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穿越女遗产后我每天都在造反》 第一章 活着归来“小财神” 孤山县张营镇,还不到六月,已是天气燥热,树上的知了叫的有气无力。 陆玲珑坐在一块条石上,黑色长裙盖住肿胀的双脚,头上一根桃木簪子浅浅插了发髻,白纸般的脸色,肩上趴着一只黑猫,正竖着耳朵听, “去陆家营子,还差一位,还差一位。” “坐车吗?兄弟?” “坐车吗?大娘……” “一文钱就行,坐驴车去陆家营子,半个时辰就到。” “走着得一个半时辰呢!” 路过的人连连摇头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走,不远。” 拉脚力的马六唤的口干舌燥,也没有拉到一人,还死热愣热,把人晒的一个个像他娘的蔫了的黑枣一般,瘫在没有几片叶的树荫下。 他拉起汗衫,擦了擦汗。 今儿又白跑一趟了,这年月,一文钱人们也舍不得花,宁肯自己走着。 长毛驴连个草料钱都赚不回来了,马瘦毛长,驴瘦毛也不短呀! 他叹了一口气,举过水囊,晃了晃,里面已经一滴水也晃不出来了。 他舔了舔囊口的湿意,又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去,这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再挣不到钱就得宰了驴卖肉了! …… “我去!” “陆家营子,一文钱是吗?”这时陆玲珑站了起来,声音如同泉水一般,让马六刹时清凉。 “是的,您那!”他弓起腰,喜笑颜开。 “您请上座!” “您今儿就是我的财神爷!” 哎呀,真没想到,一直坐着的这个鬼魅一般的女子,居然是个主顾。 陆玲珑闻言,一提裙摆,就踏上驴车,身上的黑猫窜的更快。 “走吧!” …… “一文钱!”马六见姑娘已经坐定,伸手提醒。 ”一文钱,我知道,走吧!”陆玲珑坐在草垫子上,看着一排排晾热的人群说道。 “姑娘,您不是故意捣乱吧?想做霸王车?” “先掏钱!”马六看着这清清静静的女孩子,不好意思说话说重了,恐怕把姑娘熏化。 也奇了怪哉,这所有的人都晒的跟涂了煤油一般,这姑娘好像刚从雪山上下来。 “哦!我没钱,不过你不用担心,到了陆家营子就有了。” “我家一溜八间青砖大瓦房,还有倒座和厢房。” “还差你这一文半文的?”陆玲珑这话说的豪气。 这都是用自己的卖身钱,还有这些年陆陆续续寄回来的月例银子盖的。 以前自家茅草屋还时不时漏雨,娘生下小弟,雨水混着血水 ……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家里改天换地,去年娘还给她写信,说哥哥娶媳妇了,是个秀才家娘子,弟弟妹妹也都读书了。 这都是托自己的福。 还告诉自己,十八了,记得赎身回家,娘给自己包饺子。 想到此,陆玲珑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卖身契。 露出了一丝惨痛的笑容。 从京城到张营,自己走了快两个月。 …… 两个月前,正值清明时节,京城先是细雨纷纷,继而越来越大,似乎遭了天谴一般,哗哗的如天河决口。 京东乱坟岗,一张惨白的脸一点一滴被浇出,如同黑土地里长出白蘑菇,张嘴发出一声嗟叹。 “咦!我还活着?” 树梢上淋湿的乌鸦密密麻麻落满,闻声“嘎嘎嘎”吓得飞走。 片刻之后,白蘑菇随着雨水不断洗刷,幻化出人形,浅浅的呼吸唤醒了眼睛,她猛的睁开双眼,摇落眼皮上的泥水,灿若星辰的眼睛瞬间迷蒙,她疑惑万分。 我陆玲珑还活着? 她动了动胳膊,脚,甚至用手摸了摸眼睛,鼻子,嘴巴, 哪里也不缺?我全须全尾的活过来了。 随即又摸了摸胸前油纸包着的卖身契,神情比这雨水都要冷, “娘!十年了,我终于可以赎身回家,这样的富贵荣华我再也不想沾惹。” 她踉踉跄跄,胳膊上若隐若现一道云水纹,被雨水冲刷,渐渐显形。 似猫儿眼夹住一滴泪,啪嗒,挤的粉碎。 寸寸水滴中,一排排商品一闪而过。 “咦!游戏开始了!” 细细的声音顺着雨水,被踩在脚下。 …… 想到此,陆玲珑摸了摸身旁的黑猫,叹了一口气。 不知什么时候,这只黑猫找上了自己,怎么撵也撵不走。 算了,也算一个伴吧! 一行千里,一个年轻的女郎行路,带着这么一只猫,居然无人剪径打劫。 不过哪怕如此,她也早已经身无分文, 被毒杀掩埋,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值钱之物。 本以为来到了张营可以自己走,但是近乡情怯,而且脚也实在疼痛难忍。 十来年没归乡,不想让娘觉得自己过的多苦,坐个驴车,也算给娘长长脸,娘看了也欣喜几分吧? “村里人都夸我姑娘能干,一个姑娘顶三个小子。” “玲珑,娘的好女儿,娘很是想念你!” 她想到娘信里的内容,不觉得心里已是化成了一汪水。 …… “姑娘,你不是做梦吧?” “我家祖祖辈辈就是陆家营子人,全村就没有你说的这样人家,没钱就说没钱就行了。” “还骗人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马六斜着眼睛上下打量这个姑娘,看上去不应该是骗子。 长得倒是像大户人家的仙女,就是这身打扮实在不像是活人。 陆玲珑闻言柳眉倒竖,凤眸似寒星, “不可能,我父亲叫陆老蔫,我叫陆玲珑,这怎么会搞错?” “天……呐!你是陆家那个八岁因为嘴馋卖出去的丫头?” “小时候黑瘦黑瘦的,这真是女大十八变。” 说到这儿,马六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 “我是马三阳的儿子,叫马良,又叫马六。” “走吧,既然是乡里乡亲,我也不收你的钱了。” “今儿就算我白跑一趟了。” “不是说你卖到大户人家了吗?怎么的,大户人家不要了?” 马六一路赶着毛驴一路往回走。 这时只听陆玲珑冷冷说道, “马六哥,你给我说说我父母的情况,到了陆家营子我给你两文。” 马六马上住了口,咽了咽干涸的唾沫。 “那个……你们家拿不出两文钱。” 第二章哪来的大姑娘 陆家营子村村口,黄山远眺在北坡,落日即将照瘦牛。 一群婆子围着一口井嘻嘻哈哈,许是怕热,身上都是短汗衫,厚草鞋,大大的草帽遮半截, 井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时断时续, “救命,……我不死了,我真的不死了。” 井台上一老婆子头戴一根老银簪,身穿青布衫裙,脚上居然是一双厚底青布鞋。 在一众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显眼,似乎就是荒草地里,杂了一颗万年青。 她弯着腰冲着井里“呸呸”的吐唾沫, “我是你婆婆,花你几两银子怎么了?” “还寻死觅活的。” “还跟我叫嚷要去找女儿,跟你说多少回了,你女儿卖到大户人家享福去了。” “还想着攒钱找她去,还给她留着做嫁妆,我给你说吧,她都十八了,不定嫁几回了。” “谁家主子留着十八的大姑娘?” “你们说是不是?” “谁家儿媳妇不是心甘情愿把钱交出来,敢藏私房钱,我不剁了你的手就好了。” “我搜出来,还跟我寻死觅活。” “这庄子上,就没有一个被儿媳妇拿捏住的婆婆。” “你们说是不是?” “那是。”立刻有人答话。 “儿媳妇都是贱皮子,不打不成器。” “是呀!” 陆陆续续有人附和。 但是旁边也有人小声的劝慰, “姜婆子!差不多了,声音越来越小,在里面得泡三天了吧?别死里面了。” “回头你家老三他们打祭品回来,你也不好交代。” “过几天族里求雨,现在要是死了人,族长会怪罪的。” “这也就是今年没下过一滴雨,这井水浅要不早淹死了?” “要不说这自杀你也得选地儿,你跳井今年就不行。” “再等等,一会儿太阳快落山再救她上来,让她在里面长长记性。” 说着话姜婆子从头上摘下银簪子,笑眯眯的剔了剔牙。 众人看了更加艳羡,这是又吃肉了吧?“姜婆子,你这真是享福的命。” “这把孙女卖出去,够你吃半辈子,养老了。” “我们怎么没有这么争气的孙女哟!” …… “叮铃铃……驴……”一阵长毛驴的路铃声传过来。 “马六今儿看样子从镇上拉着人了。驴叫的都亢奋的很呢?” …… “谁家好手好脚还舍得坐个驴车?” “去年你咋不这么说?去年两文钱你还坐呢!” “还说坐着驴车,赶上县里坐轿的县太爷了。” “美滴很!” 人们哈哈大笑,被奚落的人,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就冲那人头上扬去。 “让你说,让你美!” 两个婆子互掐起来,草帽落了地,一踩一脚“渣渣灰”,其他人看热闹的更是开始起哄。 …… “是这儿吗?” 这时马六的驴车“驴……”一声停在了附近,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传来。 人们停下了打斗,齐头看过去。 “呀呵呵!”这是谁家的大姑娘? “马六你是从哪儿拐的大姑娘?这是宫里的娘娘吧?” 姜婆子把老银簪子又插回头上,她左看右看,怎么有些熟悉,但是又不可置信。 她脚步左右踌躇,往井口的方向看了看。 …… 陆玲珑一人一猫从车上下来,然后扭头对马六浅浅一笑。 “马六哥,你稍等片刻,我现在就付你车费。” 说完她一步步向姜婆子逼近,姜婆子一见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陆玲珑那个死丫头回来了。 “你是谁?你不会是玲珑?你被开除了?” “还是你偷跑回来了?” “奶,你不认识我了?”说话间,陆玲珑已经走到姜婆子跟前。 “我就是玲珑呀!” “当年你骗我出门,说是买了肉给我包饺子,然后把我卖出去。” “我回来了!” 说着,趁姜婆子不备,陆玲珑手疾眼快一伸手就拔下了姜婆子的银簪子。 “你干嘛?” “那是我的。” 姜婆子一见这急了眼,好家伙,陆玲珑黑不说白不说就拔簪子。 那是我的命! 她猛的扑过来,要伸手打陆玲珑。 哪知一旁的黑猫闪电一般蹿过来,“嗷儿……”照着姜婆子的胳膊就来了一抓。 一道血印刹时就起来了。 “伤人了!” 其他几个婆子高喊着就去叫人,这个贼猫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打死那只猫!” 喊的人多,但是动手的没有两个。 …… 姜婆子惊呆了,脸上的皱纹成了一条条线,她不敢动。 那只猫儿眼紧盯着自己,似乎在狩猎。 她拿手捂着胳膊,撕拉拉仿佛肉里揉进沙子一般的疼。 “你等着死丫头,小骚蹄子,一会儿你五个堂哥过来,把你揍成一滩泥。” “我再给你卖青楼去。” “让你跑也没处跑。” “……” “你个馋嘴,奸懒搀滑……” “滑……” 嗓门越来越大,骂的越来越脏。 …… 陆玲珑一时没有理会她,而是赶快招呼马六。 “马六哥,给你加十个铜板,先把我娘救出来。” 好嘞!有钱就好办事。 马六闻言,赶紧跑过来,把辘轳绳往腰上一系,就顺着绳子出溜下去了。 “我娘怎么样了?” 陆玲珑听到了落水声,低头往下看, “往上摇,快……”马六的声音急促。 陆玲珑闻声,三两步窜到辘轳把那儿,开始拼命的摇。 一圈两圈…… 她摇的飞起。 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 “上来了!”终于听到了马六的声音,只见他先探出头,然后把玲珑娘举到头上,推到井沿。 他这才跳上来。 “你看看,还有没有救?” 见马六站稳,陆玲珑才放下辘轳把。 走到娘跟前,一见娘的样子,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只见娘的脸上枯瘦如柴,跟姜婆子那个肉乎乎的样子完全相反。 而身上却早就泡的浮肿发白,肚子圆圆滚滚。 就这样整个身形就像以前楚国公府十来岁的孩子那么小,缩成一团。 她猛的蹿过去,先是试了试鼻息,似有似无。 她把手放到娘的肚子上,开始按压。 一下……两下…… “娘!你醒醒,女儿回来了。” “娘,你醒醒,” “女儿回来了……” 她声音凄惨,泪如雨下。 第三章 我杀过人 姜婆子在一旁看的咬牙切齿,她瞪着陆玲珑。 同时阴毒的目光扫向了马六。 一定是这个马六说的,一个年轻小伙子,一个十八的大姑娘,不定做了什么事? 否则他怎么这么积极? …… “噗噗……” “咳咳……” 这时,玲珑娘终于咳出来了。她歪着头吐了好久的水,这才微微的张开了眼睛。 眼前放大的一张脸,笑到眼泪滴到自己的脸上, “娘!” 玲珑娘嘴唇颤抖,半天才呢喃一声,“玲珑,你回来了。” “娘不是在做梦吧?” “娘,你摸摸,你没有做梦,我回来了。”陆玲珑拉住母亲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摸去。 玲珑娘贪念的摸了两把,突然脸色一变,然后猛的把女儿往外一推。 “你为何要回来?” “玲珑你不该回来呀!” “你走,你快走吧?外面再怎样也能有你一口饭吃。” 玲珑娘气还喘不匀,就开始催促玲珑离开。 “娘不是你写信让我回来的吗?” “嘿嘿,”姜婆子一旁洋洋得意。 “老三媳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掂量着。” “你不要光想着玲珑,你还有一个女儿琳琅呢?” 玲珑娘不敢说话了,她只是一个劲儿的催玲珑。 “你走吧!” “娘这你不用管。” “你就当娘死了,娘也当你死了。” “你现在养的好好的。娘能看你一眼,死了也知足了。” …… 陆玲珑闻言把母亲放倒,拍拍手,站起身来后退几步。 “行,既然你们都不欢迎我,那我走好了。” “奶,你这个银簪还要吗?” “要要要。”姜婆子眼睛盯着自己的银簪,这是自己的心爱之物,就指望着这个在村里挣点羡慕呢。 “你要银簪可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等我走了,你好好待我娘,能让她吃饱饭。” “你看她都瘦成什么样了?你一个都顶我娘三个了。” 这话惹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几个看热闹的婆子指指点点,对着陆玲珑。 “这么大姑娘,定然是犯了错,被开除了。” “否则谁家放这么大姑娘,往外随便跑啊?” “都知道那大户人家的丫鬟,比小门小户的小姐都娇气,姜婆子整天夸耀她孙女儿,卖到了大户人家当中的大户人家,京城。” “看样子是人家不要了。” “要不然对着姜婆子,硬了一下,这不就软了吗?” 姜婆子耳朵灵的很,此时也听了个清楚。 牙根咬的紧。 这死丫头不会真是犯错让人开了吧? 不是回来探亲的? 那以后自己白花花的银子没有了? 想到这,她的眼神越来越怨毒。 “你把东西还了我,好好的出去挣钱去。” “我自然善待她。” “把东西给我吧!” 既然你已经没主子了,那就是光棍我孙女,没必要客气。 想到此,她连黑猫都不管了,直接走到陆玲珑跟前,伸手就要拿。 陆玲珑头趁机往前一凑,凑到她耳边。 “奶,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 “我杀过人。” “你八岁把我卖到青楼。我十岁失手杀人逃出来,做了乞儿,又不小心砸死了一个试图抢我半口干馒头的人。” “后来爬到一辆去京城的马车里,才自卖自身进了大户人家。” “所以,你想,到我手里的东西,我会给你吗?” 陆玲珑的话说的阴森森,再配上她仿佛从阴司出来惨白的脸, 姜婆子心里胆颤, 大意了,这个丫头真是个杀人犯,还是在骗自己? 正在她一愣神的功夫, 陆玲珑脸色一变,“腾”地一脚,“噗通”把她踢到了井中。 …… “啊……” “杀人了!” 几个婆子吓得撒腿就跑,嗓子喊出了破锣音。 陆玲珑声音一提。 “站住!” “谁要是再跑,我可记住你们的家门,晚上去掏家。” 说着,陆玲珑坐到井台上,老银簪往头上一插,面色冰冷。 几个婆子惊呆了,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认识,还是假的认识。 她们不敢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凑成一团,咽唾沫,偷眼看看坐在地上的玲珑娘。 “娘,现在你敢说了吗?”陆玲珑清冷的声音对着母亲。 玲珑娘眼中满是惊恐,这真是自己的女儿,太陌生了。 她从小乖巧懂事。 自己生娃,她才八岁就会自己做饭,还知道给自己这个做娘的留几个面疙瘩。 她悄悄的喝口汤就行了。 外面碰到根柴火都要捡回来,最是顾家不过。 …… “娘都不知道你卖去哪儿了。” “娘天天求着你奶,让她说出把你卖到哪儿去了。” “她死活不说。” “娘就一家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攒下钱,寻思着把你赎出来。” “或者去看看你去。” “谁知道,前几天你奶告诉娘,说是要告诉我你去了哪儿。” “然后把娘约到这儿,一个愣神的功夫,娘就被推到了井里。” “是她把娘推井里去了。” “根本不是娘要跳井。” “娘熬了这么多年,快要熬出来了,怎么还会跳井呢?” 玲珑娘说到这,哭的不能自已,趴到地上。 似乎肚子里的水还没有吐尽,又吐了几口。 “哎呀!”此时还不待陆玲珑说话,婆子团就说话了。 “没想到姜婆子是这么个丧良心的东西。” “我们都是被她骗过来的。” “玲珑娘,这话你该早说,你怎么不早说?” 这时,陆玲珑听到自己屁股下面,井里喊的好大声, “救命呀!” “救命呀……” 顾青篱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往下一扔。 “噗通!” “再嚷就是大石头了。” 下面不再喊了,连水声都小了。 几个婆子腿肚子抽筋。 这姜婆子的孙女比姜婆子还狠。 心狠手黑。 几个人偷眼看着井台边的大小石头,越来越多。 原来那只糟瘟的猫,在悄悄的往这儿叼。 “你们几个互相介绍一下吧?并且凭着你们对我奶深厚的友谊,说说她下一步怎么办?” “一会儿天黑会发生什么?” “明儿会发生什么。” “前三天,后三天以内的给我说清楚了。”陆玲珑的声音清清淡淡。 第四章 喝水还能塞牙 “这不好吧,我们这不等于出卖人吗?” “多少年的老交情了!”几个婆子挤到一处还互相挤眼睛,隔着草帽怕彼此看不到,帽子往上掀了掀。 陆玲珑看到上白下黑,黑白分明的一张张脸,嘴角勾起冷笑,挂了一道凉凉斜阳。 一脚垫在石头堆上,另一脚随便落到地上,手里拎着几块石头“嘎达嘎达”敲着,似乎在思考。 玲珑娘嘴唇颤抖了几下,“玲珑……”见玲珑一身冷气,没有时间搭理,她身上力气一软,也不太想说话了。 女儿要吃大亏了!一个女孩子,怎么斗得过五六只虎,她一点点蹭着想靠近,能不能替女儿挡一挡。 马六一直没有收到车费钱,也等在一旁,时不时帮自己的驴子顺顺毛。 陆玲珑头上的老银簪,值得他多帮几个忙。 钱是蹲出来的。 …… “白切黑,给她们都去留一个记号,省得晚上找错了人。” 只见那只黑猫两眼冒光,四腿一抖擞,“蹭”的窜到一个老太太脸上。 两只前爪扒着,猩红的舌头一伸…… 这是要舔? 吓得老太太脸上菊花一紧。 “我娘哎!……” “我说,我说……”不由抖掉了两滴汗珠,赶紧拿手背抹了一把。 黑猫立刻又一个回旋,往旁边另一婆子脸上窜,其他人反应更快。 “我说,我说……” “我有一招制服你五个堂哥的办法!” “里正来了,我有招对付他。” “……” 猫悬在半空,诧异的眯了眯眼睛,悻悻的退到陆玲珑身后,扬着爪子洗脸去了。 其他人看着心里扑通扑通的。 这是什么品种? 这么灵性! …… 村口婆子团,个个神通广大,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陆玲珑嗤笑一声,手里的石头很清脆, “这不就得了,什么叫出卖,都出卖就等于都没有出卖。” “谁先来?别让我等急了!” “我的小猫咪饿了!” …… 几个婆子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是对彼此的宽容,一起道, “哎呀!你说的太对了!” “你奶的问题,就是一碗水端的太不平。” “……” “你奶那是吃人饭不拉人屎。” “整天炫呀炫,谝嘴溜能的。” 这些人在损姜婆子这方面是空前的一致。 陆玲珑立刻止住了她们卖拐一般的嘴。 “行了,说正事。” “我奶的罪恶以后再说。” …… 几个人又互相对了对眼色,咽了咽干燥的太阳风,先推出一位, “荷花婶,你先来吧!你跟她前后院。” …… “先来的……先来的绝对是你二伯家的。” “你一共差不多五个堂兄。”荷花婶在这里面算年轻的,说话也利落。 “只有你二伯家的老大陆大有那是下黑手的。” “最喜欢先下手为强。” “只要你先拿下他。” “剩下的就群龙无首。” “你只要再把你大伯家老二吓唬住,那是个动嘴的,这五虎兄弟就差不多了。” “还有一个小不点跟你小弟差不多,不值一提。” “要说你奶,那是早有预谋,把你爹还有你哥,你小弟都支出去了。” “今年没雨,要想求雨,就需要祭品。现在村里别说鸡鸭鱼,猪狗牛,连耗子都给烤着吃了。” “人都没得吃,更没有喂它们的。” “再者说,有的人家饿的眼都绿了,听见别人家有牲畜的叫声。” “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被别人套着宰了吃,还不如自家先吃了。” “就你这只黑猫,在咱们村里,那是首屈一指肥里硕。” “这在村口一站,满村里得流口水。” 说到这儿,几人还直接从水桶里舀了瓢水,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 “噗!噗噗……”婆子们一边说话,一边熟练的从嘴里吐出小石子。 比嗑瓜子还利索。 陆玲珑低头一看,里面还有好些沉沙小石子,这是井底的水了。 这,自己的父母都是喝着这个水? 这年月喝水还能塞牙? 这还是马六趁她们说话的时候,从井里打上来的。 但是看这些人浑不在意的样子,似乎这是稀松平常之事。 …… “什么味?”荷花婶等人刚灌了个水饱,突然觉得鼻孔中钻进来一股诱人的香味。 刚喝进去的水,似乎全变成了口水,她们使劲咽,浪费了怪可惜的。 “你们谁偷着吃肉了?”有人扯着嗓子喊。 没有人回答,几个人猫着腰吸溜着鼻子,开始循着香味找。 …… 找到了,偷吃的猫! 那只糟瘟猫,正在吃一个铁盒子,香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天呐! 这是…… 有婆子下意识就想往前扑,这真是造了大孽了!倒反天罡,人没吃的,猫在吃腥。 抢!这还不抢? …… “你们要干什么?” 陆玲珑的声音传过来。 荷花婶一脸苦笑, “玲珑,太香了,我想尝尝,就尝一口。” “这是不是贵人们吃的?” 陆玲珑眼神闪烁,这个还真不是? 是猫吃的。 “那都不是人吃的!你没看到上面写着猫字吗?” “玲珑,你行行好!这里没人识字,这不是平常人吃的,是圣人吃的,是猫贵人吃的,我知道。” “我就解解馋,我这一辈子没吃过贵人吃的东西,闻着就稀奇。”荷花婶说着,又咽了一口唾沫,其他人的肚子也开始咕噜。 几个人左看右看,也不知道陆玲珑把东西藏哪儿了。 只好来回作揖苦求。 …… “一会儿……你们如果谁立了功,我可以跟猫说说,让你们尝几口。” 陆玲珑这话说出,似乎有风吹过她的头发,飘飘欲仙,她用力的掐住石头,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几个婆子看着她,斗志昂扬。 有吃的,就好办! 那只叫做白切黑的猫,从铁盒子里把头探出来,眼神中似乎划过狂喜。 此时,天渐渐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太阳要落山了。 …… “来了,”正在这时,荷花婶把水瓢一扔,草帽往下一压。 “我听到了脚步声。” 片刻之后,果然前前后后来了一群人,大概有十来个,一个个还提着捎棍,似乎刚从树上撅下来的,粗糙的败枝还在。 陆玲珑一眼能辨出其中哪个是陆家人,丹凤眼长到不同的人脸上,有的阴沉,有的机灵,有的昏沉…… 她依然坐着不动,手里的石头越来越趁手,石头旁边躺着一条绳子,是刚从吊桶上解下来的。 …… 第五章你不消费,我怎么暴富? 现代,京东精神病院, “楚医生,您快去看看,101床又闹腾起来了!” “说什么也不在这儿住,硬说自己没病。” “还非得说自己是女皇,马上就要登基,要报仇什么的。” 报信的护工憋着苦涩憋着笑。 这精神病院里就是奇葩多,但是这位尤其执着。 …… 墙上挂满了各种精神疾病的行为指南,窗口对面还挂着一些山水画,陶冶情绪用的。 白褥单,被子,枕头乱七八糟团在床上,一短发女子精神萎靡的靠坐在窗边,直勾勾看着云朵和蓝天, “你说,你是什么职业?” 女子眸光被暗色覆盖,手轻轻撩了撩头发,放下来然后还是两手空空, “女皇!” 戴着眼镜,口罩的主任医师拿笔的手一顿,继续冷冷的问道, “你是不是叫武则天?” 女子猛的抬头,看了看楚医生,冷笑一声, “不是,我叫秦香莲!” 楚医生倒吸一口凉气,干脆把笔往白大褂兜口一插,“那你相公就是陈世美喽?” 女子闻言咬牙切齿, “不是,我相公叫萧邦!” “骗子!” …… 楚医生“……” 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了决断,转头对着护士还有助理说道, “记!101病人病情加重,继续加药,利培酮,奥氮平……阿立哌唑……药量直接加到两倍。” “判断为幻觉……妄想,精神分裂……” “各种症状典型,符合条件!” 楚医生话音刚落,只见女子猛的窜起来,伸出双手掐在楚医生脖子上,歪着脑袋,眼神中有燃烧的怒火, “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就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让我怎么证明?” 她开始用力的咆哮,手也有些颤抖, “我根本就没有疯……” “没有疯……” 女子语气中都是痛苦,不知是不是药物的作用,她的头好痛, “我辛辛苦苦两辈子的东西都没了,我曾经富有四海。” “我痛苦一点怎么了?只有被精神病吗?” …… “快!把她拉下来,”立刻来了两个护工,使劲把女子拉下来。 “狂躁!暴力!无法自主控制行为,无差别攻击!” “加药!” “加药!” …… 楚医生捂着自己脖子痛楚的说道,手劲这么大,差点被袭击了! 女子马上被强制摁到床上,拿着针的小护士,晃了晃药瓶里的药液,“咔嚓!”小药瓶被敲碎了瓶口。 女子盯着针头露出恐惧的面容,每次打完这个药就是睡觉,之后醒来都会头晕头疼很久。 随着药液一点点推进她的血管, 这次,她又出现幻觉,似乎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亲切到让她的血液沸腾, [叮!秽土转生十倍返还共享交易系统激活启动] [被绑定人,陆玲珑,女,十八岁】 【共享人,秦潞,二十三岁,女】 【两人共享空间系统资源,被绑定人消费资源,十倍返还于共享人。】 …… “啊……”秦潞猛的抱头大喊,继而哈哈大笑,吓得护士手抖起来,赶紧给她拔针,恐怕针头别到肉里。 这个叫陆玲珑的,你终于开始动了。 我等了两年了!被那些忘恩负义的所谓亲戚扔精神病院两年了。 两个月前,我听到了留在穿越地的系统被捡到绑定的消息,曾经多么欣喜若狂。 但是这贼系统你为主,我为辅。 你迟迟不启动,我就得不到任何好处,还得天天挨针,时不时进入幻觉,分不清现代跟古代。 你说你绑了俩月,你一口水都不喝里边的,你正常吗? 国库呀!一国库的物资,你干看着不动。 有各种的山珍海味,你连个馒头都不吃,你是正常人类吗? 我耗尽现代家财,清空穿越国库囤的货。 你一点不眼馋? 系统为何选了你这个对自己都死抠到骨头的人。 你要消费呀!你不消费我怎么暴富? …… 这时又一个护士过来,要给她补针, 秦潞赶紧从床上蹦起来,两只胳膊快速做着扩胸运动。 “楚医生,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你看我精神焕发,我叫秦潞。” “二十三岁。” “女……” “你现在随便问!籍贯生日,我都清楚。” “我不能再打这个针了,这玩意儿打多了头晕恶心。” “我是被陷害的,我真是被陷害的。” 楚医生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继续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职业?” 秦潞露出了标准的笑容, “秦潞,自由职业者,毕业即失业,家有负资产五百万。”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看来你的病,这是间歇性的?”楚医生皱了皱眉。 “针就暂时不打了,药还是要吃。” “必须严格遵医嘱,如果不按时吃药,有可能还会发作。” “我再给你开三天的。” “不过你这床位费,药费欠了不少了。” “你是不是联系一下家属,缴下费?” 秦潞如今也能豪气爽朗的笑, “你放心,很快就能还上,国库,我有一个国库。” “不……我有十个国库的钱。” 楚医生的眉毛皱的死死的,这还是有妄想症。 药不能停,更要仔细斟酌一下。 ……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发现桌上放着十罐一模一样的猫罐头,排的整整齐齐,严丝合缝,又像强迫症的作品,跟乱七八糟的床形成鲜明对比。 他指了指那些罐头, “这是你放的吗?你放那么多猫罐头做什么?” 秦潞笑嘻嘻上前,一把搂住十罐猫罐头, “送人的,营养增肥,要不然你来几罐?” “这东西不但猫能吃,人吃了也死不了。” 楚医生摇着头离开,还有点自虐倾向。 这种的好了也得留下后遗症。 自我意识分辨不清,神神叨叨的。 曾经的秦潞可不是这样,这是家里遭剧变,刺激成这样了。 …… 刚关上门,他听到里面秦潞开始唱歌,荒腔走调, “老娘的东西要回来了……啊……” “白切黑,你要加油呀。” “拿出你的小暴脾气,时不时炫炫豪门宠猫的生活。” “极致诱惑……你懂吗?” “让人花钱还不会?” “否则,你永远也回不来,玩不了手机,看不到名猫直播了。” “……” 越来越洋洋得意的歌声突然如同被断电一般,戛然而止,声音开始急躁, “谁要猫罐头,我有三十罐,啊不……” “五十罐……” 还没走远的楚医生和助理,脚步一顿,急急而去, 意识混乱,这药可得好好配。 …… 第六章 打坏了谁出钱 天景十八年,陆家营子,此时已是剑拔弩张,夕阳也把最后一丝光亮团到井台。 辘轳蹲在上面,影子像个长手长脚的怪物。 “你是陆玲珑?奶呢?”陆家哥几个加上帮手抬着下巴,歪着嘴,学着那劫道的恶狠狠。 吓死你!小死丫头!还反了你了? 当先一人棍子在手里颠来颠去,想抡过去大杀四方,但是看着陆玲珑冷冷清清的眼神,他觉得还是先礼后兵一下, “听说你的猫把奶给抓了。” “就是那个黑缎子吧?” “你把它扔过来,我们扒皮吃了,也算放过它了。” “至于你……” 他们上下打量,有些看不透深浅,她到底是贵人归来,还是偷逃回来的。 是棒打一顿还是跪迎回去。 本来他们的计划就是过来先给陆玲珑一个下马威,报信的也说的是就一人一猫。 他们来这么多人还觉得有点磕碜浪费。 一个小姑娘,吓唬吓唬就腿软了。 没想到她身边围了一群婆子,老太太。 前呼后拥,这…… 怎么混一块去了?完全不搭,十分诡异。 这些人一向是奶奶的跟班,都是势利眼,有几个还是著名的恶婆姨,骂人没屁眼那种。 难道她陆玲珑是荣归故里?接我们出去享福。 见奶欺负她娘,有点气不过给她个教训? 十来个人,几十只眼珠盯着陆玲珑,一动不动。 其中还有几个撤火的,都是看到自家娘、奶,集体叛变的。 “娘,你们这是啥意思?” “快回来,要不然一会儿受伤了就麻烦了,咱也凑不上药费。” 其中就有荷花婶的儿子。 …… “啧啧啧!” “这陆家不愧是站着撒尿的多,多威风。”荷花婶没有搭理儿子,一边摇着头,一边摘下草帽子捂嘴。 “回头里正来拔壮丁,头一个我得选陆家人。” “你们看这架势,打叛军,揍土匪绝对是老鹰捉小鸡……” “也是!也是……”其他人附和着。 “不过也怪呀,拔壮丁的时候他们都说有病,现在欺负小姑娘病好了。” “感情这病是欺软怕硬病。” “以为自己裤裆里挂俩鸡蛋,就可以横扫一片。” “谁知见了拔壮丁的太岁爷们,尿尿都软,只会画圈。” “啧啧啧……” …… “陆家五虎争第一,拿根棍子当二弟。” “……你看你看,拄前面去了,” “拄到前面充叫驴……” …… 然后这些人越说越滋润,口水都差点流下来。 …… 气死人了!娘皮的,以前只听这些人说别人觉得过瘾,说自己…… 谁受的了! 陆家几口人棍子拿着也不是,拄着也不是,总不能扔了吧!眼看着马六的叫驴都往后躲。 他娘的,先打为敬吧! 只要把陆玲珑打一顿,绑起来,然后再跟她还有她们废话。 来帮忙的人手拿棍子反而有点踌躇往前戳,也不知道是准备绊人,还是帮棍。 自己的娘,奶不听劝,还这么奋不顾身怎么办? 难道真打吗? 打坏了谁出钱? …… 此时众人都紧抿着嘴,似乎战斗一触即发。 这时,只听井里传出了声嘶力竭的声音。 “救命呀!……” “救命呀!” …… 姜婆子沉默了这么久,终于得着机会一般。 “是?……奶的声音?” 陆家几个人立刻止住了脚步,不可置信的说, “陆玲珑你把奶扔井里去了?”举着棍子往井口指。 “不能这么说,是奶被你们几个不孝子气的要自杀。”