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战场指挥官!》 第1章 挑战 连胜的脸枕着自己的长剑,冰冷的触感通过皮肤传入她的血脉。眼睛虽然阖着,但是思绪不停转动。 没有武器,没有粮草,没有支援。他们要怎么渡过这个冬天?要怎么淌过最冷的冰河,回到故土的家乡?她还有多少兄弟?他们的将士作战逃亡只能用腿,而对方却骑着自己朝廷赔出去的良驹,究竟能不能逃过敌军的围捕…… 紧密而来的马蹄声,通过土壤传入她的耳际。伴随着心跳越发急促、清晰,像擂鼓般阵阵敲响,即将刺破她的耳膜。 “跑——!” 一句话尚未吼出喉咙,连胜倏然睁开眼。 入目是透明的窗台,明媚的阳光正照在她的手上。 身下不是泥泞的土地,枕着的也不是冰冷的刀剑。连胜一瞬间有些恍惚。 是梦。 来到这里已经有段时间,她还是不停回忆起自己的过去。 一面是铁马冰河的人间战场,一面是安稳平静的未来社会。她不知道跨越了多少年,来到了这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太过陌生,她始终融入不了,只是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连胜摸着自己的脖子,略微失神看着窗外的景色,外面响起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 一女声喊说:“快起床了,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 连胜看了眼床头的光脑,抬手擦干冷汗,用力揉了把脸,才掀开被子起身。 现在是联盟新历335年。马上就要举行联盟大学军事学院的实战演习,所有学院学生每学期强制参加。 包括她——大三军事指挥系的新转系生。 连胜拖拉的从楼梯上下来,整个人透出一股萎靡不振的气息。 太松懈了……这样的日子她实在是很不习惯。 连胜的母亲——林冽,一位长发的干练女人,正坐在餐桌前,翘着一只脚,带着一丝不满道:“如果你不喜欢军事学院,那就重新申请转学院吧。指挥系不是一个可以给你混日子的专业。” 连胜偏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照片。里面两人身穿军服,胸佩勋章,一脸张扬。再看自己,浑身瘦弱,手臂毫无力量,一看就知道缺乏锻炼。 不禁撇撇嘴,真是让他们失望了。 连胜也在餐桌旁边坐下,拉伸了一下手臂,简略答道:“不。军事挺好。” 林冽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她们一天加起来的话,也不会超过三句。今天早上的已经达标了。 林冽抓起椅子上的衣服,套在外面,又抓过桌上的钥匙,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拿起你的早餐,我先送你去营地,然后我要回军部了。” 连胜停下四处窥觑的眼睛,顺了桌上的面包,跟在她身后出门。 一言不发的走进飞行器,系上安全带,然后等待起飞。 连胜闭上眼适应了一下。 如果大梁也有这边的技术……不,只要有一架这个东西,她就可以直接撞出一座城来。 连胜想到这个,不禁眼神一黯。 忽然间来到这里,不知道那边的自己又怎么样了。 窗外景色晃眼而过。连胜还在平复心情,飞行器就已经到了地方。 联盟大学的实战演习并不在学校举行,而是校方租用的一座山林。 根据连胜查到的资料,这座森林最大程度的保持了原始的地形和外貌。听起来非常适合连胜,她很满意。 林冽将她在营地放下后就直接离开了,留下连胜一个人在这边处理。 连胜对学校的人不熟,学校的人对她也不熟,因为她是今年新转系的学生。只是她的存在太过特别,所以走到哪里,都有几道视线盯着她。 好在这边的文字与她过去用的非常相似,她对着网上的字库学习了一遍之后,能认得九成。 照着营地标注的指示,过去物资点领了帐篷和地图,然后艰难将东西拖回各系划定好的区域。 那些装备物资挺沉的,或许说是连胜太缺乏锻炼了。她一路拖过了三个聚集的营地,也没见一个人过来帮她。 指挥系的一片人住在临河的空地。 连胜放下东西,去河边考察了一下,然后选择了地势较高,位置偏远的地方扎营。 作战的时候,要驻扎在远水,居高,向阳之地。这是时刻的警惕。虽说这边没有什么敌人来犯,但要是下个雨,半夜涨水,下面的人多半得给淹了。 位置选定后如果要移动她觉得相当麻烦,还要争抢,谁也说不定什么时候会下雨,不如干脆找个安全点的位置。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玩意儿怎么用来着? 连胜一屁股坐在帐篷上,仔细研究着手里的说明书。许久后抬起头深深叹了口气。 她来的时候已经算晚了,又四处溜达一阵,磨蹭了很久。其他人都已经搭好帐篷,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讨论,就她仍旧保持着打包的状态。 正准备找人去问问,远处吹起响亮的哨声。 所有人听见哨声,起身往前方集合。连胜跟手丢下手里的东西,插兜快步跟了过去。 集合的地方非常开阔,器械完备。应该类似于演武场。 旁边立着几栋建筑。从刚才的地图上看,应该是医务室,食堂,供电所,还有教官们的宿舍。这里面设备齐全,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众人整齐站成数排,连胜滥竽充数的挤进了队列。 前方已经站着一位身穿迷彩军装的军人,旁边还有十几队和他们一样的方阵。 “指挥系大三的同学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教官,我姓付。从今天开始,我将负责你们为期十五天的实战演练。”付教官铿锵有力的吐字,然后绕着他们开始打转,继续说道:“我说的话就是军令,你们必须绝对的服从。既然你们是指挥系的学生,那么应该知道……” 他正着走到连胜的面前,话头戛然而止。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下文。 众人齐齐盯着连胜。 付教官皱眉道:“你的军装呢?” 连胜:“包里。”没来得及换。 付教官先忍着没发火,毕竟才见面不到一分钟。下巴一点说:“去换了。” 连胜听命跑了回去。 连胜的帐篷还没搭好,又不好荒郊野地的换衣服。直接将布铺开盖在自己的头顶,然后摸黑把衣服给换了,又迅速跑了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付教官在吼:“我刚刚说的话,都听见了没有?” 众生大声回道:“听见了!” 连胜蒙头跑回自己的位置。 “站住!”付教官对着她怒吼道,“我刚刚说了,回队要喊报告,你在干什么!” 连胜扭过头:“……我刚刚不在。” 付教官:“……” 付教官刚想说现在喊,连胜已经快他一步走出来,喊道:“报告!” 付教官:“……” 这口气憋在心里,就实在太不痛快了。 付教官示意她回队,然后转身令道:“全体都有!散开,坐下!” 众生熟练的散开围成一个圈,前后几排错开位置坐下。 连胜坐在中间一排,咬着手指,听前面的人讲话。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实战演习,既然你们是大三的学生,我想我也不用说很多。”付教官扯起唇一笑,“来了这里,不脱层皮,都对不起这座山。是吧?” 众人凛了凛。显然回忆不是这么美好。 付教官巡视一圈,最后一眼盯上了连胜。 这人真的是……太!丧!了!一脸无所谓没有兴趣的麻木表情,没有丝毫的紧迫感。 于是付教官指着正无所事事坐着的连胜说:“像你,细皮嫩肉的,虽然是女生,但不代表这里有任何人会优待你。” 连胜忽然被点名,放下手,不屑挑了挑眉:“哦?” 付教官又看了她一会儿,问道:“你真是大三的?” 旁边的学生解释说:“她是这学期刚转来军师学院的。” 付教官原来如此的表情点头,深有意味道:“请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时刻。” 他觉得忍耐不了一天,这个女生就要重新转系走了。每年这样忽然脑抽想不开的学生,都会出现几个。 连胜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对他的话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付教官顿时有些尴尬,却依旧盯着她的眼神。 就见连胜抬手打了个哈欠,继续放空状态的看着远处。 ——是真的没把他放在心上。 众生察觉到教官的怒意,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移开视线。 付教官脸色微红,咬牙。 这么快,就有人,来挑战,他的威严。 这女生真是好极了。 他正在继续介绍实战演练后面的安排,旁边一位教官笑嘻嘻的走过来问:“怎么样?付哥,要不要跟新兵来个积分争夺赛?” 连胜两手抱胸,跨着脊背,默默旁观。 付教官和他交流了两句,回身问道:“怎么样?大一的新生,比不比?” 众生选择沉默。 “逃不掉的终归逃不掉啊,跟大一的比总好过跟大四的比吧?”付教官直接替他们做了决定,“对阵大一单兵作战系,现在举行积分赛!” 众生顿时哀嚎。 竟然是单兵作战系! 连胜不明所以,问旁边一位男生道:“什么叫积分争夺赛?” 对方摘下帽子理了理头发,此刻也很是萎靡,三两句解释道:“两两对打,赢了得分,输了倒扣。” 另一个人小声道:“居然是单兵作战系,简直要了老命。可千万别抽到我。” 连胜眼睛一转,又问道:“打架?” 那人轻斜了她一眼:“害怕?” 连胜抖起腿,终于来了点兴致,笑道:“呵呵,有意思。” 单兵作战,特指作战能力强的士兵。他们体能超群,素质顶尖,以一敌十。单兵作战系,就是特选的暴力武装专业。 虽然对方是大一的学生,但耐不住他们是全学院最弱鸡的专业。 “大家可能还不认识,有必要好好互相了解一下。实战演习的光荣传统,积分争夺赛,最好的方法现在来了!”付教官指了一个人,然后喊道,“从这里开始,一到四报数!” 一圈绕着一圈,分出了四批次的人员。留下报数为“3”的学员,其余人清场后撤。 连胜幸运中标。 随后对方也推选出了四分之一的成员,加入了他们这个被选中的行列。 积分交换赛采取的是一对一互相挑战模式。为保公平,双方参赛人员依次上台挑选对手。 军师指挥系的学生放出去,哪一个都是炮灰,简直是刷分的神器,尤为珍贵。 指挥系里的女生,那就更珍贵了。闪亮而跳动分数。 在这一干闪闪发光的分数里,连胜这样毫无肌肉,肤色偏向惨白的女生,就是最亮的那一颗。 教官随手点了一个人到中间,问道:“第一个选谁?” 那是一个作战系的学生,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连胜还在整理自己的腰带,没有听见台上的人说什么。一直到旁边的人推了她一把,她才抬起头:“做什么?” 旁边人道:“他要挑战你啊!” 连胜挑眉:“挑战我?” 这么快就轮到她了? 旁边那同志同情的看着她,说道:“不行就快点认输啊,跟这群变态比千万别逞强啊。反正最后咱们系都是一贯的负分收场,大家都不丢人。” 那青年见她没有动作,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朝她勾勾手指。 连胜又笑了起来。 好极了。 她站起来,周围一片起哄声。 连胜原本是材料工程学院的,学期末的时候忽然想转入战斗类的专业,但因为体能太差直接被刷了下来,勉为其难才加入指挥系。 这是原主的意愿,不过恰好顺了连胜的意。 只是,在别人眼里,尤其是指挥系同胞的眼力,总觉得她的行为带有那么一点侮辱的意味。是以对她不是非常友好。 付教官咋舌,也猜到了这个不幸的结果。准备好了随时叫停,以免连胜受伤。 对面教官跟着喊道:“喂!怜香惜玉一点啊!点到为止,别给我们系丢人!” 众生鼓掌喊口号,大声哄笑。 连胜脱了帽子,又脱了外套,在鼓掌声中清爽走上场。 她站到场上,前脚往地上重重一顿,抬起头,气场陡然一变。 如果刚才还是像和了水的稀泥,此刻就是等待猎食的老虎。凶猛,犀利。 她眼睛上下滚动,探究般的观察对方的四肢。 那对手被她视线一扫,觉得一股渗人的寒气从脚底升起,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盯住了。甩甩头,又迅速将这个想法丢了出去。 开玩笑呢?对方可是出了名的弱鸡转系生。 付教官就站在她的前侧方,看着她的眼神,一时有些错愕。不知道现在的,和之前的,哪个才是他的错觉。 连胜的腰板,姿态,无一不是标准的军人姿态。 无可掩饰的杀气。 是的,那股浑身凌厉的杀气。 第2章 格斗 对面那男生肌肉发达,四肢纤长。看起来应该很有力量。 连胜试过自己的体质。力量,低等。弹跳力,一般。柔韧性,僵硬。在对战上,可取的身体素质大概就是,视力和反应力。 体质可以加强,但是视力却很难。捕捉对方的攻势,肌肉变动,以及各处细节。说是视力,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眼力。 连胜自己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和预警直觉,而这身体或许还未形成条件反射,但是大脑已经足够及时应对,这特有赖于本身出色的反应能力。 “连胜”从天资上来讲,可以说是非常优秀了。 当然,对方的资质肯定也非常优秀。连胜还得靠技巧。 对手朝她做了个手势,询问她准备好了没。连胜摆好架势,也和他勾勾手指。 对面见状,直接冲过来就是一记直拳。 显然他也没将连胜放在心上,有意识的避开了她眼睛鼻子处的危险位置,冲着她的侧脸过来。因为有所收敛,所以出拳速度不快。 连胜瞳孔微缩,脚步稍退,让对方拳头堪堪擦过自己的鼻尖。 对面抡了个空,略微有些诧异,但没有停顿,顺势转身改成飞踢。 付教官准备叫停,他觉得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实力悬殊可以一招定乾坤。却见连胜已经下蹲,又躲过了他的飞踢。 似乎在对方出手之前,她已经做出了应对。 付教官连表情都没来得及收起,只是眉毛无意识的一挑。 其实连胜不是在对方出手前应对,而是在对方出手的时候才应对。他肢体的扭转程度,脚步的站位,丝毫没有掩饰,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下一步的招式。 从他轻敌的时候开始,已经宣判他的结果。 连胜唇角轻抿,蹲下后接了一招扫堂腿。 那一扫却不是贴着地面朝对方的脚板过去,而是在靠近的时候,稍稍上抬,最后踢在了对方的小腿上。 对方尖叫一声,直直后倒,抱住了自己的小腿,冷汗顿下。 他觉得下半身几乎麻木,只有刚刚被踢中的地方,一阵剧烈的疼痛迟缓的传入大脑。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连胜又出现在他的视线。 那学生对上她的眼神,脸色瞬间发白,恐惧之情难以抑制的从心底升起。来不及抬手去挡,已经忘了此刻该有什么反应。就见对方一指点在他的肩膀处。 又是一阵剧痛,几乎半身麻木。 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四肢神经仿佛被剥夺,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那惊骇的心情便再也忍不住。 惨叫声从他口中溢出,接连不绝。害怕连胜再次出手,以此来吸引教官注意。 连胜已经一言不发的退到后面,揉着手旁观。 两位教官脸色顿变,一起围了过来。 周围同学齐齐惊呼起身,往那边张望。 刚刚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们根本没回过神来。连胜那边一招制胜?还有别有隐情? 这男生唇色发白,眼睛微凸,呼吸不畅。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痛的,但这反应显然不会是装的。 教官急忙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他发现自己的动作不再灵活,甚至有些难以控制。跟着问道:“我的手!我手怎么了!” 教官伸手去摸,并没有摸到什么。 男生艰难抬起另一手,颤抖的指向连胜。 众人齐齐望向她。 连胜挑眉。 付教官质问:“你做了什么?” 连胜什么也没做。只是打中他的两个穴道而已。 小腿处的足三里穴,击中后会下肢麻木。以及肩膀最上处的肩井穴,击中后半身麻木。 这两处都属于人体经脉中的三十六要穴,所以击打会有疼痛感。但是并没有生命危险,也是按摩针灸中的重要穴位。 哦?这么简单的中医都不知道的吗?而且这反应也太夸张了,这辈子没腿麻过吗? 连胜刚想解释,付教官想到以前的旧案,立马脸色一黑,吼道:“你身上带了什么?公平竞争下使用非法武器,太卑鄙了!” 连胜表情一变。她非常不高兴。 虽然她性格有点恶劣,但是卑鄙这样的指控,她不接受。 连胜冷声道:“你也想来试试吗?” 付教官挽起袖子:“我劝你赶紧坦白,我是你的教官,别逼我动手。” 连胜站着没动,付教官气势汹汹,也没在怕她。就那么大步向前。 待他走近,连胜忽然弯下腰,一个弓步,一拳打在付教官的腹部。 付教官感觉腹腔一阵刺痛。那痛感不是来自于连胜的攻击,她用的力气并不大。而是在击打过的地方,肌肉和血脉里传来的痛感。 匆忙后退两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另外一名教官看不过眼,站起来吼道:“住手,不要太过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连胜两手插兜,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隔壁教官皱眉道:“你用的是电…击…枪?” 从全身发麻的情况来看,的确有点像低压电击。但是从整体反应症状来看,又不像。 他们实在不能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女生,有本事一招击倒一个壮汉,而且甚至刚刚还打退了教官。她还是一名转系生。无论是力量还是体格,没有其他武器的帮助,都不可能做到这样。 付教官脸色阴沉,他说:“没有。她手上没有东西。” “就算没有,演习期间对教官出手,也应该受到处分!”那教官怒喝道,“把你家长叫来,我要上报!” 联盟大学的军事演习,是由连长带下属过来的,和普通学校的军训自然不一样。 负责人中尉怎么说也是一名军官,而不是士兵。 学生使用非法器械格斗,还打伤教官这种事,性质恶劣严重。中尉立马联系了林冽,请她过来学校商议后续。 林冽接到消息,很是吃惊。依旧淡定的挂了电话,披上外衣往演习基地赶去。 附近有许多围观的班级,交头接耳,对几人指指点点。 付教官将连胜扣住,然后拿了器械检查,发现她身上确实什么都没带。另外那教官已经背着男生过去医务室。 还有十几人随行一起过去。 医务室的值班医生看见这么多人一起过来,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帮忙,将人放到床上。 那男生刚进医务室,慢慢冷静下来,也慢慢缓过劲来,觉得那股麻痹感已经在逐渐消去。他坐起来,拉上了裤子。 众人凑过去看,却分明是什么也没有。只有刚刚被踢中后留下的一点红痕。而且因为连胜力气不大,他皮糙肉厚,甚至连红痕都淡得有些可怜。 教官伸手去摸了摸。 那男生脸色一红,说道:“我好像没事了。就是还有点小麻。” “你们是在开玩笑吗?”医务室的医生两手插兜道,“什么时候单兵作战系的学生这么娇弱了?这玩意儿也送来我医务室。” 教官有些尴尬,但同时也有点担心,于是好言好语道:“不是,刚刚很严重。麻烦你给他做个全面检查吧。” 以前有过学生为了争夺积分,私下使用违禁武器的行为,所以对于这样的事情,他们都非常慎重。 医生点点头,示意他把人搬到仪器那边去。 数据检测过后,医生拿起检查结果观看。 他仔细的翻看,翻到最后的时候,脸色一变,沉声道:“不好。” 众人心跟着一揪,教官急急问道:“怎么了?真有问题?” 那医生脸色黑如锅底,冷嘲热讽道:“红印已经消了,你现在什么伤也没有了。” 众人:“……” 医生怒道:“还以为你真有什么毛病。玩够了没有?李教官,你们队这么闲的吗?要不要我告诉你们排长,给你们加点任务?啊?” 李教官懵在原地。 医生觉得他们唯一有毛病的地方,大概就是脑子。将报告拍在桌上,训道:“身为单兵作战系,起码有点觉悟。这点小伤……连伤都没有的情况还往这里送,你当我医务室闲的慌?” 就差一句滚没说出口,是给他们留下的最后的尊严。 医生指着门口道:“出去!” 众人老脸辣红,被赶出了医务室。 然而更尴尬的还在外面。 他们出来的时候,林冽恰好赶来。 众人都有些吃惊,刚准备打电话过去,让她不用来了,没想到人竟然到了。 付教官看他们一起出来,那男生还健壮的在自己走路的时候,就知道要糟。 旁观群众多少也看懂了一点,不禁升起一股同情之意。 林冽手上挂着衣服,走过来公式化的问道:“请用一句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看她衣服上挂的。两杠三星,是上校没错了。 连胜半搭着眼皮,觉得很没意思。懒懒的答道:“打架,赢了,所以怀疑我作弊。” 林冽:“那我想你应该也做好了承担自己错误的代价。连胜女士,请跟我来。”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往旁边的行政楼走去,连胜跟了过去。 两名教官在背后,很想喊住她们,还是紧紧抿着唇。互相对视一眼,满是懵逼。 付教官:“怎么回事?” “不知道。”教官说,“一切都非常好。” 付教官:“……” 仿佛听见了隔空蛋碎的声音。 那男生走过来,不好意思说:“对不起,是我太小题大做了。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当时一个大男人鬼哭狼嚎的模样,太震撼了。连胜就出了一招啊,能打成那样,他们能不怀疑吗?毕竟这样的事有前车之鉴,性质非常严重。 付教官摸着腹部,也心有余悸道:“是真疼。” 教官摸向自己的脸,纠着五官道:“也是真疼。” 敲了敲门,二人走进连长的办公室。 林冽和他握了下手,然后直接拉开桌前的凳子坐下。朝旁边点了下头,示意连胜也一起坐下。 连胜从善如流。 中尉:“……”这似乎是他的办公室。 林冽两手环胸,声线平坦道:“感谢你让我有机会行使我身为母亲的权利。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被叫家长的经验。不管是身为当事人还是被当事人。” 中尉听得迷糊,刚想回答,就听见连胜说:“不用谢。” 中尉:“……” 林冽:“好了。请说吧,连胜女士。” 中尉微微皱起眉头。这对母女看起来就不大寻常。他咳了一声,根据刚得到的汇报,说道:“对于连胜同学殴打教官的事情……” 林冽打断他,又问道:“主动还是自卫?” 连胜答:“他主动,我示范。” 林冽挺了挺背,翘起腿道:“既然如此,请修改你的措辞。连胜女士的行为不叫殴打。” 中尉看着两人。 林冽坐姿端正,气场强大,似乎没有一丝可趁之机。而连胜则弓着背,松垮垮的坐着,很像时下多数的阿宅。 中尉一脸严肃的望向连胜,冷声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哦,有吧。”连胜摸了摸后脑说,“太弱。而且太无知。”是原罪。 中尉:“……” 林冽:“请原谅他们。这两点前后互是因果关系。” 中尉:“……” 这母女两一搭一和,简直没完没了! 中尉:“你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吗?” 连胜“嗯”了一声,冷漠抬手示意:“请说。” 中尉:“……” 林冽见他三秒说不出下文,直接站起身道:“我很忙,中尉先生。我有非常多的会议和实验要开。以后请不要再因为这种不公正的事情找我过来。” 她一手撑在桌上,压低上身问道:“还有事吗?” 中尉没有说话。 林冽点头:“再见。” 她说完直接拿了衣服,从门口出去。 连胜看着她的背影,跟着起身,朝中尉挥了下手:“再见。” 中尉微张着一张嘴,靠在椅背上。 啊? 第3章 自知 林冽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问道:“需要我陪你吃饭吗?” 连胜:“不用。” 林冽点头。她也就是随便一问。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看起来真的很忙,还是多问了一句:“在这里有人欺负你吗?” 这一次的事情,显然是个乌龙。说实话,她还是挺不高兴的。 “没有。”连胜说,“正常对决而已。” 林冽嗯了一声。 连胜从来不需要她操心,两人间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林冽:“我走了。” 连胜朝她挥了挥手。 连胜慢腾腾走出大楼,外面太阳正好对着她的视线,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下光,甩着外套继续往前走。 没想到外面竟然有人在等她。 一个男生跟在她旁边问:“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一招制敌?你用什么打的?” 连胜笑道:“电击枪。” “哈哈,肯定不是。”那人比划着说,“电击枪是可以查出来的,但是医务室什么都没查出来,所以肯定不是。” 连胜:“那就是拳头。” “你这拳头……能把对方打成那样?”那人摸了摸鼻子,不大相信,还是问道:“有什么高招?” 连胜勾起手指,做了个手势,然后往前作势一攻。 “哦……?”那男生跟着学了一遍,将信将疑道:“真的假的?” 连胜说:“你猜。” 一战成名,这是真真正正的一战成名,各种意义上的。 来自连胜的神秘杀招,成了学院里最传奇的存在。甚至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传遍四个年纪各个系。 其中不少得力于对方教官那“见了鬼”一般的叙述。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见了鬼。 连胜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众人去过食堂都回来了。 迟到的人食堂不会提供吃食,而这里又没有超市之类的地方。等待她的是下午和晚上还有将近六个小时的高密度练习。 可以说非常悲催了。 还是休息时间,众人坐在早上集合的地方,等待下午训练的开始。 连胜甩着那顶帽子,给自己煽风。旁边不停有人在往她这边窥觑。 似乎想跟她搭话,但是又不敢。 连胜低头一笑。当年那些小兵看见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没多久,付教官走过来。 连胜感受到阴影,抬头看去。付教官冷着脸将袋子往前递来:“呐,吃了没有?” 连胜两手接过:“谢谢。” 里面装着两个包子,还有一杯豆浆。她拿出来满意的吃着。 付教官咳了一声,说道:“没有。今天误会你了,不好意思。” 连胜咬着包子的一角:“哦。” 付教官:“……” 他真心实意的道歉,就换来一个哦? 不。有“哦”就不错了,起码不是“滚”。连胜今天早上那表情,不是一般的阴沉。 他送完东西,又看了连胜一眼,默默走开。 半个小时后,休息时间结束,各教官开始带着学生正式训练。 第一天,就是越野跑步,耐力测试。教官带着他们在不同的山路上奔跑。 指挥系的路,一向是选最平坦的那一条。但只要是山路,路面不平,就会打乱脚步的节奏,极为消耗体力。他们队四十多个人,一共五个女生,穿山过林的,跑了半个多小时,彻底废了。 其中以连胜最佳,她实现了完美的打底。 付教官看她不对劲,专门跟在她身后,吹着哨子督促。 连胜脚步一慢,耳边就是那尖细的哨声。 她默默回头看一眼,然后继续跑。 体力是硬伤。就算连胜调整呼吸,调整步伐,依旧清楚感受到自己体能的上限。 身体的反应告诉她,该停了。于是坚持跑了一圈,回到集合地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付教官瞪眼,凑到她旁边疯狂吹哨。 连胜捂住耳朵,在原地抬脚走动,开始调整休息。 前面的女生一看,意志力瞬间被击溃,跟着停了下来。 付教官放下口哨,指着前面吼道:“跑起来!我没让你们停!” 几位女生决定看连胜行动。 连胜站在原地,脸色惨白,闻言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我跑不动了。” 付教官:“脚步迈起来就跑得动了,你这才跑了多远就说跑不动?” 连胜舔了舔齿间的血腥味:“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 付教官:“你的训练量,我最清楚。” 连胜歪着脑袋叹了口气,伸出手横在他面前:“你自己把把脉。我已经极限了。” 付教官叉腰,眉间一皱:“你这样的兵老子见多了!” 连胜放下手,绕着他继续活动腿部:“你这样的将……教官,我也见多了。” 付教官:“怎么样?” 连胜擦了把额头的汗。这出汗量有点太大了。她说:“都没什么好下场。” 付教官:“……” 一瞬间他以为对方是诅咒,但连胜的表情单纯无辜,似乎只是在阐述事实。 她真的只是在阐述事实。 付教官深吸一口气,厉声道:“跑起来!我就算没什么好下场也不是你停下来的理由!” 连胜:“我自己的腿,我说了算。” 付教官:“现在这里是军事演习,你的腿是我说了算!” 连胜指着自己的腿:“那你叫它一声。” 付教官怒极反笑:“军令如山被你吃了吗?!” 连胜皱眉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被你吃了吗?” 付教官被她一哽,气到说不出话来。 他没带过这么硬的兵,从来没有。 远处几个女生摸了摸额头,走过来说:“教官,我们先休息一下,该跑完的我们一定会跑完,行吗?” 付教官一动不动的盯着连胜,等她动作。 连胜也回望着他,很郁闷。 或许他带过的兵,总是喜欢提前偷懒,所以他再努力一下,可以开发对方的潜质。也或许对方从来没带过像她一样弱的兵。可是,她是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哪有那空,总是和他叫板? 跑下去会不妙,所以她不跑。 他们这两边僵持不下,一直旁观的医生插兜走过来,说道:“等等。” 他还很年轻,带着一副眼镜。比付教官还高一个头,大约有一米九。 军事系里,连医师都这么高。 “有些人会错误认识自己的潜能,但也有些人不是。”医生说,“我来给她测一下数据。放心,我们的演习是安全的。” 他将仪器递给连胜,是一个圆形的金属小球,让连胜放在嘴里。然后又挽起她的袖子,将什么东西贴在她的手腕上。 几分钟后, 医生转过身,对付教官道:“她的心跳数,红细胞含血量,以及肌肉的乳酸值,都已经过了安全值。我不建议她继续训练,她需要休息。” 他说的语调平缓,似乎没有任何的情绪,但是付教官还是从他的视线里接收到了指责的意味。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出现了重大错误,还都是在同一个人身上。 付教官深感尴尬,有些怀疑人生。 被医生骂,绝对会是他一声的耻辱。 连胜站在一旁,吐出了嘴里的小球,友善道:“我原谅你。” 这声“原谅”甚至比呵呵还要刺耳一点,他现在其实不是很需要连胜的谅解。 付教官踱了踱脚,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转过身对着医生:“她们也给测一测?” 几名女生欣喜上前。 医生面无表情给她们测试,然后收了仪器。 众女生期待的看着他,医生缓缓道:“还可以再跑个几公里。非常强壮。” 四名女生:“……!” 付教官底气顿足,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喝道:“跑起来!快!谁要是再掉队晚上多罚站一小时!” 几位女生哀嚎着继续跑动,付教官头也不回的跑了。 连胜摸了摸眉毛,跟着医生背后,走进医务室。 两人进门后,互相看了一眼,连胜没说什么,捶了垂腿,径直走到旁边的小床上。 医生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光脑,问道:“你这样的体力,为什么要来军事学院?” 连胜脱下自己的鞋,对着拍了拍:“因为我是天生的将才。” 这鞋子,真是太好了。不咯脚,她很喜欢。 医生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道:“我从没见过你这样自大的人。” 连胜:“姑且请称之为雄心。谢谢。” 医生说:“我不建议你躺着,我建议你再活动一下。顺便拉拉筋骨。” 连胜觉得有点道理,步不能白跑了。虽然她此刻四肢有点不受自己控制。 整个医务室布置的都很紧密,毕竟在演习后期,这里会人员爆满,所以床位相连,没有多余的空地。 连胜就走到门口,开始拉筋。 赵卓荦推开门的时候,眼前就是一个放大的屁股。他顿时吓了一跳。 连胜听见动静直起身,退到旁边,做了个指示的动作:“请。” 他脸上带着运动后的微红,背上背着一个兄弟。长得也很高。将人放到旁边的床上,交给医生。 连胜问道:“这人怎么了?” 赵卓荦:“积分赛,输了。” 连胜皱眉:“被气晕了?” 赵卓荦惊讶于他的脑回路,无语道:“……被我打晕了。” 床上人弱弱出声申辩:“我没晕。” 医生给他看了看,点头:“没事。就有点脱力,休息一下。” 第4章 射击 赵卓荦听见这话,甩甩手臂,准备出去继续训练。 连胜用大为吃惊的语气说:“你这就走了?” 赵卓荦迟疑的停下脚步:“怎么?” 连胜看向伤员:“没什么。只是我以为,打伤别人起码会尽到最基本的道德看护。” 赵卓荦:“……” 赵卓荦犹豫片刻,似乎在思考她的话。随后在旁边坐了下来,真的干起看护的工作。 医生有些诧异的看向他,但是没有出声。 连胜搬了椅子,做到他旁边,问道:“什么是积分赛。” “……就是拿积分。”赵卓荦说,“指挥系每天至少一场,其余专业每天两场。单兵系每天四场。” 连胜:“你……?” “单兵作战系,和你同级生。”医生插话说,“明星学员了。往年拿过两次积分第一。” 连胜点头:“厉害。” 赵卓荦轻瞥她一眼,略带茫然。这人是谁? 连胜又问:“积分有什么用?” 赵卓荦斟酌了一下,解释说:“积分就是功绩。平时训练也会有教官打分,最后一天实战的时候用。” 连胜:“什么实战?” “红白阵营战。”赵卓荦顿了顿,“就是打群架。” 连胜:“分配职务用?” 赵卓荦:“嗯。” 连胜点头,原来如此。 他们指挥系,四个年级加起来有一百多人,但是,总指挥只会有一个。 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最后还得看实力。 这么说来,积分的确挺有意思的。 医生坐在旁边敲着光脑,提醒道:“你已经休息够了吧,喝杯水可以回去了。我这里不接受难民。” 连胜四肢还是有些酸软,但是已经缓过劲来了。她站起来抖了抖,对那位朋友说:“我要走了,你还留这里吗?” 赵卓荦一脸冷漠道:“尽基本道德看护。” 连胜:“公平对决的话,有什么道德看护义务?战场上的敌军死了还需要看护他全家?还要养一个军?” 赵卓荦:“……” 赵卓荦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那特么不是她刚刚自己说的吗?! “我刚刚就是随口一说。”连胜点头评论道,“你是个好人。” 赵卓荦:“……” 连胜:“现在我话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赵卓荦:“……” 去她的!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赵卓荦站起来,直接拉开门出去。 床上那人抬起手和他们摇了摇。医生看向他赶人道:“半小时后你也可以走了。” 病号:“……” 连胜重新加入训练的阵营,继续绕着山道跑步。 开始的过程总是痛苦。连胜体能薄弱,直接从越野跑进行锻炼,身体负担太大。只能断断续续,再艰难前进。 付教官吃够教训,没再勉强她。基本布置完任务,就让她一个人慢慢追。 但是他发现自己每次停下来,都能看见连胜跟在后面。她虽然慢,可根据她的速度,能知道这人没有偷懒。再联想她之前测试出来的体能。在没人督促的情况下,还能一直走在极限的边缘。 毅力。 这人的毅力非常可怕。 中午训练到四点,吃晚饭,一小时休息时间,然后再继续。 连胜虚脱后没什么食欲,只感受到反胃。还是用水伴着米饭,多吃了一碗。 一直到晚上八点,连胜落后同队成员平均三圈的路程。众人站在原地,等她归队。 前面的人有些不耐烦,在远处催促着她。 连胜抹了把脸,加入队列。 付教官吹起口哨,终于道:“解散!” 连胜沉沉叹了口气,正想坐下好好休息片刻,就见所有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窜而出。快似闪电,迅如疾风,全然没有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萎顿气质。 连胜遥遥往下一望,人已经都不见了。 连胜看向付教官,惊道:“还有宵夜呢?” “……”付教官斜她一眼,“你做梦呢?” 等连胜慢悠悠甩着帽子下山,才知道这群人如此疯狂的原因。 洗澡的地方,排出有百米长队。连胜捧着自己的脸盆站在队伍的末端,陷入深深的沉思。 等她终于洗完,已经差不多将近午夜了。 她回到自己的行李附近,将脸盆放下,摸了摸头,围着散落的帐篷组件走了一圈。 旁边有几位学生也刚回来,轻手轻脚的在整理床铺。看她站着发呆,还想过来问问要不要帮忙。 就见这位传奇的女子,干脆的抖起帐篷外面的粗布,将自己整个包了起来。然后直接往床垫上一躺,用衣服盖住眼睛,转了个身准备睡觉。 同学几人瞠目结舌。 还可以有这么骚的操作?! 他们没再多管,铺好位置,也赶紧进去睡觉。 巡查老师半夜过来,看着一个裹着帐篷睡觉的女士,简直惊呆了。 他带过那么多届的学生,从来没见谁活得这么恣意。 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还是过去推了把连胜,问道:“同学,同学你的帐篷呢?” 连胜迷糊的应了一声:“身上。” 巡查老师:“怎么不搭起来?” 当然是不会。 连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出来,但是她现在非常不想说话。耸了耸肩膀继续睡去。 付教官收到巡查员的报告,大早直接过来。 在地方看了一圈,大声吹起口哨。 众生猛然一吓,茫然的从被子里钻出。 外面天色还是昏暗的,就是几盏灯光微弱照着。众人抬头,发现付教官脸色可谓非常不好。 “连胜!”付教官喊了一声,指着她道:“为什么你没有帐篷!” 连胜身上就裹着,正坐在原地,疑惑的哼了一声。 付教官冷着脸训斥道:“为什么同学不会搭帐篷,你们却没有一个人来帮忙?在军队里面搞孤立?她将来是你们的战友!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出生入死的朋友的?” 众生被他一骂,睡意顿去,低着头不说话。 连胜说:“是我没时间问。” 昨天那样的运动量下去之后,谁还有空去乐于助人? 他们愿意,连胜也不想搭。手脚一动,就是抽搐式的疼痛。肌肉拉伤太严重了。怎么不是睡?还这么讲究。 “还有你!”付教官指着她说,“身为一名军事学院的学生,你竟然连帐篷都不会搭?” 连胜摸了把自己的短发:“我会睡不就行了吗?” 付教官:“……” 付教官过来,一把扯过她身上的帐篷,挥手道:“一边去。” 连胜悻悻挪到旁边的石块上。 付教官摊开材料,蹲下开始帮她搭建。几名男生犹豫了一下,套上衣服,也过来帮忙。 付教官看他们一眼,点头道:“这几位学生,免扣分。其余人,各扣一分!” 众生哀嚎:“啊——?!”那几名学生脸上顿时泛起喜色。 被扣分的学生有些不服,刚想申辩,又听付教官大声道:“连胜,扣五分!” 连胜顺头发的手一顿。 嗯? 她虽然觉得这分扣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没有出声,毕竟这人正在帮她搭帐篷。 连胜站在旁边仔细观察,大致明白了帐篷各个部位的衔接和构造。 ……她还是觉得没有搭的必要,蒙头上就好了。 多人帮忙,帐篷的事情没多久就解决了,连胜刚好也醒神完毕。粗糙的将东西都丢进去,跟在教官的身后过去集合。 这次集合的地方,摆了好几个大箱子。里面是一些黑色的器械,但是连胜不大认识。 “今天练习野外射击!”付教官负手站立道,“你们的午餐和晚餐,都要靠自己捕猎!” 连胜看了眼旁边的人,他们表情中带着激动,激动中带着期待和兴奋的眼神。 应该是好事。 付教官说:“里面的子弹虽然是橡皮球,但高速击中依旧有一定的危险性。所有人必须佩戴好防弹装备,在活动结束前绝对不可以拆下来。另外,如果射击过程中击中自己的同伴,一律扣分处理。明白了没有!” 众生大声喊道:“明白!” 付教官继续讲解说:“我们已经在林中投放了足够数量的鸭子和兔子,全部带有部队标志。禁止捕杀山林大型动物,教官和后援队会在山林里面做好监督。如果是有争议的猎物,可以找我们做仲裁。禁止私下暴力解决。明不明白!” 众生:“明白!” “本次活动,以四人为一小队,团体考核成绩。注意!每人只有十发子弹!”付教官抬手往前一指,“刚好一列四人。现在可以转头和你们的搭档互相熟悉一下。” 他这句话说完,队伍里传来一阵交谈的嘈杂声。有庆幸有遗憾。 跟连胜一排的男生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咋舌,一脸我真倒霉的表情。 连胜挑挑眉毛。 付教官后撤一步,来到箱子旁边:“现在,根据自己特点,来选取合适的枪械!从前排开始,依次过来!” 人群中爆发难以抑制的兴奋叫声。 他们部队这次带过来的,都是废弃的仿军用枪支,并不适用于狩猎。 但是现在军队用的武器,从杀伤力来说,不可能分派给一名学生。而且多数是装备在机甲身上。 两种武器本质上来讲,锻炼的都是手感和眼力,参数基本与枪支相同,所以演习的时候,用老式武器进行训练。 首排第一人上前,从箱子里挑了一把半自动步枪,架在自己的胸口。 付教官指着远处的靶子示意。那人瞄准,射出一弹,恰好在距离红心不远的地方。 众人鼓励性的叫了一声,为之鼓掌。 付教官抬手一挥,示意他过去领子弹。 一个个轮替下去,付教官在一旁稍作修正和指点,很快就轮到了连胜。 连胜看他们轻巧选定,也没在意各种枪支的不同之处。直接选了把大的,感觉醒目。架在肩上,然后瞄准枪靶。 当年射箭的时候,不说贯虱穿杨,起码也是百发百中。 连胜瞄准角度,然后扣动扳机。 子弹脱膛的时候,一股后座力瞬间打在她的肩膀上。连胜猝不及防,直接脱手,朝后退去。那枪身依旧砸到了她的身上。 连胜没去管肩头处的钝痛,手臂几乎被震得半边全麻。 众人:“……” 付教官上前一步拾起枪,看着她震惊道:“你在干嘛!” 连胜甩了甩手臂,淡淡说道:“我可能不大适合,力气不够。” “你不会用枪,你还选冲锋枪?”付教官说,“你握枪姿势错了,后座力当然大!” 连胜顿了顿:“你不会早说吗?” 付教官:“……” 他怎么会想到一个大三的军事学院的学生,竟然还不会用枪?! 付教官憋了口气,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将冲锋枪放回去,重新挑了一把小巧的半自动转轮手枪给她。然后手把手的教她正确握枪的姿势,让她再来一弹。 连胜的动作告诉大家,她很生疏,这是她此生第一次握枪,以至于甚至连枪支间的区别特性都不知道。 连胜另外三名队友一脸墨色,似乎已经遇见到她十发全空的未来。 “我拒绝和她组队!”连胜的队友举起手,愠怒道:“这样的情况我们小队直接多了个后腿,她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军事学院?” 付教官环胸道:“这是部队安排,无条件服从!” 那名男生梗着脖子道:“我不服!她本身就是个bug!你问问哪个小队愿意跟她组队?这样我们还能刷分吗?” 付教官扭头一扫,众人皆移开视线。 任谁都是有点不满意的。这带的不是同伴,是零蛋。 付教官微微皱眉。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好办。 连胜一言不发的抬起手臂,对着远处射出一枪。 这一次打在靶子的外缘,但比第一次好了不少。 几位队友抿着唇,还是甚为不满。 紧跟着她又重新上膛,调整了一下,继续射出一枪。 这次打在五环至六环的中间位置。 “喔——!”旁边人不禁叫道,“不错了。运气不错。” 付教官想叫停,结果连胜再一次上膛。众人来了点兴趣,盯着远处的靶子看。 这一次连胜没有直接射击,眯着眼不断调整方向。然后轻轻扣动手指。 只见子弹迅速射出,在靶子上留下一个小孔。 正中红心! 众人哗然,连声惊呼。 十环! 运气吧?总不可能上手这么快! “什么情况?!”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天才啊哈哈!” 就算是运气,也不错了。众人稀稀拉拉的给她鼓掌。 付教官也被惊住了。 他知道有人会很有射击天赋,但是,他不相信有人可以直接三枪上手,除非他做过类似的射击训练。 可是连胜已经表明了,她没有拿过枪。所以他更偏向于连胜方才那枪中靶心是运气,或者她所谓的新手不过是一个玩笑而已。 连胜这样的人开玩笑……想想还是挺可怕的。 付教官刚想问她一句,结果连胜第四次推动套筒上膛。 依旧是红心。 仿佛要彻底打碎众人的猜测,紧跟着的“啪”“啪”“啪”三声连续而干脆的枪响,全部射在正中。 六发子弹终于射尽。 周围一片寂静。众人连抽气都不会了,只是伸长了脖子,像傻子一样在靶子和连胜中间转头。 连胜淡定收回枪,往枪口悠悠吹了口气。 “我拒绝和他组队。”连胜声线平坦说,“他会拖我后腿。” 第5章 枪击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暴风雨。 那男生脸色黑如猪肝,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随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 精彩精彩。连胜这边接二连三的反转,实在是太精彩! 众人不禁哄笑惊叹。这操作真是太骚了。枪法也真是绝对的准。 付教官直接抽过一支枪,朝天上空鸣一炮。 枪鸣之后,杂音顿消。众人看他脸色,安静的低下头,努力缩在旁边。 “开什么玩笑?说了给我服从指令!不允许任何人再次挑战教官的威严,听明白了没有!”付教官厉声一喝,“是听不懂我的话,还是一个个都没把我放在眼里?再有第二次,一律积分清零处理!” 付教官指着几人道:“别再拿你们高傲的眼光,去看待他们的战友!谁都没有这个资格!” 连胜忽然想起来,问道:“我现在分数是多少?” 付教官一想,忽然陷入了沉默了。 连胜看他表情,正色道:“我愿意接受我的错误。请给予我们清零处置。” 付教官狠狠一瞪:“别在我面前耍这些小花样!我说的是得分清零,扣分照旧!” 连胜望天:“没意思。” 付教官冷着脸说:“不要去试探你的战友,也没意思。” 连胜转向他:“什么意思?” 付教官问:“你为什么说你没用过枪支?” “哦。”连胜低下头说,“我说的是真的。” 付教官非常的怀疑她。 连胜说:“坦诚来讲,我没有骗过你,但是你也没有信任过我。战友。” 付教官闻言一愣。 是的。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怀疑连胜了。前面两次都证明了,他是错的。每次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可他依旧是错的。 似乎从遇见连胜起,他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于是他动摇了。 付教官没有和连胜纠结这个问题,后退一步道:“继续,下一位,上来选枪!” 连胜自主到旁边的物资点,领了十枚子弹。六发全部装进弹匣,另外四发揣进兜里。 她耸拉着眼皮走回来,加入队列。左侧的人忍不住问道:“连胜,你刚刚是怎么打的枪?” 旁边人皆竖起耳朵去听。 连胜:“上膛,瞄准,射击。” 那人:“……” 那人坚持不懈的问道:“为什么打得那么准?有诀窍吗?” “哦。”连胜说,“勤学,苦练。” 众人:“……” 就她最没资格说这句话了。 等所有人领完枪械和子弹,付教官重新申明了一下活动规则,全员过去装备。 从头到尾,严密武装。这样一套厚重的衣服穿上去,多数人还是不习惯。行动间局促僵硬。 连胜倒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不错。以前的盔甲,等于穿着成堆的铁片,从十几斤到几十斤的都有。这样一比,这种高密度材料的衣服,简直轻便。 四人聚在一起,互相介绍了一下。 之前举手否决的男生叫孟江武。另外两位,一个戴眼镜,较斯文的一点叫郑磊,还有一位带着肥肉的男生叫沈喻。 连胜和谁组队,都没意见。刚刚只是顺着那个男生的话,随口说一句而已。 除了纯体能考验的活动,她不认为自己会拖后腿。 他们商讨了一下行进的方向,随便指了一个,便直接出发。 这一段山路已经被前人开拓出来,有着非常明显的踩踏痕迹。但旁边的野林,崎岖不平,杂草丛生。 顺着山路向上,终于来到了一段较为平缓的地方,差不多是半山腰的位置。连胜听见了溪流潺潺流动的声音。 连胜停下看了一会儿。向阳坡,植被茂盛,临水,人少。完美的停靠点。 重要的是,连胜走不动了。 肌肉拉伤的后遗症还没有消去,估计一段时间内都会维持这样的状态。但这实在是……太难受了。 于是连胜找了块石头,就地坐下。 几位队友回头一看,跟着停了下来,皱眉道:“走啊,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连胜按了按腿部肌肉:“守株待兔。” “你开玩笑吧?”郑磊惊道,“那你知道守株待兔的那个人最后是怎么死的吗?” 连胜:“这里环境好,会吸引更多的猎物。” 沈喻擦了把汗:“这里草这么高,根本看不见,怎么捕猎?” 连胜:“我有办法。” 他们当然是不相信的。 “啧。”孟江武非常烦躁,还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哼道:“女人就是麻烦。” 在军队里,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对女性都非常苛刻。但连胜一般很少跟他们争辩,因为靠言语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刻板印象。她从来都是靠拳头。 没有暴力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double。——by林冽女士。 毕竟是团队活动,集体计分,三人不想抛弃连胜,那意味着他们直接少了四分之一的分数。而且连胜枪法不错,带过去或许很有用。只是,他们也不可能就在这里陪连胜耗着。 什么守株待兔?这人就是在搞笑吧?他们彻底捕捉不到连胜的脑回路。 还想继续劝说,却见连胜耳朵一动,站了起来,然后抬枪对准孟江武。 三人跟着脸色一变。孟江武朝后退开一步,眼睛瞥向左侧的驻扎标志,皱眉道:“你想做什么?连胜我告诉你,你别拖累我们团队。附近有教官。” 随后连胜调转枪头,越过他,转了个半圈,瞄准远处的草丛。 那边的野草有二十多公分的高度。几人才发现草丛的叶片,在不自然的抖动。那抖动的趋势一路朝着边缘蔓延。 郑磊刚想说话,连胜手腕顿住,干脆的射出一枪。 枪声响在孟江武的耳侧,他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耳朵。 众人皆是愣了一下,郑磊回过神来,怒道:“你做什么!别胡闹了行吗?总共只有十发子弹你不知道吗?” 连胜挑挑眉,默默朝草丛走过去。孟江武捂着耳朵咬牙道:“你神经病啊!有你这么捕猎的吗?你以为你眼睛铝合金自带红外线啊!” 连胜拨开草丛,拎着一只兔子,转过了身。 三人剩下的半截话被噎了回去。 连胜走回来,语气平淡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 三人张着嘴,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是神经病啊,是神啊!枪神啊! 捕猎有一段时间就是军中将士的主职。困在山林里,又没有粮草,能怎么办?当然是去捕猎。 人多动物少,谁打到就是谁的本事。 连胜现在还能想起来,当年自己躲在渠沟里,彻夜等待猎物的情形。只要出现,就绝没有让它逃脱的道理。 连胜将冲锋枪敲在自己肩膀上,问道:“我走不动了,守株待兔。十枚子弹,交九只兔子行吗?” 三人愣愣点头。 ……可不要太行了。 连胜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有压力,我不怕被拖后腿。” 三人:“……” 连胜脸上带着防弹的面罩,所以看不见她的表情。从语气中,也没有听出对方有任何的不屑或怒气,但是,就是这情况,反让他们更有了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对方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所以才会无所谓,也不计较。 连胜继续坐下,等着下一只路过的兔子。三人对视一眼,决定继续往山上走去。 今年参与演习的人数不少,加上学生都没有经验,所以部队大发慈悲,投放了大量的兔子和野鸭出来。 虽然数量大,却并不好打。这群动物不是关押饲养的,它们移动速度快,适应能力强,且非常狡猾。而学生只有十发子弹,打空是常事,打不中致命伤也是常事。选址非常重要。 连胜摸摸下巴,在附近往复的巡逻。 这边人少,动物密集。半个小时的时间,她打到了四只。效率超乎她的想象,让她自己都很是意外。 把兔子用绳子绑在一起,拖在身后,连胜准备再去逛几圈。完成任务,直接回营地休息。 她又逛了两圈,可是,没那么好运了。刚准备暂时换个地方,身后传来一道破风之声,同时脊背某处一痛。 连胜没有防备,往前一个趔趄才站稳。 虽然穿着防弹装,不会受伤,却不代表不会痛。 连胜扭过头,迎面又是一发子弹,震得她五官发麻。 前面是两个高大男生,见她回过头来,丝毫不加收敛,追发一枪。 连胜顺势跌倒,反而躲了过来。对方看她狼狈的模样,表情很是得意。 连胜皱眉,没有谁会这么浪费自己的子弹。这人是相当恶劣了。 果然,没多久,后面一个矮个子的男生笨拙的追来,他急道:“把枪还给我!把子弹还给我!” 那高个男生哈哈笑了两声,又朝着连胜打了一枪。然后抖着手里的武器笑道:“不好意思,射偏了。没打伤你吧?” 连胜冷笑。果然哪里都不缺这样的混蛋。 那矮个男生是真的急了,一个前冲扑过去,咆哮般嘶吼:“快还给我!还给我!”结果被旁边的同伴一拳挥到了地上。 男生愤恨咬牙,对着远处大喊:“教官!教官!” 那人朝他脸上丢下枪支,咋舌一声,无趣道:“走。” 男生爬起来,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走,坚定喊道:“不行!你得给我道歉!你要给我们道歉。” 那高个烦了,踢道:“滚!” 同伴过去帮忙:“喂,你自己开的枪,自己摔的跤,教官来了也没用。你想碰瓷吗?” 三人紧紧纠缠在一起。远处已经隐隐可以看见教官的身影。 连胜从原地站起,丢下手里的绳子,随手摘了一片草叶,然后弓起身朝那人扑了过去。 她冲势很猛,直接准确将那高个扑倒在地。同时膝盖压制住对方的双臂,遏制他的行动。旁边两人都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 连胜用手从他脖子处的细缝处伸了进去。 那高个一时无法动作,抬着头对她喊道:“你敢解我的防具?教官已经过来了!” 连胜没理,将手上的东西放了进去。 高个就感觉衣服里面痒痒的一片,不知道是什么。而连胜已经将手收了回来,按在他的胸口用力碾压了一下。 男生被她这个动作弄得一阵恶心,厉声道:“你放了什么!” 连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毛毛虫。又绿又肥,黏糊糊的。现在都黏在你的胸口。” 她说着,又抓着他的衣领,往旁边拉扯一番,然后退开。 “啊——!”男生想象到那个画面,忍受不了,要去解自己的衣服。 巡逻的两名教官从后面赶了过来,按住他的手,冷声道:“不允许解开防具!怎么回事?” 付教官抬头一看,见衣服上的编号又是连胜,不禁头疼。问道:“怎么回事?” 地上男生握住自己的枪把,抬头控诉道:“他们抢我的枪,用来打人!” 高个同伴立马说:“是他自己开的枪,枪枪打空,现在想来赖我们拿子弹!” 随行教官两手架住不断挣扎的高个,往医务点那边拖:“我先带他去看看林医生。你去看监控。” 那同伴顿时一凛。 “哦,不知道吗?”付教官看着他们的表情,冷笑道:“去年有学生报告类似的事件之后,我们就在山里建了监控。” 那人僵在原地,终于没在说话。 付教官一喝:“要自首的现在跟我过来。其余人继续活动!” 连胜朝他敬了个礼,转身回去牵起自己的猎物,准备离开。 付教官眼睛一瞪,咳了一声,重复道:“要自首的现在跟我过来!” 连胜终于会意,转过了身。 “我没什么好自首的。”连胜说,“往他衣服里塞了一片草吗?” 付教官嘴角一抽。 连胜:“作为被枪击人士,期待教官的的处理结果。再见。” 第6章 猎物 连胜拖着兔子走出一段,想想又走了回来。 那矮个子男生还坐在地上,翻转着自己的配枪,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连胜问道:“怎么样了?” “弹匣空了。”男生挠了挠头,“还剩四发子弹了。” 那把枪和连胜的一样,都是半自动转轮手枪。 连胜在他对面蹲下,伸出了手。 男生疑惑的看着她,然后想起来说:“哦,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我没保管好我的枪,所以害你挨打了。真是不好意思。” 连胜勾勾手指:“四颗子弹,换四只兔子。” 男生听她的话,反应不过来,光盯着她看,示意没听明白。直到连胜把绳头交到他手里,才惊得跳起来,甩手道:“不用不用。这怎么能行?这是你打的兔子!四颗子弹怎么能换四只兔子?” 连胜耸肩:“无所谓,对我来说是等价交换。” 这话真是……太帅了。鲁明远从没听过这么霸气的宣言。 鲁明远却没想着去占一个女生的便宜,他试探问道:“你是在开玩笑吗?” 连胜嘴角一扯:“我是非常认真的在和你聊天。” “哦哦哦。”鲁明远挠头,看后看了眼连胜的胸牌,说道:“看着也不像开玩笑。我就随便问问。” 连胜问:“你的队友呢?” “他们在后面。”鲁明远问,“你的呢?” 连胜:“和你相反,他们在前面。” 鲁明远:“……” 反正结果是一样的,他们现在都是单独行动。 “那你可以跟着我走,我下四发子弹的猎物归你。”连胜又说了一遍,“子弹给我。” 鲁明远犹豫了一下,因为刚才被欺负的事情太让他气愤了。对方就是用类似的理由——我来教你射击——才拿走他的枪的。 他不明白,都是军事学院的学生,为什么要这么恶劣呢? 他低头看了眼手心的子弹,只剩四颗了。凭借他自己的水平,在这样的环境里,很难打到一只猎物。连胜如果是骗人的,那结果不会有太大改变。连胜如果是真心的,那或许还有机会拯救他们小队的分数。而且揣测别人的善意,他会觉得很难过。 鲁明远想了想,还是把子弹交到了她的手上。 连胜点点头,再次将绳头递给他:“抵押。” 鲁明远:“额……” 那边,教官将人一路架往医务点,学生不停喊道:“下去了!快下去了!你先让我摸一摸!” 教官坚持道:“这边可能有流弹,野外绝不允许摘下防具!” 学生:“我不摘!你让我自己走!” 教官不耐喝道:“闭嘴!” 好在医务点离得不远,半走半跑的,很快就到了。 教官上前,单手掀开垂帘,带人走了进去。 其实穿了防具,活动会受伤的人并不多,倒是有一些路过的学生,会进来休息一下,喝杯水再走。 终于来了一个疑似病号的学生,医生也很是激动。迅速清出一张病床,让人躺下去。 那学生很是抵触,推开教官的手说:“不用了不用了,借我一个厕所就可以。放开我!” 教官伸手摘下他的头盔,把他按住,瞪道:“你刚才明明那么激动,到底是哪里受伤了?有什么事情非要解防具?” 医生跟着按住:“不要讳疾忌医,说,哪里的问题?” “胸口。”学生咬牙道,“刚刚有人往我衣服里面扔了一只虫子!” 医生说:“山林里的虫子也是可能有毒的。外面带刺吗?什么大小什么颜色什么种类?知道后果吗?老实躺下!” 那学生听着,迟疑了一下,放弃了挣扎。 教官趁机解开他的防具,然后掀起衣服一抖。就见一叶绿色的东西从衣服下面悠悠飘了下来。 医生蹲下来,捡起一片草叶。 那学生丝毫不觉,还在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没有,什么也没有。只有草被挤压摩擦,渗透出来的一点绿色汁液而已。 医生面色不善道:“就这个?你是说这个吗?” 学生一愣,明白自己是被耍了,又看林医生那即将暴走的表情,支吾道:“我……我不知道。” 医生直接骂道:“你们两个有没有毛病?真觉得这种事情好玩吗?李教官,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带着学生过来凑热闹的?” 那男生从病床上滑了下来,默默走到旁边。 教官嘴角发涩,叫苦不迭。他冤枉的勒。 这是他第二次被林医生骂了。可是他现在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他分明什么也没做啊。 医生指着门口,不客气道:“出去!” 教官点头,灰头土脸的走出医务点大门,付教官正好压着另外一名学生回来,顺便拿住了先前那名学生。 教官立即指着高个儿告状说:“老付,这小子坑我!” 付教官压着两人上前:“你先听听他们都做了什么。” 鲁明远跟着连胜走出一段路。他们专门往人少安静的地方走,只是那些地方,在鲁明远看来,都不大适合打猎。因为没有器械辅助,不能清晰的看见目标。 在往上爬了半个小时以后,连胜遇到了他们途中的第一只兔子。 鲁明远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耳边一声枪响。连胜挥手,示意他过去接收战利品。 竟然真的打中了,鲁明远对着兔子瞠目结舌,不知作何表情。 连胜摇摇头说:“休息一下。” 她从没觉得,爬山会这么累。 鲁明远自觉的拖着两人的猎物,在旁边坐下。 他低头看一眼猎物,又侧脸看一眼连胜,终于忍不住说:“你的枪法真厉害。你简直是一个天才。” 连胜说:“我练过。” 鲁明远愣了一下:“你练过枪?” 连胜:“我练过箭。” “箭?”鲁明远反应了很久才明白过来,惊道:“冷兵器的那种箭?好古老啊,现在还有人练那个?” “……”连胜,“事实证明它有用。” 鲁明远由衷夸赞道:“是的是的,你真是太厉害了。” 连胜受用点头。 连胜虽然没有看见他的脸,但不妨碍她觉得这青年很顺眼,于是开口道:“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既然是一个士兵,就要有自保的能力。” 不管是将士还是士兵,来到战场上,都是为了杀敌。不能和战友并肩作战,还需要对方来保护他们的,都没有资格站上战场。 除非他是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需要出现在战局上的人物。 连胜说的话,配上她此刻气喘吁吁萎靡不振的表情,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正常人都会想吐槽两句。鲁明远却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对,我太不可靠了。” 连胜问:“你是做什么的?” 鲁明远:“我是后勤的。” “后勤?”连胜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伙头兵?” 可是关键时刻,伙头兵也是要上场的。 “不是。数据分析,建模的。”鲁明远懵道,“伙头兵是什么情况?” 连胜皱眉:“数据分析是什么情况?” 鲁明远挠头:“就是……根据侦察兵的情况,计算敌人人数,所处位置,靠近的速度,进攻的方式。战局地图的立体建模?” 连胜:“……”可能真就是不上场的人。 连胜虽然没有听懂,但是觉得实在厉害,于是恭维道:“你很厉害。” 鲁明远:“没有没有。” 他们休息了一阵,又继续去搜寻目标。 时间越晚,就意味着猎物的数量越少。 鲁明远给她画了一幅图:“假使以我们集合的地方为原点,我们处于山底,在整座山左偏中的位置。而教官投放目标物,为了保证平均密度,会特意在不同的高度和方向随机投放,一共两批。下午两点的时候开始第二批投放。如果能够确保射击率,我们可以根据往年的数据统计,往人少的位置先做等候。你看怎么样?” 连胜:“……你随意。” 鲁明远站起来,扯扯衣角:“好,那我们就往前面山沟的位置过去吧。” 连胜跟在他的身后,去往指定位置。途中又猎捕了一只,然后在目标点继续她守株待兔的大业。 鲁明远体力似乎还很充沛,不断在旁边搜寻有没有遗漏,或是误入的猎物。连胜坐在远处,手里玩着枪问:“你对这里很熟?” “当然,我已经大四了。整座山的数据我们都做过研究。”鲁明远回头看她一眼,然后指着自己胸口上的编号和名字,给她解释说:“其实我也算是指挥系的,不过你们是a类我们是b类。我们偏向辅佐计算,你们偏向分析指令。” 连胜点头:“原来如此。” “我听说过你,你是今年的转系生。”鲁明远说,“不过你的传闻……额……不大准确。” 他说的真是太委婉了。连胜道:“谢谢。” 下午两点的时候,不出鲁明远所料,这边开始出现新的兔子和野鸭。 连胜四逛去追,竟然遇到了正在投放动物的教官。 她看着教官手上的木笼打开,直接蹲下,错开方向,打了一枪。 那教官提着笼子的手一抖。因为笼子还拿在手上,刚刚开了盖,里面的兔子已经滑到地上。 从那个角度,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手和膝盖射中的目标。 真是作弊一般的准度跟眼力。连他们这些老兵,都没有信心能完全做到。 而还有两只有幸逃脱的野鸭,没走出几步,又被随之而来的枪响所击毙。 那教官“啧啧”的扭头,看向连胜,远远朝她比了个拇指,提着其余笼子离开。 连胜发现了送分点,于是继续跟上。鲁明远在后面嗷嗷的收拾战利品,感觉心跳的速度快不受控制。 这……这也太震撼了! 教官的又一个笼子,三只猎物被连胜拿下。 他无奈回头喊道:“不要这么偷懒啊,年轻人要跑起来!你哪个队哪个班的啊?” 有这样的技术,还盯着他,无聊不无聊呢?破坏游戏和谐呢? 连胜伸出一根手指:“就差一只!” 教官从后面的笼子里抓住一只丢过去,急于将连胜给打发了,轰赶道:“走走走!” 连胜抬手一枪,将最后一发子弹出膛,然后收工。 跑腿鲁明远冲过去,把猎物用绳子绑了,蹲下数了数,一阵阵傻笑。 这是他人生的巅峰期了。四只!四只猎物!他们小队有救了! 此时时间大约还不到三点,连胜和鲁明远提前完成任务,准备回去汇报成绩。 两人慢悠悠往山下的营点走去,在七点前到达就可以了。 他们走了一段,停在路边。那后面牵着的十几只野兔野鸭,显得尤为瞩目。 随后就遇到了孟江武三人。 第7章 刀工 孟江武等人站在她的面前,低头去看他们的猎物。 连胜两边介绍道:“我的战友们。我的新朋友。” 鲁明远点头:“你们好,我是鲁明远。” 三人尊敬喊了一声学长。 郑磊过来数了数:“十四只?连胜你打了几只?” 鲁明远说:“十四只。” 郑磊:“什么?” 鲁明远说:“我的子弹给她,让她帮我打的。” “哦,这样啊。”郑磊说,“二十颗子弹,十四只猎物。太厉害了。” 鲁明远认真纠正道:“不是,是十四颗子弹,十四只猎物。我的枪之前被人抢走了,只剩下四枚子弹。” 鲁明远看着连胜,有些崇拜道:“她真是太厉害了。” 沈喻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真的假的?” 郑磊撞了他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改口道:“我是说……太厉害了。” 鲁明远轻笑,然后说了自己的遭遇,并着力夸大连胜的贡献。 三人一时不知道该惊叹连胜的十四发全中好,还是惊叹鲁明远的传奇遭遇好。 “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人。”孟江武皱眉说,“去年的时候就听说了。真是个败类。” 因为这场活动是团体计分,队伍里少了一个人的成绩,排名自然会大幅下降。有些人为了提升自己的成绩,就会去找小队里武力值较弱的一人突破,以此捣乱。可以说是相当恶劣了。 孟江武说:“你也挺倒霉的。” “不不不,我运气挺好的。”鲁明远摇手道,“我自己就算十发子弹,也肯定打不到四只。” 他说着顿了顿,看向连胜问:“我真的可以拿四只吗?” 连胜:“请。” 另外三人自然没资格说什么。 连胜看他们表情,问道:“你们认识他?” “当然,听说过。”孟江武说,“模拟的时候,指挥系两个班都是要一起合作的……虽然我们一直没这个机会。” 沈喻觉得这个问题显然有些扎心,接嘴问道:“你们真是守株待兔?哪里有那么多猎物?” 鲁明远指了个方向。 沈喻惊道:“那边的草这么高,什么都看不见,你怎么打的?” 连胜:“我知道兔子在哪里。” 孟江武:“怎么知道的?” 连胜淡淡说:“经验。” 几人抿嘴。 他们真就不信,纵观整个联盟,还有哪个地方能让人磨砺打猎的经验?就算有,有谁会去做? 几人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却不和连胜纠结,因为连胜太特别了。 郑磊往前一指,示意大家先走着。于是五个人一起下山。 他们走到山脚的营地,去登记成绩。有不少人零散的站在周围张望,因为行动中小队分散了,要先汇合。 鲁明远也张望了一会儿,随后有三人朝他冲了过来。 他朋友拍了他的肩,关心道:“你没事吧?到底去哪里了?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 他们很早就回来了,但是两手空空,显然有些悲催。 “没事。”鲁明远提起手里的野兔,兴奋道:“看!多亏了他们,打了四只!” 双方小队,各自过去登记。 连胜一个人打了十只,他们三个加起来才打了三只,而且已经属于超常发挥。对比起来有点寒碜。兔鸭清点过后,打上标记,让他们带走。这就是他们的晚饭了。 一只都没有打到的队伍,可以用积分与他人兑换。或者透支积分向部队兑换馒头。连胜的队伍大丰收,自然被人团团围住。 吃的话,他们四个人,加上米饭,一顿饭最多的也就吃个三四只。从旧例来讲,如果小队吃的食物足够,女生的猎物会让她自己换取积分。于是孟江武让她去换,一只两分,地位瞬间腾飞。 连胜拎着看了一会儿,留下三只鸭子,把剩下的拎过去登记。让他们也把手里的换了。这样人人都有一个开门红。 郑磊都快哭了。 多么善解人意的姑娘?于是他率先同意。 一个人同意,另外两人就好意思开口。 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狩猎活动中获得额外积分。简直感天动地! 狩猎的截止时间是晚上八点。大部分人会在时限到来之前用完子弹,但也有些人会故意等到天黑,山林安静的时候,戴上夜视镜打猎。这样确实是比较容易的。 晚饭所有人都要聚集在营地周围吃。 他们捡了石头搭灶火,准备清理鸭子,鲁明远搬了一篮菜过来。 这边的菜也是要用积分换的。但是鲁明远的队伍平白拿了四只,根本吃不完。于是就用多余的换了积分,拿过来送给连胜。 里面有好几根黄瓜,还有生菜各式煲汤调料,竟然连卷饼也有。孟江武说:“黄瓜切丝拿来卷吧?我们烤只鸭子试试?” 连胜听见切丝,抬手道:“我来。” 孟江武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实在是什么——指挥系里所有的女生——虽然连胜没来之前只有四个,但都是拿刀如砍人,做菜如打战的高能人士。 孟江武不大放心的退到一旁,又叮嘱了一遍:“不要逞强。” 连胜丝毫没看在眼里。 她洗手,然后抽出一把菜刀,在洗碗布上正反擦了一遍。拿过黄瓜,一掌拍在案板上。 对准,起刀。 刀片光速上下飞动,下刀稳准,毫无犹豫,响起的全是节奏紧密的切剁声。 几人瞪大眼:“哇——!” 切完斜片,连胜手往下一顺,黄瓜片被铺开放稳。连胜调转刀的切向,又开始斜着切丝。 旁边的人也被吸引了过来,听着那节奏不禁抽气:“哇——!” 这炫技一般的刀工! 他们军事学院居然出了一个会做菜的女人!! 连胜收刀,在黄瓜丝上一抹,整齐的排列开来,转成一个弧形。 众人又再次捂着心口齐齐呼道:“喔——!” 郑磊凑近仔细一看,用手拨开,发现黄瓜丝几乎根根粗细相同,完全不像一个手切品。 沈喻:“中……中华小当家?” 孟江武指着她哆嗦道:“你……你别告诉我这也是经验?!” 连胜挑眉:“当然是。” 连胜不以为意道:“刀工而已。” 众人目瞪口呆。 这才不是而已的事情。他们现在怀疑这场实战演习,就是为连胜量身打造的。还能有她不会的事情吗?!连胜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连胜在他们懵逼之际,顺便处理了鸭子。两只用来煲汤,一只用来烧烤。 她虽然看着总是很没有精神,但是做事从来干脆利落,井然有序。光看着就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情。 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做完之后,擦干手,将毛巾叠到角落,坐在火边休息。 孟江武等人小心缩在她的对面,等着中间的水开。 刚才的架势太过震撼,路人还在频频往他们这边张望。 在晚上八点,狩猎活动结束之前,他们已经用餐完毕。旁边的连队趁机举行了几场积分争夺赛,但都与连胜无关。 因为指挥系全队人员情绪萎靡,每天只参加一场积分争夺战。而每场争夺战只需要四分之一的人上场。也就是说,下次想要轮到连胜,得在四天以后。 八点,中尉过来,召集所有学生,做总结讲话。 “已发现有两名学生,做出了非常恶劣的行为。他们抢走其他小队的枪支,浪费子弹,以提升自己队伍的排名。这种扰乱秩序,欺压战友的无耻行径,绝不容忍!”中尉负手而立,大声训斥道:“我们已经强制停止他们的演习,并向院方汇报详情,将记以处分,留在档案。希望诸位同学爱惜羽毛,引以为戒,听明白了没有?” 众生挺胸应道:“是!” 中尉:“接下去,表扬一下几位在本次狩猎中表现优异的同学。十发十中,他们将获得额外的积分加成!” 他拿着光脑,开始照名单念下去: “大四军事指挥系,季方晓。” “大三单兵作战系,赵卓荦。” “大三军事指挥系,连胜。” “……” 大部分成员是单兵作战系的,报到连胜的时候,所有人惊了一下。毕竟她可是今年新进的转系生。 付教官站在旁边,有些骄傲。他带指挥系的兵这么多年,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有学生被通报表扬。 他带着鼓励的心情朝连胜看去,却见连胜张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付教官:“……” 让他的心,去喂狗。 连胜原本以为人不多,但是这样一听,却发现名单很长。于是戳了戳前面的人问道:“这么多人?” “不,一半是假的。”孟江武小声解释说,“有一些,是队伍集体打的,然后记到一个人名下,获取额外积分的合作。真正十发十中的人,不会超过两只手。” 连胜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孟江武觉得有点可惜。因为这种潜规则的存在,很少有人会相信连胜靠的是自己的实力。 第8章 惩罚 排长讲完话,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连胜等人吃得丰盛,但开餐早。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有人才刚刚起灶。只是随着解散的指令出来,又出现了众人狂奔的景象。 先过去洗了澡,再回来吃饭也不迟。不然今晚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 男生可以什么都不带。兜里放一包一次性的沐浴露或洗发膏。洗完了先穿着脏衣服回去,再用干净的换下来。或者两人合作,一人领号一人拿东西,然后挤挤一起洗。 连胜毫无准备,也没有可以搭档的朋友,更加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洗。等她拿了衣服回来的时候,前面又是一排长队。 连胜觉得他们大约是故意的。男女通用的单人隔间式浴室,近千人规模的演习,只有五十几个格挡。势必是要争抢的。 于是她领了号,就站在队伍里慢慢排。 前方鲁明远正在和朋友交谈。他一转身,看见了连胜。 因为隔的有点远,他多看了两眼才确定。 鲁明远和朋友商量了一下,然后跑过去对她说:“连胜,要不你过来吧。我的号给你,我和朋友挤一挤。” 连胜大为感谢,拿过了他手里的号码,跟他一起到前面排队。 已经快排到门口的孟江武三人,精神正足。互相推搡着玩闹。郑磊一扭头,脱口而出:“连胜?” 见她和鲁明远等人站在一起,孟江武带着点郁闷道:“我们才是一个小队吧?” 沈喻反思自我,问道:“我们对她是不是不够友好?” 郑磊瞬间摇头:“不是我。我只是……不大热情。” 二人齐齐看向孟江武。 孟江武:“……” 沈喻问:“昨天早上你和她说了那么失礼的话,你后来道歉了吗?” 郑磊推了下眼镜:“他没有,这小子不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吗?” 孟江武眼睛一瞪,面带惊恐道:“卧槽这还要道歉?脸都肿了还不够?需要说的那么明白吗?至于这么娘们吗?” 郑磊提醒她:“可她就是女生啊。” “她是女生?哦对,她是女生。”沈喻正色重复了一遍,“她可是女生!” 孟江武:“……” 沈喻捧着心口娇羞道:“天呐晚饭吃的是女生给我打的猎物,这事儿够我吹一辈子!” 孟江武直接扭头一招手,喊道:“连胜!你过来!” 连胜把号码还给了鲁明远,朝他敬了一礼,然后朝前走去,接收了孟江武的号码牌。成功实现了从队尾到队头的神速逆袭。 等全部收拾妥当的之后,才不到十点。 每次能睡得早,连胜就觉得特别幸福。如果往后都是这样的节奏,那也是挺舒服的。 第二天早上,大约才五点,教官过来喊人。 天色还是灰亮的。清晨空气湿润,气温偏低,众人出来时候,觉得有些发寒。低着脑袋,看起来都不大精神。 整个山林都特别安静,所以还能听到远处溪流的声音。 “今天,依旧是狩猎战!”付教官在前面喊道,“中午十二点之前,抓得到猎物的人,可以休息。空手而回的人,给我越野跑跑到天黑!” 众生都显得有些紧张。随后付教官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往山上狂奔。 在远处,远远也能看见黑点往山上冲刺。 这次没有装备,也没有枪械,要靠实打实的手抓。 昨天大部分的猎物已经被学生捕获,教官或许还会有意控制数量。也就是说,留在整座山上的,应该还不到一百只。起码有九成的人会在这场活动里成为炮灰。 以运动神经和运气来选择真正的胜利者。这也说明了一个非常惨痛的事实——跑的慢的人,没鸭抓。 连胜就跑的慢。 众生都开始往看不见情形的草丛里钻。数人合作,撒网式搜捕。靠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会成为自己敌人。 连胜一眼望去,全是耸动的人头。 这样大的动作,猎物也会被惊动。一旦出现,就非常明显。 她往里走了两步,草叶上都是露水,没多久裤子就被打得有些湿润。 连胜想了想,除非猎物乖巧而主动往她怀里钻,否则她是没什么希望成为那波少数人了。于是连胜走出来,就在外面的石块上坐下。 人群不断往山顶靠近。将近十一点的时候,学生开始下山。 连胜小队的其他三人也下来了。 孟江武运气很好,他抓到了一只。不过他体力和爆发力原本就不错,并不值得稀奇。 另外两人连连感慨,让他下午给他们留点吃的。 在半路看见连胜的时候,三人都惊了一下。孟江武提着兔子走到她面前,一手叉腰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连胜盘腿正坐,睁开眼淡淡道:“保持体力,准备越野。” 孟江武:“……” 他们三人气喘吁吁,脸色绯红。额头上全是汗渍,头发也被糊得凌乱,衣服和袜子上,还粘了不少不知名植物。因为出汗,紧紧贴着皮肤。 反观连胜,衣着整齐,气息平稳,一点没看出在参加军事演习的模样。那松懈的神情和态度,让路过的学生,都要偏头看她一眼,眼神中带着歧视和不屑。 来这里还想着享受吗? 孟江武也觉得不大舒服,抬手抹了把汗,说道:“你这放弃的也太快了吧!你真的去找过了吗?” 连胜说:“我只是基于现状做出了合理判断。如果下午是和第一天一样强度的越野……不,从情况来看,应该会更艰难。那么我现在开始奔跑,等到下午的时候,肯定完成不了任务。不仅完成不了,我多半可能会倒在。” 孟江武指着她说:“可你也不能开场就跪了啊!哪有人开战就投降的?” 连胜语气依旧平淡,陈述事实般的说道:“这是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准确认清敌我形势,就是这样事实。而且,军事演习的终点,并不是这一场狩猎战。既然结果已经大可能决定了,我自然要为之后的事情考虑。” 孟江武喉间一动,忍着极度干渴继续说道:“可是如果运气好……” 连胜抬头打断他,眼神中带着坚定和一丝否定:“当你以运气为基础开始布置战术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身为一名指挥,永远不能忽视最不利的情况。” 郑磊挥挥手道:“行了啊,还有力气在这儿吵呢?” 沈喻搭上孟江武的肩膀,摇头道:“你们段位不一样。别说了。” 孟江武欲言又止。他发现自己和连胜之间有种巨大的不同。 有些观点,是无法用语言说服的。你也不可以说它对错,只是各人不同的经验而已。这世上奇迹很少,但是,也从来不乏。 孟江武问::“那你现在下山了没有?” “下了。”连胜从石头上滑下来,拍拍屁股道:“其实我本来是想去营地里等的。但是我觉得我受不了付教官的眼神。” 那幽怨的眼神。 三人此刻的眼神就很幽怨。 沈喻说:“你好歹昨天还休息了,我们可一直在山上跑呢。早知道我也不去抓了。” 郑磊摊开手道:“别说早知道了。要是早知道,我十只鸡都抓出来了。” 沈喻摇头:“唉。” 到了营地,抓到猎物的人过去登记。超过十二点没有回来的,无论有没有收获,也一律判做失败。 所有人自行解散,过去吃饭。下午一点半开始,进行越野训练。 孟江武将兔子递给连胜,别扭道:“你去吧。” 连胜低头看了一眼,戴上帽子,冷淡道:“请不要侮辱我作为一名士兵的尊严。” 孟江武轻抿唇,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你能坚持得了越野跑?而且你看别的队伍,有女生的都……” “能不能和要不要是两件事。我自己做的选择,当然已经做好了承担的准备。”连胜再次打断他说,“这种加训处罚没有代劳的说法。处罚只是针对水平不够的人进行额外的训练,使他能跟上先头的部队。它是有意义且有必要的。我非常感谢你的善意,但是我不能接受。” 连胜说完转身,小跑着往食堂赶去。抓紧一切时间,还可以多吃一点。 孟江武手上还拿着兔子,呆愣愣站在原地。 和军队里的人相处,其实并不难,因为它有一个很简单的原则。 他们或许暴力,或许高傲,或许自私,但他们的态度更多的取决于自己。 真诚和决心是没有用的,实力才是最直观的。你是能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还在站在他们身后,随时会被干掉的弱鸡。 性别不应该成为借口,他们也不接受这样的理由。在自顾不暇的时候,他们凭什么要来照顾你? 连胜知道自己太弱了,所以不要懈怠。 孟江武提着兔子过去提交的时候,碰到了同级的明星小队,赵卓荦几人。 他排在后面,就听见赵卓荦说:“我要参加下午的越野。” 那登记员抬头,有些疑惑道:“越野?可是你已经交了猎物。” 赵卓荦说:“这不冲突吧。我没听说拿到战利品的人不能参加。” 登记员点着兔子说:“那要不然,你把兔子让给你的队友?” 赵卓荦:“哦。恰好我们队伍四个都想参加。” 登记员:“……” 登记员还没开口说话,后面孟江武热血难平。他大步向前,气势汹汹的将兔子拍在桌上,喊道:“我也要参加!” 登记员:“……” 我擦,神经病五连。 第9章 物资 下午开始正式的越野跑。 众生还没有从早上激烈角逐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满身的疲惫困倦。这样一看,精神最饱满的竟然是连胜。 付教官负手站在排前,看着众人道:“今天没有规定的路线,随意选择山上的位置开始跑动。每个人带上记录仪,运动量不跑够今天不能休息!跑不完就不要睡觉!” 众生抬头应道:“是!” 今天太阳有些猛烈,他们站在日头下面,汗涔涔的下。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要是想在八点前结束,那么除去半小时的吃饭时间,基本没有可以休息的空隙。就算是吃饭,也不能停下自己的脚步。 女生稍稍好一些,但也不容乐观。 军事学院女生不多,仅有的几位,大部分得到了同学的救济,免除了这次越野惩罚。 连胜等人显得尤为可怜。 付教官走了两步,抬起下巴道:“在这里要表扬一位同学,孟江武同学。他在上交猎物之后,依旧选择参加这次越野跑。这在指挥系里是非常难得的,我希望大家都能向他学习!” 他话音一落,周围人大喊可惜。 “不要可以给我啊!干嘛这么浪费!” “早上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你还跟我抢的差点兄弟反目,就为了参加越野跑?!” 郑磊也是大惊,扭过头问:“你什么情况啊?” 孟江武咳了一声,继续站着。 付教官大喝一声:“都给我安静!” 付教官声音冷下来道:“你们还不知道演习的目的是什么吗?是为了积累经验锻炼自身!你们已经是半个军人,都给我有点觉悟!如果为了休息,为了逃避,勉强敷衍的过来这里,趁早给我滚!” 众生垂下视线,站正沉默。 付教官着重指了指连胜的方向,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意思非常明确。 丫一看就知道早上在偷懒,严重打乱了他们训练的节奏。这不符合他们的环节安排。 付教官看向坐在营地旁边休息的一群胜利者们,问道:“有没有人也想来参加的?” 众生迅速摇头。 付教官咋舌一声,转回来说道:“现在开始,所有人去佩戴统计器。我们依旧在营地这里等候。禁止一切作弊行为,违者严重处置。不要小看你们的教官,明白了吗?” 众生:“明白!” 付教官抬手一挥:“上!” 众人四散开,过去物资点那边领取统计器,别到胸口,然后往山上跑去。 孟江武走到连胜旁边,装作不经意的提醒道:“在山腰附近的地方,有一块平地,那里比较好跑,我们一般都是去那里。你知道的吧?” 连胜看他一眼:“他们都在那里?” 孟江武:“差不多吧。反正人很多。” 二人慢慢跑动起来,朝着山上跑去。郑磊和沈喻从他们身边路过,朝他们挥挥手,然后先走一步。 连胜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又决定来参加了越野了?” 孟江武抬起头骄傲道:“为了积累经验锻炼自身!” 连胜淡淡道:“哦……” 孟江武:“……” 孟江武看她表情,一时很不爽:“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是在骗你吗?” 连胜却好像没听到,忽然转了话题说:“你来参加,付教官非常高兴。” 孟江武:“啊?” 连胜放缓了速度,靠着小道的边缘走。孟江武跟着慢了下来。 “我说付教官今天很奇怪。”连胜说,“既然狩猎的奖惩是他们制定的规则,那么规则以内的事情,他们不应该干涉。他今天却主动鼓励你们参加了。” 孟江武觉得简直莫名其妙:“老师总喜欢好学的学生吧。这有什么奇怪的?” 连胜说:“不。如果休息算是一种奖励的话,他不仅夸奖主动放弃奖励的人,甚至鼓动其他人也去放弃奖励,这是一种非常错误的行为。甚至会打击之后的积极性,造成胜利者的不平衡。那不如,取消这个机制,用积分做奖励。” 孟江武深感无语道:“你想太多了吧。” 连胜两手插兜,又偏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孟江武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说道:“你多熟悉一下山林地形倒是挺好的,因为之后就是个人实战和小组实战了。” “哦。”连胜点点头,“我明白了。” 孟江武听得都有些急了:“你到底是明白什么啊?!” 连胜说:“第一天越野跑,带我们了解山里的地形,之后就开始狩猎活动。第一次狩猎的数目越多,第二次的难度就越大。虽然我只参加的几天,但我觉得整个演习的过程已经相对完善。我并不认为演习的每一天应该分开看待。” 孟江武皱眉沉思。 连胜问:“还有人跟你一样,交了猎物之后又选择越野跑吗?” “有。赵卓荦他们。”孟江武顿了顿,“赵卓荦你知道吧?” 连胜指着前面:“先上去看看。” 二人跑到半山腰。 这一片的原本就较为平坦,多年来又一直被人踩踏,形成了一条开阔的路。 人果然多,都正环山奔跑。 连胜与孟江武反向绕着山腰跑了一圈,然后重新会和。 孟江武擦了把汗说:“没看见他们。” 连胜不觉意外:“去找人。看看会不会告诉我们。” 孟江武点头应允,跟在连胜身后一起往山水走去。 连胜跑了两步,回过头说:“还是分开吧。找人没必要在一起。” 孟江武先是微愣,而后哼了一声,昂起头道:“只是恰巧顺路而已,你以为我要跟着你吗?”说完大摇大摆的朝着旁边小路走去。 连胜:“……” 她说的分明是事实。山林这么大,找人怎么能聚在一起? 山在往高的地方,地形陡峭,杂草丛生。有些地方更像是故意布置的一样,长了不少荆棘。这段路的确不好走,连胜走的也很慢。 连胜在上面艰难穿行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看见一个移动的人影。立马朝他追去。 走近一看发现是赵卓荦。 对方也没料到是她,或许以为是自己的战友,所以故意等了等。看清了以后,继续迈腿奔跑。 连胜朝他打了个招呼:“哟。” 赵卓荦轻飘飘扫了她一眼,还是停了下来。 连胜追过去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赵卓荦:“你跑步的时候,喜欢说话?” “不。”连胜说,“我是为了和你说话才跑步的。” 赵卓荦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反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连胜:“为了看看你做什么。” 赵卓荦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沉默的跑着,但也没赶连胜走。连胜就跟在他身后默默观察。 赵卓荦的行动路线没有目的性,而视线总是不停的往地上或角落搜寻。那动作已经非常明显了。 连胜问:“你在找什么?” 赵卓荦:“标记。” 赵卓荦停下脚步,拨开草,蹲在一颗灌木前。他往前一指,说道:“看见了没有?” 连胜蹲下,顺着看去。 一枚金属制的三角牌,只有一指节的大小,掩藏在灌木浓密的枝叶里。如果不是白天会有些许反光,一时真的看不见。 但山林里面,有这些零碎的东西并不稀奇。连胜就算自己看到,也不会放在心上。 赵卓荦说:“这就是明天的物资存放点。” 连胜:“什么物资?” “子弹,水,食物。”赵卓荦说,“一般会事先存放在隐蔽,阴暗,偏向山顶的位置,活动开始前替换。你自己慢慢找吧。” 连胜了然:“原来如此。” 在第二场狩猎赛里获胜的同志,不一定就是赢家。参加了越野的人,也未必能抓得住这个机会。任何的劣势,都有可能转变为自己的优势。瞬息万变的战场,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松懈。 想要胜利,从来都是体力和智慧缺一不可。 挺有意思的。 赵卓荦准备离开了,连胜蹲在地上,说道:“多谢你告诉我了。” “不用。”赵卓荦侧着头说,“你没有参加过实战演习,能够猜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我不告诉你,也会有教官提醒你。毕竟这也是考题的一种,你合格了。” 连胜想了想,爬过去将那枚金属排拿了出来,摆到大路中间。 不知道物资是按照那金属排来投放的,还是根据固定位置来投放的。不如试试看。 隐蔽,阴暗,偏向山顶? 连胜站在路中间,叉腰环视周围。 如果她是教官,恶劣一点,还要加一个条件——不便提取。 刚才那颗灌木长得繁茂。如果把物资藏在它的下面,确实是很隐蔽。但是周围并没有可以隐藏身形的高大植物。且位于山底向上的一条主道附近,届时过路的人肯定会不少。 即便发现,也可能会被别的人看见,然后开始争抢。 连胜低头看了眼胸口的计数牌,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继续迈开步子去搜寻。 天黑之前,连胜靠着自己的直觉,一共找到五枚金属牌。但是有三枚的位置非常奇怪,连胜觉得或许被特意移动过。 等她绕了一圈,回到最初的位置。原本被她放在大路中间的那个,也不见了。 这可真是……有意思! 天黑以后不方便寻找,连胜下去吃了晚饭,然后在半山腰跑完剩下的路途,一直过了午夜,她才下来交任务,然后回帐篷休息。 第10章 狙击 第二天又是早上五点,教官过来喊人。接下去的活动果然是个人实战赛。 先开始抽签,给所有人编号。连胜勉强抽到了前半段,二百八十一号。郑磊和沈喻靠中,孟江武比较倒霉,在七百名开外。 虽然他们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以前参加过两次演习,但每一次,教官都要不厌其烦的重申。因为总有不听话的学生,而只要出现一个,简直要他们的命。 付教官喝道:“绝对不允许在活动期间脱掉护具。我再说一遍,绝对不允许在山上脱掉防弹护具!” “每人依旧是十发子弹,子弹耗尽后半小时内没有补充弹药的,一律淘汰处理。被打中要害部位,身上信号灯熄灭的,也做淘汰处理。所有被淘汰的成员,请站在原地不要动!”付教官道,“如果你是一名尸体,那就尽职的扮演好尸体的角色,等待指令,教官会过来带你退场。不能移动,不能出声,也不能给别人提示。严禁做出影响他人比赛的行为。一经发现,做减分处理,严重者取消成绩!听明白了没有?!” 众生立正:“听明白了!” 付教官指向一旁的物资点:“号码牌在一到两百的学生,现在过去领取装备。后三十名的学生开始准备!” 已经有不少人在那里换装,准备上山。 活动在半山以上的高度进行。 为了防止山上人太多,不适合学生自由发挥,抽中前两百号的人,会在活动最开始的时候上山。每淘汰一名选手,后面选手的依次轮替上场,直至所有学生参与完毕。山中剩余人数不足五十名的时候,结束活动。 先上山的人肯定是有优势的。不管选位狙击,争抢物资。还是活动时间。 连胜问:“最长可以留多久?” 如果可以等到最后,她两百多号的位置,明显优势巨大。 孟江武说:“信号灯的电源只能持续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到点一样会被强制下场的。” 连胜:“这样。”也挺长了。 “……你想什么呢?山上虽然有物资箱,但是没有厕所。而且等你过去的时候,就算知道物资在哪里,也不一定拿的出来。”孟江武说,“一般呆个几小时就极限了。排泄的欲望会催促你尽快结束的。” 连胜:“……” 连胜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先去上个厕所。 不在准备状态的人,在营地附近训练一个半小时后,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这场比赛比连胜想的进展要快。也许是刚开场,选位最为激烈。等连胜吃饭回来的时候,已经淘汰了五十来人,轮到她进场准备。 孟江武跟着过去帮她选武器。 排队到物资点的前面。孟江武问:“你还带手枪吗?” 连胜:“什么武器射击距离远,准度高,杀伤力大?” 孟江武想了想说:“狙击枪?” 连胜立马说:“我要狙击枪。” 孟江武:“……” 管理员给连胜递过了狙击枪,她伸手接过,额头青筋一跳。比她预想的长,还大,还沉。携带不便。 孟江武无语道:“你会用吗?你别开玩笑好吗?还是把枪还回去吧,继续做你的左轮神枪手。” 管理员听到,抬起头说:“在这样的地形里,确实适合狙击埋伏,尤其是先发选手。最重要的是配合自己的计划。” 意思是他赞同连胜的选择。 连胜问:“怎么用?” 管理员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弯下身掏了掏,掏出一本使用说明,丢给连胜:“三十六页,教程。” 竟然还有这样的学生,连枪都不会用? 孟江武还想劝说,那边喇叭通知道:“通知:今日训练开始,所有不在准备状态的人迅速回自己的队列集合!” 付教官已经站在位置上等候,小队基本成型。孟江武不敢拖拉,只能小跑着过去。 连胜站在旁边,对着教程看了一遍,大致领悟到精髓,把东西还回去。过去换了衣服,配上设备,在山脚下排队。 这次的装备比上次的齐全,多了一副眼镜。据说有弹道分析和夜视的功能,简直是枪战神器。只不过时灵时不灵,范围看心情,要搭配感觉使用就是了。 并没有等多久,教官就来领他们上山。 在山腰又坐了半个小时,信号灯亮起,正式开始计时。连胜背上枪支,开始上山。 孟江武有一个地方错了。 物资箱里最为有用的是子弹。可知道物资箱在哪里,最大的优势却不是拿来自己用。 知道标记牌存在的人,虽然不多,但肯定也不会少。而这些人,多数是老手。 看见那个标记牌的时候,你不知道它当时所在的位置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唯一一个发现它的人。 有多少人像自己一样移动过标记牌的位置,又有多少人在看见后会保持不动声色? 不同的选择,决定了第二天的作战风格。 唯一可以确认的人,首批成员优势明显。他们可以领取昨天看好的物资,然后将盒子放到更明显的位置。哪怕那个标记点是错误的,也还没有人在那里设下埋伏。他们甚至可以直接转换地位来一波反击。 先行选位的人,最好的埋伏地点是哪里?当然就是这些物资投放处。 不管连胜昨天看见的位置是真是假,都会有人过去那边狙击。 这才是物资标记牌最大的用处。用得不好的人是螳螂,用得好的人才是黄雀。而她要做最后的那只。 两百八十一名,不算首批成员,但也已经不错。 连胜开始回忆昨天的地图,删选昨天看见标记牌的几个点。最后落在一个她也不确定真假的位置,朝那边走去。 那个位置符合条件,且最为明显。如果有人从山下过来,有一个最佳埋伏点,就在投放处左上的位置。而她可以在左下的地方进行反狙击。 她记得左下附近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这意味着连胜要离的较远。所以她选择了狙击枪。 为了避免意外,连胜从百米开外就开始趴着草地匍匐前进。 随后到达她之前选定的位置,架好枪支,进行瞄准。 或许是她运气好,刚选好点不到五分钟,就有两人结伴过来。那两位都是男生,小心翼翼的从树后往前行进。 他们走的很慢,但也正是因此,他们看的很仔细。于是就发现了放在土坑里,又被杂草掩盖住的物资箱。 那男生似乎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惊喜道:“喂?物资箱!哈哈这运气绝了啊!” 他的同伴戒备说:“小心点啊。” “都没子弹了,早晚得死。”男生乐观道,“我过去拿,你给我打掩护。” 如果枪法准的搭档是可以的。对方埋伏了一个之后,搭档可以根据子弹射出的方向,再拿下一个人头。一换一,还是在同伴已经没子弹的情况下,值。 而在弹道分析的技术支持下,只要反应够快,枪法够准,可行。 不过。连胜调转镜头看了看那个男生。握枪的手不稳,不大可能有这样的技术。 那男生小心翼翼的观察周围,蹲下身,去勾那箱子。直到他拿起箱子的时候起,都没有任何异样。 连胜不知道对面究竟有没有人埋伏。她觉得是有,毕竟是这么明显的一个点。两百多人,怎么会一个都发现不了?但是她也不能确保。 连胜开始倒数。如果对面没有枪响,就由她来了结这位运气绝了的男生。 男生拎着试了试,发现是有重量的,确认是个新箱子。他难掩兴奋的要朝同伴走去,忽然背后一阵钝痛。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被埋伏了,夸张的叫了一声,扑到地上。顺便把箱子甩到他同伴的脚跟前。 多么机智的青年啊。 连胜在对方开枪的同时,迅速调转方向,朝着子弹射出的位置发出一枪。 机智青年的同伴显然辜负了他的临场发挥,只听见了两声枪响,别的什么都没看见,以为是狙击手连开两枪。骤然被吓到,整个人颤抖的后跳了一步,更不要说去辨别什么方向为他报仇了,连箱子都不要,扭头就跑。 山上显然会比这里更危险,所以那人往山下跑。可是这样,就把自己送到连胜的面前。 连胜再次调转枪头,扣动扳机。 付教官在众学生的苦苦哀求之下,带着学生绕到了计分点的后面,然后在那里留恋不去。 他让学生自己在原地训练,踱步到光脑旁边看战绩。 上面只登记了上场人员的名字。 付教官快速扫了一遍,看见几个熟悉的人,而后面击杀数的格子填写的全是零蛋,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毕竟是指挥系,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他正准备转身走开,就听记录员拿着水惊叫了一声:“喔——!最快双杀。” 付教官一个大力扭头,看向屏幕。 连胜的名字跳到了最前面,在统计的击杀数里,显出了数字“2”,而距离她到达半山开始计时起,才过了不到三十分钟。 “哇——!” 周围一片惊叹声。 孟江武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见此情形,干笑道:“这运气可真好……” 随后数字一跳,变成了“3”。 众人刚叹出去的气又瞬间抽了回来,纷纷伸长了脑袋。 屠杀者啊!什么情况?! 一人小声道:“再涨一个?” 他话音刚落,数字瞬间跳到了“4”。 空气忽然安静。然后所有人都不能淡定了。 “……这机子坏了吧?还玩意儿还是声控的?” “这是有人排队等着她杀还是怎么的?怎么可能!这不是作弊吗?” 登记员默默打开对讲机,向监控室的人发去询问。片刻后收到回报,点头说:“正常。” 众人脸色各异。 正常个鬼啊!正常了那就更不正常了啊! 之后数字终于稳定下来,没有继续上跳。可众人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往她名字那边飘去。 见鬼了吧这是? 连胜杀的第三个人纯属意外。是最早倒下的尸体一号。但他没有死透。 他原先也以为自己死了,根据规则,躺在地上等着指令退场。等了等,发现没有。偏头一看信号灯,没有灭,只是转红了。 重伤状态,没伤到致命位置。诶!他还活着! 于是他太兴奋,准备趁对方过来悄悄玩个反杀。又等了等,没人过来。抬起头查看情况,当头就是两枪。 “尸体”瞬间僵住:“……” 连胜也是一吓。 她原本担心这附近还有其他人在,谨慎的心理让她选择继续按兵不动,结果那尸体自己抬起了头。 连胜就猜他或许是假死。 她实在没想到对面那不知名的朋友,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竟然都没将人击毙。 而与她几乎同时射击的,来自她的更左侧。 这一片还真是个大网。 连胜想也没想,抬枪就朝着可疑位置开去一枪。上膛,稍稍偏离,又打去一枪。为了保险,一连打了四发。 对面的开枪速度比她快,上膛速度也比她快。两发子弹接连朝她这边射来,可惜都偏了。 随后连胜清楚的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卧靠!”。 教官的声音出现在他的对讲机里,语气冷漠道:“尸体说话,扣一分。” 尸体四号:“……” 尸体一号还骄傲的昂着他的头,茫然四顾。 连胜走出来,看着那位奉献了自身,还钓出了三条大鱼的同志,手往下一按示意:“尸体,把头放下。” 那哥们儿都快哭了。不带这样的啊。 这下真的是,各方位确认无误了。 连胜过去清剿他们四个的枪支和子弹。 她来到那位枪法也很精准的人面前,低头捡起他的枪支。 果然也是一把狙击枪。 尸体四号见他靠近,猛得抬起头,连珠带炮道:“虽然说话会被扣分但我还是要说!其实我比你更早埋伏在这里你开第一枪的时候我没有看清你的位置但是你开第二枪的时候我已经看清楚了就是视线被挡我不知道你的射击姿势如果能再给我两发我也一定能打中你可是我——” 他深吸一口气,悲痛道:“没子弹了!” 连胜:“……” 那人含泪道:“再见!” 对讲机:“扣两分。” 尸体四号:“……” 连胜打开他的弹匣一看,发现果然没子弹了。于是把枪重新放了回去,转身离去。 物资箱里一共放了四种子弹,混合在一起一共十五颗。加上几人残余的,能用不能用一共二十九颗。 枪太沉了,连胜不能都带上,多摸了把步枪防备,携带所有的子弹,去往下一个点。 第11章 搭档 “尸体”四人躺了没一会儿,被赶来的教官一起带下山。他们身后插着醒目的白旗,以提醒暗处的人他们是已经被淘汰的选手。 方见尘深刻反思自我:“早知道开场我就不去拿人头了简直是在浪费子弹,鬼知道才开场多久啊第二个点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我说……” 教官冷漠打断他:“你不可以说话。” “啊?”尸体一号惊诧回头道,“聊天也不可以吗?” 教官:“你可以。” 方见尘:“……” “我还以为你说你要成为制霸山头的王者,靠着先发优势带领单兵系的兄弟们取得集体性的胜利的话是真的。”带队教官斜他一眼,“呵呵。” 方见尘:“……” 方见尘捂着嘴,沉痛道:“教官,我可以解释!” 方见尘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灰溜溜的抱着自己的头盔,叹了口气,忧伤抬头,仰望上空。 赵卓荦和另外两位队友一起过来,围在他旁边,以谴责的目光审视他。 身为一名狙击手,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伤害。 “你上去都干了什么?”赵卓荦不可置信道,“你这就……回来了?” 方见尘坐到旁边的石块上,脱去身上沉重的装备,萎靡道:“我想静静。” “你也有想静静的一天?”程泽挑眉说,“你静了,全世界都静了。” 方见尘抬起头,忿忿控诉道:“我遇到了一个眼力比我还快的人。我们对着来了波枪战,然后在我弹药不足的情况下,她成功把我送回了营地。” 三人:“……” 方见尘又迅速为自己正名:“不过我手速比她快,论速度的话,我赢了!” 程泽冷漠道:“论速度的话,换一把机枪最快。” 方见尘委屈道:“扎心了老铁。” 程泽说:“那么早上去,结果又这么早下来,该认识一下自己的错误了老铜。” 身为队里唯一的红酥手,他们还等着这货过去探查情况,接应他们。结果这货好,玩脱了。 就不能靠点谱? 程泽问:“有枪留下没有。” 方见尘:“没有。” 程泽:“子弹呢?” 方见尘:“也没有。” 程泽不可置信道:“物资箱都没拿到?” 方见尘伸出手,带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说道:“我就刷了两个点,一个点是假的,一个被快眼拿走了。” 程泽:“……” 叶步青见程泽都想打人了,说道:“所以大家都小心点,不要轻敌。不过我相信老赵一个人也搞得定。” 程泽扭头问:“你还选手枪吗?” 原本是想跟方见尘的狙击枪配合的,现在掩护的人先回来了,选手枪有点不大合适。 赵卓荦说:“嗯,还是照旧吧。” 方见尘嘟囔道:“照旧我就不高兴了,显得好像有我没我一个样……” 叶步青按下他的头:“兄弟,别总是自取其辱。” 那边教官手一挥:“赵卓荦,准备上山!” 赵卓荦应了声,过去穿装备。 方见尘脱下鞋子,丢到旁边的箱子里,跟着跑过去。将手拍到赵卓荦肩上,将重责转交给他:“请替我报仇,一定要小心那个女人。” 叶步青惊道:“是谁?你还给记住了?” 方见尘忽而一愣,发现自己竟然没去看她的胸牌,抬头惊呼道:“哎呀!” 众人:“……” 方见尘说:“不过她刚刚拿了四杀,去统计那里肯定能查的出来。” 赵卓荦回答说:“应该是指挥系的那个新生。” “什么新生?这么厉害的新生我怎么没听说过?”方见尘问,“你们谁认识她?” 几人沉默。 跨了专业又是刚转系的,演习才开始几天,怎么可能认识? 方见尘又问了一遍:“谁认识嘛。” 赵卓荦在绑腰带,回道:“我见过。” “哎哟。”方见尘没想到先开口的竟然是赵卓荦,激动问道:“人怎么样?” 赵卓荦客观答道:“体力不行。性格恶劣。不好相处。” 方见尘大为失望的叹了口气。 赵卓荦接着说:“但是很聪明。” 方见尘:“又多聪明?” 赵卓荦看向他:“刚刚一枪崩了你。” “……”方见尘,“非常聪明,的确非常聪明。” 他们的带队教官语重心长道:“赵卓荦啊,坚持坚持,多拿几分。别跟他一样,死了还说话,被倒扣三分。” 众人:“……” 赵卓荦带齐装备,顿了顿脚,点头说:“我走了。” 连胜提着枪,小心往昨天最早发现标记牌的地方走去。不知道那边的物资箱有没有被人发现。 她耐力不足,枪支又沉重不便携带,那边路崎岖难走,而她现在只有一个人。种种分析来看,她的现状并不乐观。 她唯一的优势,大概只有——耐心。 到了远处,先停下,用目镜查看,发现物资箱还在。不确保周围有没有人。 于是她先选了狙击点,在两块大石的缝隙里。去拔了一些枯枝,摞在旁边挡住视线。这边原本就杂草丛生,所以并不瞩目。 在中间架好器械后,开始等候。 付教官因为连胜先前的逆天表现,之后训练一直没抑制住自己喜悦的表情。 长脸了,连胜这次真是给他长脸了。不错不错,够吹一波。 到了午饭时间,他逛到了监控室那边,想看看连胜的情况。 他推开门,在里面守班的几位教官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随手一指旁边的椅子:“哟,过来帮忙?” “怎么样,几分了?”付教官搬了椅子坐到旁边,咧开嘴角道:“就早上那个最快四杀的那个,对就是我的学生!” 教官:“……” 教官说:“她已经趴着不动快一个多小时了,挪都没挪过一小下。” 付教官惊道:“……不会吧?” 那教官放大屏幕中的画面,指给他看。付教官只能根据他划出的轮廓确定位置。 即便是在监控下,也几乎看不出来她的身影,可见隐藏的非常成功。盖在她身上的草枝,一点没有诡异的迹象。 连胜纹丝不动。 付教官:“你说这维持多久了?” “从她来这里开始。”教官说,“她还把物资箱里的水和面包都丢了,光拿了子弹。” 丢弃水和食物在付教官看来并不奇怪,演习时间不长,这些东西携带在身上会非常累赘。 “是不是位置太偏了,一直没有人来?”付教官眼睛转了转,说道:“我记得这附近是有个物资点的。她选择这里,应该是知道,所以才在这边埋伏。” 既然是埋伏,就不可能只是干等。 “位置不偏,就是有点深。已经来过三波人了,她就是不动。”监控教官说,“又有两个,喏。” 付教官皱眉,探过头仔细看着。 就见两名男生背靠着背,戒备的弯着腰从山下走来。慢慢走进了连胜的视线区,还在她前面打转了许久。似乎是想找找有没有物资箱。 但那箱子藏的实在很隐蔽,二人没有发现,又重新离去。 付教官在桌上敲着手指。他严重怀疑,连胜不是借着这个机会,趴着睡觉呢吧?可惜监控只能看见她的头顶,看不见她的正面。 旁边教官见这情形,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转身去盯别的屏幕。 付教官咳了一声,为她解释道:“这个,其实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时机。” 连胜的确没有合适的时机,因为她现在的目的不是拿分,而是找一个搭档。一个业务能力够强,最好跟她一样,暂时落单的炮灰……不,前锋。 携带狙击枪,除却极端被动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弊处。那就是打完一枪后,必须及时更换位置,否则会将自己的位置暴露。 她本来就跑不快,山上的路又不好走,位置一旦暴露,她的处境将非常危险。 演习进行到这个时间,选手基本都已经组成小队共同行动。她单枪匹马,尤为不利。 而如果现在狙杀了任何人,被教官带走,都会引起周围人的警觉。在找到可以互相掩护的搭档之前,她暂时没有冒险的准备,所以选择继续等待。 几次有人路过这边,最终又安然离开,她已经可以确定,这附近暂时没有敌人。在已经上山的人之中,没有知道这个标记点的,或是没有率先来这个标记点。 最佳的对象是赵卓荦,可连胜不知道他究竟是几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自己的小队,所以并不是单纯的在等他。 只是她运气不大好,一直过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看见一个合适的对象。 付教官抖着腿,继续围观。 他知道维持一个姿势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但连胜已经一动不动的保持了快两个小时。 所以这位一身丧气的女士,究竟想做什么? 十五分钟后,终于有人再次出现在连胜的视线内。 那人小心的蹲在地上,掩藏在树后,视线往四周扫了一圈。他并不出来,也没有离开,只是很仔细的观察,最后盯住了连胜的位置。 连胜顿时眼皮一跳。 两人几乎同时动作。 连胜朝后撤去,躲到石头背面。而对方两步跨来,冲到了石头的侧面。 各自暴露在对方视线中后,两人一起端着枪起身,互相指住目标。 观察能力强,动作敏捷,应对果决。 这人非常不错了。 连胜当即问道:“合作吗?” 赵卓荦:“你想做什么?” 连胜听着他的声音,觉得有些耳熟,挑眉道:“赵卓荦?” 他们离得较远,所以看不清对方胸口的名牌。赵卓荦想了想:“新生?” 连胜迅速摊牌:“我有子弹。” 赵卓荦偏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听见两道说话的声音模糊传来。 连胜收起枪,重新趴了回去,顺便让出一个位置。赵卓荦一个跳步过来,也蹲在旁边。 远处的两人逐渐走近,最后停在不远处一颗粗壮的树后。要害部位都被树干遮住。 他们还在小声讨论。 “是这边?” “应该是这附近,具体不能确定。” 连胜小心调整方向,对准那边,然后给赵卓荦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上。 赵卓荦没有多说,握紧自己的武器,一窜而出。 他爆发力强横,直接跳出了一米多远。脚蹬在地上,枯枝发出断裂的声音。 树后一人听见动静,下意识的探出头查看。赵卓荦行动中压着上身,没有遮挡住连胜的射击视角,对方的头部就恰好暴露在连胜的枪口下。 毫无犹豫,发弹击杀。 那男生的手才抬到一半,被击中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又继续抬高朝着赵卓荦开了一枪。因为信号灯已经熄灭,攻击做无效处理,慢了半拍才明白自己已经阵亡了。 被他们紧密的配合惊愣在原地,一时忘记了倒下。见他猛地靠近,顺手中又开了一枪。 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一位,被自己同伴挡住视线,听到他开了两枪,没料到他已经挂了。正想问一句情况,紧跟着被赵卓荦一枪爆头。 瞬间双杀。 两位“尸体”还笔挺挺的站着。 对讲机里说道:“尸体请配合。三秒不做反应做扣分处理。” 男生一脸茫然的问:“啥玩意儿?” 对讲机:“扣一分。” 二人真诚捂住心口,扑倒在地。 赵卓荦回头。他发现从掩护上来讲,连胜或许不比方见尘差。 信号灯的判定并不是击中就会被淘汰,而是检测到击中要害部位才会被淘汰。所以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惊慌下射中目标,只打出重伤之后被反杀的情况不在少数。 凭借刚才的出枪速度和精准度,难怪方见尘会被她击杀。 这人比他想象的厉害。 赵卓荦说:“合作愉快。” 刚才的速度,连胜也很满意:“合作愉快。” 监控室内,付教官拍桌:“我的学生!对!她就是我的学生!哎呀,女兵不多啊,能打的女兵几年都不出一个。” 第12章 游击 赵卓荦(luo)去那两人身上搜子弹。他们带的都是冲锋枪,总共只剩下四颗。 物资箱里的子弹四种混合,但数量并不均分。机枪最多,其次冲锋枪,随后是手枪,最后才是连胜的狙击枪。 两个物资箱加起来,狙击枪的子弹才只有五发,可以说相当匮乏。 既然已经合作,赵卓荦也不隐瞒,他把昨天找到标记牌的位置简单提了一下。只是没有地图,他不好讲解,只是大致描述,位置真假不做评判。 两人决定,从最近的地方开始攻略,以环形路线进行扫荡。 原先是埋伏等候,现在是主动出击。 连胜把狙击枪给赵卓荦背着,自己改用冲锋枪,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赵卓荦对这一带非常熟悉,知道什么地方适合埋伏,也知道什么地方会有危险。 “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脚印。”赵卓荦,“教官放置物资,走的时候,会把附近的脚印顺便清理掉。” 两人就根据周围的脚印,遮蔽物,地形,以及一些风吹草动,来判断目标的所在。事实证明,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连胜那样的毅力。一般学生在狙击的时候,保持抬头的动作过长,都会忍不住动一动。 他一动,连胜的枪就跟着动。于是击杀数一路飞飙。 付教官斜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感慨唏嘘道:“你们不知道,她刚入队的时候,连枪支的种类都分不清楚。怎么拿枪还是我教她的。” 旁边众勤恳工作的教官们:“……” 实在是要听不下去了,这货还是赶紧滚吧。 于是付教官被众人赶了出去。 赵卓荦带着连胜,在山上飞驰拿人头。 照理来说,在人员没有轮替完之前,山上人数应该始终保持在两百名左右才对。可是他们继续走,遇到的人却越来越少。而从“尸体”上的子弹数量来看,多数也是新上山的人。 这说明某个地方,可能有大团体出现了。 与此相应的,连胜也发现,赵卓荦在有意识的带着她往复绕圈,狙击一个范围内的敌人。她保持沉默,没有提出异议。 在天色快发黑之前,赵卓荦终于走出了圈子,往另外一个方向过去。 那边有一块特别茂盛的植被,连胜还认得其中的两棵。常见的野生草药。 赵卓荦让她蹲下,以防被别人发现。 连胜说:“什么也看不见。”视线里全是绿色。 赵卓荦:“我知道。先试试。” 这边没有大型的石头,也没有繁密的树木,距离标记点不算很远,如果角度够刁钻,是可以贯穿的。 赵卓荦选了颗树,枝叶少的,不会阻挡视线,而后爬上树干。他转着方向,四面看一圈。脚下不敢踩实,大半是依靠手臂的力量,单手吊着。借着狙击枪上的目镜,给她通报位置。 “你现在的位置,往右大约三米处……”赵卓荦顿了顿说,“抬头看,右斜角三十度左右,有一颗四米多高的尖顶树,树底左边就是标记点。” 连胜点头。 赵卓荦继续看,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地方。 其实那人伪装的很隐蔽,基本看不出那草皮里有什么。只不过,那绿色的草皮是人形的。 赵卓荦已经没有空闲的手了,脚下也站不稳,低头向连胜汇报情况。 “你面前左三米左右,前数第三棵树,叶子长得比较细的那颗。趴在地上的高度。横躺,靠左二十公分左右的位置是他的头。”赵卓荦说,“你可以……” 他还没说完,连胜已经开枪了。 因为视线不能确保,所以她换着方向连开了两枪。 连胜打完迅速移动到另外一边,以防对方追击。抬头问了一句:“中了没?” 赵卓荦:“……不知道。” 他继续抬手查看那边的情况。 草皮人一动不动,但是另外一个男人从树后走了出来。他戒备的看了一圈,然后朝着物资点冲去。 “准备,物资点!”赵卓荦竟然也有些紧张,等着那人即将靠近的空隙,一声令下:“连射!” 连胜手上拿的是冲锋枪,学生选的最多的也是冲锋枪,所以弹药相对充沛。 一般男生的高度是一米八到一米九之间,弯腰捡东西的姿势,又决定了互相间高度的不同。在视线不能确定的情况下,打中一个运动中的人概率是极低的。 连胜斜刷了个十字。 赵卓荦没有说攻击范围,就是认为她打中的可能性不高。只是想让她混淆视听,阻拦一下对方的脚步。几乎在出声的同时,已经滑下树干,朝目标方向跑去。 赵卓荦几个大跳突破了遮蔽物,终于在视线内清晰看见目标。那人正转身要跑,急中生智,就地一滚,翻回了树干后面。从后面伸出手,朝着他一阵乱射。 赵卓荦直接一枪开在他的手腕,打落他的武器。 那人从树后出来,高举双手喊道:“我投降!我愿意归顺你们!” 赵卓荦毫不犹豫的给他胸口来了一枪:“没这种玩法。” 男生失望倒下,顺便抱住了赵卓荦的大腿。 赵卓荦淡定的收缴了两人的子弹,然后拿起物资箱检查。连胜才在后面慢悠悠的踱步过来。 这次收获颇丰,可见两人在这边拿过不少人头。 连胜看着那人委屈巴巴的倒在地上,安慰道:“休息休息,下去上个厕所,多么开心。” 尸体:“……” 二人合力抢占了点,发现这边位置不错。只要注意周围的树上没人伏击……当然一般人也做不到靠盲打击中狙击手,基本就是安全的。 悠闲的坐下,先吃点干面包。 他们刚在地上坐下,前面大道上,六个背着大白旗的选手,跟着教官从山上下来。 教官绕道进来,顺便带走了这边倒在地上的两位,很像一名勾魂使者。 两人咬着面包对视一眼。 山上怎么会挂了六个人?应该还是短时间内的。 赵卓荦说:“估计再前面,已经被季方晓的人攻占了。这是他们一直喜欢选的点,靠近溪流,行动方便,过路人多。不懂规矩的人很容易过来。” 连胜问:“谁?” 赵卓荦懵道:“新生们?” “……”连胜,“我是说季方晓。” 赵卓荦:“……” 他觉得自己跟连胜真的是不大好交流。无语的看了她一眼,解释说:“你们一位大四的学长。挺有声望,认识很多人。” “所以呢?他们集合行动,占山为王,想包揽最后的五十名?”连胜扣上扳机,说道:“可这不能算是团体活动吧。” “不,我们也会有队伍,和他们争取人头数。”赵卓荦说,“不管是单人赛还是团体赛,都有个体的竞争。但最后为了更大的利益,必然会转变成团体的对决。” 这是非常有道理的。 连胜问:“你们队伍现在多少人?” 赵卓荦说:“我们。” 连胜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两人中间比了比,赵卓荦认真的点点头。 连胜:“……” 赵卓荦委婉道:“我们队伍手气不是非常好。” 连胜:“……” 刚刚被他们偷袭的两个,应该就是季方晓的人。如果知道团队内部被人突入,应该会过来支援。 连胜问:“你是打算走,还是干杀?” “我等。”赵卓荦说,“约了时间,五点在这边集合。”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段了。 天色变化很快,太阳落山后,以肉眼可见的开始转灰。 连胜带着的眼镜终于发挥了夜视的功效,可是那色调,她非常不习惯。抬手调整了好几次。 虽然说是夜视,但肯定不如白天那么清晰,看见的更多是一个轮廓。 连胜低头一看,发现信号灯也跟着暗了下去,只有夜视镜能看出更深一点的绿色。 他们安静等了半个小时,左侧草丛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低声说道:“程泽。” 赵卓荦听见,站起来比了姿势,两边人成功会和。 程泽在路上带了几个搭档,一共是四个人一起过来了。 一群人重新趴下,混到草丛里。 程泽问:“这位是?” “连胜。”赵卓荦给双方介绍说,“队友。甲乙丙丁。” 程泽:“……滚!” 这乌漆抹黑的,谁认得清谁?一二三四和甲乙丙丁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程泽问:“你怎么占的这个点?” 赵卓荦:“照计划。” 照计划,是隔着草丛盲打。赵卓荦和方见尘配合默契,而且对演习的地形格外熟悉,所以计划不奇怪。 连胜能做到,就非常厉害了。 “传说中的新生是吧?”程泽从赵卓荦的手里接过子弹,给自己的枪械填满,顺便分发给后面的几位:“感谢你崩了那祸害。耳根都清静了。” 连胜脸色不大好看:“还要等多久?我快憋不住了,奉劝你们赶紧。” 几人听着,大为欣慰。好几年没有见过了,真是个热血的好姑娘! 赵卓荦说:“就上了,你就在后方待命,看情况跟着我们跑。慢慢打游击磨人头,等后方过来。” 山上这些人不死,后面的人根本没机会上来。他们地位越稳固,活动进展速度只会越来越慢。最长的一次,似乎是打了三天才被强制停止。 季方晓的战绩虽然一向亮眼,但就活动感官来讲,简直就是茅坑里的搅屎棍。让人打得非常不爽。所以才会有了反季方晓合作阵营。 连胜快速:“怎么打游击?” “就上一个跑得快的人过去拉炮火,其他人趁机找人杀。”程泽说,“放心,晚上他们射击率不高。” 后面一人质疑道:“她的射击率行吗?方哥怎么就挂了呢?” 连胜半跪着起身:“少说话,多体会。” 听起来,连胜是个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人。 和方见尘呆久了,程泽就喜欢话说得少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像这样正常的跟一名狙击手交流了。一股难言的感动在心底翻腾。 程泽的原始武器是一把机枪,后面换成了搜刮来的冲锋枪。 虽然他们拿到最多的就是机枪的子弹,但这玩意儿,一般人不会选。凭机关枪那“tututu”的频率,多少子弹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而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们派了一名炮灰,带着机枪过去开路,其余几人伺机进攻,程泽在最后面负责收割战果。 夜视镜里几乎没有别的颜色,全部都是影子。而山上又有很多的树枝和叶子,细节处不容易分清,距离感有些模糊。倒是人的轮廓,变得特别清晰。 连胜需要自己找位置,虽然她对这么完全不熟。 提枪跟着走了一段,最后选了赵卓荦站位的正后方。抖抖腿,然后稳下手,开始射击。 她粗略环视了一下,这边应该就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守在边缘处的人起码有四五个,听见动静,正在不断跳动赶来的,应该也有四五个。 这边树多,黑影大半不在她的狙击范围内。 不过群战的时候不需要确保自己单杀了多少人,更重要的是为队友打出了多少掩护。 程泽好几次想射击,就会有子弹从后面贴身擦过,然后打中他想打的目标。或是打中了前方某处,刚刚探出头的敌人又重新缩了回去。其他几位也有这个感觉。 第一次的觉得这人简直乱来,再偏一点就会打中自己,动作间反而束手束脚,因为心里不踏实。 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才发现,身后那位狙击手,眼力和准度简直绝了。 她在给他们铺路,这条路铺得笔直宽广,让他们压力骤减。 即使双方没有合作过,但连胜在强势配合他们的节奏。 在黑夜的掩盖下,加上混乱的群战。不需要频繁换位,连胜最大的缺点被掩盖住了。 抢杀助攻控场,她现在就是一位全能版的狙击手。 连胜射完一把狙击枪,将枪支一丢,抬起旁边冲锋枪。打到一半的时候,听见赵卓荦大声喊了一句:“撤!” 山上的人开始靠近了。 众人往回跑去,然后扑进了原先草地,迅速隐去身形。 这一片位置真是选的太好了。 第14章 挑战 远处的确有枪械轰鸣的声音,混杂着听不清楚的叫喊,似乎进行的很激烈。隔着一片山林,都能感受到那边声势的浩大。 赵卓荦握着自己的枪问:“他们在说什么?” 旁边战友:“杀?” 反正就是一些类似的单字。 连胜走了三四个小时没有动静,不知道是被淘汰了,还是有别的谋划。赵卓荦的游击队伍都已经壮大了一倍,几乎快忘了这人。现在才想起来,连胜说要给他们找人来着。 赵卓荦下巴一点:“过去看看。” 几人半弯着腰,隐匿身形快速往那边赶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终于到达了激战区的边缘。几人躲在树后,都能感受到流弹在眼前飞窜。 现场一片混战,根本分不清是敌是友。两边也完全自乱阵脚,嘴上吼着队友的名字,但手上一点也没耽误的在乱射。 群众的心理达到了空前一致。机会难得,先杀再说,哔哔个啥?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这是怎么走向? 战友甲震惊道:“这怎么玩儿?谁才是队友?” 赵卓荦给武器上膛,提醒道:“这其实是个人淘汰赛,没有所谓的队友。” 这本来就是个人赛,管他谁是谁,站在场上的都应该是敌人。 几人忽然想通,然后大笑着抄起武器,跟着加入战局。 不敢聚得太拢,以免成为靶子,十几人分散了队伍,互相间保持距离,散到四周。 这种类型的演习,每年的参与人员和学生的出场顺序都不尽相同,专业跨度又大,很难组织。像季方晓有一个大四的圈子,赵卓荦有一个大三的圈子,他们的圈子不愿意接纳太多会拖他们后腿的人。而又没有人能够组织这些“散兵”去对抗两队大佬,最后才演变出了大鱼吃小鱼的固定模式。 这一次,难得的冲突和反抗都有了,演习才真正的精彩起来。 连胜手中子弹接连出膛,如果单看她的射击频率,你会觉得这人是在乱来。但是,他们又眼睁睁看着那些目标依次倒下。 这是指挥系该有的水准吗?还是冲锋枪都能自动对焦了?除了献上膝盖,他们还能做什么? 于是鲁明远等人捡子弹捡得更卖力了。 山上的人员终于开始流动。 对于连胜他们来说,这些原本就是一群随机组合的散兵,他们的任务就是自我发挥,来去都随意。可对于季方晓来说,不管他们在这里拿了多少的人头分,团队的人数都在不断减少。 他打了一会儿,发觉不对。再这样下去,集结团队的优势就一点都没有了,甚至有一部分人还在自相残杀。 季方晓收枪,大声喊道:“整队!不要落入敌人的圈套,整队清点人数!” 他的声音在四周的嘈杂中并不明显,几乎出口就被鼎沸人声给湮没,但已经够了,旁边听见的人用更大的声音开始传告命令。 鲁明远挥臂一吼,指向前方:“狙击那个指挥!刚刚站中间说话的那个!火力包围边线,今天谁也不许走!” 乖乖的在里面死去活来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离开呢?这一走,又是漫长的拉锯战。 连胜将枪头调转,对准所有要撤离的选手。她之前已经提醒过鲁明远,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场面对他们最为有利,不趁机将他们的团队重挫,再难有第二次的机会。 只可惜人影一晃,连胜认不出谁才是季方晓,否则先拿下他,事情也会简单很多。 在鲁明远的号召引导下,边缘区域的火线开始密集。不管是敌是友,试图后撤的,一个也不放过。 因为战况激战,林子里尸体躺了一大片,监控室的教官严重人手不足,现场秩序一片混乱。而守在山下的教官,怕影响战局,不好强行进去带人,只能让尸体们自己匍匐着从小路出来,同时安排山下的人火速补上。 演习进度神速拉快。原先三小时才替换了三十几个人,现在不到三十分钟,左右已经下来五六十个了。 备战人数直接从后三十号扩展到后一百号,将已经休息的学生都叫了起来。 而那些刚刚下山的学生,虽然也只是上去走了一波,但被现场气氛狠狠震撼,阵亡之后依旧意犹未尽,和底下的同志们比手划脚的描述山上的战况,让他们听得蠢蠢欲动。 激战啊!梦想中的激战!就问哪个男生不激动! 方见尘坐在地上,对着山上嘶吼:“让我去!我可以不带一发子弹肉搏!让我去——!为什么我没赶上好时候!为什么——!” 教官嫌弃道:“让路。” 方见尘抱住他的腿嘤嘤啜泣:“我恨!” 这场正面混战发展到后期,就有些跟不上进度了,因为他们发现——没子弹了。 当他们低下头,看见慢慢蠕动的“尸体”们,丧心病狂道:“拖住尸体!留下子弹!” 众“尸体”们:“……” 随后便是漫山遍野的痛呼。 “我举报!我举报他们虐尸!” “教官!教官救命啊!” “教官他们压我!” “尸体”久久退不出去,后面的人又不断上来,月黑风高的,被平白踩了好几脚。 教官无奈道:“你们换个地方不行吗?” 他们正在换。 虽然连胜等人都在有意阻挡季方晓的团队撤走,但并不大乐观。原先,他们就是依靠这边的地形才冲上山顶,对方自然也可以依靠这边的地形慢慢撤离。 战场慢慢扩大,然后下移,随后彻底分化成了两块。 他们这边的队伍太过零散,多数人不听指挥。在季方晓等人走后,依旧沉迷于自相残杀不可自拔。毕竟比起那些单兵系的精英,还是同样酱油的战友更适合刷分。 终于还是将混乱留给了自己。 赵卓荦几人估计去追了。连胜也追了一段,最后放弃。追逐战不适合她。 鲁明远依旧紧跟她的步伐。连胜提枪回头,朝前一指。 解决了这帮祸害,下山睡觉去吧。 连胜这一次的人头分,真是拿的不要太畅快。在鲁明远等人支援下,她有着充足的弹药供给。刁钻的狙击角度和密集的人群,让她保证了可以例无虚发。虽然还有大半的子弹浪费在了掩护和阻止对方撤离上,但并不影响她的辉煌战绩。 等到山上的人潮开始渐渐散去,人员又一次分散,连胜终于收起了枪。 没有意义了,她不需要多几个零头。 她原本想直接结束的,顺便给鲁明远破个零,但对方似乎还想继续他的征途。 鲁明远难掩兴奋道:“我们还想继续下山看看,或许能拿到人头,毕竟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这座山了。不看看太可惜了。” 他们指挥系的小团体,只剩下两三个了。 连胜问:“那我带带你们?” 鲁明远雀跃道:“可以吗?” 连胜点头,干脆道:“那走吧。” 他们对于埋伏的理论知识还是熟悉的,就是精准度和续航能力不足。几人聚在一起,又用了最笨的方法,选点等候。 选点对他们来说不成问题,四人刚好可以实现四角包围,目标进去中心区的时候,集体开枪,如果都没打中,再让连胜兜底。 路过的学生几乎是崩溃的,莫名其妙就被子弹包围,“突突突突”中下意识的抱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死了没有。 可不带这么浪费子弹的! 鲁明远等人却玩的很高兴。 随后子弹告罄,几人一起下山。 此时活动刚刚进入尾声,却尚未结束。在大混乱停歇之后,演习的进度再次开始缠绵的拉扯。一只磨到了将近中午,才决出最后的五十名学生。连胜觉得墨迹,但较以往比起来,已经相当不错了。 表彰大会要在午饭后开。 连胜回来后洗了个澡,小睡了一会儿,然后过去吃饭,参加集会。 她差不多整晚没睡,精神却始终亢奋。与她相对的,是刚洗完澡,一脸萎靡的孟江武。 连胜排在他的身后,问道:“感觉怎么样?” 孟江武摇头:“不是非常好。” 他号码实在太靠后,没赶上好时机。漫无目的的在山上晃了几圈,不幸遇到季方晓的移动大部队,然后他就挂了。 连胜听着就很同情他。 周围都在聊天,讨论这次的演习。仔细回忆一下,总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所以大半都是哀嚎。 不久后中尉过来,所有人站好队列,等待他通报成绩。 先是惯例的讲话,鼓励一下群众,随后他抬起光脑,开始播报重点。 “本次个人演习第一名,大四指挥系,季方晓。” 连胜终于看见了那位传说中的同志。 他被点到名之后,出列站到前排。约莫身高过了一米九,长相斯文白净,人畜无害。嘴角含笑,很得体的朝众人躬身示意。 众生鼓掌庆贺,表情中并没有露出太大的意外。 “第二名,大三指挥系,连胜。” 名字爆出来的时候,满座哗然。 连胜?哪里冒出来的?演习的时候压根没见过啊! 教官退到队伍当中,小声警告自己的队伍保持纪律。 学生稀稀拉拉的鼓掌,然后扭头去看连胜,想见识一下是什么神人。 看见她的身形……绝壁是系统故障了吧! 连胜虽然开场拿了个炫丽的四杀,但之后因为没有战友,长时间的隐藏埋伏。后半程又等同于没有参加。 跟着赵卓荦刷了一波分数,大部分还是在混战中拿到的。 那场混战里,季方晓想着撤退,赵卓荦想着追击,只有连胜是专心致志在刷分的。可以说,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死在她的手上。 而季方晓,全程参与,又有团员掩护,聚集了众人的物资。从实际效率来看,这第一来的真有点水。 连胜照规矩悠悠走到前面,朝众人敬了个礼,然后抬脚回去。 众人:“……” 中尉喊住她:“有什么感想要说吗?” 连胜想了想说:“获此殊荣,惶恐之至,喜不自禁。” 众人:“……” 中尉决定放过她,也放过自己,挥挥手让她下去,继续播报:“第三名,大三单兵作战系,赵卓荦。” 赵卓荦也没什么兴致。第三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起码他态度端正,挺直胸膛快步上前,行了个标准而颇具精神的军礼。 然后中气十足道:“获此殊荣,惶恐之至,喜不自禁!” 众人:“……” 连胜抬头。 照抄她的感言! 中尉很是痛心。这一届的学生都是怎么了?他忧愁的都快谢顶了。 又说了两句鼓励的话,他迫不及待的走了。 他一走,众人开始毫无顾忌的议论,也不管连胜本人是不是在旁边。 “今年指挥系什么情况?” “碉堡!” “连胜是谁?你们在山上的时候看见过她吗?谁是被她狙杀的?” “都没人吗?那她人头数到底是哪里来的?” “她也是季学长带的吗?怎么没有听说过吗?” “不是,她是新生,而且是大三的,怎么可能在季方晓的队伍里?” 下午基本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也是为了给昨天彻夜激战的学生补眠的机会。 连胜抬头望天,听了一会儿,觉得很没意思,准备回自己的帐篷里休息。没走出两步,就听见左侧传来有节奏的惊叹声。 “赵卓荦。” 季方晓朝他邀请道,“早就听说你的事迹了,愿意跟我来一场积分交换赛吗?” 连胜停下脚步,跟着走了过去。 指挥系的学生向单兵作战系的发起挑战?这大概是独一回吧? 两位领队教官闻讯走到一起,饶有兴趣问道:“是单人的还是你们排的?” 季方晓笑道:“当然是个人的。” 赵卓荦挑眉,有些意外。季方晓的排和他们不是没有对战过,但对方一直有意避开了他,这次终于主动挑战了?遂点头说:“可以。” 众人开始欢呼。 教官乐见其成,出来主持秩序:“来来,都散开,空个场地出来。” 围观众人迅速后退,给他们清出了个直径七米多宽的圆形场地来。 教官规整一下场地,让前排学生都坐下。扭头询问二人是否准备完毕,得到回应后吹哨。 两人都比较擅长打拳,先攻的是季方晓,赵卓荦开始防守。他们在场地中心相遇,然后赵卓荦慢慢调整角度后撤,试探对方的拳路。 数招过后,摸到对方的招式,赵卓荦开始反攻。 照连胜来看,虽然表明势均力敌,但赵卓荦的更霸道一点。不论是资质上还是技巧上。 出拳的速度,力道,角度,他都更为刁钻。而比技巧,季方晓的招式虽然多变,各路勾拳,直拳,踢、打、拿、拧,假动作叫人应接不暇。过于杂乱花哨,反倒暴露出了他自己防守的不足。而赵卓荦,就是很简单的攻,守。 他打的很稳,也打的很准。 所以在对招几次后,双方差距开始显现出来。胜负很快分晓。 赵卓荦挡开季方晓的手臂,一拳朝着对方太阳穴打去。即将碰到前,遵循点到为止的原则,开始收手。连胜已经能看到他手部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要结束这场对决。 结果季方晓却没有见好就收,反而觑紧时机开始发难。他抓住赵卓荦的手臂,猛力一个旋身,将赵卓荦反按在地上,整个人压了上去。 围观众人眼睛一量,大力鼓掌:“哇——!” 连胜眼皮一跳。 在他们眼里看见的或许是强势反杀,在连胜眼里看见的就是……无耻。 赵卓荦的表情显然也有点郁闷,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这老实孩子。 季方晓退开一步,朝他伸出手,笑着拉他起来:“承让了。” 赵卓荦嘴角下沉,面色不善。还是“嗯”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 连胜摸摸下巴,意有所指道:“厉害了。” “季学长?”孟江武激动鼓掌,“他的确很厉害啊。” 连胜瞥他一眼:“你们也厉害了。” 孟江武:“什么?” 连胜:“没什么。” 赵卓荦揉着手腕,低头退出中间的圈子。连胜拍拍屁股站起来,举手道:“我也想玩。” 第15章 古武 格斗这种事情,一般是当局者清旁观者迷的,只有真正在场上的人,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攻势中的变化。因为他们离得近,且视角最清晰。 季方晓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空档,大概是预料到赵卓荦不会打在那么致命的地方。而位置又选的好,所以不容易被看出。 连胜在军队里见过不少这样的人,也见过各式各样的手段,很清楚他们心里想什么。 想赢不是错,谁都想赢。对于士兵来说,他们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赢,因为他们没有输的退路。可是,不服输就不大好了。 不服输的人认识不到自己的短处,而且……很碍眼。 连胜说话的时候,周围人还在鼓掌。她说的声音也不大,他们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季方晓也依旧往外面走。 连胜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子,又说了一次:“我也想玩。季方晓。” 这次指名点姓,说的很清楚。现场稍稍安静,剩下的都是些窃窃私语,众人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 赵卓荦停在原地,诧异的看她一眼。付教官原本站在人群的后排,闻言迅速走上前来。 付教官问:“怎么?你们想跟大四指挥系的来积分交换赛?” “不,当然是我个人。”连胜朝着季方晓伸出手,“怎么样?” 季方晓转回身说:“我不和女生比。” 连胜直接扭头喊道:“教官,他歧视女生。” 付教官:“……” 旁边人不客气的嘘声,拿她打趣。 “别这样啊小妹妹,别欺负你学长。” “季方晓已经嘴笨了,你别害他找不到女朋友啊。” “哟哟哟哟哟!季哥刚好单身哟。” “诶——?不会吧?小妹妹现在都玩这种套路了?我告诉你季哥喜欢温柔的女生啊!” “脱单不起,溜了溜了!” 几位教官拍手喝道:“安静安静!” 季方晓笑道:“担不起这么大的帽子。不过你既然邀请我,我总有可以拒绝的权利吧?” “当然。不过刚刚我应该是第二名,既然我以演习第二名的身份邀请你,你又用什么样的理由来回绝我呢?”连胜说,“我不接受女生这样的理由。难不成你在战场上遇到女兵,也扯面子说不打女生?如果你不会,那就都是借口。” 季方晓微微蹙眉,有点不悦了。 付教官插腰上前,说道:“你是认真的?积分交换赛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的。” 连胜:“我当然是认真的。不然就为了露个脸吗?” 季方晓上下打量她一通,实在是入不了眼,觉得这人纯粹是凑热闹:“我下手没有轻重。” 连胜:“我也是。” 坐在旁边的群众放声喊道:“答应她了!不然人还真瞧不起你!” “打打打!” 连胜勾起嘴角:“嗯?男生?输不输得起?” 季方晓:“好吧。” “既然你都答应了,那就玩得再大一点。”连胜摊开手说,“一场一分多没意思?我可以把我全部的分都押上来。” 季方晓干脆道:“不行。” 连胜耸肩:“为什么不行?我分还可以的。” “因为规则不行,每场最高只能押十分。”付教官走出来,皱眉道:“连胜,你别开玩笑了啊。” 这是迫不及待送分呢?啊?她还兴这么霸道总裁的玩法? 连胜有些失望。不过也是,如果分数可以这样转让,哪还需要这么麻烦? 季方晓走回场地正中,绅士问道:“还有什么条件吗?” 连胜:“我先说明一下,不打到人我是不会收手的。不被打倒我也是不会收手的。所以,你不用想着抓空隙,也不要最后用所谓的手下留情来解释结果。既然是比赛,我只接受坦荡的过程,以及绝对的结果。” 付教官干咳一声。 季方晓那是谁?他就算没有进指挥系,那差不多也是单兵系的一把手了。要是真一拳实在的打在连胜身上,这货怕是半条命都得飞了。 这个条件听着有点任性,因为季方晓不可能真的对同学下重手,何况这位同学还是一位“柔弱”的女生,但连胜似乎会。看她那语气还有眼神,可没有半点留情的意思。 季方晓知道自己吃亏,还听出连胜似乎意有所指。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好。” “比赛不接受中途叫停。也不接受无伤认输。”连胜朝地上一指,“谁先倒下,谁输。” 季方晓点头。 付教官负手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五官紧皱,看着二人。最后被旁边的一名教官拉开,批评道:“干嘛呢干嘛呢?不要打击学生的热情啊。” 付教官和季方晓的带队教官,作为交换赛的裁判,对立站在赛场的两边。另外几名看热闹的教官也凑过来,等着他们开始。 教官小声问道:“你们排还卧虎藏龙哈,这么厉害的?她学什么的?” 一个体能全排倒数,应该说是全连倒数的人,居然这么大胆。付教官说:“学什么?好像是学材料的?” 那教官一惊:“可是看她很有自信啊。” 付教官自己也想知道,连胜是哪里来的自信哦。 围观群众已经抑制不住有些激动了。这是……指挥系的内部决斗? 今年的指挥系真是了不得,第一场实战演习中包揽了前二,然后前三名之间又互相开始了个人争斗。连胜虽然是最让他们意外,也最不起眼的一个,却没想到是里面最嚣张的一个。 很有看头! 连胜活动了一下脖子,退到边缘。她的肌肉到现在还是很酸痛,但相信季方晓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对方的运动量远超于她。 她抱拳朝对方示意,然后扎下马步,点头。 她的动作很奇怪,有点像古武里的招式。可是,军队里面一般学制敌迅速的散打。基础的练点军体拳,复杂的学一些其他的格斗技术。总之不会是这样的。 中华古武到现在,大半都失传了,留下的只是一些空招子。毕竟古武许多是要求从小苦练的,还要考量天资。有多少父母会舍得? 关注的人少了,学习的人也少了,还怎么壮大? 它们虽然有很多的变数流派,但后人水平不足,带不出它的实战效果。联盟合并后,越发势微。越来越多的人认为那不过多年前古中国盛行武侠小说的时候,衍生出来的想象而已。就慢慢没落了。 许多年,应该说从他出生起,就没见过有人在正式场合玩过古武。 季方晓皱眉,又看了她一眼,垂下眼思考片刻。 搞笑来的? 不过既然是对方主动邀请他来的,那他也不客气了。 季方晓冲上去,先是对着连胜的脸部试探性的打出一拳。 他出拳的力气不大,速度也不快,显然没有将连胜放在心上。毕竟,一个人的体格是不会骗人的。如果连胜连这个也躲不过,那就真不关他的事。 然而,这个速度在吃瓜群众看来,还是有点快。看,连胜还呆站在原地。 付教官眉毛一挑,整颗心被吓得狠狠提起。连胜怎么还不动作?! 连胜面无表情,眼神中即没有恐惧,也没有杀气。终于在对方即将打中自己的时候,抬起了手。 一手挡在自己的脸部前侧,一手顺着季方晓的手臂往前一滑,然后横起手掌,砍在他的手肘内侧,顺势往外一推。 季方晓没感受到多大的力道,而他看在眼里,连胜的动作也的确很缓慢轻柔,但手臂就忽然泄力,自己曲了起来。 季方晓一偏头,连胜已经趁机逃了出去,和他重新拉开距离。 众人起哄嘘声:“吁——!” “喂喂喂!跑什么呢?” “学长不要怜香惜玉了,刚刚那是什么鬼!” 一人嗲着声音给连胜配音:“追我啊追我啊你来追我啊。” 连胜偏头,抬起下巴,斜眼看去,却比刚才的模样凶狠多了,整张脸都写着不悦。那学生立马住嘴。 这一招对得简直莫名其妙。季方晓甩甩自己的手,又跟了上去。 只是,还跟方才一样。连胜不与他纠缠,对过就走。打在她身上的拳头,就仿佛打在棉花上一样,会被软绵绵的弹回来。简直奇了怪了。 外人看着以为他在和连胜玩闹,但他自己知道不是。哪有那样的闲情?随后加重力道,动起真格,接连出招。连胜依旧不咸不淡的拆开,推挡,后撤。有条不紊。 二人就这样在场上打起追逐战,半天出不了结果。 时间一长,围观群众开始骚动。 他们发现不是季方晓在手下留情,是他确实奈何不了连胜。连胜似乎打定了注意,只守不攻,就慢慢吊着他。 那奇特诡异的姿势,软绵无力的动作,他们看不懂,也看不明白。有点像什么?古武中的四两拨千斤? 这下众人都有些难坐住了,不再盯着季方晓看热闹,改而全都盯着连胜,想一探究竟。 付教官皱眉,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连胜的打法确实神奇,但是她不允许失误。出现一个失误,季方晓肯定会强势结束这场战局。而继续纠缠下去,对体力的消耗也极为巨大。比体力,连胜是肯定比不过季方晓的,她自己应该清楚才对。那她现在究竟是要做什么? 虽然他也很希望,但他实在不认为连胜能赢。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出乎意料。想连胜刚进队的时候,肢体僵硬。这几天舒展开,灵活了不少。可还是不够,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光防御是没有用的,想要取得胜利,还是得靠攻击。 付教官越看越心急,手指在背后不断的敲着,全情关注。 “快眼!稳住快眼!” 付教官看得正入神,被那声音猛然一吓,浑身震了震。扭头一看,才发现周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远远铺开起码有几百人。 方见尘正和赵卓荦坐在一起。他倒是很不计前嫌的为这个开场就狙击了他的新生加油。 付教官指着前面介绍道:“她叫连胜,大三指挥系的学生。” 方见尘张大嘴点头:“哦~!明白了!连胜!快拿下他!” 孟江武缓了一秒,也开始大喊:“连胜加油!” 都是同排的,哪里有不加油的道理? 一个女生,打到现在,哪有不给她加油的道理? 于是四面都在放声呼喊连胜的名字,给她助威。 那声音不断在耳边回荡,让季方晓听得心情越发烦躁。他咬紧牙关,垂眸看着连胜。 连胜厉害吗?他现在不得不承认,非常厉害。突破他三观的厉害。 压制他的是时机。 连胜如果慢出手一秒,自己的攻势已经成型。如果出手太快,自己就会改招,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再给连胜拖延的机会。但是,她抓的太准了,硬生生的挺了下来。 这种准,更像是一种本能。可没有绝对的经验基础,又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本能? 这认知让他明白,二人之间有些难以描述的差距。连胜是个比赵卓荦还不好打的对手。 这样的人,你根本无法去拆招,也无法去应对,因为她通通是针对你进行的反击。你不动,她正好可以跟你耗着。她可以不厌其烦的恶心你。相信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打这种恶心扒拉的比赛。 季方晓现在终于知道连胜开场提的几个要求是什么目的了。比赛不接受中途叫停。也不接受无伤认输。 在场上的每一分钟,他都讨厌极了。可偏偏不能投降。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不过,无用之功而已。季方晓狠下心。 速战速决! 季方晓朝前踢出腿,又顺势转身跟上一记拳。连胜拍着他的手往旁边一推。季方晓已经适应了她的推拉,右手斜上勾拳,打向她的下巴。对方却朝后一仰,灵巧躲过。 季方晓诧异的微张开嘴,视线移向自己的手脚。远离连胜,开始冷静思考现状。 慢了。 他出招慢了。 明明用了七八成的力,但是打出来远不如平时畅快。也许是因为奔跑了一天,又有三十多个小时没有阖过眼,所以体能减退…… 可这变化太明显了,显然不是。 手脚软绵无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不受控制。他摸向自己频繁被打中的关节处,那里能感觉到一股微微的刺痛,但更多的还是麻木。 之前没有留意,现在才发现,他可能是中了对方的圈套。 是什么?连胜似乎对古武很有造诣。古武有什么能够做到这个? 难道是点穴?穴道位于神经末梢密集的地方,频繁打中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被频繁打中这件事本身就没有可能。 每个人体格不同,骨骼长度不同,加上穿着衣服,很难一眼看穿。要在对方移动中打到对方的穴道,那就更不可能了。怕不是比机械很精准? 这种只拿来说笑的事情,怎么可能? 季方晓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隐隐觉得是真相,可又立马否则了它。 扯蛋吧? 连胜看他变化莫测的表情,猜到了他的些许想法,但笑不语。 眼力不代表视力,就像许多神射手,他们或许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但是抬手就能射中十几米外的靶子。靠的就是那神乎其境的感觉。 连胜尚未到这样的水平,对于细微复杂的穴道还看不准。但是亲手摸过后肯定就能确定了。季方晓开场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倒是给了她不少机会。 僵持下去,对她没有好处,对季方晓也没有。 他们一来一回,时间转瞬即过。付教官掏出光脑看了眼。这场交换赛,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半个小时了。 再继续下去,他决定强制叫停。两人疲态尽显,他们需要休息。 如果是一次两次,或许只是稀奇。但连续近半个小时的攻守对斗,连胜依旧毫发无伤,甚至游刃有余,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 仿佛对方的攻势,不管多凌厉,只要到了她面前,就会主动慢下去。然后不断重复一样的结果。 看季方晓的表情,眉头紧锁五官狰狞,已经忘记了维持他往日的风度。虽然连胜没有出招,但就是那样绵里藏针的招式,却叫他完全陷入苦战之中。 季方晓的动作到现在,已经明显变型。力量,姿势,都比不上最初。显然他被消磨的更加厉害。 古武究竟是什么? 连胜瞥见教官看时间的动作,知道差不多了。 二人终于不再你打我退,他们正面对上了。 所有人发现的时候,狠狠吸了口气。连季方晓也惊了一下。 连胜朝他逼近,身体偏在他的左侧。一脚勾住他的左腿,往旁边一带,季方晓觑机,反手抓住了她的右臂。 众人屏住呼吸,觉得大势已定。因为连胜刚刚那一扫,只是撼动了季方晓一条腿轻微挪步。他的下盘还是很稳。而连胜,已被他控住手臂,再难使出什么花样。 付教官心沉了下去。果然如此,就都这里了吧。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一力降十会,加上连胜还这么年轻,能有多少技巧? 却见连胜被抓住的右手直接一勾,朝着他拉扯的方向也用力顶去,然后左手按住他的肩膀,脚下一蹬,朝他身上扑去。 季方晓一时不察,重心难以把控,直直撞向地面。后仰中没放开自己的手,使劲将连胜往旁边甩去。 连胜用膝盖和手撑了一下,缓住势转了个身,坐住了,而季方晓的后背却紧紧贴到了地面。 照结果评判来看,他输了。 季方晓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望着正面的天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现场静默片刻,爆发出一阵轰然的掌声。 季方晓竟然输了?输给了一个模样弱不禁风的连胜?! 惊奇有,惊喜也有,更多的或许还是不解。 明明一直亲眼看着,再仔细回忆依旧想不明白,究竟是从哪一招,哪一式开始,连胜占据上风的?明明她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是在防守而已。明明她的肌肉不足以支持她去一次次挡住季方晓的攻击。明明有那样水准的人,不可能一副这样的体格。明明季方晓不应该这么快就势微……而偏偏,这些都发生了。 教官迅速上前,将两人扶起,询问他们的情况。 季方晓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他此刻心情复杂,强敛了心神,走到连胜面前,朝她伸出手道:“很厉害,打的招式没有见过。” 连胜在摸自己的手臂。季方晓情急之下那一下抓的没留手,现在后痛阵阵袭来。 季方晓跟着看去,正想道歉,连胜已经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没说什么,又收了回去。 孟江武等人热烈鼓掌,为她贺喜。几位教官跟着啧啧称奇。 不管怎么样,连胜绝对是值得敬佩的。单在场上磨了半个小时,将对方生生磨到崩溃,而自己还全身而退,就足够厉害了。 方见尘拍着赵卓荦的后背,放声狂笑,可谓心满意足。 赵卓荦败给了季方晓,季方晓又被连胜打败,等同于赵卓荦被连胜打败。 那他们就是难兄难弟啊! 季方晓走下场,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保持着他的风度,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先一步回去了。这边的人群也散了一大半。外围三三两两的站着人交谈。 连胜坐回到前排,喘口气。 凑热闹学生们的意犹未尽,抬手喊道:“再来一场啊,机会难得!” “再来一场!教官来一场!” 群众顿时又来了兴致:“对啊教官来一场!” 鲁明远提提裤子,走了上去。 前排一男生捂住嘴,夸张叫道:“哇——!又是指挥系!” 指挥系三个字让众人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大声喊道:“指挥系指挥系!” 付教官惊道:“你要挑战教官?” 鲁明远摇头:“不不不,我要挑战连胜。” 付教官看向连胜,不赞同道:“她应该参加不了了。” “我可以啊。”连胜问鲁明远道,“你分很多?” 鲁明远:“我?演习这边的分不多,但是总分的确挺多的。” 连胜重新站起来,走到场地中间。学生们见状一片狼吼声,纷纷大叫她的名字。 厉害了连胜! 鲁明远高兴比了比:“十分的哈。” 连胜点头表示可以。 付教官不知道这两人认识,就觉得连胜太过胡来。脸色微恙,还是退到了一边。 鲁明远体能比连胜稍好一些,但也不相上下。他就是看得有意思,上来凑个热闹,顺便给连胜送个分。 二人软趴趴的就对上了。 鲁明远走到她面前,摆开防御的姿态,说道:“你来吧。” 连胜:“……” 连胜对着他的肋骨处轻轻打了一拳,鲁明远连连退开几步,瞪眼夸张道:“哇——!” 众人紧张而又兴奋的追问:“怎么样!” 鲁明远说:“没被女生打过。” 众人:“……” 一声齐齐的“我靠!”响彻天际。 如果说连胜和季方晓打斗的时候,那气氛是沉闷的,那现在和鲁明远对决,就是一场轻松逗乐游戏。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学长!” “鲁明远天呐你鬼上身啦!” “克制学长!克制住你的单身狗之魂!” “什么鬼!请保持严肃!” 连胜没想到鲁明远是这么幼稚的人,对方现在显然兴致正浓。他对刚才的以柔克刚非常感兴趣。 鲁明远说:“你不用对我客气,打我一拳试试。” 刚刚打的太轻了,真的是没什么感觉。 连胜:“那你尽管动手吧。不是有学拳吗?” 肯定是学过军体拳的,鲁明远就照着朝连胜打了一套。 连胜决定满足他的要求,和他对了几招后,在他腹部穴位点了一指。 一股麻痹刺痛的感觉漾开。鲁明远弯下腰,若有所思道:“哦……是这样。” 连胜抬脚,随意一扫,直接将人撂倒。鲁明远还没玩够,猝不及防一声“啊”,被教官宣布结束了。 鲁明远大为遗憾,揉着屁股走下场。 又有几人竞相举手,想要上场。连胜定睛一看,哦,不就是在山上给她捡子弹的小伙伴们吗?于是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这分数刷起来,实在太舒爽。 只不过,这种单人积分交换赛,要求比较严格。不同排且不同级,相同的人只能挑战一次,且每天不可以超过十场。 其余人盯紧了剩下的几场,拼命举手,报名参加。 付教官问场中的连胜:“怎么样?” 连胜说:“我们道家思想讲求盛极而衰,盈满则亏。九九归一,就是不宜过多。” 付教官:“什么?” 连胜甩了甩手:“手有点疼,我需要休息。” “……”付教官,“你下去吧。” 连胜的手起了块很大的淤青。她撸起衣服看了眼,最后还是绕到医务点去,让医生给处理一下。 医务室里最不缺的现在就是这些跌打受伤的学生了,但连胜这个似乎更为严重。她拿了药酒,坐在一旁慢慢推拿。 医生走过,又停下来,说道:“听说你打赢了季方晓?这么厉害?” 连胜抬起头:“你还听说了什么?” 医生两手插兜,想了想:“打了个半个小时?” 连胜:“……是我没错。” 医生意味深长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因为连胜和季方晓的一战太过震撼,反而让人忘记了先前赵卓荦的那一场。而连胜赢的又似乎有点……难以言喻。整件事情就被流传的更广了。 总之就是连胜火了,各种意义上的。 在军队里,有两种可以竖立威信的方法。一是用实际的战绩,二是挑战别人的威信。 第一种显然是需要前提条件的。信任需要在长期的接触中才能建立。而第二种就不需要了,它随时随地,且见效神速。 所以他们军队里,从不吝啬于强者对决。实力说话,证明一切。 季方晓的落败也是如此,感谢他为自己的进步做出了贡献。 “好好休息吧,之后可不那么轻松。在军事学院里,积分代表了一切。新生,祝你好运。”医生说,“而且可不一定赢了就都是好事。” 连胜涂完药,将东西放回桌上,朝他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出去。 连胜趁着中午睡了一觉,晚上吃完饭,过去集合点。或许是行程被压短了,他们空出了不少时间,今晚的安排依旧轻松。就是教官教学生唱唱军歌,顺便围观一下各个排之间的积分交换赛,然后听教官胡侃他们的年轻往事。 场面一片和谐,和谐的连胜怀疑人生。 这场演习从来都是有些混淆视听的地方,就算连胜以前没有参加过,也深深感受到了它的尿性。 连胜抱膝坐在地上,扭头问道:“之后都是什么安排?” 孟江武:“啊?安排?睡觉?” “……”连胜,“我是说训练安排。” “演习啊。训练,然后再演习。”孟江武顿了顿,终于抽出神来,组织了一下语言重新答道:“过两天会有一场组队对战教官的演习。然后快结束的时候,会有全体参与的红白阵营战。” 连胜:“组队对战教官?” 孟江武:“对,跟这次的个人演习有点类似,不过人数会增加。应该是组队的。但每年都有点不大一样,说不准。” 也就是说,具体还要等通知。 前面付教官一声令下,众人起立,跑去和别的排飙歌。 连胜一首歌都不会唱,严重脱了全队后腿,导致被付教官单拎出来,到旁边学军歌。于是整晚她就这样渡过了。 都是什么事儿啊?居然在唱歌上苛责连将军。 之后又是洗澡洗衣服,就寝休息。 半夜的时候,因为白天零散的睡过几次,连胜有点清醒。或者说她的身体还很疲惫,但大脑却很精神。 用枕头盖住眼睛,强制自己休息。辗转反侧,又被一只飞进来的虫子折磨摧残。 坐起来揉了揉脑袋,忽然一道尖细的哨声划破长空。声音越来越近,伴随脚步,最后停在了前面。远处也有几道,此起彼伏。 连胜旁边一阵骚动,也被惊醒了,还搞不清楚状况。随后一个浑厚的声音吼道:“全体都有!马上集合!” 连胜爬出来帐篷查看情况,见付教官穿戴整齐,手里拿着手电,正站在河岸中间。 付教官催促道:“五分钟内集合完毕,否则处罚自领!穿上你们的军装,带上你们的被子,拿上你们的手电,给我火速集合!快快快!” 众人反身回去穿衣服,折被子。 付教官走到一个还没动静的帐篷前面,踹了一脚,又吹了声哨:“睡什么睡?给老子起来!” 里面那人慢了一拍,终于爬出来,捂着脸问:“什么?” 付教官没有管他,走到前面,等众人集结完毕。 连胜找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手电,将棉被用绳子扎好背上,然后走出来。 其余人也陆陆续续的跟上,列好队伍。 付教官看了眼时间,又数了遍人数。还好,没有人超时,吹着哨子道:“全体都有,向左——转!起步——跑!” 连胜一脸懵逼,跟着他往山上跑。 大半夜的背着被子跑山路,虽然选的是较为平坦的大路,但因为路上太黑,连胜还是摔了一次。有几个迷迷糊糊闭着眼睛跑的,也终于被摔清醒了。 付教官在队伍旁边看着,前后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学生。 慢跑了一个小时后,付教官带着人重新绕回扎营点,让他们卸下被子继续睡觉。 原本应该是怨声载道的,但众人真的是太累了,直接脱了鞋子扑进帐篷。 连胜忽然发现,他们还挺体贴,失眠都管治。 ……简直有病啊! 半夜慢跑似乎重新拉开了演习的帷幕,之后又开始了紧密高强度的训练。 因为训练有不少是多人合作的,要进行组队。虽然比不上狩猎、实战之类大型活动,但占比也不少。而且大部分依靠纯体能和纯体力。 连胜之前赚到的积分,有不少因为完成不了任务被倒扣了。 活动小队不会固定,后期开始随机打散。 先是班级内部重排,然后是跨专业重排,最后是跨专业跨年级的大混搭重排。 联盟大学的军事模拟,就是这样一个参与范围广,重在短期磨合协调的活动。所以要借由这样的机会,让他们多合作。也是对各人职责、实力和专业的一个明确。 而军事指挥系的成员,在这样的演习组队中,是最被唾弃的存在。如果可以,他们一般会沦落到内部组队。得亏于随机模式,让他们有机会祸害他人。 连胜,成了最凶残的那一个。 众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辉煌之后看见了她的极低点,有关于她的一切传说,似乎都带着厚厚的滤镜。她的成绩永远在最上和最下两点变动。 反正她就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传说啊! 调整期过后,他们迎来了第二场演习实战。就是孟江武所说的,学生教官对抗战。 所有人集合,由教官在前方宣告本次演习规则。 营地里一共会派出八十名教官,负责参与这次活动。其中有上等兵和一等兵,还有两位士官,以及被调派来做后勤分析的技术兵。 学生和教官,采用之前排号轮替一样的规则,山上始终保持三百名学生,四十名教官的数量。当学生人数不足两百,或教官全体被击毙时活动结束。 以四人小队的形势开展活动,团队总积分即个人获得积分。 学生子弹依旧是十颗,教官初始子弹是二十颗。 还有几条比较有意思的规则,连胜低头默默回味。 那教官宣布完毕,退开一步,让中尉上前。 中尉颔首,高声道:“作为表彰,上次在个人演习赛中获得前三名的学生,可以得到一个特权。” 连胜抬起头。她还有特权? 中尉:“现在,请三位优胜者上台。” 连胜出列,小跑着上去,排到三人的最左边。 中尉转身对他们说:“现在,你们可以指定一名学生,强制绑定为四人小队的队友。” 连胜眉毛一抖。这规则也很有意思。 既然他们是上次比赛中的优胜者——连不说连胜这个变数——赵卓荦和季方晓想选队友,一般人应该是争抢着去。需要强制绑定的,只有对方的固定队友。 也就是说,让他们抢人。 季方晓毫不犹豫道:“我选方见尘。” 一位远近出名的话痨和狙击手。 在这样的地形中,狙击手很吃香,之前的演习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而且他选走方见尘,赵卓荦一个坚硬的后盾没有了,想必他会很头疼。 完全在情理之中。 方见尘理了理头发,叹了口气。他怎么这么受欢迎呢? 随后便是赵卓荦。他脸色阴沉,抿着唇,显得很不高兴。 他知道的称得上技术的狙击手,只有两位。一个方见尘,被季方晓先一步选走了。一个连胜,她现在就站在旁边,自己不能选。 季方晓那边根本不缺人,他多的是可以随意搭配的队友,赵卓荦选谁都没有用,对方甚至还可能故意拖自己的后腿。 还能怎么办? 赵卓荦看了连胜一眼,说道:“我选孟江武。” 孟江武猛然抬起头:“……??” 啥? 他竟然……被选了?还是被赵卓荦给选了?一时满是受宠若惊,充溢说不出来的感觉。同时还有一点心虚和惭愧。 底下众人左右寻找孟江武的身影。他们好奇,用一次宝贵的绑定机会,交换了方见尘的选手,怎么他们没有听说过?难道是新生吗? 孟江武挺了挺胸膛,迎上众人的视线。 连胜:“……” 她偏头朝赵卓荦挑了挑眉毛。 这怎么玩儿的?季方晓抢了他的人,他为什么要来抢自己的人?互相伤害也不带这样波及无辜的。 而且……孟江武也只是她随机组到的队员之一而已,甚至没什么打过配合。赵卓荦不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连胜偏过头,小声问道:“如果我选你们队伍的程泽……” 赵卓荦截断她说:“那我也没有办法。规则而已。” 连胜:“哦。”怕他要哭的。 连胜抬手,大声道:“我选鲁明远。” 众人又是一惊。 连胜体质不好,算是众所周知了。众人都以为她会选一个体魄强健的人,来弥补自己的不足。结果她选了一个……难兄难弟? 鲁明远看向连胜,表情也很是茫然。连胜抬手,朝他敲了敲肩膀,打个招呼。 除了季方晓,另外这两人的选择真是……看不懂。 第16章 教诲 中尉宣布完毕之后,开始紧锣密鼓的赛前准备。要求一个小时内所有人员就位,且第一批学生上山。 付教官又给他们强调了一遍活动规则,就不再管他们,匆匆过去抽号。毕竟这次他们是对手。 第二场实战演习用的是自愿组队的方式,选手找齐队员后去统计点登记,然后按组别抽号。 连胜绑定了一个鲁明远,队伍还有两个位置空缺。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人选,于是就去问了郑磊和沈喻。二人欣然同意。 小队四人汇集在一起商讨作战计划,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互相对视几眼,不知为何有点尴尬,傻笑着难以开口。连胜摸了摸鼻子,就让他们重新做了遍自我介绍。 郑磊和沈喻虽然跟连胜参与了最初的狩猎战,但并没有一起行动。之后随机组队过一次,交流也不深,最多混个眼熟。倒是鲁明远,跟连胜刷了一波大混战,各自心里都有底。 他们这个队伍阵容有点迷。四个指挥系的学生,打酱油标配。 连胜代表小队过去抽签,手气爆棚,直接抽到了三十一号。随后她又去问了孟江武的号码。他们组这次运气也还好,第八十组。临近第一批的边缘。 一次上场三百名学生,也就是七十五组。山上每下来四人,可以上一个小组。 赵卓荦看见连胜和孟江武说话,也能猜到肯定是问他们队伍里的事情,装作没看见。之后孟江武回来,他又把队伍里的计划亲自重复了一遍。 孟江武在两边跑了一圈,再迟钝也明白了他们这群人的意思。 想合作,但是还不确定,所以让他搭个线。到时候看情况决定。 赵卓荦或许有很多的选择,毕竟他已经有一支非常完整的队伍,就是缺了个狙击手。如果把配置给他补齐,他们绝对四个人自己浪,还可以避免分散自己的得分。但是连胜没有选择,她迫切需要高武力可信任的合作伙伴。 感谢这个所谓的胜利者特权,给他们提供了谈判的机会。 连胜认为,这条规则的本意,是让他们互相间选择对方的小队成员,这样要么削弱对方的实力,要么为他们的后期合作打下基础。悲剧的是,只有赵卓荦有固定的小队,最后转变成了针对他一个人的剥削条款。 为了促进人民的大和谐,同时表示自己的诚意,连胜把自己队伍的安排,也转告给了孟江武。将两队外交的重任交给了他。 连胜四人穿上防弹护具,他们选了两把狙击枪,一把轻便的手枪,还有一把冲锋枪。 这次物资点给他们每人配了一把木刀。 连胜在手里掂了掂:“没有子弹时候,也可以肉搏了。” 沈喻黑线道:“讲真,有没有子弹,都没有肉搏的机会。” 有热兵器的情况下,基本都会保持安全距离,谁跟你肉搏?何况真比肉搏,谁能打得过教官? 早上七点整,夜间积蕴的凉气被火热的日光驱散,众人穿着那套厚重的装备,还没开始运动,已经闷出了一身汗。 七十五个组的人员分开,跟着教官从不同的方位上山。带到半山腰,掐表,宣布正式开始。 鲁明远在前面带路。 教官们现在一般分散在大路四周,视野宽阔,人流量大的位置。连胜决定先不跟教官起正面冲突,确定革命战线才是首要任务。 旁边的小队来跟他们搭话,想邀请他们一起去狙击教官,被连胜婉拒了。他们中途和一起进山的几支队伍分开,去周边埋伏。 几支队伍看他们离去,完全不能理解。显然他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而且这个敌人很强大。首要应该是联合起来,借着阵势制造混乱杀上一波,刷到一分都是赚,为什么要拒绝呢? 于是众人雄赳赳气昂昂的继续往山上而去。 鲁明远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众人伏在草地里隐藏身形,等赵卓荦等人前来会和。 他们才趴了没一会儿,郑磊就有些虚了,他问:“你确定他们会来?那可是赵卓荦啊,为什么要和我们组队?” “因为有——”连胜指了指自己。 郑磊与沈喻齐齐嘘声。 两人将头贴着地面,似乎能听到远处的激战。 郑磊心里焦躁不安,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偏头说道:“机会错过就不在啊,开场是最好刷分的时候,去年我们队伍就趁乱刷了两分!” 连胜淡淡道:“才两分。” 郑磊:“……” 不知道肯定猜不到她是第一次参加演习。 郑磊戳了戳自己的脸,惊道:“难道这是铁皮做的?” 连胜扭头看向他。 “你觉得开场好刷分,是因为它足够混乱。对你们来说是,对教官来说也是。”连胜说,“混乱是不稳定的状态,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那不叫刷分叫撞大运。只有没有把握的人,才会想着开场去凑运。” 沈喻说:“可是之前,你大部分的分数也是混战里刷来的啊。” 他们就是因此认为连胜是个爽快刷分的人。 连胜不厌其烦的和他们解释说:“当时是在晚上,每个人的视野都受限。我的位置已经选好了,也知道对手所在的位置。虽然情况混乱,但是整个战局我心里有数。这一次呢?正好是白天,对手的实力、人数,位置,通通都不知道。极有可能半途遇到危险,我们甚至连己方情况都不明确。” 两人沉默下来。 “最重要的是,学生的实力,和教官的实力不能比对。实力不是简单的人数加减的问题,不能认识到这一点的话,只会无谓扩大己方的伤亡。你自己想想,就算用十个人头换到了教官的一弹,教官要中弹三次才会退场,而我们自己的队伍可能已经被拆散了,后面又应该怎么打?我们的损失绝对不只是简单的一个成员,甚至是整个走向。你知道有个词叫溃不成军吗?你知道散兵的战斗力,跟团队战斗力的差距吗?”连胜说着,就回忆起当年训兵的场景,不禁加重语气说:“你们如果开场就放弃自己的优势,就意味着你们已经放弃了这场比赛。” 郑磊和沈喻欲言又止。连胜说的他们都是知道的,也明白教官的意图。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波开场分,要用同等的风险去换取。 连胜这种计划的前提,是建立在她有自信可以靠自己的小队,拿下教官的人头。可教官也会结伴行动,最有利的情况,四对二,他们四个指挥系的学生,能从教官手上拿到分数吗? 归根究底,是他们……没有自信。 连胜说:“而且别忘了,不止教官可以淘汰你,其他的学生也可以。教官之间才是绝对的战线联盟,我们之间不过是塑料花友谊。” 郑磊:“对啊,教官都有联盟,我们才需要寻找更多的人结盟,不然怎么才能应对教官?” 他对上连胜严厉起来的眼神,声音无意识的低沉下来,最后仿佛是含在嘴里,模糊的说完了:“单靠我们……不是更炮灰吗?” 郑磊推了沈喻一把,寻求战友:“对吧?” 沈喻嗯嗯啊啊的说道:“咱们还是要认识到自己的实际情况。我们三个枪法不准,你体力不行,这是事实吧?” 连胜垂下眼,唇角微微紧绷。熟悉她的人会知道她有点不高兴了。 妄自菲薄下的急于求成,许多人的通病了。 他们只想着刷分,或者说他们想的只有眼前的一分两分。更高更远的地方,他们直接放弃了。 如果是小兵,那这样已经足够。能做好眼前的事,就非常不错,连胜还要表扬一句他们,懂得抓住时机。可这两人选的,不是指挥系吗?身为一名指挥,要谨慎,但也要足够的狂妄。刚刚开场局势未定,怎么就知道不行了? 连胜不允许有自己在旁边的时候,这群人还这么干脆的放弃。 她连将军的尊严呢? 连胜觉得这个团队智商有点堪忧,急忙扭头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一直趴着默默旁听的鲁明远抬了下头,才回过神来说:“啊?哦。其实我都能理解。” 连胜:“我也能理解。”所以觉得他们错了。 鲁明远顿了顿,措辞道:“如果是我的话,或者说是我原本的小队,我也选择现在过去刷分。” 郑磊和沈喻仿佛找到了同盟,顿时激动起来,拍着手道:“你看!你听!” 连胜皱起眉头。 “不过。”鲁明远一个大喘气说,“如果,我是这场比赛的总指挥,我一定不会让我的士兵去这样做。” 郑磊和沈喻被他的急转折打得措手不及,表情僵住,剩下的话被噎回肚子里。 沉默了两秒,郑磊试探性的求证道:“学长,你的意思是你站在连胜那一边?” 鲁明远点头:“我站。” 连胜哼哼,换了个趴着的姿势。 鲁明远说:“既然连胜有信心,我愿意相信她。一分和零分没有太大的差距,但是全程参与和开场败退之间的经验差距,就太大了。” 二人仔细想了想,越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实战演习一年才一次,经验远比积分宝贵。如果连胜真的有自己的想法,不管最后有没有成功,都值得他们去尝试。谁愿意做一个漫无目的的马前卒?他们读指挥的初衷可不是这样的。 沈喻抬手摸自己的脸,才想起来自己带着防具,于是又悻悻放下。 郑磊虚心的低下头:“请组织继续教诲。” 连胜半侧着身,手点着他们,认真批评说:“什么时候,都不要把人数作为你们最重要的筹码。那样损失会非常惨重。战争的本意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保护。包括保护你们自己。过多的牺牲,哪怕胜利,也不值得骄傲。” 二人诚恳点头。 不是人多就死得起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应该死的。他们犯下了身为指挥最大的一个错误。 连胜:“我不希望开场直接造成损失。我不认同多换一的做法。就算是牺牲,我也会让你们死得有价值。” 郑磊沉吟道:“其实最好……还是不要牺牲了。” 连胜拍上他的肩膀:“那就努力吧。朋友,为了活到最后而奋斗。” 郑磊看向她的手,深吸了口气,点头。 所有人都是从小兵起步的,经验是用血换来的。只能他们能认识这些,冲动或无知都不是错。重要的是有一天,他们可以自己沉下心去思考对错,真正的成长起来。 连胜最后总结一句:“年轻人,不要太心急。” 众人:“……” 郑磊和沈喻现在才发觉自己被一个新生,当作晚辈训斥了半天。懵逼的回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正想吐槽,就听见后面一个人很是无语道:“你们说得这么大声,还用躲在这里的吗?” 几人回头去看,四个人就趴在他们后面。 赵卓荦来的好快,说明山上的轮替速度也很快。短时间内已经死了不少人。 不愧是教官啊,这清扫速度可以的。 “哟,赵卓荦。”连胜开门见山的问道,“要合作吗?” 赵卓荦没有狙击手,肯定是需要合作的。他既然听孟江武的建议来了这边,说明肯定也有心和他们合作的。只不过,方见尘现在在季方晓那边,连胜猜测季方晓也有和他搭档的意思。而他不能狠心放弃自己的兄弟。 果然,就听赵卓荦说:“我们还有一个队员,在季方晓那里。他们暂时还没上场,但是也问过我意思了。” 他说到这里就断了,意思很明确。想听听连胜的看法。 连胜几人滚了一圈,把方向调回来,头对头和他们交流。 连胜摊开手,大度说道:“没关系,大家可以一起合作,先试试。” 最佳状态当然是两支队伍,连胜觉得足够了,人多只会坏事,分割战果。但和季方晓比起来,他们的队伍不太有竞争优势。连胜不能放过这个合作伙伴,只能暂时先退一步。 赵卓荦肯定是不喜欢和季方晓共事的,看他现在估计也有些动摇。自己不表示一点诚意怎么行? “你们约好了在哪里见面吗?不如我们一起过去,商量一下对策。”连胜主动道,“顺便,在路上抢点子弹,好好准备准备。” 赵卓荦狐疑的看向她。 总觉得这人谄媚的特别诡异。 后面的叶步青跟程泽对视一眼。就冲刚才听到的那番话,如果不是方见尘在季方晓那里,他们是更愿意跟连胜合作的。 连胜的确够得上一个指挥的素质。她的分析保证了足够的冷静和客观。重要的是她的作战理念,更合他们的心意。季方晓的方案里,总是会有许多的炮灰,跟他相处,总是有种放不下的戒备心,让他们有些不舒服。 既然她愿意,那么可以先搭下。 叶步青率先伸出手说:“可以啊,合作愉快。” 连胜和他交握。 “那现在就走吧,两边离得还挺远,过去估计也差不多了。”程泽半撑起起身说,“我先到前面探探情况,你们待会儿过来。” 第17章 数据 连胜在几人中间点了点。因为带着头盔,只能靠声音来分辨,然后指住了她最陌生的一个。 不认识,但见过一两次,跟赵卓荦等人站在一起的男生。 身材高大,骨架坚实,胸背宽阔,一看就是战斗兵种。但是皮肤却很白,五官也没什么侵略性。叫连胜印象深刻。 叶步青会意:“叶步青。” 连胜伸出手:“幸会。” 程泽走了没多久,又迅速匍匐回来。连胜正在和他们讨论之后的对策,她的意见是,尽量迂回引诱,避免正面冲突。众人深以为然。 他们正要继续深入,赵卓荦忽然抬手一压,示意几人安静。 不远处程泽又打了几个手势,然后再次转向爬开。 赵卓荦小声道:“教官来了,有两个。在前面的大路。” 几人略惊。这么巧?随便趴趴也能等到? “四面散开。”连胜立马下令,又扭头对鲁明远等人叮嘱:“你们自己躲好。” 郑磊彻底懵道:“散哪儿去啊?这是要怎么办?要跑吗?” 连胜将背后的枪拿下来,抱在怀里,又往下压低了中心,以免暴露。移动前最后回头说了一句:“跑什么?人都送过来了,照计划随机应变。现在散!” 郑磊和沈喻等人毫无方向,就见连胜朝着大路靠近,而赵卓荦和叶步青则往两边分散。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行动。 郑磊摊开手道:“我们刚刚有计划吗?” 鲁明远拉了他们一下,指着前面示意,带着他们朝后方撤离。 连胜一路向前,估算了一下草的高度,和外面的地形,使用狙击枪有暴露的风险,未免意外,在中途较远的位置就停了下来。架好枪支,开始调整方向。 那两位教官时不时回头张望,走得不快但是很谨慎。刚从山上下来,应该经历过一番血战。逐渐靠近他们的位置。 连胜轻吸一口气,在对方走到正面位置的时候,扣动扳机。 两人很是警觉。走在内道的那位教官听见枪响,下意识的朝后一跳,可惜还是被打中。肩膀上信号灯从黄色变成了红色。而他旁边的搭档,迅速抬起枪支,朝她的方位射击。 连胜抓起狙击枪,往右边丢去,而自己就地朝左边一滚,草地两边都是一阵窸窣晃动。 那教官皱眉,被迷惑住,迟疑了片刻。还没来得及下手,又有子弹同时从前后斜处射来。可惜的是,那边的位置不好射击,虽然连发几弹,但都被两人顺利躲开。 两人发现这边情况不妙,暂时不管连胜,闪身躲到树后。连胜趁机过去捡起了武器。 “我去!”一教官说,“这里还埋着这么多人?” 他已经中弹两次,再中一次就要被淘汰。声音里却不见慌乱,还带着一股轻松的意味。打开弹匣看了一眼,已经所剩不多,退场前可以再拿几个人头。 另一教官搭腔道:“守株待兔呢吧?不过教官可不那么好刷。” “三个人,一个在正前面的草地里。一个在斜后灌木下面,还有一个在右上的石头后面,对吧?我们已经全都看见了。”教官握着自己的枪,一面说一面小心往外面看去:“还有一个人呢?不会已经退场了吧?” 他刚刚探出头,一颗子弹破空飞来。警惕的后撤,那子弹在他面前飞过,看落点离树干起码还有五公分的差距。 果然,学生的枪法还是会有偏差的。 二人对视一眼,比了比他们的位置,准备从后面进击,先解决容易的两个。 还没正式行动,听见有道女声高令道:“跑!” 刚刚开枪三个位置同时传来响动。二人从树后查看,发现真的有人离开。 难道是意外撞见他们的? 演习基地里女生不多,但也还是有几个的,大部分集中在指挥系里。跟普通的女生比起来略为凶残,但是和内部的男生比起来还是身娇体弱。 也对,这块位置偏僻,连学生都没几个路过,真要埋伏,怎么会选择这边?应该是恰巧在附近碰头,撞见了他们。拿到一分已经满足,害怕被反杀,所以明智的撤退。 从他们刚才枪法的准度来看,猜测合理。少了一位队友,可能就是从混战中下来的。 不足为惧。 二人对视一眼,从同伴的眼神中又确定了两分。直接起身追击。 连胜等人已经跑向深处,回头看他们出来,找到石头或树木等遮蔽物,扑过去暂时躲避。 教官两人分派任务,一人站在原地持枪掩护,一人深入草地,狙击对手。 他往里跑了一段,眼神四面环视,确认三人的方位。准备先去找连胜。又一次提脚的时候,脚踝被一股大力稳稳抓住了。 竟然有人就一只藏在草丛里。他们四人小队! 教官大惊,倒抽口气,直接垂下手臂,试图标准程泽。可惜他的枪支太长,不便于近身作战。程泽力气又不小,直接两手用力一抱,将他拽倒。 他手上的枪口歪斜,朝半空发了一枪,来不及调整,又被对手正面扑倒在地。一手掐住程泽的脖子,准备一个翻身,心口处传来一阵钝痛,似乎被什么东西戳中了。 教官偏头一看,发现信号灯已经熄灭,而刚才戳在他胸口的,是一把木刀。 程泽躺下转了个身,让他挡在自己身上,做自己的肉盾。刚刚躲起来的三人又从障碍后面出来,对着站在路边的那个教官开始射击。 他迅速躲闪,还是被那狙击手打中一枪,顿时明白上套了,刚刚那人是装的。自己的战友已经牺牲,估计情形不妙,当机立断,撒腿就跑。 众人也没有追击,悠悠朝着程泽这边过来。孟江武等人也跟着从远处跑过来。 程泽将人推下去,拍拍手坐了起来。 地上那教官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悄悄去看,才发现他们哪是四个人,是个完整的八人小队。 连胜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笑道:“朋友,尸体不带睁眼的啊。” 教官默默闭上。 “哟!”连胜一手提枪,朝他敬了个礼:“感谢贡献首杀。” 教官:“……” 现在的学生,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演习还没结束呢,就敢来羞辱教官。她不知道时间还早着吗? 连胜蹲下身,拿起他的配枪,去抠他的子弹。鲁明远提醒道:“教官的子弹我们的不能用的。” 教官的枪支和他们不同,子弹不可通用。所以活动规则里,学生有十发子弹,可以互相掠夺。但是教官有三十发子弹,用完就没了。原本配上冷兵器,就是为了让教官们在子弹不足的情况下,也可以留在场上。 发现数了数,一共只剩六颗,她将东西揣进自己的兜里,站起来说:“没关系,我有用。” 教官的专用子弹,她有用? 郑磊蹲下,把枪也拿起:“这个你不带?” 连胜瞥了一眼:“不要。” 也是。漫山遍野都是移动武器库,怎么可能选这种难以续航的枪支?郑磊干脆的把枪给扔了。 看着地上的教官,孟江武等人后知后觉的开始兴奋。他们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可以拿到分数。眨眼之间,毫无伤亡!之后又扭头看向身边几位,看连胜等人一派轻松的样子,瞬间冷静下来。 他们其实什么也没做,就是在这里蹭分了。而他们觉得值得庆贺的事情,对这几个人来讲,或许还是稀疏平常。 孟江武不信邪的问:“你们之前打过暗号了?” “没有啊。”连胜抬起头说,“不说好了见机行事?” 就这才觉得诡异!那么短短几分钟里,哪里来的机了!他们合作过吗?哪里来的默契啊! “说了不难吧?”连胜扛起枪,朝前一指:“走。” 八人连成一排,往山的另外一面翻去。还是程泽先在前面开路,赵卓荦负责兜底,连胜跟在小队中间。 这阵容让孟江武觉得,自己是被保护的小鸡仔,简单有伤男人的尊严。可差距的确是存在的。这认知叫人想当场涕下。 一群人个各怀心思,一路向前。 鲁明远走在连胜的前面,问了一句目标位置在哪里。程泽其实也说不大清楚,毕竟山上根本没有路标,对高度,朝向的认知都很模糊。行动的时候,基本是队员先走过,熟悉路面,直接指定了位置再过去集合的。 可是鲁明远和他们没有暗号啊。 鲁明远说:“有什么树,茂密吗?路宽多少?斜坡高度多少?有没有标志性的石块或深坑?” 程泽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懵了一下,然后照着他的问题描述一遍。 鲁明远又问了几个方位性的问题确定细节,回忆脑海中的地图,大致可以确定。急忙说道:“啊,那里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过去。” 几人闻言停了下来。赵卓荦问:“怎么了?” 鲁明远正了正自己的头盔,解释说:“从这里过去,要路过两个三岔口,还有数个交汇路口,不可避免会遇到不少人。从以往的统计数据来看,目标点的前方有一段人流量的集中交汇区,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撞上大混战。运气不好的话,三分之一点的附近,还会遇上一场。” 他说完之后,现场安静了数秒。 鲁明远转了转,“咦”道:“都没听懂吗?” “听是听懂了可是……”程泽带着震惊问道,“学长你……确定吗?” 他只是简单听了一遍描述,就可以得出这个结论?路上会遇到混战,或是行人,他们是做好准备了的,可是鲁明远能把具体的位置也推算出来?这座山虽然不大,但是也绝对不小。 他们倒不是怀疑鲁明远,毕竟他可以称为军事系首席数据分析师,拥有教科书版的建模技术。可是,在战场建模的时候,会有侦察兵汇报前方情况,基于反馈,再进行合理推断建立模型。而现在,开场的时间还不算久,他们上山后也没有外出探查过情况,这个结论完全依靠自己的推测得出的,总觉得有点过于主观了。 鲁明远也不慌,让连胜等人注意四周,蹲下身,拿起一根树枝,把前面的路给赵卓荦标了出来。 他画的专业且精准,怕几人听不懂,顺带把附近历年的战况也引出来说明了一遍。 他的数据库极为庞大,对这座山更是了若指掌。从后期反馈中整理出来的信息,是他们绝对没有的。 “虽然数据会有些许偏差,但是总体走向是不会出错的。”鲁明远说,“就算没有混战,也肯定会有教官。在中场以前,山上人数偏多,战况激烈,这样的黄金路段,不可能没人看守。” 赵卓荦等人抿唇埋头,牢牢盯着地上已经被画花的地图。 这座山基本是赵卓荦他们自己开发的。为了准备这场演习,地形方面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但他们拿不到往年数据,也没想过基于概率论进行这样的分析。对自己关注点外的地方,只有一个粗略笼统的概念。 原本还觉得探索清楚地形已经足够了,听鲁明远这么一分析,才发现原来地形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地图的开发永无止境。 像鲁明远这样钻研到这地步,已经等同于开启了上帝视角,才是真正的建模啊。 果然专业的事,就应该留给专业的人。 现场还是一片安静。 鲁老师半蹲着点了点,问道:“听明白了吗?” 众人诚服点头。 第18章 破裂 鲁明远只觉得一干黑压压的脑袋都在对着他。虽然带着头盔,看不见表情,但仍旧非常尴尬,而且画面也有点迷。 他试图去摸脸,结果被那防具给挡住了,于是悻悻收了回来。 这几人刷新了对后方人员的认知,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因为在平常的系统模拟中,他们是战斗人员,给他们下派指令的还是总指挥,所以对数据分析员的认知笼统而模糊。 如果是自己组野队去打模拟,多数靠的还是武力强行镇压。主要是他们很少见到这样水平的分析师,对后方人员的要求仅仅是一个统计反馈。而真正显露水平的,却是基于这上面的分析推断。 这次是真的……涨见识了。 赵卓荦觉得,他们队伍里也应该带一个指挥系的强力后援,可惜鲁明远的身价他们还是请不起。 连胜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用的什么方法,但结果表述的清楚就好了。虽然不知道这边的标准,但她认为,能推断出这样清晰结果的人,已经是很有水平的人。 而且,连胜看中鲁明远的不仅仅是他的技术,还有他的素质。 鲁明远足够冷静,且善于分析。重要的是,他非常尽责。 他多数情况下都在保持一个低调的状态,客观的向你提出他的建议。他不会炫耀他的学识,也不会参与他们之间的争论。处事冷静,有大局观,让人觉得安心可靠,可以稳定军心。 事实证明他的确很不错。 鲁明远问:“所以呢?要不要绕道?不过就算绕道,也不一定能规避教官。” 这是当然,战场瞬息万变,哪里有绝对的事情? 连胜端着枪,戒备前面方位,问道:“混战区离目标点近吗?” 鲁明远点头:“近。大概就在范围区的边缘。” “那就不用绕了。”连胜说,“这样看来,季方晓选那个位置,就是准备要参加混战的。我们既然要跟他合作,那么绕路的结果也一样。” 她说着回头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几人。可惜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想法。 赵卓荦等人缄默不语。 去还是不去呢?这走向显然和他们原先的计划相背。可是在没有见到人的情况下,直接下了定论,有点对不起方见尘。 连胜知道他们现在纠结,于是说:“小心一点,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 做人就是要大度嘛,他们早晚会知道季方晓不合适,走走歪路,也没关系。 几人点头,就这样决定了。重新编排队伍。 主要的危险,还是来自前面。赵卓荦的小队开路,孟江武等人靠后见机行事,鲁明远从旁指导。 路上的确遇到不少学生,凡是带狙击枪的,连胜都给他们刷了。毕竟没有物资箱,要保证装备充足只能对不起他们了。 倒在地上的同学们,看他们的眼神带着血泪。竟然不打招呼直接就杀,破坏革命的友谊。 中途遇到过一次小型混战,见人多,教官直接转移场地。连胜一贯的原则是,穷寇不追。而且他们现在还赶着会和。 路上遇到的情况,基本就跟鲁明远分析的一样,随后到了他说的混战区。 几人远远停了下来。 连胜趴在地上听动静,然后抬起头道:“前面估计在激战。” 孟江武忐忑而又兴奋的问:“上吗?” 连胜说:“不想死的就别上,后退躲好。” 鲁明远很有自知之明,他朝孟江武他们招了招手,指向旁边一个可以躲藏的点。 连胜却没有跟上,而是提枪继续往前。 孟江武惊道:“你想死?” “不。”连胜回过头酷酷道,“我死不掉。” 孟江武:“……”可把你厉害的。 连胜背枪跟着赵卓荦等人走了,四人乖乖去到旁边躲着。 那是一个视觉死角。前面被一棵树挡住了视线,后面是灌木。左边倒是比较平坦但是路不好走,有人过来可以一眼看见。位置的确不错。 四人缩在一起,正好一人守一个方向。他们背靠着背,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安全感。 孟江武抬头仰望苍穹,看絮状白云悠悠飘过,多么祥和的日子啊?他从来没体验过这样轻松的演习。 孟江武怀揣着罪恶感问:“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太渣了?” 鲁明远说:“可我们本来就不是战斗兵种啊。” 郑磊和沈喻点头。 孟江武郁闷道:“可连胜也不是啊。” “每个人总有可以做的事情嘛。我们是指挥系,做好后方调派和支援就可以了。不过现在没有硬件条件,真正打战,怎么可能没有机械设备呢?”鲁学长循循善诱道,“连胜枪法好,但是她体力不行呀,你们也有擅长的事嘛。” 三人一头。 孟江武弱弱问道:“……我们擅长什么?” 叫人窒息的沉默。 郑磊和沈喻回头,按住他的头愤怒往下塞:“我们都忍着没问了你为什么非要问这么扎心的问题?你脑子瓦特了啊?你有病啊?!” 连胜四人从边缘区过去。躲在暗处查看情况。 粗略一扫,前面的林子有不下五位教官。因为弧度,视线被挡。可视距离不长。上面究竟有多少人,连胜不好保证。 这边的地势有明显的起伏,旁边是处于低位的小道,就是他们来时的路。而几位教官就站在耸起的山坡上。这一片不是矮树就是密林,障碍颇多,视线狭窄,对射击水平要求略高。 四人在附近巡视,想找一个好的射击点,却发现有点困难。 要么不安全,要么不方便。 从低处向上攻,原本就处于较为不利的形势,而这边子弹密集,周围都是趁机刷分的学生。如果一个站不好,可能还会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流弹给灭了。 ——没有战友,只有隐形的敌人。这就是连胜不喜欢混战的原因,难度太高了。 连胜还在思考,就有一颗子弹迎面朝她飞来。运气好,擦着她的脸打了过去。 连胜心脏忍不住跳了一下。这枪法偏的勒! 以防意外,她紧紧趴到地上。不禁叹了口气。一群各自为政的散兵,那些教官就算干站着不动,这群人都能把自己给灭了。 再看视角内可以捕捉的五个身影……现在只能看见四个了,呈斜角站位,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互相掩护的同时为开始抢杀人头。 他们射出的每一枪都更为谨慎,站位也很是巧妙,并且有节奏有组织的在变化位置。 差距太大。 赵卓荦三人已经离开了。 没有位置,他们可以创造位置。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抢一抢就有了。 连胜干脆在原地立起枪支。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狙击点,她只能看见几个人头偶尔从视线内飘过,还不知道是谁的。 就一瞬的机会可以把握,但是她现在子弹多,可以多试几次。 连胜射击的时候,手稳,眼准,干脆利落。直接扣扳机打了十枪,然后更换弹匣。 她现在的位置不方便射击,但对方更不方便反击。如果他们走出来,会暴露在更多人枪口下。 一直被连胜骚扰,教官们发现她的枪法神准,不容易规避,就开始集体往内部移动。 连胜终于看不见他们的头了。 目标收拢防线,旁边赵卓荦趁机强势往前方逼近。连胜选择暂时观望。 几位教官发现人聚得越来越多,其中还有好几位有水准的学生。两面有两位狙击手难以防备,他们应对起来不那么轻松。这边人头也清理了不少,决定暂时缓一缓事态。互相间打了个手势,两两散开,将战局分割。 连胜没有去追。毕竟他们现阶段的主要目的是碰头而不是刷分。 教官离开,带走了一大半的学生。还有几位停留在原地,但起码现场没那么危险。 赵卓荦弯腰蹲在山坡上,对着远处喊道:“方见尘!在不在?” 远处一个黑影听见声音,从灌木中跳出来,撒腿朝他们狂奔,抬手一挥兴奋喊道:“哟——!是你们方哥!你们终于来了!” 四面又走出来几位身材高大的男生,一起靠近。 不能正大光明的站着,一行人移动到较为安全的角落,戒备着说话。连胜抬枪加入。 方见尘看见她,想跟她打招呼。回忆了一下,替补自己位置的应该是指挥系的一位学生,但是记不得名字了,囫囵道:“哦,孟……孟同学?” 连胜将枪抗在肩上,抬起下巴道:“大名连胜。” 方见尘才听出来声音,惊叫道:“……快眼?” 连胜:“……”啥玩意儿?贼特娘的难听了。 方见尘问:“你们怎么在一起?” “合作。”连胜指了指,“就跟我们现在在一起一样。” “哦,可以啊!我们就缺人。”方见尘抱着自己的枪,忽然嘿嘿一笑,吊起眼睛跟几人炫耀道:“知道我们刚刚刷了几分吗?知道方哥的枪下留了多少英魂吗?” 众人毫不配合,一同保持沉默。如果不是防具遮挡,一定可以清晰看见他们不屑的表情。 方见尘:“……” 这群人怎么这么讨厌呢? 季方晓站在旁边,等着他们叙旧完毕。结果发现这几人似乎没什么好叙的,两句话直接陷入了僵局。 方见尘委屈巴巴的站在旁边。季方晓问道:“既然是两个队伍,应该有八个人吧?还是你们选择分开行动了?” 连胜抬手示意:“我们还有四位朋友,现在等在后面。” “是吗?那叫他们一起过来吧。我们商量一下后面的事情。”季方晓说,“虽然现在人散了,但是慢慢会再聚集起来,这边人流量大,而且地理位置绝佳。不是这里就是附近,我们可以在旁边等。” 几人暂时没有吭声,程泽过去喊人。 没多久,孟江武几人也来会和。 一群人拥挤的凑在一起。 季方晓大概率是不认识他们的,但也没有询问他们的情况。迫不及待的直入正题,说道:“人都到齐了吧?还是抓紧时间,确定一下之后的安排,怎么样?” 几人点头。 季方晓说:“我们这边现在是十一个人,还有几位在清扫战场,捡取子弹。如无意外人数会在二十名左右。他们都是军事系的精英,非常可靠。你们也看见了,我们一起参加了刚才的混战,” “我不知道他们队伍得分怎么样,但是刚才那一波,我们应该有五到十分。”季方晓说着顿了顿,想看看几人的反应。却发现这几位都不为所动,依旧很淡定的听他阐述。 五到十分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有更多的学生结果会是零分下场。而他们现在才刚刚开场,这成绩可谓相当优秀。 孟江武等人就是这边缘的徘徊生。如果不是之前跟着连胜长了见识,现在恐怕都要跳起来。 和这样的团队合作,得多厉害啊! 季方晓见状,又添了一句:“我们没有伤亡。” 连胜呵呵道:“好巧,我们也没有。” 旁边的男生抱胸嘁了一声:“你们拿到分了?” “还好,也就一番激战,随便拿了几个人头。”连胜面无表情的瞎掰道,“因为急着赶过来跟你们会和,刷了七八分就放弃了。” 赵卓荦等七人:“……” 他们保持沉默,不做评判。 团队里传来一声嗤笑,然后众人都开始哄笑:“你们指挥系的说大话都不打草稿的?” “听说是新生?所以还真的不了解这边的演习吧?教官和学生不一样,他们有组织有实力,不是随便击杀的。” 季方晓出来打圆场道:“连胜只是开个玩笑吧。之前有没有刷到分都没关系,现在开始合作,我们这边人多,会有很多机会的。” 连胜默默从兜里掏出子弹,摊开在几人面前,然后在手心里抖了抖,勾起唇角道:“纪念品。” 那几人忽然沉默,闭紧了嘴。 子弹的差别还是挺明显的,确实是教官身上佩戴的。 连胜真诚问道:“打脸不?” 男生咋舌:“啧。捡的吧?” 连胜跟着不客气道:“废话,不捡的还是送的?你们的子弹不是捡的?” 男生上前一步:“你这人是意思啊?” 连胜毫不退让,冷声道:“合作前,要先打一架吗?” 他们在展示各自的优势,拉拢战力。这股战力在之后的对决中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连胜知道自己的小队是让季方晓他们瞧不起的,因为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体力不行,射击不行。当然连胜除外,连胜之前跟季方晓杠过,还赢了,这就是最大的原罪。 从鲁明远等人方才躲在后方的行为就可以确定,这群人就是专心致志打酱油,拉拢过来冲门面都嫌掉档次的那种。 可是连胜现在在他们面前大言不惭,他们自然忍不下这口气。原本就不高兴,连胜挑了头,怎么会有息事宁人的态度? 连胜就是想告诉他们,老子也没有很想跟你们混,她只是想跟赵卓荦等人打交道而已。 方见尘抬起手,用枪身把那人按下,说道:“喂,干嘛呢?在这凑个整数是为了打架吗?” 赵卓荦说:“我们究竟是不是来合作的?还是你们不欢迎我们?” 季方晓眉毛一挑。这语气听起来,他们是偏向连胜的。 连胜这是典型的找事,想搅黄了他们。不过没关系,大家求的都是刷分,利益总是一样的。 季方晓搭上那男生的肩,眼神安抚,然后说道:“我们当然欢迎合作,只是互相间有一点交流认识,才更有利于配合。看来有点误会,大家心平气和的聊一聊吧。” 赵卓荦:“我们既然过来,就是对你们的实力有一定的了解,有合作的意向,我也相信学长的眼光和实力。别的都不用多说了,请说说之后的计划吧。” 刚刚明明连胜插话打断了他,顺便带偏了话题。 季方晓低下头措辞片刻,才继续说:“加上你们,我们有二十八个人。从人数上有绝对的优势,也包括实力。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主动去围剿教官,互相配合,争取分数。” 这就跟他们之前的计划大相径庭了。 连胜说:“我不认为联合队伍直冲而上是上策。” 众人看向她。 连胜继续说道:“这和第一次演习的情况不一样。教官之间也可以联合,他们的水平毫无疑问会比我们高。坦白来讲选择正面对上的前提条件是,用一部分的牺牲,来换取一定的分数。” 季方晓:“我们刚刚的队伍……” 连胜打断他说:“你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这么好运,能够全身而退。混战的情况下变故和意外太多。围剿教官肯定会有过路的人一起加入,你能控制不了他们的行为吗?” 连胜摊开手说:“小队成员只有四个,损失任何一位都是不可挽回的。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被幸运眷顾。那么队伍四散以后,又该怎么安排?散打?重复第一场的局面?” “可是,就算不正面冲突,也不能保证队员的绝对安全。在这座山上,就没有绝对安全。如果毫不作为,那就连得分的机会也没有了。那不入不上山。”季方晓说,“既然这样,为了防止队伍被全灭,我们每个队伍可以选出一个人出来,在后方等候。” 他的同伴正想搭腔说不需要,连胜又一次直接回道:“选出来干嘛?交代后事吗?” 数人一起沉默了。 剑拔弩张。他们不能好好说话。 季方晓就盯着她,没有再开口,等着她继续。 连胜耸肩:“有些事,我们还是得坦诚的说清楚。这个团队虽然现在相亲相爱,但是当一支小队里真的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难道你们会去帮助他吗?本质上来讲,不同小队间也是竞争关系。每一分都不好拿,怎么可能会放弃难得的机会?我也不打算让我的队友独坐后方,缺少战斗力的情况下,早死和晚死是一样的。” 季方晓移开视线。其实他也没想联合她的队友,看起来就知道没一个能打。 季方晓说:“你太保守了。” 场面再一次冷下来。 赵卓荦等人一直安静的听他们争辩。 谁也不可否认连胜说的是事实。但任何选择都会有糟糕的一面,只看它的奖励值不值得你去冒险。 只是他们认为值得,那么连胜就是错的。 “看来我们不适合合作。”连胜平静道,“一个队伍里只能有一个指挥。” 季方晓说:“我也觉得是。” 话到这里表示,他们正式谈崩了。 于是两人一起看向赵卓荦三人。等待他的抉择。 他们都需要这支小队的战力,说这么多,也就是为了这个而已。 赵卓荦微微蹙眉。 方见尘左右看了看,瞪眼到:“这是咋滴?你们什么意思啊?” 季方晓说:“看来有些矛盾解决不了,赵卓荦,你们的队伍这么看?” 方见尘拍手道:“再聊一聊啊,男人和女人之间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真的解决不了,你就让一让嘛。你可是男人啊!” 季方晓:“……” 赵卓荦说:“我们需要讨论一下。” 他带着程泽和叶步青走到一旁,进行秘密商量。方见尘也想跟过来,被程泽一腿踢了回去。 方见尘愤怒吼道:“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是你们的人吗?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甩蛋蛋的兄弟啊!” 程泽白了他一眼:“你现在不是。怕你听了伤心,待会儿再告诉你。” 郑磊等人对视一点,有些惴惴不安。 如果赵卓荦走了,而他们又选择不加入季方晓的团队,那基本就被宣判本场结束了吧? 第19章 分析 赵卓荦三人围成一圈,却没怎么讨论。其实双方优劣,已经都颇为明显,几人心中已经有数,不需要过多的分析。 季方晓那边的队伍水平显然更高,而且,方见尘在他那里。兄弟情谊和客观条件,可谓合情合理。 可是,季方晓的作战风格同样明显。并不是说他是错的,只是会让人觉得很累。 他们要的不是战友,而是可以吸引敌方注意,壮大己方阵势的同伙。说是合作,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同路人。他们依旧要在小团体内部争抢分数,选取目标,互相戒备。 除了自己的队友,你就不要指望有谁会主动替你打掩护了。 不过,季方晓的水平,也不会看着他们逐渐势微,适当指挥,避免伤亡。他会尽量从全局观的角度调配人手,所以赵卓荦也不担心他会故意拿自己当炮灰。 而连胜那边截然相反。很难说清楚她的优势或劣势是什么,只能说她的小队非常适合他们。 他们缺少一个狙击手,不然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单走。连胜就是一个狙击手。而且他们队伍里还有一个鲁明远,也是指挥系领军式的后方人物。论埋伏,和对地图的应用,他可以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在这座山里,优势明显。 当然,季方晓会选择这个位置,说明他们那边也是人才济济,得出了类似的结论。只是聊不聊得来的区别。 至于沈喻和郑磊,一个队伍里不需要每个人都很优秀。虽然很对不起他们,但队伍里有时候,的确需要一些牺牲。 总体来说,之前和连胜合作经历相当不错。她不会去抢杀人头,甚至会主动将可以拿到的分数,送到自己的面前,以达到双方的微妙平衡。或许是因为她深刻认识到了人际关系之间的不平衡。 既然认真的参加演习,那么就从演习的角度来考虑。方见尘是季方晓的队员,那对方一定会保他的。 三人自己心中考量片刻,抬起头 赵卓荦挠了挠头:“直接选吧。连胜出右手,见尘出左手。” 郑磊和沈喻站在人群的外围,他们不住把耳朵往赵卓荦的方向凑,可惜并没什么作用。 孟江武低头踢石块玩,已经死心了。 方见尘是他们固定队友,季方晓的强势刷分队伍。如果是他们,恐怕得脑子抽了才会选自己这边。 连胜并不担心,鲁明远也不担心。 对鲁明远来说,现在他已经有两分,超过了半数的人,足够了。而且他并不需要积分。赵卓荦是不是选择他们,他都不会失望。就是不能跟着连胜继续玩儿,有些许遗憾。 连胜嘛……她的对策是要结果制定的。 等了几分钟,赵卓荦三人终于出了结果,回身朝他们走来。 方见尘朝他张开手,热情喊道:“卡盟,优秀哥!我们又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 赵卓荦提着枪,走到连胜旁边。 众人看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 连胜得意一笑:“战场之上无兄弟。” 方见尘愣了愣,惊道:“哥!你们这就抛弃我了?” “保重。”程泽搭肩说,“我们不在的时候,自求多福。” 方见尘转投叶步青的怀抱:“叶哥——!” 叶步青点头鼓励他:“加油。” 方见尘:“……”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导致他们一时找不出词来接话。 孟江武想高兴,又觉得自己应该克制。猛吸了口气,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 郑磊生怕他们反悔,问道:“那走了吗?” 连胜跟着催促道:“走吧。” 季方晓神色不明道:“你们……想清楚了吗?” 程泽点头说:“应该是想清楚了,毕竟三票赞同嘛。” 虽然有过这样的心理准备,毕竟他们和季方晓都不大对盘,可是为什么要告诉他! 方见尘捂住胸口,觉得眼前全是白花花的雪点,心痛欲绝。他们的塑料花情谊竟然就这样破裂了。抬起手道:“别说了!要走赶紧走吧。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对手等我追上你们我一定要拿下你们的人头分!” 既然决定要做对手,那就一定要够凶残。 连胜提醒道:“人头没分。” 方见尘:“心中有分,哪里都是疆场!” 连胜:“……” 以赵卓荦对方见尘的了解,他多半说的是真的。而且这边的位置不是很好,他们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决定之后的走向。 又和方见尘叮嘱了几句,对方哼哼哼昂着脖子表示不听,几人直接转身走了。 他们远离了刚才的位置,确认无人跟踪,才停下脚步。 找了个遮蔽点,一起过去盘腿坐下。 “你应该有计划吧?”赵卓荦问,“你想从哪里入手?” 众人一起看着连胜,的确很想知道她的安排。 像这种小规模的作战,指挥能起的作用其实很少,主要还是靠武力。何况供她指派的人现在只有七个。可她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很自信的表情。 连胜抬手,眺望远方:“你们知道这场比赛,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 孟江武:“打教官?” 鲁明远:“报仇雪恨?” 郑磊:“拉帮结派?” “不。”连胜说,“是自相残杀。” 众人:“……” 她怕不是闲的蛋疼。 连胜环胸,和几人解释道:“我们每个人只有十发子弹,而教官只有八十名。一人可以打击三次,也就是二百四十分。我们有将近一千人。” 鲁明远补充道:“九百六十三。” “谢谢,九百六十三。这意味着,哪怕是四人小队的形势,最后的均分,也就在一分左右徘徊。”连胜说,“像我们,刚刚两个队伍拿了四分,季方晓的队伍已经拿了五到十分,这说明已经有一大批的人注定了是零分下场。” 连胜伸出手道:“现在整体的问题有两个,一是敌人很凶残,不容易得手。二是战友很凶残,不适合合作。” “第一场演习赛的时候,目标跟对手都非常明确,所以我们上场的时候,会直接戒备所有人。 而第二场的时候,它出现了一个陷阱,模糊了对手。实际是什么呢?为了能够刷到分,我们必须要有足够的弹药。在不提供物资箱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劫别的学生。而且,为了减少竞争压力,要尽量压制人数。 这就意味着,学生间的内部冲突是不可避免的。学生间的合作是不可能牢固的。但是,当学生的数量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又会变成教官拥有绝对的优势。等待我们的,都是输。” 貌似第一场的比赛,人人都是你的对手,但其实不是。更好的方法是结盟同行,去清扫弱势的个人或群体。 第二场比赛,貌似只有教官是你的对手,但其实也不是。虽然出现了小队,但也更明确了小队之间的竞争关系。抱团行动最终极大可能会激发矛盾争斗。 “也就是说,这场演习和第一场最大的区别,就是利益关系的变化。当然所有的战争,本质都是在追逐利益,区别于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所有的作战计划,也应该是针对这主要利益展开的。”连胜整了整头盔,“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卓荦:“所以你的想法是?” “找一支队伍,组成终极联盟,然后将其他所有人,都视为我们的敌人。这支队伍当然就是你们,而我们的对手是……”连胜掐指算了算,“一千零三十五人。” 郑磊和沈喻异口同声道:“八对一千零三十五?!” 为什么听着觉得很……悲壮? 连胜两手按在膝盖上,点头说:“对。请做好身为着八人一份子的觉悟。” 这样的话,她也真敢说的出口。足够狂妄了。可是,听她说出来,又觉得一切不是没有可能。 连胜微微抬起下巴,指向前方道:“我来带你们,拿下这场演习的优胜。” 她说的坚定而有力,众人一时间,都要相信她说的话了。 痴人说梦四个字,到嘴边拐了个弯,孟江武问道:“那么,你想怎么做?” 连胜:“我的意见一直是这样,避免正面冲突。诱敌深入,再一网打尽。” 众人:“……” 郑磊试探道:“能不能说点具体的?我们真的不是很明白。” 连胜言简意赅道:“炮灰先去拉人,后面设好陷阱埋伏。” 众人:“哦……!” “我赞成。”赵卓荦说,“可是,最大的问题是要设什么样的陷阱?教官并不好骗,而且我们没有时间和工具,人手也不是很多,不能设置复杂的陷阱。” 他们甚至连根绳子都没有。 连胜说:“不一定得是实质性的陷阱,能够混淆他们的视线,阻挠他们的脚步,扰乱他们的节奏,就可以是陷阱。” 第20章 埋伏 几人锁眉,思考了一遍她说的话。 她给出的是行动大方向,可具体的操作还没有指出。 扰乱视线、节奏…… “你是说,像之前的时候一样,利用地形来进行埋伏?”叶步青沉声道,“可是那样太慢了,而且合适的选位并不多,局限性实在太大。可能到比赛结束,我们也没拿下几分。” “不需要那么严苛的条件。之前我们躲在那里,是为了保证安全,现在我们要主动进攻了。”连胜伸出手指说,“现在选位,只要满足两个条件。” 连胜说:“一,避开混战区。人要相对的较少。可以临近主道,确保有目标经过,这样才能将人引诱过来。但藏匿的地方必须尽量保持冷清。” 鲁明远点头。这是必然的。他们现在人少,不适用于任何正面作战。 “二,不利于远程射击。”连胜说,“空间不要太开阔,可以隐藏身形。最好是要有高一些的草地,或是大型遮蔽物。” 连胜扭头问道:“鲁……学长,符合条件的有吗?” 鲁明远点头:“还挺多。” “那就没有问题了。如果需要工具,山上到处都是工具。石头,或藤蔓,任意的东西,只能用得到,都可以作为你的工具。”连胜站起来说,“现在就走吧。” 山上有许多的藤蔓,连胜他们就近拔了几段。只是这几株藤蔓不够坚固,攀援茎略为细嫩。他们将叶子撸下,数股缠成一捆。虽然比不上绳索,但也已经可用。 随后鲁明远带着他们前往符合条件的埋伏点。几人在附近考察了一遍,觉得可行。 准备妥当,等待实践。 他们现在需要选派出一名首发人员,前去路口引诱敌人。郑磊毛遂自荐,积极参与。这个炮灰的职责,就光荣的落到了他的肩上。 郑磊检查好枪支,准备过去。终于到了他发光发亮的时候,他有些紧张的问道:“应该怎么拉仇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姿势?” 连胜:“开一枪?” 郑磊问:“那万一打中了呢?” 众人:“……” “哦……”郑磊觉得自己傻了,抬手拍拍脑袋。 他目测了一下,从路口到埋伏点,有着一百多米的距离。真是不容易。 众人就位,打了个手势,让他前去。 郑磊受令去了之前选定的点,躲在路口的某颗树后,开始等待。 一直过了十多分钟,都没有发现合适的目标。学生虽然路过不少,但教官一般都很谨慎,他们会尽量偏离这些疑似狙击点的地方。 他把连胜叮嘱的话都默念了一遍:“三人及以上的,不拉。容易出意外。二十米射程以外的,不拉。跑太远会让他们怀疑。” 郑磊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觉得时间异常漫长。每一个人走过,他都觉得那是自己错失的分数。 因为紧张,手心里沁出了一层汗。所以他用力攥紧,让手上戴着的护具把汗液吸进去。 埋伏消耗的不止是耐心,还有耐力。 稳住,不要冲动。不可以将就。 郑磊又全神贯注的守了十分钟,终于看见有两人从山下上来,身上穿着的是教官的防具。 两人看了眼路边,没有绕开,只是开始快步奔跑,想要尽快冲过这片区域。 郑磊斜过枪口,对准他们。 因为目标在快速跑动,加上他很是紧张,害怕错过这次机会,枪没有托稳,子弹最终打在了两人的前面。 教官一齐扭过头朝他看来。 郑磊跺了跺脚,大感可惜,提枪就跑。两位教官立马返身相追。 在这样的地图里,躲避攻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要跑直线。往树木最为茂盛的地方跑,不要让自己后背在对方视线中长时间暴露。 对于普通人来说,在后面乱射一通,这样跑可能还真会被打到,可是教官一般很少会在没把握,且没危险的情况下开枪,毕竟他们讲求技术,还要节约子弹。 郑磊手里抓着枪,迈开步子奋力狂奔。可是他脚下不够稳,而这边杂草丛生,路况不平。为了保证自己不摔跤,姿势歪歪扭扭,速度自然提不上去。 身后教官追得越来越近,在他开始抬枪的时候,郑磊终于跑到了埋伏的点。 郑磊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已经快到了极致,伸出手纵身往左边一扑,让灌木挡住对方的视线。 躲在灌木后面的孟江武和沈喻伸出手打暗号,同时用力一扯。教官没看见混在杂草中的藤蔓,奔跑速度又快,一只脚直接绊了上去。 有埋伏! 他没有慌乱,顺势跌倒的趋势在地上多滚了一圈,离开原地。 教官猜想这边应该有狙击手,虽然不知道埋伏在哪里,但只要偏离那人的视线,他就是安全的。 可是等他停下,也没听到意料中的枪响,一抬头,反而见两道黑影扑了过来。 一人按住他持枪的手,另外一人压在他的后背,用膝盖顶住他的脖子,掣肘他的行动。 教官瞪眼,明白过来,震惊道:“我去!还肉搏?你们是不是搞事情啊!” 这场比赛,竟然还有人用肉搏? 他没来得及挣扎,紧跟着出来了第三个人,掏出小木刀,对准他的头就是三下。 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脱离了教官的原有认知范围。 跟在后面的那位教官早已停了下来,他原本准备根据弹道确认敌方位置,进行反杀。从搭档被绊倒处易进行狙击的位置开始推理,确认了几个埋伏点。全神关注,持枪戒备。结果就听见了同伴的高喊。 肉搏?几个意思? 他小心上前,想要查看情况,两道子弹破空袭来。却不是从他之前关注的位置。一个在他左侧,一个在左上。 这位置看起来不是为了狙击他同伴的,而是专门等着狙击他的。 他心中瞬间了然。上当了。 教官闪到树后吼了一声:“喂?” 同伴没有回应,看来多半遇害。他立马反身撤走。 他一移动,身后的子弹如影随形,逼着他往前走。 教官咬牙“靠”了一声。子弹多,就是好啊! 好在这边障碍颇多,加上他走位风骚,在对面密集的攻击中,只被擦中一次,信号灯从绿色变成了黄色,依旧侥幸逃出生天。 或许是脱离了他们的射击区,身后声响停歇。教官没有放松警惕,依旧快步前行。 一直被子弹逼着往这边靠,没有闲心辨认方位,现在不知道自己处于林子的哪个地方。教官一面跑,一面环顾四周,寻找出路。 这边又是一片可疑的灌木丛。虽然已经跑出一段路,他不认为还会有埋伏,但出于谨慎的本能,谨防同伴的教训,他步子迈得快而大,几乎是小跳着前行。也正是因此,他踩下去的每一步,都非常用力。 于是当他又一次落地,脚踩中了一堆极为凹凸不平的石块的时候,没能及时调整,脚踝直接向旁边倾斜,崴了。 教官脸色一黑,迅速定住。因为下盘够稳,倒是没有摔跤,只是在他下意识低头的时候,一颗子弹已经精准射中他的后背。 信号灯从黄色变成红色。再中一次,他就要三振出局了。 “靠——!”教官忍无可忍大骂了一声。 这群小崽子们什么时候这么难缠了?竟然埋了这么远的陷阱? 连胜躲在暗处,重新给武器上膛。不给他调整的时间,迅速打出第二枪。 教官堪堪稳住身形,朝后用力一仰,躲了过去。 连胜调转角度,紧跟着再接一弹。 只可惜她开枪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教官脚后跟用力一瞪,朝前扑去。然后就地一滚,顺利躲到了旁边的树后。 攻势终于停止了。 林中一时安静,只剩下风穿叶而过的声音。 教官背靠着树干,伸手摸了摸脚踝,沉沉呼出几口气。 多亏三枪,刚才连胜的位置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他横过武器,屏息,准备报仇,还没调整方向,正面迎来一阵扫射。 射击的人准度不高,但是毫不吝啬子弹。那样正面的、密集的射击,不可能射不中目标。 教官彻底懵在原地,后知后觉的抬头,才发现前方的树上坐着一个人。那树枝叶并不茂密,那人躲藏的也不隐蔽,如果他能多看一眼,那么肯定能发现。 可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阵亡”了。 目标正式击毙,连胜扛着枪从暗处走出来,来到教官的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唏嘘道:“人嘛,看着地上的时候,总是会忘了注意头上。为了躲避身后的豺狼,却又会不自觉走入更凶猛的虎口。因为一个人的警惕和耐心,是可以慢慢消磨的。” 一个人会戒备一次两次,或许还会戒备第三次。可是当事情不断重复的时候,终究会有松懈的一刻。 教官:“……” 鲁明远从树上滑下来,拍了拍屁股。在上面坐了太久,现在四肢有些僵硬。 连胜蹲下身,去搜教官的子弹。弹匣里只剩下三颗了,但是他胸口还放着二十颗。 看来是新上场不久。 连胜看着他,摇头叹道:“可怜。” 教官:“……” 他还没真死呢!还能回去算账的! 第21章 教官 从他身上搜刮了子弹,连胜不再跟教官开玩笑,走去和赵卓荦等人会和。 八人重新聚首。 孟江武叉着粗腰,仰头大笑:“我刚刚拿了三分!三分!就一瞬间的事情!” 连胜斜眼看他。这人怕是要疯了。 郑磊嫉妒道:“容嬷嬷,刚刚扎的爽吗?” 孟江武甩头:“爽!” 连胜问:“子弹呢?” 赵卓荦把从另外一位教官身上搜到的子弹递给她。 连胜数了数,有二十一颗,应该也是刚上山的教官。这样加上之前的,他们已经有将近六十发子弹。 看她把子弹分别赛进自己的各个兜里,布兜都明显的鼓起来了,鲁明远问:“你收集这些子弹究竟想做什么呢?” “以防不测。”连胜说,“任何情况下,都先留一手。” 孟江武震惊道:“忽然之间……你有了胸。” 连胜抬起枪:“忽然之间,你丢了命。” 孟江武举起双手,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不过,的确是很厉害。”程泽摆弄着自己的枪,上满弹匣,说道:“我们以前刷分,基本要跑遍整座山,很少有休息的时候。从开场一直刷到结束。” 他还以为,体力和自我管理也是演习的考察项目之一。 ……也许它的确是。 “所以说,找对了方法,作战也是可以很轻松的。不可能每一个小兵都是有孔武之力的将军之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以一敌十的能力。让每一个人,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用最少的牺牲,最低的损耗,来达到作战的目的,指挥的作用,不就是这个吗?”连胜说,“如果武力能直接决定胜负的话,那不会有那么多脍炙人口,流传千古的战役了。” 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才是战术的迷人之处吧。 众人点头。 原先他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指挥系的人也要参加这场演习。毕竟如今的年代,数据传输高度发达,指挥多数是坐镇后方的。那么这场演习对他们的帮助实在是微乎其微。 指挥系内部恐怕也这么认为,这就是他们对演习一直兴致缺缺的原因。 这是战斗兵种的地盘,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见到鲁明远和连胜以后,他们才明白并不是。 不管是几人的小队,要将他们安排妥当,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并不是聚集在一起,互相背靠背,就是一种安排了。 会有这种想法只是因为他们……水平不够。 首战告捷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现场气氛一阵轻松。有了第一次配合的经验,众人开始自信起来。他们继续前往下一个点进行埋伏。 远处,方见尘跟在季方晓的身后,漫无目的的走动。他们一大群人,目标显眼,但也正是因此,夹在中间反而很安全。 方见尘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季方晓说:“去找赵卓荦。” 方见尘停下脚步,问道:“找他们干什么?还想要拉拢他?我看还是算了吧。” 众人跟着停下脚步。 季方晓回过头,跟他耐心解释道:“演习一共只有八十名教官,两百四十分。结果已经确定了,这意味着他们每多拿一分,我们就失去了一个机会。他们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当然不能纵容他们自由发挥。” 既然不能做合作伙伴,那么他们的关系只有你死我亡。这是从开场就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之前放他们走,是因为当时那种情况,正面冲突会造成发范围伤亡,并不合算。 “恩……”方见尘想了想说,“可以。” 顺便去刷了他们的人头,让他们深刻体会一下什么叫后悔。 这样想想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季方晓不动声色道:“其实,还有一个挽回的办法,我们可以有再次合作的机会。” 方见尘看向他:“什么意思?” 季方晓说:“虽然我不知道赵卓荦为什么要选择他们那一队,但你的小队应该清楚,他们现在最缺的是狙击手,如果狙击手不在了,那他们自然会重新加入我们的团队。” 剩下鲁明远三个毫无战力的人,拿不了分,一起行动也只是拖后腿,能有什么用? “你这人好阴险啊。”方见尘背着枪继续向前,猥琐笑道:“不过我同意。” 围剿连胜,听起来也很有意思。终于可以报仇了。 方见尘走了两步,回过头问:“你怎么找他们?” 这里没有通讯器,无法交流。每个人都带着头盔,不靠近看胸牌根本不知道谁是谁。在这里打听人,似乎会是一个笑话。 “去查一下,哪条路、哪个方向有教官退场,位置又比较可疑的,可能就是他们了。”季方晓说,“他们现在人少,而且听连胜之前说的话,他们不喜欢参加混战。那么据此分析一下,应该还是很明显的。” 方见尘点头。 做指挥的都要真心实意的用心眼算计,实在是太辛苦了。 季方晓的理论是可行的,但实践起来稍稍有点困难,因为这里的消息具有滞后性。 连胜他们为了防止教官报复……不,是防止教官下场后通风报信,被反狙击,基本刷到分就换个地方。而且他们选的位置一般都比较偏僻,行动隐秘,并不好找。等季方晓等人终于跟上他们的节奏,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了。 双方初次打了个照面,对面二话不说直接攻击。 连胜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在对方人员会和之前,带人先行撤退,躲到了旁边的林子里。 好在他们跑的快,对手只知道他们的大概范围,却没有找到他们的确切位置,正在边缘仔细往里搜寻。而几人现在躲在障碍后面,开展紧急商讨会议。 程泽说:“应该就是季方晓的队伍没错。看人数不少,水平也不低,有目的性的在这里找人。除了他们没谁这个闲情了。” 叶步青有些惊讶道:“还真让他们给追来了?” 这寻人技术也是厉害了,不得不真诚的说一句佩服。 赵卓荦提醒道:“小心对面的狙击手吧,他的枪法很快,而且很准。” 孟江武:“他不是你们兄弟吗?” “恩。”赵卓荦说,“所以肥水不流外人田。” 孟江武:“……”似乎不是这么个意思。 郑磊叹道:“唉,相爱不成,就要相杀了。” 他算了算自己的分,又满足道:“不过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连胜撑着自己的头,蹲在一旁没有说话。鲁明远看了她一眼,问道:“能突围出去吗?” “没什么意义。他们人多,既然都已经追到这里来了,肯定不会就这样放弃。或许外围有人在看守,我们只要出现就会暴露位置。”程泽说,“就算突破出去,也会被他们一直追击。稍微遇点什么意外,就非常被动。反正之后的活动不好调控。” 这山上遍地都是敌人,最不缺的就是意外了。 几人看向连胜,想听听她的意见。 连胜似乎并不心急,她的声调依旧很平坦,站起来从容道:“突围出去,再回来反杀。” 话是说的很清楚,可是他们听不懂。 “怎么反杀?”孟江武说,“他们应该有二十来个人吧?” 鲁明远:“可能还进行二次扩充了。”有人伤亡退出,总得有人重新补进。总之人数不会少。 孟江武:“那跟直接投入他们的怀抱有什么分别?” “当然。”连胜说,“我们可以出去找援军,然后一起反杀。” 叶步青皱眉道:“难找。对面非常强势,人数又多,没有人会愿意选择我们。既危险,又没有什么好处。” “有的。”连胜淡定说,“教官。” “……”众人惊诧道,“教官?!” 向自己的敌人寻求帮助,怕不是走投无路,思维混乱了?教官可是他们最清晰的敌对目标了。 还有她不敢做的事吗? 鲁明远抬起头,默默重复了一遍她之前说过的话:“人嘛,为了躲避身后的豺狼,却又会不自觉走入更凶猛的虎口。” “只要找到共同的利益,没有什么说服不了的人。有道理为什么不合作?”连胜问道,“那你们跟我走吗?” 她站在前面,等着看他们反应。 几人眼神交汇过后,跟着站了起来。 现阶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索性不如相信连胜,一条路走到黑。 八人准备直接突围出去。鲁明远给他们指了个方向,那边人流通畅,遇到教官的可能性更大。 于是几人朝着那边急速冲去。 不出所料的是,这周围果然有季方晓的人在。 八人集体行动,目标太大,守在旁边的那人楞了楞,继而高声大喊:“找到了,这边!八个人!” 赵卓荦在队伍的中段。他侧过身,对准那人射了两枪。男生势单力薄,不敢和他们硬拼,急忙躲到树后。 众人毫无阻碍的跑出了林子。 鲁明远回头看了一眼,那男生保持着距离,但一直默默的跟在后面。 连胜带人冲到路的对面,往上爬了一段,然后众人稍稍分散开,去找教官的身影。 没多久,赵卓荦跑回来吹了声口哨,抬起手示意:“三个。” 连胜冲了过去,随意找了颗树隐藏,草草开了一枪。 三名教官已经听见动静,他们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忽然见一颗子弹飞来,跳开分散,纷纷举枪瞄准她的位置。 “等等!我们是来谈判的!”连胜喊道,“刚刚可没打中你们,就是想让你们停一停而已。” 付教官抬枪的手一顿,试探问道:“连胜?” 演习里的女生太少了,像连胜这样噩梦般的存在,是多么的扎眼。听音辨人,简直轻而易举。 连胜也听出了他的声音,从树后走出来,举起手道:“好巧,缘分。” 付教官举着枪不为所动,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连胜先吞了口口水,然后问:“教官,你讲师生情谊吗?” “不讲。”付教官冷漠道,“这里是战场。只有战友情。” 连胜:“真的吗?” “……”付教官,“再会。” “等等!”连胜立马说,“我有你们的子弹。”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枚,朝他们丢了过去:“是你们用的吧。” 旁边一个教官捡了起来,重新后退道:“又怎么样?” “不多,也就几百颗子弹吧。”连胜说,“太多了身上带不下,我的战友那边也有。” 众教官:“……” 旁边的搭档咋舌道:“这手下得杀了多少人?现在就杀了她吧,祭奠一下我们的战友情。” “这些子弹对我们来说没有用,但对你们来说应该很重要。”连胜说,“如果能够有充足的弹药,你们的行动也会自由很多。起码不用太多的后顾之忧吧。” 几位教官就静静听着她说,示意她继续。 “后面有人在追我们,不过我想,比起我们,他们应该对你们更感兴趣。”连胜顿了顿,“他们人不少,而且水平也挺高。如果现在干掉了他们,对你们也有好处。” 学生间自相残杀的事情,他们是习以为常的,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连胜说:“我们的需求其实是一样的,但是利益并不冲突。暂时可以合作。作为好处,我可以先给你们一百枚子弹。剩下的结束后再给你们。” 付教官:“你说什么?” 连胜:“我有子弹。” 付教官:“我说你的目的是什么,再说一遍。”刚刚没听岔吧? 连胜:“你想要吗?” 付教官:“……” 真想现在就一枪崩了她。 第22章 诱敌 旁边那教官终于听明白了,拍了拍耳朵,不可置信道:“你是想……跟我们合作?!” 学生和教官的对抗演习,学生来找教官合作? 普天下都是头一回了吧? 连胜点头:“显而易见。” 那教官指着她笑道:“哎哟,这个队伍真是……厉害了哈。” 付教官歪过脑袋,斜睨她:“你刚刚是在哪里撞到脑袋了?” “为什么这么说?事实证明我的提议很合理。你们会有好处,我也有好处,而你们的好处还会比我们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长远考虑,暂时放下兵戈,一致对外,是最正确的决策。”连胜摊开手说,“你们会觉得奇怪,不过只是因为大趋势。但其实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谁最直接的关系到生死存亡,他才是真正的敌人。” 三人对视,互相间使了使眼色,似乎决议不定。 连胜垂下眼,说道:“我们没有时间了,教官。请赶紧收起你的枪。” 三人略微迟疑,还是没有说话。 连胜直接掏出两把子弹,丢了过去,然后裤兜里的都抖落干净,干脆道:“这是押金。我现在过去拉人,请你们抓紧埋伏。” 她说完转身就走。远处草丛和灌木下,跟着一阵抖动,然后几人一起离开。 “你确定这样就好了吗?他们会帮我们吗?”鲁明远说,“总觉得有一点……迷。” 几人点头。何止是迷啊,简直是玄幻了啊。 连胜说:“为什么不帮?杀谁不是杀?子弹都备好了,还有人帮他们杀,多好啊。” 听着是这个理没错。 连胜拦住鲁明远他们:“你们先去后面躲好,见势不对赶紧撤。我们散开行动。” 事到如今,众人只能听从她的调令。 鲁明远带着孟江武等人在这附近埋伏,连胜选位狙击,赵卓荦等人上前打头。 季方晓的队伍之前分散在后面,等他们得到消息,再集合追过来,估计需要一段时间。而且他们肯定不会贸然直冲,应该会谨慎的排好队列,再慢慢推进。正好给了连胜反应的时间。 没多久,在他们准备妥当的时候,季方晓的团队也杀来了。 双方都藏得很隐蔽。 对面因为在移动,隐约可以看见身影,知道他们大致的位置。连胜这些人按兵不动,对方一时发现不了。 在战场上,无论是追击还是逃跑,都是一件非常疲惫的事。有太多不可预料的状况,必须防备更多的变数,且从来没有松下心神的一刻。这样紧绷的状态,会给精神跟肉体带来双重损害,所以连胜并不喜欢。 她还是喜欢做引诱方。所谓孙子有云:“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 对面一边靠近,一边试探性的朝各处可疑地点开枪,赵卓荦率先出击,然后转移位置。他的身影匆匆从前方掠过,几人看了一眼,确定道:“是男人。” 紧跟着叶步青和程泽也发起攻势。他们边打边撤,和对方保持距离。 季方晓等人并没有急着逼近,依旧守在远处,用弹药威慑。 对方不跟进,为了不让他们起疑,赵卓荦不得不也放缓脚步。找了个固定点,开始对抗。 耳边此起彼伏都是子弹出膛的爆破声。 季方晓躲在树后,认真观察,凭借刚刚匆匆那几瞥,已经明白他们的身份和位置。他的目标暂时还没出现。 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脸,但连胜的身形在这几人中实在太过显眼。毕竟他们的队伍里只有一个女生。而连胜的武力并不优秀,她肯定不会出来做先锋,现在应该躲在后方窥觑时机。 连胜趴在地上不断调整视角,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狙击目标,所以她没有动作。 每个人的位置都选的不错,双方现在处于平衡的状态,那么这种无畏的射击,不过是在浪费子弹而已。 季方晓等人明明处于优势,却选择这样对峙,就显得很诡异了。 赵卓荦也意识到不寻常,逐渐放缓攻势,做做样子。 季方晓发现对方不上当,局势僵持没用。抬手一招,点了个人,让他上前佯攻。 人头送到面前了,拿不拿?当然是拿的。 连胜毫不犹豫一枪出膛,随后旋身一滚,火速逃开原地。 季方晓眼睛一亮,抬手喊道:“注意!我的左前方灌木偏右,集中火力!” 随后一阵密集的炮火,对面几乎有一半的人,都往她刚才的位置射击,再大范围的铺开,谨防意外。季方晓的队伍终于动了,集体朝前进攻。 连胜心中了然。原来目标就是她?难怪刚刚和赵卓荦他们对打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 所以目的呢?杀了狙击手,好跟赵卓荦的队伍进行二次谈判?真是不死心。 不过还挺聪明。 季方晓到了刚才的位置一看,没有看见“尸体”,知道她跑了。抬眼就看见连胜一个大跳,然后在视线内消失。 又是一阵子弹横扫,然后继续追击。 肯移动,那就好了。 连胜作为最强势炮灰,带着他们火速赶往教官集合点。 赵卓荦等人管不了太多,中途随意打上两枪,努力跟上连胜的脚步。 季方晓提醒道:“小心有埋伏,他们应该还有四个人。” 他虽然这样说,却没有放缓追击的速度。 连胜几人是被他们追到这里来的,如此匆忙的情况设置陷阱的概率基本为零。而少的那四个人是固定酱油团,坦白来讲不足为惧。 团队的先头部队追入林中,终于抓到了连胜的身影。看她无处躲避,机会正好。 几人心中窃喜,抬枪准备射击,还在瞄准中,旁边一道子弹直接打来。 变故来得太快,那人扛着枪托,感受到力道,手指微松。一脸迷茫的扭头看向子弹来处。反应不过来。 随后他旁边的战友跟他一起光荣了。 但是他的战友比他机智,光荣的时候高声尖叫了一句,给众人警示:“啊——!竟然有埋伏!” 后面的人都是有作战经验的,在看见子弹出来的时候,虽然有些震惊,还是下意识的后撤。 只是“咻咻”两发来得太快,他们没能出声,后面的战友也赶了过来。一前一后,挤在一起。 那几人快步跑动提醒道:“小心,退退!快分开!” 季方晓在队伍中段,停下脚步,先闪到树后。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问道:“怎么了?” “有埋伏!”一人答,“好像是狙击手!” 季方晓皱眉。 他们的队伍里还有别的狙击手? 另外又有人喊道:“我靠不止一个啊!不是连胜!另外一边也有!” 转眼之间,他们队伍已经接连损失了好几个人。 季方晓说:“大家不要慌,他们队伍里没有优秀的狙击手!注意躲避,确认位置,稳住!” 终于有人眼尖,在边缘位置看见了和他们颜色不同的防具,喊道:“我去是教官啊!” 发现目标是教官,众人都开始骚动。 季方晓抿唇。 运气竟然这么不好,在这里遇到了教官? 他往前看了一眼,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清楚明白现在局势对他们不利。他们不能继续损失人手,代价太大。 季方晓令道:“稳住,互相支援,暂时后撤!” 季方晓想后退,刚下了指令,后方又传来有人阵亡的消息。刚刚走在他们前侧的赵卓荦等人,趁他们不备,绕了个圈,躲到众人的身后,封锁住了后路。 他们被四面包围了。 原本对赵卓荦他们的戒备心就不重,因为这场计划就是以拉拢他们为主要目的的,潜意识中,把他们当做了同伴。 哪里是同伴,这群人才是最危险的对手! 形势发展到了这地步,季方晓当然回过味来。 没有那么巧合,撞到了埋伏中的教官,也没有那么不幸,教官只打他们团队的人。 这就是实打实的里应外合,诱敌深入! 一人喊道:“什么!教官和学生一起打演习?这是犯规的吗?” 另外一人弱弱说:“其实规则里没说不可以。” 那人推销自己:“那要合作找我们啊教官,我们更有优势啊!” “优势有个毛用啊?优势用来打我们?”旁边教官悠悠吐出口气,说道:“打的就是你们这些有优势的人。是不是傻?” 众人:“……” 他们看不懂这个活动了啊!到底是个什么玩法! 连胜找好位置躲着,宣告道:“注意了同志们,其他的都不重要,先杀方见尘。” 如果是狙击手的对弈,二选其一,谁断谁的后路还不一定呢。 她在众人之间看了一圈,有一个带狙击枪的。排除。 方见尘如果真的是一名优秀的狙击手,那么首要就是不会跟其他兵种一样,在战斗中暴露在敌军眼前。毕竟狙击手在战斗结束之前,都是要隐藏在暗处的。 那么他现在肯定在后方,或者还没有进入包围圈。 一场枪战正式拉开序幕。 季方晓等人无心恋战,他们现在站得太密集,不好施展。但是没摸清对方的位置,又不敢随意移动。 只能慢慢看清楚,再选一角防线撕开,冲杀出去。 然而,比起在包围圈里的他们,一个清楚局势的后方支援更容易帮他们打开出路——那就是狙击手了。而相比起教官,肯定是赵卓荦小队的防线较为薄弱。 这样分析的话,狙击手的目标显而易见。 连胜趁着混乱,开始往同伴那边的方向移动。 赵卓荦也想到了这里,他警惕的找了遮蔽物,边打边防。随后看见有子弹从后方穿出,打向叶步青所在的位置。 他迅速调转枪口,对准那边的野地一阵接连射击。 “我去!”方见尘紧紧趴到地上,用手臂推着蹭蹭蹭后移躲开他的攻击,大怒道:“再也没有兄弟情了!” 这么多人里偏偏打他,决裂决裂!不懂得关爱一下落单的兄弟吗?他们没有做好乖乖受死的觉悟吗?! 位置已经暴露,方见尘提起枪开始紧急转移。 他没走两步,迎面撞上受到赵卓荦提示而来连胜,两人视线交汇,气氛凝固了一秒。谁也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形势相见。 都明白对方的意思。电光火石间,同时扣动扳机。 “啪啪”两声枪响。 连胜被身后的赵卓荦扑倒在地,躲了过去。但她的枪口也因此歪斜,出膛的时候方向不对,子弹最后落在了方见尘前面的一颗石头。 然后……弹起来打在了目标的胸口。 方见尘的信号灯熄灭。 “啊——!”方见尘大吼一声,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我要灿烂了你!” 连胜:“……” 第23章 撤退 方见尘阵亡,他不情不愿的倒到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连胜爬起来,重新背起枪,顺便过去搜刮方见尘的子弹。 他是季方晓队伍里的狙击手,弹药必须必须充足。连胜一口气搜刮出了四十几枚,正好补足了之前被掏空的口袋。 连胜默默装袋,低头一看,方见尘正以仇视的目光盯着她。连胜停下手,半蹲在他面前说:“尸体,喂,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方见尘瞪大了眼,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解说:“我死不瞑目!” 连胜过去,摆正他的头,挥手说:“再会。” 方见尘还想说话,连胜打断他说:“别说话了,给你们的团队留点正分。” 方见尘闻言猛一吸气,他心甚痛。这是羞辱,是的。对方在激他说话,简直卑鄙至及。 赵卓荦在前面射击,连胜转身拍拍他的后背:“告诉他们,撤。” 赵卓荦点头,在同伴的旁边空打了一枪。在对方看过来之后,和他打了个手势。叶步青跟程泽会意,就近过去喊另外几位。 八人迅速撤离战场,把这边留给教官。 等季方晓发现后方防线已撤,应该会趁机脱逃,然后整队休息,暂时不来找他们的麻烦。毕竟他们损失严重,甚至连自己的狙击手都赔进去了,无论如何,都淡定不了。 即便如此,连胜等人还是抓紧时间一路快跑。 “正杀在兴头上,而且子弹还没拿呢。”孟江武抱着枪,恋恋不舍的回头看:“教官不是在帮我们吗?形势一片大好啊,撤什么?” “再不撤,死的就是我们了。”连胜说,“开什么玩笑?你真以为教官是你喊来的打手?” 孟江武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和教官合作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策,等局势改变了,那他们的关系自然也要改变了。 说威胁,他们和季方晓可谓彼此彼此,如今送上门来,哪有不收的道理? 郑磊想到什么,忽然仰天大笑:“打赢了季方晓的队伍哈哈哈,我隔着防具都能看见他们懵逼的脸!” 那是真的惊慌,一时间都忘了之后的对策,只顾蒙头转向的四处乱看,互相推挤。 沈喻跟着笑道:“难怪你不和季学长结盟,原来还有这一招!” 还有比教官更强势的外援吗? 先不说实力,本身的身份决定了他们不会跟你抢分。子弹是自己不能使用的,作为代价对他们来讲不算任何损失。而且这组合,完全可以杀得对方措手不及。 连胜的队员离开,有教官看见了。可是他被前面的人缠住,一时脱不开手,只能任由他们行动。 教官抱着枪,开始收紧攻势,慢慢后撤,说道:“喂,你的学生们都跑了。” 付教官眼也不眨:“不跑才怪。她这人精的很。” 另外一名教官说:“诶,别这样说人姑娘哈,多可爱一人。” 付教官:“……”他们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 季方晓第一时间发现连胜离开了。因为包围圈的压力顿减,那感官非常直接。 他没空去管他们去了哪边,更别说反击了。现在军心不稳,赶紧离开,控制伤亡才是紧要。 季方晓挥臂,在后面指挥道:“后撤!右队先撤,左队掩护!” 团队里虽然还有些混乱,但好歹都是一些优生,得到指令后,迅速适应,调整队伍,开始后撤。 教官最后打了几枪,没有强留。 包围圈已经断裂,优势不在。等他们重新列好队伍,再进行反击,也不好拿捏。毕竟他们只有三个人。 原本还在混战的地方,没几分钟就安静下来。教官们也准备离开。 负责清扫战场的教官过来认领尸体。 方见尘倒在外围,那教官走到他身边,还能听见他故意夸张的抽泣声。 教官好笑道:“喂喂喂尸体,不要诈尸啊。”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方见尘恨恨道,“这惨无人道的世界!” 他不服!他要绝望了!这不公平! 教官问:“那你还走不走?” 方见尘跳起来:“走!回去吃饭!” 连胜等人跑出一段路,看着距离差不多了,决定先找个地方休息。 连胜已经气喘吁吁,中途把武器丢给赵卓荦,还是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停下来后,一手扶树,直接坐下。 这样的体力活,真的不适合她。 另外七人跟着坐下,围成一团。 赵卓荦解下武器,还给连胜,问她:“你之前就有准备?所以才留着子弹?” 连胜用两根手指眯了眯,表示:“略有准备。” 总要为最糟糕的情况留条后路。就算没有季方晓,也不能保证其他的意外状况。子弹又不重,还能丰假胸。 程泽抱着肚子,忧伤叹了口气。 精神松懈下来,他们体会到了强烈的饥饿感。 一整天都在奔波,虽然就运动量来讲,他们比普通的团队已经少了很多,可他们是早上就进场的。好比连胜的小组,已经有七八个小时没有吃过东西了。 众人面面相觑。 “原本这活动,考验的不仅是肾,还有胃?”连胜感慨道,“这些可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刷个活动还要考验娘胎的质量?”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呢? 众人:“……” “还有心肝肺。”孟江武说,“肾好胃好,没心没肝没肺,才能在这里呆得更久。” 赵卓荦忽然扭头问:“你想上厕所吗?” 之前的经历实在是太深刻了,导致他现在想起来,也是尿意澎湃。 “刚刚很激动,我以为那感觉只是一种情绪而已,原来不是。”连胜站起来提提裤子,“我要跟着退场教官下去上个厕所。” 孟江武举手:“那我也去吧。” 随后众人纷纷举手。 可以下去上完厕所再回来,有这样的操作,干嘛还撒野地? 在山上尿个尿程序复杂,要先打报告,选择至少有两面遮蔽的角落。确认周边安全,找人帮你看守,然后你再火速解决。 虽说男人之间不讲这一些,但还是有点羞耻。 八人组团浩浩荡荡的去找教官请示上厕所,亮瞎了一干人的眼。众“尸体”纷纷叫嚣不可以。 连胜捂住自己的胸牌训斥道:“凭什么之前那个叫连胜的人可以,我们现在就不可以?这个活动不是讲求公平公正的吗?难道还要分人考虑?” 程泽也捂着自己的胸牌:“反正排泄系统是不分人的。” 孟江武说:“男人也有不能憋的痛啊!” 叶步青说:“我们也就算了,可我们的队伍里还有一位女生。让她在山上上厕所过分了吧。” 郑磊:“教官不可以偏帮教官啊!” 赵卓荦点头:“……我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教官:“……” 然后几人成功背上白旗,跟着一起下山。 教官在对讲机里崩溃反应道:“我强烈建议明年增添厕所,山上怎么可以没有厕所呢?” 山上不建厕所的原因,是因为厕所里不方便监督,那么极有可能里面会发现一些惨案。而里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合规则的事情,也不能保证。 想要蹲个坑结果发现里面有人正端枪等着你什么的,然后你也不客气干脆共沉沦的进行反击什么的…… 监控室教官说:“要激起公粪的哦。” 后果很惨重啊。 全山覆盖监控还是去年刚实现的。之前只有半山分界以上的地方有,那边是主战区。因为出了一些相当恶劣的事情,讨论过后,才开始把下面的地区也覆盖进去。 他们不敢大胆相信学生们的人品。 下来上过厕所以后,这次没扣留他们多呆几个小时,而是直接限时赶他们回去。 山上要开始投放物资了。 这次不提供物资箱,但是战线拉得长的话,可能持续一到两天。教官不可能真让先头部队在山上饿个一两天。 下午五点开始,每隔三个小时,开始用小型降落伞投放水和食物。 一般五点之后,山上战况会开始慢慢平缓。还存活的先头部队需要休息,而新进山的学生找不到同盟,也会暂时收敛。 这种时候投个物资,召集大家起来再战一波。用意可谓阴险。像连胜这样快饿疯了的人,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降落伞上面完全可以印一句话。 ——不要停,接着干啊! 八人上山后要重新选位。他们坐在半山腰处的安全地带先讨论结果。 鲁明远说:“放弃吧,不管是哪里,降落伞下面,就没有安全的地带。” 这比狙击教官的难度还要大,因为你会成为全场独一无二且无法转移的焦点。 孟江武说:“或许我们可能放弃第一波的投放,选择第二波。” 连胜否决:“不管是第一波还是第几波,人数都不会少的。只不过第一次的时候大家都想着拿物资,之后拿到物资的人,会想着刷人头。” 不管是什么目的,守抢物资,都是最好的选择。 连胜问:“你们以前呢?难道就抢第二波。” “哦。”孟江武面不改色道,“我们以前没熬到过这个时候。这次是走上人生巅峰了。” 连胜:“……” 连胜扭头问赵卓荦:“你们呢?” 赵卓荦:“杀拿到物资的那个人。” 连胜:“我也是这么觉得。” 第24章 谈判 连胜说完,众人又一次沉默。 “……”连胜抬起头说,“你们干嘛呢。为什么要做这么尴尬的事情。” 郑磊抹了把脸:“没有,我只是用沉默表示一下我的迷惘。” 沈喻朝她抱拳:“感谢大佬提携!” 孟江武问:“所以现在是要干嘛?”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连胜说着又看向旁边几人,“有意见没有?” 旁边几人摇头。 饿的时候,连话也不想说了。 鲁明远指路,他们先上山,好随时应对。 不管位置,选了一个相对人少的位置,首要保证自己安全。现在的状况下,任何出现在视线里的人都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过了不久,天上开始落下数个颜色鲜艳的降落伞,伞下绑着一个长方形箱子。之后又接连在不同的地方继续投放。 物资出现以后,离他们隐藏点不远的大路上,出现了不少人跑动的身影,他们在迅速赶往最近的物资降落点。 连胜等人依旧坐着。 众学生从四面八方赶来,有人从他们身边路过,看了他们一眼,但是没有停留。 热头过后,外面又安静下来。 孟江武挪了挪屁股,指着前方心急道:“还不过去盯着?” 连胜摇头:“不。” 孟江武说:“不什么?不去的话怎么知道谁拿了物资?那就成功让他们抢走了啊。” 郑磊等人也看着她。他们以为她的计划就是半路拦截来着。 连胜抓着自己的脚踝随意道:“抢走了可以再抢回来嘛。” “……”孟江武艰涩道,“我忘了你是第一次参加。” 连胜挑眉:“怎么?” 鲁明远解释说:“一般来讲,能抢到物资的,都不是一两支小队。因为物资箱里有三十几个面包和十几瓶水,大家完全可以合作在分发。所以能成功抢到物资的队伍阵容都很强大,再作战抢夺的成功率太低,也不合算。” 赵卓荦说:“这样的大群体活动,不可能没有结盟的人。那胜利的当然是人多势众的一方。” 以此循环,大家的选择会殊途同归——合作嘛。 他觉得以连胜的心眼,不可能没想到这个。 连胜仰着头说:“有一类人,肯定能吃得上饭。而且,人数还不会太多。” 孟江武:“季方晓?” “啊……”鲁明远抬起头说,“你不会又是说教官吧?” 连胜环胸,意味深长道:“教官好呀,教官多好。” 众人:“……” 教官自己觉得可能不大好。 之后要做的,就是寻找教官的位置。 他们聊了一会儿,连胜问鲁明远这附近有没有地形好,视野相对开阔,容易发现敌方来袭,四通八达,方便撤退,最好较为偏僻的地方。 这个范围太广了,鲁明远也说不好。他将附近的地形描述了一遍,众人一起讨论。合理推测出几个点,然后依次搜寻。 此时山上还处于疯狂的边缘。 他们尽量避开那些激战争抢的地区,但还是遇到了一片不可逾越的高山。 这一片因为竞争太激烈,物资箱已经被打开,里面的面包和水被众人哄抢一空。幸运拿到食物和水的人开始往四面逃窜,再和外围的队友进行投掷传递。其他人不甘心跟来,事态发展的越来越大。 毕竟拿着一整个箱子目标太大,还不方便行动。既然多方争执难见分晓,自己可能抢不到,干脆大家一起分享。这想法是可以理解的。 只不过,那面包因为被同学狠狠抓在手里,萎缩的不成样子。那大小,连胜可以直接一口吞下去。 可惜混战区不允许吃东西。流弹容易伤人。 孟江武五官扬开,仿佛发现了什么,有些兴奋:“这样也可以。” 争一个面包的难度,肯定一箱面包要少。 连胜说:“这样死的也快。” 仇恨还分多少的问题吗?一个就有要你命的风险了。 因为作战范围实在太大,绕圈代价过高,几乎霸占一片山区,他们只能尽量低调的横穿过去。 连胜回头一看,问道:“物资箱挡在身前的话,子弹是不是射不穿了?” “不允许的。”鲁明远说,“只有物资箱装满横在身前的情况才行,抱着空的物资箱或其他东西来遮挡装备,妨碍系统判定,会被判犯规撸下场的。” 不然还打啥?一起造作啊。 连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在林子里逛了一圈,小心的深入。好在分析和大方向是对的,没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目标。 前方有六位教官,他们已经用餐完毕,正坐在地上喝水。物资箱摆在一旁,可以看见里面还有一半的东西是完整的。 剩下的面包他们可能会带在身上,因为不知道活动什么时候结束,而他们要一直呆到最后。或者拿去当诱饵,也是不错的选择。 鲁明远扭过头,做着口型问道:“然后呢?” 连胜:“把子弹都给我。” 之前的交易,连胜丢给付教官一把,但并不是全部。几人身上还留着不少。 众人掏出之前存的子弹,放在她面前。 连胜抓了两把塞到胸口,又抓了一把在手里。将武器换成郑磊的小型手枪,方便携带,然后独自走上前去。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画面。 众人默默目送她远去。 连胜几个大跳迅速向前靠近,闪身躲到树后。 落地的时候,她的脚踩到枯枝,折断的声音突兀响起,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很是明显。 几位教官虽然在吃饭,但并没有放松警惕,也没有讲话。听见连续的几次动静后,已经明白,纷纷停下动作,抬枪防备。 六人分开站位,小心往旁边移动,准备绕到树后击杀来人。 “嘿,都不要动。”连胜问,“你们还缺子弹吗?” 这个打招呼的方式真是太吸引人了,而且还有一股莫名熟悉的味道。 几人动作一顿,偏头看向同伴。 付教官见鬼一眼的语气道:“连胜?” “咦?”连胜也有些惊讶,蹲在树后说:“付教官?又是你?” 付教官:“……” 这特么是他想说的话! 连胜一副高兴的语气道:“那就太好了,毕竟我们是有过合作经验的人,我想你一定能相信我的人品。” 付教官:“……我觉得你没有那东西。” “咱们要简单来谈,不要说那些不重要的了。”连胜说,“我有子弹。” 去她的子弹! “呵。”她一说付教官想起来了,“你之前说给我们几百颗子弹?咱们最后就留下一点押金,人就走了。食言而肥啊。” 连胜跟着笑了一下:“这不是来还了吗?” 那教官已经绕到连胜的侧面,将枪口对准她。连胜朝他敬了个礼,主动站出来。 她把手里的子弹往下一丢,然后把枪放在脚边,以示诚意。 付教官哼了一声:“又有人在追你们?” 连胜眼珠一转,她原本是想这么说的,但现在付教官在,就显得有点假了。她快速接道:“哪有可能,就是想来跟你们合作而已。” 付教官:“什么意思?” “放心,我既然来找你们,双方的立场我很清楚。我们想要你们的分数,你们也想要我们的人头。而现在,我们更想要吃的。”连胜说,“子弹我们提供,人我们来引,还可以帮你们里应外合,就跟上次一样。条件……当然就是你们剩下的面包。” 一教官低头踢了脚箱子,笑道:“还有一半哦。” “我只要八个面包,还有一瓶水。”连胜说,“相信我,你们再找不到更合算的买卖了。” 几位教官对视间笑了几声,觉得她很有意思。尤其是这样把自己送到他们枪口下,有板有眼跟他们谈判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看起来,这还是第二次了。有魄力。 一教官举着枪,扭了扭脖子,问道:“为什么要找我们,不去找你自己的同学。他们不是更安全?” 连胜说:“相比起他们,我们当然选你们。毕竟风险太大,收益太小。而跟你们合作,我只需要付出我原本就不需要的子弹而已。我更愿意相信,有直接利益相关的合作,是最为稳定的。” “你们队伍有八个人?为什么选一个女生来谈判?”一名教官探头往她身后张望,高声喊道:“喂——!那几个不害臊的男生,现在躲在哪里呢!” “喂,不用这样挑衅自己未来的同伴吧。”连胜说,“选我出来,当然是因为我最合适。谈判而已,有什么难度?就算我牺牲了,对他们的伤亡也是最小的。扯到性别上,教官,不好吧。你这究竟是在歧视哪一边?” 几名沉默了,他们需要商量一下。 付教官朝他们打了个手势。 ——答应她,顺便最后让她长长见识。 连胜真的是太嚣张了,必须杀杀她的气焰。 几人遂点头说:“可以,那你去拉人吧。留点子弹,我们的不够了。” 连胜欣然同意,又把胸口的子弹拿出来摆在地上。拿回刚才放下的枪,眼神示意,然后转身迅速离开。 她走出教官的视线,过去和自己的小伙伴会和。朝前一指,喊他们一起离开。 第26章 逆转 连胜让他们找好位置,重新强调了一下各个小组的行动时机和任务安排,选好方向,一齐冲进去。 前锋踏进攻击范围的时候,一声枪响,直接拉开了战争的帷幕。 付教官抬起枪说:“还是省点用啊,我怕子弹不够。” 连胜第一次缴纳的子弹基本已经用完了,第二次也就五六十枚,他们六个人,分配后依旧寒碜。 “够了,也就这么几个学生。”旁边的教官说,“不知道你学生身上带着多少。” 因为那物资箱附近没有可以有效遮蔽的障碍物,众人只是看似往那边奔跑,听到枪击声响,迅速转向,朝着旁边的大树跑去。 往各处一靠,准备反击。 “咦。”教官皱眉,“范围拉太大了。是不是他们早有准备?” 感觉是故意上前,引他们开枪,就是奔着那边的隐藏点去的。不然反应也太快了。 另外一名教官说:“再看看。” 因为学生快速调整状态,教官们失去了趁乱刷人数的优势。粗略点了点,发现进来的人大约是七八个,不足为惧。半蹲在远处的草后,开始慢慢移动位置,寻找有利的角度。 连胜挥臂,指了指几个大致的方向,让二组小队上前。 众人分散开,站到那些指定点的背后,寻找教官的身影,准备狙击他们。 暗处,身上背着厚重草堆的鲁明远打了个响指:“上!” 五人一人一个方向,混入群众中间开始伏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食物链的传递,顶端的人总是更容易猎捕到自己想要的猎物。 众教官开始自由射击,略一移动,到达危险的位置,脚边就会出现子弹。他们歪过头,重新挪了回去。 显然后面还有狙击手在掩护,瞄准了他们。来的人数还得翻个倍,估计他们的目标也不只是物资了。 行动间受到掣肘,很不爽快。 这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挑战才对。跟连胜说的可不一样。 “这群人有备而来啊!是不是你们上次遇到的那一拨?”教官说,“你们上次陷害是季方晓的队伍?可不是好惹的茬,不会是报仇来了吧?” 上次参与过的教官说:“上次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对面基本没有怎么反抗,后方又有人接应,干掉了不少人。没这么快东山再起吧?” 教官咋舌:“老付,你的学生这是给我们丢了个烫手山芋啊。” 付教官心中隐隐觉得自己被连胜坑了,但是偏头往外一看,发现在某些隐蔽的地方,的确有人在帮他们清扫障碍。 不像是坑人。坑人还能做得这么全套? 教官们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也有些疑虑,但并没有退缩。握住枪,眼神四散,寻找可以移动的点,和敌方现在隐藏的位置,准备逐个攻破。 实在是什么,这群学生本身实力略渣,加上大晚上的看不清楚,命中率低的有点可怜。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热火朝天。 连胜不敢说话,因为她的声音会被付教官辨认出来,现场总指挥暂时转交给赵卓荦。他压着嗓音报备教官所在的位置,引导学生集中射击。 几分钟后,学生渐显颓势。 因为包围圈太大,而他们总共也才二十几个人,还分成了内外两组,外组中还有一批人在时刻准备着撤退前去埋伏,因此各人位置分散的很开。 除了包围圈里的人是肉眼可见的,其他都隐藏在暗处。看不见各自的身影,又不敢说话打扰赵卓荦指令,互相间只能能子弹来交流。 这直接导致了,外组人员在不断减少的时候,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当耳边沉闷的射击声许久没有响起,才意识到战友已经身亡了。 什么时候的事哪里来的子弹怎么做到的?他们思考了片刻,终于得出了结论。 “我靠!”一学生喊道,“对面不止六个人啊!” 觉悟的真是太快了。死光前居然就被他们发现了。 赵卓荦喊道:“几个人都不重要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同志们杀!注意安全!” 众人不得不重新提起精神。原先很是自信, 对手人数不明,位置不知,可能就混在他们其中。而他们不过是临时搭建的散队而已,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隔壁趴的是谁。 如此混乱的局面,他们怀疑等不到教官撤离了。这还需要撤离吗?一网打尽了啊! 这是一大错觉。原因是教官有三次被击中的机会,所以看着总人数似乎久久没有减少,而学生这边已经阵亡了近二分之一。加上还有暗处不知人数多少,似乎一直在变换位置,混在他们中间的几位“教官”,就更糟糕了。 赵卓荦有意引导散兵们避开鲁明远几人,反而他们的存在让显得更加神秘莫测,难以防备。 那弹路,多么风骚啊! 连胜的任务是刷分,她数了数,自己就打中了好几次。这群散兵的射击率的确有点感人,但是他们子弹够多,攻击够密集,在指挥下,靠运气也可以拿个几分。 对面只有六个人,十八分。接下去,应该差不多是退场的时刻了。战局要开始逆转了。 场内,教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信号灯,攻势减缓。 “不大妙哦。”一教官唏嘘道,“我要被送回去见统计了。” 另一教官摸了摸自己的信号灯说:“我也觉得不大妙。对面有几个射击水准明显不在一条线上的学生。轻敌了啊。” 教官问:“老付,你那学生的射击听说不是很厉害的吗?现在人呢?到底在哪边?” 付教官纠着五官,其实他也不知道,转移话题道:“对面人不多了。” 的确不多了,里外加起来也就剩十几个了,他们还有六个人,不出意外应该可以拿下。 “现在学生素质确实越来越高了哈,你看这样的对战,都稳定起来了。如果开始乱就好打了,但是还井然有序的。”教官摇头感慨道,“不知道是骄傲还是生气哈。” 一教官点评说:“一个指挥的问题。一个有组织有实力的团队,必须要有指挥,才能称得上团队。可惜的是,他们光知道合作不知道服从。组的什么团?跟搞笑一样的。以为人多就是军队了吗?赶集人也多呢。” 付教官凶猛回头,说道:“超市半价活动开场的时候,那人多的啊……哇——!” 众教官回忆了一下,异口同声道:“哇——!” 那杀伤力是比军队还厉害啊。 几位教官忽然就聊开了。抱着枪咋舌。 “这群学生还是太年轻气盛,谁都压不住。就觉得自己是老大,不知道服从命令。” “哎呀,有利益冲突的时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谋利,确实很难合作的。大家都想着什么时候结束,你要是及时抽不出身,你就亏了。所以关系不牢靠,合作就是为了结束分赃,管你谁是指挥了。越到关键时刻越容易内部崩裂。” “正常嘛,你看古时候那些农民起义,不都是因为内部冲突失败的嘛。” 教官抬起枪:“干干干!先解决了他们,回去好好训兵!” 连胜动了动手指,长时间趴着腰背有点受不了。对面似乎开始调整节奏了。她往旁边挪了挪,朝天上空鸣一枪。 附近赵卓荦会意,喊道:“三组行动!” 在场的学生有些迟疑,没有回应。 现在走?现在走的话,现场就剩五六个人了,基本和教官人数持平,那还刷什么?他们难道还能一对一的击败教官,逼教官撤离?开玩笑呢? 现在分散战力,等待他们的可能会是真正的全军覆没。一切白瞎。 这群人不予配合,赵卓荦也不等他们。 不愿意走就算了,他没有时间去说服别人相信他。跟连胜比了个手势,率先行动,带着孟江武悄悄离开此处。 连胜提枪移到了左边,准备进行最后一次诱攻。 赵卓荦走出来,中途停了一下,抬手指向右侧的位置,然后才离开。 程泽等人看见他的动作,思考片刻,多少明白现在的局势。他们的目的是控制双方人数,而现在明显是教官占据优势。那么他们的目标,也应该转成教官。 当机立断,几人提枪转换位置,移向右方。 程泽拍了个人:“郑磊,去告诉连胜我们准备好了。” “啊?”郑磊说,“准备啥?” 程泽:“……过去就对了。” 剩下的几位团员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如果这边失败了,那他们留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等待他们的只有阵亡。现在走还能逃过一劫。 如果这边成功了,一切照连胜的推测走,那跟过去埋伏,可以拿到额外的食物,或许还能刷到宝贵的积分。 怎么想,都是过去比较值。于是他们慢了一步,也过去了。 战局忽然开始冷却下来,付教官听见偏侧有些动静。虽然不是什么危险的站位,但也有些敏感。指着那边问道:“那里有人在吗?” “有!”连胜拖长音道,“在换子弹!” 付教官哼了一声,决定再等等。 连胜重新架好枪,等待时机。右侧程泽几人做好备战,准备开始反击。 不过短短几分钟,他们的团队又阵亡了两个,士气已经开始动摇了。有些人蠢蠢欲动,想要撤离。 众教官能够感受到他们的情绪。 付教官说:“再接再厉,就快结束!” 郑磊到了连胜身边,跟她汇报准备妥当。 连胜扭头,立马开始射击。 几位教官的位置从刚才起她就摸得一清二楚,而对方对自己现在还放松着警惕。 这里角度有些偏,不容易直接命中。但只有把握得当,流弹二次伤害的可能也是很大的。或者把教官逼出遮蔽点,也算成功。 这几发攻击紧密而刁钻,忽然就在他耳边咻咻飞过。 那教官一惊,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挪。他刚出来一点,右边程泽的子弹开始不客气招呼。 那教官的信号灯原本就转红了,运气不好,直接熄灭。 连胜小跑着转向第二个点,狙击另外一个教官。这次对方直接死在了她的枪下。 对面攻击忽然变得犀利而强势,又重新打起了配合,和之前截然不同。 几位教官察觉异常,还没做出应对,同伴已经阵亡了两个。 对面还有这么多人? “情况不对!他们反了!”教官脸色一变,说道:“撤!” 幸存四人伺机撤离。一个主动留在后方掩护撤退。 围在四周的学生一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他们移动了,且节奏有些混乱,知道机会来了。 跟跟跟!跟一发! 那位掩护的教官反身随手开了两枪。现在两边都乱,连胜这边的人因为激动也不顾隐藏。教官倒下的时候,顺走两个人头。 另外三名教官趁机逃了出去。 三人迈腿狂奔一路向下。 “我去!”教官大呼一声,“被你的学生坑了!” 将整件事情连起来一想,终于回过味来。不明白也该明白了。连胜在两头骗,渔翁得利。 “什么合作,原本就想着坑我们呢!”教官说,“我们还想最后再坑她,她从一开始就在坑我们!哎哟!” 付教官心中大为后悔。居然让连胜先行反水,早知道刚才就应该直接一枪狙击了她。 “早想着靠抢了吧?让我们先互相清一波对手,剩下几个人好分物资?”另一教官咋舌说,“你这学生怎么那么黑呢?” “年纪轻轻怎么就那么黑呢!不愧是指挥系的人啊!”教官附议道,“我一直以为我带单兵系是倒了血霉,怎么你们指挥系更不好搞啊!” 二人轮番吐槽了一遍,付教官默默闭嘴不出声。 他们唏嘘感慨过后,又开始总结反思自己的错误。 教官叫道:“难怪诶我说!对面来的那么有准备,进退有度还有掩护,关键中了埋伏还不乱,先批拿了那么多分就很不对劲了。白陪他们玩了!” 另一教官说:“我知道他们有准备的啊,怎么可能不知道,就觉得他们有准备也没个屁用!” 付教官咬牙说:“下次再杀回去,还是太小看他们了。” “你挑得出她啊?”教官说完想了想,连胜还是很显眼的,点头说:“确实挑得出。” 他们现在信号灯都转红了,有点危险。需要有人掩护。付教官说:“找李达匀一匀,人在哪儿知道吗?” 他尾音未落,一道子弹直直射在他的胸口。 变故骤生,三人一起停了下来。 付教官已经阵亡,他后知后觉的摔倒在地上。另外两人迅速闪到旁边的树后,开始观察四周。 他们没想到这附近竟然有人在埋伏,光顾着跑路,一时没有注意。 随后,数发子弹从正面,一起对着他们攻来。等他们意识到,已经躲闪不及。直接阵亡。 他们这还是……被包围了?! 六名学生分别从前后走出来,朝着他们嘿嘿轻笑,站到他们面前。 还真是被包围了。大晚上的视线就是不清楚。 几位教官暗叹,聊得太开心,松懈了。 付教官想不明白啊。 这是什么时候派出来埋伏的?刚刚的主导权不是一直掌握在他们手里吗,怎么就确定他们会走这边了?还有连胜队伍哪里还有这么多人的,不是死了一大波了吗?为什么这些人会听连胜的指令? 我去他想不明白啊! 孟江武在三人中间辨认了一下,然后蹲到付教官的面前。 “那什么,连胜让我带给你一句话……”孟江武说到半茬忽然顿了,扭头对赵卓荦请求道:“他不是你的教官,还是你来说吧。” 赵卓荦于是说:“连胜说,没能亲自拿下你的人头分真是太可惜了。但是请放心,她没有缺席。” 付教官恨恨瞪眼。 呸! “不在这里,在更前面一点。你们撤的有点快。”赵卓荦尽责的往前一指,“下山的时候可以看看,我们在前面替她写了一行字。” 孟江武:“付教官败于此树之下!” 付教官:“……” 她以为她是孙膑啊!有病啊! 孟江武说:“位置有点不大对,给她挪过来吗?” 赵卓荦没那个兴致,因为他觉得挺无聊的。旁边几位同志却很感兴趣,主动请缨道:“我来我来!一个都不能少啊!” 于是他们去翻了教官的胸牌,把名字都记下,然后拿着石块,一个个写在他们旁边。 到底还是脑子没抽,没把自己的名字留下。 赵卓荦给孟江武使了个眼色,两人先行离开。 那几人写完,拍拍手道:“回去领面包了。” 面包可能已经没有了。 教官退走后,众人已经可以预想到之后的走向。 怎么发展到这一步,那两位教官又是怎么死的,他们不知道。但这不重要,反正他们参与了这激动人心的一刻。还来不及兴奋,连胜提枪走出来,径直来到物资箱的前面。 众人跟着出来,围在一起。 一男生问:“不等他们回来吗?还有几个人吧?” “死了的怎么分啊?依次轮给队友吗?我看数量可能有点不够。” 连胜弯下腰,在众人的目光中伸手去拿。 众人讨论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一秒。然后一男生说:“不是说先锋和埋伏的人先分配吗?你就是外围狙击的吧。喂,不是你自己定的规则吗?” 连胜恍若未闻,直接拿了八个面包,还有两瓶水。面包夹在腋下,水拎在手里,满满当当的准备离开。 “喂!”那人越发激动,拦住她喊道:“你们只有三个人还拿那么多,过分了啊!” 旁边的男生也黑脸说:“别仗着自己是女生,以为我们不打女人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责:“放下,重新分配!” 连胜淡定说:“我们有八个人。” 男生气急败坏说:“开玩笑你们哪里来的八个人?!透明的吗?” 连胜打了个响指,鲁明远程泽等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手上还提着枪,枪口正对着他们。 几人顿时噤声。脾气暴躁点的男生忍受不了,也直接提枪对准连胜。 场面一时剑拔弩张。 连胜不慌不忙说:“要我跟你们算算分配?可以。” 连胜换了个姿势,随意的站着,一字一句说道:“知道刚刚那一波反转,是谁打出来的吗?如果不是我们,现在躺在地上的已经不知道是谁了。某人现在也不能拿枪指着我,跟我谈分配。” “你再问问,谁是本场指挥?谁先发现的这里?谁在本场刷分率最高?我们打出了多少掩护?就你们那枪法,自己说出来有信心吗?我们还有两位队员去埋伏教官了,凭我们做出的贡献,一人只拿一个面包,过分吗?” 连胜的话像一桶冷水,男生气焰渐渐被浇了下去。 她的语气当中虽然不带一丝愤怒,声线一路平坦,但是隐隐能察觉出一种讽刺。 “什么水平就拿什么奖励,你敢说出你自己做了什么吗?”连胜嘲讽道,“我看你本场最值得一提的举动是,结束后拿枪对着你们的指挥,兼本战役最大的功臣,要她放下属于自己的一个面包。骄傲吗?为自己的英雄气概。” 哦,的确是有讽刺,还非常明显了。 郑磊远远喊道:“你害不害臊啊?” 那男生脸色微红。 他觉得自己明明应该是对的,怎么反而就变得骑虎难下了呢? 他不自觉就跟着连胜的节奏走,绕了一圈掉回头才明白过来,又挺起胸膛道:“原先说好了分配的方法,不管你是什么功劳,好歹也要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再分配吧?你自己先拿走了,叫其他人怎么看?谁还遵守规则啊?讲不讲道义了啊?” 他们讲不讲道义,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制定的规则,目的是为了物资。别跟我谈道义。我刚才完全可以趁你们不注意,让我的队友全部淘汰了你们,然后霸占所有的物资,也免了所有的麻烦,这就是我给你们最后的道义。”连胜厉声道,“本来就只是一次临时合作的不牢靠关系,你们还指望持续多久?难道刚才自己没想过临阵脱逃吗?” 男生又吃瘪。 连胜:“我当然是拿完属于我自己的奖励就走了,还陪你们一起玩下去?有意见?” 那男生迟疑片刻,慢慢放下自己的枪。旁边几人也没有异议,去数剩下的物资。 连胜转身就走,不理他们。 那男生抬头看向程泽,忽然明白过来,又一次抬枪质问道:“站住!刚刚教官只有六个,那后面在狙击我们的人是谁?” 连胜停下脚步,挑眉,回过头说:“我不知道你在说谁。我只是留着队员在这里维护秩序而已,毕竟我只是一个羸弱的女生。” 连胜重音强调了一下“羸弱”两字,然后说:“而且,他们可没有偷懒。一直在攻击教官。” 程泽对着那男生跟前,直接开去一枪。 男生顿时大惊,朝后一跳,撞到旁边人的身上,险些一起摔跤。 程泽往地上呸了一口,凶狠道:“找茬是吧?别给你们客气当福气。什么意思啊?想给我单兵系泼脏水是不是?” 连胜快步撤走,路过教官旁边。地上的“尸体”忽然抬起手,对她比了个拇指。 连胜低头,谦虚欠身回礼。然后火速离开此处。 第27章 报仇 趁着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连胜等人迅速离开了此处。 他们回到之前休息的点,等待着赵卓荦两人过来会和。 “啊——”连胜长长吐出口气,靠在后面的石头上:“好累啊。” 可苦了她这把老骨头。 没多久赵卓荦也回来了,他们开始拆分面包。 或许是为了有效补充糖分,那面包做得特别甜。而且里面夹着东西。 连胜对着月光仔细看了看,黑乎乎的,皱眉道:“这是什么?” “巧克力啊。”鲁明远惊道,“你难道没吃过?” 连胜:“恩?这不是重点。太甜了。” 鲁明远点头:“确实太甜了。” 郑磊咬着面包脑袋一点一点,傻笑道:“心里也很甜。哼哼哼哼,感觉已经站上了下辈子的巅峰。” 六名教官,加上他们二十九位学生,这样的大混战,他们竟然能主导战局,渔翁得利,最后还全身而退。 想想那一地的“尸体”,成就感油然而生,喜上眉梢,没能亲自刷到付教官的人头,连胜还是觉得很可惜。 “他听到我的心声了吗?”连胜问,“他什么反应?” 赵卓荦停下嘴,说:“尸体抽搐了一下?” 程泽忽然抬起头,纠正道:“那是来自灵魂的震撼。” 众人复议点头。总结到位。 郑磊由衷夸赞道:“你太无耻了!” “我只是不够坦荡。打战的时候,坦荡是最没用的东西。”连胜说,“请说我,算无遗策。” 郑磊坚持道:“太黑了!” “我这叫,审时度势。”连胜说,“幸存者马上就会感谢我的明智之举。” 原本面包数量就不多,男生吃的还不少,难道要一起分? 每次到了分配利益的时候,就是他们这些脆弱阵营分崩离析的时候。人越多越容易坏事,自己利益受损的时候,他们可以不愿意和你论功行赏。可靠的还是实力碾压。 不先下手为强,他们根本拿不到八个面包。亲手打下的江山,还是拱手让人? 连胜没来个清盘,真的已经是念在同学一场的情分。 几人坐在地上,暂时休息一会儿。轮流小憩了二十分钟。 睡得久了脑子容易糊涂,也没什么精神。而且这里不是什么休息的好地方。不如稍稍调整,趁热打铁,再刷波分,早点结束。 他们故技重施,重新展开埋伏,准备诱导教官。只是晚上活动的人变少,效率骤减。这样安静的等着,就变得越来越来困了。 晚上八点的物资投放,他们没有赶上。十一点的时候,决定再去参加一次。 因为饿,真的很饿。活动了一整天,怎么可能吃一块面包就够了。 问题是,该怎么参与。 孟江武说:“不如趁着天黑,再去坑一次?” 又有分刷又有面包,从结果来看,简直是最佳选择。 几人没什么兴致。 想得太美好了,这山上的信息又不是不流通。六个灵魂震颤的教官已经下山了,难道还不共振一下? 战术不是技巧,没有一招鲜吃遍天的道理。你对不同的人或许管用,但是在同一场战役,对同一批对象频繁使用,怕是会自食恶果。 孟江武也是明白的,但还是保有一点期待。 信息不流通就是他们的优势。谁知道刚刚下山的六位教官会不会深以为耻,对这事保持沉默。就算他们说出去了,新上山的教官也不可能这么迅速就把事情宣扬开。他们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郑磊说:“要不然这样,现在不是天黑嘛,对方也看不清楚我们。我们就离远一点和他们商量。如果他们不知道这茬,那最好,照老计划行事。如果他们知道了,我们随机应变,马上就跑!晚上哪里都好躲,比白天安全多了。” 几人看向连胜。 “如果你想试,倒是可以。反正现在干坐着也没什么用。”连胜打了个哈欠,点头说:“要是试失败了,最多就损失一个人头。我们如果去干抢物资,也得做好伤亡的准备,而且起码是大于一的。” 这样听起来,冒险还是挺值得的。就是风险和前次不能相比,不应该让连胜过去。 郑磊再次主动说:“我去!” 又到了他们炮灰点燃自我的时刻了! 于是几人起身,再次寻找教官的踪迹。 夜间不方便的是,不能一眼辨认教官跟学生,要根据防具的外部轮廓,乍两眼才看得出来。而且行路艰难,速度缓慢。 他们在山上兜转了一个多小时,才遇到真正的目标。 目标是两位教官。 郑磊遗憾道:“才两个?” 连胜先生说:“先探探口风,别嫌弃人多人少,你过去问问。” 郑磊领命,提提裤子,激动道:“我去了!” 他们七人在百米以外的遮蔽物后蹲下,看好后路,以备意外。 郑磊小心的靠近他们,但晚上尤为安静,加上风向传递,几乎落针可闻。那教官警觉一喝:“谁?” 郑磊掐着嗓子道:“喂?” “喂个鬼啊!你男的女的?”教官站起来暴躁道,“大半夜的你跟谁喂!” 郑磊躲在树后。调了下声线,问道:“要合作吗?我有子弹。” 这种悠悠的语气,加上蛊惑般的腔调,再搭上林中时起时听我呜咽风声……两位教官沉默了。 郑磊再接再厉道:“我提供子弹,帮你们拉人,还帮你们刷人头,你们有物资吗?” 他说完才想起来不对,他应该先问有没有物资的。 “喂~?”郑磊又补了一句,“你们有吃的吗?有对吧?” 暗夜里一声清脆的上膛声,教官说:“怎么是个男的?” 郑磊听在耳里,脸色一沉。 会这么说就意味着他们已经知道了。 “你们学生了不得啊,用子弹引诱教官,欺骗教官的感情,还发展出一门职业了?”教官怒道,“当教官傻的啊?” 郑磊:“……” 说时迟那时快,两边人一起动作,朝着外面用力一蹬,飞窜而出。 月光下闪过三条黑影。 郑磊挥臂大喊:“跑!快跑!” 连胜等人得到消息,迅速起身,跟着跑路。 连胜说:“往可能人多的地方跑!” 鲁明远指挥:“左转!” 后面教官抬枪,不管瞄准,追着他们一阵射击。 郑磊捂着屁股惊悚大跳,努力跟上众人。 “不止一个,就是他们了!”后面教官喊道,“给兄弟们报仇!” 连胜:“……” 孟江武吼道:“我去!报应为什么会来的这么快!好歹等下山再清算啊!” 他们逃跑的动静不小,很快就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连胜等人在鲁明远的指示下跑过一段路,终于看见一群学生。那群人分别站在道路的两侧,似乎是听见动静出来查看情况的。 连胜朝为首那人用力挥手,深情喊道:“快跑!被发现了!” 季方晓一脸莫名其妙,看她如一骑绝尘飞奔而来,听出声音道:“连胜?” 连胜深吸口气,又用力喊了一句:“赵卓荦快啊!快跑起来!他们都来报仇了!” 身后追来的教官听见,凶猛喝道:“飞起来都没用!今天谁都别想走!” 季方晓还在懵神之中,刚准备下令狙击连胜一报血仇,又发现后面竟然跟着教官。 原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刷分,犹豫一瞬后,半抬着的手转了个方向,朝前一指道:“备战!三队跟上!” 连胜等人趁机穿进林子,隐藏身影。 教官发现他们已经跑远,她的同伙在阻拦他们的去路。朝着旁边一跳,先安心对付眼前的人。 此时,被连胜等人淘汰的教官,几乎挤满了监控室。大半夜的不去休息,正一腔怨念的看着屏幕,恨不得亲身上阵再杀一次。还有几个凑热闹的教官,也过来涨涨见识。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纷纷咋舌。 “你的学生不需要你教。”一教官拍着付教官的肩膀说,“你应该多跟她学学。” 付教官:“……” 他不要面子的啊! 八人幸运逃脱。等耳边枪击的声音开始模糊,才一齐停下。 “果然。同样的地方,不容易摔倒两次。”连胜喘着粗气说,“还是乖乖埋伏吧。” 几人同意。 连胜单手撑着树,回忆一下之前的场景,问道:“刚刚路两边,是不是有很多人?” 一个大型团队集体行动,还有人领头指挥。加上方才喊她名字的声音……连胜抬起头道:“季方晓?” 几人被她一说,细细回味,发现好像还真是。 “缘分。机会难得。”连胜抱着枪笑道,“走,过去看看。” 连胜八人照着记忆摸回去,双方正在酣战。 两边都想杀他们,是不好起正面冲突的,以免促成他们的一致对外。 连胜悄悄绕到季方晓队伍的背后,狙击了他们几个人。在对方反扑之前,又迅速撤逃。 极为耐心的等待,战局结束之后,又跟着他们去了下一个。专门挑他们打得最激烈,无法脱身的时候过去骚扰。 季方晓对几人的行为简直毫无办法,恶心至极。 连胜等人就这样陪他们玩了两场,发现比打教官更有意思。在对方彻底恼火之前,才重新回去布防埋伏。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第28章 下山 连胜抬头看了眼日色,此时山上战况渐熄,开始进入焦灼状态。人数变少,开始采取保守战略。 演习进行到后半段,基本就跟裹脚布一样,拉扯再拉扯却没有尽头。先批上山学生的精神状态,却已经到了疲惫的边缘。 做什么都提不起劲。除了打季方晓。 连胜问:“那我们是继续耗着呢?还是就下山算了?” 这时候刷分的效率太低了,但是按活动规则,不少到一定人数,是不会结束的。 赵卓荦的小队往年会留到最后,因为最后的分数也很重要。但这一次似乎没什么必要,分数已经早早达到预期。 太阳往下一照,开始驱散寒气。暖意一起,众人又开始犯困。 一干咸鱼躺在地上,抖着腿看日出的景象。四肢酥麻麻的,没人想再起来。 连胜指着天道:“今天要下雨了。应该快了。” 几人一惊。孟江武说:“真的假的?你别吓我。” 连胜挑眉:“看天你都不会?” “谁还看天啊?都有天气预报了,你瞎说呢吧。”孟江武扭头,拍了拍沈喻问:“今天天气预报看了吗?” 沈喻说:“哪有时间看天气预报啊?天天半夜拉起来跑步,人都疯了,光看黄历了。” 孟江武:“……” “真快下雨了。”连胜指道,“你,你,还有你。帐篷临河,得赶紧回去。” 孟江武翻身坐直。 “真下雨了谁都逃不了。指挥系集体淹水。”孟江武说,“河流下游是我们的主营地,里面多少机器设备,肯定不会让那里积水。会在下雨之前,关闸截河。我们那地方的河水,最高得涨那么多。” 孟江武比了比高度,然后接着说:“你以为你睡的那地方能幸免于难。都是白搭!” 连胜:“……” 还有这种玩法? 孟江武看她不说话,不禁幸灾乐祸道:“我们演习第三年了会不知道这个?自作聪明了吧哈哈哈!” 郑磊同沈喻跟着大笑:“哈哈哈!” 连胜:“……” 三人忽然一止。 郑磊叹了口气说:“我们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吗?” 沈喻:“这是穷逼笑乞丐吧。” 一股突如其来的丧气。 鲁明远说:“我饿了。” “我也饿了。”赵卓荦运动量是众人里面最大的,平时也吃的多,现在有点受不了:“要么去抢吃的,要么回营地吧。” 连胜说:“我选择回营地。” 其他几人:“我们也选择回营地。” 连胜抽出自己的小木刀,握在手里:“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谁需要我代劳?” 众人发现还有小木刀这样的“自杀”神器,无痛快速还可以凹造型,可以说非常不错了。于是也纷纷效仿。 本场演习最奸诈的小队组合,终于迎来了退场的一刻。 过来领人的教官站在他们面前,看见八人死得的整整齐齐,两手交握置于胸前,动作安详而幸福。面朝天空,一动不动。中间还摆着一捧野花。 “……”教官说,“你们这是干嘛?祭奠仪式?” 连胜有气无力道:“教官,我们就要横尸此处了。能不能先给我们……一个面包?” 教官:“……” 随后八人跟着其他退场的学生一起下去。 同行学子看他们有气无力,一派萎靡的模样,出于人道主义安慰道:“比赛重在参与,大家不要这么难过嘛。很快就要结束了,相当于走到最后了。” 他看着连胜问:“你们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连胜:“昨天。”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很少有女生能走的这么远的。”男生鼓励道,“没刷到分也没关系,我们大半的人都没刷到分呢。” 连胜抬起头,回应他的鼓励:“哦,谢谢。你也加油。” 教官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 众人回到山下,依次去交还装备,几位教官看连胜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朝她挤眉弄眼,意味深长的笑两声。 孟江武打了个寒战,对她说道:“完了,你可能要出名了。” 连胜顺了把头发,在洗澡和吃饭之间犹豫不定。 他们奋战了一天一夜,现在蓬头垢面,满身狼狈。 那防具又厚又重,奔跑加上炎热的天气,闷出了一身的汗。汗渍又被他们穿在里面的军装给吸收了。 脱掉防具之后,军装各处泛起褶皱,还有些潮湿的感觉,尤其是沾染上的那股青春的味道,弥久不去。 现在一吹风,身上四处都有点痒,大概是起痱子了。 赵卓荦等人毫不犹豫的选择吃饭,连胜于是也跟了过去。 此时还是大早,食堂里不少吃饭的学生和教官。昨天八点前结束比赛的,今天都要按时训练。他们还有几个小时调整作息的时间。 几人选了张桌子,点了一大盘菜,开始狼吞虎咽。 昨天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众人都忍着没喝水。现在一碗又一碗的豆浆接连灌下,补充缺失的水分,快速慰藉抽搐的胃部。 吃饭用了十五分钟,八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们快吃完的时候,方见尘过来了。他一眼看见自己的兄弟,拖开椅子坐到旁边,激动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八个一起难道是自己回来的?” 他不需要别人的迎合,一拍大腿煞为痛惜道:“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你们淘汰了我就是为了自杀啊?啊!啊!!知道我在下面过的是什么日子吗?赵优秀同志你堕落了!你堕落了你知道吗?!” 连胜抬头看了他一眼,方见尘认出她来,鼓起脸,憋了一口气指着她道:“你有毒!” 连胜:“……” 你特娘的才有毒。 赵卓荦抽过纸巾擦了把嘴,默默端起餐盘,走向门口。其余几人自觉跟上。 方见尘追过去叨叨问道:“你们还没告诉我我死的值不值啊?你们有没有好好珍惜我的牺牲?你们在山上到底做了什么?” 没人回答他,方见尘又委委屈屈道:“你们不要这样小队已经不需要我了吗?我们比金刚石还硬的情谊呢?我也不容易大家都体谅体谅……” 连胜等人和他们不同方向,回到指挥系的扎营区。 她走近了才发现,发现没有一个人在收拾帐篷。要么趴在里面补眠,要么在外面活动。 孟江武跟在她后面回来,连胜抓着他问道:“怎么没人搬?要下雨了都不知道吗?” 孟江武理所当然道:“当然!下雨了也不能搬呀!每个系都有规定的扎营区,不能随意更改。我们从这里撤走,没地方给我们呆的。” 连胜:“那我们还下来干嘛?” 孟江武说:“吃饭啊。” “……”连胜,“那每年都得感受一下被水淹的滋味?” “那也没有,这块是特别的。这次是我们系运气不好,抽到了这边,往年都是别的院系。”孟江武说,“而且这帐篷其实是防水的,就是门有点低,积水的时候小心点,别让水灌进去了。记得把被子藏好以防意外。” 连胜:“……” 孟江武补充道:“哦,积水的时候还能听见水在你耳边流动的声音,据说滋味非常特别。” ……什么玩意儿? 连胜站在帐篷前面驻足片刻,觉得身上又开始发痒。抽出衣服,趁着人少,不如先把澡给洗了。 浴室现在没人,一半都是空的。连胜过去刷卡,端盆进去。 关上门,连胜一把脱下衣服。低头看去,果然,腰部一片红疹。伸手摸摸后背,触手也有些粗糙。肩膀上的皮被磨破了,脚底和手指更不用说。 这是她跑过最多的一次演习。 “唉,细皮嫩肉的。”连胜摸着肚子道,“不过我喜欢。”手感不错哈。 连胜后退一步,装模作样将衣服狠狠甩到地上,插起小腰批评道:“这是人过的日子吗?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位羸弱的女性!” 她还没自己接腔,忽然一个女生插话道:“就是!我脚上都起水泡了!” 连胜吓了一跳。 她们似乎刚从外面进来,一阵开门关门的声音。 另外一个女生说:“选了夏天这种时候,穿这么厚的衣服,几个人受得了啊?这原本对女生就不公平嘛。” 某女生:“大三指挥系的,不是有个新转系的吗?我听说她还没下山呢。教官都在说她的事情。” 某某女生:“你别说,我觉得她挺神奇的。那么好的运气,居然选了个大四指挥系的人做队友,简直了。不会躲山上睡觉吧?” 神奇的连胜:“……” 连胜上前拧开水,安静洗澡。那几位女生也聊到别的地方去,连胜已经听不懂了。 连胜冲澡速度很快,洗完出去,将脏衣服丢到机器里,然后端着盆回帐篷。 她出来没多久,天上开始下雨。 连胜坐在帐篷里,听雨点落在篷面上的敲击声。 一下下急促而低沉,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连胜试着躺到地上,发现耳边的声音更响了。又想起孟江武说的水流声,顿时脸色黑了一片。 以前她因为带兵,为失眠困扰多年。现在好了不少,但对声音还是很敏感。 这样的动静,对她来说接受不了。休息不好,只会让精神更加疲惫。 所以她特别不喜欢下雨天。 连胜重新爬起来,叠好被子,塞到最里面。穿好鞋打起雨伞,往医务室走去。 第29章 结果 连胜推开医务室的大门,医生坐在光脑前面。 外间就坐着一个男生,正在往腿上擦红油。 连胜看他留恋不舍的擦了一遍又一遍。叹了口气,又继续擦第不知道第几遍。 医生浏览完了页面,扭头一看,发现那学生竟然还在,终于忍无可忍道:“你有完没完了!你那城墙厚的脸皮都要让你给擦秃了!” 学生抬起头说:“报告,我擦的是腿。” 医生板起脸,冷笑一声:“干脆我打折了它,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学生菊花一紧,放下药瓶,迅速起身。朝他敬礼,然后转身逃走。 连胜看着他的背影应了一句:“喔~” 医生看向她,两手插兜,抬着下巴问:“你怎么了?” 连胜说:“我感冒了。” 医生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抽血。 十分钟后,医生看着手里的报告说:“你好的很。就是有点缺水。活动下来的每个人都缺水,正常。” 连胜跨坐在椅子上,认真道:“我感冒了。” 医生冷声回:“你可以走了。” 连胜看着他,坚定道:“我真的感冒了。现在没感冒,走出这里的大门的时候就感冒了。我需要温暖的小床,温柔的医生,还有干燥的被子。” 医生:“……” 医生伸手按住她的椅子,他一米九的高个,又是站着。连胜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我这里是有原则的。”医生说,“能走的都不能留下。” “哦。”连胜忽然想起来,“我长痱子了。” 医生:“……” 这表情,你特么这长的是痱子还是宝贝?! 他们两个正在说话,付教官叉腰走进来。他往里一看,果然看见连胜,表情瞬间一阴。又看向医生,赔笑小心问道:“她怎么样了?” 医生面不改色说:“她感冒了。” 付教官:“额……” 医生:“有事吗?” “没事没事。”付教官说,“问一下,什么时候能好?” 连胜快速接嘴:“十天半个月。” 医生:“傍晚之前,可以训练。” 付教官匆忙点头:“好的!待会儿记得等通知,林医生提醒她一下,都要参加的。” 医生点头,付教官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连胜叹了口气,主动到最里面选了张床,掀开被子躺进去。 医生瞥她一眼,又继续刷光脑。 这时间,要么在训练,要么在睡觉,医务室倒是挺安静。 林医生标准严格,所以学生也非常识趣。 半个小时后,连胜昏昏欲睡,医务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 赵卓荦看床上有人,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医生转过身问:“怎么了?” 赵卓荦:“之前摔了一跤,可能砸到脊椎了。” 连胜扑下被子,从床上抬起头问:“你也要感冒吗?” 赵卓荦一惊,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医生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连胜面前,抓住了她的被角,往上一拉。盖住她的头,然后整个包了起来。 医生喝道:“闭嘴!” 赵卓荦:“……” 赵卓荦瞠目结舌:“额……她?” 医生说:“祸害遗千年。这边过来。” 他们去到旁边的隔间检查。撞伤和神经是很难说的,有时候一个不小心的疏漏,就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谨慎一点也没坏处。 林医生看了他拍的片子,点头说:“没什么大问题。” 赵卓荦出汗量有点多,医生让他多喝盐水,又给他开了点维生素片。然后两人从房间里出来。 赵卓荦离开,医生过去一看。发现连胜一动不动,还蒙着头。 医生皱眉,忽然有些担心,不会被闷被气了吧? 他掀开被子,发现连胜正睡得昏天暗地,口水横流。 感受到光线,对方动了一下,似乎要转醒。医生黑着脸,重新给人闷了回去。 连胜:“……” 傍晚的时候,雨势稍歇,所有学生被召集起来开总结大会。 连胜一样被医生赶了出去。她穿好鞋,四肢不大协调的往外走。 休息过后,没有感受到精力充沛,反而是虚脱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因为肌肉拉伤。 众人排好队列,等待中尉过来 付教官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期间瞪了连胜好几眼。然后停在前面,指着天空道:“知道今天为什么会下雨吗?” 众生天真摇头。 孟江武:“因为已经快两个星期没下雨了。” 付教官说:“因为天怒人怨,天可怜见!”赢了教官,不可原谅! 连胜:“……” 脸都不要了这真是。 几个拿零分退场的同学捂着心口真诚道:“我觉得您说得对。”心疼死自己了! 他们这边教官在职责学生,隔壁队列的学生正在跟教官抗议。 为首一男生放声喊道:“教官你太过分了居然给了我们个零分!” 众生商量过的迎合:“太过分了!” 男生:“这样的结果你说得过去吗?” 众生:“怎么说的过去!” 男生:“我们的内心都受到了伤害!” 众人悲痛呐喊:“教——官!” 那教官捂住耳朵,一脸痛苦的转过身,走到前面,远离众人。 周围人都安静下来看他们热闹。 教官抬手一压,喝道:“通通都闭嘴!” 众生长吁短叹的安静下来。 “自己水平不够,不要赖教官啊。”那教官整理帽子,说道:“怎么别的学生能拿到分,你们就不行呢?” 那男生喊道:“不会放水的教官不是好教官。你们严重打击了我们的作战积极性!” 另外一名男生说道:“就是!哪里别的学生能拿到?你知道我们多少人拿零分吗?你看看隔壁指挥系,都快全军覆没了!大多数人的经历告诉我们这是事实!” 教官咋舌道,抬脚踢了踢地面:“再放就漏光了好吧?你们教官差点没被削死。” 他指着付教官说:“你们看看隔壁付教官的表情,你们怎么不学学他们啊?” 付教官一脸冷漠的扭过头,咳了一声:“过分了啊。你就这么对待你昔日的战友?” 教官一时没崩住,嘻嘻哈哈道:“哎呀,人总是要找点平衡的嘛。你就牺牲一下小我,让大家感受一下春天的光明。” 付教官叹了口气。他带过这么多届的学生,这是他最后悔的一次。 旁边几位教官一齐大笑。学生无法理解他们的幽默。 孟江武旁边的男生扭头说:“真羡慕你啊,跟赵卓荦同组。刷了不少分吧?” 孟江武神秘一笑:“还可以。” 那男生猥琐挑眉:“哟——!” 鲁明远那边一堆也在讨论。同伴问:“你们四个指挥系的,怎么在上面呆了这么久?” 鲁明远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理所当然道:“刷分啊。” 同伴说:“这么厉害的?” 鲁明远:“哈哈,可厉害。” 他们聊了没多久,中尉过来。所有人瞬间安静,挺直腰板,对好阵型。 中尉讲解了一下本次比赛的结果。 最后结束的时候,场上还有三名教官。学生人数先行不足,宣告结束。实在是很可惜的一次了。 但从战况来讲,学生表现两级分化严重, “在这里,我要着重表扬前两只队伍,表现的相当出色!”中尉举着光脑念道,“本次演习第一名的小队,连胜,鲁明远,郑磊,沈喻……” 连胜的小队拿了二十二分,赵卓荦的小队拿了二十一分,两个小队加起来就超过了团队总得分的六分之一。可谓傲视群雄。 季方晓他们拿了十五分,可以说也非常不错了。但是两边这样一对比,稍显逊色。 季方晓的团队前期开局大红,势头强劲。之后想拉拢赵卓荦,结果被连胜重创,自己小队的狙击手还给挂了。中途耗时重新起步,没过多久,又到了晚上。刚打出节奏,不幸又撞上了连胜等人,被他们骚扰得心力交瘁。 过程可谓曲折艰辛,让人闻之动容。 他们冒着大风险,打的各种混战。一整晚没睡,第二天也打完全场。依旧没能逃过连胜的阴影。 连胜看不见季方晓,但能想像他此刻的悲痛之情。 众生听见成绩,一阵哗然。 这就是为什么超过半数的人在零分的边缘徘徊的原因,几乎是垄断式的结果。游兵散队几乎很难拿到分数。就算有,也是在一和二之间徘徊。 没有三,是的没有三。 看看这血的伤害!他们怎么忍心! 教官指着他们笑道:“都看清楚了啊,给你们零分的不是教官啊,是他们。” 可不就是他们?!一共就二百四十分,还玩儿承包? 众人再也抑制不住,纷纷爆发。 “神特么的二十二分,你怎么不干脆炸了整座山啊?” “啊——!我知道她是谁!她就是把我淘汰的哪个!”一个男生摘下帽子指认道,“一个女的!” 另外一个迎合道:“我去我也是啊!” “教官杀手还是学生杀手啊?我刚上场没溜两圈就挂了!也是个女的杀的!” “她还带我们刷了物资!” “你们确定都是一个?” “场上就几个女的啊拜托!还能有谁?二十二分啊!我们两个团加起来都没到二十二分!” 众人不禁悲伤道:“可怜。”被一个女的唰成火锅了。 嘴上怎么叫,心里还是有点放不下。 方见尘回忆起辛酸往事,忍不住想要掩面痛泣。 “你们可怜个毛?”方见尘说,“我可是被一颗石头反死的!” 他们队列的教官严厉评判道:“不要找借口啊。流弹的存在本来就合理,自己位置不找好怪谁啊?” 一教官板起脸道:“这种时候还用男生或者女生去形容对方,我告诉你们啊,你们失败不是没有理由的。活该啊。” 教官苦口婆心说:“学学人家,他们四个指挥系的学生,体力比不上你们,可是以大比分大优势的拿到了本场第一。自己要学会分析一下原因。什么时候也能用用脑啊,军事不是靠蛮力的。从认识自己的不足开始吧。” 众人才回过神。 诶,这次连胜的队伍,的确是四个指挥系的。 不仅如此,连胜还是近十年来,第一个拿到教官对抗赛优胜的女生。 ——当然,八人集体退场的壮举也是很厉害了。 运气是不会好到接二连三的。连胜的名字就是本次演习的常客。纵然如此,他们还是会下意识的无视她。 因为她是女生?还是因为她平时训练扣分太多? 无可否认的是,她肯定有什么闪光点,才能达到现在的成绩。 面对众人的议论,连胜依旧淡定的站在原地,仿佛事不关己。 郑磊等人被四周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咧开嘴干笑。这一次真的是被大佬带飞了。 “看过监控的我可以保证,全场最佳,p,就是我们连胜同志。”旁边的教官负手道,“完美演示了什么叫借刀杀人,之后卸磨杀驴。没有出现任何意外,调和多方矛盾,己方得利。指挥系教科书般的标准,当然,希望大家不要向她学习。” 多出两个简直要命。 连胜哼了一声。 全天下当然只有一个连胜。 第30章 训练 那边教官明里暗里吹捧了一下连胜,顺便调侃同僚一通。 付教官负手而立,抬头忧伤一叹。 他们很想给这群学生分析一下这次失败的原因,毕竟标准在前,是在有太多想说的了。不论是团体还是个人,实力还是心态。可惜条件受限,而且正式演习还没结束。 学生鬼哭狼嚎的叫嚣,不停往指挥系那边看去。一面极为心疼自己的分数和战绩,一面忍受着三观不断的摧毁又重建再酸爽。 这边终于解散,众人散去吃晚饭。 连胜摘下帽子,也准备过去。她转了个身,几名女生拦到连胜面前。 他们大三指挥系a类,总共只有五名女生,她到这座山的当天,才见过她们一面,但至今没有和她们说过话。 连胜不是个喜欢搭话的人。平时不苟言笑,身上还总有股生人莫近的气场,看起来不大好相处。加上演习日程安排紧凑,多数情况下根本凑不到一起,而她一出现就种种风波,连胜挑了挑眉,看着她们:“有事儿吗?” 几人互相推攘,似乎不好开口,然后旁边一个皮肤偏黑的女生先问道:“想问问,你想是怎么刷到那么多分的?也太厉害了吧?” 连胜低下头沉思片刻。 这个问题应该怎么答?当然是靠实力。 一个人开口,另外一个女生也问道:“对啊。山上的时候,你怎么躲得了那么长时间?你枪法怎么那么好啊?” “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教官说的教科书式标准是什么?能说说吗?” 她们一说话,旁边原本已经要走开的人又跑了回来,也偷偷旁听。 连胜说:“如果你是问这场演习的话,它是我们小队集体努力的结果,你不应该只问我一干人。整个战场用时近三十小时,我也很难三言两语的跟你说清楚。” 女生听她公事公办的回答语气,倒是很耐心的在说话,就又问了一句:“那……你说说你自己?” 连胜认真道:“不要看轻自己,不要给自己找借口,你也可以的。” 几人愣了下:“……具体是什么意思啊?” 连胜起头说:“当你觉得别人做到了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的时候,多数情况下只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当年我练箭的时候……”她说着想起来这里的人不练箭,补充道:“我以前练射箭。” 她抬起自己的手想要展示一下,又发现手上已经没有了原先磨出的层层老茧,顺势一挥改口道:“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你们自己努力吧。” 众人:“……” 有点茫然,这转折的也太快了。 晚饭吃过以后,中午还软绵绵的雨势,彻底发力。瓢泼大雨磅礴而下。 众生有些崩溃:“每年这个时候,总有那么一遭。” 演习十五天里,不感受一番暴雨,都对不起这次演习。今年老天其实已经很给面子,不仅又好几天天气阴云,因为风大,雨天也较往年偏少。 可惜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教官跟学生,白天再怎么调侃,到了训练的时候,照样不讲人情。 因为下雨,山上路滑,上山可能真会有危险,所有人转移至露天训练场地,披雨衣,负重过障碍跑。 演习进度越后面,他们的训练难度越大,扣分的力度也越狠。 一人要求完成十五组,一组里六项活动。不分男女。 连胜还没跑上两圈,就大幅度掉队。下雨天非常不容易把握节奏,对耐力的损耗几乎成倍增长,加上之前的运动还没调整过来,身体异常沉重。 连胜不能跟他们一眼拼速度,不得不慢中求稳。 孟江武第二次跑过她旁边,惊道:“你不是吧这才刚开场啊!”居然就跑出了药丸的气势啊! 连胜挥挥手,示意他先走。 付教官看了她那边一眼,站在场地中间喝道:“一项没完成给我扣一分,有本事你扣光九十分,我就让你去旁边休息!” 还是别了。这分数都不够她扣的呢。 之后几天都是高强度训练,她还不想创下史上最低的记录。 十五组的训练,一般学生是在八点半之前完成。超过九点,学生就会弃权。 孟江武的体力还是很傲人的,他在八点的时候完成了任务,率先解放过去洗澡。洗完澡后撑着伞,准备回帐篷休息。但是白天已经补过眠,现在比较清醒,鬼使神差的绕到了训练地那边。 他抬起光脑看了眼,八点三十五分,场上还有二分之一的学生。大部分是体格偏弱的辅佐类学生。 之后半个小时,退场了大半。不知道是完成了还是弃权了。 孟江武觉得自己脑子有坑,就在旁边蹲着,继续观察情形。 九点十五的时候,场上还剩下两个学生。教官倒是都在,在场内走来走去。 孟江武仔细看了一眼,发现一个是鲁明远,还有一个是连胜。 鲁明远是有些郁闷的,他早就超脱自己的原有极限了。本来想等连胜退出的时候,他再一起退出,因为连胜看着早就不行了。但是他跑完十二组,连胜还在跑第九组,看起来遥遥无期。既便如此,对方也完全没有要退场的意思。 原本还憋着一口气,不想输给连胜。毕竟他是男生,体能也却是比她好。 可是又跳完一组障碍,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腿脚直打颤,几乎迈不动。他斟酌片刻后抬起手说:“教官,我弃权。” 他的领队教官也没苛责他,过来给他卸下障碍,点点头说:“不错不错,去休息吧。扣十二分。” 连胜听得眼皮一跳,觉得尤为丧心病狂。 在山上拼死拼活,也就拿了二十几分,这边一个晚上,直接扣了十二。 不过,她能理解。 基础和高层的重要性不可同类对比。 如果实战演习是他们获取胜利的必争之地,那么日常训练就代表他们最终防线的立命之所。 这不是可以补足的地方,它是致命的短板。狠狠扣分,正是因为它不容许这样的短板。 鲁明远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调整状态,然后去跟连胜打招呼,先行离开。 连胜点点头,开始她的第十组挑战。 她速度虽然慢,呼吸急促,但是并不紊乱。跳跃或是奔跑,节奏调控的很好。她不慌,也不急。照着十五组的任务量还分配体能。 十五组,她觉得自己能完成。 孟江武继续蹲着围观。觉得有点累了,就换了只脚。 浴室就在训练场的后面。 后批洗完澡的学生,端着脸盆出来,还在互相吐槽今天的演习。看见蹲在灯光下的孟江武,远远喊了一句:“喂,兄弟!你在这里大号呢?” 孟江武回头白了他们一眼,继续转回身。 他们几人笑了一声,正准备离开,一男生抬手指道:“诶,那边好像还有人?” 几人驻足,往那边看去:“不会吧!” “教官在夜间活动?” “啊我呸!教官还能有那闲情?” “过去看看。” 于是几位男生加入了孟江武的团队,发现训练场真的还有人。 “哟哟哟……”男生佩服道,“哪位兄弟这么有毅力?” 另外一人跟着佩服道:“这么有毅力到现在还没跑完,也是厉害了。” 得多慢啊? 指挥系扎营区。 郑磊各处找了一圈,没看见自己的好友。敲着脸盆问道:“哎呀,孟江武呢?他不是老早就回来了吗?” 一男生探出头说:“我刚才看见他在训练场那边呢,还没回来吗?” 郑磊握着牙刷说:“训练有什么好看的?这都几点了?人都散了,他看个鬼啊!” 一女生细声道:“连胜也还没回来呢。” 她一开口,众人都沉默了。扭头去看连胜的帐篷,整整齐齐的,果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郑磊惊讶道:“几点了都?” 女生说:“九点四十五。” 他们又安静了数秒,真是不信邪。也不睡觉了,干脆重新换衣服,跟过去看看。 场地外围此刻站了不少学生。打着伞看热闹,扯着嗓子给她喊加油。 他们在互相争论一些技术性的问题。 “她还能跑多久?” “不超过十点。” “不超过十点半。” “这么慢的速度啊!能不能跑完都是个问题。” “我觉得跑不完。” 众教官都给这位传奇的学生陪跑。 “来,连胜同志,教官给你看看我的腿!”教官拍着手在她旁边说道,“看见没有,我快走的速度都比你快。你看,你看,我还能赶超再回来。” 连胜:“……” 另外一名教官说:“我没见过跑得像你这么慢的学生。” 连胜轻飘飘的,但是你别看她跑得慢,她跑得还久。像吊着口气,但这口气有点虚。 教官给她打拍子:“跳跳跳!大跳!一次性跳过去嘛你看就这么俩墩,你跳两次更累知道不?” 另外一名教官反驳道:“两次小跳和一次大跳比起来肯定是大跳更累好的吧?” 教官不服道:“怎么会是大跳更累?跳一次要蓄势落地重力做功明显更累。” 第三方裁判出场:“小跳挤挤还能出来,你特么极限情况下还能崩个三尺高?” 付教官咋舌道:“都捣什么乱啊,都闲得蛋疼?” 教官异口同声道:“不闲得蛋疼能陪她在这里跑步?” 十点十五分的时候。原本还在打包票开玩笑的人渐渐消了声音,静静看着那单薄的身影在黑夜里奔跑。 你可以嘲笑她慢,也可以嘲笑她弱,但是,你不可以嘲笑她的脚步。 她的努力不能改变她实力差的事实,但是,有这样的毅力,还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一个军事系的新生,从零开始,她在奋起直追了。 尤其是那些同样没有完成任务的女生,手指抖了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们原本觉得男女相同任务量的安排是不公平的,所以对自己的失败觉得理所当然。可不管是什么失败,都不应该是理所应当的。 十点四十的时候,考虑到第二天还有演习,教官出来赶人,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 连胜还在继续。 她中途停了下来,撑着膝盖开始调整呼吸。 众教官如释重负。 付教官走到她面前,说道:“哟,放弃了?” 连胜摇摇头:“我先休息休息。” 几人刚扯起的嘴角瞬间又是一沉,教官惊愕道:“你还要跑啊?” 付教官也是愣了愣。 “十分钟。”连胜说,“你们也没时间限制吧。” 这不是有没有时间限制的问题。 以往都是教官逼得学生想放弃,连胜大概是第一个逼得教官想放弃的人。 付教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跺脚说道:“还不去休息?” 连胜摇了摇头,没力气说话。 付教官皱眉道:“你以前也弃权了啊。这次弃权的人多了。” “以前扣分也没这么狠啊。”连胜捂着脖子,接过旁边教官赞助的水,猛灌了一口,说道,“而且我后来不是补上了吗?” 演习的项目,有能靠耐力完成的,和不能靠耐力完成的。 凡是能做到的,连胜都去做了。最开始不了解这边的行情,但在休息过后还是给补上了。 红白阵营战,她还是很感兴趣。连胜只能争取锁定分数。 这个训练十五组,一共九十项。扣起分来不要太酸爽,她不能接受。 付教官一直知道连胜是个很有毅力的人,但这次真的有点超出他的认知。 第31章 积分 连胜站着活动手脚,舒展一下四肢,准备再接再厉。 教官转身划了个圈:“来来来,军歌来一首。你们最后曲目准备好了没有?” 他的同伴甩手道:“准备个啥哦,哪儿有那空?” “我们排练都准备好了。”教官说,“哥给你们来一首。” 众人嘁声。 一帮教官开始在连胜身后高歌。 连胜基本听不懂他们唱的是什么了,没什么调调,就是一帮大男人在难听的嘶吼。 她甩了甩头,继续做剩下的。 连胜最后一组做得尤为艰难,基本跑跑停停。 天公不作美,原本已经转为淅淅沥沥的雨,在教官开嗓之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猛烈攻势。 连胜颇为怨念的转过头看着他们。 在雨天里跑了这么久,雨衣披在身上也没多大用。早已顺便边缘的轮廓将全身打湿。加上风大,反而成了累赘。 一组就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终于赶在十二点之前,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连胜放下背后的包裹,弯下腰揉揉腿。 肌肉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站直的时候,能感受到小腿在剧烈的打颤。停下来之后,一阵阵痉挛的同感从脚底板升起。 连胜踢腿,缓解一下那糟心的感觉。 教官鼓掌,开心大叫:“好!结束了,收工回营!” 众教官跟着鼓掌:“不错不错,厉害了妹妹。” 有些东西是他们可以教的,可以训的。比如技巧,比如体能。但是有些东西,是只是学生自己才能做到的,那就是意志力。 一个“会”偷懒的士兵是一个聪明人,但是,一个习惯偷懒的士兵,肯定是个废人。 其余几位教官在现场把东西归回原位,然后过去关各种设备。连胜抹了把脸,转身往自己的扎营地走去。 付教官不急不缓的跟在她身后。 连胜频频回头,擦了把脸,说道:“怎么好意思,让你送我回来。” 付教官:“……” 连胜问:“良心痛了吗?” “……”付教官怒道,“你的良心都没痛我的良心为什么要痛!” 连胜扭回头淡淡道:“哦。” 他们没多久就回到自己的营地。此时河边已经开始积水了。这边地形有低斜的趋势,他们的帐篷就仿佛飘在水里。 连胜大致能够明白河水在耳边流过是一幅怎样的场景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水漫过脚踝。连胜慢慢往自己的帐篷跋涉,想抽出衣服,先过去洗澡。 付教官站在营帐中间,掏出自己一贯的口哨,中气十足的吹响:“三连十二排,全体都有!马上集合!十分钟以内背好你们的被子给我排好队伍。快快快!” 连胜:“……” 众人睡眼朦胧的从帐篷里出来。孟江武小心的拉开门,以防水灌进去。 连胜:“……你丫抱着被子睡的?”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孟江武说,“我帮你被子也包好了,快快快,快跟上!” 下雨天背被子,外面多了个防水袋。真盖着睡觉,时间肯定不够。 连胜拉开帐篷的门,看到摆在里面的被子,直接拖了出来,背到身上。 其他学生也基本是这样,换好衣服,直接跑了出来。 旁边学生看见连胜,问道:“你刚回来?你跑完啦?” 连胜抹了把脸:“恩。” 众生惊叹:“哇——” 郑磊站在她身后,怕雨声太大听不见,特意吼了一嗓子:“你太特么牛了哥们儿!” “什么跑完了?现在才刚刚开始!”付教官被雨水糊了眼,基本睁不开。手朝旁边一指,喝道:“全体都有,绕场一圈,现在开始!” “教官!”女生举手说:“以前不都是两点吗?为什么现在是十二点?” 付教官凶道:“干嘛?跑步还要选个吉时是吗?要不要再点个香,做个法啊?” 女生说:“可连胜不是刚回来吗?又继续绕山底跑两圈?” 连胜无言摇头。 相比起洗完澡睡一半再被喊起来跑步,不如一气呵成趁早超生。 她非常同意现在开始跑步。 付教官说:“你们在教官对抗赛中的表现非常恶劣!极为恶劣!居然还来跟我求情?” 众人一脸无辜道:“我们什么都没做啊教官!” 连胜孟江武等人缩着脑袋,埋头不语。 付教官说:“规则就是规则,没有给你们自由商量的余地!现在开始跑,一列,出发!” 众人排队跑上大道,发现其他系也在训练。远远已经可以看见跑动的人群。路灯特意关了一半,路面昏暗,加上背着被子,众人跑的速度都很缓慢。 原本训练他们黑夜行进,是不开灯的,还是不放心这群学生。 他们跑出没多远,遇到一列停在旁边的队伍。 似乎都是大一的新生,还不懂事,就听教官扯着嗓子怒骂:“打战还挑天气的吗!你们愿意别人愿意吗?身为一个军人,你是晴天打卡雨天休息的吗?这还得看你心情是吧?” 连胜扭过头。这些教官训兵骂人,还都是有格式参照的? 孟江武等人还是挺担心连胜的,毕竟她看着就是要挂了。 旁边人看她脚步交错,深垂着头,跑得趔趔趄趄的,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连胜说:“没事。” 众人稍稍安下心,又听她用微弱的声音艰辛道:“相去万里,人绝路殊。生为别世之人,死为异域之鬼。长与足下生死辞矣。幸谢故人,勉事圣君。” 孟江武回头:“什么意思?” 沈喻按着眼镜说:“你我将要生死诀别,再不相见。替我向旧友问好,为上司尽忠。” 众人:“……” 这听着就不是没事的意思啊喂! 凭借她自己的能力,是真的跑不完这两圈,或者说跟不上这队伍。磨蹭着到天亮,又是新一轮的训练开始。可谓悲惨。 最后她几乎是被孟江武等人推着跑完的,勉强跟上群众,回到营地。 之后去浴室洗澡,险些就睡在里面。 第二天六点,晨起早练。 今天测试弹跳和柔韧,连胜直接落败。几番尝试过后扣了十分,她安心的在旁边休息了。 中午跟着大部队去食堂打菜吃饭。虽然还是有些萎靡不振,但是在众人的衬托之下,也不是那么明显。 他们来的略晚,排在队伍的尾端。 孟江武看连胜的表情,说道:“早知道昨天演习就晚点回来了,在山上还能多拿几分,你昨天也不同跑得那么晚了。”简直是活受罪。 其余几人甚有同感的跟着点头。 连胜喝了口水,长长吐了口气,说道:“我选择回来是因为,考虑到当时的情况,继续呆在山上也未必能刷到分,而且后期竞争大,身体负担高,危险隐患多,微弱的回报不值得我的付出。” 连胜:“而昨天晚上的那十五组。一,我应该做。二,我可以做。三,我想做。不想扣分是主要原因但不是决定性的原因,明白?” 远远闻到饭菜的香气,连胜胃部一阵敲锣打鼓队伍往前移动,孟江武探头看了一眼,叹道:“又是土豆,又是番茄炒蛋,又是煎鱼排。” 郑磊和沈喻跟着长叹一声。 “多好。”连胜挑眉,“有菜有肉,你们也太不知足了吧。” 当年他们行军条件不好,带的干粮就是晒干了的面饼,几乎没有水分。那面饼坚硬无味,掰也掰不开。说是吃,不如说是咬一口,再顺着水灌下去。 难吃→没食欲。不消化→管饱。 当年一新兵被干粮卡到了,喝了一桶水,才把那面饼泡软,勉强冲了下去。可真跟骨头没多少区别。 这里的伙食,岂止良心,简直豪华。 “主要就是饿。”连胜失望道,“就是太少了。” 郑磊激动道:“你可别再说你吃的少了我的连大爷,你昨天吃了三海碗啊!” 要知道打饭阿姨关爱后辈,那饭盛得可实在,压实还盖帽,他最多也才吃了两碗。 连胜说:“娘胎带出来的天资。胃好。” 沈喻说:“说起来上次你妈妈,她好像是上校诶,那你爸呢?” 连胜:“我不知道。” 沈喻:“额……” 气氛尴尬片刻,沈喻以为惹她不高兴了,匆匆止了话题。 连胜无辜耸肩。 她是真的不知道。 位置排到连胜,里面打菜的阿姨头也没抬,推着餐盘放到窗口。 孟江武在后面探出头说:“阿姨,这货吃得多,多给点。” “不,是姐姐。”连胜说,“没关系,我可以多吃饭。” 阿姨抬起头,开心道:“哎哟,女生啊。不要这样,年轻人嘛,就是要多吃菜!” 说着用勺子又给她舀了一个鱼排:“够不够?不够再来!” 连胜大为感谢,点头道:“谢谢,辛苦了。” 伙头军居然是个女人,要知道伙房也不好干,多的是体力活。 在军队里混的人,都很辛苦。 她端着餐盘出来,发现了赵卓荦等人,他们的桌子还空着一半,于是过去拼桌。 “恩?”赵卓荦惊讶问道,“为什么你有两块?” 连胜拿起筷子,淡定道:“何必自取其辱。” 赵卓荦:“……” 两天的日常训练下去,连胜几乎脱了层皮。一同离她远去的,还有她的分。 孟江武给她算了一下红白阵营战的分,不由幸灾乐祸。小兵伺候! 第32章 开战 在连胜得知自己积分不足以后,颇感失望。于是又出去多跑一圈冷静一下。 孟江武看她汗流浃背,脸色惨白的模样,不得不提醒她一句:“现在我的分都比你高了,你跑多少圈都没用。不是指挥系前二都没有意义啊。” 连胜将毛巾盖在脸上,调整呼吸,一时发不出声。 狠狠喘了几口气,才说道:“没关系。没有总指挥还有百夫长,再不济还有十夫长,再再不济还有个小队长。” 众人:“……” 沈喻问:“你就这么想做指挥的吗?” “当然。”连胜指指脑子说,“因为现在这就是我唯一的立足之本。如果我不能做指挥,那么我就没必要出现在战场上。” 如果是当初的连胜,飞檐走壁力大如牛,做不成指挥,也可以自信的上阵杀敌。她可以说自己能完成任何一项合理指派的任务。 可是现在,她不行。她最好的位置就是指挥。 而且指挥这样至关重要的位置,必须是要有绝对实力的人来担任才对。经过前两场演习,她并没有发现这样的人才。 哦,季方晓还是不错的,天时地利人和,他几乎占了个遍,可另外一个对手又应该是谁呢? 连胜如果做了小兵,是损失,是巨大的损失。 郑磊说:“可是前二的积分才能指定总指挥。排在后面的,积分基本就是给总指挥分派职务做个参考。你的演习成绩已经很亮眼了,其实现在剩多少分关系不大。” 连胜擦了把手,把毛巾甩回脸盆里,说道:“反正都是要练的。没有任何努力是白费的。” 众人不说了。 这倒的确是的。连胜最初的时候跑两圈外场都费劲,现在哪怕是不好的状态,也能自己跑完三圈。短期内的提升非常明显。 因为日常训练时那惨无人道的扣分规则,连胜尤为热爱实战演习这一环节。 在军事演习还剩最后三天的时候,红白阵营战终于正式打响。这是三场实战里的重中之重。 群体对战,大概率会有正面冲突。指挥和战斗兵种共同的舞台。整个军事系的狂欢。 红白阵营战是指,将学生用抽签的形势分至红白两个阵营。抽签依旧以小组的形势,小组保持上次教官对抗赛时的阵容。这样互相间有过合作会更为顺手。但是阵营内部或许会进行二次编排。 阵营双方各占据一边山头。平均划分势力范围。 互相刷取人头抢夺物资攻占地盘,最后再进行综合评分。 积分的两个评判指标: 一,活动结束时己方存活人数。一人记一分。 二,活动结束时己方势力范围内的敌军人数。一人减一分。 总人数少于两百时结束。 所有人在早上五点之前准备妥当,吃完早饭,过来集合。教官给他们重复讲解规则。 付教官说:“地上会随机摆放物资,一般位置都比较明显。里面放有十颗子弹。物资只可拾取不可移动。再说一遍,物资只可拾取不可移动!所有违反规则的学生,直接清出场地!” “所有人,谨记自己的身份任务,服从命令听指挥!如果擅自行动,就要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付教官大声道,“这是一场集体行动,坚决杜绝个人英雄主义!” 众生应道:“是!” 半小时后,中尉走上司令台,主持阵营战开场。 由指挥系分数最高的两人选择红白阵营,担任总指挥。 总积分最高的三人,可以代表自己小队四人自由选择阵营。其余人则需要抽签决定。 连胜分数扣得叮当响,但在指挥系里还不算垫底,挂在中游。 这次得分最高的两人,一个毫无疑问是季方晓,另外一个也是大四的,连胜不认识,叫蒋嘉柯。 二人走上司令台,季方晓先手选了红色阵营,占据南面山区。蒋嘉柯被动白色。 随后赵卓荦作为积分第一,加入了红方。 虽然他不大喜欢跟季方晓合作,但无法否认他的实力。从结果考虑,这是最优选择。而且,方见尘那倒霉催的还是季方晓的队员。 季方晓位列总积分第二,但因为已经是总指挥,所以名额顺延。 后面两队毫无意外,也归入了季方晓的队伍。 可以说季方晓先发优势已定,他直接收揽了战斗力最强的三支队伍。 随后,连胜代表他们小队过去抽签,白签。 郑磊跟沈喻心下一阵失望,知道结果不容乐观。连胜淡定将纸条收了起来,点头说:“挺好。”这样才有意思。 就是白方听着有点不大吉利。 远处蒋嘉柯用扩音器高声喊道:“集合!白方集合!现在开始分配职务!” 四百多人朝着他的位置涌去。 四人一队,重新列阵。环成一圈,将他围在里面。 蒋嘉柯手里有每个人的积分统计。他以小队的形势,将人分为二十个排,每个排约二十四人。每三个排为一连。基本没有打散他们原有的小队。 根据数据,他选出二十名排长,以及八个连长。 连胜荣升排长。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欣慰一笑。 有眼光! 一个排里几乎包含了各个专业的学生,倒是比较合理。分配完职务后,又开始安排初期站位。这个交给鲁明远接受。 随后众人去穿装备,选武器,上山站位。 这次因为有指挥,装备里多配置了一个通讯器,方便他们交流。光脑等智能器械还是不能携带上山。 鲁明远带连胜等人到指定位置。靠近山腰的高度。横向来了,距离双方阵营防线不近不远。 安静等待哨响。 连胜蹲在地上,问道:“大家是不是都在这个中段的位置?” 鲁明远说:“对。” 连胜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不久,耳机里传来蒋嘉柯的声音,他说:“都就位了没有?就位后所有人在周围寻找物资包。等待比赛开场直接拾取。” 连胜一手按着通讯器,微微皱眉。扭头问道:“他说什么?” 鲁明远差异看向她,又将话重复了一遍,说道:“你的通讯器不清楚吗?赶紧打报告去换一个。” 连胜:“我听的非常清楚。”所以才觉得自己是听茬了。 为了保证公平,双方阵营中的物资数量应该是一样的。这就意味着,要尽可能的收取己方子弹,掠夺敌方物资。才能保证自己弹药充足,足以应对长期战线。如果把握的好,也可以给予对方一定的打击。 那么初期如何合理分配子弹就是一个大问题。 为了防止敌方捡取己方物资,地上子弹是肯定是要拾取的,关键是谁去捡,捡多少。 战力不足的士兵捡取子弹简直就是一种浪费。携带大量子弹而阵亡,等同于将物资送到敌方的手里。而那些战斗力强横,生存力持久的人,反而会因为先期储备不足,后期处处受限。 另外,虽然是团体作战,但个人击杀分还有尤为重要。之后战况暂且未至,对于子弹储备,每个人都不会嫌多。 就怕还没有开场,己方在物资分配上,就开始了内部争抢。 这最重要最关键的地方,他是要交给士兵自由发挥吗? 大忌啊! 连胜拍着耳机问:“这个玩意儿?可以只和一个人说话吗?” 鲁明远竟然跟上了她说话的节奏:“你是说私聊?没这功能。” 连胜只能直接在公频说话,考虑到对方的颜面,她说的尽量委婉:“总指挥。子弹拾取,是不是更严格一点。毕竟这和后期作战风格紧密相关。” 蒋嘉柯于是随意说了一句:“所有人分配拾取,不可以个人垄断。战友和敌方阵亡后首要选择回收物资。” 连胜:“……” 连胜抬手揉了揉额头。 要完。 像赵括纸上谈兵,可他起码是照着兵书来。三国时的马谡,虽然也熟读兵书,可他扎营偏偏和兵书反着来。 当年她死也想不明白,现在她……见怪不怪。 连胜还没再度提议,蒋嘉柯已经迫不及待的下达另一个指令。 “开哨之后,所有人照着当前的阵容,保持距离,向前推进。一定要牢牢防守住我们的阵营线!” 连胜:“……” 本场活动最后只考察两点。一,己方存活数,加分项。二,敌方在己方阵营内的人数。减分项。 也就是说,尽可能的活下去,且将敌方推出去。 你可以选择攻击,也可以选择防守。这两种连胜都能理解。 可是,蒋嘉柯在没有考察过敌方战略的情况下,直接下达了一个不攻不守的阵容,算什么情况? 你说他是攻势,他的目的是守阵营线。你说他是守势,他这样一排兵,后方守备空虚。如果敌军攻入,很难再将他驱逐出去。 连胜低着头,吐出一口气,问道:“他是第一次做总指挥吗?” 鲁明远点头:“对啊。” 郑磊举手:“他好像是跟季学长一起玩的。” 连胜一点下巴,示意他继续。太不了解这个总指挥了,她心里有点慌。难道还有什么她不能理解的,更深层的考虑吗?这边除了生产水平,战术也发展到这样神乎其技的地步了吗? 郑磊挪着小步,凑到她耳边说:“我听说是这样的啊。这次演习,他找了几个单兵系的人,专门帮他刷分。然后第二场演习跟着季学长一起走,也刷了不少分。加上不停的参加个人积分争夺赛,就拿了这次第二。” 连胜:“……” 郑磊感慨道:“真开挂的人生啊。” 连胜:“……” 祸害人间呐。 连胜等他说完,舔了舔嘴唇,再次开口道:“总指挥。后方不加强一下防备吗?如果对方选择强攻,我们很难保证将他们有效拦下……” 蒋嘉柯直接打断她,不耐烦道:“我有安排!我这边看得比你清楚,你听从指挥就可以了!” 蒋嘉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地图,轻“呵”一声。 闲的没事就喜欢质疑上峰决定,来显摆自己的实力。都特么扯淡!真以为当了个排长,自己就是个人物了? 鲁明远也觉得有些不合理,于是鼓励道:“你再委婉一点,做指挥的都不喜欢有人质疑的。” 连胜觉得自己已经很委婉了。她哪需要去讨好别人?一向都是她说一不二。 连胜思考片刻,掐着嗓子谄媚道:“尊敬无比睿智无二的蒋总指挥,那各排的人员安排,进击的速度,是不是应该互相协调一下?” 因为各方没有交流,行动速度有所差异,攻击的队形就会出现缺口,缺口就是敌方杀入阵营的机会。 他们现在并不在阵营线的边缘,杀过去需要时间。可对方如果选择强攻,就会放弃捡取物资的机会,让一部分人埋伏在阵营线的边缘,哨响后直接进击,来掠夺他们的物资。 凭他们目前的情况,非常难以应变。 蒋嘉柯:“就一个通讯器,怎么调谐各方速度?” “哦。我只是在阐述安排的不合理性。如果不能解决,这就是一个隐患。”连胜顿了顿说,“请尊敬无比睿智无二的总指挥多考虑考虑。” “我有侦察兵,比你知道的多!而且谁会采取这么冒险的策略!”蒋嘉柯怒道,“红白阵营战,我比你熟,不需要你的提醒。连胜,我再说一遍,听从自己的命令!不要在这里动摇军心!” 连胜:“……” 可是论打战,老娘比你熟。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资历,新鲜的不要不要的。 连胜很耐心的跟他分析:“侦察兵没有看见不代表没有。这边山林可以隐藏的位置很多,视线受阻的情况非常正常……” 鲁明远拍了拍她说:“连胜,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啊?”连胜忙道,“你耳朵怎么了?” 鲁明远:“不是,我是说你被禁言了。” 连胜:“……” 郑磊:“我知道,你是不是一句p想要送给他。” 连胜摇摇头:“他除了眼光好,基本没有别的优点了。” 阵营后方,蒋嘉柯咋舌,对这旁边的人说道:“我擦,就不应该听你的话,选什么连胜。这人逼烦的。” 第33章 安排 蒋嘉柯屡次被连胜呛声,心中大为不快。什么人都能对总指挥指指点点?究竟谁才是指挥? “开战前屡次挑战总指挥的权威,可把她厉害的。你听她刚刚说的话了没?她怎么喊我的?那分明是嘲讽吧。”蒋嘉柯粗哼一声,“连这样的事情也不懂,竟然还来念指挥系?” 周师锐只是浅笑,似是而非的回了一句:“是吗?” 蒋嘉柯问:“怎么样?” 周师锐低头继续画他的地图:“什么怎么样?” 蒋嘉柯:“你推荐的人。” “哦,教官好像很看重她,所以我推荐你了。”周师锐说,“其实你可以听听她的意见。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准的。” “谁打战靠直觉?”蒋嘉柯说,“之前她演习是打的很漂亮,可这已经不是教官对抗赛了。她认识不到自己的身份,要么是不专业,要么就是膨胀了。” 他打开周师锐之前画的纸质地图,顺着上面的阵营线扫了一遍,觉得连胜的话就像根刺一样,哽得难受。不是非常上心,又觉得有点道理。扭头问道:“你怎么看?” “我只负责反馈数据,其他的你自己决定。”周师锐抬起头笑道,“你才是总指挥啊蒋学长,我相信你。” 蒋嘉柯犹豫片刻,还是照着原来的计划接连下了几道指令。没有连胜打岔之后,一切顺利。 他自己也觉得,从总体来看计划是可行的。只要做好后期调派,应对不时之需,基本没有问题。 至于连胜说的问题,他能没考虑到吗?他允许一定范围内的伤亡,而且,为什么他要把自己后面的计划,全盘解释给一个排长听? 周师锐停下笔:“学长,你在犹豫什么?快开始了,不动员一下你的士兵吗?” 蒋嘉柯两手环胸,沉思过后说道:“你说要不要趁现在临时换一个排长?” 周师锐半蹲的看着他,说道:“现在换排长,会引起内部恐慌的,而且根据刚才的情况,大家会认为是你的不对。三言两语就脾气暴躁,禁不起批评。你还是先忍了吧。” 蒋嘉柯咋舌道:“我是因为这个吗?我是怕她不服从指挥!毕竟她带了二十几个人,守的是我们下路。听她刚才的意思,反正她对我很不服气。根本就是一个隐患,很危险。指挥最怕遇到自作聪明的士兵。带跑其他人怎么办?” 周师锐说:“她不会开场就跟你作对的,违抗军令的后果很严重。她敢,也没人会跟。你继续指挥吧。” 被禁言等同于闭嘴。连胜真是许久没被这么打过脸了,尤其是在她真情实意劝告建议的时候。 连胜听着蒋嘉柯赛前动员,将频道调到自己的排,说道:“关掉你们耳机里的废话,现在听我说。” 众人相继将频道调过去。 连胜一脚踩在旁边的石块上, “我们必须要有两手考虑。物资捡完就没有了,不会有第二次。整场比赛,用时未知。将子弹一次性均分给所有士兵,等同于将一批子弹,与早期阵亡的士兵一起送给敌军。而留到后场的士兵,你们会面临一个非常窘迫的局面。” 连胜说:“军队里不会给每个人都配一匹马,这里是靠硬实力说话的地方,不讲求公平分配。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男生拄着枪问:“那你怎么办?” “所有人捡取子弹后,留一半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一半交给押运官代为管理。”连胜说,“押运官会走在队伍的中间,着重保护。他就是你们的粮草,不容许任何意外。出现意外情况,全力将他送走。如果我们全灭,就把子弹留给其他的排。后场根据各人战绩,再发放不同数量的子弹。” 连胜说:“捡到的子弹,不一定是适合自己武器的,也由押运官进行” 众人点头。觉得这提议可行,也没有什么意见。 “不过,有一个缺点。”连胜说,“押运官没有机会刷分。遇到敌袭的时候,他只能低调的把自己缩在角落,尽量避免争斗,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是整个演习设置有缺漏的地方,后勤人员的计分问题。 鲁明远举手道:“那就我吧。反正我攻击力也不高,就给你们指指路。” 连胜点头,按住他的肩:“牺牲你了。” 多么体贴的人?就是个做大事的! 鲁明远:“额……” 最麻烦的事情有人担了,那之后的就都好说。 一男生问:“学长,你不是一直跟季学生打配合的吗?怎么现在跟连胜了?” “你说学校里吗?只是分配到而已。”鲁明远有些无奈,再次澄清道:“我只是尽职分析数据,和他并不是固定搭档。” 众人听见惊道:“啊?!” 这跟他们以为的都不一样。 连胜也有点惊讶。鲁明远以前是跟季方晓一起打配合的吗?! 看他们的话题越跑越偏,连胜拍拍手,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来,继续讲之后的计划。 “还要提一点,暂时不知道对方的策略是什么,尽量放缓速度,压制一下我们的战线。”连胜摸着下巴说,“实话实说,我们排的攻击能力并不强,正面对上敌军,我们不占优势。而且极有可能,你们会失去你们英明的排长。” 众人:“……” 连胜感受到众人眼中一股意味不明的情绪。 “我承认我的短处,这没有什么。”连胜端起枪抗在肩上,“不过如果有人愿意跟我比枪法,我也是很乐意奉陪的。” 众人噤声。 鲁明远看眼连胜,他觉得这样的指挥是很让人放心的。她会最大限度内的寻找变通的方法,避免最惨重的伤亡,再观察以后的走向。 蒋嘉柯没有速度规定,这样即不违抗蒋嘉柯的命令,又可暂时观察情况。如果最差情况真的发生,那么通讯器里会有其他排的人进行汇报。 “我们在靠近山腰的位置,有一个好处,贴着边线走,可以杜绝被两面夹击的危险。”连胜说,“如果有敌军出现,不要慌张,也不要散开。请注意,一定要抱团走,以确保人数优势。在这个地形,任何落单的人,都难以逃脱淘汰的命运。” 连胜问:“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团在哪里?” 鲁明远:“八连二排,应该会在我们右前方。” 连胜:“往右前方跑。” 一男生插话道:“可是在阵营线埋伏会很危险啊。一般都不会这样做的。” 没有子弹的话,贸然冲击,不能一次性突破,让对方形成了反包围圈,磨光仅存的子弹,那等待他们的只有阵亡。 所以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样的作战方式。几乎是破釜沉舟。 连胜:“如果我有一支尤为精锐的特骑……” 鲁明远纠正:“特种兵。” 连胜点头:“我就会这么做。”她补了一句:“而他们就有。” 积分排名前三的队伍,都在他们那里。 众人陷入沉思。 他们之中也有指挥系的学生,知道她的每一句话代表什么着意思。 一般在这样的作战中,他们身为小兵,得不到侦察兵的汇报。身处前线,看见的和思考的都很局限。也没机会站在那样的位置去详细思考过。所以刚才听蒋嘉柯的指令,不觉得有什么漏洞。 现在听连胜一分析,似乎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儿。 考虑有欠妥当。框架有了,但是细节经不起推敲。这就是实战经验不足,考虑不到太多变数。 不过和蒋嘉柯比起来,他们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男生挥臂道:“连姐!就冲我教官天天在耳边吹嘘你,我愿意相信你!” 连胜:“……” 总觉得不是吹她呢?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连姐说:“谢谢你们教官替我扬名。” 鲁明远说:“可能就是因为教官替你说话,才引起他们的不满。” 指挥这种东西,是很难说的。光讲理论每个人都可以吹得天花乱坠,而实践中又有各种各样的变数。可以说,如果没有辉煌的战绩支撑,谁都不会服谁。 大概就是文人相轻那么个意思吧。 教官在战斗兵种面前说连胜,他们大概就是笑笑打趣。可是如果在指挥系的面前说连胜的好话,很容易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 毕竟连胜是一个半路出家的新兵啊。 “无所谓。”连胜摸着自己的枪,仰望天空:“真相总是难以接受的。” 众人:“……” 这人即无耻,又自恋。 监控前,一干教官聚在一起,看他们做赛前准备,顺便听听他们的分析。 一教官半蹲在地上,叹了口气说:“指挥之间的水平差距太大了。” 教官:“白方这边不是还有个连胜吗?哎呀,越看越觉得她玄乎啊。” 那教官说:“连胜只是一个排长而已,而且还被禁言了,这怎么搞?” 教官玩笑道:“那又怎么样?不需要他们以一敌百,一敌二十就可以干翻全场!” 众教官大笑。 教官说:“连胜嘛,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人,排长的位置怎么能装得下她?” 付教官摇头道:“开场差距如果拉的太大,一个排长就做不了什么了。” 一教官说:“再看看,不至于。” 双方准备完毕,报备教官,准时哨响。 白队这边,众人照命令拾取物资。拾取后,连胜等人还慢悠悠的在后面分类子弹,在半数分配。 他们前进的速度非常缓慢,但是为了响应指挥的号召,基本还是在前进的。 “诶,这边是一个很好的隐藏点。”鲁明远叫停,“再前面就没有这么好的位置。” 连胜挥手道:“大家去偏僻的地方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残留的物资。” 队伍里有几人还比较犹豫。 敌方是不是会强攻,只是连胜的猜测而已。如果没有,在这里拖延时间,难道不是给对方可乘之机吗?而且这和总指挥的作战方针有背,实在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连胜见他们没动,也没有催促。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一分钟。”连胜竖起手指,“一分钟没有结果,马上出发。” 几乎就是她话音刚落,通讯系里传来一人的惊呼声:“我靠!对面来强攻了!三连一排正面迎敌!” 随后又有一人喊道:“这边也有!四连三排求情支援!” 众人一声齐齐的惊呼:“哇——!” 简直料事如神啊! 郑磊打了一个激灵,激动问道:“现在跑吗?” “不跑,我们已经算在后方了。鲁明远自己的躲好,退到队伍后侧。听我指令,不对就先护送他跑。”连胜问,“刚刚报告的在哪里?” 鲁明远努力回忆一遍。他现在不负责数据分析,知道的情报只有开场时候听到的一点站位安排。揉了揉脑袋,抬起头说:“两个都在最右面。” 连胜拍手,一声吼道:“准备狙击,对方人应该不多。选位备战,弟兄们都注意了!” 后方蒋嘉柯听着消息,吃惊道:“还真的玩突击?季方晓不是这么大胆的人啊。” 周师锐在地图上标上红圈,说道:“他们从两边的位置进攻。人数应该不多。左边的还没遇上,让两队自己注意。” 蒋嘉柯:“战线回撤!所有人开始回撤!八连二排和七连一排的人先会和。收到请回复!” 八排二连排长:“收到!” 寂——静 蒋嘉柯额头青筋一跳,怒吼道:“连胜,连胜你反了没有?我说收到回复!” 连胜:“……” 这人有病啊? 鲁明远说:“她被你禁言了。” 蒋嘉柯:“……” 第34章 交易 整个通讯器里一阵诡异的安静,郑磊没忍住,一个笑了出来。 鲁明远直接和那排长联系,通报己方位置,约定会和。 连胜说:“让他们先绕个大圈,绕到我们背面,给了指令再过来。来的时候记得声势大一点,脚步杂乱一点。显得人越多越好。” 鲁明远如是转告,对方表示可以。蒋嘉柯微微皱眉,但是没有说话。 前方形势目前他不清楚,连胜也不给他通报,他不好插手。转头先安排中路的队伍。 连胜这边,所有人照鲁明远指示埋伏好,等待敌方来袭。 “不让二排的马上过来支援吗?”男生拍着胸口道,“我这有点慌啊。” “对面最多一个排,或者干脆就是一个小队而已。我们现在是防守,只要自己不乱,可以稳住。”连胜说,“看我手势再开枪。得手后马上躲避,以防对面有狙击手。” 众人点头应了声。 没过几分钟,对面传来一些动静。地上的草叶一阵窸窣,几道人影从里面穿出。一晃而过,又迅速躲到树后。 看来对面也很小心。 连胜视线被阻,暂时摸不清他们的人数。一只脚小心迈出一步,就着自己的位置,开始寻找目标。 对方却忽然停住了。 一路下来都没看见人,估计起了疑心。这边的形势又很可疑,必须谨慎。 对面派出一人上前查看情况,连胜适时一手挥下,周围枪声四起。那人直接倒在中间。 枪战正式打响。 连胜这边有选位优势,且先发攻击出其不意,对方被带乱节奏,开始调整站位。 火拼中又刷了一个运气不好的家伙。 对面发现这边情况对他们不利。己方射击率太低,只是在浪费子弹而已。而连胜等人又死守着不出来,他们不好突破。 原本就弹药有限,又失掉了开局优势,一波不成,攻势开始缓下。 他们慢慢后撤,拉开距离,隐藏身形,保证自我安全。 众人跟着收枪,调整呼吸,等待指令。 郑磊小声问:“被击退了吗?” 连胜:“没有。不要动,先等。” 他们如果是要退走,不会这样小心翼翼的后撤,也不会停在这不远不近的位置,应该要迅速离开才对。 林子里一时安静,只有双方各自听不清楚的窃窃私语。 没有多久,对面一枪射来。直直擦着他们藏身的树干而过。 郑磊“哎哟”一声,立马缩回脑袋。 紧跟着又是几枪,枪法准确而迅速,完美的压制住他们。应该是从一个位置出来的,但是现在没人敢探头去看。 连胜数了数。 十弹换匣,只有一个人。 “怎么办?要不要换位置?”沈喻抱头蹲了下去,“这边地形复杂,流弹非常危险。” 流弹这种事情是非常难说的,打到泥土或者树干,或许会嵌进去,但是如果打到坚硬的石头上,弹弹弹,谁也不敢保证了。 “嗯——!”另外男生提着嗓子惊悚道,“他们好像在往右边移动,看起来是要包围我们!” 连胜:“站好自己的位置不要移动。一二队注意前面,有情况汇报。四六队转向,看见目标就不要犹豫的射击!” 连胜重新架好枪,对着蠢蠢欲动的敌方,开始威慑压制。 “咻咻”几枪过去,几人发现行踪暴露,退回到安全位置。 狙击手,他们也有的。 对面又停住了。 “方见尘,方见尘!”连胜一面给弹匣上弹,一面冲着外面喊道:“我知道是你,说话。” 对面安静了片刻,然后方见尘的声音回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如此精湛熟练的射击准度,加上傲人的射击频率,尊敬无比睿智无二,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连胜说,“不是人人都能像你这样优秀。最多也就到我这个水平,是吧。” 方见尘勾起一个奸笑,得意道:“那是当然。” 对面精锐战力毕竟不多,不可能全都聚在一起。 赵卓荦他们应该去了右边,方见尘作为狙击手更方便带队,分到左边也合情合理。 连胜说:“打个商量。” 方见尘表情一收,警觉道:“干哈?吹我两句就想坑我了?” “互利互惠嘛,本质来说,比赛不就是为了刷分吗?”连胜说,“我放你过去,你也放我过去。顺便,你给我们留一百颗子弹。” 方见尘不屑一哼:“拔刀吧兄弟。” “我是认真的在跟你讨论,这是基于现状下的变通之策。”连胜说,“既然我们都在谋求最大利益,为什么要做无畏的牺牲?” 方见尘冷漠道:“你刚刚杀我兄弟的时候怎么不说无畏呢?” 连胜:“哦,是你们先来的动手的。” 方见尘:“真要算算谁先动手的吗?” “别闲聊了,争论这些都没有意义。”连胜说,“我们继续在这里死撑,对谁都没有好处。想刷分吗?” 红白阵营战的积分结算方式:胜利方全员获得基础分二十。个人最终得分为基础分加上击杀分。 方见尘说:“我们之间没有可以合作的地方。” “只要我们的认知是一样的,那利益就是一样的。坦白来说啊,我们团队赢不过你们。无论是指挥的水平,还是队员的战力。”连胜说,“从让我这样的人屈才做一个小兵的时候,基本结果就已经决定了。” 众人憋着没说话。 方见尘:“接着说。” 连胜:“既然我们已经确认拿不到基础的二十分,当然要选择尽可能的弥补这个缺口。蒋嘉柯的指挥风格直来直往,局限性太高。他竟然想让我们进行正面冲突。我这样的后方辅佐人员怎么能跟你们正面冲突?这根本就是以牺牲我们为前提的人肉战术,我不能赞同。你说是吧?” 方见尘拍地:“……你不要试图跟我互动了,你自己说不行吗?” “我是在跟你打商量。”连胜说,“而且,我不喜欢这个指挥,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对我似乎挺有恶意的。我最不能原谅的,是他歧视我的性别,听说他跟季方晓挺熟的,一丘之貉,你不信,可以问问他。” 连胜这边几位男生听得有点躁动,不知道连胜究竟是什么打算。但如果是她说的这样,他们肯定不干。差点就要反驳,又被旁边的人按了下去。暂时观望。 方见尘眼珠转了转,掏掏耳朵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没有好处啊。还要我给你们一百颗子弹?祝你们创业成功?” 连胜哼道:“我知道你们的作战策略,随意猜猜啊。你带人打左线强攻,赵卓荦带人打右线强攻……” 方见尘插话说:“当然,和都已经打出来了!” 连胜没有理会,继续说道:“你们其余的人都留守中线,保证后防,蓄势待发。季方晓是觉得我们的人手会集中在中路是吧?觉得我们已经倾巢而出,老家空虚。但是还不大确定,所以派你们先过来试试,顺便耗一耗我们的兵力,探探虚实。如果我方没有主动攻击,选择防御,你们会怎么样?派出几支队伍中路骚扰我们,混淆视线,然后暗地集结兵力,里应外合,直接强攻了对吧?” 方见尘:“……” “啧。”连胜不屑道,“傻不傻?你连姐在,我们这边这么好打的吗?” 方见尘不悦道:“跟我没关系哈。你啧我干什么?” 他又不是指挥。 连胜摸摸下巴。照着蒋嘉柯的战略直接倒推,竟然猜对了。 季方晓果然很了解蒋嘉柯,一盘专门针对他的布局。 蒋嘉柯是个粗心又保守的人。而以连胜跟季方晓仅有的几次对战来看,季方晓是一个足够大胆,又足够谨慎的人。所以他选择效率与危险并存的混战来刷分,同时又可以在混战中活到最后。对于他不能确定的事情,他也可以很有耐心的和对手消磨。 稳健而不失攻击性,总之他要全盘掌握战局。 虚虚实实的消息,对这种人最有迷惑性了。 连胜小队这边的人,终于听出了点端倪。 是对面猜出了他们这边的战略,然后连胜又猜出了对面的战略? 似乎是出了这么一件极为强悍的事情。众人纷纷想把膝盖给她献上。 他们是前线作战,没有侦察兵反馈,没有副手分析。他们从出发以来,就看见了一地的子弹,再就是眼前这支敌方小队。 就这样,连对方的盘第也摸清楚了? 众人沉下心,继续听连胜自由发挥。 “一个消息,一百颗子弹。”连胜说,“告诉你往哪儿走,我们的防线最薄弱。” 方见尘那边许久没有回音,似乎是在跟指挥交谈。 片刻后,方见尘叹道:“我们子弹不多的啊。” 连胜:“我们消息也不多的啊。” 方见尘:“怎么玩儿?” 连胜:“子弹丢到中间。” “我不敢相信你。”方见尘摇头说,“我优秀弟说你为人奸诈性格恶劣难以相处。” 连胜:“……”怕不是想搞事? 连胜说:“丢五十颗,我说一半。” 方见尘那边的人得到指令,把子弹抛了出来,甩在路中间。 方见尘吼道:“快说!我的五十颗子弹!” 连胜:“我们已经猜到你们的计划。我们后面就有人在埋伏,等着你们过去一网打尽。” “然后呢?!你这刚刚不是告诉我了吗?”方见尘怒道,“你坑爹啊!” 连胜叹道:“一块玉摔成两半,可它的价值,也不是简单的减半啊。” 方见尘哼了一声,让人把剩下的五十颗子弹也丢了过去。 连胜这边的人捂住嘴,以免自己惊呼出声。 太尼玛厉害了!这货不做指挥,做骗子也是绰绰有余啊! 连胜说:“其实我们中路的防线才是最薄弱的。基本往两边回撤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方见尘斟酌了一下,不管要不要相信连胜,这边都不好强攻。还是先换个位置。 他们转身准备撤离,连胜说:“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来了就这样回去,我不好交代啊,他们以为得我是间谍。” 方见尘:“……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 连胜:“我已经喊救援了。你们见机行事吧。” 他们正说着,后方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听着人数应该不少,远远看着,也有种人影密集的感觉。 方见尘立马道:“撤——!情况不对,速速回撤!” 第35章 真假 连胜三言两语中,就这样有惊无险的化解了一场冲击,顺便还打乱了对方的节奏。 一教官说:“我去!我特么都要信了啊!” 教官两手环胸,啧啧称奇道:“排里有这样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神人在。老付,你真是辛苦了。” 另外一名教官说:“你想太多了,连胜很有自制力啊,你看之前训练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老付带啊。” 教官说:“不是说他管得累,是说他被坑的累。” 付教官:“……你也拔刀吧兄弟。” 后方支援赶到的时候,连胜等人正在捡子弹。地上的尸体们已经被快速领走了。 他们左右拖着一些杂草和藤蔓堆起来的草团,有些懵,左右看了看问道:“人呢?” 连胜:“被你们吓跑了。” 八连众人:“……” 二排排长说:“没听见枪声啊。” 连胜蹲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腿:“让让,捡战利品呢。” 二排排长抬着脚退了退,惊道:“怎么会有那么多子弹?” 郑磊哈哈大笑:“他们为智商付的款。” 因为子弹是轮廓是圆润的,又被丢了出来,滚得四处都是。二排的人跟着帮忙捡。 连胜把手里的拿过去给鲁明远,鲁明远分好放进自己的背袋里,问道:“他真的相信吗?他没有跟你合作过,不大可能会相信你。” 沈喻实诚道:“跟她合作过就更不可能会相信她了。” “方见尘又不是指挥,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季方晓有没有动摇。”连胜说,“如果季方晓动摇了,那么他一定会去试探,否则他很难进行下一步的安排。” 一百颗子弹,是为刚才连胜猜中他们战略所付出的代价。 因为己方情报已经暴露,跟他们打听一个或真或假的消息,用来做分析对手的参考。 季方晓多半会让方见尘过去试试水。就算连胜说的是陷阱,也有非常高的价值。白方的应对策略,可以直观反应他先前猜测的正确与否。 连胜扛起枪:“告诉他们,方见尘人头已送到,中路注意接收。” 鲁明远一阵无语,还是做传话筒,在通讯器里说了这件事。 鲁明远说:“你干嘛老坑他啊?这都第几次了,你针对他的吗?” 他都替方见尘觉得心酸了。 连胜无辜道:“我也是很奇怪,他为什么老送人头到我面前呢?” 鲁明远:“……” 八连二排的人看他们这边没事了,通讯器里蒋嘉柯还在下指令。他们丢下子弹,急急离开,先往目标点赶去。 连胜排的人还在扫尾。沈喻几人朝她围拢过去,问道:“连排长,你怎么知道对面的战略?这不是才刚开场吗?” 另外一名男生抬起头,大声道:“何止刚开场啊,都还没开始交锋呢!” 众人附议:“太神了!你开挂了吧?你是不是开场前偷听到什么了?” “我不知道啊。”连胜说,“先诈一诈。反正都要打,诈错了也没关系,但是诈对了多好玩儿?” 众人:“……” 郑磊竖起拇指,佩服道:“果然黑。” “兵者,诡道也。”连胜说,“哪个指挥不黑?白的人,不合适。” 几人笑笑,又四散开去。 连胜的猜测肯定是基于一定分析的结果,否则不会这么准。 可这是他们指挥系的事情,真要说清楚,光理论就得讲个半天。连胜这样说,大家就不追问了。 做指挥,是非常辛苦的事。猜中对方策略诚然是很有成就感,但是这猜的过程,是一种精神折磨。 他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根据基于战况分析得出的结论,以及基于情报得出的结论,去推测之后的战局演变。指挥不就是看谁想的更远吗? 可是,情报里真假难辨,你要顾虑什么是对方想让你考虑的,什么是对方不想让你考虑的。 这种迷惑十分纠结且蛋疼的事情。 就好比如说,原本两个人玩石头剪刀布,季方晓知道蒋嘉柯喜欢先手出剪刀,所以他已经准备好了要出石头。然后连胜忽然冒出来,说我已经告诉蒋嘉柯他喜欢先剪刀而你会出石头的事情了。季方晓应该信吗?就算是真的,蒋嘉柯就会改变自己策略了吗? 无数的可能冒出来,信息量骤然激增。 他现在也不能断定真假,因为连胜完美的猜到了他的战略,让他心里有点没底。 季方晓问:“赵卓荦,你们那边有遇到阻拦吗?” “有。”赵卓荦说,“但是从旁边来的,不是前面。而且我们已经快突破了。” 季方晓:“方见尘,你说刚才前面有多少埋伏的人?” “人挺多的但是没看清楚。”方见尘说,“大概两到三个排?” 季方晓斟酌片刻道:“你带人去中路,及时汇报情况。看看蒋嘉柯是不是真的猜到了我们的计划。” 方见尘正在跟后方送子弹的人员碰头,重新给队友分发物资。闻言说道:“我以我两次死在她手上的经验告诉你,她就是个坏胚子!不要轻易相信她啊!” 季方晓沉吟片刻,说道:“可是她的确猜中了我们的计划,而且没有疏漏。既然她是白队的,肯定会向上通报,不排除蒋嘉柯会据此做出防备。” 赵卓荦问:“那还照计划来吗?” 季方晓:“你们先缓缓,保证自己安全,和他们僵持一下,如果不行就先撤退。方见尘,你们准备一下,去侦查情况。” “喂喂喂!”方见尘抱着枪一顿,喊道:“你怎么可以为了狡诈敌军的一面之词就送你们的第一狙击手羊入虎口!她谁不敢骗?你们忘了之前血的教训了吗?” 季方晓说:“我看没有她不敢做的事情。就是因为这样,我觉得她刚才的话有点道理。图利者的选择,不是没有可能。” 连胜为了刷分,可以与虎谋皮,这不是第一次。他不能完全排除这样的情况。季方晓对她不了解,只知道她行事诡异捉摸不透。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连蒋嘉柯也摸不透了。 程泽跟腔道:“以我跟她合作的经验来看,她确实什么都敢做。” “快去。”赵卓荦那边催促道,“我们子弹不多了。” 季方晓跟着催促:“快去,我们时间不多了。” 方见尘:“……” 连胜等了很久,没听到蒋嘉柯的回应,反而听到了他的下一步指令:“中路防线,快速向两边转移!他们人少,争取歼灭。尤其是右边,已确认敌方位置。” 连胜皱眉,对鲁明远示意,鲁明远道:“方见尘可能会去中路,不要把中路的人撤走。” 蒋嘉柯听说话的人是鲁明远,顿了顿说:“中路没有人。攻击你们哪一边的人是方见尘?撤走了吗?左侧防线拉长外推,防备对方有什么诡计。” 连胜抿着唇,唇角一阵抽搐。 监控室内,叹息声顿起。 蒋嘉柯的教官捂住头不忍直视,伸手拍了拍付教官的肩膀,悲痛道:“唉,对不起你了。” “可惜可惜。”一教官拍腿道,“送到碗里的人头,他还迫不及待给倒了。” 付教官皱眉,仔细想了想说:“不从上帝视角的角度来看,我觉得,蒋嘉柯的做法是可取的。因为我也不会相信连胜。” 连胜给的信息是跳跃性的。没有原由,没有过程,直接给出了一个结果。而且这个结果因为太诱人还显得不真实。 蒋嘉柯那边要调配四百多个人,在有限的时间里,要处理无数的反馈信息。他要瞬间辨别信息的有效性和真假性。 他之前就跟连胜有隔阂,现在听见他们小队的汇报,下意识的排除。付教官认为,基于他的立场考虑,并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只能算是令人遗憾的失误。 身处战局的时候,那感觉和体会完全不一样。他们得到的信息非常匮乏,需要防备的事情又相当复杂。 许多在外人看来是愚蠢的决策,其实也是他们根据残缺信息分析得出的结果。谁都会放马后炮,及时应变的又能有几个?他们之前不也被连胜摆了一道吗? 不是人人都能做到料事如神,天才都是极为少数的。而指挥这个位置更为特殊,并不是天分就足够,还需要努力和经验。 无数的努力和无数的经验。它是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路。 第36章 埋伏 监视器里缩小的屏幕,可以完整的看见双方布局。 白队已经开始出现混乱。 蒋嘉柯下的指令不能说出错,但是不够详实,在施行过程中总是会出现一些细小的问题,而这些细小的问题将他们团队的弊端暴露的一干二净。 各连排间毫无默契,学生原本就是随即抽签组合的,指挥就应该做好这样的准备。应对各种不同的摩擦,但是他略过了。 蒋嘉柯急于抓住大方向,遗漏了基础。 红对派出三个排的兵力出去试探,其余人留守势力中间,保持防御迎战的姿态。现在等待前线的最新消息。 他们很稳健,就算受到冲击,也可以快速调整。 教官说:“不过连胜打乱了他们的节奏,起码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连胜其实没做什么,应该说她的存在的本身打乱了对方的节奏。 另一教官说:“这点时间有什么用啊。等他们过去一看,乱成这个样子,基本就都清楚了。” 如果套路被敌方摸清楚,后面基本就没什么可看性了。 付教官摇头说:“连胜这个人呐……肯定不会乖乖认输的。” 众人将音频调到连胜白队,想听听连胜的打算。 连胜听见蒋嘉柯的指令后没有太大惊讶,就是有些不高兴。 这个结果算是意料之中。对方不相信她。那她解释再多也是惘然。而他们现在形势紧迫,没有时间去建立双方的信任。 这是阵营内不可调和的矛盾,而这个矛盾不可忽视。连胜如果不能解决,后果非常惨重。 连胜竖起手指道:“三。” 众人看向她,不明所以。 “从最初的子弹分配,到后来的队形排列,以及现在无视队员前线信息反馈,他已经犯了三个致命的错误,我无法找到让我继续相信他的理由。”连胜说:“作为一个指挥,我可以说,他确定失败了。” 众人沉默不语。他们认为还没有到这么严重的地步,而且方见尘也不确定是否会去中路的吧? 郑磊看了圈众人,代替他们问道:“难道你真想去投靠红队?” “当然不。阵营是我们不可动摇的立场,就算去红方,他们也不会接收。自讨没趣而已。”连胜说,“而且,一个阵营战而已,没必要做这种影响恶劣,惹人生厌的事情。毕竟我们以后还要一起上课。” 众人一时松了口气。 “但是,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我希望你们能认清。如果再让方见尘进入我们的后方,一个狙击手,成了附骨之疽,又会是怎样的麻烦?”连胜抱着枪说,“既然他们放着方见尘的人头不要,只能我们去收割了。” 郑磊:“我们去?我们怎么去?” “从这里,继续向前,绕到中路,在正面拦截方见尘。”连胜指着道路深处道,“等方见尘到了中路,会有其他排的人汇报,蒋嘉柯总会相信。然后防线回调,我们堵住他们的去路,直接来个一网打尽。” 众人有些犹豫。 违抗军令,貌似是会被积分清零的。不管你是有道理,还是胡搅蛮缠,阵营战中必须要确保总指挥的绝对地位,才能有序进行。所以它的惩罚非常严重。 鲁明远觉得不值得。 跟着蒋嘉柯的指令,运气好还能刷上几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被倒扣。可是如果违抗军令,那可是总积分清零。 总积分清零就意味着,整场演习,你都白参加了。 鲁明远小声和她提醒了一遍,将利弊简要复述,劝她不要表现的太明显。 连胜挑眉。她对这边的等级划分不是非常感兴趣,她现在只关注眼前的这场战役。她非常讨厌输,非常讨厌。 有悖她的取名之道。 连胜:“感谢你的建议,可我坚持自己的打算。” 连胜按着通讯器道:“我是你们的排长,如果我向你们下令,你们应该不需要承担违抗的责任。想赢的,现在就跟我走。其他人,我也不留。” 这话说的,实在是很霸气的。而根据她之前的表情,众人知道她不是在无的放矢。 跟吗?当然跟!这样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跟?难道听从蒋嘉柯的指令能更好? 众人纷纷举起手,响应她的号召。 连胜满意微笑。 鲁明远黑线道:“我觉得你想射击很久了。” “不要这么说,我本来是想观望的。可是对方显然很了解蒋嘉柯,而他本人又没有自觉。再这样下去,败局将定。”连胜朝前一指,大声喝道:“现在跟着我,出发!” 监控室内,几位教官听见她的话,有些不理解的摇头。 一教官摇头道:“她不知道积分的重要性吗?再也没有比演习更好拿分的地方了。” 他旁边的人说:“我觉得她就算知道,也会这样做。恩,我觉得她是这么个姑娘。” 付教官:“恩。她刷分就是为了拿红白阵营战的总指挥,可惜后来都被扣光了。” 这听着就非常可悲。如果她真的是总指挥,那一切就没这么麻烦了。 另外一边。 方见尘一路小心翼翼的往中路摸去。 他们借着掩护,快速靠近,持枪备战。一路遮遮掩掩,害怕被埋伏,然后发现,安然无恙。 “我去!中路真的没人。”方见尘低头摸索了一遍说,“但是附近已经没有物资,被捡走了。” 季方晓:“他们从中路撤走了?” “也许吧。”方见尘头一抬说,“啊,撞到他们的侦察兵了。” 与此同时,蒋嘉柯收到反馈。 “报告,看见了红队,在中路。一个排左右。” 旁边的数据分析副手周师锐画了个圈:“恩,看来连胜说的是对的。” 现在来的只是一个排,如果来的是大部队,他们就完了。 周师锐依旧不温不火的说:“我们这边的策略,可能已经被他们看穿了。” 蒋嘉柯按着额头想了想,有些头疼。 周师锐:“学长?” 不需要周师锐催促,他也知道现在没时间给他耽误。蒋嘉柯抹了把脸,说道:“防线回守中路,刚刚撤走的人马上回位,注意敌方一个排从中路进来了。” 好在两边人没有撤出去太远,因为商量位置和分配耗了些时间。现在收到指令,火速回撤。 连胜等人更是一路狂奔。 方见尘等人集火杀了侦察兵之后,不再隐藏,快速向前。想趁着这边防线薄弱,杀入他们内部。 “连胜居然不是骗人的?天呐我怎么这么不敢相信?”方见尘喋喋不休道,“太阳散发出了绿色的光芒是不是难怪森林里一片绿意。不过她肯定知道我们不会贸然相信所以才给出这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如果我们真的相信她就可以反过来嘲笑我们是不是?是不是!” 众人:“……” 程泽说:“给他个禁言,我求你了。真的。” “我快没有子弹了。”赵卓荦问,“可以突破了没有?” “不——!”方见尘忽然一声吼,“有埋伏,连胜还是骗了我!” 方见尘还在听通讯器的对话,就发现前面埋伏着一个排的兵力。 一拍子弹射来,冲得太快险些中招,众人迅速后撤,开始防守。 郑磊在对面哈哈笑道:“泼猴,哪里走!” 方见尘原本还在想这货是谁,又听一道无比熟悉的女声说:“方见尘,我知道是你,再聊聊?一百颗子弹,我告诉你从哪里跑?” “……”方见尘沉下脸,“我呸!” “人在前面埋伏,连胜的排。已靠近中段。”方见尘捂着耳机说,“她果然坑了我。我真的没有看错她。” 方见尘上好枪膛,准备直接杀出一条血路,令道:“强攻,我给你们打掩护。如果我阵亡了,去找优秀同志会和。争取替我报仇。” 众人纷纷应声。 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又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随后是“啪”“啪”几声干脆的枪响。 方见尘扭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后的一位战友已经阵亡了。 他们这是被四面包围。 方见尘心底升起一股“果然如此,天要亡我”的悲壮感。 “后方也有人,他们回援了。”方见尘悲痛道,“你们伟大的方排长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季方晓还在皱眉道:“中路,怎么会是最左线的连胜过去拦截呢?而且埋伏的那么深?” 方见尘:“……” 你特么好歹关心一下我的遗言好不的?! 连胜喝道:“抢人头的时刻到来了弟兄们!但是注意子弹数量,不要浪费!” 在四面围击的绝对优势下,方见尘的排很快落败。 他的位置已经暴露,挣扎片刻,找不到合适的射击时机,逃跑中被被不知哪边来的子弹击中。 频道里得知他阵亡的消息。 程泽:“走好。” 叶步青:“顺风。” 赵卓荦:“又是开场挂。” 方见尘:“……” “死得其所。”季方晓说,“我是说,你的牺牲非常有价值。” “扪心自问。”方见尘说,“我是为你而死。” 季方晓:“……” 赵卓荦:“尸体能不说话吗?” 难道不是他们先诱惑他说话的吗?! 方见尘觉得自己还能崩起来再战一场,或者先把通讯器给砸了。 连胜走过来,蹲到他的面前。伸手去掏他的兜。一面看着他,咋舌道:“辛苦你了,千里迢迢送人头到我的手上。” 方见尘:“……” 连胜:“不要说话,安息吧!” 方见尘忽然睁开眼,狠狠瞪去。 我去你的! 第38章 交权 蒋嘉柯怒不可遏道:“你放屁——!” 现在撤退,意味着他本场指挥生涯要就此终结了。或者说,后面的战局不会由他来主导。 这完全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实战演习史上从未有过,开场就直接让出自己势力营地的行为。 连胜直接走过去,凑在鲁明远耳边,对着他的通讯器吼道:“你现在如果还让他们过去硬碰硬,损失只会更加惨重,不仅丢失你的城池,还会让你的士兵白白受死!跑!没人教过你打不过的时候要跑吗?!” 鲁明远觉得自己耳膜都要震破了。一个大步退开,示意连胜冷静。 蒋嘉柯那边气急败坏道:“这是谁的错?这是你的错!是你耽误军情,还反复变卦!你身为一个排长屡次跟我呛声动摇军心,你就没有错吗?!” 连胜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额头,说道:“我没空在这里给你上课,也没空在这种跟你争吵。该给的建议我已经给了,你好自为之吧。” 蒋嘉柯用力吼道:“右路集合!” 旁边周师锐说:“蒋学长,你冷静一点。” 自己的总指挥,被自己的排长给激怒了。到底谁才是对面派来的间谍? 周围众人能感受到连胜那冰冷的气场,一时间噤若寒蝉。 连胜调整了一下,挥臂道:“跟我走!” 郑磊小声问:“去哪里啊?” 连胜说:“红队阵营。他们已经倾巢而出,现在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需要重新计划,也需要修养调整。那边反而有我们喘息的余地。” 鲁明远说:“可是这样等同于交出了整个扣分项。” “又没有什么攻城的规则,就算是攻城,让出去了还可以再拿回来。不过就是双方换个位置而已,重来不行吗?”连胜说,“没到最后一刻,都有转圜的余地。什么是我们最后的资本?是人!不是什么扣分项!现在就守着那点扣分项,还怎么制定计划?还怎么灵活作战?” 让士兵过去做无意义的牺牲,是最错误的决策。这种无畏的战斗,不如直接投降,还能最大限度保住最后的面子。留到最后一刻,被打得屁滚尿流,就能彰显他的英勇了吗? 只能显示出他的无能和愚蠢,没实力的人就应该滚下来。 连胜带着自己的排直往红队阵营而去,剩下队伍里的士兵有些犹豫。 他们不知道总体现状,但是听连胜说得信誓旦旦,心中难免动摇。而且蒋嘉柯稳不住,他已经明显的让手下人感受到了他的急躁和不安。 如果连总指挥都出现了这种情绪,要士兵怎么能安心的去厮杀?这不等同于在上阵前跟你打声招呼:喂,我稳不住了,你先去送个人头给我争取点时间我再想想。 ——鬼和他玩呢?想搞事情呢? 于是后排众人,开始故意放缓速度。反正蒋嘉柯的命令也没下死,在允许范围内略微浮动,暂时观望。 而右侧抗击的部队久久等不到强力支援,发现自己可能被放生了。半打半撤,主动朝他们靠去,开始退败。 他们颓势一显,对方气如猛虎,直接开始强攻。 所谓兵败如山倒,白队众兵被冲击得一团散乱,纷纷呼救。 说的不错了,白队阵营已经被他们掌握,而他们的士兵现在抱头鼠窜,在逃跑中阵亡了一大部分。 蒋嘉柯接连收到消息,用力握住自己拳头。胸口一股气不上不下,越憋越重。 他考虑了很多,个人的,集体的,过去的,未来的。总之,画面都不是这么美好。 他想起他的教授跟他说的话。 “指挥是一件要命的事情。你指挥的好,是去要别人的命。你指挥的不好,是去要自己兄弟的命,等同于在要自己的命。所以没有指挥才能的人真的不要来做指挥。这不是在奚落你们,这是在警告你们。” 蒋嘉柯屏住呼吸,感觉血液都在往大脑上冲,眼睛干涩的疼。 身边没有人在催促他,可是一分一秒他都觉得异常煎熬。最终还是照连胜说的一样,下令道:“所有人开始散开!撤退!” 周师锐站起来,收拾地图,准备跟着部队转移。 虽然他们这边有人保护,但对面可是一整个阵营,再强大的精锐部队也挡不住。 “蒋学长,从数据分析来讲,请做好最糟糕的准备。”周师锐顿了顿着重道,“照此发展,真的有可能会发生最糟糕的结果。” “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先期决策的重大失误,我们必须承认。既然已经演变成了这样的结果,必须要转变策略。”周师锐说,“现在不是我们主动选择放弃阵营,而是不得不。” 最糟糕的结果是什么? 现在白队处于绝对的劣势。红队已经占据了白队的势力范围,他们可以一百人压低,甚至两百人保底,就守在这里,然后派剩下的人对他们进行围捕狙击。 如果他们将白队人员尽数歼灭,那么负两百分的实战结果,也不是没有可能了。 绝无仅有,世间唯一,怕是他要名垂青史了。 蒋嘉柯一想到这个,不禁冷汗涔涔而下。 演习的总积分,最后会以二十倍的形式录入学务系统。如果是负分的二十倍……他极有可能会被同阵营的人内部干掉。 如果真的让他们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想必白方人员很乐意违背指挥命令来获得总积分清零的惩罚。 那哪儿是惩罚啊?那明明是加分项啊!原来这是一个保护性的熔断机制吗?! “再稳不住局势的话……”周师锐听着耳机里的汇报,又看了眼手上的地图,委婉道:“恐慌要开始了。” 人员已经分散,而敌军彻底侵入他们的范围。他们看不见胜利的希望……这个或许从一开始就没看见。但是他们已经渐渐看见悲惨的明天。 真的是一溃千里无法收拾,起码凭他的实力现在难以收拾。 他乱了,稳不下心,更加想不进去策略,对未来一片迷茫。 蒋嘉柯仰头吸一口气,问道:“你说该怎么办?” 周师锐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卷起地图说:“我觉得你可以问问前线人员,毕竟我们离得这么远,现在信息混乱,很难辨别。” 蒋嘉柯皱眉。 周师锐说:“连胜现在就在前线,知道的更清楚,经验也更丰富。其他人说不明白,你让她详细的说一遍。” 换句话说,就是问问连胜怎么指挥。你可以把你的指挥权下放了。 蒋嘉柯脸色非常不好,只是旁边的人看不见。 周师锐见他没有说话,又说:“总指挥询问排长战况,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学长,不用跟她赌气。” 他们不能继续在这边呆着,必须撤离。二人在掩护下开始行动。 蒋嘉柯终于解除了连胜的禁言,在频道内呼唤她。尽量装作不尴尬的样子,问道:“连胜,你们那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我们?”连胜躺在地上,抖着腿道:“晒晒太阳,看看云。” 蒋嘉柯真是急火攻心。他这边愁得头发都要掉了,特意来询问她的情况,对方却是这样敷衍丧气的语气:“现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认真严肃一点!” 连胜说:“什么时候了?不在送死的时候,享受生命的时候。” 他们现在的确没事干。两人出去寻找是否有遗漏的物资,四人出去侦查情况,鲁明远在清点子弹,连胜安心的晒太阳。 不然应该怎么样? 蒋嘉柯深吸口气,继续忍着脾气说道:“想问问你对现在局势的看法。” “恩?”连胜歪了下脑袋,停止抖腿,摘下旁边一棵草,在手里把玩。 这是什么意思?愿意听从她的指挥了? 连胜压住情绪,不冷不热道:“如果你要问我意见,请一直将这个状态保持到最后。我不接受半途再被禁言或否决意见的情况。” 多方干预,多人指挥,可是大忌。如果战况转好,连胜不能保证对方是不是会从她手里重新接走指挥权。毕竟对方是总指挥,而她只是一个被总指挥任命的排长。这是本场战役无法改变的阶级地位。 那种情况如果真的发现,简直恶心透了。 “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 如果是这样,她就真的要甩手走人。对方爱怎么打怎么打,绝不插手。 蒋嘉柯咬牙。 现在留住这个指挥的位置也没有用。他是穷途末路了。如果连胜能够起死回生,他还没有无耻到掠夺她战功的地步。 只是一个红白阵营战,但这事儿能被人鄙视一辈子,不值得。被连胜这样打压,他就是有点不痛快。 蒋嘉柯撇撇嘴说:“可以。” 这真的就是转交指挥权了。 全排人听见他这句话,明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忽然莫名兴奋,一齐看向连胜。 连胜从地上坐起,热情道:“请记住你的话,我不接受出尔反尔。众人可以一起作证,众排长收到回复!” 众排长:“……”这特么好尴尬的啊! 随后频道里陆陆续续传来各排长的响应。可士气有些低迷。 虽然连胜说的是很激动,但她不在战况内。他们如今四面楚歌的情形,实在让他们高兴不起来。 连胜动员道:“准备!所有人听我指挥!先找一个安全的位置,各自报告位置和人数,以及周边敌情。我让我的副手——首席数据分析师,给你们详细记录一下。” 被拍肩的首席数据分析师鲁明远同志:“……”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荣誉称号呢? “看似我们处于完全的劣势,这的确是事实。看似这场战役已经要结束了,这只是假象!兄弟们还早的很这只是开始!打起你们的精神来准备听我指挥!”连胜鼓舞道,“想想巨鹿之战项羽两万兵马击败四十万秦军,淝水之战中东晋不足八万兵力歼灭前秦军近八十万人。和他们比起来,我们的情况算得了什么?这什么也算不上!” 连胜几乎是在嘶吼:“通通给我拿出你们的气势来!还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下你们的武器,不要低下你们的头颅!” 第39章 会合 一转交指挥,连胜就跟打了鸡血般。频道里都是她的声音,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 她的语气里带着的强大自信,让原本还在躁动的士兵渐渐安定下来。这种面临恐慌即将放弃的前刻,她说得越多,越能将自己的信心传递给前线的士兵。 指挥这样一副胸有成竹,仿佛尽在掌握的样子,那他们还是有希望的。 还远没有结束呢,一切交给指挥就好了。 不得不说,在战场上,士气对士兵的影响巨大。 这毕竟不是真正的战场,多数人没有所谓的非生即死的觉悟。就是这小小的区别,极大的改变了他们各自的战力。 蒋嘉柯和周师锐等后方人员,现在在掩护下暂时躲藏。 季方晓毕竟是从右侧单面攻入,势力想要渗透整个白方阵营,还需要一段时间。他们现在是相对安全的。 他们白队的士兵,一半逃出了己方阵营,一半被红队反堵在里面。红队正在趁机疯狂扫荡他们的散兵,兵力分割的局面让他们损失了大量的人手,现在必须开始挽回。 但是,要如何在这样的四面楚歌的战局中,控制住团队损失,把兵力重新集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周师锐问:“你需要数据分析吗?之前的数据都在我这里。刚才发生了一点变化,但应该还有参考性,我可以现在给你通报。” “哦,不用了,谢谢你的大力支持。我们现在相隔太远,不方便交流,这边已经有一位优秀的数据分析师。”连胜说,“总指挥,麻烦把侦察兵的频道权限给我。” 蒋嘉柯手指微抖,没有说话。用异常清楚的声音,汇报场外教官,请求把总指挥的权限转让过去。 频道内各排长开始汇报己方情况,位置。还有的正在四处逃窜,排中人员已经分散,没有指挥系的人在身边,说不清楚位置。还有几个排排长已经阵亡。 各种声音杂糅在一起,配合着背景里的枪响,可谓一阵混乱。 连胜跟鲁明远二人屏息倾听。 他们习惯了从各种声音中准确抽取自己想要的信息,甚至在经过大量的训练后,已经是一种本能性的快速判断。 加上记忆力和空间想象能力惊人,即使有疏漏,也可以后期补上。 周围人一言不敢出,努力想帮他们记住这些信息碎片。可是在一连串的求救信号出来以后,直接就懵了。 听到几连几排都要犹豫的反应一下,鲁明远他们这种数据分析员在确认位置的时候,还是用区块坐标来表示的。最后脑海中只剩下无数的abcd和1234…… 他们有点担心连胜和鲁明远hold不住了。同时心中觉得这群人太不淡定,光嚷嚷,毫无谦让配合的精神,自己试试这玩意儿怎么玩儿? 蒋嘉柯五官纠在一起,视线低斜。 他有些后悔把指挥权交给连胜。还不是一样,只会自乱阵脚?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情况,她要怎么协调各方? 他还以为连胜真的有办法,原来不过是表面好看? 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提醒一下对方,让他们依次汇报。但又觉得对方不会接受,最后落得自找没趣。 连胜单手叉腰,低头细听。时不时的“嗯”一声以作回应。 在这样的地方,他们配置简陋,只能自给自足。几人选了一块草皮稀疏的泥地,用石头代替笔,鲁明远开始绘画地图。 他画的非常简陋,一条横线代表阵营线,点点叉叉代表敌我,后面随意标了几个数据一般人或许需要讲解,对连胜来说正好。 越简单越明了,所以信息都标上的话,只会缺失重点。 众人汇报完,自己都有些心虚。连胜该不会是在敷衍他们吧?真的听清楚了吗? 连胜用枪头一指,点在某个位置,鲁明远说:“f11。” “现在,已经逃出白方阵营的士兵,整队去f11集合!排长已经牺牲的队伍,请现场迅速推选出一名新的领队。稳定下来的队伍,暂时保持不动,注意隐藏身形,等候进一步的指示。所有跑动的人群,尽量往左边靠近,那边更加安全。” 连胜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落单或行动人数少于五人的先报数,附近有经过的团队请注意捡起这些队员。如果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找不到队伍的,在我下达指令后尽管往南偏左的方向奔跑!” 连胜一边说一边开始快速下达指令,将各方各面安排的井井有条。囊括整个地图,几乎没有遗漏。