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高门娇宠》 第1章 大婚之死 红绸满挂的新房内,花辞镜安安稳稳的坐在床边,尽管心中忐忑,却也只是紧紧攥住了裙角。 外面热热闹闹的吵嚷声和静谧的新房产生了鲜明的对比,门口花辞镜的贴身侍女金桂和丹桂在门口守着,久没有等到新郎,心中也不免生出了不满。 丹桂伸了伸头看向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却没有一个往新房这边来,撅起嘴道:“怎么回事?小姐都等了多长时间了?也该拜堂了吧。” 金桂到底是年长一些,比较稳得住,略带安慰的拍了拍丹桂的手背:“小声些,别吵到了小姐,看时间也快了吧。” “可这天色……”丹桂后面的话不忍继续说下去,开始进入王府的时候,还是黄昏,眼下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金桂明白丹桂的意思,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天,这吉时怕是早过了。 她和丹桂不是没想过去主院问问究竟,却在院门口就被拦了回来,说襄王马上就到。 她想着也是,她家小姐嫁过来是做襄王妃的,王府也不敢怠慢,更何况她家小姐还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小姐,父兄皆在朝中,姑母还是皇上的元后,虽已经去世,但留下的一子乃是东宫太子。 王府内四处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挂满了整个院落,很是喜庆。 有风吹来,灯笼内摇曳的烛火忽闪忽闪的,险些灭掉。 “起风了,咱们进去陪着小姐吧。” 金桂拉着丹桂,二人推开门进了屋里。 主仆三人在床边说着话,突然听得后窗扑通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 丹桂起身:“奴婢去看看。” 随着丹桂往后窗走去,花辞镜和金桂也住了声,等着丹桂回来。 不过片刻丹桂就从后窗跑了回来,惊慌的面色上满是错愕。 “窗下……窗下地上躺了一个死人!” 二人听后皆是一惊,大喜的日子里,怎么在喜房里出现死人了? 花辞镜回想方才的声响,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这事儿怕是有蹊跷。 还没来得及细细思量如何处置那具尸体,花辞镜鼻翼微微抽动,她好似闻到了焦糊的味道。 站起身来要去查看,却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手脚都仿佛被抽走了力气。 看了一眼身上束手束脚又华丽繁复的喜服,花辞镜拉住金桂和丹桂,“此事不要声张,去找我父兄,将此间事情禀告,我怀疑……罢了,你们快去吧。” 金桂拉住花辞镜的手,“有丹桂去就可以了,奴婢在这里陪着小姐。” 花辞镜将金桂和丹桂的手放在一起,“若大的王府丹桂怕是会走错路,你们姐妹二人同去,也好照应些。” 不等二人反驳,就被花辞镜打开门推了出去,然后房门再次被关上。 金桂和丹桂知道这件事情不是她们能处理的,遵从小姐的话,立刻跑出去找将军和少将军。 花辞镜费力的走到了后窗下,借着跳动的烛火看清了躺在地下的尸体,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惨白的脸色,僵直的手脚,看起来死了有些时候了。 可那张看起来有些俊秀的脸庞让她隐隐有些熟悉。 花辞镜脑中一闪,哦是了,这个人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她曾对他有过赠书之恩,一个穷苦的书生,又怎么会死在王府的新房之内。 而他死在这里,不知又会引起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花辞镜不是傻的,但一时之间她还没想通事情的关窍。 火蛇忽的就从新房的一角着了起来,因着新房内大量红绸的布置以及点燃的烛火,火势蔓延很快。 浓烟呛得花辞镜不停的咳嗽,她试图寻找一个可以躲避或者逃离的地方,可无论是门还是窗户,火势都已经熊熊燃起,她无处可逃了。 刚才开门时留在手上的滑腻感让她明白,这场大火甚至那个死人,都是有预谋的,不然不可能在门和窗户上涂上火油。 好在她的侍女都跑出去了,只是她,怕是要做这襄王府的鬼了。 可,为什么? 她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慢慢向门口走去,火苗从她的喜服下摆开始燃起,一直到遍布她全身。 火蛇舔舐着她的皮肤,疼,很疼,灼热的痛让她心中升起了巨大的绝望和悲伤,可在看到门外站着的那个同样大红喜服的男子时,明白了。 门在大火的燃烧下已经破烂不堪,摇摇欲坠的横梁以及从内而外的塌陷使得没有任何一个人冲进来救她。 就算能救也不会有人救。 花辞镜动了动嘴唇,无声的吐出了门外那个男子,她的夫君的名字。 沈诏言。 沈诏言冷眼观火,他透过火光仿佛看到了里面那个一身红衣被大火灼烧的女子。 他捏了捏拳头,眼底残存一点的悲悯也消失不见。 别怪他,要怪就怪她生错了人家,嫁错了人。 火势一经发现就是熊熊大火,等金桂和丹桂带着自家将军和少将军赶到时,只剩下一堆的断壁残垣和滚滚浓烟。 “小姐!” 金桂埋头就要往里冲,却被花辞树一把拉住,“我去!” 一团黑黢黢隐隐能看出人形的尸体被花辞树抱在怀里带了出来,美丽的面孔已经全然看不清楚,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的黏在了尸体上,手腕间翠绿的镯子也蒙了一层黑雾。 花应酬高大的身子一抖,险些栽倒,金桂和丹桂伏在尸体上号啕大哭。 天庆二十一年十一月初五,襄王妃于大婚之日,火焚而死。 第2章 叔不是叔 “啪”的一声,晏辞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连带着半边的牙齿都感觉有些松动。 这是下死手啊。 是谁和她有这么深仇大恨。 抬眼望去,一个穿着粉色对襟长褂的妙龄姑娘正缓缓的收回手,脸上带着又是愤恨又是轻蔑的神情。 这人晏辞认得,户部尚书九女,晏如。 户部尚书晏同林,是个多情的人,听闻他的后宅里养了七八个妻妾,是以儿女众多。 而他最为人乐道的事情便是在他大哥去世后,娶了他的亲大嫂,连带着他的侄女也得叫他一声父亲。 晏辞十分冷静的看着眼前的晏如,眼神淡凉如水,死而复生的她并不觉得眼前的女子是个威胁。 而她的这个眼神看在晏如的眼里,便成了挑衅。 晏如抬起手准备再给一巴掌。 掌风呼啸而过,却擦着晏辞的脸颊挥了过去,晏辞身子一歪摔在了地上,狡黠的笑意在嘴角隐匿下去,适时的避其锋芒可以减少很多伤害,更何况,人家是亲爹,自己只是个该叫叔叔的继女。 没错,她就是那个亲大嫂的女儿,来晏府当十三小姐也有两个月了。 晏如看着落空的手有些惊疑,但看到晏辞摔在地上,心中也是畅快。 鄙夷的神色不加掩饰,“小贱蹄子,和你那母亲一个模样,尽会勾搭别人的夫婿,狐媚子样,早晚刮花你那张装模作样的脸。” 细碎急行的脚步声到了眼前,紧接着一声“阿辞”。 还没从“阿辞”这个称呼中回神,晏辞就被一个胸怀广阔的女子抱在了怀里,“阿辞你没事吧,伤在哪了,快给娘看看。哎呦你这脸,怎么伤的这么重!” 言语间满是关切,没看清抱她的女人模样,就被又一声掌掴吸引了注意力。 晏同林挺拔的身形挡在了晏辞前头,只能堪堪看到晏如被打得肿起来的半边脸,比起她的来也不遑多让,一时竟分不清谁的肿得更胜一筹。 这家人,怎么都喜欢打耳光啊。 “你怎么对妹妹的,又是怎么说你母亲的!为父没有教过你吗,如此没有教养,给你母亲和妹妹道歉!” 晏如捂着脸紧咬着下唇,洁白的牙齿下快要透出血迹来,看来是恨极了。 晏同林紧接着又是一声厉喝:“磨蹭什么呢,道歉!” 晏如忍了又忍,眼眶里的泪水如滚珠般流动,红着的眼看向地上环抱的母女,“我没错!” 喊完这一句,扭头就跑了,不知是在人前被父亲掌掴的屈辱,还是避免再挨一巴掌,晏如跑得飞快,晏同林指着晏如的背影气哼哼的说要禁她的足。 转过脸来,就是一脸疼惜的扶起晏辞母女。 “小九不懂事,父亲已经教训过她了,阿辞还痛吗?” 晏辞看着眼前长得也算是玉树临风的中年男子,乖巧的低下头,喊了一声“叔叔”。 晏同林愕然的嘴都没来得及闭上,一只想要安抚的晏辞的手怎么也没敢落在晏辞的肩膀上。 “阿,阿辞啊,先让你母亲送你回去吧,找大夫看看脸,别落下伤痕,那个,卿卿啊,阿辞就交给你照顾了,我职上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晏辞的母亲,也就是那个胸怀广阔的女子一脸的恋恋不舍,“夫君你去忙吧,这里有我呢。” 看着晏同林出了府门,蒋卿卿拉起女儿的手,“你跟我来。” 二人回到晏辞的小院,宽敞整洁的院落倒是让晏辞对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知。 自己仿佛并没有被薄待,但从晏如对自己的嚣张行为来看,这并不是一次两次了。 蒋卿卿从房间里拿出药箱来,熟练的为女儿上药。 “今日你怎么对你父亲那么说话。”满满的都是责怪之意。 可是她并没有叫错,是叔叔就是叔叔,继父也不行。 况且,父亲二字,在她心中,他晏同林担不起。 “我叫错了吗?” “他是你父亲。” “继父而已。” “他是你亲生父亲。” 晏辞惊呆了,这是什么神奇反转,爹不是爹,叔不是叔的,这晏家,还真是非比寻常啊。 晏辞瞠目结舌的模样引得蒋卿卿停下了擦药的手,收敛起方才的柔情和怜惜,开始苦口婆心的规劝。 “晏辞,我知道你始终当晏同行是你父亲,可他已经死了,况且若非他是晏家的嫡长,我也不会嫁给他。我和同林两情相悦,现在一切回归正轨,不是很好吗。阿辞你记住,你姓晏,晏同林的晏。 晏辞低眉敛眸,将这段话在心里仔细的品味,从前的她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么一个小小的尚书府,只是逢节时从礼单里看到过晏家大爷晏同行的名字。 可从刚刚的一番话来看,这个晏同行,还真是个实打实的冤大头,自己的独生女儿不是亲生的,就连自己的老婆死后也被撬了墙角,真是可悲可叹啊。 但在晏辞现有的记忆中,晏同行对晏辞是极好的,至少养育她的十五年里,从未让晏辞受半分委屈,更没动过她一指头。 可晏辞在尚书府不过两月,就不知道明里暗里被晏同林的儿女欺负过多少回了。 今日这一巴掌,算是轻的了。 晏同林作为一家之主不会不知道,就刚才那一出掌掴的戏,晏辞看得分明,晏同林演的虽然卖力,可也就是禁足了事。 以晏如那个暴烈性子,过不上几日,又会来找晏辞麻烦。 自己在这个家里身份尴尬,虽是亲生的,但终究是别人养大的,晏同林虽然对晏辞有血缘之情,但心中的隔阂犹如一根刺,亲近不来。 要不是看在蒋卿卿的面子上,刚才晏同林根本就不会出来。 看得清楚,想得明白,她不是花辞镜了,她如今只是晏辞,与从前已经是没有半分瓜葛了,在这小小的晏家,她还得生存,是以,她要好好的扮演好这个亲生父亲的继女。 说完话半晌都没有得到女儿的回应,蒋卿卿看着出神的晏辞,沉沉的叹了口气,“你既然还不愿意叫他父亲,那就少在院里出现,左右吃穿用度不会少了你的,你就在自己院子里待着,既是血亲,终究有冰消雪融的那天,在这之前,别给你父亲添堵。” 第3章 爹不是爹 看着蒋卿卿妖娆的身姿离开院子,晏辞看着桌子上打开的药箱,以及被放进手里的竹签,竟是连药都不曾为自己上完就走了。 晏辞静静的抿了抿唇,似笑非笑的对着镜子自己上药。 镜子中的脸庞很稚嫩,已是及笄的年纪,看起来却还如豆蔻般,莹白的皮肤吹弹可破,那半张脸上的红指印更显得突兀。 天真无暇的年纪却有着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沉静的不像话。 不知道从前的晏辞是什么脾性的,只是今日自己表现的乖巧的样子,并没有让别人觉得奇怪,看来乖这个马甲可以多穿穿。 仔细审视着和蒋卿卿只有五分分相像的脸庞,剩下的五分,大概是像晏同林,但晏同林和晏同行是亲兄弟,谁又分得清是像晏同林还是晏同行呢。 有这张脸的存在,别说不曾养自己长大的晏同林膈应,就是蒋卿卿看着晏辞也多少心有芥蒂。 如今已经身为晏同林正妻的蒋卿卿,备受晏同林的喜爱,因着两人分别了十五年之久,如今新婚燕尔的,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只一个晏辞,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曾是别人的妻,女儿的身份,更是无法言说。 所以这两个月来,她刻意的避着晏辞,知道她在府中的日子不好过,可她却不敢赌晏同林对她的情分,过了十五年,还剩下多少。 “吱嘎”院门被从里面关上,一个青衣的小丫鬟揣着手进了屋里来。 看着晏辞正在自己上药,走过来便要接过晏辞手里的竹签。 “十三姑娘,奴婢给您涂药吧。” 晏辞手腕一转避开了丫鬟的手,顺手就将用完的竹签放回了药箱,“上好了,你收拾一下吧。” 小丫鬟看了看晏辞的脸,将桌上的药膏拧上盖子放进药箱,然后将药箱收起来。 她很奇怪,十三姑娘今日怎么没哭呢? 难道是因为老爷和夫人来给撑腰了? 可那不应该哭的更惨一些,也好多博些同情。 小丫鬟心里犯了嘀咕,却也不敢问出来,再不济那也是个主子,更何况夫人刚刚提点过她,让她看好十三姑娘,不要再出院子了。 晏辞看着这个手脚利落的丫鬟,记忆里她应该是叫春枝,是晏府的家生丫鬟。 “春枝,你知道镇国将军府吗?” 收好药箱刚转过头来的春枝一愣,一双睁大的眼睛满是惊诧,“知道。” 晏辞满意的点点头,“说说你知道的有关将军府的事情。” 自己一睁眼就是被打,还没弄清楚现在是何年何月,将军府在她死后又是什么情形。父亲和兄长会不会因为她的死讯而闹到御前。 她可以通过春枝知道的将军府的事情推断一下年月,是以知道自己日后该如何打算。 春枝抠了抠手,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难道十三姑娘知道自己今日是偷跑出去看襄王妃出殡才没跟在她身边的,所以她被打时自己没能当个垫背的。 看着春枝犹豫了半天也没开口,晏辞细嫩的手指敲击在桌面上,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她从前就养成的习惯,让自己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可春枝听见这笃笃笃的三声响,心里更是惊慌得不行了。 哐叽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姑娘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离开姑娘出府看襄王妃出殡的,害姑娘挨了打,奴婢知错了,求姑娘饶恕。” 晏辞手停,襄王妃出殡。 天子是七日出殡七月葬,诸侯则是五日出殡五月葬,襄王作为当今陛下的二子亲王,其王妃自然是以诸侯之礼葬,那么今日,就是她死后的第五天。 也就是天庆二十一年十一月初十。 晏辞抬了抬手,“你起来说话吧,我不责怪你,你把你出殡时所见所闻给我讲一讲吧。” 春枝战战兢兢的起身,看着晏辞确实没有发作的迹象,稳了稳心神开始娓娓道来。 “襄王妃出殡场面可是盛大呢,抬灵的都是镇国将军府的人,清一色的黑色甲胄,看着可威风了了,就连花少将军也在前头,抱着襄王妃的牌位,就是看起来很悲伤。” “都是镇国将军府的人,没有襄王府的人?襄王呢?” “没有襄王府的人,听说襄王妃是大婚当日去世的,襄王说还没行完礼,算不得他襄王府的人,所以他襄王府不管身后事。听说这事还闹到了御前,陛下好说歹说,算是保住了襄王妃的名头,这才由将军府的人代行出殡。” 晏辞回想着大婚当日的那场大火,烟雾缭绕,火光四射,明明她已经被呛得喘不上来气了,可她还是费尽了全力走到了门口,看到了一脸得意的襄王沈诏言。 火是他放的,他站在门口是防止她跑出去,他连后路都想好了,寡廉鲜耻,通奸者为人所诟,是想让她连沈氏宗祠都进不了。 为什么呢? 她到死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他不爱她。 “给我备辆马车,我要出门。”晏辞起身,她想去看看她的父兄,如今虽已是陌生人,可她心里还惦记他们。 春枝看了看天色,已近傍晚,“姑娘是要去哪?看天色不早了,不如姑娘明日再去?” “备车。”晏辞起身往外走去,谁都不能干扰她的决定。 春枝一看晏辞的决绝,无计可施赶紧出门去备车。 坐上马车的晏辞指挥车夫,“去东街。” 春枝也想要上车跟着去,却被晏辞打发了回去。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春枝赶紧跑回去给夫人蒋卿卿禀报。 这要是再出了什么事,可别她一个人担着啊。 东街地处繁华,都是些高门大户,镇国将军府就在东二街。门口栽了一棵极大的桂花树。 年年桂花都开的极为繁盛,她跟着兄长采了大把的桂花回去让嬷嬷给做饼吃。 因着是晏府的马车,晏辞不敢走的太近,她吩咐好车夫等着,就下了马车,一个人慢慢往将军府门口走去。 原本该红绸满挂的将军府,此时是一片缟素,门庭紧闭,就连那株桂花树也早早结束了花期,寂寥清冷。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停在了将军府门口,一身黑甲,臂上白绸,泾渭分明的颜色刺的晏辞双眼生疼。 不知不觉流下眼泪来,嗫喏着嘴唇想要呼喊一声,却只能忍着咽回肚子里。 她不是花辞镜了。 所以,那也不是她的父亲和哥哥了。 第4章 谢小侯 花辞树回过身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那个靛青色衣裙的姑娘,笔直的身影在他望过去时背过了身去。 未能看清长相。 花应酬叫开府门,看着儿子呆呆的看着不远处,“树儿,看什么呢?” “没什么父亲,回家吧。” 花辞树收回了视线跟在花应酬身后进了将军府,随即大门再次被关上。 晏辞转过身,刚刚那一眼,她好像看到父亲伟岸的身影满是疲惫,兄长的敏锐让她不敢多看,是以背过身去不敢流露更多。 是她让父兄伤心了。 “喂,看什么呢?” 一个轻佻爽朗的声音在晏辞身侧响起,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骑在马上的少年。 双十年华,高高的马尾髻,没有束发,当是还没有举办加冠礼。 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揶揄又好奇的笑,平白的给一张俊脸增添了些搞笑的趣味。 手上松松垮垮的拉着马缰绳,一条腿别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跳下马来。 这人晏辞也认得,风流浪荡的永定侯府小侯爷谢承胤。 他的哥哥谢承奕就是永定侯。 兄弟两个模样相似,脾性可是天差地别,一动一静,一个成熟稳重能文善武,一个就只会插科打诨招猫逗狗。 晏辞不想理他,装作没听到转身就走。 谢承胤嗤的一声笑了,眼底的惊奇慢慢被笑意所掩盖。 这满东都的姑娘还没有谁是对他视而不见的。就连那已故的襄王妃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二话不说就翻身下了马,三两个大步就走到了晏辞前头,伸开胳膊挡住了晏辞的去路。 “喂,装没瞧见我?” 晏辞懒懒的抬起眼眸,“谢小侯有何贵干?” 谢承胤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呦,这会儿认得我啦,十三姑娘。” “你不也才认得我吗。” 晏辞翻了个白眼,一点面子也没给谢承胤留。 他谢小侯不需要面子。 “哈哈哈哈有趣,十三姑娘比上回见的时候更伶牙俐齿了几分。” 谢承胤抬头看了看将军府的门匾,再次转向晏辞,“你在人家家门口哭个什么劲?替襄王妃哭丧?要哭进去哭,还能换将军府个人情。” 晏辞一个白眼甩过去,这家伙会说人话不,要不是碍于她现在的身份,她真想提刀削了他的脑袋。 “谢小侯没事就让让路,我着急回家吃饭。” 说着晏辞往旁边移了一步,绕过谢承胤的拦截继续往前走。 “吃饭啊,正好,我也饿了。” 晏辞走在前面,谢承胤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跟了上来,他骑的那匹马在他的一声口哨声后也悄无声息的跟在了二人后头。 就这样二人一马静静的往前走,直到晏府的马车前。 车夫看见十三姑娘回来了,赶紧驾了马车过来迎了迎,却看到姑娘身后还跟着一个。 看那人的衣着打扮,倒是个贵公子,难不成姑娘此行出来是见这位公子的。车夫向晏辞低眉颔首,道:“姑娘可是要回府?” 晏辞点了点头,就着卸下的马凳上了车,从头到尾,谢承胤都双手环胸若有所思的看着,直到晏辞上了马车,他才转身上了马。 马车悠悠的往晏府行去,谢承胤骑着马不远不近的在后头跟着,坐在车里的晏辞毫无所觉,但车夫可是早就发觉了。 他不知道谢承胤的身份,看他刚才一路陪着十三姑娘回来,想必是朋友,现在又一路护送回家,情谊倒是深厚,倒也没有多嘴,自顾自的驾他的车。 到了晏府门口,晏辞从车上下来,这才看到了一路尾随自己到家的谢承胤,不禁眉头高高蹙起。 “你怎么还在,天都黑了还不回家去!” 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谢承胤跳下马,昂首阔步的走到晏辞跟前,露出一个开怀的笑,“我来吃饭啊!” “这是晏府,你来这吃什么饭。” “你管我呢!” 话音刚落,从府里稀稀拉拉走出好几个人来。 最前头的是一个年轻儿郎,看年纪和谢承胤差不多,走路的步子匆忙的很。 “阿胤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松雅集里见吗?” 谢承胤收回在晏辞身上的目光,走过去和来人勾肩搭背。 “这不是路上恰好碰见你妹妹了吗,顺路护送了一程,也就到你家了。” 晏诚看向晏辞,对于这个新到府上的妹妹他也就见过一次,还是父亲娶她母亲那天,看着唯唯诺诺的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还没等他说话,后面的几个人也到了。 是蒋卿卿,她听到春枝的禀报后就派人盯着门口,等听闻晏辞一回来,立马就赶了过来,结果就听到了谢小侯爷和晏辞一同回来的话。 原本阴沉的脸色更加沉郁,但当着外人的面,蒋卿卿作为晏府主母,面子上还是要做足了。 “多谢小侯爷一路护送,阿辞,快向小侯爷致谢。” 晏辞用余光瞥了瞥谢承胤,多此一举,谁用他护送,很显然不想道这个谢。 但蒋卿卿可不这么想,两个人之间无声的动作过多,明显有猫腻,再次强硬的开口:“阿辞”。 晏辞不情不愿的转向谢承胤,“谢小侯爷,我谢谢您嘞!” 明明是道谢的话,听到谢承胤耳中,怎么着都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禁哈哈哈大笑,“不谢不谢,下回再见一起吃饭啊!” 吃你奶奶个腿! 晏辞扭头就往府里走去,不能跟这个不务正业的家伙计较,再多说几句,回去不定又从蒋卿卿那里听到什么教诲呢。 看着蒋卿卿青了又紫,紫了又黑的脸色,晏辞知道被盘问是免不了了。 谢承胤被晏二郎晏诚拉着去了松雅集,哒哒的马蹄声从晏府门口远去,蒋卿卿带着丫鬟朝晏辞的院子走去。 晏辞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既不能暴露自己是去将军府门口,也不用将自己和谢承胤牵扯到一起。 可蒋卿卿来势汹汹,一进门就将春枝等丫鬟都打发了出去。 还没等晏辞开口,蒋卿卿就开始了谆谆教诲。 “阿辞,娘知道你喜欢谢小侯,可无媒无聘的私相授受只会害了你的名声,等过上些日子让你父亲去侯府探探口风,若是侯府也有意,便为你们把婚事定下来。” 第5章 风流 “啥?” 晏辞瞠目结舌的听着蒋卿卿连珠炮一样的话,愣在当场。 晏辞喜欢谢承胤? 看这架势,不仅不会因为她和谢南辰走的近而教育她,反而会帮她定下亲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啊娘,我跟谢承胤不是你想的样子,今儿真是偶遇,我不喜欢他。” “你上次见了他以后不是跟我说非他不嫁吗,怎么,又看上别人了,难不成是鸿胪寺卿的公子,晏如的那个未婚夫!” “?!”晏辞不可思议的看着蒋卿卿,她说了什么。 没来得及反驳,就被蒋卿卿一口给否了,“不行,晏如就是因为他才屡次针对你,若被你爹知道了,我都护不住你。况且晏如和韩公子的婚事已经在谈了,你离远着些,别再去招惹。” 回想起刚刚睁开眼时被晏如打的那一巴掌,看来真是不冤,这个晏辞本尊,真就是个风流多情的主。 随爹! 自从蒋卿卿口中得知自己既喜欢谢承胤又喜欢鸿胪寺卿公子韩凉后,晏辞发现自己真的是太不了解自己的本性了。 春枝一脸受训的样子站在晏辞跟前,被逼着将晏辞和韩凉的过节详细说来。 春枝低垂着头,“姑娘你是在老爷和夫人的婚宴上见到的韩公子,说韩公子长得眉清目秀的煞是好看,这话正好被九姑娘听到了,然后她就跟姑娘您起了冲突。韩公子过来拉架时,被您一把扑进了怀里……九姑娘气的不轻。” 晏辞不以为意,“不就夸了一句吗,晏九竟然如此小气。” 春枝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您哪是夸,明明是垂涎。” 晏辞认真的听着,刚想说和这个韩公子的事就是个误会,就听到春枝停顿了一下后,道:“后面的事就不用奴婢说了吧。” 晏辞摆了摆手示意春枝可以出去了,春枝如蒙大赦的快速退出了屋子,虽然不知道十三姑娘为什么让她将韩公子的事说一次,但她已经避重就轻的说了,事发那日,可比她说的热闹十倍不止。 听完了春枝的讲述,晏辞才知道,自己还是个惹事的主儿。 其实晏辞的性子本不是这样,她虽然张扬惯了,但因为从前是家中独女,有晏同行和蒋卿卿宠着惯着,日子过得也倒是安安稳稳。 可跟着蒋卿卿来到晏府后,猛然间多了十几个兄弟姐妹,再也得不到父母的独宠,心中落差顿时大了起来。 甚至母亲对她的刻意回避被她察觉后,她觉得母亲不再爱她,而她在晏府里不消停的行径,只是为了获得关注。 被打那日,完全就是晏辞设计的,先用和韩凉的事刺激晏如,然后再以受害人的身份向晏同林和蒋卿卿装哭卖惨。 结果,她不再是曾经的晏辞,不仅白白挨了一巴掌不说,还没哭,倒是让晏如痛快的哭了一场。 晏辞只觉得好笑,这小姑娘,还挺会玩。 她有这么个前科在,日后想在晏府和一众兄弟姐妹们好好相处,委实有些难度。 如今的晏辞已非晏辞,她断然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行径,可她这样的变化定然会遭人疑虑。 从前打下的“恶名”倒是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好处,纵使日后相处也不会让人因她心性大变而震惊不已。 毕竟一个不算乖巧的女儿在一巴掌之后突然乖巧了起来,别人也只会说“这孩子总算懂事了”,或者“打的好”。 只是这个韩凉,该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韩凉吧。 从前晏辞还不是晏辞的时候,她见过韩凉一次,不过不是投怀送抱。 韩凉家世是不错,鸿胪寺主管外交事宜,油水丰厚,又颇有排面,鸿胪寺卿本人也比较油滑,是以人缘不错。 而身为鸿胪寺卿的独子,韩凉也算是东都贵圈里的一员,不少不如他家的都巴结奉承他,不过要论起长相,只能说是还行吧。 按照晏辞说的那句煞是好看来算,还真是为了气晏如才能说得出口的。 不然能看得上谢承胤的人还能看上韩凉,委实也是个奇葩。 晏辞在脑中一一掠过自己认识的年轻男子,努力回想着记忆中那个长相并不出众的韩凉。 想了半天,终究是没能对得上号。 只能说,太不出众了。 要是和谢承胤那个模样似的,保管晏辞八辈子都忘不掉。 门外传来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门被猛地推开了,春枝喘着粗气,一只手掐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小姐,韩……韩公子来了。” 晏辞扬起脸,不明所以,韩公子来跟她有什么关系。 “来就来呗,怎么,要见我?” 春枝重重的点头。 “不见。” 被打得那一巴掌还疼着呢,一个长相平平的人,不值得她为此冒着再被打的风险。 春枝明显一愣,因疾跑而弯下的腰在缓了片刻后直立了起来,无措的手往外面指了指,面上为难的尴尬道:“可,韩公子已经在凉亭了。” 十一月已是深秋,四面通透的凉亭尤其凉快,小风吹来,带来丝丝凉意,表明冬天已经不远了。 韩凉穿了一件并不厚的团花长袍站在凉亭里,为了显示他翩翩公子的风度,他手中还打了把折扇,从背影看去,倒是一个俊秀公子。 今日他是随父亲来晏府商量和晏九小姐的婚事的,可想起两个月前扑到怀里的晏府十三小姐,心中一动,找了个借口就跑了出来。 十三小姐虽然不是晏尚书的亲女,但如今她跟随母亲入了晏府,自然也是晏家女,而且论起姿容,十三小姐显然比那个九小姐更胜一筹。 韩凉心中是有小九九的,既不用推了和九小姐的婚事,还能将那个娇娇软软的十三小姐收入房中,岂不是两全其美。 从上次十三小姐主动投怀送抱来看,韩凉笃定十三小姐是中意他的,但是碍于他先和其姐议婚,不好中途横叉一脚。 韩凉心中窃喜,所以他特意来见见十三小姐,给她吃颗定心丸,告诉她,他心中有她,愿意娶她。 女子不都爱听这话吗。 只要他同十三小姐说了这话,定能将十三小姐拿捏住,然后温香软玉入怀。 韩凉心中微微发烫,凉亭里吹过的冷风都没能吹灭他心中的火热。 第6章 公子自重 原以为被侍女通报后十三小姐就会来见他,可左等右等,等的身上的衣服都被风吹了个通透,还是没能见到十三小姐。 韩凉有些气急败坏,但一想到落入怀中的十三小姐羞红的脸庞,他又稳稳的沉下心去。 多等一会儿算什么,那么的娇俏的美人,值得! 晏辞坐在屋中,接过春枝从小炉上温着的热水冲的茶,小小的喝了一口,顿感通体都暖洋洋的。 她早就将韩凉等在凉亭的事抛之脑后,可春枝记得,但又拿不定韩公子走了没。 可细一想,外头天这么冷,兴许韩公子早就走了,也就放下心去,专心伺候晏辞用茶。 呼的听到外面传来扑通一声,似是有什么重重摔在地上。 晏辞本就听力远超常人,这一个声响,春枝就没有听到,可听在晏辞的耳中,让她心头一跳。 和大火那日听到的声音太像了。 不会又是尸体吧! 晏辞放下茶碗立刻起身朝外面走去。 巡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晏辞看到了一个凉亭,然后一个青衣的男子颤颤巍巍的从台阶上爬起来,一边不停的咒骂着,一边又愤愤的踹了地面几脚。 紧随着晏辞跑出来的春枝也看到了,这个韩公子还没走啊。 她看了看自家小姐,小声道:“韩公子等您这么久了,不如您去见见吧。” 晏辞没吭声,倒是对印象中的韩凉有了定义:四体不勤。 这一会儿功夫,韩凉也转过头来,一张脸被冷风吹得煞白,却在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晏辞时眼神一亮。 一改方才被摔得呲牙咧嘴的样子,挺直了脊背,摆了一个自认为极帅气的姿态,溜溜的向晏辞走来。 “十三小姐。” 语气里是说不尽的柔情,温柔的语调好似罐里的蜜糖,黏黏腻腻,让晏辞瞬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晏辞眼神里的嫌弃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冷清清的站在那里,就让韩凉感觉到了一种生人勿近的拒绝。 不对啊,上次见面时还投怀送抱呢,难不成是因为他这两个月没来更进一步,所以十三小姐生气了? 这个好办,哄女孩子他最有一套了。 “十三小姐,我在这冷天里等了你许久了,你总算来了,我真是想念你的紧啊。” 装可怜,表心意,女孩子最吃这一套。 春枝一直站在晏辞身后,一听到韩凉说了这话,立刻就想着她是不是该走的远些,给主子留点空间。 却听到晏辞淡淡的开口,“公子请自重。” 此话一出,韩凉一颗热切的心有些微微发凉,还气,气性还怪大的嘞。 再开口语气更是柔情蜜意:“十三小姐,你可别气我这些日子没来见你,家里阻着我出门,虽然我人没能到你跟前,可我的心里始终是惦记你的。” 言辞恳切,再配上那张煞白又惨兮兮的脸,春枝赶紧捂住想笑的脸,往边上走了两步。 上次见着韩公子还觉得挺好的个公子,怎么今儿见着,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点油腻。 难不成是她吃太饱了? 晏辞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人怎么还听不懂人话呢,她那么明显的拒绝都不懂吗,只能转移话题。 “韩公子是吧,你今日来是同家里商谈姐姐的婚事的吧。” 韩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可是我心里的人是你,虽然与你姐姐商谈婚事在先,但我可以将你们二人都娶进门,绝不会亏待了你。” 晏辞眼眸明显睁大了一些,眼珠往旁边一转瞥见了往凉亭走来的人,又看向韩凉。 略显惊讶的神色看在韩凉的眼中,让韩凉觉得,此事将成。 又听到晏辞缓缓道:“哦?要娶我们姐妹二人,那谁先谁后,谁妻谁妾呢?” 晏辞樱粉色的嘴唇在韩凉的眼中一张一合,韩凉已经无力思考,半点也不含糊,直言道:“自然是你是妻她是妾!” 韩凉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吼声:“韩凉!” 晏如从凉亭的另一边走来,脸上都是怒色,方才韩凉所说的话她都听到了,想着让她做妾,还想娶晏十三为妻,他做梦! 看到自己的好事被人打断,韩凉也没了好脸色,收起了面对晏辞时的温柔,耷拉着脸转过身去。 “你来做什么!” 晏如冷哼一声:“我来做什么?这是我家后院,你又来这里做什么?暗通款曲啊!光天化日的投怀送抱不算,又在这里暗度陈仓啊。” 前面说着韩凉,后面就拐到了晏辞身上,气都不带喘一口的,就将二人都给骂了进去。 晏辞抬起眼帘睨着这二人,“九姐姐怕是误会了,这韩公子是你的未婚夫婿,你自己当个宝就请看好了,别没事就跑到别人跟前胡言乱语。” 晏如缄默的看着晏辞,又回头白了一眼韩凉,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晏辞施施然的走了,春枝赶紧跟了上去,要她说,十三姑娘这四两拨千斤的话真厉害。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九小姐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 十三姑娘对韩公子不是有点意思吗,可今日这情形怎么看都带着点嫌弃。 春枝悄悄的抬起眼去看晏辞的神色,这气度,这神情,怎么看都和之前判若两人。 但明显,眼前的十三姑娘就是十三姑娘。 莫不是十三姑娘瞧上了比韩公子更好的,所以才嫌弃韩公子的。 春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与十三姑娘有接触的男子,一个风流俊美的身影一闪而过。 晏辞回到房间后,打发了春枝出去,就开始对她目前的境遇进行分析。 韩凉的痴缠不是意外,这来自于之前晏辞对他的投怀送抱,可那是之前,估计那时候的晏辞也未必真对他动了心思,就是利用他打击一下晏如。 可现在的晏辞并不想困于这个晏府后宅,整日里和晏家的儿女们斗心眼耍心机。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她的无辜枉死,以及襄王妃和将军府的名声。 可她一个不受重视的继女,如何有能力去接触到有关襄王府的事情。 不,她有机会。 她最大的砝码就是她娘,蒋卿卿。 一个出身平平却嫁给晏府嫡长子的美丽女子,然而十五年后仍旧能够凭借己身,以寡嫂身份嫁给小叔为正妻,这是常人都做不到的。 晏府怎么也是官宦之家,而晏同林更坐上了六部之一的户部尚书之位,能够如此不惧言官弹劾和世人的言谈,坚决迎娶蒋卿卿进门,他是为了什么。 蒋卿卿又有什么值得他如此? 晏辞猜不出,就像猜不出她大婚之日的死一样。 第7章 局势 春枝被晏辞打发出来,一溜烟就跑到了蒋卿卿的芷兰院。 蒋卿卿正在看账本,晏府虽然比不上别的大家族会有兄弟妯娌的好几房,但晏同林在蒋卿卿进门之前可是纳了八个妾室的。 加上孩子十几个,仆役几十个,整个晏府掌管起来,也是需要费些心思的。 春桃在蒋卿卿近前服侍着,一抬头就看到了春枝进了院里,便转头给蒋卿卿禀告。 春桃春枝是姐妹两个,能打发春枝去晏辞身边伺候,也是出于信任,春枝自然不会辜负蒋卿卿的信任,这不一有消息,就来禀告的。 蒋卿卿捏了捏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这才问刚刚进了门来的春枝,“阿辞那边又发生什么事了?” 春枝低着头,将今日韩凉在凉亭等晏辞又被晏如抓个正着的事详细禀告,也做好了被主子责罚的准备。 怎料蒋卿卿听后不仅没有生气,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笑。 “阿辞终于是长进些了,知道韩凉非是她的良人,早做割舍才是对的。” 春枝听着似是明白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主母,十三姑娘可能是看上了谢家那位小侯爷。这才果断舍弃了韩公子。” 蒋卿卿盈盈的笑着,“谢小侯爷啊,家世不错,就是人过于不羁了些,阿辞心里惦记是一回事,但只要两个人不见面就无妨,你跟在阿辞身边,多提点着她点,别让她再做出之前那一档子事。” 春枝将主母的话认真的记在心里,可出了院门,心里又为难了起来,十三姑娘是个主子,还是个主意大的主子,可她就是一个小丫鬟,劝得住吗? 若是能劝得住,那就不是十三姑娘了。 可春枝细想,这十三姑娘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同了,她又说不上来,总体感觉,就是乖巧了,稳重了。 可千万别是憋着坏的假乖巧,装稳重。 春枝忧心忡忡的回到晏辞的小院,藏起满肚子的忧虑,认真伺候主子。 而这边,晏同林和鸿胪寺卿韩绮似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两个人肩并肩乐呵呵的走出大厅来。 看这架势,双方都极为满意,这两家婚事,算是定下了。 韩凉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韩绮身边,有些心不在焉,亦步亦趋的跟着父亲拜别了晏同林。 送走了未来的儿女亲家,晏同林脚步轻松的去了芷兰院。 人一进院门就高高的喊了一声:“夫人!” 听到声音,蒋卿卿从屋里迎了出来,看得出晏同林心情不错,便知道今日商谈的婚事一切顺利。 “夫君这么高兴,看来家里不久就要喜事盈门了。” 晏同林拉住蒋卿卿的手,二人一同进了屋,“小九的婚事总算是定下来了,亲家又是鸿胪寺卿,原本我在户部有些独木难支,现在有了亲家的支持,局势就好了很多。” 蒋卿卿看着晏同林满是喜色的眉眼,听他说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又从桌上倒了杯茶递过来,“夫君都是户部的一把手了,谁还敢给你为难?” “话可不是这么说,如今朝中局势不明,太子沉疴多年,很多人虽然明面上还是太子党,但内心已经蠢蠢欲动。” “二皇子作为嫡出皇子,难保他没有别的想法,即便真的没有,身边的人也会推着他向前的。三皇子年岁较轻还看不出什么来,如此形式下贸然站队是最不明智的。” “我户部又是主管民政和财政的重要部门,必然是争相拉拢的对象,陛下的身体尚还康健,底下臣子们频繁的动作只会引起陛下的猜忌,如今我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多一点助力总归是更稳妥。” “夫君想得周到,可与鸿胪寺结亲不会让陛下猜忌吗?” “这倒无妨,户部和鸿胪寺一个是内政一个是外交,就算真是合谋也闹不出大的浪花来,陛下如今谨慎提防的可是上头那些。” “上头?”蒋卿卿依偎着晏同林,轻声发问。 “襄王不是刚死了襄王妃吗,听说昨日襄王向陛下求恩典,想娶萧丞相的长女为继妃。” “可襄王妃这才死了几日啊,尸首还没下葬吧,这……这……” 不难怪蒋卿卿吃惊,寻常人家就算续娶至少也是一年以后,像襄王这么着急的,也是头一个。 “襄王的野心已经开始显露了,萧家是他的舅舅家,他要娶萧家女儿无可厚非,问题是,他太心急了,而且他死去的先王妃是谁,是镇国将军的嫡女,是先皇后的亲侄女,妥妥的太子党。” 蒋卿卿听着晏同林说了这么多,她也清楚了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朝中和姻亲也是息息相关,可她忽然想到那个大婚之日就葬身火海的女子,“襄王妃的死是不是……” 有问题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晏同林一把捂住了嘴,晏同林眉间带了谨慎,“这话不能乱说。” 二人久久没有再开口,可两个人的心里,都隐隐有着自己的答案。 晏家因为婚事的敲定而松了一口气,可韩家,却因此闹了起来。 一回到家中,韩凉就迫不及待的跟着父亲进了书房,向父亲表明自己心中的想法。 “爹,儿知道你想和晏家结亲,晏家女儿那么多,儿能不能挑个喜欢的?” 韩绮老脸一绷,他自是知道儿子的脾性的,成日里吊儿郎当的不说,花天酒地的功夫也是一绝,如今能从他嘴里说出喜欢一词,看来是惦记上了晏家的哪个姑娘。 “你瞧上哪个了?” 韩绮问得很有水平,没有当机立断的拒绝,而是听听儿子的想法,好的话就换,不好的话也可以给儿子讲讲理,总好过强逼着儿子娶一个回来,再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儿喜欢晏府的十三姑娘晏辞。” 韩凉说的很是坦荡,甚至嘴里说出晏辞名字的时候,耳朵还红了起来。 韩绮一看,了不得啊,儿子这是春心萌动了,流连花丛的人,难得对某朵花关注。 这个十三姑娘,他有所耳闻,是晏同林他大哥的女儿晏同林的侄女,如今也算是晏同林的继女,身份上和晏同林还是隔了一层。 虽然是正室所出,但比不得晏如是亲生的。 “十三姑娘听说是个爱哭的,你不是最讨厌爱哭的吗?” 第8章 因为爱 韩绮打算用晏辞的缺点劝退儿子。 韩凉却不以为意,“爱哭算什么,儿就喜欢爱哭的,哭起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我的心都要化了。” 韩绮一张老脸险些没绷住,老子和儿子讨论女人,儿子还说的这么投入,真让他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晏九不好吗,为父见过九姑娘,很是爽朗大气的女子。” 听到晏九,韩凉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瞬间就想到了今日被打断的好事,原本顺利的话他可以娶两个,可晏如那得理不饶人的嘴,肯定会欺负十三姑娘。 “她爽朗大气,爹你看错了吧,那是小肚鸡肠好不好,今天她还指着我鼻子骂我暗度陈仓呢。” 自己的儿子千不好万不好,但被一个女子指着鼻子骂,他这当父亲的是容忍不了的。 如果真如儿子所说,那个晏九也未必是良配,可晏十三,他有些犹豫不定。 “爹,你为了你的官运亨通,就不能再为我的人生幸福考虑考虑吗,可怜我早早没了娘,要是我娘还在,她定然会同意……” 韩凉咧着嘴搬出了他早逝的亲娘,给韩绮犹豫的心施加了压力。 韩绮就娶了一个夫人,夫妻二人琵瑟和鸣多年,可惜韩夫人得了重病早早去逝了,就留下独子韩凉。 韩绮没有续娶,更没有纳妾,念着亡妻,韩绮对这唯一的儿子很是疼爱,甚至韩凉动不动的就抬出他早逝的娘,总能博得韩绮的妥协。 这次显然也不例外。 韩绮妥协了。 左右都是娶晏家女儿,是老九还是十三,区别不甚大,儿子的幸福,也是顶重要的。 只是如何向晏家提出换结亲的对象,又成了韩绮不好开口的事。 前脚刚相谈甚欢的说好了,转头他就去提换女儿的事,纵然是晏同林那个一贯笑脸迎人的人,也不会给他个好脸色吧。 可他还是得硬着头皮去说,只不过,他没有直接去晏府,而是把晏同林约到了一个酒楼,借着商谈公事的间隙,将这件事给说了出来。 晏同林起先一愣,沉默了些时候,韩绮没敢继续说话,毕竟要换掉的是人家的亲生女儿,不乐意是理所当然的。 晏同林却是没想亲不亲生这回事,他考虑的是晏辞的亲生母亲蒋卿卿。 前两日蒋卿卿还跟他说过晏辞看上了永定侯府的谢小侯爷,问他能不能打探打探结个亲。 他那时想着永定侯府好歹也是侯府,又是皇亲,小侯爷的母亲晋南大长公主虽然已经去世了,可他的婚事必然是要宫中过问的,他一个小小尚书府,怕是高攀不上。 还没给蒋卿卿说,这边韩绮就提出了要娶晏辞的话,一时之间让晏同林不知该如何回复。 静默着,静默着,韩绮也算是识趣,看着晏同林愁肠百结的神情,韩绮哈哈一笑,倒了杯酒请晏同林共饮。 晏同林举了酒杯,仰头一杯酒下肚,这才开口,“非是我不愿,只是阿辞的婚事我还得回去问问她母亲,你知道的,阿辞非是我亲生,怕伤了孩子的心。” 韩绮一脸我懂我懂的神情,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不少,好在两人都是请了假出来的,直至天黑,两个人这才晃荡着挥手道别。 晏同林一回到府里,就被小厮接着扶进院里,蒋卿卿一看醉得有些不省人事的晏同林,已经换了寝衣的她赶紧披起衣裳贴身照顾。 晏同林还是有些意识的,不然他怎么走回府里的,只不过喝的多了些,头晕的厉害罢了。 他眯着眼看清了身边服侍的人,不是丫鬟小厮,而是心爱的女子,一时间,心中堆积了好些日子的委屈趁着醉酒吐露了出来。 “卿卿,卿卿,我心里好苦啊。” 蒋卿卿捏着帕子搭在晏同林的额头上,一只手握住他不停挥舞的手。 “夫君,我在,卿卿在呢。” 晏同林和蒋卿卿算是对苦命鸳鸯,二人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原本是两心相爱的二人可以顺理成章的结为夫妻,可谁道晏家和蒋家拿出了他们少时就定下的婚约,蒋家女儿要嫁给晏家嫡长子做正室夫人。 所以容不得和缓和商谈,蒋卿卿就嫁给了晏同林的亲大哥晏同行。 好在,晏同行是个厚道人,并不知道弟弟和妻子曾经情谊的他,对待妻子真心实意的好,可他们二人始终没有孩子。 兄弟二人同住晏府,低头不见抬头见,晏同林难免看见昔日的爱人和大哥一起花前月下郎情妾意,内心苦涩无法言说,然后他就开始在外寻觅和蒋卿卿相像的女子。 相中了便带回来,纳进门做妾,但正妻之位始终空悬,家里人管束过,晏同林因此和家里闹得僵了,就搬出了晏家老宅另立府邸。 直到后来晏老夫人去世,晏同林回来奔丧,再次见到了蒋卿卿。几年不见又情不自禁的二人在那一夜发生了超越伦常的事。 没过多久蒋卿卿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只是那时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能将错就错的过下去。 本以为一生也就有缘无分的二人,在晏同行生病离世后,仿佛再次感觉到了老天的垂怜,他们又有了在一起的机会。 因为爱,所以晏同林二话不说就迎娶了蒋卿卿,不顾世人的流言蜚语和言官的弹劾,那个曾经没有把握住的女人,最终还是坐上了他的正妻之位。 得偿所愿,晏同林却觉得并不是特别高兴。 昔日的爱人如今的妻子,对他虽然柔情蜜意体贴入微,但总觉得隔着些什么。 他对她百般好,恨不得将一颗心掏给她,却还是觉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失去她。 但他又不敢说,怕说出来后如今美好的假象也会随之破碎。 藏之心底,忧思堆积,变成了绵延不尽的苦涩。 就当他今日说的是醉话罢,晏同林迷迷糊糊的想着,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想要一吐为快,想要掏心挖肺的向蒋卿卿吐露心声,不求她以同等的情义待他,只求她能多爱他一点,即便是怜悯。 第9章 结亲曲折 蒋卿卿看着躺在床上一脸难过的男人,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伸手抚平晏同林皱起的眉头,许久不曾喊过的称呼不自觉的叫了出来。 “阿林,别难过,卿卿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 晏同林一双眼睛通红,不知是醉酒还是真的哭了,模糊的眼神里缱绻的情愫一览无余。 细碎的呢喃着:“卿卿,我想了你多年,念了你多年,能娶你做我的妻,是我今生之幸,只是我……只是我……”晏同林哽咽道:“我负了你。” 他说的是他后院的八个妾。 蒋卿卿知道,但她并不怨他。 这个她思念了多年又遥不可及的男人啊,如今正握着她的手,像个孩童般诉说着这些年对她的情感。 他掌心的热度像火一般灼热着她的,从她的掌心一路延伸到她的心底,那曾经一直被压抑的情感如同决了堤的河流,汹涌而出。 她情不自禁的低头吻上了晏同林满是酒气的嘴唇,颤抖的双唇将无尽的话语碾碎。 她曾经惧怕时隔多年他对她的爱早已不复存在,如今在这一个吻之下早已烟消云散。 他们已经不再年轻,能够一起相守的日子也不再是无穷无尽的,他们当珍惜,珍惜眼前人,珍惜这份爱。 晏同林不知道何时睡过去的,等醒来时已是天明,妻子蒋卿卿正安稳的躺在他的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前,另一只手和他十指紧扣。 他微微勾起唇,心满意足的睁着眼躺着,岁月静好,甚好。 早饭时,晏同林和蒋卿卿一同用饭,两个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恨不得亲手给对方喂饭,儿女都到了成亲的年纪的人,活像刚成亲的小夫妻。 春桃昨夜被打发去睡觉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老爷和夫人眉目传情的样子,一语不发的退出门去,留给二人足够的空间。 吃过早饭,晏同林想起了昨日醉酒前的事。 “卿卿,昨日韩绮同我说他家小子看上了阿辞,我这回来问问你的意思。” 蒋卿卿给晏同林递官帽的手一顿,“韩家有说为什么看上阿辞吗?” “这倒没说,我记得咱们大婚那日阿辞和韩家小子有过一面之缘,莫不是那个时候就……” “没有的事,既然和韩家商谈的是阿如,如果换成阿辞,阿如心里怕是要不舒服了,她们姐妹间更是难相处了。” 晏同林思索着,“你说的在理,是我思虑不周了,我下职后就去回了韩绮。” 转身欲走,被蒋卿卿一把抓住,“这不会影响两家的关系吧?” “不会,小九还会嫁过去呢,我们两家照样是亲家。” 蒋卿卿手指松了松,还是道:“那你先别急着回复,我得空问一问阿辞的意思。” 晏同林爽快的应道:“好。” 等晏同林走后,蒋卿卿坐在桌边发起了呆。 蒋卿卿对于韩家突然提出来的更换成亲人选还是心有疑虑,她没有替女儿应下来也是有她的考量。 说给晏同林的话,关于姐妹间的情分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是,她猜不透晏辞的想法。 他们都猜测晏辞是因为看上了谢小侯爷而放弃韩凉的,可若是攀不上侯府这门亲事呢? 那晏辞会不会选择韩凉呢? 蒋卿卿不确定,所以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亲自问问晏辞的意思。 晏辞起的很早,蒋卿卿来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比划着什么,蒋卿卿以为她是闲得无聊,殊不知晏辞是在练习记忆里的招式。 “阿辞你来,娘有话问你。” 跟自己的女儿无需客套,蒋卿卿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听说昨日你见了韩凉,还因为他跟晏如吵了。” 晏辞点点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春枝,春枝心虚的垂下了脑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你父亲同我说,韩家有意想娶你进门,你的意思呢?” 晏辞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内,毕竟昨日韩凉曾夸下海口说要娶她们姐妹二人。 “女儿倒没有姐妹二人共事一夫的癖好。” 蒋卿卿一愣,“阿辞你误会了,不是你和阿如同时嫁过去,是把她换成你,你可愿意?” 晏辞想都没想,“不愿意。” 韩凉那样的风流公子哥,也就晏如拿着当宝贝,还是留给她吧。 蒋卿卿想到了这个回答,继续道:“娘知道你对永定侯府谢小侯爷念念不忘,可那毕竟是侯府,咱们家不一定能攀得上这门亲事。” 晏辞有些不理解,她这个娘怎么就觉得她看上了谢承胤,还让她在谢承胤和韩凉之间选一个,这很搞笑好吗。 别说天下男人何其多,又不只有这两个,就对现在的她而言,她无心嫁人,嫁人对她来说,就像是噩梦一般。 “娘,我才十五,嫁人的事不急于一时,不论是侯府还是韩家,我都不会嫁,若是叔叔……父亲问起,都帮女儿拒了吧。” 瞧着晏辞神色平静不像是作假,蒋卿卿心中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总算是安稳落下了。 “娘再给你物色其他的好人家。” 晏辞不好再拂了蒋卿卿的好意,就没多说什么。 慢慢物色吧,等物色好了,她说不喜欢拒绝也就是了。 这件想要更换结亲人选的曲折并没有传开来,从晏同林口中到蒋卿卿口中,再到晏辞耳中,也就结束了。 本以为这事回了韩家以后也就翻篇了,可半天时间才过,韩凉就登了晏府的门。 还吵嚷着要见十三小姐。 怕外头人看了坏了府里姑娘们的名声,蒋卿卿只能将韩凉请进府里来。 晏如一听韩凉来了,迈着欢快的步伐就来相见,她以为已经谈定婚事的韩凉是来见她的。 刚走到大厅门口,就听到韩凉焦急又祈求的语气:“夫人就让我见一见十三小姐吧,我好不容易求了父亲同意我娶十三小姐的,十三小姐不愿意见我是不是以为我要娶她们姐妹二人,不是的,我只娶十三小姐一人,是父亲没有说清楚吗?” 晏如站在门后边气的脸红脖子粗,她以为韩凉也就是说说罢了,韩家已经和父亲商谈好了,定然不会出尔反尔,结果,竟然真的要弃了她娶晏十三。 这怎么可以! 她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第10章 试探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韩凉,蒋卿卿一脸疲惫的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真是难缠啊。” 心里又暗自庆幸晏辞没有看上他,不然还真是……不好说。 晚间晏同林回来的时候,情绪有些不好,蒋卿卿看出来了,不知内情的她没敢贸然安慰,只吩咐人打了水给晏同林洗漱。 有了昨日醉酒时的互诉衷肠,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去了大半,晏同林对于妻子的贴心甚感欣慰,洗漱过后,他就主动说起了令他不愉快的事。 还是和韩家的亲事问题。 “我今日给韩绮说了阿辞的婚事家中另有打算,你猜他怎么说?” 蒋卿卿不猜也知道,肯定不乐意呗,韩凉今日上门闹了那一场,他爹能不知道。 “韩绮向来宠子,肯定是又向你游说了。” 晏同林一拍桌子,“不仅如此呢!韩绮居然说,既然有意结亲,咱们就各退一步,让我把两个女儿一块嫁过去,做平妻。你听听,他这是退一步吗,这就是得寸进尺!” 蒋卿卿没觉得意外,因为今日晏辞也说了这么一嘴,看来韩家这想法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晏同林犹然不忿,“亲事不爱结就不结,我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 “我的女儿”四个字一出口,晏同林猛然察觉,讪讪的看了蒋卿卿一眼,见蒋卿卿并没有特别的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他怕蒋卿卿觉得他区别对待晏辞和晏如,好好的话一出口,就容易变味。 蒋卿卿没注意这些,她安抚着晏同林,“夫君别气了,我今日也问了阿辞的意思,她无心出嫁,我想着阿辞平日里胡闹惯了,不像阿如一般懂事,还是管教管教再谈嫁人的事吧。” 晏同林当然不能说不行,原本就是说出来试探的,更不能因此破坏了和妻子好不容易修复的感情。 “孩子的事你看着办吧,我对你是再放心不过的了。” 能用嫁女儿的方式获得助力是官场上惯常的做法,就连宫里公主皇子们的婚事,不也是为了稳固皇权吗。 原本韩绮提出要娶他两个女儿的时候,他惊奇之下还觉得是个好事,既能够打消了蒋卿卿疑虑的姐妹关系,又能够将晏辞这个侄女嫁出去,两全其美的事。 毕竟从前眼前哥哥嫂子的恩爱逼得他自立门户,如今侄女整日又在眼前提醒他,过往的那段让他痛苦日子。 有机会,定然是想早早把晏辞嫁出去才好。 可蒋卿卿没同意。 这事暂且搁置了,和韩家的婚事没说怎么结,却也没说退。 因着韩家没有主母,所以蒋卿卿并不会参与进和韩家商谈婚事中去,她有她的后宅事务要处理。 如今她嫁给晏同林也已经两个多月了,府中的水基本摸清了。 户部是个肥差,所以晏同林家底颇丰,光是田产就有二百多亩,除此之外还有百十间铺子,也难怪晏同林的八个姨娘都过的风风光光的。 家底多,需要的仆役就多,管理的人就更多了,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就复杂了起来。 在蒋卿卿没有嫁过来之前,管理晏府的是三姨娘赵拾欢,也就是晏如的亲生母亲。 等主母进门了,掌家之权自然是要交到主母手里的,更何况晏同林是宠爱蒋卿卿的,尽管赵姨娘百般不乐意,也还是恭恭敬敬的上交了家里的账本和各处的钥匙。 赵拾欢是落魄的书香之家出身,若不是家里入不敷出逼不得已,她也不会嫁给晏同林做妾。 她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所以蒋卿卿进门两个月来,她都甚少露面,也没去给蒋卿卿使什么绊子。 因为不知道新进门的主母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她不会贸然的做这个出头鸟。 但并不会因此她就没有任何动作。 她的小女儿晏如就是她的试金石。 当娘的不好针锋相对,但是女儿就不同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大人们还能去较真不成。 可听说原本属于自己女儿的婚事要被别人抢去了,赵拾欢终于是耐不住了。 赵拾欢坐在堂屋里,摆弄着指甲上新涂的红色丹蔻,瞅着有些不满意。 她的心腹桂嬷嬷从外头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姨娘,都打听到了,夫人那边没同意,估摸着是有别的想法。” 赵拾欢昂了昂头,眉眼间细看和蒋卿卿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更加犀利,少了几分柔和。 “她不过就是仗着老爷的宠爱,想让她那个女儿攀更高的枝罢了,也不看看她女儿是不是那块料。” 桂嬷嬷附和道:“可不是,刚见着韩家公子的时候不还投怀送抱呢,现在又装起了矜持,听说昨日韩公子来的时候连见都没见。” “快别说这事了,听着就让人觉得恶心,真没见过哪家女儿这么不懂礼义廉耻的。”赵拾欢一脸的嫌恶,“真是女肖其母,一路货色。” 她虽然瞧不上蒋卿卿死了丈夫再嫁的,可她也着实羡慕,再嫁还能如此被丈夫宠爱,而她一个正经的书香门第的女儿,只能沦落做妾。 羡慕在一个女人心里,慢慢的就会变成嫉妒,然后疯狂的滋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变成一把伤人的利器。 蒋卿卿虽然明面上管着这一大家子,但真正属于她的心腹并不多,除了从之前老宅带过来的阮嬷嬷和春桃春枝还留在身边,其余几个外宅的管事,都留在了庄子上。 手里没人,办起事情来就有些艰难,晏府里的下人也不是不听她的话,就是很多活,是需要心腹去做的,而且晏府的这些人,又怎么确定他不是别人的心腹呢。 “还是得安排几个自己人。”蒋卿卿终于认清了这个晏府不是曾经的晏宅,只有她一个女主人,八个姨娘再加上十来个儿女各行其事,她很难一手掌控。 阮嬷嬷在一边出着主意:“庄子上的几个管事可以调回来两个。” “说的简单,能调动,也得有这个缺啊。府里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谁甘愿让给别人。” “没有主动的,还没有犯错的吗?” 蒋卿卿看了一眼阮嬷嬷,赞许的点了点头,不愧是自己的心腹嬷嬷。 第11章 查账 从晏辞这些日子对蒋卿卿和晏同林的观察,他们这对半路夫妻,感情却是很不错的。 那后宅的这些妾不就显得很多余吗。 蒋卿卿是她在晏府生存的砝码,她还想借助蒋卿卿接近晏同林,从而获得后宅之外的消息,那么这些妾就是阻碍。 尤其是那个斜着眼睛看人的赵姨娘。 她让春枝多留意一下赵姨娘的动向。 春枝以为十三小姐又要对九小姐下手了,心里寻思着要不要去告诉夫人,小心思刚刚一冒头,就听到十三小姐悠悠的声音传来。 “别去打扰我娘。” 春枝一个激灵,低头想解释,“奴婢……奴婢……”奴婢是怕出事,可在晏辞的眼神下,最后只化成了一句“奴婢听小姐的。” 晏辞满意的点点头,小丫鬟总爱打小报告,很让人头疼啊。 蒋卿卿正琢磨着找些漏洞处置些人,然后将自己的心腹安排进来,可庞大数量的账册让她看得头晕眼花。 要是有个帮衬的就好了。 蒋卿卿捏了捏眉头,继续攻略账本。 突然蒋卿卿眼前一亮,“哎快看,这里是不是短了银子。” 站在不远处的阮嬷嬷闻声走了过来,伸过头去看账本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好些字,而蒋卿卿葱白的手指正点在其中的一处上。 阮嬷嬷眯起眼睛仔细看了起来,她只是略懂皮毛,知道有进有出,进出相平才是对账,若是一方多于一方过少于一方,都是错账,也就有人从中昧了钱去。 她看着账面上,上面的进账和下面的出账明显是不一样的字,“看起来是不太对,不如夫人叫赵姨娘来问问。” 蒋卿卿也正有此意,立刻就吩咐春桃去叫赵拾欢来。 赵拾欢正在院子里喝茶赏花,就看到春桃登门了。 春桃一进门就直接说明来意:“赵姨娘,夫人请您去一趟芷兰院。” 赵拾欢喝了口茶,眼神淡淡的看了眼春桃,“夫人叫我啊,可是有什么事?” “夫人那有关账目的问题想问一问姨娘。” 赵拾欢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冷淡的脸上登时就带了笑意,立刻爽快的站起身来,“这事啊,从前的账都是我管的,夫人怕是有不清楚的地方,我去给夫人说说罢。” 春桃还以为赵姨娘会找借口推脱,没想到竟然这么爽快,小小的惊讶之后便领着赵姨娘回芷兰院去。 这边赵姨娘进了芷兰院,那边春枝也得到了消息,赶紧回去告诉了晏辞。 盯了赵姨娘好几日了,可这赵姨娘就从没出过院子,倒是每日都有其他几位姨娘过来,一待就是小半日,今日总算是有了进展。 晏辞听着春枝的禀报,二话不说带着春枝也往芷兰院去了。 有接触,才有破绽嘛。 结果刚到院门口,就听到院内一阵吵嚷。 是赵姨娘那又尖又亮的声音。 “夫人呐,您这不是冤枉人吗,这笔银子是铺子里营收,自然是不稳的,入的少出的多,都换成了货品在铺子里压着呢,怎么能是短了呢。难道您已经去铺子里点过货了?” 半晌没有听到蒋卿卿的声音,却听阮嬷嬷道:“夫人查账遇上不明之处问上一问,姨娘何必这么着急呢,夫人虽然没有去铺子里,可咱们也都知道,不过一个小小的果脯铺子,到底是积压了多少货品,值这五百两。” 晏辞从门口望过去,就看到一直没怎么显山露水的赵姨娘一脸不屑,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看她这副模样,晏辞反而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去铺子里查查不就知道了。” 赵姨娘一句话将阮嬷嬷也给噎住了。 晏辞适时的抬脚迈进了院门,“娘,你这怎么这么热闹。” 一开口,就将几个女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蒋卿卿没想到晏辞会来,视线在晏辞面上一停顿,就落在了跟在晏辞身后的春枝身上,似是在责备为什么不看好晏辞。 春枝很无奈,两边都是主子,她一个丫鬟听谁的都是错。 赵姨娘看着缓缓走来的晏辞,眼神和刀一样从晏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就是这个臭丫头,先是当众勾引她女儿的未婚夫婿,后又要抢她女儿姻缘,好不要脸的丫头。 一双手紧紧的捏着帕子,强压下心中的憎恶,脸上带了笑:“是十三姑娘啊。” 晏辞看了她一眼,没有忽略她脸上神色的快速变化,微一颔首道:“赵姨娘。” 有礼的模样令蒋卿卿和赵拾欢都惊讶万分。 这还是晏辞吗? 那个只会惹事和哭闹的十三姑娘。 蒋卿卿知道晏辞在这,也不好继续跟赵姨娘理论账目的事,加上方才已经被怼的哑口无言了,正好顺坡下驴先把赵姨娘打发走。 “赵姨娘,你先回去吧,账目的事我再仔细查查。” 赵姨娘还没吭声,晏辞就道:“是什么账啊,还得去铺子里查,不是有掌柜吗,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蒋卿卿顿悟,是啊,有掌柜呢。 听着自己女儿轻飘飘的两句话,就解决了赵姨娘抛给她的难题,蒋卿卿不自觉的多看了女儿两眼。 随后就道:“阮嬷嬷,去把管理果脯铺子的管家请来。” 阮嬷嬷应下便离开了。 赵姨娘并没有表现出心虚,她敢说出来,就不怕被查,区区五百两,别说查不出来,就是查出来又怎样。 “那夫人这里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赵姨娘一个妾室在蒋卿卿面前一口一个我呀的,蒋卿卿听出了她对自己没有多少敬意,但眼下还不是整治姨娘的时候。 “回去吧。” 赵姨娘扭着小腰,如获胜的公鸡一般离了芷兰院,手里的帕子都快要甩出花来。 走了赵姨娘,蒋卿卿的注意力就放在了晏辞身上,“你来找娘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在家里闲的有些无聊,来找娘说说话。” 她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冲着赵姨娘来的吧。 蒋卿卿也没有追问,叫着晏辞到桌边坐下,春桃过来给二人倒了茶。 看到如今女儿的稳重,以及方才那不经意的好主意,蒋卿卿有了一个好想法。 “阿辞,你跟着娘学掌家吧。” 第12章 掌家之权 晏辞一愣,“掌家?” 蒋卿卿睁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肯定般的用力眨了眨。 “是啊,你日后也是要做人妻子的,掌家之事还是要会些的,左右你也闲着,跟娘学学吧。” 晏辞心里百转千回,最先想到的就是后宅里的女人和孩子,头痛,然后就想到了赵姨娘,晏辞内心一喜。 跟着蒋卿卿学习掌家,其实就是帮衬着蒋卿卿处理家事,这不就有机会处理赵姨娘了吗。 正愁没机会呢,还真是瞌睡就有人给送枕头。 “好吧。”晏辞表现出了微微的不情愿,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蒋卿卿一听女儿同意了,心中也高兴不已。毕竟在这个家里,只有女儿,才是她没有利益冲突的盟友。 倒是不用担心晏同林那里会说什么,先前已经说过要多管教管教晏辞,让她多学些有用的东西,不正是管教的手段之一嘛。 次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晏辞穿戴整齐来到了芷兰院,坐下喝口茶的功夫,眼前就被放了一大摞子账本。 蒋卿卿坐在晏辞身边,简单的讲了一些基础的看账知识,就将账本递给晏辞,“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就问娘。” 刚开始学,一下子教太多也记不住,先熟悉熟悉,再循序渐进才好。 晏辞的心思本就不在账本上,但还得装模作样的学习一下。等蒋卿卿回到自己的桌案前,晏辞从最上面拿了一本打开,漆黑的墨迹,杂乱无章的记录方式,哦呦呦,头痛。 只看了一眼就被合上了。 晏辞想自己果然是不适合看账本,密密麻麻的字多看一眼都刺得眼睛生疼。 “那个……春枝,你过来,给我念念上面写的什么?” 春枝探过脑袋来,十分不好意思道:“姑娘,奴婢不识字。” 晏辞不仅眼睛疼,脑袋也有点疼,怎么能不识字呢! “春桃,你识字吗?” 刚端着点心进门的春桃听到在问自己,犹豫了一下道:“奴婢识得几个。” “那你过来给我念账本。” 春桃将手里的点心果子交给春枝,走过去跪坐在晏辞身边,拿了一本账本翻开。 “九月初一,购入:妆花缎十匹,织锦缎十匹,九月十一,购入:古香缎十五匹,完花锦十五匹……” “等等,完花锦?那是什么锦?”晏辞疑惑。 春桃挠了挠头,“奴婢也没听说过。” “是浣花锦吧。”蒋卿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春桃手里接过账本,“是了,是浣洗的浣。”说完又将账本还给了春桃。 春桃十分不好意思道:“姑娘,奴婢就识得些许简单的,太多了就认不得了。” 晏辞还能说什么呢,能认得几个就不错了,毕竟丫鬟又不是当女举人培养的。 “继续吧。” “……九月二十一,购入:月华锦二十匹,什么绒二十匹……” 什么绒? 晏辞也不知道是什么绒。 反正是一种布料,重点不在名字上,在数量和出入价格上。 听着春桃念了半天,什么绒,什么锦,什么什么缎的,都只有购入没有售出。 晏辞很疑惑,拿了账本过来看,上面的进货出账春桃倒是都念了,而空了一行下面的出货进账,春桃是一个没念。 怪不得只有购入没有售出呢。 这个割离法,她听着可太难受了。 “春桃,念了这么久,你去喝口水歇歇吧,我自己看会儿吧。” 没办法,最终还是得自己去看,尽管这一团团的账目在她眼里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虫子,但也好过给她两个半条的虫子。 至少头尾能相连。 