哥哥果然是有恒心之人,聪慧之人,长安第一大聪明,这点你都想好了。” “行,那现在我就传你第二套基本功……” 片刻之后,坤拳要义里面的左手摸几,梯云纵等招式,程处默都已经熟悉,并且,他在其中还感悟到了什么一般。 兴奋的大喊大叫。 李佑也是感慨万千,古人没有那么多的玩闹的东西,一个个脑子活跃的很,就是随便几个动作而已,都能直接领悟出来战斗奥义。 太恐怖了。 难怪古代的将领一个个都杀人如麻,大家都卷这方面了,能弱吗? 程处默高兴的合不拢腿,背带裤趾高气扬。 张墨这边就有些垂头丧气了。 “张墨哥哥,你也不是一般人,我记得,鬼谷先生的遗作之中,还有一套闪电五连鞭……” …… 长安城里,纨绔子弟相遇的时候,总是要免不了比一番的。 今日醉花楼里,最出风头的自然还是崔启这种人,人帅多金……翻译过来就是人傻钱多。 崔启看着众人,嘴里喷着酒气。 “今夜,我特意包下了这醉花楼的舞台,只因,咱们兄弟,都是文采斐然之辈,大唐男儿,当文武双全,从今日开始,我每晚上都包下来这个台子,咱们在醉花楼里啊,练练武艺。” “累了,就上去休息。” 说到休息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股子你懂得一般的笑容。 自打去了一趟天人上级,看到完整版金瓶梅之后,他就再也不把长安城里的青楼当回事了。 在这里花钱,好像也不算多,最起码比起天上人间,算是少了。 天上人间去一趟少说也得拿出点金叶子,在长安,铜钱还是可以解决问题的。 “好,崔兄豪迈之气,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崔兄气吞山河,定然是文成武就,天下第一!” “崔兄之文韬武略,在长安之中年轻一代里,没有敌手,高处不胜寒,来,诸位我们敬崔兄一杯,给崔兄暖暖身子。” 第245章 坤拳之威 一群小弟前呼后拥之时,崔启也感觉脸上有光。 在家族之中,他也不算什么出类拔萃之人, 但在长安混日子的时候,背后跟着小弟们的时候,他内心之中那种在家中受的委屈,都消失殆尽。 此时看到众人高呼,他也是兴致上来,被推上了台。 醉花楼里姑娘们好不容易看到了大客户,那可得卖力的尖叫起来。 “崔公子威武。” “崔公子好厉害啊。” “崔公子,奴家等你王者回来呢……” 台上,崔启身材臃肿,自然也是有些力道的,上来的人也心照不宣,演技精湛。 不多时,就已经大汗淋漓,胜负已分。 崔启兴奋的怒吼:“痛快!” “走,诸位, 咱们上楼去!”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崔启话音落下,众人一个个捂着腰,抱着腿,开始更加捧场了。 “崔兄如此孔武有力,怕是当朝将军也不过如此吧。” “是啊是啊,崔兄的武力,早就是长安皆知的,莫说当朝将军,就算是曾经盛极一时的西楚霸王,杀神白起,也得往后站啊。” “你们过分了啊!”一个狗腿子高声呵斥道,“你们知道个屁,白起,项羽,算什么?” “咱们崔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要是换做正常人,这话谁信呢? 但,如果有一个人,每天周围的声音都是如此,那么日久天长,这个人还真会信了。 崔启很明显就是这样的存在。 被人捧着久了,自然就不知道真实的自己了。 崔启也是笑呵呵的:“诸位兄弟如此厚爱,崔某人不敢当啊。” 嘴上说不敢当,笑声却盖过整个青楼里夜晚莺莺燕燕的叫声。 就在这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就这?还他么天下第一?” “这不是窝囊废嘛!” 这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声压极强,正好,在场的很多人都听得极为真切。 循着声音看去,崔启看到了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年纪二十四五,另外一个则是年纪十五岁左右穿着背带裤。 未曾开言,先转腚。 崔启还没说话,狗腿子已经跳脚了起来。 “大言不惭,你是何人,也敢跟崔公子这么说话?小心小爷将你的狗嘴给扯下来!” 这些人在长安从来都是飞扬跋扈,背靠世家公子,再加上他们也是小门小户的人,家里有些钱财,自然是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 醉酒之后,甚至感觉自己可以上九天揽月,上天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狂起来了。 程处默心里面冷笑。 这些纨绔子弟,根本就是丢大人嘛! “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小爷面前猖狂,敢不敢打一架?” 崔启脸上一愣,随后笑呵呵踉跄着站在台上:“你上来啊!” 程处默朝着张墨使了个眼色。 等这么一天,他等了太久了。 身为长安之中最大的几个纨绔子弟之一,他名头太响亮了,以至于他要跟人动手,别人根本不管他。 毕竟,跟别人打一架,那是不打不相识。 跟程处默打一架,兴许就跟阎罗王认识了。 都是长安人,谁头上还没点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冤家宜解不宜结。 但程处默不行,他记仇。 跟程处默打,输了,有性命之忧,还要被嘲讽吐血,还得被长安那些纨绔天天当乐子听。 打赢了,这小子第二天绝对过来跟你再打一次。 久而久之,谁跟他打? 现在,这个地方,程处默的面容变化有点大,尤其是一趟北方之后,整个人变得有些成熟了。 再加上,今日穿着背带裤,奇装异服,差点被人认为是番邦人,自然不会有被人认得他。 一时间,喝醉酒的人没有几个认出他来。 程处默很兴奋。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选择打十个! “呔!吃我铁山靠……” 轰! 程处默黑黢黢的身子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下一刻,崔启的身体就直接倒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柱子上,随后崔启肚子里的那些山珍海味,一瞬间全部喷了出来。 一旁好好坐着喝酒的客人,冷不丁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上飞过,然后下起了喷泉。 本来好端端休息会儿的说书先生,刚准备喝口茶,发现自己的茶碗里多了几块儿肉。 …… 台上,程处默吹胡子瞪眼。 “诸位,想要学武艺,那还得看我坤拳!” “铁山靠!” 程处默穿着背带裤,右肩膀上下翻飞,极为熟练。 随后一招左手摸几,再来一个梯云纵……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的整个醉花楼里瞬间安静了。 “杀人了!” …… 夜色之中,程处默和张墨一个劲儿的跑路,两人面露难色,尤其是程处默。 “我不知道这玩意儿威力这么大。” “殿下果然高明,不愧是谷鬼子的武学啊,只是轻描淡写,我就直接撞飞那么个武林高手。” 程处默眼中闪烁着兴奋:“张墨哥哥,明日你闪电五连鞭练成了, 咱们去左武卫走一遭吧。” 张墨本以为程处默会说去青楼里走走, 结果听到的是左武卫。 当即脸上就黑了。 左武卫,那个地方咱去那干啥? 都认识,打得过亏心,打不过亏面子。 再加上,你程处默一到打架这种事情上,瞬间就成了不懂人情世故的主。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那是人情世故。 “再说再说。” …… 深夜,程咬金刚刚躺下,门外就被敲响了。 管家匆匆跑进来:“不好了,老爷,小公爷打架了。” 程咬金睡眼朦胧,哪里管这些。 “打架怎么了,一天到晚打架不是很正常嘛,咱将军的儿子,天生就会打架。” 突然,程咬金一个鹞子翻身,坐了起来。 “输了赢了?” “应该是赢了,不然也不会被京兆尹的人找上门来。” “赢了就好。”程咬金倒头就睡,“去库房拿点钱,打发一下。” “老爷,他们说,打的是崔氏的人。” 程咬金瞪着眼珠子:“打他们怎么了?难不成让老子过去再打他们一顿?” 管家无语了。 不是,这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道理啊! 第246章 将天赋带到草原 今天的楚王府里有些不一样,大老远,就有人敲锣打鼓,还有人垂着唢呐,一路上吹吹打打就朝着楚王府来了。 楚王府门外,刘能一头黑线,怔怔看着那队伍最前面骑马的人,不是程处默又是何人? 程处默仰起头,神气活现,鼻孔看人,工坊距离楚王府并不算太远,不少商贾都给他给显眼到了,一个个气的牙痒痒。 “这个显眼包,咋比咱阵仗还大呢。” “就是,也不知道他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大张旗鼓。” “你跟一个没脑子的人较劲儿啥啊,看他那个眼神,就不像是聪明的。” 对此,程处默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孔。 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哪里知道我坤拳之厉害? 那可是坤拳啊,打遍天下无敌手,鬼谷子听说过没? 他的遗作! 到了王府外,程处默感觉今晚应该可以见识到大摆锤了吧? 毕竟,之前去天上人间,不管是张墨,还是各路人,都不让自己欣赏那玩意儿。 说什么,少年戒之在色。 我程处默天赋异禀,用得着戒? 就算是戒,那也是只能戒酒。 毕竟,酒色误人,戒酒很正常嘛! 楚王府外,极为低调,巨大的府邸就像是一头巨兽。 程处默翻身下马,让骆宾王感觉很不适应。 “你咋跟大鹅一样,曲项向天歌呢。” 程处默当即一愣:“观光,这个句子不错,你从哪里听到的?” 骆宾王尴尬一笑,拿出来几颗豆子,塞进程处默的手里。 “再别说那个了,不过是一些小儿胡写罢了。” “你早上没吃吧?先搞点豆子垫吧一下,今日老陈没有给咱做饭,咱一会儿去小吃街。” “对咯,你今日这么大张旗鼓,请客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程处默就喜欢骆宾王这个劲儿,当即大手一挥:“你放心,莫说这豆子,就是冲之前你吃酱驴蹄子专门记得叫我,我认你这个小兄弟。” 李佑不想出来,也没有出来。 毕竟,太丢人了。 唐朝的锦旗和后世的锦旗完全不一样,就是一面旗子。 还得插在地上,才能迎风招展,威风凛凛。 “殿下,多谢殿下传授我坤拳!” “昨日我已经小试牛刀,威力惊人啊!” 张墨本来跟在后面不声不响,一听到程处默说话,当即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你这黑厮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说话一套一套的。 瞪了一眼程处默,张墨也说道:“殿下我俩已经准备好了。” 李佑将旗子插在院子里,随后说道:“不,你们没有准备好。“ “草原上的事情现在没有那么简单了。” 书房里,李佑开始给两人讲突厥的事情。 “突厥现在已经是秋后的蚂蚱,马上就要到头了,你们过去的任务就是分裂他们。” “分裂?”程处默听到这个,有些不会了。 你让他插科打诨,搞点事情,买点东西,跟人喝酒,他擅长。 但你让他们搞用脑子的事情。 关键是,脑子这个玩意儿,他有么? 张墨眨巴着眼睛,心里面当即明白了。 自己不去,程处默就只能卖点东西。 但自己去了,就要搞带脑子的事情。 那就是说,自己一个人顶两个! 自己有脑子! 程处默也是奇怪,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殿下一定是在考验我。 我程处默不是没脑子,就是不想用而已。 毕竟,用脑子,很累的。 “草原上的人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他们人少,但很团结。” “只要有人下令,他们就敢死命的往前冲。” “所以你们这次过去,得让他们学会自私。” 程处默也不想,只顾着点头。 “殿下。”张墨这次有问题了,“那突厥人极为重私利,这点我在不少人跟前都听到过,他们都是当朝将军,跟突厥人打交道极多。” 李佑点点头:“对,就是要将他们自私那一面放大。” “你想啊,草原上的人为什么有时候不自私?那是因为他们没得选,他们若是有三五条路走,何必非要以命相搏呢?” 张墨似乎是理解了。 “殿下,我懂了,这就是诱之以利。” “天人上级经常有商贾出现,他们总是说,驱虎吞狼,一个人肯卖命,那这个人肯定是没有退路的,这样的人要不得,要找那种有退路的,然后死死拿捏着。” 李佑觉得张墨是个可造之材。 可惜了,张亮不争气啊,一天到晚戴绿帽,收义子。 最近没听说过张亮的消息,兴许是躲起来了。 毕竟,在冠龙李家杀人,如果不是李世民亲自出面,就算张亮是郡王又如何? “处默哥哥,那个东西你会用了吗?” 程处默一听到那个东西,当即虎躯一震。 “殿下,您放心,这个我用的很熟练。” “虽然上次没用得着,但我相信,总有一天能用得着。” 程处默这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好奇问道:“殿下,咱们长安之中,还有一支商队,进退很有纪律,不像是一般人。” “先前在那边,路过河北道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们了。” 李佑并不知道这样的一支商队。 “哦?” “训练有素,从不做跟赚钱无关的事情。” 李佑一脸无语,天底下商贾不都这样吗? 程处默托着下巴:“其中有些人,有点军伍作风。” 李佑冷不丁想到了一个可能。 会不会是李世民的人? 刘能带着黑甲卫去调查的时候发现过,长安之中唯一能溜出去的军队,似乎只有李世民直接管辖的那些。 皇宫的侍卫,还有左武卫。 毕竟,谁没事去皇宫闹事玩? 而长安,有的是护城卫,左武卫,似乎很能说得过去。 左武卫去赚钱了,不还有右武卫吗? “如果有机会,再遇到他们,忽悠他们去突厥走一遭。” 毕竟,如果是李世民的亲卫出现在了突厥,搞乱了突厥,那跟我李佑有什么关系呢? 说干就干。 “你们今日就出发!” 张墨一听到今天要出发,当时就急了。 “殿下能不能缓两天,我五连鞭刚开始练,还没有在长安武林闯出一片天呢!” 第247章 程咬金和乌鸦不得不说的故事 李佑语重心长安抚着张墨,声音恳切之中带着一种发现了天才一般的味道。 “张墨哥哥,长安这片小水池,你伸不开手脚的。” “知道为什么这几年你在长安抬不起头么?” “你看看同龄人里面那些,哪个不都当混吃等死二代了。” “你呢,本来一时无两,后面只有跟处默哥哥这个年纪的人混一起了。” 张墨脸上尴尬,嘴角嬉笑着,眼角的苦涩谁懂啊。 啥原因? 一个是陛下登基,自己的父亲张亮需要低调。 另外一个,抛弃发妻,这个事情出来,张亮自己臭了不要紧,还把张墨的名声也给弄臭了。 最关键的是,那个女的,给张亮戴绿帽子,直接让张墨抬不起头了。 “心黑手狠,在长安行不通,长安靠的是面子。” “所以,你去草原上,绝对是大展宏图,毕竟那里最不要钱的就是面子,那里最值钱的就是心黑手狠!” 张墨像是听懂了,但又没理解透彻。 毕竟,他是真的没有去过草原,也不知道突厥人是什么样子,只是在别人口中听到过一些不怎么靠谱的传闻罢了。 “我再问一遍,你姓什么?” “张啊。” “什么张?” “弓长张啊。” 李佑摇头:“不,月庄张!” 程处默一下反应过来了,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翻:“哈哈哈,张墨哥哥,这个有意思。” “张墨,脏墨,真黑啊!” 张墨眼珠子从没有这么亮晶晶过,上次接近这个亮度,还是天上人间开业那一天。 那一夜,他在那边守了一晚上,亭子里,姑娘给他跳了一晚上大摆锤。 也不知道他是在看大摆锤,还是在听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那一夜,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都是新生。 毕竟,天上人间开业那一天,代表着他跟长平郡王府的决裂。 现在,他的眼睛更亮了。 黑夜中看东西久了,就是会这样。 “刀在手,跟我走,掀王帐,杀颉狗!” 张墨喊出来了这句话。 李佑开始发愁了。 这人,不开窍啊。 “我还是喜欢你原来那个样子。” 张墨嘻嘻笑着:“殿下,我就有感而发而已。” 李佑起身,带着两人去了一趟库房。 出来的时候,两人带走了两个大箱子。 这次,量要带足。 …… 长安城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最近很多人都紧张了起来。 尤其是上次很多府邸之中的仆役都逃跑了之后,整个长安都紧锁大门。 没事就不让仆役出去了。 今日的报纸出现的时候,不少丫鬟们早早就拿了回来。 程咬金府上,一旁的管家眯着眼睛念报纸。 “老爷,头版头条是一篇文章。” “妖邪之物化作人形,统治世间近百年,人类如何应对。” 程咬金听到这个,当即不乐意了。 “这都啥玩意儿啊, 一点也没有之前精彩。” “老爷,这也不怪报纸,主要是这里面的字字句句啊,我看着都很熟悉啊。” 程咬金瞪着管家:“你的意思是,他们认识俺,俺不认识他们?” 管家连连摇头,在程府也十年了,他哪里有这个意思。 程咬金也不是什么古板的人, 两人之间的关系融洽的很。 “老爷,这里面在指桑骂槐说世家呢。” “您看啊,题目是那个,里面可不是,里面都说是,人间有帝王,对抗这些内心腌臜的妖邪。” “对咯,您看这里,说的是,他们所在之地,必然有一些奇异景象,比如,鸟儿从空中飞过,” “而且大都是乌鸦。” 程咬金打了个哆嗦。 “乌鸦?” 他打哆嗦的原因是,他真的见过。 “狗日的,原来是他们啊!” 武德九年,程咬金从秦王府出来溜达,路过一家胡饼摊子的时候嘴馋了,买了两个,上面抹了酱。 吃饼的时候,冷不丁头顶上飞过去一群黑压压的乌鸦。 当时有人说,长安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程咬金当时也没有当回事,毕竟,乌鸦这种东西,他打仗的时候睡乱坟岗也不少见。 但,从没有一次,像武德九年那一次让他印象深刻的。 除了见过乌鸦之后,这一年,发生了秦王被下毒的事情,发生了玄武门之变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个最关键的。 那就是乌鸦路过的时候,给他的胡饼里拉了一泡屎。 第一个胡饼里面的酱味道还不错,程咬金很喜欢,但第二个,味道有些奇怪。 仔细一瞧,当即程咬金就怒了。 如今听到管家提到乌鸦,程咬金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总觉得嘴里的味道有些寡淡。 “当年就是他们让那乌鸦给老子胡饼里拉屎?” “当年就是他们搁那胡作非为,老子家的祖坟被雷劈了冒烟了?” 管家听到这里,提醒道:“老爷,这是好事。” “去去去,什么好事,我告诉你,那些世家就没有一个是好鸟。”程咬金干了一口水,起身在屋子里左右踱步。 “不行,不行,不能就这么认栽了,陛下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才两年,老子忍不住了。” 程咬金话音落下,就朝着侧厢房冲过去,那边藏着他的马槊。 …… 牛进达府上,牛进达今日正在吃牛肉。 要知道,以往都是程咬金府上时不时有牛死了病了,各种各样奇怪的死法,离奇的病因。 现在好了,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死去了。 自家府上的牛,也可以死了。 牛进达很激动,小心翼翼夹起一块牛肉,放在嘴里,一瞬间,那种滋味儿就开始蔓延了起来。 牛进达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打开了。 “就是这个味儿!” “牛见虎,找你的好兄弟过来尝尝!” 牛进达的儿子牛见虎当即点头:“对了爹,这报纸你还看不看?” 牛进达笑了笑:“你真以为爹不识字啊,爹都是装的,你去吧。” 吃着牛肉,随手拿起报纸,牛进达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身为秦王故人,虽说目前的地位不如程咬金尉迟恭,但三兄弟之间根本没啥隔阂。 牛进达也知道,自己当初选择安稳, 那就得承受安稳带来的后果。 “咦?这么刺激吗?” 第248章 竟然有人记恨我? 报纸上,不光写了影射世家的事情,还写了一些法术祭坛一类的志怪。 牛进达最好这一口,当即就准备去一探究竟。 “这个,崇明坊清水别院,是哪一家住着的?” “回老爷,是崔氏。”管家倒是没有犹豫。 自家老爷是个直性子,他自然也得配合起来。 有事说事,才不会被骂。 牛进达听到崔氏,兴致勃勃。 他这辈子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挑战一下不可能的事情了。 “嘿嘿,别的咱不擅长,丢个砖,抛瓦片,砸他们家窗户,咱最擅长了。” …… 尉迟恭府邸,黑脸汉子一点也不想看报纸。 名义上他可是三个武将之中识字最多的,但实际上,程咬金和牛进达比他认字可多了去了。 尉迟恭一般都是让管家念报纸的。 很快啊! 他就听到了清水别院的事情,随后,他就想到了牛进达可能会过去一探究竟。 如果在那里,他假扮一下装神弄鬼之人,怕是会异常精彩。 想到这里,说干就干。 天色渐晚,崔氏府邸之中,崔卜安排着今日购买琉璃的事情,长吐一口气。 “这琉璃不能再买了,再买,我们崔氏要没了。” 管事已经忍不住了:“老爷,您终于看到这一点了。” 崔卜叹息一声:“看到又如何,不看到又如何?” “事情已经这样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崔卜老迈的牙齿被他咬的卡卡作响。 “那一直说家中琉璃即将卖完的刘福,是不是,叫做刘福,每日都会上十几件,几十件,就等着咱们这种人过去买呢。”管家早就看出来了,但不敢说。 世家做决定,哪里是他一个小管家能担待起的? 不说,不做,就没有错。 “卖不卖,是他们的事情,但买不买,不一直都是咱们的事情吗?” “老爷,天下第一没有什么好的,我服侍您这么多年也想明白了,看明白了,这天下第一世家啊,只是一个名号罢了。” “当第一有什么好的,天天被陛下盯着,没事就被人拿出来吹捧,也被人拿出来戳脊梁骨,就连路边的乞丐骂骂咧咧的时候还得带上。” “出了事,第一个找的就是天下第一,反而让其他不是第一的家族落了好处。” 管事语重心长,继续规劝着:“依我看啊,得到好处,长治久安,才是最好的办法。” 崔卜身为族老,自然是不能一人决定的,眼中很明显出现了犹豫。 一个家族想要发展,那靠的不只是名声。 依靠名声,获得的巨大利益,将钱财拿出来,上上下下都获益,那才是关键。 只是,他想要停下来,那些人真的乐意吗? “老爷,除非,我们……” “怎么?” “我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那藏琉璃的地方,全给捣毁了!”管事的眼中阴狠之色慢慢浮现。 能替崔氏管理长安之中崔氏府邸大大小小的家仆丫鬟,那也是需要一点点魄力的。 这么多年,他做过的明里暗里的事情并不算少。 杀人放火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回了。 “这么做,倒不是不可以。”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根儿上出了问题,大家都没有琉璃买,那就说得通了。”崔卜摸着胡子。 管事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老爷,我有一个朋友,他下手很黑,人也足够狡猾,” “就是开价有点高。” 崔卜大笑:“既然不需要买琉璃了,那要这些钱有何用?” “花小钱,办大事。”崔卜后槽牙咬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扭曲。 …… “殿下,最近有人总是在工坊和咱们这踩点。” 刘能汇报的时候,这件事应该算是最小的最不值一提了。 毕竟,马周曹绅进来汇报的时候,哪一件不是上万贯的大事情。 自己这些事情,好像确实听起来不咋地。 “查出来是什么人了吗?” “回殿下,那些人是老手,不好跟。” “老手?”李佑不由玩味一笑,“整个大唐,敢在自己面前晃悠的人应该不多了,尤其是,自己还是个皇子。” “他们一直都这么勇敢吗?” 刘能低下头:“殿下,您意下如何?” 李佑身边,大喵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起身,龇牙咧嘴,锋利的獠牙仿佛上天降下的利剑,极为恐怖。 “既然如此,那就请君入瓮,稳重捉鳖。” “你好好观察他们要做什么。” “随时汇报。” …… 六月初十,天气已经有些躁动起来。 夏日的感觉似乎要出现了。 楚王府上下都在给各处放冰块,毕竟,殿下喜欢清凉的空气。 冰很贵? 这个算问题吗? 楚王府外工坊就是制冰的,还是殿下自己的,难道会差这点钱? 大喵和狗蛋躺在冰块儿上,美滋滋的体验着舒爽。 尤其是大喵,舌头舔过去,冰块儿上就是不少倒刺留下的痕迹。 程处默和张墨已经火急火燎出发了,在出发之前,程处默和张墨胸脯拍的咣咣作响,仿佛有大威天龙在胸膛之中回荡。 尤其是那句话“殿下,从草原回来,我们一定要好好报答你们!” 李佑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若是在草原上扒了豁,闯了祸,可千万别说是我教你的。” 那一刻,李佑才深切感受到,古往今来,甚至到后世,老师的心态都是一样的。 不求学生飞黄腾达,但一定不要遗臭万年,不然说起来,那都是事啊。 两人一走,李佑直接轻松了许多天。 今日冰块开始制作,整个长安都沸腾了。 “殿下,我发现他们在准备一些火油一类的东西。” “火油?这些人不会是要放火吧?”李佑心头一震,“什么仇什么怨,我是那种跟人不死不休的人吗?” 刘能刚想说话,被一旁的马周直接拦着了。 马周挤眉弄眼,暗示的时候,心里面还不停的感慨。 殿下啊,你干的事情,只有你自己知道。 咱们的库房里,那十来亩地的库房里,塞满的都是豪门世家的钱。 马周气定神闲,面不改色:“殿下,您做的事情不能说是佛祖,那也是菩萨了,为何还有人记恨?一定是这人自己的问题!” 第249章 放火,杀人 马周说完,眼神真挚中带着丝丝纯净清澈。 天然去雕塑,清水出骗子,便是这个道理。 李佑也是纳闷儿:“他们放火,咱们也不能说他们恶毒。” “毕竟,总不能只准咱们王府点灯不准世家放火吧。” 刘能在一旁憋不住了:“殿下,您怎么知道他们是世家?” 吃了一口西瓜,脸上笑嘻嘻的:“你想啊, 跟咱们有仇的人,要么就是铁仇人,天天打的你死我活的突厥人,要么就是跟咱们不不对付的。” “刘能,你说谁跟咱们不对付?” 刘能瞬间心里面出现了不少人。 脸上也是疑惑了起来。 隔壁村二牛,这个泼皮总是到工坊外吃白食,自己驱赶过几次。 刘家庄的长贵,那家伙总是去茅房偷看妇人,被自己抓过一次,还送到里正那边好好说了一顿。 王府里面的翠儿,那小妮子每次被狗蛋咬破裙子总是能碰到自己,一次两次不要紧,关键是每次都有你,人就开始怀疑,是不是你指使狗蛋这么干的? 刘能想了好半天,蓝田县这边他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甚至那些之前收蝗虫过来卖的街溜子都算上了,好像,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自己这种天天跟那帮人打交道的都没有几个称得上是仇人的,更不用说是殿下了。 “殿下,您要不也想想?” “毕竟,您的仇人比我的要显得那个啥一点……” 李佑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刘能:“我,一个八岁的皇子,就算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谁会跟我计较?” 叹了一口气,李佑喝口水:“所以,排除了跟我有仇,那就是跟我这个身份有仇的人。” “管它是不是呢,抓住了不就知道了。” 刘能心里面突突猛跳,他感觉殿下在酝酿一波大的。 “殿下,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把火放起来,当然啊,不能烧太多,我看了,今夜可能会下雨。” 李佑一旁拿出来一个简易的雨量计,这种东西在古人眼中有些匪夷所思,但拆解开来也就是那回事。 打开的时候,马周和曹绅发现,上面正在滴水。 “殿下,这上面为何滴水呢?” 李佑没法跟他们解释这个东西,只是说道:“水满了,就会滴下来。” “这东西跟老天是一脉相承,老天要下雨就会在里面多一些水,自然就有新的水从管里面滴下来。” 几人将信将疑。 “所以,将库房什么的,围起来就行,毕竟,先前建造的时候,有几个库房虽然好,但已经有些小了,正好趁这个功夫,他们一把火,咱们维修一番。” 刘能不敢吭声了。 很刺激的计划。 “若是,那些人不是世家的人呢?” “怎么可能不是,不是也得是!” 马周和曹绅身躯一震,立马明白了。 动手了,动手了。 起风了! 大唐,终于要开始乘风破浪了。 …… “对他们动手,那是咱们这辈子最勇敢的事情了。” 管家蒙着脸,对跟前的人说道。 “记住了,一会儿到了地方,要分头行动,找准没有人看守的路,到那些库房跟前,浇上火油,点燃。” “然后,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我相信,我们定然能完成任务!” 黑夜之中,一个个人影在夜色的掩护下,窸窸窣窣,出现在楚王府。 楚王府里,一片昏暗。 往日,灯火通明的楚王府,今天几乎没有人刻意去点亮足够的烛火。 刘能带着黑甲卫,严阵以待。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骆宾王蹲在望楼上,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人影,立马朝着下面说道。 刘能点点头:“记住了一会儿千万不要将他们围死咯,一定要给一条路,到咱们堆满水桶的地方,那两间库房太小,殿下准备给合成一个。” 黑甲卫心领神会。 而李佑,早就不在楚王府了。 此时他就在不远处的坡上,坐在马车里,凉风有幸,月色无边。 一旁的马周背着手,看着楚王府,有些紧张。 “殿下,水火无情啊。” “你放心,那些沙子,足够灭火了。” 古代的房屋建筑都是木制为主,所以一般情况下如果出现火灾,那必然是成串的。 别人放火烧你家宅子,你没有半点难受? 这就是李佑。 主要是,钱和贵重东西都转移到了一个专门的地方。 楚王府的库房早就放不下了,在楚王府侧方,现在又盖了一座宅子,里面固若金汤,才是堆放财物的地方。 而楚王府里那些,都是新到的好东西。 “那两座库房当初看起来挺大的,现在有些不够用了正好用来改成大喵和狗蛋玩闹的地方,正好,他们一把火少了也是很正常嘛。” “一把火,烧出来一个缺口,有些事情就可以做了。” 李佑缓缓起身,拿起望远镜。 “他们怎么还不动手?” “不是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么?他们就不着急吗?” “一点效率也没有,都这么干事,哪能做成大事。” 马周一阵无语,大唐任何地方,不是每个人都跟楚王府这般雷厉风行的。 放在其他地方,家主下个命令,除非现在就要的,大部分需要很久才能执行完。 都是人跟人去干事的,跟楚王府这种没法比。 楚王府里,李佑要做一件事,那么一个时辰之内,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要知道,那得多少人亲自去准备才行。 当然,这也是马周最自豪的地方,在这里,他成就感十足。 夜风有些发凉,似乎是天空之上有什么地方漏了个口子一般,呼呼吹来。 “风有点大,正好是反方向,就算是着火,应该也没啥问题吧?” 马周感慨着,心里面松了一口气。 但李佑却不这么认为。 “风向改变,可能会有点小危险,咱们可是要抓活的。” 马周紧张了起来,翻身上马:“殿下,我去悄悄。” 楚王府外,黑衣人准备好了东西,一个个背着东西翻墙进去了。 只不过,他们翻墙的时候,一个个倒吸凉气。 尤其是带头的那个管家。 明面上是崔氏在长安的府邸管家,暗地里,人可是真正的悍匪,依靠这崔氏的关系和人脉,他早就在长安有了不少产业了。 第250章 烧就烧呗 “嘶,可恶,墙上有东西。” 其中一个人翻身下来,整个人颤抖了起来。 “此处到底是何人的府邸,蓝田这种地方,难道还有如此豪横之人?” “不光如此,方才我手上受伤了。” 借助昏暗的光线,几人明白了为什么方才手上会如此剧痛。 高墙之上,密密麻麻,都是一些尖锐的东西,似乎,有铁棱子,还有一些东西,在月色闪烁着光泽。 嘶…… 瞬间,刚刚反过来的十几个人倒吸凉气。 “琉璃,碎片在墙上……豪横啊。” “兄弟们,咱们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能胡来,若是放在其他日子,咱们到这里,定然要好好洗劫一番,能用琉璃在上面做防卫之人,肯定不一般,这里的财宝一定多。” “就是,俺想起来以前在河东那边,一家普通的乡绅家里,直接翻出来不少金子,那些女子也很润,其中有个才十三岁……” 这些人的对话,不出意外,落在了刘能的耳朵里。 刘能挂在高处,眼神眯着。 河东那边的惨剧,他听说过。 隋末战乱的时候,河东那边,不少人都携家带口逃跑,原因是那边经常出现江洋大盗。 有些江洋大盗要钱不要命,他们拿了钱财,就走人,或许某天还会回来,但每次回来,只要搜不出钱财,就不会为难你。 有的就不一样了,他们纯粹就是趁着乱世,想要搅动风云,任何人胆敢多嘴,直接人头落地。 当时河东百里内,富户迁徙,爱好遍地,有人早上还一家人整整齐齐,到了第二天就全家人曝尸荒野。 一家人,整整齐齐。 听到这些人对话,刘能大致明白了他们的来历了。 当年河东那边的贼寇四散逃命,一个个逍遥法外,很多人迄今为止依旧被悬赏,却毫无音讯,有人死了,有人隐姓埋名。 既然如此,那一会儿下手的时候,就没啥顾忌了,殿下前几天刚刚指点了一下刑罚工具,正好用一用。 刘能思索之际,那些黑衣人已经靠近了瓮。 两座库房,外面堆满了沙土,里面则是幽深一片,异常干燥,看不清楚有什么。 门口,还有两个侍卫,昏昏欲睡。 这一幕,看的崔府管家一阵欢喜。 果然,有钱人家的下人,总是喜欢偷懒,天底下都一样。 两个侍卫似乎有些哆嗦,一看就是喝多了酒水,骂骂咧咧嘟嘟囔囔就朝着一旁的阴影处去了。 管事一挥手,身后的人动了起来。 夜色之中,蓝田县的百姓们一个个都还没睡觉,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今年只要没有太多蝗虫,就是丰收年。 王家庄里,刚刚忙碌了一天的孙师傅起了个大早,趁着夜色,朝着工坊外的小吃街就去了。 孙师傅走了几步,跌了一跤,骂骂咧咧起身,看着脚下那些坑,脸上极其不高兴。 “这破路,都没有人修修吗?” 说完,准备去蹭吃蹭喝,毕竟,工坊外小吃街每天都有客人吃不完的东西剩下,自己只需要耐心等待,就有吃不完的东西。 突然,他看到了不远处天空似乎被什么点亮了。 “咦?谁家大晚上点这么大灯,奢侈!” 刚走两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孙师傅感觉不太对。 “咦?这地方的火,比我名字还旺呢。” “不好,是着火了!” 蓝田工坊外,小吃街,不少人看向了着火的地方。 “嘶,着火了,那是什么地方?火势这么大?” “是什么东西烧着了吗?不会是工坊外那个府邸吧?” “不可能,那个府邸里面那么多人手,怎么可能如此不小心。” “有没有可能,天干物燥,有人放火?” 工坊外这些商贾一个比一个脑子灵活,在他们眼中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惨咯惨咯,我记得有人在蓝田周边农户那儿放了不少货物,要是那边着火,可得出大事啊。” “不是农户,你看好了,是那个神秘的府邸。” “可惜可惜,那么豪华的府邸,处处都是瑰宝啊,就这么被一把火烧了,太可惜了,我要是主人,岂不是要心疼死。” 山坡上,马周气喘吁吁回来:“殿下,救火吧?现在风有些诡异,两间库房燃烧的极快。” 李佑抬头看了看天,很淡定:“人抓住没?” \\\"抓住了,已经让人去画像了,明早就登报。\\\" “人抓住了,那库房烧干净了吗?” “这个倒是没有。” “王府其他地方可曾受到波及?” “那也没有,王府里到处都是小河活水,还有沙土堆积,很难被波及,只是烟雾有些大。” 李佑点点头:“那就不着急,你准备写文章就是了。” 一旁的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口小锅。 “殿下,您的砂锅刀削面。” 揭开盖子,扑鼻的香味儿出现,狗蛋和大喵本来正在眯眼睛休息,突然就支棱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李佑。 “给马周先生也搞一碗。” “马周,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别急。” 马周有些难受,他如何不急。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如果不小心,一个不小心,火烧到了其他地方,怎么办? 那些可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楚王府,是他的得意之作。 马周蹲在地上:“殿下,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吃饱了,才能去干活,你不光要写文章,控诉府邸被严重烧毁,还要设计大喵跟狗蛋玩闹的地方,很辛苦的。” 放在以前,马周不可能对李佑有半点怀疑。 但今日,太玄乎了,难道真的会下雨吗? 强行吃了一口面,马周看着老陈,默默叹息。 老陈虽然嘴上不说,可一直在盯着王府方向,那个地方,有他一份的。 王府之中,刘能带着人将黑衣人抓起来,丢进了地窖里。 随后等待着命令。 “啥情况,观光,要不你跑一趟,咱们这不能不救火啊。” 骆宾王沉吟着:“刘能你别急,我想先生一定有特殊的意思。” 门外,有黑甲卫气喘吁吁进来:“在十里之地,都能看到火光冲天啊,长安好像也可以看到了。” 骆宾王猛地心头一紧,对,这个可能就是先生要的结果。 第251章 雨真来了 烈焰焚烧,长安之中,城门楼上,不少士兵已经紧张了起来。 “何处的火焰?” “难道是山中着火?” “确实有可能,往年此时,有些地方的山中的确会有山火。” “不对,这不是山火,你看那边,好像是蓝田!” “快去禀告陛下!” 甘露殿里,李世民眼睛都肿了,人还没有彻底醒来,听到蓝田那边着火了,第一个反应是,烧了什么? 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工坊似乎在蓝田。 “是不是蓝田那边的工坊?” “并不是。” 李世民松了一口气,工坊是他的心头肉,如果没有工坊,他可能就会少很多赚钱的机会。 “对了,让张雄过来。” “陛下,张统领,并没有在宫中。”侍卫提醒道。 “那他在哪里?”李世民纳闷儿了,自己今日并没有安排张雄做事,但也没有休沐啊。 就在李世民疑惑的时候,马蹄声慌乱。 能纵马入皇宫的事情,有时候是八百里加急,有时候比八百里加急更加让人震撼。 “陛下,不好了。” “蓝田那边,楚王殿下的府邸,着火了!” 楚王殿下? 李世民一愣? 随后他反应了过来,心头闪过无数念头。 但一一被压下。 毕竟,李佑是自己的儿子。 “李佑那小子在哪里?” “就在府中,我方才从那边过来,看到了烈焰熊熊,于是前去查探,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李世民脸上凝重了起来。 “救火,救火!” “陛下放心,臣已经派人前去,水龙已经准备好,相信很快就能灭火。” 李世民等着张雄,你他娘说话不能一次说完是吧? 张雄咧开嘴一笑:“嘿嘿,陛下,您放心,我记得楚王殿下是住在蓝田那边的王府的。” 李世民点点头:“楚王府,朕想去看看。” 张雄一听,心悬了起来,这可不行,陛下若是去了那边,发现后面根本就没有什么高人,只有楚王殿下, 那不得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 上次李佑给了张雄不少辛苦费,这段时间,张雄都是选择性的没事上报一下。 毕竟,有钱赚,谁还会那么卖力啊。 人都是容易懒惰的。 当年跟随陛下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都飞黄腾达,成了大唐勋贵,自己虽然没有成为贵族,但总不能钱都没有捞到吧? 这可不行! “陛下,其实,去不去都行,那边也没啥好看的。” 李世民摸着胡子:“你说的对极了,不过,朕现在很想去看看蓝田那边的景象。” 大半夜的,去蓝田。 算了,毕竟陛下拦不住的,不然玄武门那回咋发生的? 蓝田之地,遍地都是眼睛。 不少人都从家里探着脑袋看着火焰燃烧的地方。 火烧天地,红彤彤一片。 崔氏的马车现在就停在蓝田工坊外围,从马车里探出头,崔卜感觉自己心里面踏实多了。 “彦仁你看那边,火烧的多旺。” “哎,若是真的能解决问题就好,只是,现在管事还没有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崔彦仁和崔卜虽然不是一家子,但几百年崔氏还是一家人。 崔卜颤颤巍巍拿起自己的拐杖,从马车里缓缓下去,站在已经近乎消逝的春风里,他脸上的褶子充满了春天的感觉。 “烧吧,烧干了一切都好了。” “等到管事回来,让他没事去工坊再放把火,哈哈哈。” 就在这时候,头顶的天空突然有了一丝丝变动。 崔彦仁皱眉,缓缓抬头:“不对啊, 钦天监那边没说要下雨啊?” 崔卜脸上方才还在不停浮动的褶子,现在突然变得僵硬起来,就像是晒干的树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上天为何要如此眷顾那些人?” “这不应该啊,我们世家绵延几代人,多少人因为我们而活着,我们才是应该被眷顾之人啊。” 