同时不忘安抚那些孤立无援正被四处追碾的散兵,还有空闲关心一下红队的排兵情况。 公频里仿佛在听一个机器播报实时战况,问出的问题直指要害,说话的语气轻松愉快。震惊于她的口齿清晰和逻辑鲜明。 她没有在这样集体躁动的情况下进行强行镇压,也没有把自己的担忧和劣势展露出一丝一毫。越是艰难的局面,越要显出她的不屑。就是为了有力的告诉他们:你连姐心里有数,都稳住,不要慌! 这才是一个有魅力的指挥啊! 后排围观的群众大气不敢出,简直目瞪口呆。抱着自己的武器简直想跪倒在连胜的军裤之下。 这得是什么大脑?脑神经不需要传递的吗?不需要反应速度的吗? 监控室内,众教官抱胸,安静听连胜的安排调度。 哪怕他们很努力的听完了全程,而且前面还有全景地图参照,都没能跟上她的思维速度。 她非常的有经验,知道现在什么是最欠缺的,仿佛整个战局都在她的脑海中。这种经验,不可能是她这种年纪该有的。 而大地图上,白队开始慢慢稳定,虽然站位还是四处分散,但整体的气氛已经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他们大为惊叹。 一个优秀的指挥,一定要能在任何时刻稳住人心,成为士兵心中信仰一般的存在。但这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有合作建立起来的威信,又怎么能让别人信服? 连胜身份原本就比较尴尬,可竟然只用了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做到了这一点。 诚然一个原因是情况还不至于太糟糕,而这些学生也还没有足够的阅历,被她的声势唬住了。但最主要还得归功于她强硬的态度,以及那堪称变态的洞悉能力。 从作战水平上来说,他们真的没有能够教连胜的。 “复活了,看。”教官指着屏幕说,“这精神的。” 之前憋着股气,一句话爱说不说。现在恨不得释放自己的光芒普度众生。 她焦虑吗?开玩笑,他们只察觉出了她蠢蠢欲动的兴奋。 众人轻笑。 蒋嘉柯听她一连串的指令下去,中间毫不停顿,完全是经过悉心准备的样子。一时间思绪复杂。 连胜就等着这一刻,早有准备了吧?想从他手里抢过指挥权。可是技不如人,自己跳的坑。有什么办法? 他自己交出去的指挥权啊! 连胜终于将一干散兵安排完毕,同时让那些被追击的队伍找准方向。 “连将军现在带你们走出困局!所有人开始准备!”连胜拿枪当她当年的佩剑,一下下点在泥地上,好在那枪支质量上乘,禁得住她造作。连胜喝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别给我丢人!连胜将军不接受砸招牌的小兵!” “首先,请大家做好觉悟,突破重围肯定是会有一部分的伤亡,我们需要队友的掩护,而你们极有可能会面临牺牲。我唯一能补偿你们,只有胜利后的二十分基础分,以及众生还士兵的崇高敬意!”连胜说,“众排长现在注意,限时两分钟,选出四名掩护人员。有主动站出来的同志,军队会铭记你们的贡献!准备完毕,在频道报告!” 虽然到了这地步,他们是很期待之后的战况,但众人更不希望延误战机,破坏刚刚调动起来的气氛。基本被排长指定的几位人员,都非常配合的答应了。 不到两分钟,频道内传来各排长准备妥当的应答。 鲁明远打出一个信号,表示可以。 连胜点头,说道:“二连三排,六连一排,四连三排听命,现在出发,往你们的左前方行进!” 鲁明远掐着时间,紧跟着打出第二个信号。 连胜:“一连一排,五连二排,三连一排,现在出发,往你们的右前方进行!” 没多久,频道传来一人激动的声音:“看见队友了,成功会合!” 众人简直要哭出来。那是摸到希望的一种感动,莫名的振奋,之前还在飘荡的心,瞬间落了地。 奔跑奔跑!朝着自己的战友们奔跑! “三批人员准备!”连胜又立马念了一串指令,然后说道:“大家自己调整一下速度,毕竟我们不能准确保障你们的位置,会有一定浮动。观察一下前后左右的动静,但是不要着急,就按照正常的速度走!” 公频一声惊呼,男生喊道:“六连一排报告,有敌军,暂时停滞了。” “一连一排准备,直接右转,过去支援!”连胜丝毫不乱,“四批人员现在准备!……” 在连胜的指令中,原先分散的兵力,开始像溪流一样,从两队汇成一股,然后从两股汇成一群。 人数一多,顿时有了底气,不用再惧怕对方的游记扫荡,甚至还有能力来玩一波反击。 连胜站在排首,皱眉严肃道:“不要恋战,所有团队通报位置!即将靠近阵营线的队伍控制速度,即将靠近的防线,先等待会合!” 太阳正烈,金光熠熠的洒在她身上,从脚底拉出一道长影。 公频里,众人开始重新播报位置。各自离他们的目标点已经越来越近,即将完成历史性的会晤。 “现在,五十人以上的团队,每名队员保留十枚子弹,其余全部交由押运官统一管理。派出四名队员保证押运官的绝对安全,我们要准备开始突围了!”连胜道,“f11的白队队员就位准备,你们的兄弟被困虎穴,救援他们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众人被她喊得热血沸腾,齐齐应了一句:“是——!” 防线内的最后两波人员报位,相隔不足百米。连胜直接令下:“前冲!所有人往前冲!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冲出来!” 监控中,防线内外的两支大队,以势如破竹之势展开冲击。 红队布置在阵营线附近的防御非常薄弱,原本收到消息,想聚集过去阻拦。看见这阵势,立马开始往两边撤离。 白队成功进入红方势力范围。 此时红白双方位置彻底互换。 第40章 东风 竟然真让她把人给带出来了。 各部队会合的时候,齐齐发出不可思议的呼声,然后撒腿朝着连胜所在的位置跑去。 从公频里得到消息,连胜这边的小队跟着发出胜利的呐喊。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仿佛自己也参与了一般。虽然缺席,但一点也不影响他们激动。 连胜一脚踩在矮石上,眺望远方,等着自己的士兵到来。防具也无法阻挡她脸上散发的光芒。 郑磊从侧面观察了她一下,说道:“你现在这形象非常适合叼根烟。” “烟?”连胜愣了等一下,摇头说:“不,‘阉’这意味不好。” 郑磊:“……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没多久,大部队赶到。连胜等人列阵表示欢迎。 他们刚从危险中脱离,还没能反应过来。零零散散的站着,感受大家庭的温暖,看起来就像一队老弱残兵,战斗力低迷。 连胜欣慰点头。虽然少了点,好歹也是黑压压的一片。 连胜站在前排,看着众人,抬手一压,开始讲话:“恭喜白方阵营重新集合,为我们的成功突围和完美配合,鼓掌。” 众人大笑着拍手,以表示对她的呼应。 连胜没有阻止。让他们多感受一下胜利的喜悦,好忘却之前失败的阴霾。 一男生举手道:“求问连排长!你是开了火眼金睛的buff吗?怎么推算我们的距离和速度,让我们会和的?” 没有现代科技的辅助,甚至看不见各自的情况和位置。光凭借一些口头的数据,在短时间内就制定出一条完整的行动路线,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连胜为了避免造成众人恐慌,刚才一直没有停下和他们的交流。等鲁明远推算完数据之后,就直接展开了行动。这意味着她一心多用,依旧面面俱到。 连胜指向鲁明远:“这是数据分析师的功劳。” 鲁明远谦虚推脱道:“没有,我只是画了下图,这都是连胜的临危反应。” 连胜说:“不,是你完整且准确的数据反馈。” 鲁明远摇头:“不不不,是你对数据的合理应用才让它有了价值。” 众人:“……”这两人还没完没了了呢? 连胜挥手打断,将这话题告一段落:“总之,谁的功劳并不重要,我们现在已经达到了我们的首个目标。不要忘记之前的经验教训,但需要把状态调整回来,马上准备下一阶段的反杀计划。” 连胜顿了顿,说道:“接下去,我们要重新编排队伍。各排长,以及落单的散兵,过来跟我汇报。另外,所有人把刚才收集的物资先交给鲁学长,等待进行二次分配。” 他们原先的排已经被打散了,需要重新组合。再有就是之前物资分配的遗留问题,一个个纠正过来。 连胜随手点了点:“你的小队,还有你的小队,你们去轮替侦查的人员。两个小时后我会派人跟你们交换。请务必保持十二分的警觉,注意敌方偷袭。” 几人点头,问清楚方向,扛枪过去。 他们的侦察兵大半都已经阵亡了,必须重新选任。 一件件事情似乎堆积成山,但连胜并不急。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不分巨细,然后一一解决。 季方晓等人对于白队成功突围的事情,感到万分诧异。从汇报中得到的信息零散破碎,又有些莫名其妙,一时间困惑不已。下一步的计划也开始停滞。 程泽说:“什么情况?怎么对面忽然转变作战策略了?” 一男生说:“会不会是因为周师锐?” 周师锐也是指挥系有名的学生。他虽然才大二,但有专业学习背景,接触数据分析的经验比许多大四生,不,甚至是部分博士生都要丰富。 只是,和他的数据水平同样齐名的,是他的为人性格。 哪怕他什么都看出来了,也不会在战术决策中给总指挥提供任何明确的帮助。他就是一个完全的,专业的数据分析师。 指挥多数是喜欢这一类人的。他们最不喜欢有人干扰。 赵卓荦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是不是换指挥了?” 指挥风格骤然转变,实在是太明显了,很难不叫人起疑。 季方晓皱眉想了想,说道:“不会。蒋嘉柯这样个性骄傲的人,绝对不会放开手里的指挥权。”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程泽活跃气氛道:“我们慌什么?现在我们有绝对优势,该头疼的是对面才对。” 一排长问:“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季方晓沉吟片刻,说道:“先派一支小队过去,探探情况。” 那排长于是说:“就我们去吧。” 连胜在前方安排,蒋嘉柯就站在旁边,一直保持缄默。 既然他已经让出了指挥权,不会再指手画脚进行干预。而且站在这群人中间,他已经觉得很尴尬,恨不得缩成一团,不想再开口放大自己的存在。 可是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连胜口中的下一阶段的反攻开始。她一直在小事上面不停的磨蹭纠结,和各个排长打好关系。 松懈,太松懈了!这怎么会是战场上该有的样子?又不是战前动员,也不是战后总结,她竟然还在和这些士兵聊天? 为什么每次觉得连胜确有实力的时候,她又总是会做出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女性的纤细体贴?见鬼去吧!有本事拿出刚才的利落霸气来啊! 蒋嘉柯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连胜。” 连胜停下话看向他。 蒋嘉柯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喉咙瞬间干涉。他说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连胜指着他们说:“安排队伍啊,怎么了?” “这里是战场,枪声已经正式打响,现在才开始安排这些琐碎的事情简直本末倒置。”蒋嘉柯说,“你应该趁着现在,出其不意,来一波反攻。或者找个好的位置,进行埋伏等待。我们这样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不是等着对方来攻吗?” 连胜偏头看着他,饶有意味的摸了摸下巴。 蒋嘉柯禁不住头皮一麻:“怎么了,我还不能提意见吗?” “不,你当然可以。”连胜说,“我也非常愿意回答你的困惑,希望能帮助你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败。” 蒋嘉柯大声道:“我还没有失败!” 连胜顿了顿:“你要我直说吗?” 蒋嘉柯快速的跟了一句:“说!” “你就是失败了,你从一开始就失败了。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不从高处走下来,你还会继续失败。”连胜走近他说,“你最大的错误,是没有揣摩清楚对手的心理。季方晓比你想象的更老辣,对你自身的了解,也更为深刻。” 蒋嘉柯抬起下巴。 连胜:“无意冒犯,阐述事实。” 蒋嘉柯握紧拳头,问道:“那你的计划呢,究竟是怎么?” 连胜淡定道:“等。” “就光等?”蒋嘉柯皱眉,“他们如果不来,就等到结束吗?” 连胜说:“沉不住气怎么行?你想一夜就见分晓吗?有的战打个一年半载也没有结果,急躁只会从一开始就毁了你。看不见更久远的地方,不会拿未来做赌注的人,从一开始,就没资格站上这个赌局。” 蒋嘉柯道:“你说战争是赌局?” 连胜说:“战争本来就是赌局。你不可否认的是,有时候决定成败的,只是一些微妙的运气而已。” 连胜转过身,对着身后众士兵道:“揣摩你们的敌人,认清敌我差距,是所有人在战场上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对方刚才大获全胜,现在士气高昂。我们虽然已经撤出阵营,但他们依旧会有所准备,不可能放松警惕。而且,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的确高于我们。这种时候,我们就算来个突击,他们也能及时防备,快速应对。对于人数已经处于劣势的我们,极有可能会迎来二次打击。这是不可取的行为。记住四个字,强而避之!” 何况他们刚刚经历一场可以称之为糟糕的战役,不能够指望他们马上走出阴影。 “埋伏,埋伏也是不可取的行为。”连胜说,“如果对面一直不来攻击我们,或者只是派出散队来随意骚扰,而但我们却要始终保持警戒的状态。精神上的压力,会极大打压我们的士气。这种状态,是我们受制于人。整场战役把握在对方的手里。对面觑紧时机,来一波总攻,我们的战斗力会呈现出明显的颓势。” 蒋嘉柯仔细想了想,找不出反驳的点,抬起头道:“可是等,根本就不是一项决策。” 连胜侧过头:“可是急,放任疏漏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连胜抬起手,用力挥下,喝道:“整队!所有人照我刚才说的开始站位!” 众人一阵跑动,然后排列成一个方队。 “我们现在来分析一下我们的处境。我方人员剩余三百一十二名。粗略估计,红队应该有四百二十人以上,甚至四百五十人左右。”连胜负手站在前面,声音沉稳,字正腔圆道:“我们和他们,现在最大区别,就是一百多个人头。这一百个人头意味着什么,你们明白吗?” 众人低下头。冷静想想,就会知道现在局势根本不容乐观。 一百多个人意味着先期优势尽失,意味着后方行动会处处受到掣肘。 比他们少了四分之一的人数,而单兵战力还是处于劣势,他们应该要怎么弥补这一缺陷? 蒋嘉柯留下的,根本就是一个烂摊子。 连胜说:“什么都没有!” 众人迷茫的看着她。 连胜:“一百多个人头数代表不了任何事情!我们有三百一十二个人,难道还拿不回那一百多个人头吗?” 众人:“……” 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有道理。 连胜大声喝道:“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众人:“是!” “所谓的牵制和受制,并不是先攻跟防守的区别。是有防备和没防备的区别。”连胜说,“我可以大胆的保证,对面会先按捺不住先行出招。他们第一次不可能派大批兵力,而会是一小股侦查试探。如果他们派小股散兵,那最好了。我们这边视线清明,可以清楚看见他们的动态。小股散兵能打得过我们三百多人吗?来几个,都让他们有去无回!” 连胜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握主动权,消磨对方的耐心,逐渐拉低敌我人数的差距。这很难吗?这非常简单!” 她话音刚落,通讯器里侦察兵来报:“c区方向有敌军,一个排左右。请注意。” 连胜打了个响指:“来了。” 打瞌睡就送枕头,简直是不能更及时的东风。正好让兄弟们试试手。 第41章 埋伏 连胜抬手,朝着红队的方向一指,说道:“敌军正在靠近!” 众人一阵骚动,纷纷往那边看去。 连胜说:“他们的行踪已经被我们识破,这意味着,他们的第一步计划失败了。我们抢占了优先做出下一步决策的权利。” “所谓的潜伏,或者是偷袭,就是要让敌军发现不了你的存在。可是,如果敌军的侦察兵正在观察前线,而你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活动,即便你脚步再轻,行动再谨慎,也会有很高的暴露风险。” 连胜颔首教育道,“所以战术的多变性就体现在这里。混淆视线,引诱佯攻,虚张声势,只要能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胜利就掌握在我们手里。” 连胜:“由本场最优秀的狙击手,带领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轻松的作战。无论是埋伏,或是攻击,要把节奏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蒋嘉柯在旁边都快急死了,跺脚催促道:“人都要打过来了你还说!” 连胜轻斜他一眼,气定神闲道:“都说了沉住气,不要慌。我这边总要说完的嘛。” 蒋嘉柯:“那你倒是快说战略啊!” 泰山崩于前还真面不改色的,那不是淡定,怕是个傻子。 把复杂的战术——不,超过三步需要各队进行时机配合,转换队形的战术,都告诉士兵,只会让他们紧张,转加为他们的压力。何况还是这些没有配合经验的临时兵? 不过三百多人,连胜连副手也不需要,她可以一个人完成调派。他们只需要听话就可以。 连胜抬手点道:“一二三排的排长出列!”不过就那么几个人,连胜还是喜欢直接喊数。 她往之前画好的地图走去,几个排长迅速跟了上来。连胜用枪头地上几个位置一指:“你们带人,分别在这三个位置等候指令。届时反应迅速一点,排长注意控制自己队形。” 连胜说完,示意他们现在就去。 “这就没有了?”几位排长大眼瞪小眼,心中也有些没底:“你要不要先把计划告诉我们,我们好有个准备。” “不需要。非常简单。”连胜说,“我让你们打你们就打,我让你们逃你们就逃。服从命令听指挥。” 连胜将枪甩到肩上,左手一扬:“其他人都跟我走。” 众教官看着这一幕,齐齐唏嘘。 看来白队的反击战,是彻底开场了。 “我真的……”教官摇头说,“很少在年轻人身上看见这样的气魄。” 应该说没有。 富有激情但是又足够冷静。足够沉稳又不失大胆。足够自信又不过于狂妄。 ……足够有魅力但同时也足够欠揍。 蒋嘉柯走在连胜身后,哼道:“你也太懈怠了。到时候出了意外,跌的更惨。” 郑磊小步急匆匆的跟上,在她耳边小声说:“是的现连总指挥,装逼有时候是需要成本的。” 蒋嘉柯扭头朝他狠狠一瞪。郑磊无辜指着连胜说:“我是在提醒她。” 一二三排的位置,恰好是一个正三角形,位于山的东侧。 一排在左,二排在相隔四百多米的右侧,三排作为顶点,在一二排中线的上方。 三位排长带人火速赶去,选好位置,架好枪支,等待来人。连胜带着人不急不缓的去往另外一面。 对方毕竟是过来试探情况的,还保持着谨慎。行进速度偏于缓慢。 尤其是走了一段路之后,靠近重要的中腹地段,依旧一个人影也没有看见,脚步就更慢了。 红队排长皱眉道:“注意周围,有埋伏。” 侦察兵躲在山顶,视线一路追随他们。在后面保持距离,汇报道:“敌军正在接近,往f1的方向。位置约为d6。” 看来是从斜角至中部的行进方向。 d6和三排排长的位置最为接近。 连胜那边没有消息,三排排长按捺不住问:“我现在杀过去?” “不,你稳住。”连胜说,“等待对面再走近一点,一排成员上前。” 数分钟后,侦察兵重新播报他们的位置。 距离一排斜上角三四百米的距离。 鲁明远点头表示可以,连胜说:“一排成员注意,现在上前。演技好一点,假装埋伏被发现。保重自己的人头。” 众一排成员:“……” 连胜说:“放心,踩个枯枝,踢个石头,然后迅速躲到树后就可以。我相信诸位的临场发挥。” 一排排长表示压力山大,率领众戏精小兵上前。 红色小队在缓慢的摸索前行,中途排长停了下来,将耳朵贴近地面,去听远处的动静。到现在还没看见人影,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趴了一会儿,他真的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排长迅速起身,命道:“有人过来了,躲。” 众队员慌忙寻找藏身的地方。 片刻后,果然看见数道人影从树林里晃出,然后在远处停了下来。 一排排长到了指定的位置,不敢贸然上前,打报告道:“没看见人啊。” 连胜:“哦,做的不错,对面已经发现你们了。” 一排排长:“……” 两边人都不动作,躲在暗处保持距离,观察情况。 “打起来,动静打出来。不要吝啬子弹。”连胜说,“三排排长,注意隐藏行踪,过去拦住他们上路。” 三排排长应了一声,带人过去。 一排排长率先开枪,其余人紧跟而上。森林里单方面的展开强攻,但看起来毫无进展。 该排长苦逼报告:“什么都打不中啊指挥!” “让狙击手待命,压制对方行动,其余人趁其不备缓慢向上移动。”连胜无奈道,“要让他们看出你们想要杀敌的心啊。你们这样光打空枪很可疑的啊。” 一排排长应了一声,开始照做。 可惜他们的狙击手水平还没这么高超,红队排长很是警觉。在他们动作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意图,开始回击。 白方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很好,就这样稳住!” 红队排长说:“准备回撤!” 季方晓在那边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东面上方基本没人。他们应该聚集在山腰附近的位置。”红队排长说,“但不能确定,或许我们的行踪早就被发现了也说不定。” 季方晓:“埋伏你们的有多少人?” 排长:“约莫就一个排的兵力吧。” 程泽觉得不对劲,说道:“如果发现他们的踪迹了,会只派出一个排的人吗?” “报告!”位于上方的小兵匆忙喊道,“我看见上面有人影。” 排长愣了一下,说道:“看来是声东击西,他们在上面半圈住了我们。” 季方晓:“多少人?” 排长:“暂时不知道,我们过去试试。” 红队开始转移位置,一排配合三排集中火力展开强攻。 对面作战经验丰富,看起来是队精兵。他们迅速调整好站位,然后根据对面的弹药密集程度推算出了敌方人数。 连胜听着通讯器里的枪响,提醒道:“不要勉强强攻啊,各排注意安全。二排排长准备。前去支援一排,声势记得浩大一点。” 红队排长确认清楚,汇报:“上方突袭的一个排。” 季方晓诧异道:“还是一个排?” 他们互相火拼了一阵,并没有什么收获。 排长说:“他们防守很牢固,拿不到人头。但是也很强势,攻击很密集,我们不方便行动。” 防守严密是当然的,他们人数已经处于劣势了,只能避免各种情况下的牺牲。 季方晓摸着下巴说:“对面应该是在拖延时间,后方还有支援。” 红方排长也是这样认为的。 没过多久,深处传来一阵动静。他旁边的小兵会意,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抬起头说:“听声音不少,有点乱。” “你们先撤!”季方晓隐隐觉得有些诡异,“虽然不知道他们人员为什么这么分散,但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红队排长:“是!” 对面毕竟有数个排的兵力,具体人数未知,但优势明显。强攻不是上策,红队开始顺势往里面撤。 连胜收到报告,蹲在草丛里,满意道:“所有人佯追,但是不要太紧密,注意保持距离和自己人头的安全。” 连胜回身命道:“四五六排,上。这三个位置,给他们来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四五六排领命出击。 他们这边也才派出去一半的兵力,蒋嘉柯问:“那其他人呢?” 连胜:“嘘——!” 蒋嘉柯:“……” 白队成员强势来攻,等红队排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红队排长一直强装镇定的表情终于破裂:“我靠!” 所有的运筹帷幄,都在这一刻崩塌。 假象!全是假象! “我们被彻底包围了,对面人数不知。”红队排长深吸口气,说道:“他们是故意的,我们中埋伏了!这指挥绝壁不是蒋嘉柯!” 季方晓抓紧时间问道:“有多少人?一百多,两百多,还是全员?” 红队排长肯定道:“不足两百!” 连胜站起来,点着脚尖在公频里道:“这种情况下,我不允许伤亡的存在,也不允许被突围的可能!给我看清楚目标,争抢人头的时刻到来了!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杀!!” 众白队跟着吼道:“杀——!” 这还需要说吗?都被四面包围了,敌方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暴露在枪手的目标下,哪里有让他们逃脱的可能? 双方会合后,不到十分钟,进击的红队被尽数歼灭。 亲眼看着敌方一步一步走进他们准备好的陷阱,最后追悔莫及的倒在枪口下,成就感无可比拟。 白队举着枪上前,在他们“尸体”边上尽情欢呼。 郑磊还没说话,连胜先一步打断他:“请说我,算无遗策。” 红队这边一阵静默。 季方晓吐出口气,肯定道:“对面作战风格的确变了,完全不同。指挥不是蒋嘉柯。” 他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一男生说:“如果他是蒋嘉柯,我愿意给他洗一年份的袜子。” 另一人飞快接道:“我特么还愿意吃他一年的屎呢!” 众人:“……” “额……”那男生尴尬弥补,“没有这个如果,你们别这样看我。” “换指挥了?在阵营战里临时换指挥?”叶步青惊道,“这以前没出现过吧?而且弊端太大。” 季方晓托着下巴说:“蒋嘉柯不是会主动让出指挥权的人呐。我想没有哪个指挥会愿意放弃总指挥的位置。” 叶步青:“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对面只出动了一百多个人,大致估计,不会超过一半。” 赵卓荦说:“这听起来很像连胜的风格。虚虚实实,诡异多变。”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程泽说,“对面会不会,有两个指挥?” 第42章 注意 连胜带人上前收缴子弹,教官也过来认领“尸体”。 红队成员插上白旗后,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他们。就算到现在,也不大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看见人影的时候他们万般小心,仔细筹划每一步,猜想每一种可能。 遇到第一波攻击,依旧保持防备,知道或许还有埋伏。随后果然出现了第二批敌军,拦住他们的上路。再之后第三批,声势浩大的前来支援。 他们终于松懈了,于是最后被包围歼灭了。 或许是因为一切来的太快,让他们没空去细想。 可是,如果站在开始的角度看,他们不明白自己究竟从哪里开始错。一切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走吧,不要留恋这里。”教官在旁边说,“底下有许多你们的兄弟,也有许多话想对你们说。” 红队众人:“……” 这听起来的感觉不是要下山啊! 二十几人跟在教官身后,精神一派萎靡。到了山脚,发现这边还聚集着大批人。红白队成员正在激烈的争吵。 监控室现在被教官占领,处于超载的状态。他们只能根据统计这边的人头数变化来猜测山顶的情况。于是统计后排密密麻麻的人群,各个面红耳赤。 和山上的情况截然相反,这边白队占据绝对的人数优势,狠狠打压红队的朋友。 果然,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诶,人来了,快过来!”远处的同伴看见他们,朝他们招手:“你们什么情况啊?我们下山的时候白队都成什么屎样了,竟然又变成了这样?刚刚是发生了什么惨案?你们自爆了?” 众人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又觉得有千言万语想要细细倾诉,过去还了装备,然后大倒苦水。 红队排长感慨道:“没想到啊,白队内部怎么那么混乱,连总指挥都换人了的?” 众人纷纷道:“怎么可能!红白阵营战怎么可能换指挥!” 所有的规则,都是围绕着总指挥制定的,保证他的地位决定性。你说结果总指挥换人了? 少数在先批突围中阵亡的白队队员,看透了所有的真相。他们默默长叹一气,遥望远方:“那是当然的,我白队指挥权已经转交了。现在的总指挥是连胜。” 排长拍手,恍然大悟:“哎哟我去!原来是这样!” 旁边人怒道:“什么这样啊?这样是什么样啊!” 众人信息不流通,完全鸡同鸭讲。 从目前统计的数据来看,白队还有一战的可能。双方数据都已经稳定下来,尤其方才红队直接少了二十四人的操作有点骚,让原本已经绝望,甚至被红队恐吓要拿负两百分的白队燃起了无限的希望。 他们实在是太想知道,白队是如何完成这次惊天逆转的了。可就是盯穿了上面的数字,也看不见山上的情形。 连胜就是他们的英雄啊! 虽然他们甚至没有正式见过这位同志的脸,但连胜会在大三这个意料之外的学级,从一个意外之外的专业,转入军事学院,就是命运的安排! 天!不!亡!我! “以前我一直不相信指挥的水平,和他们对战局的影响,现在知道我错了。” “不,我一直相信,但是我不相信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水平会有这么大的差距,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不不,你们说的我都相信,但是我不相信指挥靠的是天赋,一个外专业的学生能有这样的水平,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几人忧伤道:“现实教做人。” 他们已经不需要高强度的训练了。之后的两天,预留给他们休整。练习一下走方阵,顺便上几堂理论知识课,看科普教育片,学习军歌,再准备晚会的事情。 所以在比赛彻底结束之前,他们是自由的,不会有人过来轰赶他们。 红队排长看着远处,发现前方场地中央还倒着一个人,穿着厚重装备,带着红队的标示,扑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擦了擦鼻子,问旁边人道:“那货谁啊?” 他兄弟说:“你们队的方见尘。” 排长:“额……” 排长走过去,在方见尘旁边蹲下,推了他一下:“你还不去脱装备?” 方见尘深深叹了口气:“我的青春到这里结束了。感受一下它的余温。” 排长安慰说:“我刚刚也被她套路了。你又不是一个人。” 方见尘轻飘飘的朝他看了一眼,说道:“你的愚蠢,不是还在正常发挥吗?” 排长:“……” 排长撸起袖子:“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方见尘像活虾一个弹跳挣扎:“啊——!” 此时山上,众人迎来中场休息。 十二点的时候,教官会在各队势力阵营的后方发放食物。两边都选择暂时偃旗息鼓,食用午饭。 连胜指派了几个人过去搬运,然后抽调一半的人手,拿着面包跟水,边走边吃,往山顶靠近。其余人继续原地休整。 零伤亡,拿取了对方二十四人,一整个排的人头。这战绩尤为傲人。 此时白队气氛融洽,已经走出之前的阴霾。摩拳擦掌,兴致勃勃。 蒋嘉柯不知道连胜让另外一半的去做什么,看她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吃饭,忍不住靠了过去。 蒋嘉柯问:“你是临时想出来的计划,还是早就有准备?” 如果是早有准备,他心里会好受一点。如果是临时,那就太可怕了。这是怎样的临场应变能力? 连胜握着面包,慢慢吞咽。闻言答道:“光看书是学不会打战的,因为这世界上从没有两场一模一样的战争,也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指挥。天气、地形、人,只要它们不一样了,整个战局就是会不一样。” 蒋嘉柯说:“这个我当然知道!” 连胜喝了口水,慢悠悠跟上一句:“哦。” 蒋嘉柯:“……” 蒋嘉柯挪挪屁股,说道:“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的?” “如果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用多说了。”连胜扭头看着他说,“我想你已经明白,你之前让我给出的评价就是,一无是处。” 蒋嘉柯心口一痛,老血险些喷薄而出。为什么非要过来找虐,自己怕不是有病? 他站起来,直接转身离去。 此时,公频里传来小队的汇报:“已到达目标,西面阵营线。” “上。”连胜说,“好好骚扰一下他们,记得打完就跑。如果遇到战力强的队伍,直接会合回营地。他们防备我们有埋伏,不会深追。但是记得不要越到东边来。” 众排长:“明白!” 连胜抽了抽鼻子:“行动散乱一点,表现出你们无组织无纪律的状态,最好再向对方表露一下你们颓废丧气深感无奈的心情。” 众戏精排长:“明白!” 蒋嘉柯听见,迅速折了回来,在连胜面前跳脚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么蠢的事情!这一点用都没有!” 连胜咬着面包抬头,问道:“蠢吗?” 蒋嘉柯:“蠢!蠢毕了!” 连胜继续静静的看着他。蒋嘉柯后知后觉的意会,忽然脸色一变:“你在模仿我?” 连胜抬头望了下天,然后点头说:“我就喜欢你这样有自知之明的人。” “你是在羞辱我!”蒋嘉柯声音和脸一起沉了下去,“你够了啊。” “你如果自己反思一下,造成如今的局面,其实你比想象中的更蠢。”连胜说,“来吧,你们这些理论丰厚的学长,可以站在第三方的角度进行分析了。” 蒋嘉柯微愣,冷哼。 连胜:“你的数据兵叫什么来着的?” 蒋嘉柯:“周师锐。” 连胜于是在公频里喊了声周师锐的名字。 周师锐就坐在不远处,听到召唤,提着一瓶水走过来。 连胜指着蒋嘉柯说:“请你说出,蒋指挥在本次战役中的可取之处。” 周师锐保持沉默。 蒋嘉柯一时间大受打击,简直三观尽毁。 周师锐在她旁边坐下,说道:“学姐,我觉得我们会很合适。” 连胜说:“哦,是吗?” 此时阵营线的附近,白队正在疯狂似的骚扰。 一个个破罐子破摔一样,举着枪,四处横扫,扫完就跑。还不停对他们进行叫嚣。 和疯魔没有太大差别了。 防守的排长勃然大怒:“这白队到底什么情况?有病啊这是!精分了吗?” 说游击又不是游击,游击是以偷袭为目的非正式作战方式。用灵活流动多变,来弥补己方战力不足。 他们这纯粹的就是骚扰! 浪费兵力过来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情,难道是为了打击他们的士气,消磨他们的耐心?有本事更深入一点,别总是挠痒痒似的烦人。 季方晓说:“稳住,不用理会他们,他们也不敢进来,就是在浪费子弹而已。” “他们是不是一直在西区活动?”程泽说,“我觉得我的想法很有可能啊。” 赵卓荦还是觉得不大对,充斥着一股难以言明的违和感。 两位指挥意味着分裂了队伍,激化了矛盾。一半的人力,是赢不了他们的。相信没有一个指挥愿意去接手一个处处收到掣肘的队伍。这个想法不仅是大胆,还有些不合理。 赵卓荦说:“会不会连胜让我们刻意这样想呢?” “这得怎么刻意?”程泽说,“你把她想成什么妖魔鬼怪了?” 赵卓荦心道,她的确挺魔性的。 “之前蒋嘉柯把队伍带成那样是有目共睹的。带领白队冲出去的,我猜是连胜他们。”一位排长说,“如果连胜是一个够强势的,在蒋嘉柯失去民心的时候,顺势抢权,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程泽附议:“合情合理。” 季方晓摸着下巴,沉默不语。 红队这边陷入无比的郁闷之中。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在确认对方指挥上陷入一个难题。但这又直接关系到了他们之后的决策,不得不谨慎。 “……暂时以此为依据。”许久后,季方晓终于开口说:“集合队伍,靠近阵营线。观察他们下一步行动,再做定夺。” 连胜吃完饭,拍拍手站起来道:“弟兄们开始整队,跟我出发!押运官全部留在原地,等待我的指示。” 众人跟着站起,一起往阵营线过去。 “记住一点,左右两方的兄弟们,你们现在是刚刚发生过矛盾的竞争关系。”连胜说,“这种场合下如果相遇,先骂为敬。” 众人笑了几声,回应表示明白。 连胜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因为之前诡异的指令,众人推敲过后,对她的计划心中有数。 他们在靠近阵营线的时候,连胜重新给他们列队。一二排打头,三四排居中,五六殿后。西侧队伍,也让他们大致控制一下自己的站位,准备随时撤离。 连胜捂着耳机道:“所有人听我指挥,检查好弹匣,准备迎战。决定性的一战,能不能翻盘就看这次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此时红队侦察兵报告:“东侧防线来人了。隐蔽前行,应该是想偷袭。” 季方晓问:“西边呢?” 某排长说:“还是一样,在骚扰。” 季方晓想了想说:“等东侧部队靠近的时候,两侧各派出两排兵力,开始试探性追击。” 连胜带的人,刚刚靠近,还没有出击,前方出冲出了一群小兵。同时西侧部队也传来遭遇反击的汇报。 真是沉不住气啊。她还以为要多试探几次。 “他们开始反击了!”连胜喊道,“所有人听令!分散撤离,一排和十排往中间靠近。其他人分散撤离!” 被喊到名字的两个排,西面的队伍仓皇下往右边狂奔。而东面的队伍不急不缓整队,往左面撤离。 身后都是嘈杂的脚步声和枪击声,两支队伍险些撞上,看见对方的时候远远“靠”了一声,然后转向一同往下冲去。 “他们这根本就没有在配合!”目睹了全程的某排长激动喊道,“风格迥异,没有交流,对面绝对不止一个指挥!” 这风向一被带跑,就很难再纠正。而且人们总是对自己推测出来的东西尤为自信。 季方晓咬咬牙,下定决心道:“对方内部已经割裂,胜利毫无疑问是属于我们的!所有人准备,现在开始强攻!” 第43章 阴谋 整座山被分为南北两个阵营,半山腰以上为作战区域。阵营线附近都有人力看守,以防对方绕背进行偷袭。 连胜等人是在靠近山顶的地方进行骚扰,然后红队出发进攻。 目标点上面,以及左右附近的小队,全部冲了出来。 连胜根据后方人员报告,最终确认红队几乎倾巢而出。 “散开,集体散开!各排长注意协调!”连胜吼道,“机会就这么一次,一定要把他们全部带出我们的阵营区!冲冲冲!不要管身后的人,只管往前冲!” 白队众人,开始自觉拉开距离,朝着各自指定的方向狂奔。 跑动的距离遍布座山,才可以最大限度的把对方的战力分散。 此时红方刚刚追击,就发现对面乱做一堆散兵。 前方排长汇报道:“对面都分散了。” 季方晓举枪跟在队伍的后方:“我们也追!一网打尽,速战速决!” 从红队的角度上来讲,战况已经非常明晰,策略也很简单。 白队人数不如他们,肯定不会选择单刀直入。但就算是分散单挑,对面依旧讨不到好,因为红队的个人实力不容小觑。所有的正面对决,都是有利于他们。 连胜迂回作战的实力和套路防不胜防。他们可以拉长战线等待时机,先缩短双方之间的差距,再做下一步的进攻。但这对己方士兵和指挥,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既然已经出来了,绝对不能无功而返。趁着对面内乱,且全员位置明确,一波带走。 程泽问:“怎么分配兵力?是要先去围剿西面队伍吗?他们明显比较散乱,没有指挥,应该更好攻破。” 季方晓皱眉想了想,闪过一刹那的迟疑。 队伍步调慢了一拍。 赵卓荦嘴唇微张,还是忍不住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真的是刻意让我们这样以为,对面有两个指挥。然后引我们上当,来个前后夹击,我们就处于非常不利的境地。” 程泽顿了顿,艰涩问道:“……她是对你产生过多大的伤害?你们到底认识多久了?” “做个最糟糕的设想吧,总是不会错的。我觉得优秀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既然有疑虑,就不要把结果寄托在运气上。”叶步青说,“指挥你觉得呢?” 前线排长皱眉道:“就是因为我们太过谨慎,太过关注那个叫连胜的人,开场才会错失一个大好的机会,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转变到现在的局势。” 另外一个排长也说:“是啊,我们现在占尽优势,有什么好怕的?如果刚才直接一波强攻,也不会留他们到现在了。又因为谨慎派出一队过去侦查,还白白给对面送了一个排!” 眼看着就要引起内部争端,季方晓一声轻喝打断他们。 连胜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或许是因为之前打败过他,还设计坑过他。总之他和赵卓荦一样,觉得这人不容小觑。 最终还是决定多长个心眼,对着众人说道:“听我指令!现在各排分散,去追击敌军。不要管是东队还是西队,两队的人头我们都要拿下!二连和六连的队伍注意!我们正在向下冲击,各排长带人从阵营线两边逼近,务必要将他们包围住。我们要在这里一决胜负!再说一次,这就是我们的决胜之地!” 白队这边,他们溜人溜到一半,发现猎物落队了。那速度还是他们想救也救不起来的那种。 前线排长忐忑道:“报告指挥!他们的速度太慢了,我们要不要跟着等一等?” “不要慢,你们慢下来会引起他们警觉。”连胜说,“既然对面慢了就说明在犹豫,你们快速前冲,物色好位置,准备反杀。” 频道里一片震惊抽气:“这就开始反杀?” 连胜来奔跑,能够听得出这对她实在是太吃力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喘着粗气,说道:“如果他们冲动一点,或者相信了我们白队内部分裂的事实,就会先调集兵力去围剿西面。我们就要准备夹击救援。” “如果他们不相信呢?”蒋嘉柯插话道,“这太扯淡了,我像是那么蠢的人吗?” 连胜继续说:“如果他们再谨慎一点,会先把我们逼到山腰,然后收拢两侧防线,给我们来一个三面包抄。” 众小兵奔跑的时候,显然大脑有点缺氧,转不大过来。只听连胜说什么就是什么。之前也是这样逆转的不是吗? 连胜:“慢下来!准备寻找遮蔽物防御点。各排拉开,要开始变换队形了!” 众人迅速慢下来,四处观察一圈,寻找合适的位置。 沈喻抱着枪,忽然问道:“连胜指挥,不知道合不合适,就想问一下啊。你更倾向于对面会做哪种选择?” 众人沉下心想了想。前面的还好,说明对方入套了。可是三面包抄听着就很不妙啊!怕不是要完的节奏! “那个……”郑磊略为不安道,“三面包抄的情况,你想过对策吗?” “你连将军打战,从来不奢求运气。”连胜哼了一句,“我就是猜的第二种来排兵。” 季方晓是个很谨慎的人。能多走一步,他就绝对不会省。从前面的诸多次就可以看出。 已经谨慎的走到了这一步,会忽然间冲动一时吗? 不把最坏的情况考虑进去,永远无法应对之后的变化。无数的经验告诉她,现实很可能会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因为命运尤为残酷,又特别喜欢玩笑。 譬如玩火攻的时候,忽然下起雨浇灭了火势。准备用水淹的时候,忽然泥石流堵住了河道…… 和这些比起来,敌方的选择这些事情,是必须要应对的选项。 连胜跑在最后面。一面努力跟上步调,一面还要指令:“现在各个排注意,每排挑出五名光荣队员,势必挡住对方的攻势!其余人往中间聚集!押运官上前准备会合!” 所谓的光荣队员,其实就是炮灰。连胜和他们说过,想要胜利,是必须要有牺牲的。但是他们可以预先控制一定的牺牲,去避免更多的伤亡。这就需要有人能大无畏的放弃刷分的大好机会,为团队打掩护,奠定之后的走向。 主动报名的人竟然不少,连胜让排长给他们定了个优先级别。 他们喜欢叫光荣小队,那就光荣小队吧。听着也不错。 频道内安静了数秒。 几名战友自觉选好位置,蹲下架枪,然后扭头朝着其他人敬了个礼。 “祝好运,战友。”士兵说,“一定要赢!干死对面那群猴子!”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有真正的死亡,虽然只是一场演习,但是他们感受到了一股战场上燃烧的豪情。 大概是因为,交托和信念。 他们现在在意的并不是什么积分,而是胜利。原本已经放下的希望,现在重新点起,反而更不能接受它被熄灭。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多么近的距离啊? 牺牲就牺牲吧,但白队一定要赢! “快!对面马上就要攻过来了。其余人往中间集合!我数到三,不允许停留!不允许停留!”连胜直接喝道,“一二三,冲……!” 众人头也不回,迈开腿,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开始狂奔。 “我相信现在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赢!只有赢,才能对得起所有已经下场的战友!这就是你们将来要面对的战场。现在只是在演习场上的暂别,可实际确实最后的生别!即便如此,你们也不能倒下,也不能停留!” 连胜喊破了嗓子,沙哑的嘶吼道:“背负着你们肩上的希望和责任,给我勇敢的跑过来!起誓!势要拿下这场胜利!壮哉我——白军!” 口号喊得太顺口,险些变成壮哉我大梁。 片刻后,红队商议完毕,终于追来,迎接他们的是光荣小队的强势狙击。 不管准度,不管子弹,唬住他们,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同时混淆他们的视线。 此时白队的成员已经集结好一半。 从各方接连传来的情报,终于可以确定,对面没有单攻西队。 一切如连胜所料。 蒋嘉柯一颗心稍稍落地。说明对面也不相信那愚蠢的指挥出自他的手。总之,不管原因是什么,最后还是挽留了他一点点的尊严。 这样想来,忽然觉得很是心酸。 “挡住他们!”连胜喊道,“胜利现在就交托在你们手上,死也要给我拦下!” 五个人对战一个排,或许起不到什么作用,也拿不到多少人头。但是,优先选好位置,捣乱和拖延还是很有效果的。 季方晓性格谨慎多疑,赵卓荦等人又深知连胜的狡诈,面对忽然薄弱的兵力,会有所迟疑。 对方顾及己方人头,同时无法确定深处是否有埋伏。在摸清连胜的套路之前,一时不会选用太激进的做法。 他们的谨慎,就成了拖延时间最好的战术。 由小部分人做牺牲挡住红队的攻势,减缓他们的行进速度,其余人迅速往中间靠拢,汇聚成一个大部队。 此时红队还在分散中。 等季方晓反应过来的时候,白方队伍已经基本成型。 他发现这边战力薄弱,而中间传来报告的时候,霎时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连忙喊道:“集合!所有小队往中间集合!” “上攻!”连胜在后方一手挥下,“杀出一条血路,给我杀!现在这里是你们的主场!” “啊——!冲啊——!” 众人跟着激动呐喊,然后集结而出。 中路零散的红队瞬间溃败。他们失去方向,方寸大乱。 季方晓看不见这边的情况,难以做细致布局。而前线几位排长面对忽然冒出来的人手,更是毫无防备。 想逃跑的,从背后毫无防备的被击毙。留下顽抗的,瞬间被密集的子弹扫射。 一时间竟然没人指挥。 场上人数开始疯狂缩减。 第44章 阳谋 统计附近的学生,看见数字忽然开始跳动,先是白队的数字一个一个零散的往下掉,红队阵亡人员面露喜色。 稳了稳了,这发展趋势是要稳了。 紧跟着红队人数开始断崖式下落,就跟崩盘的股票一样,一绿到底,唰唰直落。 心口直接剐出了一个大坑,所有人看着那数据一齐吼道:“我去——!” 他们互相推攘着想要走近再看看,实在无法接受着情况。附近的学生都被吸引了过来,现场一片混乱。 “出毛病了!这绝壁出毛病了!怎么可能掉的这么快!” “卧靠还在掉啊!” “巨特么神奇!” “说不是自爆我都不信!” 方见尘听了半天,脑袋一动,从地上爬起。 他决定参与一下接下去的战况,冲过来喊道:“闪开!让我来看,我给你们分析!” 众人嫌弃的把他挤出去:“滚!去把装备脱了!” 这才是白队真正的反击战,打响之后气吞如虎。 前线一片混乱,汇报战况的人说到一半就死了。后方不明真相的人,过来支援。但是这样局面,基本属于来一个死一个。 白队此时仗着绝对的人数优势,开始向前扫荡。 押运官从里面伸出罪恶的小手,搜刮“尸体”身上的弹药,然后重新分发给各排成员。 季方晓听着耳机里的声音,一时踯躅不定。这是什么情况?支援还是不支援? 这时候他们还能不明白吗?他们被套路了。 所有白队都是听从一个人调派的。没有什么分裂,也没有什么东西两派。对面只有一个总指挥,就是那个妖孽连胜! “啊啊啊——!”程泽悔道,“优秀同志你说的没错她就不是个人!” 他现在也被伤害了!终生难以治愈的那种! 一排长喊道:“全都是演技派啊我靠!这么牛逼怎么不去考表演系呢?进修过戏精专业了是吧?” “安静!”季方晓一喝,“听我指挥!” 公频瞬间安静。 季方晓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后悔,已经于事无补。他们还是有优势的,是的。绝对再错失。 今天犯了几个错误?他不知道。一直到刚才,他都觉得没有错误。不管对方是抓住了什么开始反击的,不允许再发生一次。 “所有人集合,不要靠近他们,保持距离,等待大部队会合!两侧迅速回防!”季方晓握着拳头鼓劲道,“胜利的天平还是倾向于我们的,不要被对面的虚张声势所吓倒,把握住自己的节奏!你们都是军事系最优秀的学生,重新调整状态,一鼓作气拿下对面!” 对面开始不再主动靠近,连胜知道季方晓回过神了。最后带着部队,向左强势杀了一波,然后在对面集结人数之前,迅速转向上攻。 毕竟双方人数差距还是过大。之前白队又派出了六十多个炮灰,大半阵亡。只有少数临近大部队的逃离回来。现在割裂了红队的防线,从薄弱处刷了一波人头。等对面调整过来,反从两边夹击,那白队就讨不到好处。 他们来到了山顶处,把握了高处优势。而红队也已经稳定,双翼开始收拢,形成一个完整的队列。部队集结完毕。 两边士兵相隔远望,虎视眈眈。眼中皆是杀气腾腾。 “别管他对面主攻是谁,指挥是谁,有多少人,从哪里来!想不想一巴掌狠狠扇在他们的脸上!想不想有底气的告诉他们,老子才是赢家,赢的人才是强者!你们才是强者!!把胜利握在自己手上,管他们去放屁!” 连胜扛着枪,吞了口口水,然后摸着喉咙,用力喊道:“重新列队,所有人听我指挥!横列!准备下攻!” 此时。 白队场上存活人数:二百一十一。 己方阵营敌军人数:零。 红队场上存活人数:二百六十七。 己方阵营敌军人数:二百一十一。 这状况,说不清楚优势究竟在哪边,实在是多年未见了。 但是凭借刚刚的那一次冲击,白队将人头差距从一百二十多缩减到了五十出头,实在是大为成功一战。季方晓要是反应调度再慢一些,或许会直接告败也说不定。 战场不就是这样吗?风水流转,就在一瞬之间。 此刻的士气,肯定是在白队这边。 画面中,白队开始动作。 和红队集结的举动完全相反的,白队竟然又开始分散。他们气势汹汹的从两边开始下攻。 季方晓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选择按兵不动。警惕看向四周,随时应对。 白队慢慢成型,然后靠近敌军。 这是……包围? 众教官看着屏幕中的画面,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竟然选择包围?一个人数较少的队伍居然选择包围? 这是计算失误了?不可能啊,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呢,对面多少人看不清楚吗? 包围杀敌看似蛮横,且能最大限度的控制住己方伤亡。但它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足够的兵力优势。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因为兵力不够,是会被敌军突围的。 那不是包围圈,那就是一层豆腐渣。 白队此举,这相当于将原本就劣势的兵力,自己又分散的更为薄弱。处处都是漏洞。 这不是自杀的举动吗? 无论连胜说的多好听,他们劣势依旧明显。总人数短缺时候的人头差距,已经足够动摇整场战局。这部分的差距,只能靠弹药来补足。而开端弹药分配不均,加上牺牲人数过多,直接的导致了他们物资不足,后续难以接替。 他们禁不起消磨战,消磨只会让他们不断接近失败。他们要的是破釜沉舟。 连胜已经把所有的子弹都发下去了。这一次突击,不管成不成,结果都要确定。 你死我亡,干脆利落。 因为现在双方人数都锐减,加上红队完成集结,他们的作战范围大幅缩减。 狙击手在一百三十米左右的距离待命,其余人几乎都在圈子里。 看着这一切,红队内部又一次陷入了争论和迷茫中。 程泽:“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数人安静片刻。 一排长弱弱道:“我总觉得有阴谋,难道他们背后还藏着男人?” 程泽:“……” “吃一堑长一智了。”另一排长说,“我也觉得有阴谋。” 季方晓说:“人数都在这里,这次肯定一见分晓。” 周围枪声四起,攻势猛烈,他们处境不妙。没有得到季方晓的指示,又看不穿连胜的意图,一时间非常被动。 他们已经多次吃亏,不敢再轻举妄动。 程泽催促道:“优秀优秀,快,你用脑电波揣摩一下对面。” 赵卓荦:“……” “对啊,这种时候别沉默啊!学长之前错怪你了你简直有双火眼金睛啊!”一排长说,“大师兄,对面到底是什么妖怪?” 赵卓荦顿了顿,说道:“我觉得试图去揣测连胜的思想,应该是猜不准的,毕竟我们对她也不够了解。而且我们现在进入了怪圈,可能会带有个人主观意识。” 季方晓:“然后呢?” “就现状来看,我们有优势,而对面战力一目了然。这是一个进攻的好时机。”赵卓荦说,“如果是我,照自己的节奏来。” “哦——!”某排长赞同说,“优秀不愧是优秀,够稳!” 季方晓被他一点,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连胜的影响力和存在感实在太过强大,一做出什么决定,他们就忍不住先去揣测。可是这样的揣测有什么意义吗?他们根本不了解连胜。 对,应该照自己的节奏来,不要再被她带着跑了。 季方晓:“赵卓荦,你们小队准备突围。田浩,注意掩护。” 白队杀得兴起。对面似乎放弃了一样,行动间都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对面现在各排各连都被拆散了,隐患重重。机会难得,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杀!”连胜说,“大家都是未来的士兵,都是背负着万千民众期望的英雄,背负着家国安泰的勇士!让他们见识一下你们的气血!死战于此,绝不后退!” 前排小兵:“报告,他们左边准备突围了!” 连胜:“如果拦不住,就让他们走。所有人调整站位,三排火力加强,狙击手注意!不要让其他人离开我们的射击范围!” 等到白队开始动了,众人才发现,这不是包围圈,这是……牛皮糖。 他们的意思很明确。蛇头我们拦不住,你们爱去哪里去哪里。但我们一定狠狠掐住你们的七寸。 队伍的调派灵活多变。它不是城墙铁壁,它是水。牢牢包围住敌军,随着他们动作而动作。 指挥已经不是连胜,而是各排排长。他们把频道调到自己的排,然后现场指令本队伍人员的站位。 伸缩可变,死死咬住。敌退我退,敌进我进。 赵卓荦突围出的小队一靠近,白队的成员就主动往旁边缩去。等到战力聚集,再狠狠反咬,将他们逼退,重新铺开小队。 就盼着他们动,一动,远处的狙击手就有了出击的机会。 连胜趴在草丛里,子弹一发接着一发。赵卓荦等人处处受制,不好行动,根本撕破不了这道防线。 这就是小战役的缺点。规模本身可以作为一种掩护,但人数少的时候,人人都可以是焦点。 红队重新转换策略,也开始强杀。除了强杀,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季方晓绕了好几圈终于明白了连胜的意思,就是最简单的,他们想靠着减分项直接获取胜利。什么包围圈只是为了阻碍他们的行动。 正面对战处于劣势,输就输。最后胜负的裁决,也不是单看一个人头数。在红队势力上,多活下来一个,就有着两分的价值。 不要再管对方想做什么。季方晓摇了摇头,抬手喊道:“所有人往右侧移动!回到对方的势力范围,胜利就是我们的!” 连胜那边跟着吼道:“死死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拦住他们!” 火拼一开启,双方存活数都以直线速度开始下降。 红队集结的位置不上不下,不左不右,距离阵营线有相当一段距离,为白队提供了良好条件。 从他们走进这个陷阱开始,就再也走不出去。 正面对战不到二十分钟,通讯器里传来系统提示。 “播报。场上总剩余人数:二百五十人。” 所有人虎躯一震。 就快结束了! 连胜红着脖子,喝道:“稳住!现在在这里,你们一个人顶他们两个二头!杀一个人等于保住了两分!绝对的优势在我们这边!绝对不能让他们过去,死都要抱住他们的腿!死也要给我死在这片土地上!” 季方晓:“我们打到了现在,不要功亏一篑!都突围出去!突围!” 连胜:“看他们踏过你们的尸体!踏过你们兄弟的尸体!能不能忍?不能忍就给我拦住!” 火力瞬间爆炸。 白队子弹临近告罄,但他们根本不在乎。 集中在炮火中间的人,耳朵几乎被震到麻木。已经分不出是耳鸣,还是真正的枪声。 这就是一场最疯狂的枪战。 “播报。场上剩余人数:二百一十人。” 还剩十个人! 连胜站起来:“所有人给我注意!不要管什么隐蔽什么人头,在我一声令下后,集体冲出去!只要枪里面有子弹,都给我狠狠打!在对面反应过来之前,拿下他们的人头!” 连胜一手挥下,下达最后的一个命令:“杀——!” 那声音从耳机来传来,似乎血液也从脚底冲到了头顶。 白队直接从遮蔽物后面冲了出来,对准前面一阵扫射。 这是自断后路的反扑之策。但只剩十个名额,他们不需要考虑之后的战局。 在那短短的几秒之内,谁也不知道是谁先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有系统音在不断的重复。 “播报。场上剩余人数:两百人。” “红白阵营战结束。” “系统正在清算最后结果,请学生依次下山。” 第45章 结果 统计附近一阵骚动,后方人员不停往前挤。负责管理监督的教官几乎要被按在桌上摩擦,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都给我散开!” 学生恳求道:“教官,教官让我们看看啊!这让不开啊!” 教官正要发飙,身后屏幕一闪,数据被收到后台,只能看见一个蓝屏。 众生一齐哀嚎:“啊——!” 统计轰赶道:“比赛正式结束了,都回去等待结果。” 学生留恋不舍的离开,还在讨论:“刚刚还是红队人多!” 另一人说:“废话肯定红队人多!原本就红队多很多,那么激烈正面杠肯定白队死的多。” 众生凌乱了:“那白队什么意思啊?这红队明显霸占优势啊。好不容易扛到这时候又去送人头了?” “我们不知道现在山上什么情况,猜什么都是白猜。”学生说,“不过他们之前都能逆转战局了,肯定不会那么燥吧?” 众人就围在司令台的前面,等待同伴们下山。 这是他们第一次那么早结束。现在还是下午,甚至不到晚饭时间。往年打得久的,起码得一天一夜往上走。 此时山上。 枪声戛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静。 场上众人一时回不过神来。耳边还在不断“轰轰轰”的回鸣,胸口的激奋也消散不去。 他们后知后觉的放下枪,去摸自己的肩膀。手臂酸麻,几乎没有知觉了。之前为了躲避而大力冲撞,身上也带上了不少瘀伤。 一人捂着耳朵问:“到底哪边赢了?” “不知道啊。” “谁点点人数?” “诶,我死了吗?” “我还活着哈哈哈!” “我去我什么时候挂的?” 郑磊从地上一蹦而起,激动的朝连胜冲去:“啊啊啊——!连胜大指挥!” 连胜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盘腿坐下。 郑磊张开的双臂凝滞在空中:“……” 教官从旁边冒出来,催促道:“下山了下山了,那边的人,你们先走!别讨论了,半小时后直接公布成绩了!” 因为山上战况太激烈,所有在混战中阵亡的学生,都要结束才下去,这边人就很多。 那学生硬着脖子回头:“传说中的连胜在哪里?先让我看她一眼!” 旁边众人纷纷回头:“我!我也要看!” 红队某成员激动道:“连胜还活的不?谁拿下了她的人头?” “连胜!连胜求你跟我挥个手!” 连胜:“……” 教官一腿踹了过去,骂道:“赶紧走,看什么看!你以为人家是吉祥物啊?” 学生排成队相继离开。连胜坐了一会儿,也跟着站起来。 她的身形偏矮小,但是在这群人中却尤为瞩目。 ——因为她是连胜。中途接盘,大比分逆转战局的指挥。 众人自觉让开一条小道,让她先走,顺便仔细的打量她。 ……很萎靡啊。这腿脚都不利索的样子,感觉要倒了。 季方晓背着枪,从后面追了上来,喊了声她的名字:“连胜!” 众人集体扭头看去。 连胜跟着停下脚步。 “不管这次结果怎么样,从指挥来看,是我输了。”季方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大方朝她伸出手:“你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 这是他打过最失败的一次战役。不是说结果,而是过程。 他做过许多场的指挥,哪怕曾经一败涂地过,但从来没有哪一次,会被敌军步步料中,然后一次又一次的落入她的陷阱。对方就像有一双在眼睛,在他身后紧紧盯着他。 无能为力的失败感……以及技不如人的屈辱感。 他讨厌输。 “哦。”连胜说,“你也多努力。” 众人:“……” 跟在旁边的程泽惊道:“你是连胜?!”那声音可完全变调了。 连胜斜了他一眼,继续往前。 赵卓荦看她这样子,问道:“我帮你背枪吗?” 连胜很想说,背枪算什么英雄,有本事把她人背下去!点点头,解下武器递过去。 连胜跟在教官身后先下去,又到了该上厕所的时间了。赵卓荦等人继续在后面排队。 程泽搭着赵卓荦的肩膀小声道:“以前我一直以为优秀你很没有女人缘,没有想到连胜的心你都能猜得到。是兄弟我看轻你了。” 旁边人跟腔道:“女人心海底针啊,我这次是彻底长教训了。” 另外一名学长立马否决:“普通女人的心那是海底针,连胜的心,那针得在地核里了吧?” 赵卓荦说:“就是因为猜不到,我才觉得,你们能猜到的,应该是错的。” 众人仔细那么一回味,有如醍醐灌顶,纷纷道:“有道理哈。” 先批部队从山上下来,山下的学生立马冲了过去,问道:“怎么样啊?” 前排人脱下装备,抹了把额头的汗,笑道:“打的很爽快。” 队列跟着他们一起移动,然后走到归还装备的地方。 “然后呢?红队赢了?” “不知道。” “……” “这情况有点复杂。”那学生说,“最后还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随后众教官也从监控室里出来。他们扯扯衣角,过来整队。 众生又集体涌向他们,激动询问:“教官,教官是哪边赢了?” “战况非常激烈。”教官一脸满足道,“我们也不知道!” 众生:“……” 这件事情有完没完就不能先给他们个结果吗?! 这群学生都在煎熬边缘,抓狂不已。不久后,中尉过来。众人排好队列,等待他开始讲话。 中尉这次难得没有发表感想,而是直入主题。 “这一次的演习,非常的有价值。我在你们身上,看见了士兵该有的气势和激情。我表示非常欣慰。”中尉说,“现在,我来公布双方的最后得分。” 中尉对着光脑念道:“红方剩余人数,一百三十二人。白方剩余人数,六十八人。” 他话音刚落,少数红队群众开始欢呼。结果发现身边的朋友都站着不动。 这是什么意思?六十四个人头差距,稳了啊! 白队众人在心底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太意外。只要别是负的,他们就谢天谢地。 可是,现场绝大多数的欢呼声,都来自他们那些后期下场的白队兄弟。 两边人顿时一起懵了。 男生推了推自他,问道:“你是白的还是红的啊?” 那兄弟说:“白的啊!” 他大吃一惊:“你是间谍啊?” 教官在旁边喝道:“安静!都保持肃静!” 众人收起声,中尉接着播报:“红方阵营敌军人数,六十八人。白方阵营敌军人数,零人。” 中尉抬起头说:“我现在宣布,红白阵营战胜利的是白队。恭喜他们。” 这一起一伏,变化得太快,现场一时间调不回自己的情绪。缓了一秒后,白队继续放声高呼。 那兄弟反推了他旁边的男生,鼓励道:“快啊!快叫啊!” “……”男生被动鼓掌,“赢了?我们还赢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早期阵亡的红队成员喊道,“我们走的时候都在白方阵营内了,怎么可能对面扣分项是零啊!” “什么鬼?难道两边人还换了个位?” “中尉你读错了吧?” “这是指挥失误吧?好不容易攻进了对面的阵营然后又跑出来了?” “开局那么大的优势最后居然输了?自爆了吗你们是?” 中尉收起光脑,站在台上看着他们。 “安静!都安静!”教官走上前,“教官说一句公道话。这一次红队的指挥,做的非常优秀,确实没有犯什么错误。” “没犯什么错误能打成这样?教官你开玩笑呢?” “大家稍安勿躁。”中尉,“我相信大家对这次的比赛,都非常好奇。所以我特意让技术部专门剪辑了画面,就做今天晚上放映的影片。确实是一个值得学习的素材。” 还做成了影片?这是史上绝无仅有的啊。所以山上是发生了什么? 学生举手发问:“教官,那本场最佳p是谁?” “还是你们连胜。”教官煞有其事道,“p里的p。真真的。” 众生嫌弃嘘声:“嘁——!” “在这里,我还要通报批评一个人。”中尉说,“连胜。因为违抗指令,总积分清零处理。” 刚刚安静下来的现场,又是一阵骚动。 “…p?”众人四顾茫然,想要寻求答案:“零分处理?什么情况?” 除了连胜自己的小队,其他人都是不知情。 白队的人高喊道:“中尉你弄错啦!连胜是从旁建议,我们都可以作证!” 中尉说:“是她主动违抗的指令。” 蒋嘉柯抬起手坚定道:“是我主动出让的指挥权!” 连胜如今就是白队的功臣,处理了他留下的重大失误。让这样人背负零分的结果,他要怎么面对其他的兄弟? 给点面子啊大佬们! 中尉说:“那是你们之后的事情。但是在狙击方见尘的时候,是连胜自作主张,带领自己的排过去埋伏的。” “咦……?”方见尘听见自己的名字,猛的抬起头,一脸兴奋道:“我还立功了?我死的这么有价值吗?” 旁边众人:“……”都不要点脸的吗? 众人纷纷朝指挥系那边望去。探究,不解,好奇。 连胜位于风暴中心,依旧面无表情的站着。 中尉问道:“连胜同志,现在后悔了吗?” 连胜挺直腰板,说道:“我接受自己的错误,但是我不后悔。从结果来看,我觉得非常值得。” 中尉一声赞道:“好!” 他原本对这个新转系,瘦弱无力,惹事后还正面呛声的学生不是很喜欢。但是在这一次,他真的对连胜改观了。 坚决果断,雷厉风行。胆大心细,处变不惊。重要的是,她的指挥天分实在是惊人。 这个年轻人,大有可为啊! 中尉点头说:“我现在宣布。本场演习的标兵,授予连胜同志!” 底下的惊呼一声接着一声,完全被这走向转晕了头脑。 “还……还真是p?” 这得有多大的功劳,才能在违反规则,积分清零的情况下,还拿到标兵名额? “我相信大家都很好奇,今晚可以自己从影片里寻找答案。”中尉带头鼓掌道,“现在全员解散,好好休息吧,辛苦同志们了!” 第46章 影片 既然说了晚上可以观影,众教官又一致保持神秘,众生开始渐渐散去。现在肚子饿了,都赶着过去吃晚饭。 蒋嘉柯有点害怕。 因为再那么仔细回忆一遍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觉得有点羞耻。如果对方把自己开场骂人和歧视连胜的话给剪出来,完了!那打脸“啪啪啪”的,绝对能成为他一生的阴影。 主动让权是一回事,指挥半路被夺又是另外一回事。仔细想想这后果是很惨重的。 当下趁着时间还早,跑去找了负责剪辑的技术工,想跟他商量商量。 房门是虚掩着的,他悄悄推开一条缝,发现里面只坐着两个人。大约也是去吃饭了。 林医生正在跟技术工讲解自己的电影美学。 “那个。”蒋嘉柯出声,走出来道:“教官好。” 二人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扭回来看了眼屏幕。然后面无表情的点头。 “……”蒋嘉柯手里拿着两袋饮料,放到桌上:“是关于影片的事情。我本场的表现确实有点不佳,就是关于我的镜头……” 技术工说:“明白明白,你放心吧。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情我见得多了,我们有分寸,不会让你难看的。” 蒋嘉柯:“可是教官,你的分寸跟我分寸可能有点不大一样,要不你先让我看一眼?” 技术工皱眉道:“去去去!随便什么人都想来看一眼,我们还给他们专门剪拍小电影了?” 蒋嘉柯说:“可我是主角啊!教官,我不是随便什么人,我是主角啊!” 技术工眼睛一眯,回说:“连胜才是主角,你们都是配角。” 蒋嘉柯:“……”无言以对啊! 林医生说:“放心,争取给你做到一晃而过。” 蒋嘉柯:“……” 他退到门口,又听两人对话。 “在不是纪录片,这是电影,今天晚上是观影课。”林医生说,“很多人已经参加过这次演习了,你不润色修改一下,他们不会喜欢看的。这四个多小时,也太长了,删。” 技术工虚心求教:“你怎么看?” 林医生:“这次观影总是有目的的,目的是什么,当然是教育。所以你需要凸显主角,一切围绕着主角去进行。留两个对手,作为衬托。你看,名单都已经很确定了。像这个谁谁谁,随便给个镜头就可以,不要浪费那么多时间。” 技术工惊道:“可他怎么说也是个总指挥啊,算配角吧?” 林医生:“没有贡献的,都是龙套。人设再高也没用。而且这表现,你把他剪进去,他估计也不会高兴,你不如忘了他吧。” 蒋嘉柯:“……” 这是在说他对吗?为什么听着这么心酸呢? 但好歹是不用担心了的意思是吧? 这是他们第一次把学生的演习实况剪辑成影片,因为意义重大,开创先河,估计以后也会流传下去。所以,出于影响考虑,肯定不会将学生的负面表现剪进去,反而会进行一些润色。 当然本场白方总指挥的表现,似乎已经到了无法润的地步,但是依旧可以避重就轻的圆过去。 晚上八点,技术部集体赶工,将影片做了出来。 基本就是截取监控上的画面进行拼接。他们之前全程跟踪了这场演习,知道哪里是看点,哪里应该截取语音。 虽然粗制滥造,但内容足够震撼。 放映地点选在露天司令台。 教官们帮忙搬来设备。众学生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前方,等待开始。 真多维的全真投影,连胜乍一看见的时候,还是惊了一下。 画面中一个人蓄力冲了出来,仿佛近在眼前,连胜下意识的抬手去档。 郑磊看她动作,以为她要喝水,于是殷勤的递了过去。 众生安静下来,静静观看。 开场是空中俯拍,双方身影藏在各自的阵营中。然后哨声吹响,镜头拉近。众人背着枪,跨过野草,往前面突进。 这一段,就是双方士兵出发的画面。但是视角切换的尤为高端,让人目不暇接。 开场节奏较慢,无声的放了半分钟,通过各种角度,让众人把双方开场的排兵情况看清楚。终于出现了声音。 细小的树叶窸窣声,然后声音的主人停了下来。 季方晓低沉的音调响起:“以我对蒋嘉柯的了解,他应该会集中兵力防守阵营线。那么白队后防空虚,如果能攻进去,就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季方晓盘腿坐在阵营的后方,看着眼前的地图,说道:“蒋嘉柯是第一次做总指挥,对细节指派可能不到位,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虽然不能确定,但我们可以试探一下。如果成功,那我们就可以……” 随后三个排被点名,前去两侧尝试突围。 画面直接转到阵营线处,连胜的排对上了方见尘。 双方展开枪战,狙击手互秀技术。 连胜的声音作为背景音,和在枪声中:“我知道你们的作战策略,随意猜猜啊。你带人……” 几乎全盘猜中,没有疏漏。 双方攻势暂歇,方见尘如实汇报。季方晓那边陷入沉默。 众人捂住嘴,阵阵惊呼:“……不会吧!” 白队因为连胜被禁言,前场几乎没有听到连胜的意见。原来从一开场,她就打开了上帝视角?如果蒋嘉柯能听她一句话,白队怎么会陷入之后那样窘迫的境地? 红队成员也很纳闷。起初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内部都有些动摇了。战略被猜中,关系着主动和被动的完全转变,白队竟然没有采用。他们想不明白啊。 蒋嘉柯老脸泛红,保持着姿势不动。装作没有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 似乎是为了给他挽尊,额外出了教官的声音。简要解释了一下在战场上,一名总指挥要面临的各种信息和难题。 “恩。非常可惜。但是情有可原。这对指挥水平的考验是相当高的。” 随后,直接跳到了白队被红队集结的部队强攻的画面。 从俯拍的画面中可以看出白队溃不成军的样子。 完全就像一支没有指挥的队伍,四散乱逃。背景里是蒋嘉柯声嘶力竭的指令,但是没有人听从。 在场上,他们只能看见自己眼前的事,但是现在宏观一看,才发现局势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不利。 人群散乱,军心动荡。多数人在追捕下已经开始慌不择路了。 “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先期决策的重大失误……再稳不住局势的话,恐慌要开始了。”周师锐整理着图纸,一派从容的起身,说道:“我觉得你可以问问连胜的意见。” “连胜,想问问你对局势的看法。”蒋嘉柯说,“想问问你对现在局势的看法。” 大家都知道,这中间肯定被剪过,于是视线若有若无的朝着当事几人飘去。 连胜一个大力,从地上坐起。声音都欢快了,大声喊道:“所有人听我指挥——!” 就是从这句话开始,影片中出现了背景音乐。 有节奏的鼓点,伴随着连胜震颤人心的鼓舞和呐喊,一直在耳边回荡。 技术工截选了一段通讯器里杂乱的叫人头疼的报告声。连胜叉腰细听,鲁明远快速作画的画面。 连胜耐心应声,等对面汇报完毕,抬起手臂,直指苍穹。 就单单“听我指挥!”四个字,就带着无穷的力量,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把握。 她的身影背对着画面,一条接着一条冷静的下达指令。 过快的语速,但是清晰的咬字,还有间或插上的安抚…… 多个画面重叠在一起,连胜的背影,士兵冲击的身姿。地图中慢慢汇集的人群。 然后在震天喊声中,白队一起冲出了重围,来到红队的阵营。 “哇——哇!!” 现场惊叫不断。 亲身体会和外场观看那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连胜仰起头,张开双臂。无数的虚影闯入她的眼睛。自信,强大的光芒笼罩着她。 光靠着人力对数据推算,竟然将原本混乱的敌军直接会成一股。 这不仅是数据分析师的水平高超,对各处及时的应对和指派,说明连胜心中,也绘画着一副完整的战场图。 众人的疑惑终于得解。为什么白队可以绝地反击?不为什么,就是因为指挥有着绝对的实力。 他们敢说,纵观整个指挥系,能做到这件事的,也没有两个。 现场自觉的响起掌声,声音甚至盖过了影片。 再之后,影片高潮不断。 全篇都是两位指挥之间的猜测和推理。 二人的对话不断随着镜头转换,顺应着战局向下。就是一部尔虞我诈的战争片。 季方晓的步步为营,连胜的算无遗策。红队的自信满满,连胜不断的鼓舞打劲。 最终还是因为连胜对季方晓的了解,以及季方晓对连胜的过多顾及,分出了高下。 在连胜高举双臂的指令中,白队纵身扑出,玩命射击。影片落下了帷幕。 枪声停下的一刻,众人回不过神来,一阵的怅然若失。 印象最深刻,竟然是连胜的声音。 从清亮,到最后的沙哑。一字一句,几乎吼出了他们血液里的好战因子。 这就是一个——指挥的秀场啊! 播映中途的时候,还是哄笑连连。此刻反而安静了下来。 他们以为已经结束了,正要鼓掌,屏幕中黑色画面闪过之后,又出现了连胜的声影。 这不是一个连贯的画面,而是零碎的片花。 画面中,连胜气喘吁吁的跟在队伍最后面。她微弯着腰,脚步打晃,呼吸声沉重急促。背后沉重的狙击枪,痛苦前行。 她前面的战友越跑越远,而她还要捂着心口继续动员。 趴在草地里埋伏的时候,头磕着地面,疲惫的无法动弹。通讯器却还是她一阵轻松的语调,教导众人如何演戏,骗取对方的信任。 架枪的手一阵颤抖。低头猛呼口气,然后死死抓住枪身,对准目镜。 小兵执行错了指令。她沉默片刻,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然后继续信心十足的语气说:“没事,听我指令——” 这声叹息,就是所有片花的结尾。 也是这声叹息,揪起了所有人的心神。 是的。她并不是那么游刃有余,也并不是那么强大无敌。众人最初对她的偏见不是没有道理,她的确有着许多的不足。 这一场战役,对于她来说,跟上众人的节奏已经很是艰难。可她硬生生的,用她的魅力,让人忽视了她的不足。 但她不仅担起了指挥的重任,更是撑起了整个团队的灵魂。 在他们自乱阵脚的时候,重新赋予了他们抗战的热情和胜利的信心。带领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出绝境。独自在背后忍受着压力。 他们是靠着连胜站起来的。 她强大的意志,坚定不移的信念,她的这种担当和勇气,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为什么他们这么不可靠?最后还是免不了让她短叹? 再回去反思一遍,他们对自己也很失望。 连胜这样的功劳,最后居然是零分! 郑磊扭过头,泪眼茫茫道:“连姐,谢谢你。真的。对不起。” 连胜看着他感动的样子,没有说话。 那个叹息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们有点……蠢。 众生情绪激动,尤其是白队。 周围重新亮起灯光,一位教官从周围走了出来,站到众人前面。 学生们迅速安静下来。 教官问:“看完比赛之后,还有人认为,红队的失败,是因为指挥失误吗?” 众人噤声。 “从士兵的水平来看,确实,红队从始至终,都处于优势。他们更冷静,更有组织,更加富有战斗力。可是,当你们站在季方晓这个位置的时候,能不能够做的更好呢?我想大多数人是不行的。”教官舒了口气说,“从刚才的画面来看,我觉得季方晓已经非常优秀。他在完全不知对面情况的时候,做出了大胆的假设。他会在队友发生争吵的时候及时遏止。在队友提出建议的时候适当采纳。处于优势的时候,不骄不躁。落入全套的时候,不慌不乱。” 众人点头。 确实不错。从最后双方的精彩博弈来看,季方晓已经做到了一个指挥应有的风范。只怪敌人太狡猾。 “一个人处于劣势的时候他敢放手去博。可是当你占尽优势的时候你敢吗?你肯定不敢。所以这是人之常情。”教官说,“我觉得季方晓会失败,最大的原因是,他的对手,是一个比他更为了解自己的人。” “我之前跟你们说,你们失败,不是没有理由的。这场演习,你们输的不冤。” 教官的话一字一句,振聋发聩:“这世上就是有一些人,他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做的很优秀。他似乎永远比你们更接近成功。但这,也只是因为似乎而已。永远没有那么简单的成功。你们会觉得很轻松,是因为你们很幸运,因为有人已经承担了这些艰苦。” 众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无论是胜利的喜悦,或是失败的郁闷,现在都被冲刷的差不多了。 教官侧过身问道:“连胜同志,请上来。你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 连胜走上前,看着地下一个漆黑的脑袋,和注视着她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恍惚。 连胜很羡慕他们。他们真的太幸福了。 演习的时候,还可以喝上热汤,吃上热饭。有着先进的装备,丰富的学识,完善的分工。有着看似严厉实则关心他们的教官。有着时刻待命,医药储备丰富的医疗后勤。 他们有无数可以重来的机会,他们还有可以后悔的选择。 而她没有。 用白骨垒成的战场,从站上的一刻起,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可是,这样也是挺好的。她以前描绘想象的美好未来,甚至不及这里的十分之一。 如今的她,也不过是那么平凡的一个人。 她能对他们说什么呢? 连胜嘴唇微张,点头道:“努力吧。” 没有痛苦做历练,就请一步一步,坚定的向前吧。 教官想说再来一句,底下众人已经非常配合的开始鼓掌。 “好——!”众生大为捧场,“说的非常好!!” 教官:“……” 第47章 回校 当一个人失败的时候,他诉说他的努力,会觉得那是一种掩饰和推脱。可是当他成功以后,再展示他的努力,那就是励志。 在林医生电影美学的指导下,所谓的实战剪辑,基本就是以连胜为主角,突出了她的沉稳和睿智。于是一时热血心起的时候,连胜在他们心中的形象被瞬间拔高。 就剩两天,时间基本都很活泛。早上去听大课,学习一下联盟的历史。下午选歌,各排间刷一刷积分赛。明天彩排,晚会,然后结束。 连胜走到集合的场地,立马被认出。前白队成员殷勤的朝她冲过来。 “连标兵,您来了啊。” “连标兵,您快坐!” “连标兵,你们排选的什么歌?需要伴奏吗?” 旁边人纠正道:“您!” 那人迅速改口:“您。” “这样的小事为什么要来打扰连标兵?都让开!”一男生冲出来,推开众人,拿着瓶水蹲下:“连标兵,请喝水。” “……”连胜接过,看着他们问:“好玩吗?” 男生说:“还可以?” 连胜抬手一挥:“散。” 几人笑嘻嘻的推攘,回头含羞带怯的招手,然后散开。 程泽在后面笑道:“戏都演上瘾了这是?” 连胜回头一看,发现是赵卓荦等人。于是打了声招呼:“哟。” 程泽问:“可以坐吧?” 连胜示意:“随意坐。不讲究。” 于是四人分成两排,在她旁边坐下。 这一块有两个话唠。一个是真话唠,方见尘。一个是激情昂扬的指挥,连胜。 两人都保持沉默,一个劲在旁边喝水。 大课还没开始,这样的氛围让人很尴尬。程泽说:“你们这是怎么?空气很安静啊,不对啊。” 连胜说:“嗓子疼,不想说话。” 方见尘低下头:“心疼,不想说话。” “……”程泽怒道,“你心疼个鬼啊!半夜要睡觉了就不痛了光在那儿嚎,白天你就都用来痛了?” 方见尘上身朝他逼去:“你的伤口会无时无刻都在疼吗?看见她我的疤都被撕了为什么不能疼!” 连胜:“……” 程泽按住他的胸口往后推,然后两人杠起来了。 连胜:“……” 叶步青看了他们一眼,有些无语,扭过头问道:“你不像是一个新生,以前学过吗?” 连胜点头。经验丰富,非常人能比。 叶步青还想说话,头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问候:“来的这么早啊!” 几人抬头一看,纷纷敬礼:“教官好。” 付教官点点头,叹道:“可惜了啊。” 他拉起裤脚,也在他们旁边坐下,说道:“如果你那时候别冲动,等到之后接手指挥权,就不用被积分清零了。” 连胜锁眉想了想,问道:“积分很重要吗?” 付教官愣了愣,扭头看向其余几人:“对你们来说,应该很重要吧?是吧?” “我们……”程泽试探道,“不缺分?” “哦。”连胜点头说道,“那我也不缺分。” 付教官:“……” 你特么各项挂零你还不缺分? “文艺晚会,还有大合唱,我们排得出个节目。获奖的话,还能拿个十分。”付教官说,“你能唱歌吗?” 连胜说:“我的嗓子……不允许我说……超过五个字……的句子。” 付教官:“……” 旁边几个男生忽然蹿出来,站在他们对面批评道:“教官,你真是的,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去麻烦我们连标兵?其他人决定就好了嘛!” 付教官站起来起手,作势要打。几位男生抱头,嘻嘻哈哈的逃开。远远给付教官送了个飞吻,以表示自己的爱意。 付教官重新坐下,哼了一声:“那你会什么?” 方见尘抖着腿,在旁边握着拳头猥琐笑道:“会看。会听。会吃。还会站起来!” 付教官挽袖:“这是我的学生啊,注意点啊。” 连胜想了想说:“吹号,擂鼓,打战。” 赵卓荦补充:“还会演戏。” 连胜:“哦对。谢谢。” 付教官惊讶道:“诶,你会打鼓?” 连胜:“还好。” 击鼓进军,鸣金收兵。有点经验。 付教官说:“可以啊,音乐后面加个鼓点也挺不错。你敲哪种鼓?” 连胜说:“锣鼓。” 锣鼓那东西,已经很多年没有搬出来用了。毕竟年轻人,还是更喜欢架子鼓之类的乐器。而且因为本身的构造材质,想要敲出沉闷的回声,需要特别的技巧和力道。 锣鼓原名威风锣鼓,“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敲得好,那是真的气势磅礴,威风凛凛。 不过他们现在,一来人少,二来连胜肌肉拉伤,也只能做做样子。 连胜终于借此逃脱了大合唱。 晚上过去选歌排练,付教官说了合唱加分的时候。 众人志在必得道:“我们一定要好好唱,拿下这次优胜!” “对——!” 连胜鼓掌:“非常好非常好。” 其实他们不好好唱,本场大合唱也基本内定了。 军事系的学生,合唱水平都高不到哪里去。如果没有一个特别出众的团队,众人都想在合理范围内拯救一下连胜同志的零分结局。 敲鼓是很需要体力的,如果可以,连胜现在连手都不想抬。基本就一个人坐在后面,喝喝水,玩玩光脑,听他们唱歌。 至于积分交换赛,反正阵营战都结束了,更没兴趣参加。 如果训练的时候每一刻都过得异常缓慢,那最后的这几天,就恍如飞逝。 连胜他们排,因为训练的时候太过卖力,导致集体吼破了嗓子。在正式演唱的时候,打破了有史以来分贝最高的记录,同时也创造了有史以来跑调最多的壮举。 连胜听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拍子。 嘶吼,嘶吼,所有人都在努力的嘶吼! 中尉拍手说:“很好,大家很有精气神。” 然后他们成了全连唯一一个没有排名的团队。 付教官站在一旁,听到结果的时候忍不住扑进了自己兄弟的怀抱。 连胜觉得,这都是阴谋。为了阻挠她破零,这群人废了多大的力气。真是辛苦他们了! 最终,各连评选完毕,连胜成了有史以来唯一一个零分标兵。 众指挥系同志们万分真诚的和她致歉。 翌日大早,还是教官过来喊他们起床。 众人穿着便服,整理了东西,把帐篷等装备归还回去。然后吃过早饭,回到集合点。 一众教官穿戴整整齐齐,负手站在各自排的位置,等待学生到齐。 付教官说:“没什么想跟你们说的了。你们是我带过最难带的一届士兵。顶撞教官,训练落队,还坑骗教官……” 学生哄笑。男生报告道:“教官,这都是一个人做的。” “你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啊,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付教官指着他们说,“还是我带过唱歌最难听的一个排。” 众人低下头。 “但是,你们也是我带过最骄傲的学生。在最后一天,还能看见你们精神的开玩笑,努力为同一件事情奋斗。这样就很好了。”付教官朝他们敬礼,“我跟你们相处只有十五天。教给你们的很少,唯一能留给你们的,只有祝福。将来我们或许能再见面,希望到时候,你们已经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联盟战士。共同保卫我们的家国。” “全部都有——!”付教官用力吸气,然后胸膛起伏,大声喊道:“六连三排,全体解散!” 众人挺直腰背,肃穆敬礼,大声应道:“谢谢教官!” 付教官颔首,转身离开。 连胜在后面问道:“付教官,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付教官脚步顿了下,脱下帽子回头道:“如果我们能再见面,我就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如果不能见面,你们也没必要记住我的名字了。你们不需要记住每一个你们见过的人。” 众人吹着夏日里的一丝微风,看着众教官过去集合,然后跟着他们的排长离开。 连胜低下头,回去拎包裹,也准备回家。 除去有家长来接的,学校有校车将他们送到交通发达的地区。连胜来之前,林冽已经先告诉她怎么回家,说或许没有时间来接她。 林医生穿着一身西装背心,跟他们一起等校车。 连胜抬起头仰望着他说:“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林医生侧过脸,“林纾。” “哦。”连胜,“我以为你也会说,不需要记住一个过客的名字。比较适合你的气质。” 林纾:“……” 郑磊在后面无语道:“这是我们的校医啊!每年跟过来演习的啊。” 连胜:“……” 林医生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学校有设备,回去可以检查检查脑子。” 连胜回到家的时候,林冽女士果然不在。房间里一片冷清,只有清洁机器人在转来转去。 他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回来收拾东西,日程表上提醒他们明天就要回去正常上课。 连胜在自己房间里转了一圈,有点抓瞎。她完全不知道去这边的学校应该带什么。 除了衣服,上课要带什么?毕竟是军事系,要自己带武器吗? 连胜家的仓库里,摆放着许多冷兵器的模型,上面还有她自己的名字。 要带否? 连胜抓了把椅子坐下,决定委婉的问一问自己新认识的战友。 鲁明远看着自己的光脑,陷入了沉思。 鲁妈看他这样子,问道:“怎么了?” “妈。”鲁明远皱眉道,“如果一个人问你去学校都带了什么,是什么意思?” 鲁妈想了想说:“如果是个男生的话,那没什么,就是随便问一问。如果是个女生的话,那就糟糕了。” 鲁明远惊讶道:“难道她……” “对。”鲁妈说,“她应该把你当闺蜜了。” 鲁明远:“……” 可是他一点都不想当连胜的闺蜜。听起来就gaygay的。 鲁妈看他表情,说道:“那你就告诉她,你什么都不带。” 鲁明远低下头,如是回道:“我什么都不带。” 随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点:“钱。” 连胜觉得,对极了。 第48章 八岁 除去军事系的学生在演习,联盟大学一直在照常上课。 虽然他们规定的报到时间是在明天傍晚,但连胜担心会有其他的事情,就先过去了。重要的是呆在家里似乎没饭吃。 她只带了个光脑,然后直接出门。 这里最不错的地方是,什么东西都只要扫一扫。但烦人的是不管做什么都需要去扫一扫。 连胜坐在车窗口,往外张望。 坐公共车辆要慢一点,连胜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联盟大学。 联盟大学的选址毗邻市中心,周围繁华热闹。夹众多密集高楼中,入门直接一片宽阔草地的学校,就尤为显眼。 她走进学校的时候,才发现有点不对劲,因为大家基本都穿着便服。 她以为这里会和演习一样,分发规定的军装,从帽子到鞋袜一应俱全,所以完全没有准备。摸着鼻子继续往里走,查看情况。 联盟大学跟演习的山林完全不一样,路上能看见不少机器人。修剪花草的职位还留给了人工,但其余的基础工作,都交给了机器。 因为还在上课时间,路上并没有多少人往来。 连胜东张西望,很是可疑的绕着校园逛了三个多小时,对照着光脑里的地图,才终于将各处的建筑和路况认清楚。 这时候已经接近五点,第一批下课的学生从教学楼蜂拥而出,往生活区靠近。连胜觉得很饿,就近找了一间食堂,进去吃饭。 食堂里还挺空旷,连胜扫了一圈,发现正好有人坐在桌子上选菜。默默走过去,站在那人身后。 男生感受到视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见怪不怪道:“别看了,今天的特价是螃蟹。再不点就没了。” 连胜点头,走到旁边的位置上,有模有样的操作。 连胜点完餐以后,不由叹了口气。这生活太累了。再也没有一个愿意给她打两块鱼排的阿姨了。 她已经开始怀念在山间的简单生活了。 机器人送上餐点。连胜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来和她打招呼。 那男生凑近她看了很久,才惊喜道:“连标兵!你这么早来学校?” 连胜仔细打量他一眼,没认出是谁。 男生在她对面坐下,也没在意她的眼神,问道:“你的课选好了吗?” 连胜迟疑了一下:“大概吧。” “大概是什么意思?哦,你不知道选谁的课对吧?”男生环胸道,“其实指挥系的课无所谓了,几位教授都非常有名的。不过课程跟你原来的专业完全不一样吧。你刚来,可能还听不懂。” 连胜低头不说话。她现在就听不懂。 男生热络道:“要不我带你去咱们军事学院的楼逛一逛?那边有很多专门的训练教室,你以后肯定会用到的。” 连胜:“多谢。” 她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男生直接招呼她走。 军事学院的楼建在体育场旁边,且规模庞大。这边的建筑风格明显和其他学院有点不一样。 在入门的墙面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屏幕。 “积分排行榜?” 连胜慢慢往上看,果然在前排看见了赵卓荦的名字。他的积分都已经快破二十万了。 差距太大,排在百名的学生甚至还不到五万。 男生在最末尾的位置看见了连胜的名字,唏嘘道:“哇,你真的是零分啊?” 连胜:“……” 连胜看了眼,屏幕上的学生,都是大三级以上的。倒数第二都已经破万,她这简直比排首还要显眼。 “嗯……”男生说,“你这样可不行啊。没有积分,你是抢不到职位的。” 连胜问:“什么职位?” “指挥?还有各种?”男生咋舌道,“你这可能都抢不到比赛呢。” 连胜惊道:“比赛还要抢?!” 男生跟着惊道:“当然。学校哪有那么多设备?” 连胜:“……” 男生意味不明的看着她:“你转系之前,都没调查过的吗?” 连胜说:“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能影响我转系的决定。” “也是。”男生朝她竖起拇指,“才能不能被湮没啊。没关系,慢慢刷分,你可以的。” 他没有停留,走到路口,催促她上前:“来,过来认认路。” 大部分的门都没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男生也只是粗略而快速的跟她解释:“南楼这边平时不对外开放的。一层都是比赛间。平时是训练室,不过要提前预约。楼上是你们指挥系的主场,再上面也是训练场……” 连胜跟在后面,一脸严肃的点头回应,脑海里还在思考积分的事情。 原来真的这么重要的吗? 男生带她在这边走了一圈,就准备回宿舍。连胜跟他致谢,又绕到楼下仔细研究一遍。 积分排行榜的下排,用小字标注着积分的获取规则。譬如理论课的成绩学分,模拟比赛中的评分,对战比赛中的名次,以及每学期的演习得分。不过除了演习,其他的分数获取机会都非常零散。普遍以“一”为计分单位。 积分的具体用法没有写。 连胜掐指一算,赵卓荦这次表现优异,单在演习中就拿了一万多分。这意味着连胜要上一万多堂课,才能追上他一次演习的差距。 连胜摸了摸下巴,怕不是要完? 天色已经慢慢转黑。 连胜走出军事学院,在回家拿衣服还是先去宿舍之间犹豫片刻,决定先回宿舍看看。 她光脑的学生信息上记录着她的宿舍号。照着提示找到。 那是四室一厅的独立单人间。她的三位舍友正坐在客厅里看影片,听见动静震惊道:“连胜?你今天就回来了?” 连胜点点头。在四个房间门上瞥了一眼,找到自己的名字,推门进去。 房间里几乎被搬空了,床边摆着一双拖鞋,柜子里没有多余的被子。 连胜现在已经非常确定,她被鲁明远坑了一把。 床上落了层灰,连胜打扫了一遍。 晚上八点的时候,林冽女士致电询问。 连胜接起通讯,林冽在对面急促问道:“连胜,你怎么还没回家?” 连胜说:“哦,我已经在学校了。” “你在学校了?”林冽皱眉道,“那你怎么不带走你的东西?” 连胜:“我要带什么吗?” “你们军事系的制服。你们军事系要穿制服才能上课。还有你学期末做的模型呢?你不是说答应了送给材料学院做纪念吗?”林冽女士泄了口气,很是疲惫道:“还有你的被子呢?你的洗漱用品呢?你的行李箱就放在你的床边,你直接去学校了?” “……”连胜,“哦。是吗?” 林冽那边沉默片刻,然后调整了语气,才说道:“我现在把东西给你送过去,你留在宿舍里不要走动。” 连胜遵命:“谢谢林女士。” 林冽今天非常忙,以至于对连胜的反常有点不满。直接换了身衣服,风风火火的过去找人。 她带着机器人,来到宿舍门外,正要敲门,就听见连胜和室友的对话。忍不住停了下来。 “你怎么忽然就转系了啊,一点预兆都没有。”室友说,“今天教授还说起你呢,觉得特别可惜。那么有天赋,林上校也是做武器研发的,你居然半途转去了指挥系!” 另外一位室友说:“指挥系现在在教授眼里就是个邪教啊!” 室友打断她们:“别说这个了,连胜,你在演习那边过得怎么样?” 连声拿过桌上的零食:“还可以。” “拿了多少积分?”室友激动道,“我听说军事系的演习特别丧病!但是女生好歹会有点优势。” 另一室友:“啊!有帅哥吗?不过演习的时候肯定没有绅士。” 连胜淡淡道:“零。” 空气诡异的寂静了一秒。 “额……”室友说,“辛苦你了。不过没关系,可以再接再厉啊。实在不行,咱还能再转回来嘛。” 林冽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揉了揉额头,抬手敲门。 几人在里面开了门,林冽身后的机器人载着行李进来,一路运到她的房间,然后开始整理。几位室友顿时拘束起来,起身朝她问好。 林冽微微一笑,示意连胜进去。 二人走进单间。 林冽反手锁门,上前一步,开口道:“连胜女士,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连胜坐在床边:“请说。” 林冽:“你是想以此引起我的注意吗?” “……”连胜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我不能直接请你注意吗?” 林冽顿了顿,又说:“我的意思是,你在以此对我进行抗议吗?” 连胜:“你觉得合理吗?” 林冽:“这是我目前想到最合理的一个解释。” 连胜迟疑道:“那就是了吧。” 林冽撇撇嘴:“我明白了,你好好休息吧。” 林冽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近十点。晚饭还没吃,澡还没洗,报告还没写。 明天早上要六点起床,可是她依旧坐在桌子前面,面前的文件一字未动,就这样磨过了十二点。 林冽叹了口气,跟机器管家点了杯咖啡。 通讯器响了两声,共事多年的同僚发来一段语音:“林上校,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孙颜。 林冽想起,她也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儿子。总是能大方热情的和人说起她的家庭。想必很有经验。犹豫了一下,决定像她请教。 “我发现我的女儿,忽然间进入了叛逆期。”林冽说,“我们平时不怎么说话,我的确是一个失职的母亲,但是她从来不需要我担心。这一次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林冽说:“她忽然选择转系,放弃了她擅长的武器研发,跑去念了指挥系。虽然我不想干涉她,但看结果实在糟糕。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这个选择关乎着她的未来,我不希望她会后悔。” 对面过了一分多钟才回消息。 “没想到林上校也会有头疼的事情。”孙颜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这或许不是叛逆,而是她有自己的想法。既然她选择指挥系,应该是因为她喜欢。也许她有天分,你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林冽说:“她演习拿了零分!任何一个有天分的人都做不到这件事。而且她从小就跟着我学习,没有学过指挥。” 孙颜问:“小姑娘是在联盟大学吗?” 林冽:“是的。” “我们不是同龄人,毕竟还是有代沟的。而且军事系没有积分的话,的确不容易起步。”孙颜说,“我儿子也是联盟大学的学生,或许我可以问问他的意见。有一些想法,还是同龄人之间比较清楚。” 林冽犹豫了一下:“那真是太好了。也不需要太费心,如果实在没有天赋的话,我会和她再谈谈。” 孙颜说:“请先不要冲动。她已经成年了,你可以让她自己选择。” 孙颜挂掉通讯,叹道:“太不容易了。林上校要管理整个科室,还要一个人照顾孩子。” 她旁边的丈夫跟着点头。 孙颜站起来说:“我去找儿子商量一下。” 她推门出去,发现赵卓荦房间的灯果然是亮着的。 赵卓荦给她开了门,孙颜进来,拍着手道:“是这样的,妈妈有一位朋友的小孩,也想学军事,但她是个新手,希望你帮忙带她刷几场比赛,了解一下。” 赵卓荦头皮一麻:“小孩儿?” 孙颜:“是的,女生。” 赵卓荦抬手捂着脸,五官有些不受控制的抽搐:“还女生?多大?” 孙颜想了想,不知道连胜的性格怎么样,但是让林冽如此烦恼,想必比较倔强。赵卓荦要是太凶,直接跟人骂起来,那就不好。斟酌了一下,说道:“八岁。” 赵卓荦险些弹起来:“八岁?!” “所以请务必拿出你的耐心。你只要带她入门就会发现她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孙颜说,“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如果觉得为难,我再去告诉她。请帮妈妈一个忙好吗?妈妈已经答应她了。” “等等吧。”赵卓荦犹豫了一下,还是妥协道:“下周就比赛了,等结束之后。” “那就这样说定了。但是月月都有比赛,到时候你不要找借口推脱。”孙颜开心道,“我暂时没有她的id号,等问到了再告诉你。谢谢你亲爱的儿子。” 赵卓荦:“……知道了。” 第50章 小兵 所有人都没想到连胜会被抽到,似乎只有她一个人不觉得。或许她跟正常人相反,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在一旁观战时的场景。 看他们表演,怕是要暴躁的。 从她回来之后,室友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难道你背着我们,还偷偷去学了指挥?” 连胜耸肩:“我还要背着你们偷偷去参加比赛。” “哇你要去比赛!”室友中娇小可爱的那一位说,“要我们去给你加油不?” 连胜道:“欢迎。” 联赛是可以对外开放的。有网络直播,在体育馆也会有现场直播。但是因为耗时过长,加上视角难以调整,全场重点不明,直播反而会错过很多精彩的地方。多数人会在之后选择被剪辑过的回放。 两天后,报名正式截止。系统开始分配本场职位。几名指挥和军官的名字公布出来。 本场两位总指挥都不是他们学校的。按照双方姓氏,分为楚队和刘队。季方晓跟赵卓荦作为军官被分在刘队,鲁明远作为副指挥被分在楚队。 连胜零分中选,引起轩然大波。这在史上是绝无仅有,毕竟没有任何一个人到了大三还能保持如此完美的零分。 外校学生发现后,在官方论坛上不停发帖刷屏,质疑此事。这对比!心里简直不能平衡! 联盟大学一众学生保持缄默,等待着他们被打脸的那一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期待,还有一点小兴奋。 鲁明远提前过来找她,问道:“那个零分是不是你?” 连胜:“我想能拿零分的人应该不多。” 鲁明远说:“那你是我们队的。我刚刚拿到了己方成员的积分表。” 看积分识人。 “你以前没有参加过,我就是来提醒你一下。”鲁明远说,“这一次的地图应该是古战场。” 为了排除武器和科技的干扰,古战场显然是最能体现指挥水平、以及学生作战能力的战场。因为联赛中随机选出的地图,古战场占据了七成。 连胜点头。这是一个福音。 鲁明远问:“你用过设备了吗?” 连胜:“用过。” “反正就跟真人格斗差不多了。”鲁明远给她比了比,“设备一定要穿戴齐全。跑动和移动虽然会在原地,但是所有数据全真传感。也就是说你能跳多高,系统人物就跳多高。你能做什么动作,系统人物才能做什么动作。” 连胜就是一个小兵。在这样的万人大战场里,能存活的概率其实不大。但是以她的积分,下次被选中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机会难得,让她多感受一下也是好的。 联赛前一天,系统公布各自阵营。孟江武也来问了声,他顺利入选楚队。又是一位朋友。 周五早上九点比赛正式开场。 直播设在体育馆,而他们要去训练室报到。 连胜刷卡进入,选定机位。过去穿戴完毕,等待开始。 这次她直接出现在一片无人的沙地上,半空浮现着一排物品栏。 柔和的系统音说道:“请选择装备。” 连胜低头。身上只穿着一双草鞋,一条到小腿的裤衩,一件白色的薄衫。 寒碜的可怕。 物品栏里有各式盔甲和冷兵器,琳琅满目,但是所有装备都是灰色的不可选状态。因为购买需要积分,而连胜是零。 她唯一能拿的,就是一条木棍。 连胜选中后发现,那是根长约一米,仅三指粗的棍子。备注上面写着:“不要拿来抵挡利器。它会断哦~” 连胜:“……”简直有毒。 放在手上转了一圈,觉得还可以。关掉了页面。点击备战完毕。 五分钟后,白光闪过,连胜被传送到开场地点,混在人群中间。她往后一看,全是驻扎的营帐。他们这一群人站得密密麻麻,但是粗略一看,不会超过五百人。 看来己方五千人是分开站位的。 “楚队登入完毕。” “刘队登入完毕。” 连胜抬起头,看见半空中出现巨大的红字。 “三” “二” “一” “开始!” 耳边立马出现总指挥的声音:“侦察兵,被点中的侦察兵现在上前。地图已开,大家可以自行查看。” 连胜迅速点开。 原本是全黑的地图,随着侦察兵不断上前,版图被拓展开,出现了画面。 他们的营地位于地图最右侧,地势地平。现在看来,左右两边还各有一座高山,山势崎岖。前方有一处关卡,未被占领。 开场双方基本都在开地图,调整队伍。 总指挥继续说:“押运队现在护送粮草去我标注的红点。” 他将粮草藏在营地左侧的一条山间小道里。从地势上看,相对安全,易守难攻,且较为方便。 开场后每两个小时,士兵需要回营地休息十分钟。否则人物会处于饥饿状态,反应迟缓,速度减慢。再两个小时,直接阵亡。 劫获敌方粮草,全阵营可以获得二十的额外加分。这也意味着,如果粮草被劫走,两个小时后基本已经可以判定一方失败了。 总指挥:“除军官外,积分从上排下,各军选出十人,前往战旗附近守旗。” 一方人数少于五百,或战旗被推倒。直接宣布失败。 总指挥:“车兵和轻骑兵准备,我标注的黄点集合。吴可给整个队,选出百人精锐,中排待位。重骑兵在蓝点集合。” 他们这个军有些杂乱,暂时没人出来整队。 应该属步兵中的一支。有弓箭手,有刀手,还有长枪手。但全都是连胜熟悉的冷兵器。 站在连胜旁边的人,一直在偷偷打量她,只是始终没有出声。终于还是有一位小兵忍不住叫了出来道:“女生……竟然还带木棍?!” 众人听见,一齐扭头看来。 她视线可及的几位,还保留一点尊重,隐在人群中的人,开始毫无忌讳的评头论足。 “莫非……是传说中的零分?” “真的是传说中的了!还有人是穿的裤衩?积分零的可怕。” “天呐居然是我们阵营的,还是我们队的!要完要完。” “联盟大学没落了啊,现在什么人都能进了?” “居然还是个女的。完了,隐世高手的梦也破灭了。” “零分报什么名啊?这不是抢名额吗?” 然而这军中还是有联盟大学学生的。一士兵直接说道:“都是群吊车尾,谁还嫌弃谁呢?” 应该说是本场联赛里的吊车尾,不然也不会被分到步兵里来。但从各学校来说,被选中的,都是些成绩还不错的人。 他一开口,旁边的两名男生迅速架着他退开。 那小兵挣开束缚,生气道:“这过分了啊。你们拦我干嘛?好歹都是一个学校的,还是女生,看她被欺负啊?” 他兄弟安抚说:“别闹,别闹啊。” 论群战指挥,连胜赢过季方晓。 论单挑实力,连胜还是赢过季方晓。 谁欺负谁都说不一定呢,不要瞎凑热闹。 对面声音渐小。 他们就是觉得有些不平,顺带还有一些偏见。 联盟大学历来择生标准变态之高,被拒过的人,更是带着一点嫉妒。心中的理想之地竟然出了一个零分的选手,对比之下,这心理有点扭曲。但说两句就算了,倒没想怎样。 可如果就此作罢,连胜已经能预想到自己之后会被他们打压,漠视的画面。 她一声不吭,甩着棍子,一个跨步,直接抽在一高壮男生的手臂上。 他手上肌肉微抽,武器直接掉了下去。笑声戛然而止。还没来得及抬头,又一棍敲在他的膝关节。 男生左膝弯曲,险些跪下,堪堪稳住,还没调整,连胜抬棍,又一棍敲在他的背上。那男生还是控不住重心,扑面摔了下去。 周围响起一声惊呼。 “有刀又怎么样,你能拿得住你的武器吗?积分高有什么好得意的?那只是你过去的辉煌。性别有什么好嘲笑的?你只会为你娘胎里带出来的性别而感到骄傲。”连胜扛起木棍,看着他说:“可是你在娘胎里的时候,教你怎么打仗了吗?” 旁边的士兵将人拉了起来,男生狠狠抹了把脸,想上前,又被旁边的人拦住。 “喂!禁止内斗,小心出事。” 男生点点头,梗着脖子道:“起码我在娘胎里的时候就知道,不要给别人惹麻烦。” 连胜:“那你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喜欢看见一个女人,直接把她归为麻烦吗?” 男生被她说得一愣,唇角抽搐,竟然找不出可以反驳的话。 正巧这时,前排一人喊道:“所有人安静!开始整队!” 众人顺势转身,过去排队。 林冽敲了敲门,然后走进控制室。房间四面墙上,全是宽屏的屏幕,此时正在播放战场内不同视角的画面。 系主任回头一看,惊讶道:“林上校,您怎么来了?” 林冽说:“你先忙。” 系主任拍了拍技术工的肩膀,说道:“把画面多转到连胜那边去。就是第三支步兵队伍里面最显眼的那个小兵。” 然后他转身招呼道:“请坐。” 林冽朝他点头:“打扰了。” 第51章 双杀 负责他们这支小队的步兵校尉在前面喊话,让众人重新站位。 列队后,重步兵带盾牌上前,轻步兵携武器排中,弓箭手位于众人背后。大约是五百人的规模。 这边的弓箭手,用的都是弩箭,不需要挽弓。用法跟他们平时的枪械差不多。张弦装箭,瞄准,扣动弩机,纵弦发射。 “禁止队内斗殴,我想自己心里都有数的啊。”步兵校尉若有若无的朝连胜这边瞄了一眼,说道:“这是一场公开赛,会有教授评分。虽然大家都是小兵,但还是期待能愉快的刷分。” 步兵校尉点了点队伍,挥臂道:“出发!” 连胜扛着她的木棍,夹在众人中间。重新打开地图查看。 地图左上的位置,开到一半的时候停止了。出现了表示敌对的红点。应该是侦察兵遇到敌军已经牺牲。而右前方有一个绿色的标示,也就是他们现在要去地方。 走出扎营点,前面有好几条错综复杂的小路和山道。步兵校尉目不斜视的走在前面,带他们进了不好走的小道。 这显然不是到达目标点最近的路段,他们故意绕了小半个圈。 连胜乖顺的听取指令。现在她完全不知道敌军的状况,甚至不知道此次行军的目的。是试探情况?前去支援?拦截粮草?还是准备事先埋伏? 这感觉不是非常喜欢。 因为地图够大,又是刚刚开场。出发后走了一刻多钟,也没有看见敌军的身影。 爬山是一件体力活。从实战演习到现在,已经有近二十多天的时间。突击训练的效果是显着的,体力和四肢灵活度得到了质的提升。 加上其他人还穿着沉重的盔甲,集体行军速度会偏向缓慢,连胜能轻松跟上队伍的脚步。 连胜踩下去的时候,是能感受到那个实感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她,她觉得这设备实在是太神奇了。 一路埋头走路,盯着自己的脚,没发现队伍已经停了下来。连胜一头撞上了前面的兄弟。 “准备!”步兵校尉在前面喊道,“弓箭手注意选位埋伏,步兵全体上前!” 在即将拐出小道的时候,发现敌军。 对方还没有出现在视线内,但是已经显示在地图里。应该是侦察兵得到的信息反馈。 从红点数量来看,应该是支规模差不多的步兵队伍。对面应该也会发现他们,两股队伍即将迎来交锋。 弓箭手直接往山体两侧冲去,先行抢占高点。重步兵列好盾牌,众人重新向前。 标注的红点离他们越来越近,忽然加快了速度。一阵整齐沉闷的脚步声急促而来。 连胜视线被前面的人遮挡,只听见对面阵阵呼喊,飞箭从头顶射过。然后敲金击玉般的撞击,应该被对方盾牌裆下。 两方互相举着盾牌,正面对撞。步兵校尉大声喊道:“挡住!前面的人挡住!把他们推回去!枪兵配合攻击,抓住他们的空隙,拿下他们的人头!” 然后对面没想借着盾牌进行围攻,盾牌间排列的密不透风,根本无从下手。整齐划一的喊口号使劲,靠着蛮力,硬生生挤进了他们的队伍。 队伍被冲破,因为太过拥挤,开始缓慢后撤。对面抓紧时机继续向前。 近千人冲撞在狭窄的山道里,霎时间开始了流血的原始战争。 弓箭手哪怕占据了高地,也不好施展,因为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下,根本分不清敌我。只能选择暂时观望。 众人都抽出武器,连胜拿着一根木棍,在队伍中小心穿行。毕竟这玩意儿说了容易断,但不知道究竟有多脆弱。又担心没有盔甲,会被这些刀刀枪枪误伤,一路小心后退,先去一个开阔的地方。 “不许后退——!”步兵校尉在前面喊道,“上前杀敌!这里不接受逃兵!杀杀杀!把节奏都抢回来!” 连胜:“……” 这个倒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样狭窄的地方,如果士兵掉头撤退,被对方抓住攻势,很可能会一泄千里。 这种地方不适合开战,迎合埋伏突击。可惜的是对方都知道各自的存在,基本不存在这样的机会。 连胜偏头,似乎听见了远处厮杀的声音。这是主道上的队伍吗? 旁边一位友军趁机撞了她一把,让她回神:“连标兵,你在干嘛?动起来啊!不要懵啊!我们还指望靠你浪起来的啊!” 连胜:“……” 林冽看着连胜缩着脑袋左顾右盼,在队伍中谨慎移动,却始终没有出手战斗,不禁摇头叹了口气。 做指挥?她知道小兵和指挥之间,有多远的差距吗?她这个样子,甚至连一个小兵也做不好。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 系主任看她表情不善,笑道:“她最早要选指挥系的时候,我也是很惊讶的。但是我想她一定可以做得很好,所以我同意了她的转系申请。” 林冽换了个姿势,皱眉道:“她的武器研发做的更好。我更希望她认清自己,而不是做一个泯然众人的士兵。” “不,她当然不是简单的小兵。”系主任指着屏幕说,“她现在没有积分,也没有装备,所以在观察周围。如果她直接往前冲了,那才不对。” 林冽不是战斗兵种。虽然升任上校,但她是做科研的。这两者的军衔不能比较。 林冽吸了口气说:“她现在没有,只靠观察,也不会有。” 系主任说:“她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我看见她的时候,她的眼神非常坚定。我想她有自己的考虑。她是一个让人放心的孩子。” 连胜从小学开始住宿。只在周六日回家一趟,而林冽也很可能在上班。她们一年都说不上几句话。 但是连胜很好学,本身性格有些内向,不大愿意跟别人交流。 她更适合做科研。 林冽说:“她像我,我了解她。” “是吗?但我觉得她也很像连少校。如果他还在世的话,我想已经是一位非常成功的指挥了。”系主任顿了顿说,“当年他是我的教官,他是这样说的。是否处于劣势不是判断一个指挥的标准,如何应对这种劣势,才是评判他能力的关键。” 林冽攥紧手指,没有说话。 小道里,连胜横着木棍,跟众人保持距离,不住往前面查看。 友军跟在她旁边,兴奋问道:“连标兵,你说现在该咋办?” 旁边一人听着嗤笑说:“打仗的时候去问一个没穿装备的人咋办?联盟大学没教你们怎么打仗的吗?” 友军哼道:“关你屁事?联盟大学教我们打仗用脑,你有吗?” 连胜说:“最简单的正面冲突,靠实力。” 都已经打起来了,还需要什么谋略啊。 连胜正在跑动,忽然听到一股破风之声,求生的直觉让她迅速蹲下。箭矢擦着她的肩膀而过,险些废了她一条胳膊。毕竟她可没穿盔甲。 连胜心有余悸的扭头,看向后面。 众弓箭手隐藏在高处山林里,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有人喊道:“前面的自己躲开点啊,那个没穿衣服的小兵注意!” 连胜:“……” 如果这是她的士兵,她一定现在就杀了这个弓箭手。 步兵校尉直接怒骂道:“弓箭手都给我小心点,无法确认集中目标就不要射击!你们这样会造成自己队伍的恐慌!” 连胜透过人群的缝隙仔细观察,发现对面的轻步兵已经攻上来了。重步兵因为行动不方便,主动退到后方。 是时候该去抢把武器了。 她穿着裤衩和草鞋,一段光洁的小腿在众人之中尤为醒目。后方人员又较为稀疏,她还没主动进击,就有人先送上门来。 “我发现对面的零分了!我先拿下了哈哈哈!”一个敌对士兵穿过人群,助跑两步纵身朝她扑来,手上举着大刀,对着她的头顶砍下:“历史性的一刻,请拍照留念!” 友军伸出手呐喊:“标兵危险!” 连胜侧过身,横起长棍,不屑的“呵”了一声。 眼见大刀逼近,不见慌张。左手下滑,握住棍尾。双膝微曲,压下重心。弓步向前,朝对方的脸直接抽了过去。 那男生后仰着头倒退几步,看着蔚蓝的天空,单纯的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啊?”,以表示对这人生的疑惑。 连胜继续跟上一步,对准目标的手肘,用力击下。而后将长棍甩到左手,右手顺势抢过了对方的武器,熟练的调转刀锋,反手割向目标脖子。 那士兵呆滞的站在旁边,偏头看了眼空荡的手,一时有些茫然。 友军大声提醒道:“他还没死绝!” 连胜于是不客气的又补了一刀。 士兵软倒在地上,直接被弹出系统。 首杀达成。 连胜出棍的速度非常快,且时机神准。旁边的人看见那刀几乎都要贴到她的脖子了。 一抽一转再反手一敲,就是一个连贯不见停顿的动作。 不过眨眼之间,敌军已经阵亡了。 却还没结束。 她旋身将手中长棍往最近的一个敌军投去,那人下意识抬手去档。等反应过来,抬刀防守。连胜已经一个大跳跃至,一刀先割向他的手臂,再一刀砍向他的脖子。 围观群众瞠目结舌,就看她转瞬之间就拿了个双杀,大脑思维还停留在先前的那一刀上。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连胜掂着手里的刀,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说:“放心,我不抢自己人的武器。” 连胜蹲下开始扒“尸体”身上的盔甲。 对面士兵远远看见,惊叫道:“别脱我兄弟的衣服啊妹子!不要这么凶残啊!这个游戏还玩颜色的吗?你别这样啊我很害怕啊!” 连胜朝周围看了一眼,抬头对友军说:“帮忙掩护我。” 几位友军一起跳了出来,挡在她面前放声大笑。 对面的士兵顿时不淡定了:“你们这什么打法啊?开局一根棍,装备全靠抢?这都是我们的积分啊!” “为什么这样也可以!” 守在体育馆看直播的同志们此刻也不淡定了。 周围人在奋力杀敌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兵蹲在地上脱别人的衣服。这是什么操作? 这画面实在很美丽的啊! 第52章 调整 体育馆内喧哗不断,然后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来,众人开始起哄。 “我就喜欢这样的妹子!够豪放!” “厉害厉害!” “不吹不黑,刚刚那几棍确实厉害。” “身手看起来是不错啊,怎么还是个拿棍的?” “新人吧?” “军事系无新人好吧?谁转军事系之前还没玩过模拟战的?” 那男生被反驳的无语了:“那你猜啊!” “我……选择跪下喊666!” 那两位牺牲出来的同志,跑出设备,立马上网登陆现场直播。亲眼见证了连胜给他们宽衣解带的画面,简直生无可恋。 对他们来说,阵亡没什么,身为一个小兵早就习惯了,但是死后被扒尸体就很凶残了。 抢武器也就算了,毕竟有时候某兵种不够,临时转换一下也是可以。但是扒衣服……太羞耻了,这是尊严的问题! 林冽看着这一幕,抿着唇没说话。 “额……”系主任说,“很好嘛,你看,多聪明。就是要充分利用起所有能到手的资源。” 系主任观察她的表情,发现有点复杂。试探着问道:“林上校,您觉得呢?” 林冽说:“我不知道。” ……她想先静静。 连胜扒下盔甲,穿到自己身上。但是因为尺寸不对,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他们的鞋子,还不如草鞋来得合脚。 旁边围观的人崩溃道:“有人会在战场上穿衣服吗?啊?你是在搞笑吗?” 连胜用两人身上解下来的腰带,勉强将盔甲给绑结实了。然后站起来说:“我还需要两根腰带。” 众人:“……” 连胜刚刚杀了两个人,正好一手一把刀。提起来准备再接再厉,友军直接拦住她道:“标兵你先站着不要动,我去给你摸个尸!” 他们殷勤的朝倒在前面的“尸体”跑去,结果在半路被人拦截,遭到了敌方的疯狂反攻。 刘队小兵看见,大喝一声:“他们还想霍霍我们的兄弟,快保住兄弟们的清白!” “卧擦现在有人在敲我的门!说他们死不瞑目!” “真的,念在同队一场,我把我的遗体托付给你们。” “别扒裤子好吗求你们了,我头盔送给你们了!” 楚队队员挥刀直上,毫不相让。两边人围着“尸体”,你追我赶的打在一起。 友军问:“连标兵,你要不要长枪?” 连胜:“不,太沉了。” 友军:“好的连标兵!” 步兵校尉抹了把脸吼道:“你们在干什么!这是在比赛都严肃一点好吗?!” 旁边男生跟着喊道:“联盟大学的那一批,对就是你们!你们在严重干扰比赛的进程!” 连胜决定暂时放弃那鞋子。盔甲穿了上半身,戴了个头盔,遮住一些致命点。放弃了下半身的装备,以确保活动方便。然后开始进攻,她在物色一个瘦弱一点的男生。或许这里面还会有女生,那就太好了。 她一动,敌军纷纷散开。 对面校尉喊道:“不就是脱衣服吗?怂屁!给我上啊!” 体育馆内一阵哄笑。 林冽看着这场景,有些疑惑。 这队伍里面有不少人是认识连胜的,不仅如此,关系应该还不错。喊她“连标兵”,会和她开玩笑。 连胜刚转系到军事学院,和学生接触唯一的机会就是实战演习了。但她知道,指挥系的人在演习中大多数是走个过场,加上连胜性格内向,不大可能交到那么多朋友。 林冽问:“他们认识连胜?” “你说我们我们学校的学生吗?是的,大部分都认识她。”系主任笑道,“军训的教官跟我说了,连胜的表现非常出色。” 林冽一惊:“出色?她不是零分吗?” 系主任一听明白了,委婉道:“她也许是不好意思跟你说。她虽然体力略逊一筹,但在时机演习中的成绩非常亮眼。尤其是第二场演习,中途退场,小队成绩依旧是第一。不过最后还是因为违反指令,受到积分清零的惩罚。” 林冽思绪一转,不可置信道:“然后还拿了标兵?” 系主任点头。 林冽挪了挪位置,觉得坐着不大舒服。 “所以我说,她非常有指挥的天赋。观察力,应变力,决断力。这都是她展现出来的。”系主任说,“如果她有机会能进入军部的话,一定可以学到更多东西。毕竟我们这只是学校,没有权限提供太多东西。你明白的。” 林冽当然明白。大学更多只是在系统的学习而已。锻炼的是体魄跟意识。涉及国防战力的事情,怎么可能在军校提及。 林冽垂下眼说:“不。从我私心讲,我不希望她上战场。” 此刻,连胜正在率领她的亲友团开始抗击。 “不要分散,发挥出你们群体攻击的优势来!一冲就散了,叫什么军队?”连胜不自觉就开始指挥,“站位!重要的是站位!不要粘成一团,注意角度,给你们的战友打掩护!” 连胜转身,指着她旁边的几个人到各自的位置去。在保证战斗力的情况下,还可以互相提防对面的攻击。 几人摆开阵势。那几个男生不亦乐乎的尝试,口号喊个不停,动作夸张而有趣。 围观众人笑嘻嘻的看着他们行动,只当他们是在玩闹。可当他们开始一路向前,有惊无险的四处刷人头的时候,才认真起来,发现连胜是说认真的。 排兵布阵当然是很重要的,而不是简单的将人聚集在一起。只是这边太狭窄,敌军又已经打入内部,排不开什么可用阵法。但站位的思想不能废除。 连胜四处看了一圈,抬起刀督促那些战友道:“不要松懈!不要嬉皮笑脸!你拿着刀在那里看什么?这里是战场,你们都在做些什么?” 步兵校尉从前面过来,有些无奈:“……我才是这个队伍的上官。” “那你来你来。”连胜抬头看他,邀请道:“你来喊杀。” “……”步兵校尉恼羞成怒,“你在敷衍我吗?你们不要玩了好吧?” 连胜的回答是干脆利落的一刀:“你刚刚说什么?你说谁在玩?” 步兵校尉:“……” 步兵校尉喝道:“集合!列队!所有人给我认真杀!后面的快给我滚上来,我真的要骂人了啊!” 他已经非常克制了,喘了口粗气,亲自去后面拿人。 像这种比赛,总会有人躲到后面去。如果可以,他们希望自己开场抽到的是弓箭手。这不是怕死不怕死的问题,而是活着才能创造刷分的机会。有不少人是经历过数次的轮空才能排上一次,如果开场直接作为炮灰阵亡,简直是比轮空还要憋屈的事情。那是自己憋死了自己的希望。 若要死,毋宁怂! 步兵校尉只能留在后方监督,赶着众人上前。 对面且战且退,战局开始慢慢扭转。 最后杀过了这一条路,对方转身迅速撤逃。山上的弓箭手得到指令,慢慢爬下来。 步兵校尉重新上前喊道:“整队啊!快整队!” 他理了理自己的头盔,心力交瘁道:“天呐,怎么会有这么乱的队伍!” 就算排好队了,依旧透露出一股残兵败将的气息。 这群人都是来自不同军校不同专业不同级别的学生,职位和兵种是随机出来的,互相间不会服输。没有过配合,也没有过固定的站位,连武器类型都是随机分配的。几乎等同于街上随意拉了群人直接上场,区别只在于他们稍稍专业了一点。然而,似乎是专业中吊车尾般的存在。 这种情况,指望靠随意喊两句就能用好他们,不大可行。 而在这样的大战场里,消极怠工的现象很严重,更为考验指挥的水平。 连胜看了他一眼,说道:“小心点,勿急追。” 这样的队伍都能击退对面,显然是佯退,诱攻。前方地图不明,有埋伏的可能极高。 步兵校尉从总指挥处得到的结果也差不多,所以才在这里磨蹭。闻言看向连胜,想起之前她排的位置,问道:“你是学指挥的?” 连胜淡淡道:“恩。” 校尉求助道:“给整整。” 连胜做了个手势,示意无所谓。上前一步,大声喝道:“听我指挥!重步兵上前,枪兵和刀兵中排待位!所有人站位拉开!” 众人照令前后控制距离。 连胜错开一步,走到边缘,抬手指道:“左边一列,三五六九排男生出列!二列……” 连胜往前走,眼睛飞快在众人中间巡视,指定了一些体格高壮的男生,回收地上的盾牌,换装替补,到前排去。又点了几个体型偏瘦的重步兵换到后排。 随后在枪兵跟刀兵之间,临时调位。精锐放到前排和中间,保证队伍的攻击力。 连胜又看了一圈,皱眉道:“刀兵为什么还混在弓箭的队伍里?弓箭手你跑前面来做什么!这里不是让你们认亲的地方,给我火速归队!” “左右对齐把空缺补全,人数多了就再开一排!站位拉开,都是军校生为什么没有一点备战意识!” 一人小声道:“嘁。狐假虎威。” 恰好连胜在清嗓,就飘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扭头,正想开口训斥,步兵校尉直接上前道:“是她狐假虎威还是自己不堪入目?有本事就拿刚刚的击杀数出来比比!” 他抬手指天大怒道:“我说!谁再敢违抗指令,无故脱离队伍,躲到队伍后方的,我直接一刀先砍死你!不信你们就试试!” 第53章 步兵 步兵校尉的耐心到头了。 身为一名小队军官,他当然有斩杀逃兵的权力。如果狠一点,还可以直接点名督战官出来。只是,大家都是军校的学生,只是为了刷分,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但惹毛他就说不定了。 众人被他一吼,安静下来,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步兵校尉冲连胜使了个眼色,试探性进攻。 连胜:“右二排弓箭手上前,盾牌保护,准备下山!” 她给几人指定站位,重步兵将枪兵和刀兵围在中间,周围和头顶用盾牌防护紧实。这样一个长方形的铁壁,准备妥当。 连胜直指前方:“上!” 这一小批士兵沿着刚才敌军逃跑的山道,往下走去。其他人远远跟在后面查看。 随着他们行动,前方的地图开始显现。 拐出小道,进入大路。两面是高耸的山体,适合伏击。 他们自己商量着脚步,推攘的往前挪动。速度缓慢,只能前面流出的一条缝隙确认方向和位置。 一直在大道上走了近百米,依旧没什么动静。 步兵校尉小声说:“没事儿啊?” 连胜:“再等等。继续前进!” 校尉回头对着一干吃瓜群众说:“都时刻准备着啊,打起精神来!” 进击小队走了近十分钟的时候,前方终于落下一阵箭雨。密密麻麻从两侧高山飞来。 “有埋伏有埋伏!”步兵喊道,“有箭!” 连胜喝道:“蹲下!” 重步兵盾牌下移,敲到地上,将周身遮得严严实实。 那几名小兵被突如其来的箭矢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跑,又听连胜喝道:“都不要动,不要擅自脱离位置!调整好姿势,准备继续向前!” 众人几近吐血。 那密密麻麻的撞击声接连响起,箭落在盾牌上的后劲与震动,急促杂乱的节奏给精神和肉体带来了双重考验。 他们尝试一下,始终找不到节奏,又不敢茫然移动。 因为精神慌张,加上长时间保持扭曲的姿势,让他们有些浮躁。恨不得抛下盾牌痛快送死。 一步兵忍不住喊道:“还要往前走?我们走不下去了!前面有人怎么办?我们不是去送死吗?” “对面没有人出击,你们的前面现在没有敌军!”连胜说,“你们现在往回走还要走十分钟,往前走只要五分钟就可以走出危险区,自己选!” 步兵崩溃道:“你别骗我们,山上的人也可以移动的啊!这走下去天长地久没有尽头好吗?” “移动不了!前面是山势渐平,弓箭手不好埋伏。”连胜说,“他们现在还不出击,估计这边只有弓箭手!” 这种情况,如果有其他兵种配合,用箭矢封住他们的去路,再派刀兵或枪兵直接强攻,冲破他们的盾牌防卫,显然是更有效的办法。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浪费羽箭。 但是对方没有。大可能是,这边只配置了弓箭队。 连胜沉声道:“如果相信我,就向前。如果不相信我,你们可以回来了。” 士兵刚想说话,步兵校尉开口说:“前面的地图还没开,回来之后还是要过去的。两边都是弓箭手,只能是你们的活了。自己看着办吧。” 众盾牌内士兵:“……” 一个男生喊道:“我相信连标兵!现在我来指挥!我数到三,大家一起移动。争取早日完成任务!” 现在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小队调整过后,重新起步。 幸运的是,就跟连胜预料的一样,他们走过了这一段危险区,箭攻就停歇了。 连胜让重步兵把带去的几名弓箭手放下,守在山脚等候,保持戒备,可以适当休息一下。弓箭手们一般不会选择近攻,因为重步兵可以完美克制他们。 先批过去的弓箭手,注意隐藏身形,继续沿着山路。 几位弓箭手终于回过味来,说道:“你拿我们当侦察兵啊!” 连胜:“不然呢?送你们过去干嘛?” 弓箭手苦逼道:“不,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是我们?” 步兵校尉无视了他们的话,直接传达上级指令:“向右,向右边的岔口。看见了没?往地图边缘的小岔口。” 连胜说:“建议分散行动。以免被一网打尽。” 步兵校尉让他们去的地方,重新大路转小道。直转向右,然后紧贴右侧边缘行动。 连胜盘腿坐在地上,说道:“其实前面那个地方只有弓箭手配置,已经基本可以确认,里面没有粮仓。” 步兵校尉:“你怎么知道我在找粮仓?” 连胜扭头看向他:“不是找粮仓,走这么偏的道干什么?” 之前听到左侧有呼喊声,正式的战场应该在那边。他们是被征用做侦察兵了。 从目前开出来的地图可以推测,楚队和刘队的地图是大致相似的。 中间一条大路,一共有三个关隘。两队各占前后,中间未被占领。周围有小路可以绕道。虽然两边路况略有不同,但小路大致的方向和数量,应该是一样的。 楚队把粮草藏在小道里,刘队也有可能这么做。 十分钟后,右侧地图基本被开到头。弓箭手在山上没有发现士兵来过的痕迹,确认前方无人防守。 汇报情况过后,步兵校尉没有让他们继续前行,先跟重步兵会合。 步兵校尉说:“所有人准备,列队返回。” “等等。”位于中间的步兵说,“举着这个真的太重了,能不能先换个人?” 他们要一直把沉重盾牌举过头顶,一来一回,再健壮的手臂也耗不住这任务。 步兵校尉说:“那就剪刀石头布,交给命运。一局定胜负,输的站中间。” 连胜:“……” 她算看出来了,这个军官可以说非常随性了。 盾牌军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决出队形,重新列队。小心的挪动,又慢慢走了回来。退出敌方射击范围,归到队伍。 他们放下盾牌,捂着耳朵呲牙。那密集的箭头打在盾牌上,声波被闷在里面不断回荡,步兵校尉挥手催促:“同志们辛苦了,归队归队,转道撤离!” 他们经过之前的一战,已经剩下不到四百人。这剩下的人,由校尉带领,继续过去开辟地图,寻找粮仓线索。 虽然被侦察队征调,但连胜依旧对战局一无所知。因为他们主动避开了所有的激战地区,只往偏僻的小道里钻。而指挥的指令,只传达给军官。 唯一可以看见的,就是地图上方的人数统计。 楚队(4198):刘队(3601) 就这样看来,他们还挺占优势。但连胜总觉得不对劲,毕竟她还是挺期待赵卓荦跟季方晓的组合的。 第二条小路因为位于地图偏中,敌军火线密集,楚队指派了一支骑兵队和他们配合。 ……由他们作为炮灰吸引炮火,帮助骑兵冲出火线,前去侦查。 侦察兵和炮灰之间的无缝转换,让这群同志们简直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 “要不要这样。”众步兵哭丧着脸道,“小兵果然没有人权啊!” 步兵校尉给他们打气:“加油!中间的关卡都被我们攻下了,照这趋势我们能赢!只要能找到对面的粮仓来波强攻,胜利就是我们的了!” 步兵校尉说:“你们都是为了胜利牺牲的英雄!” 连胜:“……我希望能做活到最后的英雄。” 步兵校尉说:“这位同学,不要打击我们的士气。” 众小兵:“……” 说谁呢?到底是谁啊! 步兵校尉照例问道:“有什么提议没有?” “攻守兼备的话,我推荐锋矢阵。”连胜比划了一下,解释说:“前锋张开,前头阵型呈箭形,骑兵在中间。因为弱点在尾侧,所以将重步兵拉到最后。既然目标是将骑兵送进去,这样方便将骑兵送进去。” 步兵校尉如是传达。得到总指挥首肯,连胜负责排列队形。 步兵校尉指着连胜说:“额……你,对!就是你!你排那边去!” 连胜扭头一看,后方中位,在骑兵背后,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安全的位置。那是大将的站位啊。 步兵校尉朝她狡黠一笑:“我喜欢聪明的人。” 连胜跟着微笑:“我也喜欢。” 一男生立马喊道:“为什么?我也很聪明的啊!你知道我学年末成绩第一吗?我科教授的得意门生!” 众人纷纷叫嚷道:“谁还不聪明的吗?来个iq测试啊!” 步兵校尉抬起下巴骄傲道:“因为她聪明的拿到了本队最高人头数。” 众小兵顿时哑口。 再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一定好好杀人。 第二次交锋,楚队有八百多人,对面只有六百多人。 他们步兵护在外围,损失最为惨重。帮助骑兵撕开防线后,迅速后撤。 这一次的助攻,让他们队伍人数直接从近四百人缩减到不足两百。 步兵校尉请求支援。总指挥让他们先回营地。 他们回营地顺便补充饥饿值,合并了另外一支只剩一百人,且校尉阵亡的步兵。随后就接到了前往查探第三条小路的任务。 两支步兵队伍的成员手握着手还没得来感慨一下各自的心酸历程,以及自己的壮观战绩,又要走上一起送死的道路。 所谓小兵,不是在死,就是在死的路上。 连胜虽然身体素质不是最佳的,但是己方步兵校尉命够长。而这位命长的校尉显然拿她当军师,一直保护她的生命安全。 众炮灰小队多次死里逃生之后,最终确认第三条小路,依旧没有粮仓的踪迹。 对面的粮仓,就跟神秘失踪了一样,哪哪儿都没有。 根据地图来看,可能的几个点已经被排除三个,剩余不到两个。如果不是他们运气太差,大胆猜测,另外两个点,也是错误的。更大胆的猜测,或许他们还把粮草留在战旗附近。 当然这不合理。因为粮草会占据大空间,让士兵不便列阵,导致关卡内守卫薄弱。那可是最重要的防御区。 指挥得到汇报,似乎也有点抓瞎。一时没有安排他们继续前行。 此时比赛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双方人头数。 楚队(3451):刘队(2616) 领先将近一千的人头数,仿佛占尽优势。 第54章 突袭 步兵校尉带着两百多号人往营地走,暂时待命。 这群步兵很是疲惫,毕竟东奔西跑的走了三个多小时山路,还时刻在危险的边缘徘徊。大概是所有士兵里运动量最高的了。 跟守在战旗附近的士兵相比,完美展示了什么叫阶级差距。 小兵叉着腰,请求道:“前面这位同学,向上打个报告,让我们休息一下啊。我们需要时间来缅怀逝者,你们这样是对生命的亵渎。” 步兵校尉回头道:“你们这样,是对分数的亵渎。” 另外一个男生说:“羊毛也不带一只羊身上薅的呀,我们这都走多远了?我请求跟骑兵更换岗位。” 连胜举手:“我请求跟押运官更换岗位。” “再给我一个机会!”男生匆忙改口道,“我也请求成为押运官,我一定把我的生命和粮草紧密相连!” 步兵校尉“嘁”了一声:“我比你们好吗?我也没休息过啊!” 指挥没有指令,这边又是安全地带,他们就慢悠悠的散步。 众人开始讨价还价,极尽真诚道:“所以,都是为了大家啊。” 步兵校尉捂着耳朵,忽然脸色一变,挥手轰赶:“回防回防!对面来攻城了!” 众人有些茫然:“攻城?直接强攻?” 步兵校尉在后面催促,大声喝道:“跑起来!快!再晚你们的分数就真没了!已经破关了!” 众小兵闻言虎躯一震,撒腿狂奔,朝着老家赶去:“坚持住啊!你让他们一定坚持住!” 连胜被动的跟在众人身后,时刻关注着两队的人头比例。 此时人头比分的差距依旧将近一千,说明楚队优势明显,为什么急着把步兵调集回去?他们虽然现在是空闲的,但之前被指派去查看小路,距离老家起码有一半的路途。 舍近求远?看步兵校尉的表情,应该很急才对。 他们跑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两队轻骑兵也在火速往回赶。多方人马交汇在一起。 连胜再一看,楚队人数忽然开始锐减,短短几分钟内直接挂了两百多人,还在不断继续,呈直线式下落。 步兵赶路还得靠跑,速度相对缓慢,两队骑兵直接从他们旁边奔驰而过,逐渐消失在视线内。 不久,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连带山路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原本以为是敌军,再一看,发现是己方的重骑兵队伍。 连胜皱眉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兵力被派在外面?” 此时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连胜说:“把人都调回来做什么?远水救不了近火,外面的地是都要白打了?” 就算是老家被攻,也不应该这么慌张。实在不行,仗着人多,可以直接冲去对面的关卡。围魏救赵,也比现在这样好。除非己方防线已经彻底被击溃。 但战旗附近的应该都是最强劲的兵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拿下? “别说了!”步兵校尉在前方指道,“转转转!现在去粮仓!” 众人闻令冲入大道,转向跑去粮仓。 然而没等他们赶到支援,所有人头顶飘过一行红字。 [公告]系统:楚队总指挥阵亡。 消息一连播报了三遍。 众人:“……” 啥子玩意儿?! 步兵校尉没忍住,说了一句:“我擦?” 众步兵顿时无措,停在了原地,面面相觑。 总指挥中场就阵亡?现在是要怎么办?这后面还怎么玩儿? 步兵校尉的耳边,全是众人迷茫和咒骂,背景里还夹杂着各种喊杀呼号,听不清谁的声音。 群龙无首,阵脚自乱。真是没有更糟糕的情况了。 指挥权已经顺势转移到负责数据分析的副指挥身上。然而此刻粮仓附近兵力集结,敌军和友军都混战在一起。楚队又被总指挥阵亡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无法及时消化这个信息,根本没人听他的话。 鲁明远焦头烂额。各方请示都发到了他这边,而敌军现在就在己方阵营,他手上一堆数据还没有结果。左右两边都是紧急要务,该先处理哪个?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忙乱中不知所措。 没人在听他的话,他也不知道该听谁的话。 他只是一个后勤人员啊! 如此紧张的局面,也别指望有人会来管他们这边的步兵了。 校尉拿不定注意。是应该继续前攻,还是暂时回避。 连胜看他的表情,联合指挥阵亡的消息想了想,也能猜到现在的局势。单手扶腰,找了块石头先坐下,说道:“粮仓那边现在应该人员密集,但是毕竟空间有限,不要再往里面挤人了,再去只会添乱而已。” 里面多是骑兵,骑兵那可是一人一马。 步兵校尉说:“你怎么那么淡定呐?这死的不是指挥,是成打的分啊!” 总指挥都挂了,失败还会远吗? “现状是,我们只是小兵。无法推测军情的情况下,不要擅自做主。”连胜翘起二郎腿说,“对面现在在收割他们的战略成果,这是已经无法阻止的。不过我军人数还有优势,刚刚骑兵也已经进去,最多只是大受打击,不会那么容易告败。相信副指挥,等吧。” 每到这种时候,她都忍不住唏嘘。 损失,自己做小兵真的是他们的损失 前方战场的实际情况,现在无从知晓,但显然非常不乐观。 双方人头数量都在急剧变化,尤其是楚队。人数差距已经从九百缩减到不足四百,不知道要用多少的牺牲才能让楚队缓过这一次危机。 众小兵守在原地,只能看着那一排数据不断变动,心中疼痛非常。 胜利的光芒在逐渐熄灭,命运真的是一片渺茫。 指挥意外阵亡,被召集回来的骑兵只能奋力守住他们的粮仓。 骑兵从后面赶来救援,原本内外夹击是一个很好的攻击机会,可惜正好赶上重大事故,被刘队趁机抓住空隙,冲入队中,彻底打乱了阵型。 骑兵的作战能力虽然优异,但并不适用于这样狭窄的地区。互相间连个活动的空隙都没有,马匹受惊,直接冲撞了旁边的战友。比起敌军的冲击,来自友军的自爆之力显然更为惨重。 他们需要的其实是步兵才对,可是现在,步兵因为行动速度慢,反而被骑兵队挡在了林道的外面。 鲁明远挠了挠头,挥开地图,先调整各方队伍。 他一直守在战旗附近,没有亲眼看见粮仓的战况,不了解那边的混乱。 听取多方汇报后,担起指挥的重责,在频道内安抚道:“骑兵队伍后撤或进入内道,换步兵上前。各校尉注意!调控一下己方的位置。防守!不要慌乱,先稳住自己的士兵!只要我们稳住,他们就会自己撤退!” 大部队全部回了阵营,楚队还有人守在外围。只要里面稳住,再让外围的步兵上攻,做到里应外合。必然可以重挫。 地势对他们有利,原本把粮仓选在这边,就是这样的考虑,好让他们有去无回。 但是,还没等他们稳住,刘队见好就收,直接转向撤逃。 连胜众人守在林口,士气低迷,等待里面的情况。 不久,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 连胜厉声一喝:“躲开!” 步兵校尉抬头懵道:“躲哪里去?” 连胜率先站起来,往林子里面走去,应道:“躲一边去!” 步兵校尉迟疑了一下,决定听从连胜的建议。众步兵们后知后觉的往两边撤去。 随即,就见小路上,刘队的兵力气势汹汹的冲杀出来。 他们根本没管这支零散的步兵队,只要不拦他们,基本无视,急着撤退。 连胜粗略看了眼,起码有近一千人。 如今他们势头正好,楚队还没能及时调整,他们直接叫停撤逃。不简单啊。 要知道止盈跟止损,都是很考验人的。 此时双方人头比数。 楚队(2311):刘队(2267) 几近拉平。 刘队退走之后,鲁明远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楚队士兵请注意,我是副指挥鲁明远。总指挥刚刚已经阵亡,现在指挥权由我接管。”鲁明远说,“请大家不要惊慌,我军优势尚在。粮仓,战旗,都没有意外。中路关卡依旧我们的势力范围。刘队的强攻只是正常交锋而已。” 鲁明远说:“现在所有人在原地待位,各校尉重新向我汇报情况,我会给大家下达指令。请时刻保持备战状态,敌军很可能卷土重来。林道口的队伍,现在往营地转移。骑兵依次出粮仓。” “另外,那个。”鲁明远问道,“连胜还活着吗?” 连胜:“……” 连胜走过去,跟步兵校尉打了个手势,校尉才知道她的名字,回报道:“她还活着。” 鲁明远舒了口气,搜出连胜的名字,给她加了一个校尉的军衔,然后把她拉进频道。 连胜:“我等着听你们的辉煌战绩。” 一校尉问:“这是谁啊?” 另外一人说:“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是对的,这是连标兵。”某人毫不客气的吹嘘道,“我联盟大学军事系的奇才!” 鲁明远打断他们:“大家都先保持安静,我们现在时间紧迫,对面很可能整队强攻,不要占用频道闲聊。” “先回答我三个问题。”连胜揉着额头说,“一,为什么楚队大部分的兵力都派在外面。二,为什么刘队会有那么多的兵力攻进粮仓。三,为什么总指挥会阵亡。” 鲁明远深吸一口气,说道:“是这样的,说来有点话长。我们就是被坑了一把。” 第55章 蠢货 因为大家都想知道,楚队要怎么应对这次的意外,所以镜头都在他们这里。却没想到鲁明远的第一动作竟然是呼叫连胜。 屏幕里他话音刚落,体育馆就响起一阵掌声。带着夸张的感叹,语气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嘘声。 这场比赛还真是高潮不断。就不知道,楚队应该怎么收场。 连胜先前的分析句句在理,同一步兵队伍的人是听见了,也体会到她是有真水平。但这些并没有在直播中被展示出来。毕竟整个战场被分成了许多块,多个视角。而会选择在体育馆里播放的,都是最为重要的场景。 譬如楚队如何攻占中间的关卡获取先场优势,有譬如刘队是如何攻破他们的防线,实现逆袭反杀的。 而这些镜头都跟小兵们无缘,他们只是在默默无闻的炮灰。 更何况,就算镜头给了他们,管理员也不会把音频主场交给一个小兵。 被调到楚队的军官层,这位开场扒衣的零分小兵,她的声音才清晰的出现在体育场里。 多数人却并不看好。 连胜问出的三个问题,虽然犀利,但也正说明了她对局势完全不了解。在这样动荡的战局下,他们不赶紧找一个知情的人接手指挥,稳定军心,反而去呼叫一个新人小兵。 联盟大学想提携后辈新人,也未免做得太明显了。 林冽在位置上不安的挪动了一下。 系主任问:“林少校,如果是你,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并不擅长做指挥。而且现在来讲,我的观点并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不在场上,我了解的信息比他们多。”林冽顿了顿说,“不过楚队的劣势无可否认。” 楚队最大的损失不是一个指挥和一千多个人头,而是整体士气的低迷。主动权被对方夺走。 鲁明远虽然是副指挥,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数据分析师。总指挥阵亡后指挥权顺势下移,只是应急之策,他们必须尽快确定真正的总指挥。 连胜身为小兵,或许在联盟大学里有些声望,但这个军校联赛,联盟大学所占的比例只是少数,她要怎么去说服其他人听从她的指令? 就算鲁明远愿意扶持她做总指挥,也没有那么简单。 “是的,情况很糟糕,但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系主任说,“连胜的表情告诉我的。” 连胜有点抑制不住唇角的微笑。 她想安静做个小兵的,但是对方没给她这个机会。 之前对她呼来喝去,但果然她就是一个天生的将才。 她旁边的步兵校尉惊悚道:“你脸抽了吗?” 连胜不屑一瞥,将他的头推开。 众步兵正在往营地走,给后方骑兵腾位置。 “我……”鲁明远看眼地图,说道:“我现在很忙,在接报告。谁来简单叙述一下战况。” 一名校尉不耐烦道:“这种时候还浪费时间?跟一个小兵解释个屁啊?赶紧整队!” 鲁明远不悦道:“整队是我的事情,我正在整队。而且她现在不是小兵是校尉。” “我来说吧。”某校尉自告奋勇说,“我嘴闲着也不用来哔哔,现在空的。” 原先那人接连被联盟大学的人呛声,心中不爽但没有再出声。 那校尉解释说:“其实对面一直有在中路强攻,但是人数不多,也就一个校。” 标准每校有兵士七百人。他们这边因为人数限制,大约是五百左右。 “我们这边起先留了四个校的兵力,所以没怎么在意。”校尉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魔怔一样,就一直在中路强攻,还不停的派兵过来,导致他们开场人头数锐减。” “然后前线侦查数据里面发现,他们兵力分散,各条路上都有。总指挥觉得没什么危险,就派出一个校出去开地图。”校尉说,“这时候我们这边兵力还是够的。粮仓一支,战旗两支。” 连胜皱眉。 原来那些人头数都不是在对战里赢到的,而是对面主动送的。 “当然了,我们也是很警惕的!起先我们以为他们会有什么阴谋,但是打了三个多小时,除了刷到一堆人头分什么也没发生。”那校尉说,“人数优势的基础已经奠定了,但是对面的粮仓却一直找不到,就又派了一个校出去,找粮仓。这没毛病吧!” 连胜:“……” 总觉得他在害怕自己批评他。 鲁明远那边接嘴说:“我把现在的兵力图发给你们。” 鲁明远又额外给连胜发了一张:“连胜,我给你发的第二张就是对面突击前的兵力图,虚点是我的推测。” 前期楚队的确侦查出了刘队兵力的大致分布情况,可后期楚队沉迷开地图,不停的向前突击,就把刘队抛在了身后。 导致后期鲁明远的地图预测上,出现许多不明的虚点,而且虚点总体在下。如果仔细看的话,这个时候应该要心生防备了。 但是因为刘队佯装战败,队伍溃散。一半还留在后面顽抗追捕,一半顺势偷偷向下。各方“逃兵”聚集在楚队的家门口,加上先前一个校的兵力,趁对方不查,一举进攻,正好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当楚队保持的优势,很容易放松警惕。加上刘队一直被打压,出现逃兵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抓住了大部队的去向,楚队就没有在意。 好一个骄兵之计啊。 那校尉说:“哦,我再来说一下我们指挥是怎么死的。” “对面忽然出现一群兵力,大概有一千五百来个人?我们也是很震惊的。他们刚开始是来攻占战旗的。这时候我们营地总共就两个校嘛,战旗失守就完了,所以暂时把粮仓那边的人调了一半过来救急,然后让中场的骑兵尽快往回赶。” “可是打到一半,他们忽然不打了。转道撤去打粮仓了。” “哎呀这怎么行的?粮仓那里就半支队伍的兵力,他们过去就完了!后面还怎么玩儿?”校尉深吸一口气说,“当然对面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粮仓是有点奇怪啊,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总之!我们指挥就带兵追过去守粮仓了,把战旗这边交给后面赶过来的骑兵。” 这时候兵力一团混乱,四处换道。士兵不知道详情,心里估计是很慌的。 指挥变来变去,才是自杀式的行为。 “可是打到一半他们又不打了,转回来杀指挥了。没防备啊!山间小道你看见了吧,撤都没地方撤,指挥在中间啊,后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了也来不及后退,指挥就被自己人活活堵住了。然后对面唰唰唰不要命的冲过来直接干死了我们的指挥。啧!”校尉说,“杀死指挥之后,我们这边没有反应过来,一时没人接手队伍。对面趁机又开始杀人。” “但是我们马上整队开始反抗,我们应变能力其实没毛病,真的。但是杀到一半,对面指挥又——大喊一声,‘烧了对面的粮仓!’卧靠,他们又进去了!” 连胜:“……” “杀了我们指挥还想烧我们粮仓?其可修?于是所有人都挤到粮仓去了。再然后我们楚队的骑兵也挤进来了。”校尉叹了口气说,“人多,没指挥,士气低迷,加上马匹受惊。总之后面的你都知道了,反非常惨烈,一言难尽。” 这校尉描述的很生动形象啊,声音里似乎是带画面的,都能直接脑补出那校尉的表情了。 刘队就是欺负他们没指挥了,才敢随意变卦,玩弄他们,趁乱收割人头。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一次推倒战旗,或者烧毁粮草,只是想借此吓吓他们。 如果真的烧毁了粮草,楚队无所顾及,直接堵住去路不让他们走,那么一千多人恐怕都要折在这里。 连胜最讨厌有人在她头上玩奸计了,感觉这是在愚弄她的智商。 刘队指挥显然是个很有胆识的人。开场设了一个看似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陷阱,但是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目的,只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抛出了一个诱人的利益,让人忍不住想要踩踏进去。 开场的警惕在不断扩大的人头比分和不断收到的捷报中终于瓦解,给了刘队可乘之机。 用一千的人头分的风险,换取这样一个陷阱。值吗? 值,太值了。这不都挣回来了吗?顺便还捞走了一个总指挥。 体育馆内一阵大笑,原本是来凑凑热闹,或者收集学习素材的,他们从没料到看比赛会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情。 “我要粉上楚队了哈哈哈!一个相声演员一个传奇小兵,什么鬼啊哈哈哈!” “我粉上我们学校了,都是我们联盟大学的!” “嘘——!后面要说话了都别吵!” 众人捧着肚子,渐渐收声。 就在他们说话调整的空荡,刘队已经收割了楚队分散在外的兵力,顺道还有中间的关卡。 此时人头比分。 楚队(2021):刘队(2250) 人头数已经被赶超。 楚队众人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个。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不去看地图上的数字。 鲁明远问:“连胜,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连胜等人已经到了营地,她现在站在步兵队的旁边,一手遮光,眺望远处。 连胜干脆道:“放弃粮仓。”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众人齐齐惊道:“你说什么?” “我说放弃粮仓。刚才就应该干脆的放弃粮仓,直接拿了对面一千个人头。有这人头优势,可以直接速战速决,两个小时,绝对够了。”连胜说,“他们就捏着这个把柄,让我们付出了不止一个粮仓的代价。” 一男生喊道:“没听过放弃自己粮仓的!你是对面间谍啊?你懂不懂战场啊?” 连胜:“破釜沉舟都没听过?” 男生说:“这是两件事!” 连胜深吸一口气,严肃道:“任何情况下,一个人会拿一样东西来威胁你,是因为他想榨取出更高价值的东西。不要去祈祷对面会有任何的善心,抱薪救火,明白吗?” 男生急躁道:“你少来!纸上谈兵谁不会啊?放弃粮仓说的好听,对面如果知道了,打游击,你能保证两小时内干掉他们一千多个人吗?心不要这么大行不行?” 此时刘队,正在整队会合,顺便清扫战场,等待一次强攻。 方见尘和赵卓荦,负责守在战旗附近。他蹲在地上:“其实我觉得……击杀对面指挥,也许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这等于给了她射击的正当理由。 刘总指挥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啊。杀指挥还不对了?” 方见尘说:“对面还有一个指挥。” “对面多的是指挥啊。军事系那么多人学指挥的。”刘总指挥说,“那又怎么样?影响力比得上原装的?总指挥阵亡就是最大的打击啊,换一个指挥能牛逼到哪里去?” 联盟几位学子默默仰头,心道,或许是能牛逼到天上去。 季方晓说:“放心,她没那么容易上位。这毕竟不是联盟大学内部的比赛。” 刘总指挥问:“你们在说谁啊?” “连胜。”季方晓顿了顿说,“对面那个零分小兵。” 刘总指挥闻言大笑:“我说你们没事儿吧还怕她?一个零分小兵?你们联盟大学玩这么大的?” 另外一人说:“我能笑一年好吗?你们什么情况啊?季指挥我以为你不会怕的。” 方见尘沉痛摇头:“你不懂。虽然你是我们的指挥但是好想也让你死一次。” 这样的紧急关头,楚队内部为下一步的决策陷入了争吵。 鲁明远说:“大家都不要急,现在不能急,好好说。” “什么不能急现在必须急!”那火爆脾气的校尉说,“对面就要打过来了还在这里听一个娘们胡扯,她一个零分小兵她会打仗吗?我不管你们联盟大学想做什么,但是别连累我们这么多人!” 连胜忍着怒气道:“那你打过仗吗?” 校尉吼说:“肯定比你多!” “不放弃粮仓的兵力,正面冲突根本就赢不了!对面的两千人和我们的两千人不是一个概念你明不明白!”连胜也生气了,非跟她用性别抬杠,语气冲道:“刚才的混战里我们死的最多的就是骑兵!我问你一个骑兵跟一个步兵怎么打?你非上赶着送死吗?别再盯着你的人头数了!” 校尉问:“那带粮跟不带粮的又怎么打?非要先把自己饿死吗?” “蠢货!”连胜恼怒骂道,“你带脑子了吗?!” 校尉不想跟她说,直接弹出系统提示:“自荐总指挥!” 鲁明远也迅速点了自荐。 “吵屁,也别哔哔了,直接投票吧。”校尉说,“你们是选一个零分小兵陪着联盟大学的人一起送死,还是选我再和他们拼一场。快一点,已经没有时间了!” 虽然联盟大学的人是愿意支持她的,但这样的军事联赛中,被选中的人数原本就不多,选上校尉的就更少了。 最后鲁明远只拿了四票,对面的校尉拿了八票。 [公告]系统:楚队指挥权移交。 连胜:“……” 鲁明远:“……” 连胜冷笑道:“呵呵。” 第56章 药丸 新指挥走马上任,频道内一阵沉默。 鲁明远显然非常不高兴了,但是他没有出声。 竟然在这种时候,楚队陷入内乱。 体育馆的人旁观这一场指挥权的争夺战,也有些茫然。 “连胜是谁?” “不知道。但是季方晓他们都挺看好她的,应该很厉害吧?” “应该是的吧。方见尘、季方晓啊,不都是军事学院的名人吗?我都听说过了。” 坐在旁边的一名教授不屑哼道:“连胜也是我们材料工程学院的名人,就是被指挥系骗走了。” 周围群众:“……”感觉不是一个次元的对话。 “不过从开场到现在,他们已经diss联盟大学好几次了吧。当我们看不见?记住他们这群人了!” “对。回去查查是哪个学校的。” “同志们!上论坛上论坛!” 一男生挽起袖子道:“快上111论坛,有人竟然大放厥词,欺负我联大无人!” 111就是提供他们实战模拟技术支持的公司。 此时论坛上一阵血雨腥风。 起因是第一军事大学的学生,也就是楚队新任指挥的校友,在观看赛事过程中,不满连胜公然呛声,意图争抢指挥权的行为,出来发了一个帖子。 ——“零分小兵也敢做指挥?联盟大学怕不是药丸!” 暗指连胜没有自知之明,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挑起团队内部矛盾。而联盟大学的副指挥,更是假公济私,趁着暂时拥有指挥权,把一个零分的小兵破格提拔为校尉。用心明显,不可言喻。希望他们能自我反思,改过自新。 顺便嘲讽了一下原指挥,被刘队耍得晕头转向,死得毫无尊严。就这水平也能拿到那么高分,估计就是刷分上去的。 草包何必为难自己,祸害四方? 之后原指挥的校友——联盟军事大学的学生也开了一贴。 ——“如何才能做好一个优秀的副指挥?做好风险预警和提示的重要性。” 文中暗指楚总指挥场中阵亡的主要原因是副指挥的配合不到位,没有及时发现刘队的阴谋。如果副指挥的作用只是统计人数的话,那机器可以更快速且更精准的做到。发展数据分析这一岗位的原因,就是为了弥补机器所无法保证的逻辑分析和战略推理。 鲁明远做到了吗?他没有。他只是完美的做到了一个背景板。那要这副指挥有何用?! 随后日常药丸一下联盟大学。 传说中指挥界的未来之星季方晓,以及已经预备进入军部的鲁明远,和方见尘赵卓荦等人,原本只是传说。这群人眼界太窄,竟然光盯着一个零分小兵,想把她炒作上位吗?军事系又不看脸! 每次军事界出现一个有名的军装美人,多数情况下都是名不副实,光用来做招生和外交的门面。简直是军事界的搅屎棍行为。没想到竟然提前出现在了军校里。 抵制!必须抵制! 最后,再顺便黑了一把新指挥所在的第一军事大学。表示楚指挥挂了,这位新的也不远了。 全文深情并茂,井井有条,旁征博引,论述清晰。比一军的那个帖子有深度的多了,也拉仇恨的多了。 于是他们发帖的速度慢了一拍。等他们开完帖子才发现,隔壁一军竟然在diss他们! 我的天呐脸呐!这群人怎么那么不要脸呐! 同时一军也发现了联军的长篇黑贴,火速带人杀至。 联军和一军的人热烈的掐在了一起。 然后联盟大学的人上网,忽然发现这两个神贴。虎躯一震,怒火攻心。 卧靠这两所学校又公然药丸我校,有毛病没有? “药丸药丸,成天药丸,丸你大爷!你是吃丸子噎死的吗?” “周经药丸我校,我校屹立不倒。全联盟第一大学岂是浪得虚名,欢迎来战。” “联盟第一大学?谁封的?能不能要点脸?” “这是群众的心声。” “非军事大学里面的一个杂牌专业,我一军没说话,怎么轮得到你们?” “我联大底蕴你们区区一军能比?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带脑子了吗哈哈哈!” “你联大是了不起,喊出来压阵的指挥都是一个零分小兵,这底蕴确实比不过。纵观我校近百年,都挑不出这样的人才,亏你们还有脸出来混。” 零分的人的确是不多见,已经不是转校生可以掩饰的。毕竟如今模拟对战是全民性可以参与的活动,哪怕不是军事学院的学生,账号里都可能攒着几十分。 除非她从来没有参加过模拟系统。 而一个没有参加过任何模拟站的学生,那不就是专业的外行吗? 这个质疑乍听起来真没毛病。 其余军校都不敢淌这浑水,显然这群人正咬得不可开交。他们选择吃瓜。 众吃瓜群众表示,看的很爽啊! 联盟三所名校之间的名誉争斗,不要停,请继续浪! g大旗不要倒,玩得越大就越好! 给他们比赞! 众联盟大学学生大怒,拍下光脑给连胜声援:“连胜!狠狠打他们的脸!” “我倒要看看对面指挥厉害成什么样了能打的怎么样!找出一点bug我绝对不放过他!” “连胜去抢指挥!我相信你可以的!” “不开心,怎么想都不开心!” “再杀一次指挥吧!刘队拜托你们好好发挥别让我失望!” “请睁大眼睛看清楚!对!最丑的那个就是新指挥!” 此时战局内,新指挥开始发表讲话。 “这是大家的选择,已经说明了一切。”新指挥说,“鲁明远,我相信你是一个专业的副指挥,这也不是一个人的战场,不是只有联盟大学,这是万人大战场。我希望你明白。” 鲁明远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要捣乱?” 新指挥说:“我也相信你是一个有职业素养的人。既然这样,我们开始吧。对面马上就会有动作,我们不能浪费时间。” “粮仓和战旗各留下一个校,其余人守在关卡前面,准备迎战。”指挥道,“各队待命,我来整队。鲁明远,把最新的兵力图给我。” 连胜说:“呵,你这是穷途末路了,真打算去送人头?” 新指忍无可忍道:“你阴阳怪气的有完没完了?现在指挥是我!我已经很客气了,你再这样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站在旁边的步兵校尉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摇摇头。走到连胜旁边,做口型让她别说了。 “既然这样我就直截了当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连胜转了个身道,“对面大概率可能会直接强攻。” 新指挥咋舌:“当然,我也知道。” 连胜心道你知道个屁。继续说:“对面现在有两千两百人左右,守粮仓估计不会超过三百,因为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对方粮仓的所在。守战旗可能也不会超过三百,因为对面已经准备强攻,想要一举拿下,留太多的守卫没有多少用,最多只是为了保险。也就是说,对面来攻人数会多于一千六百人。” 新指挥跟着旁边的人耸肩,表示不屑。 “如果我是他们,我会把步兵留在战旗边上,率领众骑兵过来。楚队现在只有两千人,你直接让一千人去分守粮仓跟战旗,根本就是在分散自己的兵力。”连胜说,“先不说双方的士气,主动还是被动,但就骑兵的数量来比,你就已经输了,你想怎么打?更别说对面还有绝对的人数优势。” 鲁明远直接截断了指挥的话,问道:“所以你的建议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连胜说,“给我一支骑兵,假意骚扰对方的粮仓,拦住他们的兵力,剩余人直接去推战旗。对方现在后防空虚,肯定来不及回援。我军只要拖延时间,拦住他们,再次反转也不无可能。这是他们的机会,但也可以是我们的机会。谁能把握先机,谁就能拿到胜利。” 一校尉说:“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对面的粮仓在哪里啊。” 连胜猜测道:“对面的粮仓大概率就在我们第一次去开图的小路。” “那里没有!”指挥抓狂道,“不是你们自己去开的图吗?”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根据地图来看,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连胜说,“两边射手待位,中间配一支步兵,就可以用最少的兵力,保证最基本的安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鲁明远摸着下巴沉思。 指挥说:“这不过都是你的猜测。” “我不赞同你的说话,这是基于分析的合理推测!”连胜说,“为什么我们找不到对面的粮仓?为什么对面兵力这么分散?对面地图现在只有一个区域我们还没开,那就是他们的战旗。难道粮草能放在战旗附近?这显然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在移动粮草。” “开第一条路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那么适合埋伏的地方,他们不多加一队步兵?就算里面没有粮草,也可以消弱我军的兵力。更像是故意要让我们知道,那里面没有东西。之后也是一样,看似在阻拦,但最终都有惊无险的让我们过去了。这把戏还不熟悉呢?”连胜说,“或者你能找到更好的解释?” 众校尉沉思。 听她这么一讲,挺有道理啊。 玄乎的事情,就是越想越会觉得玄乎。 连胜说:“但我的意见是,放弃粮仓。抱着粮仓一起死能加分吗?这样不利的局面了,你还想打几个小时?难得双方兵力集结,你以为这一战还分不出胜负吗?不拉出粮仓的战力,我们根本撑不下去!” 指挥说:“你的推测是很有道理,可全是你的猜测啊!你的战略基于极大的可能性建立的。” 连胜重复道:“这是基于事实!” 新指挥:“你这就是冒险!” 连胜险些喷出一口口水:“和你的战略比起来我这实在是太保险了!” 体育馆阵阵惊呼:“卧——靠!” 猜测几乎全中,跟敌方的战略完全吻合。包括粮仓的处置,他们转移粮仓的地点,以及他们留守战旗的人数。 此时刘队还在一派轻松的在集结兵力,准备来攻。 刘总指挥恐怕是死也想不到,自己刚刚还在嘲笑的零分小兵,已经完全看穿了他的计划。一条兜档裤也不剩。如果楚队指挥这时候采纳她的建议,那么胜负的结果,还要再翻一翻。 这得是多少内存的大脑?多少个窍的心?指挥系是不是还要修习读心术? 原本以为她对战局毫不了解,没想到却是全场最通透的一个人。可她只是一个接触不到军官层信息的小兵啊!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和犹豫的呢? 学生忽然反应过来,挥手道:“快快快!打脸的机会来了!网上伺候!” 此时原本在贴吧里闹腾的学生,诡异的出现了断层。联盟大学众生骤然开始转变风向,嘲讽之气大开。 “我校零分指挥的水平,与一军顶级优生的素质。我快不行了哈哈哈!你们怎么不接着吹了?” “静看搅屎——联大打卡。” “静看搅屎——联大打卡1” “静看搅屎——联大打卡2” “非联大,顺路打个卡。还有表白我连胜小姐姐。” “小姐姐好漂亮,人美聪明又霸气,可惜就是当不上指挥,心疼。” “我喜欢小姐姐的装扮。上身大盔甲下身大裤衩,就是和外面那些妖娆贱货不一样。” “小姐姐别生气,到我怀里来。” “刘队最大的败笔是干掉了对面的总指挥,楚队最大的败笔是让刘队白干了自己的总指挥。我真是有才!” 系主任拍腿笑道:“哈哈哈,热情洋溢,处变不惊,是不是?” 第57章 开图 连胜拍了拍脚上的泥,说道:“现在看似敌我差距不大,但其实已经不容乐观。如果不能解决双方其中的差距,会直接决定之后的走向。你不铤而走险,那败局已定。” 指挥说:“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了。” 连胜:“那你倒是想想我说的话,假使对面就要这样做,你能找出应对的方法吗?” 那指挥沉默。 一校尉说:“先别管她是什么身份,已经说到这地步了,也有道理,正常情况下,难道也不听取吗?” 那指挥说:“那你想怎么办?” 连胜:“我需要一支骑兵。” “我们已经抽不出骑兵了。而且你刚刚自己也说了,我们现在兵力不足。”指挥说,“如果你猜的是错的,你再抽走一支骑兵,那我们楚队也是彻底完蛋。” 连胜用力揉了把脸。 指挥说:“而且也未必有人愿意跟你走啊!” 连胜看向旁边的步兵校尉,说道:“能刷分,信我。” 他们步兵队到现在,几乎就没怎么刷过分。表现也不亮眼,不可能得到教授的额外评分,只能期盼一下获胜的奖励了。 步兵校尉于是给她支援:“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我是愿意的。我不会放弃任何获胜的机会与可能,也不想忽视其中的风险和隐患。我的学级评优就靠它了谢谢。” 那指挥烦躁的高声道:“可是我们抽不出骑兵队!我们上哪儿抽一支骑兵队伍出来?” 连胜说:“如果不是骑兵队,我们就靠腿,等跑到对面黄花菜都要凉了。” 连胜还没跟他继续商量,前线侦察兵汇报道:“报告有情况,刘队正面来攻!人数暂时不知,但声势浩大请做好准备。” 指挥摘下头盔撸了把头发,烦躁道:“我们现在争吵这些根本就没有意义!刘队的人都打到面前来了!” “现在这些就是紧要,这就是你的战略!”连胜说,“对面打到面前又怎么样?你慌!开战前夕你还不决定你的战略想直接拉着人就上吗?原始人都不是这样的打法!” 指挥说:“我的战略早就已经决定了!” 众人都是疲惫的叹了口气,他们根本无法说服对方,打从心底的不认同。 侦察兵继续汇报道:“对面已经在靠近了我的指挥们,到底该怎么列队?” 再争吵下去,已经没有结果了。他们简直是拿最宝贵的时间在浪费。 现在也只能正面打一波,拿点可怜的人头分,还可以作最后的收获。 连胜走回到队伍旁边,说道:“就这样吧,你继续你的战术。排兵。” 指挥闭上眼将思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否决了连胜,相当于是否决了联盟大学的一批人。可他也不敢保证连胜说的就是错的,或许还有一丝想法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连胜自信且果断的推测和布局,确实影响到了他。 联盟大学众人静静的旁观,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就这样,非常好。他们错失了最佳的机会,这已经变成一道送命题了。 事实已经证明,连胜的猜测是正确的。 如果现在指挥答应,而最终却输了,是因为错失了最佳的时机。新任指挥优柔寡断,延误军机的罪责难以摆脱。 如果指挥答应,而他们也幸运的赢了。可以说是连胜的功劳,是她在力挽狂澜。 照目前来看,楚队指挥要是继续坚持己见,楚队大概率会输。那他们就可以尽情嘲笑一军的那些家伙。 大佬有心带飞,无奈他们自甘堕落。何苦? 仔细想想,还是最后一种带感。 楚队指挥说:“如果你能召集得了人,那你就带兵去吧。总之我不会给你抽调兵力。” 连胜挑眉:“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招兵?” 指挥哼道:“你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如果没有人愿意跟你去,或者人数不到一百,就自行归位。我不会让你白白浪费兵力。” 连胜往一侧奔跑,一面在公频喊道:“楚队所有成员请注意,我是联盟大学的连胜。如果有愿意跟我去对面偷旗的现在就前往营地左侧集合!我再说一遍,现在愿意跟我走的营地左边集合。快!” 众兵听见指令,一脸茫然。愿意跟她走的?什么意思? 紧跟着指挥的声音又响起:“其余士兵听令!除去留守战旗和粮仓的校,所有人营地前方集合,准备迎敌!连胜那边的是突击小队,自愿参与。但不在我的指挥范围。无论情况如何我都不会给予支援!” 队中士兵问道:“是分开行动吗?” 各校尉点头:“对。” 随后零零散散有几人出列,朝着左边过去。其余人整队向前备战。 连胜站在旁边掐时等候,最终过来的不足三百人。大部分还是联盟大学本土的学生,为了支持自己的校友。 他们不知道现在的详情,也不明白指挥分开行动的目的是什么,站在一旁等着连胜解释。 连胜让这群散兵先列阵,在人群中穿行,看见了一个熟面孔,惊道:“程泽?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泽:“……你说呢?” 这毕竟是随机分配的战场,谁也无法保证被分配成了什么。 连胜感慨说:“看见你也是小兵,我就安心了。”战友情,果然还是存在的。 程泽说:“可我还是个骑兵。” 连胜说:“不就是胯下多了匹马吗?” 她绕了半圈,又看见了一个熟人。这不是叶步青吗? 看来这场联赛里面,确实是有很多高手的,小兵也不可轻视。 他们最终召集到了六十一名骑兵,其中多亏程泽和叶步青拉拢的战友。其余的全是步兵。 连胜问:“骑兵的马能坐几个人?” 程泽说:“两个,而且速度也会减慢。” “那也好过用腿跑。”连胜指着前排道,“一排步兵出列,跟着骑兵跟着过去。其余人跑步前进!过关卡,转中路,在绿点等我指挥。” 连胜上了程泽的马,将可怜的兵力分成两批,往敌军营地行进。 他们从小道过去,避免正路行军的大部队。 走出没多远,已经可以听见旁边传来的阵阵厮杀声。 还真是两军对垒,国家安危,悬于一将。 连胜耳边全是各校尉的紧急汇报。指挥在调派各队,努力活跃士气,依旧掩盖不了战力的紧张。 他们依旧没去动粮仓的兵力,而最精锐的士兵留在了战旗附近。 刘队后方人群还在不断靠近,他们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随着人数差距开始明显,一旦引发恐慌,那就是一溃千里,不可遏止。 过了中间的关卡,连胜直接带兵转向宽阔的中路。 程泽等人原本还有些担心,没想到一路过去,竟然没遇到任何阻拦。 程泽四面查看:“中间的关卡,我记得是被他们占领了。怎么现在都没看见人?” 连胜说:“楚队指挥阵亡,人心涣散,不趁着这时候决一胜负,还给我们留着时间慢慢调养吗?” 他们这边的都是散兵,没有时间调整小队频道。有计划只能当面说清,调派灵活度大大降低。 骑马跑了十分钟,他们才到达先前的小道路口,连胜命人停下。 先批一百二十二人的阵型:二十五名重骑兵,三十九名轻骑兵,三十名重步兵。其余全是弓弩手。 她把所有的弓弩手都调来了过来。 “重步兵铺开!”连胜只有一个指令,“全体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出来!” 士兵懵道:“就守着?不进攻?这里面是什么?” 连胜:“多半是粮仓。” 小兵一阵激动,说道:“那还不打!对面粮仓都已经发现了,怎么就带这么几个人?” “你们打不过,对面人多。”连胜言简意赅说,“我们选最窄的道路,就守在这里。重步兵的盾牌可以分五到六排,后排重骑兵撑住,弓弩手得到指令就攻击。目的不在刷人头,但务必拦住所有要出来的人。程泽,这里交给你接管。” 程泽直接问道:“对面有多少人?” 连胜:“我预计不会超过三百。” 程泽也很爽快的应下:“那可以,但时间不长。如果对面强攻,我只能保证争取二十分钟的时间。然后,场外再见。” 小兵说:“其实我更想问,对面躲着不出来怎么办?现在兵力紧张,我们过来就做这事儿?” 连胜现在没时间跟他们解释,转过身,拄着刀道:“大家既然选择相信我,那么请听从我的指挥。我可以大言不惭的说,本场战局的胜负,就把握在我们的手上。” 连胜打开地图,说道:“不信大家现在可以看看双方的人头数。” 此时人头数。 楚队(1785):刘队(2019) 双方兵力消耗快速,交战不过十几分钟,已经阵亡了五百来人。因为基数够大,颓势还不明显,但阵亡者中楚军所占比例不可忽视的偏高。 连胜说:“如果状况持续,我方战旗被推倒只是时间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们更先一步的,偷袭刘队营地。” 一骑兵说:“怎么可能?我们就那么几个人!” 连胜:“这是指挥的事情。指挥要做的就是,不辜负每一个士兵的牺牲。” 连胜退开一步,朝他们深鞠一躬。 “现在我无法对你们做任何的保证。我愿意为了最终的胜利尽我所有的努力,但我也只能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们!将士们,请背负起这份重担,不要退却的向前。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连胜抬手喝道:“轻骑兵,跟我走!” 叶步青带着其余的几位轻骑兵,前去找后方的步兵会合。 他们在指定点等了几分钟,大部队才姗姗来迟。 叶步青代替连胜,说了之后的计划。 “什么?强攻战旗?”众步兵面面相觑,迟疑道:“我们这就……不到两百个人啊!还全是步兵,强攻敌军营地。” 叶步青说:“目标只是拿下战旗,从中间一点突破,别的都不管。到时候由我指挥。” 小兵说:“那也不行啊!那是刘队战旗啊,我们强攻,连门边都碰不到吧?” 叶步青:“对面人不多。” 小兵争相道:“只是猜测吧,地图都没开,怎么知道有多少人。” 一小兵为难道:“不是我们不相信,但好歹把事情说个清楚吧?现在一团糟糕的,连胜人呢?” 果然这样大胆激进的战略,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指挥和小兵的关系,每个人都有质疑的权力。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再去解释和争辩。 楚总指挥的经验告诉连胜,最有力的理由,只有事实。 叶步青说:“等待开地图。看看里面究竟有多少人。” 小兵:“谁去开?” 叶步青说:“连胜。” 第58章 突围 一轻骑兵护送连胜过去,以防路上遇见侦察兵,他好充当炮灰。 二人顺利来到刘队关口的外围,远远躲在暗处。 “就送你到这里了。”骑兵将马让给她。 连胜牵过缰绳说:“其实你可以送我到更远。” 骑兵:“你想我陪你一起进去吗?” 连胜:“啊不,我想你把裤子脱给我。” 骑兵:“……” 他扭过头,拔腿就跑。 连胜翻身上马,最后一次汇报总指挥:“我现在去开地图,如果对面的人数如我所料,希望楚队的士兵最后不是抱着粮仓一起死的。” 总指挥此刻焦头烂额,根本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前线战况不佳,队伍正在退走。 再退要到他们营地后方,也就是战旗所在。形势严峻。 他捂着耳朵说道:“我现在没空跟你争吵,我很忙!” 连胜没有在意。摸了摸马脖子,那触感很是真实。上马后才发现,骑兵有两种操作方式。 第一种是系统辅助稳固下盘。将两腿和马腹自动夹紧,以防落马。士兵只需要控制好上半身的重心即可。缺点是两腿不能自由动弹,骑马姿势固定。 第二种就是士兵自行控制。 系统默认第一种。毕竟这年代,没有人会真的去学骑马。 连胜调成第二种模式,带着战马踱步适应。望着眼前这逼真的古战场,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熟悉感。 这里才是她的战场,这里才是她的天下。 连胜单手持刀背在身后,脚跟用力,往马腹一蹬。马匹直接向前奔去。 铁蹄勾起黄土,扬起一道沙尘。风声呼喝,一路往耳后窜去。 刘队侦察兵,站在营地边缘的关卡墙头,远远看见,喊道:“对面来人了!准备准备。” 刘队总指挥亲自带兵出征,战旗这边交给了赵卓荦。 赵卓荦有些惊讶。楚队还能抽出人马?立马警觉问道:“多少人?” 侦察兵自己也不大相信:“……好像是一个。” 众人:“……” 方见尘从地上站起来说:“你搞笑呢?” “真的是一个啊!”侦察兵急道,“她过来了!” 清清楚楚的,只有一个身影。却不是从正面而来,而是从侧面绕着关口一路飞驰。 赵卓荦此刻守在营地后方的战旗附近,鞭长莫及,只有方见尘带着弓弩队在前方守候。 “管她是谁,拦住!”方见尘搓手道,“弓弩手出列,给我狙击她!” 弓弩手举着武器,一起爬上墙头,瞄准目标,一时很不习惯。 众人仔细一看,才发现不对劲,惊道:“怎么跑得这么快?这马也能开挂?” 战马是好战马,只是他们不会骑。挺直腰背,还要保证重心,怎么才能快的起来? 对于可能将人甩出去的操作,系统都不允许。而连胜可以。 他们发现的太晚,又因为决策耽误了最佳时机。等准备好要射击的时候,连胜已经转了马头,紧贴着城墙跑动。 方见尘等人站在她的斜上方,反而变得不方便射击。众人一通乱射,要么偏离,要么被连胜的大刀挥开。 这就是弓弩的缺陷。力度不够大,速度不够快,准度不够高。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点陌生。 不过一眨眼功夫,连胜即将靠近入口。 狙击的梦想可能要破裂了,方见尘急忙下令:“快快快,都下去,拦住她!” 众士兵又急急跑下了城墙,聚集在门口。 他们蹲下身,抬起弩弓。耳边已经听见急促清晰的马蹄声,知道对方距离不远。计划着趁她转向减速的时候,发一波攻击,直接将人击毙。 脑筋还没转完,也没来得及跟队友打出信号,连胜带马从拐角冲出。 他们手指慌忙扣上弩机,尚未瞄准,就见连胜跟上一个急转,朝他们冲撞过来。 马会被绊倒! 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个想法。 虽然撞上战马会带走他们一两个人头,但这马上的人也跑不掉了。 于是中间的人默默往旁边退开,寻找更好的视角,方便围捕来人。 可当战马到了他们的跟前,却忽然腾空四蹄,长鸣一声。马后腿猛得一蹬,纵身起跃,从他们头顶飞过。 那马腿上坚实的肌肉轮廓,倒映在他们眼里。那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连胜左手勒紧缰绳,控住上身,另外一手握着长刀,朝后狠狠砍下。 只见鲜血飚出,原本想用肉体和她同归于尽的两位弓箭手,先行一步被弹出系统,只留下系统控制的“尸体”,瞪着眼倒在地上。 众弓箭手只眼睁睁看着那黑影从头顶掠过,久久说不出话来。随后整齐的传来一声——“卧靠!!”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目标已经跑远了。对着她的背影枉然射出几箭,众人无法淡定了。 “马还可以这样跳的吗?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功能?” “我要举报这马开挂了!” “别闹,三夭什么时候还可以有挂了?” “那马为什么能跑那么快!” “我猜那是真的在骑马啊!这年头真的会有人去骑马吗我去!” 方见尘一路往里面跑去:“报告报告!有一个人过去了!请注意是连胜,一个不穿裤子的连胜!” 他们都是弓箭手,没有骑兵,当然追不上一个逃跑的骑兵。 里面留守的士兵一脸不敢置信,总指挥听见频道里的对话,喊道:“喂喂喂,联盟大学的几个,不要那么明显的放水啊!小心玩脱了!” 赵卓荦转身,对着身后众人道:“所有人集合,不要因为她是一个人就放松警惕,给我直接拿下她!” 此时场外呼声连连,除了感慨就是惊叹。 千里走单骑?匹马闯险关? 一人有着千军万马难挡之势。 林冽看着眼前这一幕,惊道:“她什么时候还学过骑马?” 系主任不解道:“网上可以学呀。” 是可以学,只是没有人会学而已。 林冽垂下视线,自语道:“她学骑马做什么?” 这样精湛的马术,没有成年累月,应该是学不出来的。 场内。 连胜一路向前,地图中灰色的一块,终于清晰的显示出来。 随后看见了他们的营帐,再往里,就是他们的战旗。 从关口到营地中段,一路都没有什么人影,可以推测留守的人员并不多。 众人皆是震惊,绝没想到她一个人能走那么远。光看着地图上的标示,陷入诡异的沉默。 叶步青适时喊道:“里面没有大部队,绝对不会超过三百人!所有人准备,开始强攻!” 叶步青拍马上前,率领众人,喝道:“目标是他们的战旗!不要命的往里冲,只要拿下他们的战旗,就算只站着一个人,胜利也是我们的!出发!” 众步兵跟在他的身后,朝着对面营地一路快跑。 楚队总指挥才发现那边的情况,鲁明远催促道:“地图已经开了!召集粮仓的士兵,给他们争取时间!” 指挥下达指令:“粮仓所有兵马营地集合!火速集合!” 连胜靠近了刘队的战旗,最后一块地图开完。鲁明远确认敌军总人数:二百八十七人。 她扭头准备离开,迎面两把长枪扫来,几位骑兵已经追上,发起总攻。 连胜顺势后仰,上身紧紧贴在马背上。右手刀锋一转,割向一侧骑兵的腹部。 那骑兵正探出上身攻击,受伤之后直接翻落马背,他的战马抬起前腿开始暴动。 连胜扯着缰绳用力一拉,让坐骑朝后躲开。前方几位骑兵的马匹立马撞在了一起。 亲眼围观这一幕众刘队士兵又一次真诚感慨:“卧——靠!!” 赵卓荦策马赶来,站在众人背后指挥:“攻击马腿!” 步兵紧跟着守在后面,拦住连胜的去路。 连胜轻蹬马腹,战马迈开步子轻快上前。靠近步兵的时候转了个向,侧身面对他们。 刀兵见它速度减缓,直接出刀。却没料连胜一脚踩住马镫,挽住马脖子,翻身半挂在马上,朝着他们先砍出一刀,然后又重新上马,躲开众人。 下盘够稳,如踏平地。 连胜回头,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一股威慑。 比马术,这群小子还早了好几个年头。 众刘队步兵再次喊道:“卧——靠——!!” 是耍杂技的吗?哪个团的! 赵卓荦重新往另外一边赶去,指挥骑兵开始包抄。他们留下的骑兵不多,只有三十来个以备不测,他在后面吼道:“拦住前面,不要让她逃走!她就一个人,通通稳住!不要再发呆了,也别再喊靠了!” “你们什么情况啊什么情况!”刘队总指挥急了,“对面一个人还是一个校?你们搞事情没有?都在干什么!” 刘队总指挥发现老家情况不靠谱,可能还得看自己。而这边的大部队也已经杀到营帐前方了,就剩一步之遥。抬刀直指前方:“火速!不要给他们支援的机会!” 此时几名骑兵将连胜围在中间,银光微闪,数道兵器一起刺来。 连胜低头,直接滑下马,抬手一刀敲在马臀上。那战马吃痛嘶声一吼,猛得前撞。前方骑兵心下一紧,朝旁边撤去,挡住了自己的战友。 连胜脚步往旁边一挪,借着灵活的优势,转到了旁边。抬手一拽,将上面的人拉下来,同时按住马背,翻身而上。两腿往前一伸,熟练踩进马镫,成功抢走刘队骑兵的坐骑。 众吃瓜刘队士兵:“卧!!——靠——!!” 赵卓荦崩溃道:“别再喊靠了!认真点杀!” 方见尘从后方气喘吁吁的赶来,看见那瞩目的人影和混乱的局面,抹了把脸厉声喝道:“连——胜!留下小命——!” 对面众人陷入无限的自我怀疑之中,连胜顺势杀得风生水起。突出重围,就朝着赵卓荦的方向纵马而去。 赵卓荦举刀相迎,严阵以待。 二人武器相撞,敲金击玉般的脆响。但连胜骑术精湛,行动间不仅灵活还很多变。 她的刀锋随着身体下移,划拉至赵卓荦的刀柄处,借着巧劲往外一些,突破他的防御,砍在他的腹部。 但那刀刃多次砍杀,已经有些卷了。再加上赵卓荦盔甲等级高,并没有致命伤。 连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竟然还安然无事,不由皱眉。 赵卓荦姿势都没变,直接又一刀砍下。这一刀是实打实的力气,连胜手臂都被震得一麻,连胜就不信邪了,刚刚明明是朝着缝隙去的,怎么可能砍不穿? 她策马暂撤,甩开身后的小兵。两人激烈交战,她抓住空隙,又砍了一次,而赵卓荦依旧还活着。 她一时没想到是自己武器的问题,指着赵卓荦道:“我已经砍了你一刀,请你配合我倒下。” 赵卓荦:“……”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声音。 “趴下!射!” 语焉不详,而且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箭矢直接朝他们这边飞来。 数支箭一起射中了她正头疼的不死对手,她险些要以为是友军来了,然后后背跟着中了一箭。 连胜:“……” 赵卓荦:“……” “我……”方见尘深吸一口气,脸上漾起一个猥琐的笑容:“我报仇了?” 第59章 结果 数十道箭矢过后,两个身影轰然倒下。方见尘不敢松懈,又让人继续射了两箭,确认二人阵亡,才停下攻势。 众士兵举着自己的武器,一时不知道该做反应。 他们干死了自己的校尉。心底有一股浓浓的愧疚感……还有兴奋。 方见尘插着小腰骄傲道:“我刚刚让他躲了的对吧?是他自己反应不过来是吧!” 旁边小兵说:“……我觉得他也在你的报仇之列。” “不要胡说,我们浓浓的兄弟爱!”方见尘脸一板,喝道:“所有人就位,现在听我指挥!敌军即将来攻,注意守住战旗!” 目睹了这一切的副指挥匆忙在队里呼叫:“报告报告,方见尘打死了赵卓荦抢走了指挥权!我官阶比他高我现在很害怕啊!” 刘队总指挥歇斯底里喊道:“你们别玩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守旗!” 方见尘应道:“我在守啊!对面这不还没来呢,你那边是怎么样了?” 刘总指挥咬牙道:“你放心,我们很快!” 他虎躯一震,嘶声在阵前吼道:“快上!再不上我们老家要被自己人打空了!” 方见尘不满道:“别这样说啊什么叫自爆,我这是为了大多数人,留着一个连胜多祸害啊和群众的生命安全比起来优秀同志的牺牲简直物超所值啊是吧!” 叶步青带着人一路飞跑,想要赶过去支援。 他没想到地图开完之后,连胜还能活着,而且周旋了挺久。只是被人拦住,出不了阵营。 无奈他们是骑兵,其他人却是步兵。尤其是这这边还留了不少重步兵。原本人数就少的队伍,瞬间就被拉开成了三个阵列。 他们要抢战旗,玩的就是突击。少数人过去怎么有用? 叶步青策马回到众人身后,对着众人鼓舞道:“兄弟们跑起来!火速赶去支援,拿下本场战旗,胜利是我们的!” 他话音刚落,就传来了连胜阵亡的消息。 虽然早有预料,众人还是忍不住惊了一下。 楚队总指挥动作一顿。看了眼地图上方的人数,又看眼突击小队的位置,再看一眼己方险峻的状况,心“咯噔”一沉。 都跟连胜说的一样。这场比赛如果不能赢,那他真的是要倒霉了。 “拦住!”指挥提起一口气喊道,“给他们争取时间,守住战旗!” 两军冲在一起,地上尸体无数。战旗就插在不远处的台上,被风掀一角。 此时体育馆内一阵哗然,众人无心再关注比赛。 他们幻想过传奇小兵连胜的争霸之路,但是从想过会是这样的走向。 前一秒还在振臂呼喊她的神级操作,后一秒亲眼看着神陨落。这转折来的太突然了,就像呼吸中一口气忽然被憋断。期待着她临死前能再挣扎一段,神经反射也是可以的呀! 开场到现在,她从一个小兵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刚刚征服他们,怎么能就这样牺牲了? “我想重复一下刚才的画面。三百六十度的那种。求情校方给资源!” “三夭!连胜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我也要体验一下挂马的酷爽!” “完全可以开发骑兵新玩法了啊!就拿这段录像!三夭给广告费!” “我觉得方见尘说的很有道理啊。不杀她又是一个祸害。” 一学生扭头问道:“死了是吗?刚刚是死了吧?” “这算不算逼我小姐姐主动去送了人头?” “……我看到了开头,却依旧没有猜中这结局。” “这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对的吧?” “我特么都快哭了,筹钱给我小姐姐买条裤子吧,这真是够了啊!” “我觉得更应该给她配把刀。” 连胜被弹出系统的时候,也有些懵。她没想到对方连自己的指挥都敢杀。 不过他们人多,有资本这样任性。 设备的门打开,一个机器人来到她旁边,提醒道:“请尽快离开训练室。三分钟内不离场将会被强行送离。” 连胜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四肢发软,径直往门口走去。 她没去看结果,结果对她来说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胜负……虽然和她的意愿相悖,但双方的差距是既定事实。 战术这东西是很神奇的,几乎等于把胜负的关键,寄托于对手是否会落套。而显然,刘队指挥成功了。 作为一名小兵,她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但作为一名曾经的主将,绝对的指挥,她不高兴这样的结果。 坐过指挥这个位置,就不能忍受再下来。谁也不让。 连胜一路往宿舍过去,掏出光脑,给林冽发去一条通讯。 林冽还在晃神中,通讯响起的时候,整个人颤了一下。朝系主任点头示意,走到门口,才接起电话。 连胜简洁道:“我比完了。” 林冽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撒了个谎:“是吗?我这边在工作,没有时间去看你的比赛。抱歉。” 连胜:“哦。没事。” 两边有点尴尬。 林冽靠在墙上,问道:“打得怎么样?” “还可以,轻轻松松的小兵。就是后期不大好。”连胜说,“你之前有人带我刷分吗?” 林冽那边顿了顿:“我晚点让他去找你。你注意接收一下信息。” 连胜点头:“谢谢。你忙。” 林冽在她挂断之前,急急问道:“你很喜欢指挥吗?” “喜欢,当然。”连胜挑眉说,“我不想再目睹一场失败的战局。我要走上最高的位置。在出现比我更厉害的人之前,我都不会放弃那个位置。” 林冽:“那你不喜欢武器吗?” 连胜说:“武器?也喜欢。这并不冲突。锦上添花为什么不喜欢?” 林冽不自觉的加重音量:“锦上添花?” 连胜:“那如虎添翼?” 林冽:“……” 连胜离开,比赛还在继续。但是整场比赛的高潮似乎就在连胜阵亡后消退了。楚刘两队的胜负已经不那么重要,显出一股寡淡无味的感觉。 最终也没有出现再一次的逆转。 方见尘命令留守粮仓的人出击回援,最后被一众重步兵拦住去路。 叶步青带着人冲进刘队营帐,遭到狙击手和骑兵的强势阻拦。 方见尘等人在战旗这边等了一整天,就为了这一刻。之前被连胜挑起了战意,没能发泄,士气正高涨。 叶步青等人还没能碰到战旗,楚队的战旗先被刘队收割下。 系统公告战局结束。 楚队指挥丢下手里的武器,看着眼前的欢呼的敌军,和被斩落在地的旗面,五味杂陈。静静等待最后被传送。 他们有过反败为胜的机会,但是他们没有抓住。甚至一步步把大趋势往失败的地步推去。 争吵,内乱,抢权。最终什么都没能改变,做出了最糟糕的决策。 步兵行军速度太慢,赶到的时候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突击小队战力太弱,士兵良莠不齐。粮仓兵力平白浪费,调派过来的时候,楚军已经颓势难掩。无法为突击小队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种种劣势相加,一步接着一步的错误,终究难以力挽狂澜。 如果连胜带过去的不是三百人,而是五百人,那是不是就能赢了? 如果突击小队带去的不是步兵而是骑兵,那是不是就赢了? 他们只差那最后一步! 他忽然很想知道,连胜现在是什么想法。气急败坏,嗤笑活该,还是冷眼旁观。 哦对,她还是零分。她应该根本就不在乎分数吧。 冷静想想,他也觉得连胜分析的对,可是在当时那样的情况,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冷静,否定这个想法已经根植于他的脑海。 人为什么总是会在关键的时刻犯蠢呢?可这种时刻的反应,才决定了一切啊。 本场比赛最为津津乐道的,果然还是连胜。 联盟大学众学子,挺直腰板继续杀上三夭的官网,在那两栋高楼下面继续刷帖。 “我联大新女神,连胜。我女朋友,谢谢。” “楼上拔刀。” “拔火箭炮。” “我机甲已出仓,报位置。” “连胜是谁?” “兵神。我决定把她列为我抽签前必拜的仪式之一!” “……不,我觉得连胜的大刀在等你。” “……” “连胜这次肯定能拿到教授打分,不知道有多少。” “我猜一百分起步。” “别闹了还一百!神级操作没三百说的过去?” “你别闹了亲,你当积分还包邮呢?直接三百去抢?” “我错过了什么?你们在说谁?还三百起步是战神出世了?哪一场?” “就这次联赛,建议从第四个小时开始观看。搭配本帖使用效果更佳哦~” “建议从开场开始观看!我连女神扒衣服的操作简直不要太骚。” “楼上不要开玩笑。坦诚来讲,连胜没能活到最后,又是一个小兵,比赛最后还输了,得分不会太高。” “反驳楼上。先不说指挥上的神预测能打多少分,单人闯营地成功开地图的战绩就绝对可以拿高分。再加上敌营中的传奇马术和刀法,指挥跟作战实力都没的挑。教授打分结果只是参考好吗?我大胆预测一下,总分会在五百边缘。” “不是,最后比赛输了,该怪谁?” “怪谁?” “怎么都是我联大的学生?这又不是我联大的帖。刚刚那群人呢?” “再看这两条帖子,我心情忽然好好。真的,没见过打脸这么标准的示范。” “我看后台,本帖已经申请删除了。” “无耻!” 一军和联军的学生保持沉默。 “想听听楚队二位指挥的想法。” “想听听一军众同胞的想法。” “其实我更想听听刘队指挥看完分析的想法。他的骄傲会碎吗?” 如果没有连胜,刘队这次大获全胜,肯定会是最热的话题,刘队指挥也会因为先期成功决策而大受赞誉。然而现在,黯然失色。 楚队先后两位指挥,才是最倒霉的。失败不算什么,指挥失误也算尝试,毕竟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常胜不败。而且他们的表现也不算最糟糕的。 大家都是学生,没必要这么苛刻。或许还会送去两句安慰。 问题是他们的校友,一军和联军,为了替他们甩锅,把脏水全泼向联盟大学,不料被疯狂打脸。结果出来后,新指挥更是成为众矢之的。 嘲讽。全网嘲讽。没谁了。 方见尘得瑟的跳着出了训练室,被等在一旁的赵卓荦直接勾住了脖子,然后被拖拽着往前走。 “优秀!优秀你不要这样我们铝合金的兄弟情呢你这样我要生气了!”方见尘吃痛喊道,“你就是这样对待带领你们拿下胜利的功臣的吗!” 赵卓荦不为所动。 方见尘歪头问道:“哦你知道我们最后赢了吗?” 赵卓荦额头青筋一跳。 赢不赢关他屁事?他一分都没拿到啊! “兄弟稳住!”方见尘拍拍他的胸口,安抚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队新指挥下了设备,走出门口。一群人齐刷刷的盯住看他。 他兄弟走过来,斟酌着开口道:“那个,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要太激动。” 指挥没理,埋头刷光脑。 朋友眼睛一眯,戒备道:“你在干嘛?” 指挥:“买票。” 朋友:“去哪里?” 指挥:“联盟大学。” 他兄弟一惊,作势要拦住他,说道:“卧靠你去真人搏斗?至于吗!” “我去道歉。”指挥说,“顺便看看她到底是谁。” 第60章 设备 林冽背靠在墙上,陷入沉思。系主任走出来,问了一声:“林上校?” 林冽回神,站直看向他。 系主任说:“对了,你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的吗?” 林冽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没事了。打扰,我先走了。” 系主任:“好的。” 林冽朝他颔首,转身离去。 她走回自己的飞行器,准备回去,发现孙颜主动给她发来通讯。 重新熄火,接通通讯。 孙颜说:“林上校,我儿子告诉我他的比赛已经结束了。如果还有需要的话,可以把小姑娘的id告诉我,我转告他。” 林冽:“好的。麻烦你了。” 林冽把连胜星网的id号码转了过去,又说了一次谢谢。 孙颜看她表情,似乎有些恍惚,于是问道:“也许有些唐突,林上校,你怎么了吗?” 林冽叹了口气:“我今天看了她的比赛。她站到战场上,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孙颜轻笑:“是这样的。那是他们的战场,如果有人敢拦在他们前面,都是挡我者死。这种时候不要跟他们讲情面。” 林冽低下头说:“我们家里是没有传感模拟器的,我也从来没教过她。可是我到今天才发现,也许她真的很喜欢做指挥。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很多其他的努力。” 林冽脸往旁边一偏,看着不知名的地方说:“虽然她可能已经不记得她爸爸了,虽然他们性格迥然不同,但有时候,他们真的很像。” 张扬霸道,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果断。 孙颜说:“也许是,她是不希望你担心。但是到了能自己做决定的时候,又想去试试。” 林冽闭上眼,问道:“如果有一天,他来问你。你会允许你儿子走上前线吗?”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多次。但最终能告诉我自己的,都只有一个答案。”孙颜低缓的声音说道,“我希望他可以怯懦,但同时也希望他可以勇敢。这是每个父母都会有的矛盾的期盼。他所学到的,是我们和这个社会教给他的。如果他愿意为了这个社会,为了更多的人奋斗,我会感到欣慰,说明他爱这个世界。如果他要去追逐自己的荣光,我只能支持他。如果他不幸不能归来,我也只能用我的余生去缅怀他。可这都是他的选择,上校,只有他能选择。” 林冽一生做过许多艰难的抉择,但这些从来没有一个是来自于她的工作。她永远无法像对待工作一样,自如的应对这些有关情感的选项。 她不会为自己做过的决定而感到后悔,却无法阻止去回忆那些心痛的事实。 连胜回到宿舍,先洗了个澡。出来以后,打开自己的光脑看了一下,发现学务系统上的积分已经更新了。 的确是很效率。 查看明细。她本场击杀分只有十一,战败参与分十分。但是最后总得分刚好凑到了五百。 随后又打开了学院官网,查看教授的评语。 众教授对连胜的评语都很高。 虽然本场战役失败了,但她的表现大大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战略上的前瞻性,与实战上的攻击性,都无可挑剔。所表现出来的胆魄跟勇气,让人敬佩折服。 各个方面都是让人无法相信的零分传奇小兵。 实力值得肯定,未来值得期待。 同时,也犯下了一个无法忽视的错误,在战场上干扰了总指挥的决策。 不管指挥的决策是对是错,士兵能做的只有服从和建议。她显然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权限。 给她凑够五百分,是因为,几位教授一致认为她的实力不应该停留在零分的阶段,这是对她未来的期许。希望她能尽快将分数提上去,再次看见她出现在大战场上。 另外,这次额外判分的人数特别多。 本次跟随连胜一起过去的突击小队成员,全员获得了二十分的加分。叶步青跟程泽在战斗中的出色表现,再多十分。 等于从侧面极大的肯定了连胜的战略正确性。 刚放下光脑,准备出去吃饭,机体轻微震动,提示收到一条陌生信息。 那人询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可以上网带她了解一下111的相关规则。如果是第一次的话,让她先上去创建一个匿名账号。 打军校联赛的时候,是从校园内网转接三夭官方,实名登陆,学生身份注册。但平时训练或上网,可以选择匿名登陆。 连胜才发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她连设备都没有。 她正捏着下巴在沉思,外间传来响动,她的室友们回来了。 三个室友发现她房间门是开着的,一齐涌了过来,挤在门口。 室友甲惊道:“你怎么回来了呀,我们还说找不到你呢!大家都在找你啊!” 连胜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过头问道:“找我干嘛?” 室友甲:“连姐。” 室友乙:“连姐。” 室友丙:“脑公!” 另外两人直接伸出手将她的头按下。 室友甲说:“是这样的……” 室友丙顽强的抬起头,说:“想找你签个名。” “……”室友甲被她打断忘了要说什么,点头说:“恩这个可以有。” 连胜:“……” 室友乙说:“事关我校集体荣誉,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连胜同志,你火了!” 连胜:“是吗?” 室友甲说:“你今天真的是太帅了!就想问问连学霸你是怎么学的哪几招?什么时候学的?我的天呐你是神吗?!” 室友丙:“脑公!!” 两人合力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拉到一边。 连胜招架不住这些妹子的热情,丢下毛巾,走出来说:“我去吃饭了。” 室友乙点头:“你去吧,我们吃过回来的。去三餐,三餐今天的菜还挺不错。” 室友丙羞涩道:“其实我有两个胃,我的第二个胃正在复苏且蠢蠢欲动!” 室友甲跟她挥手,小声道:“先留点脸,以后用。” 连胜抬手掩住嘴。 ……这世界变天了? 连胜吃过饭,又去训练室那边问了一下。果然已经借不到设备,起码近一周都被预定了。 于是鬼使神差的,她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倒是有几个人在, 林医生依旧坐在一旁看光脑。 连胜走到他身后,林医生感受到,回过头。 “哟,是你啊。不错。”林医生侧着身,一手拍着桌子道:“没看到直播,但是看到结果了。看来你打的不错,这一次好歹没抢指挥权。” 连胜弯下腰问:“你有那个吗?” 林医生一愣:“什么?” 连胜一时难以形容,伸出两个拳头撞了撞。 林医生猛吸了口气,觉得不可能啊,问道:“你这么快就谈恋爱了?” “什么?”连胜说,“忙着刷积分,谁有空谈情说爱?” 林医生表情一沉,站起来说:“你跟我来。” 连胜一阵欣喜,跟在他的身后。 林医生带她走到里间,站到一个检查设备的前面,按着她的头说:“先来检查检查脑子。” 连胜往下一弯,躲了过去,不满道:“你干嘛老让我看脑子?” 林医生冲着她喝道:“你脑子要是没毛病能来医务室借训练设备吗!” 连胜:“你这里机器挺多的。” 林医生怒道:“这能是一回事儿吗!你拿我这里当杂物间吗?你脑子没病就是想故意耍我?” 连胜:“……” “打扰!”连胜朝他敬礼,然后迅速朝后退去:“告辞!” 郑磊走在路上,看见落荒而逃的连胜,大声喊了一句:“连胜!” 连胜停下脚步。郑磊小跑着过来问道:“你怎么去医务室了?” 连胜干咳了一声,说道:“我来问问哪里能借到训练设备。” “哦,训练室不好借吧。毕竟除了我军事系的学生,其他专业的学生也需要用传感模拟器。每个月又有两周的时间腾出来给有比赛的人,靠排队得等到天荒地老。”郑磊挤眉弄眼道,“恭喜你拿了五百分!你是第一个拿到五百分的小兵啊!” 拿更高分的人不是没有,但起码都是校尉级别的。小兵一向按照指挥的命令作战,很少会有这样出彩的机会。 或许是因为郑磊的一声大喝,被人听见,前面的一名男生忽然开始狂奔,朝他们靠近,然后横插在两人中间。 二人都惊了一下。 来人上下打量了连胜几眼,抬起光脑,和上面的照片比对了一遍,确认无误。随后他身后又跟来一个男生,戒备的把他拉远了一点,朝着二人尴尬赔笑。 他朋友小声抱怨道:“我说你冷静下来没有?你认识人家吗就来学校找人,你这样人家会觉得你是神经病啊!克制一点啊兄弟!你脑子是真被骂掉了吗?!” 连胜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活动了一下手指,随时迎战。 “你就是连胜?”那男生朝她伸出手说,“我叫张策,这次楚队的新指挥。” 郑磊主动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被张策拍开。 张策一副受惊的表情道:“你做什么?” 郑磊说:“你才想做什么!单身狗不要想着用这种机会握女孩子的手。脸呢?” 张策:“我从一军特意过来是来找连胜的,别把我想的那么猥琐!” 郑磊听见一军的名字,立马撸袖子,不善道:“谁搭理你啊!你想干嘛呢?这里可是联盟大学的地盘,想惹事,慎重啊。” 连胜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人亲自过来了。 她虽然跟这人吵过一架,但其实没有正面见过。事后她也没去看视频,对方脸长什么样,她是第一次看见。 她觉得没必要啊,不就是意见不和争辩了一场吗? 连胜问:“你来找我干嘛?” “我来跟你道歉的。”张策顿了顿,脸色微红,还是挺直腰板,字正腔圆的说道:“今天联赛的时候,因为我个人主观意见,否决了你的提议,导致了战局的失败,是我的错。” 连胜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事情,说道:“就为了这个?那你不用跟我道歉。” 张策挺直腰板,站着军姿道:“不,我犯错的事实无法改变,向你道歉,是我自己的选择。当然,我也没有期盼能得到你的谅解,我只是来表示一下我的诚意。如果你有什么要求……” 连胜听他侃侃而谈,直接打断他,有些不悦道:“我说你不用跟我道歉,不是说你没有做错事,而是你不该跟我道歉。指挥当然有权力去否决下属的建议,这事本身跟我说的是对是错没有关系。在这件事情上面,你并没有做错。你只是分析失误,从而导致决策错误。” 连胜说:“战败的责任是你自己担的,无论是主将,或是指挥,都应该做好这个觉悟。你的责任,是五千个士兵,五千条生命,以及你出战想守护的东西。你最大的失责不是没有听取我的意见,而是你让己方士兵平白牺牲,失去了的作战的意义。所以,你真正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张策被她说得呆滞在原地。 就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让他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还有她说的每个字都是,一瞬间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尤为幼稚。 可天知道,他当时就是靠着战败后的一腔热血才决定过来的……其实上车的时候,就有点后悔了。但连胜认为这是毫无意义吗? 连胜看他反应,发觉自己没控制住,太严厉了一些。转口说道:“态度非常好,值得鼓励。觉悟不够高,有待提升。请继续努力,我看好你。” 张策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旁边的朋友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此时连胜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张策一时情急,在她身后直接喊道:“连胜!下次联赛,我一定不会输给你!这次输给你,也不代表是我们军校的问题!期待下次的对决!” 连胜回过头看他,人已经带着自己的朋友,落荒而逃似的跑了。 “这人有病吗?”郑磊侧过脑袋说,“难道他以为你零分还能两次选上联赛?” 连胜纠正他:“我现在有五百分。” 郑磊耸肩:“没差别啊。”都是吊车尾的挣扎。 连胜哼了一声。 连胜还在为设备苦恼,但她实在拿那新奇玩意儿没有办法。躺在床上查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可行的租借途径。正准备跟带分人士商量一下,林冽女士冷不丁发来一条讯息。 林冽:“我记得你还没有传感模拟器。训练设备明天寄给你。八点到,记得签收。” 连胜猛的从床上坐起,惊道:“你买的?” 林冽:“不然你希望是谁?” 连胜:“……没有。谢谢。” 林冽:“恩,早点休息。” 连胜跳起来,打了个响指。 有了设备,连胜立马联系了那位带刷分人士,约定第二天的时间。 赵卓荦宿舍的四人,正坐在小客厅里吃宵夜。 他收到信息,说道:“明天早上九点,都没事吧。一起上星网,帮忙带人刷个分。” 程泽闻言新奇道:“你带人刷分?哟,谁呀?” 赵卓荦:“我妈一朋友的小孩儿。” 程泽搅着手里的面,意味深长道:“这关系够远的啊。” 方见尘从椅子上扭过身,兴奋问道:“男的女的?是否单身?” 赵卓荦嘴唇微张:“八岁。” 一切话题戛然而止。 “……”方见尘扭回身体,“再见。” 程泽惊道:“这么小,打什么三夭啊?当玩游戏呢?” 赵卓荦说:“应该差不多吧。说想了解一下军事。” “军事哪有这么简单,差别大了。而且她这也太早了。”叶步青问,“你要带多久?” 赵卓荦起身朝着方见尘走去,说道:“先带着刷两分看看,我再找个借口回绝她。” 方见尘感受到头顶的阴影,嘿嘿笑道:“我是一个爱好学习的人。我还有好几本书没有看呢。重要的是我还想自学机甲维修课,听说那玩意儿都很贵,我要为了将来的我省钱。” 赵卓荦说:“你今天欠我一个人头。” 方见尘:“别这样,那是我欠你的吗?那我是应得的!” 赵卓荦抬起自己的右手,捏了个响指。 程泽说道:“单身了二十多年的手,你自己保重。” 赵卓荦:“……” 方见尘抹了把脸:“我去。” 第62章 擂台 连胜还在仰头看着天上,心道他们这里细节做的真好。山雨欲来的气势。就不知道会不会真的下雨。 赵卓荦开着机甲走出来,对她一挥手说:“走。” 三米多高人形器械,金黑色的外壳,光色下显得冷冽而威严。 连胜仰头看去,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人形兵器,光是存在,就足够让人喟叹。 这附近一片,都是被轰炸过的街区。 赵卓荦带她来到地图下放三分之一处,一块断墙的背后,将她放下。 连胜是可以躲在这里,但赵卓荦这瞩目的身躯就不大行了。可是他也没走,一起蹲在她的身后。 赵卓荦拆下后背上的一个炮筒,顿到地上,说:“这个给你。” 大约一米来长,三十公分粗细的炮筒,外壳也是金属制的,落到地上的时候,直接荡起了一整圈的尘土。可见它的质量。 连胜问:“这是什么?” “机甲额外配置的炮筒,你也可以用。能量已经存在上面。”赵卓荦给她横架在地上,搬了块石头在前面调整角度,说道:“待会儿有人来了你就瞄准,射击。随便玩。发射按这里。” 连胜:“……” 听见他们聊天的队友简直快哭了:“……你们认真一点好吗?我们这把年纪了,禁不起吓。” 赵卓荦继续安排:“程泽,你去拉队敌军过来,我给你清个场。” 程泽:“……” 程泽说:“老步,我也把炮筒送你吧。中路就交给你了。” 叶步青:“……” 众人还在互相推诿职责中,方见尘已经冲了出去。身为后方总指挥,他始终扛着炮筒征战在硝烟第一线。 这几人的走位和安排真是风骚而不做作。 往里往外第一神直接跳脚:“你们这是要把机甲都拆了吗?那炮筒除了机甲谁拿得动?你们是来搞笑的吗?!你们倒是打啊!” 他叫嚷中,对面的机甲已经攻至。对方似乎没有瞄准,一炮朝着前方的街道射去。 满地的沙尘随着气浪荡漾开,一层接一层的灰云在落弹处腾空升起。 沙砾仿佛要冲到眼睛里来,连胜立马趴下身,躲在墙壁背后。 第一神被呛了满嘴,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烟尘没有散去,眼前全是雾蒙蒙的一片,但是系统显示,刚才对面的一发强攻,让他们直接阵亡了两千多名士兵。 往里往外第一神开口骂了声脏话。因为那全是分给他的士兵。 程泽往前一看,说:“对面是个乱来的,重炮已经没了。看来不用担心。” 他把炮筒交给叶步青,也往战局中间杀去。 “没有人比你们更乱来了!炮筒别乱给啊!”往里往外第一神说,“指挥好歹给个指令啊!站着茅坑不拉屎,不会就不要投职务啊!” 方见尘说:“哪需要?我就是从这里杀出去的!指令就是杀!” 程泽在中间和对面的机甲撞上,正面打了起来。随后方见尘跟另外两台机甲也赶到。五台机甲在地图中心开始了三对二。 另外几名队友匆忙调走自己的系统兵,以防被误伤。对面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于是众多小兵在地图的边缘展开酣战。 所有人就位战斗,只有赵卓荦带着连胜,依旧躲在残骸的背后,不知道做些什么。 往里往外第一神看着地图上的绿点,心痛于机甲的荒废,喊道:“那个开机甲的,别特么守着你女朋友了!过去帮帮忙行不行!” 方见尘喝道:“你不要这样羞辱我家优秀!” 机甲的头往那边一斜,淡定说道:“不用担心。节约电量,等待后攻。” 众系统兵在两边厮杀,中间五台机甲的战局正如火如荼。 程泽被敌方三机联合攻击,按到身后的大楼上。随后对面第二枚重炮出膛。程泽被方见尘纵身一撞,躲了过去。 炮火击中他身后的建筑,中间仅剩的那栋大楼轰然倒塌,整个地图最高的标志物也没有了。整个地面都被带着震动了一下。 连胜捂住耳朵,看向远处。 这力量,这速度,这杀伤力…… 这就是所谓的机甲? “天呐都是小学生吗?”往里往外第一神捶胸叫嚷道,“杀了我吧!” 连胜站起来,拍拍裤子,然后朝着地图上的绿点跑去。 赵卓荦不明所以,扛上自己的炮筒跟了过去。 连胜一路疾跑,朝着对方靠近。 往里往外第一神看见她的行动,从破碎的窗户探出头,板起脸问道:“你来干嘛呢?” 连胜远远站定,抬起系统配置的枪支,对着他的头射了一枪。 往里往外第一神睁着眼睛倒下。 本场第一位阵亡的勇士出现了。 连胜收起武器,点头说:“荣幸代劳。” 众人:“……” 收到对面阵亡消息提示的敌军也是震惊了。 “什么情况啊?谁杀的?” “没有啊?” “卧靠对面自相残杀?闹矛盾了?” “可是才刚开场啊?” 指挥欣慰道:“有救了同志们,趁着对面狗咬狗,赶紧拿下这一场!” 众人都被连胜的凶残所震惊,尤其是后期组进来的几位同志。此刻张着嘴完全说不出话。 方见尘由衷感慨说:“不愧是能拿到二百五十分的小妹妹。” “大家不要害怕,包容一点。这位是真正的小学生,她只有八岁。”赵卓荦说,“所以,不要试图挑衅她。” 频道里一阵沉默。这到底是一支什么队伍? 连胜听见八岁的时候,唇角抽搐了一下,木着脸道:“把小兵给我,我来指挥。” 方见尘百忙之中抽空的把兵权划给了程泽。 连胜:“……” 如今坐拥四万小兵调派权,以及一台机甲操纵权的程泽:“……” 他现在很害怕啊!为什么他的队友都是些喜欢自相残杀的人?到底是哪里带起来的风气啊! 程泽说:“优秀!我们来刷分,你陪她在后面玩就好。” 方见尘觉得如今这队伍气氛真的是很糟糕。开玩笑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认真打一打。真装逼过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是炮手,可惜这里是新手战场,机甲都是批量的低级配置,更加不可能会让你选类型。 能源储备严重不足,所以几台机甲都选择近身战。配置了一个独立的炮筒,也只能发一枚重炮。 方见尘抽出炮筒,开始后撤,喝道:“拦住!” 对面机甲眼看不对,准备撤退。程泽火力全开,高速直冲,将一台机子撞了过去。随即重炮落下,程泽迅速撤逃。 一台机甲直接阵亡,一台机甲重伤,还有一台侥幸逃脱,又遭到程泽追击。 方见尘咋舌,遗憾道:“亏了,双杀都没有。” 他抬起手臂,瞄准对手,用全部的能力打去一波冲击炮。 第三台机甲跟着阵亡。 对面彻底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方见尘二人此时能源耗尽,直接跳下机甲,过去找连胜等人会合。 连胜抬起头说:“快要下雨了。” “真的假的?”方见尘停下脚步,跟着仰头一看,说道:“快躲起来,这里的都是酸雨!” 几人将信将疑,让系统兵躲入附近的建筑内,然后找了个地方聚首。果然不久之后,天上淅沥沥下起雨来。 雨滴落下后,空中似乎泛起一层白雾。 赵卓荦身为唯一的机甲兵,出去清扫战场。 活动在露天的系统兵,基本已经丧失战斗力。至于躲在废墟里的士兵,基本一踩一个准。 他带上了寄存在连胜和叶步青那里的重炮,直接朝着对面的老家过去。 众人蹲在原地,等着赵卓荦凯旋。 方见尘扭过头,对着连胜惊道:“小妹妹,你还有这本事?你怎么知道要下雨了?” 连胜抬起枪,对着他打了一枪。 方见尘:“……” 方见尘的设备里传出一声吼叫:“卧——靠!” 程泽惊道:“你杀他干什么?” 赵卓荦说:“他很记仇的。” “我也是。”连胜说,“但是告诉他,我八岁。” 众人:“……” 这场尤为混乱的刷分战,耗时其实不久,不超过半个小时。但是出来之后,组来的野队成员受惊过大,集体退出,他们只能再组一批。 一直到正午十二点,他们一共刷下了八分,然后四人一起下了设备,准备出去吃午饭。 连胜继续呆在星网里,消化这次的经验。 连胜发现,跟他们刷分,除了杀杀方见尘,几乎没有第二个好处。 这里是新手场,他们有着压倒性的优势,根本不需要指挥。而且他们不会把机甲转给她使用,真的是尽职尽责的在带她刷分而已。但是照效率来看,实在缓慢。 倒是赵卓荦跟在她旁边的时候,她问出了很多关于机甲操作的事情。 准备靠着自己看天气的真本事,自己加个队伍,玩次机甲试试。 连胜组了几次,结果都被踢了出来。 连胜挠挠眉毛,觉得有点奇怪。明明她积分已经破零了,在这群新手当中,也不算非常显眼。至于吗? 她一转身,余光在旁边的墙面上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字,但是没有在意。正准备点退出,才想起来,那似乎是自己的id名。 迅速扭过看去,果然,一排消息从墙面上滚过。 [世界]往里往外第一神:自古三夭多奇葩,恭喜新手区又多了一个搅屎棍——骠骑大将军。 连胜扣扣耳朵,继续往下看去。 [世界]往里往外第一神:简直有病啊专杀队友,整个团队都有病!不会指挥的投指挥,不会分析的投分析,抢了机甲在旁边谈情说爱,来新手区装逼有个屁用?你这么报社你家人知道吗?! 一人从旁边走过,又被连胜神奇的装扮吸引了过来。抬头仔细一看她的id,发现就是正在世界上被挂的那位同胞。立马小步跑着靠近,怂恿道:“有人这么骂你,你不跟他发起挑战吗?” 连胜扭过头问:“什么挑战?” 那人诡异的停了一下,然后说道:“就先设个擂台,然后邀请挑战。” 他激动道:“玩吗玩吗?” 连胜搜了一下这个功能,发现果然有这个选项。 擂台战: 以现有全部积分作为基础,开启擂台挑战模式。 计分规则: 一、以三场为单位的累积积分模式。即,赢一至三场,每场计一分。四至六场,每场计两分。七至九场,每场计三分……以此类推,上无封顶。 二、每输一场扣除十分。直至基础积分清零,挑战模式结束。 参与方式: 报名参与。挑战失败扣一分。挑战成功得十分。一人只有一次挑战机会,奖励丰厚,请踊跃参与。 连胜眼睛一亮。所以还有这种玩法?摸着下巴,设立了擂台,给还在刷屏的那位发去邀请。 同时系统弹出一条公告。 [系统]玩家骠骑大将军发起个人擂台,第一位挑战者:往里往外第一神。将于五分钟后在擂台开启初次挑战,请玩家不要下线。 消息一出,后面立马跟上一排起哄的声音。 “擂台?是擂台战吗?等我!我现在就来报名!” “刷了这么久的屏真人终于出现了?” “厉害厉害!居然直接开了个人擂台!” “虎躯一震饭都不吃了先看热闹!” “就是有回应的这一种才叫撕啊,我支持你们!前面报名的等我,我也去!” “好久没看见有人开擂台战了,都快哭了!” 第63章 挑战 关于擂台赛,连胜仔细算了算积分。这规则对开擂者其实不怎么友好。 她的原始积分有二百五十八分,扣除二百五十分作为基础分,如今只剩下八分。也就是说,只要她输的场次达到二十五,擂台赛就会结束。 先期获胜每场只有一分,根据它的规则计算,她至少要撑到六十三场,其中拿到三十八场胜利,也就是至少60%的胜率,才可以算是保证回本。 可失败的场次是固定的,如果真的想要刷到分,胜率起码得在70%甚至以上。 擂台赛是一场长期的比赛,所以新手区一般很少出现擂台赛,尤其是二百五十这样的低分擂台。因为你可能还没有熬到高分场,就先被淘汰了。简直得不偿失。而且既然分数这么低,就说明是个新手,想要达到60%的胜率,一般是不大可能的。 同此对比,系统对挑战者可谓优厚。失败只需要付出一分的代价,而成功就可以马上获得十分。风险和效益来比简直不值一提。是以三夭从来都不乏一些专门狙击擂台比分的玩家。 总的来说,这是一场为高端高胜率高积分玩家特意准备的刷分活动。 正想着,连胜已经被传送至擂台。 如果说三夭的大型模拟战场是指挥系的狂欢,那么机甲对抗赛就是战斗系的盛典。擂台正是机甲对抗赛中的一种玩法。 她对于机甲操作问题,倒是没有太多担心。 赵卓荦说,机甲操作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手操,最原始的操作方法。进入军部以后才会学习。但是从传感器被研发出来之后,它就逐渐被淘汰了。 冗杂的操作指令,思维的反应速度,直接造成了手操机甲的滞后性。在战场上更是多次因为临危反应不及时导致机体被直接摧毁。 于是就催发出了现在普遍的操作方式——传感控制。不需要太多的操作技巧,跟真人行动同步。 传感器最早就是军部研发出来的产品,近五十年开始向下大力推广。从此机甲机型开始朝固定模式发展,机甲手的单兵实战能力也被越发重视。可以称之为机甲史上的一次重大变革。 即便是在军队,机甲也不多见。对驾驶员的选拔尤为严格。即需要年轻的力量,又需要老成的经验。 毕竟一台机甲被摧毁,直接意味着数千万的损失。如果是机密性的高级机甲,那更是研发人员多年的心血和难以计量的国家财富。 多数人一辈子也看不到所谓的机甲,只能靠着三夭的设备过过瘾。 往里往外第一神早就准备完毕,在红色擂台上跑来跑去,催促她快点准备完毕。 “喂!快一点啊!” “都上了擂台,不会想后悔吧?” “别浪费我时间,一局都快打完了。喂!” 连胜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出声。她在比赛进入准备阶段,看见机甲选择框的时候,才忽然发现,自己搞错步骤了。 她应该先购买机甲,再点击擂台。现在她只有系统自配的初始机甲。 这台初始机甲跟之前赵卓荦驾驶的差不多。她选择了外壳白色。 一个炮筒插在身后,配置一把剑。没有盾牌。 按照赵卓荦的说法,这种机甲能源利用率不高,尽量避免远程攻击。没有能源电池更换的情况下,两炮足以熄火。 机甲后面跟着详细的操作说明。 连胜看了眼往里往外第一神的机甲,将选择框往下翻,找到了他的机型,查看详情。 破军简配中阶:杀伤力强大,移动速度快。防御薄弱。前锋作战型机甲。 连胜看完,点了开始。 红色擂台周围竖起一道光墙,所有看客消失在画面中。地图往外铺延,进入了最简单的戈壁地图。 众游客可以从上帝视角自行查看战局。当他们发现连胜机甲类型的时候,整个人都“卧靠,就这玩意儿?” “这是一代甲?好糟心啊。这怎么打?” “预计十分钟内出结果。” “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我听说大将军真的就是个小学生。一帮人欺负她不好吧?” “难怪了,这就说的过去了。” “怎么说的过去了?就算是小孩子也不要放过她啊!赶紧打打完了后轮!” “我正好排在二十六号天呐太可惜了!是不是轮不到我了?” 往里往外第一神看见她也是愣了一下,随后表情一冷,直接抽出炮筒,朝她攻击。 别怪他不客气,这里可是擂台。 连胜站在原地,眼前清晰的出现一道弹路。红色的炮火后面拖着白色的尾焰。她眯着眼,小腿肌肉轻微一颤。机甲往旁边窜去。 她奔跑的姿势很奇怪,像是整个人紧绷着,往前倾斜。手上的铁剑低垂,几乎擦着地面行进。但是速度却很快。 因为视线紧盯着前方不远处,所有的东西都仿佛在飞速的向她撞来。连胜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保持不了姿势,重重摔在地上。整个机体擦着地面翻滚了一圈。 沉重的撞击声将众人震得一抖,游客都看懵了。 “平地也能摔跤?” “跑太快了吧,新手常犯。” “不会是晕速吧?晕速不能驾驶机甲的,这个治不好。” “……这打的什么鬼?” 往里往外第一神反而被她忽然的摔跤带乱了节奏,调整角度重新瞄准,攻击出现了一瞬间的空荡。 连胜屏住呼吸,手指因为激动有轻微的颤抖,但是多年来的经验让她保持住镇定。 失误都是相对的,谁能利用,才能转为自己的优势。不需要慌乱。 几乎就在扑倒的同时,连胜抽出背后的炮筒。 往里往外第一神正要射击,看见她的炮口呈现红色。发现她还没瞄准,已经按下了射击。 初始机甲唯一的一个炮筒,竟然这么浪费。 他一时惊愕,往旁边躲去。几乎同时,对面弹药出膛。 看客惊呼。 好快的应变速度! 然而却没有结束! 连胜打完一炮,直接丢掉了废弃的炮筒。一手撑着地面,后脚跟往前用力,还没有站稳,已经从地上冲了出去。趁着往里往外第一神此刻慌乱的脚步,迅速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往里往外第一神抬起手臂,脚下后退,发起攻势,想跟她保持距离。 对面已经没有重炮,能量储备又严重不足,就算拖延时间他也可以获胜。 只是他接连打了两炮,都被白色的机体躲开。 姿势很奇怪,但是脚步很轻盈。他握着自己的手臂,禁不住眼皮一跳。 他的能量也即将告罄,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转而抽出了右肩上的配剑,准备正面连胜心脏剧烈的跳动,她能清楚听见它的声音。血液上涌,呼吸都有些费劲。 周围的景象如掠影般从眼睛前面飞过。 快! 很快! 她感觉自己在跟风赛跑! 但是目标的一举一动,却能清晰的出现在她眼中。 两台机甲正面对决。 往里往外第一神横过铁剑,想将她的武器打开。 本场他做的最错的选择,就是跟连胜比拼近身肉搏。 初始机甲靠近的时候,身体忽然倾斜,双膝下跪,手中铁剑刀锋顿转,攻向敌军的腹部。 铁剑狠狠刺入,而后穿破。 系统宣告挑战结束。 周围一阵安静。 擂台布景消失。连胜依旧穿得不伦不类,跪在等候室的地面。而往里往外第一神失神正的站在旁边。 众人吞了口唾沫。 真的是秒……秒杀?只是这秒杀的对象,是不是反了? 一人弱弱道:“这……这是小学生?” “刚刚发生了啥?” 从连胜摔跤之后,他们就彻底看不懂了。这走向不对啊。 往里往外第一神被周围的响动拉回身,抬起头喊道:“不可能!你不是没玩过机甲吗?你在骗我?” 连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我觉得你承认我比较有天赋,你会更有面子。” “不可能……”往里往外第一神喉结一动,朝她靠近道:“再比一次!这不可能!” “比多少次都是一样的。”连胜站到他面前,说道:“我来纠正你两件事情。一,我为什么要杀你?是你先主动邀请的。你太吵了所以我决定成全你。二、为什么我们没有指挥,随意分派职位。” 连胜单手叉腰道:“因为我们不需要。三个小时一共排了八场比赛拿了八分,还有什么必要照着指挥的节奏走?互相间也不了解,何必排个指挥浪费时间?”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我信。” “我也信了。” “所以这是大佬带飞没跟上节奏的节奏?” “卧靠三个小时能排八场的吗?我最高记录也就三个小时五场啊!这不是战场吗?” “赢了还挂?我还以为输了呢。” “第三,我严重申明!”连胜伸出一手,指着自己道:“我不是一无是处。我会看天气,你行吗?” 往里往外第一神:“……” 连胜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勾唇一笑,说道:“不过我要感谢你,让我发现了这么好玩的一个擂台。” 众人才想起来,激动道: “wow——!难得有女生机甲玩的这么好啊!” “跟我比!大将军跟我比!” “快继续擂台啊别发表获奖感言了!我来讨教讨教!” “我来我来!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误!” 连胜往后一翻,发现报名挑战人数已经有一千多人。 她不能拒绝任意挑战者,只能选择何时开始。 连胜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一点了。对着一干等待开赛的人说:“我要去吃饭了。” 众人难掩失望道:“那什么时候接着比?” 连胜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行程表,说:“晚上七点。” 然后关掉列表,直接下线,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连胜走出房间的时候,几位室友刚从外面回来。 室友甲问:“你训练完了?” 连胜点头。 室友甲抬起手上的餐盒,说道:“饿了吗?本来想叫你去吃饭的,但是怕打扰你。所以给你打包回来了。吃吗?” 连胜受宠若惊,伸手去接,说道:“谢谢。” 室友甲忽然想起来,问道:“你以前没用过设备,那你都是在哪里练的?上次我们看你比赛的时候,天呐那一套动作太漂亮了!” 连胜回忆刚才的场景,舔了舔嘴唇说:“哪里?哪里都可以练的。” 室友乙反应了一下,惊道:“你是真人练啊?” 室友丙上身微微后仰,抽气道:“那不是很容易受伤吗?” 连胜心道:岂止,还很容易没命呢。支吾着应道:“还好,小心点就不会。” 室友乙问:“你妈妈是支持你选指挥系了吗?” 连胜说:“应该是吧?” “太好了,守得云开见月明。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室友乙过来搭了搭她的肩膀,鼓励道:“昨天我们教授跟我们一起去看的比赛,他非常感慨,他说,‘果然人才放到哪里都有可能再次成为人才,可惜的是武器研发的领域里陨落了一颗明日之星。’他为你的勇敢感到欣慰,你希望你能走的更远。” 室友甲迎合道:“你要是有空闲,可以再选修他的课,安慰安慰他。而且熟悉嘛,学分也好拿不是。” “……”连胜说,“我觉得你们大概是误会了。林冽女士并没有明确的反对过我。而且她主动支持了我的一台设备。”起码她过来以后没有。 室友丙说:“下午还要训练吗?记得休息啊,这个还是要劳逸结合的。” 连胜摇头道:“恩。下午我要自学。” 教授的课她一句也听不懂,所以买了点入门的教材,准备从头开始。至于课,就先不上了。 还有她的体能,也要继续训练。 总觉得要做的事情多,她的时间特别少。所以给自己制定了一排计划。 三人点点头,朝她鼓励道:“加油!” 连胜点头,回去随意吃了两口饭,然后带上载好课程的光脑,出去跑步。 赵卓荦等四人从外面吃晚饭,慢慢散步回来。 方见尘挥手道:“我绝对不要再带她刷分了!刷了八场她杀了我三次!一做指挥就杀我,找人的本事厉害的不行!” 程泽说:“谁让你不给她小兵,不给她机甲,还故意跟她抢指挥权。” 方见尘:“我就不给她!她都杀了我我凭什么还给她?” 程泽无语道:“就是因为你不给她她才杀你。” 方见尘义正言辞道:“机甲是小孩子该玩的东西吗?我这是为了她好,为了她纯洁善良柔弱的内心!多数人玩机甲玩出了心理创伤你没看新闻吗?” “……”程泽说,“你死的不冤,真的。” 这就是欠抽。 方见尘哼气,大步走在前面。忽然身形顿了一顿,就见连胜戴着耳机,从他们面前跑过。 方见尘抖着手指,指着她的背影说:“看看这个零分的!我宁愿带连胜刷分也不要带一个八岁的娃!只要连胜肯每场让我砍一次,我都可以一路带她过万!” 程泽说:“我觉得这个做梦比较快。” 叶步青:“……我觉得她应该不需要。” 第64章 教练 连胜绕着校园跑步,顺便听课。听到一半的时候,光脑没电了,准备跑完这一段就回去。路过操场,被那边带队训练的教练看见,对方喊了她一声。 连胜缓下脚步,确认他是在叫自己,朝他站着的屋檐慢跑过去。 教练让出一点位置,说:“看见你好几次了,减肥的?” 正是下午,阳光炙热,热气层层上涌,难得看见几个人,还是打着伞的。他们都不敢往太阳底下久站,就这人还在跑步。 她已经跑了好几天了。 他早上六点过来准备晨练的时候,看见过几次。中午他们在室内训练的时候看见过。傍晚固定的训练时间,也会看见。 不知道晚上有没有。 这样的天气,能坚持下来,实在不容易。 连胜抬手擦了把汗,回答道:“不是,我军事学院的。” 那教练上下打量一眼:“不像啊,这身材。” 连胜言简意赅:“新转系的。” 门内一名在压腿的男生见状喊道:“教练,你又多管闲事!拦人家小姐姐当心被批啊!” 教练斜了他一眼,又看向连胜说:“跑步做什么?” 连胜:“锻炼身体。” “想要锻炼身体,光跑步是没有用的,别把力量想的那么简单。”教练哼道,“我们这里欢迎每一位热爱体育的人。” 连胜:“体育?” 教官:“篮球、排球、跳高、跳远……” 男生继续喊道:“教练你搞传销啊?人家是军事学院的,就出来跑个步啊!” 教练回身一骂:“你闭嘴!加做二十个俯卧撑!” 连胜往里看了一眼,问道:“能练什么?” 教练:“腕力,臂力,爆发力,弹跳力,柔韧。” 连胜坦诚道:“我都没有。” “我知道你都没有!”教练头往旁边一点,“你要是想练,过来这里。这里有设备有指导,比你瞎练好多了。” 以前连胜怎么练?苦练。 扎马步,负重,死斗。一遍一遍总能练出头的。 而在这里,时间虽然丢失了很多东西,但也教给他们很多的捷径。 教练问:“练不练?” 连胜站正,立马道:“练。” 教练指着里面道:“进去,做个力量测试。我再给你排个训练表。” 连胜犹豫了一下,委婉道:“我很忙。” 教练在后面推她:“知道了!你们军事学院的事情多!小刘,带她过去做个力量测试。” 一个穿运动短裤的男生闻声走出来,领她进去。 室内一阵清凉,一眼望去,全是在训练的学生。器材分区摆放,旁边站着几位老师,给他们做指导。 男生带连胜去各处测试了一下数值。她已经跑了挺久,腿部没有力量。加上不知道正确的姿势,跳远与跳高一类的成绩非常惨重。 喊她的教练就在旁边默默的看,记录,然后对着连胜一指:“你跟着他训练。” 连胜点头应声。 一整个下午,连胜就在他们的室内训练场渡过。从四肢,到腰腹,都一阵酸疼。他们这里有针对各部位的强化训练,不行了马上换一项。 傍晚的时候,教练过来拍拍手:“清场地了!先休息一下。” 随后,赵卓荦等人陆续过来做每日力量测试。 他们毕竟是作战类的专业,对体能的要求比指挥系要高很多,也有严格的标准。 方见尘等人来的早,正好遇上准备离开的连胜。他看的眼睛都要直了。 “天呐……”方见尘说,“一下午不见,她都打入校队内部了?” 叶步青等人也有些惊讶。 方见尘看着她的背影,神色不明的问道:“真的有人会觉得,只要是自己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好?” 叶步青提名:“季方晓。” “……”方见尘,“难道指挥系的毛病?” 程泽补充:“还有你隔壁优等生。” 方见尘看了赵卓荦一眼,保持沉默。 赵卓荦觉得浑身有点不舒服,用手捅了捅他:“那眼神什么意思?” 方见尘:“没有。你是我的兄弟,不想说你是变态。” 赵卓荦:“……” 连胜回去吃了晚饭,洗个澡,又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已经将近七点。决定上三夭继续试手。 登陆后系统一排提示,打开列表查看,发现挑战人数激增到六千多,私聊全是不认识的人。直接屏蔽了各频道,然后选了一个房间进去。 擂台旁边还有不少人在蹲守,左右询问。 “骠骑大将军来了没有?” “看起来上线了。” “人呢?” “看起来一个人在模拟地图里!” “一个人?能干什么?” 当然是奔跑。 连胜找了各个地图,然后驾驶着机甲在其中穿梭。 她对于高速运动还不是很习惯,中间停停摔摔很多次。主要是对视觉上的冲击,让她下意识的想要防卫。 但在辨别出哪些速度,哪些距离是安全的之后,开始逐渐稳定下来。 八点的时候,调整了一下,出来接下一个擂台挑战。 擂台屏幕亮起,等在旁边的人回神。 “我去终于来了!我都准备下线了!” “小妹妹,先加个好友吧。” “我错了,咱下次不报上线时间,就报能挑战的时间成吗?” 连胜充耳不闻,看向对面。 这一次的对手是台重装机甲。主攻防御。体型偏大,下盘较稳。行动缓慢,攻击力马马虎虎。重装机甲的炮弹射程不远,但是近程杀伤力强大。恰好二人都需要贴身攻击。 她没有耽搁,直接选了开始。对面也点好准备。二人跳到虚拟场景。 开场地图加载完毕,连胜主动发起强攻。 机甲破风进行,带着自己的铁剑弧形接近。 这台初始甲在奔跑的时候,似乎总会重心前移。转向的时候,脚尖也会下意识的多点一次,再快步跟上,调整速度。和正常人习惯的一脚站定,一脚急刹,再开推动助力的操作不大一样。 她的动作让机甲看起来更轻盈,也可以省下推动的能源损耗,至于速度上的差异,没有统计,暂时不能知晓。 总之她在操作的时候,能让人感觉到明显的不寻常。 几位看客迟疑道:“这样跑会更快吗?” “快毛?容易摔跤吧?你看她中午就摔过。” “但是现在挺稳的。” “真是第一次打机甲吗?” “你信?反正我不信。噱头吧,我猜是想炒作什么天才新人的名号了。” “那积分怎么可能这么少?” “嘁!积分难刷,想少还不简单吗?直接开个擂台一直输不就好了?” “有这样的散财童子我们会不知道?你玩笑呢?” 此时场上,重装机甲忍不住呲声。他有点抓不到她的节奏。 原本最好的射击时机,就是对方转向的一瞬。机甲姿势会减速固定,有半秒的攻击空挡。但是连胜因为姿势和正常人不一样,站位自然也不一样。他接连打出几弹全部落空。 连胜调整好距离,抽出炮筒,先对他发出一炮。 对面就防备着她这唯一的炮筒,看见有热能源反应,直接推进器逃开。 连胜按发射键一向很快,看他移动,扛着炮筒,跟着大力转向。 炮火出膛以后,轨道转了个弯,虽然有些偏离,但依旧打中对方的左臂。 重装机甲被打得身形趔趄,驾驶员心下一慌。还没调整,抬眼又看见初始机甲的身影。 太快了!根本不是初始的配置! 如果不是三夭没有外挂,他都要怀疑对方在作弊。 是冲势吗?给他产生了速度的错觉? 他慌乱中抬起炮筒,却被对面一剑劈下。 随后那把剑转向,刺向他的胸口,然后……卡住了。 连胜手上没有力气,训练后就一直有点脱力。刚刚的冲刺和爆发差不多就是她的极限,现在感受到手下一股巨大的阻力,但是完全调动不起来。 连胜皱眉,抬头对上敌方漆黑的眼睛,张嘴下了个指令:“推动。” 机甲开始高速前进。连胜握住剑柄,剑身在推动作用下,终于刺入。 几乎又是秒杀。旁边的看客们有点不淡定了。 “喔——!” “换人了这是?风格不对啊。” “到底是什么人?看着是个高手,” “才比了两场就高手了?” “那有本事你上去看看。” “我这不正在等吗!” “谁去做个分析?我总觉得这人的打法有点奇怪。” 赵卓荦在睡前犹豫片刻,登上三夭查看情况,发现骠骑大将军竟然在线。 一时非常欣慰,觉得她大概真心想要学好军事,随手点了一下她的个人资料,简直心窍血都要被呕出来。 早上还有两百多分,现在就剩个十了。她这是做了什么? 赵卓荦迅速拉出好友列表,给她发去询问:“你在干嘛?” 连胜说:“打擂台。” 赵卓荦:“你开了擂台挑战?” 连胜:“恩。” 赵卓荦:“……” 连胜认真道:“不是非常好打。” “别再打了!”赵卓荦拔高音量道,“你以前没玩过机甲,需要时间适应。你了解过擂台赛吗?这个不适合新手玩。” 连胜缓出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臂,赞同道:“你说的对。以后每天只打一场比赛,等我适应了再慢慢刷分。” “……”想到对方不过是在随意玩闹而已,赵卓荦就有些生气:“你不如一天睡二十四个小时,慢慢做梦比较快。” 连胜被他的嘲讽愣了一下,刚想告诉他事实,发现对方已经下线了。 第65章 开战 赵卓荦想想是很生气的, 特意喊室友带她刷分,对方或许压根就没看上,用起分来比他们还豪爽。本来觉得她好学又有悟性,果然,不过就是一时的好奇心而已。感情都是白操心。 但是再想想,又觉得自己有点无语。他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学生死磕这事儿呢? 叶步青看他出来,脸色有点不对,问道:“怎么了?” 赵卓荦把骠骑大将军摆擂台的风骚操作给说了。 方见尘看赵卓荦萎靡的模样,这心里瞬间就平衡了,挥手道:“哎呀,人家才八岁嘛,本来就不能用你的道理去讲,别跟她计较。赚分是为了什么?开心!什么最开心?擂台!” 他们的分,前期就是靠擂台打上来的。 所谓擂台,就是用现有的成绩去换取一个更好的进阶方式。 辛苦刷分,摆擂,从零开始。擂台倒塌,继续摆擂,继续从零开始。 不停的输,再不停的赢,年复一年的累积,慢慢有了名气,然后受邀参加大型比赛,跳到一个更好的平台。最后直接以高积分的优势,上了联盟大学。在军校联赛中占领前茅。 看似他们少奋斗了好几年,幸运的拥有了别人没有的机会,但早在别人没有准备的时候,他们已经努力了十几年。 如今到了他们这个积分,就不可能再去开擂台赛了,最多就是去折腾折腾别人的擂台。可是一听到擂台,还是觉得很怀念。 “不都是这样的吗?那些年谁没坑过几个人?”方见尘搭着他的肩说,“当年踩着别人的肩膀上位,如今终于要成为后辈的基石。可爱的优秀,释放你光和热的时刻到来了!” 赵卓荦:“……” 做好散发光和热觉悟的赵卓荦同志,重新去找了连胜,问她到底还要不要刷分?如果对方说要,他一定严厉批评警告,及早扭正她的不正确思想。 结果连胜说:“哦,不用了谢谢,我最近很忙。” 赵卓荦:“……” 果然是三分钟热度退却了。 连胜最近是真的很忙。 额外得到了体育部教练的指导帮助,一直在训练体格。 除却耐力,她还需要柔韧。她以前惯用的武器就是剑,剑术讲求柔中带刚,既要可以灵活的应变,又要有强力的爆发。 教练根据她的要求,针对她全身制定了一张高强度训练表。但连胜毕竟不是本部的学生,他这样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不会再耗费精力去督促她,全凭她的自觉。 按照他往常的经验,故意将训练量往上提了一段。因为他认为连胜是不可能做到的,多少在数字上给她点压力。 结果没想到,每到训练时间,她来的比本部学生还要早,先期跟不上表格上的任务量,但是只用了一个星期,就跟上了他们的节奏。 对他的每一项安排,绝对服从,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 教练大为心动,很想招她进体育部。这么听话的学生不多了啊!他都要对军事学院改观了啊! 每天训练过后,连胜能清楚感受到,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这样的状态当然不适合打比赛,干脆就把空余的时间都挤出来。 她每天上三夭的时间只有固定一个小时,保持着每天一场比赛的状态。 幸运的是,前期报名的都是凑热闹的新手,水平普遍不高。不幸的是,她那处于残疾般的身体素质,还是让她输了两场。 只是她如此缓慢的擂台进展,网上热度渐退。这辈子都没见过打的比她还磨蹭的人了,真的。 赵卓荦等人每次上线都看不见她,而她的积分又一直在一和二打头的两位数之间徘徊,就没有再关心。 虽然有点可惜,但不是他们能管的。 得亏于之前的实战演习,极大的锻炼了她的耐力。这样的突击训练,对于原本基础就薄弱的连胜来说,作用巨大。 持续了半个多月后,连胜感觉自己开始逐渐适应训练的强度,也能感觉到四肢的力量。 于是当晚,连胜七点准时上线,正式开始打擂。 连续轮了几个人,对方都不在线或不方便。一直顺延,到了二十二号,才开了擂台。 台下只有寥寥几个人。 没多少人会特意过来等半天,只为了看个几分钟的比赛,多数只是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一看而已。是的,连胜的风格就是速战速决。要么生要么死。毕竟初始机甲的配置真的是太低了。 而这几个人似乎已经发展成了她的粉丝,非常眼熟。知道她会固定在这个时间上线打比赛,正在旁边朝她荡漾的挥手,呼喊她的名字。 连胜觉得有点辣眼,于是转回视线。 她这一场的对手是简装机甲,风翼。它的特点是速度快,能量足,攻击力偏弱。主侦查用的机甲。 之前她就输给过这个机型。对方似乎克她,只要躲过一次的重炮,之后依靠速度优势保持距离,就可以轻松获取胜利。 旁边几人路过,两手抱胸,瞥了一眼,说道:“风翼对初始机甲?这还用看吗?” 他的同伴说:“这年头打擂台用初始机甲?是失了智吧?” 前面一位看客扭过头,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还是很有看头的。我就喜欢看大将军打比赛,有股特别的味道。” 他屈起那根手指,朝他们勾了勾,一脸猥琐道:“来啊来啊,五分钟你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但是你能看完一场比赛~” 路人:“……” 他们这次依旧是戈壁地图。 风翼的驾驶员载入完成后,对着她在胸口比了一个心,似乎在感谢她的送分。 连胜挑眉,没有说话。迈开脚步,从小步走,到慢跑,然后骤然间开始冲刺。 风翼迅速后撤。 连胜没有直接出炮,只是不停的从各方追击。对方则一面后退,不停朝地面射击风炮。 这边地面多是沙砾,他将风炮打在地上,就算杀伤力不大,也会飞溅起黄尘,遮挡连胜的视线。 众看客觉得不大对劲。 “骠骑大将军的速度是不是更快了?” “好快!” “我去不会能追上风翼吧?” “每次看她比赛,我就觉得这货开挂了。” 机甲的极限速度虽然有高低,但多数人根本发挥不到那个极限。初始值有一定的影响,在传感器控制下,身体素质的影响更大。 风翼现在已经被连胜逼进了后面的乱石区。他要戒备连胜的重炮,又要注意前方的路况,速度自然有所下降。 而连胜,她似乎总是能很轻易的化解每一次攻击。在躲避的同时,保证行进的速度。 她的追击,给以速度着称的风翼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主动跟被动,有时候只在一瞬间。 那一套移动动作宛如行云流水,毫无磕绊,看的人浑身舒爽。看客呼朋唤友喊人围观。 “动作好熟练。” “卧靠这流畅度,这是初始机甲?!” “跑的快还是没用啊,初始甲能源不够。我看跑的差不多了,该告罄了。” 连胜已经听到提示音,发现能量接近不足。低头看了一眼,抽出炮筒,开始正面射击。 终于开始打炮了。风翼驾驶者顿时戒备,紧紧盯住她的炮口。 看客一惊:“线路偏了?” 熟悉连胜的人都知道,她的远攻和进攻一样值得忌惮。她只有一个一次性炮筒,迄今为止,还没有出现过浪费的情况。 重炮最终擦着风翼而过,打中了旁边的石块。石块轰然倒塌,朝前面压来。 风翼的驾驶员骂了一声“靠”,急刹住速度,调转方向,又见一柄长剑朝他飞来。 风翼微愣,才明白过来,对面把自己最后的武器都给丢过来了。 他已经被阻碍了行动,虽然时间可能也不过是一秒,但这一秒就足够决定他的命运。 一抬头,骠骑大将军已经冲至。她用最后的能源做推动,将他狠狠撞到后面的石堆上。拳头对准了他的操作仓,将机甲腹部击出一块凹陷。 依旧是一击毙命! 一位看客才回过神来,甩了甩脖子,惊道: “擦?这就结束了?” “没看见擂台都出来了吗?” “刚刚太冒险了吧?武器都丢出去了。” “骠骑大将军就是这种风格。你死我亡嘛,毕竟没能量了。” “这不是挺厉害的吗?” “谁知道,就打了几场,每天只打一场的。” 连胜重新换了一台机甲,然后微笑着朝对面的兄弟比了个心。那兄弟的操作仓废了,差不多整台机甲报废。看着连胜欲言又止,然后一脸忧郁的走下了台。 初始机甲免费换取,像他们用积分购买的,损坏了还要用积分维修。 几位看客正要离开,发现她还换了台机甲,停下脚步,惊道:“咦?今天打两场吗?” “好神奇!” “来来来接着来啊!大将军我给你叫人声援啊!不要停!” 就两句话功夫,第二个人传送至擂台。 对方看见连胜,直接爽朗笑道:“哈哈哈前面的人不在轮到我了!就差个10积分就能换台机甲,谢谢你大将军!” “不客气。”连胜和善笑道,“我前面那个人也是这么个意思。” 对方露齿一笑,搓着手说:“是吗?感谢你深明大义,像你这样的好同志真是不多了。” 六分钟后,比赛结束,两人被传送出来。 连胜走在那人面前,依旧语气和善道:“你现在差11分了。” 对方:“……” 连胜换上新机甲,挥着自己的长剑,说道:“感谢你深明大义,像你这样的好同志真是不多了。” “你别说了!”对面那兄弟捂住嘴,悲愤道:“你再说我哭给你看哦!” 随后他扭过头,夸张的跑下了擂台。 众人一阵哄笑。 之后是本场第三场。 众看客见状,激动大喊:“喔——!好样的大将军!” “今天是怎么了?忽然连打三场?” “是今天作业做完了吗?” “没到放假时间。她到底多大啊?” “大将军威武!我说你效率一点打擂肯定能火,别再一场一场的磨蹭了!” “love!我爱你大将军!” “卧靠……” 这年头偶像就是好做。大千世界什么奇葩没有,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爱上你的。 他们这边声音呐喊出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第四场、第五场…… 连胜今天晚上似乎有时间,一路打了下去。 擂台处早已从无人问津,到人满为患。 因为她驾驶的是初始机甲,作战风格尤为明显,每一场作战时间都极为短暂,在整个机甲擂台史上都偏向异类。但就是最后时刻的爆发和绝杀,有着让人上瘾般的魅力。 紧张、刺激、惊讶……围观群众的肾上腺素都被她激发了出来。 以前一天一场吊不起胃口,今天接连的比赛,终于让她开始展露头角。 下面的人开始争抢粉籍资格。 她打累了就一个人在上面转圈圈,休息一下,顺便跟下面的同志们扯淡聊天,然后再接下一场。 赵卓荦上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看了眼好友列表,发现骠骑大将军在线。 将近半个多月没见,再看见她,第一反应是牙疼,第二反应是翻她的个人信息。 翻完之后手抖了一抖,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偶尔会关注一下她的积分,平时都是一点两点的跳动,今天似乎直接在十数前面多了个“1”。 赵卓荦点开她的名字,问道:“你……一晚上刷了一百多分?” “恩,还可以。输了几场,不大高兴。”连胜回答的很快,语气淡定道:“明天试试破个两百,想换台机甲了。” 赵卓荦惊诧道:“什么?!” 连胜:“赵卓荦。” 赵卓荦觉得有点违和,微微蹙眉。猜想应该是他妈妈告诉她的名字。说道:“不要叫我的名字。按礼貌你应该叫我哥哥。” 连胜:“哥哥?” “恩。”赵卓荦接连几个问题甩去,“你怎么来的分?打擂台?你以前玩过机甲?你是哪里人?” “赵卓荦。”连胜说,“我是连胜。” 对面许久没有回应,连胜点开一看,发现他下线了。 第66章 教育 赵卓荦的设备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坐在外面的方见尘浑身打了个激灵。他小心扭头,看向身后的器械,低声问道:“优秀……你还活着吗?” 门被推开,赵卓荦一脚踏了出来。 面色苍白,眉头紧锁,看起来不是非常好。 方见尘朝他身后扫了一眼,诧异道:“你这什么情况?才进去不到五分钟吧,都不够撸一把的,能发生什么事?” 赵卓荦走在中间的椅子边,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摇头道:“八岁。” 方见尘从后面碰了碰他:“哎哟我去!你怎么了?” 赵卓荦抬手挠了下头,似乎没有在听他的说,继续摇头道:“八……岁……” 程泽听见动静,穿着睡衣走出来,不解看向二人。 方见尘拍桌道:“她又惹你生气啦?别跟她计较嘛。还是她擂台赛终于输光了,又找你求带?八岁小孩都这样嘛,讨人厌的,你该习惯了。” 程泽两手插兜,靠在门边上,插话说:“我八岁的时候不这样,那时候我人见人爱。” 方见尘将手盖到赵卓荦的头上,被人一巴掌拍开。赵卓荦深吸一口气:“都别说了,总之我劝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方见尘撸袖子,气势汹汹就要上:“还能怎么滴?我帮你教她做人!” 赵卓荦侧过脸,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然后点点头。 方见尘戒备道:“咋?” 赵卓荦忽然心情好了一点,站起来给他拍肩道:“今天太晚了,你下次记得这样告诉她。” 方见尘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 赵卓荦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犹豫片刻,给孙颜女士发去通讯。 孙颜正在处理公务,一面埋头打字,随口问道:“晚上好亲爱的,这是有事找我吗?” 赵卓荦:“妈,你之前让我带的人……” 孙颜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哦,她怎么样?是不是很聪明?” 赵卓荦脸部一抽:“八岁?” 孙颜面不改色道:“是啊!” 赵卓荦神色阴晦道:“好大的八岁,都跟我同级了。” “你是现在才知道吗?你竟然到现在才发现?”孙颜也是大惊,“不过没关系,也不算晚。她是新转系的学生,你要多照顾她一点。” “……我觉得她不是非常需要。”赵卓荦顿感无力,说道:“妈,下次不要这样。要是闹出什么事情的话,以后会很尴尬。” 孙颜说:“她是一个新转系的学生,我听说积分还是零。这怎么会不需要?你们军事学院的事情最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赵卓荦觉得头疼。 照现在来看,她的积分虽然捉襟见肘,甚至连一台好点的机甲都买不起,显得颇为劣势。但实际她心中应该有数,并不需要谁来带分。 ——毕竟她又不是真的八岁。 不知道连胜现在输了几场,但是听她今天晚上说的话,守擂台拿到的分数,应该比刷战场要多。他也明白,如果有绝对的实力的话,擂台绝对是刷出高分最快的途径。但也同时,是让你倾家荡产最快的途径。 可赵卓荦万万没有想到,骠骑大将军就是连胜。一部分是因为他母亲的误导,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连胜本身的不合常理。 还没摸过几次机甲,就敢直接去开擂台的人,有几个呢?这不正符合不顾后果的小学生人设吗? 事实证明,他们还冤枉了小学生,简直是罪孽。 赵卓荦抿了抿唇。刚才听见回复,条件反射般的下线了,这举动或许正在被对方取笑。 跟孙颜挂断通讯之后,犹豫片刻,上三夭官网试着搜索了一下连胜的id名。 原本没指望能查出什么,结果却跳出了不少关于她的视频链接。 迄今为止,连胜一共打了三十四场擂台赛,其中败绩六场。 在新手云集的十二区,这并不算什么罕见的战绩,甚至有点拿不出手。毕竟真正棘手的对手,都在后半段。 像他们这些高分段的选手,如果闲的没事,会专门去挑战那些有名气的摆擂者。所以理论来讲,越到后期,擂台赛越为艰险。 可是连胜的比赛很有噱头,看点已经不只是简单的胜负了,那种干脆利落的作战方式才是她真正的闪光点。 赵卓荦往下翻了翻,发现之前已经有人为她做出过一个视频混剪,里面有她最初十场作战里的爆发时刻和比赛亮点。急转向、强攻、佯攻、撤退…… 只是在今天之前,这个视频的点击量不高,仅有的几条评论也多是“摆拍”、“劣质”等否认批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从角落里被翻出来,并不断的被转发热议。 ——“带你走进初始机甲远瑞的争霸之路。” ——“震惊!为何敢于摆擂台却驾驶初始机甲?那个机甲手的操作来亲自告诉你答案。” ——“别说你会玩机甲,你玩得转初始机甲吗?” ——“新手区惊现新人擂主,你没见过的神奇骚操作。” ——“一位审美与实力同样变态的机甲手!” 底下有人不以为意,嗤之以鼻。也有人说是哗众取宠,随后跟她的粉丝们掐了起来。 总之她在十二区,算是小火了。 赵卓荦点开视频,仔细看了两遍。 她的行动姿势富有特色,不管怎样转换场景,依旧觉得有些奇怪。对比同一个视频里的不同场次,似乎还发生了细节变化,具体又说不出来。 赵卓荦沉迷研究,又去翻找了她今天的比赛视频,一条条看下去。 录制是根据玩家自己选择的视角来的,连胜有时的操作会让他们措手不及,导致关键时刻的角度拍不清楚。赵卓荦就去翻找不同人的拍摄角度。但是连胜这边上传的人并不多,视频分类又很混乱。他一条条找下去,浪费了相当的时间。 一直到后半夜,随意扫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那么晚了。匆忙关了光脑,先上床休息。 但这些事情似乎都影响不到连胜,她依旧照常训练,然后到点刷分。 她第二天上线的时候,发现擂台边上围了不少人,比昨天火热多了。 连胜依旧顶着她的奇葩装扮,开着她的初始机甲,淡定在擂台上走了一圈。 底下游客朝她疯狂招手: “大将军!大将军我给你喊了声援!你看人多吗?有没有激情?今天要打几场比赛?” 她每天都很有激情,跟人多或少没有关系。 “大将军你为什么一直用初始机甲?是因为你的对手不值得你祭出其他机甲吗?” 瞧瞧,为什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当然是因为没有分了! “大将军!大将军你是真新手吗?想问你到底多大了!” “大将军,到现在还有傻逼说你是个小学生,请用小拳拳锤爆他们的操作仓!” “……” 连胜听着他们成串的问题,聪明的保持沉默,不然就要没完没了了。 热完身,准备正式开始擂台赛,就收到方见尘发来的消息。 方见尘夸张的对着她呐喊:“在——哪——里!” 连胜:“打擂台?” 方见尘喝道:“站着别动,我来教你做人!” 连胜挑眉。 方见尘没多久就来了,但是被人群挤在外围。他探头探脑,看着前方人潮涌动,没有继续向前。 “我去,怎么那么多人?” “我去这群人是在喊你的名字吗?他们是快疯了吗?是被你的美折服了吗?你要意志力坚定一点,他们才不是鼓励你,只是在表达对散财童子的热爱!” “十二区真的是平静了太久,什么风吹草动,都是轩然大波。你年纪小还不懂,等你像方哥哥这么大的时候会明白的。”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连胜听着他的话唠,回应了一下:“听到了。” “很好很好,乖了。”方见尘欣慰道,“现在告诉我,小妹妹,你昨天对我优秀做了什么?你看他今天都不敢上线了。” 连胜说:“你到前面来。” 方见尘语气严厉的教育道:“你赶紧下来了,别霍霍自己的分。优秀最不喜欢人糟蹋,都生气了!” 连胜蛊惑般说:“你到前面来。来。” 方见尘负手走上前。朝她发去一条信息:“我来了!” 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对着台上放声大喊:“大将军我!爱!你!” 方见尘瞪眼,侧身冲着他骂道:“你个变态!” 男人:“……” 连胜直接点了开始挑战。 宿舍里,叶步青和程泽做完手头的事情走出房间,发现赵卓荦一个人坐在客厅,方见尘的声音隐隐从传感器里飘出。 叶步青问:“你不上去看看?方见尘一个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可能会出事。” 赵卓荦拦着他们:“不,让他去,让他一个人去。他这次一定会明白的。” 方见尘见骠骑大将军已经载入场景,“哎呀”的叫了一声,开始挽袖子道:“我来指导你,你听我指挥。对面这种速度快的机甲最恶心了,你要静候时机,保存能量。哦不对,我说你怎么还带初始机甲呢?打擂台不能这么玩的啊,胆子忒大啦!” 连胜百忙之中,抽空回了他一个字:“恩。” 方见尘才想起来,点开她的信息查看,顿时虎躯一震:“我去你怎么忽然一百多分了?!” 场上,骠骑大将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向对面冲去。扛着大炮,跃上一块巨石,从空中一炮朝对面打去。 动作熟练,角度精准,衔接流畅。 方见尘:“……” 整场比赛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对面明显水平不足,是个标准的十二区新手。 即便如此,能把初始机甲玩的这样熟稔,拉平不同机甲基础参数差距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方见尘那边沉默了许久,委婉道:“小妹妹你……很有天赋啊?” 连胜一剑拄在地上,眺望前方,说道:“还可以吧。毕竟练过,只是没玩个机甲。” 方见尘迈出一条腿,蠢蠢欲动的准备逃跑。喉结上下一滚,小心问道:“你实话告诉我,八岁其实是你骗人的对吧?” 连胜淡淡道:“八岁一直都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方见尘:“那你到底多少岁?” 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是连胜。” 方见尘几乎一秒下线。 连胜挑眉。哟。 第67章 报告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方见尘的训练器里传来一声巨响。正在聊天的三人被打断,一齐扭头看去,就见方见尘推开门扑了出来。 “老步——!”方见尘抱住最近的一个人,嘤嘤啜泣道:“优秀他又坑我!” 赵卓荦起身就要溜,方见尘眼尖,从背后扣住他,脸色狰狞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叶步青和程泽站在一旁看热闹:“到底怎么了?” 方见尘按着他的肩膀摇晃:“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不知道这样透支了我八辈子的尊严和面子!我们再也做不成平等的兄弟了!” 赵卓荦挡住他的手,点头说道:“现在我们才是平等的。” 方见尘直接拿他的铁头去撞:“谁要和你这玩意儿的平等!你丫少坑我一次不行吗?你帮我抗个雷会死吗?我给你那么多次机会你还非逼着我友尽!” 赵卓荦说:“我昨天已经提醒过你了,你自己说要教她做人。” “你们两个都是怎么了?昨天优秀今天你,不就是上去。”程泽说着,思绪往最为诡异的方向飘去,忽然一声惊呼道:“难道骠骑大将军是个男的?!” 叶步青被他这想法一吓,说道:“没这么夸张吧?” “比这还要夸张!”方见尘悲愤道,“骠骑大将军……是特么连胜!我再也不想听见这个名字了,简直就是我的人生阴影!” 叶步青和程泽着实被惊到了,立马开始反思回忆,自己在她面前有没有说什么羞耻的话。 应该是没有的,方见尘已经把他们想说的跟不想说的都说了。 这兄弟是真的好。 方见尘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战绩,顿时委屈的不行:“她杀我我还带她刷分她还杀我!以后她可能还要嘲笑我!” “以后这种事……”程泽顿了顿,幸灾乐祸道:“虽然可能性很大但也未必。你可以心存侥幸期待奇迹的发生。” 赵卓荦:“我只带她刷了下分,我想我不需要期待奇迹了。” “我会怕吗?我有在怕吗?我就是觉得很尴尬!”方见尘朝他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回房间,特意大声的反锁上门。 方见尘和赵卓荦这两人,为了避开连胜,连着好几天没上三夭,也没上官网。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心理,叶步青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他始终认为连胜是一个好学上进,公事公办,技术精湛,且自强独立的好女性,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和他们斤斤计较? 看她雷打不动的在线上摆擂就可以知道,她应该没放在心上。 从连胜正式开始守擂,已经一个多星期。 她大约是有史以来打机甲对抗赛速度最快的选手,平均每场时间控制在7到9分钟,而胜率还保持在80%以上。 一部分是摆擂地点在新手聚集的十二区,前期报名人员水平普遍不高的原因,但她本身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叶步青知道骠骑大将军是连胜之后,反而开始关心,他很想知道这个实力成迷的人,能走到哪里。 特意上线看了一下,连胜最近的刷分速度在直线飙升,到现在已经有一千五百多分了。但也同时,她的败场数已经达到二十四场。这意味着她的刷分之路即将走到尽头。 随着她的分数一起飙涨的,还有她的人气。 “骠骑大将军”这个名字,最近频频闪现在三夭官网首页。因为终于出现了一位专业人士,对她的比赛做出分析,然后整理成报告后发到网上。 这位专业人士叫百米飞刀,在三夭圈子里鼎鼎有名。他从来只做大神级机甲手的数据分析,每份分析简明扼要,直指要害。这次悄无声息的发出了骠骑大将军的报告,尤为引人注目。 叶步青喊了程泽等人,让他们也过来看看。能让百米飞刀特意分析的机甲手,肯定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揭秘,骠骑大将军究竟是谁?” “在三夭的一场擂台赛中,横空出世的骠骑大将军,以让人耳目一新的打法,迅速火遍十二区。另外同志们请不要小看十二区,根据我的观察,十二区虽然号称是新手的摇篮,但同时也是各路变态的诞生地。 言归正传,骠骑大将军在上个月十六号才开始摆擂,可能是因为初期太忙,每天只打一场。但是从一星期前开始,每天七点到十点,改为固定守擂时间。 我个人认为,相比她的战绩——坦诚说一句,放眼整个三夭,她的战绩的确平平无奇——她身上带着的诸多谜团,才是她应该让人关注的地方。” “简要来说是以下三点: 一:大将军究竟是不是新手? 二:大将军为什么始终驾驶初始机甲在守擂? 三:大将军的动作为什么如此与众不同?是将错就错的错误示范,还是某种神秘训练后的有意为之?” “好了。来来来,现在专业人士给你们分析一下,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大触。 因为时间紧迫,我只制作了前五十场视频的数据分析。如果有大佬愿意接手,欢迎完善。 仅这五十场比赛,数据已经非常庞大,我特意去找了我的团队一起帮忙,才截取出了其中几段。” 连胜每场比赛的时间都不长,但百米飞刀觉得每一个举动都很值得研究,将画面多格提取出来,然后汇总比对。 刚开始看大将军比赛视频的时候,他只觉得违和。起初的几场比赛,也确实并没有什么看头,她能赢只是因为对方够弱。 百米飞刀不屑一顾的关掉了视频,之后再也没有关注。直到前两天手贱,又一次点进了她的视频。 那是新录制的比赛,她的对手是以速度着称的侦察型机甲风翼。 他看完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那股凉气简直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用数据统计测量了一下,发现大将军那不同常人的行动姿势,稳定高速,灵活多变。她在不使用推进器辅佐的情况下,将初始机甲远瑞的转向速度,提升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几乎堪比一台中阶简配的新型机甲。这也让她最大程度的节约了初始机甲的自配能源。 随后他将大将军机甲的动作,一个个解析出来,用人体关节替换,转做成了数据。 后面跟着的是视频文字双详解。 “我不知道大家了不了解古武。现代近身搏斗多数以散打为主,机甲训练多数以射击和体能为主,我相信大家上次听见古武这个词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那是联盟成立以前,流传在某东方大国的神秘力量。我记得几千年前它还是非常盛行的。但是随着之后热武器的开发使用,联盟成立之后的文化大变革,新一代传承人青黄不接等等原因,文献未能保留,古武开始没落。直到变成现在多数人不知道,知道的都觉得非常尴尬的地位。 传感器的发明让大家开始重新重视近身搏击,这不是扯淡,往前倒推几千年,古武在近身搏击里是很超然的存在。我没有想到有生之年!真的是有生之年啊朋友们!我看见了它的影子!” 画面里人物的示意图,在转向时脚腕划转的动作,以及近身搏斗时,她武器多变的角度跟方向,都表示了她用的不是散打,也不是胡来。她在有技巧的化力。 “但是对不起同志们,我和你们一样无知。古武里我只知道一个太极,我不知道她用的这个叫啥。不,其实连太极是啥我也不是很知道。另外,除了古武的招式之外,她的跳跃和冲刺动作,非常的有现代感。” 体育中的起跑姿势,还有两臂千挥的跳远姿势,夹杂在其中,不是非常明显,还是被百米飞刀找了出来。 一会儿古武,一会儿又是体育,所以动作才显得越来越奇怪,但她却完美的融合了起来。 “根据我的分析,她前期的操作和后期的操作存在着巨大的不同。数值统计也有着天差地别。体育的融合似乎是后期才出现的。对此我有三个想法。要么她是在留力(这点我不是非常认同),要么她是在适应(这应该是当然的),还有一种可能是,她前期状态不是非常好,或许处于肌肉拉伤的状态,所以许多动作僵硬又不到位(这个是我的猜测)。” “现在我来回答最上面的三个问题。 一:她是新手吗?我觉得是。 二:为什么只使用初始机甲?我个人认为,作为一名新手,用不起其他的机甲。这个问题是废话。 三:动作与众不同,但是富有魅力哦亲~看了会着迷哦亲~” “我敢保证,如果骠骑大将军继续打下去,她会带着她的古武给机甲对抗带着莫大的冲击。每场比赛她都在进步,所以她现在是我最看好的一位选手。” “百米飞刀为你报道。不服就来砍我。” 他的帖子下面,已经撕了一整天了。 多数人保持怀疑,少数人保持观望,失去理智的脑残粉表示支持。 “古武?那玩意儿不是骗人的吗?” “现在还有人在练古武?不是都断代了吗?那谁教啊?” “这则通告花了多少钱?” “我特么就说啊!我就说那个人不好打,你们都不信!靠老子被笑了半个月了!” “活该被笑,我就不信。百米飞刀我要拉黑你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的擂台赛都很有看头。因为骠骑大将军的挑战列表里,终于轮到一位积分上五万的小神级机甲手。 该小神还没有拿到过百米飞刀的分析。没拿到过的人实在太多了。而百米飞刀的最后一句话,让众粉丝深感打脸。 报告出来之后,该小神直接在个人宣言里发了一句。 ——“擂台见。” 第68章 比试 管他外面天翻地覆,连胜此时正在补眠。她是一个连三夭官网都不会去上的人,更别说关注哪个小神的个人宣言了。 她虽然不在,三夭却处处留存着她的传说。百米飞刀没给她带来多少粉丝,却给她提供了难以计数的黑。 各机甲手的粉丝达成了统一阵线,为了表示对目标的诋毁和己方的优越,毫不嘴软的开了地图炮。那些常年混迹十二区的民众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两边人徒手开撕,简直不要太壮观。 无数人期待着今天晚上七点的擂台赛。巴掌和脸都已经准备好,不知道要贡献哪个。 接近七点,连胜休息的差不多了,被设定的闹钟叫醒。起床洗了把脸,站在外面拉伸筋骨,准备完毕之后,才慢悠悠的上线。 她之前下线的地方就是擂台,按照常理,登陆后应该会出现在擂台的边缘。但是现在因为人数过多,她没有落脚的地方,系统直接将她的位置推到了后面。 四周都是呐喊助威声,嘈杂的听不清楚。那乌压压的人群直接说明了这场擂台赛是多么的火热。 连胜看见这架势,吃惊不小。她觉得这边根本没什么好激动的事情,难道是因为猜到她这次可能要结束擂台赛了? 怎么可能?谁会关注这么无聊的事情。 人群后方有人发现了连胜,大部队有往她这边倾斜的趋势。连胜直接点了挑战开始,先行跳上擂台。 站在人群的正中间,周围的声浪仿佛更响了。她的目光看不清每个人,但是每个方向的声音都能传到她的耳朵了。 众人发现她的到来,开始热烈的鼓掌以表示欢迎。她的御用粉丝团——虽然是自封的,依旧站在下面疯狂挥臂。 连胜发现,今晚的看客似乎分批次了。她右手边的群众显然比较热情,还有不少熟面孔。而手左手边的人群,一个个环胸而立,只是盯着她并没有太多言语,看起来颇有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连胜没多在意,收回视线。 她今晚的第一位对手,也被传送到擂台,正在对面选择机甲配置。 连胜驾驶着她的初始机甲在场地内乱跑,等待第一场比赛的开始。 她掐指算了算,凭这样一台机甲差不多也就走到这一步了,就是不知道最终能不能过百场。 对面精挑细选,最后还是选择了风翼。根据连胜的战败记录,她折在这个机甲上的概率最高。 这机甲本身的属性,确实最让她头疼。如果先期压制不到位,就很难再反败为胜。 今天晚上连遇三场,全是风翼,让连胜觉得有点新奇。 因为一时不察,输了一场。 台下立马嘘声震天。一直安静观赛的左手人群,在结果出来之后,对着她比出各种无意义的手势,并开始大声叫嚣。十二区群众跳脚,指着他们破骂。双方开始了场外斗争。 连胜往下看了一眼,揉了揉手腕,没有说话。 此时胜场九十九。希望能凑个百。 她点了下一场,对方立马被传送至擂台。 人影闪现,底下争吵的声音停了一秒,然后右边群众放弃,专心致志的尖叫。 喊声震天,比欢迎连胜的时候响多了。 连胜轻笑,看来今天多数人的本意不是来看她的。 “等你很久了。”对面那人两手叉腰,朝她走过来,勾唇一笑,说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久仰大名。” 连胜淡淡道:“是吗?” 江风愚火说:“今天晚上如果让你结束了擂台战,那真是对不起了。” 连胜低下头碾了碾脚后跟:“你更应该为你假意惺惺觉得抱歉,我并不需要赛前的胜利宣言。很多人对我说过,最后都死了。” “是吗?那你也这样期待吧。”江风愚火说着,点了准备开始。 二人传送至对战地图。 看见开场两台机甲,在台下围观的程泽皱眉,扭头问道:“老步,你觉得怎么样?” 叶步青摇头:“我觉得不大乐观。” 连胜想要获胜,一是靠的速度,二是靠的近身。 江风愚火驾驶的是雷暴,一台高配近攻型机甲,这是连胜比赛以来遇到的第一台高配机甲。它速度快,能量足,防御高。这两者中间起码差着一百年的技术,根本没有可比性。初始机甲想要斩下对方的一条手臂,都要废很大的力气。 他们之间最大的差距,现在不是技术实力,而是积分差距。像江风愚火这样五万积分的大佬,已经多少年碰都没碰过初始机甲了,他当然可以放大话。 在他眼里,连胜的机甲行动缓慢,多余动作太多,每次都自爆式的作战方式显得疯狂而愚蠢。简直是对他们机甲驾驶员的亵渎。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 如果要百米飞刀来说,所有抛却机甲属性的分析都是耍流氓。真正的高手应该随着机甲的性能改变自己的应战策略,以确保最大化获胜概率,而多数人无法像他们那么了解机甲参数。曾经驾驶过,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因为逐渐适用新机甲的操作,会忘记自己曾经的感觉,再回头看就会带上偏见。 一开场,江风愚火直接丢下了身上自配的炮筒,然后按住手臂道:“表示公平,我跟你比近战。不带电波。” 雷暴最大的特点是,哪怕是普通攻击,都可以经过手臂的设备带上高压电流。只要攻破对方机甲的外壳,连到他们的内部线路,可以瞬间报废对方整台机甲。 赵卓荦无语道:“哪个概念的公平?真公平,不应该也带个初始机甲迎战吗?” 众粉丝已经在为江风愚火的大度坦荡鼓掌表示赞扬,程泽等人身处其中,于是非常尴尬。 台上江风愚火摆出对战姿势。他左脚后退,上身下压,蓄势,然后直接推动冲了出来。 连胜远远站在另外一边,就见他忽然疾风带闪电般的冲了过来,眼皮一跳。 好快!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速度。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对方已经靠近。他的冲势从正面就给了人极大的压迫感,凭她现在的机甲,撤逃毫无用处。 连胜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机甲之间的差异。那不是几个数据之间的变动,而是实打实,现在她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强攻。 连胜扛起炮筒,利落朝着对面打去一炮。 炮火出膛的速度也显得过慢。从炮口通红,到最后的射击,中间有着近一秒的差距。这差距已经足够让雷暴察觉并展开躲避。连胜以前靠着调整炮筒的角度,可以弥补这个差距。面对一些新手可行,但江风愚火对机甲的应用已经了然于心,怎么可能躲不过这种不稳定的攻击。 果然没能击中目标。 连胜丢下炮筒,抬起手臂,调用自身能源发射能量炮。雷暴在空中用推动器助力,一路向旁边急冲,连胜接连两炮一起打空。 速度把控不到位,对面的机甲速度变化太大,连胜还是第一次见。但是初始机甲的性能,让她连个试探的机会都没有。 连胜视线一歪,倒在地上,然后画面上出现了战败的显示,她被传送出擂台。 [公告]系统:骠骑大将军的擂台赛结束。欢迎玩家下次参与。 从开场,到结束,时间不足一分钟,还没能完成近身搏斗,远瑞已经因为能量告罄倒在地上。 “喂。”江风愚火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咋舌道:“没意思。” 果然只会自杀式的作战吗?他很失望。 台下声势一边倒,江风愚火的粉丝激动呐喊,十二区群众连胜挂不住,一股闷气被憋在胸口。 所有人都在台下唾骂争辩。 “这是玩的自爆吗?不就是傻逼一样的乱射一通?谁不会?” “十二区的人接着吹,随便出个阿猫阿狗都敢说她封神。” “本来是你们十二区自己的狂欢,我们也不管,但是话说的太满,别怪别人打脸!” “怎么输这么难看?” “机甲压制。” “少提机甲压制了,我江风根本就没出招好吗?她自己害怕打完了能源,怪谁呢?” “擦打了三炮就没能源了还不叫机甲压制?你们还期待怎样?” “江风都说了要正面对决,她自己耍阴招还来远攻,靠我们都没说你们你们先跳脚了?” “少在这里耍流氓!速度差距那么大怎么打近战?这性能就完全不一样的好吗?” “哟哟哟,十二区的人果然,永远赢不了的对手哈哈哈!” 方见尘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捂住耳朵朝自己的兄弟靠近,说道:“这什么情况,这么激动?真没看出来是擂台现场。” 程泽看向他,笑道:“哟,你不是不来吗?” 方见尘哼道:“看她输这么让人舒爽的事情,我为什么不来?” 程泽:“真输了。” “我去!真的假的?”方见尘惊道,“这么快?” 程泽:“不算快吧。远瑞对雷暴。初始机甲那漏电一样的能量储备,打两炮,或者跑个两圈就废了。连胜第一次杠上,刚刚正面打了三炮都没中,然后直接能源告罄了。” 方见尘沉默着没有说话,顿了两秒惊奇道:“我居然发现了一个比连胜更无耻的人?多出来走走,世界果然很大啊!” 程泽:“……” 擂台上,骠骑大将军站了起来,对着正要离开的江风愚火说:“你先站着不要走。” 江风愚火挑眉,大将军说:“我先去买台机甲。” “你想怎么样?”江风愚火抬起下巴说,“实力的差距,又不是几分钟的时间可以弥补的。” 大将军:“是的,这点我赞同。但是刚刚只涉及了机甲的实力。我们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你还要开擂台赛?”江风愚火说,“我劝你不要太冲动。你应该已经拿了一千多分了吧,作为新手来讲,可以抬头挺胸的大笑了,没必要跟我杠。” 骠骑大将军不温不火说:“不冲动,我已经深刻反思了自己的不足,并且想出了应对策略。” 江风愚火好笑道:“是吗?你的不足是什么?” 骠骑大将军:“机甲太渣。” 连胜的语气至始至终都很平静,似乎失败没有对她造成任何的影响。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很兴奋。机甲会让人着迷,见识过那样的设备,她也要想那样的高端机甲。 骠骑大将军重复了一遍:“你等我两分钟,站着别动。” 连胜原本想下线去找人,结果发现方见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线了,于是对他喊去私聊:“方见尘。” 方见尘在这里听着不愉快,也正准备离开,听见传唤顿了一下:“你谁啊?” 对面顿了顿,说道:“我是连胜。” 方见尘感到一股酸爽从天灵盖传到脚底板,他面不改色道:“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连胜问:“你平时用什么机甲?狙击型的机甲。我有1693分,可以买什么?” 方见尘听见机甲两个字,音调都开始拔高。他说:“你要买机甲了?一千多分买不到什么好机甲啊,要么你先买个低配的,然后一边刷分一边强化。但是低配的机甲功能不怎么好,弹路选择性很少。” 连胜:“我要能源够的。” 她真是受够了,就跟穿着一条随时会被风刮走的裤衩一样,非常不高兴。 “那就选七星!”方见尘说,“我用的就是七星,我的爱机!” 第69章 七星 七星机甲初始配置的价格并不贵,但是在狙击手中非常有名。它各方性能都比较均衡,且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可装配枪支跟弹药灵活多变,但这并不代表它亲民。 七星后期的投耗远超其他机甲。无论是枪械更换,子弹价格,或是维修费用,均是其余机甲的数倍,可谓隐藏的富豪用品。 这是大神的专属,新人没人敢买这东西。没有万点积分打底,根本撑不住它的损耗。后期剩下,可能就剩一个空壳了。 方见尘在那边讲解的时候,连胜直接买完了机甲。方见尘又在说后期配置强化的问题。 “强化能源还是增加一个新武器?七星初始自配也就一般吧。哦或者也可以选推进器,七星的初始速度太慢了,杠上基本跑不掉。或者加强一下防御。” 这样说起来简直没完没了,所有的地方似乎都看不过眼,需要强化。方见尘纠结道:“啊随便吧!这个要自己看着办,哪个都好,反正后面都要!” 七星的武器不是炮筒,手臂也不能发射各式冲击波,它靠的是可拆卸的枪械式装备。所以距离,威力,范围,都可任选。 炮筒杀伤力虽然大,攻击范围广,但是携带不方便,能量储备不高,且出炮速度太慢。容易在还没出膛的时候,直接被对方检测出热能反应,对狙击手来说是个鸡肋般的存在。 而七星杀伤力略为逊色,速度快,隐蔽性高。它所用的“子弹”,其实就是足够提供数次射击的小型充能器。用量高价格贵。 连胜买了足够的弹药和新的推进器,装配上机甲后,只剩下五十多点积分。直接开了擂台,向江风愚火发去邀战请求。 “你还真敢来?还就压五十点?”江风愚火等在旁边,想看看她要做什么。接到邀请以后歪了歪脑袋说:“你确定?这么冲动?” 五十分开擂台的结果多半是血本无归。 骠骑大将军:“你看我像是气急败坏的样子吗?” “就是你们这样的人,才更容易一脑袋撞上南墙,因为不会觉得自己错。”江风愚火问,“你买了什么机甲?” 骠骑大将军:“爱机,七星。” 江风愚火愣了下,而后斜眼打量她:“我说百米飞刀真是看走眼了,怎么会看好你这样的人。虽然你是新手,但好歹应该了解之后再做决定吧。输了一场而已,就这样自乱阵脚?” 她甚至连机甲维修费用都没有,根本不知道七星那宛如吸血一样的积分耗费。五十分全部用来开擂台,先期要一分一分的往上叠加,她的积分还不够七星来几发子弹的。 江风愚火抬头笑道:“不过我想百米飞刀现在肯定追悔莫及,那么多年的招牌都被你砸了。” 骠骑大将军一手撑着脖子扭了扭:“所以我说,我很讨厌有人在结束出来前就跟我说获胜感言。少说话,接。” 方见尘自己还在滔滔不绝的解释:“哦。不过用七星的话,至少留五百作为维修积分,不然后期会很惨烈的。” 他根本不需要回应,说了一打断,才想起来重点:“哦,我的爱机初期不适合打擂台。建议你再买一台机甲备用,给它攒点维修费,后期再拉它出场。不过你看起来没分了,所以还是先别买七星了。我给你推荐一台稍便宜一点的机甲,五宿。” 频道直接刷过一条信息。 [公告]系统:玩家骠骑大将军发起个人擂台,第一位挑战者:江风愚火。将于五分钟后在擂台开启初次挑战,请玩家不要下线。 方见尘:“……” 发起擂台之后,双方重新选择自己的出战机甲。连胜坐着七星登场。 她的初始机甲简直成了她标志性的存在,忽然间换了一架,还觉得有些不习惯。等众人看清楚机甲的类型,满座哗然。 程泽惊道:“你居然推荐她买七星?用心险恶!” 方见尘无辜道:“我没有啊!我只是给她介绍了一下我的爱机,可是我的重点在最后两个字啊!” 赵卓荦说:“……你这话唠的毛病该克制一下了。” 几百字的铺垫,说的全都是废话,就为了最后勉强报个名字,哪有这样回答问题的。 方见尘在三室友谴责的目光下退了一步,喊冤道:“什么!我怎么知道她手这么快!我怎么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咦……”程泽一脸鄙夷,“我看你是假公济私,还是直接承认来的爽快。” 方见尘说:“她问我开的什么机甲我只是告诉她而已,我全盟第一炮是随意什么人都能学的吗?她要学我为什么要怪我!” 众人扭过头看向台上。 叶步青扫了眼摆擂信息,说道:“连胜还只剩五十分了……” 这简直一听就知道是个悲剧。五十分能刷多久?纯粹是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一件不讨好的事情而已。极有可能还把自己的分给赔了。 围观群众看见系统公告的时候,愣了一下。知道她重开擂台,迅速点了申请,想要抢占前排,方便给大将军送分。 这就是他们做粉丝的觉悟!这就是爱! 对面粉丝也是一样的心理,拉长列表,狠点报名。 完成这件大事,才开始安心讨论目前的情况。 “何必呢?输一次还可以吹吹机甲的原因,输第二次就很难看了。” “五十分,带的七星,以后也会很难看了。她不知道七星维修费多贵吗?” “我去怎么选的七星?再怎么样也应该选个雷暴或者破军啊!她不是近战厉害吗,这是狙击型机甲啊!” “是刚刚几枪没打到,所以现在死磕上了?” “闭着眼睛我都不会选七星,这难道不是最糟糕的机甲吗?她就只有六分了啊!” “我更想知道,她会用七星吗?七星是外人上不了手的机甲啊。” “该!江风打趴她!” “男神我爱你!男神快打趴对面那只跳脚的猴子!” 听起来大家都不大看好大将军。 方见尘不以为意,抠了抠耳朵说:“他们对全盟第二炮的力量一无所知。” 程泽说:“是的。第二炮多次干死了第一炮。” 方见尘:“……” 决裂!他们这该死的塑料兄弟情! 擂台上,两人已经重新传送至地图。还是刚才的地图。土丘乱石密布。 先动的竟然不是雷暴,而是大将军的七星。 一个狙击型机甲,在主动朝着一个近攻型机甲靠近。 台下众人忍不住捂住了脸,这让人窒息的画面。 大将军中途抬起手,将枪托放在肩上,开始瞄准目标。 这是她目前最为习惯的武器,用起来反而得心应手。 炮筒杀伤力大,所以只需要大范围瞄准就可以,七星的武器原本就耗能小,为了保证足够击杀目标,必须达到精准射击。 这一块地图因为障碍物多,并不适合直线射击。 雷暴原本想朝她靠近,再一举拿下,结果对方毫不大意的以攻代守,正面朝着他开始射击,让他险些没有躲过。 推进器全开,躲到旁边的石头背后。没有获得片刻的喘息,大将军已经扛着枪,追着来到他的旁边。 雷暴稳定了下姿势,又重新开始撤逃。 才刚刚开场,他已经落入完全的被动。对方步步紧逼,他除了逃跑躲避,没有第二个选择。这窘迫的情况,和第一局截然相反。 众看客这才明白,先期靠近,是为了拉近距离,时刻将目标锁定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七星不止是个狙击手,也是一个远攻枪手。 如此强势而主动的攻击,精准的射击点位,大将军显然是个内行人啊! “原来大将军……其实是个枪手吗?” 一直看她用近攻,就以为她是个近战选手,原来竟然不是。其实仔细想想,初始机甲根本就没有远攻的选择啊。 众人才豁然开朗。 如果她是一个狙击手,一直用近战决胜负,这是一件多么牛逼的事情啊! 十二区群众看见这情况,一扫晦气,精神抖擞。压下对面的声音,大力声援。 “觉醒吧大将军!” “大将军冲啊!” “刚刚是谁说的?大将军快打趴对面那只跳脚的猴子!” 连胜做狙击手时最头疼的一个问题,就是沉重的枪械。机甲有这个问题吗?不存在的。随便带着怎么跑,都是一身轻松。 她看着对面的机甲,再一次躲入巨石的背后,表情渐渐往下沉。 她的弹药就是积分,尤其是目前的情况,处于严重不足的状态。江风愚火虽然没有还手的余地,但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对手。 他机甲配置高,作战意识好,连胜一时拿不下他。跟他拉锯对拼,不合算。 疯狂追击中,大将军的攻势忽然停了一下。江风愚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瞬间察觉,抓住时机,转身反扑。 就见七星反手从后背抽出一把铁剑,同时摆开防卫的姿态。 这是两台机甲要进行正面对决了? 七星对雷暴?不知道这是什么操作。 底下的人心一悬,忍不住喊道:“不要被雷暴砍中!快跑!” 然后擂台上的人是听不见的。 连胜是有信心的。 雷暴的速度虽然比七星快,但是从刚才的追击里,她已经能抓得到。如今她有足够的能量,还可以搭配推进器。而且她多年的对战经验,绝对不是这群人可以比的。 七星单手负后,侧身而立,一把剑直指前方。 剑,其实是不适合出现在战场上的,因为它没有刀那么强势,也没有长枪那么有力,它需要更多的技巧和应变。 可是剑,是她握了二十几年的武器。就是用它在战场上,她击杀了无数的敌人。 力量和爆发上的缺陷,她从来没有否认过。但是她——也从来没输过! 雷暴两手握住武器,朝着她正面砍下。 他的动作很粗糙。因为每一次攻击都很用力,想要拿下对手,所以速度够快,但痕迹也够明显。他的脚步和肩膀,直观的反应了他的意图。 大将军脚尖轻碾,游刃有余的退开。 雷暴侧身,单手横劈过来。大将军已经朝后退开。 江风愚火皱眉,弓步向前,又一次斜劈强攻。 大将军一步接一步,跟着自己的节奏游走,像是在打转一样,但总能堪堪躲过对面的攻击。 她绕到侧面,横手看似轻巧的刺了一剑,然后迅速后撤。雷暴的外壳闪过一丝电光,但并没有大碍。 机甲厚实,防御很高。要慢慢破开。 江风愚火被砍中,大受刺激,加快手上的速度,朝她扑来。 打不中,怎么都打不中。对面似乎能预先判断他的攻击。 不远不近的距离,间或两下的攻击,仿佛是一种嘲弄。 江风愚火咬牙,大吼一声,抬高剑身,两臂用力,狠狠挥下。 大将军抬起剑,侧面敲在雷暴的剑身上,厉喝道:“太用力!” 有力道是好的,但是力道要藏在武器里。他全身的动作都在表达他的攻势,所以出招快,变招慢。 江风愚火怒道:“你吵屁!” 大将军双膝微屈,已经加速一个侧滑,绕到他的身后。 江风愚火心道不妙,然而根本来不及转身,后背暴露在她的面前。 七星的剑,又一次刺向机甲的后背,这次终于穿过机身,刺穿了操作舱。 雷暴倒下,挑战结束。 第70章 分数 难以形容这一场比赛,众看客已经看呆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近战对决,也没见过这样会滑走位的七星。 七星不是狙击型机甲吗?一个疑似新手的驾驶员,竟然靠七星战胜了雷暴。而且这雷暴的主人,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小神。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一定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即便是现在看见了,他们也觉得这可以被划入三夭灵异事件记录簿。 结果出来之后,现场气氛划分成了两派。十二区群众热烈狂欢,而另外一边则一言不发。 “大将军我爱你!” “女神我爱你!就算你喜欢穿红绿裤衩我也爱你!” “大将军你多丑我都爱你!你让我穿红绿裤衩我也爱你!” “将军求教我用七星!可是你为什么要用七星呢?” “七星从此要成为我心中机甲排名的第一位!将军你的美也是!” 连胜扫了他们一眼,觉得这群人唯恐天下不乱。 这一次十二区真的是狠狠出了口恶气。 其实三夭对于各区的划分并不仔细,你想在哪个区就可以在哪个区。只是时间越久,玩家自己开始抱团,出现了习惯性的活动区域。比较方便排位,遇到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 其实新手区也挺好的,多数的乐趣不就是从新手建立起来的吗?他们又不是军校生,没必要每天为了那点分拼死拼活,目的只是放松和锻炼,为什么要嘲笑他们呢? 他们表扬完大将军,又朝着对面算总账: “刚刚是谁?谁说猴子的?猴子快出来哈哈哈!” “之前叫的那么厉害,谁才是阿猫阿狗?” “我快笑死了还说百米飞刀瞎了眼,事实证明人家眼睛比你们亮多了,还有句话叫狗眼不识泰山知道吗?” “还敢笑我十二区,脸呢?” “随随便便出来个人就叫神?真大神出来了一切都是纸老虎!” 十二区的人叫嚣的很厉害,之前有多郁闷,现在就有多不客气。 一群粉丝听得心又火起,却也只能继续憋着。江风愚火还站在上面,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等着他的回应。 显然江风愚火现在大受打击,比完这么久都没回过神来。连他们都不能接受这件事情,何况是当事人呢?可是仔细回忆一遍,江风愚火的操作没有出现什么失误,只能说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他们想安慰台上的人两句,可又怕被十二区的玩家借势嘲讽,给偶像造成二人伤害,只是不停的发私聊,让他先下来。 江风愚火仿佛听不见耳边的声音,恍惚道:“怎么可能……” 骠骑大将军走到他的面前,江风愚火感受到阴影,抬起头,有些激动道:“你不要说话!嘲讽或鼓励我都不需要,我是输了。” 骠骑大将军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让个位置,我要打下一场了。” 江风愚火:“……” 大将军向他伸出手:“感谢你为我提供了一分的价值。” 江风愚火咬牙,扭头走下台。他一走,带走了一小半的人,现场宽阔了不少。 大将军转身,面向众人道:“下一个。” 她新一轮的积分赛要开始了。 连胜看了眼自己的分数,要为维修预留出足够的分数才行,那么子弹的数量必须控制。 之后上来的群众,基本都是在现场观战的游客。比赛打的非常快。 有些是故意放水,开场主动送人头,但求一死,拿个真爱粉的成就。有些是如临大敌,本着要同归于尽美好愿景,希望能磨损到她的机甲,给后来的群众铺路,结果被连胜远距离给崩了。 换了一台机甲后众人才发现,骠骑大将军这人,远攻强势,近战无敌。简直无懈可击。 程泽:“厉害了。跟演习的时候比起来,身体素质真是好了很多。” 身体素质拔高了之后,才更清楚的看出她的技术水平。这其中就有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有这样技术的人,起码应该练过需多年,既然练过许多年,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的体格? 只要连胜继续守擂台,这件事的后续就不会间断。 百米飞刀之前发出的帖子下面,一直在实时播报,吸引了很大一批人。原本就在首页漂浮不下,半夜的时候,它又被更新了。 “百米飞刀为你实时补充!” “今天去看了十二区的擂台赛,毕竟这么多质疑的声音,我还是要为我自己的言行负责的。看完之后我后悔了。精神激奋,辗转难眠,你们的刀刀失眠了!没有办法,我只能上来做片。” “首先我要修正一下我之前的评价。骠骑大将军应该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不知道什么方位人员。她的远程狙击能力非常精准,显然是一名专业人士。同时近战能力卓越非凡。从她用一台简配七星用近身搏击干掉雷暴可看。同时也证明我先期的猜测是没有错的,请看视频解析!” 后面跟着的是大将军跟雷暴的近战对决视频。 旁边依旧把机甲转换成了人类的身体关节,给众人展示驾驶员的走位姿势。 仔细拆分来看,她的行动速度其实并没有多快。只是配上雷暴的行动,凸显出她应付自如的神态,才显得这人似乎会移形换位,还是瞬间移动。 “我想从这一套的动作已经可以看的非常清楚了,大将军的招式动作并不简单。从她的眼力和经验来看,这人应该是各中老手,技术上佳。配上她的id名,我大胆的猜测一次,大将军可能是某个出来证道的老前辈(纯属猜测切勿当真)。” “虽然不知道大将军选七星的用意是什么,或许是因为它的颜值高,但是她已经用实力证明了,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机甲,在她手上都可以玩出三百六十度的花样。她的操作让我明白了,七星也是一架非常优秀的近战机甲,真是无愧乎它人称变态的江湖地位。” “最后,真诚感谢骠骑大将军跟江风愚火为我提供的实验数据。有机会再见。我会继续窥屏你的大将军!” 骠骑大将军终于从十二区,火爆了整个三夭。她也顺利迎来第一批专业扫擂者。 不过很可惜,这群人没赶上好时候,排名一数向外,而连胜的基础分只有五十,极有可能等不到这群人的挑战。 连胜依旧在遵从自己的日程表。上课、训练、打比赛。看似繁忙而枯燥,她却觉得非常有趣。 昨晚换到了新机甲,现在还是有点激动。虽然那机甲有点贵,但是她很喜欢。它的辉煌战绩足以忽视它所有的缺点,七星从今天起,就是她独一无二的爱机。 世界上怎么会有机甲这么好的东西呢? 连胜坐在食堂里,手上拿着筷子,不由发出一声喟叹。 鲁明远从旁边走过,看见她的身影,迅速靠了过来。摆弄一阵,将光脑往她眼前一摆,问道:“这是你吗?” 连胜接过,发现页面里正是自己的对战视频,点头道:“是我。你怎么知道的?” 鲁明远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说道:“偏向古武的近战技术和精湛的狙击水平,加上又是个对三夭不够了解的新手。我想这种人应该是很少的,我没有那么的运气能在短时间内遇到两个。” “不过……”鲁明远托着下巴,由衷道:“我自己也在犹豫。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天才?” 连胜将页面往下划,通体阅读了一遍,问道:“你在研究我?” “我?不,这是百米飞刀做的报告,而我在研究这份报告。”鲁明远拿过光脑,看着上面的视频入神道:“看这建模技术,实在是太厉害了!而且他应该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天呐,我也希望有一天能有他这样的技术。” 连胜说:“……是吗?这么厉害的吗?” 鲁明远:“当然!百米飞刀多么有名你知道吗?他简直是我等数据分析师的标杆。” 鲁明远叹了口气,羡慕道:“我也希望百米飞刀能给我做一个数据分析。” 连胜继续埋头吃饭,闻言道:“你不就是做数据分析的吗?” 鲁明远一脸向往道:“是啊,所以才想让他也给我做一个。” “……”连胜,“你想让他数据分析你的数据分析?” “对啊,肯定受益匪浅!”鲁明远点头说,“其实做数据分析,最重要的还是毒辣的眼光。毕竟数据只是简单的呈现,但是能一眼看穿真相,并找出结果,才是真正优秀的大师。” 他指着连胜说:“百米飞刀一眼看穿了你的事情,而且提出的合理假设几乎全中,这就是我跟他之间的差距。” 连胜视线停在最后一句,嘴角一抽,问道:“你不能吗?” 鲁明远沉吟片刻,抬起头道:“我下不了这么果断的结论,我没有他那么自信。” 连胜:“为什么?你很有实力,应该自信。” 鲁明远斟酌片刻,说道:“……因为我不能相信一个会转体翻腾三周半的人,却连跳水是什么都不知道。” “……”连胜真诚求问,“是什么?” 鲁明远:“……” “哦对了,你现在这么出名,分数刷的怎么样了?”鲁明远说,“这个月的战场模拟联赛要开了,你有把握抽到参赛名额吗?” 连胜放下筷子靠上椅背,抬手擦了下嘴角。 这个问题就非常扎心了。 第71章 答题 连胜最早上三夭,是为了刷分上战场。之后觉得机甲对战也是挺有意思的,而且她也喜欢七星。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养机甲跟刷战场两者之间出现了不可协调的矛盾。他们的共同点是,目前她都做不到。 如果非要在两者之中二选一的话,她选择养着机甲去打战场。 反正做梦不用积分。 鲁明远看她深沉的叹了口气,试探道:“难道你还越刷越低了?” 连胜望向远方,感慨道:“万事开头难啊。” “……”鲁明远,“看见你选七星,我就隐隐有这种猜测。最近别玩机甲了,省一点,也许还有机会。再过两天报名开始,报完名你再刷。”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问道:“你还剩几百分?” “我还剩十一分。”连胜点头说,“昨天我其实已经打到了三十,但是我又买了点弹药。” 鲁明远:“……” “我争取一下,今天晚上应该能过百。”连胜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看着他真诚问道:“我这样的积分,连续两次中选的概率有多高?” 鲁明远说:“你今晚争取一下,把积分刷到十万,明天我再回答你这个问题。” 连胜摊手说:“哦——你懂的。” “哦——你也懂的。”鲁明远拿回自己的光脑,朝她挥挥手:“下下次联赛见。” 连胜:“……” 连胜将餐盘拿去丢了,转身往宿舍走去。 被鲁明远一说,她也想知道,如果自己致力于刷分的话,一天能刷多少。于是从下午开始,登陆三夭摆擂。 竟然在白天看见了骠骑大将军,众人皆是震惊。奔走相告,十二区擂台下面迅速挤满了人。 今天来挑战的人颇为棘手。不是实力,而是他们的战略。 对面似乎经过商量,认准一件事。大将军积分严重不足,除了七星外没有其他的备用机甲。只要能损坏她的机甲,她又没有维修的能力,那只能继续使用初始机甲。 驾驶七星的大将军他们或许打不过,但是驾驶初始机甲的大将军,还是有一战的机会的。 众人阴笑森森的扑过来,准备牺牲小我,造福群众。 这群人就是闲的太蛋疼,拿大将军当攻略目标。十二区很少这么热闹,难得出一件类似集体性竞技的活动,迅速点燃了群众的激情。 睡前还在跪着喊666,醒来之后发现,打擂似乎比喊666更有意思。因为喊6喊的有点累了。 于是他们的爱变质了。 荣誉面前,没有偶像! 连胜察觉到他们的意图,被迫拉开距离,采用远攻。但还是有好几次险些被他们的自爆系统波及。 打机甲是非常消耗体力的一件事情。毕竟无论是跳跃还是奔跑,都是自己做出的动作。而且精神的高度集中,加剧了体力的负荷。 对面无规律的疯狂攻击,反而让连胜抓不住套路。几场比赛下来,因为防备他们的行动,用时都远超平时。子弹的消耗量更是成倍增长。 这效率太低了,前期赚的分,真的只够买个子弹。机甲上的擦伤和一些小问题,她都没舍得修。 打到八点的时候,连胜明显感觉体力有点接不上,口干舌燥。无视众人真切的挽留,先下来喝水。 冰箱就摆在客厅里,她过去翻了一阵,发现自己存的水已经喝完了。最近太忙,竟然忘了补充新的。 连胜揉了揉头发,觉得非常不幸。 “找水?” 室友丙听见动静,踩着拖鞋走出来,从冰箱里翻出一瓶牛奶,递了过去:“我的,你先喝吧。” 连胜接过:“谢谢。” 冰凉的液体滚过喉咙,顿时觉得毛孔舒张,全身舒爽。长长吐出口气,靠在冰箱上休息。 室友丙看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小腿上的肌肉在微微发颤,表情很是痛苦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连胜站直擦了把汗,说道:“没事,刷点分。出来休息一下。” “哦对!你们军事学院的联赛又快开始了对吧?过两天报名?我有朋友一直在网上说来着,他也是军事系的。”室友丙激动问道,“你有多少分了?哈哈!也许你们两个会是战友也不一定,那我就介绍你们认识。” 连胜想了想说:“如果他是以万记数的话,我大概是你朋友零头的零头……的零头。” 室友丙:“……” 听起来可以说是相当惨烈了。 室友丙走过来问:“积分怎么来?是打擂台吗?要不我申请几个号,过去给你送点分吧。如果需要还有我哥。放心,他毫无怨言,他是自愿的!” “……”连胜婉拒道,“谢谢,但是不用了。” 晚上又上去打了几场,连胜觉得手气不佳,于是停了,改成看书。 虽然是在联盟大学上课,但对她来说形同虚设。除了住所食堂和训练场,她对这边都不熟悉。时间自由,一般没有人会来打扰她。 她的日程表排列的很紧密,包括睡眠和吃饭的安排,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出现意外。 这个事实有点惊悚,她从来没有这么顺利的执行过自己的计划,也从侧面反应了,如今的她,似乎并不怎么被需要。 有点失望也有点寂寞。这个时代的节奏太难跟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的时候,孟江武忽然给她来了通讯。 连胜有些迷茫的接起来,孟江武迅速问道:“起床了没有?” 连胜:“我的安排是九点起床。” 孟江武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催促道:“赶紧起来过来上课!九点半之前收拾妥当去教室,教授不喜欢有人在教室里吃东西,记得吃完再过来!” “上课?”连胜回神,慢了半拍说:“可是我听不懂你们的课。” “你怎么敢在这种时候逃课?”孟江武说,“快期中了,教授都要开始点名了,快点过来!” 连胜犹豫了一下,问道:“如果点名不在会怎么样?” 孟江武肯定的说:“你会死。” 他想了想,连胜就算全勤满分,应该也逃不掉挂科的命运。但是如果被教授惦记上,那连补考挂科的命运都逃不掉。于是改口道:“不,你会灰飞烟灭。” 连胜:“……我就现在过来。” 连胜差不多已经一个月没上过课。她有照着课程表的分类自学了一点,但依旧抓瞎。 各门课涉及的方面太多了,一科又不仅是一科,她对于许多基础的概念完全不懂,有时候往往因为一句话要去查整个理论,然后又牵扯到另外一条理论。等她全部查完的时候,一天预计的学习时间已经过去了。 太难了。以她的天资,她从来没觉得读书能这么难。 这一节是他们的专业主课,连胜翻出课表,找到教室,就带着资料急急跑去。 成功在九点半之前走进教室,孟江武等人给她预留了一个位置,朝她打招呼,她迅速从缝隙里挤进去。 连胜扭头看了看,发现很多晚来的学生都站在后排,没有座位,问道:“人这么多?” “是教室借小了,今天两个班一起上课。”孟江武黑线道,“你一定都不知道自己哪些人是自己班的。”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看起来还挺年轻,四十岁上下。 四十岁能做到教授,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就了。 他抬头看了眼站在墙边的学生,又看了眼座位上的人。 “这位同学,你是来旁听的吗?”教授对着连胜的方向说,“我们今天人很多了,旁听的同学能不能下次再来?我们这一次位子已经不够了。” 连胜左右看了看,发现确定是在叫她,说道:“教授,您认错人了。我就是这个班的学生。” 教授:“是吗?我对我的记忆很有自信。如果说我对你的脸不眼熟,要么你是逃课了,要么你是旁听的,要么你是整容了。你是哪一种?” 孟江武以为她匆忙,肯定会选旁听。结果就听连胜真诚道:“我脱胎换骨了。” 郑磊握拳,崇拜道:“真正的勇士!” 怕是挫骨扬灰,教授都忘不掉她了! 孟江武在旁边捂住了脸。 天呐!要die! 那位教授朝她走近,指着她说:“你站起来。” 连胜站了起来。 教授拿起光脑,对着她的脸一扫,然后说道:“连胜?跟转系的时候没有多少差别。” 连胜挠了挠额头:“我是说精神跟气质。” 教授面无表情,连声线也听不出喜怒,就是说出的话不那么好听,透露出他的情绪:“逃课出来的精神跟气质?” 孟江武在旁边撤了撤连胜,小声道:“快认错!” “她要不要认错,为什么是你来决定的?”教授皱眉道,“军事系的学生,” 连胜欠身,礼貌的朝他致歉,说道:“如果我的行为让您感受到不愉快,我为此道歉。但是,不来上课,我有自己的理由。我并不觉得错误。” 教授忽然一笑,说道:“那为什么不来上我的课?难道你都会吗?这么自信?” “不,因为我都不会。我听不懂。”连胜说,“我在自学,从简单的开始。并没有懈怠。” 教授换了个姿势,又靠近了一步:“那你自学了什么?” “《近代战争史》、《百大着名战役总结》、《埃德温回忆录》。”连胜说,“目前该门课只看了这三本。” 教授抬起下巴,继续问道:“上面说了什么?” 连胜深吸口气:“序言。” 众人:“……” 教授终于忍不住,想把手上的光脑拍到眼前这个尽会扯淡的人脸上,结果就听连胜继续缓缓道:“埃德温是一位军事史上的传奇人物,这本书记述了这位百年天才传奇的一生……” 众生都是一惊,就听她一章两章的慢慢往下背。几名学生迅速上网搜索原文,对照着看了过去。 不是胡扯,一字不差。 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周围开始传来窃窃私语。 教授打断她:“你会背了?” 连胜耸肩:“恩,但是太难了。我依旧不懂。” 教授:“……”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没见过这样的学生。想必前后纵观五百年,也不会有。 教授表情变幻莫测,然后重新拿起光脑说:“我给你一个机会。我出一道题,如果你答的好,我可以原谅你的逃课行为,也认同你自学的努力,以后这门课你免考。当然,有问题你还是可以来问我。” 孟江武觉得这是个机会啊! 教授将光脑上的题,发到他们的课程公共平台上。其余学生低头一起查看。 题目中只有两幅图。 先是一座城的平面图,标出了它各个方位的入口。然后是一幅缩小的地形图。红蓝表示双方的兵力跟位置,周围清楚的描绘出了山脉的位置跟高度。 但是它没有任何的文字提示和敌我介绍,地图的囊括的面积也不大,看不见更远的地方。 题目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这种情况下应该从哪个方向进攻,才能最快速的攻占城池? 这两幅的图的信息量非常匮乏,连胜低头,却对着屏幕看了很久。 孟江武手心出汗。连胜虽然多次展露了她的指挥才华,但她毕竟还是个新人。一直听不到她的答复,一时犹豫要不要提醒她。 教授就站在一旁默默等待,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动作。 在众人都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连胜忽然说了两个字:“招降。” 众生一时不明,听见她的话,惊道:“啊?” 连胜说:“如果我们是正义之师,当然要先招降。如果不是,我不接受主动侵略的战争。” 众生一愣。这文不对题吧? 他们扭头,想看看教授的反应。 教授:“假如是,而对方又不同意呢?” 连胜接着问道:“有没有外援?援军从什么方向过来?人数多少?兵力几何?我军粮草情况如何,后方有没有隐患?军令指示有什么要求?” 连胜放下光脑说,“你如果没有前提,你的问题就是错误的。” 说的大胆而自信。 众人纷纷扭头,观察教授的表情。想知道这回答究竟算新颖,还是会被痛批。 教授表情忽然严肃起来,顿了一秒,说道:“假使对面确认没有外援。我军物资充足。隐患,没有。指示,拿下城池。但是如果能在当月拿下,可以得到额外的战绩。” 连胜说:“那就招降。” 教授:“里面传来回应。不投降。敌军兵力守在门口阻拦。” “对面没有顽抗的理由。军方的立场,不代表民众的立场。”连胜说,“如果不同意,那就围城。以防意外,去前面两山夹缝的关口把守,确认没有支援。” 教授问:“围城,然后呢?” 连胜:“直到里面将食物吃完,造成恐慌,继续招降。” 教授:“他们就是不肯投降。” 连胜:“等到里面弹尽粮绝,再攻城。随便哪个门都无所谓,长期处于饥饿和压力,他们没有抵抗的能力。” 教授一时沉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个学生道:“你只有招降一个办法吗?可题目明明是问,应该从哪个方向进攻。你这算是投机取巧吧?” “我站在指挥的角度上,认为马上进攻,是最错误的方法。我为什么要从最烂的几个里面选择答案?进攻唯一的好处只有功勋而已,这我不需要。如果我是指挥,我当然可以做这样的决策。”连胜说,“用最小的牺牲,来换取最大的胜利,才是战争的主旨。而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 连胜说:“强行进攻,极大可能会造成敌军情急反扑。一来是扩大己方士兵的伤亡,二来是容易误伤对方平民。” 学生说:“问题是在外面守城,我们需要守多久?我们要多浪费多少的物资和人力,多面临多少的风险?打仗从来讲求快啊,哪有人会故意把战线拖延下去的?” “战争的目的是什么?”连胜看向他说,“我觉得战争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和平,而不是杀戮。是为了有一天能停止这样的惨剧。为了到那时候,也不会觉得后悔,才更应该珍惜每一个人的生命。两军交战,冲在前线的士兵,他们有罪而无辜。” 连胜挺起胸膛道:“我只是根据教授给我的前提,做出了我认为最合理的回答。其他的意外,他并没有告诉我。” 第72章 分配 那提问的学生哑口无言,低下了头。 众人移过视线,等待着教授开口。 教授从开始起就保持缄默,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一件很难抉择的事情吗?还是说,这是一个很难判决的答案吗? 教授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道:“我认同你的答案。” 周围学生皆是哗然。他们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重新低头查看上面的题目。 孟江武推了连胜一把,朝她咧嘴一笑。 “但是,”教授睁开眼说,“这并不代表你的战略是对的,我只是认同你的作战风格而已。” 他转过身,往前台走去。一字一句道:“不管是什么立场,我都希望你们能审视自己的错误。在战争结束之后。” 教授走上讲台,看向连胜道:“你看过埃德温的自传,但那里面记录的并不是全部。他是格伦联合军的指挥兼主将,他最想写的一场战役,是发生在十六区的一个城市,卡法。那时候,原本的资源归属问题,因为人员意外伤亡激化矛盾之后,无法协调,最终演变成了战争。” “那是卡法城的最后一战。”教授的声音依旧低沉浑厚,毫无波动,但是连胜却听出了一股深深的沧桑感。他低着头,收拾着手上的东西一面说道:“卡法是为了开采资源而建立起来的普通城市。当时城里的平民已经想要休战,但里面政客还在顽抗。埃德温的军队跟他们做完最后的交涉,得到否定的答案,随即决定展开强攻。” 教授唇角微扯,露出一股讽刺的意味:“其实卡法城内已经没有可以抵抗用的机甲,也没有可以攻击用的武器,只有用作防御的高压网而已。城内平民也在拼命反抗,政府一度瘫痪。” “结果,政方在得到埃德温要进行强攻的消息之后,又被平民逼迫,最终极端的选择了引爆埋在城市地下的防护系统。埃德温在战役结束之后,才看见城内黑客传出的休战请求。可惜已经太晚了。”教授将光脑夹到腋下:“整座城市被火焰和爆炸笼罩。一百多万无辜的平民,全部牺牲。大火燃尽了整片土地。这场悲剧之后,没有人再去开采地下的资源,整个星球都被封存。” “十六区现在已经是联盟的属地,他们当时是想和埃德温所代表的格伦联合军讲和,结果这件事成了他们心中无法抹去的伤疤。消息出来之后,群情激奋,政府走投无路,宁愿放弃国家的主权,也要和格伦联合军彻底成为敌人。战火一直烧到了今天,也没有停熄。” “这件事情成了埃德温一生的遗憾。他拒绝接受所有的功勋,认为他应该带着这一生都难以洗去的罪恶入土。可是在他去世以后,格伦还是抹去了这位传奇战神最后一役,并全盘否认它的存在。” 教授将视线在众生之中转了一圈:“历史。被人铭记的才是历史。可对于卡法来说,他们又该怎么面对这段扭曲的历史?我希望你们想清楚。假使有一天你们为联盟出战,他们最希望的是什么?” 他平静的陈述着这一场悲剧。 联盟跟格伦军一直交恶,前后历经数年都没有结果。有许多事情,仿佛逼迫他们不得不走到这一局面。 众人听他说起这件事,大为惊讶。 这场战役很少被提及,就算提及也都是一笔带过。他们只是有所耳闻,却并不清楚细节。毕竟这里面没有什么可以分析的战术,距今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跟他们的关系也不大。 当时的情形,为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联盟没有对外宣扬。 孟江武小声道:“我听说教授的父母,以前就是十六区的人。虽然现在已经都加入联盟的管辖,但应该还是忘不掉这件事情吧。” 连胜自己摸着椅子坐下,了然道:“哦,难怪长得……这么特别。” 孟江武懵道:“哪里特别了?” 金发碧眼,五官深邃,这不是标准的十六区长相吗?只是颜值远超平均线而已。 教授说:“连胜。你这堂课已经过了,以后你可以自由的选择要不要来听课。” 连胜站起来朝他鞠躬:“谢谢。” 教授转回话题,开始重新讲教案上的内容,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过了先期那股沉重的气氛,他的课依旧那么——让她犯困。 连胜托着下巴,手上记录着他说的话。 早上的两节课上完,连胜继续她期中签到的重任。 郑磊等人带着她一起换教室。 “这门课以前很难过的,他竟然真的给你免考了!”郑磊咋舌,无不羡慕道:“你真的是太幸福了。” 沈喻说:“你也可以,背一本埃德温回忆录就可以。也许不需要一本,教授只查你开口。” 郑磊:“……还是算了吧。那根本就不是人类做的事情。” 孟江武说:“不过,就算一门免考,连胜你的学分还是不够啊。又不是只有一个专业课。其他的人能过的了?” 连胜说:“那也未必,时间还早着呢。” 幸运的是,之后的授课老师没有之前那主专业教授的火眼金睛,只是喊个名字,记录完就不再追究。不幸的是,她依旧听不懂大半的课程。 但是也有几堂课她是能听懂的。只要不涉及一些名词、理论、法则,她都可以让自己的智商努努力。 第二天,联盟大学正式开始新一期的联赛报名。众人大早过去机房等候。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她还是满含敬畏的去摸了按钮。 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她成功轮空了。而孟江武他们三个,似乎全中。 得到消息,虽然知道这才是正常的,但还是松了口气。总觉得连胜是个能挑战概率极限的人。 还好,世界没有变态 他们凑在一切探讨,然后捂嘴偷笑。 没有连胜的一场大型战场……那应该是天堂一般的存在了吧?想想都觉得特别欣慰。 连胜看着入选者的积分排行,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她的短期目标是,成为排首那人积分的零头。 孟江武看她起身要离开,在后面问道:“你要去干嘛?” 连胜回头说:“反正现在也不需要分了,我决定回去打擂。”慰藉一下她现在孤寂的心灵。 孟江武:“……”谁说的不需要?她是忘了下一次吗? “诶,打擂台?”孟江武忽然回过神来,朝着她靠近,小声问道:“难道骠骑大将军真的是你?!” 连胜:“恩哼?” “我——去!”郑磊和沈喻听见,跟着凑了过来。其他都不重要,急着问出憋在胸口的疑惑:“骠骑大将军?你为什么选七星!” 第74章 选人 连胜直接答应了。郑磊看她还心情愉快的样子,忍不住跳脚。 怎么会这么冲动呢!她没好好考虑过实际施行的问题吗?事关联盟大学军事学院在各军校之中的地位,怎么能如此轻易就着了这群阴险小子的道呢! “别高兴的太早,暂时口头答应而已。”郑磊冲出来,叉腰挡在连胜面前说:“这件事情不可行的地方太多,你们别欺负一个新生,还是一个女新生啊。” 刘队指挥也没想到会怎么顺利,本着有事可以好好谈,但是这场比赛一定要打的原则,说道:“有什么要求,你可以现在提出来。如果能做到,我们会尽力。” 连胜挥开郑磊,干脆道:“没有。保证比赛的顺利举行即可。” 郑磊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对连胜感受到了深深的失望。然后又被连胜嫌弃的拉到旁边。 张策说:“缺人的话,需要我们帮你发帖召集吗?放心吧,我们不会在人员里面做手脚,保证最基本的公平公正。” 连胜拒绝道:“不用,我可以自己找人。” 连胜并不怀疑这个。毕竟比赛是有转播的,如果做出类似的行为,被别人看出来,到时候那别说是翻盘,老底都要赔进去。两所军校几百年的脸都会被他们丢光。 没必要做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情。 连胜感受到几股火热的视线朝她袭来,指着张策身后的一群兄弟问道:“为什么要来这么多人?还有别的事情吗?” 张策说:“是他们主动要来的,说是要过来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指挥。” 连胜对别的事情不敢兴趣,也不喜欢这种审视一样的目光,又问道:“如果定好了,告诉我时间。” 刘队指挥:“暂定在下周周六,具体情况我会发在三夭官网以及军校论坛上,请及时关注一下。” 连胜点头:“可以。” 该问的事情都问清楚,似乎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 张策嘴唇微张,想约她一起出去吃顿饭,话还没开口,就听连胜拍着裤兜里的光脑说:“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回去了,最近有点累。你们也别再留在这里,毕竟我们现在是对手。” 刘队指挥:“打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就走。” 双方人马告别,连胜火急火燎的走了,张策等人也转身离开联盟大学。 郑磊戒备的向后观望,直到对方视线彻底消失在转口处,才跟上连胜,在她耳边嚎道:“亏大了亏大了啊,他们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连胜两手插兜继续走。 郑磊急道:“这一次的比赛,一军和联军互相联合,自己招人,也就是说他们的部队之间更加熟悉,更有组织性。我想的阴暗一点或许还彩排过。天呐我的胜,你该怎么办!” 连胜:“……” 郑磊望天说:“现在你要去哪里找那么多散兵?你一定没有见识过散兵的威力,他们总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在他们前面。那是一群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小妖精。初次做指挥是很难震慑他们的。” 郑磊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自己不愧是指挥系的明日之星:“他们的目标是明确的,就是为了雪耻。不抢着刷分,那队伍内部最主要的矛盾不见了,他们现在占尽优势啊我的胜!” 连胜偏头眯眼看着他。 郑磊拍了拍胸口:“我明白,这种时候你一定会恳求我的帮助。虽然我的力量有限,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还有孟江武他们,我们指挥系一定全力支援!” “不是非常需要。”连胜说,“不要浪费你难得抽到的名额,还是好好打联赛吧。我记得取消报名是要倒扣积分的,不合算。我并不能保证让你刷到分。” “……”郑磊惊道,“你没信心赢吗?” “我有。”连胜重复说,“但是我无法保证你能刷到分。” 郑磊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能不能刷到分当然是看各自的本事,他觉得自己心口被狠狠戳了一箭。 连胜接着说:“如果时间是定在下周六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会和联赛冲突,你放心吧,我自己有数。” 郑磊提醒道:“不冲突也参加不了。规定学生每个月只能参加一次大型联赛。所以只要参加过军校联赛的学生,不可以再响应你的号召。你明白没有?能参加你这次比赛的学生,不多。” “我明白了。我现在去招人,谢谢你的关心。”连胜停了下来,站在一个分岔的路口,说道:“虽然没有机会合作,还是诚挚的邀请你去看我的比赛。也祝愿你这次的联赛大获全胜。” 郑磊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左右不了连胜的想法,也只能祝愿她,耸肩道:“那你也加油吧。” 郑磊是出来给室友带饭的,耽搁了那么长时间,现在手上的东西都凉了。 害怕再晚要饿死宿舍里的几个人,先跟她道别回去送饭。 连胜伸出手搓了搓,走到旁边的花坛边坐下,战力的缺陷,可以根据地形和策略来弥补。士兵的选择,也可以再做考虑,她现在最缺的,是一个靠谱是数据分析师。 没有数据分析师的提醒,她还把握不了这边战场的节奏。 连胜掏出光脑,给鲁明远发去一条问候:“有时间吗?现在在哪里?” 鲁明远不久回道:“我在学生活动中心。” 连胜揣着光脑,往活动中心走去。 鲁明远收到她的消息,已经到门口等候。 连胜小跑过去,跟他走到一侧,单刀直入问道:“最近有空吗?有没有兴趣刷一场联赛?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合作过了,很怀念你的数据分析。” “我听说了,是和一军跟联军的比赛对吧?现在网上刷的很火,他们算正式跟你下战帖了。”鲁明远推着眼镜遗憾道,“可是我最近没有时间,要准备联赛的事情,还要提前准备实习。” “这样啊,那你忙吧。”连胜挥了挥手,正要转身,又顿了一下,问道:“那你有什么人选可以推荐吗?” 鲁明远沉思片刻,说道:“我推荐周师锐吧。他现在是大二的学生,如果没有人邀请的话,应该不会参加联赛,周六日或许有时间。就技术水平来讲,他的实力绝对足够。只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你的邀请,他有自己的圈子,每个月能参加的比赛似乎不少。” 连胜已经好久没有听见这个人的名字了。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当时说的一句:“学姐,我觉得我们会很合适。” 因为这句话,她倒是牢牢的记住了这个人。 连胜无意识的皱起眉道:“是吗?” “什么?”鲁明远说,“我没跟周师锐打过,对这个人不是很了解。不过跟他合作过的指挥有不少,对他的风评还是不错的。我也看过他的模型,建模速度非常高,而且准度非常高,应该是有很多年经验的老手,不是普通学生可以比的。” 连胜摸了把下巴,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鲁明远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有什么疑问,你需要主动问,他一般不会给你很明确的建议。毕竟数据分析师是战局的第一手接触人,随口说的话有可能会干扰指挥的决策。” 鲁明远把可以说的都交代完了,准备离开:“那……” 连胜得寸进尺道:“那你顺便再给我推几个前锋吧。” 鲁明远:“……” 鲁明远说:“要不你去校网上问一问。这次虽然是对你个人发出的邀请,但之前的事情闹的挺大的,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为了学校声誉。没有被抽中的学生,应该会很乐意过来帮你。等我看看有哪些人,再给你标明一下。具体的,你可以参考一下周师锐的意见。” “大师!大师辛苦了!”连胜搭上他的双肩,笑道:“最后一个问题,我要怎么找周师锐?” “他就在里面。”无所不知鲁大师抬手一指,“我们系在给新生做宣传活动。” 连胜走进活动中心。宽阔的场地里坐满了人,一个学长正站在前台进行演示。而周师锐坐在讲台旁边的一张小板凳上,看着光脑偷懒。 虽然他努力把自己缩在学长的身后,但那么明显的位置,还是一眼看见。 连胜弯腰走过去,绕到后面,拍了拍他的后背。招呼道:“哟。小学弟。” 周师锐扭过头,看见是她,站起来说:“学姐。” 二人走到隐蔽的通道口。 连胜问:“有兴趣参加联赛吗?不是军校联赛,我做总指挥。” “当然。”周师锐似乎很高兴,翻过光脑,示意自己已经知道这件事,朝她伸出手道:“合作愉快。” 二人换了通讯号,算是敲定了这件事。 连胜下午回到宿舍,登上三夭,想要在网上抓劳丁参赛。还在思考应该要怎么审核的时候,旁边出现一个玩家,在附近对她说道:“骠骑大将军是吗?我看过你很多场比赛,有没有兴趣一起刷分?” 连胜愣了愣,将他加为好友,然后开始私聊:“刷什么分?” “一场五千对五千的战场比赛,分数按照个人贡献来计算。如果表现优异,还会有教授额外加分。”对方说,“我是一军的学生,大部分参赛的也都是军校的学生,但并不是全部。我们希望像你这样的高手加入,我看你应该也很需要积分。相信我,这一定是比擂台更有效率的比赛。” 连胜:“……” 这就非常尴尬了。 第75章 招揽 连胜玩个三夭,单靠匿名就吓到不少人。他们这是干嘛?上赶着玩掉线吗? 连胜沉默了。 对方还在等待她的回答。于是催促了一声,说道:“你觉得怎么样?暂时还不知道具体地图,但是,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合理的位置。” 连胜说:“我认同你的观点。” 对面一听,难耐兴奋道:“那么……” 连胜说:“我是指,关于我是高手的观点。” 那人:“……” 连胜:“你不问问我是谁吗?就愿意跟我合作?” “你是谁并不重要,这样的事情我们不会干涉。相信我们利益相同,可以好好合作。”那人极尽真诚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上三夭官网和我们军校官方查看。下周六我们开始比赛。” 他想了想,大将军有可能是个新手,于是补充道:“相关规则我们也有说明,如果你有疑问,也可以去看看,” 骠骑大将军用一种难言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组起一个团队。 那人申请加入,却没有被批准,就见世界上闪过一条信息。 [世界]骠骑大将军:号召天下英雄参加五千对五千人大战场,想参加的现在进团。请奔走相告,报名一小时后截止。 旁边来招揽她的人看见信息,愣了一下,扭头问道:“你在干嘛?” “喊人。”骠骑大将军说,“缺人。” 那人急道:“我们不缺人啊!我们学校人够的,就是想问问你来不来!你一个人!” 骠骑大将军没有理会他,又继续发了一条。 那人围着她转了一圈,看见她的举动觉得自己要眩晕了。他没想搞的这么大,怕收不了场。又靠近她重复了一遍说:“真的,我说你别喊了。我们不会招他们的。网上临时拉过来的人根本不靠谱,水平不知道来历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重要的是一般比不上我们专业的军校生,招他们干嘛?” 骠骑大将军说:“那也未必,不知道大隐隐于市吗?” 那人说:“三夭高分区,一半都是我们军校的学生,隐什么市啊,这就是我们的地盘啊!” 大将军看着他着急,没有回应,仿佛很是迟钝。见他开始跳脚,才恶劣说道:“我这是在帮自己招人。” “啊?!”那人摊手说,“那个很难开的。打报告,找担保,还要请专业教授评判,需要场地监控。就算是军校本院的学生也很难申请下来。” 大将军说:“这个不是问题。”反正不是她的事。 那人抹了把额头,似乎在崩溃的边缘:“你干脆来我们这里不好吗?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 大将军耸肩:“可是,我要做总指挥。” 那人:“……” 连胜还不能跟他说实情,不然之后招人极有可能会招到内应。她抬手一挥,轰赶道:“你可以退下了。” 那人神色不明的看着她,觉得她有点不大正常,简直无法交流。既然说不通,就先回去汇报情况。 一个小时后,大将军的团队人数达到了近万人。 她最近在三夭名气太盛,听说她要打战场,大批人呼朋唤友前来应援,顺便也是想看看,除却个人实战能力,她的团队协作能力怎么样。 而更多人是听说过她的名气,却因为擂台种种限制,始终没有机会和她对战,终于可以趁这次来摸摸底细。 三夭里不乏军校毕业生及社会人士,连胜看了眼他们的积分,发现里面确实夹着不少高积分选手。 连胜报了个地点,让他们有空的,都先过来集合。 大将军盘腿坐在地上等候。聚集的人多了以后,他们开始相互讨论。 “我去,看见大佬了。” “这不是专业扫擂台的大熊吗?” “好多近乎神隐的大佬啊,不是专职混一区的吗?” “不愧是大将军啊,随便嚎几声这么多人来。” 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将军觉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抬手一压示意众人噤声,在团队里说道:“大家好,我是骠骑大将军。为了刷分,我也决定开一个各边五千人的大战场,但是人手不足,需要大家的帮助。” “是这样的,其实我是联军的学生。因为开战场有很多繁复的事情需要讨论,包括后期各种战术分析,我希望能就近距离交流一下。”大将军说,“之后我也会去联军那边一趟。所以现在,一军跟联军,或者在两所军校有熟人的同志们请举手。” 一群人挥舞起手臂,争相喊道: “我!大将军选我!我年轻气盛,身强体壮,信我!” “我是联军的!我们学校大三大四级最近也在开大战场,大将军你是新生吗?没有听说啊!” “我!我是一军的学生!” “我哥是一军的!算不算?” “我相信我的远亲,我会有远亲是一军的!” “我在联军的旁边可以吗?” 大将军:“还有吗?” 一人举手道:“如果可以见到真人,我可以争取一下。” 众人应和:“我也可以!” 大将军调出团队列表,朝他们微微一笑。然后照着前面发言的顺序,一个个清理出去。 所有人都震惊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大将军看向他们,拍了拍手道:“不要误会,我只是不喜欢和近亲的人打比赛,因为这会很尴尬。” 众人:“……” 信了你的邪啊! 此时得到消息的联军众生也很懵逼。 “她说她是联军的学生?可是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会不会是骗人的?” “这种事情骗人有意思?” “会不会是大一新生?” “大一新生也应该有印象,毕竟她这么显眼。作战方式很特别了。” “不是,我们学校总共才几个女生啊!” “也不一定是女生,也可能是人妖啊。” “有道理。” 一人拍板说:“这还不简单?她要开战场,去校务处守着,看看最近谁提交了开赛申请。” 所有人都对大将军的身份很好奇,联军的同志们顷刻间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问候,大将军重新打开列表,开始进一步的选拔。 他们需要五千人的话,那么起码就要备好五千五百人。毕竟三夭的这些不是军校生,临时弃权的概率无法保证。 联盟大学招生的事情已经交给了周师锐,不知道进展的怎么样。只患少不患多。 骠骑大将军说:“第一点,比赛时间可能会在下周六。如果有调整,再做通知。无法到场的人,请现在退团吧。” 陆陆续续又走了一波人。 连胜将眼熟的几个拉了进来,调到团队的最下排。 连胜认为,大战场里的小兵,最主要的不是个人战力,而是团队协作。互相间的质疑揣测,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大战场毕竟是一个刷分的好机会,军校的学生都不容易参与,更别说他们这些业余玩家了。这样耗时耗力的活动,不拿点积分回报,未免太不合算。 果然,前面就有一个人问道:“大将军,你不会是指挥吧?你会指挥吗?” 大将军的确是以个人对战的方式活跃在三夭,没有人见她做过指挥,甚至在擂台指挥,就没有人看她打过战场。 骠骑大将军说:“第二点。所有质疑我实力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战场上绝对不允许消极怠工,也不允许违抗指挥,希望你们明白。” 士兵跟指挥之间的不信任,会直接瓦解双方之间的关系。在虚拟平台这样的地方,她并不能作此保证。 之后,连胜又将积分高的几位选出来,作为精锐小队的预备成员。 只不过,他们这边,积分过五万的人还是不多。要凑一支队伍,还是有点距离。高积分的玩家,还是有自己的圈子。 连胜想了想,在搜索列表里查找,然后发去私聊。 骠骑大将军问:“你是一军的还是联军的?” “你找我干嘛?”江风愚火语气冲道,“都不是!” 骠骑大将军:“打战场吗?” 江风愚火:“不打!” 大将军诱惑道:“来嘛~” 江风愚火怒道:“我有病?你有病!” “哟。不想一雪前耻吗?”骠骑大将军说,“开完战场我就开擂台了,可以首邀你。不然等你自己排队,要等到什么时候?” 在机甲对战里,决定胜负的因素太多。没有人会愿意承认自己永远技不如人,尤其是江风愚火这样已经小有成就的人。只要有机会,他们时刻想着翻盘。 对面犹豫许久,没有说话,然后大将军的团队里弹出一个申请。 大将军高兴的加了他,然后招呼道:“顺便多招几个人来啊大爷~我要赢了才开擂台的啊~” 江风愚火抓狂:“卧靠!你别这么说话了!” 他们这边毕竟人数众多。等连胜把他们安排好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 张策等人因为没有连胜的联系方式,只能直接将消息和规则发在网站上。于是傍晚的时候,联盟大学的网站就跳出来一条信息。 ——“代表一军和联军的队伍,在这里公布一件事情。我方请到的数据分析师是来自三夭的百米飞刀,请早做准备。” 众生哗然,将信将疑。 百米飞刀还会参加这样的学生联赛吗?从没有听说过,该不会是假的吧? 连胜下了三夭,才接到周师锐的通知,得知这个消息。百米飞刀……鲁明远对他颇为推崇,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周师锐邀请她第二天早上见面,商量一下后续的事情。于是两人约好在三教旁边的凉亭见面。 周师锐没有废话,坐到她旁边,掏出光脑,汇报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包括联盟大学报名的人数,以及各学生的水平。甚至只用一个晚上,他已经把已知人员的擅长位置和过去战绩都列好了,给她用作参考。 “军校联赛没有总负责人,全部安排都是由系统随机的。但这次是自己申请的比赛,不走校网,要双方商议决定。”周师锐说,“等拿到审批,我们一定要抢到地图选择权。既然是对面向你发起的挑战,你就咬死这个,不要退步。” 连胜点头。 周师锐:“你网上选好的人,再把他们的信息给我。我给他们做个统计排位。” 副指挥……比她辛苦多了。 周师锐把事情交代完,又添了一句:“不过。百米飞刀,要多注意一点。” “是吗?”连胜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周师锐说:“很厉害。” 连胜:“跟你比起来呢?” “技术水平来讲,他比我厉害。”周师锐非常坦然的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一面收起自己的光脑,说道:“数据分析,靠的就是技术水平。” 连胜摸着自己的杯子,沉吟一声道:“如果是我的话……” 周师锐闻言一惊:“你还会做数据分析?” 连胜:“不,我是说,如果是我的话,我绝对不会承认有人指挥比我优秀。所有人都是我的手下败将。要么现在是,要么未来是。” 周师锐:“……” 连胜上次就发现了,周师锐对战场不热情。他只是尽责的完成自己数据分析的工作。所以之前红白阵营战的时候,蒋嘉柯决策错误,导致战局败走,他也依旧很淡定。 明明是参与者,却像个第三方。 他或许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义务,但是不够热情。打仗需要热情吗?连胜认为是当然的。上层军官的情绪,直接影响小兵的士气。他们需要保持冷静,但是不应该冷漠。 如果是连胜自己的兵,她要抓过来打一顿。 连胜问:“你喜欢打比赛吗?” “当然。”周师锐笑道,“我很想知道做学姐的数据分析师是什么感觉。” 连胜:“冒昧的问一句,你是为什么,要做数据分析师?” 周师锐愣了一下。 ——“作为数据分析师,引导着你的指挥,走向战局的胜利,是一件很有成就的事情。” ——“如果说指挥是为军队指明方向的明灯,那么副指挥就是眼睛。看见胜利道路的眼睛。” ——“我要让所有人看见那光辉的未来。” 连胜问:“这话谁告诉你的。” 周师锐说:“百米飞刀。” 连胜点头:“哦,你未来的手下败将。” “他现在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周师锐说,“他是我哥。” ……“连胜惊道,“哟——!” 第76章 古道 连胜是真的惊到了,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她摸着自己的下巴问道:“你哥也是军校生?” 周师锐:“不,他比我大十几岁。很早就毕业了。” 连胜意味深长的点头。 “他可能是因为我才接这场比赛的,因为我之前和他说起过你的名字。”周师锐站起来,面无表情道:“不过没关系,我没打算输。早晚有一天我会超过他。” 周师锐:“虽然我现在比不过他,不过我敢断言,在联盟大学,你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优秀的数据分析师。” 连胜靠在椅背上,抱胸看了他一会儿,跟着站起来:“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我不在乎你们的关系是什么,只要上了战场,那就是敌人。你有这样的决心,也明白自己的立场,那就足够了。剩下的,我来带你赢。” 周师锐看着她笑了一下,说道:“我先回去整理数据了。希望赶在比赛开始前把人员安排好。不然这会是我们最大的劣势。” 对面对己方的兵力肯定很了解,毕竟都是曾经自己的战友。而他们,只能靠着这几天的时间来补足相互间的差距。 周师锐朝她颔首,准备离开。转了个身,发现一人以诡异的姿势挡在阶梯口。 方见尘一手撑在凉亭的柱子上,侧着身,偏过头朝她一笑:“你好,连同学。” 连胜:“……” “需要帮助吗?”方见尘走过来,大方说:“我知道你们缺人,尤其是缺像我这样的精英人士。” 连胜:“……你病了?” 方见尘板起脸严肃道:“你的比赛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它关乎着我整个联盟大学的声誉。身为军事系的一份子,怎么能视而不见!我还给你带来了外援,不要多说了。” 赵卓荦等三人在他身后出现。 赵卓荦毫不留情的揭穿他:“是这样。他听说有人发起挑战赛以后,就主动弃权了军校联赛的资格。” 方见尘打断他的话,吼道:“对没错就是这样!” 叶步青继续说道:“他想要加入一军和联军那边的队伍,然后找你报仇。” 方见尘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悲痛摇晃:“老步!你再也不是曾经的老步了!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程泽接着话题:“然后对面拒绝了他。” 方见尘停下来摊手:“不,是我主动醒悟的。哪有什么仇恨?比不过我校的荣誉!” “总之因为这样,他忽然变的两边都不靠岸了,就想来加你的队伍。”程泽无视了他,“但是又觉得你可能会不同意,所以逼着我们一起弃权,过来打比赛,” “我是为了拯救我们岌岌可危的兄弟情!”方见尘忧伤道,“不过现在看来已经彻底破碎了。” 连胜:“……” “虽然他描述不对但是结论正确。”方见尘朝她伸出手,“你好总指挥。” 总觉得让他加进来,战局会变得很混乱。方见尘偏过头,朝她咧嘴灿烂一笑。 连胜:“……” 其实方见尘他们就是想跟着她打外战场而已。 两所军校联合就是为了挑战联盟大学,怎么可能会把他纳入麾下?还是方见尘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狙击手,招他进去就是自取灭亡。原本就不报这种希望。 军校联赛对他们来说有一个极大的缺点,那就是随机性太高。他们四人虽然积分足够保证他们能入选,但大概率会被分成敌对阵营。运气好了是将领,运气不好就是小兵。无论是刷分的效率还是感观都非常不好。想一起合作好好打场比赛根本没有机会。 不想将比赛受到那么多限制,又不想错过大战场这样宝贵的经验,正好连胜开了战场,那当然来啊! 方见尘这种奸诈又得意的表情真是……太蠢了。 方见尘他们四个愿意参与进来,起码联盟大学的这一批学生,不用担心没人管理。 不过这一次的军校联赛,真的是有不少人缺席。 一军和联军的就不用说了,季方晓等人似乎开始忙毕业的事情。初次报名结束之后,临近赛前,系统又重新补招了一千多人。这样大量的人数,真是绝无仅有。 周三,张策那边的审批下来,校方同意举办,要求参与人员在限定时间内上报名字和id号。 因为这次不是军校联赛,不走校网,所以允许使用匿名参与,由三夭官方记录登记。 连胜和众人最后确认了比赛时间,根据之前选取的人,优先报名。 他们军事学院不像一军和联军,是专门的军校,学生人数稀缺。大四的没时间参与,剩下的被联赛招走一部分。大一新生没有经验,周师锐不建议选取,大二优秀的学生不多,他只推荐了几个。所以最后本校参与人数还没超过一千,全靠三夭的群众支撑。 好在资质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一军的人在校务处那边守了很久,根本就没等到第二批打申请的人。知道名单出来,才知道骠骑大将军就是传说中的连胜。 众人深感智商被愚弄,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联赛时被支配的恐惧,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抱着哭成一片。 连胜哪是恶魔啊?她直接就是魔王。为什么茫茫三夭中,犯蠢都会落到她手里。 比赛前一天,周师锐将敌方可查的数据扫了一遍,半夜才看完,觉得有些困,起身去厕所。 他用冷水浇了把脸,扯过旁边的毛,随意擦了一把,偏头去看不停闪烁的光脑。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去那边做副指挥。不过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让我看看你说的那个指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强壮][强壮]” “我看你们那边都是散兵,所以我让你小亮哥哥他们过去帮忙了。不过放心啊,我没和他们通过气,不知道你们的战况。” “你不是把大哥拉黑了吧?[委屈]现在不跟我多套套近乎,你明天真的会后悔的。” 周师锐手指在上面划过,然后删除了所有信息。 副指挥才不是什么眼睛,只是一块石头而已。优秀的指挥,能靠它站的更高。而卑劣的指挥,只会被它绊倒。 他就是因为太天真,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什么百米飞刀,这样他就满足了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 周师锐攥紧手指。只有这场比赛,他绝对的不想输。 第二天中午,比赛按时开始。 只要是大型比赛,都需要转播。联盟大学依旧设在体育馆,可是早上的军校联赛还没有结束,双方正好混在一起,只能切换播放。 比赛刚刚进入备战阶段,体育馆里已经人山人海。 学生挤在看台边缘,纷纷呐喊:“我们要看百米飞刀!” “我们要看骠骑大将军!” “我们要看新比赛!” “转播转播!老师快切换,我要看男神!” 此时军校联赛正陷入焦灼状态,的确没什么好看的。管理员于是把画面暂时切到第二场比赛上。 此时两队指挥正在进行赛前交涉。 连胜这边,由连胜和周师锐负责。而对面依旧是原来的刘队总指挥,以及百米飞刀。 双方传送到一个小房间,决定比赛地图,以及参赛人员的位置分配。 连胜说:“我来选地图。” 刘队总指挥道:“当然可以。” 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了。大战场可选的图不多。为了防止玩家故意选择偏僻的地图,系统会从常规图中圈定一部分,再给他们选择。 连胜低头查看。 他们有四千多人是在三夭招过来的,他们肯定更习惯机甲作战。这次圈定的机甲地图只有两个。 连胜的手指在城市地图上犹豫了一阵,一只手伸出来挡住了她。 连胜偏头看去,周师锐说:“城市地图作战限制非常多,规则也很复杂。包括建筑保存程度,幸存npc人数,城市防护设施,都作为最后胜利的考量点。作为新手,我不建议你选这个。” 连胜看向他:“那你的建议是?” 周师锐:“机甲古道。” 所谓古道,是指一片开发过,最终又被废弃的通道。途径平原、河流、断壁、沙漠。一个即简单又多样的地图。 连胜听从他的建议,最终选择了机甲古道。 刘队指挥看见页面里蹦出来的结果,惊道:“真的是选古道。” “对吧?”百米飞刀笑道,“对面的指挥多半是新手,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让她选复杂的地图。” 随后是人员分配。人员分配就是机甲分配。 每一位小队负责人,可以驾驶高配机甲,但包括两位指挥在内,要求不超过十二人。 连胜选择指挥,后方压阵,所以放弃了这个机会,将有限的名额全部分配给了前方作战的几个人。 另外,精锐小队可以全员驾驶中配机甲。人数一千。 连胜从联盟学校和三夭的人中,各抽了五百人,组成这个队伍。联盟大学的成员由赵卓荦负责,三夭的玩家由一位周师锐推荐的人负责。 其余士兵驾驶低配机甲,随时做好无能源,转步兵的准备。 周师锐正在载入先前排好的队伍阵容。连胜百无聊赖的抬头,发现百米飞刀正笑着和他们招手。双方此时已经听不见声音。 周师锐说比他大十几岁,那应该是有三十几了。百米飞刀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皮肤很白,看着就是一个阳光的年轻人。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五官。后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状态显得很精神。 他对上连胜的视线,指了指周师锐,比了个心,然后更热烈的和她打招呼。 连胜低头看了眼他弟,两人性格还真是完全不一样。 所谓兄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互补的吧。 双方准备完毕,各后退一步,等待传送。 周师锐终于看见了百米飞刀对他的兄弟爱,抬手敷衍的回应了一下。 随后光圈闪过,连胜驾驶着一台低配机甲,出现在地图的最右侧。 她的面前,是总指挥专属的详细地图。记载着各队兵力分布,类型,以及各类标注指示。 周师锐的机甲就停在她旁边。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连胜两手按在地图两侧,深吸一口气,说出那句久违的话:“所有人听我指挥!” 第77章 建模 战场的号角正式吹响。 百米飞刀直接抽过面板,跳出机甲驾驶舱。刘队指挥——刘昊犹豫了一下,也带着总指挥的面板走下机甲。 毕竟他们这边不可能会有危险,坐在外面更方便。 刘昊抓着牵引绳下来,正看见百米飞刀盘腿坐在沙地上,手指如飞,开始建模。 他直接在地图最里侧,安排了总指挥和副指挥的标志。 刘昊看了眼问:“这个是不是应该等地图开完以后再说?” 队伍的安排他们已经准备过了,现在侦察兵正在从各个方向向前开图。 其余的队伍也井然有序的列队备战。 “不觉得灰色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吗?地图出来以后会有股特别的安全感。”百米飞刀抬起头,点了点脑袋,笑道:“这也是一种心理暗示吧。” 刘昊觉得是有道理,但是有点不靠谱:“可是如果猜测错了,这样的标示反而会成为我们思维的局限。” 百米飞刀偏过头说:“我是那么不知道变通的人吗?改个数据不是一根手指的事情?” 刘昊:“……” 遇到这种大佬除了跪还有别的做法吗?没有了啊! 百米飞刀说:“他们肯定在里面,小锐最不喜欢实战了。而且数据分析师也不可能上前作战。” 刘昊听他说的很熟稔的样子,才想起对面的副指挥叫周师锐,蹲在旁边看着地图说:“我是说对面的骠骑大将军,她的实战水平很厉害,也许会上前作战。” “她是新转系的学生吧?之前也是她第一次上三夭。联赛虽然进去过,但是古战场,还只是一个小兵。在三夭的时候,基本的时间都用来打擂台了。这也就是说,这种机甲战场,她是第一次参加。”百米飞刀说,“我想她还没有狂妄到对一个陌生的战局,直接甩手总指挥的职责上阵杀敌。开场肯定需要适应,而在适应的时候,霸占只有十二台的高配机甲吗?这完全是对战力的浪费。” 如果不是驾驶高级机甲,在战场上很容易遇到危险。总指挥最需要的还是确保自己的安全。 “额……”刘昊说,“你对她也很了解?” “哪里哪里,之前分析过一点而已。不过我没想到连胜就是骠骑大将军啊。”百米飞刀说,“战场上靠着临场发挥获胜的少之又少,胜利多数是在准备更妥当的一方。” 百米飞刀手指用力往下一点,笑道:“来吧,看看这是谁的主场。” 百米飞刀那边跟刘昊谈笑风生,手指却一刻也没有停下,一直在飞速点动。所有的代码几乎已经成了条件反射,不需要犹豫,也不需要思考,闭着眼睛,他也能知道手指落在什么地方。 他只是将脑海中的画面,靠着他的直觉描绘出来而已。 刘昊低头看了一眼,从连胜队伍所在的位置开始,灰色的地图开始一块一块完整显现出来。 前方侦察兵还在缓慢的开地图,而百米飞刀自己补充的地图,已经快过半了。 刘昊吞咽了一口口水,忐忑说道:“那个,刀哥啊,咱这不是拼图游戏啊。” “我知道我知道,放心吧三夭的地图我都熟的很,把这些刷出来多好看?你指派地点的时候也有方向了。”百米飞刀说,“你快指挥,再往前面就要交锋了。” 刘昊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地图,弱弱道:“光大地图三夭就几千个啊。” 他复原的地图几乎已经很详尽了,包括山势,路宽,走向。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地图,而不是模糊的景象。 这是短时间内能做好的吧?他的大脑里是存了多庞大的数据? 百米飞刀笑道:“没办法,谁叫我现在是个啊宅嘛,闲着也没事做。” 刘昊给他跪了:“大佬你不要这样说,大佬你这是在吓我啊!” 百米飞刀哈哈大笑了几声。 他们的侦察兵还没走到中途几分钟,全地图已经被开出来了。 将地图横向来看,刘昊的队伍位于最左侧,连胜的队伍位于最右侧。从左到右的地形依次是:沙漠、山壁、平原、河流。 然而侦察兵一路向前,覆盖掉他之前建设的模拟图,竟然没有多少的变化。 除却用来特别标注模型区域的色差,另外补充了一些细节,几乎找不出什么大问题。 刘队士兵看着地图前进,士气高涨,惊叹不绝。他们时不时的要朝那边瞄上一眼,仍旧觉得难以置信。 就像百米飞刀说的,地图开完之后,踩的每一步都实了。这对士兵来讲是莫大的鼓舞。 水平差距实在太大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副指挥?要往上多远,才能达到这样的水准? 一个数据师建模和分析的速度,直接影响了指挥决策的速度。 他们军校里的分析师,能跟上战局的进度,已经是非常不错了。战场变化多端,他们要根据士兵时刻的反馈来调整布局,还有各种意外事件,敌军兵力分析……临场出现的数据太多太多,真是战况下还需要指挥自己去判断完善。 能达到百米飞刀这样的速度,已经不是熟练和经验可以解释的。他们自己就是圈子里的人,知道哪怕是在军队里,这也绝对是佼佼者的水准。 没有天分,不可能走到这个地步。 侦察兵在前线嚎道:“刀哥!刀哥你不要这样啊!你这样好打击我们侦察兵的热情!” 百米飞刀问:“什么热情?” 侦察兵说:“我们要那种唰唰唰!地图都展开来的那一种热情!” 百米飞刀了然:“哦,明白!你们唰唰唰的热情!” 他又在控制面板中点了几下,侦察兵视线中的地图又变成了黑色,其他人依旧是全地图的模式。 侦察兵满足了。 另外一位连长说:“有种你们在掩耳盗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刘昊在队伍里喊道:“同志们!要是这都输了说不过去的啊!拿出点气势来,一举拿下对面!” 开场十分钟以后。刘队提早拿到了全地图。 体育馆内人潮沸腾。不少人是冲着百米飞刀和骠骑大将军的名号过来的,直呼不亏。 “我去!这什么手速!刚刚虚影都出现了吧?” “开挂了!我刀哥就是个挂啊!” “刀哥我嫁!” “自古民间出高手,这技术超神了啊!” “我觉得刀哥可能不是民间的人。” “我一直以为因为我的崇拜,我对我刀哥的形象是加了滤镜的,今天才知道原来我还是小看他了。我对不起你刀哥!” “我们仿佛不是一个次元的数据分析师啊!卧靠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夸张的好吗?!” “原来一个优秀的数据分析师,可以直接降低好几个游戏难度。所以我战场指挥总失败终于有理由了吗?” “同学要点脸,我指挥系b类不接你这锅!” 过山壁地图的时候,刘队休整队形,减缓了速度。 进入平原区后,刘昊准备让他们重新列队,在平原地区开战。 “不不不,你先等等。”百米飞刀拦住他的手,指着上面道:“看见平原边缘,这一块的塌陷地区了吗?” 刘昊:“……” 刘昊抹了把脸说:“大佬,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这一块的地图根本还没开呢,就是他自己建的模型。 百米飞刀道:“这一片如果炸开,有一条地下通道。” 刘昊一惊:“真的假的?” 百米飞刀说:“古道是指开发过的废弃商道,可是你在这个地图里,有看见任何开发过的痕迹吗?” 刘昊试探道:“……重点难道不是废弃吗?” “当然不是!”百米飞刀说,“据我分析,这一块原本应该是河流的下游,整块地区被河水浸润,所以他们建设了地下通道。但是后来因为地势升高,水流减小,所以这一块地浮出水面,通道就被废弃了。” 刘昊懵道:“这不就是一个系统地图吗?” 百米飞刀说:“系统地图的参数也是有原型的,三夭的制作精良,选址严谨。几乎每一个大型战场,你都可以找到它的原型。只不过它会将各处不同的地图连接在一起,再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大地图。” 百米飞刀用手在上面划了一圈:“我知道的是,这一段,到这一段,会有一段残留的地下通道。” 刘昊看向他:“所以……” “所以……”百米飞刀收回手,抬起头笑道:“你才是总指挥啊刘昊同学。” 刘昊回过神,不自觉就被他的思维带着走了,于是尴尬的笑了一下。 他的实力强大到耀眼,让人下意识的信服依靠。 这就是传说中的百米飞刀啊。 外场一阵尖叫: “好帅。天呐这人好帅!” “刀哥教我学建模啊!” “打了多年三夭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条地下通道?” “这种通道外力打不穿。不找到入口根本发现不了啊。” “有人知道刀哥多大了吗?” 场馆内视线的焦点和话题,都聚集在刘队那边。管理员此时切换了视角,转到了连胜的队伍。 此时他们正照着之前的安排前进。 他们的开局有点尴尬,因为出门就是一条弯曲的河流。河水占据了起码半条路的宽度,他们绕道会合浪费了一点的时间,为了保证士兵之间的空隙,以防到时候过于拥挤,队伍战线又被拉的很长。 所以在刘队走过半程的时候,他们才刚刚出了第一段的河流地区。 周师锐也已经非常优秀了,他先复原出了最重要的山壁段的地图,然后尽力控制着己方队伍的位置和秩序。 对比百米飞刀,还是慢了许多。但连胜队伍的士兵,看不见对面的地图,对于目前的进展来说,已经非常惊喜。 一个才大二的学生,可谓前途无量。 两边的气氛都很轻松。 连胜喝了一句,提醒道:“不要松懈,在对地图的利用上对面未必比我们知道的少!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了解百米飞刀!” 她坐在河流旁边的草地上,听着水流缓缓从耳边流过的声音。时不时吹来一阵风,还会刮乱她的发巾。 连胜站起来,把身上能脱的东西都给脱了,一身轻松。 “前面是平原地区,同志们整好队伍再前进。虽然没有明显的遮蔽点,但是可能会迎来激烈的正面冲击,请时刻做好准备。精锐小队两侧待命,前锋机甲中路就位。”连胜说,“按照我们行进的速度,对面很可能已经到了平原地区,侦察兵请注意!” 叶步青带领着一小队负责侦查的士兵先行过去,其余人谨慎的跟在后面。 不久后,叶步青开始反馈:“他们站在山壁地图的前面!人数暂时未至,一小队发现我们了,正在追击。” 周师锐问:“站在哪里?” 叶步青把位置给他们标了出来:“一排机甲,看着数量不少,挡住了去山壁的路。” 连胜摸着下巴道:“堵在这里做什么?那个位置进不可攻退不可守啊。” 前面的地图还没开,只有一片山壁。 周师锐重新将地图拉过去,闭上眼睛回忆。 这一个地图他不说多熟悉,但记得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连胜一手托着下巴,警惕的看着地图。暂时不明朗,但她觉得对面或许有诈,准备让队伍暂时放缓速度,探探对面的蓄势。 “卧靠!爆炸了!”正在行军的一个小队的人忽然喊道,“小心,有埋伏!” 连胜和周师锐都是大惊,视线往上一扫,就看队伍人数开始直线下跳。 第78章 整队 “埋伏?”连胜抬高面板,仔细放大图片,看着那边的情况说:“这种地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埋伏?他们躲在哪里埋伏?什么地方爆炸了?受击小队马上汇报情况!” 方见尘的声音从频道内传来:“地面忽然坍塌了,这边应该有一条废弃的地下通道,他们的人守在里面狙击。我们的队伍现在被包围了!” 连胜一手遮着下巴,当机立断道:“撤!能撤的先撤!旁边的队伍火速过去支援。叶步青离远一点别把兵力带过去。赵卓荦支援方见尘,那位叫亮亮的灯泡的兄弟,麻烦过去支援一下侦察队。” 方见尘那边带的队伍大部分是狙击型机甲,其余也是偏向速度的攻击型机甲,所以大部分防御薄弱。围击他们的敌军一次一个重炮下来,在这样狭窄逼仄的通道里,杀伤力被放大,几乎不用瞄准,直接带走了一半人头。 他们只炸开了一小段路,另外的人躲在通道里面。因为狙击型的机甲需要瞄准才能造成有效伤害,那些被炸到一半的残骸,堵在道路中间,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遮蔽物。 一时间他们的狙击队伤亡惨重。 方见尘躲在残骸背后,越过前方打了两枪,喊道:“左边先冲,我给你们掩护!从靠近我的机甲开始,开推进器,往上冲,跳!麻溜的!” 一个个人冲上去,冲到旁边帮忙,渡过最初的慌乱开始找到节奏,人数总算开始稳定下来。 赵卓荦的支援赶到,直接跳下通道,开始强攻。刘队火速撤离,暂时保存实力。 “不要慌乱,给我调好队伍!”连胜一掌拍在腿上,“牺牲多少战友那都是过去式!对面拿了多少人头,就全部给我拿回来!现在听从各连长指挥,注意周边环境,以防对面再出诡计!” 连胜问:“方见尘还活着吧。” 方见尘哼哼的得意道:“那必须的。身为狙击手跑的不快怎么行?” 他运气算好,掉下去的时候位于正中间。前后战友替他档了不少火力,之后刘队防御性后撤,两边重炮波及不到他,反而很安全。 连胜捂住通讯器,扭头看向周师锐。 周师锐察觉到视线,偏头回望。手指停住,嘴唇微张,一时找不出要说的话。 周师锐正准备接受来自连胜的失望,却看她两手环胸,郑重的点头赞许道:“百米飞刀,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他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副指挥。” 周师锐:“……” 能发现这样的暗道,显然很不容易。周师锐收集过那么多的数据都没有防备,说明这是不为人知的一处设定。用这个情报,拿下了开局优势和主动权,就是他的本事。 现在这是惺惺相惜的时候吗?周师锐正要说话,连胜又问:“如果你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是什么?” “像你。”周师锐顿了顿说,“像太阳。” 连胜:“是吗?” 周师锐低下头说:“这次是我准备的不充分。” 大战场的地图,是先随机从几千个地图中圈定二十个作为范围,之后再由他们自由从二十个里选择一个。限定他们选择的同时,保证一定的自由度。 要想猜到这个地图,并提前做好准备,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但是可以根据大的类型,大致的进行演练准备。这一块他们没有问题。 开场劣势的形成原因,只是对方对三夭地图的了解程度远超想象。 或许是全部,也或许是碰巧,但这都不重要了。 “不,你的准备已经可以了,这不过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而已。”连胜拍上他的肩说,“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我。一次突袭成功而已,他们也要能把住这次气势才行。我们的人也没有弱到能让他们为所欲为。” 她现在对全局的把握是实时的,清晰而全面。所以对于现在的状况,有点头疼,却并不觉得失控。 连胜看着地图,然后闭上眼睛。说道:“如果我是他,这时候肯定会来一波趁胜追击,试探我们这边的实力。如果我们没能及时调整,那他们可以进行二次重击。可如果我们调整过来了,就可以反响收割一波他们的人头。” 连胜按住通讯器喝道:“赵卓荦注意前方!对面可能会整队来攻。方见尘调好你们自己的队伍,做后方配合。江风愚火,带着你的进攻队伍过去,注意他们会不会从通道里进来。拦住入口,等待反扑!” 那边过去支援侦察队的灯泡汇报道:“已会合,敌军人数不多,已经撤离。追还是不追?” 连胜说:“先归队,后方集合,等待总攻。” 一众连长没有出声,默默照着指示在前方带路,指挥着自己队伍下面的小兵撤离原地,重新列阵。安排人趴在地上,仔细听下方是否还有埋伏。 那些原本被突袭吓到的士兵,也很快镇定下来,卡在喉咙里的呼声被这氛围压了下去。他们多数人没什么大战经验,遇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确实有点慌乱。但看队伍上下都是这种波澜不惊的态度,反而紧紧闭着自己的嘴巴,怕影响到了别人。 双方暂时没有交锋,连胜趁机清点伤亡。 他们这一次被伏击,直接报废了两百多台机甲,还有一百多台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对驾驶造成了影响,其中过半是狙击型机甲。 从开场来说,这无疑是不容忽视的劣势。不尽快缩短这个劣势的话,对士气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体育馆的人看着连胜方视角的赛场,也是啧啧称奇。 只是几句话的时间,刚刚遭到重创的队伍已经调整完毕。 “大将军也很有魄力啊!” “他们这边的队伍很冷静啊,应对也够及时。通道是意外,但排兵是实力。” “我连姐的实力还需要质疑?” “连长也选的好,这边人都很冷静,能压的住小兵。” “今天的比赛的确很有看头。有劣势,但不完全。”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两队副指挥的关系似乎很微妙吗?” 他们这一次的军官,毕竟是自己选拔的。三夭群众判断实力最直观的标准就是分数。赵卓荦等人接近二十万的积分就不用说了,他率领的小队里几乎所有人都是三夭小神级别的水准。 被派去带领三夭网友的,是周师锐推荐的几个人。分数不用多说,有些人在三夭还颇有名气。 这样就可以了。士兵们不一定信服连胜,但只要压得住几个军官,整个队伍就是稳定的。 连胜抬头眺望。感觉湖面上一阵清风拂来,野草被压弯了一片。 赵卓荦冷静上报:“敌军从正面来了。估计五百来人的队伍。” 连胜就等着这个时候,一声令下:“强杀!打出你们的气势来,让对面看看我们的实力!” 赵卓荦直接带着队伍,打开推动器冲了上去。 他们有两个完整的连,大战场中的连与平时常规所指的九十人连队不一样,在这里单纯指代一支五百人数量的队伍。一千多人正面冲击五百人的队伍,刘队立马发现情况出了点意外。 他们试着正面强攻了一下,以排除对面阵容散乱的嫌疑。发现敌军来势汹汹,队列整齐,没有一点被偷袭成功的样子,直接转身撤逃。 连胜喝道:“火速追击!给刚才阵亡的兄弟们雪恨!对面已经将人头送到你们的面前,就是在表达对你们的不屑!现在不杀就等着下次他们再将刀剑架在你们的脖子上!” 后排狙击手咬牙,靠着机甲的速度优势冲了上来,抬起武器开始射击。 炮筒威力大但距离短,但他们的枪械就不一样了。 刘队被人追着打屁股,一个个叫骂逃窜。一时根本看不出哪边才是来追击的。 然而这一片是平原,对面跑的实在是太顺畅了。连胜这边只强留下二十几台机甲,已经靠近山壁地图的边缘。 连胜咋舌一声,考虑到敌军大部队所在的位置,让他们迅速转向回来。 百米飞刀接到战情反馈,一面应和,一面开始调整战场上的数值变化,展示给刘昊。他看着数据说:“对面有开始反攻的迹象了。” 刘昊一惊:“这么快就反攻了?不是刚刚被偷袭成功了吗?” “是这样没错,对面可不是一次偷袭得手就能轻易打败的对手,所以请保持好自己警惕心。”百米飞刀眼睛盯着屏幕,说道:“她已经做出了应对,请问指挥的下一步指示是什么?” 刘昊沉吟片刻。 “指挥同学,你老看着我干什么?”百米飞刀偏头过说,“没有我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看着你的副指挥的吗?” “……”刘昊说,“这当然不是,但是你经验丰富,我想听听大佬的建议。” 百米飞刀说:“能给的建议我给了呀,数据我也给了呀。进攻还是暂时休整,目前都有理由。” 刘昊问:“那还有地下通道吗?” “哪有那么多的,再多就成bug了。”百米飞刀失笑,“指挥同学,你似乎有点松懈啊。” 刘昊微愣,反思一下,觉得自己的确太依赖副指挥了。上次大获全胜,靠的可是他自己的实力。重新抖擞起精神,对着频道里令道:“所有人集合,暂时回撤,守住山壁,准备给他们沉痛一击!” 刘昊鼓励道:“刚刚那一波打的漂亮,现在主动权毫无疑问在我们手上!对面直接阵亡两百多人,可用机甲损伤应该已经接近四百了。没有狙击手的威胁,同志们尽情的杀!” 第79章 谁谁 平原地区地势平坦,两军对战就是正面冲突,机甲这样的激烈冲突,敌我损失都会激增。这种作战方式对士兵的个人作战能力要求偏高,双方仅有不足一万人,如果出现意外,很难有再调转的余地。 他们现在还有优势,这优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刘昊对自己军校的选手是有信心,可连胜队伍的实力他还不清楚,不敢贸然直上。选择退守,占据地利,再看情况。 百米飞刀知道这里已经没有地下通道,可连胜和周师锐不能确定,所以他们这边的行军就变得缓慢。 以防出现同样的意外,连胜开始重新整队。她将方见尘的队伍混杂到赵卓荦的队伍里,然后分批次前进。如果地面再次出现塌陷,直接强攻击退,削减人员伤亡。 他们走的缓慢,恰好给了刘昊整队埋伏的时间。 周师锐在前方队伍临近山壁的时候,说道:“前面就是山壁地图了,一般是古道里交战的重点区,也是最适合对战的地方。让大家都注意一点。” 这样天然狭窄的场所,直接拉长了战线。 在山壁区,只要一混乱,就可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自爆。兵力强盛,可以继续蔓延优势。兵力薄弱,也有可以逆袭的机会。 低配机甲的各种属性都偏低,而数量却占的最多,这里正好是适合大多数兵力发挥的地方。 周师锐说:“一般在这里,会让低配机甲上阵。消耗敌我兵力,分出大优劣之后,用中级机甲和高级机甲作为主力,在沙漠区跟平原区做最后决战。” 这边的地图他们还没开,连胜的队伍明显节奏较慢。 但好在周师锐直接把山壁这边的地图给画出来了,方便连胜参考指挥。 周师锐对着地图解释说:“一条是大路,一条是小路。” 小路和大路,都是一面依靠垂直的山壁,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只要掉落山道,直接判定阵亡。 小路宽度只容许两台机甲并列行进,不适合大规模行军。而且如果遇到埋伏,队伍一混乱,可能会直接全灭。毕竟这样险峻的地方,他们连个可以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周师锐说:“如果从小路打出头,到了这个位置,就是一个天然的偷袭地点,会是我们的优势。” 小道后段的路,比大路地势要稍高一些。如果真的成功绕出了小道,就占据高地。又有高度优势,又可跟大路前后夹击,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连胜看着地图,若有所思。手在下巴上一遍遍摩挲,然后说道:“各连长准备,上前,进攻地图。” 频道里有些许疑惑的声音。 赵卓荦犹豫了一下,问道:“连长去做前锋,攻占山壁?” 连胜说:“精锐的两支队伍,一支抽一百人去攻小路,另外一支负责大路。两条路都由高配机甲和中配机甲为主力,我们的目标是强势攻下山壁。” 周师锐犹豫片刻,还是在旁边小声提醒道:“我觉得在这种地方不应该耗费高配机甲和中配机甲。机甲间的差异还是很大的,这里浪费兵力,到了后期,很容易被压制。” 连胜看向他,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所谓精锐,不就是要在这种时候用吗?挡在危险的前面,带领小兵杀出重围。我们要用最小的损失,拿下这段路。” 连胜手指往地图上一按,“不要小看小兵的力量。就算是兵卒,也可以吃掉将军啊。” 比散兵的水平,他们肯定是比不过对面的。对面普遍都是军校学生,散兵实力堪比他们的精锐小队。在山壁中间用散兵对拼,就是一个刷人头的大好机会,对面肯定乐见其成。 那又为什么要在这里白白牺牲他们的小兵,然后把扭转的重责转交到后面的战场呢?人头差距一旦拉开,那无形的压力就会禁锢住他们,连胜绝对不会再把节奏交到他们手上。 连胜喊道:“方见尘,方见尘还活着没有?” “……”方见尘怒道,“你叫我玩儿呢?!” 这是诅咒吧? 连胜:“你不说话,这真是很不习惯的啊。” “可别了。”程泽苦涩道,“这边一刻也没停过。” 连胜说:“来吧,有人毛遂自荐吗?” “主路比较开阔,我的意见是高速型机甲以及侦察型机甲,配合强攻机甲,重型机甲防御。小路那边,我建议杀伤力大的中远型伤害机甲。”连胜顿了顿说,“怎么样,说起机甲,你们应该比我更熟悉。但不管是选哪条道,请以自身安全为主。如果不能保证,不要贸然参加。” 频道内传来众人的低声密谈。 “我主路。”方见尘率先喊道,“不要再问候我还活着没有,狙击手是要笑到最后的男人!” 连胜说:“加油,给你残缺的小队一雪前耻吧。” 赵卓荦那边沉思片刻,说道:“我小路,我需要风翼和重装机甲。去小路的队伍由我来安排。” 超亮的灯泡:“既然这样,我跟着你去小路。风翼。” “中路我来,我配合狙击手就够。其他高级机甲后方待命。”亮亮的灯泡说,“中路的队伍也由我来调配。” 这两个灯泡都是周师锐极力推荐的人。连胜扭头悄悄问道:“那两个灯泡兄他们是什么水平?” 周师锐想了想说:“大概是这里面的最高水平。” “哟——!”连胜眼睛一亮,“几位哥哥,真是辛苦你们了!” 周师锐:“……” 赵卓荦跟亮亮的灯泡开始紧急列队选人。 连胜抖着腿,等待他们的结果。 当手下有一群靠谱将领的时候,指挥就是件轻松的事情。指挥不能完全了解前线情况,更快速准确的方式是将权利下放给军官。当领队的军官执行不了她的命运,才需要指挥越级,再一点点安排扭正。 就像以前,哪有那么细的分工?多数主将兼任指挥。 连胜看向自己的手心。呼喝厮杀的感觉,似乎有点久远了。 周师锐在那边喊了她一声,表示一半数据已经做好了。 赵卓荦那边带的都是本校的学生,没有遇到任何反抗。争取保证队伍原本的完整性,直接取了前面及派人。 亮亮的灯泡那边比较慢一些。毕竟都是些三夭的网友,无组织无纪律,忽然遇到这样的指令,估计要磨几分钟。 连胜说:“这次多亏了你,还好你对这次的地图比较了解,否则从开场到结束,我们都会被地图这一块压制。” 周师锐皱眉,偏过头说:“跟他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他对之前地下通道的事情耿耿于怀。 如果这一次不是外校邀战,而是军校联赛。那么指挥水平稍差,领队威慑不够,队伍带上一点慌乱动荡,对面直接趁胜追击,促使形势恶化,损失的就绝不会是现在的三百多人,破千也是有可能的。 颓势一旦开启,就很难遏止。 诚然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对地图不够了解,就是事实。 同样的地图,有人就是打一千次,也发现不了那里的通道。而有人只要刷过一次,就可以摸的一清二楚。 连胜正想安慰小学弟一下,频道里传来方见尘的汇报。 方见尘说:“有人不服,咋办?我直接推他们下去?” 连胜接通了全频道,说道:“都安静,谁有意见?现在发言。” 那边几人推攘一阵,一人说道:“怎么会这么打呢?高配机甲打头,还带我们重装机甲上去?大将军你真的会指挥吗?我们前期已经被偷袭过一次了啊!” 另外又有几人应和。 担忧还是藏在他们心里的。 “我知道。”连胜说,“对面对地图的应用比我们娴熟,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从本质上来讲,它不能称之为失误。这和我现在的决策也没有关系,还是你们有信心能够打过对面军校的学生?” 男生说:“我们已经处于劣势了,如果再损失高级机甲和中级机甲……” 连胜直接打断了他们,说道:“这样,我用十万星币作为赌注。” 那男生气急败坏道:“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情。现在,我让你以无本的身份站在这个赌局上。”连胜说,“你们如果选择听我的,赢了有分,输了也有十万星币。我在用十万星币,买士兵对指挥的信任。一个在本次比赛中我应得的东西。” 那几人顿时沉默。 “我没有太大的兴趣听你分析我们现在的劣势,你这是在动摇军心。三百多台机甲而已,那是对面副指挥根据实力应得的优势,我认同,理解,且并不认为它算一件大事。我们有五千人,刚打了一个地图,前方还可以有无数个机会,非得盯着那三百台机甲的损失固步自封?眼界给我放开阔一点看看前面,你们的敌人就站在前面!”连胜喝道,“同意,现在就给我服从安排。不同意,推下去!” 频道内终于安静了。 一分钟后,亮亮的灯泡那边简单粗暴道:“我准备好了。” 连胜站了起来,铿锵有力喊道:“一个不会前进的人,只是为了减少损失是没有用的,因为你还是在后退!就算前面是荆棘又怎么样,还得一步一步给我踏过去!自己丢掉的人头,就给我自己抢回来!你们是战士!你们是勇士!” “不要想着保留实力,战场上没有可以给你保留实力的地方!你保留的每一分就可能是你牺牲的战友!握紧你们的剑,奋力厮杀到最后一刻!这里不允许后退!不允许害怕!”连胜挥臂,“现在出发!” 赵卓荦转身,对着身后众人道:“出发!” 一众身影朝着险峻的山壁进行。 连胜深吸一口气,沉下声音道:“祝愿你们活着回来。勇士们。” 刘昊那边等了很久,抖着腿道:“对面怎么还没过来?在这里跟我们僵持住了?不是吧?” “对面很谨慎,地图的事情应该给了他们不小的打击,所以还在试探阶段。”百米飞刀说,“不要着急,让队伍保持时刻备战的状态。” 刘昊坐正,说道:“之前看她的指挥,她应该是一个很大胆的人。” 百米飞刀说:“大胆跟谨慎并不矛盾。大胆又粗心的人,往往活不过第一集。” 刘昊点头。切到公频里鼓舞一众士兵。 “哦对了。”百米飞刀从面板上移开视线,说道:“提醒一下,对面有两个单攻能力非常强悍的机甲手。” 刘昊一时没回过神:“你说赵卓荦?” 百米飞刀:“赵卓荦?不,我说对面的灯泡。” 刘昊皱眉,觉得没有印象:“有多厉害?” 百米飞刀说:“他们是退役兵。” 刘昊大脑有片刻空白,虚道:“什么的退役兵?” “恩……”百米飞刀灿烂一笑,“是远征军的退役兵。” 刘昊沉默了。 片刻后问道:“你还有什么想提醒我的吗?” “要提醒你的倒是没有……”百米飞刀说,“不过对面的副指挥,是我弟弟。” 刘昊:“……” 百米飞刀笑着拍肩道:“本来是不想告诉你们的,对面都是散兵,给他们做个秘密武器也好。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不好对付,你也早点做准备吧。” 刘昊感觉自己快哭了:“大佬,大佬你们别这么玩我了行不行?