仔细看了几眼,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响,支出的总和和每一笔支出看着是一致的,但分开一合,漏洞就出来了。 这间布庄是每月的初一,十一,二十一进货,也就是支出就在这三日,外加月底那一日将整个月的收入,刨除下月购买布料的预算,都交给主家的支出,也就是入总账。 这间布庄收益还是不错的,每日的营收少说也有三五百两,到了月底入总账的时候,也有万把两银子。 可晏辞看着一笔笔账目结算到最后,入总账的时候,却总是和她预料的差上些许,也不会很多,也就是千八百两的出入。 这点小猫腻,从前她跟随父亲在军中做书吏的时候就见过了,如此浅显的贪墨方式,整治起来也倒不难。 晏辞抬起头看向对面埋头看账的蒋卿卿,似是感觉到了晏辞的目光,蒋卿卿也抬起头来。 “怎么了,有不懂的?” 一边问,一边就起身往晏辞这边走来,看着晏辞面前摊开的布庄账本,再次看向晏辞。 “哪里不明白,娘教你。” 按照晏辞的阅历,她大部分是看不明白的,所以问题不能直接说,于是她便指着账本上一处笔墨较重处问:“这里为什么是三百二十七两?” 蒋卿卿拿过账本,就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算,不禁也发出了疑惑:“咦,确实,怎么少了五十两?” “这布庄的掌柜怎么记账的,是不是记错了?” 蒋卿卿脑中思索,这布庄掌柜是哪个?哦,好像是赵掌柜,昨日刚刚见过,那间果脯铺子也是他在管理。 成功将疑惑转移,晏辞目的达成,伸了个懒腰,道:“娘我累了。” 蒋卿卿注意力都在账上了,随口道:“你去休息吧,下午再来学。” 晏辞喜滋滋的应了,欢快的出门去。 她是最不愿意看账的,但为了能尽快达成自己的目的,她不得不看,而且这一看,她发现只要是账本,就没有不出问题的。 她发现的问题已经间接的告诉蒋卿卿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只要蒋卿卿能够将晏府的牢牢的掌握进自己手里,那她这个做女儿的也就有了倚仗,孤假虎威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下午晏辞再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芷兰院里林林总总的站了不少人,蒋卿卿正在阮嬷嬷的陪同下,一身主母派头的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本账册,眉间满是严肃。 “赵德赵掌柜。” 被叫到名字的赵掌柜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恭敬的弯下腰向主母行礼。 “东街的那个赵记果脯铺子和赵记布庄都是你在管?” 赵德笑眯眯的拱手道:“回主母,是小的。” “那好,你给我解释解释,每个月都少的那千八百两银子去哪了?” 赵德一愣,心下一忖,竟然被看出来了,但他怎么说也当了十来年的管家,这点小问题可难不住他。 第13章 杀鸡儆猴 “回主母,这布庄每月都是有损耗的,我们都是巡旧例留一部分银子填补损耗,再有就是卖出的布料有主顾不满意的,就需要银子进行赔偿。” 蒋卿卿道:“只这些就能用千两银子?” “可不是嘛”赵德一脸的为难,“碰上好的主顾还好说,要是碰上难搞的,不光要赔银子,还得登门道歉。您不在铺子里您不知道啊。” 蒋卿卿冷笑一声,什么她不在铺子里她不知道,不就是说她新来不懂行情吗,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银子最终都去哪了。 “知道你为难,从前掌家的是赵姨娘,所以我也一并将赵姨娘叫来了,连带着赵姨娘院里的收支账本也带过来了。哦对了,听说你还是赵姨娘的远房表哥呢。” 此话一出,赵德心里咯噔了一下,难不成他偷偷孝敬赵姨娘的银子被发现了? 不做犹豫,赵德扑哧一声跪下了,“主母啊,这跟赵姨娘有什么干系,我们虽然有亲戚关系,可那已经隔了好几房了,况且我这账做的清清楚楚的,你不能诬赖好人啊。” 没想到赵德如此忍不住,蒋卿卿抿嘴一笑:“我也没说和赵姨娘有关系啊。” 赵德结结巴巴,“那...那...”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怕多说一句就会连累到赵姨娘身上,到时候他更跑不了。 就在这时,门口浩浩荡荡来了一行人,正是赵姨娘带着其他几位姨娘来了。 一进院,赵姨娘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赵德,眼中有些微微诧异,正好赵德听见了动静,低垂的头微微瞥过来,两人四目相对,登时两个人的心里都有些不安稳。 当着蒋卿卿和这么多人的面他俩没法串供,赵姨娘只能带着笑意往里面走来,轻飘飘的从赵德身边走过,站在了他前头。 “夫人,您叫我们一众姐妹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蒋卿卿笑的很含蓄,看在赵姨娘的眼里就成了高深莫测的模样,心中更是打鼓。 “是这样的,我查账的时候发现赵记布庄每月都会少千把银子,不知缘由,所以便问问赵姨娘。” 赵姨娘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德,不知道他说了多少,但这件事已经持续了十来年,他们自然有说头,可对于只管收钱的赵姨娘,她并不知道里面的由头。 “这不赵掌柜在这吗,他怎么说?” “赵掌柜说了,可我不太信,想听姨娘说道说道。” 赵姨娘对上蒋卿卿犹带笑的眸子,不禁打了个寒战,她是不是知道了? 沉默了半晌也没再开口,脑子里盘旋的都是每个月赵德送来的千两银票,厚厚的一打,分给赵德两成,剩下的她大部分拿去放印子钱,少数贴补了娘家。 看着昨日来还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赵姨娘,今日就已经哑口无言,蒋卿卿将赵姨娘院里的收支账本抛了出来。 “姨娘们每个月都是五十两银子的份例,即便赵姨娘掌着家,看这账上来往的银子,少说也有上万两了吧,试问,赵姨娘,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其他姨娘一听,纷纷看向了赵姨娘,向来和赵姨娘最交好的宋姨娘道:“赵姐姐,你昨儿还说手里缺银子呢,怎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宋姨娘一双眼睛睁得很大,震惊的情绪一览无余。 听到宋姨娘补刀般的开口,赵姨娘登时一个眼刀甩了过去,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原本手里的钱都拿出去放印子钱了,这不昨日晏如那丫头说看上了一匹料子,非吵着要买,手里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这才跟宋姨娘张口借两个,谁知道,今就成了把柄了。 收到赵姨娘的眼刀,宋姨娘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巴,眸中露出伤心之色低下头去。 赵姨娘尴尬的扯出两分笑,“夫人您别多想,这万把银子是我从娘家借来的,我家里不富裕您也知道的,倾尽娘家全力凑了这么些,还有宋妹妹那里,我也借了些。夫人明鉴,这银子是干净的呀!” 蒋卿卿才不信她说的,只是她知道归知道,到底是少了证据,赵姨娘舌灿莲花不肯承认,她一时拿她也没办法。 晏辞看出蒋卿卿的犹豫,知道她因拿不稳证据不好处理赵姨娘。 “姨娘,你用这么多银子做什么去了?” 轻巧的一句话,似是打开了蒋卿卿的思路。 现场的所有人经这一句话的提醒,也产生了巨大的疑惑。 是啊,这么多银子,做什么去了? 赵姨娘看着晏辞白净的脸上全是好奇,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的看着她,真就是单纯的好奇。 可被拿住关键的赵姨娘内心是一千个不信,别人都想的来处,只有她关注去处,要说是巧合,鬼才信。 赵姨娘心思百转千回,正想着编个借口先糊弄过去,就听到蒋卿卿开口了。 “这么大笔的银子,来往又这么频繁,难不成是放印子钱去了。” 赵姨娘心里咯噔一下,迎上蒋卿卿探究的目光,头也不敢抬的跪在了地上。 “夫人饶命!” 不能再深究下去了,不然她在晏府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皇上曾下令禁止私放印子钱,既然赵姨娘承认了,那好,这银子就尽数收回,其来处经查实后归还原处,至于赵姨娘,以后的月利减半,禁足院中三个月。” 处理了赵姨娘,其他几个姨娘在边上看着,没有一人开口求情,或许她们心里原本还和赵姨娘是一条战线上的,但知道了赵姨娘通过放印子钱赚钱从没带着她们,就已经离心了。 事情还没完,和赵姨娘一条线上的赵掌柜跪在地上不敢吭声,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 蒋卿卿从椅子上起身,“赵掌柜,既然你一个人管着两间铺子处处为难,那就别管了,我会差个得力的人去接替你,你回去收拾一下,到田庄里去吧。” 田庄哪有铺子里挣得多啊,赵掌柜伏在地上就是磕头,“夫人,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了小的吧。” 蒋卿卿在阮嬷嬷的搀扶下回了屋去,春桃看着满院的人,道了一句“都散了吧”,也离开了。 初战告捷,杀鸡儆猴,处理了赵姨娘和赵掌柜,手里不干不净的人,短时间没也都不敢伸手了。 第14章 收铺子 昧了十来年的银子,当然不止这万把两,但是时间久远,蒋卿卿也不可能一下子都拿住。 能以私放印子钱这一条处理了赵姨娘也算是小有收获,再加上处理了赵掌柜,空出了位置,再放上自己人是再好不过的了。 阮嬷嬷给蒋卿卿锤着发酸的肩头,一边道:“夫人好气势,如果不是赵姨娘和赵掌柜做贼心虚,也不会认得这么快。” 蒋卿卿笑了笑:“多亏了你查到了赵姨娘放印子钱的事,不然真不好拿捏她。” “这是奴婢该做的。” “说起这个来,今儿也亏了阿辞解围。” “说的是啊,十三姑娘于管家一道上确实聪慧,先前账目上的问题,还是姑娘发现的。” “阿辞就是皮了些,等再稳重些我也就更放心了。” 被主仆二人轮番夸赞的晏辞本人,回到自己的院里就躺下了。 望着头顶的软帐,晏辞愣愣的出神。 虽然这一切都在晏辞得预料之中,处理赵姨娘和赵掌柜,助蒋卿卿掌控住晏府内宅,可方才赵姨娘认罪认得,太快了。 让她觉得有些猝不及防。 本还有些挣扎的余地的,怎么就求饶了呢。 脑海中将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只能说,赵姨娘做贼心虚了。 罢了,如果真的有问题,早晚也会暴露出来,再说,困于内宅的女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不是还有蒋卿卿呢。 用过早饭,晏辞准备今日出门逛逛,难得不用去芷兰院看账本,可不得放松放松。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阮嬷嬷送一个中年人出门来。 看到晏辞,阮嬷嬷并中年人一同给晏辞行礼问好。 打量了一下那中年男人,晏辞问:“这位是?” 阮嬷嬷道:“十三姑娘,这位是刚从庄子上调回来的薛掌柜,准备接手赵记果脯铺子和赵记布庄的。” 晏辞点点头,看着薛掌柜敦厚的面容下一双满含精明的眼睛,知道他是蒋卿卿的心腹,也就不再过问。 “这是准备去铺子里吗?” 薛掌柜道:“是的,刚领了账本,这就去铺子里瞧瞧。” “我正好也要出门,同薛掌柜一块去看看吧。” 薛掌柜彬彬有礼道:“姑娘请。” 两人一前一后的被阮嬷嬷送出门,春枝跟在最后被阮嬷嬷一把拉住,“看护好姑娘,早些回来。” 春枝点头跑了出去。 从前在晏家老宅,薛掌柜也算是个有脸面的人,只是夫人再嫁,他从老宅出来,一时没了去处,就被安排去了庄子里,帮夫人看护田产和夫人的一些嫁妆,最是得夫人信任的。 如今夫人将他安排出来,定然是用到他了,姑且是两个铺子,于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三人在街面上慢慢的走着,先去的是离得较近的果脯铺子。 赵记果脯四个字的牌匾还挂着。 因为是替主家管理铺子,一般都用掌柜的姓氏做牌匾,如今赵掌柜换成薛掌柜,再叫赵记果脯就有些不太合理。 晏辞看着牌匾,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掌柜是个聪明人,看着晏辞站在门口,就立刻先一步进了铺子,交了账本,见了伙计,顺便看了看台面上的货。 虽然有些差强人意,但由于地段的问题,生意还算是兴隆。 不用大做整改,只要略用些策略,收入再涨些不是问题。 春枝陪着晏辞站在铺子外头,看着铺子里伙计们忙忙碌碌的,不禁出声问道:“姑娘,您在想什么?” 都半天了,买果脯的人都来回好几个了,姑娘还在这站着。 晏辞回过神,举步走进铺子里,伙计已经被掌柜的告知这是东家姑娘,见晏辞进来,纷纷颔首。 “薛掌柜” 薛掌柜从柜台后露出头来,“十三姑娘有何吩咐?” 晏辞清浅一笑,“没什么吩咐,就是在想,如今您是掌柜,这铺子的牌匾是不是要换一换了。” 薛掌柜点点头,“是要换的,只是赵记在这条街上也算是小有名气,换成薛记……” 换汤不换药这话薛掌柜没说出来,晏辞也明白,总不能换个掌柜就换个牌匾吧。 这样既费钱不说,还拢不住顾客,挺不划算的。 换成主家得姓氏,那更是不可,原本为官者就不能经商,暗里开上几间铺子上头不计较也就罢了,要是再明晃晃的把名挂上,容易引来是非。 再被哪个直言不讳的言官告到皇上面前,就得不偿失了。 “要不,就将铺子以地点命名,只要铺子还在这,用这名就没问题。” 薛掌柜眼眸一亮,“是个好法子。” 然后,赵记果脯就变成了东街香果脯。 为什么要加个香呢,因为晏辞说,如果别人仿效他们将店铺改名,容易分不清楚,加一个香字,好区分。 薛掌柜喜滋滋的吩咐伙计去定做新的牌匾,估计不出两日,新的东街香果脯的牌匾就能挂上了。 可以预料,这个新牌匾一旦挂上,定会引来不少人,到时候,无论是不是进店的顾客,这么新奇的名字,总能引得人们光顾。 照猫画虎,那间布庄也改了名,叫东街雅布庄。 在铺子后堂里坐了一会,晏辞带着春枝就准备走了,薛掌柜送了晏辞出门,还不忘装了一小包果脯给晏辞。 “今日多谢十三姑娘。” 春枝接过果脯,喜滋滋的抱在怀里。 晏辞道:“何谈谢,以后这两间铺子,都要薛掌柜费心了。” 带着春枝走在路上,春枝手里捏着果脯袋子,想吃的意味不言而喻。 “想吃就吃吧。” 得到了晏辞的首肯,春枝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率先递到晏辞面前,“姑娘先吃。” 晏辞刚要伸出手去,忽的一只大手就从晏辞眼前伸过,落入袋子里,捏起一块果脯放入嘴中。 “嗯,不错!” 春枝看着不知何时站在一边的男子,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倒是晏辞,对于突然出现的谢承胤,还不客气的吃她的果脯,瞬间没好气了。 “你怎么在这!” 谢承胤带着一脸的笑,纤长的手指间还捏着咬了一半的果脯,身旁跟着一个年轻的小厮。 “你不也在这?” 第15章 再见 晏辞听着谢承胤说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拉起春枝就要走。 谢承胤立马就跟了过去,将半枚果脯丢进嘴里,“好吃是好吃,就是太甜了。” 晏辞哼的一声,不打算理他。 春枝跟在后头,一双眼睛瞅着巴巴跟着晏辞的谢承胤。 夫人前头还交待她说不要让两人见面,现在两个人不仅碰面了,还在街上一块走,她该做点什么。 谢承胤的侍从落后谢承胤一步,和春枝并排走着。 眼看那个小丫鬟就要跟上去打扰他家公子,他立马凑近了春枝。 “我叫七寸,不知姐姐叫什么啊。” 春枝回头看着走在身旁的小厮,高个儿,白脸儿,笑意盈盈。 春枝立刻红了脸,“我……我叫春枝。” “啊,是春枝姐姐啊,你拿的是果脯吗,好吃吗?” 春枝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纸袋子,犹豫了一瞬,红着脸递了过去,“好吃,你尝尝!” 七寸笑得更深了,一点也不客气的伸进袋子拿了果脯。 “嗯,真好吃,是哪家铺子买的?” 春枝一听到问及铺子,立刻自豪的说,“东街香果脯铺子,就在那。”说着还转过身指了指刚离开不远处的铺子门面。 “不过现在牌匾还没换,等过上几日就能看到了。” 七寸点头应着,一边吃着果脯,一边很春枝找着话题聊着,无形中两个人往前走的步子就慢了。 而前头的晏辞和谢承胤,丝毫没发觉落后的两人,慢慢的四个人两两的拉开了距离。 谢承胤仔细打量着真就不搭理他的晏辞,年轻的小姑娘,漂亮的眉眼里都是冷漠的神情,许是刚刚在他这里受了气,颇有些气鼓鼓的样子。 白净的脸未施粉黛,在阳光下仍像一块莹白的玉,纤细的脖颈高傲的挺着,像极了水里嗷嗷叫唤的大白鹅。 想到这,谢承胤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低沉的嗓音在晏辞耳边响起,两个人离得并不远,又被谢承胤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了一番,说毫无所觉是假的。 听见声音,晏辞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眼神里满是探究,“你笑什么?” 谢承胤双手背在身后,慢慢的拉近了和晏辞的距离,“我在笑,十三姑娘长得还挺好看的。” 晏辞顿时瞪起了眼,“登徒子!” 她就不该多嘴一问。 “我夸你呢,你不但不谢谢我还说我登徒子。” “我也夸你呢。” “哦,你夸我什么了?” “夸你好眼光,觉得我好看。” 谢承胤被晏辞伶牙俐齿逗的发笑,这个十三姑娘,倒是和传闻的不一样。 “你在晏府过得怎么样?”谢承胤试探着问道。 晏辞不明所以的看向谢承胤,并没有在他眼中看到揶揄或者打趣,“挺好的吧。” “有没有人欺负你?或者打你?” 晏辞眼眸一深,警惕的看着谢承胤,“什么意思?” 谢承胤发觉自己的话引起了晏辞的反感,立刻解释道:“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和晏诚是好哥们儿,你刚来晏府不久,要是遇上什么难处,可以去找他。” 晏辞稍稍放松了下来,心中仍旧保持着一份疏离,“不用,没人欺负我。” 欺负她的她都会欺负回去,用不着别人撑腰。 听到清冷的女声平静又淡漠的回答,谢承胤内心陷入了沉思。 不是说曾经晏辞是被打死的,那么她应该是受到了欺负才对啊,怎么瞧着晏辞的模样,反倒是欺负别人的样子。 这太不一样了,但问题出在哪里呢? 谢承胤思索着,不禁眉头越拧越深。 而晏辞不想过多的和谢承胤产生联系,逛街的兴致也早就没了,转头叫着春枝就想回府。 一转头,就看到远远落在后头和谢承胤的侍从有说有笑的春枝。 还没等她出声,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自头顶传来。 “哎,这不是谢小侯爷吗?” 晏辞抬起头,是一间小酒楼的二楼,两扇敞开的窗户间探出几个脑袋,说话的正是其中一个。 随着话音落下,从窗户内侧露出了一个衣角,从窗沿一闪而过,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 谢承胤正好也抬头去看,不期然和那个往下看过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只听那人道:“表弟。” 谢承胤眸光一闪,按下心中的情绪,脸上扬起肆意的笑容:“二殿下!” 没错,那个人就是当今的二皇子殿下,也就是襄王,沈诏言。 沈诏言的目光在谢承胤的脸上略做停留,就落到了晏辞的身上。 “这位是?” 谢承胤和晏辞离得很近,很容易就看出两人是一起的,更何况,前一刻两个人还在说话。 谢承胤看了看晏辞,介绍道:“这位是户部尚书的十三姑娘。” 沈诏言自然不是在意下面的人是谁,随口一问罢了。 可听在晏辞耳中,就如惊雷一般,炸的她怔愣在原地。 再见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能见到。 先前开口的男子已经笑嘻嘻的倚在窗边,“谢小侯爷,上来一起喝一杯啊,还有这位十三姑娘,也一起来吧。”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谢承胤犹豫着,甚至准备拒绝掉。 未及开口,沈诏言就道:“表弟上来吧,正好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认识。” 没了拒绝的机会,谢承胤只能上去,并打算说两句话就离开。 站在身边许久未动的晏辞此刻回过神来,眼眸低垂着看不清神色。 谢承胤曲起手肘碰了碰晏辞,“要不要一起去?” 晏辞声色极冷道:“不去。”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谢承胤无奈,本还想拉个做伴的,谁知晏辞这么不给面子,只能一个人走了上去。 酒楼的二层,一个宽敞的临街房间里,一张圆桌上摆着各色的菜式,歪倒的酒杯酒壶,足见他们已经喝了好一会儿了。 屋里簇拥着好几个男子,都是东都有名的纨绔,和谢承胤算是一丘之貉,皆是家世显赫不务正业之辈。 这中间唯有二人是不同的,一个是二皇子沈诏言,另一个就是一直坐在旁边,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的萧定炎。 当今丞相萧成章长子,天庆十年的状元郎。 这些年他并未在朝中任职,反而放弃了家族荫蔽,在大荣国境内云行。 是以才回来不久,在这东都算是个生面孔。 当看到萧定炎时,谢承胤有一瞬的怔愣,也就那一瞬,他又恢复了平日的不羁向众人走去。 第16章 拒绝 都是老相识了,一群人围在一起也不客气,拉过谢承胤就开始推杯换盏。 但谢承胤并不是来喝酒的,他没法拒绝沈诏言的邀请,上来走个过场罢了。 沈诏言看到谢承胤上来,眉间的冷漠褪去了半分,带上了鲜有的温和笑意朝谢承胤走来。 压下谢承胤拱起的手道:“表弟来,我带你认识个人。” 说着就拉着谢承胤走到了萧定炎面前。 萧定炎本是坐着,看到二人朝他走来,便站了起来,颀长的身姿俊秀挺拔的站在那里,活像一棵松柏。 萧家是二皇子沈诏言的舅舅家,萧定炎和沈诏言是表兄弟,但萧定炎少在东都,所以和沈诏言并不见得多么亲厚。 但他的父亲命令他多与二皇子交往,尽管他不喜欢这酒楼里的风气,也不得不来。 “阿炎,这位是永定侯府的谢承胤,你叫他阿胤就可以。表弟,这是我舅舅家的表兄萧定炎。” 萧定炎和谢承胤两一对视,都不曾先开口。 萧定炎性子过于清冷,不擅交际,自然也不会主动去结交谁,除了沈诏言。 谢承胤看着萧定炎那张脸,暗暗的捏紧了袖子下的拳头。 看着互不理睬的二人,沈诏言略感惊奇,但是他是要拉拢他们二人的,可不是让他们结仇的。 想到这,沈诏言从桌上拿过两个空酒杯,有眼色的人立刻端了酒壶斟满酒。 左右一杯分别递给萧定炎和谢承胤,“既然都认识了,也都是我的亲人,一起喝杯酒吧。” 萧定炎接过酒杯,眉头微皱,一仰头便喝了下去。 倒是谢承胤,端着被沈诏言放进手里的酒杯没有任何行动。 看到谢承胤接过酒杯并没有喝,长平伯次子姚善凑了过来,“怎么不喝啊,小侯爷是不满意这酒还是倒酒的人?” 旁边成武侯三子,也就是那个倒酒的人程枫,拍了一下姚善的脑袋,“说什么呢,我倒的酒怎么了,阿胤,快喝呀,萧大公子都喝完了。” 沈诏言也看向了谢承胤,眼神里满是疑惑。 但谢承胤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喝这杯酒的,因为曾经犯过的错,是不能再错第二次的。 谁都知道这杯酒的含义,在场的人都是沈诏言的人,喝了这杯酒,谢承胤也是沈诏言的人了,或许他不喝,别人因为他和沈诏言的亲戚关系,也会默认他是沈诏言的人。 但是,谢承胤是要拒绝的。 他缓缓的抬起手,然后准备狠狠的将酒杯摔在地上,大声的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谢承胤,不屑与萧家,不屑与沈诏言为伍。 手缓缓的抬起来了,但是突然就空了。 一只白皙的手从众人眼前一晃,那杯酒就从谢承胤的手中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 众人的目光随着酒杯的移动转移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不知何时上了楼来的晏辞。 晏辞一手端着酒,平静的眼眸深不见底,她一仰头,那杯被谢承胤端了半晌的酒就进了肚。 “咕噜”一声,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口水,在这猛然安静下来的场合格外的清晰,也让众人稍稍回神。 谢承胤最先反应过来,空空的手让他有些讶异,看到是晏辞,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 她喝了。 跟他可没半分关系啊。 沈诏言看着突如其来的女子眼神微变,倒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寻了一处便坐下了。 一边的姚善却是喜笑颜开,漂亮的女子在他眼里从来都是备受关注的,更何况这个姑娘,勇气可嘉啊。 “这位姑娘不是方才在下面那位吗,还以为走了呢。既然姑娘来了,再多喝几杯吧。” 说着手下飞快的又将酒杯续满,满眼期待的看着晏辞。 原本只是想替谢承胤解个围的晏辞,看着满满一杯酒,恨不得立马泼回倒酒的人脸上。 真是给你脸了。 但她知道,在场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她一个尚书之女惹不起。 忍着厌恶,她再次一饮而尽。 喝也喝了,面子也算给了,暗里偷偷扯了扯谢承胤的袖子,示意离开。 刚放下酒杯,又一杯酒就被送到了眼前,笑得不怀好意的姚善挤到了晏辞和谢承胤中间,硬生生将谢承胤挤到了一边。 “姑娘真是豪爽,来,这杯我陪姑娘一起。” 一杯要递给晏辞,一杯端在胸前。 很显然,方才晏辞连饮两杯的行为取悦了他,在他看来,不拒绝就是接受。 更何况,他堂堂伯府的嫡子,跟她尚书之女喝酒,也是极大的脸面了。 这回晏辞没有接,眼神冰冷的看向姚善,“我不喝!” 被猛然拒绝,姚善脸上的笑突然就挂不住了,随后周围传来的哄笑声让他隐隐有些发怒。 二皇子还在,他自然不好当场发作,但脸上已经开始有些威胁之意,“晏姑娘是吧,这么不肯给面子吗,一杯酒而已,要是不喝,可是不好出这间屋子。” 话不凶,也不尖锐,就是配上他不要脸的语气,让晏辞立刻就想说:我倒要看你怎么不让我出这间屋子。 萧定炎站在旁边,晏辞就在他的跟前,他低头间,就看到晏辞面无表情的脸,微微上挑的眼尾仿佛带了红意,要哭了吗? “啪!”的一声,姚善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所有人都是一惊。 接着就听到一个娇软的女声道:“哎呀,不好意思呀公子,我手滑,摔碎了呢。这酒是喝不了了。” 眼睛眨呀眨,里面全是无辜,姚善被打碎酒杯的气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坐在一边的沈诏言蓦然失笑,“算了,一杯酒罢了。” 谢承胤拉过晏辞,脸上神色复杂,他是真没想到晏辞竟然这么直接。 本想着等她被姚善逼得走投无路向他求救的时候,他再站出来,替她挡下这杯酒。 可她自始至终就没看他一眼。 切,女人! 怕再待下去晏辞再做出出乎意料的事,谢承胤赶紧向众人告辞,拉起晏辞就下楼去。 不知晏辞什么时候顺了个酒杯拿在手里,刚走到门口,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屋里的人惊了又惊,唯独姚善,气鼓鼓的也想摔个杯子出出气,但一想到晏辞连摔两个杯子,他也摔,岂不是他一个男人和个小女子一样。 只能恨恨的将杯子捏在手里。 可惜杯子不是棉花,不能被他捏扁。 第17章 兄弟 出了酒楼,晏辞就一把甩开谢承胤。 斜睨着的眼神似在控诉,我是去帮你的,你竟然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 谢承胤无语的摸了摸下巴,开口正要解释,就看到晏辞的丫鬟春枝已经到了跟前。 春枝看着从酒楼上走下来的二人,罕见的闭紧了嘴。 她刚才是要跟进去的,但被七寸拉住了,所以她只能在外面等着,并不知道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看着二人拉着手下来的,春枝更加坚信,她家十三姑娘,就是看上了谢小侯爷。 晏辞静静的往前走,谢承胤也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再后面,就是春枝和七寸。 “为什么帮我?” 谢承胤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想不通。 对于晏辞他充满了好奇,想着慢慢去探究,总有弄明白的时候,可今日她突然出现帮了他,他想着,或许他可以直接去问她。 晏辞放慢了步伐,她能怎么说,因为看不惯沈诏言。 可晏辞和沈诏言从无交集,这让她怎么解释。 “这还需要理由吗,就当本姑娘行侠仗义吧!” 干脆利落的声音响在耳边,谢承胤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倒是个极爽利的姑娘。 “那女侠,打今儿起,你就是我谢承胤的朋友了!以后在东都,有我谢小侯罩着你!” 晏辞撇了撇嘴,“做朋友就不必了,算你欠我个人情吧。” “啊喂,我谢小侯这个朋友可以换多少个人情,你怎么算不明白呢。” 两人的说话声渐渐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春枝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听着二人的说话声,笑得呲牙咧嘴,一口一口的塞着果脯,嗯,好吃! 回到晏府,晏辞强势的威胁了一下春枝,今日遇见谢承胤的事情不能告诉蒋卿卿。 春枝如鸟啄食般点了点头,举起四根手指头保证自己不告状以后,晏辞这才放过她。 春枝坐在门槛上,将剩下的果脯包裹严实了塞进怀里留起来,这是姑娘奖励她不告状的,等见了春桃要带给她也尝尝呢。 她是答应了不告诉夫人,可她没说不告诉姐姐春桃啊。 春桃知道了,不就相当于夫人知道了吗,那她也就不算隐瞒。 嘿嘿,她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回到侯府的谢承胤,迎接他的是他亲爱的兄长大人永定侯谢承奕的红缨枪。 他们兄弟二人长得很像,因为年龄相差五岁,谢承奕看起来要比谢承胤成熟许多。 谢承奕承袭侯爵已经七年了,他的父亲在母亲晋南大长公主病逝后没多久也病逝了,只剩下他和幼弟,十八岁的他不得不担起侯府的担子。 兢兢业业多年,已经二十五岁的年纪,还未娶正妻。 一颗心全然扑在了侯府和弟弟身上。 谢承奕紧绷着脸站在门口,一身深色长衣,袖口带着护甲,一副武将打扮,看着大摇大摆进门来的谢承胤,手下的红缨枪飞驰而去。 谢承胤早就见怪不怪了,侧身一躲,红缨枪尖锐的枪头擦着谢承胤的脸颊飞过,又被他一个旋身接在了手里。 跟在谢承胤身后的七寸见状,退到了一边,找了个小杌子坐下当起了观众。 谢承奕转身拿起另一支红缨枪,再次直逼谢承胤面门,谢承胤以枪格挡,反手以退为进,反攻为守。 兄弟两个你来我往十几招,热火朝天的试练着对方的武艺。 都说永定侯府的兄弟二人,一个文武双全,另一个文不成武不就,如果他们看到这副场景,就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了。 你见过哪个武不就的能和武艺非凡的人打个平手的。 谢承奕压了谢承胤一招,问道。 “今儿又去哪疯了?” 谢承胤嘿嘿一笑,手上一用力就将哥哥逼开,缓口气的功夫又将谢承奕压了一头。 “去见了个姑娘!” 谢承奕眼睛一亮,正要追问,谢承胤的红缨枪就到了眼前,只能专心去对付谢承胤的招式。 好容易又占了上风,急不可待的就问:“什么姑娘,好不好看?” 谢承胤咧着嘴,不假思索道:“好看!” 谢承奕也跟着哈哈笑开来,“呦呦呦,不会是阿胤喜欢的姑娘吧!” 谢承胤手中的红缨枪一个迟疑,已经被谢承奕压下,枪头直指脖颈。 兄弟二人的比试以谢承胤的失败告终。 谢承胤倒是不在乎,输给兄长那是常事,将红缨枪抛给等在一边的三尺,搭着哥哥的肩膀就往府里走去。 谢承奕可没打算放过他,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问道。 “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喜欢的姑娘?” 谢承胤脸色如常,“喜欢倒是谈不上,就是挺好奇的。” 谢承奕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听起来倒是个有趣的姑娘,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哥哥看看?” “她才不会来,我要是叫她来咱家,她肯定会瞪着我说,我对她图谋不轨!” “哈哈哈!”谢承奕笑着拥着弟弟的肩膀进屋去,关于弟弟口中的姑娘,并没有继续深究,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三尺放好了两杆红缨枪,看了一眼坐在边上的七寸,“还坐着干嘛,进屋吃饭了。” 七寸这才慢慢悠悠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唔,我今儿也见了个姑娘!” 三尺脸色一黑,抬起一脚就朝七寸踹过去,却连七寸的衣角都没碰到,“再学二公子说话小心你屁股。” 七寸跑得飞快,还不忘回头朝三尺做个鬼脸,他说的是真的好不好。 三尺和七寸也是兄弟两个,分别跟随谢承奕谢承胤兄弟两个。 用完饭,谢承胤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脸上的笑意已经尽数收起。 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放荡不羁此时消失的不见半分,认真的神色看起来和谢承奕更加相像。 他走到桌边坐下,从桌上铺开一张纸,蘸了墨,在纸上缓缓写下几个字。 天庆二十一年十一月初五。 他重生的日子。 没错,谢承胤是重生的,他重生的日子,刚好是襄王妃去世的那天。 他在婚宴当场,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胸口是止不住的心惊。 第18章 重生 襄王府的那场大火,谢承胤经历了两次,却一次也没有将花辞镜救出来。 第一次时,他年少轻狂,跟着一众好哥们儿赶到现场时,只剩下一堆看不清模样的废墟。 第二次,他立刻就奔向了火场,却在门口看到了伏地痛哭的两个丫鬟和怀抱尸首的花辞树。 他和花辞树相交并不多,与花辞镜更是只见过极少的几面。 那个早早死去的女子,在他印象里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了,可猛然回到那个时间,他却希望自己能救她。 因为未来发生的很多事,也许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谢承胤的笔下,又写下了一个名字。 晏辞。 那个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早就死去的女子。 他印象深刻,因为他听说,晏府里有个姑娘被一巴掌打死了。 当时他还奇怪,一个巴掌就能打死人吗,后来经人打听,说是晏府的十三姑娘,是个不受宠的继女。 如今他重来一世,发现很多事都一样,唯独那个被一巴掌打死的十三姑娘,还好好的活着。 他对她好奇,可他又不能问她你曾经被打死过吗,她会骂他是个疯子的。 想到这,谢承胤不禁失笑,要是不受宠还能养成这般性子,也是不容易了。 今日酒楼里遇见沈诏言和萧定炎,也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事,只不过那时的他,欣然的把酒喝了。 不知未来事,那时的他还是个放荡不羁的纨绔,一杯酒而已,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可如今的他经历过家破人亡的痛苦,这杯酒,却再也喝不下去了。 幸亏有晏辞的及时出现,解了他的困。 也是,她本就是个变数,这样突如其来的出场,才是符合她的风格。 —— 寒冬来的很快,在一日冷过一日的日子里,大雪不期而至。 春枝穿着厚厚的棉衣,在雪地里一阵活蹦乱跳,淋了一身的雪。 晏辞也不管她,自己坐在窗户前的椅子上,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缓缓的叹了口气。 快要过年了,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生气。 自从那日和谢承胤在街上遇见以后,回府不过两日,蒋卿卿就传来话,让晏辞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待着。 不做他想,晏辞猜到一定又是春枝告了状,为此她连着三日都没有搭理春枝。 不过这次晏辞是真的误会春枝了。 春枝的确带着果脯去见了姐姐春桃,两姐妹开开心心的吃着果脯,有说有笑。 想到十三姑娘和谢小侯爷碰面的事,春枝想着告诉姐姐,再通过姐姐告知夫人,可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十三姑娘是她的主子,夫人也是她的主子,可是夫人已经将她送到了十三姑娘身边,那她就该听十三姑娘的话。 况且,她现在越来越喜欢十三姑娘了,十三姑娘对外人可凶可凶了,对她可好可好了。 晏辞被蒋卿卿禁足院中也的确是因为和谢承胤见面的事,但告状者另有他人。 赵姨娘的院子,晏如大口大口的吃着点心,刚走过来淋了一身的雪,让她心情更加烦躁。 “娘,你帮帮我啊!” 赵姨娘抬眼看了女儿一眼,继续试自己新买的胭脂。 “帮你什么,娘现在也出不了门啊。” 晏如撅起嘴大为不满,盘中未吃完的点心被她生气的捏碎。 “晏辞那臭丫头,和男子出入酒楼还拉拉扯扯的,蒋卿卿就只是禁她足,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晏辞是她亲生女儿!”赵姨娘抹完口脂,转过身来看着女儿,“在我这里没大没小的也就算了,出了这个门,管好你的嘴,什么蒋卿卿,你得叫她母亲。要让你爹听见你直呼她的名字,还不撕烂你的嘴。” 被赵姨娘呲了一顿,晏如瘪着嘴,虽然心里仍旧不服气,但收敛了许多。 她和姐妹们在外头逛街,偶然看见了晏辞和谢承胤从酒楼里面走出来,小小的惊讶过后,立马就想到了告状。 可最终也只是让晏辞禁足而已。 小小的报复未尽其意,晏如心中夺夫的愤怒又燃烧了起来。 她一定要想法子,让晏辞臭名远扬,就算是蒋卿卿也包庇不了她。 晏辞被禁足的日子里,虽然行动受限制,但胜在清净,不用再去芷兰院看账本,也不用担心晏如来找茬。 却意外的,得到了另一个人的关心。 “十三妹妹,你在屋里吗?” 门外传来清朗的男声,接着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一身是雪的春枝走了进来,“姑娘,二少爷来了。” 晏辞唔了一声,从椅子上起身,朝门口走去,就看到站在院中雪人一样的晏诚。 “二哥进来吧。” 晏诚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了屋檐下,却并未进屋。 “你们两个女孩子在,我就不进去了,这是我在街上买的果糕,小姑娘们都爱吃,妹妹你尝尝喜不喜欢。” 说着就果糕袋子塞到了站在门口打着门帘的春枝手里,话却是对晏辞说:“你要是吃着喜欢就告诉我,我再给你买。” 说完就准备走,忽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那个,阿胤说连累你禁足很不好意思,说等你禁足结束了邀你出去玩。” 晏辞抿着嘴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晏二哥隔三差五的就来一趟,每次放下吃的就走,简单的关心令她心里暖暖的。 晏辞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劳烦二哥告诉谢小侯爷,上回买的那个桂花糕不好吃,下次别买了。” 晏诚要走的脚步一僵,冻的通红的脸更红了,“你知道了啊。” 晏辞捂住嘴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春枝也在一边嘿嘿的笑,笑得晏诚恨不得立刻逃出院子去。 “那个……那个这回的果糕真是我买的,妹妹我就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跑了出去,脚踩在雪地里吱嘎吱嘎响。 出了院门这才放缓了脚步,用手捂着脸,深深地呼了口气,这可真尴尬啊,竟然被识破了。 都怪阿胤,天天打听十三妹妹的事,他可不就得天天给十三妹妹送点心吗。 好在,这个十三妹妹比想象的还要好,要是他的亲妹妹该多好。 年关到来的时候,晏辞总算被允许出院了,来到芷兰院和蒋卿卿晏同林坐在一张桌上,欢欢喜喜的过了一个年。 第19章 收银子 冬去春来,百花盛放,各家的公子小姐们都喜欢在春日里呼朋引伴的外出游玩。 邀上姐妹二三人,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再寻一处好地方,开开心心就是一整天。 晏辞没有朋友,从前的朋友随着花辞镜的死去而失去了,如今的朋友却在她随着母亲二嫁后再没来往。 也挺好,没有旁人的打扰,这样她就可以专心做她想做的事了。 因着晏辞的提议果脯铺子和布庄改了名,使得两家铺子更加令人印象深刻,为人津津乐道的多了,上门的顾客也多了,生意逐渐兴隆了起来。 一时之间街上的铺子掀起了一股改名风,什么东街苞米店,哦不,应该是东街大苞米店,西街鲜面馆等等层出不穷,不仅显现了地理位置,还突出了铺子的特色。 最先改名的两间铺子赚的盆满钵满,消息传到晏同林的耳中,晏同林对这个侄女兼继女是止不住的夸赞,对晏辞的态度愈加的和蔼可亲。 蒋卿卿顺势就提出要将这两间铺子交给晏辞打理的想法。 晏同林眉头微皱并没有立即同意,但一想到如今铺子能有如此好的收益也是多亏了晏辞的主意,一下子拒绝未免伤了她们母女的心。 便缓和了语气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卿卿啊,阿辞还未出嫁,总是抛头露面的去管理铺子也不是个事,这样吧,这两间铺子就记在阿辞名下,等她出嫁了给她做陪嫁,现今铺子里的收益,其中两成给阿辞做零花可好?” 说是给晏辞做零花,他知道这银钱必定都是经过蒋卿卿的手,大部分都会到蒋卿卿这里,也就没必要扣扣搜搜的。 两成的收益,一个月下来也是几千两银子,比起晏辞每个月拿到的府中份例已经是笔不菲的收入。 蒋卿卿不知道女儿为什么想要这两间铺子,知道晏同林既然给出了银子,就断然不会再给铺子,也就笑着答应了。 等蒋卿卿拿着这个月的两成银子给到晏辞时,就见晏辞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细缝,可见是极开心的。 “你父亲说了,先给你铺子的两成分成,等你出嫁时再给你做陪嫁,可满意?” 晏辞捏着手里厚厚的一打银票,心里别提多踏实了,她的目的才不是要去管理铺子呢,要的就是这银子。 她现在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权钱人要啥没啥,靠什么让自己有底气,难不成要靠父母的宠爱? 那些个虚无缥缈如雨露般的宠爱,跟晏如那个小丫头斗斗气还好使,真要是遇上大事,都不如银子好使。 晏辞在手里点着银票,足足有四千三百两,眼神中露出了少有的惊讶。 “您这是都给我了?” 和晏同林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以为蒋卿卿是舍不得给她这么多银子的。 蒋卿卿看着晏辞的目光愈加柔和,“我是你母亲,还能昧了你的银子不成!” 此话一出,晏辞发觉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也低估了蒋卿卿的心胸。 晏辞发散的眼神在蒋卿卿傲人的胸脯上一扫而过,想到刚醒过来时倒在这胸脯上的柔软,不仅内心里啧啧了两声,倒是表里如一的心胸宽广。 蒋卿卿并没有注意到晏辞的这个眼神,继续道:“但是,你手里握着这么多银子,不准胡乱挥霍,若是我知道你拿着银子出去不务正业,以后可就没有了。” 晏辞讨好的倒了杯茶递到蒋卿卿手里,笑嘻嘻道:“放心吧,有你的小眼线在,我怎么敢。” 被意有所指的春枝闻言低下了头,眼神满是失落,姑娘还是不信任她的。 蒋卿卿看了一眼春枝,说起这个来她还生气呢。 “还我的小眼线,都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这个主母,上回你和谢小侯爷见面这么大的事,还要我旁人口中得知。” 晏辞一听瞬时就明白了,只是惊讶竟然不是春枝告的状。 “我和谢承胤真是偶遇,您怎么就不相信呢。” “无论如何,以后少和谢小侯爷见面,估摸着等他及冠了,宫里也该过问他的亲事了,你别掺和进去,那些子世家贵女都不是好惹的。” “放心吧,我知道呢。” 送走了蒋卿卿,晏辞就把春枝叫到了身边,看着春枝有些落寞的神色,晏辞已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 “是我误会你了,春枝,对不起。”晏辞很坦荡,错了就是错了。 春枝却是十分震惊,“姑娘……” “我知道你是母亲派过来服侍我的人,向母亲禀报我的日常是应该的,但是我不喜欢,你既然到了我的身边,第一服从者应该是我,而不是我母亲,从前的事我不计较,以后我希望你能明白。” 春枝双腿一曲就跪在了地上,“奴婢明白,奴婢已经明白了,奴婢会一心一意对待姑娘的。” 看着春枝真诚的表忠心,晏辞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可靠的自己人。 唇角勾起一抹微笑,伸手拉起春枝,“好春枝,姑娘我知道了。” 随后便将手里的四千三百两银票交给春枝,“去找个盒子锁起来藏好,除了你我谁都不能说。” 春枝连连点头,紧紧的捏着银票,“奴婢明白!” 现在已经算是初步的有钱有人了,晏辞很满意的仰躺在小塌上,窗外的阳光柔柔的洒进来,落了一身的暖洋洋。 树叶随着风的吹拂发出沙沙声,鸟儿清脆的鸣叫声从未如此的悦耳好听,就连外面的天空,瞧着都格外的蔚蓝清澈。 晏辞舒服的闭起了眼,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好时光。 日子一晃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她听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襄王在朝会上重提迎娶新王妃之事,不出所料,再次被陛下驳回了。 尽管先襄王妃已经下葬一月有余,侧立新妃的事,还是显得很急切。 第二件就是太子,太子素有旧疾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却不知从何处觅得一位良医,让太子的身子大为好转。 这不,趁着春日里百花争艳的好时候,皇上竟然要为太子选妃。 一时之间,家中有适龄婚嫁女子的,都有些蠢蠢欲动。 第20章 花朝节 虽然太子身子不好,但地位的象征还是令大多数人蜂拥而至。 晏家倒是没想着送女儿去参选太子妃,家中未出嫁的女儿本就没几个了,如今晏同林的心思都在户部的事情上,能抽出心思来记得和韩家还有婚事未决就已经不错了。 晏诚从外头一回来,就直接往晏辞的小院走去,今日他可不是来送点心的。 春枝正坐在门槛上嗑瓜子,看到晏诚来了,喜滋滋的站起身来,朝着晏诚手里张望。 “二公子你来了,今儿又是什么点心?” 晏诚不禁一愣,“今儿没带。” 春枝脸上的喜色肉眼可见的褪了下去,颇感失望道:“好吧。” 这些日子二公子常来,没回都带着一大包好吃的点心,姑娘每次也就吃一两块甜甜嘴,剩下的全都给她了。 吃习惯了,见到二公子的第一想法就是有点心吃。 晏辞正好从屋里走出来,就听见晏诚打趣春枝道:“怎么,没带点心还不让进门了?” 春枝这才回悟过来,看着自己一副挡门的架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紧张的摆手道:“不是的不是的,二公子请进。” 春枝避开门口,晏辞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晏诚,脸上带着盈盈笑意道,“二哥就别笑她了,还不是你买的点心太好吃了,这才让春枝天天惦记着。” 春枝的脸更红了,听见姑娘帮着她说话,实则揶揄她贪吃的语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死人了。 看着春枝无地自容的样子,晏诚和晏辞都笑了起来。 晏诚似是想到什么,便道:“想吃点心好说啊,过几日就是花朝节了,你们可以上街去玩,想吃什么点心就买什么点心,保准能吃个够。” “真的吗!”春枝咧嘴惊喜。 晏诚道:“当然,不过呢,这还得看你家姑娘愿不愿意去才行。” 接着春枝和晏诚两双眼睛一块落在了晏辞身上,都是满满的期待。 花朝节,又叫花神节,在这一日整个东都的大街小巷都会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用来纪念花神,到了夜间花灯亮起,男女老少都簪上喜欢的花,走街串巷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晏辞是想去的,好不容易有这么光明正大的出门机会,可不好错过。 但看着那两双期待的眼睛,又犹豫了一下,春枝期待她出去也就算了,毕竟外面有好吃的好玩的,可晏诚也是满心期待又是怎么回事。 “二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 被戳中心思,晏诚轻咳一声,“哪有,这不是知道十三妹妹不常出门,怕你在家里憋坏了,这才特意来和妹妹说。” “那可多谢二哥了。” “十三妹妹是答应出去了?” 晏辞微微点了点头,晏诚和春枝立刻都喜笑颜开,就差一蹦三尺高了。 看着欢欣鼓舞的两个人,晏辞的眉眼间也都是笑意。 和晏辞说了会儿闲话,晏诚就离开了院子,接着就出了门。 他要赶紧去告诉阿胤这个消息,他可是惦记阿胤手里的那幅雨打松落图好久了。 这边的写竹院里,翠芝回到晏如身边,一副邀功的模样,“姑娘,奴婢打听到了,十三姑娘会在花朝节那日出门去玩。” 晏如听后眼神一亮,“真的吗?” “千真万确,奴婢亲口听春枝说的,还准备给她姐姐春桃带吃的呢。” 因为韩凉的原因,晏如一直想找机会收拾晏辞一顿,怎料晏辞就像转了性子一般,从前三天两头的就惹是生非的她,如今几乎天天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老实的不像话。 找不到机会的她只能让丫鬟翠芝多关注着晏辞的院子,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晏辞出门,她是不会放过的。 花朝节这日很快就到了,早早的用了晚饭,晏辞就带着春枝出门了。 天还没黑下来,路边挂着的花灯都还没有点亮,看起来少了些色彩,只有地上摆放的各种花朵,还争奇斗艳的开着。 “姑娘,这有卖点心的。” 春枝满脑子都惦记着点心,出门没多久,看到点心摊子就挪不开脚了。 也是为了凑花朝节的趣,连点心都是做成的各种花的模样,看起来精致又可爱。 “好,买。”晏辞掏出银子给摊主,“每样都来一些。” 摊主看着一身明艳衣裙的姑娘,高兴的接过银子,手脚麻利的称了满满一大包点心。 春枝心满意足拿着点心跟在晏辞身后,一边吃一边递给晏辞也吃,晏辞只拿了小小的一块,尝了尝也就没再吃。 她不是很喜欢吃甜食。 但春枝很喜欢,因为知道要出门,她连晚饭都吃的很少,就怕吃饱了就没法吃点心了。 饭是能天天吃的,好吃的点心可不一定。春枝算计的门清。 主仆二人在街上边看边走,随着时间的过去,天渐渐黑了下来,挂在树上的花灯一盏一盏的被点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光渐渐连成一片,就像一条条光带。 街面上人头攒动,欢声笑语,这是晏辞重生以来感受到最热闹的光景。 从前的她是没有机会关注这些的,母亲早逝,她从小就跟着父亲和哥哥待在军营里,日常就是习武和研读兵书,直到后来和襄王定下婚事,她这才回到家中,开始学习女德,女红,学习如何做一个王妃。 可惜,都没用上她就死了。 没等她从旧日的回忆中抽离出来,在离她不远处的前方,一对衣着华丽的男女并肩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女子有着出众的容貌,白皙娇俏的小脸上,一双柔美多情的眼眸顾盼生辉,樱红的唇擒着笑意,满头的朱翠都掩不住她的光华。 走在她身边的男子高挑俊朗,一只手虚虚的护在她的周围,防止来往的人碰到她。 晏辞不禁内心嗤笑一声,还真是贴心呐。 说不清是嫉妒,不屑还是厌恶。 能让她产生这种心理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沈诏言。 那个对她冷漠到眼睁睁看着她死的人,如今正温柔小意的看顾着别的女子。 如果晏辞猜的不错,沈诏言身边的女子就是他两次上奏想要求娶的新王妃,丞相长女萧以珍。 谈不上对沈诏言有多少感情,但眼看着害死自己的人和别的女子郎情妾意的样子,晏辞就生出了满心的恶意。 会不会,沈诏言害死她,就是为了娶萧以珍? 第21章 算计 眼看着那两人就要走到跟前,晏辞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果可以,她很想冲到沈诏言面前,大声的质问他,是不是为了这个女人,放火烧死了她。 可随着两个人的临近,晏辞却突然转过身去避开了二人,等两人走过,晏辞这才从另一侧迈开步子走开。 她不敢。 他们二人太过和谐般配,让她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春枝看着突然就情绪低落的自家姑娘,不知发生了何事,眼角瞥到几个熟悉的人影,紧张的拉了拉晏辞的衣袖。 “姑娘,是九姑娘十姑娘和十二姑娘她们。” 晏府里如今还待字闺中的女儿还有四个,除开晏辞和正在商谈婚事的晏如,就剩下十姑娘晏妩,和十二姑娘晏妤。 晏妩的生母是和赵姨娘交好的宋姨娘,是以晏妩和晏如是最要好的。 晏妤和她哥哥晏谨是一对龙凤胎,是素来沉默寡言的陈姨娘所生。 因为从前赵姨娘掌管后宅,陈姨娘母子三人要仰仗着赵姨娘生活,所以晏妤总是爱往写竹院跑,一来二去,和也就成了晏如的小跟班。 三个人远远就看见了晏辞,其实她们一直在晏辞身后,从晏辞一出门,晏如就叫着两个妹妹出门了,一路上不远不近的跟着,冷不防晏辞突然转了个身,这才暴露了行迹。 眼看也没有藏下去的必要,索性就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 “十三妹妹,你也出来玩呀。” 说话的是晏妩,她一张脸有些微胖的圆润,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衣裙,说话时高高的昂了一下下巴。 晏辞在三人脸上扫了一眼,微微屈膝:“见过三位姐姐。” “哟,果然是懂事了,知道给我们见礼了。” 晏如还是一如既往的尖酸,说出的话很讨打。 晏辞不做计较,准备告辞,却听晏如转了语气,“既然碰到了,就一起吧,我在观水阁定了位子,一起来玩吧。” 晏辞才不想去,看着晏如那趾高气扬的样子都影响心情。 不声不响的晏妤却走到了晏辞身边,十分亲昵的挽起了晏辞的手臂,“十三妹妹,一起来嘛,都是自家姐妹别客气呀。” 说着就拉着晏辞跟在晏如和晏妩身后朝观水阁方向走去。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晏妤好声好气的拉着她,她也不能直接将人甩开,只能任她拉着往前走去。 观水阁,如其名所言,是一个临水的阁楼,上下三层,里面雕梁画栋莺歌燕舞,有人在此饮酒作乐,也有人在此吟诗作画,是一处雅俗共赏的地方。 几人来到了二层的一个雅间,窗户开着,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夜空下沿河的树上都挂满了花灯,从高处看去竟是别有一般风味。 落了座,很快就有小二端了酒菜进来,都是姑娘家,点的酒是口味较轻的梅子酿,香甜有余酒劲不足,正适合姑娘家。 几个小姐妹说说笑笑的吃菜喝酒,要不是晏辞注意到晏如总是有意无意的瞥她两眼,她以为真是邀她来玩的。 酒里重的都要盖过酒味的刺鼻药味,要不是晏辞定力好,喷嚏都打了好几个了。 小姑娘算计人,也不知道掩盖掩盖,这冲鼻的味儿,傻子才闻不出来呢。 但她还是配合着假装喝下去,然后软绵绵的晕倒在了桌角上,她还挺想看看她们后面的把戏的,要是她不晕,岂不是没戏看了。 无聊了太久,晏辞想找点乐子了。 等看到晏辞晕倒了,三个装模作样吃饭的姑娘也停了下来,静静的看着晏辞好一会儿。 “晕了,接下来怎么办?”晏妩凑近晏辞,还伸手推了推晏辞,确认她是真的晕倒了。 “你们两个把她抬到房间里去,我去叫人。”晏如吩咐道。 “真要这么做吗,万一……” 晏妤犹豫的声音被晏如陡然制止,“没有万一,赶紧着。” 晏妤瑟缩了一下,跟晏妩一块将晏辞架了起来,往里间走去。 春枝和翠芝在门口站着,看到晏如出来,春枝便朝里面看去,看到自家姑娘被十姑娘和十二姑娘架着,着急的问道:“我家姑娘怎么了?” “十三妹妹喝醉了,让她在房间里休息一下吧。你去买些解酒药来。” 春枝不疑有他,干脆的应道:“好,我这就去,劳烦翠芝姐姐替我照顾一下十三姑娘。” 等看着春枝出了观水阁,晏如也紧接着出去了。 而这边在晏妩和晏妤离开房间后,由翠芝守着门,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男子从旁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油头滑脸的男子,半眯着的眼里显露着不怀好意,看到站在门口的翠芝,他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翠芝被吓了一跳,有些嫌恶的避开男子,朝房间努了努嘴,示意人在里面,接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男子。 男子乐呵呵的接了银子,推开门进屋去了。 事情到这也就没她什么事了,看了一下左右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也就放心的离开去和她家姑娘会合。 而屋里躺在床上的晏辞见没有什么动静,便睁开眼坐起身来,难道是她误会晏如了? 刚自我怀疑了一下,就听见了推门声,立刻又重新躺了回去。 有些沉重的脚步声慢慢朝床边走来,一听就是男子的,晏辞已经可以猜到晏如是什么算计了,不就是找人毁了她的清白吗。 小小的姑娘,心还挺坏。 正准备起来干掉来人跑路时,就听见砰的一声,惊的晏辞立刻睁开了眼睛从床上跳了起来。 入目的不是令人作呕的油腻男人,却是谢承胤那张带着三分肆无忌惮又笑容灿烂的俊脸。 爽朗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十三姑娘!” 晏辞收回作势要打过去的手,看着眼前的谢承胤,以及地上趴着的另一个男子,一下就明白了现状。 谢承胤已经先她一步把人干掉了。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的这么巧? 迎着晏辞惊讶又探究的目光,谢承胤洋洋自得,“多亏了我吧,不然你……”眼神审视的扫过地上趴着的人,深意不言而喻。 晏辞很想说没有你她自己也一样可以,只不过可能费些力气。 但想到谢承胤好歹是帮了她的忙,这话在舌尖一停也就没说出来。 两个人看着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大眼瞪小眼,忽的不约而同道:“怎么办?” 这突如其来的默契让两人俱是一愣,谢承胤轻轻的咳嗽了一下,再次开口,“要不先把他搬床上?” “行!” 晏辞抬脚,谢承胤抬头,两个人一起使劲,男子就被丢在了床上,还瘫软的滚了两滚。 第22章 反算计 处理好男子,想到此处不好久留,从门口出去又容易被发现,看着敞开的窗户,晏辞决定和谢承胤一道离开。 还没等二人行动,门口再次传来了脚步声,只是这一次的脚步声比较快,快到屋里的两个人都来不及跳窗逃走。 晏如对今日的事情早有准备,她为了能够让韩凉亲眼看到晏辞和别人苟合的场景,提前以晏辞的名义约韩凉在观水阁见面。 所以眼看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晏如等在外面的角落里,就看到韩凉一身夺目的红衣,喜滋滋的朝观水阁而来。 尽管很生气,但一想到等会儿韩凉见到晏辞和别人苟合时的表情,她就畅快不已。 她倒要看看,一个没了清白的女子,还怎么嫁给韩凉。 而这边韩凉迈着欢快的步伐往约定好的房间走去。 十三姑娘一直拒绝见他,虽然有些小受打击,但注意力很快就转向了别的女子。 突然收到十三姑娘约他见面的消息让他又惊又喜,丝毫没有产生怀疑,反而觉得十三姑娘为自己的魅力所倾倒。 他就说嘛,没有哪个女子是能逃过他的甜言蜜语的。 怀揣着满心的欢喜,韩凉推开了房门,屋里面静悄悄的,韩凉左顾右盼后,试探着喊了一声:“十三姑娘?” 此话一出,躲在床底下的两人都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尤其是晏辞,这个声音她太熟了,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想还有些想吐呢。 见没有声音回应,韩凉继续道:“十三姑娘,我来了,你快出来吧。” 满屋依旧是静悄悄的,他抬眼往里间看去,只见宽敞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因为盖着被子,并没能看清模样。 韩凉想当然的以为那是晏辞,而且是一个躺在床上等他的晏辞,内心一瞬间就火热了起来,嘴里的污言秽语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躲在床底下的两个人恨不得堵住耳朵。 眼看着韩凉一边脱衣服一边就朝床边走来,下一瞬就要掀开被子。 谢承胤突然从床下探出一只手来,猛地抓住韩凉的脚腕,用力一拉,韩凉哐叽一声就朝地上摔去。 还没能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谢承胤扬起一拳,砰的一声打在了韩凉的太阳穴上,韩凉立刻晕了过去。 晏辞也从床底爬了出来,看着已经脱的几近光溜溜的韩凉,嫌弃的转过脸去。 谢承胤站起身,有些感叹,“这下可好,床上已经躺了一个,现在又来了一个,你这姐姐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晏辞冷笑一声,“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既然都送上门来了,哪有不回礼的道理呢?” 瞧着晏辞有些发冷的脸色,再看看昏迷不醒的两个人,谢承胤突然就有了一个好主意。 谢承胤将倒在地上的韩凉也拖上了床,放在了先前那个人的旁边,然后照着韩凉的样子,将那个人的衣服也给脱了个干净,末了,再给两人盖上被子。 谢承胤手脚很快,这一番下来不过半刻钟功夫,谢承胤收了手满意的看了一眼,“大功告成。” 可以想象,等床上的两个人醒来看到对方后,该受到多么大的精神刺激。 晏辞不禁有些佩服谢承胤,不愧是有名的纨绔,花样就是多。 等做完了这一切,两个人就准备离开,耽误的时间太久,若是这时候再有人进来,可就有些说不清了。 走到窗边,谢承胤轻松一跃人就已经落在了地上,只是二层的高度,对于习武的谢承胤来说不是问题。 可对于身为大家闺秀的晏辞来说就有些难度了。 柔弱的身体在晏辞想要往下跳的一瞬间就产生的应激反应,害怕的脚软了起来。 这不是晏辞想有的反应,可她却控制不住,想起曾经蹈锋饮血的沙场女将,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也会吓得挂在一个小小的阁楼之上。 站在下面的谢承胤微不可见的勾起了唇角,那个得理不饶人又牙尖嘴利的小姑娘,竟然怕高,哈哈哈。 “跳吧,我接着你!” 谢承胤伸开结实的双臂,眼神里柔和的笑意如同潺潺的小溪,舒缓的从眼角流淌出来。 晏辞咬了咬牙,使劲控制着挪动了一下双脚,朝下面低吼了一声,“你让开,我自己来。” 这个难关她必须自己迈过去,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她不想让这种惧怕成为她的阻碍。 谢承胤看着一脸决绝的晏辞,玩世不恭的神情不禁正经了起来。 下一刻,晏辞看着谢承胤旁边长满小草的空地,抬脚跳了下去。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却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手落在了谢承胤的胸膛上,感受到里面的心脏有节奏的跳动着,莫名的让晏辞有些耳根发热。 不禁有些嗔怒的跳开,“谁叫你接的!” 谢承胤哼了一声,“不识好人心,还不是怕你摔瘸了,一会儿被熟人看见你怎么解释?翻窗户摔的。为啥翻窗户?因为打晕了两个流氓……” “好了,你接的很好,我非常感谢你。”晏辞连忙制止住谢承胤滔滔不绝的帮她找借口,虽然很对,但她不想听。 不耐的别过脸去,晏辞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买了解酒药回来的春枝,扬唇轻喊:“春枝。” 春枝正急慌慌的跑回来,她跑了好几个铺子才买到解酒药,心里惦记姑娘,就赶紧小跑着回来。 听到声音,春枝巡着声,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晏辞,快步跑过来惊讶道:“姑娘你醒了,你怎么在这儿啊?” 晏辞笑了笑,也不多做解释。 这时春枝才注意到站在晏辞身边的谢承胤,一双眼睛在晏辞和谢承胤身上来回瞟,心里直呼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十三姑娘在这里,原来是谢小侯爷来了。 不知道再次被悄悄牵线的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准备打道回府。 后面的事他们就不亲眼见证了,可以预料,这是一个能够让人说上好一阵子的大瓜。 七寸放风完毕,悄无声息的回到谢承胤身边,四个人在热热闹闹的人群中往回走去。 这时晏辞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转头看向谢承胤:“你今天怎么会出现的这么及时?” 谢承胤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他肯定不会承认他是知道她出门特意跟来的。 “我是你的天降福星啊,自然是在你有危险的时候就出现了。” 晏辞撇了一下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指不定也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 晏?眼线?诚:我是为了我的雨打松落图。 第23章 流言起 韩凉进去没多久,晏如就带着两个妹妹再次回到观水阁,看到二楼已经挤满了人,她微微的勾起唇角,心里涌起大仇得报的快感。 “看,快看,是个男人!” 不知人群里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个个翘首以望,伸长的脖子如同看戏的大鹅。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惊慌失措的从屋里跑了出来。 又是一声:“看,还有一个!” 紧接着又是一个男子跑了出来,同样的衣衫不整,让看戏的人纷纷惊掉了下巴。 两个男人共处一室,还都是这副狼狈样子,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随着人群的指指点点,许是后头跑出来这个人太过惶恐,脚下一滑,噗呲一声摔倒了,挡住脸的衣裳落在了地上,露出了真容。 晏如双眼猛然睁大,一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是她眼花了吗,怎么看着这人像韩凉。 再看那身皱皱巴巴的红衣裳,好像真的是韩凉! 人群中自然也有认识韩凉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说了出来:“我怎么瞧着后头出来的这个像是韩府的公子呢。” 此话一出,人们的目光都朝摔在地上的人瞧了过去,心里细细琢磨了起来。 好像真的是韩公子。 韩凉心里别提多惊慌了,一睁眼看到的不是心心念念的十三姑娘也就算了,怎么还是个贼眉鼠眼的臭男人! 他的清白啊! 心里打着哆嗦,慌忙的拾起衣裳蒙住头撒腿就跑,只要他不承认,他就不是韩凉。 可是在场的人都有双明亮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不是一个不承认就能遮掩过去的。 心有余悸的韩凉回到府里时,立刻就将自己关进了院子里,吩咐小厮打水沐浴。 泡在浴桶里,一直处于停滞状态的大脑才开始运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晕倒在那间房里了,好像先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脚。 想到这就将沉在水里的腿伸了出来,茂盛的腿毛一直延伸到脚腕处,而在脚腕那难得一见的黄白皮肤处,却并没有看到任何被伤到的痕迹。 