陆玲珑终于说话了,一颗石子不由自主的滑落井里。 “噗通!” 之后,下面又一片寂静。 “你放屁!我奶才舍不得死呢!” …… “信不信,你们问问奶不就知道了,谁是陆大有,奶有几句话要问你?”陆玲珑扫了一圈这些人。 荷花婶在一旁悄悄的示意了一下。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人群里一位,丹凤眼如同被人掰弯了一般,看上去像镰刀。 他一步迈了出来。 “我是!” 这么多人看着,也做不得假。 反正一个小丫头骗子,自己一个人也能对付。 想到这儿,他提着棒子,大步流星,往井边靠近。 反正自己也要问问奶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想不开了?…… 他刚到井边,正要低头问,刚喊了一声“奶!”只见陆玲珑绳子猛的往他头上一套。 抬起一只脚“匡”,就照着陆大有踢过去。 陆大有不提防这丫头这么狠,他身子一踉跄,下意识抓住辘轳。 但是辘轳立刻转起来,反而带得身子往井口偏。 他当机立断扔掉棍子,双手抓紧井绳。 绳子勒住他的脖子越抽越紧,他全身的力气都运到手上,撑住绳子。 井台有些窄,他脚下没注意,不知道被谁又踢了一脚。 双脚终于悬空,辘轳绳往下伸,忽悠一个晃荡,他被吊在了井壁半空。 双手卡住脖子倒不至于吊死,但是双腿不停的蹬也是滑滑的井壁。 “我靠……” “失手了!” …… 事情发生只有一瞬间,外面人的惊诧需要两瞬间。 “你……” “敢杀人?” “那是你亲堂兄?” 有一人的惊诧用了嘴,看上去倒是一个讲理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陆玲珑冷冷的问道,自己都算的好好的,怎么会死? 就是累点人,他时不时的蹬一蹬井壁,也能缓缓气儿。 憋不死! 不过能累成一条咸鱼。 想死,其实反而用不着这么麻烦,更简单。 就是死了的善后麻烦,而自己不想惹麻烦。 只要回自己的东西就行。 拿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 荷花婶此时的心还是怦怦跳的,自己这下能多得点奖励了吧? 家里儿媳妇刚生娃,天天喝野菜汤,没有奶水。如果能拿回去这么一罐,也能够吃一个月的。 每次来上小半勺,兑上水,能喝一天。 所以,最后那一脚是自己踢了。 幸亏没人看到。 阿弥陀佛! 女菩萨…… …… “我叫陆二成,我比你大一岁,玲珑,小时候咱们经常一起玩。” “你怎么能把哥哥忘了呢?我是你哥。”陆二成手里的棍子往后放了放。 第七章柴火妞变聚宝盆? 他看明白了,这一群老太被彻底收买了。 奋不顾身,比护食的狗都来劲。 她是凭的什么呢?这个只有把奶放出来才能知道。 陆玲珑动手的时候,一群人挡住自己兄弟的视线。 以至于根本没看清楚,是谁动的手。 还有那只贼猫,窜来窜去,亮晶晶的眼珠子,像一阵风卷起宝石,吸引住了大家的眼光。 其实他倒不认为陆玲珑真敢勒死大有,或者砸死奶。 但是这些老太太们举报也是麻烦,现在朝廷正在大肆抓壮丁,打叛军,打土匪。 他们好容易才躲过一劫…… “你这样做,这么多人看着,显得你多不像女孩子!” “你把奶,和大有放下来,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商量。” “要不然,一会儿天黑了,我们动起手来,还是你们吃亏。” “死一个半个的还得吃官司。” “哥这都是为了你好。” “而且三婶的身子骨,也禁不得折腾。” …… 陆二成软硬兼施,在这儿侃侃而谈,见陆玲珑纹丝不动,他越说越焦急,棍子不由的“啪啪”打着地,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打吗?打谁?谁先动手? 先打哪个? …… 陆玲珑还是一声不吭,眼神看都不看他,看夕阳看落日,看辘轳女人和井…… 就是不看自己。 陆二成只觉得自己是他娘的对牛弹琴,谈不下去,还有些口干舌燥, 最讨厌这攥着拳头让人猜的,这是又冒什么坏水? 娘皮的,这贼老天风不给雨不给…… 只给个灰头土脸。 看看陆玲珑这张脸,再看看自己周围人的脸, 一个像白面,一些像乌麦面。 …… 这时只听荷花婶说话了, “二成子,你呀,先歇一会儿,你说着不累,我听都听累了。等一会儿里正来了,才好谈。” “咱们前后院,到时候我帮你们说话呀!” “咱们都是多少年的乡里乡亲。” “那是,我们绝对主持公道。”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陆二成一听,心里犯急,你说你们请了里正,早不说,非得唾沫星子变风车,甩干了再说。 是故意的吧! …… “你别着急,大有没事,你听动的厉害呢?井皮都让他扒拉干净了。” “死不了,我帮你看着呢!” 其他婆子们,也确实是一直看着陆大有,恐怕他死了。 底下的姜婆子如今仰着头盯着悬在头顶的大孙子。 眼神中都是恐惧,她贴着井壁缩了缩。 洒落的烂泥掉到头上,一声也不吭。 …… 这时,马六的叫驴突然“咴儿咴儿”的叫了起来。 “里正来了,还有你大伯陆增寿,二伯陆增文。”荷花婶在一旁悄声说道。 “当家人是你大伯,但是你二伯坏心眼子多。” “你奶在这村里谁都不怕,就仗凭着她有三儿两女八孙孙。” “大儿子陆增寿,帮她生了三个孙子。” “二儿子陆增文,也帮她生了三个孙子。” “只有小儿子陆增武,按你奶的话那叫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小名叫老蔫,就生了两个孙子。” “至于孙女们,那不是她生的,都不算人,但是你不同,你会挣钱,其他人……” “现在不说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 里正是马家人, 陆玲珑一边回忆着前面自己打听到情形,再跟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对应,她站起身来。 里正马明知,马六的二爷爷,曾经给大户人家当过马夫,认了两个字,在这里算得上见多识广,回来就当上了这陆家营子的里正。 所以这马六也算地头蛇,“拐弯二代”。 …… 一见要经官面了,陆家几个人,倒也没有那么嚣张,把棍子往地上一放,就迎了上去。 “你看你们成什么话?一群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还让人报到里正那去。” “你们真是丢我老陆……家的脸。” 陆家老大陆增寿,名义上的当家人,板着脸先训斥了一番自家的小子们。 这才把眼光投到陆玲珑身上,说真的,他知道有这么个丫头,也是在娘告诉自己,陆玲珑卖了几个钱的时候。 那时候孩子多,谁又在乎过一个柴火妞。 长得什么样?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后来又陆陆续续往家里寄钱,他才想到底长什么……样?挣得顶几个大小伙子,他想到的大概其就是三弟妹的样子。 但是,今儿一看大吃一惊,这整个是鸡窝里飞凤凰,还是一只黑头玉面金凤。 这……更值钱了! 这哪是陆家的孙女?这是聚宝盆, …… “玲珑呀!你说这么点事,你惊动里正。” “有什么事,你不能给你大伯我说吗?” “你说你都到村口了,你让人捎个信儿,我让他们兄弟们过来迎一迎你。” 陆增寿话说的很是客气,拿出了见官差的部分样子。 除了跪下磕头不成,语气拿捏还是比较到位。 不像对其他孩子们,动不动呵斥一番。 陆玲珑语气清灵,眼神随着夜幕降临愈加璀璨, “这不是迎出来了吗?人人拎着棍子迎出来了。” “既然大伯你这么说,那我可就直说了。” “我的卖身钱,还有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合计少说也得有五十两。” “这银子你们也都昧下来了吧!” “那是给我娘的,你们还我,我娘被我奶推进井里泡了三天,谋财害命,这事我看的真真的,我奶也在井里待三天,这事就可以了。” …… 嘶!…… 五十两啊! 其他人眼睛灼灼的看着陆家人。 马六心里盘算,自己一年都攒不下一两银子,五十两,自己五十年也赚不了这么多。 他悄悄瞅了瞅陆玲珑,能几年攒下五十两的女孩,如今却是一文钱也没有。 她到底怎么了? …… “胡说,根本没有这么多。” 陆家人集体沉默,还是有沉不住气的喊起来。 这个数目太惊人了,一两银子能娶两个媳妇,这能娶一百多个? 陆玲珑心里暗笑,那只猫自动趴到她的脚下。 蹭了蹭她的小腿,似乎在安慰自己。 只能多不能少,自己一开始每月五十钱,自己最多留下十钱自用,剩下的都攒下了。 后来挣到每月一两银了,也就多用十钱。 偶尔还有赏赐的东西,自己也都兑换成银两寄回来了,但是这话现在当着这许多人不方便说。 因为自己想跟过去切割,不让人知道自己曾在楚国公府当差是最好。 …… 第八章 奶你同意分家吗? “陆玲珑,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 “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慢说没有那么多钱,就是有也是你奶说了算。” “陆家没有分家,怎么分配做儿女的都得服从。” “有里正在这儿,你可以问问。” “谁家不是这样?” 陆家老二陆增文说话了,阴阴沉沉,这个账不能往前翻,就是有也早就花干了。 “不是吧!” “我怎么听说陆家的房子地都是孙女挣得,姜婆子天天在外面说嘴。” “感情也是胡说。” “还天打雷劈,现在都盼着天打雷劈呢,雷在哪儿啊?可见玲珑姑娘说的对。” “老天爷听着呢!” 几个婆子开始窃窃私语,还时不时的喝水吐石头。 跟嗑瓜子的声音真像。 …… “行了,这个事,你说有,他说没有,谁也没办法证明吧!” 马里正瞪了一眼马六,要不是他让人给自己传话。 谁愿意管陆家的事,趟这个浑水。 再者说这一个丫头片子回来主持公道,回头她一走了之,或者嫁人了,自己白白得罪陆家人。 这一碗水端不平的事,谁家没有。人口多了,就是有长有短。 就是这姜婆子过分了些,把老三媳妇往死里整有点过分。 “钱财的事我这不判别,你们商量好了,我可以做个见证。” 一听这话,陆玲珑立刻判别出,这是个稀泥里正,擅长和稀泥,谁强势,谁沾光,谁就有理。 那既然不判金钱,这样也好,凭本事自取,为了防止自取的还是公家的,那就分家吧。 “那就分家吧!” “我们这一房从公中分出来。” “人命总判别吧?” 如果连人命都不判别,那就更好了,杀人无人追究。 陆玲珑眼神中簇动着火焰。 闻听此言,人群里一阵唏嘘不已。 一旁的荷花娘赶紧拉她, “我说玲珑,这可不行,劳役税负都是按一家一户征收。” “你一户就是一个人也收这么多。” “人口少的都得给人凑户去。” “是呀,这村里就没人愿意分家,你分家了别人欺负也没人管,都活不下去。” 其他几个婆子也赶紧劝,“大家都是看在吃的份上帮忙,但是你要是分家了。” “这可就……” “再怎么的,你有几个堂兄弟……” 陆玲珑笑了笑,“我说出去的话,从来都没有收回过。” “我说到做到。” “分家吧!” 婆子们“……”不劝了,就等着拿完报酬一走了之。 …… “你算老几?轮得到你说分家吗,你爹你哥还没死呢!” 陆玲珑转头对一点点蹭到自己跟前的母亲说, “娘,你同意吗?” 陆玲珑心道,你若不同意,我只好自己想办法安家了。 玲珑娘嘴里也是苦涩的,女儿救了自己的命,自己……说什么都得帮女儿一把。 “我同意分家!” 玲珑娘攒起了大力气,说完此话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拿手捂着肚子,浑身又一阵气虚。 三天了,除了水,什么都没有进口,一会儿还得挖点野菜去,要不然女儿吃什么。 “三弟妹,我看你也是疯了,老三不在,你觉得轮得到你当家了?” 老大陆增寿生气了,他很生气,反了天了。 当着这么些人,让自己丢脸,让陆家丢脸。 如果老三在,他绝不敢说这个话。 …… “大伯觉得谁能当家?” “谁说了算? “你奶,只有你奶说了才算。”老二陆增文左右看看,没有看到自己的娘。 也不好问,她藏哪儿了? 还有自己儿子大有也看不见。 一旁的其他人惊讶的看着他,这个智多星提的对。 老太太指定不能答应。 老太太就指靠着这个孙女的银子过的舒坦。 但是,老太太…… 有的人往井口看去。 …… “奶!你同意分家吗?” “把我们一房分出去。”说完,噗通又一颗小石子不小心掉落。 “你想的……美……”姜婆子在井下听了个清清楚楚,此时正气的咬牙切齿。 仰头看不见天,是垂死挣扎的孙子。 那个美……字还没有出口,就听到噗通一颗大的石头落到井里,有她三个拳头那么大。 水花一下子堵住了自己的嘴。 “美……”字变成了 “对” …… “你们听到了吗?” “奶说了我说的对。”陆玲珑手扶着辘轳说道。 “我……娘啊……” 这下陆增寿,陆增文才知道自己娘原来是“躲”井里了。 “你们这些个碎崽子怎么不说呢?” 说着,“梆梆”的拿手敲陆家几个小子的头。 有一个人这才哭丧着脸说, “我大有哥也让她给吊井里了。” “什么,你大有哥跟你奶都掉井里了?” 陆增寿还有陆增文此时才正眼看这个侄女。 这他娘的是个丫头吗?这是个魔头吧? 就连里正也咽了一口唾沫。 报信的人没报这个细节呀! 那这自己就掂量一下,而且他好像看到有婆子给自己打手势。 那是…… …… “还让我奶再说一遍吗?”陆玲珑声音冷冷,在这夏日也让人透骨沁凉。 “奶!” “你再说一遍,他们没听见。” “他们不想让你活了,正在想对付我的坏水呢?” “我害怕,手比较滑,你躲着点。” “噗通!” 这下石头直接擦着鼻尖落下,姜婆子只觉得鼻尖火辣辣的疼。 啊!……算命的说我这蒜头鼻子聚财,这是要毁了我的财气呀! “我同意……” “快点的!”老太太这句话喊的中气十足,这老大老二这时候怎么也磨叽起来,先应着呀,以后等我上去了有的是办法折腾这小贱人们。 老太太的话,现在一点含糊都不打,外面听了个真真。 …… “你们信了吗?” “不信的可以下去问问奶,我保证不扔石头。”陆玲珑手里的石头转来转去。 “你会后悔的,你爹回来饶不了你们。” “他会让你们跪着求你奶,让你奶重新收留你们。” “否则……” “哼哼……” 陆增寿话说的咬牙切齿,心里痛恨,此时当着这许多人让自己没了面子。 现在里正在这儿看着,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打人。 “三弟妹,你想想你别的孩子,你可不只有一个孩子。” “她回头一拍屁股走人了,剩下你们一家子累赘,日子该怎么过。” “凡事不能做绝了。” “你们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我当你刚才没有说过。” 老大陆增寿还要给玲珑娘做工作。 …… “太快黑了,里正,拟契子吧。” “陆大有如今动的越来越没那么大劲了。” “我看你们是不是不在乎他的命?”陆玲珑接过话茬。 第九章写个字就能变出来黄金万两? “大哥,别说那么多了,以后再说吧,我儿子还在井里呢?” “他怎么不应个声?” “不会被砸坏了吧?” 陆增文赶紧催促,今儿已经马失前蹄,再说那么多没用,儿子被扣住了,不先得救人吗? 以后日子长着呢。 “你他妈着什么急呀?咱娘都没事儿呢,喊得中气十足,连三弟妹都搁里边待了三天都没事儿,那大小伙子还比不过。” 老大很生气,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哪知自己的儿子陆二成,终于得着机会凑过来, “爹,大有吊井里是上吊的吊,不是掉下去的掉,是上着吊哩!” “你他娘的不早说,你们他娘的不早说……” “我的儿子!我可怜的儿子……” “上吊……?” “快!” “里正,立契,签字,按手印。” “我先按,你们随意……” 老二陆增文如今特别……特别……利索,让人赶紧去拿纸笔。 “先把我的儿子放下来……”一见陆玲珑又要生气,赶紧改口, “……放下去,跟他奶在一起也行。” …… “天黑了,去我家吧?”里正看了看天色,背着袖子说道。 “行行行……走走……”陆家兄弟盼着呢,赶紧离开,才能伺机救人。 陆玲珑走下井台,伸手把头上的老银簪拔下来。 “马六哥,这个你给兑换一下去,扣除你的运费钱,剩下的看谁家有面粉,帮我买点。” 马六蹲守这么久,终于收到了自己的工钱。 他拿着老银簪,有些踌躇, “这个,咱们村里现在可能都没有面粉了,今年没有下雨,麦子没长起来就全干了。” “倒是可以找点荞麦面或者玉米面,这是有的人家留的种子,但是看这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虽说饿死祖宗,不吃种种,但是也有人家把种子吃了的。” “你要非要面粉,明儿我去张营给你看看去。” “但是……” 陆玲珑直截了当的说,“没关系,有什么算什么,有多少算多少,明儿去张营的路费你也该扣多少扣多少。” 