退役兵玩什么三夭啊?你也是退役兵吗?卧靠我们队伍收的起大佛啊!都来我们队伍啊!” “我是那种故意刁难我小弟的人吗?我就一个小弟呀。”百米飞刀真诚道,“不过我现在是站在你这边的。” 刘昊两手将他的手包在手里:“大佬——!” 百米飞刀抽回手,和他讲解道:“对面两个叫灯泡的,一个开风翼,一个开破军。没有别的,建议你群攻炮灰了他们。” 远征军跟他们能比吗?开是开玩笑的吧。 这几年联盟防卫战争一直不断,这就意味着这群人是真正在炮火中磨砺过的人。他们驾驶过真正机甲,无论是体能,实战能力,还是经验,都远非他们可比。 军校学生虽然总喜欢喊人间炼狱,但毕竟还是一所大学,有各种课程交加。也知道那训练量跟真正的军人比,实在是太逊色了。 何况还是最精锐的远征军。 太太逊色了! 体育馆里被这消息炸出轩然大波。众人一阵骚动,努力往前探去,想看的更清楚。 “我去——!活的远征军啊去!!他们竟然会玩三夭!” “周师锐的哥哥?我就觉得周师锐这个名字老熟老熟了,好像在哪里见过。” “刀爷!刀大爷!刀大佬我爱死你了!” “卧靠!我想起来了校友录里的啊!那个谁谁谁啊!” 一人拿着光脑起身道:“我查出来了我去!是不是周师韧?!” 周师韧,人称周狮子。 一百二十三届校际友谊赛任联盟大学副指挥,率领队伍夺取优胜成功被招入军部。 十六岁联盟大学指挥系毕业。 获三等功一次。 成为最年轻的远征军成员。 三十二届联盟军际联赛冠军队伍——远征六军副指挥兼最佳标兵。 获一等功一次。 获二等功一次。 再之后的资料就没有了。所有信息都停留在两年前获得的二等功。 “为什么啊?这样的人为什么退役了?我以为他还在军队里啊。” 一人捂住嘴,沉痛道:“这不就是我教授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别人家的学生吗?” “这不是我们教授的讲课案例吗?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他本名就叫周狮子。” “为什么他在玩三夭!为什么他成了一个网红?!” “大佬随便玩玩都能成网红!” “这么年轻就退役?他才三十五岁啊,远征军出身,战功赫赫,再混几年前途无量了吧?” 场外群众疯狂翻阅光脑,想要找到另外两个灯泡的身份。 地图内刘昊正在和各队通报这个沉痛的消息:“各队请注意,如果看见对面士兵有叫灯泡的,无条件集火群攻他们。保持距离,不要靠近!” 下面的队伍懵道:“他们怎么了?” “有点……”正在临阵前,刘昊也不能说实话,怕打击士气,干涩道:“私仇。” 第80章 强杀 刘昊刚说完,一连长黑线道:“你脑子……是抽了吗?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另外一连长说:“不是暴菊的私仇我都不接受。如果是……我可以理解但还是不能接受。” “信我,打他们!打完再说!”刘昊抹了把脸说,“对面那两个很厉害。一定要重点标注!” 连长说:“重点标注的不是赵卓荦他们吗?” 刘昊:“那他们就重重点标注!” 众连长:“……” 百米飞刀说:“那是我的朋友。一台风翼一台破军,如果看见的话建议小心一点。” 频道里有人通报:“对面来人了!” 他们在两条路上都派了人。占据在道路稍宽,且在转折的一段,然后将前面的窄路留给他们。 最先通知说遇到敌人的是小路。 那人惊道:“来的怎么是高配机甲?看见了两台。后面的看不清楚,晃过两个影似乎也是中配机甲。” 刘昊皱眉:“不是吧?难道他们真的想直接从小路突围玩包抄?” 他派人留守小路只是以防万一,多数情况下是不会有敌军选择从小路突围的。毕竟这条路狭窄,两台机甲并排都显得拥挤,如果遇到拦截,双方极可能会僵持不下。而且就算是行军,这样的速度,也为免太慢了。 那对面如今的动作是为了什么? “拦住他们。躲在转角后面全力射击,务必挡住他们的攻势。”刘昊问道,“中路怎么样?” 中路的侦查兵正躲在墙后探出头窥觑,闻言说道:“看见人影了。走在前面的……也是高配机甲!前列队伍有中低两档机甲,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刘昊:“都有谁?” “太远了看不清楚!”侦查兵往后退了一点,“准备作战!” “恩?”刘昊看向百米飞刀,“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照情况来看似乎是的。”百米飞刀说,“战场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根据数据好好分析就可以。” 刘昊说:“他们是想用高级机甲,来挽回之前的劣势?” 百米飞刀:“单比小兵实力的话,他们确实比不过我们,在山壁作战,无异于送人头。” 刘昊:“现在就派高配机甲上前,也无异于预支人头吧?” 百米飞刀说,“说明她的确是个很大胆的人呐。” 刘昊嘴唇一抽。其实这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赵卓荦带着人走到了转角,后面是视线死角,具体有没有敌军并不确定。暂时停下队伍,准备试探。 忽然墙后伸出一个炮口,超亮的灯泡眼睛不眨,直接抬臂一挥,打在墙面上。那炮筒被一冲,直接歪斜,火力射到了半空。 “攻击准备!”赵卓荦指着前面道,“前排注意敌袭,后排朝我打过的地方攻击!” 他身后的机甲迅速调整队伍。前排下蹲,给后面的机甲留出视野,然后按照指示开始攻击。 赵卓荦抬起炮筒,对着转角前的一块山壁重重打去一炮。顿时山石簌簌抖落。 他旁边全是炮火出膛的声音,擦着他的两侧往前方飞去。头顶是迸裂开的岩壁,带着些许成块的岩土砸在他的机身上。 超亮的灯泡站到外围,横过手臂,对准角度,朝着前面打去压缩风炮。下落的沙砾全部被气浪往对面冲了过去。 后排机甲调整炮口,对准他打出的凹陷,跟着开始强力射击。 刘队外围的机甲看见黄沙扑面而来,下意识抬手去挥。而后听到阵阵轰鸣声,感觉整块山壁,连带着脚下的路面都在颤动。 他们喊道:“卧靠!喂!对面的疯子们,这么近的距离你们想干嘛!” “别闹了打穿这里是不可能的!起码有一半厚度是实心的石头不给你打穿!”对面的人喊道,“你们连这么基础的事情都不懂吗?” “你为什么提醒他们?” “提不提醒有差别?缩队伍缩队伍,都往里面一点,别掉下去了!” 赵卓荦置若罔闻,依旧抬着武器,一下下攻去。 那块地方,从小坑慢慢变成了一块凹陷,赵卓荦抬起手臂,示意众人停手。然后抽出了背后的长剑。 他稍稍后退一步,盯着前面,压下上身蓄势,而后脚后跟用力一蹬,借着推进器朝前跃去。 就见他右手一挥,猛力将长剑刺入山壁打出的一条裂缝中。整个人撞了上去,巨大的力道让他往后一弹,他一手抓住墙壁,整个人依旧稳稳挂在了山壁上。 身后士兵齐齐一声:“哇——!” 赵卓荦没有停顿,粗略调整一下姿势,抬起左手,绕过山壁朝着前方盲射。 刘队众兵还在盯着前面防御,因为密集的炮火声,耳朵辨别不出危险。忽然间头顶遭遇攻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前排部队直接阵亡。 由于视角限制,后排部队也看不见发生了什么。慌乱的朝后撤退些许。 “什么情况?” “你们见鬼了!” “前面的不要再退了!这个地方很窄!” “不要挡到视线,先看看是哪里的攻击!” 刘昊听着里面争吵的声音,觉得不妙:“怎么回事?都稳住!冷静!” “在上面!”一士兵终于看见了,“山壁上!有个人机甲挂在上面,瞄准射击!前排冷静,不要自乱阵脚,注意防守!” 然而为时已晚。趁着混乱,超亮的灯泡已经带人冲过转角。 密集的炮弹直接朝着他们打来,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时机。灯泡的压缩风炮从墙面上反弹过来,他们眼前飘荡的都是战友机甲的残骸,视线完全受阻。 两台重型机甲开着推进器并排向前推进。 正是因为狭窄,避无可避,瞬间一串堵在一起,被撸下了悬崖。 队伍后方发觉不对劲:“报告有问题!前面的人在火速后退,带乱队形。要不要先自爆了他们!” 那小兵委屈道:“是有人在推我们!” 他们那边一片混乱,汇报的情况断断续续的,无法复原对战场景。 刘昊道:“领队决定是调整还是撤离,火速决定!” 那边的连长说:“保留兵力,建议后撤。” “队伍所有人听令!有序后退!再说一遍,有序后退!”刘昊说,“退出路口,在沙漠地图两边等候,准备埋伏反杀!” 他们小路刚刚败走,还在混乱调整阶段,大路那边的通讯又接了进来。 “报告指挥!”前线士兵喊道,“情况不大乐观,对面有个变态,就是你的私仇之一。” 刘昊头疼:“怎么变态!不要开玩笑了这种时候直接说重点!” “没怎么样!就是厉害的很变态!”那边的士兵说,“正在正面对决,他就在正面强杀啊!” 亮亮的灯泡驾驶的是高配破军。高速,进攻。一手长剑一手能源炮,直接冲上来开始强杀。 他位置卡的很好,借着敌军的机甲遮挡身形,时不时探出手臂,打上一炮。 表面是在近攻,却久久不拿下前排那人的人头,只是不断的周璇,射击。 他行动敏捷,又变通灵活,后方的狙击手根本抓不住套路,又害怕伤到己方的成员,手指按在开关上,迟迟不敢攻击。 连队的成员阵阵齐呼,就看着他个人表演,几乎不需要出手。害怕自己的炮弹,反而会打乱他的节奏。 亮亮的灯泡,他对机甲的操作成熟度已经不是一般词语可以形容的。 借着推动器进行转向、跳跃、急刹,对于新手来说,开一次推进器都是危险的存在,因为高速的变动意味着不稳定。而灯泡几乎每一个小动作都会跟上断续的推动,来保证动作的速度,同时还能稳住全身重心,把握住准确的开关时机。 所以从连贯的动作来看,显得尤为迅速,机甲性能似乎比他们高出一截。 这技术有点太炫酷了。 刘队后排的人不敢贸然上前支援,因为只要踏出一步,方见尘等狙击手就开始掩护。 “不是说对面没有狙击手了吗?” “显然是夸张式的说法。” “现在一点都不夸张了。” “给我正面强杀!”刘昊一手拍地道,“不管会不会误伤,能把他带走就是值得的。炮攻!强杀!” 众人一惊:“指挥你是认真的?” “快!前排能退的退,集火一波带走!”刘昊说,“留着他是一个祸害!” 前排众人迅速后撤拉开距离,后排群众扛起炮筒准备强攻。 亮亮的灯泡见他们队形变化,有所察觉,也准备后撤,喊道:“杀!” 之前被他缠住的小兵,忽然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决定为了队伍牺牲。纵身用力一抱,拖住了灯泡的后腿。 亮亮的灯泡立马推进器前冲,但是因为后退的拉扯,身形一歪,要往地上扑去。 灯泡打开操作仓,跳下,就地翻滚,朝着边缘区躲避。 方见尘用力一挥:“重型机甲,保护你们的连长!” 前排机甲前冲,用身躯挡在了他的面前。 霎时间火光冲天,刘队士兵朝着中间,不分敌我的开始狂轰。 灯泡抱头,从缝隙中向前逃窜,平安躲入大部队的身后。 方见尘适时带人上前,双方开启正面交锋。 因为连胜安排了中配机甲在先头部队,火力上完美压制了敌军。对面对冲后,双方损耗以显眼的速度在拉开。 方见尘抱着自己的枪械,说道:“亮亮的灯泡的机甲挂了。我尽力了,但是对面选择了同归于尽。” 连胜:“人呢?” 方见尘:“还活着。” “选一台中配机甲给他,赶紧换人。”连胜说,“朝着沙漠地区推进,注意两侧是否有埋伏。同志们!稳住现在的形势,胜利属于我们!一定要把握住主动权,不要给对面调整反转的机会!” 连胜接连下令道:“小路士兵准备归队!转上主路,注意和前方部队拉开距离,一起往沙漠推进。主路后方人员后撤,准备和赵卓荦的队伍会合!” 一连长不解道:“小路里刘队的士兵都已经后撤了,正好是攻略小路的大好时机啊。到时候前后夹击正好可以拿下一波人头,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连胜:“先回撤!听我指令!火速回到中路!” 赵卓荦负责垫后,指挥着前排人员转向后撤,放弃小路。 连胜扫了眼人数对比。 不愧是机甲战,速度比之前的古战场要快多了。密集的站位,加上高伤的炮火,损伤直接以双数递增。 他们推进至三分之二进程的时候,双方人数比已经变成:连队(4112):刘队(4098) 其中还有一部分应该是已经损失了机甲,变成步兵的选手。 周师锐比对了一下地图的距离和目前数值变动的幅度,说道:“到达沙漠地区,我们的人数应该可以控制在3500:3000。” 但是他们损失了一台高配机甲,根据目前的报告,还有不下十架中配机甲。 值得吗? 连胜点头表示明白。 另外一边,百米飞刀看着数据说:“照目前来看,我们不算劣势,进入沙漠地图的话,低配机甲行动不够自由,但还是要注意。现在我们被他们压着打,节奏乱了,这样的状态绝对不能带到下个地图里。” 刘昊挠了挠头,两条路竟然都被对面压制,想不明白:“对面的单兵实力怎么这么厉害!” 百米飞刀说:“拔高的拔高,垫底的垫底,总体差距太大。不过这样也好处理。” “等赵卓荦的小队出小路的时候,我们前后埋伏一波。主路兵力后撤,在沙漠地图两边再埋伏一波。对面敢进图就把节奏抢回来。”刘昊对着前方迎战部队道,“佯装后撤!加快回撤速度先锁定损失!能拿下对面多少中配机甲都不要大意的拿下!” 第81章 猜测 连胜盯着地图,检查了一遍各兵的位置,指挥道:“赵卓荦,再慢一点,和前方部队拉开距离。前面的二连,主动后撤,先跟后面的小队会合。” “超亮的灯泡,你上前去,重新带回你自己的队伍。风翼和雷暴准备移动到队伍的靠前段,低配机甲慢慢往后排换位,江风愚火做好带兵准备。前排注意队形,不要乱!边攻边调整,你们现在还在作战!对面已经有疲态了,只要控制要队形就不会反扑。”连胜看着地图上的绿点闪动,一手撑在大腿上,继续说道:“亮亮的灯泡去后方跟赵卓荦集合。失去机甲的步兵都到后面来。跟前方队伍分开站位,我们要排成两个列队,但是不要做的太明显。” 前线对指令的接收总是有点偏差,绿点开始以明显的速度分散,并与敌军拉开了距离。 连胜声线顿时拔高,朝着对面高声喝道:“前排的中配机甲不要往回撤!速度不要慢下来!我没有给你们任何指示就不要动!趁这机会好好刷波人头数,保持住你们凌厉的攻势,这样得天独厚的地形和阵势不会再有了!要放跑你们的敌人吗?咬住他们,杀!” 亮亮的灯泡在往后退步,抬手摸了下头:“哇,害怕。” 方见尘的七星从他旁边路过,闻言立马道:“怕啥?你这么厉害打她啊!” 亮亮的灯泡问:“你怎么不打她?” 方见尘义正言辞道:“我是狙击手啊!” 亮亮的灯泡说:“她好像也是?” 方见尘:“所以狙击手之间不能互相伤害。” 亮亮的灯泡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先行后撤与大部队会合。 连胜将之前打乱的队伍重新分配给各连长,几乎将阵容进行了大调整。周师锐在旁边抓紧时间给他们调频道。 “距离出地图,还有不到四分钟的时间。”周师锐比对速度做了个示意图,说道:“对面撤退的速度变快了。” 连胜说:“当然要快速撤离。他们前排全是低配机甲,就算是小兵,拉出太多人头差距的话,也是会造成的恐慌的。” 连胜看后方队列终于会合完毕,继续对着频道说:“不要急。赵卓荦负责第二团的指挥。你们先整好队伍,靠边停下。” 周师锐把后面沙漠的图也粗略拉了出来。 沙漠地图没有什么好画的,就是金黄的沙砾,组合成高低起伏的沙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但是这样的地形,却很适合埋伏。因为沙砾盖在机甲身上,一时半会根本辨认不出来。 他手指跳动,同时扭头看了她一眼。 “你调出了这么多的中配机甲和高配机甲在后面,前方兵力会明显不足。”周师锐说,“沙漠是一个死战之地,也是刘队最后一个地图。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让我们攻占的。” “你说的对。我就是这样认为。”连胜举起手,想感受一下这边的和风:“反杀或追击,主动或被动,有时候只在一瞬间而已。区别只在于,谁能想的更远,谁能猜的更准确,谁能把握这阵方向。” 连胜说:“我们带着高级机甲从小路突进是事实,而且成功了。高级机甲本身就是威慑,对方既然已经撤离,想要挽回之前的颓势,应该会在出口处设兵埋伏。而我们最终的目标是沙漠无疑,当主路败走已成事实,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后面的战局,挽回这一块的损失。沙漠地形本身的存在,不就是满足了这个条件吗?” “中路的排兵,不能说是失误,只是我们双方做出决策的立足点不一样而已。它造成的结果也是双方愿意接受的。一边是低配机甲的大量损失,一边是中配和高配机甲的额外损耗。”连胜说,“但有一点是他们一定要拿回去的,那就是主动权,所谓的优势。一定要让自己的士兵觉得,一切都在指挥预料之中,他们要开始反杀了。只有这样,队伍才能稳定下来,下一阶段才算真正开始。” 百米飞刀看着他下完指令,依旧盯着刘昊的面板。而后抬起头,改盯着他的脸。 刘昊觉得有点渗人,打了个寒战,问道:“大佬,怎么了吗?” 百米飞刀笑道:“你知道吗?指挥要考虑的事情永远不会只有一步,也不会只有两步。任何一方不同的决策,都会给战局带来不同的结果。就跟数据分析一样,我过手的数据,预测十分钟后的数据,也许只有十种可能,但是二十分钟之后的数据,就可能有几百种的可能。我只能把我认为最可能的结果告诉你,否则只会造成指挥的混乱的疑惑。这也就是机器所不能代替的地方。” 刘昊听的一愣一愣:“额……当然。” “连胜是一个很有前瞻性的指挥,虽然我只看过她一场战场比赛,但在那场比赛中,她所有的猜测,都在一个攻防交互的推测中,直到战场结束。无论你怎么反驳,提出假设,她可以给出理由。说明她心中犹豫过,但是说服了自己。然后从这个迷宫里挑出了她认为对的路。”百米飞刀顿了顿说,“战场上没有谁,能永远站在高处。但是你自己必须要看到终点。” 刘昊低下头。 百米飞刀拍着他的肩膀说:“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决策,嗯……准确来说我觉得这也没问题。但是你从指挥的位置来讲,看见终点了吗?” 刘昊手里抓起一把沙子,任由它又继续流走,脑海里重新开始模拟整个战局。 小路被突围,大路也被突围,然后对方顺理成章的杀入沙漠,带着在沙漠中效用并不怎么明显的小兵优势…… 就是这种似乎有点顺理成章太奇怪了。连胜攻势凌厉,可是她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她之前靠着小兵的身份,没有拿到兵力分布,没有副指挥辅助,就可以猜到他的战略,现在她会猜不到吗? 那么她会怎么做? 百米飞刀耸肩道:“不过有时候想太多,反而会导致失败。揣摩人心这种困难的事情,大概就是指挥最大的考验了吧。” 刘昊说:“如果这样绕一圈,为什么我觉得,不做应对,才是最稳妥的方法。不管对面怎么进攻,我们都可以再防备变动。” 百米飞刀说:“因为稳妥和大胆,有时候不是相对的,只是双方站的高度和考虑的事情不一样而已。” 刘昊继续沉思片刻,看着地图上活动的绿点,终于下定决心。 刘昊接通频道问:“小路那边有连队的动静了吗?” 在小路终点后方埋伏的人道:“现在还没有。” “派两台机甲火速过去查看,主路的部队退过来之后,小路附近的埋伏小队跟上队伍!”刘昊说,“我们现在不分散兵力,争取从正面拦住他们。对面现在人数虚多,没有什么可怕的,低配机甲在沙漠里根本难以行走,抓住这波优势先把之前的晦气杀去!” 刘昊说:“埋伏在沙漠两边的队伍,保持位置不要动,敌军进入地图后直接强杀!不用在拦断他们的退路,首要击杀!” 面板上,连队前排队伍即将进入沙漠地图。 周师锐一手盖住画面,说道:“如果是刘昊做总指挥……我说是他一个人,我或许会认为你是对的。但是他如果” “不管他猜到了哪一步,两种选择。一种是埋伏,等我们进入沙漠之后,就制造混乱截断我们的退路。另外一种是强攻,直接正面抢杀人头。无论是哪种结果,我们的损失无可避免,但只要没有深入沙漠,地图边缘又有友方支援,我们都有机会逃出地图。” 连胜看着他,耐心的解释道:“低配机甲进入沙漠地区等同于自寻死路,但是在另外的地图,就是非常珍贵的战力。只要能逃离战场,我们这样的阵型都可以承担这一波风险。虽然对面如果强攻,我们损失会更大,但被集体埋伏的风险,我们担不起。无法确认最终情况,所以我选择分列。” 周师锐听着皱眉:“既然怎么选都是羊入虎口,我们可以暂时不去,再消磨他们。” “那他们也可以不来啊,该怎么办呢?”连胜说,“我们是主攻方,过山壁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如果现在停在原地,那之前的战役还有什么意义吗?” 连胜深吸一口气道:“你想让对方走出对他们有利的地图,就必须给他们让出一定的优势,而且还不能太明显的暴露你的意图。” 体育馆学生听着他们的对话,一阵头疼。再将双方的分析合在一起回忆了一下,胸口只剩下一个字“哇”。 “我去!所以到底哪边是螳螂,哪边是黄雀?” “指挥真的不是人干事……” “指挥的脑子是压缩的长吗?不如脑容量怎么够?” “刀哥为什么要做副指挥?他做指挥也挺好的。” “我们教授说,一个好的副指挥,可以成为一个好的指挥,但是一个好的指挥,未必能干的了副指挥的活。” “不,是在战场上,指挥死了,副指挥可以随时顶上。但是副指挥死了,却很难合适的人及时顶上。这就是技术工的骄傲啊!” “副指挥应该是见证过最多指挥失误的人了,毕竟数据是最直观的,经手后能够马上察觉出来。” “我觉得连姐要赢,虽然不知道她主动送人头是为了什么。” 他们正讨论的兴起,正中的屏幕忽然换了个画面。转成了另外一个战场。 “我去——!这什么玩意儿?” “出结果了的样子。这是啥?” “这是军校联赛啊朋友们……” “……还在打的啊?我要看刀爷!” “我要看连姐!切回去啊老师!” 众人齐齐喊道:“快切回去啊老师!” 军校联赛的尊严都没有了! 前线士兵终于看见了金黄色的沙丘。 此时人头数跟之前推测的没有太大差距。 连队(3512):刘队(2977) 连胜说:“要开始了。” 她接通公众频道,态度一转,一字一句厉声喊道:“风翼!前排风翼朝着地面射击!一边攻击一边前进,把在场地埋伏的人都找出来!不要在乎你们的能源!” 超亮的灯泡率先冲上前,对准沙漠的地表开始攻击。 刘队埋伏,不可能埋的太深,沙土被大风一吹,沙砾散去,地上开始出现机甲的一角。众人转炮齐齐集火。 前排风翼一起开始清扫战场,漫天遍野都是扬起的黄沙。视线严重受阻,就算是站在一起的连队,稍远一点也看不清楚人影。 “分开站位!不要让对面一网打尽!”连胜继续喊道,“两侧迅速分开!向前,插入他们的队伍!雷暴准备强攻!” 众机甲一脚深一脚浅的开始往两侧退开。 对面不再隐藏,直接冲出来开始厮杀。加上原本前方的队伍,众人立马混在一起。 “向前!雷暴向前!后方兄弟们收起炮筒小心误伤!风翼继续对着地面攻击务必遮住他们的视野,以防对面列队调整!”连胜说,“怎么看你前面的是不是自己人,看你们的地图!考验你们眼力的时刻到来了!” 江风愚火抄起半身长武器,对着旁边身影模糊的敌军开始攻击。 “靠!”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攻势异常凶狠。嘴里不住骂道:“靠靠靠!” 一面“靠”,一面朝着前方横冲。 连胜招呼道:“来来来,前线的弟兄们,学学江风愚火,喊出口号来。但是不要再喊靠了,喊点有意义的。” 江风愚火闻言,脱口而出:“卧靠——!” 连胜:“你总靠什么?” “我觉得我被你忽悠了!”江风愚火说,“为什么我为了打你现在却在帮你打人?” 连胜问:“那为什么?” “老子也不知道!”江风愚火大怒,“我特么已经答应了你我总不能说不!” 憋屈了一路,他终于想明白了,那股浓浓的违和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去加对面的队伍,才应该是报仇最快的方式。但是现在带着一群散兵在东逛西逛的做什么? 亮亮的灯泡开着他的新机甲上前,说道:“你为什么会选择跟指挥玩套路呢?还是一个女指挥。双重悲剧的事情,不是在找死吗?” 江风愚火:“……” 连胜说:“为了最终的胜利,请留住你们的小命!不要太深入,随时准备后撤!我再说一遍,随时准备后撤!” 连胜:“赵卓荦,带兵上前,准备救援。” 第82章 答案 黄沙漫天,狂风肆虐。双方机甲兵开始正面交锋。 视野受限排除了远距离群战的情况,但刘队近战实力不弱,早有机甲在后方等候,此刻直接补位上前,进行厮杀。 连胜的小兵毕竟是从山壁的方向过来的,就算散开,短时间内也很好辨认。 夹杂在队伍中的部分低配机甲,被随处扬来的沙尘阻碍。因为自身重量,一脚踩下,陷进去半条腿,又因为能源和硬件限制,无法保证在沙漠中的移动速度,迅速被清扫。 双方机甲数量都在急速下降。 连胜看了眼地图,催促道:“步兵,后排步兵们跑的速度再快一点,马上回营地就位!” 连胜:“赵卓荦,就从现在的方向正面突击!先将地图边缘的敌军清理干净。” 赵卓荦在小队中安排道:“队形铺开,准备进击!注意周围!” 连胜又喊道:“方见尘!” “活着!”方见尘直接应道,阻断了她后面的问题:“无法狙击,视野受限!正在后撤。” 连胜说:“不要后撤。我知道你现在狙击不了,带着你的小队过去捡东西!” 方见尘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大声问道:“捡什么!” “有能源的炮筒全都带上,抢到了就跑,不分敌我!炮筒总是能找得到的。”连胜说,“你们狙击队在这种地方派不上用场,带上战利品赶紧撤离!” “跑哪儿去啊?”方见尘说,“你要我跟着炮筒私奔吗?” “哦,除了你温暖的营地,还有哪个地方能够收留你私奔?”连胜哼哼道,“不要插科打诨了兄弟们,迅速就位!战况激烈随时改变,每一刻都有鲜活的生命在消失,不要延误战机!” 方见尘一声狂吼:“啊——!都听见了没有狙击型机甲要准备捡垃圾了!” 想他堂堂全盟第一炮,开场被设陷阱重创,现在又要充当酱油过来捡漏。这是狙击手应该得到的待遇吗? 这里没有他的舞台! 刘队那边,后方看见了赵卓荦等人。 小队侦查报告:“对面真的有后方支援!他们似乎准备要撤离了。” 刘昊喊道:“加强攻势,兄弟们都浪起来!将缺少的人头数补足,这次一定要留下他们一层皮!” 他看了眼地图上的人数对比,先行跳回机甲,以防意外。 刘昊说:“杀!能杀多少杀多少,不需要将人都留下,但绝对不能给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现在无论是中配机甲还是高配机甲,都是我们占据绝对的优势。打乱他们的队伍,胜利即将属于我们!” 连胜这边的队伍根本不需要打乱,自己就是乱的。分散在各处进行零星作战。 方见尘等狙击手,穿过各式敌军,终于在乱战中扛到了几个尚可使用的炮筒,随后听从连胜的指令,先行往地图边缘撤逃,让赵卓荦等人护送他们出去。 因为他们这一队的人数少,并没有引起刘队注意。随着双方战力对冲之后,人数减少,这样的变化才逐渐明显。 刘队发现他们的低配机甲也在循序后退。 连胜:“精锐队和连长掩护,小兵先撤!后排小兵麻溜的不要恋战了,赶紧往边缘集合!你们恋战有什么用!” “跑跑跑!”连胜从地上站起,激动来喊道:“小兵们快跑!别当道!迈开你们的腿死命的跑,回营!停下一刻,你们的机甲和生命都将留在敌军的土地上!冲!” 周师锐在后面看着她。 指挥应该是这样的人物,就算只有一个背影,也能成为他们的支柱。 哪怕没有站在第一线,但也要时刻鼓舞士气,调整阵型,让他们清晰感受到指挥的强势。 不过,实力才是强势的资本。 连胜挥着手臂,仿佛自己就站在那片沙漠上,指向不知名的某处:“收拢战线!掩护撤退!” “注意!现在可以演起来,叫起来!战况惨一点,稍乱没有关系,让对方看见你们失态的模样!我们的队伍要开始狼狈败走了!” 听到演起来,三夭群众还无法理解,但联盟大学的同志们可谓驾轻就熟。 终于得到了一个表演的机会,士兵一个个捂着心口,销魂叫道:“啊~不!” “不要过来!你们都不要过来!” “带我走!快带我一起走!” “你怎么舍得留下我?!你怎么舍得看我在这里厮杀!” 江风愚火:“……” 天呐这一群智障! 这种时候还是得看老兵。 “滚!”亮亮的灯泡喊道,“你们不要过来!” 这是情真意切的呼唤,他直接对旁边的战友亮出了自己的长剑。 超亮的灯泡从旁边杀出:“做什么呢?秩序,不要乱!稳住!有序撤退!” 亮亮的灯泡咆哮的声音响起:“慌什么!慢慢撤退!低配机甲给我滚出来让道,让厉害的人先走!你们这特么也能叫队伍?渣的一比!” 刘队成员听懵了。 现在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连队的精锐小队开始漫无目的的四处冲撞,扰乱刘队的视线。后方机甲一个接一个从边缘处出去。 刘昊看人越来越少,终于怒了:“所有人暂时后撤,开炮,炸死他们!” 然而没能等到他动作,在两边队伍阵线逐渐明晰的时候,赵卓荦等人先行开炮。 场面越发混乱。 此时人头比率。 连队(1459):刘队(1998) 连队成员趁机撤向山壁地图,而后朝着营地狂奔。还留下一支几百人的队伍,聚集在地图边缘,负责阻碍敌方追击。这些人都是精锐小队的成员,有组织有经验,可以自我判断。 连胜聚齐地图,说道:“赵卓荦拦住他们!拦住山壁入口!注意保证自身安全,左右两边是一个很好的遮蔽点,埋伏他们!” 连胜:“我们的高配机甲不多了,打不过的话就撤,但是尽量争取时间,具体情况你们自己把握!” 山壁毕竟狭窄,机甲极限奔跑速度又快,士兵想要安全通过,还是要保持一段距离。而这所需的时间,只能交给他们。 周师锐已经可以预想,大部队从沙漠这边脱逃之后,他们起码要损失近三分之二的精锐部队。 用精锐部队的牺牲去换取多数小兵的存活,来布局之后的战场,这样真的值得吗? 他埋头排列数据。 连胜站在前面,地上拖出一道长影,她忽然问道:“冒昧的问一个问题。周师锐,你为什么要学数据分析?” 周师锐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道:“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可是你没有回答我。”连胜转过身说,“那是你哥哥的答案,而不是你的。” 周师锐低下头说:“不为什么。想学就学。” “小锐,你快看!”周师韧牵着他的手,看着舞台上的光幕:“这个模型做的多漂亮!” 周师韧说:“再激烈的战场,也可以出现在一块那么小的面板上。” “你知道吗?整个战场上,最了解战局,最先接触和发现变故的,不是指挥,而是数据分析师。所有人都依赖你,你才是整个战局的核心。” “数据分析师不接受误差和借口。” “厉害吧!” “数据分析师很厉害吧!” “他们背负着最沉重的责任,最严苛的要求,却站在所有人的背后。” ——“但,这是一个没有你就不行的位置。” 这就是数据分析师的意义啊。 周师锐反问:“你们指挥,是不是都不喜欢有人凌驾在你们之上?不喜欢有人抢走你们的光彩?” 连胜:“你说什么?那是要怎么样?” 周师锐说:“指挥要保持绝对的地位,站在足够高的立场,分析敌军,调派士兵。而无论是士兵,还是副指挥,都只是为了让他站的更高的垫脚石而已。站的高,才能看的远。” 连胜“恩”了声,不咸不淡道:“也许是吧。” 周师锐心口有点失望。 “但是,我并不需要一群只会衬托、漫无目的奔走的马前卒。”连胜张开双臂道,“我更希望有一群有着同样希望,同样目标,同样热血的战友,无论是多么艰难的道路,都能互相依靠,并肩走过去。” “战场从来都不是依靠指挥一个人的啊!我希望他们能信赖我,我也愿意信赖他们。指挥和将士,不是上下官级,也没有地位高低,不依靠身份限制。那只是一种为了能战胜敌军,才联合在一起,把自己的信赖交托给对方的关系。” “这份信赖就是生命!这不是什么光彩!军队所获得的每一份荣誉就应该属于每一位士兵!如果有人能抢走那就尽管试试!如果有人能带着大家爬到更高的位置我就送他上去!但是!” “想站多高的位置,还是要靠自己的。我站在这里,没有人能比我做的更优秀。” 连胜朝他伸出手:“我才不需要,所谓的垫脚石。” 第83章 颓势 周师锐手指微颤,一瞬间有些失神。忽然低头,警觉道:“对面过来了。” 沙漠地图边缘,刘队开始炮轰猛攻,赵卓荦的队伍无法靠近,也不敢强行对抗,开始边战边撤。 “他们就要出来了,我军兵力还很混乱。刚才已经全部打散了。”周师锐看着地图说,“间距太大,整队困难。各连都混在一起,连长还在后方。中配机甲损失严重,兵力不足。现在应该怎么办?” 周师锐看着这局面,脸色生硬。战况实在是不容乐观,几乎所有糟糕的事情他们都撞上了。 连胜说让出优势,引诱对方走出沙漠地图,而现在看来,对方是走出来了,可一着不慎,他们就成了玩火自焚。 如果不看前因后果,单从板面上的数据分析,他看不见胜利的牺牲,可以说颓势已定。 频道里连胜也没有给各连长发布什么任务,甚至身为副指挥的他,都不知道连胜打什么算盘。状况糟糕至此,还将军官派在前线,小兵和连长分离作战。她到底是真有谋略,还是强装淡定? 连胜收回手,环胸道:“周师锐,我派给你一个任务。” 周师锐抬头看向她:“什么?整队?” 连胜转身,往自己的机甲走去,说道:“我要你带一队步兵。” “步兵?”周师锐说,“现在的情况,步兵能有什么用?” 这个地图,步兵连个有效的武器都没有,就这样上场,还不够对面机甲一只脚踩的。 连胜已经抓着牵引绳登上机甲,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首先,你帮我接通不同机甲类型的士兵,我们要开始自由作战了。” 这个就有点困难了,因为不同的机甲分散在各个连内。就算是方见尘的狙击队伍,跟叶步青的侦查队伍,也是会带上其他的机甲以备不测。 模拟战场局限性太多了,有许多功能还要自己手动操作。此外他要收集敌军数据,还要再接手一队步兵? 连胜问:“做得到吗?” 周师锐咬咬牙:“当然!” 连胜一笑,对着公频喊道:“所有人准备!本场比赛的终结之战即将打响,听我指挥!” 另外一边。 见连胜的队伍退去,刘昊下意识的舒了口气。而后又打起精神,开始反击的节奏。 “我方人数已经比敌军多出五百人,对面的中配和高配机甲,现在不足我军的一半!对面正面败走,而且毫无纪律,形同散沙。我想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勇武的去收割你们的战果!”刘昊安排道,“低配机甲在后面跟上,精锐小队追击,注意保持你们的队列!左翼六连太拥挤了快分散开!自己保持队伍的距离!” 连胜的队伍一溃千里。 因为山壁地形限制,他们看不见赵卓荦后方具体的人数有多少。但是在山壁一段,断后小队的攻势凶猛,确实拦住了他们的脚步。双方狂轰猛炸,对面害怕伤亡,走到挺直的地段,才开始火速撤退。 根据前线的汇报刘昊发现,负责断后的几乎全是高配机甲和中配机甲。也就是说,连胜让散兵先逃了。 这个指令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解释,就是对面内乱了,散兵不听指挥,队伍光靠联盟大学的学生和众连长苦苦支撑。 然而这样的好事……他不敢相信。 这支小队一路从山壁区,逃到了平原区。意味着连胜之前的进攻已经彻底失败。 刘昊没想到这一波反转会如此之快,始终在等待着对面来一个猛虎般的操作,但是没有,直接结束了。心中忐忑。 进入平原区之后视野开阔,侦察队越过赵卓荦等人,火力全开,急速前进。 他们追上了之前撤逃的小兵队伍,发现这群人真的已经溃不成军。前后各处都有,稀稀拉拉,只管逃命,已经毫无阵型可言。 将看见的信息如实反馈回去,地图上出现了具体的红点。刘队众兵纷纷震惊。 “我去,我说对面这是玩崩了吧?” “不应该啊。忽然之间就崩盘了?过山壁的时候明明还很勇猛啊。” “想想还是有可能的,崩盘前谁跟你打招呼?暴风雨来临前总是那么平静。” “过山壁的时候勇猛的人不就是这一波吗?现在在这里断后啊。” “谁会让全军最精锐的部队断后,给小兵创造逃跑的机会?我怎么觉得这操作这么迷呢?” 刘昊沉默。 这次不用百米飞刀说,刘昊也觉出一股深深的诡异感。 有时候,一个复杂的问题,只剩下一个答案了,而这个答案偏偏显得太简单,就会更让人怀疑。 一连长请求道:“我带风翼先上前去拦住他们的散兵?” 刘昊犹豫了一下,说道:“先等等,也许是对面的圈套。” “圈套做到这地步得把自己套进去了吧?平原这地方还有什么能藏身的地方吗?”连长问,“刀哥还有没有?” 百米飞刀:“如果这边的地图不会变化,那就是没有。” 连长说:“看!那这情况不是一目了然?” 百米飞刀沉吟道:“不过对面,确实挺奇怪的。总觉得连胜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刘昊复附议:“对。她用兵去小路佯攻,想要浪费我们兵力,又留了一支队伍在后面接应。说明她确实很聪明,老谋深算。” 连长说:“可不是都被你们识破了吗?战术被猜到对士气打击很大吧?” 一人大笑道:“对面也许正在吹,然后忽然发现局势变了,一脸懵逼,哈哈这场面实在太搞笑了!” 刘昊苦笑附和。 身为指挥,永远要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他现在毫无头绪,笑不出来。 “你在后方没有看到,我们前线还是挺清楚的。从沙漠开始,对面就一直在乱。各种乱打,只有一队精锐还说的过去。”一连长跟着说服到,“我觉得很正常。对面大部分是三夭里拉过来的散兵,看形势不对,就不听指令。骠骑大将军在三夭就算出名,那也是作为单兵出名的,而且刚火不久,根本没什么威慑力。现在她是指挥,不在前线,鞭长莫及。” 侦查队的连长说:“队伍乱了是事实,他们这情况要怎么调?我把具体战况发过去了,刀哥你转一下。” 百米飞刀把敌军的机甲类型标注出来,也输入地图。 最前线的部队已经进入了最后一张地图。侦察兵没有什么战斗力,而且能源已经几近告罄,不敢贸然上前。远观各人位置、速度、机甲类型,确实毫无纪律。 “刚才他们让高配和中配机甲上前挡人,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对面穷途末路了啊。领队的都快挂光了,内乱无疑。我不信对面还能翻出什么花来。”一连长着急道,“而且你刚刚也说了,我们现在占据绝对优势。对面形势不对,赶紧趁胜追击啊!我们等什么?等黄花菜凉一凉吗?赶口热的啊!” 刘昊看向百米飞刀。 百米飞刀说:“你是相信眼见为实,还是相信自己的经验直觉?” 刘昊:“……我相信你。” 百米飞刀:“……” 百米飞刀哭笑不得,问道:“你现在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所有人都在请战。众兵保持着速度上前,士气正盛,蠢蠢欲动。 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大好形势,他的确没有第二个选择。 一连长催促问道:“所以到底杀不杀啊指挥?” 不管对面是怎么打算,他们总是要去河流区的。 “杀!”刘昊抿抿唇,说道:“各队保持警惕,以防有变,不要分散兵力,小心埋伏。准备上!” 众兵举臂高声呼喝,仿佛胜利在望。 平原区和河流区,能有什么埋伏的地方? 那位负责转播画面的管理老师,顶住众人压力,在场馆内播映军校联赛的画面。毕竟才是他们的主流,结果遭到学生的集体抗议。 一面是裹脚布一样无极限长的埋伏攻防,一面是正在酣战,战局几经变转的惊险交锋。差距实在太大,他们强烈要求转回频道! 就算连胜和百米飞刀不对打,听他们说说话也是很好的啊!旁观就是粉丝们的爱意啊! 然而管理权不在他们手上。 他们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画面还是没有切回去。众人坐立难安,不停的查看时间,觉得异常漫长。 耐心告罄,群众终于爆发了。站在走道上的学生拍着栏杆抗议。 “十分钟前这人就在草地里,十分钟后他还在草地里。所以要我们看什么?摆pose吗?我们拒绝!” “啊——!够了啊!我们已经知道了这是一副静态图不要再转视角了转了视角也是静态图!我们要看刀爷!我对三夭的细节制作没有兴趣!” “他们这样小股兵力的试探来试探去的……原来比赛也可以这么猥琐的吗?我的天呐!” “管理员!管理员你再这样我们要走了!” 终于有人忍耐不住,冲出场馆,去隔壁楼层敲管理室的大门。 五分钟后,体育馆的画面如愿切了回来。 切换前他们看见的,是双方队伍在山壁地区交战,连对占据优势。连胜远在后方,运筹帷幄,推测敌军筹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战局已经转到了近河流地图。 连队四处逃窜,刘队气势高昂。 众人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瞎了眼。 “这中间是跨越了一个次元?” “发生了什么?我去?我眼花了没有?” “我仿佛错过了一个亿嗷嗷嗷!已经看不懂了!” “我特么都要哭了,请求结束后回放!请求重播!” “两边战局差距太大了,一个要慢倍速,一个三十二倍速快进可直接跳结局。” “已投诉。不能忍。” 众人嗷嗷叫唤着,完全摸不清楚状况,整个场馆内都是沸腾的议论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打开了一军和联军的官网,想跟他们询问一下缺失战况,结果发现他们那边同样热闹。 虽然围观了全局,但依旧不知道后面的走向。 同一个世界,同一脸懵逼。 只有一件事情,他们是肯定了。女人的心事,你不要猜。 众人埋头跟光脑奋战,忽然有人喊道: “诶!连胜在那边整队了!” 第84章 河流 经过山壁的一番激战,又经过沙漠的大混战,最后从沙漠一路到河流的长战线追击。双方的交锋似乎没有停歇的一刻。 此时战局几近尾声。人数比例: 连队(1026):刘队(1489) 就看哪边人数先低于五百,或直接拿下对方的战旗。但经过之前的拉锯,连队希望不大。 连胜那边的队伍,已经混乱到难以排兵的地步了。而且连长都在断后,没有负责人。连胜一个总指挥,要纵观全局,难道还要带着一千多名士兵一一列阵吗? 但是此刻宏观的地图上,零散的士兵的确开始明显的站位。 他们原本就分属不同的连,有着不同的职责。现在也是一样,看似排列成型,但只是混杂的站在一起,沿着岸边排列下去而已。 不过这场比赛,从开局到现在,他们的队伍就在不停的变化。从平原地区被地下通道偷袭起,周师锐和连胜辛苦排出的队伍,就破碎了。 频繁的更改小队阵容,会严重打击士气,不利于队伍磨合。如果调配不好,还会引发内部混乱。敢在比赛中临时列队,也是很有胆量的人。 一是需要应变能力,二是需要全局掌控能力,三当然是足够的声望和威慑。 威慑就不用说了,他们除了相信连胜,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现在靠近营地的都是一些小兵。 失去机甲的步兵,被后面赶来的战友背到身上,带着一起回营。 他们营地在最后一个地图,河流从起源弯曲向前绕行,周围是一片草地,但位置并不开阔。 河水尚算清澈,带着一点浅绿,倒映出岸边的景色,但望不到河底。 方见尘最先回来,除了他原配的,身上还扛着四个炮筒,大声喊道:“你的垃圾!” 他身后跟着他狙击队的兄弟们。 “放地上。”连胜说,“回来的机甲,沿着河岸开始列队,先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机甲,是哪个连的队员,一起就位!互相间保持空挡,不要挤在营地中间,退出去退出去!我们时间紧迫,请赶快就位!” 连胜看着后面的人还逃命似的涌进来,又喊了一遍:“不要再进来了!所有人保持位置开阔!依次排列!” 周师锐沿着河边,画出一道箭头,示意他们顺势排列下去。众机甲远远放慢速度,开始依次在河边站位。 连胜说道:“现在,攻击型机甲出列,往前一步!” 一对机甲走出队列,朝着河流的方向贴近。 连胜截取了靠近营地的前五十人,给他们发去提示。 连胜:“刚刚收到信号的,看一下各自的位置,调整距离,朝里走。其余人重新调整位置,向里顶上,补缺空位!” 连胜等前方人士过来,给他们排好位置,继续令道:“现在就位!下蹲,准备射击!沿着地皮往河里发射能源炮!” 那几名小兵不明所以,还是听从指令,下蹲后手臂轻斜向地面,打出一击空炮。 一阵轰鸣过后,泥土带着草片飞溅入河中。炮火的余劲打在河面上,水渍翻腾,扬起一道激浪。平息之后,表面浮着一层草皮,又随着流速慢慢往下游淌去。但表面已经浑浊不堪,涟漪层层朝着旁边荡去,难以平息。 一小兵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搅浑水啊。”连胜说,“记住自己的位置,到时候开战,就保持这样的浑浊度,去遮掩住水里的痕迹。这就是你们的任务。” 一小兵笑道:“这还真是搅浑水啊。” 连胜:“听明白了没有?这样简单的任务不允许失误!” 那几名小兵应道:“听明白了!” 连胜说:“然后,中配机甲出列!向前一步,准备下水!” 方见尘上前,重新捡起炮筒,问道:“用这个?” 连胜:“不,你用自己的武器。你的不是高配吗?” “我是啊,可他们不是啊。”方见尘摇头说,“从河里,打到河外,距离太远了。又要过水,不大可能。基本打不到河岸。何况他们还不是狙击型机甲。” 连胜说:“不要你打水外的,你们只需要打掉进水里的机甲。” 这样倒是可以。虽然水里的攻击速度会变慢,但是同样的,对方行动速度也会变慢。 方见尘丢下炮筒,站在中间,手动给出列的人员排位,然后带着他们一起跳下水。 连胜继续道:“现在,步兵准备下水!不会游泳的步兵火速报备举手!”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举手。 连胜:“现在,举手的步兵,跟旁边的驾驶员对换位置!” 选出一支会游泳的队伍之后,众步兵出列,继续站到前排。 “一二报数!”连胜说,“两人一组,扛起炮筒,准备下水!” 炮筒很重,但是靠着水的浮力,两人一起抬,还是可以忍受的。 炮筒发射之后,它的后坐力会将水里的人反向冲走,正好变换位置,让对面更不好瞄准。 连胜驾驶着机甲,站在地图的最里处。身后就是代表着胜利的战旗。 她看着前方的士兵,动员道:“这个地图我们最后的防线,誓死都要守住!敌军即将到来,我再做最后的说明!” “河中步兵交给副指挥,周师锐领导。他会根据你们现在的位置,指导你们朝哪个方向开炮。不用畏惧视野受阻,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听从指令!” “上游的机甲专门负责掩护,狙击队防止对方从河底击杀我军步兵。” “还有一个交给所有人的任务!看见有能源的炮筒,给我丢下水!不管是战友的还是敌军的,通通丢下水!水下队伍负责接应,给众步兵更换炮筒,明白了没有!” 众士兵应道:“听明白了!” 周师锐提醒:“对面过来了,所有人注意。” “我们没有演习的时间,机会只有这一次!只要这条河岸被攻破,本次战役就要告败。但是不要害怕!你们可以回头看看,后方有那么多支援的战友,我们虽然人少,但是我们绝对不弱!给对面那群骄傲的军校生一记狠狠的耳光吧!”连胜说,“所有人准备迎战!” 赵卓荦的队伍已经冲进最后的地图,他们那支全都是精锐士兵。 连胜安排他们朝里行军,然后一样顺着河岸依次排列,靠岸站立。做最简单的安排。 两个灯泡跟几位排长,守在最危险的前线,等待敌军追来。 现在没有时间去考虑哪一块的兵力薄弱需要调整了,刚刚停下,就要重新转向,进入战斗状态。 前锋进击的刘队士兵瞥见河水,稍稍缓了一下攻势,警觉道:“这水什么情况?怎么那么脏?” 他旁边的兄弟说:“这么多草,前面的地都被打秃了吧?” “他们想做什么?” “会不会是要水战?” “他们哪里还有那么多机甲可以玩水战?” “这个地图不适合玩水战,而且都快结束了还玩什么水战?” 机甲是有防水性能的,但是不能长期呆在水中,需要上岸置换空气。 低配机甲因为设置问题不能下水。机体本身的重量会让它直接沉在河底,上下浮动需要推进器,耗费大量的能源。比赛进行到这里,他们的机甲如今支撑不住这种损耗。 就算是中配机甲,杀伤力也有局限。要通过水路打出攻击,距离也会变短不少。只要贴着地图边缘走,基本不会被波及。 而显然,刚才被他们一路追击过来的高配机甲,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更重要的是,连胜的阵营原本兵力就不够,如果还将他们安排去水下的话,岸上更不足为惧,可以直接一路推下。 前锋汇报了情况,同时将看见的场景发回后方。 百米飞刀手指在面板上点了点,飞速得出答案,说道:“水里也许有问题,但也有可能是故弄玄虚,暂时不能确定。但对面的队伍确实乱了,他们是随机排列成一队的。” 刘昊当机立断:“所有人注意,不要靠近河流!对面人数不足拿我们没有办法。保持住现在的气势,现在开始强攻!争取一波拿下!” 刘队士兵齐声迎合:“是——!” 刘队士兵跟着列成一排,精锐打头,沿着岸边开始进击。 周师锐捏了捏手指,然后活动一下手腕。铺开控制面板,开始接管步兵队伍。 “步兵出水!保持位置不要动,现在查看地图,按照我标注的红色箭头方向开始发射。” 炮筒纷纷浮出水面,众步兵头上挂着青青草片,按照地图上的方向指示,按下射击按钮。 刘队前锋走到一半,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掀翻在地。士兵毫无防备,前排几乎集体阵亡。 队伍后方的人员不明所以,只看见数道弧线从河底射出,然后打中了他们所谓的安全区域。 刘队众人脚步微乱,开始缓慢后撤,暂时观望。 周师锐又迅速令道:“打完炮的人迅速带着炮筒下沉!重新找好安全之后,向我汇报,保持位置不要动!” 刚刚得手的步兵,带着炮筒藏入河底。 炮口原本就是黑乎乎的一个圈,人影不如机甲庞大,在这样浑浊的河水里,不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站在前线的士兵粗粗一扫,越发摸不清头脑。 “什么情况?对面真的玩水战?” “报告!什么都没有,不知道哪里打出来的攻击。” 刘昊皱眉:“怎么回事?对面的高配机甲呢?” 幸存人士正在撒腿回撤,拖着残缺的机甲,一面说道:“我肯定他们在我们前面。对面没几台高级机甲了,我刚才起码看见了六台。水下的不可能是高配机甲!” 百米飞刀根据传回来的画面重新分析,刘昊坐在一旁沉思。 连队的步兵已经带着炮筒游上来,展开第二波炮轰。 刘队士兵始料未及。 只是这一次攻击的太仓促,方向有些许偏差。加上刘队调整速度快,火速开撤,后方一路全部打空。 领队调整角度,朝着炮火攻出的位置开始射击,但似乎没有什么成效。 随即赵卓荦等人攻至,刘队步步败退,腾不出手去探查水里的情况。 刘昊看着地图皱眉,说道:“后方队伍,下水查看情况!” 后面几台机甲扑进河里,然而还没等视线回转,向上汇报,直接被宣告阵亡。 刘昊:“……” 刘队士兵惊道:“卧靠这河里是有水怪的吗?!” 第86章 评语 连胜从设备里走出来,扭动了一下脖子。过去拖出书桌前的椅子,直接坐下。 她掏出光脑,给周师锐发去通讯,问道:“感觉怎么样?” 周师锐也刚从设备里出来,抬起头,抿着唇没有说话。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 连胜笑道:“紧张吗?激动吗?” 周师锐看向自己的手。正在无意识的颤动。 怎么会不紧张?这么多人,整场战役的胜负,可能就掌握在他们水军身上了。 如果指示方向错误,或者错失了时机,那么他可能会误伤己方的队伍。 他要盯紧每一个人,查看河岸边上的每一个敌军,直接下达指令,根本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 如果,这是一场常规训练,他或许可以完成的更优秀。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总是忍不住要犹豫一下。滑下去每一个箭头,他都要后怕一阵。 这就是他不喜欢前线作战的原因。 数据是直观的,是朴素的。他可以保证绝对的中立和冷静。 而一线指挥,是残酷的,是现实的,它甚至不允许丝毫的失误。 他们之间不一样。 连胜说:“这就是指挥跟副指挥之间的差距了。” 下决定是一个艰难。因为士兵是跟着你的指令走。假使你出现了错误,导致战局逆转,就要承担最主要的责任。 “所以,指挥其实是很容易动摇的。他是整个战局上,最应该害怕的人,如果他不够强势,很容易受旁边人的影响。可是,他需要保持清醒,就不能没有周围人的提醒。”连胜说,“战友的支持跟建议,在这种情况下,是很宝贵的呀。” 周师锐握紧手指,没有说话。 忽然他光脑一颤,提示收到短信。 周师锐看了眼署名,对连胜道:“我先挂了,还有事。” 连胜摇手:“哦,再见。” 周师锐顿了顿,说道:“谢谢。” 连胜:“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样的人做了指挥。 周师锐扯了扯嘴角,然后挂断通讯。查看收到的信息。 百米飞刀发短信,总是一连串的单条发送。 大哥:“的确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指挥啊。你跟着她好好学习。” 大哥:“一点都不像新人,像一个老油条。[害怕]” 大哥:“你亮哥们说她又凶又帅,哈哈哈,起了层鸡皮疙瘩!” 大哥:“哎哟,年轻人的天下哟,崛起的太快了。” 大哥:“对了,下学期要开选拔赛了,你还不能参加。抱紧她的大腿,让她到时候邀请你,至少可以少奋斗一年!” 周师锐拿着光脑,片刻后回了一句。 周师锐问:“大哥。你以后就在三夭接单子了?” 大哥:“接单子多好?赚钱省力,还可以提携一下后辈。哈哈哈就刚刚,我单子都快暴表了!” 大哥:“最近你亮哥想开展个新业务,他决定卖身去打比赛,因为他实在是太寂寞了。可惜你们军校都不带我们玩,下次有这样的机会叫我们啊。” 就这样结束了吗? 最富有才华的数据分析师,眼光毒辣手腕强硬的周狮子,永远不会害怕退却的周师韧。 那不是一个非你不可的位置吗?那不是没有你就不行的队伍吗? 就这样结束了? 大哥:“开什么玩笑呢?我还没有放弃。也许哪天我们还能在远征军的队伍里再见。” 大哥:“来大哥家吃饭吗?我给你包红包。[口水]” 大哥:“不当兵之后,大哥变的可有钱。[得意]” 周师锐抬手挡住了脸,伏在桌上。 连胜刚挂断通讯,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她走过去打开门,几位室友从外面冲进来,围着她尖叫。 “啊——!啊!!” 他们一路从体育馆跑回来,现在脸色还有点微微的红晕。 室友甲:“指挥!” 室友乙:“大神!” 室友丙:“脑公!” 室友丙的脑袋再一次遭到蹂躏。 “你在材料系的时候可以给我们抄作业,你在军事系的时候可以给我们做脑公,和你做室友真的是太幸福了。”室友丙不放弃的喊道,“脑公!” 连胜笑了一下:“哪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室友甲催促说:“快看官网,现在已经被我我联盟大学已经霸占了!你要不要上去做个总结,吸个粉啊?” 室友丙转圈大笑:“真的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好开心啊哈哈哈!” 连胜登陆光脑,也想看看他们的态度。 先前一次军校联赛,连胜只是一个小兵,而且最后阵营还输了,更多是基于假设,对指挥实力的争议。这一次,他们身为挑战发起者,联合做好准备,却真真实实的输了,就有点难看。事实证明,的确是指挥实力的问题。 不过,百米飞刀强势挽尊。因为他的存在,首页涌入了许多刀哥的粉丝,让军校联合队的失败显得不那么凄惨。 跟上次一样,形势一面倒的支持联盟大学。只不过,之前的用词可谓凶残,而这一次,偏向于学术性的讨论跟夸赞,总体还是很和谐的。 骠骑大将军在官网发了一个帖,由衷的表示了她的心情。 ——“感谢一军和联军邀请我参加比赛,非常高兴。希望你们每个月都能邀请我一次。” 这样她就不用再当小兵了。 刘昊和张策那边,也紧跟着给出回应。 “这一次心服口服,指挥上我比不过你,还是下次军校联赛见吧。” 连胜:“……” 军校联赛,你们是见不到我的。 比赛结束之后不到一个小时,网站上直接出现了教授评语。 这次出评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尤其是点开语评后,发现是前所未有的大长文,更是让人震惊。军校联赛可是从早上开始,纠缠到现在都没结束。 连胜在室友催促下,打开了页面。 教授评语: 这是一场非常精彩的比赛!这句话并不是客套词。 起初我与几位教授收到邀请评判,并没有抱太大的兴趣。尤其是在看见参赛报名人员名单之后,我们感受到不解与无趣。因为双方初始的差距太大了。 刘队五千人,基本都是军校的优等生。他们有组织有纪律,且有专业性的经验。他们的积分全部都在六万分以上,其中超过十万分的有一千多人。可以说他们三夭中的精锐成员。 这群精锐成员发起挑战的对象,是一个只有两千多分的指挥新兵。这而位指挥队伍下召集的士兵,积分在六万以下的,有三千多人。在一万以下的,有一千多人。 这种差距意味着什么呢?大约就是远征军跟军校生之间的差距了吧。 我并不是说积分绝对性的代表了实力,而是它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经验,经验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水准。 那么连队最终获胜的关键,是什么呢? 连胜的队伍里最重要的,大约就是各连长的单兵作战实力了。 这几位单兵重要吗?对于连队来说重要,因为他们的确成为了整个队伍支柱般的存在。对于整个战局来说不重要,因为这是个总一万人的大战场。 我与几位教授,当场梳理了一下比赛走向。 开局初次交锋在平原。刘队利用地下通道打响第一战,获取了第一个优势。连队调整迅速,稳住队形,没有给他们趁胜追击的机会。 之后刘队退守山壁,打算依靠这个地图,发挥他们最有优势的小兵实力。然而连队打混了队伍,采用了低、中、高三类型机甲混合的作战方式,强行在山壁去拿回了短期作战优势。 整个山壁地图都在对战。小路结束的较早,只是一个混淆视线的进攻而已。 连队付出了一台高配机甲与近一百台中配机甲,一千多台低配机甲,拿到了对方近两千台低配机甲的人头。 之后就进入了本场最为激烈,也最为直接的沙漠地区。 在这里连队损失惨重。不到二十分钟的时候,伤亡近两千台机甲。因为他们大数量的是低配机甲,而在沙漠地图,低配机甲等同于任人宰割的牛羊。 刘队趁此挽回了之前的人数差距,并重新拉开高达五百的人头优势。 这时候连胜下令撤逃。 在沙漠地图,她不是在争取胜利,而是在计算己方的损失。 她控制住双方之间的差距,然后才进入自己最终的反击战。 一直到最后,我才明白连队的打算。连胜或许从一开始,就准备了要靠水战获胜。 根据双方的战力差距,不论以何种形势进行正面交锋,他们都必败无疑。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埋伏突袭。然而整个地图都较为平坦直接,唯一一个适合埋伏的地点,似乎就是被百米飞刀利用的地下通道。 连胜将目光移到了水战上。 总结来说,她要促成两件事情, 一:要让所有兵力回到最后的河流地区。 二:来的机甲数目要少。否则阻挡不住,己方战旗可能会被推倒。 那么中途的过程就并不重要。目的只有两个。最大消磨双方机甲数量。出让一定的优势,让对面可以毫无防备追击至河流地图。 她做到了。所以最后形成了一个,类似于绝地反杀的战局。而中间的战局,让人觉得一头雾水。 刘队是从哪里开始走向失败的呢? 刘队的指挥团队也很强大。百米飞刀作战经验丰富,建模水平超群。他多次识破了连胜的计策,且保持优势一直到最后的阶段。 我与几位教授普遍认为,战争前段并没有太大失误的地方。他们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在最终识破连胜水战的计策,并及时做出应对。 一个猜中了对方的计谋,而另外一个没有。仅此而已。 这就是战术的魅力。 如果说刘队依靠的是对地图的精确了解,那么连队依靠的就是对已知地图的合理利用。对地图了解固然是好的,说明准备充分,经验丰富。然而,在战场上,并不是时刻都有这样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能够在看见地图的同时,立马得出最终的决策。 连胜是一位优秀的指挥。整场比赛的胜利,的确值得骄傲。 它的精彩之处正如它激烈的战况一样,我希望能再次看见你们的比赛。 最后,各项评分如下。 连胜直接拿到了五千分。加上系统获胜的基础分,多出了一个零头三百。 周师锐前期表现可算优异,但后期临时指挥更为显眼。临危挑起指挥的重任不慌不乱,贡献重大。三千五百分。 亮亮的灯泡,因为那精湛的对战技巧,堪称整个队伍的先锋典范,在那样不利的局势下有着不可或缺的意义,各项加成后得到了将近两千分。 超亮的灯泡,作为辅佐类型的风翼,却依旧发挥出了前线兵的实力,跟各队战友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一千八百分。 赵卓荦、叶步青等军校生,挡住敌人凶猛的攻势,为最终战局的形势做出了重大贡献,加上击杀分数高,近两千分。 方见尘虽然开场遭遇了一些挫折,但反应迅速,临危不乱。后场水战表现优异,总得分一千五百分。 百米飞刀凭借他开场令人震撼的专业建模技术,无条件拿到了四千分。 刘昊得到的评价基本就是一个,不够强势。那是军校生面对远征军,在强者面前的底气不足。但表现也算可圈可点,值得鼓励,一千分。 本月比赛,正式落下帷幕。 第87章 赏金 连胜在比赛结束之后,暂时没有上三夭,因为她发完帖子,在首页多逛两圈,发现了贴吧里的异次元。 隔壁板块有许多打赏求助帖,打赏的金币,可以在后台直接转换成星币。 这地方简直就是……天界! 其实连胜不缺钱,林冽对她非常大方。因为工作需要林冽时常不在家,所以每周都会给她预留一大笔生活费。 连胜不是个喜欢花钱的人,原主也差不多,所以攒下了不少。加上原主本专业是材料工程,跟着教授做过不少项目,可以按比例拿提成。课业里做出的模型也卖了不少钱。 连胜现在账户里存的钱已经足够部分人奋斗一生。 可是,穷,是会习惯的。无论什么时候,她都热爱赚钱的快感。如今大把的机会就摆在面前,赚不赚?赚! 连胜稍稍了解了一下。 在这里用户可以发布各种各样的任务,只要价格够高,要求合理,总会有人能满足雇主的需求。所以三夭的悬赏板块异常火热。 在这一板块,连胜能清晰感受到,这个世界对技术工的优待。 六成以上的帖子都在请求数据分析。 三夭里真正有水平的数据分析师其实不少,但高手都不大活跃,更多的是想要过来练手的军校生。因为做一份数据分析太耗费心力。 一份完整的个人数据分析报告,就像百米飞刀之前给骠骑大将军做的一样,要求有单独的机甲模型,动作解析,弱点分析,分类对比,数据支撑,已经最后的提示建议。不观摩几十上百场比赛视频,都搜集不到足够的数据。而普通人打一场比赛,十分钟到半小时不等。 它即要求分析师有一定的作战经验,足够的耐心和毒辣的眼光,又需要专业的技术支撑。能做到这一点人,都不会沦落到混迹三夭来赚赏金。 当然,百米飞刀是个意外。他光建模的速度就不是常人能及,身为副指挥,多年的远征经验也可以傲视群雄。两天时间一份简略报告不成问题。 数据分析的帖子里开的价格一个比一个高。偶尔会飘过几则请求技术指导的,金额就有点可怜,连胜翻来翻去,都没看见什么自己想做的事情。 技术指导风险太大,因为贴主如果被指导后觉得不满意,可以选择不付钱。怎么样还是分析来的稳妥。而为了展示你的实力,你还得先录制一个战斗视频做参考。实在是太麻烦了。 她觉得自己的眼光也还是可以的,为什么不可以做分析? 连胜找了一个帖子,然后进去留言。 骠骑大将军:“需要技术分析吗?我可以对战后给你手动分析。直观接触分析准确总结到位。重要的是当场出结果。” 贴主很快就回复了:“哇!是骠骑大将军啊!竟然是真人!听说你今天的比赛赢了啊!” 骠骑大将军:“就说同意吗?” 贴主:“可你只是一个军校生啊,我还是想要经验丰富一点的人给我指导。” 骠骑大将军:“经验丰富的未必打的过我。多拉过几年屎有什么好骄傲的吗?这当然是看实力。” 贴主:“……” 贴主:“我想要细节的分析,大部分的金额是付给建模分析的,你这样的我得打个折。” 骠骑大将军:“打多少?” 贴主:“留零头。” 骠骑大将军:“……” 骠骑大将军,“1600?” 贴主:“是600。” 骠骑大将军:“……” 那不是零头的零头吗?! 连胜哼了一声,觉得这人简直无理取闹。自己就值这个价?手指用力按上光脑。 “成交。” 百米飞刀吃完饭,搓着手回到书桌旁。翻出之前分析骠骑大将军的帖子,进行第三次更新。 “百米飞刀为你实时报导! 相信很多人已经知道我这次去参加了一万人大战场,我的对手就是骠骑大将军。不过我们并没有正面对上,实在是有点可惜。 通过这次的比赛我终于明白,也许骠骑大将军最适合的不是狙击也不是近战,而是一个指挥。她是一个可以兼任主将和指挥的良才。 虽然最后刀哥还是输了,但这次的比赛我非常开心。同时,我也希望下次有这样的机会,能够再次邀请我参加。我和我的两位灯泡兄弟都可以免费参战哦。” 底下瞬间冒出一排表白的人。 “你也是可以兼任技术工和指挥的良才刀哥!” “下次也请邀请我参加!天呐一场比赛能赚的分够我打半年了!” “强烈请求三夭放宽大战场资格,给社会人士一点机会,刀哥你带头呼吁一下吧!” “放宽资格高分不满大街跑了吗?” “军校里高分不就满大街跑了吗?” “你要是有军校那水准现在也可以高分满大街跑了呀!” “为什么刀哥的帖子下面都是满大街呢?” 帖子再往后,画风忽然变了。一群人在底下嗷嗷请求。 “请富的流油的刀爷带我将军一起赚钱!心疼死宝宝了!” “我大将军真是穷毕了,现在在隔壁板块教人玩机甲,刀哥你提携一下她吧。” “我也看见了,我的天呐一金币就可以陪聊,我的天呐,这是大神该过的日子吗?” “真的吗一金币可以陪聊?我要买一年份的!” “我以为大神是高高在上的,不和我等凡人生活在一个水平面上,然后发现的确是的,她可能活在阴沟里。” 百米飞刀咬着零食包的包装袋一愣。 缺钱? 然后他意会的一笑。果然大家都有这种时候的。 他翻完帖子之后,就去隔壁找大将军的踪迹。那边的帖子此刻也很热门。 连胜已经上设备,和之前那兄弟打了一场,然后重新下来,根据视频给他做分析。 第一场: 开场前两分钟:左顾右盼,看不该看的地方,无法辨认哪个位置是良好的遮蔽点,并在未查明环境的情况下直接步入危险区域。作战意识零分。 03分01秒:遭遇偷袭,转身速度太慢。姿势变形,膝盖不自然弯曲,下盘不稳,导致被反向撂倒。作战意识零分。 03分03秒:倒地后第一反应不是防御不是反击不是起身也不是去抓武器,而是看着对手发呆。作战意识为零。 总结:请为自己被秒杀做好自觉性。六百元的雇主。 第二场: 开场前三分钟:就近找了遮蔽物躲藏,却没有查看周围的情况和各方视角的危险处。我不是非常能理解这种行为。作战意识零分。 05分15秒:被偷袭而安然无恙的情况下第一反应竟然是跳到另外一个遮蔽物后面而不是趁势反击,我依旧不是非常理解。作战意识零分。 05分36秒:对手已经近身的情况下依旧扛着自己的炮筒而不是选择近身战的武器……你懂。 05分37秒:用脖子去档我的剑。阵亡。 总结:如上。 第三场: 全部如上。 骠骑大将军说:“分析我给了,指导可能真的不行。再打个折吧,你给我三百。” 贴主:“……” 贴主嗷嗷痛哭:“我求你了你不要这样!一千六都给你了再给我个机会我真的错了!” 百米飞刀:“……” 看起来是很辉煌的一战。 骠骑大将军无情道:“付钱。” 贴主:“你再跟我打一次吧!这次我一定好好学!” 骠骑大将军:“先付钱,我们再说话。两百,不能再少了。” 百米飞刀忽然在帖子下面冒出来:“可以多增强一下腿部力量。选位眼光要多学习理论知识。反应能力多参加实战。和大将军打比赛没有用的,秒杀你学不到任何经验。” 贴主顿时激动,转而想要去抱百米飞刀。百米飞刀直接喊了连胜出贴。 百米飞刀添加了骠骑大将军的好友,然后给她发去私信。 百米飞刀问:“你缺钱?” “我不缺钱。”骠骑大将军说,“但是我喜欢赚钱。” 百米飞刀大笑:“哈哈哈,我还以为你缺钱,想带你一起玩。” 大将军:“什么玩?” 百米飞刀说:“我开工作室的,专门给人做类似指导。一共三个人。一个技术工,就是我。两个灯泡,你见过了,他们给人做实战分析,就像你刚才的那样。他们一个前锋,一个侦查,正好缺一个狙击。你要不要一起来?哦对!你来的话我们还可以开一个指挥班,想想就不错。[奸笑]” 大将军:“也打折?” “什么打折?你说工资吗?”百米飞刀说,“我们看实力给基础工资。先在工作室挂个名,客户有相关需要就找你接单,单子收益按抽成。时间自由随意调配,一般都是在三夭对战录制视频,再把视频交给我分析。你要来的话,的先过个测试,和亮亮的灯泡打一次,具体基础工资由他判。” 连胜微愣,她觉得这机会很好。 这三个人,似乎是从远征军里下来的。实战经验丰富,对机甲应该很了解。 这次比赛的剪辑还没出来,她没看见对战的实力,但是室友跟她详细描述了一下两人作战的场景。应该是很厉害的。 她在三夭摆擂台,前期都是一些差不多的对手,除了积分收获不大……不,其实连积分的收获也不大。能跟灯泡这种高手对打的机会可不多,或许还能得到他们的指导。 而且她也想知道,她跟他们的差距有大。 大将军立马说:“现在就可以。” 百米飞刀:“现在不可以。” 大将军:“为什么?” 百米飞刀:“灯泡卖身去了,你等他回来吧。不过你可以先过来见习一下,刀哥现在可有钱。” 大将军:“连将军现在也可有钱。” 百米飞刀:“哼哼哼。怎么样?来的话现在就签合约。” 大将军:“签。” 百米飞刀迅速把合同给对面发了过去,然后打开通讯录,寻找周师锐的名字。 周师锐正在做建模练习,就听见嗡嗡嗡一连串的提示。 大哥:“弟弟啊!” 大哥:“弟啊!我的弟!” 周师锐:“怎么了?” 大哥:“你快加入我的工作室!” 周师锐:“……” 第88章 书法 周师锐不明所以,又看了眼前面的信息,说道:“我没有时间,我要上课。” 大哥:“连胜都过来了!” 周师锐:“她进你的工作室?她去干什么?” 大哥:“赚钱。” 周师锐:“她不缺钱啊。她妈妈是上校,还是科研院的主要研发人员。光奖金跟补贴就不少了。” 大哥:“什么?你连她妈妈都调查过了!” 周师锐:“……” 还是拉黑吧。 大哥:“开个玩笑。真的,你过来吧。下学期就有选拔赛,你大二了,不是没有过先例。在我这里挂个名,被选上的机会更大。” 这种挂名也未免太敷衍了,一看就知道是有猫腻的。 大哥:“重要的是跟连胜打好关系,让她邀请你啊。我觉得她的确很有前途,没准能杀过预赛。哦她队友了没有?你亮哥说跟他们一起打连长位置的那几个学生也还不错,你认识不?不认识可以让连胜介绍一下。” 大哥:“弟!人我已经给你拉来了,你早做准备啊!” 周师锐:“……” 连胜看了会儿合同。 他这合同出的也是很厉害了,统共只有几句话,而且基本刚才他都说了。没有什么陷阱,出乎预料的自由。 底薪那一栏写的是暂定(底薪两千起)。 连胜点头。真是一份好工作。 百米飞刀说服了自己的小弟,又点出后台看连胜这边。 骠骑大将军已经签好合约重新给他发回来了。 骠骑大将军问:“亮亮的灯泡什么时候回来?” 百米飞刀:“怎么的也得一个星期吧。不过没关系,等他回来了,现在的工资照补。我先把你的名字挂我工作室上了。” 骠骑大将军:“哦。” “还有啊,对待客户要温柔一点,不要像你刚才那样。”百米飞刀严肃讲解道,“放点水,给他们点信心,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做体能训练,搪塞搪塞。总是我们的底线是绝不退钱!” 骠骑大将军:“……你这是一家黑店?” 百米飞刀说:“不退钱的店才是一家良心店,说明客户满意度百分之百。” 骠骑大将军:“……哦。” 百米飞刀:“我拉单子去了,你自由活动。灯泡回来以后我喊你。” 连胜关掉了他的私信,又重新登入赏金板块。 那贴主在疯狂请求好友。连胜加了进来,对面立马说道:“大将军大将军!我出一千六,你再跟我打一场给我分析分析!” 连胜:“走。” 在这位贴主的介绍下,连胜又接连给几人做了技术分析。因为她几乎来者不拒,且收费极低,是以行情异常火爆。 条条都是致富路,这地方真是太好了。 连胜现在剩余积分有将近八千。 她重新买了一台廉价机甲,配好足够的弹药和能源,然后再次全部投入进去开了擂台。 闲着上去刷刷积分,枯燥了就出来带带新人。这几天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节奏。 这天从外面锻炼回来,发现室友三人穿戴整齐的坐在客厅。 室友丙看见她回来,站起来说:“你最近看起来都很忙,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怎么了?”连胜说,“你错了,我最近几天都很闲。” 室友丙笑道:“就快放假了,最后去聚个餐呀。我跟教授接了个项目,我请客哦。” 连胜才想起来,这都已经十二月了。 “我请客。”连胜说,“我有钱。” 室友丙高兴道:“这么快,我就要吃我脑公家大米了,多不好意思啊。” 室友甲、乙:“……” 粉丝不要脸起来,那真是骇人听闻。 连胜先进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跟她们一起出门。 她和室友丙并排走在后面,一路上总有人在偷偷瞄她。 连胜目不斜视,已经有点习惯了。室友丙竖起了自己的帽子挡住脸,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连胜的听力还是不错的,背后的声音一直徘徊不去。 “听说我们学校军事学院出了个很厉害的女生。” “军事学院的女生?” “对啊,之前体育馆的比赛打完,都出名了。还是个新生,” “长什么样啊?” “就前面那个诺。你自己过去看啊!” 连胜:“……” 连胜忽然猛一回头,看向后面正在悄悄靠近的女生。 那两位女生一声惊呼,赔笑着从旁边溜走。 室友丙见状笑道:“你是真的出名了。你知道,我们学校最剽悍的男生,一个是学体育的,一个是学军事的,他们都认识你。出门就开始吹捧,远近几所高校都听过你的大名。毕竟,这两所学院的女生,实在是太——少了!” 连胜:“……荣幸之至。” 她们在学校附近选了一家装横还算不错的店,然后挑选座位。 前台站着一个扎着马尾,脸色分红的小女孩儿,还没到连胜半腰高。 连胜两手插兜,跟她对视。 那小女孩手里的糖一摔,转过身冲着老板哭道:“妈妈……我害怕!” 连胜:“……” 室友三人:“……” 连胜摸了摸下巴。 当年她能治小儿啼哭,现在功力稍退了。真是惭愧。 室友甲说:“连胜指挥,是否应该展示一下你的温柔和细腻呢?” 连胜:“譬如说?” 室友甲:“譬如说,在说譬如说的时候,不要重音第一个字。” 连胜点头:“我刚刚其实没有说话,但她还是哭了。” 室友乙取好号,领着她们去里面的餐桌。 室友丙问:“你上过艺术鉴赏课吗?我记得你选了。” 连胜说:“上过一次。” 是上学期选好的一节选修课。一周一次,安静的在她课表里躺着。 这是她最摸不清头脑的一门课。没有,也没有资料。第一次上课的时候,讲课教师就在上面给他们放了几张图片,然后开始讲解它的美丽之处。 ……她没感悟出来,从此她再也没去过。 室友丙说:“那就去多上几次,绝对是最陶冶情操的一节课。只要你能清醒的坚持到最后一刻,就是对你耐心的极大磨砺!” 室友甲说:“是因为艺术鉴赏课的节奏,很慢很慢。凡是上过的学生,最后都会觉得生无可恋。什么戾气暴躁,都没有了。是我联盟大学新晋十大传奇课业之一。” 连胜:“……” 室友丙浑身打了个哆嗦,说道:“不如一起过去上课啊,你一说我忽然好想上。传说中的一课啊!” 艺术鉴赏课在每周周五,刚好还可以赶上。 到周五的时候,几位室友决定跟她一起过去,长长见识。 走进教室,发现位置早就已经坐满了,后排也站着几个人。此时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 连胜诧异道:“为什么这么多人?” 她第一次来上课的时候,半个教室都没坐满。 “都是来就地取材的吧,毕竟又到了要开元旦晚会的重要时刻了。我们学校的晚会,素来变态。”室友甲说,“每到这个时候,所有的艺术类的课程,场场爆满。” 室友乙往前走两步:“站后面吧。还有墙可以靠一靠。” 她们随便聊了几句,讲课老师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位学生,手上端着文房四宝。 这是一位还很年轻的讲师。可能是刚毕业的学生,所以开设的也只是一门并不重要的兴趣课程而已。 “这节课,我们来欣赏毛笔字。”讲课老师在前台踱步,“现在毛笔字写的好的人已经不多了,在这样快节奏的生活里,很少有人能沉下心钻研学习毛笔字。” 别说书法了,纸和笔墨都很少用了。 “传说中王羲之的书法刚劲有力,入木三分……” 然后他开始讲书法的历史,之后对着几个字,一笔一划的开始解析,夸赞。 偏偏他的课还是两节连上的,中间不休息。 连胜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室友甲问:“怎么样?感受到那股丧气了吗?” “呵。”连胜半阖着眼皮说,“我感受到了生命在垂死前的挣扎。” 一个小时后,课程终于临近结束。 讲课教师问:“有人自愿上来,尝试一下吗?” 连胜高举起手,顺便往前跳了一下。 老师在众生之间巡视一遍,然后指着连胜说:“这位同学,你来。” 几位室友都惊讶的看向她。她竟然会这么积极? 室友丙扯了她的衣角。连胜一面挽起袖子,一面走上前台。先跟老师欠身示意,然后站到桌子正中间。 右手抬起毛笔,沾了点墨。又提到眼前看了看毛笔的尖端,随后在砚台上点了点。 老师站在一旁说:“将你对我课的感悟说出来,或者是对毛笔字的想法,一个词来描述。” 连胜扭头:“真的吗?” 老师说:“真的。不需要多么深奥的词语,最直白,最简单的就可以。” 连胜提笔挥就,一气呵成。 开头是一个“我”字。 讲课老师深吸一口气,大为吃惊。 笔力劲挺,灵动流逸。雄健洒脱,又很有气势。 这一看就是个老手! 讲师目不转睛看她写完了三个字。 “很” “困” 连胜重新将笔拍在砚台上,退开一步,点点头。 “你……”那讲课老师久久不能说话,然后看向她,问了一句:“是来踢馆的吗?” 连胜:“……” 第89章 节目 连胜的字帖同步放映在前方的黑板上。 气势磅礴的三个大字,确实写的很漂亮。但看清上面的字后,顿时冷汗涔涔。 室友乙抬手喊道:“喂,这位同学!你俩学分不想要啦?” 连胜:“……” 讲课教师才回过神。 连胜抬起一手,朝着讲师微笑,示意他稍等。然后又提起笔,在末尾加了一个字。 “惑” 连胜站在一旁,两手交握于前,乖顺道:“我很困惑。” 那讲师脸色变化莫测,盯了她好一会儿,还是顺坡下驴,问道:“你困惑什么?” 连胜说:“书法的内里乾坤,博大精深。不是我等可以轻易体会的。” 讲师神色稍缓:“你的毛笔字写的不错,练了很多年了吧?真是不容易啊。” 写的不错那是必然的。毕竟她数十年来,写的都是毛笔字。 连胜不温不火道:“岂敢造次?远不及您。” 那讲师抖了抖肩膀,后退一步,歪着脑袋问道:“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没有。”连胜说,“你我初次见面……二次见面,我深深为您的风采所折服,哪里来的不满?” “二次见面?”讲师伸出两根手指道,“你不是我课的学生吗?你要修学分对吧?” “……”连胜,“不,我只是一个慕名过来旁听的学生,并没有选您这门课。” 讲师:“你的名字。” 连胜顿了顿,说道:“我叫赵卓荦。” 讲师抬手一指,急道:“那个才是赵卓荦!” 连胜眉毛一挑,顺着视线看去,发现赵卓荦果然坐在中间的座位。 赵卓荦:“……” “……”连胜,“没错,我就是他的朋友,方见月。” 赵卓荦抬起头,回避讲师的视线。 室友三人在后面,绝望的捂住脸。 那讲师摇摇头,叹了口气,说:“算了,反正我们也是兴趣课。期末是看作品给分的。我不久之前也还是学生,明白。” 连胜抱拳,朝他一敬,然后转身准备下去。 “等等!”讲师喊住她,试探问道:“我的课,真的那么困?” 连胜想了想说:“其实只要一句话,我就可以让在座的学生,瞬间清醒,再无困意。” 讲师:“是什么?” 连胜走到正中,抬手一挥:“下课!” 众生欢呼,一跃而起:“耶——!” 讲师:“……” 适时铃声响起,众生一拥而出。连胜朝着讲师耸肩,然后也走了下去。 讲师拿起自己的东西,快步离开教室。 赵卓荦跳出座位,追上去喊道:“连胜等等!” 连胜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方见月。” 赵卓荦无语道:“……别闹了。” 连胜说:“我没想到你也会选这门课,可我不想起名。不过你放心,我以前没用你的名字出去招摇撞骗。” 一男生推开赵卓荦,冲到连胜面前,喊道:“女神?天神?反正就是神!” 那个男生恨不得抱住她的大腿,抹了把脸感动道:“太好了!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寻常人!我军事学院,不能没有你的存在。连姐!” 连胜起了身鸡皮疙瘩,警觉道:“你想做什么?” 男生说:“是这样,我们正在筹划元旦晚会的事情,可是我们学院的节目,到现在都没有头绪。所以想让你上台写幅字,作为表演。” 室友甲奇道:“你们军事学院还有这个烦恼啊?不是每年都定了武打吗?” 旁边的男生沉痛摇头:“不行,今年终于被毙了。说是毫无新意,缺乏创造力,被人投诉。蛋疼的一年,偏偏轮到了我们。” 连胜说:“那就去合唱啊。” “不行!”室友甲说,“所有的晚会节目,都是有教授专门评判的,不能敷衍,得有真才实学。这临时组起来的合唱,怎么可能过得了他们的标准。” 连胜皱眉道:“何必呢?这难道不就是一个娱乐的宴会而已吗?” “还真至于。”室友甲说,“我们联盟大学,可!有!钱!所有的设备跟实验室,都是实时更新的。我们学校换代下来的产品,再转卖给其他学校,那也是前沿设备。重要的是,还得能支撑得起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实验项目。” 连胜:“……所以?” “而这些钱,不是联盟审批的,大部分是别人捐赠赞助的。为了感谢这些捐助人,每年元旦的时候,我们学校的晚会,会对外开放。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所以我校晚会非常有名。”室友甲说,“发展到今天,就变成了展示学生风采的一个传统。事关我校荣誉,每一个节目,都得严格把关。” 连胜:“那就别参加了。” 室友甲说:“那也不行!不懂得感恩的学生,联盟大学要给予一定的惩罚。” 她说着伸出了两只手,在她面前摇了摇。 连胜试探道:“罚钱?” 室友甲:“每年晚会都是大三的学生负责的。全院大三级,罚十个学分。” 连胜立马看向几人:“不过就是写幅字,举手之劳,好说,好说。” 他们一共来了十几个男生,现在团团围了上来,按捺兴奋道:“那你现在就跟我们一起去,上报审批?” 连胜:“准。” 三位室友因为不是军事学院的,后面又有课,所以先走了。其余众人即刻去往审核的地方。 此时那边教室门外排了好几个学院的人。有些是大型表演,人数爆满。所以从考察的教室门口,一路排到了教学楼的门口。 阵势看着很大,但是没用多长时间,只排了半个小时,他们就被请了进去。 众人推着连胜上前,她把之前写的毛笔字递上,说道:“军事学院申请,表演书法。” 那教授两手接过,对着字看了许久,还是摇摇头说:“不行。” 连胜上前一步,看着他光秃的头顶,严肃道:“您可以说这纸不行,但是您不能说我的字不行。连将军不接受这个批评。” “我不是说这字不行,我是说这节目不行。”教授放下纸道,“我们总不能上去一个学生,挥个两笔,节目就算表演完了呀。这怎么看?” “我可以。”连胜说,“写一整篇文。写一本书也行。” “……”教授哭笑不得说,“我是说,写字太静了,总还是要有一些可看性的。” 赵卓荦提议:“我们武打加写字。” 教授:“不伦不类。” 连胜说:“那武打加画画。” 教授:“这事差不多呀。” “这字确实很好看啊。”教授摸着下巴道,“不如你给我们这次晚会题个字吧。” 连胜:“一个学分。” 教授:“校方出钱。” 连胜轻呵一声,昂起头骄傲道:“我很有钱。” 教授略一沉吟:“那作为课外实践,我给你多上报0.5个学分。” 连胜沉默。赵卓荦提醒道:“聊胜于无。” 连胜:“成交。” 教授挥手:“你们先出去吧。下一组。” 几人转身有走。 “不对啊。”一男生顿足跺脚,说道:“我们这是学院节目,没搞定啊。零点五个学分有毛用啊?还是个人的。” 连胜看向他:“不然你想我怎么样?我还会擂鼓,吹号,打仗。” 旁边一高壮男生扑了过去,趴在桌子上痛嚎道:“给我军事系指条明路啊教授!一群大老爷们里难得出了个细腻女生你还给否了,是要我们怎么办啊!你看材料工程学院多好啊!提供道具就可以了,我们也申请只提供技术指导啊!” 那教授咋舌道:“你们军事学院倒是来点有意义的事情啊!年年都是武打,可是一点都不好看!谁想看你们练军体拳啊?随便拉十几个人上来,稀稀拉拉的还不整齐,一点军校生的气势都没有!” 学生真诚道:“这次我们可以练散打!” “不成!”教授说,“有本事你们就来个杂技,我马上让你们过!不然就回去好好排练,打出气势了再过来找我!” 男生说:“我们哪有时间啊教授,每个月要打战场,要上课,还要训练……” 教授挥挥手道:“你别在这里跟我扮可怜,你再这样我要叫人啊。” 男生咬着长袖,眼波含情,嘤嘤啜泣道:“教——授!” 几名男生:“教授——!” 连胜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赵卓荦忽然推了她一把,问道:“你会什么武器?” 连胜:“什么?” 赵卓荦朝她眨眼:“你不是会古武吗?上去试试。你会拳法?” 连胜抬头想了想,说道:“你应该问我不会什么。” 赵卓荦环视一圈,然后走去门口,拿了根立在墙边的木棍,丢过去给她。对着教授道:“我们的新节目。” 几名男生顿时噤声,蹭蹭蹭滚到一旁。 连胜走到中间,提了提裤子,小跳着试了一下,说道:“穿的有点不大舒服,将就一下。” 连胜手腕翻转,将长棍舞了个圈,说道:“棍。” 她两手握棍,气势一变。横过头顶,直接大跳敲在地上。 空旷教室里传来一声闷响,几名看客缩着脖子深吸了口气。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她舞棍的力道,动作间虎虎生风。但收棍出棍间又很是轻巧,并没有给人以蛮力的感觉。 她练了半套棍法,而后将长棍往地上一顿,说道:“枪。” 一手在棍尾推了一下,握住尾端。脚步跟上,做了个刺的动作。 “剑。” “刀!” “……” 众人瞠目结舌,痴呆般的看着前面的人,眼珠随着她的身影转动,却说不出话来。 这是,据说已经失传的……古武? 第90章 雷霆 “停!”那教授叫了句,站起来说道:“可以可以!你回去好好准备!连贯一点!” 他转身指着几名男生说:“你们看看你们,啊,看看你们。就会嘤嘤嘤。” 他忽然灵光一现,说道:“一个人打起来可能太单调了,毕竟我们舞台很大的。不然同学你教教他们,大家一起来啊!” 众人:“……” 赵卓荦说:“我觉得个人独秀也挺好的。” 另外一男生跟腔:“我也觉得。” 赵卓荦带头鼓掌。 众生紧跟着鼓掌。 教授:“……” 教授一脸鄙夷的看着他们,挥手道:“好了好了,回去准备吧,我给你们报上。武器我让材料学院给你们提供,想要什么跟他们说。背景什么的你们自己弄,不要白瞎了人家的努力。” 众生连连称是,然后殷勤的点头,退了下去。 连胜掏出光脑看了一下,发现百米飞刀刚才发来了几条信息。 他说:“你灯泡哥哥告假回家去了,我决定工作室一起放假。元旦过完以后我再联系你。” 后面还给她发了个红包。 “玩的开心点!” 连胜扫了眼上面的日期。这才十二月中旬,他们直接放到了一月中旬。 她再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技术工真的好赚钱啊。 之前那嘤嘤嘤的男生此刻正叉腰大笑:“我军事学院,要扬名啦!” 他伸手想去握连胜的手,被旁边的男生拍了下去:“干嘛干嘛,膜拜就好。她可是十个学分!” 另外一人纠正道:“不止十个学分,我军事学院大三级有三百多个学生,所以是三千多个学分!” 几人看着她,仿佛有一道圣光从头顶照下,异口同声感慨道:“三千多个学分啊……” 连胜:“……” 旁边正在排队的学生看着他们,宛如看着智障。 赵卓荦说:“先走吧,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商讨一下。” 他们出了这栋教学楼,在外面找了一个闲置的凉亭,然后坐下仔细规划。 赵卓荦说:“不过教授有件事说的确实没错,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舞台太大了。必须用足够的背景来补足。” “我很有自知之明,我们是不可能临时练成这个样子了,人越多越容易乱,上去也是坨老鼠屎。”一男生说,“我觉得可以用建模来弥补。指挥系b类,倾情相助。” 那男生对着连胜说:“到时候我们从下面打光,让人影变得清晰一点。然后只能截取你的身影,同步建模,控制一下位置,给你营造出千军万马的气势来!” 众人拍手附议:“这个可以有。” 连胜跟着点头。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男生扭头问道:“还有就是背景跟武器,连胜,你有什么想法吗?” 连胜说:“这个真的可以随意。我可以配合你们。” 男生被帅的一脸血,感动道:“那我就照我想象的来了,到时候我写个脚本给你看看,我们再彩排两遍,应该没有问题。” 连胜听了半懂,继续被动点头。 众人趴在桌上,已经开始幻想之后的美好场景。 “绝无仅有我告诉你们。这年头古武都快失传了,根本没几个认真学的。我们这一届军事学院,一定会成为传说。” “下一届就不好开了呀。” “谁管他们呀。我们可是学长。人生嘛,总是要在历练中长大的嘛。学长嘛,就是要成为他们人生中的历练之一。” 赵卓荦坐在旁边,推了下连胜说:“你的分,太低了。” “……”连胜心痛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赵卓荦:“不,我是说,你这么低的分数,如果正常毕业,可能不大好办。但是多露露脸,或许能被特选。每年军部特选,都很任性,一个看明年的校际联赛,一个看我校的元旦晚会。古武是一个很不错的噱头,这里表现好,明年再杀入决赛,应该没什么问题。有什么想法跟要求就告诉我们,我们会尽力配合你的。” 连胜:“明白了。谢谢。” 他们这边就这样散了,连胜回到宿舍。 三名室友回来了以后,迫不及待问道:“选上了吗?” 连胜点头:“选上了。” 室友丙拼命鼓掌:“哇脑公你真厉害!到时候我一定在下面给你加油带节奏!” 连胜:“谢谢。” 室友甲握拳道:“我去我们学院也宣传一下,毕竟你是我们材料之光!” 之后半个月,连胜抽出时间,跟学院里的人彩排了几次。 因为舞台预约人数过多,他们分到的时间不长。最后几乎全都用来调整背景了。大三指挥系的技术工们,从网上载了不少素材,立志于要将它做成史诗级作品。 背景敲定之后,随意选了个地方,让连胜自己编排动作。 因为太过复杂,他们只选了四种有观赏性,又比较熟知的武器。 最后学校挑了周五的晚上,开办元旦晚会。 当天联盟大学敞开大门,往来车辆不绝,还有不少社会人士。 林冽女士也在受邀之列,前一天给她发了信息,说是会来看晚会,然后晚上接她一起回家,让她提早收拾一下的东西。 受邀嘉宾在剧院里看真人演出,众学生在操场看立体直播。 快轮到他们军事学院的时候,几位负责背景的学生跟她在后台准备。旁边的负责老师不停的催促。 男生按着光脑,深吸口气说:“不要紧张,连姐啊,你千万不要紧张!” 连胜把玩着手里的长剑,头也不抬道:“我不紧张啊。” “到你们了,军事学院。”那老师拍着连胜的背上,说道:“舞台就交给你了,加油!” 连胜大步走上台。 穿着一身白色长衫,一双黑色长靴,腰间简单系着一条腰带,短发往后疏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左手一把长剑,站到舞台正中,朝众人抱拳示意。 底下观众交头接耳,好奇道:“这是什么?sy?联盟大学还有这样的项目?” “只有一个人?舞台剧吗?” “怎么节目表上没具体写,只写了古武选演。” “是个小姑娘啊?军事学院?哈哈今年怎么不打军体拳了?” 林冽眯起眼睛,身体往前探了探。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 灯光暗去,声音渐小。众人正坐,看向台上。 此时背景换成了火红的枫叶林,连胜左手向上一抬,将剑顶出剑鞘,一个旋身,漂亮将剑接在手里。 随后手腕一抖,剑身像水蛇般向前舞去。金属的剑身泛出泠泠光色,而后刺中了一片落叶。 她转身一划。那是剑气破风之声。霎时间地上的枫叶被扫出一道圆弧,剑锋势如破竹,忽然转道,刺向她的左侧。 她刚才站过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同样的身影。 起初众人以为是看花眼了,才想起来这是建模。 红叶纷沓飘落,两个单薄的身影宛如惊鸿穿梭其中。银光熠熠,剑影飞闪。剑指之处,红叶尽散。 忽然人影加快了攻势,前方风卷落叶急急朝她冲来,似要将她吞没。剑身飞转,一剑挥下,尽如散花败落。 真如古诗所言: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倏然,收剑。 她转身将长剑射向了舞台后方架子。 轰鸣掌声直接响起。 这是真正的剑术啊!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震撼! 连胜脚尖一勾,又一把武器出现在她手里。 是刀! 背景淡去,像水波一样荡出新的场景。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白衣人影大刀收在手后,站在银装素裹的雪地上。雪花层层落下,飘在她横出的刀身上。 那股冷意,似乎透过场景,迎面而来。 连胜睁开眼,一个弓步,向前狠狠砍下。 刀带着手腕,带着肩,再带着身躯,一起扭转。寒光仿佛在刀身上流走。比起剑的灵活柔韧,刀法显然更富有力量。勇猛剽悍,雄健有力。 刀片从树干上划过,向前猛力一抹,树梢上的积雪尽数崩塌,轰轰烈烈向下滑落。 随后,银月升起,前台灯光暗去。数道黑影重新出现,在月色映照中挥出一股气吞如虎之势。 背景的夜风忽停,那挥舞出的刀风,才出现在他们耳边。 众人猛抽一气,听着那凌厉的破风之声,挺直胸膛。感觉一股热流直往头顶上冲。 大刀在手心里飞转,又突然停在胸前。大雪落满弓刀,她两指顺着刀身,往下轻轻擦拭。伸长的手臂,指向夜色深处。 人影手腕一转,将长刀也投入背后的架子里。 隆隆擂鼓声从背景中传来,烽火的长烟出现在舞台的角落里。 旭日升起,冰雪消融。露出一片染血的沙场。 长枪插在地上,红穗迎风飘动。 连胜过去,一手握住,将它抽出。 出枪,快。收枪,急。无论是横扫,还是刺挑,都显得尤为有力。而又步伐灵巧,身轻体盈。 人影挥着那枪往前一刺,忽然鼓声愈急,如雨打浮萍,珠落玉盘。 那长枪的尖端,如笔走游龙般向前攻去。锐不可当,虚实难辨,精妙至极。可谓“枪似游龙扎一点,舞动生花妙无穷。”力量中又不失飘逸。 她的身后,幻出无数影影绰绰,整齐划一的虚影,使着红缨枪,在沙场上奔跑冲杀。 枪头掠过沙地,黄沙扑棱而起,扬起刀影般的轮廓。 长枪一头重新刺入沙地,人影单膝跪在地上。 终于,号角声响起,长枪也放到了后面的武器架上。 台下此时一片静默。只是人都在不断的往前挪,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录制的设备一动不动,那负责人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了分毫。 即便隔了老远,他们也能听见操场那边要震破天际般的尖叫。攥紧手指,他们其实也很叫好。 之后的背景,是一片芦苇塘。高约两米,人影站在其中,几乎要被淹没。 连胜一手握着一条软鞭,轻轻喘气。 随后一鞭抽来,仿佛直往前面人的鼻尖而去。前方的芦苇被打弯了一片,白花扬至空中,飘飘欲落。 软鞭的声音,比刀剑要来得响。每一出手,看似轻飘飘的,劲道柔软,但听它打在地板上,那清脆的回声,就可以知道那落下时的力道。 鞭长约一米,却好似她的手脚般,挥动间都是一道绷直气势的曲线,在空中划转一圈,又重新回到她的手中。 鞭鞭相扣,密不透风。 连绵的黑影掠过,周围一片芦苇,尽数往地上贴去,将她的人影清楚显露出来。 假使刀剑给人的感觉,是风雷云动。那么软鞭,就是秋风扫落叶。柔中带钢,有如银蛇飞舞,让人眼花缭乱。 软鞭越过头顶,在手上环转,而后脱手,精准的挂到了架子上。 白色的飞絮也逐渐消失,只留下舞台上一个单薄的身影。 连胜收步,站定。抬起头,重新抱拳朝众人略一敬礼,缓步从旁边退下。 灯光亮起,从头顶洒下。 众人久久不能回神,耳边尽是自己的呼吸。 之前的残影,不断在脑海中回放。刚刚加速的心跳,也还在不停跳动。 一人带头,随后,掌声响彻剧院。 第91章 妈妈 此时体育馆内掌声不断。不少人起身鼓掌,等连胜的人影已经消失在帷幕后,他们也没有坐下。 这种情况,后面一个节目似乎不好上场,节目的安排也容易被打乱。但校方此刻很满意。 他们也是震撼其中,等结束了才反应过来。这样轰动的场面,出乎他们的意料,但效果非常好。 这样的反应,起码说明今天的晚会是大为成功的。 大家对古武太陌生了,还带有一定的偏见。或许以联盟大学的影响力,能带起一股古武的热潮,扭转他们的看法。这很好,意义重大。对联盟大学或是对古文化来说都是。 负责人站在后台,向走过来的连胜致以夸赞,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好好休息。 林冽坐在位置上,有些恍惚。视线看着空荡荡的舞台,但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旁边人一扭头,发现她眼里似乎有微光闪烁。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强人低过头,此时看见,有些震惊,问道:“林上校,您没事吧?” 林冽才回神,抬手轻擦了一下,跟着众人鼓掌,笑道:“这是我女儿。她是我女儿。” 那男人微惊,而后笑道:“是吗?真是一个优秀的孩子。军事学院啊,真有她父亲当年的风采。没想到,也这么大了。” 她左侧的男人偏过头说:“冒昧问一句,林少校,您为什么要让她学古武呢?现在男孩子都很少学了吧?您还舍得送她去学这个吗?” “是她自己学的。”林冽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他爸爸对这个很感兴趣。” “连横少校啊。”两人点头,带着点唏嘘,不再过问。 此时操场那边的学生已经快疯了。一个个站起来大喊。 “卧——靠——!” “不要走!大神你不要走——!” “她是谁来着?” “我想学!连胜爸爸快教我!” “我的天呐!爸爸我也想学!” “军事学院今年是怎么了!今年是怎么了!!” “这是我脑公!我室友!我们同居了两年!” “你走开!” “请签名!” “我材料学院之光!” “我军事学院之光!” “我生命之光!!” 连胜坐在后台,胸口微微起伏。指挥系的几位同志蹲在她旁边,搭着肩欣慰交谈。 “安了,以后这就是我简历上的成就之一。” “外面好像还没停,下一组上场了吗?” “这次肯定能火!凭借我指挥系顶级建模技术和传说中的考神啊!” 旁边频频有人路过他们,弯下脑袋,想看看连胜的脸。但是她现在低垂着头,所以看不清楚。 旁边的兄弟过来拉人,那男生留恋道:“卧靠!让我再看一眼!” 兄弟说:“看屁你要上台了!” 负责老师站在门口急道:“这个学院的你们快走!留在这里干什么?干扰我们后台知道吗?” 一人不死心喊道:“连胜长啥样?让我看我女神一眼!” 另外一人被推走之前,坚持喊道:“那是我连胜爸爸!你们不能我们骨肉分离,让我和她握个手!”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不——!” 负责老师走过来说:“你们也应该出去了,不过你们人不多倒没什么关系。连胜可以先留在这里休息一下。” 旁边传来嘘声:“咦——!” 连胜抹了把脸,站起来道:“没事,我已经休息好了。麻烦了。” 她穿着这衣服,有点太显眼了,去旁边换了下来,顺便浇了把头发,然后走出来。 擦干手,发现光脑上林冽给她发来了信息。让她带上东西,到三餐附近等候。她的车停在那里。 于是没有去操场,直接插着兜往三餐走去。 路边闪着莹白的灯光,她微微偏头,感觉风迎面吹来,能听见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连胜笑了一下。 此刻晚会才开到中途,很少有人离场。停车场里只有一辆车两车灯。 连胜直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下,跟她打了声招呼:“您好,林冽女士。元旦快乐。” 林冽坐在驾驶座,一手搭在方向盘上,问道:“你是跟谁学的?” 连胜微愣:“什么?” 林冽:“你今天的表演。” 连胜顿了顿,去拉旁边的安全带,说道:“自学的。是学院背景做的好,其实没什么。随便编排了一下而已。” 林冽没有动作,只是安静的坐着。连胜也不催促,只是拉扯身上的安全带,等她出发。 片刻过后,耳边传来她低沉的声音。 “我从来都不关心你,你也从来什么都不和我说。你二十岁了,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我的时间和记忆都留在实验室里。我没给你开过一场家长会。我比一个保姆机器人还不尽责。”林冽看着窗外说,“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连胜垂下视线。 “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想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想我一定不会舍得留你一个人在家里。可是这些我都没做到。我害怕看见你,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只能听你的老师跟我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今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你喜欢吃什么,学了什么。我只会像分配任务一样的教你学习,远远的看你长大。” “可是我知道。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面,起码有二十个小时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知道。你身上每一道疤,每一个细节,我都知道。” 连胜偏头看她。 林冽声音有些沙哑,她缓了缓,才接着说:“我知道我其实亏欠你,可是我始终用无数的理由来搪塞自己。忙。为了工作。为了联盟。他们非我不可。你对我冷淡,我觉得失望,可是我也觉得安心。”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我害怕面对真相,也害怕面对现实。所以,你爸爸去世了快二十年,我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对待你。” “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回忆你究竟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我不了解你。” “我应该怎么和我自己解释?” 连胜手指抠着坐垫,小声说道:“也许你不用了解现在的我。对不起。” “你是我女儿。”林冽转过身,摸着她的发鬓说:“我只有你一个人。” 连胜说:“我也是。” 林冽抬手挡住脸,肩膀一阵轻颤。 连胜喊道:“林冽女士。” 林冽摇了摇头,微微背过身,眼泪成串的从指缝里流出,说道:“我没事。” 连胜喊道:“妈妈。” 林冽脊背一阵颤抖。 连胜解开安全带,越过去抱住她,轻声道:“不要问。我就是你的女儿。我也只有一个人。但以后我们都不会是一个人。” 第92章 手痒 林冽缓过神来,抽出纸巾擦干眼泪。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继续抬头看着前面。 她让连胜系上安全带,然后一言不发的开着车回家。 她开得很慢,迎面的灯光照进来,屡屡从她脸上划过。加上前面耽搁了一点时间,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 连胜不是一个擅长安慰人的人,而且她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立场让自己开口。只是仰头看着车顶,摩挲着自己的指腹。 二人走下车,继续沉默的登上电梯。 连胜掏出光脑,稍稍倾斜,看了眼上面的信息,发现是室友发来的。 大长腿:“脑公!脑公你去哪里了?你是今天就回家了吗?” 连胜单手回了两个字:“恩,对。” 大长腿:“哈哈哈你今天可厉害了!一百分!我们这边的人都给你跪了。光!我材料之光!” 大长腿:“就是你走的太早了,颁奖的时候你不在,最后让别的同学给你领了。主持人很想采访你,听说还有不少媒体在打听你的事情。联盟大学要是肯帮你宣传宣传,也许你就是军部下一个莉莉安娜!” 连胜:“谁?” 大长腿:“额……类似于军部对外的一个形象代言人?” 大长腿:“哦对了,我院的负责老师想要你的通讯号,我给他们了哦?” 连胜:“好的。” 她们站在门口。林冽握上门把将门推开,走进去脱了鞋,侧身跟她说:“我先去休息了。” 连胜点头:“请好好休息。” 她看着林冽走进房间,然后拿着光脑也回到自己房间。 有些事情很玄幻,即便说出来,情感上觉得有道理,但理智上还是会去否决。而事实又是一件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既然这样,不如自欺欺人好了。 连胜觉得,如果可以,自欺欺人不是一件坏事。只是生活总是会逼迫人们走出来,才不得不去面对现实。 她就是连胜,能做的她都会做。她也会陪她走下去,只要她愿意。 洗完澡,躺在床上,发现几条陌生信息。 联盟大学军事学院:“连胜同学你好,我是军事学院的负责老师。” “这次的晚会非常成功,感谢你的精彩表演。你的武术展示影响极大,宾客表示很有兴趣,院方希望能借这次机会,推广一下古武。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宣传方面或是设备方面,由院方负责,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连胜问:“你想我做什么?” 军事学院:“希望你能过来授课,和大家讲解一下练习古武的方法,顺便再展示一下。类似的文化已经非常稀缺了,如果可以,将相关的资料分享出来。只要有价值,校方也愿意出资购买,补偿你的损失。” 连胜说:“没别的方法。就练下盘,练腰腹,练力量,学技法。” “至于招式,其实也没有很多的花样。最重要的还是经验磨砺出来的反应力。我可以把我学过的武谱打一套,拍出来发给你们。其他的我也没有了。” 军事学院:“……” “这样不大好吧?”那负责人说,“有什么诀窍吗?对初学者来说,要先让他感受到其中的乐趣,才更好以此作为推广。” 连胜转了个身,回道:“有。” 连胜说:“勤学,苦练。” “这不是一件可以速成的事情,我也不想教出一群花拳绣腿。如果他们连门也入不了,我要怎么拖着他们向上?学武是为了制敌,而不是好看。” “我的经验告诉我,前期偷的每一次懒,在实战的时候,都会化作你的伤口报复回来。武艺是沙场上的利刃,但没有千锤百炼,它只是一块钝铁。您是军事学院的负责人,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想追求力量的话,就来学吧。这就是它的意义。” 对面安静了。连胜单手枕着脑袋,等他回应。 军事学院:“抱歉,并没有轻视或敷衍的意思。我军事学院的院风也是这样,不接受投机取巧,一切靠自己的付出和努力。” “我尊重你对古武的态度,这大概也就是其中的精髓。好的,既然这样,请拍出短片后,交给校方。” “你在晚会上的表演,我们就用来作为宣传短片了。可以吗?” 连身:“请便。” 他们这边谈妥没多久,材料工程学院的人也找了过来。 联盟大学材料工程学院:“连胜同学你好。我院想做一个冷兵器宣传推广活动,想请求你的帮助。希望你能在推广古武的同时,帮我们推广一下小型冷兵器模型。” 连胜:“推广冷兵器?有什么意义吗?” 材料工程学院:“经济效益,就是意义的其中之一。当然,更重要的是,它也是文化传承的一种。” 连胜:“……” 材料工程学院:“开个玩笑。只是作为曾经材料工程学院的优等生,我想你一定明白,短兵器对机甲近战的重要性。但是由于材质和机甲手诸多原因,规格单调。如果可以做出机甲手更适应的短兵武器,意义重大。所以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研究。” 连胜:“当然可以。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材料工程学院:“除了在晚会上使用的四种兵器,你还需要别的武器吗?我院可以定制提供。” 之前只选了四种,是因为指挥系背景建模时间有限,做不了更多。 连胜于是把可以用的兵器,都和他们报备了一遍。 连胜忙着回复各方的信息,感到大拇指一阵抽搐。 林冽那边一直很安静。连胜刚阖眼,就听见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门扉轻合,一切又重新归于安静。 连胜起身,拎着光脑出来一看,发现人真的出去了。 此时时间,午夜一点。 她盘腿坐到沙发上,想了想,又拉出一人的好友。 连胜:“赵优秀同志,十个学分有话想问您,请问睡着了吗?” 赵卓荦那边回复的很快:“还没。” 连胜问:“听说令堂是家慈的朋友对吗?” 赵卓荦:“……” 赵卓荦:“你昨天有在台上摔倒吗?还是磕到脑袋了?” 连胜:“请问令堂跟家慈是什么关系?” 赵卓荦:“……我妈是你妈的同事。” “哦。”连胜继续委婉问道,“令堂正在跟你一起欢度元旦吗?” 赵卓荦:“我妈今晚加班去了。科研院从来没有正规假期。” 连胜:“哦……那我妈呢?” “……”赵卓荦觉得自己快疯了,“你妈是负责人当然也加班去了!” 连胜松了口气:“哦。” 赵卓荦:“你问这个做什么?” 连胜:“没什么,我以为她离家出走了。加班就好,工作使人快乐。” 赵卓荦:“……” 这人真的是要病了。 赵卓荦转身,对着桌边的东西拍了张照发过去。 赵卓荦:“对了,奖杯没人领,我就先带回来了。他们说要把这个奖杯留给你个人,等你去学校以后给你吧。” 连胜看了一下,仿佛金灿灿的,问道:“什么材质?” 赵卓荦:“外面小镀了层金。” 连胜:“值钱吗?” 赵卓荦:“……荣誉无价!!” 连胜:“哦,不值钱的话就捐给学院吧。荣誉也不是我个人的。这次多亏了大家的技术支持。” “好吧,那我直接交给院长了。”赵卓荦问,“还有事吗?” “没有。”连胜拍拍胸口,“我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 联盟大学放假总共也就三天,而林冽的加班似乎没有尽头。对方跟她说了一下,最近要出差,半个月都不在首都了。 连胜难以猜测她现在的心情。 放假期间,百米飞刀为了好好度假,几乎断网。无意中听见别人说起古武,才后知后觉的去看了转播的元旦晚会,然后发现三夭遍地都在讨论这件事情,激动非常,抖着手过来找连胜。 百米飞刀:“骠骑大将军!” 百米飞刀:“做得好!几天不见,你又更上层楼。已经准备走出三夭,走向联盟了。这一次名声打的很响,我决定工作室特意开办古武指导内容。你随便抽点时间,打法打法他们。” “我就知道你用的是古武。如果能更好的配合机甲,绝对是一个很强大的武器。” “工作室的名牌已经更新了。我直接给你定个底薪,和亮亮一样,不需要测试了。头牌!” “我把视频转给亮亮了,他晚点可能会去找你。” 连胜犹豫了一下,打开他们工作室的页面。 页面正中就挂着四个背置的木牌。她一个一个翻了过来。 亮亮的灯泡:一个会发光的,亮亮的灯泡。叮~ 超亮的灯泡:一个能照得更远的,超亮的灯泡。叮叮~ 百米飞刀:百米之内尽是飞刀,一把连灯泡都可以戳碎的飞刀。嘭嘭! “……”连胜,“……” 她忐忑的点开自己的牌子。 骠骑大将军:我店新任头牌。可兼任近战远攻指挥,虽然还只是军校学生但是前途无量。联盟古武大师!资格认证,后附链接。非工作时间指导价格一律翻倍。由于是我店新晋员工,尚未谈妥,目前暂无工作时间。请予以谅解。 连胜:“……” 这是家黑店没错了。 她关掉页面,亮亮的灯泡很快杀到。 “我是亮亮的灯泡。”亮亮的灯泡说,“身边有设备没有?上三夭练练手。” 连胜问:“你不是在度假吗?” 亮亮的灯泡:“无所谓了,现在手痒,我想先和你打打。” 连胜想了想,回道:“我的设备还在学校,今天晚上八点见。” 亮亮的灯泡回:“好。” 第93章 过招 连胜换好衣服,准备直接回学校。反正家里现在也是空荡荡的,住在哪里都无所谓。 她搭车转道回学校……一个在学校里一般不上课却喜欢留在学校的奇人,裹着自己的外套,小跑着往宿舍赶去。 路上还有几个零散的学生在走动。 两名男生正说笑着从连胜路过,一人话题忽顿,脚步停住,扭头看着她的背影,直接转了方向。他的同伴有些茫然的跟上。 二人远远尾随在她身后。一路跟到女生宿舍门口,然后被守值的机器人给拦住。 连胜在走道口回头,见那两男生插着兜,还站在门口小声讨论。 一男生试探道:“刚刚那个是连胜对吧?” 另一男生说:“好像是吧?你跟着她干嘛?这样好猥琐,我都怕她转身一脚能踢死你。” 男生摸摸头:“鬼使神差,我只是想帅气的喊住她,打个招呼而已。” 同伴无语道:“那你倒是去啊!” 男生打了个激灵:“没敢啊,她看起来好像很可怕。你没看见她的表情吗?” 连胜:“……” 连胜伸手摸了摸脸,发现的确紧巴巴的皱在一起。 想着要打架,所以难免有点兴奋。 她转身直接朝着楼上爬去。 此时距离假期结束还有一天,宿舍也很冷清。连胜走进屋,打开窗户透气。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六点。 干脆登上三夭,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亮亮的灯泡似乎早就在三夭里等了。看见她上线,发来一条好友请求,然后给了她一个坐标,约她见面。 连胜到达指定地点,他正在原地起跳做热身。百米飞刀也在。 这还是连胜第一次正面看见这两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外貌。亮亮的灯泡肌肉非常壮实,身材高大,比连胜还高出一个半头。穿着一件贴身背心,跟她招手说:“来了啊,先再等等。” 百米飞刀百无聊赖的坐在旁边。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也很明显,但是跟灯泡比起来,反而有点斯文的感觉。 没多久,超亮的灯泡也赶到。 亮亮的灯泡说:“走。”随即给她发来了邀战请求。 二人传送至一个纯白色的房间。这里没有任何的遮蔽物,空旷平坦。他们相隔两米,面对面的站着。 “第一场,先让我看看你的近战能力。”亮亮的灯泡脚尖抵着地面在扭动,捏着响指说:“是不是和视频里面一样炫。” 连胜耸肩。 亮亮的灯泡握紧两拳,摆好架势:“我来了啊!这局我先攻!” 他说着直接脚后跟一蹬,压着上身冲了过来。 连胜微愣,视线扫向他腿部的肌肉。 好强大的爆发力。肌肉紧绷,力量感都快满溢出来。气势汹汹,一瞬间速度就提了上来。 右膝抬高,脚腕微转,重心后移。他要用踢。 这么近的距离,躲不过去了,只能挡。 连胜右足往旁边一划,两脚分立。抬起左手档在脸侧,另外一只跟着伸过去准备,以防他力道过大阻挡不住。脑海中瞬间转过多个应对场景。 左手格挡,右手抓住他的脚腕,然后转身回踢。还是两只手一起挡住,身体下滑攻击他的下盘? 对方力气或许很大,稳妥一点,她选第二种。 然而她根本没有考虑的机会。 那股力道踢在她的手臂上的时候,心中闪过不详的预感。手臂处的传感器直接失效,就见它以诡异的角度歪曲,带着砸向了自己的脑袋。 身体一轻,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摔了出去。 连胜被力道砸在地上,迅速坐起,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左手。不自然的下垂,无法控制。上手摸了一下,发现系统判定已骨折。 连胜皱眉。灯泡的力气比她想的还要大,或者说是自己的肌肉还不够强劲。 所谓一力降十会,他力气上的绝对优势,直接就把连胜的防守给击溃了,更不要说后面一步的招式技巧。 亮亮的灯泡直接退出比赛。连胜跟着退出。 画面刚刚加载完毕,亮亮的灯泡说:“再来!”然后再次给连胜发出了邀请。 二人重新进入武斗场。 灯泡小跳着问道:“你来还是我来?” 连胜朝他勾勾手指。 灯泡二话不说,瞬间切换到攻击状态,朝她冲了过来。 依旧是直直的一腿,甚至连目标点和姿势都没有变化。 连胜抿唇哼了一声,这是瞧不起她?小步朝后移了两步,微微后仰。对方绷紧的足尖落空,后劲带起来的细风拂过她的鼻尖。 这么猛的攻势,要是被踢到,真不是开玩笑的。 灯泡一击未中,收回腿脚,没有调整,左膝顺势一弯,正面挥来一拳。 他的攻击都很直白,或者说不需要掩饰。他本身的力量就是他最大的技巧,他的攻击就是他最严密的防御,想着躲避的是他的对手。 连胜单脚侧跳,再次躲了过去。 她的速度比不上灯泡,躲避是她现在最好的做法。不能再跟他正面交锋,只能觑机攻击他的薄弱点,看看成效如何,再做后一步的计划。 灯泡两次挥空,眉毛忍不住抖了一下。 每一次挥拳、出腿,发现对方好像会飘一样,身体忽然向后一凹,然后躲了过去。她的身体并不柔软,但是她的重心高低变化很大。她的速度也不快,但是她的步伐却很急。 对方应该是看穿了他攻击的路数,然后在同步的做出应对。 连胜靠的就是走位步伐,她没有一刻是停下自己的脚。移动的时候小步滑走,躲避的时候,大步后迈,保证自己在大幅动作下重心的稳定。她只能靠着不断的走位来带动对方的攻势。 但是一点也不杂乱。 灯泡发现了,她在不停的转圈,逼迫自己跟着调整方向。 快速的交叉走步,很容易把自己绊倒,她似乎很熟练。这种熟练,让她的动作看起来灵活多变。 亮亮的灯泡动作稍慢,豪放笑道:“光是躲怎么行?你这样是赢不了我的啊!” 连胜瞬间下蹲,左脚前探,去踢对方的脚踝。 他的下盘果然很稳,这样一撂,只是往旁边划了半步,依旧稳稳站住。 亮亮的灯泡喊道:“对!就是这样!但是不要挠痒痒,大点力!” 连胜已经收招,迅速退开,跟他拉开距离。 亮亮的灯泡摊手:“不要这么害怕,我这不是在夸你吗?” 连胜扭了扭脖子,摇头道:“不用。你现在笑起来的样子很变态。” 亮亮的灯泡:“……” 亮亮的灯泡向前一步,吼道:“我来了啊!” 他再次冲了过来,侧面抡来一拳。连胜退开一步后,他的前脚,竟然顺势往前一跳,然后旋身跟上一个后踢。 连胜吐出一口浊气,迅速蹲下。视线从下至上,落在他的上身。 因为匆忙跟上一步的攻击,他现在站的不稳。 空荡,左肩! 连胜呼吸一紧,保持着她半蹲的姿势,斜向上探去一掌。眼神紧紧盯着,即将碰到他衣服,一双肤色偏黑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连胜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嘿嘿。”灯泡挑眉,揶揄一笑:“恩?” 他手上用力,往后一折,直接将连胜的手臂掰向后面,然后左手手肘在她背后一顶,将人按在地上。 连胜听见了好几声骨头碎裂的声音,还好这是模拟战场,但,也实在够狠。 胜负已分,二人重新退出场景。 超亮的灯泡抱住自己的胸口,摇头咋舌道:“太过分了啊,刚刚那是什么?有你这么对女生的吗?活该做一辈子灯泡。” 亮亮的灯泡嘿嘿笑道:“彼此彼此。” 百米飞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恩,唬唬外行人够了。你最大的问题是力量啊,作为普通军校生也有点差了。技巧可以弥补一部分,但并不能全部。遇到强势的对手,劣势就很明显了。” “你的眼力是很快,之前躲的几下都很迅速。但叔叔十几年的自卫经验也不是白搭的。”亮亮的灯泡对着连胜说,“还是你速度太慢,爆发力不行。所以你在逃避使用可能会被反击的拳、腿。在你发挥出水平之前,先一步就要被秒杀了。” 连胜看向他。她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很明显。灯泡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战士,加上那超强的身体素质,不是她现在可以比的。 超亮的灯泡说:“这样很难看出什么,不然你收一下力,和她认真过个招,再试试?” 亮亮的灯泡还没有说话,连胜先行开口道:“不用。不是尽全力的比赛,没有任何意义。我的敌人不会故意收力想要看我的招式。我会自己跟上,再跟你比试。” “哎哟。”亮亮的灯泡朝她咧嘴一笑,“有前途啊姑娘。” 超亮的灯泡拍着她的后背道:“别理他,他要保持他一哥的地位,故意为难你。” 亮亮的灯泡耸肩,转身对着连胜叉腰笑道:“我是钢化的皮肤,铝合金的肌肉,再加上金刚石的骨骼,对不对?” 连胜:“……” 连胜以为是商城道具,愣了下问道:“这可以买?” 亮亮的灯泡说:“当然可以,用你的时间去买。” 百米飞刀拍腿道:“来,再用机甲试试看怎么样。大将军你看过他的操作吗?” 连胜说:“看过录像。” 百米飞刀:“这次实打实的看看。” “也试试近战。”亮亮的灯泡说,“选破军,低配的试一次。” 二人第三次进入武斗场。 两台机甲相对而立,抽出随身佩戴的长剑。 亮亮的灯泡说:“把你的炮筒丢了,可以减轻负重。” 连胜照做。 灯泡直接打开推动器,朝她攻了过来。连胜两手握剑,正面格挡。 对于机甲来说,双方力道之间的差距会被大幅缩短,区别更多在于出招的速度跟气势。 灯泡忽然后退,而后又再次加速朝她砍来。 他的攻势迅猛又繁密,靠着加速器的加持,连胜的机甲被他推得连连后退。 再一次后撤的时候,连胜横剑,朝着他的腹腔直接对方冲势难止,直接一跳,跃到她的头顶。 连胜手腕一转,改成向上劈砍。一剑挥过去的时候,却打空了。她错愕抬起头,发现对方靠着脚上加速器的反向喷射,仿佛停在空中一样,位置很难把握。 见她落空,灯泡又迅速更改了推进器的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跳。 连胜急急倒退两步,险些没有站稳。 速度变化太快!招式间根本无法连贯。 灯泡继续前来,他一快一慢的动作,弄得连胜很不习惯。 不到五分钟,两人就混出来了。 连胜盘腿坐下,忧伤的叹了口气。 超亮的灯泡:“给个总结?” 亮亮的灯泡沉吟片刻,说道:“机甲驾驶技术还上不了台面,对功能的理解太过片面。三夭里的机甲设置已经非常简单了,现实中要复杂的多。如果这样都应用不起来的话,那以后也不用说了。” 他顿了顿,说道:“但是你的技巧招式是很好的,虽然缺乏爆发力跟稳定性,但在劣势的情况下有很强的迷惑效果,且防守力绝佳。我想你应该也有强攻的招式……” 灯泡拍了拍胸口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先教我吧,我来给你发扬一下古武的精神。” 连胜:“……” 百米飞刀立马说:“让他去挂单!我们现在是非工作时间,薪酬加倍。老板要抽成!” 亮亮的灯泡也很爽快:“来来来,我来挂你的第一单。” 连胜问:“那个机甲怎么学?你教我,我也可以教你,不用挂单。” 百米飞刀:“不允许私下交易!要走明账的啊,还在老板面前讨论,过分了啊。” “这个就是靠习惯了。打的多了,习惯推进器的速度和节奏,你就会慢慢上手。这种东西嘛,上手后就觉得很好玩了。你是靠走位?它可以直接靠速度。因为是自己控制的,自由度更高,容易打乱对方的节奏。不过,要注意能源。”亮亮的灯泡问,“那古武呢?” 连胜:“差不多。根据对方的动作接招拆招,重要的是出招的快慢,步法的灵活,巧劲的运用。一般武艺都讲求刚柔并济,不推崇蛮力。” 百米飞刀忽然一惊,说道:“有人挂单了。你不是第一单。” “挂我?”连胜问,“谁?” “不知道,新客户。”百米飞刀在后台查看了一下留言记录,感慨道:“有钱人啊,都不说定金,上手就是全款。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连胜站起来,甩了下头发:“我现在就有时间。” 百米飞刀说:“那不行,他下的单子是大战场。请求实战指导。” 连胜挑眉:“什么意思?” 百米飞刀点头:“找你踢馆。” 两位灯泡眼睛都亮了:“哟哟哟!” 第94章 明星 连胜跟着“哟”了一声,竟然有人来找她踢馆? “大概是因为你最近名气太大了,又只是一个军校的学生,看起来挺好对付。想出名的话,你就是一个踏板。”百米飞刀说,“不少人问过了,但是你的单子价格很高,还没人真付钱。” 和灯泡他们比起来,连胜的价格最高,但实力确实稍逊一筹。加上百米飞刀在三夭本身的名气和口碑,这个踢馆并不算意外。 灯泡们怀疑是百米飞刀的双倍收费做的孽。 亮亮的灯泡问:“这位勇敢的小可爱叫什么名字?” 百米飞刀看了一眼:“夏宴风。” 超亮的灯泡皱眉:“有点耳熟啊。” 亮亮的灯泡摸着下巴道:“我也觉得有点耳熟。” 百米飞刀仰头思考了一会儿:“非常耳熟。” 就是那股即将呼之欲出,又被卡在喉咙里的痛苦感。想不起来。 三人看向连胜。连胜摇头:“没听说过。” 百米飞刀:“既然大家都不能在第一时间想起来就说明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关系。” “今年放假早,你们应该很快就要期末考试了。你考试没问题吗?” 连胜仰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百米飞刀:“……” 亮亮的灯泡:“那就排到假期,你好好准备一下,不要分心。文化课的成绩对你将来是很重要的,尤其是指挥系。” “我邮箱都快满了,要先下线处理一下。你们自己安排。”百米飞刀说,“反正我把它推到下个月,定下来了再跟你们商量赛制。” 他看向连胜道:“放心,我从来只坑外人。” 百米飞刀下线了,连胜看向两位灯泡,问道:“接着来?再连两把?” “可以。”亮亮的灯泡说,“我看过你的剑术表演,你的剑法不适合机甲上的大剑,有别的招式吗?” 三人就在三夭上讨论了一下相关的事情。 亮亮的灯泡是退伍兵,他对于这边的情况更为了解,加上经验丰富,总是能给出画龙点睛般的改进建议。 加入工作室,真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第二天下午,学生陆陆续续回来,几位室友也跟着回校。 “脑公~” 室友丙小跳着走进来,蹦到她面前,握着手道:“我们来代表材料工程学院,跟你商量拍短兵宣传片的事情。” 连胜走到客厅中间,说道:“这么快?” “这样的事情当然得快,还在放假呢教授就把人选出来了。毕竟还要跟上军事学院的节奏嘛。”室友甲说,“临时选了十几个人,给我们出了几张短兵器的卷子,还好我们都选上了。” 连胜笑道:“这么厉害。” “那是。”室友甲得意道,“好歹抄了你两年作业,这要是还做不了尖子生,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另外两人跟着猥琐一笑。 于是四人围着桌子坐下,三位室友拿出各自的设计图,给她过目。让她再调整一下细节数据。 武器的长短、粗细、材质、重量等等,任何细微的差异,对于上手的人来说,都会有很大的差距。所以一把趁手的兵器,非常的难得。即便是同一个工匠,也无法打出一样的武器。 每一把兵器,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那种独特处,用得久了,能摸的出来,能掂的出来,能看的出来,但是却说不出来。 连胜很怀念自己曾经的那把佩剑。可惜的是,她或许再也找不到了。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外形,室友三人只是愣愣的看着她。 连胜侧过脸,摇了摇头唏嘘道:“算了,没什么大碍,随意吧。你们这样的也可以。” 她们聊到一半,连胜的光脑亮了起来。 联盟大学军事学院:“回校了吗?现在有时间吗?” 军事学院:“要拍片子的事情。我们需要团队,你有什么好的人选吗?” 连胜将光脑放到桌上,不解道:“团队?还需要我自己找人吗?这难道不是他们安排的吗?” “这是好事啊!”室友丙拍手道,“这个活动是你们军事学院主办,他们那儿会排几个核心技术人员,他现在问你的是要不要加几个家属。这件事情,联盟大学摆明了会大力推广,那就算是在上面挂个名,都是很亮眼的实绩了。” 本来这样的活动,不会开这么大的后门。但这一次,基本是围绕着连胜个人展开的。他们是听说古代各门各派,会对自家功法讳莫如深。她愿意站出来,大力配合,且没有其他要求,校方很感动,想给予她鼓励,才额外给了她这个权限。 军事学院又补充了一句:“最好少一点,不然会降低它的含金量。而且,学生要有一定的素质。如果强行插进去会很难看。” 连胜问:“可以有多少人?” 军事学院:“我们这边会有监制指导,还要荣誉指导。最好不超过五十人,给你预留了二十个名额左右吧。加入名单的人,也是要过来帮忙的。” 连胜说:“那就把之前协助晚会的那个团队里的人都加进来吧,加上我是十二个人。然后我再选几个……叶步青、程泽、方见尘、鲁明远、周师锐……恩,差不多就这几个人吧。” 对面过半分钟才会。 军事学院:“好的。鲁明远这几人我们本来就想邀请。还有其他人吗?” 连胜:“宁缺毋滥。” 军事学院:“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军事学院以你为荣。” 连胜:“那学分和我的期末考试……” 军事学院:“……” 军事学院:“我可以和你的任课老师打个招呼,在允许范围内降低相应标准。但是我联盟大学是有严格评判体系的,也要保证其他学生的公平,所以希望你继续努力。” 军事学院:“如果这个项目被评为联盟扶持项目,那么团队内的学生获得联盟级奖项,价值五个学分。所有奖项不可叠加,择高计分。” 连胜:“谢谢。” 军事学院:“我现在去联系你提到的几名学生,如果他们愿意参与,我会将他们的通讯号发放到你的手机上。后续进展会联系你,谢谢你的配合。” 二人聊完,连胜放下光脑。 室友甲说:“我觉得评选多半是可以的。虽然现在联盟不讲国界,但是古华夏血统的人还是不少。像我们三区首都,大部分都是。他们一直很想推广古武,尤其是在传感器发明之后,可惜一直没有什么好的契机。” “垂名青史的时刻到来了!”室友丙,“跟着脑公,得道升仙呐!” 当天晚上,负责老师就把几人的通讯号都发给她,其实连胜都有。 这次短片,主要工作还是会交给他们学生。等他们商量妥当,写好策划,再上报调整审批。那老师又指定了一个负责人,专门给他们写公文做汇报总结,还有联系各人。 为了商讨之后的流程,分派任务,他们找了个时间碰面。 借教室有些麻烦,他们直接约了食堂见面。桌子可以拼接,重要的是氛围自由。 连胜跟几位室友一起过去。 “女神!连爷!”男生挥开众人,感动道:“大家都别拦我,我要给她跪下!” “先代爸爸磕一头。爸爸老了,现在跪不动。” “代我磕三下,聊表敬意。” “都滚!” 连胜走近,他们主动往旁边挪开,给她腾出了空位。 众人都是很高兴的。 “不过真的好吗?我们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白白占个名额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个男生腼腆道,“而且,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人情也说不上……” 连胜说:“怎么会,你们之前也帮了很多忙。何况我真的需要人。我需要几个身强体壮,学习能力强的人跟我对战。毕竟武学并不是个人表演,更多的是对照演练。” 几名男生松了口气,笑道:“这样就好。我们皮糙肉厚,就是耐打。随便操练。” 方见尘坐在一旁,一手掩着嘴,一直在偷偷看她。对上她的视线,娇羞的低下了头。 “……”连胜起了身鸡皮疙瘩,“你干嘛呢?” 方见尘咳了一声,拉了拉衣摆,微笑道:“我没想到……没有想到你会时刻想着我。我明白。” 连胜:“……” 程泽摸了摸他的脑袋:“单身太久,有点幻觉,见谅。” 方见尘回身朝他呲牙。 “我最近可能比较忙。”鲁明远推着眼镜,歉意道:“不过只要把脚本给我,我都能做出来。就是构思和方案,我可能没有时间了。” “我大二课程不多,顺便想练手,策划和脚本我可以有时间。”周师锐扭头问道,“你对背景有什么要求吗?” 连胜说:“没什么。反正我只负责打,打完你们自由发挥。” “不过最好是,你打完,我们加背景,然后你再配合背景重新一模一样的打一次,这样光色看起来比较真实。”周师锐说,“所以你对背景有感觉,是最好的。以免站位错了,影响效果。” 连胜抱胸:“我是那样的人吗?” 众人齐齐摇头。 连胜问:“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几人互相对视两眼,摇头。其余的事情,他们可以内部分配,自己解决。 于是关于工作的事情,他们两分钟拍板,然后开始闲聊。 室友丙伸了个懒腰,感慨道:“跟着脑公做事,就是轻松愉快啊。” 方见尘趴在桌子上,问道:“你真的要和夏宴风打大战场吗?” 连胜反应了两秒,才回忆起这么偏僻的一个人,问道:“你怎么知道?” 方见尘疑惑道:“大家不是都知道吗?” 连胜:“为什么?” 室友丙:“因为夏宴风……把它写在了自己的主页上?” 连胜顿了顿:“为什么?” “因为……”室友丙懵道,“她很有名?” 连胜拿起光脑,准备搜索,问道:“她军事很厉害吗?指挥,还是作战?” 室友丙不混他们这个圈子,被她一问,也有点懵了。看向众人迟疑道:“厉害吗?应该厉害吧,反正她分数挺高的。” “厉害个什么呀她,虚名而已。”方见尘有些怨气道,“都是别人带刷出来的,到处蹭比赛,刷积分。还认识不少退伍兵,跟他们关系打的倒是不坏。而且她不是军事类明星,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明星。” 室友甲弱弱道:“普通明星在三夭应该打不到几十万的分数吧?” 方见尘纠正道:“一个喜欢玩三夭,蹭比赛,跟军部有点关系,又输不起的普通明星。” 室友丙虎躯一震,觉得有点怀疑人生:“她有几千万的粉丝应该也不算……普通明星吧?” 方见尘捏着下巴道:“她确实挺有名的。不过,又不是打比赛攒起来的粉丝。” 连胜搜出了她的名字,看见她的社交信息最新的一条是:“慕名去百米飞刀的工作室下了个实战指导,约了下个月骠骑大将军考完试以后开战。要和古武大师打比赛啦,你们会为我加油吗?” 下面的留言对连胜来说,有点不堪入目。因为她不喜欢被一群陌生人贬成尘埃,去衬托别人的光芒。尤其是在带了脏字的情况下。 室友丙观察她的神色,说道:“别理他们,不过就是吹捧自家偶像而已,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连胜手指往下一划,眉头紧皱,问道:“你跟她打过?” 程泽毫不留情的拆穿:“他输过。” “那不关我的事!不管我在哪里都会有友方脑残粉向她汇报我的踪迹,可我是个狙击手啊!”方见尘炸毛,愤然拍桌道:“可我只是一个狙击手啊!!” 一个随时随地暴露在阳光下的狙击手,叫什么事儿? 粉丝会觉得她可爱,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比赛应该是公正严肃的,不应该成为她个人的消遣娱乐方式。这种行为,对他们这些兢兢业业打比赛刷积分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嘲笑。 这样的胜利,有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 方见尘朝旁边哼了一气:“那是我打过最恶心的一场比赛。” 室友甲说:“她想成为莉莉安娜那样的人吧,毕竟名气已经有了,现在要的是声望。” 连胜忽然一喝,拍下光脑:“谁?!” 众人被她吓了一条。室友丙:“军部形象代言人啊?” 方见尘哼道:“军部那么多美女,那么多噱头,可是莉莉安娜只有一个,为什么?人家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战绩,不是她们在科室里随便拍两张照片就可以比得上的。” 一男生说:“可她确实很有名啊。军部很多比赛也会请她过去开幕。圈内人觉得她不怎么样,她的庞大粉丝群已经拿她当下一任莉莉安娜了。” 程泽叹道:“毕竟她影响力还挺大的,军校里也有不少人是她的粉丝吧。” 连胜问:“莉莉安娜很厉害吗?” 方见尘看了她一眼:“没亲眼见过,她是远征军,战功赫赫,人比较低调,只是偶尔出来拍几张照片。不过,她当年也是军校联赛优胜队伍的成员之一,我们看过她的视频。” “莉莉安娜很厉害,就算是在远征军里,作战水平也是顶尖的。她很漂亮,但是你不需要关注她的脸。”鲁明远轻微摇头道,“夏宴风,在明星里也许算厉害,但是从数据分析的角度上来看,她没有多少价值。她更适合去演戏。” 男生说:“她现在怎么可能还去演戏?神格已定,该往上走了。” 连胜若有所思的点头。 第95章 见面 几名男生说来说去,最感兴趣的果然还是女性话题。 除了方见尘栽过夏宴风的坑,其他人只是有点唏嘘,倒没有那么大的仇视。 连胜问:“我倒是很想见见传说中的莉莉安娜,我能见到她吗?” 众人一起看向她。气氛忽然安静。 方见尘:“你说呢?她是闲的幻肢疼?” 室友丙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在莉莉安娜之前,我觉得你可以先考虑一下夏宴风的事情。” “总而言之,我不建议你跟她打大战场,如果打,希望你找点可靠的战友。”方见尘说,“对面是娱乐性质的,根本不会跟你好好玩。” 连胜问:“那如果我邀请你,你参加吗?” 方见尘摇头:“我不去。惹麻烦吗?脑残粉可惹不起。” 连胜:“你扬名立万的时候,就要到了。” 方见尘:“只要我不跟你在同一场,我就能发挥正常,我就能扬名立万。” 连胜继而看向赵卓荦:“令堂与家慈……” 赵卓荦点头:“没错是同事。但她们是她们,我们是我们。” 连胜:“鄙人与阁下……” 赵卓荦立马应道:“萍水相逢。” 方见尘捶桌:“素有旧怨!” “你真是太肤浅了。”连胜看着方见尘摇摇头,说道:“敌人的敌人……” 程泽插话道:“做不起她的敌人,真的。” 和这种知名人物比赛,怎么玩都会惹一身骚。赢了也不会痛快,因为对方的粉丝会说,是女生啊,是业余人士啊。可是如果输了,那就等着名声被踩臭,抬不起头来吧。 对方安插间谍?算什么?所谓兵不厌诈,这还是合理的兵法手段。有本事他们也可以安插。 他们无法这么无耻,所以他们认输。 连胜叹了口气。 周师锐说:“学姐,我可以帮你打。” 众人起哄:“喔——!” “这不是必须的吗?”连胜说,“你也是工作室的一员。” 周师锐:“学姐,我只是不想让你显得那么孤立无援。” 连胜微笑:“谢谢。” 联盟放假还会参照农历,尤其是他们三区。今年春节特别早,所以联盟大学的寒假也定的特别早。此时距离他们放假还剩半个月。 连胜不希望把这项工作带到假期里去,假期已经约好了和灯泡他们一起做强化训练,还有学习。 但是临近期末,除了拍片,还要上课。室友再三叮嘱她,最后这几天,绝对不可以逃课。毕竟划重点的时机会随机掉落,这可是关乎他们课业生死存亡的大事。而且教授梳理全课知识点的机会太宝贵了,听一听或许有收获呢? 连胜去听了,划了,然后扫了一遍,背下来了。 跟她一起负责宣传片的同志们,对她的专业课成绩很是忧心。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历年都不会公开的真卷,让她继续背。 好在,连胜演示拍摄的速度很快,背书的速度也不慢,所以期末这一段时间过得还算轻松。但是宣传片的进展却不甚喜人。 校方要求很高,提出各种调整方案。针对脚本,针对背景,让他们不断做出变动。样本打回来好几次,又要不停休整。 对连胜来说,已经了熟于心,不过就是打一套几分钟的事情,而对于建模师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彻夜通宵的努力,可能只有几秒钟的存在意义。 连胜看她们指挥系b类的同胞,每天饱受摧残,宛如行尸走肉,重新刷新了对这世界的认识。 这个世界对技术工,也不是那么优待的。 视频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她的个人演示,二是对招演示。 等上部终于合格,他们才开始进入下半部的拍摄。 赵卓荦等人要做她视频中的对手,和她过招,这段时间都在疯狂训练。 然而那些短兵器,他们自己都没摸过多少次,尤其是像鞭、钩、钯一类,不仅陌生,还不好上手。这些短兵还是有杀伤力的,操场上人多,以免误伤,他们之前一直都在训练室里单独排练。 正式拍摄的时候,连胜就看他们疯了一样举着兵器跑来跑去。 知道她开拍,操场特别热闹,一群围观的人站在旁边等着喊666。 连胜让人清出一个硕大的圈子,互相间保持绝对的距离。毕竟这群人还是新手,武器脱手不是开玩笑的。 练了半个小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停下动作,纷纷扭头看去。人群中分出一条路来。一位穿长裙的女士挥着手走过来。 她旁边跟着一位领路的校方老师,身后还跟着她的助理和经纪人。 看见公众人物,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偶像,都会想要凑凑热闹。众人的目光立马锁到她的身上,开始激动叫出声来:“夏宴风!女神啊!” “这身衣服穿的好漂亮!” “哇!真人果然漂亮!” “为什么来我们学校?有公告吗?好漂亮啊!” “啊!她不是和连胜挑战了吗?” “不是下个月的事?” “这么急?”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这件事情不适合当着这两人的面讨论。 联盟大学的学生都挺有秩序,并没有一齐围上来,只是热情旁观。 连胜等人停下动作,那位老师带着人一路走到圈子正中。 夏宴风转过视线查看,对周围的喧哗毫不上心,笑道:“我对古武很感兴趣,听说你们在拍短片,所以我也过来看看。” 她妆化得很淡,长发披肩,五官隽秀,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身上还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连胜不喜欢她。因为一看见她,就能想起她的粉丝。想起她的粉丝,心口就一股无名火。 连胜在缠手上的绷带,没有说话。周围几位录景的指挥系男生,看见她的时候,激动的抬了下头,然后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心情追星了,于是又萎了下去。 鲁明远烦躁的按了下开关,然后抬手托住脸。 他要完工!他要休息!他要拍摄!还有完没完!! 旁边引路的老师走过来道:“来,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位是连胜,这位是夏宴风,我想二位都互相认识了吧?” 夏宴风朝她伸出手:“你好。” 连胜朝她颔首。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表示不方便。 夏宴风说:“没想到古武大师,是看起来这样斯斯文文的人。” 连胜:“你也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夏宴风:“我本来就不能跟你们军校生比,我只是随便玩玩而已,所以,请多指教。” 连胜不咸不淡道:“哦,你的性格跟我想象的也有点出入。” 夏宴风:“怎么说?” 连胜:“比我想的有自知之明一点。” 旁边老师猛力咳了一声。 夏宴风轻笑,没有放在心上。 老师说:“学校请到了夏女士给我们的项目做宣传大使,她对古武很感兴趣,所以想亲自过来看看。机会非常难得,你们的负责人在哪里?好好聊聊吧。” 他转过身对着夏宴风道:“虽然是学生作品,但是他们都非常优秀,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夏宴风点头。 方见尘险些叫出来,被身后的程泽捂住嘴,一把按在地上。 周围的学生听见,也是一片惊呼。 夏宴风给连胜下了挑战,然后现在又接了连胜的短片宣传。如果连胜输了…… 仔细品品,这操作还是挺有味道的。 夏宴风的经纪人跟他们的负责人正在探讨,查看成片。赵卓荦在旁边百无聊赖的挥着刀。 夏宴风小跑着走了过去,说道:“这么厉害?学了很久吗?” 赵卓荦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旁边虎视眈眈的方见尘一眼,没有说话。 夏宴风又问:“古武好学吗?我可以学吗?要学多久才能像你一样?” 方见尘在旁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眯起眼睛,危险的盯着他。 赵卓荦:“……” 夏宴风:“你为什么不看着我,只看着你的同学?你听见我跟你说话了吗?你也是军事学院的学生吗?” 方见尘愤怒呲牙,对着他们比出一个中指,然后再次被程泽按在地上。 夏宴风看见了,皱眉道:“他,这是对着我还是……?” 赵卓荦摇了摇头,提刀默默走开。 “对不起。”连胜忽然从后面冒出来,“如果这世上有女人,能让他们彻底折服的话,或许其中一个会叫莉莉安娜。还有一个,一定叫连胜。” 夏宴风:“……” 连胜追着赵卓荦而去,走在他旁边,说道:“美人在前,你跑什么?你又没被她坑过,你害怕她觊觎你的肉体吗?” “……”赵卓荦说,“因为我还想活着回到宿舍,那你又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连胜耸肩:“我以为她是做好这个觉悟,才会在找我踢馆之后,又来代言我的短片。” 赵卓荦:“是因为她的粉丝骂了你。” 连胜惊道:“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赵卓荦轻呵一声。 连胜:“我只是稍稍有一点记仇。” 夏宴风看着他们,有点怀疑人生。她什么时候被这样冷落过?明明才是第一次见面,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恶意。 夏宴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摆。是自己穿着不够得体吗? 她还有些诧异,就听见旁边的人喊:“女神,能合照吗?” “女神求签名!” “女神你要在这里留多久?今天是有外景吗?” “夏夏我爱你!” 夏宴风抬起头,扯出一个微笑,朝着他们走过去。 莉莉安娜举着光脑,心不在焉的看着。一面眼睛不断往落地窗外的景色上扫。 他们现在在高层,从上看去,一个个细小的黑店不断在眼前穿梭。 这个城市变更的太快了,两年没见,已经大不同前。她感觉到很熟悉,同时又觉得很陌生。 “我明白了。”莉莉安娜深吸一口气,转身将光脑丢到桌上,说道:“你去转告联盟大学的负责人,如果他们的学生最后赢了,我给他们做短片宣传推荐。别老想这些有用没用的东西,好好准备之后的比赛吧。” 她面前的男人微低着头道:“不,莉莉安娜上校,我们这次请您回来,其实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 第96章 解说 莉莉安娜往回走了一步:“说。” 那男人:“这次请您回来,是希望您能担任本次比赛的解说。” “愚蠢!”莉莉安娜大怒,对着前面的高大男人叱责道:“特意把我从假期里叫回来,就是为了这样一件不知所谓的事情?夏宴风那种不上台面的比赛,竟然让我去给她做解说?你觉得我有那个空陪她作秀吗?” 莉莉安娜干脆拒绝道:“不可能!” 男人说:“这一次,的确不是官方的请求,但是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莉莉安娜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有些愠怒道:“不去。” 男人一动不动,依旧面对着落地窗:“祖宗?” 莉莉安娜抬起眼皮:“跪下叫祖宗。” 男人现在真能给她跪下。 莉莉安娜继续说:“我也不会去。” 男人:“……” “莉莉安娜上校,我只是替人转告,希望您能重视一点。”男人说,“即便是模拟,但也是战场。您也正在假期不是吗?我想说的是,夏女士再发展下去,或许真的会进入军部。作为对外的门面,她肯定不会从一个低级士官做起。” 莉莉安娜说:“你拿她跟在前线厮杀拼命的远征军对比?我感到很痛心。现在上过三夭,拿过积分,都可以拿来当战绩了吗?那可真是太好了,三夭实现了宇宙和平。” 男人提醒道:“她为了军部宣传做出了贡献,而且她也有正当的职业,莉莉安娜上校。” “如果她继续她的正当职业,而不是利用她的知名度妄图获取她不该有的荣誉,那么我会尊重她的职业,杨上尉。”莉莉安娜抬起一手,沉声道:“这对其他的人不公平。也许这世界上有很多不公平但,我不能容忍那些还埋在沙土下面,奋战至死的战士被她这样的行为所羞辱。” 莉莉安娜一手搭在扶手上,很是烦躁道:“我不知道那几位军部的人是怎么想的,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简直会成为我军事界的毒瘤。他们知道这样愚蠢的行为会影响多少人吗?” 男人挺直了背,点头道:“那也是军部一手带大的毒瘤。我们都有责任。” 莉莉安娜:“我有什么责任?” 男人:“连带责任。” 莉莉安娜眯着眼睛看她:“杨上尉,我希望你明白,我现在坐在这里,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心情已经非常不好,你不要再提醒我想起这件事。” 男人转身,朝她敬了一礼。说道:“如果您不认同她,就更应该去看这场比赛了。” 莉莉安娜:“为什么?” 男人说:“周狮子的团队,还有他挑中的人。你应该相信他。” 莉莉安娜冷哼:“如果他不是因为一点蠢事离开军部的话,我会更相信他。” “周狮子说,他们队伍里的两位年轻人非常优秀,远征军都是缺人的,希望您不要错失这个机会。等到明年可能就太晚了。”男人说,“而且,如果您看不惯夏女士的话,请抢过她的风头。没有比让她输更好的事情了。” 莉莉安娜:“我做解说,就能让她输了?” 男人:“不。您做解说,能让她输的更痛快。您也知道,夏女士打比赛,有一些不好的习惯。” 莉莉安娜靠着椅子后面没有说话。 安插间谍这种事情,在三夭外行玩家的普通比赛中,其实并不罕见。因为虽然恶心人,但是打起来很痛快,不乏有这种抱着恶搞心态踩边线的人。只不过在军校生与军人的眼里,这是一种羞于启齿的事情而已。 总归来说,是双方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不一样。 “没有比您的奚落更有说服力,且让人哑口无言的了,莉莉安娜上校。”男人说,“请您去主持比赛的公正性。” 是的,但是如果他们比赛输了,那么也没有比她的奚落更让人狼狈的了。 莉莉安娜沉默片刻,眯着眼睛道:“如果他们最后输了,我就亲手撕了他们。” 之后不久,莉莉安娜官方就放出消息。如果连胜和夏宴风的比赛,连胜可以获胜的话,那么,她愿意作为推荐人,大力支持他们推广古武的项目。 三夭上彻底炸锅了。 莉莉安娜竟然会关注这样一场私人的比赛,这是不是从另外一方面证明了夏宴风的名气? 众人纷纷猜测,之前传夏宴风要转投军部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联盟大学管理层更是震惊。 莉莉安娜,跟夏宴风,选谁? 哦,这根本没有可选性。 对夏宴风来讲,这不过是她众多广告中的一个。而对莉莉安娜来讲,那就是面向军部颇有重量的一个提案。 院负责人语重心长的拍着连胜道:“连胜同学啊,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好好准备。虽然比赛是在假期,但是只要需要,我们随时可以提供帮助。” 连胜叹道:“可是,我还要进行期末总复习。时间总是特别的仓促。” 院负责人:“求知向学是好的,可是复兴古文化这样意义重大的事情,也不能轻视。” 连胜:“人生总是会有许多不得不二选一的艰难局面……站在岔口的时候,就会明白。现实有时候,和梦想是没有交集啊。” “……”院负责人说,“再给你加十分。如果你连这样都考不到及格,连胜同学,我准予你留级。” 连胜微笑:“谢谢您的谅解。” 第98章 开场 莉莉安娜的语气,明显惹怒了夏宴风一众粉丝。 “擦,这老女人谁啊?阴阳怪气的。” “这老女人是谁不重要,和这老女人比起来,夏宴风就是坨狗屎。” “卧靠你什么意思?那你是什么?没有脑子的草履虫?” “就这点素质,都是哪里来的游民?” “谁先骂的脏话?莉莉安娜专养乱咬人的狗?” “说真的,军部负责部队门面的草包不是没有,而且不少。但是没有一个像你风一样还敢去diss莉莉安娜的,起码其他人都有点自知之明。” “我反驳楼上。远征军的门面那也是得有战绩支撑,就算不是她们自己打下来的战绩,起码人家上过战场。夏宴风有什么?三夭积分吗?我快笑死了。” “军事界最大的笑话——夏宴风。圈外人吹得那么高兴,不知道内部人是什么看法?” “哪个部队哪个军团的内部人?一个大兵都算不上的人在这里自我高潮,我风起码到处做宣传呼吁带动风气,这是吹还是事实?” “夏宴风带起来的风气是什么?妖风吗?用粉丝量和莉莉安娜比战绩,比贡献?可算是长见识了。” 事关双方偶像,众人撕的不可开交。但显然夏宴风的粉丝触到了点霉头。 多数人还是有理智的。偶像是偶像,联盟是联盟。他们拉踩哪个明星,哪个学生,甚至是哪个政客,都可以。但是像这种军部的人物,他们不想参与。别说是莉莉安娜,任意一位军人,他们都希望保持缄默。 这样的话题,逞口舌之快,只是给夏宴风招黑而已。 何况即便是远征军,也有多个军团。 军队里女性少,但是对外的形象有不少女性担当。只要她们稍稍出色,就可以爬得更高,升得更快,以保证军部对外的性别协调。毕竟美女兵姐可比普通的兵哥好听多了。 所以,的确有部分人的实力,不那么的真实。 门面终归是门面,大家心照不宣。而且有名无实的女性,也依旧不能罢免身为军人的职责。再怎么被人诟病,专业水平和实际贡献也比夏宴风好多了。何况其中还有真水平的人。 莉莉安娜的战绩可不是别人让出来的,是她自己打出来的。夏宴风本人都不敢跟她撕破脸皮,粉丝竟然帮她出手。黑粉,绝对是黑粉。 粉丝内部出现分裂,场面一时非常混乱。 “看来今天的比赛……”点睛之笔艰涩道,“会非常激烈。” 莉莉安娜当做没看见下面评论,依旧保持着不问就不答的状态,而回答的语气标准的公式化。 点睛之笔压力山大。他也不敢渴求这位搭档能和他配合撩骚,他的目标是克制住自己全程无脏话,那就是本场比赛的大成功了。 他艰难的磨过了两个小时,等到三夭开始分配士兵。随后双方军官上前开始挑选地图。 连胜说:“既然是你主动发起的挑战,我是不是可以有优先权?” 夏宴风:“请便。” 系统挑出二十个地图,百米飞刀在旁边扫了一遍。 “我来提个建议。”百米飞刀说,“我们开场的兵力可能会处于劣势,所以要尽可能避免浪费兵力。来参加比赛的人良莠不齐,不指望他们能驾驶好机甲。而且和连胜你的机甲战并不占优势,更上手的还是狙击。为了保证我方能发挥出最大的实力,首先排除所有的机甲战场。” 连胜点头:“古战场杀敌太慢,而且兵器不够发达,我们很难完成少数人对大多数的逆袭。” “再排除古战场,我们可选的就是现代步兵战。”百米飞刀说,“选这个攻略地图。” 连胜说:“但是,机甲战场也挺有意义的。大战场的机会太少了,正好是个锻炼的机会。” 空气安静了下来。众人一起看着她。 亮亮的灯泡:“你没事吧?” 超亮的灯泡:“说什么话呢?” 百米飞刀惊道:“谁要锻炼你?我是那种人吗?!” 连胜:“……” “醒醒。我是你老板不是你老师。”百米飞刀说,“现在没有什么比胜利更吸引我,我们是收钱指导,你知道我收了多少钱吗?没交过学费的人不能成为我的辅导对象。” “你不要说了,我的错。”连胜心痛难当,迅速点下了他所指的地图。 之后的队伍安排,选择随机分配。 众人重新退到准备场景。 “也许有人并不熟悉三夭,或者不熟悉这个地图,我先来讲解一下这个地图的规则。”百米飞刀在公频里科普,“这是一张攻略地图。双方根据地各会有一个信号台,位于地图两侧。比赛结束的条件,一是破坏他们的信号台,二是某方人数先少于五百。” “武器只有一个,就是你们手上配置的能源枪。优点是速度快,声音小,无后坐力,杀伤力大,容易上手,射击后不易被察觉。枪身上方有一个瞄准器,它的精度非常高,可以自动调整,只要对准十字标示基本就能射中。缺点是弹路无法转弯,无法连续使用。” 百米飞刀拍了拍手上的枪械,提醒道:“一分钟之内连续射击超过六次它就会发热爆炸,请注意。” 百米飞刀:“这一次是都市地图,提醒一下诸位。根据和平条约,不允许威胁平民人身安全,不允许抢夺平民私有财产,不允许在城区内使用大杀伤力武器破坏城市文明。但是,你们可能会受到来自平民的攻击。部分npc随时会躲藏在暗处进行无差别偷袭。这座城市处处都是危险,请时刻保持警惕。” 周师锐将频道调回十二人的队伍,因为现在只有他们十二个人是绝对安全的。 这一次的地图,有点特别,它是全的。 还没开场,整个地图的详情已经全部标注出来。但他们仍旧要开地图。 士兵离开信号台距离超过十公里,就会跟指挥失去联系。必须在一定的距离点安置信号转换器,才能保证队伍指令的传递。这也就是侦察兵的新任务。 周师锐已经将最佳的转换器安置位置给她标注出来,连胜一动不动的看着地图做最后推演。 五分钟后,倒计时结束,赛场正式开始。所有玩家被随机分成各队列,传送至地图不同位置。 这是一个都市场景。 街上空空荡荡,零星停着几辆车。所有店铺和房门全部紧闭,但是城市中的基础设施和水电还在持续供应。繁华的街区,依旧在播报着过时的新闻。 连胜切回公频,高声令道:“现在,所有人前往中部集合!迅速就位,都跑起来!” 部分小兵有些茫然,站在原地没动。前方开始跑动的人看见这情形也停了下来,搞不清楚状况。 有一部分人不是专业的,甚至还是完全的新手,其中夹着数量不名的间谍故意拖延进度。总之第一个命令的执行效果,从地图上看非常惨烈。 “跑跑跑!迅速一点!”几位连长在后面轰赶,催促着他们往中间整队:“往地图的绿色标示点行动,跟着大部队走!都听不明白吗?前面的人先过去,不要管什么队列!” 连胜看着地图上的绿点,摇了摇头,直接说道:“我只是下了一个集合的命令。如果还有磨磨蹭蹭的士兵,请各位连长抬起你们手中的枪。我并不指望这群要么脑子有问题,要么耳朵有问题,再要么立场有问题的人能成为本次的战力。故意拖延进度的选手,我会先进行内部处理。望各位好自为之。” 队伍终于动起来了。 浪费了许多时间,众士兵终于来到本次地图的集合点。 这里并没有大的广场可以让他们站位,只能顺着街道往两边排列。连胜让他们不要太过拥挤,起码给道路留出三分之二的空挡。 连胜说:“现在,所有人混合走动,随意交换位置,打散队形。” 周师锐取消了军官级在地图上的特殊颜色标志,他们也跟周围的士兵直接换了上衣。 连胜趁着他们换位,在频道内敲打众人:“我先提醒一下诸位,我知道你们之中,有夏宴风女士的仰慕者,或许会向她传递我军情报。这没有关系,如果你想做,你就尽管去做。而愿意加入我的队伍,跟随我们进行征战的,我也表以诚挚欢迎。只要你们听从指令,我不会怀疑你们中任意一名士兵。” 连胜说:“但是,三夭本身并不支持此类行为。如果你们做的太明显,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击杀你们的队友,扰乱我军秩序,我会直接以作弊的形式举报你们,申请击杀无效。就算是误伤,超过两人,我也会进行举报。三夭官方不判处,那么就进行内部处决。望你们做好心里准备。” 连胜嗤笑道:“不过,在莉莉安娜上校与众多观众面前,做到这一地步的话,我想就太失态了。这种胜利,还有什么意义吗?” 周师锐跟连胜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差不多了。 连胜喝道:“现在听我指令!所有人打开地图,已经根据你们的站位重新整队,以数字标示区分。现在前往地图中,与自己数字相同的位置进行待命!” 连胜:“刚刚换上军官衣服的人,现在出列,来后方背取信号转换器,然后跟随自己的队伍行军。” 众士兵这下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没有连长,周围一模一样的全是小兵。穿着防弹器具,又换了衣服,他们已经分不出谁是原先的连长了。这让他们有些不安。 只是因为频道设置,他们现在无法反馈自己的信息。 连胜似有所料,说道:“不用去管你们的连长是谁,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直接指挥。所有人听从我的调派。立即出发!” 连队的开场,似乎不容乐观。连胜的安排可谓隐患重重,究竟是断尾求全,还是得不偿失,很难说。 反观夏宴风已经,已经井井有条的整队安排,各处安置信号转换器。 解说忍不住开始评价。 “骠骑大将军的指令,容易在军队中造成恐慌。间谍不一定有,就算有也肯定是少部分的,她这样草木皆兵的对待方式,反而不利于军队团结。”点睛之笔说,“而且他们根本就没有整队,所有队伍只是打散重排,意味着他们的凝聚力和整体战斗力都不强,跟散兵无异。最重要的是,他们浪费了最宝贵的开场时间,却不知道究竟做了什么。” 点睛之笔话语中都是不认同:“由总指挥直接部署五千人,我认为是不大合理的。毕竟这个战场,本身要分成许多条进攻路线,许多个任务。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兼顾的过来?” 点睛之笔说完,顿了顿,小心问道:“莉莉安娜上校,你怎么看?” 莉莉安娜说:“如果无法确认自己军中哪些人是奸细的话,那么再完善、再缜密的计划,也会因为情报泄露而告败。那样的情况更容易打击士气。” 莉莉安娜:“在地图里,己方军官的位置如果暴露,他们最重要的筹码,也会失去。” 点睛之笔问:“您的意思是,赞同他们的做法?” “对,或者错,只有结果能证明。不是每一个指挥,都适合一样的战术。更主要的,是看她在这一步之后的应对。”莉莉安娜说,“我还做不到开场五分钟就直接判断出战局走向。” 点睛之笔:“额……” 直播底下一群人哀叹。 “唉,这一届解说不行啊。” “感受到了上校语气中的鄙视之意。” “如果夏宴风没有安插间谍,那画面就美丽了。” “作为看过她比赛的人表示,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军官的位置暴露,身后又有对方的奸细,那打的不是很恶心?” “这就是战场啊,知道《孙子兵法》第十三篇就是《用间篇》吗?” “我军校从来不玩这么骚的操作。” “三夭这种神操作还少吗?这就是我不想打野队的原因。对比一下,军校的比赛真是幸福啊。” 连胜这边的一举一动,果然被报告给了夏宴风的队伍。他们直接抽调出几支队伍,往连队安置转换器的某个位置赶去。 先抢杀一波人头,打乱他们的节奏。胜利永远在掌握更多信息的一方手上。 副指挥语气轻松道:“不用担心,对面再防备也没有用。不知道哪个是军官,那就杀小兵。大战场决定能最终胜利的,还是小兵。” 夏宴风并不担心对面会和他们一样安插间谍。这并不是她对自己的魅力有自信,而是她相信,这群军校生不会在莉莉安娜面前做出这样的举动。 百米飞刀和骠骑大将军当然也是有粉丝的,夏宴风的队伍里,也会有各军校的成员。 他们并不在管理层,也看不见上级之间的信息交流,但才开场,战友就如此肯定的往地图某一点赶去,加上对他们作战风格的了解,就知道其中必有猫腻。 众人纠结再三,还是给连胜那边发去了自己的猜测。 “大将军,他们果然在黑。你们的排兵位置可能暴露了。” 那男生隐晦问道:“需要我们也帮忙吗?” 联盟大战场里,要作弊传递信息可以有两种方法,一是当面汇报情况。二是好友私聊。 敌我双方好友私聊是允许存在的。因为大战场一旦开启,一般需要较长的时间。如果关闭好友系统,现实中又出现什么紧急情况,无法及时联系的话,这锅可能会被甩到三夭身上。他们表示不敢背。 于是这样的行为,成了玩家作弊踩线的漏洞。 玩家表示,这是三夭故意留下的程序,鼓励玩家开发新的玩法。 三夭弱弱表示,不,它不是。 “哦,果然如此,他们可真没让我失望。我军有敌方间谍,各队位置已经暴露。”连胜说,“但是正直聪慧的我们,不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老板你觉得呢?” 百米飞刀:“老板觉得无耻对无耻也是挺好的,坦荡对无耻我们就吃亏了。优秀的副指挥你觉得呢?” “……”周师锐,“我觉得指挥说的对。亮哥你觉得呢?” 亮亮的灯泡:“我是不讨厌灯下黑的,毕竟我是灯泡。” 连胜喊道:“哟喂亮哥。” “但是我讨厌没有下限的无耻。”亮亮的灯泡说,“灯下黑也就算了,黑到灯上就不行了。” 程泽:“……总觉得你们有点,怪怪的。” 连胜点头:“很好,我想大家都已经做好失败的准备了。” 方见尘刚想说呸,连胜又继续说:“但是我想你们一定还没有接受失败的觉悟。既然这样,胜利一定要属于我们。” 第99章 打压 “优秀的副指挥啊!”百米飞刀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看!” 周师锐:“……很好。” 季方晓觉得这画面可谓诡异:“……所以你们的结论是?” 连胜:“做一个正直的人。” 亮亮的灯泡:“做一个聪明的人!” 连胜大义凛然道:“我要回绝了他的好意!” 连胜对着前来通风报信的同志们严肃回道:“感谢你的善意提醒,以及嫉恶如仇的高尚品质。但是,我还是希望双方能够认真作战。既然这是战场,身为军校生,就应该时刻以严明的纪律来规范自己。如果大家都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扰乱战场的秩序,它将变得毫无意义,你我站在这里的原因,也就变成了某人打法时间的娱乐。所以,这与敌军使用的手段无关,与最后的胜负无关,只是因为自己的信念和尊严。” “从开场的一刻起,我们就是敌人。请不要犹豫的举刀相向,为了胜利拼尽全力!” 对面男生非常上道,高声应道:“是!向莉莉安娜上校致敬!” 连胜:“致敬!” 连胜旁边的周师锐:“……” 兄弟,这有点太假了啊。 连胜扭头,冲他挑了挑眉毛。 一个不会拍马屁的将军,是容易早夭的。 “额……”点睛之笔看着画面说,“骠骑大将军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来自敌军友方的情报,并将他确认成为了敌人。那么她应该怎么办呢?” 莉莉安娜勾唇:“虽然她刚才的话听起来很蠢,不过,这的确军人应有的自觉和底线。一个喜欢踩边线或者找理由狡辩的士兵,我不会让他在我的军队里多呆一天。” 点睛之笔看了眼下面疯狂刷屏的粉丝,基本都在说骠骑大将军装逼,并为夏宴风据理力争。喉结一滚,替她们问道:“但三夭里不乏这样的行为,而事实上,没有间谍的存在也是不现实的。那么对于战场来是,这是不是也算策略和准备的一种?” 背景音里空白了几秒钟,莉莉安娜没有回话。 虽然并不是坐在一起解说,隔着远距离的时空,点睛之笔依旧感受到了来自对面的无形杀气。 他正想干笑两声糊弄过去,就听见莉莉安娜说:“原本大战场就只有五千人,为的是考验指挥之间的排兵技术和士兵的协作团结能力。如果要为自己找借口,考究所谓的不现实的话,那么更不现实的,是每一次作战都依靠着所谓的间谍战。恩哼?你以为军部安插一枚间谍是这样轻易的事情吗?你以为间谍的选拔是不需要智商考核的吗?你以为就算真的有间谍,他敢将情报这么频繁的传递回去吗?无稽之谈!” 如果她之前的声音是平静中自带威严,那么现在,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她的不悦。她难得一口气说了那么长的话,而每一个字,都带着严厉的批评意味。 “还是你以为,在一支队伍里出现这么多数量的间谍,就该是一件现实的事情?为什么要用这样虚伪的借口来掩饰不公的事实?承认自己的不足的确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但是为了掩饰虚伪的颠倒黑白就是一件极为卑劣的事情!如果是在我的管辖队伍,绝对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这就是我远征六军上下集体的骄傲!” 点睛之笔缩了缩脖子,尴尬笑道:“所以您认为夏宴风女士的行为……” “她不是一个演员吗?”莉莉安娜忽然气势一泄,像是有些无趣道:“你放心,我们不会以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点睛之笔:“夏宴风女士本身也很向往军部,只是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所以缺乏一些意识。但是,这些都只是可以改正的小事……” “违规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是一种机智也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既然选择了参与游戏那么就不要用其他的理由去质疑规则的合理性为自己争取特权。”莉莉安娜打断他说,“归根结底,她们想要用这场比赛来分高下的究竟是什么?是人气?还是实力?如果是前者,它只是一种娱乐。而后者,是一种信念。没什么想对此评价的。” 点睛之笔感受到了,他感受到了莉莉安娜对夏宴风的浓浓怨气,而观众们也若有若无的感受到了。 众军校生听得都快哭了。 莉莉安娜来做解说真是太好了,纵观整个三夭都没有哪个解说敢说这样的话。面对一众脑残粉,讲实话还是需要勇气的。 果然评论下面又掐起来了。或者说从开场就没有停过。 “小心装逼被雷劈。军校生还是军人,说话都这幅逼样吗?” “说的棒极了哈哈哈女神怼的好!” “我风怎么卑劣了靠?我们粉丝自己愿意的不行吗?” “当战场上的逃兵跟你说,‘我们是自愿的’,你难道不想把枪杆子从他们的嘴里伸进去再从另外一个口打出来吗?” “楼上卧靠!已举报,为了你好,真的。” “别你风你风了啊,对比一下双方实力,你风有本事不采纳这样的行为,靠自己赢一场试试。” “莉莉安娜摆明了不喜欢夏宴风啊,这评判有失偏颇啊。” “是啊身为解说起码应该保持公正吧?说的那么厉害其实还不是一个样?” “卧靠裁判讨厌一个犯规的选手也叫有失偏颇?警察讨厌一个犯错的人也叫有失偏颇?我欠全世界罪犯一个道歉?” “楼上偷换概念,大家都玩的开黑,怎么就变成犯罪了?敢不敢更夸张一点?” “……” 而此时前线,连胜的队伍。 众士兵还在稀稀拉拉的向前行军。 几位连长混在小兵中间,边走边搜寻值得信赖的战友。一般军校的学生,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众人根据他们胸口的编号,以及随机搭话,来逐一确定任选。 选出几人后,让他们悄悄后撤,回根据地继续领取转换器。 周师锐在他们出发之后,隐藏了他们在地图上的位置标示。 连胜道:“到达指定位置后,所有人呆在原地不要动,调整到备战状态。暂时不要安置信号转换器,等待我的指令!” 随后,连胜让周师锐抽调出了几名小兵的私聊频道。 连胜说:“现在开始选派侦查员上前汇报情况,你们是被选中的士兵。请保持沉默,不要宣扬。直接前往指定地点侦查,要求是及时汇报前线战况。” 这几个被私聊的,是从各小队随机抽取的人。 第一批上前之后,她开始抽取第二批,到第二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各个地点之间,有视线的交汇区。这样起码保证有个批次的侦查人员,互相之间没有联系,不知道各自的身份,以及各自所在的位置。 连胜不能排除自己队伍中的间谍,但是她又不能不用这群小兵。只能靠着其他的方法,来限制间谍的行动。 在同样的视野内,如果一方汇报了战况,另外有人没有汇报的话,就有足够的理由对该人的立场保持怀疑。如果他们想要埋伏的更久远,就要表示一定的忠心。 她制定的战略,就是少人数,多批次,交叉监管,维持秩序。 有本事,就别露出狐狸尾巴来。 连队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现在还处于地图的中下部。第一批侦查兵往前跑了一段路,随后汇报敌军来攻的位置。 从距离来看,对面行军的速度确实比他们快多了。 连胜联系季方晓,说道:“是你那边的小队。他们朝你那边过去了。大概只有一个连的人数,注意防备。” 季方晓和众人保持距离,小声道:“那先去和右边的队伍会合。” 连胜:“好,我也过来了。” 他们这边的战力太薄弱,能做到一对二已经不错了。必须要在首次交锋的时候,保证人数的优势。 夏队现在可谓是深入敌营,看起来真是很有自信啊。 第二批前来领取信号转换器的士兵已经到了。转换器就放置在信号台的周围,连胜所在的位置。 连胜随意点了一个人,让他先留下,其余士兵背着大包重新离开。 “把衣服脱了。”连胜解自己的上衣,“从现在开始你就坐在总指挥的位置,加油干,朋友。” “……”小兵说,“其实对面没这么快过来,我在不在也无所谓吧?” 连胜:“等对面过来的时候,你也来不及过来换人了。” 他们互相换了衣服,连胜朝他和周师锐敬礼:“二位保重,总指挥先走了。” 连胜背上自己的枪,往前线赶去。一面继续下达指令。 “前线侦察兵确认安全的队伍,寻找隐蔽点安装转换器。” “这个地图我熟。”百米飞刀说,“优秀的副指挥,我向你推荐几个位置,你觉得怎么样?” 随后他报了几个坐标,周师锐直接标出,让那士兵过去安装。 连胜喝道:“安装任务交给背着转换器的士兵,其余人不要跟进!侦查兵保持位置不要动,除六连和九连外所有士兵继续前进!” 周师锐将首批穿着军官服的十人标示从地图上给抹掉,让他们能秘密前去安装。 连胜:“六连全体队伍向地图右侧移动,九连全体队伍向左侧行动!” 连胜的整体命令显得非常杂乱,毕竟他们有十个连,在不同的位置,却是由一个指挥来直接领导。所以她时常上一句话在对着一连说话,后一句直接转成了七连。 周师锐一般会在她说完之后,单独连线到那一个连队的频道,再重复一遍。以确保命令到位。 到目前为止,士兵对她指令的目的感到迷茫,但接收都很准确,也没有出现失误。 她能这样精准的分配各队任务,而人又不在前线,说明各连长就在各自的小队里,不断朝她反馈,只是没有展露身份。 有几人小心张头窥探,想要找出那几位隐藏的连长。只是周围太过喧哗,队伍又很没秩序,根本看不出哪些人可疑。 夏队的突袭小队,此时也得到他们目标在转移位置的消息。 一连长说:“据说还没有安装转换器,看来他们很警觉。” 一人问:“是继续追,还是换一个连队攻破?” “追,他们的队伍简直不堪一击。还在内乱,怎么都能抢杀一波。何况另外几个转换器的位置,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保密工作做的挺好。”那连长大笑道,“两个连都打不过一个连的话,对他们的打击不是更大吗?” 此时,连胜已经走到地图前方的一个岔口。她继续前行,地图上的绿点却开始向左。 只是,几乎没有人察觉到这一个细微的变化。 莉莉安娜扫过地图,眼皮跳了一下。 季方晓分配到的是六连,而方见尘分配到的是九连,两队正在努力会合。 季方晓说:“太慢了,整体士气非常低迷。必须给他们来点认真的。” 连胜也有点生气了:“现在!六连九连所有人听我指令!id4132、1156、1792、3815、2573,停下自己的脚步,转身,举枪!所有在你身后的战士,全部狙杀!” 所有士兵听见慌乱了一下,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季方晓抬枪,先行射杀了两个。因为枪身开始发热,暂时停了下来,和身边的人示意。 连胜厉声骂道:“我给出的指令还听不明白吗?让你们走直线这样的指令还不够简单吗?不听从指令的人,你们的脑子是比核桃还要小吗?!别给我找那么多借口,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是在故意拖延行军进度!” “战场上每一分钟都是决定战局的关键时刻,一个无纪律无组织的士兵连团烂泥都不如!今天所有人都是来认真打比赛的,耗费了心血和努力!既然来报名参加了这个活动,那么就给我拿出最起码的责任感,别在这里做搅屎棍的行为!” 一人嘀咕道:“只是在说话而已。” 他一说话,旁边的人愣了下,表示他的声音出现在了频道里。 连胜暴怒道:“我已经给了你们三次机会!第一次地图中间的集合,第二次前往安装点,这是第三次!有那么多悄悄话想说的话,那就给我滚下线慢慢说,不要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从现在开始,每个连队我会指派三名督战员。所有后退的,偷懒的,跟不上行军速度的,他们有权利直接击杀!” 随后连胜开始点名,指定督战官。这几人都是之前选出的,可信的军校成员。 他们过去捡起了阵亡人士的武器。 连胜喝道:“继续出发!给我跑起来!” 这次士兵的速度终于快了起来,一溜烟往中间跑去。 连胜从开场起,接连几次打压。 保密的行动,暴力的镇压。如果她不能拿出效果的话,这群士兵很可能会在沉默中变态。毕竟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小兵。 连胜之前打军校联赛的时候,她觉得那群士兵已经混乱的很惨烈了,直到她开了一场三夭网友参战的比赛。 后来她以为那会是她人生的极限了,起码在短时间内是,没想到过不了两个月,她又开了这场比赛。 人生啊,果然就是要不断的开阔阅历,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连胜中途解下背包,找了一个地方开始安装转换器。而季方晓和方见尘的队伍已经成功会合,二人根据地图上的位置,以及侦查兵的汇报,开始调整方向,准备迎击。连胜代为转述。 双方第一次交锋,即将打响。 第100章 百章 那几个督战官,将从阵亡战友身上搜刮来的能源枪递给方见尘和季方晓。毕竟能源枪不方便连续射击,这样交替着来,可以大幅度提升战力。随后将剩下的几把挂在自己身上。 几人背着沉重的枪械,走到了队伍的中前段。 “向前!不允许后退!”督战在队伍后方喊道,“所有人找好位置!这一段路有很多可以隐蔽的点。墙角后面,金属告示牌后面,实在不行还有垃圾桶后面!迅速就位!” 众小兵慌乱的选择墙角开始蹲位。他们太不习惯,也不知道怎么挑选合适的位置。 “那那那,还有那儿。”方见尘抬手给他们指了几个,“能上楼不?能上楼最好。我去你们不要挤成一团啊,干哈?做饼吗?” 连胜:“九连!九连的队伍向右前方移动,争取对他们进行两面包抄!” 不久后,双方兵力开始交汇,众人在街头直接开始了枪战。 方见尘手上有三把枪,季方晓有两把。 现在的局势,显然是狙击手的天下。那么狙击手可以凭借单兵力量力挽狂澜吗?大部队交汇且兵力素质普遍偏高的话,是不大行的。但是五百人的小队,又没有子弹限制,方见尘用实力证明,是可行的。 方见尘开战之初,选择躲在路口一个垃圾桶的背后,谨慎的观察形势。根据周围中弹的位置和痕迹,推断敌军的方向。然后从上方的缝隙里,小心确认他们具体的藏身点。 只是看,他就知道里面有不少是新手。就算不是新手,也不是专业的人士。 虽然能源枪比较好上手,操作难度也低,但枪手的实力水平还是能清晰反应出来。开枪瞄准的速度太慢,容易暴露自己的身形。就算开始选的位置不错,在打完一枪之后,还不知道更换地点。往复几次,基本跟光明正大站着没差别了。 方见尘摇头唏嘘:真是自己的队伍有多菜,对面就能差不多菜。三夭还是公平的。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感动的无以复加。怎么会有这么贴心的炮灰,还主动送到他的枪口? 方见尘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各处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正式开始他的征途。 他后腿微微使力,让视线高度上移。枪体在两手之间转了个圈,掠过垃圾桶的上方。左右微调,白光射出,远处正在瞄准的一位小兵直接后仰阵亡。 他低了下头,左手抓起另外一把枪,而后上身稍稍后仰,重新冒出头,从不同的方位开始射击。 左侧的人还没有出现,枪口迅速右移,捕捉到一个黑色的球体,再次射击。又一位倒在血泊中的兄弟。 前后一丝停顿和犹豫也没有。他开枪之后,视线直接移到了地上去更换枪械,几乎已经确信自己能够射中目标。 这种干脆利落,又镇定自若的形象,在周围战友慌乱摸不着节奏的对比下,显得高大立体起来。 方见尘听到旁边兄弟情不自禁的一声惊呼:“卧靠?你开挂了?分我一个?” 他心情顿好,朝对面猥琐一笑。可惜脸被挡着看不见。 方见尘射击速度一向很快,这也是他最引以为豪的地方。他的动态视力超群,加上手感绝佳,几乎只要一晃眼,确认目标在可射击状态,那么子弹就可以出膛。 对面有些怀疑的朝他这边打量了几眼,却一直发现不了。其实就算发现了,也拿他没办法。因为他们这边没人有这么快的射击速度。 方见尘就这样三把枪接连替换,直接扫清了他们一条边线。 感受到枪体在手心里震动,方见尘说:“其实我觉得老式枪比较热血,听着‘砰砰砰’的声音,才更有激情。我请求来段bg” 程泽正混在队伍里不断往前推图搭建转换器,闻言说道:“副指挥,让你旁边的兄弟唱一首。现在就他闲。” 周师锐旁边穿着总指挥衣服的兄弟:“……” 他抱紧自己的手臂,哼的扭过了头。这群人还有没有一点比赛的严肃性?! 就在隔壁街区,季方晓正在跟自己对面的兄弟商量:“假使你去做诱饵,我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该兄弟决绝的摇了摇头。 季方晓又转了一个方向,朝着另外一位兄弟重复道:“请你跨一下马路,从右边走到左边就可以。几秒钟的时间,就可以达成双赢的局面。” 那兄弟也是一样毫不犹豫的摇头。 季方晓跟着摇了摇头。没有领导身份的他,现在真是寂寞如雪。 他余光瞥见,直接抬枪,扣动扳机。地图人数一跳,又少了一个。 “喔~”左手边的兄弟说,“你这不是可以打中的吗?一个人打不就好了,还要什么诱饵?” 季方晓说:“我盯着一个方向起码要三分钟,才能等到对面一次探出头的机会。可是如果有人能活跃一点,那么对面或许就会一分钟出三次头。” 他没有方见尘那样的快速射击能力,在这样的枪火激战区,贸然查看敌情,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左手边兄弟弱弱道:“给他们……留条小命吧。” 他们正说话,右手边的兄弟在试图射击的时候被干掉了,整个人因为冲力横躺在地上。 “你还不如给我做诱饵,还能死的有尊严一点。”季方晓很是失望。他看了眼外围,找准时机一步冲过去,拿过尸体身上的武器,抓在手里示意道:“这就是你本场最大的成就。” 目睹一切的左手兄弟:“……” 残酷,这残酷的现实。 连胜在一个位置装完转换器,小心的往前面摸去。看了眼地图上的人数对比,笑道:“谁说我军乱,这不是挺横的吗?” 方见尘得瑟道:“哼哼,也不看看他们在跟谁比枪法。” 连队(4822):夏队(4811) 连胜这边在开场前还自爆了几个,此时两队交锋,竟然还比夏队的人数多了几个。 不过短短时间双方就少了近两百人,看来杀的很热情啊。 夏队的连长正在前方攻击。打了片刻,才发现他们的队形不知不觉就变瘦了,右侧还凹陷状的缺了一块,上下的人正在自觉往那边补充。那连长皱眉道:“对面还有这么厉害的枪手?还是他们找出了一支枪队?” “不怪对手太神,只怪队友太蠢。”他旁边的男人说道,“队友都是随机分配的,说明敌我士兵实力差距其实不大。” 他们来的是五百人的单连,而对面怎么说也是一千人的队伍。 那连长当机立断道:“先撤!往西面撤,右侧队伍收拢,不要再过去了!火速撤退!” 方见尘抱着自己三支爱枪说:“他们撤了。” 连胜:“追击!所有队伍跟上!” 众士兵提枪跟上。追着他们横向跑了两条街,发现人影逐渐稀疏,然后彻底失去了踪迹。 方见尘又说:“他们撤远了。” 连胜:“撤了就撤了,无所谓,准备重新集合,安装转换器。六连九连迅速分队,照着之前的方向继续向前。最两侧的一连七连,你们两队负责保卫信号台,往中间地图加强巡逻,大范围铺开!对面可能有漏网之鱼在我军势力范围!” 点睛之笔惊道:“连胜队伍的单兵作战能力好强。并不比专业的退役兵差啊。” 莉莉安娜:“术业有专攻。定点射击准度确实不错。” “难道要从这里开始逆转了吗?”点睛之笔严肃道,“但是连队依旧没有队形,而且这次靠了一定人数优势压制。双方大部队尚未相遇,连队最大的隐患依旧没有根除。” 莉莉安娜说:“暴露出来毫无转圜余地的才能叫隐患,早有预谋可以化解的最多是瘙痒而已。” 点睛之笔:“看来您对他们很有信心。” 莉莉安娜:“呵,我只是对另外一边足够失望而已。” 评论中一阵激动。 “来了,莉莉安娜女神的吐槽!” “她这是打定主意要站连胜这一边了吗?一直在为她们造势说好话。” “看破真相的人来了。推眼镜。哈哈,你们不要忘了,这次的主角虽然是连胜,但本质是对工作室发起的挑战。那是谁的工作室?百米飞刀啊!” “我去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百米飞刀以前好像是服役六军的?” “难……怪……” “靠!不嘲讽一下我风这人心情就不愉快?” “百米飞刀今天好低调啊。刀爷竟然不做副指挥?天呐暴殄天物!” “他今天在全力衬托他们优秀的副指挥——他的弟弟-” “充分说明了莉莉安娜屁股歪,严重偏心。你们接着洗地。” “忍不住这群脑残粉了!她偏心能把偏心的态度传到游戏里吗?你怕不是在逗我?” “带了间谍这么恶心的玩法还是打成一坨屎样,怪谁?怪自己肠道不会给屎塑形吗?我勒个去哦!” “莉莉安娜说的是事实啊,粉丝的闹点就有待商榷了。” “夏宴风肯定想跪着求你们消停一下,以前我是路人粉,现在我都快成职业黑了!天知道这半个多小时里面我经历了什么!” 中午十二点。 孙颜和林冽吃完午饭,相伴走到前台,发现一群人围在一起,桌上正在播放立体视频。 他们看的很入迷,以至于都没察觉到二人的出现。 孙颜问:“你们在看什么?” 坐在位子上的那个男人明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伸手去按关闭。或许是因为太紧张,竟然几次关不掉画面。然后匆忙起身,行礼。 旁边的人纷纷散开,对着二人行礼,尴尬的一笑。 那男人站着军姿,小心翼翼回答道:“报告上校!是夏宴风和联盟大学学生的一场比赛。夏宴风二位……知道吗?” 孙颜说:“听过,是一个明星吧?” “是的。”那男人说,“莉莉安娜做比赛的解说。现在网上很火,所以,趁着午休,打开稍稍看了一眼。” 孙颜皱眉道:“莉莉安娜上校?她去做一场三夭比赛的解说?” 孙颜往上面瞄了一眼,看见一晃而过的人影,说道:“哎呀,这不是我儿子吗?指挥是谁?” 那男人说:“骠骑大将军,真名叫连胜。” 孙颜看向林冽:“这不是令千金吗?” 众人都是一惊,而后识相的退开,让她们看清屏幕。 孙颜兴致勃勃道:“来,小刘你去安排几张凳子,大家一起看。放大放大。” 几人瞥向面无表情的林冽,觉得有些戚戚然。 “快去呀。”孙颜说,“大家都在放假,我们科研院没有假期,休息一下总是好的。看场比赛而已,干嘛偷偷摸摸的?” 击退了夏队的第一波攻击,六连和九连负责背转换器的两位同志,重新在护送下过去隐蔽点安装,而后大部队继续向前。 连胜说:“方见尘,你留下,我们一起过去守株待兔。” 方见尘挥舞着手臂道:“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 他趁乱躲开众人,到了一处转角的墙后,等待大部队散去。 方见尘看了会儿天色,又看了眼街道。然后调出地图。 代表他的标示,已经在地图上被修改了,显示他正跟着大部队往前方走。而他之前一路跑到这里,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站在哪儿。 归根结底,所谓地图,不过就是数据师建立的模型而已。它并不是保证一定的正确,只是在正确的基础上,作为指挥官战情分析和参考意见。 连胜催促道:“你来了没有?你走到哪儿了?离开大部队以后请有自觉性的时刻报备位置谢谢。” 方见尘说:“我可能……迷路了。” 众人:“……” 连胜感慨道:“你真是一个被上天厚爱的孩子。” “那是当然。”方见尘抱着自己的枪,“可我不是一个被东南西北厚爱的孩子。” 连胜接着说道:“不然以你的智商,我无法理解你怎么会活到今天。” “……”方见尘喝道,“滚!” 周师锐:“报一下周围的标志建筑,或者店铺名称。” 方见尘抬头一看:“小甜心宠物店。” 周师锐马上说:“那你现在在136.285。左转向前两百米,看见一家银行后靠右手边过去。就可以看见连胜了。” 夏队的那支突袭小队,被两队反击之后败走。为免被赶尽杀绝,决定分散队形。一部分逃向根据地的方向,另一部分躲在了连队地图这边。 他此刻正蹲在距离转换器不远的玻璃窗后,打开地图,看着上面的兵力分布,从通讯器向友军询问:“我们这边准备好了,前面的人就位了没有?” 友方连长在前面回道:“我军三连五连就位,时刻准备进击。” 连长:“到时候我再去查探一下他们这边的防守情况。他们在高处安插了侦察兵,我刚刚安装的转换器也有被拔除的危险,请做多手准备。” 通讯器内的人道:“明白。” 连长深吸一口气,跟自己队伍的士兵道:“在战场上,没有什么比情报更重要的。显然对面对我们一无所知,我军对他们却了若指掌。所以,忘掉之前的枪战吧!” 连长举着自己的武器道:“幸运女神都在帮助我们,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出发!” 第101章 进攻 夏队原本过来突袭的有五百人,在枪战交锋中阵亡了约两百人。剩下三百人中,两百人跑回了自己的势力范围,暂时加入另外一个连队,准备进行强攻。余下的一百人在第三方情报帮助下,绕开连队搜查小队,迂回行进,前往六连转换器的安装点。 一般转换器可安装的大致范围他们是知道的,但是机械体积并不大,加上城区地图复杂多变,不知道目标位很难找到。如果要仔细搜寻,又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 结果偏偏,连胜首批选出来的六连安装人员,就是夏队自己人。 再看连胜如此谨慎小心的安排各方人选,大动干戈的保持情报神秘,千辛万苦选了一个隐蔽的地点安装机械,内心就按捺不住的狂喜。 借机拔掉他们的转换器,让前方六连脱离指挥,陷入混乱。击溃到一方连队之后,地图上就会出现一块空缺,他们可以从空缺中轻松深入敌军阵营,奠定后场走向…… 就此一举拿下吧,尽快结束这场比赛,去高歌庆贺。 此时连胜与方见尘也在转换器附近成功会合。他们躲在一个广告牌的后面,朝外偷偷窥觑。 方见尘推了推她说:“你崩紧一点!要暴露了!” “……”连胜,“请你给我展示一下怎么横向崩紧。” 方见尘深吸一口气,崩成一条直线,挑挑眉毛,问道:“在这里是要守什么株?” 连胜说:“对面开场,直接奔着六连过来。说明六连里面,肯定有他们的内奸。知道六连转移位置,仍旧不改变目标。之后被我军追击,还特意分散了队伍,留一部分士兵在我军阵营,这说明了什么?” 方见尘:“好的别说了我知道了。” “占据了太多优势,就容易掉以轻心。对情报的真假不加分辨。”连胜说,“他知道用间,那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反间计吗?” 方见尘左右瞄了一眼,说道:“不会就我们两个人吧?另外两个连队还不过来守着?不过来好歹也靠近一点啊!你让他们分那么开干什么?” 他们的地图是小兵共享的。现在把守信号台的两个连队拉到六连下面来,只会让对方警觉。 可现在一连在阵营右上,七连在阵营左下。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在偏右偏下。离两个连队都很远。 “我们就够了。我喊你来,是想把刷人头的大好机会分给你。”连胜指着他,又指着自己,点头道:“方见月,方见尘,其他人名字明显不适合我们的团队。” 方见尘不明所以道:“什么方见月?” 连胜:“一个曾经在这世上存在过的天才。” 方见尘顿时警觉:“……你不会拿着我的名号去招摇撞骗了吧?” 连胜不理会他,朝前一指:“嘘!你看,来了。” 前方几十个散人从街口迅速掠过,直直冲进旁边的绿化带。而后为首一人拨开灌木,抬枪做了个射击的动作。 连胜看见这一幕,小声报告:“六连转换器已被拆除。” 周师锐迅速切断了六连的通讯信号。 连胜又连通了之前任命的一位督战员,下令道:“准备,现在开始拆除。” 两秒过后,频道那边发来汇报:“报告指挥,敌军转换器已拆除!” 连胜点头:“收到。” 对面过来突袭,为了保证通讯正常,肯定也要在路上安装转换器。顺着他们来的路,加上侦查兵的信息反馈,并不难搜到。 她调整的一下姿势,扣动扳机,准备射击。 成功完成任务,夏队的人和友军汇报完毕,志得意满的准备离开。通讯器里忽然安静,连电流的声音也没有了。 仿佛与世界断开了联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兵打了个寒战。一人按着通讯器问道:“怎么回事?” 那连长没放在心上,说道:“不用慌,应该是我们的转换器也被拆了。没关系,三连的人马上会带过来。先找地方躲好等待通讯恢复。” 他说着主动往前迈出一步。一脚抬在半空,余光中已经看见光点闪烁。两条弹路同时射来,打在他的额头。 连长直接后仰阵亡。 其余小兵顿时六神无主。 身边战友连连阵亡,他们顿时慌了手脚。一小兵喊道:“蹲下!先躲起来!” 一时间众人开始四散逃开。 “不要分散乱跑,不知道周围还有没有埋伏!”那小兵还算冷静,暂时挑起了连长的职责,说道:“找位置先探查情况,等待通讯恢复!” 也是他们之前站的位置不错,于是大部分的人躲到了旁边的绿化带里。而对面密集的子弹也终于停了下来。 一小兵大声问道:“对面几个人?” 另外一人:“不知道!” “看这频率,起码有四个到六个。” “确认清楚方向和位置了吗?” “……怎么可能?” 那冷静的小兵换了个蹲的姿势,将现状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心下一寒,说道:“糟糕了我靠,他们看着我们拆的转换器,等我们汇报完毕以后再断了我们的信号,说明就是故意的。他们肯定已经在附近安装了第二个!” “那么我军现在突击六连,他们可能会佯退,把人带到内部,再包围打击。”他顺着猜想下去,越发觉得不妙:“可能是我们中计了……” “可他们怎么会知道的?难道我方也有内奸?” 那士兵拍腿道:“我就说啊很正常啊!骠骑大将军那么猥琐的人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夏队这边那么多军校生,不给她通风报信才特么不正常啊!” 其余人也纷纷恐慌道:“快报告啊!” “报什么报!我们的转换器刚刚也被拆了!” 此时正在前进的连队六连,也停下了脚步。 “喂喂喂?”一士兵喊道,“怎么没有声音了?是不是信号转换器被切断了?” “后面还有夏队的人?那我们老家不是很危险?” “现在怎么办?没有指挥了啊。” “连长呢?连长该站出来吧?现在这情况保持神秘没有用的啊!” 一小兵弱弱道:“为什么他们能那么快发现我们的转换器安装位置?不是只有一个人知道在哪里吗?” “所以我们这边真的有间谍?” 众人纷纷朝着某人看去。那位穿着军官服的士兵迅速摇头:“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季方晓等了会儿,给他传递信息的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站出来,射杀了那位负责安装的士兵。 鲜血喷溅而出,旁边的人尖叫着退开两步。 季方晓个人的通讯里,传来一道声音,是侦察兵的汇报:“六连注意,前方一公里处有敌军来袭,看人数在两个连左右。” 季方晓喊道:“保持镇静,我就是你们的连长!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准备后撤!有序后退,避免现在与他们交战!” 他留在队伍最后,督促着士兵往前走:“直线前进,前方会有人支援!保持队列不要分散!快!迅速跑起来!” 不知道六连里面还有没有敌军奸细,在没有引君入瓮之前,他们选择不恢复的通讯器。 而在地图中段位置。 连胜和方见尘,趁那队散兵没反应过来,开始转移位置,朝着营地左侧移动,想去找左下方的队伍会合。 连胜看着地图,重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开始部署之后的安排:“七连所有成员请注意,从现在的位置开始向左移动。保持自己的速度,等待我的攻击指令。亮哥知道自己现在的真实位置吧?” 亮亮的灯泡:“明白!” 连胜:“一连的兄弟们准备。什么时候行动,以及排兵交给你自己了。” 百米飞刀:“没问题。” 连胜继续令下:“地图左侧三列队伍!二四五连,暂时控制一下前进的速度!得到一连信号反馈后准备向下防守!” 几位连长:“明白。” 连胜:“六连六连,过第三个岔口,开始左拐。” 季方晓说:“明白。可以打开我们连的通讯器了,我要下达指令。” 此时夏队的队伍已经进入了他们的目标范围。 六连通讯器里重新出现一些喘气的声音,士兵“咦”了一声,而后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 信号似乎恢复正常了。 连胜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说道:“通讯器还活着,六连同志不用担心。现在听从连长的指示,我们要开始反击了。” “哦,不,我纠正一下。”连胜说,“是主动进攻。” 他们将兵力排成一个阶梯型的防守形状,务必要把敌军的一千人全部消耗在这里。 第102章 地图 “显然他们的行动很受限制。”解说点睛之笔看着画面说,“骠骑大将军有很优秀的战术天赋,然而,她现在不能信任她的士兵,所有的战略都是隐瞒小兵在进行的。虽然我觉得能做到这一点非常令人震惊,可是持续这样,也会导致队伍的不安和动荡。如果他们一位连长阵亡,没人向她反馈情报传递信息,那么整个小队就难以维系了。” 一般来说,现代的战场地图会和小兵共享,而执行前线任务的也是小兵。如果小兵当中出现了内奸,那么等于百分之八十的计划被敌军知晓。 毕竟,不管采用什么战术,都不可避免的会在地图中显示出来。 即使夏队如今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诱敌范围,骠骑大将军排兵回防的过程,依旧会第一时间被传递给对方。对方也可以实时做出应对。 埋伏?不存在的。 “他们难道要一直靠着这样的反间计,去拔除所有的间谍吗?始终能有精妙的对策去应对敌方的进攻吗?也有人会藏得很深,等待最后的翻转吧。” 点睛之笔接连说了一堆,眉毛紧紧皱起,叹道:“试探人心,就是一件永远不会结束的事情。” 他总归是不看好连胜的队伍。 莉莉安娜说:“这也不一定。在战场上,不管是敌军还是我军,士兵看见的,只是两位指挥想让你看见的。” “啊?”点睛之笔说,“您是指……” 莉莉安娜摇头,没有继续说话。 众网友故作高深点头。 “嗯……其实我知道。” “什么时候我才能做到像莉莉安娜一样优秀?” “感觉莉莉安娜看穿了一切!” “我只感觉到她在装逼……” “点睛之笔好几次被噎得无话可说哈哈哈,我是服气的!” “恩,作为一名数据分析师,我总觉得地图怪怪的。谁知道大将军那边的副指挥水平怎么样吗?” “联盟大学军事系大二高材生,百米飞刀的亲弟弟,看看他的积分,你说怎么样?” “那模型怎么那么违和呢?感觉卡卡的,怪怪的。不应该啊。” “……” 随着夏队两个连不断靠近,他们重新在后方搭建了信号转换器,原本失去信号被困绿化带的残留小分队重新收到声音。 他们一直躲在灌木丛里不敢出来,却也始终没收到任何攻击的几位小兵,第一时间发去汇报道:“报告报告!他们那边有间谍,有人在泄露我方情报!请小心!” 进击队伍的前排脚步绊了一下,问道:“什么?什么间谍?那你们连长呢?” 小兵:“我们连长刚刚挂了!刚报告完,转换器就被对方废了,然后我们连长就挂了。” 那连长问:“那你们呢?怎么逃出来的?” 小兵:“我们……我们躲在原地没有走动。” “……”连长,“是不是还有颗橘子树?” 那小兵急道:“没骗人啊我靠!估计就四五个人,我们躲起来以后他们也走了!” 那连长说:“你们先报位置,准备归队。” 那连长犹豫了一下,将事情反馈给自家指挥。 夏宴风沉吟片刻后说:“他们应该只是偶然遇到了对方的小股兵力。四五个人不可能是有目的性的埋伏。而且如果是早有预谋也不会放任他们几个活到现在吧。” 连长:“那么……” 夏宴风说:“继续进击。” 夏队的节奏在中途稍稍卡了一下,随后重新开始进击的模式。 而连胜队伍的七连,亮亮的灯泡所带的连队,正好磨蹭到了目标点。 靠近岔口后,他一脚踩上前,停住身形,反身大声喊道:“停下!列队!” 一群散兵匆忙刹住,随后列成两条长队,躲入街道两边。 亮亮的灯泡拉出几个人,背着路边搜刮来的广告牌,和拆下来的告示牌,摆到地上,然后借此作为遮挡排在街道中间。 亮亮的灯泡闪入旁边的安全点,对着一众小兵说道:“听你们亮哥指令开始射击!不要管方向,朝前打!对面密集的程度,绝对可以让你们例无虚发!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想感受英雄的快感的话,那就努力攻击!” 他如此肯定的鼓动,让队伍里某些人有些忐忑。忍不住,让夏队再确认一下自己的位置,是不是走错了。 夏队连长看着传过来的缩略地图,确认他们的队伍距离亮亮的灯泡他们,还有两个岔口,完全可以绕一个道,完美避开。 城区这一片的道路,建设的大同小异。为了保证整体外观,楼层高度和色调都是相近的。缩略地图只能看见一些代表建筑的矩形标示,却无法确认建筑的具体类型。 那人有些茫然道:“是他们侦察兵看错位置了?还是他们的侦察兵也是我们的人?” 副指挥:“不,侦察兵不是。我现在也不知道,但是可以确认信息线报是正确的。” 连长:“那是欲盖弥彰?还是想混淆视听,打乱我们的节奏?” 副指挥:“都有可能。也许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让我们自我怀疑,争取六连撤退的时间。相信自己的眼睛,根据数据做决定。” 连长安下心,回道:“好。” 于是他决定照着原计划行事。 逃窜的六连,此刻已经到了连胜说的第三岔口。 季方晓指向一侧,大声喊道:“现在前排部队准备向地图左侧转向,就是你们的右手边!后面所有人跟随部队转向!速度,不要浪费时间!因为跑得慢丧生在敌军炮火下你得不到任何荣誉!” 六连大部队转入路口,季方晓跟在队伍中部,实时调整他们的速度。确保队列前后间距不会拉的太大。 奔跑了很长一段路,部分人的体力已经开始跟不上了,为了保证的完整性,速度被压得很慢。幸运的是夏队也因为种种原因放缓了速度,反而给他们反应的时候。 “停下!”季方晓抬起手道,“以这个街口为中心,十字列队!我前面的士兵纵向列队,我身后的士兵负责横向列队。然后各自隐藏身形准备迎击!迅速就位跑起来!比赛到现在应该要有作战意识了朋友们!” 市中心的几条道,很规整的直线串通。向井字一样,相互交错,视线开阔。 亮亮的灯泡听着侦察兵的汇报,不停看向周师锐做出的推测模型。左脚一直在躁动的轻点,总算掐表算到了时间。 “我们要先上了!”亮亮的灯泡扯起嘴角一手挥下,“所有人准备——射击!” 话音刚落,似乎为了印证般的,一排敌军士兵冲出转交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兵手上慌乱,等打出第一枪的时候,对方前排正好走到大路正中间。 说是大路,马路本身的宽度就很受限制。这一块的作战场地,绝对不算开阔。更多的人,是躲在前排士兵的后方,时刻等待着补缺。 跑出路口的夏队士兵一脸懵逼,偏过头和他们对视。然而等待他们的,是黑压压的枪口。 顿时炮火密集,夏队左侧兵线直接崩溃。 正在查看地图计划行军路线的连长愣了一下,扫了眼上面正在飞速下跳的己方人数,才反应过来,陡然一惊,问道:“怎么回事?前线怎么了?哪个方向的埋伏?” “是有埋伏!就在我们我们要过岔口的东面!”成功退回安全位置的小兵有余力说道,“对面不在你们给出的位置上啊!他们怎么到上一条街上来了?” 连长喊道:“先停!能回撤的都回撤,不要走上街口!” 夏队的先批部队,察觉到袭击之后,不能跑的直接成了枪下亡魂。运气好的,一口气冲过了这个街口。 如今两边人隔着一条马路遥遥向望。 街头对面的散兵问道:“怎么办啊连长?我们现在应该往哪儿走?” 那连长还没来得及回答,频道内侦察兵说道:“注意!敌方的二三五连开始下行了。可能是要拦住你们回程的路。” 现在掉头,就功亏一篑了。难得这么好的机会。而且如果被前后夹击,那么牺牲也是无法避免的,既然不如…… 连长眯起眼,说道:“全体转向,向地图左侧移动,向西面移动!!” 他调出一支队伍,在街口和敌军对峙,挡住他们的攻势,其余人趁机从一侧溜走。 此时敌方二三五连的大量兵力,正在气势汹汹的向下逼近。地图右侧又有一支连队把守,他们最好的去路,是向下。这也是他们的本意。 “向下!我们要深入敌营!”夏队那连长吼道,“小心上方的围攻,速度一点,绕过前面的街区迅速穿插向下!” 副指挥提醒道:“对面的图可能有点问题,我们正在做二次确认,你小心一点。” 连长说:“知道了。” 可是这种时候,哪里有小心的机会?突围逃跑还是搏命一击,下完决定就没有后悔的机会。而稍稍的迟疑,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会失去。 通讯器里又播报出来一条信息:“注意,百米飞刀的连队动了,在地图左下方,正在向右移动。” “位置和速度已经如图标示。” 连长打开查看,确认双方之间的差距,重新制定了一条行军路线,确保队伍能错开他们的围捕,安全向下。 夏队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季方晓队伍的一次埋伏。这个连长已经有所准备,毕竟对方是十字列阵,只要他们向下或向左,都有可能遇上。但也因为季方晓将队伍拉得太长,兵力有限,加上初次交锋的时候,损失了一部分人手,所以战斗力不足为惧。 连长顾及身后还有追兵,决定速战速决,直接冲了过去,一路向下。 那连长边跑边忍不住怀疑,之前发生的情况是怎么回事?是自己眼花了,还是对方忽然加快了速度,导致他没有察觉? 他紧紧盯着地图,小心推算,确保这次绝不会再出差错。到达位置点,正准备做出调整,避开下方百米飞刀的追击,队列前方又是传来一阵惨叫。 百米飞刀的队伍已经冲撞了上来,双方直接开始交战。夏队猝不及防,再次被偷袭成功,前线人员损失惨重,后方部队溃不成军。 “卧靠!”那连长跳脚喊道,“他们不是在下一条街吗?!” 地图上显示,双方明明还差着一段距离,事实却是,他们已经正面冲突对上了。造成现在地图上有了诡异的断层。 夏队副指挥此刻也有点慌了,不停的按动着面板,向前翻阅检查:“对面的地图有问题!” 连长质疑道:“情报不是真的吗?” 副指挥:“查过的确是真的!他们也没有欺骗我们的原因。” 连长:“那他们传过来的地图是延迟的?你是不是没有仔细?” “不可能,时间标注没有问题。”副指挥说,“我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连长破骂道:“见鬼?!” 这可是一千人的队伍,五分之一的兵力。加上先前派来试探的一个连,那就是三个连的阵容。 他们占据了开局优势,拥有得天独厚的情报资源,甚至还有一部分兵力优势,最后就把三个连送到对面的手里,任他们戏弄? 是什么才会造成他们这样的局面? 前线连长心力交瘁的指挥着队伍的士兵上前作战,争取能在后方追兵到来前,撕开防线突围过去。虽然这个可能目前看起来极为渺茫。 他对着通讯器沉声道:“我们这边……或许真的有奸细。要找机会排查一下。” 第103章 解析 连队士兵此刻士气高涨。接连两次,对面都直接送到了他们的枪口之下。 明明己方队员中有数位奸细,有比这更神的事情吗?! 百米飞刀隐在队伍后方,摸着自己的头盔,得意道:“百米之内,尽是飞刀。岂是浪得虚名?” 此时已经混入他的队伍,正蹲在他旁边的连胜说:“对面听不见。” “我又不是说给他们听的。”百米飞刀咧嘴一笑,张开双臂面向天空:“我是说给我亲爱的观众和粉丝听的!” 连胜嫌弃道:“啧。” 百米飞刀趁机打广告道:“百米飞刀良心工作室,欢迎每一位真心向学的朋友们。收费稍贵但水平高超,预约制度订金不退。高素质退役兵与明日之星在这里等你们!” 视频下一众评论齐刷刷的都是: “我——去!” “去你的良心!你的良心都被自己的刀扎透了!” “这广告,打到了莉莉安娜上校面前,真不怕她生气切了你的工作室吗刀哥?” “顶上去,希望莉莉安娜切了她的黑店!” “同切!太贵了去不起!” “让这么多观众看他打广告,这人真的是太不害臊了。” “划算啊哈哈哈!打这场比赛双倍收费还可以免费广告,刀哥你不仅是个优秀的副指挥还是一个优秀的商人啊!终于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了吗?!” 点睛之笔此刻正盯着地图,没有说话。 他将连队目前的队伍,和实时的队伍进行重合,终于发现其中的微妙。 已经两个连队的人出现了错位。还有一小部分的人,直接从地图上“消失”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点睛之笔大为震撼,感叹道:“如果不是两军正面对垒,我真的没发现!” 他们可是上帝视角的人,也难怪夏队会毫无准备了。 点睛之笔摸着下巴:“难道是开场吗?” 莉莉安娜说:“如果是开场,很有可能会被直接察觉。因为每个人对第一次收到的地图,总是会有更多的探究和推测。而且开场站位都比较清楚,对地图做手脚是不现实的行为。” 莉莉安娜:“何况,你要让对方相信你,那么刚开始的时候,总要拿出一点诚心。” 点睛之笔立马开始吹捧:“不愧是莉莉安娜上校,从一开始就发现其中的猫腻了吗?难怪您之前说,他们想看见的,是他们想让别人看见的。那么在那之前,连队开始对地图做手脚了吗?” 莉莉安娜坐在自己的宽椅上,一手撑着把手,闻言摇了摇头。她其实不是很想说这些废话,但还是尽责的解释了一遍。 “对地图的修改一直是循序渐进的。开场的时候,他们隐藏了军官的位置。后来趁着对方不注意,又抹掉了个别人的标示。这一切都做的很小心。一直到夏宴风的队伍下行,地图建模也没到这个程度。当时只是将地图右上方的七连,也是灯泡的队伍向上提了一条街道。” “百米飞刀连队的错位,是在他们最后行动的时候才开始的。因为跑的速度很快,所以在缩略地图上,稍稍放缓速度,错开一条街区,不会那么明显。就算是有内奸,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也不会有心去比对路边和地图的细微差距。” “那时候夏队正在关键时刻,各方数据混杂在一起,夏队副指挥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推算细节问题。” “或者说,连队利用了他们的思维盲区。副指挥检查的数据真实性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图片来源的真假,一个地图截取的时间。显然这两点,都没有问题。” 靠着一步步缓慢的错位,连胜的计策就形成了。借由内奸的手,成功将错误的地图,送给了他们的指挥台上。 点睛之笔醍醐灌顶道:“原来如此!” 这样的原理,听起来是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要做到滴水不漏,却是危险重重。 周师锐如果把握不好时机,露出一丁点马脚,那么就会被夏队反向利用。 而庞大的地图数据,大规模的士兵错位,需要十分高超的技术和丰富的经验。他们可是随机出来的地图,当场适应并提取数据,快速完成建模,这根本不是普通军校生可以做到的! 这技术简直开挂了! 点睛之笔此刻也只能由衷感慨一句:“不愧是……百米飞刀,周狮子的弟弟。真的是前途无量啊!” 他原先还觉得周师锐这个人不会说话,让百米飞刀数次点名,却始终不上道。地图做的马马虎虎,整个人看起来反应迟缓,呆愣呆愣的,恐怕要在百米飞刀的光芒下被彻底压制了。原来人家是在做大事。 现在回忆起来,只想狠狠抽自己两耳光。 有眼不识泰山啊!还好知道莉莉安娜看好连队,他憋着没有说出来,不然绝对会成为他职业生涯里最黑暗的一笔。 天呐狗腿能保命啊! 点睛之笔有种强烈的预感,没那么简单。于是再从头开始梳理一遍战局,发现之前连胜被他诟病的一系列决策,或许真的是别有深意。 先用开场疑神疑鬼的各种命令,让敌军放松警惕,误以为他们在隐瞒军情,从细节各处防备他们的内奸,来转移敌军的关注视线。 包括最开场随机选择安装转换器的十个人,或许当时已经做好了会有敌军奸细的准备,才有之后的请君入瓮…… 他们为了这最后一步,究竟做出了多少准备?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行为,却是一个不得不让人拍案叫绝的计划。 “天呐……”点睛之笔越想越觉得神,惊叹道:“智商不够用了。” 同时他也觉得莉莉安娜很神,他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像她一样淡定? “战术的好坏,是要看之后的应对,看指挥能想到哪一步。考虑的更长远的人,才更有获胜的可能。”莉莉安娜说,“在战争宣告结束之前,所有的优势或劣势,都不能代表战局的最终结果。因为战场就是不断的反转与颠覆。” 点睛之笔真想让莉莉安娜看看他用力点头的样子,一定能够感受到他此刻的诚心。 “但是,在没有和士兵打过招呼的情况下,变改队员的位置,他们内部也容易发生混乱吧?”点睛之笔忽然挺直腰背,说道:“譬如刚才方见尘?” “就算地图出现了错位,但是在两位指挥,和相关连长的脑海里,必须要时刻有正确的地图,才能保证战术的施行。”莉莉安娜说,“战场从来都不是个人独秀,你以为单凭一个人突出的水平,就可以完成这场高难度的布局吗?” 在脑海中模拟那么大的一个战场? 周师锐本身是副指挥,他手上捏着两组数据,在脑海中替换,可能会一时混乱,但不至于遗忘。 百米飞刀和亮亮的灯泡,是多年远征经验丰富,而且只带着一支队伍。 总指挥连胜呢?一面要参与到前线作战当中。一面直接领导着五千人的战场,下达无数个指令。一面还要思考如此复杂的战术过程,根据战局推测敌军的走向,并做出及时的应对和传达。这些都算了,竟然还要在脑海中模拟整个战局,记住每个错位的地点吗? 在之前的比赛中,或许是因为视角转播没有看见,但,他的确没有听见周师锐给予她任何一个提示。 她…… 点睛之笔闭嘴了。 让他闭嘴吧,真的。不要再让他这张臭嘴犯错了。 他献上膝盖还不行吗?! 第104章 集合 经过莉莉安娜讲解,众人才发现,连队这边的单兵,一个个都不是寻常人呐。 点睛之笔只能对着屏幕呵呵干笑,网友毫不犹豫的开好似跪拜。 “神啊,交个朋友吧。” “神啊,你为何名叫连胜?” “神啊,你是何时下的凡,为何不叫我等过去迎接?” “连胜这个名字其实已经告诉我们,她就是神。” “好了,准跪。” “骠骑大将军那边的连长,都特么是变态吗?他们这支队伍水平明显不一样吧?” “转粉转粉!膝盖算什么?小心心也送给你们了!” “夏宴风那边的几位连长,也是挺有名的玩家啊,好像是特意请的退役兵啊。” “这就非常尴尬了。上面的给他们留点面子不行吗哈哈哈!” 研究院的前台,前台那男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打了个响指,激动大喊道:“太特么厉害了!” 旁边几人齐刷刷扭头盯住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男人才想起来自己旁边还坐着谁,立马萎了下去,缩着脑袋不敢回头。 林冽道:“我很可怕吗?” 求生欲望让他迅速摇头。 孙颜笑道:“没有很,也就一点点,对吧?” 那男人哭丧着脸道:“组长,我求您了。” “年轻真好啊。”孙颜感慨了一句,然后对那男人笑道:“我跟林上校共事多年,她其实是一个很正直很善良的人。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但绝对是最好的上级。只要你没有做错事,不需要害怕。” 男人点头。 孙颜又转过脸说:“连胜真是适合做一个指挥,自信又聪明,看来她转系,的确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对吧?” 林冽垂下了视线。 百米飞刀嫌弃对面的人听不见,于是于是让前面的士兵帮他传话。 “替我转告一下你们的总指挥!”百米飞刀对着前面的人大声道,“你们也太小看我队两位优秀的成员了。真的以为我们会任人宰割吗?既然答应了你们选人的条件,当然知道你们的计划打算,真正拥有情报优势的其实是我们才对。哈哈哈!” 没有人会去接受一场必败的挑战,真正的博弈早在比赛前就开始了。百米飞刀敢同意她的提议,当然是做好了计划和预谋。 松懈和自满,是夏队最大的漏洞,也是他们获胜的希望。他们顺着这个漏洞,步步紧急,打出了这场蚕食战。 百米飞刀:“多修炼几年再出来混!希望下次她已经成长为一个不需要粉丝也能赢的指挥了!” 声浪一层一层的朝前吼去,众士兵兴致勃勃,哈哈大笑。 程泽叫道:“喂喂,再说一遍,几位优秀的成员?” 百米飞刀改口:“全体全体。” 此时赵卓荦、程泽和叶步青的二、三、五连,已经从上方到位,截住他们的去路。亮亮的灯泡带领的七连,也从右侧追至。众人摆开队形,正好将夏队一千人的强攻队伍团团围住。 夏队已经是强弩之末,毫无反抗的余地。兵力快速消耗,预估已经不足两百人。 他们此时有点急了,知道现状对自己相当不利。 一千人的劣势,之后应该补足?所谓的情报优势如今已经让他们心有余悸,之后再难保持客观冷静。 退却的想法一旦滋生,希望就会土崩瓦解。 几位干脆做甩手掌柜,各自蹲在安全的角落里淡定聊磕。忽然就见一道光线,反方向的跨越了街道,射中了连队的士兵。 旁边几名士兵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连胜眼睛一眯,喊道:“我举报!那个士兵朝着没有敌军的方向开枪,没有攻击理由,只是为了内部损耗我军战斗力,作弊审查!” 一分钟后。 [公告]系统:举报成立。连队士兵id3122取消比赛资格,强制退出战场。做一年封号处理。 [公告]系统:连队士兵id1139被击杀认证取消,准许重新登入战场。 场内场外一阵嘘声。 “卧——靠!” 唯有脏话,能表达他们此刻的心情。 连队士兵躲在墙后,放声朝着前面的人喊去:“我擦你们也太恶心了!害不害臊啊?感情以前都是这么赢的吗?” 夏队残余士兵脸红道:“别胡说好吗?” 连队士兵:“就是别乱说,以前没被发现,这次是被发现了!” “认真点打比赛好吗?”连队士兵说,“这样还有意思没有?打了能有多少成就感?” 夏队士兵抓狂道:“老子很认真的在打比赛!靠!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他的兄弟附和:“少打地图炮!他们跟我们什么关系?我们没作弊!” 连队士兵说:“就是你们的战友,还想摘干净?唬谁呢?你们从屁股到头都是歪的好吧!助纣为虐的人也能算清白吗?” 连队的人还没有开始愤慨,夏队内部的人先不干了。 他们只想认真打场比赛,跟指挥是谁,什么目的没有关系。然而就目前来讲,这场比赛不管输赢对他们来讲都没有任何好处。总指挥靠着踩边线,走灰色地带,来给自己创造优势,他们心里原本就有点不爽快。眼看着上面的人越来越过分,那种惭愧、抬不起头的感情越发难以压抑的冒出头来。加上现在夏队颓势难掩,各种情绪直接爆发。 他们认真的参战,变成了陪夏宴风做戏,要受到这样的轻视和嘲讽,出这么大的丑。 此生都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不干了! 比赛中途,几人竟然直接摔下枪下线了。夏队士气一时之间陷入萎靡。 夏宴风看着战况,有些坐立不安,她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指,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不应该啊。 一般简单的指示由她下达,复杂的分析副指挥会委婉的给予建议。而现在她旁边的副指挥,似乎也已经无计可施。他躁动的手指,以及他微佝的身躯,已经暴露他的情绪。 夏宴风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他开口,眼神坚定起来。 “请诸位粉丝不要再这样做了。谢谢你们爱我,支持我,谢谢你们。”夏宴风说,“去享受自己的比赛吧,一直以来要你们违背本意的帮助我,我也应该靠自己的实力往前走。” “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让你们担心,忍受着别人的谩骂。我没有想到,你们会这么痛苦。”夏宴风说,“如果不想做的话就不用做了。从现在重新开始吧。之前输掉的优势,我会努力逆转的。请大家再给我一个机会。” 夏宴风其实不适合做军人,她自己非常清楚。 她不喜欢竞技,也不喜欢格斗。看着他们在前线厮杀叫吼,丝毫不觉得热血。每次比赛之前、她都觉得紧张,焦躁。面对劣势的时候,她会忍不住的发抖,却依旧要保持着自信和笑容。 外界的夸赞和呼声反而成了她的压力,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所以她觉得这一切越来越讨厌。她不喜欢,所以对这一切并不上心。 可是,这不是她能停步的地方。她还想走得更远,她想证明自己比哥哥更优秀。她想在家庭里获得她应有的地位,而不是一个附属品的存在。 所以她要继续往前走。 她只是不喜欢,却不是做不到。 夏宴风很清楚现在的局势。 对面虚虚实实,狡诈多变,现在根本无法确定,他们究竟是反插了内奸,还是单纯靠着自己的技术在反转战局。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旧模式的方法已经行不通了。假使一张图重新送到他们手里,他们也会疑神疑鬼。要去繁复的辨认真假,查探细节,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而且,这绝不能成为她最后一场比赛。如果这样收场,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即便是输,她也要输出败者的风采来。 夏宴风那带着哭腔的一番致歉,夏队的情绪终于被安抚下来。 她的粉丝们之前被打压,暂时没有出声,现在看见这一幕,心疼不已,在下面激动支援。 “爱你!女神我永远爱你!” “女神不要放在心上,我们永远支持你!” “我们是自愿的!我们不痛苦!” “明明是自愿报名,三夭上也不乏这么玩的人,非要diss一个小女生吗?有本事去diss三夭啊!有本事去处罚他们啊!” “风风不用怕,我们永远支持你!” 此时双方队伍人数。 连队(4415):夏队(3612) 还有一部分漏网之鱼,不知道藏到了哪里,连队正在做最后的清扫。 至于他们这边近六百人的伤亡……有点迷,算是优胜劣汰了吧。 夏队这边重整旗鼓。三个连的阵亡已成事实,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快调整。 夏队副指挥吸了口气,说道:“现在连队还有四个连左右的兵力,在地图前方,他们的队伍已经断层了。我们可以集结兵力,包围他们四个连,抢回之前的劣势。” 夏宴风点头是:“恩。他们单兵作战水平高,我们最好不要再用小队试探了,干脆大部队进击吧。” “好。”副指挥看了眼她认真的样子,有些惊讶。而后点头道:“我加派几个侦察兵,去查探前线情况。” 他们之前太依赖现成的情报,侦察网布置的不够严密。现在要加紧整改。 连胜正在安排士兵搜刮战利品,然后列队,等待与其余部队会合。 能源枪缴了不少,按照刚才的战功进行二次分配。 连胜抱着枪说:“其实我们也许应该要感谢一下夏宴风。” “你疯啦?”方见尘说完,似乎明白了她的套路,摇头道:“哦不,不要玩这么恶心的套路。感谢你的对手让你成长?连胜同志,给人与人之间保留一点真诚吧。” 连胜说:“因为夏宴风的宣传,三夭涌入了一大批不玩三夭的粉丝。又因为莉莉安娜的调动,开赛前又涌入了一帮粉丝。他们的加入,拉低双方整体的兵力水平,对单兵作战实力要求拔高,对我们而言,反而是好事。” 方见尘这样一想,觉得这逻辑带点毒。 前线季方晓传来反馈:“夏队开始整队了,应该是要集合,” “恩,你们准备后撤吧。”连胜说,“季学长,地图上的兵力,就交给你指挥了。” 季方晓:“明白。” 连胜站起来,对着通讯器喊道:“现在,所有能听到我声音的人,准备集合!注意贴着地图边缘秘密行动,在右侧标志性的钟楼前集合!” 方见尘:“迷路的人快喊1。” 连胜:“……啧。” 第105章 绕路 地图中,连胜的队伍,此时正在逐渐分为两个队列。 前线有近四个连的阵容,在朝中间集合。后方六个连,冲突中损失了一部分,由季方晓远程指挥,开始重新列阵。 他的指令不急不缓,稳稳当当。即使夏队已经在集结全部兵力准备强攻枪杀人头,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调派两边队伍,准备集合对抗。 他的指令就是且战且退,阻挠对手。保证己方兵力的情况下拖延时间。 点睛之笔觉得这人有前途,不简单,是连胜交托重任的,问道:“季方晓,也是联盟大学非常有名的指挥选手对吗?” “恩。”莉莉安娜说,“他已经是远征军的考察选手之一。如果没有意外,九月份会直接进入军部训练,看后期表现和功绩,决定最终能否纳入远征军。” “真是太厉害了!骠骑大将军的队伍阵容,真的是非常强大啊!”点睛之笔有点激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后知后觉道:“哦,他们队伍的地图错位已经调整回去了。” 错位是为了混淆对战中夏队的视线,误导他们的指挥。然而,地图毕竟是为了让士兵确认自己的方位,一直保持着错位的节奏,容易让己方士兵也滋生出不安的情绪。既然达成了目的,当然要调整回去。 “但是……”点睛之笔粗略扫了一遍,说道:“还是有一部分没有修改回去。连队少人了,而且好像还挺多,对吗?” 连胜此时的队伍,明明比夏宴风的队伍要多八百人,而粗劣比照一下绿点,竟然不相上下。 点睛之笔自语道:“骠骑大将军这边,到底有多少人在地图中被隐藏了?她又想做什么?” 因为人员太密集,他一时还看不大出来。他统计了一下目前的绿点数目,再做加减。根据连胜等人视角和通讯记录,发现连胜选拔出了近六百人左右的队伍,正贴着地图的右线向前。 “哦,夏队想靠着大部队对抗,而连队则想靠小分队突击吗?”点睛之笔了悟道,“他们决定这一次来决胜负了吗?” 连胜无法保证自己能剔除己方队伍中所有的间谍,但是她总可以从五千人里选出一支绝对值得信任的小队。 一是几位连长认识的,首选军校生。二是在对战冲突中,作战英勇,击杀人数高的士兵。 各位连长隐藏身份,混入队伍,或搭话或观察,用前半场的时间,才挑出了这些队员,作为最后对抗的资本。真是……步步为营! 只是,他们不知道夏宴风那边的队伍,现在已经决定不采用间谍战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现在各个连,都没有连长了。光由季方晓一个人指挥。”点睛之笔扭了下头说,“会不会有点吃力呢?” 然而连胜准备的突击小队,还卡在集合的进程上。 他们选出的人,分散在各个连队之中,而各连的站位此刻又比较分散。选狙击枪的士兵,跟着几位连长先走了,剩下的士兵在风中凌乱,一时没有方向。 “这就抛弃我们了?别啊,我们会好好干的啊!” “刚知道自己的连长是谁,连长就走了……” “相信我们啊指挥!我们还想着能为队伍做贡献!” “请求鉴定我的小心心!敢于解剖!信我!” “总不可能那么多人都是内奸啊指挥你们再考虑考虑!” 连胜说道:“我会让季学长给你们各队指派新的连长,由他暂时接替总指挥的职责,注意听从他的指令。这批人心是根据击杀数选出来的,靠的是实力,和忠心不忠心没关系!” 百米飞刀说:“喂喂喂?我们是去做大事又不是去开什么表彰大会,鉴定小心心干什么?小心肝都不要了!” “我说过了,如果认真听从我的指令,我不会怀疑我军下的每一位士兵。”连胜说,“但是,希望你们还是能够明白,个体间的水平差距。” 众士兵顿时心塞,立马偃旗息鼓。 百米飞刀对着不知道已经跑到哪里,反正还没有出现的小队成员说道:“现在,在集合途中的人报位置。注意避开对面的侦察兵,我们要秘密前进。” 连胜催促了一下,说道:“同志们迅速一点。等到对面杀过中路,我们就错失了偷袭的最好时机了。” “知道了,我们已经快到了!”刘昊在公频里说道,“这边的路明明都一样,走过一遍怎么可能记得住?超亮的泡哥你不要跑那么快,后面的人快跟不上了。” 张策:“超亮的泡哥你是会飞吗?你破过联盟长跑记录了吗?” 超亮的灯泡嫌弃道:“今年军校生的素质真是不行。看看连胜,再看看你们。你们军校现在都没有体能测评了吗?” “……”连胜无辜躺枪,“让您失望了对不住。” 看着连胜等人脱队而去,队伍中的夏宴风粉丝忽然间陷入了茫然。 他们在要不要将这事反馈夏宴风之间犹豫许久。一方面害怕她会毫无防备,输掉比赛。另一方面,夏宴风已经说了那样的话,真诚希望她能凭自己的努力赢下比赛。 作为粉丝,他们的心情很复杂。百般纠结之后,选择尊重她的决定。 而夏宴风此刻的表现,也确实让诸多粉丝感到欣慰。她终于变得像一个真正的指挥了。 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她,也不知道她是下了什么决定。有的人或许就是这样,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想要挑起自己的责任。 副指挥手指一顿,就准备等待她的指令。 “八连留守信号台,其他兵力保持中路集结前进。”夏宴风说,“暂时不要将兵力收的太拢,注意防守两侧。侦察兵一定要警觉,对方或许会准备突击。” 她说完看了下副指挥,用眼神询问是否正确,副指挥鼓励式的点了点头。 夏宴风安下心。 就算她靠着间谍的战术,多数听从副指挥等人的建议在作战,也旁观了成千上万场比赛。为了适应军部的圈子,跟上他们的脚步,死磕了成沓的理论和视频分析。她四处为军部做宣传、招生,成天泡在三夭里训练。 那么长时间,那么多的付出,不可能会没有进步。 夏宴风深吸一口气,说道:“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很优秀,这样狭窄的地图,对他们更为有力。” 这是都市地图本身的局限。因为地图中有许多的建筑物和划分分明的街道。就算面积再大,而它街区的宽度总是有限的。两侧可以隐藏攻击的地点也是有限的。 这是一场攻略战,城市内部没有先一步的防守准备。这也就意味着,无论他们再怎么集结兵力,也就是拉长战线,无法在第一时间,用人数优势压制住对方。 “我们这边的单兵,也不是吃素的。”夏队一连长说,“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你输的。” 众粉丝在底下尖叫。 “天呐她发现了!风风我为你骄傲!” “风风好帅!安了我这颗老心!” “会不会还有反转?我好忐忑。” “说想得更远的人就有获胜的可能,那是不是夏宴风现在占据优势了?” “……显然不是。” 显然不是。 连队众人完成会合之后,并没有动作,而是开始小幅调整上下位置,往中路慢慢靠近。似乎在与季方晓的那只团队卡位。 随后,季方晓所在的先批部队,终于还是对上了夏宴风的大部队。 夏队气势汹汹的杀下,两侧士兵加快速度,呈现半包围的姿态。依靠四通八达的马路,对他们形成了三面围攻的态势。 季方晓指挥着前方部队作战拖延,放松他们的警惕,而后加快速度,向后撤退。 连胜等人就躲在旁边,看着交战的大部队一路向下,抓紧时机,小心的侧面闪过,溜到敌军的背后,又重新躲入暗处。 如果说,哪里不会安插敌军侦察兵的话,就是己方队伍的后面了吧。 连胜挠了挠头,带着众士兵一路向前。 众粉丝看见这一幕,真的是服气了。 “卧靠老奸巨猾!” “天呐!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呢?好想看见她失手的一刻。” “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而莫知我所以制胜之形。教科书般的实例再现,同志们可以记笔记了。” “真真的!” “解释一下上面的意思。他们知道我根据敌情变化来克敌制胜,却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利用它们来克敌制胜的。叫我红领巾。” “好阴险哈哈哈,杠不起玩指挥的人。” “我觉得更符合的还是它上面的一句话:‘故形兵之极,至于无形。无形,则深间不能窥,智者不能谋。’如果将诱敌的策略运用到极致,看不出一点痕迹。那么即使有高深的间谍,也无法探明我军的虚实。再高明的敌人,也想不出对付我军的办法。” “天呐,这真的完美契合这一场比赛了。不管有没有间谍,都被耍着玩了一圈。” “我以前以为兵书都是没用的东西,现在才发现原来我才是那个没用的东西。这大概就是我落选军校的原因吧……” 果然,夏宴风在大部队都进入连胜势力范围之后,确认两翼安全无人偷袭,开始收回侦察兵,确保强力部队,向连队信号台全力展开攻势。 “哎呀。”点睛之笔拍腿,感慨道:“看来,他们已经错失了最后的机会。” 夏宴风留在后方的,只有一支五百人的普通连队。连胜带过去的,却是包含各军官在内的六百人精锐士兵。 夏宴风攻克连队的防线的速度,绝对比不上这样一直堪比利剑的小队,去攻克他们防线的速度。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大胆的下定论了。也终于按照自己的分析,站在了连胜这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眼眶有点酸涩。 等连胜的队伍,遇上夏队在信号台不远处留守兵力的时候,夏宴风的大部队,已经深陷连军势力范围了。 夏宴风得到消息惊慌失措了一下,又瞬间稳住。 “来不及调回兵力了。”副指挥说,“这种情况,我们只有一种办法。” 拦住他们,争取先一步摧毁信号台。 第106章 老家 他看了眼时间。 虽然战局几经反转,他们从云端跌落泥潭,原来也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而已。 不到两个小时啊,如果是真实的战局,已经死伤了数千人。 战场从来都是残酷的。 夏宴风忽然问:“你觉得,我适合做一个指挥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许是。”副指挥偏过头,朝她干笑了一下:“不过现在看来,也许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副指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说道:“等吧。现在就是看双方战力了。” 连队精锐士兵对上敌军守卫军,各军官打头,躲在安全处,慢吞吞的调整抱枪姿势。 他们这边是一人起码有两把枪的标配,比火力,对面怎么也拼不过他们。 “这种时候真想叼根烟。”亮亮的灯泡将两把枪同时扛在肩上,“虽然我从来不抽烟。” “我们直接打通那条街,到信号台的前面。所有在这边路上的人,一个个杀过去。”亮亮的灯泡指着前面,然后点了赵卓荦说:“前面那两个人不好弄,挡道。走,你跟我做诱饵,先去清个道。” 赵卓荦点头。视线往前面扫去,确认下一个安全点,以及两点之间的距离和路线。 亮亮的灯泡给他数时间:“1……2……3!” 二人同时从墙后跃出。猎豹一般的姿势和爆发力,顺势在地上翻滚一圈,重新躲入了安全处。 对面敌军一起探头,开始射击。密集的光线追着他们打在地上,方见尘抓紧时机,瞄准目标,连开两枪。 亮亮的灯泡蹲在垃圾桶的后面,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上面衣服还是被划穿了一道,但是没有受伤。 “哟哟哟。”亮亮的灯泡说,“你们这跟谁练的枪法?先把厉害的调前面来。现在这样算什么?” 对面骂道:“卧靠!” 太快了。就算枪速再快,追不上人影,就都是惘然。能源枪又不能像机关枪一样接连射击,两次瞄不准,基本就告败了。 方见尘看得心痒痒。他觉得最帅的时刻,就是与子弹擦肩而过。那种游走在死亡边缘的紧张心情,配上漫不经心的表情,就是电影的标配。他蠢蠢欲动道:“我也来?” “你还没死够?这场没死都不痛快了?”程泽说,“狙击手看着你自己的目标!” 叶步青扛着他的专属广告牌上前。整个地图的广告牌和垃圾箱,几乎都被他们给拆了。 他将那沉重的广告牌往前骨碌碌一丢。 沉闷的声音响起,夏队下意识的开枪一阵射击,等他们看清楚,开始收枪的时候,叶步青的身影蹿了出来。重新想要射击,一摸枪身,太烫了。 就这样,先锋部队打头,各人找自己的位置,用自己的方法,一路向前推进。 枪支冷却的一分钟里,先期诱导他们多次开枪集火,后半段火力就会明显减弱。他们经验不足,显然还不知道怎么调配弹药的使用。 双方单兵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连胜这里诱饵、掩护、狙击,各职业一应俱全。对面屡屡掉进他们的陷阱,然后继续再掉进他们的陷阱。 众网友表示不忍直视。 “这是我见过最爽的一场枪战,真的。” “亮亮的灯泡抬手一点:来,这位兄弟,跟我一起为了大将军承包下这条街。” “承包这条街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压倒式的胜利。天呐,好想看见夏队生命逝去前的挣扎。” “估计这是一次回光返照都不会有的胜利?” “废话,看看这豪华的阵容,再看看他们的配置。夏队拿得出手的人才几个?还良莠不齐的混杂在一起,队友间互拖后腿,感人得不行。” 一条直线打通到了信号台,守这条街隔壁的夏队士兵看见这场景,几乎放弃抵抗。 对面信号台的位置是明确的,而总指挥的位置,却是可以移动的。 连胜走到信号台的前面,却没看见夏宴风跟他们副指挥的身影。两个应该躲藏在周围某个安全的地方。 只要在这里开一枪,比赛就结束了。 连胜看着那个机器说:“我还想见夏宴风一面,没想到没这个机会了。” 超亮的灯泡说:“算什么事儿?那我陪你去找?我是找人好手。” 连胜迅速问道:“季学长季学长,你那边还能撑多久?” 季方晓轻松回道:“个把小时吧。” 毕竟他们人多,又有主场优势。 “那这样。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等待季方晓的信号或者我的信号。”连胜输,“我说‘砰’了,你们就开枪。” 方见尘不屑道:“有意思没有?” 连胜点头:“有。” 亮亮的灯泡乐道:“走走走,带你去找人。” 有种家长带人过来,向熊孩子讨公道的感觉。 此时旁边的地下室里,光线略为昏暗。 夏宴风问:“他们是到了吗?” “应该吧。”副指挥看着地图上的人数骤然减少,直到信息台附近一小块区域,失去了友军的踪迹,他知道大势已去。 副指挥朝外瞥了一眼,抬起旁边的枪,准备出去看看情况。走到半路,门边出现一个枪口。他瞳孔微缩,已经中弹倒了下去。 夏宴风错愕看向门口。 “哟。”连胜提着还带着点温度的枪走进来,招呼道:“你好。” 她下意识的抬起自己的枪,连胜侧面飞来一道打在她的枪械上,她的武器直接飞了出去。 “别这么紧张,反正比赛已经几乎结束了,我们和平地来谈一谈吧。”连胜丢掉能源枪,然后又一手脱掉了头盔,开始挽袖,朝她勾勾手指:“你不是对古武很感兴趣吗?不如就来亲自见识一下。” 夏宴风皱眉:“什么意思?” 连胜划开马步,摇头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找一个,合法合规,又能狠狠打你脸的机会。” 夏宴风哼了一声。跟着抛下头盔,朝前走上两步,摆出一个散打的握拳姿势。 第107章 结束 夏宴风摆开架势,正对着她戒备的调整站位。然而连胜只是看着她,保持防卫的姿态。 夏宴风于是不客气的展开先攻,对她踢去一脚。 连胜视线在她身上过了一遍,右脚稍退,重心后移,轻巧躲过。夏宴风顺势踢来一腿。连胜脚尖轻跳,滑到安全位置。 “哟,这不是挺有干劲的吗?”连胜看她动作间还挺流畅,也有点套路。虽然还没有神,但起码有个形。吹了个口哨,说道:“还真学过?” 夏宴风抿着唇没有说话。 当然是学过的。健身要练习拳击,防身要学习自卫术,想进三夭,又特意去学了散打。 连胜一面闪躲,一面问道:“这场比赛里,你下过多少指令?你尽过多少身为指挥的职责?” “人要付出多少努力,才会得到多少回报。可是,你有多少决心,才会付出多少努力。”连胜问,“那么,你有多少决心?” 连胜又自己摇了摇头:“我觉得你没有。不然你不会一直把胜利交托在别人的手上。还是说,赢下比赛最后的虚荣感,就已经足够让你高兴了?” 夏宴风深吸一口气,动作停了一下,而后又重新爆发。因为愤怒五官有些扭曲,只想让她闭嘴:“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懂什么!” 连胜侧身闪过,伸出左脚一勾。 夏宴风动作已经变型,被她撩倒在地,脸重重磕向地面。她下意识的用手去撑,怕连胜借此发难,又迅速站起。 然而连胜没有继续上前,反而退到了一边,重新拉开距离,继续绕着她走动。 “我的确不懂你,也没兴趣懂。”连胜说道,“胜利既然对于你来说这么重要,重要到你可以不择手段,也要将它收入囊中。那么,你为什么不用心去做?假使你这样的行为是对胜利的执念,假使你是因为不接受战场的失败,我都能够理解。起码我不会这样瞧不起你。” “可是我看你的比赛,你根本就不伤心。你会这样做,只是因为你的不屑。”连胜站定,冷眼看着她:“你瞧不起这个战场,却还要走上来,享受胜利的荣誉。你这是对战场的亵渎。” 夏宴风矢口否认道:“我没有不择手段,这只是一种策略。粉丝是自愿,其他也有人是这样。这只是一场比赛而已,什么亵渎!” “其他是谁?是你的粉丝,还是你看见的那些业余人员。”连胜说,“如果你真的有一点想参军的想法,你就会知道这种行为有多么让人不耻。如果你只是听从别人的指示,那么也不用否认,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连胜歪了下脖子,说道:“不要用你的无知,来掩饰你的无耻,这看起来并不高明。” “你为什么要这样嘲讽我?你又是谁?你光凭这一点就要否认我的努力吗?”夏宴风着急辩白道,“我的确不是军校生,我的格斗技术也的确比不过你。可是我已经自学了你们学校所有的课程,我每天要用两个小时……” 连胜忽然冲上前,反手按住她的后背,一击膝踢踢在她的胸口。将她后半截话噎回喉咙里。 夏宴风猛咳了一声,滑到地上,一时直不起背。 “哦,是吗?”连胜揉了揉手腕,说道:“努力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别人就不努力了吗?别人比你优秀就是因为比你更努力!你努力了一天两天,感动了自己,感动了你的粉丝,但是还妄图去感动那些每天都是拼死奋斗的人吗?认清自己的地位吧,大小姐。继续做你的……明星偶像不好吗?” 连胜抓住她的手腕,又一个后摔将人砸到地上。 夏宴风感觉血液在往大脑冲,整个人都有点不清醒了。 心里的躁动不断往上冒,压抑许久的怨气跟着窜了出来。 认清自己的地位? “你除了一张脸,没有什么能看的地方。” “你如果能聪明一点也好,可是跟你哥哥比起来,你真是一点也不像我的女儿。” “你要去做公众人物无所谓,但是不要连累你哥哥。” “夏小姐你好,我是你的经纪人。今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我,我来安排。” “今天有节目演出,我已经给你排好了。” “以后你不要随意跟粉丝聊天。不要随意发信息。我们有公关。你的形象很重要,明白了吗?” “亲爱的,夏先生很高兴。” “不要为了这种小事跟粉丝生气。亲爱的,你应该控制一下你自己。如果不行了,以后不要再上这种公共社交平台了。” “从今天开始准备打比赛。我把你其他的通告推了。后天要去做宣传。” “这是我给你的资料。最好三天内看完。去做招生活动的时候,可能会被媒体询问。” “你最好学一点射击和搏击技术。指挥没什么难的,到时候我给你排一个副指挥就可以了。” “亲爱的,请不要自作主张。你今天比赛犯错了知道吗?” “……” 耳机里有人在激动大喊,让她发热的大脑稍稍冷静下来。前线的士兵说:“我们打死他们的总指挥了!我们打死他们的总指挥了!我们还有机会赢!指挥请求指令!” 夏宴风偏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 愚弄,连胜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可以嘲笑她的机会。 夏宴风拆下耳朵上的通讯器,狠狠砸到地上。 “我是明星又怎么样?起码我每一件事都在努力做好!你们又有什么高明的地方?”夏宴风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低下头,又抬起来,眼泪却忍不住的往下流:“我没有你们那么聪明,可是我做的不比你们差!能做到的事情我都去做,该我做的事情我也去做,你还想我怎么办?明明是你们替我决定了所有的事情,明明是你们始终不满足,为什么苛责我一个人?这不公平!” 夏宴风挣扎着站起来,倔强笑道:“你嘲笑我?你没有这个资格。大家都是一样的。军部里面那么多出头的人就是靠实力了吗?远征军推出来的那一些代言人,又是为了什么?我哪里做错了?我哪里做的不比她们好?讲贡献,我的影响力比她们还要大!” 夏宴风朝她吼道:“我的路也是靠我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 连胜忽然助跑上前,起跳,一脚踹在她的脸上。夏宴风尖叫一声,已经被踢飞出去。 场外众人齐齐倒抽一气。超亮的灯泡提枪守在门口,听见这声音也冒出头来查看情况。 这一脚,是真的正正踢她的脸部,没有留情。如果不是传感器模拟,恐怕鼻骨都要碎裂了。 粉丝激动的难以克制。 “太过分了!这不是羞辱人吗?打人不打脸听过吗?她就是故意的吧!” “谁在羞辱人?她以为有点影响力就是军人了吗?她以为军人的贡献是靠影响力来评判的吗?” “那也不是她有资格说的话,她又做出什么贡献了吗?一个军校生,哪里来的自信?夏宴风起码还做过宣传,起码还四处活动,她一个在军校里安稳呆着的人就有资格去说他?” “真的没人知道连胜是谁吗?她妈四十五岁已经是科研院里的骨干精英官至上校,她爸三十一岁就拿了三次一等功,最后在波尓湾战争中光荣牺牲。更不要说他们家往上数还有不少将级的联盟英雄,可惜要么牺牲了,要么已经病逝了。” “如果夏宴风一个官三代就可以蹦跶的话,那么连胜就是军n代啊。她不还是从一个小兵做起吗?你看她哪场比赛不是认真打?” “连胜是今年刚进的指挥系,比夏宴风还新。她还真的有资格说这话。” “进了这个行业,就别拿自己是新手做借口。你比不上别人就是事实,更努力啊!炫耀你的无能博取同情能改变事实吗?!这个世界又不是靠泛滥的同情来发展的,是靠着真才实学的贡献啊!” “自己父母为了联盟和平奋斗牺牲,在她眼里就是一块荣誉的垫脚石。是我,我也照着她的脸打。” “粉丝们都清醒点吧!看重的还不是她的脸,那就不要吹嘘她的能力啊!” “脑残粉还有一点理智和是非观吗?脑残粉都跟被洗脑了一样。” “她觉得自己没错,她觉得自己做出了贡献就理应有这些回报。这种价值观本身就有点扭曲了吧。” 连胜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她低着头,五官在光色昏暗的地下室里根本看不清楚。 “如果想要摆脱,就自己去说。想要获胜,就靠自己的实力。踩着别人的努力,试图一步登天,用自己的伪善,来掩饰自己的自私。你这样的行径,也叫靠着自己一步步走过来?还不值得别人嘲笑吗?不值得别人轻视吗?” “有本事,就光明正大的来吧。输了的话就该认,这很难吗?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失败,就只能永远在那肮脏的泥沼里呆着。别说什么不公平。” “战场,不是一个可以让你耍手段的地方。军队,也不你想的这么简单的地方。”连胜说,“所谓的贡献,不是靠你所谓的影响力来评判的。” “文艺兵,随便你。”连胜说,“但是战士,以及指挥的荣誉,你一点都别想拿走。” 连胜走过去,又一脚踹在她的胸口。 夏宴风已经忘记了反抗。 连胜皱眉说道:“站起来夏宴风。” 夏宴风趴在地上,身体微微的颤抖,恐惧的看着她。 连胜居高临下的眼神里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那里面都是对她的蔑视和愤怒。 她抬起手捂住嘴,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想杀她。 这个想法无比清晰的出现在夏宴风脑海里。她觉得她想杀她。 连胜说:“站起来。” 夏宴风拼命摇头。 “对于士兵来说。如果你不能站起来,那就是接受死亡。”连胜问,“你能忍受来自死亡的恐惧吗?你要亲眼看着自己的鲜血流尽,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倒在战场上,看着这个世界在你眼前变得模糊,然后保持着这种觉悟一直到死去。” 连胜走过去,从地上捡起枪。 “还是你明白杀敌代表的意义?”连胜说,“你要夺走一个鲜活的生命。你不认识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来历。可是他过往几十年的人生,都要终结在你的手里。” 连胜重新朝着夏宴风走近一步。 “你不要说话……”夏宴风向后滑去,惊恐道:“你不要过来!” “他们就是这样站在前线。我们也是抱着这种觉悟在参加训练。这不是你可以轻视,或者对比的人。”连胜,“你的努力在这种地方是没有用的。影响力,也没有用。要享受权利,或者是追捧,不要在这个地方。” 连胜将枪抵着她的头。 感受到额头上的力道,夏宴风吼道:“不——要!” 连胜:“砰。” 夏宴风抱头,嘶声尖叫:“啊——!” [公告]系统:比赛结束。 她没有登出。 夏宴风睁着眼,感觉眼前的景象都在晃动。 她的过去,她听到过的声音,以及连胜描述的场景。支离破碎的片段从脑海中涌过。 眼泪已经糊了满脸。胃部升起一阵恶心。 连胜转过身,摇头道:“别想着军部了,放弃吧。你看,这不是你现在能来的地方。” 第108章 要求 夏宴风直接退出了场景。 她走出传感器,经纪人就在外面等她。 经纪人嘴唇微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夏宴风走了出来,跌坐在地上开始埋头痛哭。 “别哭了。”经纪人蹲下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 夏宴风用力呼吸,仿佛要背过气去。她从来没有这样放肆的哭过。 旁边的光脑上屏幕闪烁,没有一刻停止。信息提示音一刻不停。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没事的。”经纪人忽然拔高了音量,信服说道:“对!我们可以在网上对他们发起声讨!他们这是不道德的行为,纯粹只是为了发泄个人的情绪。他们是炒作,碰瓷,蹭热点……” “够了。”夏宴风抬头头。她的视线有点模糊,全是水茫茫的一片。她睁不开眼,但是经纪人的脸和身影,却无比清晰的出现在她脑海里。 “我不喜欢打比赛,我不喜欢三夭,我不喜欢做宣传,我不喜欢你给的资料,我也不喜欢陪着你们去应酬。这都是我不喜欢的事情。” 经纪人一时错愕:“亲爱的,你在说什么呢?” “我不喜欢,我不喜欢自己一句真话都不能说。我不喜欢永远照着别人的要求做事。我不喜欢自欺欺人。我不喜欢做一个卑鄙虚伪的人……” 经纪人抓着她的手臂道:“你当然不是亲爱的!亲爱的,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振作起来好吗?真爱你的粉丝不会受到影响,你只是输了一场比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宴风用力甩开他,而后脱力的倒在地上。 她嘶声痛苦,声音沙哑而模糊,喊道:“我不喜欢爸爸……我不喜欢哥哥,我也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们……” “重新开始?你们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们离开,我才能重新开始……” 经纪人愣在原地,没有再去碰她。 比赛正式结束,评论区反而安静了。 这是一个早已确定的结果,并不值得意外。 开场被动,强势转为主动,反逼他们撤销了间谍战。这是一场很精彩的比赛,但是,最后也说了一番很严厉的话。 亮亮的灯泡站在入口,对她做了一个要死的表情。比了比夏宴风,又比了一个七,表示她可是一个有七千万粉丝的人。 连胜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登出,但是系统接管后最后的人影还留在原处,保持不动。正哭得很用心。 哦,这样子起码比她开场时的虚伪讨喜多了。 但是他从始至终只是旁观,没有阻止。 亮亮的灯泡又笑起来,朝她比了一个赞。 那是他们的荣誉,是他们不可侵犯的领地。能听连胜说出这番话,他其实很高兴。 “额……”点睛之笔看着这局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扫了眼评论区,发现没有什么可参考的东西。 夏宴风毕竟是知名公众人士,现在他应该帮忙着调停。 有道声音先他一步响起。 “你说她想做一名前线军人?不。她的表现告诉我,她没有生的觉悟,也没有死的觉悟。她没有任何牺牲的准备。我希望所有人能明白,那不是一个可以随时拎包入住的地方。只要走到这个位置,那就一辈子都是个军人,即使退役,十年,二十年,他们依旧被战场的阴霾笼罩。每天在生死边缘徘徊抗争的记忆,让他们焦虑,不安,内疚,无法停止挣扎和对自己的折磨。”莉莉安娜闭上眼,“这些人的痛苦,在你们眼里变成一种轻而易举的事情的话,我绝不会同意!” 莉莉安娜说:“她很努力,去做她能做好的事情吧。我尊重每一位爱岗敬业的人士。” “啪啪啪。评论无法传递我的声音,但是,我真的是在纯洁的鼓掌。” “说的没毛病啊!” “我承认夏宴风现在看起来很可怜,但是话说的没毛病。再难听也是事实,因为她就是犯了这样的错才变得难听。” “我相信连胜说出这样的话,是她知道牺牲和战争的残酷。所以不要在她面前说什么你很努力,你值得进军部了。值不值得是要靠自己去做,不是粉丝们吹的。” “想对夏宴风说一句,你有那么多的粉丝,你又那么幸运,有那么多人爱你,希望你不要再借用爱的名义,带领他们做出一些不光彩的行为。你是偶像,所以你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啊!” “替风风说一句抱歉。她已经努力做好了,可是还做得不够好。可能还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但她不是故意的。” “如果她做一个偶像,她有无数次可以站起来的机会,粉丝们会原谅她。可如果她是军人,粉丝们没有资格替那些牺牲的军人原谅她,也没有资格再代替她道歉了。如果她还继续闪耀着偶像的光环,我不能接受。事实就是事实啊,如果做不到,请不要去染指这样一个位置好吗?” 连胜走出地下室。 她前面是明媚的阳光,视角在她的身后。屏幕里她的身影就像被黑暗同化了一样,挡在门口。 “她已经很有担当的风范了呢。”孙颜看向旁边的人说,“林上校,连胜真是个值得骄傲的孩子。她还你们年轻,但是她已经把生命看清楚了。” 林冽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视线有些迷离。 现在的连胜,真的跟连横很像了。 连横阳光向上,对谁都很温柔。可是,他有着绝不退让的底线。他生气起来的时候,会严厉的让人觉得恐怖。他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迷惘。不管是在怎样的路上他也会挺着脊背前进。 可是,他才三十一岁,就去世了。他埋在了赋予他荣光,完成他使命的地方。却没有亲眼看连胜一眼。 那根本就是一个,谁也无法保证能活着回来的地方。而她已经不需要一个值得她骄傲的孩子。他们所谓的荣誉已经拥有够多了。 孙颜握住了她的手:“林上校?” “没事。”林冽站起来说,“工作吧,休息时间早就结束了。” 仔细看一眼时间,发现比赛到现在,才用了两个半小时。原本以为会是很艰难的局面,却是以这样一面倒的形势结束了。 连队众人振臂欢呼,在原地狂吼跳跃。他们想享受胜利的感觉直到倒计时结束。 身为小兵,这场比赛他们虽然完全没有弄懂,也没有参与到最后的强攻小队,但是依旧觉得刺激。原来这种出人意料的反转战局,是一件能让人这么有成就感的事情。 此时他们的大部队正聚在一起,直到比赛结束,连队存活人数还有三千多人。 如此让人骄傲的战果,兴奋的情绪在群人中传染的更快了。 “喂!”百米飞刀冲着连胜的方向喊话问道,“你跟人说什么了?说完没有?!” 连胜和亮亮的灯泡走远处过来,朝他们招了招手。 方见尘拗着造型,虚靠在被破坏的信号台上,微侧过头,摘下自己的头盔,顺势甩了下自己的刘海,露出一个邪笑。咬着牙小声问道:“镜头现在是不是在我这里?这场比赛我有多少镜头?我觉得我是本场最佳,尤其是我的颜值。” 亮亮的灯泡两手环胸挡在他的面前:“本场最佳怎么说也是你亮哥。” “我真的会踹你屁股的这位哥,赶紧让开!”方见尘怒道,“这年头小妹妹们喜欢的都是小清新知道吗?” “对面两位指挥都挂了,信号台又被崩了,镜头当然是我们的。”百米飞刀随意对着一个方向,“请注意调整,谢谢配合,屏幕中必须要出现我这张帅气的脸。” 程泽哼道:“那也未必。有方见尘在,什么镜头都绕开了,以免辣眼。” 程泽、叶步青。赵卓荦,他们三个兄弟朝着连胜那边跑去,将头盔夹在腰侧,对着他们两人伸出手:“欢迎回来。二位同志辛苦了。” 百米飞刀插了进来,不要脸的打广告道:“百米飞刀工作室,价格稍贵,指导到位。各人实力,出色无疑。童叟无欺,欢迎致电。” 超亮的灯泡招呼众人:“来来来,留个纪念。” “等一下,让他们先别登出。”莉莉安娜说,“我有话要说。” 三夭后台管理人员,嘴里叼着一包饮料,闻言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迅速点出后台,输入代码,发布公告。 [公告]系统:请众玩家稍后登出,莉莉安娜上校有话要说。 场内外人员一阵感慨惊呼。 三夭那么高姿态的公司,从来不会因为一句话,如此殷勤的帮助一个人传信。明星也好,商人也好,政客也好,他们都不会这样做,因为此种行为会给他们招来骂架和讽刺。 果然这就是军人特殊的地位和影响力。 莉莉安娜说:“我想问一下,你们为了这场比赛,做出过多少的努力?” 众人抬头,看着屏幕上方的文字。他们知道这是问总指挥的问题。 镜头在连胜脸上扫过,她一副不值一提的表情,不温不火道:“没什么。我们研究了一下他们过往的十八场比赛,然后稍稍做了些猜想而已。” 所以她才知道夏队的习惯,他们的指挥风格和作战风格。他们看似强大,实则盲目骄傲。他们的团队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这是一个依赖于连长和副指挥存在的队伍,指挥是一个不需要的岗位,或者只是偶尔出来安抚一下情绪而已。这算什么事? 莉莉安娜:“所以,你是为了胜利而站在这里的。” 连胜反问:“如果没有胜利的希望,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为了牺牲吗?”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只要是我权限内能做到的事情。”莉莉安娜说,“你可以现在提出来。” 百米飞刀站在旁边提醒道:“这一位是莉莉安娜上校,她有远征军的招兵权。” 连胜:“是吗?什么条件都可以?” 莉莉安娜:“对。” 连胜略一思考,说道:“希望你能给我的账号涨点积分。要求不高,来个十万分就可以了。当然要是能跟优秀同志一样高就更好了。” 赵卓荦:“……” 众人:“……” 所有人似乎都被这句话给震撼住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召唤出了阿拉丁神灯,神灯说,我可以给你全世界的财富,然后那个人说,不不不,我现在饿了,我只需要一个饼。 评论区里一张张的全是懵逼脸,闪过无数的问号和省略号。 这应该是别有深意的一句话,或者她在活跃气氛吧? “等等等等!这货还没有想清楚!”百米飞刀率先站出来道,“身为她的老板,请让我对她先进行一下思想教育。” 他转身就冲着连胜训道:“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是傻了吗?为什么要在莉莉安娜上校面前开这样的玩笑?” “恩。我很认真。”连胜越过他,重新露出自己的脸,说道:“如果你没有直接权限,但我想你应该有相关的人脉。麻烦跟我校教授打声招呼,下次打分给个干脆爽快的。让他们忘了我的积分吧。” 百米飞刀板起脸道:“为什么要浪费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人家哭着求都求不出来!你拿去换什么狗屁积分?那些积分还有什么用?进了军部就根本不需要三夭的分数了!你有没有一点军校生的自觉!” 连胜说:“什么自觉?远征军我肯定能进,为什么要浪费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 众人:“……” 听听她说的,如此欠揍! 赵卓荦说:“不用这么麻烦。我愿意把我的积分让渡给你,你也把这个机会让渡给我,就双赢了。” 他要这积分有何用?! “不不不不,你还不明白。”程泽有点急了,接连说了好几个不。他想撬开连胜的脑袋,给里面灌壶热开水,杀杀她那不正常的脑细胞。 程泽解释道:“以你的履历,作为指挥系学生被特招入兵部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大四必须以单兵的身份参加校际联赛,并在比赛上被各远征军招生办的人看重,才有可能入选到军部进行专业培训。然而,这也只是观察而已,他们每年选出的绝对不是一两个人,他们是差额招生,这个差额还不少。入选军部之后,要考察一到两年,你要表现足够优异,打败你的同期,才有可能进入到远征军的专业培训。听清楚了吗?这还是在操蛋的培训!” 程泽比了比手指:“现在就去!你可以少奋斗好几年!” “昂,可是我并不需要啊。”连胜说,“我少奋斗几年,并不意味着我的身体素质也可以少奋斗几年。现在的训练,是我欠缺的,应该补足的,之后的学习也是我应该做的。无论我走的多远,都不能否认的缺点。我的确还没有那样的实力站到那样的位置去。我不想因为看得太高,最后让自己一脚踩空了。” 众人沉默下来,有些敬佩的看着她。 拒绝有时候,需要很大的勇气。 人们对未来总是不安的。害怕没有同样的机会,害怕哪里会出现差错。所以当一个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的时候,能够冷静审视自己,并分析利弊,最后做出抉择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这需要怎样的心态呢?而连胜甚至连一点迟疑,一点可惜的表现也没有。为什么她可以放弃的这么干脆? “错!你错了!她说了是任何要求!”百米飞刀说,“你可以让莉莉安娜荣誉加盟我们的工作室!” 太煞风景。 众人扭过头,决定无视他。 “我明白了。”莉莉安娜心情愉悦起来,语气也不像以前那样紧绷。她说:“我尊重你的选择,可是积分的事情,我并不能做决定。我只是向你们学校提出一点建议而已。另外,我觉得你已经有了军人该有的思想素质。” 莉莉安娜说:“你的朋友说得没错,按照程序来讲,你要先参加校际联赛,表现优异才有被特招的可能。但你是指挥系的新生,在这里我给你一个特例。只要你能成功通过联盟大学的预选赛的话,我代表远征六军,很乐意给你一个特招名额。” 百米飞刀说:“是这样的莉莉安娜上校,我们还有一位不需要积分的,非常优秀的副指挥,不然你再问一问他?” 莉莉安娜斜了屏幕一眼,对着管理员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请帮我切断吧。感谢他们打出了一场精彩的比赛,我很期待他们以后的发展。” “她为什么要无视我?”百米飞刀郁闷道,“当年不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吗?!” 众人齐齐点击登出。 网友一阵嘲笑。 “我服骠骑大将军哈哈哈!” “我也服!如果是我肯定禁受不住诱惑!远征军就是军校生的梦想,梦想就在前面几乎可以触碰到了,但是她面无表情的拒绝了!” “触碰到了也是镜花水月啊,很可能会因为专业素质不够最后被翻刷下来,那就搞笑了。军部层层培训也是有理由的。脚踏实地摸到的,才是真的梦想。” “刀哥心如死灰!” “刀哥面如土色!” “刀哥说,这群糟糕的孩子他不养了!” “刀哥不哭,你的工作室这次真的火了。” 第110章 邀约 连胜抖着腿躺在床上,随手点开了一首歌曲,在评论下面逗逗这群可爱的人。 得意,在帖子里开始大肆炫耀。一群人配合她的腔调吹嘘四处哼唧赵卓荦等人把光脑放到旁边,听着来自方见尘跨越时空的呼喊。 “她快乐我就不快乐!”方见尘痛彻心扉道,“她的快乐就意味着这世界的不公平!” 赵卓荦:“哪里不公平?” “心!”方见尘咬牙恨道,“这小妖精厉害的没边了!你们说能不能忍?” 三人异口同声道:“能。” 方见尘拿过牛奶,猛吸了一口,然后将盒子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要醉了。奶不醉人自醉。”方见尘捂住自己的头,“我的天呐!你们真的不安慰一下爸爸吗?” 赵卓荦:“蛋不疼。” 程泽:“唯有‘滚’字可以赠你。” 叶步青:“明天准备去买年货了,今晚要早点睡。再见。” 程泽忽然想起来,问道:“诶,优秀,你妈妈回来过年吗?” “她不回来。但是我爸批到假期了。”赵卓荦顿了下说,“我跟我爸将就着点桌外卖,吃顿饭吧。” 程泽:“额……这也寒碜了吧?你们不意思点准备准备?” 赵卓荦沉吟片刻,反问道:“两个男人,能做什么?” 相互依偎着看节目?还是相互携手去看烟花?或者相互携手去逛街? 他们已经过了培养感情的年纪了,这种节日已经习惯,也没什么特别的意识。从实际利用来看,摆弄这些,还不如去学校预约一间训练室来得实在。 叶步青纠正道:“这不是两个男人的问题,这是两个糙汉的问题。是你们太不讲究了。” “我去听着太可怜了,你妈不在家你们也得快乐的过日子啊。”程泽跟腔道,“怎么着年夜饭也可以自己做啊。” 叶步青拍板:“材料我给你买?给你寄箱海鲜,过遍水蘸点醋就能吃。最多把醋也给你寄了。” “哟哟哟!”程泽说,“这位叶哥,给小弟也寄一箱?” 叶步青大方道:“好说。” “算了,不如外卖点的好吃。”赵卓荦说,“不就是吃顿饭吗?我们吃饭的时候也不喜欢说话。” 方见尘:“……其实你可以领着你爸来我家。怎么感觉你们每年都像留守儿童呢?” 赵卓荦说:“我爸是,我不是。” 程泽脑子转了一圈,终于找到形容词,一时间父爱爆棚,说道:“听你的语气就是……缺爱!来,到程爸爸怀里来。吃穿住行都爸爸给你包。新衣服有没有?红包有没有?” “……”赵卓荦,“我先去找找过年也营业的店了。再见。” 赵卓荦断开通讯,陷在沙发里,开始翻找附近的商店。 赵爸披着一件睡衣,忽然晃到了他的面前。 赵卓荦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了一眼。赵爸没有出声,又晃远了。赵卓荦继续低头。 没多久,赵爸又拿着一个杯子走出来。他感慨道:“要过年了呀。” 赵卓荦点头:“恩。” 赵爸问:“今年怎么过啊?” 赵卓荦说:“吃饭。” 赵爸:“吃什么啊?” “外卖。”赵卓荦说,“你自己点。” “……”赵爸爸,“今天怎么过的啊?” 赵卓荦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吃饭。” 赵爸爸重音道:“吃的什么啊!” 赵卓荦依旧看着光脑:“外卖啊。” “……”赵爸,“哎,要过年了呀……” 赵卓荦重新抬起头,点头道:“恩。吃外卖。” “……”赵爸沉默片刻,放弃了,抬手道:“你妈找你有事,让你有空了给她打一个。” 赵卓荦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其实已经不早了。 赵卓荦问:“她说什么了吗?有事吗?” 赵爸摇摇手指,又高深莫测的走回房间。 赵卓荦觉得他最近有点不大对,整个人含含糊糊的。摇摇头,试着朝对面拨了过去。 孙颜很快就接起来了,似乎还在做研究,身上穿着白色的实验服。 科室的灯光打得很亮,她的五官几乎看不清楚。孙颜过去关了一盏,然后重新回来。 “亲爱的。”孙颜朝他挥了挥手,“我们今年回不来了。这边驻派的项目正到关键时刻,要时刻关注记录。你们两个人在家,准备好好过年,明白吗?” 赵卓荦习惯了,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孙颜追问:“你们想怎么过?” 赵卓荦:“……开心的过。” “哎呀。”孙颜挽了下头发,“你看,连胜是不是也一个人在家呀?” “……”赵卓荦话没听完,四肢忽然紧绷,将光脑摆到桌上,整个人缩进了沙发:“……” 孙颜看见他的抗拒,哼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的同学,你的战友?连胜带你打比赛的时候,你怎么没这样拒绝?” 赵卓荦:“……” 连胜带他打比赛? 孙颜说:“她一个人在家过年呢。一个女孩子,多危险?而且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她在家里吃什么呀?穿什么呀?买新衣服了吗?有没有偷偷哭呀?” 赵卓荦:“……” 他觉得……虽然对一个女生报以这样的思想有点霸道,但是,危险和偷偷哭这两点,对连胜来说应该是不适用的……吧? 赵卓荦试探道:“我以前也是一个人过年?” “推己及人,你一个人过年的时候,难过吗?”孙颜叹道,“妈妈不能回家陪你,所以你小的时候,妈妈太心疼你了。做军人,保护别人,但是不能保护你。你是男孩子,妈妈只能忍着眼泪告诉你要坚强。可是这样的话,说出来太叫人难过了。而且连胜真的只有一个人,你知道的,她那么可爱的小姑娘,让她一个人在家里妈妈很不放心,让你和你爸爸在家里,妈妈也不放心。” 他不难过,他真的已经习惯了。赵卓荦还是点头说:“我很难过。” 孙颜微笑:“所以……” 赵卓荦道:“我知道了。” “你爸爸已经同意了,今年有客人的话,就不要再随便应付了事。每一年的时光都是很宝贵的,妈妈你们能好好珍惜好好回忆。你看,妈妈也布置了一下科室。”孙颜转了下视角,说道:“这个项目如果成功了,就能审批到第二期的资金,我们就可以暂时放个假。到时候妈妈就回来了。你们乖啊。” 赵卓荦:“……恩。” 孙颜和他挥手:“晚安亲爱的。” 赵卓荦:“晚安。” 林冽拿着光脑,从实验室外面走进来。她一时犹豫,站在孙颜旁边道:“其实如果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毕竟他们还不认识。过年这样的日子,忽然插进一个陌生人,会很不自在的吧?” “认识呀!”孙颜拍手说,“不认识的爸爸很愉快的同意了,认识的哥哥当然不会拒绝。而且,他们两父子在一起,才最不自在。” 孙颜说:“爸爸很高兴的,他很喜欢小孩子的。可是优秀很老成,就算故意找茬都是一副算了我让着你你随意吧的表情。” 林冽:“他很懂事。” “他们都是不得不懂事,连胜也是一样嘛。”孙颜叹了口气道,“小时候他看我累倒,就再也没跟我们提过要求,都是说‘我自己可以’。他真的是听话,很少拒绝我的要求,可是有时候看他这么听话,我就想,为人父母,能给他什么呢?就是不断的内疚,又不得不离开他,然后发现有一天,已经补偿不了。” 孙颜拍着她的肩膀道:“我都明白,你不用担心。让连胜一个人留在家里确实太可怜了,就当跟朋友出去走走,也是很好的。她和优秀,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你看他们打比赛打的那么开心。” 赵卓荦那边断了和孙颜的通讯,往下翻着通讯录。一时手贱,又给连胜那边发了过去。 他心中惊吓,立马伸手去挥,结果对面已经接通了。他的手僵在半空,重新收了回来。 “哦,听说你很寂寞,想请我一起过年。”连胜一手枕着后脑,说道:“可以的。我会做饭,但是我不喜欢洗碗。不过现在还好,也不需要洗碗。” 赵卓荦站起来,猛得跺了下脚,然后抹了把脸。 连胜:“??” 赵卓荦平复下来,重新坐下来:“恩,所以你什么时候过来?” 连胜想了想:“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传统,也不知道你们这边的规矩。所以我除夕过去?” 除夕是农历的说法,可是他们现在似乎很少按农历的说法。 “可以早点来。” 连胜:“……咦?” 赵卓荦举起手,一脸无辜道:“不是我说的。” “是我说的。”赵爸爸从房间里走出来,说道:“如果你一个人在家里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年轻人一起出去走走。放假的时候你去哪里玩了吗?” 连胜立马坐起来,保持仪态端正,答道:“三夭里玩了几把。” 赵爸爸坐到沙发边上,露出自己的脸。他不笑的时候,五官是沉下来的,看起来有点严厉。因为常年当兵,肤色有些偏黑,也有些粗糙,但非常英俊。他点头,一本正经道:“那还是要出去走走。” 连胜:“比如说?” 赵爸爸顿住了。 这是一个惊天难题啊! 他看向赵卓荦。赵卓荦察觉危险,眼睛一瞪,什么意思? 赵爸爸严肃问道:“你最喜欢什么地方?” 赵卓荦说:“家里。” 赵爸爸忽然想起来,重重点头道:“游乐园!” 赵卓荦:“……” 他想开口打断这让人窒息的话题,那已经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结果就听连胜也很严肃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赵爸爸说:“专门玩的地方。” 连胜点头:“哦。那很不错。” 赵爸爸:“你没有去过吗?” “没有。”连胜问,“有人会陪我去吗?” 她一个人的话,怕是有点头疼。可能弄不清那些东西是怎么玩的。 “哦这样……”赵爸爸皱眉,一副这样很可惜的表情看着她说:“那你可以去玩,那里很好玩。我儿子也很喜欢去玩,不然你们就一起去吧。年轻人也方便说话。” 赵卓荦在旁边摇头。 连胜看了他一眼:“他看起来很为难?” 赵爸爸惊讶道:“为什么?” 两人一起看向他。 “……”赵卓荦在两道视线探究的注视下,朝后一滑。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妥协道:“不为难,我还可以叫几个朋友一起去。” “谢谢你的迁就,赵优秀同志。”连胜说,“放心吧,我会给你们做晚饭的,我做饭还是很好吃的。” 赵爸爸:“谢谢你。其实我们也会做饭,就是不大好吃。” 连胜和赵爸爸礼貌的聊了一会儿,鉴于时间太晚,赵卓荦拿回了他的光脑,然后请他爸回去睡觉。 赵卓荦随后跟连胜约了下时间,委婉提醒道:“游乐园是可以去,但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为什么?”连胜了然道,“哦,其实你不喜欢那地方?无所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挑。打训练我也没意见。” 赵卓荦说:“不是那个意思。但喜欢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喜欢过?那不是挺好的吗?”连胜说,“很多年以前喜欢的地方,再怎么样,也不会讨厌吧?” “讨厌是不讨厌。”赵卓荦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又不能保证连胜是不是其实心底很期待而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于是说:“算了,你到时候自己看看吧。” 赵卓荦怕再晚,那里人就太多了。于是直接挑了后天,趁着天晴,喊上另外三个室友一起出来聚聚。 三位兄弟毫无戒心,欣然应邀。大早坐车赶到了赵卓荦的家门口,然后再坐着他的车前往目的地。 一小时后。 四人站在游乐园的门口,听着嘈杂的喊声,旁边一群小朋友追逐着机器人从他们身边跑过。觉得有点玄幻。 “你约我们出来……”程泽不可置信道,“不是为了过年做准备吗?” 叶步青看着眼前的入口,歪头说:“你不是说你想通了吗?” “所以你最后选择了逆时光之旅?”方见尘说,“是爸爸疏忽了对你的关爱,优秀,原本你好清新哦。” 赵卓荦眺望远方,沉默不语。 “别这样。”程泽低下头,看着不远处的小朋友说:“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很尴尬。” 不带小孩起码带个女性,这节奏有点骚气啊! “还用他们看?!”方见尘瞪着眼说,“我自己都很尴尬了啊!” 叶步青问:“进去干嘛?所以今天是来做志愿者的?” 赵卓荦终于开口说话了:“等人。” 三人很是惊讶。等人?等谁?赵卓荦今天是被交托了什么育婴的任务吗? 他们正准备揶揄一阵,方见尘眼尖,就看见连胜插兜从远处慢慢走来。他倒抽一口冷气,扯住了赵卓荦的衣袖,惊恐道:“你为什么最后选择走了一条绝路?!” 赵卓荦抽回自己的袖子,冷哼道:“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同学,你的战友的?连胜带你刷分的时候,怎么不看你拒绝呢?” 方见尘懵了一下,一脸无辜道:“我做什么了我?!” “早。”连胜抬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四人点头,表示回应。 “原来这是小孩子玩的地方?很多年以前,是这么个意思。”连胜四面看了一圈,大致明白了,摸了摸鼻子说:“可是我更喜欢跟成年人玩。” 连将军……有点搞不定小孩子。 “成年人的游戏?” 四人虎躯一震,觉得这可以,起码可以远离一下人群了。 叶步青说:“那就鬼屋。” 十八岁以下免入。 另外三人一头。 赵卓荦去前台用光脑加载了地图,然后照着导航,前往鬼屋。 鬼屋一般位于游乐园的偏侧。他们一路走过去。 程泽问:“你怎么跟优秀混在一起了?” 连胜:“不是他主动邀请我的吗?” 赵卓荦闭上眼,替他妈背下这个锅:“……是的我是。” 连胜说:“反正我也是一个人,挺无聊的。那里需要就往哪里去。” 另外三人忽然觉得阵阵心酸。相继拍了拍她的背。 连胜:“……” 走了也没多远,他们就到了鬼屋。一栋装饰古怪的古屋。 前面人还不少,进进出出的。就是走出来的时候,情况看起来有点不大对,但的确都是些成年人。 “鬼屋怎么玩儿?没去过。”连胜问,“进去抓鬼?” 方见尘用手指比了比:“不不不。进去,出来,就可以了。” 连胜:“什么意思?” 程泽补充道:“竖着进去,竖着出来,就可以了。” 叶步青纠正道:“完整的进去,完整的出来。” 赵卓荦:“请让其他人,也能完整的进去,也能完整的出来。” 四人一齐点头。 连胜上身微微后仰,戒备的看着他们。 连胜试探问道:“我一个人进去?” 众人迟疑了一秒,迅速且肯定的点头。 旁边路过的一对情侣,听见了他们高能的对话,惊恐道:“我去!他们竟然都点头了?!” “四个单身狗,我的天呐!”他女朋友抓着他的手臂道,“会传染的快走!” 四个传染源:“……” 四人纷纷捂住脸。不如去死。 连胜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眼他们:“那我去了?” 四人挥挥手,与她作别。 第111章 鬼屋 连胜站在机器人面前,看着上面的选项,问道:“什么选票?” 旁边的情侣说:“就是选难度。恐怖的还是简单的。对了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其实是五个人,但是我一个人玩。”连胜朝着后面指了一下,“他们似乎没什么兴趣。” 几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时表情非常难言。连胜似乎从他们脸上看见了一种……蔑视。是的是蔑视。清晰而不加掩饰。 女生说:“母胎solo,会不会发展成一种绝症啊?” 另一女生说:“一直治不好就是绝症了嘛。不过单身也是会习惯的,习惯久了,就变成享受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人以群分啊,交友还是很重要的。”女生说,“一个只跟你聊游戏的兄弟,和一个会跟你聊女人的兄弟,差距还是很大的。” 女生问:“你还是学生吧?你是哪个专业的?” 连胜有些一头雾水:“我们都是军事学院的。” “喔——!”众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头,异口同声道:“难怪啊!” 钢铁般直男聚集营啊。 连胜:“……” 几位女生偷偷往那边窥觑,有了共同观点瞬间打成一片。他们的男生站在旁边,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带着慈母般的微笑,不知有了一种骄傲感。 看,随便看。有对比才会有伤害。 “我觉得当兵的男人都很帅,尤其是他们几个真的很帅。”女生摇头感慨道,“可是这情商……可惜啊。” 旁边的女生看了眼连胜,说道:“我觉得他们单身是活该。情商低没有关系,连审美都没有就够die了。女性资源如此稀缺的军事学院他们竟然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连胜:“……” 连胜问:“所以我应该选哪个?” “你选这个普通级的吧,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女生说,“如果害怕的话,我可以陪着你哦。” 连胜婉拒道:“玩个游戏而已,我可以一个人。” 然后她选择了地狱级。 众人:“……” 连胜看向她们,点头:“在下不惧挑战。” 远处四人,感受到一股特别的视线,围成一团背对着那边。 方见尘压低声音,戒备道:“我觉得她们在看我们。” 程泽:“我觉得她们是在歧视我们。” 叶步青:“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方见尘立马跳脚:“人是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的吗?如果是,你就去!你去!快去!” 三人不屑的看着他。 “我以为你找我们来是因为想念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原来都是假的。”程泽对着赵卓荦职责道,“没想到啊,啧啧啧。你跳过高能直接来了一发核武器还连个预告都没有。赵优秀同志,你过分了啊。” “哪里过分了?”赵卓荦指着前面的人道,“女性。适龄。寂寞。这样的机会,不是你们一直期待的吗?” “不!”方见尘摇了摇手,“连胜本身代表了一种性别。” 叶步青:“女王?” 程泽:“御姐?” 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方见尘吐出一口浊气:“鬼见愁啊。” 四人齐齐发出一声叹息。 “呼……”方见尘指了指里面,“鬼见愁,可这里是鬼屋啊……” 赵卓荦的良心出现了一丝裂缝,犹豫道:“要不我们陪她一起进去?” “我真的,真的怕被打。”方见尘打了个激灵说,“我也怕她扑进我的怀里。” 三人以你想多了的表情看着他。 “如果她是第一次进鬼屋,而且连鬼屋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还是很有可能的。”方见尘说,“鬼屋制作何其逼真?我都不是很敢去。” 比起连胜会扑进他们怀里,更恐怖的是,他们可能会扑进连胜的怀里。 四位兄弟在这边纠结不下,连胜已经排到队伍进去了。 四人的视线随着她身影的消失,终于舒了口气。 太好了,不需要做决定了。 连胜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地狱级孤魂老宅的房间。 后面的两队小情侣,犹豫了一下之后,选择跟着连胜走孤魂老宅这一块。 这里是一间比较古旧的东式院落。 光色昏暗,营造出已是黄昏的氛围。旁边摆着的烛火,照亮了这一屋景象。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正面扑来,不知是从哪里吹出。 房梁下结着密密麻麻的蛛丝网。断裂的门槛,以及桌椅,随意摆在一旁。地上有一条明显的光路,示意他们出去的方向。 连胜伸手挥了把蛛丝,并没有任何的触觉,但是丝网确实被她摆落,飘到地上后消失。随后角落爬出一只巨大的红斑蜘蛛,回到原来的位置开始吐丝。 连胜面无表情,一手对着它拍了下去,她身后的女生直接发出一声尖叫。 连胜回头,正对上她惊恐而不可置信的表情。收回手给对方展示了一下,解释道:“假的,我只是好奇而已。” 她当然是知道是假的。鬼屋里如果出现活体动物伤害到游客的话可是大事。可就算是假的,她也没见过哪个女生有那个胆子徒手拍蜘蛛。 后面的人催促道:“前面往前走?在入口就卡住了?要出去吗?” 连胜退了一步:“请。这里做的挺逼真,我想再研究一下。” 后面几人疯狂摇头。 做领路人?怕怕的。 小情侣摇头:“不急不急,你慢慢看,我们也想仔细研究一下。” 连胜继续往前走,走到没半截,发现院落里有一口枯井。一个披散着长发的白衣女鬼,手指扒着井口爬了出来。 后面小情侣立马崩溃,紧紧抱在一起,放声尖叫。 情绪感染了他们后面的同志,于是群众开始一起放声尖叫。 按照常理他们现在应该快速跑走,但是又怕跑了看不见同行的人,人多总有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连胜捂着耳朵。 鬼屋大概就是身后这群活见鬼的人吧。天呐,这刺耳的声音。 连胜忍受不了,三两步跑过去,用脚踩在那女鬼的头上。 “哦!”连胜惊呼一声。有实体触感。 原来有的是立体投影,有的却是真的。但肯定不是真人,那触感很柔软,像踢在棉花里一样。 白色女鬼被她往下踹了一点,重新伸出手往井外爬,连胜抓住她的头发一提,发现质量果然很轻。 将它举到等身高的脸前,接着昏暗的灯光看清楚。它只有半截身体,下面就是空落落的白布。人偶抬起手,将头发顺到耳后,露出一张没有五官,涂成血红色的脸来。 在机器要用它涂抹着颜料的手去碰连胜之前,连胜又把它放了回去。 后面的声音凝滞了一秒,以更响亮的形势爆发。 “啊——!啊——!!” 她身后的人开始用生命尖叫,然后转过身,慌不择路的要出去。 几位女生带着哭腔喊道:“快跑我受不了了!!” 她们的男朋友一面抽气,一面紧紧箍住她们的手臂,往外面死冲。 连胜:“……” 虽然避免受伤,鬼屋里面是没有真人工作人员,但是也为了避免胆子小的朋友在半路崩溃或坚持不对,时时监控各路段情况。 后台工作人员看见连胜的动作也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开始安排里面的工作。 “带三路段的人出去。对,后面的朋友都停一停。停一下音乐跟动态场景。高亮一下退出通道。如果不行随时准备进去带人。” 不到五分钟,与连胜同一批进去的人直接扑了出来,连站也站不稳。 旁边等候的群众吓了一下。 一女生崩溃喊道:“我再也不玩鬼屋了……我特么就是有病!” 众人看了眼上面的标示,点头敬佩,不愧是地狱级别啊…… 远处四人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们远远观望,没有看见连胜的身影。 程泽问:“连胜呢?不会在里面迷路了吧?” 赵卓荦:“其实她才刚进去。” “可是其他人都出来了,就她没出来?”叶步青说,“他们是同一批进去的吧?” 方见尘忐忑问道:“她……她会不会怕鬼?” 程泽自我安慰道:“她一向不能以常理来揣度。” 叶步青:“那她的常理是什么?” 赵卓荦:“不怕鬼?” 方见尘:“所以……?” 程泽:“她怕鬼?” 叶步青迈出一步说:“不用担心,又工作人员的。走,我们去出口看看。如果不行,我们进去接人。” “五分钟!”程泽对着光脑说,“五分钟她不出来,我们就进去接人。” 于是四人朝着出口处走去,掐着时间,蹲在门口等候。 连胜一路看,一路走。她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她走过了前院的回廊,来到了中段的寝居,竟然追上了先批滞留部队。 走廊的尽头处,呆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时不时会有一个红色的女鬼从路中飘过。 屋顶雷光不能在闪烁,旁边窗户在剧烈震颤,发出一阵难听的撞击声,还穿插着女人幽怨哀嚎的背景音。 “啊——啊——!!” 一女生抓狂,一直在尖叫,不敢向前。她的男朋友,在她的带动下跟着尖叫。两人几乎要沉溺在自己的叫声中不可自拔。 他们就是站在转口,不能往前也不敢后退。前方的同伴早已没有踪迹,但是隐约还能听见他们的叫声。 “我害怕!”那女生可怜兮兮道,“你快带我出去!” 男生点头:“恩!” 女生:“我害怕!你快带我出去!” 男生继续点头:“恩!!” 女生大怒,抬脚去踹:“老娘留你有何用?!” 男生不知道是真的怕,还是在故意逗她,往旁边跳了一步,说道:“娘,我也害怕!” 女生愤怒吼道:“走不走?!” 男生立马怂道:“走走走。” 女生重新钻入他的怀里。 两人在走道上踏出一步。女生捂着眼睛不敢看,男生小心往前窥探。忽然前方的窗子被打开,冒出一张脸色惨白,却唇色艳丽的脸来。 小孩子半掩着脸,问道:“哥哥姐姐,你们来带我出去吗?” “啊——!!” 两人又退了回来,且退得更远了。 连胜:“……” 连胜上前拨开两人,插了进去。左手将女生按在自己肩上,然后带着她直接向前。 旁边的男生愣了一下,看着她们相互依偎的往前走去。 连胜现在是短头发,加上她身高在女生中略高,冬天穿着厚重的衣服,遮挡住了身影。在她女朋友的衬托下,就是个男人没错了。 “喂!”男生气到发抖,在后面喊道:“给我放开她!” 连胜回头说:“你,闭嘴。我现在带你们出去。” 男生愣了一下,才发现居然是个女生。 他女朋友也回头恶狠狠喝道:“你!闭嘴!老娘留你没用!” 他们继续往前,右侧的窗子重新打开,还没弹出完整的头来,连胜直接一手抓住,往外扯出,然后粗暴的丢到旁边。看也不看,继续向前。 女生感受到她的王霸之气,捂着脸羞涩道:“小姐姐你好帅哦。” “哪里?”连胜语气平静道,“保护平民的安全,是每一位士兵的职责。” 女生:“天呐你是军人吗?你好酷哦!” 男人已经被她的凶残震在原地。一时忘了动弹。用力的张着嘴,仿佛下巴要脱臼了一样。 成精了是吧?这是鬼屋……成精了是吧…… 赵卓荦等人眯眼看着时间,忽然就见几个男人,穿着工作服,匆匆忙忙的往鬼屋里跑去。 赵卓荦立马站了起来,警觉道:“怎么回事?” 叶步青跟着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里面出事了?” 四人一时沉默,心中紧张,懊悔不已。 “不应该让她一个人进去的。怎么说也是一个女生,天呐我们简直不是人!”方见尘说,“现在进去吧?” “两个进去,两个在外面守着。”程泽说,“不知道她会从哪个口出来。” 赵卓荦和程泽直接转身跑入口跑去。 “等等!”叶步青厉声喊住他们,指前面说,“……她出来了。” 你永远无法想象那个场景。一瘦弱的短发女生,一手抱着另外一个女生,另外一手拖着一个机器控制的道具,从鬼屋里出来的场景。 她身后还跟着六七个人,两个人拽着她的衣角,直到走了出来。 赵卓荦等人瞠目结舌,方见尘觉得一屡口水挂在自己的下巴上。 他们……不是非常能接受。 连胜同时松开手,将那道具往地上一丢,再次看去,觉得没有里面的灯光效果,做工可谓粗糙。她扭头对着那女生说道:“如果害怕,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 那女生娇羞点头:“好的小姐姐~” 后面男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不敢靠近,一脸委屈道:“她……她应该是我女朋友……” 众人:“……” 连胜看见赵卓荦,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靠近过去。 四人神色莫名,但都带着一点呆滞。 工作人员抱着一堆道具从里面跑出来,惊骇的看着他们道:“她对我们的机器做了什么?!这些票价不包含是要赔偿的知道吗?!这些可是我们自己画的脸!” 赵卓荦:“……” 他可以解释的,给他点时间。 第112章 训练 旁边众人闻言一起看向他们。后面的女生走上前,想要分担一下损失。 他们进去前其实是有买保险的,而且这些小机器可以返厂维修,重新整装一下,要不了多少费用。 “我们赔。”赵卓荦非常干脆道,“我们现在就赔!” 那工作人员闻言脸色缓和了一点,他们布置在里面的都是些便宜的小型机器,基本只负责保持动作。为了保证真实性,再植入智能ai和顾客对话。里面的智能芯片是最贵的,因为收集了十几年的鬼屋数据,但是安装在机器内部,轻易砸不坏。 一般情况下,客人因为情绪激动,破坏或打散了小机器人,是常有的事情,他们不会这样追究。只是从来没有出现一个人,会破坏了这么大数量的机器人!而且她不是因为害怕!她可能就是来踢馆的! 一女生上前,抱起一个半身人。现在看看它的模样,确实不可怕。就像一个愚蠢的番茄头。 番茄头歪着脑袋问:“姐姐,你带我出来了吗?外面好亮哦。” 女生扒开布料,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器械组成。 “还好吧?我看它们四肢关节的零件完整的。主要部位还能动,就是有点脱位了。”女生怀疑的看着他们说,“这是你们本身质量问题吧?”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问题确实不大,应该不是故意的。但连胜摔机器的场景他们看得一清二楚,后台记录着呢,这个锅逃不掉。 “数量上来了确实要赔。”工作人员说,“但是不贵。” “没关系。我们赔。你们清算一下吧。”赵卓荦掏出光脑,庆幸道:“还好你们里面的都不是活人。” 医疗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加上后期道德看护,那都不是小事情。 连胜不满道:“听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会打活人?” 赵卓荦:“你不会打活人的事情是建立在你知道他们是活人的情况下。而这里是鬼屋。” 连胜翻了个白眼,对此表示不屑:“你觉得我会分不清楚这些粗制滥造的玩偶跟活人的区别吗?装神弄鬼的事情我见的多了,但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敷衍且不上心的。” 全体工作人员感觉心口中了一箭。 “你不要说了,我给你打五折。”那工作人员正在等待着后勤计算结果,说道:“我们的鬼屋已经非常先进了,但就算是鬼屋,也不能出现太过分太真实的场景啊。如果给客户留下心理阴影,我们整个游乐园都不用开了。” 连胜说:“你告诉我,这是一个属于成年人的游戏。相信我。它既不属于成年人,也不属于游戏。” 工作人员觉得他们的尊严一并受到了羞辱。 “它是。”工作人员说,“未满十八岁不得进入!” 连胜:“那有没有未满三十岁不得进入的地方?” 工作人员:“有一个满六十岁不得进入的地方。” “为什么?”连胜感兴趣道,“在哪里?” 工作人员朝后一指:“鬼屋。” 连胜失望的摇摇头。 工作人员正想说话,看了眼手上震动的光脑,说道:“给你们打完五折,只要五百星币就够了。我们可以开具发票,需要吗?” 赵卓荦抬手表示不必,正要去转账,连胜拦住他,将自己的光脑递过去:“我来,你连将军有的是钱。” 叶步青又伸手拦住她:“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来玩鬼屋,我付钱。” 叶步青眼疾手快的转了五百星币过去,然后收起光脑,要带着众人离开。 旁边几位女生看他们知道主动付钱,觉得起码还可以在垂死线急救一下。 “诶!”那工作人员喊住他们说,“其实如果你不怕这个的话,你可以去我们的终极模式。那里更加真实。游戏方式采用的是一惊一乍,体感比这个恐怖多了……” “不!”四人异口同声喝道,“不需要!” 方见尘翘着兰花指怒叱道:“此人居心叵测,歹心险恶,主公不可信之!” 工作人员:“……” 程泽沉下脸:“你们是不是很想换一批新器械?去审批,但是别坑我们了!” 工作人员:“……” 连胜跟着拒绝:“我对你口中的恐怖,其实不是非常有兴趣。” 赵卓荦推着连胜,着急想要离开。后面的妹子们挥着手臂跟他们道别。 五人一路往游乐园门口走去。脚步迈得极大,只想快点离开。 “你们没有陪我进去真是太可惜了,你们没有看见那精彩的一幕。”连胜摸着下巴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他们的蜘蛛网做的真好啊。” 众人:“……” 赵卓荦:“谢谢但是真的不用了。” 连胜耸肩:“鬼屋收费那么贵,他们就是进去随便走一圈,甚至还没有走完一圈,真是太可惜了。” 程泽说:“其实鬼屋的票不贵,贵的是赔偿。” 连胜当没有听见,继续说道:“为什么他们会那么害怕呢?既然知道害怕为什么还要进去?虽然我觉得并不怎么可怕。” “可是鬼……会觉得很可怕啊!”方见尘说,“你不是他们的目标客户,你是他们的垃圾客户。” “请告诉我,鬼屋的意义是什么?”连胜说,“我进入抓鬼……” “所以说了不是让你抓鬼!”方见尘打断了她,吐出一口气,控制住表情,露出一个和善微笑:“鬼屋,是为了让人体验害怕的感觉。同时在那种逼仄恐惧的环境里,可以跟你的同伴增进一下感情。” 连胜回忆了一下。什么增进情谊?她觉得那对情侣出来就该分了。 “呵呵。”连胜说,“其实如果他们有这个寻求,只要给我钱,我就能让他们立马感受到。” 四人捂住脸。 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人喜欢自找罪受,而这种事情还被称为成年人的游戏。连胜瞬间对整个游乐园都失去了兴趣。 赵卓荦停下脚步,看了眼旁边的设施,问道:“换个地方玩吧,我觉得你不适合这里。” “你还敢带她玩儿?!”方见尘惊悚道,“坐个飞车,如果有人尖叫,她会不会把整个游乐园都给拆了?咱没钱。” 赵卓荦扭过头问:“那你陪她玩儿?” 方见尘抱住自己,凶猛摇头。 连胜问:“怎么样?还有事儿吗?” 方见尘腆着脸问:“云霄飞车玩不玩?” 连胜大度道:“你去吧,我等你。” 众人:“……” 程泽好奇道:“所以你以前的消遣项目都是什么呀?” “我?”连胜想了想,点点头:“恩。” 半个小时后,中心大街有名的奕阁。 ai在机器人在前方照本宣科。 “请几位顾客注意。本棋艺兴趣中心,不接受使用ai对弈。我们始终坚持着有人情味的切磋棋艺,不允许任何形势的舞弊行为。如果赢得挑战并取得优胜,可以根据赛情获得奕阁一定的资金奖励。公开对弈,还可以获得游客打赏哦~” “请问是对弈还是学习,还是观摩比赛?” 连胜:“对弈。” “请问预约几个小时几个人呢?” “一个小时足矣。”连胜看向他们,“鉴于他们全都是新手,我允许四对一,或者不知名数对一。” 四人不屑一哼。 五十分钟后。 连胜敲了敲棋盘,催促道:“诸位,请落子。” 十几人挤在对面,看着棋盘,如临大敌。 赵卓荦坐在唯一的位置上,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等一等!”方见尘抖着手指向一处,“我觉得应该下这里。” “不!”所有人异口同声道,“下这里肯定就输了!” 赵卓荦两指夹着黑棋,说道:“我还是觉得应该下这里。” 叶步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出三步你会输。满格就要开始数子了,现在数子肯定是我们输。” 程泽说:“不管下哪里,都有人不同意。” 后面一个中年男子抬手一直:“以我二十多年的经验,下这里还可以拼一拼。” 然后众人又开始争辩起来。 连胜托着下巴说:“既然你们觉得,下任何地方都会输……” 众人一起看向她。 连胜说:“那就认输啊。” 十几人一起摇头。 方见尘坚定道:“勇士只能战败,绝不认输!” 连胜:“……” 旁边的机器人走过来问:“需要小a来帮助你们吗?小a可以给你们提示哦。” 众人又是异口同声道:“不需要!”寻求ai帮助,等同于自取灭亡。 一群新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 连胜说:“我需要。请帮我结算。” 她站了起来,腾出座位。众人哀嚎,纷纷喊着不要不要。 连胜看了一下,打赏所得已经破万。来这里下棋的,都是有钱又有闲的人。如果她下完这场比赛,还能获得他们投在奖池里的十几万星币。但是磨得她没什么兴趣了。 四人见她离开,纷纷跟上。 方见尘插兜,神秘兮兮的走到后面打量她:“技能点亮的太多,我总觉得你不是人。” 连胜埋头将刚才所得全部转到了叶步青的账户上。 叶步青吓了一跳:“做什么?” 连胜:“赔款。” 叶步青:“多的呢?” 连胜:“零头算利息。” 几人纷纷喊卧靠。 赵卓荦开车将她送回家。 连胜走下来,侧过身,朝他们欠身致谢:“恩,今天玩得很高兴,谢谢大家。再见。” 四人热情微笑回应,挥手道别。 连胜走了一半,又停住了。回头看他们一眼,似乎有点犹豫,颔首轻笑,却什么也没说。 连胜走进自己的小区,他们的车才慢慢重新起步。 安静了几分钟。 方见尘抠着自己的安全带,问道:“她今天看起来,玩得很高兴吗?” 叶步青说:“显然不是。” 方见尘:“那她到底喜欢玩什么呢?” 叶步青摇头:“显然她也不知道。” “同类生物赵卓荦同志。”方见尘凑过上身问道,“请问,你平时喜欢玩什么呢?” “显然我也不知道。”赵卓荦摇头,“我不是都跟你们混吗?” 四人一阵沉默。 叶步青说:“其实跟朋友一起出去,随便撸撸串,玩玩赛车,打打枪,做点无聊的事情,就是很高兴的。” 如果你非要找出具体的形容来概括,没有。只是和朋友一起随便聊聊天,就是他们的意义。 挥霍时间,本身就是一件快乐而放松的事情。 连胜习惯了一直做有意义的事情,要给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找一个理由。她似乎永远处于某个紧迫的某个节点,没有停下的一刻。 她一直走。 就像以前一样。路过他们旁边,会跟他们打声招呼。然后继续插兜,漫不经心的走。 无论是连胜,还是骠骑大将军,都强大到一个人也可以。 但如果仔细想想,他们其实是知道的。 即使无聊,她还是陪着他们四个过了一整天。即使无聊,最后还是留下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是军事学院的传奇,也是联盟大学的传奇。却似乎没有人真正了解她。感慨于她的厉害,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一样。 别人叫她将军,叫她大师,叫她战神,叫她指挥,抑或是叫她天才。而她叫别人永远是兄弟。可从没有人叫她朋友。 连胜推开房门,脱了鞋子,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摆出光脑,开始记载今天发生的种种经历。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 “今日,我与同校同学赵卓荦、方见尘、叶步青、程泽四人,去了游乐园鬼屋游玩。哦,那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我弄坏了他们的机器,最后赔偿了五百星币。叶步青同学替我赔的钱。 门口的饮料非常好喝。一种奇怪植物的汁水。 我很少跟四个男生一起出去玩。不过没关系,他们显然也很少跟女生一起出去玩。所以我们互相都没有把对方当异性。 哦,所有是轻松愉快的一天。我很高兴。 新年快乐林冽女士。” 写完之后,点出林冽的名字,发送过去。然后将光脑放到一旁。 她趴在桌上想了一会儿。做什么呢?摸了摸脖子,又重新把光脑拿了回来。 看会儿书吧。 赵卓荦回到家里。赵爸爸就坐在客厅,听见动静,抬头问道:“你们今天,玩的怎么样?都玩了什么?你叫了什么朋友?为什么不喊连胜上来坐坐?” 赵卓荦一面脱鞋,一面答非所问的说道:“这次过年的话……出去吗?” 赵爸爸愣了一下,问道:“去哪里?” 赵卓荦走进来说:“出去。随便哪里,到街上走一走。” “连胜跟我们一起过年。”赵爸爸放下光脑说,“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所以带她一起出去走走。”赵卓荦说,“也出去吃吧。让她给我们做饭干什么?” 除夕夜的时候,赵卓荦跟赵爸爸下午过来接人。 连胜提着袋子走下来,抬手示意了一下:“我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工具,所以,我连菜刀都带过来了。” 赵卓荦:“……” “不做饭了,我们出去吃。”赵卓荦说,“晚上八点开始,封锁中心街道,那里会有全城晚会。” 连胜:“全城晚会?” 赵卓荦打了个响指:“空中阅兵。” 联盟的空中阅兵,一向是晚会最壮观的一刻。 各兵种踩着星河,整齐划一的从众人上方走过。绚烂的光线盛开在他们的头顶,一步一步,走出一条灿烂的银河之路。 中气十足的口号和踏步声,响彻在城市上空。 即使只是投影,也能感受到他们恢弘的气势。 随后远征军驾驶着他们的机甲兵出列,城市下方的欢呼声几乎盖过了他们的背景音。 连胜前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稍晚一点,中心街道就进不来了。 “喔!”连胜看着前面阵阵惊呼,“喔!喔——!” 赵爸爸和赵卓荦听着有些惊讶。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空中行兵吗?这不是年年都有的吗? 脖子有点酸痛,二人视线微微下移。发现她看着的……其实是某动漫投影广告。 猫儿少女挥舞着魔法棒在人群中穿梭,挥舞着点亮一个又一个闪亮的星星,然后又像气球一样,飘到半空,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汇入那条闪亮的银河。 连胜看向他们,很感兴趣道:“那个好玩!” 赵爸爸配合道:“喔。” 赵卓荦:“……” 他拍了下赵卓荦的背。 赵卓荦:“喔……” 连胜两手插兜,示意了一下,追着那个猫人跑出去。 人生总是很短暂的,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来,就算不觉得后悔,也会有觉得可惜的时候。 可是。连胜不记得自己拿过多少次胜利的战役,不记得自己多少次的死里逃生。却永远记得大雪封城的时候,所有人一起窝在火堆旁,咬着一块硬如石头的干粮,舀着碗白雪化成的冰水,高歌,畅谈。 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一个主将,也是一个指挥。她的时间可以过得很慢,她不需要去思考自己下一件事要去做什么,也不需要思考这件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 “哟!连胜!!” 连胜的脚步顿住,朝着封锁区的外围飘去。 一群人密密麻麻的挤在外面,拼命的想往里靠近。 她的视线,落在一排熟悉的脸上。 百米飞刀在前面挥舞着手臂,跟她打招呼。 鲁明远往手心哈着气,冷得跺脚。 方见尘振臂大怒道:“靠!快让优秀那货出来!我们压根没挤进去,他还故意不接通讯!” 第113章 点单 赵卓荦和他爸爸相继从后面跟过来。 方见尘看见,张牙舞爪的动作立马一收,对着两人扯起一个尊敬的笑脸:“叔叔您好。” 赵爸爸笑了一声:“你们好。” 他身上带着多年当兵来的严厉气息。但是今天已经有意收敛,加上他摆出的笑容,看起来不是那么明显。 赵爸爸停在他们面前,他是一个都不认识的:“你们……” 几人一起举手,示意他们是一伙儿的。 百米飞刀工作室五人,还有赵卓荦宿舍的三人,加上鲁明远。 此时中心区还是封锁的,他们要想出去,得去旁边的入口刷卡过检。 这附近挤着不少人,连胜跟着赵卓荦往出口靠近,方见尘等人也往旁边走去,等待会合。 成功碰面。 程泽等人很乖顺的问好:“叔叔好。新年快乐。” 百米飞刀跟着抱拳道,没脸没皮道:“叔叔好,新年大吉。” 连胜斜眼瞧他,黑线道:“老板,你叫哥才对吧?叔叔都乱辈了。” “小孩子懂什么?大二十岁就够一个辈分了。你上高中的时候,没人叫你阿姨吗?”百米飞刀咋舌道,“我还年轻。我和你们是同辈份你们都不记得了吗?” 鲁明远往手心哈气,他觉得太冷了。不时的窥觑一下百米飞刀。见他回望过来,很腼腆的跟他点点头。 百米飞刀似乎知道他是自己的粉丝,毕竟学数据分析的,起码有一半都是他的粉丝。于是抬手顺了下头发,对鲁明远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连胜问:“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连胜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百米飞刀,五官跟三夭上并没有多大差别。 “回来过年啊。”百米飞刀搭着周师锐的肩膀道,“顺便接到邀请关爱留守儿童,我们就一起来了。毕竟,你现在是我工作室的头牌,关爱员工心理健康,是老板应尽的职责。” 连胜偏过头,不想和他说话。 旁边还站着两位灯泡。两人都长得很壮,而亮亮的灯泡要更高一些。真人来看,他们气质差距很容易分辨。亮亮的灯泡就是一个高武力直率兵哥,超亮却一副安静好说话的样子。 因为个子够高,单看起来身材很匀称,并不会觉得他壮实,但站在周师锐旁边一比,几乎有两个他那么宽了。 “老板请客,不能不来。”亮亮的灯泡朝她伸出手,“初次见面,你好。” 方见尘正勾着赵卓荦的脖子小声声讨,还想把自己的鼻涕糊到他身上去。 赵卓荦用力扭过脸,用生命在反抗。一面掏出自己的光脑真诚示意:“没有听见,里面真的太吵了!” 方见尘哼哼两气,甩着鼻涕水说:“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 连胜一掌拍在他的额头,将人挥开。这货的动作太恶心了! 连胜问:“接下去做什么?” “去吃饭。”赵爸爸拍着连胜肩膀说,“饿了没有?晚饭也没吃吧?我在附近定了一家挺有特色的饭店,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一起过去。” 鲁明远看了一圈:“我们这么多人……” “没事没事,我早就听说了。人多好,人多热闹。”赵爸爸显然是很高兴,打趣道:“人不多我也不好意思过去,毕竟是你们年轻人的聚会。我跟过去凑凑热闹,顺便给你们付钱,让我也参与一下。你们不介意吧?” 几人哄笑,忙到不介意。视线若有若无的往赵卓荦身上飘去。 赵优秀同志在旁边摇了摇头。 他爸变了,人设都崩了。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总不可能让赵爸爸一个人呆在家里。而且刀哥这几位本身就是社会人士,退役兵,他们四人反而有更多聊天的话题。 赵爸爸说订好的地方,还真是这边有名的饭店。他们进去的时候,人声鼎沸。 招待机器人走出来,弯腰说道:“您好几位客人。非常抱歉本店已经满客,请问有预约吗?” “厉害了厉害了!”方见尘搓着手四望道,“我家也想订这里,就是太晚了没订上。” 叶步青说:“我提前三个月没订上。” 方见尘说:“我提前了半年啊!” 连胜往中间一看,问道:“那是做什么?” 饭店整体非常开阔,因为前方装修设置,一眼甚至望不见头。 而在两百多米处的地方,有一个开阔的高台。有人在上面不知道做着什么,而店里是不是传来一阵整齐的掌声和呼声。 方见尘解释道:“是这家店很有名的表演烹饪。也是它最受欢迎的地方。” 他们这个时代的厨师,不考验刀工。因为再好的刀工,也比不上机器切割。 要多细,要多长,要什么样的花式,要什么样的颜色,只要你能设计出来,它都可以切得出来。而且绝不存在失手,浪费多余食材的情况。甚至因为机器的高精度,它可以用反复利用废料边角,做二次加工。 这一技术发展,让后厨减少了一大批的学徒帮厨的职位。同时也大幅缩减了主厨的工作。他们要做的,就是掌握一下火候与调料。而这些对食物的影响是非常微妙的,一般不讲究的人根本吃不出来,甚至有的饭店,连这一部分都取代了。 再者是机器可以更快速的进行消毒与自我清洗,没有任何携带传染性病菌的风险,也不会有什么不良的卫生习惯。这种科技的推行,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进一步的保证食品安全问题。 机器做出的味道不差,且不需要每月发放工资,机器用工的开店审批程序更为简单,加上厨师职业本身工作量庞大又极为辛苦……在社会需求与行业压力的双重压力下,导致会用心钻研刀工的人越来越少了,能学习钻研厨艺的人就更少了。 那些取得顶级厨师执照的人,一般都被大饭店高薪请去作为揽客的活招牌。偶尔也会像这样,出来做表演式烹饪。当场做出的菜肴当场售卖,既可以提高店铺的知名度,也可以提高食客间的趣味。 几人到了预约的位置后坐下。这边的桌子非常大,连胜催着他们点开表演投影。 方见尘摆弄了一会儿,桌子中间立马出现了立体影响。一个身穿白色厨师服的人,正在上面烹炒。 火焰从铁锅中翻腾而起,油性呲呲作响。厨师一面小心的用勺子搅动,一面手腕用力,不停掂锅,让食材受热均匀。 因为来这里的人都不缺钱,他们对于菜品味道的要求就更高。这些厨师都是有着好几十年经验才敢上台。 连胜叹了口气,说道:“这年头厨师不好出头啊。” 真是要十年才能磨一剑,可你不知道十年的时间,磨出来的是剑还是铁针。 程泽说:“是不好出头,但是,只要熬出头,那就等于站上了行业的顶尖。听听这人气。” 这边的客人更喜欢互动,所以没有隔间隔音的设置。耳朵的呼声,就随着锅里窜起的火焰时高时低。 也是因为这边的投影很真实,仿佛那火是直接烧在他们眼前。 锅里肉汁红亮,色彩鲜艳,加上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香气,众人顿时捧腹喊饿。 那几人在看表演,鲁明远捧着菜单,看了眼赵爸爸和百米飞刀,然后笑了一下。 有长辈在这里,就算他们想付钱,赵爸爸肯定不会同意。他们人多,这里的价格又贵,鲁明远一时很不意思。 赵爸爸笑了一下,说道:“随便点。你们不点的话,照着菜单上来一份。” 鲁明远险些喷出来。 “点点点!”他匆忙推了下旁边的方见尘问,“你想吃什么?” 方见尘盯着屏幕里的葱爆牛柳没有说话,口水都要下来了。 此时公告响起。 “葱爆牛柳三份,现在开始叫价。一千星币起步!” 方见尘迟疑的按了一下。 “你想拍吗?”鲁明远说,“拍这个你得按最高价,不然拍不到。” 方见尘咬舌头:“太太太太贵啦!” 他们慢了一拍,旁边赵爸爸重新输了个最高价,点下去之后,已经被拍走了。 他们的菜品拍卖,以防客户恶意争抢,起步价三倍封顶。看价格与出手顺序判定。 也就是一盘葱爆牛柳,他们最后用了三千。 连胜大为震惊。这群人是有毛病不是? 他们隔壁桌的一对小情侣拍到了,机器人端着盘子送到他们那边,两人开心的鼓掌庆贺,然后开始拍照留念。 方见尘看着他们,捂住了头。 “想吃就点,不贵。”赵爸爸说,“他们这里的酱汁据说是秘制的,别无二家。而且他们的牛肉都是顶级牛肉,三千不贵。” 连胜炯炯有神的看向他。三千不贵?! 鲁明远说:“不过很可惜,我听说以前古中华有很多调料秘方,最后都失传了。” 你不能保证自己的儿女子孙也做餐饮这一行,而匠人普遍有着秘方不外传的规矩,又没有人用足够的利益去诱惑他们。后继无人,能不失传吗? 但是连胜有! 连胜喜欢重口。因为不管多难吃的东西,只要蘸上浓酱,那就是酱的味道。 当年她声望颇高,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也不会转军从商,更不会将别人的秘方外传。所以如果她问,许多人为了感谢她,会将特制的制酱秘方告诉她。 隔壁桌的小情侣还没动筷。方见尘就巴巴的望着,见对方的视线朝自己这边扫来,立马抬手捂住了脸。 方见尘摇头道:“其实我……也不是非常喜欢吃葱。” 众人:“……” 上面的厨师做完菜之后,擦了擦手就下去了。 连胜:“这就没了?” “已经两个小时了,他要休息了。”程泽对这家店似乎还挺了解,他说:“之后半个小时是给顾客自己尝试的。它这边有好几个台,免费提供场地和食材,但是需要公开。看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也很有意思啊,就是没什么食欲。” 连胜站起来说:“那你们别点菜了,我给你们做。” 几人都是一惊,不大相信的看着她。 “连胜。”鲁明远提醒道,“会做饭跟厨师是不一样的!” 方见尘:“普通厨师跟高级厨师也是不一样的!” 程泽:“这上去的可都是丢脸的。你有这准备?” 百米飞刀:“都过年了让我们吃顿好的吧!” 赵爸爸:“不用替我省钱。请小辈吃顿饭还是可以的。” 连胜举起一根手指,不屑的摇了摇:“麻烦谁,去帮我拿下我的包。” “我去拿。”赵卓荦站起来说,“想试就试,怎么着今天大家高兴就行。” 报名的人很多,工作人员正在审核资格,挑选一些不那么具有危险性的人上去。 连胜走过去,对方礼貌问道:“请问,有相关烹饪经验吗?” 连胜想了想,决定先拿下这个台子再说。往大了吹,没事儿,于是点头说:“顶级厨师的水准。” 众人听见捂住脸。 那工作人员显然一惊:“有……有证件吗?” 连胜:“没有。” 那工作人员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刷了下她的卡,发现是联盟大学军事学院的学生,那么应该是比较可信的。于是让她上去了。 连胜挽起袖子,站在灶台上。查看他们这边的食材储备,等着赵卓荦将她的包拎过来。 因为是表演式的烹饪,没有过多的准备时间。他们会先准备好部分处理过的食材。譬如腌制过的肉类,再譬如打成泥浆的肉丸。然后在食材新鲜度即将过去的时候,将它们拿出来表演售卖。 它们能提供的食材,基本都全了。然而连胜熟悉的食材甚至不到三分之一,里面夹杂着一些从未见过的果蔬。 水果和蔬菜是可以不断择优培育促使它们进化的。比如西瓜,从最初栽培的时候,90%都是果皮,到现在洗洗就能直接啃。再比如玉米,最早只有外面一两颗干瘪的果实,到现在,里面的芯已经退化到几乎没有。 从味道上来讲,它们变得更甜、更香,不需要过多的操作,就可以品尝到它们的美味。 但是这边的肉……越来越难吃了。 连胜擦了擦手,可以搞搞。 第114章 掌声 如果要讲表演的话,古中华的刀工和烹炒是很有特色的。就像之前的那位厨师,也选择了中式菜。只是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人家的大招释放完毕,最后只炒了一盘葱爆牛柳。 连胜以前做菜,刀工卓越。为了训练手腕的力量,同时对调动它细微处的运用,专门的经过长时间的训练。但她其实没有怎么学过专门的烹饪方法,更加没那个时间去研究什么传统菜品。 她只知道煎炒蒸煮的差别,轮到自己做菜的时候,就是直接放油或加水,再放食材丢调料,熟了立马出锅。但是什么时候放,什么时候出,加多少的调料,切多宽的厚度,这些该讲究的她以前都没讲究。 刀工专门用来糊弄人,显得她很高深莫测的模样。 虽然这样说,但她做的饭真的很好吃。一词概括,或许就是有股家常的味道。 原本这次受邀,她是打算去赵卓荦家里,给他们做年夜饭的。为防出现兜不住意外,她先上网搜索自学了几道菜谱,然后,尝试着重复了一遍。 因为想要给自己长点脸——虽然她是不缺脸——所以她选了几样刀工难度高,又对经验要求相对较低的菜品。 没多久赵卓荦就跑回来了,将她带来的包递过去。她自己带了刀,还带了几瓶自制的酱。以防味道往什么奇怪的地方跑偏,就适当的用酱料遮掩一下。 酱的味道非常复杂,根本所选的材料与所调的比例,可以出现无数种不同的味道。有需要长期腌制的,也有可以简单制作的。 连胜随便的炒了一瓶肉酱,一瓶辣椒酱,另外之前用调料重新腌了下醋,也舀了一点过来。 赵卓荦怀疑的看着她问道:“你……真的会做吗?不用勉强了。” 连胜说:“我专业的研究过,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她相信口味的变化还在可调控的范围内。 她将要用的东西都取出去,赵卓荦拎着她的包回到作为。 方见尘看了眼台上,伸手过去拿菜单:“趁她的菜还没上来,咱们先垫垫肚子,以免到时候,中毒太深。” “连胜会做饭的。”鲁明远说,“之前演习的时候给我们小组做过。起码她刀工非常好。” 百米飞刀正坐:“是吗?” 赵爸爸说:“我们先点菜吧,半个小时做不了多少菜的。我们有十一个人。” 照他预测,能做出两道菜已经不错了,肯定还要另外加点。 “想吃葱爆牛柳?”赵爸爸和善道,“那我们就先点一盘葱爆牛柳。” 就几分钟的功夫,旁边灶台的兄弟已经被请了下去。理由是用菜刀的时候不小心在食指上切出了伤口,判定具有一定危险性。另外一位锅里出现了焦味,也被请了下去。随后新的客人顶上。 旁边负责安排店里情况的工作人员频频往连胜那边瞄来,想见识一下传说中无证人员中顶级厨师的水准。怕不是闹呢? 连胜耽搁了一段时间,终于开始动作了。 她先点了一盒牛柳,然后找到了葱姜蒜、辣椒等调味料。从刀套里抽出自己的菜刀,在毛巾上正反擦了一遍。 显然就是要做之前方见尘眼馋的葱爆牛柳。 方见尘看见,眼疾手快的在后厨接单前,点了取消。等着连胜那边的菜品出锅。 连胜左手按住牛柳,右手开始切割。一刀一片,速度极快。一斤的肉,几乎不到两分钟就切完了。 这速度,似乎是在随意下刀,但视角处拉近距离,仔细去看,她的刀锋精准的逆着纹理,且肉片厚度均匀,皆不超过一毫米。 肉在很多人眼里是最不好切的东西。因为它不够软又不够硬。按得太用力会容易变形,按得太轻又不方便下刀。 连胜切完肉片,直接用菜刀在下面一捞,一手挡住,熟练的丢到旁边的碗里。打了个鸡蛋蛋清,加盐等。左手抓匀,右手往前方的锅里倒油。 随后抓过旁边的辣椒跟姜蒜,“铿锵”几声有节奏的脆响,青红辣椒已经斜切成段。 用刀将材料推到旁边,试了下油锅的温度,开始一片片下牛柳。待变色迅速捞出控油。倒出油,部分留锅,下葱姜蒜爆香,再下调料和辣椒。 连胜放了自己带的醋,以及炒制的半勺辣椒酱。香味顿时顺着白烟飘散出来。离得近的几桌人直接喊道:“好香!卧靠这个好香!比之前的那盘还香!” 连胜已经开始下牛柳,颠锅。 火热的气浪随着菜品的翻动,带出辣酱独特的香气。那是各种香料混杂在一起,难以简单形容的味道。 前排的人用力吸气,想要抓住那股熟悉又有点特殊的味道,连胜已经出锅了。 机器人端着他们的盘子往这边走来,鲁明远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惊呼出声。 连胜完工一盘,没有关火,重新将锅放回灶上。 旁边的工作人员张口预言,又被卡在喉咙里。就见她不慌不忙重新倒油,一手握着锅把,一手在旁边预约下一道菜的材料。 她端起锅让油转了一圈,已经隐隐能闻出一股焦香的味道。那是刚刚残留在里面的芡汁。 见热度差不多了,直接端起旁边已经料理好了虾。搅动,加完调料闷锅。转到旁边,另开一灶,加热水,准备炖甜品。 半个小时,能做多少盘菜?当然是能做多少做多少。越简单的越好。 连胜一心多用。炒完这盘之后,又炒了一盘易熟的花蛤。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已经出了三道菜。 手快!刀快! 那面无表情又干脆利落的手法,此人无疑是个老手! 原本中间有好几个台子,播放哪一个位置的视频是观众自己选择的。因为连胜这边动静太大,有人朝这边张望一阵,然后纷纷调转到她的位置。 方见尘等人拿起筷子,开始吃第一口菜。 牛柳入口,那滑润又鲜辣的外衣,瞬间点醒了他们的味蕾。有些微辣,但正好促进食欲,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是真的好吃!”方见尘咬着筷子,惊喜不已。 有点烫口,众人哈着气,一面连连点头。 其余客人往他们这边张望,眼馋的不行。抖着脚在视频和他们之间转头。 “好吃就爆衣啊!你们懂不懂规矩?” “别人的大学生涯。我的呢?我的天呐。” “当年上学之前我期盼我的室友是一个有洁癖的人,这样我就能够沾沾他的光。结果我真实的室友,是一个可以一个月不洗袜子的人。这大概就是现实跟理想的差距吧。” “请求出租小姐姐!用我这没出息的兄弟跟你们换!” “几位老兄们,也给我吃一口啊……” 他们一桌,除去连胜,有十个人。然而一盘菜看起来满满当当,在一群饥饿的壮年男士面前,就是几筷子的事情。哪里还有给别人分享的余量。 “吃了两口,更饿了。”鲁明远摸着肚子说,“先上几碗饭吧。” 他们说话的功夫,第二道爆炒鲜虾已经上桌。 筷子都没放下,密集的朝着盘中插去。 鲁明远良心发现问:“要给连胜留点吗?” “等她下来都凉了,不需要啊。”百米飞刀说,“到时候给她点新鲜热乎的,我们先把这边的解决了。” 随后是第三道,第四道。他们配着饭扒拉两口,发现这上菜的速度,可比平时点餐的还快。 工作人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走上前问道:“客人,您能不能来一盘高难度的?” 她做菜的速度快,是因为她在追求快。但是看她的经验和神态,她肯定有压箱底的技术。 工作人员说:“您给我们表演一个绝活吧,今天您桌子的单,我们全免。” 连胜用汤勺搅了一下旁边的木瓜糖水。然后用毛巾擦手,问道:“想看刀工?” 众人跟着那工作人员齐齐点头。 “哦……”连胜拖长一口音道,“也可以。只是我很久没练,有点生疏。” “不生疏的时候能做什么?”旁边桌的一位客人靠在椅子上问,“传说中……文思豆腐。” 他隔壁桌的兄弟道:“你丫光知道个文思豆腐吗?不是所有的豆腐切成丝都是文思豆腐好吗?你这不为难人小姑娘吗?” 那男人挥手道:“那就别管文不文思,切切切,我就喜欢看人切豆腐。” “兄弟,免单的是店家,观众可是所有的食客啊。”隔壁桌的人又插话说,“不过我也想看她切豆腐,行不行啊小妹妹?” 工作人员也期待的看向连胜。虽然他没有报很大的希望,但噱头是好打的,稍微粗一点也没有关系,混得过去就行。 连胜神色未变,说道:“可以。但是先去告诉我的朋友,你们免单,让他们点好菜等我。” 工作人员:“……” 几人正在吃菜,得到消息,动作都是一顿。 百米飞刀擦了擦嘴,微笑道:“菜单上的都来一份谢谢。” 旁听人员顿时咬牙。天呐这群人太奸险了。 连胜掏出一块豆腐,先摸了遍它的质地,然后试着切了一刀。文思豆腐不仅是对刀工要求高,对豆腐的要求也很高。 确认没有问题,菜刀蘸水,又往安排上浇了一点。然后仰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这道菜也是她前两天刚开始学的。单就刀工来说,它的挑战难度是她接触的所有菜式里最高的。切豆腐的一气呵成,要求的不仅是刀工还有心理。 不过,她一直有在训练手部的力量和灵活,感受手腕对力道的细微把控。相同的原理,倒不至于非常陌生。 左手食指挡住刀身,连胜闭上眼准备了一下,开始动工。 连胜手指纤长,指节分明。一手虚按在豆腐上的时候,能清楚看见她手背上的青筋,以及中间凸起的两条细骨。 单看她的手切东西,就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然而看她落刀如此迅速,似乎毫不迟疑。却不知道是真的心中有底,照着位置在切,还是心中发虚,只在随意落刀而已。 众人屏住呼吸,看她将豆腐切成片,然后再开始切丝。 最后端来一个黑色的碗,小心将豆腐放进去,慢慢用筷子在旁边推动,将豆腐散开。 众人紧紧盯着。 乍一眼看去,似乎都粘在了一起,并没有散开,像是失败了的样子。随后她继续拨动,豆腐终于散了开来,细碎的豆腐丝像云雾般往旁边漾开。那不是被剁碎了,而是真真实实,可以看得见形态的豆腐丝。 连胜将它在水里搅到彻底散开,再用筷子勾着将豆腐丝勾了起来,让众人看得更清楚。 这是真正的细如牛毛!这是标准的文思豆腐!不需要放水,不需要模糊,它就是合乎规格的文思豆腐! 先是一人带头鼓掌,随后掌声稀拉拉的响起,众人又热烈的跟上。 众人呼喊,给予她鼓励。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点激动。小妹妹交换一个通讯号吧!” “厉害了小姑娘!以后是想做厨师的吧!” “前途无量啊!你这刀工肯定下过苦功夫了,比我看过的大部分厨师都好!” “但是现在厨师其实不怎么需要刀工了吧?” “觉得什么都不需要,所以才工作也抢不过ai。难能可贵的是这种精神啊!希望你坚持下去。” 赵卓荦等人也是瞠目结舌。 这已经不是刀工好不好不问题了吧?这是开的哪个版本的挂的问题了吧? 这技能点亮的快闪瞎他们的铝合金眼了! 连胜在旁边的水槽清洗刀具,对他们的讨论不为所动。 谁要去做厨师?她是个要去争霸世界的人。 连胜做到这里直接收手了,没有再做下去的意愿。毕竟那店员的本意,也只是想让她露一手厨艺而已。 文思豆腐的味道比较偏清淡,高汤非常讲究,要求入口即化,唇齿留香。然而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熬煮合乎规则的高汤。味道究竟怎么样也并不重要了。 而且现在,正好属于顾客的半个小时时间到了。他们后面的厨师还等着接手。 虽然顶级厨师,也很值得期待。但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厨师,跟一位来历成迷的年轻少女,他们更喜欢后者。 一看她准备收手不干了,纷纷开始挽留。 “给我做一个啊!做完啊小妹妹!别这么放着多浪费啊!” “我买!我出五千星币,做完了它!” “哥哥我出六千,接着做!” 她提着刀不动声色走出来,众人都惊了一下,下意识的闭住嘴,缩回自己的椅子上。 工作人员在旁边小声道:“这是她自带的刀具,大家不要怕。” 众人目光中,连胜就这么抓着自己的瓶瓶罐罐,慢悠悠的走回去。 桌上几人立马给她老清出了一个三人宽的位置。 “大厨。” “大仙。” “大神。” “大将军!”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见谅。” 几人恭敬的将菜推到她的面前,低着头道:“请!” “哈哈哈太厉害了,看见优秀能和你们交朋友,我特别高兴。”赵爸爸说,“多吃一点。希望你们以后能继续相处,也希望你们能做一辈子的朋友,兄弟。” “随便吃。”百米飞刀坐在里侧,剔着牙餍足:“我请客!” 连胜:“……” 这是她刷出来的免单! 连胜切好的豆腐就放在料理台上,后面来的厨师,借着她的材料,加上以前炖煮出来的鸡汤,做出了完整的文思豆腐,送到了他们这一桌。 他们前期狼吞虎咽,导致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全部吃饱了。 为了给后面的食客腾位置,将东西吃完,他们就出了饭店。 骤然从温暖的饭店里出来,外面的冷风将他们吹得打了个寒战。 他们坐在中心街区的外面的石阶上,等待着十二点的到来。 虚拟的烟花点亮了整片天空,无声的火光,在他们头顶绽放。 方见尘看着被染成不同颜色的天空,说道:“我希望明年的今天,我已经在军部开始培训了。” 另外几人纷纷跟腔:“我也是。” 百米飞刀:“我也是。” 众人扭头看向他。 “做什么?”百米飞刀挑眉,“我正值壮年,完全可以重头再来好吗?” 连胜:“我希望明年的今天,我已经在远征军开始实战了。” 众人又扭头看向他。 亮亮的灯泡:“我希望明年的今天,我们的工作室能少一些妄想症。” “哈哈哈。”超亮的灯泡说,“那我就希望我们今年的工作室里,没有妄想症。” 只要实现了,那就是现实了。 连胜偏头看向一边:“赵叔叔?” “跟不上你们年轻人啦。”赵爸爸跟着许愿道,“我希望明年,那你们能脱单。” 众人:“……”新年扎的第一个心。 旁边的人开始大喊“新年快乐!”,他们跟着喜气洋洋的道贺。 烟花渐止,人群渐稀,笑声渐小。 连胜拍拍屁股站起来,说道:“回家了。” 她还要给林冽女士写报告。 众人看了眼时间,发现差不多了,于是挥挥手,往各自的方向散去。 “联盟新历336年第一天,和朋友过了最高兴的一个跨年。” ——连胜 第115章 训练 年过完之后,他们的假期就剩寥寥数日。接着还开始下雪。 军事学院就那么点儿大,赵卓荦等人的外交又很广泛,几位室友从其他地方辗转得知了他们竟然在一起过年,还吃到了传说中连胜做的饭菜,顿时一身抖擞,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的酸水,可以融化联盟首都整个冬天!”室友丙哼哼哈嘿的喊道,“你叫我啊!你为什么不叫我!我也在中心街区过年啊!” 连胜:“……” 室友丙:“有记录吗?” 连胜:“大概是有的……” 她问了下方见尘,发现他的确录了,于是让他转过来,然后再转给室友丙。 室友丙挥手:“我去舔屏了,你先退下。” 连胜:“……” 假期结束之后,连胜并没有直接回校。军事学院的学生,要先进行每学期新一轮的训练演习。 不过因为天气太冷,这一次的演习时间相对缩短,只有十天。 鉴于校际机甲联赛即将开始,大三的学生被单独调出去,做体能和射击专项训练。指挥与后勤类的学生,或者不报名选拔赛的学生,可以单独申请,继续跟着大部队去山上做实战演习。 而且因为现在是下半学期,大四的学生一般已经有了去路,不留在学校。特招的学生更会有自己的训练计划和场所,不会参加这一次的演习。 所以下半学期,演习的人少了不少。 连胜打了个申请,跟着为数不多的几位指挥系同学,往训练基地过去。 前几天下过雪,所以最近气温骤降。连胜以前是不怕冷的,但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好,她现在有点畏寒。 林冽女士不在家,她不知道应该收拾东西。那个基地,因为是军部的相关设施,不对外公开,连胜在网上也搜不到任何的消息。 训练的地方,钱大概没有用的,但肯定是要带的。就是要冲着那一点意外,人生不能缺少希望。 再就是衣服和被子。之前的实战演习,帐篷军装及日用物品,都由校方提供。加上是夏天,穿一件军装就差不多了。这次去基地,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服务。 连胜问了一下。赵卓荦说:“可以带,但是不让穿。” 连胜:“……” 连胜最后还是带了一条大围巾,然后配上自己的光脑,直接过去。 训练的基地建在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连胜照着导航,从家门口坐车,转了三趟,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地方。然而下车的地方,只有一个站点的标记,她还要继续往里走。 路上遇到了几个学生。他们两两成群走在一起,手上比划着,似乎很是兴奋。但是声音不大,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连胜视线往他们那边飘了一点,觉得这群人很眼生。她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有点信心的,这几位不是联盟大学的人。 十五分钟后,连胜沿着道路终于到了正经的大门。周围几乎全用电网包围,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刷卡排队,身份确认完毕,她获得了一张粗略地图和时间提示,用光脑扫进去。前方又是一条笔直的通道。 连胜挠了挠头。太大了,这鬼地方。 一路旁边都是平坦草地,再往前走十五分钟,连胜看见了明显的建筑群。 “学生请往这边走。”机器人穿着制服,站在路口,指向左前方的一个入口。 连胜照着指示进去。 里面开着暖气,两侧是楼梯,迎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宽阔通道,两边排列着各式房间。 连胜照着地图上的标注,过去领了衣服被子以及其他东西,然后回到分配的宿舍。 这次来参加集训的女生就没有几个,八人一间宿舍。和联盟大学比起来,实在是很简陋。她到的时候,她的室友们已经将东西全部摆好,而人不在屋里。 现在正好在晚饭时间,食堂开放用餐,估计先到的人,都在餐厅里。 连胜随后也往餐厅走去。 整座建筑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只是偶尔路过的人,会增添一点人气。 她推开食堂的门,被隔离的声音瞬间冒了出来。食堂还是正常的食堂,嘈杂不堪,连胜很欣慰的点头。 站在不远处的叶步青偏头,看见是她,立马朝她招了招手。 连胜朝他跑了过来。 “你是第一次来,今年你们系好像就来了两三个,你可以跟着我们。”叶步青拿着托盘说,“不过在这基地里,不会有什么需要团队合作的活动,这里都是个人训练。” 叶步青提醒道:“还有,千万不要跟教官起冲突。这里的教官,没有以前的那么好说话。他们都是远征军的预备军。” 连胜点头,也跟着拿了一个托盘。想了想问道:“你们……难道不是第一次来吗?” “我们是第一次啊,但是我们有学长教诲。”叶步青笑道,“每一届的学长回来,都要给下一届的人讲述一下在这里的光辉历史,顺便给我们出谋划策,以便为我院争光。” 叶步青带着她去中间排队。随后程泽、赵卓荦几人,也气息奄奄的走了过去。 “你还真的来了啊?”程泽搭了下她的肩,一声轻叹:“好自为之啊,想在这里活命,身体素质得过硬。谁都帮不了你。” 方见尘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可能会被搓成球。” 连胜踮着脚往队伍的尽头看去,发现给他们打菜的是人,而且像是个学生。 “我们提早来,教官拎着我们做了一轮次的训练。”程泽甩了下头发,下巴点着前面道:“他们是没完成训练,被拉过来做苦工的人。” 连胜:“为什么?” 他们这边平时肯定不会采用人工打菜吧。山上是因为设备没有建好,而基地这边,设备可以说一应俱全。 程泽说:“打饭的人,要等所有人都吃完了才可以吃。而等所有人吃完的时候,第二轮的训练已经开始了。” 连胜了解:“哦,做不完训练的人没饭吃。” 程泽:“也可以吃。等到晚上大家训练都结束了,他们还要过来收拾食堂。到时候可以捡几个白馒头啃一啃。” “想想是不是特别有动力?”方见尘捂着心口道,“就是这个让我活到了现在!” 方见尘的体力在他们几个人里,算是最差的一个。当然比起连胜,还高了那么一个档次。 连胜摇头叹了口气:“来的第一天,我可能就要承包基地的食堂。” 她抱着托盘走到前面。那后面打菜的男生无精打采,舀了一勺盖到托盘上。 连胜低头,感慨他们这群男生打菜真是细腻呢。那苦工不期然抬头一眼,在后面急急喊道:“等等!你回来!” 连胜诧异的转过身。 男生又舀了一大勺肉,伸长手臂盖到她的盘子里。 方见尘看见此景,眼睛都红了。在旁边深吸一口气呼道:“哟——!” “这是我们食堂的规矩。”那男生握拳鼓励道,“对自己的下一任接替者要好一点。你加油!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 连胜:“……”去他的! 赵卓荦等人一番狼吞虎咽,抓紧时间,又去打了盘饭,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催促她先回去换衣服,六点在二楼的训练厅集合。 连胜准备妥当,往训练室跑去。 这间训练室里什么设备都没有,只是一个足够开阔的空房间而已。里面已经等着不少人,而这些人的军装标志跟连胜的并不一样。 她找到了联盟大学的队伍,跟他们排在一起。 连胜问:“这些人也是过来训练的?” 程泽解释说:“都是其他学校的学生,我们一起借用这边的场地。” 连胜点点头。 她到了没多久,训练室里侧的大门被打开,几名教官走出来。为首一人直接不客气喊道:“吵什么?一点纪律性都没有!既然来了训练室就给我摆出军人的姿态来,这里不是你们悠闲聊天的地方!” 众人迅速就位,排好队伍,保持安静。 “后面来的人全部绕场跑十圈!”教官对着门口喊道,“第一天就比教官来得晚,在宿舍里做什么呢?还补个觉,养精蓄锐?必须给我保持紧迫感!我这里不接受任何反驳!” 规定的集合时间是六点,而现在才五点五十二分。 一位教官走到他们的面前。 “联盟大学。”那教官拿着光脑快速扫了眼上面的名单,然后抬起头看向连胜的方向:“你,连胜是吧?” 连胜回道:“是,教官!” 教官打量了她一遍,点头道:“好好干!” “但是,这里没有女生的特权,也没有指挥系的特权,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吧?”教官收起光脑,对她道:“到时候别说我为难你们,如果坚持不住,随时可以选择退出。另外提醒诸位,勉强自己,再试一试的做法,在我们这里不成立。我们的目标是择优培优,吊车尾不在我们的训练范围之内。跟你们以前的教官不一样,我们不是保姆,也没有兴趣。我们只看你能不能做得到。” 陆续有几名学生从门口进来,发现教官已经到了,挠头哀叹了一声,认命的过去跑步。 教官说:“这一次大家会聚集在这里,都是为了选拔赛。本次训练没有任何的报名要求,但不代表什么人都能参加。我的意见是,连这里都坚持不下去的人,还是不要去选拔赛丢人现眼了。” 教官:“所谓的校际机甲联赛,就是一个单兵选拔赛。我们这一次,是以单兵作战为目标进行训练的。我可以告诉你们,做好对自己失望的准备!” “联盟各区里军校有不少,联盟大学军事学院确实算是里面的佼佼者。我也知道,一直以优等生的身份活到现在,你们都有自己的骄傲。但是,想进军部,你们现在只是弱鸡里的鸡头,想要蜕变成凤凰,起码需要付出十倍不止的努力。我可以告诉你们,根据历年的情况来看,你们在座……只有不超过十个人,是能在五年之内,进入远征军的。” 众人低着头,知道他不是危言耸听。能有十个,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选拔赛里,每所学校能进入决赛的名额是十五人。决赛是团队作战,但是如果拿不到前三甲,连进入远征军视野的机会都没有。有多少所学校盯着最后的位置呢?答案是一百多所。 “三夭的机甲,都是小打小闹,不过也一定程度能反应你的灵活性。首先,你们就是要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机甲,什么样的位置。”教官问,“还有人,找不到自己定位的吗?” 旁边一位男生举起了手,连胜犹豫了一下,跟着举起手。随后陆陆续续的又有人举手。 “没关系。”教官两手环胸,说道:“你们会在之后的训练里面,会进一步的认识自己。到时候可能还会做调整。我会给你们提出适当的建议,当然决定权还在你们自己身上。现在都跟我过来,做个力量测试。” 他带着众人到训练场的左侧,在墙上刷了下卡,然后从地板下升起一台黑色机器。 教官:“依次上前,测试力量。” 学生按照队列,一个个上去对着打拳。教官站在旁边,时不时的点头。 不后轮到连胜。她扎好马步,对着机器打去一拳。中间的受力区只是极其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教官下巴微抬,扫了眼上面的数字,皱眉说道:“用力!” 连胜歪了下脖子,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教官看了她一会儿,神色不明,片刻后说:“下去吧。” 连胜:“请问,我应该适合什么类型的机甲?” “除了前锋和重装,什么都可以。”教官说,“如果动作够灵活,你可以去做侦查,如果射击率够高,你可以去做狙击。你以前是用什么类型的机甲?” 连胜:“狙击。” 教官点头:“保持住。” 连胜:“……” 如果他能表现的稍微委婉一点,她会说服自己不知道这个建议是用排除法做的。 他们这边在测试,旁边的连队已经开始训练。连胜视线定在那边,觉得他们的训练方式似乎有点奇怪。 随后,教官在前面喊着让所有人都退开。空出一块地方后,重新开始刷卡设置。 一分钟后,地板下出来一排不一样的设备。 那是一个简陋的对战机器人,没有头部和身躯,只有四肢,用一根根子固定在地面。手上带着拳套,脚上也加了一层柔软些棉垫。每个机器人之间间隔一点五米,旁边放着一套完整的防具。 “所有人分成两组,四十五分钟一次,轮换休息。”教官说,“它们不会移动,不会追击,检测是靠着中间的红外线。坚持不住的话就蹲下然后退出。旁边的兄弟们也看着点,发现不对帮忙把你的同学拖出来,毕竟这些机器人可不会怜香惜玉,动起手来也不留情。如果不注意,在这个地方被打出什么问题也不是没有可能。” 教官看了眼光脑:“今晚训练时间是四个半小时,现在正式开始!前两排队伍上前,后面的人现在跟我去做热身!” 连胜刚好就是前两排的队伍。她选了个位置,拿起防具套在身上,然后走向地板上的示意点。还没有抬头,正在调整位置,余光中就有一道黑影朝着她的头部打来。 攻击的速度很快,连胜直觉性的抬手去挡。 承受到它的攻击,顿时心下一惊。挡是可以挡住,但是机器的力气很大,那拳套几乎贴到她的脸部,才重新收回。 虽然带着防具,但连胜觉得自己手肘部位,此刻应该已经乌青了一块。 这机器不仅出拳速度有力,连跟着的招式都很快速。她还没放下手,第二拳又从右侧打来。 连胜迅速朝后跳开,躲避了攻势。 因为没有注意,旁边已经有人中招了,那男生也很机智,顺势捂着脑袋躺到地方,先缓缓神。 围观众生一声惊呼:“这么厉害的吗?” 出招的速度太快了!几乎他们站上可攻击范围区域,那机械手臂就已经打了出来。 “厉害个头啊!都动起来,别东张西望的!”教官喊道,“我叫你们热身不是叫你们大呼小叫!这么好奇待会儿自己上去试试!” 教官叉腰,对着场上的人说道:“反正今天每人三组的训练,不让机器打完二百四十拳,所有人做不合格处理!不合格的人要么明天接受惩罚,要么拎包回家!” 学生弱弱问道:“一定要接住它的攻击吗?如果被打中算不算?” 教官说:“算!你们也可以不停用自己的肉体去接,如果想今天晚上就出现在医院的急救室里的话。” 他看着众人陷入沉默的样子,拍手道:“很好很好,这么快就有想放弃的人了。赶紧的,收拾完包裹还能赶上末班车,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连胜甩甩手臂,摆好架势,一步上前站了过去。 那教官看着她,视线又飘了过去,咋舌道:“同学们,你们的脸是肉做的,会疼。你们的尊严,你们的心,不会疼吗?还是贱卖出售了?这才刚开始啊,拿出点气势来!快看看其他连的人!站起来!” 其余学生被他一番讽刺,提高警惕,也重新向前。之前是因为毫无防备,也没想到这机器看起来这么寒碜,却这么凶残,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众人深吸口气,眼睛死死盯住它的两臂。只要看清它们的攻势,一拳还是可以挡下的。然后一拳一拳的慢慢来。 然而,这一次对战机器人却没有都出拳,有几台开始出腿。还有一台,直直望着学生的两腿之间踢去。 求生的欲望和对下一代的渴望,让那学生反应里突破了极限。他两手下撑,用力将它按下。因为太过激动,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大喊出了声音。 他用两手成功挡住了那条机械腿,然后头部正正中了一拳,后仰倒在地上。 那男生仰面躺着,惊骇道:“盯……裆……喵?” 众男生顿时觉得裆下一寒,夹紧了两腿。 “保持住,这样就接了两招了。”教官安慰道,“放心,触及敏感部位,不会这么用力的,而且还有防具。就算反应不过来,你们跳就好了。踢只会踢到一半。” 众生面目狰狞。 那也不是这么玩的啊!这里的都是送命题吧! 第116章 合格 连胜试着接了几拳。 这个机器基本是用来训练力量和反应力。它的出拳速度绝对不是一般学生能打出来的,加上可以不讲人体平衡,无法琢磨,可以随意调配的四肢。连胜视线能跟上,但是动作有点迟缓。她刚刚摆出架势,力道还没调配过来,对面的攻击就已经到位。 教官走到她旁边,摇了摇头道:“爆发力太弱!” 其他人是接不住,连胜是会被打到变型。 “所有人注意啊!”教官说,“你们这是一个女子军团吗?现在遥遥领先的人是连胜啊!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挨打都不会的吗?” 男生还在之前的阴影里,叫道:“教官,可是她没有裆啊!” 连胜退开两步休息一下,回头道:“裆部受击的疼痛不分男女,只是你们的后果稍稍惨重一点而已。” 男生泪道:“我对你的‘而已’做出否定!” 教官说:“没有危险!我再说一遍没有危险!你们哪里都有可能会有危险只有裆部没有危险。我们请了专业的男性医师在旁边等候,你们完全可以安心!” 一点都不安心啊! “只要你们下面安的不是义肢,我保证你们可以带着它完整的走出这个训练场。”教官煞有其事道,“有压力才有动力。没有对生命的渴求怎么能让你们做出超常的应急反应?” 男生忽然间变得很机智:“超常的应急反应告诉我……应该退出这个攻击范围!” “希望你们也能从机器的身上学习。真正打架的时候不讲人道,知道该怎么打吧?”教官说,“对面也会这么打。到时候不会有专业的医师,对面也不会给出我这样的保证。你们幡然醒悟就晚了。” 他抬起光脑了一下,喊道:“第一轮就剩三十分钟了!你们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来讲废话!怎么样?是不是现在就要退出?给个爽快!” 众生大喝一声,抱着视死如归的气势站了上去。 连胜却在此时退出了攻击范围,摸着下巴思考。而后想通了什么,一步上前,在对面开始动作之后,出手阻挡,同时后撤。 已经打出的一招力道不减,但是她不需要全力去化解,因为她已经退开。而因为退出了攻击范围,机器人的第二招也没有出现。 连胜抬头一扫,计数器上面确实跳了一下。 也就是说,只要在碰到它之后再后撤,就可以被认为是有效接招。 那可简单多了,意味着可以避免硬碰硬的撞击。 教官在她旁边晃悠,见状哼道:“投机取巧。” 连胜说:“这叫灵活应变。” 这世界对聪明人,总是会多开一扇窗的。 要是真的实打实的接个两百多拳,那她今晚不在急救室里,也肯定要在医务室里。 教官随后换了个位置晃荡,并没有阻止她。 他说过了,这一次的训练,只看他们能不能做到,用什么方法并不重要。反正逃过了这一环节,也会死在下一环节。 其他学生发现她的攻击方式,顿时眼睛一亮,纷纷效仿。他们这一块的训练画风,变得非常诡异。 男生心态上轻松起来。半场过去,觉得它也不是这么难以接受。慢慢适应机器的速度之后,开始尝试应接连招。 四十五分钟很快过去。连胜上面显示的数值是一百二十五,已经过半了。 她脱下防具,交给后面的人,走出训练区,直接坐到地上。 这种训练,看似是一招一招的零散对连,但却一点也不轻松。先不说精神需要全力集中,每一招都需要耗费最大的力气去阻挡。 那种紧绷感,对体力的消耗速度简直是可怕的。四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她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坐在这里干什么?真的以为可以休息了吗?”教官站到他们的背后,吼道:“跑起来!所有人给我绕场跑,跑到可以重新上场为止!训练场内没有一块地方是给你们休息的!做好这个准备!跑!” 连胜觉得,这一次的任务目标有点艰巨。不停的挨打会想要休息,如果抓不住先期体力优势的话,他们真的要接受明天的惩罚。然而这种雪上加霜的规则,可能会利用开场的失败,让他们直到最后一天,都溺在名为弱鸡的沼泽里。 连胜甩了下额前的碎发。 跑四十五分钟,注定了就是一个悲剧。 其他军校的学生,也在中场开始绕场跑步。因为各自不同,很快各队伍就混在了一起。 一男生故意放缓速度,退到了连胜的旁边,朝她脸上不停的看,然后笑道:“哟,真的是女生啊!妹妹你好。” 连胜没有搭理他,继续调整自己的呼吸。 男生甩了甩他的头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白?我都能看见你的眼睛旁边的血管。哦对了,你的眼睛真漂亮。” 后面的男生看不过眼,插了上来,不屑说道:“喂喂喂干嘛呢?挖墙角挖到我们学校里来了?她的眼睛是漂亮,可惜你瞎。没看见我们在后面呢?” “干嘛这么凶啊?我只是想帮帮你们。”那男生说,“我刚刚的成绩是九十一个,发挥的不是很好。这一次的任务,肯定会有大多数人淘汰。妹妹你是女生,体力吃亏,需不需要我教你一点诀窍?” 后面的联盟大学校友闻言大笑道:“哈哈哈活着不好吗?非要送脸过来!可惜我们大将军根本不鸟你的!” “……大将军?”那男生沉吟片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知道我将军刚刚打了几个吗?一百八十个!你的两倍。”校友不要脸的吹嘘,然后挥手道:“一边儿去,你都不够看的。” 那男生轻呵一声,显然不信。但见连胜又不鸟他,于是默默跑开。 军事学院的女生,一般都走这种冰山美人风,他也已经习惯了。连胜不是冰不冰的问题,她是不想说话。 随后第二次对打的机会来临。连胜跑回原位,几乎废了半条命。她盘腿坐在地上,先休息了二十分钟。 没想到这里才是她休息的唯一机会。 随后穿着护具站起,用剩下的二十五分钟,加快速度开始接招。 教官时不时的往她那边看去。她虽然力量和速度都不大行,但是动作却很干脆,而且非常的具有计划性。 第二次的结果是六十三。 如果将这种状态保持住,她可以做到。 又是四十五分钟长跑。 方见尘在前面脚步打颤,左歪右倒的趔趄前行。 连胜挤出肺部一口气,沙哑问道:“你这样,不觉得更累了吗?” “累。”方见尘点了点头,“可是这样,我摔倒就有足够的理由。然后摔倒,我可以有十秒钟休息的时间。多摔两次,还可以凑整。” 连胜:“……” 重新站到训练位上。连胜坐在地上,光穿一个防具,就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她边穿,边看着教官摇头。 教官起了一身寒毛。 最后一次,连胜边打边休息,最终在第四十分钟的时候,成功合格。她举手提前退出训练区。 其余学生一看,顿时大叫。受她激励,也开始迅猛反击。 十点的时候,联盟大学先批人员,一个半小时的对打时间正式结束。第二批的人还在继续奋战。 众生这一次是真的废了。 学生一手撑墙,呼吸微弱,说道:“教官,我们要先去外面坐一会儿,要不你出来说?” “不合格的人,可以现在去跑八公里作为惩罚,或者,明天再接受惩罚。不过,明天的惩罚肯定会比八公里更严厉,希望你们做好准备。”教官嘴唇微张,终于说出了他们翘首期盼的话:“至于合格的人,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 众生无力欢呼,直接相互扶持着往外走去。他们已经快到极限了。 联盟大学这一边,或许是因为她新动作的点拨,也或许是在尊严下的挣扎,几乎没有人被毙掉。教官也是很意外。尤其是连胜。 前期那么软趴趴的样子,以为他们会在第一阶段继续浪费时间。只要错过了第一次刷分的机会,后面很难追上。没想到竟然完成了。 没看见他们哀嚎的模样,是多么遗憾啊。 连胜摸着墙,爬了两层楼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下睡觉。 靠在床板上的那一刻,呼吸声都沉重了。 刚躺下没多久,宿舍的灯又亮了起来。三个女生依次走进来。他们看了连胜那边一眼,没有出声。 连胜精神很是疲惫,但她还是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一直在梦与现实之间的徘徊。好在几位女生也很利索,出去冲完澡迅速就寝,也就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五点,闹铃响起,快到集合时间。连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感觉全身腰酸背疼,一股筋像从脖子拉扯到脚底板。 连胜撸起袖子一看,果然,经过一晚上,淤血刚好沉积下来,她的手臂几乎布满青紫,尤其是外侧的位置。 冷风飕飕的往被子下钻。 虽然基地里开了暖气,但是开得并不大。毕竟学生训练过后身体会发热,提供足够的热量。连胜打了个喷嚏,陡然清醒。扯过旁边的衣服,开始换装。 旁边两名女生已经用这一分钟的时间收拾妥当冲了出去。 食堂还是要排队的。连胜头晕脑胀的,拿了托盘正要过去,被叶步青直接拉住,扯到了他们桌上。 他们一人贡献出了半块面包,还有一部分粥,默默堆到她的面前。 “快吃。”程泽嘴里塞满了东西,几乎是闭着眼睛,说道:“趁着有时间,多吃一点。不知道教官会不会提早集合,但是千万不能给他们抓住把柄的机会。” 连胜抱拳:“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然后抓起面包,也往嘴里猛塞。 第117章 青春 连胜等人吃完早饭,就小跑着往训练室赶去。推开门,惊诧的发现里面竟然异常安静。还以为是教官又提早到场,往旁边一看,才发现是医务室的人在布置场地。 设备搬了几台过来,人数似乎也不少。这架势让众生忍不住浑身一凛。 连胜看见了一个熟面孔。外衣上缝着联盟大学的标记,带着两个人就坐在他们集合点附近。 连胜走过去招呼道:“林医生?你也来了。好巧。” 林医生摘下耳机,看着她说:“恩。以防出现意外,我们要过来监督。” 连胜:“什么意外?” 林医生毫不客气道:“像你这样的体力素质,混到训练队伍里的意外。” 连胜:“……” 一如既往的毒辣,何必自取其辱。 连胜数了数,如果一所学校有一支医疗队伍的话…… “这里才十二所学校?” “你以为什么人都能来吗?这里可是正规的军部训练基地。”林医生说,“感谢你们学长在选拔赛上的英勇表现,给你们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希望你们不要在学弟学妹面前丢脸。” 听赵卓荦说,每一年学长都会跟下一届讲这里的光辉历史,那说明,联盟大学确实是一所豪强学校。 他们没说两句,教官一群人排着队从门口进来,为首的人厉声喝道:“松松散散的都在做什么?赶紧就位!要我说多少遍,给我有点自觉性!” 学生迅速站好队列。 那教官走到中间,对着身后的人说了声解散,其余教官便小跑着往各自的队伍过去。 教官站在前面,微笑问道:“昨天睡得好吗?” 没人回答。 教官看了眼脚尖,继续笑道:“如果昨天那么轻松的训练都没睡好的话,那么你们今后更不可能睡好了。” “昨天不合格……哦对,你们昨天没有人不合格。不错嘛,其他教官都很羡慕我啊,确实应该表扬一下你们。”教官拍了拍手,继续说道:“那我来说一下今天的规则。”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旁边的边缘道:“所有人绕圈跑步,一公里一个轮次,跑完一公里之后开始随机对战。只要你打赢了你的对手,你就可以获得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如果你输了,那就只能继续跑,直到你拿到六场的胜利为止。提早完成的人可以提早休息,每半个小时过来监测一下自己的身体素质。坚持不了的人,就给我拎包回家。没有按时完成任务的人,” 他拿出光脑扫了一眼:“现在是五点二十六分,十一点半之前,你们需要达成我的要求。还有不明白的没有?” 众生正在脑海中消化整个规则,并默默制定训练计划。 连胜举手道:“报告。” 教官眼睛一眯:“说!” 连胜问:“对战的时间,与跑步的时间,有限制吗?” “当然,我刚才没说吗?”教官一脸无辜道,“一公里跑步时长不能超过七分钟,双人对战时长不得超过五分钟。否则,做无效处理,要重新开跑。” 众生一脸嫌弃,喧哗道:“咦——!” 他们刚才是闪过一个年头,准备分配对战中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节奏。毕竟教官没有提到相关的规则,按理是默认允许。众人心中还在暗喜,却不想这里竟然挖了一个天坑。 看来不能指望钻他们的空子,那极有可能会是他们故意设置的陷阱。这些教官就是想看他们自作聪明,最后又自认倒霉的样子的吧。可谓相当恶劣。 教官看着他们的表情,喝道:“都别吵!安静!还有问题没有?” 连胜仔细品味了一下。 无论是昨天晚上的训练,还是今天的训练,其实内容都很自由。昨天虽然限定了一轮次的训练时长是四十五分钟,但是只规定了一个总目标。在时限之内,你跑步速度,或者对战的节奏,都是自己调控的。 现在这里的也是。 因为是长时间的训练,先期得不到休息的学生,疲惫感会逐渐累加,导致在双人对战中,将自己处于不利的地位。频繁的对战失败,意味着不间断的慢跑训练,几乎是一个无限的恶性循环。 对于体力好的学生来说,或许五公里以后会出现明显的差距,而对于连胜这样体力差的人来说,她不能让自己连续失败两次,也就是三公里的慢跑。 这里的教官不会提醒你该怎样去分配自己的体能,学会身体自我管理,是士兵必须要做的事情。 一学生举手问道:“教官,如果昨天没有合格人呢,今天该怎么办?” “那今天就负重跑。”教官说,“常规是二十千克,鉴于你们还是新来的,我放点水,只需要十千克。” 他们带上测量设备,集体转身,准备开跑。就听见旁边的一位教官大声骂道:“有意见?有意见就再加十千克!我说过了,这里不接受任何的质疑!” 前排领跑的人发现有热闹,脚在地上蹬啊蹬,最后停在原点。后面的人跟着停住看热闹。 那被吼的学生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我只是提问!” 那教官站到他的跟前,对着他的鼻子吼道:“提问不会打报告?一个大三的人,基本的规则都不懂,你还很骄傲吗?先给我发罚跑两公里,去!” 那男生深吸了两口气,抬起头,也对着他的脸大吼了一声:“是!” 然后转身过去,背上负重,也加入跑步的行列。 联盟大学的教官走到前排,盯着学生的脸看了一会儿。那学生才回神,对着他羞涩一笑。 教官呲了一声,小声道:“看见了没有?你们是运气好,遇到我,温柔体贴好说话。对吧?” 众人齐齐点头。 “刚才就让你们跑,你们都没有跑,这是违抗指令,很严重的知道吧?但是你们放心,教官不会这么凶你们的。”他后退一步,表情一收,厉声喝道:“所有人罚跑两公里,现在开始!” 众人:“……” 连胜:“……” 罚跑两公里加上开场的一公里,直接就是三公里。她刚刚怎么打算来着? 连胜每次的一公里,选择快跑搭配竞走,来将时间压制到七分钟。跑完三公里,有点气喘吁吁。这对她来说,已经是进步神速了。 确认达标,她走出跑步的圈子,走到中间的对战区。 她身后顿时有几名男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侧滑进了对战圈。周围一时间哀 第118章 跑步 对于这群男生的做法,是比较滑头的。 他们会先物色看起来比较弱的对手,然后调整自己的速度和目前奔跑的距离,和那人保持同步。等对方进到对战区,就冲刺过去挑战。女生就是不容错过的猎物。 原本军校里的女生,本身不到总人数的十分之一,有勇气来参加这次强训的,那就更少了。除了连胜,其他女生确实不大能打。毕竟双方对战的力量度跟体能差距太大。 这也是教官将跑步时间设得偏长,足够支撑学生进行慢跑的原因。 如果在中途因为体力不支而强行退出,那么也会被踢出本次集训。这些女生,从一开始就占着劣势。她们起码有一半的人,因为未能完成昨晚的任务,今天需要接受负重的惩罚。 最糟糕的情况,是要负重从五点半持续跑到十一点半,长达六个小时的慢跑。唯一可以休息的时间,就是对战中停留的几秒钟。而这突然停止了节奏,反而更容易让人崩溃。 所以这样的对手,让他们屡战屡胜。 尝到了甜头,总要踢踢铁板的。 连胜抬腿活动了一下四肢,冲着对面招手。 “对不起了妹妹,千万不要怪我。”那男生也很调皮,“形势所迫,这跟人品没有关系哈。输了也千万别哭哈。” 那男生或许是有前车之鉴,还有点戒备。出拳的时候,竟然来了个虚招。左拳一勾,而后右肩上抬,改成了直拳。 连胜微抬下巴。这样的假动作对她来说没什么用处,而且这假动作太突兀了。 连胜比那男生矮,而且矮了十几公分。直接向下一蹲,就错开了他的最佳用力点。 对出拳出到一半,却发现目标人物不见了。正在错愕之中,连胜鬼魅一般又从下面钻了出来。一个手刀,顺着他的脖子砍下去。怕力道不够,还用重力向下一压,直接将人按在地上。 “结束!”教官立马判定道,“连胜赢!好了,都给我麻溜的出圈!” “我去——!” 众男生嬉笑着从旁边跑过,还很有力气,朝着中间招了招手。 那男生捂着脖子,一面吃痛抽气,一面往旁边的队伍里去。嘴里叫道:“太狠啦!果然哪里的女人都不好惹啊!尤其是学军事的!” 旁边的兄弟嘘声道:“脚底抹油都没你刚才跑得快,要脸的不?” “欲望使人昏心啊兄弟。” 那男生大怒:“滚!” 连胜走出场地。 之前泡过的液体包裹在四肢上,有点暖洋洋的。无力的肌肉开始恢复过来。但是同时,酸痛感也越加明显。 她最大的问题,是昨天在防守那对战机器人的时候,用手臂跟腿去挡了不少招式,而她的肌肉强度,显然比不上那些一直训练的男生,所以四肢青肿程度尤为严重。 跑步的时候调动不了肌肉的力量,下意识的会用更大的力气去迈步,体力耗费几乎成倍增长。 这样看来,刚才泡的东西,治疗效果非常明显。 旁边的赵卓荦,也正好结束了她的第三次对战。二人又一次相聚在医疗点的附近。 方见尘神速的跑完了两圈,然后不幸踢到铁板,没能跟上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瞬间就开始萎靡不振。 在连胜获得第四次胜利的时候,众人有点笑不出来了。他们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众人选择观望,不再争相上前。 “你们没放水吗?再放水就过分了啊。” “开玩笑呢?谁特么放水了?她真的很厉害好吗?!” “我去古武大师还真不是吹的?” “认清现实吧朋友,莉莉安娜都给她做推荐了,显然是有一定道理的。” “先不说这个,他们学校开场罚跑了两公里吧?体力呢?” “那是多久以前了朋友?人家都已经休息三番了。” “谁出来谈谈感受?刚才跑步来着离太远没看清楚。” 能谈感受的人此刻正分散在训练场各地奔跑,哪里还有心情聚过去跟他们聊天?只有坐在地上正休息的几个人,以及联盟大学亲身经历过的同志们,跟他们随意的说了两句。 看见连胜又一次上场,众生将注意力集体转向她。掐算了一下时间,纷纷转道,朝着她所在的对战区跑去,然后开始远远围观。 仿佛在干大事,要破解她胜利的秘密。 他们旁观了一场,实在是看不出她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招。 好看的招式未必好用,她的应对很朴实,同时也很精准,基本都是直击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从他们的角度和以往经验去分析的话,连胜的出招不快,对面的应对也不快,但是连胜到位的速度很快。 而且她一招后面永远会连着第二招,整体动作看上去更为流畅,所有打出去的力,不管有没有击中目标,那都是收放自如的,越是直来直往,想要靠力量取胜的人,会输得越快。而蹑手蹑脚,防备为主的选手,在连胜手下反而可以活得更久。 这样分析,她不是一个擅攻型的选手,她有的是偏应对的技术。 相比起一个体能变态的男生,连胜本身的瘦弱,反而促成了她强烈的存在感,让这群人产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 这已经是第五个人了!再来一个她就要解脱了!绝对不行! 此时训练已经进展了两个多小时,那些先期不努力,导致后天徒伤悲,不停奔跑,终于发现自己即将跑跪而人数还未过半的同志们终于出现了紧迫感。 攻略她!要是让她在这里六连胜出,他们的尊严绝对会遭到踩碾般的歧视! “同志们都认真一点!同仇敌忾的时候到来了!这种时候不要开玩笑,保持场上人数才是关键!” 人数越来越少,对他们来说会越来越危险。 趁着人多,他们开可以保持一定的主动,去蹲守他们中意的对手。而到了后期人数渐少,总会有一半的人,是可以休息,而一半的人,是不可以休息的。他们这些体能告罄的人,只会反成为别人的猎物。 “最后一个名额了啊同志们!摸着心口问问自己不觉得害臊吗?在这里先把她拦下来后面的优势就都是我们的了!”男生喊道,“保持冷静!先观察再出手,不要因为她是一个女生就小看她。” 这里的胜负是一个多米诺骨牌式的效应。稍微露出一点劣势来就有一群人在盯着你,就可能再也没有休息的机会了。 众教官坐在里面看戏,好笑道:“这么多男的欺负一个女生啊?” 男生义正言辞道:“对手不分男女,只看强弱!” “对对对!我们尊重我们的对手!” “对女生的关照是在确保自己实力地位的情况下才成立了,她都要逃出生天了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啊!” 一男生跑到连胜旁边夸张的擦着眼睛道:“不要欺负人家了嘛连胜小姐姐。” 莫名成为全场焦点的连胜挑了挑眉。 教官说出了连胜的心声:“好想揍他们。” 连胜又一次跑完一公里,走上对战区。 “啊啊啊!”一男生举手大喊道,“我去!”然后冲刺的扑了过去。 “带着联军的荣耀去啊朋友!” “……我怎么觉得她越跑起色越好了?” “卧靠跑个一千米就可以休息十分钟气色能不好吗?!是我我也好啊!” “……你先拿到第一个休息时间再说吧。” 连胜扭了下脖子。 她的四肢已经从发软,到微微发暖,到现在刺痛般的发烫,总之不是非常舒服。 连胜朝他勾勾手指:“上。” 男生摇头。 防守。他要守住!连胜的攻击力肯定不高,他只要保持住被动,那他就是主动! 连胜只想速战速决:“你不来我上了啊。” 男生偏过头,戒备的看着她,露出一个轻笑:“不要用激将法,没有用的哦~” 连胜大步向前,合指拍去一掌。男生抬手做出防御的姿态。 连胜握手成拳,勾起食指,顺势按在他的手肘内侧,而后左手微微下移,点在他的侧腹,男生只觉得她力道大得惊人,这两指几乎要刺穿他的骨头,大叫一声,向后退了一步。连胜抓住空荡,抬脚飞踹。 “比赛结束,连胜胜!”教官抬手一挥,而后拍腿笑道:“不错不错,巾帼不让须眉。” 众生震惊,异口同声喊了一句:“卧——靠!” 教官摇头唏嘘:“不行啊,这一届男生不行啊。” “兄弟你搞笑呢?点点点你就退了还摆出那么大的漏洞你是豆腐吗戳不得?” “豆腐可以戳!豆腐就是被戳穿了个洞它还保持原样不动摇,这货一戳就散架了好吗?” 那男生委屈喊道:“很疼的很吗?!卧靠真的很疼的!” “谁管你啊!痛在你身,又不会痛在我心!” “那你自己去试试啊!” “我没机会了!” “有啊!”教官插话道,“下午跟晚上,你们都有机会。不要怕啊。” 众人:“……” 连胜拍了拍手,说道:“不要怪他,换谁都一样。” 如果论正面对攻的话,这群新兵肯定比不过连胜。尤其是在她休息充分,且有医疗队额外帮助的情况下。 男生听得忍不住想咬手帕。 “你看!你看!都是因为你输得那么惨我现在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难受!心都碎了!” 那输掉的男生在前面狂奔,怒吼道:“你们要点脸不?偶尔也给自己留层皮啊!” 连胜以完整无败绩的结果,提前结束训练,坐到旁边休息。 赵卓荦用了两个小时,但是连胜用了两个半小时。 其实休息时间是固定的,跑步一趟上下浮动也只有几分钟而已。只要比赛场次一样,基本差不了多少。 随后到了十点,历时四个半小时。多数人已经脱离苦海。此时留在场上的人只有不到两百人,还有部分只剩一个人头就可以脱离苦海。好几位女生还在里面苦苦挣扎,连胜一眼就可以看见。 被剩下的这些人水平都不相上下,就看谁比较好运,先拿到休息的权利然后一发制敌,反转形势。 几名女生正在努力的绕开男生,争取内部决斗的机会。 所谓两弱相遇,必有一最。然而负重跑到现在,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她们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尤其是在经历几次超时重跑,一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的时候,她们已经不想再继续早上的训练内容了。 连胜跪在箱子里,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看着前面的战局。 终于,在又一次战败之后,一个女生就那样坐在地上,不可控制的开始流泪,不愿意起来。 医生给她递去一杯水,她抖着两手接过,小口喝了一点。润了润嗓子,然后强自稳定心神,跟那教官谈判道:“这样单纯的比拼体力,对女生根本不公平啊!男女生之间的体力差距本来就是存在的,你们不能无视它来制定训练计划,这不现实。而且机甲对抗赛看的也不全是体力。它看的是技术!” 教官冷静的看着她,说道:“我们给了你们优待,只是你们争取不到而已。” 就是旁观医疗队的额外照顾。 “你的优待本身就是建立在不公平的情况下。”女生说,“我们根本拿不到。” “不,并不是单纯的在比拼体力。”连胜插话道,“我不知道他们以后的计划,但是从早上来看,体力不够,你可以用技术来弥补。什么是技术?双人对战不就是技术吗?体力不对等,力量不对等,照样可以用技术来赢过对面。如果你即没有技术,也没有体力,那么你留在这里的原因又是什么呢?为什么要让别人不断来迁就你呢?我没听说过选拔赛有分男女两个组的。” 连胜又扭头问了一句:“是没有吧?” 赵卓荦:“……没有。你倒是说得肯定一点。” 连胜:“就像我,我应该是所有人里体力最差的一个,但是我现在已经坐在这里休息了。你已经坚持到了这里,应该继续加油。” 那女生摸了下自己的肩膀,她的手几乎已经稳不住了。毕竟背了十千克的负重跑了四个多小时,沉重的肩带已经给她的脊椎带来了压迫。 连胜会意,说道:“你的负重是你自己背上去的。我昨天完成了任务,而你没有。这并不是不公平,这只是你实力不够的证据。想要摆脱它,那就撑过去。” 连胜抬手一指:“和你一样负重跑的女生,她都还在坚持。” 那女生偏头看去,眼眶里的液体不停打转。而后决绝的抬手擦了把脸,站起来继续奔跑。一边跑一边哭。 连胜从箱子里站起来,说道:“其实,这场训练的规则是,如果体力不支坚持不到最后,你们会被强行遣返回去。而如果在规定时间完成不了任务,那么只是继续接受惩罚。如果你们觉得自己体力已经不行了,又想留在这里的话,可以再控制一下自己的脚步,不用去追求所谓的七分钟。” 七分钟一公里已经是有氧运动式的慢跑速度。 规则里是不允许他们进行行走或休息,但是适当的减缓速度,并没有明文否决。 前面已经有人开始边走边跑,或者走跑结合的形态,而教官没有站出来说话,说明对于这种擦边式的行为,他们是默许的。 毕竟,这种擦边式的做法,是他们为了留在这里,能做出的最后的努力了。 连胜坐了回去,小声说道:“你们能做到的事情,确实比我们多。可以跑得比我们快,比我们久。但是如果从个体承受的痛苦来讲,我很佩服她们能坚持到现在。” 她们水平不够,所以,能做的只有坚持而已。可是即便已经到了自己想要放弃的地步,也要一面哭着一面坚持下去,那么,是用心的在走这条路吧。 结果,最后剩下的几个人硬生生的磨到了十一点半,也要选择留在基地。 教官没有多说,转身朝着众人挥手道:“现在开始休息!你们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用来吃饭和午休,下午两点准时集合。现在解散!” 连胜狼吞虎咽的吃了午饭,回到宿舍,准备睡觉,发现宿舍里有一位女生在。 之前那个哭泣的女生就是她的室友之一。她脱了上衣正在给肩膀上药。 毕竟还是一个军校生,平时很少做这样长时间的负重训练,肩膀被磨破了一层皮。 “需要我帮忙吗?”连胜说,“你没事吧?” “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那女生抽了抽鼻子说,“正常拉练背的是二十千克的东西,长的拉练还可以有二十几天。我才背了六个小时,和他们差别太大了。” 连胜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那女生穿上衣服,跟连胜道谢,然后出了宿舍。 她要去医疗点,治疗一下她的肌肉拉伤的问题。另外两人没有回来,应该也是这样。她们的时间不多,只能依靠这些零散的休息片段进行调整。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连胜已经到了训练场。众生深有感触,比她来得更早的人都有。 果然众教官最后提早了十分钟过来场地。 “早上轻松吧?是不是很开心啊?”教官笑道,“下午还是一样的训练内容,先拿到六胜的人可以休息。惊喜不?想报仇的都趁早哈。” 早上的活动时间是五点半到十一点半,而下午的训练时间是两点到五点。 任务量不变,活动时间直接从六个小时缩减到三个小时。 连胜是这样猜想的。 早上的比赛,只是为了考验队伍里的吊车尾,故意拉长时间,让坚持不住的人可以选择自行放弃。顺便给那些优等生们调整一下状态。 而下午和晚上的训练,才是真正的开始择优培优。 果然,教官将手背到身后,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个规则变了,我提醒一下大家。跑完一公里的有效时间,从七分钟调整到了六分钟。” 众生抽气。 活动时间少了一半,竟然连跑步时间都直接缩减了一分钟。 “没有猜错,晚上的训练,还是这个。但是一公里的有效时间,会从六分钟,调到五分钟。希望大家自己做好心理准备。”教官露出慈母般的微笑,“会有一大批的学生,接受我们的惩罚,参加明天的训练。放心,你们是不会孤独的。” 众生:“……” 第119章 友善 三个小时的活动时间实在是太仓促了。 就算是全胜的记录,满打满算,跑步加上休息的时间,再加上对战与各环节衔接耽搁的一段时长,也要接近两个小时。而且除了个别拔尖的学子,普通学生能保持百分之五十的胜率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尤其是因为对战五分钟的限制,如果遇到知道自己杠不过,所以只想跟你共沉沦的对手,故意避开与你的正面交锋,猥琐的游走躲避,将时长拖到五分钟,然后拉着你重新开始跑步,那么一切都是白费。 根据早上的情况来看,显然时长耗尽导致比赛作废的情况还不少。 种种条件限制下,三个小时要想完成任务,非常艰难。 这种情况,就要考验人品和运气了。 对于可能先行获胜的尖子生,众人空前和谐的选择一同抵制。反正各个连队的都不是本校的学生,互相间也不认识,下起手来毫不心软。 早上那几位六连胜直接提早休息的人,全部上了他们的黑名单。从开场就计划好“狙击”,务必要阻碍他们的进程,打乱他们的节奏。 打不过,他们可以躲。凡是对上这些人,公认的做法是用猥琐流拖延时间,好让他们保持在奔跑的状态逐渐消耗他们的体力。 没有办法,前一次训练的结果会影响后一次,为了保证大多数人的实力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前头领队的同学必须要慢下来。 看似是个人训练,但,其实是一种竞争啊。 因为今天早上已经有过相关的经验,众学生心里有数。 那些体力充沛,且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的人,选择抢夺先期优势。间插的休息时间决定了后期的对战实力,趁着自己的体力还能支撑他们发挥出应有的水平,可以先拿下几个胜场。 其余学生冷静下来分析一下他的竞争者,觉得完成任务的希望极其渺茫。于是干脆的选择了放弃,决定直接慢跑三个小时,保存体力,再冲刺一下晚上的活动。 总之各个都不安好心,稍有成绩,后面会有一排等着拖你后腿的人。 斗智斗勇的时刻到来了。 赵卓荦和叶步青两人,对视一眼,一起飞冲了出去。后面的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控制住速度,没有放肆追逐。 二人几乎同时跑完一千米,然后进了对战圈,开始下午的第一场比赛。随后陆陆续续的学生也到达场地。 这一次终于没有人在边缘慢走拖延了。 赵卓荦两人选择速战速决,一招定胜负。开场都是一记直拳。赵卓荦以更快的速度硬度,抓到了他的手臂。叶步青没有硬缠,直接出了场地。 只用时几秒,第一场结束。 教官扫了眼时间,在旁边提醒道:“人数足够的情况下,相同的人做对手只能打一次的哈。而且不能一直是同校学生。” 两人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出场比赛完毕,却并没有选择休息,反而继续跑步。于是两人直接赶超了连胜一整圈。 连胜:“……” 连胜悠悠的走进一个对战区,那里面已经站着位男生。 “对不住啦!”那男生看见她,搓着手说:“你明白的。” 连胜点头:“我明白。你放心,不会让你对不住我。” 一个直径四米长的小圆圈区域而已,逼着他走还真能逃过去不成? 面对普通男生做对手,可以选择从下方溜过,而连胜的身高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只能觑机从旁边躲过去。 连胜的爆发力不强,但是无论再强的爆发力,都会有一个减速再加速的过程。当连胜挡住对手的去路,对方开始掉头或转向,这中间调整的时机,就是连胜进攻的绝佳机会。尤其是在能预判到对方行动方向的情况下。 很快连胜就从斜角直接逼近了对手。 那男生低头看了一眼站位,害怕自己出了有效对战区,重新上前一步,跟她对面迎战,再做考量。 面对一名男性同胞,他可以用力气抵挡拖延一阵,然而面对连胜,不得不说他有些手脚受限。 最有效的袭胸与抓裆动作,他都不敢干。防守的话,连胜总是会打在一些诡异的地方,疼到他姿势变型,然后将他踹出去。 果然,连胜看着柔弱,却是最难对付的选手。 “啊——!”那男生一声惨叫,抱着自己的头跪住:“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不服!” 教官嫌弃道:“麻溜的滚,下一个。这边忙着呢。” 连胜安心的坐到旁边休息。那男生悲愤交加,朝着外围跑去。 中途跑到一半,来做一套武打动作,翻滚挨揍,紊乱呼吸,然后再继续跑。这难度比直接跑个几千米高多了。 一教官后撑着手,向旁边的同伴问道:“刚刚那个,你学生啊?” 负责联盟大学的那位教官看了一眼,点头道:“对啊。” “哟,近战水平不错啊。作战意识超前,看起来经验异常的丰富。该攻该守切换的也很及时。” “还是不行啊。”教官摇头说,“虽然打点很准,都是神经密集处。但是力量不行,耐力偏弱,爆发力也不大行。机甲可没有现在学生身上的这种缺点。除非她想一辈子当个步兵?” “可以练嘛。爆发力你苦练个几年就出来了,这样的眼力给你十几年练的出来吗?” 教官说:“眼力好所以可以做狙击嘛。” “不一样的好吧?远距离跟近距离,静态跟动态,对光线还是对状态敏感,都不一样好吧?”—— “那我什么办法?力量和爆发力也是要看天赋和上限的嘛,咱们也不光是皮糙肉厚啊。”教官说,“我一直坚信我是被命运眷顾的体格。” 他同伴嫌弃的咋舌。 旁边的几名学生发出一句嘘声。 教官瞪眼道:“咦什么咦?敢再咦罚跑两圈啊!” 赵卓荦和叶步青这一类,大概就是被眷顾的体格。 赵卓荦是整体的稳定,他各项数值拔尖而平衡。叶步青的爆发力更为突出,是冲刺型的人员。加上本身肌肉强大的力量,就属于远可追,近可杠。 想要用猥琐流磨他们,没有相当的实力,效果并不怎么可观。 他们喜欢速战速决。而连胜专门卡着时间,跟着节奏一步步走。似乎不管规则怎样变化,竞争怎样激烈,都跟她没有关系。 其他人为了争取时间,已经将休息的十分钟直接调整到了五分钟,中途只是为了缓个气。像体力变态的一些人,跑过三程以后,才开始选择适当休息。 连胜看起来是最轻松的一个,却还要跪在医疗点的箱子里,玩玩水,聊聊天。然后跑步打卡继续休息。 教官看着她的样子甩着手恨道:“真想踢着她的屁股往前推,一点都不符合我们训练的风貌!” “你们给点力好不好?你们倒是赢一次啊!”教官很是痛恨道,“哎呀,这一届男生不行啊!” 众男生委屈巴巴。 方见尘在剩最后一个场次的时候不幸被“狙击”了。之后一直被外校的人紧盯,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消磨战。 后期他体力已经有点跟不上,近战实力也还没有到变态的地步。面对这样明显的刁难,找不到突破口。 接连跑了几公里都无果之后,他不得不慢下来,利用速度调整一下自己的节奏。然而即便是慢跑,也是一种消耗。 他掀起衣服擦了把汗,发现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优秀,他们欺负爸爸!”方见尘悲痛嚎道,“快替爸爸报仇!” 赵卓荦静静坐在一边:“爸爸已经跑完了。” 方见尘:“叶哥!” 叶步青踩着弓步在拉伸,点头:“加油。” “他们这群没有人性的家伙!”方见尘怒道,“一起拉着去地狱干嘛?不怕挤吗?!” 连胜摇着医生助理的扇子,在旁边悠悠道:“怎么不叫声你连哥?” 方见尘用力一吼:“滚!” 方见尘前期跑得太猛,导致体力消耗巨大。但也确实为了后场预留下了不少时间。 他用两公里的距离重新调整气息,然后开始加速,压着六分钟的边线进行奔跑,争取下一次的对战机会。 就差一次!赐他一个女生吧! 一圈复一圈,未能及时脱离苦海的朋友们,陷得越来越深。连胜被林医生支使过去给他们送水。 方见尘又一次路过他们这边,连胜问:“你还有力气跑步吗?” 方见尘结过杯子,缓缓摇头,沙哑道:“当我跑到第十二圈的时候,我觉得我快不行了。可是当我跑到第十五圈的时候,我发现我能飞。” 方见尘虚脱道:“然后就真的飞了,而且还是往西边去的。可惜,不是得道成仙。” 真正的考验,永远是在体力告罄之后。 该疯的都疯得差不多了,他们的训练该结束了。 剩最后一刻钟的时候,竞争白热化,方见尘终于完成了任务。 在众人不懈努力的互相伤害下,三个小时的训练,有一半的人最终任务不合格,晚上开始负重跑。 胜出的,要么有着绝对的对战实力,能保证足够的获胜率。要么有着惊人的耐力,单纯靠着场次数目刷取结果。 然而不管怎样,众人都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训练任务对他们的不友善。 随着时间越长,身体负担越重,而他们的任务量却越加严重。一旦带上负重的惩罚,恐怕就再也难以脱下。 他们严苛的规则,就是为了能在短时间内,让更多的人处于这样被压迫的状态。