天空之上,闷雷响彻,火树银花。 刹那之间,雨点就像是泼水一般,直愣愣从天而降。 劈头盖脸,毫无道理。 “这雨,下的好没道理啊殿下。” 马周这会儿也不说什么了。 站在李佑跟前,打着伞。 李佑看向了楚王府,大火已经被突然降下的雨水给淹没了一小部分,很快可能就熄灭了。 “你确定过了?火势没有蔓延?” “殿下,您料事如神,火势都被沙土和水龙给阻止了,咱们的人说了,没有半点其他的地方受损,就是那颗歪脖子树,树皮有些干燥。” 李佑点点头:“这就对了,走打道回府!” 此时的楚王府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大家做得好,殿下回来了重重有赏。” “哈哈,殿下料事如神,这就下雨了,果然是神人也。” “要是没有殿下这般神机妙算,咱们现在还在土里刨食呢。” 一些仆役感慨着。 他们一个个搬运着重物,还有大火烧黑的一些石头沙土,丫鬟们则是比较简单,水流冲刷的灰黑水,她们负责给扫出去,弄进水桶里运走。 “大家干得好,加鸡腿。” 老陈站在院子里,帽子上沾满了雨水,但他的心里面是舒坦的。 殿下说了,只要没有烧到其他地方,那就一切顺利。 至于大喵和狗蛋,这会儿已经不知道去哪里溜达了。 老陈背着手,宣布了殿下加鸡腿的决定之后,这才想起来,大锅饭已经在做了,但殿下似乎还没怎么吃呢,半大孩子长身体呢,一碗面顶不了太久的。 工坊之外,小吃街上,李世民这辈子第一次流口水如此频繁。 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擦擦嘴。 “张雄,你去多买点那些好吃的。” 张雄这时候提醒道:“陛下,咱们正事要紧,这些吃的啥时候都可以买,可楚王府去晚了,可能就没了。” 李世民指了指头顶,那么大的雨,火凭什么一直烧啊? “陛下,一会儿到楚王府,兴许有更好吃的呢。” 李世民这才点头答应了张雄。 张雄擦了擦汗,人越多的地方,他越是不希望李世民待着。 第252章 啥时候了,你们还吃呢? 楚王府外,李世民背着手, 感慨着。 里面灯火通明,刚刚经历那么多事情,似乎并没有人在休息。 今夜天降大雨,一切就像是注定了一般。 来到蓝田这片土地上,李世民的内心是兴奋的,过去一年里,他因为工坊获益,随后在朝堂上一反常态,从防守变为进攻。 如今已经占据优势。 尽管豪门世家还没有倒下,但李世民心中明白。 如果不是工坊,他是无法开启这个步伐的。 工坊,这个神秘的地方啊。 李世民心中感慨,站在楚王府大门外,眼中映照着灯火,心中隐隐兴奋。 “陛下,咱现在进去吗?” “不,让雨再下一会儿。” 李世民极为装逼说道。 张雄急了,打伞的人是他,于是立马说道:“楚王府可能在弄好吃的,去晚了,就真没了。” 李世民反问:“你好像很熟悉楚王府的样子?” 张雄支支吾吾了起来,脸上红了一下,手里举着的伞都变得有些摇晃了。 张雄赶忙嘿嘿一笑:“没有没有,都是以前过来的时候观察到的。” “您那会儿不是说了么,得摸清楚这些人。” 李世民激动的很,今晚终于可以见真章了。 楚王府里,李佑到底藏了个什么样的人,能让整个大唐这么短时间里就发生如此之多的变化? 一时间,李世民自己也变得忐忑了起来。 如果,里面没有人该怎么办? 如果出现了那个人,是自己不认识的倒还好,如果是自己认识的怎么办? 如果那人跟自己是仇人怎么办? 看到李世民在一旁拧巴的样子,张雄感觉,陛下显老,那是有原因的。 “陛下,不着急,里面到底是谁, 咱们一会儿就知道了,而且,我猜啊,方才不是着火了吗,既然是着火了,那么那些人肯定躲起来了。” 李世民点点头:“有道理。” 李世民想要迈开步子,却发现自己有些激动,不知道为啥,到了这里竟然还有些激动? 我李世民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就激动了? 上次激动还是父皇退位的时候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雨似乎有些沉寂了。 这么大的雨,要是多下一会儿,大唐有些地方就要遭水灾。 雨停了。 张雄笑了笑:“陛下,咱们现在进去,浑水摸鱼,肯定没人理咱们。” 李世民惊讶了起来:“张雄,你还会这个?” “嘿嘿,那自然是,陛下交代的任务,咱肯定得完成啊,整个楚王府上上下下怎么样,我早就观察好了。” 李世民摸着胡子,很是得意,不过转头就怒斥张雄:“当年打仗的时候你要是能直接进别人营地,那可就省了很多事情了。” 张雄脸上一红,心中思忖,当时可没有楚王殿下拿钱收买我啊。 两人迈步进去,李世民一开始还很忐忑,但根本没有人管他。 只是守门的侍卫诧异了一下,随后也不管了,毕竟,侍卫手里拎着水桶,那也是要干活的。 李佑这些侍卫,都认识李世民。 说起来,普天之下,也就李世民会认为,他可以微服私访别人不认识他了。 这一点在李佑这里是不存在的。 黑甲卫的人认出来李世民之后,当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不管,该干啥干啥。 李世民也不含糊,大步流星走进去,片刻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明明着火了,他们怎么一个个脸上都这么兴奋? 明明大火烧毁了财物,整个楚王府里面都弥漫着一股烟雾气,他们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李世民黑着脸,背着手。 院子里,丫鬟和仆役正在修整边边角角,其中一个仆役则是喜上眉梢。 “加鸡腿,那可是好事啊。” “嘿嘿,可不是嘛,听说殿下还要发钱呢。” “发钱就不至于了,咱们也没有做啥事啊,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殿下用不着那么客气的。” “诶,你不懂,殿下今日高兴啊,这两座库房烧了,但却烧出来了一些好事。” 李世民站在后面,背着手,像是一个偷听别人说话的小老头,脸上纠结拧巴,心中一阵阵滔天翻滚。 这就是李佑的人? 这就是楚王府的仆役?怎么一个个都这副德行? “那厮,你看啥呢?不干活吗?” 一个胖乎乎的家伙趾高气扬的站在台阶上,手里抱着一个盆,指着李世民说话。 李世民没有说话,怕露馅儿。 那人走近了将盆放在地上,打量着李世民。 “瞅我咋滴,今晚吃好的,你快干活去。” 李世民恼怒,都啥时候了,还想着吃呢? 看到李世民没有回应,老陈也是好奇了一下。 “你好像不是府中的人啊?” “你谁啊!” 李世民刚想反怼回去,突然,老陈话音一变:“你是帮忙的邻居吧,那感情好,一会儿咱们吃大餐,庆祝一下。” 李世民梗着脖子:“发生这么大事情,还吃顿好的?你这是何意?” 老陈笑了笑:“这有啥,咱们楚王府心大,天大的事情,咱们也要吃好的。”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李世民喃喃道。 老陈则是叉着腰开始笑了:“你这人,一看就山猪吃不了细糠,咱们 楚王府的饭菜可是出了名的好,你知道那小吃街怎么出来的吗?” “那可都是楚王府传出去的,相当于给了那些小商贩一口饭吃啊。” “那些东西好吃吧?王府里,更多!” 老陈显摆的时候,李世民脸上已经黑线了。 张雄在一旁连连使眼色,但很不幸,张雄站的位置太黑了,这会儿灯还没有亮起来,老陈根本看不到。 夜色之中,老陈只是感觉那黑乎乎的地方好像有人影晃动。 难道是见鬼了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殿下在这里,哪有鬼的存在! 上次刘能带着大家去找墓地,不也很顺利吗?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吼……” “嗷呜~” 李世民本能的汗毛竖立。 这他么又是什么啊! 一转头,看到了一头猛虎,迈着矫健的步伐,朝着他缓缓走来。 在猛虎后面,还有一头狼,三角眼,盯着自己,仿佛在谋划什么。 第253章 我会怕辣椒? 李世民忍了许久,那句话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都啥时候,你们还想着吃。 老陈看到李世民那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就觉得不爽:“你这人,人模狗样的,指指点点,指手画脚,颐指气使。” “王府里面除了殿下,谁也不能这样!” 一旁的几个仆役都懵了。 “老陈,你啥时候学这些词?听起来还怪好咧。” “就是,一套一套的,是要去考科举嘛。” 李世民也是很好奇,这么个厨子,咋就这么趾高气昂? 但,大喵和狗蛋盯着他的时候,他就不想开口了。 不远处,正在搬运的人手引起了李世民的注意。 黑甲卫训练有素,大晚上的,借助灯火,他们一个个扛着原木,扛着各种各样的沙土,朝着火势的方向。火焰灭掉,春雨终于一股脑将最后的存货撒向人间。 李世民跟老陈对上了。 李世民歪着头钻进厨房,左看看,右看看,拿起瓶瓶罐罐放在鼻子跟前闻一闻,看到放盐的盒子还用手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尝尝。 老陈一脸无语:“你咋回事,你以为这是自己家啊。” “我忍你很久了,别以为殿下不让我们发火你就可以随便乱动啊。” 李世民摆摆手:“我看看也不行?” 老陈强忍着怒意,他是明白人,既然没有人阻拦此人进入王府,那就是说这人跟殿下有点关系,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你别胡乱浪费,那些里面的东西可金贵了。” 李世民笑了指着一旁的罐子:“这是何物?” “糖啊,用来做菜的。”老陈翻了个白眼 李世民大惊,以前糖极为珍贵,大家平日里都舍不得吃,都是逢年过节才会吃上一些,这厨子,竟然用来做菜。 不过很快,李世民就不生气了:“也是,现在糖也不是那么金贵了。” 打开另外一个罐子,看到里面放着盐,李世民也没说什么。 突然,他闻到了一股子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珍贵的味道,是金钱的味道。 “这是胡椒……” “嘶……这么多!” 胡椒现在还是金贵物品,理由平日里需要用到胡椒的地方极多,耗费极大,老陈管理的那几棵树还没有结胡椒。 “这有啥,有钱,殿下可是大堂最有钱的人,一点点胡椒算什么。” 李世民心疼的脸上抽搐,自己都不敢这么造啊。 嘴里嘬了几口,恋恋不舍盖上盖子。 这一幕把老陈整的那叫一个难受,你那根手指,都有口水呢,你往里面放? 算了,大不了这罐儿胡椒粉不要了。 胡椒罐子旁,有个红色罐子,一下子吸引了李世民的注意。 “这是何物?” “诶,别动。” “嘿嘿,晚了!” 李世民抱着罐子就冲了出去。 老陈的声音隐约传来:“辣椒面,很辣啊。” 李世民耳朵里听到的是:回来啊。 问了问,有些刺激,得意一笑,准备弄一小撮放进嘴里尝尝味儿。 一道黑影窜出,李世民被吓了一跳,一个趔趄,手里的罐子打翻,辣椒粉末铺天盖地,直接扣在了李世民脑门上。 嘴里,鼻子里,眼睛里,下一刻,李世民的声音响彻整个王府。 …… 王府饭桌上,马周安抚着李世民。 “您来了怎么也得提前说声啊,今日发生这种事情,我们腾不开人手,就怕怠慢了您。” “没事,你们有那条狗,也就够了。”李世民咬牙切齿。 始作俑者狗蛋现在饶有兴致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眼睛红肿,鼻子里面都是刺激味道,不停打哈欠,关键是,他的嘴里,火辣辣的,喝了许多牛乳都不管用。 “这啥东西啊。”李世民坐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倒是不想流泪流鼻涕,架不住现在鼻子眼睛自己会动。 嘴里面那火辣辣的感觉,更是让他有些如坐针毡。 “这是辣椒,就是一种番邦传来的菜蔬,殿下专门让我们种植,这是晒干之后研磨出来的。” 马周说完,不忘提醒:“咱们大唐人一般很少吃辣椒,所以,第一次还是尽可能少吃点,不然会……” 李世民一口否决,脸上刚正:“什么意思,不可能!” “大唐人还怕这个?你这辣椒一般都用在什么菜品里?” 马周一听李世民这么说,悻悻一笑,毕竟,这是殿下他爹,殿下可以不客气,一天到晚嘴上挂着“那个货”,马周可不能这么理解。 “那个,您放心,我马上给您弄晚羊肉汤过来,您可以多放一些羊油辣椒试试。” “饼丝配上羊肉汤,那个味道啊,绝了。” 李世民将信将疑。 一旁的狗蛋和大喵已经口水横流了。 菜品逐渐被丫鬟们端上来,李世民看的一愣一愣的。 许多都是他没有见过的玩意儿。 比如,红烧肉。 比如,这个回锅肉。 当然,老陈带着羊肉汤过来的时候,李世民脸上的神气活现就没法去说了。 老陈看到李世民,当即瑟瑟发抖,话都不敢说一句。 李世民也不客气,当即尝了一口羊肉汤。 瞬间,他炸裂了。 对于一个没有品尝过鸡精的人来说,这种味道就是降维打击。 谷氨酸钠的冲击,基本上可以碾压一切名厨。 李世民嘴里的汤就没停过。 突然,他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放辣椒。 于是将那个小碗之中的红彤彤的东西直接全部放了进去。 大唐帝王,怎么会怕这种东西? 饼丝,这个饼丝不赖。 六月的天,晚上会有些发凉。 可李世民现在一点也没有感觉自己身上凉。 反而,一股燥热不断的在身上游离,就像是有虫子在爬一般。 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这要是冬日,来上这么一碗,岂不是……” 李世民不敢想。 “再来一碗!” 李佑回来的时候,听到马周说李世民来了,当即表示,要出去溜达一会儿。 “他在干啥?” “吃饭呢,喝羊肉汤,放了不少辣椒。” “正好,你过去陪陪他,把大喵和狗蛋喂饱了。” 夜色之中,李世民看着马周将各种肉和食物塞进大喵和狗蛋嘴里,这才问道:“这个老虎,真不咬人?” 第254章 辣椒一时爽 马周笑盈盈回答道:“这老虎是一两个月就带回来了,从小养大,基本上没有凶性,王府上上下下都能摸两把。” “就一点也没有?不可能吧?” 李世民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善茬,当时他带着一众人去山里面打老虎的时候,那也是雄姿英发,当时的李世民胆子不小,但也不敢养老虎。 但,这个东西,自己的儿子竟然实现了。 李世民看着大喵,就像是看着什么艺术品一般。 “我摸摸它?” “摸啊,可以,当然可以。” 大喵很享受被人抚摸,但如果它玩够了,不乐意了,就会远离人群。 李世民摸了一会儿,长吐一口气。拍了拍大喵的屁股,大喵则是摇晃着身子走开了。 “太胖了,殿下说了,现在都成胖虎了。” 李世民点点头:“确实有些胖了,我就没有见过这么胖的老虎。” “那狗啥情况?” 马周笑了:“您眼光是真的准,这狗就是极北之地的狗子,殿下叫什么哈士奇,二哈一类的,听不太懂。” “平日里……” 李世民慌忙打住:“别说,我自己猜猜。” “这狗子神气活现,俊俏的很,平日里应该也是比较乖巧,聪明,听话的那种吧?” “而且,令行禁止,行走如风,颇有当军犬的潜质啊。” 大唐也是有军队养狗的,虽然不多,但在追凶的时候,猎犬是可以起到巨大的作用的。 尤其是当年那些江洋大盗喜欢藏在一些犄角旮旯的时候,各州府的官差们没有办法,一个个都带着猎犬去的。 如果李佑在这里,会告诉马周一个事实:每一个人,第一眼看到哈士奇的时候,是没有人不喜欢的。每个人都会有那种错觉。 但如果你跟哈士奇生活了几天之后,你就会知道为什么。 马周现在很痛苦。 当时他带着狗蛋去他那屋子睡觉,第二天,马周将所有的衣物啥的都晾晒了出去。 原因很简单,狗蛋到处撒尿,标记领地。 自从看到狗蛋拆家的威力之后,马周再也不这么干了。 听到李世民说狗蛋能当军犬,一时间马周不知道如何回答。 “看看,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我就知道,肯定是这样的。” “哈哈哈,回头长大了,找个同样的品种配个种,我要留上两只。” 马周当即大惊失色:“这狗一只就行了,两只我怕……” “诶,你怕啥,我养,养得起。” 马周小心翼翼提醒:“这不是养得起养不起的问题,这是能不能安生的问题。” “您到时候也少说四五十岁了,那个年纪,就图个清静,这狗子一出现,我怕啊,您到时候想要的清净一样都没了。” 李世民一听,当即就不乐意了。 “我是那种人吗?它难道会打扰我吗?这么可爱的狗子,怎么会出现你说的那种事情。” 众所周知,李世民这个人嘴硬的时候,那简直就是人间钢铁。 没办法,马周继续给李世民盛满羊肉汤。 李世民打算再喝最后一碗:“小气啥啊,那个辣椒多放点。” 马周:“不是,您确定要吃这么多?我怕……” “前怕狼,后怕虎,也不知道我儿为何要让你管事。” 李世民没好气的说道。 随后,大口吞咽着。 李世民离去之后,马周长吐一口气。 “终于走了。” 刘能从一旁探出头:“这就是大唐陛下吗?” “怎么看起来像是个倔强的老头啊。” 马周没好气斥责:“啥老头,陛下才三十岁。” “三十岁,就这么显老么?” 马周叹息一声:“是啊,忧思过度,便是如此。” “只希望,今夜他能睡好啊。” 李佑今夜在山上睡觉,天上人间这个地方别的不多,就是房间多。 夏天的燥热已经到来,李佑享受着这份清凉的时候,也不忘记给一旁的牛二身上来的叶子。 “殿下,山上蚊子多,您咋还上来啊。” 牛二给一旁弄着火堆,专门守护着。 李佑看着月亮,笑呵呵说道:“想那么多作甚,山里面好啊,安静,舒坦,睡觉的时候,总是可以听到一些虫子的名叫。” 牛二百无聊赖:“可我为什么总是羡慕城里啊,殿下,您说城里面的那些地方有什么好的,我总是听一些客人说起来。” 牛二很向往。 李佑笑着说道:“长安城里,有一条路,那不是去平康坊的路,那是男人成长的路。” “天底下那么多男人,都想成长嘛,所以很正常。” 牛二点点头:“这个我懂,有时候吧,就是要去成长一下的。” “殿下,您盖好毯子,我去给您抓个野味。” 大唐皇宫,今夜万里无云,月明星稀。 今夜多云转晴。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李世民的手中拿着一根棍子,脸上抽抽着,面前的恭桶没离开过。 “啊……” “嘶……” “好疼啊!” 李世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马周说害怕。 原来是,害怕这个事情。 “妈的,好一个马周, 支支吾吾,你不早说,哎呦嘶……” 李世民趴在榻上,整个人感觉都要虚脱了。 辣椒一时爽,拉稀火葬场。 大唐人的胃还没有强大到第一次吃辣椒就可以适应。 李世民号称真龙天子,那毕竟也是人,他的胃没有比常人强大多少,他的身体也是凡人之躯。 第一次吃辣椒,总是会有些意难平。 更何况,李世民吃的辣椒,可能是老陈三个月吃的数量。 长孙皇后眼睛通红,看到李世民这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陛下,您到底吃了什么?” “一种,一种好东西,嘿嘿。辣椒,观音婢,你知道吗?” 长孙皇后一愣,脸上一红。 “陛下,您也吃辣椒了?” 李世民皱眉,听这个意思,长孙皇后早就吃过那个东西了? 气氛尴尬了起来。 李世民眯着眼睛:“朕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长孙皇后当即哭了起来:“陛下,臣妾对不起您!” 李世民当即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长孙皇后的声音仿佛也变得有些沉重:“当时,当时,臣妾也是迫不得已啊。” “主要是,太香了,就吃了。” 第255章 也他娘太能吃了 “啥时候的事?” “那你,观音婢啊,你……你……” 李世民指着长孙皇后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你都不带朕!” 长孙皇后脸上一红:“陛下,这不怪我,您也知道,您日理万机,忙碌的时候,臣妾就和姐妹们做一些事情。” “前段时间,阴妃妹妹她来了,就给我弄了一些菜……” 李世民心里面沉吟着,脸上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合着,这么好的东西,你们都自己享用,不管朕了? 大晚上的,夜凉如水,你们是怎么说出这种刺激人的话? 感觉屁股火辣辣的李世民这次终于忍不住了,嫔妃在皇后带领下一条心,那还算是比较容易,但自己呢? 李世民想到这里,心里面一阵难受。 “观音婢,你让一让……我有点涨肚……” 长孙皇后点点头。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的使劲儿。 脸上的表情如同骤然绽放的菊花,轻巧之中带着舒坦。 骤然,他神色一变。 不对,不对,这个屁不太对。 …… “哈哈哈,陛下那天也不知道咋回事,拉肚子,闹肚子,拉榻上了。” “切,这事情你咋知道的,胡说八道。” “老牛,你别不信,我程咬金从不说谎,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想找陛下叙叙旧来着,去了,愣是在殿外听了一个时辰。” 牛进达黑着脸。 陛下是陛下,你是你,你他么竟然偷听。 “不过,那个叫做辣椒的东西,咱们得去试试,听说很爽,吃起来很爽。” 程咬金流着口水。 “对了,你家处默呢?又出去了?” 程咬金摆摆手:“管他呢,他爱去哪去哪,最近确实没见到。” “老牛,老程,我方才在战报之中看到了什么!”尉迟恭火急火燎出现,三人蹲在路边的犄角旮旯里,如同多年以来一直保持的那种习惯。 三人一碰面,尉迟恭就拿出来一个抄送的邸报。 “看到没,北方出现一群商贾,高调的很,画像都出来了。” “是不是你家处默?” “这个,张亮的儿子。” “就这俩显眼包,已经快到草原上了!” 程咬金瞪大了眼,里面都是血丝:“狗日的,他们去草原干啥?” “我咋知道啊,你儿子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平时管的太宽了,那小子去草原上嫖了?” 程咬金当即不满:“放你娘个屁,我那儿子虽然跟我一样天赋异禀,但他也不至于到草原上去啊?” “上次我确实跟他经常那个啥的姑娘秉烛夜谈,但也不至于如此啊。” 牛进达一愣,大笑:“哈哈哈,你们父子乃是同道中人啊。” 尉迟恭反应了一下,摸着胡子看着程咬金一脸坏笑。 “不错,同道中人,同道中人,这话说得的好啊,老牛,你从哪里听到的?” 牛进达得意的拍了拍袖袍:“这里面可是有报纸的,每日我都要看报纸,学习啊。” “报纸上的东西多啊,有大唐风土人情,各地的特产,商会信息,当然,还有一些秘密的东西,比方说,每到一个地方,哪座青楼最好,哪里的姑娘最妙,哪里的美味好吃……” 三人对视,大笑起来。 三人一路上朝着蓝田而去,工坊外的路上,程咬金骑着马,看到了小吃街,当即口水就绷不住流了下来。 不要怪老程没定力,主要是小吃街的味道有魔力。 莫说程咬金这种吃货,就连一向谨慎的尉迟恭现在都有些绷不住了。 遍地小吃,人声鼎沸。 大白天,商贾涌动,车马穿梭。 程咬金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冲了过去。 牛进达和尉迟恭也不甘落后,紧随其后,三个黑厮就这么突然出现,可把卖油条的小商贩吓了一跳。 小商贩强装镇定看着三人:“三位爷,小本生意,真不赚钱。” 尉迟恭当即大怒:“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我们是来吃东西的。” 牛进达看了一眼小贩:“我们三人文质彬彬,英俊潇洒,哪里像是做无本买卖之人?” 小商贩打量着三人,长吐一口气:“怪我怪我,三位爷,请坐请坐。” 三人坐定,程咬金看了一眼小商贩:“把你这里好吃的都先上一份。” 小商贩一听,当即喜出望外,这可是大客户啊。 “三位爷,你们能吃完吗?” 开玩笑! 程咬金牛进达尉迟恭当年是咋打仗的? 自家的粮食不够吃,就大半夜钻进地方阵营里,吃对方的。 去了三天,对方的粮草官就发现了问题,每日消耗大增,如同多了一百个人一样。 “别磨叽,上好吃的!” 程咬金看到小商贩瑟瑟发抖的样子:“如今做无本买卖的人都是人模狗样,哪里像我们这般粗犷,快些去,小心一会儿把你摊子给掀了。” 片刻之后,路过的商贾就被三人的阵仗给吓到了。 他们见过吃饭狼吞虎咽像是饿死鬼托生的,但这么吃饭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牛进达一口一碗豆腐脑,然后不停地给嘴里塞油条。 尉迟恭更是过分,直接端着盆放在跟前,胡辣汤那玩意儿本来就贵,这人就像是没吃过一样,一口一半就下去了。 看的一旁的人那叫一个吸溜嘴。 最关键是,这货一张嘴,就是几个包子塞进嘴里。 这些商贾哪里见过这么吃饭的。 就算是见过,也是饿死鬼托生,难民。 “这人能吃啊,就像是那个什么,吃饭的桶一样。” “你想说人饭桶就直说。” “啧啧,不容易啊,饭桶在别人那里是骂人,在他们这里,简直就是夸赞。” 三兄弟横扫整个小吃街,成了今日工坊之外最靓丽的景象。 吃饱喝足,三人这才开始感慨。 “方才咱们是不是忘了个啥事?” “没有啊。” “辣椒,辣椒。” “这……真给忘了!” 就在这时候,马蹄声传来。 一人翻身下马,看着三人,拱手说道:“楚王殿下有请。” 楚王殿下? 一时间,三人都懵逼了。 “楚王殿下,不是才八岁吗?” “是啊,他找咱们有什么事?” 侍卫笑着说道:“三缺一。” 第256章 吃辣椒后遗症 三缺一是什么,程咬金不知道,牛进达也不知道,尉迟恭也不知道。 但侍卫很明显是知道的。 “这三缺一到底是何物?” 侍卫笑了笑:“不是殿下三缺一,是三位三缺一。” “殿下一等三。” 程咬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挠着大脑壳,眉头都拧巴了。 躺在榻上的尉迟恭不乐意了:“你别挠了,你头上的东西掉我嘴里了,你多久没有洗头了,那么大一块儿,啥玩意儿啊。” 程咬金咧开嘴一笑:“你急啥你急啥,我就是很久没洗了有些痒痒。” 尉迟恭黑着脸转向一旁。 三人吃饱喝足,现在都快消化完了。 工坊距离楚王府并不远,但这个路似乎走了许久。 “还有多久啊,我咋感觉过了一个时辰了。” 侍卫骑在马上,笑呵呵看着三人。 “三位将军,你们莫慌,殿下说了,带你们三位消消食,到王府吃火锅。” 李佑面前,摆放着麻将,由于李佑手太短的缘故,现在基本上是够不着的状态。 一般身边会有丫鬟给他切牌。 “他们到哪里了?” “殿下,他们到府门外了。” “行,就在外面打转吧,对了,让马周来一下。” 常言道,杀人放火金腰带。 马周现在就体会到了其中的道理。 他回到王府的时候,正好传来一封信,齐德隆传回来的。一并到了李佑这里。 “山东那边这么凶残?” “不就是一个名头么,为了这个名头,他们要死多少人。” 马周叹息一声:“齐德隆的手段是有些高明的,基本上豪门世家在山东那边的是躲不开的。” “而且殿下,那个张虎,战斗力不错,很有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山东士族的根儿跟决断。” 李佑皱眉:“为啥?” 马周掩嘴一笑:“那个,之前我不是说其实殿下很缺钱嘛,齐德隆就来信了,说是可以问先祖借一些,借着借着,就借到了别的先祖那。” 李佑无语了,这也行? “殿下,殿下,哈哈哈,楚王殿下,您怎么有空找我们了。” 程咬金三人是把李佑当小孩儿了,一进来就拎着礼物冲了过来,又是抱又是胡子蹭的。 马周看的脸上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李佑黑着脸:“三位伯伯,你们注意点,胡子太扎人了。” 麻将桌跟前,李佑教会三人之后,才开始玩。 “我让处默哥哥去草原上,是有些想法的。” “殿下,他去那边就去了呗,我反正没有意见,正好,他这个年纪正适合出去锻炼锻炼光在家里肯定是不行的。”程咬金心态极好,“长安这群纨绔是弄不出来什么像样的人的。” 李佑点点头:“程伯伯,他有可能回不来。” 程咬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殿下,可是真的?” “我骗你作甚,那地方充满了财富,我就担心啊,他不想回来了,所以到时候跟突厥打仗的时候,你记得过去劝说一番,别乐不思蜀了。” 程咬金长吐一口气,不是,现在皇家的人小孩儿都这么说话吗?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我理解不了啊。 程咬金喉头耸动:“殿下,您觉得处默在那边能行吗?不行您让他回来,他肯定回来。” 程咬金知道一件事,今年可能跟突厥人还打不起来,但明年,一定会打起来。 突厥那边在武德九年的时候干的事情有些过分了。 陛下虽然嘴上不说,但渭水之耻一直在心头。 那句话怎么说,梦里都能梦到铁骑圣战厮杀,活捉颉利。 三人打完麻将,李佑这边正好上了火锅。 火锅一出,老程三人就坐不住了。 “程伯伯,我听说你家的牛总是没事就病死,正好,真巧,今天我这的牛也出了点小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咬金吃火锅的时候,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辣椒。 …… 夜班之时,三人离去,醉醺醺朝着甘露殿拱了过去。 李世民刚刚睡着,屁股上才松弛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些难受。 正要起身,就听到了太监传话。 当即大怒。 “这三个夯货是要干啥?” “朕难道就不能好好休息一番吗?” “有那么多事情要跟朕说吗?” 一时间,李世民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片刻之后,四个人蹲在甘露殿外的旱厕之中,并排蹲着。 “陛下,您也拉肚子啊。” “你们这是怎么了?跟打雷一样,你看看后面的墙上。” 李世民捂着鼻子。 程咬金咧开嘴一笑:“太黑了,看不清,就是吃了点火锅,辣椒吃多了。” 李世民当下就欣慰了起来,眼睛一亮。 “明日早朝,你们务必要早到。” “最后一个走!” 说完,李世民落荒而逃。 程咬金三人还没明白啥意思,好半天出来之后,三人这才悻悻离去。 夜色的长安城里,今夜不知道多少人没有睡着。 夏天到了,天气燥热,李佑在阁楼之中清凉无比,阁楼之外的地方,月明星稀。 而平康坊中,不少地方已经准备好了夏天的果蔬。 醉月楼今日有些不同,说书先生们一个个垂头丧气。 “最近人也太少了,你们这地方咋回事。” 老鸨摇着扇子,也不知道啥情况,一个劲儿叹气:“你想知道,我也想知道啊。” “难道是说,最近有人把客人都带走了?” 老鸨眼睛一亮:“你知道温泉山庄吗?你要不去里面看看?” 说书人一听温泉山庄,当即就不说话。 那地方,他当然知道,去不去,那不是你自己说的算的。 那一本金瓶梅,他可是看的极为欢喜,就差直接拿出来说了。 “也不知道最近有没有新书上来。” 长安这个地方,大晚上的,朱雀大街上能出门的就没有多少人。 李世民就算是其中一个。 李世民身后跟着张雄:“快些快些,温泉山庄晚上没人,咱们到那边休息一下,还得去天上人间呢。” 张雄在一旁看着李世民,叹息一声。 他现在害怕陛下拉在池子里。 毕竟,这两天,陛下吃辣椒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失。 第257章 你得成为最强勇士 天上人间,今夜爆满。 说书先生带着人上山,那可是有提成的。 长安那么多人,能到天上人间来的人哪个是一般人? 说书先生站在台上,背靠灯火,口中念念有词:“话说那西门庆……” 下面的客人们一个个眼睛直勾勾的,毕竟,说书先生描述的时候,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那种感觉,跟自己看书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自己看书,总是会有些动静。 但听书,那就不一样了。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毕竟这是一片人多的地方嘛。 只是,听完书,总有人意犹未尽,似乎饥渴之意不停的飞舞:“为何,没有插图版?” 管理天上人间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呵呵说了一句:“其实也可以有,只要客人愿意加入会员。” “哦?会员怎么说?” “十万贯起步。” “好说好说。” 温泉山庄今夜也是爆满。 长安有钱人还是多,他们此时在这里吃火锅的时候,一个个心里面不知道作何感想。 李世民吃着火锅里面的涮羊肉,脸上挂满了汗珠。 温泉里,那种蚂蚁在全身爬起来的感觉,不要太舒坦。 “什么时候让观音婢也来试试。” 张雄站在一旁,有些不习惯。 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在陛下跟前伺候的时候,他总想过去查看一番,那姑娘身上是不是有凶器。 当然,那姑娘穿着极少,若是有凶器,定然藏匿的地方有些独特。 夜半三更,李世民沉沉睡去。 两个姑娘小心翼翼在一旁守候着。 张雄这时候笑了笑:“你们去给我拿一本那个插图版。” 姑娘掩嘴偷笑:“客人也喜欢?” “额,姑娘这话说的,谁不喜欢呢。” 年轻的姑娘是懂大人物的,大人物们总是会缓一缓,但这些大人物的侍卫们总是不会说不行。 男人嘛,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缓一缓是几个意思? 一炷香之后,张雄从房间里出来,神清气爽,姑娘面带羞涩,张雄气定神闲。 “这位客人,过些日子,听说要出一版新书,只要充会员,就能抢先看。” 张雄瞪大眼睛:“那是什么新书?” 那姑娘凑到张雄耳边:“三个女人,和一百零五个男人的故事。” 好家伙! 张雄这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他一直在想,三个女人,一百零五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划分的。 但他没有钱,没办法。 …… 草原上,程处默咧开嘴,喝着马奶酒,感觉身上总是多了一股羊膻味儿。 “处默,这也太干燥了吧,水不够喝啊。” 张墨很难受,他是第一次来,风吹草低见牛羊,一望无垠的绿油油一片,就像是笼罩在张亮头顶的颜色。 张墨感觉很难受。 “别想了,草原上到处都是好玩的,你看那边,长河落日,那边是高大的风幡,那边则是草原部落,多看一看,心头总是会开阔的。” 张墨感觉自己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两人到了王庭已经有些日子了,但颉利可汗最近似乎在忙碌什么,只是派出来一些人跟他们谈生意,颉利可汗自己不知去向。 “王庭里面有那么多事情吗?”张墨不是很理解,突厥人反正都这样了,哪有赚钱重要呢? 程处默点点头:“那是自然,突厥人别看都是部落,可他们一天到晚事情也不少。” “就跟咱们长安纨绔子弟一样,说起来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玩乐一番,可各自回到家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被挨打,要么挨骂,要么被老婆拉出去练练手。” 张墨没有娶亲,所以不太懂,家风出现问题,所以他没有接触到。 现在他理解了。 “当然,如果再有一些跟你家一样的事情,那就更复杂了。” 张墨眼睛一亮:“你是说,突厥人也那样?” 程处默四下看看,咧开嘴一笑:“那是自然,哪里都有,咱们中原人还是文明礼貌了,突厥这边,我听说兄弟姐妹齐上阵啊。” 张墨:“这也太,刺激了吧。” 两人赤着羊腿,喝着马奶茶的时候,一个人高马大的突厥汉子笑着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弱的汉人。 汉人脸上露出笑容:“两位贵客,这是突厥巴彦部落的勇士达库茬,他想跟你比试一场,听说很多勇士都在你手上讨不到好处,他也想试试。” 程处默愣住了,看向那人:“赵德言,你啥意思?” 赵德言可不敢在程处默面前叽叽歪歪,立马就去说了实话:“程小爷,是这样的,突厥这边好勇斗狠你也是知道的,自从上次你赢了那个勇士之后,整个突厥都知道了、” “现在的年轻一辈,可都天天摩拳擦掌,以你为目标呢。” 程处默哭了,他可不想这样,我不想跟男人肌肉碰撞啊,你好歹给我招个女人来啊。 张墨捂着肚子狂笑:“哈哈哈,看看,我就说,出门在外要低调要低调,哈哈哈。” 程处默几乎可以想象,在草原上这一段时间,每天一出门,旁边就会出现一个挑战你的突厥汉子。 你去撒尿,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偷袭。 你好不容易干掉他,抹干净了漏出来的水滴,准备去河边洗个手,河里冒头一个突厥勇士,冲你傻笑。 和颉利可汗喝酒喝醉了,迷迷糊糊,身旁躺了一个突厥勇士。 你吃饭,他等着你,看着你,盯着你。 你拉屎,他也瞅着你,笑嘻嘻问你:你是来拉屎的吧。 程处默打了个哆嗦。 一想到这样的场景,一想到倔强的突厥人。 程处默当即拉着赵德言到了一旁。 “那个,如果我输了,会不会找我的人就少了?” 赵德言摇摇头:“那倒不是,可能啊,你输了,就会有更多的年轻一代找你,毕竟,你也是赢过的,他们第一个想战胜的,就是你,然后再去挑战那些更厉害的勇士。” 程处默急了,赢也不是,不赢也不是。 直接塞过去一吊钱。 “你想想办法啊。” 赵德言吧唧着嘴:“那,也不是没有办法,得看你能不能拿到最强勇士了。” “只要你是最强的就没有人敢随便挑战你。” 第258章 颉利可汗也跟着练? 程处默愣住了,最强勇士。 赵德言看到程处默发愣,解释了起来。 “最强勇士,就是整个突厥草原上最厉害的人,这样的人,可以当大官呢。”说话之时,赵德言眼中带着羡慕之色。 赵德言小心翼翼告诉程处默:“这样的人,基本上没有人敢随便挑战。” “人人都想成为最高峰,但不是每个人上来就会挑战最高峰。” 程处默心里面感慨着,顺手给赵德言塞过去一片金叶子。 一个背叛大唐的人,熟悉突厥的人,那是多么厉害的汉奸啊。 这样的人,得好好利用一下。 利用好了,最后一刀给他噶了。 程处默感觉自己走了狗屎运。 “不过,你要是成为最强,肯定是有些不一样的。” “一个外族人,成了最强勇士,那肯定有人憋着一股劲儿想要给干回来。” 程处默急了:“你这不跟没说一样。” 赵德言摸着胡子:“不一样,不一样,您找可汗要一个勇士牌子不就行了。” “只要您当了第一勇士,挑战你的人虽然多,但一个月一次,总比一天一个强吧?” 张墨在一旁开始嘟囔了:“那倒是,一天一个,就算是头牛,也得累死,一个月一次,正好攒够了劲儿,一次发泄完。” 赵德言和程处默惊讶看着张墨。 你这人看起来浓眉大眼,咋说话就这么怪呢? 你说的是打架? 现在这时候,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 程处默看着面前那个突厥汉子,瞥了一眼赵德言。 “你跟他说,我跟他打一架,但如果他打不过我,就要回去好好练习,练上一年半载再过来挑战我。” 程处默现在很激动,他感觉自己最近坤拳又有精进的迹象。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是和草原上日出融合在一起的感觉,每到清晨之时,草原上太阳升起,他就感觉自己身躯之中充满了无穷的力量,想要大吼出来。 殿下说了,这就是坤拳到了高深的境界,伴随着唱,跳,和有节奏的动。 如果,再配上那种大铁球,最好不过了。 现在条件不行,没有大铁球,不要紧。 突厥缺铁,但不缺羊粪球。 “这几日我都是被你的喊声吵醒的,如果我赢了你,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在外面喊。” 赵德言翻译之后,程处默脸黑了。 “小子,你找事是吧,你睡懒觉,不思进取,还不让我练功?耽误了我坤拳大成,你赔不起。” 两人开战的时候,一旁的张墨手舞足蹈,脚下寸寸踩踏。看的赵德言一阵发愣:咋回事,他打架,你在这发什么羊癫疯? 然后,赵德言听到了一个响亮的名字:闪电五连鞭。 片刻之后,坤拳战胜了突厥勇士。 又一次取得了正义的胜利。 程处默流着汗,铁山靠上下翻飞,在清晨的阳光之中恣意挥洒自如,那突厥汉子看的都痴了,不停的流泪,竖起大拇指,连连兴奋。 那眼神分明在说,坤拳,我的神明! 张墨这边,也是迅速吸引了一大批年轻的突厥汉子。 要知道突厥人从小就在马背上生活,看到这种短促有力,浑身紧绷,爆发之声声声呼啸,如同电闪雷鸣一般的武艺,那都是心向往之。 尤其是,一个壮硕的突厥汉子站了出来,亲自尝试了一番五连鞭之后,浑身上下虽然脏兮兮的,但他内心却美滋滋的。 三日之后,程处默教导坤拳,张墨教授五连鞭。 整个突厥勇士聚集地,校场上,铁山靠整齐划一,上下翻飞,尤其是在日出时分,还发出一阵阵怪叫。 “基!” “呔!” “媒!” 程处默感觉自己又进一步提升了,整个人身上像是少了点什么东西一般,他想起来,殿下似乎说过,有一种背带裤,就是坤拳必备之物。 张墨这边,声音就更加响亮了。 “接!” “化!” “发!” 两边就像是杠上了一般,迅速掀起了巨大的浪潮。 颉利可汗昨夜回来的比较晚,大晚上喝了点酒之后,就沉沉睡去,第二天没啥事,所以他打算好好休息一番。 连续几天在外,那种感觉是很难受的,毕竟,就算是突厥历史上最厉害的君王,也不是钢铁之躯。 女子在一旁摩挲着,大清早的,就像是被注入了力量一般。 相濡以沫,夹道欢迎。 就等着颉利可汗睁开眼睛,倾囊相授。 但颉利可汗哪有那么舒坦,他感觉自己身上很难受。 好不容易挣扎起来,翻身上马。 外面就开始一阵阵诡异的喊声传来。 “基呔媒!” “接化发!” 刚刚还在兴头上的颉利可汗直接浑身上下冒冷汗,兴致全无。 “谁啊,大早上搞什么 啊。” “本可汗想要做点爱做的事情,咋就这么难呢?” “来人,看看是谁在大喊大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侍卫回来,单手行礼:“可汗,是那两位大唐的客人。” 颉利可汗一瞬间脸上的冰霜融化了,取而代之是沧桑的菊花,一张一合,极有韵律。 “原来是他们啊,他们在弄什么呢?” “可汗,他们带着一些突厥勇士,正在练习武艺。” 颉利可汗眯起眼睛。 “唐人武艺?” “他们军队都不是咱们的对手,武艺能有多好?” 