难不成见鬼了? 韩凉瞬时一个激灵,扑棱着就从浴桶里窜了出来,顾不得身体裸露又沾满水珠,跑到床上一头就扎进了被子里捂的严严实实的。 天爷啊,难不成是有人嫉妒他的美貌要害他。 “砰砰砰!” 韩凉蜷缩在被窝里不敢吭声。 “砰砰砰!少爷!” 听见有说话声,韩凉从被角露出一只眼睛,“谁!” “少爷,小的东平啊,您洗完了吗,是否需要添水?” 一听是近侍东平,韩凉松了口气,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这才看到全裸的身子,一边下床去拿衣服,一边回应东平。 “我洗完了,进来收拾吧。” 得了少爷的允诺,东平推门而入,手脚麻利的收拾房间,最后吩咐人将浴桶抬了出去。 忙活完这些,东平转过身来,服侍着韩凉打理他浸湿的头发。 “少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十三姑娘又没见您?” 东平的话给韩凉提了个醒,对啊,他明明是收到十三姑娘的信才去的,可是十三姑娘呢? “去,将十三姑娘送来的信拿过来。” 东平放下梳子,转身朝旁边的小书房走去,没一会儿就拿着一个纸条回来。 “少爷。” 韩凉接过纸条打开,只见上面娟秀的字体写着几个简洁的字:花朝节,戌时一刻,观水阁乙三房,不见不散。 落款处写着十三。 除了十三姑娘还有谁。 再联想到自己进门时的悄无声息,还没看清床上的人就被偷袭了,韩凉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全部。 对,是晏辞,一定是晏辞在害他! 他爹给他说十三姑娘没同意亲事,他还以为是他的魅力没有打动她,没想到她就是个毒妇,一肚子的坏心眼,现在又来坏他的名声。 气愤的将纸条揉进手里狠狠的扔在了地上,“臭丫头!” 生完气,韩凉就上床睡觉去了,一个不识好歹的臭丫头不值得他劳心费神,他得养好精神,明儿还有好几个姑娘要见呢。 而晏府写竹院的晏如可就睡不着了,看着好端端回到府里的晏辞,晏如差点将满口的银牙咬碎。 明明算的都刚好,她怎么就能平安无事的躲过去呢,早知道她就该守在门口。 可是她自己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偷听别人做那种事,她自忖是做不到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此次不仅没有教训到晏辞,反而连累了韩公子,晏如揪着手里的帕子,狠狠地撕烂了,好像这条帕子就是晏辞一般。 晨光微明,金乌从地平线缓缓升起,霞光洒满了整个东都,初春的凉风带来树叶的清香。 鸿胪寺卿的公子夜睡男人的流言只一个晚上,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连太子选妃的热度都给盖了过去。 皇宫之内,天庆帝坐在隆昌殿的龙椅上,犀利的目光在下面的文武百官面上一一扫过,却在鸿胪寺卿韩绮所在之处多停顿了一息。 想起今晨传来的消息,天庆帝威严的神情带了些许嫌恶,却在看到站立在百官最前面的太子时,面上柔和了起来。 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如今太子选妃在即,秀女们的选拔必然要格外仔细,万不可轻忽,尤其是品性,切不能让有瑕之人蒙混其中。户部。” 被点名的户部尚书晏同林出列,拱手:“臣在。” “采选名册是你们户部负责,待选之人定要严加审查。” “臣遵旨。” 晏同林汗涔涔的垂首回应,感觉到天庆帝满是威压的目光移开后,这才缓缓退回原位。 上早朝的路上,谁还没听到点流言蜚语,偏巧陛下接着就说了太子选妃要重品性这一条,这不就是间接的点那流言的主人公吗。 而身为主人公之父的韩绮,整个早朝愣是大气都没敢喘一口。 他这张脸算是丢尽了,怪不得一出门就踩了坨狗屎,早知道他今天就告假了。 天才晓得早知道!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韩绮逃一般的就出宫回府去了。 晏同林看着韩绮离开的身影,心里长松一口气,还好两家没把亲事定下来,不然他也得跟着被指指点点。 第24章 美臀图 “混账!” 一进大门,看着打扮的花枝招展就要出门去的韩凉,韩绮憋了一早晨的气瞬间就爆发了。 脱了那只踩了狗屎的鞋就朝韩凉的脸上扔了过去。 韩凉最爱惜的就是他那张脸和身上的衣服了,一个侧身就躲开了飞来的鞋,鞋子落在地上,鞋底上已经干掉的狗屎落了一地的残渣。 “呕,爹,你鞋好臭!” 韩凉捏着鼻子,嫌弃的看着韩绮,一副你昨儿又没洗脚的眼神。 韩绮沉着脸狠瞪回去,“我鞋再臭,能有你的名声臭!整日里流连花丛也就罢了,现在都开始惦记上男人了,你咋不上天呢!” “我什么时候惦记男人了?”韩凉话刚出口,自己就心虚的顿住了,试探的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还用得着听说,外面画像都贴出来了,你那露出来半拉子屁股上的胎记,不是亲眼见过的人,谁会知道!” 韩凉瞬间脑门充血,感觉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撅过去了。 他出来的时候明明遮住了脸,怎么会有人认出他来,而且,他出来的时候穿了衣服啊。 不顾韩绮生气的怒吼声,韩凉拔腿就往外跑去,他并不是去约见姑娘的,而是要亲眼看看画像。 那个让他名声扫地的画像。 如果说流言是浮于表面,那这画像简直就是直击灵魂了。 “卖画啦卖画啦,两文钱一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一个衣着简朴的孩子扬着手里的画穿行在街上,碰到人就给一张,还热情的介绍道:“韩公子的美臀图,如假包换。” 接画的人笑呵呵的给了两文钱,瞧着那画噗嗤一声笑了,“哟,这画真不错,屁股饱满圆润,还有这上面的胎记,可谓是点睛之笔,不知道那韩公子的屁股上是不是真的有。” 接着就有路过的人道:“假不了,听说昨夜好些人都在观水阁看见了,那老大个屁股。” “哈哈哈哈……” 此起彼伏的笑声在街上荡漾着,韩凉再也忍不住,冲到小孩面前就夺过了他手里正准备卖的画。 小孩一愣,接着就问:“公子也来一张吗,韩公子的美臀图,如假包换。” 韩凉颤抖着手看着那张画,没有画脸,简单的几笔就勾勒出一个身形,是一个男子半趴在地上,微微掀起的衣角露出半边屁股,一个似花非花的胎记落于正中。 韩凉顿时头晕目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胎记,和他左臀上的简直毫无二致。 这…… 是谁干的! 真就和他爹说的一样,没有亲眼见过,谁能画的出来! 而亲眼见过韩凉屁股的人,此时正在松雅集,专心致志的画画。 一张桌,一摞纸,一支蘸满了墨的笔,以及一个端坐的人。 下笔丝滑顺畅,行云流水间一幅画就完成了。 七寸揭开已经画好的,露出下面空白的纸张,询问道:“公子,已经画了一百多张了,要不要歇歇?” 谢承胤神情专注,手下飞快,又是一张画好了,不需要画的多么精细,他要的是传神。 “好了,先到这吧,爷累了,出去看看效果松快松快。” 谢承胤伸了个懒腰,举步走出松雅集的风字甲号房间。 七寸赶紧将手里的画交给松雅集的掌柜,也跟着出去。 晴好的天气太阳当空照,走过的人个个开心的笑。 笑得无外乎是那幅堪比本尊的美臀图。 七寸不明白,公子为什么要画这美臀图,要说是为了挣钱,可一张才卖两文钱,画画用的剑脊双龙圆墨比起它来不知都要贵多少倍。 “公子,你图啥呢?” 谢承胤眉梢一扬:“图个乐呵。” 好吧,七寸承认,是他家公子能干出来的事,就为图一乐,就把人家的屁股让满大街的人都看一看。 其实还有更深层的原因谢承胤没有说,将来的韩家会成为丞相萧成章的狗腿子,韩凉更是明里暗里不知糟蹋了多少姑娘。 现在他提前揭露了他的本性,让满东都的姑娘都躲着些,也算是做做好事吧。 谢承胤的画作虽然只有区区一百多份,但购买此画的人见着有趣,纷纷开始传阅,甚至有专门卖画的铺子开始翻印,一时之间,这幅美臀图撒遍了东都的大街小巷。 就连晏府门口的小厮都人手一份,显然不会是谢承胤的真迹。 春枝起了个大早,就去晏府的大厨房里提晏辞的份例饭菜,路过晏府的二门时,就看见两个小厮挤在一堆,对着什么说说笑笑。 好奇心的驱使下,春枝想着就悄摸摸的过去看一眼,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伸头一看,好家伙,那画的是什么,啥也看不清,就画了一个大屁股。 春枝撇了撇嘴,十分大声的呸了一声,“你们真是不害臊,光天化日就在看这样的图。” 两个小厮没察觉身后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一看是春枝,一边拍着起伏不定的胸口,一边嘻嘻的笑道:“你知道什么啊,这幅图现在可是名画,这画的可不是普通的屁股。” 春枝翻了个白眼,“都是屁股,谁还比谁的尊贵不成。” “春枝姐姐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同样都是屁股,可不就是有贵有贱吗,你看看咱们当下人的,犯了错屁股得挨打,你见过哪个当主子的屁股挨过打。” 春枝听着好像也有些道理,斜着眼睨了一眼那张画,“那你这个画上的屁股是因为没挨过打?” 小厮连忙摇摇头,“不不不,这个屁股是因为他的主人,这是鸿胪寺卿公子韩公子的屁股。” “韩公子!?” 春枝也不去大厨房提饭了,抢了那张画就往院子里跑,一进院门就开始喊了起来:“姑娘,姑娘,大八卦大八卦,韩公子出名啦!” 晏辞梳洗完毕正在软塌上倚着,端着茶杯浅啜两口,听着从院门口传来春枝的呼喊声,心中已经猜到是什么事情了,想着应该就是昨夜观水阁的事。 结果等春枝跑过来,将手里的画往晏辞眼前一展,道:“姑娘,快看,这是韩公子的屁股。” 第25章 退婚 “噗!”晏辞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看着那张栩栩如生的画,晏辞不禁问道:“哪来的?” “从二门的小厮手里抢来的,他们说,现在外头的人,几乎人手一份,说是能辟邪。” 晏辞抿住嘴,还好嘴里的茶水刚才一口都喷完了,不然她现在能喷春枝一脸。 晏辞用两根手指头捏起被喷了茶水的画仔细端详起来,虽然看起来有碍观瞻,但不得不说,画的真不错。 重点突出,形象鲜明,再配上外头传的流言,让韩凉那原本就一落千丈的名声变得更加声名狼藉。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到韩凉的屁股,但看这画像取其精华的程度,八成是真的。 突然晏辞脑中闪过一个熟悉的感觉,这幅画的画风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春枝,你去打听一下,这画最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好的姑娘!”春枝得了吩咐,乐颠颠的就去查探。 这边春枝前脚刚出门,晏辞就忽然想起来,这大清早的,还没吃饭呢! 咕噜噜…… 肚子十分配合的叫了起来,只能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而这边,晏同林下了早朝就直奔芷兰院,将外面的流言以及皇上在朝上所说的话说给蒋卿卿听。 蒋卿卿只一思索就明白了皇上的态度,这是在暗示让韩家修身立节,谨言慎行。 晏同林琢磨着也是这个意思,可先前已经和韩家商谈过婚事了,虽然庆幸没有下定,但眼下突然出了这么个事,亲事断然是不成的了。 他是不会为了和区区一个韩家交好,而葬送了自己的官途的。如今韩家已经惹了陛下的眼,在这当头他还去和韩家结亲,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经过仔细的思量,权衡过其中的利弊之后,晏同林果断的决定等外面的风头稍过,就去韩家说明情况,将两家的婚事作罢。 可还没等晏同林上门,韩绮就带着儿子韩凉上了晏府的门。 听着门头小厮的禀告,说韩大人带着很多东西来访。 晏同林吃了一惊,赶紧回头去看蒋卿卿。 蒋卿卿给了晏同林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就吩咐小厮:“将韩大人请到客厅去吧,我和老爷一会儿就到。” 晏同林不明白蒋卿卿的用意,等小厮下去后便问道:“卿卿你怎么还将人请进来,万一他们父子是来提亲的呢?” 蒋卿卿胸有成竹的一笑:“老爷不用担心,别说他们不是来提亲的,就算是,咱们也不用怕,我已经有办法推掉这门婚事了。” 晏同林眼神一亮:“什么法子?” “老爷您不是说,陛下让您准备好太子妃的待选秀女名单递上去吗,如果韩家真是来提亲的,那咱们就说九姑娘已经是待选秀女了。反正名单在您手里,增减一个人不是问题吧。” 晏同林似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可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可那不就是欺骗韩家吗,他们万一知晓了,两家可就彻底决裂了。” “谁说是骗他们了?” 晏同林抽了口冷气:“不会真的让小九去参选太子妃吧!”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加入待选名单里,就是真的待选秀女了,但是老爷您无需担心,太子妃人选是重中之重,陛下必然十分关注,九姑娘就算去了,也不会被选中的,这样一来,既可以推掉韩家的婚事,又不用和韩家撕破脸,等日后再给九姑娘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出嫁即可。” 听到蒋卿卿将个中情况详细说明,晏同林发现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打定了主意,两人携着手往客厅里走去。 韩绮和韩凉父子二人在客厅里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看到晏同林和蒋卿卿二人同来。 韩绮只知道晏同林娶了他曾经的大嫂为妻,却没有亲眼见到过蒋卿卿,所以当晏同林两人一同出现的时候,韩绮的目光立刻就落在了蒋卿卿身上。 乍一看,是个美人儿。 婷婷袅袅的身姿带着说不出的仪态万千,行走间裙摆随着莲步轻移,泛出数不尽的光华。 细看去,不仅美,还很有韵味。 肤如凝脂般白皙细嫩,哪里像一个二嫁之妇,分明是一个二八的少女,比起少女来,唇角那抹深含不露的浅笑,更让人意乱情迷。 怪不得素来只纳妾的晏同林娶了她为妻。 韩绮以手捂唇轻咳了一声,收回自己跑远了的思绪,转过头却看到同样看直了眼的儿子。 怒其不争的暗暗怼了一下韩凉,完全忘记自己刚才走神的形状。 韩凉确实看直了眼,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 他自诩阅女无数,可像眼前这般的尤物还是头一个,既有少女的纯洁美丽,又有妇人的风姿韵味,两者结合的太完美了。 如果换个时间地点,他一定会将此女收入囊中。 可惜了。 韩凉悄悄的垂下眼帘,将眼神中赤裸裸的欲望掩进眼底。 晏同林夫妇二人到了客厅,还算热情的和韩绮父子打了招呼,四人纷纷落座。 韩绮略一沉吟,说起了今日的来意。 “晏兄,今日携犬子来府上多有叨扰,但有些事还是要亲自给晏兄致歉。” 说到这,晏同林多半猜到了他下面的话,没有打断,而是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只听韩绮继续道:“外面的流言晏兄应是知道了,说起来很是惭愧,是我教子无方。但我已经同犬子核实过了,外面的流言实属无稽之谈。” 晏同林挑了一下眉梢,“哦?无稽之谈,那美臀图也是假的咯?” 一说美臀图,韩绮老脸一红,虽然他知道就算不承认,也没人会脱了韩凉的裤子当场验证,可他还是忍不住心虚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件事我们还在调查,传扬的人一但让我们抓住,定不会轻饶了他。可眼下重要的是,咱们两家的亲事。” 喏喏喏,重点来了吧。 晏同林和蒋卿卿对视了一眼,满眼都是我猜对了吧,就是来提亲事的。 蒋卿卿勾了勾唇,眼神轻柔的刮了晏同林一眼,嘴角流露出浅浅的笑。 一直关注着晏同林脸色的韩绮,随着晏同林的视线也落在了蒋卿卿面上,恰好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心里不是滋味了起来。 他早年丧妻,多年未曾纳过妾,一直是守身如玉洁身自好,如今看到人家两个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眉目传情,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收个房中人了。 第26章 晏如的选择 没等韩绮从失意中回过神来,就听到晏同林道:“韩兄啊,说起这亲事来,咱们两家怕是少了些做亲家的缘分。” 韩绮一愣:“晏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退婚吗?” 晏同林很想说,无媒无聘何以为婚,两家只是口头商谈约定了而已,又何来的退婚之言。 但眼下,他没想着和韩绮撕破脸皮,毕竟同朝为官,多个朋友多条路。 晏同林带着客气又浮于表面的笑,“是这样的,如今太子选妃在即,各家适龄的女子都应纳入待选秀女之列,我家小九如今也十六了,她也在待选名单之中。” 言尽于此,晏同林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白了,他想韩绮也听懂了。 不是他不想和他们韩家结亲,是这女儿的婚事他如今做不了主,谁敢和皇家抢人啊。 韩绮深吸一口气,胸口里憋着的气息沉了又沉,坠坠的压在胸口。 他预料到了这个最差的结果,但还是有些失望。 正要开口说罢了,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几个呼吸间,脚步声的主人就出现在了四人眼前。 晏如穿着一身碎花长裙,头上插了几只玳瑁的簪子,一进门就喊了一声:“爹!我不要退婚,我要嫁给韩公子!” 此言一出,晏同林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手拍在红花梨木的桌子上,怒道:“混账,大人在这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回你院里待着去!” 晏如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坐着的韩凉,顿时更有勇气了,又往前走了两步,迈进客厅的门槛,哐当一声就双膝跪在了地上。 “我不回去,爹,我不要参选什么太子妃,我心仪韩公子许久了,我就要嫁给韩公子,求爹成全。” 说着,晏如竟然俯下身开始磕起了头,脑门砸在地板上的声音砰砰直响,可见晏如并不是做做样子,是实打实的真磕。 晏同林的计划被女儿的出现猝不及防打断了,现在的他心里又怒又急,当着韩绮父子的面又不好当场发作让人看了笑话,只能放软了声音道:“小九你先起来,回你的院子里去,这事情我们还在商议。” 晏如此时完全听不进去规劝,她只知道她刚才在门外偷听见父亲不让他嫁给韩公子了,她一着急就跑了进来。 韩家都来提亲了,父亲为什么不同意,是因为在意外面的流言吗,可流言是假的啊,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韩公子进入观水阁不过一刻钟时间,什么都发生不了,而且,那明明是她陷害晏辞的局,反而牵连了韩公子,还拖累的他们的婚事。 这些她没法说出来,只能一个劲的磕头求父亲成全。 晏如不停的磕头不住的说着要嫁给韩公子的言论,晏同林眼底的怒气越来越浓,几愈控制不住爆发。 这时又有一个人冲了进来。 赵姨娘原就在外面,本以为女儿表达出自己的意愿,再求求情,老爷当着韩家人的面说不定就同意了。 怎料,女儿一直磕头不算,老爷就这么干看着,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赵姨娘冲进来直接就拉住了晏如,阻止她继续磕头,此时晏如已经磕的满头淤青红肿,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覆盖着,没有流出血来。 赵姨娘心疼的不行,将晏如揽进怀里,这才看向晏同林,“老爷,阿如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忍心。她就是爱慕韩公子想要嫁给他而已,原先也答应的好好的,如今怎么就……” “好了!”晏同林开口截住赵姨娘哭哭咧咧的话,还有韩家人在,再说下去,怕是要和韩家结仇了。 蒋卿卿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话,只在晏同林站起身来发怒后,这才跟着起身站在了晏同林身边,手上下轻抚着晏同林的胸口,顺着他胸中的怒气。 女儿跟她说了,她只管照顾好夫君就可以了,什么话也不要说,说多了就是错。 她是嫡母又是后母,要么落个苛待子女的名声,要么就会让夫君厌恶。还不如让晏如自己选择。 蒋卿卿按照晏辞跟她说的,她只听不说,果然事情和晏辞预料的差不多,晏如宁愿嫁给韩公子也不愿意参选太子妃。 她虽然不解,但她只是静观其变。 晏同林看着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索性也不管了,“好,既然你愿意嫁,那就嫁,自此以后,是喜是忧,是富是贫,都由你自己承担,路是你自己选的,再后悔也得咬着牙走完。” 晏如抬起头看着对她一脸失望的父亲,斩钉截铁道:“谢父亲成全,女儿不会后悔。” 晏同林调整了一下脸色,这才转向韩绮,面色带着些许歉疚和难堪,“让韩兄看笑话了。我这女儿的意思也很明白了,不知道咱们这亲事……” 韩绮立刻接话道:“亲事当然继续,有这样一位一心一意爱慕犬子的妻子,是犬子的荣幸。只是,这待选名单……” 晏同林神色一顿,“名单的事我来想办法。” 晏如和韩凉的婚事,因为晏如的这一闹,最终敲定了。 韩家将带来的东西留下,言明这只是歉礼,后面纳采、纳吉、纳征所用的彩礼,一样也不会少。 等韩绮父子离开,晏同林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多看一眼赵姨娘和晏如,他就心梗的厉害。 蒋卿卿看看抱着坐在地上的母女二人,“你们回去开始准备吧,婚期想必不会太远了。” 离开客厅,蒋卿卿直接就往晏辞的院子里来。 她有许多疑问想要问一问女儿,如今的女儿在她看来,和从前是大不一样了,从前的娇惯任性都变成了妥帖稳重,比她还要有成算。 坐在流芳院的竹椅上,蒋卿卿看着一派恬淡的晏辞,问道:“你怎么知道九姑娘宁愿嫁给韩公子也不愿意参选太子妃呢,即便当不成太子妃,做个太子良媛良娣的也是有可能的。” 晏辞轻轻一笑,“赵姨娘给晏如洗过脑了,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和太子相比,韩家虽然籍籍无名,但也算是正经官家门第,良媛良娣虽好,但终归是妾,可晏如要是嫁入韩家,那就是正经的当家主母。你说,在不得不做妾的赵姨娘心里,她更倾向于哪个?” 蒋卿卿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她也了解赵姨娘的心思,虽然做了晏同林的妾,但内心一直不甘,这也是她能在众多姨娘中脱颖而出,掌管晏府后宅的原因。 蒋卿卿出现后,赵姨娘的不甘越来越明显,当她得知女儿能有机会做正妻,她是做梦都要笑醒的,所以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帮着女儿嫁入韩家的,即便韩凉并不是个如意郎君。 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女儿是正妻。 再说了,谁家郎君还不是三妻四妾,只要她女儿是正妻,任是再多的妾也动摇不了她女儿的地位。 第27章 松雅集 韩家父子得偿所愿,回府的路上都松了口气。 为了挽回名声,他们需要晏家这门亲事。 如今在东都,以韩家现在的名声,不会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韩凉。 但为了韩家的名声,韩绮还是决定厚着脸皮上晏家的门试一试,好歹是有过议亲的情谊,就算被拒绝,也不会将面子做的太难看。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晏家的九姑娘,却是钟情于他儿韩凉。 韩绮瞅了韩凉一眼,这些年流连花丛也没全浪费,好歹迷惑住了个把小姑娘。 收到父亲的眼神,韩凉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一想到他今天可是乖乖听话什么也没说,就慢慢放下心去。 想到突然跑出来说爱慕他的晏如,韩凉内心又雀跃起来,他就说他的魅力无人可挡,那些造谣他的,都是嫉妒他。 不过这个晏家九姑娘倒是比十三姑娘更有眼光,能看破流言背后他无可抵挡的个人魅力。 他决定了,以后娶了她进门,一定多多爱护她。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到底也没有决定放弃他那大把的莺莺燕燕。 这边,晏辞已经从春枝打听来的消息得知,最先传出美臀图的地方叫松雅集。 这个名字晏辞更加熟悉了,她重生醒来的那一天,谢承胤和晏诚相约去的不就是松雅集吗。 “走,咱们也去松雅集瞧瞧。” 松雅集是个文人聚集的场所,不同于观水阁的热闹繁华,松雅集从门口到堂内修饰,都颇有些质朴的味道。 宽敞的厅堂之内,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桌椅,三三两两的文人士子坐在一起聊天吃茶。 晏辞带着春枝寻了一处靠边的位置坐下,看着旁边一张桌上的客人,喋喋不休的向同伴哭诉自己的不得志。 说到慷慨激昂处,竟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开始口吐芬芳,神情满是愤然。 晏辞一直认为那些读书人多是温文尔雅之辈,今日所见,这文人脱去识礼的外衣,可市井小民并无二致。 顶多就是骂人骂的隐晦好听一点。 “小二。” 一个灰色短衫配着灰色灯笼裤的小伙子小跑着过来,“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坊间最近流传十分火热的美臀图你们这还有吗?” 小二脸上的笑一顿:“这已经卖完了,不过姑娘您可以去外面的书画店去买。” 晏辞摇了摇头,“不,我想要的美臀图,是从你们店卖出的那种,不是外头翻印过的。” 晏辞见着不少人手里都有美臀图,可细看之下是有不同的,只有最先出现的那个才是晏辞想找的,也就是从松雅集流出的那批。 小二脸上挂着的笑,“我们松雅集的画还有别的,姑娘不妨看看别的。” “也好,带我去看看吧。” 小二扬起笑脸,恭敬的领着晏辞往二楼的雅间走去。 松雅集除去一楼的公共厅堂外,还有四层雅间,这四层,分别以风花雪月命名,其中的房间以十大天干排序。 晏辞在小二的带领下来到了月字丙号房间,小二打开门后站在门口道:“姑娘您在房中稍候,稍后会有人将画送来。” 晏辞微微颔首,小二行礼后缓步离开。 虽然是级别最低的雅间,但也足够宽敞,干净的小几上摆着一壶茶四个茶杯,还有一小碟点心。 晏辞叫着春枝一块在桌边坐下等着,没一会儿就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春枝打开门,一长溜和先前小二一样穿着的人鱼贯而行,人手抱着一幅画。 不同于美臀图的简约,这些画都是已经装裱好的,且幅幅都是名画。 但晏辞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眼,因为没有她想要的。 她不是来买画的,而是来想通过画来寻找那个美臀图的作者。 晏辞在看到美臀图的时候就开始思考这件事了,画这样一幅画的人是为了什么。 若是为了名声,可他只是将画传了出来,未曾留下作者一星半点的信息,所以求名是不太可能。 可若是为了钱财,一幅画才卖两文钱,连翻印的画都卖到了五文,又不像是求利。 排除了名利,做画者在这样一个时间画这样一幅画,就只剩下一个原因。 那就是和韩家有仇。 借着韩凉夜睡男子的噱头,将这个坏名声给他坐实了。 晏辞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当她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的时候,她第一想法就是想来见见这个人,如果可能的话,她还想拉拢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同盟。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韩家虽然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可也算是一起合作了一把,有此为基础,日后的合作也会好商量一些。 可是,晏辞并没有如愿的查访到关于这个作者的信息,那些名画只是名画,和美臀图没有任何一点相似之处。 再去询问松雅集的人,他们也只是含糊其辞,表示自己只是代行售画,其他的一概不知。 失望的离开了松雅集,晏辞回过头看着这间五层高的茶舍加画舍,总觉得并非所看到的这般简单。 若是只卖茶和卖画,值得用一个五层的楼舍吗? 寻常卖画的和卖茶的,顶多就是一间小屋或是一间凉棚,松雅集却远超于此,甚至内部的装饰虽然并不豪华,却也非普通可以形容。 具体问题出在哪里,晏辞一时没有发现,但天生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松雅集里有秘密。 或许,只有等见到松雅集的主人时,她就知道了。 这边晏辞前脚刚离开松雅集,后脚谢承胤就度着缓慢的步子回来了,小二见到谢承胤,纷纷恭敬的行礼。 松雅集的掌柜的任如松从后堂走出来,将谢承胤请了进去。 “小侯爷,方才来了个女子,她指名要买您画的那幅美臀图。” 谢承胤眉头一挑,“可知是什么人?” “那人临走时留了名,说是姓晏,行十三。” 谢承胤有一瞬间的怔愣,少顷却又低声的笑了起来,嘴边轻声的呢喃着:“晏十三。” 任如松不知道谢承胤为何突然笑得如此开心,但从小侯爷的表现可以看出,那位晏姑娘是位特别的,还好并没有怠慢了人家。 任如松领着谢承胤往楼上走去,直到顶层这才停下,“主子在里面等您,小的就送您到这了。” 谢承胤挥了挥手,看着任如松下楼去,自己往风字癸号房间走去。 第28章 富贵寡妇 谢承胤刚推开门,就从里面传来一句娇媚的女声:“来了?” 紧接着又是一道清脆的女声大声道:“谢承胤,你还敢来!” 谢承胤眼疾手快的拿开推门的手,一个侧身躲开了从里面砸出来的霁红釉梅瓶,名贵的花瓶落地的瞬间就摔了个粉碎。 “你还敢躲!” 谢承胤迈过花瓶碎片往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不躲等着被你砸破头吗?破了相耽误我娶媳妇怎么办。” 那道女声嗤之以鼻,“哪个姑娘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谢承胤傲娇的昂了昂头,转向最开始说话的女子,“秋老板,你女儿咒我未来媳妇你也不管管。” 倚在软榻上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掩嘴轻笑了起来,“你也咒她啊,咒她未来的夫君腿瘸。” “那可不行,谁不知道她惦记我哥许久了,万一她嫁给了我哥,那我咒的不就是我哥了!” 屋里原本还气哼哼的女子在听及提到自己喜欢的人时顿时噤了声,一张年轻的小脸顿时羞的通红。 好半晌,女子想起被谢承胤冒充的事,愤愤的说道:“谢承胤,你就多亏了你有个哥哥吧,不然今天非打的你满地找牙不可!” 谢承胤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犹带怒气的女子,有些满不在意道:“秋大小姐,不就以你的名义画了幅画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秋芙蕖猛然瞪起了眼睛,“什么叫不就以我的名义画了幅画,你画的是什么玩意,完全是在毁我的名声好吧,我灵魂画手的威名可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你一下就给我毁了一半!” “有那么严重吗?” 秋芙蕖撇着嘴,“你把吗去掉,就是这么严重。” 谢承胤想着自己画的那幅美臀图还是挺好的,在外面也挺受欢迎的,哪里像秋芙蕖说的这么差劲。 “行吧,你说严重就严重吧,毁都毁了,你再慢慢积累吧。” 秋芙蕖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身在软榻的另一侧坐下。 而倚在软榻上的秋玉竹看着女儿发完了脾气,这才问谢承胤:“听说松雅集这阵子都在赔钱?” “啊,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谢承胤假装无辜道,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但被人这么当面指出因自己的经营不善而导致赔钱,太没面子了,他才不要承认呢。 秋玉竹可不是能用装傻充愣就能给糊弄过去的,她一双杏眼专注的盯着谢承胤,里面的精明和算计丝毫不加掩饰,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神情。 谢承胤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内心经过几番斗争之后,终归还是落下阵去,露出了讨饶的笑。 “秋老板,秋姨,秋大美女,您都是富甲一方的人了,还差这么一个铺子吗。” 秋玉竹收回眼神,反过手欣赏着自己指甲上红色的丹蔻,毫不犹豫道:“差。” 闻言谢承胤垂下脑袋去,暗忖道:果然是越有钱的就越抠门。 又听到秋玉竹继续道:“我没男人可以依靠,可不就只能靠钱了吗。” 秋玉竹对自己的境况说的很贴切,她三十出头的年岁,丈夫早逝,只剩一个还未出嫁的女儿,也就是秋芙蕖。 孤儿寡母本就是最容易被人欺负的,可她本身又是个貌美如花的女人,比起寻常漂亮的小姑娘又多了些成熟的魅力,曾引得无数男人求娶。 可她呢,原本想在丈夫坟前自尽的,一头撞下去没死成,自此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行事雷厉风行,不再任人欺凌,谁若敢说她们娘俩闲话,她就敢去同人拼命。 后来她凭借着丈夫留下来的少许银两开了间铺子,卖的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可她的东西不叫胭脂水粉,都有个统一的名称,叫化妆品。 满东都的女子都喜欢用,无论多么丑陋的女人用了她店铺里的化妆品,都能变成绝世美人。 凭借着这个化妆品铺子,从一个铺子开成两个铺子,三个铺子……后来更是涉猎到了书画,酒楼,赌坊,原本的孤儿寡母慢慢就变成了整个东都炙手可热的存在。 秋玉竹更是被人们称作富贵寡妇。 不仅馋她的身子,更馋她的钱财。 谢承胤颓萎了,一看卖好不行就开始大吐苦水,“我也不想赔啊,可买画喝茶的都是穷人,实在是赚不了几个钱。” 秋玉竹斜睨了他一眼,“那是你经营不善,我好好的松雅集,原本富丽堂皇的装饰,都叫你卸了个干净,搞成了一个平民之所,能赚钱才怪了呢。” 秋芙蕖在一边跟着搭腔,“就是,娘,你快别租给他了,再租下去,没准连整个松雅集都得赔进去。” 谢承胤恨不得堵上秋芙蕖这补刀的嘴,可她好歹是松雅集东家的亲生女儿,又当着人家亲娘的面,只能远远的丢了一个威胁的眼神,换来的却是秋芙蕖眉头上扬的挑衅,摆明了就是你能把我咋滴。 秋玉竹可不管女儿和谢承胤之间的眼神官司,她在意的是她的铺子。 叹了口气后,她还是道:“想赚钱有的是法子,你可以搞个画展,将店里值钱的画都搬到街面上去,用围挡隔开,想看的就得给银子。” “这能行?”谢承胤质疑道。 “怎么不行,这叫有针对性的招揽顾客。愿意为此买账的要么是有钱人,要么就是真的喜欢的,再加上你可以设置观看的门槛,有攀比心理作祟,那些不甘输人一头又要面子的人,一定会花钱观看的。” 谢承胤不禁竖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怪不得您能家财万贯呢。” 被谢承胤一奉承,秋玉竹面上笑意更浓,她从现代学的那些东西,拿到古代来,可不就吊打吗。 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前几日听说东街有两间铺子因为改了名而生意兴隆,看来那家铺子的老板也是个有经商头脑的,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结交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人挖到你松雅集来,没准能让你的松雅集更快的日进斗金哦。” 谢承胤仔细回想了一下,前些日子他还去过东街呢,怎么就没听说改了个名字就生意兴隆的铺子。 若是如此,他是不是也可以将松雅集改个名字。 试探的眼神看向了秋玉竹。 秋玉竹一看谢承胤,就知道他也想效仿人家改名,可是这改名,只有先行者赚钱,到了后面用的人多了,也就没什么新意了。 “别想了,整个东街的铺子都改名了,赚了钱的也就是那几个先改名的铺子,靠着新奇和独一无二赚足了眼球。后面跟风的并没有赚多少钱。做人呐,就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第29章 太子妃人选 虽然谢承胤不太明白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秋玉竹的生意经是绝对的管用。 所以不论是开画展还是去挖人,他都认真的记在了心里。 赚钱虽然不是他的首要目的,但有钱赚干嘛不赚呢。 随着美臀图事件的逐渐平息,太子选妃的事情开始提上了日程。 当今太子沈诏雍是天庆帝元后花宁的独子,不仅站稳了嫡长二字,本身也是个温文尔雅的人,胸有丘壑,样貌清俊,一直是天庆帝心中属意的继位人选。 可自从十年前开始,原本康健的太子身体开始每况日下,最开始是轻微的咳嗽,后来身体也日渐迟缓了起来。 天庆帝寻遍了名医,也只说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症,需得好好养着。 天庆帝是不信的,可又查不出什么来,只能安排太医用最好的药调理着,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太子虽然没有大好,可也好歹性命无忧。 太子虽已经二十六岁,因近些年身子一直不好,娶妻一事一直搁置着,就连二皇子都先他一步娶了正妃。 沈诏雍自己并不是很在意娶妻之事,他自知身体不好,不知寿数多少的他唯恐耽误了人家姑娘。 得知太子妃人选的名单已经送进了宫中,沈诏雍站在重华宫的窗前,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原本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近侍太监荣景赶紧拿过披风给沈诏雍披上,顺手就把打开的半扇窗户给关上了。 “殿下,您身子才刚刚好些,还是回去歇息吧,莫要吹了风。” 荣景准备上前去搀扶沈诏雍,却被沈诏雍抬手制止,声音平和之中带着些许渴望,“不用了,我想出去走走。” 外头正是阳光明媚,融融的春光洒了一院子,满是温暖之意。 沈诏雍踏出门口的第一步,深深的呼了口气,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自从前几日上了一次早朝后,他已经好些日子没出门了,在屋里待的都快要发霉了。 他勾唇笑了笑,感受着暖暖的春意,走路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荣景跟在沈诏雍身后,时刻关注着沈诏雍的状态,他都不记得上次见到主子这么高兴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沈诏雍在院子里慢悠悠的逛了两圈,精神状态倒比在屋子里待着时更好一些。 “荣景,你知道参选太子妃的都有哪些人吗?” 荣景低头思索了一下,回忆起前些日子从小太监们窃窃私语中听到的消息。 “具体都有哪些人奴才不清楚,但听闻陛下只从中选了十二位贵女入宫,让殿下大选之时从中择选。” 沈诏雍抬头看着已经开始偏西的太阳,咀嚼着荣景说的话,“十二位,父皇怕是已经定好了。” 沈诏雍知道,那被选入宫中的十二位女子,都是东都非富即贵的女子,不仅身份地位配得上他这位太子殿下,更能够稳住他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 自从生病开始他就明白,他的太子之位怕是坐不长久了,朝中很多大臣已经开始偏向他的二弟沈诏言,若非他是嫡长,恐怕太子之位早就易主了。 可如今的沈诏言也是嫡子,他的母亲是当今的萧皇后,舅舅又是当今丞相,可以说朝中的文臣一脉大部分都是沈诏言的支持者。 那么,他的太子妃,多半会出自武将之家。 沈诏雍猜测的和天庆帝所想不差,天庆帝也早就看到了次子的野心,从前还只是暗中有所动作,如今更是到了明面上。 求娶萧家女就是之一。 但为了稳固朝堂,不让储位之争愈演愈烈,他必须要为长子选个得力的太子妃,稳住他的太子之位。 天庆帝坐在明仪宫的书案前,看着呈上来的太子妃人选的待选名单,他眉头紧锁。 经过层层筛选,名单上的大批秀女都被剔除,后又经他斟酌,只剩下如今名单上的十二个人。 长宁伯嫡长女姚茵,成武侯长女程枕,英国公嫡孙女赵云澜,承恩公嫡孙女姜蕴,宣武将军幺女何婕,太史公嫡次女宋青青,萧丞相次女萧以珠,柳太傅独女柳言,秋贵妃外甥女秋芙蕖,兵部侍郎嫡女金七七,虎威将军之妹方素华,柱国老将军孙女孟兴云。 都是世家贵女没错,背后也都有着庞大的家族,任是哪一个做了太子妃,于太子而言都是助力。 天庆帝拿着朱笔在名单的名字上一一略过,最先将萧以珠这个名字勾掉。 萧家已经过于鼎盛,若是再让萧家女儿做了太子妃,那他沈家的江山怕是要姓萧了。 随后又被勾掉的是赵云澜,孟兴云,柳言,宋青青,这几个人的家族看似繁盛,实则都是内中空,靠着皇权荫庇的虚职,倘若他日真要经历夺嫡之争,是半分实力也拿不出的。 姚茵,程枕也被勾掉,听闻她们的父兄和二皇子交好。 最后只剩下,姜蕴,何婕,秋芙蕖,金七七,方素华这五人。 姜蕴是父母双亡之人,只剩祖父姜巍之尚在,听闻年少时曾上过战场。 何婕虽生在武将之家,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大家闺秀,学富五车,温婉可人。 秋芙蕖有个富可敌国的母亲,天庆帝曾在秋贵妃处见过一次,性子是个活泼的。 金七七其父掌管兵部,倒是不被丞相所压制,但,官位不够高。 方素华,出身于武将世家,读过书,习过武,一身胆色不输男儿郎。 这五人一比较,方素华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天庆帝合上名册,“杨昭。” 天庆帝身边的大太监杨昭进前来,弓腰行礼道:“奴婢在。” “传令下去,着姜蕴,何婕,秋芙蕖,方素华,三日后进宫,由太子择选太子妃。” 杨昭领命,躬身退下,分别派人去这四家宣诏。 得知十二个人再次被筛选的只剩下四个人,皇后萧翎瞥过下方来传信的小太监,锐利的目光好似要吃人一般。 “你说以珠那丫头也被筛掉了?” 小太监跪在地上极力的伏低身子,不敢抬头去看上首的人。 颤抖着身子道:“奴婢听见杨公公已经派人去传诏了,并没有萧二小姐的名字。” 萧翎冷哼一声,嘴角森然的冷意让朝凤殿的宫女都心惊胆战。 “勾掉我萧家女,却留下了她秋家的寡妇之女,陛下的心真是难测啊。” 第30章 选不上 无论萧翎再怎么不高兴,天庆帝的心思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但她稍作思量就放下心去,以太子的身子,能不能活到天庆帝退位都是个未知数,一个没有明天的太子妃,不足为惧。 萧翎挥了挥手让小太监下去,美丽的脸庞上冷意四散,阖上眼小憩起来。 皇宫之外,收到皇命的四家人,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愁的当属秋芙蕖了。 “什么!还有我!” 秋芙蕖声音高昂的都变了调,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告诉她消息的秋玉竹。 秋玉竹好整以暇的看着女儿,安慰道:“惊讶个什么劲,以你姨母的身份,皇帝老儿怎么也得给两分薄面吧,总不好让你还没见到太子的面就被刷掉吧。” “我才不要见太子的面呢,我有心上人了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参选名单上还会有我呢。” “这名单是户部呈的,你去问户部尚书吧。” “户部尚书?就是那个娶了他嫂子的户部尚书?” 秋玉竹点了点头。 秋芙蕖哼的一声,“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连自己的嫂子都娶,他怎么不把他自己女儿送进宫去。” “你怎么知道他没送?”秋玉竹笑了笑,“名单上写了个庶女,一轮就被刷了。” “庶女,竟然让庶女去参选太子妃,这户部尚书心也忒野了。”秋芙蕖坐在母亲身边,抓起一把瓜子嗑着,将自己即将被选为太子妃的事都给抛到了脑后,认真的吃起瓜来。 “我想起来了,这户部尚书是不是没有嫡女,所以才写个庶女。” 秋玉竹也嗑着瓜子,“人家怎么就没有嫡女了,大嫂的女儿不是嫡女吗。” “哦哦,是,侄女也是女儿。” 秋芙蕖笑呵呵的,突然满脸的笑容凝住了,双眼盯住秋玉竹问道:“娘,你见到过户部提交的参选名单?” 秋玉竹眨巴眨巴眼,发现女儿察觉到了她话中的漏洞,但也没有掩饰,“我在户部有几个熟人。” 秋芙蕖可知道母亲口里的这所谓的熟人,不就是追求者吗。 母亲能从追求者口中得知参选名单,那么她在名单上的事,母亲恐怕早就知道了,竟然瞒着她到现在。 秋芙蕖瞪起眼来,用笃定的口气质问道:“那你肯定早就知道我在名单之内了吧,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现在到了皇上面前了,你让我怎么办!” 秋玉竹事不关己道:“凉拌呗!” “娘!”秋芙蕖又气又急,就差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了。 “好了好了,担心什么,你又选不上。” 听到选不上,秋芙蕖好奇的看向秋玉竹,小脑袋往秋玉竹跟前一凑,八卦道:“你还有什么小道消息?” “用不着小道消息,你瞅瞅你自己,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选你当太子妃,是嫌太子命太长了吗。” 听得这话,秋芙蕖终于忍不住抱怨:“娘,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秋玉竹往嘴里丢瓜子的手略一停顿,她很想告诉秋芙蕖不是。 自己才三十二岁,放在自己生活的时代正是事业上升期,而现在,自己却是一个十六岁姑娘的妈。 想想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十六岁就生了孩子当了妈,十六岁还是个未成年啊! 好歹她穿过来的时候秋芙蕖已经十岁了,自己一个二十几岁的人养活一个十岁的丫头,也还算过得去。 但,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平日里虽是母女相称,可相处起来却是姐妹一般,而且自己这个异世界的灵魂占据了人家亲生母亲的躯壳,可不就得担负起作为母亲的责任吗。 秋玉竹丢了个瓜子进嘴里,两下嗑完,将瓜子壳吐在一边,打趣道:“你要是愿意,叫我姐姐也行。” 秋芙蕖目瞪口呆的看着秋玉竹,觉得母亲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仰天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要是让贵妃姨母听见了,又得好一番耳提面命。” 秋玉竹瞬间瞳孔紧缩,“别,别告诉你姨母,这清净日子刚过两天,要是再被叫进宫里学两天规矩,我就要死了。” 秋玉竹最怕的人就是她那个当贵妃的姐姐了,与其说是怕秋文竹,不如说是怕宫里的规矩。 秋玉竹刚穿过来那会儿,进宫去探望秋文竹,恰逢天庆帝来锦秋殿,因人生中第一次见到活的皇帝,激动之下御前失仪,被秋文竹关在宫里学了好几天规矩。 等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之后,秋玉竹才被放出宫去,整个人都像脱了一层皮。 到现在秋玉竹一想起那两个教她规矩的嬷嬷就心有余悸。 怪不得书上都说皇宫规矩严苛等级森严,一朝穿越的她也算是体会到了。 如今被封建等级制度压制的她只想发家致富,还好这个时代没有重农抑商,不然她想赚钱还得去村里种地。 秋芙蕖自然猜不到秋玉竹只这一会儿心里就想了这么多,伸出手来一副要封口费的样子。 秋玉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丢给秋芙蕖,里面满当当的银子让秋芙蕖心里一喜,乐滋滋的揣着银子就走了。 知道自己不会被选做太子妃,秋芙蕖心里也就踏实多了,揣着银子就出门玩去了。 而这边的萧府,萧以珍正在安慰被刷下来的妹妹萧以珠。 不同于姐姐的美艳,萧以珠虽然长得也漂亮,但却不够亮眼,尤其是她幼年有一次摔倒,跌伤了腿,所以她有一条腿稍微有些跛。 平日里萧以珠已经竭力遮掩自己的身体残疾,加上跛脚并不是很严重,所以看起来仍旧像正常人一样。 可一旦走路快了,跛脚的问题就遮掩不住了。 姐妹二人只有一岁之差,可对于萧丞相而言,姐姐萧以珍更得他的宠爱。 不仅是长女聪明美丽,更因为她得了襄王沈诏言的青眼。 这次将次女放入参选名单之上本也只是试探,若是能当选自然是好,那样,不论将来谁当太子坐皇位,皇后都只会是他萧家女儿。 可萧以珠落选了,不仅输给了秋寡妇的女儿,还输给了那些没有脑子的武将之女。 萧成章看着从宫中传出来的消息,坐在书桌前久久未动。 第31章 缺席 自从襄王提出要娶他的长女之后,他就察觉皇上开始忌惮他们萧家。 看这次太子妃最后待定的四个人选,两个都是武将之女,足以看出皇帝这是准备以武将来应对他们文臣。 仅凭一个太子妃就想打压他们萧家,那也太小瞧他们萧家的多年经营了。 萧成章幽深的眼神里透出狠厉,武将,不过是会些拳脚的武夫,开疆拓土他们是把好手,可到了朝堂之上的阴算阳谋,他们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太子选妃的日子到来了。 天庆帝在饮鹿台摆了选妃宴,着文武百官一同参加,皇后和秋贵妃分别坐在天庆帝的左右两侧。 襄王沈诏言早早就来了,坐在百官上首处,其对面是太子沈诏雍的座位,其下首是皇三子沈诏翊的座位。 沈诏翊是和其孪生姐姐,也就是天庆帝唯一的公主沈芙蓉一起来的。 沈芙蓉素来得天庆帝的宠爱,她一出现在饮鹿台,就吸引了百官的目光。 一身红衣肆意张扬,姣好的面庞满是高傲,眼神从前面的众人一掠而过,待到看见坐在正中的天庆帝的时候,嘴角才露出了一抹笑。 “父皇,儿臣来迟了。” 天庆帝望向姗姗来迟的女儿,心中并未产生什么不悦,一派柔和道:“无妨,落座吧。” 沈诏翊跟着姐姐沈芙蓉一块行了礼,入席落座。 按理说,沈芙蓉已经十七岁,早该到了婚嫁的时候,秋贵妃也早就为女儿相看过很多家公子,却没有一个入得了沈芙蓉的眼。 东都不乏好男儿,可但凡有抱负的男儿都不希望做驸马,做了驸马,领不了军功,入不了仕途,一辈子只能碌碌无为的沦为公主的附庸。 若是公主本身是个软弱的,他还能偷摸着纳个美妾,可沈芙蓉并不是,她自小被娇惯起来的性子,眼里更是揉不得半点沙子。 与强势的沈芙蓉相比,沈诏翊倒显得柔和了许多,他不声不响的落座后,同领座的二哥打了个招呼后,就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双眼睛在场中环视着,没有少年人的活泼好动,沉稳的如同一个老伯。 眼看人时辰也差不多了,太子的位子上始终是空的。 天庆帝挥手招呼杨昭,“太子呢,怎么还没来?” 杨昭低头颔首,“奴婢这就差人去问问。” 一个小内侍离开,前往重华宫询问情况。 没多久,内侍就回来了,附在杨昭耳边小声回报。 听了消息,杨昭便回到天庆帝身边禀告。 “陛下,重华宫的人回报说,太子殿下昨日吹了风,今日头痛的起不来身了。” 天庆帝眉头一皱,“可宣太医去瞧了?” “张院正已经去看过了。” “那就好,让太子好好歇着吧。” 杨昭眼神往下一瞥,犹豫的问道:“那这选妃宴……” “继续。” 虽是太子选妃,可能做决定的却是天庆帝,太子来与不来,都不影响大局。 随着天庆帝道了一声开始吧,杨昭扬起尖细的嗓门冲下方喊道:“请秀女!” 天庆帝定下的就只剩下四人,杨昭声落,就有人影并排着从边上往中间走来。 最先被人们看到的是一身天青色水雾裙的秋芙蕖,身上缀满了金银配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颈间带了一串珍珠项链,罕见的粉红珠串,个个都有拇指大小。 主打的就是一个富贵。 坐在上面的沈芙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个表妹,都这个时候了也不忘了显摆自己家底丰厚。 相比秋芙蕖,何婕穿着就素静多了,她一袭浅绯色散花上襦,外罩稍浅色薄烟纱,下面是一条水雾百褶裙,只在腰间系了个香囊,配上她高挑的身形,颇有些清水出芙蓉的样子。 她半低着头,一副欲语还休的俏人模样。 走在三人最后的是姜蕴,她眼神清明澄澈,目视着前方,一身藕荷色的软纱对襟长裙,随着她的走动,如水般的纹路缓缓流动着。 三个人走到中央站定,被众人不停的审视着。 “怎么只有三人?” 天庆帝问道,他记得自己定下的是四个人。 杨昭回头看了眼小太监,小太监飞快的跑出去打探情况。 小太监一而再再而三跑出去的行为引起了朝臣们的关注,不敢言语的他们垂下头腹诽起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选妃宴,先是太子生病不出席,而后又是选妃人选少了一个,且两件事没一个事先得到风声的。 小太监急慌慌的跑出去,又满头大汗的跑回来,气还没喘匀就赶紧回禀:“方小姐在来的路上摔下了马车,摔断腿了。” 杨昭一听骇了一跳,这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在这选妃的正当口就摔断了腿。 方小姐不是个习武之人吗,怎么这么轻易就摔断了腿。 杨昭不敢深想,毕竟方小姐是陛下在四人中最看好的人选,不出意外的话,这位方小姐很有可能会被立为太子妃。 可偏偏就出了意外。 杨昭不做犹豫就将事情告知天庆帝,天庆帝听后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还没开始选,就已经对人下手了,这是有人怕他真的选了这方家女儿做太子妃。 天庆帝沉着脸,不怒自威的神情审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 人人都感觉到了自从小太监再次回来后天庆帝气场的变化,不知发生了何事的众人纷纷低眉垂首正襟危坐,唯恐一个不小心惹了帝怒。 沉寂了片刻后,还是皇后开了口,“陛下,该开始了。” 天庆帝冷冷的看了萧翎一眼,怀疑的目光让萧翎心中一跳。 她的座位离天庆帝最近,方才杨昭的禀告她听得很清楚,方素华摔断了腿来不了了。 原本她心里是有些小高兴的,最令人忌惮的那一个不来,余下三个,怕是哪一个都不会让天庆帝满意。 可天庆帝看过来的眼神明显怀疑是她动的手脚,她可是什么都没有做,一个方家女,又不是太子妃,还不足以让她出手。 不等她解释,天庆帝就收回了目光,朝着下方站着的三个女子道:“抬起头来。” 秋芙蕖三人闻声,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看向上首,威严的皇帝一身明黄的龙袍坐在正中,脸上不见半分笑容,锋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秋芙蕖曾见过皇帝,那是她和沈芙蓉一起时见到的天庆帝,那时的天庆帝温和慈爱,远不像今天见到的这般严肃。 她躲避般的垂下眼帘,心里暗自祷告,千万别选我,千万别选我。 何婕和姜蕴都没有躲避,一个是被皇帝的威势震住了,一个则是单纯的透过皇帝,想猜测太子长得什么模样。 “你!” 天庆帝抬起手,冲下面一指,“是哪家的?” 第32章 当选 三人俱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天庆帝所说的你是谁。 紧接着,天庆帝又道:“藕色长裙的那个。” 众人的眼神纷纷都落在了姜蕴身上,姜蕴立时垂首道:“臣女姜蕴,承恩公姜巍之是臣女的祖父。” 声音铿锵有力,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听。 天庆帝点点头,对于这个不卑不亢的姜蕴多了几分满意。 立时大手一挥道:“传旨,封承恩公孙女姜蕴为太子妃,择日大婚。” 天庆帝金口玉言一出,秋芙蕖心里狠狠松了口气,何婕却紧紧的捏住了衣摆,眼神里满是不甘。 这太子妃定的也太轻易了,不仅何婕心里这么想,就连文武百官也是这么想的。 声势浩大的在饮鹿台摆了选妃宴,还以为要斟酌考量一番,没想到不到一刻钟就将太子妃定下了。 莫不是,陛下心里早就中意这个姜蕴了? 众人心中各有猜测,可大太监杨昭却是知道的,陛下中意的是那个摔断腿没能来的方素华,选姜蕴实属无奈之举。 毕竟这姜蕴看起来,不像那两个那样娇弱,若是背后之人再出手,希望她能躲得过去吧。 姜蕴跪地谢恩,紧绷的神色在俯首的那一刻放松了下来。 第一步,成为太子妃,达成。 姜蕴勾起的唇角被伏地的动作很好的遮掩住,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承恩公的孙女立为太子妃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晏辞听着春枝从她姐姐春桃那里听来的消息,不确定的反问:“你确定是承恩公府的姜蕴。” 春枝用力的点了点头,“是的,就是那个姜小姐。” 晏辞坐在椅子上,怔怔的望向窗外。 阿蕴,竟然要做太子妃了。 如果她还是花辞镜的话,她一定会跑去问姜蕴,为什么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这一辈子一定要嫁所爱之人的阿蕴,一转身就投入了从未见过面的太子的怀抱。 可她如今是晏辞,她没有立场,也没有机会去问姜蕴。 她们不再是知己好友,可以互相诉说心中秘密的手帕至交,她们是陌生人了。 难掩的失落从晏辞的心底油然而生。 晏辞了解姜蕴,她不是爱慕权势的人,难不成是皇权所迫,不得已才做的太子妃。 可姜蕴的祖父,承恩公姜巍之,再怎么说也是先帝时亲封的国公,加上姜蕴的父母皆是为国战亡,如果姜蕴不愿意,皇帝也应会给两分薄面的。 晏辞想不出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她虽没觉得嫁给太子有什么不好,她只是担心,会违了阿蕴的心意。 那个看着坦率直爽的姑娘,实则是个极善隐忍的人,为了让在乎的人高兴,宁愿自己受苦受累也不会抱怨丝毫。 她的太子表兄是个极好的人,长得好,脾气也好,就是后来身子变得不好了。 如果太子表兄能和阿蕴两情相悦,这倒是桩不错的婚事。 不论如何,还是需要见一见阿蕴。 皇宫之内,重华宫中,沈诏雍搬了张椅子坐在廊下,惬意的晒着太阳。 他并没有着凉,只是单纯的不想去参加选妃宴而已。 既然父皇已经定好了人选,他去不去又有什么所谓呢,于他而言,选谁都是一样的。 荣景呼哧呼哧的从外面跑回来,将太子妃选定的消息带回来。 “殿下,殿下,太子妃人选定下来了。” 沈诏言雍闭着的眼动都没动,仿佛睡着了一般,半晌,才从那张微微阖动的嘴里淡淡的发出了一声,“哦。” 荣景兴奋的心情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顿时冷静了下去,挠了挠脑袋,一张脸纠结的皱了起来,“殿下,您都不问问是哪家小姐吗?” 他很想说,就怕殿下不爱听。 沈诏雍眼皮下的眼珠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清冷的神色带着三分柔弱。 语气舒缓道:“能被父皇看中的人,自然都是优秀的,只是太过优秀的,怕是走不到宫里来。” 荣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殿下猜的太对了,听闻那个最有可能被陛下看中的方家小姐,来的路上就从马车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若不是殿下门都没出,荣景都以为外面的事是殿下亲眼看到的。 “那个文武双全的方家小姐的确没能进宫来,余下的三人之中,陛下为殿下选了承恩公府的姜小姐为太子妃。” 沈诏雍眼神骤然紧缩了一下,“姜小姐?可是叫姜蕴?” 荣景点点头,不愧是殿下,连姜小姐的名字都知道。 沈诏雍当然知道姜蕴。 她迎她父母的灵位回东都时,他远远的站在人后,曾看过她一眼。 那时的她不过十二岁,身量还未长开,怀里抱着的两个灵位几近将她挡住。双眼通红,却没有让一滴眼泪流下。 不知是谁家的皮孩子丢了个球出来,刚好滚到了姜蕴的脚边,被没有注意到的姜蕴一脚踩了上去。 崴了脚,人都摔在了地上,怀中抱着的灵牌却被稳稳的护住。 沈诏雍远远的看着,摔的那一下他都觉得疼,尤其踩到球的脚,估计要肿起来了。 可那个女孩,硬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样一个倔强的女孩,让他印象深刻的记在了心里。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竟成了他的太子妃。 算算年纪,如今她应当是十六岁了吧。 他长了她整整十岁。 因着身子不好,他对娶太子妃一事并不在意,如今的太子妃是她,他的心里竟隐隐多了几分期待。 不知道如今的她长成了什么模样,是否还同从前一般倔强,任是痛和难过也不流泪。 沈诏雍的心尖仿佛有一丝颤动划过,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觉让他有些惊诧,却又莫名的有些欢喜。 看着神色几经变化的太子殿下,荣景乖顺的噤了声,看到渐渐落下的太阳,进屋拿了厚厚的披风出来为殿下盖上。 沈诏雍已经再次闭上了双眼,平静的气息好似睡着了,微微勾起的唇角还残留着一点笑意,似是梦到了令人开心的事。 饮鹿台这边,选妃宴刚散,萧翎就让大宫女银露传信给萧成章,让他到朝凤殿去。 等萧成章到了朝凤殿,迎接他的却是妹妹萧翎的冷脸和质问。 “哥哥,方素华摔断腿的事情是不是你派人做的手脚?” 萧成章眸色一深,对于妹妹的质问,他很是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我是准备对她动些手脚,可派去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那方素华就自己掉下了马车。” 萧翎秀眉微蹙,“不是哥哥,还会有谁呢?” 这话让萧成章听着很是不舒服,若真是他动手,不也是为了她和她的二皇子。 “倘若是我动手,那方素华就不只是断腿这么简单了。” 他喜欢的是,斩草除根。 第33章 画展 春日短暂,夏日来的匆匆,蝉鸣不断,聒噪的让人睡不好觉。 看着日渐冷清的松雅集,谢承胤决定听秋玉竹的建议,开个画展。 将松雅集一楼厅堂内的桌椅全部撤掉,在四面靠墙的地方全部摆上架子,并将店里所有值钱的、有名的画都给摆上了。 准备工作做好,谢承胤就让任如松出去宣传。 松雅集画展,入门就要交一两银子的入门费。 看名家画,不同级别的价格不同,越是稀有的画,看一眼就要交纳不菲的银子。 任如松一听谢承胤的画展规则,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干了十多年的掌柜了,知道买画需要花钱,还头一次听说看画也要花钱的。 “小侯爷,光是进门就要钱,这还会有人进门吗?” 别说任如松忧虑,他也很怀疑,可是秋玉竹说的那么理所当然的,他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试一试。 “会的吧,不试试怎么知道没人来呢。” 任如松脸色僵了僵,这小侯爷经营松雅集全靠试一试,迟早得关门大吉。 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听话的出门做宣传。 任如松带着几个伙计在临近松雅集的街口上散开,开始宣传画展。 “松雅集画展,一两银子即可进门看画!” 一个从任如松身边走过的人停了脚步,“看个画还要一两银子,是穷疯了吗!” “就是,买一本画册也才几文钱,你这是什么画,看一眼还要收钱。” 任如松被反问的哑口无言,他就觉得行不通吧,现在被人围着圈的质问,他一张老脸憋的通红,却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画?当然是灵魂画手的成名之作了。” 人群中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随后,秋芙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了任如松身边。 任如松见到秋芙蕖,接着就要俯身作揖,却被秋芙蕖暗暗的托住了。 灵魂画手这个名号在坊间流传甚广,前几天那幅美臀图不就是出自灵魂画手之手吗。 “灵魂画手的画,当真有?” 一个衣着简朴的学子从人群中探过脑袋来,满眼都是晶晶亮的期待。 秋芙蕖自豪的说:“那是自然,而且都是灵魂画手不曾外传的收藏之作。” 灵魂画手本尊都在这,可不就是要什么画有什么画。 那学子听后喜笑颜开,“太好了,我要去看,能看到灵魂画手的真作,一两银子值了。” 说完学子就从人群里跑掉了,只冲松雅集而去。 有了第一个人,慢慢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甚至到了后面,有些人就为了单纯的去凑个热闹。 一两银子进门,无数的名画摆在那里供人观赏,画上的花鸟虫鱼皆是栩栩如生,若是想看更好的,就要再加银子上二楼雅间去看。 灵魂画手的画自然也在二楼的雅间之中,那些想要得到灵魂画手真迹的人无不争先恐后的进入观画。 从前他们只能听说灵魂画手的赫赫威名,能见到的真迹却寥寥无几,真迹大部分都被有钱的人买回去收藏了,市面上能看到的大都是被其他人仿画的。 如今能花比买画更少的钱,却能看到好多幅灵魂画手的真迹,可不是赚大发了吗。 谢承胤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松雅集内比肩接踵的看画人,不禁啧啧称奇。 秋玉竹说的这个法子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好用。 不仅钱挣得多了,松雅集本身没有一点损失,那些摆着的画只是被人多看了几眼而已。 看着混在人群里沾沾自喜的秋芙蕖,谢承胤将她拉到了角落里,“你在这干嘛呢?” “欣赏我的成果啊,他们好多人都是冲灵魂画手来的,你还不快谢谢我。” “好,我谢谢您秋大小姐,既然您的画这么受欢迎,那您还不赶紧去画画,如此炙手可热的您,画的每一幅画都是沉甸甸的银子啊。” 秋芙蕖白了谢承胤一眼:“你当画画那么简单的,说画就画,那是需要灵感的。” 谢承胤啧了一声,“还灵感,我就是说画就画,转眼就能一百多张。” “就你那美臀图,和我的画有可比性?” 谢承胤不和她抬杠,“行行行,你厉害,赶紧画画去吧。” 催着秋芙蕖离开,谢承胤就准备赶紧回到柜台去。 晏辞带着春枝也上街来,却看到很多人都三五成群的往一个方向走去。 略一打听就知道了,松雅集开了个画展,还有灵魂画手的真迹。 灵魂画手? 那不就是美臀图的作者吗。 当即就带着春枝往松雅集走去。 松雅集和上次所见的冷清不同,晏辞再次站在松雅集的门口时,就看到络绎不绝的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常。 门口还站了一个小二专门负责收钱,入门一两。 交了二两银子,晏辞带着春枝入内,简单的环顾了一圈,都是普通的画作,并没有看到和美臀图相似的画作。 却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和一个女子拉拉扯扯的谢承胤。 这谢小侯还真是风流,来看画也不忘勾搭女子。 收回视线正准备离开,恰好谢承胤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转过脸去的晏辞。 谢承胤眼神亮了亮,没想到晏辞也会来看画,迈开脚步拨开人群就朝晏辞走了过来。 察觉到一个高挑的身影覆过头顶,晏辞一抬头,和谢承胤视线对了个正着。 就听见谢承胤声音轻快道:“十三姑娘,你也来看画啊,有什么喜欢的吗?” 晏辞收回眼神,“听闻这里有灵魂画手的画作,你可知在哪里?” “我领你去。”说着就前头走着带路。 对于谢承胤的过分热情,晏辞有些无所适从,她很想说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就行,可谢承胤已经率先往前走了,晏辞只能跟上。 松雅集内人很多,谢承胤步子又大,晏辞在后面没走两步,就被人挤着往后退开了,两个人的距离拉大了。 被挤的一个踉跄的晏辞赶紧扶住身边的春枝才没有跌倒,再一转头,竟然看不到谢承胤的身影了。 春枝也发现了,不禁咦了一声,“谢小侯爷不见了。” “算了,我们分头找找吧,看看哪里有和美臀图相似的画。半个时辰后在门口见。” 春枝点点头,两人便朝两个方向去寻找灵魂画手的画作。 第34章 灵魂画手 谢承胤走了几步后就回头去问晏辞为什么要看灵魂画手的画,可一转头,身后来来往往的人,哪里还有晏辞的身影。 “十三姑娘?” 说了他带她去看,怎么就一声不吭的走掉了呢。 