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 就像沉重的锁链扣在他们身上,直到结束的一天,才有打开的机会。 最初的训练,是针对吊车尾。现在的训练,是针对耐力跟对战实力都平平无奇的人。那么之后,应该会针对耐力足够,或者对战实力足够的人,再施行更严苛的要求,直到将所有人都按在地上摩擦,才算实现了这次集训的目的。 随后众人过去吃晚饭。 方见尘快跑虚脱了,现在胃酸开始翻涌。又必须大量进食保持体力,就一边干呕一边往嘴里海塞。几人看着食欲大减,纷纷抛弃他转向别桌。 吃过饭直接前往训练室。那些还没缓过神的学生,坐在地上调整状态。训练室里瘫软了大片。 不久后教官过来列队,看见这样的盛况,很是满意。 “规则还记得吧?晚上继续。”教官说,“中午先合格的一百名选手全体出列!跟着中间那位教官过去做狙击训练。” 对他们来说,两次相同的任务已经足够试探出学生的实力,对于这些得以提早休息的学员,这种训练规则有点太舒服了,可以进行下一轮的针对蹂躏。 “我!我是狙击手啊!”方见尘听见简直要哭了,举手道:“给我一个机会教官!我也想做狙击训练!” 教官看了他一眼,思考片刻,点头微笑道:“那你跟着过去吧。” 第120章 射击 教官说完,方见尘周围几人一齐以诡异的目光扫向他。 赵卓荦摇了摇头。 方见尘脖子一缩,戒备道:“干啥?” 程泽紧紧跟着举手报告:“教官!我请求和他交换位置。既然他想去,我愿意把我的位置让给他,继续留在这里做对战训练。” “没必要,你们的实力已经可以进行下一轮的训练了。我们非常欢迎,主动又有积极性的学生。”教官直接拒绝道,“而且那个,你们是兄弟吧?正好,成全你们的兄弟情。射击训练会稍稍涉及团队合作,加油。去吧。” 几人直觉没什么好事,恋恋不舍的出列,朝着中间等候的教官那边走去。 额外抽取做射击训练的这一百人,除去主动报名的方见尘,他们联盟大学共占到了十三个名额。十二所军校里,他们表现的确不俗。 中间负责的射击训练教官看着他们走过来,让他们分别刷了下卡,然后喊他们去三楼的训练室先做等候。 直接都换场地了。 众人转过身,慢悠悠朝着三楼走去。 赵卓荦扭头,小声对方见尘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真的是太大意了。” “为了陪伴你们,还有为了陪伴我的枪啊!”方见尘情真意切道,“都是因为对你们的爱啊,这还用问吗?” 无论是体力还是对战,都不是方见尘的强项。他们这样对待一个狙击手,实在是太凶残了。 其实他的近战水平也是可以的,只是跟赵卓荦等人比起来略逊一筹而已。可是,如果像中午一下强行针对,消耗他体力的同时还要浪费他对战的时间,他就有点把控不住了。留在这里,他害怕再经历一次中午的事情。 “明显这边会轻松不少啊我的傻儿子!”程泽用一根手指戳着他的后腰道,“现在这里最顶尖的一百个人都被调走了,留下来的人肯定不会像早上那样草木皆兵。你稳扎稳打的跑不会有什么人为难你,怎么可能三个小时还完成不了!拖后腿的跟争上游的都不见了,不要太轻松好吗?!” 中午有一半的人都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背上了负重的惩罚,现在还有力气捣蛋的人已经不多了。 何况晚上训练的一公里限时是五分钟。提早了一分钟其中的意义可是天差地别。体力的消耗不可同日而语,做出同归于尽的举动的话,就要做好接连跑数公里的准备。估计不会再有人敢轻举妄动。 方见尘只要自己低调一点,他就是安全的。 “其实我觉得攻跑交换的训练很简单。尤其是对于单兵作战实力优秀的人来说。”连胜点头道,“方见尘同志,你应该对自己有点信心。如果你前面少了一百个排名,那么你在团体里的实力,就属于中上游了。” 跑一公里而已就可以休息十分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读档重来的机会。只要像连胜一样,保持住平稳休息的节奏,那么可谓胜券在握。 不管一公里的限时是七分钟还是五分钟,对她的影响都不大,她完全可以用这十分钟的时间来进行调整。相反,那些因为战败的对手,重新进入到跑步的状态。时间越短,体力消耗的越快。得不到补充,才让他们处境变得更加恶劣。 全胜的人,没有这样的忧愁。 方见尘在被针对之前的战绩,七战五胜,可以说非常不错了。那么今天晚上的训练也毫无问题。 “不要拿你的近战跟我比,你不是一般人的标准,已经是变态了。”方见尘斜睨着她说,“刚来几天,你已经成为了基地十大未解之谜的其一。” 连胜问:“十大是你自己编的吗?” 方见尘不服道:“这明明是大家公认的。” 连胜:“那另外九大呢?” 方见尘:“另外九大待定无所谓,反正只有你是不可动摇的。” “……”连胜品味了一遍,“听你说起来,我觉得很荣幸。” 叶步青:“方啊……” 方见尘抬起手,打断他说:“不用说了,我意已决。如果要比射击,我不是上游人物,我是顶尖人物!没有之一的那种!” 他等的天下终于来了! 叶步青沉吟片刻道:“未必。我觉得不可能是简单的是射击训练。如果这么轻松的话,不至于叫前一百名过来。” 连胜:“还不知道所谓的射击训练究竟规则怎么样,但是绝对不会简单。他这里也没有简单的体能训练。” 抽取的这前一百名,全部都是在两个半小时以内完成任务的选手。这意味着继续和同样水平的人比赛,无论是对战训练还是跑步训练,对他们的提升都有限,所以才要进入新的训练进程。 他们磨蹭的走,一面讨论,很快就到了第三层。 第三层的训练场,比二层显得更大。墙面和地板都是偏向于白色的,暂时看不出什么设置,或许和楼下一样,设备都存放在底下。 教官随后进来给他们整好队,一步右跨,去到墙边刷卡。墙边格子应声下落,露出排列整齐的壁柜。里面各摆放着一把武器,以及一套衣服。 教官手一挥:“所有人迅速领取装备!” 学生按照指令,都去领了一套,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将那身黑色的衣服穿了上去。 材质不明,表面光滑,却像麻一样有点硬。 众人穿上装备,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教官捂着胸口提醒道:“刷卡激活!” 连胜往胸口扫了一下,口袋处显示了一个数字。随后衣服各处,忽然出现一些靶子形状的标示。 众生四面观察比对,发现各人靶子的位置都不大一样。 “你们衣服上标注的,就是你们今天中午完成任务的名次。”教官说,“你们身上共有十个靶子的标示。一到十名,靶子位置是完全固定的。十一到二十名,九个靶子的位置是固定的。以此类推,九十名以后,所有靶子的位置都是随机的。具体的位置,你们比对自己,可以互相研究一下。” 赵卓荦跟叶步青是前十的水准。连胜坚持自己的步调,六连胜赢到最后,拿到23名。 程泽是兼备型人才,远攻近防都可以,喜欢通过分析对手来制定自己的对策,是一个慢热型的选手,所以这样的训练,速度会比较慢。他的力量不那么强势,追求的是稳扎稳打。这一次的训练里,完成成绩最终排在86名。 方见尘……不说也罢。 教官说:“我基地一向的看法是,有压力才会有动力。我相信你们也是一样认为的,能明白我们的苦心。” 他走到中间,拍了拍手。场地下面升起两列射击台,位置相背,每一格都用屏障隔开。 “你们的队伍将根据名次分为两组,奇数组跟偶数组。先由奇数组负责射击,偶数组负责逃命。” “负责逃命的学生绕场跑一圈,随后进行对调。直到完成十组训练。本来军队是一次性跑完一圈,你们是学生,所以一轮一轮的来。”教官一副我已经是大发慈悲的表情道,“看见地上的红线了吗?逃命方必须要在红线范围内活动,出线超过一秒,按照中弹一次处理。中途明显停顿,也做扣分处置。” “你们可以控制自己奔跑的姿势,来遮掩你们身上靶子的位置。但其实我不建议,因为你们需要绕场十周。我可以跟你们保证,我会将整个场地布置的毫无死角,而你们不会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会暴露在谁的枪口下。也就是说,你们要保持绝对的速度不停的奔跑,以避免自己被不知名人士的子弹击中。这对体力的要求是非常高的,变换姿势,打乱节奏,只会无端消耗你们的体力,让你们后场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教官严厉道:“另外,我绝不允许出现任何舞弊打暗号的行为,一经发现,惩罚双倍处理。好自为之,朋友们。” 教官问:“规则听清楚了没有?” “报告!”连胜举手问道,“教官,那惩罚是什么呢?” “惩罚?你们在绕场奔跑的过程当中,身上靶子被射中的次数,就是你们的惩罚。”教官负手道,“靶子射中一次,记为一分。一分代表着一组训练,类似于一公里的慢跑。总之到时候,我会根据你们的得分,给你们安排不同的项目搭配,不用担心。” 众生一阵骚动,颤抖道:“我们不担心这个。教官,您再说一遍,照什么计分?” 一个人在绕场跑的时候,会经过五十个人的视野,这意味着有起码五十次中弹的机会。而他们一共需要绕场跑十圈。 假使中弹一次意味着一公里……运气差一点的话,这训练量,或许有机会排到天荒地老。 教官又问了一次:“都听清楚了没有?有没有信心?” 众生拒绝回答。 这场规则听起来,跟射击训练的差距似乎有点远。 射击水平高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报社。而如果奔跑速度不够快,肢体不够灵活,爆发力和续航力不够持久,类似于方见尘跟连胜这样的,后果有点惨烈。相比起报社,他们会先被社会强暴。 方见尘仔细思考了一遍规则,也发现其中的恐怖之处,顿时觉得两膝一疼,只想倒下去打滚。 攻跑交换训练真的是太简单了,真的真的是太简单了! 教官抬着枪示意了一下:“当然这不是真枪。同时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鉴于你们是第一次参加,不了解比赛节奏,可能把控不住速度。也为了避免你们之中有某几名神枪手存在,导致你们成绩太惨淡。所以,在每一次绕场跑中,同一个人,对你的有效攻击最多限于一次。多次击中不多次计分。” 他说着带头鼓掌。 “我听说你们这里面还有人是自动报名的对吧?很厉害嘛。”教官说,“方见尘?你先加入到偶数组。” “爱令智昏。”方见尘真诚道,“我错在我的深情。错在我一直没有斩断我们塑料般的兄弟情。但是现在我醒悟了。所以……” 教官打断他说:“所以,用你的枪彻底打断你的兄弟情吧。” 方见尘沉痛甩头。 不!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教官握拳:“加油!” 众生:“……” 不是很需要他的鼓励。 基地里的规则,看似是要他们心服口服的因为完不成任务而惩罚,实际却是一次又一次试探他们的水平,然后不断逼近,加大难度。想从心理上击溃他们。 连胜吐出一口气,揉了揉肩膀。她也知道形势对她来说,有点严峻。 而后低下头检查身上靶子的位置。 头部、四肢关节,心口腹腔,基本都有。靶子数量虽多,面积却不大,只有手心大小。部分位置还设置偏僻,不方便射击。 射击台两侧屏障的限制,导致射击手视野有限。短时间内能捕捉到的信息也有限。如果逃命者全速奔跑的话,想要击中确实不大容易。 然而十圈绕场跑,五百次的机会,教官拼的就是误伤率。 教官:“准备!偶数在区排队等候,奇数人员中间集合。” 连胜是奇数,她跟着同伴走向中间。 射击台外围升起遮挡帘幕,教官根据人数,重新设置射击台的视野间距。他们站在中间按照指示戴上头盔,然后开始安排站位。 准备妥当,帘幕放下。 除了靠近大门的地方,留下了一段十几米长的空隙,作为逃命者的和终点,一圈射击台上都站满了人。 “所有人准备!听我指令!”教官喊道,“开始!” 随着他的指令,第一个逃命者从处蹿出。脚后跟用力的在地上踩蹬,压着上身飞奔而过。 “我去!什么情况?没了?” 前排男生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 太快了!几乎是晃眼之间消逝不见。 他排在第一格,还没开始戒备,目标已经消失。手指扣着扳机,没能回过神来。 仔细回忆了一遍,脑海中只有一道低矮的剪影。 不愧是军校生中的佼佼者。 他抿住唇,重新凝聚心神,等待第二个人。 三秒后,第二位学生开始出场跑。 连胜预想到自己的结局可能会很倒霉,那么她也不能让其他人失望。互相伤害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人生。 她站到到了射击台屏障允许的最左侧,以保证视野的最大化,然后抬起枪,全神贯注,不敢松懈。 随后她的视野内,出现第一位逃命者。 连胜眨了下眼,视线变黑,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中。重现场景,飞速确认他身上靶子的位置。 名次越靠前,靶子固定的数量就越多,这其实是不利于他们的。 多数人反应不够及时,在第一眼的时候,无法快速确认靶子的位置,那么就会优先对准固定的位置进行射击。 连胜直接扣下扳机。 她的射击速度和判断速度不如方见尘,这很大程度上是天分的使然。方见尘的动态视力,让他注定了适合做一名优秀的狙击手。连胜靠的只是经验跟手感而已。 他们的枪不需要上膛,全自动式射击。加上逃命者要按照红线画出的诡异曲线跑动,不得不放缓速度且改变身体的姿势跟角度,让连胜有机会能调转枪口,连射三枪。 红光一闪。显示击中目标,人影随即消失。 连胜收回视线,等待第二个人。 五十人,每人只间隔三秒。因为每个人跑步速度不同,临近终点的位置,开始有人被身后的队友赶超。同一视野之中出现了两个甚至三个人影。 射击者心一慌,开始随便乱射,状况百出。 全速奔跑中,绕场跑完一圈,近五百米,五十人相继绕场完毕,甚至才用了不到四分钟。 双方换位。 偶数组按照到达终点的顺序直接进入射击区,奇数组来到处准备绕场跑。 新一轮的追逐射击开始。 因为刚才的冲刺,偶数组的人呼吸渐沉,端枪的手有些发抖。用力握紧手指,调整了一下。 方见尘排在后段,稳的不行。 又是四分钟左右的时间,一轮结束。 方见尘收起枪,哼了一声。掐指一算,三分之二的人能栽在他手上。 爸爸专业报社。 第122章 医疗 连胜重新走进射击台,将枪往桌上重重一顿,然后甩着腿,活动一下开始变得沉重的双腿。 来嘛,大家共沉沦。 后场战况尤为激烈,众人开始补充装备。 一人手架两把机枪,在射击台片刻不停的疯狂扫射,正好一上一下,不需要看清视野,也不需要仔细瞄准,拼概率与频率。 这兄弟情算是彻底碎了,都在争取同归于尽。 教官站在一旁,喜闻乐见,并且鼓励大家发挥想象力,开发更多玩法。 在后场轰轰烈烈堪称无死角的强攻里,所有的遮掩都是徒劳无功。连胜成功的壮烈了。 这场所谓的射击训练,最终用时不到两个小时,就成功结束。 众人脱下靶子服,将武器也归还原位,然后整队。 那负责教官拿着光脑走上前,准备给众人播报成绩。 先期的时候他还会用各种理由给他们增加扣分项,到了后期,发现根本没有必要。他们可以自己达到最终效果。 “你们……最后一名的分数是负68分,其次是负63分,第三是负58分。”教官视线从光脑上移开,似乎很是敬佩的唏嘘了一句:“都快破我基地记录了呢这是要。很厉害嘛,这一届射击手水平相当不错,让我看见了你们年轻人的激情跟热血!” 众人眼皮一跳,心头甚痛。 教官高兴道:“在这里要鼓励一下我们的方见尘跟连胜同学。不仅在倒数前三里都占据了一席之地,还一个贡献了总三百八十一的有效射击,一个贡献了总三百一十九的有效射击,远超平均水准。虽然他们在防守阶段表现不佳,但是在射击板块起到了良好的带头作用。没有辜负教官对他们的期待,鼓掌!” 教官指着他俩笑道:“另外冤有头债有主,为难你们的绝对不是我,请认准这两位同学的脸。” 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教官。 方见尘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仇视目光,抬手按住额头,微微挡住自己的脸。 连胜神色隐晦,面带杀气的回视了那些朝她看来的同志。 “对于倒数前三的同学们,我感慨于你们的努力,要给你们一个额外的优待。”教官收起光脑,大发慈悲的模样道:“负重二十千克,可以获得训练量减半的资格。” 六十八分的惩罚太繁重了,他们肯定是完不成的。加上现在他们肌肉松弛无力,难以支撑。如今已经近八点,明天还会有新的训练,这群抖激灵劲的小子,或许会直接选择休息。 要想让他们乖乖受罚,必须要让他们看见能完成希望,即便那希望或许很渺茫。 学生举手问道:“那倒数第四和以后的呢?” 教官无情的说:“负重二十千克,训练量减三分之一。” 众生笑容淡去。太不划算,这不公平的世界。 一男生举手道:“身为倒数第四的五十五分,我必须要说一句。教官,五十五公里我今晚是跑不完了。” 教官说:“你们的训练是我排的,不一定就是一公里一组。我会根据你们以前的力量测试,以及本场表现,再做特别的安排。稍后逐个过来领取任务。” 无论分数是过高还是过低,教官都会通过微调来将局势掌控在自己的计划之内。一切分数解释归教官所有,而规则只是噱头,最终的走向,起码一半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他要根据个人的耐力和身体素质的薄弱情况,分配不同的任务。只是,扣分过高的,肯定会更加严厉,而那些表现确实优异的,他也实在苛待不了。 今晚这场射击,他的安排是,让学生在经历过欲生欲死的挣扎之后,依旧会有一半的人数带上负重参加明天的训练。 倒数第一的连胜掐指一算,六十八公里负重减半,也就是一晚上三十四公里。凭她的速度,她选择睡觉。 连胜举手说道:“报告。我……要让您失望了。” 教官:“……” 教官又看向她,顿了一下问道:“你要行事你女生的特权吗?” 连胜说:“如果有的话,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你的爆发力和腿部肌肉太弱,速度提不上来。五十米蛙跳加二十次高抬腿再加五十米冲刺算一组。”教官说,“完成二十五组,今晚就算你过关。” 众生放声叫道:“哇——!” 做完十组五百米的冲刺训练之后,又是蛙跳和冲刺。 就算只有二十五组,蛙跳也是他们最不喜欢的运动。 爆发力的训练,当场或许感受不出来,只是软绵无力,但是到了第二天就会发现,两条腿要废了的。 教官加了一句:“看你射击表现优异,算作抵减,不用负重。” 方见尘立马举手,咧嘴笑道:“教官,我的射击表现更优异啊!” 教官重重点头道:“是啊。可是我要保持公平性啊。” 方见尘:“对啊要公平性啊!” 教官说:“你是主动申请参加我们射击训练的啊。” 方见尘摊手,据理力争:“对啊!可是又怎样?我的表现和我的动机有什么关系?” “有啊!”教官一脸真诚道,“你的训练热情很高涨,我不能打击你的。” 方见尘悲痛嚎道:“教——官!” 教官脸一板,忽然厉喝:“方见尘!你是要违抗教官的指令吗?” 他生气起来,声如洪钟,铿锵有力。众生都是一下,而立站直挺立。 差点往了。喜怒无常,是教官的固定属性。 教官说:“告诉大家一声,十点半,日程上晚上的训练已经算结束了,三楼的训练场会关门。你们可以选择接受惩罚参加明天的任务,或是到二楼,跟其余的学生一起补足。” “你们这群人,明天早上五点半,还是这里集合。依旧是做射击训练。”教官看着他们,说道:“干嘛这么紧张吗?还有问题没有?” 学生举手问:“报告!教官,能不能打听一下,下面的情况现在怎么样?最后负重的人多吗?” 教官说:“还可以。我们会争取将受罚人数锁定在七成左右。底线是保持住这个水平。” 众生:“……” 加上他们这里的人,才是训练的第二天,就快全军覆没了啊。 “毕竟如果数量不达标,我们也是很苦恼的呀。”教官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然后垂着手道:“我们要打报告,要证明你们确实在此次集训中受益,怎么办?只能从各种数据方面来体现。我们部队接到你们的训练通知,就是今年评选争优的一个要点。大家互相理解理解。” 众生:“……” 用他们的怨念去理解,还是用他们几近残疾的肉体去理解?! 方见尘沉痛万分,试探问道:“我想知道,我们明天的训练还是一样的吗?楼下的训练内容,还是一样的吗?” “不大一样,我们会扩充一下这边的阵容。”教官看他们似乎很感兴趣,干脆把楼下的事情也给他们说了:“明天早上,楼下会继续进行对战与跑步的训练,但是一公里限时四分钟,同时活动时间依旧缩短为三个小时。而在楼下,今天晚上率先完成任务的一百人,也会加入到我们的射击训练中来。” 教官抬手比划了一下:“我们会拓展一下我们这边的射击范围,到时候你们绕着外面的边线跑,大概是一千米一圈。绕场圈数也改成五圈。一百人对一百人,你们就都变成队友了。” 连胜想了一下。 五圈受到攻击的次数依旧是五百次,但是攻防两者之间的距离变远了一倍,同时射击手的视野会变得更开阔,相邻射击手之间攻击范围会叠加。 这种安排,对射击手的水平要求明显提高,但是对于有水平的狙击手来说,难度反而降低了。 另外,五百米的冲刺跑,与一千米的冲刺跑,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不仅是对爆发力的考验,同时还有对体力的考验。 说不清楚是变难了还是变简单了,但显而易见的是,新加入的一百人是自由身,而他们明天如果带着负重参加训练,开场就会落于极大的被动。 基地开始分批次分难度的训练学员了。 总之相对比起来,二楼简直是天堂。 方见尘抬手捂住眼睛。 西湖的水,他的泪。 教官说:“明天中午,进入到对战训练。我希望大家回去好好准备一下,选出适合自己的机甲。如果没有,等待你们的直属教官到时候给你们安排。” “哦对了,今天训练完了之后,记得都去医疗点治疗一下,不然明天后遗症可能会很明显。”教官按了下头,想起来说:“好机会只有一次,我会跟你们学院的医生打招呼。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哈!” “抓紧时间啊,这里十点半关门。”教官拍手道,“分数排名前十的人,可以直接去做跑步训练,一公里对应一分自己换算。还有连胜,刚刚已经分配给你了。其余人排队过来领取任务!” 学生们按照队形,从第一排依次过去,教官比对着光脑,一个个分配。 赵卓荦等人,走出队列自觉过去领取负重。 他们的分数和尾段呈现两个极端,只扣了二十几分。如果放在往年,应该能压制在二十以内。但今年有连胜和方见尘在里面捣乱,调动情绪,引起群众激奋,极大了拉高了群众的实力发挥,导致他们遭受无妄之灾。 这次训练的前十名,中午训练的名次也很靠近。事实证明,就算靶子都是固定的,他们依旧毫无畏惧。 这前十名学员,作为军校优等生里的佼佼者,体能毫无疑问的超群。他们没有明显的短板,还有自己的风格跟想法,需要的只是保持,教官不会去强行扭正。 跑步就是一件可以锻炼全身的运动,所以教官暂时打发他们过去长跑。 连胜提起裤腿,到旁边选了一条跑道,开始练习蛙跳。 肌肉发软的时候,蛙跳的距离就拉不长,可是每一次腰腹用力,都是对肌肉的再次损耗。磨磨蹭蹭的浪费频率,五十米的距离也显得有点漫长。 当她开始做高抬腿的时候,方见尘负手,悠悠跳到了她旁边。 连胜喘气,和他打招呼道:“哟,咋样?” “不咋样。这里的教官和传言中的一模一样。”方见尘摇头说,“学长说的都是真的。” 连胜:“和上一届的训练任务是一样的吗?如果他们都告诉过你了,你还主动来这里受罪?” 方见尘说:“训练内容当然是不一样的,没什么传授的必要。我说的是他们的险恶用心,一样一样的,简直令人发指!” 连胜开始做六十米冲刺,然后走回方见尘旁边,跟着他一起慢慢跳。 连胜说:“你们学长是怎么说的?你也传授一下,我好类似的跟我下一届说。” 方见尘看了她一眼,点头:“学长准则三。基地的教官,就像处于生理期的女生,习惯性的暴躁。而教官,还要再加一个喜怒无常。不要试图解释,也不要试图以理服人。” 连胜沉思片刻,方见尘已经跳远。他步子更大且速度更快,连胜想要追上,险些绊倒。 随后方见尘也开始高抬腿。 连胜抬起头:“你们就是这样看待异性的?不是所有生理期女生都很暴躁。” “你说的对。”方见尘说,“有些不在生理期的女生,也很暴躁。” 连胜:“比如说我……” 方见尘打断她说:“你就是引线,不仅自己狂暴,还能点燃其他人。” “……”连胜,“这一点你也差不多啊兄弟。” 方见尘:“我是被动的。摔炮你知道吗?被丢了才会炸。” 方见尘开始冲刺。 两人又一次在往返中相遇。 连胜:“你接着说。” 方见尘:“学长准则七。越是看起来好说话的教官,其实越不好对付。他们表面在对你微笑的时候,但是脑海里,都是你鬼哭狼嚎的样子。” “等等。”连胜问,“就没点实际的吗?这都什么呀?” “主要目的就是吐槽发泄,最后表达一下他们对教官深深的爱,以及对学弟的鼓舞期待,和未来的美好展望。不然你还想怎么样?”方见尘说,“集训嘛,熬呗,熬不过就死出来呗。教你躺着熬还是站着熬,有差别吗?不如来碗鸡汤暖暖心,毒毒肺,指不定就过去了。” 连胜:“……” 没什么想和他说的了,连胜转身跑开。 赵卓荦等人成功在十点半之前离开了。连胜大腿肌肉无意识的发颤,蛙跳几乎是要了她的老命。五十米冲刺被她冲出了慢跑的姿态。然后一面休息,一面继续惩罚。 十点半,三楼训练场准时关门,教官将他们清出场地。 少数人选择回宿舍休息,还有部分人仅剩一点体力,最后决定去二楼拼一拼,今晚一次性痛苦完毕,以免明天再受煎熬。 连胜也已经快了,但是最后的这几组,她实在是做不完。又很不甘心就此作罢,问道:“我可以先去一趟医务室,再回来继续训练吗?” 教官说:“随便。我不管你们怎么分配时间来完成这个训练,凌晨两点以前,二楼会有教官守夜。你们只要在这之前达成任务目标,都算合格。” 连胜这就放心了。她决定还是先去放松一下她的肌肉。 蹲久了之后,站直身体,小腿肚到大腿,都在距离打颤。 连胜摸着墙,前往联盟大学的医疗点。此时里面灯光是亮着的。 “还好。”连胜感觉希望也在冉冉升起,感动道:“还好你真的没睡。” 他们这边分配的医疗点,出乎意料的大。林医生坐在门口,点着头朝里面示意了一下。 一群人就躺在他们这边睡觉,七仰八歪的。 他们或卷着裤腿,或光着上身,就倒在狭小的病床上。身上布满各式淤青,担心将上面的膏药沾到被褥上,所以连被子也没盖。 从躺下到睡着,甚至不到两分钟。 打鼾声此起彼伏,延绵不绝。林医生还没有那个定力可以在这里睡着。 林医生看她站不稳的模样,问道:“你们晚上做的攻防射击训练?” 连胜:“对。” “不错的,能走到这一步。”林医生看着她说,“虽然你体力不行,但起码证明你实力出色。这是第一次的考验,但每一个安排都有他们的目的,你认真参加。” 林医生到后面提出一个箱子,摆到自己的座位旁边。然后指着说:“直接坐下去吧,裤子晚上换下来直接洗了。手没怎么样吧?” 连胜摆了摆,表示手部完好。然后直接盘腿坐下。 “你们的训练时间太短了,所有的计划都很仓促,所以对你们来说,他们只能下狠手看造化了。”林医生说,“连的学生很多,但是越早被筛选出来的学生,他们会越用心去培养研究。给你们的训练也是相应特别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好像是在故意刁难你们,但这群老兵,无疑更有经验。” “我惩罚任务还没做完。待会儿过去。”连胜点点头,两手抱着自己的小腿,仰头看着他道:“我是最后一个,还真是特别的不行。” 林医生:“恩。他们的难度就放在初期,熬过去后面反而轻松了。” 连胜扯着那黏糊糊的东西问道:“这个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上次训练的时候没有?” “基地提供的,不用白不用。”林医生两手环胸说,“为什么以前没有?因为这玩意儿贼贵。你休息一下吧,待会儿还过去?我半个小时后叫你。” 他说着转回身,继续开始玩他的光脑。 连胜坐了一会儿。虽然很疲惫,但是实在睡不着。 这液体对肌肉修复力度很大,同时反噬的痛觉也真是不小。一点一点袭向她的神经,而且越来越明显。 连胜抬手抹了把脸,让自己更清醒一点。想和林医生聊聊天。 连胜问:“你觉得,我应该选什么位置的机甲?” 林医生背影顿了一下,反问道:“你现在是用什么?” “七星?”连胜说,“狙击型。” 连胜以为他不会回答,毕竟他是一个医生,这专业不对口,她也只是随口一问。 结果过了一会儿,林医生忽然开口道:“如果你是说机甲选拔作战的话,你可以打前锋或者重装,我觉得你更合适。” 连胜揉了揉额头:“额……” 林医生回过身,挑眉,危险的赶着她:“怎么?不相信我?那你问我干什么?” 连胜说:“不是,我的教官跟我说,不要选前锋和重装。” 林医生:“管他放屁!” 连胜:“……” 刚刚似乎还在肯定他们的。 林医生翘起一条腿,半搭着眼,沉声道:“选前锋!” 第123章 轮换 连胜郑重点了点头,表示他说的都对。 整个基地里她最不能惹的,就是林医生。起码在集训结束之前,她不能惹。毕竟她还想活着走出这里。 林医生就正对着她坐好,然后单手抄过旁边的光脑,摆在腿上,慢慢说道:“其实所谓机甲,就是一个大型兵器。既然是兵器,它肯定就会有很多的限制。” “其实更准确的说它应该是一个大型武器库。真正的机甲身上携带着繁复的武器,以用作不同的功能。电磁类的干扰武器,浮游类的侦查武器,抛射类射击武器,还有各种爆破武器,近身武器,隐藏身形和干扰信号用的警戒武器,以及正在不断开发创新的各种新式武器。实际作战中会碰到多少困难它就要有多少种应对的功能。其实机甲的造价,相比普通的飞行机和重甲装备,实在是太过高昂。但是它能更充分的应用新式武器,并随时可以组装替换,保证行动速度的同时,保证准确的杀伤力,数次变革,机甲一直在发展创新。” 他的视线从光脑上移开,看向连胜。连胜直接低头看向自己的脚,拒绝和他视线接触。 林医生呵道:“你竟然不知道?你以前不就是做武器研发的吗?” 连胜:“我知道。但是我了解机甲的一部份,不代表我了解全部。” “总之驾驶机甲不像你们三夭里的一样那么简单。有关于机甲重量和速度对能源消耗,性能的发挥使用,都很复杂。驾驶机甲,还要考虑诸多的和平条例限制。”林医生说,“即便是交战,除了在野战区,也不能随意使用机甲的高杀伤武器。应用更广泛的是前锋和重装,它们自身的高强度材料和操作的灵活性能,不仅应用于作战,很多时候也会被征用去做城市建设。” “……城市建设?”连胜说,“哦,你是在为我的未来做考虑吗?” 林医生吐出一口气,又以不屑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愚钝如此,你给我闭嘴。” 连胜:“……” 连胜低下头,表示洗耳恭听。 医务室的光线偏亮,林医生脸色显得很苍白。因为连日熬夜,眼睛下方透出一股青黑。 一个原本就脾气暴躁的人,又处于失眠的状态,果然这才是最恐怖的角色。 林医生一手指划着光脑,一边冷声说道:“我是说,在真正作战的时候,这一类机甲,佩戴低杀伤力兵器,是可以进入交战城区的,作为控制对方武装部队的主要战力。” 林医生说:“很多人以为重装跟前锋就不需要过于强大的射击能力,或者他们本身的笨拙让它们不便于掩护,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不会远程作战的机甲还不如一辆坦克。只会狂轰滥炸的机甲还不如一架空袭机,相反他们需要更精确的进程攻击里。在你能保证自己不会误伤的情况下,是可以使用杀伤范围小的射击武器。” 林医生说着又开始打量她,不知道她听懂了多少。这货似乎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掉线,然后像进入未知领域一样,开始懵逼的状态。 连胜盘腿坐得很端正,两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看似很乖巧的样子,但是没有一点回应。 于是林医生抬脚踹了一下她的箱子。 连胜抬起手,示意自己在听:“我的大脑告诉我,我应该知道你在说什么。请继续。” 林医生:“在我看来,你的近战天分,比你的射击天分好多了。我想你自己也是更习惯前线作战吧。” 这是当然的,连胜做主将,会位于队列的中后段,但是一般不会去埋伏点带领弓箭手。 林医生:“而且,并不是射击准度高就适合做狙击。” “真正的狙击型机甲并不好驾驶。为了能携带足够的弹药,同时保证移动速度,必须大幅减轻机甲的重量,所以它的防御很弱。也因为移动速度很快,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尤为苛刻,天分占了很大一部分。机甲手要做到,看着高速变转的画面不会眩晕,在不断翻转失重的情况下也不会产生呕吐的感觉。看见远处目标的同时能迅速判断出距离位置和薄弱点。” 林医生:“尤其是远物的动态视觉能力,这点不是锻炼可以轻易补足的。你们小团队的那个方见尘,堪比机械的反应分析能力,这其实很大一部分就是天赋。他才是天生的狙击手。” 连胜摸了摸脖子:“其实我还不是他们团队的,不知道他们缺人的不。” 林医生:“那你可以发展一下。找准自己的位置,抱抱他们的大腿。” 连胜想了一下。 他们四个抱成一团,连胜去抱他们的大腿,百米飞刀又让周师锐去抱她的大腿,那不是撸成串了吗? 这是两个学生互相支撑着走进来,两个人吭哧吭哧的喘气,吃痛呲牙,然后选了张床坐下,熟稔的为对方涂药揉搓。 一旦开始休息,感觉原先被抛却的疲惫感仿佛翻江倒海而来,要侵蚀他们。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合上盖子,直接倒下去睡觉。 林医生:“但是说实话,你的身体素质现在不大好,前两者的条件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还没有测试,但是第三点,你没有。你要用多少的努力才能赶上这种天分?而有天分的人还在努力的话,你又怎么能赶得上?如果你真的成了机甲手,你永远不会是最顶尖的那一个,你又愿意站在别人的背后吗?” “但是相反,你的超强射击准度,可以为近战服务。而且你的近战水平足够优秀。虽然许多技巧在机甲对战上会失效,但是我相信经过训练,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单兵。”林医生很仔细的和她说了一通,“你自己考虑吧。前锋作战水平高一点,重装要稳健一点。我觉得你的特性偏向于前锋。” 连胜竖起耳朵:“我什么特性?” 林医生认真道:“让人想打死你的特性。” 连胜:“……” 这一些事情,连胜非常肯定,不是联盟大学教科上会有的。或者说,所有有关于前沿武器技术的内容,学校里都没有。只有在进入军部,进行内部培训的时候才会开始正式介绍。 上大学不需要考察你祖宗数代,可是通过了特选要。 “如果你是想学更实用的东西的话,建议你选前锋。如果你想在选拔赛中更容易获胜的话,我还是建议你选前锋。一个队伍里不需要太多的狙击手。”林医生搓着自己的手指道,“不过你现在怎么选都没关系,等你体能上去了,如果真的进了特选,不合适的话,他们会帮你扭正。” “远征军一般是由老兵提拔。毕竟是前线最精锐的军种。而之所以是从军校特选,又开始慎重的多番考察训练提拔,是想把你们作为机甲手进行培训。因为驾驶员必须要有年轻的体魄,强健的骨骼。所以特选生前途无量。”林医生摊手道,“不过选不上也没关系,你们有的是时间可以等。” “等不起。”连胜说,“我这人心急如火。” 林医生转回了椅子,将光脑放到桌子上,提醒道:“半个小时了,你可以过去训练了。” 连胜才想起自己的惩罚任务还没结束,后知后觉的站起来,出了箱子套上鞋。朝他敬了一个礼,然后朝着训练室跑去。 因为害怕学生着凉,医务室的暖气开得特别大,一走出来,连胜感受到一股寒意。 此时刚刚泡完修复液,液体打湿了裤子,紧紧黏在她的腿上,感觉整条腿都变沉了。不仅知觉回来了,痛觉也回来了。一伸直的时候,肉连着筋仿佛被撕裂了一样。 连胜嗷嗷叫了两声,然后在原地活动适应了一下,等到同感过去,才重新出发。 此时已经深夜十一点。 连胜去二楼将剩余的惩罚做完,此时训练场内还有一批学员也在锻炼,正瘫倒在地上,顽强的坚持。想要用休息调整一下状态,然后再继续奋斗。 教官搬了张椅子坐在场地中间,前面是监管着整个训练场设备。他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热茶,悠悠朝上面吹了口气,说道:“不要勉强自己啊,做不到就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人有时候要学会放弃,学会退步,学会正视自己。与其想着怎么避免现在的惩罚,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摆脱惩罚。所以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壁虎都知道断尾,知道吗?会放弃的人,才能活得久……” 众生:“……” 没见过这么啰嗦话唠的教官,真的没有。唐僧一样都给他念叨困了。 教官一面润喉,一面孜孜不倦的教诲。还要用扩音器将自己的声音传遍训练室的每个角落。 终于有学生坚持不住了,眼含着热泪先行离开。 教官指着他点头:“智者。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们这一届学生是我带过最烦心的一届。” 连胜:“……” 连胜选择速战速决,最终在午夜前完成了任务。然后继续扶着墙,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拿了衣服跟毛巾,先出去洗澡。热气升腾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可以直接睡着。 基地的训练量,跟之前在荒山上的训练量,差距太大了。一个是试图调动各专业学生参与的集体活动,一个是追求自己保命,同时拖别人后腿的个人训练。 现在她终于知道报名人数会这么少的原因了。 连胜是盖着浴巾,在床上睡着的,第二天早上没听到闹铃的提示音,最后被一位室友用力给晃醒。 那室友看她坐直,转身出去赶时间。 连胜醒后大惊,用力抹了把脸。 她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以前不管是在多疲惫的情况,都会保持一定的警觉性,所以失眠才是更多数的情况。可是她竟然连放在手边的闹铃也没有听见。 “正常!”赵卓荦嘴里塞了一颗水煮蛋,然后用手捂住脸,用力揉着太阳穴,感觉吃得很是痛苦。他用牛奶让自己强行吞下,才说道:“修复液有助眠的效果。而且医务室里也放了安神的药物,帮助我们深度睡眠,更好的让身体休息。” 方见尘:“所以我们会把光脑集中起来,震动开到最大,轮流垫在一个人的脑袋下面。就算没被叫醒,也会被震醒。” 程泽抚着自己的后脑:“头疼。亲身实验不大不建议。” “医务室果然是个魔窟,难怪我进去了就不想出来。”连胜说,“那食堂也有安神的效果吗?” 几人一起盯住她,仿佛看着智障。 叶步青捧着白粥,淡淡说道:“食堂有着镇魂的效果。” 他们火速吃过饭,到了三楼。连胜觉得这胃撑得慌。 三楼场地已经被重新布置过了,此时里面站了不少人。众人趁着训练还没开始,抓紧时间热身消食。 这一次的两百人里,又多了一个女生。连胜倒是有点意外,因为她觉得那女生有点眼熟。 连胜一直往女生那边看,其余人则频频往连胜这边看。场面可谓诡异。 随后教官走进来,他笑得一脸灿烂,抬手跟众人打招呼:“昨天休息的怎么样?过得开心吗?” 连胜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抬了下下巴。教官一直在偷偷关注她,见状问道:“怎么了?” 连胜:“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原来她也是我的室友之一。” 室友:“……” 教官:“……” 真的,只有起床的时候瞥过模糊的一眼,其他时候根本看不见。这里的训练节奏太快了。 教官甩了下头:“我先看看,昨天有多少人是最后没有完成任务,要接受惩罚的。” 他拿出光脑查看数据,另外一手擦了下嘴边的残渣。 顺着名单扫了一遍,众生可以清楚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然后皱起了眉头。 众生一凛,有些忐忑。 果然教官很是不悦:“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众生眼珠乱转,打量旁边的兄弟,和他们脑电波交流。 “我昨天给你们的任务还不重吗?你们这么坚持干什么?不知道休息的吗?”教官说,“不就是惩罚吗?你们怎么这么执拗呢?这样让我很难做啊。” 众生:“……”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惩罚率控制在一半左右,结果刚刚一看,还不到百分之三十。说明昨天一大批人,为了摆脱负重惩罚,最终熬夜完成了任务。 感人肺腑,可以加罚。 教官心中思考了一遍,然后说道:“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热身,然后开始早上的训练。因为是冲刺型的训练,一定要把筋骨拉开。尤其是早上刚睡醒,硬邦邦的,不要抽筋啊。” 众学生大声应“是”,然后开始自由热身拉筋。 之前向连胜搭讪过一次的男生,小心的朝她靠了过来。 “喂,你好。”男生很是可惜的表情道,“楼上的训练是不是很辛苦?今天是一公里的冲刺,如果你是跟我一组的话,也许我可以带着你走。” 连胜盯着她的脸回忆了一遍,依旧是莫名的熟悉。她眨了下眼,觉得自己最近脑子开始有点不大好使,问道:“你是……哪位?” 那男生:“……” 连胜说:“哦,没关系。反正你今天是我的对手,加油。” “我知道,我听我同学说了今天的训练内容。”那男生说,“如果戴上负重,对你会非常不利。不过你是女生,虽然看不见脸,但身形还比较显眼。放心,我和我朋友打过招呼了。虽然人数不多,但起码可以轻松一点。” 连胜:“……谢谢?” “没事。”男生开心笑道,“中午一起吃饭吗?我请客。” “我说的是,谢谢你的关心。”连胜站直了身体,甩了手臂,说道:“其实我没有负重,也不是很需要你们的承让。” 那男生大惊道:“你没有被罚?” 他知道基地这边的训练是被分成分批的。连胜会成为最先批的一百人被选出,是因为她诡异而有效的双人对战。但是,所有的训练是混杂的,它今天测试单兵作战,第二天就会测试耐力,再之后可能会混杂,又可能会转变。 连胜的近战实力和她的体力耐力几乎是两个极端了,昨天在针对精英的训练里,她竟然没有被惩罚?! 男生觉得自己昨天晚上肯定是漏问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连胜看着他变化莫测的脸说:“我会争取给你们来个全杀。所以,你自己保重。” 男生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最后有些类似仓皇而逃。 连胜耸肩。 教官在新来的学生那边,粗略的讲解着规则。 他们继续做着热身,互相帮忙压腿。但是两个团队里的学生,中间就像隔着楚汉河界,泾渭分明。中间的气氛可谓剑拔弩张。 连胜说:“为什么?昨天不是还很和谐的吗?” “就算是集训,也是会有等级区分的。因为基地会针对不同的人群进行不同的训练,你自己也看见了。”方见尘说,“我们是一批,像他们就是二批。再之后还会有三批,一直摆脱不了惩罚的人就是四批。一起训练的人难免心心相惜,而我们,是所有人的对手。” 尤其是在进了第一阶梯的训练队伍之后,隐隐觉得自己落了一层。有点不服,又想赶超。精神状态崩得很紧。 方见尘说:“没有威胁的时候,才讲异性。有威胁的时候,不讲人性。你刚才就应该跟那男生撒个娇,卖卖萌,有好处的哦。” 热身时间到,教官一声呼喊,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众人又一次排成两个连队,站在他的面前。 “准备就位!谁先来啊?”教官抖了抖腿,在两队之间巡视一遍,然后指着连胜这边说:“就一队先来吧,做个示范。穿装备,二队进射击台。一队负重的人过去背包。” 一队就是连胜等先批队伍,二队就是今天刚加入的一百人队伍。 众生去墙边领了武器,然后再一次穿上靶子装。这一次终于不分名次了,所有人靶子的位置都是固定的。 穿完衣服,一群男生过去提负重背包。上手觉得重量有些不对,喊道:“教官!这负重是二十千克吗?” “对啊!”教官说,“赶紧就位!” 众人一阵熙攘,叫道:“昨天惩罚的负重不还是十千克的吗?” 教官:“昨天你们还是新生啊。” 男生睁着无辜的大眼:“新生只新一天啊?” “今天也是。”教官说,“但今天你们是不值得呵护的残破的新生。” 众生:“……” 教官不耐催促:“赶紧赶紧的!” 连胜跟着队友站在处准备。 这一次要奔跑的圈子扩大了一倍,也没有昨天那扭曲的红线。需要跑的是有规则可循的,波浪形的弯道。 和昨天相比,可以说规则简化了很多。或许,对他们而言,最大的惩罚应该是昨天高强度训练的后遗症,以及应该带上的负重。 教官一声令下,点的第一个人却是连胜。 连胜立马低头,循着跑道开始冲刺。 射击台的一百人,是第一次进行相关的训练。视线中出现第一个人影,立马辨认是出连胜。 “女的!那个女的!拿个开门红!” 他们心下兴奋,抬枪开始对准。等到真正要攻击的时候,却没了节奏。 就见她灵活的在外围转向,跳跃。高频率的转接动作,却依旧保持着极快的速度,脚步和节奏丝毫不乱。 但这样,他们不好瞄准了,毕竟他们要打的不是人,而是她身上固定位置的靶子。 “她不晕啊我去?” “这怎么打?靶子一直在旋转啊。” “直接扫射!靠误伤!” “这边的跑道他们很熟啊?直接靠着这样转?” 随后第二个人出现。 他们重新调整枪头,照着打连胜的节奏去瞄准后面一个人,却发现那人跑起来有如疾风带闪电,两腿大步迈开,直接一窜而过。而连胜的风格完全不同。 随后又是第三个,第四个。 连胜的跳跃以及变化节奏,导致她体力大幅耗费,跑到后半场就连不上之前的速度了,冲刺一公里,被后面的男生屡次追上。但也正是这样,他们反而给她档了不少次的视线。 一轮完毕,众人更换场地。二队奔赴准备点,一队众人摩拳擦掌,过去抬起武器。 连胜抱着枪,回忆了一下刚才的中击率。对方的射击成绩似乎有点惨淡,一百个射击者,一公里的路程,连胜红灯才闪了四次。 后场速度她慢下来了,水准发挥较昨天差了不少,但是结果竟然还不到昨天一半的扣分项。 同队其他人也察觉出来了。 一男生乐道:“不要放水啊我们的狙击手!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不管是连胜还是方见尘,终于都是自己这一边的了。 方见尘擦了擦裤子:“哥要给他们来个保底。” 二队学生听见,嗤笑道:“光说大话。打完再说吧。” “第一次来,不适应怎么了?刚刚上手而已。” “都很有朝气嘛。”教官很满意,笑道:“准备跑!你!” 一队众人,在昨天的训练。逃命的时候想日天日地,射击的时候,每一枪都在咬牙切齿。因为当时身上已经带了不少负,感觉同志们都在地狱里互相拉扯,争取将别人拖得更深。 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在高处欺负人的感觉,莫名的爽。 虽然距离变远了,但射击范围也变广了一倍。对于连胜和方见尘来说,十米跟二十米是没有区别的,都在他们的肉眼可捕捉范围内,但是射击范围变广,意味着射击率得到了保障。 而先期一批选狙击枪的人,射击成绩确实比较优秀。 开场打趣一番之后,众人进入了修罗状态。手指不断扣动扳机,带着杀气,有条不紊的杀敌。 在飞速奔跑的二队发觉不对劲,身上红灯频频闪现,这情况实在太诡异了。他们心下开始发慌,脚步也有些错乱。不熟悉这边的场地,好几次踩到了红线。尤其是在靠近终点的时候,状况百出。 跑完一圈,他们就知道要糟。 教官站在旁边,并没有说话,依旧吟着浅笑,看着他们。时不时抬起光脑加个备注。 等所有人跑完之后,又一次宣布换位。 完整的攻防交换一轮次之后,墙上开始出现成绩。 一队这边,负重的几名男生,普遍中击率在十左右。确实极大的影响了他们的速度,但是开场,他们还有足够的体能支撑,不至于太过分。而其他人,从三到十之间浮动不等。 二队那边被扣的分数就相当惨烈了。几乎是一队的两倍不止,他们之中可没人有负重状态。 而在有效射击率里,方见尘明晃晃的九十八,与连胜的九十,实在是太过眨眼。 “哪两条漏网之鱼?”方见尘遗憾道,“一定是系统出错了!我的全杀!” 昨天他的开场射击率是68%,今天直接飙升至98%,他是还不满足吗? 二队众人则是被深深震撼了。 他们知道双方或许有差距,但他们也认为其中有运气和状态的原因,毕竟连胜这样偏科严重的人也上来了,他们身为第二批次的选手,总是有些可取之处。 眼前的事实却如此清晰的告诉他们,不,不是这样的。 差距……有这么大的吗? 教官也发现了,这一届拔尖的选手似乎不少。 不管在哪一行业大概都有这么尴尬的规律。 总会有那么几年,莫名之间,青黄不接。所以也会有那么几年,人才聚集在一起,竞争尤为激烈。 看来今年就是这样的。 一队二队各有一个女生。 连胜那近乎变态的射击率,导致出现了昨天晚上一样的结果。 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一队众口一致喊道:“集火那个会扭秧歌的女生!” 连胜:“……” 一句话想说。 二队的那位女生是无辜的,但是依旧走上了和连胜一样的道路。 “打那个女生!好打好打!” “我的天呐打连胜打出习惯了怎么办?我以后怎么办?” “这样是不是不好?” “是有点不好。”男生说,“打完再忏悔吧。” “你说的对。” 连胜and她的室友:“……” 随着训练的进行,场内开始变得安静下来。只有脚步踩在地板上的踢踏声,和学生不断沉重的呼吸声。 一千米的冲刺,比五百米的冲刺难太多了。 ——by连胜。 一队的狙击手,太特么的变态了。 ——by二队。 我们终于要凭自己的本事实现终生单身了。 ——by全体同胞。 三股怨念萦绕在训练场的上空,教官已经深深感受到了。 五轮次,每人五公里的冲刺训练很快结束。 众人看向墙面上的成绩。 二队几乎被一队的人打击到了自尊心,他们的队伍,除了拔尖的几人,其余人几乎跟不上节奏,和对方负重的学生成绩不相上下。 不能忍受。 都是一群争强好胜的人,看见这结果,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他们不明白,自己已经这么努力,那么是从哪里被拉开的差距?他们还要怎么办? 教官说:“有些时候是吧,觉得人与人之间没有什么大的差距。觉得他好就是运气,就是我没有认真,就是我还在放水。放着放着就发现,其实自己已经拧紧了,忘了自己真实的水准。” “不到极限的时候,确实感受不到什么大的差距,可是战场是什么地方呢?就是你不做到自己的极限,你就可能活不下去的地方。”教官说,“数据是很直观的,你们要认清自己的实力,看见自己的位置,你们才能往前进。” 他在两队之间走了一圈,然后站在二队的前面,和他们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最大的差距是什么,是射击。” 教官:“双方之间的身体素质,速度,体力和躲避意识,其实不至于让你们拉出两倍以上的差距。多出的一部分是什么?是对方的狙击水平。” “不要忽略你们的射击水平,不要以为自己主攻的不是狙击就可以松懈这一块。在真正机甲操作的时候,它非常重要。无论你担任什么位置,都不能放弃抛投类的武器。”教官说,“不要忽略你们身上任何一块的短板,现在明白,那都是幸运。因为最后能起决定性作用的,就是你们的短板。” 教官转身,抬手一指,说道:“不用觉得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们看看连胜!她就很清楚自己的不足。这不足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改进的,所以她一直努力的在掩盖自己的不足。而同时,遵循训练不断努力。” 众生扭过头看向她。 教官:“昨天,她也是最后一名,她扣了六十八分,但是她最终却没有背上负重,坚持完成了惩罚。” 众生惊讶的一声抽气。教官故意没说他开了后门。 “报告。”连胜举手道,“我否认您的‘也’字。” 连胜后期速度跟不上,最后还是沦落到了尾巴,但是却没有再次勇夺第一,她很欣慰。 方见尘这次没有陪着她吊车尾,他把自己夹在了中间的水准。 “哦,抱歉。”教官说,“但你在我心里,体能是永远的最后一名。” 连胜:“……” “总之!你们反思一下自我!”教官对着他们喊道,“回去以后好好钻研一下射击训练,我们这里时间有限,没办法给你们做大幅提升。现在,按照规矩,所有人依次过来找我领取任务。” 教官回头喊道:“连胜,方见尘,你们和昨天晚上的训练一样!排名前二十的人老规矩,继续跑步。一公里一分。” 连胜and方见尘:“……” 昨天,她扣了六十八分。但是今天,她只扣了三十七分。而方见尘,他也才扣了二十九分。 众人认命的过去选位,接受惩罚。 教官抬手一指:“提早完成任务的人,四楼传感室集合。你们懂的。” 此时还不到七点,这意味着先批的学生,今天早上就可以接受机甲操作的指点。 实在是……太教人嫉妒了。 第124章 年轻 连胜到一旁选好跑道,深吸一口气,继续做她的蛙跳、高抬腿和冲刺。 场内人数比昨天多了一倍,也热闹了不少。部分人因为设备有限的原因,被无情赶去二楼。其余人分散开,根据要求,做针对身体各部的强化训练。 这一次训练的内容比之昨天,要更加多样化。 赵卓荦等领军学员背着二十千克负重,在旁边一圈接一圈的奔跑。一批罚跑的学生跟在后面,试图跟紧他们的脚步,最终被无情的甩开。 场地中间的射击台降了下去,清空后改装成简单的布局,不少二队的人正在那里做俯卧撑或引体向上。 二队狙击成绩在对比下普遍较弱,教官认为是他们手臂力量不够,端枪不稳的缘故,所以给他们分配的多是手部训练。 之前冲刺的时候,他们消耗的是腿部肌肉力量,这时候进行手臂锻炼,对他们并没有太大压力。他们一面卯劲拉伸,一面讨论之前的比赛。交流经验,反思自我不足,顺便总结下一次的对战策略。包括对速度该怎样调配,对红线该怎么利用,射击的时候,有什么特殊的技巧。 竞争似乎充斥在每一个角落。真是争分夺秒,不敢浪费。 众人受罚的气势高涨,一片热火朝天。 当然,这和连胜都没有关系。 她依旧以软绵无力的姿态,在外围悠悠的跳跃。脑海里精准的计算着时间和体力,然后让肉体一步步跟上。 教官每次扫过去看见,都想踢她一脚。 其实保持热情才应该是正常状态。他之前说了楼上会有传感训练,是故意说得语焉不详,让学生误会。 都是从年轻走过来的,她当然知道机甲对他们的诱惑。一是源于神秘,二是源于力量。那是他们曾经废寝忘食也想去一窥究竟的东西。 然而,这边虽然是重要军事基地,也有许多远征军的预备队员,但没有能给学生摸的机甲,他们只是准备基于自己平时的训练,尽可能的点拨一下他们而已。 但现实如何并不影响这群不明真相的青年。 看看这群小年轻,多好的表现?再看看连胜,多糟糕的斗志? 自己当年二十岁的时候,是这样的吗?不知道冲动和愚蠢,是年轻人的特权吗? 连胜跳了一会儿,重新坐到地上休息。她的一组训练耗时很短,所以并不紧迫。 赵卓荦的罚跑任务顺利完成,过去刷了下卡,和教官打报告,准备往四楼过去。 随着他动作,房间内诡异的安静下来。众生以各式复杂的目光盯住了他,想亲眼看着第一位勇士从这试炼场走出去。 赵卓荦抬手揉了把额前的短发,转向到连胜旁边,停了下来。弯下身小声道:“不要再拖延了,最好快点把这边的任务做完,到楼上去。” 连胜抬起头。 赵卓荦解释说:“训练会慢慢分出批次,我想你也知道了。一味的提高训练难度,对先批成员来说没有什么大意义,教官们会不断改变训练内容。” 赵卓荦:“之前的跑步对战交替训练,是两轮次选出了一百人。这一次的攻防射击训练,也已经两轮次了。” “最先是耐力和对战力的多项考察,再是爆发力和射击水准的多项考察。他刚才说了四楼是传感训练,我想,之后应该会是身体素质的单项考核,再慢慢区分学生。”赵卓荦摸了下耳后,“早上已经是射击训练的第二轮次了。二楼还有之前的学生,应该会慢慢顶到楼上来。我们现在是绕全场跑的状态,就人数来说已经到了该训练设计的极限,所以他们肯定会再分出一批次的人,只是不知道具体的人数多少。告诉方见尘,让他也赶紧跟上,不要落队。” 连胜点头。 虽然教官说了完成训练的人去四楼,可是如果完成的人太多,上面一句人员已满,把你打回来那就好笑了。 旁边的学生很努力的想偷听两句,毕竟这是来自胜利者的指导。然而距离太远,没能听清。 教官在远处眯着一只眼道:“训练完毕的同学赶紧上去啊,不要在这里干扰其他学生的热情。不然要留下来再加一组训练吗?” 赵卓荦将外套往上一提,跟她点了下头,小跑着走出训练场。 连胜两手捶着自己的大腿,目送他离开。 方见尘面色狰狞的朝连胜这边跳过来,然后围着她将本组剩下的米数跳完,两膝下沉,直接跪地,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连胜说:“让我们抓紧训练,他在上面等你。” “他竟然不来跟爸爸告别,而是来跟你。”方见尘沉痛道,“儿大不中留!” “儿大不是不中留,是带不动啊。”连胜指着门口说,“你看,你几位爸爸相继都要离开,只有你会继续留在这里。” 方见尘:“……” 叶步青脱了外套扛在肩上,也差不多完成惩罚,准备前往四楼。见他们看来,抬手打了声招呼。朝上一指示意,然后朝他们颔首轻笑。 方见尘:“……” “啊——!”方见尘在地上打滚,“这个世界就是操蛋!” 连胜对了下时间,目前还符合自己的计划,应该不会出现意外。但是既然赵卓荦这么说,还是早点完工,以免出现意外。 她不是非常喜欢这场披着射击训练外皮的冲刺训练。 连胜觉得腿部肌肉已经恢复一点,就爬起来继续训练。 不知道是修复液的作用,还是最近极限式的训练出了奇效,练的越久,连胜越能感受到自己肌肉强度的提升。 原本应该放弃倒下的地方,现在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压榨出力量。不走到濒临极限的一步,真的发现不了。 时间分秒过去,教官没有对他们做出任何的催促,只是放任学生们自己分配时间和任务。 他不停的在场中巡逻,纠正学生逐渐变形的动作,同时回答一下他们的问题。有人找他聊天,他也很乐意的陪他们聊天。 这位教官看起来和善可亲,有求必应。二队众人很快就被他的温柔感动了。 场内人渐渐少去,越来越多的学生选择坐下来休息。然而一旦开始休息,就会丧失斗志,加上周围人的影响,感觉状态逐渐松散。后半场的气氛,显然有些过于平静。 连胜目不斜视,咬牙重新拉伸一下自己的筋骨。 在不断的蛙跳之中,她深刻认识到了青蛙的不容易,也终于明白青蛙为什么会有两条这么健壮的后腿。 感觉肌肉是酸软的,但是用手去捏,却是硬邦邦的。 她不敢强行跳跃。昨天林医生警告过,蛙跳是种剧烈的下肢运动,对腿部训练效果显著,但是如果过量的话,也会造成身体伤害。容易引起膝关节的软骨板骨折。 连胜等那股劲头过去,重新蹲好,开始蛙跳。 教官闲得没事了,就守在她旁边,盯着她搞事道:“这次不算啊,重新来。” “这叫蛙跳啊?你这叫青蛙扑水。看看你这姿势,丑毕了!什么玩意儿?”教官嫌弃道,“表演什么呢?噗通噗通跳下水?高度给我出来!远度也给我出来!力量给我出来!我没让你做原地蛙跳啊,” 教官站在她的身后,鉴于她是女生,没有上腿去踹,但嘴上丝毫不客气:“身体前倾,两手负后,先摆出准备姿势,两腿用力蹬伸,给我跳!” 连胜往前蹿出一段,然后停住了。 教官跟在她后面,指挥着她一步步训练。旁边学生纷纷看向他们,眼神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 虽然教官的语气里无不带着嘲讽和揶揄,但是他一直在关注连胜,无疑是很看好她的。而连胜确实也是所有学生里最有潜力的一位女性。尤其是以她的体力坚持到现在,甚至跟上了最先批的部队,不得不让人敬佩。 他们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牌。 差得好远,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训练?来基地的第三天,想到自己将来的生活,闪现的第一个念头,已经不是我可以,而是我能做到吗? 所谓实力,只能在这样痛苦的消磨中被激发出来吗? 连胜在教官叫嚷下跳完一段。 教官摘下帽子,在手里转着玩,又是一副嫌弃的表情,说道:“停了。先休息一下。你这样的距离,一次还跳不完五十米哦。自己看着办啊,你胜利就在不远处。” 连胜的二十五组已经快完成了,频繁的训练也几乎到达了她的极限。这一次她没有中途去医务室治疗,而是靠着自己的潜力完成,所以到最后,体力实在支撑不住,只能磨洋工一样的磨着最后的几组。 教官看了眼时间,觉得她应该没有问题,就放心走开。 中午十一点半,早上的训练正式宣告结束。有一半多的人还在痛苦挣扎。 “准备去吃饭,不要再训练了!”教官拍了拍手说,“中午的射击训练继续,还是照旧,规则小幅调整,到时候听我指挥。已经完成训练的学生,我尤其点名一个人,对,就是你连胜。站着茅坑不拉屎我让你上去你还蹲在这里占地方,下午滚楼上蹲去!” 两腿发软正站不起来的连胜:“……” 教官说:“我再重复一遍。十一点半前打卡完成任务的人,中午可以去楼上报到,其余人中午依旧在这里集合。” 众学生知道自己被踢出出了先批部队,有些急眼。一人举手道:“教官,我马上就好了!求你再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个屁!老子叫你们去吃饭听懂了吗?”教官顿时大怒,朝着他们吼道:“急什么急?教官这边都有安排。你们只要服从命令听指挥!教官不接受反驳知道吗?” 他大手一挥:“都吃饭去!” 连胜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朝食堂摸去。 方见尘在完成训练后,也留在了原地。他主要是害怕相同的事故再次发生,想等赵卓荦等人回来,给他通报情况再过去,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于是两人正好搭伴,以食堂为目标进击。 他们吭哧吭哧的到了地方,环顾一周,却没有看见赵卓荦等人的身影,甚至没有看见任何一位先批学生的身影。 有些惊讶,但是没有多追究。二人过去窗口端了饭,选了位置坐好,表演新一轮的狼吞虎咽。 吃过午饭之后,连胜试图站起来,后遗症开始显现。她觉得自己腿部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肯定无法支持她下午的训练。 她放下餐盘,和方见尘知会一声,又往圣地医务室而去。 在医务室那里坐了半个小时,决定回宿舍小睡一会儿。 这一次,连胜终于在清醒的情况下,在宿舍看见了自己的几位室友。 她有四位室友。 一个女生已经回家了,她无法想象后面还会有更艰苦的训练。早上的时候,将床铺整理完毕,然后拎包离开了基地。 连胜觉得有点遗憾。 其实她觉得整个基地最难的地方她已经熬过去了。所谓的层层递进,也只是因人而异。对连胜来说,最近做的二十五组冲刺训练,远比不上他们第一天的负重慢跑六个小时。 她第一天跑过了六个小时,最后却还是因为六个小时的恐惧停在了原地。 她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这情况让她失去对未来的希望。 第二位是早上和她一起训练的女生。 那女生看见她进来,只是抬头扫了一眼,然后又重新低下头去,没有说话。她正坐在床边擦药。 最后一位,就是早上叫醒她的那个姑娘,也是之前跑步痛哭投诉的那一位。她正在努力的脱袜子,她的袜子被粘在了自己的脚上。 连胜坐到自己的床铺边缘,看着她一点点动作,问道:“早上怎么样?很累吧。” “恩,早上最累了,要跑六个小时呢。”女士抬起头笑道,“不过我今天拿到三个胜场,还泡到了修复液。我们校医满心欣慰,说总算是给我用上了。今天可有成绩感,还休息了一段时间,所以没有之前那么累。” 那女生脱下了一只袜子,丢到旁边,单脚小心的踩在鞋面上。然后开始脱另外一直的袜子。 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脚底被磨破了皮,还有一些水泡。时间一长,伤口和肉长在一起,要脱下来,得带下来一层刚结好的皮。 连胜自己也是长过的,但是看别人撕,就觉得特别疼。于是在旁边主动的抽气呲声。 女生:“……” “你别这样!”女生停下手里的动作说,“你这样我下不了手!” 连胜干脆扭过头不去看:“你继续,继续。” 女生问:“你呢?在三楼怎么样?” 旁边擦药的女生插嘴道:“她已经上四楼了。” “天呐这么快!”那女生震惊,看着她羡慕道:“真好啊,这么快就要上四楼了。你真是好厉害啊。” 连胜说:“你比较厉害。像我,负重跑不了六小时。其实后面的比较简单。” 擦药的女生没有说话,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放好药膏,转身躺下。 女生看了眼旁边空出来的床铺,苦笑道:“你不用安慰我了。” 宿舍里面四个人,只有她一个人还留在原地。 连胜和另外一位室友的存在,让她不能再给自己找借口是训练计划不合理。毕竟她们都上去了,证明只是自己不够还优秀。 仿佛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轨道,她们根本不是前往一个地方的。 这时候走了一个人,她顿时有些慌神,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信,是不是也应该及时醒悟,趁早脱身? “我真的合适吗?”女生有些迷惘道,“我就是拖大家的后腿,就算参加了机甲选拔赛,也肯定活不久。决赛就更不用说了。” 连胜问:“那你为什么要报名参加这个?” “为什么?”女生沉吟片刻,成功扯下了自己的袜子。她两脚踩到旁边的脸盆边缘,小心的用水冲洗。她说:“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让别人不会瞧不起我们。” 女生抬起头说:“我们军校女生很少,我不是自吹,我在她们里算是不错的。我觉得我是特别的,我想让她们明白自己是可以做的更好。我想说这里不是男生的世界,这里不可怕。” 连胜问:“那你做到了吗?” “当然没有。”女生说完自嘲的笑了一下,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而后又耸肩表示自己的不在意:“我也只是冲动而已。我确实证明了我的实力,半吊子嘛。” 她想证明这里不可怕,可是现在却发现这里的确很可怕。 眼前是一堵堵翻越不了的高墙,从一开始,她就被拉下。 差距,她看见了踮着脚也弥补不了的差距。 “没有做到,那就继续去做啊。连一点结果都没有看见,你就开始迷惘了吗?可还远没有到你应该迷惘的时候。”连胜说,“冲动没什么不好的。凭着一腔热血莽撞去冲动,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经历,这段经历未必能带给你什么,但是,它永远都富有价值。” 连胜摆正枕头,也准备躺下小憩。用手枕着后脑,说道:“能做的事情,想做的事情,该做的事情,这三种是不一样的,可是它们会交叉在一起,等你继续长大,学会分析利弊,慢慢变得狡猾,变得聪明。你就会困惑,你就会踯躅。能做的事情你会错过,想做的事情你也会错过。如果没有这股冲动,你只会按部就班的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所以这股冲动,就是年轻啊。” 连胜偏过头问:“有人会觉得,年轻不好吗?” 连胜就时常在想自己年轻的时候做过什么,自己现在又能做什么。 她喜欢那个曾经会意气风发的说着大话,无畏而又无知的过去。多少被岁月磨出油滑和尖酸的人,曾经也有这样壮志凌云的岁月啊。 “你……”女生听着她的话愣了愣,而后一直看着她道:“我觉得你好成熟啊。” 连胜抬了下下巴,说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如果你放弃了这一次,你还会有冲动第二次的勇气吗?” 女生摇了摇头:“你说的对,我才刚开始,根本不需要疑惑。会痛苦是因为我还能进步,我也觉得这两天我在不停的进步。而且我不是最差的一个人,我后面的人都没放弃,我也不会放弃。” 连胜笑道:“这不就挺好的吗?” 那女生抬起脚,脚上褪去了一大块皮。她伸手小心的摸了一下。 如果坚持住,以后也保持这样的训练强度,再过一段时间,就会磨出茧,不至于这么容易破皮。 如果能坚持住。 她给自己上了药,轻手轻脚的躺下,也准备午睡。 第125章 转告 下午两点开始训练。 几人提早十五分钟起床,用冷水泼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而后前往各自的训练场。 赵卓荦等人已经在里面训练。连胜推开门,就看着他们大汗淋漓的在一旁爬高架。 那是用简易的几根铁棍堆砌起来的无规则架子,四米多高,长度不明。 这一次的训练场有些特别,墙体四面似乎是平面播放屏幕,而学生身上穿着厚重的衣服。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每个人的动作都显得很笨拙。 总之,这绝对不是连胜想象中的画面。 “什么情况?”连胜走过去问,“不应该是做机甲训练吗?不是传感训练吗?” 赵卓荦正爬到一半,听见声音,低头看了她一眼,一脸悲催的摇头,然后两手一松,从上面掉了下来。 连胜问:“饭吃了吗?” “吃了。”赵卓荦缓了两口气,才说道:“我们是一点就开始训练的。” 连胜:“……” 教官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冷哼着说道:“一听就知道,是早上投机取巧,没来的学生对吧?” 连胜转身,见是联盟大学的带队教官,惊道:“诶?教官?你是这边的负责人?” 连胜越过他往另外一面看去,发现训练场内还站着四五个教官。 教官板起脸说:“去换衣服,然后赶紧过来!” 赵卓荦拍了拍手,已经重新抓住上面的铁杆,开始攀爬。 连胜边走边回头查看。 连赵卓荦都成了这鬼样子,看起来似乎不是非常美妙。 连胜缓步走到另外一侧去领取装备。 一位脸熟但记不清楚的教官负责发放,他坐在桌子的后面,问道:“选怎么类型的机甲?什么位置的?有把握有经验没有?你们教官给过你建议没有?” 连胜想了想,说道:“我要选破军。” 那教官闻言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在旁边光脑上一滑,又问道:“前锋啊?可以啊。衣服型号大小多少?我给你选了小行吧?” 连胜点头。 教官转身,从地上抽出一套,两手小心的摆到桌上,示意她自领。 连胜拎起衣服。上手后微微一惊,又捧在手里验证了一遍。它竟然有六七斤重。看细节处的设计也很复杂。连胜捏了捏,觉得布料里面应该埋着不少的电线和电磁。 这一件衣服,跟传感器里的装备有一些相似,连胜猜想功能应该也差不多。只是这边做得更加细致,囊括了身体每一个部位,也没有什么设备需要连接,而传感器里,是零散的拆成了各个部位。 连胜用了五分钟,才穿好这套衣服。旁边有使用说话,她照着顺序再检查一遍,确保各个需要扣紧的地方都到位了,才安心开始活动手脚。 穿上衣服——或许应该说是这一套没见过的传感器,手脚都有些诡异的感觉,仿佛不是自己的四肢。 关节处变得很笨拙。每一次迈步,都有一股作用力在阻止她。幅度越大的动作,那股力也越大。 她试着做了个高抬腿,但是抬到一半,硬生生被卡住了。 连胜放下腿,又被身上一股莫名下压的力道影响,险些摔倒。 那教官站起来,朝她靠近,环胸笑道:“怎么样?” 连胜握着自己的手心,这感觉太新奇了,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那教官抬手指去:“看前面!” 连胜往前看去,墙面上出现了一台红色的机甲,正和她做着相同的动作。 连胜低头,他也低头,两只手在猥琐的坐着捏动的姿势。 她迅速停下手,摆到两侧。 “你们要学会适应。真正驾驶机甲的时候,并不会像三夭里面那么灵活。机甲质量越重,对你们体能的要求越高。我想你已经感受到那股反抗的力了。”教官说,“动起来觉得很不习惯吧?多数人以为用传感器,机甲操作就会和真人一样变得很灵活?错了,如果你不熟悉机甲各个关节的话,是你会变得和机甲一样很笨拙。” 是很笨拙。 她想将手往下按。对面屏幕中已经放在两侧,但那是因为机甲结构和人体不同,她自己的手,依旧没有碰到自己的大腿。 这种微妙的距离感,叫人太难受了。 教官开始接待第二位过来领装备的学生,没空跟她多解释,催促道:“快点过去吧,习惯就好了。哦对,不过你们没有机会习惯,但熟悉熟悉也是可以的。” 连胜迈开她的腿,小跑的调整姿势,朝自己教官那边跑去。 “等等!” 教官喊停她,负手绕着她走了一圈,说道:“连胜?” “报告。是的教官。”连胜转了个圈,“我换身衣服您就认不出来了吗?” 教官看了眼前面的屏幕,又看了眼她肥肿了一圈的身材,皱眉道:“你选的什么?你选前锋?” 连胜点头:“我选的是破军。的确是想打前锋。” “我之前跟你说,除了前锋和重装你都可以选!”教官站在她的面前,摸着下巴,脸色有些不善道:“你是在故意跟我唱反调吗?教官这么关心你,哪里的服务让你不满意了?就算不满意,也不应该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我不喜欢你们这样的学生哈。” 连胜说:“你想多了教官。这是别人给我建议。” 教官说:“那是谁?谁跟我唱反调?隔壁刘教官?你听他放屁!他就是胡言乱语!” 旁边分发装备的刘教官顿时跳起来,喊道:“卧靠,你才放屁!我灭了你信不信?” 教官说:“她是我的学生我了解!你见过几面啊你就肤浅的见过她的脸!” 刘教官接到横空掉落的一口黑锅,气到插腰:“哎哟……哎哟喂!你可有本事!有本事待会儿过来练练,别跪着喊爸爸。” 连胜对他给予深深的同情,坦诚说道:“报告教官,这是我们校医给我的建议。” “什么?!”教官觉得这回答还不如把锅扣给那姓刘的倒霉蛋,挖了挖耳朵,重复了一遍道:“你听一个医务室的医生,教你选机甲,而放弃了一位专业教官的意见?!你听他放屁!” 连胜耸肩:“我可以将你这话转告他。但是,他不是一般人。” 教官看智障一样的看着他。 连胜凑近了一点,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教官被她这样问,忽然觉得有诈,抛块砖都有可能砸到关系户,谁还没点背景?他咳了一声,收了脾气问:“那他是谁?” 连胜:“医生。” “……”教官反应了许久才说,“他又不是我们基地里的医生,我怕什么?” 连胜:“可他是我们学校的医生。” “……”教官硬气起来,“那他也不应该多管闲事!” 连胜斜睨他一眼,说道:“我先过去训练了。” 教官也没有硬逼着她换回去,随意她怎么玩。闻言挥了挥手,提醒道:“看着屏幕去爬,适应一下机甲驾驶中真实的重心。最重要的是忘记你的习惯,重新适应你的身体。” 连胜点头。 她有点明白。像刚才的高抬腿。她本来可以做到,但是机甲的关节限制做不到,所以她的动作卡在了一般。 因为传感器的操作方法,机甲跟人物必须保持一致。这意味着,机甲在外部受到影响时,会反作用于驾驶员。机甲和驾驶员是一体的。 机甲的重心和人本身的重心当然不一样。视野跟距离也不一样。那么操作机甲最难的地方就在于,如何消除这些习惯性的动作。 连胜挠了挠头走过去,正看见赵卓荦不知道第几次从上面摔下来。还好下面下面垫着一层厚重的缓冲气垫,他们爬的也不高,没什么大的影响。 连胜好奇问道:“怎么样?” 赵卓荦不敢躺在下面,怕上面有人砸下来。就地滚了两圈,滚到安全区域,躺着说:“太累了。比负重二十千克还累。不,比四十千克还累。” 连胜:“那不是背了半个方见尘?” 方见尘这种时候耳朵尖了,吊在上面的一根铁杆子上,喊道:“什么半个!半个多了好吗?你爸爸还没到八十公斤呢!” 有肌肉的男生八十公斤根本不显胖,何况方见尘人高马大的,就算不到八十,误差也大不到哪里去。 连胜决定不理他,继续问:“有什么诀窍没有?” 赵卓荦说:“保持平衡,慢慢动。不要急于求成,也不要以为自己身轻如燕。” 连胜勒了勒裤腰带,转身参上。 她走上前,看着前面的屏幕。屏幕里有一台暗红色的破军。 连胜起跳,抓住了上方的铁杆。还没做出下一个动作,立马感受到不对劲。如果她原本是一块海绵,可以随风飘荡的那种,那么现在就是被注了水。有股力道在不住拖着她往下沉。 连胜知道不能继续这样吊着,左腿往旁边的杆子上借力一蹬,想要翻身上去。她撑起手臂,左腿也绕过了横杆。下意识的想用左腿勾住铁杆稳定身形,却怎么也伸不过去。 随后左半身轻飘飘的,而右半身,又开始像注铅一样,变得尤为沉重。 连胜几次试图调整重心,但是因为机甲体积大,质量重,重心左右移动,难以把握,终于手一滑,摔了下去。 连胜小跑着退回到安全区,仰头看向前方的铁架。 看来这一套传感器会真实传递机甲的情况。所以当重心发生偏移的时候,也会有一股额外的力量加在身体的局部位置,的确比负重还难。 简直了。这非常蛋疼。 都说机甲操作和三夭是有很大区别,还真不是说说的。 第126章 站住 众生摔爬的节奏,持续了一整个下午,依旧没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这是一项就算大脑知道应该要怎样去做,肉体也难以跟上的训练。 对重心和平衡的把握,已经是他们直觉般的存在。没有人会去思考自己要怎样走路才不会摔跤,也没有人会去思考自己要用什么样的姿势攀爬,才能让自身的体重不会对骨骼造成太大的压力。 而现在驾驶机甲却要。 使用传感器,他们操纵的依旧是自己的身体,控制的却是庞大的机甲。机甲重达数吨的重量,且因为配置的装备不同,左右两边重量还会有些许的差距,这就需要更精准的力道把握。 日常的走路奔跑,只是会觉得有些许阻碍,并不成问题。但是一旦涉及到跳跃,尤其是现在这种单杠攀爬,重心转移频繁,所有的操作漏洞和弱点都将被暴露出来。 他们现在,需要像一个刚学步的婴儿一样,重新掌握行走的诀窍。 连胜终于确定了,她肩膀上轻微的压力差距,不是错觉,而是事实。 传感器要将机甲此时所处的状态、四肢背负的力道传递给驾驶员,但是如果太过明显,反而会成为他们的负累,所以在平衡状态下,这股力道并不明显。但是在即将坠落或摔倒的边缘,它就会不断加大,以保持机甲和驾驶员动作的一致。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吊住的时候,身体感觉比负重四十千克还要疲惫。 先不说技术,传感器长时间加重他们的负累,对他们的体力,已经造成了莫大的压迫。 整个训练场内都是沉闷的撞击声。 众生爬到一半摔下来,摔完了再继续爬。仿佛永无止境,然后开始怀疑人生。 赵卓荦跪在旁边——这是他现在最舒服的姿势——而后仰头看着前方。 他不断比对屏幕里机甲的身影,与真人攀爬时的动作,进行研究。 学生攀爬的时候,动作显得很卡顿。四肢伸展不开,总是做到一半就被卡住了。卡住之后四肢变得无处安放,承受着传感器的压迫,支撑不住,才会一遍又一遍的摔下来。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要怎么才能避免? 连胜仰面躺在地上,也不再蛮干,开始回忆之前的训练场景,并试图让大脑重复确认机甲和真人之间的细微视野差距。 她躺在柔软的缓冲垫上,思绪逐渐变沉。身体放松,轻轻往下塌陷,这的感觉,仿佛整个人被浸在了水里,疲惫感不断翻涌包裹住了她,然后脑海中冒出千丝万缕别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要睡着了。 教官在远处看她一动不动,喊了两声,也没有回应,于是三两步走到她旁边踢了一脚,喊道:“怎么的?这就睡着了?你以为这是哪儿呢兄弟?是不是还给你来床被子?” “我醒着呢。”连胜睁开眼问,“教官,能让人休息一下吗?” 不把开关关了,她穿着这衣服,就等于时刻保持着机甲的状态。 教官冷笑道:“还休息?你练完了吗?你爬到哪里了?” 连胜坐起来,比了下距离,摇头道:“一言难尽。” 她摔下来几次,有的是因为手臂力量不够,实在支撑不住。有的是因为没有预算好距离,导致一脚直接踩空。或是想投机取巧,用脚尖去借力铁杆。然而机器的脚板不像人类的这么柔软,它们也没有可以柔韧弯曲的筋骨,反而带着整个人跌了下去。 这个铁架子,越到里处搭建的间隙越大,可以借力调整的地方也变得越少。她最远只走到一半的地方,手臂已经支撑不住掉下来。 连胜重新起来,开始新一轮的尝试。 教官坐在旁边,翘起自己的毛腿,跟身侧的兄弟笑道:“给他们一个架子,可以玩两天了。哎呀真好,我就喜欢笨笨的学生,我们也可以轻松一点。” 旁边的兄弟说:“你说人家苯,他们就是曾经的你啊。” 教官嘁道:“不是每个人的年轻岁月都可以用一笑形容。世界上有种人叫人生赢家。比如刚上手,三个小时就可以爬完整个架子的人!” 教官故意说的很大声,让前方的学生听到。 年轻?其实他们现在也很年轻好不?只是比他们早一步加入了士兵的这个行列而已,众学生对他们的辉煌过去根本没有兴趣。 先批人员已经尝过多次,均以失败告终,他们选择暂时保存体力。站在架子的下面,在脑海里设计各种可以保持稳定的姿势,手上比划着,一遍遍做模拟训练。 其实他们需要一个数据分析师。这根本不是他们的强项。 众人都很努力,忽然就听见架子上传来阵阵惨叫。 几位教官心下一紧,齐齐站了起来。 “卧靠卧靠卧靠!”方见尘连声喊道,“我卡住了卡住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他倒挂在一个直角处。两腿勾在横杆上,而手则握着旁边的直杆。几次想翻身起来,但似乎不大可行。 连胜说:“要么松开你的手,要么放下你的腿,你马上就下来了。” 方见尘:“我卡住了!不……是机甲卡住了!我的腿动不了!” 众人:“……” 方见尘疾呼:“腰要断了!头也要断了!救命!教官快救命!” 教官一脸无语,关闭了他的传感器。方见尘身上的制约力立马消去,他安心的抬起膝盖,然后摔了下来。 “不要强行做什么高难度的动作啊,机甲关节是拼接的太过分了真的有可能会卡住,也不要试图用机甲做倒挂金钩。”教官说,“真实情况下是有推进器辅佐的知道吧?你的腰腹没这么强的力量也不要胡闹!” 方见尘从地方爬起来,捏着自己的手臂,冒出一头冷汗道:“报告,我手可能脱臼了!” “不就是脱个臼吗?”教官撸袖说,“我给你接。” 方见尘连忙回避,朝着门口戒备移动:“不不不,我热爱我们的校医,我现在就去找他。” 教官哼了一声。 连胜请求道:“教官,不然你来个示范吧。总好过我们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 “不示。”教官挥手道,“穿衣服太累。叫偷懒的那个人给你们示范。” 连胜:“……” 你们哪个没偷懒了? 教官看着连胜,还没有放弃,委婉的提出自己的建议:“很难吧?当然难啊。破军的质量很重,在这次的训练里,七星要更轻便简单一点。其实你可以先换七星试试。” “如果不能征服破军,我征服七星有什么用?”连胜说,“如果能给我来个示范,别说三小时。三分钟我就可以爬过去。” “哟!口气吹的不小啊。我倒要看看。”教官上下打量她一通,转身对着门口挥臂喊道:“刘二标兵!过来给他们做个示范!” 刘教官听见,没有和他计较。他从堆积的装备里抽出一套衣服,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穿上,然后朝着学生这边过来。 众生迅速后退,围成一圈,等待他的表现。 刘教官走到架子下方,看了眼距离,选定一个点站好。他在地上蹭了蹭脚后跟,紧接着一跃跳起,抓住了上方的一根横杆。 “看清楚了啊!脚要踩到什么地方才能站稳。踩边缘的时候用脚尖是不行的。做动作之前,先放松身体去感受,感受一下你传感器反馈给你的力,然后不就知道该怎么调整了。” 他一面教学,一面单手吊在上面的铁棍上。如果没有亲自体验过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明白这个动作的难度。 这需要强大的臂力。 刘教官说着朝旁边移动。跟他们一样的动作,上身撑起,抬起左腿,横跨过去。然后朝着右边移动,到了交叉口,小心的站起来。 接下去才是正式的表演。 他踩着略粗一点的那根横杆,直接向前奔跑。到了向上的叉口,两腿夹住横杆,向上攀爬。等能握住两米处高的横杆,转身换位,重新翻了上去。 顺着新的杆子向前交替行走,直到前方变了粗细。他用力一跳,直接换到了下一层楼,像切换高低杠一样,抓住了一根新的横杆。两脚借力稍作调整,撑住身体的重量。 他的目标就是,始终走那根最粗的那根杆子。爬上或跃下,对他来讲都是小事。 看起来身体轻盈,一气呵成。全然没有他们那种左右两难,七歪八倒的情况。 一眨眼直接爬到了铁架的最里处。他开始直线向上攀爬,最终成功踩上终点的踏板,停住。 教官转过身,朝着众学生张开双臂说:“怎么样,看明白了没有?” 连胜看了眼光脑,一趟用时还不到五分钟。 一众学生抿着唇,满脸尴尬的看着他。看明白啥?教程会跑这么快的吗? 教官从上面跳下来,关掉身上的设备,笑道:“继续加油啊。不指望你们做的多优秀,毕竟才刚上手。就是想让你们适应一下而已。机甲选拔赛,肯定不会比这么难的,三夭玩得六就可以了。” 众生围着他鼓掌,一面叫唤感慨:“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英明神武的教官刚刚风挂了我的铝合金眼请再来一次!” “请务必让我好好欣赏让我先拍个照!” 连胜没有跟着起哄。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现之前看见的画面。 粗劣分解动作,可以确认,全程没有高难的地方,教官胜在流畅和熟稔。 这样一套完整不停顿的动作,保持住了平衡,传感器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反应。反而比他们磨磨蹭蹭的试探要简单许多,身体完全可以吃得消。 她没和其他学生一样,对比屏幕中的画面,参照示范的动作,再去计算机甲的各个需要调整的参数。这种东西不是能看出来的,看出来也不是可以轻易吃透的。她只是牢牢记住了教官示范中的姿势——他身体绷直的角度,落脚的位置和抬高的距离。 教官被众人接连不绝的赞誉和吹嘘中有些飘飘然,简略的发表感言,同时小步的往外走,给学生腾地方。这时一道人影擦着他而过,飞一般的冲向旁边的铁架台。 众人都是微惊,下意识的追寻那道身影。 就见连胜选了和教官一样的道路,上跳,冲跑,抓荡。 几乎完美复制了他的动作,甚至连习惯和几处停顿也拷贝了下来。 没有任何阻碍,和连胜猜想的一样。把握住平衡跟重心的话,就能做到像自己的身体一样应用自如。 她失败在不知道如何将自己的视野和机甲真身联系起来,不知道该怎样弥补其中的数据差距,而教官完美做到了,所以连胜复制了。 她只要能保证自己在相同动作下保持平衡,就可以完成这个挑战。而平衡感和下盘的稳健,是她一贯的骄傲。 “教官。”连胜轻巧跳上最后一段的踏板,叉腰和他招了招手。 众生仰着头,齐齐喝道:“卧——靠!” 教官做得熟练是因为他平日里会有训练,这货是个什么情况? 哪里来的妖孽?! 远处几位教官看见这一幕,陡然精神,表情很是错愕。 果然,偶尔会有这样的学生。他们有着超强的模仿和细节调整能力,就算还把握不好机甲跟真身之间差别,却可以依靠毫无疏漏的复制,完成固定式的训练。 教官看着她得意的模样忽然轻声一笑,说道:“模仿是没有用的啊,有本事你照着别的路再走一遍!” 连胜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教官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站起来说,“反正你们自己慢慢摸索,中午的训练先到此结束,都出去吃饭!” 他说着关掉了学生身上所有的设备。 刘教官走到门口,坐回原先的位置,拍桌道:“先归还设备才可以走啊。” 连胜从踏板上跳下来,一群学生迅速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不许走!”众学生放弃了教官,对着她喊道:“大侠再来一遍!” 第127章 爸爸 一群人围着连胜,七嘴八舌的请求她再来一次。 他们搓着手,不要脸的照搬之前奉承教官的词用在连胜身上,连个句号也不改,一点诚意也没有。 教官在远处指着他们沉痛道:“你们啊你们!一点矜持都没有的哦?” 比起阴晴难料的教官,当然同学比较靠谱。教官最多演示个一两遍,一位能领头的同学,却可以不断的向你展示。 连胜耸肩表示,她的传感器已经被关闭了。现在她也没有办法。 众生才想起来,失望不矣。巴巴的看着教官,想让他们再开起来。 连胜要挤过人群出去吃饭,众生又是一阵骚动:“等等等等!大神留步!让我等再瞻仰一下!” 连胜说:“瞻仰什么呀?” “我们太激动了不要见外。五分钟就可以!”一男生注意和她保持着距离,不要显得太冒犯,说道:“请你说一下机甲的真实数据,就是行动的时候该怎样运用把握。” 他越说越激动,一个高壮的男生挥舞着手臂幼稚道:“你刚刚是怎么算出来的?算出来怎么马上运用起来的?明明之前还不行的,一下子就能biu的飞过去了!顿悟了?还是坐化了?” “我去你的!”连胜黑着脸说,“坐化就是死了。” “啊,是吗?我的意思是说你成仙了!”男生后退一步,夸张道:“神啊!赐予我智慧吧!” 众人:“神啊!赐予我数据吧!” 连胜:“……” 这群人玩的可高兴。 数据什么连胜是真不知道。他们摸了半场都没摸透的东西,她当然不可能肉眼直接辨识。她又不是数据分析手手上那台光脑。 “我只是模仿他的动作而已,深入的也不知道。我们失败在于动作不到位,或姿势变形。导致机甲重心偏离,给身体增加了额外的负担。”连胜说,“那就跟着标准的做呗,学习不都是从模仿开始的吗?” 原来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但是,只看一眼,就能够记住教官整套的动作跟细节,这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一男生弱弱道:“这不是武侠小说里才会有的技能吗?” 连胜挑眉:“事实证明不是。” 男生:“等等!你先告诉我,你这属于天分,还是后天可以补救一下的?” “都散了散了啊!做什么呢?”教官在门口说道,“我说的去吃饭,你们堵着人小姑娘干什么,都要点脸不?” 连胜摆摆手:“退下!” 众男生恋恋不舍,让出一条道路,然后目送着连胜离去。 连胜原本以为,上了四楼之后,训练会越来越难。毕竟它一直呈现出的,就是一个不断严密的针对式训练。却没想到反而变得更轻松,更自由了。 他们可以随意调配自己的时间,选择休息或锻炼。教官在旁边不会催促,也没有任何惩罚的措施。 这样看来,他们应该就是确定了的精英人员,不会再细分。 明白这一点,众生安下心。训练场的气氛不再这么紧绷,也有更多的时间进行反思总结。 晚上,四楼训练场又多了不少人。通过三楼射击训练,他们成功步入传感训练。 新来的人迫不及待的穿上设备到铁架尝试,然后步入了和他们之前一样的摔跌大业。 新人们有些没辙。但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于是睁着大眼,想看看其他人有什么诀窍没有。环顾一周,却发现先批精英们,都站在一旁不动作。 这画面很诡异啊,他们竟然不珍惜这样难得的训练机会。 精英们都在等连胜动作。 他们想再看一遍她的示范,好给自己做参考。经过中午的尝试他们已经明白,毫无目的的尝试,收效甚微,只是浪费体力而已。 他们眼神迫切的盯着连胜,连胜却在旁边慢悠悠的热身,拉筋。等准备完毕,才去领取装备。 男生掐住自己的脖子,克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急道:“我从来没觉得她是这样一个人,我从来没这么讨厌过一个拖沓的人!” 教官深有感悟:“想踹她。” “想!”男生难受道,“可她现在是爸爸!” 爸爸终于准备妥当,来到了铁架前面。 众精英团团围上,现场气氛都变了。 旁边男生帮忙喊道:“麻烦麻烦,清个场。这条路让出来一下。这一段也请空出来谢谢。” 新来的学生不明所以,看这架势有些不悦,忍着没说话,先退到旁边。 “干嘛呢这是?”方见尘混进人群,问道“有杂技看?” 前面男生回头:“有。” 就见连胜助跑冲刺,然后抓住横杠一个起跳。 又是和中午一模一样的动作,她一路冲锋,站到了终点。 底下是来自新老生混杂的惊叫:“卧——靠!” 众人仰起头,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又跟了一句:“卧——靠!!” “卧靠!我就是去医务室接了一下手,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方见尘崩溃道,“这熟练的动作……你被什么妖孽附体了吗?也附一下我啊!” 连胜跳下来说:“什么热闹都凑,你咋不上天呢?” 方见尘说:“凑上这个热闹我就可以上天了啊!” 连胜说:“现在凑也不晚,加油。” 连胜开始不停的重复之前的动作,然后在操作中慢慢进行拆解、分析。试图习惯其中的差异,再适当调整自己的动作,进行变型。 然而习惯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并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 后面的勇士想和连胜一样模仿那套动作,再进行融会贯通。然而太难了。 他们根本无法追上那一套动作的速度,它要求每一步都踩得到位而中正,身体角度稍稍倾斜,就会导致重心偏移,后续动作变味。 除了连胜,几个人能做到那样细致? 他们尝试了几遍之后就开始放弃了。根据连胜的动作,重新寻找新的方法。 果然许多事情,只有做过后才会明白它的难度。在单兵作战上,连胜毫无疑问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我看她破军选的很好。也许她真是一个很优秀的前锋。”旁边的一位教官说,“我不知道她身体素质的极限在哪里,但是,机甲的产生不就是为了弥补这个吗?体能不是衡量机甲手最重要的指标,作战意识才是。” 教官捏着鼻子没说话。他不高兴承认自己的错误。 晚上过八点之后。四楼的教官人数多了起来。似乎二楼的长跑对战的训练已经全部结束。 教官间互相交流心得,他们今年成功逼退了一百多名学生。 教官问:“这边有没有特别出众的学生?” “有几个。”一教官说,“还有几个有潜力,有特别出众的才能。” 正巧连胜开始了新一轮的冲刺。 几位教官仿佛没见过世面一样,齐齐叫道:“喔喔喔喔!什么什么!” 他们热情鼓掌:“打call打call!” 联盟大学的负责教官咋舌道:“不要让她太骄傲,好吧?你们在这里瞎凑什么热闹?” 方见尘侧趴在地上,不忍再看,委屈巴巴道:“我觉得我错过了一个亿。我不在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真的会错过一个亿!” 程泽摸着他的脑袋道:“儿子,你只是缺个脑袋,不缺钱。” 连胜连续跑了一个小时,之后开始做单项的动作分解,再进行组合。 她的动作都很分散,只要传感器不额外增加负重,这项训练就没有太大的难度。 随着分秒过去,连胜对整个铁架,都开始熟练起来。 她依旧没有去分析具体的参数。动作还生涩的话,要让节奏跟上自己的大脑,是很困难的。她所有的动作,是仅针对这个铁架做出的针对性应变。 时间很快到了十点。 四楼的场地几乎成了连胜的个人秀场。 其余学生开始无意识的模仿她的动作。当一个人不停的在你旁边做引导示范,旁边的人或多或少能有所受益。整体效率,竟然都得到了提升。 教官最怕他们这群小年轻盛誉之下,把持不住自己内心的躁动,被夸后开始飘忽。于是在旁边不停的打压嘲笑。 “她就会模仿嘛。” “她这样学个表皮,画虎类犬,以后很难说啊。” “人家虽然起步慢但是融会贯通了就快啊。她总要学到里面的内核才算真的会啊。” “你们这群人用心险恶啊,都挤在这里干什么?闲的没事去三楼帮忙啊!” 连胜回头,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众教官纷纷好奇,看向了她。 学生同胞也放下手里的动作,退到一旁,等着她动作。 连胜开始冲刺,从相反的方向,来了一套和先前完全不一样的动作。 大步跨越高架,跳过横杆,整个人张开上身,像一只会飞的雏鸟。以更快的速度,更流畅的动作衔接,冲到了终点。 现场一片静默。 连胜跳下高台,挑眉说道:“我还可以来个不同版本的,你换这架子的结构也可以,只要是架子我都可以。你说谁融会贯通了快?” 教官笑骂道:“去你的!跟教官抬杠呢?” 众生摔锅不干了。 “她开挂了!” “我举报!” “我实名举报!她是不是传感器没开?教官你再检查检查!” “教官她装逼使我致残,我请求隔离她!” “教官我的小心灵碎了我需要安慰,请求训练室内禁止装逼!为了大家的生活健康!” “我一定还有什么天赋技能没有觉醒。上天不会对我这么残酷的。” “冬天了……没有橘子树了……你是想要车站吗?好贪婪的心啊你!” 连胜甩了下头,嘿嘿一笑。 方见尘趴在地上凶猛捶地,嚎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这样会失去我的!” 程泽怒道:“不是跟你说了吗就教官过来示范了一下!” “天降异像呢?火星撞地球呢?灵魂附体呢?”方见尘抬起头道,“我昨天晚上苦苦召唤出来的英灵呢?!” 程泽:“……” 好想给他一巴掌。 连胜面对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没有说话。他们或许认为,她的作战实力,是靠着天分拉开的。这也是许多人不得不望而却步的。 但其实,她的眼力,更多是她多年对武中养成的习惯。 她知道分析一个人的招式,应该去看什么部位。想要打出什么样的招式,最重要的是调动哪里的力气。 教官之前在示范的时候,连胜无法还原所有的细节。上身的摇晃调整,每个人当然会不一样,那也根本不重要,和重心关系最大的,是两腿的站位。 所以她还原的,是教官的腿。是他腿部的分岔距离,踩到横杆上时落点位置,腿部用力时的时机。 她学的是神,而其他学生学的是形。他们囫囵的追求着连胜站过的位置,追求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那学不会是正常的,觉得难也是正常的。 这一点连胜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跟他们说关键在于脚,多注重一下站位,他们也适应不过来,只能随他们去了。 至于之后的变形,也是拼图式的拆解重组。其实,本质并没有变化。 教官说的没错,她并没有融会贯通,她只是聪明的转变所学而已。 连胜习惯用身体去记忆。这种所谓愚笨的方法,恰好就是最适合她的方法。 连胜和众人挥手致别,插兜悠悠走回宿舍。 推门进去以后,发现她的一位室友正哼着小调,也呆在里面。 她抱着自己脚丫很仔细的观察。脚底板出现了两种不同的颜色,那是蜕皮之后的新肉。她伸手摸了摸,觉得很有意思。 连胜坐到自己的床上,那女生终于停止了动作。 “我今天终于上三楼了!”女生说,“觉得自己特别英勇,教官宣布的时候,都快把我自己感动哭了。” 连胜看着她笑了一下,说道:“恭喜你。” 她或许不是最优秀的一个,但她绝对是值得骄傲的一个。 女生好奇问:“第四层怎么样?累吗?” “第四层?”连胜抬起头说,“第四层简单多了。时间自由,没有惩罚。” “真的吗?”女生说,“听起来好厉害啊。” 连胜点点头,过去拿了衣服,出去洗澡,准备睡觉。 终于,难得,她又可以早睡了。 第二天,依旧是四楼集合。 早上的人数又明显的增多了,教官在不断的从后批学生里面调人。此时明显一座铁架不够,于是训练室里出现了新的架子。 连胜等人自觉让出位置,给新来的同志们先体验一把。 他们觉得应该还会有其他的训练才对,毕竟一般的训练,都是两轮次开始转变。可是没有惩罚的设定,又不知道会是什么安排。 五点半,他们的负责教官走进来。 教官站在门口拍手示意道:“想留在这里训练平衡的,继续啊。想练习射击的,现在跟我来!我们主张自愿的原则。” 方见尘岿然不动。众人都岿然不动。 方见尘守则之一: 所有的自愿都没什么好下场。这里只有死是真实自愿的。 教官得不到回应,望了一圈,补充道:“这次是真射击训练啊!没惩罚,带着传感器去隔壁做机甲武器射击训练!” 方见尘跟连胜“噌”的站了起来,朝着门口冲去。 学生在后面嗷嗷喊道:“连大侠别走!” “连大侠再做一组啊!” “连大侠橘子还没吃完呢!再讲一课啊!” 先批训练过的精英们,觉得挤在这里继续也没什么效果,于是相继往旁边的射击室走去。 相比起机甲平衡,机甲的炮击训练,才更为实用且紧迫。 他们很快到达指定的房间。 连胜对这基地一向的印象就是,不差地。它所有的训练场都建得开阔宽敞,然而这个训练室却显得长而扁,完全不像是一个射击训练室。 中间摆着数排射击台,每排射击台间隔五米左右,用屏障隔开。 连胜选好一个位置,朝前推算了一下距离。 还真是五米距离的炮轰训练? 方见尘有点兴奋,等着教官分配任务。 “准备啊,自己玩啊。”教官站在门口说,“你们看着我干嘛?” 连胜问:“武器呢?” 教官无辜说:“没有啊!靠想象啊!” 众人:“……” “真正操纵机甲的时候,你们还能把武器带到操作仓里去?开玩笑呢?”教官说,“呐,跟着我学啊。” 他说着半蹲到地上,拍了下手臂示意道:“首先,要清楚记得自己机甲装配的是什么武器。你可以口令选中,也可以手动选中。选中然后瞄准直接射击就好了。” 众人:“……” 第128章 熟练 教官见他们没有回应,保持着姿势催促道:“快过来啊别干站着啊,仔细模仿!” 众生感觉智商受到了愚弄。 “这没意思的啊教官。”学生喊道,“谁要在这里biubiubiu啊!” 方见尘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往门口摸去:“我的机甲适应还远远不足,我先回去了。” 赵卓荦等人默默贴着墙壁出来,也准备低调的离开。 “吵什么吵?给我站住!翻天了啊!”教官厉声一吼,“来了还想走?做梦呢?都给我归位!” 众学生磨磨蹭蹭的挤在门口。 连胜问:“那这到底是考验表演,还是考验想象?” 教官失望道:“你们真的是好笨啊。” 教官回过头,抬着手臂,然后眯起眼,很认真的说了声:“biu!” “……”众生,“……” 怕不是闲的蛋疼。 “啊!”连胜站在教官后面,看见眼前的一幕,眼皮轻跳,震惊道:“打出来了。” 众生:“什么?” 连胜说:“真的打出来了。有显示。” 方见尘两步凑到她的射击台后方,就见用作屏障的隔离板上,此时显示出了一副远景3d图片,图片里是座高塔,被从中间生生炸断,只剩下半截。上面简单打着一个评分“81”。 “咦……”方见尘嘟囔道,“还真是训练?” “废话?以为我唬你们呢?教官是这种人吗?咱基地能这么空吗?”教官站起来,顺了把头发说:“看见了没有?都自己过去练习!不要觉得好笑啊,传感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并不是直接跟对方在决斗,你要富有想象力!同时,你要足够的熟练,无比熟悉你的机甲。” 方见尘闻言,伸手去抓肩后。因为传感器的设备还开着,触手的确有股轻微的力道。他将背后的枪甩到前面来,抱在怀里。 但是靠着空虚的想象,根本不知道枪口瞄准了哪里。 “报告教官!”方见尘说,“在三夭对战的时候,我能通过机甲的视野看见我的武器,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瞄准了哪里也不知道。我明明可以不需要想象啊。” 他抱着自己的武器,靠那并不大明显的传感力度,慢慢去摸它的扳机在哪里。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莫名有种被坑的感觉。 “你们真是……不要浪费拔枪这种无畏的时间。在战场上,射击的时机是以毫秒甚至微秒计算的。”教官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无奈道:“正常的攻击顺序是什么?抽出武器,瞄准,射击。为了追求绝对的速度,一个优秀的机甲手,在抽武器的同时,已经做好了瞄准的准备。他能清楚知道自己枪口对准什么地方,要做只是根据视野再进行小幅微调。” 教官招手让学生都围过来,而后重新下蹲,摆好架势。他对着连胜点点下巴示意:“上前选一个,速三轮换。” 连胜走到射击台边,看见上面的几个选项,照吩咐点了功能。 “好了,现在给大家讲解一下具体训练规则。”教官半蹲着,一手按在膝盖上,很是淡定的表情:“先注意,看前面板子的提示。” 众人盯紧了前方的白板。 白板上出现倒计时。倒计时结束后,屏幕上的画面定格成一栋高楼,高楼楼顶的位置,有一个代表射击点的红圈。同时板子左上角出现一个新的3秒倒计时,与一排编号。 “a3l。代表左手臂上第三支武器。”教官说着,已经摸上指定位置,准确的抽出了枪支。抬手一枪射出,而后又迅速归位。将手放在胸前,随时等待新一轮的指令。 白板上的评分一闪而过,几乎命中红点,评分依旧在八十上下浮动。 “a3l的特点是攻击距离长且弧度稳定,但是范围不广,适合在城区使用。”他在讲解第一把武器的时候,已经连续换了三次装备。 白板上画面不断变转,所要求的武器也完全相同。但教官的瞄准、射击、切换武器……真是一气呵成,毫无间断。 示范过几次后,教官停手站了起来。 “退出射击台后面的红线,开始重置。如果训练中途你们的武器掉了,那就退出重置。”教官说,“当然,这是不可原谅的错误。如果你现实中真的干了这种蠢事,你可以和整个军队说再见了。” “都看明白了没有?抛射类武器这就是最基本的速度。在这种速度下,六十分是最基本的准度。否则,你们就没有驾驶机甲的资格。”教官偏头看向他们,很是不屑道:“你们行吗?武器正反认得懂吗?” 方见尘站出来说:“我可以试试?” 教官瞥了他一眼,无视他的话,从旁边拎出一个看起来有些茫然的学生,按到射击台前:“你来!” 那男生抬起头,委婉道:“教官,我对狙击没有这么高的研究。学生水平不足,我需要再训练一下。” 教官瞪眼道:“让你试你就试!刚刚怎么嫌弃我来着?不是很想做射击训练吗?不是很想玩机甲吗?上!” 男生学着他的姿势蹲下,将手摆在和他先前一致的位置。 不管水平怎么样,架势先学好。教官在后面轻微点了点头。 隔离板上出现新的提示。男生如临大敌。他的手按上了右边肩膀处,犹豫了一下。 教官咋舌道:“b2s,是右手第二把冲锋枪!摸哪儿呢!” 男生迅速转向去拎冲锋枪。 稍一耽搁,板子上的倒计时已经结束,出现了新的要求。 教官换了个姿势站立,皱眉道:“如果你知道这种场景下,应该使用什么口径的武器,也知道那把武器安装在什么位置。那么不需要去看提示,也能第一时间抽出装备!” 男生手足无措,刚拔出枪,想别回去,又急着去找另找一把。于是手一松,直接去拔新的目标武器。 “卧靠!”教官抬脚轻轻踹了下他的屁股,叫道:“干嘛呢?做这么标准的错误示范。你就这么想退出军事圈吗?” 男生放下手,自觉的退了出来。 “都知道了没有?”教官骄傲的叉腰,指着他们说:“看看你们这水平,还想走?走哪里去?大学生是长出小翅膀了,但是不能飞,给我摁住,在这里得听教官的。” 方见尘低下头小声道:“又不是苏菲,哪里来的翅膀。” “所以,这一次的射击训练,是切装训练。同时在不断切装的情况下,给我熟练武器的运用!”教官说,“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打比赛的时候,开场到结束都喜欢用同一把武器,这是大忌。不管是打哪个位置,近战还是远攻,你们都必须要有意识切装的意识!” 基地这边严格的按照武器口径、杀伤范围与距离,细分出了十几套枪械,背在机甲身上。主近战的机甲也是如此。而狙击类机甲划分的还要更细致一点。 三夭系统从来没有这样的讲究,它们只有可以粗略用大,中,小来形容的装备。所以对于这边的武器安放,他们真的不熟悉。 “所有学生都要打至少五百弹,但是上不封顶。现在赶紧去了解一下自己的武器,去找隔壁训练室的刘教官。”教官扫了他们几眼,“你们身上这套装备,穿了快一天了,在隔壁对着屏幕看了也快一天了,有谁去研究过它的构造跟武器?” 方见尘骄傲举手:“我研究过!” 教官屡屡被拆台:“你闭嘴!我问的是不知道的人!” 众生乖巧认错,然后转身去隔壁辨认武器。 连胜摸着自己的手臂,确认一遍装备,开始练习射击。方见尘在旁边跟几位室友讲解武器的不同和位置,以及适用的场景。 学生们看完配置,陆续跑回来,选好位置点击开始。隔壁的教官也来了好几个,在中间往复巡逻查看。 整个训练场内,都是“biubiubiu”的声音。连胜觉得有点羞耻。 板子上的画面是会不断切换的。有的是荒野区,有的是激战区,有的则是都市区。 一男生持枪,对准目标大胆喊了一句:“biu!” 屏幕直接出现一片猩红,得分显示:-500。 那男生惊悚叫道:“我——去!这怎么搞?” “你杀人了,还杀了五个无辜平民。”教官神隐般出现在他身后,说道:“这里才扣五百,现实你就完了。” 那男生靠着自己传奇的想象力,调整枪口,又补了一枪。 血液飞溅,-800。 男生身体往上一弹,激动道:“我明明打中红心了!” “……”教官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着射击台道:“切装!” 男生内心忐忑,仔细看了遍屏幕:“切哪个?没说啊。” 教官吼道:“你说切哪个?你在人群密集区给我用大口径的重炮,显然你从一开始就抓错装备了!” 男生:“……” 男生后退重置,说道:“天呐我这么快就破千了!负的!” “顺便告诉大家一下。”教官负手说,“你们这次集训的分还没打哈。都给我好自为之哈。” 众人险些都忘了这事。闻言稍愣,异口同声道:“不是说没惩罚吗?!” “这是惩罚吗?这是你们自己的成绩和水平!”教官说,“教官对你们和善一点,就忘了这里是训练营对吧?忘了自己来干嘛对吧?” 众生立马收起玩闹的心情,开始用心射击。 连胜甩了下手问道:“这非得喊biu?啪不行吗?” 教官说:“喊什么biu啊,我不是说了吗你们可以手动打也可以喊口令吗?” 众生:“……” 教官看了眼时间,想让楼下专业的那位射击教官过来接替,就听方见尘那边又是一声尖叫。 “为什么?”方见尘懵道,“我打中红点了啊,正中红心啊。二次伤害也算我的?” 他射的是一栋大楼, “角度不对!这边有人影这边没有。说明你打的这个方向有未能及时避难的平民,你要到那里去打,然后枪口大幅向上抬。”教官指着对角处道,“没点自我判断能力吗?” 方见尘:“……咱规则能一次性讲完不?” 教官反问:“这是你的事还是我的事?” 众学生在射击训练室里,用一早上的时间,给自己打出了高额负分。总分能保持在零左右的,已经是勇士。 他们已经选了最慢速的轮换,如果跟不上场景转换,直接扣分。而刷新出的地图,除了射击和失败,无法修改。 这种时候,都市地图的可怕之处就显现出来了。无论是误伤、偏射。或是建筑倒塌导致二次伤害,全都算做扣分项。 每次刷出都市场景,众人就忍不住心一紧。是这样看着倒计时过去,直接扣个两百分,还是尝试一下,争取更高的扣分项? 偏偏都市地图出现的频率还是所有地图里最高的。 满满的都是恶意。 每人射击数的下限是五百次,这用不了多长时间。 但是五百次过后,有人分数直接突破了负万,将自己也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具体打分措施是怎么样的,以防意外,他们还是决定把自己的负分努力补平。 训练进行到后场,学生逐渐适应各武器的位置与功能,加上板子上的目标范围也算大,终于开始走上正轨。 从早上到中午,持续了近九个小时的拔枪动作之后,大脑和手臂,开始条件反射性的应对。在看见提示的第一眼,手已经下意识的往准确位置摸去。于是他们不断加快速度,分数也缓步提升。 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拔枪这两个字。 “我特么终于追平了!”男生两手捶桌,站了起来,眼含热泪道:“爸爸要回去爬栏杆了。” 旁边的兄弟说:“这么快?等等我啊!” 男生迈起大步,头也不回的朝门口冲去。走到一半,忽然身形一顿,鬼使神差的拐了个弯,绕到连胜那边去。 他坚信,这世间每个人总会有不擅长的事情。哪怕是在同一个领域内。 他站到连胜的侧面,就见她面无表情的射击归位,一路毫无停顿,看起来熟稔无比。 男生上前一步,仔细辨认。 连胜现在用的规则和教官示范的一样,都是速三,即三秒一轮替。而他最顺畅的,只是速五。 男生抬起头,忐忑往上方积分区看去。那是一长串的数字,多少都不重要了,他心脏一跳直接移开视线,没有仔细去数。但是旁边的连杀记录,已经很好彰显了她的实力。 她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因为长时间的侧蹲,大腿有些发颤。可她的上身和手臂,依旧稳稳当当。 纵然是如此枯燥的训练,纵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水平,依旧保持着万分的投入。 男生想起一句不知谁说过的话。 人只有在自己想变强大的时候,才能变得强大。 那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呢?敷衍的面对谁呢? 他默默走开,重新回到自己的射击台。 旁边兄弟一时惊讶,说道:“真回来了?” 男生沙哑着声音道:“别说话。拔枪吧。” 兄弟:“……” 他走后没多久,方见尘从另外一排跑过来,问道:“怎么样?” 连胜叹了口气:“连杀一百八十七。” 手太酸了,稍有偏离。 方见尘嘿嘿笑道:“那是我赢了。我二百一十一。” 连胜耸肩。 “用你的美色去帮我领四个鸡腿,两个辣两个不辣。我还要多加二两菜。去中间二号窗口拿。”方见尘哼道,“那小子看我不爽很久了,我偏偏要吃他亲手打的东西!” “……”连胜感慨道,“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机甲训练这一块的内容,起初是众人最感兴趣的地方,也是他们在先期地狱般高强度训练中,说服自己支撑下来的动力。 ——无论如何也要了解一下真正的机甲,不然只能算是三夭的游戏玩家而已,根本没有资格称为机甲驾驶员。 然而,真正上手之后,他们只觉得枯燥,无比的枯燥。 来来去去只有那么一件事情,偏偏这一件事情,就牢牢的卡住了他们。 擅长的人似乎从一开始就能适应,而不擅长的人,耗费了力气也只是在原点徘徊。 教官没有给他们任何提示,只是偶尔路过的时候,会指正一下错误的做法。 持续性的失败是会让人烦躁的,对比出来的实力差距更是让人挫败。当那股饱含期待的新鲜念头过去之后,倦怠期就来了。 连胜的射击室这边氛围还算良好,因为大部分都是攻击型机甲手,本身对射击没有什么太高的自我觉悟,失败根本打不倒他们。而且在反复的训练中,效果显著。虽然觉得无聊,却能坚持下去。 隔壁铁架区的那群学生,就有些崩溃了。 射击室满员之后,要求能成功到达铁架终点的人,才可以过去练习。 为了腾位置,连胜等人被赶出了射击室。要么找教官去接体能训练,要么被征用去做学生指导。 持续了一整天的摔爬,有成功到达终点的,但是时间距离连胜的记录,起码有两倍的差距,更多的人,始终在中途挣扎无果。 晚上的时候,所有学生都被调上了四楼,整个铁架区人满为患,训练变得更加艰难。 学生忍无可忍,问道:“教官,没有什么别的技巧吗?我可以去学射击吗?” 教官抬起头说:“这么浮躁,还想学好机甲?” 他们基地能教的只有一些基础操作,其余涉嫌机密,没有那个权限。然而除了少数个别学生,就是这基础操作,他们都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能有什么办法?他们能教学生怎样走路吗?除了自己摔出一条路来,还能有什么捷径? 教官站起来说:“明天所有人休息。” 众生抬头看去。 教官摘下帽子说:“想做什么做什么,基地这边没有安排。训练室全天开放,食堂也全天开放,但不需要学生再过去值班了。” 众生有些惊讶。 “后天开始拉练。你们自己调整一下作息和体力。拉练完了,我们的训练也就结束了。”教官说,“但是,给大家提个醒。记得多穿点衣服。这里是开了暖气,但外面还在下雪。我们这次拉练,中途会经过雪山,或许还要趟冰河。多带几双袜子,也多带一双鞋。但是,固定二十千克负重,你们多带的东西不算在负重内。慎重啊!” 基地训练后半程基本设定为拉练。 拉练有小拉练和大拉练。先是一天五十公里的短程拉练让他们稍加适应,之后开始三天两夜的一百三十公里拉练。 路程来讲没什么困难,只要他们能抗冻。 第129章 拉练 教官很嫌弃,挥着手道:“这边太挤了!你们挤在这里档视线!已经合格的人就去做射击训练,射击训练也已经完成的人就回去休息!好好准备,修身养息,不要怪教官没提醒你们啊!” 连胜从旁边跑过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停在门口。赵卓荦等人也跑了过来,迟疑的停住。 最近训练强度越来越低了,结果现在直接开始休息了? “你们的水平可以的,明天不用过来,好好休息。”教官指着他们说,“回去吧回去吧。哦,这个点还可以去吃个宵夜。要去吗?” 教官举着光脑,在那边依次喊名字,让上面的人跟着出去。 赵卓荦停下了脚步,想看看情况。他说:“这些人,可能就是我们以后的对手。” 教官现在念的人,都是成功完成所有任务的学生。 连胜在机甲训练这一块的成绩,简直有如一骑绝尘,然而真正实打实登记分数的,还是前面的体能训练。 有几位的身体素质成绩,比赵卓荦还高,且一直保持到了最后。 接连几人走出来,都是穿着一个款式的军装,说明是同一所学校的。 一个小麦肤色的男生朝他们笑了一下。 在连胜眼里,身高相近,发型相近,肤色相近,连衣服也相近的人,可以等同于一个人。 一群多胞胎在她面前整齐排列,微笑,有点让人头疼。 那男生一手搭上赵卓荦的肩膀,问道:“明天休息,要不要提前比一场?” 赵卓荦看着他的手,微皱了下眉头:“不。” “不要这样嘛,反正以后也可能是对手,互相了解一下,怎么样?”男生不由分说道,“我就当你同意了?” 连胜当下插话:“我不同意。” 男生愣了一下:“我没有问你。” “我没有说我。”连胜,“我在替他决定。” 男生:“你为什么替他决定?” 连胜:“那你又为什么替他决定?” 男生耸肩。 教官头也不回,喊道:“禁止私斗,违者滚出!” “好了好了。”那男生抬起手道,“我叫严朔,就是来跟你们打个招呼。抱歉了。” 他回身一挥手,带着后面的兄弟走了。 方见尘小声道:“这不是一直咬着你那个吗?非跟你比高下?至于吗?” 连胜对于训练场内其他人,没什么关注。原本就不是自己学校的,训练不在一起,又都是个人训练,所以完全没有印象。 哦,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哪所学校的,两次向她搭讪的男生。 “国防大学嘛,听说今年花大价钱了。几名特招生终于上了大三,还有几个大四的优秀学生还特意留级了。”程泽看着他们离开,说道:“连续几年败北,应该很不甘心。这次决赛,势在必得吧。” 方见尘说:“那他们今年真是……见谁咬谁。” 连胜问:“咬你了?” “……没有。”方见尘哼了一声,愤怒朝她呲牙:“你不能做朋友了!” “走吧。等集训完了再说。”叶步青看向连胜,“今年有很多值得注意的学生,我到时候告诉你。” 连胜点头。 一行人结伴往楼下走去。 连胜问:“关于拉练,你们的学长准则,有相关经验吗?” “基本就跟教官说的一样。起码要带三双棉袜子,挂一双鞋子。其他的装备基地会安排,水和食物也不用带。医生跟队随行,所以没有问题。”叶步青,“教官让我们休息,那我们就休息。服从命令听指挥。” 这样连胜就放心了。 最近的训练,没留下什么严重的摔伤和淤青。连胜去了几趟医务室,缓解一下她之前肌肉拉伤的沉积问题,身体状况如今好了不少。 最大的问题是休息不足。训练期间大量出汗耗费体力,还用熬夜的方式去完成惩罚任务,导致原本就匮乏的睡眠时间再被压缩。只要松懈下来,连胜就能感觉到侵袭而来的困意。正好多了一天休息的时间,给她调整状态。 早上五点,多日的习惯让她醒了一次。两位室友也醒了。她们小心穿上鞋子,按照平时的作息上楼去训练。 连胜翻了个身,继续补眠。直到中午几位室友回来,她才刚刚起床。 室友惊道:“你竟然真的这时候才起来?” 连胜:“教官不是说没事吗?” 室友:“那你也……太不讲究了吧。” 连胜:“不然出什么事了吗?” 室友:“……倒是没有。” 旁边那位一向高冷的女生说:“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跟我们不一样。” 连胜的所有任务的确都完成了,而她们因为初期的训练任务被拖延,机甲模块才练了一个晚上,所以只能靠着休息的时间来弥补。 室友以为惹旁边那女生不高兴了,朝连胜吐了吐舌头,转过身不再说话。 休息的时间仿佛转瞬飞逝,一天仿佛眨眼即过。 第二天的早上,教官集合众人,把他们分出了四个批次。 却不是按照学校分的。连胜四面看了一圈,心中了悟。应该就是成绩的四个阶梯。 他们的队伍,只有一百个人。连胜依旧是其中唯一的一名女兵。 教官看她特别,将她提到了前排,做镇队之用。 “一小时休息十五分钟,中午十二点会有一次大休息,自己做饭。中途设有小型训练,内容暂时不知,请主动避开。反应迅速一点。”教官说,“五十公里,我们走的基本上会是山路,要注意安全。你们的背包都是一样的,穿上棉衣,准备出基地。包上的武器绝不能丢。谁丢了谁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背包上面,横放着一支沉重的枪械。虽然是不具有杀伤力的仿真武器,但它有一定的改装价值,丢失之后会非常麻烦。 众人穿上棉衣,整个人瞬间肥肿了一圈,四肢动作也很不便利。 连胜将袜子揣进兜里,然后把鞋子绑在背包上,重新排队。 教官挥手:“现在,一分队的人跟我走!” 连胜所处的就是一分队,他们要先一步出发。跟着队伍一共有三名教官,分别看着队伍的首尾和侧面。 外面已经下了好几天的雪,但是基地附近及时处理,并没有堆积起来。 教官带着他们,一直爬了一个多小时,没说要休息。学生们为了自己身为精英的尊严,也没有开口。 一路走到了基地后边的雪山林,海拔开始升高,气温也越发低冷,他们看见沉积的白雪。 天地素白的一片,林木被压弯了枝桠。雪飘在没有遮严实的脸上,融化了,又凝成冰霜。一脚踩下,鞋子完全没了进去。 这边的景色是很漂亮,但连胜没有欣赏的心情。 太冷了。她的身体很怕冷。 教官说:“可以聊天啊,拉练嘛,撩会儿骚再聊会儿天,就走完了呀!” 众生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不是很想开口说话。一开口,冷风就呼呼的往里灌。习惯了基地里的暖气,外面真是太不舒服了。 连胜低头一看。脚已经没了直觉,鞋子也仿佛湿透了。 但是不能换,她只带了一双,要留给回程。 “你们真的不跟我说话吗?”教官回头说,“你们会后悔的哦。” 连胜对上他的视线,摇了摇头。忽然就见前方雪地里,似乎冒出一个黑点,黑点还在移动。 “那是什么?”连胜眼睛一眯,问道:“人?” 教官直接趴下。连胜不明所以,但身体还是跟着他一起趴下。直觉告诉她往旁边一滚,先藏到隐蔽的地方。 “你们干嘛呢?别玩了好吗?”旁边的学生停了一下,问道:“教官,我们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算的路程?走了几公里了?后面的同学呢?我们不走一条路?” 他话音未落,密集的子弹朝着他站的位置打来。周围一群人纷纷中招。 “卧靠!”几位学生浑身都被冻僵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才趴到地上。 往背后掏了两次枪,但因为棉衣太厚,都没能抓住自己的武器。 直接用手在地上一推,朝后“噌噌噌”先滑到安全的位置。 “好!中三弹!”教官回头说道,“负重加三千克走三公里!回基地再做额外惩罚。” 众生异口同声喊道:“卧靠!都什么啊?!” 教官说:“随时保持警惕,准备应对!不要把它当做实战演习,这就是敌军来袭!不小心你们等同于挂!惩罚多么轻啊,我没跟你们说过吗?” 众生吼道:“没有!” 教官:“那也是你们的错!” “散开!”连胜拆下枪,抱在怀里道:“左前三十度有一人,我来解决!” 教官趴在地上打滚:“哟,真是可靠啊。” 方见尘排在队伍的中间,没看见之前的情况,躲在路边的树后,问道:“几个人?” “没看清楚。听声音应该只有三个左右,小批次人群。”连胜猜测道,“应该是基地的教官吧。” 连胜说着。从雪地边缘探出头,抬枪瞄准尽头处的黑点。 手指有些僵硬,扣动了扳机。远处那人应声而倒。 连胜没来得及安心,教官大笑,拍地又喊:“误杀平民一人!负重加五千克走一公里!” 众生:“卧靠!” 连胜跟着喊出声:“卧靠!!” 第130章 套路 教官话音刚落,那些冒出头的狙击手们立马收回枪,重新藏好。 众生一时茫然,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决策。留守在这里挨打是肯定不行的,但贸然行动,谁知道又会有什么特殊的设定? “什么!什么情况?”先前身中三弹的三弹君喊道,“他们朝我们开枪了你竟然说他们是平民?教官你唬呢?” 教官说:“是不是平民,看的是他们的身份,不是你觉得!也许他们误会你们是外来者呢?也许他们是在自卫呢?也许人家只是路过这里呢?” 学生捂着自己的胸口喊道:“我都已经挂了我哪管他们是什么动机?” “你身为军人在未确认身份的情况下击杀了目标就是错。”教官说,“看清楚啊朋友啊!野外是你们能随便开枪的地方吗?这里也不是交战区。草菅人命,你们简直丧心病狂啊!” 众生反抗:“谁更丧心病狂?” 教官喝道:“正常流程是什么?你们询问了吗?亲眼看见他开枪了吗?行军的时候表明身份了吗?” “我死不瞑目!”连胜问,“所以他的身份到底是不是平民?” “是。”教官说,“他刚刚没开枪你没看见吗?” 看见个啥哟,啥都没看见光跟着他一起就地滚了。 教官拍手道:“你看你看。罚的不冤。真敌人会这么明显的让你一眼看见吗?显然不是。挖个坑你们就跳,这么热情让我说你们什么好?” 众生:“……” 枪弹声从他们头顶飞过。众学生却只能抱着武器面面相觑。 连胜问:“还有什么设置没有?” “刚刚不跟我聊天呐。”教官指着前面道,“npc在你们面前都不知道点一点。现在,npc拒绝开口。” 众人:“……” 怎么就那么想打他呢? 赵卓荦微微抬了下头,知道再这僵持没有办法。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腿紧绷点地,随时准备出击:“我冲出去看看,你们掩护。” 他说着用力一蹬,冲出这片隐蔽点,朝着不远处的一颗枯树蹿去。 地上雪厚,他的身影尤为眨眼,且致使行动不便,一脚踩下去再提起,动作都慢了半拍。赵卓荦干脆弯下上身,就地滚去。 黑影从白雪地上掠过,暗处的人趁机强攻。连胜抬高上身,开始反击。 这一百人毕竟都是各军校选冲锋枪的精英,被教官坑了一把,叫嚷归叫嚷,却反应神速。 后方攻击手即刻就位。对面只有三个人,这次听清了方向,一齐开枪,分散行动,向前推进。迅速拿下了目标。 枪械的爆破声似乎还在耳边鸣响。 周围积雪簌簌掉落,随后彻底安静下来。 赵卓荦站出来,将身上细碎的雪花拍干净,重新归队。 “好了,第一阶段实战通过。加负重继续前行!”教官跟着站起来说,“在你们的背包里,有几个黑色的袋子。垒实积雪,一个刚好可以装一千克,现在开始分装,挂在自己的包上!” 说着他拿出光脑,开始播报之前的惩罚。 连胜问:“个人训练,却是集体惩罚吗?” “虽然我们的集训更看重个人实力,但拉练是一个团体性的活动,希望能培养你们团体合作的意识。”教官说,“我们不接受掉队,不接受各自为战。所以,惩罚当然也要共享。请各位好好保护你们周围的人,同时也好好保护自己。你们每一个行为,都要全队的人来负责。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教官在旁边监督他们装积雪,不过并不怎么严格,这一部分也不需要他们担心。 训练的目的是增强自身,如何看待这一次集训,是学生自己的事情,教官并不为他们负责。如果他们选择违背这种明确的规则,那也没有什么参与的必要了。 需要接受的惩罚是分人分批次进行的。最先执行的是连胜射杀“平民”的惩罚,五千克一公里。随后是三千克三公里,两千克两公里以及一千克两公里。 开场不到两个小时,这趋势看起来不大妙。 加上原本二十千克的背包,和厚重的棉服,肩膀的负荷瞬间增加。 连胜用手托着背包底部往上提了提。要尽快脱掉这边的负重,且在下次突袭来临来,保证己方伤亡不那么惨重。 教官见他们准备好了,在前面挥手道:“走走走!接着走!时间紧迫!” 连胜打了个喷嚏。她的关节已经开始发热了,但血液似乎流不到脚底,她的四肢还是处于僵直的状态。 前方的路都被雪埋了,非常不好走,教官领着却走得很稳健,带着队伍的速度越来越快。 额外负重,行动原本就不方便。等他们走到了中段,就连明显的山路也不见了,全是未开发的土坡。 这边地势坎坷,不知道哪里就会出现一个土坑,山坡倾斜的角度又高,加上路滑,不小心就要摔倒。 他们一直在爬山。 连胜朝前看了一眼,腾不出手去拿光脑,但看日色变动和体感,起码有两个小时了,问道:“教官,我们是不是有休息的时间?” “刚刚趴雪地里那么久还没休息够?”教官回头一看,停下脚步道:“我说镇队之宝,你怎么掉后面去了?” 连胜刚想说,教官又开口道:“你再不上来,我只能让前面的人加负重等等你了。” 众生又是齐齐喊道:“卧靠!” 这一次的拉练,他们真是彻底认清这群教官的恶劣。 “请尊重一下女性啊教官!” “请尊重一下自己制定的规则啊教官!” “我们要休息!” “对我们要休息!” “说好了一小时休息一次你坑了我们两次休息的时间!我们抗议!” “我们跟不上了教官,你再我们现在就跟不上了!” 众生空前团结,为连胜争取她的合法权益。 教官定定看了他们一会儿,无奈道:“好吧,原地休息十五分钟。喝点水休息一下。” 连胜就地坐下,男生纷纷朝着她围拢过来。 这群单身人士此时幡然醒悟,明白了照顾女性担待弱小维持团队和谐的重要性,不断向她打听她的身体状况,并鼓励支持她。 一男生去掏连胜的背包:“喝点热水吧,你的水壶放哪儿了?” 旁边的男生立马抢过那水杯:“我来拧我来拧,连同学不要浪费多余的力气!” “要暖脚吗连女士?” “要捶腿吗连女士?” “一定要坚持住啊哥们儿!不姐们儿!前面还有很长的山路,教官还有很多的套路!” “不不不前面没有,再坚持一下就返程了。走了两个多小时,前半段还连走带跑的,我估计怎么也有十五公里了。” “你是不是脚很冷?我贡献一双袜子,你先换一双吧。” “多穿两双,我也贡献一双。” “多穿几双,把脚撑大,直接换双鞋子吧。我贡献一双鞋子。连胜女神你穿几码的鞋子?” 连胜按下他们的手,然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道:“没关系。我就是腿短,刚刚没跟上。” “你这样说我就安心了,千万不要客气,我们是一个团体。” “我们争取找到机会,在后面推你一把。” “你们联盟大学的人怎么这么没有兄弟爱呢?看人落队了都不知道拉一把?” 众联盟大学学子鄙视的看着他们。有完没完了? 十五分钟明显没到。教官抖了抖腿,掐指一算,觉得差不多了,挥手道:“出发!” 众人整装出发,连胜再次被教官提到了队伍前面,亲自监督。 教官回头,对着连胜问:“感受到军营里铁血男儿的关爱了吗?” “……”连胜,“那是什么东西?”不存在的。 教官笑道:“哈哈哈,给他们留点面子!” “是关怀。”学生纠正道,“没有到爱,但是放在心上!” 经过之前的教训,这次行军众人都非常谨慎。仔细查看周围是否有脚印,前方是否有人影晃动。 尤其是走在前列和两侧的同学,被赋予了侦查的众人。 一百多人的队伍,顺着山势上下起落,在身后留下一条蜿蜒漫长的脚印。 连胜回头看了一眼,教官宣布可以撤掉两袋负重。 他们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保持着戒备,却没有再遇到实战演习。 随后前方出现了一条河流,教官转道,带他们下去。 众生在后面看见,五官皱在一起,阵阵哀嚎。 “准备渡河!”教官说,“脱掉你们的袜子,卷起你们的裤子。但是记得穿上鞋子,小心河底的石头和碎冰!” 河面已经结冰了,但那冰面尚未坚固到可以让他们行走的地步,踩上去再崩裂,那就太危险了。 这边的渡河点是教官们考察过的,他们特意截取了一段地势较高,水平面较低的位置,而后上前,用带来的工具,将冰面撬开。 就是为了让他们感受一下冬天的严酷,磨砺他们的意志。 教官先下水走了一趟,确认高度,把下面有危险的尖刺物扫开一段,然后指挥着他们迅速渡河。 “快快快!谁先来?按照队伍,右二两列先行。谁要做第一个出来的人?”教官喊道,“不要磨蹭啊,到时候迟到了时间都算在你们自己头上的啊!” 众男生若有若无的将目光往连胜那边飘去。毕竟是女生,他们很担心,这边的任务她会熬不住。 连胜只是出神的看着对岸,没有说话。 这边的水,刚过教官的膝盖位置,连胜估算,她下水的话还要再高一点。 棉裤非常厚重,加上里面还穿着一件裤子,她应该撸不到那么上面。 连胜深吸口气,尽量拉起裤管,在众生还在观望试探的时候,率先背着包冲了过去,涉水而过。 一阵水打晃的声音过后,人已经到了对面。 “喔!”众男生卖力鼓掌,“勇士!加油!你是最棒的!” “勇啥啊?这叫女神好吗?” “美少女战士!” 连胜原地坐下,拿背对着他们,然后面无表情的开始换袜子跟鞋子。 裤管被打湿了一段,但问题不大。 后面的男生紧跟着下来,排好队列,倒抽着冷气嗷呜叫唤,然后走了过来。 在队伍渡到一半的时候,连胜抬头警觉的侦查着前方。隐隐似乎能看见旁边林地的雪地上有凹凸不平的脚印,连胜眼皮一跳。她抬手揉了下眼睛,继续往深处巡视。 虽然没有看见明确的身影,但前方的确有点不寻常。连胜立马抽枪,喝了一声:“趴下!” 两岸的学生反应迅速,就地趴下。站在河中间的男生一句“卧靠”,在下蹲和回撤之间犹豫不绝,然后抱住了头,弯下腰,尽量将自己弓成一团。 已经渡过河的男生们出列,朝着连胜示意的地方,小心逼近。 “前面的是谁?”叶步青喊道,“现在马上出来,说明身份。我们没有恶意,是附近基地演习的士兵。如果你现在不回答不出列,我们将会把你视作敌人处理,对你展开攻击。我数到三,请在时限内给出答复!” “一!” “二……”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一个男人高举着双手,从树后走出来说:“我是这边山上的游客,听到前面有动静,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以躲起来看看情况。” 众生松了口气,手上的武器也开始倾斜。他们看向教官,得意炫耀。 “教官,好歹换换汤也换换药啊,我们这么聪明!” “一样的套路就别玩两次了,我们已经看穿了。” “神特么冰天雪地里来的游客和平民!这边又不是什么景点!教官下次设情景能贴近现实点吗?” 连胜觉得不大对,皱眉喊道:“拿稳你们的武器!” 众人噤声,看向连胜。 连胜说:“大家小心!上次平民混在敌军里,这次也可能不是一个人!实战演习肯定有敌军,也许还藏在暗处。” “左中右三路,看看前面还有没有多余的脚印!不排除脚印被打扫过的可能,请保持警惕!”连胜微微偏头,对着还未过河的同志们道,“敌军是想等我军渡河,防不胜防的时候进行攻击,不排除两岸都有埋伏的可能,后方同志注意侦查!河内的士兵有序脱离河流,寻找安全的位置!不要在原地待位!” 众生有模有样的按照指挥朝前开始侦查。 那低着头高举双手的游客,朝他们嘿嘿笑了两声,而后试探性的将手放下。众人没有多怀疑。 他两手交握,揣着自己的袖口。忽然右手动作,从袖子里抽出一把袖珍手枪,对着前方的一名学生,干脆利落的来了两枪。 连胜嘴唇微张,一直盯着他没有放下武器,这时立马扣动扳机,朝着对方打去。“游客”没能继续行凶,直接倒下。 教官一手挥下:“一人被间谍反杀!负重三千克走三公里!” 众学生愣了一下,看着游客的“尸体”,陷入错愕之中。 教官面无表情道:“继续!” 众学生站在原地,集体抗议。 “啥子玩意儿?” “卧靠!有完没完?这不科学啊!” “教官咱真诚一点行不行啊?你这都什么啊怎么都任你说。杀也不行不杀也不行怎么那么难搞呢?” “我们队伍里还有女生注意点影响行不行啊?别在给咱直男同胞们增加罪孽了!” 前排教官厉声道:“安静!” 他看着众人,上前一步哼道:“好歹也换换汤也换换药~这刚刚是谁说的?不是你们自己求的吗?教官罪孽?你们这素质和警觉还想当兵?别闹了好吗?” “我不是告诉你们要仔细观察了吗?你们别说仔细观察了,连一点意识都没有!”教官走到游客的身边,指着那人道:“你们自己想想,荒山野地的,看见一个穿着常服的人,他说是游客,你们就信他是游客。你们有毛病没有?你们脑子浆糊做的吗?求证呢?追问呢?搜身呢?查明身份呢?先制服他再做观察啊朋友们!” 教官说:“刚刚提出质疑和抱怨的人为什么要说服自己相信?自我催眠呢?这个地方出现游客正常吗?这个地方只有一排脚印,出现的不是敌军正常吗?这就算是一个游戏,那也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大bug!对方说的话你们怎么能轻易相信!” 教官说:“我说过了没有?我说不要把它当做实战演习,这就是敌军来袭!时刻保持你们的警惕性!你们呢?全在当过家家!还有问题没有?!” 众生低下头,没有再接话。 因为这是一场演习,所以他们下意识的认为教官说的话就是对的。虽然对面扮演的是敌军,但依旧是教官亲情演出。加上先前一次莫名其妙的被坑,思维上跟着套路走了一圈。 伪装、掩饰,或欺骗。他们的确没想过这么戏剧性的剧情。或者说想过了,也是一笑而过。 “是平民还是敌军我说过要先确认!武器都搜出来的话还有什么不能确认的吗?”教官甩了甩手道,“都给我用心一点!就因为你们没点自觉,我们情节设置都变得很不科学了好吗?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好像在故意刁难你们。” 众学生忍着没出声,听他训斥。 地上那“尸体”睁开开一只眼,抬起头道:“给口饭吃,敌军也很不容易,地上很冷的。你们打完就赶紧走行不行?边走边训话行不行?还要停到什么时候,我前面还有大部队在等我嘿。” 教官瞥了他一眼,挥手道:“整队休息!把地上这个人给我丢到河里冲走!” “靠!”地上那人唾弃骂道,“这日子没法过了!你逼我的哈,我先走了。” 他直接站起来,拍拍屁股往下个点走去。 连胜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后面还有一大帮的可怜人。 原地休息十五分钟,只是他们穿袜子换鞋子的时间而已。被堵在河流中间的,几位可悲的壮士,冻得直发抖。擦干水渍,先上一层防冻伤的膏药。 收拾妥当,众人重新出发。 第131章 人手 他们一路弯弯绕绕,已经不记得自己走过哪条路了。也许是为了增加路程,绕山多走过一圈也说不定。 终于,教官开始带着他们往山底下走。 路上又遇到了一次突袭,也是去程的最后一次。众生这次教训吃够了,每一环节都严防死守,显得有些神经兮兮。死命在原地折腾了一段时间,不肯前行。 教官拉都拉不动,最后在队伍前面踹着男生的屁股说“够了!”,才带着他们继续进发。 幸运的是终于没出现纰漏。 随后时间临近中午十二点,教官停下脚步,宣布开始大休息时间。 他们已经到了地势地平的偏僻地区,旁边是一个搭建到一半的地基,雪也浅了不少。 五十分钟里,他们可以卸下负重。众人准备吃饭。 他们带的是可以即食的套餐。但这样冷的天气,里面的饭都结成团了,还是要加热一下才好吃。顺便烤烤火,热热手。 一群男生被指派出去清扫场地,搭建石灶。负重背包里已经放了燃料。他们几人将东西集合起来,然后开始生火。 连胜掏出光脑查看,发现路程早已过半。早上六点出发,如今已经十二点。刚出基地的一段路走速较快,而且没有休息。上山后速度开始放缓,休息时间也开始跟上,加上各种演习耽误,和额外负重惩罚,他们最终走了三十二公里。 此时从地图上看,距离基地,最短还有二十三公里的路程。 作为先批部队,这次针对他们的拉练,可不止五十公里啊。连胜直觉,要多,不可能只多那么一点零头。 几位教官在前面聊天,等着学生这边准备妥当,他们过来蹭蹭。还有两位医务室的人,拿着药箱询问他们的情况。 长时间的登山,还淌过冰水,又一直在雪地上行走。就算军靴是防水的,依旧会有雪水融化,顺着裤腿往里流去。 有些人的脚已经像被泡发了,不知道是走脱皮的,还是被水汽蒸脱皮的,可以撕下一块来。 医生看了一眼,给他们分发膏药。上完药,又是一条需要跋涉的好汉。 连胜一路上没敢喝太多水。实在是第一次的演习印象太过深刻,害怕这边路上也没有排泄的地方。果然不出她所料。选址极为随意。 在这样的荒郊野地,想方便比较羞耻。 一排男生选了堵墙,整整齐齐的对着墙角,吹着口哨,尽情放水。那场面很是壮观。 连胜仰头望天,觉得人生甚为凄凉。 教官环胸走过来说:“怎么样?要不要上厕所?我们一百多个人男生可以给你望风啊!被一群男人宠爱着的感觉怎么样?” 连胜:“……” 被一群钢铁直男宠爱着的人女人,不如让她死了吧。 “谢谢。”连胜点着头说,“我还可以再撑一撑。” 旁边的餐盒开始冒出热气,连胜小心端过,用那装过雪的袋子垫在手上,然后享受的吃了起来。 那热腾腾的饭菜,从喉咙口滑下去,温暖的食道,也温暖了整个身体。 味道已经不重要了,口腔都冻得快没了直觉,反正吃起来舒服就对。 休息过后,要再起来,就成了一个挑战。 众生缩着脑袋,蹲在火旁,感受着火焰的温度。直到带来的燃料烧尽,规定的休息时间也即将告罄。 教官站起来,残忍道:“所有起立,收拾场地,准备回程!” 方见尘哈出一口热气,抱着一团不想动作:“从来没觉得,起立是一件这么艰难的事情,真的。” 稍稍坐了一会儿,连疲惫都沉积下来。两腿开始回暖,知觉也逐渐回笼,难受的感觉反而层层涌出来。 他们现在最想是睡一觉。就算是这样的露天地带,他们也不讲究。 连胜使劲搓着手,闭上眼睛。有时候强迫自己,才是最艰难的事情。 “赶紧啊!”教官在旁边催促道,“下午你们是有任务的!要是完成不了,后果很严重啊!现在不抓紧时间,待会儿是会后悔的我告诉你们。” 连胜抬头问:“什么任务?你是说类似早上的演习吗?” “不,不是。”教官说,“我们基地后面的山林区吧,是很大一片的。我们最早走的是左侧山路,然后慢慢转中,绕到中路。其他学生不一样,他们最早走的就是中路。” 教官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按照计划,他们现在应该走了二十五公里左右吧,我们走的比他们远,但是我们现在离基地的距离,比他们近。我们在他们返程的路上。” 众生听他这样讲,心中稍稍有数,但还是绷直上身,有些抵触。 果然,就听教官说:“你们回程的任务,就是拦截他们!我们对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就对他们做什么。射中五百发子弹,算是拦截任务完成,你们可以返身回基地。我们会给你们减轻负重,从现在开始你们的负重只有十千克。” “但是!”教官伸出手说,“请注意啊,如果你们被击中,就要倒在地上扮演尸体。直到你们的队友完成五百的射击任务,才可以起来回程。如果六点之前到不了基地,你们也会算作拉练失败处理。失败的后果很惨重,你们心里一定有数。” 他说得抑扬顿挫,但众人都没什么兴趣。只是又一次被分派了莫名其妙的任务,却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安心感。 男生摊手说:“为什么?这种讨人厌的事情,交给你们就好了嘛。” “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回基地的路。” “没有经验啊教官。我们都是一群小天使,让我们安安静静的回程不好吗?” “说好的是拉练,不是实战演习啊,又变形态了?” “不是我说啊教官,为什么你们自己不去啊?这都快结束了还让我们自相残杀,不好吧?” “我们也想啊,但是我们人手不够啊!基地里的人不可能都调出来,哪有那么闲?分配出来指导的人有限,要看着你们的队伍,还要去找你们做突袭。人太少又没什么意义。”教官指着他们说,“教官相信你们,所以选择了你们!” 男生举手道:“报告教官,您说拉练是一个团体活动,不接受掉队,所以它应该不是一个淘汰训练,而是追求你我共同进步,迈向新社会的好训练!” 众生握拳励志状,集体点头符合。 教官微笑道:“拉练不是,但集训是。集训不是一个好训练,有本事你打它啊。赶紧给我起来!磨磨蹭蹭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众生无奈长叹一气,站起来收拾场地。然后清理了一下负重,将背包和武器减到十千克,重新准备上山。 他们来到山腰,看见一排杂乱的脚印,通往远处,确认就是大部队的痕迹。于是停了下来,等待对方回程。 男生捂着心口道:“教官,教官我都要高原反应了。” 教官咋舌,用手戳了戳他:“这才多少高度你还高原反应?你是在那个坑里被挖出来的?化石啊?” “高是不高,可难过是真的。” “心都在滴血。” 教官抖着腿道:“一天才五十公里你们嚷嚷什么呀!女兵都没你们这么会叫!” 男生举手:“我们队伍也有女兵啊!你怎么能无视连胜呢?!” 教官:“对啊!女兵都没掉队,你们还嚷个屁!” 方见尘看向连胜,悠悠道:“她是没掉队,可是她魂儿都要掉了。” “非也。”连胜靠在树上,抬起手道:“行尸走肉,也是一种磨砺。” 众人:“……” 教官感动道:“什么时候你们能有她这样的觉悟,我再也不用替你们担心了。” 他们将人员分散开,寻找一个好的遮蔽点,然后抬枪准备射击。留下了几个人,明晃晃的守在路中间,以混淆视线。 本次集训,一共有一千多人,具体连胜不知道,但应该是一千五往上走。而他们这边,加上教官,也才一百多个。 对面没有中弹就死亡的说法,他们却有。这意味着双方的人数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五百发的要求,意味着队伍里的人,每人至少要拿到近五个人头,才能算作合格达标。 问题是,对面的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他们也是各军校里的佼佼者。 劣势可谓非常明显,但优势也有。趁其不备的偷袭,可以先收割一波。对面经过早上的诱导,投鼠忌器,可能不敢第一时间开始反击。加上他们这一百多人,身体素质,全部都是最优秀的。 连胜在心里推算了一遍。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但也不是那么乐观。 他们守在原地等了几分钟,保持不动的姿势,前方大部队终于过来了。 “hi~”守在明处的几位男生朝他们招手,“你们好。” 队伍前排戒备的停下脚步,持枪对准,打量他们。 “又是教官假扮的?” “不是,是学生没错。看脸啊朋友啊,不觉得眼熟吗?” “是我们学校的,没错。” “诶?那是谁?一队的人?怎么停在这里?是被我们追上了?” “应该走的就不是一条路吧,我们都没看见他们的脚印,而他们明明是早出发的。” 几位男生上前一步,努力的说明。 “我们是从旁边走的,然后为了多走一点路,被带着绕了个大圈。走到这里的时候,我们稍微慢了一点,然后被队伍丢了。”男生抬手一指示意,接着说道:“这边的路我们不认识,看见你们的脚印了,想跟你们一起走。” 大部队的人还有有些戒备:“不是吧?你们会落队?” 进入了第一批次的人,会甘心在训练里落队?而且还这么淡定的模样? “我们怎么想不重要啊,我们只是学生啊。但那几个教官太过分了,拿我们当傻子一样的。我们忍不了,和他吵了一架,然后太生气就主动脱离团队了。”几位学生看向大部队的教官,说道:“教官,收留我们吧,把我们带回去。话说你们要不要在这里先休息一下啊,我们可以慢慢解释啊。” 教官这一次,终于跟他们站在统一战线,等待打击自己的学生。 几位教官看着他们,露出一个微笑,放声道:“都先原地休息一下。我们看一看目前的情况!” 第132章 伪装 听他们声情并茂的分析抱怨,暗处教官欣慰点头:“一个优秀的战士,一定是一个优秀的演员。不错不错。” 此时大部队的学生们,听到教官说休息,猜想应该没什么变故,顿时放松了警惕。他们收起武器,三三两两的坐下,等待下一个指令。 进程过半,中途又被折腾的不轻,身心俱疲。 他们拉着一队落单的那几位,问道:“你们是怎么跟教官吵起来的?也是够有勇气的了。” 男生摇头晃脑道:“说来话长……主要是该动手的时候,就要动手……” 一队这边,教官抬手一挥,埋伏在暗处的学生,举枪探出头来,开始疯狂扫射。 子弹从四面八方打去,冲破矮树,掠过地面,激起细碎的雪花。 宁静顷刻之间破碎。 坐在地上的学生听到爆破声,心猛得一沉,右手撑住从地上蹿起,望向枪声来处。看见的却是几个穿着熟悉军装的学生,顿时懵道:“卧靠!卧靠什么情况!” 得亏于他们在这次拉练中踩到的各种神经兮兮的坑,虽然不明真相,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进入备战状态,寻找躲避位置。控制住了先批伤亡。 学生喊道:“有敌袭!有大批敌袭!所有人注意!” 他们毕竟人多,不管敌军从哪个方向过来,先随意瞄准一个地方,空鸣两炮以作威慑。得到喘息的时机,躲到树后,查探情况。 连胜喊道:“偷袭得手就注意撤退!不要恋战!同志们记得随时换位保持距离!” 虽然这次活动是教官带队,突袭活动,没有指挥,但连胜无意识的已经抢过了这个重担。 教官看向她,说道:“哟,很有自觉嘛。喜欢做指挥?” 连胜收枪,为免暴露自己的位置,弓着腰躲在一簇灌木的后面,闻言道:“还好还好,毕竟这里指挥系的学生不多。” 教官好笑道:“是不多。一队好像就两个。去年倒是听说有几个指挥素质不错。你们这些人很有野心嘛。” 基地这边毕竟是为了机甲选拔赛进行的特训,而机甲选拔赛是针对单兵的一场比赛。一般指挥系的学生,想要通过军部特招,不会参加这个。他们的正常途径是准备简历和报告,然后上报答辩考核。 另外那边强调队友合作的实战演习,更适合出现在他们的履历上。 连胜笑了一下,然而衣服的高领遮过了嘴巴,看不见她唇角的弧度。 她朝旁边张望,因为互相间距离过远,根本无法掌握队友目前的状况,也不知道他们各自的位置。他们这里没有对讲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落入敌人的耳朵。 这条件,不适合指挥发挥啊。 混战中。 大部队的同学们仔细一看,发现晃过的人影,根本不是伪装的教官,而是从处就消失了踪迹的一队众人。 因为毫无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刚刚那一波伤害,足够让他们增加负重直到回到基地。 “来自一队的敌袭?”众学生开始反应过来,抓狂道:“靠!这是被耍了吗?” 他们立马回头,找到之前留在这里的一队学生,将枪口对准了他们。凶狠道:“你们一队什么情况?你们什么人?什么目的,你是对面派来的间谍吧?!” 那男生一脸茫然的模样说:“我不知道啊,我不是说了我落单了吗?他们什么安排我不知道!” 另外一名男生已经将教官彻底拉入自己的阵营,挥手将他到武器打下,义正言辞道:“不信你们可以问教官!这样审我们是什么意思?” 教官土狗般蹲在一侧,闻言捂着耳朵道:“你们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几位一队学生立马道:“教官都不知道,我们肯定也不知道啊!对方发疯还归我们管?” 双方对峙片刻,二队学生最终放下武器。 他们面对这一言难尽的现状,开始烦躁不安:“到底闹哪样啊,靠!” 一队见对面没有即刻开始反攻,于是自觉调整视角,准备第二次的收割。他们在进攻上都是老手,不需要太多的指令,可以自己分析战况,并把握时机,黑色的身影们像蚂蚁一样在外围挪动。一声枪响又一次带动了强攻的开始。 攻势忽然强烈,二队学生匆忙朝旁边躲去,大骂道:“卧靠你们神经病啊!这是拉练训练啊不是比赛啊!打我们有毛好处?” “别闹了行吗?我们这边有惩罚的!没见过你们这么不看人好的,一队了过分了啊。” “没法做兄弟了!你们等着!我们也不客气的啊!” 教官在一旁看好戏不吭声,众学生几次受到突袭,忍无可忍,准备反击。 “诶诶诶!”一队那男生按下他们的武器道,“谁知道现在是什么安排,开枪建议慎重啊。” 学生怒道:“慎重什么啊慎重?对面先攻击的!两次!” 男生皮肤偏黑,但是眼睛很亮,他不慌不忙道:“所以我说不知道对面什么安排。你们忘记之前的事情了吗?整场拉练赛都很诡异。反正就是要让我们在该攻击的情况下保持防守,该防守的情况下进行攻击。我问你们,现在战况明不明朗?” 众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那么一想,觉得很有道理。点头道:“明朗啊。” “对啊明朗!”那男生挥舞着手臂道,“就是明朗,才觉得很奇怪啊。” 他说着举起了手,无辜道:“我没别的意思啊,我现在和你们是一伙的,就是合理质疑。一队的人大家不了解吗?都是学生,被压迫了这么些天去坑教官还差不多,怎么可能主动来坑你们呢?此事必有蹊跷。” 众生被说动,迟疑了一下,看向教官,问道:“教官,你怎么看啊?” 教官漏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不做置喙。 一队留守的几位男生见教官是这反应,彻底安下心来。 “你傻呀?如果真有猫腻,谁安排的?拉练从一开始,各种坑爹规定,谁定的?”他小心指了指教官,说道:“你问他?他这反应才正常好吧?” 众人彻底被说服了。 教官审视的看着他,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而后点点头。 这学生反应迅速,脑子好使。能进一队看来身体素质也不错。前途无量啊。 “什么情况啊我都要害怕了。”连胜蹲在后面,抓紧这个难得的时机开始攻击,一面说道:“都打到头上来了,这么久对面还没有反应?那几个男生还活着吗?” 连胜大致明白,是他们几人把对面稳住了,扭头问道:“去交涉的人什么来头?” 教官笑道:“我不是说了吗?一队还有一位指挥。” 连胜感兴趣道:“谁?” “国防大学的学生。严朔。”教官说,“过分了啊,这都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人家?” 连胜想了想:“名字……有点耳熟。哦!” 连胜回忆起来,是之前在训练室外面,想找赵卓荦挑战的那个人。 那么好战,竟然是指挥? 他们隐藏着身形持续强攻,就听对面高声喊道:“一队的,你们到底什么目的?如果再不开口,我们将对你们进行攻击。” 一队同志们有点乐了。 连胜也大声回应:“我们是无辜的,我们被胁迫了!” 大部队众人有些懵。互相讨论。 “那能不能杀啊?” “胁迫屈从就是叛徒啊,叛徒当然能杀。” “还有什么步骤没有?问一问。”男生躲在暗处正了正帽子,“我擦老子都不敢打了,这拉练到底什么的情况?” 连胜这边一百人多人的队伍,将大部队牢牢逼在林子里。 前排队伍不明真相,不敢贸然攻击。后面的同志们又得不到任何信息反馈,只能原地待命。他们迟缓的反应力,给了一队绝佳的攻击时间。 一队部分男生胆子越来越大,逐渐分散开后,从两侧一路下移,强袭枪杀人头。 林子里不断回荡着枪击声和叫骂声。 连胜扭头问:“射击数多少了?过半了没有?” 教官看了眼数据,点头说:“不错啊,已经快三百了。” 对大部队来说,形势很严峻。 “这样不行!再被打下去我们的惩罚也甩不掉了。先干掉他们,也就一次性的负重惩罚。”二队成员道,“同志们别想了。出击!” “先应对,都做好防御措施。”严朔道,“不管能不能打,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让后面的队伍调上来。一队人少,用人数震慑他们,可以有很好的效果。” 大部队这边,教官不管事,人多,内部没有一个公认的领导,显得很杂乱。众人思绪下意识会跟着态度强硬的人走,因为他们需要指挥。 严朔身份虽然尴尬,但说的在理,找不出错误的情况下,众人决定听取他的建议。 于是一群人费力喊道:“后面的人上来准备迎战!有敌袭!” 连胜听见动静,跟着喊道:“撤撤撤!所有人注意撤!不要再恋战了!” “同志们散开!不要往同一个方向撤退!先拉开水平距离再后撤。”连胜说,“灵活应战!对面人多小心被四面围捕。” 她说着朝旁边的几人勾勾手指。 联盟大学的几位学生算是了解她,有片刻犹豫。其他人没得过暗号提示,不明所以。 赵卓荦下巴一点示意道:“走!” 叶步青等人相继收起武器,朝着连胜的方向狂奔。 连胜的位置离战区较远,她故意保持了距离。因为知道自己逃跑速度不快,遇到反扑容易倒霉。躲在后方,也可以更清楚的观察战况。 一队的战力很强劲,并不怎么需要她的助攻。 她也开始撤离,却不是朝基地的方向,而是朝左侧移动。一面跑一面回头注意战友的情况。 一队的人在刚才的攻击中,不断从两侧向前突进,现在先批部队已经深入敌营。 连胜喊道:“对面开始反攻,两侧的同志们来不及了,想甩开他们就不要往基地的方向跑,先往两侧跑甩开追兵!都听见了没有?” 严朔听见那边的喊话,才慢了半拍,似真似假的提议道:“前排部队火速往两侧延伸,拦住对面的去路!让他们有来无回!” 在负重拉练行程过半的情况下,大部队学生的体力是一个大问题。这种时候往两侧追击,意味着他们拉练的路程会被拖长,队伍被分散,还要重新集结,简直得不偿失。如果某个学生被对方扣住难以逃脱,那就更糟糕了。毕竟惩罚是团队全体共同承担的。所以他们肯定不会选择深追。 而且一队如今负重只有十千克,少了一半,身轻似燕,跑起来飞一般的快感,他们想追也追不上。 二队学生停在原地,朝着一群脱兔喊道:“跑什么?你们不是被胁迫了吗?我们正好来解脱你们啊!” “活着不好吗?”一队学生说,“我们想活着,好意心领了。” 众学生怒道:“靠!一群祸害!” 连胜和赵卓荦等人成功在队伍侧面集合,躲到大部队的侧面,暂时观望等待。她叫住那些从后方逃撤过来的队友,让他们一起过来选位埋伏。 带领着少数人从正面对抗,是非常吃力的。他们一面要准备进攻,一面又要投入大部分的精力进行防守。纵然他们有着负重上的优势,也早晚会被消磨殆尽。 如果时间拖延的太久,那么早期阵亡的战友,将没有足够的时间冲回基地。规定是他们需要在六点前赶回,而此处距离基地,尚有二十几公里。 所以,他们需要的不仅是完成任务,还要高效的完成任务。 如果绕到队伍的后方,他们任务将轻松许多。 对方要进军,就要背对着他们。对方要追击,就要考虑一下拉练的距离。他们可以从精神上压迫对方,在用猥琐的试探攻击达成自己的目的。 毕竟,他们的任务不是击溃这一千多人,而是拿到五百的射击数。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个数了。 在这样的雪地里,所有的行踪都会被暴露出来。 主路的地面虽然被踩得一片凌乱,但侧面一直是干净的。可以清晰看见一排脚印,从前方蔓延到他们队伍的侧面。 深入后方的成员绕去侧面躲避追击还说的过去,这群人就在队伍的最排头,绕什么呢?他们要是真想撤,直接往基地得方向跑就行了。 二队有人一直盯着他们,发现了他们的操作,立即回来报告道:“对面在旁边停住了,应该是想继续偷袭。” “他们拿了那么多击杀数还不满足?究竟任务是什么?击溃我们?做梦吧,干脆上去直接人数碾压,少留他们在这里恶心人。” 大部队一团散沙,但理智尚在。一队如果不肯放过他们,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那么前方二十多公里的路都会很艰难。最佳的选择,还是斩草除根,图个爽快。 严朔略一沉吟,知道连胜是想绕到大部队的后方,收割剩下的射击数。于是及时打断他们的讨论,转身严肃说道:“兄弟们,你们都想什么呢?杀什么杀?这时候应该趁机冲过去啊!他们主动绕到侧面,就说明前面已经安全了,我们抓住机会,可以一路直达营地。不要再耽误了。” 几名学生面面相觑,犹豫道:“这不大……道德吧?” 这次拉练,一队是特别的,他们最先出发。后面四个队伍,以二队领头,依次出发。 各队伍之间的惩罚当然不共享。 三队和四队此刻就在二队的后方。 对方如果不肯罢手,又放弃狙击他们,那新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他们现在跑路,等于把危险留给后面不明真相的兄弟。 “干嘛?做慈善呢?这叫战术抉择,缩小损失。”严朔说,“你们还想背多少负重?集训可还没结束呢,后面还有好几天。” 众人略一思索。觉得该吧厚道的时候,就得不厚道。暂时放弃攻击,选择加快速度。 他们商量完毕,跟着旁边的兄弟招招手,低调的开展动作。 旁边教官抱胸问道:“决定走了?” 众人点头。 教官高声一喝:“撤离!所有人准备撤离!” 尚未完全脱离战斗状态,教官没让他们停住增加负重,只是指挥着人往正确的方向走。 二队的人火速离,三队和四队紧跟其后。 可是他们并不明了前线战况,见队伍忽然开始快速前行,只当敌军已经被击退,也迅速跟了上去。 前方人员的速度变化,传到队伍后方的时候会变大,四队学生埋头小跑跟上。先前还堵着不走,现在节奏又变快了。 忽然队伍后方响起了枪声,之后接连不断,密集打来。 众人恍惚中一愣,脚步凝滞,朝着后面看了一眼。 “卧靠!人在后面!”一学生回神道,“后方有敌袭,让前面的人等一等,先过来支援!” 四队紧急开始调派队伍,摆开架势。 连胜收枪喊道:“撤!拉开距离!” 他们这一批人,只有二十几个,都是连胜路上临时拉来的壮丁。还有两位教官随行。 他们拒绝所有的正面冲击,争取保存战力。 四队已经开始迎敌,连胜等人却干脆利落的撤退了。 他们现在也是群龙无首的状态,顿时没了主意。 “追吗?” “怎么追?要脱离大部队了。” “已经脱离大部队了。靠!遇到状况这群人跑太快了。三队的人冲开了。” “不要深追,我们还要在拉练啊朋友啊。不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对面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如果被教官征用了,那他们的目的就是教官的目的,阻碍我们成功完成拉练。”一男生煞有其事的分析道,“同志们不要被他们骗了。稳住别追!” 战友咬牙切齿道:“我深深的憎恨教官们道套路。” 众人深以为然。留下四五个侦察兵守在后面随时注意情况,大部队继续往基地行进。 连胜探头看了眼前面的情况,点头道:“照旧。两个做诱饵,其余人全力掩护。上!” 速度较快的赵卓荦和叶步青干脆的出列,二人冲上前,虚打出两枪以做掩饰,吸引他们的目光,然后就地一滚,朝旁边躲开。 连胜与其余队友在后方开始猛烈射击,瞄准对面走在最后方的四位侦察兵。 四队众人再一次被迫停下脚步,救援队友,展开迎敌姿势,而他们面对的,依旧是空荡荡的密林。 “靠!”学生烦了,“到底追不追?” “对面速度快,你追得上?跟他们跑远了还能回的来?拉练不接受落队啊朋友。” “那怎么办?” “大家小心一点,我们人多,还怕对方这样的试探吗?保持速度前进!一定要在六点前回到基地!” 双方不断的拉锯,长达一个小时消磨游击战术过去,四队成员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连胜粗略估计了一下,觉得应该已经完成任务。 “我就不信了!”连胜半蹲着看向教官说,“怎么可能还没到五百?你们是不是故意的?还是缩减了我们的射击数?” 不止他们这边在杀,前方部队应该也在杀,他们行动或许会比较狼狈,但身为一队成员,绝不可能一无所获。 教官听她催促,终于喊道:“一队所有人员注意,已经到数,准备回营!友情提示,现在是十五点二十五分,请在两个小时内到达基地,否则同样视作任务失败处理!” 众生一个激灵,叫唤着抗议道:“不是下午六点吗?你这人怎么这样的啊,还带出尔反尔?” “教官你坦白说坑我们多打了多少?过分了啊。” “六点那是最低时限,你们提早完成任务,当然要提早回去。而且也就差个三十五分钟,你们至于吗?”教官指了指光脑示意,“已经开始计时,你们还想聊天聊到什么时候?” 众生抱起武器,立马朝着基地的方向跑去。连胜在后方跟上。 她在冰天雪地里蹲了八个多小时,脚踝以下都没了知觉。小腿部位的裤子,也因为之前渡河被打湿,一直冰冷的覆在腿上。 此刻猛得站起,右脚脚踝的骨头处传来一股刺痛,她条件反射的抬起,左腿没能站稳,直接大幅度的往旁边崴去。 连胜跌坐在地上,面无表情道:“扭了。” 众人:“……” 连胜挥挥手:“你们先走,我可以自己爬回去。” 众人:“……” “不要这样欲说还休。”教官说,“他们真有可能干的出来。” 一男生实诚道:“干不出来教官。她不能按时到达基地,你肯定会连我们一起责罚。” 教官抖着眉毛:“哟哟哟~” “说什么呢?”另外一位男生出列,一掌打在他的腹部:“连胜身为我队实际指挥,为我们本次活动做出了巨大贡献。我们已经培养出来深厚的战友情,怎么说也不可能把她留在这里。” 连胜单脚爬起来,试着在雪地上跳了跳,说道:“谁帮我拿负重,扶我跳回去。” 赵卓荦上前一步,皱眉,二话不说,单手解下负重,丢给程泽。然后一步上前,也卸下连胜的背包,丢给叶步青。 他弯下腰蹲到连胜面前道:“上来!” “优秀!”方见尘在旁边抽了抽鼻子,“从没见过你这样,你年老体弱道爸爸还在这里……” 程泽咋舌:“年老体弱的爸爸,就丢在这里了吧。他只是一个累赘而已。” 连胜看着赵卓荦的背,有些受宠若惊。 之前她气息奄奄的时候,赵卓荦给她背过枪,给她背过包,但从来没有脑子开窍给她背过人。这会儿竟然还会主动请缨。 赵卓荦久久不见动静,催促道:“走吧。” 连胜趴上她的背,两手按住他的肩膀,欣慰说:“赵优秀同志,我太感动了。不愧你我同生共死数场。以及感谢程泽同学与叶步青同学的亲情支持。” 二人轻笑了一下。 背着一个人,速度必定会减慢。他们要马上开始赶路,没有闲聊的时间了。 赵卓荦掂着连胜往上提了提,胸口堵住一口气。 本来穿着棉服,身体就比较圆润,动作间不是非常灵活,加上地势坎坷不平,积雪深厚等等诸多原因,总之体感起来,比想象的困难。 “你的体重……”赵卓荦默默憋下了后面的一句话,迈开腿赶路。 连胜抬手摸摸他的脑袋,说道:“你连将军最近为了补充体能,吃的稍稍有点多。但是你放心,中午吃的我已经消化来,就是还未进行排泄。” 赵卓荦:“……” 连胜的队伍终于真正的撤退,四队的小可怜们却不敢相信。 四队侦察兵看着他们的身影,说道:“他们走了?这次看方向好像是真走了。” “这就走了?有诈吧?还没到呢。” “有没有诈不知道,但毛病肯定有。” 连胜的室友缩在队伍里不敢出声,抿着唇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连胜脚崴了一下,但并不是非常严重,先期休息过后,坚持坚持依旧可以走动。 赵卓荦背着她快走了一个小时,然后程泽又接手背着她走了一段。在她数次坚持下,才放她下来。 一行人最终成功在时限内赶到基地,遭到了二队成员集体的热烈欢迎。 连胜借口去医务室,及时脱身,其余一队成员被自己的校友按在地上不停摩擦。 不久后四队的人回来。他们整个脑袋还是懵的,完全被明白一队的目的是什么,追着问了过清楚。 互相间一对口供,众人才知道严朔竟然就成功骗了他们一路,轻松到达基地,然后又毫无负担的滚去休息。 两厢对比,众人纷纷唾骂。太无耻了,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一天的拉练完满结束。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因为时间给的充足,最终各队都成功完成。 没什么特殊的感受。原本一天的辛苦跋涉,两只脚应该难以支撑,可因为被冻得太厉害,习惯了僵硬,痛觉反而被掩盖。泡过热水之后,那股刺痛感才随着血液流动,传向大脑。 包括受到欺骗和愚弄的小心灵,还有因为负重而被磨伤的肩膀。他们这次的拉练,可谓伤痕累累。 晚上没有额外的安排,算是给他们休息。第二天早上所有人继续室内训练。 教官根据他们在拉练中的表现分配训练量。拿到扣分项的人,再一次被提着脖子严格操练。 连胜和她的两位室友,都在二楼训练室里磨到晚上才回来,连胜继脚受伤之后,手臂又再一次肌肉拉伤。 完成这次室内训练,只剩下最后一个大拉练,本次集训就算结束了。 众人丝毫没敢懈怠,互相猜测着教官可能会出的规则,气氛空前热烈。 教官守在旁边,静看他们喧哗。 九点之后,完成训练的人提早回到宿舍休息。 连胜的寝室,一片安详。 室友瘫软在床上,忽然叹着气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快结束了,却一点兴奋感都没有呢?” 连胜枕着自己的脖子道:“因为在结束之前,还有一件让人开心不起来的事情。” 室友转了个身,对着连胜的床位道:“其实拉练挺有意思的。你能清楚感受到队友对你的关心,感觉整个气氛都不一样了。平时都是个人训练,难得才来一个集体活动。” 另外一人道:“是关心你,还是关心团队的结果?” 连胜插话说:“都一样,我们就是团队的一员。” 室友又躺了一会儿,而后捂着耳朵道:“我似乎听见来轰隆隆的声音,是我耳鸣了吗?” 连胜翻了个身:“如果我们不是集体耳鸣的话,那轰隆隆的声音应该是真的。” 三人都没有什么好奇心起床去看,于是话题重新止住。 另外一人说:“睡觉吧。” 三人都很疲惫。室友傻兮兮笑了两声,然后也抱着被子睡去。 翌日早晨,连胜准备妥当,依旧在训练营的大厅等候。 众人围在一起,熙熙攘攘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连胜悄无声息的加入了赵卓荦那边的群体。 方见尘说:“昨天教官好像走了,不知道今天拉练还继不继续。” 连胜:“走了?” “嗯。”程泽严肃道,“好像连夜被调派去前线了,基地里走了不少人。虽然他们本来就是在这里做最后训练的预备军,但是走的也太突然。” 问题是,他们没有从光脑上找到任何的相关信息。 众人小声讨论了一会儿,教官从里面走出来。看脸的确是个陌生人。 众生列好队伍,等待他的讲话。 他往前一站,挠着头道:“是这样的,本来今天呢,你们教官要带你们做最后的三天拉练,但是他们有事被调走了,所以现在呢我临时接手。另外基地收到紧急情况,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正好你们要拉练,现在回去收拾行李,咱们提前出基地。拉练完了之后直接回校,不用再过来这边。有问题没有?” 众生答道:“没有!” 新教官:“那就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出发。” 之前拉练的行程,是几位教官共同设计的。他们走的匆忙,没有条件交代。于是换成新教官,就成了非常常规的拉练。 日常徒步,做做普通的应对演习,每天到来住宿的地方,帮忙打扫一下卫生,休息一个晚上,然后白天继续赶路。 历经了各种变态训练之后,这样的行程,简单的有点不适应。 大拉练最终平平淡淡的结束,本次的集训也迎来了终结。他们在最后一个住宿点告别,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学校。 第134章 开幕 数日之后,军事学院众人全部回归。 一个寒假没见到连胜,却总觉得一直在受她影响。尤其是期末考试的成绩,成了他们心头的一片阴影,一直如影随形,挥散不去。 经过欲生欲死的演习,他们已经忘了这事,随着学院开始开课,各个授课教授反复提及她的传奇事迹。阴云它又飘了回来,还壮大成雨。 得知连胜目前的学务积分以后,彻底凉了。 众生表示,不想跟她做朋友,减寿。 然而这件事情并没有干扰他们太久。机甲选拔赛报名时间只有一周。截止之后立即开始资格审核。为了抓紧时间,审核通过的学生,先进行分配场次。 众生都在讨论机甲选拔赛的相关事宜,毕竟这是他们大三最重要的事情。 指挥系的学生表示只能看看热闹了,而且他们也要开始准备相关的公文资料。但他们对于连胜的参与,表以诚挚的支持,表示一定会前往观战。 不过以连胜目前的积分,注定了她先期不会有什么激烈的比赛。 时间很快拔到三月一号。 早上八点,所有军校报名学生,在各自体育馆集合,通过立体投影,参加开幕式。 联盟大学指挥系报名的人太少,连胜再次作为镇系之宝,被拎到单兵作战系的队伍,站到他们的最前列露脸。 于是她能清楚的看见站在司令台上的,几位领导的脸。 坐在中间的一位正装领导缓缓开口道:“感谢所有参加本届机甲选拔赛的学子,你们都是我联盟最值得骄傲的学生。首先,我谨代表选拔赛组委会……” 几乎所有的活动,在开始前都会有一段冗长的发表演讲,让各路领导与代表,上台露脸讲话。 但听领导讲话也不全是糟糕的事情,譬如远征军代表的动员词,总是只有简单几句,却铿锵有力,让人血脉喷张。 在历来的开幕式中,都会有远征军某军团选派出的代表人物出来致辞,一般都是颇有名气都将士。但这一次,他们等了许久,出来的只是一位不怎么眼熟的尉官,他上前一步,接手主持开幕。 不管出来的是谁连胜大概率不认识,所以毫无反应。但排在连胜后面的男生小声嘀咕道:“这位……是哪位新晋的军官吗?哪个部队什么功绩?是我脱离外界太久了吗?” 前排带队老师回过身,眼神示意他们保持绝对的安静。男生顿时一凛,低下头不再说话。 之后便是众人宣誓,主办方负责人简要介绍活动流程以及相关规则。在结束之前,公布了当天举行比赛的学子名单。 未出意外,没有连胜的名字。 随后宣布开幕式结束,众生散去,负责教官让自己上官网查找数据。官方已经放出了之后三天会有比赛的学生名单。 连胜搜索了一遍,都没有自己的名字。赵卓荦几人倒是有一场。 选拔赛正式开始之后,联盟大学里相关作战系的专业,都开始切入训练模式。院方将学生都将其视为之后最紧要的工作。就算在校际选拔赛中先期落败,这段时间,也有很多其他的赛场,正是他们崭露头角的机会。 有了先前的经验,教授并不强制她参加文化课程。而院方出于集体考虑,又削减了他们的体能训练。 连胜在学校里就显得非常尴尬,仿佛没有落脚之地。 没有专业性的机甲训练计划,连胜现在处于完全自由的状态,她最终选择上三夭逛逛。 三夭群众见到她,群情激奋。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个个在世界频道呼唤她的名字。 “大将军大将军!这不是我的梦中情人大将军吗?!” “大将军你不在,感觉整个三夭都寂寞了。” “再没有遇见一个人,像你一样霸气,装逼的同时,还不忘打脸。” “闭上眼睛仍能想起那些年你开擂台赛的样子。” “大将军明显打指挥更厉害啊。” “大将军之前应该是去集训了吧?之后是选拔赛了吧?还有心情上外网潇洒?” “大将军还有不敢做的事情吗?开玩笑吧?” 连胜在频道上扫了一眼,觉得这场景很是怀念,然后就将它们关了。 她如今已经很少在十二区正式露面,曾经的擂台赛成了她辉煌的过去。实在是机甲上手之后,积分又已经足够,和新人玩在一起没有太大的意义。 连胜点开信息提示。才想起来,哦,其实她还在擂台赛的状态里。 百米飞刀跟工作室的几人都在线,看见她的动静,也追过来说:“好久不见了。” 骠骑大将军:“哟。” “哟个啥?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老板?”百米飞刀说,“干什么事都不来报备。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骠骑大将军:“……” 虽然签约了百米飞刀的工作室,但他真的从来没有打扰过她。 相信在夏宴风的事件过后,应该有许多人想跟连胜过过手。莉莉安娜亲自夸过的团队,有退役的远征军坐镇,输了不丢人,赢了就是无上的荣誉。不管输赢,光说经验那也是宝贵的,有钱人不会吝啬。 但连胜没有收到任何的接单请求,百米飞刀应该是帮她推了。 随后亮亮的灯泡也过来找她,问道:“没人带你训练选拔赛?要不要临时多抱只佛脚?” 骠骑大将军“咦”了一声:“你这是要给我补课吗?” “可以啊。”亮亮的灯泡说,“反正我最近也闲的没事。而且你之前不是说好了要教我古武的吗?” 事情太多了,她真是管不过来。 亮亮的灯泡:“房间已开,过来。” 如果说基地集训教的是机甲的实战水平,那么亮亮的灯泡就是标准的应试训练。 亮亮的灯泡对三夭机甲相当熟悉。他对着机甲各处,跟连胜强调了一遍具体的参数和弱点,以及可以利用的连招跟操作。其余的就要看连胜自己的悟性,跟实战不断的积累了。 上次看见连胜驾驶机甲还是过年前的事情,他很期待连胜的表现。虽然时间尚短,但这人的进步水平,总是让人惊讶。 他再次选了一个高难度的地图,曲折的热带丛林,让连胜以最快的速度绕场一圈。考察她对推进器的应用水平。 之前训练的其实也是这个。 要保证机甲足够灵活,那么就是最大限度的提升自己的速度,且在高速的情况下,依旧保持机体的稳定。 单单改善速度一项,对连胜来说,就可以实现对水平极大的提升。 连胜当时进展不快,接连摔跤,依旧未能完成四肢协调的目标。因为她没摸到窍门。 而这一次,连胜上手之后,自己也觉得一阵惊讶。 或许是在基地经历了丧心病狂式的重心训练,现在她对推进器的使用,有种恍惚开窍的感觉。 当时虽然只练习了一两天,却调动了全身的细胞和肌肉去感受。 如今在操作的时候,感觉四肢肌肉已经学会放松,也能体会到四肢被某种力牵引着走时,对整体变动产生的效果。条件反射的就知道应该做怎样的应对。 与真实的机甲重心变化无常相比,推进器确实要简单多了,毕竟它还是主观可控的。 果然,各种看似毫无用处的训练,却经常会在不经意的时刻,展现出它的意义。 亮亮的灯泡三人,就看她以高速的状态飞过了一圈曲折的丛林地图,并完美的避开了各处逼仄的危险小道。虽然依旧有些卡顿,但第一次完整安全的走完了全程。 亮亮的灯泡吹着口哨惊喜道:“哟,不错啊。” 第一次刷这个地图的时候,连胜战况可谓凄惨。因为推进器方向调转不及时,总是冲撞上旁边的障碍物。不断摔跤,导致跑完一圈的时长,比现在多了一倍有余。他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其实却才过了两月不到。 连胜的眼力很厉害,但以前她的四肢反应跟不上她的眼力,如今,终于有种得心应手的感觉了。 亮亮的灯泡笑道:“可以领取一个进阶大礼包了。” 连胜问:“有钱拿?” 百米飞刀用力鼓掌:“有前辈热情的鼓励。” 第135章 对练 亮亮的灯泡走过来,站到连胜面前仔细打量。他摸了摸鼻子道:“可以的,现在准备把速度应用到对战里面。你打选拔赛还是用七星吗?其实七星配置好的话,本身速度已经足够了,你如果继续用加速器,难度会成倍增加,风险很大。而且,七星是狙击型机甲,我认为没有追求这种极速的必要。” 连胜点头说:“我已经决定换机甲了,我想改成前锋,暂时用的破军。” “哦?” 几人闻言都有些惊讶,毕竟对于多数人来说,熟悉了一种机甲,再转换类型,需要莫大的勇气。你不能确定新改变的机甲类型,就是适合自己的。频繁的自我怀疑,反而会让人失去方向。 “我觉得你近战能力的确不错。”百米飞刀认真道,“我最初给你做的数据分析,就是基于你近战的情况给出的,因为我认为你有很大的发展潜力。” 连胜好奇问道:“那如果当时我就是个狙击手呢?” “嗯……有点兴趣但没有太大兴趣。”百米飞刀说,“说实话,狙击手是可以经过严格训练来提升能力的,但是普通人,再严格的训练,也会遇到瓶颈。我更喜欢那些进步空间大的人。” 连胜的进步速度的确是很快,对比许多人来说都是。然而,速度和上限是两件事情。 他们的目标是终点,想要做到最好,那么要考虑的就是自己能走到哪里。至于路程有多艰辛,并不是他们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不管是林医生,还是百米飞刀,都更认同她的近战潜力。然而在前期,她的近战水平还比不上她的远攻实力。 百米飞刀叉腰说:“既然决定了,就照着这个方向先走走,走到头再转也来得及。我可以把灯泡先借给你。” 亮亮的灯泡呵呵道:“借谁呢?我是你的吗?” “你不就是吗?”百米飞刀朝她蹭过去,“你是我的小心肝儿。” 亮亮的灯泡甩手:“别了。你的小心肝儿是你弟。你的心肝脾肺肾都是你弟。” 百米飞刀:“可你是我不能动摇的摇钱树。” 亮亮的灯泡很是嫌弃道:“滚滚滚。” 亮亮的灯泡重新开出一个房间,邀请连胜进去。二人开始时时对战指导。 他们从早上八点持续打到了中午一点,又约定了之后的时间。亮亮的灯泡逐个扭正她的动作,并开始潜移默化的向她讲授散打的精髓。 起初亮亮的灯泡对战连胜,并没有使用太多的技巧,他本身的力量优势太明显了。但当二人开始切磋技艺的时候,就陷入了僵持的拉锯战。 亮亮的灯泡用他的强势攻击当作自己的防御,而连胜则是依靠她灵活的走位。 双方用的都是对面不熟悉的招式,并不断在各自攻击与防守中,寻找对方的薄弱之处,吸取转换对方的优点。 连胜交过的对手,没有一个像灯泡一样精通散打的精髓。简单直接而狠戾,直击命门。强势的让人避无可避,退而无路。 现代格斗技术与连胜自古以来的对战习惯自然是有相悖之处的,但是当敌手的速度跟力量达不到一定标准,连胜可以利用自己以往的经验,化解对方的攻击。 连胜逐招向灯泡讨教拆解之后,才深刻的认识到两者之间的区别。化解方法针对的是人还是招式,区别是很大的。她开始重新审视,并寻找新的致敌之策。 二人一直保持这种对战的节奏,每天进行固定时长的切磋。 军校里的学生,在教官带领下,做着规范式训练。连胜则跟着亮亮的灯泡混迹三夭。双方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 不知不觉,机甲选拔赛进行了一个多月。 期间连胜打了二十六场比赛。有六场的对手总分在十万以下,九场是这周才开始的,总分都在十五万左右。 能明显感觉到场次增加,并且对手变强。但依旧没有遇到什么高分区的选手。选拔赛初期对他们来说真的是非常友好。 许久没碰上面。而连胜在比赛进行中,一直在三夭外网的信息,又不断被热议传播,等到了军校这边,就有点变味了。 赵卓荦倒没放在心上,就是觉得连胜有点太痴迷三夭。虽然不知道她在那里做什么,但正常来说,三夭里很少有高手,就算有,也不一定会熟悉选拔赛的规则。而在他们系在各校可以拉到友谊赛,多的是符合条件的学生。 现在最重要的,是和各种各样不同的选手进行对战熟悉,调整比赛状态。 赵卓荦便劝连胜过来一起上课:“我跟教官打个申请,你可以来旁听,没人会赶你走的。教练虽然严厉,但是也有很高的职业素养。” 连胜婉拒道:“不用了谢谢,我最近有在特训。” 跟学院里的教官比起来,连胜还是更相信灯泡的一对一指导。更何况还有百米飞刀从旁协助。 众人求之不得的刀式数据分析,短短一个月内,连胜已经拿了四份。 还真是得到了前辈们的热情鼓励,效率超群。 她心里明白工作室几人为她耗费的精力和寄予的厚望,大恩不言谢,将它默默记在心里。 然而赵卓荦等人并不知情。当她是找不到门路,只能在三夭里做个人训练。这种看她被排斥在边缘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们让人帮你查查你后面的对手吧,正好找了一个数据分析师帮忙。”赵卓荦说,“还有,预选赛后期必须要认真对待。我们基本已经可以锁定大致范围,正好要开总结汇报,你要不要过来旁听?” 连胜立马道:“好啊。太感谢了。” 纵然前期比赛难度不高,却不意味他们的日子能过得轻松。这群人以优胜为目标,也只有优胜一个目标,所以脑海里时刻都要装着下一步的决策。 对手是谁?特点是什么?弱点又是什么? 手里拿着情报,才不会慌乱。重要的是,这样的工作能让人他们有种安全感。 连胜对数据收集确实不大擅长。她没有数据来源,也不知道通达的人脉可以过去打听,更没有足够的技术支持去对视频进行分析。而且她知道现在要请一个数据分析师有多不容易。 大三都正在忙报告,大四的很多人已经不在学校了,大一的学生水准和经验又普遍不够,所以大二的分析师们变得异常抢手。 百米飞刀没那个空闲陪她去逐个分析对手,他认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碾压。让连胜自己随缘。 连胜问过周师锐,当时他表示自己已经有了安排,连胜又没有其他相熟的人,就干脆作罢。 这次应邀过去后才发现,周师锐的安排原来就是赵卓荦几人。 众人在食堂集合,围着桌子坐好,互相点头示意。 “我跟你说一下最近的对手。目前已经公布出来的对手预测,你有十一个。不过这只是未来三场比赛的对手预测,不会都对上,也不一定就是这些人,后期会出现一定的变动。因为部分学生或许会跟着军校一起被淘汰。”周师锐抽出光脑,问道:“你都看过了吗?” 连胜坦白道:“看过名字跟时间了。” 众人:“……” 这人真是一点比赛紧迫感都没有。 连胜接着道:“你哥说,对手是谁并不重要。比三夭的机甲对战能力的话,我可以稳进决赛。如果我没进,那肯定就是赛制错了。” 众人:“……” 周师锐埋头看着光脑,随口说道:“他说的话太多了,他还说远征军会哭着求他回去。” 连胜眼神上飘。 其实她觉得这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周师锐将光脑倾斜,面向连胜,切入正题道:“这次十一个人里面,有两个高分组的人。我估计应该要不了一个星期,比赛就要进入后半段了。等三百人名额全部确定以后,组委会会安排三天的休息时间,然后重新设置系统排位。再后面你们的出战频率会重新减少,给出足够适应调整的时间。” 周师锐抬手一指,指着上面的名单说道:“你特别需要注意的两个人,一个是东三的学生叫孙涵卫,一个是国防的学生叫陈北识。前者对上的概率只有7%,你稍稍注意一下就可以。但是后面这个有69%,你一定要重点关注。” 连胜扫了一圈,指向另外一个人问道:“我比较在意这个。他怎么样?” 季班。连胜已经听不少人说过他的事迹。 这人只有一百多的积分,很有连胜当年的风采。那直接缺少了一段的数字,在全体六位数选手之中尤为醒目。 能靠着一百多的基础分厮杀到现在,绝对不是运气可以做到的。按照系统先期分配的模式,这么低分数,已经进行了上百场的比赛,而且还有不少高分组的场次。 也就是说他逆袭淘汰了不少高分组的学生。这人绝对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高手。 他应该也是有些一言难尽的理由,导致学务积分寒碜至此。连胜看着他,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只是如今她飞黄腾达了,难弟却还在贫困线上挣扎徘徊。 季班的头像后面,标注的对战概率只有2%。 “你不用看他,你不会对上他的。”周师锐只是扫了一眼,“他所在的军校很快人数就要不够了,校友不耐打。应该就明天吧,他的一个校友会对上叶步青学长。我看过了,基本没有获胜的希望。只要人数不足五,军校里所有人都会被强制退场。” 他调查的很细致,连胜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依旧好奇问道:“那他怎么样?” 周师锐想了想说:“很奇怪,很厉害。” 连胜琢磨了一下他说的话,继续看着对战表。 “就算会被强制退场,在他被淘汰之前,明天还有一场比赛。”连胜说,“季班对陈北识。” 就是之前说的那个对战概率69%,需要重点关注的学生。 “所以,有点问题。”周师锐说,“如果季班打败了陈北识,然后又被劝退,那么你可能会被排到一个陌生的对手。只能到出结果的时候才知道了。” 连胜抬头问:“不是听说可以转学的吗?” 一个凭借一百多积分强杀到现在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军校招揽? 如果有,他又想继续打对战的话,应该要开始准备转校事宜了才对。 连胜问完,几人连胜流露出奇怪的神态来。说不清楚是可惜,还是什么。 “确实没有……”叶步青说,“他的机甲操作方式不是传感,而是最传统的手操。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传统机甲在生产了,军部也不提供这样的技术支持。就算转校或者进军部,根本没有人可以训练他。所有的操作指令,都是他自己设定的。他现在所在的军校,也是为了参加机甲选拔赛,刚过去挂名的。” 方见尘说:“这根本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最重要的,是联盟根本不会因为他,再去造一架手操机甲。” 连胜微惊。 这就跟千辛万苦学会了降龙术,可是世界上根本没有龙一样。根本不是这个时代应该有的技术。 可是,这样的事情他自己肯定也清楚。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学习手操机甲呢? 而且,不是普遍认为,手操机甲的使用难度高于传感器吗? 连胜愣了愣,嘴里各种话滚了一圈,却先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那三夭还可以用手操架势机甲吗?” “可以的。”叶步青说,“毕竟这就是以前的机甲操作技术,数据都还在。而且,只要输入足够齐全的数据,你还可以在三夭直接建一台新机甲。” “……”连胜说,“哇。” 听起来就贼特娘的厉害了。 方见尘说:“还有更哇的。三夭以前就是生产机甲的。” 连胜瞪大眼:“哇!” “三夭现在是一个虚拟对战平台,但是以前,是联盟官方指定的机甲建造公司。”周师锐点头说,“地位完全不能相比。确实很可惜。” 连胜道:“说说。” 周师锐见她感兴趣,就详细的解释了一遍:“往前倒推一百年,三夭是很传奇的一家公司。他们招纳到了当时最前列的研发人员,联盟有许多机甲技术都是他们创新的。可以说当时的手操机甲,都可以跟三夭扯上关系。他们手上掌握的机密数据,比联盟官方存储的还多。” 周师锐:“比较讽刺的是,他们研发了几十年的新技术,说是可以实现机甲性能全面提升,在兴奋对外宣布的时候,联盟军方却忽然公布了传感器的面世。两者对比起来肯定是传感器更有冲击力。事实也如此。从此以后机甲发展进入了新纪元,联盟迅速切断了和三夭的生产合作关系。当时那段时间打击力度也大,手操机甲就走到末路了吧。” 周师锐说:“三夭为了生存,紧急更换管理人,转变经营模式。当时卸任了大部分的研发人员,并主动向联盟公开了自己庞大的数据库,换取传感器的相关数据,并以此为基础建立了现在的三夭。” 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动,这大概就是现代社会前沿技术所代表的东西。地位转变可能只在一夕之间,所有的汹涌都被隐藏在暗潮之下。 这已经不单单是利益纠纷的问题了,不该用可惜形容,但确实值得唏嘘。 连胜问:“那这个季班坚持使用手操机甲,难道是因为和三夭有关吗?他想复兴手操机甲吗?” 周师锐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不是,因为三夭的所有人不姓季。” 方见尘道:“你怎么会有如此新奇的想法?如果三夭有这样的坚持,就不会选用现在的经营策略了。” “其实,从实力来看的话,我觉得手操机甲复苏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周师锐看向连胜,“我给你看看他的对战视频吧?” 连胜点头:“请。” 周师锐随即调出他对季班的研究数据。 季班在先前的对战中,几乎都是完胜对手,战绩和他的分数一样亮眼。这样的人横空出世,驾驶着已经成为过去传说的手操机甲,整个军事圈立马震惊了。 周师锐当然没有错过这个研究的机会。只是他越研究,越觉得可惜。因为手操机甲注定成了过去,季班再优秀,‘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没有任何一所军校肯接受他,就证明了现实。 连胜目不转睛的盯着桌子中间的投影,另外几人也调整坐姿,严肃审视。 仔细一对比,才发现手操机甲和传感机甲,可以明显感受到不同。 人的身躯,需要紧绷肌肉积蓄力量,然后再用传感器带动机甲进行攻击。而手操则不需要。 所以,季班可以连续的使用回踢或拳击,不用担心肌肉被损伤。可以轻易的扭曲躯体再摆正,不用担心韧带会拉伤。可以频繁的下腰或起蹲,不用考虑腰部的负担,他的动作非常快,却不能说是流畅,因为那不是正统的招式技巧。他只是将需要做的动作,依次敲打出来,将高难度的动作进行任意衔接。 有许多人类肢体难以做出的动作,但是机甲本身的关节却可以支持。他可以直接用指令调动出机甲最大的潜能。 在他的战场上,完完全全,就是一副王者的姿态。 “很厉害啊。”连胜惊叹说道,“手操机甲很厉害啊!” 周师锐点头:“是很厉害,但不是人人都能用。” 周师锐又点了几个视频,几人一个个看去,餐桌上一阵沉默。 想到季班会因为没有军校接收而失去比赛资格,这感情是很复杂的。 “哦对,忘了正事。”周师锐伸手拖回光脑,“应该先给你看看陈北识的视频。” 他重新点开文件夹,选中播放。 众人发现之前坐的太久,身体有些僵硬。先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抬头看。 相比起季班的强势,陈北识的攻击明显要弱很多。虽然也是一个高手,但是在对比之后,总有种挠不到痒处的感觉。 周师锐:“陈北识用的是雷暴,他两手都很擅长攻击,所以要时刻关注他的左手剑。” 机甲选拔赛上能带的弹药和能量是有限的,所以近战机甲比远攻机甲要更有优势一些。 连胜看了两场:“如果没有出现意外,他大可能会输。” 周师锐没有接话,但显然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反正先照着准备吧。”周师锐说,“明天早上陈北识跟季班的比赛,中午是季班校友跟叶学长的比赛,晚上就是你的了。陈北识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先准备总不会有错的。” 周师锐将连胜后面几人各自的特点都讲一下,然后再把其他数据,给赵卓荦他们。 赵卓荦等人之前就有过相关调查,所以耗时不久。 第二天早上,陈北识跟季班的对战。跟众人预料的一样,季班再次获胜。 在多次对战高分组成员中都顺利取胜,一是因为众人真的不适应手操机甲的感觉,应对起来不够熟练。二是他的指令输入速度,让人几乎无法相信,那是手操机甲可以做出的。 官网上有无数人在关注此事,并唏嘘呼吁,却是做没有一所知名军校站出来,表示愿意接收这位学生。 随后中午,叶步青胜出。季班未能逃脱被强制退出的命运。 叶步青的比赛结束之后,系统重新给连胜分配对手。 周师锐守点打开一看,发现竟然联盟大学的严朔。 周师锐一口老血喷出,紧急找了连胜。 “他!你一定要注意他!”周师锐说,“他用的是西方剑术!” 连胜懵道:“你说季班?” 周师锐:“忘了季班吧,你真正的对手是严朔!” 第136章 剑术 连胜不大关注选拔赛的外圈,所以并不清楚。 像这样规模盛大,意义超前的比赛,从活动开始起,就会有人详细分析各个种子选手的情况,调查一切能搜集到的数据,并做出猜想与讨论。 这些人,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真正的机甲手。如果表现良好,那么还有可能会成为新一代当远征军代表人物。 毕竟没有比机甲手更好拿战功的职位了。 在这场比赛中,季班无疑是异军突起。但他最为人惊讶的是手操机甲,而所在当军校也只是名不见经传的挂名学校,注定了他走不长远。 话题性虽然爆炸,但不出现在场上,时间一长,就会很快消逝。 当他离开选拔赛,众人正纷纷表示遗憾的时候,却迎来了连胜与严朔的比试。 众吃瓜人士虎躯一震。两人都是开赛前就被重点关注的选手,同是是选拔赛中难得的指挥系专业。 连胜他们已经非常熟悉了,无论是古武的宣传视频,还是之前夏宴风的对战指挥,她的知名度在学生军事圈已经打开,属于顶尖人物。 而严朔,是国防大学重推的一位学生。国防大学今年野心勃勃,出战阵容可谓豪华,甚至不惜让大四的学生留级,来组成最强势的决赛队伍。严朔就是这支队伍的核心。 可惜他出来的太晚。他最重要的两个噱头,指挥和古典武学,想开始宣传的时候,都已经被连胜占了先机,导致光芒暗淡,反而有种连胜陪衬的感觉。 国防大学自然大感可惜,严朔的目标却始终是赵卓荦等实力晋升的种子选手。 总之,这场比赛简直看点十足。 东方古武与西方剑术的比拼。单兵作战中指挥的比拼。 谁输都有爆点,还有比这更会凑巧合的系统吗? 不过连胜此时正躺在床上午睡,对他们的兴奋一无所知。周师锐打电话来的时候,她依旧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比赛,谁是对手都没关系,反正始终是要朝着结果努力的。 周师锐说了半天,只得到对面“嗯嗯啊啊”的回应,然后才想起来连胜或许压根就不知道其中的奥妙之处。 于是直接将先前存储的资料,通过光脑发了过去。 周师锐说:“你快看看他的吧,反正跟你的很不一样。你之前作战的片子都流在网上,他们或许已经了解过你了。这对你很不利啊。” 周师锐顿了顿问:“你知道什么叫西式剑术吗?” “我自认还是挺了解剑的。”连胜说,“但是没听说过什么叫西式的流派。” 周师锐:“……” 她的风骚都足够让她自成一派。 东方古武与西方剑术,在不断的发展中,都已经走向没落。提起它们,只有一个飘渺的印象,笼统的轮廓。 他们不知道,单古武里,就有百八十样兵器,每一种兵器,还有八百十个门派。根本不是能用简单一种对战方式去形容的。 而西方剑术,有单手剑双手剑,短剑刺剑长剑重剑,宽刃剑细刃剑等等之分。 武器是随着时代而变化的,而招式是根据武器变化的。 兵器,里面有凝聚了一个时代的灵魂,它是人类过去的一段缩影。 现在的问题是,连胜并不了解西方人的灵魂。 这中间,必然有什么鸿沟式的误会。 连胜垮着肩膀,仔细看了遍严朔的几个对战视频。的确是从没有看过的招式。 和她完全不同的作战风格,但又是一样的特色明显。太过陌生,她有些抓不住其中的套路。 连胜选择停止,放大图片,仔细观察了一下。 他的剑跟普通的机甲佩剑完全不一样。剑身细长,剑根呈菱形,并不是平薄的剑身,两边似乎都未开刃,前端尖细,以足够锋利的角度,去破开对方的防御。 轻盈纤细,灵巧迷人。 而连胜看他的攻击方式,也多是用刺来代替。 看来是为了这次选拔赛特意打造的剑身,用数据进行代替。 至于连胜自己的剑……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太不讲究。 周师锐在那边问:“怎么样?” “这是什么武器?它的剑柄为什么是这样的?”连胜说,“刃是怎样做的?看起来后面没有开刃。像矛的前端?不……也不是。但这真的是剑?” 周师锐:“……这个我就说不清楚了,但它的确是剑。西洋剑以灵巧快速为特点,有坚韧的剑身,主要以刺为攻击方式。” 连胜摸摸下巴道:“明白了。” 周师锐:“你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准备。” 连胜:“嗯。知道了。” 要在几个小时内吃透西洋剑术?那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什么类型的武术,都需要在亲自对战后,观察它对自己招式的应对,感受它攻击中的力量和意图,再去琢磨它剑术中的实际精华。 没有人会跟你打出一样的招式,对方也不可能任由你复制任何一场比赛。 连胜又看了几遍,然后起床收拾一下自己。洗过澡后,往军事学院的训练室走去。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比赛前十五分钟,准许入场。 确认身份,在监控下被带领到一处传感器的前面,连接登陆,确认上线。 连胜和她的破军被传送到中转地图,等待对方确认完毕,然后再一起转向对战地图。 这场比赛,来旁观的人不少。从右上角的五位数游客就证明了一切。并且还在不断的增加,大有破六的趋势。 选拔赛才刚预赛前半段的,竟然就吸引了这么多的人。要知道连胜以往的比赛,最高也没超过千呀。 这样的数值,如果心理素质不好一些,还真是容易紧张。 连胜只是扫了一眼,就没有再看。 他们的对战地图是:黄昏决战之道。 这是一条笔挺而宽阔的古风长街街头。黄昏的光色从上方洒下,酒肆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曳,机甲被拉出一道长影,印在灰白的地面上。 虽然说是很有意境,但当两台高大的机甲对立站在这个地方,只有浓浓的违和感。 机甲选拔赛主要是考察单兵作战实力,地图是变化的,但是为了保证各场比赛的公平性,地图的基础参数都是一样的。 地图不会很大,平坦而笔直的通道交错,宽度跟长度全部一样。障碍物的高度一般不会超过四米,部分可射击可摧毁。 二人直接在中间的道上相遇,对立而站,但谁都没有先出手。 对面的机甲,是一台黑色的重装机甲——力拔。 力量强,防御高,但是稍加笨重,连胜见过的不多。 严朔看着她说:“你好。” 随后从肩上抽出了一把剑。挽出一个剑花,斜过手置于胸前。 这与连胜之前看见的不一样。剑身更长,偏薄。有些类似单刀。 但比之前的剑像一把剑了。 连胜看了一眼,问道:“你换剑了?” “你看过我的比赛了吗?”严朔在对面笑道,“不好意思,看来你白准备了。”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是对面说话的时候稍稍侧了个身,加上他语气里的轻快语调,连胜能想象到他现在骄傲的样子。 连胜说:“还好吧,也没有怎么准备。几个小时前看过,不过没深入研究,也不算太亏。” 严朔:“……” 连胜问:“你这是什么剑?” “oneandhalfsword。德国剑圣约翰尼斯·理查特纳尔所创。”严朔直起剑,弓步向前,下压重心。伸长手臂直指前方,做了一个起势,问道:“来试试吗?” 连胜说:“我说不你会认输吗?” 严朔:“……” 严朔数次被怼,实在有些无语。众看客也是。 “开战前的交锋?这么激烈?” “交个鬼?明显就是聊不来。” “聊不来为什么要勉强自己?打就好了,没有交流的必要啊。” “交流有概率换取一个惺惺相惜的机会,你明白啥?” 周师锐等人看着战局,微微皱眉。 他们竟然还会刻意隐藏情报留一手。那么,连胜又该怎么办呢? 连胜在前面走了两步。严朔开始戒备。连胜却重新停住,问道:“我不动,你是不是也不会动了?就保持这个起招?” 严朔:“……” 他觉得不能再跟这货僵持下去,怕是会吐血身亡。直接调动脚步,保持着高度,向前突刺。 连胜迅速后撤,视线紧跟着他的武器。看着他的剑尖越来越近,朝着破军致命的腹部攻来。 果然,攻击速度极快。但是…… 好长! 连胜又一次感受到视觉距离上的差异。 机甲的臂长,加上机甲上身前倾,然后再加上剑的长度。全部拉长之后,比连胜预想的还要长。 连胜腰身向后,打开推动器,将自己迅速推远,拉开距离。 眼看着追击速度变缓,已经退到安全距离,连胜余光的上方边缘处,又红光闪现。 她对颜色和静态的分辨,一向很有自信。当下未经思考,抬起左臂,挡在驾驶舱的位置前面。并加大推进器,全力向后撤离。 破军和力拔截然不同。为了追求攻击速度,减轻负重,全身防御都很薄弱。最坚固的地方,就是它的左臂。防高速冲击,防高温,防电击。坚硬无比。 她的左臂就是她的盾牌。 霎时间,严朔趁着攻击的当口,对着她的致命点打出一炮。 火光打中她的手臂,猛得上蹿,又迅速湮灭。破军的左臂上因为冲击,凹陷进去一块。手腕处像是被高温融化了一下,中击的痕迹明显,层层向外漾去。 连胜没有停留,她要防止在不利状态下受到追击。一面后撤,一面开始寻找严朔的身影。 她粗粗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冷兵器,加上热武器的组合吗? 看起来真是不错。 机甲无法进行近距离大杀伤力的爆破,因为能量同样会对自己的机甲产生冲击力,几乎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借由剑的长度,先扩大攻击范围。当对手退出这个范围的时候,就是热武器参上。以达成全范围攻击的目标。 原来如此。 严朔看她从火光中撤出,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损伤。 他没想过可以一招得手,轻易获胜,所以那一炮被挡住觉得还算正常。但是这样的距离下,能反应过来并做出应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连胜停下,面向严朔。 那么,他又是怎么面对自己的攻击的呢? 她直接两步助跑,快速冲去。抬剑前指。 一模一样的起势,一模一样的角度,朝着严朔刺了过去。 只是,她在靠近的同时,先行打出了一记火炮,想以此将对方逼退,观察他移动中的漏洞。 然而,面对连胜的攻击,严朔却不闪不避。他两手执剑,竟然是要正面对抗。特意绕开长剑前端,用中后的位置,敲在破军的剑锋上,反向着连胜逼近。 火炮打在他的身上,光和热在他身上蔓延,然后传向了破军。 连胜一吓,重新后撤。 哦,它是皮糙肉厚的重装嘛。 严朔继续追击,抓到了攻击的时机,趁她全意后退的时候,用剑砍在了破军的肩膀处,但因为没有砍中薄弱点,只听见清脆的一声撞响。 但他却没有收力,任由剑身顺着表面,划向了机甲的接口处。 竟然是想砍下破军的右手小臂吗? 连胜直接侧身,一个回旋踢,将他踹翻在地。 她用了推进器的力道,然而力拔也只是被她踹得身形一歪,然后扑倒在地上。 整个地面都沉重的一响。 重装机甲的质量真是……一言难尽。 脱离战斗,连胜没有马上离开。跟上一步,试探性的追击,却再次被对方靠近的剑根的位置打开。 严朔的机甲,虽然质量超标,却足够灵敏。在倒下的同时,他用左手去撑,身体已经起了一半。右手执剑挡在身前,始终保持着作战的状态。 长剑跟炮火比起来,她选长剑。起码这个还是她熟悉的。所以她无畏无惧的又上前了。 严朔边防边起身。他的机甲重量让他不能以鲤鱼打挺的形势快速起身,但是他厚重坚韧的外壳,却足够抵御那一两次的打偏攻击。 连胜并不了解严朔的剑,也不了解他的派系。这和她以往的认知差别太大了。 了解,只有通过对战。 连胜防御了一部分的防御动作,只是不断朝他攻击,追求攻击的频率。哪怕被他砍中,依旧选择近战。强势的贴近。 严朔微微皱眉。 最初对她抱有期待的那股热烈,开始逐渐化成一滩冷水。 他喜欢强者,所有人都说连胜很强,但是他不觉得。 真正的强者,是靠着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锻炼,年复一年痊愈又累加的伤痕,逐渐磨砺出来的。剑上闪着的是光芒,但身上增添的是疮痍。 而不是靠着所谓的天赋,享受众人的赞誉,轻易的站上顶端。 他不相信天赋,很久以前他就不相信了。付出多少努力,才会有多少回报。当你站上更高的位置,那些曾经敷衍过的缺点,都会逐一暴露出来。 他本来就对这个走路打飘,体力薄弱的女生没什么好感。 果然,连胜让他很失望。 技巧,不够卓越。力道,不够强劲。动作,不够标准。 他讨厌弱者。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严朔心底生起一股无名火来,表情纠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 “就这个水平?你还是现在放弃吧!”严朔厉声一喝,再次用力劈下。 连胜数次用来抵挡的左手手臂终于横飞出去。 手臂脱机,电光闪跳的一瞬间,看客一阵抽气。 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惊诧片刻,有些哑然。 “这就完……完了?” “大将军的远攻不是也很厉害吗?为什么非要和重装磕近战?她傻了吗?” “破军比重装灵活啊,她完全没利用起来,却不停的向前冲撞,算是什么意思?” “连胜不适合破军吧?” “没看出她平时的灵活技巧。是想应用古武所以选的破军?可是想和合适是两件事情啊,不实战应用根本不知道自己合不合适。当然现在已经证明她不合适了。” “有点失望啊。” “谁给她推荐的破军?真想打死他。” “可以换机甲了!虽然可能有点来不及了……联盟大学的教练没给她建议吗?就让她这样半吊子的上这里?” “三夭玩多了,飘了吧。实力总是有上限的,山外有山啊。” “擦,地图炮我整个三夭?你不要脸!” 连胜却站在原地。似乎并不惊讶,也不显慌乱。 严朔看着她的样子,又用力的握住自己的剑。 是震惊过大,还是佯装镇定? 连胜忽然开口说道:“你的剑,很长。” 严朔:“……” 众看客:“……” 古文有言,“一寸长,一寸强”,所以这长剑的攻击力,比连胜身上这批量生产的不明所以剑要强多了。 重要的是它对严朔来说,应该要更得心应手。而一把得手对武器,对战力的提升是恐怖的。 连胜又好奇问:“你这是什么派系的?” “西班牙剑术的步法走位,意大利剑术的节拍,德国剑术的博力。”严朔语气有些不客气,“不是你知道的东西。” 连胜说:“嗯,我确实不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但是我又知道。” “你说什么?!你是在转移视线还是混淆视听?”严朔没有再次上前将她的机甲拆散,想给她留点面子,说道:“你认输吧。我不想和你打了。” “剑并不是什么神奇的兵器,它只是手臂的延伸而已。用剑,就像用自己的身体。所以所有的剑术,最后都会有相似之处。”连胜抬起手,“毕竟,对剑研究,其实也就是对人的研究。” 严朔挑眉:“所以呢?” “嗯,我已经了解你了。”连胜扭了扭脖子,笑道:“我很喜欢。这很厉害,有意思。” “是吗?”严朔知道她是不会放弃了,重新摆下架势:“但是我不大喜欢。” 连胜在跟他不断交战的过程中,用攻击去试探,明确了两件事情。 他很注重步法。 在站立的情况下,他几乎就没有停下过。不停的小步移动,以改变自己的姿势和位置,掩盖自己的破绽。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一种是攻击快,一种是变化快,让人难以琢磨,无法摸清套路,那么他就赢了。 其次,他的攻击非常精准。怎么说,感觉每一步都是完美计算后的结果。 数次格挡连胜攻击的剑身位置,都没有变化。跨步的距离,身体的高度,动作的姿势,保持在一个变态相同的水准。虽然动作看起来流畅凌厉,但每一个招式拆解开来,就像重播一样。 他的剑,应该是前轻后重。前端锋利,剑身轻薄,用来攻击。后段厚重,剑身坚韧,用来格挡。 或许应该用一个词,叫做杠杠。跟古武里的四两拨千斤尤为相似。 如果连胜的古武,带着一种自由潇洒的变化,那么他的西式剑法,就是严格恪守的剑术训练。 严朔能将数种剑法联合应用,就说明它们之间是有共同之处的。 西式剑法都严格要求,和古武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那就是用力来压制对方,让他们逐渐掉入自己的节奏。 也算是一种殊途同归。 严朔看着她诧异道:“你还觉得你能赢我?” “不知道。”连胜说,“但起码,我不觉得我已经输了。” 严朔:“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输?” 连胜:“系统觉得我怎么样才算输?” 严朔:“……” 第137章 灵魂 如果有排行,连胜一定是严朔最讨厌的人。 这人没法聊天。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黄昏之下,一架断臂机甲对着前方的敌机,说着挑衅意味十足的话。 纵然现在身处绝对的劣势,似乎也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很轻松。她全身心的在表示自己的轻松。 三夭群众对这画面可谓非常熟悉。 “独臂大将军重出江湖?” “听起来很热血但是同志们要认清现实啊。她少了一只可以防守的手臂,后面要怎么打?破军防御很废啊。” “看起来西方剑术更厉害?现在占尽优势啊。而且剑术看起来更绅士,重装那种猪一样吨位的机甲,都变灵活了。” “滚之,羞辱猪。” “厉害的不是西方剑术或东方古武,而是人。是谁能用的更厉害。我感觉是前面大将军没有发挥好。” “严朔看起来好说话,但是打起架来可是很凶的。建议她提早认输,以免到时候太难看。” “都认输了别说好看不好看。” 丧失一条用于防守的左臂,所损失的绝对不是一个人失去一只手的事情而已。 机甲被拆分之后,它表面的完整防御等同于被破坏。 如果前期连胜还可以用左臂的特殊材料遮挡一下炮火,但是现在,她必须要全力的避免。机甲内部的线路是连通的,对方朝着她的伤口处进行猛攻,连胜很快就会因为线路的问题,被弹出驾驶舱。 她究竟明不明白现在的境况? 看起来是不明白的。 连胜说:“我很喜欢剑。所以我也很喜欢喜欢剑的人。” 严朔皱眉道:“什么?” “看一个人的剑,可以看出这个人。就算是同样的剑法,不同的人,也能练出不同的味道。”连胜抬起头说,“你的剑告诉我,你是一个很务实的人,你的每一剑,都落在最应该的地方。” 严朔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憋了半天道:“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连胜说:“哦你喜不喜欢我跟我没关系。另外我喜欢的是你的剑道,不是你。不要误会。” 严朔:“……” 连胜抬起自己的剑,她对这把剑实在是太陌生了。 “如果可以,我想更了解你一点。和你多切磋一会儿。”连胜耸肩,“不过既然是比赛,那还是算了吧。再下去要输了。” 严朔:“……” 这货到底在说的什么? 严朔是她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位剑客。而西式剑法,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的剑法。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她有一种惺惺相惜的同类之情。 严朔见鬼一般的语气道:“你的意思是你在让我?” 连胜伸长了仅有的手臂,对他说道:“现在来吧。” “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严朔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尖刺,“但是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剑!” 连胜歪了下脑袋:“你不喜欢剑?” 严朔喝了一声,再次弓步,零碎的朝她冲来。 他的长剑贴向连胜的左臂,想从她的残缺处,直指驾驶舱。或是一点点拆解她的机甲,达成自己的目的。 严朔的剑更灵活,而连胜的剑太笨重。 她却用自己那笨重的剑,做出了和严朔一样的动作。 用剑身的后段,挡住了他的尖峰,然后斜着手腕朝旁边压下,小步跳着调整位置,向前一个突刺。 她临时模仿的这套攻击,成功逼退了严朔。 所有看客都震惊了。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那虚晃的几剑,抽步收步的动作与姿势,手腕的轻抖,以及时机的把握…… 他们在连胜的身上的的确确看见了西方剑术的影子。 破军比力拔更加轻便,所以动作做出来快速而凌厉,攻击也尽显灵动。 比起力拔展示出来的形象,破军似乎更有西方剑客的灵魂。 这怎么可能?这是被……偷师了?! 严朔先是有些惊讶,他后退保持住距离,而他对面的人,摆出了和他之前一模一样的起势。 他练了十几年的西方剑术,所以他知道,连胜现在的动作,不是相似,而是标准。 那是寒冬酷暑中,他都要站在后院里摆出的姿势。那是被身体都牢牢记住的姿势。 心中的惊骇难以形容。 愤怒。愤怒像爆发的火山岩浆一样喷薄而出。严朔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在学我?你以为一手半剑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吗?”严朔朝着她凶狠吼道,“少在这里卖弄你的天分了!” 严朔又一次朝着连胜刺去。 连胜像是故意要激怒他。没有再使用古武,她就用自己那把拙劣的宽刃剑,和重装机甲比拼着一样的招式。她用的都是之前严朔对她用过的攻击。 西洋剑主要的攻击动作是刺,但是一手半剑,还可以像单刀一样进行劈砍。 既然用过的招式会被模仿,严朔干脆来了之前没有用过的动作。 他改变了用剑的风格,转成意大利剑术一样攻守兼备的模式。 然而连胜再一次让他失望了。 一个只会模仿的人,是做不好模仿的。 连胜浸淫剑术已久,她吃透过各门各派的剑法,也明白每一招每一式的目的所在。她知道下一招为什么是下一招,也就明白,在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下一招应该是什么。 所有能历经上千年岁月磨砺,依旧流传到后世的招数,都有它难以描述的闪光之处。 这需要不断的重复对战才能体会出来,也只有不断的重复对战,才能将招式中那些冗杂无用的部分去掉。 严朔或许不明白。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剑师的灵魂啊。 而当这把剑握在连胜手里的时候,连胜就会赋予它自己的灵魂! 破军在力量比不上重装,但是也有可以弥补的办法。 连胜于是带上了之前和亮亮的灯泡学习过来的推进器辅助技术。 严朔的长剑斜斜劈来。 他的剑,在尾端质量偏重,剑的重心本身就在后段,所以适用于他的剑法。 连胜见状,加速一个闪退。严朔半路调转角度,小步追上,加紧攻击。 然而连胜一个虚晃,在此时忽然加入了古武的动作,她后仰身体,脚跟轻旋,擦着剑身闪了过去。 严朔根本无法预料到她的动作,错愕中她已经从防守切换成了攻击的状态。 快! 太快了! 身影似乎都带上了一道虚影,严朔的眼睛和动作几乎追不上她的速度。 在这样的极速下,这么保持她动作的连贯性? 这就是破军吗?争锋肃杀,毫不留情。 这还是之前那个处处透着笨拙莽撞的连胜吗?这是同一个人吗? 连胜眼睛中,倒映出了严朔的身影。她拆解了每一个动作,似乎看见了自己的铁剑刺中对方的画面。 然后,她毫不犹豫的伸出了手。 细长的剑身,同预测的景象重叠,穿过了所有的障碍,长驱直入,确实打中了对方的胸口。 破军只剩一只手臂,却丝毫没有胆怯。动作间大开大合,看起来出人意料的有效。 二人你来我往,互不退让。都在尽情展示着自己的攻击剑术,誓要一分高下。 东方古武与西方剑术的比拼,不知道为什么转变了西式剑术的内部决斗。 严朔或许是心情浮躁了,或许是被连胜的速度带乱了节奏。纵然动作一如既往的标准,出招的频率却更快了。 他乱了! 连胜抓到了绝佳的时机,脚下节奏再次一变,剑锋跟着一转,改回了自己习惯的剑法。抢回主动权,朝着对方驾驶舱的位置一阵猛攻。 一次,一次,再一次。 不断的重复的攻击,重装机甲厚重的胸口前,终于出现了一条裂缝! 严朔表情终于崩裂,手中的长剑猛力一挥。左手奋不顾身的拉出剩余炮筒,朝她打去一弹,以争取拉出距离,避开近战。 他主动退却了。 现在的局势,竟然陡然一个转变,优势偏向了连胜。众人谁也不敢贸然猜测之后的走向。但是,却忍不住想,严朔如果被自己的剑招打败,该是怎样的一种心境呢? 看客纷纷感慨惊呼。这场面未免太过瘾了。 “天哪好……好快!破军的动作能这么快的吗?” “这不是破军的速度,破军达不到的,这是推进器的辅佐。” “我三夭玩的少你别骗我们。推进器还能这么玩?你怕不是搞笑哦?” “难度不是一般人可以学的。重心把握不好,这样玩推进器怕不是嫌摔的不够哦?” “事实证明可以,她不就正这么玩吗?说不可能的是眼瞎吗?” “谁再告诉我大将军是机甲新手,我一定用我的手指抠出他的电子眼!” 严朔看着连胜,沉重的呼吸。 不同的人,能练出不同的味道? 不,从始至终,他的剑道只有一个样子。 从小的时候开始,他刺出但每一剑,每一个角度,都是经过准确计算的。他的行动,可以用一连串的数字来表示。而他每天要用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让自己更贴近于这串数字。 那是他还完全不明白西式剑法是什么的时候。那是他还完全不知道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的时候。那是他除了这样做,没有第二个选择的时候。 他被逼迫着走上了一条别人选定都路。 传承?他讨厌这种不知所谓,按部就班的传承。为什么他要担起这份责任? 多年习剑生涯,带给他更多的是来自父亲的失望和责骂。别人认为他有天赋,而他只看见这两个字之中的讽刺。他们什么都不明白,他应该可以做的更优秀,但是他做不到。 这就是他眼中的西方剑术。 所以他讨厌西方剑法,讨厌弱小。 ……他讨厌剑。 这样一种会被模仿的剑术,它有什么灵魂? 严朔深吸两口气,滑出一个圈,朝着连胜攻去。 连胜长剑横于身前,准备迎击。 却见他放下了长剑,转而抽出背后的炮筒。 连胜一惊。这是想趁着近距离,打出高杀伤力的远程炮火吗? 竟然是要同归于尽吗? 不,不是。重装机甲外壳坚硬,先阵亡的肯定是破军。 众看客当即捏了把汗,忍不住激动的站了起来,盯紧屏幕。 没人知道里面究竟发生来什么,只见在爆破掀起的灰色云雾中,一把宽刃的铁剑飞了出去。在空中被起浪崩成了两半。一半刺入旁边的梁柱,一半摔在了地面。 硝烟散去,众人又是倒抽一气。 机甲破军还站着,但是它的右臂,在轰炸中被废了半截,只剩下上臂,和安装在上面的一把武器。 这样一来,连胜的两条手臂都断了。身为一架近战机甲,连武器也拿不起来,还能继续打吗? 力拔稍好一些,但也不容乐观。它身体各处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胸前脆弱的驾驶舱,也暴露了出来。 第138章 喜欢 连胜抬手,检查一下自己半臂上的武器。 众人屏息,等待结果。严朔也紧紧盯着。 对方能否进行远攻,是决定他最终成败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两人保持着距离,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破军身上没有携带过多的热武器,大部分都是装在手臂,以及肩膀连接后背的位置。 随后系统回复,能源武器已经损毁。背后的炮筒,也因为波动震荡,零件部分受损,判定无法正常发射。 连胜沉默的拆下了它们,直接丢到地上。 “唉——!” 看着她这动作,明白其中的意思。联盟各地同时响起了这一声叹息。 力拔就差最后一击,而破军似乎连给它最后一击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战打得太狼狈,走到了这里,只剩下穷途末路的苦苦挣扎而已。 这局面很惊险,但是战况不会有太多激烈的地方了。已经可以预想到他们最后的结局,没有一方能体面的收场。 一些过来查看战况的学生们静静看着这一幕,只等着最后的比赛结果出来。确认决赛名单。 旁边的酒肆被火点起。明艳的晚霞与绯红的火光交相辉印。 严朔丢下自己的炮筒,重新从后背抽出一把剑。就是他以前使用的西洋剑。 严朔将剑横放在胸前,说道:“你已经输了。你连可以有效攻击的武器都没有了。” 连胜抬了下自己最后的半截手臂,说道:“比赛是快结束了,但你说我输还早着呢。” 众看客不明所以,在评论区纷纷猜测。 “她这是什么意思?还想再打一场??” “我相信奇迹,连胜就是奇迹啊!” “奇迹是你们粉丝内部的看法,实际上哪有那么多的奇迹?” “我更想知道连胜有多少粉丝,手拉手围起来能绕地球一圈吗?” “粉丝有没有那么多我不知道,但是黑粉肯定有。” 虽然力拔的机甲舱露出来了,但破军也好不到哪里去。 连胜用长剑遮挡了大部分的火力,但武器的材料毕竟不同,不好用来防御。那样近距离的攻击也根本没有办法完全躲避。 破军的机甲外壳原本就是轻便类的合金材料,加上之前多次被震荡,如今已经非常脆弱,也是承受不了致命一击。 力拔起码四肢完整,还能佩戴武器。 严朔拿着他的新武器,朝连胜冲了过来。 他的这把剑只有前端开窍了,攻击方式也只有刺。它的特点就是快,有时还会在旁边配把用以防御的短剑。 西洋剑靠着剑师无与伦比的攻击速度,几乎能够突破所有的防御。 而它的剑法,跟长剑当然是有所差异的。 破军此时就像一块扁平的金属板,体积变小,整个人反而变得更灵活。 失去了两条金属臂,宽刃的铁剑,还有装配的大半热武器,负重顿时减轻。推动器的效果也成倍增长。连胜一瞬间觉得自己走路带风,动作再风骚一点或许真能上天。 重装的出剑速度快,却追不上破军的移动速度。 两条手臂原本是剑术重要的掣肘部位,现在连胜没有了,严朔动作反而局限起来。 剑术中成套的动作被生生拆散,他要改而攻向胸腹部与机甲的下盘。短时间内重新编排出一套合适的剑术,是不那么容易的。 重要的是连胜的动作还极为灵活, 严朔的剑无论向那个方向刺去,连胜都能以更快的速度闪身避开。 她扭曲着身体在地上滑行,走出一道无规律的曲线,然后沿着青石板的走道朝另外一条街上蹿去。 严朔打开了全速推进器。但作为重装机甲,依旧追不上那半台破军。而且他对速度的把握不及连胜,急转弯的时候控制不好,机身被惯性甩到了边角,冲势却还未调整过来,险些撞车。惊慌之后,只能认命的降低了速度,在她的身后慢慢跟上。 重装身上带着不少的热武器,但是杀伤范围都不大,炮筒和燃料也只配备了两个。毕竟是近战机甲,总不会频繁使用爆破武器来实现自爆。 严朔已经没有多余的炮筒,直接抽出手臂上的枪支,对着破军开始射击。 一道道光线紧追着破军打去,落到地上后打出一个浅坑,严朔追着她围着地图跑了数圈,周围挂着的灯笼掉了下来。 火点着了外面的纸,纸又点燃了旁边的桌布。忽起的风将火势带大,整个地图竟然烧了起来。 连胜似乎在控制着速度,让严朔只能看见她行动的虚影,引诱他进行攻击。只要遇到危险,就从街口迅速转入旁边的安全点。 攻击的时机只有那么一瞬,而严朔除了攻击又没有第二种选择。只能直直咬上连胜放下来大诱饵。 火光和影子,很好的影响了严朔的视觉。这样危险的长距离的追逐消耗战中,严朔竟然真的一次都没能打中破军。 破军的移动速度实在太快,又打了大半场,力拔的能源已经开始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 严朔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击中,不想接受能源告罄这样的结果,终于收手。将武器也都卸了下来减轻重量。 然后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连胜消失在范围内,重新思考对策。 连胜的机甲就那样自在的在街上游走,似乎整个地图都是她的溜冰场。 这不是机甲,这根本就是长了两条腿的鱼啊! 当力拔停止攻击以后,她没有跑远,自己也停了下来。她静静盯着严朔,似乎是在估算两者之间的距离。 随后,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条长了腿的鱼,直接朝着先前的猎人冲去。 严朔看见,迅速抽剑,对着她的方向两步上前冲刺。 破军却不如他预料,脚下推进器全开。躲开剑尖,用机身狠狠撞向力拔的身躯。 严朔眼皮一跳,心里默默数着。 这已经是连胜不知道第几次躲过他的快速剑攻了,这是以前绝不可能发生的什么。先不说他的出剑速度,但机甲基础属性的推动加成,就不可能做到这样。 纵然机甲性能再怎样优秀,操作的人依旧是人类。只要是人类,那么肉身就有承载的极限。信息接受到反应再到处理,是一个耗时的过程。他现在也实说不清楚,这究竟是连胜的直觉,还是非人类的实力。 严朔却没有过多思考的时间,连胜她那残破的机身,已经撞了上来。 他不是很明白。就算力拔的正面已经被轰炸过了,但双方质量差距依旧在,绝对不是她轻易一撞就能撞倒的。 但紧跟着他就知道了。 破军在即将贴近之后,开始收势,所以冲撞力度没有想象的大,力拔只是稍稍退了两步。破军因为他身躯的支撑,也稳了下来,随后直接高抬脚一踢,将力拔握住的剑,踹飞了出去。 严朔迅速后撤。 连胜没有停留。一脚落地,另外一脚迅速跟上。腾空而跳,推进器全开,对准力拔的胸前使出一记回旋踢。 破军力量不够,没有武器辅佐,只能依靠速度来增强力量。而长时间的启用推动器,高功率的使用,导致吹出的风都是炙热的。 严朔能清晰看见她脚后跟处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那一瞬间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她能对自己的攻击做出提前应对,但是他却要受制于人。 严朔不再后退,他低下头,抬手死死护在胸前,以保证驾驶舱位置的安全。 腿部的机甲材料要比上身厚重许多,毕竟需要承载足够的重量并保持行动的流畅性。 连胜用推进器的力量,加上自身重量的甩动,这次终于将重装机甲狠狠踢翻在地。 严朔顺势滚了一圈,两手撑着地面准备起身,余光处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不断靠近,竟然如此快速的到了他的面前。 严朔当机立断,重新抱住自己的胸口。随后再次受到一次强踢,机甲朝前滑了出去。 腾不出手,就起不了身。严朔准备用肩膀和腹部的推进器帮助自己调整姿势,连胜已经又一次攻至。 怎么会这么快? 毕竟这是机甲的视野,过快的空间旋转,会让人产生眩晕感。而她不停的变化方向,方位认知也应该会错乱。 各种姿势下,保持动力得推进,机甲那笨重的身躯,总是会有一定的不平衡感。 她却仿佛全部知道。动作间,没有任何一丝犹豫,没给他留下任何一点喘息之机。 这根本就是没有长期训练无法做到的事情,她接触机甲又才多久? 就像自己的剑术一样。他练了十八年,而她只用了不到一小时。 ……不甘心。 实在是很不甘心。 严朔只看见了连胜移动的大致身影,所以他不知道,从第三方角度去看的话,那画面是多么的恐怖。 连胜的最高冲刺速度,根据数据监测,已经超过了三百公里每小时。 要知道这可是短距离冲刺的速度,而且她不停的在变化方向,提速几乎是瞬间的。前方有障碍物时候,那种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就足够骇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克服。 甚至到了后面,他们有种越来越快的错觉。 众看客阵阵惊呼,顿时激动起来,被眼前一幕深深震撼,移不开眼。没想到到最后,还可以看见这么精彩的一幕。 那些原本觉得索然无所,准备离开的人,这时看着她的眼神中带上了一股深意。 故意的吧?这个讨厌的人。 那声声沉闷的撞击声,似乎一下下敲在他们的心口。 他们很想支援连胜,但仔细想想,目前的状况还是不敢报以过多的希望。 “她这是做什么?难道想光靠两条腿踢开重装机甲的防御?” “连胜代表着奇迹!” “这个真的奇不了。不然玩重装的人都可以去砸三夭了。” “刚刚也说的奇不了哈哈哈!” 所有人都认为连胜之前在收敛实力,因为前后的差距太大了。 严朔也是这样认为。 他保持着姿势,眼底爬上血丝。他抬起头质问道:“你之前故意让着我?想看我笑话?” 连胜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连胜并没有隐藏实力。她认真对待每一次对战,隐藏实力做什么? 每一位对手都应该尊重,如果无法全力出战,就是对眼前这位对手的不尊重。何况松懈与轻敌,从来都是对战中的大忌。 想着常胜不败的人多是好高骛远。未来瞬息万变,天底下没人能预测的到,她只想认真的赢下眼前的胜利。 之前选择不断进攻,是为了试探严朔的身手。她对他了解的太少了,需要先摸清他的攻击技巧。否则,拖长了时间,也依旧有可能会被他的长剑压制。 她认为自己受到的每一次伤害都是有意义的,没有所谓的隐藏的说话。 只是,在她被拆卸后,脚步游走起来,发现这成了一件好事。 上身重量减轻,重心自动下移,整台机甲动作自动变稳,操作起来反而更加简单。 每天要跟着亮亮的灯泡长时间练习,还要完成超亮的灯泡布置的额外训练——高速的适应程度。 高速是可以适应的。 先前在绕场跑的时候,她就在不断的提速,让自己的大脑和速度逐渐接受景物的变化。 应该这样说,她是进入状态了。 连胜再一次上攻。这次她没有踢向力拔的胸口,而是踢中了他的头部。 头部的感知装置,在受到两次重击后终于损毁。 机甲头部损毁并不致命。毕竟那不是真正的头,只是一个安放传感器的部位而已。 只是,头部的视角被破坏了。 因为一个装置视野范围有限,无论是高度还是广度。所以机甲身上会在各处安装多个探知装置,修整后再传递给驾驶员。 缺少了头部的装置,严朔的视野和高度瞬间发生了变化。 连胜顺着它的头部,继续强攻。 关节是机甲最脆弱的部位,如果连胜可以从哪个地方破开机甲的话,那么只有头部了。 严朔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不再挣扎。 连胜于是也停了下来,站在他的面前道:“喂?” 严朔没有说话。 “喂?如果你认输了,麻烦选过退出。因为我也很累了。”连胜扭了下脖子道,“哦,谢谢你的指导。你是我……嗯,在联盟遇到过最优秀的剑客。” 严朔道:“剑客……?我讨厌剑。” 这是连胜第二次……或许是第三次,听他说讨厌了。但是她不明白。 “一个讨厌剑术的人,是练不到这种地步的。”连胜说,“剑术是不会骗人的。你可以问它。” 一个练剑的人,会对剑产生特殊的情感。仿佛那就代表着自己的一生。 只要产生一点抵抗的心理,他就会想要退却,就会遇到瓶颈,不可能练到这个地步。 因为需要练好一把剑,需要的不只是时间和技巧而已。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每时每秒的做着自己讨厌的事情,并且想到未来数十年都要做着这样的事情,那他一定会疯的。 严朔没疯,所以他心底其实不讨厌剑。 严朔愣了一下。一道同样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剑术是不会骗人的。你用了几分力,做了多少努力,都会在你的剑术里体现出来。没有人比它更诚实。你想知道自己走到什么程度,你想知道你付出来多少。你就可以问它。”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钟情于剑术。 以前他也喜欢过,因为他觉得父亲使剑的样子太富有魅力了,可当他知道这份魅力背后要付出的东西的时候,他犹豫了。 “你太厉害了。这么小就能打出这么厉害的剑,你就是一个天才!” “西方剑术太酷了!听起来就好厉害!我要学多久才能像你一样?” “太好了你都不用上学,你不知道上课多累。我也想留在家里练剑啊。为什么我爸爸不这样要求我呢?” “……” 不是的。 只有他的剑知道,他用了多少努力才做到这样。 只有他的剑知道,自己今天又有怎样的进步。 他不是一个天才。他一点也不轻松。 他已经离不开西方剑术了。那就是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他不需要向别人讲述自己有多么厉害,自己付出过多少的努力,他只需要用他的剑就可以了。 他讨厌吗? 连胜发现这货又不动了,于是喊了一声:“喂,兄弟?” 她抬起脚,对准他的机甲残缺的头部:“不说话,我踢了啊。” 严朔直接点了退出。 系统宣布比赛正式结束。 连胜凭借着两条腿,最终战胜了一架重装机甲。 结果出来的一瞬间,评论区无数人为她刷屏欢呼。 这是他们见过的,外观最特别的一位胜利者。 指挥系的课堂上,孟江武激动握拳,当场站了起来。大声喝道:“靠!掌声在哪里!” 周遭一阵安静。 郑磊捂着脸,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孟江武才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不敢抬头,默默坐了下去,然后力气光脑放在前面,整个人要往桌子下面缩去。 “这位同学。”讲台上的教授推着眼镜道,“你在上课玩光脑,我忍了。你情绪激动,我可以理解。年轻人嘛。但是你还要我们配合声援你,不大好吧?” 孟江武连连点头:“您说的对,我错了。您请继续。” 郑磊扭头对他道:“谢谢你。” 孟江武哼道:“干嘛?!” 郑磊吐出一口气道:“如果不是你叫出来,我可能就要叫出来了。” “……”孟江武心伤累累,“滚!” 一个严朔,一个季班。新晋的两位热门决赛候选,竟然都在一天之内被淘汰了。 今天的比赛实在是太让让唏嘘。才是选拔赛的前期啊,可以预想到后期和决赛应该是诸神之战。 逐个分析,今年的学生素质,实在是高的变态。 众人并未替严朔感到有多可惜,因为决赛肯定还会有看见他的机会。 选拔赛的决赛队伍,是以五加一的形式进行的,队伍可以额外邀请一个人参加。当然如果入选决赛的人数大于五,也可以直接邀请自己其他的入选战友参战。 国防大学不可能放过这个高金挖来的种子选手。这位可是团队指挥啊。 不过,连胜的实力,他们必须要做重新评估。 之前当她是机甲新手,只是有着更多的近战技巧,现在看来,她对机甲的把握应用,已经是炉火纯青,堪比专业了。 第139章 商量 连胜走出训练室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了。 比了近两个小时,意味着她在传感器里跑了近两个小时。要知道后半段她可是用来老命在狂奔,最后走出传感器的时候,腿软,又在门口坐了三十分钟,顺便接受一下路人敬仰的目光。 正好晚上的课业结束,一大群人从教学楼里冲出来。熙熙攘攘,拥挤前行。 连胜仰头看着上面的路灯。她觉得饿啊,还有点空虚。 “瞧我看见了谁!我的脑公!”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室友几位认出她的身影,极速朝着她冲过来,搭肩哈哈狂笑。 “我刚刚看你比赛了。”室友丙压着声音道,“太厉害啦我的天呐。差一点你就真的能飞了!” 周围人纷纷侧目,认清了她,减缓脚步跟在旁边。 连胜问:“你们不是在上课吗?” 室友丙哼了一声:“教授岂能阻止你我相会?!” 室友甲哈哈笑道:“主要是教授没用对方法。得用打狗棒才行。” 室友丙撞开她:“你走!” 四人有说有笑的走在路上,一位男生在旁边观察,终于确认,而后举着光脑走过来。 那人显然有些激动,惊喜问道:“连胜吗?能不能采访一下你?” 连胜看了他一眼,干脆道:“不能。” 男生说:“抱歉,不会用太长时间的。” 连胜:“太长是多少?一分一秒我都不想浪费,何况是长。” 男生:“……” 连胜和他点了点,错身走开。 这人太不专业了。自己在训练室外面坐了半个小时闲的蛋疼的时候没见人过来采访,现在她急着过去吃饭,竟然又要询问。 不约。 连胜转道,过去食堂。几位室友先回宿舍,准备明天上课要用的课件。 她去点了一碗面,多加菜,然后吸溜的吃了两口,才重新打开光脑。 亮亮的灯泡在不停的给她发通讯。未接十二,正在请求一。 连胜嫌弃咋舌,然后点了接通,不出所料,在用光脑的人是百米飞刀。对方咧嘴露出一个微笑,冲着连胜摇手微笑。 他们几人都聚在一起,发现接通了以后,两位灯泡也走了过来。 “哟!恭喜你赢了。”亮亮的灯泡两手环胸道,“不错啊。” 对他们来说,决赛不决赛不重要,战胜了多强的对手,取得了多大的进步,才是比赛最重要的意义。 亮亮的灯泡说:“你应该感谢一下你的对手,如果不是他,你不能这么快掌握推进器的实战应用。” 连胜点头。 战斗和训练还是很不一样的,状态和领悟这种东西玄乎着呢,和对手有很大的关系。或许就是严朔的剑,激发出了她的速度,今天她确实踏上了第一步。 百米飞刀探着头朝她这边张望,然后说道:“你吃面啊?晚上吃面容易发胖啊。多吃点鸡肉和高蛋白的东西,最近很辛苦了。” 连胜喝了口汤,然后咀嚼两口。她似乎听到对面有一阵背景音。不过没有在意,以为他们在看什么视频。 亮亮的灯泡又跟她聊了一会儿,给她发布一些单项训练。旁边的超亮哥终于忍耐不住了,大怒道:“周狮子!你个有病的赶紧特么的去接通讯!要么就给我挂了!” 百米飞刀面不改色道:“不挂。挂她了不得。” 超亮的灯泡:“那就给我开静音!你是不是有病啊!” “不行。”百米飞刀抠了抠耳朵,“开了静音怎么知道她发来通讯?不利于我想象她现在气急败坏的样子。” 连胜第一次看见超亮的灯泡这样生气的样子。不过他应该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然后他就真的爆发了。 灯泡兄直接按住他的脖子,后擒住他的手,将他拽出了可视画面。 后面一阵惨叫。应和着超亮哥的呼喝:“接不接?赶紧给老子接!” 连胜:“……” 亮亮的灯泡斜了那边一眼,摇摇头,又看向连胜道:“没关系,别理他们。” 连胜用心吃面,空隙间点了点头。 “……”亮亮的灯泡,“你倒是看我一眼,我是你师傅啊。” 赢了比赛不先谢师,吃特妹的面啊。 他们似乎专门等着连胜,应该是有事。于是连胜问道:“怎么了?” 亮亮的灯泡说:“过段我们可能不在这里了,你自己安排。我给你配个训练表,你自己照着练吧。适应了以后自己加训练量,我就不给你安排了。尽快将身体素质提上去。” 连胜点头:“哦。谢谢。我觉得最近进步很大。” 通过这一次的对战,她明白了。机甲性能可以弥补一定的差距,但是在传感操作下,体能的需求是巨大的。 如果她遇到更强的对手,那么这就是致命的弱点。 亮亮的灯泡瞥了眼远处,又收回视线。然后摇晃着上身问:“对了。你的武器要不要换一换?换一把得心应手的,到时候也更方便。比如这次的比赛,感觉不是很配你的招式。” 连胜陡然来了精神,惊喜道:“可以换?” 亮亮的灯泡得瑟:“嗯哼?你说呢?” 超亮的灯泡走回来,正好听见他们的对话,接口说道:“换装备的话让狮子给你换就可以,他校对可以做的很精细。但是武器的具体参数,他不懂,需要找人给你做。” 连胜觉得这不是她能懂的次元,问道:“怎么做?” 超亮的灯泡说:“很复杂的,三夭数据非常繁复。我们要找专门的人,先将武器转换成数据包,然后再插进去。工作室倒是认识不少人,可以帮你联系。武器需要人帮你设计吗?我记得你以前是材料工程学院的,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连胜想了想,为了拍视频,之前室友照着她的想法,帮她设计过一把。那把就挺好的。于是说道:“我有。” 超亮的灯泡:“那就好了,没有也没有关系,他们那边有很多很多模型,到时候微调也不废时间。” 连胜又想了想,然后摸着耳朵问:“麻烦吗?要多少钱?” 三夭里面携带特殊武器的人很少,基本都是标配的宽刃剑。说是剑,完全可以拿来当刀用。这说明更换装备,一定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或许还是有钱也解决不了的事情。 超亮的灯泡笑道:“哈哈不用,让那蠢货去肉偿。反正他闲的都发霉了,正好活动一下他的脑子。” 连胜非常不好意思:“这也太照顾我了。” 从第一次认识百米飞刀和两位灯泡起,他们就非常照顾自己。指导,陪练,分析,带着她做各种事情。 说的郑重一点,这已经是恩情了。 相信这跟周师锐无关,他们说让她带带人,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有他们帮忙,以连胜当时的水平,连进决赛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真看眼缘。”亮亮的灯泡挥了下手说,“别管了,你安心打比赛。等这段时间忙完,嗯,就下周吧,下周应该要进预选赛后半段了,你们会有几天休息时间。我来接你过去换装备。一定要先撑住啊。” 连胜应声:“好的!” 百米飞刀靠在护栏上,被扬起的大风吹眯了眼,然后望着远处,点了接通。 莉莉安娜被他拒接了这么久,听着提示音再次断掉,正准备重新拨号,才发现竟然被接通了。 周师韧正站在阳台上。头顶的灯光照下来,五官越发显得深邃。还带着一点落寞。 他没好气的问了一句:“干嘛?如果还是之前的事情,那就算了。” “可以了周狮子。为了这样一件事情,和这样的人计较,自毁前程,你疯够了吗?”莉莉安娜说,“赶紧滚回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百米飞刀:“我说了,李岷那小子在,我就走。” “你不要再任性了。”莉莉安娜穿着军装,坐在对面。似乎有些疲惫。她抚了把额头,说道:“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十二区,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副指挥。你走了以后整个分析部和侦察队都乱了,新来的人根本压不住他们。” 百米飞刀没有心情听,转了个身,将光脑垂着挂在手上。 莉莉安娜只能看见外面的一片夜景。灯光闪烁,川流不息。 这一片土地宁静而繁华。 他们为了保护这里而存在,却对这里这么陌生。 百米飞刀说:“我不是把地图给他们了吗?还想怎么样?” 莉莉安安皱眉:“一群蠢货,光有一张图有什么用?等他们分析出来,仗都打完了。” 百米飞刀哼了一声:“当时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有我没我不一样?我算什么东西?我说呢,又怎么了?要擦屁股了才想起我。不嫌我擦的太多,都臭了?” 莉莉安娜:“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人。你知道大局为重,不会意气用事的。我们现在需要你,如果谁再阻拦你,我和你一起走。” 百米飞刀沉默了。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迎面而来的风。 “你别这样说,莉莉安娜,我不是故意针对你,也不希望你离开。但十二区的地图我们是怎么来的,你也知道。我们为了调查十二区,用了多少人力?为了潜伏进去,我们死了多少兄弟?我们像老鼠一样缩在地沟里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放弃,是因为我们觉得值得。我带的还是新兵,新兵你知道吗?他们是最有希望最讲人情的一群人。” “但是。这份初心被侮辱,我不能原谅。战败了,牺牲已经造成了,不管是指挥的责任,还是副指挥的责任,都没有关系。十二区的地图是我画的,出错了我挑也没有关系。可是他不应该太过分。他凭什么抢别人的功劳,自己的责任又推的一干二净?想升官想疯了吗?这样的人你让他做什么?指挥?你也是疯了吗?” “士兵跟政客的宿命是不一样的。他们认准我们会为联盟卖命,就不讲道义的压榨我们,我们认。谁让我们生在这里,还生成一个好人。但是,命给你们了,荣誉也要抢走,我不会在这样的军团里带兵。” 莉莉安娜:“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明白。我会跟他们说,这种时候他们不会拒绝你。” 百米飞刀缓了缓,问道:“十二区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老样子。”莉莉安娜说,“对峙,谈判,他们内乱。但是最近主和的德韦格尔上将重病了,他们开始拒绝和我们接洽。早做准备,你先过来吧。” 百米飞刀高冷的应了一句:“嗯。我先挂了。你好好办事。” 莉莉安娜挂了通讯。 百米飞刀迅速又点了周师锐的号码。 “弟!怎么样!远征军的哭着来求我回去了!” 第140章 参观 如果让周师锐用一句话来形容他哥,估计就是有病。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大好,但……的确是很一言难尽。 明明可以做一个有魅力的人,却总是不合时宜的开些不明所以的玩笑话。 所以周师锐迅速的挂断了。 百米飞刀:“……” 百米飞刀嘟囔了一句:“弟弟太不好养。” 于是他跑回来,想要看看他给弟弟养的大腿,发现连胜也已经挂断通讯,回去休息了。 百米飞刀顿感落寞。小辈们太不懂礼貌了。 连胜这次对战,在选拔赛的圈子里彻底出名了。 一般学生,不会做这么严格的训练,或者说不会做推进器的技巧训练。 毕竟是学生,平时除去上课,还要训练体能,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而且这个训练,一看就知道是要耗费大量精力去适应的。如果没有人指导,恐怕都摸不到门路。 赵卓荦等人很是好奇,但是没好意思直接来问。怎么说,他们不知道这训练方法是不是保密,就算不保密,人家也没义务告诉他们。毕竟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这项技能对实战能力提升有多么的重要。 何况现在还是个人选拔赛正在进行的途中,要她抽出宝贵的时间,来指导他们。如果碰个一鼻子灰,那就非常不好看了。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脸皮他们是有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跟连胜聊天,不仅脸皮要厚,心脏也得强,得做好悲壮牺牲的觉悟,有难度。 跟连胜不熟的人就不说了,直接放弃这个念头。赵卓荦他们陷入了犹豫。 几人推搡来推搡去,最终决定统一战线,主攻赵卓荦同志。 赵卓荦一路从教学楼冲到食堂,最后又被三人团团围住。 叶步青:“优秀,咱们就是交流一下心得。” “不至于吧我说你,不要弄的像奔赴战场一样。”程泽说,“想想那些年你们相约过的八岁啊!你们有过多么美好的八岁?你怕什么?!” 赵卓荦勾住他的脖子往后一拉:“闭嘴!” 程泽头朝地,气血涌上头部,脸色泛红,不放弃道:“不是这种时候你害羞什么?你对着连胜害羞什么你说?让你去跟她说句话难吗?” 赵卓荦:“这么多年兄弟了,什么时候修炼到这种不要脸的水平?” 程泽扑腾了一下手:“兄弟间不都是说真心话吗?谁没点龌龊的想法?不说给你听,还能说给谁听?” “爸爸来。”方见尘端着碗蹲到赵卓荦面前道,“拿出你拒绝其他女生的霸总气势来。就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女人,我看上了你的训练方法,快点给我交出来,我愿意陪着你一起训练。就算是连胜,本质上也就是一个母胎solo啊。” 赵卓荦腾不出手,怒目而视,手上用力。 程泽吃痛:“卧靠!” “你滚!少在这里捣乱!”程泽伸手去抓方见尘,“儿子,你还是回炉重造吧,以免爸爸被你坑死。” 方见尘灵敏的朝后一退,发现撞到了一个人。那人单身撑住他的后背,帮他站稳。然后说道:“兄弟,当心。” 方见尘回头致歉:“不好意思啊。” 而后四人一起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四人:“……” 连胜招呼道:“哟。” 四人:“……” 赵卓荦松开了手,程泽一秒爬上来。四人端正坐好。 程泽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请坐。” 连胜问:“母胎solo是什么意思?” 赵卓荦挥下蠢蠢欲动的方见尘:“坚韧不拔,独立自强。不屈不挠,独当一面。” 连胜摸了摸下巴,然后在空位上坐下来。 程泽搭着赵卓荦道:“我家优秀啊,有话跟你说。” 连胜扭头看向他。 赵卓荦咳了一声:“你最近,都在三夭练习那个吗?就是加速器的使用?” 连胜点头:“对。顺便还有散打。” 赵卓荦又问:“感觉怎么样?” 连胜想了想,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道:“又酸又麻?” “……”众人,“……” 赵卓荦起身:“我走了。” 连胜又说:“男人,我知道你看上了我的训练方法,可以交出来,陪你一起训练,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赵卓荦表情崩裂,猛得转身,想把手上的餐盘砸方见尘头上去。 方见尘麻溜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其实也不是我的训练方法,是灯泡哥教的。他之前都在陪我单练,但是最近似乎挺忙。”连胜说,“正好,我缺个伴啊。” 叶步青问:“他教你的?你练了多久?” 赵卓荦悄无声息的坐了回来。 “练了挺久,效果不大。后来集训的时候玩那个爬架子,感觉有点像。”连胜如实相告,“跟着摔摔就会了。” 四人感受了一下她的摔摔,陷入沉思。 叶步青:“那你都什么时候有时间?最近还有比赛,要么就休赛三天的时候,你给我们示范一下吧?” 连胜:“最近我就有时间,休赛的时候可能不行。灯泡兄说带我去给机甲换装备。” 赵卓荦愣了一下,而后确认了一遍:“做装备?” 连胜点头。 几人的表情顿时就不对了。 连胜:“这玩意儿很复杂是吗?” 赵卓荦问:“你姓什么?有没有什么流落在外的兄弟?” 连胜带着一丝骄傲感慨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啊。” 连胜成功出师了,并且帮灯泡收了一帮徒孙。 因为之后还有比赛,跟他们互相对了下行程,发现几乎没有能重叠的地方。连胜是最自由的,干脆就让他们有空自己上三夭,也不用拉着自己兄弟了。 后面几场,都没有像这场比赛那样激烈,连胜打的可以说很顺利。 越到后面,战局分配变化越大,淘汰人数也越多。因为军校最低人数的规则设置,几乎是挂一个撸一串。 很快他们就迎来了预选赛的后半程。 组委会清算了一下人数,正式发布通知——预选赛后半段开启。 同时让系统重新分配对战场次,期间全员休息三天。更改比赛规则为双败淘汰制,即连续战败两次,视为退出。 并放出了所有入选学生名单。 众人按时查看,却惊诧的发现,在上面写了季班的名字。 一刹那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是它又写得清清楚楚,系统出错的概率几乎是没有的。再仔细一看,发现后面标注学校改成了一军。 他竟然成功转学到一军了! 因为强制退出之前,他没有败绩。一共拿了一百六十二场的胜利,其中五十八场是对战高分组的选手。虽然空缺了几天的比赛,但是数据达标,组委会认定他有足够的实力可以进入预选赛后半程,于是,转学后直接被加回了参赛名单。 一军接收季班的消息不胫而走,此举实在叫人深思。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军校,没法给予季班更多的实战指导,他的实力只能依靠自己拼搏专研。而他毕业之后的去选,军校也无法进行安排。他们能做的,只有劝他放弃手操。 任何一所军校,如果表示愿意全盘接受季班,都会遭人置喙——“他们只是为了选拔赛的名次,竟然选择毁掉了一个年轻的学生!” 这种喷击对于一所名校来说,实在是太严重了,他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前景渺茫的学生去承担这样的风险。而普通的军校,没有进入决赛的希望,就更没有理由招收季班了。 所以,做出这个抉择,是很需要勇气的,不然凭季班的实力和话题度,不会一直磨到比赛结束,都没有军校愿意表态。 一军管理层是怎样安排的跟连胜没有关系,她只知道,又有机会能见到这位传奇的机甲手操员了。 三天假期被确定下来以后,灯泡约她出去做武器。 连胜往光脑载入了自己的图纸,到校门口等候。 不久他们的车飞过来,亮亮的灯泡一手搭载窗户上,对她点头:“走了,上车!” 连胜上了车,前面百米飞刀直接加速启程。 超亮的灯泡坐在后排,和她聊天,说道:“我们和那家认识挺久了,技术问题不用担心。你要不要顺便把实体的剑也做出来留个纪念?” 连胜:“这也可以?” 超亮的灯泡:“当然。他们那边方便,工具都还齐全。” 百米飞刀开车带着她到了郊区,看路程挺远。 那边工厂林立,都是排列整齐的厂房,但是人流量稀少,只有负责仓储运输的车辆在路上开来开去。 穿过前排的一段大路,百米飞刀开始慢慢减速,往深处走去。 里面格外安静,随后车停下来。百米飞刀拍了拍窗户:“下来,到了。” 靠近马路的建筑,都是低矮的平房。而此时这里,明显有四五层楼的高度。 连胜抬头看了眼,问道:“这里是?” 百米飞刀说:“以前是机甲零件供应厂。” 连胜:“那现在是?” 百米飞刀看了她一眼,不屑道:“显然现在也是。” 连胜:“……”我去他的。 他们径直走进去。或许是从监控里看见了画面,走到一半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一位年轻的男生,负责领路。 男生发色偏浅,皮肤也很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瘦弱。他看见百米飞刀等人,很高兴的笑了起来,伸出手道:“你们好,好久不见了。最近过的怎么样?工作室忙吗?” 百米飞刀拍着他的肩膀和他寒暄。 连胜站在后面,视线下移,看了眼他的腿。他的腿上架着一排金属器械,从大腿一直绑到鞋子。走路的姿势也有点僵硬。 男生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向她道:“你好,我叫季班。今天要来做装备的人就是你吗?” “季班?”连胜才回过神来,和他握手道:“这名字有点耳熟。你好我叫连胜。” 季班笑了一下,退开一步道:“进来吧。” 季班领着他们往工厂里面走去。 百米飞刀俯下身,和她介绍道:“季班……他爷爷那一辈的事情了吧?他爷爷以前是三夭的首席技术员。当时三夭还是机甲生产公司,风光无限。军部那时都是手操机甲,他们就是权威。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连胜点头。 季班带着他们走到建筑内部,连胜才发现,一层楼就有十几米高,墙面上挂满了各式工具和零件。 虽然里面很拥挤,但是因为高度的原因,一点也没有逼仄的压抑感。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人,正在门口手工打磨一块黑色材料。 连胜看他一头白发,手上皮肤也很是粗糙。想想联盟这边,大多数人是显年轻的。这样的外观,加上之前百米飞刀提的爷爷辈,于是脱口而出道:“你好爷爷。” 季班尴尬道:“额……这是我爸爸。” “……”连胜,“你好叔叔。” 季班笑了一下:“没事。我们家生小孩都比较晚。我爷爷跟我爸爸,都是老来得子。我爷爷很早就已经去世了。” 前面那人跟着点头说:“叫我爷爷也一样。算年龄正好对辈份。坐吧。” 这边摆设很简单,只有两张凳子。里面也不允许机器人入内。 季班走到里面又搜了几张椅子出来,让他们先坐下休息。 他手按上腰部,腿上的装置直接曲起两腿,改成了坐。然后打开图纸,开始细细看了起来。 百米飞刀凑到了连胜耳朵,小声道:“你干嘛总盯着人家的腿看?你不知道男人的腿也是女生不能看的地方吗?” 连胜用不屑的眼神看向他,然后抬手将他推开。 百米飞刀又凑了过来:“怎么?你是没有看过助走器吗?你这样盯着人家的断腿看很不礼貌知道吗?” 连胜错愕一愣,又下意识的瞥向季班的腿。 断腿? 季班似乎听到了,抬起头朝她眯眼笑了一下。 传感器是根据神经活跃来进行传导的,他没有腿,如果想使用机甲,当然只有这一种方法了。 所有人都在猜测季班为什么要用原始的指令输入来操作机甲,却没有人想到是因为这个。因为没有会相信,一个人能对机甲执着到这个地步。 在技术支持下,四肢残疾对日常生活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甚至因为机器独有的力量,在习惯之后,仿佛更方便了。只是,所有跟传感器相关的行业,他们无法入内。 可是也没必要非苛责自己嘛。 季班放下光脑,大致了解她的设计,抬起头问:“你以前是材料工程学院的吧,你想用什么材料?” 连胜失神:“嗯……” 季班:“那,大小比例呢?这里也没有写。” 连胜:“嗯……” “……”季班,“那你是想装配在哪里?左右,上下和高度的数据。” 连胜看向百米飞刀。 “天呐。”百米飞刀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读大学不谈恋爱不上课也不玩游戏,那你的时间究竟都去干了什么?” 连胜再次伸手拍开,表示不是很想和他说话。 “那跟我过来吧,试一下。”季班道,“手感或者长度,自己来体验一下,然后告诉我。” 他又起身,带着连胜到里面。百米飞刀跟着过去帮忙。 他们将其他已经转换好的武器数据,先传到破军上,让连胜确定质量和长度,再一个一个确定数据。 这真是一个麻烦的过程,季班问的很细致,众人不厌其烦的校对了一个多小时,然而这还只是初步确认武器模型而已。 连胜现在知道为什么拿专属武器的人这么少了。非专业人士做不了这事,专业人士很少有这么蛋疼的时候。 随后武器数据终于落实下来,众人都松了口气,然后一起走出房间。 季班走在前面,手里拿着自己的光脑。 连胜想着是不是可以回去来,就见他忽然回过头道:“带你去看看我的机甲吗?” 连胜顿了一下:“你的机甲?” “对。上面有我的名字。”季班抬手一指,“就在前面!” 百米飞刀在后面笑道:“走走走,过去看看!” 季班刚才是对着连胜说的,那么显然百米飞刀是看过的。 就像跟一个人分享自己的玩具一样,得到回应季班变得很高兴。 当然要看到传说中的机甲,连胜也很高兴。 季班转道,带着他们走向地下室,然后前往更深处。 一路上层层加密,他仔细的解开密码,一直到一个宽敞的房间。灯光亮起,前方出现用防护金属罩住的一个大立方体。 他在墙上按了一下,终于露出里面的机甲。 说是机甲,更准确的说是一台黑色的机器,因为它完全没有连胜以往看见的机甲轮廓。现在缩在一起,像一台飞行器。 外壳被擦得锃亮,那种黑到发光的颜色,透露出一种威严。 连胜走到它的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季班炫耀般的说道:“变形机甲。” 连胜上前一步:“模型?” “当然不是!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他最杰出的成就,毕生的研究所在。它的能源消耗率只有普通机甲的三分之一,但是提速效率可以达到它们的两倍。而且兼具速度跟攻击。”季班看着眼前的机甲,眼神里都在发光:“不过,当时他留下的是一个半成品,后面的是我爸爸根据图纸进行完善加工的。” 他看连胜蠢蠢欲动的样子,握住她的手按在机身上:“可以摸。这上面的材料是很坚固耐用的,普通的便携枪支都打不出痕迹。” 触手冰凉,表面极为光滑。 连胜问:“它能开吗?” 季班说:“可以开,每天都会维修检测性能,强化零件。但是不能启动。” 连胜:“为什么不能开?” 季班:“……没有联盟的审批,也没有合格标志。” “哦。”连胜点了点头,“为什么没有联盟审批?” 季班:“额……因为没有专家出具文书证明,说明它是合乎标准,可以安全驾驶的。” 连胜:“那它合乎标准吗?可以开吗?” 季班说:“可以啊!” 数人看着机甲沉默片刻。 连胜又扭头问:“那为什么不给批?” 季班:“……” 他也很想知道啊! 百米飞刀拍了拍连胜道:“这就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不会懂的。好了都走了。”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比较蛋疼,他们直接拖着连胜走出存放室。 季班的父亲,还在门口擦着那块黑色的机甲。 连胜这时候认出来了,看材料,似乎就是地下室里那机甲的外壳材料。 “机甲不能一直停着,否则零件会老化。但是它已经停了几十年了,我们只能不停的给它更换零件。”季班解释说,“爸爸在擦东西的时候就是在想事情,不用在意他了。” 连胜相信,一台机甲的造价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或者说它的维修费用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而几十年都没能拿到合格审批,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所以连胜有点不明白。 耗费巨大的资金,养着一架可能永远也无法启动的机甲,是为了什么。用十几年的心力,去学习可能再也无法实际投入使用的指令操作,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这件事情她不可能当着这几人的面说出来。只是颔首朝他们欠身鞠躬,然后跟着百米飞刀他们出去。 数人坐上车,连胜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等待起步。 百米飞刀一手搭在键盘上,说道:“季班一般都住在在这里。他很喜欢机甲和数据,不喜欢上课,所以就留在这里帮忙。这边又很少会有人过来的,所以很不容易交朋友。他能跑能跳的,对机甲比你们还厉害,可以和他多交流。” 那是。他们对机甲的了解局限于三夭,季班的了解那可是真实机甲啊。 百米飞刀说:“过段时间我们可能不在三区这边了,也可能联系不到我们。一星期以后自己过来拿装备,认路了没有?” 联盟的几区,连胜一向搞不清楚。出了联盟,。各个军团,又是以第几军团来标注。 大概是哪个混球不喜欢取名字,所以全部用数字代替了吧。 连胜给这边做了一个标注:“认路。” 百米飞刀:“那就好。找不到路了就找季班,我把他通讯号发给你。要是他找你说话你多‘嗯’他两次啊。” 连胜大声道:“嗯嗯!” 百米飞刀:“……” 三天修整之后,又要开始新的训练。 进入个人选拔赛的后半场,需要在联盟指定的监视点进行比赛。 三区是较为发达的地区,这边安置了四个合格点,联盟大学财大气粗,加上每年入选人数众多,所以内部就有。 在偏远地区的军校,就比较蛋疼了。 因为后半场的场次安排,普遍是一周两次。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总不可能每次临近比赛,就坐车赶来赶去,这样学生状态太难调整了。也不可能长期租个宾馆,就在这边住下,这学生经费吃不消啊。 所以和联盟大学关系较好的军校,会在接洽请求之后,让学生搬来他们这边暂住,也好方便互相切磋一下。 不是大佬真的没有这样的气度。联盟大学就是一副我的学生,不惧任何挑战的态度,敞开大门欢迎你们。 随着学生陆陆续续的搬入,不久后最新三场对战预测表出来了。 连胜扫了一眼,发现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当然她也根本不认识什么人——于是事不关己的登上三夭,开了一个城区街道地图,继续自己的训练。 不久后,赵卓荦和三位室友,结束集体的训练项目,也陆陆续续登上三夭。 他们来的时候还在不停的讨论,准确的说应该是单人抱怨。 “季班!这个季班!”方见尘说,“我的第一场竟然就是他!” 程泽说:“你放心,输就输吧,我们复活的名额就是给那准备的。” 在选拔赛那样的小地图里,狙击手的确是很不占优势。 “滚滚滚!”方见尘怒道,“爸爸好不容易磕完了周小学弟为我准备的爱心资料,结果从天而降一个姓季的坏我好事,算什么事儿?” 方见尘想了想找到愤怒的源头:“为什么又是姓季的!为什么姓季的都这么讨厌呢!就喜欢拆散你我父子,不愿意你我共享天伦之乐?” 连胜望天。 季方晓都已经不在学校了,还要被他惦记。 赵卓荦没有参与方见尘那停不下来的话题,自己独自在旁边摔爬训练。 方见尘似乎已经失去了动力,就蹲在旁边黯然神伤。 连胜说:“你现在还可以去磕,来得及。” 叶步青大笑道:“他就是磕过了,发现自己真的杠不过,所以来破罐子破摔跑上来骂人。” 方见尘就想不通了:“他到底是谁啊?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哪里人?何方神圣?就算不上学,一个练手操的人名气也应该很大啊。他在哪里练手操?得是三夭吧?可是完全没有啊。” 这大约是他人生遇到过最大的难题了。 连胜忽然说:“我见过。” “嗯?”方见尘激动扭过头,“你见过?” 连胜“嗯”了一声。 方见尘:“怎么样?” 连胜想了想道:“很可爱一男生。” 方见尘立马道:“你在骗我!” 连胜不再管他,走过去查看赵卓荦的情况。 赵卓荦摔得不能自已。 他速度倒是很快,稳定性也比连胜最初好了很多,但是转弯处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了速度。要么下意识的减速,导致推进器方向混乱,要么转向太慢,直接撞飞出去。 连胜心疼他的机甲,直接用的高阶高配,这修一次可多钱了。 连胜说:“我来帮你。” 赵卓荦偏头看了她一眼,礼貌道:“谢谢,可以怎么帮?” 连胜:“你先走起来。慢慢加速,平稳的跑一圈。” 赵卓荦照着她的吩咐,开始在场内加速,然后一圈一圈的绕行。 连胜紧紧跟在后面,时不时的提点他,帮他扭正方向,调整身体的姿势。 这种情况,还是第三方看得更清楚,尤其是连胜,她对人体构造最为了解。 赵卓荦保持一定速度,很快开始适应。连胜又让他继续加速。 程泽等人一看,放缓了速度,就看着他们,想要学点经验。想等赵卓荦适应以后,让连胜也指导一下自己。 当他们滑到第五圈的时候,赵卓荦又一次出现了失误。 连环转向的街口,高速的运行,他依旧无法完全适应这迎面而来的冲击感。心一提,就乱了节奏。 赵卓荦呲牙,知道可能又要撞上了。就听连胜在后面喊:“向左!” 他倾斜身体,尽量向左,试图避开那边的障碍。但估量了一下距离,觉得可能性不高。 忽然腰部一紧,发现连胜在后面抱住他,给他直接掰了回来。 赵卓荦猛抽一气,站稳后停了下来。 方见尘看见此景,一声厉喝,直接起跳:“卧靠!” “别停啊,继续。”连胜看向他们,“你们也要来吗?” 三人近乎直觉的整齐摇头。 连胜推了赵卓荦一把,催促道:“那你继续。” 赵卓荦:“……”他不是很敢继续。 连胜说:“怕什么?我又没摸你,我们这是正当训练!” 赵卓荦当然知道这是正当训练。 正当训练下不应该这么计较男女关系,显得自己太不专业。但是想要连胜抱他的腰,就觉得,有一股,难言的,羞耻。 连胜看他扭扭捏捏的重新起步,但是却没有提速,跟在后面道:“我说你,现在在搞什么?好像是被我轻薄的小媳妇一样。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赵卓荦憋了憋,看向处:“我需要休息一下。” 连胜骂道:“你才刚来你休息个屁!虚什么?专业一点啊优秀同学。” 赵卓荦甩了甩头,重新加速。 连胜说:“你不摔我就不动你了。” 赵卓荦闻言,挺直脊背,决定拿出自己的专业素养来。 连胜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弯下背找重心!这姿势想干什么呢?” 赵卓荦转过三人所在的位置,三人整齐站成一排,朝他肃穆敬礼。目送着他到来,然后小碎步调整方向,又目送着他远去。 他们练到了晚上十一点,方见尘几人几乎立成了望夫石。 考虑到明天还有比赛,众人先行下线休息。 连胜走出传感室,发现上面有几条未读信息。 季班给她传来一张图片,那是一个放在掌心上的机甲模型。就和他们今天看见的一模一样。 季班说:“给你看!” 连胜捧场道:“厉害厉害。这是你做的吗?” 季班没一会儿就回信:“你回来了?” 季班又给她发来一张动图,里面他将机甲拉扯着变形。依旧没有变成普通的机甲型,但难以形容是什么形状。 连胜看了一下他的背景,问道:“你不在军校吗?” 季班:“不在啊,我在工厂。” 连胜:“你不去军校训练吗?远征军招人不看体能的吗?” 季班:“我不知道啊!不过军部没有招收残疾人做前线兵的特例啊。” 连胜摸了摸耳朵:“那你来参加选拔赛干什么?” 季班:“我想说我们家研发的机甲很厉害啊!我想证明手操机甲不是过时的技术,它真的很厉害!差的都是驾驶员啊!” 连胜:“……” 这话听着贼特娘的扎心了,兄弟你不可以这样说话啊。 季班:“所以就算对手是你,我也会赢的。我不会输的!” 连胜想了想:“嗯哼嗯哼!” 第141章 手操 连胜又和季班聊了一会儿。 她的过去没什么好聊的,也不合适说,所以都在套季班的话。 季班以前也是正常上学,但后来因为事故受伤,精神状态不好,人际关系僵持,就选择退学调整。 学校的教学内容他不喜欢,季爸爸也不想再勉强他,就一直待在家里,自学手操机甲的指令。 工厂从来不接待外来的客人,所以很少有人会陪他聊天。百米飞刀是他爸爸介绍的,说是值得信任的人,之后才认识起来。 看着时间已经不早,连胜和他说了晚安,然后躺下休息。 方见尘是第二天就有和季班的比赛。 连胜等人都对季班的手操机甲情况很感兴趣,于是顺路过去,想用训练室楼上的投影室,仔细看看比赛,然后分析一下相关数据。 方见尘站在门口,一步三回头,悲壮道:“我去了。” 程泽嫌弃道:“快滚。” 方见尘往前走了一步,又沉痛道:“我真的去了!” 程泽怒道:“麻溜的滚!” “虽然逃跑有悖我狙击手的尊严,但为了我们岌岌可危的兄弟情,我要帮你们刺探情报。”方见尘说,“我争取活的久一点,你们一定要仔细看,那是我透支生命争取来的每分每秒。” 连胜说:“你的兄弟情不是早就破碎了吗?” 方见尘:“睡一晚又连回去了,谁让我们是室友呢?” 程泽烦了,抬脚要踹,方见尘迅速往前一蹦,冲了进去。 旁边一群穿着别校军装的人看了他们一眼,见连胜望过来,又迅速低下头。 旁边的学生明显是认识赵卓荦他们的,走过的时候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加油啊我们的明日之光。决赛队伍选好了吗?辛苦你们了。” 几人颔首表示回应,然后往楼上走去。 体育馆不进行转播的时候,想看比赛的人都喜欢来投影室,此时这里几乎挤满了人。 应多数人要求,频道早早就调在季班这场比赛。他的回归之战,果然很引人注目。毕竟在众人眼里,他是一个神秘至极的人物。 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的真正实力如何,更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连一军自己学校的学生都不知道,转校至今,从没看见过这人来学校报道。可谓是最任性的一个学生。 她们找了一个靠窗的空位插进去,站着看比赛。 此时双方还在准备状态。 连胜发现,之前季班虽然是手操,但驾驶的还是跟他们一样的人形机甲,而这一次,彻底换成了他们家的黑色变形机甲。 这台机甲奇怪的外观直接引起热议,播映室里一阵喧哗,众人集体表示理解不能。 自传感器出现之后,再也没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机甲了,毕竟驾驶员无法操纵,设计不断朝着贴近人体构造的方向奔去。 传感器面世距今都数十年了,以前的技术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教程里也只是简单提及。而手操又是一门比较枯燥无用的学科,他们不可能会自主去学习。如今发现一个完全不在认知范围内的对手,急忙上官网对照着搜查资料。 众人举着光脑拍摄,却发现查无此机,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资料。 要知道,三夭上所有可操纵的机甲,都使由庞大的数据库支撑的。这些数据当然不能靠凭空编造,目前提供的几种机甲,全部是建立在三夭以前研发出的,切实存在过的机甲上,录入后修正部分数据产生。 想依靠自己的想象,在三夭创造出一台合格可用的机甲,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只要是三夭上出现的机甲,那么必然是真实存在的机甲。 网上没有任何数据,只有两种可能 一,要么是军部尚未对外公布的前沿科技。当然这不可能,三夭如今的地位没那胆量公开军部的机甲数据,而且他们也没有。 二,私人建设的,未对外公开的新型机甲。 这个就……厉害了!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没人敢先将这荒谬的答案说出来。播映室里竟然诡异的安静下来。 终于一男生不敢相信,颤抖着声音说道: “我承认我终极土鳖,但是每天也会上网的那种,说了别笑我。这机甲难道是……新做的?” “不……不是吧?” “可本土鳖也觉得是啊。也许只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到底是何方土豪?” “手操的新型机甲?谁现在还生产手操机甲?显然这是定制的吧?定制机甲这么神的操作,得是杰克苏本苏了啊!” “造一台机甲得需要多少高端科研人员?多少材料?多少零件?多少图纸?多少设备?还有多少时间?你们不要骗我哦,这也能被私人化?” 一台机甲为了保证各部位能灵活使用,装备装卸达到最顺畅的地步,涉及至少上百万个大小衔接。单单一个小零件,可能就需要大量的时间和人力。一副完整的设计图纸都是经过无数次的推翻论证,才有可能产生,凝聚了一群天才科学家的心血,价值连城。 何况自传感器出现后起,为了防止三夭私企垄断前沿武器建设的现象再次出现,所有建设机甲相关的材料,联盟全部高价限制。你想买到足够的材料,没有一定的门路,基本是做不到的。就算有门路,你也得有足够的金钱。 时代不同了。现在的机甲制造商,都是联盟官方签订合同的。所有的建设技师,只能学习相关部件制造。能一个人制造一整台的技师,只存在于传说中。要么已经作古,要么在作古的入口徘徊。 现在建造一台私人机甲,你要获得的成就:一张完整的设计图纸;富可敌国的财力;上千名不惜和违约联盟保密协议的天才科学家。 从正常财力的角度,和人才资源的角度来看,这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怎么说,机甲可是防卫攻击兼具的大杀伤力武器,本身就不是平民应该拥有的东西。 “土豪能特么买一台定制机甲?这特么得是宇宙级土豪吧?” “现在跪拜还来得及吗?” “这机甲应该不是什么缩略版的吧?应该能打吧?” “不耐打我也想要,想摸,想……!” “仿佛看见了对面一个霸总。这人真实太神秘了!天呐不管是谁都求嫁!” “方见尘小心啊!明日之光一定要多撑一会儿!起码让我们摸透它的性能!” “方方给他来个反杀!霸总算什么你可是龙傲天啊!” “遗留机甲,这肯定是遗留机甲。应该是三夭以前未处置的手操机甲?” 现场完全平静不下来,因为这画面太震撼了。 听他们讨论,连胜才体会到拥有一台私人机甲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季班愿意带她去看,应该是一种信任的交托意思。那她之前的淡定表现,岂不是太对不起这台机甲了? 不知道方见尘看见对方后,又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正在激动中,场上二人已经载入地图, 众人打开录像,周遭吵闹声终于渐渐消散。 这是一副都市地图。地图比预选赛前半段的标准要大一圈,但依旧偏小。 方见尘此刻被传送至一栋高楼旁边。 他没去查找敌人的踪迹,而是第一时间钻进了旁边的楼里。考虑的想法很简单。他是一位狙击手,对上手操机甲没多少胜算,必须先保持距离。 方见尘凭借他灵活的走位,一路冲上了五楼。 所有人都知道,手操机甲最值得诟病的地方,就是它的指令输入。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那么在不规则的路段,或是拥挤的路段,遇到干扰的情况下,需要复杂的变动。正常人的手速跟不上传感调整,机甲的运行速度也必然会跟不上。 他要给对方选择一段逼仄的空间,然后自己占领高地来迎敌。 方见尘到达五楼后,稍稍停了下。站到窗边去寻找季班的踪迹。 此时季班的车型机甲,已经飞速赶至大楼底下。 方见尘只粗粗看了一眼,没有辨认清楚,它已经蹿进了视觉死角。 “啊……?”方见尘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他眼花了没有?刚刚似乎看见了很奇怪的东西。可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眼花多了呀。 方见尘又靠近了一点,往下面看去。 这边的都市地图,高楼耸立,只要距离稍远,视野就会受限。他们被传送进地图后才过了多久? 按照传送规则,双方起码会保持一定的距离。这种时候能到达这边,他应该是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切知道他所在的位置。 ……怎么知道的? 方见尘隐隐听到一点机甲滑动的声音,但是声音闷闷的,似乎隔了一层什么,音色不大对。 走到楼梯口确认一遍,发现下面的确没有动静。又重新来到窗边,往外探区。 “真是见鬼了。”方见尘嘟囔道,“什么情况?传感器出毛病它没有?” 忽然间,他的头顶罩下一团黑影,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方见尘来不及抬头,前方的玻璃窗已经尽碎。 碎屑迎面砸了过来,不规则的玻璃碎块,折射着外面的日光,刺向他的眼睛。 他眯起了眼,却不敢闭上,眼珠向上转,看见了一台又黑又耀眼的机甲,从窗户外面,冲了进来。 “呼——!” 方见尘猛抽一气。内外都是一声惊呼:“卧靠?!” 那黑色机甲变形了。 机身内缩,伸出八只机械臂。靠着推进器辅助和吸附材料,支撑起了它的重量,直接从建筑外围的墙面,攀爬上了五楼。 然后从腹部——如果那地方不是车底,还能称之为腹部的话——弹出装备的武器,先用高温焊刀软化玻璃,然后直接用物理攻击,强势击破了玻璃。 力量,速度,构造,都不是他们认知范围内的存在。 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能够直线上爬的机甲,毕竟机甲质量过重,联盟还没有研发出能克服重量,又能保证耗能和体积的推动器。 方见尘的七星连连后退,退到走廊附近,撑着扶手直接下跳,试图逃离这栋建筑。 从没有过的懵逼压制了他的恐惧,他的脑海现在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冒不出来。只有逃跑的路特别清晰的呈现在他眼前。 感谢他一如既往的强烈求生欲。 仓皇失措?哦不,他的目标还是很清楚的,争取垂死前能挣扎一番。 方见尘没有回头看,所以他不知道,季班的机甲再一次进行了变形。 机身继续内缩,并逐渐开始出现新的轮廓。 下面两条机甲臂内缩,他的黑机立了起来。支撑它的是尾部的履带,可以滑行。 右侧上方的机甲臂,则开始拉升变长,并出现了五指。 中间四条机械臂滑到背后,气流从里面喷出,直接变成了加配的推动器。 季班用右手抓住了自己的“左臂”,抽了出来。原来那内部是一把长剑。 随后他顺着楼梯,开始火速下滑。 这里又有手操的优势。 楼梯是规则建造的,他只要输入固定的参数,那么可以直接以最快的速度,最近的距离,直接开始追击。 不需要适应高速的操作,也不需要害怕撞车。一路直达。 就看他淡定而轻松的,追上了正在窜逃的方见尘同志。 “卧——靠——!” “靠——靠!!” “靠勒个大靠!!” “妈——妈——哦——!有鬼啊!” “霸总算什么!龙傲天算什么!季班这机甲直接就是神啊!我去这什么玩意儿?!” “狗屁机甲是神,这么复杂的机甲功能他能用成这样他才是神吧!正常人看个指令都要犹豫一下我说谁能有这么快的反应力?!” 众人实在想不出别的感叹词,唾骂或惊呼都无法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三观尽碎,新世界的大门都被砸碎了,渣都不剩。手操机甲的强大就这样赤裸裸的展露在他们面前。 这还是机甲?这特么就是异种生物吧?! 看这灵活的走位,这风骚的操作,流畅的变形,这是他们以往听说过的手操机甲吗? 这样的机甲,是为什么会退出历史的舞台? 方见尘听到身后越加靠近的行驶声,知道他已经过来里。因为如今的境地,那声音放大到他的耳朵里,仿佛阵阵轰鸣。 方见尘感觉要疯了。这精神压力太大,他必须要亲自看一眼,确认对方的情况。 于是鼓起勇气朝后一看,发现对方又整个变了模样。七星明显的一愣,见鬼一般的回头,然后继续夺命狂奔。 他觉得给自己换个场景,条件允许,现在就能哭出来。 方见尘:“这特么哪里是变形机甲?这就是变态机甲啊!” 还好他爬的不高,很快就冲出了大门。 这次不敢再爬向高处了,也不敢担心会不会失速,推进器全开,灵活的钻进旁边的小道。 方见尘心有余悸道:“这什么情况什么情况?爸爸都不敢回头了!为什么我的开场首秀是他?!” 这绝对是他打过最狼狈的一场比赛。 他做好了输的准备,但绝对不是这样的。面子还要不要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季班?季班是哪里出来的兄弟?简直就跟石头里蹦出的孙猴子一样莫名其妙。 没有人能给他回应,但是他知道连胜等人正在外面观看比赛,能够听到他的话。 这种时候也不用管风度了,重要的是不能死的那么亏。 “检测一下他的速度,还有变动过的部位以及距离,首先确认他的驾驶舱位置,以及薄弱点。”方见尘再次回头,看了眼对方:“机甲身上有多少关节和细缝接口?” 众人眯着眼仔细去看,发现看不清楚。 季班身上的材料,是全黑的某种金属。这种金属黑的够透彻,导致衔接处的细缝几乎看不见。上帝视角的距离,加上地图光色的影响,第三方观众想研究就不可能了。 而且机身像鳞片一样层层覆盖,没有人型机甲明显的关节薄弱处。 方见尘也发现了,大喊道:“靠近的时候转我视角!管理员在不在?” 方见尘第一次看见变形机甲的时候,他肯定自己捕捉到了部分连接处的轮廓,只是现在忘记了。说明距离够近的情况下,是可以观察到的。 然而现在他没有多余的时间,首要是先拉开距离。 方见尘选了近距离的攻击武器,试图干扰季班的行动。一面飞速移动,寻找可以脱身的地点。 绕道某转角处,一个漂移式的定点,肩膀上伸出两条伸缩铁链,勾住围墙后面探出来的一根杆子,起跳辅佐推进器,漂亮的荡了过去。然后继续在各小路间开始横穿。 不得不说,他的操作和逃跑技术都是很灵活的。 方见尘一面奔跑,一面打开探测器。他的探测器功能并不算完善,但只要对方没有开隐藏功能,还是可以搜到的。 可惜的是,没有搜到对方的踪迹。 然而另外一面。 季班划过转角,发现的可视视线内失去了目标,他只是停了一下,继而点开探测器。 已经开启隐藏装置的七星,清楚出现在他的雷达显示器上。 众人又是震惊了。 他的手操机甲,不仅装备了各式攻击武器,还有最前沿的探测系统?这到底算是什么类型的机甲? 三夭的探测和隐藏技术,大约停留在传感器出现的那个年代。这现象起码可以证明,季班的机甲技术支持,在这之上。 一种说法可以排除了。 这不是先期的遗留机甲,而是之后新建的机甲。 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验证了这个事实,还是有些激动难耐。 众人挪动着屁股,在网上发布评论: “我就问一个问题,驾驶舱在什么位置?” “我就问一个问题,到底又多少种变化形态?” “我就问一个问题,那么多部位怎么用指令区分?” “我就问一个问题,他到底设定了多少个指令?” “我就问一个问题,前面那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求大神解答。” “不让我们跪烂膝盖,还不罢休是吗?季爸爸你这么那么过分吗?” “不就是膝盖吗?来,两条腿都给你。” “不就是儿子吗?来,我叫那爸爸。” “求季班大神正面照。一军的同志们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么狠,一定不是个善类。” “为什么要玩手操机甲?” “我要是知道手操机甲能这么牛,我也练手操。” “但是手操再厉害有屁用?操作系统不一样啊,还给能弄个个人军团?专门为你而设?” “想倒逼联盟用手操机甲?卧槽季霸总班,怕不是要帅死我?” “想多了你们……脑海里这么玛丽苏的吗?” 连胜两手环胸,看着正在追逐的二人。 如果季班是霸总,那他一定是最奶萌的霸总。 果然还是距离产生美啊。 二人虽然距离不远,但是几乎没有正面对上过。 第一次被玻璃挡了一下,之后一直在各处转角交错。 季班很少使用杀伤力的武器。在没有把握击中对手的时候,他很珍惜自己的弹药。 追击的过程中,他也在不断变换形态,可见他对这台机甲的熟悉程度。 转到季班视角的时候,连胜隐隐能听到季班压抑的笑声,他似乎玩得很高兴的样子。 而其他人却不这么想。他们下意识的菊花一紧,然后呲了一声。 他们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不是那么的美丽。季班的形象,稍稍有点变态跟黑暗。 方见尘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位置或许暴露。但是除了跑路,也没有办法。 七星有什么适合近战的武器吗?答案是……基本没有吧。 方见尘全速撤离,依旧无法摆脱目标。切了一个杀伤力较小的武器,准备试试正面迎击。 方见尘高声喊道:“我去了兄弟们!准备切视角!请所有人记住我此刻英勇的身影!” 射击的对抗,总该是传感机甲更占优势了吧?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方见尘深吸一口气,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随后季班的黑甲从墙后飞了出来,半空中伸出两条腿,落地站稳。 他右手握住的武器,直接展开,化作一块扁平的盾牌,重重挡在前面。背后机壳退开,肩膀上升起一整排的射击武器。 各种口径和类型,看起来比七星还要齐全。 方见尘告诉自己要淡定,却还是抑制不住的又是一句:“卧靠!” 这样的体积,它是怎么在身上藏下这么多武器的? 丧病啊简直! 方见尘看了眼手上的武器,寒碜的想要钻下地面。 如果之前季班的出现,只是让众人觉得稀奇。毕竟手操机甲是古董般的存在,那是一个比古武更有噱头的东西。 古武还能推广实用,手操只能让他们唏嘘叹息。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它让他们彻底膜拜了。 “666!省略无数个6!” “谁特么说手操机甲该淘汰的?这简直就是变态好吗?淘汰个啥!” “变态才能做得到这样变态的操作。能玩成这样的已经是金字塔最顶尖的人物了。传感器增加了中段人群使用机甲的可能。单玩指令,多少人能做到这样?” “问题是操纵机甲需要那么多的中段人员吗?不需要啊!原本机甲数量就少,就是专门给顶端人群配置的装备好吗?” “我现在怀疑,这是三夭内部自己开的外挂,测试用的!这根本不应该存在!” “同怀疑,性能太好啦吧?这明显已经不是同时代的技术了。” 到了这里,机甲性能之间的差距,已经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了。 速度,攻击,质量,能源,装配。中间起码有五十年的差距。 命不久矣! 方见尘最后的想法。 方见尘大声喝道:“等等!” 他也死前为了表示一下生命力顽强,随便的一喊,平时根本没人会搭理他。喊完就闭上了眼睛。 等了等却发现什么都没发生。于是睁开一只眼睛,悄悄往前看,发现季班竟然真的停住了。 “你……”方见尘试探着说道,“能不能别追我了?” “……”季班说,“不可以哦。” 方见尘:“那你不如杀了我吧!” 季班直接扣下了发射键。 方见尘:“……” 他会哭的哦!靠! 比赛……不知道该说是波澜壮阔的结束了,还是毫无意外的结束了。 连素有水平,颇有名气的方见尘都输的那么爽快,这场比赛从结果来看实在是太震撼了。 碾压,这是机甲性能的碾压。 一部分是方见尘狙击型不适用于近战,一部分是季班神级的手操技术。但更多的,果然还是初次看见变形机甲的不适应,与两者技术水平间的差距。 要知道,对于机甲来说,驾驶员的水平,还是要排在性能后面的。不然联盟也不用高薪养着这么一大群研究人员里。 众人下楼去迎接惨败的方见尘同志,想看看他需不需要安慰。 方见尘正失魂落魄的走出训练室,看见他们,狠狠抹了把脸,然后委屈巴巴的盯着众人。 程泽一副明白人的样子,走上前拍肩道:“你尽力了,我知道,你都跑出来狡兔的气势了,不是你的错。” 方见尘:“季班这货究竟是谁?他哪里来的机甲?我不是眼花对吧?那是不是联盟用来测试的旧机型?我靠这不公平啊!” 无怪乎他会这么想,除了军部,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方见尘严肃的朝着这个方向开始猜想:“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重新振兴手操机甲了?什么时候开始研发的?” 连胜在旁边出声说:“据我所知,应该不是。” 方见尘猛得看向她:“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连胜真诚道:“我不知道啊。” 有方见尘这种的想法显然不是一个人,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联盟军部上。 原本一军领导忽然决定招收季班就很可疑了,如今变得更可疑了,不阴谋论一下都对不起季班的新机甲。 众人开始呼叫一军,让他们出来说说情况,顺便交出季班,以供众生膜拜。 一军内部的人很忧伤。他们不知道该呼叫谁,他们自己也很想知道啊。 等众人那股兴奋和冲动的劲头过去之后,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情。 方见尘与季班的对战视频,被拆分成各个片段,由无数数据分析师,进行全方位的分析。试图找出黑机的秘密。然后它依旧成谜。 方见尘每天都在羞愧至死。没有什么神级操作,他全程在神级逃跑。他恨! 也由此,在手操落寞近百年之后,网上第一次出现了手操和传感的讨论,并且空前热烈。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正视手操机甲的存在。 “手操机甲靠的是大脑反应力和手指的灵活度,战斗意识和技巧作为辅助。而传感机甲靠的是自身的战斗意识,身体素质,以及体能支撑。如果手操机甲有这样的实力,我觉得也可以作为一种秘密武器,没什么不好啊。” “一个问题。两种机甲的操纵方法完全不一样,当年是怎么实现瞬间切换吧?原先的那些驾驶员呢,怎么安排?新选任的驾驶员呢?怎么训练?还有之前负责研发手操机甲的技术人员去哪里了?” “楼上不要乱说,在这里趁机危言耸听阴谋论,动摇我联盟安定。我家就是机甲零件供应商,专业人士来说一下,机甲变革,改变的只是操作系统,零件链接和武器开发,包括大部分图纸,都是没有变化的。区别只在于,手操的操作技术,以前算是半公开的,而传感器,中间多加了一个系统,是联盟科研院独有的。” “也就是说,研发人员依旧可以研发,只不过以前可以服务于私企——我直白的说就是三夭吧。当时机甲的利润大部分集中在三夭那边,研发人员可以拿更高额的薪金。从传感器技术被联盟掌握以后,研发人员只能转签联盟了。但是联盟科研院很欢迎的好吗?那都是技术人才啊,基本来者不拒。只有一些坚持手操机甲还有出路,或者是年纪已经到了的研究院,选择解约离开。” “现在的建造企业,没有传感器的独有技术,又没有专业的研发人员,只能跟联盟签约,根据图纸单纯的生产部分零件。” “机甲核心技术和利益链转到了联盟的手里。可以说机甲变革,单纯是利益的一次抉择。谁掌握技术,谁就掌握利益。只不过联盟在里面,地位更强势而已。” “机甲建造技术事关一级军事机密,把握在私企手里,我是军部我也不放心啊。联盟有本事抢回来,当然要抢。我估计当时也确实是打压过手操机甲的发展,不然不会消逝的那么快,但是可以理解。就是心疼那些机甲手,忽然就变天了。” “别这样说。我知道当年的手操机甲手去了哪里。能转业的都转业了,不想转业的,也把之后服役的工资全给预付了,然后让他们退役了。可以说安置的很妥当了。” “毫无疑问的是,变形机甲,只有手操可以使用。所以这变形机甲,是当年那些研究员的最新产品吗?” “很强悍的技术!我觉得可以发展!” “非常强悍!有这样的技术,细思恐极。不能为我所用的人才也是很可怕的啊。” “不用细思恐极,曾经跟着教授研究过这个课题,我可以大胆的讲,手操机甲根本无法往复杂化发展,因为一般人都需要反应速度,指令越复杂,越难控制。像季班这种的机甲,我估计十几年都训练不出他的顺畅度,推广不现实。手操机甲被淘汰是有绝对的理由的。不否认有天才,但显然,天才太少,机甲手再挑优,也不可能那么少。” 第142章 停服 这事一直没人出来解答,官方或许是想冷处理,却发现处理不了,反而越演越烈。至于有没有人蓄意推波助澜,就不知道了。 手操机甲没落的背后,隐藏着利益的博弈,这已经是毋庸置疑。这场博弈以联盟胜利为最终结果,但众人从来忘了去关心,为了这个胜利,他们究竟牺牲了多少东西。 季班的变形机甲是哪里来的?他的前沿技术是哪里来的?他来参加选拔赛是什么目的?一军在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 军部没有任何发言,倒是一军领导坐不住,先站出来了。 在这样渲染下去,他们怕是要被网络上的各式恶意揣测直接打成反动派也说不定。 一军发布了三条声明,对网上猜测,算是做出了完整的答复。 一,季班的机甲是哪里来的? 季班的祖父季先,曾经是一军的技术顾问,同时也是当时三夭的研发组长。他设计的手操机甲,当时是联盟的权威,即富有威力,又富有灵性。三夭改制之后,他没有加入联盟,借由身份便利,领用了三夭剩余的材料,之后继续私人进行研发手操机甲。当然,他的机甲没有被赋予驾驶的资格,也不知道后续情况如何。如无意外,应该就是现在他驾驶的这一台。 二,军校为什么招收季班?感动于季班的用心和努力,同时不忍季先前辈的成果就此消弭,希望能给他一个展示的平台。但军校不会给他做任何的指导,不会有后续特殊推荐,他也不用来军校上课。招收他仅仅是因为情怀。 三,变形机甲是否有复苏的必要?手操机甲没落的时候,市面上和军方还没有出现变形机甲。那应该是季先先生那一辈的研究员新开发的功能。随着传感器的面世,它们没有出现的机会,遗憾被掩埋。 但是,可以确认的是,新机甲中加入了联盟新的研究成果,而三夭机甲制作水平仍旧停留在一百年以前,并且当时为了保证机密,还削减了一部分的机能。两者没有任何的可比性,以此来判定手操机甲与传感机甲的差距是不合理的,希望大家理智看待。 这样说起来,大家就有些明白了。 靠着数十年前的图纸改进,就可以建造出如此出众的机能,对比新型手操机甲以后,他们很期待联盟真正的新型机甲又是怎么样的,有着什么样的功能。 然而,三夭没有那个权限去谈判,他们只是一个对战平台而已。 果然掌握不了技术,表面再风光也还要受制于人,生死都捏在联盟的手上。 于是,网上争吵的论题又偏了。 虽然季班的是手操机甲,可是你说,你拿一个现代化的新型机甲,和他们这群被削减过数据的百年老机甲作战,太过分了啊,这还怎么玩? 要么限制一下季班的机甲,要么组委会直接开绿灯让他一路通关算了,不然在这里抢占名额,对其他学生来说也很不公平。 然而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说过,让三夭公开手操机甲的数据,他们要转战手操界了。 外界如何轰动,季班都没有关注。结果赢了就很高兴。 百米飞刀不知道去了哪里,已经联系不上。他爸爸对选拔赛没什么兴趣。季班只能找连胜说说话。 连胜那边看着羞愤欲死的方见尘,接了通讯,又看见了一脸兴奋的季班。觉得这人生真是无常呐。 季班说:“我赢了!” 连胜:“是啊,恭喜。你的机甲太厉害了。” 季班说:“我第一次开我的机甲!它很厉害的,各种武器折叠,机关强化。爸爸研究了很久很久。” 虽然已经搭建好了,但是并不被允许使用。所以它一直摆放在地下室里。季班只能借着它的操作系统,自己一次次的模拟训练。却从来也没有启动过它。 连胜问:“你练了多久?” 季班:“我吗?六岁的时候不上学了,才开始练。但是当时机甲还没有成型的,我就是练练它的操作系统。” 连胜:“一直练到现在?” “对啊!”季班掐指算了算,“我练了快十五年,每天十几个小时吧。” 连胜点头。也难怪他能有这样的水平,他在机甲上的付出,已经是普通学生的几十倍了。 这和她当年练剑差不多了。不过她师傅是一个很严格的人,即便是吃饭睡觉,也会要她捧着自己的剑。 每天不知道该做什么的那段时间,它就成了支撑自己的动力。 连胜艰涩问道:“你都不用上课吗?学学数学,语言,物理什么的。” 季班:“学啊,我和默示一起学。它的资料都是我载入的!” 默示就是他的机甲名字。 “我喜欢坐在驾驶舱里。高高的,可以随便做什么事情。而且我喜欢机甲,它会完全听我的话。我要给它增加新的指令,才能表现出它的厉害。”季班说,“现在还有人陪我训练!” 连胜说:“那你以前怎么不上三夭呢?会有人陪你训练。三夭以前没有手操的功能吗?” 季班:“当然不行啊。又不是我想玩他们就愿意给我玩。我不是说了我们家机甲没有合格审批吗?只能拿来放放。” “咦……?”连胜不解道,“那这一次呢?你进入决赛以后,三夭忽然同意了?” “我不知道啊。”季班说,“刀刀请人帮我安排的,三夭就同意了。” “……”连胜说,“那也挺好的。” 季班和她道别:“是啊!我先去看看我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 可是季班去查,却发现什么都查不到。 如今这糟糕的局面,选拔赛组委会也是有些懵。 目前来看,他们不适合再放季班出去。具体规则,三夭和各部,又都没个回应。但是,远征军却让他们先等等。 那就等呗,可也不能干等,无故停赛的动静就太大了。于是他们决定先将季班的比赛给撤了,其余人照旧。 看着对战预测表,季班的名字好歹不见了,虽然无法理解组委会的意思,但众人还是松了口气。 除了季班不高兴,方见尘也不高兴。他咬着牙想摔桌。 感情就他一个人倒霉了是不是?他这完全不能接受啊!人生何止惨淡可以形容! 远征军第六军团控制室内。 众人正在紧急搜集数据,整理报告。各军团负责人连线交流已有情报,商讨会议内容。 莉莉安娜翘腿坐在椅子上,忽然说道:“不需要这些。他们也不会看的。他们只会思考,自己将会被触动多少利益,以及这是不是必须放手的利益,这两件事情而已。” “是不是应该去和科研院那边打声招呼?党会一直以限制平民发展机甲为理由,握住矿石材料,同时不断提高材料价格,还屡次克扣科研院经费,为自己的党派牟取暴利。我想他们应该很乐意跟我们合作。” “我们没有合作过,不知道他们的态度,还是不用轻举妄动了。”莉莉安娜说,“如果他们是聪明人,而我们利益又相合,那么就没有问题。” “凭什么科研院研发的技术,用于我军部前线作战的机甲,最终决定权却掌握在党会手上?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什么都不懂,将权力移交来移交去,视我们为无物,倒是很高兴。但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莉莉安娜站起来说,“利益的转交,只看地位的强势和弱势而已。不过既然享受了几十年的好处,我想他们已经做好归还的准备了。这一次也赚的够多了。谁要是还想咬着不放,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人走进来提醒道:“莉莉安娜上校,时间已经到了,请您即刻前往会议室。” 莉莉安娜沉着脸道:“嗯。” 众人一起看向她。 百米飞刀手里晃着杯零度啤酒,见她一副气势汹汹,神挡杀神的表情,说道:“很好。你们谁都不要拦她,这事儿准成。” 莉莉安娜没理他,拿过旁边的光脑,穿上修身的军装,往旁边的会议室走去。 红蓝白三色的场地。 灯光暗下,投影亮起。三方人员一起与会。 “都到齐了吗?那我们开始吧。”蓝方为首一人身穿西装,说道:“关于这一次机甲选拔赛上,忽然出现新型机甲的事情,我想党会一个解释。机甲是我联盟最前沿最重要的数据,为什么现在还会落到一个平民学生手里?” 他说完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两边人都没有搭腔。 黑衣人靠上椅背,两首搭在身前:“我不知道季先以前拿走的数据是什么,但是照现在看来,绝对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回去查了下资料,这和科研院以前的报告,似乎有点不大一样。” 右侧身穿白色研究服的林冽说道:“不明白您的意思。这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难道现在要开始兴师问罪吗?我也只能告诉你们,科研院人手换了多少批,接手的只有资料,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那男人手指在手背上轻敲,说道:“这样推脱责任,就不好了吧?” 左侧军部,第二排莉莉安娜道:“武器开发一直是联盟重点扶持的项目,可无论发展的多快,都不会对外做任何汇报。季班一个民间学生,仅靠着私人技巧,就拿出了最新的变形机甲,甚至完全碾压旧式机甲,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西装男士看向她。 莉莉安娜旁边的人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莉莉安娜瞥了他一眼,他又重新坐好。 “联盟对民众开放的是一百年前的旧科技,而我军部每次都要从这群学生里面选拔,再重新进行培训。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学生最合适的时候,连军部基础的机甲训练,都无法落实到位,白白错失了大好时机。”莉莉安娜说,“我实在不明白,这样遮遮掩掩的目的是什么?” 西装男道:“不为什么,事关联盟机密,不是什么风险都值得承担。毕竟谁也不想再把机密数据交到某个人身上。” 莉莉安娜:“联盟机密?紧要不可泄漏的才叫联盟机密。明明不符合常规也不利于发展的,那只能叫陋习。” 西装男不停摆动的手指停了一下,说道:“您是说我联盟的机甲技术过时了吗?莉莉安娜上校,请你再说一遍。” “请不要误会,我的立场是军部,我只是提出合理的建议。”莉莉安娜说,“联盟机甲技术水平怎么样,我军部,与科研院,比诸位要更清楚。但是,一百年前的技术,毫无疑问是过时了。” 两边人看向科研院。 科研院一人道:“完全摒弃任何一项技术,都是不可取的。这次的事情也已经证明了,手操机甲不是没有存在的意义。比起传感控制,部分精细任务,反而是手操机甲更具优势。” “一个季先,就留下了数十年内都不会逊色的技术,那么还有多少前端的技师,因为联盟立起的壁垒,被排除在外?那些流失的设计,或许已经过时。但不可否认的是,机甲如今的发展,已经走到了瓶颈,我们也需要新的发展。永远一成不变的维持原样,难道就是对联盟的发展有益吗?就算是洗牌,我想也已经够了。” “你们这是自相矛盾吗?你们究竟是看法?”西装男人摊开手道,“是想发展传感机甲,还是手操机甲?” 莉莉安娜:“不同看法而已。我并没有说我们是一个阵营的人。我们只是偶尔在某件事情上,出现了某些共识。” “目前听起来,我并不觉得矛盾。只能说联盟需要放开和改进的地方太多了。”林冽说,“当然,我仅站在科研院的角度来看。” 政方看着他们,沉默片刻。决定先攻科研院,毕竟军部有实权在手,还是太过强势。他说道:“听你们的想法,是要重提手操机甲的推行?你们是听说了什么消息,才有了这个冲动点想法?你们自己是专业人士,那么应该知道,机甲研发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停止了数十年的项目重新开启,等同于从新开始。等出结果,那已经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 “我们非常冷静,这就是我们内部长期讨论过后的结果。”科研院院长道,“所谓联盟,所谓政府,不就是要为了民众的百年之计考虑的吗?不然还有谁去考虑呢?那么几十年又有什么关系?总会有人接替我们完成的。” 林冽放下光脑道:“我仅反驳一点。关于重启研究就是重新开始的说法,我不认同。在我们放弃手操机甲的时候,却有研究人员一直没有停息。他们始终在不断的改进,并完善过去的机甲技术,季班的机甲就是证明。我们完全可以聘请,或者求教他们给予我们帮助。如果可以,还可以请求征用他们的机甲作为研究。那不仅不是重新开始,还是跃进一大步。” 西装男迅速说:“他们不会同意的。” 莉莉安娜插嘴道:“在我军与他们短期接洽后,如果是利于手操机甲发展的话,现任负责人季先生表示非常乐意。” 西装男眯起眼睛。 “这样一说,我倒是有点奇怪。为什么三夭会同意录入他们的新型变形机甲?是谁给的权利?谁给的审批。” 莉莉安娜面不改色的讽刺道:“看来,在议会里,追责永远比处理更方便。一大堆问题难以解决,就用简单的事情来敷衍了事,也不失一种快速处理的方法吗?” 西装男皱眉喝道:“雷鸣少将!” 前排少将端坐,毫不动摇:“我的部下不会说话,让您见笑了。她一向桀骜不驯,冲动莽撞。说的话您大可不放在心上。她也只有机甲驾驶的好,拿过几次军功这一个优点了。” 科研院今天也是做好准备来的。原本带着火气,保持着他们最冷峻的五官,以舌战群儒为目标,撕逼摔桌为底线,不达目的不罢休。 但是现在看来,和军部这群爆脾气相比,他们真的是太和善了。 斯文人一点都不够看。但听他们互掐,那感觉也是挺爽。 气氛剑拔弩张。 政方显然也明白。 政客和军人是不一样的。政客要努力协调好各部关系,绝对不能因为个人原因,代表党派和军部交恶,给后一任带来遗留问题。 联盟的安危直接掌握在军部手上,如今军部很强势,就算过分,他们也只能圆润过去。 何况他们确实拿着额外的权利,而对方是过来讨要的。 政方无数军部,继续商量着科研院的事情。 “我并不是不支持你们的提议,只是,联盟也有自己的考量,而你们的议题,有点不大可行。”西装男道,“假使真的重新开始研究手操机甲,那么人员要怎么选拔?机甲手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训练?你们不能因为一个人成功,就推论到所有人的身上。据我所知,季班已经严格训练了十几年,而现在正好到了他手速和大脑最巅峰的时刻,所以才又这样的水平。其他的学生呢?假使从大学开始训练,等练出水平来的时候,就已经到快退役的年纪了,那么手操机甲的训练究竟有没有意义?” 旁边的男人哼道:“因为一个人的特例,就更改整个联盟的制度。太荒谬了。” 莉莉安娜再次插话:“我只认同强者。做不到的人,为什么不学会反思一下自己。” 西装男顿了顿:“雷鸣少将。” 少将目不斜视:“嗯,我觉得我的部下说的不错。实力证明了一切,我也是这样训练他们的。” 右侧那人气得轻哼了一声:“呵!” “正好,关于教育制度的改革问题,我军部也有一样的提案。”莉莉安娜强势道,“请允许公开部分机甲数据,将有效的士兵培训下放至各高校,起码在大学期间能够让他们接受正规培训。同时,我要求缩减军事培训的场次。简直是在浪费时间浪费人力,我军部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教官。” 后排的一位西装男士摊开手道:“看,这就是传感机甲的好处。只需要锻炼体能和作战意识,就可以很好的操作机甲。如果是这一些的话,对军部有兴趣的人,可以从一开始,就进行相应的训练。就算将来不进入军部,锻炼身体也不会是一件白费的事情。而手操机甲可以做到吗?” 莉莉安娜不屑道:“你摸过机甲吗?这可不是小时候玩过的简单模型。请不要用理所当然的想法去猜测现实。” 西装男士说:“联盟并不能保证每一个学习手操的人,最后都能站到驾驶座上。那今后要怎样为他们安排?” 林冽:“是的。联盟还不能保证每一位读书的人都能出人头地,那联盟为他们安排了吗?” 军部为首的中年男士开口道:“从各个方面来讲,联盟正规军事教育的年龄都偏长,这的确是不合理的。平白将适应能力最快,身体素质最好的一段时间,用作毫无意义的单调训练。其实对于培育机甲手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等于将压力后移,然后骤然施加到他们身上。” 莉莉安娜说:“他们可不考虑这件事情。他们只考虑与利益直接相关的事情。” 男士扭头,威慑道:“莉莉安娜上校。” 莉莉安娜交叉着手,没有再接话。 科研院听他们说着,这边终于忍不住道:“所以,这是你们议会和军部就能直接决定的事情吗?我们科研院,难道没有任何发声的权利?既然这样,是不是直接告诉我们结果,我们就先离开了。” 莉莉安娜:“当然不是,我们需要科研院的支持。” 林冽:“那么,现在首要就两件事情吧。切停季班的机甲使用,或者更新三夭的机甲数据。”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这个问题等同于,是要向一个年轻人的机甲屈从,还是适时展露一下联盟的前沿技术。 相比起来,民众更乐意看见后者。对于安抚民心来说,他们也更乐意看见后者。 西装男士顿了顿道:“这是一件需要深入讨论的事情。关乎联盟未来的发展,这有悖于历来的条例。不是一个随便的会议就可以订下的事情,起码要经过两院……” “你想知道什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莉莉安娜说,“这的确是一件值得深入讨论的事情,但绝对不是一件可以拖延的事情。” 林冽:“抱歉先生,这件事情如果不解决,机甲选拔赛无法正常进行。三夭和组委会那边,都在等待我们的结果。科研院很忙,没有敷衍一件小事不处理长达数年的传统。” 二人一搭一唱,莉莉安娜:“您误会了,这场会议,我们并不是要请求什么重大的事情。科研院只是想要外放一部分过时的数据,提供给社会。这属于科研院的责任和义务。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要经过两院商讨,那么请问诸位的职责又是什么?” 其实谁都知道。 现在是公布部分数据,随后就应该是军部培训改革。再之后是缩减机甲材料成本,推动手操机甲研发。 他们两个部门倒是很和谐,先打开一条共同的通道,然后再循序渐进的从他们嘴里抢肉吗? 会议再一次陷入沉默。 三方都在权衡利弊。 目前的情况很明晰,起码有两方的利益是相同的,而从结果来看,民众也会站在他们那一边。 转圜的余地似乎是没有了,既然这样,倒是可以稍稍争取一下利益。 众人看着对面投影里人影,等待有人先给出结果。 西装男士将手架在椅子扶手上,换了一个轻松的姿势道:“我们来商量一下,你们想怎么做。” 就在众人猜测不断,学生深感不安的时候,三夭忽然之间宣布,要停服更新了。而且时间长达五天。 上次停服是什么时候? 反正从他们出生起,没听过这样的事。 同时因为三夭的停服,选拔赛也被迫暂停了五天。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必然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他们竟然成了亲身经历这一次的变革的体验者。 没能入选的学生羡慕着他们,而真正入选的人,此刻心情很复杂。 选拔赛刚刚开始,就出现了变故。不觉得兴奋,反而更加紧张了。 有时候变化,本身就是很可怕的存在。 这种紧张,是连赵卓荦等人都不能避免的事情。 四人连同连胜,周师锐,凑在一起商讨之后的事情。 周师锐按着自己的光脑边缘,说道:“我找了后面几人的资料,正好趁这段时间先做一段完整的数据,但是不一定有用。我觉得,三夭这次停服,肯定是更新数据去了,而能给他们提供数据的,只有科研院。” 程泽:“我大胆的猜一猜,是要更新机甲类型?这次被季班冲击,然后三夭决定正式推出手操机甲?” 连胜看了他一眼说:“我觉得你胆子真的挺小的。好几次了,加了前提的话,敢不敢夸张一点?” 赵卓荦摇头否决:“不大可能。手操机甲的数据还是三夭自己这边比较全面,而且科研院最近也没有在研究相关项目。如果停服真的是要完善数据,那么不可能会是推出手操。” 几人看向连胜和赵卓荦。 “二位阿姨不都是科研院项目的吗?能不能透个风声,也就几天的事情。”程泽说,“我这有点……方啊。” 连胜干脆道:“我不。我等。我先吃碗面。” 众人:“……” 吃个屁!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可以一直这么淡定?”方见尘侧着身看她,说道:“连胜同学,你一点都不紧张的吗?请你重视这一次的选拔赛,也给我等一点尊严谢谢。” 连胜看了他们一眼。 生死关头都经历过多少次了,一次小小的成败而已。或许代表着机会,但并不代表着人生,她应该表现得多紧张? “那这五天里,我要干嘛呢?”方见尘摸摸后脑道,“忽然之间变空闲了,觉得浪费时间,好对不起自己。” 三夭无法登陆,他们也就无法进行学校内部的传感训练。之前在连胜带动下刚刚起步的推动器辅助也只能暂时搁置。 感觉这种事情,错过了最佳时期,一搁置是容易烟消云散的。下次起步可能还要更艰难一点。 日程被打乱,毫无切入点。这种空虚感,让他们简直无所适从。 连胜说:“可以练练武,强身健体。” 赵卓荦:“散打?” “哎呀!”连胜拍手说,“你们可以玩玩古武嘛!” 几人一听,醍醐灌顶。 之前一直抽不出完整的时间。中途学过一点,又因为行程问题被搁置。 五天……有点短,也好过在这里浪费时间。 连胜能教他们的,是拆解出来的一招半式,应急之策。 譬如在什么样的距离下,手持什么武器,可以更快速的突破对方的防御,完成有效攻击。 在被追击的时候,该利用怎样的走位,使用假动作,可以晃过对方的视线。 这些都是直接而实用的,比连胜当年自己学的面面俱到,再进行分析快多了。 其实连胜还想跟他们讲解一下,该如何通过对方的站位,角度,抬臂时机和速度,去判断对方的下一步攻击,并预先进行抵挡或攻击。 如果能做到这一步的话,就可以弥补双方之间一定的属性差距,在劣势下强势完成反杀。 众人看她演示了一遍, 赵卓荦义正言辞道:“这是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的东西,人类的合理性极限不允许我们拥有这项机能。还是不要再提了。” 连胜为了方便,不用租借教室,是在操场上开的班。 许多也是无聊的学生,看见这情形,就一起跟了过来。不是正规的教学,无所谓是不是军事学院的人。练练武强身健体也是可以的。所以连胜都没有拒绝,他们这边的队伍迅速壮大起来。 指导嘛,总免不了要动手动脚,毕竟语言根本无法传达动作的精髓。距离是很不好把握的。 连胜自管关注着自己这边的几位同志,严格要求。 人多的情况下,赵卓荦更不自在了。 “哟哟哟!” 赵卓荦越不自在,连胜就偏偏要到他旁边去,摸摸他粗壮的大腰,拍拍他宽厚的脊背。摸着下巴对他说“有意思。”。 方见尘等人纷纷咋舌,致以诚挚的同情。 赵卓荦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留在这里受这委屈。 没过几天,季班将他做好的机甲数据包传送了过来。 现在不能上三夭,只能等维护结束后再替换数据。 连胜好奇问道:“你每天都在工厂里,你也会做机甲嘛?” “我只会做调试和部分零部件,但是我爸爸会全部。”季班说,“我爸爸以前也不会全部但是后来自学了。” 连胜由衷敬佩道:“这么厉害?” 连胜每天都在自学联盟的课程啊,她觉得简直就是一个灾难。 季班说:“嗯!因为我说我想开机甲,可是我已经不能开传感机甲,而联盟又没有手操机甲了。他就把爷爷留下的重新建起来了。” 这背后肯定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连胜觉得,季班能这么乐观,是有一个很爱他的爸爸。 季班却没有再说这件事情,他问道:“你们最近在干嘛?不是都没有比赛吗?” 连胜:“练习古武。” 季班那边停了停,感慨道:“真好啊……人多吗?” 连胜听他语气,很是向往的意思,笑道:“想来吗?” 季班立马应道:“想!” 连胜:“那就来!带你玩!” 季班:“好啊!” 他们空闲时间也不多,季班当天下午就来了联盟大学。连胜出校门过去接他,然后将人带过来。 赵卓荦等人正在自由打拳。 没料想连胜会出去带了个人回来,众人停下动作,围了过去。 见是一位很乖巧的男生,都有点好奇。 程泽擦了把汗,问道:“这位是?” “这一位,”连胜介绍道,“是季班。” 众人都惊了一下。齐齐转过去,又觉得不像。 方见尘走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心问道:“你和一军的那个季班是同一个人吗?” 季班没有回答,连胜先行说:“我也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然后确定他们的确是同一个人。 第143章 请求 连胜说完,方见尘就笑了起来。他搭着季班往旁边走。 季班回头看了连胜一眼,连胜一招手示意他自便,放轻松一点。 方见尘低头问:“你去过一军没有?” 季班摇头:“没有。” “没有就不要去了,他们一点也不好。跟我们联盟大学简直八字不和,五行犯冲。”方见尘不遗余力的诋毁。总之他对一军整个都没有好感。方见尘道:“对了你是怎么认识连胜的?” 季班实诚道:“别人介绍的。” 方见尘咋舌道:“那你可以跟他绝交了,那人太狠了,简直是在坑你。” 季班:“……” 季班朝赵卓荦等人走近一点,说道:“你们真有意思。” 他穿着长裤,腿上的辅助机器被遮住了,一般看不怎么出来。但赵卓荦他们,都是锻炼肌肉,学习散打的,所以清楚的看出他走路的姿势偏向僵直,是有点不对。 季班问道:“军校好玩吗?” “兄弟好玩,上课不好玩。”方见尘说,“不过学校嘛,玩只属于附加福利,主要还是来受罪的。” 程泽轻轻踹了他一脚:“别教坏小朋友同志,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程泽看向季班,扯起一个友善的微笑,说道:“学校,是我们学习成长,增长见识的地方。在这里就像遨游在知识的海洋……” 季班起了身鸡皮疙瘩,看着他一脸黑线道:“我已经应该和你们一样大的了。” 还真是看不出来。 季班很小两腿就残疾了,为了搭配他的上身高度,同时减轻下身负担,腿部机械做的也不长。加上一直呆在工厂里,很少运动,整个人有些发育不良的模样。 尤其是站在这一群糙汉的旁边,对比就更明显了。你说他才上初中,那也是有人信的。 赵卓荦看向连胜,新奇问道:“你从哪认识的人?” 连胜:“刀哥介绍我的。” 赵卓荦:“那你带他来这里?” 连胜说:“过来看看嘛。他都呆在家里,也没有事。” 季班走到旁边盘腿坐下,两手放好,说道:“我看你们打拳。你们继续训练,不用管我了。” 操场上还有许多其他学生,跟着一起训练。季班过来的时候,他们好奇多看了两眼。但是一直盯着他也不好,所以打了两圈,就朝他这边靠啊靠。 方见尘以照顾小弟的姿态,把他们都推了回去。 赵卓荦想季班难得来联盟大学玩,只是坐在地上旁观,未免太遗憾了,于是邀请他道:“这边也有拳法呀,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打。” 季班抽出光脑摇了摇:“谢谢,但是我用这个做训练!” 季班催促着他们道:“你们快过去啊,让我看一看!” 众人没有勉强他,走回旁边的大部队,继续他们的日常训练。 季班打开光脑,放在腿上。活动了一下手指,很认真的按摩各个关节和肌肉。等准备完毕,才抬头看着连胜等人的方向,然后手指不停的在光脑上点动。 那手速真的是相当恐怖了。就算是数据分析师看见也要自惭形秽。这绝对已经达到了专业中的尖端水准。 当然,手速并不一定代表着水平,更重要的还是准确度。 季班哪里的肌肉都不发达,只有手臂上有明显的肌肉纹理,连带着上面的青筋都尤为粗壮明显。 或许是因为长期按动键盘,他的指尖不像平常人一样带着圆润的弧度,尖端已经被磨平,顶着一层厚厚的老茧。仔细去看,他的手并不好看。 要知道光脑的指尖感触是很灵敏的,就算长期使用,也不至于点成这个样子。 只能说他接触手操的时候真的还小。 连胜停下手,走过去,蹲到旁边问:“你在干什么?” 季班抬起头道:“我也在训练!” 光脑上左侧页面上写着一整排的不规则指令,右侧则是他的机甲模型,此时正站立不动。 连胜扫了一眼,觉得头疼,她是完全看不懂上面的字母,感觉那就像是随意敲打出来的乱码一样。反正与机械等前沿科技有关的知识,跟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产物。 “你看。”季班指着说,“这个也是很有意思的,就跟打游戏一样。” 他说着又开始输入指令,右侧的机甲模型随之动作了起来,打的正是他们刚刚训练的动作。 因为他的机甲就算变换形态贴近人形,那构造也有很大区别。动起来以后,有一种滑稽的感觉。 方见尘从前面冒出来,接嘴道:“哟,你还喜欢打游戏呢?” 季班抬头看了他一眼,退出训练页面,然后说道:“不是很喜欢,因为没什么挑战性。” 方见尘跳过来说:“怎么会?你打的什么游戏?放置类?益智类?冒险类?用的是什么游戏机?” 季班说:“不是的,我玩的都是大型网游。但是没什么意思。” 现在大部分的网游,都是全息传感。如果季班没有腿,那玩起来可不是没意思? “额……”方见尘愣了两秒,才回过神,点头笑道:“对哈,没什么意思,所以我现在也不玩游戏了。” 季班打游戏不用传感。传感说到底也是一种数据转换,其实每款大型网游都有第二种操作途径。 他就是通过编写独立代码,进行二次转换,用手操来进行游戏。 网游没有驾驶机甲那么多规则,手操独特的准确性,完全就是开挂般的存在。 凭他的手速,虐菜嘛……确实没什么意思。 因为连胜之前明显误导了方见尘。季班知道他现在想歪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方见尘坐了片刻,跟他们挥下手,又出去跑圈,锻炼一下体能。 等他走开,季班才重新打开光脑。 季班打对战的时候,套路比较少,但是往往能直中要害。 他的打法很单纯。防就是防,攻就是攻。 连胜问:“你在厂里也经常看比赛吗?” “看啊。不看不知道怎么打。而且这样训练起来多有意思?”季班说,“不过我都是看着的比赛,然后自己和自己打,没有人愿意和我打。” 连胜:“你爸爸也不陪你打?这些全是你自学的?” “家里有很多书的,就算我不识字,默示也可以读给我听。”季班说,“他很忙。每天都在锻造室里。他要安排工厂的事情,还要修建机甲。修建工作他不能分派机器人去做,只能自己去。没有时间陪我了。” 季班说:“他对我很好的,但是我不需要他太照顾我了。” 连胜不由想起林冽女士,算起来已经半年多没有见面了。如果不是赵卓荦和她是一样的境遇,她都要以为自己不幸成了遗弃儿童。感慨道:“看来大家都差不多啊。” 下午的时候,教官拎着两箱水过来,丢到地上,喊道:“给你们的!都过来休息一下!你们午饭还吃不吃啊?” 科研院分院内。 林冽手扶在下巴上,紧紧盯着屏幕中的画面,一言不发。 一位研究员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变形机甲吗?当时要发布的数据应该就是这个吧?那真是跨世纪的技术。可惜和传感操作完全相冲,被彻底摒弃了。” 他旁边的人拿着光脑,说道:“不,这应该是在原先的基础上调整过的。看这边的零件,全部都是最新型的零件。后面的衔接方式,是根据新型零件的形状进行设计的。” 他抬起头说:“如果是这样,我们就算拿到旧的设计图纸也没有用,必须和建造者仔细沟通一下才行。” 研究员感慨道:“太精确了,这台机甲的每个衔接,跟数据模型一样精准。制作这台机甲的人,一定耗费了很多的精力,他一定很热爱这门行业。” 同伴说:“如果不热爱,也不会在手操机甲没落近一百年里,还在不停的研究创造。” 从数据模型到实际建造,他们在建造的过程中,会允许一定的误差。毕竟就算是同一个模具里做出来的器械,也不一定完全的契合,它们需要一定的磨合。当然这种误差是非常小的。 而默示 且在零件组合中,没有任何的空间浪费。对空间的利用,已经达到了极致。 身为研究员,他们尊重所有用心工作的技师。尤其是这种一辈子都奉献在里面,追求完美,不求结果与回报的工匠。 一位研究员道,“如果手操机甲可以变形到一定程度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飞行机甲也是有可能性的?” 他说着看向了旁边的林冽。 全速前进中的机甲要保持飞行状态是可行的,可以增加飞行翼,同时提供一定的动力。但是缓速状态中的机甲要保持稳定飞行,那是不可能的。 机甲在战斗过程中质量会不断变化,飞行高度根本难以固定。动力的控制非常复杂。 没有风力气流做辅助的话,且要用推进器,完全支撑起机甲的重量,那么动力系统,以及能源的压力都会大幅增加。 重要的是,机甲重心控制也会变得异常艰难,对驾驶员来讲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还不如直接用装在武器的飞行机来得更加自由。 林冽摇了摇头,显然不大看好:“目前没有必要去追求机甲空中作战。投入产出不成比例。我要先知道这台机甲上的武器装载量,最高可以到达多少。” “三夭的数据还是可以信任的,我们把它的数据调了出来,大致可以确认机甲的功能。”前方研究员说,“它的其实体积不大,为了节省空间减轻质量,很多武器是隐藏式的。除却最主要的脊椎支撑,其余部位,全部安置了武器。用紧密的排列,来支撑机甲的质量,直接代替了普通填装材料。我觉得有很强的参考性。” “那么它最大的问题,就是在攻击状态下,防御会偏弱吧?” “有舍有得。我觉得牺牲了部分状态下的防御,换取整体机能的大幅提升,这个想法是值得的。” 研究员看向林冽:“总之先派人去看看吧。我们已经联系好了时间。指派现在在二区的研究员过去吗?” 林冽沉思片刻,说道:“不用了,我过去安排。” 众人都是一惊:“林冽上校,您亲自过去?” 林冽拿了外套披在身上,点头道:“对,我回去一趟,还要实地检验一下它的数据,不然我不放心。你们现在就帮我订车票。” 研究员低头看了眼光脑:“那这边的研究怎么办?” “孙颜少校会帮忙监督,到目前为止都非常顺利,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过去,我相信不会出现什么大的意外。她对这边的进度也很熟悉。所有人都要听从她的调派指令。我不在的期间,不允许消极怠工。有事情及时向我汇报,我会进行远程指导。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冽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没有他们质疑的余地。于是无人出声。 林冽见他们没有异议,点了点头,回去整理行李。最后再将事情交代一遍,决定当天就赶回去。 还好他们所在的分院,虽然偏僻,但还不算远。 她是临近中午出发的,到达二区的时候正好是第二天七点。在飞行器上又将默示研究出来的数据看了一遍。 降落之前,林冽先联系了季衡,季班的父亲,确认他正在工厂,可以接受招待。然后直接打回科研院,点了几个不同科室的人,让他们带上自己的装备,准备前往季衡的工厂。 一行研究员还没到上班时间,都呆在家里,接到通知的时候,才慌忙出门。 林冽最先抵达,站在工厂的门口等着他们。 等人到齐,翻过光脑,让他们自己看时间,说道:“我是武器研发部的,不是你们的直属领导,你们可能没有见过我。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们都是我的研究组员。做好随叫随到的准备。情互相谅解。” 几人挠了挠头发,听说过她的大名。但脑子还有些发懵,只是点头称是。 林冽转身朝里走去。 季衡依旧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正坐在厂房的门口等待他们。 “您好季先生,让您久等。” 林冽朝他微微前身,对方也颔首示意。 这是一个木讷不喜欢说话的男人。 林冽:“请问,您手上有最完整的设计图纸吗?” 季衡说:“没有,能给你们的我已经给了。后面是我自己一点点改装的。” 林冽:“那我能带人过去看看吗?” 季衡起身,直接在前方带路。 他们走到地下室,里面一片漆黑。季衡径直打开墙壁上的开关,显出中间那台纯黑色的机甲。 灯光亮起的时候,几位研究人员眼睛一亮,都是兴奋惊呼了一声。 他们的工作虽然是研究机甲的,但都被分拆开负责某一部分,担任部件设计。除却负责调试和质检的工作人员,一般都没有见过完整的机甲。 何况还是这种形状的手操机甲。 林冽转身看着季衡,季衡会意,把钥匙丢给他们,说道:“你们看吧,我在外面等。” 等到他离开,一群研究员才上前,摸着机甲,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小声道:“不会真是一个人建的吧?我的天呐,世界上还真有这种牛人?整个工厂也没有看见其他的员工啊。机器人又不可能研发机甲。” “听老一辈的人说是的,他们当时都是全能型技师。以前三夭没有那么多讲究,只有技师了解整台机甲的构造,才能明白每一个零件安装的意义,才更方便做调整。” “部件设计就快搞疯我了,还全机设计?简直要命!” “要是真能让你每天实打实的摸到机甲,也不是没可能。但是研究院显然不允许啊。” 以前最前沿的机甲研发资料,都被掌握在一家私企手里,可想而知当时科研院在联盟的地位。 为了获取足够的研发资金,院长不得向当时的政客发出请求。导致很长一段时间,科研院的权力都被捏在政客手里。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联盟草木皆兵。 当时科研院招收了很多来自三夭的研究员。不管这群人是真心投靠还是假意试探,一律采取防备的手段。 为了保证机密,防止他们离职将最新技术带走,机甲各部件的制作,都是分开设计再进行组合,审核不够重新返工。所以才显得要命。 对于老一辈的技师来说,此举有如脱裤子放屁,严重阻碍了机甲研发的技术进步。 林冽越开众人上前,登上驾驶舱。用钥匙启动了机甲。 这是默示第一次被启动。 沉重的发动机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似乎带着一丝躁动和兴奋的感觉。 随后声音减轻,开始趋向平稳,林冽才开启驱动。 众研究员退开一步,打开光脑,开始实时记录。 地下室范围还是太小,速度测评显然不大允许,但是高度还可以,弹跳力和柔韧性可以做相应记录。 林冽切入它的后台,找到机甲变形的相关代码,依次进行试探。 代码是季班设计的,他设计的非常详细。 每一大类变形下,又有数十种子项目变形。大类有高速侦查模式,远程狙击模式,防御模式等等。也就是说他可以通过机甲大幅度变形,让自己兼具不同类型机甲的功能和特点。 至于子项目变形,就是大类下的微调。譬如武器的形态,机臂的长度,机身的高度等等。 林冽一一试探过去。 “真看不出来,这是旧技术。”青年研究员道,“有些技术,完全就是现代的风格啊。” 林冽说:“谁告诉你这是旧技术?一个人长年累月的对着机甲研究,他对机甲的了解,和对结构的设想,比他们现实多了。” 林冽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这边设备非常齐全。很有可能是当年从三夭搬回来的。平时用于生产机甲零件进行销售,但也为修建默示提供了条件。 众人不说话了,继续看着机甲。 默示的组合变形技术,可以说相当优秀。它的变形不仅局限于外形,还有推动器与武器,以及各种防御性装备的切换。 譬如它的防御盾,就是用自己的武器展开形成。 它的武器包括机身,不同于普通机甲,多数是用无数的小块拼接而成。 这意味着,任何一个部位损坏了,它的维修都会变得非常麻烦。 它的优点跟缺点一样的明显,和传感机甲的发展方向截然不同,但又有种殊途同归的感觉。 操纵着机甲,无数的灵感从林冽脑海里冒出。这种感觉太稀奇了,又太珍贵,让她此刻也有点激动。 林冽觉得,当年放弃手操机甲的研究,一定是他们最错误的决定。 林冽的思绪逐渐飘远,并在心里模拟传感机甲进一步变形的可能。 旁边的研究员大喊了一声,然后指指上面:“林上校!” 林冽将实现上调,然后放大。发现一位男生穿着睡衣,坐在栏杆边上,拼命的往下张望。 他没有穿鞋子,带着冷感的机械足晃在半空。 季班发现他们在看他,摇着手臂问:“好开吗?” 林冽觉得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季班又问:“我可以开开吗?” 林冽立马道:“不行。” 研究员放声喊话:“你从哪里进来的?请你马上出去,我们正在做调查。” 季班恳求道:“我就看看。我都没有见过它活的样子。请帮帮忙。” 研究员:“……这个你应该是永远也看不见的。” 林冽摇头示意:“随便他吧。” 他们研究的很仔细,争取将每一个部件都记录下来。相关的系数三夭已经有了,再做粗略的对照。 这其实是一个很枯燥的过程。 林冽等研究员因为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小心对照。季班就坐在上面静静的观看,也不觉得无聊。 时间转瞬即逝,等他们演示完基本的动作,已经是下午了。 林冽站起来,走出驾驶舱。 她擦了擦自己的手,看着机甲道:“先走吧。” 随后率先走出地下室,后面的人紧步跟上。 季班拿着光脑,拍了两张图片,然后发给连胜。 季班说:“今天有人过来检查我的机甲,它被启动了,应该是联盟的人。会不会是要发合格证了!” “……”连胜,“……哟!” 季班:“??” 连胜:“这是我家的失踪人口。” 连胜:“我妈。” “……”季班,“哟!” 林冽等人出来的时候,季衡依旧坐在门口。 林冽站到他的面前,颔首道:“季先生,我们已经看完了。” 季衡:“嗯。” 林冽看着来时的方向,说道:“我很敬佩您对机甲的了解与技术,在检查的过程中看见了您多年的努力。这台机甲建造的非常精密,我们粗略无法研究完毕,希望能将它带到科研院做详细的测量,请问可以吗?” 季衡抬起头说:“你们可以来研究,但是你们不能把它搬走。” 林冽颔首:“季先生,我能理解您的心情。这是你的心血,不放心交给我们。但是我可以保证,这也是联盟的重要财产,我们会绝对的小心,不破坏这台机甲的内在结构。” 林冽说:“这架机甲放置在厂房也不能启动,不如给我们带回科研院。等研究完毕,我们会原样归还。不会超过半年。它的数据非常珍贵,希望您能理解。” “不行。”季衡放下手里的零件,扯过毛巾擦了擦手,站起来道:“我要留给我的儿子,他很喜欢这台机甲,不能让你们带走。” 林冽愣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您能让它给我们带走,它就是科研院的研究资料,我可以向科研院申请相关补助和奖励……” 季衡干脆道:“不行。” 林冽妥协道:“那三个月呢?” 季衡依旧不为所动:“不行。” 后面几名研究员有些骚动。 一研究员弱弱道:“请您站在联盟的角度更多考虑一下。我们并不是要抢占您的机甲,只是想更方便的研究。” “我是联盟的居民,但我也是一个父亲。这是我同时拥有两种身份时给出的答案,不行。”季衡说,“我可以开放工厂的权限,你们可以自由出入。但是,晚上五点到早上七点,你们要离开这里。” 后面的研究员有些激动,想要开口,林冽抬手,制止了他。看向季衡道:“我能听听您的理由吗?” 季衡走到旁边,拿了一篮小型材料,在手上拼装。然后随手一指,示意他们自己找位置坐下。 林冽扯过旁边的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其余的研究员看了一圈,就站在后面。 季衡很少说话,所以声音有点沙哑。 “以前我也是传感机甲的拥立者。那时候我还年轻,我和所有人一样,觉得传感机甲的兴起,是时代的选择。手操机甲是必然被淘汰的,无论是它的反应速度,入门难度,以及未来前景。它放大了人类极限对操作的影响,我看不见它的发展潜力。” “我父亲五十多岁才生了我,我出生的时候,三夭已经改体了。当时他什么都没带回家,就带回来一堆没用的器械。虽然当时手操机甲被大力打压,他却依旧不能放弃手操机甲的研究,并且醉心于此。不听任何劝告,也不关心自己的家人。无论是我母亲还是他的朋友,都不能理解他的想法,认为他是一个顽固不化的人。” “当时的现实是,手操机甲没有存活的空间。联盟官方管制,所有的机甲都被回收了,打压是很严厉的。他只有一张图纸,以及大堆的材料。甚至连个轮廓都没有。” “可他不听。他依旧相信自己。” 林冽垂下眼,看着他手上摆弄的零件。说道:“这世界上有许多不为人理解的人,因为不符合时代的大潮流。但是,有用还是没用,是历史来说的。历史的发展,很多时候就是赖于这些顽固不化的人。” “也许是吧。”季衡说,“我每天看他守在修建室里,为了和他说话,有时候也会过去帮忙。他对我说了很多关于手操机甲的事情。包括它的特点,优势。他试图说服我相信,手操机甲的未来。可就像他不听从我的话一样,我也一样不听从他的话。我以为我永远不会走上这条路。” 林冽等人很用心的倾听。 季衡说:“他去世之后,我儿子出生了。他只留下了一台半成品,放在修建室里,希望有一天能有人完成它。但是已经没有人懂机甲了,也没有人去关心。只有我儿子很喜欢,经常会去看。” “我儿子真的很喜欢机甲,他总是想开那台机甲,我说你将来可以开传感机甲,那才是真正的机甲。那样的机甲才有魅力。” 众人越发沉默。 显而易见的,季班不可能驾驶传感机甲了。 季衡继续说道:“可是后来,因为一次外出,他出了事故,双腿截肢。他只能躺在床上,抓着我的手叫我爸爸。他康复以后,不愿意再去学校,他很害怕,因为他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我就想,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他依旧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他能开什么机甲呢?我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修复室里的那台半成品。我想这也许真的是命运。我跪在那台机甲前面想了很久,我觉得不应该那样放弃手操机甲,这就是最后的希望。” “然后我重新开始学习机甲。从零开始,我沿着父亲的研究一路做下去,做着和他一样的事情。我才知道,没有人理解他,是一件多么痛苦且可悲的事情。那明明是一项很有意义的研究。我没有去展望,所以我没有看见它的未来。可是有人在以此为目标,将它推回历史的舞台。就算绕了远路,它依旧追赶上了传感机甲。手操机甲不应该被埋没和误解。” “当时我父亲告诉我,所有的机甲出现,都是有它的初心和本意。而人们在淘汰它的时候,却完全忘记了这一点。我用了一辈子才明白其中的道理,也希望能告诉别人。” “这台机甲就是季班的希望,只有它在这里他才能睡得着。必须留在这里。这也是他爷爷留给他的。”季衡转过头道,“但是,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全力帮助你们。图纸,构造,设想。我也不需要联盟的补贴和奖励。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手操机甲能重新出现在联盟。” 林冽闻言,起身朝他致敬:“我明白了,谢谢您,季先生。今后也要多打扰,请见谅。” 不久后网上传出些许关于三夭更新的风声。众人猜对了一半。目的就是更新机甲数据包。然而,更新的并不是手操机甲,而是传感机甲。 竟然需要用时五天,以如今的高速传输速度来看,得是何等庞大的变动? 什么数据是必须得在选拔赛中途进行更换的?且毫无征兆用时颇长。显然是联盟终于要开放数据了。 这样看来,季班的横空出世简直是天降福音啊!他们完全不介意再多来几个。 就剩下那么一两天的功夫,网友完全按耐不住。在科研院和军部的鼓励下,官网首页被各种催促式的帖子所侵占。且三夭大名屡屡登上各新闻首页。 停服五天对三夭的客户群体完全没有影响,甚至可能大幅提升人流量。 普通人也抵抗不了了解联盟前沿技术的诱惑,就算是抱着涨涨见识的态度,也是很好的。 所有人都在等着三夭更新完毕。守在传感器里面,看着倒计时,不停点击登陆按钮。 焦躁与激动的心情并存。 三夭更新完毕的那一瞬间,世界各地发送的同时登陆请求,甚至让三夭整个卡顿了一下。 这也是多少年难有的奇遇了。 众人直接跳开公告,第一时间点开机甲选择页面。 机甲旁边增添了一个全新的功能详解与操作指南,后面跟着机甲的基础数据。 第144章 择优 众人直接跳开公告,第一时间点开机甲选择页面。 机甲旁边增添了一个全新的功能详解与操作指南,后面跟着机甲的基础数据。 连胜乍一眼看见机甲的时候,有些失望。因为从外观看起来,更新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对细节部分进行了微调。整体看去,线条变得更为流畅,外观颜色也纯粹了许多。还有上下肢体的比例稍整,让身体更为匀称了一些。 根据第一眼印象进行猜想的话,应该是在原基础上增强了部分数据,以抵抗手操机甲的基础属性。 但这种变动,应该不至于要停服五天这样神秘。 真正看到机甲,连胜反而冷静下来。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翻查后面的参数变化,而是放大机甲,观察了一下它的细节部位。 随后她发现,大致外观不变,但是细节变动简直逆天。 各处之间的衔接,全部进行了调整。机身上也有许多几乎看不出来的金属拼接。 要知道以前,为了保证机甲外部的绝对防御性,机甲全身拼装后都是做材料融合处理的,基本看不见任何一条细缝。如今出现这样的变动,意味着机甲在往新方向创新。 手操机甲有新型变形机甲,传感机甲自然也有这方面的发展。毕竟当时设计出变形机甲图纸的技师们,大半都从三夭被招纳进科研院。这是他们最重要的研究成果,当然也会交出去。 只是对于手操来说,传感机甲在变形这一块的发展,本身的局限性要高很多。 连胜先是观察了一遍,心中有数后,点开参数,照着上面的条文依次进行比对。 本次更新,全面更换了机甲的外部材料,使用了新型耐热合金,电力绝缘材料。将机甲总质量直接缩减了三分之一,七星的重量甚至比季班的默示还要轻一些。同时根据机甲类型,不同程度的增强了它的外壳抗打击能力。另外还在驾驶舱的外围,新增了一层防御材料,以保证机甲手的驾驶安全。 各种基础数值大幅提升。提升原始速度,增强了机甲蓄势后的弹跳力,增强机甲各关节的活动柔韧性等等此类。 各项基本设备版本更新。增强雷达搜查的精确度,增强了光隐藏技术的隐秘度,扩大了各机甲间的有效通讯范围等等。 各项作战辅佐工具修正。提升了推进器的推进动力,增加了机甲的可用能源储备,扩大了视野范围与分辨像素等。 各项传感数据的传递修正。增加了智能分辨体感,减轻驾驶者身体负担。增强了对声音与味道信息的捕捉。 …… 前面罗列的是小部件改革。细细看去,发现基本所有的细节都被修正过,得到大幅的性能提升。 可以料想科研院的工作细致程度,以及这近百年来他们在机甲技术研发上耗费的心力。要知道,从零开始的进步,与站在六十分高度取得的进步,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这是一次性进行了数据更新,但在这一百年的背后,他们又经历过多少次的失败与改进呢?从一分一秒的进步,才逐渐累加到如今的成就。 要凝聚多少的心血和岁月,才能走出一条跟随历史,一起向前迈进的道路。 这是一件在外人看来理所当然的,却并不可以简单略去的事情。只要停下来仔细想一想,就会忍不住为这伟大的人文精神所感动。 前面这些,已经足够让人兴奋。 然而,众人将更新公告拉到最下面的时候,发现底端竟然还有一个重点标注。上面的内容,已经可以说是震撼。 机甲被称为武器库,那么最重要的,果然还是武器的变化。 以前机甲的固定武器,是近战采用宽刃长剑,远攻采用炮筒加能源枪。根据机甲类型不同,再做不同的数量削减。炮筒质量大,携带不便,攻击线路粗糙,距离只能拉长到中段,且使用次数稀少。而能源枪的能源消耗量庞大,杀伤力小。对机甲手要求过高。狙击型机甲的武器,可以额外自配弹药,但需要牺牲移动速度,且成本高昂。 而现在,武器库储备直接翻了一倍,增加了数种新型兵器。 这些兵器,和季班的默示一样,不是再作为额外装备架在肩膀与脊背上,增加负担,而是作为支撑材料,拼接装载在机甲身上,得到指令后直接弹出,进行操作。 为了适合拼装,这些武器体积偏小,外形偏向规则几何,更像是被折叠过的玩具。坦诚来说有点奇怪。但是根据武器的数值详解来看,无论是威力还是射程,都大幅增加了。 依旧是连接机甲的存储能源进行攻击,但是消耗量还不足原来的二分之一。 近战武器增加了武器类型。 传感机甲的机身要进行变形改进有些困难,于是手握的武器就成了最好的发挥点。 武器可以在剑刀棍之间相应变形,可以任意调整长度粗细。且武器上自带推进系统,安装高压电力攻击。 众生只是粗略看了一遍,已经激动了。 这绝对是不亚于默示的强力提升啊!如此也可以更加直观的看到,之前两架机甲之间的差距。 即便先前已经有所猜测,但三夭放出的变动,远超他们的估算想象。军校生们不能自已,在各处官网刷屏尖叫,没脸没皮的向科研院和三夭疯狂表示自己的爱意。 众人知道,等待他们的,并不仅仅只是三夭更新过后的选拔赛而已,还有一系列的变化与革新。他们这一届大三生,真的是站在时代变革的浪尖上了。 非专业的吃瓜群众们,因为他们的心情,深受感染,为联盟的军事研发成就也生出种与有荣焉的自信感。 各处网吧的传感器几乎供不应求。不管原先对三夭和机甲有没有兴趣,此刻在媒体宣传造势,以及亲友狂轰滥炸式的推荐之下,也过去一瞻新型机甲的容颜。 数天来热度不降反升。知情人不吝于向外行们科普本次更新的主要原因。虽然背地里会有些猫腻,但那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反正表面事实就是这样的。 ——于是季班同志,与他的陪衬,方见尘同志,成功的名扬天下。 无论是季班的胜负,还是科研院的临时改革,都让手操与传感之间,多了一种对峙的感觉。来自科研院与匠人之间的八卦,怎么想都心痒难耐啊。 一时间此事全民热议。民众很想知道手操机甲与传感机甲的真正实力对比怎么样,究竟是那边会被最终打脸。拼命念叨着选拔赛的重启。 感觉外人对选拔赛的期待,都要超过他们军校生本身了。 然而,三夭重新开服之后,选拔赛依旧没有恢复赛程。官网上也没有出现任何相关的公告,对战安排,而是跟风发了好几条赞扬科研院与联盟军部的文章。 第二天终于出现了正式公告。 因为这次变动过于巨大,组委会内部讨论过后,决定给予众人七天的调整训练时间,让他们先适应一下新机甲的使用。 放假,再加上商讨决议,前后一共耽搁了十三天的比赛。为了保证赛期的正常进行,后期比赛休息时间将进行缩短。 这个无所谓,可以理解,也完全接受。发生了这么复杂的变动,他们确实无法快速上手适应。 连胜比较蛋疼,因为有了这种武器之后,显然她让季班帮忙替换的长剑就没有用处了。 当然更蛋疼的还是方见尘。他想让全世界快点抛弃他,然而现在的事实是全联盟居民的脑海里都存在过他。 方见尘抱着枕头痛哭,甩腿:“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被关在新世纪的大门外面!这不公平!组委会还不带重赛的?!” 程泽幸灾乐祸道:“你这是完全凭实力输的,还重什么赛啊?” 方见尘叹道:“为什么对我这么苛刻?就我一场比赛是不公平对决,还不如干脆大家一起来。” 程泽冷漠道:“也许是因为你腿毛太粗又不刮吧。” 其实众人对方见尘也没那么大的恶意。就是觉得他的失败带了点果然如此的味道。而这就已经足够让他不高兴了。 叶步青安慰他道:“你还有一次绝地反杀的机会。” 毕竟是双败淘汰赛。 方见尘从床上蹦起来,满血复活:“你说的对,我先看看我下一场比赛是谁。” 众人都忙着在三夭里适应新的机甲。 武器是完全陌生的,但是用完之后,他们必须要做到准确的放回槽位,否则就是浪费多余时间。所以要开始固定动作训练。还有就是各种参数变化后的那种感觉。以及射击时的手感调整。 七天时间实在太短了。 这样一来,操场上顿时就空了不少。 众教练蹲在边上,吹着春初转暖的微风,全身细胞都写着无聊。 连胜经验老道,多年的历练,让她善于从各种变化中寻找规律。对于新事物的适应和调整速度,远非常人能比。第二天就开始举着武器,自在的在众人身后撵着他们狂奔。 赵卓荦几人自尊心受挫,嗷嗷狂叫,然后联合起来进行反击,集体起炮轰连胜的破军。 三夭上一团混战。 哪里都是硝烟弥漫,战意勃勃。就他们这边是一群智障儿童掀桌起义的画风。 这几天为了给学生更适宜的环境,军事学院的训练室,专门为他们留出了场地,不对外开放。 其实用自己的设备登陆,功能大致相同,就是联盟内网有一个专门的训练模式,是联盟大学高价买的,可以进行更有针对性的单人训练,而且直接断开与外界的连接交流。容易集中注意力。 另外一点优势是,内网的对战,容易随机到同样参赛的军校学生。 连胜用学务系统预约了三个小时,到点后,前往教学楼训练。 进传感器之前,例行先去个厕所。 她洗了手,正准备出去,一个女生仓皇冲了进来,直接撞到连胜的身上。 连胜也是一吓,险些被她带倒。单手抓着门框稳住,然后也拎着她将她扶住。 低头一看,发现那女生面色惨白,五官紧皱,状态很是不妙。于是一把扯着她的手臂,拉到洗漱台边。 一阵干呕的声音,她似乎有点调整不过来。吐出了些胃酸,才慢慢好起来。 连胜站在她身后,偏头问道:“你没事吧?” 看她的军装,应该是外校来联盟大学寄宿的那群学生。不过连胜跟他们一直没有交集。 她缓了两口气,站直身体,看着连胜道:“不好意思之前撞到你了。” 她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很粗糙。连胜当她是训练过度了。说道:“我是没事。可是看你不像没事的样子。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去医务室看看。我们这边的医生……嗯,很全能。” 女生迅速摇了摇头,然后戒备的看着连胜,从侧面溜了出去。 连胜:“……” 她第一次在女性面前折戟。她难道不是女性之友吗? 连胜摸了摸额头,有些郁闷,但没有放在心上。转身去训练室,抓紧时间适应。 预约的三个小时,她都在做单机基础训练。要保证自己攻击时的手感,以及新速度下的稳定性,不允许任何的意外。 全神投入下,时间是很好过的。 提示音响起,训练被强行切断,连胜才发现有些疲惫。揉着手臂,脱下身上的装备,从机器上走下来。 踏出传感器大门的时候,发现余光处有一抹暗色。就是之前厕所撞见的那个女生,似乎一直坐在旁边等她。 连胜停下,看着她问道:“有事吗?” 那女生站起来,犹豫了半天,支吾道:“你能不能……把你的训练时长借给我?” 训练室空位毕竟有限,联盟大学还没有慷慨到舍己为人的地步。对外校学生开放宿舍已经是功德一件,如果再让他们抢占学生训练室,是容易引起怨言的。所以训练室一向是以联盟学子为先。给外校学生分配的时长,非常短暂。 连胜记得他们军事学院的安排应该是抽空插入无时限的。 那女生见她没有立马回答,自己又心虚,怕给校友惹麻烦,立马说道:“啊,没事。我就随口一说请别放在心上,对不起我先走了。” “等等。”连胜抽出卡说,“转借时长是不行的,我们也没有时长。不过一次最长预约四小时,我可以现在帮你预约一台机子。” 女生愣了一下,随后连忙鞠躬道谢:“谢谢。太谢谢您了!” 这感觉就非常尴尬了。连胜说了几句不用,然后去前台帮她刷卡。 从训练室出来,连胜又去了一趟厕所。 蹲在厕所刷了会儿光脑,才起身出来。结果洗手的时候,又看见那妹子从门口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不停将冷水泼到脸上。 连胜:“……” 连胜走到她背后:“……我说这位同学。” 那女生毫无防备,浑身抖了一下。 连胜说:“……我说这位姑娘,你是不是感冒了?还是好好休息,先别训练了。不然状态调整不好,后面的比赛也很不利的。” 女生摇摇头说:“我状态很好,很快就能调整过来,谢谢您。” 连胜:“……” 这个您字,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 连胜说:“我也就是一个建议,没有要逼你的意思。你不用这样诚惶诚恐。好好加油吧。” 连胜走出来没多远,又遇到了赵卓荦同志。 对方也是训练完毕,准备去食堂吃饭。 连胜刚抬手打了个招呼,又见一人捂着嘴,以熟悉的速度,冲向她身后的厕所。 连胜下意识的转过去,盯住他的背影,然后陷入沉思。 “干嘛呢?”赵卓荦说,“厕所有什么好看的?” 连胜委婉问道:“你们男厕所,也有人承包吗?” 赵卓荦想了一下,竟然跟上了她的思路,说道:“他们应该是晕速。听说有不少人在使用新机甲的时候,都出现了这个状况。毕竟这一次机甲提速不少。视野范围变大了,空间变化也更灵敏了。对大脑的冲击力度很大。” 古代没这条件,所以她也没听过这么高端的病。还是之前亮亮的灯泡跟她说起的。 其实她觉得对迎面冲击的回避是人的本能,也不能称之为病。 连胜说道:“你们体检的时候没有这方面的测试吗?毕竟不同于指挥系,是要参加训练的吧。” “也不是全部吧,单兵作战系是要的。我们学院大部分专业也是要的,但标准比较低。毕竟军事学院不全是将学生作为机甲手为目标进行培育,不同兵种的要求也不一样,对速度的接受程度并不是很重要的一点。” 连胜:“这玩意儿能克服?” “也许,谁知道呢?反正七天内是肯定调整不过来的。”赵卓荦耸肩道,“而且要是产生心理阴影,会变得更严重也说不一定。” 连胜又想了想那个女生,觉得很是可惜。 进入预选赛后半段的女生是很少的,反正她在训练室就没看见几个。而只要能进入决赛,还能被打上生命之光的标签。 需要接洽,请求借宿联盟大学的军校,一般地理位置都比较偏僻,教学资源也相对匮乏。看那女生的样子,很可能出来就没带传感器。 为什么晕速的人偏偏是她呢? 一个奋斗至今,终于要看见胜利的曙光,却因为忽然更新的机甲,发现自己身体素质无法适应,是一件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无论如何应该也不愿意相信,想要再拼搏一次吧。 无能为力之下又不放弃的想要挣扎一次,让连胜想起来了许多熟悉的身影,同时心底也有些酸涩。 对于别人的事情,她真的做不到什么。而鼓励对于这些人来说,又是那么的廉价。 连胜抬起光脑看了一眼,此时距离选拔赛重新开启,还有两天的时间。 第二天大早,连胜起床,带上自己的卡,前往训练室。 果不其然,在训练师的门口看见了那位熟悉的女生。 她正握着自己的手,不停的搓动,似乎很焦虑。视线不知道停在什么地上,人影来来往往的从她面前走过,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这种精神状态可不好。 连胜走到她面前道:“不要坐在地上。” “哦,对不起!” 那女生迅速站起,标准敬礼致歉:“对不起!” 连胜无语道:“……这位同学,你是有多紧张?” 那女生才认出是她,错愕道:“……是你?连胜吗?” 连胜“嗯”了一声,朝里面点了点下巴,问道:“干嘛不进去?” 女生低下头,扯起一个羞涩的笑道:“没有时长了。我想留到比赛前再找找状态。” 连胜说:“没有时长,你还来这里?” 女生抿了抿唇角,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连胜点头,搭着她的肩膀道:“我懂。这种状态下,就算不做,在旁边熏陶一下,才能让自己安心。” 连胜转身走进训练室,然后朝她招招手。 女生疑惑的跟上前,连胜已经刷卡预约了四个小时。因为现在时间还早,训练室未满,直接可以使用。 “七点到十一点。我下午一点的时候会再过来。你训练完了,就回去好好吃饭休息,调整一下状态。别在这里干等了。”连胜朝旁边一指,“a16,那边的机子,你过去吧。” 那女生依旧回不过神来,愣愣的点头:“那你呢?” 连胜说:“我回宿舍训练,有自己的机子。走了。” 等连胜走出门口了,她才追上一步,鞠躬道:“谢谢你!真的谢谢!” 连胜回头挥了下手:“举手之劳。加油吧。” 新机甲的更新带出了一个明显的问题,那就是学生素质的分层。这件事情在各大官网上也被争相讨论。 在机甲更新以后,学生重新上手,才发现悲剧的比喜剧的要多得多。最先对于数据更新的兴奋,迅速被冲刷下去。 这已经不是努力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就像短距离内一百的时速压迫感,多数人都能适应。而两百的时速,要刷掉一半。但能迅速适应三百时速的,只有寥寥几个。他们需要的只是寥寥几个里的尖子生。 任何事物的进化,都意味着进一步的淘汰和择优,只是多数人在看见进化成果的时候,没有及时考虑自己是不是被淘汰的那一个。 显然选拔赛重开的第一轮,已经不是作战水平的比拼,而是重回身体素质的比拼。 新机甲的面世,等于将这个判定标准,从后期专业的军事训练,残酷的被提前到了选拔赛里。 军部的人看见消息后,稍稍放松了一些。 不是他们规则变态,制度不人道。而是这个真的属于机甲手的硬性要求。 总有人不愿意相信事实,想要继续留在这里训练,坚信自己能够适应。 但是,就算适应,那也是有限度的。如果连三夭的速度和传感度都无法接受,他们军部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让他再去适应真正的机甲。 虽然很残酷,但这是事实。 第二天的比赛,连胜原本的对手,是一位偏远军校的学生。实力初期评判,位于中下水准。 连胜登入准备。 结果在开赛之前,那位仁兄,似乎直接弃权了。 于是连胜在机器里多等了半个小时,直到系统重排,给连胜重新分配了一位对手。 不少观众陪着她等了半个小时。见她终于开始载入场景了,迅速坐正,准备分析。 “无论是哪一场,都感觉机甲用起来有点卡卡的,想看大将军的比赛。” “目前没有看见新机甲大发神威的感觉,反而束手束脚的,感觉学生撑不住,有点遗憾。” “想看大将军对季班的比赛。感觉大将军如今都已经超神了。” “季班那边比完了吗?” “9点15的场,好像已经比完了。手操没有晕速的情况啊。想多快就多块,输入距离就智能操控了。这样对比起来季班的手操机甲比传感机甲都流畅了!” 传感机甲开起来不够流畅,卡顿。学生素质撑不起机甲配置。诸如此类,其实都是正常现场。 毕竟他们的都是新机甲,接手才七天时间。联盟大学的教程里,也完全没有过专业的机甲驾驶课。 而季班呢?从六岁起就自己设计操作指令,还参与了机甲制作。对自己的机甲了若指掌。 都市城区场景。 连胜载入场景完毕,直接朝着地图的对面开始前行,同时探测对方的存在。 调出小地图,打开推进器前进。不断加速,灵活的躲避周围障碍物,似乎对周围极熟悉,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张随机地图。 直角过弯的时候,她抽出长剑,在地上推了一下,然后撑起身体,直接保持高速过了拐弯。 众人欢呼,拍着自己的胸口:“喔!” 舒爽! 那种一气呵成的舒爽! 险些他们都要以为三夭更新出bug来了,果然还是得看大神的操作! 在动力强劲,且质量下调的情况下,机甲可以直接跳过一些偏矮的围墙。 连胜畅通无阻的前进,很快过了地图中点。而探测雷达上始终没有任何显示。 她觉得这个机能的提升是最鸡肋的。因为大家一起升,和没有简直完全一样。 她靠着最原始的方法,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声音,然后再试探着前进。就这样一面试探一面推进,终于听到了一丝机甲运行的声音。 此时雷达探测上,也出现了那位兄弟的标示。近在咫尺,就隔了一道围墙。 连胜确认好方向,两步上前,蹬上围墙。上墙的同时,打开后方武器库,直接抽出一把能源枪。 左臂挡在驾驶舱的前面,作为防御。追击的同时,摆好驾驶,准备妥当。 跃出墙头的时候,一瞬确认目标,扣动板机开枪射击。 那机甲已经有所警觉,拉开速度进行躲避。因为速度变化过快,连胜一枪打空。 破军重重落在地上。抬头重新瞄准。 那机甲却猛得一个刹车,然后转了个方向,再次冲刺。 连胜:“……” 没冲出多远,对面的机甲忽然扑倒在地。并且趴在地上,做了个类似干呕的动作。 连胜:“……” 普通学生都有点害怕超速状态下的场景变化,可以自己控制速度,虽然不够流畅,但也不太糟糕。再适应适应就好了。 但如果直接起生理反应,这就有点糟糕了。 这位朋友,完全没有接着打下去的必要啊。 众看客也是惊呆了。 “晕速吗?” “这是非常严重了吧?才刚开场啊。” “刚才那打起来的操作出其不意,但还是挺骚的。” “现在是……” “这种情况弃权比较好吧?” “讲真。如果是我,好不容易打到了这里,你让我弃权,我是舍不得的。” “这样还不如开旧型机甲。属性跟不上但勉强还可以负隅顽抗。” 连胜提枪走到她旁边,问道:“朋友,你吃早饭了吗?你是胃不好还是太紧张,能站起来继续打。还是就不行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行。自己现在究竟是晕速还是因为紧张。 她想要克服一下,可状况却并没有任何好转。倒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仿佛崩塌了。 她想站起来。 她仍旧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之间就被宣告了失败。 她害怕失败,她感谢所有来自努力的回报,所以也坚持了。但是这个标签似乎已经成了烙印。从三夭更新以后开始,就再也撕不掉了。 开赛前她就知道了。 连胜保持着君子之风,又说了一句:“喂?” 地上那人忽然抱头,开始抽噎起来。 连胜惊吓,后退了一步:“喂?别吧……我还没打呢。” 对面直接强制退出,然后系统宣告比赛结束。 连胜说不出的遗憾,走出传感器,然后被请离训练师。 发现之前看见的那位女生正蹲在门口不可抑制的哭泣。听声音,似乎就是自己的对手。 多么巧合的事情。 旁边几位穿着同样军装的男生正在安慰她。 “别哭了。”那男生搭着她的肩说,“没事的。今年我们学校能进预选赛后半段,就已经很厉害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啊!光荣光荣。” “不是最早就说了嘛,就来联盟大学看看。这不是看完了吗?” 她的同伴说:“对啊。输了还有时间,正好一起出去玩玩,免得白来。别哭了。” 那女生泣不成声。 “对不起……”女生抽噎道,“我也没想到我会犯晕,连累了你们。我试过了,但是真的太没用,我改不掉。”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前面的人道:“明明你可以去国防的,为了我们留下来,结果就被淘汰了……真的对不起……” 他们军校进后半段的总共只有五个人。女生连输两场被淘汰,导致其他四人跟着被淘汰。 就是因为抱着这样的责任感,所以才会那么紧张吧。 “你没参加的话,我们四个人早就被淘汰了。”男生笑道,“二区很繁华啊,那么多好东西。但是比赛太紧张了,不输掉的话都没有心情逛街了。” “我现在一身轻松!” “我们也是啊。” 男生伸手拉她的手臂:“别哭了,走吧。在门口哭太丢人了。我屯之光。” 连胜走过去,站到几人面前。他们停下声音,偏头看着她。 连胜朝她笑了一下,然后欠身鞠躬,转身走开。 旁边的人出声鼓励道:“不要这么悲观啊同学,不就是输吗?结束有时候也是一种开始。早点结束好过多赔。我觉得我们这个时代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看手操机甲都出现了,还有什么不可能?人类从来不缺少奇迹,只要别放弃自己啊。” 另外一人道:“对啊!晕速算什么,现在都有手操机甲了亲!手操机甲都这么牛逼了一个晕速有什么好怕的?” 第146章 暴露 季班的手被斩断了,但是他没有多在意。甩了下调整长度,还在问:“为什么我被禁了?” 连胜无语道:“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季班无辜道,“我什么也没做。” 连胜:“……” 组委会:“……” 连胜抬头问:“为什么就没人让他闭嘴?” 组委会:“……” 他选择沉默。 这偏心偏的叫人窒息。 连胜说:“你不亏,最亏的人是我。” 季班先前一路的高频率攻击,他的武器储备应该已经快告罄了。连胜虽然炮筒用完,但是能源还算充沛,能源枪的使用次数也很客观。 季班的手操高负荷,难以长时间的运作,后期完全可以用能源枪控制住他的走位,强行增加他的负担,然后寻找可乘之机,进行击破。这是最稳当的方法。 现在是必须要进行正面交锋。 当然,这对于传感机甲,尤其是连胜来说,其实也是具有优势的。 论作战经验,那季班绝对是比不过老奸巨猾的连胜。 连胜再一次抽刀向前,加速直追默示而去。 季班被逼在路边,身后一整排都是商铺。他左右看了一眼,没有热武器进行开路,避不开与破军的正面交锋。 防御以待时机。 默示再次进行阻挡。 只是这一次季班没有举起右手,而是先一步抬起了他的左臂。 连胜眼睛转向他那新生成的右臂。在武器即将劈落的时候,强行扭转方向,横着朝右边挥去。然后再调转方向,直直斩向他的右臂。 季班正在向左侧逃离。连胜紧盯着目标位置,就那样紧逼着继续贴近,誓要得手。 虽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阻力,但最后还是靠着机甲自身的力量成功斩断了。 可以。机甲最外层坚硬,但重新伸展出的金属,要脆弱的多。 刚刚拼接起来的机甲臂,再一次被生生斩断。季班又重新抖出一段金属。然后左手抓住尾端,将它抽了出来。 右臂镶嵌的位置,多出一个空洞。又被弹出的铁片紧密封锁住。 靠近上臂的位置,再被抽出后,开始变形。两侧贴紧,变成一把刀。 那段脆弱的部位,被他捏在手里。被斩废的右臂,成了他新的近战武器。 “我觉得这个挺好,可以废物利用呢。” “是挺废,你双手都能熟练使用吗?” “额……” “等等弄清楚。一般人惯用右手的话,会用右手作战左手防御,那么被斩断过的大概率是左手。那我到时候把左手抽出来了还要熟练使用左手干什么?这操作有点骚吧?” “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差点被你们带偏了。” “带偏个啥?你们都傻了吗?传感机甲自带武器啊。左臂如果被斩了那就斩了,留着做个纪念也可以,你还非把它抽出来是想干嘛?你一只手能用两把刀怎么的?” “季班是没有特配的近战武器,应该是为了减轻重量。我觉得这很好啊,你看它弹药库多充足?那为什么传感机甲不能学习一下呢?” “学习什么?你能拆了你的腿还是拆了你的手,还是你身上的骨头?手操跟传感本来就不是可以进行同类比对的。有部分相似但你要承认它们的不同啊!” “……” 他们陷入了“这功能究竟能不能应用到传感机甲中”的讨论,各持己见,争论不休。 而连胜与季班已经又一次对上了。 二人举着武器互相卡在胸前,连胜在他身上巡视,寻找可以击破的弱点。 季班保持着左手对峙的动作,忽然抬起右腿,朝着连胜踢来。 这反人类的动作,传感机甲是不可能的。但是因为机甲的构造特殊,季班的指令下去,也可以做出来。 如果是正常对战,那绝对是防不胜防。但连胜的眼睛一直在扫着它的四肢,有所动作,都可以察觉。迅速捕捉到它的躁动,脚下推进器打开,朝着左边躲去。 季班控制住幅度,先行暂停动作。以免太过用力,机甲的惯性反将自己甩出去。 手操机甲无法感知机身上的平衡,只能依靠驾驶者自己调整,这也是对战中手操机甲者频频自坑的一个原因。 趁着季班在调整无法兼顾,动作有所卡顿,连胜顺势贴着它的武器一路下滑,到了尾端,那一段脆弱的金属臂处。 打开武器自动加成力量的气浪,连胜毫不犹豫的斩下,将季班手中的武器切了下来。 连胜眼快,脚向前踩住,将它踢飞出去。 季班的武器瞬间没有了。 但是他身上不止一把近战武器。插在身后的额外的推进管,也可以抽出。 季班见武器被打断,手指一松,又去抓自己背后的装备。连胜的长刀已经刺入腰侧,准备向上切入,拿下它的左臂。 他不能再失去一只手臂,放弃硬扛,毫不犹豫的输入撤退代码。连胜在后面步步紧逼,没有给他做多项动作的时间。 季班清楚体会到,连胜与他以往的对手不一样。她可以追上自己的速度,无法甩脱,攻击方式也很强势,导致他完全没有休息跟调整的时间。 同等水平的对战下,以往被掩盖住的缺点,终于暴露出来。 季班的动作很快,但是他的动作缺少套路。他随意又有针对性的打法,纵然容易出奇制胜,但如果被对方压制住,就很难有摆脱的机会。 套路始终存在,当然是有它存在的道理。所谓套路,就是经过对战检验的,最直接,快速,有力的攻击方式。 季班自己缺少套路,也缺少对套路的认识。所以被连胜缠住的时候,只觉得她攻击强横,密不透风,一时之间不知道从那里插入自己的动作。 手指速度有限,要时刻警惕她从不同方向冒出的刀身,除了逃跑,没有第二个选择。 季班紧绷着脸。 如果他能够再快一点就好了。但机甲提速还是要受到相关限制。越快,他承担的风险就越大。 毫无疑问,此时默示被稳稳压制住了。 “追击的身份换了一个,但他们到底要追到什么时候?” “我请求原谅他们,还是开放热武器的使用吧。这要打到什么时候?” “激烈澎湃的战局在哪里?猫捉老鼠吗?大将军你追在季班的屁股后面刺啊刺还给不给面子了?” “为季班点蜡。不要伤心,你不是唯一一个点蜡的,连胜家可以批发,信我。” 终于,季班绕着地图,为免走到边缘,进入了一条死路。 季班探出牵引绳,准备翻墙而过,被连胜从后面冲上来,用力斩断。然后迎面对着他开始剑术招呼。 所谓剑法,讲求的就是快。无论是出剑转向的速度,还是步法身形的移动。 季班根本无从遮挡,只感觉刀光剑影都在面前飞舞。 季班开始招架不住。 视力,大脑,手指,总有一个部位是会有延迟的。何况经过前期的激战,手指已经有些僵硬。没有任何的休息,他无法灵活的应对。屡屡被打中。 “啊……开始出现颓势了。” “所以对付手操机甲,就是要用快?” “应该是。传感机甲是直接身体转换数据进行传递,手操机甲是信息接受,处理,再传递。而且他应该也没有一根金刚手指吧。” “金刚手指也达不到太快的速度吧?人类还是有极限的呀。” 手操机甲,更容易到人类身体的极限。然而所有的科技,都是承托在人类可以掌控的地步。脱轨的技术形同虚设。所以手操机甲的发展前景,就成了一道无法打破的壁垒,竖在研发的道路上。 无论推出什么新的功能,他们都要考虑一下它的可实用性。 如果真的要研发,他们选择将有限的资源,投入更富有前景的传感机甲。 然而,连胜忽然发现,她的快速攻击不怎么奏效啊。 默示的防御太高了,剑术用在人身上,是可行的,因为人没有那么厚的皮。但对于机甲,这样轻轻的切割,显然没有太大的攻击性。 季班也发现了。 就留下一道划痕,能做得了什么?架势速度跟攻击她只能二选一的话,那么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办了。 他不顾连胜的攻击,迅速抽出自己的武器。 近战的限制,也不仅仅只有坏处嘛。 连胜却忽然风格一转,她转动了一把刀柄,刀身前段开始收缩,探出一段尖锐的刺。 而后她后腿轻蹬蓄势,用力向前一刺。 这一次的力度,不同于常。因为顶端足够尖,它的力道被集中在一点,伤害也被放大在那一个点上。 那是一道干脆的撞击声。 连胜回招,虚晃一圈紧跟着又是的一刺。 同一个攻击部位。 这次能清楚看见驾驶舱的位置,出现了一点凹陷。周围裂出几道缝隙。 可以奏效! 季班发现不妙,又借着武器过去遮挡干扰。然而,那剑身伸缩都极为迅速,加上连胜的步法灵动诡异,难以捕捉。季班闻所未闻,只能束手无措。 众人看着这熟悉的画面,一阵激动。 “啊啊啊!这个这个这个!啥来着!” “就是那个!那个那个!” 严朔窝在自己的光脑前,错愕一愣,然后用力一拍大腿:“靠!” “西方剑术!就是之前打的那场!” “大将军真是……怪物式的吸收水准!她真的还记得啊!” 只要是有用的,管它是哪方的。增长阅历不就是为了学为己用吗? 哪个奏效就用哪个,两者还可以混合。越是复杂,越难让人看透。 季班后场开始捉襟见肘,最终抵不过连胜的套路,被逼在死角,靠着消磨,硬生生刺穿驾驶舱。 比赛宣告结束。 他是手操的机甲,没有被弹出作战页面。 众人都以为,季班的传奇神话被连胜所打破。尤其是最后的部分,被连胜打得如此狼狈,几乎暴露出了所有的缺点,无能为力的像他这样有实力的人,应该都很骄傲,那么这样的结果他应该无法忍受,恼羞成怒才对。 会直接下线,还是强行挽尊? 果然,季班出了一个声。 “唉。” 众人:“……”这声叹息意味十足啊。 他们竖起耳朵,想要倾听。随后,就发现二人在中间开始和谐的技术交流。 连胜说:“承让。” “我没让。”季班说,“我就是输了,觉得太可惜。但是传感机甲真的也很厉害啊,你们每天都要练习打架的对吗?累吗?痛不痛的?是不是机甲多厉害你们就有多厉害,这好棒啊。” 连胜说:“还好一般。我们是不允许打架的。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季班:“什么进步?” 连胜:“比如战术。” 季班问:“个人对战也要学专门的战术吗?” “当然。”连胜声线平坦道,“无耻是每个人成长的必学课程。” 众人:“……” 连胜与季班的比赛,正式结束了,但众人依旧觉得意犹未尽。他们坐在播映室里,不管周围的人是不是他们认识的,互相进行着讨论。 这一场完整的比赛过程,反应出来的问题清楚明白,无可掩饰。众人对它的分析也站在了更客观的地方。 手操机甲因为可以大幅度变形,对武器装载比较自由。但任何科技的发展,都要依托于人类自身。手机机甲的局限性还是太大,传感机甲的发展也还有很长的路。希望它们这次都能找准自己的方向,并继续前进。 在他们比赛结束后,连胜又打了一场。随后在下午三点场的中途,组委会强行切段比赛,宣告预赛结束。 并在系统中公布了入选的军校名单。 这一次选拔赛结束的太过迅速,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明明中间耽误了半个月,最后竟然提早一个月告终。 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徘徊持续全场的传奇事迹,也很少出现。学生之间的实力批次,尤为明显。这是往年都不曾出现的状况。 以前都要进行到期末考试,如今军校的课程安排都随之打乱了,军事学院众生等于多出了一个月的空闲时间。 要准备决赛的学生被提前召集在一起,在教官带领下,不停开会。猜测敌军的配置,并安排不同的对战阵容。 联盟大学入选的人多达十三个。但院方似乎还不大满意,因为去年有十五个人。他们这水平明显有所下降。必须批评一下,给学弟们警戒。 但是这一次,入选者所擅长的位置也更加多样。譬如远程的狙击,前线的侦查,甚至还有指挥。队伍调派的灵活性,反而增加了不少。 然而今年这个暑假,注定会很繁忙。所有学生都要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以适应新机甲的性能,更好发挥它的实力。 第147章 信念 假期还未正式开始前,选拔赛组委会匆忙的在做赛事预测调整。还要面对众多媒体采访,对相关明星学生进行分析报道。要组织好一场这样重大的比赛,也是件很疲惫的事情。 那负责人正在查看自己的日程,准备回去换件衣服,接受采访。秘书机器人红灯亮起,提示道:“莉莉安娜上校请求接入。” 负责人皱眉道:“莉莉安娜?接吧。” 他又重新坐了回去,等待通讯接通。 莉莉安娜坐在对面,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肃感。看见对面的人影,抬了抬下巴道:“您好王局长多有打扰,我就直说了。关于选拔赛决赛的学生,如果他们愿意,远征军想提前带他们前往三十六区进行军事训练。” 负责人非常不高兴,立马道:“你有什么权利?” 莉莉安娜答:“远征军六军的招生权。” “六军也没有这样的权力。你们只能招收部分学员。”负责人说,“你可以选定几位学生,我无权过问,但他们如果离开,将被视作弃权处理。” “六军是没有,但众远征军有。我们这里有十二个军团的招生部的联合意见声明,加起来能招多少,够不够决赛的名额?如果不够,那剩下的学生我们也没有办法。就说是组委会的人不愿意他们加入。”莉莉安娜说,“当然您可以为了他们再开一个个人独秀的机甲选拔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凑成两支完整的队伍。” 负责人扯了扯衣领,往前挪了一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干扰我们选拔赛的正常进行?历年来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可不是什么高人一等的从属阶级。” 莉莉安娜:“不要误会,我们什么也不想做。只是为了联盟未来的发展,做稍稍的调整。” 那人怒道:“不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怎么了,远征军发展确实越发壮大,但是谁也不放在眼里,你忘了自己还是联盟的军人吗?” 莉莉安娜面无表情的控诉道:“我深深记得,先生。否则我们不会以生命为代价站在前线上。我们尝试过与同是联盟公民的你们友善商讨,但是从结果来看,平等的政部无视了我们的提案。既然如此,军部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表达我们的意见。否则,我担心信息传递的中途,又出现了什么意外,造成党会那边事后深感遗憾的悲剧。” 那男人表情更加难看了一些。 莉莉安娜一副好奇的模样道:“我们已经完全遵从了联盟的招生规则,先生您现在这样气愤是为了什么?” 男士道:“这件事情我并不知道,你应该要提前告知我。” 莉莉安娜:“真是太遗憾了。但是没关系,我现在正在询问您的意见。那么请问您的答复是?” 男士斜过身道:“你的诉求是什么?” 莉莉安娜摊手:“我现在的诉求,只是提前招收学生进行培训而已。至于选拔赛的后半段,我支持他们参加。三十六区会有足够的设备,您不必担心。” 男士手指躁动,沉吟片刻,没有回答。 莉莉安娜说:“您放心。我只是来通知您而已,您不用为难,这并不需要你的决定。” 男人险些一口老血喷出。 莉莉安娜看着他笑道:“如果您同意,远征军就带他们走了。到时候决赛他们也会参加。如果您不同意,判处他们失格处理,那么为了弥补他们的荣誉损失,我远征军内部决定开展一个预备学员竞争选拔赛,然后对外开放。让大家也能见识一下他们训练后的实力。” 如果他同意了,那么一大批人被招走,那么决赛肯定是无法正常展开的。他们总不可能再进行一次预选赛。那关注度不可相比,纯粹是浪费资金而已,还会拉低选拔赛历来的档次。 而且远征军内部的选拔赛,怎么想也比他们这个更有噱头。 这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他们的结果也影响不到远征军。 可如果他同意了,那后果也不是他能承担的呀。 远征军的目的,就是想将军事教育的年纪向下推移,更公开的进行推行。 这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其影响无异于一次教育制的改革。 军事训练的信息不对外公开,却不代表所有学生都不知道。总会有军事背景的学生,他们比别人更了解今后所需要的能力,也比其他人更早的开始相关的训练。那么他们进入军部的难度,自然而然要低很多。 先不说类似联盟大学这些一线军校,对于前线的实战内容都教授甚少,多数以体能与理论分析为主,二三线军校的教育体系就更加笼统且生僻了。 可是,对于偏远地区,或者普通群众来说,他们只能按部就班的跟着军校学习。而有些人在选择军事学院的时候,甚至连其中的相关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的处境实在太被动了。 想要促进公平教育,选拔更多有天赋的学生,有两个方法是最显著的。 一,增强教育普遍性。二,取消特殊审核。 第二点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军部就需要这样的实力。那么他们看能入手的只有第一点了。 却不想第一点的难度,设计整个联盟,与权力阶级的利益,才是最困难的事情。 而远征军想下移到什么程度呢? 他们是这样提议的。如果是传感类机甲,那么可以下移到高中。在高中进行简单的科普与训练。调整并规范大学的授课课程,进行专业且具有针对性的技术训练。如果是手操类的代码训练——当然这个还是议程中,暂时不做硬性标准——可能要从适应性最强的小学开始了。 啧啧。品品。 要是真的答应了他们。学校的设备,师资,对未来的改变,全是牵扯到利益,捋也捋不清的事情。相信他们军部内部都会有一大批人因为触动下一代的利益而反对,他们还想霸王硬上弓。 大三提前将学生收走,大四再放他们回来。这时候学生还不是军部的人,借由他们传递军部的训练信息,和他们就没关系了是吗? 是这个意思吗? 明面上的不行,他们还想玩曲线救国。 谁说只有玩政治的人心才黑?瞧瞧他们,这人黑的一套一套的。 “我……”负责人说,“后天给你答复。” “对不起,我非常害怕你们社交人员的后天。按照我的时间来吧,明天,六月二十三号,下午五点之前,我想要听到答复。以方便对外公告,通知各部做相应准备。如果没有,我们只能当作否决的结果进行处理。” 负责人简直要咬碎自己的牙。 怎么不上天呢?怎么就这么牛气呢?!可不厉害了? 于是在期末到来之前,比考试日程表更爆炸的东西出来了,就发在官网上,置顶标红。 公告表示,鉴于新机甲的更新,许多学生还不了解机甲的使用,将由远征军接替各大军校进行选拔赛的决赛培训。愿意的学生,可以选择属意的军团进行报名。报名之后,直至决赛结束,都会隶属远征军的管制,不得擅离训练基地。 基地设在联盟小环三星系第三十六区。 尽快决定,过时不候。 另注:此次培训非远征军招生培训。具体结果与解释,视具体情况而定。 这则声明意味着什么? 最后一句话简直是此地无银。它切实的等同于远征军提早开始进行招生培训,而进入决赛的所有学生,都将拥有这个资格。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这简直是天降福音啊! 他们读军事学院是为了什么?除却少数有背景门路的,只是为了拿个文凭,方便转战后勤部。其余人可都是抱着对行业的期待与未来的勇气,等待着证明自己,而走上了这条路。 如今这条路就被提前挪到他们的眼前,怎么会让自己再生生错过? 得知情况的学生,纷纷就地打滚。尤其是在预赛中,还差一步就能摸到门槛,与因为战友淘汰而被连带刷除的学生们。 “如果知道是这样,我一定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我特么就能进远征军了!我离官方指定机甲手只有一步之遥啊!” “这一步差的有点远啊哥们儿。” “我已经被嫉妒淹没。这可恨的世界!” “早知道我特么就留级了!为什么我要出生的这么早?打我两个耳刮子!那么迫不及待的受精是干哈?” “已递交留级申请。亲爱的学长们明年见。” “我决定三十岁以前常驻大三,时光会老,但我们不散。” “上面的同志悲剧了,留级只能两次,第三次就咬被开除了。” “怕什么?一军联军国防联大,还有成千上万的大学等着我去深造!” “小声的提一句,大家还准备期末考试吗?” “考个屁!老子熬夜背书,结果人家免考啊!” 众人都不淡定了,根本无心备战期末考。整天将目光在公告上转来转去。 连胜坐在图书馆里,和赵卓荦几人泡在一起,在硬磕今年的理论课程。 赵卓荦发现她一直举着光脑,说道:“别看了,你还考不考试了?要是在去之前因为挂科被刷了那就好笑了。” 方见尘抖着腿道:“赵爸爸来督促我们了。” 连胜问道:“三十六区是什么地方?远吗?” 赵卓荦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说道:“应该是培训军的第一班,在一个偏远安静的采矿区域。那边会有我们的军事基地。” 连胜:“……采矿?” “对。被淘汰的旧式机甲,摘除攻击武器后,会在监管下,帮助本地开发团队进行工作。那边环境比较安静,也比较刻苦,但还算安全。”赵卓荦说,“许多战争都是围绕着矿区展开的,算是让大家提前适应一下。” 连胜点头:“这样。” 这就是手操机甲的好处了,掌握基本功能后,它们可以很快上手。应对部分没有难度的工作,可以轻轻松松。 不过这种已经不能称之为机甲了吧,只是一台改造过的辅助设备。 叶步青抬起头问:“你去吗?” 连胜:“哦,我早就报名了。” 众人:“……” 叶步青:“那你多准备一点东西吧。多带了寄存在那边,也好过到时候买不到。” 连胜:“带什么?” 程泽说:“最好是未来半年你会要用的所有东西。不过记得总质量别超过四十千克。” 方见尘:“我建议你带点吃的。毕竟是矿区嘛,环境不一样,物价差距很大的,尤其是吃的。” 连胜问道:“你们去过吗?” 方见尘说:“开玩笑,谁没事去那种地方?” 连胜:“……” 期末考完之后,连胜早早整理好了行李。她要带的东西不多,去哪里都是一身轻松。