侍卫赶忙提醒:“可汗,他们战胜了很多勇士,现在还没有遇到敌手,每一个被他们战胜的勇士,都非常服气,所以就跟着他们练习。” “不错不错,看来,他们是真的有点东西的。” 颉利可汗披着外衣就出去了。 迎着太阳,他跟随者程处默的姿势,也有模有样的学着,动作滑稽,样子诡异,但架不住他是真的快乐。 …… “陛下,您也来了?” 朝堂散去,程咬金三人组就飞速的去了一趟茅房。 想不到,他们在这里遇到了李世民。 “呵呵,你们三个黑厮,难不成偷偷吃辣椒了?” 三人低下头,虽然气味臭,但总不用看陛下现在的臭脸吧。 出来之后,李世民大手一挥:“今日朕心情好,走咱们去温泉山庄!” 第259章 我也要学番邦语言 “陛下,温泉山庄有什么好的,咱们别去了。” 三人组赶忙劝说。 “对啊陛下,那地方要是经常去,难免会落人口舌,你知道的魏征很久没有说些胡话了,若是他等着憋个大的……” 牛进达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哪里痛就往哪里戳。 李世民思索了一下,有道理。 但,温泉山庄里面确实好啊,那地方的姑娘人美心善,说话又好听,如果朕不是皇帝,不得天天住那儿啊。 “不用管他,他自己还去呢,朕方才给他派了个去齐州的差事,相信他肯定不会去那边的。” 长安城里,魏征的马车上堆满了箱子和包袱。 “夫君,到了齐州,记得写信,千万不要着急,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李世民亲自派的侍卫保护,魏征心里面有底。 “夫人放心,陛下的亲卫护送,这一路上绝对没有问题。” 上了马车,魏征朝着自己的妻儿拱手。 随后,马车缓缓动了起来,魏征小心翼翼说道:“临行之前,去一趟温泉山庄。” 侍卫们一个个诧异了,温泉山庄? 那他么是他们能去的地方吗? “魏尚书,我们没钱啊……” “你们是陛下的亲卫,这一趟花的钱,陛下解决啊,相信我,那边可以这么干的。” 魏征自从知道李世民去过温泉山庄之后,不止一次用李老爷的名义赊账,当然,李世民每次去也不看价钱 ,大笔一挥直接掏钱。 “听说那边新来了几个西域的姑娘,和中原女子不太一样,颇有风情,还会亲自教客人学习外邦语言。” “真好,我也想学外邦语言了。” …… 山道上,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浑身大汗。 “老房,你就说来这里就行了,非要说爬山,这不是自欺欺人嘛。” “老杜,你懂个屁,我要是说来这里,我能出来吗?” “你这个人真是的,就那么怕老婆?” 房玄龄当即支棱了起来:“我怕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那时疼爱,心疼她,若是真的有啥事情,我说一不二,家中地位极高,从来都是我说的算, 我说东,她不敢往西,我说上天,她就不敢入地,我说上床去,她就不敢干坐着。” 房玄龄慷慨激昂,眼珠子四下张望着,长吐一口气。 杜如晦擦了擦汗:“终于到了!” 一进门,就看到了四个人,程咬金三人组,还有李世民。 “咳咳,你们也来学番邦语言啊……” 几人面面相觑,尴尬至极。 尤其是程咬金,裤子都脱了一半了,才发现自己脱早了。 “正好,诸位客人认识,咱们最大的温泉池也已经准备好了。” 几人也不说啥,直愣愣朝着里面冲。 李世民也开始收拾自己的衣衫,准备换洗一番。 然后,门开了。 “哦?你们也在?” 魏征的脑袋探了进来。 “我在外面一看那阵仗就是知道是你们。” 李世民脸黑了:“魏征,你为何没有去齐州?” 魏征脸不红气不喘:“老爷,我去之前就不能过来放松一下?” “哪怕是上战场的将军,大战之前也得放松一番才行,他们可以,我也可以。” “老爷,我去学番邦语言了,你们继续啊。” …… 李佑看着齐州回来的信件,喃喃自语。 “这么多?” “这个齐德隆确实会做生意,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啊,可惜了,生在那么一个家庭中。” “不过也好,如今他也没了祖上的光环影响,那些东西也是时候重见天日了。” 自从齐德隆挖开豪门世家的祖坟之后,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齐德隆带着张虎,在齐州根本就不虚那帮人,没事就搞一下动作。 以至于现在,他们敢怒不敢言。 李佑看完,准备将信件收起来,存放在箱子里,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殿下,出了点小事情。” 马周进来,脸上挂满了忧虑。 “啥事?” “殿下,咱们的纺织机已经出来了,但……线跟不上了。” 李佑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羊毛线的制作,似乎是有些慢的。 “这个暂时先不管,水浒故事卖的如何?” 马周笑了笑:“殿下,您还不知道吧?现在长安之中自称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人,不在少数,几乎每走过一片坊间,就能看到一百零八个少年在聚义堂替天行道。” 李佑好奇了起来:“他们是怎么替天行道的?” 难道这些小孩儿要造反? 要知道长安这种权贵家的小孩儿很多,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 他们玩闹起来,肯定不会出格。 “殿下,他们就抓着一些家仆家丁什么的,配合他们演戏。” “然后去跟说书先生一起,掏钱让讲他们的故事。” 李佑本能的想到了一些事情。 “你带着钱去一趟长安,找到所有的说书先生,就说,有些故事让他们说一说。” “殿下,他们现在都只说水浒啊。” “那不一定,水浒里面,如果夹杂穿插着一些世家的事情,那我想长安百姓一定会很感兴趣。” 马周无语了,殿下现在几乎已经把豪门世家的威望降到了最低。 自从报纸出现之后,马周深切的感受到一件事,几百年积累的名望,在报纸面前,就脆弱的不堪一击。 报纸是什么东西,那是所有人每天都能看到的玩意儿,这玩意儿一出现,豪门世家被扒了个底朝天。 人们以前总是羡慕他们,想要成为他们。 现在,人们发现,他们也是人,也就那回事。 而且,这些人趴在自己头上吸血。 本来是尊重,羡慕,现在成了鄙夷,痛恨。 攻守之势异也。 “殿下,真的要这么做吗?” “差不多了,他们也该没了,只不过,还能多活几个月而已。等我收拾了突厥人,到时候就是他们清算的时候了。” 马周听到清算两个字,就很兴奋。 毕竟,谁不想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的光环给亲自一脚踩碎呢? “是,殿下!” 李佑笑了笑,招手,狗蛋从一旁探出头,带着不解。 你嘎哈呢,我睡觉呢。 第260章 插杆卖脱销了 水浒的故事在长安城飞速传播,青楼里,每一个人瞪大了眼睛。 几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猴急的探着脖子。 “老先生,多说一段呗,这么多人,就你说的嘴绘声绘色,细说,细说,那西门庆和潘金莲是咋回事,他们咋玩那么欢实的。” 说书的老头脸都绿了,这玩意儿能说吗? 这要是细说了,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抓我。 我就赚个磨嘴皮的钱,你就想置我于死地啊! “不可说不可说,其中真意,还需客人自己体会啊。” “不如客人到楼上体会一番?” 长安城里最近的青楼生意又好起来了。 先前钱财不够的,只能去勾栏的那些人,现在也壮着胆子来了。 主要是,青楼里,有姑娘梳着金莲的发髻,打扮的像模像样,故意从楼上丢下插杆,和客人来一场美丽的邂逅。 这种扮演的游戏,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像是戳中了大唐长安这些威武雄壮男人们的心坎一般。 甚至,就连京兆尹都感慨,这真是建安风骨,魏武遗风,枭雄本质。 各家的女眷们,最近流行丢插杆。 在大唐这个比较开明的时代,女人们之间的小道消息多了去了,几个闺蜜在一起聊一聊,就迅速知道长安之中有哪些豪门公子哥身板好,那个功夫硬,那个能探囊取物,哪个可倾囊相授。 一连十几天,长安丢掉的插杆,不知道有多少。 甚至,西市上卖插杆的小商贩,现在都赚大钱了。 一时无两。 男人们走在街道上,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眼,万一遇到自己的金莲呢? 女人们则是没事嘴上说这玩意儿无聊,但身体诚实的往下丢插杆。 甚至还有一些女子觉得插杆不过瘾,直接往下来丢自己的亵衣的。 李世民今日出门,也没有想太多,看了水浒故事,他就觉得很无聊。 “我向往的可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事情啊,我向往风雪山神庙。” “老爷,你不用专门解释,我们知道老爷为人。” 李世民点点头:“解释一下,免得你们误会。” 程咬金三人相视一笑,误会那是不可能误会的,这辈子误会别人,也不可能误会陛下你。 要知道,三人相识之后,可是喝醉酒大晚上去剿匪的,到了山上,李世民大手一挥,先不忙,先看女匪首洗澡。 这事情三人现在都记得当初的细节,比方说,李世民感觉裤子有些紧,李世民自己跑去树林里了。 咣当! 李世民面前掉下了个什么东西,张雄冷不丁从一旁窜出来,就要拔刀。 下一刻,他看到了那个是插杆,当即长吐一口气。 妈的,自从最近总有人喜欢丢插杆之后,张雄自己紧张的不行,没事走在路上,都得防备,万一,那不是插杆呢? 万一,是刺杀呢? 这年头,侍卫越来越难当, 还得防备刺杀,还得防止陛下乱来,还得守门,把风,不然对方的丈夫回来可咋办? “你听说没,现在长安城有句话。” “啥话啊?” “当我提前回家,看到你站在衣柜前不肯挪开的时候,就知道,这世上有人替我分担了。” “当我躲进衣柜的那一刻,我知道一个比我更有资格喜欢你的人出现了。 当我被从衣柜拖出来那一刻,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一百零八坊,坊坊有老王。 娶妻生子之人,人人自危。 那些还未成婚之人,一个个欢呼雀跃。 李世民抬头看着头顶的姑娘,脸上带着笑容。 “姑娘,这是你掉下来的插杆吗?” “官人,你可曾看到我掉下去的插杆呢?” 明知故问,简直不要太挠人。 李世民当即背着手,准备来个不一样的。 “你掉下来的是金插杆,还是银插杆,还是木插杆?” “哎呀,官人,我看不清,你拿上来,让我细细看如何?我的插杆很结实,很硬朗……”说完还舔了一下嘴唇。 这可把程咬金三人馋哭了。 看着李世民上楼,他们一个个开始兴奋了。 \\\"走,咱们往前冲,兴许也有倾慕咱们的呢。\\\" 话音刚刚落下,砰! 一声巨响传来。 程咬金脸黑了。 地上,有个秤砣。 抬头一瞧,一个黑黢黢的姑娘,巨大的脑袋从窗户里探出,声音像是铁打的汉子:“官人,你看我秤砣了吗?” “没,没有。”程咬金咽下口水,落荒而逃。 背后传来那女子的声音:“官人,来玩玩啊!” 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 “分金定穴看缠山,一重山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八重险……疑是银河落九天。” 李佑用自己不熟悉的毛笔写完一首诗,还不忘念出来。 一旁的小丫鬟拍手:“殿下,好诗好诗。” “哪里好了。” “殿下的字好。” 李佑看了一眼那个丫鬟。 “你,今天负责喂大喵。” 那姑娘瞬间就哭了。 小丫鬟哪里敢喂大喵,就她那个身子,还不够大喵塞牙缝呢。 李佑背着手:“大喵那么乖,你怕啥?狗蛋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王府里,曹绅正在打铁,他需要打造一些武器,都是短兵相接的玩意儿。 几个工匠在后院之中,叮叮咣咣,已经连续好些日子了。 “加把劲,这些东西分毫不能差。” 曹绅流着汗,看向了图纸。 “这玩意儿真的那么厉害吗?” “比弓箭还厉害?” “直接几十米之外,斩落马下?那岂不是天生克制突厥人啊。” 曹绅又兴奋了,想到可以杀突厥人,他感觉自己身上充满了力量。 “莫慌,你现在别急着给上面加桐油,你现在需要将零件组起来。” 曹绅指挥着:“不出意外,很快就会出现第一批这样的武器了。” 想到这样的武器是自己首先使用的,他心中极为骄傲。 夜色之中,狗蛋仰天长啸。 大喵吃饱喝足,胖乎乎的不肯出去跟着马周溜达。 李佑坐在书房里,没事吃着葡萄,看着一些大唐的书籍,时不时嗤笑两声。 王府之中,岁月静好。 第261章 下河摸鱼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李佑,正美滋滋享受着自己在唐朝每一天。 “殿下,您咋就不喜欢出去玩呢。” 玩?唐朝有些玩闹的东西,玩过几次也就腻歪了。 哪里像是后世,每天都有新刺激,有意思的东西到处都是,就算是一天玩一个不重样,也能玩上好些年,稍不留神,过去玩的就被淘汰了,新的就来了。 而且,每一个年龄段,都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大唐人比起后世,还是有些淳朴了。 玩来玩去,就那么几样,没意思。 “霜儿啊,你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霜儿一看就胸有成竹,小小年纪,却有着宽广起伏的胸怀,藏着不少好东西。 “殿下,霜儿知道一个地方,听说可以摸鱼。” 摸鱼,看花,只要是野外,田野里,山坡上,树林间,这些小姑娘都觉得好玩。 毕竟,她们失去了自由。 只要在外面,就是自由的。 最起码,内心是自由的。 “摸鱼,现在是最好的季节呢,听说鲈鱼正肥,味道鲜美。” 李佑想了想,是啊,很久没有吃鱼了。 可惜,这里不是山东,距离大海太远了,不然就可以乘船出海,钓大鱼,吃海鲜。 虽然,海鲜不一定非要在大海边才能吃到。 虽然,河鲜也不一定不如海鲜。 反正皱皱巴巴的,差不太多。 “行啊,那地方你知道在哪里?” 霜儿眨巴着眼睛,神秘兮兮凑到李佑耳边。 “去年我就听人说那个地方了,听说很好,就是……” “咋了?” “就是,有人说,那里,是别人的地盘,不让人去摸鱼。” 李佑嘴角扬起,这叫事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堂堂皇子,摸个鱼难道还得看别人脸色? 那他么是不让我摸鱼吗?那他么是馋我身上的权利! 下贱! 不让摸鱼是吧,我偏偏要摸鱼,不光摸鱼,我还要炸鱼。 不知道怎么的,李佑这个年纪,不经意看到了霜儿美好的事物,霜儿脸上一红,不知所措了起来。 “走,咱们一会儿就去,若是真的鱼大肉肥,花钱买也不是不行。” 霜儿一脸无语,殿下在这世上想要什么东西,还得花钱买? 她的理解里面,殿下莫说是要摸鱼,就算是老虎屁股都敢摸。 啥不能摸? 哪怕是……也不是摸不得嘛。 脸上一红,霜儿就跑去准备了。 李佑出门,阵仗一般,比起长安的纨绔子弟,李佑算是比较简单了。 长安之中,但凡纨绔子弟出门,比如之前的程处默,那真的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并且还把青楼里面给他评定的长安第一美男子称号做成了旗帜,出门让人举着。 不举都不是大唐人。 那种高调,日子久了,长安百姓也习惯了。 毕竟长安这样的纨绔太多了,跟程处默比排场的人也太多了,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但,程处默毕竟是贵族身份,可长安之中还有人比他势力更大,派头更足。 那自然是豪门世家,五姓七望的人。 今日的山涧之中,李佑的马车刚刚停下来,就看到了不远处一群人正在围着,躲在树荫底下乘凉。 “那是何人的部将?为何在这里聚集?”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难不成还有人愿意来?” 一旁的刘能也不废话,笑嘻嘻过去询问。 现在的黑甲卫穿着打扮跟普通人没啥区别,一开始出门还穿着盔甲,现在谁还穿那玩意儿,那不是膈应人吗? 在蓝田这个地方,你穿个盔甲吓唬谁呢? 穿的越是普通,殿下越是喜欢。 有钱自己吃喝玩乐偷偷花,这种快乐不能让别人知道。 有道是,你以为他有钱就很快乐吗? 他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刘能走过去之后,笑呵呵问道:“几位兄台,敢问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为何聚集如此多人?” 那人瞥了一眼刘能,看到刘能的衣着,脸上露出一丝鄙夷。 “这是清河崔氏公子在这里和才女吟诗作对,你们这些泥腿子,趁早远离,莫来沾边。” 刘能皮笑肉不笑,这种事情,由殿下决断。 李佑一听,当即兴奋了。 吟诗作对,这种事情我擅长啊。 吟诗不一定,但咱背的多啊,你一天憋出来一首,我半睡半醒之间就背出来一大堆。 作对!这种事情咱更擅长啊。 从小就跟李世民作对,经验丰富,手法多样,技巧浑然天成,不像是后天学的。 “走走走,凑热闹去。” 刘能大手一挥,黑甲卫开路,直接插入了河边那些女子,和男子们吟诗作对的地方。 天朗气清,小风吹着。 少年男女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知道的我的意思,我知道你的想法。 但毕竟都是儒雅之人,过程还是要走的。 一首诗献殷勤,一首诗表心意。 崔启那叫一个兴奋。 面前的姑娘虽然不是世家出身,但胜在容貌娇媚,听说几个小门小户家中的独女,都颇有才学。 崔启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攀高枝嘛! 整个天底下,谁不知道攀上豪门世家会省去几辈子的辛苦劳累。 “叶姑娘确实有才华啊,崔某人佩服,崔某这里也有一首诗,姑娘要不听听?” “崔兄,请。” 姑娘脸上单纯的很,可大老远,李佑就看出来,这女的不正经啊。 正经的女人能是这样的? 这样若隐若现穿着轻纱不停的扭动的,能是什么正经的女子吗? 还有那个姓崔的,你他娘是想吟诗作对吗? 你不是馋人家身子? 下贱! 崔启的诗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李佑带着人缓缓出现,衣着朴素。 “好湿,好湿,这地上怎么这么多水?” 刘能按照李佑的意思开始了。 一群人目瞪口呆,看着脚下,哪里来的水呢? 刘能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你们脑子里水满了,流出来了。” “大胆!” “找事是吧!” “来人!” 李佑咧开嘴一笑:“刘能,别这么粗鲁,他们没素质,咱们不能。” “走,摸鱼去!” 第262章 炸鱼 崔启发现自己被无视了,一旁的几个世家子弟一个个平日里都不是什么善茬,在长安之中欺男霸女是常态。 这会儿看到刘能不理会他们,就冲了过来。 “你小子,敢说不敢认是吧?” “带着个半大孩子就敢出门溜达,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出言讥讽?” “就是,我们就算是脑子进水了,你知道?” 刘能忍不住了:“咳咳,那个,诸位,你们听错了吧?” “我就是说地上有水而已,你知道的,现在这个时节,水经常会从河道之中溢出,春天是动物们热闹的季节,夏天,那就是河道涨水的季节,不然你们为何聚集在这里?” 霜儿噗嗤一笑,这刘能话里有话啊。 不过她喜欢。 “有道理,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一个人不知道啥时候探出脑袋。 刘能赶紧接住:“是吧,我说的在理吧?我家公子过来就是看看喝水,没事游玩一番,摸摸鱼,你们玩你们的就行。” “摸鱼?哈哈,你们知道这地方是谁的吗?” “你们知道这河里的鱼是谁的吗?” 那人冷笑着。 刘能一愣:“难不成,老天爷不要了?” “你们给买下了?” “要不,你们叫几声,看鱼答应不答应。” 一个年轻书生:“鱼怎么会开口说话,胡言乱语,胡说八道,有辱斯文。” 打嘴炮这种事情,李佑觉得无聊。 刘能却乐此不疲,毕竟,以前没有进入王府的时候,他嘴上功夫也是梆硬。 不光小伙伴都这么说,就连当年青楼里面的花魁也是这么讲的。 铁齿铜牙算个屁,巧舌如簧才是真豪杰。 刘能说话带劲儿,逗得一旁丫鬟哈哈大笑。 丫鬟们捂着嘴,偷笑的时候,那些年轻人就不淡定了。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这个年纪的少年,那最容不得的就是别人打了自己的脸,丢了面子。 “你这厮,口气不小啊,长安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滚吧,这里是我家地盘,鱼自然是也是我家的。” 话音落下,不远处,一声惊呼。 “啊,好大啊!殿下,好大!” 这些年轻人没听到殿下两个字,反而听到好大。 尤其还是女人的惊呼,这就很让人心里面想到一些一两个人就能办完的事情。 趁着热乎劲儿,丫鬟们的声音更大了。 要知道王府里的丫鬟和其他地方的丫鬟是不太一样的,她们平日里并没有其他地方的丫鬟那么多的规矩,更没有那么些礼教上面的要求。 在王府,只有一个要求,把楚王殿下伺候好了。 所以,这会儿一个个兴奋大喊大叫,这些少年还以为是哪里的姑娘呢。 眼珠子都直勾勾看向了这边。 他们好奇的凑了过去。 “嘶……这个不错不错,水灵啊。” “啧啧,兄台,那个也不错,好像很大。” “你这个人,庸俗!小怎么了?小就不能满足你了?” “嘿嘿,我喜欢大的,不像兄台您,喜欢小的。” “谁说我喜欢小的,胡说八道,我告你诽谤啊!” 李佑带着人离开河边,躲在了石头后面。 丫鬟们也躲了起来。 那些豪门世家的少年们一个个靠过去,假装正好走到了这里,嘴里还说一些之乎者也的玩意儿。 李佑点点头,就有人点燃了引线。 少年们眼珠子不停地朝着这边瞟,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脚下有一条线,正在嗤嗤冒烟。 砰! 骤然一声惊雷响,整个河边的人都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嘶,打雷了,要下雨了?” “不对啊,不像是雷声,倒像是耳朵跟前有啥炸了。” “河边,走快去看看。” 河边,那几个少年人这会儿一个个呆呆站在院子,身上都是水的痕迹。 河里的泥沙簌簌落下,将他们浑身上下都裹住了,从远处看,像是叫花鸡一般。 其中一个少年,呆呆站在原地,身体颤抖着,脸上的肌肉抖动着,嘴角的泥水流淌下来,进了嘴里,他都没尝出来是啥味儿。 另外一个少年,直接瘫软在地上,捂着耳朵,裤子已经湿透。 另一个少年更惨,腿脚僵直,头顶上有虾米和螃蟹正在不停地挥舞着钳子,嘴里喃喃:打雷了打雷了,河神打雷了。 这一幕,看的刘能一阵欢喜。 整个河边乱成一锅粥。 李佑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走,收鱼咯。” 丫鬟们吓坏了:“殿下,声音太大了。” 李佑笑了笑:“声音越大,鱼越多。” “这地方,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家伙?” “不错不错,霜儿,你的提议很棒,有赏!” 霜儿那叫一个高兴。 “今晚,王府一起吃鱼!” 落荒而逃的少年们,脸上惊恐,朝着外面冲去。 丝毫不顾家仆的阻拦,他们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李佑看到地上跳来跳去的大鱼,直接蒙了。 确实有点大。 一锅炖不下。 …… 夜色之中,楚王府里,鱼肉火锅准备好了。 老陈今日说不出来的舒坦,靠在夜色之下,靠在门槛上,不停地看月亮。 “月亮上是有花么?” 一旁的刘能问道。 老陈悠闲摇头:“要是有花,咱也吃不着,就是美滋滋啊。” 不问不知道,一问之下,才知道,老陈有了第二个儿子。 妻子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能生? 用老陈的话来说就是,伙食好了,吃的好了,还能生。 老陈都有了二胎,刘能心里面就有些想法了,他毕竟这个年纪,在大唐也是正常娶亲的年纪了,但现在,钱是有了,但机会。 有点渺茫。 老陈自然是看出来了:“不慌不慌,咱们府上那么多好姑娘呢,你想啊,但凡那么多漂亮姑娘,换成其他主家,早就嚯嚯干净了,咱们殿下虽然年纪小,但我看出来了,咱们殿下只对吃喝玩乐有兴趣,对女人,好像没那么多想法。” 刘能哭笑不得,李佑才多大。 “殿下养狗,养老虎,也是这样,狗蛋还好,大喵早就到了交配的年纪了,胖成了球。” 两人说话的时候,又吃了几筷子鱼头。 第263章 叫破喉咙也没人搭理你们 崔启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傻子,手现在握筷子都有些松了。 气的他直接把筷子重重摔在地上:“妈的,我怎么跟平康坊勾栏里的女子一样松了!” 一旁的刘文彦则是喝了一口水,心有余悸,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那咋可能啊,我就想过去瞧两眼那些姑娘,咋就突然,就就打雷了。” “都怪你!”另外一个年轻人带着哭腔指责,“你不去招惹河边那些人,就没事。” “你一去,河神直接生气了!” 刘文彦哭了:“我也是受害者啊,要不是你们一个个笑的那么猥琐,催我去,我能去吗?我胆子那么小,都吓尿了。” “你尿了,我尿完都干了!” 一人怒吼。 一群人垂头丧气。 “那玩意儿到底啥啊,我打小就在河里混,啥样的水没见过,为啥就没见到过那种场面呢。” “你吹吧就,你见过平康坊紫嫣姑娘的吗?” “没见过,那个也不一定需要亲眼见,毕竟黑灯瞎火的是不是。” 三人争吵的间隙,崔启脸上挂满了阴云。 本来是对几个姑娘的围剿,利用她们的想法顺理成章。 但万万没想到,河边出现了另外一群人。 “他们是谁! “找到他们!就说他们有妖术,报官!” 要知道,在长安这个地方,一旦任何事情和妖术挂钩,那就说不清楚了。 那些人的容貌崔启记得很清楚,尤其是那个最年幼的。 “找人画出他们的画像,在整个长安传播,就说,就说那个年幼之人,就是山中的妖邪。” 崔启记得,武德八年,曾有一人,因为涉密,被人抓到了把柄了,此人身份特殊,无人敢治罪。 当时,就有人说了一句话,此人乃是妖邪。 当即,京兆尹定罪。 崔启笑嘻嘻看着众人:“什么河神打雷,我不觉的那是真的。” “你们也不许吓唬自己。” 刘文彦哆嗦了一下,手在大腿上不停的摩擦。 “你不信?那你当时跑什么?你一定要跑吗?” 崔启梗着脖子:“我那不是跑,我那是寻找合适的观察之地!” 众所周知,清河崔氏的人嘴巴都极为硬朗。 崔启一开口,气氛就沉默了下来。 不过对于崔启来说,这不重要。 “我现在手里有不少钱。” 这些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人, 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一个个心里面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你说他们为了大唐的复兴,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为了长治久安,为了天地立心,生民立命。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只要你将钱放在了他们面前,他们什么都敢干。 崔启很明白这一点,很快啊。 就有人动了起来,最先动的就是刘文彦。 刘文彦手里抓着一串钱,嘿嘿一笑:“没事,崔少,这件事交给我了!” 造谣这种事情,他们这些文人最擅长。 刘文彦率先动手,后续的人也就不客气,片刻之后,钱已经被一扫而空。 留在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些玉佩珠子一类不值钱的玩意儿。 “诸位,妖邪之物,就这么定下了,大家一起努力,一定能将此人拉下水!” 其实这些拿钱的人心里面清楚的很,他们一个个嘴上说好好好,心里面早就想好了对策。 要是放在以前,造谣这种事情是有用的,但现在不行啊,现在有报纸。 你今天造谣,明天人家就在报纸上辟谣。 “我建议,咱们找报纸投稿。” “对,报纸就是个好东西,一天之内,长安之中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真的是羡慕的很啊,能在报纸上发一篇文章,那可是有钱拿的,先前我还是投过稿。” 七嘴八舌的时候,崔启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门槛一般。 “你们知道报纸是哪里的吗?” “好像是蓝田那边工坊的,我上次听隔壁的刘公子说的。” “我好像也听到了,刘公子还说,他认识一个人,跟工坊之中的护卫熟悉。” 一时间,众人就开始琢磨坏水了。 与此同时,吃完大鱼的楚王府,这会儿一个个舒坦的不行。 李佑收拾了大喵和狗蛋之后,才满足的回去睡觉。 大喵和狗蛋互相对视,一脸懵逼。 咋就睡一觉,就被人揍了一顿? 大喵不疼不痒还不说啥,倒头就睡。 狗蛋就不行了,非要冲上去跟李佑干一架,嘴里嗷嗷叫着,都是不能听的。 要不是老陈拉的及时,狗蛋怕是已经干架了。 现在,狗蛋正蹲在角落里,呼哧呼哧,声泪俱下,狗生从来就没有这么艰难过。 夜色之中,楚王府之外,一道道人影穿梭者,黑甲卫尽职尽责,但总是有他们看不到的死角。 比方说,这个角落里,地窖跟前,出现了几个人影。 几个人影高大迅捷,轻而易举就从院墙翻了过来。 然后,其中一人直接捂着自己的手开始呻吟起来。 “嘶……狗日的,谁他么用琉璃碎渣在墙上啊。” “不光有碎渣,还有铁丝。”另外一个人,吸着凉气,借助夜色,手上汩汩流血。 还有一人不吭声,他脸上僵硬,一言不发。 “大哥,还是你厉害啊。” “我们长安三雄,终于扬眉吐气了。” 那人咧咧嘴:“妈的,老子屁股被扎了。”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知道了他们将人藏在哪里了!” “就在面前的地窖里!” “擦,大哥,你怎么知道?” “哈哈,这就是我的厉害之处了,我的鼻子,那是出了名的厉害,就算是长安之中最有名的猎犬,也比不过我。” 三人摸摸索索,朝着地窖摸了过去。 他们前脚离去,后脚,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就出现了一道影子。 刘能喃喃自语:“最近王府出现奇奇怪怪的人越来越多了,到底是什么人呢?” “不管了,先抓了再说。” …… 夜色之中,地窖里,不少人已经披头散发,浑身无力了。 他们发出哀嚎,就像是对他们命运的诠释。 “叫,你们就算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搭理!” 第264章 突厥人也是人,干活就需要他们 那些人一个个脸上僵硬了。 他们放火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自如。 他们当初在这里放火之时,只觉得自己要赚大钱了,从没有想到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当然也不怪他们。 任谁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蓝田县的豪宅之中,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守卫。 “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不然,事情做成了,但被人抓住了,以后还怎么在长安立足?” 他们都是长安之中有名号之人,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突然,门开了。 几个人拎着三个瘫软如泥的人形的东西,朝着地上一丢,正好就在他们隔壁。 “嘶……” 刘能冷笑:“就这三个夯货,也敢来偷袭?”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成色。” “你们听好了,在这里待着,有吃有喝,若是敢谈跑,你们可知道十大酷刑吗?” 听到十大酷刑,有些人脸上已经开始躲闪了。 就在他们身边不远处,放着一大缸子水,只不过,那水散发着一种刺鼻的气味儿,记得他们第一天的时候,被人用鞭子抽打之后,身上火辣辣的感觉从没有消失过。 直到三五天之后才消失。 当时,他们记得有人鞭子蘸水了。 妈的,这个水有问题! 刘能大喝一声:“吃饭。” 门外,两人提着一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直接进来了。 每个人面前有一个盆子,直接往里面倒。 “猪食,也是食物!吃!我们不跑不跑!” 刘能笑了笑:“好好吃,你们有大用!” …… 朝堂上,李世民面前摆放着一封奏折。 奏折是齐州那边的官员递交上来了,痛斥齐州此时韦彤和当地富商联合起来,坑害百姓。 李世民眯着眼睛,韦彤,那是京兆韦氏的人。 当然,也是他李世民自己的人。 看了一眼奏折,李世民随手丢在一旁。 毕竟,这年头李世民要拉拢的人极多,要处理的人很多。 但就是没有京兆韦氏。 韦挺这个人做事有分寸,是一个得力助手,房玄龄和杜如晦是会老的,韦挺和他们搭配,后面会带出来更好的宰相。 想到这里,李世民也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朝堂之中响起一道声音。 “陛下,长安之中有妖物出现,听说在蓝田县那边的河流之中,引动天雷,当时十几个书生都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甚是骇人。” “陛下,天降异象,那必有灾祸,请陛下明察啊。” “陛下,历朝历代,君王贤明之时,从未有过如此异象,陛下三思啊。” 直接逼迫。 这个场面,李世民熟悉的很。 “朕知道了。” 光知道是没有用的,尤其是在这些人眼中。 “陛下,请彻查,不然长安之中人心惶惶,百姓出门不敢去河边,如今正是夏日水涨船高,若是有人伤亡,怕是会伤了民心啊。” “魏征不就在齐州吗?”李世民笑呵呵说道,“朕让他查查。” “还有,长安之中的事情,朕也听说了,什么天雷什么河神,都是胡言乱语,若此事是真的,那么长安之中多有人家中中邪,甚至拿人命祭祀,又是什么情况?” 这话一出,这些上奏的人直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毕竟,这事情要是真的。 那么,报纸上的所有事情,都应该是真的。 众人一言不发。 李世民使了个眼色。 长孙无忌率先出来。 先前他因为琉璃损失惨重,如今直接发难:“陛下,长安之中,有人谣传,世族排名跟琉璃有关,此等传闻,妖言惑众,动摇国本,当斩!” 徐世绩也站了出来,脸上阴恻恻一笑:“陛下,臣听说,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敢对任何阻拦之刃下手,还放了一把火。” 朝堂上,议论纷纷。 李世民心里面明白,这事情妥了。 就是他们! “今日开始,大唐要备战突厥,朕没钱,天下也没钱,但朕知道谁有钱!” “朕知道,但朕不说!” “你们自觉点。” 李世民现在要跟李佑抢钱,自然不能慢了。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琉璃可能就是李佑那边的人搞出来的,虽然不知道李佑背后到底是何人,但李世民知道,如果下手晚了,世家豪门的钱,可能就没了。 都被李佑卷走也就罢了,毕竟那是自己人。 但如果被别人呢? 那可是可以敌国的财富啊! 这种财富,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牛进达站了出来:“陛下,臣愿意拿出十万贯!” “陛下你是了解我的,我家里贫困,没有多余的钱,只有早年间老婆带回来的嫁妆十万贯,这些年我分文不动,如今陛下开口,臣愿意献出来!” 给不给不重要,重要的是,牛进达要表态。 当年玄武门之中,他的作用最小,封赐最少,他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 李世民不会要他的钱,但需要他站出来带头,让那些该出钱的人心里面嘀咕。 果然,下一刻,程咬金也跟着起来了。 “陛下,臣三十万贯!” “陛下,臣五十万贯!”尉迟恭也紧随其后。 长安武将三傻,今日在朝堂上显大眼了。 咬牙切齿的声音,几乎可以听的极为真切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一炷香之后,李世民看到那些人只能站出来之后,脸上挂满了欣慰。 这就是世家? 你们硬一点行不行,朕吓唬一下,你们就拿钱了,显得朕很没有本事啊。 还有,你们那点钱有个屁用? 世家的人这会儿脸上难看,倒不是他们被逼无奈,主要是,真的没钱了。 也有人在这里抓住了赚钱的机会。 散朝之后,崔明志第一个冲出去。 他是鸿胪寺的官员,负责外交礼仪。 “这个消息,卖给突厥人,怕是很值钱吧?” …… “什么?朝堂上的事情,被人卖给了突厥?” “不过没事,我们将计就计。” “让突厥人准备,紧绷着吧,估计他不会打突厥了。” “咱们就好好做生意,直到突厥人认为大唐不可能发动战争了,咱们一举击溃!” “千万不要不把突厥人当人,他们都是活生生的干活生力军!” 李佑笑了笑说道。 第265章 人人都喜欢的科举 不把突厥人当人是个大事情。 马周回去之后深深思考了几天几夜,红着眼睛,得出来一个结论。 他连夜找到曹绅,发了一封八百里加急。 马蹄声里,信件朝着草原上飞驰而去,此时的长安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卖纸咯,最新的纸张,便宜了,二十文钱一斤。” 二十文,一斤。 这个价格,在大唐长安,直接走爆了! 李佑没有任何含糊,现在有的是钱,你们世家如果想要吃下我工坊所有的纸张,怕是要活生生撑死。 毕竟,钱我可是赚到了。 不出三五天,所有工坊所在之地,都出现了售卖纸张的事情。 功放在哪里,哪里就便宜。 工坊周围,越远价格越高。 但比起过去一张宣纸动辄一百文甚至一贯钱的高价,这已经算是读书人眼中最廉价的好东西了。 叫卖纸张之人从不多说,只让人看。 连续几天,不管是长安,还是一些大唐关键之地,尽数轮沦陷。 朝堂上,李世民手里拿着纸张,心头畅快兴奋。 “诸位,你们不是说天底下的纸张都很贵吗?” “不是是纸张珍贵,书籍也真贵,不适宜所有人都读书吗?” “现在,可以了!” 李世民心头感慨,也不知道这纸张是何人搞出来的。 他正愁没有机会搞一搞这些豪门世家呢,现在机会不就这么来了。 看着朝堂上那些一天到晚怼自己到废管里的渣渣,李世民现在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 给老子死! “如今天下有如此便宜的纸张,朕觉得,是时候将朕准备多年的东西拿出来了!” 李世民摸着胡子:“房相,杜相,你们认为,科举制如何?” 科举制,那是前隋朝就有的东西,但李世民在武德年间就注意到了,那时候,他手底下的门客那都是显赫出身,其中也不乏有寒门子弟。 当时的李世民就知道,为什么穷人不去读书。 太贵了。 从古至今,笔墨纸砚,那都是稀罕之物,只有有权有势的人才用得起。 一个稚童,从蒙学之时,每日请先生,每年束修,每次打点,举荐,到最后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钱,关键是,到那时候,你花费再多,也没有人在意。 他们只会问你:你的父亲是何人?师承何人? 还是看关系嘛! 李世民当时看到这一幕,就暗自发誓,一定要让天底下的人都能读上书。 让每一个大唐百姓有书读,认字,成了他心中的执念。 贞观元年,李世民将自己思索良久的方法拿了出来,却受到了朝堂之上的反对。 当时反对声音最大的就是那些山东士族的人,他们占据了天底下读书人的命脉,一天到晚就想着如何保全,自己,不思进取。 李世民恨的牙痒痒,但却不敢说。 今日,我,李世民,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了! “科举制甚好,陛下若是能恢复科举制度,天下英才,尽入陛下彀中,大唐兴盛,指日可待。” 杜如晦描述了一番盛世景象,眼中有深意。 房玄龄则是直接唱反调:“陛下,万万不可,科举制度尚未成熟,还有一些弊端,虽然可以更多的笼络人才,但……但……”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跳出来指责了。 你是宰相又如何? 你敢断我财路,我他么干你! “房相未免太过于武断了吧,科举制虽然有些弊端,但现在大唐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人才!” 一时间,房玄龄,杜如晦,李世民都懵了。 不是,我们就互相之间演一下,上点强度,给未来推行科举拉扯一番而已,咋回事,这就有人跳出来了? 一般跳这么狠的人,都是被石头砸了脚,被侵犯了利益。 那人说话之间,身后也站出来中年的官员,他们一个个看着房玄龄默不作声,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朝着李世民大哭:“陛下啊,您的天恩即将落下,为何就被有心人给拦着了。” “科举是我们一家子的希望啊。” 李世民冷笑,这个科举,能让你们获益,你们自然会高兴。 妈的,反正读书人都是你们家的,科举的卷子上,专门找你们家族那些年轻的名字就行了。 你们当然会高兴,有人阻拦,你们自然也会不高兴。 说白了,那可是你们的命根子啊。 李世民笑了笑:“诸位爱卿莫要慌张,朕只是说说而已。” 当时,就有人不乐意了。 “陛下,君无戏言啊!” “科举势在必行,请陛下一定要实施下去!” “科举制度,利国利民,选拔人才,陛下将会名垂青史。” 杜如晦心里面叹息,这些人,真的是一切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他和房玄龄对视一眼,叹息了起来。 两人还没有演完,一切就已经朝着预想中发展了。 