在原地愣了半晌,最终还是负气般的抬脚往楼上走去,楼梯被用力的踩踏产生砰砰的声响。 走刚到三楼拐角处,就被秋芙蕖截住了。 “你就这么丢下人家姑娘不管了?” 秋芙蕖双手环胸,目光从谢承胤的身上转到楼下,看着在群里了四处寻找的晏辞。 “人家姑娘还在找你呢,你倒好,自己就跑了。” 谢承胤被说的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秋芙蕖以眼神示意,谢承胤顺着秋芙蕖的眼神,就看到了在人群里走来走去的晏辞。 她在找他? 她不是自己跑了吗。 眉头一皱又松,谢承胤转身噔噔噔往楼下走去。 秋芙蕖倚在楼梯扶手上,在楼上看戏般的瞅着楼下,就看到谢承胤从人群里精准的找到了那个姑娘,然后拉住人家的手就往楼上走来。 晏辞突然被人拉住手腕,第一反应就是有流氓,抬手就朝人劈去,扬起的手在半空力道就被化掉了。 接着一声低沉的男声道:“是我。” 晏辞看清了拉住她的人是谢承胤,有些忍不住的想翻白眼,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要带我去哪?”晏辞被谢承胤拉着,小跑着才能跟上谢承胤的步伐。 “你不是要看灵魂画手的画吗,我带你去。” 晏辞很奇怪,这谢承胤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一会儿要带她去看画,一会儿又丢下她跑掉,现在又拉她去看画。 知道女人喜欢出尔反尔,原来男人也一样。 用力的想要挣脱被谢承胤拉住的手腕,“不用了,我自己去找。” 察觉到手中快要滑出的手腕,谢承胤不自觉的又握紧了几分,“别乱动,人多,再丢了可不好找你。” 秋芙蕖看着下面两人上演着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的戏码,嘴都要笑得咧到了后耳根。 怪不得上回谢承胤咧咧着说要娶媳妇的事呢,原来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不过那姑娘看着娇娇软软的,性子倒是挺倔的,看样子谢承胤还没能拿下呢。 不过今日既然被她发现了,她不介意助攻一下。 晏辞被谢承胤一路拉着上楼来,正好迎上笑眯眯看戏的秋芙蕖。 晏辞好不容易将手腕从谢承胤手里拽出来,就看到了倚在一边的年轻女子,一身华贵衣裳,鹅蛋脸,笑得眯起来的眼在她身上打量着。 这不就是方才和谢承胤拉拉扯扯的女子吗。 怪不得突然就丢下自己走了,原来是去找这姑娘了,可他方才是拉着自己过来的,不会被这姑娘误会了吧。 想着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谢承胤道:“她是来看你的画的,你不是有几幅收藏吗,拿出来给十三姑娘看看吧。 从晏辞一上来,秋芙蕖的视线就没从晏辞身上离开过,看着眼前被称作十三姑娘的女子,容貌姝丽,明眸皓齿,纤细的身量如杨柳般婀娜,倒是个非常好看的姑娘。 又听闻是自己画作的爱好者,立时就更加开心了,“十三姑娘是吗,你喜欢我的画啊,我带你去看。” 晏辞有些惊诧的看了一眼谢承胤,然后转向了秋芙蕖,问道:“你是灵魂画手?” 秋芙蕖一只手指压在唇中,轻轻的嘘了一声,“小声些,被人听见了非的把我活剥了不可。” 晏辞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会意的勾了勾唇,这下面大部分人都是冲着灵魂画手来的,要是知道本尊就在这里,可不就得冲上来。 秋芙蕖道:“走,咱们屋里说。”说完就带头往房间走去。 三个人进了雪字甲号房间,宽敞的房间里陈列着很多架子,架子上有的挂着画,有的却是一张白纸。 在房间的最里面,是一张长桌,上面铺着一张纸,旁边放着笔墨。 秋芙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画画的地方,旁边那些都是最近新画的,还没有拿出去,你若是有喜欢的就拿走,当是我送给的见面礼了。” 晏辞的视线在画上掠过,每一幅画都呈现着一个故事。 有一幅画中,几个孩子执着风筝在放,而飞在空中的风筝却落在了树上,一个孩子爬上墙头,伸手去够那风筝。 另一幅画中,妇人在河边浣衣,河中驶过一叶小舟,小舟上立了个吹箫的男子,妇人停下洗衣裳的手正抬头看着男子,眼角还有泪珠流下。 还有两幅赏花图,展现了百花争艳的美丽场景和女子采花的样子。 每幅画虽然都用极为简单的线条勾画而出,却都暗含深意,也难怪这些画的作者被称为灵魂画手。 看到晏辞如此着迷的欣赏自己的画,秋芙蕖道,“你别看画得简单,这上面的每一幅画都是真实的,人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 “这个,上面的五个孩子,他们是一块长大的好朋友,但这个爬到墙上的孩子,今年春天死了,我画的这幅画,已经是他和他的小伙伴们最后的记忆了。” “还有这个妇人,那个小船上的吹箫人,是她远行归来的丈夫,分别多年再相见,所以她忍不住哭了。” 听了这些,晏辞的心里深受触动,这些画呈现的都是美好又记忆深刻的场景,让人既开心又难过。 晏辞从画上收回视线,看着秋芙蕖,认真的问道:“那你画美臀图是因为什么呢?” 秋芙蕖一愣,接着脸就红了起来,说这美臀图是她的手笔,让她一瞬间羞得无地自容。 但她眼神一瞥到和她同样惊讶的谢承胤时,心里就涌起了看热闹的想法。 “这你得问谢小侯爷了,那可是他亲眼所见呢。” 晏辞更加惊讶,“是你画的?” 谢承胤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承认道:“是我。” 得到肯定后,晏辞在脑中将那幅画和眼前的做画人联系起来。 那幅画的确和灵魂画手以往的画作有些不同,虽然都是走的极简单的路数,但却只是博一乐,没什么深意。 再加上今日见到的灵魂画手本尊是一个女子,又如何去看到身为男子的韩凉的尊臀。 第35章 画作 可没听说谢承胤和韩凉有什么过节啊。 晏辞没想到,自己寻找了半个多月的美臀图作者,居然一直在自己身边。 也怪她,是她疏忽大意了。 像韩凉臀部有胎记这种私密的事情,即便是再亲近的人也是不会说的,而谢承胤之所以能画出来,定是因为他是真的见过。 而谢承胤见到韩凉臀部胎记估计就是上次在观水阁的时候,当时她就在旁边,而谢承胤还是为了帮她才看到了韩凉的胎记的。 这个念头在晏辞脑中一打转,晏辞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谢承胤那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为什么会帮她,而且那个处置韩凉的行为,从头到尾都是谢承胤想出来的。 当晏辞再次看向谢承胤的时候,眼神里多了许多的疏离和警惕。 他们之间并不熟悉,却在近几个月的时间里频繁的遇见,如果一切都不是偶然的话,那就只能是人为的。 他有什么图谋? 仔细想来,她一个晏家的继女,既没有显贵的家世地位,又没有倾城绝世的容貌,有什么是值得他谢承胤图谋的呢? 又是一个想不通还令人纠结的问题。 晏辞的几番神色变化都没有逃过谢承胤的眼睛,他也有些不解,为什么晏辞在知道美臀图是他所画后会是这样一番神情。 唯一一个没心没肺只惦记着自己突如其来的画画灵感的人—秋芙蕖,已经走到了桌边,用镇纸将桌上的画纸压平,那起笔蘸了墨,看了一眼相对而立的晏辞和谢承胤,开始落笔。 没错,她那突如其来的灵感就源于面前的这二人。 从她看到两个人在人群里双向奔赴的时候,她就仿佛感受到了男女之间的那种朦胧的情感。 爱情之初的朦胧美,初始的羞涩,相处过程中的无限拉扯,以及在对方眼中区别于旁人独特的他和她。 秋芙蕖画的很快,她的画技完全是被秋玉竹教授的,用秋玉竹告诉她的话来说,她画画的这种方式叫做速写,最大的优点就在速度快且形象灵动传神。 她为什么能在这短短的六年时间里就成为了闻名东都的画手,就是因为她作画的方式绝无仅有,世所罕见。 当然也有人模仿她,但没有被秋玉竹指导过的人自然是摸不到其中的关键,只能学意,却学不到神。 要不是秋玉竹给谢承胤说过关于速写的事情,谢承胤画的画也不至于被认为是秋芙蕖画的。 秋芙蕖聚精会神的作画,时不时的抬头去看一下那两个人,各自的神情动作,以及相对而立的距离,很快,两个人栩栩如生的形象就跃然纸上。 吹了吹未干透的墨迹,秋芙蕖将画从桌上拿了起来挂在了旁边的架子上,向二人招呼道:“来,帮我给这幅画取个名字吧。” 听到声音,已经回神的晏辞朝刚挂起来的画看去。 那画像一幅小像,不大的一张画纸上有两个格外显眼的人,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和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子。 两人相对而立,眼神遥遥相望,似惊讶似期待的神情被勾勒的很生动。 不同于其他的画有人物有风景,这幅画里全是人,除了那两个异常显眼的男女外,周围都是攒动的人影,没有具体形象,却又像这二人的观众。 晏辞惊叹于秋芙蕖画技,这么短的时间竟然画出了这样一幅生动传神的画作,那画中的男女,仿若真人一般,而那在二人之间暗暗流动的情感,更让看画的人感同身受。 谢承胤却是一惊,那攒动的人影让他立即想到了方才站在三楼向下望时看到的场景。 当时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晏辞,和这画中描述的何其相像。 他看向秋芙蕖,秋芙蕖也看向他,翘起嘴角朝他挤了挤眼。 谢承胤一下就明白了,这画中最显眼的两人,正是秋芙蕖从三楼望下去时,看到的他与晏辞。 心忽然慢了一拍,他脑中嗡的一声,似有一根弦被狠狠的拨动了一下。 眼神不自觉的朝晏辞瞟了过去,看着一无所知还在赏画的人,谢承胤长舒了一口气吐出。 他们,好像被误会了。 而晏辞,却被画中的情感勾出了前世悲惨的回忆。 她也曾这样遥遥的望着一个人,可惜,那个人看她的眼神却不曾像这画中的男子这般温柔,有的只是冰冷和决绝。 秋芙蕖走到晏辞身边,“十三姑娘若是喜欢这幅画,就送给你了,等墨迹干了,我让人裱好了给你送去。” 晏辞指尖微缩,将眼底浮起的晦暗缓缓压下,带上温婉又得体的笑容:“多谢好意,我不喜欢这幅画。我的婢女还在门口等我,恕我先行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秋芙蕖说话,晏辞就已经干脆的转身走了。 浅色的衣裙化成一道淡淡的身影,清冷而又疏离的背影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中。 秋芙蕖愣了半晌才想起说话,“她怎么这么奇怪,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明明看得那么入神,怎么突然就说不喜欢了。” 谢承胤更是无从得知,他最开始就对晏辞充满了好奇,几次故意又偶然的遇见并没有发现这晏家十三姑娘的异常。 而今天,他才终于发现了她的非同寻常之处。 秋芙蕖却完全自行脑补了一出,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谢承胤,终于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那位十三姑娘定然是因为不喜欢你,所以才说不喜欢画,这是在变相的拒绝你呢。” “啧啧啧,谢承胤,你也有今天啊!” 谢承胤满头的黑线,实在是佩服秋芙蕖这异想天开的脑子。 晏辞喜不喜欢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晏辞一定没有看出画中的二人是他们两个。 刚才晏辞的眼神他看得分明,黑沉沉的好像一条漩涡,他上次见到晏辞有这种眼神的时候,是在酒楼替他喝酒的那次。 而那天,她也是如同今日这般,说话不留余地的直接,说完掉头就走。 如果一次是偶然,那么两次,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第36章 婚期 春枝早就等在了门口,可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晏辞出来。 刚准备再进去找找,就看到了从里面匆匆出来的晏辞。 “姑娘!” 春枝赶紧跑过去跟在晏辞身边,汇报寻找结果,“奴婢找了一大圈,都没有见到和美臀图相似的画。” 晏辞道:“不用找了,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看着晏辞并不算好看的脸色,春枝没再追问,默默的跟着晏辞回府。 回府的路上春枝心里一直在打鼓,不知道姑娘在松雅集里面遇见什么了,让已经很久没发脾气的十三姑娘冷起了脸,她看着都有些害怕。 一路无言回到晏府,刚进门就看到了满院子的红色箱子,足足有十二箱。 春枝惊叹的张大了嘴巴,“这是九姑娘的彩礼吧,好多呀!” 晏辞很想说,小姑娘你真没见过世面,这才哪到哪啊。等真正出嫁的时候嫁妆要六十四抬,相比起来,这十二箱彩礼,还是太轻了。 晏辞是有过成亲经历的人,而且她嫁的是皇家,成亲所需的一应物什样样俱全,并且分外贵重。 沈诏言虽然不爱她,但在彩礼这方面也没有克扣,该有的体面都是给足了的。 所以当晏辞看着韩府给晏如的彩礼时,就觉得,韩府对于这门亲事,或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视。 至少,诚意不足。 但这些都不是她该管的事,绕过那摆放的彩礼,晏辞就要回自己的流芳院去。 在正堂和晏同林商议成亲细节的韩绮父子正好也从里面出来,两厢一照面,晏辞不好直接避过去,只得向韩绮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韩绮呵呵的干笑了两声,转过头继续和晏同林说话,而韩凉,则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晏辞,直到晏辞的身影消失不见了,他还在直勾勾的望着。 他并不是心存觊觎,而是再次见到晏辞,心里积攒了许久的愤恨终于决堤而出。 韩凉的心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小人虚影,一个在心里质问道:她怎么可以这么淡定,暗害了别人就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而另一个小人立即就反驳道:不,她没有心,她只有满肚子的坏水,她就是个恶毒的女人。 韩凉暗自庆幸,还好早早的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不然娶了这样的女人,恐家宅不宁。 韩绮对于晏辞也是格外的不喜。 韩凉已经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观水阁,以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韩绮。 韩绮一寻思就认定了是晏辞害的他儿子名声尽失,究其原因,不就是晏辞拒绝嫁给他儿子吗,为此,不惜毁了他儿子的名声。 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这么深的心思,长大了可真了不得。 送走了韩绮父子,晏同林命人将十二箱嫁妆抬去写竹院,等着晏如出嫁的时候尽数带走。 韩绮父子来这一趟,已经将婚期定下了,只等着太子大婚过后,他们就行嫁娶之礼。 晏辞想见姜蕴的事情一直未能成行。 自从姜蕴被下旨册封为太子妃,承恩公府冷落的门庭立即变得门庭若市。 老承恩公姜巍之捋着花白的胡子送走了今日的最后一批客人,累的瘫倒在椅子上,哎呦着叫人给捶捶背。 “一把老骨头了,不抗累了!”姜巍之感叹道。 姜蕴从里间走出来,一边给姜巍之捶背一边道:“祖父,这些人您不喜欢见就别见了,每天都来这么多人,可别把您给累坏了。若非知道我即将嫁给太子,谁还会记得我们承恩公府,从前也没见他们这般热切。” 姜巍之明白孙女所说的,自从儿子儿媳双双战亡之后,他们承恩公府就没落了,只阿蕴一个孙女,爵位更是无人继承。 可没想到,他的孙女竟然被选做太子妃。他高兴之余,却也忧虑。 “好了阿蕴,你坐下,祖父有话要问你。” 姜巍之收起脸上的疲惫之色,叫着孙女坐在身边,一脸正色的问:“阿蕴,你老实说,你参选太子妃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蕴眸光一闪,垂下眼帘没有立即回答。 看着孙女这反应,姜巍之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不禁叹了口气,“阿蕴,你是不是为了花家那丫头。” 姜蕴猛地抬起了头,她一直小心翼翼的行事,没想到祖父竟然察觉到了。 “祖父,我……” 姜巍之摆摆手,“罢了,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我一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几年了,别的不求,就只求你平平安安的,你愿意为了花家那丫头走这一步我不干涉,但你首先要保重好自己,不然别说是真相,就连何处入手都不得其法。” “孙女知道了,谢谢祖父。” 姜巍之拍了拍孙女的肩膀,站起身颤颤巍巍的回房间去了。 他知道自己这小孙女是个重情重义的,一直记着和花辞镜之间的情谊。 当年她去战场为父母收尸,满目疮痍的战场尸横遍野,她在尸山血海里寻找双亲的尸体,苦寻三日无果。 就在她崩溃到放弃的时候,花家的小丫头花辞镜出现了,一身飒爽的铠甲,如同男子般英武。 她带着姜蕴翻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不仅找到了姜蕴双亲的尸体,还收殓了很多没有亲人的兵士的尸体,为他们建立英灵冢。 姜蕴将双亲的尸体送回东都后,再次回到了战场,脱下了女装,和花辞镜一样穿上了戎装,跟着花辞镜读兵书习武艺。 在战场相处的那段时间,两个小丫头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只是姜蕴毕竟还是要回到东都,临别时,她将最喜欢的玉镯送给了花辞镜做临别礼物,相约将来在东都再见。 直到花辞镜因成亲回到东都,两人才再次有了联系。 可惜好景不长,大婚之日花辞镜遭火焚而死,姜蕴赶到时,看到那尸首的腕间带着自己所送的玉镯才确信,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是真的死了。 她觉得是天妒英才,她悲伤,她遗憾,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赶来。 可是,花辞镜死后竟然被安上了私通的污名。这让她隐隐觉得花辞镜的死并非意外,而是阴谋。 她誓要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但她人微力薄,对方又是堂堂襄王殿下,她如何才能还花辞镜清白。 直到听闻皇上要为太子选妃的消息,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第37章 银钱在手 仅开了一天的画展,松雅集就已经扭亏为盈,谢承胤终于感受到了有钱人的快乐。 银钱在手,天下我有。 谢承胤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客人都走了,一切归于平静,谢承胤看着松雅集内显得有些暗淡的装饰,显然已经配不上如今盛况空前的松雅集。 谢承胤便命人将曾经松雅集内的贵重装潢重新给装了回去。 当了三个月普通茶馆的松雅集终于又恢复了它的华丽。 高端,大气,上档次。 看着焕然一新的松雅集,谢承胤觉得自己从前一定是被猪油糊了心,竟然要走朴素风。 三个月的朴素风不知损失了多少银子! 谢承胤捶胸顿足,去他奶奶腿的艰苦朴素,这样的富贵豪奢才是他的风格。 谢承胤翘着二郎腿,坐在专门给他打造的松软的鹅毛椅上,看着足以闪瞎眼的装饰,内心无比舒畅。 还是富人的钱好赚啊。 不仅出手阔绰,不拘小节,还喜欢攀比。动辄就是一句:瞧不起谁呢,本大爷有的是钱! 谢承胤最爱听这句话了,他喜欢这些个有钱的大爷们的攀比,更喜欢他们的出手阔绰,所有的阔绰最终都会落入他的腰包。 任如松脚步匆匆的从外面回来,擦了一把额间沁出的汗,未做停歇直接就朝谢承胤走去。 先前谢小侯爷让他去东街打听铺子改名的事他已经打听到了。 “小侯爷,我打听到了,最先改名的是两间铺子,一个叫东街香果脯,一个叫东街雅布庄,是一个姓薛的掌柜管着。” “改名是他提出的,可问了为什么改这个名字吗?” 任如松摇摇头道:“问了,但他说名字不是他改的,是他的东家姑娘提议的。” “东家姑娘?” 一直站在谢承胤身后的七寸脑中闪过一丝熟悉。 “公子,我记起来了,那个东街香果脯铺子,咱们遇见晏姑娘的时候,她的婢女说那是她家的铺子。” 谢承胤眼神一亮,“你说的是可是晏十三?” 七寸点头,“属下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初听见这个名字还觉得新奇呢,那果脯公子你还吃过呢。” 谢承胤没想到,被秋玉竹说有经商头脑的人竟然是晏辞。 一个身在内宅的姑娘家,竟对铺子之事如此有想法。 看来他确实要把她“挖”过来,为了他的铺子,也为了她是那独一无二的变数。 变数晏辞正在院子里挑选去承恩侯府的礼品,各种各样的器物珍玩盆景字画摆了大半个房间。 她想要去见姜蕴一面,但没有很好的借口,只能趁着如今承恩侯府门庭若市的时候,以晏同林这个户部尚书的名义,去承恩侯府送礼。 想好了见面的由头,可到了礼品的选择上,又为难了起来。 就她所有的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也算是贵重,但在承恩公府却并不罕见,即便承恩公府近些年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还是有的。 再加上姜蕴即将成为太子妃,宫里的赏赐自是不会少。 她再选择这些,看起来就和旁人无异,姜蕴又如何和她结交。 晏辞已经想好了,花辞镜既然已经死了,那么花辞镜和姜蕴的情谊也随之而去了。 但她可以以晏辞的身份,重新和姜蕴成为朋友,而成为朋友的开端,就是志同道合,志趣相投。 那么她送给姜蕴的礼物,自然也是她喜欢的才是最好。 晏辞记起姜蕴曾经送给过花辞镜一只碧绿的镯子,那是姜蕴极为珍视的东西之一,送给花辞镜以后,花辞镜到死都戴在手腕上。 那她也送给姜蕴一个镯子吧。 打开妆奁匣子,里面琳琅满目的都是头面首饰,各种各样的簪子步摇手镯指环,都是蒋卿卿特意给她置办的。 环视了一圈后,晏辞在匣子的一个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锦盒。 锦盒是红丝绒布的,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只玉镯,通体泛红,本是耀眼夺目的颜色,却因其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白色而显得温润,触手冰凉柔滑,是一只质地极好的玉镯。 晏辞一下子就想到了姜蕴,笑容灿烂如火般热烈明朗,明明是弱质芊芊的女郎,脾性却又如玉石般坚韧。 “就它了!” 人如玉,玉如人。 曾经姜蕴赠她玉镯之时说,愿她平安顺遂,事事得偿所愿。如今她也以玉镯赠她,祝愿她未来前程锦绣,福运绵长。 除了玉镯之外,晏辞又挑选了一盆红珊瑚梅花盆景作为礼物。 当然了,盆景是作为面子,满足送礼时该有的仪式感。 不然,一个小小的玉镯连带着盒子揣在袖中,任是谁看了不都会觉得这是空手上门。 刚把其余的那些用不上的东西收拾起来,晏辞就收到了一封邀约信。 “十三姑娘,松雅集一叙,谢承胤。” 谢承胤为什么邀她见面? 晏辞狐疑的看着纸上简单的字,恨不得通过这几个字能看透谢承胤的想法。 想不出缘由,那便不去。 晏辞将信扔在桌上,却不期然的看到了折起的纸的反面一角上写着一行小字。 你不来见我,我就去见你。 晏辞啪的一掌拍在了纸上,谢承胤这是在赤裸裸的威胁她。这一招先礼后兵用的很熟练啊。 若是她没有看到后面的这几个字,她是一定不会去的。 但她看到了,想起去年她和谢承胤仅仅是偶遇就被蒋卿卿禁足了三个月,若是谢承胤真找上门来见她,估计就不只是禁足三个月这么简单了。 而且以谢承胤的性子,能说的出,自然也能做得到,晏辞丝毫不怀疑,谢承胤真的会来晏府找她。 他那样率性而为的人,根本不会在意因为他的出现会给别人带去多少麻烦,只会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罢了,不就是去一趟松雅集吗,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去一趟又何妨。 想通了,晏辞稍作收拾,安排春枝看顾好院子,就一个人出门了。 之所以没带春枝,是因为已经快要到用饭的时辰了,唯恐蒋卿卿派人来叫晏辞用饭,留下春枝是为了打发蒋卿卿的询问。 外头夏日正盛,晏辞拿了把伞打着,遮挡毒日头,脚步轻快的就往松雅集行去。 晏府门口有人看着出门的晏辞,同旁边人交头接耳道:“是她吗?” “看着像,应该是。” “那就快去回报少爷。” 第38章 哥哥 松雅集离着晏府并不是很远,两刻钟的路程晏辞却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她一边闲逛一边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些小玩意儿,这让一直躲在暗处的人有些着急了。 “少爷怎么说?” 经过乔装打扮的江忍躲在一棵树后,询问刚刚报信回来的人。 那人看了一眼又在买东西的晏辞,转过脸对江忍道:“少爷说将人抓回去。” 江忍默默的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盯紧晏辞,寻找合适的时机。 对江忍来说,抓一个柔弱的小丫头根本不是事,更何况这小丫头独身一人,连个丫鬟都没带出来。 晏辞在三四个小摊前停留过后,开始远离开人群,朝着僻静的小路走去。 江忍一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机会这不就来了,这丫头竟然自己主动往人少处走,如此容易真是省了他不少事。 那可就别怪他下黑手了。 看着晏辞走进了小巷,江忍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而巷子内,晏辞的身影就像消失了一样,江忍走进去以后一直追到了巷子的尽头,也没能看到晏辞。 “妈的,竟然跑了!”江忍忍不住爆了粗口,一拳锤在了墙上。 然而下一刻,他走出这条小巷拐进另一条巷子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俏丽的身影站在巷子正中,打着的伞已经收了起来。 女子眉眼盈盈的笑着看他,红唇轻启:“哎呀,你总算来了,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江忍内心一动,这轻佻的语气让他忍不住心旌摇曳了一下。 晏辞瞧着对面的男子,从她一出门就察觉有人跟着她,跟了一路了也没有什么动作。 所以她便给他制造了机会,引他主动现身。 还以为是谢承胤身边那个神出鬼没的小侍卫,结果竟然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糙汉。 “你跟着我做什么,是谁让你跟着我的?” 听到晏辞的问话,江忍收回心神,记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如今这偏僻的小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对方又是个弱女子,正好可以将人抓住带回去交差。 思及此,江忍开始向晏辞逼近,一边走一边道:“想知道就乖乖跟我走,还可以少吃点苦头。” 晏辞挑眉,“你确定吃苦头的不会是你?” “呵,你这小丫头口气还挺狂。” “狂吗,我觉得还好啊。” 江忍已经走到了晏辞面前,晏辞也没有躲,仍旧是一派柔柔的笑意。 看着丝毫不见害怕的小丫头,江忍露出凶狠的神情,伸手朝晏辞抓了过去。 晏辞抬起手,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掴在了江忍脸上。 江忍愣住了,去抓晏辞的手反过来捂住自己被打的脸颊,微微发热的面皮透着丝丝疼痛。 “你打我!?” 晏辞忍着笑,“是啊,我打你了。疼吗?” 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脸的不可置信,捂着发红的脸颊缓慢的点了点头,道:“疼。” 晏辞憋笑的更厉害了,这个人有点呆啊,谢承胤让这么个人跟着她是什么意思。 因为前头谢承胤给她送了信,后面出门就有人跟着她,晏辞想当然的就以为这是谢承胤的人。 只是,她感觉到了这人对他的恶意,所以给他一巴掌教训教训。 按照她以前的习惯,遇见这种不怀好意的人,都是先毒打一顿再说,可她重生来跟着晏家人学了一招—打耳光。 别说,这打耳光还怪解气的嘞,不仅省力,还能维持好她的淑女形象,倒是她第一回打人耳光,力道没把握好,使劲太大,打人的同时,自己的手也打疼了。 果然还是需要多打几回练一练,怎么样打了别人自己手不疼的。 江忍是有点呆,但不是傻,被一个小丫头打了耳光,竟然还鬼使神差的点头说疼。 这上半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也不管少爷是怎么吩咐的,恼羞成怒的江忍决定先打回来再说。 抬起他那粗粝的手掌就朝晏辞招呼过去,晏辞敛起笑意,眸中精光一闪,身子在一瞬迅速的往后退开。 江忍的手落空了。 而晏辞却在后退时被脚边的石头绊了一跤,跌坐在了地上。 晏辞叹了口气,这具身子还真是弱啊。 江忍瞅准了晏辞摔倒的机会,快步走过来,高高的俯视着晏辞,再次朝晏辞的脸扇了过去。 就在晏辞以为自己要挨前世今生两辈子的第二个耳光的时候,耳边听见一声闷哼,眼前要打自己的男子被一只剑柄怼开,摔在了一边的地上。 晏辞瞪大了眼睛,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男子,白色的衣角从她的肩头飘过。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在她眼前,“起来吧。” 晏辞的眼角蓦然红了,“哥哥。” 花辞树深邃的眸子微颤,“你说什么?” 晏辞的理智猛然回神,“我说……谢谢,谢谢公子出手相救。” 花辞树看着女子放进自己手中的柔荑,将她扶起来后又立即松开。 “这地方偏僻,总有些不怀好意之人,以后不要一个人走这么僻静的地方。” 晏辞微垂下头,颊边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大半的神情,她努力控制着想要流出眼眶的眼泪,听着哥哥对身为陌生人的她的关心。 时隔半年,没想到能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哥哥,既意外又惊喜,还有止不住的难过。 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晏辞,花辞树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语气放的更加柔和,“你不必害怕,那人已经被打走了,你往前走离开小巷,到了人多的地方就安全了。” 晏辞整理好情绪,抬起头看着花辞树,一双眼里满是楚楚可怜,“我害怕,公子送我出去吧。” 花辞树看了看不过几十米长的巷子,一眼就能望到头,“你往前走便是,我在这看着你离开。” 晏辞继续装弱小,“那公子你在前面走,我跟着你可不可以?” 她知道哥哥是在保持男女间的距离,只能换种方式让哥哥多陪她一会,尽管只是多走一段路,也足够了。 花辞树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好吧,你跟着我,我送你到外面。” 说完花辞树就先一步走在前面,晏辞紧跟在后面,看着那笔直的背身,晏辞露出了微笑。 她多想能一直跟在哥哥身后,就像曾经他们在战场上御敌之时,哥哥永远都将她护在身后。 尽管那时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但在哥哥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个他宠爱着长大的妹妹。 第39章 有组织的人 进来时觉得很长的巷道,突然变得很短,晏辞还没想好怎么和哥哥说再见,他们两人就已经先后走出了巷道,站在了街边。 花辞树拉开和晏辞的距离,道:“这里安全了,你快些回家去吧,以后出门小心一点。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晏辞的回答,人就已经转身走了。 银白的身影融入来往的行人中,只一会儿就不见了踪迹。 晏辞呆呆的站在原地许久,小声的呢喃着同已经离开的花辞树道别:“哥哥,再见。” 哥哥二字缓慢而沉重,晏辞心口如窒息一般的疼痛。 再见,希望能再见,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想到跟踪自己的人,晏辞原本还对谢承胤存有的怒气,在花辞树出现后,变成了心怀感激。 而现在,她就要去见见这个让她心怀感激的人,问问他为什么让人跟踪自己。 谢承胤坐在风字甲号房间的椅子上,一支上好的狼毫笔在手指间转动。 因为他喜欢在高的地方,所以便选了松雅集内最高层的风字号房间,作为他在松雅集的专用房间,除了在这里面处理一些松雅集内部事务,偶尔也会在里间安放的那张小床上休息一下。 他有些百无聊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街上的风景。 从他给晏辞送信去,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还没有看到晏辞的身影。 她不会真的不来吧? 谢承胤手指在窗台上敲击着,心里琢磨着他要不要去找她,毕竟要说服人家加入自己的阵营,总得有些诚意吧。 刘备收服诸葛亮时还三顾茅庐呢。 正准备下楼去,七寸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公子,晏姑娘来了。” 谢承胤心里一喜,“快请她进来。” 七寸下楼去,将晏辞领到风字甲号房间后就带上门守在门外。 晏辞来了三次松雅集,上到的楼层一次比一次高,看到的东西也一次比一次多。 而且这次,松雅集内的装饰已经大变样,比起先前不知华丽了多少倍。 看着坐在桌边优雅的斟茶的谢承胤,晏辞有一瞬间的恍神。 这还是那个放荡不羁的谢小侯吗? 只见谢承胤身着一身纯色的靛蓝色的宽袖长袍,唯在颈间和袖口绣有纹样,简单而不失华贵。 纤长的手执着茶壶,因微微用力更显得骨节分明,低垂的眉眼认真的看着茶杯,待茶杯倒满后,将其轻轻推到了对面的位置。 晏辞进了门以后就没了下一步动作,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回想起这一世寥寥几次见过的谢承胤,竟和传闻中的大相径庭。 低着头的谢承胤其实一直关注的着门口,等着茶倒完了,里面的冰块也快要化尽了,门口的人迟迟没有要进来坐下的意思。 他抬起头,冲着站在门口的晏辞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褪去了玩世不恭的伪装,今日的谢承胤,看起来颇有一副如玉公子的风姿。 “不进来坐吗?” 晏辞紧绷的神色有些皲裂,这谢承胤,怎么笑得这么不怀好意。 略显慌乱的垂下头假装去整理衣服,避开那个让她不太自在的对视,然后抬步走进来坐在了谢承胤对面放了那杯茶的位置上。 刚坐下,身前桌上摆着的茶杯中,氤氲的茶香随着冷气的升腾钻入晏辞的鼻中,沁人心脾的馨香让晏辞享受的眯了眯眼。 晏辞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冰凉入喉,一路行来的暑热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时晏辞才开口道:“找我来有何事?” 谢承胤给晏辞的茶杯续满,目光灼灼的望着晏辞,“我想你成为我的人。” 晏辞双眼猛然瞪大,一脸的不可置信,是她听错了吗? 看着晏辞一脸惊恐的表情,谢承胤连忙解释,“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拉你入伙。” 晏辞更加惊疑,拉她入伙,只有组织才会称作入伙,没想到谢承胤竟然还是个有组织的人。 那么今日跟踪她想要抓她的人,应该就是这个组织里的人吧。 谢承胤这一边邀请她见面一叙,另一边又让人跟踪她对她下手,这是既恐吓又游说,软硬兼施的两手操作啊。 原本打算拒绝的她,细一想就觉得这很可能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死后重生已经半年多了,她除了困于晏府后宅,一点有用的事都没能做到,更别提查探到有关襄王府的事情了。 一人之力总是有限的,想要快速的接触到襄王府,借助某个组织的势力是极好的选择。 如果能加入谢承胤所说的这个组织,那她就能借助组织获取更多的消息,于她暗中调查襄王府是有利的。 只是她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组织。 晏辞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谢承胤,问道:“你是什么组织的?” 谢承胤:?? 组织?什么组织,他有说组织的事吗? 哦,他说了入伙。 可他所说的入伙并不是晏辞所想的入伙,但大差不差。 谢承胤英挺的剑眉微微蹙了起来,而后略一沉吟道:“如果非要定为一个组织的话,那就称为松雅集管理组织。” “松雅集……管理组织?”这是什么奇葩组织。 “是啊,我想拉你入伙松雅集,让你做副掌柜,除了每月给你薪银外,收入也给你分成。” “就这些?”晏辞发觉是自己想多了,仅仅听了谢承胤两句话,自己就自行脑补了一出戏。 晏辞端起茶杯再次饮尽,让自己胡思乱想的头脑冷静了一下,思路这才开始回笼。 原来谢承胤是想让她帮忙管理松雅集,可谢承胤为什么会选择她呢? 晏辞一双眼睛探究的看着谢承胤,坐在对面的谢承胤也正襟危坐的回望着晏辞。 两个人都在打量对方,试图通过细微的神色变化看透到对方的想法。 可两个人都一本正经的端着,纵使心里波涛汹涌,面子上始终维持着淡定和从容。 若是有不知情的人见到这个场景,还以为是情人间的眉目传情,专注又深情。 晏辞不想入伙管理这劳什子的松雅集,劳心劳力的不说,于她寻找襄王府的线索没有丝毫裨益。 所以考虑了一会儿就道:“我无心入伙松雅集,而且我一介内宅女子,对于经营铺子一窍不通。” 第40章 怀疑 如果是听见其他女子这么说,他就相信了,可眼前的是是晏辞啊。 谢承胤嘴角露出了揶揄的笑,对于晏辞藏拙的行为不可置否,并没有立即揭穿。 或许其他的内宅女子确实对经营铺子一窍不通,但晏辞绝不会,她一个简单的改名行为就令铺子赚的盆满钵满,足见其是有才能的。 正如秋玉竹对她的欣赏,他若是能将她挖到松雅集,定能让松雅集日进斗金。 已经尝过有钱的甜头,谢承胤已经沉迷上赚钱了。 但人家不愿意,他也不能强求,只能暗暗想办法,徐徐而图之。 “既然十三姑娘不愿意,那我也不强求,什么时候姑娘愿意了,可随时来松雅集找我,我和松雅集,随时欢迎姑娘。” 晏辞看着谢承胤笑得满怀深意,忽然想起被跟踪的事来。 接着就质问谢承胤,“你为什么派人跟踪我?” 谢承胤被说的一愣,“我没派人跟踪你啊,等等,你说有人跟踪你,你可有受伤?” 谢承胤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晏辞有些微怔,有些分不清他话中的真假。 晏辞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那个人从她一出门就开始跟踪她,而她出门正是收到了谢承胤的邀请,从这前后的衔接来看,谢承胤是有着巨大嫌疑的。 可谢承胤的回答如此坦荡,又让她找不出破绽。 有过前世惨死的经历,她不敢轻易的去相信一个人,尽管这个人曾帮过她。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谢承胤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身边,她不认为这是偶然。 只是如今她尚猜不出,是谁要对她不利,她只能用怀疑的眼光,警惕着每一个人。 她将她周围的人都在脑中过了一遍。 她重生以来接触的人并不多,基本上就在晏府之内,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若要在这些人中找出跟她有冲突的,首当其冲的就是晏如了。 可是自从晏如和韩凉定下婚事以后,她已经鲜少见到她了,听春枝说晏如每天就待在她的写竹院里,学习各种礼仪,为成亲做准备。 晏如完全可以排除。 排除了晏如,也就可以排除赵姨娘,毕竟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她们嫁入韩府的阻碍,对付她也没必要了。 其次是晏妩和晏妤,他们两个伙同晏如算计过晏辞,躲着晏辞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主动招惹。 她们可是知道晏辞性子的,当面我见犹怜,背后横行霸道。 晏府里的那些姨娘就更没必要对付晏辞了,得晏同林欢心的是蒋卿卿,又不是晏辞,对付晏辞那就是治标不治本。 说不定没了晏辞,人家蒋卿卿就能生一个老爷的亲生女儿了。姨娘们又不傻,才不会干这种蠢事呢。 她们不仅不会对付晏辞,还会期盼着晏辞好好的,好膈应晏同林,让他疏远蒋卿卿。 殊不知,就连晏同林都不知道,晏辞就是晏同林的亲生女儿。 除去晏府的人,就剩下谢承胤和韩凉,谢承胤已经怀疑过了,而韩凉,他们早已没了交集。 等晏辞离开松雅集后,谢承胤就吩咐七寸去调查晏辞被跟踪一事。 根据晏辞所说,从出门开始就被跟踪,那么那人一定是潜伏在晏府周围的。 可七寸在晏府外盯了三天,鬼影子都没看见。 没有找到跟踪的人,七寸却查到了救了晏辞的人。 “花辞树,你说是花辞树救了晏十三?” 谢承胤有点不敢相信,花辞树是个冷面冷心的性子,除了面对他那个妹妹花辞镜的时候像个人,其他时候就是个冰柱子。 一本正经,不苟言笑,还格外较真。 他不喜欢他那冷冰冰有特别正经的性子,所以与他相交并不多。 可重来一世,他知道镇国将军府最终的悲惨下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和他们永定侯府何其相似。 他感同身受,所以他想要改变永定侯府结局的同时,也想拉镇国将军府一把。 七寸将查到的情况如实禀报。 “那日花少将军是去陵墓悼念襄王妃的,回来的时候路过那条小巷,遇见了晏姑娘和那歹人,应该是想到了襄王妃,所以才出手救了晏姑娘。” 谢承胤听着,想到花辞树很有可能见过那歹人的真面目,决定亲自走一趟镇国将军府,向花辞树询问一下情况。 谢承胤本就有意结交花辞树,除了襄王妃出殡那日他去过一趟将军府外,再也没有机会去。 如今借着追查歹人的由头,正好可以和花辞树拉进一下关系。 自从花辞镜出嫁之日去逝后,将军府的门庭一直紧闭,花应酬父子二人主动将手中的兵权上交,赋闲在家已有半年之久。 谢承胤骑着马哒哒的到了将军府门口,利落的翻身下马,前去敲门。 一个小童从里面拉开一条小缝朝外面看来,见到是一个个头高挑玉冠俊颜的男子。 小童有些怕生,声音怯怯道:“你找谁?” 谢承胤未语先笑,抬手将门缝推的更开一些,露出了小童的半个脑袋。 “我找花辞树。” “找大少爷啊,你等等,我去叫大少爷。” 说完小童转身就啪嗒啪嗒的朝里面跑去,大门也不关了。 谢承胤心想还好他不是坏人,不然就这看门的小童,能看住门才怪呢。 但门既然开着,他又不是坏人,就先进去等着吧。 推开门走了进去,还十分贴心的回身将门关上了。 小童一路小跑到荣锦园,看到花辞树抱着他的惊鸿剑正在擦拭。 “大少爷,大少爷,有人找。” 小童冬生一边跑一边喊,一直跑到花辞树跟前,喊声也停了。 花辞树将剑收进剑鞘之中,问冬生:“是何人?” 冬生挠了挠头发短葱葱的小脑袋,“忘了问了。” 花辞树揉了一下冬生的小脑瓜,“那可记得长什么模样?” 冬生大大的眼睛骨碌碌一转,咧嘴笑道:“是个瘦高个儿,长得挺好看的。” 小孩子心思单纯,在他们的心里,人就分为两类,好看和不好看,好看的是好人,不好看的是坏人。 花辞树温和的笑了笑,“带我去看看吧。” 说罢花辞树站起身,领着冬生往大门口走去。 当两人走到大门口时,只看到关好的大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嗯?人呢?” 冬生左顾右盼了半天,有些怀疑道:“是不是自己走了啊?” 花辞树也没见到有人的痕迹,走了就走了吧,便没有放在心上,转身又回荣景园去了。 第41章 将军府 冬生站在门口,想起刚才自己跑走的太匆忙,门应该是没有关的。 看着已经被关好的大门,冬生就猜到是谢承胤给关上的,心想那个大哥哥人还怪好的嘞,还帮他把门关上了。 而谢承胤自认为是认得将军府的路的,突感尿急的他只能先行一步去寻找厕所。 结果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厕所,出恭完要回去时才发现,路有好几条,却不知道哪一条是通往大门方向的。 好像是这一条,他记得来的时候路边上有不少花,然后便沿着与印象中最为相像的小路往前走去。 曲径通幽,小路蜿蜒着被花草包围着,一直伸向一个幽静的小院。 谢承胤一路走着,却发现这小路越走越长,他来的时候好像没有走这么远。 他察觉到自己恐怕是走错路了。 但他却没有选择走回去再选择一条路,毕竟已经走了这么远,回去也不一定能回到原处,万一还是不对的呢。 与其在一个地方反复试验对与错,不如一条路走到头,对错自见分晓。 将军府里没有女眷,所以谢承胤也不用担心走错了地方冲撞到谁,顶多就是遇见花应酬和花辞树两人。 谢承胤一边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一边还观赏起路边的风景来。 他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凡事都更喜欢放任自流,就如同此时,他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路就走到了一个小院里。 院子很干净,明明院中还种着一棵高大的树,地上却一片落叶也没有。 足见打扫的人有多用心了。 院子正中的屋门好像是开着的,谢承胤没有贸然走近,只远远的冲着里面喊道:“有人吗?” 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的金桂和丹桂闻声放下手中的活,立即走了出来。 自从她们小姐去世后,这间园子就被封存了,她们虽然被调去了别的院子里服侍,但每日还是会来锦兰园打扫。 小姐是个爱干净的人,断然接受不了屋子里脏兮兮满是尘土的样子,她们便每日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就像小姐还在一样。 谢承胤站在院中,就看到从屋子里走出来两个娉婷少女,一样的衣着打扮,样貌也有七八分相像。 唯一不同的是,一个神态平静柔和,一个皱着眉头对着他就是一通吼。 “你是谁,谁让你到这里来的,快出去!” 丹桂脾气急躁,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不管对方是何身份,直接就要赶出院子。 金桂阻拦不及,只能打着圆场,“妹妹心直口快请公子见谅,只是这锦兰园不待客,想来公子是走错了路,不知公子是要去哪里,奴婢可以为公子带路。” 听到对方自称奴婢,谢承胤才知道,对方竟然只是个丫鬟。 原就是自己走错了地方,被一顿训诫的谢承胤并没有生气,简单的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我是来找花辞树的,没想到迷了路,可否为我指个方向。” 金桂微微颔首道:“奴婢为公子带路吧,想来少将军此时正在荣锦园。” 说完金桂转头看向丹桂,嘱咐道:“你去将暖阁打扫一下吧,我稍后就回来。” 丹桂拉住金桂的手臂,眼角的余光瞥着谢承胤,用仅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姐姐,我们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为他带路,今日可没听说会有客人来,万一他是歹人呢?” 金桂看了一眼谢承胤,又安抚的拍了拍丹桂拉住自己的手,“非是客人,又如何进得了将军府。” “肯定是冬生放进来的,冬生那小子连个门都看不好,前些日子还将一个贼领去了书房,要不是将军刚好回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 金桂推了一下丹桂,“冬生还是个小孩子,还不是那贼花言巧语的骗他,说是少将军的同僚。好了,你先去收拾吧,我带客人去少将军那里。” 说完就朝着谢承胤走来,交叠于腹前的手伸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子请随奴婢来。”而后又掠过谢承胤走在前头,为谢承胤带路。 看着姐姐和那陌生男子离开锦兰园朝着荣锦园走去,丹桂有些不开心的跺了跺脚。 姐姐不听好人言,早晚会吃亏的。 荣锦园距离锦兰园并不远,两个人走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不同于锦兰园的冷清,荣锦园热闹许多,门口侍卫看到金桂走来,便询问有什么事。 “这位公子来见少将军,不知少将军可在院中?” 侍卫打量了一下谢承胤,方才听见冬生说有个人要见少将军,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可冬生说人已经走了啊。 那这位又是什么情况? “你且稍等一下,我进去禀告少将军。” 花辞树回来后继续擦他的剑,如今交了兵权,兵器也就没了用武之地,每日擦剑成了他仅有的精神寄托。 当听到侍卫的禀报时,花辞树还在脑中猜想了一下会是谁,当看到站在院门口的谢承胤时,花辞树明显一愣。 “原来是谢小侯。”花辞树冷着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一惯是这副脸色,并不是特别针对谁。 花辞树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等候吩咐的金桂道:“你去忙吧。” 金桂应是后离开,花辞树这才开口问道:“不知谢小侯光临所为何事?” 花辞树不是健谈之人,也懒得多做寒暄,多年的军中历练让他行事更加简单直接。 谢承胤看着这个满脸冷漠的少年将军,记忆突然就透过眼前人看到了前世那个因忠而亡的人。 花家虽是太子的舅舅家,可无论是花应酬还是未来被封为忠勇将军的花辞树,都是忠于皇帝,忠于国家的。 他们誓死守卫的不是皇权,而是国家的安稳。 花应酬父子并没有因为沈诏雍是至亲而特别拥护,可天然的亲缘关系令沈诏言颇为忌惮。 等沈诏雍病逝,沈诏言继太子位后,第一个灭掉的就是花家。 皇位之争,家国动荡,天庆帝精神不济已经无力去制服自己的儿子,而沈诏言多年的经营,一朝逼宫,任是天庆帝破口大骂,也再压不住沈诏言。 文武百官之中,臣服于沈诏言的个个步步高升,不服的要么被贬去鸟不拉屎的偏远之地,要么就直接找个由头满门抄斩。 第42章 结交 花家是早早就做了皇权倾轧的牺牲品,而他们永定侯府,最终也没能逃过灭门的惨剧。 谢承胤沉溺在前世的回忆里,痛苦的无法自拔。 花辞树一直在等谢承胤的回答,看到谢承胤走神,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以做提醒。 谢承胤察觉到走神的不是时候,想起此行来的目的,便问道,“听闻少将军前些日子救了个人?” 花辞树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谢承胤继续道,“被你救下的是户部尚书府上的十三姑娘,听十三姑娘说那歹人是从尚书府一路跟着她到小巷的,我猜想这事并不是偶然,而是有预谋的。我和十三姑娘有些交情,想帮她查一查到底是何人所为,所以来问问少将军,可还记得那人的模样。” 花辞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虽然对于那个被他怼开的人只有短暂的一瞥,但大概的模样他有些印象。 不过他有些奇怪,那位十三姑娘既然说起了被跟踪的事,应当也会提到那歹人的模样。 毕竟他赶到的时候,十三姑娘和那歹人是一个面对面的情况,十三姑娘是知道歹人样子的。 既然如此,谢承胤又何必舍近求远来找他询问歹人的样貌。 想归想,花辞树并没有多说什么,既然谢承胤问,他便把知道的告知即可。 花辞树沉吟一瞬便道:“我画给你吧。” 带着谢承胤来到书房,花辞树走到桌边铺开纸,稍作思索就开始动笔。 那是一个留着胡茬的方脸男子,皮肤有些黝黑,是个没有什么特点的男人。 将画好的人像交给谢承胤,花辞树道,“如果按照画像去找人恐怕不太容易,你不妨从十三姑娘周围的人入手去查,既然是有预谋的,必然是素有恩怨,这样查起来就简单多了。” 谢承胤点点头,花辞树和他想到一处去了,单独找一个没有特点的人如同大海捞针,但若是从动机去查就容易多了。 告别了花辞树,谢承胤离开了将军府,说改日再来道谢。 其实晏辞已经将身边的人都排查了一个遍,也没能想出到底是谁所为。 但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如今的身子实在是太弱了,那日若不是自己跌了一跤,也不至于差点被打。 自己空有脑子里的武功招式,奈何这俱身子实在是不争气,半点也用不上,这具身体光是怕高就算了,现在还弱不禁风,平日里面对晏如等人时还能耀武扬威,真遇上狠角色,直接就歇菜了。 这次的事情就是明晃晃的例子。 所以晏辞经过深思熟虑以后,为自己制定了一个强身健体的方案。 多吃,多练。 查找真相的路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遇到危险的情况会时有发生,她总不能次次都等着别人来救吧。 靠人不如靠己,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无所畏惧。 想清楚这些,晏辞午饭又多吃了一碗米饭。 吃的饱饱的,她才有力气强身健体。 这日早晨晏辞起了个大早,先是在院子里慢跑了几圈,然后就开始练习记忆里的剑招。 这些自然是不能当着春枝的面显露出来,毕竟从哪学的是不太好解释的,只能将春枝打发去收拾东西。 因为她今天要去承恩公府见姜蕴,便让春枝提前将那株红珊瑚梅花盆景包装一下放到马车上去。 已经提前两日给承恩公府送了拜帖,今日只需带着礼物登门便可。 而承恩公府在收到来自户部尚书府的拜帖时有些惊讶。 如今但凡在朝中有些人脉的人都知道,丞相门下,几乎都是襄王的支持者。 而他的孙女即将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可以说和襄王是既定的对立面。 户部尚书此时登门,难不成是想左右逢源,亦或是想改换门庭。 姜巍之看着拜帖上娟秀的字体,陷入了沉思。 等晏辞带着春枝来到承恩公府门前时,就看到已经有不少人笑呵呵的从里面走出来,看来如今的承恩公府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春枝走上前,向门口的小厮报上身份。 “户部尚书之女晏辞,特意来拜见承恩公及姜大小姐。” 小厮原见是一个小姑娘,也就没放在心上,此刻一听是户部尚书之女,怠慢的神色顿时满是殷勤。 “晏姑娘,里面请。” 晏辞进了门,就有小丫鬟前来领路,带着晏辞往正厅走去。 姜巍之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盘着手里的两个核桃,听闻是晏同林的继女拿着拜帖前来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去。 收到拜帖时姜巍之还在琢磨晏同林的动机,如今晏同林没来,来的是其女儿,姜巍之就更加看不透晏同林的想法了。 难不成是既想在承恩公府露个脸,又怕得罪了顶头上司萧成章,所以让女儿来。 若是有心人以此做文章拿到丞相跟前说道一嘴,晏同林就可以说是女孩子之间的交往,和大人之间朝堂之间毫无关联。 户部尚书真是好算计啊。 “去,告诉蕴儿,晚些时候去见一见这个晏家的小丫头,寻个理由打发出去便是。” 想在他这里左右蓬源,也得看看他肯不肯给这个机会。 晏辞在正厅里坐着,除了一进门时端上来的一杯茶以外,她在这里坐着也有一个时辰了,愣是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就在她以为今日很可能见不到姜蕴时,就听见有轻盈的脚步声从外面行来。 只见来人一身梨黄色散花如意云烟裙,梳着一个百花髻,显得精神又明朗。 一双杏眼黑而水润,像是下一刻要聚起水雾的山涧,隐藏着淡淡的云烟。红唇雪肤,娟娟二八,是个极漂亮的姑娘。 晏辞禁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声,阿蕴! 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晏辞缓缓的站起身,规规矩矩的朝姜蕴行了个礼,“姜姑娘。” 姜蕴屈膝回礼,同时也在打量着晏辞,一身桃红色的浮光锦裙,长发用玉簪挽了髻,大方得体又不失俏丽,眼眸乌黑灵动,秀眉连娟,朱唇榴齿,是个十分讨喜的姑娘。 晏辞瞄着姜蕴的神情,看着姜蕴嘴角浅浅的笑意,就知道自己留给她的第一印象是非常不错的。 那么她和她成为朋友的概率就更大了。 两个人分别在一左一右坐下,因是初次见面,一时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但晏辞了解姜蕴,自然有的是话要说。 第43章 阿辞 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对坐着,两相无言,一时间正厅里安静的有些让人尴尬。 晏辞率先打破了平静,关切的问道:“不知大婚的日子可定下了吗?” 姜蕴靠着椅背坐着,神情淡然的摇了摇头道,“宫里还在挑选日子,估摸着这几日应该就会有消息传来。” 晏辞抿唇笑了笑,“那大婚的日子应是不远了,看来姜姑娘不日就要嫁入东宫了,只是这东宫之内多有规矩,想必没有在家中这般自由了,姜姑娘可要趁着还没出嫁,好好玩上几日。” 说到最后,晏辞认真关切的话语里带上了几分调皮,让原本因为婚期将近而有些忧虑的姜蕴心中一松,跟着晏辞笑了起来。 “说的是,可是要好好玩上几日。” 两个人拉家常一般的说着话,慢慢的也不像刚开始那么生疏了,开始熟稔了起来。 晏辞趁热打铁,不动声色的询问起姜蕴和太子之间的事情。 “听闻太子殿下的身子大好了,选妃那日姜姑娘见着太子了吗,太子殿下长得好不好看?” 提及太子,姜蕴面上的神情明显一滞,眼神警惕的望向晏辞,脸上的不悦一览无余,可听到最后,晏辞将话的重点落在了太子殿下好不好看上。 好像晏辞真就是只在关心太子殿下长得如何。 姜蕴看了晏辞好一会儿,看着晏辞一派天真的脸上满是好奇,心里稍稍放松了下来。 都是如花年纪的小姑娘,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自然是男子俊美的容貌更能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看来是她想多了,竟然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在有心窥探朝政。 她端起身前桌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道:“选妃那日太子殿下没有来,我还未能见到太子。” 晏辞瞳孔微微颤动,她看得分明,姜蕴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丝毫羞涩,只是在毫无感情的陈述。 晏辞已经确定了,姜蕴对于嫁给太子,根本没有任何的情感期待,换句话说,姜蕴想在太子那里得到的,并非感情。 那她嫁给太子,又是为什么? 阿蕴不是贪图权利之人,更何况,太子沉疴在身,能不能登上皇位还是未知,这么早便站队就显得有些不明智。 她让人打听过了,选妃那日方素华从马车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并非意外,而是被人做了手脚。 也因此,最被天庆帝看中的方素华没能到场,反而最不显眼的姜蕴在三人之中脱颖而出,得了天庆帝的青眼。 这不得不让晏辞怀疑,是姜蕴做了手脚。 回想起前世姜蕴对花辞镜说的,她这一辈子只会嫁心爱之人,若不爱,她宁愿独身一辈子。 可如今,姜蕴却在设计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晏辞有些感叹,聪明如姜蕴,也在一步步卷入皇权争斗的漩涡。 不过,既然是阿蕴的选择,那么她能做的也就只有支持她,帮助她。 再说了,太子表哥是个很好的储君,若有朝一日荣登大宝,将是大兴之福,阿蕴也能做一个盛世的皇后,稳固的地位远比那飘忽不定的感情来的更可靠。 想到自己要送给阿蕴的礼物,晏辞心中一软,道:“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知道你即将嫁入东宫,好东西自然是不缺的,但我送的是份心意,还请姜姑娘不要嫌弃。”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枚红丝绒锦盒递给姜蕴。 姜蕴伸手接过,将盒子打开,只见一枚红白相间的玉镯映入眼帘,通体纯粹的颜色很是亮眼。 姜蕴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当即就拿出镯子戴在了手腕上。手腕上传来柔和的凉意,在这炎热的夏季却让人格外舒畅。 “我很喜欢,谢谢晏姑娘。” 晏辞笑着道:“叫我晏姑娘太见外了,叫我阿辞吧。” 一声阿辞,让姜蕴有些恍惚起来。她曾经也是这么喊花辞镜的。 因为所有人都喊花辞镜为阿镜,她不要和别人一样,所以她便喊她阿辞,那是她一个人的阿辞,只有她会这么叫她。 而如今,阿辞,晏辞的辞,却不是花辞镜的辞。 她有那么一瞬仿佛从晏辞身上看到了花辞镜的影子,这想法一出她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只因为一个称呼,就乱了她的心。 她的阿辞有不世之才,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其锋芒和锐气不是常人可比。 晏辞则不同,她出身晏府,困于后宅的她更多的是矜持和隐忍。 姜蕴自嘲的笑笑,将脑中不着边际的奇异想法甩开,定是她太过思念阿辞了才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她手轻抚上手腕上的红玉镯,内心的复杂情绪终究还是慢慢淡了下去。 两个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晏辞便起身告辞了,姜蕴送晏辞到门口,直到晏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这才转身回去。 对于祖父让她寻个理由将晏辞打发出去的事,她没有照做,难得有女子愿意陪她说这么久的话,日后入了宫,她更要谨言慎行,再能有个说说心里话的人,怕是不容易了。 晏辞离开承恩公府,走到马车边被春枝扶着上车,却忽然被一个耳熟的声音叫住。 “十三姑娘。” 晏辞驻足回身,看向声音的来处,就见不远处一身红衣的秋芙蕖朝她走来。 秋芙蕖快步走到晏辞身边,一身红色的石榴裙热烈而张扬,像极了她那热情似火的脾性。 秋芙蕖一双眼里都是笑盈盈的,看了看晏辞出来的方向,努了努嘴道:“你这是去承恩公府了?” 晏辞点了点头,“替家父来恭贺姜大姑娘被立为太子妃。” 说起家父,秋芙蕖立刻就想到了刚刚才知道的晏辞的身份,“原来你是户部尚书晏同林的女儿啊,谢承胤那家伙都没告诉我。” 晏辞想,她是晏同林的女儿一事很令人惊讶吗? 却不知秋芙蕖曾是她的吃瓜群众,小叔子娶寡嫂的事差点被她画一幅连环画。 晏辞不解其意,又听秋芙蕖问:“你继父对你好不好?” 这个问题让晏辞陷入了沉思,晏同林对她好不好呢? 应该算是好的吧。 晏同林对之前的晏辞如何她不知道,重生而来,晏同林吃穿用度不曾亏待过她,日常对她也是和颜悦色,还将两个铺子许诺给她做嫁妆,也算是继父里极为宽厚的了。 若要说好的程度,也不见得多好,不然也不会纵着亲生的女儿欺负她两个月,虽然晏辞也没吃多少亏。 但她终归和晏同林的亲生女儿不一样,要不是看在蒋卿卿的面子上,晏同林恐怕一早就将她寻个人嫁出去了。 看着晏辞神色几经变化,秋芙蕖也明白了,晏同林对晏辞这个继女怕是也好不了哪去。 第44章 小鲜肉 心中顿时升起了共鸣,有种找到了知己的感觉。 秋芙蕖豪迈的拍了拍晏辞的肩膀道:“其实咱们两个也算是同病相连,都是没有亲生父亲的孩子,我懂你。” “不过你也不必太伤心,你比我还好呢,至少还有个继父,你看看我,自打十岁上没了父亲,到现在我娘也没有给我找个继父。” 晏辞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催着母亲给自己找继父的。” 秋芙蕖摇头晃脑,一副老夫子的模样,“非也非也,虽然我亲爹的死非我们所愿,但我娘一个人将我拉扯长大也不容易,总不能一直沉溺在旧日的记忆里生活吧,她总要往前看,去寻找她的良人,过她自己的日子吧。” “而我”,秋芙蕖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我只会是我娘的支持者,绝对不是拖油瓶。” 听着秋芙蕖的一番高论,晏辞心中觉得甚有道理,只是能像秋芙蕖这样想的人恐怕是极少数了。 为时代所限,男子三妻四妾视为正常,而女子仅是二嫁,就会被认为是耻辱,不仅男子有如此想法,女子自身也是这么想的。 像蒋卿卿这样的二嫁给自己小叔的,已是少数中的少数。 像秋玉竹那样的守寡之人才是大多数,但秋玉竹又有些不同。 她虽然没有二嫁,但她名下财产无数,说是富可敌国也毫不夸张,按照她自己的话说,我有钱有貌,为什么要嫁个老男人去伺候他,找些小鲜肉伺候自己不香吗。 晏辞不知道小鲜肉是什么意思,这三个字每一个她都认识,也知道什么意思,但连起来就有些不理解。 小鲜肉,是新鲜的肉吗,可新鲜的肉不是用来吃的吗? 直到有一天晏辞跟着秋芙蕖在听水台见到被一群年轻公子环绕的秋玉竹,她才终于懂了小鲜肉的含义。 和秋芙蕖分别后,晏辞就坐着马车回府了,刚到晏府门口,就见到了谢承胤的侍从七寸。 春枝和七寸见了两次,两个人已经相处的和哥们似的,还在马车上就开始热情的打招呼了。 见到七寸在门口,春枝一下就想到了谢小侯爷,看来谢小侯爷又想见她家姑娘了。 七寸在门口张望着,看着马车在门口停下,晏辞从上面走下来,他立即走了过来,朝晏辞拱了拱手,将手里的信双手奉上。 “晏姑娘,这是我家公子给您的。” 有了上一次“你不来见我,我就去见你”的威胁,晏辞并没有接信,而是问七寸,“谢承胤又在玩什么花样?” 七寸抬了抬头,有些替公子不值,公子费心费力的帮晏姑娘追查那个跟踪之人,晏姑娘却怀疑他家公子的用心。 “晏姑娘看了信就知道了,公子为姑娘费了不少心思,望姑娘不要辜负我家公子。” 说完将信往晏辞手里一塞,人转身就走了。 在一旁的春枝双手叉腰,气呼呼道:“什么态度!” 晏辞看了看手里的信,薄薄的一封,连个署名都没写。 春枝看着晏辞皱着眉头看着信封,“姑娘,你要是不想看咱们就不看,实在不行奴婢给他们还回去。” 春枝说的义愤填膺,脑中则无限的幻想着自己将信一把甩到七寸的脸上,趾高气昂道:送个信还有脾气了! 春枝笑得嘴都咧到了后耳根,真是解气啊。 却听见晏辞语气平静道:“回去吧。”人已经迈开步子进了晏府,春枝赶紧快步跟上。 回到流芳院,晏辞随手就把信放到了桌子上,听七寸的意思,谢承胤应该是做了件劳心费力又不讨好的事。 可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等回屋稍作收拾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晏辞坐到桌边,把信拆开来看。 这一看之下,晏辞的神情由平静变为震惊,又由震惊变为愤怒。 只见信中写着谢承胤这些日子以来查到的有关跟踪她的那人的信息。 其容貌,身份,主子是谁,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在信中写着。 那人叫江忍,原是红芳馆的龟公,因在接客途中让一个企图逃跑的姑娘撞墙自尽了,便被红芳馆赶了出来了,后来被韩凉遇上,自愿成为韩凉的奴仆。 这么看来,江忍的行为是受韩凉的指使。 晏辞以为自己和韩凉已经没有半分瓜葛了,毕竟他已经和晏如定了婚,等太子大婚过后,他们就会成亲。 可韩凉竟然派人跟踪她,还妄图对她动手,真是不知死活。 得亏她现在身子弱,不然她能立刻找上韩凉蒙住头就是一顿毒打。 晏辞眼神黑黝黝的盯着信,早前她也想过会不会是韩凉干的,但想到两人之间不过是你爱我我不爱你那屁大点的事,没理由害她啊。 如今看到谢承胤查到的,晏辞生气之余,对于那日怀疑谢承胤行为深感愧疚。 怪不得七寸说了那样一番话呢,原来是为他家公子诉说委屈呢。 晏辞将信叠好重新放进信封,然后将信丢进了旁边的梳妆匣子里。 这次谢承胤虽然没有邀她见面,但出于对谢承胤的感激,她决定当面感谢他,顺便告诉他,她可以加入他的那个松雅集管理组织。 就当是对他的谢礼了。 谢承胤慵懒的半躺在鹅毛椅子上,一双脚随意的搭在窗台上,想象着晏辞收到信时对他是何等的感谢。 谢承胤心里美美的,眯着眼享受着日光的洗礼。 七寸噔噔噔的跑上楼来,一进门就朝着窗边的谢承胤冷冷哼了一声。 谢承胤耳朵微动,眼都没睁道:“谁惹着你了,信送去了吗?” 七寸又是冷冷的用力哼了一声。 