马六闻言,心中大喜,长毛驴又可以多活一天了。 “我现在就给你找去。”说着把老银簪往怀里一揣,提了一桶水,让驴饮了一通,赶着驴儿“驾……”的跑了。 “行,找完你去里正家找我……。”陆玲珑冲他喊了一嗓子。 “好……” …… “好你个……妮子”其他人惊呆了,好败家…… 太败家了,什么时候,还吃白面,有野菜填饱肚子就是辛勤人家。 那簪子是这么用的吗?那是能当传家宝的…… …… 荷花婶等人倒是心花怒放,玲珑不是个赖账的。 “荷花婶,你说她就那么薄薄的一个小包袱,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装两件衣服就够够的了,你说这东西藏哪儿了?” “别是骗人吧?” 其他婆子也开始学着拿石头玩。 荷花婶儿一副见多识广,神神秘秘的说,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那大户人家都有那藏东西的道道,几千两银子出来进去能都背身上吗?一张纸就能变出来。” “真的……?” 其他人惊讶的合不拢嘴,必须要喝口石头水镇镇神。 “那不成观音菩萨的玉净瓶?” “写个字就能变出来黄金万两?” “那这……” 这些人一脸艳羡的看着玲珑的后背。 还是人吗? …… 玲珑娘在一旁说道,“玲珑,钱可不敢这么花,你别怕挨饿,家里还有些晒干了的菜干,饿不着你。” “你跟他们去立契子去吧,娘在这帮你守着点,要不然你走了,他们指不定就把老太太跟大有救出来了。” “娘,你跟我一起走吧!你这身体,在这儿也不行。” “守井有这些婶子,奶婆的就行了。” “报酬没拿到手,一般不会立刻反水。” “而且钱就得这么花,饿成这个样子了,就是天上掉馅饼,你也跑不起来捡。” “还是肚子要紧。” 说着,陆玲珑看了看几个婆子,又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她不由得嘴角上扬。 …… “这儿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去立契去了。” 陆玲珑冲荷花婶等人喊道。 荷花婶大声应了一声,“你就放心的去吧。” “快去!快去……” 陆玲珑搀起自己的母亲,一步步向着里正家走去。 前面的陆家兄弟走的很快,一点等待的意思都没有。 陆玲珑前后看看无人,悄悄的往母亲嘴里塞了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 玲珑娘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一点点咀嚼。 天!我咬到了什么?不是做梦吧? 这是馍馍,几年没有舍得吃过,这……在女儿手里都快捏成石头了。 但是这样更筋道,咬一口这个嘴里踏踏实实填满麦香……每咀嚼一下都是享受。 以为女儿一直玩石头,原来是在捏馍馍,这是怕人看到吧! 玲珑娘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太香了! 这种新麦的香味,做梦都梦不到。 “玲……”她正要说话,嘴里含着东西,陆玲珑一把捂住母亲的嘴。 “娘,快点吃!咽下去。” “别声张。” 玲珑娘赶紧大口咽下,差点噎住,然后立刻怔住, 太可惜了,一口吞了!没怎么尝出味来,嗓子眼吃野菜多了,也变粗了。 哪知陆玲珑又往她嘴里塞了一个馍馍球。 …… “怎么有一股子麦香味?谁家蒸馍了?”前面里正和陆增寿皱着眉头。 陆增文恨恨的说,“哪里来的麦香味儿?这不就是那个丫头要买面粉,馋的你们吗?” “现在谁家还能有这东西,要有不都得上手抢。” “而且看那意思,陆玲珑就把咱娘的老银簪抢了,那是她的命根子啊……命!” “拿命换粮食吃,回头咱娘上来了,你看怎么对付她,咦呀……我都想不出来怎么对付她能解气。” 里正在一旁皱纹耷拉着说道,“先说好,家务事,财产事,我不好管。但是别出人命。” “而且这个丫头凭我的眼光看,那是大户人家的大户人家出来的,你们可得悠着点儿,背后站着什么人谁也不知道。” “别给我惹麻烦。” “……” 里正此时对陆玲珑的观感,已经大变样,出手阔绰,不是一般人,庄稼人一文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也确实是有麦香味…… 里正的鼻子四处闻…… 最终觉得是自己的幻觉,因为一认真就没有了。 求雨这事刻不容缓! …… “我来吧!里正您这太慢了,我娘都饿晕了。” 到了里正家,里正婆拿出纸笔,里正手握着毛笔哆哆嗦嗦。 墨也不知道放了多久,都有一股子臭味。 陆玲珑不由的皱着眉头提出自己的意见,要不然按这速度写半夜都写不完,不得已让母亲装晕了。 “你会写字?” 第十章我觉得这是个套儿 被人打断了,马明知里正有些不开心,这个女孩子太张狂了。 识文断字那是一般人行的?大户人家的奴仆能让随便学? 自己那是帮老爷们赶车认得几个字,才当上的里正。 你一个女孩家…… “给你!我看看你能写成什么样,这纸笔墨,可是好贵的。” “浪费了,可是算到契费里。” 他说话间,陆玲珑已经提笔写了三个字, 分家契…… …… 马明知里正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皮底下的皱纹比手抖的厉害。 惊讶的眼神瞅了瞅陆家兄弟。 识文断字……识文断字……? 整个张营都没有识文断字的女孩子! 陆家兄弟也互相递眼色,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 “简单了些,不过也可以了,所有财产一式四份,奶单独占一份,奶占的那一份跟谁过,就并到谁家,看样子这就是自动并到大伯那儿了。” “你们看看我写的对吧?” “我们三房只有三间老屋是吗?” “这样我们可有点吃亏,但是我喜欢糊涂账,以后就照这个标准就行。”陆玲珑把写好的契子递给里正。 里正不用看,他只看陆玲珑的手了,这字他大概齐都能认出。 但是比自己写的文绉绉。 什么以此为证,各执一份,自己都没有这个内容。 自己如果写,最多就是谁谁谁什么东西,然后签字画押即可,连见证人自己都不想当。 但是,专门一行写着见证人…… …… 里正觉得这是个套儿。 吃亏?谁不吃亏?陆增文皱了皱眉头,这确实是大哥沾光,不过现在自己家跟大哥不分彼此,现在也计较不得。 赶紧救人要紧。 “签……” 他直接把自己手印一摁,名字不会写,又多摁了几个指头。 陆增寿恨恨的看着,老屋那破房,虽说现在跟破庙差不多少,那也是陆家发家之地。 他还在犹豫,陆增文直接摁着他的手。 “快点吧!大哥!” 话音未落,手就摁下去了。 “通知老太太们,已经行了,可以救人了。” “但是奶必须还得在里面待三天。” “待你个球!” “你他娘的急着投胎。” 陆增寿瞪着陆增文,同时一起歪着嘴骂陆玲珑。 陆玲珑眼看着老里正把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的签上,这才拿过自己的一份,折好收起来。 “里正爷爷,那个契费我们的那一份,一会儿马六回来我付给你。” “一共四文,正好一家一文。” 陆玲珑大声的对里正说道,马明知里正的脸这才舒缓起来。 最起码不是个赖账的。 “你们呢?”陆家兄弟咬了咬牙, “等我娘出来吧!” 三文钱呢! 就这么被坑了。 …… “玲珑妹子,只有这么一点面,还不是白面,是荞麦面,你看……” “那个老银簪能换八十文,扣除我的十二文,这点面我给了三文,那就是还剩六十五文。”马六又拿出了那个老银簪。 苦着脸说,“大家都换不开。” “你看实在不行记账吧!” 陆玲珑瞅着那半碗荞麦面,半天沉默不语。 马六以为她嫌弃,忙解释,“这是给奶娃娃化糊糊喝的,你别嫌弃。” “不是,我不是嫌弃,马六哥,我知道大家剩下口吃的不容易,这个银簪你拿着吧,这碗面我拿走了。” “我信的过你,明儿你去张营镇上换开吧!” “剩下的全买了面。” 马六很是不好意思,没想到,拿着钱,也买不到东西了。 有的自己知道有点剩的,但是人家干脆不卖。 只有这一家卖了这么一点,因为他们孩子病了,需要花钱。 但是三文钱能买什么药哟! 这狗屁老天爷!非得活生生逼死人。 …… “娘,该醒了。我们回家吧!”陆玲珑拿布兜子兜了半碗荞麦面,扶着玲珑娘往回走。 “我送送你们吧!” 马六在一旁说道。 陆玲珑一步步的走过去,“不用了,马六哥,你去早点歇着吧,天晚了,讨生活也都不容易,你的驴都累了。” 马六“……” …… “十年了!女儿想家了。” “玲珑,咱们这一走,他们就得救上来你奶。”玲珑娘嘴里不由得念叨。 “我知道娘,但是我想家了……不想在井口守着。” “娘!……” 娘俩互相搀扶着往回走,黑猫在后面跟着,谁也发现不了,除了两只亮亮的眼球在黑夜里转来转去。 …… “这就是三间老房?这也太老了吧?”陆玲珑看着前面的三面儿快倒塌的墙围起来的房子, 顶上好像是破一处,补一处稻草。 仿佛是土堆堆戴了一头黄草帽。 …… “这怎么住人?” “怎么不能住人,我们住了十多年了。” “你看这门子用整块木头扎的,也是结实的很。” “而且清静,离着村北地也近,甚至能看到北坡双峰山。” “来!你跟娘住东屋,等你爹他们回来了住西屋。” “回头琳琅……” 说到琳琅,玲珑娘不说话了。 “娘!琳琅去哪儿了?家里怎么就你一个人。” “而且,这家里这个样子,我爹怎么也同意?” 陆玲珑跟着母亲进屋,黑洞洞的,母亲摸索着进屋,然后点燃了煤油灯。 一灯如豆,她看到屋里倒是有一个土炕。 上面的炕席也是用草编的,连个褥单子也舍不得铺? 她刚从里正家出来,里正家虽说也不富,但是最起码床上有单子,小孙女好像在啃窝窝头。 院子里还挂了些干菜。 甚至院里都有一口水井。 …… “有……有单子,就是平时不铺,你回来娘给你铺上。” “主要是没水,大家都舍不得洗单子,平时收起来。” “来人了铺上。” 说着,玲珑娘从一个掉漆没色的柜子里取出一条褥单子,是手织粗布麻灰色单子。 大小却也是只能铺一个人的。 “娘,你呢?” “娘不用。” “娘身体粗糙,怕把单子蹭坏了。” 陆玲珑的心里如同咕咚咕咚的水开了。 那些朝廷世家挥金如土,绫罗绸缎穿一遍就扔,有的甚至做的当季的衣服都上不了身。 金银首饰应有尽有。 哪怕最崇尚节俭的夫人们也能金钗玉簪的。 而自己的家人,老百姓,吃不上喝不上,皮包骨头,…… 她长舒了一口气。 慢慢来吧! …… 她正要接着问母亲琳琅的消息, 门外传来低低喊门的声音,“玲珑姑娘在吗?” “增武媳妇在吗?” “是荷花婶她们?”玲珑娘一阵紧张。 “没事,娘,是收报酬来了。” 第十一章贵人膏 “看来,我奶已经被救上来了,看她们怎么说吧!” “那个真是贵人食物?玲珑,那样的东西,想来你也不多,自己留着点,要不然娘也做不成,也给你淘换不来。” 玲珑娘有些愧疚,没办法,那个东西太香了,自己也闻到了,尤其空荡荡的肚子,闻到那个真是能勾魂。 但是那是孩子的,吃完了可就没有了。 再委屈到孩子了,哎! 我的女儿不该跟我过这个苦日子,她该过好日子的,都是我们拖累她。 都是她奶非得写信让孩子回来。 …… “娘,你放心,你说的我知道,我节省着呢。” “以前人都叫我扣玲妹,后来我叫扣玲姐,因为我抠吗!” “你这孩子!” “小时候就往家……” 还不待玲珑娘说下去。 “在吗?”外面的声音又有些急了,明明看到亮着灯,却也不应声,是不是准备不认账? …… “行了!我先去开门去吧!” “省得她们喊来喊去的,让人听到不好。” 说着,玲珑娘站起身。 …… “没别人吗?” “你一个人来的?”玲珑娘打开门,诧异的看着荷花婶,只有她一个人,还一副偷偷摸摸的架势。 荷花婶赶紧堵上她的嘴, “进去说!” “我们可太不容易了,你可得让玲珑多赏赐我们点。”一边诉苦,还一边回头望呀望,恐怕有尾巴追上来。 玲珑娘见状,赶紧把门栓的死死的,这才往屋里去。 …… “你们刚一走,陆家兄弟就逼着我们要救人,我们那个奋不顾身,直接跟他们说,你们再要逼我,脑袋大的石头往下溜,我们也豁出去了。” “那时候陆家那群兄弟,包括我儿子脸上的表情跟见鬼了一样。” “一再的问我为什么,我们是咬的死死的不说。” “我跟你说玲珑,我们这真是得罪死了陆家,你怎么也不能坑了我们。” “大家指派我来拿东西。” “到现在都不让陆家救人呢!” 荷花婶一张脸千变万化,一会儿哭,一会儿讲,一会儿站起来学着婆子们的样子大义凛然。 尤其是学到儿子们吃惊的表情,那眼珠子瞪着,手往前戳着…… 陆玲珑看多了世家的那种皮笑肉不笑。 对于这种哭笑由人,活灵活现的表演,反而一眼看透,简单,不费心思。 没想到这些婆子们还很聪明,派出一个人来取东西,不显山不露水。 如果自己这儿不能达成目标,他们立刻反水,没准带着陆家人来自己这儿讨个公道。 “荷花婶,你也知道,那个东西它是猫吃的,不是人吃的,吃了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你再考虑一下!” 陆玲珑越这么说,荷花婶越觉得他是舍不得给。 “吃死了也不怪你!” “你不是认识字吗?那上面写的啥?” 陆玲珑倒是说道,“鸡肉,鱼肉……” “这不就得了!” “猫能吃的,人吃不得?” “猫比人还金贵?当然我不是指你这猫和贵人们的猫。” 荷花婶还怕陆玲珑误会,赶紧解释。 陆玲珑犹豫半晌, “我这只能给一……两罐……你们分。” 荷花婶闻言脸色一变,心里有些失望,原本想着自己单独一罐,他们两人一罐。 或者他们每人一罐,自己两罐。 但是她随即想到,贵人的东西确实难得。 没看玲珑一根老银簪一会儿就花了吗,半点不心疼。 到这东西这儿她又抠搜了,可见这东西比银簪可能贵重的多,这辈子能吃上,也是祖宗积德,不能苛求更多了。 她可不认为陆玲珑只有两罐,谁还不给自己留点后手啊? …… 两罐,放在自己家里,锁起来,每日给她们分一点。 以后她们也会听我的,最后那个罐子还可以涮涮做个野菜汤。 “行!” “玲珑,你以后还有什么事就招呼我……” “但是,大家分不到整罐,就怕不肯老在那儿看着了。” “陆家可能就要把人救上来了。”荷花婶搓了搓手说道。 陆玲珑笑了笑,非常理解, “我知道,大家今儿就帮了不少忙。要没有婶子们帮忙,我今儿再有本事也使不出来。” 这话荷花婶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们前面也看了三天笑话。 姜婆子一根野菜都没给。 “那个……” 她讪讪的笑了笑。 …… 陆玲珑觑了觑她的脸色,“你稍等一下,我给你拿。” 说话间,陆玲珑打开自己的包袱,包袱是个小口大肚的布袋子。 荷花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看,只见陆玲珑手和胳膊伸进布袋口,微皱着眉头从里面抓出一罐,随即伸进去又抓出一罐。 荷花婶惊讶不已,这布袋看上去不大,还挺能盛的。 “荷花婶……荷花婶……” “给你……”陆玲珑见荷花婶看的入神,不由得喊了几声。 荷花婶这才回过神来,“嗯嗯……”抱起跟前的两罐贵人膏撒腿就跑,煤油灯都被带得闪了闪,差点熄灭。 她们几个婆子,已经给这个东西起名叫贵人膏了。 贵人吃的肉糕! 贵重的很! 她没有注意,自己拿的跟猫吃的不一样,自己的写着“午餐肉”。 就是注意了,她也不认字。 …… 荷花婶跑出门外才突然意识到,陆家老三徒有四壁,看着陆玲珑脸色不慌不忙。 还敢分家, 也许陆玲珑带着那种写字就能变金子的东西。 …… “玲珑,要么给一罐?要么都给,当然都给怕也是不够。” “为什么只给两罐?这不是让她们打架吗?” 玲珑娘觉乎着荷花婶跑出门,这才悄声的问。 陆玲珑嘴角上扬,“娘!你别操心了。” “这事儿呢,如果荷花婶儿她有私心,就有可能自己昧下一罐,另外一罐,大家每个人尝一口半口的也就没了。” “如果没有私心,那就平均分一下。” “一般不会现在打起来,大家只会骂我抠。” “但是下次叫她们还会来。” “之后具体打不打,吵不吵就是以后的事了。” 玲珑娘闻言,呆呆的半晌无言, 这……都是跟哪儿学的歪理? “娘!别说这个了,说说琳琅吧?还有我爹,我哥,我弟。” 说着,陆玲珑躺到炕上,也给自己的娘让出了半边有单子的,半边稻草半边布…… 身体的感觉还真是复杂,连心都被稻草扎到毛毛躁躁的,服帖不了。 第十二章 这事为什么不找里正? 她枕着自己的包袱看屋顶,居然能透过顶棚看到月亮,残缺的月亮就在自己的对面望呀望。 玲珑娘抿了抿唇,又伸手去柜子里拿单子。 然后挨着那个单子又铺了一条,铺的时候小心翼翼,很认真的摸了摸稻草褥子有没有扎手的地方?好像恐怕把单子给扎坏一般。 “那年你不见了,娘刚生完你小弟。” “你爹就带着你哥四处找你,雨天路滑不小心掉到沟里,摔断了腿,请了刘大夫看了几次,也没钱,后来也就不治了。” “就这样一瘸一拐干不了重活,所以你哥就扛起了家里的活。” “但是他也才十来岁,也挣不了几个钱。” “一屋子病人,刘大夫就托人来说,看我家实在艰难,琳琅又是个老实能干的。” “就想把琳琅说给他的儿子,医药费也免了……” “娘跟你爹商量了一下,刘家有这个看病的手艺,孩子去了指定吃不了苦。” …… “娘,你就说不好的吧,那时候她才六七岁吧。” 陆玲珑突然转过身,冷冷的说。 没想到,妹妹这是做了童养媳? 她想起陆琳琅,只能记得她烧火做饭,小小的手端着大大的碗,晃晃悠悠,不小心撒出来,烫了手也咬着牙忍着。 “姐!喝水!” 安安静静,说话细细软软…… 陆玲珑眼眶有些发热。 “刘家哥儿跟你一样大,比琳琅大两岁,从哪儿看都是好姻缘。” “说真的,当时我和你爹包括全村里都觉得琳琅是个好命的,摊上这样的人家,就是到年龄十五六了,都不见得能说到这样的人家。” “所以我们就应了。” “刘家还送来了几尺布头还有一担粮。” …… “哪知道,琳琅过去以后,刘家就去县城开医馆去了。” “留下刘大夫的老娘,是个瘫痪的,人事不知,炕上拉炕上尿的,不方便带走,琳琅就留下照顾。” “这一照顾就是十年,前些日子老太太去了。” “琳琅让人捎信去,一家子回来办丧事。” “谁知那个刘东才已经在县城娶了妻,孩子都一岁了。” “所以这几天准备去刘家让人说和。” 玲珑娘说着,眼泪又流下来,她拿手背擦了擦眼睛。 …… “沟里,我姥家不就是沟里的吗?这里有我奶什么事儿,怎么她还拿琳琅威胁你?”陆玲珑皱着眉头说道。 这还真是,人家这是算的好好的,哪里是娶媳妇,这是找了个使唤丫头。 白伺候瘫痪病人这么多年…… “你姥眼睛不好了,管不了事。” “你奶,那还不是去沟里得需要人,你奶在这村里数得上的厉害。” “所以……” “找人说和,你为什么不找里正?”陆玲珑不由得问道。 “里正?他不管这些事吧?”玲珑娘一愣神,村里很少找里正,这种事儿都是两个家族坐下来商量。 商量不妥就有可能动手。 …… 陆玲珑一翻身,慢慢闭上了眼睛,嘴里一字一句的说, “找里正!” 玲珑娘“……” 灯忽的灭了,黑暗中,丝丝缕缕的肉香味在夜里乱窜。 人人做了好梦,除了陆家,还有荷花婶这一群人。 …… 荷花婶这一群人如今都聚到荷花婶家。 众人你抓我,我掐你,经过了一番只动手不动口的友好协商,最终决定。 平均分,哪怕就是一人一口也得平均。 以后怎么样,各凭本事,现在就是见一面分一半。 一个个拿着自家的小粗瓷罐一口一口的封到罐子里。 谁也舍不得现在就吃了它,等别人都吃完了,自己才拿出来馋着人嘞! “荷花婶,你不能两个罐子都归你吧?” “这个也是铁皮的,箍个桶,焊个瓢什么的没准用的着。” “还是剪了平分吧?” 荷花婶那个气呀!这个东西它大小是个罐子,还能盛点东西,剪了就是铁皮条子。 能有什么用? 但是大家人多,此时分吃的,也是偷偷摸摸,不适合吵架。 要不然荷花婶早就骂起来了。 我这费灯费蜡又跑道的,是一点儿都不多给。 …… “娘,你们干什么?” “怎么还不开门?” 儿子已经从陆家回来了。 “赶紧的,剪吧!” 她眼睁睁看着两个罐子,剪成了十多条。 心疼死个人! “先说好了,出了这个门,谁也别说。” “听到没有,那当然!” 其他人喜滋滋的,有人还悄悄的把铁皮子舔了舔。 香呀!真香呀! 这贵人膏就得含着吃,煮汤吃,谁家要嚼着吃,啧啧…… 贵人们天天吃这个,得美成什么样? 还说是猫食,骗人呢!村里最好的大厨,最好的年景,地主家过年,都炖不出这味儿来。 这东西让猫吃了,可真是该死! …… 陆家大院,青砖大瓦房在暗夜里睁着眼睛。 “娘!到底怎么回事?” 陆增寿守着抬回来的老母亲,脸上愤愤不平。 陆增文关照他儿子去了。 “怎么回事?”老太太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刚换了一件干衣裳。 “我也想问怎么回事?陆玲珑那个死丫头定然是给她们好处了。” “否则她们不能这么卖力气。” “都多少年了,谁不了解谁呀?他们都是那小精小俏的人。” “娘,你的意思那个丫头带回来好东西了。” “银子?” “银子!想到银子就生气,我的个老母奶奶呀,我的老银簪呀!……” 姜婆子拍着大腿哭起来。 “那是我攒了这么多年买的呀!” “就这麽被抢了,我这没有能水的儿子们,白生这么多了。” “都没有抢回来,连个小丫头都斗不过呀……” …… “娘,你别哭了,现在想想怎么办吧?” “分家了!” 陆增寿皱着眉头使劲敲了敲桌子。 哭有什么用?声音这么大,房梁子都得嗡嗡。 “分家了,我知道分家了!”老太太抬起头,眼泪都没有干,这是真伤心。 “怎么分的?你给我说说。” 陆增寿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 “哎呦,你们怎么这么实诚,分家只分了自己的部分。” “她陆玲珑带得东西呢?” “那都是公中的,那都是没分家之前赚的,都得摊开了分。” “她要不给点实在东西,像荷花婶那样的,不会听她的。” “她敢回来就证明攒的够够的了,那丫头从小就护家护财,是个扒犁。” “哄……”母亲此话一出,陆增寿的脑袋“哄”的一下, “我就觉得什么不对劲儿了,要不是那个老二非得摁着我按手印,哎呀……妈的……要坑死我了。” “我说怎么三间破房,也死活要分。” “原来在这儿给我挖了坑了,让我往下跳。” “我去找老二去,他还整天谝嘴溜能的,说自己脑袋瓜好使。” …… “对,你们凑一起商量商量看这事儿怎么办?” “她的东西就是大家的东西!陆家的东西,我的东西!” 老太太说完,舒舒服服躺下,褥子薄薄的,也比井里舒服,我可受了大罪了。 死丫头腿劲还挺大,踢的屁股到现在都是疼的。 咦! 哪来的肉味。 是前面,姜婆子咽了咽口水,看着前面荷花婶家的后房墙跟。 “增寿,增文,荷花婶家熬肉汤了?” …… 第十三章古今的吃食一样吗? 陆玲珑见娘也睡的熟了,她念头一闪,身体立刻站到了“南天门”前。 虽说不知道是什么所在,但是自己管叫它南天门,或者“戏瞳”牌坊,总有声音告诉自己它叫“戏瞳”,是戏耍还是海市蜃楼? 戏瞳牌坊一层一层,一行一列,一眼望不到头。 最大的牌楼有个大大的屏幕,上面似乎画的像天平一般,冲着自己的一面写着, 陆玲珑消费馒头五个,猫罐头一罐,午餐肉罐头两罐。 另一面写着秦潞收,馒头五十个,猫罐头十罐,午餐肉罐头二十罐。 用一个还十个,感情这戏瞳牌楼是个放高利贷的,这利息也太高了!…… 还说的多好听,东西随便拿,随便吃,还告诉自己有“白票”,免费的,其实都记着账,算高利呢! 用这么多好东西来极致诱惑自己一个穷人,太可恶了。 猫也养不起了,得让白切黑去抓老鼠。 关键那家伙也能进来,经常自己掏猫罐头吃。 贼猫!借高利贷偷嘴吃,债好像全算自己头上了。 想到这儿,她就开始牙疼。 今天的任务就是继续要免费“白票”,免费的东西多多用,多多蹭,才能解恨。 …… 这个东西跟了自己两个月了,她还没有一一看完,一开始看到的时候确实吓得半死。 以为是自己已经死了,被阎王爷拘了魂儿,扔到了别的地界。 后来才发现,这个好像就在自己的身体里。 只要念头一动就可以进出。 所以,她也开始慢慢的探索。 这比楚国公府的库房都要大几倍吧? 有食品区,用品区,……射击区,游泳区……还有专门的金银财宝区,如山一般堆着,看的人眼花缭乱。 就单单一个食品饮用水区,就让陆玲珑转半个时辰。 什么红茶,绿茶,白开水,山泉水,柠檬水,营养快线,娃哈哈…… 什么可口可乐,百事可乐…… 这些似乎各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还有黑水…… 看的她满头雾水,不敢动,不敢喝…… 绿的,黑的……一看就像有毒的!自己就是曾经差点被毒死的人,哪敢轻易尝试。 四肢百骸的疼痛仿佛都没有走远。 …… 还有娱乐区……有各种书籍,好些大中小屏幕,晃来晃去。 …… 陆玲珑先跳到游泳池里,尽情的游了一圈,这个她实验过了,只用不拿,好像不算借,是免费“白票”。 而且这水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的,汇成了一个池塘,还是活水游泳池。 游完泳,换上干净衣服,她去射击区练习射击,这个她随便练,如今虽说练了只有两个月,但是打靶中靶越来越高。 练累了就去娱乐区,点下按钮,可以看到奇怪的世界,天上飞着,地上跑着,都是铁皮人。 甚至有的铁皮人吞进脏衣服,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出来干干净净的了。 都这样,洗衣丫鬟得失业! …… 还可以问答,你问她什么,她回答什么。 甚至你问荞麦面怎么吃? 立刻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告诉自己荞麦面的十几种吃法,就连做法也说的清清楚楚。 蒸着吃,煮着吃,甚至可以搅着吃,荞麦面加水加盐还有其他佐料搅成糊糊,然后坐到火上,小火慢火慢慢搅,搅成固态,然后用手蘸水拍成圆饼状,蘸着佐料吃, 看着图就很好吃,这个也简单,但是, 蒜蓉,辣酱…… 陆玲珑走过去看了看,罐子看上去比猫粮还精细,这个便宜不了。 算了!还是自己想办法,不能靠借贷过日子。 书也可以随便看,甚至可以让那个小屏幕照一下,字也变成自己能看懂的。 陆玲珑一点点往里实验摸索, …… 主食区,馒头,饼,包子……她看了一眼没有拿,太神奇了,热的,凉的都保持着最原始的状态。 最终她拿了一瓶水,一包荞麦面…… 然后回到了炕上。 以后有时间再去吧! …… 蓝星现代京东精神病院, “卖馒头了!卖馒头了!秦始皇,你要不要来个馒头?” “去……去……,有医院的配餐谁吃你的馒头。” “你这又是什么疯法?” …… 秦潞拎着一大兜子馒头挨个病房转悠。 没办法,第一次发现馒头的时候,她那个欣喜若狂。 啃!咬,一点点咀嚼,香!实在是香! 馒头就凉水,吃的心里美。 这是馒头吗?这是我重生的泪水,这是我要暴富的星星之火…… 但是,随着馒头越来越多,她惊讶了,她沉重了。 一桌子馒头,她吃了四五个,就觉得把一辈子的馒头吃完了。 怎么办? 她只好找了个大兜子拎着卖,最起码也是勤工还债不是? …… 大部分不接受,但是她有病友, …… “朕怎么能吃馒头这种低贱的食品?”自以为是“秦始皇”的病人指着馒头很生气。 这是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朕得吃龙肝凤脑!” 秦潞笑了笑,拿起了一个馒头, “你不是一直寻找升仙之法吗?吃了我的馒头能得道升仙,这是从南天门带过来的。” “玉帝吃的,你吃不吃?” “确实?你不骗人?你不是女皇吗?哪来的南天门的东西?”秦始皇歪着脑袋很诧异,大家都是皇帝,怎么你捷足先登了? 秦潞笑了笑,“女士优先,你不知道吗?你看我现在是不是仙气飘飘了?我千辛万苦带下来的,你吃不吃?” “不吃我就卖给别人了,两块钱一个,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秦始皇”左看右看秦潞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是仙气? 他伸手接过了秦潞递过来的馒头,咬了一口。 “确实不同凡间食品。” “比御花园的麦子都好吃。” “来……来五个!” …… “李世民,” “世界首富马扑克……” “来尝尝,真不错。” “下回不许叫我名字,叫我唐太宗。” …… 几个“名人”围着秦潞,一人五个,把馒头分了。 两块钱一个馒头,四十个,卖了八十块钱。 秦潞看着手机里新得的八十块钱,默默无语。 这啥时候能暴富,你不能光吃馒头呀? 你得大件消费,金银财宝你拿着用呀!金钗玉佩金簪子,你可往身上戴呀? 人不能太苛刻自己! …… 等她回到自己的病房,刚坐下。 桌子上“噗噜噜”摆了十袋荞麦面。 秦潞猛的站起身,快步走到秦医生办公室。 “秦医生,我想承包咱们医院的那个小卖部。” “或者哪怕一个小库房,这病房我是住不起了。” “你们不同意我就赖账!” …… 第十四章一桌子野菜开会 天景十八年的陆家营子, 玲珑娘一起来就见女儿正在摆弄那点面。 这是……已经放到盆中用开水搅呢! “玲珑,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是想吃搅扒糕啊,面里你加盐没有?底下得加着小火。” “来来来!你干不了这个,自小你就不爱下厨房,你歇着去吧!” 不过玲珑娘瞅着这半盆已经搅半截的。 这是那半碗荞麦面变的?还是孩子还藏着呢? “玲珑,哪来的这些面?” 陆玲珑笑了笑,把手里的大筷子交给她娘。 “娘,这不是昨晚买的吗?您怎么忘了?” “昨晚你有没有听到奶大声骂街,跟荷花婶隔墙骂的狠着呢!” “我就是听着这,才起的早了些。” 玲珑娘不说话了,昨晚难道自己看差了? 她一边搅一边往面袋子看去,一看立刻惊的不敢动弹, 好家伙,是多半袋子荞麦面。 吓得她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提起荞麦面锁到厨柜子里。 可不能让人看到有这么些,招贼呢? …… 扒糕切的小手指那样一块块,蘸着野蒜丁和盐水汤汁。 陆玲珑跟娘吃的津津有味。 一边吃玲珑娘一边可惜,“玲珑,咱们不该这么吃。” “今儿晌午你爹他们该回来了,得给他们留着点。” “娘再给你烧点开水去。” 陆玲珑慢慢品尝着扒糕蘸酱,荞麦的味道在唇齿间漾开,比之馍馍,更有一种倔强淳朴的香气。 “娘,那个水必须得滤滤才能喝。我看你总时不时肚子疼可能就是喝这个水的原因。” “你就喝我给你的水吧?” 玲珑娘看着碗里女儿给倒的清凌凌的水,能照见人影,不像以前自家喝的,发黄有沙,这水哪儿来的? 她也不敢问,也不敢说。 恐怕给孩子招了孽。 她只好低下头喝水。 …… “呀!你们娘俩这是吃什么?” 正在这时,外面荷花婶的嗓门子喊起来。 玲珑娘马上下意识就要把扒糕藏起来, 天!好像是吃嘴被人抓住了一般。 陆玲珑一把拉住母亲的手。 “娘!坐下吃饭。” “不是一会儿还要去里正家吗?” “提上几块。” 玲珑娘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女儿,又听话的坐下。 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吗?真是不认得了。 做梦也想不到女儿变成了这个样! 白天看来比晚上更夺目。 这在村里可就太显眼了,让人害怕。 …… “玲珑呀!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我今儿一早蒸的滚蛋包子,给你带了两个你尝尝。” 就在这时,荷花婶走了进来。 “这滚蛋包子我是用晒好了的野菜,泡水煮一遍,然后切碎了加上咱们那个贵人膏,搅拌成馅。” “然后使劲把它攥成团儿!” 一边说荷花神一边瞅着玲珑母女俩吃的。 天哪,这都是纯粮食做的呀,纯粮食做的扒糕。 这也太奢侈了。 一边感叹一边说。 “然后把玉米粉撒在案板上,野菜团往上滚上三滚。” “这就是滚蛋包子,上锅一蒸那是喷喷香。” “我这新出锅的捡出两个来让你尝尝。” 说着,荷花婶把自家的粗瓷大碗,往玲珑家饭桌上一放。 “你娘也知道,我们家儿媳妇儿刚生了娃,没奶水,可怜我的小孙子哇哇哭,但是昨晚我给儿媳妇做了两个,那吃完奶水滋滋的,下奶!” 说着眼神像钩子勾着陆玲珑家的扒糕。 陆玲珑笑了笑,荷花婶是个妙人! “荷花婶你拿回去尝一块吧?” “真……真的?” “那多不好意思!”荷花婶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还不断咽着口水。 这包子没啥粮食,自己都舍不得。 这个…… 玲珑娘已经把她的包子放到自家的碗里。 然后捡了一块扒糕,有一半手掌那么大。 放到她的碗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你们说话啊!”荷花婶话音刚落,陆玲珑毫不客气的发出了邀请。 “荷花婶,我们回头要去沟里找刘家谈琳琅的事去。” “你有空吗?” “刘家呀?” 荷花脸色一变,随即吞吞吐吐说了一句,“那我看看啊,我家儿媳妇坐月子,离不了人,出村怕是不行。” 刘家是大夫,村里人都不愿意得罪,谁家都不敢说用不着大夫。 说着她急匆匆走了。 陆玲珑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娘,快点吧!” “快点吃完咱们去找里正。” 玲珑娘一愣,“啊,不等你爹他们回来了?” 