可惜了,这科举制若是不能实施,那定是一大损失。 可如果科举制实施了,到时候,刚刚被削弱的豪门世家,又重振旗鼓,无数小家族也开始崛起,到那时候,陛下该如何平衡这些人之间的力量? 一碗水,可越发不容易端平了。 大唐不是突厥草原,治理朝堂,管理万民,可不是草原的牧民牧马。 牧马的牧民可以把牛羊马匹随便丢在水草丰茂之地,然后就可以躺在草地上数苍蝇了。 甚至,治理突厥牧民,这么干都没啥问题,毕竟草原上的人没有那么多心思,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能吃饱活着生孩子。 在大唐,这就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那些千千万万个小心思之下,想要统帅如此之多的人,难上加难。 自古能当将领统帅之人,都不是凡人。 自古能统治万人之人,都非常人。 李世民更是其中的翘楚。 但,现在,面对科举的问题,他也陷入了一个自己的误区。 这玩意儿到底该咋弄呢? 纸张这么便宜,用不了几年,寒门之中,就会出现一批人才,这些人才就会补上,到时候,直接把不想要的那些官员换掉不就行了吗? 但,如果这几年里,他们发力了呢? 第266章 风浪开始 散朝之后,李世民坐在榻上,看着面前的陈词,脸上有些不高兴。 长孙皇后就站在跟前,看到李世民愁眉不展,笑盈盈说道:“陛下,臣妾为陛下煮了莲子羹,很甜的,陛下您尝尝?” 莲子羹这种东西,就像是家中的妻子,怎么吃都不会腻,哪怕到了外面,吃了其他美味,但只要回到家里,莲子羹就会带给你温暖。 可惜,现在是夏天。 夏天的时候,李世民只想吃冰镇的。 “那个,观音婢, 先不着急,朕问你一个小小的问题,你说那些士族,真的在记恨朕吗?” 长孙皇后自然是知道李世民心里面的意思,笑盈盈点点头。 “陛下,臣妾虽然不了解他们,但也明白一个道理,若是原先他们应该得到的东西,被另外一个人抢走了,任谁都不会乐意的。” 长孙皇后看着李世民,极为恳切。 她出身也是世家,只不过被边缘抛弃了。 她这辈子最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被人抛弃。 什么样的人,才会成为弃子。 很显然,李建成当时就是。 承诺了世家那么多好东西,但并没有做到,反而位置被人抢了不说,人也没了。 世家怀恨在心,迁怒于陛下也是正常。 “观音婢,真的会如此?” 长孙皇后点点头:“陛下,不是臣妾多想,臣妾只不过做了一个女人该想的事情而已。” “那,观音婢,你觉得这科举到底如何做,才能两全其美?朕不想让他们现在就闹腾,也不想让寒门子弟被人抢走属于他们的东西。” 长孙皇后眼神闪烁,半天之后,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陛下,臣妾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后宫这个地方,您也知道,有许多妃嫔。” “每一次,妃嫔之间玩游戏,都会担心彼此之间因为关系缘故,偏爱彼此。” “一开始,臣妾等人也不知道如何解决,后来,一个女子,也就是阴妃妹妹的那个厨娘,说了一句话,臣妾当时就明白了。” 李世民黑着脸,咋回事呢,我说朝堂呢,你跟我说厨娘,我说天下事,你偏偏跟我说后宫忙。 驴唇不对马嘴,孤儿没有爹娘,你这一套套的,还说什么李佑他娘…… “观音婢,你方才说什么?” 李世民突然脑门一亮,亮锃锃的,眼睛里的不耐烦还没有出现,就直接消失了。 长孙皇后掩嘴笑,陛下果然还是那个陛下。 “陛下,那厨娘说了,只要把名字糊住就行了。” 李世民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兴奋之下,李世民整个人激动的抱住长孙皇后,朝着后面的侧殿钻了过去。 当然,长孙皇后并不知道阴妃的厨娘早就将所有发生过的事情说给李佑听了,李佑自然也是出了一点点想法的,只不过,这些个想法慢慢变成了厨娘的想法而已。 几个呼吸之后,李世民从后面出来,一脸诧异。 “观音婢,今日朕有些兴奋了,你莫要慌张,也不要难过,朕去办完事回来就找你。” 长孙皇后一脸无语,微微嗟叹:“陛下是越来越潦草了,以前还愿意有来有回,现在连动都不想动。” …… 王府里,厨娘的消息回来,李佑就有些不乐意了。 “他怎么这么笨?” “口口声声说自己天下第一,什么虎牢关前几个人就敢单挑十万人,吹什么牛呢。” “就这东西,他都悟了这么久,切。” “要是没有我,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对那些人下手呢!” “朕墨迹,耽误我赚大钱!” 李佑嘟囔了一会儿,朝着马周说道:“咱们可以开始了。” 马周重重点头,终于,殿下终于要发力了。 豪门世家,你们等死吧! 翌日,长安之中,琉璃开始降价。 三日之后,琉璃变得脆弱起来,数量也多了。 豪门世家这会儿都反应过来了,长安之中不少人也反应过来了。 青楼之中,一些花魁曾经因为琉璃委身他人,这会儿悔不当初,一口一个傻蛋。 “当初真瞎了眼,看上这么个蠢驴!” “琉璃就是个坑,他们偏偏朝着里面跳。” 跳进坑的也委屈啊。 不是,一开始到底是谁在说琉璃拥有数量跟地位挂钩的? 谁说氏族志的逻辑就是这么来的? 难道不是你们世家吗? 一时间,风起云涌。 半个月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热天大家都不喜欢在家里,一个个都去排队买冰淇淋的时候,某个人说了一句。 “当初说排名的人,我好像想起来了,就是他们自己!” 一瞬间,排队买冰淇淋的人脑壳都炸了。 “什么?他们这不是自吹自擂吗?” “可不是嘛,这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啊,亏我那会儿还关注呢,这群人该死,让他们赔死吧。” “哈哈,痛快痛快,一想到是他们,我就感觉异常痛快,对了,我听人说了,那个刘福的公子,好像就在蓝田,只不过,好像跟工坊有关。” 一听到工坊,众人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多。 为什么? 工坊不管生产什么东西,突出一个数量多,不少商贾借助工坊,早就发达了,甚至长安城外十几里处那个穷苦的村子里,守村人本来被人嗤笑,可人家就是愿意在地上捡东西。 于是,捡来的蝗虫,都塞到了工坊,一个月,就盖了房子,哪怕有些吃啥,也有人给他娶了媳妇。 工坊,那可是个神奇的地方啊。 “也不知道,这会儿,所谓的天下第一世家,在家里干啥,嘿嘿,想想就刺激。” 鼓破万人捶,便是如此。 崔氏府邸,崔卜这次又疯狂吐血了。 “族老,您慢点啊,说了不让您看报纸,您非要看。” 崔卜这次奄奄一息,眼中充满了恨意。 “那个刘福,必死,找到人,把他们这些设局之人弄死。” 崔卜现在如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他本以为李世民和那个所谓的公子哥会是天底下最大的傻蛋,殊不知,认为别人这么傻的,往往最后傻的就是他自己。 第267章 祥瑞的味道 当一个人以为别人是小丑的时候,往往到了最后,就会发现其实小丑就是他们自己。 但他们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这时候,有些人会用一些极端的手段证明:我不是小丑。 崔卜喃喃自语,看着那些费尽心思买来的琉璃,每一个都工艺极好,成色不俗。 “就这样的东西,怎么会没用呢?” “啊?”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我崔卜这一辈子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的琉璃,哪怕是老家主留下的宝贝疙瘩,都不如这些琉璃如此通透,清澈,就像是仙女用过一般。” “是那么的纯净,那么的无瑕,你们说,为什么人世间会有这样的好东西呢?” “难道这是老天爷存心要来对咱们崔氏动手的吗?” “咱们崔氏屹立百年,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辈,为什么老天爷偏偏跟咱们过不去呢?” 一旁的仆役们一个个低头不语。 是啊,崔氏这么多年,也没看到做过太多的恶,咋就会被老天爷针对了呢? 崔卜的声音继续传来:“就算是老天爷要审判,要清算,那也不应该是崔氏啊,明明荥阳郑氏比我们过分多了。” “我们崔氏当年抢的土地才几百亩,他们呢,十万亩啊。” “我们虽然朝堂之中当官的人多,但我们没有范阳卢氏多啊,他们有几百个在大唐当官呢。” “我们虽然结党,虽然谋私,但我们都是些乡绅什么的,哪里像关陇李氏,他们直接勾结皇亲国戚啊。” “我们崔氏的人,虽然不能说从不鱼肉乡里,虽然也有,但比起太原王氏,我们差远了。” 崔卜声泪俱下,看着那些琉璃就想要砸掉。 “我清河崔氏一脉,这么多年,如果真的有对不住的地方,请老天爷提个醒啊!” 轰! 头顶上,一声闷雷骤然响起。 崔卜前脚还在演戏,后面直接钻进了被子里。 一旁的仆役脸上铁青,现在应该是没有人敢指挥他们的,毕竟,他们现在想要干死崔卜。 但如果你真的让他们动手,他们自然是不敢的,所以,趁着崔卜将脑袋埋进被窝的时候,有人不小心过去掀起一角,放了个无声的屁。 “咳咳咳……” 很快啊,崔卜的咳嗽声就出来了。 “完了,老了,连自己啥时候放屁都不知道了。” 不多时,门外关管家进来来:“老爷,找到了,风水先生,十里八乡最有名的,龙虎山一脉传人,马天师。” 崔卜小心翼翼从被窝里探出头,满头大汗,大口喘气,方才情急之下,还在被窝里放了个屁。 看到马周,他激动的跑了过来:“先生,我家有邪祟啊。” 崔卜拉着马周的手,马周拉着崔卜的手,两人都分外激动。 崔卜感觉有人可以过来救命了。 马周知道自己要赚大钱了。 “先生,只要你能将邪祟除去,这地方的琉璃,都是你的。你知道的,琉璃可是稀世珍宝,就连陛下都喜欢啊。” 马周摇摇头:“琉璃之物和我道家相悖,这种东西我不要。” “我道家最适宜之物便是五行,今日五行属于金,那便金子。” 崔卜很难受,现在要他从手里掏钱他可是要死要活的。 毕竟,琉璃当时买的,不值钱,如果可以换成钱,或者抵扣,他现在恨不得将所有的琉璃丢出去。 但很不幸,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没有一个人会明白这个道理,那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现在的马周就是那个送神的。 “现在就要吗?” 马周淡定笑着:“龙虎山天师道传承自张角,虽然到了我这一带,改姓马,但过了四十,我就会改回去,这是天道。” “一百两黄金,那是不能少的。” “不然,会有天谴。” 崔卜觉得这个钱还是要出的,不然,今日老天爷怎么会突然打雷吓唬自己? 妈的,最近府上是有邪祟啊,不停的丢东西。 就连琉璃似乎都在变少。 马周看着金子,让两个徒弟抬走之后,这才缓缓的放下拂尘。 “准备一下吧,开坛做法!” 半个时辰之后,马周站在高高的祭坛上,嘴里念念有词:“分金定穴看缠山,一重山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八重险,疑是银河落九天。” “开!” 马周单手指天,随后拂尘动了起来。 嘴里的念叨声音更大了,都是别人听不懂的。 一旁的两个道士,也就是马周所谓的弟子,正在看管金子,两人看着马周的表演,连连唏嘘。 “马周先生就是厉害啊, 这东西都会。” “那可不是,那是殿下亲自指点的,咱们要是能被殿下指点一番,那我今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或许,这就是咱们的机会啊。” “你还说这个,当初能从河北道逃到这里,都已经是老天爷开恩, 让咱们遇到了殿下, 不然早就饿死了。” 说到这里,其中一个人有些难受:“我想起来当年自己饿死的那个妹妹。” “那时候我才五岁,我是从清河那边过来的,听说当时我的父母把农田卖了之后,去崔氏当佃农了,可我们依旧没有吃饱。” 另外一个人错愕:“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哪里?” “这里就是清河崔氏在长安的居住之所。” “卧槽,那老子得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列祖列宗!” “不如,让他们的祖坟上,冒青烟?” 所谓祖坟冒青烟,是齐德隆在山东那边寻龙点穴的时候,没事发明的词汇,组合起来,极为奇怪,但非常形象。 一来二去,就被黑甲卫这些人学会了。 马周在前面施法,不多时,天空之中,飞过来一群鸟儿。 此时的马周抬头看了一眼,直接笑呵呵说道:“诸位,祥瑞来了,驱赶邪祟,请诸位站在空地上,面朝天空。闭上双目。” 然后他自己一溜烟跑到了屋子里,和另外两个人抬着黄金就撤了。 偌大的崔氏府邸不可能没有人发现不了他的,但发现他的,都被打晕了。 天空之中,鸟儿飞过,一群群乌央乌央。 崔卜深吸一口气:“这,是祥瑞的味道。” 马周站在远处,拿出望远镜:“这应该就是他们最喜欢的味道吧。” 第268章 老六李世民 这不是祥瑞的味道,这是翔的味道。 崔卜带着人,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天空之中,鸟儿的翅膀带出来的不同的空气,让崔卜感觉异常舒坦。 或许长安之中也有不舒服的时候,这么大的雄城里面总是有许多压抑的地方,这些压抑的地方,很难让人发自内心觉得喜欢。 今日不一样,他喜欢! “我喜欢!” 他大喊着。 仆役们一个个愣住了,不敢睁开眼,但他们不喜欢。 有人感觉到了不对劲儿,毕竟,他清楚的记得,小时候,有时候天空之中鸟儿飞过,会拉屎。 但自己一向比较幸运,毕竟,这么多鸟,飞那么散,若真是要拉到自己头上,那简直就是天大的幸运啊。 下一刻,天空之中下起了雨。 一瞬间,崔卜感觉空气之中带着一股躁动的味道,然后,有什么东西黏黏的落在了他的脸上,流淌到了他的嘴角,进入了他的鼻孔。 一开始,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毕竟崔氏府中上上下下都还是比较听话的。 很快啊! 就有人睁开眼了,因为他们感觉自己身上被那些粘稠的东西沾染的地方,火辣辣的。 众所周知,鸟屎都是带着腐蚀性的。 今日,长安之中,不少人见证了这个诡异的时刻。 教坊司里,某个小房间之中,一个身着常服之人四下张望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对自己的同僚说:“看到没,今日就是天降异象,世家要完蛋了。” “不可能吧,世家怎么可能完蛋,他们那么多人,再说了,你我几个,还不得靠着人家世家的力量才能飞黄腾达。” “靠啥啊,今天你看到没,天空之中飞过来一群鸟,那些可都是不祥之兆啊,朝着崔氏的府邸拉屎,里面的人嗷嗷乱叫。” “听说,有人趁乱抬走了不少金子。” 突然,门被打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朝着几人拱手:“几位兄台,方才你们说的那些,我非常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细聊一番?我请诸位喝酒。” 有些事情,总是从一点点开始蔓延的,比方说对一个人的不满,对一个人的轻视,对一件事神圣的退却,一座桥倒塌之前,一座堤坝什么时候开始龟裂。 那都是需要时间的力量。 或许,在这个时代,依旧有人崇尚世家,但今日开始,就有人开始对世家发起了攻击。 朝堂之上,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李世民看到他们一夜之间就像是被扭头了一般,一切变得丝滑起来。 这就是利益纷争,不少人带头冲锋,李世民也都默许了。 但唯独程咬金这时候一脸笑嘻嘻的,你们玩你们的,我不管。 牛进达和尉迟恭争先恐后发起嘲讽世家的话题,但程咬金依旧纹丝不动。 李世民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很恐怖。 很可能自己活的还没有这个人久。 “陛下,最近水浒故事遍地都是,到处都是起义的人。” “陛下,河北道那边,范阳卢氏的子孙起义了,说什么黄天已死苍天当立。” “启奏陛下,天下朝堂之中,多有心思灵巧之辈,现在正在草原上搞事情,请陛下派兵。” 不管是草原上的事情,还是长安的事情,李世民现在是一概不管。 你们闹腾吧,朕现在最关键的事情就是赚钱!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争吵的群臣,脸上笑嘻嘻的,心中美滋滋的。 现在,他的内帑之中已经有了将近百万贯的存钱,那可都是现钱啊,在此之外,行走在路上的那些钱,更多,足足有三百万贯。 要知道,几百万贯,都可以支援一场战争了。 李世民心头兴奋无比。 当初是你先动手的,颉利可汗。 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人没有准备好。 李世民来到李靖家里的时候,李靖正趴在床上,哆哆嗦嗦发出哀嚎之声,不敢乱动。 “陛下,臣惶恐啊。” “药师,无妨,朕过来看看,你这个病,咋弄呢?” 李靖红着脸:“陛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就是,就是……” 李靖感觉很不好意思:“就是,腚上长了个东西。” 李世民当即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这个东西,孙神医曾经说过,找个热的石头,直接坐上去就行了。” “正好,现在是夏天,热的石头多了去了,不行咱们一起出去走走,多走走也是有好处的。” 李靖点点头,强忍着痛苦。 别人的或许只是指甲大小。 他这个,已经离开屁股一根手指长了。 两人在长安之中溜达起来的时候,李世民发现了一件事。 “药师,你是不是最近都没有去蓝田那边溜达?” 李靖也没有含糊,他从边关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家里养病,没事就出去看大夫,哪有什么时间去蓝田那边看。 “陛下,蓝田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你这个人,不要这么紧张,突厥人早着呢,他们很快就要被你杀光了,你现在需要放松,走,咱们到那个地方,吃一种叫做辣椒的东西。” 如果李佑在这里,怕是会明白,为什么李世民这个家伙总是跟个老六一样。 你听听,这叫什么人话, 李靖痔疮,带着李靖去吃辣椒。 蓝田的土地上,工坊门外,李靖和李世民已经忘记吃东西的事情了,他们看着一车又一车的琉璃被拉出去,脸上都愣住了。 “啥情况?” “怎么这么多琉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底下的琉璃那么珍贵,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关键是质地还极好。” 一个商贾笑呵呵拱手说道:“两位,现在琉璃价格一天比一天低,想要赚钱,怕是要等一阵,不过呢,现在有人已经趁着琉璃价格开始下降,大量购买,准备去天竺那种地方走一遭。” “听说,西域那些人的钱很好赚。” 李世民倒吸凉气,走丝绸之路去西方? 那无尽的荒漠,那死亡一般笼罩的沙海。 “他们想法真多。” 第269章 突厥勇士当矿奴? “陛下,臣感觉这个地方有些奇怪。” “这里,不奇怪,这是工坊,是蓝田最繁华之地。”李世民摸着胡子,“以后,这里会变得比长安更加繁华。” 李靖确实是第一次来,他看到那些如同流水一般的商贾,看到车水马龙,一时间还以为这里是长安。 “陛下,为什么这里的商贾如此之多?难道长安不应该是最多的吗?” 李世民一脸嫌弃:“你这个家伙,咋就想不明白呢,平日里聪明的很,这会儿反应不过来了。” “货物,得有人制作,得有人批发。” “你知道这个工坊是干啥的吗?” 李靖摇摇头,他听到工坊两个字,以为就是做工的。 “难道他们是工匠?” “对咯,工坊里面全都是工匠,而且,这些工匠出产东西极快,现在,大唐有七八座工坊,每一天,不知道多少商贾过来批发,所谓批发,就是一大批一大批购买,然后到其他地方去卖。” 李世民一开始还想装逼,但解释起来很累。 索性就说道:“走,咱们喝胡辣汤去。” 到了摊子跟前,李世民大手一挥:“掌柜的,我这个兄弟喝胡辣汤,要多加点辣椒。” 现在辣椒这种东西还没有普及,长安是没有的,但在蓝田工坊外这些地方,是可以通过花钱在楚王府买到的。 今年听说辣椒已经种植了很多了。 “好嘞,这位客人,最近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掌柜的问道。 李靖刚想开口,就被李世民直接打断:“没有,没有,我们健康的很,就最辣的,最麻的。” 李世民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李靖在一旁感动的稀里哗啦,要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李世民请的饭菜了。 当然,在胡辣汤上来之后,他就变了脸色。 此时的李靖,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本来就屁股痛,完全就是站着吃。 很快啊! 几口下来,他感觉浑身上下那种火热刺痛感,越来越强烈。 尤其是屁股…… “陛下,我……” “别说话,多喝点汤。” “陛下,我疼。” “疼就对了,一会儿咱们去体验一下最热的石头。” “陛下,我觉得我现在就要去。” “诶,不着急,吃饭不误砍柴工。” …… 草原上,程处默现在成了突厥勇士总教头。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突厥人距离其他部落很远,不然,任何人看到一群大老爷们儿,每天 清晨对着太阳大喊大叫,那将是怎么样的眼神? 最近,程处默连战连胜,如今已经稳坐第一了。 当然,挑战的人也多,每天都来。 程处默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几个突厥小伙子气喘吁吁下台之后,躲在了角落里,瞬间就不喘气了。 \\\"快,快去准备羊毛,方才我那种可怜的样子,一定能让咱们多卖些羊毛,上次我那个朋友都卖光了整个部落的羊毛,换了好多钱。\\\" 程处默不知道自己被套路了,他乐此不疲。 张墨则是发现了这些猫腻,这些突厥人,每一次战斗之后,只要程处默赢了,就会买光那个年轻人部落的羊毛。 这就是钱啊! “难怪,挑战的人越来越多了,不过也正常。” 今日,从校场之中回来,程处默满头大汗,笑呵呵问道:“可汗,为何今日愁眉不展?” 颉利可汗愁眉不展的原因很是奇怪:“兄弟,我现在很难受啊,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我想试试那种凉茶,冰块儿。” 程处默笑了笑, 自己一行人里面不缺这样的人才,这还不简单? “原来可汗是想要冰凉了,可汗稍等,我这就让人去拿来,那可是我们从大唐运送过来的,一路上保存极好,现在只剩下不到这么点。” 程处默比了个大小。 一瞬间,颉利可汗都哭了。 这些唐人,太好了。 冰块放在茶水之中,颉利可汗感觉自己人生都值得了。 \\\"兄弟,你最近还有什么要求没,你已经很久没有提要求 了。\\\" 程处默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一个人,十文钱,突厥人这么多,一万个人去挖矿,自己就是…… 嘶,不敢想啊。 他们每一天干活,自己都有提成,那种躺着赚钱的感觉,太爽了。 程处默嘴上说没有,但身体就很诚实,一封信递了过去。 对,程处默和颉利可汗就像是两兄弟一般,这会儿当面说话,都不直说,用信封。 因为隔墙有耳,谁也不知道颉利可汗到底赚了多少钱。 这个突厥李世民比较伟大的可汗,只用了不到半年,就被金钱给腐蚀了。 冰茶的感觉就是不错,颉利可汗看完信之后,大手一挥,直接同意,并且派出去的人,都是突厥人之中的“勇士。” 草原上人的脚下这一刻显露无疑。 程处默要的是壮年,他却送来的是老弱,这不重要。 程处默知道,殿下有的是办法。 …… 一个月的时间过的飞快,北边的矿上突厥人死亡的很快,但,也有不少活了下来,他们写信的样子,很靓仔。 曹绅过来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突厥要完了。 “曹掌柜,你方才说突厥完了,是啥意思啊?” 监工是曹绅的自己人。 “你这个夯货,还没看明白吗?” “这是要让突厥人自己把其他突厥人骗到这里了,要么挖矿,要么骗,不骗就打。” 那人哆嗦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一个恐怖的事情,变态的笑了起来。 既然可以随意处置,那我一个唐人,这么多年被突厥人欺压,发泄一下也很正常吧? 时也命也,攻守之势异也。 …… 长安城外,蓝田工坊。 工坊之中,热火朝天。 汗流浃背之时,人们并不会过多关注时间的流逝。 但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一天的开始之时,他们看到长孙冲蹲在地上,一天的结束之时,他们发现,长孙冲依旧是这般。 以至于很多工匠不解的问,为什么。 长孙冲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地上的那些零件,突然开始了组装。 “对,就是这样。” 第270章 好一个远大的志向 随后,长孙冲兴奋的迎着夕阳跳了起来。 “嘿嘿,我成了,我成了!” 他手舞足蹈的样子,配合满身泥泞,浑身上下已经许久没有更换过的脏兮兮的衣裳,就像是个乞丐。 但整个工坊的人都知道,如果他是乞丐的话,那么天下就没有几个人是正常人了。 “这公子又发什么疯呢?” “不知道啊,兴许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吧?” “不像是,我觉得咱们还是远离一下,上次殿下来的时候说过,不要咱们跟脑子不好的人一起玩。” “可是我看他挺聪明的啊,也不像个傻子啊。” “那就是你不懂了,有些人看起来聪明伶俐,但实际上就是傻子,有的人看起来傻乎乎的,但其实人家精明的很呢。” 长孙冲抱着东西,冲向了他的专属马车。 “殿下说的太对了,风浪越大,鱼越贵!” “越是难的东西,攻克后,越是能赚钱!” “发了,我发了。” 长孙冲的兴奋是难掩的,在他的印象里,从小到大,赚钱从来都不是这么困难的事情,毕竟,身居高位的长孙无忌,如果想要钱,自然有无数人愿意送钱过来。 但现在,长孙冲自己亲手开始赚钱之后,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原来,这就是劳动的感觉。 “走,回王府,我的东西好了!” 王府里,长孙冲耐心的组装着,到了最后,那个玩意儿完成了的时候,他脸上洋溢着笑容。 “殿下,我把你交给我的那个东西,还原了。” “任何羊毛,麻线,还有其他丝线,只要能用的,基本上用这个机器就可以变成丝线。” “纺织机,我们早就成功了,现在最后一个短板也补齐了。” 李佑笑了笑:“表哥,你真乃神人也!” 长孙冲从没有感觉如此满足过。 他想了想:“我去泡个温泉,我要亲自体验一番温泉山庄里面的道道,先前总是听人说,自己没去过。” …… 曹绅进来汇报了土枪和土炮的进度。 关上门的时候,曹绅脸上凝重。 “殿下,咱们这个东西,杀伤力有些大啊。” “大怎么了,大,他们就得忍一下,或许忍上个几百年,或许,一直忍下去!” 曹绅心中激动,心潮澎湃,要知道,他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跨时代的武器。 “要是这样的武器,当年就用来打突厥人,怕是突厥人早就魂飞魄散了。” 李佑笑了笑:“你别着急,在草原上的时候,程处默好像放过一次,有点震撼,听说那会儿整个突厥人都跪拜天神了。” “他们害怕的不是天神,他们害怕的是天神不庇佑他们。” “这一点跟我们华夏之人完全不同,我们这些人,天神不行,就换个天神,神明不管用,就换个神明,总之,想要当神明,必须要会办事。” 曹绅酷炫否双娥,但思前想后,似乎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殿下,还有一个事情,就是之前咱们总是提起的那个水浒故事。” “现在加印也跟不上了。” “各地的工坊一起加印,好像都被人买光了。” 李佑打了个哆嗦,这玩意儿在唐朝效果这么好? 早知道自己第一本书就不要什么金瓶梅了,就水浒了。 想想也是,唐朝是什么朝代,没事就打架,没事就搞冲突的时代。 人人皆兵不是一句多余的话。 毕竟,长安之中的游侠都多到可以站满朱雀大街。 \\\"琉璃的事情怎么样了?\\\" “殿下,琉璃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妥了,现在所有之前买的人都在甩卖,导致琉璃的价格更低了,用不了多久,会跟寻常的瓦罐一般的价格。” “就是。” “就是最近马周先生不敢乱出门了,上次的事情之后,崔氏那边死了个人,好像是什么族老,所以现在豪门世家都在通缉他。” 通缉?这事情对于工坊之中的人来说就是笑话。 君不见,多少仆役不想继续为奴,直接脱身,到了工坊。 工坊本着只要是良善之人,没有做过恶的原则,经历一番考验之后,就可以进入其中。 相当于一道免死金牌了。 世家有什么办法? 他们只能看看罢了。 “现在开始蓝田扩建计划,争取年底完工。” 曹绅大展拳脚的机会来了:“是,殿下。” 李佑现在有多少钱,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专门有有一座府邸,全都是仓库,里面堆满了金子和铜钱,各种奇珍异宝。 “马周,本王一天花一万贯,多久能花完所有钱?” “殿下,花不完,我算过了,工坊各地一天的收入在十万贯到五十万贯之间,殿下除非一天花一百万贯,不然没机会。” 李佑不由有些好奇:“竟然这么多?” 多,多就对了。 我李佑好歹也是一介皇子,有这么多钱,很合理吧? 最近自己的那些姐姐妹妹们一个个开心的不行,最兴奋的是遂安,天天在皇宫里面模拟打突厥。 虽然女子上战场有些不现实,但遂安表现出来的战略素养还是让人有些兴奋的。 “殿下,太子来了。” 李佑笑了笑:“走,去见见。” 楚王府里,李承乾正在跟大喵互动。 “你动一动,你不动我不舒服。” “你安静一点, 你不安静,我不舒坦。” 大喵和狗蛋的区别就是,大喵动一动,才会让人有安全感。 狗蛋,他不动,就是最大的安全感。 看到李佑进来,李承乾直接哭了。 “李佑弟弟,救救我。” “我可能真的要继承了,父皇昨晚上喝多了,跟母后说,以后非我不行,我已经很努力了,可他还是……” 李佑笑了:“皇兄,其实你继承皇位就挺好,你看看大家,都不想,就你想。” “谁说,青雀就想,可他就是不说,他要是开口,我直接让给他。” 面对李承乾的心思,李佑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这次,你们还想给父皇一个惊喜不?” 李承乾眼睛一亮:“必须的,这次,只有我一个人,我要把甘露殿给掀翻!” 好一个远大的志向! 第271章 压死世家最后一根稻草 七月初八,李世民宴请群臣。 对于李世民来说,这是突破性的一年,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是个一穷二白的皇帝。 当时的李世民对天喊出:“朕虽然穷,但穷的理直气壮,世家虽然富,可他们富的做贼心虚。” 现在不一样了,攻守之势异也,时过境迁,一年时间,一切发生了变化。 此时的李世民不能说富可敌国,至少也是手握重金之人。 坐在龙椅上,李世民大手一挥。 “诸位爱卿,今日放开了吃,朕特意请了长安之中各路名厨,味道都是顶级的。” “崔民干,你这些日子为何如此消瘦,多吃点,别给朕省钱!” 崔民干唯唯诺诺。 陛下你可真损啊,我为啥消瘦,你不知道吗? 还不都是…… 算了,这世界就是这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那个程咬金,你少吃点,你一天到晚吃那么多,干吃不拉,你以为你貔貅啊。” 程咬金嘴里塞着鸡腿,瞪大了眼睛,不是,陛下你啥意思,我一天到晚也不惹事,安安静静当我的长安第一美男子的爹,咋回事? 陛下竟然嫉妒我了,他一定是嫉妒我比他美貌。 “房相杜相,你们两个吃东西的时候照顾一下旁边的,没看到李纲先生的筷子掉地上了么,你还踩一脚,啥意思嘛。” 李世民今天很随和,朝堂今日极为热闹。 李世民面前, 摆放着油泼面,厨娘的手艺确实好,阴妃最近吃胖了都。 那么,总该轮到朕了吧? 面前的油泼面里面红绿搭配,菜蔬之中夹杂着蒜泥,蒜泥之中和葱花配合之后,有星星点点的红色辣椒,看起来味道就充满了舌苔和味蕾。 李世民口水横流。 朝堂的宴席菜品很多,但李世民一点兴趣都没有,他面前只有厨娘搞的油泼面。 他现在感觉,吃完这碗油泼面,突厥人来了也不怕! “对了,李佑那个小子咋回事,朕最近为什么总是看不到他,他是不是躲着朕呢?” 李世民突然问道。 一旁的张雄哪里顾得上回答啊,嘴里塞着鸡腿,嘟嘟囔囔:“陛下,殿下好像,好像,好像……” “他怎么了?” “殿下也没什么,就是好像买了不少仆役和丫鬟,说是要训练童子军。” 李世民冷笑,这个李佑,总是能给朕搞出来一些惊喜。 姑且让他继续浪,等到他背后那个人不在的时候,朕给他来点小小的震撼。 甘露殿外面,李承乾蹲在角落里。 手中的引线刚刚放好,脸上带着兴奋。 这一次,我给父皇一点小小的震撼,他应该会让我的太子之位不保吧? 李承乾拿着火折子,嘴角露出了一种坏笑。 突然,冷不丁,一只手拍在了李承乾的肩膀上。 瞬间,神经紧绷的李承乾, 刹那间脑壳发懵,手里的火折子直接飞了出去。 “啊……” 回头,才发现一张笑脸看着他。 “皇兄,你怎么这次偷偷行动了。” “这种好事,你不叫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李泰那个笑容阴森森的,跟舅舅越来越像了。 长孙无忌那种阴森的笑容,李承乾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了。 “咳咳,那个,青雀,我就是随便溜达溜达,里面好香啊。” 李泰一点也不管,心中暗暗腹诽。 想要骗过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李泰现在是长安第一大聪明 ,想骗过我,下辈子吧! 突然,李泰注意到,引线似乎燃起来了,脸色一变。 “皇兄,你看一眼,是不是着了。” 李承乾回头一瞧,脸都绿了。 “卧槽,我没来得及放呢。” 没来得及安放的炸药,距离甘露殿还有点距离,但距离放置马车的地方很近,正好,这边的马车,都是一些豪门世家下面的官员存放的地方。 他们的马车,随意堆放,李承乾眼中一冷:“青雀,你抱着去甘露殿,丢下就跑。” “我不去!”李泰当时就头也不回溜了。 我李泰是大聪明,我不傻! 上次多大的动静我难道不知道? 这东西威力巨大,直接能把青石砖给掀起来,我要是抱着过去,在我怀里来那么一下,不得把我头盖骨给掀了? 李承乾咬了咬牙,一脚踢向了马车堆,自己跑了。 十几个呼吸之后,一声巨响,直接响彻整个皇宫! 甘露殿动了几下,抖动的灰尘从上面簌簌落下,掉落到了李世民油泼面的碗中。 李世民当即脸上黑了:“啥情况,谁啊,谁他么召唤的天雷?” 大殿之中,一瞬间,群臣变色。 杜如晦房玄龄冷不丁看向了一旁。 程咬金等武将直接起身,屁股下面摸刀去了。 而那些本来就心虚的官员,尤其和豪门世家牵连极深的,一个个脸上巨变,哆哆嗦嗦,战战兢兢,一言不发,一声也不吭。 他们就像是害怕的小狗仔,听到了外面的炮仗,不知道那是什么,躲在床底下,角落里瑟瑟发抖,发出哀嚎。 李世民大怒:“什么情况!” 这时候,他看向了李淳风。 李淳风不愧是传承古法之人,反应极快,确认没有危险之后,直接起身:“陛下,天降惊雷,天塌地陷紫金锤,半凶半吉祥。” “哦?凶在哪里?” “凶在提醒陛下,朝堂之中,有坏人。” “吉在哪里?” “陛下,天雷炸响,说明大唐威震四海,横扫寰宇!” 一旁的程咬金都懵了。 不是,这动静,这么给力,这么爽, 你还能说出来个一二三? 难怪都说道士和尚是骗子,古人诚不欺我啊。 朝堂上,突然几个官员屁滚尿流出来。 “陛下,我等愿意老实交代……” 李世民一愣,哦,还有意外收获? …… 这就是压死世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世民没有像武则天那般屠杀,但他给了另外一条路,也是那些文官口中最艰难的路,投诚。 夜色之中,骆宾王很无语的算着题,突然吓了一跳。 “公子回来了?” 长孙冲笑嘻嘻看着远方:“我成了!我又成了!” 第272章 官人,我杆掉了 “殿下还在睡觉。” “不行,我忍不住,我想要叫他醒来,方才我在温泉山庄和那个姑娘说话的时候,突然就误了。” 骆宾王想象不到,这怎么能开悟? 长孙冲脸上一红,穿针引线,咋说起来,都是一样的道理,悟了也很正常嘛! 大半夜的,兴奋了总得找点事情干。 于是,刘能,骆宾王,长孙冲,三人连夜骑着马,来到了渭水边上。 炉子烧起,烤肉架上。 夜色之中,虫鸣阵阵,美酒相伴,一时间,这种感觉有些舒坦了。 “这就是快乐啊,这就是快乐啊。” 长孙冲最近说话比较少,每次开口都比较磕巴。 骆宾王则是给两人烤肉。 刘能看着天空的星星:“公子,我想去北方,您能不能向殿下申请一下?” 长孙冲一听到北方,突然想到了程处默和张墨。 他们两人,去了草原上,不知道现在过的好吗? 他们在那里,一定天天过的不舒坦,吃不好,穿不好,睡不踏实吧? …… 草原上,巨大的庭帐之中,程处默的呼噜声,吵醒了一旁的姑娘。 突厥的姑娘看着程处默,迟迟睡不着,但又不能出去,只能唉声叹气。 大半夜,程处默起来,揉着眼睛:“姑娘,你咋不睡呢,大晚上不睡觉,第二天精神头不好呢,你得好好休息,你知道吗?” 那姑娘哀怨至极,是我不睡吗? 你让我睡吗? 我也想啊,奈何呼噜声为何这么大? 程处默翻了个身,继续鼾声如雷。 旁边的帐篷里,张墨就比较安静了。 但张墨身边的姑娘,呼噜声有点巨大。 张墨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姑娘打呼噜,他感觉自己的内心遭受到了巨大的创伤。 虽然突厥姑娘不漂亮,但这些姑娘身段好,大的地方大,凸的地方凸,仿佛上苍每一个点都多了几分健硕的美。 但唯独,过于豪迈了,呼噜声震天响。 大半夜的,张墨红着眼睛,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应该带着一些布头来,塞住自己的耳朵。 起来喝闷酒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马蹄声是带着马蹄铁的,一瞬间,张墨脸上浮现出了惊喜。 “公子,是蓝田来信。” “好,我看看。” 看完信件,张墨直接支棱了起来。 “回信,张墨知悉,开始准备,半月完成。” 张墨背靠草原,夜色美好,他想到了一些场面。 曾经他是没有机会上阵杀敌的,毕竟,国公的儿子也是要论资排辈的,军功哪里轮到你? 你父亲越是厉害,你最好越是低调。 这才是长安的生存法则。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来到了草原。 他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只可惜,之前那些突厥勇士不知道去了哪里。 “默子,我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 河北道边缘之地,巨大的坑里,几百个光着上身的黑黝黝的泥人正在左右晃动。 他们手里明晃晃的东西飞起,落下,每一次落下,似乎都有黑色的泥土出现。 他们身边有条河,他们不愿意洗澡,他们耳边流淌的声音似乎在告诉他们:多干活,有很多钱。 这些人都是突厥人,他们抬头看着那些唐人,心中不免疑惑,为什么这些活我们要去干? 唐人似乎每次面对他们的问题也不着急,只是请他们吃东西,喝牛乳,然后告诉他们:“草原上那一套是行不通的,到了大唐,就要适应大唐的日子,一切的吃喝要靠劳动。” “劳动获得的任何东西,没有人可以夺走,但如果你抢别人的,别人也会抢你,大家都互相抢的时候,就乱套了,毕竟,你总会有老去的那一天,那时候,别人抢你的时候,你只能瞪大眼睛看着。” 一开始,突厥男儿铁骨铮铮,感觉自己身上两道气从脚底板腾的一下钻出来,要跟大唐人干一架。 但现在,他们只是脸上表情微微凝固,一切就过去了。 “对,学会忍受,好日子在后头嘞。” “今日给突厥那边亲戚写信的人,可以获得休息。” 写信,让更多的人来,现在成了他们心中的念想。 可以吃饱饭,可以睡觉,可以洗澡,可以成为大唐人。 “大唐就像是一盏灯,像是星星,像是夜空的神明。” 长安,奶茶店隔壁的阁楼里,长孙冲看着书信,脸上挂满了疑惑。 “殿下,突厥人真的会安安心心干活吗?” 李佑很淡定,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自然是,一个民族如果被奴役了一代,那么第二代就会变成真正的奴隶。” “你知道狗是怎么来的吗?几万年前,那种灰狼选择了和人一起对抗寒冷,一起捕猎,后来,就成了伙伴,他们的第二代,就成了人类忠实的伙伴。” 长孙冲有些听不懂。 “殿下,您说狗是狼来的?” “是啊,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你看狗蛋,如果不是尾巴的缘故,如果不是它有些傻乎乎的缘故,绝对是一匹狼。” 这一点长孙冲认同,他第一次看到狗蛋,还真以为是一匹狼。 不过现在,他已经习惯了。 狗蛋听到有人叫它,自然是跳起来探着脑袋,露出来一个邪魅的笑容,仿佛在计划着什么。 大喵流着口水,梦里好像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李佑喝了口冰茶:“那个啥准备好了吗?” “殿下,什么?” “就是,琉璃降价。” 长孙冲面容上泛起自信,琉璃这种东西,他见证了整个过程里,殿下是如何将豪门世家的人拿捏的死死的。 以至于现在,依旧有一些小门小户为了所谓的虚荣排名,倾家荡产。 “殿下,琉璃今日降价三成,现在已经到了一贯钱一个了。” 李佑唏嘘不已,曾经的一万贯一个的琉璃,现在一贯钱一个,还不一定有人要。 据说,过一段时间,琉璃还会更加便宜。 甚至有人早就传开了,以后的琉璃,就跟普通的瓦瓮没啥区别的。 夏日的风吹来,李佑皱眉。 窗外传来一阵香味儿,那是女子身上的胭脂水粉的味道。 一个声音飘来。 “官人,我的杆子掉上面了,能给我丢下来吗?” 第273章 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李佑看着下面的风景,陷入了沉思。 现在的大唐女子已经如此大开大合了吗? 先不说插杆这种东西,哪有从一楼往上丢的问题,就单说这个女子身上的装扮,就极为恐怖。 那岂止是恐怖,简直就是,巨物! 别人的风景,站在窗前看,也就看看而已,鼠目寸光就足够了。 但看此处风景,李佑有了一种,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也在看你的感觉。 那明晃晃的东西,如同两盏巨灯。 下面的女子年纪不算大,看到陷入沉思的李佑,以为李佑已经看呆了,嗤笑一声:“这个年纪的公子哥都已经懂事了吗?”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找那些年纪大一点的,其实年纪小一点的小弟弟,我也是想照顾一下的。” 想到这里,她抬头朝着上面喊道:“小公子,奴家脚扭了,能不能上去歇一歇啊。” 李佑托着下巴,思考的更深了。 短短一个多月不到俩月,长安的风气变化,着实有些堪忧。 难道说古人的素质也就那么回事吗?一开始是男子站在下面,等待着上面掉下插杆,后来是男子站在下面,上面啥东西都可能掉下来。 再后来,男子不敢站窗下了,女子们不愿意了,一个个拿着插杆出门找阁楼丢,动辄就是:官人,我的插杆掉你家了。 从被动,到主动,直接反应了一个问题:大唐民风开明,花样繁多,离离原上草,春风吹又生。 “殿下,我看那女子很欠揍,当然,咱们这种身份也没必要跟她一般见识。” “让我去,给我一炷香时间,我让她知道什么叫做通透!” 长孙冲嗷的一声直接冲了下去。 传闻之中,长孙无忌喜欢有容女子。 看来,子承父业,诚不欺我。 李佑身体上还没到那个年纪,心理上早就过了那个年纪,只是怔怔看着街道发呆。 车水马龙,人流嘈杂,冰茶一杯接一杯被带走,不远处排队的黄牛几乎堵住了整条街道。 跟后世越来越像了。 街道上,马蹄声慌乱。 “八百里加急,给老子让开!” 马儿朝着皇宫方向去,当然,到了奶茶铺子门外,还专门停下来插队买了一杯冰茶。 惹恼了后面排队的人。 要知道,长安这个地方,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指不定蹲在路边喝冰茶的人就是朝堂之中的大佬。 知道队伍里的人身份不一般,斥候也不着急,笑嘻嘻朝着众人拱手,手中的冰茶龙吸水一般一饮而尽,笑呵呵离去。 留下一排人骂骂咧咧两句之后,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么着急,难不成北方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皇宫里,李世民正对着李承乾和李泰发火。 “承乾,朕理解你的心思,但朕不能接受这样的方式。” 李泰喜上眉梢,毕竟,他感觉父皇似乎是动怒了。 和之前几次阴差阳错相比,这次,父皇眼中的怒意和恨意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如果,朕是说如果,你那个东西能在他们吃完东西回去的时候,是吧,你懂朕的意思吧?” 一瞬间,李承乾感觉自己脑瓜子里嗡嗡作响,不对,父皇不是在批评自己么?他不是在痛斥自己吗? 怎么突然间,成了这个意思? 啥情况? 李承乾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有些不认识了。 这个父皇,跟之前那个和蔼可亲,孔武有力的父皇,似乎有些不一样。 以前他可不会这么些弯弯绕,都是直来直去,就连母后都说了,但凡父皇会一点点拐弯,那感觉就会不一样。 现在,天呐,太疯狂了。 李世民眨巴着眼睛,李承乾浑身哆嗦。 好消息,父皇,你可算开窍了。 坏消息,我要继续当太子了。 最懵逼的不是李承乾,而是李泰。 说好了惩罚皇兄,我就顺理成章了,舅舅也是这么说的啊。 舅舅从来不说空话,就像姜子牙钓鱼一样,从来不空杆。 咋回事,父皇你怎么了? 你醒醒啊,你清醒一点,我是你最宠爱的那个啊,皇兄就是纨绔子弟啊。 一时间,李泰感觉自己脑瓜子有些弯弯绕,绕不过来了。 事情的走向,脱离了他的认知。 李世民背着手:“承乾,青雀,现在说点关上门的话。” 一旁的太监宫女,立马退了出去,关上门。 御书房里,李世民语重心长。 “朕不在乎你们乱来,朕也不在乎天底下人乱来。” “朕在乎的是,乱来的人,比朕还厉害。” “你们两兄弟是朕最喜欢的儿子,现在,朕给你们一些特权。” 一听到特权,李泰眼睛都直了。 这意思就是说,我有机会了? 李承乾下意识几乎要笑出来,这就对了嘛父皇,青雀也是一个优秀的皇子,为什么不可能是他? 现在竟然让我们两个一起做事,那一意思不就是说,都有机会? 这就对了,我只要稍微那个啥一点,太子的位置,很快就没了! 双喜临门啊! 李承乾打算出门之后到外面载歌载舞一番,先庆贺一下。 “你们以后做这样的事情,不要紧,但记住了,高人一定要往死里搞。” “那些人今日已经被吓破胆了,今日开始,你们就可以对他们动手了。” “这是朕给你们上的第一堂帝王课,冷血无情,心狠手辣!” …… 从御书房出来,李泰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无法自拔,他的脑海里,自己已经黄袍加身,万国来朝,坐在龙椅上,享受顶礼膜拜。 “嘿嘿……” 李泰不自觉笑了出来。 李承乾也跟着笑,可不得笑嘛。 父皇现在开始考虑青雀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很快就要…… 到时候自己得以解脱,天天吃香喝辣,大把赚钱,一辈子无忧无虑,要多爽有都爽,哪里需要被魏征喷,哪里需要被豪门世家揶揄,我李承乾,不受那个鸟气! 两人对视,笑的极为开心。 虽然并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笑什么。 “皇兄,你笑什么?” “没事,青雀,我看到你笑,我也跟着笑。” “哈哈,那可是,我不知道咋地,就很开心。” “哦,这么巧,我也是啊!” 第274章 人不狠,站不稳 说干就干。 两人分开之后,李承乾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给足青雀机会。 李泰则是蹲在墙角,满脸兴奋:“这次,一定要比皇兄做的更好,父皇说了,要赶尽杀绝,这就对了,我现在就安排人去。” …… 深夜的醉月楼里,老鸨脸上黢黑。 “最近的客人这么少,哪有什么肯花钱的主啊。” “也是,有钱人都去那个什么叫做温泉山庄了,天上人间了,看看人家的名字,天上人间,听着就让人想入非非。”一个姑娘花枝招展,慵懒的站在一旁,就像是一个上班打卡的打工人,按部就班,面如死灰,毫无生机,行尸走肉。 老鸨也明白,这些姑娘如果赚不到钱,好日子就快没了。 面如死灰,如此死气沉沉,也是正常的。 能沦落到这种场所的,哪个是什么心中有光之人? 门外,一阵阵吵闹声传来。 姑娘眼睛直接亮了。 进门的人,衣着华丽,酒气冲天,隔着大老远,就能感受到那个年轻人眼中对于大山的渴望。 那年轻人直勾勾盯着楼上的姑娘,刚刚还死气沉沉要死不活的姑娘,现在瞬间一个个嗷嗷叫了起来。 “公子,来玩玩啊。” “公子,奴家今天练了一天呢,现在正想沐浴呢,公子一起来啊。” “我看公子如此雄壮威武,奴家,奴家有些东西想要交给公子看看呢,到奴家房间里来,咱们细细聊聊。”说完还不忘舔一下嘴角。 没办法,行情变了,以前还能端着假装自己是仙女的这帮风尘女子,现在一个个如狼似虎,用上了勾栏女子的招数,没有下限了。 事实证明,他们之所以不在勾栏,在青楼之中混的不错,手艺要比勾栏那些女子高明太多了。 在这种地方混,首先得聪明,其次才是漂亮。 先前欲拒还迎那一套,勾栏姑娘就玩不了。 现在她们开始用勾栏女子的招数,玩的也比勾栏那些女子好太多。 这叫什么,这就是专业! 人分三六九等,青楼的姑娘也是花漾百出。 醉酒的公子哥一挥手,身后,十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少年跳了出来,一个个盯着楼上的姑娘,那叫一个饥渴。 “来人,给我这些兄弟们都安排一下。” “他们可都是豪门大姓,你们伺候好了,重重有赏!” 今日,这些公子哥们一个个在家族大会之中,被劈头盖脸一阵臭骂,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和蔼的长辈们,异常暴躁。 平时他们自诩豪门世家,天下第一,一个个眼高于顶,在家里面不管干啥,哪怕胡作非为,多花点钱,也不会有人管,但今日不一样,长辈们就像是吃错了药一样,逮着他们输出。 于是,一个个少年们聚在一起,喝闷酒,生闷气。 喝多了,气足了,那都是需要发泄的。 在大唐长安,最好的解压发泄方式,自然就是去青楼。 在青楼里,那些三句话一句夸的姑娘们,比家里的长辈招人喜欢多了。 这里的人好,说话好听,处处为你着想,身体力行为自己排出烦恼。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哪怕是活菩萨也不过如此吧! 于是,他们一个个来了。 老鸨看到这一幕,高兴的合不拢腿。 此时,二楼之上,一处角落里,几个男人看到这一幕,嘴角扬起。 夜半三更,长安的狗都睡了,平康坊的鸡鸣声似乎也开始消减了。 几个人影缓缓出现在各处青楼里,寻找着一些特殊的房间。 他们手里的家伙并不特殊,只不过是一些让人兴奋的药物,顺着窗户缝隙,撒进去,风一吹,大唐长安仲夏夜的风更躁动了。 很快啊! 本来还有些安静的平康坊,骤然出现了一些不可名状的声音。 清晨,天刚蒙蒙亮,平日里守夜的孙师傅揉着眼睛准备回去。 昨夜是他在平康坊这几年休息最差的一晚上。 他揉着眼睛,肿胀的不行,白天还要给自己的孩子打一些木箱。 昨晚上睡不好,他感觉自己身上很是暴躁。 瞅了一眼平康坊那些青楼,他嘴里骂骂咧咧就没有干净过。 “造孽啊,大晚上不睡觉,净干这种龌龊事,就不能好好的跳舞唱歌吗?现在的青楼咋跟勾栏一样,档次这么低了吗?” “你们唱跳也就罢了,能不能小点声,搞的像是没有人知道你们很厉害一样,破锣嗓子,喊起来一点也不好听,还得是以前人家那个花魁姑娘喊的妙。” “狗日的,老子这么多年了,头一次没睡好,今天白天还有事呢。” 骂骂咧咧的不光孙师傅,一般来说,住在平康坊里面的要么是读书人,要么就是大儒还有一些风流倜傥的官员们。 平康坊之所以青楼多,也是为了迎合这群人。 这些人一个个起床之后,打着哈欠,都是满脸困意,很明显,昨夜睡的不太踏实。 一个人睡的,眼圈发黑,浑身上下透露着没有发泄的怒气。 两个人睡的,捂着腰,咬牙切齿。 更有人大早上就去药铺里。 “掌柜的,消肿止痛的药来点,我那孩子,昨晚上调皮,不小心被我打到了。” 药铺的掌柜叹息一声:“你夫妻俩都有孩子了,也不知道安静一些,想要同房,不如找人给孩子看着,请个奶娘而已。” 年轻人红着脸:“孩子睡中间,本来也正常,就是昨夜,不知道哪里的人,声音那么多,搞得我心烦意乱,孩子受委屈了。” 掌柜的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当即掩面叹息。 这孩子,从小就接受棍棒教育,实在是…… 青楼里,始终没有看到少年郎们出来。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不好了,死人了!” “啊……不怪我……” 京兆尹今日忙碌的很,看着那些少年的样子,他沉思片刻。 “这些少年年轻力壮,为何还要给他们加春药?” 第275章 大唐第一大聪明 京兆尹是仵作出身,一进青楼当即就怒喝。 “这些妖艳贱货,你们是何居心!” “少年郎本来火气就旺,你们非要火上浇油,如今出事,来人,抓起来,都给本官抓起来!” “这些可都是大唐的栋梁之材啊!” 京兆尹现在很难受,陛下刚刚颁布了一些律法,其中就有跟人才有关的,年轻人要得到重用,大唐将会得到发展。 京兆尹已经想好了,年轻人得到重用,朝中那些听说混日子的老人就该下去了,自己岂不是顺理成章? 他么的,这样的年轻人哪里是人才啊,简直就是自己晋升的关键啊。 现在,竟然有人将自己晋升的关键给活生生断了! 当然,命断了,根还挺着。 这能忍? 这肯定不能忍! 到底是谁干的! 京兆尹先是愤怒,最后看到那些诡异的景象,也不得不感慨一番,这年轻人,玩的花样就是多啊。 不光是醉月楼,昨夜好几处青楼里都发生了一些事情。 京兆尹带着长安的巡捕,这两天忙活的脚不沾地。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事情汇报到刑部的时候,刑部尚书立刻反应了过来,压了下来。 “不上报吗?” “上报个屁,这事情,等等再看,这才一两天,急啥。” “大人,陛下若是怪罪下来,那可如何是好?” “陛下会怪罪?陛下高兴都来不及呢!” 突厥草原上,颉利可汗正在训话。 看着勇士们精神头十足,颉利可汗那几乎已经被酒色掏空的身体,现在有了些许的回光返照。 “不错,很有精神!” 程处默就在一旁,看着颉利可汗,几个月时间,颉利可汗有钱赚了,心中的斗志早就被磨灭的差不多了,最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就算他是装的,突厥人的面貌是没法骗人的。 整个突厥,现在沉浸在薅羊毛换钱的热烈气氛之中。 “突厥男儿,终于找到了一条路子。” “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受饥饿之苦了。” “今年,所有人一定要抓紧时间,羊和羊毛,是重中之重!” 下面突厥人一阵欢呼。 颉利可汗顿了顿,睥睨扫视:“本可汗挑选三千勇士,跟随大唐好朋友,到大唐谋生,记住了,你们去大唐是要学会那些先进的技艺,回来报效突厥的!” 三千勇士齐声高喊:“是!” 程处默背着手,跟张墨正在计算,这次能拿多少提成。 这些人去了就不会回来了。 上次去的人不少,矿场那边伪造了书信回来,整个突厥都疯了。 没有一个突厥人不想一天三顿吃饱饭,没有一个突厥人觉得他们的体力是值钱的。 只要能吃饱喝足,你让他们干啥都行。 于是,颉利可汗收获了一笔钱之后,爽快麻利开始招募新的一批人。 他可能知道突厥人到了那边会过得有些不好。 但谁能禁得住金钱的诱惑呢?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选择赚钱。 毕竟,可汗也是要吃喝拉撒的嘛。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立了那么多功,就不能享受享受? 我颉利可汗,注定要名垂青史! “兄弟,你看我的人咋样?” 程处默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虽然送到大唐是当矿工的,但也不需要这么精壮的汉子吧?现在的情况就是说,颉利可汗要把突厥最好的精锐送过去。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吃干抹净砸灶台啊。 有这样的可汗在,突厥何愁不能飞黄腾达啊。 整个突厥草原上弥漫着一股欢乐的气氛。 程处默大笑:“可汗,突厥男儿,精神十足,我自愧不如啊。” 颉利可汗很满意,面带荣光。 “兄弟,我记得你上次说过,长安有那个什么,天上……” “天上人间?” “啊对对对,就是那个天上人间,我也想学学大唐的一些风土人情,体验一番古道热肠,和那些知书达理的姑娘,相濡以沫。” 颉利可汗变了,变得程处默不认识了。 程处默点点头:“那是自然,到了长安,大哥您的消费,我买单!” 营帐之中,程处默唏嘘不已。 张墨则是一脸冷峻:“颉利可汗变成这样,你功不可没啊。” 程处默拍着大腿,叹息不已“”“草原霸主,就这么没了?成了一个好色好酒,一天到晚只知道赚钱的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君王啊。” “就是,看看咱们大唐的君王,在看看突厥,难怪他们注定不成气候。” 张墨用力点头,大唐帝王什么样子,那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视金钱如粪土。 …… 长安,李世民打了个喷嚏。 “啥玩意儿,最近骂朕的人多了是吗?” 长孙无忌在一旁吃着冰镇寒瓜:“陛下,是您冷的吃多了。” 李世民搓了搓鼻子,一脸懊恼:“辅机,最近奏折多吗?” “不多,陛下,现在长安安静的很,百姓安居乐业,官员勤恳能干,没有怨言。” 长孙无忌最了解李世民需要什么了。 天下第一权臣,不是盖的。 这几天发生了的青楼事件,直接把长孙无忌给吓到了,当然,一开始他并不觉得这是李世民的手段,毕竟,一个帝王,若是用暗杀的手段,那岂不是有些过分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长孙无忌觉得,还真有可能。 太可能了! 于是他就小小调查了那么一下,然后,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李承乾,李泰,好像也参与其中了。 其中,李泰那边,似乎下手有些重了。 李世民吃着寒瓜,哼着小曲:“辅机,你觉得关陇世家该怎么办?” 长孙无忌就是关陇世家的代表,自然会说些好话。 但他可不会直接说好话。 “关陇世家,发展多年,根基深厚,不可小觑。” “不过陛下文成武德,若是稍加利用,利国利民啊。” 李世民现在膨胀的很,大聪明姿态显露无疑。 一瞬间,他脑海之中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如果,我让世家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那岂不是很舒坦? 李世民想到了自己先前那些生意,靠着工坊赚钱,大家都可以赚。 但如果让世家的人去干,自己连钱都不用出,只要派人盯着就行了。 不服?那就杀了! 第276章 土枪的威力 “我从未见过如此聪明之人!” 李世民自夸起来,手舞足蹈,一旁的扇子也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落在了刚刚送果盘的侍女身上。 “哎呀,不好不好,怎么能这样。” “朕来给你取下。” 长孙无忌老脸一红,心里面一阵白眼。 不是,陛下,我还在这里呢,关键是,我妹妹是皇后啊,你这样公然调戏宫女,咋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世民从那个红着脸的宫女胸前拿走扇子,笑呵呵看着长孙无忌:“是不是,朕不不太一样了?” 长孙无忌点点头。 是,确实不太一样了,以前的陛下,可不是这种好色之人,当时的陛下雄心勃勃,光芒万丈,根本不是现在这样一脸神气活现的主。 现在呢,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陛下,您确实变了,变得不太一样了。” “哦?辅机,你说说看。” 不是,这还要说出来吗? 幸好我长孙无忌肚子里话多。 “陛下以前形单影只,桀骜不驯,那时候,陛下没有可以依靠之人,如今陛下四海之内掌控在手,文臣武将归顺,天下归心,自然心宽体胖,多有乐趣。” 李世民就喜欢听这个。 “昨晚上,朕做了个梦,始皇帝说了,你才是千古一帝!” 长孙无忌低下头,不敢接。 “朕当时感动啊。” 长孙无忌心里嘀咕,陛下你感动,我不敢动啊。 “对了,辅机,你有没有兴趣干点生意?” “朕之前和工坊那边弄点事情,赚了不少,我觉得这个事情吧,不能自己一个人赚,这么多年了,你勤勤恳恳,朕觉得,这个机会还是要靠你了。” 长孙无忌一愣,陛下有这么好心? “你跟关陇世家那些人商量一下,每家出点人,朕派人监督就行,低买高卖,各地贩运,赚个辛苦钱,当然,这个过程里,他们能积攒的资源可是不少的,朕不是不给他们机会啊。” 长孙无忌并不知道李世民的想法,眼睛一亮。 确实,这是个机会。 咯咯家族只要派出他们那些年轻人,跟着陛下,随便历练。 当然,长孙无忌不知道,这种历练是没有钱的,白干活,给陛下挣钱。 “是,陛下,臣回去这就去找他们商议。” 长孙无忌出门,就直奔家里去。 最近家里的情况不太好,琉璃有点多,卖不出去了。 现在想要脱手,除非遇到冤大头。 可现在市场上的琉璃都已经一贯钱一个了,世家本来按照计划想要靠着琉璃重新划分天下世家地位,现在是不可能的。 他们为了保住地位,还想一下子收购所有的琉璃。 毕竟,价钱那么便宜,有多少买多少。 可他们现在发现,市场上的琉璃,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太多了,就算大唐百姓每人发上一个,可能都还有剩下的。 这个数量,那可是天文数字,就算是世家联合起来把农田都给卖了,也搞不定啊。 一想到这里,长孙无忌就发愁了。 “冲儿呢?不在家?” 长孙无忌看着下人的脸,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公子他,他回来拿了点东西,又出去了。” “我看他身上有些脏,想让他洗个澡换一身衣服,他说什么来不及了,去晚了,错过了大钱了一类的话,就跑了。” 长孙无忌皱眉,大钱? 这小子年纪轻轻,赚大钱? 不可能! 我这种老谋深算之人,赚钱都不容易,他? “那个,我休息一会儿,去一趟李家。” …… 李家庭院里,今日荷风月色。 荷塘上,李秉义笑呵呵给长孙无忌沏茶。 长孙无忌将手中的琉璃珠放下,笑呵呵问道:“李兄,不知道最近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吗?” 李秉义一听到发财,手都开始哆嗦了。 好你个长孙无忌,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但嘴上又不能说,只能叹息一声:“哎,最近啊,都很难啊。” 长孙无忌笑了笑:“还是大树不够大啊,陛下那边倒是有一条路子,可我没那个实力啊。” “说是什么让年轻人去历练一番,哎,我原本想要长孙冲去的,可这个小子最近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找都找不到。” 李秉义心头大喜,脸上不动声色。 这等大事? 长孙无忌竟然开口? 这个老阴比,估摸着在盘算什么吧? “辅机,你总是这样,说一半,藏一半。” “不就是要年前人嘛,我这多了去了,李家的年轻人很多,让他们去跟着历练。” 长孙无忌点点头:“那感情好,时候李家的年轻人,和陛下多多接触,后面若是入朝为官,啧啧,那个平步青云啊。” 李秉义心领神会,“辅机,先不说这些,我最近啊,发现了一副古画,我这个人眼拙,看不懂,你帮我悄悄。” “走,正好我们好好叙叙旧。” 两人轻描淡写之间,交易就已经完成。 长孙无忌从李家出来的时候,将画卷放在了马车上,然后去了下一家。 …… 工坊里,空地上,李佑站在远处,看着曹绅举枪射击。 “抬高一点,顶着肩膀,这玩意儿后坐力不小。” 自从制作完成土枪之后,曹绅一直没有尝试过,工匠似乎尝试过,但他们的效果并不好。 今日是殿下规定的成品的日子,曹绅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面前十多米外,有个稻草人。 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曹绅感觉自己的耳朵都有些发痒了,随后,他目瞪口呆了起来。 空气中,刺鼻的烟雾刺激着脑壳,面前的稻草人上,全都是星星点点的窟窿,有的地方甚至燃起火焰。 嘶…… “这,要是人的话,岂不是要被轰个稀烂?” “神器,神器啊!” 李佑笑了笑:“曹绅,如果是你,你会怎么用这种东西?” 曹绅不假思索,这玩意儿咋用,当然是在战场上用啊。 “殿下, 我打算在战场上用,用来跟那些个突厥人干一架。” “他们的骑兵冲过来,远处就炮轰,近处就两队人马分列前后,依次射击。” 第277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曹绅的想法很有道理。 这个就很符合一般的士兵对于战场的理解,对于新武器的理解。 古代的战争是在慢慢退化的,大唐之所以无敌,不光在于李世民,还在于那些普通的士兵和猛将。 越往后,这样的战术可能只是将领才敢说出来,普通人你敢说出来,你算老几? 李佑看着这些,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阵求饶的声音。 “我真的是走错路了,年纪大了,瞌睡了。” 工坊外面,竟然还有人走错路? “曹绅,你去看看啥情况。” 片刻之后,曹绅回来,黑着脸:“殿下,是个棘手的人。” “谁啊,你好歹也是军伍出身,怕个屁。” “杜如晦。” 李佑穿着便服,走了出去,抬眼就看到了阳光下,杜如晦擦着汗,朝着守卫行礼。 守卫倒也没有为难杜如晦,还给他找了个凳子,坐在阴凉下。 “先生不要害怕,我们就照常问一些问题就行, 这是工坊的规矩,问清楚了,您随时可以离开。” “六子,给这位先生端来一些冰爽的茶水。” “二愣子,果蔬也来点,看你把老先生吓的,都站不稳了。” “先生您别怕,这些粗汉子啥都不懂,就知道狐假虎威,咱们工坊最讲道理了,要是你以后碰到他们不讲道理,直接到正门投诉,记录下来是什么时辰,大概什么模样的人为难你,只要他敢胡来,咱们工坊一定可以查出来。” “到时候,处罚也会张贴在外面。” 杜如晦很是诧异:“果真如此?” “是啊,工坊虽然不大,但也是一片有规矩的地方,您看那边那么多商贾我,为什么就敢靠着工坊停靠马车,一点也不担心有人偷鸡摸狗,或者有什么山中大盗过来,就是因为咱们这些人。” 杜如晦心头惊骇,吃着果蔬,喝着凉茶,美滋滋坐着。 “先生,您讲讲为何要到这片林子啊?” 杜如晦笑了笑:“只因啊,这片林子里埋藏着一个老友,这个老友当年和那位关系极好,指点江山,激昂文字,可惜,就是因为得罪了世家权贵,被处以极刑。” “每年的今天,我都会过来祭奠一番。” 侍卫立马严肃了起来:“当初建造工坊的时候,这片是谁负责的?为何还有陵墓?难道当时没有补偿吗?” 很快,就有人回来了。 “头,那片地方是马周先生亲自看的,说是仁人义士,不影响咱们,若是仁人义士看到咱们工坊,定然会高兴。” 杜如晦点头:“对对对,刘文静要是看到蓝田这个地方,工坊如此宏大,造福百姓,定然高兴啊。” 李佑出现,正好听到了刘文静三个字。 李佑前脚出现,就听到了一声怒斥。 太阳底下,三个黝黑的汉子,朝着工坊碾了过来。 “大胆,谁敢扣押杜相!” 然后,喊声最大的尉迟恭就怂了。 “嘿嘿,殿下,是您啊,我给您捶捶腿,您怎么还亲自出来了,我们就是过来瞅瞅刘文静,根本没有其他意思啊。” “我方才就是吓唬吓唬他们,好久没有逞威风了,在长安憋得受气,出来透透气。” “嘿嘿。” 看尉迟恭谄媚的样子,跟程咬金简直就是一块儿出炉的。 “殿下,今日可有火锅吃?” “三位伯伯想吃,自然是有的。” “只是杜伯伯的身子,夏天吃火锅……” 杜如晦一愣:“殿下,老朽的身体确实有些问题,力不从心啊。” 李佑继续说道:“你得多吃火锅!” “你一天到晚能不能不要克明了,天天躲暗处,多晒晒太阳,房相人家在明处,多晒太阳就能活得久,你也是,别人说你克明,你也跟着学。” “走走走,今日吃点好的。” 楚王府里,老陈的手艺自然是没的说。 杜如晦上来就干了三个麻辣鸡爪,不是他不想多吃,主要是,他抢不过这三个黑厮。 三位黑厮下手又快又准,杜如晦哪里是对手,颤颤巍巍还没出手,盘子里就已经只剩下一个了。 没办法,老陈只能又上了一盘。 又是如此,三个黑厮每次只剩下一个。 鸡爪这种东西,程咬金吃的最快,牛进达和尉迟恭今天兴奋,不停的说话,尤其是尉迟恭,似乎是当年和刘文静交情的缘故,他跟杜如晦一边吃东西一边喝酒。 尉迟恭讲起来一些过去的事情。 “那时候,陛下从里面出来,看着我浑身伤痕,眼睛都红了,你们还不知道,陛下回到秦王府的时候,站在门外,只说了一句话。” “我总以为我的刀在其他地方,没有在长安,但现在,我知道了,我就是那把刀,我要劈开这个世界!” 杜如晦眼睛都红了。 “当时秦王府那么多人,你们跟着出去打仗的,哪个不是军功满满的,陛下当年,真的是把好处分给了每一个士兵。” “就这,那关陇世家简直不要太恶心。” 喝多了,尉迟恭直接抱着狗蛋开始哭嚎。 狗蛋哪里知道于程程是什么意思,以为要跟它情歌对唱,当即也开始了。 一人一狗,就这么不停的嚎叫着。 杜如晦则是不停的喝闷酒。 “当年,老夫路过太上皇最宠爱的妃子门外,就被打了一顿,当时,陛下还是秦王,为了给我出头,直接斩杀了那个打我的侍卫。” 杜如晦想起来当年的事情,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今日刘文静如果还活着,一定能看到那些世家倒下的时刻。” “我记得害死他的人,叫做裴寂。” 李佑听明白了,这都是当年的陈年旧事。 大致上都是当年的李建成和李元吉为了讨好李渊,各种联合世家,承诺了不少好处,基本上就算是犯下大错,也不会被罢黜太子之位。 但,可惜,当时的李世民有些耿直,军功都给了士兵,根本不跟他们沆瀣一气。 你自己不拿,我们怎么拿? 我们不拿,当年的陛下,怎么进步? 于是,就有了李世民掀桌子的事情。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李世民想要掀桌子,那也是李建成这些人逼的。 第278章 不想干就走啊 “当时我记得很清楚,程咬金跟李元吉手底下一个侍卫起了冲突,殿下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当时秦王,现在的陛下,身为皇子,竟然得给一个侍卫让路,只因,那侍卫是齐王的人。” “你想想,当年的京都,都成了啥样。” “当年的长安,遇到突厥人攻打,皇帝太子不想着出门迎战,竟然想着迁都,可悲,可叹。” “人人都说玄武门之时,陛下做的太绝了,但我认为,陛下还是太轻了。” “若不是陛下念旧情,当年太上皇就没了。” “他就不该活着!” 杜如晦也是比较刚直,在李佑面前说李渊坏话,一下子就把程咬金给吓到了。 “老杜,你说这干啥,你喝多了。” “殿下,他就这,喝多了,啥都敢说,醉酒之言,没轻没重,殿下别当真啊。” “杜如晦,你跟我来。” 牛进达这就准备搀扶。 杜如晦急眼了:“老牛,你别,我没醉。” “你还记得你当年做的事情,陛下替你受罚吗?” 牛进达神情复杂,似乎有一段不想回忆的往事。 “该死的那些人,他们为什么就不想好好的呢,我本来就想当个农民,可他们偏偏不让我好好当农民,非要逼我造反。” “没办法,我只能做这些事情了。” “当今陛下替我牛进达受罚,硬生生挨了十记军棍啊,当时,我就发誓,有朝一日,我要亲手送葬那两人。” “玄武门之时,虽然我消失了,但只有几个人知道,我牛进达,早就摸到了大后方,守着所有逃离的路,任何人想要逃走,我必然要砍下他们的脑袋!” 几人越说越激动。 豪门世家的事情,李佑感觉是时候差不多了。 “几位,你们既然痛恨他们,为什么不发难呢?” “天下苦世家久矣,掀桌子不行吗?” 杜如晦叹息,他也是出身所谓的三流世家,深知,世家的根基,非人力可以掀开的。 “就算是不掀桌子,先把当年的仇给报了。” “我一个小孩儿都看不下去了。” 李佑说话的时候,杜如晦总有一种跟一个成年人对话的感觉,但对话结束,才突然发现,这只是个孩子啊。 “殿下所言极是。” “你们硬一点行不行,软蛋,人家张亮都敢杀人,你们为什么不敢?” “我问你们,朝堂之中,凡是关陇世家,曾经受器重的人都有谁?你们心里面应该很清楚吧?” “他们有没有欺负过你们,骑在你们头上过?” “一个个软蛋,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程伯伯,为何当今陛下登基的时候,掀桌子了,那是给你们做示范呢!” 杜如晦看着李佑,陷入了沉思。 “殿下,错综复杂,实在是难以动手啊。” “杜伯伯,为何不搞科举?”李佑劝说着。 “大唐可能会因为世家的覆灭,沉寂两三年,但只要两三年之后,必然焕发生机。” 酒后的长安武将三傻,那是一个比一个豪迈。 李佑让马周送他们回去。 马周眼睁睁看着程咬金去找了张亮,两人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巨大的铁锤,直接去了裴寂家里。 裴家随后鸡飞狗跳。 尉迟恭和牛进达还算是收敛,只是放了一把火。 今天的长安,彻底乱套了。 皇宫里,李世民开心的很。 “陛下,您一点都不着急吗?” “历朝历代,都要拉拢这些人,让他们互相之间争斗,陛下在其中权衡,为何陛下放任他们……” 李世民把手从长孙皇后胸前放下,淡定说道:“观音婢,有句话说得好,心胸有多大,天下就有多大。” “他们不过是做了一些百姓想做的事情,朕以为,他们的事迹,当传颂出去,让天下百姓都知道,他们是大唐守门之神明!” “来来来,观音婢,别管那些事情了,咱们做点好玩的游戏。” 片刻之后,长孙皇后的声音传来:“陛下,讨厌。” 李世民嘴角扬起:“更讨厌的在后面呢,来,朕给你看个宝贝。” 宫女们红着脸,太监们低下头。 但很快啊,长孙皇后的声音就传来。 “陛下,臣妾衣服都脱了,您让臣妾看这个?” 李世民拿出来的是一根崭新的马槊。 “对啊,朕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啊,你看,朕以前的那个马槊已经旧了,现在都是崭新的,这样的马槊,才能横扫天下!” 长孙皇后气鼓鼓离开。 李世民也不着急:“张雄,你他娘出来,朕问你,李佑那小子到底在哪里?” “蓝田那边的工坊,到底是不是他在搞?” 张雄呆呆地看着外面:“陛下,您早该想到的,末将也是有些不敢说,专门去刺探了很多次,才在方才,确认了这个事实。” “走,去他家里!朕的儿子,就该做点一个皇子该做的事情!” 李世民走出甘露殿,只觉得天空之中清澈无比。 大夏天的马车里都是冰凉的气息,那种感觉就很爽。 只不过,他刚坐进马车里,就发现李泰在疯狂的跑着路。 一回头,就看到了甘露殿后面,一道黑烟正在缓缓生气。 “走水啦!” …… “我们伟大的突厥人是不怕困难的。” “你们唐人这么羞辱我们,我们不能忍!” 突厥的汉子们当矿奴,现在一个个哪里肯就范。 “你们相吃就吃,不想吃就走啊,有啥区别,你们不相干我们也不拦着啊。” 突厥人沉默了。 对啊,不相干可以走啊。 但偏偏,人就是犯贱的,他们自从体验过这种日子之后,这种带着确定性的日子之后,再也离不开了。 矿场就像是一座围墙,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要进来。 “吃饭吧,吃完给家里写信,你们这些人,赚钱也不知道花,对了,今天为了奖励大家,工坊里面送来了最新的冰茶,一杯只要一百文。” 突厥人对于钱是没有概念的,他们没有物价的那种想法。 常年零元购的人都是如此。 钱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符号而已。 第279章 这些人不要命了 矿山外围,两个侍卫聊天。 “老赵,你说说看,你当个班头这么多年了,咋还一直都没长进呢?” “老吴,你个蠢货,我以前是衙门的班头,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可是矿场的班头,赚的更多了啊。“ “老赵,你这个人,永远不明白,背靠大树好乘凉,我要是你,当年就不该从那边的县衙离开。” “我没办法了,那边的县衙,做事太黑了,一般人只要干上两年,绝对就会放弃。” “那就对咯,现在都这样啊。” 两人对视着,看向了矿坑。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突厥人成了咱们的奴隶,天天在干活。”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我跟你讲,我刚从工坊那边的大佬嘴里听到的,长安那帮世家啊,奢华的很。” “啊?世家,那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比当今圣上还要厉害啊。” 两人叹息一声。 突厥草原上,程处默正在搬运一些牛羊。 殿下说过,牛羊只需要回去带上点就行,卖到边境,吃香喝辣就行。 非要吃那草原上的羊么? 不,那是对草原上的征服之意。 草原上的羊有很多独特的特点。 边境这个地方的人都知道,,草原羊的肉质鲜红、色泽艳丽,口感韧性、有嚼劲,口味清香、回味感强。 程处默把羊捆绑起来放在板车上,心里面嘀咕,难道这种羊带回去几十只,殿下要亲自示范怎么吃吗? 是时候回家了。 程处默拜别了颉利可汗,迎着朝阳,出发。 “处默,我好像看到有人在晃。” 程处默一愣:“草原上的人晃动不是很正常,咱拉屎的时候也得晃,不晃那文字得多猛。” 草原上的蚊子,咬一口人,能把人直接搞晕厥,为了应对这些蚊子,人们习惯了蹲下的时候,不停的摇摆自己的身子,这对于程处默来说无所谓,但对于不喜欢穿长袍的张墨来说,有些稀奇。 “不对,他们好像是在伏击咱们?” 一听到伏击,一瞬间,所有人警觉了起来。 过去那几年,往东往来的货物都没有人拦着,毕竟就算是两国关系不好,贸易是必须的。 但刚刚到突厥边界,就遇到了一些奇装异服的人。 “前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现在,放下你们的货物,钱财,我们饶你们一命。” 对方口中生涩的大唐官话,清晰可闻。 程处默刚想站出来,张墨拦住了他。 “跟这些人废什么话啊,直接开干!” 张墨带着训练有素的梅花卫,信心十足。 要知道,这些梅花卫已经很久没有打架了,光是来回运送货物赚钱早就倦怠了。 从南到北,从长安到突厥,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遇到过敢跳出来的,现在终于有了。 程处默回头一瞧,心里面一颤。 这帮人咋跟偷腥的猫一样,一个个眼睛绿油油的。 摩拳擦掌,就像是少年郎上青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藏不住的硬气。 “你们是要打劫吗?” 张墨拱手。 在大唐和突厥边界上,打劫的人极多。 但经过去年一番整治,敢冒头的已经很少了。 毕竟,大唐那边,一路上做生意的有镖局,有官军,有隐藏的左武卫,以前的山贼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些人还能跟他们打交道。 妈的,一群老阴比不讲武德,骗,偷袭我们这些苦苦讨生活的小毛贼。 你们良心不疼吗? 突厥这边也没放过这些毛贼,我们突厥人好不容易有了一条活路,你咋就不让我们活呢? 我们要赚钱! 在突厥和大唐的夹击之下,边境线上吗,抢劫的人生存空间越来越狭小了。 夹缝中求生存,不光可以用在青楼,竟然还可以在边境上。 面对这些毛贼,张墨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对面的毛贼,似乎展现出来不一样的素质。 “唐人,放下你们的货物,我只说一遍!” 程处默疑惑不解,看着对方:“你这可是第二遍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 草原上的风带着燥热,呼呼的刮。 风中一团枯草,就像是这些毛贼凌乱的内心。 程处默突然眯起眼睛:“你们是吐谷浑的人吧?” 又是一阵沉默。 “你,你怎么知道?” 程处默看着对面那几十个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老子干僚人的时候,你们还在娘胎里呢。” 这话一出来,几十个吐谷浑的人急眼了。 “你他娘的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还敢跟我们大言不惭?” “就是,一看就十四五岁,老子一会儿玩死你!” “十五岁就干出来混,你爹谁啊?” 程处默笑嘻嘻刚想开口,张墨直接捂着嘴巴。 “别,咱们还没打呢,大家伙都等不及了。” 张墨气定神闲:“休要多言,打不打?打的赢我们,这些东西你们带走,打不赢,算你们厉害。” 程处默一愣,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呢? “为啥算他们厉害啊。” 张墨面带嘲讽:“他们有这么大的勇气,还不得夸一下?我们大唐是礼仪之邦,讲文明,处默,学吧,学无止境啊。” 程处默当时就理解了什么叫做,先礼后兵。 吐谷浑那边躁动了起来。 “听说唐人打架很麻烦,总是背着手看着你,然后问你,你确定要打吗?” “是啊,关键是打完之后还笑呵呵拉起你,问你,你收获了什么教训,你有什么感想?” “变态!老子头要炸了!” 这边,梅花卫早就冲了上去。 草原上,风呼呼的刮,梅花卫一个个在突厥天天吃肉,兵强马壮,就像是狼崽一样,嗷嗷待哺,等待着这场仗已经很久了,现在就是收割的时候了。 吐谷浑这边的人里,年轻的首领看着这一幕,脸上倒吸凉气。 “我本以为突厥人已经天下无敌,没想到在草原上这种环境下,大唐人也这么猛!” 十几个呼吸,训练有素,天天接受苦行僧一般迅猛的梅花卫终于爽了。 他们平日里就这么快,现在依旧迅速。 第280章 我心善,见不得这种场面 吐谷浑的士兵躺在地上,一个个嗷嚎着。 程处默骑着马居高临下,看着那些不入流的家伙。 “就你们这样,也敢出来劫道?” “小爷我十三岁就跟人干架了,战场上军功累起来,有一座小山那么高,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叫嚣。” “今日饶你们不死,放你们一条生路。以后看到小爷,记得跪下磕头。” 吐谷浑那边,雨辰叽里呱啦。 “处默,他们说什么呢?” 程处默当然也不知道,毕竟他也不是翻译,不爱学外语。 “可能他们在说咱们厉害吧?” 一个梅花卫皱眉,站出来仔细听了一会儿。 “两位小公爷,那人的话我懂一点,好像说,什么荣耀,崇拜,决斗啥的。” 张墨心里面嘀咕,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吐谷浑的人和大唐井水不犯河水,当年他们也是从西北被匈奴打的不成样子之后,迁徙到了现在的地盘,和突厥相邻,但这些人不都是学中原文化吗? 