谢承胤缓缓睁开眼,抬了抬头看了一眼七寸,“有话就说。” “公子,你以后还是离晏姑娘远点吧,她就是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主儿。” 谢承胤打趣七寸,“哎呦,都会用歇后语啦,说说吧,晏姑娘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哪里都不满意。” 谢承胤眉头一挑,脸上神情带着熠熠光辉,“那你对春枝满不满意?”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春枝那丫头和七寸两次见面都聊的火热,虽然有他们当主子的原因,但他们两人本身相处的也是极好的。 第45章 道谢 七寸双手环胸,“春枝那丫头心思单纯,才不像晏姑娘那么多心眼。” 谢承胤恨不得翻个白眼,“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有其主必有其仆,你竟然觉得春枝心思单纯,我看单纯的是你才对吧。” “我单纯?那你也单纯,有其主必有其仆嘛。” 用自己说的话封自己的口,谢承胤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他可真是有个好属下,怼起他来是半点不留情面。 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省的被他的好属下给气死。 隔日,晏辞便来松雅集见谢承胤。 晏辞进了门,轻车熟路的直接上了五楼,走到风字甲号房间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 谢承胤还在里间的小床上躺着,听见敲门声立刻就用被子捂住了头。 昨日他听七寸说晏辞根本就没有要接他信的意思,还怀疑他居心不良,谢承胤深受打击,连永定侯府都没回去,就在这张窄小的床上将就了一宿。 原本就心情不好,加上夜里又没睡好,此时的谢承胤很是烦躁。 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更是火上浇油,让他已经临近要发火的边缘。 七寸是个聪明的,知道谢承胤心情不佳,早就远远的躲了出去,唯恐被波及。 晏辞敲了两声,并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有人来开门。 可方才问过掌柜的,说谢承胤就在里面啊。 难不成是声音太小了没听见? 晏辞又加大了手下的力度,敲门声由邦邦邦变成了咚咚咚。 这回总该听到了吧。 果不其然,谢承胤何止是听到了,他都快被吵死了。 怎么今天任如松如此没分寸,有什么急事非得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找他。 他黑着一张脸,从小床上爬起来到门口开门,一句你烦不烦啊还没说出来,在看到来人是晏辞后,阴沉的脸瞬间阳光灿烂。 烦不烦变成了一句惊喜万分的“十三姑娘”。 看着仅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的谢承胤,晏辞眼睛睁得微圆,“你,这是刚起?” 这都已经巳时末了。 目光在触及到谢承胤袒露的胸腹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晏辞暗暗对谢承胤有了新的认知,平时看起来纤瘦高挑,没想到还是很壮实的嘛,不愧是习武之人,即便武艺平平,也能达到强身健体的作用。 谢承胤看到晏辞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这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袒胸露乳的,立即后退一步避开晏辞的目光,“砰”的一声就将门关上了,隔着门对晏辞道:“稍等一会儿,我收拾一下。” 晏辞颇为遗憾道:“那我去隔壁房间等你。” 过了约莫一刻钟,谢承胤收拾妥当来到了风字乙号房间,就看到晏辞静静的坐在矮桌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承胤进门便坐在了晏辞对面,一如上次见面时那样,主动端过茶壶为晏辞添茶。 他首先便为刚才丢脸的行为向晏辞道歉,让人家一个姑娘家看到了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传出去对人家姑娘和他都不好。 晏辞却一点也没在意,又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只是露了肚子和胸,比起曾在军中时见到的赤膊上阵的士兵们,这根本不值一提。 没等谢承胤问起,晏辞直接说明来意。 “我今日来是来向你道谢的,同时也为我前几天对你的怀疑致歉。” 谢承胤猜到了,他那么努力的做了这些事,不就是想换晏辞欠他一个人情。 如今目的达到了,谢承胤心里高兴的不得了,表现在脸上就是那上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住。 但他还故作淡定的拿捏了一下,“道谢就不必了,想着你也曾帮过我,如今这算是扯平了。” 晏辞目光扫了谢承胤一眼,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借此提出让她加入松雅集,这么轻易的揭过,难不成所图更大? 说完话的谢承胤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他明明想表达的是不必言谢,就当欠我个人情了,怎么就说成扯平了。 扯什么平,他不想扯平,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可不能放过。 他脑中转的飞快,“道谢虽然免了,但歉礼还是需要的,你不知道,你的不信任给我脆弱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这几天我都没睡好,你看看我这黑眼圈。” 谢承胤身子前倾,十分认真的让晏辞去看他的黑眼圈,一副我没做假的意味。 晏辞的确看到了谢承胤眼下的乌黑,有黑眼圈不假,但是不是伤心所致谁又知道呢。 懒得和他计较,而且来之前她也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加入松雅集,有谢承胤要歉礼这个台阶下,她主动说出要加入松雅集的行为也就合理多了。 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半杯,又将杯子推到谢承胤面前,谢承胤心领神会的为晏辞倒满,又将杯子推回来。 才听到晏辞道:“今日出门也没带银子,买不了礼物,记得你上回说想要我加入松雅集,不知这个可不可以当做礼物?” 谢承胤等的就是这个,听到晏辞主动说了,立刻干脆的应道:“当然可以,这是我今年收到最好的歉礼了。” 两人都因为对方的积极配合和回应而心满意足,有这样的搭档,日后的工作应该也不会太难做。 商定好了,谢承胤站起身来,“走,我带你去见见任掌柜,让他带你熟悉熟悉松雅集,日后在松雅集里,你就是三老板。” “三老板?”不是让她来做副掌柜的吗? “是啊,我是二老板,秋玉竹是大老板,你不就是三老板吗。放心,秋玉竹不常来,我也不是管事的料,你就放开手去做就行,谁要找你麻烦,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晏辞从没见过谢承胤护短的样子,如今她和他成为了一个阵营的人,倒是被他理所当然的当成了自己人。 可是她加入松雅集是有私心的,当她看到谢承胤仅仅几天的时间,就将跟踪她的人查的清清楚楚的时候,她就想到了可以利用谢承胤的人手,去调查襄王府,寻找线索,还花辞镜清白。 晏辞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复杂,站起身跟着谢承胤往楼下走去。 她虽然利用了他,当她也会尽自己所能的去帮助谢承胤,达成他想要的。 权当做是对他补偿。 第46章 既嫡且长 等晏辞从松雅集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春枝和七寸正聊得火热。 谢承胤说的没错,这两人倒是格外的志趣相投,也不知道两人说的什么,春枝笑得弯下了腰,素来不苟言笑的七寸脸上也溢满了笑。 七寸最先看到了晏辞,笑脸一收立马就变回了不苟言笑的样子,堪称无缝换脸。 春枝也看到了晏辞,小跑着到晏辞身边,圆圆的脸笑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里满是潋滟的喜色,足见她是真的很高兴。 “姑娘,是要回去了吗?” 晏辞点了点头,“我需要置办一些东西放到松雅集的房间里。以后我就是松雅集的副掌柜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晏辞是看着七寸说的,就是在告诉他,你对我冷脸也没用,你以后会天天见着我的。 果然,七寸在听到这话以后,冷着的脸有些皲裂,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晏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被甩了个冷脸的晏辞成功的让七寸脸色变得更差,黑沉沉的就要滴出水来。 小小的刺激了一下七寸,晏辞叫上春枝迈着轻快的步伐就离开了。 谢承胤将风字乙号房间安排给了晏辞,让她在松雅集内有个落脚的地方,其实里面什么都有,无需再进行置办,晏辞那么说单纯就是为了气气七寸。 从这天开始,晏辞就算是上了谢承胤的贼船,一边尽心尽力的想法子提高松雅集的收入,一边尝试着让谢承胤的人为自己所用。 谢承胤很高兴晏辞的加入,能赚钱是一个目的,更大的目的是他将变数晏辞放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若真有什么变故他也能及时解决。 日子一晃就是两个月,距离宫里定下的太子大婚之期只剩三个月。 婚期虽然定的有些仓促,但因为太子身体的原因,天庆帝担心夜长梦多,所以希望早早了结此事。 就在太子大婚的前几天,襄王沈诏雍第三次提出求娶萧以珍,而这一次,天庆帝居然答应了。 襄王和萧成章都没想到天庆帝居然肯松口。 下了朝,萧成章和沈诏言一道出宫,去了丞相府。 书房之内,两人分析着当下的形势,对如今的成果颇为满意。 “舅舅,你说父皇突然松口,会不会是因为大哥即将迎娶的太子妃?” 萧成章看着桌面上展开的图,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小方格,上面写着的是承恩公府四个字。 萧成章在上头点了两下,语气平静道:“大概率是,不过,承恩承恩,一个靠着承蒙上恩,靠祖上荫蔽得来的爵位,又能多长久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猜想陛下选择承恩公府,不外乎是因为好掌控。如今承恩公府只剩下姜蕴一个女儿,爵位无法传承,那就只能依靠太子,而太子想要更多的支持,就要提拔承恩公府,如此相互扶持制衡,才是陛下最想看到的。既不用担心外戚专权,又能够巩固皇权,百利而无一害啊。” “听舅舅你这么一说,看来刚开始父皇选中的就是这个姜蕴,而不是方素华。” “没错,我们都被陛下误导了。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太子殿下天寿不永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到那时,襄王殿下你既嫡且长,舍你其谁。” 沈诏言勾了勾唇角,被萧成章说的话很好的愉悦到了。 他既嫡且长,太子之位,舍他其谁呢! 两个人在书房商谈了许久,直到有轻盈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走到门口停下了。 萧成章和沈诏言齐齐朝门口看去,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娉婷袅娜的身影走了进来,娇媚酥软的声音道:“父亲,言表哥。” 萧以珍带着清浅的笑意望着书房内的二人,一双剪秋瞳波光盈盈的,柳腰花态,媚骨天成。 从萧以珍一进门,沈诏言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就没挪开过,紧紧追着萧以珍的目光之中尽是满满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被这样赤裸裸的目光盯着的萧以珍面色羞得通红,抬眼垂眸间都是无尽的风情,引得沈诏言更是心神荡漾。 萧成章看着女儿和外甥之间的眉目传情,略显尴尬的轻咳一声,还有他这个长辈在,这些小年轻就不能收敛点吗。 “咳咳,珍儿,有什么事吗?” 萧以珍想起来意,“父亲,已经到了用饭的时间了,一起去用饭吧。” 萧成章听着女儿的话,这想要邀请一起用饭的人显然不是他,转过头看向沈诏言,“殿下,一起吧。” 沈诏言当然不会拒绝,原本沈诏言和萧以珍就是表兄妹,在一起用饭也是常事。 但如今二人已经算是有了婚约在身,亲近的关系又更近一步,在一起用饭也是理所当然。 三个人前前后后的出了书房往正厅走去,那里有一张圆桌,摆着做好的美味饭菜,以及空着的三个座位。 没有论及尊卑,而是按照长幼,萧成章在正中的座位上坐下,沈诏言和秋玉竹一左一右的坐在两边,抬首间朝对面望过去,两个人视线不期撞在了一起。 目光如丝般交织在一起,满是缠绵的情义。 而镇国将军府花家,饶是久不上朝消息闭塞,也听闻了沈诏言和丞相长女萧以珍的婚事。 等太子大婚过后,估计沈诏言和萧以珍成婚事宜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听闻这个消息时,花辞树擦着剑的手一抖,锋利的剑刃划在了掌心处,细而直的伤口顿时就涌出了一道殷红的血线。 明亮而刺眼。 他们一个两个都得偿所愿,迎娶美娇娘,嫁得如意郎,只有他妹妹花辞镜香消玉殒,不留痕迹的被所有人遗忘。 凭什么! 他的妹妹一介女子之身,为了家国百姓,上阵杀敌英勇无畏,男子尚且不如,换来的竟是如此凄惨的下场。 而如今,他们踩在她的尸骨上恩爱不疑浓情蜜意,让他怎能不愤怒。 花辞树眼底的冰冷一寸寸凝结,仿佛一道道冰棱,如果不是为了保住妹妹最后的尊严,他一定会将沈诏言碎尸万段。 但现在看来,保住妹妹襄王妃的名头也不见得是坏事。 无论沈诏言以多么盛大的婚礼迎娶萧以珍,她萧以珍永远都只是继妃,永远都居他妹妹之下。 第47章 权衡 与花辞树的愤怒相反,中宫皇后萧翎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高兴的不得了。 “真的吗,你没听错,皇上当真应了?” 萧翎惊诧又带有喜色的向心腹大宫女银霜求证。 银霜一边给萧翎捏着肩膀一边道:“是真的,隆昌殿当值的小贵子亲耳听到的。” 得到了确认,萧翎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可算是让陛下松口了。 原本儿子要向天庆帝求娶萧以珍的事她是不同意的,虽是自己的娘家侄女,可到底还是儿子更重要。 再说了,萧家本就是她的娘家,就算没有姻亲关系,她的亲哥哥又怎么会不帮她的儿子。 而且这种天然的血缘关系既是助力,同时也是阻碍。 天庆帝素来对皇子结交朝臣颇为忌惮,如今太子尚在,天庆帝最看中的继承人还是他沈诏雍,她的言儿若在这个时候和萧家的亲近表现在明面上,定会引来皇上的不满。 可言儿却执意要娶,说无论他和萧家有没有姻亲关系,陛下对他们的防备都不会减少。 不然为什么当初一定要将花辞镜许配给他呢,其目的就是为了压制他。 对于沈诏言来说,他敢将和萧家的亲近摆在明面上,不过就是笃定了天庆帝不会把他怎么样。 天庆帝看中沈诏雍不假,可沈诏雍身子不好也是真,一个国家,有个病弱的太子还可以接受,但若是做皇帝,谁都不敢保证他是否能够活到有下一任继承人的时候。 天庆帝虽有三子,长子疾病缠身,三子又沉默寡言不喜政事,倒是次子,虽然有野心,却也有能力。 对于天庆帝来说,儿子固然重要,但他作为一国之君,先是君,才是父,他不能拿着一国的命运做赌注。 天庆帝坐在明仪宫的书桌前,疲惫的捏了捏眉峰,接过杨昭递过来的茶水,浅浅的喝了一口。 沈诏言一直坚持不懈的求娶萧以珍之事已经令他非常不喜,他两次驳回就是想让次子看清楚,他知道他的图谋,让他趁早歇了这份心思。 可次子远比他想象的要有谋算,他算定了他不会对他施以大惩,行事更是肆无忌惮了起来,如今更是在太子选妃的当口再次求娶萧以珍。 让人看起来是沈诏言对萧以珍情根深种,竟然在皇帝的威势下连续三次求娶。 这无疑只是沈诏言迷惑众人的假相。 他想要的,只是萧以珍背后的萧成章以及文臣的支持。 天庆帝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他有心制衡,却无力阻拦。 当初他为了平衡朝中关系,将花家幼女嫁给次子沈诏言,本就是希望忠勇的花家可以牵制沈诏言,不至于助纣为虐。 可花家幼女大婚当日葬身火海,死后还被发现有一个陌生男子和她同在新房里。 原以为是他多心了,如今看到次子坚持不懈的求娶萧以珍,他就明白了,花家幼女之所以死,怕是挡了别人的路。 而他这个指婚者,就成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愧对花家。 既然已经阻挡不住,那他就成全他们,左不过就是一个明面上,一个暗地里的区别。 沈诏雍听闻此事时,一如既往的躺在重华宫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 夏日的太阳格外的毒辣,如今又是已经到了七月里,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 别人都是对这毒辣的日头避之不及,唯独他沈诏雍,将自己放在太阳底下曝晒。 说是曝晒也不完全准确,虽然是在院子里,没了房间遮挡烈日,但重华宫里植被茂盛,两人合抱的粗壮树木以树冠为伞,挡去了大部分阳光。 唯有少量的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斑驳的落了下来,洒在沈诏雍身上,变成了一道道光影。 从十六岁开始,沈诏雍就少见阳光,因生病而导致的身体寒冷让他更加憧憬阳光的温暖。 荣景站在一旁,已经被热得满头大汗的他恨不得能去屋里躲着,然后再吃上一杯冰饮,那该是何等的舒坦。 可主子在这,他若偷偷跑去躲懒,纵使太子殿下脾气温和,也遭不住别人拿捏住他的这个短处处置了他。 再热也得忍着。 许是老天爷可怜荣景,天空中刮来了一缕微风,虽然同样满含热意,但也小小的驱散了一些荣景的酷热。 沈诏雍突然坐起身来,看着远处天际隐隐翻滚的乌云,淡然的神色带了一丝慎重。 这是要下雨了。 或许雨已经下了,没在他这里,那就在别处。 他站起身吩咐荣景,“收了吧。” 荣景如蒙大赦般惊喜的应着,手脚麻利的就将躺椅收起来,小跑着放进屋里去。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沈诏雍已经走到了阳光下,被太阳直射的他满身的雪白,白皙的皮肤几近透明。 荣景赶紧跑过来规劝,“殿下,这日头太毒了,别晒伤了皮肤,还是进屋去吧。” 沈诏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热,还隐隐有些火辣辣的刺痛。 已经晒伤了。 “去传太医,说我晒伤了脸,见不了人了,让太医院给开些治伤的药膏来。” “是”。 好在晒的时间不长,脸部的皮肤只是微微有些发红,等荣景呼哧呼哧的从太医院跑来的时候,沈诏雍脸上的红意已经缓和了许多。 荣景打开药膏给沈诏雍涂抹上,一丝丝凉意渗透皮肤,让沈诏雍微微皱起了眉。 这一皱眉,让荣景可吓得不轻,停了手便跪在地上,“是奴才手重,弄疼了殿下。” 沈诏雍却不甚在意,抬手让荣景起来,“无妨,继续吧。” 他是故意晒伤的,这样他又有足够的理由不出现在人前了,也免得那群大臣又见他身子好些而喋喋不休。 沈诏言求娶萧以珍的事情他早有耳闻,只是他不在意沈诏言因此而获得多大的支持,他只是伤怀曾嫁给沈诏言的花家表妹,不过大半年时间,一个白首枯骨,一个美人在怀。 不曾被珍视的人,永远都是被遗忘的存在。 一如他这个花家表妹。 第48章 夜探 不同于天庆帝的放任自流,谢承胤是不乐意看到萧家再添势力的。 前世他们永定侯府最终的悲惨结局,就是拜萧家所赐。 萧成章为了扶持襄王荣登大宝,先后拉拢了朝中三分之二的文臣武将,那个在太子选妃之时被天庆帝相中的方素华之兄长,虎威将军方琰锦,便是被拉拢的武将代表。 而他的兄长谢承奕除承袭了永定侯的爵位之外,还在虎威军中任五军都尉一职。 顶头上司已经成了萧成章的人,下头的人若是不随波逐流的,就会被无情的打压,甚至悄无声息的送命。 谢承奕却除外,他是晋南长公主的儿子,但凡能拉拢,就绝不会想要与之为敌。 萧成章拉拢谢承奕的法子就是结亲,一如长女萧以珍嫁给沈诏言,他将次女萧以珠嫁给了谢承奕。 但谢承奕是个直臣,他有自己的坚持,并不会因为外力而改变内心。 所以,即便他娶了萧以珠,他也不会成为任萧成章摆布的棋子。 萧成章也明白,所以大婚之日,繁花似锦的永定侯府,被一场大火无情的吞噬了。 和花辞镜一模一样的结局。 但不同的是,永定侯谢承奕和他的新娘萧以珠,一同葬身火海。 经历过花辞镜大婚之日死亡一事,谢承胤当然不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混混度日了半生,以为有哥哥在,他就什么都不用管。 在哥哥死亡的时候,他除了哭,竟是没有半点法子。 他甚至想以身相替,可他在萧成章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他还把失去爱女的萧成章当成了唯一信任的人。 他失去了兄长,萧成章失去了女儿,同样失去了至亲,又明白他的痛苦,还愿意帮他查找真相的人,成为了他下半生的支柱。 殊不知,真正的杀人凶手就在他眼前,还利用他为自己排除异己。 直到沈诏言登上皇位,他失去了价值,才终于看清了那个伪善嘴脸的萧成章。 一国丞相,工于心计,善谋,是个为大业不惜大义灭亲之徒。 可惜为时已晚。 他死于天成元年除夕夜,新皇即位,举国欢庆。 他于黑暗的一角,愤恨的瞪着城楼上站在天成帝沈诏言身后为相两朝的萧成章,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再醒来,已经是天庆十一年十一月初五,襄王大婚。 他原本要查找真相,可后来发现真相于他而言不重要了,他只要他爱的人活,他恨的人死。 如今事情又如前世一样发展,萧丞相将长女嫁给沈诏言,知道结局的他,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 是夜,谢承胤一身夜行衣,穿梭在黑夜里,从松雅集一路向丞相府行去。 “邦邦邦,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敲着梆子,从晦暗的路上走过,身后留下他晃动的影子。 谢承胤从阴暗的角落里一闪而过,跃上屋顶一阵急行。 他原本武功极差,年少时贪玩又怕苦怕累,不曾学得真本事,后来为查找害死兄长的凶手才开始苦练,结果却成为了萧成章排除异己的工具。 大兴国有宵禁,子时后街上便再无行人,只有一个时辰走一趟的打更人。 谢承胤早就对通往丞相府的路熟记于心,不过片刻,人就已经到了相府院墙外。 院墙高高的耸着,给院内熟睡的人无尽的安全感。 可任是院墙再高,于谢承胤来说都是小问题,他轻轻一跃,就进了相府,而旁边不远处守在门口的小厮,未被惊动半分。 而另一半的院墙之外,晏辞也是一身夜行衣,小心翼翼的寻找着进入的地方。 她不是谢承胤,如今的她没有飞檐走壁的本事,还有恐高的毛病,她真怕上墙容易下墙难。 所以保险起见,她决定另想法子。 众所周知,但凡这种高墙大院都是养着看家护院的狼狗的,只要有狗那必然是有狗洞的,她在墙下寻摸了半天,终于在一角处找到了一个半大不小的狗洞。 她探了探头试了一下,可行。 她这具身子虽然有柔弱恐高等一切不利之处,但好处也显而易见。 身娇体软,娇俏可人。 钻起狗洞来那是毫不费事。 就连狗洞对面趴着睡觉的小矮狗,在看到有人(还是狗?)从他的专属通道中爬出来的时候,都呆愣愣的,连叫都忘了。 倏然回神这是有人入侵,张开嘴便要叫,嘴里却被塞入一块又大又香的肥肉。 这人还懂得收买他,不过他吃完再叫也不妨事。 吃着吃着,小矮狗就躺下了。 晏辞从狗嘴里拿回没吃完的那半块肥肉包起来塞进了怀里,可不能留下痕迹。 她和谢承胤的目的不同,她是来对萧以珍下手的。 害她性命的人还想着再娶,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整个相府都沉浸在安静祥和的夜里,偶有巡逻的侍卫在前院转一圈,困顿的睁不开眼的溜一圈就回去了。 谢承胤有目标的直接往萧成章的房间走去,而晏辞对相府并不熟悉,绕了几个圈子也跑到东院这边来了。 萧成章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虽然有下仆夜间巡查,但下仆巡夜时会多有偷懒,所以他自己在房间里设置了机关。 首先一个就是开门就会触发的利箭。 谢承胤准备走窗户,他轻车熟路的推开窗户的一角,就准备进去。 却吱嘎一声轻响,随后传来“嗖嗖”的利箭破空之声。 他神情一凛,迅速避开,难不成萧成章那个老家伙连窗户上都设了机关,竟然小心成这样。 可他却没有看到箭矢,一转头,就看到了门口那里慌乱的躲避利箭的另一个黑衣人。 谢承胤:?? 这是遇见同伙了? 晏辞内心是着实有些慌张,虽然她这段日子勤加苦练让这具柔弱的身子强壮了一些,也灵活了一些,可她没有实战过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 如今突然窜出两支利箭,她只能慌乱的躲开,还是没能避免被划伤了胳膊。 真踏马疼啊! 从前刀口舔血马革裹尸,也没见自己喊疼,现在只是被划了道小口子,就疼的她开始骂娘。 一定是这具身子太太太娇弱了,这点子疼都受不住。 第49章 好像是盟友 晏辞才不会承认是自己过惯了好日子才受不了疼了。 谢承胤呆滞了一瞬,随即听到房间内传来低沉的喝声:“是谁!来人呐!” 他立即朝晏辞冲了过去,既然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盟友,得先逃走再说。 晏辞忽的就被拦腰抱住,只顾着喊疼的她都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抱着飞上了屋顶。 什么情况? 伸着头往下去看,瞬间头晕目眩的她差点一头栽下去,好在及时拉住了身边的人,这才幸免于难。 谢承胤看着黑衣人的反应,心里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但眼下已被萧成章发觉,马上就会有人追来,他们必须赶紧离开。 “走!”揽住晏辞就要再次跃起,却被晏辞一把拽住。 “宵禁时刻你还敢飞来飞去,不怕被皇城司的人看见。” 谢承胤看着蒙着脸只露着一双眼睛的人,那双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像两颗星星,很美,很亮。 “你有什么办法?”谢承胤压低了声音,询问晏辞。 “去那,从那里出去,有条小路。” 顺着晏辞所指的方向,那是东北角,有茂密的树丛,倒是不易被发现。 当即抱着晏辞从屋顶另一侧落下,沿着墙角迅速往东北角跑去。 草地上躺着的一只狗吓了谢承胤一跳,谢承胤唯恐狗叫起来引来人,抬手就要打死它,却被晏辞拽了一下,“你干嘛,它又没叫。” 这时谢承胤才发现,那只狗确实没叫,躺在那里睡得正香,连有人来也没醒。 这只狗也太没有警觉性了吧。 狗:我是被药晕了好吧。 随着晏辞将院墙角落里的杂草扒拉开,露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 谢承胤额角的一跳:“这就是你的办法,钻狗洞?你不会也是这么进来的吧。” 晏辞一脸当然了的神情,内心却在疯狂吐槽,真以为都和他一样飞檐走壁武艺高强啊,她就是一个弱女子好吧。 晏辞二话不说趴下去就朝狗洞钻过去,不过片刻,人就已经到了院外。 而谢承胤愣愣的看着狗洞,脸上满是难以言说的表情。 真要钻狗洞吗? 他堂堂谢小侯钻狗洞,要是被人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他。 看着毫无动作谢承胤,晏辞有些着急了,声音又低又急:“愣着干嘛呢,赶紧着啊,都什么时候,还在乎一个狗洞,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谢承胤心道:一样重要。 而且就这种小打小闹,就算丞相府的人都来抓他,也不见得能抓住他,何谈事关小命。 虽然说不会被抓住,但不代表不会暴露。 如今形势未明,他贸然暴露了自己,以后对萧成章下手就更难了。 看了一眼和他一样蒙着黑巾看不出容貌的晏辞,谢承胤最后一个顾虑也没了。 谁也不认识谁,从这离开就分道扬镳了,谁会知道他爬过狗洞的事。 当即趴在地上,迅速的从狗洞爬了出去。 两人站在院墙外,隐隐还能听见相府之内已经喧闹起来的声音,萧成章豢养的私卫连同家仆开始满院子的追查谢承胤和晏辞这两个黑衣人。 晏辞看了看谢承胤道:“今日谢谢你了,不过刚刚我也算帮了你,我们扯平了。” 谢承胤啧了一下,这人可真会做生意,他可是救了她一条小命,而她却带他钻狗洞,这天差地别的两种,她竟然厚颜无耻的说扯平了。 因为被面巾盖着晏辞看不到谢承胤的表情,只是看到他的眼神朝她斜斜的一瞥,里面满是不屑,接着就听他说:“就当我日行一善了。赶紧走吧,被抓住我可不会救你。” 说完这话的谢承胤转身就走了,晏辞被甩了一个冷漠的背影,心里虽然不满自己被蔑视了,但好歹顺利的逃出来了。 她什么都还没查到,要是被抓住或者就此丢掉小命,那她重活一回的意义在哪里。 她暗暗叮嘱自己,千万别一手好牌打的稀烂,不然可真是辜负了天道的厚爱,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娇小的身影融入夜色,一会就不见了踪迹。 回到流芳院,晏辞换下衣服,这才去查看伤口,好在伤的不深,也没有中毒,不然她哪可能回的来。 只是她这伤虽小却也得清理包扎,而她又没法光明正大的请大夫,只能自己找了些酒和纱布简单的处理和包扎。 她没有惊动春枝,自己倒了一小碗酒,用纱布蘸着将伤口擦拭过包上纱布,然后便收拾好去休息了。 谢承胤回到永定侯府也直接回去休息了,兄长谢承奕因在军营值守并没在家中,所以谢承胤深更半夜一身夜行衣回来,也不用担心被查问。 唯一一个夜不能寐的人当属萧丞相了,他坐在床沿,眉头紧紧的皱着,仍旧心有余悸。 他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被门口机关的触发惊醒,相府的下人没有他的允许是不会进他的寝屋的,这大半夜的,他一瞬间就想到了刺杀。 可人派出去不少,却没有一人寻到刺杀者的踪迹,而他却不敢再睡。 知道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他就一阵头皮发麻,哪还能睡得着。 只是会是谁呢? 萧成章在脑中将自己的政敌,还有最近做过的事都过了一遍,最终锁定在和自己有些利益纠纷的几个人身上。 只是在这个时候动手是因为什么呢? 哦对了,他想起来了,白日里在朝上,陛下已经应了襄王对他长女的求娶,那么这夜的刺客,很可能就是因为此事,因为他背后的人不希望他和襄王联合在一起。 想清楚了缘由,萧成章才终于放下心去,他堂堂丞相,又岂会如此简单就被杀掉,背后之人,怕是要失望了。 一次行事的失败,谢承胤并没有继续第二次,毕竟已经打草惊蛇,以萧成章那小心谨慎的性子,定然已经做好了陷阱,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虽然刺杀失败,但谢承胤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他发现还有人和他一样,与萧成章有仇。 回忆着那日夜里的情形,虽然有些懊恼因为另一个黑衣人而失败的行动,但他想起抱着那人跃屋顶的时候,那人松软的腰肢。 是个女的。 第50章 贼喊捉贼 这偌大的东都,女子很多,高矮胖瘦美丑老幼皆有,但没有一个像他遇到的黑衣人那般。 有点聪明,但不多。 不然也不会知道刺杀要穿夜行衣,而不知道不能走门的道理吧。 不,准确的来说她应该知道,不然她为什么进来的时候不走大门而是钻狗洞呢。 谢承胤委实猜不透这个女刺客的想法。 想到自己钻狗洞一事,只有天知地知她知自己知,谢承胤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一个短处被人捏住了。 以后千万别再遇上了,他怕自己忍不住会灭口以保住自己的形象。 次日,秋芙蕖来了松雅集,她素来只有画画时才会来松雅集。 秋芙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柜台后的晏辞,以及另一边天鹅绒椅子上的谢承胤。 “阿辞!” 秋芙蕖笑嘻嘻的朝晏辞跑了过去。 自从秋芙蕖找到了自己和晏辞的共同点以后,就自觉的把晏辞纳为了自己人,十三姑娘的称呼也变成了阿辞。 而这一声阿辞,也让晏辞本人惊讶了几分。 她们何时关系这么好了? 不仅晏辞惊讶,谢承胤也同样如此,她看着乐颠颠朝晏辞跑去的秋芙蕖,一脸亲昵的抱住晏辞的胳膊,声音小小的贴着晏辞说:“阿辞,我给你说个有意思的事。” 谢承胤坐在边上,有些不满意道:“喂喂喂,没看见这还有个大活人呢!有什么悄悄话不能大声说来一块听听。” 秋芙蕖立即白了谢承胤一眼,“我们女孩子说话关你什么事。” 谢承胤冷哼一声,讪讪的回过头去,他就是好奇而已。 转过头来,面对晏辞时秋芙蕖又是一脸的笑,想要说的话倒也没再刻意的小声,虽是冲着晏辞说的,但也能让谢承胤听见。 “阿辞你听说了吗,昨晚上丞相府遭贼了,丢了不少值钱的东西,现在萧大丞相派了好多人在寻找那贼人的下落呢。” 晏辞一听就明白了,萧成章为了能光明正大的寻找刺客,竟然谎称家中遭了贼,而晏辞作为当事人之一,她自认可以摸着良心保证,坚决没有拿他家一针一线。 但这话她肯定不能和秋芙蕖争辩啊,只能旁敲侧击的问些别的。 晏辞眼眸微光一闪,略作惊讶道:“是吗,可有看清那贼人的模样?” 秋芙蕖稍一寻思,缓缓的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听说,只说是一个不太聪明的贼,好像是钻狗洞进去的。” “一个?”晏辞不禁道,明明还有另一个黑衣人,那是她暴露了还是另一个黑衣人暴露了? 而一旁一直在竖着耳朵听的谢承胤,在听到钻狗洞的时候,瞬间满头黑线,怎么就发现他们是钻的狗洞呢。 其实相府的人把相府搜了个遍也没发现任何踪迹。 原本他们两个也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就被发现了,自然不会留下痕迹。 唯一的痕迹就是那只被晏辞用肉药倒的小矮狗。 等天亮时分,药效过去以后小矮狗醒了过来,它想起昨夜吃肉吃到一半就晕倒的事情,就开始寻找没吃完的那半块肉,寻找不到的它就开始疯狂的汪汪。 这才引来了相府的下人,下人不知道这狗为什么不停的冲着狗洞叫唤,以为有什么异状就去查看,这一查看,就发现了狗洞附近有草被踩踏的痕迹。 狗洞位置比较偏僻,平时他们也没有过多的关注这边,只是狗通行的狗洞并不会有多少痕迹,而看现在狗洞旁边的痕迹,完全是有人通行过。 一点刺客痕迹都没找到的众人,就猜到了刺客肯定是通过狗洞进出的。 谢承胤以为钻狗洞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另一个黑衣人知,现在好了,全东都的人都知道他们钻的狗洞了。 唯一还值得庆幸的是,没人知道他就是那刺客之一。 而晏辞对钻狗洞一事并不在意,她比较在意的是相府的人满大街搜索的人到底是她,还是另一个人。 秋芙蕖听到晏辞得疑问,仔细回忆了一下,确信自己并没有说错,“就是一个人啊,难不成还是两个?” 秋芙蕖用一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的神情看着晏辞,旁听的谢承胤立刻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肯定是一个,做贼的谁还成双结对啊。” 秋芙蕖向来喜欢和谢承胤反着来,当即就反驳他,“你怎么就确定是一个人,你看见了啊,谁又规定做贼的不能有同伙呢,一个去偷,一个接应,这才是正常的好吧。” 说完这些话,秋芙蕖的眼睛突然睁大,恍然大悟道:“说的是啊,做贼的总要有人接应,相府的人说就一个,那肯定不对啊,没准根本就没有贼,是相府的人贼喊捉贼!” 秋芙蕖是完全凭着自己的猜测和想象将这件事给串联起来,别说,她猜测的还真是八九不离十。 谢承胤本想掩盖一下,没成想竟挑拨的秋芙蕖发现了其中的猫腻,可真是得不偿失。 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就阔步出了松雅集。 而晏辞眼观鼻鼻观心的听着,不再去给秋芙蕖提供素材。 这位秋大小姐的脑子委实太灵活了,一点小苗头,都能唱一出大戏。 只用来画画真是太可惜了,她该去写话本才对,一定能热销。 秋芙蕖正在为自己的发现高兴不已,她就说嘛,谁会闲的没事去丞相府偷窃,那不是找死吗。 突然她想起另一件事,她来找晏辞可不光是来分享八卦的,还想邀请她一起去参加茶话会。 “阿辞,过几日有个茶花会,你陪我一起去吧。” 晏辞从没参加过这种贵圈女子的聚会,对茶花会的事宜是一窍不通。 “我没参加过,怕是会失礼。” 秋芙蕖豪爽的说道:“怕什么,有我呢,我本就是不循礼的人,咱俩一块去正好,要是谁敢笑话咱俩,我就断了她的脂粉,让她整日只能丑着出门。” 晏辞抿住的唇不禁笑了起来,这是什么报复人的法子,人家笑话她,她就断人家脂粉,难不成东都的脂粉铺子是她家开的啊。 第51章 茶话会 这件事还真是晏辞想错了。 秋芙蕖之所以能有这么大底气说这句话,不是满东都的脂粉铺子都是她家开的,而是除了她家的脂粉铺子,别人家的根本就没人光顾。 久而久之,东都还开门营业的脂粉铺子就只剩下她家这一家了。 看着晏辞只笑不语,秋芙蕖觉得晏辞好像不太相信她说的话,便道:“你别不信啊,我说到做到,不过这茶话会上恐怕没人敢笑话咱俩。” “为什么?” 秋芙蕖神秘一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看着天色慢慢的暗了下去,秋芙蕖发觉自己出来也挺久的了。 当即就向晏辞道别:“我先回家了,我娘等着我吃晚饭呢,茶话会你一定要来啊,到那天我去你家接你,穿的好看点哦。” 说完人就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谢承胤刚好回来,看着风一样窜出去的秋芙蕖,不禁说了一句:“疯丫头。” 其实说实话,虽然他和秋芙蕖见面就拌嘴,但两个人关系还是不错的。 而且比起前世嫁给兄长谢承奕的萧以珠,这一世他更希望嫁给兄长的是秋芙蕖。 至少秋芙蕖不会害得他哥哥命丧火海。 茶花会本应是在第三日,可第二日夜里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一直到次日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夏雨就是这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连绵不断的能下上好几日。 好好的茶话会就此推迟了。 等到雨后初歇,阴沉了几日的天气终于开始放晴了,夏日里燥热的气息也早就被雨水冲刷了干净,只剩下透着湿气的清凉。 这样的天气对燥热的夏季来说是极为难得的。 趁着这样难得的凉爽天气,茶话会的日子到来了。 晏辞对于这种聚会并没有多少期待,就是小姑娘们坐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还少不了互相之间的攀比。 如果按照她从前的脾性她定然是不会去的,但现在的她却说不好。 脾性很大一部分是由家世和门第决定的。 从前她是镇国将军的嫡女,上面有父亲的哥哥的疼爱和照顾,还有一个太子表哥,实实在在的高门贵女,有任性的资本。 如今却是不同了,她只是四品户部尚书的继女,又不得继父宠爱,既算不了高门贵女,又无人兜底,所以凡事都得自己考量好再行事,脾气也就有所收敛了。 而且,现在的她需要结交一些东都贵女,从这些贵女的圈子里得到一些有关襄王府的消息。 再说了,人家秋芙蕖亲自邀请她,又一再恳求她去,她怎么也不好拒绝。 去便去吧,还能比战场更可怕不成,好歹她也是鼎鼎大名的沙场女将军,还能怕了一群小姑娘。 茶话会这日,晏辞起的极早,简单的梳洗过后,穿了一身碧霞色的浮光锦裙,长发用玉簪挽了髻,鬓间簪了几颗粉色的珍珠,流光溢彩的珍珠衬的晏辞的气色格外的好。 收拾妥当,晏辞就带着春枝出门了,春枝今天也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高高兴兴的跟在晏辞身后出门去。 一到门口,就看了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那马车通体都是用的金丝楠木,一袭宝蓝色的车棚,四面是金色的流苏,车门前悬挂着两只镂空金球,随着拉车的那匹骏马打了个响鼻,金球晃动起来,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晏辞正暗暗惊奇这马车的华贵,就看到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撩开,紧接着就露出了秋芙蕖那张笑容明艳的脸。 “阿辞阿辞,你总算出来了,我都等半天了,快上来。” 说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邀请晏辞上车。 春枝扶着晏辞坐上了马车后,就和秋芙蕖的侍女桐香一起跟在马车旁边。 随着马车行进,那车上的金球又开始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车内秋芙蕖穿着一身艳红的广袖百褶裙,头上佩戴着华丽的金饰,颈上带着一条细细的珍珠小串,比起上次选妃时所戴的那一串倒是低调了许多,但还是比晏辞头上的珍珠小簪耀眼不少。 秋芙蕖打量了晏辞一眼,“我就知道你会打扮的这么素,不过,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说着从身后的座位下搬出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首饰,还有一整套的金饰,比起秋芙蕖戴的那一套,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没等晏辞反应过来,秋芙蕖就拿起箱子里的首饰往晏辞头上插,左一只右一只,直到晏辞头上插不下了,秋芙蕖这才遗憾的皱着眉头说:“阿辞你头太小了,这才戴了几只啊就戴不下了。” 晏辞摸着自己头,感觉头都重了两分,只是没有镜子看不到变成了什么样,用手摸着好像个刺猬,实打实的戴了满头。 秋芙蕖看着自己杰作,喜滋滋的神情稍许不解,她明明看着桐香每日都是这么给她戴的,怎么她这样就不对呢,看起来十分别扭。 她撅起嘴,“阿辞,看起来好像不太对,不是很好看呢,是不是这首饰不好。”说着朝马车外喊了一声,“桐香,你上来。” 马车稍一停,桐香上了车来,一看到晏辞的满头饰品,顿时就笑了。 “姑娘,发饰可不是这么戴的。” 她猜到了晏姑娘这满头毫无美感的簪戴,肯定是她家小姐的手笔,她家小姐哪会这些啊,每次都是她给小姐梳妆的。 当即就站在了晏辞身边,将那满头的金饰都给摘了下来,然后按着条理和纹路,一样一样的分位置戴好。 等全部簪戴妥当,桐香惊诧了一下,“这套首饰可真配晏姑娘,晏姑娘此番装扮,可真是艳丽无双啊。” 秋芙蕖看着被桐香整理过后焕然一新的形象,眼里都是亮闪闪的羡慕和佩服。 “果然是我戴错了,原来这样戴才好看啊。” 桐香捂着嘴轻声笑着,将箱子里最后一条金手串给晏辞戴在手腕上,“这样,才算是完整。” 晏辞不知道自己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只能看到秋芙蕖和桐香看她的眼神,满是惊艳。 看来确实是好看了。 第52章 金枫园 这边装扮好,马车也彻底停了下来,停在了茶话会的举办地,金枫园的门外。 晏辞不曾参加过此类聚会,自然也不曾得知金枫园是何地方,只抬首看着那三个烫金的大字,就觉得气度非比寻常。 门口没有侍卫或者小厮,只一道宽敞玉色石阶,从门口一直向里面延伸而去。 秋芙蕖拉起晏辞就往里去,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难得能在金枫园开茶话会,今日可要好好玩玩。” 金枫园是一处很大的花园,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花开放,是天庆帝赐给公主沈芙蓉的私园。 沈芙蓉只有在每年秋天才会来金枫园,她素爱枫叶,秋日枫叶正红,她总要在金枫园待上个把月才回宫。 要不是秋芙蕖缠着她苦求多日,她才不会想起来在金枫园开茶花会呢。 等秋芙蕖拉着晏辞到了园子里面的时候,已经有好多人了,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裙,三三两两的聚做一堆,说说笑笑的好不开心。 见到秋芙蕖拉着晏辞,不少人看了一眼就转过头继续说话,她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想结交秋芙蕖。 因为秋芙蕖看人一针见血,说话不留情面。 这些贵女们接受不了她的直白,而秋芙蕖也看不惯她们的矫揉造作。 而今日所来,秋芙蕖才不在意那些世家贵女怎么样呢,她今天来就是为了金枫园的那些果树。 金枫园可不止有成片的红枫,还有成片的金桔和葡萄,兴许别人来茶话会是为了赏花,她来可是实打实的为了吃果子。 虽说那些果子并不是什么稀奇品种,在外头也能买得着,可是,自己摘的和买来的,吃起来能一样吗。 反正她就觉得自己亲手摘的好吃。 她有时候真弄不明白自己这个表姐,放着满园子的桃树梨树桔子树不去喜欢,偏偏喜欢那只能看不能吃的枫树。 真是冒殄天物啊。 晏辞自是不知道秋芙蕖的心思的,她被秋芙蕖一路拉着往里面走去,不时的有人向她投来审视的目光。 忽然聚在一堆的人群开始散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发长及腰,身姿窈窕。 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看到秋芙蕖的时候,便抬起手朝她招呼道:“芙蕖!” 秋芙蕖听到有人喊她,转头看过去,随后她就拉着晏辞一块朝那女子走过去。 “以珠,你来了啊。” 萧以珠点了点头,视线便落在了秋芙蕖身边的晏辞身上,不禁问道:“这位是?” “她叫晏辞,是户部尚书晏大人的女儿。” 又转头将萧以珠介绍给晏辞,“阿辞,这位是萧丞相的次女萧以珠。” 萧以珠微微向晏辞颔首,算是认识了。 晏辞倒是对秋芙蕖和萧以珠交好颇为意外,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只淡淡的回以微笑。 见到萧以珠,秋芙蕖立即就想起了前几天相府遭贼的事,一时之间八卦之心又起。 “以珠,听说你家前几天遭了贼了,怎么样,抓到了吗?” 萧以珠敛了敛神色,压低了声音道:“怎么可能,上哪抓去,连是什么人都没见到。” “不就是个小贼吗,你们相府那么多侍卫,怎么还抓不到?” “别提了,我悄悄的告诉你,你可别往外说啊。”萧以珠凑近了秋芙蕖,“根本就不是贼,我听我大哥说,是刺客。” 秋芙蕖猛然睁大了眼,一副惊呆了的样子,伴随着一声惊呼,红红的小嘴也张成了o型。 “啊,真是刺客!” 萧以珠肯定的点了点头,“你可别说出去啊,我爹他们还在抓,说是贼只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你可别说漏了。” 秋芙蕖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的嘴最严实了。 而刺客之一的晏辞微垂下自己的眼眸,掩住自己神色的异样,在心底对萧二小姐的坦诚表示感谢。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秋芙蕖还是比较惦记她的桔子葡萄,跟萧以珠说了声等会见以后,就和晏辞一块往金枫园后园走去。 金枫园分前园和后园,前园是花园,栽种着各种各样以作观赏的花草树木,而后园,多是果树。 每年成熟的果子都会被摘下来,一部分送进宫里,一部分听从公主的吩咐,送给与其交好的世家小姐们。 虽然秋芙蕖每年都能吃到沈芙蓉派人送来的果子,可她一直惦记着能亲自去园子里摘。 这不,今年好不容易赶上果子成熟还没有被采摘的时候,她立刻就求了沈芙蓉,让她来园子里。 沈芙蓉一想,一个人摘是摘,一群人也是摘,不如就办个茶花会,让大家伙儿一块来摘,左不过今年是没空管这些果子了,留在树上也是浪费了。 晏辞和秋芙蕖并肩走着,秋芙蕖还是忍不住将从萧以珠那里听来的话一吐为快。 “还真让我猜对了,哪里是贼,就是刺客,萧家现在还满东都的抓人呢。我可真是太聪明了。” 晏辞听着,暗暗道:秋大小姐你是真的聪明,也是真的不遵守诺言。 前头刚答应人家不说的,转头就告诉她了。 这前后,还不到一刻钟吧。 晏辞不禁为萧以珠叹了口气,自己卖了自己的父亲也就算了,转头自己又让秋芙蕖给卖了,这还真是…… 晏辞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在心了也做了警醒,以后有什么秘密,一定不要轻易让秋大小姐知道了。 不然,秘密就再也不是秘密了。 心里这么想着,两人就已经到了后园,成片的桔子树上满是金灿灿的桔子,一个个圆滚滚的喜人极了。 秋芙蕖抬手就拉住一支垂下来的树枝,将上头坠着的桔子摘了下来,一手两个,一个给晏辞,一个自己拿着。 三两下,剥开了皮的桔子就散发出了清香。 秋芙蕖剥了一瓣丢进嘴里,“嗯,好甜!” 看着晏辞拿着桔子并没有吃,秋芙蕖便将自己剥开的揪了一瓣递给晏辞,“阿辞你尝尝,真的很好吃,等咱们走的时候,再带上两筐。” 晏辞没有接,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距离她们不远处的地方。 那里躺着一个人。 第53章 表姐 秋芙蕖推了推已经走神的晏辞,“阿辞,你看什么呢?” 晏辞没拿稳的桔子掉在了地上,咕噜噜的滚远了。 接着便问:“这金枫园是谁的园子?” 秋芙蕖有些不明所以晏辞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认真的回答了,“是我表姐的园子,我也是求了她好久她才同意在金枫园开茶花会的。” 她没有直接把表姐的身份说出来,一是怕晏辞在这玩会觉得不自在,二是沈芙蓉的这个园子,外头的人并不知道园子的真正主人是谁,只挂了一个姓沈的姓氏。 秋芙蕖的表姐。 晏辞想了想,能拥有这么大一座园子的定然也不是普通人,只是她们两个离得远,并不确定躺在那里的人是个什么状况。 几番思量,晏辞还是决定叫着秋芙蕖一同进前看看。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晏辞突然握紧,秋芙蕖没来由的紧张了一下,接着就听晏辞道:“你胆子大不大?” 秋芙蕖一愣,随后就哈哈的笑了起来,“阿辞你这话问的,我和你说阿辞,要说胆子大,我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听到这晏辞算是放心了,“那好,咱们一起去看看。” 秋芙蕖还没明白去看什么,人就已经被晏辞拉着往前走去。 有了方向,秋芙蕖视线直直的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果树林子里的人形。 心骤然紧缩了一下,她自诩胆子大,可现下猜到了晏辞要带她去看的是什么东西以后,呼吸都有些停滞。 脑子也不会思考了,就这么被晏辞拉着,两个人踩着枯枝杂草混着掉落的果子,走到了那个躺着的“人”前。 的确是个人。 是个瘦弱的男子,眼睛闭合着。在晏辞和秋芙蕖走近以后也没有任何动静。 “不会死了吧?” 秋芙蕖试探的说,晏辞站在一边并没有回答,她松开秋芙蕖的手,慢慢的俯下身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秋芙蕖站在边上紧张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以后她再也不说自己胆子大了,看看人家阿辞,年纪比她还小上一岁,居然敢去探死人的鼻息。 我滴个乖乖!换作她可不得吓丢了魂。 晏辞没有没有探到呼吸,又摸了摸那人的颈动脉,最终确认,的确是死了。 从外貌上没有看到任何伤痕,衣衫完整,躺的离着院墙有大概有两丈距离,如果晏辞猜的没错,这人应该是隔着院墙被扔进来的。 晏辞在战场上见过死人,所以对这个已经死了的男子并不会觉得害怕,只是在园子里的死人又和战场上的死人不一样。 这个是需要查明身份和死因的,是否是他杀,还是另有缘由。 “今日是茶花会,外面人多,我们先不要声张,你去知会你表姐一声,报备官府查明情况吧。” 秋芙蕖紧紧的挨着晏辞,试图获得更多的安全感。她第一次这么真切的看到死人,仍然心有余悸。 被晏辞提到表姐,秋芙蕖总算想起来了,“对,我去告诉表姐,表姐说今天她也会来,不用报备官府,有表姐呢。” 说完就沿着来时的路跑了出去。 晏辞看了一眼那已经死去的男子,脸色还与常人无异,身体既没有僵硬也没有腐烂,看来应该是死了没多久。 想起秋芙蕖说过她表姐并不常来这个园子,想必就是这个原因,所以这具尸体才会被扔进来吧。 没再多想,晏辞也离开了此处。 而这边,一路快跑出来的秋芙蕖直接跑到了前园,在人群里寻找沈芙蓉的身影。 因为茶花会还没有开始,来参加茶花会的小姐们也没有落座,随着秋芙蕖莽撞的在人群里穿行,引得众人厌烦的翻了个白眼。 沈芙蓉还没有来,这让找了一圈人的秋芙蕖心急如焚。 从进门后秋芙蕖就吩咐桐香和春枝自去玩,她们两个正做伴逛园子,看到焦急的秋芙蕖,以及随后走来的晏辞,分别走向自己的主子。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看着自家小姐眼神里的慌张,桐香问道。 秋芙蕖犹还记得晏辞的嘱咐,并没有多说,只问道:“表姐来了吗?” 桐香道:“还没呢,估计也快了。” 正说着,门口处传来了骚动,人群自动的散开分别站在了两侧。 四个年轻美貌的婢女领先而入,随后一个身着水银色绣金纹服饰的高挑女子阔步而入。 长发简单的绾了一个飞鹤髻,一只金色的凤簪斜斜的插入发间,随着那女子的行走,簪子下垂着的流苏轻轻的晃动,散发着溢彩的流光。 看到进来的人,晏辞瞳孔一缩,恍悟过来,怪不得秋芙蕖说不用报备官府呢,有公主沈芙蓉在,不比官府强的多。 先前晏辞怕因不懂规矩被人笑话,秋芙蕖却说没人敢笑话她,她还没有多想,现在看来,的确是不敢。 有堂堂天庆帝的爱女做表姐,谁还敢笑话秋芙蕖不懂规矩。 在场的众人无不屈膝行礼,齐声道:“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大安。” 晏辞和秋芙蕖也在边角上俯首行礼。 沈芙蓉轻轻的挥了挥手,清灵却自带威势的声音道:“免礼吧。” 许是秋芙蕖那一身红色的衣裳太过显眼,沈芙蓉一眼就看到了落在人群后面的表妹。 脸上鲜少的带了笑意,“芙蕖,躲那么远做什么呢?” 被叫到名字的秋芙蕖一惊,快步就朝沈芙蓉跑来,也顾不得规矩,拉住沈芙蓉就要朝后园走去。 沈芙蓉也习惯了,这个表妹素来不尊规守矩,只是这么仓促的拉着她,她也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怎么了,这般惊慌?” 秋芙蕖将沈芙蓉拉到一边,这才小声的耳语着说出了她和晏辞在后园的发现。 沈芙蓉原本高高兴兴的眸子突然笼上一丝寒意,眼中冷光乍现,“可看清楚了?” 秋芙蕖用力的点了点头,“阿辞还探过呼吸了,的确是死了。” “阿辞?”沈芙蓉不认识晏辞,对于表妹口中探呼吸的人有些质疑。 随着秋芙蕖向站在不远处的晏辞招了招手,沈芙蓉朝晏辞看了过去。 猛然对上沈芙蓉探究的目光,晏辞低垂下眼帘,行礼后便没有其他动作。 第54章 嫌疑人 沈芙蓉有些惊诧,没想到秋芙蕖口中的阿辞是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 但眼下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当即就吩咐身边的人:“让园子里的人都待在前园不要随意走动,没有我的吩咐,一个人都不许离开金枫园。芙蕖,你带我去看看,还有那个叫阿辞的姑娘也一起来吧。” 得了吩咐,沈芙蓉近侍大宫女云蔷和云葵一个向立在园中的小姐们走去,一个走向了晏辞。 “阿辞姑娘是吗,公主让您一同过去。” 云蔷极为有礼的对晏辞道,等着晏辞和她一起去沈芙蓉身边。 晏辞颔首,就要跟着云蔷过去,春枝也要跟着,却被云蔷拦住了。 晏辞知道此时事关重大,关系到了沈芙蓉的清白,纵然是天家之女,若是犯了杀人之罪,那也是不小的风波。 她用眼神安抚春枝,道:“你去和桐香一起安心待着,我稍后就回。” 春枝眼神一转,就到了同样被留下的桐香,听话的点了点头。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姑娘说的话,她只管听着就可以了。 随着沈芙蓉带着秋芙蕖晏辞,以及几个贴身宫女侍卫往后园走去,前园的大门也被人看守住了。 在秋芙蕖的带领下,很快就走到了那个死去男子躺着的地方。 公主的侍卫也和晏辞一样,先过去验了验生死,同样没有发现致命的伤痕。 随后他们示意公主等女眷稍作回避,他们要检查男子被衣服遮盖的地方是否有伤痕。 沈芙蓉立刻就拒绝了,“人死在本公主的园子里,本公主要亲眼看着,你们查便是。” 得了公主的命令,几个人也不再犹豫,三两下就将男子胸前的衣裳扯开了,因着公主还在看着,并没有把裤子也一并脱掉。 但这也足够发现问题了。 只见被脱掉上衣的男子露出的胸膛上满是伤痕,有鞭痕,有刀疤,甚至还有咬痕。 痕迹虽然深浅不一,但看这伤痕之多,并不是一日两日所产生的。 看着这些令人惊骇的伤痕,沈芙蓉脸上厉色乍起,“若是让本公主查到是谁做的,定然让他生不如死。” 因着侍卫并不是仵作,伤痕又很多,他们一时也无法分辨出到底哪一个是致死伤,最终还是让人去了大理寺,请了仵作来验看。 大理寺卿袁平均是个矮个头的机灵人,他虽然主管刑案,却也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 尤其是在东都这地方,在天子脚下为官,稍有不慎可就是人头落地啊。 袁平均在刚审理完一个案子,坐在后堂的椅子上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突然有下头的人跑了进来,“大人大人不好了,金城来了。” “什么金城银城的,没看见大人我休息呢。有什么案子放明天,今儿不审了。” 袁平均一手托腮,摆了摆手挥手下人出去。 进来禀告的人慌张极了,既不敢再叨扰大人,也不敢直接出去,外头那人可是凶神恶煞的金城啊。 还没等他想出解决的法子,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金城就出现在了他身后,将他推开,对着袁平均道:“袁大人,好生惬意啊。” 袁平均一惊,睁开眼睛就站了起来,看见来人,一张脸笑成了花。 “是金城侍卫啊。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公主又有什么吩咐?” 金城是公主沈芙蓉的贴身侍卫,在大理寺可是熟面孔。 因为沈芙蓉惯爱打抱不平,每次瞧见不平的事总是会把人揪到他大理寺来让他给个公道,还总是让金城盯着,不准徇私枉法。 袁平均一颗小心脏颤抖着啊,这金城一来,想必公主又有什么不平的事了吧。 金城懒懒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公主向您借个仵作验验尸。” 袁平均心一抖,都验尸了还不是什么大事呢。 不敢怠慢,立即就吩咐人把大理寺里最好的仵作张仵作叫了来,吩咐他跟着金城走一趟。 金城没有多说,袁平均也没敢多问,送走了这尊大神,袁平均也不敢歇着了,赶紧派了人小心的跟着去打听打听。 金城一路带着张仵作往金枫园走去,要去后园,必然要经过前园,那里还等着许多大家小姐呢。 一看金城带着一个身着官服的仵作进来,小姐们的心里都惊慌了起来。 心里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却都没敢吭声,看着仵作跟着人进到后园去。 张仵作一进来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人,多年的经验让他一下就看出了此人死了有些时候了,向公主行了礼后,就拿出工具开始检验尸体。 翻了翻眼睑,又看了看四肢,最终注意力放在了有着大片伤痕的上半身。 顺着那些伤口的深浅粗细程度一一验看过去。 最终停留在左肋下的一处伤口处,按下去有深深的骨擦音,以及胸腔内沉闷的血肿流动的声音。 张仵作有了论断,他收拾好工具朝沈芙蓉一拜,恭敬道:“启禀公主,这人是肋骨断裂导致的下腹出血死亡,至于其身上的伤痕,应是人为的,少说也有个两三年了。” 众人听着结论,俱是心惊不已,两三年的时间给一个人身上弄了这么多伤,这是一个堂堂男儿啊,他就不知道跑或者报官吗? 还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沈芙蓉不管这人为什么死的这么惨,但死在她园子里她就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金城,派人调查这人的身份家境,其家人邻居一个都不放过,给本公主仔细的查。至于外头那些人,先留在金枫园,什么时候查明白了,再放回去。” 在沈芙蓉的心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在没有洗脱嫌疑之前,她谁也不信。 金城得令,一面领着张仵作出去,一边让人将那尸体进行收殓。 晏辞在旁边看着,知道沈芙蓉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气,有人将尸体扔进她的园子,她不查清楚是不会罢休的。 可是外面都是来参加茶花会的世家小姐,如果突然都被留在金枫园,这事情就会被传的沸沸扬扬的,不管结果如何,于沈芙蓉的名声总是有碍的。 当即她便道:“公主,可否听臣女一言。” 第55章 死者 沈芙蓉有些惊讶,竟然有人敢同她进言。 一看是那个叫阿辞的,乖顺又俏丽的模样是个不让人讨厌的,又因为是她和秋芙蕖一起发现的,沈芙蓉没有立即发作,倒是给了晏辞说话的机会。 沈芙蓉眉头一挑,压住心里的不耐道:“你有什么话说?” 晏辞敛目,徐徐道来:“据臣女所看,这个陌生男子与外面的小姐们都是无关的,不然公主在举办茶花会,她们定是不敢来的。” 秋芙蓉似是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谁没来就与谁有关了?” 晏辞摇摇头:“只能说有可能,但臣女只是想说,此事还未传开,公主不宜将这么多人留在金枫园,这只会让大家心生怀疑,此时传出去,对查找真凶不利,更会引起大家的惊慌。” 晏辞见沈芙蓉没有再反驳,继续道:“茶花会是公主一时兴起所办,并非每年的旧例,臣女听闻公主每年来金枫园多是在秋日,如今是夏日,距离秋日还有两三个月。只是到那时再发现这具尸体,已然分不清是人还是什么了。” 随着晏辞的解说,有几个小宫女联想到那个场景,忍不住恶心的干呕了起来,却被沈芙蓉一个狠厉的眼神瞪过去,硬生生的止住了。 沈芙蓉似是起了兴趣,“你继续说。” “凶手怕是没想到公主会这么早来,还正好发现了尚还完整的尸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隐藏消息,暗中调查与死者有关的人和事。想必,真相当是不远了。” 沈芙蓉满意的点了点头,秋芙蕖的这个朋友,倒是个头脑聪明的。 而秋芙蕖听到晏辞完整的论断,两只眼睛直冒光,“阿辞,你太厉害了!” 晏辞适时的赧然一笑,表现出这个年龄的晏辞该有的神情,谦虚道:“我只是刚好想到了而已。” 沈芙蓉没有计较在晏辞身上看到的非同寻常的冷静,只道:“若真如你所言查到真相,待到抓到凶手的那天,本公主定会好好赏你。” 说完,带着人就离开了后园。 这个污秽的地方,她是一点也不想多待了。 晏辞从仵作验出死因以后就有了想法,但都只是她的猜测,是以并没有向沈芙蓉说出。 沈芙蓉对这件事很重视,她手下那么多人,等查到了死者的身份,很多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在前园焦急的等待着的姑娘小姐们一见到沈芙蓉出来,都纷纷站起身来。 从大门被人守住开始,一直到带了仵作进来,她们的心情犹如过过山车一般,一路跑向了谷底,心里都隐隐猜测到园子里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现在又看到沈芙蓉一张脸冷的不行,心里更加的忐忑。 沈芙蓉看了一眼鹌鹑似的姑娘小姐们,慢慢觉得晏辞说的好像真的有道理。 但她也不敢放松,还是免不了耳提面命一番。 “今日本想和诸位姑娘小姐们吃吃茶聊聊天的,怎料园子里出了点事,招待不了诸位了,本公主就不留各位了,园子里的事还请各位守口如瓶,不要妄加猜测。” 说到最后,沈芙蓉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加之她在身处高位久而养成的气势,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只讷讷的点头回应:“臣女定当守口如瓶。” 沈芙蓉满意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守在门口的侍卫放行。 看到可以离开了,每个人都很高兴,她们自从见到仵作后,在这里就如坐针毡,如今终于可以离开了。 也顾不得形象,纷纷提起裙子迈开大步匆匆的跑出了金枫园。 秋芙蕖和晏辞走在最后,秋芙蕖跟表姐打了声招呼后,就带着婢女桐香和晏辞一起离开。 沈芙蓉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晏辞,并未说什么,随着二人带着婢女离开后,沈芙蓉一脚踢翻了就近的一张桌子。 “盯着点,若是让本公主听到谁在传今日的事,拔了舌头丢去园子里给树当花肥。” 她当然希望那些人听了她的话都能规规矩矩的,但是也总有人以为这就是件小事,自己跟家里人说说也并不妨碍,公主又不会知道。 一日过去,东都还算是平静,并没有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而侍卫金城也带着人查到了死者的身份和家人。 死者叫何录,家住东都街柳巷,是个秀才。 家中有个寡母和壮妻,并无子嗣。 金城拿着何录的画像到其家中询问时,何录的母亲和妻子都在忙碌。 老母亲坐在井台边择着菜,有些昏花的双眼紧紧的眯成了一条缝。 何录的妻子正在院子里撑起的灶台上剁肉,一把锃亮的菜刀在案板上剁的砰砰直响。 看到有陌生人进来,何录的妻子抬头看了一眼,手下动作未停,问道:“几位找谁?” 金城便将何录的画像亮了出来,“这人可是你的丈夫何录?” 何录的妻子何李氏瞥了一眼,满不在意的答道:“是他。” 看到几人举着画像没有要收起来的意思,何李氏停下剁肉的刀,将满是油污的手在围裙上一抹,伸手接过画来,仔细打量了两眼。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有何录的画像?” 金城道:“我们是大理寺的官差,奉命调查何录的家庭情况,还请家属配合。” 听到是官差,一直背对着他们坐在井台上择菜的老太太,后背不经意的抖了一下,然后就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媳妇啊,菜择好了,该烧菜了。” 何李氏将画像放在一边,接过老太太手里放满菜的竹篾,“我来吧娘。” 然后才转向金城等人,“几位官爷稍等一下,我先去做饭,我婆婆年纪大了,经不得饿。” 说着就端着菜往厨房走去。 金城没说什么,任由何李氏进入厨房。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和金城等人。 金城给几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走出院子,他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老太太跟前。 语气是少有的温和:“大娘,怎么没见您儿子何录啊?” 老太太颤抖着双手,一双眼睛似是要在金城脸上聚焦,“你说录儿啊,他去书院读书了,好些日子才回来一趟呢。” 第56章 妻子和母亲 金城点了点,又问:“那他在哪个书院读书啊?” 老太太听着,连连摆手,“读书啊,我不知道,录儿很勤奋,不用我们管教。” 老太太说的前言不搭后语,金城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便没再问。 而是起身打量起院内的摆设来。 这是一个非常简朴的小院,主屋三间,外加一间厨房,而此时何李氏就在那间厨房里炒菜做饭,隐隐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 院墙是垒起的红砖,约有半丈高,离得远些就能看到院子里面。 在院墙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和大蒜,还有一件陈旧的蓑衣。 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物件。 这时,先前出了门去的几个侍卫回来了,站在门口给金城打了个招呼。 金城走到门外,便听到几人汇报从左邻右舍打听来的消息。 “有人说何录前些日子就回家来了,曾听见家里传来吵嚷声,后来就没再见到何录。” “何录是个老实本分的书生,除了会读书什么也不会干,这个家全靠何李氏一个人操持着。