陆玲珑往嘴里塞了一块儿扒糕,然后说道, “我们先去找里正谈好,等谈完了我爹他们不也就回来了吗?直接出发就行了。” “要不然耽误来耽误去又得一天,琳琅不得被人家欺负死。” “正好我也要问问里正,怎么一瘸一拐的上山打猎,好手好脚的搁家歇着,这陆家营子村儿是怎么个讲究?” 一扭头见黑猫又在啃罐子,陆玲珑气的冲他喊, “白切黑,别光吃猫罐头了,好贵的东西,你逮耗子去。” “猫不逮耗子,你这不是不务正业吗?” 白切黑抬头瞅了两眼,非常不满,叼着它的罐子,跑墙根儿外面吃去了。 耗子,那玩意儿能吃吗? 自己可不是一般的猫! …… “有人吗?” “有人吗?” …… 这下又是好几个人的声音,看样子是婆子团闻到味找来了。 玲珑娘眼睛猛的一惊,陆玲珑当即立断, “娘,把扒糕藏起来。” “把荷花婶拿过来的滚蛋包子放这儿。” …… 玲珑娘刚放完,还没走到桌前,就见来了一群人, “哎!这是我烧了点汤,” “这是我拌了点菜……” …… 包子,丸子,拌菜,汤,粥……一味野菜,这些婆婆们做出了十多种吃食,摆了一桌子。 整个一个野菜开会。 玲珑娘皱着眉头看了几眼,非常抱歉的说,“你们拿回去吧!我们也吃不了这些。” “这多不好意思。” 哪知婆子们有些生气,“增武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 荷花婶的东西明晃晃摆着让大家看。 这不就是要告诉大家荷花婶儿已经巴结上了吗? “玲珑娘,你可别客气,我们都一村一庄的住着。” “谁又不知道谁呀,这滚蛋包子是荷花婶送的吧?” “你们家收她的东西,不收别人的东西是吗?” “回头有什么好事儿,只关照荷花婶。” “咱们也都是出了力的。” “只不过我们没有荷花婶儿那么精明。” ……一个个你一言我一语,争着表态。 …… 第十五章孩子也不见得就可人疼 “那……你们能跟着去沟里吗?”陆玲珑冷冷的笑着,头上的木头簪子被清晨的阳光染上红色,似乎要燃烧。 更衬得面如寒霜,冷艳无比。 “能啊?只要荷花婶去,我们都能跟着去。” 几个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不敢看陆玲珑。 “那不就得了!你们不愿意拿回去,那就放下吧!” “东西放下,人请回吧!” “我们还有事,就不招待各位了。” 陆玲珑几句话就下了逐客令。 嘴上将军就算了! …… 正在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子,十来岁,是陆三有,都是前后两片布衫吊了两根带,跑起来前后呼扇呼扇的自带凉风。 他昂着小鸡冠脖子, “陆玲珑,奶说了,让你速速到里正家去。” “昨儿家分的不公,得重新分。” “你如果不去,奶就跟里正说分家不奏效。” “反正契子费还没交呢。” 一边说,一边拿小眼神扫陆玲珑家这一桌子吃食, 就两个人,还是女人,汤,饭,菜,主食…… 这十来张嘴都吃不完,天爷天奶,果然是三叔家藏的好东西。 虽然说都是野菜的,怎么她们这野菜就尤其的香呢? 也不知道让让我。 拿一个半个让人尝尝!我还是小孩子呢!不懂礼貌! 一边想一边咽唾沫,拿手往嘴里嗦了嗦。 …… “行了!你走吧!信传到了,我一会儿指定去。”陆玲珑又在赶人,孩子怎么了? 孩子也不见得都可人疼! 现在也不是烂好心的时候。 陆三有脚步子踢来踢去,一步步往外挪,心里恨恨的。 不怕抠搜死你们,也不怕噎死你们吃这么多! 不过自己也不怕,等晌午吧。 等陆栓有那小子回来,找几个人揍他一顿,就什么都有了。 陆栓有,陆玲珑的小弟,也是这个家族同辈最小的。 挨欺负那是家常便饭。 陆栓成,陆玲珑的大哥,去哪儿都得带着小弟,否则就容易受伤。 但是他总有落单的时候…… …… 突然他的眼神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他悄悄的往前走去。 看到一只大黑肥猫正在滚罐子,而且那个罐子,马上要滚到猫尾巴底下。 不会是想往里面拉吧? 一种诱人的香味从里面溢出来,死命的往他的鼻子,他的脑袋,他的肚子里钻。 我勒了个去! 我的!都是我的! 他一阵风一样向罐子刮过去。 …… “那个,我们走了啊!” “不用送了!” 院里,几个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下有了思忖,这是姜婆子又有什么坏主意了,昨儿吃了那么大的亏,今儿指定不放过。 所以陆家这事儿有的折腾呢! 没准儿有多少好东西都得让姜婆子给搂回去。 这事,可就不好帮忙喽。 说着,不待玲珑娘回音儿,几个人赶紧离开。 …… “玲珑,怎么办? “还是等你爹他们回来吧!”玲珑娘有些害怕,她们就两个人,还是两个女的。 她奶可是带了好几个孙子,儿子孙子好几个。 咱们不净等着吃亏吗? 陆玲珑笑了笑说,“娘!我爹回来能有什么办法吗?” 玲珑娘顿一顿说道, “你爹可能会好好的求求你奶,让她放过咱们。” 陆玲珑一听,哑然一笑, “那算了!还是我想办法吧!” 跪求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跪求……你不只要献上膝盖,还得献上财产,而财产现在来说,就是亲爹妈要都得掂量掂量。 “娘,你后悔分家吗?” “你要后悔,你就去跪求,你要不后悔,去厨房拎上菜刀我们走。” “带上几块扒糕,”随即又扫了一眼母亲六神无主害怕的样子,于是替她做了决定, “五块吧!” 玲珑娘一听这话,手一哆嗦, “玲珑……” 她刚要说什么,看到玲珑已经迈步出去了,而且空着手,怕孩子吃亏,玲珑娘赶紧去厨房拎刀去。 此时阳光斜斜洒在身上,似乎才露头,就有了烫手的感觉。 路两旁家家院门口倒是堆着柴火,脆的似乎能听到“噼啪”作响,除了人们暴躁的吵架声,一晚上,听不到鸡鸣狗叫。 也许真像婆子们所说都变成了人们嘴里的食物。 树木变成了柴火,似乎人也有往骨瘦如柴变化的迹象。 到处都是柴,就差老天爷点把火了。 母女俩一前一后,前面背着手,轻松惬意。 后面提着刀,提心吊胆。 …… 里正家,老里正一开门就看到了陆家一家子,老的带着大中小好几口子堵在门口。 一看就不像来付契费的。 “你……们要干什么?” 里正皱着眉头,清官难断家务事! 自己年龄大了,为了多活两年,就不愿意管这些事。 管起来没完没了,你多拿一棵葱,她多拿两头蒜都是事儿。 …… “里正,我们要求重新分家!” “昨儿分的不公。” “三文钱我们带过来了,如果还是不公,我们可不认。” “如果公了,我们痛快的给。” 姜婆子嗓子有些沙哑,昨晚上站房顶跟荷花婶对骂了半宿。 跟自己家前后院子住着,偏帮陆玲珑那个小逼丫头去了。 还整天哭穷,连外边垛的柴火,她都能偷偷抽几根儿。 大晚上的那肉味儿,以为人们睡着了都闻不着。 不骂不行啊,不骂馋的慌!睡不着。 最后荷花婶也没说出来哪儿来的肉,这是谁家还有遗漏的鸡鸭没宰呢? 或者是她挖着耗子洞了? 自家的老大还有老二昨晚也吵了架,今儿都憋着一肚子火气。 陆玲珑要不拿出点银子摆平,这火气它会越烧越旺,今儿不到晌午老三就能回来,我看他怎么说? 一个人跪着都不行! 全家跪着,把东西全都交上来,再来一顿胖揍这事儿,兴许能…… …… “奶!奶!爹!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正在这时,一路兴高采烈跑进来的陆三有,一身尘土,身上脸上一道道的血印子。 手里拿着一个铁圆盒,铁盒子里里外外干干净净,跟水洗了一样,明光锃亮。 “这是什么?” 其他人也都惊讶的看过来。 这是个新鲜东西。 姜婆子从小孙子手里接过来, 似乎有一股勾魂一般的味道,从里面传出来。 “这是什么?” “这是陆玲珑家黑猫吃着玩的,你看我跟它抢,它抓的。” “奶!我都里里外外替你舔过了,是肉味。” “就连外面包着的纸皮子都是肉味。” 第十六章她有什么依仗 “你都吃了?”姜婆子伸着巴掌,瞪着眼珠子问道。 陆三有吧唧了一下嘴,“是的。” “让你馋!让你馋!” 姜婆子大巴掌就往孙子头上呼。 …… “这什么都看不出来了,还怎么做证据?” “不管怎么样,这就是陆玲珑私藏的证据。” 转而她把东西往里正跟前一递,呼哧呼哧地喘着怒气说。 “里正,你看看,这就是证据。” “咱们这乡下地方可没有这个东西。” 然后手指头又指着两个儿子骂, “看明白了吧!” “那个丫头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一会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三跪九叩,都饶不了她。” 里正马明知站在门口一言不发,脸色也耷拉下来,但是心里吃惊不已,这个陆玲珑还有多少惊喜? …… “陆玲珑,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咣当,”一个空罐头盒扔到了陆玲珑脚下。 马上又有一只手伸过来,捡了去。 陆玲珑看见那罐头盒,嘴角不由的抽搐。 四下看看,没看见那只黑猫。 你这只遭瘟的猫,平时自己拉点粑粑,都埋得好好的,那自己吃过的垃圾就不知道埋了? 光顾屁股不顾脸…… 别是故意的吧? 姜婆子继续歪着嘴说话,头上今儿也是个木头簪子,在小纂儿上支楞着。 皱纹在灰突突之上拢了红光,随着怒气一努一努的。 “我说你个小逼丫头,怎么一心分家?” “原来是藏私了。” “证据就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想……干什么?反了你的天了!” 随即她看到老三媳妇儿,居然拿着菜刀来了,哎呀!连蔫巴茄子都敢带刺儿了! “干什么?老三媳妇儿,你拿个菜刀过来是想剁谁?”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不成!” “我看你敢剁谁?” “重分!” “老三媳妇,你别觉得闺女能给你掌什么腰子,等晌午的,老三回来,我看他怎么收拾你。” 玲珑娘闻言身子往后缩了缩,刀还在跟前,颤了几颤,随即她看了看女儿,又握紧了刀柄。 …… “娘,不能指望老三,老三那是个怕媳妇儿的,嘴头子硬,手头子软。”老二陆增文很生气。 不但自己的儿子昨天吃了大亏,还被大哥又给剋了一顿。 自己今儿必须挽回颜面。 而老大陆增寿今儿就是掠阵的,他冷冷的看着,堵着门口,今儿这事必须如意。 老里正也眼神不快,本想着就按昨儿说的办,没想到,陆家立刻拿出了陆玲珑私藏的证据。 那自己也是被骗了,昨儿还签了字。 大意了!一辈子谨慎不出头,老了老了,晚节不保,马失前蹄! 还是那句话,静观其变,你们分出高下,我再论对错! …… “娘,把咱们今儿做的扒糕拿出来。” “里正爷爷,这是我娘今儿做的扒糕,送过来你尝尝。” “纯荞麦面的。” 这当众行贿?老里正背着手可不敢接这个,陆家几十只眼睛看着呢! 不过这陆家母女都是实诚人,昨天的半碗荞麦面,总共也就能做出这四五块吧,全拿出来了。 从人品上比较,可比那个陆家老大老二实诚多了。 但是村里的事,有时候不全在人品上。 …… “不说这个,说分家的事!” 他不得不提醒了一句,手指头友善的指点。 “现在说这个不合适。” 哪知陆玲珑根本就不理会此事,这个事儿不着急,我现在还有更急的事儿。 “我想里正跟我们去一趟沟里。” “奶,分家的事明天再说吧!” “反正也不差这一半天。” “琳琅还在受苦呢!都是陆家人是不是该伸把手?” 陆玲珑淡淡的说道,手里提着的扒糕又回到了玲珑娘手里。 “你想的倒挺美啊……啊!用着了说软话,用不着把你奶一脚踢下井。” 老大陆增寿一听这是软了,怂了, 这就是胜利在望,他也横起来了,不过本就该横。 “我不管你这丫头多大来处,你欺负你奶,说下大天来她也没理。” …… “你们真不管吗?” 陆玲珑看着陆家这一群“爷们”,还有姜婆子。 “不管!”姜婆子恨恨的说。 “那既然你们不管,马上滚,我今天不说分家事儿,而且我还告诉你了,分家已经分过了,契约已经到手,你们没有交契费,是你们欠里正的跟我无关。” “如果你们迟迟不交契费,那你们自己的契约合不合法,还在两可之间,分给你们的青砖大瓦房还是不是你们的,到时候看我承认不承认。” “还别给我在这儿唧唧歪歪,我现在有事儿,” “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 陆玲珑话一说完,现场立刻静了下来。 说的太硬太彪太不讲理!还真把人镇住了一瞬间。 她有什么依仗? 一般的女孩子碰见这事儿,还不得唧唧歪歪哭哭啼啼?这个什么意思?她要约架? 这一招也把姜婆子镇住了。 她一般的都是动口不动手,很少见过这样的。 …… “你怎么不客气?我看你怎么不客气。” “你个小丫头我昨晚上是不注意着了你的道。” “我今儿要不把你打个狗啃泥,我就不叫陆大有。”别人还在想来想去,陆大有要出手了。 他昨儿可是丢大人了,被在井里吊了一个来时辰。 被弟兄们笑话的不成样子,就连陆三有都敢笑话自己。 今儿必须把掉地上的面子捡起来。 我今儿还不动棍子了,赤手空拳有备而来,我还打不了你一个小丫头。 他本来就以打架下黑手著称,说话间,他已经挥着拳头冲玲珑过来了。 …… 匆匆赶过来的荷花婶等人赶紧捂上眼睛,陆大有这拳头,曾经把村里的壮汉打趴下起不来,何况陆玲珑那个小丫头,这下吃大亏了。 她们也是听说,陆玲珑居然还有那个肉糕,给猫糟蹋,而且被陆三有给捡了。 这事让姜婆子给查出来了,陆玲珑怎么也得出出血。 她们这才匆匆的赶来,希望能撮合撮合捡点剩渣。 …… 一见孩子要吃亏,玲珑娘举着菜刀就想上前,哪知陆玲珑把她往后一拽。 “娘那是给你壮胆儿的,你靠后,看我的。” 只见陆玲珑不慌不忙举起自己的拳头,叹了一声, “唉,可惜了,又得借钱花钱。” “除了割肉疼就是花钱疼!” “十倍呀!” 第十七章一个馍的威力(上) “呲!” 一股水雾直喷陆大有面门而去。 “啊……” “啊……” “我的眼睛瞎了,瞎了……” “疼死我了!奶呀!爹娘呀!……” 陆大有立刻抱着眼珠子,就开始嚎叫,团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所到之处,人们尽皆退去。 纷纷咽着唾沫,惊讶不语。 怎么回事?怎么出手的? ……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撕心裂肺! 这嗓门……这音量,这还是黑手陆大有吗? 听到的人只觉得心肝颤,手发汗,连他的亲爹也只看不发言,似乎觉得眼睛发痒,也揉了揉眼。 左眼皮痒,右眼皮跳…… 手心里冒汗,越揉越痒! …… 玲珑娘举着的菜刀也赶紧放下来,似乎有人在心里剁馅,咚……咚……咚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陆大有在地上滚来滚去。 “噔噔”撞到树上的声音,似乎带动了大家都心跳如雷。 …… “还有谁想试试?” “奶!……” “大伯…… “二伯……” 陆玲珑伸着拳头,一一点名,又一一看着这些人往后退去,满脸的惊恐惊惧。 赤手空拳,独瞎人眼? “咣当!” 那只空罐盒子掉到地上,咕噜噜。转到陆玲珑脚下,陆玲珑用脚使劲一踩,“卡吧”成了一块铁皮。 “现在可以谈谈去沟里的事了吧?” …… “你能不能先说说你手里的那是什么东西?”里正对这个能一招制敌,立刻分出胜负的东西,很感兴趣。 他也算见多识广,可不相信什么神仙手段。 陆玲珑把手里小小的有口脂那么大的东西,拇指夹压着往众人眼前一晃,立刻收起。 老里正眼睛有些花,字也有些小,根本没看清。 其他人更别说了,只能听陆玲珑介绍。 …… “这个东西她叫狼人喷。” “不管是人还是狼,一喷眼睛瞎三天。” “觉得自己比狼跑得快的人,现在就过来试试,如果觉得自己比不过狼,那就乖乖的听话。” “愿意跟着我们去沟里呢,就坐下来一起商量一下,如果不愿意大门开着……门外……请。” 反正叫什么自己说了算,狼人喷……听着霸气。 ……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踢踢脚,最终谁也没有迈步。 那只黑猫在门口守着,眼神似乎很悲愤…… 身后还跟着一群孩子…… 要想出门跑,还得越过好几层障碍,而在这儿听,蹲下就行,人们自动的选择了轻松。 包括陆家人,陆大有的嚎叫都没有那么大声了,已经被其他人警告过了。 就连姜婆子,掂量了一下,觉得自己跑的没有狼快,也硬着头皮忍着。 忍的太阳穴生疼,忍的嘴唇发麻。 咬牙切齿,心里暗骂! 死丫头,你等着,有你好受! …… “沟里这事不好弄!”里正先就摇摇头,他把众人都让进了院子里。 三个小板凳,他一个,姜婆子一个,陆玲珑一个。 其他人有蹲着的,有坐地上的。 “刘家如今在咱们这十里八乡,也算有点名望的人家了,去县城开药铺,还能待了这么多年。” “能跟哪些人家搭上线,咱也不知道。” “都说他们攀上了县太爷。” “所以,咱们去了怎么说?” 陆玲珑闻言扫了一下众人, “里正爷爷,这事儿咱不能弄反了,他刘家停妻再娶,咱们是去要说法,而不是咱们怎么说。” “这事十来年了,也有这么多证人,咱们没必要多说。” “去了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琳琅接回来,其他再慢慢商议。” “……” 陆玲珑此话一出,其他人立刻炸了锅,“哪儿能这么简单?” “咱们去这些人,人家也一村人呢!” “到时候帮腔的,助拳的,咱们一拳难敌四手,人家是主家,咱们是客家。” “如果有人来咱们村里抢人,咱们也都不能干。” “不管有仇没仇,有怨没怨,一个村里他天然抱成团。” “难哪!” “实在是难!” “不容易……” 这些人连连摇头,都是难处,就连姜婆子那讥讽的笑容,都能勾到耳根叉子上去了。 你以为你是老几呀?到那儿就抢人。 “玲珑……”玲珑娘叫了一声,她没想到这么多难处,自己想的也简单,自己的女儿人家不要了,接回来就得了。 按这些人的意思,人家不让接还得上手抢。 只听陆玲珑“咔哒咔哒”脚拍了两下地面。 眼皮略略一眨,然后说道, “这个事儿呢,说它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今儿谁去了,如果帮上忙了,今天晚上回来就送他一个馍。” “真正的麦子面粉蒸的馍。” 说到这儿,陆玲珑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馍的大小。 两个拳头大! “去了第一件事儿,现在不是抢琳琅了,而是把刘家的那个独生子先抢了,趁其不备,把他抢到手里再说其他。” “……” 众人一听,有馍!有大馍!脑袋立刻被撑开了,突然悟了……我悟了…… 对呀! 不让抢媳妇,那可以抢人抢东西呀! 人们突然会自己发挥了! 抢了东西是不是也可以换馍呀? …… 一旁的荷花婶觑着众人的脸色,似乎看见无数的馍从天而降。 这么多只爪子抓。 “你要这么说,那去的人可多了,你那老银簪换的那点面,不够蒸这么多馍馍啊。” 陆玲珑笑了笑,无比感激荷花婶,这人每次都能说到妙处。 今儿无论如何得多给她一个馍。 “抓到刘家独生子,就不只是换一个陆琳琅了,他还要赔偿我们琳琅这么多年的损失,一个使唤丫头,一年得需要多少银子?” “到时候赔偿回来的银子,我还是要请大家吃大馍。” “我的个……天呐!” 人们睁大着眼睛,仿佛看见了馍馍山,你一个我一个,这个踏实幸福。 干!…… 干他一个馍的。 有人提出来了, “玲珑,小孩子算不算?” 陆玲珑看了一眼门口,追着黑猫的一群小孩子,这是都等着捡漏呢! 好!有这么些人围追堵截,看你这贼猫怎么偷嘴吃。 “算!” …… 她这话一出,一群小孩子开始欢呼。 就连那只黑猫也窜上了墙,前后左右的看,眼神灼灼,像一只放哨的哨兵。 …… 荷花婶在一旁自动的指挥上了。 “这事儿呢,谁也别说出去,回头让刘家提前提防了,那不好意思,全村的馍都没了。” “你是想承受一下全村的怒火,还是想尝一尝陆大有的痛苦?” “想巴结刘家的,这次呢,你们也不用参加,少一个人,省一个馍。” “等琳琅的事儿结束了,随便你们跪舔巴结。” 姜婆子很诧异,小板凳就让她坐的如坐针毡,好像有针扎着屁股, 一个馍就给大家都收买了,不怕得罪刘家了。 于是她高声的说了一句, “你们不怕刘家事后报复,不给你们看病?” 此时不等荷花婶说,里正直接说了, “……” 第十八章一个馍的威力(下) “病了是将来的事,活着是眼目前儿的事,刘家没有钱,也不给治病。” “正好大家也都穷的没有钱。” “大病小病的,能扛就扛,不能扛就扔。” 这话老里正岁数大了,最有体会,多少药也喝不回年轻的身体。 看看这一院子饿狼一般的人,一个个听了有馍,眼都绿了。 有的一年都没吃过,此时不让他们吃,那就等于现在就要了他们的命,哪里还等将来得病,现在最大的病就是穷病……饿病! 荷花婶嘴角一扭,直接站起身来, “姜婆子你要怕呢,你就别去!” “反正我是要去的。” “而且说好了就这院里这些人,再多了还不能加了,回头老弱病残都来参加,容易讹人呢,万一半道摔倒了,讹人了!怎么办?” “是讹玲珑还是讹刘家这个不好说清了!” 荷花婶一提醒,被陆玲珑激起口水的众人立刻支楞起来, “对呀!这不是领救济粮去,这是要干仗去,老弱病残要不得。” “走!我们去门口守着去!” “要我说,咱们现在就出发最好。” “还等什么?” “说是等陆老蔫,陆老三……” “那……也是啊……毕竟得等主家,要我说,以后的陆老三家,这闺女都比陆老蔫儿要拿得起。” “那是啊,人家这大户人家调教过的。” “咱们转一圈,人家脑袋都能转八百八,你看自打他家闺女回来,一天不到,增武媳妇都敢提刀了!” “这就是底气!” …… 增武媳妇玲珑娘,悄悄把刀往后背了背,似乎觉得很沉重。 人们在一旁议论纷纷,斗志昂扬。姜婆子,里正等人反而像置身事外一般苦苦的咽着唾沫。 这时候他们要说不去,容易引了众怒。 陆玲珑低着头不说话,她也有些诧异,这吃食的威力。 本来想着现在问问上山打猎祭品的事儿,但是最后想想还是等琳琅的事儿解决了再说吧! 现在不适宜再起争端。 因为院里这些人可都是没去上山的。 而且凭着这一天对里正的了解,这谁去谁不去,肯定是各家族里斗争的结果。 …… 陆家五虎兄弟除陆大有之外,也看的有点热血沸腾, “爹,咱们要不要馍?” 陆增寿气的腮帮子抖糠,“你这个问题问的?傻不傻?” “好像馍就在你眼目前儿,你要不要?” “当然得要,那是你奶的老银簪,她陆玲珑可太会拿别人的东西当好人了,合着他一文钱不花,就要干大事。” “你奶的老银簪,还有回头从刘家抠出来钱,全都换了馍,哄的这些人要疯了。” 陆增文的儿子也觑着他爹,关键他家大有又吃亏了,怕自个儿爹不乐意,你看那眼睛跟秤钩子似的。 谁看能勾下谁一溜肉。 “爹!那咱们……?” “咱们?咱们你奶奶个纂儿!……” 陆增文这个气呀!你非得让我说出来,合着自己儿子被当狼给喷了,还得去帮人出头。 我陆增文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啊?但现在就得憋着……受着……气着。 他家老三陆三有悄悄的来了一句,“我奶奶的纂儿可没馍呀!” “我看你的脑袋上有,你过来我给你敲敲!” “到时候脑浆……花子当蒜泥,你蘸着着吃吧。” 陆增文指着儿子就是一通骂。 姜婆子摸摸自己头上的纂儿,只觉得热辣辣的。 又栽了! …… “凭什么不让我们去?” “我们也是人,再怎么的还比不过毛孩子?” 外面也有了争论,陆续听到消息过来的人要跟守门的人起冲突了! 里正只觉得心里闹哄哄的,都聚在自家院里。 还有人堵门,有人上房的。 “玲珑,要不然先去吧?” “留个人等着你爹他们,等他们到了让他们赶过去就行,反正他们也就是最后等着拍板。” “你爹那个人他就不是出头的人,你哥还能凑合。” “咱们走到沟里也得走上近半个时辰呢!” “还得过沙河,到傍中午烫脚。” 陆玲珑看了看院里院外的人,好些人光着脚,还有爬墙头上的孩子,对形势的发展也有些估计不足。 “娘,你是跟着去,还是搁家里等我爹?” 玲珑娘眼角闪着泪花, 这还真是……意料不到。 这要是从刘家掏不出这么些银子,要不来馍,这可怎么收场? “娘跟你去,娘在家可待不下去,等你爹回来,让里正婆告诉一声就行了。” …… “行了!那就出发!” “出发!” “走!……” 浩浩荡荡的人……向村南而去,要从村南田间小路穿过去,走近道,过了沙河套,就是刘家沟。 陆玲珑走到小路上,这条路她有十年没有走过了。 似乎记得小时候给在地里干活的父母送过饭,她跟琳琅两姐妹性格相反,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她就喜欢跑跑颠颠,送个饭捡个柴啥的。 而琳琅就喜欢憋家里做饭,打扫卫生。 见人说话都脸红。 小时候自己走到地拢子跟前,都得歇两三气儿,现在能一气儿踩过。 但是十年不见这条路都没有变过,只是小时候记得很大的一个路边坡,现在看来都变小了。 地里干死的麦子,根本没有长麦穗,也就没人收。 耷拉着几根干糙细长的叶子,长在干裂的口子上,连个虫子都养不住,更何况人了,偶尔有一半个蚂蚱干尸,晒的只剩一层皮,人一走过,就像来了一阵风,飞走了。 还有围着新起的坟堆哭诉的人,呜呜咽咽…… 身体不好的就死了,活下来的都是身体好的,没看这些老太太走路居然不甘人后。 陆玲珑反而越走心里越沉重…… …… 沟里村,相对来说地势低一些,又因为傍着一条孟河而命名。 但现在河里没水成了挖沙地,一个坑,两个坑……坑坑洼洼…… 光脚的人走的更快,因为烫脚。 …… “到了,那就是刘东才家。” 倒也好认,白门楼子白对联儿还没有撤下去,白灯笼也晃晃悠悠。 “什么人?” 刘家门口也有歇着的,一看这么些人来了。 “要吊孝,丧事结束了,你们回去吧!” “早干嘛去了!” 只听里正被陆玲珑催着说道, “我们是陆家营子的,来接陆琳琅回家!” 第十九章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 “给我捶捶腿,你没有听见吗?你耳朵聋了吗?” “洗脚水……洗脚水你端的不好,饭菜……饭菜你做的不入味儿,你说要你干啥呢?光有一张嘴吃吗?” …… “陆琳琅,翠翠让你捶腿,你没有听见吗?怎么你还委屈了?掉眼泪!” “爹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就是买进来的使唤丫头,丫头不干活,你想干啥?” “你是不是想挨抽呀?” …… “我不是使唤丫头,我是刘家的媳妇儿。” “我也不是买进来的,我娘说了不卖我!”陆琳琅眼泪模糊,看着刘东才扶着媳妇,恶狠狠对着自己。 公公婆婆根本没人管,就坐在椅子上逗孩子,仿佛没有听到。 “陆琳琅,我也是看在你这么多年伺候奶的份上,给你一句实在话,我们已经收拾好东西,马上就要回县城了。” “你要跟着走呢,只能是当使唤丫头,你当通房丫头……” 刚说出这话来,就被自己媳妇儿给拧了腰,刘东才马上收回刚才的话, “也是不可能的!痴心妄想!……你不配!” “既然这样,我回家,我回陆家!……”陆琳琅跪到刘大夫夫妇跟前。 “公公!婆婆,让我回陆家吧!” “我给我娘捎信了,她说过来接我。” …… 刘大夫放下手里的拨浪鼓,叹了一口气,这么些年也脱离了这个土坷垃地,有点养尊处优,说话得细条慢理,不急不徐, 上等人说话都这样! 一弄就气得跳脚骂大街的这是村里泼妇。 …… “琳琅,有时候呢,有些话就不要说的那么明白了,当年呢,你家也是欠医药费,把你顶……过来的。” “这么些年吃喝花用……都是钱,你也看看周围的人家,能有口饭吃就算不错,你得知足。” “你娘过来接你,她能还上钱吗?你想想,你这不是为难你娘吗?” “我这也是办了一件善事,我不愿意这善事,结了恶果。” “你想想你娘能拿出医药费来吗?能拿出你这些年的吃喝花用吗?” 陆玲琅闻言立刻两眼发直,委顿在地,娘还真拿不出钱来! 钱都让奶搜的净净的! …… 她环顾了四周,这里自己生活了十来年,一样一样都是自己好好打扫,擦洗,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家,没想到最终自己只是个使唤丫头。 没一样东西跟自己有关。 她眼泪无声无息,一滴又一滴,滚落在地上。 当年姐姐被卖,家里突遭巨变,娘就说了家里不卖孩子了,到头来自己还是走了这条老路。 …… “刘大夫,刘大夫,您快去看看去吧!” “陆家营子来人了,半村子人过来说要接陆琳琅回家。” 报信的人都有点惊慌失措,不可思议。 这陆家营子有这么抱团吗?这陆家有这么大威信吗? 平时各村里正召集人,要不说点好听的都不见得有这么些人。 现在没啥农活,人们宁肯躺着,也不愿意多管闲事儿,躺着饿的慢,没准能省顿饭。 …… 陆家要有这么大能耐,这小十来年没人使过呀? …… “东才,跟我出去看看。” “你们看住陆琳琅,别让她出去,我倒要看看陆家营子,怎么个要人法?” 刘大夫皱着眉头,心里很是纳闷。 不应该呀! 自己就这么一个独生儿子,当然得娶有根基的,如果自家一直在村里,娶了陆琳琅也无不可。 她听话,眉眼长得也可以,伺候人也比较周到细致。 但是自己家去了县城,村妞就看不上了。 儿媳妇家在县衙有些门路,自然是要高看一眼…… …… 刘东才更是觉得报信的人夸大其词, 还半村子的人,怎么不说整村子呢? 合着一个村子都是陆家人,有这个能耐早干嘛去了。 想到这儿,又恶狠狠的盯了陆琳琅一眼,都是你!临走还得找点晦气! 迈步跟上父亲。 …… “刘大夫!”门口陆家营子里正马明知,见刘大夫出来了,先打了一声招呼。 还真带着宝贝儿子……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一阵激动,呼吸都粗了一些。 外面沟里的人也越聚越多,大都是看热闹的。 太稀奇了! 这是接人来了吗?这么大阵仗,这抢人来了吧,谁看不出来呀? 到这儿来抢人,这是脑袋被铁锹拍扁了吧? …… “你们来接琳琅,带银子了吗?” 刘大夫背着手,皱着眉头看着这一群人,看来是自己判断失误,这陆老蔫一个瘸子还真能招呼人。 不过陆老蔫呢? “什么银子?”里正下意识一问。 刘大夫手指头往手心掐了掐,医药费算一两银子,当时给陆家的尺头加粮食算半两银子。 还有这么些年,一年吃用得一两银子吧? “你们给十两银子算了!医药费那一两这么多年咱也不算息钱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撕破脸。” “大家将来谁要去县城?找我刘家宝和堂药铺,大碗茶随便喝!” “要知道这年景能有茶喝,是谢天谢地了!” …… 众人一听,账算的挺清。 但是我们不是来算账的,我们是来要账的。 眼看着刘家沟里人越来越多,一会儿就不好下手了。 里正也看了看玲珑娘还有陆玲珑,这事儿她们是主家,自己不能总出头。 而且有人已经去叫刘家沟里的里正去了。 …… 此时,陆玲珑盯着刘大夫身旁站着的刘东才。 单薄瘦弱,油头粉面,阿呸…… “你就是妹夫……刘东才?”她含笑半步往前一迈。 刘东才也一直看着对面。 看着这奇怪的组合,一村子灰突突簇拥着一支玫瑰花。 这个女孩是谁,太扎眼,太好看了…… 一听她叫自己妹夫,突然脑子一热,“啊……对!” “对就对了!” “你过来我问你一句话?”陆玲珑冷冷的一笑。 “啊……”刘东才觉得自己突然有点结巴。 …… 反而陆家营子这边一个个眼神毫不收敛的看着他,似乎自己是块肥肉。 被这么些人如此“重”视,他的脚步微微凝滞,踌躇一下,也迈出了半步,就这半步…… “动手!” 陆玲珑一句话,身后有好几个小伙子直接往前一窜,两人分别往两侧一挡,刘家沟里的人伸不出手, 另外的人直接一抓刘东才, “来吧,你!” 刘家沟里的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怎么男的也有人抢啊?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 刘东才已经被抢到了陆家营子的阵营。 “怎么回事?” “爹!” “……” 第二十章现在可以谈谈了 刘东才的两条胳膊已经被人给背到身后,连连叫爹! …… “你是谁?” “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这个操作,刘大夫有点措手不及。 一般不得先礼后兵吗?你得先还价,二话不说就动手,这是土匪作风。 陆家营子什么时候通匪了? …… “我是陆琳琅的姐姐,陆玲珑。” “先把我妹妹带出来吧!” “人还没看到呢?谈什么谈?” …… 陆玲珑脚微微打着地面,眉眼飞扬,盯着刘大夫。 看上去还真是一个和善人! 面奸若愚……大诡若虚…… “见不到陆琳琅,我每数十个数,就打刘东才一拳。” “一……二……” “……” “怎么的呀?你们敢打人啊,陆家营子的人,你敢跑刘家沟里来打人!” 周围人本来是要看热闹,如今看来这热闹要……不详! 要殴! 现在怎么办? 是要抖还是要斗? 是要动手还是要摇人? 动手怎么动?抓谁?抓男的还是抓女的? …… 人多嘴杂,乱作一团。 “快招呼人来,顺便把杨树林叫过来。” “就说他妹子抢人来了。” 立刻有人疯狂……摇人! 杨树林,玲珑娘本名杨树花的哥哥。 陆玲珑的大舅。 …… “爹!把陆琳琅带出来吧!” “爹……” 当打了第一拳的时候,刘东才就开始叫惨……爹了,忍着肚子痛,鸭脖抻的老长。 是真打呀,五脏六腑挪了位! …… “把陆琳琅带出来……?你们这是想着逼我刘家?” “你们这是准备给我刘家撕破脸吗?” “增武媳妇,你也是刘家沟里人,任凭女儿撒野吗?” “你以后还回娘家吗?” 