听说吐谷浑的皇帝,不管是什么,就连建制,都学的中原。 前隋朝的时候他们就派遣一些使臣来过洛阳,后来武德年间,更是俯首帖耳,根本不敢造次。 咋了,他们吃什么药了,怎么这么勇敢了? 和张墨关注的地方不同,程处默的关注点只有一个。 “崇拜?我懂了!” 程处默大脑壳摇晃着,黑黢黢像是一个大灯泡。 “他崇拜我们,崇拜我们,哈哈哈……” 吐谷浑这边,叽里呱啦之中,为首的年轻人和其他人交谈。 “跟他们提要求,一对一,为了吐谷浑的荣耀,不能认输,我们崇拜单挑最厉害的勇士。” “可是,我只会那么一句啊。” “那怎么办,总不能这么对峙吧?咱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首领,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他么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处默一直都没有等到对方崇拜的姿态,急眼了。 “你们快一点行不行,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 “算了算了,咱走吧。” 张墨崔说了一句:“你忘了,殿下说过,如果可以让人对突厥进行骚扰,那咱们机会就更多了。” 张墨笑了笑,对一旁懂突厥人话的梅花卫说道:“你用突厥话跟他们说,就说只要他们愿意骚扰突厥,我们唐人就不为难他们。” …… 一转眼八月,李世民吃着奶,喝着茶,美滋滋躺在御花园里。 里面的锦鲤喂得很肥了,趁没人的时候,捞两条出来烤烤吃。 “陛下,不好了,长安乱成一锅粥了。” 李世民看到冲进来的长孙无忌,一脸不屑。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别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长孙无忌吞咽口水:“陛下,最近百姓异动,一个个矛头直指豪门世家,民怨沸腾啊。” 如果换做其他帝王,可能就慌了。 但李世民不一样,别人慌张的时候,他从来不慌,从小他就知道,遇到事情不要慌,要坐在一旁,等待一会儿,想一想。 “辅机,民为水,君为舟,水沸腾了,肯定是有人加把火了,你正好烤烤火,急啥啊。” 长孙无忌脸上僵硬,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这个火,难道是眼前的人点的? 不应该啊,大唐百姓若是闹腾,尤其是长安附近,很有可能发生哗变。 隋朝之时,哗变初期,无人在意,但很快就成了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大隋。 难道陛下就不怕吗? “陛下,咱都快熟了。” “没事没事,小问题,抓几个贪官污吏,丢出去些世家棋子,正好平息一下民愤。” 一瞬间,长孙无忌知道李世民要干啥了。 这就是君臣之道。 贪官污吏的作用,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关键时候,就是要拿着他们的人头,平息百姓众怒,重振朝纲,清除异己。 长孙无忌瞬间背后凉透了。 当今圣上,竟然不动声色之间,下完了如此巨大的一盘棋,恐怖如斯。 “陛下,臣愿意亲手斩下这些人的头颅。” 李世民挑眉,不咸不淡将手里的果皮丢进面前的鲤鱼池之中。 “辅机,你不要这么刻意,其中有些人都是你的挚爱亲朋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长孙无忌坚定极了,“陛下,我长孙无忌只有一个妹妹!” 李世民面无表情,毕竟让长孙无忌动手,就有些过分了。 那些豪门世家的杀戮才开始呢,后面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呢,若是现在就让长孙无忌上,后面咋办呢? “不行,你先稳住。” 长孙无忌急了,他要干的事情,那就是赶紧展现自己的忠心。 要知道,关陇世家做过太多的事情,都让陛下极为不满,当年的仇,虽然有些还没有被提起,但李世民绝对是个记仇的小心眼。 长孙无忌自打陛下登基之后,早就想好了,找个合适的时机,从权力纷争之中抽身出去。 毕竟,天底下只有一个陛下,但可以有不少世家。 如果陛下不许这些曾经的世家存在,那么长孙无忌,就是新的世家。 “陛下,臣不怕麻烦。”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李世民也不含糊了。 “既然如此,辅机你就多费心了,毕竟,那些人有的还是你的老友,你下手的时候,难免有恻隐之心。” “到时候,你就蒙着眼睛吧。” …… 长安之中,民怨沸腾的根源,不在于百姓,而在于报纸。 报纸上,豪门世家的故事依旧在传说,人们已经看厌了其中的各种门道,此时突然发现,原来他们从来就没有把我们这些普通人当人啊。 愤怒一旦开始蔓延,没有一个合适的宣泄口是无法解决的。 李世民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是排除异己。 而李佑的法子更简单,程咬金三人,杜如晦房玄龄都在,楚王府里,李佑说道:“今夜开始,刺杀。” “杀死一个,脑袋挂在城墙上。” 房玄龄思索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殿下,这样做,会有人效仿,律法崩坏啊。” “我这个人心善,见不得这种场面,不如,给他们家里面丢黄袍,诛九族!” 第281章 这么大年纪都不放过? 杜如晦端详着面前的这个挚友,大唐第一点子王,平日里就他想法最多,果然,这次还是他提出来的办法最让人心里面踏实。 要是放在当年房玄龄肯出来混,那或许就没有长孙无忌什么事了,那个乱世之中,心狠手黑之人,才能屹立在人类之巅。 “老房,你啥时候也变了?” 房玄龄气定神闲,摸着胡子,四十五度仰望天穹。 “老杜,我房玄龄一生不弱于人,自从来到楚王府之后,我悟了。” 程咬金三人对视,心中陡然激动了起来。 这个房玄龄,听说以前在终南山里面结交了不少隐士高人,难道他,要成仙了? 这悟了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要飞升了? 就说这个法子,那正常人是想不出来的,经常抄家的人都知道,对方家里是要没有几个大逆不道的东西,那根本就对不起抄家这个阵仗。 伟大的哲学家麦克阿瑟说过,好的官职就像是艾滋病一样,只通过母婴,血液,性传播,有时候也靠运气。 但他毕竟不了解神秘的东方。 在大唐,还可以靠抄家。 房玄龄这个表现,杜如晦也撸起袖子,不装了,摊牌了,我老杜今天也要走到明面上来。 我要跟世家势不两立! “老房,到时候,我亲自去放!” 程咬金三人一看,直接坦露胸怀。 “老杜,老房,你们两个咋回事,平日里看你们浓眉大眼的,也不像是这种人啊。”程咬金瞪着牛眼,“这种事情咋能不叫我呢!我也去!” 牛进达撸起袖子:“俺也一样!” 尉迟恭沉吟一下:“几位,咱们是不是有些草率?” 几人目光同时看向他。 杜如晦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尉迟老黑,你墨迹啥,你忘了刘文静的事情了?你忘了陛下当初给你抗下的事情了?” 尉迟恭一拍桌子:“说什么呢!” “我就是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再给他们家里塞个什么纯金的龙椅,那才是万全之策!” 李佑看着几个人,知道自己不咋需要动弹了。 这些人都是大唐最精明的那些,他们的脑子里,装满了奇奇怪怪的点子。 说如何治理国家,他们或许没有什么太多的方法,毕竟,众人拾柴火焰高,得靠大家集思广益。 但如果说造反,或者伪装个造反的场景,他们有一万种法子。 臣子就跟结婚一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跟了李世民之后,这几人哪里还有造反的心思。 但说起造反,他们绝对肚子里干货不少。 要么说秦王府的这些左膀右臂都满腹经纶。 当年李世民要不是他们撺掇,估计还搁那儿憋屈呢。 李世民掀桌子,这些人至少有一半功劳。 如果说杜如晦等人代表的谋士是拱火怪,那么程咬金等人代表着的就是顶级打手。 最恐怖的是,他们遇到的人不是唯唯诺诺在权利怪圈之中当狗的,而是一把利剑。 “殿下,您怎么看?” 李佑摇摇头:“我又不是元芳,不必问我,这跟我们没啥关系啊,这些都是你们自己想的啊。” “殿下放心,我的意思是咱们这个计划里还有什么漏洞吗?” 漏洞?全都是漏洞。 你们难道就不怕我直接说出去?你们难道就不怕皇宫里有人依靠豪门世家。 “算了,没事,就是说,你们不搞定刑部的人,咋审案咋画押咋给他们罪名坐实?” 杜如晦:“殿下高明啊!” 房玄龄:“我差点忘了,这才是关键啊,这个事我去说。” “就是……” 房玄龄有些为难。 李佑心领神会:“我这个人嫉恶如仇,什么豪门世家,都是土灰而已,到时候查封的东西,几位伯伯当然可以自行留下一部分。” “我这楚王府虽然简陋,也不需要那么多。” 杜如晦起身,神色严肃:“简陋?” “这怎么能行!” “堂堂大唐皇子,劳苦功高,就这么简陋,岂不是要被番邦耻笑!殿下,我们把其中一半的财物拿回来,为殿下修缮府邸!” 事情,突然变得简单了起来。 …… 抄家这件事,并不复杂。 今天程咬金就搞了一场。 大汗淋漓的他,站在世家府邸之中,脸上带着红润。 黑黝黝的脸,加上红润,竟然有些发紫。 “爽啊,老牛,这是俺这么多年最爽的一次,比打胜仗还爽!” 牛进达抖着腿,坐在石阶上:“可不是嘛。” “打胜仗那种事情,都没意思了。” 程咬金咧开嘴,一口洁白的牙齿。 “打仗的时候,能不能赢,一眼就知道,但这种事情,还真不一定啊。” “妈的,真爽!” 两人看了一眼廊道的尽头,尉迟恭抱着一个大箱子,吃力的走出来,脸都憋红了。 “快来,帮我抬着,这里面都是金子!” 被抄家的是一个不算大的世家,大清早的,家主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屋子里摆放着一张椅子,金色的,摸了摸,好像是黄铜,并不是金子。 但下一刻,他背后冷汗直流,汗毛倒立。 因为那张椅子上,整整齐齐放着一身衣物。 黄色的。 那他么是龙袍啊! 刚想问一问啥情况,就听到门外一阵嘈杂,有人踹门而入。 不是程咬金又是何人? 这就难办了。 屎盆子扣在脑袋上,他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与此同时,另外的府邸之中,杜如晦和房玄龄两人背着手,看着排成行的女子,脸上露出忧虑。 “这些人,都是他一人的小妾?” 一个侍卫拱手:“正是。” “无耻,下贱!” “他一个人,竟然霸占这么多女子,用的过来吗?”房玄龄痛心疾首。 “怎么还有这么年轻的?” 房玄龄指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子。 侍卫恭敬回答:“这是他的女儿。” 房玄龄摆摆手:“看她哭的这么惨,一定有冤情,送到我别院之中,我要亲自审问!” 杜如晦脸上抽了抽。 老房,你变了。 突然,杜如晦注意到一个白发老妪。 “这又是什么意思?这么大年纪的也不放过?” 第282章 老天爷给的太多了 一旁的一个文官模样的人小跑出来,在杜如晦耳边低语。 “杜相,这是老母。” 杜如晦惊疑:“老母都不放过?” 那文官连连摆手:“这个,咱就不知道了。” “不过,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些番邦女子。” 杜如晦当即眼圈发红:“大胆!” “大唐女子都不够他祸祸,竟然还对番邦女子感兴趣?” “那些番邦女子能干啥?她们难道比大唐女子会的更多吗?” “恬不知耻!” 自从接触了金瓶梅全本之后,杜如晦整个人就变了。 年轻了,也更有活力了。 虽然这个年纪力不从心了, 但他内心之中始终有一种渴望。 他想学番邦语言。 “送到我房间里,番邦语言我还要好好的学学。” 就在这时候,一个主簿跑来,年轻人跑的快。 “大人,统计出来了,一共……” “住嘴!” “大人,这……” “先送到我那,我好好清点一番!” 一连三天,长安之中,风声鹤唳。 程咬金三人聚在一起,等着杜如晦和房玄龄过来。 巨大的府邸之中,面前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 “这可咋办,这么多,咱们也不敢全拿走啊。” “不慌,让殿下先拿。” “对对对,殿下要是拿不完呢?” 杜如晦的声音传来:“殿下拿不完,咱们就自己拿。” 房玄龄摸着胡子跟着杜如晦进来,看到堆积如山的东西,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抽着,如果李佑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慨,赵四抽抽,那不是胡抽的。 “殿下不拿,我们怎么能拿?” “我们不拿,刑部怎么拿?” “刑部不拿,怎么给这些人定罪!” “多好的东西啊,可惜了,总不能都充入户部的库房之中吧?” “大唐上上下下多少官员等着进步呢!” 尉迟恭心头明悟,茅塞顿开。 “房相高!” 牛进达也不示弱:“杜相硬!” 程咬金瞥了一眼两人,挺起胸膛,神气活现:“楚王殿下,又高又硬!” …… 楚王府外,马车如同长龙。 李佑也没有想到,这是一些小家族,就这么多好东西。 杜如晦在一旁提醒:“殿下,这还只是长安周边的小家族的东西,如果是山东士族,那不得上天啊。” 这话说的李佑心痒痒啊。 工坊是赚钱,但工坊也没有这么狠啊。 世界上最赚钱的生意果然不是做生意,论赚钱,还得零元购。 “几位如何打算?” “这么多东西到了我楚王府,若是朝堂之中有人问起来,该怎么说?” 房玄龄摆摆手:“殿下放心,这有何难。” “这些财物都是他们烧毁楚王殿下府邸,偷出去的。” 李佑不知道咋说,这帮人平日里一个个不显山不露水,看似一本正经,实则内心之中弯弯绕极多,坏水那叫一个丰满。 “这样啊,可以!” “那我就笑纳了,不过,后面诸位打算怎么办?” 程咬金手中的马槊挥舞着:“殿下,我准备去一趟关陇世家所在之地,嘿嘿,我等着一天很久了。” 尉迟恭擦拭着自己的长矛。 当年,他就是因为这一杆长矛挨打,当今圣上为了保他,亲自到太子府上赔罪,没成想,竟然是鸿门宴,酒里有毒。 那一夜,李世民吐了一盆血。 也正是那一日开始,尉迟恭心中就有一个念想,天底下没有人能让我尉迟恭跪着,除了陛下。 当然,现在多了一个李佑。 “殿下,他们的财物我一件不要,我只求能杀个痛快!” 大唐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血了。唐人的血性,都是在流血之中磨砺出来的。 牛进达则是眼中含着隐忍。 “殿下,这一趟,我们兄弟要是回不来,那就永远回不来, 只求殿下为我们说句话,不要让我们背上造反的名头。”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你们必须要回来! “几位,不要这么悲观,关陇世家算个屁啊,山东士族那边还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呢!” …… 楚王府里,骆宾王清点这些东西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刘兄,我觉得吧,咱们还是太保守了。” “他们真他娘的黑啊,有的家族只有短短几十年,可他们手里的钱,竟然比户部还要多久,他们从哪里来的钱?” 一旁的刘能身上都是颤抖的,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当然,这些奇珍异宝,已经不是钱能衡量了。 “咱们在王府之中,见过的钱财不计其数,但这么凶悍的,还是头一次。” “殿下明明可以直接抢的,可殿下非要做生意,你看看,这就是殿下和这些世家不同的地方。” 骆宾王深以为然,幼小的心灵之中,直接种了一颗种子。 楚王殿下,赚的每一文钱,都是高尚无比的。 当然,在某种程度上,刘能还是怀疑了一下。 “这些奇珍异宝,放进仓库里,殿下就不担心花不出去吗?” 骆宾王直接一个脑瓜崩过去。 “刘兄,你真的是榆木疙瘩,你知道殿下在你们身上花了多少钱吗?” “每个人,一天,至少一贯钱!” 穷文富武的时代,刘能知道花在黑甲卫身上的钱是很多的,但他并没有想到,会这么多。 一直以来,他都低估了他们的重要性。 “一天,就是几百贯?” “那可不!”骆宾王深吸一口气,“梅花卫那边也不少,也就是说,殿下,先生,从没有亏待过咱们。” “我看过账本,真的。” 一时间,刘能无以言表。 “好家伙,这些都是殿下应得的,谁敢说不是,我跟谁拼命!” 很快,所有的东西都统计了出来。 李佑看着账本,唏嘘了好半天。 “几个小小家族,竟然有将近三千万贯的财物,这还是六部官员分过的。” “刘能,你带着人,去一趟山东,配合程咬金三人,把山东士族给老子掀翻了!” 不好意思,我李佑本来只想当个闲散王爷,但现在,我不装了。 你们实在是钱太多了,太诱人了。 老天爷给的太多了,这种诱惑,放谁都忍不了吧。 第283章 刀下留人 刑场,人头攒动,大旗猎猎,热风鼓荡。 刑场外,围观之人,从街道这一头,排到了街道另一侧。 人们踮起脚尖,抬头想要看清楚那些贪官污吏的面容,狠狠唾骂两句。 长孙无忌手持令箭,心中百感交集。 台下的不少人,那可都是自己的老熟人,这些人,平日里和自己私交甚厚,现在自己却要成为他们的斩首之人。 这种场面,长孙无忌从没有想过。 长孙无忌手中拿着令箭,如同被千钧重担压着手臂。 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丢出去,那自己的挚爱亲朋就要人头落地。 也不知是何人提出这样的场面,明明可以悄无声息的让这些人消失,偏偏要在闹市之中进行斩首。 杀人诛心! 不丢出去? 背后的几双眼睛,犹如黑夜之中的雄鹰,死死盯着自己,随时要分食自己的血肉。 关陇世家如此嚣张,长孙无忌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道,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时也命也。 “国舅爷,到时候了。” 一旁提醒的老太监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长孙无忌,眉宇之间,暗藏深意。 长孙无忌心头叹息,仿佛一阵狂风袭来,手中的令箭不知怎么的,就丢了出去。 咔嚓! 人头落地! 众人欢呼! 唐人血性,看到血,并不兴奋,但痛快淋漓。 杀贪官,自古以来都是永恒不变的爽点。 也正是在片刻之间,十几颗人头就这么圆滚滚的落在地上,滴溜溜转动着,一个个朝着人群之中滚去,张大嘴巴,流淌着血,就像是貔貅一般,就算是死,也要吞掉一切。 一旁的老太监默默退去,躲在人群之后,深藏功与名。 皇宫里,李世民面前的老太监说完之后,踱着小步离开。 李世民身前,长孙皇后目瞪口呆。 “陛下,您为何这么快?” 李世民笑了笑摸着胡子:“这才哪里到哪里呢?” “朕一向都快,干啥都快!” 长孙皇后瞥了一眼,心里面有些幽怨。 翌日,所谓的法场之上,长孙无忌再度面临着抉择,这些人哪个不是自己曾经的挚友? 他们有多坏? 那倒不至于。 他们有多嚣张,也不尽然。 但没有他们,大唐百姓就能活的更好。 咔嚓! 又是人头落地,众人欢呼。 第三天,长孙无忌双目之中布满血丝,一夜未眠,他的内心之中已经充满了 愤怒。 凭什么,为什么! 这一夜,长孙无忌不少次拿起了酒壶,他想一醉方休,不想继续这么下去。 但清晨,他看着门外的马车,又只能鼓起勇气走出府邸。 这就是他生命之中的一切。 不知道何时,长孙无忌迷恋上了权属,和关陇世家混在一起,利益纠葛之下,他现在很希望有人站出来大喊一声:“刀下留人!” 长孙无忌手里拿着令箭连续三天,他都是同样的动作,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长安百姓,他心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悸动。 “国舅爷,是时候了、” 老太监一如既往的提醒着。 之所以用国舅爷,不是尚书,那就是让长孙无忌明白他的屁股在哪里。 长孙无忌叹息一声,丢了下去。 令箭落地,啪嗒一声脆响。 烈日照着刀光,仿佛散发着血液的恶臭。 此时,一声怒吼传来:“刀下留人!” 长孙无忌心头一颤,果然,来了,他来了! 众人哗然,抬头一瞧,街道尽头,一个黑脸汉子骑着高头大马,朝着法场而来。 法场之外,人群议论纷纷。 \\\"啥情况?难道不是杀贪官吗?\\\" “该死,不会是官官相护啊吧!” “大刀都要落在脑袋上了,这么时候有人出来,一定是同党!” “这些人都该死!” 官员们也愣住了。 阳光之下, 看不清来人的脸,一个个心中腹诽。 当然,也有人琢磨着,怎么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 大唐贞观二年夏天,竟然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有人公然违背皇帝的命令,竟然救下了要被砍头的贪官污吏。 这些官员,果然沆瀣一气,为祸一方,就连陛下都敢欺瞒。 可怜的皇帝,被蒙在鼓里啊。 读书人越想越兴奋,他现在是传说中的挥毫泼墨之人,未来某个日子里,他将会用自己的笔墨,记录下来这一段咋舌的历史。 当然,如果投稿给了报纸,那就更好了,听说报纸的投稿是有钱赚的,一般来说,只要被选中,就有十贯钱的报酬。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十贯钱,那是多少书籍啊,那是多少笔墨纸砚啊, 那是多少名师教诲啊。 最重要的是,那能去平康坊多少次啊。 到时候,平康坊的浮香姑娘定然会高看我两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对,一定是这样,到时候,我就是整个平康坊之中最靓的仔。 他的兴奋劲儿还没有结束,来人已经到了法场中间。 “程咬金,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孙无忌一愣,看着骑马过来的程咬金,脸上露出了一些不解。 都是陛下的人,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一旁的老太监颤颤巍巍:“程将军,您是要阻拦圣旨吗?” 侍卫们的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哪怕他们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大唐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一般的存在。 程咬金扫视众人,威压十足。 “给我半炷香的时间!” “老子还有些话没有问到呢!” 众人松了一口气。 一旁围观之人这会儿也长吐一口气,原来是问话啊,只要不是阻拦杀贪官,就好。 程咬金看着那些即将被砍头的人,一个个披头散发双目无神。 笑吟吟走过去,他拿出来一沓白纸。 “来,都按手印,一个也不能少啊。” 长孙无忌挑眉,心中一万个问号。 这又是干什么? 你他娘一个大老粗,拿着白纸过来,让他们按手印? 这是要搞什么? 下一刻,不等那些人反应,程咬金就已经飞速的拿着他们的手,用刀子划开他们的拇指,在纸上按完了。 豪门世家今日也来人了,尤其是关陇世家那边,披麻戴孝之人居多,看到程咬金出现,他们本以为看到了希望。 现在,他们想要吐血。 第284章 抄家 当他们看到程咬金一个个拿着手指用刀子割开的时候,看着手指上的血流淌而出,他们一个个内心在滴血。 “程咬金,你……” “你这黑厮,他们将死之人,难道也不能善终吗?” “程咬金,我要跟你势不两立!” 程咬金听到这些咒骂之声,缓缓抬头,收起那些白纸,脸上笑嘻嘻朝着这些人拱手。 “诶,我知道你们很激动,但你们别激动。” “我这是为你们争取好事啊,他们虽然死了,但他们永远活在历史之中啊。” 程咬金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疑惑了。 长孙无忌疑惑了,关陇世家的人悲恸的脸上也疑惑了。 甚至就连老太监都看不懂了。 就连那些侍卫,一个个手都有汗了,汗珠是朝左,还是朝右,都疑惑了。 程咬金弄完,朝着长孙无忌挥挥手:“我搞完了,你继续。” 人群之外,街道尽头,传来一声呼喊。 “老程,你搞完没?你咋这么墨迹啊。” “搞完了,走,抄家,抄家!” 抄家! 一听到这两个字,人群兴奋了。 太刺激了,今天不光看到了砍头,还看到了抄家。 那可是平日里见不到的场面啊,大唐陛下果然神通广大,给了咱们一点点小小的震撼。 一听到要抄家,本来还杵着等待砍头的这些人,一个个披头散发就要挣扎起身。 有的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 有的则是满眼血红,瞪大眼睛,看着程咬金,随后一口血跑喷出去重重栽倒在地上。 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大起大落。 但在这些关陇世家的人,他们明明已经起飞了,现在又开始落了。 而且,还是落落落落落…… 好像一切都没有停下来,也像一切都没有开始过。 程咬金拿着白纸扬长而去,长孙无忌眼神闪烁,终于反应过来了。 “妈的,亏大了!” 程咬金拿着白纸,随便写写就是供词啊,自己这么多天天天跟这些旧日的老友贴在一起,送他们离开。 除了埋怨和仇恨,什么都没有落下。 该死的老黑厮!你他娘的不带我! 长孙无忌和程咬金之间的关系一般,但架不住长孙冲和程处默关系好。 长孙无忌心里面一阵阵发狠:“你儿子跟我儿子关系那么好,你就直接从我手里抢钱是吗?” 长孙无忌大喝一声:“行刑!” 这一喊,似乎能将心头的郁闷发泄一些。 …… 夕阳西下。 古琴悠扬,杜如晦和房玄龄亲自弹琴,这种场面不多见。 李世民也不知道为什么,进门就看到了这两人这般样子,他竟然没有觉得有什么违和感。 “你俩咋也在这里玩高山流水了?” 房玄龄神秘一笑:“陛下,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殿下。” 杜如晦点点头:“正是如此。” 李世民顺着楚王府的大路继续往里面走。 里面似乎有人正在搬东西,十几个人,不对,几十个人,不对,一百多号人! 李世民惊呆了。 那一个个大箱子里沉甸甸的,就算是孔武有力的侍卫们抬着都有些吃力。 三步两步冲进去,就看到了正在啃排骨的程咬金,牛进达,尉迟恭。 三人这会儿一个个狼吞虎咽,吃相惊人,让人口水直流。 “你们三人为何在此?” “朕为何找不到你们?” “还有,你们吃的什么东西,这么香?为什么不叫朕?” 程咬金猛抬头,看到李世民当时就擦嘴,袖子上全都是油渍。 “那个,陛下,我们想着您日理万机,本来想叫您呢,可长孙无忌说了,陛下太忙了,还有重要的事情呢,你们自己玩去吧。” 李世民听到这话,当即擦着口水,坐了下来,拿起排骨,往嘴里塞着。 “他真的这么说?” “是啊,陛下,我尉迟恭从不撒谎!”尉迟恭接话,给程咬金一点抢排骨的喘息空间。 李世民咬牙切齿,直接把排骨的骨头都干断了。 牛进达补充了一句:“陛下,长孙无忌也是一片好心,这些东西太油腻了,陛下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这一刻,李世民只觉得口中的排骨香甜无比,但内心苦涩难忍。 长孙无忌,你咋就这么阴险狡诈呢! 回去,朕要亲手跟你比剑! “他们搬什么东西呢?” 李世民问道,转移了一下话题。 话题转移,李世民不想那个事情,心里面也就舒坦了。 人嘛,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牛进达依旧发挥稳定,不说话则以,一说话,就往死里整,王心眼上戳。 “陛下,这里面都是长孙无忌亲自同意,犯人签字画押之后,我们抄家的东西。” “我们当时还说,这些东西都是赃物,那是要进入国库的,结果您猜长孙无忌怎么说?” 李世民眼珠子都圆了。 “他说啥?” “长孙无忌说了,这些东西陛下看不上,直接赏赐给你们了。” 好家伙。 李世民瞬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细胞被点燃了。 是朕拿不动刀了,还是老了? 长孙无忌,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当然,李世民对于牛进达的话还是存疑的,毕竟这三个黑厮说话从来不着边际,胡说八道也是正常现象。 “陛下,我看,您还是回去看看吧。” 牛进达劝说着,心里面想着,可千万不要影响我们喝牛肉汤。 李世民起身,顺手拿起两块儿排骨,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候,老陈的声音传来:“牛肉汤来咯!” 哗啦! 李世民瞬间坐下。 “朕慢慢收拾他,先喝汤,喝汤要紧!” …… 长孙无忌很郁闷。 被陛下劈头盖脸一阵乱骂。 骂完之后,他才意识到,是那些白纸出现了问题。 “陛下,您是不是搞错了?” “还有,程咬金那三个黑厮劫法场,拿着白纸让那些人按手印,您还不知道吧?” 李世民一愣,一头雾水的时候,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们要干嘛去?” “他们说去抄家了。” “淦!” 李世民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一笔巨大的财富。 傍晚,楚王府里,李世民背着手骂骂咧咧起来。 第285章 朕嘴上没吃过亏 “狗日的,你们三个平日里不学无术也就罢了,现在一个个联合起来。” “来骗,来偷袭,朕这个三十岁的年轻人,你们是何居心?” 程咬金在一旁厚脸皮:“陛下,都赖豪门世家,他们的东西太多了,臣一时间忘了到底哪个是陛下的,哪个是国库的。” “索性,就直接运到了这里,这边仓库大,能放下。” “不好!” 程咬金突然脸色一变。 “楚王府里面花钱如流水,我们的东西,不会没了吧?” 李世民挑眉,什么意思? 你们的话,朕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呢? 下一刻,牛进达直接快把他给噎死。 “陛下,你还不知道,王府之中,花钱如同流水一样,钱到了这里,根本留不住。” 尉迟恭喝了一口汤,发出一阵舒畅的吟唱:“啊……那个,陛下,我们也是愁啊,这些关陇世家抄家之后东西太多了,其他地方根本放不下。” “我们也是求爷爷告奶奶,才找到楚王府这边,用人家的房子放东西,东西太多,有些物件太大,忍一下想着也就过去了。” “没成想……” 李世民脑门上的黑线可以形成八车道了。 “快,快去看库房,快去看朕的钱!” 几个人撒叶子就跑,李世民还不忘一大口汤灌下去。 刚出锅的牛肉汤烫的惊人,李世民竟然丝毫不惧,跑路之时,带着呼呼风声,当然,还有吸溜嘴的声音。 程咬金三人边跑边对视。 那是你的钱吗? 那是我们的钱! …… 李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死气沉沉的楚王府。 “咋回事?平日里不挺乐呵吗?” “桂花,你咋了,你不是挺爱说话的吗?平日里叽叽喳喳跟喜鹊一样,反倒是喜鹊,一声不吭的。” “六子,你咋站的那么端正?” “刘能呢?他难不成去找赵四了?” 走入厅堂,李佑看到了李世民黑着脸。 一看到李世民,李佑就发出了“啧”的一声。 李佑进门就来这么一下,李世民心里面更加难受了。 “你这小子,你啧,什么啧。” 李佑背着手,比起李世民的便服,虽然华丽不足,但衣着质地有过之无不及,直接看的李世民那叫一个羡慕。 “我没有啧, 一下啊。” 李世民冷哼一声:“胡说八道,朕明明听到你,啧一声了。” “不信你问问房相杜相。” “还有他们三个夯货。”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低下头。 程咬金三人一愣,一个个脑门上有很多问号。 不是,陛下,你这就过分了,我们虽然黑, 但绝对不是夯货啊。 一时间,三个武将脸上就很难看, 当然,这种难看是兄弟之间的那种。 李佑一回来,周围的仆从侍卫都散开了。 尤其是刘能,眼疾手快,带着人就出去了。 看到屏退左右,李世民这才开始在李佑面前说话了。 “你这小子,莫要以为你背后有高人,就可以胡作非为。” “你这王府,比朕的皇宫都要奢华,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李世民也不废话,直接开问, 现在的李佑已经不是之前的李佑了,先前的时候,李佑就不在乎李世民的想法。 如今,工坊大成,再加上遍地商贾齐聚蓝田,营商环境尤为突出。 河北道工坊名满天下,齐州工坊更是直接把山东世家老底给掀翻了。 现在的李佑,别看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但身上捆绑着的,可是整个大唐不知道多少人的利益。 千万人利益于一身的时候,就算是李世民想要说点话,也得忌惮。 更何况是别人了。 像是豪门世家先前砸桌子的那种举动,基本上代表着穷途末路,狗急跳墙。 “父皇,我也没有胡来啊。” “几位伯伯,都还没吃吧?老陈何在。” 门外,老陈声音传来:“殿下,我在呢。” “搞点吃的,丰盛点。” 一听到丰盛点,李世民脸更黑了。 朕来看你,你他娘只是丰盛点? 可一瞧房玄龄和杜如晦,又看了一眼武将三傻,那三个黑厮这会儿口水直流。 不对,这个丰盛点是有猫腻的。 “几位伯伯,你们听到我则的一声吗?” 房玄龄和杜如晦转头收拾东西,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波。 程咬金三人此时迅速蹲下身子,在地上数青砖的纹理。 “嘿嘿,这个砖好啊,纹理这么密集,一看就是有年份的。” “可不是嘛,你看这个纹理,像不像一头牛。” “我咋看着像一头猛虎嘞。” 李世民尴尬了。 “你,臭小子,你就是啧了一声。” “我哪里啧一声了,你可不能胡说啊。” 李世民叹息一声,这他么是八岁? 这一年来,他可不经常看到李佑,平日里皇宫里面各种事情,李佑几乎都像是消失了一般,如果不是知道李佑是安全的,李世民绝对会着急的。 哪怕李佑平日里就顽劣一些,但至少,这孩子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对了,朕问你,方才那么多大箱子里,都是些什么啊?” 李世民这会儿给李佑挖坑了。 毕竟,李佑并不知道程咬金等人已经把话说出来了。 如果李佑不想说实话,李世民基本上就可以占据道德高地了。 程咬金三人紧张了起来。 生怕李佑应对不好,这一怒,直接把所有人的利益给弄没了。他们忐忑着,数地上纹理的手也变得颤颤巍巍了起来。 “箱子里?什么箱子,父皇,我楚王府没有箱子,只有钱财!” 程咬金三人一愣,一个个眼睛贼溜溜的亮。 殿下这个回答好啊,直接避开了问题,霸气回应,还绝口不提箱子,箱子是什么好东西吗? 箱子里的钱财才是好东西。 殿下高明啊! 李世民气不打一处来:“行,你那箱子里都是啥,你可知罪?” 李佑撇了撇嘴:“父皇,你是不是被母后打了,别怕别怕,以后你要是被母后揍了,没事就到咱这来,这里远,母后鞭长莫及。” 李世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成了一摊黑色。 这辈子,他都没有在嘴上吃过亏。 第286章 你管这叫好东西? “你这个逆子,胡说八道,哪有的事!” 李世民当即反驳。 你说朕杀兄弟,朕认了。 你说朕治国还没有起色,朕也认了,这是事实嘛,治国也是需要时间嘛。 你说朕怕老婆? 我李世民可不是房玄龄! 你要是知道我平日里怎么打老婆的……算了,一个八岁的孩子,还不能说。 李世民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走走走,咱们别在这里站着啊。” “父皇,几位伯伯,我在外面建造了一处别院,走,咱们去看看。” 王府外,是一片宽广而繁华的天地。朱红的大门高大威严,象征着王府的尊贵和权威。门前,两只雄壮的石狮子伫立,仿佛在日夜守护着这座宏伟的建筑。 大门外,一条宽阔的石板路通向远方,路的两旁,种植着整齐划一的松树,像是两列忠诚的卫士,守卫着王府的尊严。在晨光中,这些松树的树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愈加庄重和静谧。 远处,有一座美丽的花园。花园中,各种各样的花儿竞相开放,色彩斑斓,香气四溢。花园中间,有一座小巧玲珑的亭子,被翠绿的藤蔓环绕,显得格外雅致。不时地,有鸟儿在花园上空欢快地鸣叫,打破了早晨的宁静。 此时此刻,王府外的美景仿佛一幅宁静而美丽的画卷,让人陶醉其中。 李世民几人就站在花园之中。 亭台楼阁掩映之下,李世民心情畅快了不少。 “夏日炎炎,没想到还有如此清幽之地,清净之下,目之所及,都是百姓民生,极好极好。” 房玄龄夸赞着,同时看向李世民:“陛下,您看这边,一片麦田,麦田之上,多少农人正在忙碌,他们脸上都带着喜悦啊。” 李世民摸着胡子点点头,这倒是。 脸上缓和了一些。 “陛下,您看那边,工坊里面,彻夜不眠,如今商贾都到这里来,买卖货物,就连番邦之人也到这里进货。” “过去一年,税收大为增加,臣还想请陛下加点商税。” 李世民欣赏的目光停下,看向了房玄龄。 “所谓赋税,农税虽然必要,但毕竟国之根本啊,但商人税收不可能一直那么少,如今经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般,拿着自家的东西去售卖,收点就行了。” “如今的商税,层层要有,样样都涵盖才行。” “臣已经写成了奏折,请陛下审阅!” 李世民翻了一会儿,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洪荒之力。 它来了它来了,它带着得力助手走来了。 这就是盛世征兆啊! 蓝田野外的美景如一幅油画,色彩鲜明,线条流畅。天空如同被精心调色的画板,从上至下依次是由深至浅的蓝色,中间还夹杂着一丝丝的白云,像棉花般轻柔。 田野的稻谷已是金黄色,稻穗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稻田的边缘,一片向日葵正热烈地开放,向着太阳,展现出无尽的生机与活力。在田野的另一头,有一片薰衣草田,紫色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树林围绕着田野,树木的叶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林间的鸟儿欢快地唱着歌,声音在田野上空回荡。小溪从树林中流出,穿过田野,水流清亮,可以清晰地看到底部的鹅卵石。 在这一片宁静中,唯一的声音就是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小溪的流水声和鸟儿的歌声。这样的美景让人感到平和与放松,仿佛可以消除所有的烦恼。 马周和曹绅拉着一大车东西回来,一个个脸上神气活现。 “也不知道这种东西值钱不,殿下若是不喜欢,咱们就去其他地方换掉。” “不可能,殿下肯定知道这是什么,知道这种玩意儿怎么用,南召那边的人总是想用这东西换钱,他们也不知道这东西有啥用。” 两人今日从南召的商人那里收来一些不知道的东西,三大箱子,已经有了干枯的迹象,但问起来,南召那些人也说不出来从哪里来的,只是一个劲儿塞给马周和曹绅,让他们帮忙看看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换钱。 马周和曹绅本着来都来了,得让人赚钱,不然以后就不来了的原则,给了点。 大老远,李世民就开始招手。 “李佑,让他们过来,那人朕知道,马周嘛,让他来,朕要看看,那两口大箱子里都是什么好东西。” 方才看了一下房玄龄的奏折,都忘记了箱子这回事。 马周和曹绅停下来,打开一口大箱子。 李世民热切的目光瞬间空洞了。 “啥玩意儿啊这是,” “啧,竟然是这个东西?” “李佑,你又啧了。” “父皇,我没有,不过,我发现了好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李佑伸出手,从大箱子里抓出来一把叶子,尤其是那些已经枯黄的叶子,搓了搓,在手心里揉了许久,直到成了一些碎末末的时候,这才让一旁的人拿过来一些薄纸。 虽然李佑手法上并不怎么好,但卷出来的东西,还是像模像样的。 “这是什么?草卷?” “殿下,您这是弄哪样啊?这是南召那边的人让咱看看是啥,他们也不知道。” 李佑让两人退下,然后笑嘻嘻卷好,送到了李世民跟前。 “父皇,你试试这个。” 李世民见都没见过这个玩意儿,当即挑眉:“啥啊,朕不要。” “不,父皇,你需要!” “朕,真的需要?” “真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李佑指挥着:“对,含嘴里,对,别动,我点火,你轻轻吸一口……” 一股青烟,一团烟雾,瞬间充斥着李世民的口鼻。 “别急,往里面吸,进入胸膛,诶,有没有感觉很热?很狂躁?很解乏,很舒坦?” 李世民脸上憋红。 咳咳咳咳…… 不停的咳嗽声传来,眼泪都给呛出来了。 “你管这玩意儿叫好东西?”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东西?” “胡扯!朕就是今天从这里跳下去,也不要这个玩意儿。” 李佑摇摇头:“啧啧,父皇啊,你就是没福气,来,程伯伯,牛伯伯,尉迟伯伯,你们试试。” 咳咳咳,各种声音不停响起,很快啊。 烟雾缭绕。 第287章 覆灭号角 “来,来一根。” 李佑卷着东西,劝说了起来。 这玩意儿现在还没到完全成熟,只是一些碎末子,不管是谁都根本扛不住其中的味儿。 光是那股刺鼻呛鼻的劲儿,就带着强烈的进攻性。直教人欲死欲仙,火辣辣的全身打摆子。 但是,程咬金喜欢这个劲儿。 “南召那边的有点东西啊,总是喜欢玩些花样,这样的东西,说实话,朕一般是不沾的,呛人啊。” 李世民不知道咋地,突然感觉这个味道虽然辣,可比起人生之中遇到的那些事情,已经算是温和了,而且,一口下去,脑子里突然间就像是空荡荡一般,浑身上下也少了不少的酸痛。 