何李氏是个冲脾气,有时候对何录是非打即骂。” 金城一听,非打即骂这一条可不就和何录身上众多的伤痕对上了。 看来这凶手,八成就是何李氏了。 “那这何李氏嫁给何录几年了?” 一个侍卫思索了一下,“应该有三年了。隔壁家大娘说她儿子和何录同年考的秀才,考上秀才后何录就成亲了。” 大兴科考制度向来是以三年为期,从院试到会试,都是每三年举办一次,而今年,便是院试之年,那么三年前也是。 金城点了点头,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只是光是道听途说并不能作为证据,还要从何录家里查找到蛛丝马迹才行。 既然邻居们都说何录已经回家来了,那么他死亡的地点就是家中,家中必然会留有痕迹,他们只需要在何录家仔细寻找,一定会有所收获。 想到这,金城决定再去何录家查探一番。 此时何李氏已经将饭食做好,一盘胖乎乎的白馒头,一碟子绿油油的菜,里面好几块肥嫩的肉,散发着浓浓的香味。 几个侍卫从跟着公主到了金枫园以后,就再也没有进过水米,如今也到了饭点,闻着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金城也知道几人都饿了,他也不例外,但事情不查清楚,别说吃到饭,能闻闻味道就是极好的了。 有了先前的论断,金城审视的目光落在了忙碌的何李氏身上,一件破旧的围裙整齐的扎在身上,膀大腰圆,看起来是个强壮有力气的。 她头发有些微微散乱,何李氏随手撩了一下,随后就朝金城等人看了过来。 “几位官爷也饿了吧,一块来吃点吧。” 金城没有拒绝,带着几人走了进来,“饭我们就不吃了,还是想问问关于你丈夫何录的事情。” 何李氏摘下围裙,老老实实的坐在了一边,“有什么想问的您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对于何李氏的乖顺和配合,金城是惊讶和意外的,甚至有些怀疑他们的猜测是不是错了。 “何李氏,你丈夫何录这几日可回家来了?” 何李氏点了点头,“他是回家来了,只不过前日又有走了,说要回书院去。” “他因何离开?离开之时又是什么样的?” “他说要回书院读书,我拦他不住跟他吵了一架,他很不高兴,却没有理会我。” 何李氏说的这些倒是和打听来的对上了,金城又陆续问了几个问题,何李氏回答的也毫不心虚,并没有从中发现破绽。 最后金城提出,“我能进何录的房间看看吗?” 何李氏点了点头。 随着金城进入主屋,他看到了主屋里有些破烂的桌椅,瘸了腿椅子一碰就有些东倒西歪。 墙角歪倒着一把扫帚,头上的毛脱落的有些稀疏。 忽的,金城突然看到了床榻角落里露出的一截木柄,他快步走过去,伸手一把拽了出来。 那是一根两米长的木棍,通体光滑,足见是经过长时间摩擦的,而一头的暗黄色的木头上,还能够看到点点暗红色的痕迹。 如果这木棍是何录的致死武器,那么这上面的暗红色痕迹,就应该是何录的血迹。 查到这里,金城已经确定了,凶手就是何李氏。 至于她为什么要杀害她的丈夫并抛尸金枫园,那就只有后期审问才能得知了。 金城拿着木棍走出主屋,一看到金城手里的木棍,何李氏瞳孔一缩,仿佛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被发现了一样。 她拿在手里的馒头倏然落地,脸上的神情几经变化,最后归于平静,“是何录让你们来抓我的吗?他还是报官了。” 金城有些不大明白何李氏的意思,但这些话也间接的承认了何李氏对何录致伤的行为。 “何刘氏,请跟我们到大理寺走一趟吧。” 坐着吃饭的何老太太突然站起身来抓住何李氏的手,“媳妇啊,你说什么呢,快坐下吃饭。” 何李氏摆脱了老太太的手,让她坐下吃饭,然后吸了吸气,“我跟你们走,但请先让我安顿好我婆婆。” 不得不说,何李氏虽然杀害了何录,但她对何老太太,也是真的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安顿好何老太太。 金城没有理由拒绝,等何李氏收拾好家里,还给老太太蒸了一大锅馒头后,就跟着金城出门了。 几人走出门没多久,何老太太一直站在原地,混浊的双目目送着何李氏离开的背影。 突然她瘦弱的身影冲出了小院,追上了何李氏一把抱住。 苍老的声音带着悲怆的尖锐,“不是她,是我是我,是我害死了我儿!” 何李氏呆愣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道:“娘,你说什么呢?阿录死了?” 何老太太松开何李氏将她挡在了身后,对金城等人说道:“录儿的死是我造成的,你们要抓就抓我吧,是我打死了他,跟我媳妇无关。” 何李氏欲往前来,却被何老太太紧紧拦住。 最终,何家的婆媳两个都被带到了大理寺。 第57章 家暴 沈芙蓉已经收到金城的传信,带着人就匆匆赶至大理寺。 当看到跪在地上的一老一妇,神情一愣。 她以为杀人必定是个无恶不作的恶人,不然何录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伤。 可眼前的两个女子,明显不符合她的设想。 秋芙蕖也得到了消息,叫着晏辞一块也来了大理寺。 她的神情和沈芙蓉没有差别,倒是晏辞,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神情平静得不像话。 沈芙蓉已经见过先前在金枫园时晏辞的冷静。如今神情的晏辞,她倒是没有觉得意外。 想是之前她就知道了什么。 大理寺卿袁平均被沈芙蓉叫出来主持审理。 袁平均已经从自己悄悄打听的以及公主侍卫的禀告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是他不是很清楚,这对婆媳为什么要杀害一个是她们儿子,一个是她们丈夫的人呢。 那何录,是个老老实实的秀才,按理说也不会和他的母亲妻子产生什么矛盾才对啊。 只是事情是真的,凶手自己也承认了,现在就由他来抽丝剥茧还原事情的真相。 惊堂木一拍,袁平均神色肃穆了起来,“堂下可是死者何录之母、何录之妻啊?” “老妇人(小妇人)正是。” “因何杀人!” “我没有杀人。” 何李氏话一出口,不仅袁平均及沈芙蓉等人惊呆了,就连跪着的何老太太也呆住了。 她嗫喏着嘴唇看向儿媳,“媳妇啊,你说什么?” 何李氏也转头看向何老太太,眼中满是悲戚,“娘,我真没杀何录。我是经常打他骂他,可他毕竟是我的丈夫啊,我怎么会杀了他。” 何老太太一双手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可……” 何李氏语速极快,没有给何老太太更多的说话机会,“娘你不也是吗,你打他骂他不也是为了他好,我亦是如此。你说说他整日里只知道读书,家里的大事小事只有我一个人操持。我打骂他两句怎么了。” 何老太太只来得及叹了口气,“可你……”也不能往死里打啊! 何李氏以首抢地,“大人明鉴,丈夫何录并非是我杀死的,还请青天大老爷查明真相。” 袁平均再次拍了一下惊堂木,示意二人且先安静,他自有定论。 随后金城带着一个打更人走上堂来,指着跪着的婆媳二人问道:“你好好看看,你看到的是谁?” 打更人歪过头去看,没一会儿就指着何老太太道:“是她,那夜里我看到的人是她。她踩着梯子扔了什么东西进了金枫园。” 众人明悟。 被何李氏连续噎了两次,何老太太急促的喘着粗气,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听到被指认,何李氏从地上抬起头来,泪眼汪汪的道:“娘啊,怎么是你,何录是您的亲儿子啊!” 何老太太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才喘上气来,“可我明明看到你打的录儿直往外跑,我追出去看的时候,录儿已经倒在地上了,我这才为了你将录儿扔进了一个不认识的园子里。听闻园子的主人不常来,想必也不会被发现。” 何李氏一愣,眼泪也不流了,呆呆了冲着何老太太喊了一句:“娘……” 谁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晕倒还有生机的何录,因为母亲要袒护儿媳妇,不愿意失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而失去了生存的机会。 何录的确是个老实的秀才,因为他自小生活在母亲的棍棒底下,习惯了服从和忍受。 后来母亲为他迎娶了身强体壮脾气又有些火爆的李氏,母亲的棍棒变成了母亲和妻子的棍棒。 而妻子年轻力壮,比母亲下手更重,几次打的他都要离开这个家。 还好他在离家远一些的书院读书,也只有去到书院,他才能逃脱母亲和妻子的毒打。 可他总是要回家的。 而这一次,他刚回到家,迎接他的就是妻子的毒打,有一瞬,他以为自己要死了,肋骨下的疼痛让他产生了逃跑的想法。 他快速的逃出了家门,却没跑多久就疼得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后来他感觉有人背着他走,又将他高高举起,然后他就狠狠坠了下去,肋下更疼了。 疼的他张不开口,只看到模糊的视线里母亲一闪而过的苍老的脸。 他笑了一下,心道:终于是解脱了…… 事情到这里,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婆媳两个谁也没想着害死何录,可都阴差阳错的,成为了何录之死的凶手。 积年累月的毒打,使得何录不仅身体重伤,心灵也深受伤害,也许死对他来说,真就是解脱了吧。 查明了真相,也没等对这何氏婆媳的宣判,沈芙蓉就先一步离开了,早先说的让凶手生不如死的话也抛之脑后。 这种人伦的悲剧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也不耐等最后的宣判了。 秋芙蕖拉着晏辞一起出了大理寺。心里也是沉重万分,有对何录的可惜,也有对那对婆媳的痛责。 “我听说过男子家暴女子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子家暴男子的。真是稀罕啊。阿辞,你说这算不算家暴呢?” 晏辞走在一边沉默不语,听到秋芙蕖问是不是家暴,她斩钉截铁道:“算!” 只要是一方对另一方无缘由的殴打,无论施暴者是男是女,都是家暴。 而家暴者,最终的结局都将是双重的惨剧。 晏辞回到晏府的时候,就看到院里站了一个面白无须的人,晏同林正笑着同他说话。 看到晏辞进来,金良立刻就朝晏辞拱了拱手,“十三姑娘是吗,可算等到您了,公主殿下请您进宫去。” 晏辞有些发愣,刚才还在大理寺见到了沈芙蓉,转眼就让她进宫去。 “公公稍等,我换身衣服就同您去。” 晏辞自是不会怀疑有人冒充公主的人来,她跟宫里的人交集又不多,不值得费那么些心思。 金良笑呵呵的点头,站在院子里等着,没见半分催促之意。 他看着这个晏家的姑娘,模样生得好看,人也有礼有矩,不愧是得了公主青眼的人。 第58章 公主 沈芙蓉很少请人进宫去。 或者说能和沈芙蓉有私交的人并不多。 晏辞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穿戴,走到前院和金良颔了颔首,就在金良的带领下进宫去了。 晏辞不是第一次进宫了,从前先皇后花宁在世时,花辞镜曾进宫跟随姑姑生活过一段时间。 她对宫里的人都知道一些,对于那个自小就比较傲娇的公主沈芙蓉更是有所了解。 那个看似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沈芙蓉,其实很希望能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可是无论是宗世女还是朝臣之女,她们在面对沈芙蓉的时候,或是拘谨或是奉承,没有人敢同沈芙蓉说心里话。 这么多年来,只有两个人不同,一个是沈芙蓉的表妹秋芙蕖,她和沈芙蓉带着亲缘关系,自是比其他人更加亲近,再加上她没心没肺的性子,也就没觉得表姐沈芙蓉是个令人敬畏的存在。 另一个人就是花辞镜。 她和沈芙蓉年纪相仿,幼年的她遇上沈芙蓉,谁也不曾谦让过谁,见到的第一面就打了一架,沈芙蓉还没打过花辞镜,气的哭了半天。 本以为沈芙蓉定然会因此讨厌或者记恨上花辞镜,没想到从那开始就沈芙蓉就开始天天往皇后寝宫凤瑶宫来,吃饭要坐在花辞镜身边,玩也要拉着花辞镜一起,连自己心爱的玩具都愿意送给花辞镜。 也许在那时的沈芙蓉心里,花辞镜这个玩伴,是唯一一个把自己当朋友的存在,而不是把她当公主。 做惯了高高在上的公主,沈芙蓉也想当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花辞镜就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让她体会到了,什么是伙伴。 后来花辞镜跟随父亲兄长离开东都,沈芙蓉虽然恋恋不舍,也到底没有舍下脸来让花辞镜留下。 再有花辞镜消息时,她即将成为她的二皇嫂,她为她挑选了许多贺礼送去襄王府,最后也只是随同花辞镜一起化为了灰烬。 晏辞看着有些熟悉的宫道,时隔多年,除了陈旧些,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垂首低眉,在金良的带领下一路进了露霞殿。 沈芙蓉已经回宫有些时候了,她坐在殿内的椅子上,捏了一小块点心慢悠悠的吃着。 云葵从殿门口看到了跟在金良身后的晏辞,立即进来禀报。 “殿下,晏姑娘来了。” 沈芙蓉闻言一顿便将手里的点心放下了,认真的神色望向进门来的晏辞。。 “臣女晏辞见过公主殿下。” 晏辞敛眉垂目屈膝行礼,等着沈芙蓉说起来。 可等了许久,晏辞曲着的腿都酸了,也没听见沈芙蓉叫起的声音,疑惑的抬起头就朝上头看过去。 不期然的就和沈芙蓉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晏辞有些吃惊,随即就垂下了头,心里暗忖这都听见了还不叫她起来,难不成是故意为难她? 思考间,上首传来清丽的女声:“晏姑娘,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晏辞低垂的头没有丝毫动作,只暗暗的控制着弯曲的膝盖,然后便恭敬道:“不曾。” 这回答,让沈芙蓉一时不知还如何继续这对话,正常的人不都应该问像谁吗。 她脑中一闪而过的人影和眼前这个女子大相径庭,却在这种回话的方式上出奇的一致。 沈芙蓉不怒反笑,“你倒是直接,起来坐吧,今日我叫你来,是要奖赏你的,你好好想想,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 晏辞直起身,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在下首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她没想到沈芙蓉竟会真的赏她。 原本在金枫园对沈芙蓉的劝说只是不想事情闹大,没想到好心的劝告却因此换得了沈芙蓉的赏赐。 她没想得沈芙蓉的青眼,心里略一思索便道:“能帮助到公主是臣女之幸,臣女不求什么赏赐。” 沈芙蓉探究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后沉寂了下去,以为她是个特殊的,没想到也和其他人一样,虚伪。 “既如此,那我就不赏你了。” 这下轮到晏辞惊呆了,她就客套一下,沈芙蓉怎么还相信了呢。 她不是惯会多思多虑的吗? 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晏辞瞠目结舌的神情一下就落在了沈芙蓉的眼里,她眼底深处带着隐隐的笑意,却并没有让人看见,嘴角的促狭让晏辞知道,还有后话。 果然,沈芙蓉让人搬了一筐子果子进来。 金灿灿黄澄澄的,是一筐子桔子。 “你发现了何录的尸首,又提示了本公主没有将事情闹大,本公主感激你,原本是想听听你想要什么赏赐的,既然你没什么想要的,那就要本公主给你准备的吧。这是金枫园那片桔子林里摘的,带回去尝尝吧,当是感谢你让这片桔子林免遭砍伐的礼物了。” 如果不是晏辞和秋芙蕖发现了何录,等到秋日沈芙蓉来金枫园时,腐烂的尸首的存在就会让秋芙蓉砍掉整片桔子林,甚至金枫园也都会被弃之不用。 身为皇家之人虽然不必在意这么一个小小的园子,可沈芙蓉是极喜爱金枫园的,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死而不得不废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是件极为恶心的事。 晏辞在露霞殿坐了没一会儿,三皇子沈诏翊就过来了。 “皇姐。” 沈诏翊一进门就开始喊沈芙蓉,他们姐弟两个是双生子,关系最是亲近,相对于沈芙蓉的强势和我行我素,沈诏翊的服从性就比较强。 等进了门沈诏翊才发现,屋子里不只有他的皇姐,还有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难得能在皇姐这里见到秋芙蕖以外的姑娘,沈诏翊很是好奇,他仔细的打量着晏辞。 被沈诏翊不加掩饰的目光看了个彻底,晏辞再是心大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站起身来在一边行礼。 “臣女见过三殿下。” 沈诏翊咧嘴一笑,“你怎么也没说你是哪家的姑娘啊?” 晏辞愣了下,继而道:“臣女是户部尚书晏家的女儿。” 沈芙蓉忍不住出言打断,“这是我请来的人,你可别吓到了人家”。 自己这弟弟在外头表现的一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个活泼的皮小子。 第59章 替代品 沈诏翊往沈芙蓉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便道:“皇姐,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会吓人。我就是看着晏姑娘有些好奇。” 晏辞没想到沈诏翊会突然过来,有他在,晏辞也不好继续在露霞殿待下去,便要起身告辞。 沈芙蓉却突然道:“晏姑娘今年芳龄几何?” 晏辞要告辞的话没能说出来,便回答沈芙蓉:“臣女十五。” 沈芙蓉颇含深意的看了一眼晏辞,“家中可为你定亲了吗?” 听到这句话,晏辞稍稍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倒也没有过多在意,如实回答道:“还不曾。” “那可有心上人?” “也不曾。” 沈芙蓉突然喜笑颜开,拍了旁边的沈诏翊一下,“既然晏姑娘既无婚媒,也无心上人,那晏姑娘,你看着我这弟弟如何?” 这话让在场的其余二人都骇了一跳。 沈诏翊脸色都变了,“皇姐,你说什么呢!” 沈芙蓉也不管沈诏翊说什么,一双眼只望着晏辞,似是要从晏辞身上看出什么来。 晏辞心里也是万分震惊,可她面上的表情控制的比沈诏翊好多了,她不知道沈芙蓉这番话是什么用意,她知道这露霞殿她不能久留了。 当即就起身告辞。 “公主,天色也不早了,臣女就先出宫了,今日多谢公主赏赐的桔子。” 半句话也不曾提沈芙蓉撮合她和沈诏翊之言。 沈芙蓉眼神明灭不定,却也没有强留,招呼太监帮着晏辞抬着那筐桔子,便让人送她出去。 等晏辞的身影从露霞殿消失后,沈诏翊终于忍不住了。 “皇姐,你刚才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了解他的皇姐,他们姐弟虽然经常开玩笑,却也没有说过这么无状的话,平白无故就将他和别的女子撮合在一起。 况且,他的婚事并非他们能决定的。 沈芙蓉却悠悠道:“你不觉得她像她吗?” 一言出,沈诏翊愣住了,起伏的胸腔慢慢平静了下去,不知为何,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皇姐所说的她。 那个人…… 那个在他的记忆里如同惊鸿一瞥的存在。 沈芙蓉显得有些急切,“你也觉得像不是吗?如果你愿意,皇姐可以为你去求父皇,让她嫁给你。” “我不愿意!” 沈诏翊突然站起身,开朗柔和的气息不再,全身萦绕着阴冷之气,强硬的拒绝了沈芙蓉的提议。 “再像也不会是,皇姐你看清楚了,她是晏家的姑娘,不是花辞镜,花辞镜死了,你想找个替代品,我不想,在我心里,谁都替代不了她。” 抛下这句话,沈诏翊就离开了露霞殿。 外面正是夕阳西下,天边红霞满布,潋滟的光芒笼罩在空寂的皇宫之上。 他曾是皇姐叫去和花辞镜打架的帮手。 还没开始动手,他的皇姐就先一步倒戈了,剩下他一人尴尬的站在那里,羞红了脸。 看着那个比他还高一头的英气小姑娘,他觉得自己未必能打的过,还好没打起来,留了一分颜面给他。 他向来是兄弟之中比较没有天分的,大皇兄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总能让太傅交口称赞。二皇兄在武艺上颇有天赋,每次兄弟们一块练习骑射,二皇兄总能拔得头筹。 唯独他,文武皆平平,在三个兄弟之中并不突出。 就连见到这么一个小丫头,他都没有胜算的底气。 后来他知道那个小丫头其实是大将军的女儿,他就想若是那天真的打输了他也不丢脸,毕竟人家爹爹是将军,虎父无犬子嘛。 皇姐有了新伙伴,来找他的时间便少了,他课业之余,也跟着皇姐去找小丫头玩,没有和皇兄们在一起时的拘谨和压力,只有难得的快乐和轻松。 幼年的记忆短暂而美好,他在心中一留就是多年。 他不记得她成年后的模样,却记得大婚那日她一身如火的嫁衣残破的躺在地上。 他多希望她还如儿时一样,一张灿烂的笑脸,豪情万丈的说:“我将来要当大将军!” 晏辞带着一筐子桔子回到晏府,晏同林带着人来接。 自从金枫园的事情查清楚以后也就没再隐瞒,很多人都知道了那日金枫园的事,原本去参加茶花会的姑娘们都后怕的松了口气。 晏同林也知道金枫园发生的事,知道晏辞进宫必然是受赏的,但看到是一筐桔子后也显然有些不太理解。 这赏赐,和他理想的有点差距啊。 虽说宫里赏金赏银的是常事,但赏菜赏食的也有,不过那都是逢年过节的。 这不年不节的,还赏了这么大一筐桔子,让人有些难以下口啊。 但无论如何这也是赏赐,晏同林赶紧让人抬进院子里去,和蒋卿卿商议着桔子怎么处理的事。 留肯定是留不住的,只能分给府里的人尽快吃掉,但怎么也是公主所赏,能吃到的人也得细细斟酌一下。 晏辞就不操心这个了,她让春枝拿了几个就回流芳院去了。 她一路上都在想沈芙蓉说的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沈芙蓉的意思。 沈芙蓉是一个有话直说的性子,从来不会管弯抹角,也亏得她是天庆帝宠爱得公主,要是个不受宠的,凭她这说话方式,早就不知道被人暗害了多少回了。 刚到了院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晏诚就急火火的进了院。 “十三妹妹,你没事吧?” 晏辞不解:“我能有什么事。” 晏诚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听说公主让你进宫去了,是因为金枫园的事吗,可有为难你?” “没有,金枫园一事我只是和秋大小姐一块发现了尸体,又不是我抛的尸,公主为难我干啥。” 晏诚察觉自己说的不太对,连忙转移话题,一眼看到了春枝放在桌边的桔子。 “呦,这桔子不错,府里新买的吗,我拿两个尝尝。” 说着从那为数不多的几个桔子里拿了两个大的,“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春枝想阻拦都没拦住,“主院那里有一大筐子二少爷不去拿,咱们这里就拿了几个,还让二少爷顺走了两个。” 晏诚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公主赏下来的桔子,他跟谢承胤一分别就直奔流芳院来打探消息了,可巧口渴看到了桔子,就顺手拿了两个。 十三妹妹是个大方性子,总不能两个桔子都不让他吃吧。 第60章 尽人事 谢承胤看着一边吃着桔子一边优哉游哉走出来的晏诚,没好气的一把从晏诚胳肢窝下抢过了另一个桔子。 晏诚嘴里吃着桔子,说话含糊不清,也不忘了彰显对桔子的所有权。 “我的桔子,吃一个得还十个啊!” 谢承胤才不听他这霸王条款,只管剥了皮吃,“这是你的桔子吗,要还我也是还给十三姑娘。” 晏诚伸手就要去抢回来,谢承胤可是反应极快的,一个转身就避开了,一边吃着桔子一边就问:“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晏诚吃完了自己手里的,又眼巴巴的看着谢承胤吃,不情不愿的回答:“十三妹妹没说啥,啥事也没有。” 谢承胤看着晏诚快要流哈喇子的表情,掰了小小一瓣给晏诚,“当真?” 晏诚吃了桔子点头,“当然了,我可是亲眼看着十三妹妹完好无损。不过,你怎么就觉得十三妹妹会出事?” 谢承胤转身就走,“猜的。” 他肯定是不会告诉晏诚,前世的时候,金枫园事情的结局并非今日这般。 前世沈芙蓉并没查到真凶,反而自己被认定为真凶,她将所有世家女子囚禁在金枫园的行为引发了众怒。 天庆帝为了平息这件事带来了不良影响,不仅将金枫园拆毁,还将沈芙蓉禁足罚俸以后,不过几个月就将其远嫁。 后来听说沈芙蓉婚后不久就病死了,而那家人拿着沈芙蓉的嫁妆,又娶了一门亲,还生了个大胖小子。 而这一世,因为晏辞的出现插手的金枫园的事情,不仅让金枫园保留了下来,还查到了真凶,完全改变了前世的发展轨迹。 如果沈芙蓉不曾远嫁,那么将来的皇位之争,她作为天庆帝的女儿,会在其中发挥不小的作用。 沈诏翊的胜算,没准会更大一些。 只是如今时间还早,太子还在,而且听闻太子身子渐好,还即将迎娶太子妃,如果太子能够好好的活着,那么也就没有沈诏言当皇帝的事了,那么他们永定侯府,是不是也就不会倾覆了。 谢承胤想了很多,发现因为晏辞的出现又无形之中改变了许多,命运的天平向着他希望的方向倾斜了。 可是他不敢保证后面会不会有什么变故,更不敢赌太子的身体,所以还是做尽人事,再去顺应那捉摸不定的天命。 几日没见,等晏辞再次去松雅集的时候,感受到了来自谢承胤探究的目光。 “怎么了,几日不见不认识我了?” 谢承胤拿了把扇子随意的摇着,“是有些不认识你了,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你。听闻你去金枫园参加茶花会发现了尸体,还亲自去检查,你不害怕吗?” 谢承胤一双眼睛格外认真的观察着晏辞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晏辞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还是引起有心人的怀疑了。 下意识的捏紧了手,还好有袖子的遮盖,并没有被谢承胤注意到。 其实她考虑过,当时那种情况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去喊人,但是她从前养成的习惯,也未免造成不必要的骚乱,总要确定一下实际情况。 当时身边只有秋芙蕖一人,就算被秋芙蕖看到了也没什么,可她忽略了别人会通过秋芙蕖来询问当时的细节。 她的这一行为在秋芙蕖眼里只会觉得她胆子比较大,可到了谢承胤眼里,那就比较可疑了。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面对一个尸体竟然能够保持冷静且知道去查探生死。 如果换作从前的谢承胤也是不会多想什么,可如今的他不同,他经历过一次生死,对于晏辞和从前大相径庭的行为,不禁联想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境况。 他心里的有些猜想,在对晏辞一点一滴的观察和调查的之后,隐隐得到了确定。 晏辞沉吟片刻,“当时离得比较远看不清是什么状况,我这才和秋大小姐一块过去看看的,谁知道竟然真的是个死人,可把我们吓坏了。” “是吗?”谢承胤看着晏辞表现出来的惊吓和惶恐,明显是不相信的。 晏辞也不认为凭这一言一语就能将谢承胤糊弄过去,反正谢承胤又没有证据,真相如何全靠她说,只要她不承认他也没办法。 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晏辞早就发现了,这个传闻中的谢小侯和她从前听说的那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远比她想象的要聪明,也敏锐许多,传闻中的不务正业也尽是虚言。 他懂得经营,也有人脉,若是利用得当,他将会是她调查襄王府最大的助力。 只是如今她还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值得信任。 所以很多事,她并不打算说。 没能从晏辞这里问到自己想知道的,谢承胤有些失望,晏辞比他预想的还要机警。 她对他保持着一层伪装,他觉得他需要和晏辞好好谈谈,毕竟在成为真正的同盟之前,他们需要的是互相信任。 还没等二人开诚布公的时候,春枝就匆匆的赶来了松雅集。 “姑娘,快回府吧,出事了!” 晏辞从谢承胤身边走开,拉住春枝就问,“发生了什么事?” 春枝面色惶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事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家里来了内官,下了圣旨,停了老爷的职。” 晏辞也有些惊诧,能到了下圣旨停官职的地步,想必已经不是小事了。 可晏同林素来是个什么谨小慎微的人,又是如何惹怒了圣颜呢。 晏家如今和她息息相关,她无论如何都要帮助晏家渡过难关,转身就同谢承胤道:“我得回家去了,这几日怕是没法再来松雅集了。” 谢承胤也听见了春枝所说,“你回去吧,不要着急,我让人进宫去打听打听,只要不是死罪,总是有转圜的余地的。” 晏辞点点头,跟着春枝离开了松雅集。 谢承胤心里一琢磨,这个时间发生的停职的事情,他当年是有耳闻的。 民间私占、私屯土地,造成百姓无所耕、无所养,加之每年还要按照人头去缴纳赋税,使得百姓苦不堪言,最终爆发了。 造成的后果就是难民冲入了东都,皇帝震怒,掌管土地和赋税的官员有一个是一个的尽数落马,户部尚书自然首当其冲。 第61章 晏家之祸 前世的晏家没有晏辞,谢承胤根本不会在意,而这一世不同了,谢承胤的很多疑难问题,还想着依靠晏辞去解决呢,所以自然要保住晏家。 晏辞回到晏府的时候,整个晏府一片惨淡,晏辞直奔主院芷兰院而去。 晏同林穿着一身便衣,面色仿佛一下老了十岁,平日里的意气风发变得有些颓丧,好在蒋卿卿坐在他身边,轻声细语的宽慰他。 “父亲,母亲。” 晏辞进门后乖乖的行了礼,便自行寻了个位置坐在一边。 其实早些时候几个姨娘也在,她们从听闻晏同林被停职以后,就立刻跑来了芷兰院,问以后可怎么生活啊,问会不会坐牢啊等等。 晏同林原本因停职而烦躁的心更是混乱如麻。 蒋卿卿这才把人都打发走,晏辞就回来了。 晏同林刚刚稳下来的心情在看见晏辞的时候又有些虚火上浮。 晏辞虽然已经习惯了叫父亲而不是叔叔,但她和晏同林的交集委实算不得多,她看在蒋卿卿的面子上尊重他,而晏同林也是看在蒋卿卿的面子上不管束她。 两个亲生父女就这样相安无事的相处着。 晏同林抬起眼瞧着晏辞,按捺住心中的不愉快就起身,“你们母女二人说说话吧,我去里间躺会。” 很显然,晏同林不喜欢看到晏辞,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晏辞没多说,看着晏同林走后,主动坐到了蒋卿卿身边,询问个中内情。 说起来,晏同林和蒋卿卿虽然成婚还不到一年,因为蒋卿卿的善解人意,晏同林在外头遇上的事都会回来同蒋卿卿说一说。 蒋卿卿是聪明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什么时候该安慰,又什么时候提提小建议,把晏同林拿捏的妥妥的,这也使得晏同林对她的信任非同一般。 所以晏辞问蒋卿卿,和问晏同林是没有区别的。 “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蒋卿卿皱起了眉,“今晨东都城外涌来大量的难民,一经查探才知是被赋税逼得逃荒的百姓,这事传到皇上耳朵里,说是户部责管不利,将户部上上下下的人都给问责了,你父亲的主责,便被停了职,后面还在调查,不知会不会更严重。” “可我今晨出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了,您说的难民我怎么没瞧见呢?” “说是城防兵及时的关闭了城门,这才只涌进了少数人,大批的难民已经有官员前去安置了。就是你父亲这……唉!” 蒋卿卿叹了口气,她早就没有娘家了,如今夫君家出了事,想找个帮衬的都很艰难,只能仰仗着晏同林在朝中交好的人能帮着说两句话了。 此事事关百姓民生,本就是皇上最为重视的,而晏同林身为户部尚书,的确难逃其责。 又在这个档口上,陛下才刚刚发了火,纵使朝中有人想要帮衬着说两句话,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在此时开口。 晏同林停职在家的日子,看样子短不了了。 晏辞简单的了解了内情,就想着出门去看看那些难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晏同林也已经被停了职,陛下金口玉言是不容更改的,她能做的,就是看看还有没有减轻晏同林罪过的法子。 晏同林是个京官,地方上出了问题,他虽有责任,但也不是主要责任,而且刚才蒋卿卿也说了,百姓是因为赋税才导致的逃荒,根本原本是在于赋税。 可是赋税年年都收,也没见出现大量的难民啊,为何今年就出现问题了。 她必须要深入其中查探一下,光是听别人说,是永远无法了解到真相的。 晏辞一边思索着一边就回到流芳院,吩咐春枝去找一身最破旧的衣裳。 春枝心里犯了嘀咕,但还是听从吩咐把晏辞压箱底的旧衣裳拿了出来。 晏辞看着那虽然陈旧却样式精美的衣裳,抄起笸箩里的剪刀,对着衣裳上刺绣精美的地方就剪了起来。 春枝吃惊的张大了嘴巴,等回过神来去夺过剪刀的时候,一身好看的衣裳已经被剪了好几个破洞。 春枝欲哭无泪的看着衣裳,满眼都是心疼,“姑娘,您这是干什么呀,虽然衣裳旧了,也不至于剪坏了,改一改做些花样子还是可以的。” 晏辞将衣裳展开来,满意的看着好看的衣裳变成了一块破布,二话不说就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脱了下来,又将这件剪破的穿在了身上。 春枝瘪着嘴,“姑娘,这衣裳都破成这样了你怎么还穿上了?” 晏辞喜滋滋的转了个身,问道:“春枝,看我像要饭的吗?” “何止像,要饭的都不穿带洞的衣裳了,人家都知道打个布丁,不然不得漏风啊。” 晏辞噗嗤一声笑了,她怎么就没想到,然后就把衣服脱下来塞进了春枝怀里,“春枝你说的对,那麻烦你再把这几个洞给补上,一会补好了我再穿。” 还不忘叮嘱春枝,“针脚补的粗糙一点,别太精细了。” 春枝有点看不懂姑娘的意思了,好好的衣裳给剪了,还要再补好了再穿,这是什么时兴的穿法? 端着笸箩坐在小矮凳上,找着那几个茶碗大的窟窿,又寻了几块旧布,开始补窟窿。 一边补还一边心疼着,这衣裳料子多好啊,要是没被剪坏了,拿出去卖了还能换二两银子呢。 春枝是个手巧的,没一会儿几个大窟窿就都被补上了,虽然有晏辞叮嘱的粗针脚,但比起外头真正的乞丐布丁还是精细了不少。 晏辞看着补好的衣裳,穿在身上,又从外头的花池子里捏了把土抹在脸上,只一会,晏辞就从白白净净的大家小姐,变成了落魄的小叫花子。 春枝这下终于看明白了自家小姐的行为。 “姑娘,您这是要扮难民啊!” 晏辞用脏脏的小手捏了捏春枝的小脸,“你可算变聪明了,快帮我看看,像不像?” 春枝点着头,“像,就是您这头发还太整齐了。” 话音刚落,晏辞抬头就朝自己的头发招呼过去,什么发饰啊都给摘了个干净,还将头发揉的乱糟糟的。 这下晏辞不仅是个难民,而且还是个糟了大难的难民。 准备妥当,晏辞就出门去了。 第62章 难民 晏辞的打扮实在是太落魄了。 她走过的地方人人都捏着鼻子躲着走,仿佛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叫花子味。 晏辞自己都忍不住朝身上嗅了嗅,她虽然看着穿的破,可味道还是清新的,这人呐,都是视觉动物,看着她脏,就会觉得她臭。 不过也正好顺了她的心意,至少没有人怀疑她是假冒的,一路畅行无阻的来到了城外。 城防兵一直在防备着有难民冲进城里来,冷不防城里有一个难民竟主动要出去。 可真是稀奇了。 看着那个连蹦带跳的出了城门去的难民,当值的两个城防兵不禁摇了摇头,这还是个傻子,出去可怎么活啊。 晏辞凭借着自己让人退避三舍的本事,很快就找到了大量难民聚集的地方。 可一对比就发现,自己才是真·难民。 人家当难民的,虽然狼狈,但身上是整整齐齐的,甚至还有女子,自己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却倚在一棵树边,给自己七八岁的女儿梳辫子。 他们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让自己尽可能的保持体面。 而晏辞特意蓬头垢面的样子,自己都有些看不过眼了。 早知道就不弄得这么邋遢了。 难民们虽然不排外,但看着陡然出现的陌生人,都有些警惕的打量起来。 晏辞是来打入他们内部的,当然要营造出和他们一样的惨状,她扯了扯有些卷边的补丁衣裳,怯生生的朝着那对梳辫子的母女走了过去。 “我,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晏辞指着树旁边的一块石头,对那位母亲道。 那女子看着也不大,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但经历了长途的奔袭,加上连续的吃不好睡不好,面色有些灰败。 但她看向自己女儿的温柔眼神,让晏辞选择了从她下手。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应该不会带着女儿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这位母亲应该是那种即便只有一分良田,她也会让她的女儿吃饱穿暖的人。 可是看着那个女孩,虽然衣裳整齐,一双羊角辫也被梳的锃亮齐整,可脸颊消瘦,精神有些不济,足见有好些日子没吃过饱饭了。 听到晏辞的询问声,女子抬了抬眼帘,看向晏辞的眼神中带着怜悯,声音却是柔柔道:“你坐吧,那边没人。” 晏辞满含感激的朝女子笑了笑,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那小姑娘也露出了笑容,“姐姐,你也是逃难来的吗?” 晏辞想要打听逃难的事情,自然不能说自己也是逃难的了,她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个乞丐,近几日东都乞丐多了起来,我就被赶出来了。” 小姑娘点点头,“东都大吗,里面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晏辞喉间一紧,看到小女孩满含渴望的眼神,险些心软。 但她记得她此行的目的,如果她此刻心软了,不仅帮不了她们,甚至连自己都有可能回不去东都。 “东都是挺大的,不过好吃的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得着的,像我们这种乞丐,能吃上饱饭就谢天谢地了。” 晏辞稍一停顿,开始问道:“不过小妹妹,你们家是哪里的,为何要来东都呢?” “我家在澧城,原本我们都生活的好好的,但是有个地主恶霸,他抢了我们家的地,还打死了我爹爹,我和娘亲走投无路,这才来了东都,却没想到,东都城也不肯接纳我们。” “不是有官府吗,抢了你们的地,还害死了你爹爹,你们为什么不去告官呢?” 小女孩的母亲接过了话,“官老爷和那恶霸是一伙的,告官有什么用,我们被他们勾结起来强卖为奴,能活着跑出来已经是老天垂怜了。” “那你们有想过以后怎么生活吗?” 女子茫然的摇了摇头,“能活一日算一日,也好过为奴的时候,一年忙到头,到了最后反而欠了地主银子。” 从女子的话中,晏辞慢慢听明白了,他们之所以成为难民,是因为官商勾结抢了他们的土地,还逼迫他们为奴为其种地。 原本这些田户们自己就要向国家缴纳赋税,如今他们为奴,不仅要向国家缴纳赋税,还要向地主交纳田租,本就微薄的收入更加不能满足其温饱。 官府不仅没有减免他们的赋税,反而因为他们为奴而肆意的提高赋税。 最终使得他们不堪重负,这才抛家舍业的离开故土,谋求一条生路。 天子重民生,想来他们也是因为东都是天子脚下,认为这里便会是他们理想的家园,却不知,造成他们今日结果的,正是他们想要投奔的天子。 赋税是按照人头交纳,只要家中添新丁,那就意味着要多交一份人头税,也不管这个新添的人丁有没有劳作能力。 那些丢失了土地的人原本就不应该再缴纳赋税,可按照大兴的律例,他们仍旧要按照人丁交纳赋税,也不管他们还有没有良田可以交纳。 而拥有大量土地的地主,只需要缴纳一份人头税,就可以获得几十甚至几百亩地的收成。 这样的日子,百姓不跑才是奇怪吧。 晏辞跟着蒋卿卿学了一段日子的掌家,知道晏家有不少私田。这些田产的赋税,在晏府的账本上,晏辞从来就没见到过。 看来,也是有人替晏家交了这份人头税。 而晏府,利用这灯下黑,逃过了国家的赋税。 晏同林被停职还真是不冤。 晏辞坐在冰凉的石头上,想着,或许她可以想一个可以改变这个现状的法子。 天色渐渐到了下午,他们这一群人终于等来了安置他们的官员。 浩浩荡荡的士兵来到离他们不远处的空地上扎起了棚子,下面摆了一辆小车,从小车里传出阵阵米香。 看来这是准备施粥了。 晏辞缩在人群中,跟随着难民们一起排起了队,却听见那个负责施粥的官员道:“今日你们吃饱了就先在此地休息,明日会有人护送你们会原籍,有什么问题,地方上会去解决的。” 难民们齐齐停在了原地,这是要将他们打发走,让他们回去,不是让他们回去送死吗。 第63章 变故 有胆子大些的难民道:“我们不回去,回去就是个死,没粮没地,还被地主奴役,根本就没活路。” 那官员面色一寒,说话也带上了威胁的森冷,“不回去,一样也是死,连个收尸的也没有!” 士兵们适时的站直了身子,一手握住腰间的兵刃,若是谁再敢多说一句,就要拔刀相向了。 被这通一威吓,难民们纷纷缩了缩头,他们本就是平头百姓,畏官畏兵那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们眼前的这个官和兵,并不是真正来为他们解决问题的,只是将他们驱赶走,为上司解忧。 难民们不敢动不敢说,聚在一堆满眼都是畏惧。 晏辞混在其中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是认真的记住了那个领头的官员。 “干嘛呢,快来领粥,早点喝完早点滚蛋!” 官员又是一声冷喝,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踢了一脚粥桶,一口痰就吐在了桶边的地上。 粥桶里汤汤水水,晃荡了几下,愣是没看见一粒米。 就这粥,还是他自掏腰包置办的,上头的人躲的躲,跑的跑,就属他最倒霉,担了这份破差事。 没有赏钱也就罢了,还得自费来打发这些穷叫花子。 难民们也是挨了好几日的饿,听到让他们去领粥了,顾不得那官员极差的态度和士兵的冷酷,排起队过去领粥,即便那粥很寡淡,也能短暂的缓解一下饥饿。 晏辞也领了一碗,缩在一边的角落里慢慢的喝。 一碗清可照人的米汤下了肚,晏辞觉得除了稍微有点解渴,半分温饱也不顶。 还想着再去领一碗,就看到棚子下的小车已经被推走了。 真敷衍。 晏辞啐了一口,将碗塞进了怀里,她现在是个乞丐,有个碗做家伙事也是名正言顺。 那官员坐在之前搭起来的棚子底下,有几个士兵在他周围守着,剩下的士兵为站在两侧,将难民们合围在了中间。 既是在保护他们,也是在防止他们私自逃跑。 晏辞可没打算在这里过夜,原本想着打听完消息就回城里去的,可这群官兵自从施完粥以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虽然他们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但晏辞就是觉得被他们监视了。 这样她可怎么离开这里呢? 眼看天渐渐黑了下来,疲惫的难民们都寻了处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准备入睡了。 他们逃难的这一路上,每天晚上都是如此度过的,从刚开始的心惊胆战到后来的随遇而安,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而今夜在外围还有人看守着,除了让他们觉得更加安心了,是半点也不影响他们的睡眠。 晏辞睁着黑溜溜的眼睛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企图寻找能让她悄悄逃走的地方。 突然,她耳尖似是听到了什么响动,还没等她开口提醒大家,随之而来的利箭破空声就打破了黑夜的平静。 一些刚刚睡下的难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利箭洞穿了,血从嘴角汩汩的流出,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人就已经死了。 晏辞的脸上染上了寒意,她拉了一把离她最近的那对母女,将她们推到了大树后面,示意她们不要出声,她则迅速的向另一边跑去。 晏辞已经明白过来,这是有人要杀人灭口。 可是这群难民明天就会被遣送回原籍,他们又能对谁产生了威胁呢。 那官员和士兵显然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来杀难民。 他们接了命令安置难民,想着过了今夜,明日就将难民们赶出东都城,他们的差事也就完成了。 怎料在这个时候出了变故。 那官员原本已经躺下歇着了,变故出现之时,他行动迅速的就从棚子里跑了出来,和难民们站在了一处,神色冷峻的调度士兵抵挡利箭,并命人将难民转移位置。 如果难民们今夜都死了,那等上面责问起这件事来,他首当其冲。 用来安置难民的他,就成了天然的替罪羊。 所以,他一定是要保护这些难民。 晏辞在黑夜里不停的跑,不仅要躲避飞来的利箭,她还感觉有人一直在追着她,脚下半点也不敢停,累的气喘吁吁都想要骂人了。 她就是来打听点消息的,不至于连命都交待在这里吧。 而刺杀的到来,也让她更加确信,难民一事,绝非简单的强占土地逼良为奴。 “嗖!” 一支利箭朝着晏辞的面门射了过来,晏辞侧身一躲,那箭矢擦着她的身体划过,没能伤到她。 又一支利箭随之而来,这时的晏辞还没来得及躲开,就看到利箭在自己的胸前射入。 晏辞的大脑一瞬间就空白了,疼? 不疼? 预料中的尖锐疼痛并没有传来,胸前有微微的钝痛感,以及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随着“咔嚓”的声响,射入晏辞胸前的那支箭就落在了地上。 嗯? 晏辞的大脑还没转过弯来,手就已经伸进了怀中,掏出了那个已经被冲击力击碎的碗,心中不禁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本想着留着碗用来偷袭看守的士兵,好顺利逃跑的,没想到却救了她一条小命。 晏辞将怀里的碎碗碴子都给掏了出来,猫着身子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她也是血肉之躯,在这敌人未明的时候,她再继续跑就只会成为活靶子。 可不会有第二个碗救她小命了。 突然倚着树干的身体汗毛乍起,察觉到已经有人站在了她的背后,却已经来不及躲开了。 电光火石间晏辞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跑,快跑! 拔腿就要跑的时候,后颈的衣领就被无情的揪住了。 晏辞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却感觉到那揪住她衣领的手将她轻松的提了起来,又将她转了个身。 面对面的看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 天很黑,只有零星的月色洒落下来,晏辞看到了站在自己对面,又距离自己很近的人。 晏辞满脸的惊吓瞬间变成了惊喜,“谢承胤,你怎么在这!” 一身黑衣的谢承胤笑容懒散,“追了你半天了才追上你,你可真能跑。” “刚才追我的人是你?” 谢承胤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不然呢,要是杀你的人,一箭就能结果了你,用得着费力巴拉的追吗。” 晏辞没有反驳,心里算是认同了谢承胤的话,他这话说的没错,刚才要是没有那个碗,她就已经被结果了。 第64章 马甲掉了 “不过,你怎么会在这儿?”晏辞还是不忘追问谢承胤为何也在这里。 “嘘!”谢承胤拉住晏辞将她推到了树边,自己也借着大树遮掩住身形,“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晏辞点了点头,忽的想起来那些难民,“那难民怎么办,有人要杀他们灭口。”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有周正军在,还怕保护不了几个难民?” “周正军?” 谢承胤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先一步走出带路,示意晏辞跟上。 “就是那个前来安置灾民的武官,隶属于虎贲军,有他在,那几个藏在暗处的宵小不足为惧。” “他是你的人?” “不是。” “不是你的人你也敢信,万一他也要杀难民呢?” 听谢承胤说起周正军那么熟稔的语气,还以为是自己人,没想到…… 晏辞还没吐槽完,就听到谢承胤继续道:“是我哥的人。” 晏辞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上,这大喘气是故意卖关子吧。 明明天色很黑,谢承胤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就是感觉到了,此时的晏辞一定是冲他狠狠的翻了个大白眼。 想到那个样子的晏辞,谢承胤就忍不住想笑。 刚才追着晏辞一阵狂奔的气闷情绪顿时烟消云散,谢承胤没来由的心情一阵大好,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 但此时天色已晚,城门已经关闭,他们想要进城,只能等到天亮了。 夜色寒凉,晏辞忍不住环抱住自己,还好自己在衣服上剪的窟窿让春枝给补上了,不然现在她可就透心凉了。 还是得找个地方过夜,总不能在城门口等一宿吧。 “谢承胤,你在城外有没有私宅?” 谢承胤睨了一眼晏辞,“你倒是聪明,你怎么知道我有私宅?” 晏辞嘿嘿一笑,“堂堂谢小侯,要是没个私人宅院,拿什么金屋藏娇啊。” 谢承胤脸黑了黑,“听你这么一说,我还不能让你去呢。” “为什么,难不成真藏着娇娇呢?” 晏辞溜圆的眼珠在眼眶里灵活的滚动着,满满的都是八卦的新奇。 “那倒没有,就是你都说了,我那私宅是藏娇的,你这小要饭的去,怕是不合适吧。” 谢承胤阴阳的语调暗暗嘲笑晏辞,一双眼睛不住在晏辞那辣眼睛的打扮上打量着。 方才情况危急他倒是没有过多的注意晏辞的打扮,现在一看,晏辞的这一身还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衣裳上补了好几个大补丁,真不知道晏家居然还有这么破的衣裳。乱糟糟的头发跟炸了毛的鸡窝一样,乌漆麻黑的小脸,哪里还是平时所见的十三姑娘。 就这样,他还能在那么黑的视线里一眼就认出她,可真是难为他了。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认识晏辞,他真就毫不怀疑晏辞就是个叫花子,真的都没她真。 “谢承胤,你瞧什么呢?” 察觉到谢承胤嘲笑的眼神,晏辞低头朝自己身上看,这才想起自己今日叫花子的装扮,立时就明白了谢承胤为何是那种眼神。 晏辞觉得自己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垂下头没脸再去看谢承胤,闷头就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谢承胤还以为晏辞会同他吵嚷两句,结果晏辞一声不吭就走了,谢承胤也赶紧追了上去。 一个往前走,一个从后拦,冷不丁的谢承胤从后一拉扯,晏辞一个不防,就被拉的得朝谢承胤倒过去。 一个惊慌失措要仰倒,一个手忙脚乱的去接住。 四目相对之下,没有产生所谓的爱情火花,产生的是让两人都怔愣的熟悉之感。 看着那张放大的俊颜,晏辞忍不住抬起手虚虚挡住了谢承胤的下半张脸,只看那露出一双眼睛的上半张脸,脸上的神情登时呆住了。 仿佛心中隐藏的秘密被人突然揭破。 晏辞:马甲掉了。 谢承胤也好不到哪去。 手里揽住的柔软的腰肢如同粘人的触手,让他一瞬间心中发麻,再对上那黑漆漆圆溜溜的眼睛,手一抖,差点没忍住把晏辞给丢在地上。 谢承胤:面子掉了。 夜探丞相府的那晚,他俩谁都没有忘记的同伙,没想到,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不太熟又很熟的熟人。 两人都很尴尬的分开。 “那个……” “那个……” 两个人又异口同声,出声后又不约而同的闭嘴。 陡然的静默让两人都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谢承胤想到先前说的,“我的宅子就在前头,不如先过去?” 想拒绝的晏辞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冷颤,拒绝的话变成了一个轻轻的“好”。 说是私宅也不算,那是谢承胤的父亲谢安未成亲之前居住的宅邸。 古铜色的大门上方挂着一个大大的谢宅牌匾,门被一个生了锈的大锁锁着,可见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谢承胤看了看院墙,又看了看晏辞,“我没钥匙,只能翻墙。” 晏辞心想,翻就翻呗,她又不是不会。 可看着谢承胤轻轻一跃就到了墙内,她站在墙外望墙兴叹。 她忘了,她是个只会钻狗洞的柔弱小姑娘。 隔着院墙,晏辞问谢承胤,“你家有狗洞吗?” 刚在院里站稳的谢承胤闻言差点崴了脚,二话不说就从院里翻了出来,“这回不钻狗洞了,我带你飞。” 说完也不等晏辞拒绝,揽住晏辞的腰就跃进了院子里。 “今日月朗星稀,此处又无人打扰,晏辞,我们谈谈吧。” 看着一本正经的谢承胤,晏辞不禁心头一跳,谢承胤从来都恭敬有礼的称呼她十三姑娘,今日却一反常态的喊了她名字。 从她掉马甲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有些事怕是要瞒不住了。 谢承胤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晏辞开诚布公,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夜,倒是难得的好机会。 二人到了院子正中的一个圆桌前,对面而坐,没有茶,只有满桌子的灰尘。 谁也没有多在意。 都对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格外的重视。 “晏辞,你是不是曾经死过一次?” 谢承胤很直接,他甚至不担心说出这样一句话会把别人吓到,问一个活人她是不是死过,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 可晏辞没有震惊,她神色平淡,内心也松了一口气,“是,你也是吧。” 谢承胤不可置否,两人从一句话里,就都确定了对方的境况。 和自己一样。 死而复生之人。 第65章 预知未来 晏辞观察着谢承胤说这话时的表情,虽然有开玩笑的意思在里头,可晏辞却看到了谢承胤眼底的冷意。 杀人的话不似作假。 可谢承胤和相府有什么仇呢? 想到自己是在萧以珍的房间门口遇上的谢承胤,那么谢承胤的目的也是萧以珍,他跟萧以珍有仇? 没听说谢承胤和萧以珍有什么情感纠葛啊,难不成是谢承胤单方面的喜欢人家,又因为得不到便要毁掉。 那也太刺激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她和谢承胤完全可以合作,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盟友啊。 晏辞看向谢承胤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 面对晏辞突然热切起来的目光,谢承胤疑惑的看向晏辞,“那你去相府是干什么的,难不成也是去杀人的?” 晏辞很想点点头,但很显然这个回答和她的身份不相符,一个柔弱乖巧的官家女子,怎么可能去杀人呢。 晏辞为自己夜探萧以珍房间找了个漂亮说法,“我是去偷香窃玉的。” 听到晏辞的回答,谢承胤差点没被吓死,他使劲掏了掏耳朵,确保不是耳屎太多听错了。 想到萧成章那张惯常耷拉着的老脸,再结合如今晏辞的回答,谢承胤心里忍不住生出了一阵恶寒。 “你确定你是去偷香窃玉的,没走错屋?” 晏辞想,她又不是路痴,怎么可能走错,她就是冲着萧以珍去的。 “当然,难不成你吃醋了?” 谢承胤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可没这癖好,不过萧成章那老东西可不是个好鸟,你去偷他的香窃他的玉,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萧成章?关他什么事,我是去找萧以珍的。” 谢承胤:“!!!” 谢承胤抚额,“你去的是萧成章的屋子好吧!” 晏辞:“!!!” 她走错了吗? 怪不得差点被射成筛子呢,她还寻思着萧以珍竟然还为沈诏言守身如玉,如此大手笔的防备,原来是她走错了啊。 有错就改,善莫大焉。 晏辞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尽量让风更少的从身上停留,“一回生二回熟嘛,下回去我指定不会走错了。” 谢承胤惊道:“还想有下回,就这次萧成章为了抓我们俩已经把东都翻了个遍了,要不是怕陛下起疑,他连抓贼的由头都不会说。” “那不照样没抓着吗,本姑娘是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的,下次我去不成,那就等她出来。离成亲还有段日子,我有的是时间。” 谢承胤有些奇怪晏辞说的这个时间点,为什么是成亲,萧以珍成亲对她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他回想前世萧以珍和沈诏言的大婚,有前头太子大婚做对比,萧沈二人的大婚显得有些平平无奇,既没有隆重的婚礼,也没有皇帝的御笔诏书,就连官员,也只去了一半。 毕竟是个二婚,有些朝臣碍着丞相的面子只是送了礼,人却没到。 那为何晏辞对萧以珍如此执着,难不成大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还是说晏辞在意的是成婚的人。 还没等谢承胤发问,晏辞就主动问起了他。 “你和萧成章有什么过节?我是走错了房间去了萧丞相的屋子,你却没有走错,你的目的就是萧丞丞章。他堂堂丞相,何处得罪了你?” 谢承胤眼中冷芒一闪而逝,晏辞的反应之快让他始料未及,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有这样一个不好处,不好隐藏。 晏辞直接就看透了他的真实目的,再去说谎含糊过去也没什么意思了,索性摊牌了。 “我和萧成章有杀兄灭府之仇。” 这话令晏辞大吃一惊,“杀兄灭府?你哥哥永定侯和侯府不都好好的吗?” 谢承胤被问的沉默了一瞬,“我哥哥和侯府现在是还在,但以后就不一定了。萧成章为了扶持襄王登基,必然会除了我们永定侯府,我要防患于未然。” 晏辞有点无语,暗暗吐槽:你这是防患于未然吗,明明就是杞人忧天。 如今皇帝正值妆壮年,还立有太子,就算萧成章想要扶持襄王做皇帝,那也得有机会才成啊。 “我说谢承胤,你就是为了这个未来的不确定就要杀丞相,是不是有点儿戏了。” “并非儿戏。”谢承胤神色变的郑重起来,“天庆三十六年,襄王沈诏言登基,改国号天成。” 晏辞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 谢承胤神色凝重,记忆一下子就被拉回到了他苟延残喘的时刻,那个乌黑狭窄的小角落,寸寸断裂的筋骨。 一瞬间喉咙仿佛被堵住,艰涩的说不出话来。 他咽了咽口水,缓解了回忆带给他的窒息感,这才继续道:“你没听错,我说的就是天庆三十六年的事,如今是天庆十一年,距离襄王登基,还有十五年。” 他说的信誓旦旦,听在晏辞心里犹如一口大钟,一下一下的震颤着她的心灵。 晏辞看着谢承胤认真的神色不像是说谎,可她犹觉得那是天方夜谭,十五年后的事情,他是如何预料到的。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又是如何得知沈诏言一定会登基为帝?” 晏辞内心里不想相信,但她知道很多事不是她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谢承胤掷地有声道:“我能预知未来。” 晏辞原本因谢承胤说的话也变的慎重起来,猛地听到谢承胤说了这么一句,竟然差一点笑出来。 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他能预知未来? 那她还是重生的呢,也不见得知道未来发生了啥。 谢承胤似是看透了晏辞的想法,知道自己说的话很难取信别人,可是要说他是因为重生才知道未来的事,恐怕会被人当成疯子吧,所以他就只能用这种说法来解释。 这样听起来应该更合理一些吧,毕竟有很多神棍也是说自己能预知未来的。 “你若是不相信,可以用最近即将要发生的事试验一下,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太子大婚,太子妃在婚礼上坠下高台,死于非命。” 晏辞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利了起来,“不可能!” 她因激动突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谢承胤,仿佛谢承胤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 第66章 天道所钟 晏辞撑在桌子上的手隐隐颤抖着。 谢承胤说的话对她太有打击性了。 为数不多对她极为重要的人,谢承胤一开口,就占了两个。 她怎能不激动。 谢承胤说他与萧成章有杀兄灭府之仇时,她还能稳稳的坐着,只是因为事不关己。 说到沈诏言登基为帝时,她虽然惊讶,心底里却是觉得不可能。 可到了对她而言重要的人时,虽不知真假,她却也容不得有一点闪失。 她的担心和害怕让她忍不住去相信,万一是真的呢,如果因为她的不相信而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她会后悔一辈子。 明明有机会可以改变,她却无动于衷的等到了悲惨的结局,那是一种比未知更痛苦的结果。 晏辞努力的稳住心神,看着朝她投来狐疑目光的谢承胤,晏辞慢慢坐了回去。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谢承胤,“我相信你说的,可是谢承胤,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呢?”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也悄无声息的躲到了云朵之后,光芒的消失让两人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 谢承胤抬起头,只能看到对面人的轮廓,不用面对那双让他心慌的眸子,他深呼了口气,终于将那藏在心里好久的话说了出来。 “因为我看不透你。” 晏辞一怔,就听到低沉的嗓音继续说道:“在我预知的世界里,晏辞早就死了,而如今,你不仅活着,还改变了很多预知的事,所以我告诉你,也是希望你能改变。” 晏辞听到谢承胤说她早就死了的时候她就已经呆住了,后面的话她听到了,却一句也没有进入她的脑子。 她现在脑子里盘旋的都是那句晏辞早就死了的话。 是啊,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真正的晏辞早就死了。 她当了快一年的晏辞,可每当她要完完全全融入到这个身份时,总会有人来提醒她,她不是晏辞。 她是那个大婚之日就被烧死的花辞镜。 如今谢承胤的一番话,让她彻底清晰的认识到,想要完全成为另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她的记忆里有牵挂,她还有未洗刷的清白。 她不可能摒弃这一切理所当然的活在另一个人的名字之下。 或许是谢承胤说的太让人动容了,又是在这种静谧又孤独的夜里,没来由的,晏辞对谢承胤多了几分信任。 她红唇微动,说出了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晏辞呢?” 谢承胤闻言呼吸一滞,他望向晏辞的双眸变得幽深无比,随意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出了汗,微微一握,满是粘腻之感。 “我是花辞镜,镇国将军花应酬之女,襄王沈诏言之王妃,于天庆二十一年十一月初五葬身火海,又于天庆二十一年十一月初十重生为晏辞。” 晏辞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夜里,风轻轻吹过,梳理着她凌乱的头发,她微微眯起的眼睛带着难掩的轻松。 这是她第一次向别人坦言她的身份。 谢承胤因为晏辞掷地有声的坦言相告而心神俱震。 他怎么也没想到,此晏辞竟然非彼晏辞,他虽然怀疑晏辞很有可能也和他一样是重生的,可亲口听到本人说出来,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而且晏辞的情况比他还复杂,从一个人重生为另一个人。 她的身份才是令他最为震惊的。 他和花辞镜并没有多少交集,唯一的一次交集就是襄王大婚,他被他所谓的好哥们拉着去参加婚礼,见证了花辞镜的死亡。 而他重生回来的日子,恰好就是花辞镜死亡的时候。 会不会,他的重生,和花辞镜是有关联的? 此想法一出,就一发不可收拾的发散开来。他一边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另一边却又控制不住的想去相信。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大婚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葬身火海。” 晏辞道:“我还想知道呢,你不是能预知未来吗,你预知一下,将来的沈诏言可有提起过这事?” 谢承胤脸色黑了黑,他是知道未来的事,可他又不是真的神棍,而且襄王自己说的话,他没听见,又如何预知。 “花大小姐,我实话给您说吧,我其实也是重生的。” 谢承胤双手一摊,表示我也摊牌了。 晏辞惊呆了,“啥?” “我说我也是重生的,我所说的预知的事,其实就是我前世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从未来回到了过去。” 晏辞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谢承胤,再结合着前面谢承胤说的杀兄灭府之仇,晏辞一下子就想通了。 他们两个经历了相同的事,都是死而复生之人。 不同的是,她成了一个全新的人,而谢承胤,将会再次经历一遍过去的人生。 晏辞砸巴着嘴,在心里将自己和谢承胤的重生做了对比。相比较谢承胤这个从未来回到过去的重生,她的重生简直太鸡肋了。 原本她以为自己是天道所钟,看不过她死的不明不白的,这才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好让她查明事情的真相。 看到了谢承胤这个,她才明白,人家才是天道之子,重生一遭,不仅武力值加倍,而且阅历值也远超常人,完完全全就是实力的碾压。 可她倒好,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娇弱小姐。 这天道委实也太偏心了吧。 想到这些,晏辞忍不住撅起了嘴,真让人气不过啊。 晏辞仔细想了一下,现在底牌都亮完了,谢承胤要想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除掉她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今的她连花辞镜的武力值都没有,对上谢承胤这个有着武力值buff加成的人,简直弱爆了。 更何况如今她还在人家的院子里,若是谈不拢,直接就会横死当场。 不过她也是有用处的,很多事谢承胤做不到她却能做的到。 就像谢承胤明知道仇人是萧成章,却一直没能将其杀掉以绝后患,并不是因为他不想杀,而是因为他杀不掉。 如果谢承胤的这一生是一场局,那么他自己就是局中人,他无论做什么,都是顺应这个局,而只有局外人才能破局。 晏辞就是这个局外人。 这也就是谢承胤为什么一直关注着晏辞,要把她拉拢到自己身边的原因。 没人知道他们的重生到底是顺应了天道还是天道逆行,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会改变最后的结局,还是造就最终的结局。 他们只能尽力而为,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 如今他们两个也算是推心置腹了,知道了彼此最大的秘密,合作才是对他们两个来说最好的选择。 第67章 进城 姑且不提谢承胤曾经欠下她的那个人情,光是今夜所谈就已经将他们两个绑在一起。 谢承胤帮她就是帮自己。 晏辞也不矫情,她眼下就有事需要谢承胤的帮助。 “你知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可以帮晏府度过眼下的危机?” 就算晏辞不问,谢承胤夜也准备告诉她。 “这次的事情晏府其实只是受了牵连,澧城府尹伙同当地财主强征土地,逼得田农不得不为奴,这虽然是官府和财主的问题,但若是究起根本,问题还在赋税之上。” “你若是想帮助晏府度过眼前的难关,还需要想法子解决赋税的问题,不然就只是治标不治本。” 晏辞赞同的点点头,她明白谢承胤所说,只不过她现在还没有想到法子。 夜风吹过,晏辞打了个战栗,不自觉缩了缩身子。 不知不觉已至半夜,晏辞困得直打哈欠。 “有没有房间可以睡觉啊,我都要困死了。” 谢承胤环顾了一下四周,每个房间都是做什么用的他依稀还记得,客房是有的,只不过,许久未曾有人居住过,环境怕是有点差。 “西南角那间可以睡觉,只不过你得自己收拾一下。” 晏辞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点点头,毫不在意道:“放心吧,我自己还是收拾得来的。” 说着就从桌边站起身来,快速的往西南角的房间走去。 一个这么久都没人住的宅子,能有什么可收拾的,有张床能睡觉就行呗,她又不挑。 西南角的房间门前,栽着一棵美人蕉,翠绿的叶子宽大而坚韧的向上伸展着,其内里包裹着的绿色长颈上开着红艳艳的花,层层簇簇的,像极了美人头上带着的花冠。 晏辞伸手触动了一下美人蕉那绿油油的卵形果实,毛茸茸的刺扎得人指尖痒痒的,忍不住顺手摘了一个。 美人蕉后面就是那间客房,晏辞看着没有上锁的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晏辞走进屋里,屋内的一应物什整齐的摆放着,在一道垂帘后,是一张宽敞床,粉色的床帐上隐约能看到蜘蛛网。 一只肥硕乌黑带条纹的大蜘蛛正趴在上面一动不动。 她向来不太在意这些细节,从前在军营时环境比这差多了,她一样睡得昏天黑地的,只是看着有些灰尘,不妨事。 晏辞困极了,她扯开被子就要睡觉,刚想躺下的她骇了一跳,看着那个不知何时吐了丝垂在半空中的大蜘蛛,晏辞登登登的后退了两步。 这要是趁她睡着了爬她身上咬一口,她都担心会被毒死。 床自是不好睡了,晏辞干脆的抱了被子铺在地上,人往上一躺就睡了过去。 浅浅的呼吸声传出,给静谧的深夜带了些许生气。 而谢承胤却没有去房间里睡觉,他将从晏辞这里听来的消息在心头慢慢的琢磨,习惯性的和前世做了个比较。 在一些重大的事情上,基本上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改变,而那些细微的小事,又显得无足轻重。 等到天亮的时候,谢承胤顶着一双黑眼圈去叫晏辞起床。 “邦邦邦!” 晏辞在被子上翻了个身,感觉到身子下传来的僵硬,瞌睡顿时去了大半。 昨晚睡了一宿地板,硌得她现在全身酸痛。 晏辞从地上爬起来去开门,谢承胤站在门口,看到晏辞开门出来,便道:“城门就要开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两人迎着清晨的曙光,再次翻墙出来,去了城门口。 晏辞还是那一身邋遢的装扮,城门口当值的城防兵已经不是昨日那两个。 他们看到要进入城内的晏辞,伸手便阻拦道:“上头有命,难民一律不准入城。” 晏辞:?? 自己不是难民的话没有说出来,她原本就穿的破破烂烂,加上睡了一夜也没有梳洗打理过,邋遢劲比昨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直接把她推出去已经很给面子了。 谢承胤看着没有形象可言的晏辞,使劲忍着这才没有笑出来,他上前给两个城防兵解释道:“不好意思,这个是我的丫鬟,昨日我们出城遇上了悍匪,多亏我这丫头护主,这才保住了我,只是可惜我这丫鬟……” 谢承胤说的话让人忍不住遐想,两个城防兵的视线在晏辞身上打量着,眼神里慢慢带上了可惜的神色。 晏辞在心里狠狠的骂了谢承胤一通,怎么解释不成,非要解释的这么模棱两可,让人不误会都难。 但好在,两个城防兵没再阻拦,放了谢承胤和晏辞二人进城。 进了城,晏辞一句话也不说,头也不回的就回晏府去了,她一夜未归,我不知道春枝有没有帮她遮掩过去。 趁着天还没完全亮得赶回府内,不然被蒋卿卿发现了夜不归宿,日后就不好出门了。 晏府静悄悄的,院子里的小厮刚刚起来,迷迷糊糊拖着扫把出来打扫卫生。 突然眼角好像有什么东西窜过去,吓得小厮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起来。 “刚才有东西过去吗?” 小厮甲揉了揉眼,问旁边已经开始扫地的小厮乙。 小厮乙头也没抬道:“大白天的能有什么,别一惊一乍的,赶紧干活吧,一会老爷起来活没干完,小心吃瓜落。” 小厮甲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实没发现有什么,也就低下头去干活了。 猫在墙角的晏辞深呼吸口气,等着两个小厮慢慢走远了,这才悄悄的走出来,跑回自己的流芳院。 她从墙头跳下来的时候好像不小心崴着脚了,好不容易回到流芳院,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 头疼,脚疼,浑身疼,这一趟出去,她可真吃了不少苦,闻着身上的味道都有些反胃了。 即便如此,此行还是收获更多,她不仅知道了难民问题的根节所在,而且还和谢承胤达成了同盟,真正意义的同盟。 春枝从里间出来,就看到脱的只剩一身里衣的晏辞。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奴婢担心死您了。” 晏辞拍了拍春枝,“别担心,我这不好好的吗,我一夜没回来的事,我娘知道吗?” 春枝摇了摇头,“奴婢没敢说,奴婢记得您出门前的叮嘱,一直守在院里,没人知道您不在府里。” 第68章 赋税之制 “好春枝,做的好,你去给我拿身衣服过来,再帮我准备水洗漱。” 春枝干脆的应着就去准备。 晏辞坐在椅子上,开始思索如何才能解晏家之困。 既然问题出在赋税上,那就解决赋税的问题。 大兴的赋税制度是以人丁为单位缴纳赋税,这虽然可以大量增加国家的经济收入,但却给田农们造成了极大的赋役负担。 可大量的土地如今都归当地的豪绅所有,再去按照人丁交税,就显得很不合理。 国家既然不能阻止土地的兼并,无法保证田农们的土地所有权,那就把赋税也一并减了吧。 晏辞脑中逐渐有了新的思路。 等晏辞洗漱过后换上干净的衣服,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是舒服多了。 自从晏同林被停职,晏府的门庭就关闭了,这两日来晏府鲜少有人走动,素来爱出门的晏诚也难得老老实实待在府中。 晏同林情绪有些厌厌,早饭也没吃多少就起身离开了饭桌。 和他一同用饭的蒋卿卿顿时也没了胃口,吩咐人将桌子收拾了,就去小间里算她的账。 如今晏同林停职在家,又不知何时能起复,甚至还有可能永远都不能为官了,他们不得不提前做些打算。 如果只是这样,他们手里还有田产和铺子,就算不做官了,寻一处地方做个乡绅也是可以的。 怕就怕,停职之后是灭府之灾。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他们这件事就算不会伏尸百万,他们晏府上下也有十几口子,加上其他同样受到牵连的官员,血流百里也总是有的。 晏辞吃过早饭之后,就往主院而来。 春桃在院子里忙碌着,将旧日里的衣服拿出来晾晒,许多衣裳只上身了几次就被压箱底了,如今家中情况不乐观,很多可以拿出来变现的还是要趁早处理掉。 见到晏辞进来,春桃行了个礼,主动的向晏辞告知蒋卿卿在小间里盘账呢。 晏辞点了点头,可她今日却不是来找蒋卿卿的,她朝小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有要过去的动作,话音一转便问道:“父亲呢?” 春桃道:“老爷去书房了。” “给母亲说一声,让她无需或许担心,父亲和晏府都不会有事的。” 说完这话晏辞就离开了芷兰院。 春桃站在原地有些愣愣的,刚才十三姑娘说了什么,好像说老爷和晏府都不会有事,难不成十三姑娘是知道了什么吗? 春桃脸色乍喜,丢下衣裳立马就朝小间奔去。 晏辞除出了芷兰院,直接就往前院的书房走去。 晏辞没有去过晏同林的书房,一是她和晏同林的交情远还没到讨论政事的时候,二就是晏家没有让一个女子去书房的规矩。 此时的晏同林正静静的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平日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书桌此时乱做一团,墨水溅在了写了一半的奏章上,一只上好的狼毫笔被丢弃在地板上,浓重的墨迹从书桌上一直延伸到了地上。 晏辞站在书房门口,并没有看到平时随侍在晏同林身边的小厮,没发通报,就只能自己敲门了。 春枝得了晏辞的允诺,上前一步敲门。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让走神的晏同林稍稍清醒了一些,他随口便道:“进来。” 春枝推开门后就侍立在门口,晏辞举步而入。 才不过两日,晏辞看着晏同林憔悴的模样像是过了两年一样。 一身半旧不新的衣裳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人也歪歪斜斜的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平日里正襟危坐的模样。 严肃的脸此时正阴沉着,下巴上还有刚刚冒出的胡茬,头发半梳,垂在肩头的那一半明显有些凌乱。 地上有毛笔和墨汁,桌上有散乱的文书和折子。 看这情况,晏辞就知道,晏同林这是刚刚发泄过脾气。 她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笔放在了书桌上,后退两步后,这才道:“父亲。” 清浅纤柔的女声让晏同林转过脸来,原以为是小厮进来收拾书房,没想到竟然是晏辞。 “怎么是你,你来书房做什么?”到底也没有直接将人赶出去。 晏同林脸上的错愕让晏辞看了个正着,晏辞也不在意,直接说明来意。 “我来是有事与父亲相商。” 晏同林很不乐意听,一介女子,能有什么事,现在他正烦着呢,可没心思搭理她。 “后宅的事有你母亲做主,你去同她讲便是,若是缺什么东西,让账房给你拨银子,自去买就是了。” “我不是来要东西要银子的,我是要同您讲讲难民入东都一事。” 晏辞坚定的神色望着晏同林,认真的语气让晏同林稍稍抬了抬眼皮。 他摆了摆手道:“难民入东都一事陛下已有定论,我等莫要置喙。” 暗里的意思就是陛下都把我停职了,跟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晏辞装作没有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继续诱导晏同林:“即便我所言能够让您待罪立功您也不愿意听听?” 晏同林有些听不懂晏辞的意思,一双眉紧紧的皱着,开始好奇晏辞的话中深意。 眼看晏同林已经对她的话生出了兴趣,晏辞也不再卖关子。 “这些突然涌入东都的难民,其实曾是普通田户,他们因为失去了土地,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支柱,这才不得已沦为难民,涌入东都寻找生路。” “可让他们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原因,是朝廷沉重的赋税以及地方官吏的不作为。如今土地兼并日益严重,使得百姓负担加重,地方豪绅的横征暴敛加剧了百姓的痛苦。若想解决这一些,自当从源头查起。” “源头?”晏同林正视着晏辞,作为户部尚书,晏辞说的这些他当然懂。 可若说源头,还是他们户部,无论是赋税制度,还是百姓田产的管理,地方都是效仿他们都城的。 要查源头,不还是他们都城的官员,他们户部担主责吗。 “是的,源头,真正的源头,其实是赋税之制。我的意见,是父亲向陛下进言,改制。” 第69章 改制 晏同林惊呆了,那两个字如同一颗石头,猛然落入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直到晏辞离开书房后许久,晏同林的心仍久久不能平静。 晏辞所说的那种新的赋税制度他是闻所未闻,震惊之下却又对这种制度满是好奇。 如今他仕途将尽,等到皇上处理完难民的事,也就轮到他了,到时候是死是活还未可知,但以天成帝的性子,他这个户部尚书的位子怕是保不住了。 他兢兢业业多少年,才换来了今日的地位,一朝尽毁,他心有不甘啊。 与其坐等,不如尽力一博,结果最差不过就是个死。 晏同林咬了咬牙,旋即从椅子上起身,回芷兰院换衣裳。 此时的蒋卿卿刚看完了田产的账簿,正核算着若是将其买出能换回多少银子,就看到急匆匆回来的晏同林,还没开口问发生了什么,晏同林就道:“快给我更衣。” “夫君这是要去哪啊?”蒋卿卿一边问着,一边打发人将一件深色的长衣拿过来。 晏同林抬手推开,“不要便服,要官服,我要进宫去。” 蒋卿卿一愣,“陛下召见您了?” “不,是我要去面见陛下,我有事禀告。” 说着转过身来郑重其事的握住蒋卿卿的肩膀,“卿卿,如果此事成了,我将成为朝中股肱,若是不成,怕是要阖府上下……” 蒋卿卿一把捂住了晏同林的嘴,“卿卿相信你。” 她并不多问,只一句相信他就已经让晏同林有了莫大的力量和勇气,他抱了抱蒋卿卿,眼眸颤动,万千言语此时都化为了无声的感动,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穿戴整齐,两日来的颓败一扫而光,晏同林昂首阔步的出了府,坐上马车径直往皇宫行去。 晏辞看着一路从芷兰院出门去的晏同林,露出了欣慰的笑,难得这个便宜爹是个听得进建议的,不枉她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个法子。 晏府能不能起死回生,就看晏同林的了。 晏辞将手里写好的信递给春枝,“去松雅集,将这封信送给谢小侯爷,他看了信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春枝接过信,随后就出门去了。 而此时坐在马车里的晏同林并没有看起来那般稳妥,他心中惴惴,既有担忧,也有期待。 从没觉得进宫的路这么远,晏同林不时的掀开车帘子看看到了哪里,又不停的催促着车夫快点再快点,恨不得一下子就能见到皇上。 可到了宫门口,晏同林就被拦住了,一个已经停了职的户部尚书,连进宫的机会都没有。 值守的士兵不肯通融,他们秉承着无诏不得入的信念,硬是没让晏同林寻到半点进宫的法子。 晏同林焦急的在宫门口踱步,最后没法,准备去寻与他交好的官员带他入宫。 马车上到一半,就听见一声爽朗的声音道:“哎,这不是晏大人吗?” 晏同林半撩着车帘,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转过头来去看向说话的人。 年轻俊逸的脸庞上带着三分肆无忌惮,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一脸好奇的看着晏同林。 晏同林退了两步从马车上下来,微微一拱手道:“原来是谢小侯爷。” 能称呼谢承胤一声谢小侯,也是晏同林看在永定侯谢承奕和去世的晋南长公主的面子上,不然就谢承胤这吊儿郎当的样,他理都不想理。 谢承胤仿佛没有看到晏同林轻视的眼神,他道:“刚才看晏大人在宫门口徘徊良久,是要进宫去吗?” 晏同林老脸一红,有种心思被戳穿的尴尬,自己进宫不成,还被一个小辈点破,有点没脸。 含含糊糊的答了一声,“是有点事,只不过现下无官职在身,进不去了。” 谢承胤点了点头,“既如此,我刚好要进宫去给皇帝舅舅送点吃的,晏大人不如同我一起。” 晏同林没想到谢承胤竟然愿意带他进宫,有些惊讶,“当真?” “那是自然,走吧晏大人。” 说着就往宫门口走去,晏同林心里为刚才自己看不上谢承胤的想法暗暗后悔,脚下却利落的跟了上去。 士兵们看到谢承胤并没有阻拦,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宫里人,隔三差五就进宫一趟,不是陪皇上吃茶聊天就是去贵妃那扯闲篇,拦他,他们又不闲得慌。 可看到跟在谢承胤后面的晏同林,下意识的就去阻拦,却被谢承胤制止了。 “晏大人是同我一起的,皇帝舅舅让我带他去明仪宫。” 有谢承胤开口,士兵再没敢拦,晏同林这才顺利的进了宫。 不知谢承胤为何帮自己,晏同林一边跟着谢承胤,一边想找机会向谢承胤打听一下,别是对他有所图。 谢小侯风流的名声那是响当当的,他家可是还有好几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别是看上了哪一个。 谢承胤察觉到晏同林时不时瞟过来的眼神,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不是晏辞拿着他钻狗洞的事让他来给晏同林保驾护航,就凭方才晏同林那轻蔑的眼神,他都会掉头就走。 可谁叫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不过这晏辞也真不当人,说好了是同盟的,还拿着把柄要挟他,这是同盟该干的事吗。 但是吧,他也不是不能换个方式还回来。 “晏大人,您别老瞧我了,我知道我长的帅,但您这么看我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晏同林一噎,欲要开口的话咽了回去。 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谢小侯真是名不虚传啊。 晏同林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两下,就听见谢承胤继续道:“晏大人也别多想,我这帮您啊您也不用太在意,我和您府上的十三姑娘是朋友,您是她父亲,我帮您是应该的。” 晏同林的脚步一顿,果然,他猜的果然没错,这小子就是惦记上他家女儿了。 想到蒋卿卿曾跟他说想要和永定侯府结亲的事,晏同林心思微动。 曾经晏辞对这位谢小侯也是有想法的,因为门第问题他没敢上门,可如今看来这谢小侯对晏辞也是有想法的。 如果两个人都有意,他倒是乐见其成。 好歹那也是永定侯府啊,若是攀上了侯府,看在侯府的面子上,皇上说不定还会对他网开一面呢。 第70章 新制 想到这,晏同林看向谢承胤的眼神也和煦了许多。 二人这边说着话,就到了明仪宫前头。 杨昭出来吩咐小太监去换新茶来,刚转身准备回去伺候,就看到踏阶而上的谢承胤,便停下了脚步,在门口候着。 谢承胤跟杨昭混得也不是一般的熟,他一本正经的打趣道:“杨公公是不是早知道我带了好吃来,所以特意在这等着我呢。”说着还顺手扬了扬手里的食盒。 杨昭笑了起来,“小侯爷,奴婢哪敢惦记您的吃的。” 谢小侯进宫来,带来的东西自然是给陛下的,除非陛下赏,否则他哪能吃得到。 杨昭收了笑,视线一转,就看到了跟随在谢承胤身后的人。 在谢承胤面前笑得和花一样灿烂的杨昭,转头看向晏同林时,一张脸就只剩下了不屑,说起话来也是阴阳怪气的,“晏大人,您不是在家休息呢,怎的还进宫来了?” 杨昭是天庆帝的心腹,在宫里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太监,想要顺利的见到皇帝,还得靠他,晏同林自是不敢怠慢。 “我有关于赋税之制的想法想禀告陛下,劳烦公公代为通传一声。” 晏同林很是恭敬,但关于改制的事却是一句都没有过多透漏,晏辞说过,这事只能说给陛下听,在见到陛下之前,半句也不能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听话的照做了,毕竟事关身家性命,他还是十分重视的。 杨昭眉头一拧,语气里颇有些好言相劝的意味,“晏大人呐,您还敢提赋税,先前那些流民好不容易才送回原籍,如今陛下正为如何安置而头疼呢,您就别来找不痛快了。” 晏同林犹豫了,杨昭的话他听懂了,他说陛下如今还在气头上,他进去旧事重提,除了只会让陛下更加恼怒,别的什么也谈不成。 可要是不说,日后怕是再也没有见到陛下的机会了。 晏同林还有些雀跃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谢承胤本不想开口,他的任务就是负责把晏同林送进宫里来,可看着晏同林犹犹豫豫的样子,他都着急了。 罢了,所谓帮人到底,送佛到西,他就再帮晏同林一把,好处嘛,他就去找晏辞要好了。 反正他对晏辞想出的能让晏府起死回生的法子也好奇的很。 “这有什么,还有我呢,我先进去探探皇帝舅舅的口风,我带了好些吃食,先进去把舅舅哄高兴了,晏大人你再进去,说不定就有得谈了。” 晏同林听得眼前一亮,这谢小侯爷还真是善解人意啊,不愧是想当自己女婿的人,就是有觉悟,都已经开始为未来老丈人排忧解难了。 杨昭却神色不愉,但谢小侯和晏同林不同,不是他两句话就能说动的。 只是他有点看不明白,这谢家,什么时候和晏家有关系了,能让谢承胤上赶着去帮晏家,莫非是收了什么好处? 还没等他想出头绪来,谢承胤就已经往明仪宫内走去,杨昭忙不迭的跟上。 纳凉殿的罗汉床上,天庆帝双腿盘起坐在案几前,淡淡的龙涎香气充斥着整个殿宇。 殿正中放着一个冰盆,丝丝凉气萦绕在殿中,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季,身在其中的人也只会觉得凉爽舒适。 谢承胤一进来,就舒服的吐了口气,“舅舅,您这可真凉快啊!” 天庆帝从奏折里抬起头来,紧皱的眉头一松,脸上也带上了慈爱的笑。 “臭小子,又来蹭吃蹭喝了。” 谢承胤将食盒往旁边一放,“哪能啊,我是带了吃的来的。” “呦呵,今儿有长进啊,这是有准备啊,说吧,心里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谢承胤一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几碟子小点心摆了出来,一边道:“舅舅您这次可想错了,我这回是专程来给您献宝的,您可别小瞧了这几碟点心,看着小巧玲珑的,在宫外卖的可火了。” 被谢承胤的连番夸赞引起了兴趣,天庆帝捏起一块看了看,“瞧着也没什么不同啊。” “您尝尝,奇特之处在里头呢。” 天庆帝将信将疑的将点心放在口中小小的咬了一口,以为里面是甜的或者咸的,没想到,是凉的。 满口的凉意随着被咬开的点心弥散开来,细腻的馅料如同流动的凉气,从嘴巴顺着咽喉流进胃里,让人感觉到无尽的凉爽。 天庆帝颇感惊奇,“这里头的馅料,是冰做的?” “是的,这叫冰沙,是打碎的冰混着果酱做的,既好吃,又能解暑。” “不错不错。” 接连吃了几个冰沙点心,天庆帝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谢承胤便开始为晏同林铺路。 “听闻户部尚书晏大人有关于赋税之制的想法想要禀告,人已经在殿外等候了,舅舅要不要见一见?” 天庆帝眉头一皱,想起因为难民一事已经将户部上下的官员停职的停职,下狱的下狱,户部尚书此时应该老老实实的在家听候发落才对啊。 “晏同林,他怎么进宫来了?” “是我进宫的时候看到他被拦在外头,便带他进来了,舅舅您要是不想见,我这就带他出去。” 天庆帝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站在一边始终没有吭声的杨昭朝殿外使了个眼色,就有小太监出去请了晏同林进来。 晏同林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不知情况如何的他有些心焦,加之天气炎热,他官服之下的里衣已经被汗浸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这时终于有人出来了,那小太监冲晏同林行了礼,“晏大人,陛下让您进去了。” 晏同林一喜,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进了明仪宫。 殿内的清凉让晏同林焦躁的心慢慢稳定了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里打着腹稿,一进门,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罪臣晏同林,参加陛下。” “起来吧。听说你有赋税之制的想法要同朕讲,说说吧,什么样的赋税之制。” 晏同林起身站在下面,头也不敢抬,开始说起晏辞告诉他的,那个新的赋税之制。 第71章 土地税 天庆帝其实也在为赋税制度而烦恼。 从前他并未觉得国家的税收的制度有什么问题,那是大兴传承了百来年的制度,他只是沿用祖辈定下的而已。 可是当澧城出现了成批的难民涌入到东都时,他才发觉百姓竟然因为赋税生活的如此艰辛。 可是国家并不能因此就不收税,国家也要充盈国库,以防大灾之年或者是兵乱和战事,只是用什么样的税收方式,就成了天庆帝心中的难题。 少收或者是个别地区免收,那么让哪些地区少收或免收也是需要思量的。 其实天庆帝思考过,大兴国祚绵延的这百来年,国家可以用来耕种的土地并不少,只是为何原本足够人均有地可以耕种,慢慢就变成了百姓无地可耕无粮可食。 他御下的仁慈,使得官吏日益强大,尤其是那种偏远的地方上,官吏猖獗,地方豪强雄踞一方,他们觉得天高皇帝远管不到他们头上,阳奉阴违的日渐多了起来。 他们肆无忌惮的进行土地兼并,将大量的土地收归己有,再用少量的钱财或者粮食来雇佣农户为其耕作,所得尽数到了他们的腰包。 农户们一年到头起早贪黑的,多劳少得,渐渐的也就没了盼头,甚至在官吏和地主的压迫下,不得不背井离乡,靠乞讨为生。 天庆帝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想改变这种现状,只是,他没有想到更好的法子。 所以当听到晏同林说有关于赋税制度的想法时,他是有所期待的。 如果真的能对现在的状况有所改变,那就是好事。 晏同林不知道天庆帝心里的想法,他更关注自己能不能让天庆帝因为他的积极建议献策而宽恕他。 他深呼了一口气,道:“启禀陛下,臣想说的新的赋税制度,是将人丁税变成土地税。” 天庆帝眉头皱的更深了,“仔细说来。” “所谓土地税,就是按照土地的亩数进行赋税的缴纳。现如今土地的兼并日益严重,朝廷很难完全约束或禁止,但按照土地收税,一来可以让拥有更多土地的人去缴纳赋税,二来,也能够让那些无休止的兼并土地的人有所收敛。” “按照你这样说,那些没有土地的人岂不是不用交税了,国家的收入会不会因此减少了?” 晏同林摇了摇头,“回陛下,那些没有土地的人不用交税,也并不会影响国家的税收。因为拥有土地的人,已经将这一块的空缺补上了。” 晏同林顿了顿,发现皇上并没有提问或打断他,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 “只要有土地者,都要为拥有的土地缴纳赋税,和人丁税不同,赋税只是土地收成的一小部分,他们想要得到的越多,就要更加努力的去耕作,多劳多得,相对应的,国家也会因为他们的多劳多得而获得更多的收入。” 天庆帝听着晏同林的讲解,心中展现出了一幅新的画面。他甚至透过了这个新的赋税制度看到了不同于现状的国家境况。 有土地的,会向国家缴纳赋税,而更多的,还是收归自己。 没有土地的,无需向国家交税,也减轻了他们的生存负担。 相比较于人丁税人人皆要交税的严苛,这个土地税,明显要宽松许多,但于百姓而言,他们能得到的也就更多。 天庆帝心中一喜,大掌一下子就拍在了膝盖上,激动的赞叹道:“好!这个法子甚好啊!” 得了天庆帝的夸奖,晏同林战战兢兢的内心也算稳住了,他强忍着内心的欢欣鼓舞,俯下身恭敬一拜,“多谢陛下夸赞。” 天庆帝很高兴,他冥思苦想了好几日都没解决的问题,却被晏同林给解决了。 此前停了他的职,如今他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谢承胤在一边听着内心也是尤为震惊,尤其是他知道这个法子并非是晏同林想的,而是出自晏辞。 晏同林身为户部尚书,了解国家之制那是理所当然的,可晏辞是个闺阁女子,即便她曾是花辞镜,能够如此深刻的体察到赋税之制带给百姓的影响,并想出如此法子,也足以让他惊叹。 她,的确是个出乎他意料的女子。 无论她是晏辞还是花辞镜,都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天庆帝龙心大悦,他思虑着如何将这个土地税推行下去。 如今国家实行的是人丁税,一下子废除全部改推行土地税显然有些难度,那就先从一个地方开始,当是试行。 若是施行的好,那就全国推广。 解决了赋税制度的难题,天庆帝的心情明显更加愉悦,看着晏同林也觉得更加顺眼。 “晏卿啊,你这想法深得朕心,不知你是因何想出的此法?” 晏同林心里咯噔了一下,皇上果然问起了。可这税法非他所想,他又该如何回答。 他是很想把这个功劳认下,可是这功劳太大,他一个人吃不下。 再三斟酌之后,他拱了拱手,“回陛下,此税法并非微臣想出,微臣也是是个口授相传者。” “哦?不是你想的,那是何人?” 天庆帝起了兴趣,对这个想出土地税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乃是微臣的女儿。” “你女儿。” 天庆帝吃了一惊,想出此法的竟然是个女子,了不得啊。 他呵呵的笑着:“还是晏卿教女有方啊,如此,若有机会,日后将你这女儿带进宫来给朕瞧瞧,朕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竟有如此七窍玲珑心。” 晏同林俯首,“臣惶恐。” 天庆帝并不多在意,他在意的是这土地税还有尚需完善之处,他想听听更完备的土地税法。 晏同林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出了明仪宫的,等他坐上回府的马车时他才倏然回神,继而心中升起了巨大的喜悦。 皇上让他明日就来上朝。 这便是要恢复他的官职了。 晏同林喜上眉梢,倚在马车壁上阖着眼,嘴角犹带着笑。 他怎能不高兴,他的仕途保住了,晏府也保住了。 而这些,多亏了晏辞。 想到这个继女,晏同林心里更多的是感激和欣慰。 原觉得晏辞是个累赘,本打算好寻个普通的夫家就将其嫁出去的。 今日这件事情过后,他看到了晏辞的价值,再不能稀里糊涂的将其嫁出去了。 真要出嫁,那也要寻个有身份有地位的。 晏同林脑中闪过谢承胤那张带笑的脸。 这个就不错。 第72章 圣旨 谢承胤看着天庆帝已经专注的投入到土地税的细化中去了,也便起身告辞了。 刚走到宫门口,就碰上了正好也要出宫的秋芙蕖。 秋芙蕖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谢承胤,她主动朝谢承胤走过来,两个人并肩朝宫外走去。 秋芙蕖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可她却没有坐马车,而是和谢承胤一样走着,边走边问道:“听闻阿辞的父亲被停职了,不知道晏府的情况怎么样,阿辞又如何了,你知道吗?” 谢承胤抬头看了秋芙蕖一眼,略带惊讶道:“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一口一个阿辞的,叫着,他都没这么叫过。 秋芙蕖白了谢承胤一眼:“我们俩本来就这么好,怎么,你嫉妒了?” 谢承胤呵的一声,“我嫉妒,怎么可能,只是有点搞不懂你们女孩子的友谊,这才认识几天,就阿辞阿辞的叫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真正的友谊是不论时间长短的,有的人认识一辈子也交不了心,有的人呢,认识不过一天,就能够倾心相对,我和阿辞就是后者。” 这话谢承胤是有些赞同的,他和晏辞相识也不久,但有些话他就同晏辞说了,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两个有相同的境遇,也是因为晏辞让他有一种遇上知己的感觉。 没来由的想要靠近并信任她。 想到这,谢承胤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这一幕恰好被秋芙蕖看到了,秋芙蕖立马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我就说你喜欢阿辞吧,你还不承认,你看看你笑得这么春心荡漾,是不是想到阿辞了。” 谢承胤登时绷起脸来,死鸭子嘴硬道:“谁笑的春心荡漾了,我是笑你自作多情,你当晏辞是知心人,她未必当你也是。” 秋芙蕖哼了一声,“你挑拨离间也没有用,我知道你是嫉妒阿辞对我比对你好。” 突然秋芙蕖话风一转,脸上的笑被担忧所代替,“不过也不知道阿辞家里的情况如何了,刚才我向表姐打听了一下,也没得到什么具体的消息。” “这你就别担心了,晏家好着呢,晏辞也好着呢,刚才晏大人才刚出宫去,说不定啊,明日就能官复原职了。” 秋芙蕖猛然瞪大了眼睛,“你说的当真?” “自然,晏大人还是我带进宫的呢。” “太好了!不过晏大人进宫是做什么的,他不是被停职了吗?” “他想到了一个改变赋税制度的法子,陛下听后龙心大悦,这不就官复原职了。” 两人一边走着,谢承胤一边将晏同林所说的土地税向秋芙蕖简单一说。 秋芙蕖听的似懂非懂,只是心里替晏辞高兴。 这边晏同林前脚刚回到府里,后脚天庆帝派来的宣旨太监就到了。 晏同林衣裳都还没来得及换,就带着阖府上下的主子奴婢前来接旨,满满当当的跪了一庭院。 宣旨太监是杨昭的小徒弟,名叫胡里,是出了名的场面人,逢人是未语笑三分,此时他拿着圣旨进来,那三分的笑已经是五分,一双精明的眼都眯成了一条细缝。 他的视线在晏府跪着的众人身上轻轻一扫,最后落在了晏同林身上,上前两步将晏同林扶了起来,阴柔的声音道:“晏大人,这里也没旁人,圣旨奴婢就不宣读了,您自己看吧。” 晏同林接过圣旨,展开一看,果然如他所料想的一样,他官复原职了。 他惊喜交加,心中的一颗大石总算是落地了。 只是看到最后,他被圣旨上的那句话惊在了当场。 “封晏府十三姑娘晏辞为御前女官,择日进宫。” 晏同林疑惑又震惊的目光看向胡里,胡里并不多言,只笑着道,“除了圣旨上所写的,奴婢还带来一道口喻,要见到十三姑娘才能说。” 晏同林在跪着的人群里扫了一眼,果然没有看到晏辞,他轻咳了一声缓解一下尴尬,“十三丫头想是在院子里呢,离得远,没听到消息。” 胡里不甚在意,他笑眯眯的等着晏同林带路去见晏辞,临出宫前,他师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亲眼看看这位晏家姑娘。 所谓的口谕,不过是陛下的随口之言,他想要借此见到人才是正事。 而此时,跪在院子里的众人内心都有些惶恐,等了半天也没见宣读圣旨,几个姨娘大着胆子抬头去看,只看见前头和内监站在一起的自家老爷,脸上的神色千变万化,心里更加忐忑。 难不成事态更严重了! 可她们好些个金银细软都还没来得及变卖呢,这要是被抄家了,她们可是连点傍身的钱财也没有啊。 相比较姨娘们的焦虑和担忧,跪在最前头的蒋卿卿就淡定多了。 她这两天已经将晏府的财资都清点了一遍,有多少可变现有多少可带走,她都心里有数了,若是真的被抄家或者流放,总还能有些私房不会被查了去。 她离得近,清楚的看到了那位内监对晏同林的态度,蒋卿卿觉得,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至少抄家和流放,应是不会的了。 晏同林并不知道众人各异的心思,此时他的注意力都在圣旨的内容上,当他听到胡里还带了一道口谕给晏辞时,心里更加震惊。 在宫里时,皇上就因为土地税而表现出了对晏辞极大的兴趣,如今更是封了晏辞做女官去御前侍奉,这可是极大的荣耀啊。 他回府的路上就在想,晏辞是不是早就猜到皇上会见她了,莫不是她所说的土地税中有什么猫腻。 他原还想着回了府以后去找晏辞谈一谈,一是想详细的问一下那个土地税的问题,二就是探听一下她是如何猜到陛下的心思的。 可还没有机会见到晏辞,宫里的内监就来了。 晏同林收了收复杂的繁杂的思绪,转身让跪着的人都各自回院子去,他这才领着胡里往晏辞的流芳院走去。 流芳院离主院也就百十来米的距离,晏辞一惯不喜欢出院,所以宫里来人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晏同林带着胡里进到流芳院的时候,晏辞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小憩。 春枝站在一边给她打着扇子扇凉,晏辞闭着眼睛舒服的享受,一手端着果盘,时不时的往嘴里塞上一两口。 春枝所站之处正对院门,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晏同林和一个身着内官服侍的人进了院,赶紧推了推躺着的晏辞。 晏辞感觉到春枝在推她,她懒洋洋道:“春枝你推我干嘛,怎么不扇了,是不是累了?那把扇子给我吧我自己扇。” 说着就伸出手来要扇子。 春枝看着晏辞的手,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只压低了声音道:“姑娘,老爷来了。” 晏辞一愣,立刻就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看到的就是晏同林和胡里站在院子里齐齐望着她。 第73章 背锅侠 胡里率先开口:“这位就是十三姑娘吧。” 晏同林赶紧弯腰附和道:“正是小女晏辞,让公公见笑了。” 说着话,目光看向了晏辞,招呼道:“阿辞,这位是宫里来的胡公公,快来见礼。” 晏辞此时也已经从胡里的那一身内官服饰上认出了他的身份,只是心里奇怪,一个内侍为何到流芳院来。 胡里一双精明的眼将晏辞疑惑的神情尽收眼底,他看着那个模样秀美却稍显稚嫩的女孩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不是师父特意叮嘱过,他想他一定不会过多的关注到这样一个女孩子。 既不过分美丽,又没有复杂的心思,只一眼,就看了个彻底,无需多做探究。 但他还是依照来时的说法,将皇上的口谕传达到。 “姑娘就不必多礼了,奴婢来是陛下有道口谕是要给姑娘的。”说到这,胡里的神色突然郑重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些许威严。 “陛下口谕,晏府十三姑娘才资聪慧,特封为司制女官,入隆昌殿服侍。入宫后在宫内可随意行走,待税法顺利推行后,方可自行离宫。” 话不多,也简单明了通俗易懂,前半段是皇恩浩荡封她做女官,后半段就是说明了为什么要封她做女官。 既是想让她完善赋税新制,又是以她为质。 若是赋税新制不能够顺利实施推行,那就会对她进行问责。 不仅仅是她,还会有整个晏府。 晏辞心里一笑,不愧是皇帝,心里和明镜似的,一个新制度的推行,总要有一个背锅的。 她就是那个皇帝钦定的背锅侠。 推行的好,那是皇帝英明,推行的不好,那就是晏辞和晏同林的谏言有误,怪不到皇帝身上。 胡里见他的口谕传达完以后,发现晏辞并没有感恩戴德的叩谢圣上隆恩,那一派平淡的小脸上只一副我知道了的神情。 而向来聪明又极有眼色的晏同林也没有说话,垂着头一副鸵鸟样,并不去接这个话茬。 没有收到预想的效果,胡里尴尬的静了片刻后,只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既然口谕已经带到,那奴婢就不多留了,晏大人晏姑娘请留步,奴婢就先回宫了。” 晏同林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差了晏府的大管家,客客气气的引着胡里离开了流芳院,送出门去。 等胡里离开了,晏同林看向晏辞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他看着晏辞已经不再是从前那般疏离,反而多了些亲近。 “阿辞,可否请为父进去坐坐。” 晏同林主动向晏辞表达出亲近之意。 晏辞本就没觉得生分,一来是晏同林本就是晏辞的生身父亲,二来是蒋卿卿和晏同林是彼此相爱的。 她身为女儿,自然也是希望他们好的。 眼下听到晏同林主动要进去坐坐,就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便让春枝备茶,自己领着晏同林进了她的小书房去。 晏同林是第一次进入流芳院的内院,他从前的确是不怎么关注晏辞,也就是看在蒋卿卿的面子上不曾亏待她吃穿用度,一个父亲对待子女该有的关心却是从来不曾有的。 而这次晏府遇上了事,却是他这个从来不曾关心过的女儿帮他想了个好主意,这才解决的晏府的危机。 亲不亲生的重要吗,即便不是亲生的女儿,那也是他嫡亲的侄女,到底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看着晏辞宽敞整洁的小书房,晏同林庆幸自己在生活方面不曾克扣过晏辞,不然今日在这里,他都不一定坐的住。 两人分别在书桌下首的椅子上落座,春枝送了两杯温茶后便退下了,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静悄悄的,父女二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望着微微冒出热气的茶水,晏同林紧张的咽了咽唾沫。 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阿辞,这次的事,多亏了你,不然咱们晏府,怕是要完了。” 晏同林说的很直白,既然决定跟这个女儿诚心诚意的相处,那许多话,也就直说得好。 晏辞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晏字,既然我姓晏,那么晏府的安危我自然也有责任,父亲言重了。” 晏同林欣慰的笑了笑,有这样一个懂事知礼又胸有谋略的女儿,真是晏家之幸啊。 但是方才的那道口谕还是让他有所担忧,免不了多唠叨几句。 “陛下让你做女官这事你也不必太忧心,土地税是新制,施行起来有困难是正常的,如果真因为此事惹怒了龙颜,那也是为父承担,你就只管安心在宫里住些日子,勿需多想,事情走到如今,我晏家已经尽力了,是福是祸,全看天意了。” 晏辞自是知道的,可晏同林能够对她说这些,也是出于一片真心,相较于之前的面子功夫,现在她才开始感觉到来自晏同林的慈父之心。 这对她来说是个巨大的进步。 原来她想着靠蒋卿卿来接近晏同林,多打听一些宫里和襄王府的消息。 现在都用不上了。 因为赋税新制一事,晏同林对她有所改观,她已经完全可以直接和晏同林沟通朝中之事了。 而且她还出乎意料的被封为了女官,那么宫中的事,她接触起来就更简单了。 只要新制推行的顺利,她或许还能得到皇帝的信重,只要能拿下皇帝,那么她能做的就更多了。 晏同林的话晏辞照单全收,主打一个听话懂事不让父母操心。 等晏同林离开后,晏辞这才放松的伸了个懒腰。 她的计划原本是在皇帝面前展露个小头角,给皇帝留个印象就可以了,日后再慢慢来。 没想到一下子露多了。 这可不是个好事。 如今的她能力太弱,除了有个和她一样重生而来的同盟谢承胤以外,她还没有其他助力。 她必须要小心行事,因为她不确定老天爷是否还会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若是一个不小心,就很有可能前功尽弃,那她重来一世就白白浪费了。 这边胡里刚从晏府离开,那边秋芙蕖就收到消息了。 原本打算来看看晏辞的她一时又拿不定主意了。 虽然她从谢承胤那里听说了晏家已经没事了,可她还是不敢贸然上门,以免自己行事张扬的风格给晏家带去麻烦。 第74章 摊丁入亩 秋芙蕖倚在软榻上唉声叹气,正巧被进门的秋玉竹听见了。 秋玉竹穿了一身烟笼纱裙,薄纱之下就是她若隐若现的肌肤,穿着的人觉得凉快,看的人却是热血喷张。 秋芙蕖显然已经习惯了秋玉竹的这身穿搭,只瞥了一眼就转过脸去。 秋玉竹却亲亲热热的坐到了秋芙蕖身边,染着鲜红指甲的玉手掰过秋芙蕖的脸颊,“呦,这么不高兴,刚就听见你叹气,怎么了,遇上什么难事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啊?” “你帮不上。” 秋芙蕖的话一下子就激起了秋玉竹的好奇心,“竟然还有事是我帮不上的,说来听听。” 秋芙蕖显然不乐意说,她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看得秋玉竹都跟着叹起气来。 “说说嘛,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别忘了,我可是有一大院子的幕僚呢。” 闻言秋芙蕖撇了撇嘴,“还幕僚呢,你觉得你那一院子的男人是幕僚,别人可都觉得是男宠呢。” 秋玉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别人愿意这么想就随他们想去吧,反正清者自清,他们那些人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有能耐的他们也搞一院子男宠试试。” 这一院子的男宠,哦不,一院子的幕僚,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 吃喝拉撒哪个不用银子。 也就是秋玉竹这个钱多的使不完的人,才会养上这么一院子像男宠一样的幕僚。 整日里吃喝玩乐的时候居多,正事却没几件。 秋芙蕖也的确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内心的苦闷,自己这个亦姐亦友的亲娘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然后她就把这几天里晏府的事,以及从谢承胤那里听来的关于赋税新制的事情同秋玉竹说了。 秋玉竹起先就像是听故事一般,觉得不过就是个小事,越听到后面,眼睛睁的越来越大,里面满是惊讶。 “你说的可是土地税?” 秋芙蕖点了点头,她记得谢承胤说的就是人丁税变土地税的事。 秋芙蕖可能不知道土地税意味着什么,秋玉竹这个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人可太清楚了。 人丁税变土地税,这说的不就是摊丁入亩吗。 这个时代分明还没有摊丁入亩这个制度,能想出这个法子的人,没准是和她一样的穿越者。 她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心里满是找到同类的喜悦。 “你说想出这法子的人是谁,晏大人,哪个晏大人?” “户部尚书晏同林晏大人。” “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在东街改铺子名字的晏家,哎呀,我都迫不及待了,走走走,咱们去晏家做客去。” 说着秋玉竹就拉着秋芙蕖起身往外走去。 秋芙蕖惊讶于母亲的积极,连忙道:“晏家因为晏大人停职已经闭门谢客了,我们如此登门,怕是见不到人吧。” “这有什么的,你不是说了有内监去了晏府吗,那肯定是去宣旨的,此时的晏家想必已经没事了。” 秋芙蕖本身就在犹豫要不要去晏家,现在被秋玉竹这么一引导,也就心安理得的去了。 秋玉竹是很少去别人家做客的。 原因有二。 其一,其寡妇的身份被很多人忌讳,加之其行事不拘一格,对于那些比较保守的命妇们来说,秋玉竹就是个另类的存在。 其二,接近秋玉竹的人很多都是有所图,男子图她美丽不可方物的容貌,女子图她阔绰大方一掷千金。 有这两点在,能与秋玉竹交好的人并不多。 难得有那么一两个能和秋玉竹说得上话的,也总是被叫着一块去听水台坐坐,是以能去家中做客的那种,还真没有过。 这么算来,晏府还真是秋玉竹第一个登门拜访的府邸呢。 知道晏同林家中有众多妻妾,未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秋玉竹临出门前还专门换了一身保守的衣裳。 可即便如此,她那妖娆的身姿与美艳容貌仍旧是引人注目的焦点。 她和走在其身边的秋芙蕖根本就不像母女,更像是一双姐妹花。 沉寂了三日的晏家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府里的丫鬟小厮们脸上都带着笑,干活也格外的勤快。 老爷官复原职,全府都得了赏,有前头即将被发卖做对比,这起子奖赏可不更令人高兴吗。 最高兴的莫过于几个姨娘了,她们原就依靠着晏同林过活,若是晏同林倒下了,她们也就完了。 现在晏同林重新得了皇上的看中,她们又能继续当官老爷的姨娘了,有钱风光又有面子。 宝蓝色挂着镂空金球的马车停在了晏府门口,接着从马车里走出来两个女子。 秋芙蕖曾来过晏府,门口的小厮是认识她的,可当秋玉竹走出来的时候,门口的小厮全都看直了眼。 这是哪来的人间尤物啊,怎么上他们晏府来了。 秋芙蕖上前一步,将秋玉竹挡在了身后,问道:“府上十三姑娘可在?” 小厮们将落在秋玉竹身上的视线收了收,看向秋芙蕖,连忙答道:“在呢,姑娘稍后,小的去禀告一声。” 秋芙蕖点了点头,和秋玉竹在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春枝就跟着小厮出来了,看到秋芙蕖后眼睛一亮,“秋小姐,快请进。” 待看到站在秋芙蕖身后的秋玉竹时明显一愣,有些猜疑不定道:“这位是?” “我娘。” 春枝没有见过秋玉竹,但却是听过她响当当的大名的,如今见到本人,差点没惊掉下巴。 “秋……秋夫人!” 秋玉竹嫣然一笑,“是我,别紧张嘛,我又不吃人。” 春枝脸色爆红,赶紧领着二人进府。 等春枝三人走后,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小厮才将将缓过神来。 “天爷,刚才那是秋玉竹?” “应是错不了,秋大小姐都亲口承认了,不愧是富贵寡妇,那身段,那容貌,啧啧啧……” 春枝低头认真领路,从府门到流芳院的这一段路,春枝是半句话没敢多说。 可秋玉竹又不是来见晏辞的,她想见的是晏同林晏大人。 “小姑娘,你们晏大人在府里吗?” 春枝急走的步子放缓一些,“老爷在府里,不知夫人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多大事,我今日来是想见见晏大人的,你领着芙蕖去见晏姑娘,我自去见晏大人,你且告诉我地方就是了。” 第75章 姐妹 春枝愣住了,“这……前面就是我们姑娘的流芳院了,不如夫人先去流芳院坐坐,待向老爷禀告过后,再请夫人过去。” 秋玉竹考虑了一下便道:“那好吧。” 晏辞只知道秋芙蕖来了,等看到被春枝领着进来的两个人时,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春枝极快的走到晏辞身边进行介绍,“这位是秋夫人,是来拜访老爷的。” 晏辞立即就懂了,脸上带着笑道:“夫人稍等片刻,父亲恐在书房,一会我差春枝到那边问问,等父亲忙完了就请夫人过去。” 秋玉竹点了点头。 秋芙蕖已经走过来拉住晏辞,问道:“你们晏府怎么样了,听说宫里来人了,是不是没事了?” 晏辞请秋芙蕖母女落座后,这才答道:“没事了,皇上下了旨,父亲已经官复原职了。” “那可太好了!我听谢承胤说,是你父亲想了个土地税的法子,真厉害。” 秋玉竹在一边探过头来,“什么土地税,那叫做摊丁入亩。” 这个说法让晏辞眼前一亮,立即看向秋玉竹,“夫人,您说的摊丁入亩是什么意思,可否细细说来。” 秋玉竹一脸的自豪,侃侃而谈道:“这摊丁入亩,就是你父亲想出来的人丁税变土地税的事,不过是换了个简洁的说法而已。 “旧的制度向新的制度变更,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摊丁入亩,就是这个过程的总结,这也意味着一个国家的成长和蜕变,不止利国,而且利民。” “您说的可太对了,秋夫人您可真是见多识广,晏辞受教了,那夫人您觉得,这摊丁入亩的推行,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秋玉竹寻思了一下,“虽然摊丁入亩减轻了耕农的负担,但同时也将他们束缚住了,他们会生生世世都在他们土地所在之处繁衍生息,这严重阻碍了商品经济的发展。” “商品经济?”晏辞再次听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词,虽然很陌生,但却引起她极大的兴趣。 “商品经济就是经商,国家发展肯定不能只靠种地,还得发展商业,就是和外邦交易,用我们多余的东西去换我们没有的。” 晏辞认真的听着秋玉竹讲,突然发现自己只是想到了一个赋税制度的小小改变,而秋玉竹,却向她展示出了一整幅足以让大兴繁荣起来的画面。 若是真能如秋玉竹所说那样发展国家,彼时的大兴,将会成为一个富有且强盛的国家,和如今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语。 秋芙蕖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不停的讨论,从摊丁入亩到商品经济,再从商品经济到外贸经济,她听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明明是她来找晏辞说说话的,结果呢,她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话。 有些郁闷的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净,看着那两人你来我往的好不起劲,她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 这时春枝从外面回来了,她已经去前院问过了,老爷已经处理完事情了,如今正好得空。 她行了个礼,打断了晏辞和秋玉竹的谈话。 “姑娘,秋夫人,老爷已经在前院了,夫人可前去。” “好好,我这就去。” 秋玉竹连忙站起身来,回看了一眼晏辞,“我第一次遇见一个这么懂我古代人,你且等我,等我见过你父亲后,我再来同你说。” 晏辞笑着目送秋玉竹离开。 转过脸就对上了秋芙蕖满是怨气的眼神,撅起的小嘴都能挂上酱油瓶了,“阿辞,你都不理我了。” 晏辞端过茶壶给秋芙蕖倒上茶水,“哪有不理你,这不是被你母亲所说的摊丁入亩吸引住了吗。不过今日听秋夫人这一番话,土地税又能完善许多,推行起来也能更顺利些。” 秋芙蕖听的直挠头,“你怎么这么关心土地税啊,这些朝政之事都是男人的事,又不是你来推行,操这么多心干嘛。” 晏辞抿了口茶,故作玄虚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来推行?” “啊?什么意思?” “我被皇上封为了御前女官,这个土地税,就是由我来完善。” 秋芙蕖完全懵了,“你被封为了御前女官!” 更令她惊讶的是后半句,“还由你来完善土地税,为什么是你啊?” “因为这是我提出来的啊。” 晏辞回答的很理所当然,秋芙蕖却惊骇的差点没仰躺过去。 没等秋芙蕖继续问个究竟,秋玉竹就大步进了屋子,直接朝晏辞扑了过去,抱住晏辞就激动道。 “亲人呐!怪不得你懂我。” 晏辞和秋芙蕖齐齐愣住,秋芙蕖讷讷道:“娘啊,你抱错人了吧。” 秋玉竹抛给秋芙蕖一个嫌弃的眼神,转头继续对晏辞道:“快说,你哪一年穿越过来的,今年多大了,穿越之前是干什么的?” 从晏同林口中得知提出土地税的人是晏辞后,秋玉竹马不停蹄的就跑了回来,看到晏辞就像看到亲人一样,同一个世界的亲人。 晏辞满脑子的不解,这穿越又是什么? 挣脱开秋玉竹热情的拥抱,晏辞悄咪咪的瞅了一眼那比蒋卿卿还要汹涌的胸怀,默默的咽了咽口水。 “那个,夫人,这穿越何解?” 秋玉竹愣了愣,“你不知道?你不是穿越的?那你怎么知道摊丁入亩的?” 三连问之下,晏辞沉着的答道:“不是说您同我说的吗?” “那土地税呢?” “土地税是我从流民的问题上总结出来的,尚还不算完善。” 听了晏辞的话,秋玉竹眼中期待的光芒慢慢淡了下去,还以为是同类人,结果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了。 秋玉竹颓丧的坐在椅子上,脑中不断回放着她穿越过来的这六年。 没人理解,无人倾诉,她活的就像是个局外人。 很多人虽然羡慕她的生活不被拘束,但她知道,她们都在背后说她不检点。 在现代理所应当的行为,在古代却难以被接受。 到底是古代人的思想,保守。 今日遇见晏辞,发现她虽和她有相似之处,却又不一样,但她比起那些保守的古代人,更能理解她。 难得的一个思想领先的人。 秋玉竹猛然拉住晏辞的手,“算了,你就算不是穿越的也没关系,我和你很聊得来,咱们也算半个亲人了,以后咱们就是姐妹。” 秋芙蕖瞬间瞪大了眼睛,“娘,你们是姐妹,那我是啥?” “你么,要是叫我娘,那你就叫阿辞小姨,要是叫我姐姐呢,那咱们仨就是姐妹,你自己选吧。” 秋芙蕖满头黑线,她能不选吗。 这根本没法选好不。 好好的姐妹变小姨,好好的亲娘要当姐妹。 天理何在啊! 第76章 太子大婚 晏辞抿着嘴憋笑,对秋玉竹这自来熟的认姐妹的行为可不敢恭维。 “夫人这不合适吧,您和我娘是同辈人,我和秋大小姐又是同龄,按理说当是喊您一声秋姨的……” 不等晏辞说完,秋玉竹连忙制止道:“喊什么秋姨,都把我喊老了,就叫我秋姐姐吧。” 秋芙蕖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娘!” “娘什么娘,我不是你娘。” 秋玉竹话接的又快又顺畅,等看到愣住的晏辞和秋芙蕖时,她才发觉自己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赶紧圆场道:“这样吧,咱们各论各的,你们还是姐妹,阿辞也可以叫我秋姐姐,这总行了吧。” 晏辞和秋芙蕖对视一眼,都发觉了秋玉竹对姐妹的执着,再继续争执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 秋姐姐就秋姐姐吧,听着确实比秋姨好听。 等送走了秋芙蕖母女,晏辞这才在小书房坐了下来,将今日从秋玉竹那里学到的东西记录下来,再慢慢进行细思和深化。 从前她只想到了土地税可以改变当下的现状,却没想到赋税制度的变更,会影响到一个国家的发展进程。 今日经秋玉竹一点拨她才发现,原来谢承胤说她可以改变未来的事是真的,只不过她从来都没不知道。 如果真如秋玉竹所说那样,她无意中提出的这个土地税加快了大兴的发展进程,那么会不会因为这个,这一世的很多事都会比前世发生的更早啊。 晏辞坐在桌边发起愣来,她最先想到的就是三个月后的太子大婚。 她不知道上一世的太子大婚是在什么时候,可这一世,太子大婚之日是半年前就定下来的,会不会也因此提前了呢? 按照正常来讲,大婚之日是由钦天监算了好几个黄道吉日之后才挑选出来的,一经广告天下,非有不可抗力之事,几乎是不会发生改变的。 晏辞还特意找了谢承胤求证,太子大婚的日子两世是否是一样的。 谢承胤拧眉深思,将太子大婚的时间节点仔细的回忆了一遍,不可置信的发现,尽管两世里发生的事情很多都不一样,但大婚之日却仍旧是同一日。 谢承胤窝在天鹅绒椅子里,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看向坐在对面的晏辞。 直接道破了晏辞的心思:“你若是想改变姜蕴的死亡,可能性不大。” 晏辞听得眉头紧锁,却也深知改变一个人命运的难度。 可她却不是那种顺应天命的人,既然已知结果,不去尝试着改变,到头来便只会剩下满腔的遗憾。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在那日到来之前,竭尽全力的去做自己能做的。 虽然她不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的姜蕴从高台上坠落而亡,但只要在那一日避免登上高台不就好了吗。 从入秋开始,宫内宫外就已经开始为太子大婚做准备。 喜服的制作更是早在大婚之日定下时就开始赶工了,期间改了三四次样子,这才勉强让太子满意。 承恩公府也早早就准备了起来,虽然孙女是要嫁入重华宫做太子妃的,但成亲该有的东西还是需要置办的。 姜巍之使唤着下仆将库房里的东西都给搬了出来,大大小小的箱子摆了一院子。 这是他为姜蕴攒了十几年的嫁妆,各种的珍珠翡翠耀眼夺目,金银玉器鳞次栉比。 箱子里时兴的布料显然是新置办的,靓丽的花色让人看了心生欢喜。 即便承恩公府已经落魄了,但家底还是十分丰厚的,加上姜蕴已经是现今姜氏唯一的正房子嗣,所有的珍宝收藏,自然是都要给她的。 月色高悬,姜巍之爷孙两个坐在院子里,这将是姜蕴在承恩公府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姜巍之从袖中掏出一张红折子递给姜蕴,“明日你就要嫁入重华宫了,因着祖制,祖父没法亲自送你出嫁,这是嫁妆单子,你且收好。你日后在宫里多加小心,不论你要做什么,首先要保重好自己。” 他看了看已经长成的孙女,内心满是不舍,“祖父老了,没什么帮得上你的,若是在宫里受了委屈,尽管回家来,这承恩公府虽小,但也是先皇亲赐,好歹也能换两分薄面。” 姜蕴颤抖的手接过折子,上面写的都是承恩公府的家底,已经尽数做了她的嫁妆。 她摩挲着折子,万千言语最终只化成了一句哽咽:“阿蕴多谢祖父,还请祖父原谅阿蕴的不孝。” 祖父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她知道,感动之余只剩无尽的心痛。 她不能再承欢祖父膝下,还让祖父为她担忧受怕。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前路未明,也或许,她这个太子妃做不了几日。 时间匆匆而过,大婚之日倏忽就到了眼前。天庆二十二年冬月十九,建宜出行收嫁娶,定宜上梁满修仓。 原本太子大婚,三品以下官员的家眷是无法入宫观礼的。 如今的晏辞被封为了御前女官,自然也就有了进宫的机会,虽然还未正式到隆昌殿任职,但出入皇宫的令牌已经送到了晏辞手里。 谢承胤是最爱凑热闹的,一大早就收拾妥当进宫去了。 晏辞是跟着晏同林一起进宫的,一路上她便将今日大婚的行程在脑中过了一遍。 大婚是先由太子将太子妃接进重华宫,待到午时,二人携手从重华宫经隆昌殿到太和殿祭拜祖先,再回到隆昌殿前上达天听,举行太子妃侧立大典。 大典之后接受百官朝贺,便会回到重华宫,此时的重华宫外已经摆好了酒宴,只等典礼结束,宾主尽欢。 晏辞没有注意到哪里会有高台,更何况太子妃从进宫开始,除了午时之前是独自待在重华宫内,其余过程中都是由太子陪在身旁的。 有太子在,自然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子妃受伤,所以,事情极有可能是发生在午时之前的。 她只要能确保姜蕴在午时之前是安全的,那么姜蕴前世的惨死想必就不会发生了。 只是,她要如何才能到太子妃身边去呢? 第77章 奚落 初冬的天刚开始散发出凉意,花草的凋零给皇宫染上了些许肃穆。 虽然为了太子大婚已经布置了许多红色装扮,但皇宫之大,也只有重华宫一处有大婚的喜庆,其余之处还是显得有些肃杀。 晏辞和晏同林自进了宫以后就分开了。 晏同林是要进入隆昌殿和百官一起朝贺太子的,而她只能在隆昌殿外的观礼台下的小路上。 那里还有观礼的其他官员家眷,以及从后宫前来的宫妃。 晏辞粗略的看了一眼,并没有认识的人,就寻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待着。 等会就寻个机会从这处离开,去重华宫外看看。 秋芙蕖是跟着秋贵妃和沈芙蓉一起过来的,老远就看到了孤零零一个人站着的晏辞。 也不管周围的人多不多,秋芙蕖扬了扬手就冲晏辞喊了起来,“阿辞!” 响亮的喊声将周围的官眷们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众人的目光纷纷都朝秋芙蕖看去。 这一看,就看到了款款而来的秋文竹和沈芙蓉。 众人神情一凛,赶紧俯首行礼,“臣妇参见贵妃娘娘,参见公主殿下。” 秋文竹抬了抬手道:“都起来吧。” 晏辞站在人后礼毕起身,就看到不停的朝自己使眼色的秋芙蕖,以及一脸好奇和探究的秋文竹和沈芙蓉。 相比于秋玉竹妖娆妩媚的风情,身为贵妃的秋文竹倒显得庄重了许多。 一身绛紫色的宫装,没有繁复的花纹,只在袖口和领口有金线绣着大朵的海棠。 头发高高的束起,一整套头面首饰闪耀着金色的光华,髻尾一支七尾凤珠钗彰显着她尊贵的地位,垂至肩膀的流苏随着她缓慢的走动轻微的晃动着。 她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眼神中的柔和却不达眼底。 秋贵妃从众人面前走过,走到晏辞面前停下了脚步。 晏辞连忙低下头去,不敢直视贵妃的尊容。 秋贵妃语气柔和道:“你便是晏辞?” 晏辞平静的回答:“正是臣女。” “别紧张,本宫就是来看看你。听闻前些日子你帮了芙蓉,这些日子就连芙蕖也总在本宫耳边提起你,今日总算是见到了,倒是个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晏辞没有想出秋贵妃这一番话是什么含义,自是不敢多加应承,况且她只是无意之举,已经得了公主的赏赐,若是再让贵妃青眼以待,估计很快就会有人因为嫉妒来暗害她了。 她只想低调的做事,可不想莫明奇妙的树敌。 晏辞低垂着头,直呼娘娘谬赞了。 秋贵妃眼中的笑意深了半分,正欲再说话,就听到从旁边传来了一声轻笑。 随着众人再次俯身行礼,皇后萧翎一身明黄的宫装自分开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一双丹凤眼里满是盛气凌人的神色,雍容的气度比秋贵妃还要强上半分。 一走过来,视线在秋贵妃身上只逗留了一息,转瞬就落在了低着头的晏辞身上。 语调里是无尽的奚落,“哟,这不是陛下新封的御前女官吗?怎么见到贵妃都怕成这个样子,那见到皇上,头岂不都要埋进土里去了。” 周围的官眷们闻言纷纷低声笑了起来,一些刚刚还羡慕晏辞能得贵妃青眼的人,立刻就心生庆幸。 皇后和贵妃向来不对付,能得贵妃青眼的,那就一定会被皇后厌恶。 晏辞低着头,脸皮僵了僵。 原本因为沈诏言的原因,晏辞就对萧皇后厌屋及屋,现在又听见萧皇后说出这么尖酸的话,眼神登时就布满了凉意。 她缓缓的抬起头来,方才还不敢直视秋文竹的眼睛,一下就和萧翎的视线对上了。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臣女低着头并不是害怕,而是因为在皇后娘娘那凌人的气势之下,委实抬不起头来。” 人群里传出倒抽冷气的咝咝声,谁也没想到晏辞竟然敢如此大胆直言,方才嘲弄晏辞的笑容登时都僵在了脸上,变成了无尽的错愕。 而晏辞这话一出,萧翎那眼高于顶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坍塌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隐而不发的薄怒。 萧翎没想到晏辞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嘴,一时竟没想到用什么话去反驳,只明夸实贬的说了一句:“好一张利嘴!” 看向晏辞的眼神冷冽如刀子,恨不得一刀一刀活剐了晏辞。 她堂堂正宫皇后,第一次被一个小姑娘如此不留情面的讽刺,若不是今日有这么多人在场,她一定要让晏辞好看。 萧翎难看的脸色如同密布的乌云,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秋文竹是了解萧翎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眼看着萧翎神情愈冷,恐下一刻就要对晏辞施以惩戒。 赶紧出来解围道:“皇后娘娘大人大量,跟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这丫头初来乍到的怕是吓坏了,这才口不择言,望娘娘恕罪。” 萧翎冷冷的瞥了一眼秋文竹,她最是看不惯秋文竹在这个时候出来当好人的样子。 每次都是她要收拾人了,她就跳出来以求情者的身份让她宽恕别人。 早干嘛去了,专等着投机取巧的对别人施恩,坏人她做了,好人好事都成她的了。 萧翎十分不满的狠狠剜了一眼秋文竹,到底是知道这个时候再说下去她这个坏人就做彻底了,冷哼一声就带着人走开了。 不过一个不识礼的小丫头而已,彼时进了宫,她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看着萧翎的身影走到了另一侧,秋文竹这才收回视线,开始重新打量起晏辞来。 方才看着她唯唯诺诺大气都不出的样子,还以为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转眼就亮出了利爪。 真是半点亏也不吃。 不过这个样子,才像是芙蓉同她说的那个心思技机巧又胆大心细的晏家姑娘。 “晏辞对吧,本宫虽然欣赏你的脾性,但这到底是在宫里,这种鲜明的个性并不是个优点,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而你即将成为女官入住皇宫,虽然你日常是在陛下跟前,但方才你已经惹恼了皇后娘娘,日后怕是要多加小心了。” 晏辞盈盈一礼,“多谢贵妃娘娘提点,臣女日后自当谨言慎行。” 秋文竹点了点头,到底是个聪慧的姑娘,一点就通。 秋文竹以为和皇后闹了矛盾的晏辞已经是她这边的人了。 而在晏辞的心里,她其实并没有领会到秋贵妃向她递来的橄榄枝,她只以为,那是秋文竹对她的好心提醒。 第78章 高台 这个小插曲过后,晏辞发现时辰已经到了巳时,身为太子妃的姜蕴,也该被接进宫了。 她得寻找机会开溜了。 秋文竹带着沈芙蓉和秋芙蕖二人站在了观礼台边,和对面的萧翎遥遥相望。 后面就是各家的官眷。 秋芙蕖本还想拉着晏辞一起的,却被晏辞以皇后还在对面为由拒绝了。 众人都翘首以待的站在观礼台两侧,等待着太子和太子妃的到来。 没人再去注意晏辞。 晏辞见此机会,悄悄的从后方退走,心里算计着路线和时间。从这处离开,一刻钟功夫就能到重华宫,足以赶在姜蕴到达隆昌殿之前见到她。 刚一转身,晏辞就撞进了一个怀里。 温热的男性气息迎面而来,那人反应极快,在晏辞被撞的仰倒的时候伸手扶住了她,纤长有力的手指不轻不重的握住了晏辞的小臂。 晏辞站稳后,抬头看向来人,映入眼帘的男子让她瞳孔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沈诏翊高挑纤瘦的身形笔直的站在晏辞跟前,一袭湖蓝色的月锦袍衬托出了他气宇轩昂。 他薄唇轻抿,放松的眉眼直视着晏辞,一双柔和的眼眸似是隐藏了很多东西,深沉的压抑着。 晏辞慌乱的退开,“见过三皇子,是臣女无状,冲撞了殿下。” 