最大的一个物件就是她的传感器,也直接寄回家了。 这次放假之后,连胜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或许到毕业之前,他们都没有机会再见了。 三位室友很是不舍,提出想请她吃顿饭,算做践行。也希望她能平安回来。 “我很为你高兴的,但是吧,我又有点担心。三十六区……听着就有点荒。你要记得照顾自己,保护自己。身为女生,平时不要独自出门,真的。” 连胜被她们激动的握着手,点头道:“明白了。我知道了。你们不用担心。” 她们一起吃完之后,以前材料工程学院的学生,又请她吃了一顿。 酒过三巡,那位不认识的教授,拍着她的肩膀感慨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学生,做什么都很有主见。用心钻研每一件事情。但是连胜啊,去军部,不仅要有实力,还要有觉悟。教授其实私心不希望你有这样的才能,更希望你能安全的呆在实验室里……” 连胜压力有点大的。 之后,指挥系的同学们,对她发出了邀请。连胜盛情难却,当然不会拒绝。 席间。 孟江武情真意切的对她说:“说句大实话,我最初看见你的时候有点偏见。虽然向你道过歉,但我还是要向你再道一次歉。你真是指挥系里,最让我佩服的人。看你一步步走到今天,我真的很荣幸。” 郑磊:“以前跟你组队的日子,是我的人生巅峰。谢谢。” 沈喻:“虽然我们其实不算很熟,虽然我们没能追上你的脚步,但是,我们期待你可以走的更远。再回来继续打我们的脸。” 三人异口同声道:“我们先干!你随意!” 然后一起喝下了一杯柠檬水。 连胜:“……” 这三人从最开始集训的时候,被教官跟连胜分在了一组。 起初是不愿意的,后来是真心折服的。 他们算是见证连胜从一个指挥系的菜鸟,成长为一介大佬。或许就是这种缘分,让他们面对连胜的成长,那感情犹如父亲看着女儿长大一样……虽然这比喻有些奇怪,但就是那么的奇怪。 虽然连胜也已经跟他们走的越来越远,少有交集,但好歹也是一所军校里的学生。一想到将来,起码一个学期内,她不会出现在联盟大学里,就觉得莫名的遗憾。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希望她能如愿走得更远。 再之后,参加决赛的学生们,还要宴请一下一直以来帮忙指导的教练,以及学院的领导。连胜自然也躲不掉。 教练指着连胜道:“这位同学,虽然我没怎么教过你,但是我对你的印象太深刻了。” 他转过身道:“她是唯一一个女生,我不是说她需要保护,但是,你们作为男生,还是有点自觉。别直男的那么可悲。要是有什么意外,一定要冲出来保护她。” 连胜点点头。 “记住她这张脸!”教练说,“以后她就是我们联盟大学军事学院的尊严!在三十六区,谁欺负她,无条件干他!” 连胜:“……” 期末真是非常忙。 连胜接连吃了几顿饭局,才体会到自己的人缘之好。 之后打开光脑,日常刷了会儿三夭的官网,结果发现自己的名字,已经在首页屠版了。 三夭网友已经得知她入选决赛,并即将进入远征军的培训,也是很为她高兴。 隔着网络,无法为她直接送上祝福,闲得蛋疼,在首页用标题进行聊天。 “去了三十六区还能上三夭不?” “军部系统不能对外联网吧?难道还自带传感器过去吗?” “那贴吧总能上吧?大将军我期待你的回归!回来看看我们啊!” “应该会过得很苦,怎么会有时间上网和我们这些网友聊磕。” “我们怎么了?网友也是很讲人文情怀的好吗?” “楼上某个一直泼冷水的魂淡赶紧滚出。怕不是一个黑吧?不要试图动摇我连大将军光辉普照的形象!” “泪别,将军。其实做三夭一霸也挺好的,但是我们困不住一个已经长好翅膀会飞的你。” “我三夭之光,三夭招牌萌物,一路顺风!等待你的回归!” “念去去,太匆匆!” “临别前给我一个吻,我愿意追随你去三十六区一起挖矿!” “你这样的颜值去三十六区,三十六区广大人民群众同意吗?他们会哭的好吗?” 连胜往下刷了刷,但因为信息太多,根本看不完。 笑了一下,也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帖子。 ——“我会回来的。谢谢群众关心。” 底下立马冒出一成串的回复,前排群众已自发给自己加上了幸运星与忠实追求者的身份。 她的帖子从万千流水贴中被准确的顶到最前面。 连胜摸着耳朵,脸上泛起傻笑。 起码,这一年来,她没有白过嘛。 而后翻向了那列在通讯录首位,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名字。 连胜收起光脑,揣到裤子后面。 放假当天,连胜在学校里被拦着聊了会儿天,等她背着包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她站在门口,周遭一阵安静,仿佛所有的喧嚣都尽数褪去。 但是,到了自己的家门,她又变成了一个人。 连胜轻叹口气,推开门,再反手关上。转了个身,历来发达的眼力,发现客厅的沙发上,有一个黑色的圆形物体。想来应该是人头。 连胜心一提,推开灯光。沙发上的人转过身,朝她颔首。 连胜走进去,说道:“为什么不开灯。” 林冽两手交握,放在腹部,头后仰靠在椅背上:“我在想事情。早上的时候回来坐在这里,没想到天都黑了。” 连胜:“科研院已经忙完了吗?” 之前从季班那里知道,林冽应该很早就回二区了,但是一直没有回来,也没告诉她。 连胜就装聋作哑,当自己不知情好了。 林冽说:“没有,我请了假。” 她眼里都是血丝,眼底布满青黑,脸上的妆容也盖不住她的疲惫。 可见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连胜在她的旁边坐下,然后把自己的包抱在怀里。 林冽又是沉默片刻,偏头问道:“我在厂房那边做研究的时候,季班给我准备的那些东西,是你的请求吗?” 连胜:“什么东西?” 林冽:“吃的。” “哦。”连胜说,“反正你不也得吃。” 林冽说:“我就想他不会这样关心一个陌生人,还会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连胜摸了摸头。 “我今天回来,本来是想阻止你的。无论是什么理由,我觉得我都不会动摇。我不希望你走得更远。我不愿意你踏上任何,不属于联盟的国土。在生死里飘摇求生,历经数不尽的危险,没有尽头的战场。”林冽低下头说,“可是我看完录像。我又犹豫了。我能带给你什么?又能为你什么。能为你做什么,阻止你又能做什么。谁都留不住一个想要离开的人。” 连胜不知道该怎么接前面的话。只是埋着头。然后对着最后一句问道:“什么录像?” 林冽手按上开关:“你可以看看。你还没有见过。” 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光,打在一个年轻人的脸上。 他脸上被沾满了黑色的泥痕。但显然是擦过了的,所以只有浅浅一道。半眯着眼,似乎不是很适应光线。 连胜看着他的脸,忽然意识到他是谁。 “你好,现在是连横中尉为您报告。”连横转动了一下视角,但是这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他看着屏幕,说道:“谁还能活着动?先给打个光。” 没人回答他。于是他自己艰难的摸过去,摸出一台光脑,打开照明。继续他的采访。 “这里非常安静,是一个睡觉的好地方,但绝对不是长眠的好地方。听说这里风水不好,为了不把影响带给下一代,所以我们都在努力支持。”连横将镜头转向旁边,“但是这位兄弟,似乎有什么遗言要说。” 那兄弟有气无力的蹬了下腿:“滚……” 旁边一小兵说道:“连长,我说你别闹了,省点口水。” “我说话,蒸发不了多少口水,放心。”连横道,“照个光,别出去都瞎了。” 一小兵弱弱道:“连长,我想睡觉。” 连横挪动着爬过去,视频里全是他沉重的呼吸声。 连横到了那小兵旁边,说道:“不要睡。马上就出去了。” 小兵:“过去多久了?” 连横:“八个小时。” 小兵:“怎么我八个小时胃饿出了四十八个小睡的效果呢?” 连横:“你以前吃太多了。” 画面一阵摇头。黄沙从头顶簌簌飘落。 小兵悲痛的发出一声呜咽。 连横说:“没事,就沙子迷眼了。哥给你吹吹。” 又是漆黑一片的场景,瓢泼大雨,耳边充斥着水声。 他们打着一道光线,雨点在光照下变成了细碎的白色,在眼前不住坠落。 地面凹凸不平,反光中可以看见些许水坑。看不清太远的景象。 连横蹲在地上,指着前面一个水坑道。 “现在休息,我给他们做水质科普。这里的水,有股尿味儿。” 他旁边的兄弟,一脸惊奇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雨这么大,天都黑的。怎么看出来?” 连横指着前面一背对着他们的人道:“刚刚良二那混球,往水里撒了泡尿。” 那兄弟一脸嫌弃到不行的表情:“不正经。”然后转身走开。 “这里是烈士墓碑。希望他们能看见和平的到来。这都是他们努力过的岁月。” “这个是我的机甲,九宫。” “这些被遗留在战场的难民。他们在这里已经很久没吃过饭了,我们正在给他们分派食物。但是资源不足,从兄弟们的伙食里扣了一半。虽然我们两军正在交战,但他们很欢迎我们。” 画面一祯祯过去。 连横手里举着一捧火红的花,身后是一群身穿军装,集体保持相同微笑弧度的战友们。他们亦步亦趋的跟在连横后面。 “我见过很多次,从绝望深处透过来的光芒,它带领着我走向生的希望。我知道我很幸运,但是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一直这么幸运。但是,每一次我都会毫不犹豫的顺着光线冲去,不会有任何的犹豫。而你,就是我生命里的新一道光线。” “美丽温柔善良可人无敌绝伦的林冽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身后士兵们歪着脑袋,继续展示他们洁白的牙齿。 之后。 连横在医院旁边的座椅上,正襟危坐。那天光色正好,他的脸被衬得很白。 穿着一身西装,表情看起来无比严肃。 “我是你爸爸,我叫连横。我还没有见过你。”连横说,“我们这里评级,s就是最好的。你就是爸爸最s级的成就。所以你的名字比我多一个s,就叫连胜。” “爸爸是一个军人,但爸爸不希望你也成为一个军人。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妈妈。” “如果你是一个男孩子。我希望你勇敢善良。如果你是一个女孩子,我也希望你能勇敢善良。但是你一定要学会冷静,不然你可能会一路被你妈妈骂着长大。” “如果不幸你没有学会冷静,不是你的错,是爸爸的错。基因不大好,你可以让妈妈骂我。” “要是再不幸,你最后跟爸爸一样,成为了一名军人,要走上最危险的地方。没有关系,只要你遇到危险,不管是在哪里,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去救你。” “我会用生命保护你。保护我的家人。保护我的国土。所以,我也会珍惜自己的生命。我会回来找你。” 他忽然靠近了镜头,笑道:“宝贝。爸爸爱你。” 最后,一座中型战机前面。 “联盟新历315年五月二十八日,早上八点十二分。远征军第三军团领队连横少校携二百三十一名联盟战士准备登机!敬礼!” 前后将士整齐的抬手敬礼。 连横:“登机!” 连横站在最后。 旁边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群士兵脊背挺得笔直。 他们逐一踏上了这架开往前线的战机。 连横站在机舱的门口,最后侧过脸,对着镜头勾起唇角。 英俊的五官,棱角分明的脸庞,还有充满希望的眼神。 所有的画面都被定格。这一幕也成为他生命最后的剪影。 “我忽然想起他以前跟我说的话。他说人生最难度过的事情,不是生死,也不是别离。而是不管多么痛苦,都要不停的往前走。不管是哭着的,还是笑着的,命运都没有给我们停下来哀悼过去的机会。”林冽说,“可是,人又是幸运的。他总能找到支撑他走下去的理由,这就是,他活下去的意义。所以,你永远留不住一个想要离开的人,因为,没有什么能折断他向前的信念。” 林冽偏头问道:“你呢?你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能看见你回来?” 连胜站起,朝她庄重敬礼。坚定的一字一句说道:“我会保护我的家人,保护我的国土。所以,我也会珍惜自己的生命。我会回来找你。” 身上的包滑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连胜:“我爱你。” 第148章 租房 在暑假开始以前,连胜等人就被赶上了前往三十六区的旅途。 林冽为她准备好了足够的行李。照理来说大半是不需要的,她自己也知道,因为军部不允许学生携带过多的私人物品,以免影响军队风气,但林冽还是给准备了,让她到时候看情况处理。 方见尘带了整整三箱子的零食。 连胜以为他一定是最丧病的人,结果随口一问,发现众生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如此,他们还在上船之前,借用了一下行李质量未满的学生的限额,然后到附近的商店里全部补满。 随行送他们过去的,负责保证学生安全——当然更重要的是维持秩序,以免学生上天的几位教官,在旁边睁只眼闭着眼。没有提醒也没有否决。 他们这一路行程,要经过三次中转。没有直达的航班,可见三十六区的偏僻程度。 连胜跟随人流上了飞船,然后找到座位,盖上毛毯,开始吃饭。 旁边几位朋友在疯狂补剧,和他们近期内最后的一段网络生涯告别。 联盟大学特意早出发了两天,就是为了让学生们以最饱满的状态进基地,在众多军校中展示一下本校学生的精神风貌。所有人在中转站里的宾馆里又停留了一天一夜。 几位学生在飞船上无法入眠,精神和身体都特别疲惫。深刻认识到了这一举措的必要性。 在最后一班的机舱里,登机人数明显减少,场地非常空旷。 联盟大学帮学生买的都是连票,聚集在中间。虽然位置足够空旷,不影响他们活动,但他们更愿意分隔开距离,保证一下各自的隐私。 在这艘船上,遇到了同样转机过来的一军学子。 联盟大学集中坐在前半部分,而他们就聚集在后半段。两所军校直接承包了整艘飞船。 本来他们可以深入交流一下兄弟情意,但是两边教官都冷着脸,插在他们之间,断绝了他们的机会。 气氛一时紧绷,众学子只能在自己位置上坐得端端正正,保持姿势等待飞船降落。 机务人员过来看了一眼,感慨道:“不愧都是名门军校的学生,军部新一代的接班人啊,这么有纪律,还这么讲礼貌。” 众生面带微笑,嘴角苦涩。 唯一一位订了独立房间的,就是林医生。他所在的位置在最后侧。 方见尘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但头部一直不停的摆动,朝着后面的方向偏斜。 连胜说:“你什么眼神?你干嘛呢?” 方见尘将两只手摆在腿上,微笑道:“不敢造次。” 连胜问:“为什么林医生能跟着来?以防飞船突发状况?他跟教官一起回去的吗?” 方见尘说:“有执照,人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主动跟过来的?”连胜震惊道,“这不可能吧?” 他是一个这么热情的人吗?他是一个最怕麻烦的人吧? “别听他胡说。”程泽越过身,对着连胜解释道:“这一次,毕竟明面上是远征军帮助学生备战决赛,我们还不隶属军部管理。军校多人数出行,是必须要有医生随行的。但是如果前往矿区还必须要有医生的资格评级。我们学校只有林医生有,所以他就不得不跟过来了。” 连胜说:“在军校里做个医生,还得跟着学生满天跑?” 叶步青点头,指了指后面:“今年是意外,所以你看,林医生的待遇是最特别的。” 简直是联大一霸啊。 确实不敢在此时造次。 众人在第二天中午的到达目的地。 晕头转向的走出来,呼吸一下空气。鼻间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连胜四面看了一圈,说道:“来这边的人是真的少。” 明明是落机点,但是从走出来,就只有寥寥几人。和联盟二区那边拥挤的状况完全无法对比。 “最近还没到什么节假日,人流量本来就少。而且三十六区也不是什么旅游圣地,一般很少有人去。这里是矿区,留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工作人员和长期居民。”赵卓荦背着包走下来,说道:“教官现在在那边联系基地。我们先去打个申请,自由活动一下。” 方见尘点头:“别的都不说了,咱们先租一个房子,把东西放下,才能去基地。” 几人似乎早有计划,虽然是第一次来,做事却显得很熟练。 叶步青主动朝着教官那边靠去,说道:“我去找教官要这边的地图,到时候自己过去基地。” 几人先过去找自己的行李。找到以后在旁边等待叶步青的交涉结果。 一军的学生似乎也差不多。两所学校的人都分批了,一部分人提着行李先行离开,一部分学生在教官面前整队。 连胜听他们之前说的话,惊道:“这边难道没吃的吗?租个空房子,就为了存零食?不至于吧?好歹是训练,还能饿死我们?” “放心吧,这边租金很便宜的。我们几个分摊一下,完全不算什么。空余场地还有,你过来蹭蹭。”方见尘一脸肯定道,“你要知道,这些东西以后,就是我们的命。” 连胜表示不可理解。 这几个糙汉,平时看起来是毫不讲究,原来是豪不将就吗? 方见尘感受到她的眼神,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道:“你太天真了。我们这都是经过数据分析调查的结果,你很快就会后悔现在的想法。” 连胜:“你又没来过。” 方见尘:“没来过算什么?这年头有网都可以搜啊!总之你会庆幸这一次的明智之举。” 程泽瞥向连胜的行李箱:“我倒是很好奇,你带了什么?也不少啊。” “总不会是衣服吧?”方见尘伸手提了提,“不沉。很有可能。” 连胜:“我不知道。林冽女士为我准备的。” 赵卓荦说:“带衣服显然没有穿的地方,林阿姨应该是知道的。她可能也给你带的吃的。” 几人说话间,叶步青领着教官走回来了。 教官沉着脸,和他们严肃提醒道:“告诉你们啊,基地里的人肯定没有我们好说话,别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给人抓住把柄。里面的人不一定会对你们友善,他们不是你的老师,本质上来讲你们还有点竞争关系。所以,都给我忍,死命忍,拿胯下之辱来忍,不要节外生枝,明白了没有?” 几人点头。 教官继续道:“你们虽然没有上下级的关系,但是你们有前后辈的关系,看见他们一定要尊重敬礼打招呼,真的收起你们的暴脾气,拿出小媳妇儿的样子,熬过去就有底气了。还有严重申明一点,千万别拿着你们的私有物品试图去讨好他们,会怎么死都不知道。藏好了,别告诉任何人。不是没有过这种蠢货,希望你们不要步他的后尘。” 几人继续点头。 教官又看向连胜,很是烦恼的样子。说道:“哎呀,往年出现一个女生我们是很高兴的,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但是你吧……” 教官斟酌片刻道:“就是你……最好少说话。能噎死人的。” 连胜:“……” 教官挥挥手道:“去吧。带来的东西记得都早点吃完。找房子的时候隐蔽一点,别让不相关的群众看见了。” 第149章 白工 连胜等人谨遵教官的教诲,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这边比二区要凉快一点。二区在七月初的时候,已经是烈日当头了。这里还带着一丝沁凉。 连胜走上街道,才发现三十六区真的是比较偏远的地方。楼层普遍较矮,街上的机械化水平也普遍较低,部分商铺还保持着人工销售的管理模式。 或许是因为时段不好,这边也不是什么主路,导致人流量稀少。他们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坐上前往目标处的车。 方见尘拿着光脑仔细看了两眼,说道:“导航在这边不大适用啊。” 地图上面标注的时间,和乘坐地点,显然跟现实有不小的差距。就不知道这次是意外,还是他们真的这么更改过了。 初来乍到,他们尽量放低了音量,以免打扰到其他人。 连胜看着窗外闪过的景象,问道:“为什么一路开过来,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这边都差不多,地下不能随意挖采动工,所以基础设施建设的不是很完善。只有中心区那块地方,是在开采后的废弃土地上重建的,拥有动土的权力。现在也成了三十六区的新中心。”赵卓荦解释说,“从繁华到荒芜最后再到繁华。只要矿脉存在,这边就会经历这样的发展。” 连胜问:“那如果被挖完了呢?” 赵卓荦:“那就开始发展城区文化,对外开放,寻找新的经济方法。到时候再看吧。” 几人到了地方,将手上的箱子提下来。方见尘和之前谈好的那人进行联系,然后朝着约定地点过去碰面。 他们定的地方不是什么咖啡店,竟然是一个小弄里的路口。方见尘对照着光脑,自己走得也很是忐忑,时不时要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怀疑高科技。 里面这一段路,清洁机器人过来巡查的时间太长,而且有些垃圾难以处理,居民又不喜欢保持。导致里面比街上脏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建筑排列的太过紧密,遮挡住了阳光,导致空气里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然而不管是垃圾,还是臭味,都是二区不可能遇见的东西。 这边温度较低,还有股湿气。 方见尘抱着自己的手臂道:“为什么我有股探秘鬼屋的感觉?” 连胜皱眉道:“什么鬼屋?这里条件很好了。” 虽然远比不上二区,但就建筑的水平,对比连胜古代的城区来看,也可以说是金池汤城,天府之国了。 方见尘回头,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好在这边路况虽然复杂,但他们不需要走得太远。很快就到了地方。 他们扫了一圈,发现就一个人佝偻着背,姿势猥琐的站在街口,抬着只脚,不知道在做什么。 方见尘低下头,准备再联系一下对方。 他们没认出对方,但对方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人高马大,衣着光鲜的,看起来就像是个外地人。 那人朝他们走近,冷不丁的说道:“双人房,一个月八百,签三月。” 他看起来已经有把年纪,两鬓花白,胡子拉碴,有些不修边幅。 几人都是愣了一下。方见尘下意识又低头看了眼,随即反应过来,说道:“可以可以。那就走吧。” 老人遂指了指前面,一言不发,直接走进小道。 如果街边的建筑还要注重美观,两栋楼之间保持一定的间距,同时控制着相邻的高度,那么里面它的背后,这片民宅,就是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老人继续带着他们往里走,里边倒是能听到隔墙传来的吵闹声。都是些妇孺的叫骂和大声喧哗,但是离主路未免也太远了。 连胜走在最后面,看着两侧的建筑,和逼仄的走道,皱眉道:“这里是不是太偏僻了?” 方见尘回过头,神秘笑道:“偏僻好啊,偏僻才能隐蔽,隐蔽才能安全。反正我们又不是真要住在这里,不方便算什么难点?” “偏僻和安全,往往是背道而驰吧?”连胜问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方见尘:“按照价格搜索?” 连胜:“……” 方见尘:“光脑上的信息还是很值得信赖的。起码他可以证明出租的房子是他的产权,确实存在,且没有二次出租的情况。不过多余的评价倒是没有,来这边的人很少,而且他们好像是第一年招租。” 连胜:“……”怎么觉得他那么缺心眼呢? 方见尘对上她的眼神,一脸无辜道:“你别这样看我,不然还能怎么办?来了以后再找房子?我们还得过去报到,哪有那么多的时间?而且临时找的显然又贵又更不安全。” 赵卓荦说:“看看房子情况。我们也只是放个东西而已,要求本来就不高。” 几人小声嘀咕,没让前面的人听见。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地方。 那瘦弱的老人侧开身请他们进去。 只是一间极为狭小的房间。只有一个房间,带了一个厕所,总共只有十几平米。没有多余的器械和家具。倒是打扫的挺干净。 赵卓荦怀疑人生道:“这是……双人房?” 房东随意抬手一指:“可不是,两张床。” 众人:“……” 多么简单粗暴的评判标准?这不是在搞笑吧? 方见尘翻开光脑控诉:“和图片严重不符!” “图片仅供参考。”老人不咸不淡道,“租不租啊?不租也不退钱啊。” 众人:“……” 几人面面相觑。但是鉴于这边情况可能都差不多,临时再去找,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 时间也差不多了,磨蹭一会儿,该去部队报到。他们耽搁不起。 于是接过老人手里的卡,然后将他请了出去。 几人坐了下来,抓紧时间拆分自己的行李箱,收拾东西。 连胜走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说道:“我觉得不安全。” 方见尘说:“你怎么疑神疑鬼的?” 连胜:“我不是疑神疑鬼,我只是合理分析。” 赵卓荦动作一顿,抬起头问道:“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连胜跟着走过来,盘腿坐在地上,说道:“这边安全水平明显不足,往来人员混乱,管辖不够细致,似乎也没有安装监控设备。” “我们不住在这里,也很可能长时间才回来一次。特意租了一个房间来这边放东西,证明东西肯定比房租要贵重。”连胜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道,“这里是二楼,窗户外面没有防护栏。装了低压电网,但是看起来已经坏了。如果有人要闯空门的话,还有比这里更安全,更合适的地方吗?” 四人一齐看着她。 程泽迟疑道:“不会吧?暴力入室抢劫?” 连胜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完全没有难度啊。” 反正如果是她,不会喜欢这样可疑的选址。 不过他们只是带了些吃的,就算真出什么事,损失也不大。既然已经定下了,还是算了吧。 连胜掀开行李箱的盖子,发现里面全是瓶瓶罐罐,拿起来一看,懵道:“这是玩意儿?” 叶步青看了眼包装:“全是蛋白粉?” 程泽惊道:“基地里面最不缺的就是蛋白_粉了啊。阿姨怎么会不知道呢?” 连胜拧开一瓶,发现里面全是米黄色的粉末,就跟蛋白_粉差不了多少。 她用手指捏了一点放到嘴里,等味道上来,惊讶的“咦”了一声。 几人跟着吃了一点,顿时惊为天人。 不知道是分子料理,还是经过处理的真蛋白_粉,但入口就是一股奶香的糕点味道,爽滑润口,还带着一点绿豆的清爽。口味偏淡,但确实是很好吃。 他们又开了一瓶。包装都是一样的,但是这次的有些咸,一股鲜虾的味道,拿来做调味粉倒是很不错的。 “这些都带回去,不用藏这里了。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回来。”程泽从背后拉来自己的背包,说道:“来,大家分装一下。应该能混进去的。” 连胜的箱子底下,还混了不少包装严密的东西,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但既然是林冽准备的,应该有她自己的安排。毕竟她才是真正有经验的人。 “有妈疼的孩子真好。”方见尘羡慕道,“我爸说这是属于男人的历练,屁事都不告诉我。” 另外三人附议点头。想想觉得很是心酸。 几人坐在地上随意吃了点东西填肚,聊了会儿天。将东西整理好以后,就出发去基地。 比规定时间提早半个小时到了目的地。联盟大学的教官正站在基地门口等候。 为首一人看着他们过来,低头在光脑上划了一下,说道:“你们都已经到齐了,我们先走了。都听话知道吗?” 五人朝他们敬礼,然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在视线里消失,才转身朝里走去。 刚进门口,一士兵就走出来拦在他们面前道:“检查包裹!” 他们听话的把包拆开,将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 那士兵看了会儿包装,又看了眼他们,似乎有点不可置信。然后随意拆了两包,将里面的东西倒进旁边的机器小槽里。 片刻后出现分析结果。 主成分:蛋白质;淀粉…… 五人心底一齐舒了口气。看来只是调了下味。 “嘿!”那士兵看着他们震惊道,“很特别啊你们,来三十六区带那么多面和蛋白_粉干什么?不知道它们是基地里的特产吗?” “特别爱吃,还健康,就怕没有,所以让他们帮我装。”连胜坦荡问道,“不能带吗?” 那士兵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只要不是外来食物和违禁品,都可以带。我希望你们以后也能喜欢这两样东西。” 他把东西放了回去,递回去道:“现在过去领取装备,收拾宿舍,然后吃饭。抓紧点时间,已经不够了!” 五人点头,将东西装回去,然后小跑着进去。 这边男女生宿舍就是上下分楼。毕竟女士太少了,总不能为了几人单独辟一栋出来。 连胜住在上层,是一个单人间。 她换好衣服,又对照着地图开始寻找食堂。 赵卓荦等人已经先收拾好,过来了。 这边的食堂倒是全自动的,只要自己拿着餐盘过去领餐。 连胜看了一眼,就是一碗清汤挂面,上面铺着大量的菜叶,还有一点油星。然后旁边配着一块鸡肉。那鸡肉应该是白水煮的,看不见一点调味的颜色。 旁边摆着一摞的蛋白_粉,提示他们可以自己拿取。连胜发现包装和林冽给她的一模一样。 连胜没拿,端好面,走到赵卓荦的桌子那边坐下。 时不时会有新生进来,但都是寥寥几个。他们还有些兴奋,凑在一起,猜测着今天晚上的训练内容。 吃了没多久,头顶铃声响起,他们还在疑惑,几分钟后,成批的人从食堂门口涌。 应该是之前来基地训练的学生们。 他们穿着一样的军装。经过一天的训练,明显神情疲惫。灰头土脸的,身上跟衣服上,满是黑色的泥渍。 众人安静的端着餐盘过去,低着头,萎靡在场地里找空位。一句废话都不说,看见吃的东西也一点都不高兴,颇有种行尸走肉的味道。 方见尘夹着一筷子面,惊恐道:“这得是什么训练,才能把人练成这个样子?” 连胜一眼,发现竟然扫到一个熟面孔。当下举手挥臂:“鲁明远?鲁学子!” 鲁明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发现他们的脸,先是错愕一愣,随后激动的朝他们快步靠近。 鲁明远将东西放下,和他们热情的握手。这感觉不亚于他乡见故知。 走近之后,身上的衣服显得更脏了。 连胜看着他这样子,啧啧称奇道:“你们这是来训练,还是来做苦工呢?” 鲁明远有一大堆的话想跟他们发泄,但是又怕吃饭的时间不够,摇头感慨道:“一言难尽,总之你们以后会知道的,一定要撑住。” 他们已经一个学年没有见面了。鲁明远等人入选训练队伍后,从大四下学期开始就在这里训练,连毕业证书都是由他人带领。 他没想到真的能在这边看见曾经的学弟学妹,一时间百感交集。想了想。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酝酿了片刻情绪,抬起头问道:“你们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不在二区再多呆点时间?” 其余的学生也开始认亲,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拔高音量,开始互相询问对方的情况。 落单的学长们很是悲痛,嫌弃自己这边的学生怎么还不来,真是太怠惰了。 鲁明远摸着碗的边缘,手指上夹着筷子,但迟迟没有动作。 连胜问:“你怎么不吃?” 鲁明远深深叹了口气:“不是很想吃,我有点反胃。” 连胜低头看了一眼说:“挺清淡的味道,不好吃,但也不算很难吃。除了鸡肉。” 这肉真是一点肉的味道都没有,又干又柴,还没放盐,味道简直跟吃白纸如出一辙。 “累过头了吧?不想吃饭?”赵卓荦说,“这样不行的。还是随便吃一点也可以。” “哦,你觉得这个不难吃吗?”鲁明远说,“中午是饭晚上吃面。只有这两样。” 几人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赵卓荦问道:“饭配什么?” 鲁明远:“这边很少有适合栽种的地方,栽种类食物都是外面进口的,所以价格很贵。水质和空气,还有气候也不是很好,养殖场也不多。重要的是没有多余的人手和场地。总的来说本土食物很匮乏。” “烹饪都是机器的,为了控制油脂,防止学生不吃主食,他们只提供各种白水煮肉。”鲁明远努努嘴道,“基地里的日常材料,都在你们碗里了。” 连胜艰涩道:“就……白菜?” “是啊!”鲁明远掐指算了算,“已经吃了半年了。只有盐和糖做调味,连味精都没有。” “……”连胜,“那你们还要呆多久啊?” 鲁明远道:“如果没有意外,表现良好,大约还有半年吧。” 连胜:“如果有呢?” 鲁明远:“那还有一年半吧。” 连胜:“……” 鲁明远看着他们说:“这一届很不一样啊,具体我们也不清楚。不知道你们比赛正式完了以后,会跟我们一样,过来这里继续训练,还是直接前往下一个点。” 连胜觉得很大可能是继续的。 连胜低头搅了下面。如果未来将近半年时间,她每天都要吃同一样东西,那真的是会极度憔悴的。 就算以前行军再艰苦,坚持坚持还可以看得见希望,担它这里的悲剧简直没有尽头啊。 连胜瞬间觉得这碗面的味道有些难以言喻了,说道:“就算材料有限,那也可以变个花样。不至于每天都一样吧?鸡肉就不能稍稍腌制一下吗?又没有浪费材料。” 鲁明远:“做得好吃干什么?他们说必须习惯,有的吃就不错了。” 鲁明远虽然精神状态不是非常好,但整个人确实都壮实了。说明这边的三餐,营养方面没有问题。 连胜从兜里掏出一瓶蛋白_粉,直接朝碗里倒了半瓶。 鲁明远震惊的看着她,想阻止却没来得及,瞪眼道:“你疯啦?这样很难吃的。” 连胜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跃过手,就朝他碗里扣了半瓶。 鲁明显屁股一蹬,险些站起来,又迅速蹲了回去。苦大仇深道:“你干什么呢?兄弟,我哪里得罪你了?我刚刚说的都是认真的啊!这里不能浪费简直是要命了!” 连胜催促道:“吃吃看啊。我觉得还可以。” 鲁明远视死如归般的尝了一口。却不是什么怪味道,而是一股鲜味,瞬间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吃到不同的味道,味蕾连同胃部,都在激动的颤抖。 那像盐水一样寡淡的面汤,也终于有了面的味道。 鲁明远知道自己不能表现的太激动,于是抬手按住额头。然后继续喝汤吃面。 脸上那五官纠在一起,配上越加沉重的呼吸声,就是一副快哭的模样。 众人见怪不怪,每天都是一样的状态。 同时联盟大学的季方晓几人,也端着盘子路过。他们看着鲁明远的表情,还有他手里的面,了悟般的点头,说道:“真的是新来的。千万别把两个拌在一起。饱腹感会倍增的。” 几人也抬手和他打了声招呼。 季方晓跟他们毕竟不算很熟,点头过后,坐到了后面的空位上。 鲁明远不开口,连胜这一桌迅速安静下来。几人专心吃面。 鲁明远吃过这一顿,和他们重新建立起了过命的友情,甚至更进一步。半年不见,胜似亲人。整个人也似乎要复活了一样,连说话的声音都实了不少。 他们这些老学员晚上的安排,平时都是进行体能与障碍穿越的训练,但是因为连胜等人的到来,一部分人被指派过去和他们讲解理论知识。 鲁明远自告奋勇,过来带联盟大学的学生。 晚上六点开始,十几人坐在大厅的空地上,静静听他分析。 鲁明远毕竟是数据分析专业的,讲解起这些来还是条理清晰,重点明确:“你们白天的任务,就是协助当地采矿集团工作,同时获得使用这边的机甲的权力。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你们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一般就是将挖出来的大型矿石,搬运到指定地点。到时候会进行两人分组,一个人驾驶机甲,一个人负责在地面上进行指点。” 众人听到可以亲自驾驶机甲,心还是不可抑制的剧烈跳动了一下。 连胜问道:“用的传感驾驶,还要双人驾驶?” “要的。因为矿石很大,会遮住你脚下的视角。毕竟是传感操作,频繁转换视角,不是非常方便,也很容易出现意外。”鲁明远说,“而且这边的机甲配置已经很老旧了,走起来不是非常稳当,一定要小心,不要急。我们只求稳不求快,因为矿石摔碎以后,就不那么值钱了。会有人在旁边监督,如果出现什么问题,可以找他们求助。” 连胜说:“只是搬运的话,为什么要用机甲呢?普通的重装车不行吗?” 鲁明远说:“矿区那边的路面没有经过处理,地上全是坑洼和石堆,车底盘太低了,什么车都开不进去。飞行器么没有那条件,机甲是军部赞助的,只有机甲方便。” 连胜:“那白天就都是运矿?” “对啊,反正我们刚来的时候就是这样。”鲁明远说,“你们两人,一人轮一天,互相适应一下。等时间久了,会有教官过来给你们分派其他的任务。” 后排一男生小声道:“所以这究竟是训练还是招工啊?远征军这基地建在这里也太奇怪了吧?” 鲁明远没有回答,捶了下手说:“哦对了!你们千万要注意,这边的传感设备不是非常灵敏。部分机甲手部力量的感觉传递故障了,所以抱住矿石以后,尽量保持不动,不做调整,以免出现意外。” 鲁明远大大小小的叮嘱了一遍,又被众多学弟们拉着说了许多这里发生的事情。但其实他们每天都很枯燥,只是不停重复昨天的工作。唯一可以聊聊的,大概就是他们如何被各种唾骂和批评。 这是他们经历过最艰苦的生活。为以前嫌弃集训伙食而感到深深的忏悔。 因为连胜他们这批训练人员还没有全部到齐,采矿队伍也不敢让他们第一天就上手。于是这两天,他们就前往指定区域进行观摩。 工作的地方在郊区。送他们过去的车,沿着一条狭小且扭曲的道路不断前进,中途还起起伏伏的不断颠簸。最后远远停在路边,喊众人下来。 郊区这边,马路两旁巨石密布,有些隐隐冒出头,有些已经可见的庞大。还有不少的山。 临近马路的几座都有被轰炸过的痕迹,截面突兀,还有些发黑。然而路还是绕着它过去了。中间发生的事情完全可以脑补。 果然,鲁明远说道:“这边的石头,非常硬。他们申请不到爆破力更大的炸药,只能重新从这里绕过去。” 越到里面,路越不好走。这边完全没有经过开发。 到了矿山的时候,山脚还堆着许多的碎石,没有一处平坦的地方。 负责驾驶机甲的人,到旁边去启动机器。 新生们跟着鲁明远等人跑前跑后,帮助他们一起指导机甲落脚。一天下来吼得嗓子沙哑,基本不想再说话。 这两天里,连胜吃到了带有腥味的白水煮鱼肉,和带有饲料味的白水煮猪肉,以及带有膻味的白水煮牛羊肉。相比起来,跟纸一样味道的鸡肉,是最好吃的了。加点林冽牌蛋白_粉,每天都是不一样的美味。 基地里面是不允许任何浪费的,他们必须得吃完每顿的例餐。晚上训练结束以后,还要进行常规检查,确认是否需要补充额外的蛋白质。 鲁明远牢牢跟着连胜几人,伙食质量得到了质的提升。看连胜的目光,那也是充满慈爱。 这是救赎!这毫无疑问是生命的救赎! 之后,学员陆陆续续到齐。但是还缺了季班。 季班的情况,的确不适合过来跟着他们训练,但季班说过他会来。签到表上,他的名字后面写的也是请假,而不是缺席。 全部学生到齐之后,连胜等人作为初期人员,终于有机会坐上机甲。 虽然这种行为等同于打白工,学生们依旧很兴奋。一大早就起床,在车边等候。 连胜和赵卓荦被分为一组。考虑到她的适应能力,赵卓荦让她先上去试试感觉,然后再和他传授经验。 连胜在带领下过去领取机甲。脱下外套和鞋子,走进驾驶舱。 那驾驶舱非常狭窄,或许是因为这边的机甲,都是被军部淘汰的老式机甲,设备穿在身上,有一股很明显的违和感。感觉身体各处,都在忍受着不均匀的力道。时间如果久一点,估计会浑身酸疼。 连胜挪动了一下身体,适应这种真实的感觉。 将机甲从仓库里带出来,排队过去矿石区,挑选足够大小的矿石,然后小心起身,朝着马路旁边的运载车移动。 旁边负责监视的人,应该是开采团队的,穿着一身工作服,不停的嘶声呐喊:“你们!抱住矿石以后保持手臂不要动!不要探头探脑,听从指令!除了腿不要做任何肢体移动!你们的视野只用来盯紧自己的矿石,不要看其他的!” 他喊得很急促,比他们这群学生还要紧张。看着他们稍稍打晃,就激动的攥紧手指尖叫。 连胜上手以后,才明白鲁明远的意思。 手部的传感真的坏了,搬起矿石以后,两手依旧是轻飘飘的感觉。矿石的压力没有转给他们,无法进行细节调整,他们只是根据视野,来判定目前的搬运状态,而机甲的视野也相当有限。 那矿石体积很大。如果上身扭动,或者左右偏移,都有可能将它摔出去。连胜站起来以后,也不敢随意动作。 赵卓荦在下面吼着嗓子指明方向。落脚应该在什么位置,抬脚应该要多少高度。小心矿石有所偏移了。身体不要后仰……诸如此类。 连胜时常需要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方便根据赵卓荦的指示详细调整。这种时候,单脚站立,传感器对于腿部的压力会增大。同时为了保持平衡,肩膀处也要做适当的调整。 就跟身上绑了块巨石一样,行动艰难。 赵卓荦在下面却也不轻松。他要一路跑动,保证观察到所有这边的地势,然后靠两条腿跟上她的速度。 搬运的路途很远,走的速度又很慢。看似没有训练难度,却需要做到非常细致。两边人都累。 基本上一趟下来,什么乐趣和激情都被消磨了。 众人休息了一下,活动肩膀和腿。然后抹把脸,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搬运。 他们此时已经可以确认了。 招白工!这绝对是招白工! 但是采矿的经历,让他们深刻明白。驾驶机甲,会给身体带来严重的负担。传感机甲真的需要强大的体能,和足够支撑各种压力的肌肉。所以女生从本质上来讲,并不适合。 也难怪各种集训的时候,教官从不对男女的训练量进行区分,始终保持一致。 因为机甲不会辨认男女,它不会根据驾驶者自主调控难度。机械没有性别优待,想走下去,就得做到。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 打白工他们还算可以接受,传感器各种力道的感受,是非常珍贵的训练。 但是打完白工,还让学生吃那淡出鸟的面和米饭,他们不能接受。 连胜都有点腻了,她觉得自己的牙开始发痒,蠢蠢欲动。 方见尘想到自己带来的零食,就觉得浑身躁动。每天掰着手指,掐算休息时间。 终于,他们迎来了集训时的第一个假期。虽然只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但也足够他们一个来回,吃顿饱饭的了。 他们邀请了鲁明远一起过去。 六人一道坐车前往出租屋。 方见尘率先推门进去,冲到柜子前,大笑着拎出自己的行李箱,。上手一提,发现有些许不对劲,笑容瞬间凝固。 他将手上的东西一丢。行李箱正面被砍出一个大洞,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众人呆在原地,保持沉默。 连胜叉腰,第一个出声道:“我说什么来着?你们真的是太依赖自己的光脑了。” 他们从出生起就接触到了光脑,所有的信息都可以从上面获取。习惯了这种方便的生活,当然离不开。 第150章 等着 方见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动作凝滞了一秒,然后扑到地上。捂住脸,开始干嚎。 “谁干的?究竟是谁?!我这是要报警了的!偷东西偷到军校生头上,他们怎么不上天呢?” 连胜看他这样子忽然高兴了:“人家好歹给你留了半个包。还放回原位了。多贴心?” 方见尘捶地:“无零食,毋宁死!” 鲁明远憋了憋,他深刻觉得这是语言无法安慰的事情。虽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此刻也有种天崩地裂的感受。说道:“节哀。” 方见尘忽然从地上蹦了起来,又去找另外的几个箱子。 基地里根本没什么需要他们携带的日常物品,基本能用到的,都给他们提供了。为了保证未来半年乃至一年多的时光里,他们能有足够多的零食,各自带了三到四个箱子不等。 鲁明远看向连胜。连胜看向赵卓荦。 另外三人走上前,从各处抽出自己的行李箱。 方见尘的四个箱子都是革面或布面的材料,只要刀锋利一点,努把力,完全可以切断。 而赵卓荦的箱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淘来的,中间有一圈坚韧的金属,贯穿了整个行李箱,导致来的小偷根本割不开。 更机智的是,他的箱子里面还有一个小保险箱,更坚固了。对方抽不出来,又打不开,只能拿走塞在空隙里的几包零食,然后把箱子放回了原位。 叶步青与程泽,都带了一个有防盗功能的高价行李箱。这是上大学之前,出门为了方便装卸贵重物品,同时在被盗后保证隐私安全而买的。它的表面是一个高硬度数据屏。 这次要装的东西多,箱子不够,他们就顺了过来。 箱子正面写着:强行打开会启动自动报警系统,同时损毁箱内物品。 方见尘看见后,闲得蛋疼,又加了一句很唬人的话:请勿尝试。可能会产生小范围爆炸。 另外三个箱子都被开了,就这个成功保住。 方见尘看着他们的箱子,忽然反应过来,捶地悲痛道:“我为什么不给自己的箱子加一句?给你们加屁!” 程泽坐在自己的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上,说道:“最骚气的是优秀啊,你带给保险箱干什么?” “没有,保险箱防震。”赵卓荦面无表情的打开给众人看,里面摆着几个玻璃瓶,有腌菜,碗,小锅,还有泡面。以及最宝贵的速成酱料。 连胜:“……” 鲁明远瞠目结舌:“你们也是奇人啊……” 谁出门会带这种东西?像他来基地就带了一颗雀跃的心。 还是太天真。 连胜走到窗户边,朝外看了一眼,说道:“他们应该是有备而来。这边实在是太好偷了。窗户外面的电网,坏了一直不修,而且是人为破坏的。如果这一片真的有小偷,那么肯定早就有偷窃事故发生。那个房东,要么是同流合污,要么是故意想看我们倒霉。黑店无疑了。” 方见尘:“坑爸爸?他怕不是想死了?” 连胜转过身道:“你想干嘛?你敢报警吗?” “我……”方见尘想了想,继续捂住脸:“让我死了吧!” 他们的零食是瞒着军部带过来的。如果去报警,必须要出证身份,那么他们的壮举也会被曝光,后果怎样还很难说。 显然为了几箱零食,自毁前途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对方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也是,几位年轻人,忽然结伴来了这偏远地区,出了前来训练的军校生,还能有谁? 何况他们还这样鬼鬼祟祟的,摆明了会吃闷亏的样子。 连胜说道:“坑的就是你。” 方见尘嘤嘤啜泣:“爸爸没让人这么欺负过!” 程泽和叶步青都已经把箱子开了,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分给众人。 “吃吧,这次先吃开心了。等吃完了我们就把这边的房子给退了。”叶步青说,“能吃多少吃多少。” “可受够基地的面了,我的天哟。”程泽回忆起那蛋疼的记忆,顿时觉得牙龈酸疼,说道:“优秀,点火烧面!先吃顿联盟千年传承的美味泡面!” 鲁明远拿着小鱼干,深吸一口气。激动的有点颤抖,害怕这些都是假的。不过想想就算自己做梦也做不到零食被盗这么丧病的事情,偏头问道:“你们还把东西放在这里?” “不然呢?没地方放呀。丢了还是怎么的?”连胜咬着包装袋道,“反正他们也偷不走,那就放这儿吧。现在应该安全了。” 鲁明远吃了一口,险些哭出来。在基地这边的半年,过的都算什么日子呀。抽空又问道:“他们为什么不把行李箱拿走?” 连胜说:“看看他们的行李箱,藏得这么秘密,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如果是很贵重的东西,我们不肯罢休,把事情闹大就完了。” 赵卓荦补充道:“而且,防盗箱子里面可能装着窃听和跟踪器。都不用警察,直接成为他们盗窃的证据。匿名报警就好了。” 连胜朝着方见尘道:“你看看人家考虑的多周到?你再看看你。” 连胜没有觉得很意外,然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慨。能留下一点都算赚,就是可怜了他们的行李箱,还有房租费。 方见尘吃着一块鸡腿,心灵都被抚慰了,还是说道:“我吞下的不是肉。是我的眼泪。” 他们在屋子里面吃了一顿,然后将剩下的重新装回去,封好,等待下次临幸。 沉沉吐出口气。 这房间里一地狼藉,总是在提醒被黑的事实。于是吃过饭,众人决定出去走走。 他们一路走到交叉的。 靠近主路的巷道里,会有许多的小型商铺。 他们对这边的物价和食物还真的是不了解,就一家家看过去。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买的,正好把赵卓荦的酱料给用了,补充一下他们的存活。 然而这边的食品店很少,难得看见了一家小餐馆,却只卖包子。重要的是那里面的包子奇贵无比,最便宜竟然都是五十起步。 可滚远吧。 方见尘说道:“这里是黑店一条街吗?!” 赵卓荦说:“三十六区的食物大半是进口的,想想运输费,再想想食品盈利率,还算正面。” 方见尘:“可这么贵谁买?” 鲁明远:“没人买所以就卖得更贵了。” 这就是一个利益循环,然而没有办法。 三十六区的地表全是碎石,土壤缺少营养,而且坚硬无比,没法开垦。如果要种地,连土壤都得从外星系运过来。问题是即便运来了土壤,因为水质和空气的原因,有效种植年限也只有一年。 联盟数次试图对矿区进行开荒,然而收效甚微,最后只能放弃。 这里的食物进口,可不是隔着一个国家,而是一颗星球。 悲剧的是,因为偏僻,来这里的航班还少的可怜。 连胜说:“这样看来,基地对我们还算不错?”每天都在吃着如此高昂的食物,感觉整个人都要增值了。 鲁明远反驳道:“所以他们糟蹋食物才更不能原谅!” 几人长吁短叹的走着,方见尘忽然停下了脚步,抬手指向一处。 那零食包真的是特别熟悉。简直和他妈妈特意为他卤制真空包装好的鸡腿一模一样啊。 偷完了自己就在街口卖,他们怎么那么厉害呢? 方见尘两步过去,拿着那包东西递到店主面前摇了摇:“喂兄弟。” 那店主头也不抬道:“一百一包。” 方见尘哼道:“够厉害的啊,我在二区四块五买的,你偷了以后直接翻了二十几多倍?” 那人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们,直接拍桌而起道:“你胡说什么?放屁!” 方见尘一脚踩上前:“说谁放屁?上面肯定还有我的指纹,有本事去验!” 那人哼哼:“有本事报警啊!” 方见尘虚张声势的橫道:“怎么不敢?我就这暴脾气,忍不了自己的东西给偷,偏要拉着人跟我共沉沦。看看是你倒霉,还是我更倒霉!” 那人将信将疑,却不敢冒险的样子。劈手想夺罪证,被方见尘警觉,两人直接抢了起来。 这状况焦灼起来。 连胜刚想开口让他算了,对面那男人后面跑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扑上来就要咬。 “什么情况?”方见尘也不敢动手,迅速跳开,保持距离。 大小两人伺机抄起摆放着的零食,转身逃跑。男人临走前喊道:“王哥,帮我看会儿店!” 鲁明远懵道:“这还追不追?” 赵卓荦走出来摇头道:“算了,别真闹大。” 方见尘:“可我们回去也走那条路啊。” 连胜说:“那就回去好了。” 于是六人小跑着走向回基地的路。 拐出转角,发现之前那大小俩,正被两位当地执勤的警察拦住。 他们看见那标志性的制服,顿时一吓,怕被发现,快速后撤躲到墙后。 方见尘找了给位置悄悄往外窥视,心中暗喜道:“该还的总是要还的。这不就是命运吗?” 矮个的那位,连制服也没有穿正,一头棕褐色的头发,五官很立体,但是一脸痞气,他说道:“敢售卖无商标产品,检验合格了吗?交税了吗?报告了吗?还有存货没有?你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察说:“这就是家常食物吧?也可能是自己吃的。” 矮个警官拍着那包鸡腿说:“家常?你能从三十六区哪家找到这种家常食物?包装的这么好,自己做的,还吃?想骗谁呢?” 那男人畏畏缩缩,小声答道:“别人送的。” “谁送的?叫什么?哪家店买的鸡腿?”矮个警察看他张口欲言,又接着说道:“要是不在这里了,坐的哪个航班?叫什么名字?跟你什么关系?” 他一声冷笑,叉腰道:“我还问不出你了是吧?不知道你什么斤两?还敢骗我?” 那男人低下头,此刻一点气焰也没有。 矮个警官伸出一只手,朝他捻动手指:“明白吧?” 男人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币,展平,放到他的手上。 矮个警察道:“不够。加罚。刚才说谎,欺骗警察,知道什么罪名吗?得翻个三倍啊。” 男人猛得抬起头:“我没那么多钱!” 年轻警察跟着说道:“这不合规啊!请不要越权决定。” 矮个警察冷哼一声,戳着他的胸口:“合规?什么是合规?你新来的不不懂规矩就给我闭嘴!他偷东西转卖,是这一代的老赖,谁不知道?新来的人被他欺负,严重影响我三十六区的声誉。我罚他不合规,你包庇一个偷东西的惯犯小贼就合规了?蠢货!” 他转身面向男人,又继续道:“要么交钱,要么跟哥过去体会一下犯错的代价。自己选。赶紧的!” 连胜看着远处的气氛越来越僵持,只是这僵持的双方,似乎有点不对。 连胜道:“怎么……什么情况?公务人员内讧了?” 方见尘:“不会打起来吧?” “怎么可能。”鲁明远说,“在罪犯面前,两警察打起来干嘛?有什么好打的?不应该先把人扣下才对吗?” 他话音刚落,前面的两位制服人士就真的动手了。 先前还只是肢体争执的程度,随后那矮个警察不耐烦,直接凶猛一拳揍向他的同僚,将人打翻在地。 几人都是一震,又缩回了墙后。 鲁明远僵直着上身道:“什么情况?这边舆情这么复杂?” 方见尘感慨:“厉害了我的三十六区,看来这边治安方不能管事啊。” 连胜懵道:“治安不都是军人负责的吗?” 程泽说:“人家有城区治安。我们军部这边的人,一年换一茬,主要还负责还给挖矿去了,怎么做管理层?随叫随到,合作关系。” 赵卓荦接着补充道:“而且这里是和平区,远征军只是驻守,没有实权。每个部门管辖的内容都不一样,我们也不能越权办事。” 连胜点头:“哦……!” 他们瞎说了两句,又探出头去看,发现外面打得更激烈了。 这场面有点壮阔,基本是单人被动形式。那年轻小伙儿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被踹在地上猛踢。而涉嫌偷窃的那个男人,抱着他的儿子站在一旁。不敢出声,也不敢离开。 周围路人纷纷避让,生怕殃及。 连胜说:“你们看他多罪孽,两个男人为他打架,也不上去拦一拦。” 她话音刚落,那矮个警察又伸手抓向偷窃的男人。 众人:“……” 鲁明远迟疑道:“不上吧?” 要不要拿出一点军校生的觉悟来? 全都是扯淡。生命可贵啊! 连胜说:“想走就趁现在。看得越多就越容易冲动。” 这不知道是谈崩了还是黑吃黑,抑或是他们这边一贯的处理方式。初来乍到,还是几个学生,跟警部也完全没有关系,他们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撼动他们的体系。贸然行事,只能白将自己折进去。 几人虽然嘴上说着离开,却还是继续躲在墙后,猥琐的旁观。 正是这时,那小孩儿再次冲上前。 几人倒抽一气,果真就见孩子被甩飞,重重的摔在地方。 众人再不能忍,一齐冲了出去。 “住手!”连胜喝道,“小孩儿都打?什么理由?” 那人挽起袖子向前,皱眉道:“你们谁啊?” 连胜捏了捏响指:“你爹。” 他向前了一步。连胜身后五位男士,跟着向前了一步。 于是他重新朝后退了一步。 杠不过的节奏。 他眼睛转了转,然后拿出光脑,对着他们拍了一张。呵呵道:“军校生对吧?我不和你们起冲突,但是你们妨碍执法公正。都等着啊。” 他说着收起光脑,得意的转身离开。 叶步青过去拉起小孩儿。那男孩子除了手上擦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 他两眼放光,看着他们说:“我也想像你们一样!成为一个军人,是不是就不怕被欺负了?” 连胜从他爸手里抽过一包零食。直接拆了,说道:“哦,你放弃吧。军部从来不会招一个小偷。引狼入室啊,大家不傻。” 方见尘:“也不需要一个不讲道理光会咬人的家伙。你还是一辈子呆在这里,继续走你父亲的老路吧。” 小男孩:“……” 连胜挥手:“走吧。” 他爸爸从地上爬起来,将身上的几包零食都放在地上,然后拍着他儿子赶紧离开。 年轻警察被打得最终。身上硬挨了好几脚,连上那一拳显然也不轻。 赵卓荦将他扶起来,问道:“你没事吧?” 他额头正在出血,用脱下了里面的短袖,捂着伤口。将制服摆在膝盖上。坐在花坛的旁边,手指肌肉还在不受控制的震颤。 年轻警察叹了口气,自己说起来道:“城管很不好做的。明明是合理执法,但做事都要束手束脚。你不知道他们违禁营业,对交通安全产生了多大的隐患。明明是安全行驶区他们偏偏占用车道,谁有防备?执法的时候如果被那些脾气暴躁的人打伤了,他们还能跟媒体反告你暴力执法。根本都没人相信你说的话,就因为你是公务人员。” 连胜磕着瓜子问道:“然后呢?” 年轻人说:“然后我就被调来这里了。” “嗯……”连胜沉吟片刻道,“你可能又要调走了。” “……”年轻警察,“……” 年轻警察又叹道:“我决定今天回去就辞职了。果然我没有足够的公仆觉悟,还是翻身做个大爷吧。谁不是联盟公民呢?我妈妈很心疼我了。” 连胜说:“也不是人人都公仆,你看刚才那个城管,就很符合群众对恶势力的想象。” “他不是!”年轻警察激动道,“他就是这儿的地头蛇!抢了我们的警服然后非说跟着我一起巡逻,他就是恶势力啊,不是想象!” 众人:“……”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怂的警察,还是在联盟的管辖下。这还不如认了那兵痞呢。一个人被按在地上摩擦,好过整个局被按在地上摩擦啊。 年轻警察道:“一言难尽。这里生产水平那么低,偏偏生活成本又那么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武力装备又不足,你指望我们能有多少公信力?我们已经尽力了!” 连胜同情的扫了眼他的脸:“看得出。” “何况,这种事情本来就治不了。”年轻警察委屈道,“哪里没条地头蛇?就是这条都快化成白素贞了。” 程泽说:“你这是越级碰瓷白素贞。” 他又看了几人一眼,问道:“你们真是军校的学生?今年过来训练的?” 连胜点头。 他顿时担忧道:“那没事吧?被拍了照片。不会被军部找没麻烦吧?” 连胜说:“这个要回去才能知道了。” 鲁明远忐忑道:“其实我们什么也没做吧?就是往前走了一步?” “也不是全没收获。”方见尘举着自己的鸡腿道,“起码我又感受到了母爱。” 众人:“……” 连胜几人心情尽毁。 虽然嘴上都没把门,但心里也不知道究竟会怎么样。刚才那人会怎么向上汇报,又会接到什么样的处罚。仔细深想,似乎真的挺严重的。于是瓜分了方见尘手上的零食,就回基地。 但是对方的速度却比他们想的还要快,几人刚到基地没多久,就被传召去另外一栋楼的办公室。 一位穿深色军装的教官正坐在里面。 在基地里,带他们的是学长。负责传令任务的是老兵。监督他们工作的是采矿团队。 这还是他们进基地以来,第一次看见正式的教官。 “说说,你们今天都做了什么好事?” 第151章 认错 “好事确实不少。”连胜清了清嗓子道,“譬如,帮助遭受暴力对待的未成年少年。拯救失足的成年男性。协助以及一位爱岗敬业的基层公务人员执法办公……哦,还有帮助一位缺爱人士重新体会到母爱的光辉。” 众人:“……” 教官手指敲在扶手上,说道:“很骄傲是吧?” “并不!”连胜又加了一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众人:“……” 连胜看了一眼他们。 这群人太不可靠了。如果是林冽女士,哦,肯定已经附和她并将话接下去。绝对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有丝毫的动摇。 面对自己没有犯且绝对不能认的错误,强势更能表示自己的立场和态度,保证在谈判中,能够为自己争取足够的优势。 这群只会表现一脸懵逼的家伙实在是败好感,完全跟不上节奏。 连胜目不斜视,两手负后,直直看着教官。 教官不动声色的观察他们。几人毕竟都是学生,再装老成,也带着一股稚气。加上军校里的长期观念训练,面对教官,还是会有下意识的服从与尊重意识。 只有这个连胜,是所有人里面最强势的。 教官说:“我本来以为可以听到你们的反省,看来,是我们想多了。” “我们可以反省。但是,我们先想知道事情的经过是什么,然后才能进行针对性的反省。”连胜说,“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先复述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教官换了个姿势,将手摆在胸前:“你说。” 连胜:“我们六人慕名前往市中心……” 方见尘小声纠正道:“是西城住宅区。” 连胜:“受人指点前往西城住宅区,然后看见一位警员,后来得知只是一条白素贞,他在街上殴打另外一名警员,一位平民,在他开始殴打小孩的时候,我们往前了一,小,步。然后白素贞热情的给我们拍了张照,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教官觉得自己应该保持威严。摸着下巴问道:“只是一条白素贞?什么意思?” “地头蛇。”程泽说道,“这是之前另外一位警员开的玩笑,但是连胜并不知道。” 教官:“……” 教官说:“就这样?” 另外五人齐齐点头。方见尘举手道:“我保证除了引用不恰当的比喻,其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教官:“那你知道警局是怎么向我汇报的吗?” 连胜:“请您明示。” 教官说:“对方说你们在城区,贩卖无证无照产品,因为利益产生纠纷,竟依仗军校生身份,殴打本地居民与无辜孩童。被见义勇为的警员发现,随后又暴打警员试图威慑。逼得该警员产生心理阴影致使主动辞职。” 他在光脑上用手划了一下,然后将报告往前推来。 教官:“这是警员的验伤报告和辞职信。警察局表示非常痛心。并要我军部出具明确的说法。” 几人沉默。 教官有些意外,这群小年轻倒是都挺冷静的。但是再看看他们做的事,又觉得好笑。再冷静那也犯下了难以忽视的错误。 阅历太浅,轻信于人。那结果也只能他们自己承担了。 连胜叹道:“我对这种无稽之谈也表示痛心。” 教官额头青筋一爆,指着她说:“你闭嘴。” 然后又点了鲁明远说:“你来说。” “这是严重污蔑,我们不能承认。”鲁明远说,“我们没有出手殴打,就算有矛盾,也没必要采用这种暴力而容易被抓住弊端的方式。最重要的是理由不成立。” 教官:“什么理由?” 群豪组合之鲁明远面不改色,极其真诚道:“我们都不缺钱。有钱也没地方用。” 教官:“……” 他觉得鲁明远说的话比连胜还要伤人。太让人难过了。 这群小崽子们都是一个货色。 方见尘在旁边喊道:“报告!” 教官瞥向他:“说。” 方见尘:“当地就没有任何的监控录像吗?” 教官:“对方说案发时没有。但是有你们随意进出的录像。” 方见尘:“那也可以去问当事人吧?我们是帮他还是打他。谁是酷吏谁是良民。总不至于一起骗人吧?” 连胜闻言摇头,然后叹了口气。 不可能。简直是自寻死路。 教官看了她一眼,又出具一份公文。 “这是当地相关人员的口供和签名。他们表示,你们前段时间在那边租借了一个房间,不知道存放了什么东西。根据接触,觉得为人傲慢无礼,对他们进行言语羞辱。还欺负房东,强行砍价,暴力租房。”教官一下下敲着光脑道,“当然,里面也有你们帮助过的所谓的受害人。所以究竟是你们的一面之词还是他们的?凭什么让别人相信你?如果再有狡辩,还可以进行当面对峙。” 教官带着讽刺意味道:“还需要什么证据吗?警察局最擅长做这种东西了。一次性提个全,我好让他们准备,顺便也更清楚的给你们定个罪。” 鲁明远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震惊:“啊……” 几人听着,觉得心头阵阵发凉。却是一股无力。 他们可以理解,但是不能接受。毕竟双方的生活环境相差太大。他们很少面对这种来自社会的大范围恶意。 其实也算早已料到的事实。 惹事的人是地头蛇,他连警服都敢抢。还可以跟着真正的警察执勤,在他面前明目张胆收受贿赂,当街殴打真正的警察并暴力“执法”。可见政方在当地的身份地位。那真的是已经沦为背景板了。 而一位“普通群众”,竟然可以直接影响警察局的报告,颠倒黑白。他的背景所代表的势力,已经可见一斑。 在一个官黑勾结的地方,他们算什么身份?平民而已。不巴结官方,还为了几个流水一样的学生得罪人吗? 如果今天站出来的人是没有后台庇护的军校学生,那后果又会是什么呢? 至于学生们被诬陷的后果,他们也只能稍稍心存怜悯,然后无视了。 在贫穷的生活里,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慈悲。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的小动作。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基地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你们不那么过分,我们也不会太过追究。但是你们做了什么?刚来几天你们就惹到了最不该惹的人。”教官看着他们说,“我喜欢聪明的人。但是我不喜欢只耍小聪明的人。” 教官问:“现在可以跟我反省,你们最大的错误是什么了吗?” 几人沉默不语。 教官再次点了鲁明远。 鲁明远:“……” 他一时真的找不出自己的错误。毕竟他只是抱着想吃东西的心情,跟他们出了趟市中心而已。 鲁明远试探道:“我不该往前踏出一步?” “……”教官,“嗯?” 赵卓荦深吸口气,往前一步道:“报告教官。我认为不应该从被害人身上寻找理由,真正需要进行批判反省的是罪犯。我们最大的错误,是在来基地的时候,投机取巧携带了一批不在允许范围内的物品。我们受到了惩罚,那就是物品被盗,此时我们没想追究。除此之外,我不认为善良与正义,应该作为一种错误去反省。” 教官定定看着他。赵卓荦也不畏惧的回望。双方间开始了气氛紧绷的对峙。 叶步青悄无声息的跟上前一步,以表示对自己兄弟的支援。 其余几人也不示弱的贴近一步。 真是一群又傲又倔又笨的年轻人。 教官拍桌:“都贴上来干嘛?看不清我的脸啊?退下!” 几人悻悻退回原位。 教官指着连胜说:“你,评价一下你的好朋友们。” 连胜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他们最大的错误是不考虑我的分析。” 教官:“你的分析是什么?” “我说那边的房子不安全。”连胜,“所以他们最大的错误,来源于他们的智商和阅历。” 教官趴到桌上,奇道:“你们就没有一个人,去反省自己的冲动吗?你们做的都是什么事?对方的确是在把握该男子犯罪证据的情况下进行商讨与执法。你们心虚的时候,也不知道回避吗?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夹着尾巴做人?” 他们谁都没把警察局发来的报告放在心上。心照不宣,知道里面放的全是屁话。 一个从来不会反抗的人,是的确够冷静的。 连胜正想说话,两边各伸出两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教官:“这次的事情,一定要进行严肃处置。我有的是办法可以让你们知错。如果你们不知悔改,留在这里只能给我惹事的话,我留着你们干嘛?” 连胜迅速道:“我知道错了。” 众人躬身致歉,齐声尊敬道:“我知道错了。” 教官正想说话,外面又响起一阵敲门声,他偏了下头,问道:“谁?” 林医生直接推门进来。两手插兜,说道:“你好。” 教官:“你是?” 林医生走近,朝他伸出手:“林纾,联盟大学的医生。” 教官和他握手:“有事吗?” “我的学生犯了错,所以我来带他们回去进行内部批评。”林医生说,“他们太蠢。我看看给他们打一针,开开窍。” 教官愣了一下。 林医生就近,一脚踹在旁边学生的屁股上:“还不滚出去!” 方见尘一声惨叫,捂着屁股跳起。众人惊吓一凛。 林医生又要去踹程泽,程泽机智的躲开,大步跨到门口。 “等等!”教官喊住他们,站起来说:“那处置怎么办?这是军部的事情。来了基地就要遵从这里的规则,联盟大学还想包庇?” 林医生说:“当然不。但是您错了。他们现在还不是远征军的士兵,不该由你们进行处置。” 教官还想说话。林医生接着道:“选拔赛也是组委会的事情,是由各方军校举办的联赛,跟远征军无关。这一次只是请你们代为培训而已。您可以向校方反馈,但是责罚的决议在校方自身。” 教官被噎了一下,才想起这件事情。今年这情况跟往常不一样啊。 但是,这群人都是联盟大学的精英学员。人都是护短的。想想也知道他们内部批评的结果就是不疼不痒的翻页。 他在几人中间转了两圈,然后盯住了鲁明远。 鲁明远立马脖子一缩。 林医生打了个眼色。连胜会意道:“整件事情是我们五个合谋,他只是出于友善的心理陪同我们前往。如果有监控的话那就太好了。您应该可以知道,租房的时候鲁学长并不在那里。遗憾,他并没有什么错误。” 有足够的理由甩脱责任,那是可以的。 “真相是什么我想您也是了解的。三十六区的警局会成为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跟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关系。您或许觉得跟您没有关系,或者您改变不了。但是这样公然挑选政方的公信力,危害本地居民的行为,绝对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我敢保证不会持续太久。您可以忍受,不代表您手下的学生们也要忍受。毕竟他们是联盟的未来,要学会的第一件事,绝对不会是迁就和习惯那些病态的错误。”林医生说,“联盟大学的教育宗旨就是这样,也从来没有受这种窝囊气的传统。抱歉。” 林医生朝他半鞠一躬:“事情我已经向校方汇报过。相应的处罚也出来了。从今天开始,他们将暂停基地的训练一个星期,去社区进行劳务改造。欢迎您的监督。” 教官一时错愕。他想反驳,但没有说出口,而后皱起眉毛。 真是天真。 但所有的改变,不都是从一个天真的想法开始的吗? 林医生说完,转身一个冰冷的眼神看向他们。 六人瞬间夹紧屁股,朝教官敬礼,然后小步退出房间。 他们还没舒口气,林医生从后面出来,合上门,然后走到他们前面,说道:“给我滚过来。” 几人不觉头皮一阵发麻。 林医生那绝对是比教官恐怖的多的存在。 第152章 清扫 六人灰溜溜的跟在林医生身后,朝着医务室走去。 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 林医生推开门,就脱下外套,将它挂在旁边。然后拖出椅子,霸气的坐了下去。 就那样低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架着一条腿,轻轻的抖动。 几人觉得,如果这时候他说一句跪下,或许真的会两腿发软直接跪了。 林医生冷哼道:“说吧。都挺厉害的啊。来之前学校的教官怎么提醒你们的?这才安分了几天,就憋不住了?” 连胜正想开口,被五人齐齐拦住。 程泽说:“不牢您大驾,真的,让鲁学长来。” 鲁明远跟着点头:“尊重一下我身为学长的身份,给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连胜耸肩道:“我没想自告奋勇。另外我必须向你们申明一点,我是可以正经说话的。” 林医生:“我不接受任何的修饰。把事情的原原本本给我说清楚。上了几次厕所排过几次泄也别想骗我。” 鲁明远将事情原原本本的描述了一遍。林医生保持着动作,表情一直没变。 林医生:“那再之前的事情呢?赵卓荦,你说。” 赵卓荦又将他们租房子的坑爹事给说了。 林医生拍了下桌,说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带了违禁的零食过来,为了防止被基地没收,所以租了一套房子,用来存放?” 几人点头。 林医生:“然后今天过去吃东西,发现被黑了,东西都被偷光了。” 几人继续点头。 林医生:“为了帮偷你们东西的两个人,你们主动把自己给卖了。然后在卖身以后,发现自己被那两个人又多踩了一脚。” 几人迟疑了一下,只有方见尘继续点头。 林医生顿了顿,问道:“是你们有病。还是我有病?” 几人低下高贵的头颅。 连胜说:“我觉得这的确是一件值得讨论的事情。” 林医生脸上带着说不出的鄙视,看着他们摇头。 连胜跟着摇头,以表示自己的立场。 林医生又看向她,说道:“他们是经验太少,不明真相,掉坑里了。蠢虽然蠢,但起码脑子是正常的。你明知前面有粪坑还义无反顾的踩上去,有什么资格摇头?” 连胜:“……” 她跟着低下昂贵的头颅。 “我本来在联盟大学过得好好的,虽然忙,但起码吃的舒爽。倒霉碰上你们,被拉到这鬼地方做看守,还要负责处理你们的破事。你们真以为我很闲?”林医生敲着桌子道,“别惹事三个字都不认识了是吧?回去手抄一千遍,我不接受草书跟连笔。明白了没有?” 方见尘弱弱道:“那我们晚上还要体能训练吗?还是就先抄书呢?” “你们有七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林医生说,“别问我怎么办。惹事之前也没来问过我怎么办。都憋着,感受一下我的心情。” 众生:“……” 几人被林医生一通嘲讽,终于退出医务室。陪着笑脸,恭恭敬敬的带上门,还他一片清净。 林纾虽然骂得狠,但绝对是在关心他们。否则也不会在他们回基地被传唤,情况尚且不明的时候,就插手接管。暗地调查清楚原因,然后迅速联系好校方,强势杀过去领人,将事情敷衍过去。 这次闹出的事情不大不小,但没事先和他打过招呼,导致处理起来非常紧急。他估计也是被吓出一身冷汗。 要是稍晚一些,学生不够强势,被对方恐吓率先接受了这边的惩罚方法,在网上上了记录,那就再没有转圜余地。 如果真去细究警察局出具的那份黑文书,他们无疑会前途尽毁。 那上面写的是真狠啊,先不说内容,他们要是将来想要升职,或进入远征军,就绝对不能在这时候留下案底。更何况还是殴打平民,未成年儿童,与基层公务人员的重大罪责。连普通工作都会受到严格的限制。 这种官民联合反告,颠倒黑白的事情,虽然令人不齿,却非常有效。这也是三十六区居民如此畏惧的原因。 政方如果成了反加害他们的刽子手,他们能怎样生存呢?这和古代剥削压迫的官僚主义有什么差别呢?甚至比他们还要恶劣一些,他们要找更多的借口来粉饰自己的行为。 虽然基地的教官,绝对不会真按着公文上面处理,要进行一定的交涉,为他们争取最大的利益。 但本身就站在弱势与求和的地位去商谈,能争取到多少的权益?也就是凌迟跟斩首的差距了。 连胜等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看见食堂的大门,几人觉得心灵又被治愈了一点。 因为这种惨淡的食物而被治愈,不觉又有点心酸。 还有十几分钟才开餐。他们干脆就坐在走道里长与短叹一会儿。 “这边的状况怎么会这么糟糕呢?虽然是边陲地区,但好歹也是联盟管辖的。”方见尘叹道,“难道就没有任何相关的报告吗?” 赵卓荦:“现实一点来讲,是因为钱。” 日常所需物资的紧缺,与矿石所自带的巨大利益,两者相互冲撞,无法协调,导致了这种病态的社会。 单方权力独大,无良绕乱社会秩序,违背主流的社会模式,极不公平的社会现象,真的是很容易出问题啊。 连胜问道:“这边矿石的利益是谁的?” “采矿队。中标的几家企业集资合作进行多点同时挖掘,然后再进行高价售卖,多方分分利益。”赵卓荦说,“总之不管是谁,矿石所属者是联盟,挖掘团队有资格共享利益,中间再加上一些流失资金。三十六区的矿业养富了无数人,但都跟三十六区居民没有关系。” 鲁明远道:“其实据说联盟每年给三十六区发放了大批的补助额,让他们改善居民情况。” “这种情况看来,根本无法指望。”赵卓荦说,“补助金究竟是给了居民还是进了别人的口袋,单凭表面的考察和语焉不详的报告,根本查不出错误。在没有明确反馈的情况下,我想上面也不会有人在意。” 谁也不愿意放弃这一部分利润,只能假装看不见三十六区的诉求。那么粉饰太平就是最好的状态。 为了将事情掩盖,威逼利诱,扭转黑白,对联盟呈现出一种天下太平的假象。上下无法沟通,于是就给平民传递出一种政方已经为了利益放弃了他们。虽然这大程度上就是事实。 只有足够的利益,才能让整个三十六区执政方紧密的绑在一起。 “我来之前,查了点资料,关于三十六区人口和发展的研究。当时那文章放得很偏,我看过后没有在意,但是现在看来也不全是危言耸听。作者是这样说的,采矿队都是远征军的训练生在帮忙。这行为就表明了军方是站在利益这一方。而三十六区本地政方又不作为,听任那些站在利益顶端的人。凡事跟采矿有关的人最后都鸡犬升天。”赵卓荦交叉着手放在膝盖上,说道:“最强势的保障都背离了他们,这是三十六区的切实现状。” 鲁明远推着眼镜道:“也没有这么悲观吧?这里毕竟是和平区,虽然生活成本高了一点,但普通居民还算衣食无忧。这一次我们是真的倒霉,平时应该没有这么过分。不然将人逼得太紧,导致事情闹大,联盟早就查过来了。” 饶是如此,也不是非常乐观。什么时候生存保障,都要看自己的运气了? 连胜:“所以这次政告军……算是狗咬狗?” 几人看向她。 无可辩驳。难听点的话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要撼动涉及整个星球的矿场开发,绝对不是某个人可以做到的。 显然他们不能。 他们这种外来人的控诉,显得毫无力量,随意一句话就可以攻破。能够有资格决定联盟走向的,只有联盟的人民。 季方晓跟他的朋友过来吃饭,看见他们,也在旁边坐了下来。见他们一阵沉默,很是低落的样子,问道:“你们没事吧?” 连胜几人摇摇头。 “真没事?我刚刚看林医生都过去了。”季方晓抹了下脸上的污渍,“千万别拿这里当二区,听说外面有点乱。东西一定要放好,经常被偷。我们身份敏感,就算对方动手,我们最好也别还手。能跑就跑,跑步他们肯定比不过我们。” 连胜说:“就是林医生过来了,我们才没事。” 季方晓:“那挺好的。你们到底干什么了?”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复述了。绝对的轻车熟路。 连胜转了个身,对着他三两句话说明白。 季方晓惊了一下,说道:“没这么夸张吧?三十六区虽然有点传言,但都是关于居民素质的。管理层再不做为,也还没有到这么恐怖的地步吧?” 连胜说:“亲身体验,绝无虚言。” 季方晓也沉默下来。 食堂的门在背后忽然被打开。门框滑动的声音,让正在沉思的几人都打了个寒颤。然后起身排队往里面走去。 林医生所谓的劳务改造,第一天的任务就是扫大街。 要知道在清洁机器人密布的二区,这项工作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一度成为了传说。 五人拿着钢管设备,查看通知的时候,是有点懵逼的,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 三十六区这边基础设施严重不足,清洁机器人数量不够,而且版本和功能还不高。导致整个城区卫生,没有什么明显的大问题,却处处都是问题。 该区因为主攻矿石资源开发,其他项目大半荒废,连个正规的科研院都没有。外需基本靠进口,如此高昂的成本,也确实不能指望他们能补全各种机械设备了。 也因为这样,无可避免的,某些污水排放较为频繁的地区,不能得到及时治理,脏乱差现象有些严重。为了防止病菌滋生,必须认为进行清扫。 平时都是新入职的基层公务员们干的,如今连胜解放了他们。 鲁明远的锅被他们五个强行背下了,所以他有幸逃过一劫。白天依旧要过去矿区跟搭档进行采矿工作,然后再晚上回去进行那漫无边际的体能训练。 五人站在需要清洁的后道里。 连胜捏着那设备,微微皱眉。 先吸水,洒消毒粉,再放水清理,清刷路面。 “科技改变生活。”程泽手里举着一根吸水的铁管,摇头兴叹道:“我觉得,社会建设,第一要务是发展科技。” 赵卓荦手握长刷,站直身体敲了敲腰。皱眉不语,轻叹口气。 他们这工作最扎心不是它的混合型臭味,而是他们这些大高个,拿的却是偏向矮小的标配设备。长时间需要弯着腰用力,在街上走动。这对腰部的损耗太大了。 矮的好处,就在这时候体现了出来。 连胜接过他手里的刷子,说道:“我来吧,男人还是不能没有腰。你缓缓。” 赵卓荦:“……”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得到连胜的帮助,都觉得有种羞辱感。 方见尘在前面奋斗,咬着牙发狠道:“二狗混蛋。诅咒他痔疮便秘饭局还吃川式麻辣菜!” 连胜抬起头问:“二狗是谁?” 方见尘:“管他是谁?给我们下公文那混蛋的代号!” 赵卓荦同志叹了口气,说道:“二狗子,诅咒同上。” 连赵卓荦都忍受不了这情况。其他人也是差不多道极限边缘。 于是五人骂着传说中的二狗子,工作也有了动力。 五位难兄难弟,就这样在主城区的各个街道里打转,才终于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完成了任务的标准。同时无法避免的衣服被沾染上各种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里面有各种腐烂的食物,还有重气味的化工产品。 晚上回到宿舍,那气味直接让人退避三舍。 连胜觉得再重复几天,连皮肤和肉体,都可以被熏陶出味道了。 然而就在他们堕落在街区清洁的第二天,基地又有人进队了。 不止进队,还直接带来了一个大家伙。 众人看见季班的时候,是极为震惊的。 他们设想过无数次那传奇般手操机甲驾驶者的外貌。一个有钱,坚持到有些执拗,实力与无情并存,而沉默寡言的人,怎么也是霸道总裁的标设。 但季班跟霸道总裁真是半点关系也没有。长相,或者性格和声音。当然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如此年轻。 慕名前来围观的群众,几乎想戳瞎自己的双眼。是眼睛出了问题,还是脑子出了问题? 最重要的是,季班竟然还是一个……两腿残疾的人? 他还是直接带着机甲进组,谁能有这样的架势?实在是太恐怖了。 想说的事情太多,但是季班太过神秘,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季班本人黑着脸,侧对着他们。 他早上进队,就一直被众人围在中间,时不时有些抽气声,还有人一直盯着他的脚看,让他有些不高兴了。 连胜穿着工作服,来到大厅,听见动静,拨开群众,才把季班拎出来。 “哎呀,你这是入队了?”连胜惊喜道,“你的安排是什么?带机甲过来干嘛?也来挖矿?太……大材小用了吧?” 季班看着她的样子,反问道:“那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连胜:“……”这就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了。 连胜正想越过这个问题,跟他叙叙旧,就见林医生插兜从里面的通道走出来。 “连胜。”林医生抬手喊道,“今天工作内容不一样,你们过去清扫矿区。重新去后台拿设备。叫上你的小伙伴,好好准备。六点带你们一起过去。” 第153章 清理 季班看向林医生,问道:“来这边就是清扫吗?我也要去吗?” 林医生摸着他的脑袋慈爱道:“不,你不一样,你是要做大事的人。” 连胜叹了口气,又去赵卓荦等人传达情况。 基地内部禁网。 为了防止学生消极怠工,光脑只能打开特定的网页浏览,且只能接受部分信息。 连胜从角落翻出他们的时候,他们拎好东西颓废的蹲在地上。 感觉整个人都萧条了。 方见尘问道:“你干嘛去了?” “走走走,换装备。今天去清扫矿区。”连胜乐观道,“咱们晋升了。” “扫矿区?”赵卓荦站起来,想了想道:“可能不大好。那边或许都是体力活。” 运载装卸的时候,会有零散矿石落下。要保持道路两边足够通畅,真是一个大工程。 连胜说:“矿区有什么好扫的?都是石头,回归本我,正好。” 四人抑郁的站起来,回设备室领取另外的搬运工具。然后过去搭车。 季班很想跟他们一起走,但是他自己有机甲,需要独自开过去。 众学生到点先出发,他在仓库里给默示装载地图,然后进行参数设置。 学生们动身不久,就见一辆纯黑色的机甲从车前横冲而过,然后迅速拉开距离,并消失在他们面前。 众人眼睛发亮,趴着窗户,发出阵阵惊呼。巴巴看着它离去,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能够亲自驾驶一台机甲,大概是每个军校生的终极梦想。 当然矿区的那种不算。那机甲外形坑坑洼洼,划痕密布,已经在矿区被严重磨损。而且还没有任何的武器装载,功能单调。最老式的外装,最寒碜的配置。每天只能做一个抱着的姿势,完全不适于想象。 连胜等人停在路边,其余人继续往里深入。 季班是坐在驾驶舱里操作的,所有的视角都放在显示屏上,可以自行选调。 加上手操机甲设定好数据以后,不会有任何因动作晃动而导致矿石摔落的危险。何况默示可以变形,调整位置将目标进行固定。本身属性又高,动作起来非常灵活。 对于搬矿这件事情,季班一秒上手。快速安全而精准。 他用别人运一趟的时间,已经来回了四次。负责监管的采矿队负责人,感动涕淋。真想握着少年的手好好表示一下感谢。 这速度,还不用提心吊胆的督促。果然新型的机甲就是不一样。 连胜等人正在路边搬运碎石。 学生在装卸的时候因为震动,会断裂部分石块,滚到地上,影响后方车辆通行。他们的任务就是清扫附近的石块,将它们也丢到车上。 那矿石看起来体积不大,但密度绝对的高。对机甲来说负担不算重,但是对于他们个人来说,就比较坑爹了。 尤其是开车的那几人,不愿意降低车辆的地盘。导致他们难度加大。 之前那和他们起冲突反告他们的人才,竟然也过来了。 不过这次不是警察,而是一个司机。就旁边抖着腿,享受的看着他们。 二人合抱着一块石头,费力举高,运到旁边到车上。然而这个工作似乎永无止境。起码在今天采矿作业结束之前,它是清理不完的。 众人灰头土脸,手心上全是被棱角磨出的细碎伤口。纵然隔着棉布手套,也无法避免。 连胜那点小力气,加上不对等的身高,谁都不想跟她搭档。 赵卓荦跟她抬了两次,但是单边石头翘得太高,速度又太慢,反而变得更吃力了。 赵卓荦委婉道:“你去旁边休息吧。我们五个人轮替搬运就可以了,反正这边碎石不多。” 连胜说:“现在不是主张做独立自主的女性吗?你不用跟我客气。” 赵卓荦坚持:“不,现在还主张做绅士男主。请您过去休息!” 连胜终于体会到他咬牙切齿的意思,于是走到旁边,选了块石头坐下。 季班又一次过来,见他们苦苦劳作的样子,停下来说:“我来帮你啊。” 然后弯腰,直接捡起那些碎石,丢到旁边的车上。 有强力机甲的帮忙,明显方便很多。本来清扫工作就是机甲负责的。 季班试了下,发现轻轻松松,而且速度也快。就说道:“你们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清理起来很快,不用急的。” 方见尘抬起头说:“兄弟,你声音真的很熟啊。” 季班说:“真的吗?” “无所谓了。”方见尘甩了甩手,有种解脱感,说道:“我原谅你了,真的。” 季班:“……谢谢。” 旁边那人见他们五个都去坐着休息,这情况发展趋势不大对。看不下眼,走过来支使道:“喂。学生赶紧回去搬矿,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旁边几位学生正要走,听见他的话又停了下来。然后站在原地。 每天在这里无聊的搬矿,枯燥而疲惫的工作,他们不是没有脾气。但这好歹可以算做租借机甲的代价,而且传感器的训练确实非常珍贵,所以他们没有抱怨。但对方还真拿他们当免费矿工了? 连胜继续坐着,冷声道:“学生可没收你们的钱。采矿队都没有那个资格要求最低产量,你还督促着他们不能休息了?请明白一点,我们只是来训练的,当然是他想做什么做什么。” 那矮个嗤笑道:“你们就这样无组织无纪律?” 连胜:“比不上我们高兴。” 站在旁边的几人就说道:“你们坐在这里休息,等我们搬完一趟,自己清理这边的碎石。待会儿也给他们说说。” 这边的学生都是自己人。有人愿意帮忙,这样看来调来清理矿区,反而是一个休息的机会。 矮个上前,踩在一个石块上,指着连胜道:“这里搬了。” 连胜看了他一眼,然后滑下坐着的石头。 那矮个男人道:“怎么?想再来一次?有本事动手啊。别这么孬啊。” 季班停在旁边,喊了一声:“连胜?” 连胜站在他对面,插兜说道:“我希望你现在弄清楚一件事情。我不知道你嚣张的底气是哪里来的,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需要学会低调的人绝对不会是我。” 连胜指向几位学生:“你知道我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吗?联盟各大名校。先不说我们自己是什么背景,你觉得,如果惹恼多所高校,你们还能过得这么轻松?你们这边的证据看似做得很紧密,但是真的禁得起推敲吗?如果有人要来查,谁会最倒霉?” “上次的事情我原谅你了。从现在开始,离我远一点。”连胜将手插进自己的裤兜,嫌弃道:“没人告诉过你,军人不好惹吗?” 矮个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没有回话。 他们那车已经差不多装满,另外一个司机站在两人后面,小声问道:“瑞恩哥,可以回去了吗?” 矮个后知后觉的转身,上了副驾驶座,先将运载车开走。 基本上负责搬矿的都是新生,互相间都认识。 之后学生驾驶机甲过来,根据同伴的交代,很自觉的在附近拾取矿石,进行场地清理。 连胜五人反而变得无所事事,干脆绕着这边崎岖不平的场地,开始越野跑训练。 这边路面凹凸不平,奔跑时每一次抬脚高度与速度都要变化,对长跑耐力的训练非常有效。跑了一整个早上,中午集体去路边领取午饭。 方见尘第一次看见季班的正脸。虽然早有准备,但心里还是很幽怨。 捧着一盒白饭,频频看向季班,再若有所思的叹气,然后陷入萎靡之中。 季班握着筷子的手一抖,问道:“他没事吧?” 连胜:“生命力无比顽强。” 季班说着拍上她的肩膀,问道:“你们最近还好吧?现在是搬矿后面是不是就采矿了?爆破许可证有的吗?是不是可以使用武器了?” “别搭别搭!”连胜耸了下肩膀,呲声道:“我们的机甲和手操不一样,这边传感设备有点毛病,力一直压在我们肩膀上。一出来整个身体的筋骨都发硬了。拍一下生疼。” 季班:“啊……这么难的吗?那我可以帮你们啊。手操机甲很方便的。” 连胜掐指一算。他们可还有好几天,才能结束这边的清扫任务。 之后几天,连胜等人都在矿区这边打酱油,反而成了最空闲的人。 但他们没有停在原地休息,借助着这边的地形,开始不间断的体能训练。对于他们来说,所有的一切更主要是靠自觉。 这样算起来,其实真正的惩罚,只是打扫了一天城区卫生,与一周无法接触真实机甲而已。 连胜等人敷衍的执行着他们的惩罚,林医生还在忙之前的事情。 他虽然将惩罚权从训练基地这里拿了回来,并拒绝承认,但是对方的控告还没有撤销。这两天一直在为这事奔走。 他联系到的都是不能管事的,也烦了,直接通过联盟大学进行交涉。 校方那边清楚情况以后也是大怒。 本来是生气这群活祖宗们才过去几天时间就给闯祸了,真是一点都不安分。得知对面竟然给他们扣了这么大一个帽子,这怒火瞬间转移了。 罚什么罚?凭什么罚我的学生?! 这是看学生不顺眼还是看联盟大学不顺眼?一次想干掉他们六个学生,这是要抹黑他们校方形象啊! 三十六区那边已经到了个人能一手遮天的情况了吗?那还把学生送过去岂不是很危险? 只要校委会里有一个人进行深究,此事就不能轻易罢休。 此时三十六区中心城区的高楼里。 一中年男子坐在沙发上,神色不善。他单手抬在沙发的靠背上,见画面接通了,一声冷笑,直接令道:“你们都是做了什么好事?赶紧把诉讼给撤了!” 对面那警员迟疑了一下,问道:“对谁的诉讼?” “还对谁的诉讼?当然是对远征军那群培训学生的诉讼!如果不是联盟大学官方给我发来了致歉函,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做的好事!”那人大怒道,“你们趁我不在究竟给我惹了多少事?还做了什么?都给我报上来!” 那警员冷汗顿时下来,慌忙摇头:“没有了没有了。” “我让你们报!把你们这段时间接到的所有案件都给我报上来!”那人拍着桌子道,“你们想死别拉上我。” 他没有细看,但是那密密麻麻的一排,他顿时头皮发麻,说道:“全部撤了!” 那制服男人忐忑道:“全撤了?” 对面的中年人骂道:“撤!不撤等着别人来查吗?你们还真想跟人家干?脑子呢?凭联盟大学的影响力,要是真把他们的人给扣下了,拿什么和人家交代?就凭你们那狗屁不通的公文,能拿给外人看?当二区的人全是吃干饭的吗?” 警员迟疑道:“可是,这是瑞恩哥安排的……” 暗处一人伏在地上,听见这话呼吸瞬间沉重。紧紧闭上了眼。 中年男子一点下巴,镜头调转。 他口中的瑞恩哥,此时正跪在地上。 镜头又重新转了回来。 对面的制服男人已经迅速在删除上面的档案信息了。 “出去一趟,我现在话的分量,还比不上我的手下了是吗?”中年男子扫视着屏幕里的人,带着一股压迫:“你们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们是三十六区的治安警察。什么都听别人的,自己就不能分析分析?没别人的吩咐就不会做事?还是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废人?” 中年男人又低头对着地上的矮个男人问道:“谁给你的权力?我有让你们做这件事情吗?我让你们好好管,是这么个意思吗?” 矮个匆忙摇头。 他将光脑直接砸到矮个的头上,咬着牙道:“低调一点不行吗?生怕别人被知道你在犯罪,不知道你混黑?这里是联盟不是土匪窝。来几个人叫你几声哥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 “哪里不好惹偏偏去太岁头上动土。很厉害啊嗯?比老子还牛!远征军是你能惹的吗?那些学生都是什么背景你调查过了吗?挑柿子前不知道先捏一捏软硬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狗东西给我滚!” 那人难以压抑自己的怒气。又继续喝道:“谁把他带进来的?给我一起滚!” 连胜对于他们受罚的后续和发展,完全不知道。只知道什么事都没发生。 季班最近在这边很受欢迎,因为他的机甲太酷炫,开出去以后收获了一大堆的迷弟迷妹。对于长期独处的他来说,这感觉还挺受用。 而连胜等人成功回归了他们的训练队伍。 第二次放假的时候,几人没有去出租屋。他们主动把钥匙和箱子的密码,上交给了林医生,争取宽大处理。起码下次去医务室的时候,不用那么战战兢兢。 再这样下去,暑假都要过半了。他们最期待的速度训练,还没有提上日程。也没有出现任何教官,指导他们关于新型机甲的驾驶技巧。 再这样下去,假期结束后的选拔决赛,他们真能有显著进步吗?如果没有,岂不是远征军自己打脸? 众人聚在领取地点,望着成堆的矿石,感觉这人生真的是疑惑重重。 一男生叹道:“我们时候可以去采矿啊?这都多久了?升级到底需要什么配置?好歹给个准我们也能准备准备。” “采矿还是挺危险的,不要急。”赵卓荦说,“要先学爆破,测试准度,还要进行紧急危险处理的相关培训。” 季班说:“我觉得这边挺好的。大家不是聊的很开心吗?” 男生说:“可人还是得向上走呀!现在这算事什么情况?真打白工来了?” “我觉得这边安排还是有目的的,只是没有指明而已。”赵卓路沉吟片刻道,“最近驾驶机甲,感觉已经开始慢慢适应这边的传感器。前几天回去的时候,浑身酸疼,身上都是被压红的痕迹。但是这几天明显好转。起码重复性的日常动作不会再出现同样的情况。证明我们之前是姿势不到位。” 连胜也深有同感。 或许它的设置,故意加大了力道对驾驶者的影响,以强行纠正学生的错误姿势。 要是能从这些中感悟到重心的变化,再加大训练难度,那么新型机甲的适应性问题也可以解决。 众人听他这样说,仔细回忆一遍,觉得确实如此。又耐下心继续搬矿。 他们期待改变,但同时也习惯了等待。因为改变从来不是一朝而至的。 先不说这训练对机甲驾驶的帮助,但是它绝对开拓出了众人的第二职业。 连胜等人晚上从外面回来,准备先吃饭再洗澡。在去食堂的路上,看见鲁明远。他正从医务室的方向过来。 只是他有些奇怪,看见几人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闪躲。然而这边是单行道,掉头的动作太过明显,他只能硬着头皮抬头打招呼。 连胜见他手臂上还留着涂上去的药水,掌心也被擦破了不少,皱眉问道,:“鲁学长?你怎么了?” 鲁明远说:“没事。就摔了一下。” 几人靠着走道的一侧站立,以免妨碍到别人。 连胜问:“你们是已经在做爆破训练了吗?” “对啊。我们毕竟来了这么久了。”鲁明远说,“我们,还有上一届留下的一些人,都在做爆破测试。晚上的话,是进行速度训练。” 连胜忽然转了个话题:“你是哪儿摔的?” 鲁明远顿了一下,说道:“就矿区嘛还能去哪儿?不用管我的事了,你们先去吃饭吧。再晚一点食堂就不对外开放了。这边虽然难吃,但三餐也不能遗漏啊。” 第154章 妥协 连胜又看了他一会儿,将他盯得浑身发毛。 鲁明远干笑道:“矿区那边路很崎岖,而且地上有很多碎石。摔一跤就会被划伤了。我不小心绊倒了,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 连胜才说:“哦没什么。千万请注意安全。” 鲁明远点头。 几人顺着路继续往食堂走去。 鲁明远今天晚上没有吃饭,而是在医务室那边领了两个面包,简单解决。 五人坐在一桌,伴着蛋白粉吃那流水线生产的白面。 连胜摇了摇蛋白粉,说道:“咸的快没有了。话说甜的加面你们能接受吗?” 四人抬起头:“……” 程泽:“甜……甜水面?” 方见尘说:“你这也是越级碰瓷。” 叶步青:“我们还要吃多久?现在过了多久?” 这就是一个不能直视且思考的问题。 几人顿时觉得人生无望,尽是黑暗。 赵卓荦咬着筷子想了想,问道:“数据分析类的学生,应该都是在做指导训练吧?” 话题忽然转到另外一个方向,几人忽然沉默。 程泽说:“数据分析专业的话,应该是被安排做爆破分析的,那是有专门的数据室的吧?” 方见尘:“可进出还是在矿区啊。那边的路虽然相对平一点,但摔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事?” 连胜搅着筷子说:“是摔伤。石子的划痕非常明显。” 季方晓端着餐盘坐了过来。 连胜看向他。 季方晓视线定在他们的碗里,抬手挡住下巴,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你们都这么吃吗?” 连胜点头道:“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季方晓表情有些崩裂。习惯可不可怕不知道,但连胜无疑是一个可怕的人。 季方晓抬起头,让自己不去看那碗糟糕的东西:“鲁明远没事吗?” 连胜:“你怎么是问我不是问他自己?” 季方晓:“我当然知道他没有生命危险。我的意思是,他和你们说了什么?” 连胜推开碗,压在桌面上,问道:“那你看见了什么?” 季方晓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当时没有看见,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摔伤了。然而当时还在工作时间,他一般是不会出来的。” 连胜:“那你听说了什么?” “跟我们一起训练的,除了这一届,还有上一届的人。更多是外校的学生。他们和联盟大学未必相处的好。”季方晓抿了下唇,说道:“我听说的情况比较恶劣。有人因为操作问题请鲁明远出去指导,结果在他出来后又说机甲失控,在后面追赶鲁明远。那边的山路很崎岖,他一急就摔倒了。” 连胜眯起眼。 她以为是三十六区那几个不长记性的人干的,原来还是内部分裂?这群人该不会也是这边呆久了,脑子也有些不灵清。 季方晓也很是严肃的皱眉道:“是不是真的机甲失控,就说不清楚了。而且人证也没有。但是这样的行为太危险,不管是意外还是恶作剧,都绝对不能有第二次。” 不管平时关系好不好,来到这里就都是联盟大学的学生。他们的母校直接将他们连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何况鲁明远跟季方晓还曾经合作过好几次。让他漠视鲁明远被欺负,他还是做不到的。 何况打压别人看人出糗,又能获得什么快感呢?兵痞从来不少,但是一个会嘲笑欺辱队友,还不以为耻的人,只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毒瘤垃圾而已。就算己方只剩下一个人,连胜也绝不会任命他。 餐桌上又陷入了安静。 季班去基地仓库停好机甲,做二轮数据检修。将损失登记向上申报完毕,哒哒跑来食堂。一来就看见成群坐在一起,仿佛要入定升仙的朋友们。 “你们在干什么?”季班实诚问,“是东西太难吃了吗?” 连胜问:“如果有人以开玩笑的名义取笑你,你应该怎么办呢?” 季班说:“有些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如果觉得好笑,当然也要让他也体会一下。” 连胜欣慰道:“你干得对。” 他们这边说了几句,面都坨了。原本就很难吃的东西,这下更是凄惨。 于是一个个苦着脸,硬生生憋下了这碗面。 他们觉得这世界上最伤人的一句问候,大约就是“下碗面给你吃”。 他们这边的行程其实排得很满。早上要坐车去矿区,晚上才能回来吃饭。管事教官还不一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们在基地内部又不能用光脑进行联系。除了对方主动传召,要见一面还真是难。 季方晓带了几位当时在场的学生,晚上去过一次,早上又去了一次,才终于见到他。随后向他反应关于“机甲失控”的问题。 当然谁都知道,传感机甲失灵是可能的,但失控的概率无限贴近于零。相信机甲失控不如相信是驾驶者脑子失控。 教官沉吟片刻,他如今被联盟大学这四个字弄得脑袋发胀。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找人问问,你们回去训练吧。” 晚上学生回来,他叫了几个当事人过去询问经过。 犯事学生一脸无辜表示自己毫不知情。鲁明远憋了憋,也说只是误会。 这种事情,没有监控,全靠双方自圆其说。对方抵死不认也没有办法,就看教官评判讲不讲良心。 但鲁明远并不想闹大,致使各军校团队关系僵化,所以强行忍了。 教官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们。能安静的解决当然是最好的,因为他也不想再出现什么意外了。可这群学生蠢蠢欲动,自作聪明,的确是很容易出事的。 “我不接受任何关于机甲失控的理由,究竟是什么情况我想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拿这样可笑的事情来搪塞我,我也只能让你们知道我一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教官说,“如果被我发现,或者说相同的事情再出现一次。那么涉事人别说退出远征军的集训,我保证你的档案,绝对不会在任何一个兵种的招生办手里。需要我再强调一次吗?” 学生答道:“明白!” 教官又看向鲁明远,半垂着眼皮道:“一个军人最先要学会的,就是保护自己。否则他拿起手中的武器,又是为了什么?每一个士兵上场的目的都不是为了送死。” 军部就是这样残酷的地方。强者为尊,他们不会对弱者给予同情,更不会因为同情而给予他们优待。 顾全大局时常被拿来当作软弱的借口。可是如果一个士兵只是被欺负都要向长官伸出手,他又能在什么时候展现他的坚强呢? 鲁明远朝他敬礼,然后退出办公室。 另外几名男生跟着走出来。 双方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但谁也没有说话。 就算关系再恶劣,也不可能在这种布满监控的办公区进行争吵。 于是他们一路和谐的走到街道上。 连胜和季方晓等人就站在门口。见他出来,问道:“都说了什么?” 鲁明远摇摇头:“以后不要再管这件事情了。我自己有分寸的。” 连胜抬手挡了下太阳。总觉得这边的夏天似乎来得有些迟:“你有没有分寸一点都不重要,他们有没有才重要。” 机甲本身是一个大型兵器,就算摘除了高杀伤力的武器,依旧不能改变它对人类生命的威胁性。用这样的行为来恐吓战友,如果不从一开始制止,那么无法保证他是否会将这行为变本加厉。 鲁明远似乎不想多说,摇摇手往前走去。 旁边几位男生见状,无辜的耸了下肩:“下次打小报告之前,能不能先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知不知道什么叫多管闲事?” 连胜转身指着他说:“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给我定住。” “干嘛?”那男生插兜说,“知道尊敬学长吗?我比你大一级,新生。” 连胜:“既然你这么嚣张,有本事就站着别动。” 连胜反身去追鲁明远:“前面那个等等!” 鲁明远停下脚步:“怎么了吗?” 连胜搭住鲁明远的肩膀,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连胜说:“鲁明远同志你知道吗?在山鸡的世界里,如果一只公鸡,被另外一只啄过之后却没有反抗,那么它最终的结局,就是被自己的同类生生啄死。” 鲁明远懵道:“……山鸡?” “对。动物之间的生存法则。其实这也适用于人。大家都喜欢欺软怕硬。有些经过教育开化的人,心里知道这样不对而会去压抑住那种感觉。但有人一直就像一只愚蠢的牲畜,在他们心里,踩变线而让人抓不住把柄,就是一件值得高兴且骄傲的事情。显然这种人还不少。”连胜说,“你一个开化过的新人类,也要纵容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吗?” “……”鲁明远,“啊?” “可是我不是纵容,我是打不过他们啊。”鲁明远实诚道,“打不过就躲。逞强干什么?他们也不敢真的很过分。而且,把事情扩大的话,对大家都会有影响。到时候队伍内部分裂了怎么办?” 连胜皱眉道:“从你开始让步开始,你就在说服自己妥协。为什么?” 鲁明远:“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什么为什么?” 连胜:“你又不只是一个人我的朋友!怎么会打不过呢?” “你想干什么?”鲁明远听她说着忽然有些忐忑,“打群架?不要冲动了连胜。这后果多严重知道吗?公开打群架还不如去找人偷偷打他们一顿。” “什么打群架?……哦也算是打群架。你的想法也很前沿啊。我们可以向他们挑战。你最擅长的是什么?不是跑路不是无耻也不是帮着矿队计算什么……破点。你是一个数据分析师,是一个副指挥!”连胜拍着他的背道,“而联盟最优秀的指挥就站在你的面前。联盟最具潜力的士兵,就是你的校友和后盾。你有什么好怕他们的?他们大一级又怎么样?学的就一定比我们优秀了吗?向他们挑战!来吧,来场团体赛一决高下,让他们好好闭嘴!” 鲁明远沉吟片刻,犹豫道:“嗯……这个我需要再想想。” 他一直是个低调而不起眼的人。 因为个子矮,声音小,从小到大也不是第一次被欺负。依靠别人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们不能永远保护自己。他知道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壮,技术也不够强大,不能让别人需要。 只有在数据分析的领域,才能牢牢踩住自己的土地。而离开了这个地方,他又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 所以他很努力的在指挥系奋斗,是这个地方给他带来了尊重和荣誉,他享受着自己学习的一切。 可是挑战?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赵卓荦从后面跟上来,怕他误会,说道:“学长,我们不是想勉强你,只是希望你能听一听我们的话。” 鲁明远点头:“我会考虑。真的。但是我觉得其实没有必要。以后我会小心,而且对方应该也不敢再做第二次。” 叶步青摇头说:“我的经验告诉我,欺凌永远没有一次性的。就算不是你,也可能会是其他人。” 赵卓荦:“我也是这么个意思。如果连用机甲恐吓,这最重要的一点底线被迈过去,最后也都是不痛不痒的结束,那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吗?不能用机甲,不会用其他的方法吗?没有造成肉体伤害的,就不是欺凌了吗?这种风气总是不好的。” 鲁明远匆忙挥手:“其实没有想的那么严重,以前他们都没这样做过。而且矿区有采矿队进行监督,基地有全面的监控网络,我还是很安全的。” 连胜说:“我发现事情其实都是一样的。” 鲁明远:“什么事情?” 连胜:“三十六区的事情,我们刚刚就在说这个。” 连胜抬起头,沉沉说道:“最开始的时候,联盟招标采矿队,下放补助金,他们应该是很高兴的,以为自己的城市终于要步入繁华了。” “可是没有想到,政方只是初期发放了极小一批的款项,之后再也没了踪迹。矿队的收入和他们也没有丝毫关系。相反,为了保证矿区开发,城市建设被限制,年轻劳力被征用。他们的生活更不便利了。” “这种时候他们才发现,现实生活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美好。但既然三十六区所属联盟,他们觉得政方肯定不会太过分。他们现在面对的就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他们或许想过反抗,但是之后又觉得自己不行。只能安慰自己,他们损失的不过就是一笔额外之财而已,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已经完全改变了。他们再也没有了反抗的机会。因为这个地方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将他们反抗的权力也夺走。就变成了现在的三十六区。” “可这中间才用了几年呢?” “我觉得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妥协。妥协和忍让是不一样的。妥协只是对现实的逃避,寄希望于难以预测且毫无准备的未来,以应该为基础,一步步割让自己的权力。而忍让是在知道自己目标的情况下,为了争取更高的权力,以前进为前途,而做出的暂时的让步。”连胜说,“你觉得应该的事情,未必会成为现实,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连胜按住他的肩膀,认真问道:“鲁明远同志,请问你究竟是在妥协,还是在忍让?” 鲁明远错愕道:“我没有想那么多。” 连胜:“那你想试试吗?新生跟老生打一场团队赛,你就是我们特邀的数据分析师。赢了是威慑,输了也不丢脸。” 鲁明远说:“听起来是不坏。” 看看反抗,究竟是会变成更残酷的绝境,还是会带来希望。 第155章 交替 鲁明远今年二十三岁。 如果能用一句话形容他的一生,大概就是毫无颠簸。 父母疼爱,家庭和睦。用心学习,考入联盟大学。钻研数据,成功进入远征军特招队伍。 如果足够顺利,他会在三十六区进行为期一年的训练,然后去仿前线的荒区再进行为期一年的训练。之后重新调回中心区,进行复杂且专业的建模训练。 再之后,跟着远征军从助手做起,慢慢走上副指挥的道路。 如果水平足够,也许能在三十多岁就成为首席数据师,然后四十多岁的时候,成为顾问,坐镇主场,五十多岁时在远征军退役。 数据分析师的退休年龄在前线军里算是最晚的,虽然跟普通职业相比还是要年轻不少。因为它即需要阅历,阅历越深,代表着水平越高。同时却也需要足够清醒的头脑,和灵活的手指。 鲁明远能一眼望穿自己的过去,也能一眼望穿自己的将来。从他出生起,似乎就很少有什么值得激动的事情。 平淡却让人愉悦,这样的生活他很喜欢。 然而,这不意味着他不喜欢刺激。 相信每一个男生心中都有过征途的梦想。或是冲动的去做一件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骄傲的事情。 鲁明远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连胜说的“挑战他”三个字。后知后觉,而又显得莫名其妙。 他明白,虽然在群战之中。自己依旧是那个隐藏在指挥背后的分析师,但这个主动性极限的词语,让他难以抑制的有些激动。仿佛他也是一个闪亮登场的主角。 一名强势的数据分析师,如百米飞刀一样,他本身的存在,就让人难以忽视。说出的每一个字,做出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让人信服。 担当和责任,或许跟自己所处在哪个位置没有关系。那是一种人格魅力。 “诶对了。” 几人走到一半,方见尘忽然想起来,指着后面道:“你刚刚是不是让他们在那里等着?然后呢?” 连胜顿了一下:“啊……忘了。无所谓,谁让他们这么听我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走了吧。” 众人:“……” 她或许可以更坑一点。所以究竟算是无意还是故意的? 光凭连胜一脸坦荡的表情,还真是看不出来。 当天夜黑之后,天上下起小雨来。 矿区这边环境不好,雨水里总是带着一股化学剂的味道。淋过雨后必须要洗一次热水澡,不然容易长痱或过敏。 所以雨天的时候,他们很少外出工作。 连胜看了下这边的天气预报。今晚下雨,明早就能放晴。好在这边的下雨时间总是很短。 几名男生被晾在办公楼的下面,看着天色将黑,雨却越来越大,才发现不对劲。 “靠!被耍了!”那男生甩着衣服站起来,怒道:“简直是幼稚!要是不痛快,直接说不就好了?还玩这种事情。” 他们回过味来:“肯定不是鲁明远的意思,但是我看联盟大学这一届新生都很嚣张。” “没见过世面的都很嚣张。不输个几次,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当自己是学校一哥了吧?可是这世界广阔的很呢。又不是人人都得让她。” 假如真的要进行挑战,那么他们能招到多少人,都是什么水准,就成了调查关键。 第二天早上,连胜决定向群众宣布这件事情,试试他们的口风。 几人自己内部知道,本次挑战主要目的是为了杜绝欺凌事件,给对方一定的威慑,但是对外,他们不能这么说,得稍加修饰一下。 一是不管本意是什么,这种带有报复性意味的暴力邀战,敢在军部直白说出来,怕不是嫌命长。 二来以下克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勇气的。训练基地里的人,今后很可能会是同僚,还要在一起共事多年。在危机重重的地方,身边有一个无法信任的同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你不知道对方未来的发展前景究竟如何。 何况,平时都忙着工作,新生与旧生间的交集都很少。没有明显矛盾的情况下,有多少人会愿意陪着他们做这疯狂的举动? 所以他们的口号是,切磋交流,为了选拔赛而共同进步。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连胜站在桌边,搓着手问道:“你去还是我去?” 鲁明远想了想:“我去好了。毕竟我之前也指导过他们,应该会给我一点面子。” 他站了起来,视线扫视一圈,摸着喉咙,准备开腔。 赵卓荦等人两手捧着碗,仰头等待他的发言。随时准备着声援鼓掌带气氛。 然而他还没有出声,昨天的那几位男生从门口走进来。 他们走到鲁明远的背后,按住他的椅子靠背道:“昨天干嘛呢?知道我们等了多久吗?这样不不厚道了吧?” “你们可以自己走啊。”鲁明远说,“让你留下来的人也不是我。” 几人忽然一想,回忆起来的确不是他。又看向连胜。 连胜面不改色道:“昨天本来有件事情想跟你们商量,但是后来跟学长说得太久。我就忘了。” 为首男生当然不信,追问道:“什么事情?”如果是请客问路这些扯淡的问题,他肯定现在就发飙起来。 连胜朝鲁明远努努嘴。 鲁明远拍拍手,大声喊道:“请大家安静,先听我说一句话!” 众生停下筷子,看向了他这边。食堂里安静下来。 鲁明远紧紧看着自己的正前方,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就听他说道:“在基地里训练的这段时间,我觉得受益匪浅。学到了许多以前从没接触过的知识,也学会什么叫坚韧不拔的品格。这里更主张自主训练,没有一个明显的训练体系。可是只要上过手,就能明白它的重要性。我看着各位每天的努力,感觉就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所以,虽然能做的不多,但我会尽力,希望大家能取得更好的发展。” 方见尘大大拉开双手,准备鼓掌。发现左右两边都不动如山。即将拍上的时候又迅速拉住冲势,将手收了回去。 鲁明远接着说道:“而就在昨天,一位新生向我提出了一个请求。这边没有教官进行针对性的知道,希望能进行一场团战,让老生们更客观更全面的指导一下大家。顺便也可以检阅一下大家的训练成果。大家怎么看?” 连胜:“实在抱歉这请求有些得寸进尺。一直非常感谢前辈们的悉心指导。但是最近总有些怠惰,心里觉得不安。就想趁着下次休息时间,调整一下比赛状态,毕竟我们的选拔赛也即将开始了。” 众新生闻言,互相间交头接耳。 对啊,选拔赛即将打响,他们还在地里挖矿。如果不是正驾驶着机甲,他们都要怀疑这里根本不是军事基地,而是一个转业培训所。 说不担心是假的,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大家相同,谁也没比谁多跑一步,都被这矿山给坑住了。 要是真的能打一场,那感情太好了。 “唔……就是这样。如果能对你们有帮助,我是很乐意的。但是基地平时还有特殊的任务,光凭我一个人肯定是不行。何况仅根据我的个人看法,数据分析也不够全面,还是需要足够的样本,进行对战,更容易看出问题。”鲁明远转头看向后面的几位男生,“就是不知道你们愿意同意吗?” 连胜对着他,勾了勾手指。众学生瞬间会意,异口同声道:“谢谢学长!” 鲁明远摔跤的事情,他们并没有宣言出去。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也聪明的闭紧了嘴。所以大部分学生并不知情,还以为前辈们的关系都是历经过出生入死之后的铝合金老铁。 此时听到有人愿意主动牵线洽谈,正好能如他们所愿。更加不会往什么奇怪的地方想去。只是觉得太麻烦他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是多么尽责的一个学长啊! 部分老生坐在旁边,闻言举手,表示如果安排在假期,那他们可以参加。 反正闲着也是没事,三十六区根本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尤其教官在连胜等人的事件之后,以近乎变态的标准,限制了学生能去的地方。并再三明令要求他们保持低调,绝对不要惹是生非。 这种草木皆兵的环境,结合网上似真似假的流言,让学生们心里没底。没必要非上赶着自找倒霉不是? 何况他们也想练练手,看看自己的成果。 如今基地的这种训练方式,让他们有点虚。主要是无法直观的察觉到自己的进步,更别说比对别人的进步。就无法判断他们现在处于什么样的水平。 长期处于激烈竞争中,未知带给他们更多的,不是自信,反而是自我怀疑。 顺便可以在学弟们面前甩甩帅,也很不错的样子。 听他们那一声声学长喊起来,多让人受用? 只有站在鲁明远身后的几位男生发出轻轻的咋舌声。 他们又不笨,能猜到他的打算。 这计划安排的好啊。如果他们也参与,但最出风头的人肯定是鲁明远。可如果他们拒绝,虽然责备不了,且更加衬得鲁明远大公无私,舍己为人。在新生中竖立了良好的人缘和形象。 怎么选都要他们做陪衬,总觉得有些不爽。 一个男生,算计到这种地步,不免让人觉得有点恶心。 鲁明远仿佛察觉不到他们的视线,继续道:“如果对战可以顺利举行。我本来应该是在老生组的,毕竟我好歹也是去年毕业的学生。但是我的学弟们又表示,他们缺一个数据分析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而且知道双方单兵作战实力有所差距,为了能尽情的发挥,希望我能过去帮忙。我觉得也可以,所以就同意了。” 这样一来,鲁明远就成了新生这边名义上的领头人。没有人会有异议。 后面那男生问:“新生里面难道就一个数据分析师都没有?还要你过去?” 这样一来输赢结果等于对他没有影响,都可以找到足够的理由。当然他也不认为老生的队伍会输。 只是这一点点的风险都要规避,让他对鲁明远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将无数的错误标签都打到他的身上。 “还真没有。”连胜再次开口道,“我是指挥系a类的。我来担任这一次的总指挥。但是我需要一个习惯的副手,所以请求鲁学长做搭档。有问题吗?” 这一次特训招收和往年不一样,是从选拔赛里直接拉出来的。而指挥系的入选学生,评判要求难以变动,要等到下个学期才能进组。 所以是真的没有。 就算有,此刻也不会有人站出来。跟鲁明远抢副指挥的位置,他们有足够信心能比得过他吗?如果没有,不就是脱全队的后腿了吗? 为首那男生歪着脑袋,看了连胜一会儿,问道:“听你的语气,你觉得你最后能赢?” “当然。”连胜摊手道:“既然打了那当然想赢,否则比赛还有什么意义?还是几位学长认为,多吃一年饭,各位就无可战胜了?总之我可没这样认为。” 几人笑了起来,他们觉得这纯属无稽之谈。 被作为特招生选进训练基地,他们是有自己的骄傲的。一批次全部靠实力,最终进来的只有三十多个人。那可是来自联盟各处的,精英中的精英。 而他们这一届呢?一百五十多个,批量生产,和他们对比,简直是一个玩笑。 站在同一个地方,不代表他们是同一种地位。 “挺有活力的,既然这样,那我也参加好了。”那男生举手道,“但是到时候不手下留情,可别怪我们。” 他同意之后,后面的几位兄弟也没有异议。 连胜跟着笑道:“当然是公平切磋,输赢我们自己承担。” 老生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最终开几人团,就是由他们的参赛人数决定,然后再从新生里进行筛选列队。 具体比赛规则交给连胜和鲁明远制定,他们也比较安心。 一来鲁明远自己就是老生,平时做事也一向公正,他们还是愿意相信的。二是跟一群新生争论一些细枝末节的规则,他们拉不下脸。干脆就任他们搞。 双方奔走相告说服其他的学生也报名参加比赛。 最终加上前几年留下的人,老生确认人数是四十一人团。连胜让他们从新生里再选取九个,干脆凑一个五十人团。保证这所有学生可以监督。对方商讨之后,同意了。 之后就进入了安排职位和分配任务的内部管理缓解。 他们这边基本准备妥当,准备开始。但是这件事情,还得去跟教官打个招呼。向他审批一下假期的传感设备使用。 做报告鲁明远已经习惯了,但是和教官扯皮条,真不是他的长项。 毕竟名义上,他才是这场活动的发起人,连胜就针对每一个安排,它的目的与效果,一一跟鲁明远做了说明。告诉他如果教官要推敲,哪些是可以舍弃的,哪些是绝对不能同意的。 永远不要因为害怕谈崩而畏手畏脚,不要让别人看出自己没有底气。活动安排到了这个地步,学生们内部都同意了,如果教官毙了方案,那么最后被数落的,绝对是教官而不是他。 教官问道:“你们是真的很闲啊,还是皮得一点都闲不住啊?” 连胜说:“我们很忙,是一颗求进的心让我们闲不下来。” 教官思索片刻道:“你们想要好好学习,我当然大力支持。” 在基地里,比在外面安全多了。现在连胜一出门,他就心惊胆战。在远征军做了那么多年的教官,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了? 教官说:“那可以吧。但既然是在基地里面举行,我要保证比赛规则的公正,同时基地有权利监督赛事进行中学生的相关行为。如果有人比赛中违反了规则,同样要承担相关责任。” 鲁明远点头,表示会传达这个意见。之后又将详细规则复述了一遍。 教官听着,没有找出遗漏和问题。又问了些他关心的问题,鲁明远也答得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知道他们确实认真准备过,就没有刻意卡审批流程,直接按下指纹,签字,同意他们的提案。 教官看着他们离开,若有所思的靠在椅背上。 虽然性格有点冲动,但做事已经很老成了。 安排一场活动看似轻松,但要做到完善的地步,要么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准备,要么有足够的经验可以兜底。 很多人以为想做一名优秀的军官,只要武力够高就可以了,但其实并不是。他们如果真的往上走,就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敌人或友方,进行交涉,周旋。 没有哪一方是绝对友善的,也没有哪一方是绝对敌视的。 比武力更难学会的,还是权衡。 鲁明远从办公室出来,合上门,快速走出两步,才回过头小声道:“我以前安排活动,一般都是关注规则流程,没有你考虑的那么多。原来这些合理规则,也是可以大做文章的。” 输要保证自己不能输得太难看,赢又要能获得最大利益。根据对手的性格和情况,做出相应的对策应变。 譬如这一次,利用他们的骄傲,在比赛开始前,不要大意的将自己的劣处展露出来,并进行放大,以方便为后面的谈判争取更大的活动空间。 这就是指挥的责任了吧?不,应该说这是身为领导者的觉悟。 或许别人觉得他们是斤斤计较,是阴险狡诈,但他们只是站在更客观的角度,为己方争取最大的利益。 现在是为了个人,将来可能就是为了整个联盟。 在利益的博弈台上,太过君子等同于太过愚蠢,是无法帮助他们的国家争取到应有利益的。一时的慷慨,却要全体的居民来付出代价。 连胜在对待谈判上的抠门与强势程度,同龄人恐怕难以理解。甚至还会觉得她故意在惹事激化矛盾。 但是与虎谋皮,怎么能不保持绝对的警惕? 第156章 开赛 基地这边的日程安排的很紧密,除却白天的采矿和晚上的体能训练,会在每六天后安排十二小时的自由时间。 也只有十二个小时。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未能按时回到基地的,按违纪处理。通宵未回被发现的,直接开除并记录在案。 这次对决就安排在三天后的休息时间。 他们向基地申请了一百台传感器设备的使用权利。将所有选手分为红白两队。 红队包括四十一名老生与九名挑选后的新生。白队包括鲁明远与四十九名新生。 新生报名的人数其实已经远超一百,几乎全员参与。 毕竟能参赛毫无损失啊,还可以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精英学长,得到相关的评价指导。重要的是他们确实手痒的不行,已经无比期待选拔赛的展开。那么借此试探一下自己将来对手的实力,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因为人数众多,连胜只能继续进行挑选。 首先,手操机甲,季班与他的默示,必须要参加。他的实力有目共睹,而且众人想知道,手操机甲究竟是不是适合团队作战。 除却赵卓荦等实力毋庸置疑的,方见尘等特殊种类人手稀少的,还剩下十几个名额。最终确认好机甲种类,由抽签决定。 进入基地训练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激动地难以入眠。传说中远征军的孵化摇篮,平淡的让他们怀疑人生。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他们发现自己没能适应这糟糕的平淡,反而难以压抑心中的激动。果然枯燥的训练,就算习惯,依旧让人讨厌。 正式比赛当天,众人好好休息一晚,然后去食堂吃早饭。 令人震惊的是,早上例行的白馒头配牛奶煎蛋和蔬菜沙拉,竟然变成了高热量的巧克力蛋糕。 基地标配里从来不供应这样的产品,应该是他们额外准备的。 难得吃到这样醇厚的甜品,感觉心灵都受到了抚慰,他们更加感谢这次比赛的召开。 七点十五分。 众人相继走进训练室,发现来围观的人竟然不少。有几位平时很难见到面的教官们,还有那些同样住在基地里,但平时很少有交集的三十六区驻扎戍守士兵。 他们穿着军装,坐在训练室的透明玻璃墙面背后。嘴唇上下飞动,说着他们听不到的话。 想旁观的学生们,不敢去跟教官们争抢最佳观影位,只能去他们的背后站着。 连胜撸着袖子进来,看见这盛况,只是扫了一眼,然后进入传感器进行准备。 看来不止他们学生会觉得无聊啊,教官也是闲得很蛋疼。 七点二十五,学生全部登入完毕。 训练室中间显示出一个大屏幕,正好展示在玻璃的正前方。 连胜的声音从操作台传来:“教官,要不你来选一个地图?” 教官沉思片刻,走出来,按下墙面上一个按钮说道:“a26。目标任务救援。” 双方指挥都没有异议。选择了a26——孤岛复合型地图。 随后指挥开始安排己方成员位置。 老生的队伍里,也有好几个指挥系的学生。 红队总指挥原本应该让季方晓担任,毕竟他在学生中最有名望。无论是人缘还是战绩,都拿得出手,且非常亮眼。 但是季方晓跟活动发起人鲁明远曾经多次合作,又跟他同是联盟大学的学生,还曾经输给过连胜。 指挥的作战风格排兵特点,分析师是最清楚的。 那几位男生不依不饶,不同意他竞争总指挥。 身为指挥,季方晓虽然很不喜欢给人打下手,因为他们的质疑,也有些不高兴。但他不想对这件事做过多的争论。 他还没有那么廉价,非要参加一场毫无知名度的学生比赛。何况在士兵不信任他的情况下,指挥工作很难顺利展开。于是主动退出了竞争,选择当一名小兵。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比赛并不只是单纯的内部决斗。 教官将它连上网络,直接转放给各军校,作为学生的集训结果汇报。毕竟今年学生人数太多了,而他们的汇报都是针对个人进行的。 多方便省事,参赛选手一百人的报告可以不用写了。 然而,事前教官没有对学生进行过任何招呼和嘱托,也是很大胆了。如果学生们表现不够好,砸的第一个招牌,可就是远征军。 他们似乎完全不考虑这件事情一样。 但军校和三夭不知情啊,谁能想到远征军会这么随性,一点套路也不走。他们认为这一定是有所准备的表演赛。所以在接到通知以后,将事情对外公布一下,并鼓励众学弟们观看学习。 对于这种表演赛,他们很有经验,也算是正常的修饰手段。不就是根据剧本,一步一步演出吗?中间再穿插一点意外的精彩表现。他们已经能够预想到结局。 老生都比较执拗,而且要照顾他们的面子。所以最后的结果,一定会是老生赢,同时新生不会输得太难看。 于是,在结束准备状态,所有人传送到地图以后,学生们的身影,出现在联盟各大军校的播映室里。 然后得到消息的三夭,又迅速派人进行了二次录制与转播。 这是远征军内部第一次对外公开的比赛,又是在机甲数据更新后的第一次权威性集体示范,绝对可以成为后人分析的标准,十分宝贵。 连胜周围全部都是驾驶着机甲的战友。密密麻麻的站在一起。 该地图自配任务,任务的介绍是救援。红队负责救援,而白队则是守住俘虏。 那位俘虏此刻正被关在一个透明罩里,安静躺在连胜的脚边。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开场先走了一步。不小心将他踩到,能直接将他踩死。 连胜拎着囚牢上面的挂钩,将人提在手上,看着他说道:“显然在明知敌军会过来救援的情况下,更合理的做法是带俘虏尽快离开,而不是依旧逗留在这个地图环境不完善的地方。” 赵卓荦:“喂!” 质疑游戏规则,有事没有? 连胜摸着鼻子道:“这就是全机甲的对战地图?不错很好看。” 赵卓荦:“……” 孤岛复合型地图,包括多种地形。密林、沙滩、岩石区、瀑布、环海。 他们就被传送在密林区。 光线被葱郁的枝叶所遮挡,显得有些昏暗。斑驳的光影照在机甲的身上。 众生已经自觉的往各处开始移动。连胜带着那俘虏,前去寻找合适安置的地点,显然密林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但是如果对面盯紧了这里,也很容易被找到。 俘虏是决胜的关键,也就决定了他们主动跟被动的地位关系。所以一定要选择一个隐蔽安全的地方。 “小心一点。”鲁明远在频道里说,“强光和暗光下,机甲外壳的颜色会有所变化。混战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看清楚标识,不要伤到自己人。” 颜色在暗光下明显,强光下模糊。如果恰好在反光的角度,那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屏幕后的大佬们频频点头。 好演技好演技。瞧瞧这表情,再听听这语气,他们都没听出什么不对劲来。 这群学生前途不可限量啊。 “所有的战争,都无法避免牺牲。指挥能做的,和要做的,就是让更多的人活下来,然后赢下它!”连胜四面查看环境,“我相信大家已经做好相应觉悟!请服从我的调派!如果有疑问,我会回答你,但是没有理由的无理取闹,我会视为动摇军心的间谍,直接进行内部处决,望所有人明白。” 连胜一路往前走,听到了水声,于是走过去查看。一面在嘴上不停说道:“在这种高杀伤力,而又人数偏少的情况下,我们要避免两件事情。” 这些事情在讨论的时候都其实已经说过了,但是开场,通讯里一片安静。情况未知的情况下,精神容易紧绷。她必须让自己的战士时刻保持状态。 笑话当然是不能讲的,那注意力直接崩裂了。只能不断的重复规则和注意要点。 “一,避免在情况不确定,或是劣势状态中,进行大规模混战。” “二,尽量避免单人正面冲突。” 他们主动发起了挑战,但他们可没有小觑对方。从现实来讲,对面的个人平均战斗水平,确实比他们要高。无论是对新机甲的了解程度,还是在军校里本身的体能实力。 机甲操作下,对技巧掌握的差距,会被放大。一对一正面冲突的话,白队无疑会失败。而能弥补个人战力差距的,只能是合作。他们这可是一个团体赛。 所以她让学生两两行走,尽可能的分散,往前缓慢推进,搜集敌军的信息。 同时将士兵排成两列,让二列人员排在他们后方一定距离,以决定是应援强攻还是协助撤离。 鲁明远在控制面板一阵点动。初期设置太麻烦了,一直找不到说话的空隙。 基地里的设备出现了很多新的功能,对于战事显示来说变得更方便了。 但是,对于数据分析师来说却未必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接收到的数据成倍增长。在没有接触过的情况下,复杂等于处理速度变慢,反而会错失一些有用的数据。 毕竟任何技术,都是依托于人嘛,跟它能提供的功能没有关系。能被完美使用的,才算是成功的。 鲁明远都了解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松下一口气,说道:“我跟他们训练了一个多学期,也拿到过他们的个人数据,进行过相关分析,所以对他们还算了解。正面交战以后,我给你们标注目标的特点、优劣势还有危险性。就用红绿蓝白表示可以吗?” 连胜:“别。浅色会让人有种放松的状态。而且对面也没有值得轻视的人。” 鲁明远问:“那用什么?” “红,大红,紫红,黑。”连胜说,“哦对了,之前跟我们抬杠的那几个男生,你知道是谁哈,用屎黄色。” 鲁明远:“……” 众战友:“……” 真是不能得罪连胜,不然什么时候都能被抓住机会踩上一脚。 频道里诡异的安静,然后忽然传来一队员的汇报声。 声音有些急促,但还算冷静。 “发现目标,己方位置泄露,正在准备交战!目标两人。请指挥下达指令。” 鲁明远直接切了视频,认出对面的两人,标注了个两个红。 “是新生。”鲁明远说,“一辆重装一辆破军。” 他们此刻在乱石区。 但那边的石头都不高,也不粗大,重要的是不够坚固,难以用来藏身。除了地面有些咯脚,妨碍走路,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同样是新生,而且己方的狙击手前锋搭配,显然更有战斗力。 连胜立即振臂喊道:“准备迎战!战争已经开始了兄弟们,请保持自己的警惕心!” 这时连胜已经到了瀑布前面。 前方水声作响,耳边的声音几乎要听不清楚。 她试着将囚牢放进瀑布的下面。 因为透明的,谁在强光下会发生反射,而罩子又是用玻璃做的全密封空间,还真是看不出来。反正里面有制氧设备,不需要担心他是不是会窒息,这里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连胜退远一些,看了一会儿,扭头问道:“是不是不错?” 跟在旁边负责护卫俘虏的赵卓荦点头:“恩。” 连胜于是又走下水,将它提了出来。抖落上面的水珠,一步步回到密林里。 她直接选了一颗枝叶茂密,枝干高大的树。旁边有着另外一颗偏小的,与它枝叶相交。连胜选好方向,起跳将笼子挂在树上。 那树一阵抖动,落下不少叶子,又重新稳了下来。 连胜然后又摘了些叶子,盖到笼子上面。在小心的调整两棵树的分枝生长方向——它们一般是有韧性的,不会那么容易折断——争取将它全部盖住。 赵卓荦看着她动作,惊道:“你在干嘛?就把他挂树上?” “有多少人在找俘虏的时候会抬头看呢?”连胜指着上面道,“尤其是在前面有一个那么可疑点的地方。” 赵卓荦说:“刚才那位置也挺好的啊。” 连胜说:“但是它太常规。太常规的地方,试一试总不会有错的。所以那是一个他们必然会去探查的地方。那么能不能被看见又有什么差别呢?” 赵卓荦觉得是有道理。但是又抬头看了一眼浓密到有些诡异的叶子,觉得这选址真的是太放荡不羁了。 连胜拍手道:“来吧,现在开始处理现场,这就是我们两个最主要的任务了。” 赵卓荦:“处理现场?” “从前面开始,选择树枝,将它布置像这样茂密的样子。越靠近边缘阳光区,就越密集。以让它显得更加合理。”连胜说,“对了,注意清理一下地上的脚印和被晃下来的叶子。” 赵卓荦低下头。她这性格究竟算是粗犷还是细致呢?他竟然也开始觉得这的确是一个好地方。 就像一个人说谎之后,要用无数个谎言去遮掩它,陷阱也是一个谎言。只要能制造出无数的假象,掩盖住它的存在,那么它就是合理且真实的。 再不可能的答案,如果编造得无懈可击,就不得不去相信它。因为这世上荒诞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的是不可能的现实。 前方在激烈交战,而白队总指挥跟俘虏护卫,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在阴影下布置着环境。 周围蝉鸣虫叫,景色优美。 每次画面切到他们,都让观众有一种出戏的感觉。 什么玩意儿? 观映室里,前排教官无声失笑,摇了摇头。 旁边的教官环胸说:“你好像很开心啊?还专门叫我们过来看好戏,结果只是学生对战啊?不够意思了啊。” 教官说:“是好戏。连我也猜不到比赛的结果,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学生间的五十人团嘛,有什么算好戏?”那教官说完忽然改口,“哦,他们这学期已经毕业了,不能算学生了。” 旁边的人搭腔道:“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啊。” “但是老生跟新生有什么猜不到的?你觉得新生能赢?” 教官:“我不排除任何一种可能性。” “我去,照你这么说什么比赛都不能确定,也就是什么比赛都是好戏了?” 教官拍了一下那人:“快看你的。好歹也是一个教官,成天翘班你还有理了?” “啧,你少来!跟我玩这套?坐办公室的机会让给你了,可不舒服?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坐在旁边的教官开口说道:“不过我确实很期待。尤其期待下克上。” “我也期待。我还期待千里走单骑,一军破万敌。”一教官笑道,“逆袭是很好看,但奇迹总是少数的。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埋下了一些无法忽视的隐因。你觉得是白队有什么战力特别突出的选手,还是红队有什么弱到能拉低整队水准的士兵?” 站在后排的一位学生低声说道:“指挥啊。影响整个战局。” 几位教官连同数名士兵,一齐扭头看向他。 学生伸长脖子,加重音量说:“连胜!奇迹之师!她做指挥好几次逆转战局,还没有输过!” “你们大学模拟赛都是大战场吧?而且学生实力起伏也大,确实有很多可以控制的空间。”那教官笑了一下,说道:“而这里就五十人的团队,指挥能玩出什么花来?不过副指挥的作用影响真的是很大的。数据传递谁更全面更快速,决定了单兵交战中谁更容易掌握主动。白队的副指挥了解红队所有人,而红队的副指挥,显然并不那么清楚。如果真的能逆转战局,我觉得会是因为这一点。希望白队能掌握这一个优势。” 几人纷纷附议点头。 在他们的教官生涯里,很少看见有什么出色卓越的指挥,就算有,那也是在敌军智商的对比下。 毕竟指挥,需要无数的经验,才能将理论转换为实际。这群学生能有多少经验?他们现在面对的敌人,跟将来面对的敌人都不一样强大,他们的经验,又有多少能够适用? 先前说“期待”的那位教官开口道:“我当年上大学的那一年,联盟正好进行了大面积扩招。尤其是面对偏远地区的学生,分数线直接降了一百多分。教我们主课的那位教授站在讲台上,一脸骄傲的说,‘如果不是这次扩招,你们在座有二分之一的人,别说是重点,恐怕连本科也上不了。而我从来只教授最优秀的学生,你们为能够坐在这里,应该感谢联盟,以及你们的信仰保佑。’我非常讨厌那他说的话,仿佛学生的努力只是因为好运而已。相反,我觉得很多人才的遗漏,都是因为没有机会。” “很多人觉得变革和发展是循序渐进的,可是他们错了。人类的生命虽然有限,但在前人的经验和贡献积累下,社会其实在高速发展,科技在不断变革。人类根本没有适应的时间。他们要在足够短暂的生命里,大胆做出能顺应这种发展潮流的决策,以保持发展的生命力,推动人类社会继续向前。” “所以有时候就在一夜之间,你没有及时关注,就会发现不一样了,身边站的人也不一样了。那些处于变革之前的人,他们有权利保持骄傲。因为在激烈竞争下,他们依旧保持了自己的优秀。”教官说,“我讨厌那些无法适应潮流,却始终向别人展露自己优秀的人。人类要看见的从来不是过去,而是未来。如果想表现自己的优秀,应该用能力而不是资历。人类的优秀并不一定会持续一生。” 教官两手环胸道:“事实上,第二年的时候,我们这群扩招后的第一批水货新生,正大光明的赢了令他们骄傲的精英学子。” 他说到这一点,脸上泛起一个微笑。旁边几人跟着笑了一下。 “已经不能再局限于过去的荣耀了,每天都是一个重新的开始。”教官说,“来吧看看。谁才是这个时代的主导者。” 从第一对学生开始正面交锋起,陆陆续续又有学生开始对战。 处于不利的,就跑,有优势的,就打。发现对面有支援,优先选择撤退。总之要保持双方之间的平衡。 毕竟双方只有五十人,而地图又很大。双方分散之后,都是零散的交战。 不久后季班跟他的搭档,也遇到了敌军。 “两位老生。两个都是前锋,是高手。”鲁明远问,“打吗?” 连胜毫不犹豫道:“打。我相信季班!发现状态不对就先撤退,注意让手指休息。队友小心掩护。” 队友懵道:“怎么掩护?我对手操机甲也不熟啊,没有合作过。诶弟弟,你是什么风格?狂轰滥炸型还是左右飞窜型?” 连胜:“你别挡路就行。” 季班的队友:“……” 心被扎得碎碎的。 季班还是第一次跟人打组队赛,现在很兴奋。暂时保持逃撤状态,一面跟队友商量对策。 “要不你打头,我给你掩护?”季班说,“我机甲配置的武器多,而且系统能自动修正路线,射击速度快。可以拿来当狙击手用,也可以打中长距离线。放心,以你的速度我不会射偏的。” 队友想了想说:“可以啊。但是如果我受伤了不用想着救援,你先走。” 连胜听他们商量完毕之后,直接上前,开始迎战。 季班的手操机甲绝对可以说是奇兵。 基地平时禁网,相信他们也没有那个机会,去看机甲选拔赛。尤其是初赛那种水平参差不齐的地方。 加上基地平时挖矿的时候,老生跟新生也不在一起,无法进行观察。所以红队对手操机甲是相对陌生的,只有几位新生还算比较了解。 第一次跟手操机甲作战的话,光靠理论知识难以应对。相信季班可以拿到优势。 就算上等马少,但她还是有的,否则拿什么拼胜利? 季班这边也是乱石区域。 季班负责吸引炮火的那位队友,小心看着脚下,朝对面逼近。而季班趁机拉开距离,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想保持稳定,就难以保持速度。他最害怕这边的地势,几乎没有一块是平的。之前在三夭做相关训练的时候,只要一加速,就会马上摔倒。而进了基地以后,还从来没做过高速训练。 新生晚上安排的体能训练里,没有与传感器相关的。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目前的水准。所以心理仍旧有着阴影。 对面两位机甲手看他小鸡仔一样的走路姿势,不禁发笑,直接操着手里的武器,反向他靠近,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队友就看着他们的炮筒发红,迅速跳开。紧跟着又是一道光线,炮弹落下,直接击碎他刚刚站脚的石头,碎石弹在他的机甲外壳上又蹦开。剧烈的轰鸣还在耳边回荡。 他不敢闭上眼,紧紧盯着对面,但是慌乱躲避中,发现对方已经越靠越近,并切换了准确率更高的能源武器。 进入可攻击范围,正在这时季班出手。 手操机甲的优势再一次体现。在群战中,手操有着系统自动修复弹道,只要选定目标,手速够快,完全可以视线一对多的精准射击。 显然这个环境给了他表现的机会。 左右两边同时升起武器,朝着对面开始密集攻击。 一人同时掣肘两位,且非常成功。还能保持着移动,不让自己的位置固化。 慌乱的对象立马变成了红队。 对面的机甲迫于无奈退了几步,直到和他拉成安全距离。 “我擦这什么机甲?” 他们能听见对面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去还是四条腿的?在这种地方能随便动?什么玩意儿?” 季班的机甲,现在就是四条腿的爬墙外形。 所谓四平八稳,他地盘够高,路面多崎岖都没有关系。像只蜘蛛一样自由的在岩面上移动。也没有他们所谓的失速的困扰。 而因为他机甲高度低,形状偏向扁平,对方想要反击,难度也大了不少。 “异型!”对面的老生和当时的新生达成了共识,“这特么就是异型啊!” 比他们想象的要难搞不少。 一人道:“先打那个弱的!” 对比之下,季班的队友太不合格了! “不可以哦。”季班说,“我是掩护他的人。” 对面的人虽然拿季班没有办法,但毕竟经验老道。在刚才的轰炸中,也没有受伤。此时将目光对准了那位小鸡仔。 季班的队友在得到强力掩护后,尝试了一下攻击,发现自己可能干不来这活儿。听到对面要集火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跑,喊道:“不行不行!对面太快了我去!” 季班忙着双向锁定目标,看见他的举动惊道:“啊啊啊!你在干什么!” 队友说:“我速度不行!他们对这边太熟悉了!你看看他们的走位,每一下都踩在石头尖上又平又稳,可是我下盘虚啊。” 季班说:“可是你慢慢也走得很稳啊!” “诶?”队友僵了一下,看向自己的脚。 才发现自己刚才逃跑的时候,慌乱中加速到了从来没有到过的领域,而竟然一次也没有因为重心偏移导致摔倒。 他惊讶道,“我这么厉害的吗?我刚刚做了什么?” 连胜看着前线传回来的画面,忍不住抽气。 “向前冲啊兄弟,你已经不是以前你了兄弟!”连胜说,“畏畏缩缩的干嘛?大方一点。你当挖一个月的矿真是干白工吗?” 此时场内外均是被这画面震得一阵无语。 对于不知情的观众,此刻的关注点全在连胜的后半句。 “挖……挖矿?所以他们这究竟是去干嘛了?打工?” “我梦寐以求的远征军训练……一定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代指吧?毕竟三十六区矿多啊。就这么叫了吧。” “对啊三十六区矿多,所以学生们……” “呸呸呸!你们想太多了!军方还缺钱到这地步?看看他刚才的走位卧靠,挖矿能挖出这来我天天去!” 几位教官露出颇有意味的微笑。 不到一个月就出现明显成效了,说明这学生的资质其实不错。就是性格有点悲剧。 挖矿用的传感器,是做过加倍处理的。只要姿势稍有不对,就会非常明显的将力道反馈给驾驶者。 没有什么比痛觉更直观的感受了。长久下为了规避伤害,他们的身体自身就会进行调整,聪明的学生还会有意识的跟着那股力走。 而不允许他们晚上进行传感器操作,是为了杜绝错误姿势的再次出现。三夭的传感器毕竟是为游戏存在而不是时机操作。 这样的紧密安排,能让学生在短时间内,记住最正确的姿势。 从他们每天搬完矿,已经变得越来越轻松,就可以看出。要知道最初几天,部分学生可是连站起来都是一件难事。 这里的岩石区,最不平稳的地段,和矿区不是最为相似吗?每一次的慢动作迈步,都要不断调整自己的重心,同时拆分所有的细节点。 尤其这次他们还不需要抱着一个庞大的石头,适应高速当然就不难了。 连胜喊道:“停下!冲!” 那队友听从指令停下,眼神一变,开始反攻:“冲!” 后面两人已经抬起枪朝他扫射。队友迅速下蹲躲过,眼睛在对方的两把武器上流转。 对面的攻击和切装速度都极快,根本没有给他捕捉的时间。 季班又在他后面协攻,让对面两人只能不停的调整姿势。队友无法分析红队的动作,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石堆之间各种跳动,疲于奔名,而找不到攻击的时机。 毕竟跟季班没有过合作,他还是不能很好的适应。但也知道如果没有季班的掩护,他现在大有可能是死尸一具了。 “我这……我其实不是前锋对吧?”那队友很有自知之明,“我只是一个炮灰?” 连胜鼓励道:“干得很好炮灰。” 队友:“……” 真的会咬她哦! 季班说:“你打啊,我可以配合你。但是注意安全,我不能保证及时干扰。” 队友看得眼花缭乱,提着一口气四处蹦跳,说道:“我还是适合做绽放后的炮灰。这种战术其实也挺不错的,正好让我适应一下现在的速度。就麻烦你拿下对面两个人了!” 鲁明远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 鲁明远说:“其实……这次控制面板里面有了一个新功能,我给你们试一试啊。那个冯良,你往前走一点。” 队友后知后觉道:“啊,你在跟我说话?我努力一下啊。” “这种口径和长度……型号应该是ac46,那么范围和杀伤力应该是e9级。”鲁明远喃喃自语一阵,队友一直在拼着老命蹦跶。 不久后鲁明远说道:“我给你标出来了。红色就是他的攻击范围,你自己注意。如果看不习惯,就告诉我进行取消。” 季班队友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圈子。 深红色是有效高伤攻击区,淡红色是波及区。那红圈一直在随着对面的武器转动。这种情况下,他不需要根据枪口方向,在脑海中进行二次判断,而是能直观清楚的看出来。 瞬间有了安全感。 “喔!厉害了!”连胜夸张的惊呼道,“副指挥!” “哇!”季班跟着惊呼道,“那你能分析分析我的吗?” 他说着滑到石头处,边滑行边变了一下型号。等滑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型完毕。此时缩短四脚距离,成了四脚站立形态。从像蜘蛛变成了像向上游动的水母。 鲁明远看了一眼,瞬间头大。 “不不不……”他嘴里说着意味不明的话,然后关掉了季班的页面,打开全地图统计战况。 鲁明远没有给季班回应,但是跟他同行的新生战友,此刻很热烈的捧场。 “厉害厉害!变型机甲好厉害!” 季班又找时机变了回去。这个地方,还是蜘蛛状更为适应。他谦虚道:“哪里哪里。你现在也很厉害。” 队友问:“变型的速度能增快吗?如果变形途中遭受攻击,能不能及时进行防御和反击?” “暂时不能。因为变形的时候意味着关闭一个系统再打开另外一个,需要一定的调整时间。多次强行切断容易短路,导致功能出现错误。”季班耐心解释道,“这不是机械问题,而是计算机问题。” 那人似懂非懂的点头:“原来如此。” 两位敌军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和他们打着,还有心情可以聊天的吗?他们就这么让人小看吗? 他们怒而召出通讯:“请求支援!请求火速支援!发现鸡仔一只,还有一只会变型的异形蜘蛛!” 对面的总指挥跟着怒而骂道:“给老子说人话!不想打了是不是?!” 两位选手迅速反思自我,顿了顿,措辞道:“发现对面的手操机甲,配着一位搭档。现在紧急报告情况。手操机甲比想象的更加棘手,它能在乱石区进行高速移动,且进行多目标锁定高频率攻击。对方新生,也比预测的厉害一点。已经能良好适应新型机甲。人话报告完毕。” 第158章 沙滩 季班和冯良,已经开始往红色标注的指定地点过去。 连胜又对着地图上面的人员标示,开始安排他们的行进路线。 赵卓荦一个人出神的坐在旁边,看神情似乎还有点寂寞。视线低垂,望着眼前模糊的脚印,不知道该做什么。 连胜点着控制面板,问道:“你很闲吗?” 赵卓荦迟一拍的抬起头说:“你不闲吗?” “我其实很忙,要指挥他们作战。”连胜说,“你也可以试试啊。” 赵卓荦说:“都不熟,要么没碰上。” 对别人的作战动作指指点点,是会招恨的,尤其是不熟悉的人。 ——大家还都是学生,怎么你就觉得怎么高人一等?还指点,好大的脸。 诸如此类。 白队这边五十人,一共分成了二十组。 连胜带着赵卓荦过来,负责安排俘虏的位置。其余人保持距离向前推进,查探对面的排兵情况。 复合型小岛的地表类型虽然很多,但是总体面积也不算很大。尤其是在众人逐渐发现自己可以控制速度的时候,移动起来就更快了。 连胜观察了一下,发现在己方五十人里面,还是有个别学生,始终控制不了高速行动。在地势不开阔,不平坦的地区,驾驶着机甲,速度只要超过两百五十,就会出错撞上障碍物。 或许是因为紧张,导致身体僵硬,影响了训练结果的发挥。也或许是资质的原因,让他们在一个月的时间挖矿训练里,还不能掌握正确的姿势。再或许是更糟糕的,他们不适合机甲操作。 就是那最后一种可能让他们尤为慌张,甚至害怕去想。在几人听到频道里不断传来的喜讯之后,显得手脚都不协调了。 作为一名前线士兵,先不说技术,单这种素质,不大行啊。 地图上呈现了两派行动。 一部分人愉快的寻找情报。还有一部分继续留在原地,试图掌握这项技巧。 连胜给了他们时间,没有出口阻止。 实战上紧迫的气氛,是训练里不会有的。她也很希望他们能在这场比赛中得偿所愿,否则之后的对战,无法调用出新型机甲实力的这些人,会成为他们的短板。 开场到现在,正面对上或匆忙撤逃的,已经有八组。查探到位置情报然后偷偷离开的,有五组。其中已会合的成员超过十人。 时间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估计再过不了五分钟,整个地图都会被开遍。 连胜是能忍,但是鲁明远有点犹豫了。时间不多,总不能让他们继续浪费时间进行调试吧? 鲁明远说:“他们这样显然不行啊。” “恩。”连胜道,“更换机甲。你后台有他们的数据吗?” 鲁明远:“我找一找。更换什么机甲?” 连胜:“受损的机甲,和狙击型的机甲。再给他们三分钟。” 如果那么长的时间都适应不了的话,那么这三分钟显然也没什么大效用。不过是给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给予士兵的情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鲁明远点头说:“好。” 旁边赵卓荦忽然动了一点,身体稍稍前倾,说道:“他们对上了。” 连胜看向控制面板,发现那里有一个对战请求。 程泽与叶步青的队伍,在沙滩环海区,碰上了对面三台机甲。 鲁明远说:“数量上有些劣势,不建议强攻。我们这边必须最大限度的保持战力。” 连胜问:“对面呢?” “两老生一新生。”鲁明远说,“那两个老生所在的队伍,去年进入到选拔赛最后三甲争夺。不能轻视,请小心。” 听起来不妙,但是那提示不停的闪啊闪,连胜沉吟片刻:“他们看起来想打啊。” “打!”叶步青低沉的声音响起,里面满是坚定:“必须削减一下对面的机甲数量,不然正面对上的时候我们处境不利。” 鲁明远:“如果你们被反干了,我们处境就更不利了。我们的队伍里,能和红队正面对抗的选手本来就不多,一扛二的应该还没有。不能不把那几个还无法适应速度的人考虑进去。从最坏的角度讲,你们是不可或缺的战力。” 他们那边的背景里传来阵阵轰击声,似乎已经打上了。 毕竟对面不会给他们这么长商量的时间,二人一面应对一面解释。 叶步青说:“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在小岛地图最外围的区域,就算现在往地图中间跑,半路更可能会遇到敌方的支援。那才是最坏的情况。而且我和程泽驾驶的,一个是重装一个侦查,就算战亡损失不会很大。比较方便调度。” 程泽:“是的了,爸爸开的是重装,能跑到哪里去?对面有三台,要么打要么死,硬着头皮也得上。” 叶步青接着说:“不能全灭,也能二换二。” 程泽说:“我觉得可以乐观一点,我们锁定对面那个新生,只要干掉他,你先跑,别管我。” 连胜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有些违和。壮如叶步青,用的是侦察类的机甲。而看起来更加灵活的程泽,驾驶的则是笨重的重装。 这是最快与最慢的组合,画风与两人格格不入,仿佛是穿错了装备了。 叶步青很冷静的分析:“侦察机在对战中的杀伤力远不如重装。如果你想脱战,也许我可以试试掩护。” 程泽:“爸爸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爸爸不用你掩护。” 赵卓荦:“你们先演一出?” 连胜说:“不如先杀一个。” “杀杀杀!”程泽得到明确指令,安心开始强攻:“我们上了!” 红队那边已经在交流已知情报。相比起松散的白队,他们这边的意见更加多样,信息也更加公开。但是在做决定的时候,其实只需要一个声音。 得知沙滩那边,三人机甲对上了白队的两位主力,众人不禁喜形于色。 “大肥羊啊,要派人过去支援吗?这次一定要稳妥的拿下他们。” “赶紧把手操那里损失的人头拿回来。这人数差缺了一个太让人难受了。” 幸存的那位兄弟喊道:“我擦别提了,你兄弟我也很难受。” 正在沙滩作战的一位机甲手说道:“不用过来了,没有问题。你们先去查明俘虏的位置,然后直接过去。” “可是对面似乎都分散了。没有发现大部队。” “那俘虏被他们藏在哪里?我们还要一个个地方搜过去?我去最讨厌这样了。” “也可以不搜啊,一网打尽。” “大家不要松懈了,等比赛结束了再乐。” “总指挥总指挥,你怎么看?” 红队总指挥非常小心的思考。将事情都捋了一遍。 红白两队的排兵情况差不多。分成两人一组,或三人一组,从出发点开始,朝着四面推进,全地图探寻对方的兵力情况。 然而就是因为一样,才显得奇怪。毕竟救援任务,双方的要求是不一样的。 红队需要搜寻俘虏的所在,所以必须分散人群,去白队势力阵营内,查找俘虏的踪迹。同时紧密监控白队成员,防备对方将俘虏带到别处隐藏起来。 白队一般来说,应该要召集兵力,守在俘虏旁边以防被救援。 可是连胜没有。 他从盘面上看,白方的士兵非常分散。那是真的散,不是为了引诱做出来的假象。 这个地图,一般红队用来判定俘虏位置的方法质疑,就是白队大部队的位置。连胜既然没有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连胜很有自信,他们藏起来的俘虏位置绝对不会暴露,那当然也就不需要防守。这种情况位置一经暴露,胜负即刻分晓。当然,就算找不到俘虏,也没有关系。只要能一方所有成员被淘汰,那么结果也还是清楚的。 二是为了混淆视听。连胜先一个人带着俘虏出去寻找隐藏地点,分散白队众人。让他们毫无头绪之后,再召集队员前去隐藏地点进行守卫。 这样一来她的召集就是循序渐进的,会在后半场偷偷进行。但是,绝对不能让红队众人渗透到白队地图内部,否则会非常危险。 这种时候不是就很合适吗? 总指挥道:“让兄弟们展开强攻,看看白队的人都在往哪里移动。小心注意安全。” 场外,教官们默默看着他们安排,感受他们之间的战术博弈。 一人开口道:“你们觉得白队最大的劣势是什么?” 教官转身,问后面的学生:“你们说。” 众学生睁着眼,有些懵逼。犹豫片刻后,细声细语的答道:“对战经验?” “对机甲的操纵熟练度?” “个人实力吧。” “队员间缺少交流。” “指挥太过松懈!” “……还有什么能说的?” 教官们听着,觉得这个队伍太凄凉了,几乎就没有什么可取的地方。于是一教官坏心道:“那他们的优点呢?” 众生陷入了沉默。 联盟大学学子毫不犹豫的举手:“连胜啊!一看见她扯淡的样子我就觉得她要赢了!” “一看见她做指挥我就觉得要赢了。” “……你们可着劲吹吧。对手水准不一样的好吗?” “见着个女的就胡吹,这到底是哪里学来的毛病?” 他们说了两句,不敢争吵,又逐渐安静下来。继续透过玻璃看向前面的屏幕,等着教官开口。 教官说:“我觉得要说白队最大的劣势,都不是这些。而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实力。” 训练计划两者不一样。老生们的每天都要进行传感训练,他们已经跨过了纠正姿势的一步,清楚知道自己的能接受的最大速度是多少,最习惯的地图模型是什么,以及有效攻击的范围距离是多少。 而白队众人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没过三夭的传感器了。还没来得及检验自己的训练成功,就直接被推上了战场。 学生是懵的,相信指挥也是懵的。 “所以我认同她开场分散团队的决策。对自己实力不了解的情况下,如果聚在一起,场地不够大,遇到紧急情况容易内乱。在人多的时候,他们反而没法施展自己的能力。分散行动,即可以查探对面的排兵战略,也是给他们留一个好好了解自己的空间。”那教官挠了下头,“诶,所以是误打误撞,还是早就有此打算啊?” “恩……” 众人看了会儿连胜。 觉得以她目前的状态,不像是早有考量的样子。但是以她这不屑一顾的态度,又好像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真的是……很复杂啊。 此时连胜跟赵卓荦,正很认真的在看沙滩五人大混战。 叶步青的风翼,速度极快,对面根本打不中,不需要担心。重要的是程泽的重装。 就算表壳够硬,也无法抵挡住轰炸。 赵卓荦对着通讯器说:“小心你的前面。还有后面。哦已经到你的左、前、后了。看,请注意你的四面八方。动起来,你太慢了。” 程泽忍无可忍,喊道:“总指挥,他在干扰我!” 连胜:“恩。就是总指挥让他干扰的你。” 程泽:“……”这日子没法过了! 对面三台机甲,近战的破军,雷暴,以及辅佐捕获累机甲:八链。 驾驶辅佐机甲的就是新生。 以前机甲的近战武器都是宽仁剑,只有八链不一样,是背后背着的链条。 捕获机甲主要是针对近战型机甲设计的,目的是控制他们的行动。因为辅佐性质太强,且操作难度太高,驾驶它的人不多。 它的作用是,可以伸出特质的锁链,在机甲靠近的时候,将对方捆绑成一团。对于近战机甲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威慑,但是对于远攻机甲来说,鸡肋的不能再鸡肋。 而且八链条的使用局限性颇多。 八链的特殊武器,关节可以自由活动,甩出的时候是带着力道的。但是它甩出的方向,可以被机甲的炮攻所打歪,意味着攻击可以中途被阻止。 不仅如此,还需要足够熟练的甩链技术。毕竟不是谁都能控制住八链身上那软趴趴的链条弧度,如果玩得不好,可能会将链条缠在一起,无法回收。 总之八链三夭猪队友排行之首。如果组队的时候组到了八链,你就当他死了吧,不要再留恋。 即不适用于个人战,也不适用于团战,平时基本见不到,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它。 因为八链的存在,程泽不敢太过靠近他们。如果一不小心中招,那玩意儿是真的解不开。 他试探性的靠近,想先测试一下八链驾驶者的水平。 对方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从背后召出了武器。那八爪鱼一样甩动的链条,精准朝着程泽的位置打来。见没有中招,紧跟着逼近,同时第二条铁链已经从不同的方向甩来。 一套招式更换,他背后成捆的链条依旧整齐的列在一起。 那线条扬出来的弧度,可以看出驾驶员对力和方向把握的精准。该收的都收了回去,没有出现预料中的混乱,显然是游刃有余。 可以确定的是,对于这个武器,他可以操纵的很熟练。 而对方移动速度还比程泽更快,在甩动链条的时候也没有放缓。眼见离程泽越来越近,很是危险。 程泽飞速后退,想跟他拉开一定的距离,却不是只有他一个对手。 对面还有两人,目不转睛的对着他狂轰滥炸,他真的是求退无路。每一次倒推的脚步后面,都是等待着他的炮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次次的摇晃震颤,被对面的炮筒给打中了,下意识的想抱住头。 这边是沙滩地图,对于重装来说不是非常友好。因为质量原因,原本行动就受限。周围一览平地,双方都是无障碍的开着最大速度。他的速度就变慢了。 一小段路过后,重装身上已经留下了各式各样的黑色损伤。还好因为准度不高,致命部位尚属安全。 叶步青在外围飞速跑动,用风炮攻击着对面三台机甲的武器,来为程泽掩护,以防他受伤太重,然而对面那三人经验老道,丝毫不为所动。即使被他骚扰,也继续不懈努力的瞄准程泽。 叶步青毕竟只有一个人,无法同时打断三人的攻击。何况风翼的攻击力太低了,对他们来说称不上威慑,来躲的欲望都没有。 连胜:“叶步青?打链条的时候不要打尾端。尾端是最带劲的,打靠近他背部的地方。” 叶步青攻出两炮,打在那条锁链上。果然从后方开始,带动前面的链条一阵抖动,然后偏离了目标。 风翼打出的不是能源枪也不是重炮,而是压缩风炮。 同时低下手臂,攻击三人脚后跟处的推进器。 虽然打伤不了推进器,但是两种不同方向的风互相抵消,却很好的影响了推进器的动力。 几人感觉到动作一滞,防止摔跤,减慢了速度。 叶步青说:“先打八链!” 连胜摸着下巴道:“这个,对于有三台近战机甲的配置来说,链条这台不大好玩。” 何况所有的机甲身上,不只有近战武器,还有远程武器。 他的武器,有点类似于软鞭了。 看起来操作简单,只是甩甩手,实际想要操作住鞭上的每一次,却非常难。 鞭是最容易让人手忙脚乱的一个武器。 “软鞭?”叶步青呼出一口气说,“我知道了。” 之前和连胜拍古武武器视频,他们稍稍了解过一点。 面对鞭子,众人下意识的安全打法,是脱离它的攻击范围。 但是对方会步步逼近,而且因为软鞭的特殊性,它的长度并不固定,即可以攻击也可以防御。后退的应对方式太过被动,很难找到突破口。 其实对于长鞭来说,杀伤力最大的地方,是离手最远的鞭尾。最薄弱的地方,就是手。面对鞭类,绝对不能退却,而是要逼近,打落它的武器,再直接攻击他的致命点。 “你知道什么?”程泽甩了下手说,“你知不知道我快不行了?” 叶步青说:“你去抓取破军,破军比较轻。八链交给我。距离不要太远。” 程泽怒目道:“你这还要我过去一对二?老步你的担当呐?” 他一面说着不满,一面已经朝破军那边过去。 “喂?以为我们还能跟你一对一?”对面看着他们动作,不明所以说道:“别闹了朋友。那新生快上狗链!” 八链朝着程泽那边试探性的抽出链条,叶步青已经先一步出炮,打在他的尾端。 链条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甩去,还没落地,已经被八链重新收了回去。 叶步青围着八链,只是不停旋转。盯住他的动作,防止他出招。 对面的人问道:“飞来飞去不头晕吗?” 叶步青:“不晕。” 对面:“你想干嘛?” 叶步青:“打狗。” 八链:“卧靠,比赛都变成人身攻击了吗?” 程泽喊道:“是你们先的!” “二对一也可以。雷暴过来。”破军说道,“小心一点,你注意自保啊新生。” 雷暴跟破军会合,等着程泽靠近,共同抵抗。 程泽舔了舔嘴唇。 他要靠近两台近战机甲,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因为对方还有热武器。只是他们的炮筒,在之前的追击中已经用完了。 程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驾驶舱,确保四肢健全,舱位安稳。可以。 破军咋舌道:“这皮是真特么的厚啊?数据更新后的重装机甲简直跟龟壳一样。” 第159章 风翼 叶步青放低了声音,一面跟八链纠缠,一面对着程泽在频道内说道:“把人甩过来,让他们一起打个结。” 程泽进击的脚步顿了一下,愤怒表示:“当我谁呢?以自己为圆心来个半径甩出离心力?我这吨位还不够。” 叶步青说:“我是让你丢一个过来。破军比较轻,拽他。” 程泽继续怒道:“就算我是绿巨人本尊,人机甲允许我变态吗?” “……”叶步青,“不试试还真不知道。” 连胜赞同道:“步哥说的对。你不能这样子没有一点求真务实的精神,要敢于想象。” “想象一下自己被射穿成一个骷髅……”赵卓荦非常委婉的提醒道,“你快被射穿了。” 程泽吼了一声。抬起了自己的炮筒。 他快被破军和雷暴的热武器打懵了,对面两人可一点没留情,于是他加到全速,开始了一段“s”型蛇皮走位。 之前一逃一追,那速度间互相抵消,感觉还不是非常快。 程泽忽然掉头,破军还在朝前移动,相向而行速度累加。程泽又忽然加快的节奏。 那视觉冲击,瞬间像陨石撞地球一样,压迫感直接从眼前冲来。 红队两人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稳住,逼到对方先停。可是程泽的速度不降反快,毫不犹豫的朝着他们狂杀而至。 逐渐靠近之后,换成直线,专门朝着破军冲去。变得更快了。 “卧靠!”最终破军先行退却,让到了旁边,说道:“现在的学弟们都不是人啊!” 雷暴说:“男人对自己太狠可不行。” 程泽提气,稍稍后仰了一点,抬起炮筒对着他们打去。 二人为保安全,火速分开。 他们一左一右滑向两侧。程泽从他们身旁冲过,才开始减速,调转回方向。 他一转身,又重新开始加速,这次依旧是直直冲向破军。 “他要撂我!”破军看他这架势,一面逃跑,一面喊道:“暴暴!快!干他!” 雷暴还没有行动,破军往前跑的步子忽然一磕。叶步青的风弹恰是时宜的打了过来,打乱了他的节奏。 破军扑到地上。 这种时候不得不承认机甲的笨重。只要机身已经过了前倾的趋势,那么就算你有在坚韧的腰身,也得被带着倒下。 破军这时候只能想办法补救。 他一手前伸,撑在地上,借力往旁边滚了一圈,膝盖驻地,准备起身。 他的视线越过胸膛朝后一看,发现重装已经冲了过来。 破军见势不对,呼吸一紧。停下动作厉喝:“兄弟!” 那速度,那冲势,加上重装本身的质量稳定,真会被捕获走也不一定。 雷暴的思绪在攻、守、抢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后脚动了起来,根本做不了他想,跟着纵身扑去。 于是只听见重重的两声撞击,黄沙激扬,朦胧尘雾中,三辆机甲交叠滚做一团,缠缠绵绵誓不分离。 三人:“……” 连胜咬着手指忽然一个激灵:“哟……!” 赵卓荦:“……”厉害了。 叶步青:“……我尽力了。” 被压在最下面的破军懵了一会儿,又骂道:“卧靠?!” 雷暴想起身,但是重装质量实在太大,又正好压在他的腰上,难以借力。重要的是察觉到他动作,重装的推进器再次全开,反而往下施加压力,同时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头。 “卧靠!”雷暴跟着骂道,“起开!” 程泽发现现在是最安全的。因为自己在最上面,一压二且四肢自由,当下跟着骂道:“起屁!” 破军无法动弹,抬了下头:“卧靠你们想干嘛?” 一台普通机甲就有上吨重,何况重装那种为了提升防御,外壳加厚了好几层的新型机甲。雷暴跟重装叠加在一起,破军身上承受的压力就很大。 他的机甲硬度很高,可以抗击高压和高冲击力度。但是他不知道脆不脆。 他们保持了一会儿姿势。程泽想去摸自己的武器,但是他一动,下面两个人就跟着想动。 这姿势毕竟不能固定太久,很快雷暴和程泽配合着一个旋身,将他从上面甩了下去。 程泽第一时间站正,掌握主动权。雷暴和破军也站起来。 这次他们不敢再分开。紧密的贴在一起,准备和程泽对战。 程泽沉着脸道:“干嘛?连体兄弟呢?” “是的呢学弟。”那雷暴笑道,“求求你,不要分开我们。” 程泽再一次前冲,雷暴转身直接抱住了破军。二人脚跟用力往沙滩地里一碾,施展出对抗的里。 程泽他们往前撞,试图将人分开。但还是太勉强了,只能带着他们稍稍往前而已。 方见尘的声音突兀响起,他狂笑道:“哈哈哈我真的忍不住了对不起!但是我想起来了暴君的破烂王妃!” 数人:“……” 程泽发现撼动不了二人。而对方手上的近战武器,又很有威慑力。 尤其是雷暴那自带高压电击的武器。重装此刻身上不满残缺处,一旦被他碰到,那就彻底完蛋了。 程泽手一滑,暂时松开了目标,再次退开,迁怒道:“好了你闭嘴!” 三人离得很近。互相戒备对峙,等着对方先出手。 远攻程泽吃亏,近战程泽也吃亏。 这就很难办了。 “连胜连胜。”程泽问道,“什么招式方便攻人下盘?” 连胜坐在幕后,感慨道:“功到用时方恨少啊。” 程泽问:“怎么样?” “压低你的重心,就攻人下盘了啊。”连胜说,“你想把他甩起来的话,那就把重的一端放在外面。抱住他的腿甩起来。” “我知道啊!但是不行啊!”程泽疯道,“你刚刚没在看吗?他们抱起来了。” 连胜:“那就好了啊。我一直看着呢。抱不起来说明力气不够大。” 程泽:“……” “再见绿巨人。”程泽认命道,“再见我的家乡。” 连胜说:“再见啥?后退加速,来个助跑不行?刚刚冲刺的那架势就不错。” “那也不行!”程泽有些烦躁道,“这边是沙滩,沙子厚度挺高。碾下去以后适合防守,带冲势也不行。” 连胜说:“你从前面冲撞他们,惯性会他们会往前扑。为了稳住,两人身形其实是在努力往后靠的。你撞停下来以后,再扯着他们的膝盖往前一拉。他们不就容易往后倒了吗?” 连胜试图用双手比划,发现他们看不见。于是简要又口头描述了一下:“你冲过去,抱住他们靠得最近的两条腿,往自己这边拉。膝盖是最容易弯曲的地方,比你抓大腿有用多了。” 程泽抽抽鼻子,决定先尝试一下。 他后撤找一个缓冲的距离,然后朝着他们冲刺靠近。 逼近的时候,程泽下移重心,最后就坐在地上滑了过去,两手准备抱住了二人的腿。 雷暴瞪眼:“卧靠!” 这是多么熟练的抱大腿姿势? 雷暴跟破军紧紧站在一起。受到撞击后只是轻微震颤了一下,这力度还不如之前。然后他们双双举起武器。 他们紧紧揽着自己兄弟的肩膀,准备一起向下刺去。忽然膝盖往前一凸,整个人不可抑制的要前倾。 程泽没有停下推进器,贴着地面飞到他们后面。 以半蹲的姿势旋转调整,反手抓住破军的脚,站了起来。低吼一声,将人带起来开始旋转。 雷暴刚刚起身,又被自己兄弟的身躯给甩到地上。 叶步青正在和八链纠缠。他始终关注着自己的小伙伴这边。 见程泽已经抓住了目标,叶步青觑机,也伸手抓住了八链的一根链条。 那新生顿时激动,以为捕捉到了他,同时伸出背后的锁链,要将他捆在一起。 程泽那边一声大喊:“准备!” 风翼动力全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着链条开始朝他们逼近。 新生感受到一股拉扯的力,心道不好,连忙稳住。耳边响彻着程泽吼叫着,一个黑影砸向他与叶步青之间。 绷直的锁链遭受到一股冲击,还是急速变化形态。叶步青死死拽住没有松手,于是跟八链一起被带着往中间扯去。 八链刚才甩出的新锁链,正好绕了一圈,从后面将三人紧紧缠绕到一起。 两声声此起彼伏的“卧靠”响在一起。 当事人觉得一个“卧靠”无法表示他们的心情,于是又多加了一个。 这操作有点骚气了,成功将自己人捆在了一起。然而他们现在解不开,缠在一起后打结,越缩只会越紧。 八链果然有危险,所以才主要作为战后清扫战场用的辅佐机甲。 程泽毫不犹豫的抬起武器,朝着那一团靠近。选定目标后开始狂轰滥炸。 红队人数再次往下跳了两个。同时地图上的点黯淡了下去。 程泽紧跟着看向雷暴,迟疑了一下。 连胜说:“活着回来就可以!机甲坏了没关系,总指挥给你换。” “听起来很豪啊!”程泽喊道,“可是你花钱了吗?” 连胜说:“也得有能给我花钱的地方啊!” 程泽抽空道:“给我我花。” 雷暴已经开始行动了。 此刻雷暴还没有怎么磨损,风翼被锁链缠住,等同于作废。重装表面全是裂痕,正是他动手的好时机。 两位随行队友已经阵亡,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必须要在这里干掉一个对手,否则放虎归山,这波行动实在太亏。他无法接受。 而对于程泽来说,干掉他最好的方法就是——同归于尽。 “怎么回事!”红队总指挥有点慌了,“一会儿没看,你们是自爆了?” 雷暴没时间说话。 对面总指挥道:“你先回来,别的不管!我们保存战力是最重要的!” 雷暴说:“太晚了。” 总指挥:“你小心对面!我们重要的是驾驶手,注意及时撤退!” 及时止损,是一个在局中的时候,难以做下决定。而在事后回想起来,总是会容易感到后悔的一件事情。 但其实从投资的角度来讲。你永远无法买卖在最佳点,所以没有任何一次的止损和止盈,是错误的。 同归于尽的打法很简单。要么近距离打出一发高杀伤力的重炮。要么扑着雷暴一起冲向旁边的汪洋大海。 雷暴显然想跟他拉开距离,而程泽显然也不喜欢跟他进行远距离作战。 双方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开始了周旋。 叶步青在旁边,试图挣脱开和自己绑在一起的两台废弃机甲。他将手绕到八链的背后,尽量保持身躯平衡,一点点不便的拆卸八链背后的链条装置。 后面的观映室里,一阵安静。 教官不说话,学生也不敢出声。 看着沙滩上这边的机甲对战,教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没做评价。 随后不知道是谁打了个饱嗝,打破房间里的沉寂。 那学生紧紧闭着嘴,想将自己隐藏到众人背后去。 几位教官呼出口气,又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一教官说:“这几个学生,虽然是新生,但是对机甲操作已经很熟练了。” 学生们以为教官们会先夸居功至伟的程泽,没想到他们一致性的夸起了叶步青。 毕竟他们一直盯着程泽,下意识的还将叶步青当成了背景板。 “尤其是刚才那台风翼,刚刚最高速到达了多少?在那样的高速情况下,能够准确打中正在移动的纤细的铁链,而且射击准确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把握的非常好,这不简单啊。” “重要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给队友打出助攻。说明他的眼睛已经很好适应了新型机甲的速度。可是机甲数据更新的时间也不算长吧?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在高速运动下,不管多放松多坦然,人心理上总是会产生一定的恐惧感。这种恐惧人让人精神高度集中,去关注自己身上,和附近的情况。但是,却很难做到分心。 叶步青不仅骚扰掣肘了八链,同时还在关注着程泽。 教官笑道:“换个视角,一定很漂亮。” 他们这是上帝视角,只觉得风翼跟只苍蝇一样在飞来转去。可如果换成叶步青的视角,就会明白,程泽那边的状况,对他来说只是一晃而过的剪影。 这就是最难的地方了——对信息的处理。 “风翼给人的感觉总是软绵绵的没有什么攻击力。为了减轻质量保证速度,也确实没有携带过多的武器。所以在战场上不够帅气,像是被隐匿的存在。一般也不会被用作前线对战。”左侧的教官锁眉道,“但是,风翼是最不好培育的机甲手。实战中风翼的作用,不仅仅是侦查情报而已。还要在枪林弹雨中护送伤员,运送物资……” 辅佐类的机甲,比起前锋类的机甲,其实他们对天赋的要求更高。 譬如狙击,譬如侦查。 尤其是侦察兵,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那都可以说是最危险的兵种。隐藏的不够好,或者跑的不够快,那么直接就会被砍死在回信的路中。 如今的风翼还有另外一种职责。 机甲被毁坏后,机甲手暴露在战场上是极端危险的事情。风翼必须要在开战中途,一遍遍的清扫战场。 他们要一次次的穿梭在战火最密集的边缘飞走,用他们最快的速度,和生命拼搏。 可是所有回家的路,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它漫长而曲折,艰辛而危险。 风翼是一台只要开始奔跑,就不能停下的机甲。 众生沉默下来,怀着肃敬的心看向那台风翼。 捆成一团正在沙里不断扭动翻转越陷越深的叶步青同志。 众人:“……” 恩…… 程泽那边暂时陷入僵局。 连胜并不能一直盯着他们,毕竟她手下也有很多的请求要处理。 红队的攻击节奏明显开始加快。之前遇到白队选手回头撤逃,追一段路,发现林中有队友支援,他们就会散去。而现在,他们依旧在后面不舍追击。 目的很明显,想跟着他们去看看最终目的地是哪里。 连胜开始安排目前安全的人,从外围往中间靠近,逐渐包围瀑布点。 这样明显的举动,包括白队内部人,都以为她将俘虏藏在瀑布附近。 那实在是一个很正常的点。 于是在众生开始明显移动以后,迅速就位,朝着目标靠近。逐渐拉成一条完整的防线,以守卫俘虏。 连胜说:“我们现在临时调换一下武器。将剩余的炮筒转给狙击手和季班。身上拿不下就放在旁边。和目标点保持好距离,听我指令,直接朝着瀑布下面的水潭射击。被点到名字的机甲手,对敌军逼近瀑布后,前往我标注的位置就位。” 连胜给他们指示了两侧和正面,能够直线打中水潭的几个位置。 连胜继续不急不缓道:“其他人注意错位不要遮挡视线。听到我的攻击指令后,趴下射击。我再说一遍,趴下射击错开角度!” 季班问道:“我算狙击手吗?” “你先跟上来,当近战用。到时候听指令后撤打炮筒。”连胜说,“先把你的储备填满。” 季班应了一句:“好的。” 季班真是太好用了。但是一个优秀的手操机甲手也真是太少了。十几年才出了一个,而且不知道他的手指可以有几年寿命。 鲁明远再次发来一个名单,并将频道调了过去。 连胜咳了一声:“现在能听到声音的人,请前往中间点集合。” 连胜叫的,是之前还没能掌握住高速机甲应用,和机甲在之前作战中,损失的几人。 听到的几人心脏猛跳了一下,知道自己差不多是被组织放弃了。要换出身上的装备。 他们一时很迷惘。不止是对这场比赛的迷惘,还有对未来的迷惘。 此时程泽那边,作战完毕。他在爆炸前从驾驶舱后面跳了出来。 叶步青摆脱了链条,将他接走。然后带着他一路前往更换点。 连胜得到消息,用力一拍手,掐着手指头一数,说道:“好!你们看,现在我们已经有五台机甲的优势。而且这五个人里面全是对面的精英学员,对面要么是大意轻敌了,正在自乱阵脚。” 频道内静默了叙旧。季班问道:“后面还有一个要么呢?” 连胜:“没有了。我就想到了一个。想排比句,多好听,但是没来得及补充。” 众人:“……” 在这个地图上,虽然都是零散行动,但是想要拿到有效击杀数,却并不那么简单。 因为人员足够分散,一有意外,就会请求支援。白队最胜,阵亡三人,其实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战场上什么事情没可能发生? 但是阵亡三个,还有两个主力学生,却连对方一个人头也拿不下,这就过分了。他一瞬间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跟自己杠,想要输掉比赛。 红队总指挥得到反馈,表情有点诡异。说道:“你们是中什么邪了?还是今天打比赛前都没蹲坑。憋着想回去拉呢是吧?” 频道内一阵静默。 一人开口道:“他骂我们一肚子屎。” 众队友纷纷唾骂:“你滚!” 那人继续道:“总指挥说不需要我们这坨屎。” 他们在频道里开了句玩笑,气氛又松下来一些。 这种时候再去纠结老马怎么失蹄已经没有意义,不如想想怎么填补这个空缺。 “冷静一点。”总指挥咳了一下,“继续汇报情况。” 一学生道:“还好还好,五个不算什么,至少还不用砸锅卖铁吧?” “五个而已。哪场战役的牺牲是以五来计算的?” “……但我们总人数也才五十个啊。” “喂喂喂!干哈呢?也算干掉了两条机甲,等同于两个人头了好吧?” “他们似乎在往同一个方向靠近。开始行动了。” “我猜是瀑布区,那边一向是藏东西的好地点。反正我们也是要一个一个去搜的,不如过去看看吧。” “的确是瀑布区。没毛病了。” 总指挥沉吟片刻,说道:“现在,所有人听我指令,前往推进,朝着瀑布区集合!” 第160章 混战 叶步青等人成功在林中会合。 连胜点着名跟他们换装备。 叶步青跟人换了一台破军,程泽依旧换了重装。其余几人,射击水平高的几个,还是拿到了狙击型机甲。 他们心底有些庆幸,但没有人表露出来,沉默的换了机甲。 林子这边的气氛很压抑,跟瀑布边上的那种压抑截然不同。那边是隐忍的激动,这边是纯粹的丧气。 换完之后,众人又根据自己的机甲类型,继续朝着密林过去。 这样一来,有一个人没有机甲。还有几个人用的是残破的装备。 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犹豫的跟上前去。却不知道之后应该要怎么办。 去做炮灰吗?会给他们安排任务吗?这比赛打起来还能有意思? 连胜的声音忽然传来:“后面的人,停一下,你们不用过去了。” 那几位学生脚步顿了一下,有自知之明,知道连胜是在喊他们。 在连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让他们心猛得一提,几乎要无法呼吸。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对他们来说,这句话如果被她说出口,不管是嘲讽还是委婉的安慰,都是一个莫大的打击。 几人张口欲言,吸了口气,又吞了回去。 结果连胜接着说:“有个最重要的任务要分给你们。” 几人错愕一下,下意识的抬起头。可是前面除了茂密的树林,什么也没有。 当然,连胜此时还坐在瀑布边上。 连胜在地图上给他们标注了位置,说道:“待会儿再过去,你们现在就留在这里。” “红队从刚才开始就在强攻,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将在瀑布集合。他们大部队集结过来的时候,不要跟他们硬抗,如果遇到了,注意退让。等他们进到防线内,你们再过去目标位置守株待兔。”连胜缓缓道,“武器就用你们身上的能源枪。没有机甲的同志蹭一蹭旁边兄弟的。都藏好一点,不要被发现了。只要有红队的人过来,就不要犹豫的攻击。还有,过去以后,顺便注意一下自己的脚印朋友们。” 虽然密林区没有下过雨,但是机甲的重量,在地上的脚印还是太明显了。 他们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图。 被圈定的地方,距离瀑布较近,位于密林。但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 再配合连胜从一开始就坐在瀑布区不动的情况。 一位男生震惊道:“这里是?难道……啊!” 连胜:“嘘——!乖了。” 众生:“……” 哄谁呢我去! “那就拜托你们了。打枪记得小心一点,不要误伤。”连胜说,“玩的高兴啊。” 几人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翻来覆去的,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谁也没出声。 随后一人先沉闷的“嗯”了一声,他们就安心蹲在林子里等。 围观这一幕的教官,此刻脸上也很是特别 “这孩子,真有前途。”教官意味深长道,“是个好孩子。” 军队并不是要争个你死我活的地方。从来不是。 他们是朋友,是最过命的兄弟。他们要互相交托自己的信赖,然后抱着同一个目标,怀着同一个觉悟,在同一个地方为了生命而奉献自己的生命。 就算他们现在在远征军的集训选拔,这种关系也是一样的。 只要是来这里的人,不管资质高低,都值得尊重。他们为了联盟和爱人站出来的那种无畏情操,就应当被给予尊重。 每个人都会有同样的疑虑,但军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实力去抛弃他们。因为他们是为了保护联盟公民而站在这里的,他们本身也是联盟公民。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 安抚好所有不安的情绪,也是一件要学会的事情。 可是,能真正顾虑到这些的人却不多。连胜是一个总指挥,站得最远最高,最容易忽略这些的人,她却看见了。 不管这场比赛的结果怎么样,他都决定喜欢连胜这个学生。 后排的学子静了片刻道,说道: “跟连胜打过战,就想跟她继续打下去。” “恩。对她战场上每一个人都很严厉,也很尊重。” “感觉有无数兄弟就跟在我们身边一样。很热血,而且一点都不害怕。” “害怕个毛?就没想会过输吗?连胜就是一副老子怎么可能会输的态度!” “啊不行不行。跟连胜做对手还跟她说话的话,会被气死的。” 此时,红队众人已经准备完毕。 他们决定直接从中路开始强攻。因为人员被分派出去,站位较散,重新选位集合显然太浪费时间。就由副指挥计算,众士兵从不同点位向中线运动,争取一面进攻一面会面,节省时间。 顺便让距离瀑布位置最近队伍,先在附近加强巡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随后副指挥发出提示,红队总指挥等人,开始朝着自己的由前方向直线行进。后方队伍依次发出准备指示,同时给出了速度和路线。 季方晓混在队伍里,听他们不断的讨论、排位、冲刺,似乎一切水到渠成,和他平时打的模拟战一模一样。皱紧眉头,若有所思。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说不出来的古怪。 红队总指挥和队员商讨完毕,觉得没有问题。整个队伍里的气氛不错。队友们没有被之前突如其来的意外给打击到,同时还给他们激起了警戒心理。这种状态可以说最优,只要能发挥出这些人的主观能动性,那比赛就有信心。 他们又开了两句玩笑,总指挥忽然道:“季方晓,你怎么看啊?怎么都不说话,不是还说要给我点建议的吗?” 季方晓斟酌片刻,委婉道:“她的战术从来没有这么直白过。感觉有点奇怪。” 总指挥笑道:“直白吗?我觉得这就跟石头剪刀布一样,不管简单还是复杂,都会有另外一种相反可能的存在。究竟是故弄玄虚,还是准备将计就计,谁也说不清楚。在战场上,我们只有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分析了。” 众人点头说是。 追求百分百稳妥的战术是不可能存在的,不管做什么选择,都要做好承担风险的准备。尤其是战场这种牵一发动全身的大赌局,他们只能尽力分析利弊,然后把筹码下在最可能的那一格上。 这也是每个指挥都要明白的事情。 季方晓犹豫片刻,虽然觉得自己说的话不会有什么人相信,可能还会被这群小子嘲笑。但还是不忍心看到兄弟们输成一团球样的惨淡结局。而且自己也会成为团球里的一员。 于是多提醒了一句:“请做好俘虏不在瀑布区的准备。” 几人被他说着,不放心的反撸了一遍规则,又觉得没问题啊。而后一人笑道:“不在瀑布区还能有哪里?” “已确认白队在往瀑布区集合没毛病。侦察兵看见他们包围成了防线。还有人在过来。已成态势。” “整个地图就快搜遍了,只剩下哪一块。反正俘虏肯定就在那一片。除了瀑布区还有什么能另辟蹊径的办法?” “俘虏是对面的总指挥藏的。可是从之前的,总指挥一直都没有出现,就在指定范围内溜达。意外的可能性太小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啊,季方晓你这素质不行啊!” “我还以为季方晓你这货什么也不怕的哈哈!” “可能会埋在瀑布旁边的地里,也不一定的吧?这样一说也是有道理。” 总指挥当下扯着嗓子喊道:“开探测器!所有人都开了没有?” 季方晓听着他们的调侃,没有再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之前集训时跟他一起打红白对抗赛,屡次被否决嘲笑的赵卓荦同志。 颇有种感同身受的悔意啊。 他们聊了一阵就停了,因为距离目标点已经越来越近。人数也集结到四十来人。 红队总指挥记着季方晓的话,点了两台风翼道:“你们到时候观察一下附近的情况,看看他们有没有将俘虏埋在附近的地里,注意发现可疑的地方,及时向我汇报。如果到时候救援目标真的不在瀑布里面的话,你们就往两面冲去,吸引一下他们的视线,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 几人应声。 “如果我先退场了,总指挥权利下移给季方晓。”总指挥说,“不过我相信我们能一举拿下最后的胜利!” 众人应声:“是——!” 守在防线附近的白队成员,原本还松松散散的站着,等待着对方来袭,要先卡卡他们。 结果距离靠近以后,探测器上光点闪烁不停。四十几台机甲整齐奔跑,那阵仗真不是开玩笑的。连脚下地面都在震颤。 “卧靠!”他们方向正队处的学生,迅速抱着自己的枪,逃命躲藏。一面说道:“怎么那么多人?对面全队集结了?厉害了啊我的天,是想一网打尽?” “躲开点,别硬抗。对面要是集结的话,我们边线人数不够打。”连胜说,“如果他们纠缠,就一起往瀑布边上跑。明白的吧?别分散乱来。” 能找到俘虏的位置,速战速决,对面就不会选用最后的方法进行生死决战。不然打到最后你死我亡,光剩下几台机甲孤零零的争来争去,很不好看。 他们想要大趋势的胜利,一雪前耻,就不会在边线上纠缠太久。 学生点头道:“明白!” 随后红队轰轰烈烈的杀至。 前线人员汇报道:“他们过去了!” 连胜令道:“所有人往目标点集合,准备应战!这是一次拿人头的大好时机,不要错过!” 还有人懵道:“这就……这就开始混战了?” 连胜开场的时候,明明说过,在劣势状态下,不建议进行混战和对拼吗? 难道她所谓的劣势就是五个人头数? 此时连胜已经跳进了瀑布,等待着目标到来。 红队成员发现一路畅通无阻,只是路上零星的遭到几次攻击,因为距离太远,挠痒似的打了过来。 一人往后看了一眼,说道:“他们在我们后面。” “后就后吧,凭他们的人数也包围不了我们。”总指挥头也不回道,“继续前进!提高速度!现在瀑布边上的人应该没有我们多,我们直接推!”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红队众人已经能够听到瀑布的水流声。总指挥下意识的放大了音量,让众人开始调整队伍,并提速领队。 最先出现在视线里的,拦在瀑布前面的二十几台机甲。 他们已经切换到作战状态,架好武器开始射击。 红队总指挥令下:“上!” 狙击类机甲留在后方,破军等机甲在重装的掩护下向前推进。 红队众人开始分散,不断逼近目标点。 只要距离够近,等同于废掉对面的远程攻击。在人数翻倍优势且比拼近战的情况下,胜利有如探囊取物。 红队总指挥抿着唇,藏在队伍中间,静静的观察着他们这边的情况。 他觉得打仗,相比起技巧,更重要的还是实力。相比起追求什么惊艳的逆转,更重要的是稳扎稳打的前进。 超常发挥都是传奇,在战场那样精神紧绷的情况下,正常水平已经是奇迹。 将目光放在如何避免错误,才是最正确的求胜之道。 红队总指挥道:“分散!一到四组,去骚扰他们左面。a2深入看看后面有没有埋伏。十一到十四,向右。我们直接往前推。” 红队开始分散呈包围姿态,白队众员不得不跟着移动位置围向各面。只是他们人数偏少,那包围圈看起来漏洞满满。 几台速度较快的破军,直接在队友掩护下,加速朝着前面冲刺。 这边距离太近,一旦加速,那气势就非常恐怖。比起红队的老油条,新生还有点虎头虎脑的样子,迅速的向旁边退了一下,然后让出了更大的空位给他们。 红队成功穿过左右两侧的防线,实现内外包围。 白队那几人微愣,趁他们发难之前,迅速的放弃了两翼防守,后撤冲向中间。 红队总指挥看见,感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跳动。这么爽快的放弃两侧防线,显然是不对劲,他匆忙喊道:“小心!有埋伏!撤退!” 话音刚落,炮筒的轰鸣声已经从两侧打来。 所幸对面的弹药库似乎不够充足。只是响了一串,就立马停了。攻势也不算很强烈。 部分人被波及,但是反应迅速,朝着自己的大部队靠近,机甲外壳遭受了攻击一定损失,但还活着。而朝着瀑布方向的撤退士兵,反而被埋伏在下面的人给趁乱击毙了。 就是一晃眼的功夫,他们又少了三名队友。 红队脱战那几位准备进行追击,但又被白队的人冲上来拦住。 他们的主要还是救援俘虏,牺牲可以容忍,报不报仇都是次要。他们又调转方向,去支援自己的队友。 周围声音太大,红队总指挥一时分不清哪些是队员的报告声。全部混杂在水声和爆炸声中,震得他头疼。 那些说话的声音,轻得仿佛像幻听一样,从他的脑海中过滤出去。 总指挥抽了口气,下意识的按住自己的耳朵,说道:“瀑布下面也有人,大家小心!不要贸然靠近!” 连胜队伍给他的感觉,无论是队伍的调派防守,都带着一种轻松自由。 棘手。没有一场战斗是可以轻轻松松获胜的,这个他已经做好准备。 不管是优势还是劣势,他们首要考虑的,都是减少伤亡。而这有些不可避免,于是才变得棘手。 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远近明暗共集结了七十几台机甲,不久后还会有支援靠近。 围绕着一条瀑布,逼仄的空间,强大的攻击,本身就意味着偏高的牺牲率。 两侧依旧在混战。 如果单纯比拼战力,红队能赢。事实也是红队现在占据着上风。可白队明显并不想分个高下,他们似乎一直在逃避骚扰,互相配合着,避免跟他们进行正面交战。不停游来游去。 水下还有不知几台机甲,在瀑布下的水潭里给他们做掩护。而己方顾及俘虏的存亡,确实不敢对着水潭的方向进行攻击。 这样的行为,不可排除他们还有下一步的埋伏。 总指挥看着他们,皱了皱眉,然后指派他们队伍的王牌前锋,从中间正面逼近。 “要先确认水潭里的情况,我们要小心靠近。”总指挥道,“送风翼进去!” 风翼出列,站到一台重装的后面。 重装探索了一下情报,回头朝他打了个手势,风翼提速冲了出去。 他尽力将速度提到最高,并斜路行驶,以躲避迎面的攻击。 即将靠近的时候,忽然一台破军,从前方冲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疾速驶来。身体倾斜,手上握着一把长剑。 在这不到四百米的距离,双方提速都超过了四百,一瞬间看见的只有黑影。 风翼一面急刹,一面开始改变方向。然而这种时速,加上机甲质量轻,如果减速过快,会让他失去平衡,于是仍旧不可避免的前冲一段。 交错之际,赵卓荦挥过手上的长剑,朝风翼挥去。 风翼估算了一下距离,觉得自己躲过了,准备反击。结果那剑忽然伸长——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从原本折叠的状态伸展开来,然后长度倍增,成功砍在他的腰身上。 当时那是什么速度?直接在风翼的驾驶舱前面,打出了一道裂痕。 红队众人惊叫道:“这是什么武器我去?!” 风翼还在错愕,又一道光线,从水潭下面射出。从裂痕处准确的集中了他的驾驶舱。 然后视线一黑,人物宣告退场。 其余人还在错愕之中,白队被落在后方的人员,也开始回归战场。红队形势瞬间紧迫起来。 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确认俘虏的所在。而不是在这里陪他们消磨时间。 警惕或试探的打法,只会让他们继续承受不必要的损失。 红队总指挥深吸一口气,浑厚的声音令道:“准备!所有人进击!给我以攻下瀑布为目标,直接向前!” 红队终于放弃了试探。试探原本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譬如像季方晓之前所说的,俘虏不在瀑布下的那种可能。可连胜这边的队伍,他们也不该轻视。 不可否认的是,即便是新生,他们之中的确有一些水平突出的选手。这些选手的存在,不允许他们进行这种计划不够完善的试探和侦查。 何况,就算俘虏不在水潭下面,也可以确认,所在位置离这里不远。 总指挥认清的很快,他不会太纠结于过去的损失。本来就是偏向稳妥打法的指挥官,趁着优势还在,既然不能保证打规模的胜利,那么就保证胜利。 反正就是绝对不能输。 红队一改前态,开始强势突入。重装挡在前面,提速推进。 看着人数众多,气势汹汹的敌军,白队众生手心冒汗。 现在的情况,和连胜的指令似乎有点出入啊。 连胜要他们以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拦住红队。可是这种形势,如果要档,就无法保证自身安全。 跑吗?跑了的话后面就是瀑布啊,瀑布下面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的俘虏。如果在这里被红队抢走,地利尽失,限于被动,他们就更抢不回来了。 这是就听见通讯里,连胜急促吼道:“拦住他们!一定要给我拦住他们!” 鲁明远和叶步青稍稍皱眉。听她的声音,觉得她有点失态了,和平常很不一样。 连胜做过那么多次指挥,见过她愤怒、嘲讽、淡定、威严的样子,但她从来都是自信的。会用她那毫不动摇的自信,按压下所有人的不安和疑惑。 现在她的语气里却透着一股焦躁。一点也没有连胜的风范。 但是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的又看了眼瀑布。 第161章 脚印 红队一路强势推进,连胜直接从水下跳了出来,跟着冲到前线。 前排还在犹豫的学生,当下狠狠心,直接冲上去。众生嘶吼着拦在红队面前,只管向前推进。 双方人马瞬间撞在一起,凶狠对峙,互不相让。 这样的短距离,没人敢使用热武器。容易伤到同伴不说,稍稍射偏,还会伤到水潭里的俘虏,直接导致比赛失败。那后果太惨重了。 同时因为机甲本身外壳的厚度,冷兵器没有推动器的冲势加成,很难刺破外壳的防御。 而且互相挤做一团,连武器也不好挥舞了。 画风顷刻间变成了原始丛林肉搏之站。在一个机甲地图里出现这样的发展,可以说非常微妙。 围观群众表情出现了一丝崩裂,然后歪着脑袋,继续观看。 只有还潜伏在水潭里的两台机甲是绝对安全的。他们依旧淡定的朝着岸上射击。也成了目前比赛中最具有杀伤力的成员。 只是因为距离隔的太近,视镜下的人物全是放大的。互相推推嚷嚷位置变化不定,操作起来相当困难。 他们一面看着镜头里的画面,一面又探出头比对一下距离。对照过好几次,确认清楚才敢射击。 这种情况下,如果射偏一点,打中自己的队友,是可能引起恐慌的。 看着前面拼命搏斗的队友,被选中的两人心情也很是复杂。 恐怕现在红白两队里,只有他们知道,水里压根就没什么俘虏。下面空荡荡的,还凉飕飕的。跟没穿兜裆裤一样。 但是既然连胜没有开口,他们也不敢多嘴,保持自己毫不知情的壮烈表情,为他们打着助攻。 赵卓荦力气大,还能挣脱开众人施展一下手脚,连胜跟在后面,动手动脚。 只是机甲不接受踢跨和穴位这么好用的功能,否则就是动手动脚,她也可以动趴下一群。 其他人基本就是被殴打,踩踏,或者推攘出去。 他们互相拉住手,咬牙坚持。但是在拉扯下,姿势逐渐扭曲变形,状态也不是很好。 “卧靠我要自爆了!”一学生喊道,“你们再挤我放炮了啊!” 对面的学生毫不示弱:“你放啊你放啊!你不放炮就是放屁!还怕你的啊!” 那男生怒了,嘶吼一声,又往外推了一点。 明显红队前排重装机甲更多,自爆对他们的损失,比不上白队自己。那是真真正正的自爆。 可是,重装这群人力气大,质量重,他们根本就推不动。 眼见着水潭越来越近,连胜也没出什么实质性的指挥,他们额头冒出冷汗,有点急了。 搞啥哟?之前那么淡定的在前面做解说,现在就忽然懵了? “……”白队学生觉得快坚持不下去了,放声喊道:“总指挥!救命啊!” 连胜说:“稳住!” 学生:“报告指挥吨位不够!我快飞了!” 里面的学生看见外围支援学生的动作,立马破音喊道:“后面的不要推啊我靠!你越推我们就往里了,后面的全是猪队友吗?!” “骂谁呢卧靠?靠你大爷啊卧靠!” “卧靠你骂谁呢?你有病啊?” “……” 现场一片混乱,总指挥也没有出来阻止。 这场面着实让人震惊,白队总指挥仿佛忽然下线了一样。 红白两队的成员此刻都是有点懵的,抓不住这画风的走向,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偏离控制。他们只能尽量努力,可是这个尽量也已经看见了尽头。 连胜靠着自己的灵活,从奋力拼搏的赵卓荦胳膊下钻了出去。同时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绊倒了赵优秀同志。 两台重装机甲趁机抓住她的腿,狠狠甩出去。然后去抓赵卓荦,将他也甩飞开。 比起将前面的人倒下,不如将前面的人都丢出去来得方便。 连胜的破军被狠狠的砸向外侧,后面的机甲越过了她。 然后外侧的一架敌军机甲,伸出了他的长刀,想要趁机拿个人头。 连胜呵呵冷笑,空中转身,一刀挡在身前,落地,然后拼命向后撤离。 众生见总指挥是真下线了,错愕一愣。手上继续咬牙坚持。但是红队现在士气正高,怎么能挡得住? “干嘛?请求支援。”学生懵道,“副指挥,总指挥被对面策反了怎么办?” 鲁明远说道:“等待指挥指令!所有人不要慌乱,看好前面的情况,保持冷静!” “现在听我指令!撤撤撤,所有人开始回撤!”连胜趁机跑远,在通讯器里喊道:“中间所有人撤离!把瀑布让给他们。准备清扫人员!” 连胜说:“要顺势被挤出来啊,知道什么叫顺势吗?” 方见尘等狙击手在远处,等待着最后指令。此时目镜下的士兵走向有些迷,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还是忍不住贫嘴:“便秘的时候,跟着感觉走。” 中间还泡在水潭里的同时,闻言趁着最后的机会,跳了出来。不需要他们动作,前面的机甲直接将他们推出大部队。 连胜喊道:“撤撤撤!先撤离!撤不了的同志们只能跟着一起牺牲了!” 其他士兵犹豫了一下,也松开手,然后往外挤去。 就算现在守不住了,也要重新拉开防线,挡住他们,再做打算。 白队的表现,让红队彻底放下了戒备。他们以义无反顾的姿态,冲进了瀑布。 得手了! 众人喜形于色。 红队总指挥喊道:“后排人员注意防御和反击!随时准备撤离!” 接连四人冲下水潭,寻找俘虏的踪迹。 “所有人准备!”连胜喊道,“瞄准中间,准备射击!!” 霎时间远处十来个黑漆漆的炮口,对准了瀑布下的河面。 “你们小心一点!别动手别动手!”一学生急道,“俘虏死了算我们的!谁杀的算谁的!” 连胜无动于衷,令下:“所有人准备——” 俘虏当然是不能杀的。如果能杀,也不会需要藏匿的那么麻烦了。所以任意一方击杀俘虏,都会直接判定失败处理。 久久不见人冒出水面,红队与白队众人,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瞬间了悟。 水下面,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藏匿点。 红队总指挥抬了下头,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 连胜令下:“杀!” 绵密的炮火对着集结的红队打去。连胜架起武器,跟着开始射击。 赤红色的焰火燃起又熄灭,黑烟混着白雾层层升起。 水花四溅,洒湿了周围的滑石。飞扬起后,又仿佛滂沱大雨一样落下。日光照拂过后,带起半道有色彩的弧度。 流动的水声,混合着爆破声,几乎听不见其他人的杂音。 周围喧哗,但是又像一片空寂。 白队几乎可以闭眼射击,用尽了他们库存的所有炮筒——虽然留下的炮筒数量本来就不多。 炮筒打完之后,因为那一片视野受阻,狙击手的目标无法掌控,只能似是而非的胡乱飞射。 他们从动荡到不解再到狂喜,此刻抱着手里的能源武器玩得可开心。 然而红队人员反应神速。几乎不需要指令,下意识的已经做出了应急之策。 能下水的下水,水面可以抵挡住一部分的攻击,同时遮挡住远处人员的视线。驾驶舱里有足够的空气,水潭旁边都是自己的兄弟。短时间内不冒头,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守在外围的队员,第一时间后撤,给前方的人员腾出空间。同时清扫后方的威胁。 中间的士兵趴到地上,减少冲击波的伤害。 他们这一波损失惨重,但真正牺牲的人数却不算多,也就不到十个。只是除却躲在水潭里的,各个机甲身上,都带了一点或轻或重的残缺。 红队总指挥重重的喘了下气。 旁边的重装,适时的保护了他,档在他的驾驶舱前面,导致他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比起落入陷阱的打击,还是总指挥被灭更富有悲剧性。 总指挥是知道旁边是有白队埋伏的。但是之前两侧的一波,显然只打了零散几炮。他又派了两台风翼过去查探,得到的线报是,他们丢下炮筒,就架枪开始狙击,也没有反馈发现什么多余的装备。 普通的狙击队嘛,他们也有。追杀起来困难,没有必要先排兵过去围剿,只会把主战场跟着拉过去。 狙击队只要被发现了位置,控制好站位角度,避开脆弱部位,那么就不足为惧。何况新型机甲的高强防御。 因为风翼的主要任务还是搜寻附近一带有没有俘虏藏匿,作证俘虏的位置。不想跟他们起冲突,所以没有过多停留。 白队是应该有一批炮筒库存的。但是他们之前冲的太急,没有关注。加上那学生喊了自爆,下意识的认为他们炮筒都带在自己身上。 原来所有人炮筒,都被集中收缴处理了。 红队总指挥吐出一口浊气,迅速调整。 他埋着头,指挥前方人员先列成箭头,以强势的阵型厮杀出去,外围狙击队小心被反包围,随时准备支援。同时腾出位置,让水潭下面的兄弟出来。 “现在开始清点损失。按照组号依次播报!”总指挥道,“前排人员注意安全,暂时不要冲动。防御为主,先集结队员!” 红队众人收拾好心情,一言不发,开始调整队伍状态。 此刻不管什么能源武器库,能用的装备全部用了出来,干扰白队对他们的攻击,给己方争取一点喘息之机。 他们还没有放弃。 红队尚有近三十人,在救援地图里,还有反扑的希望。只要能找到真实俘虏的位置,然后带回到己方基地,那么依旧是胜利。哪怕胜利的有点瑕疵。 白队的人都在这里,意味着真正的俘虏藏匿点防线薄弱。如果掌握到位置,出其不意的来一波抢杀,谁又能说不可能的? 只是劣势这种东西是很玄乎的,它就像一条追在屁股后面张嘴等咬的疯狗。 可能下一条路你就能甩脱它了,也可能你会因为体力不支,先行被它咬住。 红队现在就是缺少一记强心剂,他们也许还抱有信心,但那股信心因为目前的局势,奄奄一息,只是远远吊着他们,提供不了太大的动力。 如果摆脱不了这个劣势,他们就会束手束脚,直至被消磨殆尽。 红队总指挥接通了两位侦查人员的通讯,问道:“目标人物呢?” 分派出去的风翼也是急道:“地下没有啊!这一片的我们都搜过了,但是都没有!” 总指挥顿了一下,问道:“有遗漏吗?” “没有,我们确定没有。这一片都很干净,几乎没有脚印……”风翼说着忽然停住,“等等!啊——!” 怎么可能会没有脚印呢?密林区可是他们的刷新地图,难道他们这一片一个人都没有来过吗? 就是没有脚印才显得一切那么不寻常。 风翼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 太阳西斜。 随着场上时间的流逝,阳光已经换了一个角度。 斑驳的影子在风翼的眼前划过。 他气喘吁吁,已经全速跑了一整场,体力快要接不上。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疲惫,此刻心脏几乎要跳出他的喉咙。 又害怕错过总指挥的指令,于是压下自己几乎爆炸的大脑。 目前红队的劣势已经不容置疑,他不能停下。 风翼的机甲手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继续向前。抬眼在上方扫视。 感觉眼皮上有些沉重,大约是汗从额头压下来了。甩了下头,没有在意。 他之前一直执着于地下,因为最初的时候,友方给出的猜测可能,就是地下,包括探测设备,都是为了防止白队将俘虏埋到地底下而打开的。 他们有意无意的提过两三次,反而将这个观念深深埋在他的意识里。而让他在搜寻的时候,忽略了其他地方。 机甲手露出一丝苦笑。 脚印被隐藏,说明这一带的确可疑,应该就是被藏匿的地点。再抬头看看那些繁茂的树,不也是很可疑吗? 风翼不禁有些懊悔,如果他能早点发现,那情况或许就不会这么糟糕。 最起码知道了俘虏的正确位置,不至于落入白队的圈套。 忽然,机甲手停下了脚步。 之前路过这边,并没有这样的景象。也许是风吹乱了掩盖在上面的枝叶,也许是太阳忽然转变了角度,出现在他们之前没有预料的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晒下来,落下细碎而带着不同光色的亮点。 风翼深吸两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他紧张的选中频道,匆忙汇报:“发现目标!就在——”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通讯器里响起的是一身炮响。 任再好的脾气,这时候也只能说一声“靠!” 红队总指挥看着地图上暗下的亮点,此刻连说了两个“靠”。 希望刚点亮,亲耳听着它被轰灭,该是一种什么感受? 红队总指挥表示不知道。因为他现在只觉得很生气。 连胜那边,收到俘虏点士兵的汇报,表示击毙了一台发现位置的风翼。 连胜抬头,看了眼那边的总指挥,仿佛隔着机甲,能看见他默默流淌的两行宽泪。点头笑说:“干得好,你们负责转移。离我们这边越远越好。记得盯紧我们的位置随时变动,不要暴露。” 耳边还是激烈的枪战。 红队陷入完全的劣势,连胜断然没有放他们离开,东山再起的可能。前后围击,务必要将他们留下。 连胜站在人员后方说道:“之前说我被策反的同志请站出来。” 白队众人充耳不闻,装聋作哑。 连胜又重复了一遍。 “发生了什么?胡说什么呀连哥!” “连姐,群众之间要坦诚,你怎么可以骗我们呢?” “连姐我真信了,我都做好大义灭亲的准备了。心里流出的泪都可以装两框,你说咋补啊?” “不是差点内乱了啊指挥!你这么玩不好吧?” “卧靠刚刚骂我大爷的人在哪里?!老子没原谅你的好吗?!” “都保持安静!”连胜说道,“我对你们浮夸的演技已经绝望了。” 这群人只会“啊啊啊!”“杀了我吧!”“救命啊!”这样的叫。毛线玩意儿? 连胜说:“自证你们清白的时刻到来了,不要留情的给我杀!” 这一仗打得很惨烈。红队几乎没有翻场的机会,但是还有狼狈挣扎的实力。 他们先是奋力突破防线,去了风翼牺牲的地方,虽然他们也知道那个机会很渺茫,但是抱着“连胜就是个神经病也许真的没有转移俘虏位置”的想法过去看了一眼,只看见了地上的残骸。 众人迁怒,坚信连胜就特么是个神经病。 他们不知道俘虏点在哪里,哪怕那边只有几个人防守,他们依旧没有办法。 漫无目的的奔跑寻找,然后厮杀纠缠。 抱着不发现俘虏誓不休的执念,最后三台机甲分散在地图内乱窜,艰难被清剿,最终才结束了整场比赛。 全场打了六个小时。比赛宣告完毕。 第162章 测试 结果出来。观映室内唏嘘了一阵。 教官们还坐在原地,旁边的守卫军也依旧坐着。前辈们没动,后辈们当然也不敢动。 “哎哟哟,都打脸了。”一教官捂着嘴,猥琐的笑道:“谁说的不可能,说她不会赢来着?现在这该是什么情况?” “那又怎么样?就算白队赢了,也确实证明了还是红队更优秀。” “白队还不成熟,红队已经有可以独当一面的气势了。” “如果让你们带兵……” 众教官毫不犹豫选道:“红队。” 后排众新生忍不住想泪流满面。别介,当着他们的面嫌弃他们,不好吧。 到比赛结束的时候,红队人员基本都已经被淘汰了,而白队多数人还在传感器内。 因为隔壁观映室已经坐满,于是提早被清出场地的同学们,或蹲或站的守在训练室的门口,斜眼看着远处屏幕。 就算是输,他们也要亲眼见证最后的景象。 不出所料最终还是结束。 一边人骂骂咧咧的哀嚎,一边人走下机器击掌相庆。 双方碰面之后,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互相间握了下手,以表示友好。 也没什么好说的,红队成员干笑两声以后,决定结伴先回宿舍。 这次丢人真的丢大发了,众人实在抬不起头。他们没想到最后会是这种结局。 说不出是从哪里出的错,就感觉风势从一开始是向白队那边倒的,紧紧掐住了红队的优势,让他们发挥不出来。然后就输了。 有点蛋疼。 鲁明远原先是很开心,毕竟打赢了比赛,单纯为这个结果也值得高兴。走出来看见屎黄色标注的几位男生,忽然表情一僵,才想起来这次比赛的真实目的。 随后又继续笑起来。 ……都无所谓了,既然大家都那么高兴,他也没想记得。 最早想起他们的时候,鲁明远的确是有点生气的。也想要给他们来一记漂亮的反击,以证明自己的实力。那种压抑而被歧视的感觉太不好受。 不过比起出气的兴奋,他觉得还是跟队友并肩作战的快乐更多一点。 鲁明远转身,想找一下连胜,跟她说几句话。后面下来的几位学生,也都在找连胜。 他们多数人还带着一种获胜后的恍惚感。虽然心底有过那微小的希望,可他们真的没指望能成真啊! 一群还没有摸过机甲驾驶大门的人,竟然打赢了额外训练过的精英学长。 每个人都享受那种击败强者后的成就感,他们当然也不例外。 众生左右张望,才发现连胜已经出去了。 她此刻从门口的茫茫人海中,翻出了红队总指挥。然后向那位表情阴郁的学生,伸出了她罪恶的小手。 一时间周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向他们。 白队众生收起笑脸,吞了口唾沫。 虽然比赛赢了,可红队也是前辈。连胜可千万不要太冲动了。 他们不希望这位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指挥出现什么意外。又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无法开口阻拦。于是上前了一步,准备随时应变。 红队的人眼神一变,就直勾勾的看着她。 他们可从来不是好欺负的。 红队总指挥迟疑片刻,还是伸出了手。 “你们好。”连胜仿佛没有看见他们的变化,依旧不咸不淡的说道:“这场比赛多谢指教,” 她的声音在这环境里听得很清楚,旁边几人脸色都黑了。 不知道她是在嘲讽还是在炫耀。 连胜猜到他们的想法,自顾自的分析了起来:“坦白来讲,红队的水平确实更高。不管是团队协作能力,还是单兵作战能力。面对危机时刻的应变处理能力。以及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保持足够的冷静和客观。我觉得这是最难得的。如果这场比赛单纯是比团队或个人实力的话,那确实是我们输了。” 就譬如瀑布下的那场混战。 连胜没有和队伍里的人打过招呼,所以出现意外的时候,白队成员险些发生了内乱。鲜少有人做出正确的应对,且没有人站出来重新主持大局。 他们是有配合,但那配合并不是最合理的,并不是根据实际战况和队友情况做出的应变。那应变的力度显得那么脆弱。 反观红队。 面对更险峻,更危急的围攻埋伏,依旧保持着队形。那种紧急变故下,总指挥根本来不及发布任何的命令。而红队众人却迅速的实施了自救措施。并在情况过去之后,继续进行调整和反击。 他们知道自己该做的事情,也时刻在执行。 整体队伍士气虽然低落,却依旧是一个完整的团队。 如果是带领这样一个团队,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连胜都会觉得,有可再战一次的希望。 这就是士兵之间的素质差距。 其实连胜认为,士兵有这样的素质,指挥完全可以更放心大胆的给予他们活动空间。他们已经有了对危险的自我判断能力,那么指挥该做的是引导和说明,除却特殊调派,前线的主动权,始终掌握在前线战斗人员手里。 众人没想到连胜是认真的在夸红队,有些诧异。 红队总指挥喉结上下一滚,说道:“他们的确很优秀,输了是我的原因。” 他说着看了下旁边的季方晓,季方晓耸肩。然后安慰式的拍了下他的肩。 “不,不是你的原因。”连胜再次严肃说道,“是我的原因。” 那男生重新拉回视线看着她。 连胜说:“是我太优秀了。” 众人:“……”可去你的吧! 众人嘘声,然后四散开,也准备回宿舍休息一下。 季班不敢跟人挤,于是站在最后,等人群开始移动,才走出来。 隔壁房间里,那群讨论的教官终于动了。 他们起身朝着外面走,然后档在了连胜要下去的通道上。 “辛苦你们。”教官说,“很不错。这一次的训练看起来还是有些成效的。” 众人挺直腰背,大声应道:“谢谢教官!” 教官又从众人之中搜到连胜的存在。 众人自发的让出了点位置。 教官朝她问道:“如果你是红队,你会在什么时候投降?” “我不会投降。”连胜莫名其妙道,“我为什么要投降?” 教官以为她没听清楚:“我是说,如果你是红队的指挥。” 连胜点头:“我是说。我不会投降。” 教官:“……” 教官:“你要打到最后?” “我相信机甲是可以创造奇迹的。就算只剩下一台也有希望。”连胜说,“我没有看见我必败的结局,所以我不会投降。” 教官:“你以为你凭借一台机甲可以击杀对面五十台?” “首先并没有出现过一对五十这种情况。”连胜说,“其次,如果只有一台机甲。我的目的就绝对不是击杀对面五十台。” 教官不信邪道:“你觉得你一台机甲能偷到对面防卫紧密的俘虏。” “为什么不?反正你这个规则里面漏洞那么多,再加一个也不是没有可能。”连胜耸肩道,“本来偷东西或是偷人就是要偷偷摸摸的啊。” 教官:“……” 众人:“……” 教官转身想走。众人埋头跟着后面,他又忽然停了下来。 教官说:“从明天开始,每个人去做一个测试。通过测试的人,可以不用再去挖矿了。另外,针对这次对战,每个人写一千字总结报告给我。”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众人恍惚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新生们互相对视,有些不敢置信。老生们瘪嘴,带着一丝醋意。 “这说明……我们要晋级了?” “终于不用开挖矿了?我的天呐!” “啧啧,速度够快的呀你们。小心基础没打好,跑的太快结果飞了。” “不是挖矿也是采矿。三十六区全特么的是矿,够你们心累的。同志们别傻乐了。” “可是采矿的话,晚上是可以摸传感器吧?” “未必吧?如果身体素质不过关,应该还是体能训练吧?” “体能训练是一方面,学弟们,你们就忘了还有考核吗?基地里哪次考核是摆样子的?刷人那都是成批刷的。” “不好意思学弟们还没有玩过考核。” “那这次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 “他们进来才多久?卧靠选拔死啊决赛都还没开始吧?卧靠才一个月吧?卧靠!” “……能不靠了吗?” 此时旁观完了比赛的各大军校学生领导们,以及热情的三夭网友们,都很是震惊。 多数人一直到比赛过半场……不,准确来说,在比赛正式宣告结束之前,都在等待着新一波的反转出现。结果它竟然就那么的一路通关到底,连朵下水花都没有溅起来一滴。 他们始终认为这是一场表演赛啊,应该是有剧本和商讨的,那么让老生输了就太没面子。 为了保全双方的面子,比赛基调应该是激情、绚丽、多番高低起伏的反转,然后最后来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结果。 绚丽是很绚丽了,他们从来没有看完一场比赛之后,会如此怀疑自己的眼睛。 机甲的奔跑速度太快,肉眼很难捕捉。加上录制参数的调整问题,如果视角距离太近,观众根本无法看清景象。移动的东西,全都是练成线条的虚影。所以播映的景色镜头都是调的远景。 可是这样一来,近战水平方面,就录制的不是非常清晰了。 偶尔会穿插几帧玩家视角的画面,无一例外都非常混乱。他们试图去从那种飞速而过的景色中去捕捉有用的信息,结果发现自己找不到重点。 看客们表面还能保持着严肃,但内心在急速流血。 通过他们的对话,可以发现他们对这次的直播是不知情的,所以内容里所以透露了一点信息。 让他们在意的还是两点。 一是他们在三十六区的训练方法,是挖矿。 ……这个就当不知道吧,不过假期的时候,可以去三十六区考察一下他们那边的环境是真的。 二是,难道以后的比赛,必须以高速运动的新型机甲为主吗?新生们是怎么做到在短时间内,就完成那么高难度的训练的? 无疑,红队虽然输了,但是他们的单打还是非常漂亮的。 无论是在追击,还是集体行进,个人战斗的时候。熟练的感觉几乎浸透到了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配合默契,显然已经习惯了那种模式。 而白队,在后半段集体行动的过程中,距离稍近一点,都容易出交通事故。 虽然速度偏慢,队伍偏散乱,可他们整体保持住了自己的节奏,在短短一个月呢,和之前选拔赛的表现,已经可谓天差地别。 不管是红队还是白队,跟他们都不是一个水平档次的。 他们的距离在不断拉大,这个认知让所有军校生都产生一种危机感。他们觉得很嫉妒,也觉得很遗憾。 如果能远征军就好了……他们听到了来自自己心底的唏嘘。那就是他们走进新世界大门的啊。 不愧是远征军特选生训练水准的,他们这场对外比赛,效果甚佳。 如果一个月就取到这样的成果,那为什么不能将这样的训练推广到大学呢?如果在高中时期,或者更早的一点地方,得到他们的训练方法,是不是意味着可以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毕竟这水平变化太大了!简直就像改头换面了一样。没有人可以抵挡那样的诱惑力。 连带着新一届的选拔赛决赛,含金量都蹭蹭上涨,受关注度更是直线上升。 各大军校虽然没有远征军的训练方法,但是也开始认识到其中的重要性。 今年远征军愿意帮他们集训,是因为有所目的,那明年后年呢?总都不会替他们代管训练吧?那学生素质水平不是要出现断层了?绝对不可以啊! 必须改进训练方法,尽快适应新机型。 外人只看见了他们的进步神速,但内行人还是明白的。学生们进步的原因,是他们适应了新机型。老机型的功能限制,无法发挥出学生的最强实力,而新型机甲的性能提升,则要求学生有更高的身体素质。 本质来说,强大的还是学生本身。 他们并不是完成了什么一步登天的壮举,相反,是进行了一段更高严格的内部淘汰。 一时间各种说法都有,在网上风传。 基地里的学生们,因为这场比赛,再次收到了无数人惊羡的目光。他们对此还茫然不知。他们现在只是一群没有网络的小可怜。 连胜等人坐在食堂,吃他们时间有些不对头的晚饭。 连胜的鲜味蛋白粉正式告罄了,于是她开始吃甜味的。 当她不信邪的把甜味蛋白粉洒进了咸味的清水挂面里,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也被洒向了地狱。 众人盯着她的表情,想要知道这道新式菜品有没有面试的可能。 然后就见连胜捂住脸,陷入一阵沉默。 众人跟着沉默,深陷绝望。 “我恨。”方见尘揪着脸说,“我觉得我快死了。” 季班揉着自己的手,敷着一个冰袋,问道:“我今天,可以的吗?” 连胜用她的筷子搅合着里面的面,点头说:“可以的。非常好。表现不好我们今天就赢不了了。” 几人高兴而敷衍的“耶”了一声。 连胜歪着脑袋思考。不知道这边能不能收快递,如果可以,希望林冽女士可以给她再寄一箱。 下次放假有时间的话,就出去找个信号,打过去问问好。 几人低着头,努力解决自己面前自己的这碗面。其实已经打了六个小时,他们的确是很饿的。但是胃部并没有提供给他们进食的信号。 对于赵卓荦来说,他本来就不挑食,而且一直有蛋白粉调味,吃这个味道还不算多。 吃了半碗,觉得味道还可以,就是清淡一点。 抬起头的时候,就发现连胜眼神炽热的看着他。 赵卓荦:“……” “兄弟。”连胜将碗往前面一推,“救救你们可怜的总指挥吧。” 这咸甜交加的味道真的是太特么的难吃了。连胜觉得挑食是个坏毛病,清水挂面多好吃?她就是毛病太多了。 赵卓荦迟疑片刻,然后皱着眉夹了一大筷子。 一口迟进去,也不敢多咀嚼,直接吞了下去。又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兄弟。 于是程泽和叶步青等人,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分挂了连胜的那碗面。 连胜得偿所愿,坐在旁边吃她的蛋白粉。 “别说,他们确实是挺厉害的。”方见尘开始闲聊道,“今天看他们整队过来的时候,那个震撼啊。他们平时会有团体训练吗?那种默契感,怎么说……是自发意识还是强训结果啊?” 季班说:“如果是一队手操机甲,我们也可以做到的。” 方见尘道:“可是我们没有一队季班啊。” 季班大声道:“当然没有!” 赵卓荦:“这次也还好有鲁学长,对他们够了解。” 桌上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连胜抬头看了一眼:“哟。”这不是屎黄兄弟们吗? 鲁明远也抬了下头,然后又继续吃面。 连胜抓着蛋白粉问道:“过来喊爸爸的?” “这次过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是我们没掌握好分寸,也没考虑到后果,但不是故意的。”为首男生还是阴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说道:“这次是我们输了,但不代表老生实力不如你们。” 连胜:“恩哼?我们也没这么说。” 男生说:“他们输得挺憋屈的。” 毕竟之前的邀请理由,是请他们指导一下新生。老生也是这个自信的。 多数人并不知情,听见这个提议后想试一试,顺便锻炼一下后辈。他们本意是好的,可是结果变成这样,他们面子上很过不去。 另外一名男生说:“论数据分析的水准,你的确很厉害。” 他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刚刚从他们那边听说了,所以想过来问你一句。我们没有在一起训练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每个人的特点的?还是你们指挥系的,可以看见我们的训练视频?” 说出口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否决了。 他觉得这是不大可能的。就算可以看见,也不代表会去看。连他们自己都懒得看。 大家都忙得很,谁有空去一个个分析他们的训练成果?哪里挤出来的时间? 鲁明远却说:“我会看啊。” 第163章 测试 几位男人听见他这样说,都是惊了一下。 他迟疑道:“你……会看?我们的训练视频?” “我是副指挥,必须要了解你们的机甲才可以给做分析,包括你们的行动速度和攻击范围,都是我的负责范围。不然到时候数据不够,分派队伍和建模会非常不方便。”鲁明远说到视频,就觉得眼睛有些发痒。于是抬手揉了一下,接着道:“但是这边没有教官进行数据统计,都是自主训练,只能看训练视频了。” 那男生惊道:“那么多人呢!你什么时候看的?” “总有时间的。挖矿的时间啊,或者休息的时间啊。”鲁明远说,“这就是副指挥的工作啊。” 男生抿唇,小声说道:“那远征军那么台机甲,难道到时候也要一个一个记下去吗?” “不可能。副指挥和前线兵可不一样。”鲁明远正色教育道,“真正开始打仗的时候,不是只有一个副指挥,后面还会有很多的助力。各种数据非常庞大,也不是只有机甲的。有的人负责地图,有的人负责侦查数据审核,总之数据师就是为了获取足够多的数据。只有没有途径而无法获取的,没有主动放弃的。” 赵卓荦在旁边道:“而且也不会大规模出派机甲兵。还是你想毁灭一整个城市吗?” 那几名男生听他们说完神色变化不定,嘴角轻轻抽搐。而后朝他稍一欠身,有些狼狈的逃开。 连胜挠了挠头,继续吃饭。 当天晚上,众生都在进行体能训练的时候,教官就公布了他们的晋级测试,通过内网发到他们的光脑上。 并亲自过来了训练场,和他们讲解了一下规则。 基地所谓的测试,有两套题,一套是平衡力测试,一套是速度测试。跟老生们说的一样,它的通过率并不高。 当然这个通过率并不是指测试的限制,而是因为测试的难度很高。 那群老生们当初进阶开始学采矿,也是要先过的这个测试。 他们要求完美把握速度与机甲重心的变化,然后开始进行相关攻击精准度的培训。 前面这一项是基础中的基础,不能跨越,教官只是在他们身上看见了拔尖学生可能,所以想试试将他们提前筛选出来。更多人,依旧要过着每天采矿的生活。 测试依旧用传感器进行,第一门是平衡力。 新生们穿上了装备,就往训练室里直接开始。 没什么特殊的限制,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安全走过指定路段就算成功。 从早上五点起开放教室,时间任由他们安排,中午十二点算作时间结束。在结束之前未能完成任务,就视为失败处理。 因为测试当天没有考勤登记,连胜是五点半才起床的。正好错开食堂的高峰期,然后安静的吃了饭,再淡定的走过去。 等她到训练室的时候,已经六点了。里面传来不停歇的叫骂声。 正好叶步青从里面出来,和她点了下头,往外面走去。 连胜问道:“已经好了?” “好了。”叶步青说,“我先回去睡一觉。” 来这里打工起,感觉每天都处于睡眠不足的状态。 连胜挑眉,过去选了一台机甲,然后上去。 登入基地内网,选择考核。视线的右上角出现小地图和倒计时。 这是一个比矿区还要复杂的地图,或者说应该说是更富有压迫力。 它是由不同的场景地图拼接而成。第一个地图是环山小道。 走道非常狭窄,且上面偶尔还会散落着细碎的石块,而底下就是深渊。后面还有登山,暗藏陷阱的雪地等等。 地图不会随机变化,但是路线会。必须要沿着小地图中标示的绿色箭头,到达终点之后才算通关。 连胜比对着右上角的时间,推算了一下速度,大致明白了。 主要考察的是速度,灵活性。需要做出各种攀爬、跳跃、观察的举动。 其实对于真人通关任务的难度,这边已经可以说放的宽泛。可是,当视野变高,身形变大的时候,整个人会有种不自在感。尤其是驾驶多了机甲,不习惯的话,会额外的去调整身体重心,那么速度明显就会变慢,最后卡在时间上。 这还真是,对于习惯的人来说,不难,就当是平时过障碍训练就可以。可对于不习惯的人来说,就成了天方夜谭。 连胜先试着走了两趟,熟悉一下这边的地图。然后开始加速,计算它们所需的速度。 各个地图难度不一样,分配的时间和速度当然也不一样。根据自己的感觉,重新进行调整,然后开始冲击。 她刚练习到一半,就听见教官的声音,透过传感器里的设备,传到他们的耳朵里:“你们有一个早上的时间啊,成绩达标的,下午可以参加速度测试,然后晚上过去听课。已经被淘汰的学生中午就过去采矿!” 一男生叹了口气:“唉……连个伤心流泪的时间都不留给我们?绝情的郎儿!” 教官:“你们说的话,我能听得到。都保重。” 那男生瞬间闭了嘴。 对连胜来说,这个测试没什么难度。成功完成任务,也提早滚回去休息。 根据同胞们的信息反馈,早上的平稳性训练,直接淘汰了二分之一的学生。 到时间清场以后,一群人抱着传感室的箱子嘤嘤啜泣,请求教官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他们跑了一整个早上,面色苍白,血色尽褪。透露着深深的疲惫。一嚎起来,直接被教官叫骂着丢给了机器人,撵到食堂去吃午饭,然后再撵到车运去矿区。 中午的是速度测试。从十二点开放到七点。 连胜是下午两点过去的。 这一次状况还要更惨烈一点。因为连胜到了地方以后,听见的全是作恶的呕吐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几位男生坐在传感器的旁边,抚着心口,埋头干呕。脸上的冷汗混着唾液一起往下流,看起来异常憔悴。 连胜也忍不住一阵反胃。 这环境会传染的。 很快就有人跟着跑了出来。又加入了他们呕吐阵营。 “兄弟,你吐的怎么样了?” “吐出了一点胃酸。” “哎呀好厉害啊你。” “我特么眼睛都快瞎了,你们还进去吗?” “我先缓缓,待会儿进去。” 连胜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了了,赶紧进了设备准备。 所谓速度测试,就是视线围绕着某个点,不断进行无规则旋转。并不断扩大范围。 同时视线内会出现各种颜色和大小的靶子,按照右上角的指示,在飞速旋转中,击中指定目标。 最重要的是,它的方向和运动轨迹是不固定的。时常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向右。 急速的旋转和变道,能瞬间让人失去了空间方向判断力。也失去了对速度和距离的把控,无法根据经验来进行射击。 同时,为了配合转向,学生们的身体,要跟着上下左右摇摆,变成不同的姿势,感受惯性带给身体的附加力。 视线内全是长条形虚影,根本就无法看清前面的景象。一睁眼,感觉大脑天旋地转。两圈下去,连胜也要晕了。 这要是射击水平不好的人,估计到时间结束,都打不完那些靶子。 连胜抱着自己的枪,在里面摇摆不定。整个人有些打飘,感觉站不大住。 尤其是忽左忽右的旋转,大脑都开始钝痛。 她原本想打算速战速决,直接拿下这个测试,结果不得不走出传感器,加入了干呕的一员。等身体好一点,再重新上去。 季班也过来凑热闹了。基地对于手操机甲的训练一片空白,自己都有些懵,所以给季班的排位也不尽不详。基本上是照着他们的训练强度走,只是晚上的体能训练时间,留给他自己进行代码记忆训练。 对于手操机甲来说,这个任务要简单太多。 任务给出什么要求,他直接把目标物的特征输入进去,然后进行系统锁定就可以。 众生望着在训练室内悠闲走来走去的季班,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世界太叫人蛋疼。 通过这次训练,新生们也被彻底分成两派。 也许是年轻人都有的争强好胜心理,他们其实很怕被区分,很怕落后。然而越临近毕业,越靠近军部,他们一直在被区分。 最终测试通过的有十六人,包括季班。这个数据远超所有人的预测。 教官看着光脑里的数据,抬手按了下太阳穴。每天都在写报告,让他产生一种,自己的工作是文职的错觉。 他真的是太讨厌写报告了,所以他太讨厌带新生了。 “今年的优生,真的是特别出众。”教官说,“进基地才一个月,还没有接触到太多的信息,但是已经可以走上轨道了。虽然还有很多的缺点和漏洞,但是未来可以期待。” 对面的人说道:“变革的风尖浪头,总是会出现不少的天才。” 教官:“这是扯淡。” “这是实话。”对面的人煞有其事道,“人家也是有科学依据的好吧。” 教官一本正经道:“……滚。” “起码这次宣传效果很好啊。”对面的人说,“找个黄道吉日把你们的训练软件对外公开。外面一群人抢着要。想看看传说中的天才一代是怎么训练出来的。软件名字都想好了,成神计划!” 教官说:“成神个屁。什么名字?大家都想要奇迹,把自己往死里操练什么奇迹都出来了。” 军校生每天面对的训练,其实也都是最寻常最普通的训练。只是军部的标准更加严苛而已。 他们忘了,在这群人进入基地之前,他们是从同一个起跑线起跑,然后输掉的人。 多的是第一步还没有踩稳,就肖想着终点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三十六区的系统里面,确实有不少由专项技术员开发的,针对学生基础性能力进行训练的软件。譬如速度训练之类,更加方便,也更有效果。 那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秘密。教官向上打了报告,审批通过后,将相关数据公开化。 有了明确的训练方针,和时机的训练结果,相信机甲训练不会再像过去一样,因为笼统跟模糊,发展跟实力滞后。 开始有高校根据这个,针对各军事大学,在高中穿插了相关的训练内容。 然而外面纵然是翻天,跟连胜他们也没有多大的关系。这些风头浪尖的人们,依旧在基地里面过着吃面吃饭的生活。 连胜都不忍心掰着手指去数,距离蛋白粉告罄,已经过去了多久。倒是季班不停的在她耳边数选拔赛还有几天开始,因为他真的是太寂寞了。 连胜悲催的发现,日子过的太慢了。真的太慢了。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九月了,选拔赛也要开始了。 她面前的人有些焦躁的抖腿,她能感受相连的椅子在震颤。 “我以为,进入第二阶段,怎么都可以鸡犬升天。不升天也可以蹭一蹭啊。”方见尘咬着手里的筷子道,“结果好,从挖矿改到背书来了。” 他们这边要学习定点爆破,以及各种炮筒的杀伤力,攻击范围,和受环境影响程度。 这些全都得背。 不可能直接分派一座山和一台机甲给他们去炸,他们得先考证。 连胜也是第一次认识到考证的重要性。那玩意儿听起来比钱还靠谱。 季班问道:“过两天还有休息时间,你们还呆在基地里吗?” 几人沉下脸,长吁短叹的呼出口气。 实在是没地方去啊。他们寄存在宾馆里的零食,已经全部孝敬给林医生,连出去的执念都灭了。 鲁明远说:“我想出去呼吸一下带着新鲜食物味道的空气。” 方见尘激动蹬腿:“别勾我!” 鲁明远无语道:“我还没说什么食物。” “我现在馋的连地沟油都想吃!”方见尘说,“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清汤挂面了!” 周围几人的表情都有点酸涩。 鲁明远看着他们,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恭喜你们进入第二阶段了。” 季班好奇问道:“第二阶段了以后呢?会喜欢上吗?” 鲁明远说:“不会,第二阶段就是讨厌。没有第三阶段。更讨厌,朝讨厌,讨厌到受不了的时候,就可以回家了。” 众人:“……” 程泽沧桑道:“基地肯定靠这个业务,逼退过不少学生。” 鲁明远鼓励道:“同志们再忍忍。九月半要换秋季套餐了。” 连胜惊讶道:“会好吃?” “难吃。”鲁明远平静道,“但起码可以讨厌的食材又多了几样。” 众人:“……” 感觉鲁明远这人都已经变佛系了。 连胜看着他们这可怜样,说道:“要么出去看看,基地里面也不花钱。这边虽然贵吧,偶尔出去用一次应该还可以接受。如果找不到好吃的,我们就起灶自己做。” 几人齐齐抬头看向她。 目光如炬。 连胜咋舌。 征服小弟靠什么人格魅力啊。一口锅就够了。 第164章 锁定 在选拔赛开始前的最后一天假期——准确来说应该是半天——连胜同鲁明远等人,准备去三十六区的商业街买点东西,振奋一下他们的五脏六腑。 然而几人对三十六区都不熟。这边大面积是无法居住的矿区,然后就是废弃的老式旧宅,真正有人口流动的,只有登记在册的几个城区。 鲁明远是来了最久的,可他平时都没时间出去。忙着记录各种数据,哪有那样的闲情? 于是他们再次求助于光脑。 根据他们的时间和地域限制进行筛选过后,最适合的依旧是之前租用房间的东城区。 几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果然这就是命运的号召。 鲁明远转了一圈,弱弱问道:“那还去吗?” 他胆子显然没有这几个人大,他就是一个良民。从小循规蹈矩的良民。 方见尘咬咬牙,说道:“不然呢?还自己摸索?十二小时还不够我们把基地摸一圈的呢。” 程泽说:“你想摸,人基地还不给你摸呢。” 基地里面各种红色限制区,全是学生不得碰触的。老生的行动范围还自由一点,他们新生简直就跟劳改犯一样一样的。 不过他们平时也都忙得没空去摸索,有没有权限并没有任何的影响。 季班抱腿看着他们,不解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害怕?不敢出门吗?今天不是休息时间吗?” 连胜挠了下头道:“不是一回事儿啊兄弟。” 众人的灵魂在犯贱和饱腹之间挣扎徘徊,拷问着自己的下限。然后发出一声来自心底呐喊:三十六区怎么会那么不友好呢? 季班观察他们表情,问道:“那边有什么吗?” 方见尘:“黑店,骗子,小偷,暴警。还有禽兽。” “啊……”季班偏着脑袋想象了一下,若有所悟道“哦……” 连胜站了起来。 众人目光聚向她。 连胜两手按在腰上,往下按了按,说道:“腰带勒的有点紧,你们继续。” 众人:“……” 赵卓荦说:“东城区在可活动范围内吗?” 程泽:“当然在啊。” “那不就好了?既然在,说明那里是安全的,我们过去也是符合规定的,怕什么?”赵卓荦说,“去吧,就买几样东西,按价格付钱就好了。记住这次不要多管闲事。早去早回。” 连胜点头:“对,再不济我们还有林医生兜底。” 几人听见林医生,感觉一阵透心凉。忽然有了一股退却的念头。 连胜说:“那要么吃早饭去咯。” 众人瞬间坚定道:“走,该出门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撞见了联军的张策。 对方显然刚刚起床,还有些懵。半睁着眼睛问道:“出门?” 连胜点头:“去吃饭。你们去吗?” “不去了。待会儿组队练一下队形。”张策说,“提醒一下选拔赛阵容规则是五加一的啊,但是最后一个‘一’如果没进决赛,是还留在学校里的。大家能磨合的时间不多的。” 他小声嘀咕了一下:“今年这规则简直乱成狗了,不知道最后要怎么搞。” 连胜标表示明白,然后还是带人出了基地。 联盟大学这次入选决赛的学生,足够他们组成好几个不同的战队。如果真要说缺什么职位,必须得从在校学生里面找的话,那么就是副指挥。 但是以前的六人对抗赛,不会涉及什么复杂的数据。基本上的信息,都会直接显示在地图上。 一个后方专注分析的副指挥,跟一个前线专注作战的单兵,他们更愿意选择后者。 也就是说,选拔赛的决赛,在一般情况下,是不需要数据分析师的。 既然参赛人员都在基地里了,那他们有的是配合适应的时间嘛。 无形的炫耀最为致命。 张策感慨了一句他们真幸福,转身回去吃饭。到了约定时间,去训练室登陆机器。 穿上传感器,准备接入系统,却发现依旧连不上外网。 张策皱眉。明明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让基地这边连通军校内网的。以前都没出过类似的状况,今天是什么情况? 因为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张策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或者系统出现了故障,需要自我修复。于是又多等了十分钟。 只是时间过去以后,显示的提示还是一样——“连接失败”。 张策走下来,发现还有其他学生,也正一脸懵逼的站在门口。 张策打探道:“什么情况?” “不知道。” “谁过去问问?” 张策说:“我去办公室看看。” 教官办公室跟训练楼不是同一栋。张策走过去,去跟教官申请连线外网。 靠近之后,才发现早就有了学生过来反应这事,里面吵吵闹闹的,门也没关。 张策从后面走进去,拍着一个人问道:“兄弟,这是怎么了?” “基地网络出现了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 “接触不良,也可能是哪里的线路老化了。反正现在上不了网。”前面教官烦躁的抓了下头发,说道:“控制室那边正在查原因,他们说是因为接受不到信号。但是信号台那边又说,中转接受是正常的,是被我们基地内部屏蔽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你们这边有没有懂行的?自己弄弄。是不是不小心设置错误了?” 他们都有些抓瞎,毕竟专业不对口。而且网络连不上这样的问题,在二区是很难遇见的,更加没有经验。 如果遇到,可以去投诉信号公司了。 张策说:“我去叫个指挥系的来,他们可能会懂。” 不久后,指挥系的人过来了。 “专业不对口。”那学生无语道,“谁告诉你们学建模的人就得全通计算机啊?网络不在我们的教程内啊。” 一群人对着光脑指指点点。教官始终没有收到控制室的反馈,这情况太诡异了。 然后他起身,把这群学生们都赶了出去。决定亲自去后面的控制室问问情况。 因为上不了网,连内网也上不去了,传感器无法使用。 学生散到各处等候,猜测这次故障应该不会持续很久。 他们聚集在一起聊天,难得的休息一下。 大约十分钟后,忽然间头顶的灯光闪了一下。 众生抬起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随后那灯泡又开始诡异的闪烁,明亮不定,最终一切陷入黑暗。 原本在这里呆着的时候,不觉得周围声音嘈杂。可是当所有机器的发动机停了下来,众人才发现基地里可以这样安静。 安静的近乎可怕。不适应感爬满了他们全身。 这群学生当时虽然震惊,但因为本身的个人素质,变故中还能保持镇静。 灯光暗下之后,没有任何人出声,只是警惕的站了起来,去听远处的声音。 可是听得最清楚的,就是自己开始加快的心跳声。 静默片刻后,一男生终于出声道: “基地……停电的可能性有多高?” “不大可能吧?基地绝对不可能断电啊。这边停了的话,各种备用系统怎么办?” “教官呢?基地里就剩我们?” “这栋楼是划给我们训练的,放假的时候只有我们。” “先是停网后是停电,我大胆的猜一句……基地不会出事了吧?” “呸!别胡说了!哥们儿别闹!” 好在现在是白天,室内光线充足。没有了灯光,也只是稍稍暗了一点。 一男生领头站出来道:“好了,不要自己吓自己,也许只是个意外。我们去后面看看,后面应该有自卫军的。” 张策站出来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干脆一起下楼看看得了。” 于是训练室的这一批学生决定结伴下一楼。 他们在楼梯口,遇到了另外一批学生。会合后一起前往门口。 门口此时已经站了几个。 一人回头道:“门关了。” 旁边的人纠正说:“是门没电了。” “现在怎么办?出去吗?” “如果外面有紧急情况,我们没有武器,出去会很危险。如果只是一个意外,我们出去也没有用啊。” 一群学生被关在楼内,拿不定主意。 “不对!”一男生忽然变了脸色道,“如果是意外,就算停网停电,也应该会有人过来通知我们。可是现在明显没有。” 他们透过玻璃门向外望,门前一个行人走动也没有。 “可三十六区是安全区啊。你不要吓我。” 他们在摇摆恐慌的时候,就见林医生从远处疾跑过来。他脸色有些苍白,见到人大喊道:“所有人!赶快出基地!” 学生回应:“门关了。” 林医生“砸!” 众生沉默。 这边的门怎么砸?特殊材质,拿枪也不见得能射穿。 林医生冲了过来,挥开众人,抽出张卡,到门边试着刷了一下。 屏幕显示“错误”。 林医生黑着脸,转身道:“所有人跟我走。进入备战状态。能带上的东西都带上,现在去紧急通道看看,能不能出去。” 学生们跟在他的身后,问道:“医生,基地怎么忽然停电了?” 林医生说:“这是锁定,不是停电。” 学生们有些慌:“什么意思啊?” “基地大门的电都不是由电闸控制的,停电也停不了门!”林医生严肃道,“做好心理准备。可能有点意外。” 众人听见,心猛得一沉。 他们做过心理准备,但是这个准备在现实真正到来的时候,不堪一击。 他们更希望自己猜测的事情是错误的。 三十六区虽然居民条件落后,饮食水平也不高,但它是矿区啊! 矿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巨大的利益。 其中的能源,金属,牵扯到的还不止是金钱而已。 三十六区是和平区,但它也是联盟边缘地区…… 众人沉默,各自怀着心思,匆匆上了二楼。 林医生忽然回头,朝后面看了一眼,问道:“还有学生呢?这里有多少人?” “有几个出了基地,好像去城区了。还有一些可能在宿舍。” “连胜他们好像就出去了!” “啊——!那他们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吗?” “联盟知道了吗?” 众人感觉脚下一阵摇晃,耳边响起沉闷的爆破声。 他们扶墙站稳,呼吸渐沉。林医生已经飞奔到前面的小窗口。 只见基地深处的建筑群,升起一起浓烟。 随后又有几处爆破,在各处点起,接连不绝。 因为视角原因,他们无法看清低处的状况,只能远远看见黑色不断从空中落下。 林医生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五官背对着众人,看不清楚。 紧绷的下颚弧线,以及用力抠在窗台上的手,表露出他的愤怒。 “是爆炸……” 那几道声音终于将他们最后的希望也撕碎,将现实明明白白的展露在他们面前。 男生大脑一片空白,靠到了身后的墙上。 第165章 走开 “你们在干什么?”林医生转身看着他们道,“都是什么表情?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怕成这样?” 学生抬眼看着他。 当发现事情不可避免的时候,涌现在他们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茫然无措。然后他们回忆自己能做什么,却发现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无力感从脚底升起,才让他们越加动摇。直到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他们训练了那么久,抱着信念和觉悟,可是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简简单单的就被一栋楼锁住,却什么都不能做吗? 为什么他们那么弱小呢? “冷静下来。”林医生沉稳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他安抚着这些学生道:“你们已经长大了,应该独挡一面了。现实没有给你们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机会,你们必须要跑起来。” “我们……”男生说,“我们不是害怕,我们只是很迷茫。” “我们现在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所以没有关系。但是不要忘记思考。”林医生说,“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也不能停下来。而且其实你们知道的,现在要先出去,那我们就去找出去的路,对吧?” 林医生说:“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学习的,不要慌乱,现在都跟我走。” 他们继续沿着楼梯,往上攀爬。 连胜等人出了基地,一路坐车前往东城区。 他们身上都穿着休闲服。选了低调,也不会过时的休闲服配运动裤,以防再被当成肥羊盯上。 “卧靠,他们是不是对我的光脑做了手脚?”方见尘甩了甩手中的黑盒子,然后变化着姿势,伸长手臂去找信号。最后发现这边的没有网络。 方见尘得意哼哼道:“还好爸爸的地图是下载的。” 季班在旁边疑惑道:“不应该没有网络啊,现在不都是全区覆盖的吗?除非信号塔被推了,不然没可能毫无征兆的停网的。” 现在所有的商业活动几乎都是依托于网络进行,毫无征兆的停网,怕是会引起恐慌和巨大损失。 连胜问:“什么时候开始没网的?” 方见尘:“应该是上车以后。没太关注。反正出基地屏蔽区的时候还是可以的。” 程泽:“难道是它这辆车有屏蔽装置?” 方见尘黑下脸说:“哪有那么丧病的车啊?还那么霸道。” “就算有征兆,我们在在基地也收不到。”赵卓荦说,“没有网。” 方见尘平静道:“别拿三十六区当二区了兄弟们。在这里发生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真的。” 连胜点点下巴:“喏,看他们。” 他们这辆车因为是从基地那边开过来的,所以人好少。众人环视一圈,发现大部分都很平静,没有被断网的事情影响到。那看起来应该是正常事件。 连胜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人行色匆匆,车辆飞速而过,几乎前往一个方向,但不知道在赶往什么地方。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三十六区看见这么多人。 赵卓荦道:“气氛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连胜:“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好像是三十六区的一个庆祝节日。”季班趴在窗口,抬手指道:“看,广告条。” 连胜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些烦躁。车辆转弯,街口的屏幕从视线消失。那个播映屏是黑色的。 整个城区忽然充满了人气,又仿佛被剥夺了活力。有股诡异感充斥其中。 叶步青拿起光脑。依旧无法接发信息。 正当几人沉默,在脑海中暗自思忖的时候,车辆停了下来。他们已经到达站点。 几人听到报点,背着包从车上下来。旁边一人正急色匆匆的跑过,因为速度太快难以调整身形,撞了季班一下。连胜在后面撑住季班,看向来看,却见对方头也不回,快速离开。 方见尘虎躯一震,觉得自己智商暴表,抓着季班道:“快!检查一下你的钱包,小心扒手!” “啊?”季班捂住自己的光脑,说道:“可是我没有钱包啊。” “啊!”连胜忽然想起来,“没有网络又没有钱包的话,是不是就不能付钱了?” 众人终于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那今天不是注定要白来了? 连胜朝着两边一瞥。 店铺关门了小半,余下的顾客也很少。 鲁明远摸着自己的手臂:“我总觉得这边怪怪的,他们有点渗人。要不还是回基地了吧?” “是不是不大安全?”季班也说,“如果不能买东西的话,那就回去好了。” “网络的事情,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出问题的,我觉得可以汇报一下。”程泽说,“但是整条街上,那么多人,我却没有看见几个防卫机器人跟治安警察是怎么回事?” 难以形容的不自在。三十六区不管从哪里看,都很诡异。 连胜皱眉道:“你们先等等。”然后径直往前走去。 后面几人迟疑片刻,小跑着跟上。 连胜照着记忆,去找之前路过的店铺。 方见尘认了出来,说道:“你想找他们打听?不是吧?他们卖人是卖的很迅速的,但被卖的是我们啊。” “要说三十六区本地居民,我们也只认识他们了。”连胜一手插兜,加快了速度,往前开始奔跑:“快快快!我的感觉告诉我要出事了。” 他们从小跑改成快跑,过了两个街口,终于找到了目标。 那中年男子带着他的儿子,正在收拾东西。他们有些忙乱,要搬运东西,所以还没有发觉门口有人。 连胜站到门口前,喊了一声:“喂?” 男人闻声抬头,看见连胜几人,脸色明显变化。他惊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程泽站直身体,不动声色道:“有客人不是很正常?我们之前也来过。” 那人闭上嘴,只是定定看着他们。旁边的儿童反手抱住他爸爸,警惕的躲到背后。 连胜走到旁边,挑了个苹果,在手上抛着玩,笑道:“慌什么?我们就来买东西。而且我们上次也没打你们的吧。” 中年男子说:“送你们了。” 连胜轻笑:“这么客气?那不敢。” 季班走过来问:“叔叔,你们要关门了吗?” “对啊,怎么大家都关门了?”鲁明远说,“怎么区里忽然停网了?” 那男人的视线在几人之间巡视一圈,从他们表情中看不出想要的答案,又是一副受惊的样子,说道:“你们……是真不知道?” 连胜:“怎么?” “有敌袭啊!三十六区要沦陷了。外围防护已经被攻破了!”中年男人压低了下声音道,“黑乎乎的军队,成片往你们基地那边去了,都没看见吗?” 几人顿时沉默。想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却发现不了异样。但这话本身难以接受,众人还是不愿意去相信。 程泽干笑道:“同志,你不要开玩笑。” 男人:“谁跟你开玩笑?!” 季班:“请你以联盟公民的身份起誓。” “狗屁联盟公民的身份!你身份又不值钱!”那男人听见他们的话,有些愤怒,甩了下手,似乎对联盟公民的身份很是不屑。他说道:“反正就是这样!不信拉倒。我们走了,” 他说着抱住旁边的小孩,准备离开。 季班被他的激动吼得有点懵。 几人都在震撼中难以回神。骤然间听到这个消息,他们完全不知道应该配合什么样的反应。 知道他们现在应该紧迫,可是没有看见实景,他们却完全紧迫不起来。只是震撼,诧异。 这状态不对。 连胜很烦躁,现在这股烦躁终于找到了理由,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她错步,拦在二人的面前:“你们去哪里?城区警报拉响了吗?” “等着他们拉警报,还不如等死。”男人说,“我们现在要去防空洞!” 连胜放缓了音量,想让他先将事情说清楚:“也许是意外,也许是演习,但你们现在……” “不是!我们亲眼看见了!zf没有发任何的警示通知,还故意掐断了网络和电视播报,想隐瞒我们,但我们自己看见了!他们根本没有将我们的性命放在眼里!”那男人深吸一口气,推着她道:“反正我们现在要走了,让开!” 连胜站着没动。 男人抬起头,有些恐惧道:“你们想做什么?” 连胜闭上眼,思考片刻,得出结论道:“请带我们一起去。” 几人脸色一变,紧张的看着她,喊道:“连胜!”这是想做什么?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现在回基地很危险。那里全是敌军。留在城区也很危险,随时有可能发生战争。没有网络,甚至连联系的方式都没有。而我们必须先了解事情过程。”连胜说,“请带我们一起去防空洞。我们可以帮你们提东西。带个路就可以,我们尽量不给你惹麻烦。” 男人正想拒绝,连胜又接着说道:“嘿,不要忘记我们之前对你做的,和你对我们做的。你儿子正看着你呢。” 此时已经攻占了三十六区军事基地的格伦联合军,开始做最后的战场清扫。 从入侵最后攻占,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对面毫无防备的受惊模样,真是太棒了。 他们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大获全胜,也不枉费他们在隔壁星系蹲了一个多月。 几位佩戴者肩章的人,在簇拥下朝着基地前方走去。 黑发男人问道:“解决完了吗?” 后面一位褐色头发的同伴应声:“恩。” “再侦查一遍,不要出现任何遗漏。” “放心好了,绝对不可能出错。”他的同伴笑道,“不如过去看看那台新式机甲,我实在是很好奇。” 他们一路前往旁边的仓库存放点。后方的黑烟还没有落下,隐隐似乎还有一些交战声,但他们丝毫没有在意。 他们的技师已经站在里面研究。 比照着上面的细缝和衔接材料,做相关力度测试。评价能不损害机身拆开它的几率是多少。 站在后面的褐发男人上前,摸着外壳,感受机甲身上的问题,感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手操机甲,还真是厉害。太漂亮了。” 旁边的人言简意赅:“打开。” 技师道:“初步判定,外部介入打不开,不然会破坏机甲本身的数据。” 褐发男人手指缩紧,眼神紧紧盯着他眼前的机甲:“多么珍贵的研究数据,不能浪费。手操机甲一般是通过虹膜指纹驾驶的,只要能找到驾驶者,更改一下权限就可以了。” 男人抬起头问道:“学生们呢?” 褐发男人侧身一指:“应该都在前面吧?被关住了我的小可怜们。” 林医生带着学生们上了四楼,从最角落的仓储间里,找到通风口。指派了一个人爬进去,走到里处,发现前面被改造过,大约每十米,就加了一个焊死的铁网。 林医生咒骂了一句,又让学生们爬出来。然后重新去找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的大门,和正门不一样。如果没有钥匙,从内部向外推打,会比较容易。 当然那也只是相对的,没有武器的话,他们照旧推不出去。 林医生试了一下,大门的密码还是被篡改。他对着旁边的控制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怒火中烧,抬腿不客气的踹了一脚,阴沉着脸道:“太久没来,全都变了。都在瞎弄什么?” 也许是受到他的感受,此时门被从外面打开来。 光线从门外透进,众学生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抬起头,有些错愕的看着来人。 一群穿着黑色军装,胸前抱着热武器,正全副武装的站在他们面前。 “这颜色的军装……”那学生音量拔高,尾音有些尖细,激动道:“你们不是联盟的军人!” 那熟悉的款式,是格伦联合军不错。 “呵。”不知道是谁在出声,“你们好,联盟军的小朋友们。不过我想你们不是非常好。” “所有人举起手来!面墙站好!” 学生们站着没动,对面的武装力量不客气上前逼近一步。气氛一时很紧张。 林医生开口道:“都举手,站好。放聪明点。” 学生们才听他的指令,面向墙壁举起双手。 随后士兵们相继进来,将捕获装置拍在他们后背。学生手脚被紧紧缚住,像物品一样放置在旁边。 确认安全,士兵分列的狭窄的走道口,让出一条路来,有几位军官从门外走进。 林纾一看就是个管事的,虽然他现在还穿着绣有校名的白大褂。 在他们的认知里,医生的威胁性一般不大,他们也想跟林纾好好聊聊,获取一些情报,所以给予他应有的尊重。 两边人都在互相打量。林医生现在感觉很不好。 三十六区虽然是边缘地区,但还并不是最边缘的地方。对方究竟是怎么绕过防线,到达他们这个地方? 学生们倒在地上,艰难抬起头,查看那边的状况。 那褐发男人走上前。 他的皮肤很白,比林纾要白了一个色号,问道:“医生?我看见后面有一台手操机甲。它的机甲手在哪里?” 林医生:“恰巧不在。” “这么巧。” “太巧了。” “呵呵。” 褐发男人说着抬起手,靠近林纾,不知道想做什么。而林纾却也抬起手,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那速度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被林纾单手反剪在背后。 很少看见人有这样干脆的动作。 随即,旁边士兵齐齐出列,几把枪口对准了林纾的额头。 学生们见状,在地上弹了一下,又因为禁锢重新躺平。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想要警告他们。 林医生仿佛没有感受到抵住额头的枪口,依旧冷着脸道:“我是个拿手术刀的人。想要你的命,刚刚就可以。” 褐发男人笑道:“不简单,你是什么人?” “不要逞强,也不要惹事。我们这里的可是正规军队。”黑发男子走出来,“放开他,如果你不想这里人都死的话。威胁对我们来说没有用。” 林医生松开两手,退后一步。褐发男人解脱禁锢,适时转身,对着他的脸用力给了一拳。 爽快了。 他甩着手轻笑。 “我们不杀平民。”黑发男人说道,“他们还是学生,虽然选了军事学院,什么都不知道。没杀过我们的人,我不会伤害他们。你是一个军校医生,我也不会无故伤害你。但是你不要自己找死。” 他撇撇头,示意下属:“把他们带下去。” 随后一个个学生被拖着送往另外一个地方。 “你不告诉我们,没关系,不管他在不在这里,人我们都可以找出来。”男人侧着脸看向他,似乎是在警告:“整个三十六区都是我们的眼线,没有人能逃得过这里。他叫季班对吧?除了季班,所有过来集训的学生,我们都知道。毕竟名单可是你们自己对外开放的。” 林医生低着头,用舌头舔了舔被打伤的地方。乖乖跟着学生一样,被绑住手脚,然后押往不知道什么地方。 对方悄无声息的潜入。 先不说边防处的身份检测,军部入境时的侦查设备。这么大一批人,绝对不可能安全通过。再还有基地的外部防护系统。甚至于他们开始攻占的时候,整个基地,连警报都没有机会响起来。 太迅速了,敌方也对他们太清楚了。防御线形同虚设。 一关关的检测,不可能全部都安全通过。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是被人故意放进来的。 这已经不需要怀疑。 第166章 破骂 连胜几人跟着来到最近的一个防空洞外。人群拍着长龙,一路向下。远远可以看见那堆砌的入口。 “……我的天呐——!” 方见尘张着嘴,不由惊呼出声。 连胜站在他的后面,也是有些恍惚。 因为网络原因,政方还未发布避难和开战的警示,外边共用的车辆,依旧在路上行驶。只是路线已经做了修改,负责将人从城区各处,运往安全的防空洞。 空中掠过几架飞行器。人群不断朝着防空洞靠近。 旁边就是一所学校,那群学生三五的站在旁边张望,想要寻找自己的家人。 军队在旁边负责维持秩序,是以这边拥挤而不混乱。 但是,打开防空洞,放三十六区居民入内,检查通行人员的,竟然不是联盟的公职人员,而是格伦联合军。 三十六区这是还没有发生流血事件,就直接占领了这个地方吗? 三十六区的居民竟然这么乖顺,丝毫没有反抗的心理。 可这里分明是联盟的属地啊! 这根本没有大战前那种一触即发的危机感,甚至没有任何交战该有的矛盾感。连胜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地方,或是出现了幻觉。无数的谜团和困惑在她脑海里缠绕。 排在后面的人见他们久久不动,不耐烦催促道“喂,进不进啊?赶紧向前啊!” 连胜这才回神。她看着不远处身穿黑色军装,佩戴绣着不同花样标记勋章的男人,略一沉吟,抬手按着季班的后背往前一推,将人送到前面中年男子的怀里。 中年男子下意识的抬手接住了他。 季班诧异回头。 连胜指着那中年男子道:“喊他爸。” “??”季班懵道,“啊?” 中年男子闻言浑身紧绷,戒备道:“你想干嘛?你说了只带路的!别想像刘备一样给我托孤。” 连胜没有理人,这就是个嗓音大胆子小的男人。连胜挥了下手,或道:“季班,你跟着他先走。我看进去的人太多了,他们还没有这边的居民资料,应该不会一一核实。你跟着他比较安全。” 季班知道自己腿脚不便,如果遇到意外情况,他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执意跟着他们只会成为他们的麻烦,于是没有推脱。 “那你们呢?”季班问道,“他们很可能认识你们。毕竟前往三十六区的学生名单是对外公开的。” “就是因为我们可能暴露,所以才别跟我们一起走。学务系统里还没有你的照片,他们应该不认识你,你是安全的。”连胜拍着他的肩膀说,“别跟我们说话,也别看我们。你只管往前走,总之到时候记得随机应变。” 季班参加选拔赛,虽然话题味十足,但也只是名字响亮。都是随意插的班。后来一军招收了季班,把他的资料全转了过去,因为不是作为普通学生培养,所以都未对外公开。 就算来人真的做过调查,认识他们这群军校生,也不应该知道季班是谁,更想不到他是一个腿部残疾的人吧。 连胜故意要将他支开,就说明无法排除会有危险的存在。 季班受气氛影响,有些不安。 “放心,我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新生而已。他们眼界高,一整个区都拿下来,哪里有空管我们这些虾兵蟹将?”程泽安慰道,“就是我们这群人体格都很壮,聚在一起不好掩饰。免得连累你。” 军校生的气质,在这群居民里真的是很特别。无论是站姿还是形体。包括因为生活环境不同,导致肤色,骨骼,五官,在长相上的不同。 总之他们一看就觉得不是三十六区的人。 中年男人等在一旁支支吾吾,有些犹豫。 连胜说道:“干嘛?” 中年男子正在脑海中天人交战,最后是他儿子扯了扯他的衣角。他叹了口气,认命道:“他要是想跟我进去,先要把脚上的装置给脱了。三十六区这边的矫形配置很贵,还有后续保养,我肯定是买不起。” 季班的助跑器被他藏在裤子里面,平常走动看不出来,顶多就是姿势有点别扭。但是刚刚奔跑的时候,季班为了跟上他们,加大了跳跃力度,才被看出来。 季班听到这话,顿时升起一股退意:“把它脱了,我就没有脚了。” 他十几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助跑器,帮他弥补了一定来自残疾的缺陷。那是他的尊严和坚持。 如果连走都走不了,他忍受不住那种全身无法控制的感觉。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你就坐在里面,等安全了,我们过来接你。”连胜安抚道,“基地那边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但照目前来看,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这里唯一能驾驶机甲的人只有你,季班,你要安全。” 季班嘴唇轻动,然后同意了她的说法。 他们趁着前面的人不注意,朝后方撤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季班脚上的器械拆了下来。 赵卓荦等人找颗树做标记。把它埋到土里,等到时候再挖出来。 然后季班跟中年男人先进去,连胜等人远远跟在后面。 季班只能伏在男人的背上,埋着头,看起来很失落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他们……”中年男人小步走着,喃喃自语道:“大家都是无辜的。” 前面的军人正在用通讯器说话,具体说着什么,他们听不清楚。 连胜再次看了眼自己的光脑,确认是没有信号的。 两批人一前一后进了防空洞。中年男人背着季班,一手牵着自己儿子,先选了一块空地坐下休息。 连胜等了隔了几百米的距离,保持隐约相望,然后也跟着坐下。 室内灯光开得很明亮,环境也比较干净,倒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潮湿。 里面呆了太多人,各处角落都站着士兵把守,以防他们内部发生争端,引发骚乱。 他们小心的四面窥觑,观察环境。 “我怎么觉得这么虚幻呢?”方见尘抱腿低声道,“这真的不是演习?” 连胜:“什么演习是需要整个三十六区全体来配合的?远征军有这能耐政方早跪下喊他们爸爸了,也不会坑得我们那么苦。” “你也不能这么说。真要打起来的话那远征军肯定还是爸爸,只是这一块涉及资金太多了,双方不能真打起来。”方见尘说,“选择大家和和美美一起赚钱而已,多好啊。” 程泽咬牙:“太特么的好了,蛋都好出缝来了!” 连胜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失神看着远处,一时没有说话。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或许因为这里靠近主城区,所以人口流动最为密集。军人在场内巡逻,觉得再下去不方便管理,跟上头打了声报告,随后防空洞的大门关闭。 防空洞无论是隔音,还是防震,效果都很好。坐在里面,基本不会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是,格伦联合军如果已经成功攻占城区,还把他们调来防空洞做什么?还要打仗吗?有必要吗? 此时军事基地。 林医生和一众学生被关押在一个空旷的训练室,室内站着七八个士兵,负责看守他们。 林医生躺在地上,虽然四肢被缚,但是他还可以出声。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隐约还能听到密集的弹药声。外面的战火似乎一直没能熄灭。 “你们。” 林医生忽然开口。那几位士兵集体看向他。 林医生稍抬了下头,说道:“你们是先通过了防线,然后才被发现的。你们在三十六区里面到底有多少内应?你们是怎么把势力渗透进整个防护网的?” 三十六区的防卫线一向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这里是联盟的管辖地,远征军的培训摇篮,本身还是极其珍贵的矿石地带,所处位置又比较敏感。 本区驻守的远征军数量虽然不多,每年也会进行临时调动,不是那么稳定。但是,该有的防御设备和侦查技术一样没少。边线士兵服役的数量也一直足够,水平更是会年年测试。 一般想要占领三十六区,就要一层层打穿他们的防线。目前还没有技术可以直接攻克,那么在他们大部队进入城区之前,三十六区早就已经开始全民警示,并申请边缘安全区驻守的兵力支援。对方能够成功攻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他们不是,他们似乎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接进入了三十六区的内部区域。等到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掌握了核心安防数据。 于是从外向内打的进攻,变成了从内向外推的作战。 这边的政方就别指望了,三十六区驻守军此刻恐怕自顾不暇。先期劣势,加上军心动摇。信号被切断无法还请求支援,信息无法传递,援军没有着落,该区沦陷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以说三十六区已经是他们的了。 那几位士兵没有回答他。继续保持一致的站姿,立在房间两侧。 林医生喘着粗气,喝道:“你们够了!联盟是不会放弃三十六区的。你们要把三十六区也变成统战区吗?!” 几人还是不说话。 统战区是什么地方,相信他们不会不明白。 林医生想到那边眼神一暗。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那是一个杀戮没有法律管辖的地方。不到迫不得已,永远不想看见那一幕。 他们努力想将战区恢复回去,而这群人又是在做什么? 地上的一位学生在剧烈扭动,表情狰狞,红着一双眼死死盯着他们。 听他呼吸渐沉,整个人有些不对劲的样子,那士兵数次将视线掠过他后,终于上前一步,拆下他口里的口塞,问道:“干嘛?” 那学生嘴角的唾液立马流了出来,他侧过脸,恼羞成怒道:“老子憋尿都快憋哭了,你说我干嘛?!靠你们这群畜生!你个王八蛋!@#¥%……” 人类总要排泄一下身体里的液体。下面该排的地方排不出去,就容易影响上面。 那士兵愣了一下。听他疯狗一样的乱骂,也没有生气。轻抿了下唇,过去“靠靠靠你要干嘛?!”那学生瞪大眼,跟只活鱼一样剧烈挣扎,表示自己的坚贞:“你以为我怕你们啊?老子叫孙浩!我日你的!” 他的挣扎很有效果,靠着自己的柔韧将自己从黑装军手里甩了出来,然后倒在地上,滚滚滚,缩到了墙角。 “哟,我还对付不了你?”那士兵有些好笑,朝旁边的兄弟点头道:“过来搭把手。” 这次是两个人同时架住他的手臂,然后把人拖了出去。 学生还在撕心裂肺的狂吼:“卧靠!放开老子!老子不怕你们,有种就比比!你们这群没老二的家伙!” 他一路破骂,一路被拖走。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证明,两个士兵并没有出手打人。 声音越来越远,忽然间像被按了开关一样,世界安静了。 然而他安静了,教室里的学生暴动了。 他们看向门口,苦于发不出声,也开始剧烈的蹦跶跳动。朝着门口飞速滑行。 留下的几位士兵哼哼了一声,过去关了门,看着他们恶劣道:“只要能滚的出去,随便滚。试试啊。” 那人此刻的脸显得异常可憎,连笑容都透露着一股恶心的意味。众人恨不得跳起来咬住他们的脖子,就那么结束了他们。 几人眼睛一红,开始发出低沉的抽气声。不停的用头磕向地面。又被旁边的兄弟用力一撞,示意他们忍住。 正在里面气氛酝酿正浓的时候,门重新被打开。 刚才出去的学生安然无恙的被拖回来。整个人闭着眼,一副安详的面容。 士兵送学生回来,顺势朝着门口几人的脸上甩了甩手。 学生感觉感觉一阵湿润,然后头顶那人说:“还有谁要上厕所就说。把老二憋没了不关我们的事啊。” 众生:“……” 黑装士兵终于崩不住,笑道:“你们可真好玩儿。” 第167章 恶意 这个世界是很操蛋的。 听见那人的话,一瞬间学生们的心情,比发现三十六区被攻陷还要扭曲。 他们重新滚回原位,并贴着墙面,整个人僵直,假装自己不存在。 人生悲剧何其多?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 士兵问道:“真没人要上厕所了?” 几十条鱼又重新活了过来,如上岸一样欢快的蹦跶。 士兵说:“都等着!” 这次轻松一点,一人架着一个,往厕所走。 最早那名学生转过身,看向离开的同伴,眼角闪过一滴泪,然后重新翻了回去。 学生出去的时候,以为好歹会给他们解一下束缚,方便放水。他们准备好了,趁机干倒两个试试。 然而没有,人家带他到了坑位前,依旧没有离开。只是面无表情的将武器别到肩后,朝着他们的裤裆伸出手。 学生惊恐抽气,上身拼命后仰,要挣脱他的只顾。 “别动啊,不然我让你当场尿出来!”士兵加重手上的力气,头疼道:“有完没完一群小崽子,妈个鸡真当谁没老二?老子嫌弃死了好吧?警告你别逼我!” 男生闭上眼,感觉贞操不保。拉链掏鸟放水关门,一气呵成。 士兵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胯裆,然后将人拖回去。 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交替进出。 去时动如疯兔,回来都是见过天国的表情。 小伙伴们很奇怪,一个个体验过去,沧桑的明白了。 果然距离才是美好的。 露过蛋之后,这群学生红着脸,都变得安分。整个训练室内气氛有些诡异。 他们躺在地上,偷偷窥觑着站在墙边的士兵。 看起来是正常人的,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凶残,似乎也可以交流,能说人话。 感化感化,不知道可以的伐? 士兵见学生一直盯着他,再次走过去,解下他嘴里的带子,问道:“干嘛。” 学生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问道:“聊天吗亲?” 士兵重新塞回去:“谁要跟你们聊天?有点觉悟没有?” 学生有些失望,别过脑袋。忽然间整个人一颤,扭身看向他。 “对,没洗手。”士兵亮起他的五指,奸笑着残忍说道:“谁知道你们还要不要去,一直洗不脱皮了?你们这群人事儿多。” 那男生重新开始扭曲蹦跶,感觉整个人都痉挛。 后面一人走过来问:“又怎么了?” “学生就是学生。哈。”那士兵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收起笑脸,说道:“放心的,在你们正式踏上战场之前,不会杀你们的。” 林医生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躺着没有动作。 耳边听着外面的交火声,感觉心跳越来越重,整个人也都要炸裂开来。 不敢闭上眼,只能继续盯着外面的天空。 防空洞里,开始分发食物。 来的早的人,已经进来将近四个小时了。担惊受怕,也没吃上多少东西。 他们不知道要住几天,此时非常惶恐。对未来毫无预料,甚至于对现在也是一片迷惘。 有些人来的匆忙,根本没带多少食物。有些人是干脆就找不到什么吃的。 他们紧紧的藏着自己的包裹,警惕的看向周围的人。即便有些饿,也不愿意第一个拿出食物来。 结果这时候格伦联合军的士兵,搬着物资出来分享。 一些衣着朴素的居民,拿到滚烫的牛奶,两手开始颤抖。 从手心传递上来的热度,也温暖了他们的心扉。 原本已经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也不打算怨天尤人,结果却峰回路转。 这是他们第一次那么明确的接受来自军方和政方的帮助,可笑的是,这并不是来自他们居住着的联盟。 还没有察觉,泪水已经淌了下来。 黑装士兵低声安抚着他们,让他们不用害怕。随后又忙着搬东西去照顾其他的难民。 这时候一位黑装士兵,走到了季班那边。他分发完物资,也蹲了下去。 连胜看见,紧张的伸直了上身,似有似无的看向季班那边。 中年男人紧张的搭上季班肩膀,说道:“这是我儿子。” 他的紧张在这种环境下显得那么正常,士兵也没有怀疑。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给季班找了一张毯子,搭在季班的腰上。 他见季班整个人很是颓丧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用担心,我们不会伤害平民,你们很快就能出去了。”那黑装军人道,“我知道你们在三十六区生活的不好,不过没有关系了,从现在开始,这里归我们格伦管辖。我们会将这里的正义和财富,归还给三十六区的居民。” 这批黑装士兵很有耐心。等他们在这一片发完手上的物资,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防空洞应该是有基础机械设备的,譬如用于清扫和整理的机器人,但是他们没有,而是选择亲自一个个送过去。目的是为了借这个机会,安抚好这边躁动的人群。 随后拿着面包,选了一个偏僻又不很偏僻的地方,在他们面前安静又快速的吃了起来。 连胜看着他们,啧啧咋舌。 这才叫打仗的士兵啊。 方见尘觉得有些烦躁。他两手垫在脑后,直接躺下,嘲讽道:“只会装腔作势,这是想趁虚而入吧?在三十六区居民最无助的时候,刷一刷自己的好友度。确实是很会做人。” 赵卓荦提醒道:“小点声。” 这一片抵触情绪已经明显消了不少。而且政方在三十六区居民眼里,原本就不是非常受欢迎。 什么时候居民倒戈,也不觉得奇怪。还是慎重一点好。 虽然他们认为那根本没有资格代表联盟官方。联盟并不是那样的。 连胜靠在后面的墙上,搅着手指道:“也不一定。” 赵卓荦:“什么不一定?” 连胜说:“如果你是他们队伍里的人,难道不会这样做吗?” 方见尘又坐了起来,冲道:“这有什么好如果的?” “如果现在是联盟的军队,奉命去攻占另外一个区。那个区的居民饱受政方欺压,会因为一杯牛奶就对你表示感谢。这里的领导太过残酷,甚至让他们忘记热爱自己的祖国。而你站在他们的面前。”连胜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会去伤害他们,还是会去安抚他们?你看他们还那么年轻,也都是跟随着上官出征的士兵。也许他们有其他的目的,但此刻的关心也应该是真心的。” 几人沉默下来。 连胜说:“其实是一样的。”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正义之士。所以才能有向别人开枪的勇气。 只是小人物的正义,从来不能决定最后的结局。他们的保证,不能代表任何事情。 那只是个人对个人的善意而已。 方见尘有些激动。他不知道这话是应该对自己说,还是对别人说的。他心底有一丝害怕,也有一丝。想让连胜闭嘴,也想让连胜否决他。 他一把抓过连胜的手臂,咬牙道:“你的意思是你也相信他们的说辞?政方已经无耻到不顾居民死活,切断信号台也要让他们留在城区,作为人质掣肘格伦联合军的行动,保证自己的安全?联盟军呢?军队也已经放弃他们了?” 他说了一大串,将自己心底觉得最恐惧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然后整个人像被泡到了冷水里,几乎喘不过气。 方见尘胸膛用力起伏,平静了一点,松开连胜的手臂。朝后挪动,靠在墙角。 “不要胡说。”赵卓荦皱眉道,“你怎么有那么多黑暗的想法。弟你是在联盟长大的你自己还不了解联盟吗?” 方见尘说:“我还是作为人长大的呢,可我也不是了解所有人啊!” “不,信号塔我不觉得是政方动的手脚。这举动太蠢了。对面忽然攻来,联盟毫无准备。这时候切断了信号台,无法及时汇报战况,也就无法及时做出应对,绝对是弊大于利。”连胜说,“别忘了,三十六区是有驻扎军的。如果能够及时调派,绝对不知道落到这样被动的位置。” 连胜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明白了。他们有很多内应。先是切断信号台,然后屏蔽防护线。在政方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已经进入了主城区。因为变故来的太快,且信号被切断,无法进行应对,极有可能政方现在还在集结人手,准备抢回控制权。所以格伦联合军才需要把我们送入防空洞,准备之后的交战。” “如果要做到这样,要么需要有将军级的权限,要么是将奸细渗透到了各个部门。”叶步青皱眉道,“无论是哪种情况,感觉都不大可能。” “不过,过去的真相是什么现在不重要了。联盟亏待过他们就是现实。格伦在接纳他们也是现实。未来,谁知道呢?”连胜耸肩道,“双方都不可信。而联盟还有过去污点。这样看来,格伦稍胜一筹。” 鲁明远叹道:“不应该是这样的。联盟其实挺好的,只是他们不知道。上次我们出事,林医生不是就保我们了吗?” 他想到林医生,又是整个人一软,佝偻着背道:“不知道林医生怎么样了。如果基地被贡献的话,那他们……应该怎么办?” 连胜说:“你不能否认,这是一次三十六区内部自由的选择。” “什么意思?” 连胜:“他们抛弃了联盟。因为他们觉得联盟抛弃了他们。” “并不是!还是你觉得他们是对的。”方见尘压着声音。还知道瞥一眼远处的士兵,控制住自己的状态。方见尘说道:“格伦会来侵略三十六区,只是为了这边的矿场而已。这谁都知道。现在他们需要得到矿区人民的支持,可是以后呢?等搜刮完了三十六区的利益,得到想要的结果,他们还会继续管辖这边吗?格伦联合军只是一群蝗虫而已!他们无法保证未来,但是我相信联盟可以!那么多个被采尽矿区,都是在联盟的建设下繁荣起来的!他们忘记了联盟做过的事情,却只是因为一碗牛奶就侵略的敌军而表示感谢……” 方见尘越想越生气,然后抬手捶向地面。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见尘用力挠了下自己的头,然后沮丧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如何仇视一个对自己表达善意的人。不知道该如何让他们原谅做错事的联盟。 他不知道。 连胜看着他们脸上纠结又挣扎的表情,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以为自己能自然而然的仇视自己的敌人,可是到了现在的状况,却发现自己不能。 这是比面临危险,更糟糕的事情。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害怕自己也会受到动摇。 “方见尘同志请你冷静一点。我只是在阐述现状,并不等同于我支持他们的所作所为。”连胜说,“有一个词要师出有名,不管是对外,还是对下,他们都要给出足够的理由。站在你眼前的士兵,他们的确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战争的对和错,永远不是以小兵的善或恶来决定。他们的善良,也无法改变战争的本质。” 连胜说:“对不对是由结果和牺牲来看的。是由未来决定的。是由我们决定的。如果你想证明他们错了,不要在这里迷惑暴躁,想想自己应该怎么做。” 众人沉默下来,决定好好思考一下。 在三十六区被侵占后十三个小时,联盟终于发现了这件事情。 因为无论是周边地区,还是联盟总部,都没有收到任何的协战请求。三十六区并不是安全区的最边缘,于是一时出现了漏洞。 直到长期没有收到反馈信号,他们才发觉不对。 然而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他们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这实在是一个无可解释的错误。消息压都压不住。 党会那边想要先隐瞒一阵,但是军部觉得不能继续拖延下去。出现重大过错还想要继续隐瞒,只会激化群众矛盾。 消息被爆出以后,舆论控制交给了政方。军部紧急展开会议,安排救援部队。 此时引起轩然大波。 民众对联盟的边防能力瞬间产生了怀疑。他们的声讨和质疑,联盟官方根本难以平息。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漏洞?究竟其中有什么猫腻?现在三十六区的人民怎么样了?受训的学生们又怎么样? 联盟不能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所以联盟民众更生气了。 军部这锅背定了,锅底是纯黑的,全涂他们身上了。 政方倒是没有刻意甩锅。他们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在民众公信力上,他们两者此时被绑在一起。 何况涉及到了国土分离的大事,已经无法计较哪一部的得失。 在外敌面前,他们必须要同仇敌忾。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联盟大学,将他们的调查结果呈到了双方的面前。 这是之前连胜他们受罚,三十六区给出处理结果之后,他们觉得不对劲,开始慢慢当时查出猫腻后,就觉得触目惊心。知道涉及利益太广,想要再仔细查实。于是将文件报告,秘密转交给了上级。 还没来得及等到任何的处理结果,没想到就出现了这件事情。 负责人惊骇非常,知道非同小可,于是又交了一次,这次是交到远征军的手上。 军部领导人无话可说,真的无话可说。 军部被民众亲切问候着祖宗十八代,政方的十八代们也被他们亲切问候着。 然而这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去追讨两边责任了。 所有负责人的休假全部吊销,集合开会,制定计划。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三十六区接回来。然后再补偿。 第168章 威胁 目前来讲,最大的问题就是,该怎样派兵过去救援。 三十六区位置太偏,各军团抽调不出完整的人手,必然需要各部队进行联合协作。首先选人和人数本身就是一个争论点。 还有时间,地点,以及如何进行接洽,细节的安排,全都是大问题。 三十六区那边已经切断了信号,而备存的信号器安装有联络距离限制。他们必须要先靠近三十六区到一定程度,才能获取官方通讯信号。 可是假使三十六区已经被攻占了,那格伦联合军根本不会给他们靠近的机会。因为距离已经超过了防线范围,他们会先在情报不完全的情况下受到攻击,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这简直就是一个悖论。 他们如果想了解三十六区的现状,就要先靠近战区。可他们如果想靠近战区,就需要先了解三十六区目前的状况。 一众负责人,以及能说得上话的,全部被召集过去,围在一起开会。 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所以要顾虑的事情也太多。紧迫和谨慎两个词正好撞在了一起。 “对面明显有备而来。如果我们真的成功接收到了信息,那信息的真实度也值得怀疑。” “我们现在没有怀疑的立场。就算怀疑,也有尝试的价值。” “在讨论是不是要怀疑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考虑一下如何接收信号?” “三十六区是不是已经建立了新的信号台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吧?” “如果从最糟糕的猜测去想,他们可能真的没能建立起新的信号台,格伦军会在主城区拦截他们,那他们能怎么办?” “三十五区那边传回来的观察情况怎么样?” “敌军动态什么也看不见,可以确定敌军大部队已经全部侵入。” “混账!”一男人怒而拍桌,难以置信道:“三十六区的人究竟在做些什么!是被利益冲昏头脑了吗?竟然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要明确一下这次的目标。” 少将咳了一声,说道:“想要靠近三十六区,获取最新情报,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支持,更重要的是战略上的决策。如果我们这么做了,会付出多少损失。而我们又能付出多少损失。谁愿意去,希望大家想清楚。” “三十六区还有多少人是可用的?军部和政方,平民,有多少人?从报告上看,现在我们连战区平民的民意也不能完全把握。” “如果是发生了内乱,恐怕他们现在自己也说不清楚。” “政区在做什么,驻守军在做什么?死了多少人,又都有什么打算?是不是在反攻,还是已经彻底放弃了?给他们开通对内通道的人是谁,他们是用什么方法联系的?我们不应该贸然行事,最起码应该要先弄清楚这些问题吧?” “看看他们做的好事!” “坦诚来讲,对方能如入无人之境的进入区内,内奸多数情况出自军部内部。上校阁下。” 几位军团领头人争论不休,而还有几支队伍,则一直保持着安静。 远征军三军团团长闭眼皱眉,他毫不掩饰的表情告诉别人,会上的声音让他很是不耐,他已经在忍受的边缘了。 “分析来分析去没有结果了,现在不是抓内贼的时候!” “可是如果我们不知道内贼只谁,后面的决策都会出现偏失!” “决策?”三军团长睁开眼道,“这么说了,九军是想自愿参战了?” “你不用这样,现在争气没有什么意义。” 几方几乎就要吵起来了。 这件事原本就谜团重重,不便进行调配。人一多,意见想法也多,更加容易引发争吵。 几人风格不一样,掐在一起,互不顺眼。没有有效的答案,这样下去,很难办啊。 “六军去。”莉莉安娜不容置疑道,“六军以前去过三十六区,系统里还留有两年前的全城数据。应该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动。我们会派专业的技术人员从旁协助,等修复好了数据台,再给联盟发送指示,请其余人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 三军团长说:“三军也可以去。目前可以自由调派的机甲手是两百人。至于普通兵力和相关设备,需要联盟协助。” 二人环视了一圈,就听一团长道:“还需要吗?十一军可以抽调部分人手。” 莉莉安娜说:“不,先保持不要变动。暂时不知道格伦联合军的真实目的。” 正当他们准备继续,将争吵的论点全部略过,先敲定救援计划的时候,投映出来的身形忽然闪烁了一下,雪花点从上到下划过,信号出现不稳定的情况。 控制中心汇报道:“三十六区发来通讯。” 为首一老者终于开口道:“接。” 会议绕成了一个圆圈,此时圆圈的中心,出现了一位身穿黑色军装,正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他的一侧,就是透着万里晴空的落地窗。 对方心情闲适,一手搭在扶手上,看见这阵势,笑道:“看来已经是严正以待,实在荣幸。今天这样的日子打扰到了你们,也真是抱歉了。” 老者道:“你可以说了。” “你们放心。你们的学生,还有公民,现在都很安全。学生被我们留在了基地,公民已经接到防空洞安置。虽然还有一些小杂虫在不停的骚扰,但是很快就会安分下来。”格伦军道,“我现在联系诸位,是建议诸位不要轻举妄动。毕竟防空洞并不是坚不可摧的,但是每个防空洞里,都有十几万人正在避难。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我想这会是举国哀悼的遗憾。” 将联盟公民的生命,就这样悬挂在一条细线上,用作威胁他们的筹码。 莉莉安娜拍桌怒道:“你的假意惺惺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化,做着让人不耻的行径,破有格伦军历来的风范。” “莉莉安娜上校,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你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可是我也很讨厌。”军人道,“我现在对待他们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分派大量的人力和物资去安抚照顾他们,那是因为我还将联盟诸位看做朋友。可是如果你们没有合作的意愿,我就要重新考虑一下双方的关系了。” 他话音刚落,莉莉安娜“噌”的站了起来。为首的老者却比她速度更快,直接按掉了通讯。 已经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必要了,因为不接受这个交易。 莉莉安娜呼出两口气,重新坐了下去。 “不要紧张。” 百米飞刀笑道,“现在起码得到了两个信息。一是三十六区还未平息,依旧有兵力在反抗。二是格伦军已经掌握了城区的要塞,他们有着整个管辖区的人作为人质,但人质短期内是安全的。看,我们也不是一无所知,对面主动告诉了。” 他说的轻松,但这两个听起来都不是什么美妙的消息。 “我们不能直接进攻,要从长计议。如果救援队伍太过明显,对方或许会狗急跳墙。” “他们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可你不得不承认他们有足够的筹码和资本!” 眼见火气又要升起, 一个大力拍桌,直接将场面镇了下去。 “那么。”莉莉安娜上挑着眼,两手按在桌上,说道:“我们优先的救援点,是基地还是各处防空洞?” 众人继续沉默。 这个抉择真的是太艰难了。有时候抉择就是一种放弃。 百米飞刀说:“我们可以相信他们一点。毕竟他们也是远征军的接班人。” “呵。”旁边一人讥讽笑道,“要训练他们的时候,就说他们是小崽子,嫩的很,还没上台面的本事。这出事了自己兜不住,他们就成精英了。” 百米飞刀眯着眼看向他:“对比我来说他们的确是小崽子,所以我可以训练他们。可对比某些人来说,他们的水平可能早就可以出师了。” 三军团长:“开心了?” “我觉得可以同时进行。如果三十六区的战争还没结束,那么格伦联合军的人数有限,要进行备战。他们应该不会派太多的人看守这些地方。”百米飞刀耸肩,“如果我们能进去的话。” 军部会议开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他们每个人都很疲惫,但是没有休息的时间。试图直接将所有人细节都敲定,同时开始调集各处的步兵,飞行兵,以及后勤人员。 林冽等在实验室的外面,靠着墙角。旁边还在播放着三十六区的新闻,以及民众各种示威游行。她的大脑非常清醒,正在背诵她今天看过的实验报告。 林冽感觉眼睛里面一阵干涩,手上光脑一震,终于收到了讯息。 百米飞刀挠了挠脖子,问道:“林冽上校,您没事吧?” 林冽挪了下位置:“没事。” 百米飞刀说:“我们已经开始集合机甲和军队,准备前往三十六区,具体情况我还不能告诉你,但目前看来还算不错。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谢谢。”林冽说,“请及时将结果告诉我,” 百米飞刀:“您休息一下吧。” 林冽点了点头。 这注定是一个不安定的晚上。 连胜等人已经在防空洞呆了三十多个小时。期间他们没能收到任何来自外界的信息。包括声音和震动。 密闭的空间里,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臭味,孩童的哭闹声继续泛滥。这边的条件不大好,几乎没有隐私可言。 不知道还要在这里住多久,唯一的慰藉大约就是,格伦军对待他们一如既往的友好。 几人蜷缩着身体靠在角落,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最小化。 夜里有些凉快,对方给他们分发了一块小毛毯。 天亮之后——他们是感受不到天亮,但好歹他们是有光脑的人——连胜准备去门边走走,试试能不能听到什么声音。 起码可以知道,外面是危险还是安全的。 连胜跟赵卓荦等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过去。 她是一个女性,女性在这种时候有先天的弱势优势,虽然壮实了一点,但一般不会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连胜抱着自己的手臂,缩着脑袋,缓步朝着外面走过去。 守在旁边的士兵拦住她,问道:“做什么?” “太冷了。”连胜抱着手臂使劲搓,抽了口凉气道:“我想看看外面,这边什么时候能出去?” 那士兵道:“能出去的时候会告诉你们的。如果冷的话,就过去喝杯热水吧。” 连胜失望撇了下嘴,又道:“好吧。我能看看外面吗?或者让人听一听也可以。外面究竟怎么了?” 士兵只是指着里面,没有回答:“回去休息吧。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 连胜喊道:“小哥哥。” 士兵笑了一下:“大妹子。回去吧。” 很谨慎,看来是没有结果了。 连胜挠了挠耳朵,为防自己引起对方警惕,转身准备离开。 连胜感受到不自在,略一偏头,发现一矮子一直盯着她。 四目交错,还是停住了。 那脸有股莫名的熟悉,但连胜没认出来。 对方显然认出她来了,原本纠结的脸上五官瞬间扬开,怂着他的小眉毛,站起来指住连胜。 他的猥琐感瞬间让连胜也认出了他。 二人异口同声道:“他/她是联盟军的人!” 格伦联合军立马调头,将二人围在中间。 连胜咬牙,暗中咋舌。 这人坑了她两次,全特娘的往死里坑的。 旁边的居民见有骚动,全部清醒过来,朝着门口靠近。 赵卓荦等人夹杂其中,焦急的往前拥挤。 连胜说道:“颠倒黑白啊你。胆子不小。” “这里很多人都认识我!”那矮子激动道,“军官,你可以随便问!东城区的人基本都认识我,你可以随便我,我不会说谎的!” 格伦军以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们,没有出声。 第170章 救援 关押在基地里的学生和林医生,始终安置在地上,没有被为难。 格伦军会给他们喂饭喝水。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而对方也没有从长远角度考虑的意图。 他们看着窗外的景色,转黑,转白,又一轮替换。 偶尔能看见飞行机从窗外飞过,但很快就会被防卫系统的激光打落。 原本用于抵抗外敌的先进武器,还没有发挥它的用途,就被更改了数据,成为击杀己方的杀器,也是可笑。 半夜学生不敢入睡,精神疲惫撑不住的时候,会偶尔小憩一番。但很快又会被突兀的爆破声吵醒。那种精神忽然被拉住而紧绷的感觉,让他们非常难受。 整个空间里都是沉闷的呼吸声,他们有些抑郁。睁着眼睛,盯住天花板,彻夜不眠。 过了两天,学生们稍稍能明白对方的态度。对方在拖延时间,敷衍对待。或许的确不会杀他们,可用意也不是那么好听。 倒不如凶狠点对待他们,就干干脆脆,泾渭分明的表示自己的恶意更好一些。如今这样不好不坏的照顾他们,表示自己的普通和善良,才是最残忍的行为。 他们讨厌战争。真的讨厌。哪怕现在还只是站在战争的边缘,就已经快被这种压抑敢所击溃。 他们数着,两个夜晚过去。 日色偏移,阳光从窗台照入,晒醒了躺在窗户下边的学生。 他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刚刚竟然已经睡着了。 “外面……是停了吗?”学生试图仰起头,问道:“是不是没有声音了?” 自从这群学生开始安分以后,格伦军的几位士兵,就解开了他们嘴上的带子。 林医生头靠在地面上,“恩”了一声。 学生开始骚动。他们朝着窗边挪动,然后问了一句:“怎么了?” 两天时间,外围的攻击声一直没有断过。这边的驻守军死了多少人,还有多少人。他们有着什么样的计划。全都不指定。 现在忽然停止了攻势,是准备从长计议,还是准备放弃了? 基地在被格伦军占领以后,存放在前半段的设备和武器全都被他们接收了。大杀伤力的武器,驻守军又不能使用,因为有可能误伤到训练楼里的学生们。 他们一直进攻,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分散对面的兵力,阻止他们势力进一步扩大。同时也是在代表联盟,表达自己的态度。 联盟军现在的处境很艰难,不管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林纾觉得自己都能理解。 临近中午的时候,外面忽然一声惊天巨响。随后密集的射击声响起,远处天空降下来黑压压的一片。 所有学生惊叫起来,滚啊滚想要查看情况,又忽然反应过来,所有人聚在一起,戒备看向格伦军。 几名士兵也接到消息。 “他们攻进来了。所有人准备撤离,主战场定在主城区,向东面靠近。” “基地还给他们,但是所有的设备和建筑全部炸毁。那台手操机甲直接拆了,管什么数据还是材料。拿走它的终端!” 士兵看向窗边,问道:“那这群学生们怎么办?” 对面沉吟片刻,然后说道:“随便。先留着吧。” 士兵直接收起武器,转身向外出去,就将他们留在此处。 林医生喊:“往中间!离开窗户!” 地面一阵颤动,轰塌的声音四起。旁边爆炸的余波朝他们这栋建筑袭来,玻璃都在摇晃,几乎要被挤碎。 学生们趴在地上,闭着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想象到外面的场景。 格伦军最后选择摧毁了他们的基地,给予联盟军队最后的打击。 他们在三十六区用了数年时间,投入了巨大的人力和物资,才完善起来的边防系统,已经不复存在了。 全是心血,全部都是心血。 不久之后,他们也不知道有多久,熟悉的军装士兵冲了进来。 大门破开,远征军上前查看众人情形,几位士兵呼出口气,说道:“万幸,你们没事。我们来了!” 众人听见,瞬间眼眶泛红。 他们来了。 一兵哥站在门口,抱着枪问道:“这里有多少人?受伤了吗?都在这里了吗?有负责或管事的人吗?” “还有几个学生,今天……哦不是,出事的那天他们出去了。” “那应该是在防空洞,我们已经派人过去救援!”士兵问道,“我们目前情报不足,基地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报告?” 林医生还趴在地上,看起来情况不大好,小兵上前询问:“医生?医生?” “走开!”那人上前,挥开小兵,抓着他的手臂将人扶正,喊道:“林中尉?是你吗中尉?你现在怎么样?” “三十六区……”林医生视线开始聚焦,大脑逐渐清明。嘴唇微张,一拳用力揍下,骂道:“靠!” 那连长沉着脸,手指也有些发紧,随后说道:“别想了。我先送你们离开。救援的飞船就停在外面。其余人已经前方城区,准备解放防空洞。” 林医生被解开束缚,坐在地上没有动。 “那个……”一学生问道,“手操机甲怎么样了?” 连长恨恨道:“那帮鬼孙想炸了它!把整个仓库都爆了!” 学生脸色一变。 连长接着道:“结果没炸掉,那材料是防振荡防高温的,光炸怎么可能?!” 默示的特殊结构,是拼接起来的。可以拆,但是不能炸。他们走的急,研究的也不够透彻,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这已经足够让人生气了。 一群人被接到旁边的救援船里,那群训练生在指挥下登上船舱。 外面是一片废墟,他们不敢多看。 学生坐下,缓了缓身,抓住正要离开的一位士兵问道:“教……教官呢?” 那士兵微愣,而后别过脸道:“……别问了。” 那人抽回袖子,然后下了船。 这批士兵开始清扫整个基地。 格伦军走的很快,也很暴力。不知道有多少设备保留下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还藏在暗处。设置好的爆炸是否已经全部引爆。他们还要一一确认。 同时总指挥那边忙着搭建新的信号台,作为联络的总站,向联盟发送信号。 林医生眯着眼睛,看向远处。一脚踩在细小的碎石上,用足尖碾动。 士兵走过来道:“先生,请上船,里面比较安全。这边还没有清扫完毕。” 林医生直接在旁边炸出来的一个石块上坐下,吐出一口气,说道:“我先留在这里。不走。” 士兵问:“为什么?” “我要等连胜他们回来,他们都是联盟大学的学生。”林医生头发被风吹乱,偏过头问:“有烟吗?” 士兵说:“没有的先生。基地也禁烟。您只是有些紧张,需要水吗?” 林医生其实不抽烟,只是现在手上空着,觉得很不安全:“不用水,你给我来把手术刀也可以。” 士兵:“……” 与此同时,距离东城区最近的防空洞,也遇到了救援部队。 终于在附近听到了攻击的声音,随后防空洞厚重的石门从外面推开。 格伦军立马切换备战状态,聚集在门口的平民们惊恐的往里面移动。 身着联盟军军服的士兵,出现在逆光口。他们用扩音器喊道:“现在是联盟远征军第三军团小队负责人,以《和平公约》警告格伦联合军,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试图伤害人质!里面的全部都是平民,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人质出来!” 这样一副本该是英雄降临的画面,却没有给里面的人带来多少安全感。 气氛有些不对,门口的士兵也发现了。 他们皱眉喊道:“快出来!你们在干什么?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飞船会送你们前往安全区。抓紧时间!” “不要过去,外面危险!”格伦军的人也喊道,“外面现在正在激战,交通瘫痪,你们出去的话,根本到不了基地。还有比防空洞更安全的地方吗?” “防空洞安全个屁,别听他们蛊惑!激战区里就没有地方是安全的!我们会负责送你们离开三十六区!联盟已经派就援军前来,你们会安全的!”联盟军声嘶力竭喊道,“快——走!” “走出这里,没有人能保障你们的安全。”格伦联合军的士兵开口说着很冰冷的话,但字字诛心:“你们都留在防空洞里,出于政治方向考虑,以及对外交代,联盟军必须要第一时间将你们带出去。可是你们如果在战场内死亡,那就只能被判定为战争性意外,牺牲一律算作格伦军的过错。他们这种时候来救援的目的,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相对应的,是热武器的大范围爆破声。 这次没有了石门的阻挡,声音无比清晰的回荡在众人耳边,让他们忍不住为之一颤。 外面碎石飞扬,危机密布。 门口的士兵们听见他们的喊话,一时气闷。强忍着没骂脏话了。 双方一时对峙不下。 第171章 报复 联盟军来这边救援的人数偏多,守在门口。如果真要交战,他们不会退缩。可是众人不敢贸然上前,怕刺激了对面,造成人员伤亡。里面全是平民,随意走个火,就是一条人命。 谁也没说特么的打仗还得先会辩论,这些士兵显然没有对面那么会说话。而且不明白,联盟的军人,过来救联盟的军人,为什么还要各出理由。 此刻外面气氛紧绷,他们要时刻警惕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敌军,处境窘迫。大脑更是转不过来。 他们想反驳格伦军的说辞,那是完全的诬蔑。可是想来想去,冒出来的也只是简单一个“不”字。 士兵偏过头,看向里面的平民。 那群居民冷漠着脸坐在防空洞里,没有动作,反而还往里缩了一点。 所有人都害怕恶意,尤其是在生死面前。显然他们留在这里,一直都是安全的,为什么还要出去冒险? 只有连胜等人站起来,朝外面走了几步。 “快走,去基地!这里真的不安全!”那士兵举着武器对准敌军,说道:“他们想拿防空洞里的人当人质,掣肘联盟军。你们过去基地,会有人先将他们送到安全区。信我们啊!我们是联盟的军人!” 格伦军的人呵呵冷笑道:“相信他们吗?” “联盟的军人……”一人小声道,“什么时候会保护我们了?” 那士兵闻言,错愕一愣。 “对啊。我们不能给你们挖矿。不能帮你们赚钱。除了活着帮助联盟审批一些金额,对你们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另外一人激动喊道,“我们现在想活着!不是成为你们的筹码,不是成为你们的累赘!我们要活着!” 众人竟然开始应和这种说话。 前来救援的士兵们,幻想过千万种画面,猜测会遇到的危险,但绝对没有一种是这样的。 一时间连抱着武器的手指都在颤抖。 赵卓荦再看向格伦军,真的是恨得牙痒。但是在现实面前,他们几个陌生的学生,三言两语改变不了任何实情。 季班此刻撑起了上半身,想要出去。 连胜对着他的方向按了下手,示意他先不要动,然后和几个同伴走到了门口。 “我们要出去。”连胜面向大门的位置,举起手说:“如果你是真的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考虑,那么走还是留,应该任由我们选择。如果不是,就证明你们只是别有目的,为了关押我们。那么武力冲突就是不可避免的存在。” 格伦军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想走就走,我们不拦。” 连胜冷哼:“你们想拦也拦不住。” 格伦军大声道:“想离开的人都可以离开!我们不会阻拦!” 季班那边出声高喊:“我要走!” 他说着推了下旁边的中年男子:“真的,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把专业的数据告诉你,防空洞的承受攻击能力并不算很高。而且这边环境很不好,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病菌很容易传播。” 中年男子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旁边的人咬牙道:“你们想走就走,还要拉上别人一起死吗?” 赵卓荦已经过去,将季班背到身上。闻言冷冷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梗着脖子,站起身道:“你干嘛?” “说话之前,都先想清楚。”连胜背对着他们,一字一句道:“你们选择留在这里,我能理解。这里的确是比较安全的。” 众人看向连胜。 “即便格伦军在说谎,这里也是安全的。因为你们可以继续安心的做着人质,等待联盟军人,用更多的牺牲,去保护你们的生命。呆在防空洞里,就算被格伦军利用,你们也是高贵的。”连胜说,“人的想法都是自私的,你们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我不管。但是,你们宁愿去相信一个外来的,和联盟有百年战争历史,积怨甚重的军队,也不愿意相信千里迢迢从其他地方赶来的联盟军人。还要质疑他们的目的和动机,又是为了什么?” 众人脸色转阴,显然很是愤怒。 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委屈道:“你又明白什么?你来了三十六区多久了?你们衣食无忧的长大,从小就过得那么幸福,当然不了解我们。你们有法制,你们讲平等,可是我们没有!我们根本不是一个联盟!我们为什么要去相信一个抛弃了我们的联盟?我们已经相信了太多次,也失望了太多次,你还想怎么样?” 连胜转过身,倒着走了一步,张开手臂道:“这一次,的确是联盟高层咎由自取。可是高层的决策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所以没有帮助你们,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联盟犯下的错误,如果需要联盟所有人来承担的话,那么要承担起这份责任的,也包括你们!联盟明明是一个对内开放的地方,是你们一步步的妥协,才促成了今天的局面!是你们自己放弃了向上申诉的机会,才会将手中权利一再丢给别人!你们不是没有反抗的能力,你们是没有反抗的勇气!你们为什么从来不责备自己的懦弱,而要将怒火发泄在这群赶来救援,毫不知情的军人!” 连胜指向门口那个军人道:“你们看看他的脸!他的防具上都是划痕,是外面的沙砾割的。你再听听外面的声音!是爆破和枪击!外面在打仗!你们害怕这边危险而不敢出去,可他们就是冒着这样的危险从城市边缘来这里救援你们。他们不惜牺牲自己的安全来到这个敌方,做什么?带着你们出防空洞一起死吗?!谁有那毛病!” 众人被她吼得一时错愕,没有出声。 连胜拍着胸口,用她最大的声音吼道:“他们是士兵,我们是学生。我们都和你们一样,是普通的平民!是抱着想要保护更多人才站出来的普通平民!三十六区的管辖者对不起你们,贪污,受贿,欺压,瞒骗,漠视……他们的确罪无可恕,没有人否决,我们也一样憎恨,一样气愤,我们也想将枪口对准他们的脑袋,为所有因此而受到伤害的人报仇!不是联盟所有人都分不清善恶!在这件事上,我们明明应该是站在同一个立场的,可是你们却拿你们心口的剑对准我们!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别人的好意?难道你们受了伤害,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去伤害别人吗?你们满意吗?你们高兴吗!你们能一直心安理得吗?!” 连胜的声音铿锵有力,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更加响亮。不停的在耳边回荡,仿佛消散不去。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呆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以及一股隐忍的悲悯。从耳朵一路钻进他们的心底。 “谁犯下的错,就应该由谁来承担。今天站在你们面前的这群人,他们没有被指责的理由。”连胜偏过头,喉间滚动。她看了后面的人一眼,说道:“但是有些留着安慰自己的话,就不用说出来伤人心了。” 连胜率先迈开步子:“我们走。” 赵卓荦等人从后面跟上。 后面有几个犹豫片刻,也站了起来,跟着他们一起出去。 防空洞里呆了三天,空气不流通。但是进去的时候,又难以会有几个头疼脑热的。里面没有足够药材供应,他们留在这边,反而危险。 最后也只有少部分人选择出来,刚好赛满一辆车,多出几个。 连胜等人先去把季班的助跑器给挖出来。上面全是泥土,变得特别脏。季班有些嫌弃,撇着嘴穿了上去。 然后众人选择第二辆,跟着士兵往基地开去。 他们坐在后排,听士兵向上汇报。原本准备好的车辆和护送队伍,空了大半。所有的作战计划都要调整。 对城区的夺回安全,需要考虑到防空洞的安全问题,必然显得束手束脚。 连胜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阳光了。她靠在窗户边向外张望,微微眯起眼。 他们来的时候,两边建筑还是完好的,但此刻已经剩下一片残骸。 因为人员已经全部清散,攻击的人毫不忌讳对城区的破坏,或者说,还带了一种故意的意味。仿佛破坏才是他们本次的目的。 原本的三十六区,虽然不足二区富裕,但也是完善整洁的一座城市。每个人都能有安生立命、挡风遮雨的家园。现在,大半塌陷了。 他们却还自愿留在这群罪魁祸首的手里。 “三十六区真的是……”连胜摇头道,“毁了。” “他们炸的。”前面的士兵咬牙道,“靠,一群龟孙!太特么贱了!又贱又阴损,巨恶心!” 众人:“……” 士兵继续道:“一群绿茶白莲花!莲莲队!我错了,真的,不体验过不知道白莲花的讨厌!” 众人:“……” 连胜:“神会原谅你的。” 士兵:“可是他们都被骗了!” 众人又想起防空洞里的事情,不禁一声轻叹。 方见尘萎靡道:“唉,挺失望的,觉得群体智商真的太蠢。” 赵卓荦提醒道:“你也是群体之一。” 方见尘挺起胸膛:“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连胜说:“对啊。他们本来就很蠢啊。人越多就越蠢,可你们偏偏要拼出命去救这群蠢货们。” “能怎么办?当然原谅他们啊。”鲁明远说,“就算蠢,也是联盟犯的错。” “对,就是这样。”连胜点头说,“这次战役结束以后我们起码可以反省两件事情。一是把三十六区的管辖方衣服扒了丢粪坑里去,用屎味掩盖一下他们身上腐朽的臭气。二是把犯蠢的那些人丢学校里去。人笨总得多念书。” 士兵激动道:“对!念书!给他们专门开一个白莲花讲堂,让他们识别这群人丑恶的面孔!” 众人:“……” 连胜:“你开心就好了。” 他们这边的兵力,原先是准备用来护送居民回基地的。前后的车辆,还是天上的飞行机,左右的机甲护卫。阵容十分庞大。 现在,只负责保护他们。 但是空着的车辆留在原地,多余的士兵,干脆在中心区留下,执行下一项任务。 众人将人搭在车窗上,感受到了风从迎面吹来。那是一种身价倍增的感觉。 连胜问道:“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士兵因为他们的身份,也很坦诚:“去各个城区恢复信号台,更改边防指令参数。” 连胜:“东城区的信号台建在哪里?” “喏,最高的那一座就是控制中心了。我们要修复被切断的线路,联系到三十六区的士兵。”士兵说,“暂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对方还没来得及彻底破坏,就被发现了,所以应该还有补救的机会。” 连胜激动道:“对方?你们已经知道内奸是谁了吗?是谁将格伦军放进来的?” 后排学生集体坐正,等待他的答案。 士兵沉默片刻,放低了声音道:“不是一个人。” 连胜惊吓:“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是宠物?不可能吧?” “我知道了,是机器人!”季班拍着前排的椅背喊道,“也有可能是病毒!他们这边防火墙出现问题了吗?” 士兵:“……” 他觉得自己有些疯狂。 “不是一个人!”士兵咬字重音道,“是很多人!各方联合起来的行动!” 众人:“……” 那士兵叹了口气道:“我们攻入这边以后,成功联系到了一部分本地官员。他们很害怕,但是难以集结兵力,无法抵抗。被发现以后,没有遮掩,主动跟我们坦白了,并且将目前所掌握的信息都告诉了我们。说他们其实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又是贪腐?”连胜皱眉道,“那这件事情可严重了。还是切片喂狗吧。” 方见尘:“糟蹋狗,我举报。” 士兵说:“不是。是报复。这里毕竟是三十六区,政方和驻守军的队伍里,有很多都是三十六区的公民。因为上面想要进一步缩减对地区的补助,还说要增加这边的入口关税。不知道你们知道的不,三十六区基本生活的维持,主要都是靠进口。提高关税那平民就完了。所以他们就生气了,联合起来,准备反抗。” 连胜沉默片刻,问道:“反抗就是通敌叛国?” “不是。”士兵说,“他们向格伦军发出了求救。结果没想到他们一来,就切断了信号台,然后开始抢占城区,然后还集结了三十六区的居民。” 众人:“……” 这特么难道不是废话吗? 士兵又叹一口气:“所以上面让我们对待三十六区居民,一定要温柔耐心,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要再激化双方矛盾。这件事情确实很难办,误会太多不好解决。但错误的源头肯定还是在联盟这边。” 连胜:“那我想知道罪魁祸首呢?” 士兵说:“已经被抓了,找个好机会判了,给大家泄泄愤。” 这话说的,就跟下下酒一样。 “大家都很可怜啊。”季班叹道,“但是就因为这些利益,那么多人打起来了……究竟是为什么呢?” 战争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可是它在人类历史上又从未消失。难道是用暴力去解决事情是人类的天性吗? 连胜想起了最早那位主动辞职的警官。他应该也是受不了了。如果再晚一些,他有机会,是不是也会做一样的选择呢? 几人再次沉默。 他们沿着路一直往前走。前面的路不平坦,几人身形摇晃来摇晃去,随着惯性上下摇摆。 忽然间士兵的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警告:“有敌袭!所有人注意,保护平民!保护平民!” 随后驾驶座的屏幕上方,就出现了敌军警示。 “系好安全带!”那士兵吼了一声,然后开始迅速加速。 所幸这边路够宽,又没人。给了他足够飚速的空间。 空中忽然出现了几驾黑色的敌机,他们从上方降下爆破武器。被联盟军追击之后,迅速拉低高度,对准旁边的建筑进行轰炸。 连胜抓住前面的椅背,抽了口气,喊道:“小心!” 士兵朝左边看了一眼,立即踩下刹车。 前方大楼倒塌,轰然拦在道路中间。众人屁股离开座位,闭着眼睛惊叫出声。 灰尘扬起久久不落,他们眼前尽是黄色的尘土飞雾。 几人的车辆与前方的护送队伍被隔断。 通讯器里又喊:“转向调头!看地图跑,从左边过去,我们掩护你们过去!” 士兵听令,虽然如今看不见远处的景象,但相信同伴的指示。汽车悬浮起来,一秒完成调头,准备离开。 他刚调好方向,就见视线前方有一阵不自然的气浪。尘土都被卷得扭曲,尾端形成了一个漩涡的痕迹。 它实在来得太快,众人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都来不及调整姿势。他们只能下压脖子,争取将自己藏起来。 厚重的玻璃的碎片一瞬间被击碎,整台车辆都抖了一下。 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在他们身上,风带着玻璃残片卷向他们,避无可避。 连胜觉得自己的耳膜几乎要被气压压破,随后终于身上一轻,风炮已经擦过去了。 众人喘着粗气,没敢马上起来。 连胜从后座上抬起头,摸向自己的脖子。只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没有割破动脉,实在是太幸运了。 她现在耳朵有些不大好使,整个人气血上涌,视线发花。伸手摸向前座,拍打着兵哥的肩膀问道:“怎么样?喂?能走吗?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略带湿润的触感,握住了她的手。 连胜晃了下脑袋,往前弹出上身,定睛朝前面的驾驶座上看去。 一片不算大块的玻璃,就刺在那士兵的眼睛里。因为风炮的动力,它尖刺的一端,穿过了他的护目镜,血已经从里面渗了出来。 因为正对着风炮而坐,身上还有许多不明的伤口。连胜不知道有没有致命伤。 连胜嘴唇干涸,感觉身体沉得骇人,几乎要撑不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喊了一声:“朋友?” 第172章 地图 因为担心牵动眼部肌肉,再刺激疼痛,那士兵两只眼睛都闭着。他憋着一口气,没有出声,只是手指在轻微发颤。 连胜推开车门下去,到前座查看对方的伤势。 那些玻璃块都很细碎,他身上穿着厚重的防具,具体扎到了什么地方,一时看不清楚。连胜也不敢用手去摸,怕造成二次伤害。 脸上的血还在不停下流,从深度看是刺到了要害,而且刺的不浅。 赵卓荦捂着头坐起来,刚才被狠狠撞了一下,此刻大脑一片混沌。问道:“怎么样了?没事吧?” 他跟着爬向前座,看见士兵,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抬手指向前面某处道:“那里。有紧急医药包,先给他打一针止血。” 医药包在控制台的下方。连胜曲着手伸过去,将东西拎出来。 赵卓荦说:“那针。” 连胜遵从吩咐拿了出来,问道:“怎么打?” 士兵虚道:“……随便扎。” 连胜:“……” 赵卓荦已经下来,接过她手里的针剂,呼出一口气,然后在他脖子上扎下去。 连胜一抬头,发现前面几张脸挤在一起,紧张的看着他们。 一时间面面相觑,非常尴尬。 好在他们都坐在后座,前排座椅帮助他们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尤其是坐在最后面的季班,只是头发和衣服被吹乱,没有明显的外伤。 驾驶座上的士兵似乎越来越虚弱了。不知道是因为药性还是受伤,呼吸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连胜提了提手上的医疗箱,问道:“还有什么针要扎的没有?” 众人集体退却。他们不懂这一块。 连胜又低下头问:“你有哪个致命点受伤了没有?现在感觉怎么样?心,肺,喉咙,脖子?” 格伦军的机甲兵还在跟联盟军交战。热风跟细石时不时朝他们扬来。 他们抱住脑袋,觉得自己仿佛蝼蚁一样。 “我们先锋队,一降落,直接从外圈集队杀进来。对面把兵力都留在主城区,我们死了将近一半人才过来。他们的尸首还没来得及埋,就被塌陷的土石给盖了……”那士兵说着捂住手臂上的肩章,就要哭出来:“我是不是也会被埋在这里,就这样没了?” 连胜清理了一下门边的玻璃渣,对着他道:“不会的啊。别闹。” 通讯器里传来他同伴焦急的问话:“你们怎么样了?车上的平民怎么样了?快离开这里不要逗留!听到请回答!” 连胜从他兜里拿过通讯器,代为回答道:“他现在受伤了,伤情不明,但无法移动。其他人都没事。” 对面说道:“给他做一下紧急处理,我现在就派人过去接送。你们找一个安全的角落先藏起来,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了!” 随后通讯再次挂断。 众人不忍去看士兵如今的模样,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怎么做紧急处理?先怎么办?拔玻璃片消毒?” 季班急道:“你千万不要动!千万不要!” “没事,我来处理,我可以。”连胜抹了把脸,反而把手上的血全抹到了脸上,显得很是狰狞。连胜道:“我有经验,现在,尽量轻的将他放下来。” 季班说:“拆了座椅。我来。” 好在他们的驾驶座是可以拆卸的。 将人放平在座位上,然后四人合作,连着座位把他抬了出来。 此时附近的攻击已经渐渐稀疏。 前面的护卫队绕了回来,负责保护他们。格伦军见形势不对,准备技术性撤退,先找大部队会合。 众人再次看向连胜,问道:“然后呢?” 连胜说:“就让他保持别动。” 众人:“……” 程泽无力道:“别闹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坏的东西不要跟方见尘学。” 方见尘少见的没有回嘴,只是盯着那士兵出神的看。 “不然谁会动刀?玻璃片插进之后该怎么处理?如果血液喷溅出来又该怎么处理?”连胜说,“算了吧。我们这两点技术没什么能做的。玻璃插在他的伤口里,一定程度上还可以止血。他身上和伤口里还有其他的玻璃碎片,如果贸然移动,可能会加重伤势。留着等医疗部队。” 赵卓荦:“你不是说你会应急处理吗?” “我会。”连胜拍着士兵的手说,“好了,现在鼓励他。” 众人:“……” 士兵意识已经飘远,体温似乎也有所下降,没有对他们做出任何回应。 几人相继捏了捏他的手,不知道该不该把他叫醒。 赵卓荦说:“这是正常现象,没事,减少体能消耗。” 几人纷纷点头。 连胜手指有些脱力,直到手上一空,才想起来通讯器还在她的手上。 这是他们军队内部的通讯器。 连胜忽然想起来,重新点开通讯器,随便按了一个,对面接通问道:“报告编号。什么请求?” 连胜道:“我们是学生,麻烦帮我连一下联盟大学的随行校医林纾医生。我们有专业的事情要向他询问。” 对面顿了一下,然后说道:“随行校医?可能已经走了,我先帮你问问基地那边的人。” 众人都打起精神。想起来还有林医生的存在,顿时又充满希望。 抖腿等了三分钟,通讯器才重新响起来。几人激动的将脑袋凑到屏幕前面。 林医生正坐在风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邋遢。几天没有洗头洗澡了,原本很讲究一人,此刻蓬头垢面。 他问:“你们怎么样了?” 连胜垂下视角,将画面拍给林医生看,然后问道:“现在怎么办?怎么应急处理?” “放着别动,把人运回来再说。”林医生说,“你们都是外行人,千万不要手动给人拔玻璃片。会出人命的。” 方见尘吐出一口气,几乎瘫痪在地上。 连胜:“说明他现在还没出人命?” “看起来像是已经出了。隔着一个屏幕我怎么知道?”林医生严肃道,“就是已经出了也给他留个全尸。反正你们不要动。” 他们这通对话还没结束,季班扯着连胜的袖子喊道:“来了来了!” 联盟军的风翼已经朝他们赶来,将机甲停在旁边。 风翼将士兵先行带离治疗,嘱咐连胜等人坐在角落,等待新的救援车。 看着机甲的身影逐渐远去,众人垂下脑袋,重新在旁边坐下。 他们不敢去想对方会怎么样。但是低下头,才看见了手心里的暗红色。 刚刚还说着话,跟他们同仇敌忾的骂着对面的士兵,转眼间就生死未卜了。 他或许是幸运的,还有可以活下去的机会,可是更多的是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没了。 赵卓荦低头抠着手上已经干涸的血渍。青筋凸起,此刻血脉里的跳动还很剧烈。 他们已经过了可以放肆痛哭的年纪了,只能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恐惧。 赵卓荦忽然开口道:“我们留在这里,等待救援。接回基地,然后做什么呢?” 众人不明所以的偏头看向他。 连胜低声说:“然后就安全了,可以回校了。三十六区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听到这个结果,众人有些安心,又有些不甘心。 他们心底,其实有着退却的念头。但是那个念头刚出来,又被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狠狠压下。 他们已经走进来了,又怎么能欺骗自己以旁观者的身份再出去呢? 鲁明远小声道:“他之前说想要干什么来着?恢复信号台?” 季班:“修东西我还是挺厉害的哦。” 此时一道带着惊恐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们不要瞎胡闹!赶紧回来!你们想干什么呢?哎哟我说你们这群是真的大胆啊,但是麻烦给咱们一点活路吧祖宗们!” 众人都愣了一下,偏头看向连胜手里的通讯器。 之前太过紧张,还没挂断。此时一张陌生的脸,正放大在屏幕面前。那人说着扭头看向旁边的林医生,说道:“对吧医生?赶紧骂他们两句!” 连胜:“诶,林医生,你还在啊?” 林医生黑着脸道:“你们没挂我当然还在。” 连胜朝他敬礼:“那我去了。” 旁边的士兵:“去屁!这位祖宗你先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要给你监护人打个电话!” 林医生:“知道地图吗就去?你们想怎么去?开什么玩笑?” 连胜朝后一指:“可以看见。离的不远。” “知道什么叫海市蜃楼吗?离得很远!只是那塔够高看起来才近!”老兵道,“我就问你们想怎么过去,格伦军现在退出了基地,就集中在城区。他们还要拖延一点时间让资源船离开,不会让你们靠近信号塔。我们都过不去何况是你们!” 连胜站了起来,肃穆敬礼道:“我知道我们过不去,但是我也不想就这样回去。身为联盟的一员,我自愿申请参加三十六区夺回行动。我要亲自告诉三十六区的人,联盟没有放弃他们。我不想见证了这场战役的开始,却在最危险的时候退出。我的目标是一名军人,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都是一群怕死的人,但是就算怕死,他们也要站出来。就像之前那位士兵,也是这样做的一样。 几人跟着起立敬礼:“我们也自愿申请!” “协助救援也可以。我修理挺厉害的。”季班忽然想起来,“啊!我还有一台机甲来着。我可以做战力人员啊!” 鲁明远:“我建模也还是挺不错的。我可以在中转的地方帮忙分析数据。” 林医生揉着额头道:“总之你们先回来。” 老兵跳脚:“对!要审批!要报告!要考核!先回来!信号的问题,我们已经在处理了还不用你们操心!” 连胜捂着耳朵说:“你不要激动。我们想走现在也走不了啊。” 老兵神色一敛,疑惑道:“不对啊。救援车怎么会还没过来?刚刚是三军还是六军接的任务?” 此时总指挥室一阵手忙脚乱。 “报告!格伦联合军有新支援!已经封锁了整个中心区!” 又一批格伦军从外境压入。他们直接前往总信号台所在的中心区。 那座塔已经被他们攻占,作为信号传递的据点。防线警戒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存在。城区本身的排外安保设置也被破坏,进入可谓轻松至极。 正被压在操作台前,负责抢回数据的原三十六区技术员,听到汇报如坠冰窖。 形势越来越糟糕了。 格伦联合军就跟蝗虫一样,他们要拿到自己满意的报酬才肯离去,即便会对这地方造成巨大的伤害。 技术员们捏紧了手指。头伏在操作台上。 这不是他们的本意。他们太过失望,不想联盟毁了三十六区,却不想引来了更凶残的豺狼。 是他们造成了三十六区如今的悲剧。该怎么办? “信号台附近的士兵发来请求,他们已经支撑不住了。敌军边缘处的防线正在加固,再不撤离恐怕会有危险。” “火速撤离!” “报告!还有几个学生从防空洞送出来,被困在中心区。” 总指挥站了起来,问道:“什么位置?” 下属将学生的位置发了过去。 总指挥低头看了一眼,在地图上丈量了片刻,随后紧皱着眉头,艰涩道:“……没有办法了。” 频道内留出一秒的空荡。整个指挥室的气氛转向压抑。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们现在只有这个选择。 他们无比的痛恨战争,就是因为在战场上,他们只有放弃的权利。无论做出什么决策,都是以牺牲为前提。 无论多少次,面对这些要牺牲的人,他们都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那几位还只是学生,还是最有前途的精英学生。 总指挥闭上眼,说道:“给我学生的名单。” 屏幕上出现他们几位留守人员的名字。 “连胜,赵卓荦,季班……” 旁边一人哑声道:“他们都是……” 烈士子女,以及现役军人子女,和联盟唯一一名手操机甲手。 “把安全防护系统的地图传给他们,让他们自己过去避难。”总指挥呼出一口气道,“……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副指挥闻言神色一变:“指挥!” 老兵正在向指挥台打听救援车的情况,随后便知道了形势恶化的情况。 连胜在另外一面,仰着头,看着远处天际道:“这天上的东西是不是又多了?” 季班说:“是的哦。” 赵卓荦说:“看机体颜色应该不是个东西,是格伦联合军。” 众人:“……” 老兵放下通讯,转过身小声道:“……士兵已经准备撤离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刚好靠近格伦军的降落点,无法突围。” 林医生吼道:“赶紧离开你们那个地方,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连胜问:“安全的地方长什么样?” 林医生抿着唇没有说话。 在探测系统下,只要有热反应,躲在建筑下面,也能被探测出来。 第173章 潜入 留在敌军的势力范围内,没有任何防身的武器,后果会是什么? 一群被抛弃的大龄儿童们站在原地,神奇的没有一点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惧。 似乎那只是一个概念,一句话而已。情绪还没能调动起来。 他们仰头看了眼天空,除了多出一群碍眼的东西以外,还是一副……哦不,颜色都被炸灰了。 连胜耸肩,说道:“刚刚我说什么来着?我说我自愿参与救援行动。你们看,要是刚才同意了,我们就是为国捐躯,而不是意外罹难。” 林医生:“呵呵。” 不知道这群小孩吃什么长大的。脑子都给吃没了。 林医生骂道:“还说个屁!哪里能躲就给我躲起来!实在不行扯块白布给我包身上!好好活下来,我带你们回学校。” “可是我们快已经毕业了。”方见尘顿了顿说,“林医生,谢谢你。” 鲁明远后知后觉道:“是的。我已经毕业了。” 方见尘有勇气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你太凶了医生。” 林医生的脸靠近了屏幕。众人顿时感受到危险的来临。 鲁明远举起双手:“不是我说的!” 季班过去拉了下车门。 那驾驶座上的座位已经被拆了,之前又被风炮正面打中一次,玻璃尽碎。总体外观来看,有点扭曲。可是配件似乎都还在。 他蹲在前面开火试了试,正常启动了。 “这车还可以走啊!”季班回过头说,“不然我们跑跑看吧?” 赵卓荦捂着自己的耳朵,问道:“这呲呲呲的,还可以走?是有呲呲呲吗?” 季班拍了拍车头,也是心大:“没关系,就是漏电了。大不了半路抛锚,反正现在汽车都是防爆的。” 叶步青说:“那就走吧。” 程泽和赵卓荦准备把后座的座位给卸了,装到前排去,凑个驾驶座。 林纾还能从屏幕里听到他们刻意放松了的语气,想要表示轻松的神态。他握紧了手指,酸涩道:“对不起。” 季班问:“我们去哪里?” 连胜说:“最后的旅游,去个漂亮点的地方。” 程泽不信:“三十六区还有漂亮点的地方?” 方见尘:“心中有爱,哪里都是天堂!” 几人准备完毕,又坐上了那辆半报废的车。季班负责驾驶。 他也没有开过车,还没考到驾照。而且军部的军用车操作系统和外面的有点不一样。他靠着自己多年来驾驶手操机甲的技术,在上面指指点点,大概摸清了它的代码指示。 连胜对着通讯器道:“我先挂了。你们赶紧撤离吧,这里很危险。” 林医生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声音沉闷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我想你都知道。给料理一下后事。”连胜手上通讯器一震,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说道:“哟,他们给了我一个地图。安全防护系统的地图?” 连胜念着上面标注的红字:“如果出现意外,一定要先摧毁通讯器?” 旁边的赵卓荦立即凑了过来,看着她手上的东西惊道:“安全防护系统?军部把地图给我们了?!” 安全防护系统隐秘埋在城区的最下层,是一条地下通道。里面机关密布,是全城区最私密的防卫系统,拥有足够炸毁整座城市的杀伤力。 防护系统最初建立,是为了防止自己的文明和科研成果被敌军窃取,后来也被用作杀伤性武器最强力的一种。它的路线一旦建立,就不会更改。所以防护系统的地图是联盟各区最高机密。 它内部的通道可以通向城区中枢,以及各个重要地区。 格伦军还没能拿到它的地图,就算拿到了,也不敢在防护系统里面进行危险性攻击。所以那里的确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这样重要的东西,军部竟然给了他们? 赵卓荦也有些不敢相信,但是上面是这么写的。显然军部领导并没有糊弄他们的理由。 “最近的一个入口……在九里街碰风商场的地下车库!”连胜重燃生命的希望,拍着前排座椅道:“没时间了,快走快走!出发!” 季班也激动道:“好的!” 随后整个车身剧烈一震,尤其是坐在后排的同志,清楚感受到自己屁股离开了座位。这还只是启动。 他们缩着脖子,抓紧车顶上的把手,刚想开口问问能不能正常行驶,整辆车已经飞了出去。 那车原本就伤痕累累,一动起来各处透风。季班接手后,一点疼惜的意思都没有,启动直接加速到高档。 那车的动力大约是有点问题,乘客们的视线都是上下起伏的。这也不算什么,重点是季班这个看起来挺乖巧的人,竟然酷爱漂移。 汽车后部甩尾甩起来,那叫一个刺激。紧紧贴着防护带而过,方见尘都怕自己撞上。 感觉大脑也随着那离心力晃来荡去,过了两个弯,同志们直接晕车了。 他们才想起来,季班的手操机甲,也是很追求速度的一台新式机甲。 连胜呼吸一窒,说道:“季班,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啊!这边有地图直接导入就可以了,跟我开默示很像啊。”季班说,“速度够不够快?我还可以更快啊。” 方见尘吼道:“季——班——!你不要乱——搞——!” 季班:“我很熟,没事的!就是这车不耐阵,匡匡匡的,我有点犯晕。” 连胜一手抓着上面的把手,一面从后方拍着他的肩膀安抚道:“那你就慢慢来,其实我们不是很急。” 众人附和:“不急不急。” 鲁明远提醒道:“那个季班,这辆车质量不一定好的。和默示的制作材料完全不一样。它不经撞,不耐热,真的。你心里有数的吗?” 忽然这车驶过一处不平的凸地,整个腾空了一下。贴回地面的时候,众人清楚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然后掉落的声音。 季班眼睛一瞪:“啊——” 程泽吞了口唾沫,小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季班下意识的反驳:“没有!” “这车真的比不上你的机甲。它没有那么坚固,你别拿它去撞啊。”鲁明远快哭了,“我害怕……” 季班说:“别怕,快到了,我再加个油。” 加个屁油! 还不如死了干脆,好过一路都在生死边缘驰骋。 五分钟后,在季班不遗余力的飙速下,他们成功到了九里街。季班一个急刹,将车远远停在商场地下室的入口处。 “去车库的路被堵了。我们得自己下去。”季班转身一看,说道:“你们没事吧?” 一群人埋头在呕吐,这车坐得可恶心。 季班率先走下来,在车库门口转了一圈,说道:“没有缝隙,埋的很严实啊。” 地下车库这一块,被炮火炸踏了一半,正好封闭了入口。 “那就从商场进入,从楼梯走到地下室。”赵卓荦一手按在门上,“这边还是完整的,但是门被关了。” “都要去防空洞了还关什么门?”连胜有些生气道,“砸了它。” 鲁明远说:“砸不掉,商场的门很坚固的。反正单纯人力肯定不行。” 连胜研究着他们这扇门。 就在他们刚刚走下车的时候,天上又落下来一记炮弹。那强大的气浪,使整辆车直接被掀翻。 众人反应还算快,还没人出声,都已经直接扑到地上。车替挡住了他们大半的火力。 方见尘因为距离车辆太近,背部被灼烧了一大块。等他要从地上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受伤了。 “卧靠……”方见尘趴在地上吃痛喊道,“卧靠!” 不知道是被什么碎片扎进去了,还是因为受热不均匀,背部的肌肉被拉扯,成块的疼。 “优秀,优秀。”方见尘白着脸说道,“快看看我的背。” 他声音太轻了,加上众人还在耳鸣之中,听不到任何声音。 方见尘缓了缓,又说了一遍。 众人对爆炸和受伤都有些敏感,听他这样说,整个人都有些虚脱。然后都聚了过去。 他们都没有穿专业的防具,面对这样的爆破,稍有不慎,就能赔进小命。 方见尘背部的灼伤已经非常严重了,明显烧伤的有两个巴掌般大的面积。粗略一看,应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连胜用手轻轻扯了一下,发现肉已经连着衣服了。 林医生在那边大声催促道:“快给我看看!” 连胜这才想起他在,把视角转过去。 林医生看了两眼,安慰道:“会疼说明痛觉神经还在,说明伤的不深。现在赶紧进去,尽量躺着休息。” 他们来的车被掀翻了,医疗包放在驾驶座上,埋在下面。连胜过去试着抽了一下,完全不行,被卡的死死的。 他们处境不妙。刚刚飞下来的炮弹,说明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或许很快就会有第二弹。必须马上离开。 但幸运的是,对方这一炸,帮他们轰碎了前面的玻璃门。赵卓荦背起方见尘,直接往里面走去。 方见尘小声道:“别管药了,先走。” 军部发来的地图挺详细,要走的路却很曲折。 整个商场里,有股别样的安静。 连胜等人从安全通道下去,转向角落一个仓储间的门。然后顺着通风管道再下一楼。钻进下面房间的某个暗格里。 赵卓荦背着方见尘,在逼仄的空间里不方便穿行。 方见尘回了点力,那瞬时痛感过去,就让兄弟把他放下来。 此时他们终于站在所谓的安全通道里。 里面倒是有灯光的,虽然昏暗了一点,但是足够远近看清楚情形。 这是一条笔直的圆形通道,里面几乎没有任何的杂物。 连胜弯下腰问:“没事吧?” 方见尘摇了摇头。冷汗从额头滚落。 叶步青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的身上。 季班上去盖上入口处的铁门,然后众人一起坐在地上休息。 他们有种疲惫感。还有劫后逃生的不真实感。 连胜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听林医生不断重复让他们检查身体有没有异状的嘱托,但实在是不想动。 随后又重新调出地图,仔细查看了一遍。 “这里面有通向信号塔的地方,我们又有地图,为什么不直接从防护地图里进去?走这条路不是更方便吗?”连胜看了一圈,确认清楚,说道:“是可以到的吧?这个大叉叉是不是信号台?” 林医生说:“是可以到。但是在格伦联合军攻进来的时候,管理员已经把权限修改了,然后格伦联合军又把权限给修改了。我们现在没有新的通行证,无法通过这边的机关。” 众人:“……” 这意思就是说,安全防护系统,把自己给防住了? 林医生说:“不要轻举妄动,我警告你们了。就待在门口。通道再里面会有负责探测的机器人,如果发现你们这些外来人员,会直接剿灭。” 地图上面也写了机关的类型和参数。 连胜埋头开始研究。鲁明远和季班两位内行人士也凑过来看。 老兵一看他们这架势就慌,知道他们想做什么,着急喊道:“你们现在的想法很危险啊我告诉你们啊。我们新建立的信号还覆盖不到中心区。你们进去没有指示会死的。一定要呆在门口,等待我们的提示,知道吗?!” 连胜比照着地图,估算能够成功潜入的可能性与成功率。 鲁明远干脆打开自己的光脑,对照着数据开始做简易模型。 他们要现实一点。如果不从安全防护通道这边赶往信号台的话,他们要多牺牲多少人才能拿回信号台?将城区交在三十六区手里,他们又会被毁掉多少资产? 而且他们要在这里等,等多久?方见尘身上的伤势如果一直不处理,恶化发炎了又该怎么办? 从联盟军被赶出主城区,他们险些被放弃就可以看出来了,比拼实际战力,联盟军要顾及的东西太多,并不占优势。 不管再危险,这显然是最近的一个捷径。完全值得一试。 第174章 我去 连胜看了眼旁边,发现方见尘已经趴在叶步青的背上睡着了。 一个话唠忽然安静,也是一件很不习惯的事情。 方见尘是真的心大。正常人皮肤被大面积烧伤,怎么说也疼得叫唤一阵,他倒好,睡得挺沉。 不过睡着了好。他们手上连水都没有,连伤口也不能给他清理。这安全通道里的空气有些潮湿,加上最近天气闷热。伤势恶化速度应该会很快。 季班伸着手指,正在抠着墙面,他似乎对这边的建筑形态很是好奇。然后趴在地上,观察远处的墙面。 他们所在的这一块位置,属于某节点入口处,是没有危险的。但从连胜手里的地图看,往深处去,会有各种警报系统和攻击武器。 林医生见他们没有回应,心下一沉,喝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你们听明白了吗?” “我们也没有在开玩笑。”连胜抬起头道,“我们这不是还在看吗?先算算行不行,没说直接要去。” 林医生沉着脸问:“那算出来了吗?” 连胜皱眉道:“有点难。太复杂了。” 老兵觉得自己沧桑了。虽然他是一个老兵,但那是资历老。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年纪也老了。根本禁不住这些学生吓。 “活着不好吗?偏偏要去送死?”老兵苦口婆心道,“相信我了同学,你们就算出来,也不可能过得去的。就呆在门口等着我们接你回家。” 老兵听他们说话已经知道了,拿主意下决定的人都是连胜,她说话做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其他人下意识的会去听从。而且林医生每次呼喝教训,都是针对她。显然这人就是领队般的存在。 老兵认准目标,劝道:“那个女生啊,想想你男朋友啊。” “谢谢。”连胜头也不抬说,“我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联盟和公民。我正在为他们做努力。” 老兵:“……” 老兵一脸悲戚道:“想想你爸妈。” 连胜:“我爸已经为联盟英勇献身。他的精神无时无刻不在激励着我。我决定向他学习。” 老兵怒道:“想想你的朋友和兄弟!” “对。”连胜指向一旁,“我朋友现在需要治疗,我们要尽快出去。” 老兵闭嘴了。 鲁明远将光脑掰过来一点,说道:“大概是这样。” 从他们目前的所在地前往信号台,笔直前行是最快的。但是安全防护通道里,所有道路修建的笔直,却交错复杂,非常精妙,形同迷宫。最多的地方甚至还有不规则角度的六岔口,只要选错一个路口,就回不去了。 大约每两百米就会有一个转折的岔口,岔口处就是安全的节点,每个节点需要输入不同的通行密码,才能停止它内部的探查机器,然后安全的继续前行。 连胜问:“那一路下去,总共得有多少个密码啊?” 鲁明远说:“很多很多。” 连胜仔细感受了一下那个“很”字,觉得自己大概理解了。 他们这边的安保,感情是靠密码数目来取胜的? 通道内会有小型机器,在各指定路段进行往复巡逻。 它的巡逻路线非常复杂,巡查中的角度和速度,是按照某种规律,进行随机编排的。 规则是这样讲的,至于规律的数据,地图里没有。 连胜问:“我们这数据不够,能不能给我们多申请一下,补全咯?” 林医生抿着唇没有说话。 连胜道:“反正我们在里面闲着也是闲着……” 老兵:“那就闲着。” 连胜说:“还能为联盟做做贡献。万一成功了呢?” 林医生毫不客气道:“你能贡献的只有尸体。” 连胜对此表示万般的不认同。 连胜一手撑着下巴,说道:“有多少种规律?不然我先过去摸摸。” 林医生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术刀。旁边的老兵畏惧的退开半步,在林医生后面疯狂摇头。 医生都快被气到变态了,这群学生怎么那么难搞呢? 林医生重新坐下,说道:“以前也有人经历过跟你们相似的处境,然后他们有了和你一样的想法。” 每分每秒都有人在牺牲的时候,没有人能抵挡时间的诱惑。 连胜抬了下头,问道:“那他们那么干了吗?” “做了。二百三十一个人。我是说远征军的人数。最后包括我,只活下来三个。其他的全死了。”林医生神色阴暗不定,“安全防护通道就那么点地方,偏偏设置的又很危险。出现意外,它没有地方让你躲。它没有给你第二个机会。” 连胜隐隐觉得这数字有点耳熟,问道:“怎么死的?” 林医生捏着自己手上的刀兵,看见自己模糊的脸被映在刀片上,说道:“一个人太紧张,触动了机关。导致后面的人全死了。” “说明人多没用,太好了我们这边就七个。”连胜说,“你看季班和鲁明远跑不快,方见尘跑不了。” 林医生顿了下说:“全是血。还有飞溅的肉末和布屑。没有人分的清你是谁。你也别指望我给你收尸了。” 他再回忆起画面,全是黑白色的,只有几个定格的片段,其他的已经记不清楚了。他甚至不记得当年自己是怎么出的安全通道,连过程和结果也是听其他士兵告知。 只有那几个数字,牢牢钉在他的心口,仿佛在提醒他那一段被模糊的记忆是现实。 后面的老兵将手塔在他的肩膀上,林医生猛得一震,才回过神。对方喊道:“医生?” 林医生摇了下头。 “尘归尘,土归土。说到底都是一抔土,一样。”连胜说,“你再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忘了。”林医生说,“我不拦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虽然历史总是很相似的,但并不代表悲剧会重复。”连胜说,“林医生,您当年会做那样的选择,那么现在一定理解我。” 林纾想说自己理解个屁,反正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兴许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呢。 林医生提气,脑海中几经翻转,最后有些无力,说道:“算了,你帮她打个申请吧。看看指挥部会不会批。” 老兵说:“不行啊!” 林医生烦躁道:“行不行问他们。反正我不管了。” 老兵心道那他也不管了,于是将锅甩给指挥部。 片刻后,连胜低头一看,说:“收到了。” 老兵一惊:“这怎么行呢?刚才的不算,你给发回来。” 连胜没理,发现那数据里还有点别的东西。 “哎呀,还给我们发了密码!”连胜惊喜道,“已经破解了三千多个,我看一下地图,有重合的地方。前面一段起码有几千米可以走过去的呀。” 连胜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对应不上,于是让鲁明远和季班两位技术工过来查看。 鲁明远看了一会儿,也说:“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图标标错了吗?” 林医生半阖着眼皮道:“其实,你们这一块是出口。信号台那里才是入口。” 连胜:“然后呢?” 林医生:“通行解锁只能是从入口到出口的方向。反过来不行。” 众人:“……” 这密码真是最廉价的赠品了啊。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 鲁明远看着连胜的表情,了然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觉得这个决策很不合理。” 连胜说:“没有,我觉得挺合理的。” 从地图上看,安全节点遍布整个城市。如果敌军得到了他们安全通道的地图,又有一定破解技术的话,或者更悲观的说,控制中心出现部分内奸,等同于可以从城市任何边缘位置,抵达城区的中枢。 那安全防护通道可以换个名字了。简直是个直达老巢的利器。 这样安排,在遇到突袭的时候,他们只要牢牢占据住中心区,将兵力内调,就能占有一定优势。 当然,三十六区有点特殊。人家的内奸不在控制中心,人家在各个角落。最先沦陷的就是中心区,厉害的不行。 “我们的信号范围没有覆盖到中心街区啊!他们再往里面走,通讯器就没信号了,怎么办?而且他们不是专业人员,就算过去,也不知道怎么改回权限,他们过去也没有用啊!”老兵说,“医生,你不能让他们去白白送死啊!” “我会陪他们一起过去。我现在去开默示,带上信号转换器。”林医生说,“季班,现在把你操作系统的密码告诉我。” 季班微愣,报了一串数字:“医生你会开吗?” “不就是开车吗?我有驾照。”林医生不屑挑眉,加重语气道:“如果发现通讯器没有信号了,就先留在原地等我们。连胜,我在认真的警告你!” 随后他起身消失在通讯器的屏幕里。 连胜比对着表格说明跟鲁明远的模型安排,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仿佛没有听到林医生咬牙切齿的警告。她点头道:“我明白了。” 连胜站起来,说道:“我们人不要太多。选一个跑的快,有耐力的,进去探探路。” 连胜转头,视线无意识的瞥过赵卓荦。结果发现赵卓荦也在看她。 他看的很认真,那眼神里没有其余的意味,正正对着她的眼睛,带着一股吸引力。 连胜没有出声,而是低下了头。 虽然他们只有七个人,虽然来去的人选只有那么几个。但她还是不想说。 赵卓荦的声音异常冷静:“我去吧,我跑的快。” 叶步青:“我也过去,我爆发力可以。” 程泽推了他肩膀一下:“爆发力没用,得耐力好。这里过去得有好几公里,还是我去吧。” 赵卓荦:“黑白配。” 三人伸出手掌猜拳。 赵卓荦手背,另外两人是手心。 叶步青将手插回兜里:“别配了。我和你一起过去,有个伴。” 赵卓荦摇头,抬手拍了下叶步青的肩膀:“我会回来的。” “别这样优秀。”程泽喉咙干涩,后面越来越说不下去:“你这样我下半辈子过不去。” “我和优秀过去,你们别争了。”连胜说,“这不是能给你们讲兄弟义气的地方,你们得学会接受命运的安排。好好照顾方见尘,我们走了。” 赵卓荦按下她的肩膀,不让她过去:“你也留下。你不能有事。林阿姨在等你回去。她不能没有你了。” “如果我留下,谁给你指挥?”连胜斜眼看他,“再往里面没有通讯信号了,你是看得懂地图,还是看得懂巡逻规律?没有我在后面跟着你能行?” “……”赵卓荦,“我看的懂。” 连胜:“得到明年了吧?” 赵卓荦沉着脸,手上力道松了一点。 “优秀。”程泽张口,说不出后面的话。朝他张开双臂。 二人拥抱了一下。 程泽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赵卓荦放开他,转身跟连胜朝着深处的通道跑去。 另外一面,林医生前往默示所在的地点,半路发现那群本应该在救援船,准备离开的训练生们站在他的面前。 他们一脸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的表情。 林医生理解道:“想离开的就离开,不要求你们留在这里,这里不安全。不用学他们那种不可取的英雄主义。” 他们原本以为为国杀敌是一件很骄傲的事情。 他们不了解自己的敌军,对他们来说敌军的生命只是两个字而已。 但是在基地后方,那些被打落的机体,那些四溅在各处的血色污渍。哪怕只有一点,也在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杀敌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不管那些血液来自敌军,还是来自友方,都让他们感到恐惧心痛。 格伦军再怎么让人憎恨,在对待他们的时候,不也是有着人情味吗? 可是正视是他们必须要学会的事情。 他们的确想离开这里。但是他们也很清楚,如果在这里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的勇气了。 “我们也去。”男生上前一步道,“能帮忙的我们都会帮,但是别让我们坐在这里了,也别让我们回去。我们想站出来。” 日头烈了一点。 林纾仿佛看见了当年同样意气风发的同伴。 如今已经是新时代了。是已经很久远了。 林医生眯着眼睛看向他们,吐出一口浊气,问道:“决定了?” 学生点头。 “找两个不会晕车的,跟着我。其他人去远征军那边报到。”林医生将手揣进兜里,“死了不管埋,自己做好准备。” 第175章 磨砺 连胜和赵卓荦,来到了第一个转折点。 她探出头,对着墙面观察了一阵。 墙上有几道小型轨道,拳头大的探测器,就顺着轨道反复巡逻。 连胜看一眼墙面,又去看图示,看完图示再去看墙面。一连几眼迅速上下撇动,然后手指轻滑,寻找准确的路线分类。 赵卓荦都怕她扭得太快,脖子折了。 连胜动作终于缓了下来,说道:“看它角度变化,应该是四十六。” 赵卓荦低头看了眼她手上的图示,上面只是画着各种箭头,表示探测器转向的规律,但看起来就是毫无规律的样子。箭头后面对应着路线,他皱眉道:“这有差别吗?真的能看出来?” 探测器转向有十八次是固定的,然后会开始重复。看得仔细,是能观察出来。 “能。虽然让人恶心了一点。”连胜觉得眼睛疼,“你现在往左跑,过两个岔口,也就是两百米的距离,右转。记住,慢一秒也不行。” 赵卓荦点头:“好。” 他半蹲着身体,准备出发。 两百米冲刺,要先蓄势加速,中程速度达到最快,后程开始减速。如果不小心冲过头,直接越过节点进了下一处机关,那人就挂了。 但是人总是有惯性的,节点宽度只有两米,速度过快很难在短距离下急刹到点。可是如果速度不够快,又无法躲过前半程的激探测器。 速度的调控很是重要。但人在跑起来的时候,怎么会知道自己速度有多少呢? 连胜也有点慌,她不知道自己和赵卓荦之前的默契有多少。如果对方有点犹豫,出了意外,那等同于她叫赵卓荦屈死。 连胜攥紧手指,在裤腿上擦了一下,说道:“听我指挥!” 赵卓荦偏了下头,听到这四个字,脑海中就直接浮现出了连胜那张张扬至极的脸。安心下来,觉得异常平静。 此时连胜在他耳边一声令下:“跑!”四肢快于大脑,赵卓荦已经服从指令飞蹿而去。 大步迈动,要将所有的力量都压榨出来。 眼前的景色飞速后退,大脑有一刻空白,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连胜眼睛盯着他的位置,以及墙上探测器的位置,又厉声喊道:“准备减速转向!” 赵卓荦才回过神。两百米的距离是很短的。他一瞬间开始收力,朝着另外一面墙边靠近。 他感觉自己的腿部肌肉在爆炸,然后冲进旁边的岔口,同时用手在墙上用力一抓,将自己停住。 此时他安全到达目标点,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亮着蓝屏的屏幕。 赵卓荦停下来的一瞬间,想调整一下姿势,却发现自己手脚僵硬,呼吸没有控制好。 他也是害怕的。他还那么年轻。 赵卓荦控制住表情,没有显露出来。摸了下喉咙,迅速点开挂在墙壁上的屏幕,远远喊了一声:“我已经到了!把这边通行密码告诉我!” 连胜只听到一声不算轻的撞击声,毕竟在这样的空间里,声音会被放大,然后对面就没了声响。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副不那么美丽的画面,险些真以为赵卓荦出师未捷。 此时听到的他的喊话,连胜也是呼出口气。 什么都不说了,开始比照着地图报这一段的通行密码。没想到她也有成为技术工的一天。 随后他们这一段墙上的探测器真的停了下来,机关似乎被停住。 连胜摆出冲刺的动作,说道:“我也试试!” 他们现在拿到了通行密码,似乎是临时破译的,只有一小段距离。也就是说如果要深入敌营,那后半段连胜也得靠自己跑。 赵卓荦看着屏幕愣了一下,想说可别试,下一段的机关还没关呢,冲过头得被切片了。然后就听见了奔跑的脚步声。 他心道不妙,探出转角,迎面抱住冲过来那人的脚。 连胜脚下被绊,正面重重砸在地上,她用手勉强撑了一下,但头还是撞了上去。 一声有力的碰响,回荡在空间里面,还有连胜的脑海。 连胜:“……” 赵卓荦:“……” 连胜捂着脑袋,知道自己速度冲太快了。跑起来的时候真是难以控制,没有第二方从旁提醒,很可能会失控。 她吃痛道:“什么都别说。我明白。继续。” 林医生开着默示。默示是手操机甲,机甲舱不一样。 他将机甲改成驾驶模式,后排可以坐两个人。但是这种情况下难以变型作战状态,毕竟会卡到他们。 林医生在上车前就警告他们不要出声,以免干扰连胜闯关。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有可能给对面造成紧张。 后排两位男生用力点头,跟小鸡仔一样抱在一起,手里捧着通讯器,大气不敢出。 但林医生这手操机甲开的也很是豪放。不知道是不是跨职业以后操作都会很豪放,总之横冲直撞的,仗着自己坚硬的外壳,毁了不少防护带。 好在默示自身带的稳定性和减震效果都属于上佳,之前又在基地荼毒过一阵,他们现在还可以忍受。 林医生忽然开口问:“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两位学生以为是在关心他们,一时间大为感动,说道:“没有。” 林医生:“我让你们传话!” 二人这才打开声音屏蔽,代为问道:“有没有问题?” 连胜正在确认下一条路径,闻言回答说:“没有。” 男生颤颤巍巍的说:“没有。” 林医生一个甩尾,将机甲在边缘战区停了下来。然后伸手拿过了他们手里的通讯器。 两位男生仰头看向外面。联盟军正在集结,准备向内部攻入。 天空,还有周围,都是被热武器轰炸过的痕迹。惨败的倒塌,还有些正在着火。玻璃跟沙砾洒了一地,各处都有扬起的黄尘。 前方地面的道路已经被堵住了,车辆无法通行。还好他们用的是机甲。 默示的隔音效果很好,但他们似乎能听到“砰砰”的炮弹发射声。起初以为是自己心底的呼应,片刻后才发现,是从通讯器里传来的。 他们扭过头,好奇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林医生坐在前排,就看着通讯器,一动不动。 他们的闯关要求,其实很单调,基本就是重复的过程。 但是这不断重复,似乎没有尽头的道路,在以可怕的速度消耗着他们的耐力。 这一段路不远,但是真的不简单。稍有不慎,就会失误。而它对误差的容忍又小的令人发指。 他们刻意回避了林医生之前讲的,远征军在安全防护通道里阵亡的事情。 不在三十六区,不知道在哪个地方。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林医生没有任何的形容,他们也能体会到士兵们当时的心情。 这机关,就是对身体和意志力的折磨。 连胜揉了下眼,继续发布指令。 想做到短距离快速减速,又没有一个有效的支撑点,当然会对身体产生一部分的伤害。 遇到转角,最快的方法是翻滚减速。可是如果时机没有把握好,脖子和头部容易受伤。赵卓荦之前强行弯腰,就直接脑袋撞了上去。大脑一阵眩晕,缓了很久才缓回来。但是耳朵边还有些鸣响,感觉听力下降了。 这一次他不敢,转而抓向墙壁。 摩擦力不够,赵卓荦一愣,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打滑。他指尖用力,深深抠去,帮住自己稳住。 刚好一直被关在防空洞里,指甲几天没有修剪,长出了一些。 赵卓荦调整姿势,熟练转向,后背撞上墙壁,他没顾上,抬手看指尖。 指甲被撕裂开,半挂着半块肉。痛觉迟一步传到大脑,赵卓荦眼睛有些发红。 将手指收进手心,小心的握成拳。 连胜在另外一面问道:“没事儿?” 赵卓荦摇头:“没事。你过来吧,我接着你。” 让连胜大胆的冲过来,然后抬手抱住她。 二人一路向前,跌跌撞撞。 三四个小时过去,路程才刚过半。 看着地图上复杂的地形,连胜觉得牙疼。真是恨不得能直线跑过去,她从没那么讨厌过曲线。 连胜坐在赵卓荦的旁边,抬手抹了把脸,靠在墙上道:“先休息一会儿。” 赵卓荦脱下外衣,想将它撕碎。手指没法用力,用牙咬住了,扯下布条,包在自己的手指和额头上。 撸起裤腿,又去查看膝盖处的伤痕。还好,有青肿,但是没有出血。 赵卓荦转身看向连胜,检查她身上有没有需要包扎的地方。 两人此刻都蓬头垢面,连胜更是可怖。她先前沾了士兵的血,糊了满脸,一直就没机会洗,现在瘫软在地上晃着腿,就是一具会喘气的死尸。 “渴。”连胜说,“早知道吃了早饭再从防空洞里出来。” 她忽然想到什么,坐起来一点,说道:“对啊林医生!我们没水没吃的,如果呆在原地,等你们打起来,我们也不行了。” 连胜满意道:“也是为了自己,加油干。” 赵卓荦抱着自己的手臂,说道:“要么你留在这里,我自己过去好了。还有一半的路,不算远。” 连胜搭上他的肩:“赵优秀同志,累吗?” 赵卓荦诚实道:“累。” 连胜说:“那就闭上嘴巴歇歇,别说废话了。” 赵卓荦:“……”可去她的吧 赵卓荦郁闷道:“你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吗?” “能啊。”连胜说,“赵优秀,天资聪慧,文才过人。正气凛然,威武不屈……” 赵卓荦:“……” 连胜:“豪气云天,光明磊落。气宇轩昂,无坚不摧……” 赵卓荦:“……” 连胜不信邪了,抬手撞了他一下:“你怎么不叫停我?” 赵卓荦说:“就想看看你会背多少词。” “嘿嘿。”连胜不屑道,“那是你记不住的。我颠来倒去的重复背,你也记不得。” 赵卓荦也哼了一声。 气氛安静了些许,连胜又开始接着聊:“你有遗愿吗?” “遗愿?”赵卓荦皱眉,觉得这个词太悲观了,摇头道:“没有。” 连胜:“你没有遗愿你来当什么兵?” 赵卓荦:“什么意思?你是说当兵要先想好遗愿?” 连胜翘着腿,得意道:“反正我有。” 赵卓荦:“是什么?” 连胜:“活过来。” “……”赵卓荦,“……” 赵卓荦当下没有反应,过了两秒,忽然觉得很好笑。越想越觉得好笑,没有绷住,问道:“尸变吗?” “我管它是尸变还是借尸还魂呢。”连胜抬起手,眯着眼去看指缝间的灯光:“不想死。要亲眼看看结果。” 赵卓荦低头想了一会儿,竟然点头附和:“你说的对。” 赵卓荦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走吧。再休息下去就废了。” 连胜:“好勒。”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但是很快,通讯器里连电流声都消失。他们这边没有信号了。 林医生那边,也终于显示断开连接。 他们已经走出官方通信范围。 林医生后排的两位男生终于敢说话了。问道:“他们是在地下通道啊?怎么进去的?” “进到哪里了?那也能进去?他们想干嘛?” 林医生将东西丢给他们,重新发动,说道:“准备好,小心点。” 传声筒又说:“准备好,小心点。”然后想起来没有信号了。 林医生无语道:“我是在跟你们说!先把通讯器关了,放进你们的内兜里。” 二人照做。 林医生说:“我们要进去了。自己小心。” 男生抱住信号转换器:“什么?进哪里?进战区?就我们?” 默示已经重新启动,然后开始全速前进。 在进入防线的同时,远处防护点上的武器,迅速调转方向,对准他们射击。 林纾没有玩过手操机甲,相似的经验是年轻时打过的游戏。但是他手指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训练,毕竟他现在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当下也像玩游戏一样,疯狂朝里面突进。 小子们,等着! 第176章 抵达 默示是季班家里改装打造了几十年才产出的一台机甲。是信仰,也是坚持。 因为时间的允许,它的外壳一遍一遍更新加厚。并借由身份之便,收集的全最昂贵的稀有材料。绝对可以经过军部的数据测试。 而且外形允许,每一块材料都可以流线型化。 这是一台比重装机甲要耐打,比前锋机甲要灵敏,比狙击型机甲要精准的综合型机甲。 然而林医生不是非常会用。 不会用没关系,他胆子大, 默示的忽然出现,瞬间吸引了外围防线绝大多数的火力。两边的联盟军觑紧时机也向内冲刺。 数台机甲同时向前行进,还有不时落下的浓缩炮弹,整块地面都在明显的震颤。 两位学生缩在后座,被林医生甩得天旋地转。看着红黑色的炮火无数次擦着机身而过,然后在旁边爆炸,几乎要吓尿。 没想到出行会这么刺激,一点征兆都没有。如果他们知道跟着林医生是直接开启困难模式,起码也要……先上个厕所啊! 这次默示被击中,他们以诡异的弧度偏离原路,撞上旁边的建筑。然后重新加速前行。 声音虽然被机甲外壳消去了大半,但依旧强烈的刺激着他们的耳膜,如钟鸣般浑厚有力。 他们一时不知道该去捂头还是捂耳朵。 他们也分不清打中他们的是谁,但凭借林医生这似乎没长眼睛的操作方式,自己撞上炮火的可能性更高。 男生握着通讯器,对总部忐忑喊道:“不要误伤不要误伤!我们是最酷炫的那一台机甲!我们过来支援同——啊——给他们安内部信号——!” 联盟军下达最高指令:“给默示!就是那台黑色的机甲打掩护!” 跟在后面的联盟军,以默示为中心,开始形成一个包围圈,总指挥用力抹了把脸。两手按在桌案上。 看刚才的位置信号,行程已经过半。他可以相信那两位学生吗?安全防护通道那样凶险,后半段才是真正考验他们的地方,他们真的能成功吗? 已经有无数优秀的士兵失败过了,他是万万不想再用这样的方式。可是每一次,似乎每一次……他们还是会在走投无路下,做出相同的选择。 相信吧,他们可以创造奇迹的。相信他们吧。 林医生对照着上面的地图,发现自己已经快到了信号区的边缘。同时覆盖范围,应该可以到达信号台的位置。他屏息,在一栋厂房边停了下来,对着后面两人喊道:“下去,安装!我给你们打掩护!” 外边的声音太响,兵力在肉眼可见的往他们这个方向集结。毫无疑问,这里是最危险,也最激烈的交战区。那不间断的攻击声,就足够吓得人两腿打颤。 男生咬牙,大喊了一声,给自己打气:“是!” 然后冲下后座,过去安装转换器。 他旁边的兄弟抱住头,在后面追过去。 两人走下机甲,林医生迅速开始机甲变型。 他发现自己出了身冷汗,碎发也盖在额头上,整个人粘腻的感觉不舒服。不禁骂了声靠。 他很讨厌。非常讨厌这样的感觉——战火横飞。 离开前线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凡是跟军人扯上关系的,都没什么好事。 当初迫不及待的入役,后来迫不及待的转业。 可无论是公务员,教师,还是蓝领,都安抚不了他内心的躁动。最后重读了医生,去了军校。 是噩梦吗? 他两手按在控制面板上,然后用力在上面一砸。点出该变型模式下的所有指令,拉成列表放在旁边。 林医生将头发往后顺去,冷哼道:“老子注定是个天才。” 然后统计出所有的攻击指令,开始寻找远处的目标。 皮厚,他就站桩。 两位男生跑进旁边的厂房。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物色位置,就近选了门后的一块空地。 上头的沙石簌簌落下,透过领口钻进他们的脖子里。 两人手下不停,扯过信号线,开始一个个安装零部件。 信号转换器的零部件有些体积很小,他们手抖,还出汗了,螺丝都要拧不紧。屡屡划开。 男生看着急道:“用力啊你没吃饭啊?放屁的力道都用的比你大啊!” “你才放屁!”那男生说道,“我在想,这要是塌了怎么办啊?” “那我就跟我你死一块了。” “卧靠不要啊我更害怕了!” “卧靠你什么意思啊都这时候了你还特么嫌弃我你是想做孤魂野鬼吗?” “卧靠卧靠两个男的野鬼跟孤魂有什么差别的啊?!你别闹了好吗你给我闭嘴好吗?!” “我好你大爷!不缺一个好吗?战场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男生说:“大佬爸爸们的英魂会保佑我们的。” 同伴弱弱道:“对。” 他们加紧时间,将转换器立起来固定在地上。 手心已经感受不到知觉,生怕有所纰漏,于是就往死里摁。很快手心被有棱角的螺帽割破,上面星星点点的全是血渍。 他们拍了拍器身,发现可以稳住不倒,于是按下了开关。 男生迫不及待的对着通讯器喊道:“喂喂喂?林医生有信号了没?” “恩,有了。地图上已经有信号了。”林医生道,“等在门口,我让风翼过来带你们出去。辛苦了。” 他们这边缺人。 如果季班和叶步青他们在外面就好了,那水平可以临时拉出来凑个救援数。可惜对方没有他们官方的通讯器,现在联络不上。 林医生抽空往地图上瞥了一眼,发现从出发选位到安装成功,过了近一个小时。而连胜等人,竟然已经快靠近信号台。 这速度惊人的。林医生怕他们欲速则不达,毕竟他们已经长时间没有用水吃饭,很可能体力会支撑不住。于是说道:“慢慢来,不用慌!” 连胜重新听到通讯器里的声音,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已经重新连接了。惊奇道:“哦,好像有声音了。你们这是真的造好了?不错啊,闯进来了。” 赵卓荦也将脑袋凑过来,查看屏幕里的情况。 通讯器挂在林医生的脖子上,正对着他的操作台。连胜就看林医生手指在上面左右疯狂按动,但似乎根本没有换位。 连胜说:“我怎么觉得,他在闹呢?” 赵卓荦:“你不应该先打天上的,威胁更大的是附近的机甲和步兵群。那边密集的一波,完全可以用炮筒。默示身上炮筒装置还挺多的。” 连胜:“季班的机甲在哭哦,你这样霍霍,季班也会哭的。” 赵卓荦:“林医生,你可以输个代码。它右上角有一个范围内自动锁定。246-shkj。” 连胜严肃道:“林医生。你真的out了。” 两人脑袋对着脑袋,根据林医生的表现评头论足。 林医生怒了,吼道:“都给我闭嘴!老子不用你们教!” 连胜一直当林医生是一个纯正的医生,但是竟然不接受专业人士的教导。于是摇摇头一声叹息,继续往前走。 她活动了一下脚尖,继续开始观察墙上的痕迹。 还好这次出来,穿的鞋质量好。 每一次减速,脚趾都要往前顶。重复了无数次以后,前端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赵卓荦在连胜的不断唆使下脱下鞋子看了一眼,发现袜子上都是血。于是又默默的穿了回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幸运的是,在经历了数不清的两百米转折跑之后,遵从对方指令,观察对方的奔跑速度。他们的身体已经大概了解了过机关所需要的速度。 也许是因为信任。在起跑后,完全根据对方的口号进行加速减速,也不至于像开场一样受伤那么惨烈。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是精神已经开始放松下来。 成功是令人激动的。但通向成功的路往往是枯燥而艰苦的。 早在过半程的时候,他们就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可是不停的跑跑跑,也还是跑到了这里。 外面的联盟军,状况有些不怎么好。 格伦军用的城市探测器,知道他们在厂房下面,于是调集了大部分的兵力围剿他们。他们的侵略行动早有预谋。 而联盟军是临时调兵,两个军团各有自己的驻守区域,调派来的只是闲余和销假士兵。 之前已经在攻入外防线上牺牲了一部分,继续下去的话,他们会撑不住。 “厂房要塌了稳不住!”指挥部喊道,“安全通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林医生继续点着他的屏幕,淡淡道:“厂房塌了算什么?天塌了都给我顶住。” 指挥部那边被他震慑了一下,然后发现他不是自己军团编制的,没法管。于是说道:“厂房塌了转换器要坏,我们没有多余的人手了,必须撤退!” “那你让他们蹦过去?这才多久?不要给小年轻们太大压力。”林医生说,“这是最快一条路!既然相信了他们就给我撑住!” 传信的人扭头看向总指挥,一脸无辜。 卧擦这谁啊? 总指挥说:“稳住!我们的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前线军人问:“还有多久?” 总指挥:“不知道。” 众人:“……” 总指挥:“不是联盟管辖的军队,但是早上已经出发。如果没有意外,今天晚上能到。” “到晚上了我们这边肯定不行!”一人咬咬牙,说道:“半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他们这边人真的太多了我们稳不住!” 林医生对着通讯器喊道:“半个小时!” 连胜那边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说道:“知道了。” “还不行,上去还要连通讯。你们如果需要技术人员支持的,还要预留时间!”林医生说,“你们最多只有十五分钟了!” “十五分钟……”连胜低语了一声,点头:“我们试试。” 林医生那边欲言又止。 “我都知道。辛苦你们了。”连胜叉着腰说,“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交给我们。” 赵卓荦跟着从地上站起来。 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他们上一次进水用食已经过去了二十二个小时。 他们觉得很渴,喉咙里都是一股腥咸味。 四肢肌肉都在叫嚣,无力,撕裂。但是十五分钟的倒计时开始跟催命符一样悬在他们头顶。他们不能休息了。 “抓紧一下调息。我们距离目标已经不远了,你到时候大声点喊话,我应该能听到。”连胜说,“别管我了,我跟不上,得拖你后腿。你先过去,通讯器你拿着,我尽量跟上。” 赵卓荦默不吭声的接过。衣服被他脱下来撕成布条了,直接拿在手上。 “过去以后……”连胜见他没有说话,问道:“啊?行吗?优秀同志?” 赵卓荦刚想说话,连胜又道:“我觉得你是行的,毕竟你是优秀嘛。” 就算在连胜手下,也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士兵。无论是实力,还是意志力。 赵卓荦郑重的朝她点了点头。 连胜继续说道:“你过去以后,就告诉我对面探测器的运动方向,会看的吧?然后我告诉你它的行动路径,你自己参照表格,寻找空隙。注意不要跑过头了,我也给你收不了尸。” 赵卓荦是放心不下她,要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总觉得不安心。问道:“你不用对照吗?” 连胜点点自己的脑袋:“这么长的路过来,我已经记住了。” “优秀你得孤军奋战了。但是我尽量不落你太多。”连胜舔了舔嘴唇,忧愁道:“天呐,看你一个人走,爸爸也不放心。” “……”赵卓荦,“滚。” 他觉得方见尘该打。就是他整天爸爸爸爸的喊。 “我最后给你做一次出发指挥,后面的你就要自己走了。”连胜说,“我数到三,咱们必须得出发。不要回头,也不要停。什么都别去想。我相信你。” 连胜说的颠三倒四,这种时候她脑子也有点不大好使了。 她一手轻轻按在他的背上,沉下呼吸,喊了一声:“跑!” 赵卓荦已经冲刺而出。 手离开他的背部,那轻微的触感却仿佛还在。赵卓荦觉得有一条细线,从他背后的那一点,一直牵到连胜的手里,然后几乎在连胜的喊出同时,他开始减速,转向,安全的抵达目标点。 他保持着半跪在地的姿势,盯紧墙面上的痕迹,直接喊道:“左左上左……” 连胜:“是六十八道!” 赵卓荦翻出通讯器上面的图片,然后对照着开始观察,找到空隙,自己冲了出去。 他很紧张,心跳很快。在冲过第二个目标点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巨响。应该是连胜在自己进行闯关。 赵卓荦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扭回来。抬手擦了下鼻子,继续念道:“右左下下左……” 他念完之后,有两秒时间,整个通道里静谧的可怕。 赵卓荦一瞬间以为连胜刚才是在骗他的,刚出师就直接挂了。然后就听一道声音重新响起:“三十六。我现在听见三十六就觉得没好事。这数毁了。” 连胜一直觉得三十六这数不错。毕竟六六大顺,六六就是三十六,那三十六也应该是大顺才对。 可事实是,自从来了三十六区起,她连根毛都是逆的。 或许是连胜的自信和不屑感染了他,赵卓荦忽然觉得心底像沉了一块石头,浮躁都被沉了下去。 他可以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赵卓荦开始加速,并且越跑越快。 他能感受到连胜的声音越来越远,对方在用力的喊话,给他指导方向。 他得出去。 上面有他的朋友,他的家人,还有在为他们拼死争取时间的人。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 他得出去。 光影,声音,人,全都被他抛到脑后。 肺部揪疼,时间被拉得特别长。他觉得下一秒就要窒息,但脚还是自己迈了出去。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眼前的视野忽然开朗。 随后,总指挥室的大地图上,代表人物的黄色光点,到达了目标的红点处。 “好——!” 整个指挥室响起一阵发泄般的嘶吼。握着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桌案。 赵卓荦在奔跑,他们也在提心吊胆。 越靠近目标,越是忐忑。每一次擦身和停转,都在狠狠刺激他们的心脏。有多少成功就在是最后一步溃散的?他们太害怕了。 最后,胜利和伤亡,被牵动在一个学生的身上。 他们知道他已经很累了,可是时间已经不够了。他们能说的不是你先休息一下,而是你得再快一点。 总指挥站了起来,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但还是在重复的低语:“好好……好孩子。” 他闭了下眼说道:“准备读取数据,输送代码。” 众人重新收拾情绪,振奋起来,开始下一步的安排。 “你到了!你已经到了!”林医生那难掩激动的声音将赵卓荦拉回神,“赵卓荦!优秀!听见了吗?往上走!上面有一个楼梯,看见了吗?” 他感觉林医生的声音有些模糊。一直到对方重复了三次,才明白过来。 赵卓荦回头一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冲破安全防护通道是他从来不敢想象的事情,但是他做到了。 他没有浪费时间,按照指示上去,找到出口,爬上阶梯。顶开盖子以后,又朝着另外一侧看去,手指抖了一下,然后继续上爬。 连接地下安全防护通道的,是信号台地下室内,一个偏僻的、已经废弃的杂物间。 他已经知道了,所有安全防护通道的入口都很隐秘,虽然建设在某个建筑下面,但似乎并不方便直达。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封住它的去路。 林医生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连胜呢?” 赵卓荦的声音也很沙哑:“在后面。” “好,好样的。”林医生说,“转一圈,看看墙上有没有一个显示屏。” 赵卓荦爬到旁边的桌子上,那显示屏安在墙上,被上面的杂物给挡住了。他直接挥落到地上,点头说:“有。” 林医生一步步指导:“我现在给你接技术人员的通讯,把你的光脑拿出来,光脑还在吧?插到那个显示屏的下面,好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陌生的声音又从通讯里响起。 “我没空解释太多了你现在就照着我给你发送的代码一个个敲到光脑里注意千万不要出错啊!”那人也太紧张了,说话几乎都不带喘气的:“不懂也没有关系反正你就按代码就可以了我相信你的手速啊少年咱们时间不多了你一定要加油!” 那边的人深吸一口气,见赵卓荦已经开始动作,又说道:“好的我还是给你解释一下吧。我们的官方信号转换器已经坚持不住了,但是信号台这边的信号网还是正常的,只是被修改了权限,给格伦联合军的人征用了。现在墙上的这个就是信号台总控制点。我们时间不够,抢不回来,现在只能给你调一下,黑到他们的网络里面占用通道,你的这台光脑就可以自由联网了。” 那技术工接过旁边的水,用力灌了一口,说道:“待会儿我们信号断了以后,你就用光脑重新打给联盟军方,我们再给你转接指导,把权限改回来。” 赵卓荦眼睛瞥了眼他的水杯,觉得这状态太煎熬了。 对方毫无察觉,继续抓紧时间说道:“哦对了提醒你一下。城区的检测系统,是可以检测到人的位置的。你们出了安全防护通道,屏蔽就会取消,位置会被对方发现。他们的核心部队现在就集中在信号台这边,你们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啊啊!” 那人越说越激动,大声喊道:“你的安全现在就是我们三十六区的安全!你的生命就是我们成千上万战士的生命!我们需要你!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旁边的人直接按住他的嘴巴:“你在干嘛?给同志增添压力吗?可闭嘴吧你!” 众人集体炮轰:“快闭嘴吧你!” 担心打扰到赵卓荦,通讯器那边彻底安静了。 他们这群技术工是纯正的技术工,并不是远征军自配的数据分析师。而是原本在三十六区任职,现在被暂时征用的。 他们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场面,更别说将生死存亡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这种豪迈的决策了。 一面在赵卓荦的屏幕上看,可是定力不够。虽然对面只是在输代码,但那画面对他们刺激性还是太大,于是离开位置去看城区的战况。 发现更不行了。己方的人在逐渐败退,信号转换器岌岌可危。 一直宅在办公室里,身体素质不好,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再看向站在中间,声音依旧沉稳,板着脸重新开始严肃指挥的军部领导。 不是人。 十分钟后,连胜跌跌撞撞的也过来了。 她顶了两次盖子,才将头顶的东西顶开。 之前虽然伤势惨烈,但好在出血点不多。这次过来,抬起头,直接就是一张鲜红的面孔。 连胜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赵卓荦没有出声,他很好奇连胜是怎么跑过来的。 连胜走到赵卓荦旁边,见他在输上面的代码,整只手都在抖,有些控制不住。冷汗也跟着下来。 他手上指甲都在之前别开了,现在凝固,但依旧恐怖。打字的姿势也很不对。 连胜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安抚道:“不要急啊,咱慢慢来。” 那边的技术工顿时崩溃道:“不能慢啊,我们就剩几分钟了。如果来不及我们就完了……” 连胜拿过通讯器,对着屏幕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技工旁边的同志再次瞪眼,一起捂住他的嘴,将人按在地上摩擦。赔着笑脸道:“我明白。我弄他。你们不要分心,慢慢来啊。” 信号内声音模糊,整个屏幕闪了一下。 技术人员当着总指挥的面直接爆粗:“靠靠靠!再给我两分钟!两分钟!” 他扒着操作台问道:“输完了没有?输完了让我看一下屏幕。最后一串流动密码是多少?对着屏幕!把我对着屏幕!” 连胜一手举着通讯器,将视角对准屏幕。但赵卓荦还没完工。 他加快不了速度,手指僵直,不好使唤。 信号明显受到影响。无论是对方说话的声音,还是屏幕中的画面,都在卡顿闪烁。 技术人员急得快哭了:“两分钟,真的,就两分钟……” 战区中心,林医生直接冲了进去,直接用机身顶在转换器的上方。 他心里道:这次真的要对不起季班了,得给他机甲弄残了。 终于,赵卓荦输完了最后一串代码。 技术人员眯着眼睛,在屏幕中辨认最后的字母。然后大声喊了一串数据。怕对面没有听清,就不断的重复。 声音尖细,他已经尽力了。 林医生在厂房塌陷,自己被掩埋前,旁边两架风翼一起朝他撞了过来,带着他从废墟冲离出去。 “连——胜——!”林医生吼道,“你特么给我活着回来!” 他累了。 不想每年扫墓的时候要多去一个地方。 做军人,他救不了别人,做医生,他也救不了别人,他能怎么办。 信号一顿,彻底断了。 整个杂物间内变得异常安静。 赵卓荦看着连胜,刚想开口,发现喉咙有些紧,于是点了点头,表示成功。 连胜重重舒了口气。 她捏了下手指,骨骼清脆作响。 赵卓荦咳了一声清嗓,问道:“现在怎么办?打给谁?你知道这边指挥的通讯号吗?” 连胜说:“鬼知道哦。” 赵卓荦:“打给林阿姨吧,她权限高。” 连胜手指已经在飞速点动,闻言摇头:“别,这个点,该吃饭呢。而且这幅样子,吓到人家多不好。” 赵卓荦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装扮。裸着上身,全是伤痕,确实有点迷。 通讯器几乎只是响了一下,对面就接起来了。 于此同时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视角反转,百米飞刀似乎从什么地方摔了下来。 百米飞刀熟悉的声音就从光脑里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沉闷,和急促的呼吸:“三十六区?公共信号打过来的?你是谁?现在在哪里?” 赵卓荦:“是我。赵卓荦。” “你怎么连上的?你现在在哪里?”百米飞刀烦躁道,“不好意思啊,我这边信息有点滞后。刚刚轮替过来休息了,现在不是我值班。” 连胜跟他打了个手势,过去搬东西堵门。 赵卓荦言简意赅:“我在中心区的信号塔。现在需要抢回权限,但是我不会。所以连胜给你打了电话。” 百米飞刀那边一阵窸窣:“数据传给我!现在马上立刻!所有人给我滚起来数据室给我空出来我又回来了!” 百米飞刀喘着气,然后又立马道:“让连胜接通讯!她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她现在不行。她现在在搬东西。我们这里不安全,估计位置已经被发现了。”赵卓荦说,“我们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快一点。” “你等等你等等。”百米飞刀坐到操作仓的前面,用力抹了把脸:“你再说一遍,我现在醒了。” 赵卓荦:“我从安全通道跑进来了。” 百米飞刀:“就……跑进来的?” 赵卓荦:“恩。” 百米飞刀:“连胜让你跑的?” 赵卓荦其实很不想说话:“恩。一起跑过来的。” 连胜听见百米飞刀清晰的骂了个脏话:“艹!” 连胜在后面喊道:“告诉他,我听得见。有本事来三十六区艹。” 百米飞刀:“……” 赵卓荦委婉转述:“让你到三十六区来。” “不要误会,我只是表达一下对她的敬佩之情和对我军队的操蛋之意。”百米飞刀谦虚的低着头道,“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祖宗。不敢艹我祖宗。哦,你也是我的祖宗!” 一个安全防护系统,竟然真的被学生人力跑过来了。 他们将会是三十六区夺回计划中最大的功臣。 赵卓荦的光脑就接着那个控制盘,百米飞刀已经开始读取数据。旁边的人趁着他和赵卓荦说话的功夫,给他讲解目前的进度。 他一心多用,将事情了解清楚。 说话功夫,数据传送完毕,百米飞刀开始解析。 百米飞刀那边又急急喊道:“快快快!快给我接三十六区的通讯,还有让所有的解密员全都给我过来!” 他很忙,非常忙。 一面跟下属说话,一面还要跟赵卓荦交流。他挺害怕赵卓荦在这时候睡过去,从声音来听对方状态确实不大好。 百米飞刀说:“好!优秀弟弟。你现在照我打出来的代码输进去……你的手怎么了?没事吧?要不要跟连胜换个位置?” 赵卓荦:“没关系。刚刚也是我打的,我手速比她快。而且她也受了伤。” 他照着代码输入进去,随后光脑上弹出一条提示:“是否同意远程操控?” 赵卓荦选了同意。 然后将任务转交,终于可以休息,他整个人虚脱的弯下腰,颓废的坐到地上。 百米飞刀:“几分钟?” 连胜搬着一个箱子说:“两分钟。” “……”百米飞刀,“别这样祖宗,我们会尽力的。” “给你们点压力。”连胜认真道,“两分钟绝对安全。我们这边似乎是杂物间,什么都没有。对面什么时候过来我们也不知道。” “明白了明白了!”百米飞刀难以形容自己此刻跌宕起伏的心情,“老板爱你啊~给老板长脸!么么哒~” 连胜冷漠着脸,想想大家都不容易,还是给了他一个回应:“么么呸。” 第177章 希望 连胜将角落的箱子搬开,拖出下面的长桌。但那桌子是金属制的,有点重量。她试着拉了一下,岿然不动。 赵卓荦半身靠在那废弃的桌上,眼睛时睁时闭,一看就困顿非常。 连胜停下来,冲着他喊道:“别睡在这里啊优秀,快点过来搭把手。” 赵卓荦晃了下脑袋,才转身过来。一手拖住边缘,问道:“往哪儿搬?” 连胜说:“这桌子搬门后面去。箱子搬到显示屏前面挡一挡。” 杂物间里东西冗杂,他们落脚的位置其实不多。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转身,然后落位。 把桌子紧靠着门放好,两人都有点气喘吁吁。 之前提着的一口气因为闯关成功散了,现在特别疲惫。身体就像是被过度消耗的机器。 他们又努力将里面的东西理了理,为保安全,抬出杂物遮住屏幕。粗糙的掩饰过后,坐到废弃大门的两边,休息片刻。 百米飞刀抽空鼓励道:“棒棒哒!” 连胜同赵卓荦:“……” 可去他的吧! 连胜觉得自己说话了,但是又好像没有说出口。不过无所谓了。他们头一靠到墙上,直接阖上眼。 失血,体能消耗,加上没有进食。说是困倦,眩晕或许更加合适一点。 百米飞刀不断输入指令,调出数据,听对面没有动静了,试探着喊道:“连胜?” 没有回应。 “……”百米飞刀,“优秀弟弟?” 依旧没有没有回应。 “优秀员工?” 百米飞刀急急喊道:“喂喂喂!你们两个别睡啊!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两个现在在敌军的老巢啊!别玩这么骚的操作!” 信号台现在被格伦联合军占领,整栋建筑上下都有探测器。莫名出现在杂物间里的热反应肯定会被对方警觉。在这种情况下,从哪里来,有什么目的,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们还没有完成权限修改,援军也还没有赶到。对方要是这时候冲进来,那真是临门一脚,功亏一篑。 如果局势不那么明朗,连胜两人必须得帮忙挡一挡对方的攻势。当然更重要的是,在这里睡着了很危险,他们必须保持清醒。 “快喊啊,把他们叫醒!”百米飞刀说,“靠对面调了多大的音量?” 百米飞刀后面和中间聚集着一群人,闻言纷纷开始高喊。 连胜觉得自己只是眨了下眼,然后后面靠的墙面嗡嗡震动。 连胜不耐道:“别闹!” 赵卓荦也小声道:“不要再吵了……” 全身有些发冷,打了个哆嗦。眯着眼睛见自己躺的地方有些陌生,才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二人意识回笼,就听远处光脑里的不知名人士齐齐在喊他们的名字,神似招魂。 “别睡了两位祖宗!这里很危险啊!”百米飞刀说,“等回去了老板给你们订做一张五百米长宽的大床想怎么翻都不会侧漏好不好?想当玛丽苏还是汤姆苏都可以!赶紧醒一醒!” 连胜耳朵贴着墙面,仔细听了一会儿。 格伦联合军的人应该是察觉了。外面应该是在拆卸,各种机器运作的声音夹杂在一起。 这个杂货间是某个被废弃的角落,楼道的路应该是被堵死了的,得从其他地方进。而进入的路线跟安全防护通道连在一起,对面估计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所以选择直接从外面打通。 从距离上来看,不远了。 连胜抹了把脸,又摸向自己的胸口,说道:“心跳特别快。” 赵卓荦:“因为睡眠不足。” 连胜:“不能睡了,睡着了就太疼了。” 肌肉还不能放松,任务还没完成。得保持兴奋的状态。 二人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想找个顺手的武器。翻来翻去都没什么。最后连胜找了一个纸箱,赵卓荦抽出一根弯曲的铁棍。 他们重新一左一右站位,互相使了个眼色。 连胜问道:“老板,你老实说,还要多久啊?” “我……”百米飞刀看了眼进度,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这是关乎着一个地区的最高机密,数据相当复杂。虽然他们有几十位技工在同时解码,但也不是一个秒秒钟就能解决的问题。他说道:“有点棘手。你们先试着坚持坚持。” 连胜看了赵卓荦一眼。两人此刻的眼神都没什么情绪。没有愤怒,没有紧张,也没有畏惧。 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百米飞刀那边缓了缓,一副正经的语气道:“你们两个听着。如果真的坚持不住了,不要勉强,你们先跑。顺着地图往上跑或者往下跑都可以。我们的支援应该快来了,不要白白牺牲明白吗?” 连胜:“你用什么身份说的?” 百米飞刀毫不羞耻道:“你孙砸!” 两人:“……” 百米飞刀真的是不要脸的典范了。 百米飞刀:“给个回应啊你们两个!听明白了没有?服从命令听指挥!” “我还在叛逆期。”赵卓荦说,“而且我还不是远征军。” 百米飞刀:“叛什么叛?那你就给我死守在那里,用你的尸首见证信号收发器被修改,托梦来向我汇报!” 连胜说:“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百米飞刀怒道:“你们特么这叫中二期!” 外面轰然一声巨响,仿佛半面墙被推倒了。连胜眯起眼睛,高举着自己的箱子。 “里面的人出来!不如我们就要进去了!”一男人喊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管是楼上还是外面,我奉劝你们不要试图反抗,否则立马击毙!” “我数到三,再不出来我们将进行武力镇压!一!二!三——” 两人准备着桌子被推倒,然后上手直接来一个套打,结果门从外面被拉了开来。 一张脸从门外试探性钻了进来。 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错愕。陷入诡异的寂静当中。 得亏他们两个堵了半天门,现在才知道那门不是往里开的,而是往外拉的。 一时间很是无语。 这门的设计显然不够科学。 对面的士兵看清他们的模样,没有马上攻击,只是迟疑道:“学生?” 看他们伤痕累累的模样,又是一阵惊诧。 他们是怎么过来的?这显然和他们预想的画面有些出入。 连胜跟赵卓荦闪身贴在墙后,士兵往前一踹,将卡在哪里的桌子踢翻。 两位看起来身负重伤,已经没有反抗余地的学生,忽然同时暴起。一左一右,抬脚飞踹他的武器。 出招速度很快,那一脚用了他们的全力,一瞬爆发出来。 那士兵表情微变,抬手挡在胸口,却见连胜的脚尖准备的踢在他的手腕处,武器飞了出去。 正伸手要去接,连胜足尖点地,换了一腿,又是一记回旋踢,甩在他的胸口,将人踢出门去。 连胜听到身体内部发出一道声音,不知道是从腰部来还是从腿部来。 连胜嘴角抽疼:“老了。” 赵卓荦立马伸手去抢。握住枪托,手指扣向扳机。外翻的指甲被卡住,彻底掉了下来。 就听见后面一声尖叫,外加抽气:“呲——啊!” 赵卓荦打了个激灵,无语的转身看她。 连胜摇头说:“太疼了,我替你喊的。” 赵卓荦:“……” 本来是不觉得疼的,毕竟这样紧张的情况,肾上腺素在大量分泌。可是被她一说……他也觉得自己渗的慌。 二人重新回到门口,赵卓荦直接瞄准准备射击。 门口那士兵脸色发黑喊道:“退开!散开!”然后半爬着要往旁边躲。 连胜看他枪头分明是对准对方头部的,在要射击的时候,又下意识的往下压了压。 最后枪打在对方的手部。 赵卓荦抿着唇,过去想将门带回来。 他翻滚出去,准备拉上门身,耳边“咻咻”子弹飞过,他又缩回了手。 那激发子弹打在了门上,又从门上反弹到了门框,然后再从门框打到墙壁,墙壁上又反弹了一次。 一通乱蹦,竟然回到他们自己那边。擦过他们同伴的脖子。 赵卓荦叹为观止。 “卧靠!”对面的士兵骂了一声,“小心点开枪!” 这边墙面材料特殊,走道逼仄,会反弹弹路。打空的话,只会伤到自己人。 对方斜角站立,弹路不好把握。 人太多了,他们这条路又太窄了。 对面的士兵发现这枪不好使,准备用最安全的近战。 赵卓荦一手撑住门把,抬脚飞踹。 踹出去的时候他就只这招太虚,踢腿没有力量。果然被对方单手抓住,反甩到地上。 喉咙一股腥甜,血直接吐了出来。 随即他感觉脖子被勒紧,心道不妙。头晕目眩的,最后的理智让他主动将枪往里一丢。然后用脚勾住门,踹了回去。 对方将他按倒,一脚踩在他的脚上。 连胜听到一声惨叫,知道这次他是真的疼了。捡起之前赵卓荦丢下的铁棍,当门闩用,卡在门把之间,将它固定。 外面的人拉了拉,发现拉不开。开始游说。 连胜擦了下鼻子,眼神有点迷离。外面赵卓荦同志有气无力的又发出声闷哼。 “还要多久,你直说吧。”连胜一手按在墙上,肌肉在颤抖,声音很冷静道:“回光返照能不能凑的?” 通讯器的另外一面,几人听到一点声音,都觉得心脏被捏紧。 没有武器,身体重伤,对抗一群训练有素的格伦军? 百米飞刀说:“投降了解一下?举白旗喊口号知道吗?” 连胜沉沉呼出两口气:“五分钟?” 对面安静片刻,才道:“可以了。” 连胜:“明白。” 这时候想喝酒。 “别动!”外面的士兵将枪口对准赵卓荦的额头,朝里面喊道:“开门!快点开门!” 赵卓荦额头上全是冷汗,猛得抽气调息,牙关打颤,此时无法开口。 士兵看着赵卓荦的脸,又恨,又有些不忍。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还是稍稍松开了手,喊道:“快点开门!不如我现在就崩了他!我们的人已经到了,你们坚持不了多久。现在投降是为你们好!想活命就开门!” “联盟军已经连学生都不放过了?真是和想象的一样丧心病狂。”对面顿了顿,又开始利诱:“你们是学生,我们不想太为难你们。怎么过来的?能从安全防护通道进来很有实力,我们都没想到会是学生。这么年轻,这么前途无量,何必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来我们格伦军吧,最起码能给你们公正的对待。” 里面没有动静。 连胜将枪抱在胸口,一手按上铁棍。 “天涯静处无征战,兵气销为日月光。”连胜抬起头,低语道:“蒙公。佑我。” 那士兵低头看了眼赵卓荦,说道:“你同学?够狠啊。” 他眯着眼睛道:“踹!” 赵卓荦知道连胜是一个足够冷静,会以大局为重的人。她一定可以稳住。 过了这一段就安全了。这边的事情就结束了。 他刚准备阖上眼,可是下一秒,房门真的打开了。 模糊的光影,从他眼皮上掠过。 赵卓荦睁开眼,眼睛里全是水雾。 而后听到一声枪击声,他整个人无意识的跟着枪声剧烈一抖,然后随着身后的人一起倒了下去。 没有人想到她会这么果断的开枪,并且出枪速度神快。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连胜打中的是谁。但是赵卓荦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满是血污的,也确实分不出来了。 紧跟着耳边又是冲锋枪般的射击声。 那些杂乱的子弹四处乱弹,众人里面抬起防弹的护罩,挡在自己面前。 连胜抬起枪,又对着天花板射去。 对面人员密集,顿时中招一片。众人开始破骂。 但好在连胜都没有直接命中他们的要害,子弹在反弹的过程中,威力也减小,打在防弹衣上,没有造成什么致命伤害。 倒是杀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阵型大乱。 连胜走出来,反手关上门。将没有子弹的枪往地上一丢,看向赵卓荦的方向。 连胜无法设想,自己那一枪如果没有射准会怎么样,如果赵卓荦真的因此而丧命会怎么样。 她知道最正确的抉择和分析,但是却依旧做不到理性的对待。 她一直以为,自己认真的进行每一次集训。还适应着前线那种腥风血雨的环境。 可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没能习惯。 就是因为面对的太多次的死亡,她才越来越害怕死亡。她害怕看着更多的人离去。害怕看见一个鲜活的生命就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在军事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同时也无比的憎恨战争。 战争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可是它在人类历史上又从未消失。难道是用暴力去解决事情是人类的天性吗? 不。脆弱才是。 所有人都会那么轻而易举的死亡,同时又深深畏惧着死亡,所以战争才成了人类解决冲突最有效的方式。 如果牺牲是注定的,那么血染满刃,她要站在最前面。 格伦军说:“想投降了?” “都这么厉害,要不要来打一架?”连胜声音沙哑道,“我活着站在这里,你们就不能过去。” 格伦军怒道:“谁特么跟你玩儿?” 他们真的很想留这位勇敢的同学一命。他们是老兵,已经看多了。尊重不分立场,不分国界。她太年轻了。 可是怜悯有一次两次,不会有第三次。对方不领情,他们也不会太泛滥。 这一次所有人都瞄准了目标,准备就地处决。 连胜偏了下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像头猛兽一样朝着对面蹿了出去,冲入左侧的敌群。 这样的空间里,对方也不敢强行开枪。调整着位置,锁定目标。 几乎只是眨眼间,连胜已经靠近。就近选了一个人,反手卡住他的脖子,将人撩在地上。然后向门口翻滚,让对方挡在自己身上。 外面的人正好清楚看见她的表情。之前止血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血顺着一路流进她的脖子。满脸狰狞,狠狠咬着后牙槽。 那士兵惊骇了一下。 他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表情。可是他不能理解,一个普通的学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执念和意志力。 连胜余光看见头顶的枪口,闭上了眼。 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的遗愿。 虽然时间还短。虽然还有遗憾。但她挺开心的。 但是不要再往这么难的地方穿了,考试太难了。 耳边确实响起了弹药出膛的声音。 声音变得异常清晰,时间也异常缓慢。 然而,在她准备好赴死之后,却没有那种致死的痛觉。倒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手划了过去,紧跟着数人接连闷哼到底。 连胜睁开眼一看,走道外面的墙壁尽塌,正朝着里面散来。碎石砸在众人身上,同时一发发透明的弹路,无规则的朝他们射来。 连胜稍稍抬起头。 外面停着一架红色的机甲,看上面的标识,却并不是联盟军的管辖。 片刻走道便被清空了一半。 得到消息的士兵从后面不断赶来,紧跟着墙外再次出现一台机甲。双方一起伸出机甲臂,臂上是密密麻麻的白色发射器,直接出膛。 这是救援军?无差别攻击的方式似乎又不大像。 连胜视线模糊,看不清楚。她放开身上的人,用手撑住,扑到赵卓荦的身上。抱住头,给他挡着。 本来想拉旁边那士兵也盖到自己身上,可惜对方太沉,她实在弄不动。 正好赵卓荦身上被打中了一枪。 连胜越过身体观察了一眼,像针管一样,里面带着液体。她抬手去摸赵卓荦的脖子,还有脉搏,正常活着。 信号塔里开始震动摇晃,似乎不少人在走道里奔跑,各式嘈杂的声音,将她渐渐飘远的思绪又不断拉回来。 连胜意识模模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久后,一道坚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城区的信号恢复了正常,大街小巷,所有接收网络的地方和设备,都在播报着一则消息。 “格伦联合军以防空洞的平民作为人质……他们偷窃了三十六区的珍贵稀有材料,正在准备撤离……主城区已经被毁,联盟军为了保护集体财产,共牺牲……在此联盟军部集体向大家表示歉意,我们现在需要大家的帮助,请大家勇敢的站出来……” 连胜发现一人从机甲上走下来,令人惊讶的,是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少年。 少年蹲在她的旁边,查看他们的伤情。 连胜捏住了他的手,虚弱道:“告诉百米飞刀……周师韧……” 对方一脸严肃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连胜:“我要在……五百米的大床上醒来……不要让我失望。” 那少年皱眉眉头没想明白,将每个字重新组合了一遍,问道:“什么?” 连胜鼓励般的颔首,然后安心晕了过去。 连胜没有在五百米的大床上醒来,但是她有在一艘不知道多少米的大船上醒来。 睁开眼睛,全是黑的,有点光微微透入,不知道眼睛被什么蒙住了。 四肢不大能动,只是弹了弹手指。 “你醒了。” 连胜点了点头。 对方给她喂了点水,连胜顿时幸福感爆棚。 为的什么?为的就是这一口水啊! 扶她起来的人给她喂完一杯,就听一人道:“喏。”然后又被给她喂了一杯。 第三杯的时候,连胜抬了下手,表示拒绝。对方好像松了口气。 “你总算醒了,还好你没事。” 连胜听声音,终于知道他是鲁明远。 “我们现在在去第六军团驻守地的路上,那边有比较完善的医疗设备。战后重建会慢慢进行,交给其他人了。”鲁明远知道她想问什么,干脆先把后续说了:“采矿队停了,三十六区管辖者在公开诉讼庭审。” 鲁明远:“哦,学生都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似乎受了不少刺激。……想回去的都回去了,估计有些人会放弃军部志愿吧……我不知道了。” 连胜对这些其实不在意,她有些惊恐问道:“我眼睛怎么了?” 一出口声音一片嘶哑。 旁边季班说:“没怎么啊。” 连胜:“那包着我的眼睛干嘛?” “你整个脑袋都被包了。林医生给你包的。”季班说,“林医生说,不遮住你的脸,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解剖你脑袋重塑的欲望。” 连胜:“……” 连胜怒道:“他就是这么对待一位联盟英雄的?我现在已经是祖宗辈的人了。竟然都不知道长幼有序。” 林医生的声音忽然响起:“那这辈分可以入土了。” 连胜顿时噤声。 太不厚道了。竟然没人告诉她林医生在。 林医生翘着腿冷笑道:“看你挺得意的啊。还五百米的大床?想的挺远。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不是更霸气吗?” 连胜试图撇清自己:“是百米飞刀说的。” 林医生:“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连胜:“真的是他说的。优秀可以给我作证。” 林医生:“优秀还躺着。” “反正还能爬起来。我相信他。”连胜问,“能把我眼睛解开吗?先让我看看这美丽的世界。还有帅气逼人的医生。” 林医生无情道:“滚。” 然后是椅子滑开,门被拉动的声音。 房间内的人竟然整齐划一的松了口气。 门声响的时候,连胜下意识的僵了一下。觉得守门的任务,对她阴影实在太大。 季班已经迫不及待的扑过去给联盟英雄解绷带。 连胜被他扶着坐起来,看了眼周围。 他们现在正在飞船开辟的医疗室内。四面又用白色的帘幕隔开,但是左边人两个是可以看见的。一个是脑袋绑满绷带,目测名叫赵卓荦的生物,一个是趴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方见尘同志。 程泽和叶步青坐在赵卓荦的旁边,正看着她。 连胜撩开自己右边的小帘子,小心的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位不认识的士兵,正在休息。 她收回手,小声问道:“他们是回二区了吗?你们怎么没跟着回去?” 方见尘说:“回去烧香啊?你们又没死,当然是跟着自己兄弟啊!” 连胜:“可是你们不用回去参加选拔赛?” 众人:“……” 众人表情都很诡异。难以形容的意味看着她。 三十六区沦陷这样的大事都过去了,这货竟然还想着一个校际的机甲选拔赛。 连胜说:“现实一点。多英雄的将军退伍后都要考虑怎么找饭吃,何况我们现在还连兵都不是。一切以入伍为原则而奋斗啊。对了这次有奖金吗?” 为什么非要把这个残酷的事实掰碎了洒在他们面前。 几人低下头,不想和她说话。 连胜看向自己的手。 程泽叹了口气道:“对不起。你们那么危险,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季班:“林医生说我的默示派上大用场啦。真好啊。但我没上去。” “别说了。”方见尘趴在旁边的床上,说道:“你们什么都没做,但好歹安全回来了。我特么什么都没做,还是躺着回来了。这种浪费联盟医疗资源的羞耻感你让我怎么办?” 连胜点评:“很有觉悟。” 方见尘萎靡道:“还有点羞耻心。” 连胜说:“活着就该值得高兴朋友。在战场上,不用为没帮上别人而觉得遗憾。就以活下去为目标努力吧。那些等着你们回去的人,只要看见这个结果,就已经感谢上苍了。” 叶步青弹道:“你都这样对我们说了,希望你也能贪生怕死一点。” 贪生怕死也无所谓。活着才是一切。 连胜忽然想起来,问道:“救我们的人呢?” “回去了。是援军。”鲁明远说,“十六区……不是联盟的十六区,是卡法人。已经回去了。” 程泽补充道:“他们是提前过来的,因为军团的人联系他们,你们快撑不住了。然后几台机甲单独加速赶了过来。” 鲁明远:“千里走单骑。太帅了。” 方见尘:“我觉得还是连胜更帅。” 连胜挑眉,有些惊诧的看向方见尘。还是赞同道:“我也觉得是。” “最后一句话说五百米的大床。”方见尘说,“他给你带到了。” 连胜:“……” 连胜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一个新的追求——一张不会侧漏的大床。想想还挺不错。 连胜一觉醒来,和众人说了会儿话,又觉得有点困,就继续躺下休息了。 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赵卓荦也醒了。 连胜偏头一看,发现他多余的绷带拆了,但是满额头的冷汗。 连胜问:“干嘛?疼?” 赵卓荦点头。 “告诉你一个秘密。”连胜偏过头小声道,“我也疼。” 赵卓荦:“……” 他觉得自己要哭了。 报应总是要来的。就是早和晚。 麻醉的效果一去,他们受伤的地方开始成倍反噬。两人前后都有伤,怎么躺都是种煎熬。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终于到了地方。 有人过来,推着他们下去。然后上了医疗车,又送到了医院。 第六军团管辖的地方,也就是百米飞刀所在的地方。 连胜没有时间出去观赏这一区,只能呆在医院里。赵卓荦同志跟她同病相怜。 赵卓荦伤得比较重,但是主要集中在手脚和脊背。连胜伤得比较全,基本遍布全身每块肌肉。还要腰腹侧的韧带和头部的撞伤。脖子上紧贴着动脉的伤口。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能屡屡跟死神擦肩而过也是非常强悍。主治医生啧啧称奇。 每天都会有人过来看他们。军部轮休的士兵,以及鲁明远等人,还有医院的护士姐姐和医生哥哥。 他们给连胜和赵卓荦削苹果,喂饭,读新闻,讲笑话。可谓待遇极佳。 百米飞刀很忙,毕竟三十六区救援是第六军团和第三军团负责的。三十六区,有一群等着安置的灾民,毕竟房屋都被拆了。联盟中心区,还有一群等着要说法的民众。关于三十六区的后期建设,矿区制度安排,领导人安排,还有监管准度。各个制度都得做报告。钱的问题,人力的问题,人才引进的问题,总之乱成一锅粥。 所谓送佛送到西,他们既然管打了就得管治。 一个城市建设是那么复杂,他们现在几乎是从零开始。 但连胜觉得不必畏惧从零开始,只要走的方向是正确的,那么总是在前进的。而三十六区原本的一团污泥,洗刷了也挺好。 没有什么比战争更可怕,他们已经渡过了那一段黑暗。 希望在新的开始上,人民可以重新拥有希望。团结,向上。 因为希望就是光明。 过了几天之后,百米飞刀终于抽出空来看他们。 拿着一束代表第六军团集体敬意的花束,敲响她病房的大门。 百米飞刀坐在她床前,跟她说道:“我已经给你向学校请假了,林上校那边你报过平安了没有?” 连胜:“报了。”这都过去多久了。 百米飞刀拿过一个苹果,用心的削起来:“这一次打的很漂亮,你们两个居功至伟啊。军部上下对你们一片夸赞,觉得你们大有前途。现在媒体的风向都被两位英雄拉走了,很好很好。” 百米飞刀说:“但是你不是军部编制,暂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提升奖励。你的个人信息,我们不能给你公开。奖励和荣誉对外都是匿名的,希望你能理解。” 连胜点头:“理解理解。” 百米飞刀:“这段时间,三十六区闹的……唉军部穷啊你懂的。奖金实在抠不出来,而且我想你也不缺钱。希望你再理解理解。” 连胜继续点头:“我都能理解。” 百米飞刀很欣慰,拍拍她的脑袋道:“连胜你太听话了,老板爱你。是这样我给你争取了一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选择服役远征军。你们这一次的英勇举动,我们会在你们服役以后,用比较委婉的手段奖励给你们。你懂的,不亏。二是回学校,毕竟你学的是指挥系。你想进科研院啊还是想混政啊,这些比较安全的位置,第六军团会跟他们交涉,可以帮你安排一下。” 他顿了一下,说道:“当然你妈妈比较希望你选第二种。她很担心你。反正你自己做决定。” “这些我都可以理解,我们再说。”连胜抬起一手,让他先停:“我就想问,我和优秀的五百米大床……” 百米飞刀一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表情:“成天想什么呢看的什么书呢?睡那么大的床干什么?带你去玩个蹦蹦床得偿所愿一下就算了。” 连胜:“……” 可滚远吧。 百米飞刀跟连胜交涉完毕,就出了病房,去隔壁找赵卓荦。 这一届学生素质就是高啊。像他吧,荣誉可以撇开,奖金总是要的。毕竟命差点搭上了,不让军部出出血,不会知道他的珍贵。 下次要用,才会把人捧在手心。 谁还不是小公举咋滴! 第178章 英雄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们倒不会真给连胜这么美妙的待遇,但休息十天半个月是少不了的。 进医院之后没多久,连胜不能做剧烈运动,但已经可以自由走动。 因为身体闲不下来,连胜搭着赵卓荦,二人白天就在各处晃荡,活动身体。或是看看新闻,搜一下三十六区的情况。 城区建设步入正规,还没有正式动工,但加班加点的,规划草图已经出来了。 联盟这次真的是大出血。涉及整个管辖区的城市和基地重建,那亿都只能作为小数点来变动。 政方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的资金,好在八方支援,募捐出了一大笔固定和流动资产。并且采矿队的投标公司,也非常有自觉,被敲打过后,表面自愿的承担起了一部分战后建设的责任,纯义务输出劳力和技术。 至于三十六区被格伦联合军偷运走多少矿石,以及造成多少损失,并没有对外公开。想来能让对方不惜集结军队,大胆冒险的利益诱惑,肯定价值不菲。 军部也是非常痛心的一方。 矿区的开采是不能停下的,因为这是一大笔收入来源。同时在战争时期,资源需求非常紧迫。格伦联合军这次主动开战以后,必然是要撕破脸了。他们也不能打不还手,任人欺负。所以人手不能少,设备得补上。 这次作战之中,牺牲了许多人。大部分不是远征军,而是各地调派过来的常驻军。步兵、飞行兵、特战兵,他们承担起了后期救援和安置的主要任务。 机甲也毁了好几台。第三军团和第六军团,损失惨重。 战亡士兵的安置,和遗属抚恤问题,需要第一时间进行安排。 钱又是一个大问题。 可以说。 联盟损失的不仅仅是矿石,一整座城池的家园,军政双方的公信力,还有无数人才的牺牲。 相信这次教训吃的够狠,不敢再那么为所欲为。 连胜和赵卓荦并排坐在大屏前面,啃着苹果磕瓜子,一面唏嘘不已,共同唾弃。 他手指重伤,一般指尖要用力的活儿都做不了。但现在指背的肉已经慢慢开始硬起来,估计很快就会长成新的指甲。 赵卓荦一度不敢用手做抠的姿势,捡东西的时候都特别讨厌狭窄的缝隙,感觉都有了心理阴影。 但他们都很想念百米飞刀的五百米大床。 两人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一些大事。 “不知道刀哥在这边混的怎么样,他很久没给我发工资了。”连胜说,“不过他没把我们弄回学校治疗,怎么想都很有意图啊。” 赵卓荦忽然眼睛一瞪,指向走道。 就见方见尘等人穿着一身军装,朝他们走过来。 那不是训练的军装,那似乎是正规的军装。 众人站在连胜的面前,朝她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去……”连胜抱着自己的零食,“你们什么情况?” 方见尘问:“怎么样?” 连胜:“人模人样。” 方见尘哼了一声。 “远征军招收我们了,同意我们加入编制。”程泽解释说,“不过还不是正式编制,属于学习训练。” 连胜:“为什么?” “因为这次救援行动,训练生们表现优异,已经体现出了军人敢于迎难而上的勇气,同时在行动中展现了过硬的实力素质,有成为军人的资格。”程泽说,“算是嘉奖吧?反正不接受这个,也没有奖金。起码这个还有点实质。” 连胜深感嫌弃。军部穷成这鬼样了,还忽悠学生。 “哦……”连胜想了想,又问道:“那选拔赛吗?” “你还是忘了这事儿吧。反正已经黄了。那么多人退出了选拔赛,想开也开不下去。不过明年也许会好玩哈。”方见尘说,“军部让我们自己选,一半的人回去了。” 连胜:“回去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的。”方见尘这次死里逃生之后,感悟颇多:“你知道,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不可怕,甚至特别英勇。可是知道自己死不掉的时候,回想起来就特别可怕。” 连胜点头表示明白。她最明白不过了。 赵卓荦斜眼看着他们,语气里带着一丝酸味:“所以你们就穿着军装过来我们这边晃悠?” 方见尘冤道:“我们有事的好吗?下午中心街区的和平广场集合,顺路过来看看你们而已。” 连胜现在听到这种集合的事情就浑身发毛,还是在中心区,遂问道:“什么事?” 方见尘:“不知道,就收到通知了,对方也没说。” “走了。”叶步青拍了下赵卓荦的肩膀,“早点出院,我发现这边的烧烤特别好吃。兄弟们等着你一起去。” 叶步青几人匆匆来,又匆匆离开。 赵卓荦看着他们背影,跨下肩膀,难掩一副想去的表情。 “走啊,一起走走。”连胜站起来拔了手上的点滴,招呼赵卓荦一起跟上:“中心区还怕过不去吗?” 他们身上穿着医院的病服。因为是军部送过来的,需要特别观察他们肌肉恢复问题,所以病服上还有特殊的绿色标志。 两人被送到这里起,就没看见自己随身的行李,连件常服也没有。身上穿的那套早丢了。救援人员急着避难送医,谁还管他们的私人物品。 重要的是这俩货自己也没想着买。 他们站在门口,用光脑查怎么怎么前往中心街区,极其醒目。 一辆车直接停在他们面前。那司机探出头问:“你们是不是去和平广场?” 连胜愣了一下,点头。 那大叔热情挥手道:“上来,我顺路,送你们过去。” 后排还坐着一位女士,连胜朝她颔首致谢,先钻了进去。随后赵卓荦跟上。 那女士看着他们脸上的伤疤,一脸怜惜道:“这么年轻啊。军部没有年龄限制的吗?” 连胜:“……我今年二十一了。应该算大四。” 那女士又重复了一遍,却不知道在指谁:“好年轻啊……真的太年轻了。” 连胜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飘过的景象。 他们所在的是二十九区。也是安全区的边缘星系之一。 但是这边管理得当,显然要比三十六区繁华很多。人口密集,从街道两边看,商业发展水平较高,整体氛围向上。 连胜从路边诸多的公益广告中,觉得这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如果说三十六区让人烦躁,那么这里,会让人有一种平和感。 车主人似乎不想打扰他们。开了点轻音乐,就不再说话了,让他们靠在椅背上休息。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达和平广场。大叔去找地方停车,在大门的地方先将他们放下了。 二人试着往里走,旁边的居民看见他们,都下意识的让开一点。 和平广场的正中心,被军部警戒包围了。 外围挤了不少人。站在稍高一些的阶梯上朝下观望。前面是战列战列成排的军人们,左右两边排列,面朝中间的空地,似乎等待着什么到来。 连胜站在前排,用光脑放大的功能查看前方情况。 赵卓荦借着连胜掩护,悄悄上网查找新闻。然后看见了信息提示,扭头在连胜耳边说了一句。 方见尘和叶步青等人,照着指导他们的老兵,站在队列的尾端。 他们这一片等候的士兵,军装颜色全都是不一样的,代表他们隶属于不同的部队。 方见尘等人一直在帮忙做一些基础的文书报告,对外的通讯稿之类,这次被忽然喊过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五分钟之后,一艘纯白色的飞行器从远处靠近。同时外围平民说话的声音都激动了一些。 队列为首的几位军人,从前头开始,铺出红毯,一路从前面滑了下来。 几位学生被这阵势震惊了。 方见尘小声问道:“这是谁要来?” 前面老兵说:“英雄。” 方见尘:“哪路英雄?” 士兵没有再说话了。垂眸,一脸肃穆。 方见尘说:“真想也上去走一走啊。” 那士兵忽然转身,紧紧盯住他,说道:“你不会想的。” 方见尘稍愣,不解道:“为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飞行器停了下来。 率先走出来士兵,举着联盟的旗帜,在前边开路。 “敬——礼!” 几乎就在这一声令下,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士兵抬手敬礼,大声喊道:“欢迎回家!” 前来参与哀悼的人群,闭着眼,垂首表示默哀。 联盟的军歌回荡在整个和平广场上。 后面的士兵陆续推着同样盖着军旗的棺材出来。负责礼仪事项的士兵,一个个念出他们的名字。 他们走的很缓慢,一步步从红毯的一端,走到尽头。 后半段路的时候,护送的士兵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一面走一面流泪。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将自己的同伴送到前边早在等候的车辆上。 灼灼烈日,高悬碧空。 他们永远要笔挺的站立。 士兵将同伴送走,立到一侧,加入他们的队列。他忍了忍,还是哽咽道:“对不起长官……我没有做好。” 旁边那士官道:“不,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骨灰会被送到烈士陵墓安葬。如果没有找到尸首,会用衣冠冢代替。家人要将他们接去其他的地方,驻守军会帮忙运送。 而他们的名字,将被刻到和平广场中间的纪念石碑上,并永远留在那里。 众生第一次直面牺牲。他们只觉得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导致眼泪不断线的流。 不认识。这些牺牲的士兵他们一个也不认识。 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股悲壮感一直弥散不去。 然而这时他们觉得,死亡并不可怕。他们想保护更多的人。 连胜和赵卓荦,向烈士们表示了自己的敬意。 他们身上穿着军部标识的病服,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善意,去商场买了两件换洗的衣服,然后被平安护送回医院。 赵卓荦亲眼目睹将士们被迎回故里,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震撼来自于牺牲的悲壮,同时也来自于人民的尊重,还有军人的使命感。 赵卓荦枕着自己的手,半躺在走道的窗户前面。 连胜摸着已经结痂,在隐隐瘙痒的伤口,问道:“想什么呢?” 赵卓荦说:“想什么时候,能有和平。” 连胜叹道:“早些年想过,现在不想了。全是扯淡。” 赵卓荦一脸见鬼的表情看向她。 “说是尽人事,听天命啊。可是天命多变,你不知道它到底想做什么。想的太远,人会容易迷失自己。”连胜说,“保护这座城池,保护你的朋友亲人,保护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就可以了。想太多会夭寿,留给其他人烦恼吧。” 赵卓荦闭上眼仔细回味了一眼。 第二天百米飞刀又来找他们了,想听听他们最后的选择。 百米飞刀先来到连胜的病房:“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哟,我说你行李都收拾好了?” 连胜穿着自己的新衣服,背上一个干瘪的包,点头道:“恩。” 百米飞刀:“去哪里啊?” “当然是跟着你走。”连胜说,“你们后面想怎么安排?” 这一次远征军不是只招收了一个,而是破格招收了不少训练生进主干队伍,相信对此已经有所考虑。根据他们的实力,应该还有相应的适应训练,而不是招进人了,就可以派他们出去了。 连胜问道:“你们这边,本来是什么安排?” “也没什么,就按正规走,只是从我们这边多加了一个身份。”百米飞刀说,“本来想让你们先在这边养伤,顺便帮我们处理点杂事。然后让你们适应一下训练,等恢复了就送你们去十二区。不是联盟的十二区,是原归属卡法的十二区。” 连胜:“卡法不是早被灭了吗?” “是啊,现在是联盟附属国嘛。不过他们其实还是自治的,就换了一个名头。”百米飞刀说,“他们那边有自己的驻守军,我们每年会派部队过去进行和谐交流。他们军队实力非常强大,这一次也是对亏了他们,你才能没事。知道的吧?” 连胜说:“恩。知道。” 百米飞刀说:“你如果过去的话,也是老前辈了。别给联盟军这边丢脸啊。” 连胜意识到他话里有点特别的意思:“怎么?” “那边全民军事化教育。那边少年兵不少。你这个年纪的,很多已经正式参战了。打了那么多年了。上一代……不,上三代留下来的恩怨,一直堆积下来,到现在就是不死不休。”百米飞刀说,“不过他们的训练方法非常有一套。你们试试跟不跟得上,但不要勉强。不行的话我们过去交涉。” 连胜:“哦。” “那边是战区,常规来说,随远征军作战之前,要让你们提前适应一下。”百米飞刀说,“但是不会让你们出动武装力量的。遇到意外情况,只要听从避难指示,就不会有危险。但是我想你不知道什么是避难指示。” 连胜仰头掏了掏耳朵,而后认真申明道:“我还是知道的。” 百米飞刀嘁了一声。 连胜朝外一指道:“我去找优秀,去你们那边报到了。他蠢蠢欲动不堪忍受。先给我们批个条,哦我们要新的军装,没衣服穿了。” 百米飞刀:“……” 连胜转身准备出去。 “等等!”百米飞刀喊住她,斟酌片刻道:“老板是很高兴你能有这样不记个人得失的崇高思想,但这是我从上司的角度来看。我还是希望你考虑清楚一点。” 连胜:“不用,这是我的宿命。我天生为了吃这碗饭。” 百米飞刀伸过来一张小纸条:“你妈妈来了,托我转告你,她在这家酒店等你。如果你愿意回去,就去这里找她。” 连胜摸了下自己还没好全的脑袋,接过那张纸条,点头道:“我知道了。” “哟,优秀!”连胜跨进隔壁的病房,“我妈说想见见你,我的病友!” “……”赵卓荦从床上起身,“真的假的?” 连胜挑眉道:“连哥是那种会骗人的人吗?” 二人收拾了一下,就往市中心的酒店赶去。 林冽推开房门,看见连胜的时候,先是不敢置信的一喜,然而还没表露出来,又看见了赵卓荦。猜到她的意思,扯了下嘴角,表示欢迎。 “哟。”连胜挥着手道,“听说这边的烧烤挺好吃。” 林冽:“……” 赵卓荦:“……” 连胜向叶步青问来了传说中好吃的烧烤店在哪里,然后领着林冽和赵卓荦过去。 连胜跟赵卓荦伤还没好全,禁烟酒,禁辛辣。在烧烤摊点了两盘炒青菜,然后看着林冽同志吃。 现场气氛相当诡异。 赵卓荦顾不得思考自己受骗的事实,就觉得这场面绝了。 林冽也是一个绷得住大场面的人,夹着筷子,端坐在桌子旁边稳稳的吃。 连胜说:“早点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可能还订不到班次。哦不,难得放假,也不用急着赶回去工作。你可以在这里多玩一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连胜歪着脑袋问:“七日游了解一下?” 赵卓荦抬手捂着脸。 林冽道:“不用了。” 连胜:“那注意休息哈。” 林冽放下筷子,问道:“训练顺利吗?” 连胜说:“还挺顺利的。你看我脸上坑坑洼洼,但全都是我自己摔的。还没人弄过我。同志们都很友爱。” 林冽表情不变,只是淡淡的看着她。显然是不相信的。 但连胜说的的确是事实。 林冽又问:“接下去你想去哪里?” “服从命令听指挥,跟着军部走。”连胜说,“听说是先去和比我们小的士兵一起训练一下。进行外交友谊交流。” 林冽看向赵卓荦。赵卓荦说:“我还不知道。” 林冽抿了抿唇,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对着赵卓荦道:“谢谢你照顾她。” 她这次鼓起勇气来的。可最后还是要一个人回去。 有时候她会希望,人要是能更自私一点,更胆小一点,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善良、勇敢,她一点也不希望了。 可是,能看着她活着坐在这里,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林冽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很难得可以跟连胜一起坐着吃顿饭。很难得了。好好吃饭。 连胜不愿意回去,林冽也就没有回去。 第二天起,连胜正式向军部报到。她和赵卓荦情况特殊,先进行课程补习,以及轻度体能训练。慢慢适应。 这段时间里,林冽作为外聘技术员,来给他们新生上课,向他们讲解各式武器的实际应用和范围参数。并表示他们所有人,都必须牢记这些数据并进行相应躲避。 这正好就是他们在三十六区缺失的后半部分课程。 另外还有上百件辅佐工具的使用说明,实际演示并进行操作。 众人大开眼界,并深刻认识到了来自科技的力量。 技术工都是爸爸们啊! 除却这些,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那就是季班。 他的默示在林医生的摧残下被打烂了,于是军部决定赔他一辆。 好在它的操作系统和控制核心没有受到损毁,只要更换外部材料即可。可军部短时间内无法提供那么多的稀缺材料,只能批一套劣等的材料。 为表补偿,林冽代表科研院,对它进行改装。加入了最前沿的革新技术。 只是在连胜等人出发前往卡法之前,它都还没有维修完毕。 第179章 卡法 天气渐冷,又是一年过冬之际。 连胜和赵卓荦的伤已经好全了。 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因祸得福,先前闯安全防护通道的时候,几乎突破了身体极限。后来两人重新进行肌肉恢复治疗,身体像被淬炼过一样,力度增强了不少。 赵卓荦是表示没什么大的感觉,连胜比较明显。从爆发力的跳远、跳高和短跑训练上就可以看出。成绩不断进步,并已经突破了自己的记录。 每次她捏起拳头的时候,众人都觉得有些惊悚。 他们还是很怕连胜练成金刚芭比的。一个看上去需要保护的姑娘,和一个看上去能把你打到窒息的姑娘,在表演可塑性上那是大不相同的。 而且兼任吉祥物多好。他们都快不认识身娇体弱是个什么意思了。 不过或许是连胜天生骨骼偏小,搭配训练方法,肌肉偏向细长,并没有爆炸式的夸张。穿着衣服还是一股清秀的瘦弱感。 百米飞刀似乎计划着,在他们离开之后,自己也要离开二十九区。莉莉安娜一直就不在这里,百米飞刀纯粹是被赶回来处理事情的。 百米飞刀还记得在他们出发前给连胜他们点一个靠谱的老兵,带领他们一同前往卡法。 他还很认真的翻出黄历,挑了个天气晴朗,日头又好的一天,送连胜他们过去。 第六军团治下没有那么多细致的规定。训练的时候要求保持绝对的严肃正经,但是平时有个人兴趣需求,他们也不会过多干涉。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意带自己喜欢的零食! 这真是美梦一般的世界。方见尘已经表示死而无怨了。 而且这一次军部要求他们尽可能自己携带必要的生活用品,以减少开支。意味着卡法不会给他们提供相关物资。 实属难得。 因为林冽还在,连胜的行李都是她代为整理。连胜非常安心,直接提着箱子就上了飞船。 所有预备军们,全部被投往卡法十二区进行战前训练。 季班先跟着他们过去,至于他的机甲,暂时停在第六军团这边维修。 而林冽始终没有提及回去的事情,依旧留守此处。这边毕竟是军事基地,也是第六军团的主要兵力驻守地,相关消息更加灵通,并且正好缺少高端人才。 连胜也不好劝她回去了,她相信林冽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 他们到达十二区的时候,卡法当地时间为正午十二点。 连胜等人军装里面穿着秋衣去的,上了飞船之后才发现,卡法白天温度高达三十摄氏度。临近降落的时候,众人直接就在船舱里开始了一场脱衣秀。 教官靠在门口,提醒道:“听我说啊。在卡法十二区,不要强求去跟居民打好关系。他们如果明确的表示了不欢迎,就离他们远一点。” 连胜抬头问:“为什么?” 教官:“因为他们对军部不是非常友好。” “不是吧?”方见尘觉得毛骨悚然,“难道又是一个三十六区?” “那倒没有,不是一回事儿。”那领队教官说,“他们这边打了太久的仗,国家经费大部分用在了军费上。而且卡法的独立权已经没有了,所以本地居民很讨厌战争,同时也很讨厌士兵。” 众人了然。 ……可是军人也很无辜啊! 他们降落的地点,甚至不是一个正常的机场,更像是随便划分出来的一块空地。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和建设。 众人扒着窗户往下看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察觉到卡法这边的特别。 这和他们想象的真是……大不相同。 降落之后,教官就催促着他们赶紧出来,表示今天事情很多,必须尽快处理。 一行人向外走去,就靠着两条腿,走上了街道。 季班四面张望,迟疑问道:“这边是主城区了吗?” 鲁明远说:“看人流量应该是的。卡法十二区毕竟是统战区,人口还没有多到边区地带也能满足这种人员密度的条件。” 人的确是不少的,可是这边的建筑风格,和联盟素来的风格出入太大。 机械产品太少,基础设施落后。说是城市,更像是一群临时搭建的部落。 这边的生活水平,恐怕连三十六区都比不上,社会还保持着以人力为主的生产方式。 连胜扫货只看两样东西。一是吃的,二是穿的。 他们这边的食物和衣服并不贵,说明生活成本不高,资源还是丰富的。纵然没有足够的科技支撑,但日常用度完全可以维持。 照理来说,这边氛围应该是以轻松为主调。但是看见他们,当地人们并不非常欢迎。气氛有些紧绷。 “他们这边是怎么回事?”程泽伸手摸了一下旁边垂下的蓝布,“路边临时搭建的帐篷?我真是好多年没有看见这种商铺了。” 教官说:“不要小看他们这里,只是没有机会建设城市而已。这边所有的军事技术都是最前沿的。还有不少联盟的先端科技产品,也是他们研发出来的。” 方见尘:“他们研发出来的自己不用?产品内销也是一大笔收入了吧?重要的是可以提升一下居民幸福度啊。” 教官慈爱的看着他:“这边是统战区,孩子。你现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以后就会知道的。” 在一个战争地区,尤其是科技发展至今的年代。所有科技和基础设施的建立,更高可能是被迅速摧毁。 就好比三十六区一样。 与其让实物资产一次又一次的被破坏,不如直接摒弃,选择稳定性更高成本更低的人力投入。 教官带着他们在街道上穿行。为了带他们认识一下卡法这边的交通路线,风土人情,各处避难道路和求救方式,让他们能够在这边顽强的生存下去,真就靠走路来到目的地。 那是一栋水泥房。旁边就是菜市场,地上还有一些可疑的黑色污渍,气味有些浓重。 二楼的阳台上面挂着衣服,显然是有人在住的,而且里面至少有一位是女性。 众人都等着教官继续往前,但他就是停住了,而且异常坚定的面对着那栋房屋。 连胜惊道:“住在民宅?” “恩。他们这边基地住不下了,所以暂时住在这里。”教官挽起袖子道,“赶紧的!所有人帮忙打扫卫生!自己住哪里就自己打扫。友情提示一下啊,这边空气潮湿,打扫不干净的话,很容易出现蚊虫和蟑螂。” 众人纷纷惊道:“不是吧?!” 教官说:“不是我说啊,不要小看昆虫的威力。脏了你一个,祸害全部队。打扫完毕之后我会进行严格检查,不要试图瞒过我的眼睛。明白吗?” 众人其实不是非常明白。 说好的友谊交流,最后就是这样? 教官说:“来,连胜,你先选个房间。” 连胜:“三楼。” 教官微笑:“去吧。” 连胜提着自己的包先过去放置东西,然后翻出把扫把,开始打扫卫生。 众人干得热火朝天。 这一块似乎已经长久没人住了。墙角布着蜘蛛网,地面也总有些拖不干净的颜色。 教官要求他们,每一条细缝,都要用毛巾擦得干干净净。 因为事情太多,最后教官还是点了几位学生,跟他一起出去集体采买日常用品。 回来之后,又指着他们过去打扫房屋前的地面。包括连着菜市场的一段路。 众人简直要哭了,真的。 “当兵之前,我真的没有想到当兵这么苦。不,是联盟这么坑。不是挖矿就是扫地,这都是什么日子诶?” “真的是……非常特别了。” 教官坐在旁边,独自吃着午饭,对他们的抱怨不屑一顾道:“干嘛呢干嘛呢?自己的房间不打扫还指望我帮你们?大男人了没保姆活不下去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是小公主呢是吧?” 连胜心道,是的她是。 晚上过了五点之后,这边气温骤降,忽然开始刮风,众人又回房间里穿衣服。 过了八点的时候,气温再次下降。他们被教官赶回去再次添了一件。 众人终于感受到了熟悉的冬天的味道。 卡法这边的昼夜温差实在是太大了,稍稍不注意,要么中暑要么感冒,防不慎防。 到九点的时候,他们还没吃饭。 教官带着一批学生巡查完毕,满意点头。 连胜过去问道:“教官,不管饭吗?” “教官管你们都已经很累了,还要管饭?不要多想了。”教官叹道,“你们得自己找饭吃,这里面是最基本的人际交流。不能什么都指望教官的啊祖宗们。” 众人:“……” 这要是提早说他们也是可以自己来的。可历来军部训练都是已经负责好他们的衣食住行各个方面,不打招呼一下子还习惯不了。 “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教官轰赶道,“今天扫的很干净,不错啊。卫生每天都要保持住的啊。明天带你们过去报到。” 众人:“……” 教官很不负责任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钻进被窝。 连胜往楼梯下面看了一眼。 从他们过来起,原先的住民似乎就一直躲在房间里。 连胜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她是女生,所以是单人房间——就见季班、赵卓荦等六个,一排整齐的跪坐在她打好的地铺上。 前面摆着一堆食材,还架了一个简易的小锅。他们倒是挺聪明,水都烧开了。 几人一脸单纯的看着她,问道:“你要吃饭了吗?” 连胜:“……” 第180章 兵器 他们六个加上连胜,一共有七个人,全是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 连胜心道,这祖宗还得管饭吃,不当也罢。 不过她也是真的饿。 打扫了一天,滴水未进。不像教官,只负责监督,光巡视不干活。出去还不知道从哪里顺了一个苹果回来犒劳自己。 多数学生现在应该在房间里吃着零食过过嘴瘾。不过连胜想吃口热乎的。 连胜过去拆自己的行李箱。林冽给她打包了很多的调味料。 普通的食材十二区都有,容易怀念的应该就是调料的味道。 林冽不愧是一个当妈的人! 方见尘指着锅旁边的蔬菜得意道:“发现要住民宅的时候我就料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所以中午去隔壁的菜市场买了点东西先备着。不过不知道能不能用他们的冰箱,所以就买了一点点哈。” 教官其实给了点提示,说是十二区的人不喜欢军人。加上他们住宿在这里,主人却从始至终没有露面。可见虽然贡献出了住所,但畏惧或是厌恶,还是占更多数。 连胜甩出一包火锅底料,众人齐齐惊呼,往前围上一步。果然没有失望! 确认房门关紧,过去开了窗户通风。七人围成一团,捧着小碗,开始坐在房间里滚火锅。 烟雾朦胧中,季班仰着头道:“我觉得,如果被房东发现,我们可能会被打的。” 程泽说:“为什么?自己做的饭,自己凭本事吃。” “因为油烟啊。”季班指着上面道,“这样会把墙熏黄的。” 众人:“……” 他们正思考怎么解决头顶那一块的墙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连胜迟疑了一下,说道:“进来。” 方见尘几乎异口同声道:“我们已经吃完了!” 连胜:“……” 开门的女生:“……” 那女生从门里探出头,小声问道:“那吃饱了吗?” 她一头红色的长发,脸上有些许雀斑。脸庞圆润白皙,十七八岁的模样。身上穿着一件睡衣,显然是准备休息了。 方见尘低下视线,看了眼她的手,摇头道:“还可以再吃一点。” 女生于是将她手里捧着的水果放到地上,往前推了推,小声道:“那先凑合着吃吧。还有一楼其实是有厨房的。” 连胜问:“味道大吗?” 女生说:“味道是不大……” 众人安心。 女生继续说:“但是声音很大。” 众人:“……” 女生说着模仿起来:“再夹两片生菜!肉片先下一盘。你那个再滚一滚还没熟!加水加水!” 众人:“……” 方见尘脑抽道:“所以你也想来吃吗?我们锅里其实还有点存货。” 女生说:“不是的,所以想让你们快点吃完,早点睡觉。” 众人:“……” 连胜哭笑不得道:“对不住,我们马上收拾了。” 女生定定看了他们一会儿,用手理了一下头发,将门轻轻带上。 连胜:“我说这边的隔音……” 叶步青试着敲了敲地面:“墙面薄,可以理解。” “我说这不会是……”方见尘压低了声音道,“违规建筑吧?质量差成这样?” 堪比窃听器一般的存在。 连胜说:“这也是一个机会。以后每次回来了记得夸一夸人家姑娘。” 他们迅速将锅碗端起来,送到一楼的厨房水槽。 因为已经见识到了这栋楼隔音的神奇,不敢开水洗碗,决定明天再说。但是占着人家的水槽又不是事儿,于是最后还是摆到了外面的架子上。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五点,教官来喊他们起床。 外边天色还是黑的,外面温度近零。空气潮湿,显得格外寒冷。众人从被窝里钻出来,顿时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 无声的整理妥当,跟着教官出了楼房,然后整齐小跑着往训练基地过去。 旁边的菜市场已经有人陆续出来摆摊。方见尘不禁扭头去看,觉得很是新奇。刚想说话,风从他嘴里灌进去,顿时就闭嘴了。 虽然刚来半天,但也知道,十二区最熬人的可能是天气。 湿度大,温差大,偏偏风还大。估计还多雨。他们要是习惯不了,多半得病几场。 教官加快速度,在前面领跑。跑了半个小时以后,才算热起身。众人嘴里哈着热气,手脚不至于僵硬而缩在一起。 到七点,他们才到达训练基地。 这次太阳出来,温度又开始飙升。众人到了地方,又开始脱衣服。 十二区的基地非常简陋,占地面积也不大。从外围安保设施和防护系统来看,风格还有些传统。 设备跟材料竟然随意的堆叠在外面,连哨塔都还是人工进行的。 这样对比起来,三十六区的基地配置简直是豪华至尊版。 连胜默默细看。 从这边的物价来看,意味着十二区将更多数的资金投入到了维系居民日常资源所需上,算是非常开明的管理者了。军防实力很强大,却依旧选了一个偏僻不会打扰到居民的小面积空地作为基地。 如果这里是和平区,应该不会比二十九区差吧。 他们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在训兵了。口号喊得震天响,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目不斜视的从他们身边跑过,然后排队进了食堂。 教官朝他们招手:“走走走,我们也先过去吃早饭。” 众人跟着排队进了食堂,就列在那队士兵的后面。 连胜排到了以后才发现,食堂摆着两口锅。给他们打的锅,米多汤少,满满一大碗。小菜,包子和鸡蛋任取,摆在旁边。 而打给普通士兵的,只有一碗粥和一碟小菜。 众人端着餐盘去找桌子,坐下后开始沉默的吃饭。 教官三两口快速喝粥,并对着他们催促道:“都快点吃。” 季班本来吃饭习惯细嚼慢咽的,被他弄急了,问道:“怎么了吗?有急事吗?” 教官咬了口包子嚼两下就直接吞了下去,说道:“我们的伙食,都是联盟另外出的钱。左边的食材都是给我们提供的。但你觉得那是几人份?” 怎么说也得是百人份吧。 “我们全部吃完以后,他们才能分给其他士兵。晚一点的话,粥和包子都凉了,所以让你们吃快点。”教官说,“大家都乖一点哈,吃不饱咱们待会儿出去买点水果,他们这边吃的也不贵。” 连胜问道:“他们这边军人补贴高吗?” “怎么可能。战后重建消耗的资金都得占总收的五成。这边三天两头会有局部冲突的。日常武器维修都成问题,有多少补贴能给士兵?够给他们吃饱饭就很不错了。”教官说,“不要怕,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们就在基地这里训练,基地距离战区最远,还是挺安全的。” 众人错愕。 当兵混到这地步。他们昨天还觉得自己可怜,现在觉得自己就是矫情。 五分钟内全部解决了早饭,没人敢剩下,之后就出了食堂,前往外面的空地。 空地上有正在休息的队列。 除却成群坐在一起的,还有几位零散的士兵坐在四周。手里抓着早饭,神色淡淡的吃着,与周围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教官走过去打招呼道:“问一下,康奈尔中校在哪里?” 那人:“应该在后面的围墙外边。” 教官:“谢了。” 教官又朝他们一招手,领着他们绕到外围去。 远远就见一位金黄色头发的少年,靠墙坐着似乎在晒太阳。教官走过去喊道:“康奈尔中校。” 跟在后面的人瞠目结舌,纷纷躁动:“不是吧他已经是中校了?这么年轻?!” 连胜走进认出他,这不就是之前她交托遗言的那位少年吗? 康奈尔将帽子甩到自己的头上,站起来看向他们。 肌肉线条非常流畅。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脸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但是连胜说不出来。 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例行公事的和教官敬了下礼。 他视线在众人之间扫了一遍,然后定在了连胜身上:“五百米?” 连胜:“啊?” 少年想了想:“大床?” 连胜:“……” 少年苦思冥想:“百米飞刀?” 连胜:“……” 少年放弃了:“你叫什么名字?” “……”连胜,“……” 连胜:“我叫爸爸。” 康奈尔面无表情,语调也没什么起伏,仿佛完全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转身道:“我是你们的教官。现在跟我走吧。” 这反应,连胜真是有些不习惯。 教官跟他们叮嘱道:“我先回去了,晚上再过来接你们。都别乱跑啊,小心迷路。康奈尔中校,麻烦你了。” 康奈尔随意点了下头。 教官刚刚离开,一人直接从围墙后面翻了过来,跳到他们旁边。 军装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袖口往上折起,就形象来说相当不拘一格。 一个皮肤偏向小麦色,也很年轻的男生,他笑嘻嘻道:“你们真幸福啊。来军部还有人接幼儿园一样的接你们上下课。” 众人:“……” 这是羞辱吗?这是吧? “不过我幼儿园也没人接我上下课。”男生忽然咧开牙笑了一下,“我没有上过幼儿园诶!” 众人:“……” “我叫哈里!”那少年推了下康奈尔,“你为什么都不介绍我?” 康奈尔默不吭声,在前面领路。 哈里习以为常,在后面跟上了他们,拖着嗓子喊道:“康奈尔!今天怎么样?我跟他们打过报告了,今天跟你一起训练啦!” 康奈尔根本不理他。哈里自己对队伍里找事情做。 他转来转去,忽然看见了连胜。 二人视线对上,连胜就觉得不妙。 哈里兴奋打了个响指,绕过来道:“哦我认识你!我们三个人一起进三十六区救的你,还记得我们吗?” 连胜不得不说:“之前谢谢你们了。” 哈里笑着摆手道:“不用,其实那也不是我们愿意的。” 连胜:“……”这要她怎么接话? “你们那边的人说你们已经占领了三十六区的信号塔,格伦军准备撤离,现在要杀人灭口,让我们火速赶去救援。我们头头信了,然后我们就去了。”哈里耸肩说,“结果一进主城区我们就知道被骗了,根本没有信号!但是没有办法,回去要被骂的,所以我们就直接杀进去了。” “……”连胜觉得百米飞刀实在太有才了,抹了把脸道:“还是谢谢你。” 哈里大度的挥了下手:“不用了。谢你们那个下指令的人吧。反正我最近一直在诅咒他。” 众人:“……” 康奈尔带他们进了小门,然后去到角落,指着一排箱子道:“这是你们的装备。一人一个,过去领吧。” 连胜等人过去各自提了一个箱子,然后打开。发现里面全是热武器,还有一些辅佐工具。 “知道这些怎么用吗?全部戴到身上。哪里能塞就塞哪里,随便你们。但是自己必须知道放在什么位置。”康奈尔又指着另外一堆,说道:“衣服穿上。用完要洗。” 哈里又在旁边重复了一遍。两手枕着头,在康奈尔旁边晃来晃去,说道:“我帮你训练啊。我和你一起训练嘛。” 康奈尔直接抬手挥开他。 赵卓荦拿着手雷在手里转了一圈,问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太逼真了。无论是质量、触感还是外观,各处细节都非常到位。但是装备库里面还有单向式爆破弹,这玩意儿总不可能给他们用来演习。 康奈尔说:“假的,训练材料。” 他说着拿过一个,往外面丢了出去。 黑色的手雷落地之后,向外发出了一道红光。最后定在了一个范围。 “红线就是它的有效杀伤距离。范围内成员死亡。”康奈尔也在旁边穿装备,“今天去守哨塔,顺便做个跑位练习。” 众人听从指令,开始穿戴装备。 康奈尔指着他们一个个点道:“一二三四……” 赵卓荦提醒:“我们这边六十七个人。” 康奈尔没理,继续数下去,直到数到六十七位。 众人不明所以,就听康奈尔道:“记得我刚刚的报数。那就是你们的名字。” 众人:“……” 哨塔就建立在城墙外围的不远处。等他们穿戴好装备,康奈尔带着过去。 有一队士兵正在外场巡逻,康奈尔将人叫了过来。集合过后列在他的身后。大约三十五人。 康奈尔指着连胜等人道:“你们守哨塔。我们半个小时后开始过来袭击。我们先走了。” 哈里自顾自跟上:“我帮你们我帮你们!” 看他们真的果决的离开了这边的哨塔,众人都有些懵。 这训练方式,或者说队伍安排,也是非常随性了。 他们抬头看了眼哨塔,又偏头看向连胜,想知道她的意见。 连胜:“那就开始准备吧。我来做指挥。” “我们先了解自己的各个武器,现在开始分散站位。”连胜按着通讯器道,“确认通讯正常。鲁明远开始设计地图。” 鲁明远愣了一下,点头。 连胜:“问题是谁会用哨塔?” “我我我!”季班举手说,“大部分的机器我都会!” 连胜:“那你和鲁明远前往哨塔。你负责播报战况。其余人围绕着哨塔自己找位置埋伏。” 一男生迟疑道:“在哨塔旁边埋伏是不是有点奇怪啊?这不符合常规流程啊。” 连胜哼道:“他都说了半个小时后来突击了,你跟他们客气什么?” 连胜拍了拍自己的裤兜:“对于箱子里的设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那些辅佐工具都是最新的,要是放在以前,他们还真的没见过。但是在二十九区的时候,正好林冽给他们上过课,还给他们清楚的示范过。只是用起来还不怎么熟悉而已。 连胜见他们没有出声:“那么就开始了。以突袭为目标,准备拿下这一场,有信心没有!” 众人应道:“有!” 连胜:“十分钟以后开始报位。现在散!” 众人背着自己的武器,熟悉的人互相配组,开始寻找合适的位置。 哨塔前面有一大块空地,再往前面,又重新是逐渐密集起来的居民区和绿化带,一整片都是好位置。 因为目标是强袭,众人选位自发的靠近主道,寻找隐蔽点然后躲藏起来。 鲁明远在匆忙根据各方报位,绘制地图模型。 连胜躲在某处高楼的背后,按照通讯器上显示的地图数据,给众人做位置调整。同时让他们注意一下自己的视角,以及整张地图的街道。 半个小时后,季班说道:“敌军来袭,敌军来袭。” 连胜看着侦察兵传回来的图片:“现在听我指挥!前排士兵按兵不动。狙击手准备!先观察对面的战略安排,不要冲动!” 相比起连胜的谨慎,对面的突袭部队似乎很粗糙。 最先冲出来是哈里,他几乎是正面直杠。没有背枪,两手各握着一枚炸弹,贴着一方墙壁在飞速奔跑。 暂时无法确定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炸弹。 他们的装备里有多种炸弹,每个人领取到的箱子里类型都有些不一样。粗略分为七种。 一是定时炸弹。二是投掷式拉环手弹。三是单向式高威爆破弹。四是遥控飞行炸弹。五是毒气弹。六是电磁干扰手弹。七是烟雾弹。 单向式高威爆破弹,分为横向和纵向。电磁干扰弹主要是干扰侦查与通讯设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推进类的辅佐工具。 连胜道:“注意他手里的可能是电磁干扰弹。两侧的士兵保持安静不要让他发现位置,方见尘你来动手。” 方见尘已经架好狙击枪,在瞄准哈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因为哨塔附近这一块,或者说整个十二区,就没有多高的建筑物。他直接选了中间的一栋楼房,这样左右两边都可以兼顾。 因为距离偏近,哈里移动的身影就显得特别敏捷。 他抬着枪口一直调转,无法确定能准确命中要害,眼见着对方要离开自己的最佳射击范围,终于扣动扳机射出一枪。 那一枪打开哈里的脚边,没能击中。 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一点。 方见尘重新上膛,咋舌道:“他速度好快!” 真的很快,迈腿的频率以及跨出的步长。同时还知道不停的变化速度,依旧能跑得稳当,身形非常灵活。 哈里察觉到攻击,勾了下脚,继续跑动。偏过头准确的朝着方见尘的方向挥了下手,表示自己已经发现他了。 方见尘立马躲到墙后,汇报道:“他跑太快了,我被发现了。现在准备撤离,给我安全位置!” 连胜:“现在就跑!他在对着你调炸弹。” 方见尘愣了一下:“你逗我呢?这多远呢?” 连胜又重复了一遍:“跑——!” 方见尘透过前方的空隙往外看了一眼。就见两枚炸弹被对方丢了出来,甩出两道抛物线的弧度。 在前方那枚炸弹即将下落的时候,第二枚炸弹忽然引爆。射出一道红色的光圈。 如果是在真实状况下,气浪应该会将另外一枚炸弹朝前推进,对着方见尘这边冲来。 然后,第二枚炸弹极有可能引爆在他的上方。 真的做到的话,他现在后背刚长出来的新肉,估计已经重新被炸裂了。 可惜这里是训练,两枚炸弹最终一起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方见尘还是安全的。 不过他现在心情已经不是那么美丽。 鲁明远做了下数据模拟,提醒道:“如果你刚刚没躲的话,现在已经挂了。” 他正了下帽子,震惊道:“卧靠——!真的假的?这什么人呐!打游戏一样的吗?” 哈里朝他得意笑了一下,挥舞着手臂。 除却拉开环的投掷式手弹,会因为剧烈震动而爆炸。例如定时炸弹和遥控炸弹,内部排列足够紧密,可以防高温防震动,整体安全性稳定。那么的确可以用这种被动推进的方式来进行二次攻击。 可是,那需要对时间的控制,高度的控制,以及角度的控制。还有那玄之又玄的手感配合。各种精妙的要求,一般人都会认为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谁能保证自己甩出去的力是几牛顿?那角度是几度?手上长测力计了还是眼睛里长角度尺了? 开玩笑呢? 方见尘浑身打了个寒战,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说道:“……这巧合吧?” “不要试图跟他们比拼武器!虽然年纪小,但他们是有经验的士兵!看看教官已经是个中校了我们还是训练兵!所有人提高戒备!”连胜不敢大意,说道:“看见他们攻击就优先选择退开。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不要强行反击以免暴露,注意守住自己的位置!” 连胜喊道:“对方实战经验比我们多太多了!我们手上的武器都是他们玩剩下的。明白什么意思吗?” 哈里直接突破了他们第一道防线。继续往里前进。因为方见尘的前车之鉴,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他。众人等着后面来袭的大部队。 位于防线中段的连胜架好武器,准备会会这位朋友。 对面第二位前来袭击的,是康奈尔。 男生惊道:“哈,对面还都是一个一个来的?真的假的?” 连胜:“前排的队伍不要动,继续等待对面的大部队!单人来袭全部交给狙击手!狙击手现在准备。叶步青你那边帮方见尘找个好角度。” 方见尘所在的位置不够高,他们这边的房子又建的很大,所以远处视角盲点过多。 叶步青伸出手,想将同步视频拍摄起来发给方见尘,提醒他对方目前的情况,以提前做好准备。 他只是稍稍挪动了下身体,导致绿化带的枝叶发生了不自然抖动。 跑在前面的康奈尔瞬间扭头,看向他的方向。 叶步青面色一沉,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当即汇报道:“我也被发现了。” 他转身想要开跑,对方却已经从膝盖处的小兜里掏出手雷,直接丢了过去。 叶步青被淘汰。 连胜也不禁道:“太快了!” 眼力还有反应力。 细节观察能力不是谁都有的,能力的极限也不是依靠锻炼可以突破的。就像有人看半天也找不出两幅画的不同,而有人只需要一眼,连叶片方向的改变都可以发现。 康奈尔是个天才啊。 “所有人拉开距离,拉开安全距离!”连胜当机立断道,“现在转变作战方式,从偷袭改成防守!所有人准备后撤!收拢防线!” 众人听令,纷纷从埋伏点附近半弯着腰往内部撤离。 康奈尔耳朵一动,果然有所发现。他在自己附近打了个一个烟雾弹,然后朝着选定的几点将手弹投了过去。 频道内几位学生齐齐喊道:“卧——靠!” “嘿嘿嘿!”连胜喝道,“逃难呢?行动犯规还记得吗?隐蔽身形!保持低调!你们这都是什么动作?!都想干嘛呢?拿出自己的素质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不要自乱阵脚,正中敌人下怀。保持冷静啊同志们!” 季班在哨塔上,对着侦查工具看的仔细。汇报道:“对面大部队来了。” 然而连胜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前线的汇报,一成片的人失去了信号。 应该是中了电磁干扰弹。 连胜揉了揉眼睛。 “先解决对面的大部队,他们的实力应该是可以稳住的。”连胜冷静说道,“注意!敌军群体已经过来了。中间防线的人现在往两边移动,我们来一次拦截攻击,暂时缩减一下敌军的人数!再说一遍,中间防线向两侧移动!鲁明远你标个颜色,所有人按照指示移动!都给我稳住不要慌!” 连胜说道:“避免和对方首领进行正面冲突。他们两个交给我。你们的目标是前后拦截对方大部队进行围剿!我们的人数可以的!” 哈里和康奈尔,对比之下简直就是魔鬼一般的存在,仿佛战斗就是他们的天性,那天性无可压制。所有的攻击都是水到渠成,毫不犹豫。 而且不畏惧危险,哪怕是危险的最前线,也敢孤身前往。投弹的时候,依旧能保持冷静中的气势。 先不比水平,心态就输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单兵,这是一个杀伤力可以媲美机甲的单兵啊! 烟雾弹效果散去,正在进击的康奈尔忽然停住,他抬了下手,占了连胜等人通讯频道,表示本场训练暂时结束。 众人收了武器,不明所以。 季班小声道:“这是觉得我们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吗?” 赵卓荦守在后排,皱眉道:“可是还没靠近最终防线。” 康奈尔说:“你们死太多了,前线位置已经全部暴露,到处都是空挡。注意跑位替补,十分钟后重新开始。” 他说着,带领大部队直接走出防线。 哈里刚刚冲进他们内部,听到指令嚎了一声,又跟着往对面跑回去。 连胜在楼顶叉腰而立,舔了舔嘴唇。 “兄弟们,现在大家知道对面的实力了,确实不容小觑。不过没事,也不用灰心,这是一个宝贵的情报,非常不错。接下去我们可以针对它来进行战术分析。”连胜说,“刚才是我的问题。我的目标认知错误,导致战略制定错误。现在重新开始。注意,请所有人第一时间听从我的调派,我们可能会频繁进行走位!同时希望各人之间关注一下队友站位,自己进行灵活调整。我们不急,慢慢适应。” 连胜起初还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要以这么悬殊的差距来进行训练。 直接通报了自己要对哨塔进行攻击,包括攻击的时间、地点和方向。同时还有着近一倍的人数差距。情报和战力,都处于劣势。几乎没有翻盘的机会。 连胜因此决定以胜利为目标进行指挥。直到刚才,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他们这做的是跑位训练,而不是实战演习。重要的是在遇击情况下的成员应对。结果胜利和失败并不重要。在攻击下先行陷入混乱,暴露自己的位置,他们就已经输了。 长久没有做过类似的训练,连胜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不过康奈尔,真的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注意了,我们的目的不是击杀他们,而是阻止他们靠近哨塔。那么优先选择保证己方的存活,同时尽可能的干扰他们的行动。”连胜说,“所有人阵型调整。集中战力,收缩防线。目标是将对方的火力压制在一条线上。人员出现空缺后,后排和左右及时补上。以安全的拉锯战模式进行应对。” 众人表示明白。 这并不是带有攻击性意义的训练,主要是为了加强队员之间的配合和默契。 就像操练阵型一样,空有外形是没有用的。战场上阵型站位会根据敌军不断进行变化,需要战友之间互相调整,才能稳住一个队形,也才有后续针对不同情况进行战略调整的可能。 随后众人重新开始训练。历来都是个人训练,这是他们第一次的团体队形训练。虽然配合还是有些生疏,但起码有了一个共同的方向。 一次次的重复,雏形逐渐显现出来。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们的跑位训练终于告一段落。基地里给他们送来了午饭,众人得以休息一个小时。 哈里只缠着康奈尔。两人坐在旁边,距离他们很远。 不过一般情况下,康奈尔并不会给他回应。 连胜注意到,之前多次的行动中,那二人似乎都是单独行动的,下属的士兵没有给过他们任何掩护和协助。 连胜擦着嘴角,问坐在旁边的一位士兵道:“为什么你们都不一起玩儿?他怎么那么年轻就做上中校了?” 那士兵咬着面包,说道:“战争兵器。” 连胜看着两人的背影,慢了一秒才扭头,问道:“什么意思?” 士兵说:“就是这么叫的。他们几个被称为战争兵器。他们要终生服役,我们只有四年兵役,满了就可以离开了。” 第182章 卸货 不等康奈尔叫停,连胜先喊停了。 “等一等,我先说两句。”连胜拄着自己的枪,吸了口气,说道:“兄弟们啊……” 兄弟们很有自觉道:“我对我们也很失望啊。” 连胜说:“不要再执着于你们的地图了,抛开地图!不是所有情况下,外部数据都可以清楚传递给你们的,而且也不是所有的数据都是正确的。更多时候是条件限制,你们只能依靠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判断。同伴就在你们旁边,为什么不相信他们,为什么不转过身看看他们呢?” 众人低头沉默。 “每次行动之前,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去看通讯器里的地图,这是非常,以及极端不好的习惯!战场上的时间是很宝贵,宝贵就宝贵在那一眼的空隙里。你在迎战和防御的时候,就已经要眼观八方。周围的情况都在你们的脑海里,那还看什么地图?用耳朵听用脑子想就好了,听从我的指令啊!看地图只是多此一举的,求自己心安的多余动作而已!”连胜说,“所有技术的发展,是为了让你们更好的应用,可是如果它反成了掣肘你们行动的包袱,就给我丢掉。明白了没有?” 男生迟疑了一秒,问道:“丢……真的丢掉吗?” 连胜怒道:“……我丢你哦!” 哈里在对面捧腹大笑。 “现在开始听从我的指挥!注意是听从我的指挥!地图我来看!有什么情况我会告诉你们,你们自己都放激灵点,别想放个屁都等着打报告!”连胜中气十足的说道,“二排队员请注意!随时关注前方战况。如果前线需要支援你们就直接上行。攻击手可以替补侦查员但是侦查员别上赶着送死!每个人都必须要兼具近战和远攻的能力,发现配置不对的时候自觉更换位置。” 连胜:“副指挥,从现在开始停止对他们的行动提示。优点传递敌军战况,再根据我的指令进行粗略调整。” “现在重新开始!所有人听我指挥!”连胜重新蹲下,“看他们不爽就给我打倒他们!就位!列队!” 两边人重新就位,等待开始。 他们太习惯地图了。不管是在三夭的训练里,还是在机甲驾驶舱里。那时候的地图是直接展示在他们眼前的,清楚明晰。 但现实情况显然不会总是这么美好,交战中他们更需要的是自己的本能行动。 连胜抿了抿唇。 明明士兵有八十分的水准,却只能打出六十分的成绩,作为一个指挥,是非常憋屈的。 太糟糕了,不将他们的潜力调动出来,简直愧对她总指挥的位置。 双方重新开始。 连胜逼迫着他们修改自己的习惯,不再去看。鲁明远的责任也轻了下来。 起码他不用像个保姆一样,事事都在地图上标示出来。许多数据,过一遍脑就可以了。 季班握着手里的镜架,靠着器械观察最前线的情况,喊道:“哦哦哦!” 鲁明远看着他传过来的视角,没发现什么问题:“怎么了?有什么变动?” 季班扭过头说:“没有。没什么好说的。我就哦哦。” 鲁明远:“……” 这种最原始的排兵情况,连胜还是很有经验的。而且她对敌军战力的把握也很准确,给出的指示基本能切中要害。 只要士兵动作到位,速度达标,那就没有多大问题的。 康奈尔和哈里也很自觉,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进攻。在行动中,会根据对方的情况适当放放水。 连胜这边毕竟有着一定人数优势,虽然有些卡顿,但总算保持了下来。 随后众人开始回收演习武器,新开一轮。 他们发现合作比单干要困难多了。不仅要注意敌军的情况和自身的安危,还要时刻准备去支援队友,又不至于给别人添乱。 战场是一个没有重来机会的地方,自己走错,立马就会影响他人。即便是训练,他们依旧很紧张。 将各式爆破武器重新装备回身上,已经快中午了。 连胜圣光普照般的安慰众人道:“排兵嘛,熟悉熟悉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磨合是需要时间的,慢慢来啊。” 众人:“……” 刚刚那暴躁到要砍人的似乎不是她。 他们直接在哨塔下面等午饭。 男生们聚在一起,回忆之前的战况,讨论着正确应该怎样应变,刚刚都犯了什么错误,顺便小小的吹嘘一下自己的实绩。 张策凑过来问道:“总指挥有什么想说的?对我们有什么评价吗?” 连胜虚弱摇头:“总指挥什么都不想说。” 她喊了一早上了,喉咙都哑了。 旁边康奈尔朝着连胜走过来,哈里跟在他的身后。康奈尔说道:“中午你们自己训练,就是照旧。你来负责吧。” 他想了想问道:“你以前打过仗吗?” 那种熟练感,和面对情况时的紧急应变力,以及强大的气场,与其他训练兵太不同了。面对战争时,那种心理的落差,只有真正经历过的经验才可以补足。 如果说这群训练兵还是羽翼未满的雏鸟,连胜就是身经百战的雄鹰。相同点只是他们对于武器都比较陌生。 康奈尔觉得连胜跟他们是同类人。 连胜跳过了他第二个问题:“你们下午有事?” 哈里说:“下午有物资车要过来,我们去帮他们卸货啊。” 连胜:“他们?” 哈里:“这边的居民啦。” “别介,一起。”连胜想了想,挽起袖子,对着其他人喊道:“下午去帮他们卸物资,有没有要去的?” 众人纷纷响应:“可以啊。我去!”“那我也去!” 今天是月初,装卸大量联盟物资的运输飞船到了,物资会由货车运往各处商场。 军部似乎惯例会派士兵们去帮助本地居民装卸货物,以缓和军民之间的矛盾。不过这些都只是小事,在战争面前,多数人并不领情就是了。 卡法十二区毕竟是战区,日常巡逻守卫的人员不能撤离。原本就人员紧张,能自由抽调的不多。运送点分散,数量又不少,所以一向很繁忙。 连胜这次六十几个助阵,康奈尔直接将他们分成十批,指派到各个不同的地方。 连胜和赵卓荦几个,就跟着康奈尔去主城区最大的一个商场。 他们到的时候,货车提前到了。周围的店主正在卸货。见他们来了,就停下手里的动作,退到一边做自己的事,俨然没有要帮忙的样子。 连胜一看这情况,小声道:“不会吧,平时卸货就你们两个?” 康奈尔说:“我平时不和他一起。” 哈里笑道:“嘿嘿。平时这边就我一个。我搬完了会去找康奈尔玩。” 他们没再聊天,直接跳上货车,开始帮忙搬运。 季班没法做重活,就在一旁指挥他们。或者拎拎小件,找找人,送送信,给他们递水。 众人埋头干活。卡法这边中午实在是太热了,汗涔涔的流。那些过路的居民也没见谁给他们问声辛苦,甚至都没多看他们一眼。 一辆车还没卸完,第二辆又来了。 要知道他们这货车车厢是一节一节的,装得满满当当,真不好卸。 季班听连胜苦笑出声,说道:“要是我的默示在就好了。它很会干活的。” 哈里:“默示?” 季班骄傲道:“我的机甲!” 哈里说:“嘿!你要是敢把机甲开过来,他们能直接砸死你。” 他们那么多人,一起卸了俩货车,将东西都送到位,随后第三辆又来了。 连胜挥手道:“别干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儿。都喝口水,小心脱水中暑。” 季班将他买的水递上去。 哈里见这边进展不错,应该没有问题,一屁股坐在车上。康奈尔又搬了两个箱子,也停下来休息一下。 连胜问:“老实说吧,还剩多少?” 哈里算了算:“还有一半吧。” 连胜:“你们平时就一个人,这怎么搬的完?” 要知道他们一行人,加上季班算九个,卸两辆车也用了三个小时。 “干到晚上呗。”哈里不以为意道,“基地那边晚上休息了,就有人过来一起搬了。” 连胜没有紧皱,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件事:“有钱拿吗?” 两人:“……” 康奈尔:“没有。是义务劳动。” 连胜抬手抹了把汗,说道:“这叫压榨童工啊。你们军部对你们太不友好了。” 两人没有说话。 他们遵从军部的一切决定。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能做的事情了。 方见尘还在旁边坚持。 他因为用力,一张脸都被憋红了,说道:“我真的没想到,当兵会有这么多杂活要做的。” 扫地啊,卸货啊,挖矿啊。虽然说一个优秀的士兵,必然是全能的,可他们究竟是不是来打仗的啊? 连胜:“这算什么?以前边关穷,军饷不够,人手又不足,士兵就是劳力,不打仗的时候还得去种田放牛啊。” 方见尘手一松:“卧靠真的假的?” 连胜说:“真的啊!有人来了丢下锄头换把刀就可以上阵了。” 方见尘想象了一下,觉得那画面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他们休息了一阵,决定还是一鼓作气,直接解决了这糟心事。 已经卸了一半,后场加快速度,也将另外两辆车一起给卸了。 不得不说,干重活对肌肉的损耗也很大。连胜等人手脚发软,肌肉发颤。再看哈里和康奈尔,已经很习惯了的样子。 商场这边似乎七点关门。 运货的车辆从主道驶走,留下九个年轻的士兵满头大汗的站在路边。 这商场总不能白来,货也不能白卸啊。 连胜说:“进去逛逛,看看都运来了些什么。买了它!” 季班:“走!” 连胜萎靡道:“你先走,我坐一会儿。看完再来告诉我。” 这个商场还是有点面积的,他们初来乍到,并不熟悉。之前为了速度,也是他们负责卸货,康奈尔和哈里负责运送。 连胜说:“康奈尔中校,给我们带个路呗。里面有吃的吗?优秀先帮我点一份!” 康奈尔一言不发,率先上前,用行动表示自己同意。鲁明远和赵卓荦等人跟在他身后进去。 季班见哈里还坐在原地,也是一个导游,于是道:“那我等你们一起走。连胜你要我帮忙吗?” 连胜:“那你帮我打个风吗?” 一拨人进去了,留下三个还坐在路边休息。 随后哈里站起来,在门口晃来晃去。时不时瞥向连胜,眼神闪烁,似乎很是犹豫。 连胜看见了,说道:“干什么呢?想问什么就说啊。我是个好人。” 他犹豫片刻,朝着连胜靠过来,抬手指着上方的小黑板,小声问道:“这个怎么念啊?” 连胜站起来去看,发现是一堆她也看不懂的鸟文。整齐的排列在一起,连胜不禁眉毛一挑。 连胜真诚说:“不知道。” 哈里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哼了一声:“我也不指望你告诉我呢!” 连胜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他,随后抬手招呼:“季班!季班!你过来!” 季班小跑着过来,兴冲冲道:“怎么了?” 连胜指着墙上:“念。” 季班点头看了一眼,说道:“打折呢。今天里面的饰品店打七折,叶子水果店,苹果打五折。哇!什么什么器材店新货到店。” 哈里竖着耳朵听,然后一脸诧异的看着连胜,惊道:“你真不认识字啊?” 连胜:“……” 哈里问:“你也没念过书吗?” 连胜皱眉:“这又不是联盟通用语。” 季班解释说:“她是联盟大学毕业的。哦……我们还算没毕业是吗?但是已经在服役了?” 哈里又是一惊:“现在联盟的大学这么好考了吗?我以为你们什么都知道!” 连胜:“……” 连胜捂住自己的心口,不想和他说话。继续回原位坐着。 哈里说:“你们留在这里不要动啊,我先进去有点事情。待会儿再带你们逛。” 说着他直接冲进了商场。 连胜咬着手指,朝季班使了个眼色,两人猥琐的跟在后面。 就见哈里鬼鬼祟祟的冲进了里面的一家杂货店,不久后拿着一大束假花出来了。 他从后门出了商场,一朵一朵分开丢在地上,绕了一圈,清完手里的东西,重新回到商场门口。 在附近玩耍的小孩儿,看见掉在地上的假花,高兴的上去捡了起来,然后跑去找自己的朋友炫耀。 哈里小跑着回来找连胜,没在原地方找到人,转身才发现他们在自己后面。 那两人手里都拿着一盒冰激凌,吃的很享受,还朝他秀了一下。 哈里哼道:“干嘛?” 连胜耸肩,从背后掏出一盒给他丢了过去。 哈里说:“你很多钱吗?为什么要请我吃?” 连胜说:“是啊我不缺钱。我很有钱。” 季班补充道:“我也很有钱哦。” 哈里:“……” 去他们的吧! 第183章 守塔 几人往商场里去。赵卓荦已经帮他们点好了菜。 这边好吃的东西真的太少,最后吃的烤肉。反正也不贵,他们几个内部也不讲究,赵卓荦直接刷卡请客。 哈里拿着刀叉,问出了一个来自灵魂的问题:“在联盟当兵这么有钱的吗?” 连胜面不改色道:“是啊。像我们,进军部基地进行训练的时候,最开始是没有钱,就基地包吃包住。” 哈里和康奈尔认真的看着她。 “然后现在嘛,有正式编制了。”连胜接着说,“我可以管家里的钱了,” 两人:“……” “你们很缺钱吗?”季班抬起头问道,“你们当几年兵了?我听说前线机甲兵的工资很高的,而且你还是中校诶!不过卡法这边的军费补贴好像不高?可是再不高应该也很高吧?” 在联盟,机甲手就是工资最高的兵种之一。 因为他们极度贴近前线。机甲手如果在对战中出现意外,一般没有存活下来的可能。最危险的工作,自然要分配最高的工资。 而且它的素质能力要求高,服役年限短。基本等到人体肌肉力量或者头脑反应能力开始下降的时候,他们就会转业去做其他兵种。 能被选上的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他们付出的努力就值得这份工资。 哈里底气十足道:“我们会自己赚钱!” 连胜说:“在联盟当兵不说多有钱吧,但是如果愿意,还是比较方便挣钱。” 她说着使了个眼色,鲁明远会意道:“我是学指挥辅佐类的,可以给有需要的人做数据分析。我还没毕业的时候,是三千一单起步的。现在有远征军的加持,应该可以翻十倍了吧。” 哈里手抖了一下。绕是康奈尔也忍不住眉尾轻跳。 “我会修各种机器,调试制作各种软件。所以我也可以接单子出去做事。”季班说,“机械产品利润很高的。只要核心技术的专利捏在手里,组装后利润翻几百倍都有人觉得便宜。” 哈里抿了下唇,质疑道:“不要骗人的。” 季班无辜道:“没有的哦。” 哈里又将视线转向连胜。 “看我干嘛?我也是一个有工作的人。”连胜扯了扯自己的军装外套,很是骄傲道:“我在百米飞刀的工作室挂单,百米飞刀知道是谁吗?第六军团的副指挥。而且我的挂单价格是他的两倍。你看一位远征军训练兵的价格就是三万起步了,正式的军官副指挥得多少?” 康奈尔继续吃饭,很快吃完了一份。以他们的体力消耗,一份牛排根本不够,于是又点了一份。 哈里见他不搭理几人,这话题也不是那么好聊,就没继续追问。 连胜又指向赵卓荦等人说:“如果你们想赚钱的话,可以学学他们。” 哈里手里的刀叉停了一下:“……靠继承?” 众人:“……” “是指导!联盟有的是外行人需要专业指导,譬如怎样驾驶机甲。而且他们的机甲,还是三夭里的标配机甲。比起真实的来,要简单多了。”连胜说,“凭你们的实力,绝对可以轻松胜任。何况还有那么多年边境实战的经历,出去唬人也很厉害了。” 康奈尔率先打断她说:“我们没读过书,不认识联盟通用语。卡法本地的文字也只知道几个指令。你们说的我们都不会。” 连胜说:“没关系,会说就可以了。你们不是也在训练我们吗?” 康奈尔脸色发黑,声音低沉道:“我们不需要。” 连胜仿佛没有听出他的语气,交叉着手轻笑:“没有谁会不需要。想要生活下去,总要有点盼头。” 康奈尔用力拍下手中的叉子,打断了她,厉声道:“我说了我们不需要!我们有什么我们的生活方式,你既然不懂,就不要来打扰我们!这里是卡法的十二区,不是你们联盟的十二区!”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康奈尔!” 哈里喊了一声,也匆忙放下刀叉追着他走了。 周围吃饭的人纷纷看向他们,见他们回望过来,又若无其事的低下头。 七人坐在原位,感觉周身发冷,说不出的低落。 赵卓荦不赞成道:“你不应该刺激他们。我们只是局外人,不知道他们的选择。也许他们有自己不想动摇的原因。而且,我们连真正的战场都没有体验过。” “一个人的生存方式有许多种。可是怎样选,应该只有他自己能决定。”连胜说,“就算卡法跟联盟再不一样,人总是一样的。他们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何况他们还那么年轻。” 选择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它需要莫大的勇气。因为选择本身就是,在放弃某些东西的时候,又要重新背负起另外的东西。 连胜垂着眼,看着康奈尔留下来的盘子,说道:“如果换一个地方出生,他们也许还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人。而现在,他们怀着对这个世界的希望,却要背负着这个世界的黑暗吗?为什么付出在他们身上看不见回报呢?” 程泽语塞道:“连胜……” “连胜,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冷静的人。希望你能继续保持客观。”叶步青的手顿在盘子中间,说道:“有很多事情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但很多不公平也只是我们认为而已。如果他们觉得,自己的付出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回报,就没有什么不公平。想保护谁的心理,不也是一种回报吗?” 赵卓荦问:“如果你是卡法人,你会哪怕所有人都不了解你,也要抵抗联合军吗?你会哪怕没有结果,也做出他们一样的选择吗?” 连胜看着他,目光清明道:“我会。” 几人扪心自问,他们也会。 可是,这个答案来自于他们对联盟深深的热爱。来自于他们过往二十多年间,在联盟遇到的所有亲人和朋友。来自于驻扎在那片土地上,已经根深蒂固的国土情怀。来自于所有的美好、所有联盟赠予过他们的事情。 而卡法呢?康奈尔和哈里呢?他们真的得到过这些东西吗?哪怕是最基本的信任和感谢,他们得到过吗? “可是。”连胜补充道,“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深思熟虑,看过世界之后,自己做出的选择。而不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的走上来,又被迫的走下去。” 连胜说:“这里的人这么讨厌战争,可比他们更贴近战争,承受着更多危险,更多恶意的人又是谁呢?” 假使这是一场可以看见未来,可以看见希望的战争,也许他们能一直走下去。哪怕没有终生服役的规定,他们也会一直走下去。 可是,这场战争消磨了太久,距今一百多年,还有多少人记得它的意义?又有多少人可以看见它的终结? 没有终点,也得不到任何支持的战役,只是无尽的痛苦而已。身处漩涡中心的他们,又该怎么走完那没有方向的人生。 连胜拿起被康奈尔拍下的叉子,发现尖端处在桌子上都留下了几个印记,说道:“他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赵卓荦:“……我觉得他只是怒气太大了一点。” 哈里追着康奈尔,顺着前边的道路往前跑去。 康奈尔步子迈得很大,虽然频率不快,但哈里要小跑着才能追上。 “康奈尔!康奈尔!”哈里喊道,“你为什么要走?康奈尔你慢一点!” 康奈尔终于在前面放缓了脚步,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那是永远刺穿不了的黑夜。 哈里打了个哆嗦,才发现天黑了。 卡法的夜晚,就跟冬天的浮冰一样,明明那么寒冷,却又那么美丽。 哈里放下他卷着的裤腿,不知道该说什么。问道:“喂你说,康奈尔,学校是怎么样的?” “康奈尔,如果是你的话,你肯定是知道的对吧?”哈里说,“因为你是康奈尔嘛。如果……” “哈里,我无处可去。”康奈尔回过头,对着他认真道:“我跟你不一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们不一样。” 康奈尔抬手一指,说道:“我是那个。” “……”哈里艰难道,“很……亮?” 康奈尔说:“我们现在看见的星空,只是几万年前的景象而已。它们早就已经过去,现在也不存在。” 哈里:“可是你……你在啊……” 康奈尔仰着头,金色的碎发在他脸上拂过。没有再出声。 第二天,众人重新开始训练,就像没有发生昨天的事情一样。 几位男生聚在一起讨论: “我发现卡法这边的军队,很平民啊。” “非常平民了,但是这边的平民一点都不平民。” “他们会在你的背后朝你竖中指骂脏话,靠!当老子听不懂卡法文吗?我就算听不懂我也能看得出来啊!” “太不友好了,整体氛围就是这样的。那些小孩子有样学样,根本连什么意思都不明白,就已经把那股恶意传下去了。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知道这对下一代多不好吗?!” “还好啊。没说很尊重,但起码问好打招呼了,也没谁做出像你们说的一样那么冒犯的举动。” “我觉得还好诶,昨天我去的那边,还有老板请我们吃面了。对我们还是挺客气的。” 众人嫉妒道:“卧——靠凭什么!我这么帅都没这待遇!” 连胜拍拍手道:“站位准备训练!都别发呆了!” 他们早上依旧是跑位训练。这个每天重复,但每天形势又完全不一样的活动。 为了适应各种爆破武器的手感,他们恨不得睡觉都将武器捏在手里,没事就过去抛一抛,玩一玩。很有当年打球时的热情。 重复式的训练很容易见到成效,起码经过每天成千上万次的抛投动作,他们对各式武器的重量和手感,有了明显区分。再加上对地形的逐渐熟悉,他们已经能够占到优势,并在保持防线的基础上,变更阵型。进行后撤、前攻、巩固式队形等等。 起码已经完美做到,看见旁边兄弟阵亡,第一反应不是骂“卧靠”,而是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补位替上。 最初一天他们跟不上连胜的指挥,之后是勉强跟上连胜的指挥,但完全依托于她的第三视角提醒。随着时间过去,他们已经开始学会自主喊话,分析战局,并进行换位调配。连胜只需要在旁边做小幅调整就可以。 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虽然偶尔判断还会出现错误,应对也总是慌慌张张,但从主动到被动的地位转变,意味着他们走上了新一层的台阶。这就是人类比机器优秀的地方。 不管是指挥还是士兵,都感受到一阵轻松,原来打仗和配合也不是那么困难的。 等稳定下来之后,康奈尔带着他们换了一个地方,并在每天都更换一个不同的地方。 完美的配合永远不能依靠着地图,毕竟不是所有的战争都是主场优势。必须要学会其中的精髓,才能应对真正的敌人。 除却在训练这边的进步,连胜觉得生活也是可以期盼的。 譬如说,连胜见到了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房东。对方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对她进行仇恨与抗拒,并在连胜递给他一个肉饼的时候,露出了一个难得的微笑。 当然,或许也跟他们只是前来训练的学生身份有关。 只是,康奈尔和哈里,在非训练时期,始终和他们保持着距离。 连胜心道,一个近了一个就远了,这算什么情况? 在卡法住了一段时间,众人都在尽他们所能,疯狂学习。 战争兵器这个词语虽然恐怖,但也从侧面体现了康奈尔和哈里的实力。尤其是对热武器的使用,他们有着绝对的权威。 偶尔会跟家人通通讯息,定时向军部发送一两则报告和自我总结,放假的时候跟教官窝在宿舍里打游戏聊天,时间竟然也过得很快。 不过这样的生活,让他们总是忘了日期,也忘了自己已经来了多久。有种即充实,又荒废的感觉。 众人也逐渐适应卡法这边的天气。 其实规律还是挺好摸索的,就是始终难以接受。尤其是雨天,一旦开始下雨,总要连绵数日,导致道路打滑,攀爬和掩护都非常困难,拖着沉重的衣服从外面回来一趟,疲惫感增加了一倍。 每次淋过雨后,都有那么两三个学生会感冒,所以每次雨天,训练就会提前到下午两点结束,以免到宿舍的时候外面开始降温,穿着湿淋淋的衣服,集体病倒。 期间外围发生了两次小型内战冲突。 康奈尔被派出去,让别人代课。结果很快又回来,表示已经解决。外面的冲突对于中心区来说,并没有多少影响。 卡法十二区并不安定。除却外部的影响,内里还是一团糟糕。民众既然不满,肯定会有人借机惹事。这边想买违禁武器,管辖无法细致到位,总有可乘之机。 空中训练不安全,无法进行。基地附近又没有什么河海,海军训练无法进行。设备不足,内部人员都得排队,机甲训练也无法进行。 所以连胜等人练得最多的就是陆战。 从防守的位置,切换到攻击的位置,连胜带着他们不断调整队形,并熟练新的合作阵容。 这天众人中场休息,坐在墙角下面。来给他们送午饭的,却不是一贯熟悉的食堂管理员,而是蒂纳。她推着一辆餐车过来,给他们送面包和饮料。 这群单身狗们,一回到住宿地就是进房间休息。加上蒂纳也总有意躲着他们,虽然同住在一栋楼里,却还有好些学生没有见过她。 蒂纳挽了下头发:“我来给你们送点吃的。” 连胜接过:“谢谢你。” “不,这是我的工作,从今天开始,我来基地帮忙了。”蒂纳说,“我负责给你们准备早中晚三餐,还有给你们送饭。主要是你们联盟军的人。” 连胜惊讶道:“你父母……同意了?” 他们不是很讨厌军部的吗,蒂纳连跟他们一起吃顿饭也不敢说出来,又怎么会让他来军部帮忙? 蒂纳高兴道:“是的!我说你们是好人,我来军部你们会保护我的,所以不用担心。” 连胜点头。 这是一件好事不是?说明对方已经开始信任他们了,而他们本质也是士兵呀,还是整天跟卡法军呆在一起的士兵。 蒂纳脸红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主要还是因为,爸爸工作的地方又出问题了。工厂是在外围,前段时间发生了些冲击,他现在不能去上班。军部给他们重新安排岗位,他只能来食堂帮忙做饭。他坚持了几天,最终没有收入,还是过来了。” 连胜瞪眼。这真是太太太不讲究了! 怎么能让不喜欢自己的人去帮自己管理饮食呢?他们就不知道善待一下自己的士兵们吗?! 连胜握住蒂纳的手,说道:“你要看着他们啊蒂纳!看着他们做饭烧菜,放了多少调味料,有没有增加一些东西。” “还有!”连胜严肃问道,“洗手了吗!” 蒂纳:“……” 蒂纳哭笑不得:“不会那样做的,放心吧,会有食品安全检测的。” 蒂纳送完了午饭,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抱腿坐在了旁边。 她问道:“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连胜倒是很诧异她会对这边感兴趣。 “你不要误会,我对他们没有恶意。”蒂纳说,“其实我觉得他们很好人,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平时都是怎样的生活。” 连胜耸肩说:“他们平时跟现在肯定不一样的。现在光陪我们玩了。” 蒂纳笑了笑,托着下巴看向远处。眼神不知道追着谁,不断飘动。 连胜正要走开,就听蒂纳问:“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连胜偏过头:“谁?” 蒂纳:“他们。不愿意停止战争的他们。” 连胜踱了两步,又重新坐下来:“那你觉得卡法是什么样子的?” 蒂纳皱眉仔细想了想。 “以前,”蒂纳说,“我小的时候,住在最危险的外圈。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危险。爸爸妈妈要工作,没有时间陪着我,我只能和别的孩子一起玩儿。我们经常会遇到一个穿着很破旧的叔叔,他坐在街口,给他们拉着风琴。” 蒂纳抬起头,似是在回忆:“我觉得他拉的声音很好听,就算我再也听不见了,也依旧记得他拉的曲子。周围都是大人们抱怨的声音,只有他的风琴永远那么欢快。他还会跟我们讲以前的事情,那些没有人愿意听的事情。” 连胜:“恩。那他说了什么呢?” 蒂纳:“他说,以前的卡法是一个很浪漫的地方。音乐,鲜花,美酒,晚灯。那是一个可以自由跳舞,自由唱歌的地方。那里的人都很友好。他们会接纳来自远方的朋友,并热情的招待他们。他们会感谢来自别人的帮助,并也热心的去帮助别人。那就是卡法,我们现在的地方就是卡法。” 连胜随手扯了一根枯草,绕在自己的手指上。 蒂纳说:“我觉得卡法是个很好的地方。我希望有一天它能和平。” 这是一件谁也没有办法保证的事情。 蒂纳:“我一直这样相信着。虽然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的来临。” 连胜:“挺好的。” 蒂纳露出一个笑脸:“但是那样的日子太美好了,为什么我们不能那样去相信呢?每天烦躁的抱怨,憎恨,才是让自己更加痛苦的根源吧。比我们过得还糟糕的人太多了。” 连胜:“希望有一天,不用更糟糕的对比,你也能觉得幸福。” “他告诉我什么叫幸福,可是他没有告诉我应该怎样去获得幸福。”蒂纳又低落下去,“真的只有战争才能够停止战争吗?” 连胜沉默片刻,说道:“因为只有伤害,才能让人类反省自己的过错。” 蒂纳说:“太让人难过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蒂纳低头去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过去收拾了东西,重新推着车去食堂。 远处康奈尔朝连胜这边走来。 连胜甩着手里的草叶,眯眼看着对方。 这是之前谈崩后,康奈尔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康奈尔说:“明天,你们就试着守哨塔吧。” 连胜:“之前不每天都在守哨塔吗?” 康奈尔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这边的士兵我们要暂时调走了。” 连胜:“哦——你是说要把哨塔真的交给我们?” “恩,也许会有人过来试炼,你们照常应对就可以了。随时做好准备。”康奈尔说,“不过我们这边最近很忙,应该不会这样。” 连胜:“恩。知道了。” 康奈尔说:“万一有特殊情况,千万不要丢下哨塔跑了。需要你们实时汇报情况。不过我们会很快找人过来接替你们的。” 康奈尔还是挺相信连胜的办事风格,说完就准备离开。 连胜问:“最近,外面怎么了?” 康奈尔说:“没什么?日常的瘙痒。” 连胜更相信,卡法出了点事情。他们调不出更多的人手,所以将比较安全的区域转交给他们,然后跑外围去了。 她的直觉一向很邪恶,猜倒霉的事情样样能准。 康奈尔这几天经常在外面。他不在,哈里也没有过来。只有临近中午或者晚上的时候,他会过来看一眼。 四肢健全,就是精神看起来有点疲惫。 机甲手多半都是这样。要么活着回来,一受伤多半是直接半残。 蒂纳依旧每天过来给他们送饭,偶尔留一会儿,偶尔直接回去。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她似乎很是担心。 连胜悄悄问她:“外面是发生了什么?” “内乱了。卡法经常内乱。主战派和主和派之间永远无法调和的矛盾。”蒂纳垂着眼说,“只不过,近几年发生骚乱的频率更高了,出现意外的规模也更大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去,想要分裂军部。” 蒂纳耸肩:“你看,这多么可笑?” 所谓的主和派,最后还是选择了和军部一样的方式,用暴力去对抗另外一种暴力。 他们又是怎样一面发动着战争,一面又说着自己支持和平,跟军部完全不一样呢? 他们最大的不一样,就是军部对抗的是强大的格伦联合军,而他们对抗的是日渐式微的卡法军部。 难道打败弱小者,就是正义的了吗? 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名义,为什么他们就可以获得民众的支持? 她真的不明白。 “这并不可笑,人类从来都是矛盾的。”连胜说,“如果用更准确的话来形容,应该就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这时候不想打也得打,因为真的没有第二种方法。谈判只有在双方里有一方进行不下去的时候才会出现。” 蒂纳说:“其实近几年让大家更加难以忍受的,是不断发生在身边的内乱。感觉大家越来越烦躁,对军部的意见也越来越大了。” 来自同类人的背叛,更容易让紧绷的弦断裂,甚至让他们产生同病相怜的同理感。 但哪里来的同病相怜,相同的只有利益,和同样愚蠢的脑子而已。 连胜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不大对劲,说道:“起义军没有装备,没有武器,在这种年代,应该不会成功才对。为什么压制了那么久,还是没有结果呢?” 这已经不是可以依靠一腔热血就揭竿而起的年代了,在这里科技跟武器代表了一切。 教官跟他们说了,卡法虽然看起来落后,但科研一直在继续。而且他们还有机甲,不应该会压制不住对方啊。 蒂纳摇头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听我爸爸说的。他的工厂被炸了,还好他不在里面——啊!对,他们这次是有武器的。” 连胜:“什么?” 蒂纳说:“爸爸说得很生气,应该死了不少人。我看中心区还一直在戒严,这次应该真的不简单吧?” 蒂纳说着觉得有些渗人:“不会是格伦联合军吧?” 连胜:“不会,如果是联合军的话,联盟已经派人来了,而且我们也会过去避难了。有点棘手,但问题应该不大。” “天呐!”蒂纳说,“希望他们都好好的。” 外面的情况再怎么汹涌,内部还是很和谐的。 众人待在哨塔上,闷毕了。 他们每天眺望远方,但远方始终没有敌军的踪迹。只能守在自己固定的百米范围内,哪里也不能去。不敢擅离职守,或消极怠工,最多在频道内聊聊天,打法打法时间。 “难道耐心也是一种考验?” “当然。就跟伏击一样。对方可能想依靠着消磨我们的耐力,来达成自己的阴谋。” “伏击的时候还要保持同样的动作几个小时,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兄弟们,这样想一想也不算什么,起码现在我们还可以自己蹦跶。” “深思熟虑!” “所以对面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连胜:“……” 想的可真多。 “唉,朋友们醒醒。” “相比起对面什么时候过来,外面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卡法军什么情况啊?” “面对自己同胞,总是很难下手的吧。我看他们对平民态度挺友善的,这时候应该对峙住了。” “会不会把他们放进来?” “朋友,醒醒!” “他们什么时候解决,试炼才能来是吧?我造的。” 第184章 汇报 外围爆破声阵阵,黑云夹着火光冲向天际。 这些号称和平的可怜群众,毫不犹豫的破坏着公民的财产,来向军方宣战示威。 失去了愧疚心和同情心,究竟谁才是恶魔呢? 他们进攻的太过突然,街上人员来不及疏散。还有平民在毫无方向的四处逃难。抱着脑袋哭喊。 重新搭建的外围建筑并不牢固,几声爆破后直接坍塌。 那些来不及离开,或是躲在其中的人,被轰塌的楼房压在下面,哭喊着请求支援。 起义军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寻找军部士兵的踪迹。 康奈尔等人未获准驾驶机甲的资格,只能在前方探查情况。 对方层层逼近,越演越烈,下手毫不留情,军部这时候反而踯躅了。再这样下去,中心区恐怕会很危险。 他探头看了远处一眼。 对面虽然没有机甲,但是该有的爆破武器非常齐全。看他们一路丢下来的阵仗,武器库应该很充足。 战争的本质是破坏,他们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忘记这个。 频道内传出各人冷静的观察汇报。 “横三街区。车十八辆,人员未知。从西部方向过来。沿区破坏,有未疏散人员,不建议分派步兵支援。” “环六纵八街区路口,车九辆,人员未知,西面。正在向内突进,无法阻止。有未疏散人员。不建议分派步兵支援。” “……” 这次明显是有目的,有计划,有后台的起义。他们不是小打小闹,是认真的。这种组织性已经足够说明它的严重程度。性质与以往是大不相同。 这么多天过去,惹事的起义军始终没有扑灭,跟燎原之火一样,生生不息。 这边镇压了,另外一边又暴起。对方似乎是在试探他们的兵力和底线。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真正发难,必须提早做好警戒。 而且就损失来讲,已经不是以往可以对比的。 康奈尔按住通讯器:“替我接通控制室。对面有着新式武器,我请求进行武力支援。批准机甲使用权。” 对面道:“他们也是卡法的公民。” 康奈尔:“他们是需要重新审判的卡法的公民。” 对方叹了口气道:“不要再激化军民之间的矛盾了。” “增加公民财产损失也会军民激化矛盾,而且时间拖太长了,这次事故中牺牲的人数,已经无可忽视。进一步扩大伤害的话只会更加难以收场。”康奈尔说,“如果卡法想要容纳所有保持不同意见的人,首先就是创造满足和平为条件的大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的矛盾没有协调的可能性。现在卡法没有这个的条件,为什么要抱有这个奢望?” 对面沉默了。 对面又说:“他们用的都只是常规武器。这时候如果发动机甲镇压,卡法会一片大乱的。” 康奈尔心道:总不会比现在更乱的了。 开始只是小打小闹,但现在不是了。 对于军部来说,可以对战争造成的悲剧而持有愧疚,但是,却不应该让这种情绪影响战略的决策。 康奈尔……也许他有些无情。但是,在更加无情的战场上,小部分与大部分的牺牲之间,他依旧会选择残酷的摧毁那群无辜的小部分。 不然该用自己所谓的善良和后悔,去向更多的牺牲者们告罪吗? “这是我的意见。前线侦查后的情况反馈。请下达指令。”康奈尔说,“长官,我需要说一句,我并不认为,冲在前面进行破坏的是卡法的公民。” 哈里说:“没有机甲的话,进行武装镇压太危险了。对面又不是赤身肉搏,人数还多,我们比不过。” “亲爱的指挥官大人——”另外一人开口,就没有他们两个这么客气了:“虽然我选择终生服役,却不代表我已经活的不耐烦了。如果您觉得我的狗命太不值钱,那么我宁愿加入他们的队伍,到军事基地中心亲自跟您讨一个说法。” “大家都冷静一点,这样太难看了。但是如果没有机甲许可审批,我也拒绝接受相关的拦截任务。” 通讯器:“你们先退回中心区,我来安排机甲拦截他们。” 那人不满咋舌。是怕他们出手太重吗? 有时候也是觉得很不可理喻的。似乎当了兵,他们的生命就远不如正常公民来的珍贵。 众人开始缓慢后撤,脱离战线。 哈里叹道:“太可怕了。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用理智来想一想我们的优点呢?” 一人笑道:“瞧这个傻子,穿着衣服,对面是人还是鬼你知道?” 人类本性是害怕死亡、害怕暴力的。对于起义反抗这种事情,靠的就是一股上脑的冲劲和热血。然而卡法军虽然不受居民待见,却也一直保持着友好帮助的关系。双方还没有到非你死我活的地步。 连条波纹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在群众中忽然激起了那么一大波仇恨。显然是有人在煽动舆情,推波助澜。 没有领头人站出来,又怎么能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人。对方连攻击的路线,兵力部署都安排好了,一定是个有些水准的人。起义军一直在他们的监控之内,去哪里找这样一位横空出世的指挥官。 偏偏连武器都准备好了,这一路配套的服务简直不要太巧合。 这群少年兵们收到命令,开始从面八方往中心区赶。 毕竟基地在那边,靠近自己的机甲,也让人觉得能安心一点。 哨塔上。 季班两只眼睛盯紧目镜,喊道:“来了来了!外面有动静!我看见一群人要从正门弃车过来了!人数不少,应该是吧?” 前排男生用他的设备朝外观察,说道:“真的来了!我去好逼真啊,他们还穿着常服!” 连胜坐在哨塔的高层,喊道:“演习开始?准备就位!所有人隐藏身形,以突袭为开场,给我拦住他们!” 众人纷纷掏出自己的训练装备握在手里,时刻准备着迎接混战。 鲁明远已经端坐好,准备开始。季班继续转着他的方向,配合旁边的侦查仪器,逐一确定。 “人好多哦。”季班小声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连胜问:“都从哪里来?” 季班:“就从正面来。但是正面的情况有点不对。太远了我看不见。我说中心区不会被突破了吧?” 连胜不大信道:“连机甲都还没出呢,怎么可能被突破?好歹会垂死挣扎一下吧?卡法也是经验丰富的战区了,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一队普通的起义军攻破呢?” 季班:“可是外面那么多天了还没有出结果啊。” “游击部队是比较难清理。我看康奈尔说起来并不为难的样子,说明对面战力一般,就是烦。”连胜想了想说,“总不会这么不厚道吧?中心区破了都不跟守塔的人打声招呼?” 他们还在迟疑。 守在那边的男生,趴在地上寻找敌军的踪迹。 对方开车进来,进入内场直接弃车,下地搜寻。 男生见对面逐渐靠近,行动的时候却漏洞百出。人数虽然多了,也都是气势汹汹的表情,但队伍明显比之前的演习更加无组织无纪律,所以也无威胁。 他站起来,直接朝着他们丢出一枚手弹同时大喊道:“吃我一弹!” 正在行进的一群人大惊失色,迅速扑倒在地。他们等了一会儿,却没有预想中的爆炸袭来。 再看落地的炸弹,只有周围散出的一层红圈。 丢出炸弹的青年正在骄傲叉腰:“哈哈哈哈!怎么样?!” 这迷幻的画风。 男生笑容顿住,嘴角一抽,戒备看着他们。 不是卡法军?那这阵仗是什么? 为首男人最先反应过来,直接从裤兜里掏出武器,喊道:“他身上的武器是假的!现在杀了他!” 男生刚想说他们死了还乱闹,简直不讲规矩。又觉得这情况从一开始就很诡异。凭借自己超人的反应力,往后面一跃,滑行开一段距离,躲到障碍物后面。 几乎就在同时,后方传来一声巨响。他感受到身后建筑在颤动,当下离开这一块,继续往里跑动。 “卧靠!”那男生捂着耳朵喊道,“还好我反应够快不然我就被炸了所以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对面那是真弹啊!” 连胜一听就知道事情大头了,必须尽快提醒众人:“对面也是真的!这不是演习这是实战!反抗军……” 鲁明远用力拍了拍通讯器,说道:“信号断了。” “……”连胜,“……” 卡法基地控制室,下手汇报道:“起义军已经切入中心区,急速靠近中,请各部队注意。” 指挥大惊:“从哪里?” 下手:“正面切入。” 指挥台:“为什么!” 一男生说:“因为对面有车,还有武器?” 卡法军束手束脚,艰难应对,然而对面却没有这样的顾虑。他们用随身带着的武器,毫不犹豫的往他们身上招呼,哪里还有炸不开的路? 指挥台的人终于自己解答了这个疑惑:“对面是带了新式炮筒。直接冲开了中间的防线。防守没有补上,伤亡惨重,他们冲进去了。” 指挥台这时候慌了:“快回守基地!所有人去驾驶机甲!” 一人悠悠道:“还在路上。” “哨塔呢?先通知他们做好准备!” “哨塔那边刚刚信号断了。” “……” 第185章 信号 指挥台当机立断,说道:“下沉控制室和武器库,确保装备安全。六队侦察兵现在过去查看哨塔守卫的情况,同时向他们发出警示。如果需要武器,将三库的装备给他们运送过去。信号台,优点代替哨塔向全军发出备战指示。所有人现在进入一级备战状态,外线士兵加紧回调!快!” “是!” “对面手上有新式武器,大家要保持警惕。但是,在尽可以的情况下,还是要保证更多公民的人身安全!”指挥,“康奈尔,你现在到哪里了?” 康奈尔:“快了。” 他是一个很听话,也很可靠的人。 指挥台说道:“你负责疏散人群。联系联盟救援方,那边顶替下来以后,带着你自己的联盟士兵们先过去避难。机位在后方等候,到时候根据指令” 康奈尔:“是。” 指挥低下头继续指令:“加紧调试频道,接通信号!不要让他们陷入恐慌!让他们先稳住,我们马上派人过去接替!” 哨塔现在在联盟那群训练兵的手上,说实话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要是弃塔而逃,他们就失去最重要的高点了。 现在也只能指望这群看起来不顶天的少年们,可以异军突起,抵挡片刻。 而此时哨塔周围。 信号一断,众人就明白不对劲了。 因为他们用的不是训练用的频道,而是为了同时肩负看守哨塔职责,选用的军部频道。对面如果只是演习,就不会在没有打过招呼的情况下,直接切断他们跟总部的联系。 连胜没来得及给他们下达指令,但众人已经开始做出应对。前有三十六区的经验,后有康奈尔和哈里的教导训练。 不得不说环境跟氛围是很重要的,在卡法这边战乱的熏陶下,他们都已经有迎接战争的自觉。即便在几分钟之前,他们还在开着类似的玩笑。 众人放下训练装备,拿起真正的枪械,开始寻找位置躲避,警惕看向周边。 以防万一,哨塔人员还是给他们留下了有效杀伤武器。但是因为这万一的概率太小,他们留下的武器杀伤力也不大。爆破武器只有哨塔上方才有。 他们要依靠着自己手上的一把枪,去阻挡对面的来袭吗? 信号什么时候才能修复好?敌军现在是什么阵容?多少人持什么武器?指挥是什么作战策略?撤离还是防守还是镇压?他们应该袖手旁观还是加入战争?联盟军参与卡法内部的政治斗争是被允许的吗?卡法军现在又在哪里该如何接洽? …… 问题太多了。 等到真要动手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面对一场战役,他们要考虑的事情有那么多。 没有指挥的口令,他们连什么时候应该抬枪都不知道。虽然连胜知道的可能并不比他们多多少,但是指挥的存在,太让他们安心了。 这压力是巨大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好下。果然能坐上指挥位置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高处哨塔的瞭望台上。 鲁明远坐在地上,再次试着连通总部,发现依旧没用。与各方士兵的信号也被屏蔽了。 他抬起头,见连胜一脸无语,边说:“没关系,不要慌。之前在三十六区的时候被屏蔽了信号,我就有所准备。在第六军团那边,我跟他们的技术部求了一个反干扰装置,搭配小型信号发送源。虽然大型干扰器和中央数据被篡改没有办法,但普通屏蔽装备都没有问题,还可以主动发送中短距离的微弱信号。” “哟!”连胜惊喜蹲下来问,“那怎么样?能行吗?” 鲁明远:“我不知道,还没用过。” 他从后面的腰身上摸出一个黑色的扁平机器,说道:“还好不大我就随身携带了。刀哥说,用前先摇一摇。拍上去。然后扭一扭,就可以了。” 连胜:“哇……” 都不用好好学习了。 “……”季班说,“这是输入反屏蔽固定代码的程序吧。” 鲁明远说着在手上晃了晃,然后“哐”一声拼到控制面板的背面,摆正卡槽。 瞬间,屏幕变黑,一连串的代码从控制器上闪过,上面绿光红点闪烁不止。 众人都有些惊悚,因为他们不知道正常的工作状态应该是怎么样的。 鲁明远说:“再等等。” 两人蹲在一起,季班继续在旁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兄弟们在这一片已经熟了,经验丰富,在不明确战况的情况下,躲的很隐蔽。目前安全。 先前主动送血又机智撤逃的同志,也成功脱离了对方的追击范围。 连胜听着季班的报告很是欣慰。孩子们都长大了啊。 然而并不能放松,因为进来的起义军依旧举着武器,在附近搜寻。这一片不可能没有守职的士兵,不将人找不出来,他们不敢继续前进。 并且还不断有起义军,从被突破的正面靠近中心基地。 继续下去的话,他们就要靠近哨塔位置了。 鲁明远问:“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让对方直接攻破。前面是发生了什么?” “机甲都还在基地里,虽然人调出去了,但是镇场的武器依旧留在这边,说明前方被攻破,多半是意外。”连胜说,“诶,季班。你能从这里看见基地的情况吗?” 季班说:“我试试!” 他搬着手底下的大目镜转了个方向,绕到背面的平台。然后开始重新调试倍距和焦点。 季班看了一会儿,终于找准位置。发现整个地图都有点变样,怀疑人生的确认了一遍,说道:“哎呀。基地中间塌下去了!应该是建了地下防护。” “做出了及时应对,那应该是收到消息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向我们传达。”连胜摩挲着手指道,“能够意外攻破卡法防线,这群人手上应该有什么他不该有的武器。大家必须要小心。” 季班:“可是他们还没有用。” 连胜:“秘密武器总是不多的。孩子。他们还不知道我军部署情况和实际战力,怎么可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鲁明远松了口气:“那他们不出来的话还是安全的。希望他们能稳住。继续藏一会儿,卡法军应该马上过来支援。” 既然总部已经做出了应对,说明对方已经知道哨塔的情况。 他们是联盟派过来适应学习的。虽然是士兵,但出现意外情况要优先避难保证安全,原则上不参与正式战争。哪怕从外交的角度来看,对方也不会放任他们不管。 连胜看着鲁明远说:“抱着牺牲的精神想一想,孩子,他们如果不出来,你觉得谁会最危险?他们的武器六下来对付谁?” 鲁明远:“……啊!” 对方的目标是哨塔啊。视野最开阔的侦查报告区。 就是现在守在这里还担心着别人的三只。 三人担忧了一阵,又觉得没什么用。 鲁明远问:“他们到底是谁?能突破中心区,有成型的队伍,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武装部队了。” 连胜说:“卡法没有直接暴力镇压,名义上,肯定是不堪战争苦痛的平民。” 鲁明远:“不堪战争苦痛的平民,没有这样的组织性和武器库。” 连胜:“平民不听反派解释。” 人在集体行动中智商降低易受煽动。卡法这样敏感的地区,军部的所有行为,更是会被放大百倍的去揣测他们的恶意,行动间很受约束。 面对这种平民被挑动而发出内部起义,不管是冷处理,还是武力压制,都会有不同的意见。 这时旁边面板闪动的红绿灯一弹,终于暗了下去。 鲁明远眼睛一亮,说道:“好了!” “报告将军,与哨塔的信号接通了,似乎是对面自己连接的。” 指挥台旁边,调试员几乎同时说道:“是否接通频道?” 指挥缓缓吐出一口气:“接康奈尔。” 那调试员原本已经准备好连通对面的信号,闻言又收回手,假装没有看见那边的绿光,按向另外一个位置。 现在过去接替,反而会打乱连胜他们的节奏。卡法整体的氛围太不妙了,联盟军的身份,在前线反而更好用。 他们需要人手,但是不够。 他们不能明确向对方下达这样的请求,联盟官方是不会同意的。 但那群学生能够自己接触信号屏蔽,也没有在第一时间主动联系他们寻求接替。而且根据前线汇报,都保持住冷静,没有人因为这个变故出现骚动。 也许这群学生,比他想象的要厉害的多。 就让他暂时依靠一下吧,他们现在太需要帮助了。 那边。 连胜已经听到耳朵里出现新的声音,快速说道:“所有人注意!这不是一场演习,对面的武装部队成功突破前线攻入中心区。他们手上也许有高杀伤力的未知武器,我们现在处境危险!” 信号被接通,又听到了连胜的声音,频道内都是一阵松气声。那种孤军奋战的感觉太可怕了。 男生下意识的问:“撤离吗?” “守住哨塔,等待卡法军前来接替!”连胜说,“我们一直在这里进行训练,有着足够的主场优势。用你们的武器压制住他们!” 男生:“那现在的行动方向是什么?” “暂时不要进行强力攻击,尽量确保他们民众的人身安全!里面或许还有平民,暴力镇压可能会被对方利用,引出更大的问题。”连胜说,“当然,必要情况下,请及时击毙危险性大的反动分子。” 男生不禁道:“可是都已经暴动了啊!而且他们拿着高危武器!不都是那个啥吗?” “兄弟,你要明白。在战场上,平民跟军人的身份,已经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谁会处于弱势地位,跟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武器没有任何关系!”连胜说道,“这是他们内部的政治问题,我们只是联盟军的训练兵!在对方没有明确指令之前,我们过度对他们进行处决会给联盟带来麻烦!” 这就是内战中最让人痛苦的地方了。 无论是士兵,还是指挥,无论是从国情,还是人情的考虑出发,他们都难以将自己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 尤其是军部长期将自己处于劣势的地位,给民众心理上已经造成了一定的潜在印象,根本强势不起来。 季班已经重新将装置移回原位,观察前线的战况。 连胜顿了一下。 本质来说,她其实不是联盟的公民,她讨厌所有的侵略战争和无意义的内战。 历史是何其的相似,哪怕它们之间相距了几千年之久。 如果现在撤离哨塔,会给卡法留下无数的隐患,造成后期更惨烈的牺牲。如今她就守在这个地方,无法袖手旁观。 可是她能替自己做决定,却无法替其他队员做决定。 他们和卡法并没有本质的利益关系。卡法虽然是联盟的附属国,但这群人并不是联盟的战力士兵。 就算她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留在这里还是有危险的。 连胜说:“我直白的说,卡法现在人手不够,可能无法马上过来顶替哨塔的位置。他们打的又很不干脆,留在这里的话,有一定的危险。趁着对面还没有发难,可以根据地图上的安全通道进行撤离。我会帮你们指明位置。” 没等她说完,几人顿时炸了。压着声音用气息来表示自己在咆哮。 “说什么?什么意思啊连胜?” “叫指挥。” “什么意思啊指挥?我们是那种人吗?要是怕我们就不会来十二区啊!” “一日为师……呸!我是说康奈尔给我们下了任务,那么就要守住这里,怎么能给我联盟丢脸!” “我看那小孩儿很不爽了。” “我也不爽很久!让他见识一下哥哥们的厉害啊!” “如果一有危险就撤离的话,我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什么当兵,这特么是过来当祖宗吧?” “卡法怎么说也是我联盟的附属国,怎么能做把烂摊子丢给他们的事情?别说了赶紧的指挥,浪费时间了啊!” “……” 连胜低头笑了一下,说道:“既然这样,就以长期防御为目标,要做好迎战准备。” 连胜表情一收,铿锵有力的令道:“所有人听我指挥!二号方案应对!主力朝中线靠近。侦察兵在前线观察情况,随时报告。所有人注意安全!现在行动!” 众人小小声应道:“是!” 既然通讯已经恢复正常,那么哨塔这边已经可以自由活动。 连胜拎过装着爆破武器的箱子,一左一右挂在身上,然后又两手拎起两个,准备出去。 旁边两人一起抬头看着她。 连胜说:“我去给他们送装备,你们都别动,及时汇报情况。稳住别慌。还有注意更新地图,就靠你们。” 连胜刚走出门,通讯器又开始作响。说了句接通,发现是来自总频道的一则通讯。 康奈尔在对面含糊道:“我们前面破了,得先过去补防线。不然里面越来越乱。” 这意思,是要他们先帮忙拖一拖。 连胜了然道:“你们看着办。” 康奈尔琢磨了一下:“谢谢。我过来帮你们。” 第186章 武器 连胜背着四箱子的装备,借助绳索,从哨塔墙壁外围直接向下滑落。 到了地面,看着通讯器上的地图,朝着正面方向跑动。 “所有人就位准备,我马上就到!敌军即将临近中线区,暂时没有发现他们携带什么高危险性武器,但依旧要注意保持距离,不要放松警惕,随时准备躲避!” 训练兵们,根据自己所擅长的射击距离,围绕着主干街区,在中线距离进行交错站位。 从天台到居民走道,再到后巷街区。从左到右,从上贯下,进行密集排兵部署。 选址的唯一目标,就是后路四通八达,方便撤离。虽然平面距离相近,但是不将兵力集中在某个可以能被一网打尽的地方。 中心基地区,谁也没有想到会被如此迅速的突破,所以住在附近的居民根本来不及避难。虽然这边人数不多,却也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他们从听见动静开始,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恐惧的等待事情结束。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响起,鼓起勇气推门出去,见是穿着正经军装的士兵,就祈求士兵先将他们带出去。 男生被拦住去路,不敢动手怕推伤他们。对面又大脑发昏,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竟然直接僵持住了。 因为动静有些大,还引出了隔壁的人群。 “对面是不是带了炸弹?要是他们带了,这边的楼一炸就要塌了,我们可怎么办?军部为什么还没有过来疏散人群?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以为中心区是安全的,可原来不是,你们可不能不管我们啊,求求你了先生!” “先带我们出去!这边的建筑不符合避难规格。” 男生跺脚道:“你们还嫌弃避难规格,我还想有人接我过去避难呢!” “你这士兵,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那男生急躁的捂着通讯器道:“指挥,这边不好开展活动,我收到了来自卡法居民的纠缠。他们挡着我不让我走!” 连胜一股熊熊怒火从心口腾起。 他们这边事态万分紧急,对面都打穿门口了,己方才开始备战。再晚一些,应对就更艰难了。拖着人不放,可不就是搞事情吗? 他们拼着命在努力,竟然还有人拖后腿,可把他们能的。就是惯的他们。 连胜喝道:“那把我声音给我外放,我和他们交谈!” 男生立即照做。 就听连胜暴躁的语气从通讯器里传出,不客气道:“现在给我让开!外面敌军已经来袭,士兵在执行指令,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有什么婆妈的事自己回去上网搜答案?谁有空陪你们闲聊!” 一人喊道:“带我们下去!你们打仗难道已经不负责安置平民的安全了吗?” 连胜:“好,士兵你带他们下楼!楼下就有武装分子,他们为了狗屁的和平起义,手里拿着武器,已经丧失了理智。一路无差别杀了多少平民冲进中心区,看看会不会认同你们是他们的同胞。” 那人急急喊道:“可是要把我们带出去!” “那好你说,带你们去哪里?他们就是从外面打进来的,你想去哪里?”连胜咬牙道,“还是让军队什么都不管了,专心先给你们叫一艘救援船,把你们送出十二区?你们是纯金打造的吗?” 几人诺诺不说话。 男生小声道:“一块金子,在战区还叫不来一艘救援船。” 连胜怒道:“别总是把难题甩给别人,就算什么都不做,等还不会吗?有没有点事情严重性的考虑?交战的时候直接拦个士兵就好了?延误了战机死的人谁负责?损失的财产谁负责?你无知可以无畏,但不代表你无知就不用负责了!拦着他想干嘛?有本事给我拦着我啊!” 男生继续小声说:“碰瓷。” 连胜又吼道:“我碰你大爷!要是在我面前,我直接把你们打成一堆烂瓷!我再说一次,现在!都给回自己的房间去!等待军部指令再做避难行动!” 男生缩了缩脖子。 连将军脾气很不好。 谁碰到这样的事情,脾气都不见得会好。 一妇女握着手放在胸口,说道:“请求你们不要反抗,他们想要什么,为什么不能满足他们?不要再把这里变成战区,求求你们了。” “你可以选择懦弱,可以畏惧死亡,却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对此产生苟同,就像一个人不会对另外一个人的无耻产生同感一样。”连胜说,“现在!要么给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小心的呆着,要么也走出去加入对面的反抗军。但是如果你继续妨碍我们士兵行动,我们会直接采取强制措施。这不是警告,这是动手前的提示。” 连胜对着那男生说:“怂什么?谁都不用理!几个平民都闯不过去,你还打什么仗?” “你们怎么能这样?” “我们为什么不能这样?” 连胜深吸一口气,直接朝着他们吼道:“当个兵欠你祖宗十八代啦!!” 士兵本身就具有暴力执法的权力。 这个暴力并不代表任何贬义的形容,仅是一种必需的执法力度。 暴力并不代表就不公正,而是在公正公平,遵从纪律的基础上,军部等机构,必须要展示自己的威信和执行力,人民才能信服。 管理机构要管理人民,就需要一定的威慑,既然是威慑,怎么会没有强有力的保障? 群体不一定都是都是对的,群体也不一定都是理智的。或者说正好恰恰相反。军部不可能一个一个和他们摆事实讲道理,仗还打不打了? 她愿意去保护那些无辜的人,但是,她也要保护她的部下,她的兄弟。 男生抱着自己的枪,朝他们板起脸,然后一鼓作气冲上阳台。 他抽了抽鼻子,难耐激动道:“指挥!指挥我爱你!” 连胜冷冷道:“我只想揍你。” 男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爸爸。” 连胜:“哦,那你得先去认识一下,你数量庞大的兄弟姐妹们。” 那边一耽搁,武装部队进入他们的攻击范围。 连胜背着沉重的武装,在街上飞奔,说话的气息有些加重,问道:“都就位了没有?对面已经靠近,小队负责,准备攻击!” 赵卓荦半眯着眼,瞄准目标。说道:“前排一列部队准备——开枪!” 与此同时,数十发子弹,从两侧不同位置朝下射去。 抱着武器正在巡查目标的几人立马仓皇后撤。他们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那些子弹仿佛追着他们的脚步在不断逼近,死亡的恐惧笼罩下来,不管不顾狂奔出一段,才重新停了下来。 大部分是一些没经历过的平民,被对面一吓,直接冷汗出了一身。 他们环顾一圈,无人伤亡,甚至无人受伤,又安定下来一点。 “太好了,对面终于出手了。他们聚在一起,我们正好可以来个一网打尽!”一男人喊道,“侦查!过去锁定他们的位置!” 被叫到的人缩着脖子,有些抗拒。 “你也看见了,对面不想杀我们!抓住这个机会先找出他们,不要害怕!”男人拍着他的肩膀道,“想要追求自己的权利,我们就必须要勇敢一点!大家都不想再打仗了,这是最后一次。相信我。” 叶步青是侦察兵,从最近的距离将视频拍下来,传给连胜。 连胜说:“季班,告诉他们,第一次是提醒,第二次是警告,第三次就是直接攻击。自己把握好度数。” 一男生问道:“杀最前面的?” “不,杀中间穿黑衣服的。”连胜说,“懂得领头挑衅的人永远不会让自己走在最危险的地方。他们的第一反应看向谁,就先杀谁。” 众人:“明白!” 季班在哨塔处帮她用扩音器进行传话。 对面的人听见了,并没有什么反应。 赵卓荦带着武器,小心从屋顶上翻跃过去。然后重新找好位置,确认视野,瞄准刚才那部分武装部队中的目标人物。 片刻后,起义军选出的那名侦查兵缓慢上前,回到刚才的位置。躲在路边的一颗树后朝两侧屋顶张望。 连胜看着他的举动,简直哭笑不得:“这么明显,也叫侦查?他在查哪里?” 叶步青说:“看来对面只是随便拉了一些人,给他们排了几个位置,像模像样的组织一下,煽动一下。主要还是让他们做替罪羊吧。” “方见尘。”连胜说,“用他的痛觉,刺激一下他的大脑。也许求生欲能够拯救他已经荒废的脑子。” 方见尘说:“明白。” 方见尘架好武器,对准敌军侦查兵的手部,想了想,稍稍下移,又对准对方的小腿。 脚受伤,总不能四处浪了吧。 他稳住枪身,调好角度,然后一枪出膛。 子弹破风而出,沿着一条直线,擦过目标的小腿。 就见那侦察兵抱着自己的腿痛苦的倒了下去,在地上哀嚎爱滚。 远处的起义队伍,顿时一阵大乱,失去了队形。一部分想过去看看,一部分开始小心后撤。 人群中出现空隙,那个被围在中间的黑衣人暴露了出来。 赵卓荦立即跟着开枪。先前下达指令的人,直接睁着眼睛倒下。 周围人一片恐慌,没想到这里还会遭到攻击,四散跳开,寻找藏身的地方。 连胜说:“枪法不错呀!” 他们日常的训练没有落下,比不上职业的狙击手,但水平还是达标的。 这个小分队基本是散了。 季班提醒道:“他们这边不止一股队伍。来了很多人,但是进来搜寻的只有一小支,你们要注意安全。” 连胜:“恩,其他人还在门口?” “对。但是已经开始内移了。”季班眯着眼睛,试图看的更清楚。但很可惜,机器的极限就是那样了:“再远看不见了,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一直沉默的康奈尔这时出声,说道:“我们正在抢修外部防线。武器和装置已经运到,开始重新搭建。周围的人被我们暴力清除了。因为机甲在那边坐镇,他们不得不往哨塔靠近。” 连胜:“他们有什么武器,可以突破你们的防线?” 康奈尔:“暂时不知道。但是从痕迹来看,对面一共攻击了三次,有效攻击范围长达近千米。整条街区的安保系统全部损毁了。” 连胜想了想,以防意外,先让众人撤离:“所有人后撤,往两边靠近,先空出中间的距离。赵卓荦火速归队!” 连胜:“还有,我说你们的人员疏散到底什么时候做?” 康奈尔:“我们已经给他们发送通知,让他们往两边撤离。边线附近现在都有机甲兵维持秩序,是安全的。但是没有足够的军部士兵过去接送,部分人似乎不想移动。” 连胜咋舌道:“我要是你们……” 康奈尔:“可惜你不是。” 连胜接着说:“就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康奈尔:“……” 连胜已经跑到了中心街区的附近。 她停了下来,将四个箱子放到地上。分别从里面拿出部分爆破武器。然后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将它们包在中间,系在腰上。 一面说道:“来个人下来接装备!鲁明远给他们指一个!” 鲁明远在地图中选了四个跑得快的人,让他们过去接受。 康奈尔说:“我也快到了。” 季班小声说:“我记得你以前还会叫鲁学长的。” 程泽笑道:“啧,以前叫的不情不愿的。” 连胜:“你们都听错了。” 鲁明远叹了口气:“好像那是好久好久以前了。” 另外一名男生沧桑道:“差点都忘了我比连胜差一级。” “差点都忘了我是一个男人。” “卧——靠!” 众人一阵嬉闹。 康奈尔:“听起来你们还挺轻松的。” “因为不管什么时候,”连胜将武器上膛,紧紧抓在手里,说道,“都要笑着才能挺过去啊。” 康奈尔抿了下唇。 那边季班紧急汇报:“对面过来了!这种时候开着车在街上跑的都有可能是吧?他们在朝前靠近。数了一下,有十几辆车!人数暂时不知。” 前线侦查已经离开可观察范围,不知道具体情况。 连胜当即拎起箱子往回跑,喊道:“所有人后撤!暂时后撤!你们四个跑快一点,快!” 对面开着车,来到先前他们所占的位置,停住了。 为首的两辆,开始缓慢调整角度。然后车上的人走了下来。 季班紧紧盯着他们,仔细报告他们的一举一动。 随后就见车顶藏着的某样东西,径直对着众人先前所站的位置,射出了两道红光。一闪而过。 众人才知道,那是炮筒。 那炮筒威力巨大,一时间声音有如雷霆万钧,因为后坐力,停在地上的车都被朝后一推,险些撞在一起。 众人紧紧趴在地上,不敢呼吸。 虽然距离够远,但他们依旧可以感受到那股热浪朝他们扑来。空气中都是被灼烧的味道。 浓烟朝着他们这边滚来,前面一排建筑,几乎被夷为平地。被高热灼烧的土地直接变得焦黑,火光从残骸上点起。 众人一时无语。 迟疑了片刻,鲁明远才出声说:“好强大的杀伤力,这都不是演习武器了!” 季班再看了一会儿,说道:“这不是黑市能买到的东西。这应该是机甲上的装卸武器。从杀伤力来看,目前应该在使用中。技术不可能外流。” 连胜:“所以是军部流出的武器?” 康奈尔:“不是卡法军的。” 这种时候去纠结是谁的根本没有用。 “所有接触过炮筒的人一律射杀!最好不能让他们靠近!”连胜咬牙说,“所有人和他们保持距离,不要暴露自己的行动!” 这种武器的杀伤力,不是他们赤手空拳可以阻止的。看对面刚才的攻击,显然也没有要对他们留情的意思。 前面那股队伍就是个玩笑,这群人才是认真的。 程泽:“可是对面要靠近哨塔怎么办?哨塔撑不住他们的炮轰,季班他们还在里面。” 康奈尔说:“我到了!你们所有人都不要靠近!朝哨塔移动!” 连胜回头,就见一辆大车从后面急速开来,然后一个甩尾停在她的面前,地上留下一道急刹的轨迹。 康奈尔摇下车窗,对着她喊道:“上车!” 连胜拉开车门,就近选好位置坐下:“然后呢?往哪里开?哨塔怎么办?” “前面已经修复完毕,谢谢你们的支持。这边的情况已经不是你们可以阻止的,我们的机甲兵马上就到。战局交给他们。”康奈尔重新起步,“所有人自觉会合,我现在接你们过去避难!” 连胜感受到车子颤动,方向急转,立马握住上面的把手,脸色转黑。 又特么是个灵魂车手。 第187章 破碎 康奈尔开始靠边行驶,直接拐入左侧的小道。连胜感到一阵有节奏的震动声,回头一看,发现几台机甲已经从哨塔后面绕过来了。 为首重装机甲,手撑开防护盾,在朝前推进。牢牢挡在哨塔的前方。 卡法的机甲外观,跟联盟官方有很大差别。用色要鲜艳大胆得多。机甲高度偏矮,驾驶舱部位加厚。 连胜一直认为联盟的大红色破军已经是人群中最显眼的一个了,直到她现在看见了大紫。 ……太漂亮了。 通讯器内季班说:“有人过来接送了,我们现在要离开哨塔。大家尽量聚到一起不要动,不知道对面会怎么应对,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法实时更新地图。” 康奈尔:“让所有人去两侧边缘区等候,那边现在比较安全。” 众人原本是分别站在街道两侧的,武装部队进攻的时候,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进行躲避,现在正好一西一东的站成两个阵营。 因为救援舱停留点靠近西侧边缘区,康奈尔决定先去将东面的学生都接过来。 连胜问:“联盟救援什么时候来?” “现在不知道外部情况、对面火力、还有十二区整体的民意。武装分子有部分武器,但是从目前侦查来看,应该不多。我们基地的机甲数量足够可以压制,所以还没有向联盟申请救援。而且卡法虽然主权归属联盟,但还是自治。内部斗争不想麻烦你们。”康奈尔难得多了几句话,然后问道:“你们是要留在十二区,还是先离开?” 连胜:“这还是我们自己决定的?上面什么意思?” 康奈尔说:“卡法内乱……其实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只是这一次对面有明确组织性,还有外部力量干涉,闹得大了。联盟暂时无法确定,所以交给你们自己判断。” 连胜点头表示明白:“看情况,我再问问他们。” 对于联盟来说,卡法的内乱就跟时常发作的隐痛一样,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并不致命。毕竟,胳膊怎么能拧得过大腿呢? 他们想要保证训练兵的安全,但同时也认为,危险的环境能让他们更快地成长。 父母心和望子成龙的矛盾感啊。 康奈尔手按在控制面板上,加快的速度,朝着地图上的绿点奔去。 连胜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依旧没有表情的脸。 他能感受到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吗?联盟对于士兵的保护,跟卡法对待他们的。 明明他们名义上归属于同一个政体,但是出生地的不同,决定了他们命运的相异。 康奈尔通讯器里的紧急提示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报告康奈尔中校!对面人数和武器比我们想象我多,他们正在从外围向里集合!这是一场大规模,有预谋的反抗行动!指挥部已经向联盟重新发送战事报告与救援请求!” 连胜和康奈尔都是愣了一下。 刚刚还说什么来着? 那士兵说:“指挥说先将联盟的学生安全送出战区!这边直接开救援舱过去接人,请让学生们提前做好准备,我们将在五分钟后离开!” 康奈尔立即掏出他自己军方内部的通讯器显示屏,就见在中心区的周围,忽然出现了一大片的红点。 那些原本判定安全的人员,重新被划分为危险分子。 他们必须要重新看待这场起义,里面透露着各种诡异。 连胜怒道:“你你——!你不看路的时候能不能先踩个刹车?!” 康奈尔直接打了急转,朝着另外一面冲去。 康奈尔把他的显示屏丢给连胜。 连胜握在手里,问道:“边缘区现在是不是不安全?还让他们靠过去吗?” 康奈尔:“显然中心区也不安全。” 连胜按着通讯器通知道:“所有人准备登救援舱,撤离十二区!不要放松警惕,注意周边的环境,中心区现在内外都很危险!不要分散行动,我们五分钟后马上登机!” 卡法军所有战力开始进入戒备状态,尤其是边线处机甲兵。 中心区附近是有防空洞,但是无法容纳下所有的人,正在进行二次疏散。但是要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已经来不及了。可人员如果不疏散,军部的行动明显会收到掣肘。 康奈尔烦躁起来,车速又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连胜从后视镜里发现他视线,然后自我否定般的摇了摇头。 “最开始是什么样子的?你们怎么会发现不了敌军势力的渗透?他们的人都躲在哪里?”连胜问,“他们的武器是怎么运进来的?” 康奈尔皱眉道:“最开始?谁知道最开始是在哪里。” 连胜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 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来看,一环扣一环,对面总是用忽然出现的兵力跟武器,打得他们措手不及。那么对面究竟还有多少没有出的底牌?不得不叫人担心。 康奈尔自己回忆了一遍,开口说道:“卡法这边虽然说乱,但其实一直没什么大问题。” 军民双方的关系虽然有些病态,但也算找到了一个平衡的点,相安无事。 “真正开始出现杀伤性武器,应该是在不久之前。照往常一样派兵出去解决。对方只是平民,没有什么经验,很快就被镇压了。简单审讯过后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黑市里偶尔会有类似的武器流出,去调查了一下,没有深入。” “但是类似的事情十二区各地开始忽然多了起来。持有武器的杀伤力还是必须有所忌讳,所以卡法各处开始加强巡逻管制……” 连胜点头,这时兵力外调。 “然后不久前,又出现组织团体的起义军,他们身上也带着少量武器。调查之后发现他们的确是卡法当地的长期居民。因为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缉拿了之后让他们被准许保释了。” “我们开始调查武器的来源问题,但是还没有查出明确的结果。”康奈尔说,“再之后你就知道了。” 先是用小批真实的起义兵吸引他们的视线,将他们的重点转移到武器来源上——虽然这的确也是重点,但是相比起管辖区内藏着可疑的煽动分子,进行起义一条龙服务来说就不算什么了——然后趁其不备,笼络了打量的居民,并进行逼迫强攻。 这是彻头彻尾的被算计了。 但也只能说,军部的威慑力不够。过于暴力和过于和善的军部,都无法管控住手下的人民。 训练兵们正在从各条路线,努力朝着边线的集合地点靠近。 赵卓荦站在天台的边缘,眨了眨眼,低头仿佛能看见喷溅的血花。 方见尘追了上来,从后面搭上他的肩膀,喊道:“优秀,怎么了?站着干什么?” 赵卓荦吓得一颤:“没什么。” 方见尘说:“快走啊!前面有机甲,跟近点安全。” 赵卓荦:“恩。” 中心区的边缘,并没有太明确的城墙界限。它是由用于防护的攻击系统来确定的。 此时原本建在地下的攻击武器升了上来,那是一条高达一米的射击台。上面的枪口正在四处旋转,确保每一个角度的画面都被收录在内。 冰冷的金属感,如同它强大的杀伤力,让人敬而远之。 机甲兵守在旁边维持秩序,大量人挤在一起,等待分批次前往防空洞。 训练兵们也走过去,但是他们离得稍微远了一些,并不与那些居民争抢位置。空出一些距离,也方便到时候登上救援船。 机甲在旁边提醒道:“卡法已经加派运输工具,请所有人自觉维持秩序,否则会将你们留待最后。” 连胜一手靠在自己的手臂上,隐隐有股想法从大脑里穿过,但却抓不住。 心底觉得有些恐慌,又说不出是什么。只觉得这里面还有对方的阴谋,他们还没有发现。 哦,又出现了,她的直觉。 连胜说:“哪里不对……” 康奈尔皱眉说:“我也觉得哪里不对。” 这抓不到痛处的感觉太难过了。 连胜闭上眼,从结果开始倒推,分析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背后的主谋准备充分,循序渐进。他们暴露了多年埋伏进卡法内部的人脉,愿意付出大量珍贵的武器、情报人员,耗费大量的精力,精心准备了一个陷阱,想要得到的回报又是什么呢?” 连胜低语道:“如果他们的目的是基地,那他们冲进来的太莽撞,基地已经沉到地下。如果目标是哨塔,机甲已经守在哨塔前面,他们只有几个机甲炮筒,应该知道不可能得手。虽然外围忽然出现了大量武装分子,引起部分骚乱,但你们发现还算及时,即便不可避免一部分的伤亡,可只要有时间,还控制住局势。卡法虽然损失惨重,对比起格伦联合军……哦,我是说某不知名幕后人员来说,彼此彼此。付出一分努力的时候,总是会想要得到大于两分的回报。尤其是以格伦军的风格。” 康奈尔听着更不舒服了。 “最初用小地区小范围小伤害的暴动,是为了调虎离山,是为了更好的进入中心区。进入中心区之后,人员开始往两边撤离。外围暴露了他们的武装分子,人员也开始往边线撤离,那么他们的目标是……” 连胜忽然睁开眼,就对上后视镜中,康奈尔猛然瞪大的眼神。 二人同时按住自己耳边的通讯器,喊道:“撤离!边缘地区人员现在马上撤离!中心区的那些汽车目标不是哨塔,是两边的防线区!他们的目标是在那边的避难人员和机甲兵!立马疏散人员!” 东侧的训练兵们已经登上救援舱,飞行员准备重新过去接送剩余的学生,而此时他们正远远站在机甲旁边交谈。 听到声音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立马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冲上去大声喊道:“快撤离!马上撤!对方的目标是这里!平民赶紧离开边缘线!” 这边太嘈杂了,孩童的哭声,成人的咒骂声,士兵的厉喝声,全部交杂在一起,根本没有人将他们话放在心上。 赵卓荦扯住一个人的手臂:“快走!” 那人愤怒道:“你们干什么?!放手!” 赵卓荦:“快撤离!这里很危险!” “哪里不危险?你想我们往哪里去?”那人吼道,“就是外面都危险我们才过来这里。现在卡法还有哪个地方是安全的!能让我们活下去!” 他说到后半句声音变调,压抑的情绪上涌,几乎要哭出来。 他听到了。 周围的枪击和炮轰声,那恐惧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说是要保护他们,可不断带给他们伤害。 军部从来都保护不了他们。 那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就那样崩着一张脸,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紧紧抱着自己的包,眼泪不断从脸上淌下。 那眼泪狠狠割伤了众人的心。 赵卓荦喉结一阵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松开了手。 康奈尔只是中校,没有直接命令非下属成员的权利。要将消息送到指挥台,然后再传递给各处士兵。 指挥台陷入惊骇和争论之中,一时下不了指令。 一整条的防护线,前后都有敌军,对方如果要和他们同归于尽,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选择哪个点。 他们无法保证军部没有敌军的眼线,这时候如果将人员往某一处聚集,会发生更大的悲剧。 他们边缘线上的机甲数量不够,不能走开。 没有时间告诉机甲兵具体的情况,只能让各处防守的机甲布开防护罩,尽可能的保护平民。同时分散站位,注意安全。 机甲兵们终于得到总部的指令,同对面的武装军们对峙着,同时让居民往两边分散站位。 他们隐隐知道出了事,该躲的总是躲不过。无比的畏惧死亡,真的面临的时候,反而豁达了。 能活下去是一种幸运。但如果这里是终点,他们也做好了准备。 众人两手合十,开始祷告。 “求求你们……真的,我无所谓,请你保护我的孩子!” “有安全的地方吗?请留给孩子们吧,他们还小。” “保佑这里吧!如果真的有神明,请你看看这里,保佑他们吧!” “妈妈——” 妇人低下身亲吻孩子的额头:“妈妈爱你!” 机甲立起防护盾,尽量将联盟的训练生们挡在后面。然后把那些孩子丢给他们。 赵卓荦等人半蹲下,负责制住那些想要跑开的孩子们。 离别的哭声传进他们耳朵里,生命最后的哀鸣。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景,这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联盟一直是一个和平,强大的地方。 它和平……强大…… 可人从来都是脆弱的啊! “对不起……”我们保护不了你们。 赵卓荦感觉肩上被拍上一只手,那股力道有些失控,暴露了主人的情绪。 “优秀……”程泽说,“你说我们能做什么?” 赵卓荦低下头,摇了摇头。 机甲手喊道:“所有人赶紧离开!离我们越远越安全!所有人分散!” 此时,突入中心区的车辆,正在朝着左侧飞速行驶。康奈尔和连胜的车,也在朝着那边追赶。 可是他们目前连个影子也看不见。 “在靠近了!”连胜拿着康奈尔的显示屏,上面有哨塔处侦查的情况:“十一辆,都在朝着西面靠近。你们小心!我们现在就过来了!” 赵卓荦眼神有些失焦,忽然将怀里的孩子甩给旁边的叶步青,然后抱着枪冲了出去。 叶步青惊慌喊道:“优秀——!” 机甲当即伸出手拦在他们的面前:“不要动!不要离开!你们不能出事!” 程泽说:“优秀!他跑出去了!” 那机甲手再次吼道:“你们不要动!这里还有很多孩子!” 赵卓荦朝着来路跑去,那边一片开阔,他的背影越来越小。 方见尘咬牙喊了一声:“老子才是狙击手好吗?!” 说着放开怀里的孩子,从另外一面冲了出去。 后面机甲手见两个人离开了安全区域,另外一只手也落下来拦截,喊道:“卧靠!都别闹了好吗?!” 那二人埋头狂奔。 街道里面是安静的,喧嚣逐渐远去,呼吸和心跳声都特别清晰。 这一刻,他先前击沉的迷惘都消散开去,脑海中什么都不想,只有意志特别坚定。 做点什么吧,只要能阻止他们,总能做点什么的。 他受够这种无缘无故的自我谴责了。 连胜大声吼道:“赵卓荦方见尘你们在干嘛!不要冲动!” 连胜知道现在已经晚了,改变指令道:“前方转角马上会有车辆过来,你们两个先躲起来!” 祈祷吧,对方对空荡荡的民宅没有兴趣,不会在那上面浪费炮弹。又或者是,他们还保有起义军的一点特性,为了和平而行动,向军部表示反抗,而不是纯粹的想用破坏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赵卓荦在转角的路边蹲下,躲在一处告示牌的后面。 他架起枪支,准备瞄准。 方见尘也在他的对面蹲下。 几乎没过几秒,一辆车直接从前方转了过来。 对方速度太快了,距离又近,赵卓荦和方见尘都没能捕捉对方的身影,那掠影已经在他们眼前消失,朝着边缘的防护线而去。 “不要追,你们追不上!错过就错过了,后面还有!”连胜说,“我们快到了,你们稍稍挡住他们就可以!打他们的轮胎!” 赵卓荦沉沉吐出一口气。将枪口对准前面。 方见尘说:“冷静,冷静。听着前面的声音,将感官放到手指上。相信你的直觉。你后面还有我。不要担心。” 就在他们的身后,那辆冲过去的汽车,启动了它架在顶部的炮筒。 火光从炮筒内窜出。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空气被灼烧,刮起一道烈风。 躲在透明防护罩后面的训练兵们,亲眼看着死亡停在他们鼻尖。 所有的画面仿佛定格了一样,逐帧的开始变化,可是一眨眼,都不见了。 炮火带走了一切。一切都被撕裂了。 在嗡嗡作响的耳鸣声中,世界都破碎了。 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在耳边响起:“妈妈——!” 被炮火卷过的地区,一片焦土,幸存的人躺在地上。周围一片残骸,不忍直视。 躲在远处侥幸未被这次炮火波及的人,要朝着这边冲过来,又被旁边的人死死拦住。 那人倒在地上,朝他们伸出手,绝望喊道:“为什么还要再打?为什么还要再打?为什么?你们满意的吗?” 就像无声电影在他们脑海中播映一样,他们连自己手指在颤抖都不知道。 如果战争不停止的话,什么希望都没有。在这个地方,那从来都是一件奢侈品。 不断的在生死边缘煎熬,然后看着自己逐渐变成一个自私、短视、怕死的人。 从来不去想明天,每天都在思考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甚至连自己也找不出一个答案。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不欢迎他们的世界呢?为什么人类要创造那么多的武器去伤害自己的同胞呢?为什么要用出生地,在身上打下烙印呢? 为什么他们学会的第一件事情,会是怨恨呢? 赵卓荦猛吸一口气,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弧度。 总要去想着意义的话,总有找不到满意答案的时候。 如果笑着就能撑过去的话,他也可以永远保持微笑。 “只有前面三辆丢失了目标,拦住他们!”连胜通报道,“第二辆来了!” 第二辆装在武器的汽车已经靠近。 赵卓荦眯起眼,迅速开下第二枪。 那车前胎打滑,方见尘在后面补了两枪。车偏离了主轨道,撞向旁边的街区。对方试探着重新启动,往前行驶一段距离调回方向,继续往前,但是已经速度减慢,缓慢向前。 随后紧跟着的是第三辆。 两人用力眨了下眼,想要瞄准目标。 连胜说:“我们来了!” 哨塔附近风翼已经赶到,后面的车辆被拦截,只有前面三辆已经开的太近无法马上追击。 第二辆已经过去,目测距离,难以追上。第三辆即将到来,已经在他们的可视范围内,如果能让它减速,他们的车也许能拦住。 一炮,代表着可以救下多少生命? 不知道啊。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而前面有埋伏。第三辆车竟然直接减速过弯,打了个斜角方向,对准了路边。 连胜在后面看见,身体一半探出车窗,手指发白,抓住了窗缘。 “赵卓荦——”连胜对着前面哑声喊道,“躲开!” 赵卓荦从告示牌后面抱着枪冲了出来。 几乎同时,炮口亮起了红光。 方见尘闭上眼,在爆破声中,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优秀——” 心脏仿佛被狠狠捏住,血液朝着大脑和脚底传递。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知觉都从身体被剥离出去。 方见尘冲出去的步伐又被前面的气浪掀翻,眼泪顺着流到脑后。然而当他站起来,将枪口对准驾驶座的人,发现那人已经饮弹自尽。 方见尘红了眼,嘴里阵阵呜咽,感觉自己耳朵听不见声音,骂道:“我艹你大爷!我艹——你祖宗十八代!把我兄弟还给我靠啊你!” 这时一道黑影从车底下钻了出来。打开车门,将驾驶座上的人拖了下来,然后坐上汽车。 方见尘的哭声凝滞了一会儿,愣愣看着那个额头满是血渍的人。 赵卓荦:“上车!” 方见尘迅速跳上车顶。伸手抓住上面可借力的地方。赵卓荦已经飞速开了出去。 康奈尔刚刚停下车,准备下去查看情况。没想到赵卓荦还活着,见状也跟着重新启动。 赵卓荦的视线,现在一片模糊。他只知道自己要走直线。将速度拉到最大,直接横冲上前。 他也以为自己要死了。 虽然侥幸从下面躲了过去,但并不意味着高热的炮火对他没有影响。扑面而来的灼热感几乎将皮肤烤化。 二人追上了第二辆车,就在边缘防线的前面。 对方两个轮胎都坏了,这时候发射炮筒,焦点是面向前方一处空无一物的高楼的,所以还在调整方向,争取最大的伤亡。 方见尘抱着自己的武器,发现自己佩戴的武器是那么的薄弱,根本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连胜从车窗翻了上去。紧紧跟在他们的身后。 她伸手去掏自己装在衣服里的武器,却发现关键时刻被缠住了。根本考虑不了太多,解下衣服,甩着袖子朝前面丢去。 “方见尘——!” 一堆炸弹飞在空中,散落开来。 方见尘起跳将一枚手弹捏在手里,喊道:“优秀!” 赵卓荦直接踩下刹车。 方见尘用力抡起手臂,朝前面投掷过去:“滚——!” 那驾驶的司机见后面人已经来了,仓皇中按下了按钮。 前方一阵尖叫。 同时手弹落地。 余下的那辆车,在爆破中转向,翻腾,失去了原先的目标。架在车顶上的炮筒,火力出膛。 红线从前方机甲的头部擦过,蹿向了天际。 预想的第二弹终于落空。 火星从天上洋洋洒洒的落下,将白昼照出了一片微红。 那一刻世界是安静的,又是喧哗的。 第188章 意义 几人从没有觉得,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是一件那么高兴的事情。 他们来不及松口气,又想起赵卓荦的情况。 方见尘从车顶上跳了下来,过去拉开车门。赵卓荦虚脱的将头靠在控制台上。 连胜从后面追上来,将他从车上拉下来。 赵卓荦看向侧翻在旁边的车,不敢去看更前面的景象。抿着唇靠在方见尘身上。 连胜给他擦脸上的血,不敢用力,低声说道:“好样的……赵卓荦……” 康奈尔从车上提了医疗箱下来,熟练的打了一针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将剩余的针剂,赛进他胸口的衣兜里:“三小时一次。及时找医生清理一下伤口,确认有没有其余受伤的地方。” 此时来接送他们救援舱到了。 康奈尔深吸一口气,对他们喊道:“所有人上机!” 程泽等训练兵们,正在帮忙清扫战场。 他帮着搬开一块压在人腿上的石板,那血猛得喷了出来,程泽忘了眨眼,整个视线一片猩红。 眼泪直接混着热血一起流下。 被压住的人捏住他的手臂,哭道:“救救我……救我……” 程泽用衣服包住他的伤口。 “你们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所有人上机!马上!”康奈尔见没人听从,厉声吼道:“再晚这边就被包围了,到时候谁也别想出去!” 搭配着他的声音,旁边传来悲戚的哭声。 “妈妈……我好晕啊。为什么天都在转。”她抬头四面,又抱住前面的尸体:“妈妈,你起来看看我……” 连胜朝那边看了一眼,她有着和蒂纳一样红色的头发。 在这里,红色是多么绝望的颜色。 程泽抬起头,请求道:“先带他们走。” 康奈尔干脆拒绝:“不行。” 程泽:“我把我的位置让给他们,让他们先去接受治疗!” 康奈尔崩着表情,没有退让的意思。 程泽:“他们比我们更需要!我把我的位置让给他们也不行吗!” “你知道士兵最先要学会的是什么吗?”康奈尔面向他站立,“是接受牺牲。” 康奈尔:“会让你们送命的,是天真。” 程泽晃神道:“无所谓,我接受。” 二人互相对视了一阵,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坚定的拒绝之意。 他们立场完全不一样。康奈尔并不想说服这样一个人,转身看向连胜。 连胜说:“算了,你也强制不了他们,让他们自己选择。” 没有体会过,不会明白。无论是磕碰,还是鲜血,都要自己体验过。 他们现在被冲动的情绪充斥,根本无法解释。 就算他们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也确实做不到永远的理性。 康奈尔让步的朝驾驶员点了点头,他放下舱门,几个学生抱着还有知觉、确认没有致命伤的难民先行登上救援舱。 连胜跟康奈尔站在旁边,指导他们对伤员进行紧急处理。 因为要搬运,救援舱的离开不得不被耽搁了几分钟。 “来不及了!真的要来不及了!”驾驶员对着通讯器小声道,“中校!康奈尔中校!请马上起飞!” 康奈尔半蹲在地上,对着救援舱的方向打了个手势,对方立马关闭舱门,先行起飞。 一半的学生正在里面安置伤员,还有一半被留在了外面。 那群学生扒着舱门和窗户往下看,拍着窗户愤慨令道:“连胜!他们还在下面!停下!” “你们干什么?” 驾驶员道:“来不及了!我们没有那么高的防御系统,抵挡不了他们的炮筒。再不走这边就要被他们包围,你们想走也走不掉!大不了大家一起共沉沦的话,我现在就断了能源直接撞下去!” “我说你们学生能不能理智一点?我们也很想救人啊!谁的命不是命啊?他们还是我们卡法的居民,可是那又怎么样!”驾驶员吼道,“不是所有的善良都是对的!不是所有的善心都是可以实现的!这里是战区!” 众人被喝得一愣。发现手心的汗渍和血液,被留在窗户上。 一男生小声问道:“那他们怎么办?” 驾驶员闷哼一声:“总有活下去的办法的。我们不就是这么活下来的吗?” 内部的武装弹药被解决,卡法军部干脆的放弃了外围固有防线。先行送安全的居民过去避难,其余士兵开始暴力镇压武装部队。 部分学生随伤员撤走了,康奈尔不会放任其余学生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 这群人如果在卡法遭遇了不测,卡法会非常麻烦。 这边太乱了,康奈尔暂时帮忙做现场指挥,带着平民避难。安排妥当后,也准备带连胜他们撤离,正站在远处和指挥台的人交涉,忽然视线停在另外一个地方,声音顿住了。 康奈尔接通连胜的通讯:“你刚才丢过去的,全部都是真的手弹吗?” 连胜:“当然都是真的。不然还让方见尘抓阄选个好的吗?” 康奈尔说:“你看你的前面!” 一个女孩儿正在埋头往前冲。 他们都在关注着难民和灾区,周围声音太响了,谁也没注意那么一个小小的身影。她手上正捏着一个黑色的圆形物体,显然就是一个手弹。 或许是之前那批手弹落地后,被车轮冲到了前面,滚到看不见的地方,未能及时回收,现在就被对方握在手里。 众人一时都不知道,那女孩儿的目标究竟是对面的武装部队,还是卡法军部,抑或是两个都有。 连胜往前一步,惊道:“她想干什么?前面是什么?!” “前面是在和军部对峙的武装部队!”康奈尔开始朝着他们这边狂奔,喊道:“停下!不要再让她往前!” 连胜想找自己的配枪,发现先前被她丢在了车里。 连胜对着前面的人大声喊道:“站住!前面的人站住,你再不站住我们开枪了!” 训练兵们的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还认得那个女孩儿的背影。 康奈尔:“她应该听不见!刚才距离爆破点太近了!” 抵挡住了高温的气浪,但是气压对耳膜的冲击,可能让她暂时性失聪。 康奈尔一路狂奔,但是距离太远了。他第一次语气急促的吼道:“谁!快开枪!对面有没有带什么不稳定性的武器还不确定,如果时候出现气流爆炸会引起二次反应!阻止她!再晚来不及了!”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了。已经来不及了。 连胜咬牙,喊道:“开枪!” “她只是没有听见!也许不是想打卡法军呢?她只是一个孩子!” 方见尘抬起自己的枪,对准了那女生的背影。 “开枪!”连胜一声厉吼,“方见尘开枪!” 方见尘眯着眼睛瞄准了目标,但是手指在无意识的颤抖。 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连胜:“快开枪!” 旁边的男生急急喊道:“停下!喂——快点停下!” 方见尘咬牙。 开枪。马上开枪! 方见尘吼了一声,用力捶向自己的手臂:“冷静!” 连胜直接扯过旁边士兵的武器,朝着那边跑去。 她半蹲在地,架住枪支,开始瞄准目标。 手心里出的不知道是不是冷汗,但有些在打滑。正要射击,旁边先一道子弹先行飞过,打中那还在奔跑的姑娘。 目标应声扑倒,她手里握着的爆破弹落到地上。已经拉开了环,轰然间火光飞起,黑烟霎时间笼罩开来,周围一片碎屑飞溅。 她的尸首也被那黑烟吞没,不见了。 所有人呼吸一窒,缓慢扭头朝后看去。 康奈尔已经收回武器,脸色带着奔跑过后的惨白。他瞥向众人,淡淡说道:“准备撤离。跟上队伍。” 训练兵们仿佛没有听见。 他们今天见了太多次的死亡,那股情绪一直积压在心头没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对待反动的武装分子,他们可以抱着保护和仇恨的心进行攻击。可是,面对一个几分钟前还在哭泣的可怜人,他们始终找不出足够理由。 是战争逼迫的她发狂,他们都是在其中煎熬的平凡人而已。 康奈尔已经开了车过来,横在中间,说:“所有人现在上车!” 他们站着没动,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连胜明白。三十六区的时候,他们多数被困在训练室内,根本没有看见真正的伤亡景象。今天的事情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 可是现在没有给他们适应的时间。 连胜率先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说道:“不上车的人,谁需要一管肌肉松弛剂?成熟一点行不行?留在这里让卡法军耗费更多的兵力来保护你们吗?干脆我先在这里挖个坑把你们给埋了?!” 方见尘搀扶着赵卓荦,坐到前排的前座。 其余的学生艰难迈开脚步,陆陆续续坐上了车。 康奈尔跟指挥台交涉过后,给他们暂时找了一个安全的停靠点,让训练兵们停下来补充一下物资,休息片刻。然后等待救援船重新过来接送。 一路上众人都很沉默,连胜能从后座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愤怒。 到达停靠点之后,学生们重新从车上下来。康奈尔指派了活动范围给他们,让他们不要走动。 然后双方人再也没有交集。 康奈尔一个人坐在旁边,其余学生或坐或靠的聚在柱子旁边。 双方之间似乎有什么线在紧紧崩着。 连胜大约能够理解。 情感无法接受理性分析的结果。 那隔阂不仅来自于康奈尔射杀了那个姑娘,他们知道那是对的,但他们依旧无法接受。 愤怒的情绪爆发出来。 那股愤怒是迁怒,来源于自己在灾难中幸存而感到的愧疚和自责。 连胜出去逛了一圈,顺便查看情况。 这是一个工厂,人已经撤离干净了,但因为走的太过匆忙,厂里的部分机器还忘了关闭。她顺手给关了几台,然后回到集合的点。 连胜看了一圈,先朝着康奈尔过去。 “没想到这边的贩卖机还是好的。”连胜拎着饮料在他面前晃了晃,“喝吗?” 康奈尔将手揣进兜里:“不用。” 连胜的手依旧没有放下,说道:“我已经买了。” 康奈尔:“那你留着明天喝。” “……”连胜,“你赢了。” 连胜在他旁边坐下。结果康奈尔立即站了起来,和她保持距离,背对着她说:“你不用管我。你不如去多担心一下你的同学。” 连胜:“……” 担心他们……她其实也不喜欢开导的。真的。 连胜叹了口气,又站起来,过去找自己的那群训练兵们战友们。 战友们一脸的颓废。 连胜巡视了一圈,最后找了一个男生,将饮料递给他,示意道:“去给康奈尔中校送杯饮料。顺便感谢他一直以来对我们的照顾。” 那男生抱着自己转了个身:“我不,你去。” 连胜:“他带着我们四处避难,你连个谢字都不会说了?” 那男生抬起头,泪眼朦胧道:“可是他……” 连胜过去直接踹了他一脚。 “都给我想清楚一点。没有人喜欢杀人。”连胜沉下脸道,“当你抖着手也要射击的时候,他先替你开了一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冷静,就是你们无法理解的痛苦。别说什么让人想揍你的话。” 那学生脸上出现悲痛,而后眼眶里再次盈起泪来。 “我知道的,其实我知道……”他低语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见尘在旁边声音沙哑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战啊。” 连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 “战争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之前觉得这边的人太冷漠了,可是今天看着他们,我也不明白,战争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男生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我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就是杀人吗?可是我们杀掉的人都是该死的吗?有些人明明是被逼迫的啊……” 周围在他的低泣声中越发安静。 迷惘,是横在他们眼前的第一道关卡。他们还是太年轻了。 连胜轻叹一声,蹲到他的面前,说道:“打仗,永远不要抱着杀人的念头去。否则,要么,你会活不下去,要么,你会变成一个恶鬼。” “人类是很无能的,能做的事情太少了。人的一生也很短暂,过得再悲壮也可以用三言两语来表示。所以,每个人都很努力,想让自己去做各种有意义的事情。” “可是,你能给自己人生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找到一个定义和目的吗?没有的。哪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事情?只要有想做的理由,想坚持下去的理由,不就可以了吗?越想你会越不明白,因为它本身就没有答案。为什么非要让这个问题去困扰自己呢?” “战争从来都没有意义,只是有着不能放弃的理由而已。 他们还有退让的余地吗?敌人是什么样子的? 在战争中没有未来,但是如果不继续坚持,那就更加没有未来,所以才要一直握着自己手里的枪不肯放下。 可是如果有一天和平向他们伸出双手,他们也会敞开怀抱。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天。” “哪怕希望再渺茫,不需要迷惘,不需要犹豫。相信自己。” “希望并不是什么你必须要做到的事情。而是在绝望里,也能带给你力量。痛苦就痛苦吧,那就握紧这份痛苦,去等待不需要背负的一天。就是因为不想背负,才有反抗和坚持的力量。握紧你的力量。” 赵卓荦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然后收紧手指,将它抓在手心。 “憎恨战争吗?憎恨的话就往前看吧。打倒站在你面前的所有的敌人,它就会停止了。在这之前,你要强大起来。” “没有什么意义。这就是我的生命的目标,我就是这样决定了。就算还剩一口气,我也要走到最后。仅此而已。” 第189章 劫持 工厂里一时很安静,只有不知道哪里的发动机还在呜呜作响。 成长吧。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算撕破血肉也要向前。 连胜偏头看见赵卓荦,他脸上的皮肤红的可怕,细胞自愈中正在发烫。没人敢去摸他的脸。 为了保持清醒,没有打麻醉。除了脸和头部,好在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赵卓荦正好抬起头,对上她观察的目光,挑了挑眉表示疑惑。 连胜还没开口,她的通讯器先响了起来。显示屏上署名是百米飞刀。 连胜接起来,喊道:“老板。” 百米飞刀发型凌乱,外套半搭在肩膀上,整个人有些邋遢,说道:“干什么哟,让你老板好好睡个觉可以吗?” 连胜说:“我干什么了?” “救援部队过去接你们,为什么不回来?你们是想给谁惹麻烦?那里是十二区,我们没法确保你们的安全!服从命令四个字已经忘记了吗?”百米飞刀说,“他们搞事也就算了,反正他们皮厚,怎么你也跟着胡闹?不知道轻重缓急吗?” 连胜将通讯器的屏幕一转,让众训练兵们看看他愤怒的脸。 小兵们背过身,尴尬的抬手挡脸。 百米飞刀呵斥道:“挡什么挡?你们名字都在我手上呢!有本事给我缩地里去!” 连胜点头。 百米飞刀:“别再胡闹了我的祖宗们,战场上每一步的安排部署都是有意义的。如果可以,我们也不希望放任那些重伤的平民不管,但是在战火交锋的时候,对比起救一个需要照顾平民,我们首要想保护的是前途无量的士兵。你们说要救平民,怎么不想想救救你们的同行啊?你们的救援舱能装得下星辰大海吗?” 百米飞刀说:“我知道,你们天真的心能。” 连胜说:“道理他们都懂。” 百米飞刀:“关键是你懂不懂?” “我懂啊。”连胜说,“但是显然他们当时的情绪不接受我的阻止。公众场合,也不能闹得太难看。” 大庭广众之下,对救援名额进行类似争吵,容易让他们觉得联盟学生的命比平民珍贵很多。同时也会显得卡法军部在联盟面前卑微低等。 影响非常不好。 百米飞刀叹了口气:“没有第二次了。这一次虽然不是联盟直接跟你们下达指令,但也是官方对卡法做出的指示。没想到你们胆子这么大,直接给推了。我替你们挨骂了啊,都给我记着我的付出。” 众人诺诺点头:“是是是。” 百米飞刀:“第二班救援舱过来的时候,谁都不许少,马上给我滚回来!卡法这边的事情不简单,可能不是简单的内战。都明白了没有?” 众人又点头。 连胜关了显示屏,带着通讯器走向没人的窗边。 百米飞刀问:“怎么样?有人吓得尿裤子了吗?有没有想离开的?” 血腥的场面不是谁都能接受的,然而比起视觉的冲击力,应该还是情感上的震撼更加难以接受。 那是永远习惯不了的事情,学会的只是压抑和克制。百米飞刀现在还能回忆起自己当年那股作恶的感觉。 他们生在太和平的联盟二区,别说战争,死人估计都没看过两个。现在血淋淋的掰开展示在他们面前,很容易产生抵触心理。出现什么战后心理创伤就不妙了。 联盟军方会这样紧张他们,因为他们都是将来半指定的机甲驾驶员。 在战争中,机甲手的伤亡率其实不低。偏偏一届还出不了多少人,先前三十六区跑了一半,这次估计又要吓跑一群。 如今局势紧张,人才已经青黄不接,而他们还表现的跟孩子一样。 “快点长大就好了。”百米飞刀轻叹一声,“虽然这对他们来说不是那么好的事情。” 连胜说:“如果你这样想的话,就该让他们留在这里。” “回来再说,联盟已经派出救援部队了。现在首要是保证你们的安全,再做后期决策。如果你们也想要参与救援的话……”百米飞刀说,“我和莉莉安娜是支持的!你们可以向救援军申请一个口头许可,然后跟着一起看看。机会难得啊。” 连胜说:“好,我转告他们。” 此时。 正在飞向指定地点的救援舱,速度忽然开始减慢,高度也慢慢降低。 季方晓在后面感受到气流波动,来到前舱问:“怎么了?已经到了吗?” 驾驶员正在屏幕上飞速点动,头也不回道:“没有,你们都别动。” 季方晓听他语气有点不对,伸手推开门:“我进来了。” 驾驶员此刻没空管他。季方晓看着地图上的红点,正从四面向他们靠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皱眉道:“雷达出现问题了?” “对面开了屏蔽系统,一时没发现。”驾驶员说,“你通知他们,马上系好安全带,坐回座位。做好紧急迫降的准备!” 季方晓迅速走到旁边,拿起扩音器的话筒,将通知转述了一遍。 后方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很快就位,做好准备。 能够避开卡法的探测装置,在一定距离才出现信号,说明那屏蔽技术绝对是最新式的。 这群起义军背后的势力已经可以确认无疑了。 鲁明远和季班也从后面走过来。他们是技术人员,指不定能帮上忙。 季方晓站在后面,看着地图上的点,问道:“有突围的可能吗?对面只有四辆飞行机。” 鲁明远和驾驶员异口同声道:“这个距离,没有可能。” “对面可能带了武器,这一次他们准备的很充分。正面突破是有一定成功率,但是我们处境会很危险。”季班说,“这个救援舱的防御系统不是很好。” 驾驶员回过头说:“不要嫌弃它,这是我的爱机。” 他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敲了下旁边红色的按钮,说道:“等他们联系吧。” 没过多久,敌军的信号自动接入。 一群穿着夹克衫的板寸头们站在屏幕面前,说道:“马上降落,我们要跟你们谈谈。” 驾驶员:“你们是谁?这里是卡法十二区军方飞行舱。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劫持军部装备。将会按照联盟条例进行惩处。” 对面的说:“不是谁。一群平民。” 驾驶员咋舌。 神特么的平民!一批的板寸头平他大爷! 穿上衣服什么妖魔鬼怪都可以是人了! 驾驶员握上旁边的拉杆,对着后面说道:“现在开始降落,所有人保持镇静,尤其是指联盟的几位。你们暂时是安全的,耐心等待救援。” 众人帮助旁边的伤员固定好位置,然后也在自己的位置系好安全带。 救援舱被迫在敌军的追击下开始降落。 这一带建筑稀疏,众人最后落在一片空地上。随后另外的四架飞行器也跟着停了下来。 几位训练兵解开安全带,准备站起来。前面驾驶员说:“都坐在原地不要动,听从他们的要求。武器放在脚边或地上,不要用手去摸自己的口袋和胸口,不要做任何可疑的动作。这是你们训练中应该教过你们的。” 他将舱门打开,为首一个男人走进来。他看着满机舱的伤员,皱了下眉,说道:“只有一半人?看来联盟的士兵们很讲人道情怀啊。” 他抬眼朝里看去,里面的人都很自觉的抬着手,冷冷看着他。 “很好,我就喜欢听话的人。这样大家互相也可以客气一点,多好?”那男人说着退到一旁,“想你们都下来,跟我走。” 小兵们陆陆续续起身,准备将旁边的伤员也带上去。 男人拦住张策说:“他们要留下。” “为什么?他们需要治疗!”张策咬着牙道,“既然大家都是平民,怎么能见死不救?他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救更多讨厌战乱的平民吗?” 男人冷漠道:“我们自己的目的当然知道,我们也知道,什么是必要的牺牲。” 张策还没动作,前面驾驶员已经冲了出来,一下子按住张策的肩膀,极其严厉的看了他一眼:“把人放下。听从他们的指令。” 男人冷眼旁观。 张策扶着那个伤员,手指发白。看着自己的鞋尖努力克制。 “别天真了!”驾驶员用力挠了下自己的头发道,“这就是我讨厌每年过来训练的联盟军的原因,永远只想着什么两全其美的结果,不敢直视现实的需求。你们的正义和慷慨,要让我们耗费多少心血和努力才能达到?你们的牺牲是为了正义那我们的牺牲又是为了什么?成全你们的正义?” 他用手紧紧拽住了张策,喝道:“给我放下!” 被张策抱住的人以为自己要被放弃了,也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摇着头哭泣恳求:“不……不……” 不要任性。不要冲动。为什么是这么难的一个课题? 张策喉结一滚,将人在旁边的位置上放了下去。 对方的指甲在他手背上抠下几道血痕。张策给他系好安全带,然后跳下了飞行舱。 “很好。”那男人笑了一下,“我说过,我喜欢听话的人。你们听话,我也可以对你们客气。” 训练兵很快就都走了下来,搜身过后,双手被缚住,一个接一个走进他们的飞行机里。 卡法的救援舱停在原地,对方没有做什么。之前驾驶员已经发出了求助信号,等这边的信号屏蔽源离开,估计卡法军就能赶过来救人。 众人都舒了口气。他们以为对方如果装备不足,起码会将这边的救援舱劫持走,好在没有。也没有为难那边的伤员。 人道的让他们质疑之前看见过的景象。 那板寸头的男人坐在前面,看着他们的表情,好笑道:“杀他们,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张策:“那杀其他人就有意义了?” 男人回过头说:“起码杀你的话,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张策闭上嘴。 随后飞行机起飞,众人被运往另外一个地方。 工厂里,康奈尔去买了一瓶冷水,走过来查看赵卓荦的伤势。见他有些发热,给他又打了一针。然后用冷水清洗脸上的伤口,顺便降温。 药物作用下,伤口愈合速度非常快。 康奈尔冷不丁来了一句:“救援舱被劫持了。” 赵卓荦猛然睁眼,还好康奈尔提前倾斜起瓶口,没把水浇到他的眼睛里。 连胜正好挂了通讯,蹲到他的旁边。 她看了眼手上的通讯器,重新拨回去。 连胜:“老板。老板别走,再告诉你一件不幸的事情。救援舱被人劫持了。” “……”百米飞刀,“……” 百米飞刀生无可恋的挂断了通讯。 众人眼皮一跳,但依旧坐在原地。 叶步青低沉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军部是什么安排?” 康奈尔诧异于他们的冷静。这么一会儿是回炉重造了? “现在不确定空中安全,也不确定军部内部安全。我们暂时不会再派救援军过来接送你们。而且,需要尽快转移位置,以免行踪暴露。”康奈尔让赵卓荦闭上眼睛,继续给他浇水,说道:“我们已经去了救援舱的位置查看,现场很干净,没有任何打斗。伤员被留在了机舱里,情况也还不错。可以确认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方见尘一副见鬼的表情道:“连飞行机都有?他们怎么不把整个军队搬过来呢?” 众人纷纷看向他。 “……”方见尘一怂,“不会吧?” 连胜:“不一定哦。你知道打你的是人是鬼?差的就是一张证件而已。” 格伦军想打下卡法,就要顾及《和平公约》的条例。在城区中,不能使用大杀伤力的机甲武器。但如果是他们国家内部的纷争,就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确实是有一部分平民的,他们混在其中。就算被抓住了,谁能判定他们不是卡法人?凭他们长的像军人吗? 不,这年头什么都看证。 “问题是为什么这次要这么大费周折?十二区有很重要的东西吗,一定要攻陷这里?”叶步青说,“要扫矿区,也不在这附近吧?这里是权力中心,没有多少可以掠夺的财产。” 康奈尔说:“格伦内部的反战情绪其实也很高,毕竟格伦联合军当局很喜欢惹事。小冲突一直是有的,可是近年来,虽然做的都是推波助澜的事情,竖敌确实多了。还有先前三十六区的事情,联盟对此公开发出了严厉的指责,格伦官方虽然否认,可他们自己人似乎都不买账。” 康奈尔说:“而且一百多年了,战事消耗了巨大的财富,卡法没有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了。” 没有什么比抢更快的方式。在这个各方资源都很紧缺的情况下,矿石区或能源区,就是巨大的诱惑。 尝到甜头以后就会想要第二次。 而且没有什么比战争更快的获利渠道了。 格伦军无论是作为武器商还是救援方,切换着身份在各方游走,拿到的好处都不是可以轻易想象的。 但是,不管他们从战争中获取了多少的利益,对于本国居民来说,数百年的征战,总是会让人疲惫。 他们没有看见利益,他们也并不需要,他们看见更多的是牺牲。 自己的同胞,亲属,朋友,在这场利益的博弈中悲惨逝去。他们坚持着正义,而政局却只是拿他们当做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生命不是可以用作筹码的东西。 任何表面正义的名义,他们都不想接受了。 人民想要的往往很简单。温饱跟和平。如果两者不能同时满足,他们宁愿选择和平。 从卡法身上已经看不到足够的好处,加上内部反抗情绪高昂,这时候抽身走人是明智之举。 如果之后联盟主动向他们进行攻击,那情况又不一样了。他们可以有足够的理由进行迎战。 程泽皱眉,意识到这件事情背后的严重性:“那他们这一次来势汹汹,是真的打算结束格伦和卡法之间一百多年的征战?” “所以说,你想要结束战争,就要彻底打倒站在你前面的人。”连胜说,“国家是为了人民而存在的。军人也是。” 当卡法的人民不再坚持和认同自己的国家,从历史上被抹去,那卡法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格伦军不一定要打倒所有军部的人,所以他们将矛头对准了那些可怜的平民。 “可是,卡法现在是联盟的自卫区。如果他们如果这样做,不怕联盟对他们宣战吗?”男生说,“不想跟卡法进行交战,难道想跟联盟进行交战吗?” 康奈尔低着头没有说话。 “卡法当年向联盟提出了庇护请求,联盟对他们伸出了援手。但一直以来卡法的管理都是他们军部自己在进行。常年交战让这个原本富庶繁华的地方,变成了今天的模样。谁也不会想成为第二个卡法。”连胜说,“战争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所以同时,它也很难开始。” 外交永远是第一步的策略。联盟会为了一个自治区卡法就向庞大的格伦联合军发出战事请求吗? 怎么可能。 康奈尔收起手,站起来说:“现在在确认周边安全,待会儿带你们离开这里。” 连胜问:“我们身上现在有多少武器?” 众人互相数了一遍。 他们这边有二十四个人,随身携带的枪支是十三把。因为是做撤离准备的,爆破武器之前被卡法军部回收走了。 连胜问:“联盟救援什么时候来?” 康奈尔:“你想做什么?” 连胜站起来说:“和他们争取参战许可,然后跟你们一起作战,总可以的吧?” 康奈尔:“听从你们自己军部的安排,卡法无权指示你们。” 连胜:“好。” 第190章 老兵 “康——奈尔~”哈里的机甲在外面喊道,“我来接你们了!你们都出来!” 康奈尔说:“走吧,准备撤离。” 众人站起来,相继往外走去。 连胜从康奈尔身边走过,偏头看着他,小声道:“我今天终于想起来,你像谁了。” 康奈尔微愣。 连胜朝他笑了一下,就跟上了队伍。 哈里的机甲在外面等候,张头张脑确保周边情况。 “自己注意周围,有没有流弹我不知道。”哈里说,“这边现在全乱了。对面的武装部队表示愿意接纳所有归降的人民,不会为难他们。要和他们共同建立一个和平的卡法。” 连胜:“然后大家振臂一呼,都同意了?” 哈里说:“现在是大部分啊。” 如果向对面归降的人多,还都是平民,军部不可能对他们出手。否则就算打赢了战争,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们就是卡法想要保护的人啊。 而武装部队也不会伤害他们,那他们……确实就安全了。 该说他们有恃无恐,却也没有办法。他们自己也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武装部队先前那一阵无差别的攻击伤害,对他们起到了一个巨大的震慑作用。同时让军部眼睁睁看着人民在自己面前牺牲,也让他们对军部失去了部分的信心。 他们想活下去,哪怕用最卑劣的方法。已经艰难的活到了今天,不想就这样结束,还想去看看更广阔的地方。 暴力远比温情来的有效。对生命的渴望也远比什么国恨家仇更为强烈。 哈里忽然问出了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到底在和谁打?” 众人沉默。 哈里回过头问:“康奈尔,我们能把他们抢回来吗?” 康奈尔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 “你喜欢卡法吗?哪怕它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连胜说,“喜欢的话就不要问能不能。去把他们抢回来吧。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想抛弃这个地方。” 哈里小心问:“那如果是呢?” 连胜说:“大家都想放弃的话,那就没有挽留的必要了啊。” 哈里:“……” 他们出了厂房,在哈里的护卫下,前往下一个隐蔽的安置点。 这一次安置的地方是由联盟救援军根据地图和实况决定的,以防卡法内部出现内应,暴露他们的位置。 联盟救援军已经成功抵达卡法区。 连胜在路上和他们提前打了报告,申请作战许可。对方表示在确定战略方向之后再联系他们。 他们这一次的停留点,是一个地下室。点了等,一群人乌泱泱的挤在里面。 哈里在远处参战,顺便放哨。 在里面坐了半个小时后,联盟救援方终于来了消息。 “我们是远征第三军团第七支队,现在负责你们进行任务。定点在c16点位,地图上看见了吗?请火速过来跟我们会合。”对面人问,“你们几个人要来?” 连胜举手:“一。” 赵卓荦:“二。” 连胜:“二驳回。” 方见尘:“二。” 赵卓荦争辩道:“我完全……” 叶步青:“三。” 最终是所有人都点到了,赵卓荦更不肯一个人留在这里。 “都来?没有问题?”对面老兵说,“你们那边有一个叫连胜的人是吧?你选一下人手。” 连胜心里有数,她点了几个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非常好的,还有先前受伤的学生说:“你们留在这里,互相照顾一下,等我们回来。” 她又补充了一句:“命令,不容置疑。不用跟我表示你们的决心,不听。” 几人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有些疲惫,没有拒绝。坐在地上眯起眼睛。 同意出战的训练兵一共是十六个人,而他们只有十三把枪。看来得去外面顺一把。 众人背上武器,准备出发。 连胜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短袖。外套已经被她丢了,天色快黑,估计要降温。 哦,还要顺一套防弹衣。 康奈尔将信息报给哈里,跟指挥部那边的人沟通了一下,走过来道:“我跟着你们过去。卡法军负责装备,待会儿就送过来。” 哈里回到他们这边,将他们接出来,前往目标点位。 从地图上看,两点距离并不远。众人最终决定直接步行。 哈里在前面开路,侦查周围有没有埋伏,顺便清扫障碍。众人抱着枪,警惕的跟上。 他们穿过了几条街。 或许是因为这边距离中心区太远,附近的居民也及时送往防空洞避难了,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连人也很少。 偶尔有卡法军在附近巡逻,看见他们,给他们传递一下前方情报。 不久后到了交接装备的地方,一辆军用物资车停在那边。 哈里说:“前面的路我不方便。我先把这台机甲转给队友,然后和你们一起过去。等我一下。” 他驾驶着机甲先走开,其余人到车厢里拎出箱子。 里面装着几套防弹衣,以及一套完整的爆破武器。 众人当街开始更新装备。 “不到特殊情况下,不要使用炸弹。”负责运送装备的士兵说,“现在卡法内部一片混乱,他们都被蛊惑利用了。拦在你们面前的很可能就是平民。最好是用牵制跟吓退的方法,避免大范围的杀伤。” 连胜说:“明白。” 随后哈里孤身一人回来,也带上几套武器。主要是保证子弹配置充足。 上下摸了一遍,确认检查无误后,哈里拎着枪走到前面:“我来开路,你们跟上。” 他们根据地图,避开了有交战的地方,从前方小路穿过去。 十五分钟后,成功到达会合点位。 几个穿着平民服装,但发型身材气质,都不那么平民的人,正拿着枪蹲在墙角,时不时朝外张望。 看见他们从转角出现,几人举枪戒备。用通讯器互相确认身份,才收起武器。 那几人咋舌道:“可算来了?怎么那么磨磨蹭蹭的?我们还特意选了个最近的位置,你们就算不能‘咻’的一下出现,‘哒哒哒’总可以啊,干嘛去了都?” 众人:“……” 这话没法儿接啊! 老兵举起通讯器:“通一下系统,位置共享。” 众人将通讯器的频道重新设置好。 “我们是反反动军的卡法人民自卫队。为了消灭某些借用民主停战为口号实则为恐怖组织在扰乱社会秩序的暴力激进人士,而自发组织的武装部队。”对方朝他们伸出手,“我们是有着十年以上居住年限的卡法本地人,现在欢迎你们。” 众人:“……” 他们没记住前面那一段拗口的话。 连胜试探道:“那我们也是?”他们的新身份? “你们自己是谁自己不知道吗?怎么还问我们呢?”老兵说,“你们不是联盟的训练兵们吗?认准自己的身份,不要串戏,好吧?” 众人:“……” 一位老兵靠在墙边,仔细观察前方的动态,以防遭遇敌袭。 他们的队长正在跟他们讲解战况。 “好了,现在第六小队……不,现在是大家庭了。大家庭是比较麻烦的,一定要听从指令。第六大家庭正式成立,我负责带领你们学习。不要害怕,这是你们必经的旅途,一步步向前,走完它就可以。”老兵说,“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找到敌方的大本营。先废掉他们的武器库,确保所有人质安全。” “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根据《和平公约》来讲,如果一个国家,超过一定人数,或是一定人口比例的当地合法居民,共同决定废除、或脱离当地政治管辖,那么法律是可以承认的。他们现在正在威逼利诱的聚集这边的居民,让他们签署脱离条约。如果名义上让他们占到了优势,蠢蠢欲动的格伦军就可以真身出场了。”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卡法军部等同于不战而败。卡法就要解体了。 不过人本来也被划给联盟了啊。 “别管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能不能成,反正我们必须要阻止。”老兵表情纠结道,“卡法军部不能向人质们开枪,立场限制,影响太为恶劣。所以得我们来。为了避免更多的无畏牺牲,我们现在唯一的方法是,找出毒瘤,拔除危险,拯救人质。” 连胜:“人质?” 老兵咬死了这个词:“就是人质。他们挟持了大量卡法人民作为人质。人质在受胁迫情况下签署的字并不具有法律效应。我们只要在时限内让他们主动反悔就可以。联盟不能再放任他们侵犯我国领土主权,这一次没有商量。” 连胜:“那敌军大本营呢?找到了?” “找到了啊。”那老兵说,“对面兵力调集的很快,应该在中心区不远。但是又不能距离中心区太近,否则容易被发现。十二区就那么大,全面进行信号搜查,被屏蔽的地方里,肯定有一个是了。多快啊。” 众人恍然大悟。很有道理啊。 连胜问:“那有多少个啊?” “也就几十个吧。”老兵说,“以防错漏,信号屏蔽的范围划分的有点圆,排查任务量稍稍有点大。” “……”众人,“……” “所以现在开始分散行动,我们人数不多。所有红色区域,都是可疑地点。进行地毯式搜索,不要放过任何有用的信息。尤其是我们红星标注的位置,小心,可能有埋伏。”老兵朝外一指,“前面是交战边缘区,有部分武装势力,还有部分卡法兵力。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力,但你们还是要做好准备。” 连胜总觉得怪怪的:“我们?” 老兵很欣慰,拍着她的肩膀说:“很会抓重点啊小姑娘!你真的是太会接话了!” 连胜:“……” “你们分组行动,六人一组,尽快扫完这片区域。从四个方向分别出发。后面还有很多点呢,咱们任务艰巨啊。”老兵说,“现在开始分组。你们是要自由组合啊,还是抽签啊?” 众人:“……” 连胜说:“就自由分组吧。” 康奈尔,哈里,连胜,跟方见尘,远程狙击水平都很不错,分别被派到四个组里。 老兵不和他们磨蹭,直接“你你你”的点了几下,给他们强制分组,然后又一句话定了他们的队长。直接拍板决定。 联盟一直在保护他们,害怕他们遭遇不测。 但远征军一接手,说好的带人啊,直接开门放狗一样的就把他们放出去了。 这落差感让人有点伤心啊。 “自己保护自己,我们没法出手帮你们。在战场上还需要别人保护的,根本就没有资格穿上这件军装。你们已经老大不小了,别让人中校看笑话。”老兵说,“前面虽然武力密集了一点点吧,但准度都不够看。我觉得威胁性不大,练手正好。” 他拍着旁边一个男生的肩膀说:“防弹衣穿好。都活着回来啊!” “人到用时方恨少。你们就算害怕,现在也不会让你们走了。”老兵以他们已经上了贼船的架势,拿出显示屏,说道:“现在,各队长自己选个方向,勇敢的上吧!” 第191章 排查 他们六人一组,另外几个老兵两两行动。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切入目标范围,开始排查目标。 只是,他们没有相关经验,不知道正常的目标应该有什么特征。 方见尘小声问道:“对面大本营长什么样啊?” 老兵说:“人,不多不少。地,不大不小。重要的是只要你贸然靠近,大概就会死了。” 方见尘:“……” 方见尘深感被忽悠,喊道:“连胜!指挥!” “人……确实应该不会很多。看守武器库的地方,防御必须严密,但是人太多容易暴露目标。”连胜说,“武器不会成批放置,风险太大,一旦被缴获就意味着结束。而且为了保证各个方位都能及时得到供应,武器库选址应该不止一个。他们准备充分,在卡法有不少人脉,毕竟交战已经一百多年了,理论上来说是可以做到的。所以存放武器库的地方,不需要太大。” 连胜:“但是,人手少了,周围的安保和监察系统一定会有所提升。应该是在设施完善的地方。靠近之前要注意一下周围。” 老兵说:“你看是吧。我就说了啊!” 众人:“……”这特么和你说的很不一样啊。 “哪有那么多时间解释?你们自己想一想啊,指挥又不是你们的答疑软件,你们又不是没读过书。”老兵说,“反正就是看一眼你就会知道有问题的地方。” 众人:“……” “别说了。”方见尘悲痛道,“我错了。” 连胜一行人选择了就近的一条路,躲在沙包的后方,观察前方情况。 他们划分出的范围区域边缘及内部,有小股的武装分子。少量卡法军正在和他们对峙。 但是对方的武器似乎很单调,只有简单的枪械。 几人谨慎观察了一阵,没有等到另外的发展,基本可以确认,没有大范围杀伤武器的威胁。 四处子弹横飞。 连胜在交互的弹路中,基本确认出几个敌对点。 前方正躲在高垒起的沙包后方,进行交战的士兵,回过头看见他们,问道:“是支援吗?” 连胜说:“我们是联盟的训练兵。” 那卡法士兵朝他们用力挥着手:“快走!快!你们来这里干嘛?要去哪里?” 连胜指了指里面。 “别开玩笑了!没看见这里正打着吗?”士兵说,“前面有很多人!不确定是否有武装分子,但是非常危险。赶紧去你们自己的避难点呆着!” 六人没有理会他们。 连胜观察着对面的射击频率,说道:“我先过去。” 她数着对面的射击数,找到空隙之后,直接冲了出去。在地上翻了个滚,中途躲到暗处隐藏身形。紧跟着又一个大跳,成功扑到沙包的后面。来到卡法士兵的位置。 动作矫健的跟只猴子一样,伸展开四肢,显得很灵巧。 偏斜的子弹就擦着她飞断再不断弹开。 外行人或许看不出来,她始终将自己的侧面对准敌人,隐藏住自己的致命部位,并不容易被对方打中。一串动作完成得非常漂亮。 卡法士兵瞪大眼,急道:“嘿!你这个不要命的家伙!” 就算对面人数不多,枪法不精,但子弹可不长眼。 他感觉前方的子弹从他脸侧飞过,一股细微的刺痛感传来,匆忙下蹲,躲到障碍物后方。然后举起武器,都没来得及仔细瞄准,朝着大致的方向一通盲射。 外行人啊,应该是都没什么受过训练的新兵吧。这行为简直浪费子弹。 连胜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说:“跟你借个位置。” 那士兵急道:“干什么呢?走开!我们这边也很急啊!” 连胜摇摇头,直接挤开他,站了过去,开始瞄准之前看中的目标点。 那士兵急眼,在旁边抱着枪喊道:“喂!你干什么!不下来我要向上打报告了!你这人究竟在做什么简直无理取闹!” 如果不是看着她穿着卡法标志的军装,都要以为这人是对面派来的间谍了。 连胜抬起手指压住嘴唇,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摆正姿势,半眯着眼,直接一枪。右侧巷口处直接倒下一个人。 上膛,重新一枪。右上楼道口的那位敌军阵亡。 可攻击范围内的最后一枪,打出之后,前方终于安静了。 卡法士兵瞠目结舌,僵硬着动作站在旁边看着她,还保持着扯她衣领和腰带的动作。 连胜示意了一下,他才松开手。 另外五人觑机也跑了过来,并直接一鼓作气冲向内侧。 连胜收起枪,朝着士兵鼓励道:“好好练练技术,记得射击的时候要睁着眼。我先走了。不过看你们这边都玩得挺开心的。继续加油啊。” 虾兵对蟹将,半斤八两。打得很激烈但是始终零伤亡。不容易的。 他们一连串的跑了过去,朝内侧靠近。对面似乎有所察觉,附近的人也开始往这边移动。 连胜说:“人太多了,目标明显,我们还是分批行动吧。” 排查区域划分是一整个圆,他们被划分到的是就是一个扇形。边缘范围最大。 连胜指了左右斜角几个位置,说道:“同时过去搜查,到时候中间点集合。” 几人表示可以。 众人就这样一间间的进行排查。 这里面大部分的建筑都是空的。毕竟在外围还有武装冲突的情况下,谁也不敢留在家里。随便从天而降一枚炮弹,想跑都跑不掉。 用设备隔层解析整栋楼的结构,凡是可疑的地点都要确认一遍。 因为是第一次实战行动,这群联盟训练兵们还很紧张。他们不想关闭通讯交流,同时也没心情讲话。整个频道里充斥的就是各种枪械出膛声。 老兵觉得这气氛压抑的太诡异了,说道:“大家不要紧张,紧张起来的话,容易错漏关键信息,同时出现漏洞。注意观察你们的周围,不管是准备移动,还是留守原地,都要做到随时观察周围的情况。警惕起来!轻松起来!活泼起来!” 众人:“……” “不要总是盯着你们的通讯器,这是坏毛病。对面一个更高档的屏蔽系统就可以废掉你的通讯器。打开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老兵说,“我们不是演习啊,没有什么安全措施。现在人手少,就算你们受伤了也没办法第一时间过去救援。不想等死就给我一直生龙活虎的!” 众人:“……” 这特么……不更紧张了吗? 忽然频道中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塌了。 众人全神贯注中被一吓,几乎同时抽了口气。手抖得枪都没端稳。 “把你们内部的通讯器关了!这咋咋呼呼的,要把自己吓死。”另外一个老兵说,“改成单向或同组通讯。有情况会通知你们。” 众人照做。 一男生小声问道:“前辈,你们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紧张吗?” 老兵说:“紧张嘛都是紧张的,现在也紧张。这就跟怕死一样,是人的本能。谁能扭转自己的本能?但胆子是可以练起来的,自信也是可以根据实力提升的。还有保持观察四周的意识,是可以形成习惯的。等你开始训练出新的本能,动作就流畅起来了。就算紧张,身体也会救你一命。” 众人点头。 强悍,那都是厮杀出来的技巧。 连胜手里握着一个扫射仪,站在商场一楼的中间,向上扫射。 中层有寥寥几个热能反应,躲在角落。整体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又去仓库里搜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准备前方红星标注区。 连胜走出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刮风,她稍稍眯了下眼。 忽然胸口一阵钝痛,挂着通讯器上冒出一屡白烟。 昏暗天色下,那红色的弹道显得尤为明显。 连胜在冲击力下脚步朝后趔趄,却没有躲避,第一反应是直接抬枪朝着那边连射两枪。对面一声闷哼后倒下。 连胜躲到墙口,拿起自己的通讯器看了一下,被射中的地方,连同周围一圈的画面都黑了。倒是屏幕的角落还是正常的。 她说:“糟糕。我的通讯器显示屏被打废了。” 通讯器分为两个,一个是接受声音的,一个是接受地图和各种数据信息的。 显示屏被打废了,意味着无法获知成员最新情况,连地图也不见了。 不知道该说她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众人也没去深究她这话背后的意思。 程泽说:“你现在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接你。稍等片刻。” “不用了,我还记得一点。继续在目标点会合。”连胜朝外看了一眼,“我已经快到了。在红星标志楼前面的第一个十字路口等你。” 程泽:“好,我也快到了。” 同组另外几个人惊道:“什么快到了?你们不要敷衍了事啊,好好找啊!怎么会那么快!” 老兵这时出声说:“都不要乱动啊,现在这个点视野不好。等天色全黑了,戴上夜视眼镜在进去。现在找一个安全位置,原地休息!” 众人听令。 卡法的夜晚很冷。今天晚上风寒露重,天空被云压了一层,一点光色也没有。黑的很透彻。 等到夜视景象开始清楚起来的起来,连胜从藏身的地方重新出来,前往十字路口。 二人在十字路口会合,查探周围的警卫情况。 红星标注的是一个商家建设的活动广场。 程泽仔细地在周围巡查了一遍,然后说道:“这一带是民办活动广场,没有什么防卫型武器,不大像是目标。” 连胜:“走。” 活动广场平时是半露天的,但有需要的时候也可以降下头顶的屏障。现在它就被严密的墙壁所包围,二人无法从远处观察内部的情形。 远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鼎沸人声,门口还有几个平民装的人,缩着脖子在冷风中执勤。 他们头发被吹得一团乱,拿枪的姿势也不标准,显然是几位真平民。 两人不想打草惊蛇,也不想和他们起正面冲突。从后花园绕了过去,找到附近的排风系统,然后顺着爬进去。 毕竟是对外开放的活动广场,安保系统并不完善,内部结构也很简单。 他们在里面晕头转向的爬了一圈,终于来到主广场正面的位置。 里面灯光明亮。 连胜摘下眼镜,隔着铁丝网朝内看去。一个大型广场里,或坐或躺的,容纳了上万人。 因为人群拥挤,加上大环境的不安静,他们的精神状态有些焦躁。显得很疲惫。 没有人在附近管理照顾,但秩序保持的还算不错。 连胜说:“这边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看起来全都是平民。” 程泽凑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道:“你看他们身上盖的。” 里面几人盖着毛毯,正躺在地上睡觉。棕色的毛毯上面,还明晃晃的印着卡法防空洞的标志。 程泽说:“他们还把防空洞的人给接出来了?” 连胜:“显然是的。” 防空洞里人多。武装分子想要得到支持,去防空洞找人可不是最快速便捷的方法吗? “那外面的士兵,是从防空洞里跟出来的吧?”程泽说,“要带他们回去吗?” 连胜说:“他们可不觉得这边危险。这里人多,他们觉得在这里会更安全。” 虽然很多时候人多的地方才是更危险的地方。 连胜说:“我们的任务不是接走他们。就算对方跟我们走,我们也无法安置。算了吧。” 程泽点头。 这一片应该不是武器库,两人重新退出去。 他们蹲在公园的树下,开始汇报。 连胜:“三路排查完毕。” 通讯器里问:“怎么样?” 连胜报告道:“什么都没有。这里只是一个难民安置点。里面有上万人。让卡法军注意安全,别误伤了。” 随便往这里丢个炸弹,就全阵亡了。 有哈里和康奈尔的队伍,排查速度也很快。轻车熟路,经验丰富,基本上他们两人就可以承担整个队伍的任务。 他们两队情况也大致相同。要么是空的,要么只遇到了零散的平民。 十分钟后,方见尘的队伍也给出了汇报。 老兵道:“现在撤离,注意安全!我们要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一行人到路口集合,坐上已经等候的车辆。 他们带着一身寒气坐进车厢。负责开车的士兵,打开了后座的灯光。 老兵重新给连胜配置了一个通讯器,让她小心放好。 众人发现,地图上的红色区域,已经暗掉了好几个。应该是几个小队在同时排查的结果。 方见尘掐指一算,说道:“按照这个速度,以最倒霉的情况来说,我们不眠不休,明天晚上应该能排查完。” “你想美呢,还明天晚上?等到明天晚上你们兄弟的尸体都要凉了!这里是争分夺秒的地方。而且最糟糕的情况——”老兵手指用力点了点屏幕,“是发展不在计划中。” 众人看着地图,又沉默下来。 “你干嘛总这样,不会说话啊?关爱一下晚辈行不行?”他同伴嫌弃的推了他一把,说道:“人第一次上战场,就是这么乱糟糟分不清敌我的状况,鼓励鼓励啊。” 老兵木着脸问:“第一次出生入死,感觉怎么样?” 几人摇摇头:“不是非常好。” 老兵:“怎么?吓哭了?” 连胜说:“就是有点饿。” 老兵:“……” 他们在中途停下来,去旁边的贩卖机里买了几个留存的包子和饮料,然后带回车上。 围着灯光,一个个大口的吃着。 白烟从热馅里冒出,车里暖气呼呼的开,众人手脚都开始暖和起来,在这萧条的战区,旁边坐着可以信任的兄弟,安静地吃着迟到的晚饭。灯火忽明忽暗的从车窗外闪去,带了一股说不出的温馨。 无所谓畏惧,无所谓担忧,也无所谓疲惫,这一刻紧绷的弦就那么被放下了,让他们甚至忘记了这里是战场。 或许这就会是他们往后不断重复的人生。 他们吃了半饱,抬起头看着自己同伴的样子,莫名其妙就开始笑起来。 “傻帽,笑什么呢?” “笑你傻帽。” “卧靠你别说话好吗全喷了!” “你这人太恶心了!” “对……对不起啊……” 老兵枕着手靠在后座上,感慨道:“人多就是好啊,有人气。” 战友在他们生命中是很重要的存在,可以交托生死,似乎在交托生死以后,也害怕也一起分担了。 “仗是要打的,但不要忘记自己要活着。”老兵皱眉道,“我今天看着你们一张张写着‘老子要死了’的脸,整个人都不好了。能不能别这么丧?” 众人:“……” 连胜:“好的大爷。” 老兵忽然坐正,对着她说:“你可以稍微丧一点。你就是一张‘闪开,老子要把他们都弄死’的脸。” 连胜:“……” 方见尘摇着手说:“别叫她丧,她丧起来就是一滩烂泥。进入状态不容易。” 车摇摇晃晃的往前开,众人将手里的东西都塞进去,然后开始犯困。 老兵看着他们这状态哭笑不得。吃饱就是睡,这群年轻人接受能力果然还是很强大的。 不久司机停下车,在前面喊道:“第二个点了兄弟们!” 他下来推开了他们这边的车门。冷风从外面灌进来,众人顿时打了个激灵,呲呲抽气。 老兵问:“还怕不?” 小兵们揉了揉眼睛,抖擞起精神,答道:“不怕了。” 老兵背上枪,走在前面说:“那就走!还有人等着我们啊!” 第192章 猜测 各处远征军的小队,一个接一个排查红圈。 已经是深夜了,众训练兵们奔波一天,受到过各种惊吓,又没有休息的时间。肉体其实已经有些疲惫,但精神因为高压,还保持着的亢奋。 运气好的时候,他们可以完美绕开那些打盹休息的业余武装部队们。 运气不好的时候,可能会惊动他们,然后直接来一波对战。 因为夜深了,安全难以保证,众人不敢再分开行动。保持着六人小组的阵容,互相提醒,慢慢向前推进。 会分配给他们的地区,都是被认为不那么危险的区块。 众人穿着厚重的防弹衣,对方也普遍没什么高杀伤力的爆破武器,生命威胁不大。 然而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就有几人撑不住了。 手臂被流弹击中,举不了武器。腿部受伤无法执行任务。还有个脸上被划了一道,几乎深可见骨。所幸错开五官,打了止血针,暂时稳住伤势。 将他们送回安全点治疗之后,他们训练兵的队伍还剩下九个人。 他们无比庆幸。能活着就是好的,他们没有更高远的奢求了。 老兵们巡查完自己那边的地图之后,又帮他们将未完成的区域扫完。 一整晚奔波下来,几乎没有任何的发现。别说武器库了,连个可疑的据点都没有。 众人重新回到车上,准备更换地点。 “先休息一下,我们轮换执勤。”老兵靠在椅背上,沉重的喘着粗气:“注意枪战中要保持绝对的精神集中。不要开小差,不要出神。我们睡两个小时再继续,让大脑和眼睛都放松一下。” 方见尘问:“不是说时间来不及了吗?” “磨刀不误砍柴工。也许运气就好了呢?要是出了意外更是得不偿失。”老兵挥挥手说,“不要急,放轻松就好了。” 众人也是真的很疲惫了。前一句话能睁着眼,但脑袋向后一靠,困意立马袭来。 连胜挤到前面,拍着那个在执勤观察周围安全的士兵,问道:“现在卡法局势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平民慢慢聚集,和卡法军在中心区僵持住了。”士兵叹了口气说,“卡法的军队守在各处维持秩序,这种时候你明白吗?除了反动武装分子,还有很多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他们觉得自己反正也活不长了,捣捣乱,做做坏事也是没关系的……” 连胜说:“懂。危难时刻总是会有各种人渣。” 不用负担后续责任,是最俱诱惑的犯罪理由。不再珍惜生命的人,是最可怕的存在。 战乱时代就促进了这两点的产生。 “说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但是这种情况下矛盾双方的主体是很明确的。谁伤害了自己,都会被划到自己的敌对阵营里,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士兵说,“所以现在很紧张。没法互相谈判。” “但是总体来讲,实质冲突少了。”士兵说,“卡法包围住了中心区,军队用来威慑,不让武装分子再离开。对面也就很安静留在里面。武装分子不再进行恐怖袭击,整个中心区都安定了。” 这样内乱的情况,对方将平民们推到前面,卡法军方不可能用炮火去屠杀自己的同胞,除非他们真的想就此结束自己的政体。 连胜想了想,问道:“其他远征军呢?总有发现吧。比如清空了的聚集点,武器库?” 士兵说:“有,有废弃的武器库,搜查到了弹药残留的痕迹,就停在中心区周围。对面租了几个工厂的仓库作为场地使用,但是现在已经空了,人员也全部撤离,没有任何意义。” 连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士兵:“干嘛?你有什么想法?” 连胜调整一下姿势,抱胸看向远处的晨光,眯着困顿的眼睛道:“我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士兵拍腿:“那就大胆的说出来!” 连胜:“对面已经没有武器了。” “……”士兵,“是很大胆啊。” 老兵在旁边睡着,忽然发出一出梦呓般的呼吸。他伸展了一下手臂,整个人声音含糊而沉闷,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两人一起扭头看他。 老兵艰难的睁开眼,说道:“你总不是掐指一算,算出来的吧?” 连胜说:“开场的时候,对面就祭出了大量的武器。炮筒,炸弹,车,飞行机,还有各种枪械跟子弹。将它们分派给了普通的平民,引导他们在各处暴动,吸引军方注意。照他们使用的频率来看,对待武器一点都不珍惜。豪迈,挥霍。连有库存的军部应该都不敢这么干。” “原因是什么呢?一,他们想告诉我们,他们有着绝对充沛的武器库,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二,他们在中心区附近,的确有着充沛的武器库。”连胜说,“我更倾向于第一种。心理威慑作用。实际上,他们已经用武器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用生命威胁挟持平民,并获得他们的支持,劝导他们脱离卡法。” 几位远征军的士兵沉默不语,静静的听着。 连胜:“对面究竟有多少人在十二区?什么职位,进来多久?我们一无所知。如果想得可怕一点,也许十二区已经没救了。但是如果想得乐观一点呢?或许并没有那么严重。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方见尘的脑袋从后面凑了上来,问道:“那后续呢?撤退方法呢?联盟进行强攻的话他们怎么办?总不可能就来打个开头,一无准备吧?” 连胜点了点头:“如果,他们成功了。大多数卡法人民选择放弃公民身份,卡法政权解体。而这群大数量的,失去身份的人民处于水深火热的危难之中,可以怎么做啊?” 方见尘:“恩,人道主义的伸出救援的小手。剿灭这群被人民放弃了的军队。” 老兵说:“格伦军啊,的确在外面等着,在联盟救援军来了以后。双方现在也对峙的很开心啊。” 连胜:“那我估计可能要多来一些救援。让他们务必拦住格伦军,不能再进入卡法。否则又是一个三十六区啊。” 格伦军现在还不进来,说明有不少平民,虽然被他们压制,但尚未签署判离条例。 所幸在大事面前,还没有被冲昏头脑。 老兵抹了把脸,按着她的肩膀道:“休息,睡觉。大人的事情,别瞎想。” 他一说,众人就明白,情况或许真差不多。军方上层也有人是这样猜测的。毕竟从武器储备量来讲,还有存货的话,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但是,有着清醒的认识,好过没有方向的战略。知道他们心中有数,众人反而安心了一点。 不能排除任何一种可能,依旧要做两手准备。双方现在要做的都是争分夺秒。 一方要尽快煽动平民进行反抗,为格伦军入侵提供正大光明的理由。一方要尽快找到他们的领队,控制住舆情,阻止他们的行动。 当然还有救出联盟训练兵的小伙伴们。 反正还要照着屏蔽区继续找就是了。 不再说话,众人闭上眼,抓紧时间小憩片刻。 两个小时后,队伍重新出发。 此时地图上的标注点已经少了一半。运气好的话,应该很快就要靠近目标了。 老兵睡了一觉,立马清醒,看起来很精神。 其余小兵们从深睡中被叫醒,还在调整状态,试图让自己回神。 “卡法军方和联盟,在召集技术人员进行监控审查。针对内战爆发前的存储监控,辅佐进行地点确认。”老兵拿着通讯器道,“按照进度来讲,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确认目标。只要对方还在卡法,就算不在红色区域内,也不会有多少错漏的点。也许就在我们下个要去的地方也说不定。” 众人被鼓舞,都觉得有些兴奋。挥着他们的手臂表示已经准备好了。 这时连胜的通讯器响了。 连胜从胸口掏出来,点开,发现是来自未知号码。 一张五官立体的脸出现在通讯器的屏幕上,脸上胡须刮的很干净,头发短的几乎贴着头皮。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线衫,但气场很强势。 能知道他们军方内部的通信号,这人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旁边的几人虎躯一震,全将脑袋凑过去,想要看看通讯器上的人像。 对面的人见接通了,没有自我介绍,直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联盟的士兵是吗?听说你们在沿途搜寻。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马上给我停止你们的行动。” 连胜淡淡道:“哪里听说的。没有。你听岔了。” 对面哼了一声。 “停止你们的搜寻。这是我们卡法内部的争端。如果你们不插手,我们不会牵扯无辜。”他将画面转了一下,照着几个熟悉的面孔,然后说:“否则我们将会直接对他们进行裁决。” 旁边传来几声激动的抽气声,但连胜不为所动。 对方试图从连胜脸上看出任何人情绪波动,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刚入军部的年轻人。但是没有。 连胜连眼睛也没有多眨一下,她只是抬手摸着下巴,淡淡说了一个字:“哦。” 对面那人皱了皱眉毛:“听不懂我说的话?” 连胜:“我只是一个训练兵,你应该找卡法军方去交涉。” 那个男人:“呵呵,然后呢?” 联系卡法是没有用的。 事关卡法整个军队存亡,怎么可能会因为几个学生而做出妥协。他们恨不得马上飞奔到他们老巢还差不多。 “是什么给了你一种,我是个蠢货的错觉?”连胜摸着耳朵道,“还是你觉得我像一个怂包?” 对面表情有一阵崩裂,还没有说话,老兵直接从后面伸出手,挂掉他们的通讯。 所有人将视线聚集在他的脸上。 老兵恍若未闻,拍拍手说:“走了出发。继续排查。” 众训练兵纷纷直起身,懵逼的看着他们。 男生错愕道:“可是……刚刚,刚刚那个……” 老兵:“刚刚怎么了?刚刚听见有人放屁,和我们行动有什么关系?” 男生:“他们说不能找啊。” “他们说不找就不找啊?你哪个部队的?听谁的呢?”老兵抬手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别闹了小朋友,麻溜的走起。” 男生:“可是……可是我们的人还在他们手上啊!” 老兵面无表情的打量他。片刻后说道:“坟已经选好了,风水不错。陵墓的位置也很中央,不用担心死了以后没人给你们祭奠。烈士家属可以得到联盟补贴,最起码后半生能有所保障。还有什么问题吗?” 几人沉默着张着嘴。 连胜搭着一男生的肩膀问:“听过《长恨歌》吗?” 男生:“什么?” “人唐玄宗一皇帝都保不了杨玉环,你一个小兵还想保另外一个小兵?”连胜说,“我们没有耽搁的时间,整个卡法,还有联盟,都在关注这件事情。如果格伦军的阴谋真的得逞了——我是说,假使罪魁祸首就是格伦军,那他们绝对不会让兄弟们安全的活下去。如果你想救他们,恰恰相反,应该尽快找到他们的老巢,然后解救他们。而不是奢望一群刽子手,能主动放了他们。” 男生:“……” 程泽:“她说的对。” “他们能主动找过来,说明我们已经逐渐逼近他们的位置了。多好。”老兵说,“格伦军不畏惧战争。不管是卡法的,或是联盟的。不要试图相信他们会畏惧联盟的身份而手下留情,不如想想英雄救美的时候该怎么出场。” 众人:“……” 老兵偏过头说:“看起来你们的兄弟暂时没事。不过,为什么有事就找你啊?你这么有名的吗?” 连胜:“精神支柱。” 老兵点点头:“你跟我们三军一个过去传说中的大佬挺像。” 连胜愣了一下:“谢谢。”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军方上层给他们传送了一副新的地图。 老兵放好通讯器,拿过旁边的枪:“知道在哪里了。转道,过去。小的们都准备了。” 第194章 谈判 老兵很认真的看着她,最后从她的眼神里发现,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哈哈哈——!”老兵对她自顾自的推理跟计划表示了由衷的嘲笑,拍着她的肩膀道:“你太有意思了,想象力不错!年轻人就是这个好,充满希望!” 老兵拍着自己兄弟的胸口道:“咱们也充满希望。这股精神,值得学习。” 连胜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打个报告。” 老兵也点头说:“真的,我直白的跟你说吧,我还不想被当成一个神经病。” “……”连胜,“你应该相信你的士兵!” “我可相信你了,信了你的邪哦!”老兵说,“而且你不是我的士兵,我只是你临时的领队而已。咱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上下属关系。” 连胜看着他,意识到他真的没有继续的打算,摇着头叹道:“你之前都听取了我的意见,我以为你不是一个那么愚蠢的人,原来你是。” 老兵说:“你少来。” 连胜:“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反正都已经打起来了,不能更糟。就算现在什么都不做,对面也有撕票的可能。既然这样,死马当作活马医,索性赌一场多好?” “我现在听到局势两个字我就头疼!”老兵捂着心口道,“我干着单兵的活儿,为什么要操着指挥的心啊?你体谅体谅我吧。” 程泽为连胜说话道:“前辈,多少灵光一现的妙计,都是出人意料的无心之举。年轻才有想象力发挥的空间啊。” 其余小兵纷纷点头:“帮忙向上传递一下吧,下决定的人反正不是您,人民的利益面前,个人的面子可以先放一放。” “我连姐神机妙算,之前都没错过啊。” 连胜觉得这画面真是似曾相识,就跟当年她扒着内监总管,恳请他向陛下代为谏言献策。 连胜按住老兵的手。老兵看向她。 连胜说:“给我个机会,让我在总指挥面前露个脸。” 老兵:“早说啊!我也是个体恤新兵的好人,我明白,大家都不容易!” 此时联盟指挥台,各部气氛紧张,随时准备大战。各方人员进进出出,汇总数据报告情况。 其余军团的数据分析师们,远征进行协助,帮助空中部队进行个体建模。 虽然那并不是他们想看见的结果,但一味的退让,他们已经受够了。这就是他们的态度。 三军总指挥毫不客气道:“他们要是再敢靠近一步,就不客气的继续轰炸。如果不能给出明确的解释,我要对他们这种行为进行强烈谴责!” 前排人说:“对面已经在慢慢后退了。” 还不是时候,对面不敢逼得太紧。 总指挥按着控制台起身道:“现在开始全城播报,通知十二区的起义军们。我们将会以联盟的身份,最大限度的满足他们对于和平的诉求。联盟内部的事情,那么就由联盟内部来解决。谈判吧。” 总指挥:“告诉他们,这是他们表达自己思想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同意谈判的话,那么联盟也将会放弃这个地方。为了卡法,为了他们自己真正的未来,希望他们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总指挥说,“而所有趁机扰乱联盟安定,扭曲公民意愿的反联盟组织,我们也绝不姑息!” “是!” 老兵正和指挥台的人汇报到一半,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了播报声。 联盟接管了全城所有的电子信号,将音量调到最大,进行重复通知宣告。 众人侧耳听了一会儿,大致推断出整件事情的走向。显然在联盟和格伦军交战的情况下,指挥部也想先跟这群起义军们,进行一次公开交涉。 老兵悻悻道:“没事了没事了。”然后断掉了通讯。 “你瞧瞧!证明我说的是对的。”连胜摇头道,“这就是你跟人指挥之间的差距。” 老兵哼道:“我又不是指挥,干嘛跟人家比脑子?我不骄傲。” 一男生问:“对面会同意吗?这不是节外生枝吗?” “你错了,谈判中总有谈不拢的事项。中途发生冲突的话,在双方原本关系就紧张,还随身携带武器的情况下,发生伤亡,扩大矛盾,然后谈判崩裂的可能性是很高的。只要一方不肯全然妥协,另外一方主动挑事就可以。”连胜说,“对面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跟目的。答应谈判,并不意味着答应和解。他们可以从中找到更多种可能进行阻挠,正大光明的阻止谈判继续进行。可是如果他们不答应谈判,那么直接性的就会得罪真正的卡法人民。因为他们的利益,从一开始就是相悖的啊!” 格伦军的人能蛊惑卡法人民,起先就是从卡法的利益一端出发。既然要继续演这出戏,就不能忘了这件事情。 如果以此为要点,迎来事情的转机,避免一场恶战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现在要进去谈判,我们还是要做好迎战准备。”老兵说,“情况顺利的话,联盟能说服大多数的卡法人民。然后我们多方同时进攻,消灭门口剩余的兵力,直接突围,强行镇压里面的暴力部队。如果情况不顺利,也许我们要声东击西一下,用有限的兵力,以安全突入内场。” 老兵说:“麻醉武器很快就会送过来。枪法不好的人,自觉出列。不要浪费我们有限的资源。” 老兵开始分配他们进攻的方向和位置,提前进行安排。 此时场内,为首的板寸头,在众多卡法居民的注视下,拨通了联盟留下来的公用信号频道。 信号依旧连通,他们所有的对话,都被公开在播报中。 见他们愿意谈判,卡法众居民感到一阵欣喜。也许事情真的会越来越好,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联盟总指挥直接自报家门:“我是联盟远征军第三……” “我不管你是谁!”那男人直接打断了他说,“我不喜欢和你谈判,我要求换人。” 总指挥道:“我有着最高的权限,如果是谈判的话,我希望我们能直接进行。” “不,我只是一个平民而已,而你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高层。我不能相信你,也不想和你打交道。”那男人义正言辞的说道,“迄今为止,我已经见识过太多次你们这些人的语言艺术了,我需要一个诚实的,值得信赖的人。” 总指挥一时没有回话。 男人有些愠怒道:“连这样的要求你们都不能答应吗?” 总指挥不温不火问道:“那你想要什么人?” 男人扯了下嘴角,说道:“你们那边一个叫连胜的学生。” 对比起远征军总指挥这样的老狐狸,连胜只是一个新兵。 作为新兵,她应该没有直接参与这次救援行动的资格,这也就意味着她对局势一知半解。 阅历的限制,情报的限制,可以让对方在谈判中开场就落入下风。他们有更多的优势,对她进行敲打和逼迫。对方只要露出些许的犹豫,就可以表现出联盟的‘不诚心’,以此来做做文章。 这想法是没有错的。 连胜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应该是很好忽悠的。 而且连胜虽然是新兵,却是指挥系的学生。对比起普通的学生,这样的人选,更容易被联盟所接受。加上她已经来这边训练了几个月,对卡法情况更为了解。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说的过去。 男人看了眼坐在旁边的一群低着头的训练兵们。 她的朋友们还在这边。年轻人总是喜欢意气用事的。稍稍威胁警告一下,就能震慑住他们。 先前的通讯,连胜给他的感觉很不好。或许是当时周围有其他人在给她提示,但那股挫败感,现在依旧难以介怀。 想看看她求饶痛苦的可怜样。 当然最重要的是,凭他们目前的情报网,只有这群新兵的身份,他们可以完全确认。 如果选择另外的人过来谈判……简直毫无意义。 他们深思熟虑,从逻辑上来讲,也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有些狡诈。 千挑万选之后,选了一个最不应该选的人。 原本已经打算做突击部队成员的连胜听见对话眼睛一亮,对着老兵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其余几人倒抽一气,以崇拜的目光看向连胜。 老兵活见鬼一样的表情:“你这么有名的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 在男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之后,总指挥台迅速联系了老兵的队伍,让他询问连胜的意见。 毫无疑问,连胜说道:“当然去。” 老兵准备行动:“我们跟你一起去,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连胜开始挽袖子,说道:“不,我一个人过去。” 老兵动作一僵:“什么?我说你不要意气用事啊。” “我一个人的话,更能表现出我的诚意。”连胜开始脱外面的防弹衣,直接丢到地上:“而且我是一个女生,对于一个毫无武装和威胁性的人来说,我相信他们起码不会因为我说错一句话,就对我开枪。这样我们的谈判可以更有效的进行。” 叶步青皱眉道:“太危险了!” 竟然连防弹衣也不穿? 连胜不容置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老兵:“你都不怕的吗小妹妹?你的人生才刚刚启航啊,热爱一下你的生命好吗?” “当然。我现在就是为了生命。”连胜摊开手道,“来吧,速战速决了朋友们。” 指挥台批准了她的行动。 既然已经决定,不如尽快思考一下之后的对策。 老兵将他们远征军内部的通讯器转给她,总指挥亲自跟她讲解联盟可以让渡的权限,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同时安慰她让她放松不要紧张,整个指挥台的人都会做她的后盾。就算出现意外,责任也不会在她的身上。 感谢她配合军部行动,承担起这样一个重任。 连胜点头表示明白,她并没有紧张。倒是整个指挥台的都很紧张,重复的跟她说着各种注意事项。 她穿戴好各处细节装备,准备出去。 “诶!”程泽从后面喊了她一句,担忧道:“注意安全。” 连胜扭头看着一排黑压压的脑袋,带着关切的眼神,朝他们鞠了一躬,挥挥手走出遮蔽点。 前面成排的平民,见她从转角处走出来,都惊了一下,举起枪对准了她。 连胜举着手过去,说道:“兄弟们,我代表联盟来跟你们探讨未来。我就是你们上级点名找的连胜。” 那群人迟疑片刻,放下武器,慢慢分开一条路,让她过去。 连胜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在他们的眼神里清楚看见了迷惘和恐惧,安抚性的笑了一下,走进门口。 她抬头仔细观察里面的景象。 这里有一片很大的空间。一群平民绕着墙面而坐,而联盟的训练兵被安置在中间的一个地方。 板寸头男人坐在一张黑色的沙发椅上,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出来的,见她进来,说道:“这么快?” 连胜走到中间站定,笑道:“怕太慢了,你等不及。” 男人说:“很冷静啊。看不出来。” 连胜:“人不可貌相。就像我现在看你……很不错。” 板寸头还没有对此出声,连胜又直接转了话题道:“直接说出你们的条件吧。不要在闲聊上浪费时间了。看看我们是不是谈得来。” 男人说:“好。” 他靠上椅背,伸出一根手指道:“一,保证停止卡法的内战。” 他一面说,一面窥觑着连胜的脸色,见她没有丝毫的反应,皱眉道:“你是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 连胜耸肩:“没有什么意思,请继续。你总要说完了,我再来告诉你可以不可以。一条条的掐细则,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好吧。”那男人继续说,“二,联盟每年要向我们提供一定的资金援助,支持卡法的经济建设。” “三。保护卡法免受外敌干扰。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无条件派兵支持卡法。” “四。”他指着几位联盟训练兵道,“用你们的物资,来换取这些人质。具体的数额,我们可以商量。战后重建需要大量的资金,我想你们能理解的。” 这其中有很大的漏洞,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如果细究,就太苛刻了。 谁也没有办法保证可以杜绝一国内乱。内乱是因为管理问题,外部怎么能干涉他们内部的管理问题? 卡法向来是自治区。他们有自己的矿区,足够支撑本国经济。划分给联盟之后,军部代行政府,决定了大大小小各项事宜。 比起附属,更像是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 而按照他的要求,联盟从现在开始,要不计回报的向卡法提供资金,以及武力支持,同时没有管辖他们的权力。还要跟他们用物资换取人质。这关系太奇怪了。 就跟用大量的资金,去买个大麻烦回来一样。为什么? 卡法的政治情况已经是病态的了,继续容忍并没有任何的意义,何况还要助纣为虐? 指挥台那边在思考对策,措辞回答。各方激烈讨论。还没有结果的时候,就听见那边连胜说道:“我可以先回答你的第四个条件。” 男人没想到她这么淡定,有些惊讶,问道:“怎么?” 总指挥慌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对着通讯器喊道:“连胜,先不要答应他!我们需要在态度上保持主动性,才能在谈判上保证……” 连胜面向训练兵们的方向,在总指挥还没有说完的音调里,直接抬枪,射击。 周围先是安静了一秒,包括联盟总指挥的声音也戛然而止。随后便被一阵崩溃的尖叫声所代替。 周围的平民们受惊的朝着缩去,不解的看向场中的连胜。 季班狠狠闭着眼,整个人崩得僵直。 子弹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又深深钉入后面的墙体中。过了片刻,等周围声音小了一些,他才敢眯起一只眼睛看向外面。 呼呼的长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缓解紧张。 谁也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绕是板寸头们也有点不淡定了。 负责谈判的男人险些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躁动了一下,又重新坐好。稳下心神,想看看连胜究竟要做什么。 男人神色阴晦,看着她道:“你……” “我枪法一向很准的。”连胜抬着枪托说,“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因为我不喜欢别人浪费时间做无用的事情。” 那板寸头不可置信道:“呵,你什么意思?你真的是来谈判的吗?” “威胁。一个人会用某件事情威胁你是为了换取更大的利益,我为什么要牺牲更大的利益去换取我自己的一个弱点。”连胜说,“我也希望你明白。我来谈判,是为了卡法未来的和平问题,而不是人质的归属。” 连胜重新转向他,说道:“首先请认识这件事情的本质。谈判是平等双方的利益交换,但联盟并没有需要补偿你们什么,只是基于和平跟发展的角度,来听取一下诸位的意见。而这些人并不在这一次的谈判范围里。如果你想要再利用什么来威胁影响我的话,请你尽早放弃。” 对面的男人怒极反笑,手用力拍在旁边沙发的皮面上:“既然他们不在谈判范围里,那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直接开枪杀了他们?” 连胜打断他的话道:“如果他们今天死在这里的话,每年清明,我会记得给他们上柱香。” 男人扯了下自己外套的衣摆,咬着牙道:“可真狠啊。你们都听见了没有?” “还好,跟你们比起来不算什么。”连胜摊开手,将枪挂在自己的手指上,说道:“跟联盟的整体利益比起来,他们也不算什么。我相信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男人深吸了口气,发现自己被对面这个年轻人带得有些激动了。他冷笑道:“如果他们因你而死你也不会觉得愧疚吗?” “我接受。这份罪孽我接受。但是那又怎么样?杀死他们的人不是我。如果连你都不会觉得愧疚。我又为什么要觉得愧疚?”连胜说,“他们不是卡法军部的人,也不是卡法的人民。他们只是无辜过来训练的一群新兵。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也不用再用争取和平来作为口号了。因为和平是一个高洁的词语,永远不会成为伤害无辜,掩饰罪恶的理由。更加不会将普通的平民打成人质的标签,去为自己换取一定的利益。” “如果是那样,联盟没有任何救助你们的理由。会直接将你们的行为认定为恐怖袭击来进行阻止。那么届时,卡法的所有人,都无法逃脱这一次的制裁。联盟不会善罢甘休。从开枪的一刻起,你就做好承受来自整个联盟怒气的准备。” 连胜问道:“怎么样?你开得了枪吗?如果你宁愿葬送整个卡法,也要开枪,你的目的是什么?杀戮,还是权利?” “你能代表得了联盟?”男人往前屈起身体,又问了一句:“你究竟是来谈判的,还是来威胁我的?” 连胜:“那你又能代表得了所有卡法的人民吗?格伦联合军的柯利弗德中校。” 那人愣了一下:“谁?” 连胜说:“柯利弗德中校,不用再演戏了。” 男人用力挥了下手:“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在连胜喊出对面名字的时候,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平民们开始怀疑,因为那股疑惑一直根植在他们心底,此刻生根发芽,再也抑制不住。 他们捂着嘴,眼神不断在双方之间巡视。 这一刻,他们还是更倾向于连胜。 联盟指挥台的人此刻也很懵。柯利弗德是谁?她现在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总指挥迟疑了片刻,说道:“她的节奏很好,气势也很强大。让她自由发挥吧。” 老兵忐忑道:“她……没什么精神疾病吧?” 这本质来说,不仅是一场谈判,还是一场表演。 第195章 祖国 连胜声线毫无起伏,仿佛在照本宣科,继续说道:“柯利弗德中校,十六岁进行相关军事训练……” 四面议论纷纷,他们看着中间对峙的两个人,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诧和动摇。 板寸头大喝道:“你闭嘴!” 连胜:“父亲是格伦联合军的高官,祖父辈有中将的军衔,家里有三个兄弟,背景深厚。但是因为兄长都太过优秀……” “够了!”那板寸头沉下脸,却也冷静下来,没再跟着她的节奏走。 他直接抬枪对准了连胜。 “看来你是没有什么诚心了。朋友们,联盟根本没有和我们平等谈判的打算,也不愿意答应我们提出的任何条件,所以才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挑拨我们内部的关系。请千万不要相信!”那男人对着连胜道,“但你说的不对,如果我真的是格伦联合军的人,那么我早就已经开枪,正好可以看着卡法与联盟陷入不断的内乱之中,而不是任由你对我进一步的诋毁。” 连胜扬起一个轻笑,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恐惧。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但旁边的平民们相继站了起来,并朝中间逼近一步。连门口执勤的平民,也在不断朝着里面张望。 这动作的偏向性太明显了。 男人嘴角抽搐,拧起眉毛。脑海里已经对连胜送上了无数的脏话,很想马上对着她的脑袋来上一枪,理智却让他的手指无法用力。他冷笑道:“很好,你很聪明。你真是一个优秀的骗子。” 连胜的脸太有欺骗性了。 众人都是这样认为的,一个年轻人,一个还没正式从军校毕业、毫无阅历的年轻人,不可能如此坦然的说着谎。 这态度,这表情,这语气中透露出来的平静和笃定,怎么可能是在说谎? 何况她现在可正被漆黑的枪口指着头,脸部的肌肉依旧没有任何异常的抽动。就算是最优秀的演员,也无法克制自己身体表现出来的细微反应。众人倒是从中听出了一位血性青年,对敌人玩弄把戏而嘲讽不屑的情绪。 板寸头们一瞬间也有种见鬼的感觉,完全能理解其他人此刻内心的想法。 该死的。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她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的? 连胜无辜问道:“不是你自己请我过来的吗?我只是一个临时被你传唤过来的人,你现在又来怀疑我?一样的问题,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是个蠢货,可以任由你恐吓?” 那男人低下头几乎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算了吧!还不如和对面的老狐狸进行谈判,起码对方脸上那堆叠的皱纹,一定程度上就表示了他的奸诈。 而且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士,论起狡诈程度的话,可能一点也不比对方少。 联盟指挥台,众人屏息听着通讯器里的对话。 他们忽然能够理解,六军那个享誉盛名的副指挥,听到这个消息后,说出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如果他能活下去的话,他一定会用他的余生来为自己今日的错误进行忏悔。” 这个学生真的是太不简单啦! 之前三十六区事件,负责主导指挥的并不是他们的团队。但是听说两位被匿名表彰的人就是新一届的训练生,难道她就是其中一个? 总指挥放低声音,说道:“很好,稳住他,但是不要再激怒他了。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太针锋相对,让对方有机会找你的麻烦。” “真的好吗?这种时候向我开枪。” 连胜直接将挂着枪支的手指朝下一歪,她唯一的武器被丢到了地上。连胜举起两只手,放在自己的头部两侧,以表示自己的配合,说道:“现在,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羸弱女生而已。还不足以表示我的诚意吗?” 连胜说:“越过刚才那个让人不悦的话题吧,我也的确没有切实的证据。我们还很多重要的事情要谈。” 男人恨恨咬牙,“啧”了一声。 连胜的话虽然让人不悦,但她表现得的确很有诚意。同时用刚才威慑十足的枪击,表达自己强硬的态度,亦真亦假的搅着浑水,将开场在他们这边的主导权,直接打压下去。 这次谈判,是联盟主动放低姿态,机会难得。外面的那些人,以及里面的这些平民,等待的不过是一个合理的结果。他们不想承担,也承担不起得罪联盟的后果。那么就不会允许任何打扰本次谈判的人。 如果他现在杀了连胜,等同于间接承认他跟格伦军之间的关系。先前签署过协议的人,多半也会反悔,撇清跟自己的关系。 他没有放下自己的枪,眼珠转动,看了眼旁边的平民们,试图将主场抢回来。说道:“是你先来威胁我们的,还在这里构陷我的身份,这就是你表现出来的诚意吗?” “既然我们谈判的话题是卡法的未来,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如果真的要考虑未来,就不要借由这一次的暴力行动,把自己摆在联盟的对立方来进行谈判。”连胜侧过身,对着旁边的平民伸出手,问道:“如果是你们,你的孩子用暴力胁迫的方式,从你身上压榨出了足够的利益,你今后又会怎样对待他呢?” 连胜大步走上前,一手抓住男人的枪口,眼里是毫不退让的决绝:“你当然可以杀了我,也可以杀了在这里被称为人质的每一个人。那么在这里的人,都会为自己今日的愚蠢而感到后悔吧。今后的悲剧是你们自己的选择造成的。” 男人皱眉道:“滚开!后退!” 连胜错开视线,看着一众茫然的脸:“你们签署的协议并不奏效。不是你们不承认卡法,而是卡法将不承认你们作为公民的身份。” 连胜问:“你们签了名字,得到了短暂的和平,那么以后呢?谁愿意接纳你们?格伦联合军吗?你们知道他们在三十六区做了什么事吗?” 那男人试图打断她:“我们没有空听你在这里混淆视线,为什么又是格伦军?这是卡法内部的争议!你究竟是来做……” 连胜自顾着说下去:“格伦军像哄骗你们一样地哄骗了他们,不过你们要更容易一点,甚至抛弃了自己的未来。” 男人拔高的音量,要压过连胜的声音:“大家不要听她现在说的话!我们豁出性命去争取应有的权益,不是为了她三言两语的搪塞!在格伦军之前,我们更应该关注卡法内部的混乱!” 连胜狠狠盯着他,用更大声的音调,铿锵有力道:“他们将三十六区打成了一座残骸,带着一堆的稀有矿石拍拍屁股就走了!联盟要为他们的错误负责,因为三十六区是联盟的管辖。可你们一旦签署了协议,卡法成功被解体,你们还能称为联盟的公民吗!还能奢求联盟的援助吗!还能继续呆在联盟的土地上吗!你们还有所谓的未来吗!” 周围一阵安静。 男人用力抿着唇,沉重的气息从鼻腔里喷出。 他们的瞳孔里互相倒映出对方的身影。 连胜问道:“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在为你们考虑吗?” “你们从来不会反省自己的错误。三十六区为什么会沦陷?卡法又为什么会乱成今天这个样子?难道就跟你们没有关系吗?你敢大胆的说出来吗?”男人哂笑,说不出的讥讽:“是的,你们从来就喜欢推脱责任!” 连胜:“确实是我们的错。既然我们错了,那就改吧。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联盟可以做出的让步。” “不要相信她的花言巧语,她只是为了能够安抚著卡法的情绪。漂亮的话,从来都是政客拿来蛊惑你们的手段。她说得越好听,我们越要保持警惕。”男人拍着胸口道,“哪怕你们现在不相信,可我是真心为了你们好。” 连胜肩膀一耸,说道:“情真意切,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连胜转过身,眼神一一扫过角落里的人。 季班和鲁明远等人,也被她震慑住了。他们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连胜,那一瞬间能感受到双方之间的距离。 哪怕在同一个学校毕业,同一个队伍训练,连胜跟他们从来都是不一样的。他们始终不明白,究竟是从哪里出现的差距,为什么会一直超越不了? 几人低下头,又下定决心。 是的,他们不够坚强,不够勇敢,不够坚定,也不够聪明。每次到了关键的时刻,就会发现自己有一百个数不完的缺点。 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想要努力的向前。希望有一天,站在最前线的,不再只有她一个身影。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她真正的战友。 他们真的不想做一个只能等待别人救援,只能被别人保护的人了。 想更努力,想更强大! 联盟的物资已经送到了。 老兵指挥着众人说:“都装上。备用的插腰包里。别管好不好看,能带多少带多少。” 众人接过箱子里的针剂盒,装配到身上各处。 “想进去吗?”老兵说,“看着自己同辈的人,已经在前面奋战,而自己只能在后面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才会下来的指令。做一个最平凡的小兵,抱着可能会错过最关键的时机,或着面对悲剧无法改变的无力感。担心同时又不甘心,按捺不住的心情,我懂。但你们就是进不去。” 众人沉默不语,继续装配着自己的武器。机智没有上钩。 老兵在他们心口扎完一刀,很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旁边的兄弟推了他一把,瞪眼道:“有病啊你……” 老兵严肃道:“我这是在训练他们的抗压能力。还可以嘛你看,谁不是在鄙视中长大的?” 士兵嫌弃说:“赶紧地说正事。” 老兵挥了下手,示意众人听令。 “到时候,听从总指挥的指令。后面应该是多队协同的任务,虽然没有合作过,但没有关系,保持震惊,好好抓住这次宝贵的学习机会吧。”老兵说,“我们的位置靠近正门,应该要从正面突入。你们负责掩护,先批出去吸引视线,我们殿后,从后排直接突入。所有反抗的人全部放倒。看里面具体的谈判结果决定,但一定要做好最糟糕的准备,还有注意保证自己的安全。” 众人点头。 老兵拿着枪,继续道:“冲出去的时候,谁打头,谁殿后。谁左谁右,双方距离多少,各哪路突进,每个人掩护范围是多宽,掩护距离是多远。真正选择对战的时候,多的是细节问题,你们首先要认识到。这些在实战中,都要你们自己决定。因为是细节性的操作,指挥没那空给你们落实到位。明白吗?” 众人继续点头。 “但并不是每一次都跟现在一样,有足够的时间给你们讨论。就算互相之间没有合作过,最基本的团队配合经验一定要有。”老兵甩了下头,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睛:“学会眼神交流,明白吗?让你的眼睛会说话。” 说着他眨了眨飞快自己的眼睛。 众人:“……” 方见尘将信将疑道:“你不是在骗我们吧?” 老兵朝他们又抛了个媚眼。 众人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程泽说:“刚刚那个眼神,我看懂了。” 众人纷纷点头。 康奈尔在旁边道:“后排突击队伍我打前。里面我们熟,而且我枪法没有问题。” 老兵点头,将两个烟雾弹塞到他的手里,然后敬了个礼。 康奈尔回过头说:“哈里,他们这边人数不够。你出去帮我组队,封锁外围,守在外面等待指令。如果产生暴动,随时准备支援。还有让医疗队伍先在中部等候。结束之后,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哈里应了一声:“哦,好。” 康奈尔将自己中校的权限暂时转交给他,继续跟随远征军行动。 老兵在旁边看着,感慨道:“真好啊。我也想有你这样成熟的兵。” 旁边一人提醒道:“人家已经是中校级别的了。” “……”老兵改口说,“我不是很想有一个像你这么年轻的上级。” 康奈尔握着自己的枪支没有搭话。 众人继续侧耳听连胜那边的情况,寻找最佳时机。 联盟指挥台的人,正在逐条谈着他们愿意提供的条件。 他们的确和那男人说的一样,抛出所有的利益和好处,而对于后期的整改跟限制,缄口不言。 听起来似乎很有诚意,但深究却是一件极其狡诈的事情。不管哪个立场的人,都是这样做的。 “就这样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做选择。”总指挥说,“联盟从来都是主张人权和平等的。” 连胜听完之后,用更口语化的方式进行转述说明。 “卡法想要寻求和平,这是最基本的保障,联盟愿意给予协助。如果联盟接管的话,我们会派遣自己的军队入驻卡法,负责所有的边境守卫和日常执勤。卡法的政治,经济,军队,全部由联盟管辖,和联盟各个地区实现同步。联盟会承担起基础建设和城区开发的责任,包括在这场战役中所有损失的财产,尽快建设起新的家园。同时完善本地教育,接轨联盟义务学制,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前往联盟任意一所大学。我们毫无芥蒂的接纳所有愿意归顺的人,无论是姓什么,叫什么,住在什么地方,过去过着怎样的生活,都可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们无法保证绝对的和平,但是,从今往后,卡法会成为联盟正式的领地,划入我们的外围防线,更新为四十二区。我们不允许外部他国侵略,同时,也不允许人民内部分裂。任何想要攻击和扰乱社会秩序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的镇压驱逐。” “而你们,也要遵从联盟所有的法律,做好社会生产的角色。” 众人仰起了头,心底升起一股希望,有些蠢蠢欲动。 握着身边人的手臂,担心是自己没有听清。有互相小声的商讨确认。 规划入联盟的管辖,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遵从联盟的律法,努力工作提供社会价值,这些都只是基本职责而已,根本不能算是条件。 从他们目前的追求来看,联盟已经可以满足他们的要求。 太好了,不需要战争,也不需要再付出什么牺牲。赶紧结束这件事情吧。 男人逼问道:“那么联盟所谓的资助有多少?能提供的基础建设是什么水平?它承诺的这些事情,又能多少年之内履行呢?” “我们并不是只为你们服务的劳工,也不是被你压制的囚犯。你要用什么样的规则和条件,来限制要求我们呢?”连胜说,“为什么要将一个友善的扶持帮助,弄得让人这样难受?” 男人说:“呵,果然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那么我问几个现实的问题。你们将怎样安置我们这些平民?资源会怎样分配?儿童和妇女,以及不幸罹难的普通群众,又会怎么办?卡法本地的军队呢?那些士兵呢?我们的工作,社会职务该怎样安排?我们的权利又有哪些?” 连胜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通讯器里暂时没有声音。 男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得意拍手道:“哈!你们看,她说得好听,却连一个具体的保证都不能给,甚至还要剥夺卡法的自卫军队。” 男人用力挥舞着手臂,动员道:“你们不要听她唬骗,我直说吧,她根本做不到她说的那些,联盟给你们开出了一大串优渥的条件,只是摸不到影子而已,这就是他们那些政客恶心的阴谋!在狠狠得罪他们之后,你们真的还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吗?没有第二次了,朋友们,没有第二次,请一定要想清楚。他们如果不想履行,那我们将一点办法也没有,连最后反抗的机会都要失去!” 总指挥低沉的声音在那边说明:“我们会给予他们最妥善的安排,让他们尽快脱离战争的阴霾。至于具体的细则,只有等战情统计之后才能知道。但以联盟素来的人道主义,绝不会抛弃任意一个难民。虽然不能马上,但卡法一定会步入正轨的。请他们和联盟一起努力,抱着这份信心吧。” 依旧是含糊其辞地打着太极。 他们是联盟的救援军,并没有深入了解卡法的情况。对于卡法的内乱,也和外人一样,归结于长久的战乱,以及人民生活的诉求矛盾。 但任何一场战争的发生,绝不会仅仅是一两个矛盾激化,而是各方冲突同时爆发的结果。 远征军虽然有着部分的权利,可不完全了解卡法,同时不能随意决定联盟的资源分配。 任何跟钱有关的事情都会变得很复杂,何况还跟城区建设有关。拉锯只能留给战后,他们现在没有多余时间去为卡法争取什么明确的权益。 此时要安抚住这些敏感的人民,忽悠,就靠着他们的自信和声誉了。 连胜闭上眼睛,却没有转述。 总指挥疑惑的顿了顿,催促地喊了一句:“同学?快告诉他们,卡法过去的灾难,绝对不会再重演。以我联盟的名誉起誓。” 连胜摇了摇头。 此时的卡法人民内心应该很矛盾。 他们为自己摇摆不定的立场感到愧疚和心虚,同时也为双方语焉不详的保证感到怀疑和不安。在这种情况下,去它的大国保障吧,那玩意儿根本代表不了任何东西,也无法保障任何东西。 他们要僵持多久才能得出结果? 虚伪跟掩饰,在他们面前真的没有用。 男人问:“回答不出来了吗?还是连谎言也找不出来了?你尽可以继续搪塞我们,我一定不会退让。” 指挥台那边的人都急了,急切喊道:“怎么回事?喂?听见了吗同学?确认信号!快确认信号!” 这时连胜开口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联盟不会像卡法军部一样纵容你们。军部将会收回给你们的一切优待。” 平民们都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 对面的板寸头皱眉,也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完全猜不到她有什么打算。 连胜说:“你们可以自己选,想要离开,还是想要留下来。但就算你们留下来,卡法军部不会再存在,士兵们也不会像照顾孩子一样的照顾你们了。” 连胜踱步向前,一字一句说道: “他们不会在每天夜里,害怕你们受到伤害,而自发的在街上往复巡逻。” “他们不会在物资运过来的时候,害怕你们太过辛苦,义务过去帮你们装卸、运送。” “他们不会在资源紧缺的情况下,投入大量的资金去稳定物价,以保证你们的生活,而自己却只能在军部里,喝着稀薄的白粥,咬着干硬的面包。” 连胜那一贯平坦的声线,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不会为了保障你们的生活需求,照顾你们的尊严,硬生生给你们挤出轻松的岗位,却让自己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他们不会小心翼翼地讨好你们,在暗处跟你们保持着距离,却又在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冲到你们的前面。” “他们也不会再忍受那些过分、刻薄的要求,却一句抱怨的话也不说。” “他们不会在你们拿起武器对准他们的时候,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保护平民,不要伤害他们!” 连胜转过身,两行泪直接从眼眶里滚落。 可是她这样哭着,连胜却带着一股无比讽刺的笑容。 虽然心中痛苦,却依旧倔强的保持微笑,和那些士兵们一样。 “担心卡法军部士兵们的安置?不要开玩笑了。只有那群自私、怯懦、知道索取却不知道感恩的人,此刻才需要担忧自己的生活,因为他们需要依靠。坦荡又了无牵挂的军人哪里不能去?他们强大而坚韧,卡法沦陷了,他们反而能得到解脱。” “为什么非要留在卡法这个地方,忍受着低人一等的社会地位?他们拿着单薄的薪资,守卫着国家的安定,却得不到国民的尊重。承受着不应该由他们背负的恩怨。为什么?” 众人低下头,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她的视线。 连胜捂着心口道:“他们在前线奉献着自己的生命,每天在迷惘和危险之中徘徊。他们扪心自问,却总是找不到答案。他们茫然无措,却始终坚持着自我!” “他们是你们的后盾,是你们的保证,就算不心存感激也应该给予尊重。可是你们没有。”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地抽泣。他们抱着自己的手臂,默默转过了身。 连胜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有能力的人做着辛苦的工作拿着微薄的薪金,去赡养一群什么都不做的人?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忽视别人的付出。” “所以,联盟将会回收所有的特权。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如果得到不那么容易的话,就会明白其中的艰难了吧,就会好好珍惜了吧,就能学会感谢了吧。建设国家或家园,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从来不是依靠哪一方人。因为付出,才会热爱。” 连胜说:“联盟不会给你们所有的保障,因为那是不现实的,联盟其他的人,也在靠着自己的努力。联盟会有今天,就是靠着所有人的奋斗。你们想要和平,我们给你和平。这是我们能够满足你们的。” “但我们是联盟的人,我们不像你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个地方。血液扎根在这个地方,起源在这个地方。听着这里的故事和诗歌,沐浴着这里的阳光和清风。传递、并延续着这一块土地的生命力。土地并不值得纪念,泥土和石头而已。珍贵的是灵魂,他们割舍不下的是历史中留下的灵魂。” “我们不能给予你们的,——爱。 而曾经给过你们这个的人,此刻还带着伤痕,守在这里不远处,等待着你们给出要不要抛弃这个地方回答。” “告诉我。”连胜朝前走了一步,朝他们张开手臂,问道:“卡法真的没有一丝值得你们留恋吗?” 并不是这样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讨厌着卡法这片土地。 蒂纳,哈里,还有人深深热爱着它。都是在同一个地方生活,连胜不相信只有他们两个人是抱着这样的心情。 连胜用力吸了口气,哽咽道:“就算卡法没有可以回忆的地方。但是这里的人呢?” 连胜指着外面道:“那些军人们,他们不够强大,但他们已经在尽着自己的所能来保护你们,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毫无所求。你们厌恶战争,他们更百倍千倍的厌恶着战争。他们用尽全力去阻止了,他们真的努力了。” “就算是曾经那个被你们嫌弃,被你们讨厌的卡法,他们也想要去保护。因为还有你们生活在那里。不管你们要做出什么抉择,他们都选择了尊重。被这样一群人爱着,为什么你们感受不到?你们对他们,真的就没有一丝丝的愧疚吗?” 连胜大声问道:“他们努力和格伦做着斗争,保护着这里,而你们现在却要把卡法亲自送到格伦的手上。是这样吗?你们真的要用你们的手,狠狠刺入他们的胸口,将他们存在的意义,都彻底扼杀在这块土地上吗?” 一人高喊道:“不……!” “没有……别说了……求求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不是这样的……我们并不想这样……” 那些抽噎声再也抑制不住。 不管是三五大粗的壮汉,还是柔弱的妇人,此刻都抑制不住的痛苦。情绪像被传染,然后点燃,全都爆发了出来。 卡法,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去回忆自己生活的地方。 这里的夜晚很寒冷,偶尔连星星也看不见。但是永远会有一道灯光,在城区的中心亮着。 会有人故意放轻脚步,从街口门前路过。他们也会缩着脖子,躲在墙后避冷。吃着热腾腾的包子,说着一些毫无意义的笑话。 这里的白天很炎热,但是阳光很明亮。似乎不管在哪个地方,都可以被照亮。 永远会有几道身影,从街上穿行。他们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有着并不宽厚的肩膀,淌着热汗,脸颊泛红,帮他们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里的风很大,不停地喧嚣倾诉。 这里的雨也很大……总是迷了他们的路。 这里不富裕,但他们没有挨过饿。 这里不安定,可他们依旧能住上完整的房子。 其实他们是知道的。他们心底真的是知道的。只是承认太艰难了,他们才自私地给自己找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时间久了之后,假装就成了习惯,彻底蒙蔽了他们的思想。 这里也有花,有草。有云层也遮挡不住的日光。 卡法——虽然痛苦过,可他们的确爱这里啊。 “请你告诉他们,对不起……谢谢,谢谢……请他们原谅我们。” 虽然迟到了,但终于亲口说出了这句话。 颤动的声音传过卡法每一个角落。 远处那些还在驻守的士兵,手指微颤,仰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肩膀却在激烈地抖动。 对待自己的祖国,大概就是那样吧。就算在他们身上刻下了九十九道伤痕,可他们会记住的,还是那仅有一次的温柔。 卡法。哪怕只剩下一个名字。也是他们镌刻在血液里,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第196章 调停 所有听着低沉抽泣声的人,都是震撼的。 是的。已经忘记了。或者说,他们并不真正的了解。 他们从来都是骄傲的为着联盟而战。他们走出的每一步,都有强大的力量支撑。他们和卡法的人民是不一样的。 他们认为战争之后,所有的牺牲、恐惧、动荡,都会给人带去无尽的痛苦,这种痛苦之下,谁还会去思考那奢侈的情感寄托? 他们见过太多人,憎恨与痛苦,已经夺去了这些战乱人员的温柔。 他们想要结束战争,人民也是想要结束战争,所以他们以为双方的立场是相同的,下意识的便将自己的处境带入到了卡法的人民身上。 ——最奢求的是和平,最希望的是安定。 虽然这其实并没有错。可是,不到万不得已,谁会主动去放弃自己的国家呢?只会想它能变得更好吧? 他们对卡法没有爱,但这边的人有。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们也愿意去伸手抓住那道曙光。 还好,还好并没有太晚。 卡法会继续坚强地走下去,改正自己的错误,然后去迎接更好的未来。 连胜看向那个板寸头的男人。对方的眼角在拼命跳动,不知道思考着什么。但是始终没有出声打断她。或者说,他打断不了。 这并不是一个极端腐朽的国家,这里的军人切实地在为人民的未来努力着。他们给予不了太优渥的条件,但尽其所能地给了他们一个家。 联盟要收走的东西,就是他们曾经拥有而漠视的东西。他能从什么地方进行打断呢? 男人喉结滚动,他看向周围。四面八方的哭泣声都在朝他涌来,讲述着他们对卡法的热爱,对军人的忏悔。 随后一个又一个人表示他们反悔,要撤销之前签署的独立协议。 仿佛他们才是蛊惑着他们走上悲剧之路,阻止他们家国和谐的罪人。 他皱眉,摇了摇头。 不应该是这样的。 卡法这个地方,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军代政权,管理混乱。强征民兵,穷兵黩武。 这里教育普及率底下,科技发展水平落后,犯罪现象屡屡不止,法律条文语焉不详。监察检举机构毫不专业,人权跟平等沦同笑话。 看看那尚未成年的士兵,听听那可笑的终身服役。他们竟然会允许那样的存在。 战乱,奔波,贫困,内斗……这样糟糕的事情,像噩梦一样不断侵扰着他们。人民和军部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不可协调。 要是一一数来,它有千种万种不好的地方。从百年前的卡法到现在,就像是天堂到地狱的沦陷。 这里已经救不回来了,你简直无法想象,在新历年代,还有这样的国家。 它像蛆虫一样的活着。它应该被毁灭了。 为什么忽然放弃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 在他看来,卡法这个地方,无论是人民还是军部,都没有可取的地方。 他瞧不起这里的一切。 重新开始,反而可以变得更好。 “联盟管理不好这里,卡法原本就是联盟的地方!”男人走到平民的面前,大声呼喊道:“卡法有矿石的时候,联盟都没有公正的对待我们。现在我们已经一无所有,还留下无数的问题和隐患,你们真的相信联盟会满足你们的条件吗?你们都仔细想明白,这不是一时冲动就应该改变的事情!” 连胜斜斜站立着,冷眼看去:“摧毁一片国土,是很简单的,只需要暴力就可以了。但是要摧毁一个国家,那是很难的。等你真正要看着自己的国家在你面前倾灭的时候就会知道,那不是放弃,是切割,是刀剐。” 连胜说:“而且,我说了,联盟会为他们负责,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因为不愿意相信,就宁愿选择摧毁吗?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你又会承担起为卡法人民负责的重担吗?还是格伦军?不会,你们谁都不会!” 男人:“我们会为自己负责,但是绝不让人再来践踏我们的人生!” 连胜朝他走进:“谋取了自己的利益之后,你们就会离开。你们只会破坏,霸道的从不去看自己造成了什么。这片残骸就是你们为母国打下的荣耀,你可以骄傲地说着这些。可是你再看看他们,除却你们头顶冠着的名字不一样,你们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你们有勇气做下这样的事情?” 连胜对着他的脸字字泣血的逼问道:“你的良知从不曾分给其他无辜的平民吗?你的血液里就不曾流动过同为人类的怜悯吗?你的人生从不曾有过名为对生命的尊重吗?你还敢大声说出你为什么站在这里的原因吗!” 男人红着脖子,朝她吼道:“我现在!是为了卡法的未来站在这里!你不要再提格伦!” “就算军人是为了守护国家而战,但为此不惜践踏一个国家的行为,并不能称之为保护!是残忍!是屠杀!是罪孽!你还能说出你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吗?!”连胜问,“单纯为了杀戮跟利益的战争,还不觉得厌烦吗!” “我们是为了卡法的长久和平!不是他们曾经付出过,就代表着我们应该忍受!”男人握拳,咆哮道:“一时的感动,可以支撑起将来的生活吗?感动可以改变社会,改变世界吗?感动可以让战争停止吗?!单凭感动屁用都没有!” “感动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人可以。什么改变不是从人开始的?他们愿意走下去,他们就能走下去。”连胜抓起他的手,问道:“那你呢?你的坚持,可以让你有勇气去面对自己摧毁了千万人未来的罪责吗?” 那男人嘴角一阵抽动,蠕动着嘴唇道:“不是的。” 没有人从军,是为了杀人。没有人冒着生命的危险,是为了去夺取别人的生命。 连胜说:“你的立场,跟他们的立场,不一样。你没有替他们做决定的资格。” 站在后面的人,直接抬枪对准了连胜。 广场内外的人员,情绪都不够冷静。 老兵听着通讯器里的指令,抬手一挥:“上!” 新兵们还抱着枪在愣神,冷不丁的屁股被踢了一脚。 老兵瞪眼道:“我去!快上啊!” 众人回神,直接蹿了出去。 前方守在门口的平民们抬头看向他们,又戒备的举起手中的武器。 “联盟士兵,不是敌人。”方见尘挥了下手,小声示意道:“放弃抵抗的,都闪开。否则将用麻醉^枪进行制服。” 这边人数太多了,无法确认谁是危险的。他抬枪放倒了几个还举着武器的平民。 对面一阵骚动,互相推攘。但并没有主动攻击,反而朝两边撤去,给他们空出了一条路。 这时场内传来声声的尖叫,还有频繁枪击的声音。 康奈尔:“冲!” 前排士兵立即抱枪靠近。康奈儿从后面超过他们。 他还没跑到门口,直接挥臂,朝里面丢了一个烟雾^弹。单手戴上防护眼镜,另外一手准备再次抛出炸弹。 另外几支小队,成功分别从各窗口突入。康奈尔冲进场内的时候,里面已经被白色的烟雾所充斥。 四周都是惊恐的尖叫,他们疯狂跑动,咳嗽,哭泣。 康奈尔根本无法从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分辨出敌我双方。或者说他们原本也分不出来。 旁边的士兵喊道:“所有人呆在原地不要动!保持冷静!现在移动只会造成踩踏更加危险!蹲下!所有人蹲下!” 然而在枪击声中,谁都冷静不下来。 “连胜——!”康奈尔喊道,“所有人保持冷静!从门口出去!” 这样的环境里,恐怕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这时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中间!往中间打!” 众人举枪,对准中间,开始一连串的射击。 在对方举枪的时候,远征军已经从窗户突入。 靠在一起的板寸头们,一共有十几人。 两边小队几乎同时切入,他们一左一右直接射杀了四人。同时烟雾腾起,遮盖了视线。 训练兵们反应迅速,立即朝着旁边撤离。同时几道子弹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射去。不知道伤亡情况如何。 连胜趁机弯腰,却没有逃开,朝着记忆中数人的方向逼近,锁住为首的那个男人,将他按在地上。 连胜被高浓度的烟雾^弹刺激,睁不开眼,视线已经被影响。只是低头卡住下面人的手臂。 随后身上被打中一针,手脚发软,意识开始飘离。模糊中看见一个身影朝她冲过来,将她拖到旁边。 计划失败。这场骚动被平息后,外围的格伦联合军主动撤离。 虽然还有间谍留在卡法内部,但是他们无法进行营救,只能选择战略性放弃。 何况,抓获间谍,哪国都有直接处死的权利。以联盟跟格伦一触即发的外交关系,不可能进行友善的交易谈判。 他们隐藏身份,或许还能在这个混乱的局面下活下去。 麻醉^针的效果并不强,连胜醒来的时候,还靠在场地的墙角。耳边有隐隐的哭声,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毛毯。 她的眼睛异常的酸涩,泪腺不断在分泌着液体。想要睁开,又被外面的光线刺激地狠狠闭上。 连胜用力捶了下地面,吐出一口气。 老兵走到她旁边,说道:“抬头!” 连胜听话的仰起脸,老兵抬手撑着她的眼皮给她滴眼药水。 那股酸涩感终于开始慢慢消退。 连胜眨了眨眼,伸出手道:“再给我来点儿。” 老兵干脆的将药瓶丢给她,拍拍手说:“自己玩儿啊。” 连胜用力挤出眼眶里的液体,散开的瞳孔开始慢慢聚焦,看清眼前的情况。 地上有几瘫可疑的血迹,人已经差不多都撤离了。 外面倒是挺嘈杂的,还有人在路边等待着接送的车辆。 将群众安置好以后,老兵又过来喊人:“走了,我们也走。还要回去开会,体检。顺便吃顿饭,休息一下。” 他摘下头上的帽子,叹了口气道:“感觉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就不要浪费国家资源了,现在医疗点的士兵能忙得飞起来。小伤小痛我给你治啊。” 连胜默默的看着他。后遗症还没消退,一道透明的液体就那样流了下来。 “啧啧啧,你别这样啊小姑娘!你别哭啊!我真有创可贴。”老兵用手揪着心口,五官扭曲道:“搞的好像哥哥欺负你一样。” 连胜用力摸了把脸:“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你们丢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呢?” 老兵说:“不丢弹你现在还能活着坐在这里?” 连胜:“后来情况怎么样?我听见好几道枪声。” “还好,意外伤亡远没有踩踏伤亡严重。对面反抗情绪也不高,主要还是踩踏,累死个人了。”老兵说,“除了几个身份已经完全无法掩饰的格伦军,也就是本次起义的主谋,跟武器提供商,其他人都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被当场制服了好几个,剩下的没有攻击平民。” 毕竟事情已成定局,败势无可逆转。他们再冒出来多杀几个平民,也获得不了什么成就。 无畏的杀戮和宣泄而已。 连胜点了点头,扶着墙站起来。四肢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酥麻酥麻的,感觉特别酸爽。 老兵将帽子在手上拍了拍,低着头在原地没动。 连胜见他没有任何搭把手的意愿,自强不息的贴着墙面往外走。 就听见后面的老兵说道:“其实同样作为前线兵,我特别理解他们。”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们除了相信,也没有任何的选择。” 正义还是邪恶,只是立场而已。可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立场的权利。 自欺欺人也好,他们只能说服自己去相信。 连胜回过头,说道:“没有那样的情况,起码现在我们可以问心无愧的作战。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持着开枪时的恐惧,就行了。” 老兵戴上帽子说:“走吧。这边现在没什么好吃的,物资紧缺,食物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连胜不信邪的问道:“他们呢?那群白眼狼?” 自己为了救他们,视死如归地赶来,慷慨激昂一通干活,身中麻醉深陷沉睡,最后竟然是孤零零的醒来,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连将军不能接受。 老兵说:“激动的去扫荡街边的贩卖机去了!晚了没有!” 连胜:“……” 救援物资能提供的,都是方便携带和储藏的食物,再加一些必要的营养物质。但都是水、面粉、饼干、杯面、蛋白^粉、维生素之类。 短时间内,他们估计又要重复馒头,白粥,清汤挂面的生活。想吃零食,或者想吃点不一样的味道,必须趁着现在平民还没反应过来,承包各条街道的贩卖机! “你们那个……那个谁来着,带头抢了我们一辆救援车,逼停了我们的司机,将人赶下去。然后一群人街上闲逛。听说现在在寻找地方隐藏赃物。”老兵控诉道,“仗着我们疼爱晚辈,就在这里作天左地,可不厉害了他们!” “……”连胜说,“干得好。” 老兵带着连胜,坐上后面新一辆的救援车。 匆匆过来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从她手臂上取了管血,又匆匆走开。 战前是军人紧缺,战中是军人和医生紧缺,战后是个能干活的人都很紧缺。 卡法这边的基础建筑,被摧毁了很大一部分。虽然比三十六区好了太大,但依旧不够人员安置。 连胜等人还是被单独排到了一栋楼,供他们休息,顺便调整状态。 连胜回到房间,就觉得非常疲惫。去洗了个澡,直接躺到床上休息。 身下不知道是谁家的床,铺得很软和,还带着一股植物的香气,应该是刚刚清洗后换上的。 连胜面朝窗外,能听到下面传来的各种嘈杂。有时候喧嚣,就是一种生命力。 不知不觉就在这样环境中睡了过去。 这群训练兵们,似乎非常顽强。刚刚遭受那么大的冲击和惊吓,出去抢了一条街之后,又是活蹦乱跳的神经病一个了。 他们一直到晚上夜深,没带厚衣服,觉得冷了才回来。 可怜赵卓荦等伤员,被他们中途接上车,在城区里到处逛。不堪烦躁,感觉头疼欲裂。 或许是针剂的后续效用,连胜睡得很沉。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先前的紧绷感。好像一切只是做梦一样。 卡法之前……是爆发过内乱吧? 连胜抬手,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放空自己的大脑,躺着没动。 不久后头顶灯光一亮,刺眼的光线照下来,她迅速遮住自己的脸。一群人从门口挤进来,叫嚷着喊她起床。 “快起来!怎么还不醒?”方见尘喊道,“我们请你吃饭!出来出来!” 季班:“今天不吃完就不新鲜了,保质期快过了!最后的痛快吃肉的一天!” 连胜缓慢从床上坐起,感觉身上的关节都在咔嚓作响。哎哟叫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 随后她被众人扯着走向餐厅。 一群老兵正挤在厨房里,手里各自拿着一个托盘,围着桌子大快朵颐。 有些身上还带着血渍和泥印,只有手和脸洗干净了,衣服都是破的。 显然是没有休息,刚刚被替换,就被带过来吃东西。 老兵手里掰着一个肉包,靠在椅子上说道:“沾点光,不要介意。” 众兵跟着点头。 连胜挠了挠头走过去,想先找瓶水。她真的是太渴了。 “来,功臣。”老兵将一个盘子推到她面前,“升官发财以后,不要忘了小的啊。” 连胜看着桌上,一片狼藉。 吃空的盘子几乎堆满了半桌。地上还有好几袋子没有开封。厨房几个炉灶在同时烧水,准备蒸煮加热食材。几位训练兵负责在旁边看管火候。 他们似乎真的抢了不少。泡面,罐头牛肉和水果,各种速食牛排、披萨,还有许多的芝士跟火腿。 但这群人厨艺堪忧,一群大老爷们的自制食物只有面。白水煮面。惨点芝士跟火腿,就是一碗拌面,他们的主食。 连胜一脸鄙夷,摇了摇头。 鲁明远委婉道:“冰箱里还有些食材。我们去菜市场也拿了点东西。” 她敬佩道:“厉害了你们啊。强盗都不及你们万分之一。” 方见尘哈哈大笑:“脱掉军装,就是一群好汉。跟一群平民一起抢贩卖机,也是挺有意思的。” 张策拍着手说:“感谢康奈尔和哈里同志的友情帮助,给我们指出了所有的贩卖机的位置点。然后感谢季班土豪的资金赞助,全都买得他的钱。最后感谢远征军的救援车。这是大家的荣誉。” 众人鼓掌。 连胜:“……”玩得可高兴? 季方晓和赵卓荦坐在餐桌的另外一头,毫无反应,仿佛身处在异次元。 季方晓先前被打了一枪麻醉,被他们拉走的时候,精神还是模糊的。在车上荡啊荡,现在还没晃过神。 赵卓荦脸上被敷了烫伤药。中途被他们带去医疗点粗略检查了下伤口,然后又被这群人拖走。 但是……什么情况? 老兵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由衷感动道:“虽然组织上要批评你们,但是我个人非常感谢你们!你们都是一群好兵,放心,就算背了处分,哥哥们也为你们感到骄傲!” 众老兵再次点头。 连胜:“对啊。你们监守自盗啊,抢了人卡法贩卖机里的东西,还能这么潇洒的吗?这样抢占社会资源,怎么没被点名批评。” 众人正色道: “连胜想吃披萨。” “连胜想吃火腿。” “连胜想吃贩卖机里的东西。” “连胜,就是那个连胜哦!” “……”连胜,“连胜驳回你们的理由。” “所以说,沾点光,不要介意。”老兵拍桌笑道,“重要的是和谐沟通。” 旁边士兵喝了杯水,披上外套,说道:“我先过去了,你们接着吃。我先去替三队的人过来。” 老兵站起来扯了扯衣角:“我也过去了。厨房多煮点面,加点盐和肉,不然吃不饱。” 他们不断进进出出,轮替队友。 狼吞虎咽的吃完一顿,没有聊磕几句,就继续准备工作。 连胜看着他们,这群人应该已经有将近四十八小时没有休息了。从卡法发出救援算起的话,可能还要更久。 昨晚熬夜排查,今天还要熬夜善后。 可是战后这样敏感的时期,没有他们又不行。 一群训练兵正在厨房笨拙的切菜,还有几人在旁边给士兵的伤口消毒。 餐厅的灯光有些发黄,渐渐的要挤不下这么多人。 连胜随意拿了块披萨咬在嘴里,走去隔壁相连的厨房,撸起袖子道:“都闪开。” 众人夸张后退,喊道:“boss要放大招了!大家都闪开!” 连胜:“……” 从现在开始,卡法一切被联盟接管,包括他们这边的军人。但是关于编制问题,有很大的不同,只是因为人手不足,暂时需要卡法的本地驻军帮助他们维持秩序,分析地图,引导路线。 联盟加派士兵进驻卡法,将所有的平民逐一进行登记身份。短时间内无法辨认众人身份真伪,还要进行仔细排查。 所有人被安置在固定的营地内,排除危险前,要全方位接受联盟军方的监管。 第二天开始训练兵们也被分派任务进行正式救援。 最初几天,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就算到了休息时间,能撑过去的都坚持住了。一直到后面,开始渐渐稳定下来,才有了休息的时间。 像蒂纳这种多年住在卡法的本地居民,有不少认识的人,军队内部都有人可以为他们证明身份。在本地起义中,也没有加入敌方势力,做出重大违法事实的,很快就被放出了监管区。 每天按时到物资点领取食物,可以志愿参加后期建设工作,按照劳动力分派工资。 联盟也不会给平民分派太多的任务。 他们经验很丰富,第一时间,处理伤亡人员,维持城区秩序。 附近开拓出来的农地,必须要进行保护。被破坏的,重新耕种。已经成熟的,让农民帮忙进行收割。收获的农作物,算做联盟购买的物资,按照人头进行分配。 城区情绪稳定之后,类似分配食物,照顾伤员,清扫街道之类的后勤工作。非伤患人士,强制性被分配了每天八小时的工作时间,按标准价格结算薪酬。 同时具有专业性的建设、医疗工作人员,也被强制性分派去了专门的岗位。 不得不说联盟在这种事情下,还是能狠下心,硬住气的。 因为全民参与战后清理,那工作的效率直线提升。 随后就是,居民的职业教育问题,同步进行落实。免费的物资供应,也开始慢慢回收。 哈里跟康奈尔等机甲兵,这几天驾驶着机甲,帮助他们进行大型清理运输工作。 他们已经非常熟练,不需要上手,比联盟预计的效率还要快上了近一倍。不知道的人以为他们是从工地毕业的。让众远征军成员齐呼卧靠。 老兵们给自己挽尊:“这次就是出来的不方便,没有批准机甲驾驶,不然一定比他们优秀!” 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们虽然繁忙,但是闲暇的时候可以互相说笑聊天。他们挥洒着汗水,在四处努力的工作。 看着逐步完整、繁华、规则起来的城市,那股成就感和归属感,在心底牢牢扎根。 这一次,他们的房子搭建的很认真,很牢固。这一次,应该是一个长久的家了。 “不错啊,你看看这。是吧?”连胜说,“没有什么是大家齐心协力解决不掉的,他们也长大了。” 康奈尔说:“路还很长。” 连胜:“是啊,不过这一次终于不需要你们牵着走了,他们可以自己往前。” 康奈尔坐在废旧的残骸上,没有出声。 群众都过得很充实,充实的忘记了给连胜开表彰大会。 但远征军同志们对待连胜都还是很客气的,包括大多数卡法的人民。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是没见过连胜的脸,但这不是,军部里面女性同胞是如此稀缺的存在,不用刷脸,刷胸就可以。 连胜跟上面打了报告,过去探视先前关押住的格伦间谍。远征军内部讨论过后,睁只眼闭只眼的同意了。 实在是对方不肯配合,问不出什么情报。同时他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 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做,可冤枉了。 “他一直没有吃饭了。都是靠着打营养针稍稍维持一下。可是继续下去的,对肠胃损伤大。非特殊情况下,营养针都不提倡。” 连胜点了点头,端过一个餐盘走进去。 一段时间不见,先前那个精神的板寸头,此刻很是萧索。脸上胡子拉碴,没有料理。眼睛一面一片青紫,可以看出长期被失眠所扰。 连胜进去的时候,他正交握着两手,双目放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连胜将餐盘推过去,半蹲在地上,点开光脑,把里面的照片展示给他看。在他面前晃了一圈,吸引他的注意。 那板寸头的男人,愣愣看着她的屏幕。 “你说联盟不会履行自己的承诺?不,我们做到了。他们不是变好了吗?以后也会变得更好。”连胜将光脑收回来,说道:“我觉得希望这种东西吧,有时候就是稍纵即逝。可能是海市蜃楼,但也可能是真的救赎。可是只要有光,就应该抓住它。那道曙光,也许能带你走出深渊。”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一片嘶哑,问道:“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就是来告诉你,我是对的,你是错的。”连胜说,“如果你看见这个,会觉得开心,那么我希望起码能了却你的一桩心事。如果你看见这个,觉得不高兴了,气气你也是好的。” 男人:“……” 连胜低着头,看着上面的照片道:“所有人都在努力地活下去。我觉得生命最珍贵的地方,在于改变。死亡从来不能赎罪,活着才能。对于自己后悔而失望的事情,死亡也不能消失。要自己去努力才行。” 那男人抬起脸说:“格伦军也不是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我们有信念,有目标。未必就是错误的。我也并不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后悔。” 连胜耸肩:“是吗?” 战后半个月。 卡法已经基本稳定。卡法军部的权力要正式移交。关于士兵的编制问题,也要重新考虑。 卡法原先的军队进行集结,宣告此事。 当天中午,艳阳高照。连胜等人随同远征军,前往旁观。 她站在旁边,戴着军帽。 将军讲话之前,先走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谢谢你。”将军说,“如果不是你的话,因为我的错误,卡法的人民可能就要失去他们的国土。” 连胜纠正道:“从现在开始,它已经是联盟第四十二区了先生。” “是的。但是只要他们都在,那卡法就还存在。”将军低着头说,“只要还有人记得这里,热爱着这里,那么卡法就永远存在。就算改了名字,被联盟接管,也没有关系。” “一个会作战的人,不一定会治理国家。您就像一个纵容着孩子犯错却不知管教的家长一样。”连胜说,“容我不客气的说一句话,反省吧先生。” 将军毫不生气,赞同道:“你说的对。” 他转过身,摘下自己的帽子,看着身后的士兵们。 他们军装上满是褶皱,脸庞的五官也因为污渍看不清楚。 一张张都是年轻的人,还带着稚气和青春。他们即将面对全心的生活,而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教给这些年轻人们,去面对未来的知识和勇气。 他的眼睛扫过一张又一张的脸,最后低下了头。 “对不起。”他哽咽道,“是我,一直让你们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对不起。” 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是在战乱之中长大的。我亲眼看着我的父母,在炮火中牺牲,也亲眼看着无数跟我一样的人,在悲剧中挣扎痛苦。我知道战争的残酷,却又不能停止战争。我想要补偿这里的人民,却又牺牲了你们……” “我是一个愚蠢的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会用我的余生,尽可能的来弥补。” “我很庆幸,你们还有能重新开始的机会。虽然或许晚了一些,艰难了一些,但是,希望你们能一步步往下走,安心地,踏实地。” “我也只能跟你们说对不起。” “对不起。” 第197章 送别 有时候,有些错误,是你明知道,却无法改正的。 就像卡法军部一样。 军人承担起了整个卡法的社会关系,他们才是被牢牢禁锢在百年战乱中无法逃离的人。 他们不能动摇,不能改变。 假使你去悔改,可能会让更多人失去更多的东西。所以哪怕明知道自己愧对着这些士兵,却依旧保持着这样病态的关系。 但是,就像一座从底部开始倾斜的高塔一样,不断向上,一点细微的偏斜,都会给基层带去莫大的压力和负担,直到崩塌的一天。 这次格伦军的切入,直接引爆了卡法数百年的积怨。从上到下彻底的推翻了摇摇欲坠的社会,反而让他们有机会去根治卡法那腐朽的根部。 重新开始比继续向前更有难度,在他们踯躅不下的时候,现实帮助他们做了选择。 现在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集会开到一半,后面都是关于他们卡法之间的亲切问询和内部交流,训练兵们就直接撤出来了。 他们走到重新装满的贩卖机旁边,先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太贵了。价格都翻了十几倍了。”连胜往里面投币的时候就不住唏嘘道,“也不是没钱,但总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赵卓荦说:“过段时间应该会降回去,现在主要是这边的生产线还没完善起来。” 连胜叹了口气,点了个披萨,选择加热。然后蹲在旁边等着。 价格会降她当然是知道的。 卡法的土壤比三十六区好太多了,已经开出不少可用农田。而且农作物的种子也是经过不断择优进化,完全可以在这个地方扎根。 科研一直在进行,想要建设的时候,有足够的材料就可以了。 战后重建一直在火热进行,半个多月里众人连个休息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这时候就安心的坐下来休息偷懒片刻。 程泽木着脸,指向前方道:“前面那条街,都是我建的。” “哈哈哈!”张策笑道,“连胜说,卡法整个国都是她谈判下来的!” 众人:“……”服气服气。 方见尘:“好想在这边的路上刻上自己的名字,证明我存在过。” 连胜偏过头,惊道:“你们没刻吗?!” “……”众人一个激灵,“卧靠?” 连胜:“哦我也没刻。” 众人:“……” 方见尘:“去你的!” 鲁明远说:“真的是大不相同了。” 他还存在这边的图片,对比重合一看,简直是焕然一新。 季班感慨道:“变化好快啊。” 赵卓荦从连胜那里分到了一块披萨,他拿在手里,说道:“有时候我想,战争也是有点好处的。可是这个事实本身就有点可笑。” 难道真的只有牺牲才能让人学会成长跟珍惜吗?后悔跟恐惧才是鞭策人向前的动力吗?那这个世界也太可悲了。 连胜咬着手里的披萨说:“如果没有好处,谁会去发动战争?” 赵卓荦:“我不是指发动战争的目的,而是被动的另一方……如果姑且可以称之为好处的话。” “也不算啊。无论是三十六区还是卡法的事情,人民所扮演的角色都有点尴尬。”连胜说,“你说他们被动吧,其实是欲拒还迎。你说这结果是意外吧,其实是他们梦寐以求。” 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 连胜拍了拍手,又过去买水,说道:“历史是很有意思的。各个国家的倒退、变革、牺牲、重生,都是在战争中实现的。与其去想,只有战争过后人们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种悲观的看法。不如相信,哪怕是在战争和悲剧之中,人类也始终在挣扎着前行,忍着伤痛依旧没有倒下,不是好很多吗?” 众人齐齐“喔”了一声。 鲁明远竖起大拇指:“专业毒鸡汤的贩卖者!” 连胜淡淡道:“我只说事实而已。” 他们一群人拥挤的占据在贩卖机前面吃了点心,觉得胃部满足了不少。最近真的是太容易饿了,毕竟体力消耗过大。 忽然一阵热风刮来,众人闭起眼睛,难受的皱着脸。背过身扯着衣摆开始狂嚎。 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原本就很怕热,卡法的白天,真是没活路了。 众人看着阴影外面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板,很想把自己身上的外套给脱了。 他们过来围观集会,特意穿的正式,里面短衫外面长袖外套,此刻简直要疯。 季班说:“我们还是回去吧,太阳太热了。” 连胜捏着水杯道:“走,去蒂纳家。” 蒂纳一家重新分配的住址,在城区中间,临近一个庞大的福利院区。 卡法的军人们,不久之后就会离开卡法,前往联盟进行短期素质测试。测试成绩优秀的话,可以选择再教育和培训专业,或许就不会回来了。 今天下午卡法军部会全体放假,居民们得知消息后,就暂借了福利院的场地,准备一顿晚饭,用来给他们饯别,同时表示先前的感激跟愧疚。 连胜等人中途抽身,先行赶往蒂纳家。等他们到的时候,才听说康奈尔和哈里,已经坐在空调房里吃上了。 程泽惊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哈里拿着勺子道:“吃饭啊,你们不也来吃饭吗?” 连胜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你们没去集会?不也进去哭一场?” “哭什么?我们没什么好哭的。”哈里咬着勺子,打了个激灵说:“无法想象!” 连胜:“那你也不应该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呢。虽然卡法军部被接管了,但是将军还是可以说得上话的。” 程泽点头:“你去了他未必记得住你,你不去他肯定能记住你。” 哈里耸肩说:“他们要重新考核,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终生服役啊。” 方见尘“咦”了一声:“以后也是?不可能的,联盟没有终生服役的规则。” 哈里无辜道:“我不知道啊。” 众人看他还懵懵的,对未来一点认知跟规划都没有。 不过确实也是,他的一生接触最多的大概就是战争,对外部的信息了解相当匮乏,更别说去适应了,恐怕连方向也没有。 众人看着这两位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战士,忽然见升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你可以去读书认字了!”季班拍了下手说,“还有你想学赚钱吗?我教你拼装机甲啊!” “拼装机甲不是平民可以进入的领域,你会带偏他的季班同学!”一男生伸出手蛊惑道,“开个机甲培训班吧?我帮你拉人。一小时九九八!” 同伴骂道:“可去你的!” 康奈尔用他的小勺戳着盘子里的布丁,这是他第一次吃甜品。抬起头的时候,就发现连胜正在看着他,于是一勺干脆的从中间切了开来。 连胜:“别说了。也许他们根本就不想离开卡法呢?” 众人起哄的声音忽然一顿,不解道:“为什么?” 哈里看向康奈尔,脸上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又冷淡说道:“其实留在卡法挺好的,我们也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 众人又说:“没关系,留在卡法也可以迎接新生活啊,好像这个世界哪里没有网络一样!” 桌上摆的全是甜品,连胜看颜色挑了一个出来。还没动手吃,光脑又响起来了。 连胜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军部同僚的账号。对方提示道:“有人找你,周师韧。” 连胜默默放下刀叉起身出去。穿过楼梯,走到天台上,确认了这边没有人,才用内部通讯给对方拨过去。 百米飞刀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抬头看见她就开始热烈鼓掌。 百米飞刀说:“可以啊,名声都响彻十二区了啊。外交环境都打通了,比我们远征军还要六。” 连胜靠在墙上:“谢谢夸奖。” 百米飞刀说:“我就是来告诉你……你升职了!升的比我还快!” 连胜哼哼道:“不值一提。” 百米飞刀嫉妒的“啧”了一声。 “先继续留在卡法发光发热吧,凑个一年,添点履历。”百米飞刀贴到桌上,佯装小声道:“卡法的机甲有很多,而且,现在都被远征军接手了。那些都是装备齐全的作战型机甲,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连胜愣了一下,问道:“可是,这种杀伤性的武器,不是会严格管制吗?我一个训练兵能摸得到?” 百米飞刀不以为意说:“三军嘛,你将来进哪个军还没确定,多跟他们打打交道,搞搞关系,总有各种各样需要调试机甲啊,练手啊,测试机甲性能,诸如此类的机会啊。大家都是老实人,肯定坑不过你的套路啊。” 连胜:“……” 她姑且就当夸她聪明了。 连胜找了个阴影处盘腿坐下,靠在背后的墙上,问道。“卡法的士兵们会怎么安置?” 百米飞刀说:“就知道你会问了,我也很头疼。” 卡法的士兵,有两种。 一是普通的四年服役兵,这是所有成年男人都必须要服的兵役,这群人还挺好安排,按照测试结果和自主选择,确认转业或深造,抑或是领取补贴直接退役。对于这些人,联盟会尽量善待。 现在卡法缺少大量的人力,除却卡法,还有毗邻的小可怜三十六区。城区重建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手,而且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业。想转业的,都可以塞进需要的岗位里。 他们的童年是和普通平民一起渡过的,没有什么社会交流跟融入问题。 总之不管做出什么选择,联盟都不必担心。 可是,终生服役的部分士兵就比较难办了。 连胜一直很好奇,究竟为什么会选择让他们终生服役?他们并不像是那么恐怖的人。 “暂定是强制进行再教育和测试。后期也会生活在联盟的监督管制下。如果没有出现暴力问题,会逐步选择放松看管。”百米飞刀摸着眉毛道,“当然如果他们要选择继续服役军部,当然是最好的。凭借他们的实力,后期应该能有很好的发展。联盟跟格伦之间的关系现在还不明朗,他们的加入可以充当非常重要的战力……” 连胜听他这样说就知道没戏:“可是?” “唉,可是初步跟他们聊过之后,他们对战争不是那么热衷,有些微的精神创伤跟抵触。我们表示愿意支付比卡法更优渥的条件跟保证,他们依旧不是非常乐意。大部分想安定一点吧,毕竟凭借他们目前的战功,已经可以领取到不错的补贴了。” 他们已经脱离卡法了,短期内又有足够的生活来源。对于为比较陌生的联盟而战,再次走上噩梦般的战场,估计没什么兴趣。 能摆脱终生服役的限制,就算是长期处于监管,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何况他们在卡法,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 百米飞刀说:“卡法有着许多的机甲兵们。甚至汇聚了堪与整个联盟比肩的人数。我们确实很眼红,不过,根据体检反馈的数据,他们确实不大适合再驾驶机甲。” 他翻动着手里的资料,因为数据的保密性,使用的还是纸质文件封存。 百米飞刀说:“他们大部分有着旧伤堆积的顽疾,身体承受机甲的压力,做出高难度的动作,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为了保证发挥,长期使用激素和止痛剂。按照医生的建议来看,应该退役。” 连胜垂下眼。 他们都还很年轻,但身上的伤痛可能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了。今后可能要带着那股隐痛,和对战争的回忆渡过他们还很漫长的人生。 能在比他们年轻的时候,就达到他们到不了的水准,当然透支了身体强度。 连胜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哪里都有的吧,哪个年代都有的。”百米飞刀说,“在劳力不够的情况下,他们会选择强壮又有潜力的犯人,以赦免或自由活动为代价,进行征用。” 百米飞刀两手背在脖子后面,长长吐出一口气道:“这些人或多或少有一些暴力倾向,从事实来说,监管也很不方便。而且他们现在很丧啊,一点对生活的热情都没有。就想着吃、睡。这样对身体也不好,我们总不能不管。” 连胜皱眉道:“等等,那些少年兵你跟我说是犯人?几岁犯了什么罪?” 百米飞刀肯定的朝她点了点头。 “卡法的律法跟联盟有很大的不一样,这个和国情有关系,安定地方也会有奇葩的律法。但是卡法这边吧,很乱,为了稳定社会秩序,对于入室抢劫、聚众斗殴、扰乱社会安定之类的惩罚,非常严重。”百米飞刀说,“而且他们认为,即便是未成年人犯罪,也应该承担响应的责罚。有监管人就由监管人代罚,没有的就按照罪行大小,先管后教,或直接进行劳务服役管教。” 连胜:“战乱下的孤儿应该不少吧,那么偷窃行为应该不少。” 百米飞刀点头。 “不过,卡法军部已经给所有的士兵彻底销案了,他们究竟都有什么过去,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只有一份服役已经到期的名单。大概这是卡法最后想给他们的补偿吧。”百米飞刀说,“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是不是值得承受那么严重的责罚。亦或者是,他们对别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是不是应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这些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没有办法掩盖已经对他们造成的伤害。也不能替受到伤害的人去原谅他们。可是,他们也确实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而付出过努力。答应他们的事情,还是会履行的。” 连胜问:“那康奈尔呢?” “恩……”百米飞刀眯起一只眼,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道:“他的话嘛……还不知道。从他被制作出来……” 连胜:“嘿,我不是非常喜欢你的用词。” 百米飞刀耸肩:“可事实是,他还没有一个得到承认的正式身份,甚至连是否应该授予人权都还是个争论。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大麻烦。而且,因为基因缺陷,他的正常寿命,只有二十五到三十岁。终生服役,反而是他最好的归宿。” 连胜觉得眼皮一跳,用力眨了下眼:“什么?” 百米飞刀说:“他的五感、力量、智商、细胞活性,都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我不是说他是一个天才,天才都没有他那么全面的能力。他是一个不能曝光的秘密,绝对不能出现第二个。我们也无法给予他任何的宽容。” 连胜抿着唇没有说话。 “卡法军部已经撤出了,从现在开始,你跟着他一起行动,组织顺便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懂的。”百米飞刀说,“诶,我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吧?刚刚跟我聊的挺顺,别说你是在瞎蒙。” 连胜报了个名字。 百米飞刀点头:“那就这样。晚点有什么安排我再告诉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没有?” 连胜:“没了。” 百米飞刀挂断了通讯,坐在位置上没有动。随后从文件的最下侧,抽出一张实验数据登记的表格来。 姓名:康奈尔 编号:a36s-709 状态:未正常摧毁 机密:将军级 感觉一股郁气在心口徘徊,他将纸揉成一团,捏在手里,恨恨骂道:“艹特么!” 这世上总有人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挑战着人类伦理的极限。 他们做出了亵渎生命的行为,却不肯为此负任何的责任。 那么谁又应该来负责呢? 为此获利的未来人类吗?人类发展的历史吗?那些科技的成就吗?还是哪个慈悲的神明? 他们还可以从旁观的角度,提出所有冷酷的建议。 但是,毫无选择地出生,又毫无选择地拥有自己的意识。又应该怎么办呢? 连胜挂断了通讯,坐在原地没有动。热风一阵阵从她脸上吹过,汗渍也从浓厚的发间淌下。 她扭过头,发现康奈尔就站在不远处。阳光直直的从他头顶照下,脸上的皮肤因为晒伤有些脱皮。 康奈尔说:“我听见了我的名字。” 连胜:“是吗?” 康奈尔走过去:“你说我像一个人?” 连胜点头:“恩。我背过。不过是很久之前背的了,书上有过一张小型的照片,我瞥过一眼,但不是记的很清楚。可是格伦联合军的出现,卡法百年前的悲剧,戏剧性地蔓延到了现在,我忽然之间想起来了。” “埃德温,格伦联合国军事史上里程碑式的英雄人物,是一位军事史上的传奇天才。一生主导过多次战役,带领格伦军从一个被剥削的贫瘠小国,逐步成为一个军事大国。解放了只能依靠着低价劳动力来生活的人民,并成功夺取了十六区的星际编号,最终实现了民主独立。”连胜顿了下说,“十六区……卡法成为联盟附属国之前的国家编号。” 康奈尔神色阴晦,低着头没有出声。 连胜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问道:“坐吗?” 康奈尔在她身边坐下,地面一阵滚烫。 不知道为什么,终于有个人能跟他说说话,他觉得很安心。从未有过的平静。 康奈尔问:“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连胜晃着腿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康奈尔:“他们的表情和态度告诉我了。” 连胜沉吟片刻,抬手捏了捏鼻子。 “对于格伦来说,他是一个英雄,勇敢,无畏,强大,完美。可是对于卡法来说,他是一个恶魔,他死后,他的阴影纠缠了卡法一百多年,仍旧没有结束。”连胜仰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道:“一个人原先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拿起了刀,他教会了身后的人什么是站立。可是身后的人没有学会放下,开始用他给的刀,去做着别人曾经对他们做过的事。历史总是在不断变改的,谁也无法,去评价这样一个人。” 康奈尔捏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处清脆作响。 连胜说:“不过,我只见过他的一张照片,并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别人写了他的书,也未必就是了解他。他已经是个死去多年的人,了解他根本没有意义。” 国家究竟是什么呢。 他血液里是格伦的人,可是他出生成长在卡法。他一直为了卡法而努力,却又好像是格伦的叛徒。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不会被承认,包括他本身。 如果,他出生的地方是格伦,那么他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对着卡法举刀相向吗? 他从来都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答案的迟疑让他很迷茫。 如果是的话,那和战争兵器究竟有什么分别? 康奈尔问:“如果你出生在格伦……” “我不知道。”连胜直接截断了他的下半句说,“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因为牵挂跟环境会影响一个人的选择。不过,我讨厌所有的侵略战争,也讨厌上层用欺骗的方式,利用士兵的热忱和善良。但是,在结果出来以前,谁也无法确认这件事情,究竟是带来的伤害更多,还是利益更多。” 连胜说:“逝去的生命无法估量,而未来的发展也无法估量。就像这次卡法内战一样,它不过是提前引爆了一颗定时炸弹而已,在这之前,谁能断言它的未来。” “作为一名士兵的话,站到战场上,永远无法太多的东西,他们也改变不了太多的东西。可是人和兵器最大的区别是,哪怕杀戮,你也能清楚的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扣动扳机。是为了保护,是因为迫不得及,还是为了更广阔的将来。心怀仁慈、愧疚,又要乐观的活下去,这样一个人,你总不能说他是战争兵器。” 连胜看着他说:“你是你,你可以自己做选择。” 康奈尔想了想,低声道:“我希望我的墓碑,可以正大光明立在卡法的土地上。” 连胜笑道:“上面再刻着康奈尔中校的名字?” 康奈尔:“我的骨灰可以走过迎接的红毯。” 连胜:“有人朝着敬礼,表以最诚挚的谢意。” 康奈尔:“我的名字和事迹,可以用一行字,出现在烈士的石碑上。” 连胜:“立在繁华的街区,来来往往的人都可以记住你。” 他们畅想着一些奇怪的事情。 对于连胜来讲,那是战前非常忌讳的事情。可是,对于康奈尔来说,或许就是一个正在不断逼近,且并不遥远的未来。 “我希望能有那么一天。即使现在所有人都不愿意,但是我……想带着自己的名字,和他们一样,光明正大的红毯上被迎接回我出生的土地。”康奈尔平静的说着,坚定道:“所以我会服役到我死去。” 从来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的生命太短暂了。 两人都有些沉默。 连胜说:“如果我能活得比你久,我一定亲自护送你回家。然后告诉所有人你的名字。” 康奈尔问:“你以为克隆人,可以有自主的权力吗?” 连胜说:“恩……我不知道。” 康奈尔说:“是吗?” “我不知道埃德温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连胜朝他伸出手,斩钉截铁道:“但你是我的朋友。” 康奈尔看着她的手,眼神有些飘忽。透过她的之间,似乎在看别的东西。 连胜的手心,全是散出的热汗。在强光下隐隐发着磷光。她面不改色收回来,往衣服上擦了一把。 康奈尔耳朵轻微抖动,说道:“有人上来了。” 连胜:“我什么都没听见。” 紧跟着一阵脚步声传来,蒂纳故意放重了脚步,以让上面的人提早注意到她。 “快些下来吃饭!他们都来了,我们准备开始了。”蒂纳兴冲冲道,“还有人会去做歌舞表演,你们想上去表演吗?两位勇士?” 连胜从地上爬起来,说道:“太棒了。好的女士。” 中午的暑气渐渐散去,日头西沉,天色迅速暗下。 周围架起的灯光依次亮起,暖光色的光线,照亮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将桌子摆到街上,一整条街都被他们征用了。酒水跟食物从里面搬出来,香气满溢,热气都要熏暖了这个夜晚。 觥筹交错,他们大笑着谈天,喝酒,声音嘈杂的什么也听不见。 蒂纳回过头大笑,领着他们前往安排好的位置。 哈里和训练兵们坐在一起,被过来捣乱的老兵按在桌上喝酒。 蒂纳请他们坐下,然后端过托盘,又回屋去帮忙送菜。 这群远征军们,平时无聊,这种时候最喜欢凑热闹。 他们过去搬了投影仪过来,重播联盟二区过年时期的全真投影,那灿烂的焰火几乎照亮整个天空。 他们举着杯子跟众人炫耀道:“这里就是联盟!欢迎来到联盟!这里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哈里拖着康奈尔问道:“康奈尔!康奈尔你知道什么是禁片吗?” 蒂纳拿着托盘,站在他们桌子的旁边,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连胜:“你干嘛一直看着他们?还是你也想喝酒?” 蒂纳凑到连胜的耳边,大声喊道:“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以前住的地方,总是会有一个拉风琴的叔叔,给我们讲着卡法过去的故事吗?” 连胜又将耳朵贴过去一点:“啊?” “那就是哈里的爸爸!”蒂纳说,“他真是一个伟大的人!” 连胜听不清楚,捂着耳朵道:“什么?哈里是个伟大的人?” 蒂纳说:“哈里的爸爸是个伟大的人!他也是个伟大的人!” “伟大伟大!”连胜一脸郁闷道,“我什么都没听清楚啊!” 在这个喧闹的夜晚过后,卡法的士兵,正式迈上前往联盟的飞船。 康奈尔依旧要留在卡法。众人起先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又想到,他是一个有着中校军衔的牛人,如果愿意选择继续服役,就算是远征军,也是乐意之极的。 测试什么啊测试?简直多此一举,怠慢人才! 卡法并没有一个专业的机场,接送的飞船直接停在中心一处被清理干净的空地上。 人们放下手里的工作,依旧过去给他们送行。 那群少年兵们,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哈里——哈里——!”蒂纳在外围挥舞着她的手用力喊道,“欢迎回来!请一定要回来——!” 众人热情的招呼,道别。 机舱门渐渐升起,机身也逐渐化作黑点,消失在视线之中。 连胜等人有些唏嘘,觉得整个卡法都空荡荡了。甩了把莫须有的鼻涕,希望能有不少的人选择回来。 也许是他们的心愿太过强烈……哈里第三天就滚回来了,跟着联盟派遣过来的专业技术团队。 哈里挥着手在他们面前大笑转圈:“哈哈哈我又回来啦——!” 众人:“……” 宛如一个智障。 连胜:“你回来干嘛?测试就……没了?” “没有了,他们问了我几个问题。问我将来想做什么。”哈里说,“我说我要先服役到二十八岁。然后退役,去做一个吟游诗人。他们就放我回来了。” 连胜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啥?吟游诗人?” 蒂纳抱着托盘,在旁边搭腔说:“背着一把风琴,传唱着英雄的事迹。走遍这边的大街小巷,浪漫地唱歌吟诗。” 哈里重重点头。 蒂纳喊道:“天呐这太棒了!” 众人:“……” 和哈里……一点都不搭边的。 连胜:“你是为什么会变成终生服役的?” “抢劫吧?还是咬人了,我忘记了。”哈里说,“我爸爸去世的时候我才六岁,太饿了我要吃饭。后来就被军部领养了。” 季班说:“……那不叫领养哦亲。” 鲁明远:“非法雇佣了……了解一下?” 连胜:“你可以去福利院。卡法这边还是有收容孤儿的福利院的。” “我想自己长大。”哈里说,“不过没关系,我在军部也交到了朋友。康奈尔~等我做了吟游诗人,我就去传唱他的事迹。” 众人:“……” 连胜:“我觉得康奈尔会打你的。” 哈里指着连胜说:“哦对了,还有几个人,好像也是你们联盟的学生?跟我一起回来的。还问起你了。” 连胜:“谁?” “好像叫……”哈里自己也想不起来,“小学弟?” 连胜:“啊!周师锐!” 第198章 新兵 周师锐等人先过去报到,等到下午的时候,才过来找他们。 然而他们得空的时候,连胜等人正在倒班干活。 卡法的一干机甲手们被派出去做测试,除了哈里这种目标明确愿望新奇,同时犯罪事实比较轻甚至可以说纯粹是冤罪,一脸写着“我爱世界和平”的同志,在出去之后直接被丢回来,其他人还在测试的路上。 于是卡法库存的诸多机甲驾驶舱,都被空了出来。 连胜趁机抱住了远征军们的大腿,端茶松手拍马屁,给同志们争取到了干活的机会。 主城区的建设已经不需要用到机甲了,他们的目光主要是郊区的再开发和利用。 小心驾驶着机甲穿过城区,避免不必要的损失,然后来到野外开始工作。 鲁明远负责给他们标位,连胜等人则进行炮轰移山清理现场。 周师锐的到来,连胜没什么反应,鲁明远简直感动的要哭出来。 终于有人来分担他的重任了!终于来了! 天知道真正作战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就一个技术员!面对一群在连胜鼓励下,自我思想日益活络的同伴们,他觉得自己建模建得都快精分了! 季班也挺高兴:“新一批的学生过来,我也是学长了哦?” 连胜:“……你开心就好。说的好像你上过学一样。” “我上过啊!”季班愣了一下,问道:“我大学是在哪里挂名来着?” 众人:“……” 众人惊讶发现,他们也忘了。 然而这并不重要。 这次过来的,是远征军选出的下一批训练成员。 曾经,三十六区是远征军预备军的第一站摇篮,但是它被毁了。毁了以后其实用来训练也还是不错,但是去坑一坑他们的学长学姐就更好了。顺便还可以建设一下城市,那就送来卡法好了。 连胜这一届太特殊,他们没有参加机甲选拔赛的决赛,导致还有一部分成员,直接错失了选拔赛的决赛,而未能进入远征军的视线。 譬如狙击类,重装类,以及指挥类的学生。 这类学生在选拔赛初赛中难以出彩,一般会在决赛中以特邀队友的身份上场。今年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偏偏三十六区出现了意外,格伦军外交问题被提上了议程。远征军自己也焦头烂额,根本没空去管这些小事。 错过一个学年之后,这群人终于重新被选拔,跟着新一届的成员,同先批部队会合。 在卡法这个作息日夜颠倒,又随时调整转正的地方,第二天,彻夜未眠的训练兵们,被喊起来认领新生。 老生松松垮垮的列成一队站在旁边。 他们身上的军装都没有穿戴整齐,衣服上被蹭出了褶皱,边角没有拉平整。头发也有些长了,重要的人看起来很没有精神,含胸跨背。 对比起那群意气风发,精神百倍的新生,实在是太不像话。 老兵单脚斜站,指着他们咋舌道:“真是一点都没有远征军的风范跟自觉。拿出点气势行吗?” 方见尘说:“我只有要躺倒床上的时候,能有千军难挡之势!” 众人争相点头。 新兵们保持着严肃,不让脸上出现任何的情绪。 前辈们跟远征军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听说已经正式参加过实战了,而且表现不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不愧是最优秀的一代啊! 看着他们,不管是什么姿势什么动作什么精神风貌,有股看世外高人的感觉。 老兵觉得这画面相当诡异,指着新兵队伍的方向示意道:“都给我睁开你们的绿豆眼,认准他们的脸。” 众人点头:“认准了认准了。” 其实不用认了,他们自己班底的人都是认识的,年纪相近又脸生的,肯定就是新兵了。 老兵措辞道:“你们是,那什么来着?哦,前辈。他们交给你们了,好好带!” 众人:“……” 这特么就完了?你身为正式军的责任心呢?! 连胜迟疑道:“作为……教官来带?” “想太多了,还教官呢?作为工头来带!”老兵挥了下手,然后对着新兵们握拳鼓励道:“好好干活,有肉吃!” 众人:“……” 穿越了吗? 老兵交代完一些事情,就直接离开了。留下一群满脸希冀的新兵,和一群困顿无比的前辈。 连胜等人捂着脸,觉得任何堪称艰巨。 他们毫不犹豫的将连胜推了出来。 “我们先来互相间报个名字。然后大家出去问问别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卡法城里最近非常忙,你们可以找到许多需要自己帮忙的事情。”连胜一脸真诚道,“身为一名军人,学会最近距离地贴近人民,和他们打好关系,并进行友善交流,获取信息,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卡法的难度不高,因为先前远征军已经给他们留下了好印象,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明白了吗?” 众人高声应道:“明白!” 连胜:“现在开始自我介绍。” 他们一个个按照队伍报下去。有几个名字似乎很耳熟。 “严朔……严朔……”方见尘小声问道,“严朔是谁啊?这名字有点耳熟。” 严朔:“……” 心里一句—— 连胜:“选拔赛时候,西方剑术的那个?” 方见尘想起来,又觉得很不是滋味:“哦。总觉得好像过了好几年了,感觉自己都老了呢。” 程泽搭腔道:“我也有这种错觉。” 连胜:“说明你们过的充实。” 随后很快轮到了周师锐。 鲁明远:“~~” “……”周师锐,“……” 鲁明远:“~~~~~~~” 周师锐转头看向连胜。 连胜说:“证明你是他的精神支柱。” 周师锐:“……” 自我介绍完毕之后,连胜就迫不及待地要遣散了他们。 周师锐喊道:“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众人停下脚步。 周师锐掏了掏,将光脑点开,选出其中的图片,递过去道:“毕业了,你们的毕业证书。顺便给你们领了,没法带过来,就拍了照片。” 众人恍惚了一阵,才惊讶道:“毕业了?哦……毕业了啊。” 看着纸张上鎏金字体写着的校名,还有右下角红色的印章。 不知不觉他们就毕业了。最后这一年实在是太壮阔,以至于都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周师锐看着他们说:“你们……改变好大。” 那是一种精神状态上的变化。感觉从一个努力想要长大的孩子,终于有了大人的模样。 众人笑了一下。 他们也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成长。身体上,以及精神上。 周师锐:“你们都没看毕业典礼吗?我们全校师生还合唱歌曲祝福你们了。还有很多网友,对你表示了想念和敬佩。” 感情人家根本就没听。 “太忙了,哪有时间啊?”连胜拍着他的肩膀说,“很快你就会忘了自己过去的人生,重新起航!” 周师锐:“……是吗?” “虽然这边信息传回去的很少,因为涉及机密,还有很多地方给打了码,但大家一直在搜集查找,想听听的事情。”周师锐说,“你们都没事,就太好了。” 是啊,都没事,就太好了。 连胜挥挥手:“再见。下次带你们玩儿机甲!” 再不休息,就有事了。 在周师锐等人来后不久,关于卡法的表彰,终于落实了。 或许有百米飞刀的积极争取,或许是三十六区的功绩加成,或许是远征军想要提拔新生,也或许是功勋大批发。 这次行动中,不少人受到了表彰。 连胜毋庸置疑,拿了唯一一个特等功。同时获得了尉官称谓……在这里就是看看的。 赵卓荦跟方见尘,全城混乱中,阻止炮筒攻击,控制城区局势,拿到了一等功。 跟随远征军进行全城排查的男生,都拿到了二等功。 所有人的奖励依旧是匿名的,但也足够值得高兴了。 单自己乐和,就很骄傲了。 新生来了之后,老兵就开始安排,将他们平时的建设任务,交给这群可怜蛋们,然后亲自带着他们开始训练。 经历过真枪实弹的对斗,他们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只是高兴的跳了一下而已。 远征军的训练方式一向简单粗暴,就打啊! 互相间拉几个团队,约好友谊赛,然后找一块鸟不拉屎的地方,把机甲上的武器,改成数据表示的虚假武器,干! 这是他们经历过的最靠谱的训练方法,也是最惨烈的对战过程。 联盟保留了康奈尔的无实权荣誉中校职位,他跟哈里偶尔也会参入到远征军的训练计划里。 在第二年夏天——虽然卡法很难体会到季节这种东西——连胜等带有军功的训练兵们,终于苦尽甘来,正式加入远征军的编制。 在百米飞刀的急切要求下,连胜带领着赵卓荦等一行联盟学子,进入第六军团。 那一天的天没有特别蓝,天气也没有特别凉快,就是在众人吃饭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来自官方的普通短信。 众人只是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 连胜接起通讯:“喂?” 百米飞刀呼出一口气问:“格伦有兴趣吗?” 第199章 格伦 连胜捂着耳朵,问道:“什么有兴趣吗?考试吗?” 百米飞刀说:“是要考的。” 连胜:“……没兴趣。再见。” 她说着直接挂断了通讯。 百米飞刀:“……” 孩子大了老不听话怎么办?总拿领导不当领导! 远征军的编制兵用手扇着风,从门口进来,后面跟着的是排列成队的驻守军备选。看起来脸色惨白,两腿打颤。 众人找了桌子坐下,食堂的人瞬间就多了起来。 卡法军队解散之后,驻军人数不够。远征军打的都是精锐招牌,在其他区号还有职责,总不可能担负起全区安保的工作。 于是逐渐从卡法本地挑选训练出了各个 他们负责培训。 远征军的服役兵们来来去去,从不逗留。在各个区之间辗转,要适应不同的环境,同时保持足够的警戒。 现在留下来的,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批了。 但连胜等人跟着他们一起打训练赛,那是内部交流,附近几个军团的士兵,差不多全能混熟。 一老兵甩着帽子过来通知道:“明天跟隔壁五军的小鲜肉们玩,输了请客。做好准备啊!” “请客他们怕毛?这年头的年轻人都太有钱了,不敢想象。”另外一位士兵说,“输了跳舞。” 几人打着响指表示赞同:“可以可以。” 他们转身,看见正巴巴望着他们的新兵,握拳鼓励道:“好好干活,有肉吃!” 众新生:“……” 去他们的哦!一块肉吊了他们几个月了!可是够了! 一众新生委屈地嘤嘤啜泣道:“只恨自己当初学的不是指挥系!” 像周师锐,就先期两个月,跟他们一起练习了机甲数据的实际转化问题。之后就因为副指挥人手不足,直接被拉去跟他们一起打友谊赛。 明明同是新生,可他已经走到了前列。 但周师锐的亲哥是百米飞刀,从小在刀刀的数据模板下了解过相关内容,学习的也跟普通学生不一样。加上天资聪颖,人又努力,确实比他们领先一截。 他们知道也进步是要循序渐进的,可他们真的按捺不住。 只比自己长一届的学长们,已经经历过两次真枪实弹的战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沉稳感。在训练演示中,动作跟熟练度更是稳超他们一截。双方差距明显。 学长已经跟着远征军的前辈们越走越远,自己还在做着看似毫无意义的杂活工作。甚至连个正规指导他们的人都没有。 他们知道,这群人里面,单兵作战最优秀的是赵卓荦和叶步青等人,但说话最管用的,是连胜。 连胜还是个有军衔的人! 众新兵于是扭捏的去找连胜求情。 “学姐,能不能带带我们一起训练?我们工作完以后,自己抽出时间,围观就行了,可以吗?” 连胜手里摇着把扇子,正坐在阴影下休息。闻言点头道:“这里的工作什么时候有过完结啊?你们要是觉得任务量太轻了,我可以帮你们向上面打个报告啊。” 众生忍不住一凛,急急摇手道:“别这样啊学姐,你知道我们什么意思的!” 连胜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听不懂我的话?” 连胜看向他们,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冷笑道:“胆子挺大的,但是不要再有这样的打算了。忍耐是你们必须要学会的事情,何况,它很有必要。我们就是从一样的训练起步,才能走到今天。你们想一步登天,我不能给你们造双翅膀,棺材倒是可以给你们预定的。” 众人静若寒蝉。 连胜淡淡瞥去一眼,又收了回来:“还有问题没有?” 众生迅猛摇头。 连胜扇子轻挥:“散。” 学生们麻溜地滚开。 年轻人,真的都好天真。 人群退去,旁边哈里小碎步地靠了过来,蹲下认真问道:“其实我有一个问题。” 连胜:“说。” 哈里抱着自己的膝盖问道:“你是怎么做到,什么都没做,但保持住自己的威慑力?” 要知道在军部,女性的性别,本质上来说,是不那么受到尊重的。因为它本身代表了一种弱势,而军部是强者的天下。 连胜既没有威逼,也没有打压,更加没有展示自己的暴力。平时训练的时候,表情虽然不那么和善,但比普通板着脸的教官要温柔多了。 既便如此,只要她站出来,就是很有信服力。明明是同级生,但其他人总是会下意识的遵照她的意见。 就算是对上提议,她说的话也很有分量。 太神奇了! 哈里虽然年纪小,当年在军部的时候,也是说一不二的地位。 但那是因为恐惧,来源于下属终生服役、战争兵器的妖魔化印象的恐惧。在普遍的认知里,哈里这些人,只学过杀人,也只擅长杀人,他们毫无人类的善恶观。 现在世道不一样了啊。 哈里叹了口气。 多的是拿长官当小朋友看得士兵。一言难尽。 连胜若有所思的点头说:“其实多数情况下,是来源于环境。” 像赵卓荦他们,长久的合作过后,对她已经很信任了。那种信任是潜移默化后的影响,从他们的眼神和肢体动作中都能体现起来。 当你已经成一个团队中心,那么其他人也会下意识的高看你。并以团队里的最高实力去尊重你。 连胜说:“其实我的江山也是我自己打下来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哈里:“……” 他也打下过一片江山,但是别人不认。 百米飞刀之前给连胜说了句语焉不详的话,被连胜挂断之后,就没有再联系。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连胜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过了两天之后,百米飞刀竟然亲自来了。 连胜收到信息,中途暂停手上的训练,跑过去接他。 百米飞刀是一个人来的,穿着常服,带了一个皮箱。 他抬头看了眼太阳,灰头土脸的模样。热得连招呼也没心情打,说道:“我的天呐,这还是我第二次来卡法。上次来的时候还很年轻,熬得住。现在不行了,身体负担逐年加重。回到军部以后天天熬夜加班,整个人都要报废。军部欠我一个金刚不坏之身。” 连胜默默拖走箱子,带着他往宿舍走去。 百米飞刀不信邪,跟在她后面道:“你怎么没黑呢?” 连胜回头一个白眼:“别说的好像你才发现。” 百米飞刀时常跟她通讯视频,让她汇报一下卡法区跟康奈尔的状况。 百米飞刀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打了美光呢。我天天跟我手下说你还是个女人的,瞧,跟老板视频都知道打美光。多臭屁的人呐哈哈哈!” 连胜:“……”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黑她黑得挺起劲儿啊。 两人一路寒暄,然后坐车回了宿舍。 楼里有少部分人在轮班补眠,其他人都在外面训练。 冷气吹过来,整个人都复活了。 百米飞刀夸张的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问道:“新兵训练怎么样啊?是你们练的吗?” “我们负责监督考核。”连胜说,“跟我们当年一样的蠢。” 百米飞刀:“哟,还挺有自知之明啊。” “回忆过去,总是能有客观的发现。”连胜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百米飞刀抬起头:“格伦了解一下?” 连胜:“啥?” 百米飞刀放下水杯,过去关了客厅的门,然后走回来。 “是这样的,格伦呢有一个港口……”他说着舔了舔嘴唇,将光脑拿出来递给她:“口干,你自己看吧。” 格伦当年是一个非常贫瘠的地方,本土没有任何的资源,科技发展落后,生产水平低下。一切生存都要依赖进口。可全体人民的命脉,都不过是在外需提供商的一念之间。 糟糕的地方会变得更加糟糕。 得不到承认和重视,人民生活越加艰辛,只能依靠贩卖廉价的劳动力谋生,人权没有任何的保障,处处遭受歧视跟不平。甚至连生命也得不到尊重。 掌握不到核心技术,没有足够的教育水平,缺乏一个有力的领导班子,当年的格伦何止凄惨两个字可以形容? 种种外界原因逼迫下,他们生生世世都只能持续性的忍受欺压和贫穷。 转机出现在一个港口。 或者不能说是港口,应该是贸易中转站。当时的一个星际贸易中转站里,因为地下劳动人口买卖,聚集了大量的格伦人民。 天才英雄埃德温也在这里。 他从小出生在港口,对贸易经济相关事务尤为了解。接受过高级教育,擅长各种机械产品。 看不惯这种名为提供劳务,实为奴隶买卖的行为,依靠他卓越的口才,联合其他在港口颇有怨言的劳工,直接掀起了一场革命。 他奇迹般的带领着一群没有武器的人,从掠夺开始,在几天之内,迅速占领了港口。并篡改了安防数据,强行扣押了港口上的所有产品,作为初步物资,以此为据点,进一步的开始他的凶徒霸业。 “奇迹。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一步步向外扩张的。”百米飞刀说,“不过,也有争议认为,埃德温其实并不是格伦人。从他的知识水平上看,他的社会地位应该不低。港口那个位置,因为是贸易中枢,对外开放。所有里面聚集了来自不同编号区的人民。久住的居民,根本分不清他们的血统。港口那一块的国家概念是最匮乏的。” 百米飞刀说:“现在它是归属格伦管辖的,但依旧保持了对外开放,中转停靠的功能,是一个搜集情报的好地方。” “上个月的时候,格伦有一艘民机,秘密地登陆了港口。但是那架飞行机并不在登记范围内,非常可疑。并在这之后,不断有格伦内部的军人,进出港口。”百米飞刀说,“作为星际停靠中转站点,格伦的权限在港口有部分限制,无法对所有已入关的人进行身份排查。但是最近的贸易排查非常严格。应该是有什么举动了。” 连胜:“格伦内部有什么问题?” “肯定有的。联盟内部有蛆虫,有内乱,但格伦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毕竟是一个靠抢劫和暴力起家的国家,历史底蕴太浅,埃德温去世之后,遗留问题太大了。单单执政党派内部,都多的是争论。”百米飞刀说,“但具体还不知道,所以我们需要过去查查。” 他说着看向连胜,点了点头。 连胜回望着他,也点了点头。 百米飞刀:“然后呢?” 连胜:“一路顺风?” 百米飞刀:“……” 百米飞刀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然后开始拼命摇晃。他沉痛道:“为什么!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连胜了!” 连胜捂着耳朵说:“行了我明白了。你是想给我们这群新兵们,交代一个任务?直说就不行吗?你想怎么样?” “你们的名字还没有正式登入系统。我们需要一群足够清白的,年轻一些的,同时又有绝对水平的人,前往港口去查探情况。所以想到了你们。”百米飞刀说,“康奈尔和哈里的年纪最好了,你们稍微老了一点。但是没关系,可以将就一下。” 连胜:“……” 连胜:“你想让康奈尔,去格伦?!” 百米飞刀说:“打个比方而已。少年兵里我只留下了记住的那几个。主要是其他人我们不能完全放心。而且从实力水准来讲……” 连胜直接搭上他的肩膀,叹道:“做个人吧。” 百米飞刀:“……” 百米飞刀暴跳如雷:“你什么意思呀?你老板我是那种人吗?你就没有看见我嬉皮笑脸背后的挣扎痛苦吗?” “康奈尔和哈里,是不可能放他们直接过去的。”连胜说,“他们没有接受过正统过教育,也没有接受过任何的间谍培训。你们选人的时候,怎么能只看年龄?” 百米飞刀说:“康奈尔和哈里的身份是合适的。他们是卡法的少年兵。因为之前的卡法内乱,政务被联盟接手。他们选择退役,又想逃离联盟的管制,所以前往港口寻找生计。多棒的理由?” “哦,明白了。你让联盟所属的卡法的士兵前往格伦所属的港口……”连胜挑了挑眉,“他们怎么可能有自由行动的机会?” 百米飞刀点头说:“对啊。灯下黑啊。灯泡没教过你吗?” 连胜想了想,又摇头道:“格伦军似乎认识我们。之前机甲选拔赛的时候有放过照片,听说搜人的时候,还做过相关比对。” 百米飞刀不屑道:“照片那种东西,区别很大的。何况港口那种地方,人流量超乎你的想象。就算是郊区,也比卡法主城区最热闹的时候人多。联盟军队那么多人,军校里又有那么多人,他们一对一的当然能认出你们,群体扫描,扫的出来才有鬼。稍微对证件做点手脚,你们就可以瞒天过海了。” 百米飞刀点开自己光脑的自拍镜头,将屏幕转给连胜道:“你以为你们还是当初的那个小鲜肉吗?在卡法呆一段时间都变丑了好吗?” 连胜轻轻斜了一眼,不屑哼了一声。 不过训练对一个人外观的改变确实是很明显的。包括发型跟气质。 连胜摸着下巴,继续思考。 她也没有太多间谍的经验。她连联盟的历史都搞不清楚了,去了全陌生的港口,不敢保有太大的信心。 康奈尔跟哈里毕竟还年轻。打得好仗,不代表会说得好谎。跟他们两个搭档,连胜觉得画风有点迷。 百米飞刀观察着她的表情,说道:“这件事情是有危险的,因为港口出现任何问题,我们只能申请仲裁。如果你们的身份暴露,我们要以联盟的名义向格伦申请仲裁,你也知道,联盟出面的话,不如干脆判你们一个死刑。” “我们是想派老兵过去,但是他们身上的疤痕都太明显了,而且年纪对不上。最方便也最好的方法,是作为交流生将你们送过去。和我们交好的十四区,愿意为我们提供几个合法名额和身份。”百米飞刀说,“如果是要在同龄人中选择的话,我最相信你。” 连胜抬头看他一眼。 百米飞刀摊开手:“所有人都很相信你。绝佳人选。” 一个还没毕业,就拿过两次特等功,参与过两次区域救援的高端人才。同时在校期间表现优异,进步神速。几乎所有训练过她的教官都没有任何的差评。 她临危不乱的从容态度,跟随机应变的反应能力,卓越的口才和煽动力,对战局的洞察跟全局把控力,都是新一代士兵中最出色的。 他们根本找不出比她还合适的人。 百米飞刀单手按在桌上道:“这次很重要。非常重要。虽然我们是遵从民主选择,但是这次我们会民主到你同意为止。” 连胜抓了抓头发,问道:“你们的怀疑究竟是什么?” “我们怀疑格伦主战派的新领袖,巴里特上将在港口。就算不是他,也是跟格伦上层有紧密关系的人。我们应该在争夺港口的所有权。”百米飞刀说,“巴里特上将随身的护卫队亲自过去了,这非常可疑。” 连胜:“如果真的是他……” 百米飞刀做了个开枪“piu”的手势。 百米飞刀说:“具体事宜具体再议。现在主要还是确定人选。” 连胜:“不就我们三个吗?” “谁告诉你的?我们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啊!你一个人怎么够用?”百米飞刀说,“你同意了对不对?你同意了我们就开始聊队员配置问题了。很好,我已经联系他们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赵卓荦在外面说道:“刀哥?在里面吗?你找我?” 百米飞刀过去开了门,笑道:“优秀!快来!进来啊优秀!” 他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众人一起挤了进来。 群众有些茫然。 “他们你都熟悉,正好可以方便合作。我特意为你选的人。”百米飞刀猛喝一口水,“好了我再来说一遍。” 百米飞刀设计的阵容是: 连胜、鲁明远、季班、周师锐、赵卓荦、程泽、方见尘、叶步青。八名交流生。康奈尔和哈里,作为保护他们前往港口的私人保镖。一共十人。 季班三个技术工,加上连胜,有很强的迷惑性。看起来弱的弱,小的小。军方会给他们提供新的身份。 康奈尔和哈里不需要变动,保持着身份,直接过去就可以。 百米飞刀确认,他们不会拒绝康奈尔入境。毕竟康奈尔身上,是埃德温的基因。 “确认一下你们的学生专业。”百米飞刀说,“偏一点的特长,最好是出人意料的。连胜你到底都会些什么?” 连胜想了想说:“书法、下棋、擂鼓。” 古武的目标太大了。联盟通用语的书法也很引人注目。 百米飞刀点头:“很好,那就下棋。季班就是机械工程类。小锐可以是编程,鲁明远嘛,绘图或设计。赵卓荦你们试试运动特招。” “那就这么决定了。”百米飞刀拍上光脑道,“我们需要进行学习。从现在开始暂停你们的所有训练。为期两个月的时间,要彻底适应自己要拿到的新身份。语言,历史,文化,习俗,歌曲。还有你们安排好的大学里的同学,老师,家人。新身份所有需要掌握的东西你们都要掌握。” 百米飞刀说:“同时在两个月之内,要用药物,慢慢消掉你们身上的肌肉。” 连胜心痛道:“你不如要我的命!” 第200章 学习 百米飞刀过来,就是为了亲自任教。 他们的身份,由国家编号十四区提供。 因为双方外交关系好,多年合作。常有交易跟通婚,距离又近,所以口音区别还不算很严重。十四区提供的身份,又是在原本就处于双方交界的一块城区。 百米飞刀给他们标注了部分较为明显的发音,让他们学习修正。但短时间内无法适应,毕竟语言是根深于日常每时每刻的,有时候脱口而出,未必就能先过脑。 在对应环境中学习速度是最快的,既然拍板,百米飞刀决定直接带他们前往十四区住两个月。 卡法这边的航班很不稳定,偶尔两三天才会有一辆。 百米飞刀等不下去,跟远征军上层打了个招呼,借用他们停在卡法的小型飞行机,当天就离开了。 季方晓等人完全不明白,这群人中途训练早退,然后毫无征兆的失踪。听起来太……酷了! 远征军对此对此缄口不言。抹掉了训练册上的名单,并禁止任何人询问相关事宜。从新兵里提了几个表现优越的,补足他们的空位,继续日常的行程。 新兵们也知道有些事情内部不可以讨论,只能每天面对着天空沧桑凝望,表达一下自己对他们的羡慕嫉妒。 十四区跟联盟的距离不远,但是卡法在联盟的边缘区,离十四区的距离就很远了。 他们到了一个中转航空站,重新更换航班。借由百米飞刀的特权,成功挤进了最近的一艘飞行机。 可以预想到之后的高压学习。先前训练任务已经很繁重了,他们的状态没有调整过来。 连胜等人登上机舱,戴上眼罩,就准备先休息一会儿。 百米飞刀过来,直接撤掉了她脸上的东西。 “拿出你们的光脑,我已经把资料传过去了。抓紧机会好好背书。”百米飞刀说,“联盟跟十四区的义务教育课程是不一样的,都好好背好好记啊。” 众人:“……” 鲁明远浑身发麻,说道:“我觉得不用背才是正常的。没几个大四生还记得高中和初中的考点。” 季班说:“我都没有上过学呢。” 方见尘点着座位前的小屏幕,说道:“体育特招生,成绩差一点,也不是说不过去哈?你们珍重!” “你们身份上的立特大学是十四区名校,名校什么意思明白吗?成绩再差,你也得过我的考核。”百米飞刀说,“短时间内的学习,你们能考个六十分也就差不多了。符合你们学渣的大四记忆力。” 方见尘:“……” 百米飞刀握拳:“紧迫感!背起来!下机的时候考试!” 连胜叹道:“我讨厌考试。” 百米飞刀又从自己的箱子里拎出一个小盒,从里面抽出几个针筒:“从现在开始针对你们各自的情况,重新训练肌肉。放心,对于你们行动的爆发力和力量度会稍稍有点影响,但是只要方法恰当,可以在半年内调整回来。” 连胜心更痛了。 在飞行机上坐了两天,众人成功到达接洽的十四区立特城。 百米飞刀带着十个人来到立特大学附近的一处出租屋,包下了对门两户两套房间,将人都安置下去。 百米飞刀说:“我去跟当地政府打个招呼,你们自己去买点日常用品。十四区还是比较安全的。出门的时候记住这边的街道号,别给我迷路了。” 众人乖巧点头。 百米飞刀看了眼时间:“我大概四个小时后回来,希望到时候你们也在这里,明白了吗?” 众人继续点头。 百米飞刀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们一眼,带上钥匙卡,转身出去。 立特在十四区是一个繁华城区。堪比联盟二区。 众人风风火火的直奔目标。 街道上很热闹,商场也足够庞大。里面容纳了来自各个国家地区的不同特产。 算作以前,他们一点也不觉得稀奇,但是久违的来到一个物资丰厚无任何购买限制的商场,激动的要给跪下了。 方见尘带着鲁明远等人,点了几个运货机器人,成片扫荡货柜,恨不得把零食区搬回自己的出租屋去。 值了! 不管做什么,冲这次购物也值了! 鲁明远激动道:“天堂——!” 季班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内心:“终于可以花钱了!” 方见尘:“终于又觉得我是个有钱人了!” 连胜抽出自己的光脑,点到付款页面,交给付款机器人,霸总道:“随便刷!” 周围的十四区人民:“……” 一群人从精神病院放出来了吗? 他们真是憋屈的不行。 无论是三十六区还是卡法,经历过战乱后,物资都相对紧缺。而且更何况军部提供的食物都是寡淡实用为主,吃得嘴巴都淡出鸟了。 骤然来到立特,有种穿越了时空几百年,从原始区走到现代社会的感觉。 可怜他们也是在联盟高发达区成长起来的小幼苗啊,两年半时间就完全习惯了自己乡野小子的人设。 康奈尔和哈里站在他们身后,两手空空。 他们没什么要买的,很多东西都没见过,而且节约惯了,有口吃的就行。 连胜问:“不买?” 哈里:“没钱了。” 季班一惊:“你的补贴呢?” “不多的,毕竟我们还没退役。”哈里用手指示意,“存起来一点点。其他的没了。” 连胜说:“我有钱。请你。” 季班:“我也请你!” 方见尘和程泽对视一眼。二人笑眯眯的上前,一人揽住一个。 “这么拘谨,就是因为你还没有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来来。”方见尘勾着哈里的脖子往前走,“零食了解一下?” “麻辣小鱼干。” “麻辣牛肉干。” “碳炒腰果。” “泡椒凤爪。” “……” 周师锐跟不上他们的节奏,迟疑道:“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太怠惰了。这可是个大任务。 连胜也带着他往里走,蛊惑道:“及时行乐啊小学弟……” 百米飞刀回到出租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群颓废少年,瘫在沙发上,吃了一地零食的袋子。 连康奈尔和哈里,都抱着一袋东西,一面看电视,一面享受着这奢华的人生。 百米飞刀:“……” “我看错你们了!”百米飞刀深吸一口气,沉痛道:“我还以为你们在好好学习!学习个屁!我又不是带你们出来放假的,好歹给我憋口气啊!” 连胜说:“看电视,也是为了了解这边的习俗文化。有助于建立起我和立特之间深厚的爱意。” 百米飞刀后面几人迟疑道:“这就是你们联盟最精锐的……新兵?” 百米飞刀觉得脸上生疼,让开一步,将他们请进去。 连胜等人已经拍拍手站起来,朝几位敬礼。 百米飞刀说:“这是给你们找的各专业教授。十四区政府提供的尖端人才。从现在开始,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都是你们的学习时间。一切遵从教授的课程。不允许缺课。我会在旁边监督你们!” 连胜:“从现在开始?” 百米飞刀:“没错,从现在开始!” 百米飞刀将众人拎出来重新排队,讲解的同时给各位教授互相介绍。 “你们是运动专业,你们从小学开始进过的培训班、队伍,以及你们打过的比赛跟奖项都需要掌握。”百米飞刀说,“资料我已经发过去了,看完,总结,背下。” 三人:“……” 百米飞刀又看向连胜。 连胜说:“我学下棋,总不用从头开始吧?” 百米飞刀:“是不用,但是你得背这边培训班里的棋谱。还有比较有名的几场棋局。” 连胜:“……” “绘图,一样。把十四区这边的知名设计师作品全部背下,并学会临摹。” “编程,不用我说了吧。将立特通用产品的数据解码重编,不要用联盟的习惯和编写程序。” “机械,联盟的通用零件标准跟十四区有些许不同。口径大小,质量,外观角度,全部都要记下。还有各种零件转变生产的历史。” 众人:“……” 百米飞刀点着他们说:“你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明白吗?还吃零食逛街呢,我要是你们,睡觉的时候都吓得蹦起来。” 众人:“……” 百米飞刀抹了把脸,又对着康乃尔和哈里扯起一个笑脸道:“你们这边没事了,可以随便出去玩。需要我给你们找个导游吗?想吃什么随便吃,我帮你们申请报销。” 他走上前说:“哦对对对,立特这边的游戏系统非常完善,卡法是没有的,我让人带你们去玩一玩吧。” 众人:“……” 康奈尔和哈里并不需要学太多,他们去港口的身份就是从卡法出走的少年,由十四区提供身份,护送学生前去交流。 带他们在立特内四处逛一逛,记住这边的景色就可以。 几位教授上前,认领了各自的学生,颔首示意,选了一个位置直接授课。 百米飞刀不知道从哪里领了一根电击棒,就坐在门口看着他们。 方见尘觉得整个人都不自在了,问道:“你就留在这里?六军没事做的吗?” “我现在的任务就是跟紧你们的任务。既然你们代表第六军团接了这个指令,我就要对你们的人生安全负责。”百米飞刀说,“总不可能让莉莉安娜来吧?那你们这状态,可能都活不到出任务的那一天。其他人我也不放心,这件事情很机密。总之现在我是你们的唯一的直属领导,所有事情听我指令。” 哈里跟康奈尔是没有上过学的,于是坐在旁边好奇的听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哈里干脆的放弃了,抱着零食躲到对面的套房里继续看电视。康奈尔靠在沙发上,看百米飞刀之前给他的基础教程。 几位教授水平很高,对于学生的标准当然也很高。加上他们学习的时间太短,除却书面学习,还要腾出时间实地去学校、城市各处走一走。教授对他们的要求就更严格了。 一对一的指导,紧紧盯着自己的学生,一点分神的机会都不给。甚至连中场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已经脱离系统学习两年多的同志们,瞬间感受到了其中的吃力。 从下午两点一直到晚上十点,一天的硬性学习任务才算结束。各位教授又给他们布置了总结作业,然后才逐个离开。 脑力消耗过度,精神上产生了一种崩溃感。比他们日常的体力训练要艰难得多。 这才第一天,感觉就要撑不住了。 对比起大脑承受这种压迫,他们更愿意每天做同样时长的苦力。 方见尘挠头道:“为什么要对学渣这么苛刻?!这什么任务?间谍?我都以为自己要去拿什么文化大赏赛!” 他能进入联盟大学,当然不能算传统意义上的学渣。只是跟其他人比起来,压力有点大。 技术工们要记忆各种代码程序,原本大脑的记忆力方面就得到过类似的提升。叶步青和赵卓荦就算没记住,也会很好地假装自己记住了。程泽本身就了解过十四区篮球这边的情况,所以初阶上手没有问题。 至于连胜嘛,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她都是一个学神啊。 百米飞刀严肃道:“这是你们正是加入远征军后的第一项任务。主要是来得太突然了,时间过于紧迫,而且确实跟你们的训练方向有所冲突。不得不说,这是不符合你们训练进程的任务。” 相当于是把一个高难度的任务,交给了一群中阶玩家。 百米飞刀说,“不过嘛,反正从选拔赛到现在,你们一直受到不明磁场影响,经历不符合正常进度的事情多了去了,无所谓加这一个。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和以前一样逢凶化吉。作业都做完了吗?” 方见尘翻了一下教授给他留下的任务以及资料的长度,精神状态佳的话可能得到半夜了吧。 生无可恋。 连胜其实没有共同学习的经验。先前在联盟大学,转专业之后,多数时间都在自学。 每次抬头,都能看见一张强撑着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脸,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她学习速度挺快,按照进程来看没有问题。而且张嘴说瞎话的本事也不赖,这可比什么学习能力靠谱多了。 专业负责她的教授没有严苛对待,后期还能特批一段午休的时间。 不过连胜的历史这块一直是薄弱项,那教授学识渊博,经验丰富,讲起课来深入浅出。她学得很高兴。 至于每天作业,虽然任务量和难度在逐渐加大,但适应了这种强压之后,倒不至于那么难受。状态好的话能在十二点前睡觉。 连胜擦干净手从厕所出来。就见百米飞刀掐着表蹲在门后面。 他看了眼连胜,怀疑道:“你是不是在里面玩光脑了?时间很紧迫你这是在浪费时间知道吗你?” “……”连胜严肃道,“过分了啊老板。” 百米飞刀见她是往自己房间走去,而不是他划出来的学习客厅,又拦住她问:“你干嘛?” 连胜:“洗澡撒。” 百米飞刀可怜巴巴的劝说道:“不要洗了撒。” 连胜瞪眼:“连澡都不给洗?十分钟就够了!” “每天十分钟两个月六十天就是六百分钟就是十个小时!”百米飞刀竖着十根手指道,“十个小时你能背多少书了?!老板现在是在担心你们啊!知道选你们去老板的心里压力有多大吗?出了什么事我都没脸给你们爸妈交代。” 连胜:“……” 连胜面无表情的盯了他一会儿,无视了他直接回去洗澡。 周师锐无奈抬起头说:“哥,你不要这样。” 百米飞刀委屈的闭上嘴。 方见尘举手:“先让我上个厕所!” 百米飞刀看着方见尘说:“如果连胜上厕所是一种浪费的话,你连呼吸都是一种浪费。” 方见尘:“……” “嘤嘤嘤!”方见尘抹着嘴道,“友尽!永别!” 叶步青抽出本子,扭头说:“优秀,借我抄抄。” 赵卓荦:“程泽,借我抄抄。” 程泽一拍桌子,对着方见尘道:“快写!我要抄抄!” 方见尘跟百米飞刀同时感受到了一股绝望。 百米飞刀一个人依靠在门边长吁短叹。像一朵在风中凋零的霸王花。 百米飞刀说:“你看,你再不好好写作业,你又是最后一个睡觉的。不知道自己笨吗?” 方见尘闻言暴跳,不服道:“比上稍有不足,比下总也有点余吧?我这辈子都没做过吊车尾。” 百米飞刀斜着眼问:“你的下在哪里?” 方见尘扫了一眼,指向躲在角落里看漫画的康奈尔。 “呵呵呵。”百米飞刀说,“你跟康奈尔比智商?” 方见尘骄傲插起自己的小腰。 百米飞刀过去拿起一本书,递到康奈尔的面前:“认识吗?” 康奈尔扫了一眼,迟疑的摇头:“认识一半。” 百米飞刀盖回去:“默下来。” 康奈尔提笔对照着开始默写。 方见尘:“……” 这次方见尘真的乖了。 两个月的时间,百米飞刀给他们安排的是一个半月用来学习,最后半个月调整状态。前往各自身份上的地区进行走访考察。 期间方见尘等人还可以出去活动一下,锻炼自己的肌肉,连胜就是继续干坐着,慢慢消化她身上的肌肉。 百米飞刀害怕他们受到外界的诱惑,直接把几人光脑上的网给断了。 这段时间漫长而痛苦,但随着逐渐逼近的日程,反而成了他们最后可以喘息的机会。 因为每个人表情都太紧绷了,因为高强度的学习,精神状态也不大好。 最后几天的时候,百米飞刀鼓励他们出去玩一玩,多睡觉,同时撤销了所有的任务,让他们放松心情。 这时候却没了那种兴趣。众人捧着划出重点的资料,想要临时多抱抱佛脚。 然而那一天终于到来。 百米飞刀给他们定好船票。 众人穿上带有立特大学标志的衣服,将身上携带的东西一再检查。打包了十四区本地的特产跟衣服,已经用旧的棋子球拍等。 “以防安检出现问题,所有的可疑设备,我们都不带。咱们轻装上路。”百米飞刀指向他们的通讯器,“我们会有人接应你们的,给你们送去应有的设备。但是他们不愿意暴露,不能给那么过多的帮助。你们需要随时汇报情况,有事只能找我,我会给你们指示。还有注意周围环境,小心行迹败露。” 众人点头。 百米飞刀给他们发去一张地图:“这是巴里特上将可疑的藏匿点,红点都是他的产业。如果他真的去了港口,很有可能会路过巡查。凡是他出现的地方,附近肯定有加强警卫,你们多注意一点。记住后红点后全部删掉,注意要删除所有的路径。” 那地图标示上有各种酒吧、商场、别墅区。在港口那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真是揽了不少财产。 “你们作为大四交流生过去,学校是格伦财经大学。那是港口本地最有名的大学,里面有几位资历高的教授,一周大概两到三节课,会兼职帮巴里特上将管理监督公司。”虽然都是已经学习过的内容,但百米飞刀依旧不厌其烦的重复:“努力和他们打好关系,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另外,虽然港口因为地理位置和刺激贸易的目的,对居民的监管相对放松,但你们绝对不能放松警惕。整个港口密布着格伦军的眼线,港口区是格伦联合国便装警察最多的地方。为了保证整体治安,他们对学生和活动较为活跃的人员,都会进行长期监管。如果随便遇到一个向你搭话的人,要么别理,要么保持绝对的警惕,不要乱说话,对方很可能在试探你。”百米飞刀说,“如果发现对方在试探你,也不用慌张。那在港口区是很正常的情况,注意保持自己的节奏。” 众人点头。 “还有……”百米飞刀嘴唇微启,发现一时语塞。 如果要叮嘱的话,要说的太多。他知道站在面前的几个人已经都记住了,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担心。 算了。 百米飞刀朝他们伸出手:“平安回来。我们等着。” 几人分别和他握了一下。 百米飞刀说:“拎行李!” 众人带上自己的东西,准备出发。 百米飞刀喊道:“锐锐。” 周师锐脚步顿了一下,走到最后面。 百米飞刀拎过他的箱子,帮忙提着,说道:“跟着他们好好学习。” 周师锐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恩。” “你都长大了,我也觉得自己快老了。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怕,觉得没有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那么时候就要告诉自己,要谨慎,要小心,不能那样想。后来终于做到了副指挥,做一个副指挥,要见的事情有很多。见的多了,明知道自己有很多事情做不到,却要反过来告诉自己,你可以的,你没有什么做不到。”百米飞刀吸了口气说,“其实我不喜欢做那个把你们送上战场的人。因为我知道有可能,不能再把你们接回来。” “你是我弟弟,我一直很为你感到骄傲。我像信任自己一样的信任你。但是跟他们比起来,你还是太年轻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什么是真正的牺牲,什么是真正的战场。如果你了解的话,你一定不会为自己做一名副指挥而觉得高兴。”百米飞刀叹了口气道,“选你过去的时候,其实我是很犹豫的。” 周师锐说:“我一直走在你的后面。” “决心要做一个比你更优秀的副指挥。不是因为我喜欢做副指挥,也不是因为做副指挥让我觉得高兴。”周师锐说,“但单纯的依靠技术我还做不到。我知道我的路很长,但现在,没有什么我做不到。” 百米飞刀笑道:“那很好啊,目标就是要用来超越的。年轻就是好。这次我要站在你的身后了。上阵兄弟兵,你别走丢了。” 百米飞刀停在原地,看着他们去过安检。抬手挥了挥,和他们道别。 周师锐扭过头,最后看向他。 ——“数据分析师很厉害啊。他们背负着最沉重的责任,最严苛的要求,却站在所有人的背后。” ——“但,这是一个没有你就不行的位置。” 抱着这个觉悟向前吧。 这一次终于和他站在一个地方了。 百米飞刀抿着唇,低声道:“所谓长官,就是一次一次把手下的士兵,派往危险的地方,看着他们逐渐走远。” “我们也是这样过来的。”莉莉安娜在通讯器里说道,“我们能做的,就是将他们训练得更强大,好让他们有活着回来的希望。然后某一天,永远停止战争这样的事情。” 百米飞刀两手插兜道:“好了,干活了。” 十人登上飞行机,正式启航。 哈里扒着车窗说:“我都是第一次出卡法,没想到就要直接出联盟了!” 连胜拍着他的脑袋道:“下次带你扫荡联盟一到四十区!你不是要做吟游诗人吗?随便去啊。我有钱,资助你。” “康奈尔!”哈利扯着前面人的衣领道,“你要是跟我一起去就好了!” 康奈尔不为所动。用帽子盖住脸,就靠在椅背上休息。 随后众人,到达目的地,要过关口检查。 连胜让康奈尔走在最前面。如果他过了,其他人不给过,他就回来。 检查关口的人,对着康奈尔的证件反复进行辨认。不停对照着他的脸,来来回回的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犹豫。 他们这边的队伍直接堵住了,久久不动。 康奈尔不动声色的站着,等待他的结果。 那人问道:“请问是联盟的卡法,有军衔的康奈尔中校吗?” 康奈尔点头。 那人很是客气道:“请稍后。稍微有一点事情需要确认。” 对着康奈尔的脸,他也凶不起来。只是迅速拨通了上级的号码,等待指示。 连胜在后面叹道:“太热了。” 她将手里的扇子就近递给赵卓荦。 赵卓荦迟疑一秒接过,点头道:“谢谢。” 然后给自己扇了起来。 连胜:“……” 连胜抓着他的扇面贴近自己,感受到一股凉风,满意道:“继续。” 赵卓荦:“……” 半个小时过去,他们依旧没有结果。后面的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连胜催促道:“我们到底可以走了没有?他是我的保镖,还要帮忙提行李呢!都是一样的公文,有什么好检查的?” 那工作人员再次说:“请稍后。” 按照常理来说,康奈尔这样的身份,是绝对要被拒绝入境的。但是康奈尔的名字,被列在格伦的特别关注名单。 他权限不够,无法得知原因。看着康奈尔和埃德温如此相像的脸,就觉得很奇迹。 埃德温明明是他们格伦的人,却和一个联盟的中校长得这样像,真是太奇怪了。 片刻后,对方终于得到了回复:“放他们进去,注意戒备看管。” 那人按照流程康奈尔盖上章,朝他点头,请他进去。 