看到李世民都这样了,程咬金自然也是大眼睛转着,毕竟有人给自己试试水,就算是里面有什么道道,那有陛下在呢,陛下都不怕,我怕什么? 人人都以为程咬金此人眼大无脑,但李佑却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动作。 程咬金飞速的拿起手中的纸卷棍子,塞进嘴里,但点燃的时候,却慢了不少。 直到,牛进达咳嗽完之后,脸上涨红,差点一口烟雾喷在尉迟恭脸上的时候,程咬金这才咳嗽一声,开始了尝试。 一时间,整个别院之中,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味道。 李世民一根接一根,甚至吵闹着要酒。 李佑怎么都劝不住。 “这东西,你还是少点,年纪轻轻的就爱上这种味道,搞什么呢。” 李世民梗着脖子,鼻孔里冒着烟。 “你管老子呢!” 比起天底下的苦,这点呛鼻子的苦,算什么呢? 李世民不光觉察不到苦,还甘之如饴! 李佑很无奈。 挥挥手,一旁的侍卫都过来手搓纸卷了。 …… 长安之中人头落地滚滚一地,长安百姓最近都安宁了不少。 今日平康坊之中,勾栏里多了不少衣着华丽之人。 放在以前,他们可不会到这里来。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当年那些被他们看不起的姑娘们,现在搔首弄姿的样子,在这个落魄的时候,显得格外的迷人。 “不行,我忍不住了,我已经十天没有碰过女人了。” “大哥,别,你忍住,再坚持两天,老爷说山东那边已经派人来了。” “派人来?” 说话之人红着眼睛:“我崔启什么人,一天不碰女人都不行,还十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另外一侧,几个人的声音传来。 长安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各种各样的争端太多了,豪门是家又如何?寻常之人又如何? “这不是崔公子么,咋了,平日里看不上我们这些没钱的人,现在竟然也到勾栏里找乐子了?” 崔启脸上涨红,恶狠狠瞪着说风凉话的几人。 那几人衣着朴素,但颇有才学。 崔启咬咬牙,没有地说话。 现在家族不怎么顺利,这时候说话,怕是会招来一些是非。 多事之秋啊。 勾栏这个地方,议论声比起长安平康坊之中的青楼要大上不少。 勾栏听曲,听得不是曲子,而是曲折的腰肢。 勾栏听风,有时候听得可不是天地之间的风,而是大唐的风。 现在大唐的风很明显, 距离崔氏比较远,以前那些凭着风就可以飞起来的人,现在一个个重重落下,摔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 崔启看了看一旁的同伴,脸上的胡茬动了动。 “走,咱们去和那些姑娘聊,不跟这些寒酸之人说话。” 勾栏里面,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别人口袋寒酸,崔启不一样,他是心中寒酸。 “我现在火很大!” 说这句话的时候,崔启狠狠喝了一口气,一口气憋在胸口,久久无法吐出。 此时,一个扭着腰肢的女子款款走来,将手搭在他的身上。 勾栏,有平康坊没有的别样风味。 下一刻,崔启,感觉自己身上的某些感受,被包围了。 …… 夜色之中,勾栏曲直到深夜才结束。 三更半夜,长安的巡防之人都有些困顿了,偌大的长安城,一百零八坊,每一夜晚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但这一次,他们才感觉有些棘手。 又死人了。 这些日子,总是死人。 要么是砍头,要么是抄家。 这次又是年轻人。 上次死在平康坊青楼里的年轻人那么多,已经引起了京兆尹的注意,这段时间每个人都没有休息好,白天查,晚上查,生怕查不出来什么毛病。 “狗日的,怎么又是世家的?” “卧槽,还是崔氏的,这人我在哪里见过还啊,崔启。” “仵作咋说的?” “被人硬生生咬断根骨,啧啧,死的真美啊。” 两个巡捕互相挎着身上的刀,百无聊赖走动着。 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情,似乎有一些麻木。 “听说没,这些人死的时候,长安百姓可欢喜了。” “我听说吴老二还专门开了十八年的女儿红。” “那可不,他那个女儿红是给女儿留的,谁知道,那个姑娘被这些禽兽糟蹋了,人家过来就丢了几串钱,还说是吴老二的女儿看上了人家的家底,倒贴上来,图谋不轨呢。” “坏,真他娘的坏啊。” 此时,不远处的高墙之上,一个穿着黑衣的人,眼神之中露出狡黠。 他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兴奋过。 “狗日的世家,老子当年真的是便宜了你们。” 说话之人身形魁梧,但狡黠步伐极快,似乎是训练多年,三下两下就消失在月色之中。 长安之中,一出别院。 崔氏府邸的人正聚在一起,院子里都是身强力壮的家丁,手持棍棒,极为严肃,眼神如同火炬一般,死死盯着每一个出现的人。 他们知道,过了这些日子,加钱的机会就少了。 崔氏的假定训练有素,只不过转角之地,没人看到的地方,还是会犯困。 任谁一天两天三天,都不怎么休息,瞪大了眼睛,盯着每一个苍蝇,谁也扛不住啊。 他打了个哈欠,然后发现自己嘴巴似乎合不住了。 呼吸似乎被堵住了。 脖子上有湿热的东西流淌而出。 片刻之后,他静静淌下,眼睛缓缓闭上。 第288章 吞云吐雾程咬金 黑衣人默默擦去匕首上的血迹,插进了腰间布袋之中,随后缓缓换了个地方继续摸去。 脚步轻盈,在夜色之中,犹如幽灵一般。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凭什么啊!” “黑娃,你这厮,哪里知道世家多遭人嫉恨啊。”老头在崔氏已经待了十几年,自然知道其中的道道,安抚着气盛的年轻人,他脸上都是担忧。 “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不也这样么,到时候,若是不得善终,我那些家里人不得气死。” 黑娃脸上带着郁闷:“凭什么啊,咱们一辈子都给别人当奴仆,也没有害过人,更不敢对人有什么想法,偏偏就咱们被人口口声声叫好人,偏偏要拿着刀吓唬咱们!” 两人对视,随后相顾无言。 就在此时,府邸之中,崔氏在长安之中的核心之人聚拢在一起,十几个人眼神明灭不定。 “我们崔氏不能这么任人拿捏,我们要反抗。” “反抗?反抗个屁啊,你家的那个妹子送到宫中有什么难度吗?这么好的机会咱们不也得利用一番?” “你可知道陛下为何要让咱们镇守?” “你可知道为什么陛下要派人去咱们祖祠?” “一群榆木脑袋。” 人群之中,老头子这辈子最难的时候到了。 “只要是崔氏府邸,到这里多少钱我开了,但前提是,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啊。” “你懂个屁,现在是花钱买命,先前陛下让捐钱的饿时候,你们是干啥了?” \\\"当时你们一个个说自己拿不出来,但那会儿,总有人拿出来的,不是吗?\\\" “现在,陛下不需要咱们了,你们倒好,错过了就在那儿叭叭的。” “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朝堂又是什么地方?” 崔氏之中是右边熟客年轻有为之人的,听到自家族老似乎对天底下目前的状况不太满意,自然也会开口说两句。 他们眼中的世界,并不一定非要是族老那种样子。 从小锦衣玉食并不是坏事,但物极必反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 若是按照他们这般,总有一天会在生死之间抉择。 “我虽然也是同族,但我知道,那些人头落地之刃,跟咱们也没有什么区别,早晚的事情。” 一时间,各种人都沉默了。 夜凉如水,气氛僵直。 呼吸沉重的声音变得异常刺耳。 门外,似乎有什么鸟不声传来,像是小猫,又像是什么不知名的野兽。 “走水啦!” 骤然,家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崔府猛地乱成了一团。 …… “那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不错不错,这句话说得好啊。” 说书先生今日念报纸的时候,瞪大了眼睛,看着报纸上的话,一个劲儿夸赞。 “诸位,今日的报纸上竟然没写太多的世家豪门之事,只是写了一些关于读书人的事情,诸位可要听一听?” 平日里听贯了故事的长安人,哪里肯放过一丝一毫故事的机会,即便是说什么读书人的事情,他们也得竖起耳朵,万一其中能听出来味儿呢? “话说,现在大唐读书人有了一条路子,参加科举!” 老头子眯着眼睛,报纸上的文字太小,他几乎不敢相信,揉了揉,声音有些慌乱。 “科举?” “科举那东西确实是个门路,可不也得靠推荐吗?” “是啊,我去年就参加过,暂且不说我才华如何,光是推荐这一关,就很难过啊。” 一时间,年轻的读书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是吃过科举的苦的,从小读书,可没有那么简单,现在的笔墨纸砚比起之前便宜了一些,但在过去他们读书的时候,那会儿的笔墨纸砚,可不是一般价格。 那会儿,贫寒人家根本供养不起一个读书人。 当然,也有不少在困难之中厚积薄发的年轻人,利用命运的馈赠逆风翱翔的,但毕竟只是少数。 现在,一切似乎变了。 “先生,你看看下面咋说,真的是是这样吗?” 老头子摸了摸胡子,继续念着。 “糊命制,谁也不知道卷子是何人的,专人誊写。” 哗! 众人哗然。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一拍桌子,整个人几乎是跳了起来,红彤彤的眼珠里都是对人生的希望。 “早就该这样了,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那会儿考个科举,还得看世家豪门脸色,咋,这天底下是他们的,不是陛下的?” “对对,依我看,世家豪门就该死!” 真正的 好东西,都是润物无声的,如同李世民拿出来最新的科举制度的时候,其实心里面已经想好了后面会发生什么。 此时的李世民,蹲在甘露殿的墙角之处,通风之地,嘴里叼着根棍子,不停的嘬着,鼻孔和嘴巴又是冒烟,又是咳嗽。 风明明是燥热的吹过的时候,李世民不闪不避。 “这东西果然不错,李佑说过,有了这点东西,突厥大军来了也不跑。” 说完,李世民猛的嘬上几口,脸上都红了。 “陛下,您又在这里偷偷干坏事!” 长孙皇后皱眉,站在一旁叉着腰,气势汹汹,堵住了李世民的去路。 天底下是没有任何女子喜欢这种味道的,所以,李世民也落了下乘。 李世民飞速将手里的棍子丢出去,熟练的闭上眼睛和嘴巴。 “陛下,您抽了吗?” 李世民摇头,只不过摇头的时候,烟雾从鼻孔之中钻出来。 “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好的,最近程咬金几人走路都带着,嘴里冒着烟,咋了,一般年纪不好好当人,当上灶台了。” 李世民忍俊不禁,嘴里的烟雾直接全部喷出。 大笑不止。 …… 朝堂上,李世民听着各种各样的汇报,满意之色就没有停下来过。 暂且不说豪门世家最近过的比较惨,光是当年关陇世家那些人,以及他们的后人,李世民只有一个念头,斩草除根。 当然,也有李世民不爽的东西存在。 比如,现在的程咬金,牛进达,尉迟恭,这三人正在吞云吐雾。 第289章 胖虎和胖狗 你们他娘的哪里来那么多,朕怎么就没有了? 早知道去李佑那边多搞点。 你还别说,这东西还挺有味道。 李世民思索之间,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房玄龄,为何朝堂之上少了不少人啊?” 房玄龄猛抬头,惊恐看着李世民。 不是,陛下,说好了不提这一茬,你咋又说了。 这东西不应该问你吗? 难道不是你觉得朝堂拥挤,专门动手清理的吗? 但身为大唐皇帝身边的第一点子王,房玄龄从来都不是一个冷场的人。 “陛下,最近朝堂之中不少大臣偶感风寒,最近都无法上朝了。” 这话说出去,也没有几个人信,毕竟,谁还不知道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 身处帝国权力顶端,漩涡中心,他们的嗅觉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灵敏,就像是训练有素的猎犬一般,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等待着下一个信号。 长孙无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臣长孙无忌有本奏。” “辅机啊,你说说看。” 李世民现在很想跟长孙无忌一起分享一下这所谓的小卷卷,毕竟,当年如果不是长孙无忌,李世民也没有今天。 李世民身处秦王府,还是天策府上将的时候周围的人就不是一般人。 那时候,一个个造反属性拉满的汉子们,谁都不服,就是服李世民。 千古罕见。 如今,才有人幡然醒悟,如果一个人幸运一天两天那么他就是走狗屎运,但如果一个人一直幸运,那么这个人就是天选之子。 李世民当时也是如此。 在天策府这些人一个个怂恿之下,李世民决定将自己的天赋带到皇位的时候,就注定了今日。 长孙无忌朗声。 “天下之大,百姓众多,短短一年,大唐之中,变数极大,臣以为,此时正是征伐突厥,报仇雪恨之时了。” 这话一出,朝堂哗然,绝对是戳进了武将的心坎里了。 尤其是程咬金,现在他一直都在担心,程处默怎么样了。 此时的程处默,距离长安已经不远了,一路上带着厚厚的羊毛,带着不少钱财,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拖累的那个。 走在陇右的大地上,黄土混合着干裂的痕迹,直接朝着程处默鼻孔里钻。 程处默吐口唾沫,就是一片黄泥。 “张墨兄,我受不了了,我想进城成长。” 程处默急了,喝水都不带劲儿,看到一旁坚挺的树木,浑身上下都僵直起来。 他这辈子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离开大唐日子久了,有些滋味儿很久没有体验到了。 “那句话怎么说,小别胜新婚,处默,你现在就是这个状态,忍一忍。” 程处默杀红了眼:“再别说了,马鞍都有窟窿了。” 杨柳飘拂,就像是女人手舞足蹈,路边的母牛路过的时候,眉清目秀。 就连程处默冷不丁抬头看天上的云朵,都像是波涛汹涌的形状。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到点了。 程处默翻身下马,准备找个地方的时候。 突然,张墨看到了一道阴影。 “那边,是不是秦岭?” “对啊。” “我们要不先回去?咱们现在,到天上人间,也不过短短半天功夫,大丈夫能忍人不能忍。” 程处默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大丈夫能屈能伸,说是这么说的,可我这光见伸了。” “正常正常。”张墨安抚着,脸上不动声色,从背后拿出来一块儿冰,“把这个放进去。” 夜色之中,天上人间迎来了两个龙精虎猛的客人。 整个天上人间今日都没有接客,一切就像是给两人接风。 现在天上人间的头牌姑娘们几个站在一起,脸上挂满了忧虑。 “已经三刻钟了,这样下去,万一被怪罪了,咱们承担不起啊。” “姐姐,你想多了,多少人巴不得一个时辰不出来呢。” “你懂个啥,他们从北方回来,憋着劲儿呢,先得去去邪火才行。” “姐姐,我知道了,要不咱们就用那个法子?” 几个人羞涩对视,悄悄开门,加入战场。 与此同时,楚王府里,老陈早就准备好了宴席。 “殿下,两位小公爷今日怕是回不来了,听说天上人间那边的妖精,不,呸,仙女,一个个技艺高超,寻常人去一趟,得躺上几天几夜才能下床呢。” 李佑严肃的批评了老陈的非分之想。 “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就是想去。” “羡慕嫉妒是没有用的,那地方就是销金窟,其实和普通女子没啥区别。” 老陈一脸谄媚:“殿下,俺听人提过,总是心痒痒,虽说都是女人,可您想啊,勾栏女子和青楼花魁,那是一回事吗?” 李佑一愣,随后大笑。 从古至今,沉迷其中的人不少啊。 沉迷此道的,早晚会在此道沉沦。 “行吧,你愿意想就想,去看看油泼面咋样了,本王想来电油泼面,还有羊肉泡。” 老陈听到李佑的要求,当即摆手:“殿下,您虽然在长身体,但一顿饭可不能吃这么多,现在是晚上,吃多了积食不消。” 李佑也不在意:“没事,你都弄来,我不多吃。” 说完,李佑顺手拿起一旁的鸡腿,啃了一口,直接丢给了狗蛋。 这可把狗蛋给兴奋的,现在的狗蛋,圆滚滚的身子,在路上走动的时候,像是一个大球。 如果有什么球是可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那么狗蛋当属第一。 当然,比起胖虎,狗蛋就有些一般了。 毕竟,那是大喵的身躯,足足比狗蛋大两三圈,巨大的爪子在地上晃晃悠悠走路的时候,还不忘打嗝儿。 大喵现在不喜欢吃,喜欢喝酒,尤其是老陈按照李佑的法子酿造的桂花米酒。 若是按照后世标准,这个度数少说也得五十多吧? 谁家老虎没事喜欢喝酒? 喝酒的老虎,能是什么正经老虎吗? 李佑随手拿起桂花酒,酒香扑鼻,就是有些费粮食。 之前酿的粮食酒,也是相当凶悍,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290章 这东西抽着带劲儿 桂花酿确实美味,等到秋来九月八,李佑打算让所有人进攻突厥的时候,将大唐的酿酒技术带到番邦。 那个画面太美,李佑不敢想。 毕竟,突厥人喜欢上了一种酒之后,不知道得弄完多少羊毛才能买得起。 酿酒这件事本就是一种享受,对于李佑来说,如果想要将高度酒在大唐推广,早就弄了。 之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实施,并不是因为大唐百姓不好酒。 大唐百姓好酒,好斗,好写诗。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现在,整个大唐缺粮食。 李唐登基之后,所有的粮食都用的是前隋朝留下的。 每年各地灾祸不断,粮食减产,对于百姓来说,这基本上是毁灭性的。 休养生息,也仅仅好了一年半载。 现在,老本也吃的差不多了。 “殿下,您想吃的那个鱼,从山东之地运送回来,怕是需要点时间。” “不过也快了。” 李佑笑了笑:“放心,那玩意儿不一定能活,真正要吃新鲜的,还是要去的海边。” 老陈挠着脑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海水,同样是鱼,咋就活不了? 李佑把手里的卷饼卷起来,里面撒上一些孜然和花椒粉,随后卷起大葱,塞进一些肉丝,随后抹上老陈定制的酱料,一口塞进嘴里。 面前的羊肉泡,油泼面,基本上也已经准备完毕。 李佑躺在摇椅上,随后看了看不远处的大喵。 大喵摇晃着身子,很明显喝醉了。 老陈蹲在一旁的门槛上,看着大喵,心里面乐呵呵的。 从一旁摸出来一根棍子,点着,吐了口烟雾。 “你咋也好这口了,这东西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李佑还没说完,老陈就已经一根搞完了。 深吸一口气,享受的看着远方:“殿下,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悠闲过了。” “以前,在河北道那边,我看到主家被大水冲走之后,就知道自己要没了,那会儿,跟我一起的厨子,我的徒弟,都被大水冲走了。” “那几天,我躺在水中的木板上,总觉得自己要没了。” “我记得,那时候的月亮好圆,我看到了不少已经离开的人,我以为,自己也应该要跟他们团聚了。” “然后我就看到了曹绅。” 老陈似乎是喝多了,平日里他的话不算多,哪怕是遇到同为河北道来的人,也不会说太多话。 那一段生死之间的经历,让他有些沉闷。 唯独,看到曹绅的时候,或者提到曹绅的时候,他的话就变得非常多。 “当时曹绅怎么救了你?” 李佑摸着狗蛋脑壳。 老陈点着一根,冒了口烟。 “当时啊, 我就记得一根绳子直接套了过来,套在了我的胳膊上,我眼睛都闭上了,就听到一声大喊,直接把我从鬼门关叫了回来。” 我扭头, 就看到了曹绅,然后就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那一天,他凶神恶煞的让我喝米粥,吃烤饼。 老陈说起这样的话,眼睛里都是红润的,整个人身体颤抖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那些日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几天,我两百多斤啊,我身上白花花的肉啊,都没了。” 李佑笑了出来,一旁的丫鬟也咯咯直笑。 “老陈,你还有胖的时候?你看看你现在身上的肉也不少啊。” 老陈骄傲的仰起头:“自打到王府做饭,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吃胖一点,这样显得我厨艺高嘛!” 就在老陈吹牛的时候,一个惊疑的声音传来。 “咦?老陈,这是啥玩意儿?” “我来一口。” 这是程处默的声音。 只不过,在夜色之中,程处默的脸是看不清楚的,他的身上就像是蒙着一层雾,本来就黝黑的皮肤更加融入夜色了。 “小公爷,您回来了。” 程处默咧开嘴,这个咋弄的?我看你方才嘴巴鼻孔都在冒烟。 老陈兴奋的取出来一根新的,给程处默点上。 “就这么吸进去,对,大胆一些,猛吸一口气。” “咳咳咳……”程处默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流眼泪,那种呛鼻的感觉,实在是有些让人难受。 但,很快啊。 程处默就习惯了这种感觉。 他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有一股热辣辣的东西在蔓延,脑壳晕乎乎的,沉甸甸的,爽歪歪的。 “这个是啥东西?很不赖,很不错。” 李佑笑了笑:“你如果能把这东西卖到突厥,我觉得大唐根本不用打仗了。” “真的吗?”程处默眼睛亮了,他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不好。 张墨走过来,闻到了空气中的味道,感觉有些不舒坦,但又没有刻意去说。 “这次在突厥成果如何?” 李佑开口,张墨就开始汇报了起来。 一路上经历颇多,他挑选了一部分有意思的讲述。 关于在草原上的事情,他讲了个大概,只有到了突厥王庭勇士的时候,才会细说。 李佑哭笑不得。 你敢想象,整个突厥王庭之中,几千号人,大早上迎着朝阳铁山靠。 你敢想象,每天清晨,几千人铁山靠完五连鞭,五连鞭完铁山靠。 那场面,太美了。 “对了,殿下,我听说最近要对突厥动手了,不知道您有什么打算吗?” 张墨有些兴奋。 程处默是打过仗的,但他没有。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我觉得可以去试试。” 他的脸上露出难掩言的兴奋,就像是初哥看到了大波。 李佑不着急,撸大喵的时候也在不停思索。 现在的突厥,还真的是之前那个霸主吗? “送到矿上的人多吗?” “不少,都是身强力壮,一个能干十个人活的,他们赚的钱,我就让他们掏些手续费寄回去,到了草原,那些人立马就花掉了,根本攒不住。” 游牧民族这一点不行,比起大唐百姓喜欢攒钱,游牧民族根本不在乎这些铜钱有多少,他们只在乎,铜,能不能做成武器,铁锅不是用来吃饭的,是用来锻造兵器的。 或许他们在梦里还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继续南下铁蹄飞舞吧。 第291章 头可断,草卷不能断 “对了,今晚上咱们在山上遇到那个人叫啥来着?”程处默突然提起来。 张墨笑了笑:“那人叫杜如虹。” “嘶,这个人取名字有点东西啊,难怪那么多人都害怕他,你听听,这名字是一般人敢用的吗?” 程处默吧唧着嘴,也给张墨点上一根,两人吃着老陈手中的美味菜肴,蹲在门槛上,一人一口,一人面前飘起一阵烟雾。 不知道的,还以为着火了。 两人对视着,没事就来一根。 今夜月色真美,桂花酿真好喝。 酒足饭饱,程处默又突然想起来什么。 “我记得那个杜如虹跟一个叫王大治的关系比较好,张墨哥哥,你还记得吗?” 张墨挑眉,思索了半天。 “王大治,王大治,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我怎么就想不出来他是个啥样呢。” 程处默咧开嘴提醒:“张墨哥哥,你记得扈尔汉的样子吗?” 张墨当即笑了:“咋可能不记得,这货可是出了名的狗腿子,崔启跟前的小跟班。” 程处默笑嘻嘻吐了个烟圈:“你还不知道,崔启死了。” “他死了?”张墨一愣,“你咋知道的?” 程处默又吐了个烟圈,揉了揉腰。 “咱俩刚在天上人间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姑娘说的,你知道的,天上人间现在可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比起长安一些探子都靠谱。” 张墨浑身一颤:“这不能啊,那家伙死了,我以后欺负谁去?” 程处默一个趔趄:“不是,你就一点也不心痛吗?” “我现在心疼死了,你是没人欺负了,我呢,我是想要找他一起干一架,听说他在长安很牛逼,我以前说过一句话,长安城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 “只能说,时也命也。” 程处默长吁短叹。 一旁给两人准备吃喝的老陈听到了,一个劲儿指着两人:“这这这,你们两人,心肠真毒啊。” 程处默梗着脖子:“老陈,你可不能乱说啊,我告你诽谤,诽谤啊,张墨哥哥,他诽谤我啊。” 张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我是受到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除非我忍不住。” 老陈被两人说的一愣一愣,顺手也点起一根烟,说起从前。 “你俩啊,还年轻,别看你们是小公爷,位置高,咱老陈也是见过世面的。” “那会儿发大水的时候,我在河里趴在木板上飘了十天十夜,生死之间走过一遭……” 程处默一听到这个,顿时一阵头大。 老陈每次聊天都会说这个,关键是,每次说的都还不太一样。 有时候是飘了两天有时候是三天,这次直接十天了。 “默子,我咋感觉这个话在其他人那儿也听到过啊。” “可不是嘛,陛下也是这么吹牛的,你不知道,陛下更过分,什么虎牢关骑着马,带三百士兵,后来成了两百,后来成了一百,再后来就是单枪匹马,到后面更离谱了,你猜怎么着。”程处默叹息一声,“这位置越高的人,越会吹牛,陛下他直接骑着瘸腿的马,还是独眼的战马,手持一根破旧断了半截的马槊,直接平了。” 张墨张大嘴巴,心中不断翻腾。 难怪自己一直以来没有机会更进一步,原来不是自己的父亲的原因,而是因为自己太实诚了。 程处默啃了一口大饼,给嘴里塞进去油泼面,夹了几口菜,然后又摸出来一根,这次,他悠悠说道:“你们或许不知道,小爷我之前在边境打仗的时候,那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个人站在那,獠人根本就不敢过来。” “到了獠人的地盘,那边的小孩儿听到我的名字,就哭得不停,根本哄不住。” …… 吹牛的风气是很不好的。 李世民脸黑的不行。 “胡说八道,一个齐州,那么多官员,那么复杂的情况,今年的税收翻了三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雄在一旁将脑袋别在胸前,不肯抬头,脖子都红了。 他想告诉李世民,齐州那个地方有工坊,而且不止一座。 最关键的是,齐州那边的工坊,制盐。 现在整个天底下的盐生意都被工坊垄断了,还卖的便宜。 便宜也有得赚,也是巨量消耗。 要知道,以前盐卖的贵的时候,吃得起盐的人能有几个? 当时的盐消耗量极大,现在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尤其是处于山东这个地方,近海之处,百姓们更是习惯了。 “张雄,朕想不通啊,一个齐州,虽然也是山东那边的富裕之地,可也没有这么离谱吧?” “这个税,韦彤在奏折里面说,还能继续翻倍,太可怕了。” 张雄涨红了脸:“陛下,那边有好几个工坊呢。” 李世民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顿时感觉自己像是个棒槌。 “原来如此,原来是工坊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工坊这么厉害,但李世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他拥有工坊,那将是巨大的利益。 “张雄,咱们把工坊抢过来,如何?” 张雄看了一眼李世民,眼神之中带着玩味儿,就像是当年路过孙家庄看到那个叫做火旺的傻子一样。 李世民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别用这种眼神看朕,朕有些不习惯。” 被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起来,那种感觉很不爽。 李世民这种骄傲的人,怎么可能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聪明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觉得自己不傻,有时候,就越是会干啥事。 “张雄,那个,备马,朕去一趟李佑那边。” “哼,那小子也不知道礼数,朕手里面都断货了,他还在那边悠哉呢。” 楚王府外,巨大的琉璃搭建棚子中,老陈看着洒下的种子,连连感慨。 “殿下,您真乃神人也,这种想法,我以前听都没听过,都说神仙才能一年四季都种粮食呢。” 李佑礼貌地翻了个白眼:“这些东西以后要交给你管理呢,这次种下去的东西长得快,你好好看着,不然大家伙断货了,你也得跟着受着。” 第292章 给狗催吐 “断货?”老陈脑袋摇晃起来,像是勾栏女子花枝招展的胸膛。 “那不能啊,我也想抽啊。” 老陈当然知道,那玩意儿虽然有点呛鼻子,但架不住有劲儿,总能让人精神。 说实话,王府里面一天做饭能有多少事?轻车熟路之后,除了给李佑做饭需要全神贯注花心思,其他人就按照固定食谱来,有徒弟干活呢,他自己闲成狗了。 不,狗蛋都没有他闲,狗蛋现在一天到晚还要跑上几里地呢。 提神的宝贝,不能断啊。 “殿下,您放心,小的一定弄好。” “嗯,这边的大棚里都是好东西,你就可劲儿的种,大棚不够就让人盖,花不了几个钱。” 老陈跟屁虫一样跟在李佑后面,李佑要什么,老陈就飞快的驱动他那圆滚滚的身子去给李佑找。 不知道为什么,跟着李佑在这些大棚里面闹腾的时候,老陈感觉自己是个人。 之前的那个老陈已经死了,死在了漂流的大水之中,现在的老陈,只不过是另外一个人,代替之前那个人新生罢了。 对,一定是这样。 不然,自己为什么觉得人世间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了? 种地,是一种真正能让人快乐的事情,经历过流汗,等待,担忧,焦灼,内心拧巴,抗争之后,看着那些曾经的种子,一点点破土而出,一点点抽出幼苗,又一点点成为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东西,充满了活力。 这种感觉,老陈很喜欢。 “殿下,您到那边看看那个什么南瓜。” 李佑点点头,突然想起来先前南瓜种子出现的时候,他心中的那种悸动。 等待了许久了,不知道那种东西出来之后,是个什么样子。 李佑不喜欢吃南瓜,但这种东西不能因为李佑不喜欢吃,就没有。 巨大的琉璃大棚里,李佑盯着那南瓜看了半天,终于确定,这就是目前的南瓜。 比起后世的巨大南瓜个头,现在的南瓜,似乎只是一些小个子。 或许是沧桑岁月之中,这个物种选择自保的缘故,此时此刻,李佑竟然有了一种当祖先的感觉。 “老陈,你去把狗蛋和大喵搞来,我要带着它们溜达溜达。” 狗蛋来了,很不情愿的扭动着身子,就像是喝醉了的大喵一样。 大喵是真醉了,桂花酿这种东西一般人喝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老虎。 大喵的尾巴粗大像是一根铁索,比起狗蛋那如同毛刷一样的尾部,已经算是不错了。 老陈看着两个家伙,气得牙痒痒。 “殿下,咱就出来一会儿,这两个家伙直接把一缸子酒都喝完了,狗蛋够不着,我回去的时候,大喵就蹲在缸里。” 老陈用来酿酒的酒缸个头堪比大唐美人的胸膛,大喵蹲在里面,何止是宽松。 “那么多酒,大喵自己喝完的?” 老陈一愣,随后嘴都气歪了。 “一定是那几个混小子,一天天不干正事,王府那么重要的地方不好好守着,偏偏惦记我的酒。” 桂花酿是老陈的酿酒法子和李佑教授的法子结合出来的产物,酿造出来的酒不能说甘美,只能说是异常诱人。 要不然,程处默和张墨这会儿还没有醒来呢。 从大棚里出来之后,李佑就遇到了李世民。 李世民骑在马上,仰起头,神气活现,对着太阳,甚至想要直视一把,仿佛在跟太阳较劲儿。 “陛下,差不多了,您再看,眼睛就瞎了。” 李世民歪嘴一笑:“咋可能,朕就算眼睛瞎了,心里也是亮堂堂的,他们在朝堂上干了什么,别以为朕不知道。” 张雄想起来之前那次,李世民在报纸上写下的那句话: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当天给李世民道歉的人,拍成了行。 “陛下,到楚王府了。” 李世民叉着腰,指着太阳:“行了,不跟你逗了,朕要找自己的儿子去了,暂且放你一马。” 张雄脸上都是黑线。 只要陛下出宫,只要陛下朝着楚王府方向来,那个说话,那个神态,那个举动,那个一颦一笑,都带着点傻呵呵的劲儿。 “张雄,你看朕这几日是不是年轻了许多,实话跟你说吧,后宫之中,朕已经倦怠了,今日出来也不是非要过来看看李佑,主要是去看看天上人间,那个地方你知道的,总有一些女菩萨在等朕呢。” 张雄一听到女菩萨,瞬间吞咽口水。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几乎当年跟着李世民的那些武将,都有这个毛病。 说起来都怪李世民。 当初打仗的时候,出门在外,李世民将军功分给了每一个跟随自己的兄弟,但行军之中,总有一些问题。 比方说,千里都是敌人,却没有女人,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总是会有些想入非非。 这时候,纨绔子弟李世民就上线了。 一说这个,直接站在台上,开始讲了,毕竟当时的李世民,当年也是勾栏听曲的常客,说书先生嘴里有什么词,他有更多。 每次给这些汉子们讲的时候,总会带着一些淫词艳曲,搞的程咬金这些黑厮们那是一个想入非非。 长此以往,就养成了这个不好的习惯。 张雄虽然是后来才参军的,但前辈们都是这么干的,他也跟着一起了。 人想要养成一个习惯是需要点时间的,忘记一个习惯, 也是需要时间的。 但如果让人学会一种恶习,那他么贼快。 或许这就是几万年前人类从非洲大陆走出来时留下的那些印记罢了。 张雄这会儿迷惑了。 “陛下,您到底是去天上人间呢?还是去温泉山庄呢?” 李世民回头极有深意看了一眼张雄,当即就严肃的批评了张雄。 “你这个人,总是想一些花里胡哨的,搞钱,赚钱,你不缺钱吗?” “听过那句话没有,万丈高楼平地起,赚钱只能靠自己!” 张雄挠挠头,这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很熟悉。 楚王府里,李佑正在给大喵狗蛋催吐。 这俩货喝多了酒,直接趴在地上嗷嗷乱叫。 第293章 你不打,我怎么进步? 这是李世民第一次看到如此诡异的景象。 李佑蹲在凳子上,踮起脚尖,手中拿着毛刷,在一头胖的已经不成样子的斑斓猛虎身上不停的挠着。 猛虎威风凛凛,头顶上王字异常扎眼,身形巨大,好似一座小山。 此时正在撒娇,大脑袋埋在李佑的怀里。 “嘤嘤嘤……” 李世民瞪着眼睛,瞠目结舌的时候,闻到了一旁一股熟悉的味道。 看到老陈,李世民就放心了:“那个,老陈,你过来一下,朕问你个事。” 皇帝亲自问话,老陈腿肚子都打哆嗦。 他这个身份,哪怕是王府的厨子,也是老师傅了,依旧是个下人。 李世民是什么人? 那是大唐皇帝啊! 老陈感觉自己想开口,但就是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你磨磨唧唧咋回事,还不赶紧过来!” 张雄不高兴了,陛下传唤,还有人不听话?往轻了说,这就是脑子有坑,贵人提携那都是飞黄腾达的机会,贵人扬起一阵灰,粘在身上,都能富贵满堂。 往重了说,那就是忤逆圣命,抗旨不尊。 李世民等不及了,自己走过去,直接把手伸进了老陈的怀里。 这一刻,老陈如遭雷击,他心中闪过了无数念头,甚至还想过,是不是当今圣上看上了自己。 那双手在他的怀中游走的时候,老陈甚至一度问自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直到李世民摸出来一个木盒子之后,老陈长吐了一口气,虽然脸上还有一些落寞。 “这东西不错,你回头给朕搞一个。” “点上点上,嘶……呼……” 李世民嘴里冒着烟,背着手,走到了李佑后面。 “李佑,你这只狗太胖了,朕打算带到军中,让他们好好锻炼锻炼小家伙。” 李佑回头看着李世民,眼神忧虑。 狗蛋一双三角眼好奇打量着李世民,耳朵一上一下忽闪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一般,狗子这么打量你的时候,尤其是哈士奇这么打量你的时候,那就是觉得: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你看,狗蛋很有兴趣,哪像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朕那么多孩子,就你最不成器!” 老陈在一旁呆住了,不是,现在都玩这么花吗?陛下的儿子里,楚王殿下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八岁小孩儿,弄下如此巨大基业。 最不成器? 那其他皇子不得天下无敌了! 怪不得人家是皇帝,怪不得啊。 张雄在背后脸都黑了,只不过恰好躲到李世民看不到的位置。鼻孔冒着烟,心里感慨万千。 陛下你真的是脸都不要了,这话说出去谁敢信啊。其他皇子公主啥样我还不知道吗?一天汇报八回,我也是千牛卫副中郎将啊,跟个驿站的马一样,腿都跑断了。 整个皇宫谁不知道皇子公主都羡慕死了楚王殿下。 李世民摸着狗蛋下巴:“不错,很有精神,有军犬之姿!” 张雄直接一口烟喷出来,连连咳嗽,面色赤红,惹得李世民很是不满,回头瞪了一眼。 啥人啊,难道朕说的不对吗? 张雄提醒:“陛下,这个狗蛋啊,有点不太好驯化。” “啥意思?如此俊朗的小家伙,那要是训练有素,定然风靡万千少女,军中一霸。” 张雄扭捏着不知道如何回答,突然,他一拍大腿,心头兴奋。 “陛下,我想到了。” “狗蛋,可以送给突厥人养。” 李世民吐了个烟圈:“你最好能说出个一二三。” 张雄谄媚的咧开嘴。 “陛下,您想啊,狗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突厥人本来就穷,如果狗蛋让他们喂养,营帐估计就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那可是狗蛋啊,王府这么大都能让他给拆了,更何况忽觉着那几个破烂营地。” 李世民正色看着张雄,又看了看狗蛋,咬牙切齿:“狗蛋真的如此不堪。” 张雄无奈叹息:“陛下你或许懂得如何治天下,但你不懂得如何治狗蛋。狗蛋要是能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一旁的李佑始终没有搭理几个人,大喵喝醉了,狗蛋吃撑了,老子要出去玩儿,还被李世民堵在门口,心累,不想说话。 李世民将矛头又转向了大喵:“李佑,你这老虎用起来怎么样?” 李佑看了看李世民:“咋你一天天天惦记我的东西啊?” 李世民气的挑起眉毛:“逆子,朕就是用你的东西又如何?我是你爹。” 李佑也没有含糊:“你天天惦记着我的东西,你咋不去打突厥呢。” “咋?外边打不过回来窝里横。” “哦,我懂了。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我打不过突厥人,我还打不了你吗?” 李世民胸膛起伏,指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还能说什么?他确实打不过嘛! 没有,没有。 你说中原皇帝,一届一届换了多少次了? 他们都能对外赢吗?换汤不换药。 汉武帝来了也不行。 现在的突厥跟当年匈奴有啥区别? 人家汉武帝也有理由啊,我带的那是什么人?卫青,霍去病冠军侯啊。 你这批有什么人? 张亮都他娘的能当大将军了。 他能当吗?他有这个能力吗? 别说什么李世民,你是备战突厥最早的皇帝。 谢天谢地,你本身就没有打好基础,你跟我保证说你贞观四年能赢啊? 我劝你先把打仗的理念先搞懂。 你天策府上将干的好好的,干嘛非要当皇帝? 脸都不要了。 面对领袖的嘲讽,李世民脑海之中风暴纵横。 几次欲言又止。 几度肝肠寸断。 但他没有一点反驳的想法,人家讲的是事实,怎么反驳? 就是汉武帝秦始皇,就是炎帝,黄帝,他们来了,这也是事实。 我拿什么反驳?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李佑,你等着,朕今年就把突厥给灭了。” 李佑笑了,自己的策略达到了目的,正好你上头了,突厥那边的生意就更好做了。 这个仗你不打我怎么伸手? 突厥人可汗家里那么多东西,遍地都是牛羊马匹,我怎么好意思拿? 我不拿我怎么进步? 第294章 一个胡饼引发的战争 看到李世民面红耳赤,口喷烟雾,喘息连连,李佑就知道,这事情成了。 李世民这个人,气度不凡,但到了一些事上,总是会耍一些小性子,比如面对李佑的时候。 可以说,李佑在搞出来这么多幺蛾子之前,李世民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姿态。 