刘大夫很生气,其实陆琳琅这几两银子,不见得能让自己富到哪去。 主要是这样子让自己丢了大人,在村里,自己老家,自己好歹也是一个知名人士。 而陆家…… 陆老三家,窝窝囊囊住窝棚,窝头想吃都得等三天。 如今也炸了窝,能削自己的面子了? 什么时候面子这么不值钱了? …… “第二轮,一,二……”陆玲珑黑不说白不说就是数数。 这陆家营子人好像也任凭她撒野。 “爹……” “又到……九了……” 刘东才见自个儿爹还在犹豫,打人的拳头都要贴着肚皮了,他马上扬着手喊, “同意,同意……我都同意。” “来人!别听我爹的,我的事我当家,把陆琳琅带出来。” “先别打人……” “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他指定听我的。” 刘大夫“……” 儿子的话让他脸上有些发热,他也没有反驳。 带就带吧,也让他们看看,就是在我刘家伺候人怎么了?比他们吃的不瘦,没他们晒得黑,这是享福的事儿! 想到我刘家来伺候人,以后跪着求着都不见得能看得上。 …… “娘!”琳琅被人带出来,一出来就看到自己的娘。 她哭喊着就要往前冲,奈何被人拦住了。 “慢着!” “事情没谈妥,你不能往前走。” 这是她的婆婆也跟着出来了, “杨树花,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大能耐。” “拢这么些人为你出头露脸。” “这是你们家卖出去的闺女?” “被退回来了?” “还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妖艳!” “赶紧把我儿子放回来,要不然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儿媳妇那是县城主簿的闺女,官宦人家。” “如今儿媳妇在家,我不想跟你撕扯,咱们身份不一样,我好歹也是个大夫娘子。” “你们全家不是奴就是仆,再不就是挖地泥腿子。” 刘大夫的媳妇一出来,气势不一样,身上裹着花布裙,头上插着银头簪。 眼光一扫……一眼掐住最弱的琳琅娘杨树花。 玲珑娘一看自己家的女儿,真是百感交集,虽然隔着邻村,但是轻易也见不着面儿。 这刘家门楣高,总是关着门过日子,轻易不让人串门。 如今见到女儿被婆婆还有另外一个健头婆子夹在中间,惊的跟小雀儿一样。 心里也是难过。 但是看面容倒也没有受什么大罪。 “琳琅,这是你姐姐,她回来了。” …… “姐……姐……?”陆琳琅眼睛看向了陆玲珑,满是疑问。 这卖出去的人还能回来? 她只知道自己有个姐姐被卖了,那时候她又小,记不得多少事,只记得这个姐姐好像很不安静,爬树比男孩爬的都快。 翻跟斗,直接往墙上一翻,脚能蹬着墙根儿。 …… “姐!……” 她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哎……”陆玲珑应了一声,现在不是叙旧情的时候。 目光直接转向刘大夫。 现在可以谈谈了。 “刘大夫,我问一声,我妹这有媒有证的,又伺候死了你老娘代你尽孝,守孝服丧是样样俱全,你刘家停妻再娶。” “像你刚才那样算不合适吧?” 刘大夫闻言,心里猛的一震, 这个丫头还懂这个? 确实是这样!如果陆琳琅是以未婚妻的名义,伺候死的老人,那休她都没有理由。 不在七出之列,不得休! 难道她还想占个妻位? 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主簿大人就得碾死我。 一个小药铺在大人们眼里,就是一只仰着头蹦高儿的蚂蚁。 …… “你们弄错了吧!” “她根本就是我刘家买的使唤丫头。” “呵呵……”陆玲珑嗤笑出声。 “卖身契呢?” “拿出来我看看!” 刘大夫“……” “没有卖身契,说什么买的使唤丫头?” “刘大夫,现在是两种选择,要么是我妹为妻。” “要么就是雇佣的我妹,雇佣关系比一般的使唤丫头月例银子至少得翻倍,还得管吃管住管四季衣裳。” “这两样……咱们尊你是个大夫,在这十里八乡也算救死扶伤,你占一样就可以了,你不能两样都占着吧。” “你选一样……” 陆玲珑很是通情达理。 “对,你选一样!”陆家营子这边有人帮腔喊了。 “你最好选给……银子。” 有人已经给指好了道。 甚至能闻到飘散到空气当中刚办过事儿的那股油香味儿。 这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孝心,母亲生前没咋伺候,死了大操大办,大办丧事。 家里没准还有米面粮油。 大家都搓着手等着里边抢呢,这倒在大门口谈上了。 刘大夫眼光扫了一下人群……是群情饥渴。 一股要分而食之的意味。 …… 第二十一章谁还没个抓手呢? “杨树花!你咋糊涂了呢?你怎么敢得罪刘大夫家呢?” “你把琳琅接回去了,你上哪儿给她找这样的好人家。” “她要嫁的次了,嫁个泥腿子人家,不得怨恨你吗?” “难道非得像你嫁给瘸子老三那样,把娘气瞎了眼,生个娃房顶上漏水,你……” “连个肚子也填不饱吗?” 正在此时,有人把玲珑的大舅杨树林叫过来了,杨树林一身褐衣短打,扎着裤脚,一看就是一个谨慎利落的人。 “刘大夫!您大人有大量,我妹子她只是在家带娃,不了解情况。” “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能让人打她。” 杨树林一来见这么些人,围在妹妹周围,这就是要干架。 他赶紧作揖道歉。 杨家在这刘家沟里村属于小姓,总共没有几户。 遇人矮三分,见人先作揖。 …… 身后还有人请来刘家沟里的里正,刘里正三十来岁,跟刘大夫差不多,身着长衫褶不显,一脸和气笑先展, “马大哥马里正,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您这轻易不出山,一出山就要整个大的。” 马里正这时候不想寒暄,只是拱了拱手,“哎”了一声长叹,不是我敷衍,实在是出山非我所愿! …… “刘大夫,快点决定。” “咱们还没有吃饭呢,你决定的晚,得管这么些人吃饭。” “我看你家的大灶还没撤的吧?” “正好用上。” 陆家营子这边立刻有人眼馋的说出了嘴馋的话。 哪儿这么多事! 这就是个出钱的事儿! “决定了吗?刘大夫?”陆玲珑又问了一句。 “这不是又来了两个见证人吗?刘家沟里正,还有我大舅。” 里正“……” 大舅“……” 被归结为见证人,突然不好说话了。 一起瞪着陆玲珑,你这根葱,尤其翘的高。 难道挑事的是她? 陆玲珑没有理会他大舅的糊涂话,现在多说一句都是废话,人家说娶琳琅了吗? …… “这样吧,你还小,我不跟小辈儿计较,一人换一人,把我儿子先换回来。” “不要再跟我说打人,你们但凡再动我儿一下,陆琳琅就在这儿了,我们也不会客气。” 刘大夫当着这么多人面,想着以退为进。 先把儿子换回来,自己儿子可比陆琳琅金贵多了,千顷地里一根苗。 “那不行!”荷花婶等人立刻就急了,刘大夫的儿子约等于陆琳琅加无数的馒头。 其他人反而掐刘儿子的胳膊掐的更紧了。 恐怕这小子跑了! …… 哪知陆玲珑一挥手,“同意!换人!” 得先把人接回来才好施为,在自己眼里妹妹可比刘东才金贵多了。 “玲珑这不行啊。”荷花婶在一旁轻声敲边鼓,“这没有抓手了,一会儿不好要钱呢!……” “听我的!” “换人!” 抓手?人家也抓着自己人呢! 荷花婶,包括其他陆家营子的人,心里一咯噔,看来这女孩还是心软。 一会儿空口说白话,还怎么要东西?难道真得硬拼? 为个馍,值不值? 说真的,大家并不怕拼,就怕受伤了,无医无药,凭人干靠,活活疼死。 …… “放!”两边同时放出了人,擦身而过的刘东才恶狠狠的瞪着陆琳琅。 “有你……们好受的!” 陆琳琅眼神缩了两下,赶紧跑两步,冲到母亲的怀里,“娘……”就开始抱头痛哭。 “琳琅……”玲珑娘也拍着琳琅的后背,“唉!唉……我苦命的闺女。” …… “去后面哭去!”陆玲珑直接对两人说道,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 …… “嗨!嗨!我刘家沟里都是怂柴……哎?哎!没看到有人堵家门口……抢人了嗨……嗨。” 刘家沟里也有小伙子振臂高挥,婆子们在后面吵吵火火。 “你不能光会嚷啊,你可动手呀!快动手……” “陆家营子人你们敢动一下手,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刘大夫,你说一句话吧!让我们怎么动手?” “……” 大家喊声一声接一声,有威胁的,有怂恿的,但是谁第一个? 就连刘家族里的都有点冷眼旁观。 这刘家不咋回来,跟乡亲们的骨肉情没有那么重,大家都想再观望一下。 再者说刘家这事儿确实做的不地道,陆琳琅在他们眼里,也真就是童养媳。 私下里欺负欺负骂两句可以,当着这么多人面儿, 大家都想要个好人缘! …… “是现在谈还是打一架再谈?”陆玲珑见陆琳琅往后靠了靠,好像自动站到陆家五虎圈子里去了。 也好! 知道躲也就行了! …… “还谈什么谈,你们接走就行了,以后各归各家,各找各妈,互不联系,永成仇人。” “以后再想攀附刘家,你是做梦吧!” 刘东才直接挥手说了。 因为他看到他媳妇儿出来了,这事儿必须尽快解决,要不然有他好受的。 …… “两位里正,是你们判还是我们谈?” 陆玲珑扭头向一旁沉默观赏的两村里正看去。 “你们谈……你们谈……,我就是见证人。” 马里正主打一个不负责任。 刘家沟里正也不好说什么。 这事自己不能替刘大夫解决,主持。 要么刘大夫下狠心招募人,把陆家营子人打趴下,然后再谈,他们自动灰溜溜就走了,没准还得赔偿点损失。 第二种那就是谈,但是谈这事儿指定刘家吃亏,因为这事儿有那么一点点不地道。 …… 刘大夫也在衡量这个事儿,如果打的话,应该能打赢,但是自家的损失也小不了。 有伤有痛的还不得算自己头上,难道算陆老三头上吗?他穷的只剩下…… 除非回来的丫头给她带厚财了。 “这样吧!她陆琳琅伺候了我老娘,我看到死去老娘的份上,也不跟她一般见识,银子我也不要了,就像我儿说的,你们走吧……” “那哪行呢?这老天热地的,我们白来了?”陆家营子这边肯定不同意。 陆玲珑也不同意,“你不要了,我还要呢,把我们这么些年月例银子拿出来。” “你的儿媳妇在一旁听着呢,不是主簿老爷家的小姐吗?” “那就痛快点啊,别在儿媳妇面前丢人,拿钱了事,我们立刻走人。” “要么你相当于退亲,要么相当于月例钱!” “理由都是你的,你愿意选哪一个选哪一个。” “……” 刘大夫还在犹豫,儿媳妇不犹豫了。 合着自己刚才要是不出来,还看不到这精彩。 被堵门了,这破烂冒烟的地方,都是臭要饭的,我是一会儿也不想待了。 “这是干什么?跟这些个泥腿子说这么多干什么?” “银子一文钱没有,你们爱上哪儿告上哪儿告去。” 第二十二章见东西就眼馋,这是我的遗传 “我要见你们出一文钱养贱人,我让人打你个满脸花。” “谁要敢动手,朝廷现在四处抓叛逆余孽。” “抓壮丁,打土匪你们一个一个都跑不了,陆家营子全都是叛逆。” “还有里正,朝廷给你们发着俸禄,是让你们和稀泥吗?” “赶紧给我判!” “判完了我立刻走人。” “要不然撤了你们的差!” 这刘家儿媳妇比刘大夫全家都硬实,头插金钗,身穿绫罗,浑身都是底气。 刘大夫闻言也挺起了腰杆, 对呀!有里正! 只要他们敢判的不公,自己就敢找他们的事儿,穷陆老三啥也没有,但里正他有这个差事…… 叛逆两个字,让陆玲珑心头大震,她想到两个月前,楚国公府因涉谋逆全府被诛。 主子奴仆就连猫猫狗狗,一只老鼠都不放过,全部毒杀。 其中就包括自己这已经赎身,还没有来得及跑路的丫头。 自己算不算余孽? …… 两个里正苦涩了。 尤其是马明知立刻知道他必须得要出点东西来,否则后面这些人就得吃了他。 “这个,马老哥!” “你看要不要就此解散得了。” “他们要谈就谈,但是集结这么些人就有点不安全了。” “到时候出了事儿,咱们真有责任。” 刘家沟里正还年轻,不想借此断了仕途。 马明知心里有苦说不出,回去?回不去了。 …… 正在这时,陆玲珑走过来,悄悄的跟他说了几句话,马里正眼前一亮,好办法! “这样,刘大夫,刘大耳我这有个想法。”刘大耳,刘家沟里正。 “你们要同意呢?咱们就这么做。” “如果你们不同意呢,我也不管了,反正我的岁数也差不多了,这里正做不做的,也没那么大的意思。” “你说来听听!” …… “刘大夫家不是要举家迁走吗?你们把自己的东西细软带走就行了,这院子里的东西不也带不走吗?就把这些东西都折算给我们琳琅就得了。” “这些东西它又笨又沉,十几年前的东西,你卖了破烂,也值不了几个钱,但是这是我们陆琳琅她十来年的感情。” “你们觉得如何?” 后来他又加了一句,陆玲珑刚教的话, “对你们来说是破烂,但对于陆琳琅来说,这是家。” 老里正此话一出,陆家营子的人暗叫一声妙。 这就是抢东西,刮地皮!有理有据。 搬别人家的东西,谁不爱呢? …… 刘大夫突然扭头往后看了看,这是自己出生的地方。 自家的祖坟都在这个村,回头烧个纸扫个墓,不也得回来,那到时候不就是光秃秃了吗? “这个……” 他还在这儿……这个……的犹豫,刘家媳妇儿同意了。 死过人的地儿,这些破烂儿她是什么都不想粘,要是什么都没有了,正好有理由不回来了。 果然是村姑破烂人看上破烂东西。 …… 陆琳琅是百感交集,眼泪花转来转去,本以为这些东西离自己而去,没想到还能回到自己手里。 姜婆子皱着眉头,果然是个拾柴拣火的丫头,什么东西都能看到眼里,是一根柴火棍都不放过,不过这刘大夫家应该会有点好东西。 这就证明陆玲珑这些年定然没少藏东西。 见东西就眼馋,这有我的遗传。 …… “行了,就这么办吧,让开路,我们走。” 刘家儿媳妇马上就要吩咐人去抱孩子走人,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如果不是为了安置陆琳琅,现在早就在半路上了哪儿有这种糟心事儿。 陆玲珑笑了笑,眉眼如春风, “慢!刘家少奶奶还有一事儿要办,这东西它空口无凭,得立个契约,省得将来说不清楚。” “里边有什么东西,没什么东西,都标注清楚,我们琳琅跟刘家这样才能断的干干净净,省得将来有人拿这事儿说事儿。” “您说我说的在理不?” 刘家儿媳妇脚步一顿,少奶奶这个称呼,她很喜欢, “你说的在理,狠狠在理。” “来人,写契子!” …… 陆玲珑也扭头向着后面说道, “琳琅,看着人们搬,不要有人私藏,登记一样搬一样。” “婶子大娘,老少爷们,回陆家营子再算账。” “大舅,麻烦您帮着雇个驴车,一趟趟往回拉,车费回头算。” …… 陆家营子这边是欢欣鼓舞,搬东西,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都是令人快乐的。 有一种捡钱的快乐。 一边搬还一边冲一旁看着的刘家沟里人客气。 都是好人呐! …… 刘家沟里一个个如同丢了东西一般,看着别人快乐,自己更加郁闷。 “杨树林,杨树林,……” “你杨树林家里出了个松树枝儿,这么大刺儿,这么扎手,你就一点儿都不说说管管,这丫头是你外甥女吧?你就这么缩脖子听吗!” …… 杨树林攥着拳头呆愣愣,这是妹妹家那个卖出去的丫头? 邪性呀! 他扭头去找驴车去了,转眼间妹妹家就有了各种家具。 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立柜矮柜大小箱…… 他们的三间破房能盛得下吗? 而且这琳琅以后还能许配什么样的人家? 哎…… …… “刘大耳,别发愣了,是你写还是我写?”马里正在一旁提醒道。 刘大耳看着眼前这一切,有点不可思议,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呢? 自己来之前还想着帮帮刘家,以后自己去了县城也有个落脚处。 甚至还可以通过刘家走走门路。 这……会不会恨我呀? …… “我写吧!”说着,刘里正让刘大夫家人取了纸笔墨,开始登记。 …… “你一个人扛得了吗?” “一起抬。” “没看那儿,谁干了啥都有人登记吗?” 因为刚才登记东西的时候,陆玲珑提醒了一下里正,谁跟谁搬了什么东西,也登记清楚。 将来有个交接有个对证。 陆家营子人自然的理解为,干活跟不干活的指定不一样。 哪怕帮人搭把手,也都积极的干起来了。 连小孩子们都人手一小件。 这个热火朝天。 陆家五虎兄弟一看这个架势,也有点眼热,现在就他们是闲人了。 “奶!我们去吗?” “去呀,你们当然得去,还得数得清清楚楚,这些赶明儿都得算到分家里,哎呀,越想可分的越多。” 姜婆子看到有人抬出来的五斗柜。 羡慕死她了,比自己的强多了,这是刘家老太太用的。 这刘家也真舍得,他娘用的也一样不留下。 这要给了自己,自己得抖擞成啥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