随后就是哈里。 对方有些头疼,显然哈里的身份并不适合在这种敏感时期出现在港口区。 康奈尔在前面说:“我们一起的。如果不能过的话我就回去了。” 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也给哈里盖上章。 连胜过了检,将行李丢给康奈尔,说道:“拿着。保镖。给我扇扇。” 那安检人员听见声音,朝那边探了下头。见连胜如此趾高气昂的举动,不觉有些生气。就卡着后面几个人慢慢来,对同行的赵卓荦几人也没什么好眼色。 连胜小心的窥觑,见状笑了一下。对着康奈尔说:“格伦大概对埃德温全民崇拜情节吧。如果他们信神,那神一定和埃德温一个模样。” 个人崇拜不一定是件坏事。在一个国家发展中,平民崇拜他们的领导人,更有利于他们各项政策的推行跟社会稳定。 而崇拜一位已经去世的国民英雄,就更没什么坏处了,那就是他们的骄傲啊。 终于,十人全部被准许入境。 他们拖着行李箱,前往财经大学报道。 他们在路边等着拦车。康奈尔压低自己的帽子,遮挡自己的脸。 叶步青说:“感觉被监视了。” 连胜:“别回头。” 他们刚刚入境,又带着康奈尔和哈里,在港口这块地方,当然很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像是背后长了无数双眼睛。 “他们如果是眼睛的话,那……”赵卓荦朝后一指,“这个算什么?背后灵?” 那穿着西装的男人鬼鬼祟祟跟了他们一路。在康奈尔附近一直小心打量。 康奈尔冷冷回头,扫了他一眼。 那人不觉得害怕,反而还激动起来,对着康奈尔兴奋道:“有兴趣拍电影吗?一番!绝对的一番!为什么我今天才发现你?天呐你怎么可能没火呢?” 康奈尔:“……” 众人:“……” “没有人能演出埃德温将军的半点风采,那些演员都太轻飘飘了。您的出现,一定是为了弥补这件事情。”他后退一步,看着康奈尔的身板问道:“请问您是军人吗?还是运动员?” 康奈尔没有回答,连胜带他答道:“退役军人。” “天呐!”那人难耐激动的夸张大喊,显然没有去想康奈尔那么年轻的人,怎么达成退役军人的成就。他兴奋道:“军人!这一定是宿命!您和埃德温将军真是长得太像了先生!” 是的,这世界上恐怕没有人能比他更像埃德温了。 连胜翻着白眼道:“天呐,老天给饭吃啊。” 经纪人说:“是的!可不老天给饭吃吗?这位先生您长得真的太帅了!太有光芒感了!” 连胜心道,那光芒感特么是你自己给打的特效吗! 连胜说:“他是我的保镖,我们的雇佣合同还没结束。请不要在这里拉人。” “保镖?”那人懵了一下,然后上前想要抓住康奈尔的手,激动说道:“我可以给您十倍的薪酬,请加入我们的公司吧!” 康奈尔:“我不会演戏。” 那人说:“您可以考虑一下,对于您来说,绝对谁是很轻松的工作。” 康奈尔不悦皱了下眉。那人察觉到,迅速退开,点头道:“好的好的,请不要生气。这是我的名片,请您收好。希望您能好好考虑一下,再来联系我。拜托您了!” 他又着重澄清道:“虽然我有些激动,但是请相信我不是骗子,我真的不是。请您看一看我们的公司,尽管可以上光脑去搜的。” 他虽然说离开,却只是保持了三五米远的地方,然后痴迷的看着他。 全民粉丝啊。 连胜拍着康奈尔,半是玩笑的语气道:“你瞧,你在卡法拿着低廉的军饷,干着繁重的工作,还得不到居民的承认。就算退役了,依旧要接受联盟的监管,寸步难行。但是来了格伦,单凭一张脸,就可以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尊重和理解。还能轻易拿到别人不敢想象的薪酬。干脆你就留在格伦好了。” 后面那人听到,“啊”了一声,低头开始搜索卡法。 第201章 相像 那位经纪人,在街上闹出了些动静。 他看连胜等人对格伦不熟,主动在旁边帮他们拦了车,然后将位置让给他们。 除却连胜以外,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坐上车以后,对着康奈尔的脸开始研究。 方见尘说:“那人那么激动,我还以为他看到本人了呢。太夸张了吧?” “埃德温?是格伦很有名的那个埃德温将军?他们应该没有第二个了吧?”赵卓荦扭头看了眼康奈尔,“康奈尔和他很像吗?你确定吗?不是他们眼花了?” 埃德温毕竟是格伦的将军,联盟教材里并没有正式出现。 只是这样一个传奇人物,作为军校生,就算冷门,听还是听说过的。 对于他本人的长相,倒不是很感兴趣。埃德温本人不喜欢拍照,联盟星网上留下的大部分是穿着军装,遮住了半张脸的模样。远远的群体照,很少有特写。 而且埃德温中晚年时期留了胡须,出境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胡子。可康奈尔还是一个刚成年的青年。脸上干干净净的。 他们没能达到看胡须识人的程度,所以从未没觉得康奈尔像埃德温。 季班正准备上网仔细搜搜埃德温的长相,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康奈尔的脸,忽然间一个打滑,险些撞上护栏。 众人被甩成一团,心有余悸道:“喔——!” 司机大汗:“抱歉抱歉,意外意外。” 连胜抑郁道:“我这辈子都脱离不了灵魂车手了吗?” “天呐,很像啦。起码有七分像,跟埃德温将军年轻时候的样子。”司机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先生,您是第一次来格伦吗?” 连胜说:“我们是从立特大学过来做交流生的。他是我在十四区招纳的保镖。” 司机说:“保镖?不不不!先生,您可以去做一个模特,绝对会大受欢迎的。而且还更轻松。相信我先生,大家会喜欢你的。” “哇——”季班好奇道,“你们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就确定大家会喜欢他?” 那司机笑道:“你们不是格伦这边的人所以不知道,没有人会不喜欢的。就像现在格伦大火的一位先生,就是因为跟埃德温将军有些相像。当然,绝对比不上您。我瞧瞧,您还这么年轻呢!不过,埃德温将军当年在港口打第一场革命战的时候,也才二十二岁,他是一个多么勇敢的人!” 他们从没见识过这么热烈的个人崇拜。 大概是联盟也从未出现过类似的,一人力挽狂澜,掀起革命的英雄式人物。 方见尘说:“这里的人都这么喜欢埃德温将军吗?” “当然!在这里,你可以指责党派,指责政府,指责神明,骂他们蠢蛋。他们的拥趸会和你争论。可是如果你羞辱埃德温将军的话,他们一定会毫不客气的动手的。”那司机说,“虽然他已经离开很久了,但我们从小就听说他的事迹。你想要听哪一段?哈哈,我可是连他任何的花边新闻都能说的出来。” 众人佩服道:“哇——” 埃德温的成就对于格伦来说,确实是太伟大了。加上政方可以的思想宣传,确实不难理解。 连胜问:“格伦到处都是这样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起码在港口这个地方,大家最喜欢的人,一定是埃德温将军。”司机说,“最喜欢的肯定是那些姑娘。你们不知道埃德温将军长得多帅!一个绅士英俊又伟大的男人,太完美了!哦不,你们也许是知道的,跟那些先生很像。” 季班终于搜到了埃德温年轻时,不长胡须的照片。对照着康奈尔的脸放大比对了一下。 几人凑到一起,进行研究。 那张照片,大约是埃德温二十五岁左右拍的。 康奈尔这时候比他年轻了太多,但是因为少年时的经历,五官轮廓反而比他更为刚毅。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情绪,也更加沉稳。带着一种年少老成的味道。 像吗? 眼睛和脸型是很像的,但脸部的肌肉让他们有着本质的区别。 一眼就能分辨出两人。 大概真的是七分像吧。 纵是如此,也已经很夸张了。都是化妆可以补足细微差别。遇到高明些的化妆师,或许就能以假乱真了。 赵卓荦等人不知道内情,想想他在卡法的经历,顿时很是唏嘘。 程泽:“看得出来,真的很像。” 方见尘说:“你真是生错地方了。生在这里你天生就是个爸爸。” 哈里拦住他,很认真道:“不!康奈尔是我的朋友!” 方见尘说:“没说不是,也没说要卖了他,你紧张什么?” “他现在是我们的保镖,准确来说已经暂时卖身了。”连胜说,“不过他留在格伦,也很难做演员吧。一个连书也没有读过的人,他恐怕连剧本都看不懂。” 前排司机时不时朝后视镜里看,还很是震惊的样子。 “朋友朋友!”连胜拍了下靠背,提醒道:“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很怕。” 方见尘:“这位先生坐在后面,你还不认真开车吗?” 司机大声答道:“是的先生!” 然后开始认真的看着方向。 哈里有些不高兴。他看着康奈尔,真的担心他可能会留在这里。但是仔细想想,康奈尔如果留在这里,显然要比留在联盟过得好多了。 好令人难过的真相。 不久后,众人就到了格伦财经大学的门口。 将他们放下后,那司机坚决不收车费,只是希望能跟康奈尔拍张照片。 康奈尔有些别扭,连胜拍着他的背道:“拍吧拍吧,免掉的车费我算你工资。” 他们拍完照片,就听到旁边传来几声尖叫。 连胜直接按着他的帽子往下一压,又把行李递给他,转身道:“走吧苦力。” 学校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回合之后,众人集体过去报到。在学务处按过指纹,确认每个人的上课学院跟课表,后面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那负责接待的学生时不时瞥向康奈尔,看不清整张脸觉得这人有些奇怪,问道:“需要我带你们去宿舍吗?” “不用了,我们有的是钱,才不想住宿舍呢。”连胜顺了顺她的头发,她好几个月没有剪头发,已经是中短发。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问道:“这附近有什么空缺的租房吗?” 那学生说:“当然是有的,但是价格有些贵。” 连胜:“价格不算什么,就怕它质量不好。” 学生:“那你们去校门口的中介问问吧,他们那里有很全的租房资源的。” 连胜朝他点头,笑道:“谢谢。” 学生摇头:“没什么。学长学姐,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几人朝他点头。 随后几位扮演着富二代交流生们,直接在学校附近高价租了一套房子。 哈里听见月租过万的时候,直接叫出了声:“天——呐!” 贵得没有天理! 方见尘叹道:“根本不算什么。学区房里的贫民间了。暂时委屈一下,省点钱好了。” 哈里说:“平民?我们就是平民啊!” 方见尘摇了摇头,不忍给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连胜拉开窗帘,示意众人做什么举动的时候小心:“从今天开始,康奈尔跟着我。哈里跟着季班。哦,林辉。” 林辉就是季班的化名。 “让我看看……”连胜打开自己的光脑道,“班班呐,港口这边比较大的交流网站是什么?” 季班说:“我来!” 他点开了一个很有名的社交软件。连胜让他搜索埃德温。很快就跳出来一条热门的信息。 “一位在卡法忍受着种种不堪,只因神似埃德温的少年!” 那经纪人真的没有让她失望,做事雷厉风行。看起来在港口这边,的确是比较正规的公司。 对方夸张的描述了一下卡法之前的混乱,以及少年兵的可怜。 因为斗殴或偷窃等等小罪,不管什么背景、年龄,都会被判处重型,只是为了找个理由能够廉价收编他们。军饷低廉,工作繁重,训练量大,没有丝毫保障,甚至不进行义务教育。更可怕的是终生服役。哪怕卡法已经消失,依旧要接受联盟接管。 那位少年就更可怜了,各种不堪压迫,三餐不饱。连胜就成了他口中无良欺压的恶毒女人。 只要想渲染,没有什么是烘托不出来的。 卡法在他口中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地狱。 底下评论也全是不可置信。 “我本来以为这是噱头,想看看究竟有多像,结果却看见这么教人难过的事情!”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天呐这是真的吗?” “怎么会有卡法这样的地方!天呐为什么会有卡法这样的地方?!他们能这样对待他?” “现在已经没有卡法了。之前内乱,貌似军部被推翻,由联盟接管了。” “天呐活该!” “可我已经觉得太生气了!” “因为他长得像埃德温将军所以联盟才苛待他吗?请留下来吧!希望他留下来!” “……” 如此同仇敌忾,一边倒的舆论。 几人齐齐扭过头,看着康奈尔说:“我们都要可怜你了。” 赵卓荦问:“你打算让康奈尔出名吗?” 连胜摸着下巴道:“看看今天一路上他们的反应,康奈尔在这边低调不了的,只是快和慢的区别而已。” 康奈尔的脸真的是很好用,帮他们吸引了大多数的目光。从舆论来看,他留在格伦的理由很站得住脚。名气起来了,相信也不会有人贸然对他动手。 康奈尔想认识什么人,去什么地方,可比他们方便多了。 连胜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交握着手笑道:“你只要表现出你有契约精神,不能离开我,就可以带着我一起行动了。顺便的,作为一名初来乍到的富二代学生,我对港口各处好玩的地方非常感兴趣。想见你,就必须来找我。” 康奈尔的脸就决定了他跟格伦会有割不断的关系。 第202章 逃跑 远了不说,但是在格伦财经大学附近,康奈尔已经很有名了。 更多的人是感兴趣,想知道传说中的埃德温究竟长什么样?两人能有多像?亲眼看着那个传奇般的人物站在自己面前得是什么感觉? 反正也离得近,不如去看看吧。 于是不少人就在出租楼门口和学校附近等着,想要开开眼界。 结果康奈尔期间只出去过一次。留学生一行人呆在出租房里不知道做什么。因为他们刚到港口,还在选课选课期间,暂时也不需要去大学上课,就更加没有目标了。 望穿秋水都看不见人影,神奇的是热度不降反升。 中午的时候,几人聚在连胜的房间里,小声商量之后的行动。 周师锐将光脑上的表格传给他们:“这是课表。这是社团简介跟指导老师。” 众人点开看,寻找着跟百米飞刀资料里重合的人物。 周师锐说:“连胜,我已经帮你申请加入棋社了。你要过去下几场比赛,通过社长审核的话,就可以正式入社。” 连胜点头。 “这位教授很严厉,下课后不会跟学生多交流。但是他很喜欢下棋。”周师锐说,“如果你能引起他注意的话,就可以和他单独聊天了,也可以拉近距离。他喜欢聪明的学生。” 周师锐:“物理学与人类发展……季班去上吧。财务管理的话……” 季班说:“还是季班去吧。” 他家就是会计做帐中最复杂的生产型企业,还有些许经验。 连胜摸摸他的脑袋:“季班,干得好。” 方见尘翻了两页,想发光发热的心按捺不住,问道:“那我们呢?” 周师锐抬起头说:“没什么你们可以发挥的。” 一群兼职管理公司的老教授,还没有开设什么体育课的兴趣。 连胜:“你可以祷告。” 程泽:“宗教学院?” 连胜:“……” 课表才落实到一半,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几人面面相觑。 虽然知道周边有不少人在盯梢,但还没主动过来敲门的。 连胜放下光脑,过去开门。站在外面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是之前给你们名片的经纪人。听说你们住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来问问。”他在人群中找着康奈尔的踪迹,一面心不在焉的应付着他们说:“嗯……你们后来有去查我的公司吗?上面的电话都可以确认。是真的。” 连胜打了个响指,将他视线拉回来,问道:“你们想收演员?我可以吗?” “你……”经纪人本来想拒绝的,转念一想又说:“可以可以。能让康奈尔出来见一面吗?我们好好说。” 连胜笑道:“哈哈,可是我不想去呢。我又不缺钱。” 经纪人:“……” 谁特么管你去不去?他也不想你去啊! 连胜卡着门,对着里面喊了一声:“康奈尔!” 康奈尔这才迤迤然地从里面走出来。 经纪人眼睛一亮,立马连珠带炮的开始宣传:“我们公司的薪酬非常优渥,相信我亲爱的,格伦是一个民主的国家,遵从人民的自我思想,没有人可以将你怎么样!在这里你可以受到最公平的对待,而且大家都是欢迎你的。你的劳动都可以有报酬!” 康奈尔淡淡回了一句:“哦。” 那经纪人后面的话瞬间被他堵了回去。“哦”是什么意思? 经纪人虎躯一震,又严肃道:“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请千万不要害怕!我们工作会帮你安排一切的事物。在格伦,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你想太多了。哦的意思就是没兴趣。”连胜说,“他是跟我签过劳动合同的。身为一名曾经的军人,我想最起码的契约精神还是要有的。对吧?” 康奈尔点头。 经纪人又感动道:“真好!好孩子!” 连胜作势要关门:“你现在问清楚了?请离开吗?” 经纪人眼疾手快的卡住门:“你们的合同多长?” “反正工资低嘛,他好像还挺厉害的样子。我在这边起码要上一年学,所以就签了两年备份。”连胜笑道,“这样看来我连我的薪酬都可以靠他赚回来!康奈尔你可真能干!” 经纪人听着觉得很不是滋味,看连胜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敌意,说道:“你这叫压迫!” “请把你的同情分一些给你手下出不了头成日以泪洗面的演员吧。还是你们公司缺人到要在街上随便拉人了?”连胜拍着康奈尔说,“他们就是这样的,先是显得很重视你一样。等你签了合同,脸色一变,你就一点自由都没有了。你看看每年打节约官司的人有多少。跟着我起码还可以念书,还有绝对的自由。是吧?” 经纪人喊道:“你别听她说!她在洗脑!你才不是街上随便可以拉出来的人!而且我们公司也没什么不良的劳动合同诉讼案!” 康奈尔:“等我解约再说吧。” 随后两人无情的将门给关上。 连胜靠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确认那人已经离开,才耸耸肩,无语地走进来。 干脆利落地将所有课程排完,众人坐到沙发上,各自开始玩光脑。 来了港口,真的有种回到大学时期的感觉。陌生又美好,整个人都松懈了。 赵卓荦指着连胜说:“你是不是应该去修一下你的头发?” 连胜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确实很长了。也没找人剪,只是随意的撩在耳朵后面。 方见尘附议道:“这发型……确实一点都不符合你的人设。” “康奈尔,走。”连胜干脆道,“带你下去混个脸熟,让更多的人见见你。” 康奈尔:“……” 经纪人跟他的助理还站在楼下,见连胜跟康奈尔从楼里走出来,迅速地闪到墙后。然后鬼使神差地了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一定是故意的,欺负康奈尔在卡法没有接受过教育跟外界消息,然后” “所以我就说还是要那样了,汤姆哥。我去找几个人骚扰一下他们。挑个安静的地方,专门找那个女人的麻烦。康奈尔还太年轻了,而且他只有一个人。如果康奈尔没能保护好她,那个女人一定会生气,然后就辞退他!” “孤苦无依又没有收入来源的康奈尔就只能流落街头……” “然后我们再接纳他,给他爱和关怀,让他感受到格伦的人文情怀,让他明白我们的真情实意……” 两人一搭一合的接腔,越想越觉得靠谱, 经纪人:“打电话打电话,挑几个聪明的!注意下手不要太重,吓吓他们就好了。” 连胜跟康奈尔就近选了一家装潢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理发店,这个时间点里面人也不多,然后直接走进去。 店里的一位理发师正在刷光脑,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顿时一副见鬼的表情。 “天呐!”他噌地站了起来,“是你们!” 连胜面不改色道:“剪头发。” 那理发师直接越过连胜,拉着康奈尔坐到旁边的位置上:“坐坐,托尼老师给你剪。” 连胜:“……喂?是我要剪!” 托尼老师挥了下手:“找别人。” 托尼老师按着蠢蠢欲动的康奈尔说:“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这个位置视野好。我免费给你剪怎么样?你的刘海要修一修了,我告诉你,剪头发的剪刀很关键的,你自己剪出来的差距很大的。” 被冷落的连胜问:“那我呢?” 托尼老师:“两百。” 连胜摸了把自己半短的头发,说道:“哟,你免费的钱算我头上了。” “你可别乱说,本店办了会员卡打三折也才这个价呢。”托尼老师说,“我看在他的面子上还给你免了会员卡,一张会员卡三千呢。” 连胜夸张的喊了一声:“哟——!康奈尔你又给我省钱了呢!” 托尼老师对着康奈尔的头转了转去,思考着应该配什么发型。又听旁边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喊道:“托尼老师,你给我剪。” 托尼暴跳:“凭什么!” “因为如果我的头发剪不好。”连胜对着康奈尔的头做了个抓取的手势,“我就要剃光他的脑袋陪我!” “你——”托尼老师瞪大眼,狠狠瞪向连胜。 果然跟网上说得一样,是个令人讨厌的,尖酸刻薄的,自以为是的,骄纵任性的富二代! 托尼老师拍了拍康奈尔的肩膀:“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过来。看看电视听听音乐,随便玩啊。” 这时一个男人从里面冲出来,边跑边挽袖子:“我来剪我来剪!” “站——住——!”托尼老师厉声一喝,“放着我来!” 男人委屈一愣,又去给康奈尔开前方的投影电视。 连胜问:“托尼是你的真名吗?” 托尼老师捏着她的头发打量说:“当然不是,只有剪得最好的才能叫托尼。” 连胜敬佩道:“传承的头牌名号啊?” 托尼老师骄傲地哼了一句。 托尼给连胜洗剪吹用了十五分钟,给康奈尔用短毛了四十五分钟。期间两人认识了格伦因为长相神似埃德温而走红的小鲜肉一二三……n号。他们靠着神奇的化妆术和整容术,也只能做到和埃德温二三四五分相。康奈尔这种纯天然的就是和外面那些妖艳货不一样。 “气质!主要是气质!”托尼老师说,“你瞧瞧多帅!你的眼神和表情,一模一样!没有人能模仿!” 连胜心道你眼睛挪开过吗?好瞧呢,刻进灵魂里了要。 他又快速地捏了康奈尔手臂上的肌肉,然后又激动又满足地喊:“啊——!就是——就是那样的!” 康奈尔:“……” 连胜直接笑倒。 迷弟的自我修养,这人已经满级了吧。 康奈尔表情诡异地从理发店出来,整个人都有些紧绷。 托尼在后面挥着手喊:“下次再来啊~下次你带来的朋友我全部免费!在格伦好好玩,有困难来找我!” 他们从理发店出来,从人少一些的小道穿回去。以免又遇到谁缠着他。 康奈尔一路都没缓过神来。 连胜拍着他说:“你不要一副你被人轻薄了的样子,看看他多热情!” 康奈尔皱眉道:“你看起来挺高兴的。” 连胜哈哈笑道:“我是高兴啊。全世界都想让你离开我,但你偏偏不能,这是一件多少令人高兴的事情?” 康奈尔问:“你不害怕吗?” 连胜:“什么?” “你不害怕吗?害怕我真的留在这里,反水。”康奈尔说,“我本来就是埃德温。” 连胜定定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没有做这种选择的机会。” “而且。”连胜又笑道,“我不认识埃德温,但是康奈尔,我们不是说好了是朋友吗?” 康奈尔一个克隆人,不能为自己的未来做太远的谋划。 联盟已经给了他足够的自由,他如果想反水格伦,就不会在卡法那么努力的作战。 一个以像英雄一样死去为夙愿的人,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活了。 连胜长长舒出口气,仰头看着天际,问道:“这里好玩吗?喜欢这里吗?” 康奈尔低沉的声音说:“不知道。但他们并不是坏人。” 连胜失笑道:“当然。要打仗的人也不是他们。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抱有恶意。” 连胜感慨说:“和平真好啊。如果联盟跟格伦没有那些冲突,你只是来这里旅游,就可以坦然接受他们的善意。我知道,被人喜欢,被人需要,本身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他们说得没错,如果你出生在格伦……” “我就是出生在格伦。克隆实验的成功率是很低的。就算成功了,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基因问题。要么不够聪明,要么不够健康,要么像我一样,不够长寿。我只是他们一个比较幸运的实验体而已。就算长大,估计也是在政治控制下毫无自由的行动。”康奈尔说,“是卡法的人将我抱出来,然后炸毁了实验室里所有的样本跟数据。他们两个队伍的人只为了救我一个,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明知道我的存在是个错误,却又不忍心伤害我。一面顾忌我的身份,害怕我知道真相后叛离卡法。一面又给我足够的自由,让我能在军部服役。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矛盾,所以我能原谅他们做的所有事情。” “我不觉得我在联盟过得生活不好。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保护我。就算我是这样一个人。他们已经很善良了。”康奈尔说,“其实他们不用救我,也许会更好。” 风很大,连胜能闻到自己头上洗发露的味道。 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轻。连胜离他那么近,听见的都是断断续续的音节。 “那我很庆幸他们救了你。哈里肯定也是这样认为的。”连胜两手插兜道,“会有人愿意放弃生命的去救你,是因为他们认为你应该活下去。难道不是因为被爱才活下来的吗?跟你是谁无关,他们认为你不该被放弃。” “难得来这里,好好放松一下,不要这样强逼自己。”连胜拍着他的背道,“接受他们的善意,并不是一件坏事。他们喜欢你,因为很简单的理由。” 康奈尔:“他们是格伦的人。” “我们的目标并不是跟格伦所有人为敌,我们是希望有一天能结束这样的敌对状态,重新成为朋友。如果在这里会觉得高兴,那就高兴啊。”连胜说,“而且,联盟不需要你去仇视他们。虽然他们不大喜欢我,但我挺喜欢这里的人。” 她说话的声音一顿,就见路口气势汹汹的走来一批人,手里拎着铁棍或木棒,朝着他们靠近。 “额……”连胜歪了下头,“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那群人穿得很清凉,露出身上繁复的纹身,但是基本没带伤痕。看起来是些花架子。 连胜直接抱头大喊:“啊!康奈尔救我!”然后蹲到了他的身后。 康奈尔:“……” 为首的大汉甩着木棍喊道:“闪开!把你后面的女人交出来,兄弟们不为难你。我们这里九个人,掂量一下……” 他话音未落,康奈尔直接朝他一脚朝他肚子踹了过去。后退半步,又一个扫堂腿。抢过他们掉在地上的木棍几人顿时破骂:“法克!”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帅帅帅——帅!不愧是军部出生的!啊年纪轻轻中校了!在卡法那个鬼一样的地方!中校!他一定就是埃德温将军重生吧?多么优秀的人才!” 经纪人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拿出光脑开始对焦拍照。 “小心小心一点!”经纪人拍着旁边的助理道,“干什么他们?不要瞎动手!” 助理委屈道:“……挨打的人到底是谁哟?” 经纪人:“不要反击!” 助理问:“咱们不是来找茬的吗?” 经纪人拍照的手顿了一下,迟疑道:“后面的人是怎么回事?也是你请过来的人吗?” “不,不是呀,我只找了那几个。”助理愣了一下,放大画面说:“没有车牌号,不正常啊汤姆哥!” 经纪人正色道:“通知他们,快别演了。让康奈尔跑!港口这块地方不安全,下次别乱走!” 助理:“诶!” 汤姆哥又拼命朝那边按了几下拍摄,将几人都记录下来。 连胜这边的战况有点迷。 康奈尔正在收拾他们跟离开之间犹豫不决,躺在地上装死的大汉忽然仰起头,喊道:“快跑!有人过来抓你们了!下次别走别人的道!” 连胜:“还有比你们更可疑的人吗?” 那大汉喊道:“我们是好人啊!” 连胜:“……” 那大汉站了起来,挡在他们前面,挥手道:“快走快走!” 两人见情况确实有些不对,从刚才起,这边就没人进来。虽然这条道人少,但不至于没有。原先以为是这群人拦的,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二人直接转身撤离。 连胜拉住康奈尔道:“你去翻墙,我从前面出去。以防意外叫哈里过来接我。” 康奈尔点头。 第203章 发现 连胜扯下了康奈尔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然后和他分开两路行动。 他们距离出租屋已经不远,哈里得到消息,直接开始狂奔。赵卓荦怕人手不够,跟着冲了出来。 连胜小跑着往街口靠近。 不多久,前面出现几位黑衣人。那些人仔细看了她一眼,惊讶地发现不是目标人物,微愣后转身想走,此时哈里已经从后面冲过来。 赵卓荦作为体育生的身份,不方便表现出过多的格斗水平,但是力量性的冲击还是可以的。 哈里作战经验丰富,单挑对战不在话下。 赵卓荦拦在右边的路,哈里适时抓住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反手按到地上。 另外两名黑衣人顿时戒备。 连胜看他们伸手要去摸后腰,立马喊道:“为什么要跟踪我?谁派你们来的!” 这个位置临近街口,大吵大闹已经吸引到路人注意。他们的身份又是十四区交流生,身份不明的情况下,不能随意伤害。 既然没有找到目标,就没必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见对方误会,几人不想闹大,又收回了手。 “没有!你们认错人了!”黑衣人说,“我们只是路过而已!” 哈里凶道:“为什么要跟踪我的老板?快说!” 黑衣人:“谁跟踪她了?这块地还不能走了?” 哈里:“喂下衣罪!” 赵卓荦提醒:“……猥亵罪。” 哈里:“猥亵罪!” 黑衣人:“……我都没碰她。” “刚刚就有一群人要来打我,还好康奈尔反应够快,追着他们走了。结果你们又来?”连胜板起脸道,“我看你们这是调虎离山啊,阴得很!报警!必须报警!” 赵卓荦已经在旁边报警了。 那几个黑衣人听到报警,丝毫没有紧张,只是说道:“真的是误会,你先把人放开,我们不跑。” 哈里哼了两声,还是将人放开。 五分钟不到,执勤的警察就过来了。口头询问过后,让连胜签个字。 连胜皱眉道:“十四区可从来不会这样!你们格伦好歹也是强国,港口怎么这么乱的?” 警察说:“我们帮忙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连胜气道,“先处理一下你们这边的安保问题吧。真的太过分啦!” 几人转身,骂骂咧咧地朝着出租屋跑去。 回到房间的时候,康奈尔已经到了。 连胜将外套往旁边的桌子上一丢,周师锐迫不及待问:“发生了什么?没事吗?” 连胜又过去拉上窗帘,走回来道:“开始的确是些闲得慌的人。但后面那些,应该不是善类。” 鲁明远:“你说格伦官方的人?他们已经发现我们的身份了?” 连胜说:“未必啊。” 季班问:“那他们想干什么?这么正大光明,还兴师动众的。” 连胜走到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开了瓶水,说道:“格伦目前充斥最多的,甚至已经影响到整体社会稳定的因素是什么知道吗?” 赵卓荦说:“反战情绪。” “对。”连胜打了个响指,“那你们知道康奈尔是谁吗?” 哈里在旁边喊道:“康奈尔就是康奈尔啊!” 连胜朝他压了下手,示意他冷静,说道:“康奈尔,是一个因为长得像埃德温,而在联盟备受欺压的人。埃德温可是他们的全民偶像,多数人都是他们的狂热粉丝。看见这样一个人,在联盟受到那么多不公待遇,联盟还不放手,派人看管监视,不肯给予他自由,民众会怎么样?” 众人沉下脸沉默。 哈里紧张道:“不能让他们把康奈尔带走!” “我知道,这是当然的。”连胜翘起腿道,“不然这次来,不就是把猎物明晃晃地送到他们嘴里吗?” “对方是格伦政府或军方的话,我们几个人,可能躲不掉。” “刀哥说,港口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他既然会让康奈尔跟着我们过来,应该有把握对方不敢明面上做什么。”连胜说,“既然格伦现在内部争论很大,那么港口也不会只有一方势力。他们互相间肯定能猜到对方想做什么,互相制约破坏。这样的情况对我们来讲反而是安全的。” 康奈尔是克隆体的真相,只有少数几个知情人。这是一件不可以大肆宣扬的事情。 克隆在各国明令禁止,社会争论太大,影响恶劣,何况目标人物还是埃德温。能拿到埃德温基因的,只有格伦内部的人,那他们一直在暗地里进行的研究就会暴露。 无论是哪一方被曝光,都会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作为知情不报,并抚养康奈尔的联盟,也很难说清自己的动机。 联盟和格伦,都不希望看见这种事情发生。 但是显然,更迫切需要康奈尔的,是格伦的主战派。也就是巴里特上将的人。 连胜看向康奈尔,抬手不自在地摸了把头发。康奈尔朝她轻轻点了下头。 连胜知道他有心理准备。 “下次做好防范,这次太急了,没想到对面会这么快动手。”连胜说,“如果还有下次,跟紧那群黑衣人,看看他们是受谁指使。” 哈里说:“这太危险了!” 拿康奈尔当诱饵用。虽然康奈尔确实是一个金灿灿的诱饵。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这样。”连胜说,“从现在开始,康奈尔,你跟着我去上课。走路的时候,避开隐蔽路段,尽量保证自己出现在群众视线范围内。现在有很多人在关注你,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方见尘说:“哟,富二代要开始上课啦?” “那是。”连胜摸了摸自己新剪的头发,“不需要诱饵,我也可以拿下教授。” 八位中途插班的留学生,正式步入正规。 百米飞刀只联系过他们一次,给他们送了一些窃听和定位装置,却没有进一步的指示。也许目前的情况不方便接头,众人只能自己随机应变。 从那天开始,他们都在一起行动。康奈尔夹在其中,倒是没在遇到什么危险。毕竟如果贸然动手,给敌对留下把柄,就得不偿失了。 之前的经纪人还想将拍下来的照片给他们,拉近一下双方之间的关系,顺便主动承认了之前闹剧式的行为。但连胜没要。 连胜要接近的那位教授,已经不常来学校授课了。 他公务繁忙,家又不住在大学附近。每周只用远程授课的方式进行任教,多数可能还是离线的,因为他从来不回应任何的问题。 那么能私下见到他的机会,就只有他担任指导老师的棋社了。 每月一次的社团棋社比赛,优胜者似乎能被邀请去他家中跟他一起下棋。 这可真是个好机会,指不定能发现什么。 之后就是等。 众人的进展都挺顺利,对格伦区适应情况良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他们这几个,单拎出来,那实力水平都是同辈里的佼佼者,不然联盟也不会选中他们。而且在大学里上课,大部分时间是自由的,只要准备充分,不会出现什么大型掉智商现场。 对于季班来说,第一次正经上大学,意外的不错。 只不过,就像百米飞刀说的一样,偶尔会有人来找他们搭话,然后很有技术性地试探他们。 譬如找连胜的时候,那人会说起某一届棋赛的选手,然后进行套话。他们倒也不是真的参加过,大部分是根据网上查找的资料对号入座,所以找不出漏洞。 或是跟她聊起另外几位交流生的事情,故意流出一些错误的信息,等待她去反驳。 连胜很有技巧地承认一部分,又否认一部分,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最初几天,这种行为很频繁。也许是因为他们带着康奈尔和哈里,又来自跟联盟交好的十四区,所以对方特别关注。但半个月后,稍稍少了一些。 这天连胜过去接季班回家,他还在实验室里帮忙修理。 连胜过去问道:“你在干什么?” 季班抬了下头:“他说这是十四区推出的正版衍生模型,但是引擎坏了,问我能不能修。” 那学生朝连胜笑了一下。 季班将底盘拆开,说道:“你这个,应该不是正版的吧?” 那男生说:“啊?怎么可能?这是绝版模型,我用了好几万买的呢!还特意托朋友去的” “你看这里的零件,是r3口径。可是十四区的r3零件去年已经正式停产了。我看它下面印着今年一月份才开始投产的,如果是正版的话,零件对不上啊。”季班说,“我觉得应该不是,要不你再回去查查?” 那人也有些懵的表情:“不会吧?” 季班站起来说:“我已经给你把坏的换上了。用的是实验室的零件,你自己去找管理员交钱。” 男生点头:“好的好的,谢谢你。” 季班收拾了东西,哈里帮他背着,四人回到出租屋。 季班说:“最近有点奇怪,找我的人变得好多。” 还好之前功课做得足,最近也每天都在复习。 连胜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 能明显感觉到整个港口开始戒严了。 便衣的数量变多,而且上街遇到警察排查身份的概率增加。对于找康奈尔也变得不是那么热衷。似乎有别的事情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季班问:“你棋社那边怎么样?来得及吗?” 连胜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们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不是。 说到围棋这东西,格伦的人是真的不擅长。 他们的跳棋、象棋,其实也挺有意思的,但这个棋社就是喜欢围棋。 连胜等了一个星期,才等到他们的棋赛重新开始。 下棋也是看运气的,如果遇上一个焦灼的对手,一天的社团时间,可能就只能下一场。 报名选手间随机排位,连胜连赢七场,势头一片大好。在下第八场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似乎也是一位留学生。他很认真,似乎非常紧张。 两人下了一个多小时,都是难舍难分未见分晓。 连胜托着下巴,忽然问道:“喜欢下棋吗?” 对面那人愣了一下,点头说:“当然喜欢。不过你的棋风有点奇怪。好像不是现在流行的任何一种。” 连胜说:“奇怪有什么关系?能赢不就行了?” 对面的青年点头:“是吗?你这么肯定自己能赢?” “如果你不作弊的话,我已经赢了。”连胜指了指他的眼睛,“你视线的焦点,明显不在棋盘上。思考的时候,眼神也很虚。不停地在无意义的地方停留。说明你根本没有在思考。一个真正喜欢下棋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吧?” 那青年抬头探究地看了她一眼。 连胜说:“我好歹也是十四区有名的棋手,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我很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做小动作。让我觉得被愚弄了。” 她直接要去按旁边的响铃,喊外面的裁判过来。 “等等!别这样。”那青年拦住她的手,讨好道:“我只是很想见教授,跟他讨教一下而已。如果你愿意让出这个机会我……” 连胜直接道:“我不愿意。没人告诉你我不缺钱吗?除了钱,你还有什么能打动我吗?” 那青年显然没想好自己应该怎么接,或者说没见过连胜这样的人,张口结舌道:“我……” 青年试图说服她,眉毛皱了皱,很是艰难道:“我有不得不见他的理由。请给我一个机会。” 连胜不为所动:“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青年:“……” 连胜继续越过他要去按铃。那青年急道:“等等!你别按了,我认输!” 连胜耸肩。 那男生很是憋屈地离开了。 连胜看了眼旁边的比赛日志,估算着这速度,可能还要比一星期,才能决出一个冠军。 运气是很难说的,就算她能赢到最后,也就是去他家里下次棋。她要什么时候才能抱上教授的大腿? 这曲线救国的速度也太慢了,百米飞刀再不给他们一个提示,黄花菜都要凉了。 还是真的让康奈尔铤而走险一次? 显然不行。在港口没有接应和后备,容易赔了夫人又折兵。而且太不厚道。 又下了两天棋,情况没什么变化。这日子过得太悠闲了。 连胜觉得不能继续下去,准备和另外几人商量商量。 赵卓荦四个搭伴,相继从学校里出来。 方见尘一身汗,穿着件背心,高兴地比划着道:“今天赢了隔壁院的人,完胜!多亏我投了两个三分球!” 连胜:“……” 好担心他入戏太深,忘了自己是谁。 没多久,周师锐跟鲁明远也从外面进来。 进了房间之后,两人火速掏出光脑。 连胜等人一看这架势,自觉上前围观。 鲁明远解释说:“之前刀哥给我们发了一些小工具,让我们在附近的几个街口把监控隐蔽地安上。不用保证全角度,视野相对开阔就可以。我们照做了。然后将每天的车流画面进行比对。发现这里面有几辆,虽然车牌不同,但多次出现,且停车地点相近,出现的时间也很有规律。” “我和鲁学长认为应该是附近便衣的座驾。所以路过的时候顺手给它们放了个定位。”周师锐说,“半个月一直没什么变化,但就在刚刚,有三辆相继离开了,朝着同一个方向。” 连胜佩服道:“突破性的发展,还是要靠技术工!” 众人热烈鼓掌。 连胜问:“去了哪里?” 周师锐将光脑转给她看:“目前方向来看,在向北面过去,还没有停下。” 鲁明远:“从他们的路线来看,很大可能要路过闹市区。” 连胜沉吟片刻问:“百米飞刀那边有消息吗?” 周师锐:“没有。但是我们的地图他应该能收到,或许也发现了。” 鲁明远抬头问:“那现在……去看看吗?” 第204章 坦诚 从地图来看,目标地点多半是闹市区。 众人都看向连胜,等待她做决定。 赵卓荦摇了下头,收回视线,说道:“要不我们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 连胜直接拍板:“去吧,我们信息来源有限,已经等了半个多月都毫无进展。港口这边监管又严,一直没有放松过对我们的盯梢,不知道下次有这种情报得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格伦究竟在这里投入了多少警力,还是康奈尔跟着她身份比较特殊,只要出门,就有种无时无刻不在别人监视下的感觉。 周师锐迟疑道:“会不会是对方在试探我们?故意将人调走,看看内部是否有奸细。” 连胜:“危险总是有的,我相信大家已经做好准备。也不是什么钩我们都咬。过去之后,小心一点,见机行事。不要随便跟人搭话。行动之前,先互相打个招呼。” 众人点头。带上自己的光脑,确认信号正常,准备出门。 “等等。我们不能就这样出去。”连胜喊住他们,“肯定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前脚刚出事,我们马上就离开,不是显得很可疑吗?” 鲁明远:“那应该怎么办?” 连胜看向康奈尔:“打个电话,叫人来接。” 康奈尔翻出了之前经纪人塞给他的名片。还好他一般不乱丢东西。 连胜照着上面的通讯号拨了过去,前两次都无人接听。连胜锲而不舍地接着拨,打到通为止。 对面终于接了起来,语气不善道:“谁?没空带,有事找助理,不收人,不加薪,还有事没有?” 康奈尔:“……” 经纪人暴怒道:“有病啊?有话说话!” 连胜叹了口气:“唉,我帮康奈尔打。还是算了。” 里面音量拔高了好几个度,尖叫道:“别别别!别算了!全都是我的错!有话请慢慢说随便说!” 连胜把光脑递给康奈尔。然后拿着周师锐的地图,围绕着可疑的中心区指了几个位置。 康奈尔现在已经认识了不少基础字,见状会意道:“她想去玩具城逛一逛。我想买一台光脑……” 经纪人:“好好好,你想换光脑了吗?我送你一台最新的吧!” “交通便利一点,我们晚上还要回来。”康奈尔接着说,“最好附近有大商场。她说有些日常用品要买,” 经纪人一惊:“这种事情她也要你去做?” 康奈尔:“不然让谁去做?” “额……”经纪人说,“港口这边我最熟了,我带你们过去。你们等等我。” 挂断通讯,众人耐心地等着。 经纪人应该是要从市中心赶过来。在他来之前,地图上那几辆被定位的车也停了下来。 周师锐确定道:“中心区。” 连胜点头。 没多久,经纪人终于赶到。 几人背上自己的包,跟着他一起下楼。 走到路边的时候,连胜大声问了一句:“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中心区!那里什么都有,好玩,你们肯定喜欢!”经纪人说,“我给你们领路,免费做导游。那边还有一些人我都认识,可以帮你们要打折。让康奈尔帮我拍几张照。” 连胜说:“可以啊。” 经纪人带着他们上了自己的车,一路前往闹市区。 还未进入中心街区,导航已经提醒,前方盘查,正在堵车。 经纪人手指点了点控制盘,直接切换到自动驾驶,抱怨道:“又盘查?最近是不是盘查得太紧了?” 连胜皱眉道:“格伦这也太混乱了。我们这一车人,要么是十四区的留学生,要么是联盟的退役兵,不会有事吧?” “汤姆哥在,能有什么事?”经纪人说,“港口这边入境要求比较低,位置又比较开放,乱才是正常的。因为乱所以治安特别严。只要不做亏心事,你就别怕。” 盘查用时倒不长。直接拍照后进行扫描。车主为本人,同时乘客里没有可疑人物的,一律放行。 经纪人问:“你们说要买什么来着?” 连胜说:“看看有什么好的就买什么嘛。” 周师锐坐在后排,盯着光脑里的定位地图,问道:“先买……这边有没有游戏厅?” “当然是有的。”经纪人低头扫了眼导航,绕去了周师锐标注的指定点。 周师锐下了车。经纪人问:“你去游戏厅?那你们呢?” 连胜等人跟着开车门,说道:“就在这旁边先逛逛吧。” 周师锐拉了鲁明远和季班,只能先去隔壁的游戏厅。连胜跟着剩下几人,在周围街区闲逛。 他们在一条街上缓缓地走。磨蹭蹭地,每个地方都要停下来看两眼。 跟在后面的经纪人终于忍不住了,出声道:“你们逗我呢?逛街是这么逛的?今天晚上想睡大街上吗?” 哈里说:“没见过,想多看看怎么了?” 经纪人:“随你随你。但是该买的东西是不是要先买?我们康奈尔的光脑呢?” 康奈尔:“我不急。” 经纪人气道:“我急!” 他们争论间,几名黑衣人从他们眼前走过,行色匆匆地进了前面一家店。 连胜眼睛一亮,抬手指道:“去那里看看。” “迪吧啊?”经纪人揪着哈里问,“他成年了吗?” 哈里:“……大概是成年了。” 众人:“……” 连胜:“游戏厅欢迎你。” 哈里哼了一声,过去找周师锐他们汇合。 几人还真没进过迪吧。没到潇洒的年纪,就直接被塞进了军队。 一进门,经纪人拖着康奈尔,往旁边人多的地方靠,想要脱离连胜。 康奈尔虽然看着身板不硬,但力气大得很,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拉动的。他看了眼连胜,见对方朝他颔首,就半推半就地跟着他过去了。 连胜摸了摸鼻子,追逐着那个黑衣人的身影,不断往里走。 赵卓荦等人身形高大,不像她一样灵活,强行横冲直撞,容易让人警觉。于是慢慢的朝中间吧台靠去。 迪吧里人多灯光暗,连胜眯着眼睛,有些不大确定。 随后几个黑衣人没有收获,走了出去。 连胜有些郁闷地挤到赵卓荦旁边,掏出光脑,用袖子遮掩着发送信息:“他们应该在找人,但不知道是找谁。” 赵卓荦说:“反正肯定不是巴里特上将。” 巴里特上将一把年纪了,很难混迹在这群年轻人里。而且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人家可是带了亲卫队来的。 方见尘在群里回了一句:“而且还不在这里。搜人的刚刚都走了。” 连胜说:“港口这边可疑分子多,也许是我们草木皆兵了。” 几人顿时有些郁闷。 第一次主动出击,众人一直紧张地戒备四周。方见尘害怕出错,硬生生憋了一路没有说话。 他们出发的时候就脑补出了各种波澜壮阔的场面,结果发现根本不关自己的事。这场面叫人有些崩溃。 周围音乐放得很大声,几人也没心情应对别人的搭讪,与这迪吧格格不入。 喝完之前点的饮料,准备离开。转了个身,发现之前出去的黑衣人,重新出现在门口。 刚刚离座的屁股又迅速贴了回去。 方见尘说:“怎么回事?还杀个回马枪?有后戏?” 过不了几分钟,群里又冒出几条消息。 “刀哥刚刚来消息了。”鲁明远说,“他说闹市区可能是格伦内部问题,他们在追捕某个逃犯,让我们不用过去。” 连胜:“……” 鲁明远:“没事,我已经告诉他来不及了。” 周师锐问:“现在回去吗?” 连胜说:“回。我去叫康奈尔。” 连胜离开位置,准备去叫康奈尔。 他被经纪人领着,周围围了一成圈的人。喊话是听不到了,连胜只能用自己灵活的身躯挤进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就被一人抓住了手臂。 连胜偏头看去,发现是一个比她稍高的男人。正缩着脖子,硕大的连衣帽遮住了他半张脸。然后慢慢抬起头,对准了连胜了眼睛。 是之前和她下棋的男生。 连胜甩了下手,没甩开,不悦道:“喂,你做什么呢?放手。” 男生张开手,稍稍侧过一点,朝她露出手心的血渍。因为灯光昏暗,那红色并不明显,更贴近于黑色。 连胜心下一惊,扭头望向身后。 他凑到连胜耳边,小声说道:“我知道你是联盟的学生。” 连胜:“然后呢?” “我是格伦的人,但我不是巴里特上将的人。”男生说,“不想暴露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连胜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男生说:“跟我过来。帮我救一个人。” 连胜阴恻恻道:“你可真有意思。” 男生说:“我会帮你引开他们,你们趁机出去。没时间跟你们上级交涉,但我们真的不是敌人。” 他见连胜没有反应,又更用力地收紧了手指。 连胜掏出光脑,单手输入:“优秀,跟着我过来。方见尘你去找康奈尔,让他戴上耳机,时刻听从我的指令。” 赵卓荦几人不明所以,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起身照着她的指令过去。 男生一手拽着连胜不放,往迪吧的边缘走去。一路拐进了男厕所旁边的杂货间。 小道里灯光明亮一些,连胜低头一看,发现他深色衣服的下摆,沾着一些血渍,但看情况,受伤的人不是他。 随即赵卓荦等人也走进来。 男生已经搬开挡在墙边的柜子,伸手往墙上一堆,那似乎是坚实的墙面,竟然出现了一道暗门。 隔壁就是男厕所,因为墙体薄,还能听见隐隐的放水声。 连胜无声咋舌,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男生没有说话,走在最后面,关上了门。 他们从小道直接出了迪吧,外间风猛得一吹,顿时清凉之意从头灌到脚。 天已经深黑了。 迪吧的背面就是一间旅馆,因为远离街区,又背靠迪吧,地理位置绝差,这一块很冷清。 男生带着他们绕到旅馆侧面,蹲在墙后。 “三一零房间。”男生将卡给他们,“你们能来,应该有办法能走吧?外面有多少接应?一定要把人安全带出去。” 连胜接过放在手里,抬起头道:“虽然这个问题有些晚了,但,你是谁?” 那男生抿着唇没有说话。 连胜:“你应该知道,你的威胁不值一钱。当一个格伦的人,向我们请求帮助的时候,你已经走投无路。既然如此,不如坦诚相见,我们还有真诚合作的机会。” “我没有时间解释太多,总之我是格伦的一名新兵。”男生说,“救里面那个人,我去引开前面的追踪。” 他将光脑递给连胜:“通讯。” 连胜把号码给他,然后各自戴上耳机,打开反干扰装置,确认信号通畅。 见男生准备离开,连胜悠悠冒出一句:“如果我们中途举报……” 男生绷着脸又转回来,狠狠道:“那我就炸了整栋迪吧。” 连胜:“嘿,那里面可都是格伦的平民。你拿他们威胁我?” 男生:“放心,到时候我就成了联盟的人。” “随便你说吧。你威胁人的样子就像一只鼓着气的河豚,一点威胁力也没有。”连胜不屑道,“联盟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你这种威胁也并不有效。” 连胜抬起光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解释。当然你也可以跟我继续讨价还价,扯皮,做些无用的威胁。总之在没有确认你身份安全之前,我不会遵从你的任何要求。” 男生说:“那你跟着我出来干嘛?” “迪吧里那么多人,谁知道你会不会狗急跳墙。显然在这里……”连胜数给他看,“我们是四对一啊朋友。” 男生脸上阴晴不定。 连胜:“我知道你现在很紧张,紧张的时候脑子都是不够用的,不要试图敷衍我。实话实说,是你最好的选择。” 男生纠结不过,最后低下头说:“我是风瑟城的人。” 连胜扭头问道:“风瑟城是哪里?” 赵卓荦小声提醒:“格伦抢过的一个资源区。现在应该已经宣告正式破产了。” 连胜:“……这也能宣告破产?一个地区?” “当然可以啊。只是本地居民就没有国籍了,如果有大国愿意接收,可以成为他们的附属国。如果没有,居民会成为星际浪民,直到重新拿到正式的国籍。不然就只能毫无保障地自生自灭。”赵卓荦,“以前的格伦,就是一群浪民组成的,他们强占了卡法的编号,有了完善的政体和机构,才正式成为一个民主独立的国家。” 那男生看着连胜,一瞬间有些怀疑人生:“你这也是一个……高材生?” 连胜怒道:“闭嘴!” “格伦的资源基本靠抢。因为他们主城只有贫瘠的土地。一切金属矿石跟能源物资都要依靠进口。本国前期抗战和发展支付不起那样。后来再想改正太难。埃德温去世以后,更加没人干涉,所以这项‘光荣’传统就流传了下来。” 连胜看向男生:“那你还说你是格伦的士兵!” “我是!”男生不想多说,站起来说:“你们快进去吧。” 连胜站起来,绕出墙角找正门。 连胜说:“我先进去看看,以防里面有陷阱。等我确认安全,你们再进来。” 赵卓荦点头。 连胜小跑着过去,对通讯道:“接着说。” 频道内一时安静。 “啊?我来说吗?”鲁明远才开口道,“格伦出现一百多年了,好欺负的资源星球数量不多的,就近的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羊毛薅多了就容易秃。” 鲁明远于是接着解释说:“其实,埃德温在的时候,所有打下的区域,都会归到格伦内部统一管理。虽然抢了人家的,但好歹会负责。但是近几年来,格伦不再接收宣告破产的地区。你看风瑟城没有利益可图,而且居民情绪对格伦军很不友善,不好管理。他们就直接打散收兵了。” 不知道他们在游戏厅的哪里,背景听起来还挺安静的。 哈里插话说:“就是第二个卡法吧?但是卡法要幸运一点。” 鲁明远:“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 连胜说:“树敌水平不错啊。格伦早晚有一天要自食恶果。” 周师锐:“所以格伦内部反战情绪也很高。港口是开放区,这边影响还要少一点。格伦首都那边已经爆发了好几次游行了。” “技术捏在手里,钱和资源捏在手里,士兵也捏在手里。就算我们再怎么讨厌格伦,觉得他要自食恶果,但不可否认人家还很能打。”鲁明远说,“暴力起家也强大起来了。一直被预测要亡,亡了那么多年还在祸害人间。祸害遗千年,还是很有道理的呀。” 那男生终于忍不住道:“我还在呢!” 连胜:“名字。” 男生愣了一下,才说:“兰斯。” 第206章 呐喊 连胜从迪吧后面走出来,挤进正在焦灼的人群中。 走上前拦在黑衣人跟康奈尔之间,一脸烦躁道:“算了别打了,既然没事就好了,我们不是格伦的人,不要在这边多惹麻烦。” 康奈尔和哈里还有些忿忿。但各自退开一步。 几位挨揍的黑衣人才是真的气愤,要不是有别的任务在,绝对不会就那么放他们走。但是现在没空和他们纠缠。年纪这么小,一看就不是目标。 连胜说:“回去吧,不想玩了。还是回学校吧。” 经纪人于是一手拖着康奈尔,一手拖着哈里,将两人拦在身后,快速后退,同时赔笑道:“是误会,都是误会,请不要介意。他们都只是小孩子。我们马上就走了。” 将人拉出老远,经纪人才疲惫地叹了口气。看着他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挫败地憋了回去,说了一句:“你们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开车。” 连胜四面看了一圈。远处方见尘正站在街口,准备朝他们这边靠近。 连胜开始确认各方位置:“小学弟,你们现在在哪里了?” 周师锐说:“我们已经出了游戏厅。现在正往你那边过去。” “连胜,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吗?”鲁明远小声道,“不在现场我都觉得……有点虚虚的。” 他根本没觉得可能把人安全带出去。知道他们答应营救的时候,自己都惊了一下。 十个没有任何武器、准备、接应、经验的人,要从一群武装充沛,人数不明,掌控着城市监控系统的便衣手里逃出生天? ……闹呢? “紧张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连胜说,“紧张是因为害怕失败,可是我现在连对策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紧张啊。” 众人:“……” 连胜比喻道:“就像你考试的时候吧,如果瞎蒙地写满了一张卷子,还要猜测老师会给你多少辛苦分。可是如果你交的就是白卷,还担心什么?担心老师脑抽给你个卷面整洁分吗?” 众人:“……” “你……你别给我在这种时候佛了啊!倒是紧张一点啊!他们如果加大排查力度要怎么办?人要怎么运出去?这些问题都迫在眉睫地需要解答!它们不值得你紧张吗?”方见尘喊道,“聪明的人就有点自觉啊,百米飞刀已经把我们托付给你了,九条……呸!现在是十一条血淋淋的人命呐!捏在你的手心里!” 连胜:“……可是我现在也飞不出去啊。” 众人:“……” 连胜不逗他们了,正色道:“先去排查地点看看有没有漏洞,你们总不能让我来顿盲操吧。” “不要太悲观,对面显然现在比我们紧张。人已经带出来,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没有任何一项行动和计划是完美无缺的,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变数。如何抓住跟利用这些变数,就是我们成功的关键。”连胜说,“紧张可以加速你们大脑的思考速度,加强对外界的反应能力。但是慌乱会蒙蔽你们的视线。好好理理思绪。” 连胜又瞄了眼时间:“更危险的情况都有可能遇到,你们要习惯。与其悲观放弃,不如想想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漏洞。只要往前走,说不定路就出现了。站在原地,就什么都做不了。” 连胜当然也是紧张的,但是一个团队里,必须要有一个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她已经习惯了保持一贯的模样。 这时叶步青和程泽从别的方向拐过来,周师锐三人也过来了。他们一行人成功汇合。 不久后经纪人开着他的车在旁边停下,问道:“现在还要去哪里?” 众人上车,连胜说:“我们有几个朋友,过去接一下。” “几个?”经纪人抬手数了一遍,问道:“你们哪有那么多人啊?刚刚明明都在迪吧啊,他去哪里了?” 连胜:“他刚刚交的,出去买点东西。我们现在要回学校。” 经纪人问:“你们不买东西了?那我们康奈尔的光脑呢?” 连胜说:“不买了。” 经纪人不平道:“为什么?!” 连胜没有和他争,对着通讯器问:“兰斯你现在在哪里?方便说话吗?” 对面没有回应。 连胜又喊了一遍:“兰斯?” 季班说:“他刚刚已经退出去了。” 连胜掏出光脑仔细一看,发现人真的不在群里。 叶步青说:“他是不是还在迪吧里面?我一直没有看见他。” “在,挂断之前,一直都在迪吧里。”周师锐说,“我们在路边说话的时候他也在。” “你们这边还有一个人?要不要等他过来?”经纪人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交朋友就是两句话的事情。兰斯是谁?顺路的话,也是财经大学的学生?” 连胜点出兰斯的名字,和他发去私聊。 不久兰斯回道:“你们先走。带着麦斯威尔一起走。” 连胜问:“不把你一起接出去?” 兰斯那边又没有了回应。 连胜手指在腿上轻点,皱眉不语。 哈里问:“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等他?” “这个地方不能多呆,我们先走。他能两个人到这个地方,应该有办法自己出去。”连胜说,“汤姆哥,直行两个路口右拐。” 经纪人看着远处走动的黑衣人,隐隐有股不详的预感。踩了油门,想要飞快逃离此处。 赵卓荦在中途被他们带上车。 连胜往里靠,让出了位置。他背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上了后座,然后整个人放松似地瘫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精神压力太大了。 坐在路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走过,生怕会停下来一个人,要去看麦斯威尔的脸。 他甚至不敢轻易抬头,扛着那人像扛着一枚炮弹,忘了思考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怎样的。只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判断距离,稍稍安慰一下自己。 经纪人时不时视线往后视镜里瞥去。 赵卓荦带上来的人,从上车起,就没怎么动。他穿着叶步青的外套,偶尔甩一下手,歪一下头,以表示自己还在挣扎的生命力。 可是,他的呼吸声很微弱。虽然看不清脸,但时断时续的闷哼,可以判断这人应该受伤了。 一辈子的良好公民,此刻忽然有些慌张。 康奈尔的脸就说明了,也许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如果将他一起卷进了什么危险的事情,那应该怎么办? 天呐他不行! 经纪人小声问道:“你们那个新认识的朋友,跟迪吧里的那群人没关系吧?” 连胜从后面伸出手,忽然拍在经纪人的肩膀上。 经纪人猛然一个哆嗦,就听女生悠悠问道:“你怎么看待战争?” “我怎么看待战争……”经纪人委婉说,“有什么关系?” 连胜:“如果有一个改变世界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 经纪人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会丢掉它!” 连胜:“……” 强烈的求生欲望啊。 “别说话!”经纪人抖了抖肩,想要抖掉按着他的手。他带着一股危险的语气道:“你们瞒着我做了什么?!” 连胜继续问:“如果有一个改变世界的机会即将砸到你的头上,你是选择被砸死,还是张开双臂拥抱它?” 经纪人:“……” 他选择靠边停车。 连胜用力拍着椅背道:“走走走!接着走朋友。你想做什么呢?提醒你一下,咱们现在没有闹掰的可能,对方不会相信你的任何说辞。就算你在这里停车,最后的结果也是和我们同归于尽而已。知道有句话叫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吗?” “你先告诉我他是谁!”经纪人崩溃喊道,“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没做过坏事,连街都带你们逛了!” 连胜:“我们是良好公民。相信我。” 信她的邪!经纪人说:“我不相信!” 连胜侧身拍了下麦斯威尔的胸口。对方吃痛,用力一声闷哼,但神志也稍稍回笼,睁开眼看向前面的人。 麦斯威尔小声喊了一句:“兰斯?” 经纪人忽然呼吸一窒,生怕她将人交代在自己车里:“别冲动!” “你的兰斯不在。这位是你们的领袖之一,麦斯威尔。”连胜一人答了半句,又重申道:“我们也是临危受命,在迪吧里,有人请求我们将他带出来。在这之前,根本没有见过他。出个门这样的机遇实在是太难得了。本来想拒绝的,但念在他主张要跟联盟交好的政治立场上,我就姑且答应了,先试试。不然一个留学生,救你们的人干嘛?” 连胜将脑袋凑到前面,说道:“对比起来,你和他的关系,比我们和他密切多了。我们只是十四区的留学生而已,对吧?” 经纪人抖着手打开后座的灯光,连胜捏着麦斯威尔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经纪人看清,又是猛吸了口气,不可置信:“真的是您!麦斯威尔先生!您怎么会在港口的?我的天呐我竟然看见了您本人!” 连胜点头:“就是这样的。厉不厉害?” 经纪人紧张得语无伦次,怒斥道:“放放放……快放开你的手!” 麦斯威尔神志不清,但依旧没有忘记他的使命,虚弱地伸出他的手,拍上前座,说道:“请守护好格伦的未来与和平……” 经纪人就看自己的椅背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血手印。 “……”经纪人喊道,“是的先生!我一定尽力先生!” 麦斯威尔满足地晕了过去。 “我们现在去哪里?”经纪人哭丧着说,“为什么会选上我们?” 连胜说:“大概是因为,康奈尔被群星环绕的样子,看起来像他的偶像吧。” 语气里充斥着“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锅”的幽怨之情。 经纪人:“……” 经纪人彻底相信她的话,委屈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经纪人,没经历过这么惊心动魄的政治斗争。政治斗争都这么残酷的吗?我只是想培养一个明星啊!” 连胜:“……” 起码麦斯威尔的立场,还是被更多人所接受的。看经纪人这个样子,他们可以一起和谐地朝着未来前进。 经纪人问:“你们说,格伦是不是又要打仗了?然后先生想阻止,因为觉得太碍眼,所以就被暗杀了?” 哈里问:“格伦有一天不在打仗吗?” 经纪人咆哮道:“那起码不在港口打啊!至于其他的事情,天呐我已经管不到了!我哪里管得到那么多的事情?人家也不会听我的呀!” “是吗?”连胜握着手,似有似无地引导道:“我是十四区的人,知道的并不是非常清楚。但是我听说,格伦跟联盟的关系越来越差了,而且港口已经禁止联盟的公民入内。他们最近开始大力加强戒备,你说港口是不是已经不安全了?!” “我不知道!”经纪人心头最恐惧的弦不轻不重地被拨动了一下,然后凭借着他为数不多的政治素养,一面开车一面分析道:“格伦跟联盟的关系已经陷入焦灼了。那群蠢货!就是他们!为什么非要打仗?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什么,竟然还会去挑衅联盟那样历史悠久又有底蕴的大国!如果真的和联盟开战,那么地理位置偏向开放,又是交易中枢,承接着格伦经济命脉的港口,会是多么好的一个目标?不行!绝对不行!” 连胜说:“这你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啊。那么这个人,就是因为主和,所以才被暗杀吗?”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故土沦为战场,哪怕是一点可能都不希望。 格伦这个好战的国家,它已经给人民施加了太多的压力。 时代不同了,这一辈的格伦人民,过着不需要依靠掠夺也能很好生存下去的生活,不会理解他们强盗般的行径。 经纪人显然坚定地和他们站在一条战线上。 经纪人将车放缓速度,然后慢慢停了下来,说道:“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前面就是排查点了。” “排查点有红外装置的,它会直接检测到车上有几个人。只要一个人的脸没拍清楚,就会进行人工二次排查。”经纪人朝后面看了一眼,“麦斯威尔先生的脸,我想在格伦没有人会不认识。” 连胜朝后看了一眼,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港口区就像百米飞刀说得那样,是连胜见过的最繁华的城市。 这里的夜晚永不宁静,这里的灯火用不熄灭。像白昼一样,毫不掩饰地展示着它的生命力。 多么好的一个地方,连胜也不希望它在战争的炮火中,一夕沦为焦土。 连胜问:“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出去?” 经纪人说:“当然。” 连胜:“排查装置有多大。” “就街道上啊……”经纪人说,“你想从旁边的人行道横冲过去吗?是可以,但是这样的行为太可疑了,马上就会被前排的警察追击。运气不好的话会被直接击毙!” “如果这时候来场骚乱就好了。”连胜望着外面说,“最长的排查时间持续了多久?” 经纪人说:“相信我,他们绝对比我们有耐心。而且先生的身体情况不能再拖延了!” 主城区的中心街道,街道两边有无法躲避的排查,旁边是一条人行道。前方车辆堵车,他们要怎么从排查的两端躲过去? 连胜摸着下巴,对着前方情况陷入沉思。 他们需要的是制造城市恐慌。对方警力还留在这里,有点难度,并不是不可能。可是,拙劣的技术会暴露自己。那就算把人带出去,也很快就会被抓住。 怎么避开监控,又能扫清嫌疑?一时之间,还真是想不出什么完美的办法。 众人不敢打扰她,保持着沉默。 手上光脑发出一阵颤动。 兰斯:“人已经接走了吗?” 连胜:“在车上。顺便看看夜景。” 兰斯:“我想看看他。” 连胜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顺便还有他留下的血手印。 兰斯:“谢谢你。愿和平永存!” 连胜:“??” 连胜:“兰斯!你现在在哪里?还在迪吧?” 连胜:“嘿?” 连胜再发通讯,对面已经没有回应。 她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但是她已经无法控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不安地摩挲了一下。 最安全,最方便的选择,虽然她没说出来,但兰斯肯定已经想到了。 他要将他的希望,送到安全的地方。 十分钟后,他们车上的屏幕,被强制打开,并调到一个频道。 “现在紧急插播一条新闻,五分钟前,一名恐怖分子在闹市区挟持了一名平民,进行直播拍摄……” 经纪人伸手调大了音量。 画面中出现他们之前的直播内容。 背景音里,一个人颤抖着说道:“拍拍……拍着呢,已经在拍了,你可以说话……” 而屏幕中,站着的人,显然是兰斯。他手里举着一把枪,正对准举着光脑的人。 那是一条昏暗的小巷。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一头短发柔顺地贴在脸侧。五官清秀,看起来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斯文青年。但目光里带着一股决绝。 他的身后,是没有光线,浓到看不清的墨黑。 方见尘一下子坐正,盯着屏幕道:“兰斯?” 哈里好奇问:“他就是兰斯?” 兰斯舔了舔嘴唇,他的手指在颤抖,语气也在无意识地颤抖。 “我是一名格伦的士兵。我是巴里特上将的士兵。” “我在港口主城区的排查点,安装了炸弹。对不起,我并不是要伤害你们,但是我已经受够了这种生活。” 哈里说:“他……不是风瑟城的人吗?他是麦斯威尔的人吧?” 兰斯缓缓说着,说到了自己的事情,喉咙干涩,几乎要哽塞:“我跟随巴里特上将的队伍,摧毁了风瑟城。也许你们不知道,你们远在港口,衣食无忧。你们不用去在乎自己的士兵做过什么,你们幸福地生活在这里,不用去明白战争是什么……” 兰斯眼睛开始朦胧,继续说道:“他们摧毁了风瑟城……就在无数个夜晚,炮火轰鸣,城里的人互相拥抱在一起,躲在自己的房子里,哭泣着迎接死亡。他们没有格伦那么强大的武装力量,根本无法反抗。鲜血和尸骨混在一起,在炮火下就像土灰一样消散。士兵脚踩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是他们的遗体。夜里你仿佛能听见人民的哭声,但是没有人会报以同情,悲伤无法打中那群高高在上的人的心。风瑟城的生命无比地廉价,想要活下去,只能奢求格伦忽如其来的善心……” “而活下来的人,再也没有了名字,没有了家人,没有了朋友。他们除了哭泣,找不到第二件事情。甚至连仇恨都没有办法。这一切是格伦带给他们的。他们原本可以幸福地活下去。”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唯一错的地方就是所住的地方拥有丰富的矿产,就是无法将自己的炮火对准别人。一百多年前接受着风瑟城救济的格伦浪民们,在一百多年后,用自己的绝情教会了他们什么是恩将仇报。是格伦军杀了他们。为了矿场,击杀无数无辜的百姓。”兰斯捏紧了手指,理智又开始回来:“是我们杀了他们。我们扣动的扳机,我们开的枪。就算找再多的借口,也无法否认这件事情!我受不了了,真的!格伦还要继续将炮火对准更多的人……更多的人!” 众人沉默地看着。 哈里和康奈尔心脏一阵猛跳,耳边又回响起战场上的厮杀声,那些景象走马观花般从眼前掠过。 他们明白。他们太明白那样的感受了。 无论是反抗还是不反抗,那都是一条绝路。 麦斯威尔听见些许的声音,但大脑无法运转,闭着眼睛喊道:“兰斯?兰斯你在哪里?” 兰斯抬手捂住胸口。 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总是怀揣着希望,渴望能看见一点亮光。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英雄,能够及时出现在你的眼前。他们等到的还是架在脖子上的兵戈,冰冷地夺走他们的生命,仿佛在嘲讽他们的存在。 明明那么努力得活着,最终却那么轻易得死去,那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又应该为了什么活下去呢? “他们告诉我为了国民,为了荣誉而战。于是我举起我的武器。我在战场上杀了无数的人。我亲手埋葬了我朋友的尸骨。我收起了所有的软弱的眼泪,我告诉别的士兵,勇敢的向前,告诉他们去期待会有和平的一天。” 兰斯仰头,混着眼泪发出几声讽刺十足的狞笑:“哈哈哈!” “可是格伦已经彻底腐朽了!这场战役永远没有结束的一天!死亡,鲜血,每天都在重复!就算尸骨布满全城,它也永远没有结束的一天!” “我用我的生命在前线奋斗,可是我想保护的人却如此憎恨我们!没有人听到我们的诉求,没有人听见我们的声音!可是我想告诉你们!” “我错了吗?我明明没有错啊。” “我受够了。” “我只是希望能够坐下来安心地吃一顿饭,而不用担心头上忽然之间又落下一枚炮弹。我只是希望能安心地睡一个觉,不用害怕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能看见满地的尸骨。” “我只是希望能正常地活着!而不用觉得生命是世界对我们的施舍!” 拿着光脑拍摄的人手也在抖。 兰斯眼底一片猩红,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表情一片狰狞。但那份痛苦透过眼神和嘶吼的声音,直击他们的心口。 也许到了最后,他只想宣泄。 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就那么冒了出来。 “我要和平,我不管什么荣誉!只要能休战,我愿意付出所有的代价!任何挡在我面前的人,哪怕我变成一只疯狗,我也要一片一片地撕碎他们,我要和平!” “为什么还要继续着战争?我想要和平!”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倾倒在地。嘴唇无声地蠕动,能猜到他没出声的话。 ——“我想回家啊……” 可是声音被噎在了喉咙里。 可是风瑟城已经不在了。 可是他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啊——” 他倒下的那一刻,哈里惊叫出声,从后排站了起来。 连胜先一步前倾,从座位间扑上去按掉了屏幕。对着经纪人道:“冲上人行道!现在!从两边冲过去!立刻马上!” 经纪人一时回不过神,被连胜抽了一巴掌才反应过来,迅速调转车头,朝着人行道上猛冲。 外面声音交杂着喊道:“有炸弹——赶快疏散!” 与此同时,旁边的车辆也纷纷驶上了旁边的人行道。 一时间排查点人心惶惶,所有人都顾不上什么规则,只想尽快逃离。执勤的警卫不明情况,又不能贸然阻拦,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连胜靠回到座椅上,仰着头,闭上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气。 旁边的麦斯威尔忽然整个人抽搐了一下,喊道:“我带你走,相信我!” 经纪人看着被关掉的屏幕,发现自己视线模糊。点开了自动驾驶,呢喃道:“我……” 连胜大声道:“是的你也有错你们都有错!这就是你们格伦的政治!因为你们的纵容和自欺欺人才有巴里特的强大!那些在前线作战的人难道不是格伦的士兵吗!他们没有因此而获得战功跟荣誉吗?!” 经纪人被她一吼,闭嘴不语。 其余几人均默不作声。 片刻之后。 连胜平静下来。 “我刚刚是迁怒的。”连胜抬手挡住额头说,“抱歉,跟你没有关系,这不是你们可以左右的事情。别多想。” 第207章 分道 他们很少见连胜生气。就算她生气也是压抑着的。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她都能保持冷静地先给出决断。等事情结束,似乎就没有需要生气的必要了。 但不是的。 不是的。 她也有着和他们一样的疑惑。她也有着和他们一样的愤怒。 迁怒,暴躁,怨恨……虽然明知是无用的情绪,但这就是人类摒弃不掉的。 她气所有不珍视生命的人。她气所有不能承担起自己责任的人。但是她也知道,一句无可厚非就可以解释这件事情。 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不是反抗就能有变化。不是所有的人都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去争取自己享受不到的权益。 他们一路朝着夜色深处开去,喧嚣逐渐远去,进入了安静的住宅区。 麦斯威尔躺在后面奄奄一息,他们距离学校越来越近。 经纪人不敢多说话,试探着小声问道:“麦斯威尔先生,他应该怎么办?他的伤势要去医院处理吧?他是哪里受伤?” “送他去医院,暴露自己的行踪,然后再被暗杀吗?”连胜说,“他在港口太危险了,没有守卫,没有权力。不能让他暴露出来。” 经纪人现在唯连胜是从:“好的好的。” 他开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内心的忐忑,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偏了下头,说道:“你也是麦斯威尔先生的人吧?我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你们看起来很有经验,肯定不是普通的留学生。还愿意冒险救麦斯威尔先生,所以我觉得你们……” “……是。”连胜严肃道,“麦斯威尔从联盟回来,忽然在港口失踪。我们无法避开巴里特的耳目,所以选择跟联盟合作,借由十四区的身份,潜入格伦。” 经纪人一脸血:“我就知道。” 连胜:“你知道但是不能说。你懂的。” 经纪人忙道:“我懂我懂。” 此时闹市区那边一阵混乱。 排查点究竟有没有真的炸弹?还是对方纯粹在混淆实现,以帮助同伴脱逃?此事暂时无法确认。港口人员密集,且身份大多复杂,他们冒不起这个险,暂停所有工作,进行大范围高密度的搜索排弹。 目标失踪已成事实。估计第二天会重新开始搜查。 经纪人将他们送到出租屋门口,还想跟着上去。 连胜拦住他说:“你的车,一定要清洗干净。医药包留下,你可以回去了。” 经纪人:“你们把人留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他们再怎么想也肯定想不到格伦的上层会跟联盟合作。”连胜偏头一指,“而且康奈尔还在这里,如果联盟真的跟麦斯威尔合作了的话,那康奈尔早已经站出来发光发热,而不是以身犯险,过来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麦斯威尔的事情,暂时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连胜补充道:“以后你也不要随便过来,以免惹人怀疑。我们有自己的联系方式,会在几天后把他接出港口。不想惹麻烦的话,就不要跟我们扯上关系。” 经纪人脑袋懵懵的,点点头就听话离开。 国家之间的利益交涉,果然他不懂。连胜不管怎么解释,他都觉得又没有道理,又有点道理。 不懂不懂。 他们这一片的监控死角还挺好找的。 赵卓荦驮着人走回房间,叶步青到后面翻墙去了。 麦斯威尔的枪伤已经经过初步处理,子弹被摘除出去。只是伤口开得比较大,即使不再流血,看着也很可怖。 不知道他上一针止血和止痛剂是什么时候打的,几人给他重新清洗一下伤口,就把他放在一旁晾着。想等他清醒一点以后,再注射第二针。 季班在网上搜索了一些关于处理枪伤的方法,但是没人想尝试。看他缺血,但这里也没有给他输血的条件。 众人决定相信人体的自愈能力,以及急救包的神奇药效。反正子弹取出来了,消炎消毒确认无误,糟糕不到哪里去。 连胜从衣柜里抽出两条皮带,将麦斯威尔的手脚绑住。可惜床头没有柱子,无法将人固定。 剩下几人看见这丧病的一幕,纷纷呲牙。 鲁明远说:“他现在这个样子也跑不掉吧?” “那可未必。有口气的,都得防备一下。不知道这人武力怎么样,但起码要杜绝他和外界传递信息的可能。”连胜站起来说,“好了,就这样放着,都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正常上课。” 连胜拍了下哈里的肩膀说:“哈里,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你的房间我先征用了,以后大家轮班来。” 哈里表示没有异议,反正他现在一点也不困。 第二天,有课的过去上课,没课的就留在这边看家。 众人一去学校,就发现闹市区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港口,网上的事实夸大下,现在人人自危。 部分留学生们已经做好时刻回国的打算。甚至课堂上,请假的人都不少。那些原本想逛街的现在更是不敢随意出门了。 出租房里多出一个人,并没有影响到众人的生活节奏。该干啥干啥,只是顺应环境的大潮流,都变宅了。 麦斯威尔发了两天烧,之后慢慢好起来。人也清醒不少。 他手脚被缚躺在床上,几乎没人会主动跟他说话。就算是喂饭,对方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粗暴塞进他的嘴里,然后完成任务拍手离开。他几次暗示都被忽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待。过得可谓相当凄惨。 但除却限定他的活动范围,连胜等人对他还是保持着客气的。满足了他一切的合理要求。 麦斯威尔也没有太大的要求,当时会找连胜等人帮忙,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他相当的有自知之明。 可是他的自知之明中,不包括对方丝毫不走常理的套路。 他好歹也是……格伦的一个大佬,不审讯,不逼迫,不谈判,在他的房间里看少儿动画是个什么意思? 哈里抱着双膝,跟连胜并排坐,两人都看得很认真。 麦斯威尔原本以为他们是在进行什么思想摧残,就闭着眼装睡。可过了两个小时以后,他发现这两人单纯的就是喜欢看。 或者说,爱并恨着。 一面吐槽嫌弃,一面又割舍不下地一集集播放下去。一面说“老子智商都给看掉了!”,一面又说“这操作骚骚的哦”。 ……他也觉得这操作骚骚的呢! 麦斯威尔忍不住开口问道:“兰斯呢?” 连胜在旁边吃着零食,闻言说道:“明知故问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还是你希望我们能给你什么别的情绪回应?同情?同理?亦或是安慰?” 麦斯威尔没吭声。 连胜捏着手里的干脆面,“咔咔”作响,又继续说道:“不要试图跟我们拉近关系。准确来说,我们连合作的关系都不是。做不了朋友的先生。” 麦斯威尔晃了下被绑着的手,仰头看向天花板,识相地放弃跟连胜进行交涉。 他们这里有十个人,明显年纪不大,阅历不深。 如果一个人对他态度软化,其他人难免就会跟着受影响。那么一步步靠近,很容易击溃他们的心里防线。 麦斯威尔两句话就明白,突破口不能从连胜身上找,虽然她是一个爱看动画片的大佬。 在放假期间,连胜一天狂撸二十集动漫,正要继续突破自己的记录,终于接到了百米飞刀的消息。 在格伦的地盘,信号安全问题是个太大的隐患。每次双方接头,就跟生离死别一样,总感觉最重要的一句话被对方咽在喉咙里,没有说清楚。 连胜走到另外一个房间接了起来。 百米飞刀问:“真把人带出来了?很厉害啊。” 连胜点头说:“主要是一位革命先辈的功劳。” “过两天我们派人过去接你。带着他一起走,既然事情弄清楚了,没有继续留在港口的必要。”百米飞刀说,“做得不错。都平安回来就太好了。” 连胜又问:“这人你们想怎么处理?” 百米飞刀耸肩:“什么怎么处理?我们也不能拿他怎样。拿来当个人质,压榨一点他的社会价值。或者用他来搅搅浑水,让格伦的兵力先内部消化一下。” 连胜说:“还是卖了他吧。我看他在港口这种地方声望也不错,应该挺值钱的。” 百米飞刀一本正经地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百米飞刀举着一张纸在自己面前:“我把时间、地点、接送人员和具体安排摆在这里了,你自己记下来。我就不传了。” 连胜表示可以了。 两人无言互相对视了一会儿。 百米飞刀发现她真的没什么想说了,但这次时间又比较多,不舍得浪费。于是开始讲各种废话。 “格伦内部现在挺乱的。前两天格伦的几个发展区,爆发了高达几十万人的大规模游行。有史以来最大一次示威游行。发酵的舆情终于爆发了,跟那个被击毙的小同学也有关系。”百米飞刀说,“他很聪明。” 连胜:“嗯。” 历来反战情绪,都是来自平民。但是这一次,来自参战的士兵。 众人意识到,是的,士兵并没有多少可以选择的余地。他们参军的原因是为了报效祖国,可是祖国利用了他们。 院方也都表示,格伦士兵的战后心理综合症远比其他国家严重,他们经受着不正常、不必须的心理压力。当局应该严重审视他们自身的问题。 反正兰斯已经死了。而在排查点,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性炸弹。比起官方给出的那个看似在推脱责任的说明,他们更愿意相信,那是一个善良的士兵,在走投无路之下,用生命对这个社会做出了绝望的控诉。 百米飞刀说:“也有可能我们就把麦斯威尔放回去了,毕竟这时候他能做的事情比我们多。” 这时候是抢权的好机会。抢的话,内乱难以避免。届时国本动摇,人民罹难。但他们有着涅槃重生的机会。 如果放任军方压制安抚人民,或许格伦还能减缓一下他们的消亡速度,继续太平盛世几年。但是跟联盟的战乱,已经避免不了太久。 这就像是一场疾病,如果想要根治,就得冒着必死的决心。但不是谁都有这种勇气的。苟延残喘的生活可以过得更舒适,站出来的人,在他们眼里就像敌人一样可恶。 不知道他们会怎么选择。 百米飞刀又重申了一遍他们的接应时间,出门路线,以及注意事项。让她看着几位小的们,继续保持警惕,千万别在最后时刻暴露,然后就恋恋不舍地挂断了通讯。 这几天外面风风雨雨依旧不断。 其实排查区埋炸弹的事情就是扯谎,也早就过去了。但耐不住寂寞港口人民丰富的想象力,兰斯及其背后的大团体,在人们心中顽强地活着。 官方拼命辟谣,但它辟的每一个谣最终都被反向解读。人民和官方都表示很心累,于是官方不再挣扎,任由他们自由脑补。 这让几位曾经也坚信过官话和社会黑暗面的同志们,忽然之间开始怀疑自己的过往人生。 这个世界,有时候,其实就是那么单纯的呢。 但是,因为事情的热度不断发酵,导致大学的上课率越来越低,越来越萎靡。教授怒了。 校方也觉得这不行,未来的小幼苗们都没有浇灌营养液的机会了。于是决定召开一次安全讲座,要求全校学生集体参与,给他们普及一下爱格伦,爱生活,爱政府,爱学习的中心思想。 连胜等人这必须得去。那看家跟看麦斯威尔的任务,就完全交给哈里和康奈尔了。 他们这讲座,就算再水,估计也不会超过四个小时。 连胜对哈里先进行了一通内部心理教育。 “政客最喜欢说花言巧语,注意跟他保持距离,如果他很吵的话,就堵住他的嘴巴。”连胜说,“别让他靠近窗边,别让他摸到你的光脑。” 哈里不在意道:“我知道的。” 连胜:“那我们过去开大会了。” 哈里:“再见。” 康奈尔和哈里交替放风,一个守着楼下,以防有人过来突击检查,一个看着麦斯威尔,以防他做什么小动作。 哈里继续看他未完的长篇史诗巨作动画片。 只有一个人,格伦的少年兵。 麦斯威尔成天躺在床上,作息日夜颠倒。此时辗转反侧,用力叹了几口气。 回来没理。 麦斯威尔问:“你睡得着吗?” 哈里看得正高兴,整个人在椅子上前仰后返的,玩得不亦乐乎。 麦斯威尔偏了下头,又说:“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哈里看到激动处,嘴里喔喔地叫了几声,好半天也回道:“你自己说啊。我又没堵着你。你别喊救命就好了。” 麦斯威尔:“……” 麦斯威尔说:“我睡不着。” 哈里说:“我也是。” 麦斯威尔:“……” 这特么……还是很不一样的吧? 麦斯威尔说:“我一闭上眼,就想起兰斯的脸,然后我就吓醒了。” 哈里表情顿了一下,又继续跟着动画片的剧情笑了起来。 “你当我是说给自己听吧,我想对兰斯赎罪,也没有机会。”麦斯威尔说,“你朋友说得对,我是一个只会花言巧语的人。我把兰斯从风瑟城里带出来,明明他的国家就是被格伦摧毁的,我也做不到什么,可我还是向他伸出了手。” “我有志愿,说得漂亮,可我却远远做不到。格伦的兵权,大部分都掌握在巴里特上将手里。不,是和他狼狈为奸的团队里。”他叹了口气,说道:“一个人有了成就跟地位以后,就可以轻松吸引到无数拥护他的人。可是你想要超过他,就要一个个,先踩下他身边的人。太难了。我也知道太难了。” 哈里拿着桌上的餐巾纸包装盒朝他走进,对准了麦斯威尔的嘴巴,想看看应该塞进去。 但是发现大小不合适。又转身去找其他的东西。 麦斯威尔定定看着他,目光清澈。 “我中枪的时候,就跟兰斯说,让他先走。但是我死,也不会让巴里特上将好过。我会最后向他泼一盆脏水。我没能做到答应过他的事,那只能算是我最后的补偿。”麦斯威尔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我在提醒他,利用他,让他不离开我,让他拼命去救我。” 哈里在那边翻箱倒柜。光脑里传来主角胜利的欢呼,然后响起了熟悉的片尾曲。 “……最后,他真的那么做了。为了把我救出来。也许他知道我的目的,知道我的卑劣,可他还是救了我。”麦斯威尔偏了下视线,说道:“像你们这样的人,最坚定,但也最容易动摇。” 麦斯威尔说:“我很自私,自私得恶心。可是这世界上,有着需要自私才能做下去的事情。因为我要活着。我会用下半生去赎罪。” 哈里举着一件毛衣走过来。 麦斯威尔依旧淡淡的说道:“其实我只是答应他,我会阻止格伦的战争,不再让它去伤害别人,不要再引发战争。虽然那很难,但格伦总要自己站起来的。他相信了。他知道战争有多么可怕,可又不是他一个人能阻止的,只有我能做到。已经穷途末路了,所以他把希望交托给了我这个自私的人。” 麦斯威尔:“我不是一个伟大的人,我只是太胆小,我害怕战争,我……” 他剩下的话被哈里粗暴地将毛衣塞进嘴里而打断。 “康奈尔!”哈里对外喊道,“我跟你换班!” 二人交接,哈里一言不发地走出去。 康奈尔走进来,发现旁边的光脑还没关,续播已经放到了新一集的正片。而麦斯威尔则睁着眼躺在床上。 他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扯下毛衣,问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麦斯威尔咳了一声,那毛衣上的杂毛呛了他好大一口,说道:“一些我能做到的事情。” 康奈尔说:“你什么也做不到。” 麦斯威尔:“现在是,以后未必。” 康奈尔拎了椅子,坐到他的对面:“说说。” “真有压迫感。”麦斯威尔,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个天才。那你应该明白,政治才是最激烈的战场。我要的是巴里特倒台,你们要的也是巴里特倒台。不管我能不能做到最后,起码这一步对你们有利,我们是一样的。” 康奈尔姿势不变,示意他继续。 麦斯威尔:“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说得不那么冠冕堂皇,我想要保护格伦。可是格伦如果继续打下去,谁也救不了它。” 康奈尔:“那是你觉得,事实是格伦现在过得很好。” “它不好。整个上层都是变态的。”麦斯威尔说,“我想你比我清楚,战争是什么样子的。” 麦斯威尔:“如果事态继续发展,格伦会跟联盟开战。开战了然后呢?格伦现在有武器,有资源,联盟再怎么强大,双方也会焦灼下去。伤亡怎么办?国土怎么办?人民怎么办?” “我能猜到联盟第一步的做法,攻打港口,废掉格伦的交易中枢。我也知道格伦第一步会怎么做,正大光明地对着联盟的资源星球进攻。他们已经嫉妒很久了,对于联盟这种天生坐拥着丰厚物资的国家,他们嫉妒到憎恨。” “然后,不死不休。战争逐渐扩大,底牌一张张地摆上这个赌博场,越加凶狠地对待自己的敌人,完全忘记自己的本意。永远将目光停留在自己失去的东西上,当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们才会公平地站上谈判桌。牺牲不够的时候,没有人会愿意停止。这就是战争。”麦斯威尔说,“卡法持续了一百多年的战争,你是明白的吧。” 康奈尔嘴角抽了抽,说道:“你真是一个优秀的演说家。” 对着哈里讲理想,对着康奈尔讲现实。 “两个大国开战,会是怎样的悲剧?它根本没有意义啊!而且相比起来,我觉得格伦更有输的可能。” 麦斯威尔努力抬起自己的头,盯着康奈尔喊道:“可是,康奈尔,你是康奈尔啊!埃德温!你亲手建立起来的国家,你给他们建造的家园,忍心看着他们再覆灭吗?” 康奈尔站起来说:“我不是埃德温。” 麦斯威尔:“你们很像。时代总是会创造奇奇怪怪的英雄。他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从不妥协。谁都觉得自己改变不了世界,但有的人,他就是能。” 康奈尔坐到旁边的桌子前,两手抱胸,也跟着看起动画片来。 麦斯威尔不再烦他。 三个小时过去后,哈里重新走进来,要跟康奈尔换班。 康奈尔无所谓地站起来。 哈里发现麦斯威尔嘴里的毛衣已经被扯出来了,侧身面对着墙壁,似乎是睡着了。 哈里站在床前:“你之前说什么?接着说。” 麦斯威尔睁开眼,转了过来。 “康奈尔……你知道他的寿命不长。”麦斯威尔顿了顿说,“你觉得他的人生有看见和平的一天吗?还是注定要在战争中出生,然后也在战争中死去?” 麦斯威尔:“我来告诉你未来和现实……” 连胜等人这次的讲座,完全突破他们对人生的认知,同时也小看了校方的决心。 对方从避难的正确方式开始讲起,然后是国防,再然后是埃德温英勇故事集,再再之后是政治素质的重要性,对于国家政策的正确解读方式跟对待思想。最后明确了一遍校纪校规,告诉他们,逃课是没有用的!作为祖国未来花朵的培养园,他们会把控好风险,有事提前通知优先避难,都别瞎操心。 校方请了多位专业人士跟成功人士,来讲他们的人生经历。 校长在台上不断重申,防空洞就建在学校后面!就在他们学校的后面!人家有危险往学校跑,你们这群倒霉孩子有危险就往外面跑是个什么糟糕毛病?! 连胜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他们的核心内容:快滚回来上课! 但是对方用了六个小时。 这一次的教育真的是深入人心,众人牢牢记住了他的呐喊。并表示第二天绝对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几人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哈里还在看着他的动画片。 连胜饿得不行,过去做晚饭。 程泽坐在方见尘旁边叹道:“我终于找到比你还烦的人。” 方见尘笑着靠过去:“你是不是发现爸爸更可爱了?” 程泽一点回嘴的力气都没有。 方见尘为自己正名:“我必须要说,我话虽然多,但是翻来覆去的不重复。今天的人话多,纯粹是为了冲量。” 连胜:“就是,从字量上来讲你还是赢了。” 方见尘骄傲道:“就是!小学语文老师对我的栽培我不能辜负,我深厚的文化素养让我永不认输!虽然我只是一名普通毕业生,但我依旧有勇气站在文化的最前沿!” 程泽怒道:“闭嘴!” 决定撤离的前一天,众人又讨论了一遍撤离路线跟时间。 周师锐和鲁明远重新核对地图,确认各路口允许通行状况。 其实他们没什么好做的了,就是压人过去,汇合,撤离。但是带着麦斯威尔,他们需要一辆车。 连胜跟经纪人借了一辆,现在停在楼下。 季班的小手蠢蠢欲动,他已经很想开车了。 连胜说:“康奈尔,他们可能一直派人盯着你。所以你明天跟我们分开两路走。保持信号畅通,我们会引导你过来汇合。” 康奈尔点头:“嗯。” 方见尘端着一杯饮料说:“就要离开这里了,总想要留下什么。” 连胜:“控制住你下蠢蠢欲动的禽^兽之魂。” 程泽皱眉道:“脏。” 方见尘:“……”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 赵卓荦说:“港口其实是一个挺有意思的地方,如果没有像人犯一样被处处监管的话。” 起码跟着康奈尔,能够享受到巨星般的待遇。 方见尘:“其实我们对这里还一点都不了解。” 连胜:“你想拥有这个了解它的机会吗?” 鲁明远惴惴不安道:“别了,出发之前求你们别说g。咱们现在还在做任务啊。” 在格伦港口的最后一个晚上,几人都没有睡觉。 闭着眼睛养神,或者干脆看着光色一点点从地平线上射出。 他们未来会面对什么呢? 他们在格伦,认识了不少人,那些人就像联盟的人民一样无辜,今后有可能会丧生在他们的炮火下。仿佛已经一步步地经历了未来。 这大概就是间谍艰难的事情,要每天无数次地提醒自己的立场,才能不让自己迷失。 第二天早上八点的时候,光脑上的铃声正式响起,他们要出发准备回程。 连胜给麦斯威尔松绑,说道:“别闹啊。在港口这个地方闹起来,大家一起死。” 麦斯威尔:“我知道。” 连胜:“走吧。” 她一手拽着麦斯威尔的手臂,带着他带下楼梯。 季班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我们……哦,我们房租的押金是不是还没拿回来?” 方见尘心痛道:“何止是押金,我们租金是三月一付,这才住了多久?” 损失了一大笔钱呐。 连胜说:“你昨天不是还说,就要离开这里了,总想要留下什么吗?” “我……”方见尘捂住脸,“别说了!” 瞧他这嘴贱的。 康奈尔先行出去,叫了一辆出租车,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开始绕圈。 连胜等人将麦斯威尔塞到借来的车里,然后季班到前面开车。 连胜委婉的建议道:“咱……开的稳一点,注意遵守港口的交通规则。” 季班愣了一下,问道:“港口的交通规则是什么?” 连胜:“……” 连胜认命:“你自由发挥吧!” 还好主城区有限速要求,季班按照限速设计了路线,乘车感官也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 几人坐着车,一路从交易区,开往比较安静的仓储区。 为了运输方便,郊区的路宽敞通畅,且笔直到底。季班又开始发挥自己的操作技术。 他们的路线,是在一片仓库前面弃车。然后步行绕过某处监管区,前往前方未开发建设的空地汇合。那边会有人负责替他们更换身份,直接登上私人飞行机,以合法出境。 众人按照计划下了车,然后由周师锐领路,前往目标点。 可是越往里面走,里面的布局总是有些奇怪的差异。 周师锐迟疑道:“这地图是不是有点不对,还是我们停错地方了?” 程泽说:“港口这边不会连卫星定位都不行的吧?” 季班说:“难说哦。这边信号监管和屏蔽太严重了,可能会影响传输。而且这边的集装箱,也有可能是数据没有更新,或者有人违反规则,乱摆乱放。” 连胜缩小地图,看了眼上面的定位,眼皮一跳,说道:“康奈尔呢?” 周师锐后知后觉地划转地图,找到目标的位置,惊道:“啊?” 康奈尔绿点的位置,显然已经脱离了他们涉及的路线范围,且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急驰而去。 方见尘对着通讯喊道:“出什么问题了?康奈尔?康奈尔!回答!” 几人警钟敲响。位置共享,可不是开玩笑的。 鲁明远迅速说:“如果真的出事了的话,先切断我们之间的通讯,否则对方会根据地图找到我们。交流用文字。” “那我们不是也失去和康奈尔之间的联系了?”季班说,“可以通过其他的方法重新定位到他吗?” 周师锐:“应该问问联盟的救援还有多久能到,如果有足够的技术支持,我们可以进行反屏蔽。” 鲁明远说:“对方过来接我们未必带有这样的设备,设备不好过检。” 三名技术工陷入纠结,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现在几点了?他们还有多久过来?”鲁明远推了把连胜,“连胜你怎么看?要不要先挂断?” 连胜正偏头看着一直安静的哈里。众人顺着她的视线,也缓慢飘了过去。 一直最关心康奈尔的哈里,却始终埋头没有反应。 “不……不会吧?”鲁明远干笑两声,还在替他辩解道:“康奈尔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谁都有可能背叛康迈尔,但你不会的对吧?” 季班茫然道:“哈里?哈里你怎么了?” 哈里没有说话,忽然动了一下,抬起右手。众人如临大敌,展开戒备。盯紧了他的手,打算向前压制。 赵卓荦眼皮一跳,错步挡在连胜面前。同时一道难以察觉的银光,从另外一个角度朝他们这边射来。 赵卓荦直接身体向后一倒,直接晕了过去,压在连胜身上。 麻醉枪 众人都是一惊。 连胜抬手拖住赵卓荦,四面集装箱背后走出一群黑衣人。他们站到哈里跟麦斯威尔的身后,将枪口对准他们。 形势对他们大为不利。刚准备突袭的几人,又卸下力道举起了自己的手表示配合。 这边情况变得太快,他们依旧无法反应,或者说无法接受。 看着哈里,情绪想要爆发,又无力地消退。最后反反复复,找不到该出口的话题。 “卧槽!”方见尘宣泄般地破骂了一句,“哈里!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叶步青说:“康奈尔去了哪里?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你好好想想,康奈尔如果落到格伦的手里,只会被不断利用而已。” “格伦是什么样的地方你不知道吗?平民不会伤害他可平民还无法左右格伦军方啊!”方见尘气道,“你怎么那么天真啊小天真!这个人的话你都信!” 哈里始终沉默不语,手指紧紧攥着。 连胜冷笑道:“麦斯威尔先生,您真是一位优秀的说客。我都要怀疑你被追击是一件早有图谋的事情。短时间内就策反了我们的队友。” 麦斯威尔从后面走上前:“不,只是我的亲卫队认识兰斯而已。他们知道我带了他前往联盟,后来因为特殊原因,跟我失去了联系。后来才知道我在这里。” 麦斯威尔搭上哈里的肩:“我并没有什么说服他,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的目标跟利益是一样的,所以我们选择合作。” 连胜不理他,喊道:“哈里。” 哈里抬起头说:“你说的吧,如果觉得自己走的路对的话,那就走下去。” 连胜:“你确定,这是你选的路,不是他替你选的路?” “我确定。”哈里大声说,“我确定!” 方见尘吼道:“你确定个毛啊!想去格伦当吟游诗人吗?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吧你?换个世界有个屁啊?联盟不够大吗?” 哈里思绪跑偏了一瞬,说道:“……跟吟游诗人没有关系。” “康奈尔……”哈里说,“我想服役到二十八岁。” 服役到二十八岁,那时候康奈尔应该已经不在了。他就去买一把风琴,做一个吟游诗人。 从街头走到街尾。 从白天走到黑夜。 代他去看看这个世界,跟别人讲述他的故事,以证明他曾经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康奈尔是他唯一的朋友,在最痛苦的时候,帮着他一起往下走。最在孤独的时候,陪伴着他走到现在。 他太害怕有一天,连个跟他怀念的人都没有。他希望有人能记得康奈尔。他希望他能活得更久。 “可是!”哈里说,“二十八岁太远了,我更想有一天他能跟我一起去!我希望他可以看见不一样的世界。” “我……”季班急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见尘:“我们可以再聊聊?” 连胜:“你是你,康奈尔是康奈尔。我跟他约好了,他永远是联盟的人。我会带他回去。” 麦斯威尔走上前道:“非常感谢你们救了我。但是抱歉,我们没有机会再聊天了。下次再见。” 他抬手挥下,几名手下直接扣动了扳机。 第208章 联盟 连胜视线转黑之前,几道黑色的影子从眼前掠过。 她下意识地想去看自己的光脑上的时间,可是就再也没有意识了。 康奈尔手里拿着光脑,坐在汽车的后座。偏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车里最终安静下去,再也没有任何交谈声。康奈尔才伸手挂断了通讯,将光脑收起来。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康奈尔先生。”旁边的男人说,“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以及,欢迎回来。” 康奈尔眨了下眼睛,没有回答。 车在路上绕了一个圈,最后在一栋建筑前停了下来。 康奈尔下车,看见哈里正局促地站在他面前。 哈里喊道:“康奈尔。” 康奈尔朝他走过去,轻轻拍在他的后脑。 哈里:“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了。我了解你。我不会放你一个人过来。”康奈尔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哈里纠正道,“是一起长大的。” 康奈尔说:“两个人也是可以的。相信自己的路,走下去吧。” 康奈尔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知道。但是他也觉得,这样或许是对的。 麦斯威尔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他们这些人,最坚定,也最容易动摇。他们愿意为了自己的目标,毫不犹豫地上前,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倒戈。 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希望。 “请进。”麦斯威尔退开一步道,“欢迎来到格伦。英雄。” 中了麻醉的几人,迷迷糊糊之中转醒,发现有人在拍打他们的脸。 赵卓荦最先醒来,但大脑还有些迷糊,四肢发软。正坐在地上回神。 几位联盟过来负责接应的人,将他们叫醒,给他们闻提神的药物。 连胜坐起,感觉头脑一阵发昏。她第一时间去摸自己的光脑。 十三点十五分。 到达这边的时候,大约是十二点十五分。麦斯威尔被劫走的时间大约在十二点二十分左右。而他们约定汇合的时间。 是十二点三十分。 连胜低着头,抬手扶住额头,然后互相用力抽了下脸。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问道:“你没事吧?” 方见尘用力一拳捶在地上,大骂:“卧槽!” “哈里?”季班四面看了一圈,喊道:“哈里!” 连胜从地方爬起来,费力地喘息,说道:“走吧。” 周师锐猛得抬头看向她。 季班:“啊?可是他们还——” 鲁明远去摸自己的光脑,急道:“我们应该先联系联盟,问问他们下一步的做法,现在走的话……” “走!”连胜在忍耐边缘,说道:“走吧,你们听我一句。” 救援的人说:“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在规定时间离开港口。请尽快登机。” 季班抿着唇,不甘心地点了下头。 那几位救援的人没有过多询问,沉默地扶着她走向飞行机。 他们的航班,先去了十四区,然后有人接了他们,前往联盟。 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有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季班还是不敢相信。赵卓荦等人坐在后面,试图搜索最新港口的消息。强行压抑着立即返航回去找人的冲动。 周师锐看向自己的光脑,欲言又止:“连胜……” 连胜靠在椅背上,右手揉着自己的指节:“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众人一路上都没有休息,睁着眼睛保持清醒。 他们在脑海中规划了数十种救援的方式,最坏的结果,然后又被自己一一否决。 杞人忧天而已,一点用都没有。 百米飞刀,他们迫切地想看到百米飞刀。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太乱了,脑海中一片混乱。 到达联盟二十九区的时候,是在深夜。过来接送的人直接将他们带到军事基地。 基地里灯火通明。 他们踩着地面,一步步向前,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回来了。这里是联盟。 可是他们没有全部回来。 “欢迎回来。”百米飞刀走出来迎接道,“先休息一下吧,你们都累了。” 方见尘跨步上前,朝他靠近,飞速说道:“麦斯威尔他——不,康奈尔他们……” 百米飞刀打断他,按着他的肩膀说:“先去休息一下吧。之后的事情再谈。好吗?” 连胜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百米飞刀对上她的眼睛,心“咯噔”地沉了一下。 周师锐一直看着连胜,顺着视线望过去。在百米飞刀那熟悉的脸上,看到了陌生的表情。 “好好休息。”百米飞刀又拍了拍手下的人,“连胜,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几人一起看向连胜。带着一丝不解。 连胜上前,跟在百米飞刀的身后,朝着走道尽头走去。 百米飞刀按了电梯,带着她登上顶楼。然后从楼梯口进去,来到了天台。 正是晚上,冷风大作。 连胜还穿着港口时候的一件薄外套,顿时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百米飞刀将军装外套脱给她,连胜直接找了个逆风的地方,靠墙坐下。 百米飞刀哼了一声,也跑到她旁边坐下。 百米飞刀把衣服披到她的身上,问道:“生什么气呢?” “如果我们真的约定是十二点三十汇合,那么十二二十分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在了。可是过了一个小时你们才来。”连胜说,“你提醒过我,是我没明白。” 百米飞刀点头说:“对。我说过了,想把麦斯威尔放回去。” “不是这个。”连胜冲道,“不单单是因为这个!” 百米飞刀对上她的视线,最终败下阵来:“不愧是连胜哈。我就知道骗不了你。” 百米飞刀收起笑容,说道:“他不是联盟的公民。他在联盟没有任何的身份。他对格伦来说,很重要。所以他选择留在那里……” 康奈尔留在格伦,可以挑动格伦内乱。 最好的结果,是麦斯威尔能够上位,同时履行他的诺言,那联盟就不需要和格伦开战。 最坏的结果,是格伦经过内战,没有足够的能力进行攻击,那联盟也可以最大限度地占据优势。 康奈尔留在联盟。就是一个随时可能会曝光,且无法被完全信任的克隆体。 一场里应外合,各有所利的交易而已,却显得他们给了康奈尔足够的“选择权”。 “百米飞刀!周师韧!是你执意要送他过去的!你跟他说了什么?!”连胜喝道,“如果你们一早就想把康奈尔送回到格伦,不如从一开始就直白地告诉他,也直白地告诉我!为什么要在背后做这样的动作?” 百米飞刀说:“我没有跟他说什么。我只是告诉他,麦斯威尔身上,注射了他们自己内部的定位器。他的亲卫队已经发现了他的位置,跟联盟进行了交涉。联盟决定最终将他留在港口区。” 计划有变,却只告诉他一个人。 连胜猛得站了起来,军装滑到地上,她咬牙道:“你这暗示的可真够隐晦的啊?联盟要抛弃他,还想着利用他,不就是觉得,他会照着你的计划走,觉得他不会背叛联盟?无耻比伪善,更讨人喜欢。” 百米飞刀仰头看着她,感觉手心的指甲有些尖锐:“你冷静一点。” 连胜深吸一口气,感觉那凉风从口腔一路直贯心肺,心口的那股郁火也被浇了下去。 她重新坐下来,伸手去扯地上的外套。 两人沉默地坐了许久。 连胜抬手,揉上自己的额头。 百米飞刀仰头看着星河,说道:“自私,才是政客的本色对吧。我也觉得这种做法做并不高明。可笑的是,我觉得它又是对的。” 连胜缓了缓,片刻后道:“你说的对。身为一名联盟的公民,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战争打响的话,从来无法奢侈地去计较个人的得失。” 百米飞刀松了口气:“不是我想瞒着你,但这件事情不好开口,还容易节外生枝。你们是否知情不影响任务的进行,所以军部不愿意对你们公开。也希望你能保守这个行动的秘密。” “你可以责骂我。康奈尔……也是。对不起。”百米飞刀说,“对不起。 连胜说:“身为联盟的公民,我无法指责,阻止你的行为。可是身为他曾经的战友,我答应的事情,就会做到。” 百米飞刀愣了一下说:“什么?” “没有人愿意接受他。那当他终于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我会把他接回来。”连胜说,“那个时候,希望你们能正大光明地承认他是联盟的公民。” 第209章 默示 康奈尔和哈里的事情,从回到基地之后,就没人再谈起。好像当初前往港口的,只有他们几个一样。 赵卓荦等人多次追问,但都被推诿了过去,百米飞刀表示,他有自己的想法,出结果了会跟他们解释。 屡次得不到答案,他们就知趣地不再问了。 百米飞刀给了他们足够的调整时间,暂时没有给他们安排什么任务。嘱咐他们状态调整过后,自己重新开展训练,为归队做准备。 至于方法,他们自己就是最熟练的,百米飞刀没有再指派教官。这日次过得异常轻松。 方见尘在港口球打多了,停训后觉得浑身痒痒。于是整天拉着赵卓荦等人一起舒解。 可惜他们玩球的时候,别人要么训练,要么执勤,要么放假,喊不到多余的队友。来来去去只有他们四个,来三对三都组不起来,打起球来特别无趣。 而且另外三名队友技术高低不等,对篮球的热情寥寥无几。赵卓荦和叶步青完全就是一副随便陪你玩玩的模样,那股颓废感已经直白地从他们奔跑的姿势里透露出来。 程泽这人嘴太毒了,就喜欢损他,难以激起他的成就感。 这样一个组合,就是忽然使出什么惊天神技,也只有他一个人高兴惊呼,简直毫无意义。 偌大的体育场,无法安放那他脆弱而抑郁的小心灵。 方见尘感慨,果然打球是一项团体性运动,不仅需要队友,还需要粉丝。 于是他又开始转战街头篮球运动。 在六军附近晃悠打球的,一般都是学生或者业余人员,水平参差不齐,但观众特别给力。方见尘加入后不久,就在这边混得风生水起,赵卓荦见他一个人打得也挺高兴,就自己去找事情做,不跟着他瞎混。 叶步青看上了一墙之隔的网球队。程泽决定趁着这个大好时光,谈场不会说散的恋爱。 最后四人都崩了。 赵卓荦一时间找不到带他玩的小团队。 连胜跟着技术工三人组在上文化课。她立志于要学会自己开车。实现从一个只能被颠晕,到有机会颠晕别人的宏愿。 执勤的军人根本不和他说话,二十九区这边管辖很严,他一靠近危险的边线区,为了保证他的人生安全,直接被拖走教育。 叶步青在墙的另外一面没能找到合适的对手。 练习过网球且有一定水准的选手,不喜欢来这边虐菜。留在这边的人,都只是为了蹦蹦跳跳舒展筋骨。叶步青涉嫌严重打击他们的自信,破坏邻里间的和谐友爱,被驱逐出了球场。 小伙伴们拒绝和他建立友谊。 至于程泽嘛……看清了现实。 程泽想不通那些前线军人是怎么交到女朋友并拐进婚姻殿堂的,毕竟找一个随时可能狗带的男朋友是件多么糟心的事情,而能承受这份心灵重量的女生真是不多。 看看百米飞刀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单着,看看莉莉安娜那么一……还单着。 程泽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就只能孤独终老了。 难道真的只能用自己那并不算丰厚的家产,和下一代的高考加分作为条件去色诱一个吗? 方见尘纯粹是觉得……没意思。 几人得到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世界需要和平啊!和平的时候娱乐方式才能得到壮大发展! 于是偷了没几天懒,又都滚回去做自己的单项训练。 百米飞刀审阅完文件,觉得有些疲惫,出来做做日常锻炼。前去操场慢跑。 走进体育场的时候,就看见安静地靠边站着,在做投掷训练的方见尘。 形单影只的,那小模样看起来还真有点可怜。 百米飞刀小跑过去问:“不打篮球,练什么呢?改棒球了?” 方见尘:“……棒个鬼!我在做正事!这是投雷没看见吗?投雷啊!” 百米飞刀感受了一下:“炸坑的气势我收到了。” 方见尘练着投雷说:“还是康奈尔教我的呢。那小子哈。” 百米飞刀没说话。 方见尘停下了手,问道:“康奈尔那边到底去干什么了?联盟想怎么办?” 百米飞刀挑了挑眉毛,含糊其辞道:“做大事去了!” “喔——”方见尘忽然兴奋起来,“我就知道啊刀哥!做什么大事去了?怎么不告诉我们啊?你这人不能这样的呐。” 百米飞刀小声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包括赵卓荦他们,能做到吗?” 方见尘道:“当然啊!” 百米飞刀想了想,摇头道:“他们可是你最好的兄弟,我不相信。” “可是我也要服从命令啊!我是一名军人!”方见尘说,“对他们的信任,也无法改变我对组织的忠诚!上级的命令我会绝对服从!” 百米飞刀说:“对咯。我也是嘛。” 方见尘:“啊?” 他绕了一圈,明白过来百米飞刀的意思。失望撇嘴。 百米飞刀说:“真闲得没事做,我也可以给你派个任务。” 方见尘激动问:“是什么?” 百米飞刀:“帮我写报告。感受一下领导的痛苦。” 方见尘转脚,虚空状似朝着百米飞刀掷去一雷,百米飞刀配合地跑起来。 两人在操场边玩了一会儿,百米飞刀锻炼时间结束,决定回去了。 “太无聊了,都没人陪我玩。”方见尘追着他说,“真的,你给我派任务吧。我已经调整好了。” “过两天。”百米飞刀往回跑,朝他挥手道:“年轻人不要急!” 放假的日子,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有点无聊了。 而连胜深埋自己的学习生涯无可自拔,日子过得非常充实。作为努力的回报,她的驾驶事业得到了万众瞩目的成就。 军部多的是灵魂车手,更多时候是在应急情况下被迫使出的生理反应。连胜在这个大团体的影响下,成功晋升成为新一任王者。灵魂水平远超平均水准,撞翻的模拟建筑和活口,连起来可绕联盟一圈,并在不断突破之中。 路程超三公里,事故率高达百分百。 暂时无人敢超越。 这个数据震惊了所有人。他们无法相信有人会开机甲,却不会开车。这得是怎样的骚操作? 程泽啧啧称奇道:“你这不是灵魂车手,你这是亡灵车手啊!开往地狱的直通车!” 鲁明远拍着胸口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一定不会麻烦你去开车的。” 季班一本正经的胡编道:“……你还是放弃好了,开车很难的。联盟这边没有十年驾龄不能上路的。而且很累的。” 周师锐:“你为什么一定要追求极限呢?开车不是每一步都用急刹和漂移来进行的。” 那画面他们都模仿不来。 百米飞刀观摩完毕,喟叹道:“这不是重装,都不敢让你开啊,不然连我们军事基地都出不了。” 武器开发员摸着下巴道:“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新杀器,也许可以发展一下。” 他的同事说:“用于自杀的杀器,还是不用了吧?” “模拟和现实还是不一样的,我是一个发挥型的选手。”连胜说,“大家相信我,请支持我。友谊万岁!” 方见尘:“友谊?不存在的。” 赵卓荦:“……只有英魂才能永垂不朽。” 连胜叹道:“我对你们很失望啊。” 他们也是啊! 百米飞刀推着他们说:“如果真的蛋疼,就给我出去帮忙干活。街上那么多需要志愿者的工作看见了吗?学什么车?大龄玩具车?快乐活着不好吗?再快活几天就有任务了,别在这里闹呢。” 众人安心等着他所谓的任务。 季班的默示,损毁之后一直存放在六军这边进行维修。 他们按照进程先后去了卡法跟港口,这一大段的时间里,季班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默示消息。回到二十九区,依旧没有看见自己的爱机,让他一瞬间也有了联盟昧了他机甲的怀疑。 还好机甲维修的工作是交给林冽女士进行的,她依旧留在军部基地。 季班过去问了一下,给出的答复是,机甲外形已经全部修理完毕,但控制中枢还差一点连接问题,他们正在数据最后修正。 季班有些疑惑。因为当时处理中枢并没有问题,为的就是修理零部件和衔接部位。而中枢涉及整台机甲的控制运行方式,只有驾驶者自己才有最大的决定权,其他人的改进不一定适合他。 季班有些慌,他怕科研院的人看他代码混乱,替他做了什么修改整理。又或是这对手操机甲好奇,做出了什么不可逆的行为,然后之后的时间里一直在查漏补缺……补缺。 连胜安慰他,林冽女士是一个有脑子的人。而且人也是真的忙,也许修到一半,看你也不回来,就暂时搁置过。 两天之后,季班的机甲终于交接。 林冽从研究院出来,约他中午过去领取。 季班一晚没睡,大早激动地从床上爬起来,招呼众人道,“起床起床!你们快过来看我的新机甲!” 群众们也很捧场。排着队跟在他身后,前往基地后方,查验机甲。 百米飞刀放下工作,带着检测的设备,过去记录数据,测试初次使用的性能。 林冽领着他们走进一个房间,却不是旁边摆放着机甲的武器库。 她推开了灯,指着前方一个正方形的操作台,退开一步说道:“过去试试。” 众人:“……” 程泽惊道:“都缩水成这样了?天呐?体积不对吧?” 方见尘说:“过分了啊联盟。坑小孩子的材料。而且这也太敷衍了。” 百米飞刀敲他们脑袋:“不懂别瞎说。这是科研院最新力作。突破了多少技术障碍才成功的一代机甲。绝对有着划时代意义的技术改革。但是因为系统大小和信号传输路径的原因,只能在手操机甲上试用。” 连胜也很震惊:“难道能放大?还是能伸缩?这么厉害的吗?这种大小难道可以随身携带?” 众人一起看向她。 赵卓荦:“……你可能电视看多了,这显然是不符合物理规律的事情。” 季班走上前,启动操作台。 屏幕亮起,中枢开始读取数据。随后两侧升起宽屏,出现熟悉的视角画面,就是机甲上的全方位视角。 坐在驾驶舱的时候,那画面就是他亲眼看见的,而这时候,显然是转换传递的数据。 季班探出脑袋确认了一遍,又缩了回去。试着动了动机甲的手脚,但是没有任何变化。 季班“咦”了一声,看向林冽。又召出全部的代码,确认是不是被更改了指令。 林冽在旁边对着通讯器道:“a3口开启。机甲准备出舱,” 随着她的指令,机甲视角前方的大门向上拉开。同时角度稍稍上移,能感受到机甲底部被上抬。 季班看向左手边的小屏角落,那是机甲目前状态的三维展示。 林冽:“解除锁定。准备启动。” 默示向前走了两步,正常动作起来。 季班是第一次从屏幕上获取全数据,没有身体失重一类的反馈,还有不习惯。他停下来又确认了一下三维展示图,才重新继续动作。 外面隐隐传来“咚咚”的踩踏声,且越来越响。 连胜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就见前方武器库的一个进出口,缓缓走出一台机甲。 小伙们纷纷贴在玻璃窗上向外张望。 “喔——”众人震惊道,“无人机啊?!” 季班激动道:“哇——!” 众人:“噢噢噢——!!” 季班:“哦——!” 百米飞刀:“……” 一群傻子。 研究人员们站在旁边,骄傲哼哼,对他们的反应表示很受用。 远程操作技术的实现,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人员伤亡,同时可以将控制中枢留在最安全的位置,机甲扮演的仅是指令执行的工作。这样就算机甲被捕获,敌方也无法直接获得最核心的数据,它的意义根本无需赘述。 但它一直存在技术上的局限无法突破,且弊端跟它的意义一样显著,仿佛一道壁垒,挡在机甲的发展进程上。 人人都有这么一个想法,但人人都只是想想。各国都有相关的实验,但还没听谁说有什么显著性的成果。 这其中也的确很复杂。 一是信号传输的问题。 在远程操作的过程中,如何实现信号的有效传输?如果在作战时,数据传输的中途,被对方成功屏蔽,那等同于送了一台机甲给自己的敌军。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事情,绝对会成为有史以来战争史上最骚的一次操作。 而大家都无法真实探知对方的信号屏蔽与反侦察水准,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不出现这样的悲剧。这也意味着机甲上的反屏蔽技术要无时无刻不在更新。这导致了远程操作,是只有反屏蔽技术最先进国家才敢玩的东西。 除此以外,还要保障数据传输的速度。在战争中,要争取的时间,那都是以微秒毫秒来计。信号要是猝不及防地卡了一下,那……就非常美丽了。 二是指令功能的问题。 无人机技术一般无法支持过于完善且多变的武器。 而机甲又不像普通的无人机器,它不能只依靠简单的指令进行攻击。它很珍贵,派出去的时候,就是以回收为目标来进行使用的。 而且机甲手如果不在战争中心的话,对外界情况的应变,难以做到那么的迅速,环境反馈的刺激也无法及时感知。 那种紧迫感是无法模拟的。 方见尘又冲了回来,挤到控制屏幕前,问道:“看看功能都齐全吗?” 季班推他:“你挡住我的视线了!” 方见尘:“你的光屏挡住我们瞻仰的视线了!” 季班说:“你先等等,我再仔细看看!” 鲁明远走到林冽旁边,尊敬问道:“默示的有效远程控制距离是多少?” 林冽说:“给默示自配了一个信号发送转换器,可以做到完全防屏蔽一百公里。还没有做最终测试。如果没有屏蔽信号,依靠城区信号进行传输转换的话,可以做到无距离限制。” 一百公里在如今大型战场中,还是太短。但是一般来说,这样的距离足够他们将控制中枢停靠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远离激战区。同时给予默示足够的活动范围。 而控制台很小,方便进行转移调整,他们可以用另外的运输工具,来配合默示的行动,视线远程控制的任务接替。 鲁明远:“只有手操机甲能行吗?” 林冽点头:“目前来说是的。传感机甲的数据传输比较特殊,无法保证足够的安全性。主要是传感器的运作方式。它无法脱离驾驶舱。” 鲁明远又说:“哦!那相关数据能告诉我吗?” 林冽:“还没有。正要进行测试。” 百米飞刀拍手道:“不要愣着了!季班带着你的机甲,现在开始做数据测试。跟着地图上的红点走,先去后面的荒地进行速度和力量测试。鲁明远还是小弟,拿出你们的小本本,准备工作了。” 百米飞刀给季班找了一个足够宽阔的地方,让他进行各项操作,方便测试相关性能。同时让他尽快适应新的操作方式。 季班即兴奋,又有一点陌生。这种远程操作的方式,让他有一种在打游戏的感觉。 虽然手操和传感机甲就是不一样,对机甲状态的传递依赖度不那么高,驾驶的时候,他就要时刻关注机甲三维模型并进行指令调整。可是在过山坡的时候没有了那种颠颠的起伏感,爬墙的时候没有了那种下坠的压迫感,还真是不习惯。 季班在努力适应自己的机甲。他两年多没碰过类似的指令操作,但只用了短短几天,就顺利上手。 毕竟有着扎实的基础,而且默示在功能上,林冽并没有给他做任何的更改。 百米飞刀看他的操作已经能够浪起来,而连胜等人身体素质,也在各项调整后基本回归到合格线上,就真的给他们发布了作战任务。 来自远征军的第一项作战任务。 “远征军机甲手不够用,机甲也不够用。你们都是正式经历过前线战斗的士兵,我们没有过多的时间在给你们适应。现在开始正式随军出兵!”百米飞刀说,“除了默示,我们还能提供两台机甲。没有的选,一台狙击型机甲,一台侦察型机甲。” 侦查型机甲毫无疑问是叶步青的。狙击型机甲连胜还能跟方见尘争一争。 两人瞬间扭头锁定对方,捶着拳头放出一股杀气。 方见尘哼哼笑道:“做你的指挥吧,总指挥,我们不能没有你。” 连胜:“并不冲突,谢谢。” “所以呢?人选定了吗?打一架是吗?”程泽跃跃欲试道,“其实我风翼开得也是挺不错的。速度能上的去。” “你别闹。”百米飞刀决定用史上最公正的判决方式,对着连胜跟方见尘道:“剪刀石头布!” 二人蓄势待发。旁观群众屏息凝神。 百米飞刀一声喝下:“开始!” 二人出招。 拳头对布,方见尘尖叫狂欢。 连胜摸着自己的拳头说:“老板,你可是我老板呢。一个从来不付工资的老板。” 百米飞刀偏心道:“三局两胜。” 方见尘瞪眼:“卧靠?” 百米飞刀催促道:“快快快!” 还是拳头对布。 连胜:“卧靠?” 方见尘忍不住仰天长啸:“哈哈哈!” “老板!”连胜恨道,“我妈在这里看着呢!她对六军做出的贡献,对联盟全体做出的伟大贡献……” 百米飞刀服了,说道:“好了好了,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五局三胜!” 方见尘嗷嗷叫道:“怎么能这样!我没同意啊!” “刀哥以后补偿你。让让人家妹子知道吗?”百米飞刀恨铁不成钢道,“后门开到这地步了,你别给我怂成这样啊。” 光明正大走了后门的第三局。 该死的还是拳头对布。 连胜不敢置信。 她最近背运已经到这程度了吗? 百米飞刀嫌弃地看着连胜道:“没救了的。典型的付不起的阿斗。认栽吧。” 方见尘哈哈笑道:“谢谢承让谢谢承让。” 连胜:“……果然只有英魂能够永垂不朽。” 毕竟还没有正式开战,他们的任务并不算难。 多数情况下,就是开着机甲,去目标区域展示一下自己的身姿,以表示自己是个有机甲的人,好达到威慑的目的。 但联盟内部的矛盾也无可避免。 在当地驻军兵力无法做到及时镇压时,他们需要用最小的损失,控制住敌军的攻势。 多数战场都在城区中,对机甲的控制需要非常精细。季班承担了大多数的工作。 又或者是伪装一下身份,去格伦和联盟的边缘边区拉偏架。 众人带着两台机甲,根据上级指令,开启了四处奔波的旅途。 他们去过炎热得几乎难以呼吸的戈壁,也去过寒冷得无法自由活动的兵丘。 最后发现,他们真是出生在了最幸福的地方。 远征军并不像他们想得那么光鲜,多数情况下他们很狼狈。一年到头得不到正常的假期,还总是遇到奇奇怪怪的人,孙子跟大爷的身份来回切换,心里素质得修到满级。 从港口回来已经半年多,他们谁也没有提起。但是有两个名字,始终压在他们心口。 知道真相的,或者不知道真相,但是不愿意去相信现实的。 这天,几人穿着一件厚重的军装,在联盟边缘区刚镇压完一场武装暴动,跟当地驻军前往城中进行三次巡逻防备。 城区中心的商场屏幕上,忽然开始播放一则短片。 那背景的音色,很熟悉。 连胜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后面的人也震惊抬头看去。 康奈尔那张久违的脸,就出现他们眼前。 他正在冷漠地控诉,仿佛只是背诵着什么演讲稿,都是和他无关的事情。 康奈尔说:“我在联盟服役期间,受到联盟无情地压迫。在联盟没有享受过任何正常的待遇。没有接受过教育,没有任何保险跟补贴,还被迫进行各种义务劳动,甚至没有退役的权力……感谢巴里特上将,是他将我带出了联盟……” 众人都有些懵。 第210章 曝光 在前面领队的驻军也是愣了一下,立马开始联系基地:“商城外方屏幕是谁负责的?现在在播哪个频道?为什么还在播这个联盟宣言?今天是谁管理信号,建议先把主城区位置的切断,然后过去打申请,让马上修正过来!” 像这种大频公共外方的节目,因为浏览量大,一般是用来播放广告或者重大新闻。而所有上播的节目,必须要经过相关部门审核。尤其是在如今这样时局紧张的时刻,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失误或纰漏。 大可能是网络被黑了。 他报告完,转头朝连胜他们笑了一下。说道:“平时不会这样的,最近不知道怎么就很奇怪。” 连胜问:“怎么奇怪?这份宣言你们不是第一次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是第一次啊,也有好几个月了诶。”那军人回忆了一下,“我们这个地方,跟格伦的关系本来还挺融洽的。虽然说知道两国之间有一些利益冲突,但其实都还好。平民们没有那么多的仇视心理。而且移民过来的格伦群众大部分还挺好说话的,遵纪守法,讲文明懂礼貌,普通人就算不喜欢格伦,也不能针对那些无辜的人出气。” 他叹道:“但是从格伦港口禁止联盟商人停驻,联盟屡次向格伦发出警告提醒,然后又是这份明晃晃地挑衅宣言出来之后,双方关系就忽然紧张起来了。脾气一爆就容易滋事,维护邻里关系也不容易的。” 众人了然点头。 挑拨其实并不需要太多力气。只要心态稍有转变,就会感觉世界都不一样。 本来是些可有可无的事情,现在堆砌起来,就成了双方无法协调的仇恨。又因为政治原因,眼光变得比较苛刻,任何一个缺点都容易影响整个群体的感官。 互有怨言,再来几个人煽风点火,就很容易出现冲突。 只是。 连胜又问了一遍:“是巴里特的人?不是麦斯威尔的人?” 士兵说:“当然是巴里特的人,麦斯威尔不是主和的吗?跟联盟挑衅干嘛?” 他才发现众人表情都有些奇异,说不出什么感觉,但隐隐带着一股杀气。 程泽问:“麦斯威尔还活着吗?” 士兵不解道:“应该活着吧?活得还挺好的?” 他拍了下手:“哦!对对对!他最近在格伦很活跃啊。演讲啊,拉票啊,各种啊。现在格伦内部主站和主和人士的立场非常鲜明,双方互不相让。我看麦斯威尔人气已经比巴里特高,但是兵力可能还比不上。” 大屏上的画面闪了一下,随后消失不见。附近信号已经被切断,等待调整线路重新连接。 士兵轻轻舒了口气,试探问道:“咱们……还接着走吗?前面接送车还等着,要不要去下条街?” 连胜说:“走。” 几人跟在他后面继续往前巡视。 连胜问道:“你们这边平时都能收到格伦的频道?” “当然,我们这边格伦人很多的,所以就多搭了几条信号线。不过也只能收到他们那边的部分地方台,娱乐节目什么的就不行,得自己上网。”士兵抱着武器说,“不过最近也开始管制了。格伦频道的政治倾向太重,不适合在我地播出。容易引发流血事件。” 众人赞同点头。 几人心中虽然惊涛骇浪,但也知道这件事情不适合就地讨论,于是压下心中的疑惑,决定先将今天的工作处理好,再做进一步的分析。 联盟边缘地区,因为人员复杂,容易发生冲突事件。但都不是什么严重现象事情,造成的影响也不大,不需要出动机甲。 只是这个地方住着不少格伦人民,情况较为复杂。联盟直接开启备战模式,时刻警惕城区安全,立志要将局势牢牢压住,杜绝所有恶性发展。 连胜等人随同警备,以及抽调出来的守卫军,在划定区域反复搜查。 到打卡时间之后,正常休息轮替。 众人先带着装备,回基地吃饭,然后去往自己的房间休息。 他们有默契地聚集在联盟房间里。 单身宿舍并不大,八个人凑起来就显得很拥挤。 他们各自搬了椅子,或者霸占连胜的床沿,找个舒服的位置开始讨论。 鲁明远问:“康奈尔,他不是被麦斯威尔带走了吗?为什么又变成了巴里特的人?麦斯威尔还活着呢。” 连胜端着一杯茶说:“应该是回格伦途中,半路又巧妙地被巴里特上将给劫走了吧。” 叶步青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麦斯威尔带走康奈尔,目的就是为了把他交给巴里特?” 连胜将茶杯靠近嘴边,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 周师锐想了想,说道:“因为康奈尔对于麦斯威尔来说,作用并不大。或许是一个精神象征,也或许是一个形象大使。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再像埃德温,也不是本人。他是一个来自联盟的人,甚至还是没有念过书的少年兵。所以,连影响作用也很有限。” “可是康奈尔对于巴里特非常有用,那就应该保护好他。”方见尘说,“损人利己,这不是必须觉悟吗?” 连胜在一旁悠悠喝茶:“听见那士兵今天说什么了吗?他说卡法内部,现在立场分明,这对麦斯威尔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连胜将杯子放到桌上。 “主战派的想法其实是很简单的。多半不是处于政治上的考虑,大部分热血豪气青年,他们认为国家外交必须硬气,才能保证避免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或者他过的进一步欺凌。”连胜说,“那是他们不知道格伦在战争中处于什么样的地位,就像人犯错的时候,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只会想自己不能吃亏。” 连胜两手环胸道:“现在康奈尔跟着巴里特四处做演讲宣言,抹黑联盟,让他们认为格伦处于正义之士的地位。如法忍受国家受到侮辱。可是,如果之后舆论出现反转,最容易改变立场的,也是这群热血青年。而且巴里特还会受到相当大的反噬,他之后说的话,都难以被取信。” 方见尘:“舆论反转?” 连胜说:“比如说,康奈尔表示自己是被逼无奈,受巴里特上将挟持,也会说出那样的话。然后再爆几个似真似假,立场不明的情报,混淆视线,泼泼黑水,带动舆论。” 又比如说,他克隆体的身份被曝光,指出巴里特原本就是为了能有一个可以操纵的傀儡,才让人创造出了他。因为个人的利益原因,使他处于如此尴尬的地位。 相信那掀起的轩然大波,足够吞噬巴里特了。只要麦斯威尔能够抓住机会,就可以以最小的代价,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周师锐说:“就是不知道麦斯威尔想等到什么时候。” 连胜:“我想快了。当他们开始势均力敌……不,哪怕是只有三对七的水准,麦斯威尔就敢揭竿起义。因为,他还可以寻求联盟的帮助。他更需要,是民意。” 然而他们目前的任务,还是解决边区纠纷。 下午的时候,几人休息时间到,又要开始六个小时的轮班。 因为他们人手不足,各方如今都在加班加点。除去吃饭休息,每天至少要巡逻十二小时。如果有什么突发性情况,还要等解决了才能离开。 持续这种强度,如果情况还不能缓解,恐怕后期人手要跟不上,还得请求支援。 那驻军过来领人的时候,受了点伤,冲突中被打伤的。因为是平民闹事,如今属于多发情况,又不好追究。只是挥了下手表示自己没事:“唉,最近各种乱,群众情绪也不是很稳定。感觉太暴躁了,谁都不听话。” 方见尘同情道:“他们再也不是那个体恤兵哥哥们的小可爱了。” “是的。他们以前甜甜的,现在苦苦的。”士兵说着又高兴起来,“不过我们这边现在有三台机甲,谁都不怕的好吗!吓住他们就够了。宇宙和平需要我们!” 然而,事实证明,三台机甲的威慑没点屁用。该打的还是打。 显然这群人都是有恃无恐。机甲在这边,他们不能用热武器搞事,举棍子还不行吗?不过就是街头斗斗殴,你敢拿机甲打自己人吗?搞事情哦!哪里都不兴这样严重的惩罚措施。 这样下去简直没完没了,社会风气就是这样败坏的。 连胜搭着驻军的肩膀,将他带到房间里坐下。 连胜说:“你看。我们就算巡逻,看见什么斗殴事件。能做什么呢?” “协调?劝架?谈谈人生哲学?”驻军说,“总不能坐下来打打牌吧?” 连胜:“对啊你看,现在不允许暴力执法,都不能一次揍个乖。” 驻军:“……” 连胜捏着响指说:“但孩子不听话,有时候真的打打就好了。” 驻军:“……” 程泽跃跃欲试道:“有道理啊,这么严峻的情况,不能继续下去。否则会引发什么后续灾害也不知道。” “diedie,现在嘴炮没那么厉害了。他们打架,你们过去劝解,他们会觉得军方都在说屁话。第二次打架你们又过去劝解,他们就会觉得军方只能说屁话。那第三次就了不得咯。底线都是试探出来的。”方见尘点头说,“咱们现在给他们的底线已经够宽了,如果他们都在底线上摩擦,这个城市就不行了老兄!” 驻军怀疑地看着他们,感觉即将有一大波检讨在向自己飞来:“所以你们想……” 连胜说:“我们想请个假而已。你自己一个人过去巡逻,但是注意别把我们给卖了。” 驻军眨了眨眼,说道:“你们……” 方见尘打断他的话道:“你还烦恼吗?你还烦躁吗?你还在加班吗?你还要忍受被误伤却不能还手的苦痛吗?联盟远征军愿意为您效劳!” “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们,需要武器和车辆援助吗?”驻军激动道,“远征军的胆子就是大啊!我们也想这么干但就是不敢这么搞!” 多有觉悟的大好青年啊! 于是连胜等人换上便装,带上几根木棍,坐在车里随时准备出发。 八人自己就是一个完整的小队。联系了街道管理处,让他们将附近的监控画面,都转到周师锐和鲁明远的光脑上,开始排查各处安全问题,寻找有暴力行为的地段。 这次由叶步青开车。他的驾驶技术可骚可稳,在几人中是最靠谱的一个。 军部派了一辆巡逻车辆跟在他们的身上,以防出现不测,可以随时进行武装协助。 晚间时段非常和谐,连胜坐在最后面闭眼假寐。 季班坐在她前排不停捣鼓光脑,方见尘跟他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还发出几声轻笑。 连胜扒着椅背靠过去,看想想他们在做什么。然后发现他们在光网上打广告。 “我们是——为了街道和谐而自主成立的解纠小队! 我们的口号是——让世界没有暴力! 我们的队名是——bulingbuling团! 哪里有纠纷,我们就往哪里去!请各位市民自觉担当起维护社会和谐的工作。看见任何斗殴事件,请随时拨打****,咨询一毛一分钟,非匿名可报销。真实举报还有小礼品相送哦。 3月14号13点到20点,x街xx号至xx号解纠小队为您服务。不见不散哦。” “……”连胜,“我准许你们用我的私人号码来打广告了吗?” 方见尘嘻嘻地笑。 前方鲁明远发现了情况,将光脑递给叶步青看。车辆加速转道,前往目标点。 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一群人刚在墙上泼完油漆,准备离开。 叶步青直接一个甩尾,冲上了人行道,拦住他们的去路。 连胜靠近门口,率先推门走下来,顺便拿了根棍子。 被泼油漆的地方,看地图信息,是一家格伦开的分公司。 一干被泼了油漆,红红绿绿的保安正远远跟在犯人身后,那五颜六色的脸,什么表情也看不清楚。 但见连胜等人那有恃无恐的停车姿势,还有手上携带的武器,以为是对方的救援又来了,火速转身撤逃。 这一段路上人流量跟车流量都不少。但没人敢靠近他们。硬生生绕过了人行横道,导致旁边交通有些堵塞。 楼上的一众白领们,透过玻璃窗向下望。 连胜走上前说:“擦掉。给我使劲擦干净了。” “你们谁啊?哟,格伦狗喊来的帮手对吧?”为首是一个很壮实的大汉,他打量了两眼连胜,说道:“我就不擦,你能怎么样?” 连胜咋舌道:“人力就是这样浪费的,全特么都是些什么鬼?” 说是小事,但很容易引起不平跟愤懑。说是大事,见鬼的大事。 前线维和人手都不够,还尽在这边搅浑水。 “自觉维护街道和谐的普通群众。”方见尘从后面走上来道,“你可以选择不主动擦,但我们会按着你在墙上摩擦。” 连胜直接上前, 她的出腿速度够快,角落又刁钻。那大汉抬手想挡,但是落空了。 连胜如今的力道可是真不小。那大汉看起来皮糙肉厚的,不知道耐不耐打,所以还是留了力。 那大汉中招,钝痛从心口传到大脑,立马捂住胸口,一时间疼得站不起来。 周围人集体目瞪口呆。 连胜甩着木棍,又去追其他几个。赵卓荦等人从后面参上。 季班拿着光脑在跟围观同志们安利:“扫一扫啊,扫一扫。帮我们宣传一下,有空拨打热线电话啊。” 看那几人利索的动作和毫不留情的招呼,外行人也知道这群人都是练家子。那几人见势头不对,转身想跑。 “留住留住!”连胜喊道,“别赶跑了,压回来给我擦干净!” 连胜等人压住他们的时候,巡逻的士兵才姗姗来迟。 几人大声控诉:“他们打人!” 方见尘:“为了维护世界和平!” 兵哥哥说:“维护世界和平的心愿是很好的,但打架是不对啊。” 几人恶狠狠看向连胜。 兵哥哥接着说:“但是因为你们本意是善良的,而且属于正当防卫,那就算了。” 大汉怒道:“哪里来的正当防卫?你看见了吗?” 兵哥哥扫了眼他们说:“我看见了。我们有监控,判断是这样的。而且你们有什么伤啊?” 几人郁郁寡欢。倒是真没什么伤,对方没怎么用力。但这心里太不痛快。 那兵哥哥说:“来,大家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显然这边是拉偏架的,而对方又在理,几人就灰头土脸地道歉了。 兵哥哥指着前面说:“我让你们去泼油漆的那家公司道歉啊。再去把墙给我擦干净。” 几人顿时跳脚:“不干!” “不去!” “凭什么啊你们还是不是联盟的士兵?不帮我们帮外人?” “不擦那我走了。”兵哥哥对着连胜道,“你们在这边吃好玩好摩擦好,我们去另外一条街巡逻了。” 众人:“……” 边缘区这边问题不大,只是短时间内也无法解决。 多半是观念和立场原因,或者是部分借此宣泄情绪,闹事发泄的普通群众。 强势的半镇压行为,事故反弹率比较低,于是就延续了一段时间。基本是惹事双方都给上一棍,再进行思想教育。 事情多了以后,军部也怒了。他们比警方要硬要严,不讲求法不责众,敢一起犯错他们就敢一起罚。 大环境的不稳定容易引起突发状况,之后城区又出现几起武装伤人事件,季班直接用他的机甲进行街区巡逻。 边缘区这边吧,虽然任务烦人,但却相对安全。 他们在这边呆了不到半个月,又被调走了。目标点还是边缘区。 这次是前往格伦的边缘地区,护送愿意回国的联盟人民。 在双方已经撕破脸的情况下,遇到阻碍分子,允许恰当地使用高伤武器。 这个允许和恰当两个词就代表了麻烦。 他们需要风雨无阻地守在边线,二十四小时防备周围出现任何热武器。枪不离手,随时保持警戒。每天还要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武装分子搏斗。精神时刻处于高压状态。 鉴于城区设置,双方武器都有收敛,机甲作用受限,更多的是帮助他们阻挡一些枪械伤害,驱赶或者护送平民。输出多数还要靠手打。 来这边一个星期,他们已经返修三辆车。 对比之下,先前的那段日子只能算是休闲度假。他们的精神就不停在这种松松弛弛的状态间转换。 这次的任务地,常年多雨。 连胜是很讨厌下雨的,下雨视线受阻,信号也会隐隐受到影响。而且空气潮湿的地方,总是容易生病。 她坐在车里翻查格伦最新的新闻动态,一条条仔细地扫过去。 周师锐和鲁明远也在翻新闻。 格伦如今的新闻热点,政治实事占了大半。各种政治评论员对巴里特跟麦斯威尔的分析,以及格伦未来的走向预测。其他还有民情调查,群众支持读等等数据统计。 最多的还是双方今天又发表了什么讲话,参加了什么会议,表达了什么观点,以及这些话应该如何解读。 周师锐说:“最近是不是没有什么最新动态?新闻很多,但是好像巴里特没有露面了。” 虽然依旧是各种洽谈,但爆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实时最新的消息。只是偶尔将一些内部会议视频对外公开,往民众自己分析讨论,保持热度。 连胜摸着耳朵说:“康奈尔现在在哪里了?” 鲁明远说:“动态停止更新了。似乎是在格伦六区旅游。” 周师锐:“查了一下,目前六区说偶遇康奈尔的几条,里面图片都是假的。” 鲁明远:“那康奈尔到底在不在六区?” 周师锐:“我怎么知道。” 连胜说:“要发酵了,看来进展不错。” 他们瞎猜一样地讨论,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不久后又响起一道。 连胜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枪,然后推门跳下车。其余几位在休息的人也瞬间坐了起来,慌乱推门而下。 外面雨声作响。 鲁明远喊道:“没有没有,没有敌袭!没有搜到任何信息!” 外面一片漆黑,月亮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泥地上全是坑洼的水渍,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远处城区还有未熄灭的红光,但在雨势中迅速消散。 连胜喊道:“打光!” 车顶的灯光打开,众人眯了下眼,抬手挡在眉毛上遮光。 周围一片是安全的,没有看见任何的危险分子。然而光线像被吞噬了一样,照不到更远处。 周师锐说:“前面打起来了!是城区!好像用了爆破武器。” 连胜说:“当地没有任何疏散和警示的公告!居民全都还留在城里!” 方见尘睡得发懵,被雨一淋全都清醒了,骂道:“卧靠!” “可能内战了!”季班在前面说,“上面说情况不明,但暂时没有扩大,让我们保持中立!保持中立!” 他们在雨中等了十五分钟,用夜市望远镜查看远处城区情况,发现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灯光亮着,但没有再出现任何的爆破袭击。 数人冷得瑟瑟发抖,感觉这内战也就到此为止了。重新回到车上。用毛巾擦了把脸,然后打开暖气等待通知。 几人不满开骂。 程泽:“他们玩过家家呢?不带在城里开炮的啊。” “吓死了。神经衰弱了。”方见尘抹了把脸道,“耳鸣都消不掉,现在睡个觉真难。” 连胜:“你可以接着睡。” 方见尘说:“睡着就是等待被惊醒,还是算了。感觉更累了。” 车顶的灯光就那样开着,季班开了首音乐。 众人睁着眼睛,望向前方。 不久后,他们来自另外一个驻守小队的信息回馈。 “不要慌。好好睡觉好好休息。留在原地不要走动。” “没事了。卧靠那群人有病,我们人还在城区里面都吓了一跳。忽然就开打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没伤到什么人,神经病地互炸工厂以示威慑。但是炸了两个可能发现在互相伤害太不值当,然后就停了。现在闹事的人已经被带走。政府让小乖乖们继续安睡。谁特么睡得着啊!” “他们说,看着你们那边的光忽然觉得特别安心,感觉你们不曾离开,所以决定还是回到联盟的怀抱。明天估计会有一波人选择回归。你们记得戴上联盟的肩章,随身配把武器,进来把人接走。注意安全。我已经练习接送的队伍,带人过来支援了。” 众人闻言,打开格伦这边的社交软件。反正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就在网上刷刷评论,表达他们的友善。 几人在论坛里跟着群众一起吐槽,顺便向他们介绍一下联盟的风土人情,直播军旅日常生活,聊得还挺开心。 连胜直接开了一个万众瞩目的美食楼,直播各种教程。 格伦的网信办正在控制舆论,顺便监察一下信息安全。这次状况突发,知道民众会很不安。政府接连发了几条公告以做安抚。 然后就看见几个顶着联盟id的人大晚上晃荡在各个板块。 边缘区人民对于联盟总是比较容忍的。虽然有人叫嚣着和联盟敌对并对他们进行语言羞辱,但这群人厚脸皮的丝毫不在意。耍贱恶意卖萌。隔着边线在这里公然调戏格伦的国人。 哪有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这样做!组织性和严肃性呢?! 大晚上的不睡,格伦网信办开始封号删帖。 连胜等人发现了,让技术工们开了个外挂,快速注册账户,并进行火速发帖。 网站官方技术工连夜被喊起来堵漏洞禁外挂封ip。 联盟军又开始召集小伙伴们加入到捣乱的行列里来。 网信办半夜加班,加设屏蔽词,严查所有翻墙ip。 但,野火烧不尽…… 双方人马拼得你死我活,吃瓜群众瞠目结舌。 第二天天亮,雨势渐小,前来接送的队伍顺利到位。同另外两支队伍汇合,陪同他们一起进城区接人。 连胜等人收起光脑,穿了一晚上的湿衣服差不多已经干了。漱口洗脸,吃预防的感冒药,然后进城接人。 城区的人未必会对他们友好。尤其是他们带着联盟的肩章,还穿着联盟的军装。从街上走过的时候,能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 救援和接送的工作还要持续下去。 边缘区总是会有不少定居的居民,或者已经通婚的居民。他们根本无法决定是不是要离开这边。 有些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人,根本无法联盟的生活。但因为长相与血缘,在格伦这边又开始受到歧视,所以万般纠结。 建有公司的人不方便撤走,格伦也不能让他们轻易离开。毕竟涉及资金外流跟员工失业的问题,要和联盟进行交接跟商讨。 在这些人决定,处理完毕之前,联盟驻军都不能离开。 跟他们同样驻守在这边的远征军队伍们,中午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 几人坐在车顶咬着惯例的干面包,就着瓶水喝。 “执行这边的任务压力很大的,必须时常调动,不然睡不好都容易猝死。人多的话,可以两个月轮次班。人少的话,需要三个月轮次班。从这里出去,应该会去比较轻松的地方缓一缓。”那老兵问道,“你们入队都多久了?” 连胜说:“半新兵。不到两年” “那你们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去了。”老兵说,“看你们习惯地挺快啊。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打架的时候也挺狠。还想给你们传授传授经验看来都不需要。” 他说着感慨道:“唉,想想我年轻的人时候真吃不了苦,去哪儿都觉得是鬼地方,不能更糟糕了。然后联盟总是能给我新的惊喜。蛋疼来蛋疼去,蛋都金刚不坏了。” 方见尘说:“过奖过奖。” 老兵赞扬:“谦虚谦虚。” 旁边的老兵说:“也不一定啊。真开战的话肯定比现在惨。还关注人权给你调动呢,估计都要常驻了。” 老兵说:“真打起来肯定是他们先打,我们要么等他们打完了再出手,要么就派小部分陪着打,肯定没想象中那么惨的。” 同伴说:“他们打起来我们也睡不好啊。看看昨天晚上那要命的。想睡觉都不敢睡。” 时常半夜深度睡眠被吵醒,很容易出现心里阴影。从前线调度回后方的人员,长时间内都无法适应。睡眠质量极差。 而失眠对人的折磨简直是——痛苦至极。 连胜掏出自己的光脑又开始刷社交软件。 老兵凑过去看了一下,笑道:“哈哈,我就喜欢你们年轻人这股劲儿!喜欢恶心敌人的那种优良品格可以传承传承!备战时期在战区给自己圈粉,你们真够可以的!” 老兵商量道:“加个好友。下次你们调去哪里了,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下景点。” 连胜于是和他摇一摇,互加好友。 “连胜连胜!”季班在前面拍着车盖喊道,“快看一下新闻推送的第一条!” 连胜退出软件,又去开新闻页面。其他人抬了下头,也纷纷去看。 从早上开始,就接连爆出几条重磅新闻。 先是关于格伦所属边缘区深夜爆炸时间,再是格伦内部军政双方对峙,之后是关于反战情绪的调查。 最新也最严重的,就是揭秘巴里特上将。那几条新闻中都出现了康奈尔的名字。 虽然这天是在意料之中,却还是有些惊讶。 在远征军调配的日子过得没日没夜,都没反应过来竟然已经这么久了。 连胜定神,又仔细看下去。 报道称,不久前康奈尔被麦斯威尔接走,他才可以站出来,悲痛地表示自己是受巴里特上将的挟持,才做出种种抹黑联盟的行为。 联盟从没有过类似的苛待行为,虽然条件不好,但也是正常待遇。要知道一个被苛待的人,怎么可能有机会驾驶上高危性的机甲呢?不怕他进行报复吗? 为了赎罪,他愿意说出在巴里特上将那边得到的情报。和平可贵,希望群众能够及时醒悟,看清巴里特的本质,不要再被他利用,做出错误的决断。 康奈尔声称巴里特想对联盟开战,是为了能正大光明抢夺联盟的丰厚资源区。巴里特时常借用类似的手段,来为格伦牟利。譬如卡法,譬如风瑟城,还有其他的一些资源小国。 但是这些资源,只有一半划入格伦,其余都被军方管理层私下分配,只是一个谋夺私利的方式而已。军部伤亡赔偿低廉,士兵安全无法保障,这样的战争根本毫无意义,不是为了格伦而战,而是单纯为了巴里特而战。 巴里特开战惯用的做法就是抹黑目标国,煽动格伦各部情绪,然后领兵出征。但是多数征讨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格伦军杀得最多的不是武装部队,而是平民。 巴里特根本不在乎格伦未来会怎样,因为他已经积攒了足够的资本和人脉。偷偷制定好后路,换一个身份,移民之后可以重新开始。 他说得似真似假,众人一时分辨不清楚。 内容扯蛋,但又扯蛋地带一点点真实感。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双方谁也无法信服。众人都想等着巴里特亲自出来解释,可是几天来都没有他的消息。 巴里特当初带着康奈尔四处做演讲,煽动民情,各处电视台同步播映。甚至在联盟边缘区,不惜黑了联盟的网络,也要投放相关内容。 可见他对康奈尔的信任,并在此事上的投入付出。当时有多卖力,那现在的反噬就有多严重。 这一波波高潮比想象的要更剧烈,显然背后控制的人很有水准。 巴里特上将目前位置不明,康奈尔目前位置也不明。 巴里特上将估计死也想不明白。他手上明明有康奈尔最大的把柄。自认为两人毋庸置疑是站在一条船上的,可对方翻船了。 克隆人啊,克隆人是不被承认,且不允许存在的。如果身份曝光的话,他会被处理,而联盟也会因为包庇而受到责难。双方都没有好处,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呢? 事情发生是在昨天早晨,昨天晚上在格伦发达区内部曝光传播。今天彻底控制不住,消息公开外传。 边缘区影响还不大,讨论归讨论但只是哔哔,没人动手。主城区似乎不大妙。毕竟麦斯威尔在那边。 老兵不明所以,咬着面包道:“这康奈尔……什么情况?怎么老反水啊?都水成习惯了?从联盟跳到巴里特,再从巴里特跳到麦斯威尔,我说他不会再跳回联盟来吧?” 连胜翻开通讯列表,说道:“借您吉言了。” 那老兵懵道:“啊?” 第211章 处决 连胜拿着光脑,给百米飞刀的私人帐号留言。 他现在应该在忙。毕竟如今格伦的一切变动,都跟联盟有关系。何况是这样关乎两国外交政策的大新闻。就算提前得到了消息,这会儿全员还在开各种会议,没空搭理她。 连胜也不急,就慢慢等着。 连胜坐回老兵旁边,又打开光脑开始刷起评论。 发现自己又被废了好几个帐号,固定ip也被封了。搜了下以自己id为关键词的信息,有不少小可爱正在公开对她表白,当然也有很多谩骂的人。 连胜点开外挂继续注册,再继续发送主题。 老兵在旁边看得兴起,商量道:“让我也青春一下!把你的外挂发给我,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连胜非常大方地带着他一起玩。 刚刚睡着的网信办和一众工作人员,发现动静,又被拉起来干活。 几人怒火滔天,破骂道:“无耻!这群人真的太无耻了!他们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季班和赵卓荦等人,看完新闻之后都远远望着连胜。想看看她对这事的态度,还想问问她的分析。 但连胜淡定地坐了回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也没有给他们的眼神一点点回应。 季班原本想脱口而出的几句话,又被憋了回去,有些郁闷。 连胜怎么能不激动呢?怎么能不震惊呢?康奈尔的新闻曝光了,说明之前他们的猜测是对的,康奈尔是为了联盟在做事! 那现在呢?他危不危险?以后该怎么办?要不要回来?格伦的人会怎么对付他?巴里特上将现在在哪里?康奈尔现在又在哪里? 巴里特肯定是不会放过这样在背后狠狠阴他的人的,康奈尔前途未卜! 这个新闻爆出了巨大的内幕,但太多的信息和线索都很模糊,后续让人捉摸不透。他们现在理不清,也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就等着连胜能帮他们梳理一下可是……现在刷评论肯定是不对啊! 但还有别的队伍在呢,康奈尔毕竟身份敏感,谈这话题不合时宜。 连胜是有自己打算的人,他们不方便进行干涉,于是几人蹲在车头前方,内部进行小声商讨。 新闻上说麦斯威尔劫走了康奈尔,然后康奈尔才勇于说出真相,揭发巴里特上将。那么虽然康奈尔目前的情况不明,可总的来说,还是安全的。 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中午休息时间短暂,众人吃过午饭之后,又重新过去工作。 只要不下雨,边缘区就很炎热。中午放晴后太阳照出,地表温度瞬间上拔了几个档次。为了防备城区中的激进分子,他们依旧要穿着厚重的防弹装,不断在街区间奔跑工作。 穿好装备后,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想做,因为戴着头盔,水也很少喝。基本一天下来,皮肤就会被闷出痱子,脱掉装备,身上也是汗臭连连。 这种时候才会觉得,下雨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鉴于设备功能不足,厚重的防弹装,以及头盔是要手洗的。就算不洗,擦一擦也是要的。 方见尘等人不喜欢洗衣服,所以选择偷懒。基本拿装备过去消个毒,第二天就接着用。当然主要还是因为白天训练太过疲惫,到了晚上只想朝着咸鱼不断靠近。 于是这一群人每天晚上都被连胜在后面追着打。 而此时格伦,一群人也在为康奈尔焦头烂额。 麦斯威尔藏人的本事还是和好的。他虽然没有足够的兵权去抗衡,但掌握着一定的政治资源。在格伦几个发达区,还是有绝对的话语权。巴里特还不能将势力渗透到格伦的每一个地方。 “找不到他?怎么会找不到他?”巴里特拍桌怒道,“这样一个人就从你们面前消失了吗?告诉我你们找不到?我没有告诉你们要紧紧盯着他吗?有谁和他接触过?有谁看见过他?都给我仔细问清楚!” 前面的人穿着军装,目不斜视望着前面,大声应道:“报告上将!但是……他们很有可能已经离开六区了。” 巴里特眼神里透出无情的冷光,用手指用力敲着桌面道:“麦斯威尔什么时候能够在六区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了?告诉我,这里是谁的地方!” 那人回道:“报告上将。大约就是在康奈尔的事情曝光之后……查到一些人临时倒戈,确实给了他们方便。但麦斯威尔在军部有多少的影响,以及,目前还不清楚。” 他腰背挺直,身形紧紧崩成一条直线。脸上只有认真的表情,目光坦荡直视前方。但是额头流下的冷汗,以及不断滚动的喉结,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即便紧张,也要保持住自己军人的姿态。 巴里特听他说起这件事,不得不思考对策道:“我们必须要做出回应。不能让对面那些老鼠们太过骄傲了。只会偷偷背着我做事,可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他说着又生气起来,脸上表情越显狰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军部可不是好欺负的!他们为什么要诋毁我们吗?真是疯了吗?维护格伦百年安危,不再受到外敌侵扰,不再忍受贫困饥寒的,是我们,是我们!瞧瞧当时的格伦和现在的格伦!难道他们以为光靠着自己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就能在各个国家之间游刃有余,享受别人对他的尊重吗?放屁!没有实力一切都得滚蛋!他们现在的荣光大半都是我们的功劳!可他却来诬陷我!这群短视的家伙,他们懂什么?” “就算别人可以指责我们,辱骂我们,可他们又凭什么?不过手上握有的权力太多,于是就有了更多的想法,人都是一样。他麦斯威尔难道就比我干净吗?!”巴里特怒道,“早晚他们会为今天的事情感到后悔!他们在摧毁格伦的未来!相信他的人一样是蠢货!” 军人眼珠偏斜,看向前面这个在发脾气的老人。 是的,他已经不年轻了。和当初那个叱咤风云的巴里特不一样了。当然,和外界传言的阴狠毒辣、杀伐果决的形象更不一样。 他只是一个热血又冲动的军人而已。这两个特点伴随着他的一生,哪怕现在也是一样。 能做到上将的位置,已经证明了他的成就。要知道少将和上校的军衔之间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需要的是军功,还有背景,还得有运气。多少人就算终身服役,止步上校也已经是极限,更何况是上将呢? 巴里特的仕途全部是自己厮杀出来的。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每一次作战,他都敢勇敢地冲锋在最前线。 所以他在军部里很有声望,所以他率领的士兵无往不利。 军人垂下视线。他不知道巴里特做的是不是对的,但他知道,巴里特是爱着格伦的。用他最擅长的方式。 也许是因为教育和环境的影响。巴里特对于国界的观念根深蒂固。非我族类,皆可为敌。他对待别国的人可以很残酷,但是对待格伦的人,一向是很温柔的。只是他的地位,限制了他去表达自己的温柔。 所以,他才会对康奈尔的说辞耿耿于怀。 什么已经做好移民的准备?什么贪污资源星球为自己谋利?呸!巴里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些无端的指控。 呸呸呸!多少个呸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愤怒! 小人!卑鄙无耻且下流的小人! 巴里特已经骂了很多次了,且一点也没有停歇的念头。 “内战?蠢货!”巴里特继续骂道,“我从来没见过有人会自己引狼入室的。联盟那些是什么人?一群只会说着漂亮话的伪君子!没见见他们做过多少肮脏龌龊的事情,麦斯威尔绝对会是格伦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他会将格伦带向地狱!那个蠢货!蠢货!还有康奈尔!” 巴里特说到康奈尔,原先的怒气又腾升了一倍。 天知道他是多么看好康奈尔。虽然康奈尔是一个克隆人,虽然他没有接受过正统的教育,但那些都不重要,看他和埃德温多么想象!长相,智力,实力……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贴近埃德温的人,那个传说中的英雄。 巴里特原本以为他会理解自己,理解埃德温。他们会很合得来。虽然康奈尔的寿命不长,但是他的人生可以过得很精彩! 至于克隆人的身份,不承认他的人权是星际法则的规定,可他是一个人吗?他是啊!那还有什么关系?承不承认不也只是观念的问题而已。 可见自己是个多么开明的人。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将康奈尔与埃德温进行比较,那简直就是对埃德温的羞辱……他实在是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巴里特说着叹了口气:“在格伦这个贫瘠的地方,我们根本别无选择。你说呢?” 军人也不知道,但是他已经很厌恶战争。他觉得自己无法做到像巴里特一样,一辈子都在战争的旋窝中挣扎。 要么让他早点死去,要么让他脱离苦海。否则他会疯狂的。 “我们要,掌握一下主动权。”巴里特拿过桌上的报告,此刻他又是个不近人情的上位者:“先说的人,总是更容易争取到信任。既然麦斯威尔敢做出这样的事情,那我们也不能客气。” 他把报告往前一丢:“去把康奈尔是克隆人的身份曝光出去!当初科研队伍的人已经随着爆炸全部去世了,埃德温先生的细胞也全无保留。就说我们毫不知情,反正不能更糟糕。但康奈尔!他一定要死!” 军人领命:“是!” 然而,那军人刚刚走出办公室,还没等他联系媒体跟下线,悄无声息地将这事透露出去,却已经有人快他们一步,将这事披露了出来。 曾经在巴里特手下工作过的一位生命科学研究员表示,康奈尔长得如此像埃德温,很有可能就是埃德温的克隆体。 当年巴里特想培植一个听话的傀儡,来帮助自己稳定舆论。同时激活埃德温那百年难遇的天才基因,来强大格伦军部的战斗力,所以秘密建设了研究院,专门进行克隆研究。 研究一直持续了几十年,期间有过成功也有过失败,虽然如今已经叫停,但不确定是否有成功的案例。 此事立即引起轩然大波。 大料!这才是大料!克隆的研究已经不仅仅涉及内部争端了,这是违禁实验! 看看他们为了击败对方而不惜付出的代价。 ……格伦人民表示并不开心,这些消息看着太让人难过了。 紧跟着,又有在巴里特手下工作的内部人员表示,不错,康奈尔就是克隆提。巴里特之前利用康奈尔克隆体的身份在不断威胁他,以让他保守秘密,抹黑联盟。所以康奈尔才不得不选择这样做。 至于为什么格伦的实验出来的克隆体会跑到联盟去……这种时候谁在乎啊! 这些爆料的内部人员究竟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至于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也很好辨别,只要将他的dna提取出来稍作对比就可以。 军政两部撕破了脸在互曝丑闻,那样子实在是很难看。然而最可怜的还是康奈尔,他不断地在人们口中被提起,承受的却全是一些难听的词语。无论是军方还是政方,都很瞧不起他。 而且按照星际案例,克隆体不被承认人权,不允许存在,那么他在被证实身份之后,面临的是——被处理。 “我可以送你离开,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麦斯威尔说:“我不能将你送回到联盟,那是不可行的。现在事情曝光了,我们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联盟也不会接受你。” 坐在他面前的康奈尔和哈里点头表示明白。 “今后,我们不会给予你们任何帮助。离开格伦以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你们要小心自己不会暴露,最好去偏远一些的地方。”麦斯威尔说,“我如果给你们准备得太完善,巴里特会以此攻击我。所以,身份的问题,我不能为你们解决。” 埃德温是多么有名的人?如今出了一个可以说是全星际最热门的瓜,所有人都关注着呢。 麦斯威尔不替他们解决身份和逃亡路线,单凭康奈尔和哈里,又怎么才能在如今各国都严查身份的地方生活下去?大概也只有去那些贫困的地方像浪民一样苟活着吧。 麦斯威尔说:“抱歉。” “不,你没有顺势杀掉我,已经很好了。其实我原本做好了准备。”康奈尔很冷静地说道。对他来说,没有荣誉,没有奖励,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但是好歹,他觉得自己并不是悄无声息地离开的。或许会有那么一两个人记得他。 “会很危险。你能不能安全离开格伦,我也无法保证。”麦斯威尔看向哈里说,“你真的要跟着他吗?” 哈里无所谓道:“反正……我也没其他地方可以去啊。” 麦斯威尔给了他们些许的现金,再就是钻石黄金一类的贵重品。可他们带不了太多。 “保重吧。”麦斯威尔说,“我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希望最终的结果,不会让你失望。” 他向着康奈尔伸出手。 康奈尔定定看了一会儿,说道:“我会看着你。希望你不是在说谎。”然后也将手放了上去。 格伦内部矛盾不断激化,各种重大新闻更是层出不穷。承包了星际民众近一年分的瓜。所有人都将焦点对准这位昔日的霸主,伪装的强盗。 麦斯威尔这次是釜底抽薪,下定决心要彻底改变格伦的生存方式,所以哪怕自损五百,也毫不退却。巴里特同样也是。 他们互不理解,也无法互相说服。 百米飞刀让连胜等人不要急,军方内部也在交涉安排,会将结果告诉他们的。然后这不急,就不急了一个多月。 连胜等人在得知康奈尔dna被证实的时候,已经回到了二十九区。并且暂时呆在基地,没有被委派执勤。 林冽最近带着连胜上课。 连胜还是很聪明的,也愿意学,所以虽然不喜欢,但从效率看还算不错。 林冽本身没有什么执教的经验,但是她对各项内容和要点,有着更精辟且准确的认识,讲课枯燥而有用。加重了连胜听课的痛苦度,但起码保证了授课质量。 林冽靠在实验桌上,说道:“我在申请将九宫,从三军运回来,进行零件改造。” 连胜抬起头:“九宫?” 林冽点头说:“连横的机甲。” 机甲当然是由军部所有的。但是如果一位机甲手足够出色,又有着绝对的战绩,他们可以争取到自己的专属机甲。科研院会为根据机甲手本身的特点和要求,来进行特殊改造。他们还可以在机甲身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一般情况下,机甲会随着机甲手一起在战场上阵亡,那是他们最终的归宿。所以,一旦确认了专属机甲,所有权归属联盟,可使用权归属机甲手。 连横去世的时候,机甲还停放在基地,并没有任何损伤。但军部考虑到他的牺牲和功绩,将机甲留了下来,没有进行再分配。 现在三军认识连横的人已经不多了。要么已经退役,要么成了军部的老古董。连胜之前跟着三军出任务,没能见到那些人。 但是,整个军部能有专属机甲的人并不多,个个都是可以吹嘘的传奇好汉。 连横的那台机甲一直停放在三军仓库,火红色的机身上,雕刻着笔锋凌厉的大名,连同他的事迹,一起流传了下来。 连胜问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冽回忆了一下,笑道:“一个很聪明,又很愚蠢的人。一个很强大,又很脆弱的人。” 一个明知道不可能,却偏偏还会想要去尝试的人。 一个偶尔犯蠢,又偶尔正经的人。 一个总是死里逃生,又似乎从不畏惧死亡的人。 一个莫名执拗,总是执着于一些奇奇怪怪事情的人。 一个看起很强大,却会失声痛哭的人。 一个能用肩膀承担起一切的人。 要说认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久,但连横就是那样一个人,他会深深刻在别人的心口,让人想忘也忘不掉。 “生命为什么那么脆弱呢?可人类是很强大的。”林冽抬起头说,“死亡也不会停止,摔倒也不会被击败。走的每一步都会想要努力留下自己的足迹,那就足够了。” 林冽说:“他清楚地认识自己的每一个身份,他的使命感是与生俱来的。所以他会遵从军部的指令,从联盟的利益出发。但是,他也记得自己所有的身份,是兄弟,朋友,或者是队长。所以他从不害怕去做蠢事,也从来不害怕死亡在前面的恐吓。他要救更多无辜的人,也要救在他身边的人。” 林冽问:“康奈尔,他是你的朋友吗?” 连胜:“是的。我现在有很多朋友。” “你愿意去救他们,我想他们也会来救你。”林冽说,“如果你继续在军部,我希望有一天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你的朋友也能不顾一切地过来救你。就是这样你们才会强大。” 连胜看向她,但林冽避开了她的视线。连胜低下头道:“是的。谢谢您。” “如果三军同意的话,九宫会在下个月交接送到。我也希望能够看见它再次动起来,而不是继续停在仓库里。”林冽说,“你也可以刻下你自己的名字。” 连横的九宫,林冽的改装。 那铭记着连横过去的机甲,或许就是连接他们之间的纽带。 他们的名字和荣耀,将镌刻在同一台机甲上。她可以带着那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连胜说:“是!” 林冽侧过脸,朝她点点头,然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 她时长能够在连胜身上,看见连横的模样。固执的性格,永远不灭的希望,坚强而毫不退缩的气势,以及,那种真诚。 下午的时候,百米飞刀传来通讯,召集他们秘密集合,商讨关于康奈尔的事情。 几人提早出了房间,带上光脑,前往指定会议室等待。 到房间的,还是原先的八人组,一个没少。 百米飞刀很繁忙,约定了三点但最后三点半才过来。一进来就坐在为首的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撸起袖子,在手心拍着光脑,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很好奇,也很激动,一个个已经问过我不下一百次了。那么现在,我也直白地把事情告诉你们。” 众人齐齐看向他。 “康奈尔是克隆人的事情,我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了。”百米飞刀说,“我问过你们了,既然你们都做出了一样的选择,那么,我也就直言不讳了。” 知道康奈氏是克隆人的时候,赵卓荦他们,确实是很震惊的。那股震惊好几天都没能缓下去。继而心酸想到,或许这就是康奈尔年少老成,又沉默寡言的原因。 原则上是不允许进行完全体克隆的,原先这个名词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一个名词,可是如今这个名词变成了康奈尔,那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并不觉得克隆人有什么不同。一样会思考,一样独立的个体,如果不深究,他们和普通人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可他们身上,却永远被打上了名为别人的标签。 康奈尔一直背负着那个标签成长,在这个复杂的环境里,一面保守着自己的秘密,一面从懵懂起,就怀揣着对生命和自我的困惑。 他们甚至无法相信,如果是自己,会如何接受那个事实。 他们一定会迷惘,会无比的迷惘。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这种不公在克隆体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当百米飞刀问出,康奈尔是不是他们朋友这个问题的时候。 毫不犹豫。 是。 他是。 从卡法到港口,那个不苟言笑的少年,始终默默站在他们身边。 他很善良,很坚强。坚强到不忍再去亏欠他。 百米飞刀:“三区。我们跟麦斯威尔取得了短暂联系,得知康奈尔目前在三区。但是,从本质上来说,军部是不会支持你们过去救人的。因为康奈尔的身份,他是格伦的克隆人,跟联盟没有关系。先前已经有了牵扯不清的事情,但现在撇得越干净越好。在这之外,康奈尔还参与了格伦内乱之间的问题。他屡次欺骗普通民众,引起社会动荡,影响极为恶劣。所以就算是从任何角度分析,格伦对他做出处决的决议,都没有任何的异议。” 季班鸣不平道:“可事实是,他只是顶锅啊。” 百米飞刀:“不要谈事实。我们现在讲的是现实。” 众人脸色都很难看,连带着看他都用着更夸张的表情,一表示自己的愤怒。 百米飞刀似乎没有看见,继续平静说道:“而且,联盟并没有任何的理由去帮助他。为了要救他一个人,我们需要付出的兵力,物资,武器,以及因此可能引发的社会问题,这些都很严重。何况康奈尔是格伦的克隆体,联盟将他带回来,也无法安置。就条例来说,克隆不允许享有人身权利。联盟如果开了这个先例,会扰乱社会的道德伦理公序良俗,给自己惹来不少的麻烦。” 百米飞刀深吸一口气道:“总之,这次的救援,我们只能秘密行动。行动可行度低,危险性高。派我们精锐的士兵,冒着牺牲的危险,救一个寿命不长的外国人士。是一件很不值当的事情。联盟不会同意这样的做法。” 周师锐郁郁开口:“哥,我知道联盟不会同意,可是我们……” 百米飞刀抬手打断他的话,示意他们都站回去,说道:“这是我站在联盟和军部的角度来分析的结果,这是最理性,也最有有利的选择。所以,如果你们要做,不要奢求军部可以给你们任何的批准跟支援。” “但是,康奈尔虽然不是我的士兵,却也曾经在军部服役过,他为了联盟安定做出了无可替代的贡献。从我私人的角度来讲,我不希望放弃他。”百米飞刀,“想要将他从格伦带出来,是一项非常有危险性的行动,自愿参与。我再说一遍,人力有限,成功率低。如果还有想去的人,那么现在举手。” “其实我是不大喜欢举手这种方式的,显得我特别幼稚。”方见尘说,“我喜欢喊到。” 百米飞刀:“那你喊到。” 于是七人举手,会议室里响起方见尘震耳欲聋的一声“到!”。 众人默默地看着他。 方见尘:“……” 贼特么的尴尬了。 于是他也举起了自己的手。 “现在,第六军团准许你们半个月的假期。半个月内军部放开对你们全部的监管,不管你们做什么都不会过问,军部的特权和便利也全部解除。半个月之后,必须给我归队!”百米飞刀将一张卡拍在桌上,朝着连胜那边滑了过去:“隔壁研究院的仓库管理钥匙丢了,默示就停在里面。如果不按时归还应对盘点,会给军部造成重大财产损失,明白吧?” 众人急急点头:“明白明白。” 方见尘挤眉弄眼道:“刀哥,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哥,爱你哦~” 百米飞刀一光脑对着他脑袋拍下去,只不过没有用力。 “我年纪也上来了,不能跟着你们一起放假,但是可以给你们的假期做做后方策划。”百米飞刀说,“你们可能还不大了解目前的形势,我还是要再强调一遍。” 他调处几张图片:“这是你们能带走的武器。这是你们可以乘坐的工具和路线。这是前方格伦所需要突破的关卡。这是你们救援完毕之后,回来所需要避过的排查。” 众人对着地图开始研究。 赵卓荦等人就负责打,对于地图数据之类的不在行,于是扫了一眼,就不管了。 把一切交给指挥跟副指挥! 百米飞刀看他们的脸,觉得几人特别欠揍。 正要继续解释,走道里传来似有似无的脚步声。 对方穿着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尤为响亮。 连胜耳朵尖,立马收起光脑,朝众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到门边。 “这节奏……”百米飞刀数了数那熟悉的脚步声,瞪眼道:“擦!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直接大力推开门走了进来,冷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百米飞刀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偏头扫了眼众人,那眼神里带着一股威压。因为心虚,众人下意识地低下头。 莉莉安娜,六军战官荣誉,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她反手关上门,却是盯着百米飞刀,质问道:“密谋行动,你们征询过我的意见了吗?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服役中的远征军?还有,看见长官,为什么都不知道敬礼?” 众人立马抬手,齐声喊道道:“莉莉安娜上校!” “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是在军部,所有的事情,都要服从上级的指令!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军纪。周师韧——”莉莉安娜指着他说,“你给我站起来!” 百米飞刀噌地站起。 莉莉安娜满意地拉开椅子,又自己坐下。 “我只是来向你们宣布一件事情。康奈尔从六军窃取了关于机甲研发的核心机密然后叛逃。远征军请求先确认他是否有将情报外泄,再进行执行。”莉莉安娜说,“如果格伦官方不接受引渡,那我们将直接武力突破,强行处决康奈尔。不日出发。” 几人愣了一下。 连胜抬起头,先行应道:“是!” 她看向百米飞刀,眼神中毫不掩饰地表示:愚蠢的家伙。 百米飞刀:“……” 果然拳头硬的人就是不一样,比他大胆多了。 第212章 原因 百米飞刀挠了下头,说道:“嗯。知道你了不起,但是这件事情我不同意。” 几人看向百米飞刀。 周师锐点头说:“莉莉安娜上校,就算对外的名义是可以掩饰的,但军部绝对不会同意您的提案。就算同意,按照如今的情况,起码要经过三次听证会,并由远征军内外上下讨论,最终投票决议,商量方案……” “程序我当然比你清楚,但那有怎么样?我可没兴趣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废大功夫去寻求他们的允许。军部那繁复而无用的程序要真算起来一套比一套多,六军做过的决议起码有一半是不合规格的。可是哪队远征军真的遵循过?在前线情况不明,事态紧急需要决断的时候,远征军有优先的处置权。”莉莉安娜一手敲着桌面说,“那么现在,联盟叛徒在面临即将被处决的情况下,我们要确认他究竟窃取了多少情报并是否有向外部泄漏,这就是最合理的做法。” 百米飞刀拉开椅子坐下,说道:“不要开玩笑了莉莉安娜上校。你要是这个上校做得不开心,完全可以光荣退役,何必选择这样的方式?到时候谁都不好看。我也不希望到时候上头调来一个奇奇怪怪的人,然后我又要提早退役了。” 百米飞刀异常严肃地看着她,表示自己并不是在玩笑:“身为你的副指挥,虽然我之前在讨论一些擦边的私人事件,但我依旧要阻止你。我再申明一次,我不同意。” 众人沉默下来,在两人之中巡视。 这种所谓的最合理做法的说法,其实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监管系统不能作废,才能保证军部的公正性,必要时刻,对民众做出合理解释。但是,又要给前线军足够的自由度。所以双方才会采用事后听证的方式作为调查监管最主要的方式。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知道远征军说辞背后的本意。 毕竟,谁都不笨呀。 他们会认同,是因为他们相信双方的利益出发点是相同的,远征军做出的决议,是基于联盟未来发展考虑。所以他们不追究。 至于得寸进尺的行为呢?老虎的屁股还是摸不得的。 莉莉安娜为了某个人,擅自行动,甚至牵扯到联盟的话,相信没有人会同情她,会原谅她,会谅解她。 正是因为她位高权重,而且享誉盛名,越出现这样的事情,才越不能容忍。上级绝对会严加惩罚,以儆效尤。 百米飞刀觉得自己都已经看见这件事的未来了。 莉莉安安不为所动,只是翘起脚,看着百米飞刀说:“不然呢?你们有可以过去的方法吗?” 从联盟,去往格伦,要怎么过去呢? 时间紧迫,重新安排身份的话,显然是已经来不及了。 连胜等人十四区的留学生身份还没有注销,要是麦斯威尔那边吩咐一声,或许还可以走正经途径。最大的问题是,他们的武器跟机甲应该怎么办。 麦斯威尔愿意协助他们,替他们打打掩护,估计已经是极限了。在如今这个敏感的罐头,让联盟正大光明开着机甲进他们的领地,是万万不可能的。 要越过十几道边区防线,将一台机甲运送到格伦发达区,显然那是更不可能的。 就算是真正开战,联盟调派大量兵力进行强攻,短期内也无法攻破格伦的超强防线。 百米飞刀见她还反驳了,拍了下桌子,看疯子一样地看着她:“不是开玩笑吧,你竟然还是认真的?你是被什么附体了?” 莉莉安娜挑了挑眉毛。 “那么,你想要派兵多少?牺牲多少?计划又是多长时间?”百米飞刀说,“说吧,六军,或者是我,要为你准备什么?” 连胜说:“可是,未必只有强攻一种方法啊。联盟一直在避免和格伦在目前状况下进行开战,那么,现在也不会。” 百米飞刀说:“引渡吗?那先看看格伦的人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我有说过,要以联盟的名义向格伦发出请求吗?”莉莉安娜手指按在桌上,“周狮子,我还以为你深谙外交词令。你是变笨了,还是变正直了?” 百米飞刀不屑扯了下军装:“坦荡如我!” 莉莉安娜说:“我已经向星际联合会提交了申请,请求护送他们前往格伦。如果麦斯威尔真的遵从巴里特的要求和民意,处置康奈尔,那么星际联合会的人必然要派人过去确认。格伦如今内部动荡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战争,携带一辆救援机甲以及部分装备,那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格伦为什么要拒绝?” 百米飞刀愣了一下,当即道:“不可能!他们不会同意!” 百米飞刀说的不是格伦不同意,而是星际联合会的人不同意。 天知道那些都是多么讨人厌的家伙。越让人不爽快的事情,他们越要做。还总是揪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不放。 康奈尔虽然是格伦研究出来的克隆人,但他是在卡法成长的。服役多年,战功累累,还有中校的虚职军衔。跟联盟本身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不来找联盟的麻烦就不错了,还会答应联盟的请求? 而且在这种时候,去格伦,还选用联盟的护卫?不怕出事吗? 半路杠起来简直不要太精彩。 “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要选用联盟的护卫。当然,他们不仅仅只是选任联盟的护卫,还会有独立的自卫队。只是顺便将我们带进联盟而已。”莉莉安娜说起他们,语气中也是带着一种嘲弄:“虽然联盟得罪过他们,可比联盟更讨厌的大有人在。比如格伦。” 格伦在讨人厌这件事上,绝对走在所有国家的最前列,就算有成批的群众在第二名的位置上激烈竞争,也始终没人能和格伦争这个第一。 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先不说他们起家的历史惹人非议,就是在正式拥有国家编号之后,始终没有停止的掠夺行为,也足够让联合会那群老古董愤怒了。 越是有底蕴和资源的国家,越是瞧不起他们这种行径。这就跟贵族瞧不起暴发户一样。 何况里面不乏一些喜欢拿腔捏调的家伙。 正义!格伦在破坏星际正义! 联盟跟他们最多是互不顺眼,立场不和。格伦跟他们就是形同水火,势不相容。简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但格伦素来强势,军事力量毋庸置疑。不做错事,不需要鸟这群家伙。 如今难得迎来了落魄,联合会的人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 让讨厌的人互相残杀,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恨不得喊一声,上吧不要顾忌他们! 连胜笑了一下,说道:“做决议的,还是人嘛。人的喜怒,是可以控制的。” 莉莉安娜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最近格伦做了许多让他们不高兴的事情。比如给他们发送威胁的信件,毫不客气地跟他们喊话对峙,拒绝配合。” 百米飞刀:“……” 格伦这种时候哪有心情做这样的事情? 麦斯威尔地位不稳,不会想要和联合会的人起冲突。巴里特想要杀了康奈尔报仇,更加不可能这种事情去惹怒联合会了。 莉莉安娜:“而且格伦的那群野蛮平民,还在网上公然嘲讽联合会,并质疑他们存在的合理性。” 众人:“……” 玩得这么开心的吗? 莉莉安娜说:“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反正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你们准备一下。” 百米飞刀嘿嘿笑道:“哟,莉莉安娜上校,不错嘛。” 莉莉安娜却没有因为他的嬉皮笑脸而感到轻松,相反浑身气场,都显得她更不高兴了。 “我并没有要救康奈尔,他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我没有见过他,没有了解他,更加没有跟他合作过。从第三方的角度来说,我会同情他。可是联盟从建立到发展至今,需要同情的人太多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莉莉安娜眼神扫过所有人,“军人讲求义气,并不是一件坏事。这有团结的队伍,才能变得更强大。你们既然跟随我,我就希望能为你们负责。但是,我不讨厌勇敢的人,却讨厌愚蠢的人。” 众人呆在原地不敢动,目视前方,严肃以对。 “对联盟来说,这就是一起得不偿失的行动。联盟不会因此而造成的损失。”莉莉安娜站起来说,“你们能带走的东西,只有季班自带的机甲。我会给你们每人配一身装备。包括部分爆破武器,逃生装备,通讯装备,防干扰和屏蔽装置。你们是随联合队伍一同前往格伦的,所有还是只有八个人。但是六军上下的数据分析师可以一起为你们服务。明白了吗?” 众人道:“明白!” 莉莉安娜挥手:“都去准备吧,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还有我不希望还有第二次知情不报的事情。” 众人:“是!” 连胜等人一哄而散,回到各自的地方准备。 莉莉安娜别在胸口的通讯器不停地响。她拿出来看了眼名字,回了两个字。 百米飞刀出去的动作一顿,笑道:“看,报应马上就来了。” 莉莉安娜哼了一声:“你倒是可以更关心一下自己。我非常怀疑你在军部的剩余年限。” 百米飞刀耸肩:“越短越好,那我倒是高兴,说明我可以回去享福了。在军部的日子一点都不舒服。” 莉莉安娜不再理他,径直从走道出去,往基地最里处的行政楼走去。 雷鸣少将坐在桌子后面,见莉莉安娜进来,推开桌上的东西,说道:“你回来了,不先过来跟我报道,去了其他地方做什么?” 莉莉安娜说:“去关心一下我的士兵。” “刚刚我收到了星际联合会的申请文件反馈函,上面签着你的名字。所以我以为你会先来跟我解释。”雷鸣少将交叉着手指,摆在桌上,说道:“停下手上工作,不惜连夜从边线赶回来,我希望能听听你的理由。” 莉莉安娜眉毛一挑。此刻绝对是想骂长辈的。 “我了解年轻人。如果我们这次不去救康奈尔,那联盟可能会失去八个非常优秀的士兵,甚至更多。”莉莉安娜说,“雷鸣少将,我相信您明白。培养一个将军,并不是只需要战绩就够了。” “好了。你既然已经警告过你的士兵,那么也应该知道我要对你说什么。”雷鸣少将从桌子底下翻出一沓纸,“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可是你毕业已经多少年了?十八年吗?那就先按着一个人两万字的检讨写吧。你那八个士兵的份,顺便也写了吧。十八万字……那你再顺便把周师韧的检讨也写了吧,也凑个整。” “……”莉莉安娜,“……” 雷鸣少将靠在椅背上:“我可以暂时帮你压下来,但是别让我失望。” 莉莉安娜致敬道:“是的少将。” 连胜等人在是在三天后,被通知登上前往格伦的机舱的。 准备的那几天,他们并不觉得紧张。当那时刻真的要到来,反而只会去想结束后的事情。感觉都放开了。 几人商量着,回到联盟以后,不如一起出去喝杯酒。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了,甚至这辈子都还没有醉过。 联盟大学的毕业生,已经很就没见,不知道现在都分散去了哪里。要是能遇到,可以一起出去吃顿饭。那就太好了。 还有其他军团的新兵们,正好可以再切磋一下。 他们的机甲驾驶水平,似乎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也可以练练手。哦,下一步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专属机甲的权力。 他们有些想念三夭跟母校了,要不要干脆请个假,回二区看看吧。 仿佛有许多的事情要做,但又仿佛那些事情都不重要。 只要大家在一起就好了。 众人穿戴好装备,检查所有的包跟设配。调试无误过后,跟随军部的车辆前往接洽点。 星际联合队的人是坐自己的飞行机来的。他们要登机,需要先解除装备,接受他们这边的安检。 像犯人一样层层过检,搜身。然后所有带过来的装备和机甲被进行二次勘察分解。全部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让他们上来。 整个过程用了近两个小时。 几位年轻人就在旁边等着,很安静,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随后得到许可,就穿着里面的薄衫走进机舱。 机舱的最前排,坐着联合队的官员。之后是他们的护卫队。连胜等人则被安排在最后面的位置。 因为百米飞刀的喋喋不休,虽然他们还没跟这群人打过交道,但几人固执,虚伪,清高的形象,已经牢牢扎根在众人心底,剔除不掉。 不得不说百米飞刀洗脑的功力简直是一流。 双方还要在一起度过几天的时间,不过还好。开了隔音跟屏蔽,可以互不打扰。 前面的人高谈阔论,几人则聚在后面玩光脑。时间过得挺快。 在起飞两天之后,不知道是那群官员闲得太蛋疼,还是很想关心一下联盟的小兵,看看双方三观是否相合。顶着很慈祥的表情,到后面来找几人聊天。 几人只能放下各自的 然后将位置拉近,坐在一起听后他的讲话。 一名中年男人看着他们说:“没想到联盟会派这么年轻的士兵过来。你们大学毕业了吗?” 连胜:“当然先生。请放心,我们的实力还是可以的。” 那中年男人说:“我们刚才还提到了联盟未来的发展。看格伦是个多么糟糕的示例。能够改变一个国家的,看来只有教育了。” 另外一人赞同点头,摇着头表示他的震惊:“更想不到的是,他们竟然还会做克隆的相关研究。那真是一个野蛮的国家,他们难道没有最基本的人伦观吗?” “当年埃德温创立了格伦,他的成就确实令人震撼,他的才华也令人惊叹。重要的是,他还知道保持他文明人的形象。很可惜他的接替人并没能继承他的智慧。看看格伦近些年的发展。再看看他的克隆体都做了些什么。不可置信。如果可以,埃德温恐怕都会被气活过来吧。” 几人对于他们的言论觉得有些不悦。很想反驳他一句,康奈尔的称呼并不是“埃德温的克隆体”,难道连一个名字都记不住吗?这不是最基本的尊重吗? 他们的确不会,因为他们这次过去,就是为了处决康奈尔。为什么要记住这样一个“人”的名字? 连胜说:“我想……文盲是无法完成克隆相关研究的。真正能做到这个的,是文化人。” 那几人安静了一下,纷纷看向连胜。 连胜笑了一下:“不是吗?我们有句古话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他们对古文了解并不深,听着只觉得拗口。似有似无地点头。 连胜接着解释道:“一个聪明的恶人,远没有一个有文化的恶人可怕。” 一人跟着笑道:“你说得对。” 男人笑道:“但是,教育可以让一些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让更多的人走上正途。那是他们改变人生的机会。” 连胜点了下头,说道:“您又错了。一个人在犯错的时候,多数情况下是不会觉得自己错的。他们会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知道一切,并为自己的睿智而感到骄傲。但其实,他们骄傲的资本,有一半来自于运气。一门叫做投胎的技术。并不是说他们不努力,而是有些人,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几人听着觉得不大对,有些怀疑地看向连胜。又觉得对方没有得罪自己的必要。 连胜继续说道:“就像格伦的人一样。他们借由自己的武力,毫无愧疚地倾轧小国,掠夺他们的资源,还以此沾沾自喜。这样的人,我们怎么能指望去唤醒他们的良知呢?” 几人纷纷赞同。 男人抬起一脚,面对着几人道:“你们理解我们执行克隆体处决吗?很多人会以为这太过残忍,但,这是绝对不能存在的事情。” 众人都没有回答。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还是连胜平静回了一句:“理解。” 前面那人说:“哦?” 连胜说:“因为人类的劣根性。” 那人看向连胜。想从她脸上探究出她这句话的意思。连胜偏头,笑了一下:“是我没说清楚,因为不能一味顺从人类的劣根性。” 那人品味片刻,再次说道:“你说得对。” “虽然这很残忍,也很不人道。可是站在人类的发展角度上,这绝对是有理由的。”那男人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感慨道:“因为总有一些人,会怀念某个已经逝去的人。而克隆实在是太符合他们心意的事情。” 男人看向连胜说:“你有很想念,无论如何也想见他一眼的人吗?曾经某一刻,会有过这样的想法吧?想要拥有一个人,想要再次看见一个人。” 连胜手指动了一下,说道:“有。” “是的。有。每个人都有。如果有钱,很多人抵挡不了这个诱惑。可是,即便是两个克隆的人,也是不一样的。这世上从来没有完全一样的人。成长的环境,社会的变化,基因的选择表达,卵细胞的影响,胚胎的发育情况等等……都会影响一个人的性格。生命是很神奇的,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呢?他们只是长得像而已。将自己的爱如此轻易地分给另外一个人,那真的是爱吗?还是执念而已呢?” “克隆人从被创造开始,就已经失去了部分的人权。在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被决定了一半的人生——那个想要将他创造出来的人决定的。这对克隆人也是一件不公平的事。他们……或许没有犯错,可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是幸运的。我们无法给予他们权利,我们也不应该亵渎生命。所以,处置克隆人,本质原因并不是因为歧视他们,而是,我们没有对他们仁慈的选择。” 几人眼皮跳了一下,表情沉了下去。 无可否认,是这样的没错。 如果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不公平,那么,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什么呢?满足另外一个人的慰藉?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他们虽然不愿意康奈尔跟物品划上等号,可是却不得不承认,康奈尔的人生悲剧居多。他甚至无法迎来一个完整的结局。 那么,如果要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如今的处置方法,就是最得当的选择。 男人叹了口气说:“而且,克隆人不能繁衍,因为他的基因大可能是有缺陷的。像埃德温,他是一个天才,他完美的基因足够让所有人痴狂。可是,如果他的基因非正常走进人类的发展历史中,只会带领人类逐渐走向灭亡。” 几人觉得联盟这群学生很有意思,或者对这些新兵的看法很感兴趣。 他们已经不年轻了,可他们也有过年轻的时候。 年轻的时候想事情永远是感性的,对社会的妥协不屑一顾,一切都从理想化的角度出发。不害怕碰撞,不害怕跌倒,不害怕错误。有着用不完的勇气,觉得人生无比漫长。 跌得多了,就会发现,妥协可以更轻易地获得成功,可以更轻松地走向远处。谁都讨厌失败,谁都讨厌落后。他们开始嫉妒那些先妥协的人,然后改成了羡慕,最后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那男人问:“如果克隆合法,你又有足够的权力,你会选择复活那个人吗?” 他们可以义正言辞地说不吧,可是想出口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 连胜说:“最痛苦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所以我不知道。” 几人惊讶了一下。 连胜说:“不过,等我冷静下来,我一定会后悔。” 众人都盯着她。毫无疑问,他们觉得连胜真是一个很奇特的人。一点也不像年轻人的思维方式。 “为什么?” 连胜说:“因为如果舍不得一个人,他就是唯一的。谁也不能代替他。” 他们不会再有相同的回忆,不会再有相同的过去。逝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所以生命才值得珍惜。 他们是在中午到的格伦三区。 格伦的繁华区之一。 几位官员走下机舱,戴上帽子,对他们说道:“祝你们好运。看来我们要分开了。” 连胜点头:“谢谢。” 他们走出客舱,去后方存放的仓库领取装备,重新穿上自己的防弹衣,调试设备。 鲁明远已经在格伦租了一辆车,现在停在机场的外围。赵卓荦跟程泽负责帮忙将季班的操作台搬过去。 连胜说:“鲁明远开车,周师锐负责指路。季班的机甲先留在机场,等待特殊情况,准备进行救援。” 季班点头。 他的机甲不能在未获得允许的情况下启动。离开了几场,就很有可能会引来格伦的注意。而他们毕竟只有一台机甲。应急是可以的,顽抗是不可取的。 鲁明远已经开着车到他们面前。 “好了。”连胜甩出武器道,“管它是哪里的妖魔鬼怪,准备行动!” 众人拉开车门,坐到宽大的车厢内。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格伦。麦斯威尔给了他们一张康奈尔关押点的地图。此刻众人就朝着那个方向过去。 靠近目标点外围的时候,人群还是挺密集的,毕竟是格伦的发达区,人群活跃。 但是越往郊区,人群开始稀少,只有零星几个行人路过。应该是知道联合队的人要来,提前通知了清场。附近的工厂也放假了。以免到时候人太多,安保问题难以落实。 周师锐在后座开了反侦察装置,重新连通和百米飞刀的通讯。 百米飞刀看了眼时间,说道:“你们迟到了,我们等好久了。” 季班说:“因为不是我开的,不然我们可以提早好几个小时了。” 连胜冷漠道:“不,那我们可能根本到不了这个地方。” 百米飞刀提醒他们:“把人带出来以后,记得炸栋楼掩饰一下。” 几人应道:“哦。” 季班看了眼周师锐的地图,好奇道:“联合队的那些人,也往这边过来吗?我们会不会撞上?是不是应该绕个路反超过去?” 公然劫人联盟也不好做的,目标不是偷偷将人带回来吗? “你想多了,他们肯定不会先来这个地方,或者干脆就不会来。”连胜说,“一般情况下,他们到这个地方的第一件事,是吃饭会晤聊天。互相交流一下思想,然后才做进一步的决策。” 百米飞刀坐在椅子上自由地旋转,说道:“对头!但你们的时间也不多。人家是坐车的,你们最好隐蔽点,两条腿走起来。” 还未靠近,连胜就让鲁明远停了下来。 连胜指着地图道:“面积太大了,标得不仔细。这样,我和优秀一组,从右边过去突入。程泽跟方见尘一组,从左边过去突入。叶步青你留在这里,以防意外,再做人力调派。我们两面一起行动。” 人多容易暴露,连胜没有把握一来一回,都能完美躲过他们的监控。 这里不是他们的主场,也没有细节完善的地图,多数可能要做最坏的打算。 而且这栋建筑太大了,从小地图上看,内部道路还挺复杂。多绕个圈,就是浪费时间。也无法保证周围检测设施的质量。 几人点头:“好。” 赵卓荦抱着自己的枪,调整一下呼吸。 众人都看着连胜,等待她下达指令。可连胜却好像一点都不着急,还在仔细确认着地图。 这离目标点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卡住了,越卡越容易心慌。抱了一会儿的枪,索性又放回去。 季班似有感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彩色纸包装的糖果说:“别急。先吃颗糖冷静一下。” 连胜看他这动作,忽然想起来正事。也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硬币说:“别急,让我先卜一卦。” 几人拆糖的动作一顿,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啊?!” 就见连胜很认真地对着手心吹了口气。 方见尘说:“这种时候你还搞封建迷信!不要动摇军心了!” “不是,这是求个心安,你懂什么?”连胜说,“而且这玩意儿很准的。开战前必卜,卜出什么,你对照着做了,起码不会有心里空落落的感觉。睡觉也能踏实。很重要的。有信仰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坏事,毕竟心虚是人的天性。” 几人仔细品味了一下,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连胜将硬币在手里摇着,说道:“我觉得之前出任务总是那么颓,就是忘了这项优良传统。而且别不信,以前我……见过一个人,凡卦必准,贼特娘的准了。” 她说着手一放,将硬币投在旁边的空座上。 众人屏息凝神,都靠了过去,盯着那几枚硬币,见它们不动了,又扭头看向连胜。 “嗯……”连胜摸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皱起了眉毛。 众人顿时忐忑。对这种事情,不管信还是不信,如果出现坏的预测,总是会让他们耿耿于怀。 赵卓荦小心问道:“怎么?” “不是我认识的卦。我也是第一次用这种硬币投,不会看。”连胜掐指比了比,“我只学了……皮毛里的皮毛。”以前那也不是她的工作。 “……”众人,“……” 整齐一致的鄙视表情。 连胜拿过武器说:“既然这样就不要多想了。天命已听,接下去要尽人事了。同志们出发!” 众人:“……” 听个鬼的天命!听懂了吗?! 第213章 袭击 众人对了下时间,相继下车,朝着相反方向,绕过前方建筑开始行动。 方见尘紧贴着墙面,警惕向前,问道:“这到底是一栋什么楼啊?” 地图上没有标识。 这栋楼整体建得方方正正,外围看起来并无任何特殊之处。围观颜色偏浅,风格朴素,在这一代显得很不起眼。楼身上也没挂什么引人注目的公司名称。属于开车从街上过去,都可以完全忽略的那一种。 连胜说:“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它用途的话,那里面也不方便防备。比如哪里有监控,监控是不是实时的,哪块地方比较危险之类的。”赵卓荦说,“重要的是地图太简略了。” 麦斯威尔给他们的地图的确非常简陋,他们想知道的信息基本没有。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十一层的高度,错综复杂的楼梯跟像解密游戏一样排列的房间和走道。其余就跟普通地图导航没差别了。 百米飞刀说:“麦斯威尔说,今天这个工厂放假。看守监控的人不在。” “监控避不避其实无所谓了,我们也没打算再来一次。安全和攻击系统到是需要注意一下。”连胜抬头看了一眼说,“不过从设计来看,我感觉里面的危险性反而不会太高。” 程泽问:“为什么?” 连胜:“已经安排了错综复杂的道路,一般不会再设置多么危险的机关。真正想要杀你的人,会把地图设计的更简单,以保证没有任何攻击死角的错漏。” “对的,多转弯的地方,不方便安装攻击机关。”季班说,“不过无死角还是可以做到的,但是我想应该没那个必要。这边虽然是工业区,可平时人流不少,不是建设什么秘密基地的好地方。如果这边因为意外情况出现伤亡,还是很容易引起轩然大波的。” 方见尘说:“不说伤亡,麻醉枪应该还是可以的吧?再不然低压电流,禁锢陷阱,之类的?” 几人小声聊天。 康奈尔的位置应该是在顶楼。 连胜跟着赵卓荦,一路沿着绿化带往前跑。按照地图上的红点比对,在外围相近的位置停了下来。 确认周围无人,赵卓荦从兜里掏出攀墙工具,甩上去,然后两脚轻蹬往上攀爬。借此翻上二楼。单手抓着绳索,撑在玻璃窗口的一侧。 那窗户紧闭,赵卓荦试着推了一下,是锁死状态。 连胜已经默契地从小袋里掏出零件,将破窗工具拼装好,伸长手臂丢上去。赵卓荦单手接过,看了眼各个零件点,然后将类似吸盘的那一端,用力按在窗户上。顺着下面的细管摸到开关,拇指一推,将它打开。 就见那窗户开始渐渐震动,且振幅不断增大。直到刺耳的一声金属摩擦声,随后整块玻璃碎裂。 赵卓荦纵身跳进去。又反身从窗口丢出一截绳索,连胜抓着爬进楼里。 他们转身一看,头皮发麻般地抓了抓脑袋。 眼前是无数一模一样,紧密排列的大门。而墙面也不是普通的白墙,是呈现各种角度交错斜立着的镜子。 此刻他们面前倒映出的,就是他们自己。 相同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望来,带着一丝警惕和冷漠,就那么牢牢盯着他们。 这靠近窗户的地方,还带着外面的亮光,再往里面,就显得有些诡异。 方见尘那边也已经突入了二楼。他看见这样的场景,顿时惊呼道:“卧靠这是啥?迷宫吗?!还是啥?” 程泽在下面喊:“别靠了,先把我拉上去啊兄弟。” 方见尘从窗户边探出头,怀疑道:“我们可能找错口子了,这里面都什么玩意儿?里面信号被屏蔽了,你再帮我看看方向位置。” 程泽于是举着通讯器,特意退开两步,还跳过了墙边的绿化带,精确根据地图进行比照,确认道:“没错啊就是这里。里面是什么?” “全是镜子和门,我们两边应该是一样的。”连胜说,“这可能就是他们的建筑风格,上来吧。” 四人往里走了一步。 这栋建筑,外面有多低调,里面就有多变态。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设计师的意图。 门都是外观一致的木门模样,本该贴着门牌号的位置是空的,科室的说明栏那一块也是空着的。抬手试了试门的材料,发现竟然是金属类材质的。 因为走道设计得很曲折,稍稍往里走一段路,光线就消失了。他们开着自带的灯光,不断超前摸索。 效率异常缓慢。 “这到底……是不是办公楼?”程泽皱眉道,“这里是格伦的工业区吧?合法工业区?为什么建造得跟迷宫一样?” 鲁明远说:“从你的声音里,我听到了对人生的怀疑。” “什么迷宫,这特么根本就是鬼屋啊!”方见尘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说,“这很恐怖啊……我特么第一次这么怕我自己!程泽你离爸爸远一点谢谢,别贴着我。” 程泽不满推搡道:“你以为这里空间很大吗?我不贴着你我们就只能分开走了!” 方见尘手按在门把上,一个一个推开往里看,想看看楼梯或电梯是不是被他们藏里面了。说道:“麦斯威尔这不厚道啊,走这种路连个地图详解都没有?” 因为光线昏暗,这栋楼没有开灯。他们无论是将灯光朝前打,还是从脸的下方往上打,看起来都非常恐怖。 明明只有两个人,却仿佛有十几个人围在他们身边。那种视觉上的错觉,形成一股巨大的精神压力笼罩住他们。 在往前走了几百米的时候,赵卓荦跟连胜的队伍停了一下。他们留在原地先进行判别方向。 这个地方的磁场被屏蔽,信号被干扰,没有光线,没有任何的方向指标。 通讯器的地图已经无法参考,只保留了和外界联络的功能。 两人无法判断目前的准确位置,一时间有些迷惘。要知道他们可才进来没多久。 赵卓荦见鬼般地看向镜子里的连胜。 连胜也同样皱眉看着旁边的镜子。 随后两人异口同声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两人:“……” “找到了,这个地方。”百米飞刀的声音忽然响起,几人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解释道:“这栋建筑建造的起因,是为了让在附近工作的人增添一点趣味,所以,想设计成迷宫的形势。可是建筑公司的人越造越逼真,一个工程师对这个提案很有兴趣,特意计算了各个墙面的斜角角度,然后设计出这么一个完美的迷宫。” 众人:“……” “刚刚建立的时候是有人过来玩过的,还是结伴过来的。可是他们来了以后就被困在里面出不去。在里面呆得久了容易精神崩溃,因为这个环境似乎会无时无刻给人一种压迫感。他们立即选择了报警求救。”百米飞刀说,“结果不幸的是,前来检查和救援的人也迷路了。因为时间太久,最后有人在里面选择自杀,这个地方就被封了,再也没对外开放。” “……”众人,“……” 天方夜谭? “嗯……”百米飞刀恍然大悟的愿意道,“麦斯威尔骗我。这边根本不是放假这就是一栋废楼啊!把人留在这个地方听起来还挺聪明。” 连胜:“你不是在搞笑吧幽默的先生?” “虽然好像有些扯淡,但是或许意外的有用。数学是很奇妙的,你可以在里面试试,还能不能找到方向。”百米飞刀说,“据说那个工程师特意找了知名大学的教授,不仅计算了斜角,还计算了各个门之间的方位,为的就是让里面的人迷失方向。” 众人:“……” 连胜看了眼时间,严肃道:“不行,再磨蹭下去,运气不好的话,我们今天可能都到不了十一楼。现在还没找到楼梯。” 百米飞刀说:“等等,我再看看。” 百米飞刀搜出了能找到的所有资料。根据上面的数据分析,最后确定,在不解除磁场屏蔽,开启地图指示的情况下,这是正常人短时间内绝对走出不来的一个地方。 四面的镜子都是用特殊材料定制的,负责支撑墙体,蛮力根本无法击破。设计者给出的建议是,如果误入此处,最好乖乖拨打救援电话,等待建筑重新进行通电给予指示。 “炸吧。这地方有点邪门了。”百米飞刀说,“别在外面炸,不知道这镜面是什么材料。把纵向爆破弹丢里面的房间去,然后尽量躲远一点……哦你们也鬼地方也躲不远啊,先试试行不行。连胜你们队伍来,方见尘站着不要动。” 连胜掏出一枚爆破弹,打开右边的房门,拉拴,丢了进去。然后迅速抱头扑倒在地。 沉闷的爆破声响起,不知道是因为回声还是什么,只有一墙之隔,这次声音特别大。 连胜跟赵卓荦能感受到地面在剧烈震动,仿佛下一秒也会跟着塌陷。 定向爆破弹的横向杀伤力相对较小,身边的墙面还是受到影响,被热浪炸出了丝丝裂缝,但最终安全顶住。 塌陷的声音不断从隔壁传来,两人屏息等了一会儿,确认炸弹的余波已经散去。过去开门查看情况。 房间里原本都是空的,没有什么家具。纵向爆破弹直接炸穿了四层楼的高度,碎裂的石块此刻堆积在一楼的地面上。 连胜抬头一看,直贯上下,看起来效果不错。可她不敢继续这么干了。 “我们这边刚刚震动很剧烈。这栋楼的安全性能看起来不是非常好,爆破安全无法保证,不适合继续。近距离使用炸弹有相当的危险。”连胜抬手抹了把鼻子,说道:“重要的是,从结果来看,从二楼到十一楼,我们的武器储备不足。” 方见尘应道:“距离这么远,但刚刚我都感受到轻微震颤了。” 连胜拍了拍裤子:“如果确定选用炸弹进行突破的话,我建议先出去。从外围墙面上顶楼,重新寻找突入口,更有可能性。” 不选用炸弹的话,这迷宫一样的建筑,没有第二个办法。 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百米飞刀说:“那就炸吧。” 整体安全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不能跟军事基地比。 因为是关押康奈尔的地方,他们原先防备这栋建筑是专业建筑,由政部或军部承建改造。那么多数情况下,外围材料会是特制的,或者在顶楼跟侧面,安装了足够的攻击性武器,以避免有人轻易进行突围。 但是就目前来看,这可能是一栋普通……设计变态的普通厂房。 百米飞刀说:“程泽你们两个先趴下,注意安全。不要同时进行爆破,一个一个来。” 连胜走到那扇门口,朝下看了一眼。这次选用横向爆破弹,直接丢了下去。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一楼的横向房间被打通。 然后不断重复之前的操作,横纵爆破弹交替使用,向前进发。 好在他们警觉得快,进来的不算深。分辨不清方位也没关系,认准一个方向不断移动,总是可以出去的。 两人身上的定向爆破弹全部用完了。因为数量不够,后期站在远处直接抛手弹,冒着同归于尽的打算,勉强才打通了一条道。 连胜跟赵卓荦率先走出建筑。一路上心惊胆战的,此刻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他们都怀疑继续炸下去,这栋楼分分钟会塌陷。每一颗沙砾都在哀鸣。 连胜摸了摸身上的兜,他们现在的武器储备有些危急。无谓消耗太大,原本是为了脱逃准备的,结果全用在开图上了。 随后方见尘和程泽也用同样的方式出了厂房。 看见外面阳光的时候,几人心里都是一样的想法。这次真的是被这边的地图给坑惨了。 他们爆破声不断,已经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这条街并没有全线戒严,人虽然少,但还是有的。 鲁明远看见好几个平民从前面走过,张头张脑的观望,踯躅片刻后才离开。 鲁明远说:“动作要快。你们动静太大被发现了,对方可能已经报警,我们需要尽快撤离。” 连胜面对高墙,整理自己的衣服,确保每一个兜都扣紧了。 “我和优秀上去,你们两个先回车上。”连胜说,“如果有警察过来,叶步青一个人恐怕应付不了。你们去帮忙。记得帮我们打掩护。武器省点用。” 程泽干脆道:“好。” 随后两人转向,朝着鲁明远的方向跑去。 连胜朝手里哈了口气,跟赵卓荦搭配着开始攀爬。 他们还不敢掉以轻心,一路确认外围确实没有防卫攻击系统,才敢继续向上。 “麦斯威尔……”百米飞刀还在那边敲着控制屏,哀怨道:“他怎么这么坑爹呢?!一句话不能多说一点?附赠两句都不会?” 他们还在格伦腹地,如果暴露了身份,首先突破警队……更糟糕的是军部的围攻。弹药库不够的话,无法支撑他们做到这一点。他们这边可没有能补充装备的地方。 去找联合队的帮助?别开玩笑了。联盟来这边的目的正好同他们相悖。如果暴露了那还能好? 连胜半挂在墙壁上,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进行联系的?” “半个月以前的事情了。现在联系不到他。巴里特对通讯方面看得很严,麦斯威尔要隐藏位置,不敢冒险。如今应该不在三区了。”百米飞刀说,“之前我们交涉的时候时间太短,只是简要交流了一下信息,之后双方失联。” 他跟麦斯威尔虽然是合作关系,但这关系太不牢靠。 联盟不信任他,他对联盟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互利互惠地互相利用,底牌还是捏得死死的。又怎么可能告诉百米飞刀他真实的位置呢? 等连胜到达顶楼的时候,程泽二人也成功跟鲁明远的队伍汇合。 连胜一翻上去,就看见了顶楼中部,被轰炸出来的一个坑洞。 “康奈尔?!”连胜一惊,“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了!” 众人都是一凛:“什么?” 然而没等他们看清楚,鲁明远又说:“警察来了!” 百米飞刀:“撤撤撤!动起来!开车过去接应!连胜,你们两个也下来,别看了!季班,你的机甲现在进入准备状态!” 天台上被炸出了坑洞,毫无疑问,要么是康奈尔炸的,现在从这里跑了。要么是有人先下手为强,过来处决了目标人物。 那他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显然按照分析他们更倾向于后一个可能。康奈尔如果要跑,必然是经过麦斯威尔准许的。可是如果已经准许,又何必要用爆破的方式进行逃脱? 麦斯威尔绝对不会给康奈尔提供武器。 所以百米飞刀让他们别看直接走。 连胜眉毛一皱,朝前跑去。不管结果是什么,她要确认清楚。 赵卓荦追在她的后面:“连胜!” 连胜趴在洞口朝下张望。 洞底有被砸烂的家具,这是她在这栋建筑里第一次找到有人居住的痕迹。 她的视线从左侧扫到右侧,因为下面石块堆积,她一时无法确定,那些带着暗色的东西,是血渍还是家具原本的眼色。 连胜探出上身,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却看见了那熟悉的,黑漆漆的炮口。 只是那余光间的一瞥,连胜心脏爆炸般地跳动,身体已经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迅速朝后躲去。 炮火出膛的时间有多久? 以前总觉得炮筒攻击速度太慢,可那么慢的速度,却根本来不及让她躲避。 连胜能感觉到热浪从正面扑来,脚底踩着的石块粉碎般散去。 她想回过头,告诉赵卓荦快跑。可是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也不知道在那一瞬间,自己有没有扭头。 但是隐约中,她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感受不到自己的直觉,可是视线飞转,整个人像被一根线拔走,距离原地越来越远。 赵卓荦看见她猛烈后缩的动作,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真的只是一瞬间,都来不及思考,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抛出手中的攀爬绳,捆住连胜。然后按下收缩的按钮。 他死死抓住绳头,那绳子似乎就和他的手长在一起。一股巨大的力将他朝前拖拽,他将自己的脚用力踩在地上,才稳住自己的身形,不让自己被拉走。 绳子在他手心剧烈摩擦,刮走了他手心的一段皮肉。赵卓荦吼了一声,见连胜已经被拽了过来,终于松开手,将人接在怀里。 连胜回过意识的时候,赵卓荦正按着她的左臂在高声喊她的名字。一脸仓皇失措。 “有埋伏。”连胜眼神聚焦,一瞬间没有感受到疼痛,从地上站起来说:“快走!他们会追上来!” 赵卓荦呼吸滞缓了一刻:“——手!” 攀爬绳用于固定收缩一端,有尖锐的铁刺,绳子已经解开了,但那端口还深深扎在她的左臂上。 连胜用右手拖着他的后衣领往后扯道:“走!” 她从后腰解下绳索,扣在阳台的护栏上。然后跟赵卓荦一起跳了下去。 鲁明远看见楼顶闪过直冲天际的红光,然后便是连胜和赵卓荦接连的尖叫,就觉得不妙。那声音听得他心头发慌,虽然知道两人还活着,但肯定是出事了。 百米飞刀也被他们吓了一跳,从没听过连胜那样的吼声。他两手按在操作台上,倏地站了起来,问道:“怎么了?有谁受伤了吗?小锐切视角,确认连胜的情况!” “不行!”周师锐急道,“警车是从我们正面过来,数量很多,我现在没空!” 方见尘直接骂道:“艹特么的警车!警车个屁!后面还有机甲啊我去!” 众人都是愣了一下,看向更远处。虽然还相隔太远,但一个黑色的远点一直在移动,除了机甲的头部,似乎没有第二种可能。 众人一时错愕,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现实很快告诉了他们的真相。 带着军部前线标志的飞行机,出现在他们头顶。 他们仰着头,觉得时间有一瞬间的凝滞。那画面定格一样地留了下来,驱散了他们脑海中所有的想法,“连胜被埋伏,那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这些机甲是巴里特的队伍!”周师锐打破了车里的寂静,“是三区内部打起来了!” 竟然是在这个节骨眼。 格伦现在一片混乱,他们参和进去的话,没有足够的武装力量,怕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鲁明远:“我们现在得往主城区去!现在无法过去支援,前方已经被包围了!连胜你们自己小心!” 季班问:“那默示要不要现在开过来?鲁学长你离我们的机甲越来越远了!这样我开不过来!” “不!默示暂时留在原地!”百米飞刀喊道,“撤!无条件撤离!火速离开这个地方!连胜!连胜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快报告情况!” 连胜跟赵卓荦已经从屋顶下来。 那蚀骨的疼痛迟缓一步地从手臂侵袭到脑海。 连胜跳在半空的时候,身体忽然紧绷,疼得有些都扭曲。赵卓荦紧紧扣住她,将她按在怀里,然后带她滑下了高楼。 百米飞刀在那边狂吼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听到声音。 连胜意识非常清楚,也正是因为这样,痛感也非常强烈。她直接拆掉了那个攀爬固定用的铁爪,手臂上四个口子,已经深刺到骨头。血瞬间飙出来,额头全是冷汗。 赵卓荦拖着她躲到旁边的绿化带里。紧张地去摸腰间的医疗包,可因为太紧张,那针口连不上针筒,一直插不上去。 连胜眯着眼说:“冷静。” 赵卓荦憋气,才给她打上一针。 打完之后去摸第二针。却忘记了刚刚打的是什么,又去找包装。 连胜看了眼天上盘旋的飞行机,提醒道:“刚刚打的是止血针。不要慌,没事的。” 远处的全城广播正在提醒,让所有居民先前往防空洞避难,三区正在发生恐怖武装袭击。目前武装力量集中在郊区,即将封锁郊区,撤离人员请注意。另外让群众们不用担心,他们已经控制住战火,不会蔓延至主城区。 可不是,内战爆发的时候去摧毁主城区,是最愚蠢的行为了。 几针下去,连胜觉得血液速度开始放缓,伤口也不是那么疼了。 百米飞刀还在不知疲惫地喊,声音都一片沙哑:“连胜!赵卓荦!听到回话!” 连胜控制了一下呼吸和声音,答道:“我们在。” “你们那边不安全,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暂时无法过去接应。”百米飞刀问,“你们两个没事吧?” 赵卓荦有些发抖,掐住她的手臂,连胜抢先说道:“我们没事。” 赵卓荦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出声,只是深深看着连胜。 “没事。别瞎给组织添麻烦,我还可以。”连胜支撑着要站起来,赵卓荦匆忙扶了她一把。连胜说:“再联系,我们先离开了。” 连胜说着关了队伍通讯:“走,先看看附近有没有医院。” 鲁明远的车子一路颠簸,将速度加到了最大,漂移地转向,朝着小路行驶。 程泽跟叶步青在后面尽力阻挠。然而这种手持的热武器,根本无法伤到机甲之类的坚硬兵器。 幸运的是,这群人毕竟都是格伦的士兵,即便是在无人的郊区,他们也不希望破坏完整的厂房。那全是宝贵的资产。尤其是无法排除里面是否还有平民的情况下。所以攻击间很克制,并没有穷追不舍。 几人在郊区封锁之前,有惊无险地冲破了边线。暂时确保安全。 百米飞刀瘫在椅子上,抬手捂住额头,用力吐出一口气。 谁也不能料到巴里特会在这种时候来袭,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真是糟糕透了。 郊区这边必然是有医院的。 没有公立的大医院,也有小型的私人医院。毕竟这一块工业区发展得不错,人口不算少。 赵卓荦对照着地图选出一个地方,两人沿着绿化带,借由景色掩护,朝着目标点快速移动。 飞行机和机甲在未确认目标的情况下,不会浪费炮弹,主动攻击几个平民。 连胜是自己跑的,速度还不慢,丝毫不需要赵卓荦去放慢脚步。 赵卓荦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确认她的状况。 “我能跑,你别看我了。”连胜说,“我现在精神很亢奋,没什么问题。” 赵卓荦忐忑道:“你不是回光返照吧?” “那得感谢你丢得准,没钉住我的头。”连胜说,“手伤还不至于让我出现回光返照谢谢。” 赵卓荦现在有点后怕。他没学过那技术,想想运气真的是好极了。像连胜说的一样,如果丢偏一点,勾住的是脖子,是心脏部位,或者干脆是头,那她估计得先丧生在自己爪下了。 他思绪满世界的飘,自己都抽不出来。就听连胜说:“到了!” 那是一家私人诊所,门竟然没锁。他们一起冲了进去,然后反手关紧。 赵卓荦需要酒精消毒,最好是有药物。前台什么都没看见,只有机器人被关了电源,立在一旁。两人直接往里走去。 他们走进后间的时候,连胜耳朵动了一下,说道:“有声音。” 这时外面全是嘈杂的枪鸣声。赵卓荦还沉浸在那样的场景里,并没有听到。 连胜提着枪朝上面一指:“那里。” 赵卓荦又眯着眼看去。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二人警惕上前,从楼梯上去。 二楼应该是医生的办公室。靠近走道的那扇门,应该是被,设置了无锁的状态,正在来回摇晃。 两人打了个眼色,错开站位。连胜用脚顶开大门,赵卓荦从侧面举枪杀入。 不是什么敌人。里面只躲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那人原本抱头缩在地上,看他们进来,躲不过去了,忽然大喝一声。 两人都是一吓,赵卓荦险些开枪。 就见那医生直接两膝一软,给他们跪下,伏在地上道:“二位大侠饶命!” 连胜:“……” 赵卓荦:“……” 医生喊道:“我承认!我就是个死宅男!但我是无辜的我没有参与过任何的政治事件!虽然我对祖国没有什么贡献但是我对祖国也没有任何的危害!我虽然医术不高明可我刚刚才实习从来没有医死过人!今后也会恪守本分为人民服务,请一定相信我!” 两人:“……” 一声试探问道:“请问……你们是哪支队伍的?” 二人保持站位没动。 连胜问:“你怎么没去避难?这里就你一个人?” 医生抬起头,一脸被羞辱的表情道:“我……我睡着了,然后就不敢出去了。” 连胜怀疑道:“能睡这么死?” 现在攻势已经小多了,炮火也停了。但先前那一波,为了震慑,对天空鸣,怕是没人睡得着。 医生委屈道:“戴着耳机。” 赵卓荦看了他一眼,咬牙道:“你过来。” 医生仔细打量两人,才发现其中一人受伤了。 军装颜色是很深的,即使沾了血也不容易看出。所以先前没有注意。 连胜靠到墙上,因为疼痛和失血,脸色惨白,整个人有些虚脱。 医生小心地朝他们靠近。 赵卓荦说:“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医生走近了,才看清他们的脸,惊道:“我的天呐你们好年轻啊!我今年二十五,你们呢?” 赵卓荦:“……” 连胜:“……” “聊天是你们对病人的精神关怀吗?”连胜朝他伸出手道,“兄弟,先来点实际的谢谢。” 男医生推着眼镜,蹿回去四面找了一圈。才从之前被他撞到地上的盒子里掏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说道:“过来,我先给你看看。” 连胜走过去,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 医生对着她肩膀上的标志愣神片刻,似乎在苦思冥想,僵在原地没动。 赵卓荦跟连胜心生戒备,手指扣住扳机,观察那男青年的表情。 就见那医生忽然很是激动,又带着一丝兴奋,看着他们道:“你们是联盟的士兵对不对!这标志绝对没错!中考政治必背考点一百条之六十三!靠!我真是个天才!” 第214章 别抖 连胜表情有一瞬间的崩裂。 这货脑子有问题的吗? 这人看起来极不靠谱,也没什么专业性,连胜有一瞬间怀疑他根本不是一名医生。 清洗伤口,去腐肉的时候,手指都在不住地颤抖,比连胜抖得还厉害。 赵卓荦去他们这边的冰箱,找点吃的。发现这里的粮食储备非常丰富,还有不少的零食。 拿过来摆在旁边,自己顺便吃了一点。 连胜盯着那医生头顶的发旋:“我说……” “我可以的!别怕!你别抖!”那医生立马说,“虽然我是儿科的医生,而且不管外科,但这也是我大学学过的内容。我还会背!” 连胜:“……” 医生抬起头控诉道:“你别看我,你在用意志干扰我!” 连胜:“……” 但是,这医生看起来笨手笨脚,处理起来却有相当的水准。 连胜手被铁爪钉住后,又被用力拖拽。肌肉几乎被撕碎、拉长。衣服散开的纤维,也混在伤口中。之后铁爪让她强行拆下来,还没有及时处理,系紧伤口一路运动,进一步恶化。 她虽然没有专业的医学知识,也知道这种情况难以入手。看着伤口一片狰狞,腐肉跟血管都分不清楚。 那医生手抖却没有对伤口造成任何的二次伤害,频繁更换处理工具有条不紊,看进展速度并不慢,尽可能地保护了她手臂的肌肉组织,而且越处理有种越从容的感觉。 传说中二十五岁的宅男开口问道:“你们既然是联盟的士兵,过来这里干嘛?联盟的人怎么进来的啊?还穿得那么光明正大。哦我知道了,你们跟联合队的人一起来的对吧?” 连胜说:“救人。你们抢了我们的人。” “没有啊!”他仔细想了想,果然想不出答案,小声问道:“是考点吗?” “……”连胜,“不是。” “哦,对于不是考点的事情我不关心。”医生说,“联合队的人来得真好,他们来了我们这边就放假了,放假了可以看书了!” 赵卓荦抬头看了他一眼,艰涩道:“你很喜欢学习啊。” 医生幽怨地看着他:“你不懂。你们这些人都不懂。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宅在家里。而且格伦的博士生补助非常高的,我要是能考上这边的博士,还做他妹的医生!” 两人:“……” 那医生给她包扎着,忽然又忧郁了起来,说道:“如果我遇到了危险,格伦会不会也派人过来救我呢?格伦要是乱起来,医生会很受尊重吧?那我要不要再工作两年,先走上人生巅峰?” 赵卓荦觉得这人跟他是两个世界的,有点无法他的脑电波。 连胜安慰他说:“不会的。你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医生:“……” 特么的扎心哭了! 他包扎水准,确实是不错的。一手绷带缠得漂漂亮亮,整整齐齐。 处理完后自己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后面的地上。又去找了血袋,给连胜扎上。 连胜试着动了一下,却发现左手手指不受控制,几乎已经无法动弹。连胜盯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那医生扯了下自己的衣摆,说道:“下面的神经已经大面积坏死,不想毒血回流的话,只能把血管截断。如果有正经的手术台跟药物,也许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原样,但我们这边现在没有条件,做这手术起码得十几个小时。可是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处理,也来不及了,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最后一句话也许是医院的惯例,但那惯例对病人来说就是晴天霹雳。 赵卓荦猛得站起来说:“那就做!” 医生回道:“所以我说了如果!我这边不承接这种大型手术,这就是个小诊所啊哥们!我是个儿科医生啊!还是只治小儿啼哭的那种儿科!” “我没关系。”连胜收回手说,“优秀,先联系一下总部,看看他们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赵卓荦用力看向连胜,低下头揉了下脸,然后按住通讯器,准备说话。 连胜又说:“控制一下你的表情优秀,你需要清醒一点。” 那医生看见赵卓荦脸部肌肉都在抽搐,但连胜却始终保持着冷静,甚至连一点波动都没有,仿佛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他抱着自己的脚踝,埋下头又叹了口气。 赵卓荦深呼吸,然后问道:“你们怎么样了?” “我还想问问你们那边现在怎么样了!你们怎么不动了?郊区封锁我们得不到那里最新消息,无法确认你们的安全,所以你们自己及时汇报啊祖宗们!还给我关通讯,可把你们给能耐的!”百米飞刀摸着喉咙沧桑道,“我喉咙都喊哑了,胆子都被吓破了!” 赵卓荦说:“发现一个未撤离的平民。正跟他躲在一家小诊所里,等待行动时机。” 连胜的通讯已经彻底关了,包括接听和发送。因为频道里都是各种杂乱的喊声。暂时也不打算打开。于是就在旁边问道:“鲁明远他们呢?” 百米飞刀:“已经回到主城区,目前安全。虽然是联盟的人,但他们是跟着联合队合法入境的,格伦不能拒绝他们的避难请求。所以我让他们暂时找个地方躲起来,随时准备接应。” 连胜:“那城里呢?” 百米飞刀:“格伦城里?城里暂时没咋样。看起来格伦双方要先在郊区互相消耗一下武装力量,然后才去攻占城区。可是麦斯威尔不在三区,没有跟巴里特争抢的资本,我看三区多半是要沦陷了。” 明明都是格伦的人,说沦陷似乎有一些奇怪。不过是双方势力的一种交替而已。 “总之你们再坚持一下。”百米飞刀说,“也不一定都是坏事。现在联合队的人被困在城区,既然有联盟的人参与负责安全守卫,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申请前往援助,然后顺手将你们接回来。可是到时候三区应该已经换成巴里特的人负责接洽,你也知道他们跟联盟之间的恩怨。为了避免对方找茬,你们是跟联合队来的,到时候也得留在联合队附近。所以最好在明天十二点之前,你们得赶回主城区。” 主要是联合队的官员还留在主城区,联盟的人却出现在郊区的话,无法解释他们的行为。对方不是个愿意善罢甘休的人,舆论上有点麻烦。 连胜看了眼时间:“哦,现在已经十七点了。” 百米飞刀说:“所以时间不多啊,今晚抓紧。有问题没有?你们现在的位置,离主城区还有一段距离。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要启用默示,但默示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只能在边线区等待。” 那医生在旁边正经摇头。 外面正打着呢,他们这样的可疑人物还想穿过枪林弹雨赶回安全区?这边距离主城区还有挺长一段距离。 而且就算现在城区安全,过一会儿可就不一定了。巴里特引兵过来,总不可能只为了跟麦斯威尔抢郊区的控制权。 赵卓荦见连胜点了下头,就说道:“知道了,我们会见机行事。” 百米飞刀似有似无地松了口气:“记得随时汇报情况。听到询问就给我迅速回答!” 赵卓荦应了一句,暂时关掉语音发送。 三人继续坐在原地。 连胜调快了一下血包的注射速度,又被那医生调了回来。 医生说:“失血过多,建议静养。来自专业人士的建议。” “最安静的地方是棺材里。”连胜说,“我这人就喜欢热闹。” 医生激动问道:“你们为什么还不请求支援?就两个人啊兄弟!” 连胜说:“别给组织添麻烦。我们来的就八个谢谢,请求救援也是不存在的。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们说不行,他也只能说节哀。” “你们胆子好大,比我裸考胆子还大!”医生同情地看着他们说,“但是我的每一次裸考,都毫无意外地拿了低分啊!” 连胜手向下一挥:“我需要静养。谢谢配合。” 连胜对着赵卓荦说:“你再问问他,康奈尔究竟在哪里?麦斯威尔是不是骗了他。” 赵卓荦迟疑片刻,多问了一句。 百米飞刀那边一时沉默,然后才说道:“刚刚用联盟的名义接洽了一下麦斯威尔。他的秘书说,康奈尔在联合队过来之前,已经失去了踪迹。目前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赵卓荦转述,连胜保持沉默,一句靠没有力气说出口。 百米飞刀又说:“还有鲁明远他们在问你们有没有受伤,太聒噪了我就帮你们回答了。” 他说得好像很轻松,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紧握着。形容的担心跟紧张,没有丝毫的夸大。 这次的行动原本就很危险,却偏偏遇到了最倒霉的事情,运气这种东西,实在是很难琢磨。知道的那一刻。骂娘的心都有了。 但他现在没有慌乱宣泄的资格,只能继续保持冷静,分析战局。 每一个任务执行过程中,都会有一些预料不到的突发状况,伤亡无可避免,这他已经看多了,也能接受。但起码,在计划制定的初始阶段,他们是规划好每一个步骤,确保足够的成功率,才会发布下去,而不是让士兵做无谓的冒险。 英雄是很少,奇迹也是很少的。当需要期待奇迹才能继续下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输了。 然而这一次,八人小队,深入敌对阵营格伦的内部,去救援一个目标从他们出发的时候起,联盟就是以他们会全体阵亡为结果来进行考虑的。 他没有阻止他们,甚至还纵容了他们。从根本来讲,他并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副指挥了。 希望他们能活着回来,是百米飞刀最后的心愿。 “康奈尔就是你们的朋友吗?有点耳熟。” 医生想了想,回忆起来那是一个注定会成为考点的名字,一脸土色道:“他不是我们格伦的克隆人吗?难道不是?” 连胜:“你知道他是克隆人,不知道他是联盟的中校?” “啊……”医生若有所思道,“哦……” 连胜摸了下耳朵,说道:“我们去的时候,康奈尔早就已经不在目标点了。麦斯威尔也许将他放走,但是没有告诉我们。” 双方信息不流通,导致了这一次的悲剧。如果麦斯威尔能稍稍支会他们一声,让他们跟康奈尔进行联系交涉,那事情就会简单很多,何必还需要发现这样的意外。 可是,麦斯威尔或许不认为联盟会接收这样一个身份已经暴露的克隆人吧。那是一个多大的麻烦? 赵卓荦皱眉道:“那在房间里埋伏的,难道是麦斯威尔的人?” 巴里特惨遭背叛,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如果有报仇的机会,肯定不会放过康奈尔。这次攻入三区,正好郊区是主战场,而康奈尔又被关押在这边,那他们会派人过去刺杀也就不意外了。 麦斯威尔提前离开三区,或许就是知道对方会前来攻陷,而又暂时没有足够的兵力,只能选择躲避。那么在目标位置埋伏,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说多大的效果,起码能恶心恶心对手。 结果却误伤了他们。 “也有可能是巴里特。麦斯威尔的人就算埋伏在那里,也没有多大的效果。如果知道巴里特会在什么时候攻进来的话,应该事先疏散人群才对。”连胜说,“而且楼顶那么大一个坑,明显是炸出来的。麦斯威尔的人需要炸吗?完全可以通电走进去啊。” 应该是巴里特派人过去刺杀,却发现康奈尔已经不在目标位置了。看周围没有什么攻击的痕迹,就可以知道麦斯威尔已经秘密放他们离开。 但同时,联盟的人又跟随联合队一起来到三区,负责处决康奈尔。巴里特当然也能想到,联盟会特意掺和这趟浑水,多半是跟康奈尔有关,还大可能不知道康奈尔已经被放跑的事实。 留在那里埋伏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了,正好可以打击报复一下联盟。 连胜跟赵卓荦说话,都喜欢说半句留半句。因为知道对方能听懂,所以不多做解释。 医生听得云里雾里,虽然好奇但也不想深究。胆子小所以没有太大的好奇心。而且他的大脑还要留出空荡去记他的考点。多余的东西,清掉! 医生抱头躺在地上,打破空气的寂静,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外面的枪击声越来越响了?” 赵卓荦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路上已经有了不少武装人士,确实在朝他们靠近。说道:“对面可能在排查。” 大杀伤性武器,对城市的破坏太严重了,双方都不愿意使用。 巴里特不想收获一座废城。格伦这样资源匮乏的国家,建设城市需要耗费巨大的心血,他最清楚不过。 麦斯威尔也知道自己守不住三区,只是进行礼节性反抗。 他的最终目标是重新发展格伦,不是毁灭也不是单纯的争权。 双方在这一点上倒是诡异地达到了共识。 由步兵进行逐街排查,是更好的方式。也可以避免伤害到无辜的平民。 然而不管是哪一边的士兵,在这种紧张的时刻,看见联盟的士兵,都不会有手下留情的理由。 赵卓荦估算了一下距离,说道:“他们快过来了,我们要走了。” 连胜扯下手臂上的针头,从鞋里,以及腿部,抽出几个部件,开始组装枪械。 连胜对着那医生点了点下巴,示意他过来帮忙。 医生勉为其难地在她指示下装好了。连胜右手抄过,蹭着墙面站起来。 赵卓荦已经重新开始查看地图,确认前往主城区最安全的道路。 巴里特的空兵作战力量很强,单凭他们两个人难以逃脱。只能尽可能利用他们不想扩大伤亡的心理进行逃脱。他们不能用交通工具,那样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怀疑。最好是从狭窄的通道,贴近建筑,然后窥机行动。 他们在这诊所里翻出了两件白大衣披在身上,稍稍做个掩护。 连胜对医生说:“你跟我们一起走。” 医生缩成一团,委屈道:“不是吧?我好歹医好了你的手……不,不说医好,但真的是救命之恩。你别拿我当人质了,请让我回归格伦的怀抱。” “那我还有十四区的身份证呢,哪个国家没点内奸?你敢说,人家也得敢信啊。”连胜说,“我们从这里出去,你留在这里也没用。已经跟我们呆了那么长时间,你肯定会被怀疑的。” 医生抵死不从,抱着桌腿道:“可我是真的身份啊!” 两人没空和他多浪费时间。 “那你留着吧,我们走了。希望对方在开枪之前,会先跟你确认身份。”连胜说,“来,先给我们指个路,哪里的视野比较好?最好足够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但是又能够看见全街景象的那一种。” 医生又摇头:“不行!你们是不是想杀人?卧靠你们别忘了我是格伦的人啊!” 连胜说:“你们内乱的时候杀的不是格伦的人?你看看外面,在互相厮杀的不是格伦的人?特殊时期特殊手段,别把世界想得那么悲观。” 医生涨红了脸,反驳道:“你不要偷换概念,他们是军人,军人跟军人之间的立场不同,互相开枪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我不能为了联盟的人去攻击格伦的人!你这就诱导!” “哟哟哟,脑子转得挺快。”连胜笑了一下,将枪头对准他的脑袋:“那我不诱导,来点实际的?” 那医生欲言又止,在壮烈牺牲和苟延残喘的选择里犹豫不决。 明明刚才还在和谐的聊天,现在就拔刀相见。简直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翻脸无情…… 但是跟这群人讲道义有什么用,现在是生死关头了。 他闭上眼小声道:“我……的自我形容是一个对社会无害的人,我不能不做个人……” 连胜看他这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枪身太重,她现在只有一只手能用,干脆放下道:“不杀人,真的。不杀你们的人,借你的肉体给我做会儿人质。离开了放你走。” 主城区的街道里,负责安保的警察,正开着警车大街小巷地通告,用扩音器不停喊道:“所有居民请注意,即时避难!还有逗留在城区的居民,请麻烦跟随我们前往防空洞进行避难!所有居民……” 康奈尔跟哈里避开他们的视线,频繁在街道里转向,最后躲进了一栋空着的商场,透过玻璃窗小心往外看去。 康奈尔压了压自己的帽子,以防自己的脸暴露出来。 哈里扒着窗口说:“怎么忽然打起来了?那等巴里特拿下了三区,我们正好可以趁乱离开?” 康奈尔说:“也有可能刚拿下三区控制权,他会趁机全线排查,我们更不方便离开。” 哈里:“……” 他们正在观望,忽然就见一台黑色机甲飞速从街口掠过。拐了个弯,甩开后面急追的警车,朝着前方驶去。 警车还在喊道:“停下!通报身份!前面的机甲迅速停下,城区不允许超速行驶机甲!” “咦?” 哈里还想凑前去看得更清楚一点,被康奈尔拽了一下,迅速蹲到墙后。 听着外面动静逐渐离他们远去,哈里说:“怎么回事?造型很奇特啊。你看清楚了吗?” 他的动态视觉不够发达,但康奈尔一向不错。 “应该是手操机甲,传感机甲没有这种外形的。”康奈尔只是看了一眼,推测道:“动作很流畅,外壳材料是新的。看设计,应该不是退休的老款。” 哈里问:“格伦……现在也有手操机甲的吗?” 康奈尔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 哈里:“那是哪里的?” 康奈尔:“没有标记。” 没有任何国家标记,黑色的,现代手操机甲。 那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两人异口同声道:“默示!” “联盟……季班他们来了?他们怎么会来格伦呢?这里可是三区啊!”哈里惊道,“他们是偷偷来的还是闯进来的?但是默示出来肯定已经暴露了。默示刚刚被追了,想去哪里?根本逃不掉啊!” 联盟的默示,对巴里特和麦斯威尔的士兵来说,都是良好的靶子。 康奈尔倒不担心,说道:“他们敢正大光明地派出默示,说明应该是合法途径进来的。那么格伦现在内乱,启用默示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就是在街上飚速,可能违反了交通规则。” 哈里犹豫片刻,试探道:“他们会不会是为我们来的?” 这个猜测有点大胆了,他自己也不能相信,下意识地想要否决。 可是看见季班,想到连胜他们,又觉得很有可能。不然对方深入格伦三区,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哈里想,也许是联盟有什么紧急任务吧。 康奈尔也不能确定,没有说话。 哈里偏头看着康奈尔的侧脸,试探问道:“就算不是,能让他们帮忙带我们离开吗?” 康奈尔说:“不确定联盟会不会接受我。但是你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走。” 他一个人,从来没有离开的必要。 哈里皱眉思考。 康奈尔不能留在格伦,他必须要离开这个地方。就算没有可能,他也想问一问。 可是要怎么办? 默示已经走远了,他们现在又不能贸然出去。怎么才能告诉对方自己的位置?又怎么才能知道对方的位置? 康奈尔见他苦思无果的样子,说道:“联盟想要保证人身安全,就不会参与到他们的内战里。” 现在三区在内战。联盟的机甲,如果是以合法途径进来的,那就是麦斯威尔审批的入境许可。但是谁都知道,巴里特打过来,三区主控制权很可能会移交给巴里特。 他们只有一台机甲,又身在格伦的地盘,什么都不了。 康奈尔说:“他刚刚往那边过去了,最多也就是停在边线。你可以去那边找找,让他们带你离开。” 哈里看了眼远处,又扭头看着他。 康奈尔说:“那边人多,我不能走,太危险了,我掩藏不了身份。你自己过去,小心一点。被发现了,就说你是跟着联盟的人一起过来的。” “从这里走。” 医生朝下面指了指:“隐蔽,不容易发现。不是在高处,难以被巡逻的飞行机发现,靠近后街对吧?” 连胜跟在他的后面走下去,说道:“多谢了兄弟。” 医生捏着掌心的手弹道:“你说好了,不杀我们的人。你要是杀了,我有勇气跟你们同归于尽!” “只是威慑一下就跑,我们过来也不是为了杀人的。我们的兄弟还留在主城区谢谢,不可能在这边卖了他们。会用平民的身份跑回去。”连胜对此不屑道,“倒是你,你别意外把栓拔了。还有别乱摸。死得冤怎么办?” 医生武器在手,底气十足,坚定道:“不会不会。” 他们下了一楼,走到后院。哪里有一个小花园,花坛砌得很有艺术感,波浪形的上下起伏。 围墙不高,旁边是一道铁栅栏做的。那小门也是很神奇的葫芦形。 连胜跟赵卓荦走过去,一左一右贴着墙边蹲下,然后开始搜寻目标内有没有步兵在埋伏。 连胜朝外看了一眼,满意道:“很好,视野开阔。” 她朝医生使了个眼色:“我拿不稳,你给我做个枪托。” 医生单膝下跪,忐忑地伸出两手,做了朵小花的姿势,问道:“这么托吗?” 连胜:“……” 紧张的气氛消弭殆尽,连胜哭笑不得:“你这人怎么这么逗呢?给我蹲下!” 医生终于反应过来,转了个身,背对着她蹲下。 连胜将枪架在他的左肩上,开始瞄准,说道:“捂住你的耳朵。” 医生闻言紧紧捂住耳朵,然后埋下头。又怕自己不看,连胜趁机杀人,于是强行睁着眼,盯着远处。 可是这样,手又不能摸着手弹以示威胁, 那位同志就抖啊抖,抖啊抖,抖如筛糠。 连胜说:“不要抖!拿出你做手术的气势来!” 医生浑身一崩,说道:“可我做手术也抖啊,不对,我儿科做什么手术啊?你可以试试换右肩,传奇的黄金……” 忽然一声枪响炸裂在他耳边,医生懵了一下。都没看见枪是朝着哪边打去的。 连胜开完一枪又换到他的右侧肩膀:“所以让你捂住耳朵。” 毛用啊!饮鸩止渴啊! 医生舔了舔嘴唇,这情况对他来说太可怕了,想到自己的未来,不禁泪目:“你说格伦以后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 连胜:“我怎么知道啊。” 医生一把辛酸泪就要流下来,说道:“第一次有女士主动碰我,居然是让我帮他托枪。” 连胜惊了一下:“不是吧你?” “我……我就一宅男嘛。没听过吗?男女比例七比一,一对情侣三对基。医学院里还要更夸张的,我一笔直的宅男活在里面容易吗?而且我是真宅啊,硬生生读宅的!”那青年医生叹道,“我本硕连读七年呢!你看,我其实水平可以的,就是心理素质不过关,一看见伤口我就手抖。所以去考博士,考了三年都没考上。然后只能先出来工作了。” 连胜:“……” 这经历听起来很传奇。 说话间连胜又开了一枪。就射在之前那枪的旁边。 医生问:“你现在在干嘛?” “告诉他别动,我想杀他随时可以杀,但是我不想杀他。以表达我的友善,”连胜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赵卓荦对着对面喊道:“兄弟让个路!我们要回主城区守城!” 片刻后,对面一道黑影闪过,竟然真的离开了。 医生不敢相信道:“不……不会吧?” 大家都是格伦的小兵,打着一场结果已知的战争。 对于小兵来说,他们没有选择权,不知道未来格伦究竟是谁的天下,两边都不想太得罪。恪尽职守地意思意思就够了,谁还那么用心? 前方空出了一条路,连胜喊道:“走!” 医生努力在后面奔跑跟上。 连胜问:“你体力没问题吧?” 医生说:“没有没有,我也是有锻炼的,现在考什么都有体能测试,而且还越来越严格了。” 连胜:“是啊,多锻炼一下身体。加班都睡死在医院了,身体撑不住,小心猝死。” “我……”医生犹豫片刻,下定决心般地说:“交心了,我实话实说。我是看电影睡着了来着。” 一直精神紧绷,沉默着的赵卓荦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连胜:“……什么电影?” “战争片,纪录片。我就想知道我们要是真打仗了我们会怎么办?没经历过啊没经验,特别害怕。”医生说,“睡得迷迷糊糊地听到枪声,我以为我还在做梦。没想到真特么打起来了啊!” 连胜:“然后呢?” 医生恨恨道:“保险白买了,可能根本赔不上啊!” 连胜:“……” 连胜:“总结的很好啊!” 医生骄傲地挺了挺胸,露出得意的小眼神。 三人穿过后面的街道。 对方排查得不够仔细,后巷里基本没有士兵。但是在路口有。 连胜跟赵卓荦将沉重的炸弹重新拆开,塞在腰间。再把小型枪塞在白大袍的兜里。 连胜对着医生说:“来,穿着你的白大褂,去前面帮我吸引一下视线。就说你是未疏散的平民,求情把你带出去。” 医生:“我本来就是。” 连胜:“然后说我们也是,让他们别开枪。但是我们太害怕了,不敢相信你们,于是跑走了。” 医生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然后你走你的,我们走我们的。”连胜说,“谢了。手弹还我们。” 医生凌乱了一下,觉得自己的立场简直诡异。还是将手弹还给了连胜。 “你们太厉害了。我都不敢想象。”医生看着连胜垂在一侧的手说,“如果是我,我走不到现在。我会崩溃的。” 连胜说:“你现在不也跟上了吗?” “是啊。”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决定夸夸自己:“我真伟大。” 第215章 救赎 连胜躲在墙后,查看街口转角远处有几名步兵,各自站位是什么,双方势力是哪边。 赵卓荦在后面确认街道的全长,可隐蔽点,以及速度安排。 他不知道连胜目前的体力怎么样,刚刚虽然挂了个血包,但相关药物短时间内对神经影响无可忽视。 原先连胜的脸色很不好看,连说话也没什么力气的样子。现在依旧很苍白,但起码精神了不少。 连胜靠在墙上说:“伟大的医生,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医生:“你说。” 连胜问:“为什么非要考博士?医生不好玩吗?读医科不就是为了当医生吗?” “你不懂,我曾经是一个学霸,真学霸的那一种。从小生活在赞誉声中。我喜欢读书,但是我不喜欢工作。因为我压根就没当医生的心理素质。”青年医生很苦逼道,“手抖。我太容易紧张了,就算我能做好,别人也不相信我。我做医生没前途的,别人都嘲笑我。” 连胜:“怕什么?抖什么?你不是有黄金右臂吗?” 医生抽了抽鼻子:“怕弄死人,也怕别人弄死我。” 连胜说:“就是见得太少。这次让你长长见识,区区外科手术算个毛。全是浮云啊。” 医生咬牙道:“你说得对,浮云都算不上,全是狗屁!” 连胜身体朝后缩了一点,跟赵卓荦打了个暗号,忽然说道:“肩膀架过枪伟大医生,我数到三,你马上冲出去。记得两手举过头顶表示你的立场无害,在对方让你放下来之前千万不要做任何可疑动作,尤其是将手揣进口袋。一!” “啊?”那医生瞬间慌了,整个人开始发抖,连声音都开始发抖:“等等等等!别别别,让我准备一下!” 连胜:“二!” 赵卓荦按住他的背部:“准备冲刺,调整好姿势。别在对方背对着你的时候才冲出去,不然他很可能直接转身给你一枪。” “我——的——天——呐——!”医生,“那我应该说什么?我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什么?我身份卡带了吗我紧张的时候说话……” 连胜打断他说:“哭就好了!” 赵卓荦:“如果可以帮我们打个掩护。” 连胜又提醒了一句:“哦打掩护的时候记得别说我们是同事,不然要是被发现你也会有麻烦。” 医生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崩溃道:“消消消……消化不了我记不住!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连胜:“三——跑!” 赵卓荦迅速推了他一把。 “啊——!”医生脑袋里的弦瞬间被卡断,空气往嘴巴里钻去。他瞪着眼尖叫着冲了出去,不管不顾大喊道:“救命!我受不了了我的神奇右臂!” 医生朝前跑,连胜跟赵卓荦紧跟着行动,贴着墙面左拐,跑向了另外一条街。 街口正在埋伏的士兵陡然一惊,站出来瞄准目标,起身要追。 几人就听到一道细弱的声音在喊:“谁?站住!前面的人站住!” 但是跑起来风声从耳边灌过,很快就听不到了。 医生偏头看了眼连胜他们,纵身扑到了地上,朝他们伸出手道:“救救我!我是医生!我是医生!别杀我!” 埋伏在附近的两个士兵走了出来,远处又过来一个。 三人举着枪将他围在中间。 暂时无法确认眼前这人的危险性,不能放心去追,几人跟队长汇报了一下,往前面的兄弟注意,留下来查验青年医生的身份。 医生感觉那三个黑漆漆的枪口瞄准自己,生怕它们不小心走火。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整个人都要变态了,闭上眼睛抱住头,喊道:“别杀我!别开枪!” 士兵问:“说出你的身份!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想做什么?” 医生抬起头,小心问道:“我可以把手放下来去摸我的身份卡吗?” 士兵:“……可以。” 医生从上衣兜里战战兢兢地拿出了电子卡,两手递过去。然后继续抱头趴在地上。 这个姿势给了他无比的安全感。 士兵接过,抬起他的脸拍了张照片,然后跟身份号码一起向上传送,以确认他的身份。 很快系统就出了结果。查有此人,土生土长的格伦群众,附近工作,身份没有问题,可以信任。 几位士兵都是松了口气。 士兵问道:“你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逗留在诊所里的医生,加班睡死了,带着耳机,没听到让疏散的广播。等发现外面打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医生声泪俱下,说来就来:“太特么可怕了……他们把我们当敌军,压在诊所里打,没见过这阵仗啊。我都以为我见不到我的亲人了。” “……”士兵说,“会有误伤的情况,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说明自己的身份,拨打救援电话,通报位置,等待官方联系。” 医生小心问:“你……你是哪一边的?” “哪一边都是格伦的军人,你别担心,我们不伤害平民。”他用力将医生拽起来,“能站得起来,我们现在派车送你们回主城区,你的两位同事呢?” “之前的事情让他们太害怕了,不敢相信你们。我让他们跟我一起过来他们不相信,说要自己跑回主城区。哦里面的女生手还受伤了,你们精神很紧张……就是很紧张,可能就不相信你们,你们别开枪啊。”医生脑子想起一搭是一搭,又匆忙补充道:“哦,他们不是我的同事,我们只是路上偶遇的。” 士兵说:“知道了,我们明白了。” 他说着开始向总部汇报,让他们注意别误伤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平民医生。 连胜跟赵卓荦紧紧裹着白大褂,以防身上的装备暴露出来。 听到旁边喊停的指示,两人迅速低下头,围着就近的一栋建筑开始绕圈,然后窥觑时机,借由绿化带的掩饰逃跑。 后面的人不敢开枪,只是隔空喊话。两人跑得够快,又有地图辅佐频繁换道,倒是真将他们一个个甩开了。 但是,白大褂只是短时间内的掩人耳目有用,他们不能和对方正面对抗。对方如果看见他们的正脸,或者被拦下,那么一搜身,一查身份,两个人就完了。 可是长时间脱离对方的排查线,显然也不是普通医生能做到的。对方必然会怀疑,并开始采取强制措施。真逼到那时候,他们两个单枪匹马的,就危险了。 连胜问:“这边距离主城区有多远?” 赵卓荦说:“其实不远,按照主城区避难划出来的边缘线来算的话,比一公里多一点。” 格伦为了确保主城区安全,已经最大化地向外扩大了面积。 连胜问:“多一位数?” 赵卓荦:“加个零再乘以二。” 连胜脱口而出:“靠!” “那是直线距离。”赵卓荦说,“我们这样的曲线路程,可能还要再乘以二,或者再再乘以二。” 靠都不想骂了。 这次内战的士兵数量是偏少的,或者说,是留在郊区的士兵数量偏少。多数人都集中在主城区的边线附近。而被派来排查的士兵数量就更少了。 郊区这边街道的视野开阔,建筑不像城区那样紧密。马路上很少有可以隐匿的地点。但是厂房林立的两侧,因为大型工厂一般占地较广,且不同工厂间互相间外观规划不像城区那么严格,大小各异,交错起来,人影混在其中反而不好找。 道路四通八达,要躲藏也可以有很多的选择。 他们现在就走在马路内侧的工厂群里。 连胜觉得四肢乏力,视线开始模糊,知道自己需要休息。失血过多是事实,身体跟精神不能一直保持亢奋。激素影响消退后,疲劳和疲惫感开始成倍反噬。 她停下来听了下声音,确认附近没有追兵,招呼赵卓荦先休息一下。 天色已经黑下来。 连胜觉得自己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刚才还灰蒙蒙的天空,瞬间转成了墨黑。 两人一起将通讯打开,听听其他人在做什么。 周师锐在跟百米飞刀单独的频道里交流情况。鲁明远暂时休息。叶步青负责放风,防备特殊情况。 方见尘在唱歌,那腔调异常销魂。 让连胜一瞬间又有掐断的冲动。 方见尘倒是很精神,大概是无聊,就盯着光脑,瞬间就发现了他们两个,激动道:“你们怎么样了我说?都没事吧?” 他看了眼地图,说道:“革命即将完成,同志继续加油啊!” 连胜说:“我们还好。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方见尘:“随时准备接应。季班在边线等着,我们刚刚停在了城区中间,以确保默示的活动空间。但是格伦军的人在赶他回来。” 季班正在跟那边的格伦军们交涉。 对方强势道:“请马上让你们的机甲离开这个地方!” 季班说:“我们是合法入境的!” “合法入境不代表格伦每个地方你都可以合法前方。现在是特殊情况,不允许你们留在这里。”对方说,“我们格伦有稍许的内部争端,联盟没有插手的权力。” 季班说:“保卫和平人人有责!” 对方怒道:“你们的机甲继续停在这里,我们要怀疑你们的真实目的了!” 季班:“我们是合法入境的!” 格伦军:“你们合法是为了保护联合队!联合队的人现在在避难所,你们倒是去避难所外面保护啊!” 季班:“保卫和平人人有责!” “……”格伦军们,“……” 连胜听着笑道:“可以的。这种时候无赖就好了。” 咬死两点,一是动机一是合法,其他的一律装傻,就是最聪明的做法。 就算看联盟的人再怎么不爽,这种时候也会避免动手。何况默示是一台新型机甲,身上武器库充沛,部件完整。真在发达的三区打起来,估计他们得心疼死。 季班雷打不动地跟对方周旋,后来就不乐意听他们说话了,嗯嗯啊啊地随便答答。盯着光脑,忙着在网上格伦这边的新闻跟公告。顺便在社交网上刷信息,看看有没有人还留在郊区没有疏散,能透露一点内部信息。 他看了眼连胜的位置,就算不是数据分析师,也知道有点问题,担心问道:“连胜,你们的位置还有点远,没问题吧?” 五点的时候他们定位在某处小巷,虽然打了针,突围原地,又绕了几个圈,但快四个小时过去了,距离原位也才不到十公里。 这撤离的速度有点不对,季班觉得他们两个状况应该不大好。这种速度,靠近主城区,敌军兵力密集的话还可以理解,毕竟要谨慎行动,考察地图。但他们明明才刚出发啊。 要仔细想想,哪里都觉得不对劲。 譬如还那么早两个人就开始原地休息了。再譬如,连胜还是第一次在行动中关闭完全通讯器,对行动的看法和指挥也明显少了。甚至连连赵卓荦都跟着关了通讯器。 完全像是分开的两个队伍。 连胜说:“没事。你们听刀哥那边的指挥行动。康奈尔和哈里的位置有头绪了吗?” 鲁明远在那边醒了,代为答道:“没有。刀哥让外交部的人过去问了,联合队的人也去问了,可都没有结果。麦斯威尔表示他已经不在三区了,对于三区发生的情况不知道。另外三区目前在混战中,没有时间回应我们的问题。” 连胜咋舌。 方见尘说:“下次见到他,一定喝了他。” 麦斯威尔这人,太有政客那种的冷静特质。他的说辞无可指摘,理由也都站得住脚。但就是不热情。 许多事情并不是按常理去做就好了的,底线之上,不还有人情吗?可对方就是不和他们讲人情。 少说一句,坑了他们一大把。但那半句话憋着,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人太谨慎了,不愿意相信他们,所以不愿意提供多余的情报。 连胜抬头看着静谧的夜空,感觉有些犯困,又要提醒自己打起精神。用力眨了下眼,说道:“我们跟随联合队来三区的事情,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那或许会主动过来找我们。” 这种事情,外部是不会通报的,只有官方的人才会知道。麦斯威尔应该是没有告诉他们的。 季班明白,说道:“早知道我开着默示在街上多溜达两圈。” 方见尘说:“格伦的警察叔叔都要给你吓die了。” 连胜说:“你还在留在原地别动,不知道对方情况的时候,越动越混乱。如果他们知道我们过来的话,知道我们要执行任务,边线反而是最好确认的地方。” 季班说:“嗯。” 虽然这么说,几人都没抱太大的希望。 就算康奈尔知道他们过来了,以康奈尔的性格……不,就算是连胜也会怀疑,对方是为了自己过来,还是来做任务的? 大概率倾向于第二种。 不亲眼看见,少有人会自恋到认为联盟敢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一个立场不明满是麻烦的人。 那么在联盟原本身份就尴尬的情况下,主动避让以免牵连他们的想法更有可能。 除非,对方也陷入了困境,可能过来稍稍探探口风。 鲁明远说:“那我们开车去逛逛。打开大灯,也许他们会联系我们。” “别了,行迹太可疑,容易生事端。何况康奈尔他们,什么时候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在主城区不知道,甚至是不是还在格伦我们都不知道。这样没什么用。”连胜说,“而且就算他们是在主城区,还看见了你们的车,也不会主动联系你们。联盟的车停在格伦的城区里,肯定已经被监管了,康奈尔身份特殊,不能暴露,也不能拉你们下水。否则大家都被扣在格伦回不去了。” 季班叹道:“那怎么办啊?” “等,再看,别急。”连胜说,“目前来说,你们在明他们在暗,他们比你们好行动。康奈尔那么聪明,想联系你们会主动找过来的。季班,可能会是哈里过去找你,你视角开大一点,注意接应。” 季班挺直腰板,抄过旁边的杯子,递给方见尘道:“再给我来杯咖啡!我要再刷一晚上的本!” 目前也不需要开车,鲁明远干脆从驾驶座上下来,坐到季班的旁边,帮他一起盯屏幕。 哈里缩在下水道里,点开下水道里的控制系统,查看地面上的监控画面。 就那样一条一条街搜过去,终于看见了默示的身影。 他按照上面缩放的距离,小声走到最靠近默示的地方,将光脑对准头顶的天花板,仔细搜索声音,然后放在耳边听。 外面太嘈杂了,隐隐收到些许声音,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无法确定季班他们来三区的目的。 麦斯威尔不能给他们提供正当的身份,也不能给他们准备带有杀伤力的武器,但如果就那样将他们放出去,凭借三区的监察系统,不到一天就能把人逮回来。 所以他给两人准备了城市的地下通道地图,包括下水道口的出入密码。 虽然地下通道不是贯通全城的,他们去某个地方,需要上下不断调整位置。但下水道里有控制面板,可以查看一定范围内的监控画面,尽可能地保证他们能安全更换位置。 两人虽然年纪不大,阅历不深,但已经是军部里的老兵,动作矫健,对这些还是有经验的,并没有出现意外。 然而密码只有一周有效,如果他们在一周之内无法离开三区,麦斯威尔就不管了。 也许就永远留在下水道的通道里,也许能认识某个商人,以浪民的身份跟他们离开格伦。 当然康奈尔的脸直接杜绝了第二种可能。 两人能预想的未来很短,甚至没有去想过七天后的生活。 他们出来以后,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安静狭窄的通道里,靠着墙面,听不远处的脚步声。 他们没有哀怨跟遗憾,只觉得既然到来了,除了坦然接受没有第二种办法,那就平静地接受好了。 然而现在站在下水道里,心情却完全不一样。 哈里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以前觉得在联盟当兵,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每天起床,就是想着训练。每天训练,就是想着打仗。每次打仗,就是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和平。 目标虽然遥远,可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现在才明白,那种清楚是多么珍贵。 哈里确认完毕,又往后退了一段路。远离他们的防线,以防自己的声音被监测道。 哈里汇报道:“我看见默示了,他的确守在这边。其他人我不知道,我不敢太靠近。” 康奈尔站在离他有些距离的另一块区域,停了下来,皱眉不解道:“他们是联盟的人,守在边线干什么?” 哈里:“我不知道。听不清楚,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们的机甲能正大光明留在边线区,说明的确是合法进来的。可是格伦跟联盟关系紧张。唯一能让他们进来的方法大概就是……跟着联合队的人。”康奈尔说,“联合队的人现在肯定不在边线区,那默示停在这里,更有可能是为了接应谁。” “喂,康奈尔?我说……”哈里很小声道,“那个方向,是我们出来的地方?最近的一条路了。” 那希望就跟一点点雨水一样,落在水潭里,一层层漾开。 虽然不是惊涛骇浪,却让他无法保持冷静,总是会始终忍不住去想如果。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觉得自己能当场哭出来。但是他不敢相信。难得平静下来了,他们都不想在最后,再接受一次不是的结果。 “康奈尔,你说有可能吗?”哈里动摇道,“连胜离开的时候,说会把你带回去。” 康奈尔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 哈里问:“那现在怎么办?他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内战还没结束,我看巴里特很快就要攻到城区了,他们再不走,就走不掉了。巴里特很不喜欢联盟人啊。” 康奈尔说:“他们可能有人被困在外面了。所以默示过去接应。” 哈里:“是谁?” 康奈尔:“不知道。但是边线现在士兵很多,默示不好接应。动作大一点,可能会引起对方怀疑,被找各种借口扣押待审。可如果动作不大,或许接应不了队友。” 哈里:“啊……?” 康奈尔说:“我们试试,能不能顺着那个方向过去把他们接回来。” 哈里:“如果路上没有……” 如果没有,最多说明是他们自作多情。 但如果联盟真的在这里遇到了危险,最后能帮他们一次,也是很好的。 起码又给自己找了点事做,不用再去胡思乱想了。 康奈尔说:“不知道他们走到哪里了,以防意外,你就留在防线外面一点。看见他们的话,就提醒他们。我顺着绕到前面找人。” 哈里点头说:“好。” 片刻后哈里又问:“那看见他们,要说什么呢?你吃了吗?” 康奈尔沉吟道:“什么都不用说。” 不需要说。 连胜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然后用右手去摸自己左手的手指。 赵卓荦定定看着她动作,忽然开口问道:“疼吗?” 连胜摇了摇头。 “优秀。” 连胜开口道:“这次行动出了意外,我们才走到这里。之后的事情不知道,但我们得做好准备。” 赵卓荦就安静地听她说。 连胜:“你一直都可以做得很好。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很好,我相信你。这次我是想救康奈尔和哈里,但是,我不希望你们会因此留在这里。如果能走,有活着的机会,不要放过。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赵卓荦没有说话。 连胜又说了一遍:“你听到了吗?” 赵卓荦闷闷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想救康奈尔?明知道危险也要来的。” 连胜说:“我可以接受他离开,但是我不能接受他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如果无所作为的漠视,保持巨大的愧疚和会很过下半辈子,太痛苦了,我说服不了我自己。宁愿自己试一次。但是这里不一样。” “一样。”赵卓荦站起来说,“不管是什么方式的离开,我都不能接受你在我面前离开。我说服不了我自己,所以我要带你离开。” 赵卓荦抓住连胜的左手,手指有些用力,顿了一下,然后翻身蹲到她的面前,将手臂环过自己的脖子,说道:“走了。” 连胜“嗯”了一声。 他们顺着昏暗的光色一路往前走。 赵卓荦四面转着头,去听周围的动静。时不时腾出手去确认地图。 光线太暗,有些紧张,他生怕自己走错路。这种时候,记忆力好像不大的管用了,前面的地图记不清楚。刚放下手,又给忘了。 他担心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自己来不及思考,进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又绕一次远路。 这种时候绕路简直会崩溃的。 周围很安静,没有听到什么可以的声音。赵卓荦耳边都是连胜的呼吸声。那声音规律起来,但他总觉得越来越轻。 赵卓荦急忙问了一句:“你清醒着吗?” “我醒着的。”连胜问,“你给我打麻针了吗?” 赵卓荦:“我没有。打了你早睡了。” 连胜:“哦,不知道那谁有没有。” 赵卓荦:“你就是累了。” 连胜的头搭在他肩膀上,偶尔摇摆能擦到他的脸。那逐渐发烫的温度让他很不安。 赵卓荦脚步加快,将人往上提了提,从碎步的小跑变成大步快跑,说道:“我背着你,你睡吧。我会带你出去的。” 连胜笑出声来,问道:“我睡了你会害怕吗?” 赵卓荦说:“不会。” 没什么好害怕的。他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可以看见前面的路。 继续往前跑就好了,反正他有的是力气。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跑步的速度那么慢,不管怎么走,都似乎离得很远。 还没到还没到。 那地图上两点的距离,似乎没有任何缩短的痕迹。 可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 赵卓荦呼吸声越发沉重,步伐有些紊乱。 连胜睁开眼,抬起手按在他的脑袋上,说道:“冷静,别急。慢一点。我给你指路。” 夜里的一切,似乎都会变得更清楚。交错的呼吸声中,夹了一丝另外的杂音。 天上打下一道白色的光线,不停在地上扫射,搜寻。 连胜回头看了一眼,即将朝他们这边扫来。 连胜说:“左转。不要急。那边有冒出来的雨棚,躲下面去。” 赵卓荦背着她,走到旁边建筑的门口。 白光从他们头顶掠过,又迅速离开。 赵卓荦一身的汗,浑身粘腻,眼睛一时适应不了那道强光,闭了上去。 忽然一道惊喝打破沉默。 “谁!谁在哪里?” 赵卓荦仿佛被泼了盆冷水,打了个激灵,连胜都能感觉到他浑身的僵硬。连来人在哪边都没看清楚,直接开始飞奔。 “站住——!如果是平民就马上站住!否则我就开枪了!再警告一次,还不停下我就开枪了!报告报告!申请前方拦截!发现可以分子申请前方拦截……” 康奈尔走在地下通道里,戴着耳机,高举光脑进行收音,一路小跑着向前。 忽然间就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士兵们在叫喊汇报的声音。 他脚步顿了一下,冲到前方点开控制面板。 然而太黑了,监控就算开了夜视功能,也看不出谁是谁,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康奈尔却有股强烈的预感,就是他们。 他确认了两人逃离的方向,也追着那边快速跑去。 赵卓荦用力呼吸,挤压肺部的空气,最后还是开始了冲刺。 就算背着个人,跑了快半天,这时候的速度依旧很恐怖,竟然将他们甩开半截。 然而,后面的脚步还没完全消失,前面又响起了噩梦般的追击声。 赵卓荦甩了下头,感觉一阵眩晕,险些栽倒。 不能继续这样,赵卓荦会脱力死的。 连胜拍着他的肩说:“停一下!优秀停下来!” 赵卓荦下意识地慢下来,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滚落。他视线发花,大口地换气,看不清前面的路。 “往哪里走?”赵卓荦小步向前调整速度,眯着眼睛问:“哪里还有路?” 连胜也在看,忽然视线转过一个角落,她手肘勾了一下。赵卓荦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连胜抬手指去。 他顺着方向看去,一道黑色的身影,独自站在他们前面。 橘黄色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将他影子拉得细长。 侧脸隐隐绰绰,看不清楚。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可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赵卓荦深吸口气,眼眶发红。 几人视线相对,都带着一丝错愕,还有一股难言的情绪。 哈里问,见到他们该说什么。 康奈尔告诉他,什么都不用说。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会遇到。 因为就算遇到,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两边人异口同声说话。 连胜说:“我们来接你们回去。” 康奈尔:“我们来带你们出去。” ——不管是多危险的地方,如果你在那里。 ——我们都会赶去。 康奈尔手指轻跳,就像漂泊的人生终于落地。 那一刻,他第一次,无比地希望活下去。 不是想着死后,可以在联盟得到自己的名字。不是用自己的生命努力去证明自己活过。而是希望能活着回去再看一眼。 如果有,联盟就是他的归宿。 第216章 出境 康奈尔对着他们抬了下手,就听到远处的追击声又响了起来:“在前面!包抄!前后包抄!不排除携带武器的可能,暂时保持距离。” 康奈尔转身道:“跟我走!” 他在前面带路,退到厂房的侧面。那空地上有一个半开的盖子,他伸手一顶,将它翻看,率先跳了进去。 赵卓荦之前停了一下,现在两脚就跟注铅一样,沉重地几乎抬不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抓着他,酸麻感从脚底一路直灌而上。 他甩了下腿,然后跟上。 后面的人已经快到了,他们能听到脚步声在不断靠近。 越想保持镇静的时候,就是越容易紧张的时候。 侧面这块地方没有灯光照见,不容易看清楚,但这条路绝对不能暴露。 赵卓荦背着连胜才爬到一半,康奈尔已经借着旁边的护手处跳了起来,上去抓住把手,将盖子拉下。然后一手按在墙上,锁死。 赵卓荦同时身体后倾,要直接跳下去。 他的腿已经不堪重负了,半米的高度,两人的重量叠在一起,负担也是很重的。 连胜见状先一步松开他,从上面跳下。 她受伤的是手,但因为发烧和失血,四肢无力。也没控制好重心,这一跳下来竟然趔趄了几步,险些摔倒。 就在光线被挡在外面的时候,一群人从侧面冲过。 他们打着灯光快速晃动,确认有无阴影物。然后才走进,全方位搜寻。 什么都没看见。空荡荡的一快空地。旁边倒是有个小花坛,但只长着一茬低矮的草,显然是不可能藏人的。 “报告报告,目标点未发现可疑人物。请各队确认各个路口。” “再找一次。他们既然没有跑出去,那已经被围住这里了,就肯定还在这里。” “进工厂搜寻!申请热探查设备,各队看守住路口和墙角,注意打开灯光。” 三人靠墙站稳,调整呼吸,小心去听头顶的声音。 没时间叙旧,也不敢乱出声。先离开这个地方才是紧要。 康奈尔先摸着打开通道里的灯光。 暖色的光线从头顶照下,在外面奔波的两人,瞬间感受到一股暖意。康奈尔确认了一下方向,指着前面示意他们过去。 赵卓荦站在原地,脸色不见好转,冷汗涔涔而下,呲着牙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康奈尔看着他,无声示意道:“赵卓荦?” 赵卓荦掐着腿,绷直膝盖往外拉。 两人一看就知道是抽筋了。 头顶脚步声已经开始渐渐稀疏,应该是慢慢离开了这个地方。 康奈尔让赵卓荦坐在地上,帮他揉筋。 连胜手不能用,就在旁边拿着康奈尔的光脑分析管道地图。 赵卓荦躺到地上,之前还在痛苦抽搐,忽然就笑了起来。 旁边的连胜也笑了起来。 康奈尔被他俩笑得起了身鸡皮疙瘩,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问道:“还走吗?” 赵卓荦扶着墙站起来,连胜也跟着站起来,康纳尔问了一下,她表示可以自己走。 地下通道暂时是安全的,他们可以慢慢走回去,这样算起来,时间也来得及。 赵卓荦之前脱力,休息一下体力又回来了。越走越稳。 连胜吃了从诊所抓来的消炎药跟退烧药,药性回来以后,状态也好了不少。 夜深以后,又走了一段,上面士兵巡查的力度减少。 连胜想起来最好跟他们报声平安,顺便交代一下之后接应的事情。康奈尔也要找哈里说一声,约定个点汇合。 三人各自接入频道,开始聊天。 “别老开屏蔽了连胜同志,你们这样很吓人的。就算不说话也行啊,让我们看见那闪亮的绿点!”方见尘倒在后座上,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已经过午夜了。” 连胜说:“我们找到康奈尔了。”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方见尘:“连胜,你是做梦出现幻觉了吗?醒醒。” 周师锐看了眼地图问:“你们现在到底在哪里啊?从刚才起路线就很奇怪,横穿了城区底下。是定位系统被干扰了吗?我重新提速了一下加载速度,但是没有修正回来。” 连胜将通讯器递给康奈尔,康奈尔单手接过,很是纠结,最后淡淡说了一句:“嗯,是我。” 频道内又是安静了两秒。 “啊——康奈尔——!”季班直接激动地跳起来,喊道:“你们真的回来了!” 说着声音就不自觉地带了丝哭腔。 季班抽了抽鼻子,说道:“欢迎回来。我们就是来接你的。去了那个什么鬼迷宫,没找到你。麦斯威尔还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太混蛋了!” 鲁明远松了口气:“回来就好了。” 叶步青:“欢迎回来,久候。” 程泽鼓掌:“欢迎欢迎。” 方见尘又急匆匆地问:“你们是怎么遇上的?茫茫内战战场里都能撞上?开玩笑呢吧?话说你们现在到底在哪里?……不会又忽然冒出来一个坏消息,说你们是被巴里特的人抓住然后相认的吧?” 连胜说:“差不多。即将被巴里特的人抓住然后相认的。” 随后她将两人被包抄,即将老马失蹄的时候,又被康奈尔施以援手拉入地下通道的事情给说了。 方见尘不断唏嘘道:“这就是命运啊。” 鲁明远说:“太好了,那这样算不算被动完成了任务?” 周师锐将事情转述给他哥。 百米飞刀的第一反应也是:“我擦?” 百米飞刀咳了一声,忍耐不住内心的暗喜,说道:“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倒霉到极致的时候,也是会有好处的!人既然都已经找到了,请给我都安全回到联盟!连胜你安排一下接洽的事宜,有问题没有?” 连胜说:“我知道了。” 百米飞刀这时候精神了,中气十足地喊道:“听你一副要断气的声音,给我大声点!我现在就能给你们来个二十万字的短篇演讲!二十万字算个毛啊?回来告诉莉莉安娜,二十万字算个毛!” 连胜:“……” 二十万字算条命。 连胜没鸟他,又继续对着季班道:“好了,现在确认一下汇合位置。” 季班激动道:“好!要我现在过去帮你们查探一下情况吗?” 连胜说:“不,现在你们做任何举动都很引人注目,尤其是你季班,你开着默示,很多人在戒备你。” “那我们去?”鲁明远也满脸兴奋道,“你们要从哪条道过来?哈里现在在哪里?我可以甩开检查的人把你们接上来。” “你们都不要动,也不要想着甩开别人。这种时候别跟他们杠,离开的时候对方才会爽快放行。就让自己时刻处于对方的监控范围,让对方放心,我们自己有办法。”连胜说,“季班看地图。我们会直接绕到主城区的黄点街道,到达目的地之后通知你你再过来。我们可以正大光明的出现,但是康奈尔跟哈里不行。目标点附近应该可以看见一个地下管道的盖子,你把机甲正正卡位,对准盖子口。我和优秀从正面上去的时候,你打开救援舱,把康奈尔跟哈里放到机甲里。” 默示被改造以后,因为整体设计很缜密,各个机关都是拼接而成。如果要更改内置驾驶舱的话,需要重新设计拼接部位,衔接方法,体积和重量,甚至更换大批零件。时间不够,且工作量巨大,所以林冽保留下来了。 手操机甲因为速度够快,追求的是全能性机甲,机身上原本就有两个救援舱的位置。正好可以让康奈尔他们藏匿。 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哈里从边线区跑过来汇合。 几十公里的路,他跑得气喘吁吁。停下脚步,在他们对面冲几人嘿嘿笑了两声。 然后结伴往回走。 哈里沉沉舒了口气,终于安下心来。又看向连胜,问道:“你手怎么了?没事吧?” 中途伤口裂过一次,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外面的白色袖子。 连胜说:“没问题,回去重新包扎一下就好了。” 哈里跑到她前面道:“我背你吧。” 连胜:“不用。” 哈里坚持道:“我背你。我来背你回去。让我背你啊。” 哈里在男生里有点矮了。年纪不大,当兵太早。骨骼还没发育完全的时候先练出了肌肉,导致身高缩水。现在只有贴近一米七。排队的时候在士兵里属于低谷。 连胜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自己会成为压垮他的一颗巨型稻草。毕竟他也跑了一路了。但看他纠成一团,生怕被拒绝的表情,还是同意了。 几人于是加快脚步,朝着目标点靠近。 季班抖着腿,计算着他们的距离,默默念叨道:“快回来啊快回来啊。” “啊啊啊近了近了!” “快到了快到了!你们成功地移动了一米!” 程泽摇头晃脑地在旁边背道:“盼望着盼望着,春天的脚步近了……” 赵卓荦受那医生影响,下意识的问道:“这个现在还是考点吗?” 程泽:“考什么点?优秀你傻了吗?” 在季班的实时播报里,众人都清醒了。亲自见证他们回归的时刻。 其实挺无聊的,毕竟地图也不会变着花儿的动,里面这群人可是在徒步行走。可季班乐此不疲。打打游戏,玩玩机甲,顺便给对面加加油。 在时间跳过三点的时候,四人成功进入了格伦的主城区线。 季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随时准备行动。连胜却没有联系他,而是继续向前,朝着中心街区靠近。 季班望眼欲穿道:“不用这么里面吧?我可以过去接人了吗?” 康奈尔说:“等等,这边几个管道出口位置都太正,容易被发现,最好还是避开。不然连胜他们上不去。再不然就是路太窄,默示会过不来。” 连胜:“我们靠近中心街区也比较安全。起码比在郊区好掩饰的多了。” 又过了四十分钟,四人终于到了位置。 康奈尔帮他们打开通道,连胜跟赵卓荦爬上去。那是在市中心一块,尚未改建的商业街后巷。 原本街口被各种摆出的商品占了道路,现在因为人员被疏散,路口清了出来。拥挤的人潮跟停放的汽车散去,才发现这条街也停空旷的。 连胜和赵卓荦就等在出口的旁边,原地坐下,然后通知季班过来接人。 季班立马腾出手,关掉所有游戏软件,开始变形默示,操纵着它掉过方向,喊话示意堵在后面的人让出位置,准备要过去。 看那先前赶也赶不走的默示忽然要离开了,几人提起戒备,追问道:“你要去哪里?” “哦那我去给我兄弟送个外卖。”季班问,“现在格伦城区还有送外卖的吗?” 众格伦军:“……” 这人脑子有病吗?! 季班说:“我去去就回,你们别把我位置占了!” 格伦士兵提醒道:“不要超速。虽然道路上现在没人但是禁止飚速。” 季班表示自己明白了。 季班出发之后,后面一辆车紧跟着也驶了出来。 他调过视角看见了,听从连胜的指示,保持着匀速,不慌不忙地朝目标点靠近。 靠近目标点以后,季班凑近屏幕,打开机甲的前置大灯,开始寻找她说的井盖。放大图标,测试好距离,输入数据锁定,然后自动停下,打开了驾驶座的大门。 连胜跟赵卓荦站起来,从侧面慢慢爬上机甲。 他们已经脱了外面的白大褂,卷成一团抱在怀里。然后挤进同一个空位。 连胜问:“下面的进来了吗?” 季班:“进来了。” “季班,把我和优秀送到队伍的车那边,然后你带着他们两个,重新回城区边线。”连胜又点道,“康奈尔,你们两个在返回联盟之前,都不能出救援舱。所以最好选个舒服的位置,不然忍不住。” 季班重新发动,带着他们前去跟鲁明远汇合。 远处在观察的格伦士兵们很是茫然。 “嗯?那两个人,也是联盟的对吧?” “对。”他的同伴不解道,“什么时候过来这里的?他们不是一直呆在车里吗?” “没有,不一定。我们并没有搜查他们的车,就是下意识地认为他们在一起。他们的人也没有下过车。” “卧靠那他们一直留在主城区都做了什么?” “我记得联盟的车是从外面开回来的啊……难道他们还分开行动了?” 他们对着拍下来的画面 “这人是不是受伤了?我看她动作很僵硬,主城区有哪里发生了武装冲突?” “我记得没有,应该都没有见过这人。她是怎么受的伤?不会是从外面进来的吧?” “现在外面的人怎么可能进得来?看看我们现在围了多少人在那边?这群人是联盟的士兵吧?而且应该第一次来三区,怎么可能对格伦的地图那么熟悉,还晃过所有人走回主城区。不可能啊!” “就是因为对地图不熟悉,才不可能一直隐藏在主城区而不被人发现。” “默示莫名其妙守在边线就很值得怀疑。原本还以为他是为了接应谁,但是一直没有动静。难道不是?” “联盟救援军应该快来了,会把他们都接走。” “先跟先跟,诶,别跟太紧。马上汇报情况,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 “……” 季班将人送到,为了防止对方怀疑,又要将机甲开回去。 鲁明远等人趴在窗户上,定定看着默示靠近,然后集体下车接人。 虽然不能亲眼看看康奈尔他们,但知道人就在面前,也觉得多少是慰藉,安心了。 随后将视线转向靠近的黑影。 几人看见连胜的样子,那股喜悦瞬间消退。都惊了一下,又迅速按下情绪,什么都没说,先将人扶进车里。 叶步青帮她查看伤情。撸起袖子,发现她左手一片冰凉,肤色呈现出一股灰白的青色,看起来已经没有血液在流通了,也不受控制和刺激,不自然下垂。 连胜将袖子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百米飞刀欣慰道:“都回来了?都回来就好。” 周师锐说:“连胜受伤了。” 百米飞刀没问伤情怎么样,只是说道:“都活着回来就好。那现在我让救援队加快速度,尽早把你们接回来。连胜,你老板亲自过来接人,给我撑住。” 过了没多久,天色转亮。 联盟负责救援的人员到达机场之后,季班也收到指令,准备过去汇合,返回联盟。 然而他还没离开,一排持枪士兵直接调转枪口,拦在他的前面。 季班皱眉道:“你们想干嘛?” 为首一位士兵抬起头,看着默示道:“你们暂时不准离开。请配合我们进行调查,谢谢合作。” 季班说:“不配合。不用谢。你可以试试对我开一枪,我的机甲会反弹子弹的。” “我们这边也不只有枪。附近还有储备的武器台,只是不希望会对你使用。”对方说,“我们不是开玩笑,如果你需要我们表态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把武器推出来。” 周师锐看了眼情形,第一时间联系百米飞刀,汇报这边的情况。 周师锐说:“对方耍无赖了,不会处理你可以先保持沉默,但别和他们嘴硬。让联盟专业的人来谈判。” 连胜在旁边醒了,偏头问:“怎么了?” 季班说:“他们不让我走。” 连胜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后方清理出的驾驶台附近,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对方士兵道:“如果要离开的话,请配合我们的检查。或者您可以继续留下来。” 连胜问:“格伦这是要进行非法扣押吗?我方已经跟联合队,以及格伦上层都递交过申请,并得到准许。现在离境是合法合理的行为。但是你方如今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我们约定好的条例。那么究竟是什么意思?” 士兵说:“请见谅。出境许可是联盟跟麦斯威尔先生交涉的结果,但格伦目前的外交策略并不由先生负责。巴里特上将就是因为怀疑先生的立场问题,有没有资格继续代表格伦做出相关决议,所以才来到三区想跟他进行交涉。所以我军不予接受先生开出的许可证明,请联盟重新与巴里特上将进行联系。” 巴里特的士兵虽然还没有打进主城区,但已经很强势地占领了三区这边的主导地位。 尤其在边缘防线这一块,他们的人不少。并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朝着这边靠近。 听这群人举枪表态,原先负责治安的,麦斯威尔治下的格伦士兵和警卫们,没有出声反驳,继续静观其变。 看来他们的领导和指挥已经放弃无谓抵抗了。 方见尘在前座,搭着座位的靠背小声道:“这是存心找事了吧。欺负我们人少?联系个鬼啊?说的是人话吗?” 程泽迟疑道:“这不能同意吧。” 如果同意了去向巴里特重新申请,等同于默认麦斯威尔的许可作废。巴里特跟联盟多年对头,肯定会将新申请驳回,或向后压制。 叶步青:“三区现在名义上还是麦斯威尔合格,但实际来说,的确是巴里特占优势。他如果耍赖不让我们走,我们人少太危险了。” 赵卓荦问:“联盟救援队派了多少人?” “派多少人也比不过他们一个区,主场作战武器充沛。”程泽说,“走不掉就都成人质了。” 季班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以供连胜发挥。 连胜说:“我不知道格伦目前的政体究竟是怎样决定的,但内乱发生突然,且主城区并未陷入混乱。就目前来讲,我想有效的许可证件还是需要麦斯威尔先生签字的。我们现在就要离开。如果巴里特上将想让我们重新发布申请,才应该按照程序,先对外公告吧。” 那士兵表情不变,继续传达着来自上级的指令:“几位误会了。我们并不是要拦截任何人,或者反驳质疑几位的许可合法性。只是对于先生签订的许可范围存在些许质疑。几位来过三区,现在又要离开。处于安全考虑,请先接受格伦的再一次排查。尤其是机甲类的高危险性兵器。” 季班点了点头。 连胜:“我们可以接受扫描。” 士兵说:“先进行扫描。但是相关的检查设备,目前还停放在我们的军事基地。请诸位移驾。” 连胜真是被气笑了:“呵呵。” 磨好了刀,还嫌累请他们自己把头放到砧板上?可去他的吧! 士兵:“请。” 方见尘怒道:“无耻!加个请就特么是礼貌了吗?他这是在侮辱你连胜!” 程泽:“比麦斯威尔还无耻。” 叶步青:“准确来说,就是因为麦斯威尔语焉不详,才让我们掉在坑里。” 连胜拔高了音量,对着屏幕说道:“不去。我们能接受的扫描,只有机场处的常规扫描。那也是出入境的正常程序。我对联盟进入格伦接受了特殊的苛刻对待表示抗议!” 对方道:“机甲本身就是特殊的物品,那么接受特殊的检查,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必要,这不是特殊的检查,这是不正常的检查。我们现在是离境不是入境。即便是入境,依照联合队的的标准,也只需要接受实地排查。前往军事基地这样的理由就不要拿来糊弄人了。”连胜说,“我们有着合法的出入许可,那么就应该接受正常的待遇。如果你方继续蛮不讲理地提出霸道要求,我方也可以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 连胜扭头对季班道:“进入备战准备。我们先朝机场靠近。” 季班看着她的眼睛,讷讷地伸出手点了按钮。 默示背部立即弹出两排单孔,武器库随时就位。 格伦士兵集体骚乱。 虽然这附近也有他们的机甲在待位,真打起来,季班占不到好处。可边线还有多少士兵守在这里?这附近有多少建筑需要保护?真来个鱼死网破,先哭的肯定是格伦。 不是自己家,看谁先心疼。 拦守的士兵跟着进入备战状态,下蹲瞄准。那士兵质问道:“联盟想要做什么?” “联盟不想要什么,应该问问格伦想做什么。先对我们举起武器的人是你们,多人数进行围堵我们的是你们,提出各种不合理要求的也是你们,现在非法扣押我们的还是你们,为什么要问联盟想做什么?你们可以表态,我们也可以。提醒一下诸位,联盟并不是格伦的管辖区,也不是受格伦军力威慑的小星系,需要对你们言听计从。只要我们遵从了星际协议,就有权利对你们的不合理要求提出质疑。”连胜说道,“默示是我联盟珍贵的科研财产,我现在有合理的理由怀疑,贵国想用不正当的方式扣押我联盟的机甲。”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们几个会这么强势,也没想到会遭到那么强烈的反抗。的确是很想起起冲突打压一下他们的气焰,但这个地方显然并不合适。 照他们所知,默示是无人驾驶,连控制台,存放数据的核心都不在这里。打下来也就是一团废铁。 干一架成本太高,亏。 士兵说:“收起你们的武器。” 连胜:“给我让开,我们现在要去机场。” 士兵说:“可以,但是我们要监督你们去机场,然后再进行排查。” 连胜挑了挑眉。 周师锐说:“机场那边快清空了。航班停飞,禁止入内。要小心。” 百米飞刀撸袖子,跃跃欲试道:“就让他们过来。总要过来的。联合队的人还在格伦主城区,他们自己事情还没捋清楚,想得罪多少人?大不了一起来。老板这次就是带人找场子来了!” 康奈尔的行踪不暴露,理就是他们这一边的。他们也不怕打,格伦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联盟,这笔帐是该算算。 而且战局开在三区,就算他们都战死在里面,也绝对能值回票价。 连胜答应了他们。 于是默示在后方抽调出的十台机甲监视下,前往机场。 鲁明远也在去的路上,即将到达。 方见尘鼓励道:“季班,加速加速,给他们飚起来!” 季班的车手灵魂再次上线,舔了舔嘴唇,在马路上敞开蹄子飚速。 后面的机甲紧紧跟上,却依旧被甩出了一段距离。对于这种平整的、开阔的路段,手操机甲有着绝对的优势。 眼看着要把人甩开了,连胜说:“慢一点别太快,以免往对方说你有机会做小动作。” 季班又放缓了速度,等着后面的人跟过来。 机甲的运行速度显然比车快多了,而且鲁明远怕车开得不稳,影响季班发挥,所以故意减慢了速度。 结果车辆跟机甲群几乎是同时到达的机场。 百米飞刀领着士兵已经在前面等候了,整个停机场一片空旷,鲁明远随意将车停在附近,几人下来,跟联盟士兵汇合。 格伦的一行人也到了。 互相间敬礼,打招呼。 那负责传话的士兵看了眼连胜,问道:“这位女士,既然你留在主城区里,请问是怎么受伤的?” 连胜说:“走在路上都有可能挨个花盆,何况外面还在打仗死人,我受个伤怎么了?” 他也没有多纠缠,让季班将机甲开到旁边的空地上,然后一行人推着设备走出来。然后围着默示开始扫描。 他们仔细地盯着屏幕,一连绕了好几圈。 哈里跟康奈尔躺在下面,紧张地屏住呼吸。闭上眼睛,想将自己的身体缩得更里面一点。 对方停下了动作。毫无意外,什么都没有。 机甲的外壳,尤其是救援舱的材料,是最特别的,能隔绝所有探测器。 连胜在旁边问:“发现什么了吗?” 对方面不改色道:“机场这边的设备技术较为落后。既然几位不愿意去基地接受最新型的扫描检查,那么请准许我们进行细节排查。” 连胜:“直白一点。” 对方士兵:“进行部件排查,确认没有携带危险物品。” 意思就是要拆了它。 一套一套的,但就是不肯放行。 连胜说:“不行。” “咳。”百米飞刀走上前提醒道,“我才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谢谢。请不要越过我传达信息。” 士兵转向百米飞刀:“谢谢您的配合。” “不,不行。”百米飞刀说,“我就是要亲自拒绝你这无理的请求。” 士兵:“……” 百米飞刀说:“开诚布公地讲,手操机甲的远程操作技术是我联盟的秘密技术。如果格伦坚持要求拆分我们的手操机甲,我合理怀疑你军是想窃取联盟重要机密。我军不同意。” 士兵:“那我军也合理怀疑,联盟坚决不接受排查,是从我三区携带了什么私密情报,我军不放行。” 百米飞刀:“秘密情报?比如说?” 士兵说:“需要查验。” “默示有过任何可疑的举动吗?你三区城区内有任何丢失的机密吗?即便有,你军也没有权力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强行要求我军机甲接受排查。何况你们确实什么都没有。”百米飞刀说,“提醒一下诸位。你军习惯用自己的推测作为证据来为自己的行动饰以合理合法的名义,这是完全错误的行为。你军之所以可以一直使用这样的方式来做事,不是因为你们说得对,不是以为对方无法反驳,而是你们的武器顶在别人的额头。” 他后退了一步,抬起手一招。 他身后的飞行舰,缓缓放下底部的仓库大门。底板倾斜,露出里面一排整齐的机甲。机身上烙着属于联盟的火红色标志。顺着轨道划出底板,踏步朝前走来。 比起格伦带过来的这些老式机甲,这几款分明全是崭新的新式机甲。 连胜等人抬起头,微张着嘴,出神地看着他们。 那场面无比震撼,一台台钢铁巨人站在他们的身后,身影挡住了阳光,在他们头顶印下一片阴凉。 他们才明白过来,百米飞刀真是带人找场子来了。 “联盟远征六军第一小队、第二小队、及第五小队报道!” “所有的士兵都是我联盟的公民!所有的机甲都是我联盟的财富!远征军势将保护属于联盟的一切荣誉!” 第218章 求罩 匠人的精神总是很伟大的。 就像季班的父亲。他为了实现季班驾驶机甲的宏愿,甚至是从头开始,用了十几年的心血,潜心钻研残留下来的资料,亲自给他造了一台机甲。 那还是一台被历史抛弃过的手操机甲。 没有人对他说过你可以,也没有人接受他这样做的意义,可他依旧做到了。 林冽是一个科研学者。对她来说,工作就是攻克这个世界最前沿的技术难题。 她的人生字典里没有不可能,因为每天她都在突破着不可能。她必须要保持着那种心态,才能继续走在开拓和创新的道路上。 百米飞刀丝毫不怀疑她的话,他甚至也觉得这事可以做到。只是她需要时间和支持。 时代的潮流,总是在随着这些人改变、前进。 百米飞刀说:“那我……期待连胜归队。” 林冽点头。 赵卓荦等人从病房里退出来,准确来说是被赶出来。因为护士小姐姐表示他们已经影响到了病人休息,推着连胜出去,表示要打针了。 百米飞刀站起来招手:“打完招呼没?打完走了。” 众士兵们推搡着朝他那边走来。 一行人跟林冽告辞以后,继续回军部待命。 方见尘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嗯……跟她的医生交流了一下,看她手臂的恢复水平,以及她的个人意愿。但是允许出院以后,基本日常是没有问题的。如果她愿意,我们可以招纳她到指挥部工作。”百米飞刀说,“总之现在怎么样还不知道,具体看以后吧。” 赵卓荦问:“那我们呢?我们的下一项任务是什么?我觉得我们已经可以作为前线攻击士兵接受正面交战的任务了。” 一直都在进行救援,看守,收集情报,一类的此类任务,虽然也能摸到机甲,虽然也是在战区边缘进行勘察与配合,可与远征军的正式突击小队还是有差距的。 百米飞刀看向他问:“哟,干嘛这么心急啊?方见尘都憋住了。” 方见尘鄙视地看了过去:“……没事干嘛撩我?天天给你们做错误示范我辛苦吗?放个假吧几位。” 赵卓荦低下头,沉声道:“就是想早点结束,所有的一切。” 那种烦躁的,急需做些什么才能宣泄出去的情感不断积压,影响他的判断力。他知道每一个任务、每一项工作都很重要,可就是按捺不住。 眼看着局势越加恶化而没有改进,眼看着前线焦灼而自己束手无策,就会一遍遍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势和无能。 他想要一切尽快尘埃落定。 ——“我很快就会回去了。” 这句话并不让他觉得是一种安慰。 她其实不需要很快,也不需要着急。她可以慢慢适应,然后再回到自己的位置。 如果没有战争,有没有义肢,都没有任何的差别。 如果他可以变得更强,而不是让连胜一个人站在队伍的前面,或许可以变得更好。 “不要把不必要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是一件很愚蠢的行为。你只要为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负责就行了。”百米飞刀以一个长辈的姿势拍上他的肩膀道,“不用着急,我们也正缺人。其实,在战事一触即发——准确来说是已经发了——远征军有一部分老兵是延迟退役的。他们已经延迟两三年了,但这样并不是办法。我们也想尽快组建新的新人队伍,对他们进行接替。” 百米飞刀说:“人才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要么不冒断层,要么冒出来一茬一茬的。军部对你们这几届都很看好。你们,季方晓,张策,严朔等等,都是非常难得的人才,各方都很重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要更加小心。我们也希望你们能更快地成长,可是我们更知道不能拔苗助长。安排在什么位置,什么时候可以晋级,我们比你们更心急,更关注。” “所以,相信你们的前辈们吧。在我们还可以站在你们前面,为你们遮风避雨的时候,不用觉得愧疚或不安,抱着那份心情努力成长,并且健康地活下去。”百米飞刀说,“然后,也去这样对待你们的后辈。” 众人都定定地看着他。 百米飞刀想靠谱的时候,看起来是真的靠谱啊。 格伦内战在不断推进。巴里特先后占领了格伦发达区中的三、四、六、九区,几乎要将格伦所有的发达区收入囊中。 麦斯威尔将重要兵力都锁在了政治跟科技要地,一区跟二区,以及通往要地路线上的一众管辖区。 巴里特也是一个聪明人,他并没有一开始就死逼麦斯威尔,跟他争抢这些关隘要地。而是给对方留了一定的自由与空间,在麦斯威尔可容忍的边缘,慢慢完全收管各区。 临近大战前期,局势反而开始稳定。或许是巴里特固定住了周围几个区域的控制权,并维持住了各区之间的经济交流。 可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谁也不知道,最后内战的引爆点会在哪个地方,引爆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双方都在隐忍,但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再也没有善了的可能。 可正面交战的话,麦斯威尔的兵力是一个大问题。 虽然他们已经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科研团队,并争取到了一定的武力支持。可是与军部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 他们可没有巴里特那样的实力跟底蕴,去扫荡资源星球,作为军部经费和武器材料资源,积攒大量的财富。抢的总比赚得快,何况是稀有金属一类的非卖品。 在武器支持上,麦斯威尔唯一的选择,就是来找联盟合作。 他在格伦起码代表了多数主和人士的意见,在战争出现苗头的时候,更是得到了多数企业跟市民的资助。最起码的,他们有钱。 联盟不予售卖高端武器,但是可以进行“租借”。租借机甲的时候连同驾驶员,然后以格伦军的名义,进入格伦帮忙守卫。 格伦正式的第一场战争,是在格伦边缘的一个经济资源落后区。他们互相间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兵力试探。 联盟一同参与。 久违的出征。 接连几场交锋。利用不那么激烈的战局,莉莉安娜与各军团负责人,缓步落实新兵们的安置问题。 关于他们队列编号,任务,以及级别考核。也就是,该不该派他们上场,上场应该怎样组队,是负责善后、救援、还是对战之类的争论。 部分新兵经历过三十六跟卡法的两次大型变故,提前感受过血的历练。在应对跟心态上都更为成熟强大。他们具备足够走上前线的实力,可是缺少互相熟悉的合作伙伴,也缺少共同的合作经验。 像季方晓,已经正式进入了指挥部。如果鲁明远跟周师锐愿意的话,也可以正式编入指挥部了。可他们自己的意愿,是继续跟着连胜的散队进行行动。 季班的水准跟特殊性,足够编入正式的前线队伍。而且他的无人驾驶,一定程度上确保了他的安全性。 百米飞刀跟莉莉安娜,原先是有些迟疑,希望能够将这几人重新编队。可是编号以后就难以变动,变动会很伤小队旧指挥的心。于是让他们作为替补人员,穿插在各小队之间。哪队需要就由哪队进行召唤。 期间,连胜一直在做复健练习。 她也不知道这事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先期那段最艰难的过程熬过去之后,已经有种自如的感觉了。 刚刚安上假肢的时候,她都有些忘了调动手指跟手臂动作时是一种什么感觉。 好像只是想想,但肯定不只是想想,那种感觉真是微妙。 但熟练的以后,或者也可能是手臂跟神经之间的连接紧密了之后,五指的活动已经能实现同步的动作。 就像医生说的一样,偶尔状态好,她的手指能有超长发挥,按动起来飞快。但依旧不是那么如意。 比如力气控制不到位。她住的地方,已经被她捏坏了无数的东西。 那手臂自带的力量简直可怕,关键时刻完全可以拿来当武器用了。 百米飞刀曾经邀请过她,先进入指挥系进行相关学习。但连胜婉拒了。 她想要的事情很多,可时间很少,精力更少,她做不到一把抓。暂时也不想逼迫自己太紧,只是从中选择了一样先进行攻克,那就是手臂的适应。 但是,一个人留在家里是很无聊的事情,而医生说,对于细小物品的操纵,有助于提高她的手部灵活性。于是空闲的时候,就会去二十九区的科研所帮忙。 季衡带着他多年研究改进的资料,过来帮忙。一直是一位私人的零件售卖商,这次能为联盟官方铸造一台全新的机甲,他工作得很用心。 虽然设想是很美妙的,可在真正切入工作的时候,他们面临了一个又一个难题。几乎走出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理论跟现实,都不是那么乐观,还偶尔经历着全无头绪的空白期。 传感机甲的系统,跟手操机甲的系统,是完全两个东西。首先处理器就不一样。 融合,再改造,是一个同等于重建的过程。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类似的研究,怎么办? 没有路也要铺一条出来。从最糟糕的设想开始,慢慢进行推敲改进,最后再进行总结试用。 连胜现在明白了,在工作的时候,再厉害再专业的同时,遇到困难情绪也是会很暴躁的。 所以她的暴躁也属情有可原。 这两位站在机甲领域最顶峰的同志,时刻摆出一副“我不同意你纯粹放屁”的表情在工作。 季衡是个很倔强的人,林冽又是个很强势的人,吵起来的时候不激烈,但低气压相当可怕。 连胜会在工作间帮他们传递零件, 她的手臂是完全耐高温耐打击的,直接传递也没什么。 但是,机甲拼接的时候,为了确保没有缝隙,材料起初并不那么坚硬。连胜控制不好,一捏,变型了,又要重塑形状。 浪费有限科研资金,还浪费他们的时间。连胜的存在帮不上多少忙,就是一根人形的搅屎棍。林冽每次忍受不了,就会把她赶开。 这时候连胜就会开始背一背相关的代码,适应一下代码输入。 鉴于她只有一只手是需要手操的,更多的还是依靠传感,就不需要二十六位字母加数字的复杂操作。单纯的用一根手指代表一个字符,给她设计了只有五个键码的指令台,就紧贴着她的手心穿戴。 五根手指,假使以三位数的代码进行编号,那么一共可以控制一百二十五种指令。 连胜起初认为自己用不到那么多指令,两位数的就足够了。但是参照了一下季班的指令以后,什么都想往里面加,反而显得不够用了。 导致到现在,代码库的指令都没固定下来。 连胜放下光脑,坐在一旁朝前方灯光下伫立的机甲看去。 九宫的外壳已经被完全拆卸下来了。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零件跟电线。连胜完全看不出原先的雏形,因为她觉得所有机甲的框架都是一样的。 九宫的许多零件,因为时间长达二十年没有更新,开始老化生锈。 林冽特别不讲究,拆下来除了下锈,就给她装回去了。 连胜表示自己听见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林冽也表示,没事,等她坐到驾驶舱的时候,她就听不见了。 连胜:“……” 连胜坐在货柜上抖了抖腿。 科研院这个地方,她不是最大也是第二大,根本没人管她。 她翻出联盟一个军事前线速递的分析视频,设置外放,然后一面背代码,一面看电视。 没多久林冽走过来批评道:“你要么就看电视,要么就学习。你这样一心二用的,根本做不了事情。以为自己已经学进去了,但其实没有,反而让自己的基础变得不踏实。” 连胜看了眼光脑,又看了眼她,无辜道:“我会背的。” 林冽严肃道:“会背算什么?重要的是会用。你的手脚大脑跟眼睛能全部分开工作吗?” “……”连胜,“你说得对,我错了。” 林冽:“所以你现在想做什么?” 连胜收起自己的二郎腿,立马道:“看电视。” 林冽这才走开。 连胜在代码练习跟输入上,取得了非凡的成就。 她的手指是直接连接到脊椎附近的神经,加上传感技术的辅佐,真正做到了单身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手速。 虽然因为控制不得当出现过许多的无效操作,但依旧独领风骚。 连胜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特意去买了一台时下很流行的复古式键盘游戏机,挑战人类的生理极限。 在弄清楚规则之后,不到一个星期,就称霸了整个游戏区。并得到了来自各方的鄙视与猜疑,帮助游戏公司官方收到无数的投诉信跟举报信,严重影响了对方的季度营业额。 正常人在手速爆发的状态中,持续五分钟就有可能出现抽搐的情况,继续强行爆速更有可能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他们的手指需要保养,他们的操作需要调控体力跟节奏。他们的游戏需要策略。 连胜只需要一个外挂般的手臂。且单手更比双手快。可以实现全程无间断不休息,发挥稳定输出强横。真正实现了“老子让你一只手照样可以赢你”的豪言壮语。 网友们都是非常睿智的。 “卧槽!绝逼是开了外挂!” “那个外挂王又来了呵呵。” “那个技术帝又来了呵呵。” “那个专门做外挂的技术帝又来了呵呵。” 很快她就为自己迎来了外挂王的光荣称号。即三夭之后的又一次在网络区登峰。 在群众们亲切问候她,并猜测她身份的时候,连胜委婉做出了回答:“优秀的人,都上交给国家了。” 可是国家招揽一个天天光会打游戏的人干毛啊?! 之后连胜又趁着季班放假的空荡,找了这位手速一哥,跟她一起打游戏。 为了延长能一起切磋的时间,同时不破坏双方之间的深厚友谊,他们并没有直接进行对战。 两人经过了昏天暗地的下本、坑人、打劫、屠杀、擂台等等之后,将各路正常玩家都按着摩擦了一遍,用行动表示了对他们的羞辱,然后臭名昭着。 最终季班折服于她的无耻跟手速,承认她更技高一筹。 “在这个游戏上,你已经超越我了。”季班一本正经道,“但是我更喜欢玩act系列的游戏,那里全服第一的人物称号特效会带金色的泡泡,超酷的。” 连胜说:“走着啊。我去载,晚上玩。” 季班:“可是今天晚上我要值班放哨,还要巡逻。而且手指需要休息。” 连胜:“那我去找鲁明远了,你指导他们一下啊。” 从个人开始训练,最后蔓延到了整个小队。 连胜虽然远在二十九区,但在格伦的战场上,顺利带出了一支游戏队伍。 所向披靡,无往不利!所过之处,闻风丧胆! 边打游戏,边交流一下时政跟战况。小子日过得很享受的。 众人原本还是很为她担心的,害怕她控制不好自己的心态,表面坚强内心软弱。沦陷在失去手臂的悲痛中无法自拔……诸如此类。 但是最后发现,只要买一台键盘游戏机,就能天天看见这货,还能跟她进行深刻的思考交流和未来规划。顿时整个人的心态都扭曲了。 这浮躁而令人厌恶的世界! “把她赶过来吧。”众人齐齐向百米飞刀恳求,“蹂躏她!用工作压垮她!断网断电,让她回归苦行僧的生活!” 百米飞刀:“……” 连胜还没有回归,但是赵卓荦跟季班先放假了。 季班说,他的机甲又坏了。 驾驶着无人机甲,一般需要在第一线列作战。因为他的安全性是最受保障的。而且操作系统跟在队伍后方,不需要害怕重要数据泄漏。 在夜间突袭战中,为了保护战友,默示再次受到重创,需要从头到尾式的改造。 加上之前林冽改造的那一次,默示已经进化到了3号版本。 编号在进化,但是配置在降低。 科研院表示,这次甚至要连以前废弃机甲上回收来的材料都给切割以后安上去了。 季班深深的忧愁,最后联盟不会给他弄个玩具外壳上去玩玩吧? 连胜说:“祷告吧。” 季班:“……” 忽然就慌了。 两人先回到二十九区,连胜作为待业人员,过去迎接。 也就两个月时间没见,季班跟赵卓荦,看起来都成熟了不少。尤其是赵卓荦,整个人状态都显得更沉稳,更……不好骗了。 站立的姿态,已经很有老兵的架势。 连胜审阅般地打量他们,然后满意鼓励道:“不错不错,看起来状态不错。在前线过得怎么样?” “你……”赵卓荦看着连胜踩着的拖鞋,和一条宽大的休闲裤,一脸纠结的表情道:“穿着睡衣出来的吗?” 连胜:“这是我的常服。哦,你也可以说是睡衣。因为我在家就是这么穿的。” 两人:“……” 连胜点头说:“嗯嗯。就是看上去宅了一点,但这生活过得真的是很激烈的。每天刀光剑影,枪林弹雨,生死徘徊,忍受万夫所指,但我依旧一往无前……” 两人:“……” 游戏打得那么激烈,可不正是吗? 两人发现连胜很痴迷于这种新兴娱乐。动漫啊,电视啊,还有各种游戏。 如果不是立志于要当一个军人的话,她可能已经废了。 连胜披了件外套,对他们说:“走,带你们去吃饭,算是接风洗尘。” 她挠了挠头说:“现在每个放假回二十九区的人,都要来找我吃顿饭。但是曾经有钱的连将军因为贡献出去改造机甲已经没钱了,你们是自己人,资助一下。” 赵卓荦同季班:“……” 三人都很好对付,直接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店铺,就进去点单吃饭了。 那是一家面店,整体装修很古朴,有种古东方的风格。 他们照着菜单上的三个招牌点。 连胜拆开筷子,问道:“季班,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的吗?” “我今天开始放假,就蹭军部的飞行机先回来了。”季班高兴道,“随便坐哦!免费的!” “……”连胜,“坐飞行器是一件那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吗?” 她会觉得特别累。虽然也能躺着睡觉,可是旁边有人时候,她的休息效率一向很低。 季班说:“飘来飘去的感觉挺舒服的。” 连胜:“……” 这家店或许是想营造适合安静用餐的气氛,所以每张桌子上都贴了提示,桌子之间的空间也比较大。 几人说话就注意放低音量。 连胜问:“那要几天啊?” “要等机甲修好了才行。但军部只有我一个人是用手操机甲的啊。虽然之前专门准备了备用的机身,但还需要调试,所以不知道要等几天。”季班说,“你的手呢?怎么样了?” 连胜看着自己的手,为了不那么明显,现在还戴着一双手套。她捏成拳头,递到季班的面前,说道:“你说呢?手下败将。” 季班:“……” 赵卓荦在旁边问:“那林阿姨的机甲研发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何止有进展,已经有成果了。”连胜说,“对他们来说,只有好用不好用的问题,没有能不能的问题。” 赵卓荦激动了一下,两手拍在桌上:“那什么时候能出成品?既然已经有进展的话,九宫是有雏形跟框架的,改造应该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对吧?” 季班说:“不是吧?我的默示,之前林阿姨就改了有一年多。” “不,不大一样。你的是手操机甲,林阿姨一直主攻的是传感机甲,她并不擅长。”赵卓荦说,“不仅如此,关于无人驾驶技术,科研院虽然有在研究,但力度并不大,也不是她现阶段负责的研究方向。所以各方调度一下,时间就耽误下去了。” 连胜点头,补充道:“一年多主要是因为,你已经去了卡法,可能一段时间回不来,既然不急,她只用闲暇时间给你做的改造。她自己有研究项目要跟紧不能荒废,加上你的材料不好找,接受联盟资金援助,需要各种打报告和审批。总之非常麻烦。一直要等待各处到位,能帮她的人也少。而且最后还要梳理一下线路。就磨蹭到一年了。” 这次是林冽联合了科研院一众人员,加上手操技术的专家,共同废寝忘食地工作。林冽还投入了不少私人财产,进度并没有因为审批而延误,所以动作还是挺快的。 季班恍悟点头:“哦……” 赵卓荦又问:“那林阿姨有跟你说最新进度吗?究竟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卡住,也不知道现在进展到了哪里,后续需要哪些调试,很难预测吧。”连胜说,“而且我也没问哈,最近忙着争霸世界。” 赵卓荦:“……” 赵卓荦:“那你什么时候……” 连胜看着走道尽处说道:“哦——来了来了。我看见我们的桌号了。” 送餐的机器人正从出口往这边过来。 一直拿着玩具在走道间喧哗奔跑的一个小孩,因为玩得太过尽兴,直接撞了上去。旁边家长顿时尖叫着冲去。 赵卓荦听着小孩嚎啕大哭的声音头皮发麻,扭头去看。 “没伤,就撞了一下,应该没被烫到。”连胜敲着筷子说,“但是我们的面没了。” 季班多看了两眼,低声道:“……那小孩儿看起来都好大了呢。” 连胜说:“未成年的在妈妈眼里都是宝宝。” 店铺老板走出来看了一眼,登记了被打翻的面,然后让机器人将这边打扫干净,回去重新出票。 不久后老板亲自端着几瓶果汁过来,让他们再稍后片刻。 季班看着那边,回忆道:“我小的时候好像也挺爱哭的,但我爸爸说,不能在公众场合这样哭,太丢脸了。” 连胜:“优秀呢?” “我?”赵卓荦皱眉思考了一下,“我应该就不怎么哭。一般都是我让别人哭。” 季班立马喊道:“哟哟哟!优秀你这样是不对的啊!” 赵卓荦喝了口水,看向连胜问:“你小的时候会哭吗?” 连胜想了想,感慨道:“我小的时候,哭是一种罪啊。你哭了也没人理你,久了就觉得这样子挺让人讨厌的。” 一般她也是让别人哭。 哦,不过长大了以后,也是她让别人哭。 季班惊道:“林阿姨那么严厉的吗?” 连胜:“那时候你林阿姨一般不管我。她在搞科研。我只能哭给自己看。” “啊……我明白。”季班说,“发泄情绪是需要观众的。” 连胜:“你怎么那么聪明呢?” 那小孩似乎有着哭不完的精力,在他母亲的安慰下,越嚎越响,可谓惊天动地。 连胜几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因为他们是来吃饭的,各种吃饭的地方都呆过,对于嘈杂的环境已经相当适应,也丝毫不讲究。 只要有的吃,请个唢呐队在旁边吹拉弹唱都没关系。 但还是不得不感慨一下这孩子的体力跟泪腺的发达。连胜纯粹是震惊的。 一般来说,悲伤这种情绪是很容易消散的,何况他根本没磕到哪里,还不至于到达悲伤的地步。可对方哭得如此投入如此真情实意,连胜就很佩服了。 三人围着哭声展开了诡异的话题,可在绕了一圈之后,发现对方还在哭。 连胜感慨道:“说明是个生活极其幸福的孩子啊。” 有恃才能无恐。 赵卓荦:“我觉得幸福不幸福,是种主观感受。满足感的阈值很重要。” 季班说:“哇……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我很幸福啊,因为每天都可以玩机甲。” 赵卓荦:“……” 连胜拍肩道:“你这个跟阈值没关系,你这个是真幸福。” 赵卓荦抓着筷子,两根手指转着,然后说道:“我这次放假回来之前,跟刀哥聊了一会儿,他想让我问问你,当然我也想问你。” 连胜:“说啊。”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队伍缺一个指挥。”赵卓荦说,“我希望能把小队正规起来,完整起来,就不用总是作为后备人员随行出战,然后不稳定地被各处调派了。” 连胜问:“你希望我转后方吗?” “我只是觉得,我们有完整队伍的话,合作可以更加顺手。”赵卓荦说,“我倾向于你可以转战全职指挥,但我想你不乐意。那样的话,我也尊重你的决定。可是我很希望你能归队,只要你在队伍里,就会觉得很安心。这次开始,我会尽力,保护好指挥的。” 连胜愣了一下,说道:“谢谢,我明白了。但是我的手恢复的还不是很好,距离我的目标尚有一小段距离。二十九区这边的条件比较完善,我想再突击一阵。” 他们聊到一半,又被旁边的声音打断。 那小孩一直哭,几人虽然没有出声,但显然有人烦了。那边似乎争吵了起来。 这时候送餐的机器人重新端了三碗面朝他们走过来,连胜侧过身盯着。那个在嚎哭的小孩忽然冲了上去,又一次掀翻了那三碗面。 三碗面……它做错了什么? 连胜:“……” 赵卓荦同季班:“……” 老板走出来,看见这场景,是有些生气了。做生意容易吗? 对着家长说了两句,那女士听着连连点头,轻声安抚着怀里的孩子。 老板有些无奈,又去找人收拾了这边。 赵卓荦看了眼时间:“……我们等了四十分钟了。预计还需要二十分钟。” 季班说:“不一定啊,要看那一对什么时候走。” 老板朝又他们这一桌走过来。 连胜靠上椅背,抬起自己的左手。对着水杯直接一掌拍下。 那杯子应声而碎,连带着整张桌子都被拍出一个大洞。 木屑簌簌掉落,效果绝佳。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餐厅重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向这惊骇的一幕。 老板脚步顿在半路,在逃跑和报警之间犹豫不决,脸上是一副天要亡我的绝望表情。 就连旁边的赵卓荦和季班,都坐着椅子退开了一步,错愕地看着她。 连胜淡淡扫了眼那边的母子,对方彻底噤声。 “不好意思啊,饿了,脾气不好。我这人就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浪费食物。桌子多少钱,我们可以原价赔偿。”连胜看向自己的手,带着一丝烦躁道:“我就说,还控制不好,有点差距。尤其是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 赵卓荦喉结一动,将视线从桌上的大洞移向连胜的手臂,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说:“求你归队吧。真的。可以了。” 季班亮着眼睛道:“……求罩!” 第219章 背景 季班跟赵卓荦都被连胜的手臂震惊了。 因为她带着手套,又穿着长袖的衣服,所以看不出什么。没人发现那是一条机械手臂。但那杀伤力一出来,就暴露了。 在足以应对生活日常所需的情况下,虽然牺牲了手上的触觉跟痛觉,但灵活性跟力量性,以及持久性跟防御性,都得到了质的提升,相应弥补了它的缺失。就军人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尤其是在专属机甲正在改造,可能推出的情况下。 所以连胜觉得,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 所谓幸运,并不是指一帆风顺,从来没有磕磕碰碰。那些挫折从来都是无可避免的,每个人都要经历一些起起伏伏。 但在她每次遇到挫折的时候,总会有人把她拉出深渊,而她自己甚至连绝望的时间都没有。所以不管人生再跌宕起伏,她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无甚了了。 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情吗? 老板一直站在原地,也不敢去打扫连胜三人那边的桌子,犹豫不决,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去搭话。 前面的那客人已经抱着她儿子匆匆离开了,似乎生怕晚一秒,自己就出不了那个门。 同店的客人受惊不小,不住有人往他们身上打量,随后迅速结账,也仓皇离开。 三人坐着一张碎出大洞的桌子上,互相对视了一会儿。 周围毫无反应。 连胜觉得继续等下去,可能也等不到自己的面。可是她现在真的饿了,尤其是在等了近一个小时以后,再不吃到那碗面,一定会成为她人生的执念。 赵卓荦对老板出示了一下己方的证件,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们是远征军的士兵,只是过来吃个饭。能给我们上碗面吗?” 那老板看了一眼,果然松了口气。 “你们在做改造人的实验吗?可是我听说那是不允许的。之前将克隆人留在联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难道往上说的都是真的啊?”他说着看了眼连胜说,“小姑娘……多大了?” 连胜无语地看着他说:“你的想象力很丰富,而且很危险。我只是因公负伤装了条义肢而已。酷吗?” 老板一脸便秘道:“……酷……非常酷。” 几人如愿吃到了自己的面,从店里出来。 季班跟赵卓荦极力劝服连胜归队算了。 她已经称霸键盘网游区,且有效手速甚至超过了专业手操驾驶员季班。这说明她的手臂控制力足以应对手操机甲的使用。 加上她手臂自带的力量,从刚才的那一手来看,神经连接得也非常不错。 虽然九宫尚未出厂,但连胜完全可以先向队伍报道,从后方逐渐转向前线。相信就算她有九宫,百米飞刀也不会在她全无经验和适应的情况下,就让她驾驶机甲出征。 几人在回基地的路上,连胜停下来给自己的手滴甘油。 “刚刚的木屑好像扎进去了,现在卡卡的。”连胜不高兴道,“所以我特别不喜欢十六岁以下的儿童。” 赵卓荦:“……十六岁已经可以称之为青年了。” 连胜说:“青年就是青年,青年是有独立生活能力并可以自我思考,但有些人只能称之为超龄儿童。我觉得他加入青年的行列拉低整体的智商水平。” 赵卓荦:“……” 连胜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问道:“打游戏吗?” 两人:“……” 季班的放假时间还挺长的,毕竟他是唯一的手操机甲手,联盟也暂时没有投入相关的生产。在战机损毁之后,接替时间漫长。 他父亲作为珍贵的手操机甲研究员,目前没空搭理那边的小事,沉迷于九宫的改造。默示修理调试跟转移问题,最后只能交给科研院的一干下手处理。季班这几天在二十九区过得逍遥自在。 但除去乘机等班的时候,赵卓荦只有三天的假期。毕竟在特殊时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坐上前往格伦边区的飞船的,时间不够自由。 然而三天过去的时候,他完全回忆不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休息三天,反而因为熬夜变得更憔悴了。 随后他独自返回格伦战区。 此时战区已经发生了一次转移,逐渐转向内部。国内反战情绪高昂,对于挑起战争的麦斯威尔、巴里特,以及联盟军方都没什么好态度。 分析得悲观一点,他们认为这不过是麦斯威尔跟巴里特因为利益冲突而进行的争权夺利,联盟则借机发他们的国难财而已。三方都很叫人厌恶。 这种时候军政双方的话他们都不想相信,因为里面有几句真假根本说不清楚。 在互曝丑闻,互相攻击陷害的舆论战争之后,双方都没有达到损人利己的预期效果,成功的两败俱伤了。 只是,从执政方针,跟战后展望来看,民众相信麦斯威尔会采取维护和平的发展方针,那将现在的牺牲动荡,理解成是一种转型阵痛,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当然,民众勉强能接受麦斯威尔,却不代表他们愿意接受联盟的士兵们。 方见尘等人在戒严非战的休整时期,基本是不敢出门的。各远征军也是这样安排。他们会集体呆在宿舍里,开开大会,总结一下经验,或者顺便打打游戏刷刷光脑。 赵卓荦从二十九区轮休回来之后,几人就跟他打探相关的情报。 他们并不打算在轮休期回去,因为转班太麻烦了,而且二十九区也没什么好去的。跟着部队一起过日子也挺有趣。 方见尘问:“连胜感觉怎么样?” 赵卓荦纠结说:“感觉……挺好的吧。跟她的手臂相处得很愉快。手臂跟游戏相处得也很愉快。” 鲁明远问:“真的不是强颜欢笑什么的吗?” 赵卓荦:“她现在都可以出门表演胸口碎大石,单手爬刀山,徒手劈高砖的表演,应该不是强颜欢笑的吧。” “我——去!”众人惊道,“那手臂那么厉害的吗?” 照现在的科技来看,义肢已经算是很寻常的事情了。根据肩膀或者腿部的肌肉变动,义肢完全可以代替原先的四肢进行日常活动。仿真化的话,甚至能让你看不出那是一条义肢。 像季班一样,他虽然没有两条腿,但是能走路能奔跑。甚至跑步的速度跟弹跳性,比他们这些军人还要厉害。只是对于肢体连接处的磨损也会相对严重,并不能经常使用。而且需要更大的力度去调动义肢,灵活性也比不上原装的配件。 之前连胜能在键盘网游中迅速适应,说明义肢的灵活性没有问题。众人已经感慨过这项新技术的神奇跟伟大之处。现在听赵卓荦说起来,截肢根本不算事儿的吗? 众人忽然间沉默下去。 方见尘几乎要捏碎手里的饼干:“那她是不是游戏打得太忘我都不记得回来了。” 叶步青说:“想想那个义肢要多少钱。最有钱的科研院生命研究分部,那么多年了也就造出一左一右两条手臂。等同于分走了他们一半的家产。” 程泽说:“再看看是谁主刀。那是医院里没有的技术,普通研究院也没有的技术。只有联盟直属的分系研究院才会进行的在研究产品。” 哈里手一抖:“我现在相信了,连胜是个富二代。” “富二代做不到这件事情。”叶步青说,“因为她是个武曲星附身的军n代。” 虽然林,连两家只剩下两名女丁,但这两个,真的都不是好惹的。 没过多久,季班带着他的默示三号,回到队伍集合点。连胜依旧留在二十九区,做她的复健练习。 她终于定下了所有的代码指令,最近开始实验并练习。 半个月后,她又感受到肩膀出现酸痛,甚至有些许红肿。这是在初期适应过后就没有出现的情况。 连胜自觉地去找林医生进行复查。 连胜问:“我是不是要再进化了?感觉最近手臂快得超乎我的想象,有时候甚至我眼睛看见了,大脑还没转过来,手已经先一步动了。” “你那只是习惯了,来自你肩膀肌肉的记忆。”林医生面无表情道,“注意休息。虽然你用的是机械手臂,手指不会出现抽搐的情况,但是神经连接,依旧会触动肩膀的肌肉。你这是肌肉损伤。” 连胜:“……” 林医生不客气地骂道:“蠢货!” 连胜从林医生那边出来,又回去研究院。 林冽坐在货柜的上面,手里举着一杯咖啡,对着前面散成一团的零件发呆。 连胜跟着坐到旁边。 “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就没有问题了。”林冽说,“整体框架已经确定,现在开始设计零件部位,拼装,确认,调试。一个月大概就差不多了。” 连胜说:“那你得快点。” “欲速则不达。”林冽女士说,“连胜同志,你这样迫不及待想要赶上战场的心态很不对。” 连胜:“不是,我是害怕再晚一点,仗都打完了,我连溜达一圈的机会都没有。” 林冽:“……” 整个九宫的外壳,都会被重新刷漆、打磨。只有一块刻着“连横”名字的红色金属板,还原封不动地靠在墙边。 连胜拿过旁边的切割枪,在那龙凤凤舞的字下面也添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退后一步观赏,满意地点头。 远在格伦的二十一区,经过数日曝晒之后,忽然开始下起瓢泼大雨。 雨天对战,基本是一炮激起千层泥的状态。 坐在机甲里还算好,如果是步兵,或者开车运送物资的后勤兵,经历就比较悲惨了。基本要忍受暴雨淋头,还有时不时的泥水灌溉。 方见尘光脚提着自己的长靴,走进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据点。将鞋子往旁边一丢,去拎了刚接上来的水管,到外面洗脚。 程泽喊道:“地上都是石头啊儿子,快把鞋穿上。” 方见尘问:“有什么能给爸爸吃的吗儿子?爸爸饿了。” 程泽抄过桌上的一份炒面递给他。 “麦斯威尔不厚道,连楼都不划给我们,太过分了。”方见尘盘腿坐在椅子上,“这什么鬼地方啊!这一片就是未开发的山区吧?我靠他们两边盘算的太好了,正好算开垦了是吧?” 双方战区选得都很偏,很有默契地避开了城区的要点部位。于是最后到了这种荒凉的山区。 格伦区的土地都很贫瘠。要么是乱石成林,无法进行开垦。要么是山林成群,不适合修建道路和居住。 这下两边打得很激烈,各种武器和炮弹四飞,附近的人员全部疏散,郊区城镇干脆放弃,推了个彻底。 地盘平整干净。扩建的前期工作都一步到位了,可以的啊这群人! 程泽看了眼通讯器,说道:“我走了,去给机甲换电源。你下午休息吧。刀哥让我们今天晚上去总舰休息,七点以后他有事要宣布。” 方见尘朝他挥了挥手,目送他离开。叹道:“随叫随到的感觉真不好。” 各处都是缺人的,但缺人的时候,哪边的队伍都不好调派。只有赵卓荦这些散队了。 正式小队还有固定的休息时间,他们散队没有。甚至因为被划定辅佐人员,连待遇也差了不少。 比如吃饭,正式小队是十一点半提前开放,后勤跟辅佐部队,一般要等到十二点。 再比如各班轮休,正式小队晚上八点换班,换班的人可以直接去洗澡。他们则是八点十五,回来以后要先去排队。 还有各种医务优先政策…… 因为机甲驾驶需要极高的注意力跟身体状态,睡眠不足都有可能会影响身体指标,所以得到的待遇是最好的。军部要替他们节约一切可以休息的时间。 方见尘重新穿上自己的鞋子,准备回总舰睡觉去。 季班已经盘腿,手指在光脑上飞速点动。 方见尘问:“你在干嘛?又在打游戏?” 季班:“没有啊。我在跟连胜聊天。” 方见尘扑过去问:“聊什么?” 季班说:“聊九宫。她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可以看见自己的机甲了。” “一个多月啊……”方见尘抱头叹了口气。 季班跟着叹道:“对啊,还要当小弟一个多月。想让连胜带我们出头,找场子。” 鲁明远正从外面跑进来,闻言推开大门,用力喊道:“想吃热乎乎的糖醋里脊!” 季班举手:“想在没有人的澡堂里洗澡!” 方见尘举手:“想一觉睡到自然醒,还时不时有人给我们送点心!” 鲁明远再次振臂:“想去医务室不用排队!” 季班喊着口号:“想用泥水糊对面一脸!” 方见尘:“老子要走特么的绿色通道!” 三人策划好未来,宣泄了一阵情绪,觉得心里好过多了。 方见尘吐出口气,扯过旁边的毛巾,准备出去洗澡。 总舰这边的浴室空间有限,平时倒也还好,不会太过拥挤,但这几天暴雨,外面的战况又很焦灼。基本出去一趟,就得回来洗次澡。 后勤人员需要轮班不停地在外面跑,导致现在人员爆满。 方见尘感觉衣服湿答答地贴在身上,泥水裹着细小的沙砾,随着他动作让他浑身发痒,全身都不舒服。急不可耐地进去。 看了眼前面的队伍,又不知道得排到什么时候。 正在烦躁的时候,旁边一人拍了肩。 方见尘扭头一看,发现是张策路过。对方看见他,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小队标记,发出一阵怪笑,然后扭着屁股妖娆往里走去。 方见尘怒摔毛巾,冲他比出一根中指:“老子再忍你一个月!就一个月!” 张策回头朝着他狂笑。 方见尘因为下午休息,给自己调了个闹钟,睡得死沉的时候被吵醒,然后捏着卡前往食堂打菜。 热乎乎的糖醋里脊! 其实食堂的菜是保持加热的,提供给他们的饭菜全都是新鲜的。只是对于先批的执念,让他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感觉再不变态一下,心理都要扭曲了。 方见尘帮其他几人打了晚饭,然后提回自己的宿舍。 五点过后,众人都相继回来。围在一起吃饭。 雨天容易让人心情烦躁,何况一直都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几人都没说话。 晚点七点,百米飞刀准时过来开会。 百米飞刀拍了拍手,将趴在桌上睡觉的几人叫醒,说道:“辛苦了诸位。我知道几位最近一直都在各处奔波,能者多劳,但我知道大家有点过劳了。真是不好意思。” 百米飞刀走到正中间道:“混世魔王们,今天来主要是想给你们介绍一个人。一位今天刚刚入队的新兵。因为以散队形式进行活动非常不方便,发挥不出队伍的实力,是对人员的一种浪费。我军经过商讨,决定还是给你们安排一名队长。” 众人陡然清醒。 季班:“啊?” 方见尘说:“可是缺人手怎么办?远征军从别处调到人了吗?” “实力都是在压迫下才会增长的。”百米飞刀说,“其实你们不过去帮忙,他们就扛不住了吗?不!我们只是在娇纵他们!” 众人:“……” 百米飞刀翻开资料说:“其实是这样的,因为你们几名散兵比较全能,或者单兵优势更强,所以经常被各处调派,行动频繁,容易出现体力透支的情况。但你们因为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跟任务分配,我也很难找到理由帮你们拒绝,这样下去容易出现恶性循环。我想你们的精神压力也很大了。” 百米飞刀按在桌上,很是为难的叹道:“主要是,这已经过了快一个季度了。在人员原本就很紧张的情况下,我们因为某个人的原因,放任一只已成型小队在外游离作战,是一件很失妥当的事情。在接收到各方投诉跟建议之后,我们决定先招一位指挥进来顶顶。” 方见尘:“投诉?我们还想投诉呢!我们没投诉是为了什么?!” “不要慌,听我说。”百米飞刀用手一压,安抚道:“这是一位还没有实战记录指挥经验的新人,但是各方对她的评价都很高。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合得来。” 百米飞刀转身招手:“进来吧。” 一人摸着头,从门口缓步进来。 她抬高视线,对上数道视线。 那视线里先是审视戒备,然后是震惊,最后震惊里带一点狂喜。 “连——胜——!” 季班直接尖叫出声。 众人都是大惊,从位置上“噌”地站了起来:“连胜?!” 鲁明远:“你不是说还有一个月才来吗?” 连胜:“我只说,九宫还需要一个月,但没说我哈。” “连——胜!”季班激动地扑过来,很想抱住她的大腿。 鲁明远举起一根手指喊道:“我要控诉!我要举报!这里的制度简直丧心病狂!” “我们一直忍着没投诉就是怕投诉了刀哥他们随便给我们带个指挥。连胜你要体谅我们的用心和付出!我们那么相信你!带我们找场子!” “走绿色通道!我要走绿色通道!我睡在上面都可以!” 一群人激动地吼叫,谁也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不过没关系,有情绪就够了。 连胜以一种大家长的慈爱目光看着他们,抬手去拍他们的头,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众人哀嚎声一窒,戒备地看向她的左手。 连胜拍上季班的头:“怕什么?” 百米飞刀说:“看来你们没有意见了啊,那我就给你们上报了。从明天开始领取轮替前线的任务,然后这是你们的日程表。” 鲁明远接过看了一眼,说道:“我把日程发给你们,顺便给你们设个闹铃。明天正午十一点才有任务,没有关系了。” 连胜:“明白了。” 百米飞刀:“现在你们去休息吧。” 几人一阵欢呼,簇拥着连胜走出会议室的大门,往他们宿舍靠近。 “吵什么啊你们。” 数人在走道上不期而遇。 他们甩着军帽,看见连胜也是愣了一下。 连胜见有几个熟面孔,就抬手打了个招呼。 几人也是高兴道:“连胜,你终于回来啦?恢复好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的?饭吃了吗?走啊去吃饭啊,现在食堂还开着。” “你们编号多少?执勤哪里?我们会不会遇到啊?” “你就是连胜吗?什么时候开工?久仰大名了就等着长长见识!” 他们又朝着赵卓荦等人挤眉弄眼:“春天来了啊,看来你们终于可以发芽壮大了。” 连胜跟他们寒暄一阵,被越来越多的人群劫走,前往食堂庆贺。 她都没想到自己在远征军这边会这么受欢迎,看见她回归,不管是不是认识她的,都很为她高兴。 方见尘等人看着重新空荡起来的走道,陷入一片迷茫之中。 周师锐:“……她是我们的指挥吗?” 季班:“是啊。” 程泽:“看起来像团宠。” 连胜回到自己宿舍以后,已经过九点了。因为时差原因,有些犯困,所以洗完澡直接睡觉。 第二天早上五点就醒了,又起床开始运动,锻炼一下身体。 过不了多久,百米飞刀过来找她。 “连胜,待会儿跟我过来熟悉一下总舰。你工作的地方就在总舰,负责指挥单一分队,到时候给你排位置。”百米飞刀正色告诫道,“但是要注意听从总指挥的意见,你的指挥方针不能跟他的相悖,不要冲脾气,知道的吗?” 连胜:“明白。” 百米飞刀还是很担心,又补充道:“第一次站上指挥台,千万不要紧张啊。” 连胜又淡淡回了一句:“哦。” 百米飞刀:“……” 连胜好像不放在心上。显得他穷紧张,很尴尬。百米飞刀就不多嘴了。 百米飞刀带着连胜提前到指挥室熟悉环境。 这里是第六军团跟第五军团的指挥台,粗略估计有五百平米的空间。里面摆满了各种器械设备。 总指挥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而首席数据分析师,就坐在他的后面。 正前方是一个放大的战局模型屏幕,两侧就是各个小队的指挥台,以及众副指挥单独建设出来的小队模型。 因为一场战役中,调派的人员众多,总指挥一个是肯定不够用的,还有许多人指挥助手。各个指挥之间分工明确。 先是调派全队的总指挥,主要制定总体方针策略。随后是各个远征军编号小队的主指挥,譬如连胜。另外还有负责后勤部队的主指挥。他们会根据总指挥的大致指令,详细落实到自己的队伍里去。 远征军小队的指挥,除却安排队员走位以外,还要根据副指挥的模型,根据现场战况的分析,对队员战斗给出一定的指导建议。 季方晓如今也是正式小队的队员,但他并不是坐在指挥台上,而是以实习旁观,建议的方式,坐在主指挥的副手,进行学习。 目前只有连胜一个人,是毫无经验,也从未坐过指挥台,却直接坐上主指挥席位的人。 百米飞刀带她来到侧面,指着机器编号道:“记住这个位置。这里是十四号。提醒一下,不同的指挥台编号,负责的位置是不一样的。每天的号码都会提前发送你的军方通讯器上。到时候交换以后,你们轮班。你要是没事,现在可以在这边旁观学习一下。” 连胜点头。 那主指挥负责的区域,现在没有情况。他回头看了眼连胜,跟她打了声招呼。 百米飞刀又说:“旁边这几个都是副指挥的位置。你的副指挥是周师锐跟鲁明远。如果遇到处理不来的情况,战场嘛,经常会有突发情况发现,我想你能明白。处理不了就喊报告,让总指挥来给你拿注意。但是前往不要因为慌乱就擅作主张。” 连胜说:“我知道的。我是一位成熟青年。” 百米飞刀说:“行行行,这不是你第一次工作我担心嘛。真枪实弹的了这是。” 许多素质高,被大为看好的指挥,第一次坐上指挥台的时候,都会因为陷入新人的怪圈。 模拟战的时候他们可以果决果断,但是真正指挥的时候,他们会犹豫。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他们的理智跟情感无法顺利切换。 他们指挥的士兵,是自己的兄弟、朋友。面对一些危险的局面,需要牺牲的局面,他们会动摇会迟疑,然后错过最佳时机,接连导致其他队伍受害,致使整体格局溃散。 这些都是有的,而且相当悲剧。 原本连胜是不应该第一次就指挥小队的。可她先前的优秀表现,有过数次的临时指挥经验,以及他们队员内部集体的声明要求,还有莉莉安娜与他的合力担保,最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反对的意见肯定是有的。百米飞刀倒不怕自己打脸,他怕连胜适应不了这边的节奏,最后产生了什么心理阴影,反而毁了一个前途大好的青年。 百米飞刀走过去,跟站在旁边等待接替的总指挥打了个招呼:“麻烦您了上校,这就是我们的新兵。” 那名总指挥头发花白,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他看了眼连胜,说道:“她就是连胜?我知道了。” 百米飞刀说:“我先去休息了,晚上见。” 总指挥点头。 百米飞刀离开,那总指挥转身,朝着连胜颔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冷漠,说道:“你过来,我陪你说说话。” 连胜以为他要喊自己过去敲打敲打,或者向毫无经验的年轻人声明一些重要事项之类的,自觉跟了上去。 总指挥将连胜带出了指挥室,拐进走道,然后一路向前。 走道里偶尔会有几个人行色匆匆地跑过,跟总指挥问好。 连胜一步步走下去,能听到清晰的踩踏声。就听对方忽然问道:“早饭吃了吗?” 连胜:“吃了。”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推开走道尽头处的办公室大门,示意连胜跟进来。 总指挥说:“我以前的时候,也给你爸爸做过总指挥。” 连胜愣了一下。 总指挥走到桌子后面,拉开椅子,并示意连胜也坐:“指挥的流动性是比较大的,尤其是总指挥。很久了的感觉。真的已经很久了。” 连胜朝他欠身,然后也坐下。 “我清楚记得他,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好像什么不可能的任务他都能完成。所以他牺牲的时候,我简直不能相信。那样一个人也会死吗?”他从柜子里提出一个罐头,“后来我想明白了,人类可以很强大,可生命是很脆弱的。” “我跟他合作过许多次,他跟谁都聊得来,太厉害了。到现在都会有人提起他,不过都是我们这些老骨头之间了。尤其是听说林冽女士调走九宫的时候,我很期待。可惜后来听说了你的噩耗。但又知道你会过来,知道你坚持下来了。好孩子。”总指挥说,“我很久没经历过这种跌宕起伏的生活了。” 他打开罐头,里面是一盒零食。他往连胜面前一推,示意她不要客气,随便吃。 连胜:“额……” 她礼貌性地拿了一袋,点头表示感谢。 连胜问:“你们会聊起他什么?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总指挥很用心想了想,说道:“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从哪件事情说起。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很有趣,但我想没有一件可以单独代表他。有英勇的,有犯傻的。那些都很有意思。他在指挥上也很有天赋,可更喜欢去前线打拼。在队伍里很有话语权,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连胜摸了摸眉毛:“那他最常说的话是什么?” “最常说的话,大概就是没有意义的口头禅吧。不过有句话我印象是最深刻的。他会跟自己的指挥说,‘怕什么,哥罩你。我也是个有背景的人。’”总指挥说,“嗯……一个讨人喜欢的家伙。” 连横有背景不就意味着连胜也有背景吗? 连胜一惊道:“那我现在也有背景吗?” 总指挥显然没料到她的思维跳跃,笑了一下,说道:“你可以试试。” 连胜问:“这个怎么试?” “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打打申请啊。或者有升职机会的时候,你就可以看出来了。不限制你的发展前景,不害怕你会犯错。犯错会先批评教育不做公示,有人替你背锅之类的。”总指挥说,“这些都可以说是你的背景啊。会有人帮助你。” 连胜很来兴趣。 “你爸爸跟你爷爷虽然都已经去世了,你妈妈的父母也早逝。但他们在军部上下都是有人脉的,我们还没有退役呢。重要的是,就算人已经牺牲了,他们曾经的贡献我们依旧会记得。我们记得,也会努力告诉下一任的人。”总指挥说,“以你的水平,还有贡献,我想,如果你能在军部一直呆下去,那么能获得将军的军衔也说不定。” 将军级的军衔,跟校级的军衔,那可是有着鸿沟式的差距的。 第220章 埋伏 连胜跟总指挥聊了片刻,看了眼时间,打声招呼准备回去。 总指挥道:“有不懂的问题就问旁边的人。目前战况已经缓和下来了,并不是所有的队伍都会面临作战的局面。空闲的小队会进行待命,你可以让有空的指挥帮你参谋参谋。” 连胜:“是,明白,谢谢。” 她回到指挥室的时候,鲁明远跟周师锐也在。 他们原本是想去找连胜的,结果发现她不在宿舍,就猜她应该在这边。结果到了指挥室也没看见连胜,两人脑海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昨晚肯定思虑过重导致集体出现幻觉了。 心口破碎的声音。 于是看见连胜的时候,两个表情中带着一丝委屈。 连胜:“……” 连胜问:“找我?” “想带你熟悉一下总舰。”周师锐说,“这边的设施,还有地点,包括开放时间什么的。总舰这边前线小队虽然比较自由,但时间划分的也很严格,如果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鲁明远:“所以如果没赶上饭点,记得跟我们提前打个招呼提前买饭。” 连胜点头:“好好好。” 于是鲁明远跟周师锐,带她在这边先走两圈。 一路往上走,从三楼的公共区开始逛。来到一层大厅的时候,见到了自己队伍里的几个人。 赵卓荦这些人还好,显然是在旁边等的,从他们焦躁不安的四肢来看,他们现在在友尽的边缘徘徊。 方见尘跟程泽,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裤,很投入地对面眼前的墙面评头论足,脸上带着股小人得志的表情。 连胜走过去问:“干嘛呢?” “我说。”方见尘不屑摇头咋舌道,“这些都不够看。” 连胜:“这什么啊?” 上面是一块数据板,就跟当年的成绩排名一样,连胜看着觉得牙疼。 一溜地排列下来,前面是队伍编号,后面跟着的是队员名字,再后面则是一串奇怪的数字。 鲁明远解释说:“这是远征军小队的排行。根据他们摧毁的敌军机甲,武器跟设备等等来判定的。” 连胜问道:“每支队伍人数还不一样?” “看他们自己的搭配习惯,并不强制的。”叶步青说,“跟队伍的功能和主攻方向也有关系。譬如有只队伍,三个狙击手三个侦查员,以高速溜圈埋伏的猥琐流为主要作战方式。快攻快打,也很有名。” 连胜:“……听起来挺厉害的。” 叶步青笑道:“是挺厉害的,机甲这一块有很多可行性。射击、近身格斗、速度,只要能掌握住其中一项,就可以应用自己的优势,去弥补自己的劣势。而合理搭配的队友,也会替你掩护好自己的缺点。在队伍里,你只需要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就可以了。” 所以团队协作能力,坦诚来说比个人能力要重要。 “终于不用再去城里调节兵民情况了。”方见尘望着看板一阵唏嘘,扭过头道:“指挥,指挥我有一个请求。” 连胜霸气道:“说。” 方见尘狗腿子一样的谄媚道:“我们队伍的名字,能不能出现在这块板板上?” 连胜谦虚摸着下巴笑道:“好说好说。” 方见尘:“想问问得多久?” 连胜:“这得等我观察完这边的事情以后。” “我不是怀疑指挥的水准,但是指挥,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季班在旁边一本正经说,“麦斯威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决定转移,因为现在战况焦灼,双方开火的频率又不高,开火了也没什么意思。巴里特随便耗耗,麦斯威尔有点耗不住。” 麦斯威尔兵力不够,跟联盟“租借”的机甲队伍,那当然是要付钱的。 这世上还有比机甲队更贵的东西吗? 联盟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啊,毕竟之前格伦在他们身上抢走了不少资源,当捞就捞,能赚回一点是一点。何况这做得等同于是人命买卖。 可惜,这项交易的发展并不那么尽如人意。 巴里特知道自己这位对头最致命的点是什么,所以打的是“拖”字决。一切以防守为主,佯攻为主,表露态度的同时,拒绝正面性的损伤冲突。 麦斯威尔对他们这些临时请来的机甲兵们,没有直接的指挥权。而联盟,在面对自己士兵安危的时候,采取的也是偏向于保守的策略。 一向雷厉风行的格伦军部矫揉做作起来,效果是显着的。双方利益诡异地对接到一起,麦斯威尔地位就变得非常尴尬。 算算每天的费用,麦斯威尔这几天心口流的血,估计可以汇成几大碗了。 但谁也不乐意当冤大头,继续下去,麦斯威尔跟联盟之间的交易,必然会出现裂缝。 最糟糕的是断交,那是巴里特最乐意看见的事情。 麦斯威尔如今骑虎难下,想想他窘迫的模样,连胜心底是觉得有一丝高兴的,但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连胜说:“回指挥室准备,分析一下目前的情况。” 其余人点头。 鲁明远跟周师锐跟着他回去,剩下的去仓库领取机甲准备待命。 连胜回到十四号指挥台,站在那位置的后面,仔细看地图模型中的画面。鲁明远在旁边给她讲解一遍大致的按键跟功能,以及指挥室要注意的事情,包括如何打报告申请,主指挥可允许的权限细则。 十四号台的现任指挥在让小队进行巡查,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意外,也没有主动攻击。半天时间休整下来,最后十二点准时进行交接。 三人坐上位置,开始接管目标点位的防线。 “一直给别人打下手,终于也有了自己的位置。”鲁明远难耐激动,“他们已经就位了。” 七台机甲,沿着旁边一座山丘的外围站立。 这山上的土质太过坚硬,偏向于岩石,没有养分。又被各种轰炸,基本没有植被生长。倒是地上,长着旺盛的杂草。 他们的前方是略高一些的石地,地上全是坑坑洼洼被轰炸过的痕迹。 从鲁明远的地图上看,这一片地势起伏不定,向前二十公里左右,就是格伦的一支小队据点。 十公里内未发现任何监视设备,看来双方相处的很和谐啊。 连胜甩了下头,那耳机戴着有点不舒服。 她调出大地图,从上至下扫了一遍。 程泽问:“干吗?” 连胜:“干!” 总指挥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连胜仿佛没有感受到,继续说道:“总有人要先出招的,初生牛犊不怕虎,那我先来试试水。” 这下旁边几位指挥也都看向了她。 这心理素质是真好,还那么年轻。不会到时候崩了吧? “所有人听我指挥!” 连胜两手按在台上,随时准备动作,有条不紊道:“方见尘狙击位准备,任务以掩护为主。叶步青打头,过去试探一下对方的情况,注意保持距离,如果遇到反击火速撤离。康耐尔,你跟哈里在后方中路位置进行埋伏,遇到追击准备帮忙截断,依旧以撤退防守位置。赵卓荦跟程泽,一路跟着叶步青,保持两公里左右的距离,视情况进行支援。季班,你先去侧面等候。对方如果追出来了,你就去他们基地探探虚实。” 众人:“是!” 旁边的指挥说:“干劲十足啊。” 的确是干劲十足。联盟一向打得比较保守,就算攻击也并不激烈,多半是以骚扰为主要目的。战果不显着,最多消耗一下对方的武器,并表示自己决不屈服。 巴里特在武器输出上可谓土豪,就算机甲性能跟操作技术比不过,远距离就开始进行狂轰乱炸,如果强行攻击,想要控制住伤亡,是一件有些困难的事情。 所以对方没有主动攻击,谁也不愿意率先领着自己的队友过去送死。 总指挥也安排过几次群体强攻。但因为战场设在郊区,对方的武器库可以随时转移,没有强行需要防守的据点,遇到攻击直接灵活撤走。所以效果不大,都被不疼不痒地避开去了。 显然巴里特那边的士兵得到消息回馈,也是很惊诧的。在风翼距离他们还有十一公里的时候,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并第一时间开始备战状态,士兵已经在缓步向外侧移动。 “对面主动攻击了?强攻?要不要发送示警?” “不,目前看来就一辆,从东南方向过来。” “一台?” “对,暂时是一台风翼。哦现在是三台了。一台重装一台破军,从组合上看,应该不是群体攻击,而是小队突击。” “就三台?试水来的吧?后面要么还有机甲在埋伏,等着将我们引出这个点。要么纯粹犯傻。” “不能让对面把握到主动,现在开始全线追击。既然对面主动过来了,我们就不客气的拿下!” 周师锐负责叶步青的视角,他根据雷达显示迅速开始重新建模,提醒道:“对面很积极地追出来了。” “那我们也要积极一点。”连胜说,“叶步青,跑!” 叶步青转身就逃,后面的赵卓荦跟程泽,也开始加速撤退。 “现在开始计时。”连胜说,“对面出击得很干脆啊,而且一下子来了六辆机甲。举动强势,说明对自己的防线很有信心。” “红色的就是他们的防线,他们会在防线任意两点间,进行兵力调配。虽然双方距离不算太近,但只要争取到一定的时间,就会有援军过来支援。”周师锐说,“每个据点兵力不算很强,但强行攻破没有什么意义。只要情况不对,他们就会转移武器库,更改防线,进行二次布局。” 鲁明远说:“他们对待反击一向很强势,从来都是以趁机收割一波机甲的态度在反击。除非脱离对方的攻击视线,否则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地咬着你。” “是警告,心里威慑。”连胜问,“巴里特有那么多机甲的?” 鲁明远说:“毕竟多年备战没有松懈嘛,库存的武器肯定是很多的。而且他们这里有许多是旧型机甲,配上新型武器的组合。” 因为叶步青离开得很早,几乎在对方开始行动的时候就撤走了,对方计算了一下数据,发现风翼速度太快,他们追击的可行性不高,于是直接返身回去。支援也就不会出现了。 连胜说:“叶步青停下,你一个人去。先往前前进两公里试试。” 叶步青:“好。” 叶步青再次试探性向前,赵卓荦跟程泽继续后撤,同康奈尔两人汇合。 对面见叶步青返身回来,也不管是不是陷阱,再次追出。 超出可追击距离后,又干脆利落地放弃。 连胜说:“继续缩短两公里。” 叶步青听命,试探性的再次贴近。 他们不断引着对方进进出出,而对方也不厌其烦地一直陪他们玩耍。 直到叶步青故意卡顿了一下距离,导致后方人员火速追上,进入了他们的攻击距离。 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风翼数据屏幕转红,被目标瞄准的数量飙过了五。 叶步青全线加速,脱离范围。同时无数的炮火紧追着他的脚后跟落下。 土尘遮蔽了视线,茫茫一片开始扬起。 连胜听着那延绵不绝的声音,整个脑壳都震了一下。 对面的攻击真是毫不手软,也毫不心疼。只管照着可以追击到的违反,能招呼上的武器全都用出来。 连胜从风翼后方的视角观察敌对的机甲。 那些机甲不新,半旧状态,但是应该做过速度强化,比风翼略慢,比普通的破军略快。 看起防御性不高,靠的是武器跟速度。典型的远攻型机甲,同时懂得借由自己的攻击来把握自己的主动地位。 “测一下对面的最远攻击距离。”连胜挑了挑眉毛,“中路人员准备拦截,对面已经来攻。狙击手就位。互相掩护,然后朝各个小队方向撤离。” 总指挥说:“不要进行正面冲突,对面会进行火力对抗。” 连胜:“注意安全。开始有序撤离。” 鲁明远:“敌军支援部队已到。” “现在计算一下他们就位的时间。”连胜说,“但是这时间不准确。前期试探过好几次,对方可能直接中途迟疑过一阵,然后过来了。” “默示注意隐藏身形,从侧面撤退,注意不要暴露。”连胜说,“所有人分散。追击人员不多,风翼如果速度允许,尽量吊着他们,试试他们的可装备武器库存是多少。” 这一次格伦军神追了。程泽开的是重装,因为速度问题,成了众矢之的。 为了尽量保存装备,只是方见尘跟赵卓荦几人从旁协助。最后跑出了近百公里,后面的格伦军才撤走。 第一次试探性的攻击,连胜小队以略显狼狈的姿态成功撤离了。 随后几人重新回到防守点位,进行整队并统计数据。 连胜沉默片刻说:“我记得我来的那一天是下雨的。” 鲁明远说:“对的,这边要么暴雨要么暴晒。你来的那天下雨,我看天气预报过两天还有暴雨。” 连胜若有所思地点头。 众指挥们悄悄看向她。 连胜抿着唇,埋头在地图上分画不知名线条。她对地图的局部图片看得很仔细,战前战后进行比对,但众人都不知道她是在看些什么,只是一副很投入的样子。 掩饰,这一定是掩饰。看破不说破。 众人以为她这次自信心受挫,暂时不会有动作了。暗自摇头轻笑,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指挥又不是闹着玩的,哪能那么乱来? 结果一个小时以后,连胜抬起头问:“休息完了没有?休息完毕再次准备。队形依旧,撤离路线看我地图标识。主要是风翼用速度吊着他们走。重装就算了,重装你找个地方躲起来自己玩耍。” 程泽:“……” 重装吃他家大米了? 康奈尔问:“要不要我去换狙击型机甲?” “那感情好。”连胜说,“这样,康奈尔去换风翼,跟着叶步青一起吊人,哈里去换七星,跟方见尘从旁掩护。” 程泽说:“我也可以换风翼。” 连胜:“最好不要。重装可以留在队伍里拔高一下防线,稳定人心。有特殊情况你出来稳定大局。” 程泽这才勉为其难地接受:“那行吧。” 前往机甲存储的基地,换完机甲之后,连胜小队的又一次骚扰行动开始了。 这次有了两台风翼,叶步青明显有经验,他们小队就拉着格伦士兵,在山脚下不停地转圈晃悠。 一次次与炮火擦肩而过,最后格伦的几台机甲,因为库存武器不足,被迫放弃追击,进行反向折回。 双方又一次各归期位。 整个过程连胜都很淡定,她的队员也没有什么异议。基本按照她画出的路线,完成了她的要求。 可指挥室内一直在关注着他们小队的同僚们,却觉得每时每刻都在经历走钢丝一般的恐惧。因为连胜那太过淡定的情绪,导致他们变得异常激动。 太危险了!放风筝是好玩的吗?游戏里这么玩玩也就罢了,游戏跟现实能一样吗?那机甲里面坐的可是活生生的人啊!还是她的同学啊! 他们强烈觉得,这是一群优秀的队员! 追击战中,他们多少次跟炮火擦肩而过,多少次面临对方的集火狂轰。周围的沙石滚落,前方忽然冒出的巨石拦住他们的去路。可那几位丝毫没有动摇,凭借着完美而精准的操作,屡次甩开对方的攻击,应对了正面路上的追击。 一群人回到原地开始休息,他们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四人负责监督望风,另外几个领了午饭,坐在自己机甲的肩头,迎风吃饭。 连胜单手接过送餐人员的盒饭,打开盖子说道:“对面现在应该知道,他们的操作比不上我们。追击想要奏效的结果不高。” 赵卓荦问:“还继续吗?” “继续,看看对面什么态度。是继续装配完整的武器进行全速追击,还是会更换这边的守卫人员,派出精良部队对我们的骚扰进行反击。又或者,干脆以此调动大部队,跟我军来个大面积对战。”连胜扒了口饭,含糊道:“当然第三种不大可能。” 对面巴不得继续耗着呢。浪费一点武器算什么?虽然心中不爽快,知道联盟在故意消耗他们的武器,可也好过正面开战以后的机甲损失。 再持续一段时间,估计麦斯威尔就会先行放弃。 赵卓荦说:“他们也有可能会转移武器库。格伦军的据点和武器库是可以随意移动的。” “一般来讲不会。因为一个点位移动,他们就要重新设计防线距离。而对方就算撤走了,显然我军还可以继续追击。对面起初既然表现得那么强势,就是想把握住主动权,不大可能在自己未处于明显劣势的时候,就做出妥协跟后撤的行为,去动摇己队的士气。”连胜说,“我猜想他们的作战风格跟队伍宣言是很明显的。我们这种钓鱼式的进攻,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就算在初次跟二次追击中,密集的炮火没能留住他们,但三次四次就不一定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总有他们哭的时候。连胜敢继续玩,相信格伦军就乐意继续追。 他们不害怕联盟浪,只是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得手。 连胜三两下吃玩自己的饭,将盒子放在脚边,等着机器人过来收取。 距离换班,还有三个小时。 她一刻不离地盯着地图,然后说道:“怎么样朋友们,夜间模式再来一次?” 众指挥都不明所以。 最后旁边的一人憋不住问道:“你们到底在干嘛?长时期用推动器奔跑,对机甲能源消耗巨大。而且我得提醒一下你,玩火容易自焚,你们这样吊着对方的武器跑,很容易真的伤到自己。” 连胜说:“借他们的炮,给这边松松土。” 众人:“啊?” 总指挥出声说:“连胜,现在解释一下自己的行动目的,我才能准许你的下一步指令。” “联盟军总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准跟态度的,继续下去没有好处。再不从巴里特手上取得一些战果的话,我想我们跟麦斯威尔之间的交涉,也会变得不愉快。所以,先从小队机甲入手。”连胜依旧看着自己的屏幕,认真说道:“我在骚扰他们,放松他们的警惕。等待下一步行动。” 一小队指挥指着屏幕:“这也叫放松他们的警惕?” 如果时不时招惹他们,挑动对方的怒气,并迫使对方特意调来了支援,共同防守一个据点,也能叫放松他们警惕的话——警惕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怎么不是?”连胜说,“人的注意力是会被转移的。尤其是在针对同一件事情,在同一个环境里,做出相同的应对以后,就会惯有地忽略某些固有信息。尤其是在我方士兵的操作,吸引了对面大部分火力的时候,更容易达成自己的目的。” 连胜转过身说:“与其给对方混乱的信息让对方选择,期待他会从中做出错误的抉择。不如将多余的信息从选项上抹去,这样在一块相对的白板上,更适合我们进行修改迷惑。才是放松对方的戒备。” 总指挥沉吟片刻,说道:“我要先听听你的安排。” …… 晚上八点,第二班指挥过来接替。 对方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不少。但长期的高压状态,让他面部呈现出一种苍白感。 他走进指挥室的时候,发现整体气氛不大对劲,几乎没人说话,但又不是那种危险的紧绷感。 那指挥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了一圈,没得出答案。又看向连胜,心道不是新人刚来就惹祸了吧? 随后连胜从座位上站起来,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他。 那指挥拖开椅子坐下去,用夜视镜头看了眼地图的状况,不禁瞪大眼,惊讶地“咦”了一声。 “怎么那么乱?打起来了?”他看着地表上的各种细碎沙砾,惊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出现危险情况?队员有受伤吗?看这残破度,应该打得很激烈啊!怎么我没有收到消息?” 连胜说:“没事。对了,场地不要清理,就这样放着谢谢。明天我回来要用。” 那人回头看了眼连胜:“这些碎石头不要清理?机甲行动很受限吧?” 连胜:“没关系,我想对面今天晚上对面会很安静的。” 对方不知道联盟这边的轮班时间,所以不知道这几人已经被换下场了。白天被连胜骚扰了个够呛,又摸不透她的底细,应该不会主动出击。 第二天依旧是天晴。 连胜让季班去仓库领了许多的废弃电池,又领了一些材料,摆在单独的仓库里用作准备。 连胜接班以后,用同样的方式,过去骚扰同一个点位的格伦士兵,跑的还是同一条路线。 但是因为这边路面被炸得坎坷不平,连胜让叶步青尽量拉远距离,安全为上。 这次距离控制得不那么精确,对面也没有过多浪费炮火,所以战况并不如前一天激烈。 但是对方原先追击的六人队伍,在第二天扩展成了九人队伍,虽然依旧没什么用。 格伦军保持着敌不动我就不动的作战策略,返身撤回之后,再次进行原地守候。 第三天,相同的场景再次重演。格伦军追击得更热烈了,叶步青险些被留下。 最后格伦军不甘心地回撤。 作战方针是坚持住了,可他们的疑惑并没有得到解答。 守在据点的士兵们都有些迷惘,不知道联盟这间歇性局部抽风的行为是想做什么。 “你们说对面究竟什么意思啊?闲的蛋疼?” “对面作战风格差别太明显,应该是有两个指挥,两个队伍。新来的那个指挥比较激进,那支队伍素质也比较高。” “所以呢?” “我在想,是不是联盟按捺不住了,所以让新指挥过来试试水。毕竟再不给麦斯威尔一个交代,相信麦斯威尔也坐不住了吧。” “所以交代就是消耗我们的武器库吗?可他们这样也太危险了,明显得不偿失啊!单凭他们一支小队能做什么?而且我军害怕他们消耗武器库,别开玩笑了好吗?” “我猜想,他们可能想迷惑我们。屡次进攻,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集兵攻打我们据点。” “或者是激情作案?憋不住了出来溜溜。如果各个队伍来这样玩一把,格伦真的有点撑不住啊。” “我更相信可能是声东击西。” 对面的指挥想了想,说道:“三天时间,我们一共进行了八场追击。我相信你们已经有所发现了。” 他调出了地图。 “除却第一次追击,对面跑得很乱,没有明显路径。第二次到第八次的时候,他们的运动路线经过了修正,基本没有多余的拐弯,和不恰当的路线。保证了最优操作,让自己能安全逃离我们的追捕。”那指挥说,“路线是固定的。” “对面很可能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这条固定路线。” “发现了然后呢?他们会在路上做埋伏?可是我们有探测雷达和新式武器啊。如果是连雷达都无法探测到的机甲,根本就不需要埋伏了。” “对方很可能就是为了让我们陷入混乱。如果我们攻击开始收敛,他们就会进行反击。” 各方已经开始争论不休。 那指挥打断他们说:“不要吵了。我来说说我的看法。不管对面是什么打算,既然他们敢来,那我们就要进行追击。就算对面想要埋伏,我们也可以加强戒备。别想去想他们怎么样,该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今天晚上是有雨吗?有雨的话,山路不好走。我们对这边更熟悉。对面敢来,这次真的让他们有去无回。” “今晚未必会来吧?最近他们的行动都变粗糙了。” “我们已经调来了支援,现在重新安排。如果对面来了,就带上所有的探测器。a4到a7。负责四面探测戒备,不参与任何攻击,专门负责确保环境安全,杜绝所有埋伏突袭。b6,b7,你们两个专门负责狙击敌军。你们从一队进击。”指挥说着在地图上用红线,顺着连胜小队的行动路线画出轮廓:“我们就以对方依旧会在固定行动路线进行逃亡为基础设立方案,支援队伍从第二条路进击,从侧面围堵他们。如果对面继续这样行动,我们就可以进行前后包抄。” “如果对面的目的是埋伏的话,那么多半会选择视线受阻,行动受阻的雨天晚上。”指挥说,“听明白了吗?我们不需要去思考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保持住自己的节奏跟水准,就不需要担心他们的阴谋诡计。而且对面如果真的有办法,早不会在这里跟我们浪费时间周旋。不能排除心理战的可能。” 众人应道:“是。” 前两天的指挥室内。 总指挥看着连胜,严肃道:“我要先听听你的安排。” 连胜站了起来,面向他欠身。 “首先是要确认对方的态度。我军要施加给他们的印象,是为了消耗他们的武器库,在不停骚扰他们。”连胜说,“而现在要确定的是,格伦军面对我军骚扰,是否会始终进行追击试探。” 总指挥说:“我不一定会照着你的思路走。我更多的是迷惘,但我不会相信你只是在消耗我的武器库。因为这种时候,这种行为,不合时宜。我会保持更大的警惕。” “目的是什么并无所谓,没有哪一场行动的目的是单纯的。如果他们执着于思考目的,只会让自己陷入混乱。因为人心是最难揣测的,而他们根本不了解我。”连胜说,“但是,在面对我军骚扰的时候,不管有多迷惘,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攻击翻盘的机会。那么保持高速,同时又要保持攻击,他们就会错漏很多合理有用的信息。” 连胜说:“尤其是在晚上,雨天。这种时候,是埋伏的最好时机。” 第221章 引爆 连胜坐在自己的指挥椅上,脚尖蹬着,全速转了一圈。她觉得椅子真是个解压的好东西,甩起来的感觉太放飞。 旁边几位指挥一会儿要盯着自己的屏幕,一会儿又要盯着她,判断她的动机,看起来比她这个要搞事的家伙儿还忙。 尤其是副指挥们,放不下自己的手指,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就跟着她一起圈圈的转流。 一个新兵,怎么就那么淡定呢?这心理素质坦诚来说,不是强大是变态了吧? 鲁明远伸手去抓连胜的椅背,喊道:“你别转了!转的我都要晕了!” 说出了群众的心声啊! 连胜转头看了一圈,众人又将视线调回到自己的屏幕上。 连胜单手按住指挥台,让自己身形定住,看着地图说道:“下雨了。” 鲁明远说:“很快布置好现场。所有人注意保护。雨量即将加大。” 战区这边的雨有着雷阵雨的强度,还有着绵绵春雨的持久,从云层厚度和移动速度来看,应该有一小时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但中途雨势可能会稍缓甚至暂歇,他们还得看运气。 鲁明远说:“各成员已经就位了。要玩得惊险刺激吗?” “玩起来就惊险刺激了。”连胜说,“看看对方上不上套。” 连胜:“康奈尔,叶步青就位,准备。所有人到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下雨路滑,地上还有很多未清理的障碍,就算开了夜视也不要放松警惕,尽量保持安全距离。”连胜说,“路线还是熟悉的路线,保持十二分的警惕,上!” 地图中两台风翼闻言直接窜出了原地,朝着敌军的驻扎点驶去。 暗夜的雨滴落在它们身上,被机甲自身外壳上的些许荧光照出白色的轮廓,远远望去,看起来就像机身披了一层朦胧的光幕,那发光的机身像流星一样贴着地面滑过。 片刻后,得到侦查系统反馈的格伦军们,提起戒备准备反击。 因为夜光会干扰夜视系统准确分辨机甲的轮廓,所有副指挥在每台机甲周身,用红线重新标塑了一下敌军的外形。 士兵喊道:“对面过来了!下雨天还敢来!” “所有人打开探测器,一是地雷,二是敌机,三要注意上空。反屏蔽装置佩戴好,按照之前的队形,现在出击!”格伦指挥说道,“不管他们是不是想骚扰,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这次一定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一连十一台机甲同时出击。同时还预留了五台机甲留在原地驻守武器库,以备特殊情况,可以轮换接替,或者给他们运送武器。 他们虽然抱着不主动的攻击策略,但也从来没想过不反抗政策。这些做好了闪电战跟拉锯战同时并存的准备,就等着对方入套。 联盟的两台机甲见他们开始追击,又是毫不留恋地转身撤退。 “对面还是从原路过来,那么预想他们的逃离路线照旧。他们预留的距离依旧是两公里,看来屡次成功让他们对自己的操作很有自信。但是,现在天黑路滑,他们应该会相应控制速度。”格伦指挥说,“既然对方不会主动攻击,你们可以大胆一点。让那群小鱼们也见识一下巴里特士兵的魄力。” 众士兵:“是!” “正憋着股气呢!” 他指示完毕,队伍全员就开始提速。 在这一段不平整的地方,众士兵们借由模糊的夜视装置,将速度保持在和白天畅通时段同一个水平。 他们的机甲不够新,和对面比起来只能算是半淘汰产品,可他们做过单方面的强化,那就是速度! 巴里特的军队,强调的就是快!攻击要快!行动要快!只有快才能确保他们的攻击力,也才能确保他们的安全性。 所以他们早已习惯了各种环境下的行兵。他们的动作已经由成年累月的训练,深深记在他们的肌肉里。这一点联盟那些温室里养殖员们绝对比不上。 