现在好了,这成了父子之间的嫉妒? “你说灭就灭?” “突厥是什么阿猫阿狗吗?” “父皇,你不会是说大话习惯了吧?” 李佑童言无忌,仗着自己八岁,啥都敢说,一字一句都那么简单淳朴,直接在李世民的心窝上打转。 李世民当即梗起了脖子:“胡说,朕不是那种人。” “你个小兔崽子,想气死我啊!” “搞快点,我还没吃饭呢,把你这好吃的给老子拿出来。” 李世民发现自己陷入了李佑的圈套后也不着急,先搞点吃的。 毕竟,楚王府这边的好吃好喝,宫里可没有。 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打突厥?吃饱了撑了现在去打突厥,现在的草原上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哪怕去年年景再怎么差,这会儿的突厥也是这一年之中兵强马肥的时候,这会儿去打,还不是要触霉头? 大唐现在刚刚缓过劲儿,立足未稳,不宜折腾啊。 “李佑,你平日也不读书,也不进学,就一天逗狗玩?” 李世民吐了个烟圈,背着手看着李佑。 狗蛋不乐意了,它或许是有点蠢,但不是傻。 “嗷呜嗷呜嗷呜~” 救护车模式直接开启。 你说大喵不好,那我不搭理他你,我继续喝酒。 你说李佑不好,我也不想吭声,耽误我吃肉。 你说我是狗? 狗蛋当即就不乐意了,你是不是想要搞一场伟大的装修? 李世民被狗蛋这三角眼一看,当即觉得一股智慧的气息涌入脑门,直接愣在当场。 “李佑,这狗啥路数?这么看着朕?” “父皇,这种狗在哪都把自己当老大,平日里在王府中,都是如此。” 李佑笑了笑:“不过呢,对你似乎有些不一样。” 李世民大喜,难道说朕天子龙威被这小家伙看出来了? 李佑的话紧随其后:“父皇,它把你当成跟它平起平坐的同类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持续了不到三秒,就反应了过来。 “什么东西,敢说朕是狗!” …… 回到皇宫里,李世民满足的抽着草卷,脑海之中一直回想着李佑那句话。 突厥,任何时候都要打…… 不打不行! “张雄,去把李靖叫过来,朕有事跟他商量一下,对了,张亮也来,徐世绩也给朕叫来。” 张雄梗着脖子:“陛下,您一次说完成不,要不,我把将军们都叫来?” 李世民点点头:“你说的对极了,琼国公就算了,他身上的旧伤未愈,现在日日夜夜饱受折磨,这事情颠沛流离,朕还想让他多活几年,跟着朕见证大唐繁荣昌盛呢。” 张雄前脚离去,李世民就听到了一阵哭泣声。 偌大的皇宫里,每天各种事情都有发生。 难道还有人欺男霸女不成? 循着哭声,李世民看到了一张小脸。 “遂安,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告诉父皇,父皇替你出气!” 遂安公主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泪花点点,过去一段时间吃的圆圆的脸蛋上,浮现出一种让人心疼的表情。 “父皇,为什么啊,他们不让我吃东西。” 李世民脑门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吃东西?不让吃? “不可能吧,朕的女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难不成你吃了什么不能吃的东西?” 遂安公主气鼓鼓叉着腰:“我去长安城里买胡饼,他们不给我。” 李世民挑眉:“啥玩意儿?” “这帮胡人是活腻歪了吗?他们不知道你是朕的女儿吗?” 遂安公主手舞足蹈,声情并茂。 “父皇,我看到胡饼,好香,我就要两个,然后当场就吃了。” “吃完之后,我要走,他不让我走。” 李世民脸色严肃,看起来,突厥这个威胁得除掉了,突厥不除,大唐人在长安都要受欺负。 突厥不灭,大唐人在自己的都城买个东西都要被人强留。 这种事情,发生在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晴天白日,那就是对朕的挑衅啊! 李世民蹲下身子,擦着遂安公主的泪花。 “相信父皇,父皇绝对给你报这个大仇,以后你出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没有人敢胡说八道。” 李世民暗暗下定决心,今年就开始准备,明年就灭了突厥。 遂安公主大喜,兴奋的拍着手,脸上的泪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笑容。 “太好了,父皇,那以后我在长安之中吃东西,是不是都不用掏钱了。” 大眼睛满怀期待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当即就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吃东西,不付钱?\" “那个胡饼你付钱没?” 遂安公主摇摇头:“我可是大侠,大侠吃饭都不用付钱的!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李世民感觉一万头草泥马从心头踏过。 这要是因为遂安公主的一个误会,直接出兵把突厥灭了,估计颉利可汗都不知道咋回事。 险些酿成大错啊! “父皇,你脸上怎么不高兴呢?” “父皇,你眼角在抽抽。” “父皇,你嘴歪了。” …… 八月一晃而过。 九月初,程处默浑身刺挠找到了李佑。 “殿下,我想去草原上了。” 李佑正在看书,抬起头从凳子上跳下来。 “处默哥哥,你不在长安游玩了?” “听说长安之中最新新来了一批胡姬,你之前跟我讲过,胡姬九曲十八弯,极为深邃,非常人不能探寻,处默哥哥铁杵铮铮,不去挑战一番?” 程处默感觉李佑的话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 不是,他才八岁,咋可能想那么多。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那个,殿下我就是想去草原上走一遭。” “听说,陛下要给突厥施压了,我想去打头阵,立头功!” 这一点也不像程处默。 就在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个青衫书生。 程处默一回头,当即大惊。 “不是,你咋也来了。” 第295章 他们能来,朕也能去! 李淳风背着剑,大包小包,神色兴奋,嘴里叼着烟。 “小公爷,我咋就不能来了,我也要去草原上,这是过来跟殿下辞行的。” 李淳风青衫侠客,高大潇洒,和程处默这么一比,程处默倒是有些黑壮黑壮。 个头上,也不是一个等级。 不是李淳风太高,而是程处默,基因太变态。 谁能看出来,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直接八尺? 李淳风已经算是大唐人之中个头极高之人,程处默年纪轻轻,那孔武有力的身躯,天资卓越。 但很可惜,在遇到李佑之前,程处默只想当个混子,继承家业,爵位,稳稳当当,活着,玩闹着。 “李淳风,你不在太史局,跟我去什么草原啊。” “哈哈,久闻小公爷虚怀若谷,不在乎军功,我李淳风自然笑纳了。” 程处默当即不乐意了。 “那可是我手把手攒下来的,得加钱!” 李淳风摸了摸胡须,点点头。 “放心,我这两年替人看风水,攒了不少钱,都给你!” 张墨,程处默,李淳风,三人出发时,灞桥之上,李佑这次多给了他们不少装备。 “这次为何带这么多人?殿下,我们是去做生意的,又不是去打仗。” 张墨不解。 虽然他知道,大唐和突厥开战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但万万没想到,这次竟然带着黑甲卫和梅花卫里面的精锐去草原。 “这次差不多就要打起来了,不多带点人,你们到那怕是回不来了。” 立功这件事,永远不是最关键的,打仗,胜者为王,剩下来的也是王者。 “对了,这次过去把羊毛的价格压下来。” 李佑这话一出,程处默直接呆住了。 “不是,殿下,咱们在突厥收购羊毛,本来已经很便宜了,这要是再压价格,怕是很难啊。” 程处默的理解是,羊毛这种东西,既然可以在大唐得到充分利用,那就不要过分挤压突厥人的利润空间,不然那帮人要是急眼了,指不定当场就把程处默几人给丢进河里了。 程处默可不想当什么浪里小白条,他可是长安正统的国公后人。 “压不下来就打,打不下来就砍。” “这就是砍价。” 李淳风眼睛一亮,楚王殿下果然行事作风颇有风格,放在以往,他根本不可能和皇子之间有什么交集,长安这么大地方,门阀世家,各类豪强,官吏不计其数,再加上各种各样已经覆灭的家族,不知道有多少。 是个人就跟皇子有交际,那皇子不得累死? 李淳风骑在马上,一拍大腿。 “我就说,早就应该过来了,这能跟殿下学多少东西啊。” “就你们在,我不在的时候,那得失去多少。” 李淳风的加入就是一个意外,一个太史局的官员,意外对长安产生了兴趣之后,开始加入这个队伍。 现在,他奔着钱去。 不光是李淳风,最近一年,大唐似乎变得浮躁了起来。 “你知道的,商贾后人是无法考取功名,除非,你很强,强到任何人都举荐你。” 李淳风摇摇头:“殿下,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就觉得吧,人这一辈子指不定还留不下来后人呢。” 灞桥杨柳,依依惜别。 李佑深吸一口气。 火枪和火炮,虽然只是一些土制的,但比起冷兵器,强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是时候给突厥人一点点小震撼了。 …… 皇宫里,李世民和李靖正在熬夜挠头。 “药师,你别挠了,策略如何?朕的法子应该没啥问题吧?” 李靖谨慎的很,他一辈子就靠着谨慎活着。 当初玄武门的时候,李靖是没有参与的,他现在等待着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就是打突厥。 他要亲手,将大唐曾经在渭水丢失的荣耀夺回来,这样,他基本上可以和程咬金等人平起平坐了。 当然,比不过那几个夯货。 此时他神色凝重。 “陛下,大唐现在拥兵百万,镇守边关,是可以随时发起攻击,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李世民一听到问题,就脑壳疼,这些官员,一个个都只提出问题,从来不说怎么解。 他们只会告诉李世民,不应该咋样,而不是拿出事实说,应该如何。 “若是真的发起攻击,那么大唐立足未稳的时局,怕是要动荡一番啊。” 李世民眯起眼睛,现在他几乎断绝了任何后患,当初玄武门之后,李世民以雷霆手段,赶尽杀绝。 就是为了今日可以毫不费力的将后方交给信任之人。 “陛下,您忘了,还有王君廓,李孝常他们。” 李世民眼睛如同弯钩一般。 “药师,你有什么良策。” 李靖沉吟片刻,看着李世民的眼睛。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路?”李世民有些迫不及待,可以有困难,但只要能干突厥,他就不怕任何困难。 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战胜困难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困难。 “驱虎吞狼。” “花半年时间,引诱王君廓李孝常等人图谋不轨,和突厥勾结,然后顺势一举歼灭。” “名正言顺,正大光明,是他们自己先动手的。” 李世民听到这个想法,心里面思忖许久,各种利害关系理清之后,他重重点头。 看着李靖,李世民唏嘘不已。 大唐军人之中,李靖最像他,论军事能力,他李世民说第一,天底下怕是只有李靖敢跟自己掰手腕了。 至于其他人?他们的能耐,或许还差一些。 “药师,这样的计划,实施需要多久?” “陛下,至少一年,完胜!” 李世民皱眉,一年啊,一年虽然只是成年人世界里很快的一段时间,是历史长河中不起眼的一小段,但对于大唐和突厥来说,对于李世民来说,那是漫长的,煎熬的,等待着的,憧憬着的一年。 这个一年,李世民等不了。 “药师,朕不想等了,兵行险招,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突厥人能来,咱们也能去,朕亲自带兵,御驾亲征,直指突厥王庭!” 第296章 扬名立万 “陛下,使不得,使不得。” 李靖知道,这时候就是吹李世民的时候,但也得象征性拦一下,毕竟,欲抑先扬,不然吹起来李世民也不爽。 若只是傻呵呵的吹,那陛下还至于找你?人家后宫三千佳丽难道不会吗? “陛下,御驾亲征,兵行险着,危险极大啊,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陛下文治武功,皆百年难遇,大唐需要陛下,这样危险的事情,让臣来!” “臣烂命一条,死不足惜,陛下在战场上劳心劳力,不如坐镇后方,运筹帷幄,掌控天下局势啊。” 这一番话之后,李世民抚摸着已经快被他薅完的胡子,很是认可。 “药师,还是你懂朕。” 李靖擦了擦汗,陛下也是,想一出是一出。 汉武帝也没有御驾亲征啊。 御驾亲征的人,万一出个岔子,谁也无法保证最后的结果,大唐现在能打仗的人多了去了,突厥什么土鸡瓦狗,也配让大唐皇帝亲自出马? “朕已经决定了,到时候,让一个皇子过去一趟。” “陛下,您让哪位皇子?难道是太子?” 李世民嘴角扬起:“那可不是,太子这个心性,善良之中带着沉稳,沉稳之中带着聪慧,聪慧之中带着点智慧,他得跟着朕学治国之道。” “至于,去北方的人,让朕再想想。” 皇宫里,各路人马进进出出,程咬金一天到晚搞七次,满头大汗,走路都打摆子了。 他毕竟年纪大了,这会儿就算是王牌飞行员想要出战,那也得看自己的年龄才行。 尉迟恭倒是还不错,只不过,李世民一句话直接把他给噎死了。 “你已经这么高位置了,如果我再把功劳分给你,那别人怎么看?” 于是,牛进达成了其中一员。 玄武门那一夜,老牛没有捞到好处,这次,李世民给足了机会。 没看到牛进达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殿外的青砖都给磕碎了。 敲定人选之后,李世民觉得还是哪里不太妥。 突厥毕竟是游牧之人,北方草原上,需要更多熟悉的眼睛。 李世民眼前一亮。 “张雄,走咱们去一趟楚王府。” 楚王府外,不远处的空地上,黑甲卫和梅花卫合并之后,剩下的人只有一百不到,巨大的空地被他们给开垦出来,如今李佑将刚刚弄出来的水泥铺在上面,很快啊,就形成了一个半大的体育场。 比起足球场那种土堆之中都能玩的,篮球这个东西,还真得需要点平整之地。 老陈带着两只鸡,看着李佑手里那个圆滚滚的东西。 “殿下,您老盯着这个东西看干嘛,圆滚滚的,能弹起来,这有啥好看的。” 李佑笑呵呵背着手。 “老陈,你是不懂的,这个东西叫做篮球,就类似于蹴鞠,马球一类的东西,规则虽然俺这简单,各种各样的战术却极多。” “你以后也没事要动一动,你看你胖成啥了。” 老陈摸了摸肚皮:“殿下,我还是做做饭,养养鸡得了,动弹的事情啊,轮不到我。” 李佑对于老陈的这种态度,并没有生气。 主要是,现在老陈确实忙,带徒弟,亲自给李佑做饭,没事还得给整个王府来一顿大锅饭。 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还得提防大喵和狗蛋这两个不讲武德的家伙没事就去偷袭。 李佑歪嘴一笑,提出了建议:“老陈,我觉得你,得活泛一些。” “你得会休息,会运动,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你得试着,把篮球,和鸡结合在一起。” 老陈怔怔的看着李佑,瞅了瞅自己手里的鸡,又敲了敲那些在场上不停给一个框里丢球的人,突然有所感悟。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拥有了一种能量。 这种能量,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还怪有意思哩。 “中午吃辣椒炒鸡蛋,你多搞点,辣椒碎一点,夹馒头。” “好嘞!” 正午阳光照在大腚上,没有程处默,这篮球玩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梅花卫和黑甲卫肌肉膨胀之声砰砰作响,搞的李佑不停的吹哨子。 “你们这是打架。” “对啊,殿下,我们想过了,这跟打架没啥区别,无非就是带个球而已。” “是啊,殿下,我们已经掌握的很好了,基本上可以做到,不掉球,还能进球呢。” 看,一个个还得意上了,一个个还嘚瑟开了。 同样是球,每个男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理解。 毕竟,哪个男人不爱玩球呢? 足球,篮球,两个高尔夫球。 只要不出人命就好。 不远处,一匹马那叫一个飞驰而来。 大老远,李佑就看到了李世民那张脸。 大夏天他也不嫌热吗? 李世民飞驰而来,停在楚王府外,看着那些赤膊上阵的汉子,眼中动容。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但看起来有点厉害的样子。 “张雄,看到没,这让朕想起了少年的时候啊。” 李世民吐了口烟圈,下马之后,看了看马毛。 这一路上不小心点着了马毛,害的白马吃痛,疯狂的往前跑,如果不是张雄发现的早,李世民背后就会燃起浓烟,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不可预知的情况呢。 “走,咱去看看李佑,这混小子一天到晚吃的好啊,朕羡慕的很。” 李世民抖落着身上的灰尘,拍了拍脑门上被烧掉一撮毛的白马,自顾自进去。 白马呆呆看着自己额头上的那撮毛,正在发呆。 怎么回事,出个门就没了? 咋这么大个豁口,还有点不习惯呢。 一进门,李世民瞬间鼻孔就开始一张一合如同风向一般抽动了起来。 “好家伙,臭小子,你一天到晚弄的都啥东西啊,这么香。” 张雄在一旁拉着李世民的袖子:“陛下,您淡定一些,注意身份。” 李世民咧开嘴一笑:“这是李佑家,也是朕家,用得着注意吗?” “我跟你讲,当年朕的鼻子也是一绝,追那些蛮人怎么都找不到,后来,我抓起地上的土,那么一闻,直接追出去三百里,找到了蛮人的首领。” “那一战,朕扬名立万。” 第297章 殿下,他不是您儿子 张雄脸上先是一怔,随后变得扭曲了起来。 不是,陛下,你吹牛的时候,能不能光吹自己的,你抓着我的事吹,这算什么本事啊。 明明这事情是我干的,当时我还把土塞进嘴里尝了尝呢。 那些蛮人,走一路,祸祸一路,泥土里都是尿骚味儿,真埋汰。 张雄想到那一幕,直接呕了出来。 “对了,朕疏忽了,当时朕记得你亲自品尝那些土了,哎,朕拦都拦不住。” 张雄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厨房里,老陈哼着小曲。 “清早起来去拾粪……” 砰! 正开心颠勺的老陈直接僵住,手里的锅铲险些都翻了。 “谁啊,进门不知道轻轻的吗?非要踹门吗?” 李世民嘴角扬起,眼神邪魅。 “老陈,听说今天有好吃的?” 一听到是李世民,老陈顿时收起方才那一股横劲儿,嬉皮笑脸起来。 “哎呦,您来了啊。” “咱这地方,天天都有好吃的,但今天啊,唯独今天,跟之前不一样。” 李世民闻到了香味儿,深吸一口气,朝着锅里看了一眼。 “你这是,弄啥呢?” “这叫请教炒鸡蛋。”老陈说话之间,直接把一旁热腾腾的馒头拿出来,掰开,拿起筷子弄了一大块儿塞了进去。 一瞬间,油水顺着馒头的缝隙开始流淌起来,光是看那个卖相,就他娘的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李世民只觉得嘴里一瞬间被灌满了水。 李世民拿起馒头,咬上一口。 油水在嘴巴里迅速蔓延,带着香辣的味道,直接把李世民眼睛给整湿润了。 张雄站在后面,站不住,总忍不住想过来来一个。 老陈也不客气,给张雄也弄了一个,李世民和张雄,蹲在门口,一人一个,开吃。 “对了,老陈,你关门干啥?” 张雄也是好奇的不行:“就是啊,这王府里难道还有你需要地方的人吗?” 老陈笑了笑,王府里是没他需要地方的人,但有他需要提防的其他东西。 “你们也看到了,一开门,它们就来了。” 大喵和狗蛋,此时就站在不远处的墙拐角,大喵从上面探头,狗蛋从下面探头。 两个家伙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眼神严肃而坚定。 香不香? 嘴角的哈喇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地上都湿了。 正堂之中,李佑喝了一口胡辣汤,看着李世民。 “要是问打仗的事情,我不管,我不去。” 李世民还没开口,李佑就直接拒绝了。 这个操作,直接把李世民吓蒙了。 世上还有如此妖孽之人?朕还没有开口,他咋就知道了? 这种事情,他李世民可从没有对人说过,他心中的念头,也都是极为隐蔽的,即便是最亲近之人,即便是天才,如同李淳风,袁天罡之流,也猜测不到李世民的想法。 难道是李靖? 不像是,李靖不是那种人,当时那个想法出来的瞬间,李靖直接否认,原因就是会引起皇子们之间的不满。 让谁去,不让谁去,那是选择题。 这就像是皇帝选择自己的继承人一样,你的标准最好放的直接简单有些。 比方说,谁的年纪大,谁继承皇位。 年纪大小,一目了然,没人有说辞。 但如果你说,只有品德最好的人可以继承皇位。 那不杀到最后一个人,怕是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啊。 这玩意儿虚无缥缈,谁知道呢? 李世民看到这个妖孽一样的儿子,笑嘻嘻开口了。 “李佑,你不要这么警惕看着朕,朕,不是坏人。” 李佑现在是八岁仗着这个年纪,他可以做很多事情。 比如说。 “父皇,你不是坏人,为什么偷偷摸摸进来啊。” “是不是皇宫里的饭菜不好吃啊?” “没关系,皇宫里的饭菜不好吃,那是很正常的,可是外面的好吃啊,工坊外面的那些小商贩,手里的东西的,吧赶得上皇宫的御厨了。” 谷氨酸钠,这是对时代的打击。 李世民脸上一阵阵青红之色。 “你小子,就不能说两句好的吗?” “朕问你,那些什么工坊,都是你搞出来的吗?” 李佑点点头,也没有想隐瞒什么,只要李世民肯问,他就肯说。 但下一秒,他直接懵了。 李世民,竟然不相信。 “哼,还想骗朕,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背后有个高人,是不是?” 李世民背着手,吐了个烟圈, 神气活现。 “朕都知道咯!” “就你小子自己还蒙在鼓里呢,那位先生在哪里呢?这段时间是不是没有过来?朕很想认识一下。” 这几句话出来,一群人整不会了。 张雄最了解其中的道道,但他不能说,毕竟,他是陛下的人,不能站在殿下这边。 不然,他之前那些偷懒的事情,就被人看出来了。 老陈,这会儿脑门上都是黑粗的问号。 咋回事,皇帝家里还分你我呢? 皇帝的意思是,殿下不是一般人? 那对了!殿下绝对不是一般人。 只有狗蛋和大喵最为质朴,一直都不忘初心,埋头大吃。 辣椒很爽,但狗吃辣椒,并不合适,那种痛觉会让它无法散热。 大喵则没有那么多顾忌,吃就吃了,反正它不靠味蕾。 李世民起身:“怎么样?被朕识破了吧,是不是很厉害?” “行了,朕也不为难你,那人回来之后定要见上一面。” 李佑觉得,这事还是得说清楚。 “那个,其实就我一个人,没有其他人。” “对对对,没有其他人,我能作证。”老陈也举手说话了,“殿下这个人啊,身体里一定藏着个白胡子老爷爷那种高人啊。” 李佑听前半句的时候,还能反应过来,后半句一出,李佑直接懵了。 不是,你这问题比背后有人还严重。 李世民当即大惊失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陈也有自己的解释:“咋不可能,陛下,您就是不知道,介里面啊,水深的很。” “我怀疑,殿下,不是您儿子。” 老陈说话的时候,张雄总是为他捏一把汗。 这话一出,李世民大惊失色。 第298章 打突厥,用不了太多人 李世民脸上铁青。 “你,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朕。” 李世民心中暴怒,但无法吐槽,这事情,万一只是一个厨子胡说八道呢? 一个皇帝,跟厨子一般见识,魏征回来了,。还不得把皇帝喷死在龙椅上? 张雄一拍桌子:“老陈,你他娘的别胡说八道啊,这事情怎么能乱说,这是诛九族之罪。” 老陈瞪着眼睛:“你跟老子急什么急,还九族,我就剩我自己了。” “殿下那么神,不是天上的神仙,最起码也是神仙转世。” “神仙转世,能是陛下儿子吗?” 张雄长吐一口气,心里的巨大的石头瞬间落地。 妈的,老陈,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直接一点,别一天到晚拐弯抹角,方才,你但凡再犹豫一个呼吸,人头绝对落地。 没看到陛下手里的刀已经按不住了吗? 李世民脸上那股劲儿终于烟消云散,风平浪静,天下太平。 老陈还不知道自己还鬼门关走了一次,还在那卖关子。 “你们不知道啊,我刚来王府的时候,殿下说,我教你做饭。” “当时我就笑了,殿下虽然是龙子,但咱是专业厨子啊。” “但,很快啊,我就知道错了。” 老陈眼中露出一汩汩兴奋,像是有什么东西往外溢一般。 如果这种兴奋有颜色,那一定是泡芙的颜色。 “殿下,真乃神人也!” 李世民目瞪口呆,看向了正在给狗蛋喂鸡腿的李佑,这个八岁的孩子,走路都不利索,你管这叫神人? 他会腾云驾雾吗? 他会飞天遁地吗? “老陈,你的意思是,李佑的背后没有什么高人?” 李世民眯眼睛,浑身上下气势内敛,却有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力。 张雄当即呵斥:“狗日的,快说。” “殿下是什么人,你也配在这里胡言乱语!” 张雄这一声吼,老陈如梦初醒,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李佑摆摆手:“老陈去弄俩皮蛋,我想吃了。” 老陈如蒙大赦,赶紧溜走。 饭桌上,李世民认真了起来。 自己的儿子,就算只是个不成器的皇子,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掌控的。 李佑年纪轻轻,他才八岁,八岁的孩子能搞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一个八岁的孩子,就应该在皇宫之中,读书,学习,跟着李纲先生奋进。” 李佑一听,差点一口汤喷出来。 还李纲。 还在李纲。 李纲是什么人? 那可是出了名的太子少师,毁人不倦。 凡是跟着他的学生,只要沾点皇家血脉的,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这他么是一般人敢去碰的吗? 你命硬学会不弯腰? 李纲慈眉笑容一出,你就乖乖躺下吧。 “父皇,你要不跟着李纲先生学一学?” “我听说,杨广都跟他学过呢,学的真好。” 李世民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沙包大的拳头当即就挥舞了起来。 “胡说八道,朕可没有这么个意思啊。” “朕都已经做这么好了,还需要学?” “昨夜,朕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了始皇帝夸朕千古一帝。” 张雄低下头,胸中翻腾无比。 李佑差点笑出声。 不是,脸都不要了。 “父皇,我其实一个人。” “七十一个人?” “不是,你这耳朵,我就是一个人。” “九十一个人?”李世民惊恐的看向四周,“哪里呢,哪里呢?” 倒不是他多想,任谁看到一个八岁的孩子纵横长安,日进斗金,也会多想一下。 毕竟,这人只有八岁。 如果真的是李佑做的,那他么叫八岁吗? 李世民就是常人思维,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除非,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李佑,偏偏就是这个例外。 “行吧,朕姑且相信你。” “你说说看,突厥怎么办?” 问突厥,这事情就好办了。 大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皇帝到平头老百姓,哪个不是对突厥恨之入骨之人? 李世民是什么人,突厥老对手了,以前突厥人弱的时候他是没有见过的,突厥人最强的时候,反倒让他遇到了。 也正是那一段硝烟之中,李世民的人生得到了升华。 如果当初,他选择当个天策府上将,现在应该就是洛阳王了吧? 当然,也可能已经没了。 当初,那些手下,李世民回想起来,倒吸凉气。 程咬金,徐世绩,尉迟恭,牛进达,李靖…… 这些人,没有一个善茬。 李世民甚至想过一件事,如果当初自己对他们之中的人,有那么一丝丝没有和现在一样,是不是,这些人会自己造反? 毕竟,这些个混世魔王,一个个天生反骨,如果不是李世民在,他们一定早就闹翻了。 什么大唐,什么大隋,只要不跟他们姓,他们就造反。 李世民心有余悸,庆幸过很多次。 当初有多庆幸,现在李世民就有多自豪。 大唐兵强马壮,猛将如云,突厥那个地方,终究成不了大器啊。 李佑看到李世民似乎在yy什么,也不想那么多,淡定说道:“我看啊,就不用你操心了。” “这次我已经派了一两百人过去了,这一路上到突厥,估计就有七八百人了。” 李世民挑眉:“李佑,你这话从何说起?” “这个啊,出门的时候两百人,一路上打土匪,收编,到那边不得七八百?” 李佑顿了顿,“其实啊,七八百人够了,打突厥,用不了那么多。” 李世民感觉太阳穴突突猛跳。 虎狼之词! 突厥人何其凶残,七八百人就能对敌? 你以为你是朕啊! “李佑,胡闹,那些人可都是大唐的精锐,两百人,抵得上两万人,你让他们去送死?” 李佑很无语,朝着一旁点点头。 马周进来了。 “启禀陛下,这些人不擅长正面突袭,但却擅长暗杀,偷袭。” “殿下已经制定好策略了。” 马周展开一张地图,突厥两个大字极为显眼。 “陛下请看,这里是突厥牙帐,这里是突厥边境。” “到时候,只需要梅花卫找到合适的时机,在这些部落之间造成混乱就行了。” 第299章 这也太快了吧? 李世民呆呆看着马周,突然想起来,当初他说过一句话。 朕要的是文臣武将,文武双全之人,这个马周一看就是武夫,这样的人大唐还少吗? 朕不要这种人! 现在,李世民感觉自己心中有一种东西正在发芽,长大。 这个东西叫做后悔药。 没听过药还可以长大对吧? 后悔的药,很草,所以后悔草药。 如同生吃九转大肠一般,李世民咬牙:“马周,你说说看,刺杀,可有希望?一定可以吗?” 马周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现在,从他们出发已经有一个月了,寻常时日,一个月肯定到不了突厥。” “但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接受过残酷的训练,行军极为迅速,到达突厥之后,伪装成商队,和之前一模一样,然后分而击之,很快就会引起骚乱。” 李世民打断了马周的话:“这样,他们也会暴露,万一葬身草原,怎么办?” 李世民想到之前这些人了,尤其是王府那一晚上失火之后,李世民亲眼看到了一些雄伟高大的士兵,他们的纪律,身手,可比左武卫强太多了。 “陛下请放心,这些人身经百战,就算突厥人死光了,他们也能活下来。” “伤亡是有的,这没办法,但活下来是大多数。” “而且,殿下留给了他们一个好东西。” 李世民隐隐感觉这种东西可能并不简单,有去处看到马周笃定的眼神之中,似乎带着一些怜悯和饥渴。 这种味道不对。 一般人说起武器,那都是带着崇敬或者忌惮,为什么这个人,眼神之中竟然有不少,疯狂的意味。 天下很大,啥人都有。 上次看到这样的眼神,李世民想了许久,才突然笑了起来,不就是当年在河水之中看到的自己的倒影吗? 十二岁那年,李世民站在河畔,朝着河流之中丢下一颗石子。 从此之后,时光穿梭,岁月荏苒,世事如烟,王朝更迭如流水。 终于,今日他,溪流缓缓到了他的面前,他发现, 有什么东西打在了自己的背上。 蓦然回首,竟然是当年那一刻他丢出去的石头。 于是,李世民问了一句:“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李佑没有多说什么,事情到了这一步,基本上已经不需要去隐瞒什么了。 马周和曹绅带着李世民去了校场。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李世民满身兴奋,几乎无法抑制。 看到李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让侯君集李靖去支援你。 …… 大漠之上,远行的人回来。 草原之中,刚刚睡醒的人看着北斗星,眼睛还没有睁开。 “默子,好像到了。” “张墨哥哥,你看花眼了吧,咱们到牙帐,少说也得十天之后了。” 但这一次,两人耳边传来了一声兴奋的叫声。 “我终于看到了突厥,原来是这样。” 李淳风胡子爬满了脸庞,却更加仙风道骨了。 程处默很奇怪,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胡子拉碴,明明几天没有洗脸,头发也乱糟糟,可看起来还是很顺眼,很英俊。 这一路走来,程处默感觉自己很受伤。 因为风头被一个人抢了。 一路上,不管是年轻人,还是老头子,遇到李淳风就要聊两句。 唐人永远不会冷场,越往北越是如此。 小姑娘看到李淳风,更是火热大胆的表露心意。 程处默和张墨两人嫉妒啊。 草原上的河流清澈流淌而过,程处默突然皱眉。 “别急,这河水有问题。” 他的鼻子里,出现了一些血腥味儿。 身为一个上过不少次战场的人,程处默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之处。 “默子,你是不是有些过于谨慎了。” “不,突厥,好像在准备什么。” 突然,程处默一跺脚:“不好,他们好像出兵了。” 三人看向不远处,下令全神戒备。 很快啊! 风中传来呼喊声,还有马蹄声。 一望无际的绿油油草原上,马儿嘶鸣。 走进了,程处默看到了一个满身是血的突厥汉子。 “程公子,是你!” “快,快,可汗被吐谷浑那帮崽子偷袭了。” “那帮崽子不讲武德,我们好好招待他们,他们却来骗,来偷袭……” 程处默当即怒了:“你先去养伤,跟在我们后面,妈的,你咋不用五连鞭,不用坤拳?” 那汉子竟然还有些腼腆。 “我怕用不好,堕了威名,就没敢。” 好家伙,草原上一根筋的家伙还不少。 程处默眼珠子转了转:“跟我走,谁敢欺负你。” 当然,程处默才不会管这个人的死活,他的目的是,带路。 身后的梅花卫和黑甲卫眼神之中闪耀着叫做野心的光芒,还有杀戮的兴奋。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背后的大箱子里,那可都是人没法阻挡的东西,就算是大唐最坚硬的盔甲,也无济于事。 程处默笑了笑,丢过去一根草卷给那突厥人。 突厥人学着程处默的样子,一口下去,虽然呛了,但依旧忍住,片刻之后,就平静了下来。 “走吧,我们是时候拿出真正的实力了。” “二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突厥人脸色一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感觉天旋地转,程处默等人似乎歪了,大地也歪了。 然后意识到,血红色遮蔽眼睛,是他自己的头颅掉在了地上。 …… 十一月来的极快,今年大唐第一场雪,比往年的时候来的更猛烈一些。 朔方之地,苦寒之处,传回来消息。 李世民在朝堂之上,几乎没有坐下来过。 他兴奋看着朝臣。 这一年来,朝堂之中,少了不少人,多了不少年轻的面孔。 “报,八百里加急。” “李靖将军带兵直取突厥颉利可汗,如今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 “报,吐谷浑称臣。” “报,西北之地,西突厥犯边,一夜之间湮灭,听说电闪雷鸣,极为恐怖。” 李世民倒吸凉气。 胜利来的太快,以至于他还没有感受其中的滋味,就已经结束了。 就这? 这也太快了吧? 第300章 新的征途(大结局) 朝堂之上,长孙无忌终于露出了他的锋利之处。 “陛下,臣请奏,渤海之地,小门小户之中,支持世家之人极多,请陛下决断。” “魏征呢?”李世民突然想起来,很久没有看到过魏征了。 大殿之中,无人应答,程咬金几人这会儿正兴奋呢,毕竟,打仗就这么赢了,那是大唐扬威耀武了,身为大唐将军,再加上程咬金现在已经是国公了,自然高兴。 牛进达也终于获得属于自己的封赐了,比起程咬金尉迟恭,他慢了好几步,终于赶上了。 “魏征?”程咬金突然想起来,是啊,很久没有看到魏征了,这个人去了山东之后,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老黑,是不是你老揍他,他扛不住了,去山东找个地方把他自己埋了?” 尉迟恭一脸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尉迟恭以德服人,从不打人。” 突然,殿外传来通报。 “报,陛下,魏征回来了!” 魏征就像是一个乞丐,进入朝堂的时候,身上还背着一个厚厚的画卷。 “陛下,此乃山东之地,万人血书,臣这一趟,幸不辱命!” 李世民双目发亮。 下一步,自己是不是可以去封禅了? …… 此时的楚王府里,李佑看着第一场雪,百无聊赖。 “迎春,你去看看外面,狗蛋和大喵去了哪里。” 丫鬟点点头,款款行礼,然后朝着外面小步走去,刚走出去没几步,两道影子就疯狂的窜过连廊,直冲李佑而来。 嗷呜~ 狗蛋看到雪,就像是回家了一般,热情的邀请李佑过去体验一番,刚刚踩了一脚泥,这会儿在李佑腿上蹭来蹭去,惹得李佑嫌弃的很。 大喵则是化身嘤嘤怪,巨大的脑壳在李佑怀里拱来拱去。 李佑起身,翻身上了大喵。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大喵虽然更重了,但是长身体的重,比起之前那种胖虎,现在的大喵,健康多了。 李佑骑着老虎,走在前面,丫鬟侍从带着马车,跟在后面,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 风雪之中,李佑看到了曹绅正在堆雪人。 看到了马周似乎在对着一个年轻的姑娘说一些脸红的话。 看到了刘能站在风雪之中,笔挺的身躯,屹立不倒。 “殿下,您来了。” 曹绅还是最先发现李佑出来的。 “怎么样了,消息汇总了没?” 曹绅唏嘘了起来。 “殿下,您真是太厉害了,跟您说的,一样不差。” “北方的情况现在一点也不复杂,唯一复杂的,就是草原上那些部落之间的问题。” “突厥可汗颉利可汗已经被抓了,据说回来的路上,几次试图逃走,都被抓了回来。” “吐谷浑那边称臣,也是正常的事情,据说吐蕃也打算过来瞧瞧。” “殿下,有个其他事情,就是,高句丽,和倭国,他们似乎也对大唐对长安有兴致。” 李佑摆摆手:“番邦对大唐感兴趣那是正常的,当然,高句丽这些人还有倭国这些人,如果他们胡来,那就加重处罚,别让他们好过。” 曹绅挠挠头,咋回事,殿下一听到高句丽人和倭国人,火气这么大。 不过,照办就是了。 大喵继续朝前走去,不多时就到了工坊。 工坊之外,李佑抬头看了一眼风雪之中工坊的牌坊,想到了自己来到大唐的那段时间。 一年多了,自己基本上实现了计划。 大唐就像是正在长大的孩童,李佑并没有拔苗助长,更没有给孩童以伤害,而是在孩童需要成长的时候,加上了一些营养。 “有个大胡子回来了,据说是什么虬髯客。” “这个人我没有听过,但有人传言说,他是李靖的兄弟。” 曹绅觉得,这个事还得说两声。 “虬髯客人呢?” \"殿下,这个人据说是赌钱输了,玩不起,跟人打架,逃了出来,然后就被咱给抓了,现在正在工坊之中学木匠呢。\" 李佑哭笑不得。 “寂寞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寂寞。” 一个八岁的孩子,利用后世的智慧,利用人类几千年积攒下来的东西,回到这个时代,点了一些火苗,引发了星星之火。 如今,星星之火已经有了燎原之势。 李佑心中感慨万千,到底技术的进步,还是要跟上社会的发展,跟上生产力啊。 在李佑之前,根本没有人想过要改变那些工艺。 主要就是,贵。 蝴蝶扇动着翅膀,一场大雪落下,很快就将蝴蝶翅膀上的风,卷起来,吹到了高空之上,指不定,这股风随着空气到了天竺,就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 “殿下,还有一件事,工坊之中,不少工人结婚生子了,今日正好有大锅宴吃。” 曹绅笑嘻嘻看着李佑。 李佑也不含糊:“既然是成婚,你包个大红包过去,替我也包一个。” 站在河边,看着大雪覆盖河水的时候,李佑突然脑子里出现了不少崭新的念头。 这些年头,在他八岁的身躯里开始了发酵开始了生长。 这才哪里到哪里呢。 事情还没有完全成功,他还要继续努力才行。 “无情,无情啊。” 李佑感慨着。 风未停,雪未驻,就有更大的狂风将一切都撕碎。 狂风再怎么凶残,也无法撕碎这天地之间的寂寞。 这是属于李佑一个人的寂寞。 在这个世界,懂他的人不多:走吧,去秦岭走一走。 “殿下,大雪封山,还是要谨慎一些啊。” “坐缆车上去,听戏去。” 过了这个月,李佑就九岁了。 秦岭之上,狂风呼啸,大喵和狗蛋极为兴奋。 李佑站在阁楼之中,温暖如春。 “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了,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我本以为需要很多年,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九岁,李佑觉得,自己是时候走出去了。 天地之间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了,李佑突然想起来,自己一直以来想要酿酒的想法,还没有付诸实践。 “小二,上酒,让我尝尝,这里面劲儿到底够不够。” 风雪之中,篝火旁,李佑第一次饮酒,大喵和狗蛋也跟着喝了不少。 夜色沉沉,李佑进入梦想。 梦里,李佑正打着哈欠,睁开眼睛。 在他的眼前,似乎并没有古色古香,庙堂江湖,只有格子间,和墙上贴满的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