他们是老兵,格斗不是最强悍的,射击不是最精准的,体能不是最强健的,这些都没关系。 巴里特的士兵依旧战无不胜! 周师锐正要汇报,连胜看了眼双方的距离,率先说道:“对面加速了。他们应该知道我们的行进路线,所以一定要保持最优行进路线,否则多余的动作,会被他们追上。” 只是一点细微的变动而已,旁边在偷窥的一群人都没发现。 康奈尔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行吗?” 叶步青那边沉默片刻,问道:“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轻视我?” 康奈尔说:“我是在跟你商量有效对策。” 叶步青:“那我先走了。” 随后两个也跟着加速,又重新跟后面的人拉开距离,并照着地图上的路线准确行进。 周师锐:“对面这次只派来了六辆机甲。” 连胜说:“上次还来了九台是吧?这么好的下雨天呢。” 方见尘感觉机甲的视线有些受阻,水流冲刷了他的屏幕,需要对照着另外的视角来判断细微处景象,而不能直接通过传感。他问道:“对面是不是不打算跟我们玩了?” “不会,如果我是他,这口气憋不下。不仅要玩,还非要玩赢。何况中午已经加派机甲了,没道理晚上大好机会还缩减人手。”连胜说,“他们应该是兵分两路了,没关系,到时候再过去截他们,先解决前面这一波。” 连胜盯着屏幕上的各点,淡定指示道:“赵卓荦,程泽,哈里。目标即将到位,注意掩护拦截。方见尘收尾。” 众人应道:“是!” “真是一群变态。” 格伦指挥见对面竟然也跟着加速,眼皮一跳,说道:“大家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可以等待他们犯错。不要跟丢队伍,但同时也不要浪费多余的武器。再次确认探测系统!确认探测系统!” “果然有埋伏。”格伦的机甲兵说,“一队报告!前方两辆机甲逃窜,左侧有三辆机甲协攻。斜体山坡上应该还有一架七星。探测完毕。暂时没有飞行机与其他热源反应。” “二队暂无发现。前方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应该没有埋伏。” 格伦指挥沉吟片刻,强压着躁动的心情说道:“二队开始加速,准备汇合支援!一队看情况行动,风翼速度过快难以追击,七星位置过远且偏僻不方便拦截。左侧埋伏机甲应该是破军或重装,以左侧机甲为目标,时刻准备反向攻击,倒逼敌军回援!” “是!” 那指挥说完,手指停在眼前的一个按钮上,下意识的摩挲一圈。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好像有股无形的阴影在笼罩着他。 他不了解联盟的指挥,不了解联盟的作战风格。在连续三天反复无常、时起时断的追击战中,他依旧无法看穿对方的意图。 这就跟剪刀石头布一样,当玩家开始试图去揣测对手种种出拳可能的时候,游戏的难度和可能选择就会呈直线性的上升,失去了原本的单纯性。所以当面对一位完全陌生的指挥,他们正确的做法,是放弃去分析对方的思路,而是基于已有的信息跟情报,从客观角度分析战局,再下达指令。 他没有错,他绝对是没有错的。 可先前众士兵争吵的又涌上他的心头,在他耳朵不断回荡。在杂乱的争吵声中,他隐隐好像抓住了什么,可抓不到实处的想法又从指缝间溜走。 格伦军在逐渐逼近。 虽然不知道格伦反侦察装置的有效范围是多少,但这样的距离联盟埋伏的机甲应该已经全部暴露。 指挥室内的几人,又忍不住偏头去看连胜。 虽然他们都是有过一定经验的指挥,面对各种突发战况可以保持相对的冷静,却依旧会紧张。紧张才能让他们有更好的发挥。也是因为这样,众人指挥的时候表情都不大好看。 连胜显然没有。她连紧张都很内敛。 他们对连胜的感觉,除却最开始的“新兵”、“空降”、“后台硬”、“女”,等几个标签外,又增加了几个,终于在短暂的接触过程中,因为战术交流,有了一个模糊的认识。 这人脑子转得极快。当然能做到指挥这一行的,脑子都转得很快,可是这人仿佛是绕着你的脑子转的。不管你怎么想,她就是要在你的落脚点多走一步就是了。 好像就算你是翻个跟头能跑十万八千里的孙猴子,她也是个翻手就能将你拍下来的如来佛。 那天她是这样说的。 总指挥看着她说:“下雨,黑夜,这是你的最佳埋伏时间,同时也是我会保持戒备的时间。你想进行什么埋伏,我就进行什么应对。现在,你说说你的方法吧。” 连胜说:“在侦查装置如此完善的情况下,兵力埋伏是一件不可取的行为。就算埋伏,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在我军不能阻止他们离开的情况下,所有的埋伏最后都会转变成为追击。这对于联盟来说,是不希望看见的结果。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探测系统成了强有力的助手。我们对于敌军的判断,都是通过探测器来进行的。我们相信探测器,更躲过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吗?” 总指挥点头:“对。” 连胜:“所以说,要进行有效且隐秘的埋伏,只要骗过他们的探测器,放松他们的戒备心就可以。” 见众人都在看着她,连胜指着指挥们的屏幕提醒了一下。 众人低了下头,紧张地看向各种数据。同时将耳机的声音调大,以防自己出神错过战友的信息汇报。同时留出一只耳朵,继续听她说。 连胜说:“出其不意的打法既然不成立,只能从另外的方法去攻破敌军的戒备。什么时候最容易产生满足感,觉得战局已经定势,而选用保守或激烈的攻击方式呢?”连胜说,“或许,是在接二连三地识破对方的诡计,取得战术上的优势以后。对于一位优秀的指挥来说,这次数一般会是大于三。也或许,是在直接取得战力上的强大优势,同时认为自己把握住战局节奏的时候。也就是说,人在掌握巨大优势的时候,即便精神仍旧保持紧绷,但无意识地,对信息的收集分析能力,已经在下降。” 连胜荡着步伐在中间慢走:“其实多数的战略跟技巧,都是依托在交换的基础上进行的。就看你给得出什么,给出去以后,还能拿得出什么。无论是谈判,或者是战争,人只有将自己的弱点展露给对方,才能更容易取得下一步翻盘的机会。而那种弱点,不管你展露的多么拙劣,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起码让对方有一种在掌控你的上位感。” “比如说,雨天,相同的路线,给予对方可以追击到你的希望。让他们按照原先的方式继续出击。再比如说,小兵力而拙劣的埋伏,给对方偷袭并击杀你的机会。”连胜笑道,“就算是再可疑的举动,一盘无害的肉摆在你的面前,我想谁也不会拒绝的对吗?” 总指挥点头:“我会转而攻击你的埋伏,但是我也会因此保持戒备。暂时留在原位附近进行互攻,没有确定你的目的之前,我不会深追。并且时刻做好了反撤的准备。请告诉我,你要怎么翻盘?请求支援吗?还是在后方埋伏。” “不。”连胜看着他说,“这时候你已经输了。” 总指挥一愣。 “因为眼睛的视线,是看着前面的。人们习惯性地会去戒备前后的攻击,却总是容易忽略两样方向。一个来自于自己的头顶,一个来自于自己的脚下。”连胜说,“对于这样一个开阔的外场空间,唯一头顶的威胁,大概就是狙击手。但无论是飞行机,还是狙击型机甲,甚至是带着炮筒的普通人类,都无法逃过探测器的捕捉。” 连胜朝地上一指:“一个没有热反应,也没有能源反应,无法被探测器发现。只需要一点水,就可以实现爆炸的炸弹,现在正埋在你的脚下。” 总指挥顺着她的手指朝地上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继续看向她。 焦灼的战场需要变革,不管最终的结果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只要变动了,他们就有继续推进的选择。所以他对这个计划很心动。 连胜很自信。她的自信在面对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指挥的时候也不见退缩。 她揣测的不是人心,而是利益。只有利益和优势是最不可抗拒的。 布局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在进行,从对方准备出击,整个陷阱就已经成立。为什么不试试呢?这个疯狂的年轻人。 总指挥说:“我可以给你,提供你所需的安排。” 指挥们回过神,继续戴上自己的耳机,发现旁边的副指挥正侧着头,也在看隔壁的屏幕。 推了他们一把,催促道:“别看了,快分析你的数据!” 副指挥耸肩。 他们那边安全的很,毕竟没有一个像连胜一样胆大妄为的指挥。 此时地图上,格伦的士兵们追着联盟的两台风翼,已经跑过了联盟的防守线。 在格伦士兵们正准备转向攻击守在两侧的三台机甲时,那三台机甲先行发难,从左前方开始剧烈猛攻。 各式炮火仿佛不要钱似地朝他们猛射。 算起来,这还是联盟第一次主动发起攻击,格伦的士兵忽然觉得有些兴奋。 “不要深追,我觉得很诡异。这埋伏设得太明显了,附近极有可能有更多的埋伏。”格伦指挥皱眉道,“a1,后撤,确认后方有没有敌军支援准备反包抄。a5再次确认探测器数据,反屏蔽数据。其余人暂时留在安全点位,不要离开太远。” “对面怎么瞄准的?怎么感觉在散射?不是很用心打的样子。” “边打边跑,慌了吧?他们好像是打完就跑的意思。指挥,我们是等二队过来支援,还是就放手去追?” “总感觉对面在耍我们,我们太小心了指挥!这跟历来的打法不一样。” 格伦的士兵们发现联盟攻击简直不可捉摸。他们左闪右避,更容易将自己敌军的炮口下。 闭着眼睛也能打得比他们好啊!这群人先前采取不攻击的策略真的是太对了! 格伦指挥还没有说话,副指挥按着数据的手一顿,表情严肃道:“底下出现了很多的热反应。” 士兵说:“对面一直在炮轰,有热反应不是很正常吗?” “不,这是雨天!”那人说道,“炮火攻击以后,短时间有热反应属于正常,可是雨天状态,长时间热反应探测没有消退,而是在持续增强。应该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地底探测原先没有任何反应。” 格伦指挥凑近屏幕,因为炮火的颜色渲染,画面传递得不够清楚。而众人又在飞速移动之中,残影就更模糊了。他眯起眼睛道:“地上那些是什么?” “沙子跟石头啊!”士兵不明所以道,“前两天一直从这边过来,我们的炮火密集,这一片地都快被我们推平了,杂石跟碎屑对面没有清理,估计是想绊我们的脚。” 最上面草草盖着那些沙砾跟石块,然后露出一层防水纸,防水纸在爆炸中碎裂,又随着气浪,夹在石砾中四处飞扬,然后谁水粘在某块石头上。 为什么要用纸铺在上面,下面的是什么东西? 夜视状态下,那具体颜色根本无法分辨。而非夜视视角下,爆炸扬起的灰尘,以及炮火发出的红色光线,又极好地掩盖了它的存在。 同时因为雨天,扬尘并不严重,地下的东西,被雨打湿后,粘成了一块。 “应该是埋下去的东西。”格伦指挥说,“那很可能是生石灰。所有人退!退出热反应区!火速撤退!” 生石灰遇水,会迅速加热到超过一百度的温度。 那些东西埋得并不高明。因为他们铺设的面积很广,时间又紧迫,所以最上层沙砾不够深。 如果是在白天。不,如果他们的眼睛视线能多在那个地方停留片刻,或许就会发现其中的异样。 可他们的目光,全盯在对方指挥身上。 迷惘于她的动机,迷惘于她的下一步动作,迷惘于探测器结果跟敌军举动不相符。又因为黑夜跟光色的掩饰,直接地忽略了最基础的环境。 士兵说:“生石灰散热,可是机甲耐热啊!” “遇热会爆炸又不带能源反应的东西太多了!”格伦指挥说,“就算杀伤力不大但是要注意正在旁边埋伏的机甲!打开你们的防御系统,准备撤!” 他们反应的已经很快了,可惜生石灰加上炮火的催发,反应得比他们更快。 赵卓荦等人跟折返的叶步青、康奈尔,已经直接带着武器,准备反击。 加上暗处的狙击手方见尘,此时已经是六对六。 格伦士兵已经开始转身撤离,地底骤然间发出几声巨响,火焰从下窜上,爆破声此起彼伏。第一声爆破,直接带动了周围成片的陷阱。他们才发现这一片陷阱铺得有多广。 格伦军的机甲外壳,并不像联盟的新式机甲,他们用的是废弃材料,打的是闪电攻击,从来多不指望能依仗自己的防御力。 底下埋着的改装炸弹,为了躲过他们的探测器,选用的材料遇热爆炸,可杀伤力还不足以直接废掉他们的机甲。 只是,无处不在的气浪和爆破,直接摇晃了他们的重心,众人根本站立不稳,更不说逃脱了。 而密集又加剧的热流,显然比爆破更加可怕。 机甲被掀翻摔倒之后,他们坐在驾驶舱里,已经感觉那股热度传递进来了。就算机甲内部的线路可以撑住,他们的身体也要撑不住。 赵卓荦举着炮筒,对着目标点位射去。 压缩式的热浪,在对面气浪的翻滚下又壮大了几分,浮在机身上久久不散。 方见尘躲在远处,从上至下的视角,将躺在地上的几人位置都看了清楚。鲁明远贴心地在每个敌军驾驶仓位上画了个大红x以提醒他们。 方见尘深吸口气,开始射击。 在雨天,用了火攻。 此时雨势渐小。 “向前,拦截他们的二队。”连胜说,“他们应该还有一支队伍正从另外一面过来,直接去前方进行堵截。” 季班那边回道:“我已经到他们的武器库了,这边有五台机甲在驻守。对面已经发现我们,但是有点迟疑,没有靠近。” “程泽掩护,你上去破坏他们的武器库。”连胜看了眼时间说,“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只有三分钟的时间,新一轮的支援可能会就位。” 程泽开着他的重装上前,挡在前面说:“我们刚刚拿下几台?也就是说我现在机甲报废也不亏了是吧?” 连胜说:“机甲报废是还不亏,人活着才算赚了。” 季班开始操作变形,在这一块乱石区进行高速移动,不断朝着他们的武器库靠近。说道:“我给你掩护,你注意安全。对准他们的武器库,三分钟后咱们走人。” 格伦军的支援兵力,很大可能是从周围两个防守点进行调派的。那么现在这个小队的左右两边,兵力都会减弱。 一直在观察敌军,按兵不动的两边指挥,也明白这时候是个机会。趁格伦军一小队遭受重创正在慌乱,摸不清联盟敌情和战略,可以来一波快攻。 原本联盟是没有计划在这个晚上进行强攻的,但是有三个小队都取得了优势,总指挥干脆就趁此机会,试探性地进行扫荡。 于是以连胜开出的小队为口子,联盟兵力逐渐集结,朝着两边推进。 整晚炮击声不断。 这是格伦边区对峙以来,最大的一场正面冲突。 那震天般的爆破声,以及火红的烈焰,直接照亮了头顶的半片天,远在百里之外的居民区也感受到了这边的战况。 无论是对于巴里特,亦或是麦斯威尔,还有格伦的居民们,估计都是一个不眠夜。 整个指挥室都没有休息,众人紧绷着精神,指导机甲兵们开始应对。因为太过激烈,人手不足,后半夜没有直接换人接替,而是直接叫醒了所有的士兵。让状态良好的,有把握的,驾驶机甲上阵作战。同时把受伤不达标的群众给换了下去。 至于指挥们,干脆没有叫醒他们,等待第二天前来接替。 他们也需要保证足够的体力。 头顶的灯光照着众人头上。因为房间里没有窗户,众人根本不知道目前的天色。 后面的战局走向基本就跟连胜没有关系了。她只需要按照总指挥安排的点位,指导自己的小队,选择最合理的位置,以最合适的距离,进行攻击埋伏。 因为担心他们体能受不了,中途连胜替他们申请了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雨势开始缓和,拨云见日,天地初晓,战况开始逐渐停歇。 在这个热武器发达的年代,似乎什么都是很快的,包括打仗。 鲁明远觉得自己眼睛一片发花,离瞎不远了。扭头看连胜摸着下巴在沉思,问道:“你不困吗?” 连胜偏头说:“不困。两天不睡觉还可以撑得住,就是这屏幕和绚丽的光色让我眼瞎。” “成排的代码让我眼瞎。”鲁明远举起手,手指都在颤抖:“也抽搐。” 周师锐好不到哪里去。 基本到下半夜开始,不断按动的手指就开始造反,连同手腕开始麻痹。打出的每一个字符仿佛是自动出现的,大脑、手指、眼睛,全都剥离开在工作。 连胜确认了一下各方安全性,让他们缓慢撤退不要着急。 “现在开始清点伤亡。”总指挥坐在椅子上说道,“先一批的成员可以去休息了。其他人再辛苦一下。” 他也跟着站了起来,要去跟下一任总指挥交替。 连胜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百米飞刀正好出现,前来帮忙做数据统计。乍一看就看见了连胜。 他按住连胜的肩膀说:“等等,我说什么情况?怎么忽然打得那么大呢?你不是只要试探性攻击吗?选了个最不适合的雨天,大晚上,是干什么呢?” “我是试探性攻击,试探完了总指挥直接扫荡性攻击。”连胜说,“机会是很少有的啊。” 双方只是缺少一个导火线,而昨天晚上的导火线终于被点起来了。 目前最终战况尚不明朗,但连胜觉得,联盟还是具有一定优势的。 鲁明远跟周师锐从后面跟了上来。 百米飞刀捧起周师锐的脸惊道:“我的弟,你怎么了?你们不是昨天晚上八点轮的班吗?已经超时十二小时了。” 周师锐一手挡开他,朝他摇摇头。 百米飞刀又抓起他的手说:“我的弟!数据分析师的手是多么宝贵!别拿自己跟那群糙汉子比,副指挥都是柔弱的需要休息的宝贵财富!” 众糙汉子们在他背后咬牙切齿。 季班是距离他们总舰最近的一个。负责保护他的司机,开着载有操作台的车回到总舰,季班就过来找连胜。 连胜和鲁明远他们正在吃早饭。 “我也想要你的手臂了。”季班追着连胜说,“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连胜:“昨天打得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太困了。因为我每天十一点就睡觉了。”季班摸摸肚子说,“昨天喝了三杯咖啡,还吃了两块面包,我才醒到了现在。” 众人:“……” 不多久赵卓荦等人也回来了。 他们看起来非常疲惫,实打实的体力消耗,还有精神高压,让他们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季班是远程驾驶,赵卓荦等人是近距离的感受。 声音,爆炸的火焰,全都环绕在他们身侧。在战场上穿插行动,忍受着不知会从什么地方袭来的炮火,目睹生命的逝去。即便回来了,状态也一时调整不过来。 于是一桌人,都在抖着手吃饭。 他们埋头不语,用心吃饭,却时不时会有士兵从旁边走过,疲惫之余还记得扭头来看他们。 这支新锐小队真是了不得。无论是指挥还是队员,都特么快超神了。一来就引爆了整个区。 可是他们也没有心情搭讪,表达一下自己崇拜和震惊的目光,就火速离开了。 之后就是战场清扫的问题。后勤人员带着自己的运输装备,去回收废弃的炮筒、机甲等,同时还有迎接留在战场上的战友回来。 总指挥跟军官们,安抚部队的情绪,防备敌军下一步攻击,同时动员鼓励。还有表彰。 这一次的突然强攻,联盟跟格伦双方都损失巨大,只是格伦装备上的劣势明显暴露了出来,结果来看更加惨重。 联盟这次跟麦斯威尔合作,分派出了大部分的新型机甲,新型机甲在防御性跟攻击性上,远超格伦的旧式机甲。 在人员损伤上,联盟并不如巴里特严重,而且后期清扫过程中,还强占了敌方一部分的武器。 相信这样的战果,可以让他们跟麦斯威尔之间的合作关系更牢靠一点。 接下去,应该是趁胜追击,将巴里特的残余势力,赶出这一块管辖区。 然而,没等他们动手,巴里特那边似乎看到了己方的劣势,也不想再在这个贫瘠而不紧要的地方浪费兵力,快速且主动地退出了这里。 既然目标已经离开,联盟士兵们也收拾收拾准备撤离。然而他们紧跟着收到了消息。 巴里特只是在调集兵力,他准备直切腹地,朝着格伦的一二区开始进攻了。 第222章 收尾篇·暗杀 巴里特的武装部队离开了这一片区域,联盟众兵也要紧急撤离。 将烂摊子留给麦斯威尔的手下,众人收拾东西,直接朝着一、二区的方向靠近。 但他们在格伦的这个边缘区,也已经呆了一个多月,东西铺开后,收拾起来并不方便。 尤其是百米飞刀表示,不留一针一线给格伦的人民,是联盟的东西全部带走,能顺走的东西也全都顺走。 所谓雁过拔毛,便宜占尽,大概就是刀哥的本色了。 因为外派人手不足,本次撤离时间短暂,后勤人员要监管现场,战斗人员着急赶往下一个战区。所以全民动员,配合撤离。 连胜等人留在原地,帮忙将他们收拾好的箱子和机器搬进总舰。 方见尘在那边清点货物,点着点着他就想学刀哥本事,顺走一点。反正少那么一点两点,没人会跟他们追究。 他很是心痛道:“我其实来这边,最大的损失,是不知道几双鞋子还有不知道几条裤子。” 因为泡水以后难以晒开,开始发臭缩水,他就给丢了。 尤其是鞋子。 他恨! 他在物资里面掏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掏了几颗糖揣进兜里。 其他人等着家务机器人腾出手,然后去帮忙运送清点。 叶步青跟赵卓荦趴在箱子上偷懒。就怪他们长得太正气,所以到处被支使指派。干脆站在门口装死。 两人气喘吁吁地靠了半天,还是气喘吁吁。 百米飞刀第三次路过的时候,看不下去了,停下脚步说:“过分了啊。优秀,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优秀!” 赵卓荦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你呢?你在做什么?” 百米飞刀挺了挺胸膛,大言不惭道:“知道有种工作叫监督吗?我在督促你们去干活。” 赵卓荦:“……” 他一向很尊敬长官。百米飞刀……再说吧。 方见尘走过来插话道:“那你知道有种职业叫啦啦队吗?” 百米飞刀:“我兼任了,队长。暂不招新谢谢。” 三人一致地偏过头,面向外面广阔的山地。 百米飞刀眼睛一亮,指着前面说:“看看人家连胜!人家一个柔弱的女孩子都在那么卖力的干活,你们几个大男人过得去吗?” 三人一起将视线调转过去。 就见连胜单手淡定地溜着一排跟她等身高的木箱从门口进来。感应到他们的目光,抬手一挥表示招呼。然后继续散步一样地朝里走去。 赵卓荦:“……” 方见尘and叶步青:“……” 方见尘:“……总觉得她是打开了什么异次元的开关。” 连胜的手臂明显适应的很好,或者说是太好了,总感觉像是开了个外挂。如果传感机甲发展到能捕捉机械手臂里的信号,或许真的就是个外挂了。 他们这边撤离,共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连胜生怕一、二区都打起来了,麦斯威尔都撑不到他们救援的时间。毕竟以前打仗,说撤那是当晚拎包就撤,不像这边要清扫战场,勘察地形,检查设备,将打落的稀有金属回收进行维修。 各个方面一耽搁,时间就长了。一周时间撤离还是用了屁股点火的速度在加急。连胜都替这群异性蛋疼。 百米飞刀说:“麦斯威尔自己的势力都集中在一、二区,没你想的那么弱,短时间内续命力强着呢。他只是抽不出多余的人去抵抗巴里特。而且如果他真那么渣,联盟也不会选择跟他合作。” 他们从格伦边缘区,暂时撤回联盟,给总舰补充燃料物资。同时将受损的机甲换下去休息,补充分配新机甲。无法继续作战的人员跟小队进行更换,又收录了一批新的士兵,以更强大的姿态,准备向格伦腹地进击。 然而,从格伦边缘区,到格伦中心腹地的一条路,已经被巴里特的势力占据了大半。他们做不到直捣黄龙,中途不可避免地遇上了拦截跟攻击。 总舰以及队伍被迫滞留,等待下一步指示。 军方正在联系麦斯威尔,询问他的意见。但看起来他也不大好过,通讯时常断线不说,还一直拿不定注意。 联盟只能继续留在原地,时刻处于备战状态。 连胜半夜醒过来,外面还是黑漆漆一片。抬手看了眼光脑,发现联盟时间是凌晨三点。 行军途中,时差变化巨大,又因为天色不明显,导致他们作息混乱,难以调整。 连胜发现自己并不困,就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总舰这边空间有限,她是很后勤六位女生一起睡的。 走道上还是灯火通明,值夜班的人看见她出来,朝她点了点下巴。 站在玻璃窗前,往下看去,隐约可以看见有点点红光在闪烁,同时有不少飞行武器跟他们保持着距离,做环形巡查。 那是格伦的外围防线。 被巴里特掌控的区域,安全防线开关当然也在巴里特方手上,联盟军如果贸然靠近,对面就会发动攻击。 空战对于远道而来协战的联盟方来说并不占优势,承载了许多机甲的总舰,更是经不起这样的风险。即便它装配了足够的武器,正面对决依旧是下下之策。 百米飞刀出来走走,活动一下手脚,就看见一个扒着窗户,努力在往更下面的地方看去。他靠近道:“哟,没睡呢?” 连胜看了他一眼,才退开一步,问道:“几天了?” “六天。”百米飞刀扫了眼时间,“如果按日期算的话应该是七天。” 连胜感慨道:“时间真好耗啊。滞留也能留六天。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从巴里特攻打一、二区的消息传出来开始,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 麦斯威尔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竟然还会选择对峙滞留,这是连胜没有猜到的。 她预想的画面,应该是麦斯威尔恨不得揪着联盟负责人的衣领,气急败坏地催促联盟强行进攻,而联盟磨磨唧唧地缓速前进,以保证己方军舰的安全。 现实是反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她都被太监了。 百米飞刀耸肩,就地坐了下来,说道:“奇怪又怎么样,联盟准确来说,和麦斯威尔只是雇佣关系。雇主既然没有特殊要求,我们当然要遵从他的意见。” 连胜跟着坐下来说道:“我觉得麦斯威尔不是这样的人。从我跟他有限的交流次数来看,他是一个很有野心,且深谋远虑的人。他表面或许不具有什么攻击性,但背地里就是一只时刻磨着爪牙的凶兽。” 在巴里特一家独大的格伦,他可以促成今天的局面,并正面像他发起挑战,绝对不会是一个胆小的人。 或者说,他很大胆。 挑动舆情,反抗巴里特,走的每一步都凶险而坚定,哪怕自己身陷险境,命悬一线,依旧可以保持足够的冷静,指挥一切,为自己创造逃离的机会。 同时,他又多疑谨慎,紧紧把握好跟联盟的关系,哪怕双方如今互为战友,也绝不泄漏多余的情报。 这就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啊。 百米飞刀捶了捶自己的腿说:“我看快做出决定了。要么是迫降,要么是进攻。” “迫降?!” 总指挥抬手按了下额头,看着前方的投影说道:“麦斯威尔先生,您确定吗?” “对,暂时迫降。这边打起来的话,格伦承担不住损失。”麦斯威尔说,“你们先到十六区暂时降落,等待我的消息。” 总指挥嘴角一抽。 纵然外围防护的建造成本高昂,可他们联盟的总舰显然更贵。 总指挥说:“麦斯威尔阁下,虽然联盟与贵方是合作关系,但联盟对此表示质疑,您可以理解吗?” 麦斯威尔坐在对面,前面堆积着一排保密用的纸质文件。他说:“我知道先生,我这边有机密要务在进行,请先在十六区停驻一段时间,过后我会通知贵方行动的。” 总指挥垂下视线思考片刻,而后说道:“既然你已经这样说了,联盟会给予配合。” 麦斯威尔:“谢谢。” 十六区在总舰目前所在位的后方。做完决定以后,联盟又调转方向,改向十六区靠近。 向相关方发出申请后,十六区打开外围防线,将他们放了进去。 第二天傍晚十分,联盟在十六区进行短期停靠。 全体人员接受监视,相关工作人员前来招待他们。因为联盟携带了一大批的攻击性武器和机甲,为了保证格伦安全,不引起恐慌,他们所有人被划定了活动区域,在停靠期间不允许随处走动。 程泽跺了跺脚:“总算踩到地面了。” 他们面前是一大块清空的空地。一眼望去,还能看见远处繁华的都市。可惜那个地方并不对他们公开。 “也就能出来走走,没什么区别啊。”鲁明远从后面跟出来说,“哦,不过这边有商店,可以不管联盟分配,尽情地吃东西了。” 季班像匹脱缰的野马蹿了出去,直奔机场候机厅,挥舞着手臂大喊道:“牛肉干——牛!肉!干!” 后知后觉的众人愣了一下,虎躯一震,火速追着他而去。 百米飞刀气得要脱鞋砸他们,喝道:“给我回来!老子热闻还没念完呢!” 许久没有感受过零食滋润的同志们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消失在入口处。 百米飞刀哭笑不得道:“卧靠,体能测试的时候能有这水平,联盟军队水准能领先世界了好吗?” 和联盟交谈完毕之后,麦斯威尔继续坐在他的行政大楼里,不停地翻阅成沓的文件。 公务是做不完的,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又搁浅,而他们人力有限。 麦斯威尔越看越觉得自己职责重大,肩膀上压着沉重的负担,外敌和内政又继续给他施加重石,想要拖垮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做出每一个决定,是多么艰难。 格伦偌大一个国家,从埃德温传到现在,不断强大,同时问题也在不断凸显。它吸食自己的血液而成长,这是多么病态的发展方式。 麦斯威尔并没有睡觉,他现在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成千上万人对他期待,就会不断在他脑海中重演,让他忍不住去想失败的场景。 他害怕失败,也不能失败。格伦的改革只有这一次,他一定要带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走向新的繁荣。 否则,就完了。 这个往日颇有绅士风度的男士,此刻一脸疲惫,下巴上还有未能及时清理的胡渣。 房门被人敲响,麦斯威尔抬起头,看清来人,迫不及待地问道:“找到了吗?” 前面那人朝他敬礼,随后将一封纸袋递了过去,麦斯威尔匆忙打开,然后从排头开始扫去。 这是一份调查报告。调查的对象正是巴里特。 事无巨细,从巴里特目前所在的位置,每天起床的时间,做的事情,要会面的人,吃的早饭,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麦斯威尔很仔细地看完这份看似毫无用处的报告,甚至连一个字也不肯放过,仿佛那样才能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辨认出这份报告的真假。 全部看完之后,他才放下的报告。又将手撑在下巴上,陷入了和先前一样的沉思。 站在他面前的人并没有出声打扰,他知道麦斯威尔正在做一项足够影响整个格伦的决定。 随后,他就听见面前的人沙哑着嗓子说:“去,跟他联系。指派精锐部队前往三区,务必要协助他们完成任务。” 三区就是报告里说的巴里特的位置。 这个“他”指的是提供调查报告的那个人,巴里特的一位亲信,也是他的血亲,同时还是麦斯威尔的旧同学。 在大战开始之后,麦斯威尔最终还是选择了——暗杀巴里特。 即便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面前的男士还是迟疑开口道:“先生,您真的要相信他吗?” “这是最好的方法了不是吗?这如果是真的,我们将会避免许多的损失……许多的损失。没有人喜欢战争,贝利尔,它意味着毁灭和失去。”麦斯威尔闭上眼睛说,“当年我们在学校,讨论各种问题。如果我是一个天真的人,那么我相信他也是。曾经我以为我会成长,并且摆脱那些可笑的想法,但是现在看来,那些想法虽然可笑,却那么美好。” 麦斯威尔抬起头问:“贝利尔,你说天真的人联合在一起,能改变这世界吗?” 前方的男士沉默不语。 信任这样的话题,他也不知道该怎样辨别。 麦斯威尔从抽屉里拿出一踏卡片式的纸张,贴着桌面推了过去。 “联盟现在停留在十六区,如果刺杀失败,就让他们火速进攻中心区。这是我签发的授权,到时候由你去通知联盟,并解除所有能解除的安全防护,帮助他们入内。”麦斯威尔沉沉叹了口气,“看看,我们是能将自己拔出沼泽,还是,最终连灵魂也被出卖给恶魔。” 那男人脸色微变,说道:“可是……这不是要经过议会决定的事项吗?” 麦斯威尔目光灼灼看着他道:“贝利尔。” 男人迟疑片刻,将授权卡接了过来。小心贴着衣服内袋放好,而后朝他敬礼。转身退下。 麦斯威尔:“谢谢。” 第223章 收尾篇·九宫 连胜等人,在十六区这边,又住了近一个星期。 机场应该是被管控了,没有太多外来客停驻。他们一帮人的活动范围,就在候机厅跟停机场。 时间久了,连胜都有一瞬间怀疑,他们是不是落了格伦的套,被忽悠禁闭了。 几人随意地坐在前台长椅上蹭网络,翻格伦这边的新闻。 十六区这边总体来说还是很和谐的。生活报的那一版,写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就是记录一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奇人异事。 “我说……”程泽咬着一瓶饮料吸管道,“格伦现在什么情况?或者说麦斯威尔什么情况?真的没消息?” 鲁明远:“没有。我没搜到,一二区的战况都没有。” 连胜:“钱收来了没有?钱才是重点啊。” 周师锐:“钱肯定收了,不然我哥直接让我们拎包走人了。” 这种时候,百米飞刀似乎能给人一种特别的安全感。众人满意点头。 十来人丧成一团。 连胜:“钱收过来了就好,不用打咱们小命还更安全,就当在这里度假好了。” 方见尘想不通了:“麦斯威尔花大价钱就那么养着我们,有病没有?” “他们肯定在做什么,就是我们不知道。”连胜说,“而且一二区离这边也远,就算是星际网络时代,外区新闻传进来也是要审核的。这种会影响社会动荡的新闻,谁知道他们审核速度怎么样,估计我们看见的时候黄花菜都已经凉了。” 赵卓荦说:“我看十六区的民众对这些事情热情度很低,结果怎么样应该不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就等着看最终博弈,然后认个领导派,继续过日子吧。所以这边挖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内部信息,还不如去问百米飞刀。” 民众的心理状态最容易从公共的社交软件上看出来,这也是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开始上网刷信息的原因。横扫各个网站的同志们,很快就感受到了十六区整体的心情。 他们对于目前紧张的战争谈论度很低,这并不是经过舆论控制以后的画面,或者说关于战争的讨论,十六区并没有进行任何干涉,就是觉得没鸟意思,既不悲观也不乐观。 怎么说,十六区的地理位置太好了,在格伦的中间段,一直以来没有经受过什么战争的摧残。他们这边经过多年改造,有了一批足够的农田。经济不够发达,但是足够自给自足。 看看他们这边还在如火如荼发展的娱乐事业,中二又单纯的社交风格。政府相关宣传口号却可怜兮兮地被挤在角落。或者置顶在软件首页,无人问津。 可谓养老圣地了。 鲁明远说:“是啊,一片祥和。他们的政治敏感度不高。一方水土一方人,这边的同志们很佛性了。” 程泽推了下周师锐:“这位学弟,不然你去问问你哥,有什么内部消息?这样等着我有点慌。” 周师锐想了想:“我哥说最近可能有一个好消息,让我们先等着。” 连胜不知为什么打了个寒颤:“我觉得你哥说的好消息一般不会是什么正统意义上的‘好’。卖关子呢,不会是要打起来了吧?” 周师锐脸色有些微妙:“没,他嘛。休息放假就是最大的好事。我看他说的挺高兴的,应该真是件好事。” 季班捏着手里的瓶子叹道:“其实维持现状就很好了,我想回联盟了。” “我还以为你是个战争达人。”连胜拍在他的背上,笑道:“你不是很喜欢开默示吗?” “不是额,我是挺安全的,可是你们很危险。”季班说,“主要是我想回家了。” 众人沉默片刻。想家这种话题一般是很少提的,他们也很久没回家了。 虽然他们这些人吧,以前家长就很忙,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生命力又顽强,习惯了自己住。可是一远离故土,不敢去想未来和安危,就觉得异常想念。 连胜好奇心旺盛,知道百米飞刀那边有个令人开心的小秘密,就准备过去将它挖出来。 百米飞刀现在沉迷睡觉无法自拔。 每天睡前在床头放一杯饮料一袋零食,关上灯拉上窗帘,然后屏蔽所有信号,就那么自由自在地在床上入睡,醒来后补充一下自己抽搐的胃,然后继续倒头休息。过着日夜不分的奢侈生活。 这导致连胜等人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 这把年纪了,这样的作息,周师锐很怕他猝死。 拉了他好几次,但百米飞刀已经彻底堕落。这弟控人模人样的,背后竟然欺瞒他亲弟!无耻至极!不可原谅! 连胜去找他的时候,却已经套了间外套,起来洗漱了。 连胜简直不敢相信:“哟,你这……被超度了?” “焚香沐浴,准备迎接一下圣物。”百米飞刀半眯着眼,摇头叹道:“做官不容易。你们长官,为了照顾你们这群小的们,真是——鞠躬尽瘁死难后已。把身体养好点,说不定以后可以给我养老。” 连胜:“……” “什么圣物?”连胜仔细想了想。他们这边战前一向没什么特殊的祭天或祭旗仪式,看起来是个很讲科学原理的地方:“你们迎回来什么了?东西乱领的。” 百米飞刀完全没领会到她神秘的脑回路,神秘兮兮地朝她做着口型:“你的机甲。” 连胜没反应过来:“你的机甲?” 百米飞刀看着她抖了抖眉毛,一脸心照不宣的表情说道:“不,是你的机甲。” 连胜顿了两秒:“啊——” 百米飞刀拍了下她:“洗洗手。你自己安排,我要去做接洽了。” 百米飞刀说要去做接洽,但其中各种手续非常繁琐,毕竟是在格伦内部进行机甲运送,还包括进入格伦的各种审批,停靠请求,还有边防监测。 最后落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百米飞刀又出现了那种焦头烂额的感觉,心道自己真是老了,放年轻的时候——管它做屁,谁爱领谁领! 这大概是他们自登舰出发以来最大的事情,所有人都跑到机场上,集中看机甲。 九宫是一架二十多年前的旧型机甲改造。它原先的外壳已经被划伤、褪色,里面的零件老化、生锈。机械长久不开,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而现在,外型上为了配合手操,激发机甲的潜能,做出了很大的改变。机甲增加了不少了功能。 林冽重新打磨了一遍外装的金属,切割融化后再改装回去,但它身上尽可能地保留了原先的颜色和模样,让上方那块刻着名字的金属板显得不那么异类。 九宫的左手臂已经没有了,改成了一个盾牌式的模样。其实机甲倒不一定真的非得有两条手臂,默示的左手也是可拆卸的武器状态。 ……还有腿也变短了。 连胜一米八的大长腿简直躁动的无处安放! 连胜走近一看,迟疑问道:“它是不是变矮了?” “你想什么呢?连胜同志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啊!”百米飞刀说,“你是不是在怀疑你亲妈偷工减料给你造了一个迷你版的九宫?还是你以为你跟企鹅一样厚重的皮毛下隐藏着高度惊人的细长腿?我告诉你你穿着裤子呢,胯开到哪里腿长多短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别想碰瓷!” “……”连胜,“……” 她受不了这委屈! 百米飞刀从盒子里掏出一沓没有装订过的白纸,郑重抖了抖:“我看看你的这个说明书啊,这玩意儿贼厉害了。他们给我说还会变形,跟拼装玩具一样,贼六贼六的。它能做到手操跟传感交替控制,虽然你手操的只有一只手,但九宫好像的手操细节变形,能控制武器库跟你的下半身。” 他说着又看了看连胜的手:“其实你这也不叫手操,这叫……” 季班接话道:“骚操作!” 他才是纯血统的手操! 百米飞刀冲他点头,说得对极了。 连胜从他手里接过说明书,大致扫了一眼。 这不是说明书,只是笔记记录而已,看起来内容有经过整理,但还是很混乱。纸张上遍布着各种用笔尖涂改过的痕迹,最后粗略地用红笔标记一下重点内容。 扉页倒是留了一封林冽的亲笔信,告诉她九宫作为融合型机甲,一共做过的几块大型改造。 九宫大概算是第一台手操跟传感联合的机甲,从数据上来,它的性能估计能超过所有的新型机甲。配合连胜的技术,林冽做出了能登顶星际机甲界的预测。 这并不是痴人说梦,当然它也无可复制。 改造所用的成本跟时间消耗太大,没有推广的可能性。对驾驶员的要求过高,不认为拥有可行性。之所以会审批,是认为它有足够的价值,这份价值,来源于对连胜左手手臂和个人实力的评估。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一心二用,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瞬间判断战局走向,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同时掌握手操和传感两种操作方式。 当然最最不可能做到的是,从一毛不拔的科研院里抠出他们另外一条机械义肢。 连胜登上九宫驾驶舱,在格伦一众监管人员惴惴不安的注视中,将传感的装备贴身穿好。左手套上一个小型键盘,连通机甲前方的驾驶插口。 她回忆了一遍自己以前练习过的操作代码,然后从左手臂的盾牌下,抽出了一把武器。试着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热身。 万众瞩目中,她一剑落下,剑尖微微朝上,刚刚顿住,机场内部变发出一声巨响。 爆破,随后是鸣警。 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但声音巨大,仿佛就在他们身边。 群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跳,戒备地各自退开,寻找声音来源。 格伦监管人员快吓尿了,一手按着报警电话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什么也做啊!”众人无辜又惊讶,四面寻找地点:“哪里传来的声音?怎么没看见爆破的火光和烟尘?” 连胜定在原地没动,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哦,是我设置的专属铃声来着。”百米飞刀忽然想起来说,“有大消息来了,你们自己玩,我先走了。后勤给盯一下,半小时后机甲归库进行检查,相关人员全部签字权责要明确啊,掉一块漆你们都完了。” 他说着直接朝总舰停靠的地方跑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远在格伦一区的行政大楼。 一人行色匆匆地从楼梯爬上来,走到尽头处的办公室。甚至来不及敲门,快速地叩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 麦斯威尔见他进来,两手按在桌上,直接站了起来,紧张问道:“怎么样?”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去认真听对方的答复。 前面的人说:“我们潜入了安保系统,引爆了大楼。” 麦斯威尔:“然后呢?” “如果情报可信的话,无人生还。”那人说,“详细的勘察和调查报告,我们会在下午给您送过来。” 麦斯威尔:“遭到反抗了吗?” 那人答道:“有,但是不强烈,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 麦斯威尔没有任何安心的感觉,一切太过轻易,让他生不起成功的喜悦。 他只是摇了摇头。 前面那人很是不解。是他自己决定的事情,现在看起来,又好像有些后悔的样子。 男士喊道:“先生,如果这件事情……” 麦斯威尔说:“如果这件事情暴露了,一切由我来承担。我会承担的。只要巴里特……就很值得。” 但是,巴里特的士兵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二区外围的攻击依旧很紧密,这边的人民生活维持在恐惧之中。 麦斯威尔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自己的朋友,哪怕他选择了相信,内心也是无比的煎熬。而现在,结果出来了,他还是不能相信。 他没有赌博的筹码,起码现在没有。 他预感到很快就会发生一场无可阻止的暴风雨,他必须做些什么。 麦斯威尔迟疑片刻,拿起内部的通讯器,发过去一条短讯。 “贝利尔。”麦斯威尔声线有些颤抖,“现在就做。” 连胜放下九宫之后,又回去找百米飞刀。看他之前行色匆匆的,猜测应该是发生了大事。最终在他旁边的休息室里找到了他。 百米飞刀整个人陷在椅子里,闭着眼仿佛放空了一样。手指轻轻扣着扶手,证明他还醒着。 连胜问道:“怎么了?” 百米飞刀简单说了一句:“暗杀好像失败了。” 连胜愣了下,随后说:“暗杀是一件很愚蠢的行为。” 百米飞刀:“可如果对象是巴里特的话,就不一定了。” 一般来说暗杀是没有多大成效的,如果有,也是反面的。 因为有影响力的党派,或者说权力体,就不是由个人意志来决定的,而是大多数人的集合。 即便死了一个,也可以马上推出第二个。甚至还会因为这种无耻色彩的行为,增加对方的凝聚力。 这就是为什么甚至有人会冒着危险,去找别人来暗杀自己。 但巴里特不一样,他在军部的威慑力和影响力无人可以替代。 巴里特不是为了执行军部的思想而存在,而是军部的一切依托于巴里特而存在。 他如果去世了,军部里各种不同声音都会冒出来,如果争权安排是一个问题。即便马上出现接任者,整个军部也难免要剧烈动荡一番,恰好是麦斯威尔的机会。 那位健硕的小老头,可不是个一般人。他知道自己的命宝贵着呢。 第224章 收尾篇·先行 连胜皱眉道:“真的就失败了?可是如果刺杀失败了,巴里特应该会迫不及待地揭穿麦斯威尔的所作所为吧?把一切揭露出来,正好可以帮助他收拢人心。那样的话,消息早就应该传遍格伦呢。但十六区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百米飞刀按着扶手站起来,说道:“暂时不知道,但多半是失败了。即便如此,巴里特也不一定会大肆宣传。毕竟他如果没有受伤,也没有放下对军队的掌控,在这种紧张的时节下,就算他说了真话,也会有人怀疑他是自导自演。受人讨厌的人,做什么都会是错。” 连胜吐出一口气:“那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百米飞刀说:“格伦对我们开放了安全通道,让我们火速前往一区。” 他说着拿起光脑,准备喊人过来商量开会。 连胜跟在他的后面:“这格伦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给我们开放权限?那先前僵持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就算是准备暗杀,指令这样反反复复,朝令夕改,也很不对劲。看来麦斯威尔的处境并不轻松。” 看起来就像是两股势力在纠缠博弈,而麦斯威尔决定铤而走险的样子。 她虽然不了解麦斯威尔这个人,但对于他的政见,倒是可以理解。因为强硬跟迫切,显得有些极端。 百米飞刀说,“不管是不是,反正现在,通道开了,而我们的雇主正在催促我们赶紧入内。” 连胜:“我们要去吗?” 百米飞刀:“去。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我们最好的伙伴,就是麦斯威尔了。他不能失去我们,我们也不能失去他。” 连胜低下头沉思片刻,又叫道:“刀哥,老板。” 麦斯威尔如果连自己的立场都确定不了的话,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联盟要是按照商议的那样,成功通过防线打到一区,那么等于深入虎穴。 麦斯威尔因为政斗失败,权限忽然被夺回怎么办?巴里特成功掌控格伦大部分管辖权怎么办?他们直接领兵封锁一二区,再关系对联盟的绿色通道怎么办? 出现意外和战力吃紧的情况下,援军要怎么进来?要用多长的时间才能突破防线?这会不会就是格伦引君入瓮的一个阴谋? 他们如今不是主场作战,有可以豁开手的地方,但也许多需要忌讳的地方。 百米飞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去休息,等我开完会过来找你。” 连胜在会议室的门口止步,背靠在墙上。单手插在兜里。抽了抽鼻子,又点开光脑,开始搜索相关的信息。 “连胜连胜!”季班从街道处找过来,喊道:“你在这里干什么?连胜我给你看看默示的新用法!你可以用九宫滑行吗?” 连胜若无其事地将东西收回去:“九宫不能用,被收回去了。再领用要先拿许可证明。” 季班失望道:“啊……” 默示是季班私人所属,但九宫的所有权在联盟,如果贸然使用出现意外,联盟需要承担全部的职责。 连胜说:“但是你可以给我讲讲没关系。” 季班拉着她说:“走走!你把你的代码库告诉我,我来试试。有些神奇的动作用手操可以做到的!” 因为滞留十六区机场,他们的活动空间大幅压缩。而机场这边全是空地,大型器械跟装备惨遭格伦官方封存,连个专业的训练场都没有,更没有什么值得参观的地方。 士兵们整日无所事事,每天的主要活动就是打架跑步聊嗑,进而发展成为谈经论道。 这次借着九宫归队的兴奋劲,众人抱腿坐在机场上,准备看默示表演手操机甲变形术。 赵卓荦看连胜五官有些紧绷,偏过头小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连胜摇了摇头:“没有。现在跟我们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赵卓荦“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第二天早上八点,格伦光网上,出现一段直播视频。 巴里特半阖着眼,坐在镜头前面,定定看了前方两秒。 麦斯威尔同样坐在自己的桌子后面,提心吊胆。那两秒的时间里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的想法,猜测巴里特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最终抬手按住鼻子,不再去看屏幕,只静静听他说话。 巴里特说:“对所有属于我格伦的人民,我感到非常的抱歉。我爱你们。我崇敬埃德温先生,从我入职军部以来,也始终谨记埃德温将军的遗愿,希望能将格伦带向更繁华的春天。格伦的人民是在血泪和贫瘠中战斗出来的,我们用自己的顽强跟努力,去抗争这世界的不公。但是,仅仅因为利益的纠纷,总有人会因为自己的天真和自私,去挑拨国家的团结,逼迫我不得不将炮火对准我自己的人民。” “为了格伦美好的明天,为了消灭那些挡在你我之间的障碍和敌人,我将会代表军部,正式开始向一二区发起总攻。为了避免在无情战火中无辜牺牲,请所有相信我的民众,前往避难区进行准备,格伦联合军将很快带你们回家!” “对于议会的种种决定……” 巴里特从出兵威慑、对峙,已经正式准备进行强攻了。而让他狠下心肠的,或许就是那一次的暗杀。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提到这件事情。 他还活着,证明暗杀失败了。 这个结果,不知道该说是出乎意料,还是情有可原。 麦斯威尔也是刚刚才确定这个事实,可是他心里已经早有准备。巴里特怎么会是个那么容易死的人呢?被围堵炸死在三区的人根本不是他。 情报是错误的。 麦斯威尔跌坐回椅子里,抬手捂住鼻子,沉沉吐出一口气。 前面的男人不忍道:“先生。” “没事。”麦斯威尔抬了下手说,“让我整理一下。我需要冷静。” 男人张口欲言,最终又忍住了。 得知消息的时候,他先是哭笑不得,最后有一丝愠怒。来到办公室的本意,就是为了质问面前这位总统。 为什么麦斯威尔这个百般算计的人,会去选择相信巴里特的儿子呢?他们毕竟是一家人啊。 或许他们曾经对理想夸夸其谈,那已经是年轻的时候了。经过岁月的磨砺,有多少人能保留初心停在原地?就算是麦斯威尔本人也做不到吧?而且当见识到了更广阔的天空,更黑暗的政治关系,初心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会变的呀。 好在他最终还是谨慎的没有切断跟联盟之间的合作,即便得知“巴里特”被暗杀的假消息,依旧第一时间召集了联盟援军入内。 再撑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等到联盟的救援——他们革命仅剩的希望。 跟巴里特对抗,这场革命本身就是行走在刀尖上。麦斯威尔确实承载着无数的压力,但自己并不希望他会成为一个赌徒。 那男人说:“幸运的是,巴里特上将没有说出自己被暗杀的事情,” “不……”麦斯威尔睁开眼说,“这才是最糟糕的。” 男人:“先生?” 麦斯威尔说:“这件事情,不需要对外宣传,巴里特只要让特定的几个人知道就可以了。不公开处置,等于留给议会一个内部处理的机会。那些人聪明,更多疑,马上就会明白我做了什么。巴里特是在用自己的隐忍,来表示他的拉拢之心。而那些不同党派间会竖立起新的敌人。不管对于战争的政见是什么,我相信对我的不满,是他们共同的话题。” 麦斯威尔苦笑了一下:“内部问题总是比外部问题更吸引人注意不是吗?” 政方刺杀巴里特的控诉,就算巴里特人品再糟糕,再多么讨人厌,只要新闻爆出,由他亲自表态,总会有人相信。 何况它的确是事实。 这种情况下,为了遮掩这件丑闻,同时保证政方的脸面,那群老奸巨猾的政客们绝对不会承认它的存在。 军政双方的立场如今水火不容,积怨已深,时间又正好尴尬,确实有很多可疑的地方。立即处置麦斯威尔会让议会的立场变得相当可疑,等同于间接承认了这件事情。 从利益角度来看,不管那些老头对他恨得有多牙痒,也会让他继续光鲜一阵,甚至连他私自对联盟开启绿色通道的事情,都能暂时揭过。麦斯威尔反而会安全。 现在就不一样了。 麦斯威尔很疲惫。原先年纪就大,而现在连染发的时间都没有,这几天头发便成片成片地发白,整个人都仿佛苍老了许多。 他单手斜过光脑,对着前面的男人笑了一下。 “看。”麦斯威尔说,“这么快就兴师问罪来了。抓错误他们永远是跑得最快的。” 前面那男人问:“那您打算怎么办?” 麦斯威尔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将其中几份记录直接绞碎,销毁。剩下的放到密保的各自里面。 男人见他不出声,犹豫片刻道:“要不要先关闭对外的安全通道,联盟没有出发,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局面,这样您还有……” “不,我不需要那种机会跟后路,我们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天,我不能辜负那些相信我的人,和为我牺牲的人。你继续按照我的指令执行,至于其他的人,我会有办法的。”麦斯威尔拿过旁边的衣服,抖了抖披到身上,唇角一勾。似是嘲讽又似是无奈:“虽然我弄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烂摊子,但是我相信,如今的局面,已经没人敢接手,他们还是得交给我。” 政方的形象已经跟着他走,如果再改变他们的立场,只怕原先支持他们的人民会直接暴动反水,而其他的人也不会喜欢他们。到时候才是骑虎难下,道尽途穷。 哪怕最终等待他的会是绞刑台,在这之前,他还有颠覆一切的希望。 麦斯威尔扣紧西装,吐出一口气。单手拉开门,睁开眼,凌厉地看向走道尽头处。说道:“你们已经堵上性命站在前线,用身躯开拓前路。那么后方就交给我来吧。你们只要向前就好了。”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都有开不完的会。因为事项重大,需要召集更多的人进行商议。而人一多,意见分叉,想要尽快拿定注意就更难了。 一直又过了一天,百米飞刀才憔悴地从会议室出来。 他眼睛酸疼,在困跟饿之间犹豫许久,穿过食堂,找到连胜,搭着她的肩将她带到尽处的厕所。 两人面面相觑,百米飞刀按着额头舒缓神经。 连胜受不了这诡异的安静,先问道:“你想说什么?” 百米飞刀:“我想说什么来着?” 连胜:“……” 百米飞刀说:“哦想起来了。是这样的,你之前说的猜测,我们经过讨论以后觉得很有道理。” 连胜:“哪个猜测啊?” “就是说,进击一二区有很大的危险性,安全通道的开放或许不代表格伦多数人的意见,联盟的安全由麦斯威尔身份的可靠度来决定,而暂时无法确定麦斯威尔在格伦地位的稳定性如何。”百米飞刀说,“所以这种时候接受” 连胜:“……其实我还没说出来。” 百米飞刀敷衍道:“哦是吗?无所谓,反正就那样,我知道你在心里说了。” 连胜:“……” 百米飞刀抬起手挡在面前说:“你不要打断我。总之我们最后决定,让你们小队留在十六区,替我们善后并执行任务。我们今天下午就开始整队,争取当日离开十六区。” 连胜严肃道:“你是开玩笑呢?” “谁跟你开玩笑?就这样定下了的,大家都同意。你们小队负责留在十六区进行待命,如果格伦有什么不安分的举动,就帮我们打打掩护讨点面子,弥补一下损失差距。而如果确认这次进击没有问题,联盟会有二批舰队过来援助,到时候你再跟着它们一起归队就好了。”百米飞刀挥了挥手说,“这还不好?别开玩笑了,我求神拜佛都找不到这种差事。你傻了吧唧的,不跟你说话。” 连胜:“那得看看你求的那尊神?求的什么心愿了。为什么是选择我们小队?” “要足够强,还要足够聪明。只有一支队伍留在这里,换了其他人我不放心。当然最重要的是,你们最特殊。你知道的。”百米飞刀将手按在连胜的头上,“就这样说定了,你给我听话点,别乱惹麻烦的明白了吗?现在带着一个队伍,要有点队长的样子,别让我失望。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人。” 连胜心底当然是明白的。 在联盟不得不出征的情况下,却让他们小队留在更为安全的后方,一是对他们实力的肯定,二是对他们给予的厚望。 手操机甲,新型传感义肢,特殊身份。成员全部是实力强大、难出其右的年轻新兵,卓越的机甲驾驶技术,领航式的人物。 他们的存在代表着更多的可能,有选择的情况下,联盟最终还是保留了他们这张牌。 第225章 收尾篇·袭击 麦斯威尔兵力薄弱,如今一二区处境动荡不安。巴里特如果准备发难,他恐怕会很危险。加上绿色通道中间也难免会遇到些许阻拦,为了尽量节省时间,联盟当天就开始整队,下午出发,过去解救自己的盟友。 连胜和赵卓荦十人队伍却被留在了十六区。 虽然联盟走的匆忙,以防意外,还是给连胜等人争取到了一个特权,那就是让十六区开放对他们权限,不至于继续被禁足在机场。 联盟的大部队撤离以后,就剩下十个人,机场不可能再对外封闭。战争期间,只留下他们在开放的机场里,目标太明显,很容易招来激进分子,防不胜防。 联盟这次是冒着危险过去的,提出一个不算要求的要求,麦斯威尔很干脆的同意了。 但机场依旧为他们保留了休息的地方,机甲也停放在专门的仓库里,通过审批进行使用。 连胜等人在房间里打了一天的牌,最后还是决定出门一趟。逛逛街,散散步,了解一下十六区什么的。 没有格伦这边的身份证,租车即不方便也不自由,众人直接把装载默示控制台的防暴车给开出去了。 众人先去火锅店吃了午饭,然后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热血军旅片,最后买了一箱零食,准备回机场睡觉。 方见尘抱着手里零食袋,一面吃一面感慨道:“总感觉特别有罪恶感,他们在前线夜不能寐,我们在这里花天酒地,游山玩水。” 连胜说:“打牌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呢?” 方见尘哼道:“那是因为打牌的时候没有感受到那么强烈的娱乐乐趣,因为跟你们打牌太无聊了。” 程泽嘁声:“你只是输得多而已,还能找那么多形容词?” 方见尘认真道:“这都是恶性循环,但其实跟我本人的真实水准关系不大。” 季班调了自动驾驶,也坐在前排吃点心。 车辆开过了隧道,从高架桥下驶过。 远处灯火通明,似点点荧光照亮了一座城池。前方车辆不断靠近,车头打着夜间的大灯,刺眼地朝他们照来,连胜眯了下眼,不悦道:“大晚上的,还有别的车,就那么开大灯闪别人的眼睛,太没有道德素质了。光自己开的方便,这样多危险?” “什么大灯?”鲁明远顿了下说,“我记得这边是单行道啊。” 众人都是愣住了。 对面那逆行车辆竟然加速踩了油门。 季班当即丢下零食,切换回手操,接管汽车。他直接从操作屏幕上探测到的目标点去看对方的位置,见距离已经太近,直接贴着防护带从旁边溜了过去。 对方试图急转向靠过来,但因为相向而行速度太快,最终错失了这个机会。 方见尘第一时间抓住车顶边上的把手,惊道:“卧靠是逆行吗?对面怎么开进来的?” 哈里盯向前面:“不止一辆?” 因为真是一个绝佳的掩护工具,连胜迫使自己去看前方,说道:“这一块黑,小心对面不开车灯,你把自己撞上了。” 季班表示自己不看前面:“车上有雷达。虽然不一定准确。鲁学长,帮我开一下默示操作台。然后打开设备,接到我这边的驾驶台上来。” 鲁明远让周围几人散开一点,将座位后调,空出一块场地。然后他钻了过去,把控制台搬过来。 康奈尔侧着身,对着后车窗道:“不对,后面的车也不对。” 发现了逆行车辆,竟然没人鸣笛警告。 后面的几辆黑车只是牢牢跟着他们,对其余的事情不感兴趣,只管不断逼近。 这诡异的场面,让众人心口发凉。 毫无疑问,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几个是临时决定出来的,路线当然也是临时确定的。而对方能在悄无声息之间,接管了这条路线,说明这群人是格伦内部的人士,还在时刻关注着他们。 他们是碍了谁的路,非杀他们不可? 连胜不得其解。 没必要啊。 无论是巴里特还是麦斯威尔,都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暗杀他们。正窝里斗着呢,谁还有空管他们这几个散兵? 还是十六区的人私自决定?相信也没有哪个领导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内战爆发期间,还越过上级向另外一个国家表示敌意。 想想不久前巴里特还在遭受暗杀,那么快就轮到了自己,连胜也是很无语。 众人严正以待,从后排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但因为各处都打着强灯,视线严重受阻,这种行为纯粹是对眼睛的自我残害。 他们车上没有杀伤性武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幸运的是,对方也没有使用爆破类的可疑武器。应该是想将他们处理成事故伤亡,好掩人耳目。这意味着对面动作并不张扬,形势偏向于他们。 连胜说:“加速!甩开他们,离开这段路,往越繁华的地方开!” 相信这群人就算有后台有能力,也无法在短时间的时间内封锁全城,做好部署。那么只要再往前开一段,他们就是安全的。 程泽问:“我们是什么时候进的这一段诡异的地方?” 哈里:“不知道。” 没有人关注到这件事情。大概是从过了高架之后,人就越来越少了。 季班愤怒拍了一下屏幕:“对面会一闪一闪亮晶晶,我们也会啊!给他们看看我们的超级大灯!” 他们车顶上带了高功能照明大灯,射程几百米不是问题。但在马路上开这种东西,是真的会出事。附近一段距离的人,恐怕都看不见目标。不是指看不见前方的路或车,而是因为光线影响,甚至看不见自己面前的显示屏。 连胜拍着大腿道:“开!都这种时候,管它是不是违反交通规则了!” 季班于是拨了下开关。 暗色的夜里忽然冒出一束剧烈的光芒。前后两方的人马猝不及防,原本就紧紧盯着他们,此刻仿佛被照瞎了眼。低下头闭上眼不算,还得找个东西挡在驾驶座的前面。 效果可谓显着。后方几辆车速度明显开始减慢,还因为车头摇晃,险些撞到一起。 季班趁机开始加速,与他们拉开距离。 众人坐在灯光的下方,对灯光的威力还感受的不够明显,感觉自己载着一颗发光的太阳在向前突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们的大灯实在是太瞩目了,连附近未被封闭的居民区都可以发现他们的存在。 此时已经有人察觉异状并进行报警,同时站在高处举着光脑,拍摄街道上的情况。 对于这件事情,指望十六区的人能插手,不然指望自己逃出生天。 连胜等人也没做过多的希望。只是在旁边催促道:“加速!继续加速!他们要追过来了!” 连胜对这车的基础性能不是很清楚,指着转表的上面道:“这上面标红的区域是不是可以到?接着才油门啊亲!” 季班一阵无语。他现在大概能理解连胜是怎么在驾照训练中拿到全车祸记录的。 “这个未知领域我还没有体验过,不是我的业务范围。”季班说,“转速太快发动机会爆的!” 连胜:“就算会爆它也得贡献出自己的身躯。它这样多久会爆?不能撑一撑吗?要不打个商量?” 鲁明远喊道:“没那么人性化的发动机!它可以英勇贡献出自己的身躯,但我们十个也得陪葬。” 程泽惊恐将她拉回来,按在椅子上,说道:“我说连胜,以前天天喊着灵魂车手,你丫现在不晕车了吗?” 连胜因为高速脸色变得很难看,依旧按着椅背道:“晕车是生理反应,贪生是心理诉求。在生理跟心理的抉择下,我选择尊重自己的内心。” 逃命的时候,就算开出心电图的路线都是可以理解的。 “车辆车配置有限,性能不能跟机甲比。它的刹车力度跟转弯速灵活度比机甲差远了,不能那么玩。”赵卓荦说,“爆在半路我们都完了,宁愿开慢点,和对面耗一耗。” 夜间行车,还用那么快的速度,众人心里都是很慌的。 好在季班开惯了机甲,心理素质强大,并没有受到环境影响,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连胜看着这速度可能是真的没法再提了,重量不够,急转弯的时候几乎要飞出去。但后面的车竟然有本事甩不开。 程泽很惊讶道:“他们是请了赛车手过来做司机的吗?” 连胜看着他们的零食袋:“丢,把你们手边的零食全都丢下去。” 方见尘立马打开车窗,顺手从窗口丢了瓶酸奶出去。 那小小的东西,在急速行驶中不容易被探测到,就算被探测到也躲不开。酸奶直接撞上了后车的车窗,然后发出一声巨响,化成一团涂满前玻璃。 里面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紧跟着又是各种东西朝他们车上撞来。薯片一类的东西还好,要是水他们下意识得颤一颤。 这样高速的行驶中,稍硬一些的东西,就足够拿来做武器。 连胜心想对面的人现在应该很后悔。 想要掩人耳目所以开的便车,却没想到连胜等人那么大胆,又是丢东西又是开大灯,还不如直接开辆警车过来,这种时候还有着光明正大的理由对他们开枪。 她估算了一下距离,按照他们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冲出这一段。 后面的车辆明显被他们砸得晕头转向,拉开了一大段距离,慢慢在视线中远去。 连胜听到气压带起的风声,往旁边看了一眼,说道:“看对面的车流。” 就在隔壁,另外一个方向的道路,已经恢复了正常。 季班抬眼一扫,直接仗着车身坚硬,横冲过去,撞破防护带,开到隔壁道路的中间。 紧急制动后,车的轮胎在地上划过一道白色的痕迹,最终停了下来。 后面一排的车辆进行急刹车,险些酿成惨剧。谁也没想到单行道的路上还能出现天降飞车,惊吓过后众人疯狂鸣笛,有人从窗户上探出头骂道:“你们神经病啊卧靠!我已经报警了今天谁都不许走!” 季班哪管他们,迅速转向顺着道路开出去,同时关掉了车顶的大灯。 众人坐在位置上,一摸额头,发现全是冷汗。 季班摸着操作台,特别心疼自己的轮胎:“刚刚那个急刹,轮胎肯定被磨损了!” 叶步青问:“我们现在还回机场吗?” “回。”连胜说,“绕个圈回去。往车多的大路上开。这种时候呆在外面更危险。不管对方是谁,最起码,不会让我们死在机场的房间里。” 季班放缓了速度,几人这次不敢再松懈,一起盯着周围观察情况。季班寻找同行的车辆,夹在车流之中,谨慎朝着机场靠近。 可能是对方失败过一次,不想太声张。之后收起了爪牙,让他们顺利回到机场。 十人过去将车停好,精神还没放松下来。 回忆了一遍今天在路上的所作所为,季班说:“你们说明天醒过来,会不会是在警察局见面?” 连胜单手收起光脑,站在车库的门口说:“我已经简要将这件事情跟联盟汇报了一下,所以我觉得不会。但不管会不会,大家今天晚上都好好休息一下。回自己房间,最近几天注意不要单独行动。散!” 几人结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路上都很安静。 他们倒是很想分析一下这件事情,但是太累了,现在只想睡觉。于是搭了搭连胜的肩膀,把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专业人士。 连胜安抚了队友,推开房门,躺在床上,沉沉吐出一口气。抬手挡住头顶的灯光。 半睡半醒之际,又爬起来洗漱,然后换了衣服,重新躺回床上。 拉开旁边的床头柜,准备将光脑放进去。抬手之际,发现柜子的底部,压着一张白色的纸条。 连胜陡然清醒,将纸翻过来。纸张正面写着几个毫无规律的字母跟数字。 今天真是——波澜壮阔啊。 第226章 收尾篇·密信 那一串密码由字母跟数字组成,用的手写而不是机打,应该是怕被人追踪发现。 连胜将它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 用纸也很随便,页脚有些发黄起翘,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 连胜用手在字迹上摸了一遍。 as256-287-08:00 字迹上有笔墨未干而被擦拭的痕迹。 字迹连笔潦草。要么是习惯,要么是很匆忙。 连胜对着那纸横竖看了一遍,又将边边角角都分析过,没什么头绪,才去思考纸上的内容。 她实在是看不出这玩意儿有什么意思。自己不是什么专业的人士,对联盟是否有什么密语或计算机领域的数字代码都不熟悉,在脑海中回忆过后没有结果,干脆利落地放弃了研究。 连胜重新套上鞋子,大半夜出去喊人。 众人都很困了,一番刺激过后,几乎早早就睡。被敲门声惊醒,精神相当暴躁,视线都看不清楚。只是拿枕头蒙住耳朵,翻个身继续顽强地睡。 连胜也不敢太大声,怕把其他的人吵醒。直接去拿了钥匙,一个个开门,再亲自将人拖出来。 开的第一个房间竟然是方见尘。 他大为吃惊,整个人朝后缩去,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一团,问道:“你干嘛?” 连胜说:“起来,给你看个小秘密。” “卧靠你干嘛?”方见尘扯着被子,看见连胜的凶煞脸崩溃道:“大晚上的我求求你了,给条活路行吗?投胎也先给选个好时辰啊!” 连胜说:“地府没这业务,给我滚起来!” 方见尘转了一圈,对着墙的另一面嗷嗷叫唤:“优秀!优秀你活着吗?对对,你先去叫优秀,他们起了我也起了。” 连胜甩了甩手,朝门口走去。方见尘如释重负,就听门口的人说:“算了你继续睡吧,你的智商估计也贡献不上什么。” 方见尘猛得抬起头,炯炯有神道:“呸!没老子你们谁都不行!” 连胜转道去喊赵卓荦。 人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在熬一熬就可以过去,跟不如早死早超生之间犹豫不决。最后还是选择了死缓。 听见房门被开,他错愕抬起头,然后就见一人飞速冲了进来,抓住他的被角往上一掀。 “……”赵卓荦,“……” 连胜顺手拍了把他光洁的大腿,喊道:“起起起!麻溜的!一个个什么毛病?” “我先穿个裤子。”赵卓荦无语道,“你出去。” 连胜说:“别怕。胯部以下的构件你跟我是一样的,就是你的腿比我粗一点。” “……”赵卓荦羞愤愈加,“别说了,你出去吧。剩下的人我帮你叫,你在房间是吧?” “是啊。”连胜感动地叮嘱了两句,“贴心的小棉袄,我就知道你最懂事。都快一点,声音轻一点。” 贴心小棉袄:“……” 连胜先回自己的房间,大约十分钟以后,一帮人随意套了件衣服,陆续到她房间集合。 “优秀你这孙子!”程泽边走边脱,还不忘骂道:“你给我穿的这是什么?靠!你给老子套了两条裤衩对不对?” 连胜正盘腿坐在她的大床上,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时不时抬起来抿一口。整个人特别超然。 程泽问:“怎么了?” 连胜指了指正在康奈尔手里的纸。 鲁明远接过一看,问道:“哪儿来的?” 连胜又指了指自己的床头柜。 方见尘只是扫了一眼:“谁送过来的?” “这还要问?”程泽抖了抖,“要是知道都不用愁了,也不用留纸条了,口述多棒?。” 叶步青从他手里抢下纸条:“你小心一点。别把它弄皱了,也许它上面有什么。” 赵卓荦问:“也就是说,什么时候放下来的也不知道了?有没有可能是几天以前?” 连胜:“这个我知道。昨天晚上它还不在。应该就是早上八点以后的那段时间出现的。” 程泽摸了摸自己的后脑,也拖了张椅子坐下:“这边有监控的,不管是谁这样大费周章的做这件事情,目的都很不单纯。加上昨天?是昨天了吧?暗杀事件,我觉得还是可以多长几个心眼。” 周师锐问:“会是哪边的人?难道是麦斯威尔的人?” 连胜捧着杯子说:“既然都将纸特意送到我房间里来了,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默认他是好意多过于恶意。” 她点了点下巴说:“神秘人虽然能越过监控将纸送过来,但却特意用的手写,行动也很仓促。说明他的处境并不好。” 赵卓荦点头:“是这样的道理。机打的纸张很可能会被追查出来向,包括打印用纸,还有机器的使用记录。应该是他行动不方便,或者不安全。” 在这种年代,要躲避机器的追查比躲避人的追查更困难。任何用过的电子设备,都会暴露你的行迹。 叶步青:“也有可能是为了隐藏自己。” 连胜说:“那字迹跟指纹暴露的信息会更多。他想隐瞒的不是我们。” 方见尘睁大眼:“你确定这上面有指纹?” “不一定啊。”连胜说,“问题是有没有都跟我们没关系啊。” 几人沉默片刻。 哈里小声问:“所以……他是谁?” 连胜:“我叫你们来不是想听你们分析这张纸,而是想让你们分析一下上面的数字。” 于是一群人对着那张纸条开始陷入沉思。 哈里指着说:“后面那个肯定是时间,八点,很明显了。” 季班说:“未必啊,密码不是要转代码的吗?” “大家不要想太复杂了。”连胜说,“既然对方冒着危险给我们送来的信息,那么应该是浅显易懂的,而不是故弄玄虚的。所以可能还真是八点的意思。” 叶步青:“那前面的呢?房间号?频道号?机甲型号?还是哪条街的代码号?” 周师锐直接将数字输入了光脑,点下回车,然后看着结果,吐出一口气,说道:“有可能真的很简单。” 众人都凑过去看。 as256-287,是指在十六区建设的时候,一部分地区的规划编号。 机场所在的位置,就离这个地方不远,今天晚上出事的地方,也险险靠近这里。 众人:“……” 方见尘问:“我是不是可以回去睡觉了?” 连胜:“也许我们可以再讨论一下这张纸。” 众人看向她。 连胜示意道:“刚喝了咖啡不好意思啊。睡不着了。” 众人:“……” 当下没人搭理她,各自拍拍屁股滚回房间。 第二天,连胜一大早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一趟。 季班问:“你真过去吗?那边指不定都是些什么人。也可能是因为在机场不好动手,故意引蛇出洞。” “我会见机行事的,尽量找人多的地方。如果情况不对马上回来,所以不用为我担心。”连胜在胸口别上监控器,又戴上耳机:“你们好好看着,谁也别轻举妄动。发现不对的情况就提醒我。” 赵卓荦:“我陪你去?” 连胜:“我速去速回,谁也不用跟着我。你们留在基地的价值更高,要是真有特殊情况,还可以开着机甲准备救援。” 几人打开光脑,点头表示明白,对着屏幕开始侦查。 连胜跺了跺脚,背包出门。 早上八点,十六区的早晨已经非常热闹了。 连胜用衣领遮着半张脸,混在人群中间,慢慢沿着人行道行行走。 抬手看了眼地图,正在逐渐靠近编号区。 编号区的范围挺大,延绵一片。但有很大一部分面积已经被商业征用,连胜进不去。她暂时也没有过去的打算,只是绕着边缘先逛一圈。 连胜从七点出门,顺着大街,一只走到了近十一点。从步行街到商业区,还途径了一片大学城。肚子都有些饿了,也没有任何发现。 一直到早高峰都过去,街上行人冷清了不少,依旧还在街头晃荡。 “这个点了,对方不会是回去了吧?还是我们意会错他的意思了?” “划定范围会那么粗糙的吗?我也觉得不大对劲。” 周师锐说:“连胜,连胜等一下。现在看向你左前方三十度,一百米距离左右,站在商业大厦门口的那个男人。看的清楚吗?” 连胜愣了一下,说道:“看清楚了。” 一位穿着大衣,戴着一顶黑色帽子的人正远远看着她。 连胜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对方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的的确确就是在盯着她。 连胜第一反应是转身撤逃,跑了两步发现,那人却没有追上来,只是继续站在原地看着她。 连胜觉得不大对,又转回来朝他靠近。 那人见连胜的动作,点了下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连胜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跟在他的身后往前走去。 那神秘男人最终在一座无人的桥下停了下来。 两人躲在阴影的下面,他摘下自己的帽子,放在手上,对着连胜颔首道:“你好。” 连胜:“谁?” 男人单刀直入道:“巴里特上将是我的父亲。” 连胜震惊。 她这才有机会看清对方的脸。对方四十岁上下,胡子剃得干净,看出来刚刚打理过。但是脸色很苍白,几乎没有血色。 周师锐那边开始搜索图片。但网上并没有任何关于巴里特家庭情况的新闻或者照片流出,巴里特对于隐私保护很是敏感,周师锐最后还是翻墙打开了联盟的内部数据库,才找出他的照片和档案,进行面部比对后,确认无误。 连胜等了等,听见周师锐说:“是本人。” 连胜感觉自己脖子上的青筋猛跳,迟疑道:“所以?” 他说:“我知道你们是联盟的人,联盟给你们留了几台机甲在这边。我没有武装力量,需要你们的帮助。” 这场面似曾相识。 上次遇到这种情况,那个男人大名叫麦斯威尔,后来策反了他们两个同伴,现在正在一区某行政大楼坐着,期间坑了他们好几次,还间接导致连胜废了只手。 连胜:格伦反叛人员的避风港? 去特么的,什么时候打出去的名号? 连胜说:“我们这里只留了几台机甲,跟十六区的防护系统比起来,做不了什么。但如果有人想要争锋相对的话,我们也是可以有反抗能力的。” “知道昨天为什么有人会追杀你们吗?因为你们的身份,还有留在格伦的几台机甲。”男人说,“所有人都以为巴里特在三区,其实他不是,他在十六区。从联盟大部队撤离十六区以后,他觉得这边最安全,就转移过来了,只是没想到你们会继续留在这里。” 这里的确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现在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一二区,麦斯威尔和联盟的主要兵力也全在那边。 十六区位于格伦中部,切断绿色通道后,前后都有格伦的防线。容易让人忽视,又不容易靠近。 男人继续轻声道:“十六区这边,虽然名义上还是麦斯威尔的管辖区,但如今武装部队已经被我父亲接手。对于他来说,你们留在这个地方,会让他感到不安,还容易暴露他的存在。所以,只要有机会,他就不会放过你们。他现在的精神很紧绷,对于外界的一切反应都很敏感。我想也许你知道了,他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一次暗杀。” 男人说着轻笑了一下,说不清楚是讽刺还是什么意思。 连胜耳朵一动。 他说话的语调一直很轻,似乎在压着自己的肺部,控制住迅速呼吸,显得后劲不足,不像他这个身材和年纪的人该有的反应。连胜听他说话的,有些怀疑他受了伤。 连胜问:“你来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的?那,有诚意一点,不如告诉我巴里特现在的位置。” “这个我也不知道。”男人戴回帽子,“我是自己偷偷过来的,至于他的位置,抱歉,我想他现在不信任我了。” 男人说:“我的权限不够,尤其是在十六区。麦斯威尔如今鞭长莫及,分身乏术。所以我想,来找你们试试。” 第227章 收尾篇·信任 连胜看着他,又偏头看了眼外间的桥边。抬手挠了挠脸侧,笑道:“你觉得我会信你?怎么说你也应该先去找麦斯威尔先生吧?” “我联系不上他。”男人踱了两步,看连胜年纪小,应该也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兵,于是说道:“你不会懂,替我联系联盟。我会跟他们做详细解释。” 连胜对他这态度挺不乐意:“不说清楚,我告诉你联系玉皇大帝都没用。留在十六区的是我们小队,我是队长,我说了算。不管最后怎么样,执行任务的都是我们,明白没有?” 那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连胜是个这么强势的人。 连胜转过身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唬我们?麦斯威尔前段时间吃瘪了?还是出事了?同样的陷阱谁会掉两次?巴里特上将是你父亲,你的身份,让你说的话显得不可信。” 男人问:“我唬你们什么?” 连胜:“像麦斯威尔一样,因为失手,可以让你们抓个把柄。看看他现在的处境,我也只能说他可怜了。至于联盟这边,虽然不说多有用,但拖拖我们的行动时间也是可以的。如果能引导我们动手了,那就更好了。这里可是和平区十六区,我们如果率先动手破坏城市文明,暴露出联盟的豺狐之心,整个舆论都会一边倒地倾向你们。现在格伦内忧外患,这不就是个好消息了吗?” 男人听着她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越发苍白,看起来打击不小。 连胜单脚踩着一块石头,用脚尖滚来滚去,接着道:“我不知道麦斯威尔那样精明的人,为什么会选择相信你。是因为相信你才变成今天这样的吧?但就是因为你的背叛,导致联盟如今也陷入不利的局面。现在我们的下一步行动很受限制,不能再冒无谓的风险。” 她其实对麦斯威尔那边的事情一无所知,甚至联盟内部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百米飞刀根本没有告诉她,只是随意提了一个猜测。 但她觉得应该是这样。麦斯威尔如果会选择暗杀,那么在某一方面,起码有着十成十的把握。或许是因为信任的人,或许是因为情报的可信度。 如果是眼前这人跟麦斯威尔进行交易的话,在确认双方诚意以后,巴里特位置的可靠度起码可以保证。所以他很可能就是跟麦斯威尔共谋,最终却惨遭失败的那个。 显然行动中出现了错误,只是还无法确定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究竟是双面的,还是三面的。行动失败的理由又是什么。 男人打断她问:“听你说起来,你认识麦斯威尔?你亲眼见过他吗?” 连胜笑道:“何止?一起住过一段时间。”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套套近乎,连胜继续道:“有点仇。” 男人:“……” 连胜:“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是背叛了麦斯威尔吗?” “我没有背叛他,只是消息出了点问题。我父亲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谨慎到我让我预估错误。”男人之前两手插兜,这时候又抬手按了按额头:“但是他现在的确在十六区,只是我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之前出现了错误,我就当是你被巴里特上将欺骗了。你说你是偷跑出来的,说明你的行动已经暴露了。没错吧?”连胜说,“那么这次,你又怎么知道不是计中计呢?” 男人皱眉:“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计中计又怎么样?就算还是会被骗又怎么样? 哪怕一次又一次,只要让他们看见一点希望,他们还是会去的。 但联盟和他们不一样,联盟不会冒这个险,他们是两个不同的国家。 连胜说:“这样,你留个联系方式,我们先查一查,到时候联系你。” 那男人很警惕说:“我不能留给你。” “反正,你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只知道巴里特上将在十六区。你也说了,你没有权限,没有人脉,什么也不能做。就算你的消息属实,十六区正在逐渐被巴里特接管,你还不能暴露在他面前,甚至比我们还被动。你现在没有谈判的资本。”连胜说,“拿出点诚意来吧,不然我们想联系你都没有办法。还是你觉得在这个地方,我们就要马上做出决定?” “我是被动,你们是有生命危险……”男人说到一半停下了,最终挫败道:“相信我吧。父亲在这里,十六区的监管很严格,包括所有的电子设备监管。凡是跟你们有关的,不管我这边的设备多安全,都会受到连累。所以不要试图主动联系我。” 连胜顿了一下,问道:“如果有什么进展呢?不需要告诉你吗?” “既然你已经都知道了,就那么对上报告吧,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男人闭上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不要联系我。我只是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而已。怎么决定,是你们联盟的事情。” 他又不是坦然来做这件事情的。他需要积蓄多少的勇气才做出这个决定,没有人可以想象,连他自己也不行。 一次没有成功,他还要做第二次。如果第二次依旧没有成功,他甚至不敢去想第三次。 他都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父亲的眼睛,那是跟他有着血缘亲情的人。 他也很想选择轻松的方式,但无法说服自己。也许父亲狠狠心杀了他会更好吧,这样他也不用承受这种折磨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准备离开。连胜在后面喊了一句,问道:“你要去哪里?” 男人说:“随便去哪里吧。放心,在事情结束之前,我不会暴露自己的。” 他随机离开,留下连胜一个人坐在桥梁下方。 季班说:“我开车过去接你吗?” 连胜看了下时间:“好。” 赵卓荦敲了下桌面道:“你还是先去找一个人多的地方吧。呆在这种僻静的地方我总觉得不安全。” 连胜想想也是,于是顺着斜坡一路向上跑,回到主路。然后又找了个人最多的路口,坐在街边的小长椅上,等着人过来接。 自从昨天的事情发生以后,他们现在都不敢单独行动。生怕出现意外,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于是又一窝车的全开了过来接人。 连胜爬上车,系好安全带,发现旁边坐的就是赵卓荦。走了一早上了,那新鞋子还不合脚。她调整了一下椅背的斜度,脱了鞋子盘腿坐好,打了个哈欠,问道:“借我靠一靠啊?” 赵卓荦从上面的储物柜抽出一个靠枕递给她。 “我们是什么情谊?”连胜说着又去拍优秀的腿,“腿都摸过了,你害羞什么?” 赵卓荦甩了一下,背着她朝向车窗。 连胜:“干嘛?” “就是,干嘛?肉又不少一块。”程泽从前座回过身,越过一个身子来,说着也伸手去摸了一把:“优秀你肉难道还比我嫩吗?摸一把怎么了?又不破皮。” 赵卓荦咋舌,伸手拍开他道:“玩什么呢?滚!” 程泽跟方见尘都拥了上去,一人一个前后将他揽在怀里,阴笑着朝他伸出手。 赵卓荦蹬腿大骂:“都滚!” 连胜笑了一下,侧坐在一旁,给联络人发送信息。 用了好长时间才将事情脉络和自己的猜测说清楚。 她自己也觉得挺天方夜谭的,觉得联盟的人多半不会采信。太大胆,太疯狂,太危险。 麦斯威尔那么相信,是因为基于多年的交情和热血,同样还有被逼至末路后的无可奈尔。但联盟跟那男人什么关系?没交流,没认识,不了解。 麦斯威尔相信他没得到什么好结果,现在轮到联盟来做选择了,又为什么还要选择相信他? 当然,查还是可以查一查的,万一是真的呢? 联盟后方如今对前线的消息实时关注,无时差传递并讨论。 连胜等人虽然不算第一前线,但也是携带机甲身处格伦腹地的队伍。还是受过重点关照的单只队伍,所说的话理所当然得到重视。 然而众人相聚,提上议案,讨论过后,都觉得很懵逼。 本来这件事情要拿来当做一个笑话来听,毋庸置疑是会被否决的。正儿八经上了会议桌,开始思考它的可行性之后,众人就都犹豫了。 中间有可操作的余地吗?……不得不承认还真的是有。 连胜等人回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得到上峰回复。 让他们先试着查一查,确认信息的准确性。这件事情需要内部人员协助,可唯一留在十六区的联盟士兵,就是他们小队。 如果查不出端倪,那也没有办法,情报有限无法进行行动,暂时观望再做决议。 他们没有数据和任何途径,身在十六区也毫无用处。 十人对着光脑搜索新闻和数据,一筹莫展。如果没点资助帮他们打开局面的话,等同于放弃这个情报,不然还让他们实地走访吗?十六区那么大,战争打完都不见得能出结果。 时间又推移到第二天下午,联盟再次通过内部通道联系他们,给他们发送了一串数字和几个网站。 双方初步交涉过后,麦斯威尔竟然将全城监控的相关密码交给了他们。为时七天,同时还有相关可信人员的联系方式。 这等同于将老底都兜给他们了。如果这件事情败露,站在悬崖边上的麦斯威尔,恐怕连摇摆手臂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跌落谷底。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他依旧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自己的老友。同时也让连胜怀疑,破罐子破摔,看来麦斯威尔前途堪忧。 众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打算,但起码现在有目标了。收到数据后,他们瞬间变得繁忙起来。 鲁明远感慨道:“麦斯威尔胆子真是大的很啊。” 连胜说:“早见识过了。谨慎而疯狂,是个做大事的人。” 他们布开光脑,这边没有专业的分析仪器,数据处理速度以及功能都不够健全。于是数据分析师们征用了所有人的光脑进行查找。 众人挤成一团,前来帮忙。 方见尘趴在桌上问:“那应该从哪里找?水?还是电?入境人员的名单?” 鲁明远:“那工作量也太大了,十六区那么多人呢。而且符合条件的人肯定不少,毕竟十六区来来去去流动人口那么多。就算是有几套房子的,你还不兴人家没事换个地儿歇歇?” 周师锐说:“明面上的数据是可以修改的。如果巴里特真的在这边,这些东西,就算被查出来的概率很低,他也会先做一个修改。水电或者名单的话,我们多半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结果。” 连胜说:“垃圾。” 几人愣了一下。 方见尘拍桌怒道:“你怎么骂人呢?” 连胜:“是垃圾。” 方见尘继续拍桌:“我说你怎么骂人呢?” 连胜也跟着站起来用力一拍桌:“我说从垃圾开始找!你怎么那么喜欢对号入座呢?” 方见尘:“……” 第228章 收尾篇·搜寻 方见尘悻悻坐了回去,看起来还有点委屈。 其余几人饱含同情地看他一眼,就迅速扭过头,扯起嘴角面向连胜。 “从垃圾开始找的话……”周师锐在地图上敲敲打打,重新打开另外一个系统:“这个起码得需要实地考察吧。” 鲁明远说:“我们可以先试着找出几个可疑的点,再把点位报给他们,让他们去勘察。这些人手麦斯威尔应该还是抽的出来的,也不是很危险。” 像巴里特这种人,不,准确来说,是但凡位高权重一点的人,或在某个领域的出色人物,都会对自己的垃圾隐私保持重视。 盯的人多了,垃圾处理必然会成为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毕竟垃圾中能找到的信息太多了。 先不说直接残留的文字或数据情报,上面的指纹或者dna,就可以大做文章。 一般这些人的垃圾需要特别处理,专人上门直接高压粉碎,再进行丢弃。而不是像普通民众一样,通过回收再投入。 周师锐找出相关公司的数据,进行初步排查可疑点。 季班说:“他们应该不会正常录入公司的数据吧?而且他们会用公司吗?” 周师锐:“凑凑运气呗。一步一步来。” 反正找哪家有水电消费,但是又不出产垃圾的就对了。 十六区这么大个范围,任务量海了。这种方法适合最终确认。逐一排查,怕是会要命。 “再加几个,我们就把各种条件往上加,总能缩小范围的。”连胜摸了摸耳朵说,“他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人一多,就要掩人耳目。巴里特之前被暗杀过,虽然失败了,但才过去不久,神经肯定很敏感,保护措施必然到位。” 不然也不会在这种紧要时刻,千挑万选,故意远离了主战区,到十六区这种地方,进行远征操作战场。 想杀他的人之中,还有他的儿子,这刀子桶得深了,估计他心中很有挫败感,单这个消息就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血亲都不能信任,还有谁他能全盘托付呢? 连胜笑道:“我们这次留了一队人在十六区,估计他要狠狠跳脚。” 没人想到巴里特会在十六区,这个联盟曾经停驻过的地方,麦斯威尔管辖的地区。 十六区简直就是纯天然的盲点。 一切都很完美,坏就坏在,联盟做事太不厚道,从别人家离开了,还要留根刺。 赵卓荦从众多屏幕中移开视线,问了一句:“之前的暗杀是怎么回事?” 反正也隐瞒不了了,连胜坦荡道:“我没告诉过你们吗?就是麦斯威尔策划过一次暗杀,但是失败了。” 众人斜着眼看她,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方见尘恨恨道:“你们就喜欢说小秘密,我是看透了。” 赵卓荦微低了下头,还是迅速帮忙转移话题说:“暗杀的事情不是暴露了吗,那个人虽然有本事跑出来,但应该瞒不过巴里特的眼线。巴里特现在大概率已经有所警觉。” 连胜:“没关系,我们抽丝剥茧,总能找到线索的。巴里特来了这个地方,就不可能不谨慎,怕什么?” 季班盯着屏幕,出谋划策道:“他们要带着机甲和武器进行防备,附近肯定有闲置仓库或者大量空房间用来仓储!” 连胜附议道:“要么是偏向郊区或者空旷的地方,要么是发生了大量交易的地方。后者目标太大,不大可能。其实我更偏向于政府产业,闲置的烂尾区之类。也许我们可以分个主次,先从这一块查起” 鲁明远歪着身体靠过来,说道:“学弟,我看这样,一区还在打着呢,巴里特放不开手。对面要进行指挥,肯定会通过加密渠道,特殊的通信方式。这一块主要数据或许是巴里特捏住了,但麦斯威尔肯定还有几个周边人员。我们向上面打个申请,借用一下他们的设备场地侦查一下,也不需要太准确,确定个大致目标进行排查,任务量就小下来了。” 一个人来过,总是会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而在科技越发达的地方,这种痕迹就越难消除。何况是巴里特这样讲究的人。 他们这样几边一开口,瞬间就打开了思路。各个都觉得自己的智商开始喷井式爆发,也体会到了三个臭皮匠凑在一起能顶个诸葛亮的快乐感。 人类集体的力量真是无穷大的。 “日常起居,配合工作需求对吧?我也有办法了!”程泽举手说,“他们人不少,那吃的东西肯定也多,而且要求得高。正是因为谨慎,来路不明的事物不敢下口,我们就从几个有机农场,或者得到人证的格伦官方农场搜一搜。” 叶步青言简意赅:“监控。车牌号。部分车辆,要么会停止不动,要么会进行规律性巡查。” 众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周师锐脸色丝毫不见好转,嘴角下拉,明显得阴沉下来。他觉得这群人就是来捣乱的,因为他离自己工作量的尽头越来越遥远了。 “……这样筛选,数据库只会越变越大。”周师锐头疼道,“不同的数据要从不同的系统里调取,然后进行重合搜查,比对。重要的是不同系统它的数据延迟度还不一样,多点同时筛选是一件难以实现的事情。何况我们条件还要放的很大以免错漏,更容易出现失误,所以你们说的不可取,最多就是在最终确认的时候套用一下以做保证。” 周师锐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他们听没听懂:“总之目前最困难的事,是我们无法快速圈定一个小数量的可疑目标进行排查,而不是缺少最终确认的方法。是技术难题!” 连胜:“哦。” 那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把屏幕掰了一下,对着鲁明远拍拍肩:“加油,学长!” 鲁明远:“……” 这感觉太讨厌了。 这的确是个很庞大的工作量。繁复、单调,又无趣。 想了一天没有找出什么好对策之后,鲁明远跟周师锐认命了。两人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分地区开始筛选。运气好的话也许第一次就能中。 他们的运气一向还挺不错的,总不至于轮到最差的。 当然概率的事情不好说,但谁也不敢乌鸦嘴,怕被连胜徒手给撕了。那货虽然嘴上没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了解她的人,近身就可以感受到一种名叫暴躁的原始气息,比来姨妈的那几天还要可怕。 队伍请了几个外援帮忙,因为他们人手真的不够。 连胜等人翘着腿想要帮忙,遭到了周师锐跟鲁明远的嫌弃,但迫于无奈只能委以重任。 机场这边也并不安全,全部人呆在房间里的话,反常的举动容易引起敌方警觉。哪怕恨不得被山大的任务压倒,也得每天出去跑一跑,玩一玩,练一练。然后再分批来房间进行数据搜索。 他们也不知道继续磨蹭下去还能不能赶上关键时刻,更不知道自己的这项工作究竟有没有意义。 前线的内容断断续续能传到十六区来,新闻每天占领首页跟次页两个版面,整体社会氛围依旧和谐。 他们什么都不去想,只是朝着一个既定的目标开始迈步,不说压力有多少大,反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只是接连几天熬夜工作,身体有点吃不消。 鲁明远一抓头发掉一把,年纪轻轻面临着早秃的风险。早上起来梳头的时候,他都要吓懵了。一梳子一梳子下去,尽可能地轻柔,但手就是止不住的抖。最终受不了那来自头发的压迫感,他决定让发型保持一股凌乱美。 “我原本发量就不多的……”鲁明远靠在洗手台边上,抓着自己掉下来的头发,也不舍得丢掉,神情看起来就要升仙了,异常可怜:“我为什么要做数据分析师?” 连胜安慰他说:“放心,我跟联盟申请一下,以后去理发店或者购买任何护法产品,给你打折。” 鲁明远愤而指责:“失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你这根本不是安慰!” 连胜很尽责地关心自己队员的心理健康,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闻言同情说道:“那我帮你鞭策一下你的良心!” 鲁明远:“什么?” 连胜换了个姿势,按住他的肩膀严肃道:“为什么不停下来!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你看看你对你的头发做了什么?那是跟你同一个胚胎发育出来的蛋白质啊!良心!你这混蛋的良心!” “……”鲁明远,“我的良心说……” “你的良心说,为了联盟未来的社会和谐而奋斗,它将万死不辞,也绝不妥协,更不容许任何的琐事阻碍它前进的脚步。如果它因为一点头发就选择了退怯,那么它就干脆给自己剃个光头以示决心。”连胜唏嘘道,“多么高尚的一颗心啊。” 鲁明远:“……” 一点都没有尊师重道的自觉!竟然还威胁他! “我也想鞭策一下你的良心。”鲁明远咬牙沉痛道,“但是我找不到它!” 鲁明远顽强爬起来,抱着自己的头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 连胜站起来,从桌上拿过枪,别在自己的腰间。用衣服遮了下,又背上自己的小包,到隔壁房间敲门喊人:“走走赵卓荦,守门去。” 赵卓荦一脸阴晦地睁开眼,失眠让他脸色看起来很恐怖。过去披了件外衣,被动跟着她出门。 二人沉默着去机场后场接替叶步青跟方见尘两个,打着哈欠坐下。 早晨空气湿寒,坐了一会儿,两人都清醒了。顶着一头乱毛,感受着胃部的抽搐,看向远处。 所谓的守门就是守停放机甲的仓库门口。 他们的几台机甲简直就是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时间越久,对方越不安心。 在连胜发现总有人鬼鬼祟祟地徘徊在机甲仓库附近之后,就将每天的训练任务改成看守仓库大门,二十四小时轮班,以防出现任何意外。 死磕吧。在十六区这边,他们究竟是误入虎穴的羊,还是披着羊皮的猎人,要到结果才见分晓。 连胜翘着二郎腿,见前方黑影闪过,说道:“老走来走去干什么,不会在前面装个监控的吗?” 赵卓荦说:“装了也没用,浪费钱。” 肯定会被连胜给捣了。 连胜哼唧:“胆子越来越大了。” 前几天还知道收敛着,大概是一区巴里特占优势以后,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晃悠了。 连胜:“再近一点,就让他见识一下我走火的枪。” 赵卓荦看了她一眼,觉得最近还是要听话一点,太可怕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连胜在旁边跟百米飞刀进行远程文字聊天。对方似乎很忙,说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她手指转着光脑玩,忽然道:“我的外卖到了。” 随后起身穿过仓库的小路,朝着机场的入口走去。 这边面积大,过了十几分钟,她才小跑着又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给他递了一个可丽饼,还有一杯热牛奶。 连胜提着裤腿重新蹲在他旁边,边吃边念几条重要新闻,尽量让他们习惯一下情景。 赵卓荦握着饼陷入沉思,还是觉得有些茫然。怎么也料不到他们会走到这一步。他坐在阶梯的台上,看着远处道:“感觉自己在做一件很了不得,又很荒唐的大事。” 他其实也有点疑惑。如果真的搜出来了,应该怎么办呢? 连胜帮他将袋子往下撕了一点,以免他错口把包装也给吃进去。她头发已经很长时间没剪,几乎遮住了眼睛,此刻在劲风下胡乱飞舞,很是麻烦。嘴里含着东西,哼哼说道:“感觉把世界的命运握在手心里了?” 赵卓荦:“没有没有。” 想了想又摇头纠正说:“不敢不敢。” 不觉得那么霸气。虽然结果还没出,但冷汗都要下来了。 连胜三两口吃完,站起来锻炼一下四肢。 安静的仓库群,光脑突兀地响起一阵铃声。她看也不看,抬起来选择接通。 “连胜!”对面喊了一句,“跟你说件事情。” 连胜将包装纸揉成一团,捏在手心,把光脑贴近耳朵:“你说。” 周师锐的声音平静下去,但依旧带着股暗潮涌动的沙哑,音调高高低低地起伏:“连胜,刚刚受到联盟内线线报了。” 连胜顿了下:“怎么?”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周师锐说,“我们运气还不错,目标正在进行二次探查。所有条件符合,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了。坏消息是,目标点距离我们这个机场有点远。” 连胜忽然间沉默下来。赵卓荦似有察觉,跟着站起,定定看着她的脸。 连胜问:“怎么查出来的?” 周师锐答:“是根据划分点,让便衣去询问的清洁工得出的消息。那一块垃圾处理异常。明明是私人却租用了大型工厂。而且人员很少流动,周围保镖保护,不许人靠近。连附近的卫星地图都被篡改了数据。” 种种迹象表示,已经很接近了。 第230章 收尾篇·夜行 连胜说完之后,周师锐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侧过身,让连胜进去。 “你是发现了什么?”周师锐心里发慌,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还是一二区出事了?” 连胜走到电脑边说:“不要太紧张了。我们做好准备,等消息。联盟救援军应该会来,停驻点就选在十六区。” 周师锐:“我明白了。” 联盟的机甲代号,虽然机甲被锁了,需要经过批准才可以启动,算是给格伦十六区的一种安抚和保障。但谁都知道,那玩意儿是个摆设。毕竟机甲是联盟研发的,要黑个系统难道还得绕过格伦吗? 百米飞刀那边处境不佳,从十六区粗略的几条新闻就可以看出。某些报道和人群,甚至已经开始提前哀悼麦斯威尔的战败,以及联盟的不幸了。 这些内容都是媒体上的主流风向,但这种主流内容出现在麦斯威尔管辖的地区,就很微妙了。 对方恐怕一方面是事实,一方面是试探。结果证明,十六区真是一个养老圣地啊,群众对此的普遍反应是“哦”,热络一点的是“是吗?我就知道是这样。”,特殊一点的是:“天呐!原来这竟然是真的吗?” 联盟这是只能跟着麦斯威尔在沟里打滚啊。 风向一变,连胜等人也不得不谨慎起来。 “主要睡觉的时候都小心一点,别睡太沉了,听见动静警觉一点。还有注意房间内部通风,窗户柳条缝。”连胜说,“门边或者窗户最好安个报警器,大家自己多长个心眼,以免被坑了。” 几人自己心里有数,都听进去了。 被连胜分派了各自的机甲密码之后,他们紧张的睡不着觉。干脆就都窝在鲁明远的房间里,轮班守夜,顺便也可以照顾照顾两位资深熬夜人员——周师锐跟鲁明远。 虽然他们已经快速确定了一个可疑范围,但并没有停止进一步的搜寻。 数据目标库太过庞大,无法全面排查,但因为对这个点位的怀疑,让他们抱有一丝侥幸,或许能从旁发现特殊的线索,帮助他们推断位置。 “其实……”鲁明远手指发僵,多年的老毛病腱消炎又犯了。每天都在揉手上的疙瘩,长吁短叹道:“我不是很热爱数学的。我们教授当年说的一句话特别对,谁逼着数据分析师一直做同样的工作,谁就是禽兽不如。” 那肯定是奔着把人逼疯的目的去的。 禽兽不如的连胜:“……” 每天都在被两个数据分析师骂,她做什么了她? 双方动作采取的都很快。 先是格伦方。 不知道是巴里特那位特别的公子出逃的事情暴露,还是他对于联盟蠢蠢欲动的举动有所察觉。百米飞刀跟她通话完的第二天,整个十六区就进入了戒严状态。 十六区外围防线被迫打开。从网络开始清扫,官方进行打击一切不正当言论。加强街道安保,调动大批警卫人员进行人力巡逻。电器安全进行二次排查。出门就要面临频繁的身份认证。十二小时后城区将禁止所有车辆通行。所有企业与工厂一律关闭等待整顿。 十六区人员面对如此明显,有毫无征兆的改变,想反应不过来都难。恐惧于十六区会被牵连成战区,一时间群情激愤,无奈网络语言被限制,只能将矛头指向还停留在机场的联盟士兵们。 一群人举着反对的告示牌以及用于发泄出气的垃圾拦到机场口,结果却被格伦的防暴警察给死死拦住,顺便代替连胜等人享受到了这一声来自群体的祖宗问候。 一群穿着防弹衣,头顶臭鸡蛋的人民卫士,怀揣着无比憋屈的心情,在这场洗礼中坚守下来。 他们倒是想不拦,但联盟八台机甲还停在里面呢。有武器的才是大爷,他们认这个大爷。这群人垃圾丢的倒是挺爽快的,但特么丢的都是自己人,可把他们能耐的。 连胜恶劣地举着午饭,在群众面前晃了一圈,朝他们挥挥手,然后又得瑟地走回去。 后面一排举着武器的人紧张盯着她,最后送她回了仓库。 平民是进不来,不代表警察对他们放松警惕。这段时间监视的人直接由暗转明,二十四小时举枪对着他们,几乎寸步不离。 以防意外,他们从房间直接转移到了仓库。这几天就住在联盟自己的安保车里,停在机甲仓库外面。 连胜胆子是很大,对着一圈黑洞洞的枪口照样该吃吃该喝喝,但鲁明远等人就有些承受不住,整个人都精神衰弱了。 好在他们没忍受多久,联盟军紧跟着做出了指示。 联盟果然选择停靠十六区,并与他们进行接应。 周师锐根据情报数据,连接到军部内部频道的时候,那边接线员沉默片刻,沉沉叹了口气,带着激动和一丝崩溃道:“同志们我可想死你们了啊!终于连上了啊!” 在他国领地作战,对于技术员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周师锐将那个可疑地点准确定位发给联盟的二批救援团队,经过对方指挥商讨后,最终决定,还是将停靠点选在最靠近目标点位的一个地区。并且约定了接应的时候,让他们注意安全。在消息出现的时候,及时做出应变并撤离。 “我们将会在十六号早上进行登陆。预计凌晨03点00分开始行动,火线暴力突入。争取在05点30分至05点45分之间正式登入十六区。成功登录后,我方会与十六区当地政府人员取得联络,引导机场部队汇合撤离,请随时准备好待命出发。” 连胜:“是。” “无法保证我军在强行突入的时候,格伦方是否会以你们作为人质。如果形势不佳,队长有权力进行临时调度和安排。” 连胜:“明白。” “考虑到十六区非正式划定战区,避免主动进行攻击,避免伤害无辜平民,避免破坏城市过多财产。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安全撤离,否则社会舆论对我们不利。” 连胜:“是。” 双方互相沟通了一下已知信息。 麦斯威尔在十六区还有一部分残余势力,正式转交联盟调派。他们掌握着覆盖全城的监控网络,以及一小部分武装部队,在关键时刻,能帮助联盟介入战局。 率先吹响战争号角的,是格十六区响彻全城的鸣笛声。就在第二天夜里。 连胜正盯着车外闪过的光线,听见的时候,反手用力推了下季班。 季班趴在他的驾驶台前面睡觉,猛得睁开眼睛,整个人弹了一下,并下压按下手边的快捷键。 与此同时,四面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射击声,全部打在他们的车身上。 其余几人迅速抱头蹲下,躲在座位后方。余音响亮回荡在车内,众人看见子弹打到玻璃上又开心反弹乱飞,生怕它的外壳就被打穿了。 方见尘喊道:“卧靠卧靠!说打就打,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啊!” 事实证明,他们联盟专属的防弹汽车还是比较靠谱的。 在对方推出炮筒之前,默示已经轰破了仓库的保险大门,从里面冲了出来。挡在汽车的前面,并打出烟雾和催泪武器,开始干扰对方攻击。 守在门口的防暴警察们见对方已经出动了机甲,迅速撤退,鲁明远顺势将车开进了后方仓库。 连胜推开车门滑了出去,走到机甲旁边,输入密码,抓着牵引绳攀爬进驾驶舱。 季班打了一会儿,终于清醒了,开始给他们争取时间。 从进入机甲,到装配传感设备,然后发动机体,需要几分钟的时间。而在这期间,对方已经推着高伤炮筒从暗处走了出来。 季班如果拿机甲去挡,默示一定会受到相当的损伤。可是如果采取暴力镇压,又会在机场造成大范围的伤亡或建筑损失。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格伦可以基于损失肆意抹黑他们的形象。 不过。 连胜戴上手上的防具:“季班,注意切换精准小范围射击,清扫战线。” 季班:“明白。” 格伦对于手操机甲还是不够了解,手操机甲牺牲灵活性跟耐久性,最强悍的地方就在于人力所不可比拟的精准跟稳定性。还有它庞大的武器库。 季班调出雷达,确认所有可疑位置,打开肩膀后方的高精度近距离射击武器,一键发射。 守在机场的格伦军就眼睁睁看着前方飞来一束激光,将炮筒从中间截断。外壳飞溅起金属碎片,众士兵纷纷向后退开。 “刚刚那是几孔射击?重新确认联盟武器库,那么大一个家伙是怎么藏起来的?”格伦军喊道,“检查炮筒是否可用!” 连胜紧跟着从仓库冲出来。竖起她左侧肩膀上的护盾,紧贴着地面向前,绕过默示,将一排车辆和士兵直接推开,清出一条道路。 赵卓荦等人紧紧跟上,加速转向,几乎是贴着地面从道路里溜了出去。鲁明远开着车夹在机甲群中,连胜垫后,负责保护车辆和默示的操纵器。 最前方的领队赵卓荦直接抬起炮筒,轰掉了停机场的外围围墙,从炸出的洞里跃进了周围的环城高速上。 一共八台机甲,有序跳过屏障,带着身后一棒追兵,正式进入十六区主城区。 连胜扫了眼左上角的时间。 04:11 距离联盟正式登入十六区,大约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而他们距离汇合点,就算全速推进机甲,也要半天多的路程。 周师锐在给联盟发了条消息报告目前情况。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车身,打着激灵道:“一个个坑,看起来有点恶心。” 留在机场盯梢他们的似乎不是强力武装部队,他们跑了之后,不敢贸然深追。在后面重新安排好队伍才出来。所以视野内未出现敌军,只有雷达中捕捉到稍远处的行动痕迹。 连胜估算了一下敌军距离,说道:“先停一下,换车。优秀和叶步青断后,你们三个把东西搬过去。” 汽车的行驶速度无法跟机甲相比,赶路的话果然还是默示更加方便。而且格伦已经戒严,他们开着一辆满身弹痕的汽车在路上,目标更加明显。 汽车的防弹防轰炸设备再完善,能比得过机甲吗? 只是这样的话,默示的变形将会受到限制,攻击和行动武器也会变得单调。 将默示改成驾驶状态后,三人吭哧吭哧地把操纵台和通讯器搬上去。 季班久违地坐进驾驶舱,还有点不习惯。 赵卓荦跟叶步青毫不大意地炸毁一段公路,阻碍对方追击。 十人重新出发。 这一段路还是安全的。道路宽敞又笔直,几人的机甲开着大灯,几乎可以一眼望到底。 雷达没有探测出任何的埋伏武器,估计格伦也并不打算在这条路上拦截他们。 从环城公路正式接入主城区入口的时候,前方亮着一大片灯光。 众人抖擞起精神,知道真正的苦战要来了。 “打起精神!都睡醒了没有?”连胜说,“准备强行突入!” “探测到机甲控制台。数量……”周师锐看了眼显示屏,“密密麻麻。” 连胜:“分析师,你们现在的描述都这么抽象了吗?” 周师锐:“我只是希望能用我的抽象使你们警醒。” 连胜:“很醒了,谁还想睡可以被成全一辈子。” 叶步青的风行作为侦查开在最前面,到达收费口的时候减缓速度,给赵卓荦让出一个视角。 赵卓荦伸长手臂,再次霸道地轰掉了前方的站点。用推进器起跳,漂亮地进入匝道,擦着边缘防护带,来到主路的三叉路口。 默示现在的形态玩不来这操作,只能在扭曲的路上来了个连环漂移甩尾。高速中砰砰砰砰一阵响起,几乎是被弹出的匝道,最后转了两个圈,停在战友们的机甲后方。 周师锐和鲁明远在那骚操作中几乎窒息,一阵头晕目眩。 这太考验他们两个的技术了,别说数据分析了,连拿稳光脑都做不到。 频道内一阵安静,忽然连胜叹了口气。 两位数据分析师抱住脑袋,抬头看向前方。 左右两侧是绿化林,前方是像路灯一样排列整齐,遍布了各条街道的传感机甲。 周师锐终于来了个不抽象的数据:“目前探测数据,六十八辆。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会凑个整。” 哈里惊呼:“哇……” 八对疑似七十。 当年卡法跟格伦打,最劣势的时候,也没见到这样壮观的局面,那还是在指定战区。 一般主城区以枪械自动攻击防线,和大型炮筒、飞行机为主要防御工具。新型机甲保留数量顶多在十架左右,已经是非常稀罕了。 毕竟机甲本质来说就是一个移动武器库,主城区是自己的地盘,你直接排开武器就够了,还玩那么多虚的干嘛?何况非战区的机甲留着一般不会有使用的机会,还得训练并安排一定数量的操作员。简直就是浪费,不,是挥霍。 敏感的政治地区或许会保留五十台以上的机甲,但那情况基本不会出现在编号五以外的区域。 十六区这架势,还是在一个小区域的集结火力,可以说相当震撼了。 连胜:“这么看得起我们?” 方见尘:“都给他们猥琐发育的时间了,如果还浪不起来,我才要怀疑格伦的真实目的。” 康奈尔:“要不要转向撤离?还有其他前往汇合点的路线吗?” 鲁明远:“有是有,但是要绕很长的路,而且不好走。” 连胜:“不要把你的后背留给你的敌人。尤其还是在不熟悉的客战区,面对近十倍的敌人。” 程泽木着脸道:“还有不要把你们的重装留给你们的敌人,我又跑不快。” 这样听起来重装是挺可怜。 “选左路!我们就抄最近的一条!但是右方道路上的机甲会成为追兵,我们先逼退右侧机甲兵。”连胜说,“对面应该都是旧式机甲,重装垫后,我开路。你们自由发挥。” 首要是先打破这种众人被围攻的局面。 虽然保证了保证城市完整,但这种情况,不想破坏几乎是不可能的。好在人员已经撤离,可以尽量避免流血事件。 连胜跟赵卓荦帮着从侧面轰出了一条,方见尘趁着烟雾先钻了进去。 近距离把守三叉路口的共有六台机甲,见一个溜走,立即展开攻击。九宫同时调出武器,进行干扰防御。 赵卓荦后方蛇形走位绕到最前,对着右前方路口的三台机甲进行精准补枪。 双方火速逼近。 在不到五百米的距离,连胜却将速度提到了最大。如此狭窄的空间,险些还撞上前面的己方机甲。她重重推了程泽一把,然后从侧面擦了过去,直逼左侧几台机甲。 那气势直接震住了左侧守路口的残余敌军。 传感机甲坐在驾驶舱内,迎面而来的冲击感是无论如何克服不掉的,于是下意识脚步微退,避开连胜。 康奈尔觑机抬起炮筒,避开两侧商铺,不客气地轰了过去。 道路被打通,众人一股脑冲将出去。 右侧道路的机甲密密麻麻转向追在后方,而前面的机甲群也在逐渐逼近。他们人数毫无优势,如果陷入混战相当被动,不得不分散对方兵力,再见机行事。 “集体分散!”连胜说,“见岔路就跑!” 第一个十字路口,程泽跟叶步青分了出去,分别朝上下转向,再重新转回左侧路线。 第二个十字路口,哈里跟季班脱离大部队。同时程泽和叶步青寻找机会继续拉长战线,进行二次分散。 战局全部打散,八台机甲钻入不同的街区,像渔网一样铺开去。相互进度不同,但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周师锐:“方见尘,方见尘你不认路就看地图,你越跑越偏快,快回到绕城区了!” 方见尘看着前面的弯道,郁闷道:“这边都没有直路,但是单行道,绕不回去了!你们给我开的都是什么道?” “炸!”连胜吼道,“生命最可贵,其他全扯淡!没路就给我炸出来!” 方见尘按在自己的武器上:“就等你这话了!” 连胜和程泽一起走中间道,赵卓荦护送默示走在他们的上方。 双方打的都很客气。 这一片是繁华商业区,尤其时间紧迫来不及做物资疏散,随便一炮下去,估计上亿元就要没了,格伦军肉疼下不了那个手,打的很小心。 只有马路的路面,可以尽情挥洒自己的子弹,于是道路坑坑洼洼的,互相间的炮弹全以直道决胜负。 这倒是方便了他们。 但是,在城区马路上玩漂移,视角盲点多,而且道路狭窄,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从对面的速度来看,他们似乎更想用撞车的方式来安全拦截他们。 连胜负责帮程泽开路,屡屡侧滑过去之后,前方会出现一台机甲拦在正中。九宫左侧躲入盾牌后面,右手抽出长剑,顺势冲过去。借由目标挡在自己前面,确认其余射击位置之后,再将它退开,进行瞄准。 跟新型机甲比力道比硬度,对面简直是疯了。这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的问题。 越向前,场面越混乱,位置分散,难以调控配合,周师锐跟鲁明远人手严重不足。他们要面对不同的街道,眼睛扫来扫去,直接花了。 连胜和赵卓荦几个他们就不担心了,风翼速度够快危险性也比较小,默示已经转成专车,两个就抓着给其他几个提醒地图,规划路线。 04点52分。 周师锐开始准备八人汇合。前方部队减速,并更换路线。 方见尘暴力突出主城区。随后是默示跟赵卓荦,转中路,与方见尘汇合。 程泽跟连胜不幸遭到对面主力追捕,一时难以脱身,在街口僵持下去。 05点09分。 联盟官方终于收到并回复了他们的信息。 十六区友军部队了解到十人小队处境,表示愿意帮忙。 街道上开始出现非机甲兵的战斗人员,在街上巡逻,并掩护协助他们进行撤退。 05点21分。 联盟救援军队突入受到强力阻碍,武装部队力量预估失误,进程受阻,如法按照预期进行登陆,让连胜等人做好准备。 最后两台机甲,重装跟九宫突出主城区。正式前往汇合点。 05点31分。 联盟与格伦军边境防线继续僵持。 十六区保持网络供应。官方无暇管理网络安全,网上言论开始爆炸。 连胜的队伍在汇合途中,后方追击部队探测人数从八十台缩减到不足二十辆。 连胜让队伍放缓了些许速度,该数据依旧没有增加。可以排除距离过远而导致探测失败的可能。基本确定,对面选择守防了。 连胜调转方向,直接回去。 队伍停住,赵卓荦喊了一声:“连胜?” 连胜问:“都玩过无线电侧向吧,这种时候说明方向应该错了。” 那是大学期间,连胜参加的,唯一一项跟电子设备直接相关的体育运动。 先记下不同电台的电波频率,调整频道,测听,奔跑,寻找隐秘电台。除了声音,什么情报也没有,但只要方向是对的,侧向机的声音就会越来越清晰。 “在一个小地区集结了近七十台机甲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拦截我们,押作珍贵人质。但是,城区发展繁华,不适合开战,如果我是他们,会先将机甲安全逼出主城区,然后空旷位置,尽可能缩减损失,对他们进行围捕。”连胜说,“首先围捕点不应该设在商业区,其次,在我们离开主城区的时候,大部队应该继续进攻才对,可对面居然撤防了。” 他们停留,对方派出了七十台机甲,并连夜轰击。他们要跑,对方却轻易放手。 康奈尔说:“的确出来的也很轻易。” 方见尘说:“……不是吧那地方还得回去?” 他们就八台机甲,武力差距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对面想跟他们玩玩,好说。真玩起来,刺激得难以消受。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有其余的机甲隐藏在城中? “你怀疑巴里特真实位置还在这边?”周师锐说,“可是根据联盟方反馈,停靠点位经过测算分析,大概率符合要求。” 连胜:“考虑到队伍整体速度,我们距离停靠点位起码还有十个小时的行程。联盟何时停靠成功暂时无法确认,我们行军中途会遇到多少拦截也无法确认。在没有联盟大部队引导疏散的情况下,仅凭我们的数据库,还有你们非专业性质的光脑,很难完成安全接洽。” 条件很艰巨啊。 连胜说:“事实是,联盟救援军不需要我们,而我不能放过这个小概率。” 众人沉默下来。 连胜说:“再过一个小时,估计天要亮了。” 追击的机甲已经开始靠近。对方有些懵,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忽然停下来,所以也故意放慢了脚步。 鲁明远:“那就先把前面这群解决了?” 哈里:“然后趁热打铁,说不定早点结束,还能吃上晚饭?” “我不是非常耐饿,那就赶紧的吧。”程泽无所谓道,“往前往后都是危险,我更喜欢特立独行的选择。” 连胜吐出一口浊气,面向来时的方向:“现在开始转道回主城区。周师锐向联盟汇报。” 周师锐:“好。” “顺便的,提醒大家打开全方位作战记录仪。”连胜说,“城区作战有一个特点,如果不想破坏城市文明,错综复杂街道和建筑就是我们天然的壁垒,帮助我们避免被四面围攻,甚至能创造游击战的有利条件。驾驶新型机甲的我们将占据强大优势。但在城区已经无人的情况下,不保证我们再次杀回以后,对方会不会选择甩黑锅。” “先从前方十八台机甲开始!”连胜喝道,“上!” 第231章 全文完 八对十八,准确来说,应该刨除季班那架顶替了车辆用途的机甲,七对十八,难吗? 事实证明并不难。 从离开校园开始,连胜等人也算是身经百战,晃溜过各处战场,打过各种配合,见识过各种战局。 在同龄一辈里,他们绝对是经验最丰富的。在同等战绩的一辈里,他们绝对是身体素质最年轻的。尤其是在道路狭窄的非战城区。 连胜一句话也没说,驾驶着九宫自觉上前开路,其余人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后撤与她拉开距离,保证机甲足够的活动空间。 那股默契是什么时候培养出来的,连胜也不知道,过往的记忆太漫长,她甚至有快回忆不起学校里的日子。 九宫虽然是旧型机甲,但它的内载配置已经被全部更新。加上连胜作战最大的特色就是技巧,所以林冽在改造九宫的时候,重点突出了它的关节灵巧性与速度,在保证攻击力的情况下,最大可能减轻机身的质量。 而要发挥出机身的速度,就需要空间。 九宫将盾牌挡在身前,朝着对面移动,粗略地超前轰了两炮。基本都打在路上。一炮攻击,破坏前方路面,阻碍对方行动顺畅。一炮烟雾,放出白雾,混淆对方视线。 对面不需要看见九宫,机甲行雷达可以直接进行热源检测。但因为九宫外观的特殊性,在雷达的热反应画面中,无法根据细节判定它的具体行动姿势,进而判断它的运动方向。 于是格伦那十几架旧式机甲的视线中,就变成了一团红光在以无规律的行进方式逼近。迅如闪电,快如疾风。操作舱内的距离探测系统,一直滴滴叫个不停。 那声音很容易让人紧张烦躁。 “好快!” “不要跟他们拼机甲性能,全体攻击!错位扫射!” 那几人干脆举起炮筒,朝着可疑位置进行大范围攻击。 众多机甲挤在城外的高速路上,道路纵然开阔,也顶多并排站列两辆。 九宫冲上来的时候,追击队伍前方机甲下意识地后退。后退就容易撞倒身后的机甲,而后方的驾驶员需要反应时间,再反馈给尾部的机甲,于是前面一有动作,后面全堵在一起了。 九宫在他们攻击时候,侧身贴向走道的边缘区,纵身一跳,踏着防护带,冲出高速路。踩着旁边的山体,依靠速度直接在斜坡上奔跑。 斜坡上还有不少的矮树,全部撞在九宫的盾牌上,要么被折断,要么土壤松动,歪斜了躯干。 格伦方瞠目结舌,从来没见过那么皮厚又暴力的前锋。 众机甲手视线被吸引了过去,准备调转攻击方向。视线中闪着一片红光,始终没有散去,众人才发现不对劲。原来九宫让出了位置,后面的机甲已经觑机上前。 双方强攻的炮火夹杂在一起,只能依靠热反应来判断,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如今也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先头几台机甲已经在炮轰中折戟。这种地形,这种条件,格伦方知道自己处于天然劣势。 爆破声与碎石飞溅,烟雾弹的效果渐渐散去,可视线并没有变得更加清楚。 一侧山体上的树木被推翻,滚落到主道上,拦在九宫等机甲前面。 “撤!”队长命令道,“先分散!拉开距离,寻找合适作战点!” 程泽的重装机甲火力全开,朝着对面一阵猛轰。 季班一掌拍在操作台上道:“我来!” 他的机甲就算不能再自由变形,这种状态下还有一部分武器库是可以使用的。手操机甲的武器库可不容小觑。何况默示的驾驶模式,也可以更换应对不同地形的轮胎或地盘。 他直接从机甲地盘伸出了几条支撑柱,无视一切障碍,横跨爬了出去。同时召出背部的武器库,锁定,发射。 格伦的队伍正在全速后撤,没料到对方可以在有障碍的情况下追上他们。 回头一看,这种距离,攻也不是防也不是逃也不是。队形瞬间混乱。 连胜已经从斜坡冲回主道,回归大部队,并进行攻击。 程泽的重装自发退到最后,拆卸那几台废弃机甲身上的可用装备。 “连胜啊,这种事情下次可以交给优秀来做。”程泽沧桑道,“别忘了你是一个指挥啊。” 指挥冲得比他们前锋还快,这不是要命的吗? “九宫带盾,还有部分手操,在这种地方更方便。”连胜说,“城区作战,地图不完善,数据不及时,我想就算没有指挥你们也知道怎么做的。” 程泽:“别甩手,你在我们才有安全感。” 连胜:“好说好说。” 因为联盟总部一直在停靠点附近僵持,久攻不下。这场面和一二区简直如出一辙,十六区的政方急得咬牙跺脚,抓耳挠腮。再下去可没什么好事。 难道一二区受到巴里特的掣肘,十六区也也面临相同的局面?那联盟两个救援队岂不是都被巴里特磕住? 他们可没有退路,也没打算铺设退路。于是越过联盟总部队,跟连胜小队取得了联系。 作为目前唯一合法驻留在十六区的最强武装部队,他们的行动至关重要。虽然希望甚小,但或许能成为拖延巴里特军队的唯一筹码。 但是周师锐和鲁明远的光脑,并不能保证信息的绝对安全。没有联盟协助帮忙,在数据发送传递过程中,很容易被对方截获,如今的功能和条件也不大允许。 十六区的工作人员和他们交流,也不敢交流什么高密数据,只能互相透露一下目前的处境。毕竟如果不慎泄漏了国家机密,卖国的锅都给他们扣上。 对方看着连胜等人模糊的定位,皱眉道:“你们现在是要返回主城区了吗?” 连胜说:“对,我方觉得主城区军队防御表现略有异常,决定回归做二次探查。而且距离联盟停靠点位置太远,我认为目前不具备接洽的条件。” 对方问:“还要多久?” 连胜:“我们出来跑的也不远,按照目前的速度,预计十分钟内可以到达。” “主城区有大量机甲部队,请做好准备。”对方问,“你们几个人直接上?十人带两位数据分析师?” 连胜说:“对。” 对面安静片刻后说道:“你军目前战力如何?战况与机甲伤亡如何?武器库储备是否充足,是否需要补给?武器型号与电源型号是多少,或许我方可以代为准备。” 连胜问:“刚刚对面阵亡了几台机甲?” 他们一路追下来,赶在一团散沙,急着前去汇合的联合军身后,拿下了不少程泽将两枚炮筒和一个能源电池丢给叶步青,叶步青加速追上连胜,朝她丢了过去。 连胜一把抓住,将武器抗在肩上,电源放在预备位,吸取剩余电量:“对面已折损十一架。我方暂无伤亡。能源目前充足,武器库已经补充。” 对面立马道:“把你们的作战记录仪的视频传给我,我替你们进行转播。” 连胜扫了眼控制屏幕。 鲁明远说:“传给我,我来进行转发吧。” 周师锐正在摇晃的车里,根据先前的数据,再一次圈定主城区内巴里特可能藏身的地点。 眼看着他们即将重回主城区,对面十八台机甲,在追击中报废十二台,重创三台。 方见尘大呼可惜,没能在对面进入主城区前全部拦下他们。 连胜说:“分散入城。两人一组。我和优秀一队,我掩护,你主攻。方见尘、程泽和叶步青一队。康奈尔哈里自己找位置。” 众人道:“明白。” 连胜和赵卓荦在第一个入城出口下高速。 主城区面积庞大,高速出口更是繁多。对面想要在出口处进行阻拦,就要跟着他们的位置逐一进行追击防守,或者由高速路上剩余的机甲进行引导。 战线被无限拉长,机甲兵密度被大幅稀释。 连胜从出口冲出来的时候,还未拐出路口,已有炮火轰了过来,黑烟混着白雾,将视线全部遮挡。她行动的速度太快,来不及停下,当然也没打算停下,和对面慢慢地消磨。 这个出口,可查机甲一共七架。 连胜左手手指飞动,干脆以更快的速度拐出出口。在转向的瞬间,高速过弯的离心力,翻滚的气浪掀翻了她的机身,她努力放松身体,抓住时机将九宫侧身后仰靠倒在地上,背部擦地,同时用手操全开推进器以加速滑行。 九宫重重撞上一侧的防护带,那一侧石块在撞击下断裂飞了出去,九宫半边机身滑出通道险些下坠,又被动力堪堪拉了回来。 连胜脸色不变,手指再一按,将机甲的主视角从头部转到了膝盖。 此时视角内的画面和真实的空间是错位的,有种诡异的场景让连胜一瞬间产生了错觉。她凝聚心神,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手、身体、眼睛、大脑,各自进行不同的工作。 依靠着左右两侧的推进器交替,机甲扭动起来。 烟尘中,就见一道红蛇贴地滑行出来,走位风骚,速度极快。又因为视角和距离,可瞄准目标小。对面机身上装配的探测瞄准武器一时无法捕捉到它的身影,枪口转来转去,炮火却始终没有出膛。 划过之处,一片金属摩擦带起的火星,可见她速度之快。 他们从来没见过机甲可以躺着行驶,这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行为。 躺着行驶也就算了,竟然还可以来个甩尾。一众机甲为了防止被她撂倒,朝旁边跳了一小步,正好让她从缝隙中溜过去。 赵卓荦险些忘记连胜是灵魂车手中的王者,他站在拐口处,和连胜保持着距离,以免自己被误伤。 九宫越过格伦联合军的防线之后,改姿势为侧立,继续左肩擦地,同时两肩上装载的炮口微微下沉。 高温从炮口溢出,疯狂地选择近距离攻杀前方的两台机甲。 肩膀上的反冲力将机身拉了起来,九宫拔起沉重的身体,空中返身又是一炮,将自己推开。因为这波起来的姿势比较,基本是利用炮火的反作用力和推进器来调整重心,显然不能做到精确。 九宫眼见又要摔倒,手脚并用地来了个侧翻,将盾牌重重撑在前面,以稳住前冲的身形。然后头也不回,径直拐入旁边十字街道。 十六区防空洞的屏幕里,此时正在播放她的记录视频。 十六区的信号台没有受到攻击,防空洞内虽然对外屏蔽信号,但内部还是有独立网络的。一般政府会借由这个网络进行政治舆论宣传,向市民宣告一下注意事项,防空洞救助安排,来安抚群众。而一次,他们半句废话不多说,直接上了一个未修剪的视频。 这未修剪的视频可比任何特效更叫人惊险震撼。 那一套动作虽然可以分解成多个部分,但有几个是在空中衔接完成,中间连贯毫无停顿。 因为是从九宫视角进行的作战记录,看不清她自己的细节操作。同时因为场地被厌恶和飞溅的沙土遮挡,镜头处相当模糊。多数在天空和大地的视角之间不断转变。但是惊险的半道滑行过弯,以及借由反冲力进行的快速起身,还有迎着炮火贴地蛇形,准准避开敌军攻击的动作,还是清楚地传达了出来。 疯狂旋转的视角,让众人看得也是心惊胆战。她只用了短短几秒,就让自己成功脱离围攻的战局。 毫无疑问,只要任何关节稍有迟疑,九宫绝对不能站到现在。 流畅的动作和大胆的赌博,机甲手都是那么优秀又不要命的吗? “我去!这动作太特么的漂亮了吧?!” “卧靠——这机甲是什么玩意儿?这是传感机甲吗?还是手操机甲?机甲还有这种驾驶方式的?” “我用我的脚指头保证,手操机甲做不出刚才那骚操作,因为它们对机身重力的变化不够敏感,做不出这种动作。所以手操机甲一般都有更稳健的底盘。没有那个手操机甲手能有那种手感。” “我知道,联盟只有一架在用的手操机甲,是黑色的。但是这台是红色的。” “这是动画片?还是特效?” “应该时时直播。外面不正打着吗?” “想看!” “你不是正在看?” “想亲眼看!太特么帅了好吗?!” “我说这可能吗?” 连胜检查了一遍机身外壳的损毁程度。还好,材料耐磨。就是近距离炮轰的时候,头部的配件有些许被高温融化。 然而这几块金属化得不冤,赵卓荦趁乱从后面冲上前补了两炮,两人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拉了四台机甲陪葬。随后一起转入不同的岔道,在前方汇合。 这时屏幕上分割出八个画面。顶部标注这是联盟十人小队的八台机甲,主城区唯一的机甲武装部队。 抱着腿坐在大屏幕下看热闹的群众眼睛一瞪。 八台机甲勇闯主城区?这群人是疯了对吧? “联盟就派了八台机甲过来?怎么可能?来干嘛?剪彩还是出道?” “联盟究竟算什么意思?” “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十六区目前的政治情况?根据我看过的有限的新闻报道,联盟难道不是麦斯威尔的友军吗?那他们在十六区打什么呀?十六区全面戒严,不止主城区啊,分析出结果了吗?” “打麦斯威尔?” “如果是打麦斯威尔,这位兄弟,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看见这个视频吗?” “城区戒严的时候,那种监管和处理力度,我就不相信是那群软绵绵拖拖拉拉的人干的,很明显军方都出动了。” 众人坐不住了,挪动着屁股道:“不是,那十六区什么时候变成巴里特的地盘了?” “主战场还真的能蔓延到十六区来?混战对外宣告划定的那种主战场?为什么一点通知都没有?十六区不是一个临时停靠站吗?” “从主城区仅八台机甲来看,暂时蔓延不过来。” 情绪传染,避难群众开始骚动。负责维护治安的人员没有上前,只是肯定地说了一句道:“十六区不会成为主战区。这是上级给我们的指示。否则早在前段时间,十六区已经不安全了。” “麦斯威尔先生就算想打,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作为合作伙伴,联盟才是拳头硬的一个。上级指示管用?” “军校生的告诉你们,主城区有这种数量的机甲兵,明显很不正常。起码超标了十几倍,这说明巴里特的联合军队确实早已入驻了十六区。而我们没有发现,也说明麦斯威尔没有反抗。虽然巴里特的目的是什么尚且不知道,但联盟和麦斯威尔先生肯定是知道消息,赶过来了。究竟会不会成为战区,还要看联盟方的态度。” 众人一面讨论,一面继续看着视频中的画面。 在连胜和赵卓荦一招得手之后,就开始拉开速度,隔着一条街道,朝同个方向逃窜。 二人一路向下,收起了所有的攻击武器,只是带着后面的机甲兵不停转向。 后方机甲兵又出现了新的增援。他们不断在前方增设埋伏,但因为打法保守,始终抓不住高速行动的两台机甲。 “好快啊!格伦的机甲跟它比起来简直就是玩具啊!” “机甲性能差太多了吧?一个满级一个新手。” “联盟的人对十六区很熟悉的样子。” “十六区驾驶的是旧型机甲,新型应该都派到前线去了,并不是那么多得的。” “我的家啊我的家在这一带!!买套房子不容易啊!我还没结婚呢淡定啊!” 连胜二人终于越过住宅区,来到了中心繁华的商业区。从他们开始靠近这一片起,对面的打法就狂野起来。 连胜说:“汇合,你跑我后面。” 赵卓荦:“好。” 两台机甲在博物馆的前方集合。 连胜深深吐了口气:“有点累了。”赵卓荦气息也有些紊乱。 以寡敌众,基本就是在对拼体力。连胜有些担心季班,不知道他的手指撑不撑的住。距离他们出机场,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对面的炮轰一刻也没有松懈,躲避观察的举动相当耗费人的精力。 不过这边的街道比较空旷,如果康奈尔和哈里路开的好,他的负担可以减轻不少。 后面的机甲兵已经放弃了,速度劣势下,远程追击根本伤不到他们,唯一可能拼过他们机甲性能的,只有攻击。 九宫在对方出炮的同时瞬间加速,带着赵卓荦绕到墙后。那一炮稳稳打在了博物馆的门口,安保系统立马响起一阵高亮的警笛声。 连胜在前面带路,专门往贵的地方跑。科技楼,商场,珠宝店,艺术馆…… 她朝着周师锐给出的可疑点位不断试探,后方的炮火也越来越密集。 这下真的是坐不住了。 “艹!格伦自己把自己的商业区给轰了?有病吗这是?” “闹呢?这才不是联合军的士兵对不对!” “我听说巴里特人很小气,这会不会是麦斯威尔的自导自演?” “那我告诉你麦斯威尔更小气,因为他穷。” “如果为了一场自导自演就愿意搬出一百多台机甲,麦斯威尔在一二区还会打得那么狼狈?” “别在这里秀智商了。” “分明就是故意引诱攻击,联盟又是什么好货色?有本事一直躲,真正的传感机甲对体力要求高到你难以想象,看看他们还能浪多久。” 连胜当然也知道光躲避没有用,有对比才能有伤害。 选到一个好点位之后,一直躲避的九宫九十度转弯闪入墙后,急刹停住,一百八十度转向,朝着前方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准准刺中紧跟而来那台敌机的操作舱,一举报废机甲。然后向前推进,借着前方机体的掩护,打乱对面的队形。 赵卓荦的破军从她身后闪了出来,对着前面进行精准射击。 两人尽量保证商业区建筑不被破坏的情况下,又一次拿下了三台机甲。打完就撤,毫不留恋。 他们只注重于破坏机甲的操作系统,但是对于驾驶员,并不会进行生命确认,也不会刻意去伤害。 此举很拉好感。他们这种注重财产保护的感观,显然很拉好感。 欢呼声中,一人突兀问道:“你们究竟是不是格伦的人民?为什么都在给联盟说话?” “可联盟不也是盟军吗?而且对面明显打的比我们有节操啊。” “准确来说十六区应该是麦斯威尔先生直属的管辖地,而联盟和麦斯威尔是合作队友,所以称呼联盟,才应该用‘我们’。” 格伦跟联盟不一样。 格伦原先就混杂人群组建起来的国家,靠抢靠打才建立出来的政权,没有什么文化传承,也没有什么历史遗珠,各地区之间连教育都不能协同。 文化差异大,地域差异大,贫富差距也大,社会矛盾严重。整天想独立想的比统一多多了,尤其是十六区这种祥和平静的地方,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联盟那种坚持大一统的思想。 十六区政方开始把握到舆论的风向。 文化人,也可以用文化人的方式去解决。在战争时期,政方部队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 “调动一切资源,黑!努力去黑!” 事到如今,他们要打助攻。 九宫的性能相当吸引人,尤其是之前的下山操作,证明了它绝对不是普通的传感机甲。而且九宫机身上,刻着两个名字。 一般机身刻字,就意味着那是一台专属机甲,专属机甲是定制改造的,没有转让的规矩。从金属板块的眼色来看,旧型机甲也做不到如今的性能,这证明它的来历不一般。 十六区政方当即向联盟总部申请,调出九宫的资料。联盟很爽快地将内容发了过去。 技术员编辑了一下文字,直接发布出去。 “这台机甲名叫九宫。九宫是时隔二十五年,再次出现在战场上,实在叫人怀念。它原先是联盟的一位军事天才,连横少校的专属机甲。而如今继承这台专属机甲的,是一位叫做连胜的新兵,也就是他唯一的女儿。负责亲手改造这台机甲,是他的妻子林冽上校。” “连横少校在战事中英勇牺牲,如今连胜继承他的宏愿,踏上了相同的战场,继续为了世界的未来与和平而奋斗。” “九宫是根据连胜的身体进行再改造的半手操,半传感的机甲。最初的原因,即不是想开发新型机甲,也不是为了增设机甲功能。因为这种联合型机甲,不是每个人都能掌握住技巧。” 屏幕中闪过几张照片。 一张是连胜当年在三十六区闯关安全防护通道的抓拍照片。她的脸染着血渍和泥沙,几乎看不出五官,只有眼睛特别亮,一点都看不出那眼神是来自一位刚刚二十一岁的女士。 一张是当时在卡法拍的。连胜和自己的队友,灰头土脸地坐在一个土坑上,手里各自拿着一个面包,身上满是泥泞,一脸郁闷。 再一张是连胜靠着病床,单手放在还绑着绷带的肩膀上,一条金属手臂横在身前,而她皱眉望向窗外的场景。 随后是连胜皱眉,正在努力复健的场面。 最后一张是连胜穿着军装,跟随联盟部队出征的画面。 “许多人憎恶战争,问士兵们,发动战争、参与战争、杀害你的敌人是为了什么。我也想问,他们忍受着偏见与误解,依旧埋头前行,是为了什么。” 连胜与连横出征的照片,被并排放在一起。一个放肆不羁地笑着,一个沉稳内敛地扯着嘴角。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人,相似的眼神,却已经阴阳相隔的两代人。 面对着死亡,忍受着恐惧,九宫两字镌刻在机身上,或许就在阐释一句话——“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尤未悔。” 煽完情,都没给人一个反应的时间,他们又迅速跳到了另外一台机甲的视角上。 连胜那边配合稳定,叶步青、程泽,还有方见尘的队伍,就比较难以组合。三人队伍里包含了移动速度最快、最慢,行动最需要隐蔽三种机型,他们没可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或者作战平台平台。 所以三人分得很开。 方见尘作为一个出场瞩目,直接被盯梢的同志,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一个良好的狙击点,简直是痴人说梦。只能驾驶着机甲,被人追着屁股逃窜。还要不时关注地图,以免自己脱离战友。 程泽也比较倒霉,他机甲速度太慢了,无法凭借性能优势甩开敌人。而在主城区,为了联盟方的声誉着想,他的储藏武器库根本没有出动的机会。 方见尘时刻盯着程泽,以防他不幸中招。 他们从凌晨,一直打到天亮。亲眼看着日光从东面照射出来,将漆黑的夜映成了蔚蓝。 身后的追兵并没有明显减少,但他们的体力已经在告罄的边缘。 重装对于攻击反应不那么灵敏,险些被敌军追上的时候,方见尘想也没想,纵身扑过去,将他推开。 重装那几十吨的重量,轰然倒在地上。方见尘还未站稳,又被侧面来的叶步青打了一枪风炮,跟着压在重装身上。 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迅速站起,又开始新一轮的拉锯。 方见尘扛着武器,一面跑一面打,嗷嗷叫唤,整个人都快疯了。光在那边帮着程泽打掩护,又要忍受叶步青时不时来的一发风炮。 围观群众被他们的作战方式震在当场,拍掌称奇。 “这群人打掩护的方式好特别啊。” “他们都不爱护自己的机甲。” “靠!被围攻的时候你选择爱护自己的机甲还是生命?我选择生命!” “大神的打法好独特,原来重装和七星可以这样配合的吗?” “下次可以试试啊。” 在方见尘三人几乎要凌乱的时候,联盟救援军大部队终于开始对格伦进行强制攻击。他们借由目前压倒性的,大胆地向防御线进行轰炸。 锅,两手恭敬递给巴里特的联合军。 08点00分,连胜第一次听见来自他们的好消息。 “各军请确认频道数据接收正常,且处于安全位置。请各队长汇报情况。” “联盟已成功停靠。” “已突入目标点。” “已成功轰炸。正在进行战场清理和勘察。” “已成功探查地形,未发现残余部队。正在进行二次盘查。” “已成功接受格伦地方政府数据库。正在整理各地武装防御力量数据。” “数据已发送,各军请注意接收。” 连胜松了口气。 周师锐也将现有的数据转发给他们那边的指挥台,让他们接受十人的指挥权。 众人已经连续高压驾驶了四五个小时。如果主城区的攻击线不撤销,他们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机甲提醒庞大,在城区里没有方便藏匿的地方。要是等总部过来解救,他们恐怕已经先过劳死了。 问题是,巴里特那家伙究竟躲哪里去了?这场追逐战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连胜还在和周师锐确认目标位置,总指挥联线道:“连胜,去目标点位救一个人。” 连胜:“救谁?” 她在十六区好像没认识什么人,机场也没出过两次。 总指挥给她圈出了位置:“火速过去!他在路边等你!” 连胜看了下地图上的位置,是康奈尔和哈里的队伍离那边比较近,她让三人过去准备接应,然后和赵卓荦一起赶去。 双方身后都有一群尾巴,但这也没办法。 连胜:“把默示排在中间,我们掩护,先将人安全接出来再说。” 季班听令,开着默示,加速到康奈尔的前面。 那个人是艾伯特。 连胜看见他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还在十六区,更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候露面。 康奈尔两人和连胜两人,互相戒备对方的追兵。这次不客气地用远程武器,保持住双方距离,以防艾伯特上机甲的时候被误伤。 默示打开驾驶舱,将人接了上来,跟周师锐和鲁明远挤在一块儿。 艾伯特身上的伤应该还没好,周师锐努力夹紧身体,避免挤到对方。艾伯特拢了拢黑色外套,侧过身点着周师锐的地图说:“去这里。” 连胜大致明白那是个什么地方,问道:“我们人够吗?我们人手不多,体力也不是很少。” 艾伯特说:“你们错了,他住的地方其实没有守卫。他不相信任何人,也包括我。” 连胜:“那你怎么知道他就住在这里?” 艾伯特只是说:“毕竟我已经中过他的一次圈套,不会再中第二个。” 五台机甲依次转到城北面的一片民宅区,也就是艾伯特指定的位置。那片民宅区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建造的了,整体建筑显得陈旧又略带一丝风霜。 这个点位并不在周师锐的归纳范围内,看起来也完全不像是巴里特这种身份的人会住的地方。 “你父亲很低调啊。”连胜犹豫一秒,还是选择相信他。跳下九宫,过去跟上艾伯特,说道:“你们帮我看着机甲,我跟他上去。” 赵卓荦立马道:“我跟你一起去!” 连胜:“不,你留在外面。我们人手不够,康奈尔还要照顾默示,你帮忙掩护一下。” 艾伯特似乎完全不怕外面的炮火,两手插兜,率先走进了前面的民楼。 这栋民楼有十一层高,每一层都有两户人家。热探测系统没有搜索到任何热源,艾伯特就一层一层地开过去,不厌其烦。连胜只能跟在他的后面,再逐一确认房间。 他们从一楼向上排查,走到六层的时候,身后的艾伯特忽然说:“其实是他自己透露给我的。” 连胜的手顿在门把上,然后走到他那边,看着玄关前的鞋子。 艾伯特低声说:“他这样的人也会认输吗?” 连胜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难回答,只是艾伯特自己心中已经这样认定了而已。她也不想跟他争,随口说道:“不一定是认输,或许是不想争个输赢了。” 她越过艾伯特,将门推了进去,同时抬高手枪,好随时对准房间内的人影。 卧室是空的,客厅也是空的。连胜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巴里特坐在桌后,两手放在胸口,安静地看着她。眼中即没有恼怒,也没有意外的心情。 只是他的脸色看来,同样很是憔悴。精神状态大不如前,眼睛中也满是浑浊。 连胜隔着一段距离,对着他的脸进行确认。 这人真的在主城区,真的亲眼见到了这个杀伐果决的传奇将军,连胜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艾伯特从后面走上前说:“他的确是我父亲本人。” 巴里特朝后一靠,声音沙哑问道:“你果然来了。为什么你要背叛我?我是你爸爸,可你背叛了我一次又一次。” 艾伯特保持沉默。 房间内非常安静。 看他们两父子也没有要寒暄的意思,连胜举着枪,开口说道:“那您觉得,是为了什么?” 巴里特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可是我越想,越觉得不是我的错。我们生活的环境太不同了,你们无法理解我的行为,但是我可以理解你们。” “先一辈的人可能也无法理解您。巴里特先生,请容许我说句公正的话,您的坚持没有结果。”连胜说,“埃德温先生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所以举起了武器。” 巴里特:“我也是。” “您不是。”连胜说,“您只是想拥有更多的面包,您只是害怕去承担责任。埃德温的武器是为了让人看见希望,而您的道路,没有希望。我相信这就是贵公子会选择反抗您的原因。” 巴里特不说话了。 连胜依旧抬着自己的手,而艾伯特始终不冷不热地看着对面。 “转型是会有阵痛期的,也许还会难产。可是时间到了,谁也改变不了事情的发生。比起灭亡,更愿意接受一时的疼痛。”连胜说,“死了一个麦斯威尔,一个艾伯特,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可是死了一个巴里特,还能有第二个人吗?没有了巴里特的联合军,又该怎么办呢?” 巴里特虚弱地笑了一下。 他曾经相信着自己所做的一切,后来他动摇了。相信没有人能在遭到血亲背叛的时候,还能够做到不动摇。 但是巴里特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如果他能够再活二十年,如果他有一位足够优秀的继承人,或许他会继续强撑着不回头,继续用同样的方式领着格伦向前。 可是他已经老了,再也不是当年雷厉风行的巴里特将军。他曾经选定的继承人也离他而去了,他不知道该将格伦的未来托付给谁。他清楚知道军部内有多少觊觎着利益的豺狼虎豹,而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整治。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留下了多少的问题。 “您这样的人,为了格伦,抢劫过多个资源星球,杀过无数的人。您心中已经做好了觉悟,或许不在意自己对别人造成的伤害,也不在意他人对您的仇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仇恨而报复,也不代表您身边的人和您拥有一样冷漠的情绪。”连胜说,“譬如联盟,譬如您的儿子。就算这一次一二区,格伦联合军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但在之后,联盟将会一直选择格伦境内进行开战,就像您曾经做过的那样。而且我相信,到时候愿意横插一脚的,肯定就不只是一个联盟了。随着战事发展,格伦资源会逐渐吃紧,您还能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为格伦抢到足够生产的资源吗?格伦的未来,不正会变成您最害怕的样子吗?又或者说,您敢去预想一下自己死后的世界吗?” “您应该已经明白了。”连胜说,“您的道路,没有未来。” 要么现在将政权转交给麦斯威尔那一方,联盟会帮着扶持改革,将格伦带向另一个发展方向。 要么继续同联盟死磕,期盼自己的寿命能够更长久一些,否则一旦军部失去管辖,整个格伦将陷入混乱。往日施加的暴露终究反噬,其他的国家来横插一脚,最终迎来分裂的结局。 连胜话音落下,房间内又是一阵寂静。艾伯特忽然上前了一步,连胜的视线在他和他父亲之间巡视徘徊。片刻后终于发现,巴里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那姿势已经维持了许久了。 光线从他身后射来,模糊了他的五官。片刻后,他的头点了一下,直接磕在桌子上。 连胜走上前,发现巴里特已经去世了, 桌子上摆着几份议案,手边捏着一管针剂。 连胜一阵唏嘘,心底升起一股悲戚。 如果,如果有一天她强大到和巴里特一样,一个人可以决定一个国家,一个人支撑起整个国家,强大到甚至害怕去想自己死后的人生。或许,与其让自己成为他们前进的阻碍,她会选择提早离开。 连胜弯腰对着巴里特鞠躬致意,然后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搜出他的id卡,站到一侧,重新行礼,迟疑地看向艾伯特。 艾伯特闭上眼睛,艰涩开口道:“把他的尸体交给我吧。” 连胜同意了。她拿了id卡,然后转身出去。 她从楼梯间的防盗门里推门出来,风迎面吹来。 连胜抬起头,机甲高大的身影就挡在她的面前。 联盟用巴里特的私人卡,掌控了一路上的安全防护障碍。同时飞快叫停前线的军队,让联盟援军强势登入。 巴里特去世以后,联合军的陨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格伦联合军先期不知道停战命令不是巴里特亲自下的,虽然疑惑,但各方还是听从了指令。等回过味来的时候,一来没有统一的领将,二来人心溃散,已经掀不起波澜了。 巴里特活着的时候何其辉煌,但是他去世的消息,根本没人宣扬。只有几个小道消息,对此做出了猜测。更多的人是疑惑,巴里特去了哪里,为什么要在最后时刻,放弃这一场战争。 麦斯威尔如愿以偿地接管了格伦,并开始一系列的生产制度改革。军部的事情他并不了解,交给了艾伯特去收编整合。基本的士兵待遇照旧,规则照旧,进行好好安抚。 等到一切商讨完毕,要签署停战协议,已经是九月中旬的事情。 天气不冷不热,山林间一片绯红。 百米飞刀问他们去不去参加会议?连胜很惊奇。 “这种大场面,还能想去就去的吗?” “当然不是,各军有名额的。”百米飞刀,“怎么样,你们想不想去?我可以让给你们。” 连胜想了想说:“让康奈尔和哈里去吧,我倒是无所谓。” 卡法跟格伦打了十几年,如今终于有了停战的一天,连胜希望这两人能够亲眼看着他落笔,也算是完成自己的心愿。 那两人就站在双方代表的身后,看着他们签字,握手,最后走出会议大厅。 和平广场上的烈士纪念碑依旧高高伫立,但是一切终于结束了。 第232章 番外一·连教官及她的小伙伴们 新生的素质这种东西,是很玄乎的。 偶尔会出现有特别多熊孩子的一年,偶尔也会出现有特别多尖子生的一年,偶尔会有让你生出一股社会无望的一年,再偶尔会出现三者合一的一年。 联盟大学今年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自从由军部主导的教育制改革推行之后,中校对军校生素质要求年年拔高。但这并不意味着人才的人数增多了,相反,优等生的选拔提前到了中校,导致他们这些的大学竞争变得尤为激烈起来。 联盟大学毕竟不如一军和联军,是专业的军事化学校。 前两年出了声名赫赫的六军小队,他们的风采至今活跃在联盟人民的心头。可那几位大佬都是出了名的低调,最初给联盟做做宣传,喊喊口号以后,就不经常露面了。 联盟大学校方也不好意思拿学校宣传的事情总去骚扰他们,除却尊重,还有一股不敢惹的心情在里面。 乐极生悲吧,得意了最初的一段时间,前几年的时候,一军跟联军那两所学校的校长,为了抵抗联盟大学,联合搞了一个招生宣传。在宣传会上请正在远征军服役的几位校友,拍了个宣传片。鼓励新生,欢迎他们报考母校,并承诺每期的实战演习过程中,如果学生表现优秀,他们会亲自前往参与指导。 亲自前往参与指导! 虽然也知道大概率可能就是结束后,请人过去颁个奖,握个手,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可学生依旧抵挡不住那份诱惑。不能! 有过实战经验的士兵,在他们心目中那是闪耀着光芒的。 等联盟大学校方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中间几年学生素质断层特别严重。当然那种不大好是对比出来的。 联盟大学的校长咬着手指委屈巴巴,觉得自己被排挤了,也觉得自己被欺负了。 然后前年招纳进来的新生,忽然间就爆发了。 那股爆发可以说有预兆也可以说没预兆。那批优秀学生,在高中时期就是一个特招小团体,他们之间关系特别牢靠。小小年纪,已经做好了今后要进一个军团,建同一支小队,并在连胜的队伍下面发光发热,的打算——所以他们选择了联盟大学。 这群学生计划得非常完整。受过良好的训练,有着超龄的经验跟水准——当然也确实是——自身脾气有些桀骜不驯,能力又强,所以在学校中就成了比较独立的小团队。 教官是不希望看见这样的事情的,当然会出手干涉。 可他们越想要小海浪融入大海,小海浪越想翻腾起来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这搞事情的人就多了。 联盟大学的教官们,觉得自己都能体会到那种一些白头的忧愁感。 是真愁。 明明只要动手就好的课程,现在要动摇,还是教不起他们。 这次六军放假,连胜就跟小伙伴们一起回了二区。 原本她想跟林冽同志一起呆着过过假期,顺便跟同志们出去放松一下,结果因为回来得突然,没有来得及通知她,林冽又要被外派出去做实验了。 林冽见她回来,就把她弟弟托给她照管,没跟着带去研究所。 那边的研究所无聊又枯燥,连寻又找不到适龄的小朋友。他很久见不到连胜,很想赖在她身边。 林冽以前觉得自己照顾不好小孩,也不是一个成功的母亲,就没打过注意。 但是自从连胜参军以后,她觉得有些寂寞,尤其是在同龄的同事都已经做上了第三代长辈,她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可能等不到那个进程,没催连胜,用连横的冷冻精子,去养育中心配了一个。 她还年轻,家里又不缺钱,就算连胜不喜欢小孩子,也完全可以自己带大。 连胜其实挺高兴的,看林冽整个人状态都放松起来了。 这天连胜下午去幼儿园接她弟回来,小朋友很彪悍地在学校里打了一架,然后逃跑的时候,摔倒了。操作骚得一逼。 连胜到的时候这货正在哭。 不为自己欺压弱小而悲痛,为不能帅气逃脱而悔恨。 老师以及学生家长都挺无语。 都是幼儿园一霸,说好了不会打小报告的霸总人士。但连寻哭得莫名其妙,那位被挨打的同学在旁边反而显得很无措的样子。跟他们道了歉,把这家伙拎回家,然后给他喂食。 连胜单手抱着他在给他煮面,连寻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连胜没听清。油烟机的吸风声太大,全是忽忽忽的。 连胜凑过耳朵问道:“你说什么?” 连寻在她脸侧亲了一下。 连胜关了油烟机,又笑着问了一遍:“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连寻说:“我们老师今天说到你惹,你很厉害哦。” 连胜将面倒到碗里,回道:“是的惹,我很厉害哦。” 连寻挣扎了一下想下去,连胜看他生命力挺旺盛的样子,就给他放下去了。 小家伙自己捧着碗,顶着张花脸,很自强不息地吃起来。 连胜坐在他对面,问道:“那你跟他们说我了吗?” “我没有。我怕说了他们——”连寻吸了口气,一本正经道,“要吓尿了!” 连胜简直哭笑不得:“……哟哟哟!还这么贴心呢你。” 连寻那小样儿还挺得意。 连胜拿手戳了戳他的脸:“谁教你说的话?没谱。”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那么聪明,像妈妈一样。” 连胜跟他笑了笑,等他吃完了把碗放到洗碗机里,过去披上一件夹克外套,然后两手插兜准备出门,想去散散步。 旁边连寻从椅子上滑下来,要跟着她一起出去。 她的光脑开着,里面孟江武正在跟她吐槽今年联盟大学的新生。 这个曾经有点拽,有点嚣张的指挥系男生,自从步入了教职工的行业,整个人就变得啰啰嗦嗦的,而且这特点他还不自知。 孟江武一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怒道:“简直了好吗?都是一群大爷!我恨不得剃光了他们的毛溜出去当皮鞋踢。哎哟气得我哟我真的是……我以为我当年已经是指挥系一霸了……唔,我是说你来之前,在指挥系我确实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他们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不接受自己分组,哼,还不跟谁谁谁一组,他有的选吗?服从命令听指挥这点基本素质都不懂的吗?” 连胜:“……这句话听着特别耳熟。真的,有人曾经似乎也这么跟我说过。” “什么?!”孟江武全当自己听不懂。举着杯子猛喝了口,又问道:“喂?我说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连胜说,“你打给我是为了这件事情?” “呸!是个啥!诶……我找你干啥来着?”孟江武的脑子被一群超龄熊孩子霸占,完全腾不出空。晃了晃以后彻底当机,又被完全格式化了,异常痛苦的纠结了片刻,又说道:“不重要。” 连胜:“……” 看来还健忘。 连胜异常感慨道:“你上年纪了啊孟江武同学。” 孟江武瞬间被点炸了,几乎要从位置上跳起来,怒道:“啊我呸!我还没到三十好吗?而立之年都没到!” 连寻拽着她的裤腿,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 连胜很低调,低调到她的名字和她的手臂比她的脸有名一万倍,一路上过来根本没人认得出她。 孟江武被她一打岔,忽然又想起来,脑子重新正常了,说道:“是校方,是校方问我你有没有空,想让你拍一段vcr啊,或者随便什么鬼,动员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也能去我们的实战演习的地方逛一逛。是这么回事儿。” 他叹了口气:“我说你现在还在二十九区吗?什么时候放个假的?” 连胜:“我现在就在放假。” “如果没空的话就算了,但是几秒钟的vcr,赏个脸吧,剪辑我们自己做也行……”孟江武,“啊?你说什么?” 连胜:“我在二区,我在休假。我说你们的实战演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孟江武打了个嗝,说道:“实战演习一般是开学前哈,还有三个月吧。” 连胜说:“提到这个月,也许我能去帮你们练啊。” “真的假的!”孟江武猛得站了起来,缓了两口气说:“是这样的连胜同志,当年我也是彪悍的壮士一枚,但是最近办公室坐多了又被学生气得够呛现在心血管都不大好,你别跟我开玩笑。” 连胜:“嗯。我说提到这个月我可以去。优秀他们也在放假啊,我估计他们也没空,问问他们去不去。” “问!” 孟江武拍桌大喝一声,将连胜也给吓了一跳。 孟江武简直要泪流满面,捏着光脑,整个人都要抖起来。 刚刚还在吐槽那群小祖宗们,现在祖宗的祖宗马上就来了。 上天还是厚待他的。 “从遇见你,我就一直特别幸运,不断攀上人生巅峰。”孟江武简直快泪流满面,“胜啊,谢谢你。” 连胜:“……” 连胜说:“那你定好了什么时候啊,我看看行不行。” “绝对行,你把你有空的时间给我就行,我来给你们协调。时间随便你挑。”孟江武说,“我们一切安排随你,有什么特殊要求尽管提,随!便!提!” 连胜说:“没什么,就是想见识一下你们的新生,缅怀一下自己的青葱岁月。” 孟江武提醒道:“比如给自己的老同学,放个假,加个薪什么的,让他们多多关注一下留校的精英人士之类的。” 连胜:“……” 理他有鬼的。 连寻在旁边蹬脚请求:“我也去我也去!姐姐抱抱我!我爱你的。” 连胜把他抱起来说:“去去去。” 连胜把他们的放假日期发给了孟江武,然后又在群里发了个消息,问问他们参加不参加。 一群人迅速露出邪恶的獠牙,蠢蠢欲动的样子无法掩饰。 方见尘:“霍霍新生?我去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好机会!” 季班:“我也可以去的吗?但是我不开机甲啊。我可以去看你们霍霍新生吗?” 程泽:“哟,我听说今年的大三生特别叼,今年的军校大二生也挺厉害的。我们是去训哪个部哪个级?” 周师锐:“一起去的话,全校都够训了。” 鲁明远:“你们……过分了啊。” 方见尘:“……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 叶步青:“能想得到你的尿性。” 赵卓荦:“联盟大学的请求?说起来我们都没参加毕业试。” 程泽:“蹂躏新兵啊……想想就……很不错啊。” 方见尘:“还没去已经感受到当年那些教官的乐趣了。” 季班:“我想去!” 赵卓荦:“可以去,反正也没事。” 方见尘:“可以去,反正也没女朋友。” 季班:“可以去,反正也没女朋友。” 连胜:“……” 程泽:“唉……这么多年了啊。” 连胜:“那我约了。时间有点紧,就后天准备出发好了。” 连胜把相关的数据发给孟江武。 连寻正扒着她的肩膀在偷看她的光脑,见她回望过来,无辜地眨了眨他的大眼睛。 孟江武拿着信息去找校长,校长跟他大眼瞪小眼,老久没回过神。 孟江武问:“要对外公告吗?” 校长迅速冷静下来,说道:“不行,不公告,现在公告就被别人知道了。到时候记者什么都来了,不仅影响演习,还容易惹人家不高兴。全视频跟监控拍全了,我们到时候主要集中在后期宣传。对内也不公告,学生的嘴巴不牢。对选出来的几位教官可以提前漏口风,我相信他们。” 孟江武点头。 校长不愧是个做大事情的人,冷静完后瞬间又兴奋起来:“太好了,现在才七月初,等集训完再做宣传,他们的志愿也还没填。这时间凑得太好,今年的新生应该都是我们的了!” 孟江武:“我现在就过去安排。” 孟江武去各个辅导员那边交代情况。 当天联盟大学就公布了这件事情。 学生们有些惊讶,因为这样假期时间也被跟着调了,他们问道:“实战演习的时间提前?为什么啊?那我们课还上吗?” “现在提前,以后再上。”辅导员说,“教官们在九月份有事,所以先把时间给改了。但是对你们的影响不大。” 辅导员说:“我提醒你们,这一次是绝对强制性去的。不去的话,自己后悔自己担着吧。” 学生说:“那也太匆忙了吧,我们没有准备啊!” 辅导员:“匆忙那也是训练基地匆忙。是学校准备场地准备设备准备人员,你们带着自己的肉体过去就可以了。” 学生问:“期末考试呢?” “学校会有安排再做通知。”辅导员拍着桌子道,“我说你们,瞎担心什么?学校会这样安排你们,你们去就好了。再次提醒一下,全部学员强制参加。就算你病了,拖着你的病体给我躺基地的医务室里,你也得给我到。” 众生:“……” 见鬼了这次。 联盟校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最饱满的热情,从上至下好了一切事情。校长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教职工的工作效率是可以那么高的。 他们打扫完了基地,并按照惯例在上半山区安装好了监控,去军部基地借调了足够的训练武器,然后额外请他们抽出几位教官,跟着前来安排演习事宜。 说后天就后天,联盟想要亲自接他们过去,几人都婉拒了,显得他们太大牌,其实不完全必要。各自打了个出租就去了。 连胜是早上八九点到的,抱着她弟。当时方见尘涂得一脸漆黑,戴着个帽子,还画得花花绿绿的。 “挺……有格调的啊。”连胜看着他说,“几天不见,都学会化妆了。” 方见尘一挥手,程泽跟季班同样顶着一张同样被画了迷彩的脸走出来。 “指不定人家认识我们呢?虽然是好多年前的证件照,已经严重不写实,但毕竟挂在校友名人堂里那么多年,眉眼中依旧留有我帅气的模样,所以先画个伪装。”方见尘说,“做一个普通的教官不好吗?不然玩起来多没意思。” 连胜想了想,附议道:“有点道理哦。” 于是中午,校长想要宴请几人吃饭的时候,他一个都没认出来。 校长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说道:“没关系,你们随便怎么安排。我觉得你们这安排很有深意啊,我非常赞同。” 教导主任说:“替我们训训那群学生就最好了。” 众人互相间客客气气地吃了顿饭。校长也没敢怠慢另外几名教官们。 联盟大学还在上课,还是在期末的重要关头。管理层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吃完饭之后,就又急匆匆的走了。 之后孟江武给众教官介绍今年的新生情况:“主要是大三单兵系的学生。一是以丁学羲为首的一支队伍。二是以于洋为首的一支队伍,大二系也有。反正学生喜欢搞独立,就不是个好现象。还有指挥系的一名学生,被喻为黄金搭档的正副指挥组合。” 他把要点说了一下。 最主要的问题是两极分化,导致学生间的关系很松散,不够团结。倒不是某些人故意玩孤立,而是他们之间真的玩不到一起,一玩就容易闹矛盾。 随后他又将各个教官需要负责的各个班级给安排下去,再把各自负责班级的学生状况,发到教官的们光脑上。包括学生的往日成绩、优缺点、性格特点,以及意愿未来发展方向等等信息。 孟江武已经很像一位合格的辅导员,当初的青葱少年现在已经变得可靠。看不出当年的戾气,全都沉淀了下去,化成了对一众学生的关怀和担忧。 几人看到成沓的资料和数据,才知道往年教官前来训练他们,要提前耗费多大的苦功。没想到训练学生也是个细致活。或者说,教育本身就是个不能怠慢的工作。 孟江武对着那几位请调来的教官说:“这次因为时间太匆忙,是我昨天晚上才整体出的数据,所以没有提前给大家。希望大家多上上心,包容包容。不好意思啊各位,给你们增加工作量了。” 连胜跟着朝他们致歉道:“不好意思,这次我们时间不足,又很想看看母校的新生,所以麻烦到你们了。” 他们也是听从安排,对此并没有异议,见状连忙挥手道:“哪里哪里,千万别这样客气。没什么的。” 中午过午饭时间,所有学生开始集合。 连胜负责的就是大三的单兵作战系。 她穿着教官统一的服装,旁边还带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朋友。看不清脸。但斜斜看在那里,拿光脑扇风,看起来比学生还没有纪律性。 一般会派来给他们做实战演习的,都是入队一年以上的军人。他们已经习惯了军部严苛的规则跟作息,应该正在恪守期。 学生们站到她面前,感觉脑袋嗡嗡作响,有点不敢相信现实。 几人惊道:“女人?还带孩子?” 连胜压了下帽檐,听着他们的语气不屑笑了声道:“怎么的,有意见?出门散个步接到通知我就来了,顺便带我弟过来观赏一下,不行?” 连寻抬头看向他们,这群比他高了不少的学生,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 “看你们体力充沛啊,第一项运动,我想想,应该就跑步来着。”连胜直接牵着连寻走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说道:“先跑吧,跑到你们跑不动为止。绕山体跑。对了,都去那边领一个计步器。否则不算成绩。” 学生们散开队伍,相继到旁边的篮子里领取计步器,然后别到自己的胸口,再迈动步伐,朝着山上行进。 隔壁是鲁明远的队伍,他手上撑着一台光脑,正在偏头观察着连胜。 连胜问:“你看我干嘛?” 鲁明远推了下眼镜说:“没经验,想看看你怎么威慑学生。你不是很擅长吗?” “我只是很擅长跟他们处好关系。”连胜斜着眼笑道,“我这么有亲和力的人,就是来跟他们交朋友谈心的。孟江武不说让我们解决一下他们的团队问题吗?” 鲁明远一副见鬼的表情收回了视线,又去看自己的临队方见尘。 鲁明远队伍的学生们:“……” 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不靠谱的感觉? 方见尘正在喋喋不休,对学生们进行着深刻的思想教育,好像没有结束的一天:“教官我,会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地狱般的军训。我在给你们介绍一下,在第一天主要是长跑。我们那一年好像就是长跑,没什么大变样,但长跑并不简单,你们不要借由这项运动故意偷懒……” 众学生:“……” 他们现在就想尽快见识一下什么叫地狱般的军训。 鲁明远放弃左右两边的人,想跑去赵卓荦那边偷师。结果赵卓荦已经领着他的学生们出发了。 鲁明远:“……” 怎么那么艰难呢? 连胜去旁边的器材管理员那里,选了两支水枪,对着回来的鲁明远说:“不用这样纠结,用你擅长的方式去教他们就可以了。你的班级都是数据分析类的学生,相比起跑步的技巧,我想他们更需要学会的是对数据的敏感度。” 鲁明远醍醐灌顶:“你说的对。” 随后他让学生跟着开跑,再根据地图,跟他们慢慢讲解如果选择最优跑步路线。所谓的最优路线,不单单是要考虑路程长短,还要考虑路面是否平坦…… 连胜叫了周师锐道:“来,帮帮我,我需要技术支持。” 连胜带着连寻上了山,根据地图上的红点寻找正在偷懒的学生。 大三指挥系的学生们,正跑在山路的中途。 学生回头看了一眼,说道:“真没跟过来啊,我说什么情况?现在教官都这么水了吗?” 丁学羲说:“绝对有问题。要么是这次的教官有问题,要么是这次的演习有问题。” 他后面的学生说:“什么意思啊?” 另外一名学生道:“之前校方对我们不是很不满吗?这次又是强制性要求我们参加演习,会不会是想故意整我们?肯定有坑,要么是逼我们闹事,然后找机会处置我们?” 于洋不屑一顾道:“别开玩笑了,联盟不知道做这么低端的手段。教官想教训我们手段多的是,学校里面他们尊重我们,没必要在这边为难我们。” “那不然是为什么?” 丁学羲在前面领队,说道:“这次集训忽然改了时间,联盟大学是名校,有底蕴有人脉。基本上军校每次发现重大变更,都跟联盟政策有关。我在想,是不是跟军部招生有点关系。” “军部招生来学校里单招?” “未必不是啊。看大神辈出的那一届,连选拔赛决赛都没参加,照样加入了远征军啊。” 于洋看了眼丁学羲:“我觉得很有可能。以前要通过选拔赛进行远征军预备役的考察,之后还有各种年限限制,是因为军事化教育没有向下普及,也没有向下延伸。但是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军部想开始慢慢改变也说得过去。” 众人还是有些不相信,不免又多想。 “不是吧,军部招生,就派她?” “可是一军跟联军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啊,我不信什么内部信息是只有联盟才知道的。” 于洋说:“我猜,现在可能就是突击训练,真正的集训或重头,还是在九月。没发现吗?这次消息宣布得太突然,不是学校在瞒着我们,而是他们也很慌张地在布置场地,说明一切都是临时决定。” 学生将信将疑道:“所以现在是特训?” “再看吧,别乱猜了。”丁学羲加快脚步向前,“接着跑吧。” 没有教官跟着,学生们跑步就会显得散漫。 丁学羲跟于洋带着自己的兄弟先跑了,留下几位虾兵蟹将,速度不够落在后面,那样绕山跑了两三圈之后,开始有学生偷懒。 旁边的队伍和他们擦肩而过,几人慢步走着,退到旁边给他们让路。 正想吐槽一下他们那不靠谱的教官,忽然一道水渍从上面射了下来。 水枪的力道不小,准准对着他的脸。那人疯狂跳脚,喊道:“卧靠谁——是谁!” 他旁边的兄弟跟着遭殃。 几位偷懒的学生终于顺着水渍朝上面看去,就见连胜两手抬枪,看着他们轻笑。连寻同志跟在旁边学习。 那人伸手一摸那水渍,放在鼻尖闻了闻,顿时一副晴天霹雳的表情:“什么……什么东西啊?怎么那么臭?” “你猜什么东西?预防你们偷懒的装备,还能是什么好东西?”连胜说,“再不走我接着射啊,看看你们想喝多少洗脚水。” 几人破骂:“卧靠!” 连胜抬了下手,表示自己要继续。几名学生飞窜起来奔逃而去。 不是什么洗脚水,只是一点点掺了味的饮用水而已。 那几位学生似乎是不信邪,跑出没多远的又开始休息。觉得连胜肯定不会追上来,回头就朝着背后扮鬼脸。 然而眼睛都没看清楚,嘴里又被滋了一枪。 很少有人这么光明正大在连胜面前耍花样,她决定就跟着这几个倒霉孩子了。 连胜看着他们说:“这么热情啊?不用客气啊。” 周师锐依旧坐在山地,调出了地图,敲着键盘说道:“这一届新生,很喜欢偷懒啊。平均速度远不及平时,来休息来了。” 连胜站在原地想了想:“我觉得我应该对他们严厉一点,对吧?后勤,麻烦给我上新装备。” 没多久连胜的新装备就到了,这次打出来的是粘乎乎的某种类橡胶制品,那种子弹不会乱弹,也没什么杀伤力。纯粹是玩具改造。 但起来比水枪方便多了。 连胜带着连寻,开始漫山遍野的找目标,然后对着他们进行射击。 时不时会传来几声咒骂。 正在奔跑的于洋见一道人影从上方闪过,忽然抬起头,问道:“她从前面跑过去几次了?怎么比我们跑得还快?” 重点是还抱着她弟弟。 旁边的学生愣了一下,说道:“没绕圈吧?在原地没动吧?” “她应该抄近路了。” 他们正讨论着的人去而复返,冲着他们射了两枪。几人的军装上顿时黏上了甩也甩不掉的东西,伸手一摸,还糊了满手。 连胜歉意道:“刚刚没看见你们,不好意思忽略了,现在补上。” 几人莫名其妙地抬头,喊道:“怎么又是我们?教官你每次路过都打我们!” 连胜喊道:“动起来,偷懒呢?两条腿观赏用的?跑跑跑!都给我跑起来!” 也许是连胜的身份没什么威慑力,群众对她的武器也怨念过重。她在后面紧赶慢赶,这群学生偏要跟她作对一样,绕着她打游击战。 她毕竟分身乏术。三个小时以后,连胜直接叫停了长跑训练,让周师锐跟她的学生,一起到山下集合。 一群学生聚在一起,他们身上那味道就有些壮观了。 众人脸色都不是很好。 连胜在前面看着他们,说道:“我发现群众们很喜欢偷懒啊。不过没关系,我们时间也多。这样的坏毛病,我一定给你们改过来。” 连胜走了两圈,在其中一位学生面前站定道:“我看看啊,你们身上不是都有中弹标记吗?中奖越多,罚得越多,多罚多得,人人都有。” 学生瞬间骚动,问道:“什么时候定的规矩?你刚刚没说啊。” “没人告诉过你们吗?在基地这里,教官讲的话,就是规矩。你管我什么时候定的?”连胜在肩上扛着武器道,“我就奇怪了,训练偷懒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有这闲情逸致,不如回去看两集电视剧,还能丰富一下你们的精神生活,别闲得这么蛋疼,在这里浪费你我的时间。教官又不是养猪的,还得天天在后面赶着你们。就算我是,抽你们两鞭,怎么了?” 众生有些愠怒,但念在她是教官,还是忍住了。 连胜说:“看一下你们计步器上的数字。被我打中过几枪,几个俯卧撑。自觉一点,控制位置。” 学生们分开,伏到在地上,准备受罚。 连胜视线从他们中间转了一圈,然后找到于洋和丁学羲两个人。这两人在她的关照下,虽然并没有停止过奔跑,但中招数量也不少。 “你们两个等等,一个一个来。”连胜掐着连寻的胳膊,让他坐到于洋的背上。 连胜点头挥手道:“上。” 连寻蹬了一下:“驾?” 于洋:“……” 连胜看着他的表情,解释说:“有问题没有?我是根据你们平时成绩来……” 于洋直接打断她说:“没有!” 嘴上说是没有,但语气里还带着一股冲劲。 “哟。觉悟不错啊。”连胜挑眉道,“那就继续吧。” 第233章 番外二·连教官及她的小伙伴们 连胜就站在于洋的前面看着她。 于洋憋着口气,认命地开始做俯卧撑。 连寻很自觉地在上面帮他数数,时不时蹬蹬腿,表示他自己坐得很舒服。 “一、二、三……十一,十二,十三……二十九,十一……” 旁边的人听着觉得不对,歪头看了眼于洋,又歪头看眼连胜。鉴于不大喜欢连胜这个人,所以暂时没有出声。 于洋额头青筋暴起,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醒,继续受训。 连寻同志一直乐此不疲地在十跟三十之间徘徊,偶尔也能够蹦到三十,但很快就掉下来了。 如此明显的干扰和诬陷行为,连胜没有打断,时间久了,众生就没放在心上。 肯定是有其他人在计数的,否则不是欺负人吗?世上有这么无耻的教官吗? 事实证明还是有的。 连胜玩了会儿光脑,像是才回神的样子,问道:“几个了?” 连寻大声抢答道:“二十六!” 众人一口老血喷出,心底先为于洋送去了无限的同情。又红着脖子,仰头去看连胜的表情。 “二十六啊。”连胜意味深长道,“于洋同志臂力不好吗?现在才二十六。我对你是很抱希望的,加把力了要。” 这简直不是一句艹可以形容的。 于洋跟旁边几人都一副震惊而仇视的目光盯向了她。 于洋直接停了下来,盯着连胜道:“你是故意的吧?” 连胜:“你什么意思啊?” 于洋正想吼出声,连胜又接着说:“我还不能故意怎么的?” 于洋剩下的话被自己的“卧槽”给憋了回去。众生大概是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同理感,也暂时停了下来,集体看着连胜。 连胜跺了跺脚,说道:“我不是说了吗?在这里,教官说的话,就是规矩。也就是说,你们的训练计划,我说了算。” 一学生不屑哼道:“那就是不讲道理了呗?” “请你告诉我什么是道理?”连胜偏向说话的学生,“是谁先在训练的时候偷懒,投机取巧,怎么的?帮谁呢?来集训这点准备没做好吗?你们还是新生吗?既然你们没有自制力,所以现在我在帮你们加深印象。另外,从一开始你们对教官产生的任何不尊重情绪,已经足够解释我过去、现在,以及将来会对你们做出的任何不合理要求。明白了吗?” 学生怒道:“你就是承认你公报私仇嘛。” 连胜不温不火地看着他:“那你就是承认你自己犯了错误嘛。” 他们这边唇枪舌剑,“嘀嘀嘀……”连寻很有套路的举起手道,“关机清零了!” 他拍了拍于洋的背,说道:“我要从一开始数了。” 连胜鼓掌道:“这么聪明,还知道清零啊。很好嘛,督促一下同学,清零真是个不错的办法。偷过懒的训练毫无意义。” 于洋黑着脸,直接弓着背起身。将连寻从身上放下来,然后干脆地坐到地上活动手臂。 连胜挠了挠眉骨,说道:“他不行了那就下一个,丁学羲。你休息很久了吧?” 连胜推了把连寻:“好好数啊弟,姐姐看好你的。” 这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今天丁学羲跟于洋的惩罚任务不可能完成。 几人闻言,眼神中的愤怒越发浓烈。 他们很想下一句话霸气地撂出个“老子们走!”的豪言壮语,以表示对这变态的控诉。但这样是不行的。这会让他们的履历沾上污点,真正倒霉的是他们,而眼前这个人不会有丝毫的影响。 估计还会很高兴。 连胜那高高在上的表情,极大地刺激了他们的心脏。仿佛他们的骄傲和自尊被这人碾碎,还嫌不够,要多踩两脚。 另一学生站了起来说:“我要投诉你!为什么我们联盟大学会请你这样的人过来做教官?一点师德都没有,纯粹就是为了过来发泄你那无处安放的更年期吧?” 周围一片都安静了。 旁边几位教官以一副难言的表情看向那位学生,然后摇了摇头。 连寻很直白地说:“你不好了。你完了。快跑。” 那学生说完自己也后悔了,觉得这话对女性的恶意太大,但那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对于能在军部立足的女性持以尊重,可生起气来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嘲讽的词语直接脱口而出。 听到连寻奶声奶气的声音之后,又掐灭了道歉的念头。就算女兵值得尊重,眼前这人也绝对只是颗老鼠屎。 “尽管,请。”连胜两手插兜,随意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就算投诉我,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也得给我安分地受罚。” 隔壁的周师锐自觉地将那名女兵传给了连胜。 连胜抬起来扫了一眼,嘴角出现一个很不屑的笑容,说道:“我是很想罚你翻个一倍的量,但是从你的往日成绩来看,你很可能连现有的惩罚可能都完成不了,所以还是算了,你运气好。” 那学生脸色憋红,因为自己的“好运气”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知道什么意思吗?”连胜同情地看着他说,“越是弱小的人,越是喜欢用自己的叫嚣,来表示自己的强大。因为他们除了吹嘘,没有其他可以表达自己存在感的方式。我现在可以明白你如此‘羸弱’的原因了。” 连胜扫了眼众人,说道:“怎么样?要么现在滚,要么继续服从指令。我不勉强你们。丁学羲!趴下。” 坐在旁边之前被叫停了的丁学羲犹豫片刻,还是趴到地上,摆好架势准备受罚。 其余学生见他听命,心底还是有些忿忿。 孟江武听见消息已经从里面跑出来,他没听到刚才学生惊天动地的发言,但对这状况也很头疼。过去骂道:“干什么?都什么态度?学校里面给你们太多自由就连一点组织纪律也不讲了?都给我站回去!回去!” 在联盟大学官方的实战演习过程中,忤逆教官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学生们也并不想坚持。在孟江武的逼迫下半推半就地从了,重新开始俯卧撑。先掏出胸口的计步器看了一眼定定心神。 他们计步器上的数字,明显跟他们真实中弹数不符,属于严重超值范围。想想申诉应该无果所以才憋下来了,如今想想于洋跟丁学羲的苦痛经历,真的,超标算个毛啊!好歹没给他们超个幼龄秤砣! 鲁明远扭过脸,看着面前的一众学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如果,如果你们遇到了隔壁的教官,一定要听话要乖巧明白吗?千万不要惹她,千万千万不要。”鲁明远摇着头,对自己关爱的后辈们道:“如果你们也不听话,惹我生气,我就让他们过去跟她体验一把来自天堂的感觉。” 众后辈齐齐打了个冷颤。 鲁明远:“是不是很庆幸跟着我?” 众生真诚点头。 这是个好人啊!各种意义上的! 鲁明远说:“跟着她能学到的东西很多的。” 众生不置可否。 不在变态下变强,就在变态下灭亡。他们现在并不想冒着死亡的代价去学习她身上的东西。 连寻再次坐上丁学羲的背,并且开始数数。 他故技重施,或许也是不想区别待人,从一开始数到二十九,然后熟练地一勾尾音,跳到了十一。 旁边的人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大声喊道:“你看,他刚刚是二十九,现在就是十一了!这根本不公平!” 连胜转了下视线,朝她弟弟点点下巴,问道:“二十九后面是多少?” 连寻不假思索道:“三十。” 连胜:“刚刚数到哪儿了?” 连寻这小子贼鸡儿激灵,大声道:“十一!” 连胜:“看,他很肯定地说十一啊。” 众生真是要咬碎自己的银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教官根本就是在耍他们。 不,本身就知道是在耍他们的,但比他们想象的很无赖一点。一群单纯的大学生们,第一次见识到了社会人士的邪恶。 于洋大概是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根本没有搭理连胜。自己又在旁边趴下,独自开始训练。 连胜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们很激动啊。明明是丁学羲跟于洋受罚,你们情绪这么亢奋做什么?”连胜换了个姿势,点头道:“嗯,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学生间团结是好事。我替你们发扬光大一下。那就所有人在原基础上再加五十个。” 众生:“……” “那女人就是个神经病吧?!” 一人摔了外套,转身坐到河滩边的石头上,气愤道:“各种挑毛病反正就是跟我们过不去!什么都不懂就管罚就好了,这样的人能做教官吗?这也叫师资队伍吗?走什么后门进来的呀?联盟大学什么时候也这么low了?” “我看她目的性很强,大人嘛,总是喜欢用所谓的特权,来彰显自己的权威,然后让其他人产生畏惧感,屈服于她的制度之下。”另外一名学生很是讽刺地说,“我看她不适合做一个军人,简直是屈才了。” 另外一名学生走过来说:“她这样的训练强度我要表示抗议。这一次的演习教官是不是都有点问题?看隔壁的几个,明显没有经验。而且有两个男的一直坐在集合点没有动过,教官能一直坐着的吗?他们到底干嘛来着?” “刷刷政绩吧。” 一群人阴谋论起来,越想越觉得合理,越说越觉得气愤。他们讨论出了大致的结果,想找几个权威人士来应和自己的观点,然后学生就可以集体对这次的教官安排表示抗议跟否决。 随后他们将目光盯向于洋跟丁学羲两人。 他们两个是大学单兵作战系里最核心的两个人,而且这次也是被教官整得最惨的两个人,照他们的脾气,没道理憋着。 于洋坐在旁边,现在手臂和腰腹肌肉隐隐作痛。反正参照连寻的数数方式,他这辈子都没完成任务的可能,所以后来就自己放弃了。 几人朝他们靠近,问道:“于洋,丁学羲,你俩到底什么态度啊?” 丁学羲拿过旁边的脸盆,没有回答。他也很累了,不想参与这些无价值的讨论。绕过他们准备去洗澡。 男生在他后面气闷道:“诶?不是我说你俩憋个屁出来行不?大家伙儿都气疯了,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了?改行做好学生啦?” 丁学羲撇嘴,转过头看着他们说:“想过没有,一个教官,跟你们素不相识,故意来这里为难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几人愣了一下,说道:“谁知道她呀?” 丁学羲叹了口气,摇头说:“她都可以叫出我跟于洋的名字,还故意针对我们进行加训,说明她了解过我们,是故意接的我们单兵系做教官。你还觉得她的行动是莫名其妙,毫无意义吗?今天我中弹的数量远没有…多,但是最后接到的数字却比…多了一倍,说明什么?中弹几次根本就是个借口,训练计划是她一早就根据我们每个人情况安排好的。” 丁学羲带着丝失望的语气道:“气疯了,你们气什么?被随意一激脑子就不好转了?能不能好好想想?省点体力吧,别在人家面前丢脸闹笑话。” 男生说:“可是她安排给我们的任务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啊。” 丁学羲不耐咋舌:“那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男生瞬间黑了脸。 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都没达到教官的预期。 众人吃瘪。又看向于洋。但这时候语气已经软了很多。询问道:“于洋,你怎么看?” 于洋站了起来,也准备去洗澡,低声说道:“你们自己数数身上中了几弹。我们有几个人,对方就一个还抱着她弟弟,在山上不停追击我们。三个小时,后期我们已经有防备地进行了躲避举动,对方根本受到影响,就问你们做得到吗?” 众人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次彻底黑脸了。 “早点休息吧,别想太多了。我看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于洋说,“这次联盟大学实战演习会忽然提早,一定是有原因的。还是好好训练吧。” 集合基地旁边的宿舍里。 连胜搬了张椅子,坐到连寻的面前,正对着他,说道:“这不行啊,你这把年纪了不能不会数数啊。” 连寻眨着眼说:“我会的姐姐。” 连胜:“二十九往上数,给我听听。”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八十九,八十八……”连寻慢慢往上数,连胜已经在旁边玩光脑了。他爬过去说:“姐姐,我数到后面你就知道我会了。我很聪明,九九表我都会了。” 连胜说:“那整人挺好玩的哈。” “我怕他们很快就做完了。”连寻说,“我们老师给我们数数就是这样的,妈妈喂我吃饭最后三口也是这样的。他们都拿我当笨蛋。” 连胜放下光脑,挑眉看着他说:“原来不是吗?” 连寻对于连胜这个的看法很不高兴,直接离开她爬到床尾,然后就不理她了。 他不能理解对于自己的好意连胜居然没有抱着他表示感谢跟亲亲。 都太坏了! 第二天早上连胜来到集合场地,整个班的人都已经在原地排好队。 连胜问:“昨天都休息的怎么样?” 没人回答。 连胜说:“反正我挺开心的。想想你们的样子我就挺开心的。” 众人没有对她的挑衅做出反应。 连胜也没有在意。她迈出一步,说道:“怎么样,今天的安排我相信大家都清楚,射击训练。九点开始。现在开始跟你们说一下额外的规则。” 连胜踱了两步道:“所有没有完成昨天惩罚任务的,今天都要都要在手臂上缠上负重来进行射击。你们和隔壁班基本是全军覆没了。所以待会儿自觉点领着号码牌过去领取沙袋。” “射击的时候戴沙袋?”学生已经告诫自己控制情绪,可还是忍不住激动道:“射击本来就是一个需要精神力高度集中,手臂稳、不能颤抖的训练,戴上沙袋还怎么扛枪啊?而且训练臂力也不适合在这种时候,用这样的方式。” “你是在跟我讨论合理性?”连胜歪了下脑袋说,“选择什么类型的枪支是你们的自由。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真正行动的时候,身上携带的负重,绝对比几个沙袋要多得多。无论是手臂上,还是腰腹上。而且就算是一名狙击手,也不意味着你站在原地就足够了,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你要面临各种各样的挑战。等你有机会举起你的武器的时候,你的体力可能已经告罄,你的肌肉已经被拉伤,你的手指在不住的颤抖。那种状态比你戴着沙袋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百倍。你要怎么握住你的枪支,远远击中你的敌人?” 连胜围着他们走了一遍,嗤笑道:“靠意念?靠循序渐进的经验?以为自己还很年轻吗?能给你们潇洒的时间可不多,还是你们想做一辈子的小兵?” 连胜:“而且别忘了,你们这是惩罚,惩罚心里没数吗,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们一下昨天未尽的事业?” 众生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连胜转身,带着他们来到领取设备的地方。 季班抱着连寻坐在桌子后面听歌,见他们过来,指了指旁边,示意他们自取。 众学生不情愿地将护腕式的沙袋戴到手上,再试着将手臂抬过胸前,估算着加上枪支的重量,顿时脸色发黑。 这是一项团队任务,如果他们戴了沙袋,而其他连队的学生都没有,可想而知他们将面对怎样的劣势。 众人都开始跟周边的朋友谋划携带枪支的安排,并进行相关战略部署。 他们自己的队友都是自己熟悉的人,或许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的。连胜并没有吱声。 一学生走上前问:“我可以试试吗?” 季班表示随意。 那学生从装武器的木箱里,选了一把小巧的手枪,试图减轻手臂的负担。然后对准前方的靶子,进行瞄准射击。 并不简单,甚至比他相信的难多了。 手臂受到一股陌生的拖累,直观地影响了枪口的准度,因为他无法用自己的另外一只手去稳住自己的枪身。 因为晃动,他用了更长的时间去瞄准,高抬的手给他的手臂增加了更大的负累。 半途那名学生皱眉放下手,然后叹了口气。甩了甩手臂,才重新进行射击。 第二次他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而是选择快攻。抖就抖吧,也许就抖进红心了呢? 六环。 从用时跟他往日的成绩来看,太糟糕了。 就听旁边一人淡淡道:“不堪入目。” 众人集体看向她,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 “手枪虽然体积轻便,但从瞄准度来讲,并不如狙击枪稳定。”连胜说,“提醒你们一下,如果觉得手臂疲惫,可以进行速战速决,提升一下你们的快速射击能力。质不行,就从量取胜好了。反正你们不管瞄多长时间,也不一定能射的准。” 众人深感打脸。 一男生说道:“如果你可以的话,你的成绩又怎么样?” 连胜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呵呵道:“想看我演示?你可以直接说啊。” 她挥了挥手,示意这群人都给让开。然后从桌子的篮子里随意拿了个沙袋绑到手腕上,接过刚才那名学生的枪支。 连寻伸出他的小手,露出里面两颗子弹,然后仰头看着连胜。 连胜摸了摸他的脑袋,示意他把耳朵捂上。 季班包着他的小手捂在耳朵边上,连胜已经装弹完毕,直接抬枪一射。 众人一眨眼,就发现前方的纸质靶子红心上,多出了一个小孔。 连胜转了下枪,又重新射了一发。 因为橡胶弹的速度并不快,这次他们是亲眼看见那子弹如何笔直地射中红心的。 现场一时非常安静。 连胜唏嘘道:“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你们都不会换点新的花样吗?” 众人看着连胜,久久没回过神。 连胜接着拆下右手的沙袋,换到左手上。不禁绑了上去,还多加了两个。她本来想再加两个的,被季班一脸无语地按住了。于是不想欺负他们得太过分,就此作罢。 连胜转身朝他们示意:“我不仅可以,我还可以让你们一只右手。” 她过去拿了一把沉重的狙击枪,右手勾住枪托稳定,左手瞄准进行射击。 于洋跟丁学羲才想起来去盯着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臂几乎没有抖动,仿佛那些负重不过是些纸片贴在她的手腕上,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 有几人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但他们从周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依旧还是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何止是在滴血,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了。 连胜放下枪支,淡淡说道:“知道你们跟真正的军人之间有多大的差距吗?所以我昨天说什么来着?弱小的人,甚至会来自己弱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没有人反驳。 连胜往前走了一步,学生们集体默契地退了一步,跟她保持着绝对的距离。 连胜:“……” “怎么,现在害怕了?”连胜笑了一下,“昨天说我是来发泄更年期……什么来着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那名男生几乎就要给她跪了,他勇敢自首道:“我错了教官,我昨天就是放屁,你别理我了教官。” 连胜说:“放心,我这人也就一般记仇。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对你们的看法,你们太懈怠了,自大而不自知。” 他们做不到她这样的水平,所以对她的嘲讽表示承受。实力代表了一切,既然技不如人,就没必要占口头便宜。 “继续选枪吧。”连胜说,“念在你们是初犯,我可以原谅你们一次,但是我不允许你们再次对我提出质疑,或者出言不逊,否则我会直接将你们请离训练基地。当然我是很欢迎你们来找我挑战的,如果能赢我,我很乐意接受你们的提议。” 众生依次上前领取装备。他们对于选枪还是很迷惘,季班为了节省时间,让连寻直接给拿不定注意的几位抓了个结果。 连胜站在队伍的最后排,等待他们最终结果。 一男生吞了口唾沫,凑到连胜旁边,小声问道:“教……教官,那个你,贵姓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这个问题很突兀,直接问在了这群学生的心尖上。所以话一出口,旁边的人集体将视线对准了他,目光放着灼灼的光芒。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们心底闪过某个念头,但是很快就被他们否决了。因为远征军没那么多空闲时间,而这一次的演习又明显安排得很仓促。 而且如果真的是远征军的几位大佬前来,联盟大学的宣传估计都已经打得满天飞了,生怕全世界的人民不知道,怎么可能这么低调? 军部里女性虽然少,但并不是没有,尤其是远征军里,前几年。 出色的军人还是有的,看连胜的年纪,应该是已经退役,或者等待选配的人手。对远征军来说,后者不大可能。但能被联盟大学特意选过来的,应该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士兵了。 重要的是,没听说连胜有弟弟啊。 她爸爸都牺牲好多年了,母亲没听说再嫁,那这个带着的弟弟是哪里冒出来的生物? 连胜说:“嗯,敝姓连。” 众人心猛得跳了一下。 连胜鼓励般地点头。 众学生顿时当头被打了一棍,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木然地眨眼,消化这个惊天的消息。 丁学羲和于洋也是一脸错愕,仿佛受惊不小,将各种可能过了一遍,然后开始怀疑人生。 连胜接着说:“跟传说中的连胜同姓。” 还同名同血脉。 众人的那颗心却是晃荡后又重新落了回去。 安全着陆。 大起大落,说不清楚是惊是喜,受激不小,感觉有些难以接受。 学生又问:“那您以前是远征军的成员吗?” 连胜含糊其辞道:“曾经也做过预备役,开过各种二手机甲。” 后来转正了,还有了专属机甲。 季班在旁边低下头,举着根手指在光脑上戳,引导连寻打游戏。 众生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远征军的预备役,也就是距离远征军最近的距离。那她的实力简直毋庸置疑了,他们之前的态度是一种怎样的不尊重。 连胜摇头感慨道:“我这点水平,还是不够看。当然你们这点水平更不够看,而你们却一直保留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 连胜问,“好奇心都满足了没有?还有问题没有?” 众人还在反省自我,又听连胜说:“那么现在开始来分组?” 众生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分什么?分组?” 连胜没有迟疑地拿出光脑说:“现在开始念组别,之后几天所有的活动,你们将全部参照以上分组来进行。” 她一个一个念过去,越念到后面,学生们越是震惊,再就是不爽。 所以固定的组合,全部被拆散了。尤其是丁学羲跟于洋的队伍。基本采取的是优等生绑定吊车尾的组合形式,其中几个队伍,组员之间平时根本没有交集。结果出来以后,团队里的气压开始降低。 最匪夷所思的,大概就是于洋跟丁学羲的组合。 他们两个,配上平时最沉默寡言的两个,组成了一个四人小队。 这个组合真的是相当惹眼了。 连胜念完名字,又说道:“狩猎行动,我记得以前是以团队行动的。也就是一名队员捕获的猎物,可以由全队共享。那么现在要改个规则。积分计算照旧,但是,团队里能保留的猎物数量,以队伍里收获数量最少的队员决定。” “什么意思呢?假使队伍里四个人,打到的猎物数量分别是,十只,十只,十只,零只。那么抱歉,你们午饭能保留的猎物数量为最低的这位队员成绩,零。”连胜说,“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众生欲言又止。 连胜笑道:“我知道你们,队友之间并不熟悉。如果不这样的话,你们会采取单独行动,无视整个团队,或者上山以后,继续组合回原本的队伍进行活动。那么现在我告诉你们,没有这样的好事。想要吃到午饭,就好好配合你的队友。认清楚谁,才是你的搭档。” 几人咬牙。 讨厌这个教官不是没有理由的,她的射击技术不影响这人的猥琐跟无耻。 是这样的没错。这一定就是她在预备役的板凳上常年久坐的原因。 丁学羲抬起头,说道:“教官,你这是想挑拨我们的内部关系吗?有些事情不必要强求,我们应该遵循效率最高的组合。就算是远征军内部也会有固定的组合搭档,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没必要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连胜耸肩:“那你也可以试试。是你们的脾气硬,还是我的要求硬。” 连胜上前一步道:“我再重申一次,今后所有的团队任务,都将会以现在的队形进行活动。而距离结束,还有十三天的时间。如果我是你们,我会放弃无谓的反抗时间,先去软化自己的队友,思考应该怎样应对忽然改变的训练规则,获取自己的午饭。” “都是单兵作战系的选手,难道担心自己的队友在协助下还连一只猎物都射不到吗?如果你们就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只能说活该你们饿肚子。”连胜说,“我欣赏个人能力高的同学,但是在团队任务里,我不欣赏一位孤胆英雄。现在开始行动!过去装防弹装备!” 众人相继过去领取衣服,并穿戴整齐。 连胜不管他们,拉了把椅子在连寻旁边坐下。 “你这么快就惹恼了他们。”季班说,“强行捆绑的方式没有用的,他们年纪大了,但可能还在叛逆期呢。” 季班说:“而且就算没的吃午饭,他们还可以去医务室领营养液啊。” 第234章 番外三·连教官及她的小伙伴们 随后学生们集合完毕,照旧的领导讲话,开始上山准备相关射击事宜。 连胜暂时蹲在山脚,赵卓荦等人提着猎物帮忙上山发放。 季班问:“你不上去跟着吗?” “不,先看看他们的表现。”连胜说,“我想他们现在应该不希望看见我,那样会影响他们发挥。” 季班:“我以为你会去再干扰一下的。” 连胜靠在她的椅背上,说道:“还是算了。狩猎行动的新规则,指明四人小队是荣辱与共的团体,他们如果想吃午饭的话,就必须确保团队里的所有人都能打到起码一只猎物,这种情况下,我的相信聪明人都会在猎物相对密集的时候,让队伍里最弱的一个选手进行射击。这是有团队合作意识的人的做法。” 但像丁学羲方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地说明了,他会进行反抗。相信两个队伍的人都差不多,他们都不认同她新组合的团队。 这些人反抗的方式应该也会很简单,那就是向她表示,哪怕自己不和这些队友相互合作,也依旧可以达成自己的任务。个人实力决定了大结果。 而之后的个人积分赛,或者团队积分赛,再或者是红白阵营战,都是团队混战。他们更可以无视个人小队的阵容,进行重新组队,去夺取个人积分。 连胜说:“我想他们应该会干脆进行分散行动。由某人打到四只以上,然后一人一只分派下去,以保证自己的午饭。” 季班想了想说:“四个男生,还是发育期的男生,一只鸡肯定吃不饱,我看三只鸡都是少的。” 连胜:“如果他们想要吃饱,对单兵的要求就会迅速拔高。分配猎物的行为相当于将个人积分转让给自己的队友,显然是舍近求远的方法。” 当然就像当初的连胜跟赵卓荦等人一样,他们其中或许有射击水平过硬的成员,那么就可以极大程度地减轻另外几名队友的压力。 连胜笑道:“他们现在手上都戴着沙包,就看看他们能打到多少。” 即便是射击天赋再出色的选手,在敏感的手腕上忽然施加了重力,又只有十发子弹,没有调整时间,想要达到百发百中,都是不大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这群学生,在冲动和理智之间,最终会站在哪一端。 选择跟考验已经给他们了,连胜没必要再去做二次干扰。 连寻在前方的训练空地,被教官带着撒丫子狂奔。随后又被鲁明远抓走,用他的爪子去在地图上给投放点做随机排布。 此时已经浩浩荡荡出发的人群。 于洋跟丁学羲从山间中路一路向上。 两人打头,低气压地保持沉默。小队里的另外两名男生颇有点战战兢兢的感觉,紧步跟在后面。 后面的队友撇嘴,很不是滋味。不得不承认跟他们比起来,自己多半要拖后腿,而且不受这两位精英人士欢迎。同时觉得这分明是无妄之灾,组队又不是他们自愿的。存在或不存在也不由他们把控。好歹自己也是单兵作战系的学生,被这样无视,凭什么啊? 两人偏过头,互相使了个眼色,决定还是单独行动。跟着于洋跟丁学羲又没什么好处,不如双双组合套刷积分,起码日子过得舒爽。 两人一拍即可,就没跟丁、于二人打招呼,直接转道离开。 于洋察觉到队友动静,转过了头,皱眉看着他们。 丁学羲跟着停了下来,说道:“他们不愿意就算了,毫无默契的队友只会互相拖后腿。继续呆在一起还容易引起团队矛盾,他们离开倒不错。” 于洋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目前情况不明朗,我建议还是不要分散行动。” “现在起,不要以多余的积分为目标,单从午饭的角度进行考虑并制定计划,我们队伍需要打到十二只及以上的猎物,最好是十六只。”丁学羲说,“现在我们的射击准确率无法保证。安全起见,你来掩护,我来协攻,争取保证50%的有效集中率。” 于洋对他的话还是比较信服的,当下干脆道:“可以。” 离队的两人在中途进入了山林,开始寻找猎物。 这一片杂草众多,道路不平。两人扶着斜坡小心移动,并四面搜索动静,寻找目标。 他们一上一下地进行分配来观察环境。 走在前方的男生忽然眼皮一跳,大概是因为他的移动惊动了先前藏在近处某只动物,草地出现一阵不自然的骚动,并向前蔓延。 他身后的伙伴立马激动地拍了下他的背,因为自己的视角被遮挡住了,无法进行攻击。那男生会意,当即抬枪瞄准。 猎物蹿得很快,对地形比他们适应多了。而男生手又不稳,想要细瞄基本没有可能,更多需要依靠手感。 手感现在被沙袋干扰了。 他咬了咬后牙槽,带着愤怒打出一枪。 那一枪因为距离拉远,出现了明显的偏差。 男生暗骂一声,重新上膛并且快步跟上,准备进行二次追击。这时候旁边飞过来一道子弹,先行打中了他的猎物。 男生脚步顿住,朝着枪声出现的地方看去。 “不好意思啊学长们,让让新生学弟呗。”说话的人从高处走出来,晃了晃手里的狙击枪道:“不介意吧?我很早就在这边埋伏了。” 原本就是一项竞争活动,两人当然不能说什么,只是不痛快的心情越发加重,点了点头表示招呼。 学弟走过去拎了自己的猎物,又问道:“你们怎么都用的手枪?” 两人抬了下手,展示自己手腕上的沙袋。狙击枪或步枪太过沉重,进行直立或追击的时候,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 他们简要说了下自己团队的规则和惩罚,然后耸肩叹了口气。 学弟惊道:“我去你们还有这规则啊?有点变态啊。” 几人愣了一下,说道:“你们没有吗?” “没有啊。我们教官没声明。实战演习的规则,本来就是会给部分学生足够的发展空间不是吗?就算团队很重要,但也没必要把两个不合拍的人强行捆绑在一起吧?这不是矫枉过正吗?”那学生说,“看来不是每一个当兵的人都适合做教官啊。” 男生说:“这不废话吗?如果每个学霸就能做好老师的话,还需要念什么师范,评什么师资啊。” “你们教官是那个女的吧?我去可凶了。”学弟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看起来就杀气腾腾,而且脾气很恶劣啊。” 话题聊开了,三人谈到某点共识。 男生问:“那你们教官呢?哪位?” “我发现这次的教官都有点不正常,不喜欢露脸。但我们教官超酷的了。尤其是跟你们教官比起来,太正常了。”学弟说,“我们教官之前是跟我们陪跑的。有人减速或落队,他就直接在后面追着他们的屁股踹。谁不想跑,说用绳子绑了让其他学生拖着跑。” 两人:“……” 正常个毛啊,抖啊这群人。 学弟挥了下手说:“唉,不是。也没真的那么干。就是说一不二的那种气势很棒了。” 男生叹道:“我们教官也是说一就一,但她的一我们承受不住。”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学弟同情地望着他们。 他同伴忽然想起来,郑重其事地提醒道:“卧靠我可告诉你,我们教官最变态的地方在于随时随地加规则,或者故意憋着不说。我建议你和你教官问问清楚,也许他们都是一个坑爹的套路。” 学弟迟疑道:“……不是吧?” 这时赵卓荦提着空篮子从前面走过。因为戴着头盔三人也认不清他的脸,只知道是个男性。 现在同性别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看见男教官他们就能感受到无比的安心。 “教官!问你个事。”学弟挥了下手问,“我们的队有关于可保留猎物数量,和队员个人狩猎数最低数相关的规则吗?” 赵卓荦停下来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说道:“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加上去。” 学弟摇头:“不用不用,我就随便问问。” 赵卓荦往前走了两步,又返回来说:“我觉得这规则还不错。既然是团队狩猎任务,更重要的还是团队协作能力。那就加上去好了。” 他说着对通讯器说了两句,随后山上大广播播报,临时增加一条规则。 “……”三人,“……” 两位男生准备偷偷开溜,学弟僵硬地扭过头,然后追着他们两个就打。 冤孽! 不过就是枪了他们一个目标,看看这两个人都做了什么! 广播响起的时候,漫山遍野响起了骂娘声。 大三单兵系的同志们表示老怀安慰,受到了治愈。 于洋跟丁学羲已经打到了五只目标。 强强联合,他们互相搭配,交替追击,用了一半的子弹进行适应之后,大致习惯了目前的持枪方式。 只是手臂有些酸痛,行动起来很不舒服。 “这里!”丁学羲一声轻呼,吸引了于洋的注意。两人再次聚焦到前方草丛的一只兔子上。 下蹲架枪,正准备射击。扣动扳机的一瞬,一道子弹先行从他侧面射出,却是打在兔子的后方,将那动物吓得浑身一颤,疯狂逃窜。 于洋迟疑片刻,没有来得及开枪,那兔子趁机脱离了他的目标范围。 于洋朝右看去,发现一名教官抱枪朝他敬礼。 照理来说,教官是不是来跟争抢猎物的,那么说明,这人只是纯粹过来捣蛋。 丁学羲和他点了下头,两人二话不说转移阵地。 方见尘又提枪跟上。 于洋转过身问:“教官,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增加一下你们这些人的狩猎难度,防止行业垄断。”方见尘指了指他们拖在后面的一连串动物,说道:“给其他学生留条活路吧。” 于洋说:“我们凭本事打的猎物。” 方见尘问:“你们队伍的其他人呢?” 于洋:“不知道。” 方见尘:“你们这是干嘛?这也能叫队伍?” 两人都不是很高兴。 方见尘看了他们一会儿,又重新转身离去。怕自己逼得太紧,让这两个直接暴起反抗。 “都很有个性啊你的学生。”方见尘对着通讯器道,“我刚刚跟着地图追了几个,基本没有成型的队伍。要么干脆重新组合回原搭档进行狩猎,要么直接分散队伍各自为政。烈滴很。” 连胜说:“准确来说,他们其实已经有自己的想法。认为跟合适的人进行搭档,可以有更高的效率,所以选择了自己最舒服的方式进行执行。” 鲁明远插话道:“再准确来说,比起陌生而实力不对等的合作伙伴,在这种极端劣势的情况下,他们选择的最舒服的方法,也是能让自己脱离困境最快捷的方法。” 连胜悠闲坐在原位扇风:“没毛病哈。但世上没有永远舒服的事情,他们将来不会只跟自己的朋友合作。更多时候,需要搭配各种你陌生,且来自不同部队,实力各异擅长区域各不相同的同伴。不明白混搭的乐趣,他们怎么能进步呢?” 方见尘:“那我再去霍霍。告诉他们集齐四个固定队员就可以解锁教官的骚扰。” 连胜:“……朋友别闹了朋友。让他们继续浪。总有被晒开的一天。” 因为新增了一条规则,最后的狩猎结果非常感人。 中午之前就完成任务的队员比往年少了不少,他们开始变得更加谨慎。 最终除却部分学生享受到了饱腹的待遇,其余人只能去救助点领取寡淡无味的馒头,就着稀饭吃晚饭。 但大三单兵作战系,这群学生的成绩意外的不错,最起码的,可以保留一只猎物。那一只猎物,也就是他们的尊严。仿佛是抗议般的,向连胜表示他们的骄傲。 但连胜一点表情也没有。 之后的夜间陪跑,体能训练,以及障碍训练,有条不紊地展开。 连胜虽然没有陪跑,但众人知道她会在什么地方观察着他们,也是怕了,所以没敢再偷懒。 连胜依旧专门盯着几位,给他们找出各种理由,逼迫他们进行额外训练。 知道反抗没有用,但不代表他们会乐意接受。 这种方式又一次激发出了学生们对她的怒气,先前因为射击技巧而积攒的人气,不到一个晚上,就晃荡殆尽,测漏完毕。 鲁明远跟周师锐,铺开大数据。 鲁明远负责分析狩猎战的结果,周师锐负责分析个人积分战的结果。 其实从数据上来看,两次大型活动都有着很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学生间的交集。 个人积分战,互相击杀获取积分跟子弹,在大环境的逼迫下,也很适合进行互利双赢的组队合作。对于原本就有经验的队伍来说,有着先天的优势。 没有教官的干扰,丁学羲跟于洋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率领的两支队伍一吐先前郁气,成绩遥遥领先。 从团队作战能力来看,能明显看出,他们受过专业化的指点。 而之后的教官积分赛,才是重头中的重头。 甚至在个人积分赛结束的当天晚上,整个营地都感受到了来自单兵作战系群众的兴奋之情。 难以压抑,无须隐藏! 连胜深夜两点过去巡查,还有学生瞪着眼,醒着在说悄悄话。他们在商量着明天应该如果拦截连胜,并集结群众之力对她进行围剿。 众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卧靠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连胜还是挺感动的,果然有了共同的阶级敌人,群众就能体会到团结的可贵。 第二天连胜集合的时候,这群人依旧保持着亢奋的精神状态,一点萎靡的气息也看不见。 连胜抖着腿站在他们面前:“很激动啊你们。” 众人保持军姿不动摇。 男生举手喊道:“报告!” 连胜:“说。” 男生:“教官你会参加的吧?积分赛。” 连胜说:“当然。我不仅会参加,我还会优先选择去淘汰你们。” 众生表示不屑一顾。 一整个班对付一个人,还怕拿不下她?接连几天受到的非人道对待,必须都要在这次的反击战中拿回来。 教官对抗赛,山上人数固定,学生是依次进入对抗区。 早上七点,连胜等人作为先批部队进入山区。 考虑到后续可接替性,同时保留一部分内部人员在山底下搜集信息,连胜暂时将方见尘跟鲁明远留在下面。季班不适合爬山这项运动所以没有参加,在下面做全职保姆。随后领着其余四位队友上山。 之后则是学生抽签,先批的两百人也依次上山。 虽说几人决定合作,但关于合作内容,他们没有一起行动的打算。更多的还是对连胜位置的探查通气。 上山顺序是分散的,无法排除各种意外的发生,为了第一时间获取教官动态,他们需要足够多的人,这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 即便是教官,在对抗赛也不能使用光脑。 周师锐事先约定了地方,找了个视野相对开阔的目标点,等待其余几名人汇合。 好在他们都不是什么很严重的路痴,对演习这一块地更是熟悉。很快就平安地聚到一起。 连胜借由狙击枪上的目镜,观察远处各种人群。 就现在看来,这群学生对于隐藏身形还不是非常在行。她观察到了不少人,但是都没有进行射击,而是记下了他们的位置,又去搜寻另外一群人。 “很久没有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了。”连胜说,“想到要被集火,我就特别害怕。” 众人:“……” 怕不是会信了她的邪。 连胜拍了拍裤兜:“三十枚子弹,目标刷个二十五人好了。” 周师锐将自己的子弹也递过去,自己留了十发,说道:“现在是五十枚了。” 连胜接过,说道:“很好很好。我的目标太明显,而敌军人数优势太大。同时我们子弹数量不足,为了防止在群攻的时候被误伤,我觉得我们需要请一点外援。” 程泽说:“……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我当时好像不跟你们一个队。”周师锐说,“再回忆一下,你们那时候到底做了什么?” 那事情想起来就很遥远了,反正是连胜初次大展手脚,并给在教官们心口留下不可磨灭伤痕的一次指挥。 程泽拍腿道:“就是先用教官坑了学生,然后让学生跟教官互坑,拿了人头顺便枪了他们物资的事情。” 连胜舔舔嘴唇:“那面包是真甜,都腻了。” 几人附议点头。 周师锐:“……” 听起来就很波澜壮阔。只知道当时教官对着他们感慨暗讽了好几个晚上,但并不知道具体细节。 程泽问:“那这次你也想用其他教官去吸引学生的火力?” “别闹朋友。”连胜说,“之前我们的目标是教官,跟其他学生间也是竞争关系,互相坑一坑也就算了。现在我们又不需要刷分,坑教官干什么?容易伤害彼此间的深厚友谊。” 人的利益是随着立场改变而改变的。 连胜抱着枪道:“这一次我们的对手是清晰而固定的,就是所有的学生。单兵系的学生为重点关照对象。他们有足够的实力,目标是不可动摇的,那就是击杀教官。可以对于其他的学生,却不一定。学生间的矛盾我们完全可以有效利用一下。” 连胜朝上方指了指,示意道:“先去拉拢我们的第一位伙伴,然后让他过去进行交涉,更加安全可靠。” 就是先前学生过去藏匿的地点。 “程泽你去,我不好刷脸。”连胜说,“不知道对方是谁,可能会达成同归于尽的成就。” 程泽:“你还是有点自知自明的。” 这仇恨拉得真是妥妥的。 五人终于开始行动。 他们沿途在山上搜寻学生的踪迹,然后进行围剿。 学生们从不同的方向,按照不同的顺序进来,无法快速汇合。所以在比赛初期,难以出现什么大型团队。 他们很快找到了一个三人小队,并强行镇压了两位奋起反抗的学生。 还剩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程泽将枪和脸都露了出来。连胜从暗处打在那人的枪身上,掩护他走出去。 那学生手劲够大端得很稳,歪了一下但并没有松开。 程泽挥了下手,示意他别动,把枪放下。 那学生发现自己跑不掉,已经没有多少反抗的心思,对于当下的情况很是茫然。最终听从他的话,将武器放下,同时两手举过头顶。 程泽笑道:“代表组织,过来跟你聊聊。” “……” 教官过来接“尸体”们下山,同时郑重其事地提醒他们:“‘死’掉之后的事情,你们是不知道的,明白吗?下山之后不能乱说明白吗?” 众生很是无语地点头。 丁学羲抽到的号码是两百出头,他很快就上山了。 于洋抽到的是四百多,这次活动进展很慢,一直到了中午,依旧没有上去。 山下等候的学生们,询问了一些下山来的群众,但始终没有得到跟连胜相关的信息,众人都很震惊。 单兵系的学生们纷纷猜测:“教官的反侦察水平那么厉害?” “不,他们没有看见,不代表她没有出现过。她之前展示的射击水准那么厉害,猜测她应该是个狙击手,那么一切就说得过去了。”另外一名学生说,“狙击手都是在暗处进行攻击的,而且教官应该会有帮手,这些‘阵亡’的学生,找不到她的踪迹才是正常。” “可是被教官攻击的人有那么多,我们现在也没办法确认。说好了在教官出没地附近集合,现在怎么办?” 于洋在去不去吃饭之间犹豫了一下。他的号码被卡在这里很尴尬,无法把控山上的进程,不方便离开。但一直穿着防弹衣,又热又沉,也很不舒服。谁知道之后的发展会是怎么样的。 被淘汰的学生中,并没有他的固定队员。 虽然这样不方便询问山上信息,但他也确实松了口气。等他上去,可以有更精密的安排。 他单手提着头盔,走到数据统计处想查看目前的情况。 几乎就在他单脚跨过去的时候,那边传来阵阵喧哗。 原先还在停滞的数据,开始飞速跳动。即使没有视频,也能从数据中清晰看出,学生间开始火拼,直接淘汰了一部分人群。 这一幕如果出现在个人积分赛,那是很正常的,团队间任何时候相遇都有可能产生冲突。但是忽然出现在教官对抗赛,就是很不正常的。 从早上开赛到现在,学生已经陆续下来了近两百个,但教官只被淘汰了二十几名,其中还大部分是负责后勤的非训练教官。这种情况下不适合学生间发生内部争斗,相信他们自己心里也有数。 于洋挤进去看了一眼,从一连串被淘汰的人名之中,发现几个熟悉的名字。顿时牙疼。 他们不可能会这样冲动,这不符合常理。 他还在愣神,广播又开始播报他的号码,让他去山脚集合,准备上山。 没多久,被领下来的“尸体”们,也从山上下来。 准备上山替补的学生团还在排队,就听见一群人骂骂咧咧地互相指责。 其中还有两个于洋的队友。 “卧靠!卧靠你们搞毛啊!有毛病没有?这种时候是好玩的吗?” “教官是绝对的敌人,这都能搞错?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 “小亮说服我来的。” “我也是。” “我不是,我是跟着前面的勇士一起过来的。” 于洋脚步停住,想要听一听。负责带他们上山的教官很贴心地站在原地,让他们先了解这边的状况。 那边一群人说得很乱,但从互相推诿责任的说明中,还是描述出了相关的事实。 那是第一个上钩的学生。 程泽照着连胜的意思,站到他面前,问道:“哪个队伍的?” 学生懵了一下,小心道:“这个活动还可以刷脸吗?” 程泽一本正经说:“当然。不过刷的是你们教官的脸。” 那学生立马道:“我是十六连队的!” 程泽:“我现在可以一枪淘汰了你,但是我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吗?” 学生点头:“我明白。” 教官只有三十发子弹,且和学生的子弹不通用。他们互相间都是合作伙伴,不可能去抢夺友军的子弹。 分析清楚他们的劣势,那么对于他们此刻的用意也就不奇怪了。 只是历来,没有教官干过勾结学生这种事情,所以那学生一时间很是凌乱。 程泽说:“我们是很讲道理的,教官的主要目的,是让你们学会如何进行作战,那么首要的,就是确认自己的敌人。” 学生:“敌人?” 程泽:“教官的数量是固定的,而学生是占有人数优势的。所以你们之间毋庸置疑也存在着一定的竞争压力。根据队伍的组合,强者越强弱者越弱,多数人到比赛结束,都拿不到一两分,甚至体会不到任何比赛的乐趣。现在你的队友已经退场了,你要一个人在这个竞技场上活下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更像是一个行动的子弹库,明白我的意思吗?” 学生点头:“明白。” 程泽照着通讯里的声音继续说道:“看你的身形和反应速度,我想你应该就属于零分下场的那种类型。” “……”学生悲痛地低下头,“偶尔也不是的。能捡个漏。” “没关系。”程泽笑了一下,“你们的敌人并不是教官明白吗?因为比教官更危险的,是急需子弹储备的那些优等生们。做炮灰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反抗才是。教官年年一换,但卡在你们头上的那些学生,年年都在,他们不是更讨厌的人吗。” 程泽说:“靠实力强攻,我坦白说,你并不容易得到机会。但其实你们想要在我们身上拿到人头数,有着简单又便捷的方法,那就是听从我们的安排。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拿下十个学生人头,我们就送你一个。” “……真的假的?”那男生将信将疑地说了一句,又低下头道:“可是我也杀不了十个兄弟啊。” “当然是真的。”程泽说,“不一定要你一个人,你可以去找朋友,或者说服其他学生。如果你同意我们的建议,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一点积分。” 那学生闻言猛得抬头,目光灼灼看向程泽。 然后他举枪,在程泽身上拿到了第一点积分。 教官并不会受击一次就死,程泽问:“激动吗?” 那学生拼命点头。 程泽:“活动就是要好玩,这样不是更有意思?我们会小心跟在你的后面,从现在开始听从我们的指示,明白吗?” “卧靠!” 于洋的队友看见了于洋,指着其中几人控诉道:“太特么的坑了!我们在山上猥琐地躲了四个多小时找教官,屁都没发现。结果这几个货就出来,告诉我们有教官的消息,我们三十几个人啊,三十几个都跟他们去了。靠!他们就和教官倒戈来打我们!教官见势不对先跑,留下我们一群人内部火拼,拼个屁啊!” 众人听完,感觉世界都崩裂了。又开始争吵起来。 “不是,为什么教官可以蛊惑学生!这不合规则吧?” “这是教官对抗赛,是吧?” “凭毛我们就不能打?高兴怎么打就怎么打。” “规则里确实没说不允许啊!大家就按照自己的意愿打活动嘛,我们又不是队友。” “你们要是厉害,也可以反向去蛊惑教官啊。” “这怎么可能?开玩笑呢?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难度好吗?谁能策反教官?” “你们别说。”领队教官淡淡道,“还真有过。一个传说。” 第235章 番外四·连教官及她的小伙伴们 众人最终安静了一会儿,都被教官这话震得不清。 教官对抗赛,还能策反教官? 一男生骂道:“卧靠,谁特么这么变态?!” 这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随后一群人齐齐骂娘。 “开的什么先例?是不是教官受到了什么刺激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但是互相伤害根本不可取啊!” “这众人就应该被抓去做思想教育!” 教官又淡淡道:“传说应该是叫连胜。” 虽然不是他亲身经历,但这件事成为了基地教官的耻辱。归来的教官用这件事严厉教导了后来的晚辈,以防相同的悲剧再次重演。让他们明白,敌人的狡猾,是不分年龄长相跟性别的。 他只知道,教官们不仅被策反,后来还被坑了。身为师长的尊严消弭殆尽。具体内容已经无从考究,但相关训练作为优良传统留了下来。 学生在进步,教官也是,不然都压不住这群活宝们。想他们容易吗? 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除却相关的名字,还有同样惨痛的心。 众学生听见那个名字,像被按了暂停键,诡异的安静下去。 然后开始无脑吹,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我说怎么这么机智的呢?” “太太太聪明了!不愧是一位优秀的前线指挥,实力跟智力并存的优良典范!” “何止的好吗?瞧瞧人家,在这样立场明确的活动里,连狡猾的教官都能策反,根本不是一般人!” “果然人才都是早有迹象。她在大学的时候就这么厉害了吗?” “只会比拼蛮力的,那叫什么?那叫莽夫!那个教官一定研究过我偶像的生平事迹然后再粗糙地模仿她,我靠太阴险了!” “何止阴险简直无耻!没有第二次!” 被淘汰的“尸体”们,满含希望地看向于洋等接替者,嘱托道:“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明白自己和真正指挥之间的巨大差距。就交给你们了。” 接替者们握住他们的双手,感受到了来自同伴的期望和鼓励。动情道:“你们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于洋:“……” 教官冷眼旁观。 一群被脑残光辉洗礼过的脑残人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上正常的轨道。 他挥了下手,说道:“走了,别聊天了,上面都还等着呢。” 一群人跟在他的身后继续朝山上进发。 光辉的接替者们进行内部讨论:“同样的方法总不能再用第二次吧?” “问题在于那些被蛊惑的学生们,他们清醒了没有?都死了一群人,还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吗?” “也不一定。有些学生是唯恐天下不乱,有些学生是利益相合。就算知道被利用,他们应该也挺乐意的,因为是互利互惠,教官说的没错啊。” 既然都是各自刷分,教官等于是将开场容易被淘汰的选手,联合成一个弱势群体,形成一个新的团队。依靠人数优势,为自己争取一定的竞争优势。 利益绑定的关系,总会有坚持的家伙。也不算是蛊惑,他们可清醒着呢。 “被策反的都是一些小人物。水平不高,光捣乱。” “光捣乱刚刚也死了那么多人,对教官来说就是大优势!” “也许我们可以混进去,然后再反水,玩一出碟中谍。” “那不还是内部残杀的大混战吗,你在逗我?” “但起码我们可以知道教官的位置,随时准备好进行反击。” “……” 他们说着顿了一下,又看向领队教官。 毕竟这场活动,他们之间是竞争关系,讨论的内容很可能被他透露给自己的同伴,那这个教官就是间谍了啊。 “呵。”领队教官用无欲无求的表情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现在的想法,根本不是秘密。不需要我来传达。” 他指着众人说:“戴好你们的头盔,准备进入攻击区了。” 一群人已经说着抵达了半山的等待区。戴好头盔,教官直接上去,接送另外一批学生。 继承者们继续讨论道: “话说出主意的到底是哪个教官啊?” “不管是哪个,我告诉你最欠揍的就是那个女教官。女的认得出来吧?刚刚就是在她。” “反正不是她也是他们那一群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众人互相商讨着制敌大计。这时候他们对于教官的仇恨是一致的,也不管什么队伍和战友了。他们要先对付内部叛徒,夺取子弹,同时抢杀教官人头以示正听! 话没说两句,相继有人上去,山下又新来了一批等候的人群。 学生三两成群的凑在一起,偶尔有两位教官上来,则坐到另外一边,争取避免跟他们说话,影响比赛的公正性。 但这次上来一个教官,目光四处溜了一圈,最后朝着学生放靠近了。 那几个顿时噤声,紧张地看向那名教官。 “你们还没上去啊。”方见尘晃荡到于洋旁边说,“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坐呢?” 于洋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指按在枪身上把玩,闻言抬起头,皱眉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装逼的男人千千万,就数逼王有风范。”方见尘说,“我看你气质不同凡响,我知道是你,于洋。” “……”于洋,“……” 方见尘朝他抖着眉毛微笑,以表示自己的和善。 于洋跟丁学羲可是这次重点提醒过的对象。鉴于正在比赛,上山以后位置会被隐蔽,但是在备战区,教官们可以清楚看见这两个人所在的位置。 于洋:“有事?” 方见尘一副好心人的语气说道:“你们这样不行,我就是来提醒你们一下,你们要团结一点,不要孤立行事。” 其他学生也悄悄靠近了一点,想听他们说话。方见尘并没有隐瞒的意思,所以声音照旧很大。 方见尘说:“刚刚你的队友挂了两个,还留在山上的估计安全性也不能保证。加上还没上场的几个,意味着你的队伍已经严重不完整。这种时候,还保持你的高冷跟尊严是没有用的,你应该赶紧去找找外援。” 于洋低下头说:“我有自己的打算。” 方见尘摸了摸下巴。 相信他会去找合作伙伴,但应该找的是丁学羲一流的。可是山上那么大,全部人穿着防弹装,是敌是友都难以分清,想找一支固定的队伍,有多难? 形势紧迫,但不到最后时刻,他似乎就是不愿意妥协。 方见尘回忆了一下过去的自己,其实对此表示相当的理解。 心境真的是不一样了。 如果是当年的他,或许也会那样做。因为他们对于强者的执念太重了,那是他们过往二十年来从经验里汲取到的结论跟信息。 平时根本碰不到什么高水准的指挥。跟弱者合作,往往只会被拉后腿,而强强联合,起码可以做到各自自保,正常发挥。 就跟打游戏一样,谁也不愿意带个小号,心理上会有一种自己在扶贫的感觉。 直到遇到连胜,三观才开始粉碎性地重塑。让他明白,跟谁做队友屁关系都没有,关键是得认指挥。 那是一个就算不能打,但是光站在你身后,就能让你觉得自己很强大的人。 那才是真正强大的人。 方见尘揉了下于洋的头,于洋一副大为受惊的表情抬头看向他。 方见尘在他的视线中,到旁边坐下,说道:“没人告诉过你们吗?你们的辅导员,是你们的那个吗?就是孟江武孟老师,以前也是指挥系的学生。当时他跟连胜还是一个队的人。” 几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方见尘抖着腿说:“连胜那时候吧,刚转专业,屁都不懂,而且还弱不经风,跑也跑不快,狙击水准也比不过一个叫方见尘的人。当然现在也比不过哈。” 众生:“……” 方见尘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头盔,带着一丝羞涩和满足地嘘出口气。继续说道:“我可没有夸大,她当时就是这么废,废得特别真诚。但就算这样,她依旧在个人积分赛,以及教官对抗里,都拿到了超高分。而且她的合作队伍,连她一共八个人,五个是指挥系的,那五个人全都不能打。属于刷分靠捡漏的那种水准。” 众生由衷喟叹道:“哇——” 快来看上帝! 方见尘:“……” 妈的到底是哪里收来的脑残粉? “你要小看任何你觉得弱小的人,能来到这里的人,水平都不会太差,反正再差也差不过当年的连胜。如果你觉得他们弱,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大。因为自己不懂得合作。”方见尘说,“我觉得一个好的士兵,是不仅能在个人水准上有所建树,还要会懂得迁就队友,观察队友的情况,并及时做出掩护跟配合。” 方见尘指着他说:“就像你,你有威慑力吗?” 于洋:“什么意思?” 方见尘:“你可以做到一呼百应吗?” 于洋挑眉说:“我又不是指挥。” “不管是不是指挥,一个真正强大的人,是可以发挥出队员素质来的。而且指挥大部队设在后方,真正能调整队伍情绪的,其实是队长。”方见尘说,“你会发现,一个将军,或多或少都懂一点指挥。当你想不断向上走的时候,就一定要有自己的想法,一定要有足够的决断力跟配合性。这些意识你只能在年轻的人时候培养,因为岁月是很不饶人的啊。” 连胜或许都不能算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的指挥,因为她大部分时间,跟他们一起在前线作战。 像莉莉安娜,她也是一位很优秀的战士,但是她也有着自我对战局的分析判断能力。 尤其是当官职升到了上面,要面对各种能力各不相同的士兵,就会发现,一个会主动配合的士兵,简直跟神兵一样珍贵。一般这样的士兵,就算个人实力稍差,发展前景也会更好。 于洋和丁学羲,他们的个人实力已经毋庸置疑了。在观察中可以看出,两人很有天赋,足够冷静,也肯吃苦。如果能在意识上更全面一点,那就更完美了。 于洋正想开口,前方已经喊到了他的号码。 估计也说不完,他迅速抱起自己的枪,从侧面闪入山林,开始活动。 他一走开,旁边的学生就挤了进来。 他们目光明亮道:“教官你认识远征军的人吗?你以前难道也是联盟大学的学生?” 方见尘眯着眼睛笑了一下:“想听传奇故事?上网搜去。各种神话版本的都有,还有异世界穿越版呢。” 众生失望嘘了一声。 于洋背着自己的枪一路前去找队友汇合。 虽然队友不知道山上号码的具体进程,但时间已经过了中午,相信他们应该有所准备。 这时候午饭的物资投放刚刚结束,山上要么在混战,要么是团体行动。于洋如今只有一个人,如果暴露行动容易危险。他选择从隐秘的小路,小心向上移动,前往约定的汇合点。 到了目标位置附近后,发现那一块很安静。他先确认了四周没有被埋伏盯梢,然后才敢上前。 在周围找了一圈,未发现任何的标记。这不合乎常理。 于洋心下一沉,心道不会真的全军覆没了吧? 他解下自己的枪,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在暗处暂时等着队友过来接应。 一个小时,看看吧。如果他们还没有过来,那他就要另作打算了。 没等多久,的确有人过来了。 于洋留在原地没有出声,暂时保持观望。 “于洋!”那人找不到身影,出声喊了一下。 看动作,听声音,都不是他的队友。 于洋皱眉,抱着枪探出身来,对准了他。 那男生侧过身,看清他的举动和敌意,站在原地,很是无语道:“你干嘛?我是你的队友啊!你想干嘛呢?” 于洋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儿。虽然他是照着老队进行行动的,但实际上教官给她重新分了一个组。 于洋收起枪,让他过来,才问道:“你来找我干嘛?” “我跟你……你朋友问来的位置。你们已经被淘汰了三个人,散了一半了,不适合单独行动。”男生说,“教官很狡猾,但我们目前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我们强攻不掉,找了一个大部队,决定集体对抗教官。估计你快过来了,所以过来通知你。” 于洋:“他们也在?” 这里的他们,当然是指幸存的队员。 “在,这种时候我们根本不适合分裂。”男生说,“最差也能来个正面对抗不是,输了就认,起码不至于死得太冤枉。” 于洋思考片刻,继续问道:“都有哪些人,人数多人,实力怎么样?” 男生很有耐心的答道:“丁学羲的队伍也在。放心好了,实力强的一般都在我们这边。目前我方人数优势更明显。他们不好找人,找了也不能完全信任,毕竟那组合太虚了。刚刚打过一波,现在正在互相集结火力,等待下一次交锋。” 男生说着激动对于洋道:“你也赶紧去啊!再晚我估计就要打起来了。去了趁乱刷一个积分。拿下那几个人的分,报仇雪恨,简直不能更舒爽了好吗?” 于洋又问:“教官呢?之前不是说他们趁乱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但反正是在啊。现在跟另外一部分学生在一起,挑唆我们内乱呢。”男生说,“丁学羲说,可能是因为他们拉拢的小团队关系并不稳固,如果没有教官在后面指点协助的话,很容易就会被学生打散。而且脱离教官的话,那他们的利益关系也难以存续,不会继续合作。所以教官如果想借由学生来打学生,就必须跟他们保持一条战线。然后找机会又回来了。” 于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能感受到一切都在别人算计里的感觉。他低声道:“教官这种举动背后,我觉得应该不简单。她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计划?” “管他简单不简单!就问你要不要跟着大部队走,你怎么还想那么多呢?”男生拔高音量,有些急道:“于洋同学!你现在是单枪匹马,形势已经很明显了,跟着大部队走才是最安全的!如果你的目标还是教官的话,难道要自己千里走单骑吗?” 于洋没有立即答应,还在思考。 如果从刷分的角度来讲,他其实不应该跟着大部队走。而是集结一支队伍,放弃教官这边的几人小组,转而去拿其他零散教官的积分。 显然,两者之间的难度不是一个档次的。 但是那样的话,到后期连教官方势力会不断加大,学生人数越发减少,精英人手不足,将更难拿下他们的队伍。 可是如今,学生们盯准了连教官。现在的行动,跟积分和输赢都没有关系,更像是尊严之战。不拿下教官们的人头,就绝不后撤之类的意思。 于洋一直是个不喜欢感情用事的人,所以这时候稍稍有些犹豫。 放弃连教官,还是放弃刷分? 男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升起一股无力感。他叹了口气,再一次发现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男生耸肩道:“就知道你是这样的,好像我们都要坑你似的。爸爸也没那么差好吧?你好歹信任我们一样行吗?” 于洋抬起头说:“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生站起来:“随便你吧。你要是不想跟我们行动,我可以替你转告另外几个队友。我先回去了。” 他来的时候很兴奋,是真的想跟于洋合作的。因为他们是队友,哪怕并不是于洋自愿的队友,可名义上也是。 他知道于洋跟着自己的队伍,更方便刷分,而他刷的分,是计入团队的。这其实让他觉得有股惭愧,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坦然接受这种成绩。 他真的很想告诉于洋,他也是有实力可以进行协助。 因为实力上的差距,就像于洋想跟教官证明自己一样,他也想跟于洋证明自己。 所以有这次大混战的机会,他心底第一反应是窃喜,然后就乐颠颠地来找人了。 很单纯,又很可笑的想法。或许对方永远不会明白,而自己也只是自作多情而已。 男生转过身准备回去,于洋迟疑片刻,提枪跟了上去。 男生诧异回过头,于洋说:“走吧。” 于洋到的时候,丁学羲正在跟对面的学生进行交涉,试图说服他们联合对抗教官。 双方人马隐藏在草丛中,选了一个学生上前,尽量远离教官,进行传递信息。 内乱不过是一种自我消耗,并不是长久之计。教官有三次中弹机会,所以在自己受到围攻的时候,愿意用安全次数陪他们玩玩。 可是时间一久,等教官开始反扑,后果显然会很惨烈。 如今他们的人数更多,实力更强,内部火拼的话,实力弱小的人更容易出现伤亡。希望被策反的小队成员能认清现实,趁着教官没有防备,来个大反攻,制造大幅人数优势,拿下五名教官的人头。 这是更安全也更合适的做法,还能算功德一件。 被策反小队的人员毫无意外的再次动摇了。他们大部分人决定再次转移立场,跟着学生混。 虽然这个团队也不能长久,可利益当前,有什么好犹豫的? 至于还没有决定的,这时候也没有能力说不,只能跟着大多数人走。 于是两边人拍板定下。这次一定要让教官们吃吃苦头。新仇旧恨,干脆一起了结。 随后开始约定行动的暗号,找准时机,一举攻破。 男生们阴恻恻笑道:“忍不住看教官痛恨追悔的表情了。” 于洋整理自己的枪支,从队友处拿过子弹包,装进裤兜里,说道:“还是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我觉得他们既然敢与虎谋皮,怎么也应该想好后路了,敢那么安静地在对面呆着,或许有下一步的想法。” 丁学羲说:“不管后路是什么,我们有着十倍人数差距是事实。如果这种情况下还拿不下他们,我认。” 于洋想想也是。从目前的角度跟立场分析,他们没有放弃这个机会的理由。 此时,跟在策反小队后方的连胜五人,正在等待敌军的下一步动作。 叶步青绕到了侧面,小心寻找他们之中的猫腻。 周师锐说:“已经安静很久了,都没有异动,很诡异。” “他们在交涉。互相传递消息。”叶步青说,“应该是想再次策反。” 连胜点头:“觉得不安全的时候,或者说更有利可图的时候,倒戈是很正常的事情。” 程泽:“所以……” 连胜换了个蹲姿:“重新估算一下我们的敌军数量,确认子弹数目是否足够,然后列队,准备应战。” 叶步青归位,四人分别站成一个半圈,将周师锐保护在最中心。 周师锐借着狙击枪,开始观察远处动静。 一声草丛轻动,拉开了这场敌我双方大人数差距的比拼。 周师锐说:“来了。” 众人调整好姿势,手指按在扳机上,随时准备进击。 他们只有五个人,对面粗略估计,加上所有被策反的群众,有五十人左右。这意味着,要做到以一敌十。 看起来很难,但其实换个算法就简单了。对面学生中击一次就会被马上淘汰,而他们却有三次机会。刨除先前为了拉拢学生而贡献出去的人头数。平均做到一敌四就差不多了。 很难吗?并不啊! 当大团体进行活动的时候,往往会暴露出一个很重要的缺点,那就是人数在精神上给他们带来的安全感,会导致他们行动间出现各种漏洞,尤其是动作不老练的外门汉们。 那就是攻击的好机会。在他们眼里,跟裸奔没什么差距了。 还有一点,五十人太多了。他们之间虽然有部分利益相同,本质间却还是竞争对手。谁也不会愿意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缺乏一个有影响力的指挥,无法进行合理调配。 这种情况下,队伍间缺乏配合,阵形散乱,一冲就散,威胁性不高。 而且,五十人不可能直接一批次地上前来。他们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性,还是需要一定掩护,最好的方法,是借由人数来进行包围攻击。 连胜看他们开始分散队伍,准备绕圈包围。已经预料到他们的行动,当然不会给他们太自由的行动空间,直接喝道:“上!” 五人提枪,朝着对面发起总攻。 眼看着那五人气势汹汹朝他们冲来,众学生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们想到对方或许猜到他们再次反水,但没想到的是,对方知道以后,还会迎难而上。 顿时一阵头皮发麻,散开包围的形势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聚集起来用人数优势进行强压,还是按照计划,包围以后再对他们进行消耗。 “不要混乱!”丁学羲喊道,“继续散开,控制距离,将他们围住!我们有绝对的人数优势,没什么好怕的!” 于洋举枪找了个遮蔽点,准备跟他们进行强攻。 而连胜等人一面向前逼近,一面在朝着边缘区靠近。 一来是借由他们本身的混乱,来进一步扰乱他们的行动。二是杜绝受到先前散开的左右两翼的攻击,争取更舒服的打法。 四名主力交错方向站立,为各自杜绝死角,保护战友。同时注意变化角度,让所选的遮蔽物,能更好隐藏住自己身形,又不至于被对方捕捉。 周师锐有条不紊道:“目前危险位置,叶步青,东北三十度,西北八十度。” 叶步青直接上膛,准确朝着目标方位射去两枪。 周师锐:“赵卓荦,东北六十度左右。” 赵卓荦照着大致位置看了一眼,然后射击。 连胜估算了距离,眨了眨眼:“优秀,左前十五度,帮我弄个人。” 赵卓荦歪过枪支,向着目标方向射去。 他们互相间配合默契,枪法又神准。几乎都是抓住对方的空隙,直接一招拿下。一时间看起来,阵仗竟然比学生方还要强势。 子弹在密林中穿梭,没有停歇的一刻。那种果决,根本看不出对面只有五个人。 学生出枪不像他们那么干脆,一个人倒了,后面一个人不知道及时补位。人数一少,内部心里瞬间就虚了。 于洋抱着枪,仔细观察了他们的弹路和命中度,甩了甩头。 他一直在思考对面有什么阴谋,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才会在明知道他们可能会再次策反的情况下,依旧选择留守。现在终于清楚明白了,不为什么,实力差距。 对方并不在乎他们的各种计策和行动,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些计谋就跟在如来佛掌里任意翻腾的孙猴子一样,来来去去还是在他们手心。 或许对他们来说,相比起在林子里不断寻找零散的目标进行击毙,还不如直接创造一个契机,让学生们能够团结起来,然后一起来找自己。 省事,简单。 所以他们愿意故意露出漏洞,让学生插入。 就是那么狂妄的理由。 在人数少掉十几个的时候,尽管还留有一定优势,部分人员咬牙选择撤离。 他们的撤离,让这个不和谐的团队直接崩溃。 所谓兵败如山倒,一溃千里。 丁学羲见风向已去,拉了把于洋,喊他一起撤离。 于是方见尘颠颠上山,从学生口里找到他们这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地上横着竖着躺了一堆尸体,但没一个是他杀的。 他有点不能接受。 又缺席了一次激烈的教官对抗赛。 连胜看他呆愣愣的样子,抬手招呼道:“方方啊,你怎么总是落队啊。每次都赶不上好时候。这群学生可好玩了。” 方见尘:“……” 好玩的学生:“……” 没有天理! 天理何存! 方见尘抱头,跟尸体们一起躺在地上。尊严让他没有发出哀嚎,但内心依旧在泣血。 连胜等人坐下来清点子弹,发现库存还挺丰富。时间尚早,决定去抢夺投放物资。 之前为了带那群学生,他们不方便离开,现在重获自由,正好可以吃午饭了。 但是,那群学生或许是被她强烈打击了自信心,之后一看见大批次的教官组合,毫无犹豫,转身就跑。 连胜等人也很无奈。在山上呆到了晚上,连胜中途要上厕所,决定提前退出这场对抗赛。 因为连胜等人参与的消息,这次来的教练,几乎都是训练基地里的精英人士。 这导致教官对抗赛里,学生们的结局特别惨烈。大概是近几年来,最惨烈的一次实战演习了。 连胜听着都忍不住为他们泣泪。 加上先期学生做出的无谓消耗过多,比赛结束的时候,山上还留着二十几名教官。近三分之一的人数。 众生坐在山脚,都很萎靡。 没有经受过这样失败,一时难以接受。 原本教官对抗赛是很让他们兴奋的事情,但今年,他们明显感受到了一丝恐惧……还有退缩。 那种束手束脚,难以施展的禁锢感,让他们连原本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众生仰头狼嚎,拍腿不甘地发泄: “变态啊……” “丧心病狂啊……” “无耻啊……” “我恨啊!” 连寻走过去,背着手站在他们面前。 一位男生抬头看着他,才意识在自己无意在一个儿童面前诋毁了他姐姐。虽然对方可能不知道,但这行为罪过还是大了。 众人立马噤声,说道:“你别放在心上,我们胡说的。好孩子不会学我们说脏话的哦。” 连寻靠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走到下一位,摸了摸另外一位男生的脑袋。 然后像排队检阅一样,一路摸了下去。 场面很安静,也很尴尬,众人都有些懵。 季班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问道:“你在干嘛?” 连寻说:“我在安慰他们!打输了么,我懂的。” 众生:“……” 第236章 番外五·连教官及她的小伙伴们 学生基本都到位了,坐在山脚接受连寻同志的安抚跟打击。连胜才叼着冰棍,从楼里走出来,查看他们的情况。 连胜一脸关怀地看着自己的学生。 连胜问:“开心吗?” 众生:“……” 一男生小声道:“开心什么?我们又不是抖” 连胜看向她说:“不停作死,我还以为你们是。” 男生:“……” 众人齐齐将脸对向那个男生,眼睛里迸出仇视的目光。 为什么要接话?为什么要把脸凑过去?!还不知道这人调调吗?! “于洋。”连胜转向他说,“活到最后了,不错啊。” 于洋声线平缓道:“谢谢教官。” 他并不觉得这是夸奖,也不觉得这是值得夸奖的事情。活到最后又怎么样,他最后看见教官,做出的第一个反应,还是转身撤逃。 连胜问:“怎么样?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吗?” 于洋很干脆地说:“实力。” 连胜背着手问:“然后呢?” 于洋:“然后什么?” “嗯……”连胜,“丁学羲,你说。” 丁学羲:“……指挥?” 连胜挑眉,又看向其他人:“那你们呢,你们说。” 众生纠结道: “输在心眼不够多。” “是不够黑。” “输在我太善良。”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是在山上发生了什么?” “一言难尽啊……” 连胜也觉得一言难尽啊。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他们活动结束的比较晚。这群学生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饥饿,身上衣服因为埋伏还沾着各种土壤跟草叶,看起来狼狈不堪。整个就一队残兵败将。就是跟她插科打诨还有点力气。 连胜挥了下手说:“算了,你们先收拾一下自己,去把装备还了。然后抓紧时间吃晚饭,晚上八点过来做总结听报告。” “今天晚上没有夜跑训练,明天早上也暂停半天的时间,给你们调整状态。下午照常训练。”连胜说,“红白阵营战之前吧,教官为了让你们培养培养信心,给你们约了好几场积分争夺战。喜欢格斗的,想要练练手的,不要错过机会啊。” 众生提起一点精神。 这次积分少刷了很多,他们必须找别的机会补回来才行。 于洋觉得不对劲,问道:“你说的大部分是?” 连胜说:“大一大二大四的单兵作战系。没事别去欺负外专业的朋友,大家窝里斗斗多开心。” 众人:“……” 就知道这货没有什么好心! 连胜的良心活蹦乱跳的,说道:“解散!” 学生听令,稀稀拉拉地散开队伍。他们时间不多,现在还要绷紧精神,过去吃顿晚饭,回来继续听训。 连寻跟在连胜后面,指着她的手说:“我也要。” 她先前吃的冰棍,现在已经吃完了。连胜很干脆地说:“没有了。” “我也要。”连寻认真威胁道,“我要哭了!” 连胜蹲下身,反手将他抱起,朝着休息的大楼过去。 “真没了,我们就买了一箱,教官自己分都不够,还能给你留的?”连胜也威胁他道,“你吃什么冰棍?哭个试试,我带着你给大家看看。这里真没男生还会哭的,你的眼泪会成为这个地方独一无二的标记。以后来这里的人都会知道,哟,那个谁谁……” “啊——”连寻不让她说下去,将头埋进她的肩膀里,不能理解,特别委屈:“为什么你要跟我抢吃的?” 连胜神色不变道:“我只是在教育你要学会克制。” 连胜直接拎着他在房间里走进走出,给他洗漱换衣服,然后往床上一丢。 连胜:“关灯了,睡觉了哈。” 连寻受到了伤害,又不理她了。 这姐姐是捡来的,基地里其他人对他都好多了。 之后两天,同学们的对战热情很高,但是整体情绪很低迷。那种热情估计就是建立在憋屈跟愤怒上的间接性爆发,对连胜的种种挑衅和安排都没什么反应。这导致连胜的热情也跟着直线降低。 教官对抗赛的折戟,对他们来说,比在红白阵营战落败还要难受。 以往作为实战演习的盛典,装逼的盛会,也无法遮掩同志们的萎靡之气。 连胜踩着一颗石头,用脚尖撵着它转了一圈,看向在远处跳障碍物的同志们,拍了拍手,叫停道:“集合!” 众生不明所以地跑回来,快速站队,报数。 连胜说:“都坐下,现在休息。” 学生们全体席地坐下,连胜跟着在他们对面坐下,说道:“这样我们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给你们做做思想教育。” 男生举手:“教官,你说交心吗?身高体重三围的那种?” 连胜特别和善地笑了一下:“如果你是指这种开诚布公的话,我对你们内部器官的构造更有兴趣,要不要试试?” 学生一脸冷汗地摇头。 连胜说:“我接手你们的时候,你们学校的教官就跟我说了,你们最大的问题是分裂,我相信你们自己也清楚。” “分裂的原因是,互相间不够了解,不懂得正确的合作方式,甚至可以说是抗拒。这导致了各种恶性循环。”连胜说,“其实我个人同意,优秀的学生能有一个固定的队伍,因为默契的配合可以促进各自实力发挥,进一步的发展。对于军部来说,免去了再分配的工作,也是一件乐见其成的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放弃和其他人配合的机会了。” 连胜伸出手指道:“跟不同的人合作,甚至是完全陌生的人合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要足够的环境观察力,危险警觉性,应急灵活度。这要求你将观察力,从对敌人,抽取一部分分配到自己队友的身上,你要俯瞰整个战局,然后放进自己的大脑。精神将时刻处于紧绷的状态。但是,出现意外的时候,也能更迅速地进行应对改变。” “我说啊,人类是进步的,就像代步工具的发明,可以免去行走的劳累,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不用你的腿了。”连胜两手撑着,朝他们又挪近了一点,说道:“亲爱的同学们,真正的战场,不像你们的演习一样那么单纯,只要你乐意,就可以用各种擦边的方式,去规避长官的安排,然后选择自己舒服的组合来完成任务。我不是在跟你们炫耀我的经验丰富,我只是要提醒你们一点,你们现在所有周围的同学,到战区的时候,就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连胜:“一次行动,小到一个队伍,多到一个舰队,不是所有人的你都会熟悉。把你们现在的行为,带入到现实场景替换一下。自己想想,多恶心,多卑劣,多下流。可取吗?放屁吧!” “不要以为自己会做英雄,也永远不要抱着英雄的心态去打仗,英雄都是早夭的啊同志们,连胜那么机智英勇的人都断了一条手臂,你们起码得断一个头啊!”连胜真诚道,“合作,合作才是你们能活下去的唯一方法。说得直白一点,在战场上,你们就是一团会移动的肉球,肉球是很脆弱的。如果都不会联合,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众人,“……” 男生举手反驳道:“教官,可是我们会合作啊。” 众生纷纷搭腔。 他们觉得并没那么严重,自己明明是很配合的。对于原对队伍的执念,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一群实力相当的人,可以更安心地交托后备,行动起来方便一点而已。 人都会去寻找自己熟悉的方法进行攻破不是吗? “我们很好说话,主动配合嘛,不是进行的很好吗?我们队伍有互相分配任务啊。”男生说,“选枪,排位,计划制定,全部都是商讨后决定的。这不也是配合的经验吗?” “还有于洋跟丁学羲啊,他们跟自己队伍的人配合,怎么就不是配合了?平时也不全在一起,可照样听话完成任务了啊!” “是啊是啊!” “教官你不能强求两个人一夜之间心意相通,处对象都没那么迅速啊!” 连胜拍着地面,一脸嫌弃道:“你们那不叫合作,你们那顶多叫同框!搞什么呢?当合作是什么?分了队伍当然得有不同的位置,不然连体婴儿挤一块呢?一点都不了解合作的魅力,可把你们能的!” 众生被骂,听着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男生弱弱问道:“教官,为什么学校把我们分配给你啊?” 连胜思考了一下,说道:“大概是因为我这人比较理智,又不讲情面。就算教不会你们,也能暴力掰正你们。” 连胜补充道:“或者用美貌教化你们。毕竟这边女性不多。” 众生:“……” 连胜继续拉回话题,说道:“天才是少数的,平凡才是大多数。如果我是长官,我更喜欢可塑性强的士兵。一群优秀但不善于合作的单兵凑在一起,实力比你想象的要弱。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来试一试。” 众生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不是很想打败我吗?再给你们一个机会。这次我把优势都交给你们。”连胜说,“红白阵营仗的队伍,这一次不进行随机分配,我们来玩一场定制赛。” 连胜:“我们将按照成绩来排,成绩前列的学生,也就是几乎全部单兵作战系的学生,将一起分在红色阵营。你们的指挥,是那对很有名的黄金搭档。这样的话,算是你们的最强组合了吧?” 众生哗然,吃惊道:“那剩下的人呢?” 连胜:“剩下的人,就是你们的对手。” 学生喊道:“那还打什么?还用打的吗?” 连胜挑眉:“当然。因为他们的正副指挥,是我和小伙伴啊。” 众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连胜说:“放心,我会和你们平等竞赛。也就是说,我不会做任何偷看监控、场外求助一类的作弊行为。我也可以跟着白队队伍一起行动,但不会做任何攻击,满意了吗?” 学生互相间争论了一番,抽空回了她一句:“满意什么啊教官,你这是要独孤求败了吗?” 连胜:“我很期待你们能给我致命一击啊。” 众生都是不信,对此表示耻笑。 连胜抬手看了眼时间:“具体内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红白阵营战会在明天早上七点开始,现在是下午15点,阵营具体名单将在16点的时候对外公布,你们可以前往查看。在比赛开始之前,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找自己的战友进行安排、分析、组队,然后应对明天的比赛。战略属于机密,记得不要外传。如果还有问题,不要向我咨询。因为我将带着我的副指挥,去找我的队员,商量对付你们的大计。再见。” 她说着站了起来,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学生们在后面嘻嘻哈哈的大笑: “装,接着装啊教官。” “教官回来吧,我们不笑话你。” “教官那今天的训练咋办啊?还继续的吗?” 然后连胜越走越远,干脆坐到了司令台上,抱胸看着下面的人群。 众生:“……” 下午四点的时候,广播开始通知红白阵营张的相关事宜。这次出人意料地提前发布了阵营名单,表示接下去的时间训练取消,给他们用于讨论安排相关事宜。 并指定了训练场地的东西两个方向,作为红白双方阵营商讨的根据地。 不明真相的学生打开光脑查看名单。 历年阵营战的规则都会有些许变化,所以他们并没有太过惊奇,只是认为这一次,或许校方是为了考察指挥的一种变动。 然而对着名单,以及后面的专业跟积分扫了一眼,所有人都傻眼了。 从来没有,自红白阵营战出现位置,就没有过这样两极分化的阵营安排。 单兵系大部分在红队,指挥系大部分在白队。随便一看就能明白,这是根据实战演习获取的积分以及平时表现来列的表格。 红队总指挥的位置写着:黄浩、陈域舟。 白队总指挥的位置写着:我们能赢、没有意外。 ……啥玩意儿?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数据忘记分散重排了。正想向上汇报一下,表格上方又出现一句:“本表没有任何错误。请白队成员火速前往司令台集合。” 第237章 番外六·连教官及她的小伙伴们 连胜坐在司令台前悠悠晃着腿,等待她的小兵们前来集合。 但显然这群同志们受惊不小,或者说正在全心全意地懵逼。他们踩着拖沓的脚步,许久过后才集合完毕。互相间低语讨论,抬头看司令台上那几人的目光都是郁闷的。 “安静一下,都安静一下!”连胜说,“做个自我介绍。我是你们这次行动的主指挥,你们喊我指挥就可以。” 众生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一男人举手问道:“教官你做我们的指挥?红白阵营战不是学生间的活动吗?” 连胜点头说:“如果我不做你们的指挥,你们大可能就要输了。所以这次阵营战规则略有更改,争取让大家都玩得开心。” 众生脸色一暗。开心个啥啊?!那被诅咒过一样的分配结果! 就名单上的安排来说,对不起,他们真没有抱过赢的希望。 人群中传来一声低语:“靠,到底哪个白……排的阵营。” 哟,看来在教官面前,还略有收敛。连胜就不跟他吞掉的词语计较了。 连胜问:“看见名单,不是很惊讶?” 众生迟疑点头。 连胜指着周师锐说:“他排的。” 众生皆用阴晦的目光扫向了他。 周师锐:“……” 连胜:“当然是我让他这么排的。” 众生:“……” “至于为什么呢?” 连胜从司令台上跳了下来,跟他们站到一个高度,然后朝着人群中间走去,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赢的希望了?” 学生说:“这……不是绝对的吗?我们这边有很多都是非战力人员。” 技术工的组合啊。 连胜往里走,学生转过身,追寻她的身影。 连胜说:“那么对面很可能也是这么觉得的。我们就先把握了三分的胜算,胜算来自于对面的轻敌。” 指挥系的学生相对比较理性。 男生问道:“教官,这种无法量化的数据根本没有意义,你想说什么?” 连胜挠了挠眉毛,问道:“大家都是联盟大学的学生,在这个倚仗热武器的时代,是什么让你们生出一种,我们绝对打不过对面的想法?” “我们跑不快,战斗不高,耐力不强,然后枪法也没有他们那么准。”一学生小声道,“然后队伍的合作也不是很紧密,经验也不多。”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 学生哀叹道:“跑不快这一点很致命了,每一次我都是被人从背后枪杀。山上的路太难走了,我还老跟不上队伍。” “对对对。” 连胜都快听笑了:“你们倒挺有自知之明啊。自我反省做得不错,客观公正,没有偏差。” 众人心口仿佛被中了一箭。自己说跟别人说的感觉差太多了。 一男生沧桑道:“主要是这个逼装不起。不然打肿脸也不会兜底了。教官,你对我们有了什么错误的认知?还是赶紧去把名单重新排一下,调整回来吧。” 连胜:“那我也跟你们分析一下你们的优点好了。” 众人于是巴巴看着她。 连胜:“首先,我相信你们会很听话,而且能听得懂我说的话。” 强者总是会有更多自己的想法,而指挥系的学生们,因为对战斗不擅长,所以更倾向于听从专业人士。 在实战演习里,没有比教官更专业的人士了。 但这话说出来,众人都有些无语。 “这是很重要的一点。你们可以不懂阵形,可以不懂合作,但是,你们只要听我的话,做到指挥下的指令,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你们在实战经验下的缺陷。”连胜说,“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们以为是为什么?” 连胜笑道:“第二,你们这边数据分析师多。” 众生不敢相信:“这……也是优点?” 以往的红白阵营战中,指挥系,除却四位负责主导战局的正副指挥,其他人都是被视为累赘的存在。 你说上战场带那么多文兵干嘛?招福的吉祥物都嫌多了啊,跟不上队伍,总不能让其他人反过来迁就吧? 所以一般数据分析师,就意味着隐形的,可抛弃的队员。 连胜拍了下手道:“当然。请各位想想,红白阵营战的时候,是不允许携带光脑的。互相间的位置会变得非常模糊,整体队伍的信息传递,也存在着一定的时差和误差。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副指挥的发挥,会受到极大的限制。而你们知道,一位优秀的数据分析师,在战局中能起到怎样关键的作用吗?指令模糊不清,对队伍的灵活度,又会有怎样的影响吗?” 精确的计算,意味着他们对于闪电战,埋伏战,游击战等,都可以有更大的发挥空间。指挥如果无法第一时间获取信息,士兵就需要自己判断,但无法确认大局信息,这会是一个巨大的缺陷。 白队如果能弥补这个问题,他们的反应时间很大程度上就能弥补他们行动速度上的缺陷。 “激水之急,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 兵贵神速的“速”,指的不仅仅是移动的速度,更多的是攻击的节奏。 “有点信心吧同学们。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孤注一掷,相信我,去打一场漂亮的逆袭战。输了也没什么值得伤心的不是吗?”连胜说,“但是,我会让你们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团队。” 她说得很有自信,眼神里闪耀的光芒也告诉他们,她切切实实,是做着胜利的准备来的。 又因为她本身的身份很有说服力,众生渐渐有些相信她的话。 是了,她一定有什么秘密手段。排了这样一个差距不合理的队伍,肯定就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准,表现表现。 如果最终却输了,那不是贻笑大方了吗? 连胜看着他们的表情,又叉腰道:“但是,我要提醒你们一句。胜利永远不会简单,你们要做好艰苦战斗的准备,输赢是由你们自己争取的。就算是只剩一个晚上,你们也要把所有的时间贡献给学习。” 连胜朝着鲁明远和周师锐一指:“现在开始我们的准备工作,分组。所有的副指挥,跟着这位教官,上山认识地图。剩下的人,跟我上山进行团队训练。晚上九点以后,上课。我要给你们讲解一下对面的情况。剩下的时间到开战前,你们给我巩固今天讲解的所有内容。” 一学生呆呆道:“那今天晚上不睡觉啦?” 连胜微笑看向那位学生。 旁边的兄弟直接拍了他一掌,救兄弟一命:“睡你起来high!” 连胜朝周师锐点了点下巴,周师锐举着光脑,也从司令台跳下来。 鲁明远的建模更有包容性一点,他会保留一定的空间给指挥发挥,同时给自己进行修改。 而周师锐的手速更快一些,他追求的是精准和效率。 这一次连胜选择了周师锐。 带领那么一大帮学生熟悉整个地图是很艰巨的任务,所以带领指挥系的学生精确划分地图的任何,最终交给了鲁明远。而其他学生,跟着周师锐,做一个初步的认识。 周师锐没有将光脑外放,毕竟另外一面就是他们的对手。他说道:“我们一共将演习的地图分成了三十六块,三十六块大地形里面,又会根据位置,分成各个方位。你们需要记住所有的区域划分,并保证自己站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报出所处位置的区块、方位。” 众人都是一惊,包括非指挥系的成员,都被他的要求震惊了。 “不是吧全部啊?可山上就是树跟石头啊!” “不,还有草。” “我去!我自己上山都能迷路,那完全一样的地方还能分个三十六块加方位?玩笑呢吧?” “不会包括还高度变化吧?” “可是我身上没跟卫星连线,也没装gps……” “哈哈,带跟标记过的绳子吧,走一步量一步。” 周师锐等他们说尽兴了,声音慢慢小下去才继续开口:“没有一处地表是完全相同的。虽然校方保留了山林的原始样貌,各处看起来大同小异,但是仔细去找,差异巨大。路径的形状大小,树的高度种类,草的生长情况,石头的颜色分布,还有土壤稀松水分,这些等等,都可以作为你们用来判定位置的工具。” 周师锐严肃道:“这是每一位数据分析师都必须掌握的技能,因为你要比所有的人,都更了解这一块地图。地形复杂、数据庞大不能成为你们的借口,既然选择了做数据分析师,给我抛弃所有偷懒的想法。” 学生们诺诺看着她。 这些教官一扬一抑的,搞得精神压力很大的。 连胜在一旁道:“想要做出贡献,就必须付出努力。既然选了这个专业,就不要去抱怨难,谁也不比你们轻松。还是说,你们已经习惯了做事做到六分线,然后靠着拖别人后腿继续前进?” 众生憋着一股气,撸袖子道:“教官,你也别用激将法了,能做到的话我们就努力去做。如果我都听你的,也达到了你的要求,你确定我们就能赢吗?” “那就打个赌吧。”连胜走到他面前道,“如果我们赢了,你们请我吃饭。如果我们输了,我请你们吃饭。” 学生们愣了一下,说道:“教官,我们那么多人请你一个,一点压力都没有的。” 反过来嘛就不一样了。 连胜:“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输了不亏。所以放心大胆地去做。” 连胜给他们分完组,然后带上山,进行紧急训练跟内容讲解。 白队那边进行的如火如荼,红队就安静的多了。 两位指挥给战友分配完队伍,讲解了一下明天的作战,就让所有人去休息了,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 毕竟……没什么好做的啊,该练的平时也练了。 黄浩跟陈域舟躺进了帐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因为旁边的帐篷还是空的,显然白队的人还没回来。 有猫腻吗? 他们忍不住想多起来。又觉得很无语。 怎么那么多能折腾的事情呢?这临时抱佛脚也抱得太紧了,不怕被熏死吗? 两人一合计,最后还是爬起来,过去找单兵系的同学。 他们拉开了丁学羲跟于洋的帐篷,知道这边两人说话最有分量,观察力也最敏锐。 陈域舟问:“你们那教官,没什么毛病吧?有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我看他们摸摸摸,不知道在摸什么。” 黄浩:“不会偷偷在山上做记号吧?那是明显作弊啊。” 他们两个一来,立马惊醒了周围一圈的学生。众人纷纷从帐篷里钻出头来,加入他们的讨论。 于洋说:“不会,不至于做这样赢得不光彩的事情,影响也恶劣。” “教官会盯着监控去清理战场的,不可能整个联盟大学都帮着作弊。”丁学羲说,“而且她虽然猥琐了一点,但为人看起来还是挺正派的。” 黄浩不大理解猥琐跟正派两个词是怎么融合在一起的。 “想想也是。”陈域舟换了个蹲的姿势,摸着自己的心口道:“可就是觉得没这么简单,他们不回来陪着我,我就睡不着觉。” 黄浩说:“就是人家在努力的时候你却在睡觉,心里不安呗。” 陈域舟很是沉痛道:“热爱学习,所以我只能这么优秀。” 众人:“……” 黄浩想既然都问了,那干脆问的清楚一点:“她有什么特点吗?性格或者行事上的特点都可以。” 众人道: “狠算吗?” “凶残吧。” “我觉得还是平胸吧。” 几人说完沉默了许久。 “总觉得……”一男生说,“求生欲让我说不下去了。” 于洋拉上帐篷的门:“说明人类的本能是正确的。” 连胜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过午夜了。轻手轻脚地给自己收拾完毕,去连寻那边看看那小子的情况。 刚推开门,就听见一道细细的声音喊:“姐姐。” 连胜抖了一下,靠近他的脸,发现这小子眼睛瞪得浑圆,完全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说道:“祖宗哦,你怎么还没睡觉?” 连寻侧趴着,将手垫在脑袋下面,小声问道:“做军人好吗?” 连胜想也不想道:“做军人不好。脏、苦、累,欠人家八辈子公德。” 连寻没听懂后面的,但知道不好是什么意思:“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军人?” 连胜觉得这个问题她得好好答,如果一不小心因为自己的影响把连寻也带入军部的道路,林冽怕不是真的会哭给她看哦。 连胜趴在他面前问:“喜欢吃香菜吗?” 连寻脸色一绿。 连胜得意笑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它是人间美味。” 连寻:“……” 连寻做了噩梦,脸色一直绿到了第二天早上——红白阵营战的开始。 第238章 番外七·连教官及她的小伙伴们 红白两队各自上山,分派的位置是南北两个山头。 众教官看着他们的状态,觉得结果会有点惨不忍睹。 红队一群人气宇轩昂,脸上写着稳操胜券四个字,状态很是轻松。而白队一群人萎靡不振,看着就是没好好休息,上山的时候更是低着头,半句话没说。 虽然吧,虽然他们知道白队的指挥是连胜,但双方的实力差距客观存在,指挥也是学生届里的佼佼者——当然也只是学生届里的,加上这诡异气氛的影响,心中默默为连胜点了一排蜡。 原本红白阵营战,教官们是会堵到监控室里进行观战再分析的。这一次不是鲁明远也在山下嘛,人专业的数据分析师可以更完美地重现战局,他们就选了一个露天的位置,请他将屏幕外方,然后美美地坐下围观。 鲁明远建模,是用的山上真实数据为基础——用了他和周师锐好些时候,才重新勘察完地图,设计出来的仿真模型——然后根据各学生的定位进行套用,数据分析标识。 一般数据分析师建模,都是为了更简单地展示战局,所以地图上的各点会选择尽可能的简略,行动或者交锋也是用断层式的线条来表示。 简单又直观的变化数据对指挥来说是好事,但从可观性来讲就没什么了,只会显得很枯燥。 所以他又让季班去监控室接了两根线过来,顺便也把山上的监控放到空地上,哪边精彩,他们就播哪边。 这小日子潇洒的。 连胜带着队伍走到双方分界线处,又继续朝着己方阵营的方向朝里靠近。选了相近的位置,暂时停下来。 四百多人乌泱泱地凑在一起,那场面还是挺壮观的。 他们等着连胜做做战前动员,然后滚去排队就位。 连胜搜寻一圈,找了颗尽量圆润的石头,然后一脚踩上去,喊道:“都醒醒醒醒!还觉得困的话,我可以抽你们两巴掌。” 众生抬起头看着她。 “没有困啊教官,就是觉得浑身无力。” “也不是无力,就是觉得四肢发麻。” “不,我还想再学习学习。” 连胜问:“昨天教的都记住了吗?” 众生点头:“记住了。” 连胜将随手折的树枝拍在手上,说道:“这一次,每一支队伍,我都排了至少一位数据分析师,我告诉你们千万别把他们给弄丢了,他们就是本场比赛获胜的关键。当然,他们的体能或许无法成为本场比赛的主要战力,更重要的,是互相间的配合。敌军就要教给你们这些主力了。” 连胜指着他们道:“我不管你们是后勤的,指挥的,步兵的海军的还是空军的,我都很看好你们。坦白说教官这辈子没怎么输过,别让我再刷一次下限记录,我会不高兴的。” 矮个里面拔高个,在这边的队伍里面,他们也很看好自己。 那学生盯了她很久,最后忍不住问道:“教官,你不带枪吗?” 看着腰上连把手枪都没有。 连胜说:“不用,我说了不会攻击他们。不然多欺负人。” 众生闻言意气不忿,集体骂道:“对面太无耻了!这样的要求也提得出来吗?” 他们最牛逼的战力一句话功夫就忽然没有了,想到教官对抗赛中,教官们能以一敌十的壮举,众白队成员感觉自己错失了一个连! “跟对面什么关系?我自己提的好吗?”连胜掰断手里的树枝,说道:“我还要脸,一把年纪了,不好意思亲自对他们下手。而且如果我出手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靠着自己的水平,反转式的赢他们一次。这样以后说起来,你们自己脸上更有光,” 学生们喊道: “教官,想想我们吧,我们可以不要脸的!” “教官请你保证,我们最后不会负分收场吧……” 连胜不管他们,继续说道:“你们各队的队长就是数据分析师,在发生移动的时候,队长记得随时报位。每五分钟至少报告一次位置。位置变动剧烈的,每一分钟报告一次位置。划区出现变动的,立即报告位置。一起行动的只需要一个人报告就可以。打报告的正确格式请不要忘记,以便我们准确获知信息,我们要建立一个实时准确的数据库。所以,指挥们的任务重大,注意时刻保持警惕。看管好自己的队友,别让他们野性萌发,在山林里乱跑啊。” 连胜说:“不管是多么混乱的局面,所有人必须跟着自己队长行动!我再说一遍,要么你就干脆死在原地,要么你就给我紧紧跟上队长!” 听着的几位队长先是愣了一下,犹豫道:“这么频繁的报位?是不是不大好?” 他们现在分成了近三十个队伍,基本是两三个队伍一起行动,但是战局真正活络起来的时候,除却保管物资的后勤人员,各个队伍难免会被分散冲乱。到时候还一分钟一报的话,整个场面就难以控制了,恐怕公频里谁的声音都分不清楚。 教官如果不能抓取到有效信息,并进行合理引用,出现任何动摇,只会导致场面恶性发展。 而他们这边可没有机械设备用以记录,副指挥要纯靠大脑进行的位置判断啊!拿人家当什么使了? 他们怕连胜话说得太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连胜看着他们,跳下了石头说:“说真的。很少有怀疑过我的副指挥。以前倒是经常有人会怀疑我。” “你们现在很没有自信啊,当然多数原因在于我,你们不够信任我。”连胜朝着学生的队伍里走去,然后试着伸手推了推树:“我也不说什么动员的话了,大家来点真情实意的。” 学生将目光对准她,疑惑道:“教官,你在干嘛?” 连胜说:“挑颗小树苗霍霍。” 她选了一颗相对来说比较脆弱的树,用手晃了晃,上面的叶子簌簌而落,它也止不住的震颤。连胜朝着正面的同志们挥挥手,示意他们让开。 同学们不明所以,但在前后同学推攘间,还是慢慢后退,让出了一条宽路。 连胜活动了一下手指:“人说什么?一根筷子折不断,十根筷子抱成团是吧?” 众生看着她,脑子忽然顿住了。一个诡异的想法从他们脑海中冒出,一经出现,就再也抑制不下去,让他们忍不住想捧腹大笑。 “哈哈哈教官你以为你是鲁智深啊?你也要倒拔垂杨柳?” “教官我给你松松土先吧。” “教官我下山帮你问问有没有斧头?” “教官别闹了准备时间都快到了。” 连胜脱下手套,将袖子往上卷起一点。然后在手腕处拧了一下,小手指的地方开始变得尖锐,成了一把名副其实地手刀。 看见她的手臂,所有学生当即噤声。说不清是被吓得还是被震撼的,眼睛死死盯着,喉结滚动,都忘了眨一下。 山林间诡异的安静,还能听到不远处红队成员随风传来的口号声。 她的手臂就是比她的人出名。因为她不喜欢露面,所以任何镜头跟访谈,都是拍的上半身。 没有比她的手臂更有噱头的宣传点了,何况那条手臂看起来很酷不是吗? 这导致有段时间哈里都管她叫“铁壁阿童木”。 连胜本人没有对此做过任何澄清和说明,而民间的群众又不缺乏想象力,于是事情发展就非常美丽了。 身为凡人中的一员,这群学生们听过关于那条义肢各种版本的传说,那些被夸大了的,作为网络段子开始流行的由来。 譬如连胜是如何徒手堵住机甲的炮筒,孤身拯救一座城池,然后导致左手被废。如何在枪林弹雨中穿行,忍痛废除敌方一个又一据点,然后导致左手被废…… 在各种反人类反物理规律的壮举下,在连胜左手被废数百次以后,她已经成为了活在网络表情包上的人物。 他们对义肢的了解不深,只觉得那是带着浓厚悲壮色彩,萦绕着遗憾情绪的存在。 连胜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甩了甩手腕,找准方向,直接一记劈了过去。 那原本就走向老弱病残的小树苗,歪歪扭扭地摇晃了一阵,然后轰然朝前方沙土带着落叶扬至空中,扑在两边学生的脸上。前排的几位学生呆若木鸡,愣愣看着它的残骸倒在自己脚边。 耳边还是树木倒地时的声音。 “砰” “砰——” “砰啊!” 那可能是大脑爆炸的声音吧。 他们突然发现。 传说也许……是事实也说不定哈。 周师锐仰头望天。 山上气氛非常诡异,山下也好不到哪里去。 鲁明远觉得那股尴尬隔着屏幕传到了他们这边,现场连个大声的呼吸声都没有。 于是他下意识地关掉了监控的画面。 过了两秒,觉得自己缓过劲来了,又重新点开。 众教官依旧没有出声。 “不好意思。”鲁明远说,“被闪瞎了眼,我想静静。” 众人表示:理解理解。 隔着老远距离,且颇有定力的教官们都快闪瞎了,更不要说那些不淡定的学生了。 连胜将手套戴回去,淡定说道:“所以说,一根筷子还是十根筷子都没有关系,关键是看掰筷子的人。我很看好你们,明白了没有?” 众学生僵硬地将头扭过来,看向连胜。压根没听到她在说什么。脑海中哐哐哐的全是一句话。 古有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今有大将军手劈无名树啊! 啊啊啊! 不知道是谁先把心里的那句“啊”给喊了出来,众人带头开始发泄式地吼叫。也没什么有意义的音节,纯粹是出声表示一下自己的激动。 瞪着大眼,一扫先前的委靡之气,看起来亢奋到不行。 困?困什么困?他们还能再high个三天三夜! 连胜抬手捂了下耳朵,一脚踹开一个想抱她大腿的同学。 “教官么么哒!” 连胜冷着脸道:“我拒绝你们的么么哒。” “嘘。”连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别说,影响对面情绪。等红白阵营战结束了以后再激动,这比赛都还没开始呢。” 众生无条件点头,那脑袋跟安了马达一样。 连胜说:“别给我输了。打起精神来,服从命令听指挥,保持脑子清醒。不然我也让他们感受一下小树苗的心情。” “必——胜——!” 连胜喊道:“现在,队伍按照序号,朝着先前制定的位置准备就位!” 众生二话不说,敬礼,背着自己的枪,怀揣着激烈跳动的心情火速前去就位。 无条件扞卫战神荣誉! 他们先前那一声声的吼,惊动到了红队成员。 一男生道:“对面什么情况,喊得那么大声?” 陈域舟掏了掏耳朵:“应该就是宣泄一下情绪吧,你们想要也可以效仿一下,我又没拦着你们。” 这边闹了一出,红白阵营战备战时间结束的时候,白队众人也没缓过劲来。 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士气是有了,但脑子不够冷静,有点找不着北。 他们深吸两口气进行调整,迅速下蹲捡地上的子弹袋,然后传递给后方的管理员。 连胜和周师锐躲在大部队的后方,暂时并没有干扰他们。 过于兴奋不算好事但也不算太大的坏事,等他们进入战斗状态,就可以调整过来了。 连胜开场将人员安排在中靠上的位置,分成前后两个部队,先进行物资搜集。暂时没有指派侦查员上前刺探情报。 他们这边的队伍,如今最珍贵的就是优秀的单兵。侦查员首要就是跑的快,反应快,且应变快,同时也很危险。不是优秀的单兵,担不起这个位置。连胜暂时不想让他们去冒这个险。 反正就算他们不动,对面也会主动送人过来的。 开场后没多久,就有学生紧急报告道:“连将军!六队七队发现敌军踪迹!对面没有贸然强攻,埋伏在不远处,应该是在侦查情况!” 连胜挑眉。 这么快,就一个地方发现,应该是突击小队,或者侦察兵。 连胜冷静道:“别乱喊,免得哪位将军以为我要夺位了。” 众人正想改个称呼,又听连胜说:“喊大将军!” 众生愣了一下,虎躯一震,又开始陷入大将军的称呼里。 连胜开了句玩笑,让他们放松状态,开始沉稳地下达指令。 “所有人听我指挥!”连胜喊道,“因为位置隐蔽,无法确定敌军人数,六七队先做好备战准备,按照演示进行排位。” 白队成员行军速度不快,且攻击力不高。为了确保后方安全,他们不适合正面攻击,也不适合急速撤退。 遇到攻击的时候,就要做好牺牲一部分人去阻挡敌军来袭,然后由其他人进行调整的准备。 连胜说:“所有人确认站位跟角度!你们反应力不快,不要试图强行调转枪头。等你们转完还要重新瞄准,瞄准以后队友可能已经挂了。安心地把你们的后辈,交给你们的战友!” 白队队员听令,火速开始分开站位。 十来人前后左右交错选了遮蔽的树木,各自负责一个角度进行瞄准,摆开驾驶,然后就紧紧盯着目前的一小块区域,等待敌军出现动静。 后排五六人视战局情况,随时准备补上。 剩余的人抓紧时间,继续扫荡附近的物资资源,同时掩护子弹管理员进行撤退。 一时间自己也有了种铜墙铁壁的感觉。 红队的人见对面没有走,还摆开想要正面抵抗的驾驶,不禁有些惊奇。 发现他们的时候白队动作就很小心,小心的都不像他们。这时候躲入遮蔽物了,就更不方便寻找目标了。 他们借由狙击枪拉近角度,开始查看敌军状态。 虽然头部人影只是偶尔晃过,但他们开始看见了对面一双双会发光的眼睛。 “卧槽我说对面的是不是变态啊?他们对着我挤眉弄眼很荡漾的样子,不会是在暗恋我吧?” “戴着头盔鬼知道你是谁啊?” “我说丑逼还是有点自觉的好。” 红队那男生忍不住,反正已经暴露了,躲在树后大声问道:“你们抛什么眉眼呢!” 白队众人心中甜蜜蜜,得意地开始哼唱:“夏天夏天悄悄离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红队队员,“……” 红队一人忍不住跟唱道:“不能告诉你,把你写在日记里?” 那男生显然跟不上他们的复古音乐频道,一脸黑线地说:“写在日记里,然后画个圈圈诅咒你?” 红队向上汇报:“报告,对面疯的差不多了。这边起码有一个队伍,刚刚没看仔细。左右暂时不明确,上前试探一下就知道了。请求指令请求指令。” 第239章 番外八·连教官及她的小伙伴们 针对前线人员报告,红队指挥给出的结果是:“试探性攻击。” 连胜给出的结果就是:“试探性回应。” 对面不强攻,就继续收集物资。无法确保他们后期会不会更换阵地,将子弹留在对方是一件很让人痛惜的事情。 虽然没有专业的侦察兵,连胜还是让各小队分出了两个人,到稍前方用狙击枪观察有无敌袭。 红队原本对自己的水平很有自信。他们带了十六人过来,前排六人,后排十人随时准备补上。 拉开战线,打算趁着对方遭受攻击,慌乱撤逃的时候,直接密集火力,从后面拿下一波人头。骚扰试探情况,窥机强攻。 但现实和他们想的并不一样。 白队没有转身就跑,反而留守原地。也没有贸然回击,而是直接采取了强势防守的策略。 问题是,他们的防线似乎还挺不错。 红队队长已经一声令下,让众人进击,现在却依旧滞留在原地。 只要他们稍有异动,就会有一颗子弹擦着他们的藏身点飞过。小动作也不行,对方盯得很紧,且多次还是从不同方向过来的。紧密的配合,仿佛自己是一只被牢牢盯住的猎物。 这跟他的预想背道而驰了。 红队队长思考片刻,又说:“我们可以浪费他们的子弹。他们射击率不高,应该不算很危险。大家随便扭动扭动。” 众人试着往外挪动些许,然后将枪立了出来,试图引导对面攻击。 白队没有反应。 红队队长咬牙道:“再外面一点!大家大胆的露!” 几人勉强地将身体再靠出去一点,借着目镜余光打量对面。 对面依旧没有开枪,维持着原先的状态。 但红队的这种反常诡异又忽然安静的情况,显然已经暴露了他们的目的。 瞄准的范围内忽然闪过一个比着中指的手,竖完又飞速收了回去。 众红队成员:“……” 一口老血几要喷出。 今天是见了什么鬼? 白队队长报告,哼哼道:“大将军!他们果然在卖身诱惑我们!” 连胜笑道:“是吧。开始是瞧不起你们的实力,现在是瞧不起你们的智商。” 白队众人不满:“我们就是高智商组合!” “保持冷静,不要生气。”连胜说,“你们射击率虽然不高,但也不算低。只要弹路选的好,位置找的准,就算不能百发百中,也是一种强有力的威慑。只要保持住自己的节奏,对面不敢轻举妄动。除非他们想强攻。” 一对一的盯梢,相比起射击技术,更依赖与技巧。而在技巧中,错位跟配合就是最重要的地方。 白队每支队伍都配了一至两名数据分析师,他们留在队伍后方,可以从最专业的角度,最全面的视角,帮助他们找好定点,指挥他们上前替补。 而红队小队前来探查,一是因为他们本身的疏忽,二是他们的专业不对口,对这两点的研究不够透彻,远不如白队精致。 所以比起对峙站,对面进行强攻其实更具优势。从他们暴露出自己位置的时候开始,就不可能安全突破白队的拦截。 但红队目前应该也在搜集物资,选派一支队伍,并不适合发起强攻。 红队队长让众人从不同角度观察白队的漏洞。 “只要击溃他们一个角,我们就有机会突破了。他们后方应该正在收集物资,所以现在只想拦住我们。”红队队长说,“目标就是他们的物资,抢了就跑,抢到就赢。” 红队后排人员开始悄悄上前,一起来观察白队的动向。随着他们动作,白队迅速做出应变,也跟着指派了一批人上前。 红队众人万万没想到,试探性攻击,结果却连都打不起来。 白队那边的人又开始哼歌:“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我的脸好像那红苹果~” 红队:“……” 红队队长大声骂道:“我说你们抽什么疯啊?还能不能好好打了?” 白队安静了数秒,又一人接唱道:“连哭都是我的错~在你面前还要我怎么做~” 红队:“……” 随后一人激动道:“哈哈哈!我真是个天才!就是被士兵耽误的歌手!” “棒棒哒!” 那支前锋小队的同志们从感觉白队疯了,到感觉自己快被整疯了,经历了人生的震荡。蠢蠢欲动,很想上前。 “不要急,马上好了。”陈域舟说,“不要做无谓的牺牲,现在开始整理队伍,我们准备进行强攻。你们留在原地,等待我的指令。” 随后他又派出了几支队伍,从边界线的各个方位,随机相隔一段距离进行试探性攻击。 毫无例外都立即遇到了遮挡。 从对面反应速度来看,陈域舟大致知道了对面排兵情况。几乎布满了整条边界线。从人数进行猜测,他们应该没有办法再抽调人手在后方进行埋伏。 双方人数相等,他们最大的优势是单兵,那么最好的攻击方式就是强攻。不需要收敛或者谨慎,最大胆就是最稳妥的方法。 目前来看,白队分散战力的行为,对他们己方非常不利。但实际上,像红白阵营战这样少人数,数据不精准的战局来说,最关键的,还是打起来之后双方的应变情况。先期排兵只要不犯太大的错误,影响并不大,只是反映出不同指挥间的不同风格而已。 陈域舟扭头对着黄浩颔首,两人跟各队长确认详情,对着地图开始策划强攻。 公频内出现多支队伍汇报发现敌袭的情况,连胜点点头,说道:“同志们,同志们注意。现在物资搜集已经大半,马上要开始血战。对面很可以会发动强攻,接下去会出现剧烈变动,请牢记各人自己的职责。” 连胜说:“跟紧队伍里的副指挥,迈开你们的大长腿,用力地跑起来。还有副指挥们,不要错过我任何的指令,时间有限我只会说一次,都清空耳朵听好了!” 众人有力答道:“是!” 连胜:“所有人听我指挥!前排负责阻击,后排开始后撤!” 周师锐跟连胜,此时正坐在山林腹地,他们的前面各自铺着两张纸,上面是原先已经标注好的地图区块。 周师锐两只手握着有四五支笔,正对照着上面开始修改。 他不喜欢用笔,已经习惯了进行电子操作。纸张也不像模型,数据可以及时进行抹消替代。只要人员一出现变动,一张纸上花花绿绿,会非常混乱。而且速度也很慢。 这种情况下,更多需要指挥自己大脑的运算,她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副指挥从旁帮助她理清大局,记忆数据,但不能给她太多的提供。 就看双方的默契了。 继开战后十八分钟的物资搜集时间,红队先行发难。 陈域舟跟黄浩很了解敌情,或者说双方都很了解对面的大致情况,于是战局一经打响,立即照着双方预想的方向转变。 白队前线开始慌乱,在对面快速的移动和强势的进攻中,频频失手,并被抓住漏洞,先行出现动摇。 副指挥躲在后面,指派伤亡人员堵上漏洞,勉强保持住队形,同时拉长防线,阻止对面的脚步。 白队众生紧紧压抑住自己想马上撤逃的冲动,遵从上头的指令,硬着头皮开始反击。 他们的理智其实清楚,这种时候如果他们自乱阵脚,改变阵形,情况只会更糟。有序的反抗,虽然依旧避免不了损失,但却能一起消耗对面的战力。 自己的后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只是以前,没有人会保护他们的后背,也没有人需要他们去保护。所以见势不对,第一个念头是跑。 现在,他们必须要拦住这些人,等待连胜的进一步动作。 山下外方视频里,鲁明远将频道调整到了白队的公频,然后对照着里面混乱的信息,也开始建立模型。 他手指飞动,眉毛轻蹙。显然信息变动太多,有些吃力。 一教官小声道:“……这啥……” 众教官:“嗯……” 跟电音一样交杂在一起,他们根本听不清楚。只知道所有人都在喊,有用无用的数据互相干扰,前半句和后半句是不是同一个人说的都不知道,还需要副指挥进行二次判断。 “三队、六队目前在九区东上方位,准备前往十区中部。” “十一队已经脱离十队组合,在十二区中部方位成功与五队汇合,正准备就近前往十区中部汇合。” “人手不足二十一、二十三一起补上,二十二队落单正在前往十六区中部进行汇合。” “……” “请求指令!二十一队遭遇强袭正在撤退,队伍开始出现变形,队长有危险需要接替!” “一队依旧保持原地待命,目前安全。” “……” 教官们对着地图,能很直观且清楚的看见他们的移动,但连胜跟周师锐可是在队伍后方,他们什么也没有。 那些对数字不够敏感的教官,闭上眼睛试着从不到两秒,脑袋炸了。什么理清情报,一句指令都没记住。 这一定是来自异次元的脑电波。 然而,就是有人收到了那股脑电波。 他们亲眼见证了鲁明远的箭头出现在地图上,同时还有各种队伍标识和薄弱点范围划分。得赖于定位系统,他的工作量比周师锐轻多了,所以可以做做进一步的战术分析。 教官喉结滚动,迟疑问道:“你们……你们平时打仗都是这么乱的吗?” 远征军面对的工作都这么丧病的吗?还好他们是战斗兵种,别说在指挥部工作了,这情况呆一天都觉得要减寿。 季班也迟疑道:“我以前也是这么打报告的吗?” 那指挥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不是只有一个副指挥的,而且也不是所有的数据都有用。”鲁明远说,“正常情况下不会有那么多人同时打报告。在远征军里,一般能担任队长的,都有自己的判断能力。这种小事,他们会根据指挥的总体方针和策略,自己开展活动。如果出现错误,指挥再进行指点纠正。” 教官们懂了。 了解山林地图的队友不够有魄力,符合队长能力的人其实不多。另外在对抗红队上,多数人心理上就处于弱势。 他们昨天学了大半夜,已经是极限了,短时间内无法接收更多的信息。 没有任何训练也没有任何经验,自主判断对他们来说是项过于沉重的要求,会给他们施加过大的压力,导致出现纰漏。所以连胜选择手把手地带他们,还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帮他们冷静下来,稳定队伍。 白队众生面对攻击,激动地报了一遍,才意识到刚才太过混乱,两位指挥一句话都没出口,可能连听都没听清楚。 后面需要汇报的同志下意识顿了一下,不知道后方数据记录的怎么样。 一队长问:“大将军,我们是不是说得太快了?” 连胜中气十足地喊道:“都大声点,再继续!九队,你们在干什么?说话的时候不要给我来停顿了,不带标点地流畅地念出来!结巴呢?” “二十二队继续回去支援二十一队!十九队、二十四队跟过去支援。” “一队保持不动等待消息。” “各队仔细确认敌军数量,现在继续进行汇报!” 连胜及时而准确应对,让众生震撼之余,又获得了极大的安心感。 这就是远征军的战神啊——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变态啊——! 周师锐的笔在纸上飞画。 对于进展顺利的,中途进行汇报确认的队伍,他直接略过了部分过程,连向终点。 此时地图上各种颜色的箭头交替,互相覆盖,中间一块几乎看不清楚,更不要说上面的数字统计了。 可周师锐知道连胜看得懂。 对于他来说,画图最重要的是过程,连胜看着他一笔一笔画下来,那么肯定清楚他的思路。动笔只是为了让他的大脑更清晰而已。 目前的场上局势还是较为明朗的。 红队先铺开战线,用少数士兵全线推进,试探白队兵力部署。 首批战线的火力并不密集,只是为了确保整个地图的动态都可以掌握在他们手中而已。 在战线后方,有三个大部队,呈箭头的队形强势突进,已经有刺穿白队防线的趋势。 白队的布局也很相似。 前线一条薄弱的防线队伍,确保能收集到敌军的士兵数量跟进攻状况,而人员都在防线的后方进行调动。 发现对面有三个大部队在进行突击以后,连胜迅速针对这三个点位开始部署。 ——无条件加厚点位的防线,拦住他们的攻势。 连胜直接用了一半的人,负责进行防守。而且是单单以防守为主,不惜代价的拦截任务。 在双方实力差距客观存在的情况下,这是一场偏向性巨大的消耗战。 双方人数差距开始拉大,虽然速度得到了控制,但这个趋势并不能缓解。 白队再不做出应对的话,防守等同于自送人头。 红队众人打得很欢快,但欢快之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黄浩盯着地图,深觉诡异,低声道:“什么情况?对面真的疯了吗?” 一队长说:“听他们说话的语气,之前还是挺有信心的啊。” “信心管屁用?信心能改变世界吗?你这思想很危险啊同志们!” 一队长迟疑道:“对面指挥……这么渣的吗?” “也不能说她渣,主要是对面战力很渣。逃跑的速度太慢,佯攻的姿势太僵,总感觉我在欺负人哈。” “可是她做了这种队伍安排,之前还很嚣张的样子,我以为起码能来点不一样的,还惴惴不安地担心了一晚上啊。” 黄浩不得不夸奖一句:“对面的防线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稳定,没有溃散,已经非常不错了,毕竟她率领的不是专业的战斗兵。” 做过指挥的人都知道,保持住队形这种事情,并不是简单一两句的事情。一个地方出现变动,不及时调整,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无可抑制地恶化。 “啊吧废话,所有人都在努力防守,如果还能直接被灭了,他们也不用继续上学了,理论念狗肚子里去了。” 陈域舟拍腿道:“不要放松警惕!对面阵形不溃散,就有继续反攻的机会!我说你们现在算是什么状态呢?要不得啊小子们!” 于洋出声道:“没那么简单。我觉得可能有埋伏。” “防线都快推过半了,还能有什么埋伏?” “学学人家于洋,不骄不躁好吧?”陈域舟说,“不管是不是有,这种时候就用有的前提来进行防守!” 丁学羲说:“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打算,反正目前能拿下的人头都是真实的,场上也没有什么能起死回生的buff。我们抓紧时间抢下人头优势,到时候对面想反击,也回天乏术。” 陈域舟想想也是。现状就是最直观的。 他们如今大部队都进了白队的势力阵营,对面想挡也挡不住。凭他们的战力,就是翻出花来也赶不走他们。 胜负的结果可以说已经定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循环,剩下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算是给他们留的一点点兜裆裤。 但是……这样平淡无奇的走向,就是最出乎他意料的地方。 从来没有过这么轻易的一战,轻易地他都要怀疑人生了。 陈域舟黑线地想,如果比赛真的赢了,他就去买个彩票。 真的好乌龙啊。简直是联盟大学有史以来之最。 红队各队长畅想了一下,同情中又带着一丝兴奋道:“白队负分后果会很惨烈。点蜡。” “点蜡。” “点蜡。” “……” 被他们点蜡的白队部众,此刻正集结了秘密小队,藏在他们防线后方的稍远处。 众人抱着枪,心跳加速,等待连胜指示。 连胜深吸一口气,说道:“各防线准备开始移动。副指挥听令,帮助队员保持队形,引导红队攻击。收到回复,有困难也回复。” “收到。” “收到。” “群众们任务重大。”连胜说,“所有人必须紧跟着我的指令,注意不要发出多余的声音,保持全程戒备!现在开始移动!” 连胜:“二十三左撤三个方位,下撤两个方位。十八队下撤接应。不要被敌军发现你们的目的,移动方位开始喊报告!” “突击小队现在开始右移四个方位,曲线前行两个方位。” “二十六小队右移两个方位,下移一个方位。” “所有人记住我的位置,不要超标!”连胜抽空提醒道,“注意速度,不要太快,否则会导致对面攻势加强。” “突击小队不要急,控制一下你们的行动,保持隐蔽保持隐蔽!” “二十三队准备回抽方向,向右移动三个方位,继续向下移动两个方位!” 众人小心翼翼地挡住对面,开始按照连胜的指令进行走位。 同时,红队似乎发现对面的防线有了些许松动,但并不明显,而且白队很努力地在调整回来,所以没有多想。 光听连胜的指令,难以理解她的指挥,但是从监控视屏和鲁明远的模型地图中,却是可以清晰看清楚她的安排。 在山上分布的战局中,白队利用他们的防线,依靠山体的高度变化和视觉错觉,引导红队的强袭部队左右两边,分别发生些许偏移,导致战线中出现短暂的漏洞。 白队突击部队,就趁机从昙花一现的缝隙中钻了出去,直击红队腹地。随后白队又迅速帮红队把战线拉扯平整。 整个过程迅速隐秘,无人汇报,红队指挥毫无所觉。 众教官齐齐喊了一声:“卧靠——!” 红队无法察觉,那是正常的。他们没有准确的地图数据,副指挥没有光脑,队员没有定位。 黄浩对士兵的位置把握其实已经尽可能的精确了,除却队长的汇报,还会依靠互相间的距离和枪声来确认加强。 可是山林毕竟很相似,队长又不是专业的数据分析师们。他们可以粗略说出远近的标志性景观,让黄浩去判断,却没有时间做出更精准的描述。 这必然会导致,他们的实际位置跟黄浩的印象位置,出现些许的误差。 连胜不是,她就是依靠各个队伍精准的汇报来绘制地图,并进行三维空间畅想。 教官们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能在红白阵营战中,看见如此灵活隐秘的一次行军。 他们也没有想到,连胜敢将队伍的胜利,都压在那么危险的一招上。 作为第三方观众,他们已经如此震惊了,更不用说身处战局本身的两位指挥。 那对时机的把握,战术安排的大胆,战局的预测推算,信息数据的处理分析,已经甩开了黄浩跟陈域舟一大截。 真的是不一样的,指挥间的差距这一刻被无情地放大,并呈现在众人面前。 而在红队势力阵营的后方会是什么? ——当然是他们毫无准备的指挥啊。 第240章 番外九·连教官及她的小伙伴们 连胜利用红队对地图的了解度低,距离感把握不好的确实,悄无声息地绕到他们背后的计划成功的时候,众人已经明白,红队要输了。 然而红队还在各种打趣白队的安排。 一队长说:“开始出现混乱了,应该马上就要稳不住了!” “胜利招招手!” “坚持了那么久,真是辛苦他们了。要给排个安慰奖,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 陈域舟严肃道:“对面确实发挥得很好。我们用了将近一半的子弹,才将防线推到三分之二的地方。不考虑他们的攻击力,他们的队形保持简直完美,面对相同情况,我觉得你们做不到。” “总指挥,不要乱放g!” “谁说我们不行?我们只是没有那个机会好吧?” “对面指挥系的人多,人估计每个队伍后面都配了专属的指挥,所以队伍攻击性不够,但是会比较稳定。” “期待看见那教官输了的样子。嘲笑她还是给她留点面子?毕竟也是个女的啊……” 场下教官看他们的眼神已经相当难以言喻了。 理解。 他们表示相当的理解。 于洋瞄准自己的目标,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瞬间的迟疑。 他想起连胜说的合作。她指责说他们只是同框而不是合作。 于洋不禁思考,如果现在正遭受兵力差距攻击的是他们,他们能不能一样保持住自己的队形,并争取足够的时间。 答案是不能,因为在教官对抗赛的时候,他们已经体验过一次。 众人逃得那叫一个狼狈。别说保持队形了,他们根本没有那个东西,也没有那种意识。 而白队做到了。 看似白队牺牲惨重,但却像铁壁一样牢牢拦在他们前面。如果白队的攻击力可能有稍许的提升,或者拥有他们这样的配置,那场面估计已经完全翻转了。 于洋觉得很烦躁。丁学羲也是。他感觉自己正被一张网罗在里面。 怎么打都打不穿,任谁都会出现脾气。 击溃不了的,不仅是白队的防线,还有白队的士气。 队伍气氛的变化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白队还没有松懈崩溃,但红队已经开始漂浮。 年轻人似乎在提前庆祝他们的胜利,这让丁学羲相当不舒服。 单单白队的状态,就让丁学羲肯定,对面留有后手,且相当自信。 黄浩身为副指挥,第一时间升起不安的情绪,他在队伍中喊道:“别吵了别吵了。所有人报个位,我怎么觉得那么奇怪呢?” 众人闹归闹,对待指令还是飞速给了反馈。 黄浩跟陈域舟正比对着地图进行确认,忽然前方出现一阵窸窣响动,隐隐有人影靠近。 黄浩下意识抬头问道:“谁?” 保护两位指挥的队伍错步下蹲,挡在他们身前。 陈域舟明白过来:“……靠?!” 来袭的人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来。看情况竟然已经是三面包围了他们。对面不要命似地冲击上前,并进行疯狂扫射。 仰仗着人数优势和子弹狂轰,红队众人很快集体牺牲。黄浩甚至没来得及交代两句“遗言”。 陈域舟在倒下前,倒是重新指派了两位指挥。 随后广播大声播报,红队指挥阵亡。两个被点名的新指挥需要走马上任。 那两人得知情况后,在原地懵住了。 他们没有黄浩的数据统计,也不了解目前的局势,连各个队伍所在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纵然想要插手,此刻也只是有心无力。 “所有人重新报位!田原你人在哪里快点登记一下!” “卧靠我连地图都没有!笔和纸也没有!你先过来找我汇合!” “别管这个了,先稳定一下队伍!” “各队长见机行事!不要混乱我们马上接手!” “艹!对面怎么过去的?什么时候过去的?” “别特么骂艹了!这种时候争这个屁用没有!快点报位别说废话!别抢占公共资源!” 白队端了对面的老家之后,又火速带着他们的突袭队伍返身杀至。 白队此时士气大振,前后夹击,从被动转成主动,开始从后方从指挥“阵亡”以后,红队的弊端明显暴露出来,互相间配合不紧密,快速地陷入了混乱。 某小队后方遭受攻击的时候,因为军心不稳,士兵做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新任指挥因为还不了解各队的位置,连调派支援都难以进行,这导致情况进一步恶化。 当下形势发生惊天逆转,看得人一阵唏嘘感叹。 兵败如山倒,也就是吹口气的功夫。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 连胜指挥白队的成员,放弃防守,在红队间穿插游走,偷袭游击,骚扰并影响他们的位置判断。 他们快打快走,对位置把握极为精准,简直就像开了上帝视角的外^挂。因为调动灵活,分配合理,看起来人数壮大,一点也不像是前期遭受过重创。 红队到结束都没能缓过神,焦头烂额中,就听见山上广播宣布结束。 懵啊。 他们死也想不明白,转折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白队怎么就从他们的防线里钻过去了。 陈域舟躺在地上,对着黄浩伸出一只手,抽了抽鼻子,觉得自己能当场哭出来。 “黄浩同志……” 黄浩扑过去掐住他的脖子。 陈域舟大惊:“你打我干嘛?” 黄浩:“你个辣鸡指挥!” 陈域舟怒道:“你个辣鸡副指挥!” 旁边的红队队友:“……” 话都让他们说了,他们能怎么办? 两人互相忿忿对掐了一阵,那股郁闷根本发泄不出去,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松开手爬起来,决定先去中心线集合。 他们勾肩搭背,试图将自己的身影最小化,藏在人群中。 于洋距离中心点不远,到了位置集合后,就坐在石头上。 输的时候,闪过的第一种情绪不是震惊,而是果然。 丁学羲缓步在旁边走动,活动四肢。顺便想逮个白队成员问一问实情。 输得太难看,红队整体气氛都相当压抑。 不久后,连胜带着周师锐,从后山位置出现。 所过之处阵阵欢呼,夹道欢迎。白队众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带着光的,就差亲自跪下喊爸爸。 连胜站在被自己一手劈断的无名树旁边,抬起手召集道:“这里集合!” 白队众生踩着骄傲的小碎步朝她靠近,只恨不能更近。然后抬头巴巴看着她。 连胜看向站在远处有些尴尬的红队成员,说道:“你们也过来啊,干嘛呢?不想听听整场战局的分析吗?我是你们的教官,教官什么意思明白吗?跟我扭捏是什么心情啊?” 红队众人摸摸鼻子,招呼了远处的同伴,朝着连胜那边集合。 因为声音嘈杂,连胜给自己开了扩音。她站在石头上,从上向下看去。 “先说一下啊,白队表现的非常好。”连胜拍手道,“跟我是不是指挥没有关系,客观评价。执行力很强。在战局执行过程中,其实是可能出现各种意外的。虽然我不能原谅它的发生,但是,我也不能杜绝。士兵的素质就是战场上最大的变因,而你们,成功的避免了。这一次的胜利是属于你们的,完全可以为自己感到骄傲。” 众人喜形于色。 他们也说不清楚,那种难以压抑的兴奋感是来自于连胜的夸奖,还是战局的胜利。 或许更稀罕连胜一点。 连胜咳了一声,继续说道:“在战局进行过程中,我相信有人为我点了很多蜡,如果你有这种想法,你需要深刻反思一下自己。接下去的话,我不是单单跟红队说的,我是指所有人。制定战略,分析战局的时候,首先你要认识到,影响战局变化最大的潜在因素是什么。不同的战场,它的答案是不一样的。” 连胜看着低头的红队成员,继续缓缓道:“而红白阵营战中,最能决定走向的,其实不是一时的兵力差距,是指挥的存亡。因为红白阵营战中的数据,复杂又难以传递保存,也就是说,指挥这个职责是无法传承的。在队伍信息可以同步交流的情况下,掌握第一手数据的人,才是战局的掌控者。” 以当时红队的优势,如果他们队伍里还有一个能瞬间吸收数据,并转化进行全局安排的指挥的话,或许还有很大胜利的机会。 可惜他们没有。他们这边是一个战斗兵种的集合。 连胜本来想总体分析他们一下,到了嘴边还是作罢。 都没有什么好话,还是等鲁明远的分析报告出来再打击他们,现在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时机。 连胜低头看了眼时间,说道:“好了,比赛已经正式结束。今天时间还挺早的,大家收拾一下心情,顺便收拾一下装备,排队回场地,清点人数。最后,垫高枕头,反思一下自我。” 一男生小声道:“我之前就很想问了,你们这棵树是被雷劈了吗?怎么劈成这种形状的?” 众人沉默。 白队一男生挑着眉毛领唱道:“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连胜,“……” 红队:“……” 这首歌,拉黑。 第242章 番外十一·康奈尔和哈里的旅途 康奈尔跟哈里到这个名叫卡塔里小镇的时候,正好是春天。 哈里莫名就觉得这个地方跟曾经的卡法很像,因为它太漂亮了。 纵然是在这个科技高速发展,金属机器几乎遍布联盟的时代,卡塔里依旧保留了它历史传承下来的浪漫气息,花海蔓延在整个城市里,花草遍布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相比起追求简洁简约的现代风格,这个地方总是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建筑。它顶着奇怪的外观,毫无道理的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而这个城市依旧选择接受了它,会额外建造一条弯路避开这个地方。 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人们愿意花一天的时间坐在酒吧里喝酒跳舞,到了月底再享受着被月光支配的恐惧。到了发工资的一天又继续快乐的大手挥霍。 或者也可以说他们懂得享受生活,从来也知道委屈自己。 康奈尔跟哈里背着大包,从接头缓步走过。 哈里对着光脑,正在设计之后旅游的路线。他苦逼兮兮地盯着屏幕,整个人都很苦恼。 “我说……这什么排什么店,为什么他们明明有那么多差评但还是有人去呢?难道有股特别的魔力?”哈里说,“你看这个人已经打过六个差评了,从时间来看,他一个月去了六次。真那么讨厌的话他有毛病一个月去六次吗?” 康奈尔听着他已经有点蠢蠢欲动的语气,其实也很奇怪。 为什么不管多糟糕的评价,哈里都能给自己找到去看一看的理由呢? 康奈尔没做表示,反正去哪里吃饭他都是无所谓的。 哈里说:“我看看,卡塔里这边最有名的花海乐园需要排队预约。我们现在搭车过去,幸运的话明天能够玩一趟。然后下午出来吃个午饭,就去这个什么排什么店怎么样?吃完午饭就搭车去隔壁,正好还有车票,我们赶一赶,应该能在两点前到车站。隔壁城有一个湖泊特别有名,听说那边的烤鱼也很好吃。” 他说着缩小了地图,对着上面的红点和勾勾高兴道:“那我们即将走遍第四百个城市,超过联盟百分之九十人群!接下去呢?要不要到别的区看看?” 哈里抬起头问:“你想去格伦看看吗?” 康奈尔想说无所谓,还没开口,就被外放的一道声音给拦住:“所有人听我指挥——!” 那熟悉的音色,铿锵有力的声调,在街口响起,两个人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们偏过头看向转角的外放屏幕,上面正在转播一则新闻。关于联盟大学请现役远征军小队,亲自担任实战演习教官的公告。 校方很高调地发出视频剪辑用以证明,并不是从旁指导,而是全心参与。 那队远征军军人是如今赫赫有名,前途一片光明的连胜小队。 连胜等人针对有素质的学生进行了个人分析,并在实战演习的十几个日夜里,和学生们同吃同住,交流感情。 校方非常诚恳地感谢了几人的帮助,并代表全体学生表达对他们的思念。 里面寥寥几句,已经说得人心驰神往。不得不说联盟大学的校方真是深谙经营之道。 一众粉丝们看见“同吃同住,交流感情”八个大字以后,二话不说,直接报考联盟大学。公告和视频出现以后,联盟大学军事学院今年的报名人数,已经打破了新记录。甚至还带动了其他的其他专业的联动发展。 思念就先不说了,康奈尔都已经听见路人们咬牙切齿的声音。 转播视频前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又是嫉妒又是崇拜,他们面色复杂地看着画面,挪不开脚。 “那群小的们根本就不够看!他们最早还怀疑连胜来着,有眼不识泰山!” “为什么季萌萌只是一个仓库管理员?暴殄天物是这个意思吗?” “虽然是仓库管理员但是也贡献了不少表情包。你看他出镜率其实是最高的,因为其他人戴着头盔而他没有!还能吃糖!” “你说得对!季班是唯一可以舔屏的一个!” “相比起连胜,我觉得还是赵卓荦更有铁血军人的形象,站在那里就一脸正气让人信服,连胜总是在找茬。” “人生不能那么没有乐趣啊,我就喜欢看大将军找茬,不找茬的大将军还能是大将军吗?!” 众人背着手评头论足。 “真不愧是远征军的队伍,水平差距真的太大了。联盟大学的生源不差的啊,这样对比下来我都有些怀疑这些人不是联盟大学的学生了。” “别说了,照你这么说,当年连胜当学生的时候,你也要怀疑那些教官不是联盟大学的教官了?” “额……我是怀疑过啊。”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参照物很重要啊……” “不是,我说联盟大学今年可厉害了,请得到他们,怎么做到的啊?不会躺人家家门口堵了吧。” “可不是!我认识的好几个学生都要报名联盟大学!” “以命相搏,或者色诱了!”一人忽然拍手道,“我知道了!有可能是帮他们拉相亲会了,单身狗们不容易啊……” “远征军里的工作不是人干的,不退役都没时间谈恋爱。我说他们怎么还没去二线?再磨蹭下去我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要是明年他们再去一次那就厉害了。我觉得现在报名联盟大学的人,都是为了看一眼他们才去的。” “怎么可能还会来第二次呢?远征军哪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 “要照你这样来说的话,他们连第一次都不会来!” “嗯……” “大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风采,就是太可惜,她现在都不打游戏了。” “谁说她不打游戏了!前几天我还看见她的帐号在ak系列登录了!不过她开的都是天然外挂,没人愿意跟她玩。” 说到这个,又不禁旧话重提。 “他们队伍就是八个人吗?我记得不是啊。” “一直就是八个吧?早期宣传活动的时候就是八个啊。” “我记得当时报道的是十人队伍啊。还有两个应该格伦战役结束之后就退役了吧?” “那么年轻就退役,不会是负伤退役吧?” “很有可能的。那么危险的情况,负伤也说得过去。” 一人不满道:“为什么媒体对军人的报道那么少,天天都是什么明星出轨恋爱自拍,谁特么有空看他们脸上长了几根毛?我连个爱国都没有机会。” “你就得了吧,你就是间歇性爱国。你的间歇性爱国能让媒体吃上饭吗?看看你光脑上的搜索记录,指不定全是什么金发美女,波浪大卷。” “我可去你的!” 康奈尔和哈里听到他们说到自己,笑了一下。混在人群中看完了剪辑视频,然后才重新上路。 哈里说:“来不及我们的行程了,不然干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往后推一天好了。” 康奈尔点头:“可以。” 哈里问:“那去哪里?吃什么?” 康奈尔:“随便。” 哈里:“那还是先去找住的地方好了。” 两人趁着天还没黑,先去附近订了一间宾馆。特意订了顶楼,外面还有一个露天阳台,可以看见全城的夜景。 因为无法保证宾馆的安全性,也习惯了背着东西东奔西跑,两人刷完卡,上去看一眼房间,有重新背着大包出门。 卡塔里似乎每一个地方都飘荡着鲜花的香气。 两人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顺便买一些看起来好玩的小玩意儿,然后一路吃下去。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街上人反而更多了起来。 两个正准备再逛一条街,然后就回去,一个年轻的女性迎面朝他们跑来。她脚步仓皇,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狼狈。后面还追着三五个大汉。 哈里身为军人的自觉,直接抬手拦住了女士,将她推到自己后面,示意她不用害怕。 那女士错愕看了他一眼,在两人直接抉择片刻,最后横跨一步,躲到了康奈尔的身后。 哈里:“……” 康奈尔:“……” 这个看脸的世界不公平!!丑逼连英雄救美都没资格的吗?! 哈里满脸悲愤,扭头看向来人。 那几个人一身酒气,脸色通红,跑了一路还带着一点醉意,但已经清醒了不少。 哈里说:“你们想干什么?不要乱来,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谁管你们?”一位大汉道,“我们就是想请她喝杯酒,她竟然就泼了我一身,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那女士这时候镇静下来,抬手理了理自己被吹乱的头发,说道:“是你们先动手动脚!我没有接受你们的邀请,你们这就是骚扰!” “你少来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康奈尔直接一只手拍在他的胃部。 正在说话的人脸色开始憋红,然后弯腰吐了起来,将胃里还没有消化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旁边几人猝不及防,都跳着退开一步,任由他进行地呕吐。 “咦……”那女士别开脸,很嫌弃地挥了挥手:“所以我讨厌酗酒的男人跟酒品不好的男人。” 后面正架着自己兄弟呕吐的男人怒道:“那你还来酒吧!” 女士说:“这样正好可以确定你们酒品好不好。” 那男人气道:“我说你……” 康奈尔从上衣口袋一翻,掏出一枚勋章,亮在几人面前。然后手指又一翻,飞快将东西收了回去。 男人眨了眨眼,似乎没回过神来。 好像是远征军的勋章? “少喝酒,不要在街头玩闹,还有不要强迫威胁女性。”康奈尔顿了顿补充一句,“也包括男性。” 哈里偏头问:“你说应该怎么办?要不要送去警局。” 在哈里的心里,联盟的警局是万能的,可以承接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包括审讯安抚仲裁和解。 女士愣了一下,说道:“不用了,我也是心情不好,才直接泼了他们一杯酒。这种事情两句话就说清楚了,不要浪费警力。” 几人这次是彻底醒酒了。估算着自己打不过康奈尔两个,又不甘心放下自己的面子,喊道:“你先道歉,我们再走!” “……”女士,“那你们动手动脚的,也要道歉。” “道歉就道歉,我怕你啊!”那男人挺起自己的肚子道,“对不起!” “……”女士无语道,“对不起。” 几人成功挣回了自己的面子,终于满意地离开。 康奈尔和哈里:“……” 他们不是非常理解这个城市的人。 女士松了口气,才转身看向他们,说道:“你们真是好人,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们吃顿饭吧?” 哈里摇头说:“不用了。我们现在已经饱了。” 女士坚持道:“那我明天请你吃饭吧。午饭可以吗?” 哈里:“明天我们要去花海旅游。” 女士:“不能推后一天吗?我对卡塔里很熟,正好带你们逛逛。” 哈里:“可是再往后我们要去隔壁城看湖泊。我们只有一天的时候在卡塔里。” 那女士后仰着身体,深色不明地打量他们,迟疑道:“你别告诉我,你们把后面的行程都安排好了,连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哈里不解道:“旅游不就是休息吗?我们想走遍联盟,然后再去别的国家看看。” “你这怎么会是休息呢?跟工作有什么差别!每天固定时间起床,然后奔赴下一个地方,像完成任务一样的游览景点。你们是开地图还是去旅游呢?”那女士有些激动道,“听好,旅游是因为开心才会去旅游,那么有开心的机会,当然要停下来体会一下。娱乐可不是心急能体会到的。” 哈里跟康奈尔对视一眼。 可是现在距离自己的目标还有很远很远。哈里希望能走遍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做更多的事,这样才能让康奈尔的人生变得漫长一点。 习惯了繁忙,就不想停下来。 女士观察着他们的表情,问道:“你们一直在这样旅游?多长时间了?” 哈里点头,有些骄傲道:“嗯,我们五年半的时间,逛了三百七十多个城市!” “天呐……”女士一副要晕眩的样子,“你们该停下来休息一下了。” 哈里尴尬道:“额……” 女士忽然冒出一句:“想买房吗亲?” 哈里:“……” 女士拍了拍额头:“……不好意思啊职业病,我是房地产公司的经理,但我真心的想推荐你们买一套房子。即便不在卡塔里,也可以在你们熟悉的地方。” 那女士对他们摊开手道:“世界是很大的亲爱的,你不可能走遍每一个地方。实际上,也没有那么多好去的地方。世界上有多少不同的风景呢?无非就是春夏秋冬,阴晴雨雪,山川河流,看来看去其实差别并不大。卡塔里不漂亮吗?单单几天,你们怎么可能领略到一个地方的美丽?你在着急赶赴另外一个地方的时候,就已经错失一片美丽的风景了。你们这样的态度,不是在旅游,只是在错过而已。” “亲爱的,我不知道你们执着于旅游是为了什么,但是听着,作为一名同意爱好旅游的人认为,如果只是为了吹风,看看风景,去买一台新型的投影机就可以了。旅游最大的魅力在于人,和你的朋友和亲人,爱人分享,或者是去交更多的朋友。”女士问,“你现在还能记得自己走过什么地方,看过什么人,是什么样的心情吗?毫无期待地从一个地方去向另外一个地方,不是更像流浪吗?再漂亮的风景,也没有跟朋友一起坐下来,安逸地喝喝小酒更快乐。” 女士搭上康奈尔的肩膀,郑重说道:“三百多个地方已经足够多了!如果是为了快乐的话,你们真应该听我的,停下来,先好好欣赏一个地方的美丽。” 女士笑道:“家是个多么让人高兴的词?我喜欢旅游,但是我更喜欢回家的感觉。不管走到哪里,它都让我惦记着回去。” 两人沉默片刻,留下了那位女士的号码,然后回到酒店。 他们放下包裹,洗完澡后靠在床边。 哈里拍拍辈子说:“这里真漂亮。交通也方便。” 康奈尔:“嗯。” 哈里:“你想买房子吗?” 康奈尔说:“好像也可以。” 哈里激动地蹦了起来:“对啊!我们可以自己买个房子!那样就能随便摆什么东西,我觉得不会把浴室建在这个地方,我还要在客厅摆一张很大的沙发!” 康奈尔:“好像也可以。” 一个星期后,两个搬进了在卡塔里郊区的一座房子。 两人开始逐个通知他们认识的人过来做客。 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了,这次终于有理由喊他们出来坐坐。 “嘿,连胜!” “对!我们买房子了!” “旅游?旅游以后再说吧,世界那么大我们又走不完,不把旅游安排的跟工作一样。” “卡塔里!九区的卡塔里!你们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啊!” “乔迁?不啊我们已经住进来了。乔迁什么?从旅馆乔进来吗?” “拜灶神?没有啊,那怎么拜?” “还没开始做饭呢!” “好的好的,那我等你啊。” 哈里挂断了一个,又重新拨号。 “喂——” “对!来我家玩吗?” 第243章 番外十二·连将军手下无弱兵 边关遍地都是黄沙。尤其到了冬天,空气干燥,北风凌冽,沙子随风刮到脸上,跟刀子一样叫人生疼。 朝廷军饷吃紧,等传到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已经是渣都不剩。加之北胡民风剽悍,又骁勇善战,戍城的士兵苦不堪言。 长年累月,积患成疾。这座边郡小城弁髦法纪,放荡驰纵,最倒霉的反倒成了无辜的百姓。 那种身在其中无处可逃,整日朝不保夕的忧虑,可不比打劫的胡兵还要可怖? 不知朝廷是怎么想的,或许是终于念到了这个地方,便派了一位裨将前来。 若说是重视,不对。那至少也该封一个有实权的临时官职过来,纵是监军也可以,好歹位置明确,说得上话。裨将乃守城将领左膀右臂,历来由各将军亲信担任,哪有无缘无故单单委任一位副将过来的?谁人都知,军中自有派系,尤其是边郡。就这样过来,怎么压得住场子? 说是不重视,也不对。这裨将来历从未听闻,年纪轻轻,毫无阅历,就要直接带兵上阵,想来陛下当很是看重。该是个能说上话的人。 总之这举动教人捉摸不透,但确确实实恼了守城右将军的心。 谁也不愿意叫一个毛头小子压在自己脑袋上,一丝丝的质疑也不可以。过两日人便要来了,他是已经明里暗里放过话,打定主意要给那人好看。 众人都等着看好戏。 城中偏侧的演武场,该是操练的时候,一群士兵却零散地坐在场内。或晒晒太阳,或聊聊天,或欺负欺负新兵。 今日在城中招到了几个人。 这几个年轻人大多是因为没地方去才来参军。身材偏瘦又没什么力气,自知底气不足,被老兵指使着做这做那,也不敢出声埋怨。被分派了最脏的屋子,中午又被他们捉弄没领到吃食。不禁得闷头干活,还得给他们端茶倒水。 那几个新兵心中忿忿,又无可奈何。觉得这地方看起来不像军营,倒是更像土匪窝。私底下聚在一起大倒苦水,骂两声“猢狲”。 他们心里这些想法其实都能看出来,但老兵没点明,没那必要。他们不指望自己欺负了人家,人家还感恩戴德,忒过分了。 不过新兵中有一个人不一样。她一直躺在演武场里,穿着过于宽大的军装,对谁的话都爱搭不理。被分了营帐后,不去领被铺,也不去整理,就那么放着。 老兵过去试探过一次。到了她面前,还未开口,对方轻飘飘抬眼朝他一扫,直接将他镇住了。 那眼神中带着一股摄人的魄力,决没有任何善意。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贸然开口,对方就会将自己的长剑架到他的脖子上。 不错,她手边正提着一把长剑。剑鞘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却有不少磨损的痕迹。而那人手指跟虎口处都长着一层厚重的老茧。虽然身材瘦弱,手背上的青筋却很粗壮,和其他新兵显然不是一个水准。 一般军中都是带长枪或大刀的,朝廷对兵器管制非常严格,城中不得携带兵器,常人连把开过刃的武器都拿不到,但是她带着把剑。 这说明她是个练家子。不好惹。于是老兵聪明地避开了。 那老兵歪着头,看向坐在箭靶边上,已经几乎一日未动的瘦弱青年,说道:“那人究竟什么来头?怎么一动不动的?这都坐了多久了,是来打仗还是死了娘啊?” 真有来头,怎么会来边郡这种地方,做一个连饭也吃不饱的小兵? “管他做甚,你我管好自己就罢。”另外一士兵坐在地上,随手拎了壶水,啐道:“这鬼日子。不知何时是头。你我在这边出生入死,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不同他支会一声?今夜胡骑来袭,却是乱跑,小心触了霉头,被杀去下酒。” “今晚大家都留在帐中,聪明的就不会强出头了。若是不聪明,在这鬼地方,早死晚上,结果不都是一样?他该是自认倒霉了。” “这次的新兵,不说多聪明,但是起码听话。除了那个人。” 连胜看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扯起唇角笑了一下。 日落西斜,下午演练的时间已过,该是吃饭的时候了。她站起来,跟着人群朝后营走去。 明明刚刚到了时间,却已经已经排了大半的人。 军营中煮饭用的多是陶器,陶器适合煮粥不适合煎炒。因为小米更适宜保存,所以军中吃的最多的就是小米粥。里面再加上一些野菜、野果,大豆用以调味。但整日吃这些,也有些不对味。 一般吃饭得讲个先来后到,新兵得排在最后。边郡物资匮乏,没个正经吃饭的地方,哪里空闲了就坐哪里。 连胜不管那些规矩,抱着自己的长剑,不与他们打声招呼,跟着排进了队伍。 老兵们回头看她一眼,明面上没有出声,却已经跟打粥的伙头兵使了眼色。 连胜闻到些许香味,腹中已很是饥饿。拿了碗递到士兵的面前。 那士兵头也不抬,特意从粥的上面撇了半勺汤给她,没有再补的意思,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走开。 连胜不见生气,端了碗随意找个地方,蹲下吃饭。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瘪得发硬的面饼,就着稀粥咽下去。 要说大梁的军饷,虽然批得不多,但下批的时候也没有克扣,只是中间不知道流去了哪里。 原本军中是明文规定,从事劳作者,早饭半斗小米,晚饭三分之一斗小米。她坐着观察了一会儿,别说新兵了,老兵也吃不到足够的伙食。 穷,这里是真穷。 连胜将吃完的碗放到规定的地方,又一声不吭地回了住所。 床上连床薄铺都没有,她暂时也不想去领了,都记在心里。用手随意在木板上掸了掸,将剑放在旁侧,直接坐下。 不久后同房的几人相继过来,见着连胜沉默下来,各自靠在自己的床上。 几人抬眼偷偷打量片刻,觉得她面上表情看起来虽不好相处,但应该不是一个会故意滋事,脾气不好的人。想着之后还得一起住上一段日子,总别得罪了才是,于是试探道:“兄弟,兄弟你是哪里人呐?” 连胜偏了下头,压着声音道:“南方人。” “南方人?南方人你来北边参军?这也习惯的了?” “难怪说呢,我看你也像是个南方人。”那小兵笑了一下,“你明日还是去和他们道个歉,服个软吧,何必与他们呛声?他们多的是为难你的方法。” “不错。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这地界,不是你我能硬气的。” 连胜轻笑道:“是吗?” 房间里没有点灯,窗子合上了,怕有风。天色很快暗下来,连胜又缩在自己的床脚,几人压根看不见她的表情。 光听声音,觉得这人还不错。 小兵又问:“兄弟,我说你这剑是怎么带进来的?他们怎么许你将剑带在身边?” 连胜:“没人跟我说不。” “是没人敢跟你说吧。这边的人都不想惹麻烦,你还一副阎王脸。” “还是藏起来吧,以免滋事。你今日是第一次来军营,没碰上管事的,若是撞上了屯长或是百将,没你好果子吃。” “这不是朝廷委任的武官就快来了吗,近日军营中,谁都没有好心情。不如安分一些。” 这群半大的小伙儿刚到了新地方,白天忙了一天,这会儿放松下来,多的是说不完的话。絮絮叨叨地开始拉家常,又各种聊嗑。越说越高兴。 连胜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说了一句:“月亮出来了。” 小兵抖了抖被子:“唉,睡了睡了,明日还要早起。说是得去松土开地,明年才有粮食吃。” “唉,开出来的地,也不是给我们吃的。” “那群猢狲,光会支使我们。” “唉,算了吧,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吃的不够,也只能自给自足了。 练兵,吃饭,种田务农,就是每日都要做的事情了。 房间内渐渐安静下去,连胜扯了扯衣袍,滑出床铺站了起来。 众人只见黑影朝着门口飘去。 “诶,兄弟!”一士兵忍不住,翻身而起:“天色已黑,你要去哪里?” 连胜手按在门闩上,回过头说道:“随意出去走走。” “军营可不是随意可以走走的地方,何况是晚上。”那士兵出口阻拦,委婉道:“晚上还是不要出去了,你见谁今夜出去了?” 连胜提了提手中的剑:“我有分寸。你们睡吧。” 说着直接推开门出去,不忘将门带上,转身融入夜色中。 几人裹着被子没有动作。嘶嘶抽着冷气,翻来覆去的在床上打滚。 片刻后,一道细弱的声音响起:“他这人……真不要命了吗?” 此时城里的巡卫兵已经撤了,这日天黑得特别早。 夜里起风,城墙上的灯笼晃来晃去,又顽强地亮着黄光。不知是哪块地方没有关好,门扉撞击的声音“砰砰”传来。 百姓似乎已经有所察觉,早早紧闭门窗,躲在屋子里。主动将一些吃的东西拿出来摆在外面,只盼他们拿了就走。 连胜竖起衣领,遮住唇鼻,在城门口坐下。 还是觉得饿,从怀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小块,在手里捏了捏,然后才放进嘴里。 太干了,想喝水。风大沙重,又不想张嘴。 连胜眯着眼,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微微睁了下眼。困意消去,看向前方的黑影。 二十匹马……不,得有二十五匹。或许有二十六匹。 来者举着火把靠近,那火焰被风刮成一道长线,最终来到了城门前面。 几人勒马止步,没料到这次在门口看见了一个人影,问道:“何人?” 连胜拄着剑,稍抬了下头:“在我大梁的地界,你问我是何人?” “哪里来的小兵,不知天高地厚。”那胡人笑道,“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滚!没人告诉过你,看见你爷爷,有多远就给滚多远吗?” 后面的人一阵哄笑。 “今日爷爷心情好,这样,你跪下求个绕,我等就放你离开。” 连胜同样不屑道:“我是大梁的士兵,自然是护我大梁的国土。狗,尚且知道护家,你等却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对面动静一顿,战马缰绳被勒紧,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吼。 为首之人冷声道:“找好明日来替你收尸的人了吗?” 连胜站了起来,拇指扣上剑格,将它推开一指。 “半仙。”连胜笑道,“他们说我活不过今晚,这是在砸你的招牌啊。” 一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手执算命幡从街后走出。清朗紧劲的声音混在风中飘来,他说道:“总说祸害遗千年。她的命可比你们都长着呢。自有阎王来收,不劳几位挂念。” 话音未落,又是六七道长影,从各处站了出来。 为首那胡人像是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屑呵了出来。 第244章 番外十三·连将军手下无弱兵 为首那胡人睥睨而视,眼中尽是不屑。手中弯刀一转,冷光闪现,已经出鞘。 他身下马匹矫健,身后是二十几位知根知底、身手矫健的兄弟。在这边郡来去,如入无人之境,从未遭受败绩。如今面对一干来历不明的梁国士兵,哪里有退却的可能? 梁国的那群士兵,不过是群踩在脚下,可以肆意羞辱的两脚羔羊而已,听话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他们倒想见见血,不然日子过得太过无聊。 胡人打量着他们,道:“八具尸体虽然有点少,将他们拖回去,还是可以好好玩一玩。” 一身材魁梧的男子从阴影处走出来。他肩上扛着一把大刀,刀身上挂着两个铁环。一走动,就铛铛作响。 他往连胜身边一站,顺便就显得连胜尤为娇小,几乎连他一半的宽度都没到。 壮汉拿刀尖指着他们,嗤笑道:“你孟爷当年称霸少陵山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若不是我这朋友非要来这里参军,你们这群小崽子,都没机会见孟爷一眼。在老子面前称爷,活该命长。” 连胜回了下头,说道:“这都胖了一圈,动作小心点,可别折了腰。” 壮汉说:“可去你的啊!” 连胜眼皮一抬,对面战马已经冲撞过来。不过十来米的距离,她没躲,也没迎上。 那马显然是匹好马,蹄子跑了两下,已经到了她的跟前。 胡人不在意地下腰,手中大刀横劈而去。 他们没有太多的武学路数,靠的是力道,原始的经验,以及出招的速度。只要出招快了,招式就会灵活起来。 躲不过去的。他想。 然而就在刀身即将贴近那毫不起眼的矮个的时候,一双手先行覆到了他的手腕上。那手指一片冰凉,瘦骨嶙峋。大抵是因为吹了许久的夜风,让他觉得自己手腕是被一只骷髅爪子给按下了。 胡人稍抬起头,瞳孔中倒映出矮个行动的身姿。 哪怕自己方才突然发难,对方也不见丝毫慌乱。她神情淡漠,静静看着他靠近,脚步轻点,极为灵活的小步纵跳调整,然后旋身一转,让腰身看看擦过刀锋。继而伸出左手按在他的手腕上,用身体的重量朝后一拉。 矮个并不重,但胡人坐在马背上,两腿得用力控住坐骑,此时上半身无法借力,依旧被拽得朝后稍仰。 再看,视线中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胡人感觉身后马鞍一沉,有人贴了上来,暗道不妙,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几乎同时,脖子上一阵冰凉触感,视线已是天翻地转,身体被推下了战马。 那胡人睁着大眼躺在地上,鲜血从脖子飙出,至死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大哥——” 后方几位胡人撕心一吼,没料到只是眨眼之间,兄弟便死了一个。再看连胜眼神,已是带了浓浓杀意。 连胜掂了掂手中长剑,无惧跟他们对视:“大意是会要人命的。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每每想起这一刻,连胜都觉得很诧异。 在城门入口这种道路狭窄的地方,面对足够灵活的敌军,他们是怎么做到敢一拥而上的。 他们又是怎么认为,连胜在这里坐了一夜,就准备着正大光明地等着他们。 仔细想想大概是觉得,这边的人都不喜欢动脑子,还有就是,大概欺负人成习惯了。 普通人看见一匹比自己还高壮的马冲过来,下意识的动作是转向撤逃,队形该散就散。 这几个胡人是游牧民族,自幼熟练马术,便是再狭窄的空间,再多变的速度,也可以应对得当。连胜等人虽然比不上,但常年东奔西跑的江湖人士,也有一些技巧,不至于跟寻常士兵一样,一溃千里。 城门上头忽然抛下几根黑线,缠住了正在前行的马蹄。一带二,二带三,马匹成片扑倒,将背上的人甩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一时间耳边全是马吃疼的嘶鸣声,地上的黄沙被扬了满空,呼吸间,鼻子里嘴里全是泥沙的味道。 胡人还未起身,上身就被一把长刀按住。 火把已经落地,将将熄灭,他抬头,看见一个模糊的长影隐在沙尘背后,朝他吐了一口:“呸!全特娘是沙子!” 自己已经身首异处。 半仙横着自己的算命幡坐在后头,也不管他们厮杀。给自己点了盏灯照明,静静等他们结束,好回去休息。 其实就不必要出来,他们只是见不得自己睡个好觉。 胡人向来以骁勇善战闻名,但在这城门口,就在眨眼间,却已经接连几人折戟,连个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后头十几人当即策马停在原地,没有继续前行。 夜黑风高,风声作响。 那七八人不急不慢站在前面,似乎就等着他们下决定。 几位思忖片刻,一人喊道:“撤!” “乌维!” “我说撤!不必在此处纠缠!快撤!” “大梁今日此举,便是向我王开战!且等着吧!撤!” 打不打得起来,哪是这种小事可以决定的?只是看双方有没有意愿而已。 不想打,天大的事也可以装作若无其事。想打了,鸡毛蒜皮的纷争也能引兵征伐。 好比春秋的卑梁之衅,真是一片桑叶吗?桑林也盖不住吴王的勃勃野心。 能救走的兄弟他们都架到马上,已经倒在地上的不管。 这群人来得猖獗,逃得也快。 连胜看他们身影带着沙尘消失在视线之内,收了剑,翻身下马。 长街上忽然传来一声哭腔,随后又止了下去。 连胜循声望去。不知是哪家小孩被他们吵得睡不着觉,跑出来偷看,此刻被他母亲发现了。 二人躲在院里,仓皇失措。 连胜朝她笑了一下,对方并不领情。捂着少年的嘴快速将人拽回房里。 连胜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上想血渍,说道:连胜说:“把马理理,我牵回去了。这边的人你们处置。” 一瘦猴模样的男人出声:“哼,倒是会指使人。” “留了六匹马,还是不错的。他们的马就是养得肥壮。另外两匹看看,还能不能再站起来。”连胜说,“尸首,就挂到城墙上去,以儆效尤。” 连胜先行去到他们住宿的地方,将这边留给他们打理,半仙吹了灯,从后面跟上。 她进了客栈,客栈里空无一人,只有大堂还点着一盏油灯,提了就往楼上走。在房间将染血的外袍换了,然后靠桌坐下,拿着白布,开始仔细擦拭剑身上的血渍。 等到几人,告诉她都处理妥当了,才起身回军营。 同个房间的几位士兵整夜难眠,这时候听见动静,纷纷抬头看向连胜。 一士兵裹着薄被沙哑问道:“你昨夜去哪里了?” 连胜将剑塞到床底下:“没去哪里。” 几人将信将疑,直觉没有好事,便不再问。 天色未亮,外头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屯长扯着嗓音在外头怒吼:“都给我滚出来!所有都滚出来!” 新兵忙乱地开始套衣服,然后埋头冲了出去,在外头的空地上列队。 屯长此次前来气势汹汹,身后还站着好几人,皆是一脸墨色。 光色灰蒙蒙的,众兵不知发生了什么,噤若寒蝉。 屯长怒吼:“昨夜谁去了外面!外头的人是谁杀的!” 听见“杀人”二字,众人脸色都是一变。连胜旁边几位,下意识地将头偏向她,却见她神色未变,一派泰然自若的模样,又不禁安心了一些。 一士兵忐忑问道:“敢问,是谁……谁死了。” 屯长手执长鞭,指着他们咬牙道:“城门口还吊着六具胡人的尸体,何其猖狂?昨夜是谁不守军纪,擅自行动!” “如此兴师动众,我当是死了哪位亲爷。”连胜一声冷笑,“真是好恶倒置,令人不解。” 此言一出,四方皆静。 旁边士兵扯了下连胜的袖口,将拉她跪下。连胜轻瞥他一眼,又架住他的衣领让他闪远。 屯长两步走到她面前,举鞭就抽。 可惜他的鞭术显然不佳。被连胜拽住了尾端,用力一扯,直接脱手。连胜又是一抖,那鞭子游蛇般,反打在他的脸上,当即现出一条红印,开始发肿。 屯长捂住嘴巴,脸色大变:“你——!” 连胜道:“胡人既死在边郡,那便是该死。贸然犯我国威者,杀之后快。不论怎么说,都是他们不对。胡人尚未兴师问罪,屯长您倒是先发难来了。不知食的是哪方俸禄?姓甚名谁,出生何地?” 旁边那士兵急道:“你想死不成?” 正是这时。 “百将!百将!”一小兵歪戴着帽子冲进来喊,“胡人来了!他们问罪来了!” 百将:“怎么会?!” 天色还那么早,竟然来得那么快! 众人又将视线转向门口。 几人已经骑着马冲了进来,一路竟然无人敢拦。 屯长看见他们,也不审了,迅速将连胜推了出去,说道:“是他,是他杀的人!就交由你们处置,此次绝非我大梁有意冒犯!且转告单于,切勿动怒。” 连胜环胸,好笑道:“先分清是谁冒犯谁,他们都打到梁国边境来了,顶多不过自卫出手,到你这里,怎么就成了冒犯?” 屯长:“你住嘴!” 连胜冷笑:“你既要我死,我死前还不能说个遗言?” 为首大汉厉声吼道:“通通住嘴!” “先前是怎么说的?尔等竟然诈我!”他上前一步,“单于何止生气?你汉人说话,向来如此出尔反尔?” 屯长冷汗直下,赔笑道:“误会而已。昨夜……昨夜是新兵惹事。” 壮汉直接抬脚一踹,将他踩在地上,喝道:“再说一遍!” 那屯长痛呼,紧紧攥着手指,喉结一滚,闭上眼睛,却继续赔笑道:“是误会。” 众士兵见这一幕,捏着拳头,实在看不下去。再想想军中所谓的戒律,出头绝无好事,不敢做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唬谁呢?”那壮汉说,“你孟爷当年称霸少陵山的时候……” 他话未说完,底下一声轻语道:“胡人之中……还有姓孟的?” 另外一兵同是好奇:“少陵山在何处?” 连胜:“……” 传说中的孟爷:“……” 他恼羞成怒,抬刀指去:“你嘟囔什么?信不信老子一刀直接剁了你!” 连胜摇头。 “非要这样做牛做马,畜生不如,也不愿意站起来,举刀反抗。看看他们才几人,你们有几人?脊梁骨都直不起来了吗?既然如此,又何必过来参军呢?” 众兵似有动摇,却依旧没有动作。 得罪胡人,不是一件可以善了的事情。他们的敌人,又不是只有眼前这几个。 他们家中各自有老有少,担不起年少轻狂的后果。就算逞一时之气,朝廷亦不会嘉奖,只是白白丧命,还遭人口舌。 前车之鉴太过惨重,心早也凉了,谁还敢站出来。 第245章 番外十四·连将军手下无弱兵 “昨夜是谁守城,干脆自己站出来好了。”孟爷看着他们说,“可别告诉我,昨夜就她一个人在城门,然后杀了我几个兄弟?” 无人出声。 旁边一瘦猴模样的人走上前,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哼笑道:“我听闻中原有句话叫,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们兄弟也不能白死,六条人命,哪是你们这些贱民可以比的?别指望拿她一个就能消我们的火!” 他扛着一杆长枪,朝士兵队伍逼近:“那我就也随便挑几个,给我兄弟陪葬,省得他在下面寂寞。” 说着就随手扯了一个年轻的新兵,反擒了他的右手,按在自己前面。 旁边的士兵吓得倒退了两步,一人喝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瘦猴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身后已经有人先一步跨出去,将说话的那个单拎了出来,丢到屯长的身边:“这个也挺不错。杀起来应该挺有意思的。” 几人猖狂大笑,士兵们看着他们的脸暗自咬牙。他们扭头,希冀地看向站在一侧的百将,呼喊道:“百将!百将!” 先是一人,随后几人跟着出声,指望他能站出来出手相助。 百将自己也是张徨失措。在声音中忍不住想往地下缩去。他回头狠狠斜了士兵们一眼,然后小声问道:“去通知军侯了吗?” 旁边一人声线颤抖道:“方才已经有人去了……可是……” 可是那么久还不过来,显然对方并不愿意趟这浑水。不如等胡人发泄完,事情解决了,他再出来安抚安抚,才好两不得罪。 打的好主意,但谁能想不到呢? 那百将咬住嘴唇,脸上血色尽退。说到底出事了,还不是一阶阶责任担下来,最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可有可无的武官。 连胜看自家兄弟们玩得挺高兴,却并不想再看下去。 她摇头叹了口气,说不清是失望或遗憾,说道:“知道谁才能救你们吗?只有你们自己。你们自己都胆小如鼠,不懂得反抗,却指望着别人能豁出性命来救你?就算有这样的人,你们又有什么值得救的地方?救了,能得到什么?一两句的感谢?死了一个铁骨铮铮的英雄,就换来一个任人踩捏的草包?” 她奚落得字字诛心,撕开了他们往日的伤口,准准刺了上去,才叫人那么难以接受。 左侧一士兵看着她,梗着脖子道:“你是英雄,可如果不是你,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吗?你逞一时之快,倒是留下了英勇之名,可多少人要为你这名望,今日,他们不就在你面前!” 那士兵只是低了下头,就感觉衣领被大力提起,对方已经跨到他的面前。 他错愕之中对上连胜的眼神,那眼神中带着冰冷的杀气和隐忍的怒意,气势毫不遮掩地外放。只是看一眼,身体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觉得比自己见着胡人还要可怕。 连胜发出一声冷笑:“什么叫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每时每日这里都在发生!因为被胡人欺辱,掠夺,多少人因为贫困缺粮而死去?多少人在冲突中不幸死在胡人的刀下?没有轮到自己的身上,你就当看不见了吗?还是你心底会觉得,他们是活该?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你却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只是一味地渴求自己足够幸运,不会成为其中的一个。我替你们,感到可怜。” 连胜握拳,对着他的脸打去,丝毫没有留力。 那士兵被揍倒在地,久久不能回神。视线中一片头晕目眩,嘴里泛起血腥的咸味。他咳了两声,捂住嘴角,吐出一颗牙齿。再看连胜,脸上满是惧意。 周围士兵都是惊吓,脸色苍白道:“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有本事打他,你有本事打胡人去啊!逞什么能?” “你有本事,你有本事将这事解决了!” “都别吵了。” 连胜吐出一口气,跺了跺右脚:“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大梁的边郡,不是胡人可以过来打秋风的地方!你们是谁?你们是戍守边关,保家卫国的将士!我不管你们原先的将军是怎么教你们的,但是从现在开始,把你们身上那股奴气给我去了!没那么多舒服的日子给你们,也别给我穿着身上的军装在这里糟蹋百姓!” 人群中一阵骚动,他们才发现这情况有些不对劲,小声问道:“……你是谁?” 连胜走出去,站到屯长面前。 周遭的喧哗声都停了下来,静静看着她。 屯长的脸贴着地,感觉前方罩下一片阴影。他喉结滚动,眼珠向上翻转,看着她问:“你想做什么?” 连胜伸出手示意,老孟笑着将自己的刀递过去。连胜抓着转了个向,比对着屯长的肩膀位置进行比划。 那屯长立马就慌了,尖声吼道:“喂!你想做什么!” 他努力挣扎,想要摆脱这边的禁锢。可背上的力道就像千斤巨石一样紧紧压着他,让他最多只能像虫子一样左右扭动。 “你们不是胡人!你们是谁?”屯长冷汗直流,面色惊恐道:“你们从哪里来?为何冒充胡人,还擅闯我大梁军营,绑杀我朝廷命官,你们是叛贼!是,你们一定是叛贼!拿下他们!快拿下他们!” 士兵们摸不清他们的状况,摆出了防御姿态,小小朝前靠近一步。 连胜刀锋向前,手腕用力朝地上一掼,将大刀插入土里。 屯长闭眼尖叫,手臂上一阵刺痛,当自己是完了,急着去活动自己的手指。 然而那刀只是擦着皮肉下去,最终还是给他留下了一条手臂,只是鲜血不断涌出,很快就浸湿了他的长袖。 连胜转过身,两手负后,正对着士兵道:“按说,所有与勾结胡人入城掠杀有关的人,照我大梁律例,当斩。再严重一些,譬如与此有关的武将,还得株连。你们这样的,无异于通敌叛国,我就是一刀杀了你们,奏章上呈殿前,陛下也不会说我一句不是,明白吗?” 屯长还在吃痛地呻吟,众士兵脸色白得近乎可怕。 “可是,边郡如今缺少将士,我可以先放你们一马。所有士兵自领三十鞭,以作惩罚。今后,杀一胡人,记一功,什么时候能把你们的罪过都抵了,什么时候你们就能离开军营。”连胜说,“我不想苛责你们,今日之事,绝非一人之错。朝廷亦有不当之处,难辞其咎。只是我提醒一下诸位,那是从前,既然我来了,同样的错处,就绝不允许再次发生!” “你……你究竟是谁?” 虽然那答案他们心中已经有数了。敢插手军中事务,惩戒百将,又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只有朝廷新委任的裨将了。 “我是谁?”连胜昂起下巴,铿锵有力道:“我是来教你们,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人。” 众兵被她震在当场。孟爷几人也终于放开了屯长,退到一侧,看着他们轻笑。 连胜踱了两步道:“我今日就放话了。朝廷命我来此,委以重任,是为镇守边关,以振国威。决计不可能再出现诸如与胡人勾结一事,如有再犯,立斩无赦。只要你们遵守纲纪,我在,我保你们。纵是战死,死后抚恤,荣誉,一样不缺。我会与你们一同守城,军中爵位、功绩,一切照军纪清算。所有士兵,重新编制。军中只看实力,看贡献。对于作威作福之辈,欢迎举证,如被查实,纵事已往,可以追究。” 众士兵又被惊住了,交头接耳讨论不休。 连胜没有阻止他们,但也从他们的语气和表情中,看出了他们对自己的不信任。 一人问:“你说了算吗?” “当然我说了算。就这样广而告之。”连胜不屑道,“不然还是那个姗姗来迟,总是不见踪迹的上官吗?” 一士兵从外面小跑着冲进来喊道:“军侯,军侯来了!还有,季将军也来了!” 众士兵脸色闻言一变。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竟然连后将军也来了。连胜怕是不妙。 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先传进来了。倒是浑厚有力。 “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假扮胡人擅闯军营,何人如此猖獗!将他速速给我拿下!” 众兵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一行人从外面带兵赶了进来,为首那人身材魁梧,却衣衫不整。在人群中扫视一番,暴怒道:“还不动手!” 连胜冷眼一扫,那群士兵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那季将军气急,又朝着身后十几人的队伍点头示意。 连胜看他着装,笑道:“将军何必动怒,训兵而已。下官乃朝廷新任裨将,连胜。多有得罪,切勿见怪。” 准备动手的几人顿了一下,其余士兵也静静看着他们。 将军哼出一气,指着地上的屯长道:“训兵?你这也是训兵?不过无故拿我手下出气而已。你不过小小一裨将,来了长郡,为何不先来参见本将!” 连胜问:“不知下官是哪里做错了。昨日胡人来袭,竟然恰巧无人守夜。明明是边郡军营,下官叫人假扮胡人擅长,竟畅通无阻,一路到了这边。军中勾结胡人证据确凿,通敌叛国之罪,下官奉陛下御制前来,不过区区一位屯长,下官还处置不得吗?” “你少拿陛下压我!这里是长郡,是边塞!本将奉命管辖此处,就容不得你在这里兴风作浪!”季将军从鼻尖哼出一起,对着她道:“你的任命文书呢?你尚未得本将允许走马上任,有何资格处置武官!” “将军您又错了!下官尚未处置。而且,若要处置,将军,下官方才说的是所有人。”连胜斜着眼,同他对视道:“品阶越大,责罚应当越重。因为他们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还明知故犯,您看是吗?” 第246章 番外十五·连将军手下无弱兵 季将军这时候倒也冷静下来了,上前一步道:“说说,你想怎样?” 连胜谦虚抱拳,笑道:“下官不敢。” 季将军还未喝斥,连胜顿了顿之后,又恰好地赶在他前面出声道:“但将军既然开口,那就简单说两句。” “下官此次奉陛下之命赴任长郡,正是因为数月前,有朝臣联名弹劾此处,道是我大梁军官同北胡勾结,狼狈为奸,鱼肉百姓,致边关长郡民不聊生。陛下闻言大为震怒,心系于民,数日辗转难眠,最终决定让我来探查一番。” 季将军脸色一白,想来是没料到此事。 长郡这边消息闭塞,许多口风传啊传,指不定就传成什么样了。加上连胜一行人来的匆忙,他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调查一番。原来状纸都告到御前去了,只是不知道上面都写了他什么,捏住他什么证据。陛下如今又是什么态度。他总得找人支会打点一声。 季将军低了下头,越想越觉得惊骇。抬起眼皮再去看连胜,见她一脸真诚,又觉得有些不对。 连胜来长郡赴任的消息他都知道了,受人弹劾的事情可能会不知道? 季将军吹了下胡子,怒道:“你这人胡言乱语,假传圣旨!你想诈我!” “下官还没说完呢,将军何必动怒?何况下官没有骗您的必要。”连胜抬了下手说,“此事千真万确,但陛下念及后将军劳苦功高,平安戍守边郡十数年,未叫蛮夷入我大梁。若单凭片面之词,就拿将军定罪,未免太过荒唐。陛下其实是相信将军的,未免伤了和气,误入小人之心,于是未有声张,只是派遣下官前来一探究竟,顺便报效祖国。” 季将军闷声哼了一句。这倒是说得通。 连胜接着说:“陛下敲打过下官了,若所言为虚,便尽快书信一封回去,禀明真相,他也好嘉奖嘉奖将军,以宽慰将军。若是……” 可究竟是不是……那也是连胜一句话的事。 这话传的很有意思了,她来这边本是裨将的身份,可身负皇明,之后是不是裨将就不一定了,什么时候可以转换一下裨将的身份,也全看她心情好赖。从只言片语中可以明白,陛下对比起季将军,对面前的这个矮子更加信任。 季将军不悦道:“你初来乍到,莫非就想插手军营事务?” 连胜说:“下官于军营事务确实不熟。年轻气盛,又毫无经验,所以想叫几位军侯长辈,多多指点下官,以免犯了什么不应该的错。将军放心,下官唯一的长处就是,谦虚好学。” 她说着倒是很有礼节地朝几位鞠了一躬,季将军身后的一行人,表情却依旧是很难看。 季将军想说,没看出她身上哪点还能跟谦逊两字沾上边的。 连胜转身,看向后面成排躲着的士兵。 “不过下官也是一个干脆人。下官就觉得,治下不需要太多规矩,干净就成。想打的,论功行赏,绝无亏待。不想打的,也慢慢算账,从前做了错事,不出点代价认个错,没有翻页的道理。这样一来二去,肯定是得得罪什么人,要是人手要是不够了,免不了还得向临近的郡县抽调一队。下官做事向来没有分寸,此行前也很是忐忑,便如实向陛下交代过这事,承蒙陛下赏识,已口头应允了下官,道,可行。” 连胜眼中泛着精光,扫士兵的时候,微微眯起,带着一股难言的危险的味道。 众兵当下心中震撼,互相间用眼神进行思想交流。碍于季将军和一众军官还在此处,动作间还算收敛,也没出奇怪的声音。 明显了这是新旧两人在争军营的主动权,箭拔弩张的。 在结果尚未出来之前,没人脑抽,敢对任意一方支持表态。 上层争权,跟他们是没什么关系,但要是不巧撞上那就倒霉了。 士兵们在两方之间巡视,大多数人,还是偏向了连胜。好赖还是能听出来的,跟着陛下的意愿走才是聪明人。 季将军能察觉到气氛的转变,他冷笑一声,说道:“如此说来,本将是死是活,还全赖你一句话了?” 连胜说:“将军你千万别这样说,下官来了,也不做什么卑鄙的手段。就同您公平争一争。” 季将军简直要把自己牙给咬碎了, 还争一争?当这里是什么?这里是军营!军令如山,说一不二,谁同你争? 季将军的声音几乎是从后牙槽里挤出来的,他也不掩饰自己对连胜的厌恶,阴阳怪气道:“你想怎么争?” 连胜退开了一步,跟他拉出距离,然后朝他招招手:“既然是军营里,当然是用拳脚争。这次下官惹怒了胡人,因为身手不够,还放跑了几个,胡人个性猖獗,势必不会咽下这口气,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领兵来讨面子了。迎战嘛,肯定是要迎的,我大梁不能落了下风。下官就先与将军争一争,关于此次抗胡一战中,谁任主将了。” 一士兵听完,脱口而出道:“还真是你杀的他们?” 众人纷纷朝他看去,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迅速闭上嘴噤声。 连胜笑了一下,没有在意:“将军,您看可以吗?” 季将军:“有何不可?你既然这样要求了,本将也奉陪到底。” 比身手,连胜那身形恐怕都不够他一根手指头点的。季将军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选这样的方式,但结果注定会让她失望了。 众士兵精神抖擞,绕成一圈,等着看这热闹。早上那些让人一惊一乍的消息,都被抛到了脑后,只全心等着比武开始。 干脆不换位置,孟爷与对面一人,用武器在地上划了个圈出来,直接当时比武的地方了,也不讲究。 二人各画了半圈,最终收尾相连,孟爷回头一看,高兴。他画的痕迹可对面深多了,这一比对,高下立见。 姓季的身边跟着的,也不是什么厉害人,还不如自己这一波呢。 但面上还是保持着严肃,小小退了一步,给连胜腾空。 连胜轻装上阵,进了比武的地方。 她没带武器,身上更没穿盔甲。季将军于是也解了身上装备,走到连胜面前。 两厢对峙之际,半仙拐着自己的布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圈子前排。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又是什么时候站到前面去的,只是心安理得地占了一个好位置,就默默在旁边等着了… 孟爷偏头看见他,扯着他的算命幡说:“半仙,半仙你怎么不给算算?” 半仙漠然道:“这还用算吗?”结果不是已经毋庸置疑的吗? 孟爷想想也是,只盼这姓季的能耐打一些,不枉他们期待一场。 然而事实有点让人失望。 季将军看起来身材魁梧,竟然是个不中用的花架子。是不知道他早点武力如何,但如今他在边郡呆了十数年,没人跟他过招,手早就生了。 更重要的是上年纪了,处处生出股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味道来。被上头悠闲的生活掏空了身子底,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 季将军是骄傲的来,可连胜哪给他留面。上前就攻,凭着自己的灵巧和速度,直取对方命门。 季将军抬手拆招,那脚尖忽然转了方向,直奔他的脸而去。 一招命中,季将军直接飞了出去。 飞得还挺远,季将军那吨位,都直接滑出了圈外。 “喔——” 季将军整个人都懵了,那发懵的表情看起来特别可怜。 那显然不是装的,所有士兵看见这变故都愣了。 如此瘦小的身形,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刚才那一招绝对的后劲十足,高人风范。他们苦于没有一个词来准确形容这场比武,也许后世能解答他们的疑惑。 ——叫秒杀。 其实能不能秒是一方面,敢不敢秒是另一方面。大家更惊讶的显然是后者。 问题是连胜得手了,还不见停下。趁着季将军摔倒在地,又是个不会服输的人,冲着他的脸就是一阵猛揍,叫看着的人都惊悚了一下。 最后连胜被拉开的时候,季将军挂了一脸的彩,青青红红的,看着讨人喜欢。 士兵们抽气都成了习惯,错愕张着嘴,陷入无比的震惊之中。 季将军更甚,蠕动着嘴唇,指着连胜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全然不似刚才高高在上的表情。 连胜冷眼看着他,甩了下手臂,然后说道:“来,送将军下去休息,别给摔坏了。” 两位士兵上前,架着他的肩膀,要扶他出去。 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匆匆离开了这个地方,就过去喊大夫。 连胜拍拍手,继续环胸看向自己的士兵们。 众士兵第一次看见如此丧心病狂的单方面殴打,被殴打的那一位,还是原先驻守长郡的后将军。 这场景许久都消化不了。 闹大发了!这新旧二间的矛盾简直不加调和,也不加掩饰,全摆明面上了。 这算是内讧吗?如果是,照连胜所说,胡人早晚要来,他们两个若是不和,岂不是要糟? 众士兵看着连胜眼神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连胜也看着他们,让他们停下站会儿军姿,反省反省。 最后还是一个男生先受不了,站起来打破了这种寂静:“敢问裨将,我等现在要做些什么?” “现在?”连胜说,“现在嘛,拿起你们的锄头,种地去!” 第247章 番外十六·连将军手下无弱兵 边郡的戍守生活远比想象中的要单调多了,没有那么多的热血。 平时士兵就得分派出人手去开地,务农。劳丁不够的时候,还得去帮那些鳏寡孤独的百姓开地播种,根本没有太多闲暇的时间。 边城守将不仅仅需要抵御外敌,在这种荒凉的地方,还得帮忙撑起一座城池。加上军营缺衣少食,军饷层层被污,胡人虎视眈眈,朝廷又不甚重视。 不想主动去打,又不想被欺负。朝廷想得挺美,艰巨任务留给了守城士兵。 在长郡做士兵,平时活没少干,每天吃不饱饭,正面守不下来,立场进退两难。这是一份即没有保障,又没有成就感,还得不到任何回馈的活儿。 长郡的士兵们真的是太委屈了。他们只能自己在各方抉择中艰难求生。 连胜压着他们在田里开地除草的时候,几位军官就时不时打量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们想到之前连胜说过的惩罚,觉得应该为自己辩白两句。又想想她刚才彪悍而强势的作风,实在生不出勇气。 没有主意,只能继续憋着。 连胜早就察觉到了,他们什么想法能不知道吗?其实她理解士兵们的处境,也理解他们会发展到今天的原因,并报以同情。所以她并不想拉追究这次的过错,来了此处也是以裨将的身份,而不是要拉季将军下马。 看看长郡军营,乌烟瘴气的。新兵备受欺压,可老兵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军中虽有不少的兵痞,无视军纪,但也没有不事生产。这边的地开垦得兢兢业业。 他们虽然与胡人勾结,却也心照不宣地保证了百姓的安全。 在朝廷不予支持的情况下,连胜觉得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说功多少,苦肯定是有的。 只是,她理解不代表这就是对的,如今的处境完全就是饮鸩止渴,她需要清清余毒。 既然要改变,这样的风气必然需要扭转。让他们认识到这件事情的错误,最好的办法就是处罚一顿,以正视听。同时也可以让他们快速接受自己成为他们的统帅。 而且,要真开打了,不吓吓他们,都跑了怎么办? 连胜坐在田埂上,打着扇子看他们劳作。 日头升起,天气越来越热,一群士兵们弯腰弓背,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依旧认命挑拣着地里的小石头。 “这样吧,边干活,兄弟们边听我说两句。”连胜淡淡道,“长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是少了些,但要守城也容易。胡人部落近日刚死了个单于,恐怕自顾不暇,不会分心派遣大兵力过来围剿长郡。当然主要也是因为长郡略穷,没什么好剿。但这次我们杀了几个胡人,他们嚣张惯了,势必不愿善了,所以恐怕会让小股队伍来骚扰一阵。” 士兵们偏头看着她,眼神中赤裸裸地写道:不要加那个“们”,他们没碰过胡人。 连胜面不改色继续道:“抱薪救火,终究不是策略。如果想一绝后患,就得让他们长长记性,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又穷,又不好惹的话,胡人就不会来骚扰我们了。” 说的轻松,现实哪那么简单?怕不是算错了招,最终落得玩火自焚了。 胡人骁勇善战,这想法已经根治人心。加上近几年长郡一直被胡人奴役,他们对胡人本质上是畏惧的。这种畏惧,让他们下意识想要逃避和他们对抗。 打不过的。肯定打不过的。到时候如果真惹恼了胡人,他们一个都活不下去。 “告诉你们,别想着浑水摸鱼了,还是来点有用的。要是你们有人阳奉阴违,被我发现,或是本将因为你们退缩不战不甚死在这边了,你们照样活不下去。与其叫胡人欺辱而死,不如做个血性男儿,复仇反抗。我知道胡人那群人可没什么慈悲心,折磨人的手段一等一的恶心。”连胜晃荡着腿道,“我们这边人多着,占优势,没什么好怕的。如果胡人来了一大批人,我们就封锁城门,慢慢守。如果胡人只来了一支队伍,我们就请君入瓮,来个一网打尽。” 众士兵沉默不语。 有这功夫,不如多挑点土,多开点地。 连胜咳道:“有没有自告奋勇,选择支持我的?表忠心的时刻到了兄弟们,机会难得啊,这时候出来的我先记他一功!” 哪里都不缺胆子大的人。就算大家心里不屑一顾,但形势摆在眼前,他们再不愿意,也得接受。不如谋点福利,还能体面一些。 于是举手的人就有一大片。 连胜挑了几个长得丑,看起来体格又弱的人,领着他们出去谈话。又挑出了一队年轻体壮的士兵,交给孟爷代管。其余人接着这在这边开地。 她咋舌两声。都是一群松懈了的家伙,得练,路长着呢。今天暂时算了。 气氛一片祥和,丝毫没有胡人即将打过来的紧迫心态。士兵们感觉有股踩不到实处,飘飘然的感觉。 连胜是想,不能光为了等胡人,就荒废了军营的事业。 半仙说了胡人大约晚上才来,那大概率是晚上来。而且已经让瘦猴去城外候着了,他马快,得到消息再做准备也完全来得及。 谁晓得城中有没有胡人的眼线,士兵们若是做得太明显,也容易暴露他们的目的。种地,挺好。 果然入夜之后,胡人才掠过沙地,朝着长郡的城池过来。 瘦猴骑着马,没有打火把,听到动静后先一步赶回来通报。 今夜连胜让士兵们都提早睡了,好好休息。这时候敲锣打鼓地再将人都喊起来。 连胜既然已经表明身份,自然换到了新的单人房间,她出来的时候,发现隔壁季将军的屋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禁笑了一下。 说这人莽撞,其实他聪明的很。说这人聪明,其实这人又冲动的很。挺有意思。 连胜没让他们点火把,也没让他们出来,所有人准备好应对。然后跟孟爷、瘦猴等人一道,去了演武场中间的空地上,用绳子在身上粗粗缠了几圈,假装自己被绑着。 来的一队胡人嚣张的很,近百人突破城门,直冲军营,推翻了拦截的栅栏,举着火把叫喊一阵,将众人都喊出来。 士兵们披着外衣起身,出门迎接。围在旁边,神情忿忿,咬牙切齿,又带着一丝恐惧,一位受过连胜交代的老兵战战兢兢走了出来,给他们鞠躬。 胡人骑在马背上,哼道:“不用我多说了吧?” “是是。”老兵颤抖道,“出了几个不懂事的,我们实在没有想到。可与大梁没有关系,闹事的人已经抓到了,也教训过了,这就带几位过去,处置也全交由几位,只请单于千万不要动怒。两军友善共处才是。” 身后的胡人显然不愿意善罢甘休,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 他兄弟的命,跟这群贱民的命哪能一样?想这样就打法了他们,何必半夜带着人辛苦赶来? 胡人眼含精光,在他们身上巡视了一圈。暂时按捺下心神,说了声好。 至于是对哪件事情的好,就不一定了。 旁边的士兵小声道:“那几人被吊在演武场上,这边过去的路不方便骑马,几位爷看看?” 思忖片刻,前排胡人相继翻身下马,却也不放心大梁这边的士兵。留了一半人在原地看守马匹,带着另外一半人去演武场亲自报仇。 数十胡人穿过走道,浩浩荡荡朝着演武场走去。几位士兵提着灯,在前方领路。 到了空地,就见演武场一侧的木架下,并排坐着几个黑影。 胡人靠近,远远道:“我道你们有几分骨气。昨夜不是嚣张的很?如今怎么就落到这田地了?” 连胜呸道:“你走近一点,看看你爷爷是谁。” 胡人抽出刀,朝着他们靠近:“不识抬举。那就先砍下你的手脚,再将你送去喂狗!” 他刀锋还未贴近,眼角中冷光一闪。孟爷从屁股底下抽出武器,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喝道:“受死吧孙子!”先一步甩刀,割在胡人的脖子上。 其余几人纷纷站起,活动一下手脚。哪里有半分被禁锢过的样子。 变故骤生,胡人大慌,口中唾骂不已。想去抓身边的士兵,却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钻出去了。 此时远处火光大盛,前后左右的厮杀声一并传来。箭矢从空中破风落下,胡人接二连三的倒地。 昨日一次,今日一次。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大梁变了。 胡人被梁兵围攻,军营各处出口都安排了人把守,无人得以出逃。 半夜的时候,厮杀声减缓,人影晃动,寻找残余胡人的踪迹。 演武场和军营空地,其实没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基本是有去无回的一趟。 到天亮的时候,连演武场的沙子都翻过一批,地上的血渍和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胡人来的人不多,但马匹却不少。众人坐下来清点一番,发现收获也是颇丰。 这是连胜带领他们打的反胡第一战。在长郡小城,也是士兵们扬眉吐气的第一战。 除却妥协和退缩,用武力换来了一夜安稳。 他们原先以为走上这条路,要面对更艰难的局面,要危险的处境,前进是一件需要莫大勇气的事情。但事情临了,被推着跨出第一步之后,反而没有太多纠结,倒是松了一口气。 从长郡起,连胜的名字开始出现在边疆的战场上。 第248章 番外十七·相亲 在第二年的春天,假期中的连胜小队自觉报名了战后重建的志愿者工作,带着康奈尔一同回到卡法。 卡法的重建工作已经基本步入正规了,各行各业也有专业的人在指导进行。他们这些志愿者的工作,就是体验人生。 组织者给他们递了一大袋的不同花的花种,又将他们带到一片刚开垦出来的花田,让他们自由发挥。 赵卓荦拿着铲子挖了一个坑,连胜丢进去一枚种子。赵卓荦又挖了一个坑,连胜继续丢进一枚种子。 赵卓荦问:“你能不能多放两颗?” 连胜说:“为什么?你不就一个坑吗?” 赵卓荦:“长不出来怎么办?如果种子是死的呢?” “那养料不够怎么办?如果几颗种子都是活的呢?” “……” 赵卓荦说:“他们都是一把抓的,不然种到明年也种不完。” 连胜:“不过就是一项体验活动而已,怎么可能这么一点种子种不完?一台机器,整个花圃都搞定了。” 泥猴子方见尘在远处喊道:“机器种出来的花没有灵魂!没有灵魂的好吗?!” 连胜:“……” 可去他的灵魂吧。 季班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台小型挖土机,在前面开来开去,将整片地铲得乱七八糟。 哈里跟他抢控制权,两人互不相让。 很快这片土就被他们荼毒干净了。 正经在这边挖坑种地的,就他们两个,完全赶不上另外几人闯祸的速度。 中午的时候,连胜也放弃了。几人躺在地上,吹吹风晒晒太阳。 不得不说卡法的天气糟起来是真糟,但好起来也是真的好。这不冷不热的温度,偶尔拂过的清风,天空一片透彻,空气质量也很好。 躺着躺着就容易觉得困了。 方见尘将手伸进腰间的口袋,抓出一把种子,张开五爪往上一抛。躺在下面的几人全部中招。 众人呸了两声,将花籽吐出来,怒道:“你傻逼吗?” 方见尘好奇问:“这样种出来的花是不是人形的?” 程泽:“我觉得你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脑残!” 方见尘揍过去:“滚!” 傍晚的时候,上级过来巡查。众人站成一排等待他的讲话。 他来的时候高高兴兴,来了以后脸色蜡黄。没想到一个体验项目也能弄成这个的样子,这群人是仗打多了脑子进水了吗?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破坏力? 连胜望天说:“跟我无关的。” 她是会种地的,但是不大会种花。可就算不会种花,也肯定霍霍不成这样。 领导对着她喝道:“你别说了,事实胜于雄辩!看看你们干的都是什么糟心事!” 鲁明远扯了她一下,恳求她保持安静。 领导非常失望,劈头盖脸将他们骂了一顿,让他们自己站在希望的田埂上,眺望远方,把自己的罪孽深深记在脑海里。 领导义正言辞道:“你们这是在破坏两国和谐关系!破坏我们之间的深厚友谊!” 众人:“……” 领导:“知道错了没有?!” 众人怂道:“知道了。” “作为惩罚,明天要让你们去接受爱的教育,并宣传参与相关活动,努力让世界充满爱。”领导咳了一声,“军部新一代单身联谊会要开始了。这次除了军部里的精英人士,还有许多自主报名,经过我们筛选,确认信息准确的社会青年才俊。有帅哥有美女。有学生也有社会人士。大家可以一起过去捧个场。” “……”众人,“……” 十个人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我觉得我的错误反省的还不够深刻,虽然我只是被动地破坏了两国和谐关系,但是身为队长,我没能及时阻止我的队员犯错,就应该要为他们的错误负责。”连胜说,“我决定呆在这里,修复这片花田。” 领导扬手指向远方:“那就再看!看到你们知道错为止!” 于是众人继续站在希望的田野上,眺望远方。 夜里风寒露重,天上群星闪耀,脚下是生机勃勃的黄土厚地,身后是一位搬了椅子正在监督的上级领导。 这个夜晚过得特别充实。 自战事结束以后,上级领导们对他们这群年轻士兵们的终身大事很是关心。尤其是百米飞刀。 说年轻其实也不年轻了。军队里还有不少年近三十的单身士兵。现在三十,谈几年恋爱,再结个婚,生个小孩儿,估计就成高龄奶爸了。本来平时见的女生就少,再不努努力,最终结果很可能是成为第二个百米飞刀。 于是近期百米飞刀成功蜕变为百米中刀,承包了所有下级单身士兵,以及非他下级的单身士兵的黑锅。 “看,就是因为他不以身作则,军队里才全是这种风气。” 连胜等人选择继续服役,而远征军的部队是一个直男气息过于浓重的地方。平时任务就重,满世界乱飞。加上战事刚刚结束,部队里英雄主义很是盛行。 谈什么恋爱,牵什么手?要什么自行车?多玩玩机甲打打比赛不好吗? 年纪大了的人,总是很喜欢拉郎配的。看见他们这个样子,心情很是沉痛。 男生不好安排,连胜总是很受欢迎的。多漂亮一小姑娘是不是?只要有一对人出来撒撒狗粮,总会有人按捺不住的是不是? 所以连胜已经连续收到好几个类似的请求。 第二天大早,几人迫于身后那道摄人的眼神,还是去了联谊会的现场。 康奈尔和季班留在了宾馆,因为这两人实在太不乐意。其余几人穿着正装。连胜习惯了穿军装和裤子,还是那么搭配。司机过来载人,将人送到会场。 负责撮合的组织队伍看见他们甚感牙疼,这不是故意找事吗?但也不能在这时候给他们找茬,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 除了他们几个,这次还来了不少军人,还有一些是从其他地区输送过来的。主要也算是为了照顾组织内部的单身狗们。 这种时候就出现问题了。找军人过来是为了让他们相亲的,可是这群混蛋,全都围着连胜等人,跟他们瞎聊天瞎讨教瞎约比赛,将被邀请过来与会的普通成员生生逼到自成一派。 看他们对这次的联谊会应该特别满意,各个说的眉飞色舞。偌大一个宴客厅,光霸着这角落的位置。 中途连胜去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身边终于是没人的。一个男人端着酒走了出来,含笑跟她打了声招呼。 结果连胜还没说话,后面一排男人先站了出来。 各个人高马大,挺胸收腹,高昂下巴,眼神犀利。探究般地看着对面,哼哼道:“怎么,找我们连队啊?” 那男人干脆利落地弯腰鞠躬:“我先走了,不好意思。” 连胜:“……” 领导过来巡视,看见这一幕,随手抓着东西就要抽他们。 搞事情啊搞事情!都特么搞事情! 众兵捂着屁股,毫无形象的乱逃:“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想提醒一下他,让他知道,我们远征军的门面,那是有后盾的人!以后放聪明一下!” 领导:“你们连队需要你们给后盾?啊?她自己的盾核^弹都要打不穿了!” 连胜看着他们闹呢,随手端了一杯饮料——这次提供的大部分都是饮品,大概是怕他们这群不常喝酒的人喝醉了闹出什么事来——然后半靠在桌边。没一会儿,就发现赵卓荦站到她的对面,挡住她的视线。 连胜挑眉:“干什么?” 赵卓荦说:“其实不想相亲可以找个理由,我也不喜欢。” 连胜心道小样儿继续,若有所思点头:“嗯……你说。” “没有我合适,也没有我优秀。”赵卓荦低头弹了弹自己肩上的勋章,“更没我在乎你” 连胜斜过杯子凑到嘴边,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对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啦。不会再有番外章节。但是以后会不定期出现更新提示,那是我在修文和改错,不用再点进来啦。 晚安~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