沈诏翊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摩挲着,方才握住的纤细手臂上残留的触感还隐约可以感觉到。 纤弱,无骨,细腻。 他随意到:“无妨,是我突然出现冲撞了晏姑娘。不知姑娘是要去何处?这婚礼可快要开始了。” “我有些肚子痛,想去如厕。” 说着晏辞还捂住了肚子,做出了一副我很着急的样子。 沈诏翊笑了笑,“宫里人多眼杂,姑娘恐会迷了路,我带你过去吧。” “不敢劳烦殿下,臣女自己去便可。” “不劳烦,正好我也有些肚子痛。” 晏辞喉头一噎,竟是再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罢了,有沈诏翊在,至少能躲过不少盘问。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眼看着重华宫越来越近,而晏辞却只能向着去另一条路的恭房走去。 晏辞心里焦灼的想着思索着,用什么方法才能避开沈诏翊去重华宫。 突然就被一双手从背后伸出来捂住了嘴巴,还没来得及呼喊出声,晏辞就被拦腰拖走了。 她嗯嗯啊啊的挣扎着要逃出去,天然的体力差距让她的挣扎成为了徒劳,而这时她发现她被拖走的方向正是重华宫。 挣扎的动作也因此停了下来。 这反倒让拖走晏辞的人心生疑惑,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不挣扎了?” 熟悉的声音让晏辞忽的松了口气,怪不得她觉得这人气息这么熟悉呢,还有这拦腰拖人的手法,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勒的她肚子都痛了。 晏辞一巴掌拍到了捂住自己嘴巴的手上。 谢承胤吃痛松开了捂晏辞的手,“干嘛!” “你捂住我嘴我怎么说话啊,还有,放我下来,勒的我肚子疼。” 谢承胤放下晏辞,“早知道就不该帮你,看你跟沈诏翊在一块,我是不是打扰了你的好事。” 晏辞白了谢承胤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 “还不承认呢,刚才还看见你们两个搂搂抱抱呢,沈诏翊看你那眼神,啧啧,他是不是知道是你了。” “他看我什么眼神?我们两个没关系好不。” “我怎么听说他喜欢花辞镜,还曾想娶她。” “你也说了,他喜欢的是花辞镜,我是晏辞。” 谢承胤一脸惊奇的表情看着晏辞,没想到晏辞竟然如此轻易的就将自己的身份割裂。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谢承胤想到自己在重华宫外的发现,对晏辞道。 “我已经在重华宫外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高台什么的,只是从重华宫去隆昌殿的路上,他们会路过永延宫,那曾是襄王当皇子时的居所,其他的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晏辞眉头一皱,没有高台,那么姜蕴出事就不会是在重华宫,那会是在哪里? 突然晏辞想到,隆昌殿的观礼台。 隆昌殿本就比其他宫殿高出一截,走过几十阶台阶才会到达隆昌殿,皇帝日常也会站在这一处点阅百官。 而这一处,今日就被定为观礼台,由太子和太子妃在此接受百官朝贺。 那么会不会是在此处出的事。 两人正思索着,突然听到一声尖叫,神色一惊,赶紧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只见一个小宫女面色惊恐的倒在地上,看着不远处地上直立着上半身的家伙,身子不住的往后退去。 那是一条花纹鲜亮的蛇,体型约摸有两尺多长,不停的吐着口中鲜红的舌信,一双竖瞳绿莹莹的,冲着小宫女就蜿蜒的爬了过去。 晏辞眼疾手快的从地上捡了个树枝就挥向那条蛇,那蛇似是察觉到了危险,身子一扭就改变了方向,扭动着身躯窜进旁边的草丛里不见了踪迹。 晏辞走上前将小宫女扶起来,询问道:“你没事吧,被咬到了吗?” 小宫女惊魂未定,但看到是帮了自己的人,还是稳了心神道:“幸得姑娘及时出现救了奴婢,奴婢未曾被咬到,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晏辞安慰了两句小宫女,就看向谢承胤,发现谢承胤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这。 谢承胤心明眼亮,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这地处宽旷,原是不应该出现蛇之类的东西的。况且今日是太子大婚,此处距离重华宫极近,早该进行清理打扫过了。 而且看刚才那条蛇的形态,是有毒的,且它对人是存有主动攻击性的,并不像一般散养的蛇。 他这些话自然没有当场说出,因为没有证据,只是他的个人猜测。 等小宫女离开之后,晏辞便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谢承胤道:“这个毒蛇可能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晏辞一进来就只注意到了宫女被蛇袭击,并没有像谢承胤一样对周围的情况多加观察。 比起听到谢承胤的结论,她更想听听谢承胤的根据。 “何以见得?” “刚才那条蛇并不怕人,而且它向是特意攻击的那个小宫女。” 第79章 螳螂捕蝉 晏辞却并没有觉得那蛇有什么特殊的攻击人行为。 “会不会是因为当时只有那个宫女在场,所以才攻击她的?” “可后来我们来了蛇也没有攻击我们啊。” “那是我拿着树枝把它打跑了。” 谢承胤摇了摇头,“那且先看看吧。”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服谁,只能对现场多加查探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痕迹。 “走吧,我们去看看太子妃吧。” 晏辞一心想去看看姜蕴的情况,她这次进宫来参加太子大婚,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希望能够改变姜蕴的结局。 只是她条件有限,能做的不够,就怕一时疏忽错过了什么细节。 两个人小心的避开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总算是到了太子妃临作休息的房间外面。 他们两个趴在墙头上,看着被侍卫守得严严实实的房门,一时没了主意。 谢承胤看向晏辞,反立起两根手指做出行走的动作,无声的询问晏辞: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晏辞果断的摇了摇头。 他们两人,一个外男,一个跟太子妃没多少交情,怕是走不到太子妃跟前就会被当成图谋不轨的抓起来。 光明正大不可行,那就悄摸摸的溜进去。 很显然就更不可能了。 门口那几个太子亲卫又不是吃素的,这么两个大活人又不是苍蝇,还能看不见? 两个人只能眼巴巴的趴在墙头上看着。 这时一个宫女从外面走了进来,侍卫是认识她的,只打量了一眼就放行了。 晏辞眼神一亮,心里登时有了主意。 晏辞指了指那个宫女,又指了指自己,谢承胤明白她的意思,是想着扮成宫女混进去。 倒是可行。 只是这衣服还需要就地取材。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个走进小院的宫女,此时她已经行至拐角处,拐弯转身之时,晏辞和谢承胤看到了她的半边容貌。 “这不是刚才那个宫女吗?” 谢承胤也认出来了,“是她,没想到她是重华宫的。” “那我们对她动手是不是不太好?” 谢承胤嗤了一声,“有什么不好,我们方才帮了她,现在正是她报恩的时候,我看挺好。” 晏辞还真是第一次见挟恩图报的。 两人准备等那个宫女出来后就动手,可是左等右等,却始终没有等到她再次出来。 “她会不会不出来了?”晏辞不确定的问谢承胤。 谢承胤也拿不定主意,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院子的方向。 就在这时,宫女走了出来。 比起刚进去时,那宫女的头伏得更低了,两个人趴在墙头,几乎看不到她的正脸。 除此之外,在身形上,晏辞也发现了不同之处。 “她比刚进去时看着好像高了些。你看她走路的步子,也更轻盈了。” 谢承胤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相比于晏辞的不确定,他已经从进去和出来的人的步态上确定了换人这件事。 “这根本就是前后不同的两个人,而且这个出来的,还是个练家子。” 重华宫的宫女突然被顶替,顶替者也不知道是何人,但这种情况的出现,显然是非同寻常的。 看着那人从小院里出来后,一路就直直的出了重华宫。 “你在这盯着,我跟着去看看。” 谢承胤察觉了不对劲,但那人身份不确定,晏辞也不会武功,跟着去更危险,还不如留下看着重华宫的情况。 晏辞也知道自己如今累赘的时候更多,并不多言,便老老实实的留守原地。 谢承胤跃下墙头追随而去。 没过多久,谢承胤就回来了,同时还带回了一身宫女的衣裳。 虽然有心里准备,但晏辞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你到底还是抢了人家的衣服。” “她不也是抢了别人的,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已。你换上,进去看看情况,我在外面接应你。” 晏辞一手接过衣服,反问谢承胤:“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会是螳螂呢?” “那若是后面还有黄雀,咱俩这么大的螳螂,噎也得噎死他。” 晏辞哈哈一笑,便将那宫女的衣服一股脑的往身上一套,又学着宫女将散落的头发简单的绾了个髻,看起来和宫女有了七分相似。 谢承胤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匕首扔给晏辞,“拿着它,以防万一,若是察觉情况有异就制造出点响动,我立刻就去接应你。” 晏辞接过那把精巧的匕首,塞进有些肥大的袖子里,从墙头上翻下来,向着重华宫的正门走去。 晏辞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就往里冲。 两个侍卫看着闷头走路的晏辞并没有立即阻拦,等晏辞走过去以后,他们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扬声道:“哎,刚才你不是刚出去吗?” 晏辞停住了脚步,却并没有转身,直接道:“太子妃让我去拿个东西。” 听到是受太子妃的命令出去的,侍卫便没再多问,只是狐疑的多看了两眼晏辞,便不再理会。 晏辞松了口气,两只交叠的手松了松,将已经握住刀柄的匕首重新放回袖子里,加快步伐往重华宫的主殿走去。 晏辞刚蹑手蹑脚的走进敞着大门的主殿,就听到里面传来姜蕴的声音。 “彩兰,是不是要去太和殿了。” 晏辞还以为自己假扮的这个宫女叫彩兰,刚准备回应,就听到另一个声音道:“是的太子妃,时辰到了,咱们该动身了。” 晏辞探过头去看,就看到那个叫彩兰的宫女搀扶起坐在主位上一身大红喜服的姜蕴,两个人迈着缓慢的步伐朝门口走来。 晏辞赶紧低下头站在门边,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姜蕴并没有注意到晏辞的突兀,她一手被彩兰扶着,一手执着一把团扇,遮住她大半张脸。 随着姜蕴踏出门来,殿内的宫女们紧随其后整齐的列好队伍跟上。 除了扶着姜蕴的彩兰,在姜蕴身后先是三对宫女和四个太子近卫,再后面,就是端着饰品和彩礼的宫女们,浩浩荡荡的一大长溜人。 该有排场是足够的了。 趁着没人注意,晏辞从后方端了一盘饰品就跟进了队伍里,随着队伍一块出了重华宫,向太和殿走去。 太子并没有和姜蕴一同从重华宫出门,他此时正等在太和殿门口,只等姜蕴的到来。 第80章 携手 沈诏雍今日的气色格外的好,不知是因为高兴,还是被日头晒的,素来白皙的脸染上了些许红色。 他同样是一身大红喜服,挺拔俊逸的身姿在喜服的衬托下,多了一些仙人入凡尘的味道。 他双眼目视着前方,神色看起来尚且平静。 可没人知道,今日的他心如潮涌,是半分也安静不下来。 那个让他对生活重新产生期待的人,即将成为他的妻,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的心头雀跃。 晏辞随着队伍走出重华宫,走到谢承胤所在的墙头时,她抬头朝那处看了一眼。 果然看到谢承胤惊讶的目光,她像是打招呼一样快速眨了眨眼睛,便随着队伍走了。 谢承胤愣了愣,没想到晏辞竟然混进了队伍里,可他却不能继续跟上去,只能悄无声息的跃下墙头,看着队伍远去后,先回隆昌殿去。 回去的半路上,谢承胤遇见了还在寻找晏辞的沈诏翊,还没事人一样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三表弟,你怎么在这儿?” 沈诏翊不过一个没注意的功夫,晏辞就像消失了一般,他绕着这条路都找了半天了,也没见到人影,心里正着急。 见到谢承胤就像见到救星一样,“成胤表哥,我方才陪晏姑娘过来,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谢承胤一手搭在沈诏翊肩膀上,拉着他就往回走,“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皇宫之内还能走丢了不成,说不定人已经回去了。” 沈诏翊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谢承胤,“不能吧,她是突然不见的,就算回去也该同我说一声的。我担心她是遇到危险了,不行,我还是得派人找一找。” 说着挣开谢承胤的勾肩搭背就要走,却被谢承胤一把拉住。 谢承胤劝诫道:“今日是太子大婚,为着一个晏姑娘惊动了皇上怕是不好,你听我的先回去,若是大婚结束后还没见到人,我跟你一块找。” “可是那时候就晚了,万一出了事……” 谢承胤拉住沈诏翊,“没有万一,晏姑娘是个聪明人,不会有事的。” 沈诏翊疑惑的看着谢承胤,他这话像是说给他的,又不像是说给他的,怎么感觉成胤表哥和晏姑娘好像很熟的样子。 再次看了一眼晏辞消失的地方,沈诏翊只能听从谢承胤的话先回去,若是惊动了人,无论是对晏辞还是对今日的大婚,都没有好处。 晏辞混在大婚的队伍里,一路朝太和殿走来。 重华宫和太和殿之相距不算近,加上全程都靠走着过去,走了半个时辰,才总算是看到了太和殿的屋脊。 晏辞从后面抬眼瞄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姜蕴,身为太子妃的她和他们一样步行着,看来这个祭拜祖宗,主打就是一个心诚啊,太子妃也不能例外。 从重华宫到太和殿的这一路还算是比较顺利的,晏辞心里也算稍稍松了口气,等到了太和殿,大庭广众之下,又有太子陪伴在身侧,那姜蕴的安全又能多一重保障。 姜蕴一身婚服华丽又沉重,又是从重华宫一路走过来的,到了太和殿前的时候,也不免有些疲累。 可这大婚才刚刚开始呢,她深呼一口气,稳住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看着站在殿前那一抹身影,提步朝他走了过去。 不得不承认,那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高大俊逸,一身儒雅又华贵雍容的气质,只是第一次见面,却让她的心不经意的一动。 虽然她使了计策才如愿得到了太子妃的位置,但到现在为止,嫁给他,她是心甘情愿的。 从前她就知道太子是个经年病弱之人,想着一个病秧子,能出来参加大婚已经是不容易了,并没有心存多少期待。 今日所见,那人笔直的站在那里,笑意盈盈的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干燥温热的掌心让她的心也跟着一热。 还好有团扇挡着,姜蕴羞红的脸才没有被沈诏雍看到。 沈诏雍远远的看到那人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过来,出于宫规,他不能下去迎接她,只能等着她走上台阶,这才伸出手,握住了她白皙柔软的手。 低头间,他看到了她一双明亮柔和的眼睛,内心早已化成了一片汪洋,柔软的不成样子。 握住柔夷的手不禁紧了紧。 两人携手,一起踏入太和殿正殿之中,宫女侍卫们分列两侧等在殿外。 晏辞一本正经的站着,学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宫女一样绷紧神色,压住满脸的姨母笑。 太子表哥很会嘛,方才她可是瞧见了,那小手握得那叫一个紧,阿蕴的脸可是都红了呢。 原本她还以为两个人不相识,盲婚哑嫁并不会幸福,看如今的情形,倒是她想错了。 殿中的二人在礼官的高呼声中,对着那些历代的皇帝牌位连拜三拜之后方才起身,这太和殿的礼算是行完了。 接下来就是隆昌殿外的册封之礼了,那才是重头戏,也是晏辞真正担心的所在。 还好太和殿距离隆昌殿不远,又有沈诏雍的相扶,姜蕴走的这段路,倒是比先前那段轻松了许多。 隆昌殿前,天庆帝已经携文武百官等着了,看着携手而来的二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的雍儿总算是成亲了,百年之后见到阿宁,他也算是有所交代了。 盘龙的石阶,向来只有皇帝可以行走于此,百官上朝之时也是走两侧的小阶,而太子的大婚,却是天庆帝特意定在这里举行的。 那是天庆帝对儿子地位的肯定,也是对他未来的期许。 沈诏雍携姜蕴从盘龙石阶上一步一步走上来。 天庆帝抬手对杨昭道:“宣吧。” 杨昭微一颔首,展开手里明黄的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氏嫡女姜蕴,贤良淑德,品貌出众,特聘为太子正妃,与太子沈诏雍,喜结良缘,共筑江山,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两个人也已经沿着石阶走到了隆昌殿门口,天庆帝站在那里,魁梧的身姿彰显着他至高无上的尊位,接受来自长子和长媳的行礼叩拜。 “起来吧。” “谢父皇。” 行了叩拜礼之后,两人从隆昌殿门口走向观礼台,那里有百官及其家眷,都在等着向太子太子妃道喜。 看到太子和太子妃走上了高台,此时百官才齐声道贺,“恭祝太子与太子妃,百年好合,比翼千秋。” 晏辞一直在关注着高台之上的动静。 她无法阻止他们走上高台,但她作为随行的宫女,却能站在距离姜蕴不远的地方。 若是发生不对劲,她可以及时出手。 可她毕竟不是近侍,而身为近侍宫女的彩兰一直跟在姜蕴身后。 第81章 刺杀 皇后萧翎一直看着高台之上,那看起来颇为般配的二人狠狠的刺了她的眼。 沈墨也太偏心了,同样是儿子,她的儿子成婚就要出宫建府,而那人的儿子却能够享受百官朝贺的殊荣。 那个位置,本来该是她儿子的,没想到,那么多年了,他竟然还有余力站在这里。 不过,她是有准备的,并没有打算让他们喜到最后。 萧翎凌厉的目光扫向高台,视线落在了姜蕴身后的彩兰身上,眼底满是深深的恶意。 彩兰心中一惊,双手慌乱的捏住了衣角。 此事原不必她做,可玉秀出去以后却并没有回来,剩下她一个不得不做,不然她死也就算了,还会连累到宫外的父母兄弟。 可做了,她一样也没有活路。 她的踌躇和犹豫都被萧翎看在了眼里,眼看着朝贺结束,姜蕴就要离开高台,萧翎无声的张了张口,吐出了一个字。 彩兰看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杀字,心惊过后就是面如死灰。 她悄无声息的向前走了几步,离着姜蕴不过半臂的距离。 看着姜蕴走到了高台边上,抬脚就要迈下去,她从背后伸出手猛然朝姜蕴推去。 “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引得众人面色惨白的看向高台,个个面露惊惧。 沈诏雍将姜蕴护在怀中,看着那个摔下高台的宫女,以及突然站在高台之上的另一个宫女。 晏辞立时跪在地上,垂下头遮掩住自己的波澜不惊的神色,哆嗦着嘴唇道:“我……我看到她要行刺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这样行刺太子,纯纯是不要命了。 可当禁卫军将那个摔下高台当场死亡的宫女抬上来的时候,还在她身侧看到一把匕首。 刺杀的名头仿佛被坐实了。 晏辞并没有为自己杀了那个宫女而心存愧疚,她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手的。 她看到彩兰慢慢的向姜蕴靠近时就察觉有些不对劲,可她离得远,想着暗中拦住是不可能的,未免姜蕴受伤她也只能将彩兰推下去。 心生害人之心,当自食其果。 匕首自然也是她扔下去的。 不然她突然出现在高台之上,又是何解呢。 显然,她虽然救下了阿蕴,但自己也被牵连进其中了,不光那个暗害阿蕴的人不会放过她,眼下她仅凭一张嘴和一把匕首的解释就显得很无力。 而此时,看着完好无损的被护着的姜蕴,萧翎狠厉的目光落在了晏辞身上。 她侧了侧头对贴身宫女银露道:“去查查那个宫女的来历。” 敢坏她的事,胆子不小啊。 谢承胤看到跪在高台上的宫女时,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晏辞,只是他没想到晏辞竟然会这么冲动。 他捏紧了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气,早知道他就不让她进去了,刺杀太子一事若是洗不清,晏辞这条命都难保。 秋文竹一直盯着萧翎,她知道太子大婚萧翎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暗杀太子妃这个行为。 她习惯了坐山观虎斗,毕竟她也是有儿子的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两方斗得越厉害,最终得利的就会是她。 可今日这必有一伤的场面,竟然被一个宫女打破了。 秋文竹看向了那个宫女,打量的神色在浑身颤抖的晏辞身上盘桓了好一会儿。 直到天庆帝威严的声音响起:“抬起头来!” 晏辞不禁头皮发麻,下面的人已经有不少是见过她这张脸的,更何况,亲爹也在。 想瞒住身份,是不可能的了。 可以她的身份,又出现在高台之上,任是谁都会觉得她刺杀的嫌疑才更大。 就在晏辞身后的禁卫过来准备抬起她的头时,沈诏翊突然站了出来。 “父皇,大皇兄和皇嫂受了惊吓,先送他们回重华宫吧,至于这个宫女,先押入大牢,待查明情况再行论罪也不迟。” 沈诏翊很少在天庆帝面前开口,他向来是个毫不显眼的人,天庆帝也很少注意到这个儿子。 听到沈诏翊开口,他也听出了沈诏翊是在为那个宫女开脱,目光在那个宫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道:“那就先关起来吧。周楚,此事交你查清。” 禁军统领周楚拱手领命,恭送天庆帝离开后,命人将晏辞押起来带走。 谢承胤欲要跟上去,却被沈诏翊按住了肩膀,只听见他小声道:“我知道那是晏姑娘,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姑且不究,父皇能将她交给周楚我们就该庆幸。若是落在杨昭手里,怕是尸体都不能留个全乎的。” 被沈诏翊这番话一点,谢承胤慢慢冷静了下来,他见到晏辞被带走确实是有些乱了阵脚,能被禁军带走已经算是坏事中的好事,至少,内宫中那些阴私的刑罚是不会有。 可是皮肉之苦,怕是少不了。 谢承胤心里一揪,想到晏辞那娇滴滴柔弱可欺模样,心尖上就有些细细密密的疼。 他必须要快些救她出来。 大婚隆重的开始,却草草的结束。 当臣子的都是人精,知道这刺杀无非就是皇家的私事,不敢多加探究,拉上自家已经吓掉半个魂的夫人,纷纷出宫回府了。 晏同林在混乱的人群里找了晏辞半天,也没见到人影,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想着晏辞莫不是已经出宫了,便匆匆赶至宫门外,又等了半天也没见到晏辞的身影。 眼见天都要黑了,晏同林无奈只能先回家去。 谢承胤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晏同林坐上马车离开后,他这才离开。 七寸跟在谢承胤身后,十分不解主子等了那么久,居然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公子,你为什么不把十三姑娘的事告诉晏大人呢?” 谢承胤原本是打算告诉晏同林的,可是说了又能怎样,晏同林除了担惊受怕,什么忙也帮不上。 “去找一下秋芙蕖,让她派人去晏府说一声,就说十三姑娘被她接到家里玩几日。” “啊!那要是秋大小姐问起十三姑娘呢?” 谢承胤仰头看天,沉默一瞬道:“就说人在我这儿。” 七寸更吃惊了,公子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不。 而且是秋大小姐那么八卦的人,被她知道了十三姑娘和公子在一块,不定又被想成什么样呢。 他家公子马上就要议亲了,若是因此影响到了亲事,可怎么给侯爷交代。 七寸歪头看了一眼谢承胤,看到自家公子并没有在意,也就没有多言。 第82章 审问 晏辞被带到了诏狱,却并没有对她立即动刑。 周楚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一张周正的脸皮下,流淌的都是杀人如麻的狠厉。 他阴鸷的看了一眼晏辞,朝手下挥了挥手,“带进去审审。” 押着晏辞的两个禁军士兵便将晏辞带进了一间空牢房里,三两下就已经将晏辞绑在了十字刑架上。 押送的路上晏辞想过自己的处境,受点刑罚是免不了的,在她心里,一点的小伤小痛她还是能接受的,可是她担心的是她这副身子。 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半点油皮都没破过,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两个士兵将晏辞绑好了以后就退到了一边。 这时周楚走了进来,他一手按在腰间的剑上,另一只手拿的是晏辞丢下高台的那把匕首。 他看着被绑起来的晏辞,双眼微微眯了眯。 将手里的匕首举到晏辞眼前,“这把匕首,你可认得?” 晏辞摇了摇头,“不认得。” “哦?不认得,那你是如何认定那宫女是要刺杀太子的?” “我看到她朝太子殿下伸出手要推殿下了,所以我才冲过去的。” “既然她有匕首在身,又何需用推人的法子来行刺殿下,你确定,你没见过这把匕首?” 周楚摇晃着手里的匕首,眼神一瞬不瞬的观察着晏辞的神情变化。 晏辞自然不可能说认识,若是她回答了认识,那么只能是彩兰掏出匕首刺杀时被她所见,那样,匕首的鞘是不会完好的套在匕首上的。 晏辞深知自己没有用过匕首,刀鞘自然不会脱落,那么她只能坚定的说没有见过匕首,这才是合理的。 对于晏辞的回答,周楚显然是没有完全相信,但前后的回答是能贯通的,他也没有能拿住晏辞的把柄。 方才他也已经去查验过死去宫女的尸首了,除了坠亡的伤,其他的并没有伤痕。 无法从匕首上查出端倪,那就只能从晏辞下手。 周楚看着晏辞,声音冷硬道:“说说吧,你当时看到了什么?又是如何将前面的宫女推下去的。” 晏辞早已打定了主意好好配合,好让自己少吃点苦头。 听到周楚发问,晏辞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如何看见彩兰想要袭击太子殿下,又将自己如何奋不顾身的冲出去,无意将彩兰推下高台的情况说了一遍。 末了还做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差没有痛哭流涕的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楚虽是半信半疑,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眉目,既不会因为晏辞故作的可怜相而动摇半分,也不会因为她的乖乖配合而轻易放走她。 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印证晏辞说的话。 下令将晏辞暂行收押后,周楚就离开了诏狱。 而这边,晏同林回到晏府后,得知晏辞并没有回来后就有些心慌了。 没来得及去同蒋卿卿说一声,就准备坐上马车再回宫去寻一寻。 刚着急忙慌的走到门口,就遇上了前来的桐香。 桐香屈膝行礼,“晏大人安好,奴婢是秋府秋芙蕖小姐的婢女,特来向晏大人通禀一声,我家小姐带着十三姑娘回秋府了,说要留十三姑娘在府上住些日子。” 听到晏辞的去处,晏同林忽的松了口气,人没丢就好,去秋府住些日子倒是无妨。 “好,替我向你家小姐道声谢,小女叨扰了。” 桐香再行礼后,便离开了晏府,晏同林也赶紧回去向蒋卿卿说一声。 而桐香从拐过墙角以后,就来到了等在墙下的秋芙蕖身边,“小姐,已经告知晏大人了。” 秋芙蕖拍着胸口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差点就赶不上了,桐香你真是好样的,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我都要紧张死了。” 桐香微微一笑,“好在晏大人没有深究,不然奴婢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秋芙蕖乐道:“要是晏家深究起来,咱们就只能实话实说了,说不定过几日就能喝上阿辞的喜酒了呢。” 她从听到七寸的传话时就开始猜想,这阿辞突然不声不响的就住到永定侯府去,想来是两个人有了大进展。 自认为自己和晏辞是亲近的,却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秋芙蕖撅了撅嘴,想着等明日一定要去永定侯府问问晏辞。 七寸悄悄地跟在秋芙蕖身后,看到她们已经将晏辞的消息送到晏府后,这才回去向谢承胤复命。 此时的谢承胤有些焦躁,他坐在侯府的书房内,回忆着前世的事情,企图从过往的回忆中找到解决之法。 他只记得前世太子妃坠亡的事,并不记得是因何坠亡的,而这一次,晏辞将坠亡的人改变了,由太子妃变成了一个宫女,而晏辞却因为改变这一切身陷牢狱。 谢承胤不禁想到了前两次晏辞改变他已知未来的事。 第一次是他在酒楼被逼着喝酒的事,因为晏辞的出现,他没有喝,也没有因此和那些人闹翻。 但此事过后,晏辞被禁足三个月。 第二次是金枫园的事,晏辞改变了沈芙蓉的未来,让她免去了远嫁的命运,最终得了沈芙蓉的青眼相待。 而这次,她改变了原本应该死亡的姜蕴的命运,自己却身陷牢狱命运堪忧。 难不成这是天道对于改变者的惩罚。 改变的越多,惩罚也就越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想要借助晏辞改变永定侯府命运的事,怕是会要晏辞以命相换。 谢承胤心中五味杂陈,他殷切的期待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毕竟在金枫园一事上,晏辞是获利方,而非受罚。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尽快救出晏辞,诏狱那地方还是不要多待的好。 七寸从晏府回来后,就被谢承胤派去打探宫中的消息。 他一回来就直奔书房而来。 “公子。” 谢承胤回过神,问道:“如何,诏狱那边有什么消息?” 七寸道:“目前为止晏姑娘还没有受刑,只是周楚查到了被公子您打晕的宫女,晏姑娘的身份,怕是要藏不住了。” 谢承胤猛然握紧了拳头,眼中冷光乍现,早知道就该一不做二不休。 不过那个宫女自身也存在问题,想必很多话也不敢多说。 第83章 身份 晏辞还在为自己的身份暴露而焦虑的时候,诏狱里被带进了一位新犯人。 在太子被刺杀还没查清的档口上还能被抓进诏狱的,只能是晏辞同案件的嫌疑人。 果不其然,晏辞听见自己牢门的锁链响了,接着就被推进来一个只身着中衣的女子。 那女子被推了一个踉跄,进了牢房后,还不忘回头瞪一眼推自己的人。 晏辞正坐在牢房里唯一的床上,好奇的看着新来的狱友。 说是床,其实那只是一个被四根木头加一个木板撑起来的简易矮架子,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上是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褥子。 因为嫌弃褥子实在是太脏了,所以晏辞将褥子卷起来扔到了床角,自己则盘膝坐在干燥的稻草上。 在这个昏暗的牢房里,晏辞打量着新来的人,新来的人也在打量着晏辞,谁都没有先开口。 而在新人之后,周楚也进入了牢房。 他神色冷峻的看着不动如山的两人,道:“怎么,二位不认识吗?” 此话一出,晏辞立刻眯缝起眼睛仔细的观察起对面的人来,确定自己印象中并不认识此人, 但这个人的轮廓确实让她有些眼熟。 不确定周楚是不是在试探她,犹豫着从床上站起来,“大人,这牢房太暗,我可否走近些看看?” 周楚没有拒绝,晏辞便大着胆子朝那人走了两步。 新来的人警惕性特别高,在晏辞向她走近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虽然动作很微小,但牢房内的周楚和晏辞都看到了。 这无疑证明了两人是陌生的。 可在走近之下,晏辞却是认出了面前的人。 这不就是从重华宫里出来后,被谢承胤打晕抢了衣服的宫女吗。 想起自己跟在队伍里时听到周围宫女说有个叫玉秀的宫女还没回来的事。 晏辞立即就明白了,眼前这个人要么是真正的玉秀,要么就是冒充的玉秀。 可在此时,眼前这个人就只能是玉秀。 想到这,晏辞二话不说就冲上前拉住了“玉秀”的胳膊,一脸激动道:“玉秀,你不是在太子妃身边服侍吗,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玉秀”一脸懵,防备的试图甩开晏辞。 晏辞怎么可能让她这么轻易的甩开自己。好不容易送上门来的垫脚石,她可得好好的利用一下。 晏辞接着道:“玉秀啊,你怎么了,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玉晏啊。咱们一同被分派到太子妃身边服侍,理当相互扶持的,你怎么能因为我昨日抢了你的位置就生我的气,装作不认识我呢。” “玉秀”对自己的身份心知肚明,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叫“玉晏”的女子的话外之音。 她这个玉秀是假的,对面那个玉晏也真不了哪去。 只是如今被抓,也只有这两个身份能够合理的存在。 她脸色略显僵硬的柔和了下来,任由晏辞亲近的拉着她,“我不知为何倒在了重华宫外,就被抓进来了,方才受了惊,脑子有些不听使唤。” 有了“玉秀”的回应,晏辞也不算是独角戏了,两个人的身份算是能对应上了。 周楚看着貌合神离的两人,所话中有多少可信他仍旧持怀疑态度。 而在这时,有士兵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大人,又查到一个有嫌疑的宫女。” 周楚眼神一暗,“走,去看看。” 周楚带人离开牢房,“玉秀”就被留在了晏辞所在的牢房里,两个陌生的熟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分别在床的两头坐了下来。 没了外人,二人也不再虚情假意的装熟人。 晏辞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是来杀太子妃的吧。” “玉秀”垂下的眼皮动了动,没有吭声。 她有些拿不定这个前后两副面孔的女子,前面热情的假装和自己是一伙人,转头就翻脸开始刀人。 但同样是来刺杀太子妃的,也算是半个同盟了,不然方才她是不会配合她的。 晏辞知道这个“玉秀”在提防自己,但比起自己来,她更危险才对,如果她所料不错,方才士兵所说的又一个有嫌疑的宫女,很可能就是真正的玉秀。 若是再被周楚带过来对质,三个人里,有两个是玉秀,那个假“玉秀”身份就暴露了,连带的她也藏不住了。 而她的身份暴露之下的后果就是,刺杀太子的嫌疑就很难洗脱了,到那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她。 所以,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将身份隐藏到底。 但若是能在暴露之前查出想要杀害姜蕴的人,她这个牢也算没白坐。 看着陷入沉思的“玉秀”,晏辞决定再添一把火。 “你知道吗,彩兰死了,她刺杀太子妃不成,跌下高台摔死了。” 始终垂着头的“玉秀”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了晏辞,“那太子妃呢?” 晏辞轻笑一声,“太子妃自然是安然无恙了。” “玉秀”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惶恐的神色,晏辞心中一喜,看来自己是猜对了。 “玉秀”和彩兰都是被派来刺杀太子妃的,“玉秀”因为中途被谢承胤偷袭没能到达大婚典礼上,而她也趁机取代了玉秀的位置,在典礼上阻止了彩兰对姜蕴下手。 如今被安排刺杀太子妃的两人,一个死了已经无足轻重,而剩下的一个被抓进了诏狱,若是传到她们的主子耳中,那背后之人定然坐不住。 杀人灭口那是必然的,不然在诏狱的刑罚下,一个女子又能坚持多久。 只是,如何才能将“玉秀”被抓的消息放出去呢? 周楚在士兵的带领下,见到了真正的玉秀。 是那个被晏辞和谢承胤从蛇口中救下的宫女。 她跪坐在重华宫的偏殿里,面色有些怔愣,身上的宫女外衣也不知去了哪里。 周楚看着同样身着中衣的玉秀,一下子就想到了关进诏狱的“玉秀”,脑中的想法一闪即逝,视线便落在了上首的太子身上。 他拱了拱手道:“太子殿下,请问这名宫女可是您重华宫的人?” 沈诏雍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正是,她是我亲自挑选给阿蕴的贴身侍女,叫玉秀。” “玉秀!” 周楚脑中轰然炸响,这个是玉秀,那牢的玉秀又是何人? 第84章 挟持 “属下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周楚匆忙的从重华宫内出来,直奔诏狱而去,生怕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可等他重新回到诏狱的时候到底还是晚了。 只见诏狱门口重重叠叠的禁军士兵在不断的向后退,而对面则是“玉秀”挟持着晏辞一步一步的走出来。 “玉秀”不复进入诏狱时的沉默和淡定,她挟持着晏辞让晏辞挡在自己的前头,一双眼睛里透着赴死的决绝。 她从士兵手里夺来的兵刃横架在晏辞的脖颈间,随着往脚步缓慢的移动,刀刃紧贴在晏辞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晏辞真怕“玉秀”一不小心手滑就把自己给抹了脖子。 只能更加乖乖的配合“玉秀”的行动,只是脖颈间的疼痛让她不悦的皱起了眉。 如果不是外头有这么多人看着,她真的很想说一句,人质都这么配合了,能不能把刀稍微拿开点。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把自己的性命交托到别人手里,可她隐隐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其实这个逃出诏狱的法子是晏辞替“玉秀”想的,其真正的目的是要把“玉秀”关在诏狱的消息放出去,好借此引出“玉秀”的背后之人。 晏辞是想趁着周楚不在,禁军士兵们群龙无首,不敢对他们下杀手时,把这里的动静闹大。 至于能不能真的逃出去她并不在意。 她本就没想着帮玉秀逃出去,逃狱又不是串门,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这里是皇宫大内,别说她们两个弱女子了,就算是武艺高强的人也得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玉秀从被抓进诏狱开始就已经是个弃子了,反正迟早都是要死的,与其死的不明不白的,还不如帮她一把,也好死得有些价值。 只是事情才刚刚闹起来,还没扬起点浪花来,周楚就已经拨开熙攘的士兵,站到了最前面。 晏辞遗憾的叹了口气,这周楚反应还真是快,折返一趟的路程,他怕都是用跑的吧。 周楚神色冷峻的看着对面神色各异的两人,已知这个玉秀是假的,杀了也就杀了,可那个被挟持的玉晏却还没有查明身份。 若是她死了,可真就查不清楚了。 皇上素来看中太子殿下,若是他还没有查清太子遇刺的事件就让嫌疑人死了,那他这禁军统领的位子,恐怕也做到头了。 玉秀看到周楚的时候明显慌了,她抵在晏辞颈间的刀都抖了一下。 她也是内宫的宫女,自然是知道周楚的手段的,有他在,自己的逃跑成功率为零。 可好不容易从诏狱的大牢内走到了这里,她又不甘放弃。 “都退后,放我走,否则我就杀了她!” 听到玉秀的喊话,晏辞差点笑出来。 拿她这个同样为犯人的人为人质换取自己的生机,玉秀的脑子是真的瓦特了。 果不其然,在听到玉秀的话后,周楚不禁没有后退,反而对着身后的士兵抬了抬手。 接着便听到他说:“放了她,留你个全尸,否则,你们两个就黄泉作伴吧。” 玉秀一愣,方才在大牢里晏辞可不是这么给她说的, 她下意识的看向晏辞。 晏辞缩了缩头,生怕玉秀当场问她该怎么办。 “大人,救我啊,我是无辜的!” 晏辞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并不是真的在向周楚求情,而是在告诉玉秀,现在的她也没法子了,只能是求周楚网开一面。 玉秀听到晏辞发话,立刻就顺势接了下去,“周楚,你听到了吗,你难道眼睁睁的看着无辜之人枉死吗?” 说着手里的刀狠狠的向晏辞的脖颈划了一下,顿时晏辞就感觉到颈间一痛,似有鲜血加快了流出的速度。 晏辞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那她可就是真的枉死了。 没能引出玉秀的背后之人,反而将自己交代上了,这可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周楚看着晏辞已经糊了一脖子的血,如果说他刚开始还想着留晏辞一条命,可在被玉秀两次威胁后,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抬起手,向身后的士兵发出“杀”的命令,要将晏辞玉秀当场格杀。 就算事后皇上要将他问罪,那也只是看管犯人不利的罪名,至于太子遇刺案件,没了嫌疑人,也就没有查的必要了。 可“杀”字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到一声“住手”从人群最后传了出来。 周楚转过头去看出声的人。 只见三皇子和谢承胤急步走了过来,士兵们自觉的为其让开一条路。 沈诏翊转向周楚,“周统领,让你的人都退下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了。” 周楚略带犹疑,最终还是服从命令让士兵们退开,诏狱门口就只剩下了玉秀晏辞,以及沈诏翊谢承胤和周楚。 谢承胤从一走过来,视线落在晏辞血糊糊的脖颈上就再也挪不开眼,他努力压抑着起伏的胸膛,用力捏紧的拳头显示出他现在很愤怒。 这才过了多久,晏辞就将自己搞成这副惨状,他要是再晚来一会,说不定都要见到她的尸首了。 想到尸首二字,谢承胤猛然呼吸一滞,那种比见到晏辞被挟持还要剧烈的惶恐瞬间蔓延了全身。 看向玉秀的眼神带着无尽的冰冷,“放了她!” 早知如此,他就该在重华宫外直接杀了她。 玉秀被这凶狠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有武功在身,眼下只有他们五个人在,更利于她的逃跑,可她却有一种比之前还要危险的感觉。 尤其是看到那个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姿态的谢小侯爷。 但此时的她顾不了那么多,她只想活命,“你们退后,放我离开诏狱,我就放了她。” 谢承胤果断的退后了两大步,给玉秀留出足够的空间。 周楚有有些吃惊,但看着三皇子都跟着照做了,也只能退后两步站到一边去。 眼看着玉秀挟持着晏辞就要从他们面前安全走过。 “嗖!”的一声,一直利箭倏然而至,晏辞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忍着被割断脖子的疼痛,侧过了身子。 接着,就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玉秀被那支射来的利箭一剑穿喉。 第85章 你关心我 晏辞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一股力量拉到了一个怀抱里,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在她耳边格外清晰。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谢承胤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下颚线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 正好谢承胤也低头看了过来,迎上晏辞的双眸,面色顿时柔和了下来。 “脖子疼不疼,走,我们太医院。” 说着拉着晏辞就要走。 已经命人收拾完玉秀尸体的周楚却在此时站出来将二人拦下了,虽然他不知道谢小侯为什么会对一个宫女如此关心,但晏辞是太子遇刺案的嫌疑人,他有权将人扣押。 “她不能走,玉秀突然逃出大牢,她是唯一的目击者,属下需要对她进行询问,劳烦谢小侯爷将人留下。” 谢承胤缓和的脸色顿时染上薄怒,“让开,你没看到她受伤了吗,我要带她去治伤!” 周楚笔直的站着未挪动分毫,一副你不把人留下就别想离开的样子。 沈诏翊看到僵持的双方,赶紧走过来调和,“周统领,她伤的挺严重的,就放她先去治伤吧,等包扎好了再给你送回来。” 周楚还没反驳,谢承胤就道:“凭什么送回来,她根本就不是刺杀太子的人,都过去好几天了还没查不明白情况,堂堂禁军统领莫不是要找个替罪羊。” 谢承胤眼神冷冷的瞥过周楚,“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有什么问题到自去到皇上面前分说。” 说完强势的撞开周楚的阻拦,拉着晏辞就走了。 望着二人离开的身影,周楚疑惑了,他知道这谢小侯爷是个风流的主,可也没想到手都伸到宫女身上来了。 看着周楚疑惑的眼神,沈诏翊走了过来,“知道谢承胤为什么要带走那个宫女吗?” 周楚正在失神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是谁跟他说话,顺口道:“为什么?” “因为那根本不是宫女,那是户部尚书府的十三姑娘,也是父皇钦定的御前女官。” 周楚猛然愣住,哑口无言的看向说话的人。 对上沈诏翊戏谑的眼神后,惊觉有些冒犯又立刻垂下头去,心里涌起了更深的疑惑。 尚书府的姑娘,为什么要穿上宫女的衣服,混进大婚的随行之人中? 突然他想到方才谢承胤说的一句话,什么叫她根本就不是刺杀太子的人,难不成谢小侯知道些什么。 可无论如何,谢小侯在未查明情况之前强硬的将人带走是毋庸置疑的,即便他深受圣宠,那也比不过太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他朝着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的沈诏翊拱了拱手,“三殿下,末将还要去将此间发生的事回禀陛下,就先告辞了。” 沈诏翊摆了摆手,他也准备回毓庆宫了。 一路往太医院走去的二人,晏辞完全是被谢承胤拖着走的,谢承胤看起来好像很着急。 晏辞知道自己的情况,那伤只是看起来严重,实则只是伤到了表皮,她虽然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到玉秀手里,但也不会毫无准备,所以她才会在最后那支箭射过来的时候躲避的如此及时。 晏辞一边被拖着走,一遍道:“谢承胤你等等,快去追射箭的人,他很可能和玉秀是一伙的,抓住他没准就能查到害姜蕴的人了。” 谢承胤脚步不停,“先去看伤。” “我这伤不严重,查出幕后人才重要,不然我就白伤了。” 此话一出,谢承胤猛然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向晏辞,“你是故意被那宫女挟持的?” 晏辞得意的笑了笑,“那是自然,不然就凭她也想挟持我。不仅如此,牢房的门也是我帮她打开的。” 谢承胤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想到方才发生的惊险的一幕,这一路来的担忧夹着怒气顿时就爆发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我要是再晚来一步,你就会被当场格杀。” 被谢承胤这一吼,晏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承认这件事是做的有风险,但是没有风险,又如何才能查出幕后之人。 而且受伤的是自己好不,谢承胤哪来的这么大的脾气。 晏辞甩开谢承胤的手,“你吼什么吼,又没伤到你,你气愤个什么。赶紧抓人去,晚了人就跑了。” 说着晏辞就要掉头回去,走了两步以后,却发现谢承胤站在原地根本就没有动。 现在她就是个弱女子,真正抓人还得靠谢承胤,谢承胤不去,她自己去了就是个箭靶子。 “愣着干嘛呢,快点啊!” 谢承胤阴沉的脸色如同暴雨前的乌云,幽深的眼瞳里席卷着许多不知名的情绪,看着催促他的晏辞,吐出了两个字:“不去!” 晏辞有些搞不明白谢承胤这是在闹哪样,一时之间脾气也上来了,“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完负气般的就往回走。 看到晏辞不管他真的就自己回去了,谢承胤最终还是没能拗过自己的心,小跑着就追了上去,一把拉住晏辞,“不用去了,射箭的人是七寸。” 晏辞静了静,“那你干嘛不早说。” “我想说你倒是听啊,为了一个姜蕴甘愿置自己于危险的境地,她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 “那我呢?” 晏辞一愣,望着谢承胤坚毅俊朗的脸庞,想到他方才不顾一切的将自己从周楚的阻拦下带走,心中升腾起无限的感动。 她注视着谢承胤的眼睛,认真道:“你也很重要。” 谢承胤心里的怒气陡然消失了一大半,像是一个被哄到的小孩,嘴角想要扬起,又别扭的耷拉着。 “那你以后自己注意些,有危险就躲着点。” 晏辞咧嘴一笑:“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谢承胤略带羞涩的转过头去,口是心非道:“谁关心你了。还不怕你伤的太重死了,以后就没人帮我了。” “是这样吗?” 晏辞偷瞄着谢承胤躲闪的眼神,心里窃喜,没看出来,谢承胤还是个嘴硬的家伙。 “哎呦,疼!” 晏辞捂住自己的脖子,猛然惊呼出声。 谢承胤几乎是瞬间就将晏辞给横抱了起来,把腿就往太医院跑。 身子猛然一轻让晏辞再次惊呼,看着一脸焦急的谢承胤,心突然柔软的一塌糊涂,他是真的很关心自己。 晏辞扯了扯谢承胤的衣袖,柔声道:“谢承胤,谢承胤,你放我下来,我没事,骗你的。” 谢承胤看到晏辞脖颈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却并没有将晏辞放下,反而跑的更快了。 方才这一番折腾,已经延误了就医的时间,她还是个小姑娘,最是爱美,若是因此留了疤痕,她也是会难过的吧。 第86章 讨赏 晏辞和谢承胤这边赶到了太医院处理伤口,与此同时,周楚也到了明仪宫。 经小太监通报过后,就进入面见天庆帝。 自从太子大婚发生了遇刺一事以后,天庆帝这几日都有些心神不宁。 听到杨昭禀明周楚在殿外求见,他立刻就想到是太子遇刺的事有了眉目。 天庆帝面色有些憔悴,但丝毫不影响他威严的气势,他问周楚:“可是查清楚了,到底是谁要害太子?” 周楚单膝跪地,“启禀陛下,除了已经死去的宫女彩兰被指认过,属下并未查到新的凶手,只是前些日子在大婚典礼上关押的宫女,被谢小侯爷带走了。” 天庆帝眉头一紧,“阿胤?他带走那宫女做什么。” 周楚犹豫了一瞬,便道:“那个宫女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陛下您亲封的御前女官晏辞,不知为何进入到了大婚的队伍里。” 他说话还是留有余地的,并没有向皇上告状的意思,只是将事情据实以告。 此事已经涉及到官员之女,他并不能像处理宫女一样处置晏辞,只能等候皇上的示下。 天庆帝有点小小的意外,尽管他还没有见过晏辞,但他对晏辞还是颇为欣赏的,他心底里认为,一个能想出利国利民的良策的女子,不应当是个大奸大恶之人。 可她冒充宫女出现在大婚的队伍里,又成了太子遭遇刺杀的唯一目击者,且被她指认的凶手已经死了,这一切到底如何谁也说不清,很难不令人生疑。 “让谢承胤和晏辞一同来见朕。” 杨昭领命,不阴不阳的看了一眼周楚后转身退出了殿外。 这个周楚,自己没能力也就罢了,还怪到谢小侯爷身上,要是把这件事交给他,早就查明白了。 不过这个十三姑娘,倒真是个让他意外的人,只是不知道她惹出这档子事到底是因为什么,可无论是真无辜还是假无辜,她在皇上心里的好印象,怕都是要折上一折了。 见到传旨太监的时候,谢承胤和晏辞也正准备往明仪宫来。 谢承胤当众袒护晏辞,晏辞的身份也没了再藏下去的必要了,与其让别人查出来往他们身上泼脏水,不如就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而他之所以进宫来,原本是想着先去皇上面前奏明这几日他查到的问题,可一进宫门,就听说诏狱发生了挟持和出逃的事,为以防万一他就先来了诏狱,结果还真是晏辞出事了。 等他们二人到了明仪宫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里头的周楚,想来不用他们说,皇上也已经知道了诏狱里发生的事。 从他们一进门开始,天庆帝的目光就落在了晏辞身上,看着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脖子上还缠着一层纱布,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身上还是穿着那身宫女的衣裳,这也坐实了周楚先前说的话。 天庆帝收回打量的神色,“你们两个可有什么要说的?” 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亲外甥,一个是他亲封的女官,总要先给个辩驳的机会。 晏辞在前世和天庆帝有过将近两年时间的相处。 而天庆帝作为花辞镜的姑丈,还曾给予过花辞镜不少疼爱和关心。 只是如今她的身份变了,但天庆帝的脾性却是没变的。 晏辞进了门,二话不说就直接跪下了,“砰”的一声响,顿时让殿内的几个人都惊诧了一下。 杨昭都忍不住替晏辞疼了一下,这十三姑娘,可真是实诚啊。 接着就听到晏辞道:“陛下,臣女晏辞特来向陛下告罪,请陛下责罚。” “哦,你犯的是什么罪,仔细说来听听。” “臣女冒充宫女扰乱了大婚,又隐瞒身份引发了诏狱门口的混乱,这是臣女之罪,请陛下降罪。” 天庆帝眉头一挑,“还有呢?” 晏辞低下头,做出了一副思索的样子,突然她微微抬起头,带着一丝丝犹豫道。 “还有……还有臣女也是有功的,臣女在大婚上救了太子殿下,陛下会赏赐臣女吗?” 天庆帝还是第一次见到公然向他讨赏的人,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松口。 他假装不悦的绷起了脸,“事情还没查清呢,你还敢讨赏?” 晏辞瘪了瘪嘴,“有罪当罚,有功当赏,臣女自然要讨。不然臣女为陛下想出土地税的法子,陛下又为何要将臣女封为御前女官。” “那既然这样,那就先罚再赏,罚嘛,扰乱大婚扰乱诏狱,那就打五十大板吧。杨昭。” 杨昭立刻就配合的站上前躬了躬腰。 此言一出,晏辞后心一凉,五十大板啊,她这副身子不就剩半条命了。 天庆帝不是素来对小姑娘手下留情的吗,怎么到她这里就变了呢。 “等等陛下,臣女不要赏了,自古不都是可以功过相抵的吗,这五十大板的刑罚,能不能用救太子殿下的赏抵了啊。” 看到晏辞祈求的眼神,天庆帝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个小丫头,倒是会讨价还价。” 看到天庆帝转怒为喜,一直在暗暗观察晏辞的杨昭顿感惊奇,这个十三姑娘,还是的胆大包天又与众不同。 他跟随陛下将近三十载了,也从来没敢和陛下这么说话,也没见别人和陛下这么说话。 哦不,有一个。 杨昭立时就想到了花皇后还在世时,那个暂住在凤瑶宫的花家幼女。 那活泼机灵的性子像极了花皇后未曾嫁入深宫时的样子。 也因此,天庆帝对花家的小姑娘多了许多疼爱,和自己的半个女儿没什么区别。 后来花皇后骤然薨逝,太子殿下也开始重病,再没人能够照顾她,花家就将她接回了家,带上了战场。 因为早年的喜爱,花辞镜及笄后,天庆帝二话不说就为她定下了和次子的亲事,考虑着若是有一日太子之位易主,次子是最能担当大任的,她嫁给次子,将来也能像她姑姑一样母仪天下。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花辞镜的死亡让天庆帝再次感觉到了锥心之痛。 见到和花家幼女如此相像的十三姑娘,天庆帝很难不动恻隐之心。 他看向晏辞的眼神带上了些许怅然的悲伤,“不过,你这丫头倒让朕想起一个人来,朕虽然没有见过她长大后的样子,但她应该也会是你这样直言不讳的性子。” 这话让谢承胤和晏辞都狠狠心惊了一下。 第87章 帝王的慈爱 谢承胤从来没有在天庆帝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 他一惯觉得作为皇帝,天庆帝是个杀伐果断的帝王,他爱民如子,而对待亲生的儿子,却是严厉有加慈爱不足。 对唯一的女儿倒是包容慈爱许多。 今日看到天庆帝看晏辞的眼神,才发觉他并不是天生冷酷的帝王,只是他的慈爱,都给了另一个人。 晏辞看着天庆帝的眼神,猛然像是回到了幼时和天庆帝相处的时光。 她丧母之后便被姑姑接进了宫里照顾,她跟着姑姑在凤瑶宫生活了两年,这两年里,姑姑待她如亲母,而因着姑姑的缘故,天庆帝对她也是十分的优厚。 皇子公主们有什么,她就有什么,甚至他们没有的,她也会有。 直到八岁那年姑姑病逝,她才离开皇宫,跟着父兄上了战场。 再回来时,就是和襄王沈诏言的大婚,然后,她便死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姑姑都已经去世十多年了,皇上竟然还记得她。 心里不感动那是假的。 只是她不敢表现出来。 皇上看的不是她,只是透过她看到了花辞镜,而她,如今是晏辞。 周楚不知其中的内情,他看到天庆帝沉默的看着晏辞,有些拿不定皇上对晏辞的态度。 只是他并没有查出什么可靠的证据证明晏辞有罪或者无辜,到底是没敢多嘴。 老老实实的站在边上当木头人。 谢承胤却是担心天庆帝看出更多的端倪,随即在晏辞身边跪下,道:“舅舅,成胤有事要禀报。” 天庆帝收回视线,看向谢承胤,“说吧。” “晏姑娘那日穿宫女衣裳其实是我让她穿的。因为我在宫中行走时,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宫女出入重华宫,因为是太子表兄大婚,担心会有意外情况,便跟了上去,为了不打草惊蛇,便拜托前来看望太子妃的晏姑娘扮成宫女进入探探情况。这才有了后来的事。那人扮成太子妃的贴身宫女,企图刺杀太子表兄,正好被混入其中的晏姑娘阻拦。” 听着谢承胤流畅的说辞,天庆帝并非没发现其中自相矛盾之处。 但他并没有追究,只因为他知道,谢承胤说的大部分都是真话,至于细节上的隐瞒,他也就不追究了,左右太子安然无恙。 他大手一挥,下了定论,“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刺杀的宫女已经身死,日后对入宫的宫女太监都要严加审查,以防出现此类事件。” “至于你。” 天庆帝看向晏辞,“朕已经封你做了御前女官,如今人也已经在宫里了,那就留在宫里伺候吧。你的惩罚和奖赏,惩罚阿胤已经替你担下了,奖赏呢,就先记着吧,日后在宫里伺候的好,一块赏。” 晏辞逃过了五十大板的刑罚,赶紧俯首磕头,字正腔圆的高呼:“谢皇上。” 天庆帝被晏辞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一笑,心里也松快了许多,“朕也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勉强通关的谢承胤和晏辞对视一眼,站起来就和周楚一起跟在杨昭身后退出了明仪宫。 晏辞心里狠狠的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件事前面如此坎坷,到了皇上这里居然这么容易就过去了,只是可惜没能查出想要害姜蕴的幕后之人。 杨昭送三人出了明仪宫,立刻就吩咐人带着晏辞去她住的地方,谢承胤不好再跟着,就径自朝宫门口走去。 七寸已经等在宫门口,谢承胤走到七寸身边瞟了他一眼,“你射箭的技术有待提高,今天差点射到十三身上,回去加练。” 本来见到谢承胤高高兴兴的七寸瞬间瘪下嘴去,面带委屈道:“公子,那箭不是我射的。” 谢承胤一惊:“不是你,那是谁?” 七寸费解的挠了挠头,“不是公子你另外安排的人吗?” 谢承胤心中顿觉大事不妙,“我就安排了你一个,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幕后之人派来灭口的。” 可现在他们察觉已经晚了,那人早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先出宫吧。” 周楚回到诏狱,看着先前坠亡的彩兰的尸体已经开始腐败,如今陛下已经为此事盖棺论定,这具尸体也没了放在这里的必要了,便吩咐人:“扔乱葬岗去吧。” 在其旁边是死亡不久的玉秀,周楚仍旧是存疑的态度。 身份是假的,又冒死也要逃出诏狱,看来她的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埋伏在周围的禁军士兵还看到了射杀玉秀后逃走的人,只是那人逃得太快,他们并没有抓住。 周楚打量着玉秀毫无血色的尸身,她脖子上的伤口是一个圆形的血窟窿,中间的箭矢已经被取出。 老仵作擦了擦手,将从玉秀伤口上取下的箭拿了过来。 那箭并非是普通弓箭所使用的竹箭,而是弓弩里所用的铁箭,射速快,伤害高,顷刻间便能一击毙命。 周楚接过仵作递过来的铁箭,看着箭杆较普通的箭更细,重量也比寻常的铁箭轻一些,且做工很细致,非是寻常人可以使用的。 “死者可有什么异常?” 老仵作掀开盖在玉秀身上的白布,“虽然只有脖子上这一处致命伤,但身上却有很多鞭痕,都是陈旧伤,最近的也有三五日了。” 寻常的宫女是不会有这么多鞭痕的,即便宫里的哪位主子特别爱虐待奴婢的,也只会是那种不易被察觉的暗伤。 这种鞭伤倒更像是惩罚。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拉起玉秀的手就查看起来。 果然在玉秀的指腹上及虎口处看到了厚厚的茧子,这是惯常用剑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周楚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假玉秀,是个会武功的。 玉秀的身份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正在这时,有士兵前来禀报:“大人,皇后娘娘有请。” 此时的朝凤殿内,主座上是皇后萧翎,在其下首,坐着丞相萧成章。 听闻诏狱中有犯人逃出来时,他就火急火燎的进宫来了。 他面色不安的看着萧翎,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 “妹妹啊,帮为兄想想办法啊,不能让那人活着出来。” 萧翎神色不悦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兄,“哥哥,你做这件事之前怎么没她会有被抓的时候呢。你让我帮你想办法,我怎么想,这是在宫里,沈墨的眼皮子底下,你做之前怎么不同我商量呢。” 听到妹妹将错处怪在了自己身上,自己却置身事外,脸色也有些不好,“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为了襄王。” 第88章 想不到 萧翎歪着的身子坐直了起来,“哥哥,你这可不是为了我们母子,你要是真为了我们母子两个,就该提前同我商量商量。现在可好,不光姜蕴没有除掉,还让人抓住了把柄。” 萧成章也知道自己这次做的实在是有些不利落,面对萧翎的责怪,他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 谁能想到不光他准备对姜蕴下手,萧翎也准备了,这好巧不巧的,还撞到了一起。 萧翎看着萧成章沉默不语,发觉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分了。 再怎么样,她身在后宫之中,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很多事情还是需要哥哥帮衬的。 想到这,萧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道:“哥哥勿要担心了,诏狱那边我已经派人灭口了。” “可确定人已经死了?” 萧翎摇了摇头,她派出去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复命,情况不得而知。 萧成章有些着急,“要不你再派人去查查。” 萧翎心里也有些不安宁,当即就吩咐道:“银霜,去请周统领来朝凤殿。” 一旁侍立的银霜恭敬的退出去请人。 没多久,银霜就带着周楚回来了,萧成章躲在了屏风后静静的听着。 周楚虽为禁军统领,但单独被皇后召见的时候并不多,来的路上他就在想皇后召见他到底是所谓何事。 可他没想到最近有什么事是与皇后有交集的,唯一能与后宫扯上联系的,那就只有假玉秀和彩兰了。 而如今彩兰是刺杀太子的真凶,皇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与此事有勾连的,那么就只剩下假玉秀了。 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联,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淡定了下来。 一进入朝凤殿,周楚就躬身行礼,“末将见过皇后娘娘。” 萧翎笑盈盈的让周楚起身,直入主题:“周统领免礼,今日本宫叫你来,是听闻有宫女在诏狱逃出,不知情况如何了?” 周楚据实禀报:“那宫女已经死亡,杀害她的凶手目前还在追查中。” 屏风后的萧成章松了口气,脸上浮起了笑容,死了就好。 萧翎却不过放心了,为了替哥哥善后,她的人现在被追捕中,虽然知道她的人即便被抓住也不会将她供出来,但会折损她的人手。 虽然心里担忧,但面色如常,她淡淡的道:“本宫知道了,宫女的管束本宫亦有责任,若是后面有什么情况,可随时来知会本宫。” 周楚拱手礼道:“是。” 等周楚离开后,萧成章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还是妹妹好手段,这禁军统领都已经在妹妹的掌控之中了。” “哥哥说笑了,这个周楚可不是我的人,他向来只听从陛下的话,今日能前来,想必是猜到我要问的是那宫女的事。只是本宫这一问,免不了引起了他的怀疑。这段时间哥哥就不要进宫来了,以免引起陛下的猜忌。” “我知道了。” 萧成章离开朝凤殿后,萧翎勉强保持的好脸色一下子垮了下去,抓起手边名贵的茶盏就摔到了地上,愤愤道:“派人去寻找丁四的下落,一定要赶在周楚的人之前。找到后将他安置在宫外,等风声过去后再说。” 银霜给在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收拾好地上的碎茶盏后就退了出去。 整个朝凤殿都是萧翎的心腹之人,知道萧翎的心情不佳,自然不敢多言。 萧翎阖着眼,头痛的按了按额角,银霜立即走上前继续揉按,让萧翎熨帖的许多。 一想到自己布局了好些时候的计划,因为兄长的擅自行动导致一败涂地,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苦心布置的两步棋,竟然一个都没有成功。 她的第一步棋,是重华宫的真玉秀,她大婚当日已经命人在玉秀身上撒了引蛇粉,并在大婚队伍必经之路上放了毒蛇,一旦玉秀进入重华宫接触到姜蕴,引蛇粉就会沾染到姜蕴身上,到那时姜蕴就会因被蛇所咬中毒身亡。 就算事后查起来,也查不到她头上。 可惜她没有算到来了个假玉秀,将真玉秀给打晕在了偏殿,导致她根本没有见到姜蕴。 而第二步棋就是彩兰,虽然彩兰当众推姜蕴的行为风险很大,但只要能成功,冒点险也值得。 谁能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宫女把彩兰推了下去,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 想到那个突然冲出来推了彩兰的宫女,萧翎总算想起来过问,“那个宫女的身份可查出来了?” 银霜手下一顿,“回娘娘,这几日派出去的人除了查到这个宫女叫玉晏,其他的一无所知。” “废物!一个宫女也查不到。继续查,坏了本宫的好事,本宫定饶不了她!” 此时已经在宫女金瑶的带领下安顿下来的晏辞,狠狠的打了个喷嚏,“唔,谁想我啦?” 金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姑娘真有趣。” 晏辞揉了揉鼻子,看着那个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宫女,“别姑娘姑娘的叫我了,我叫晏辞,你可以叫我阿辞。” 金瑶道:“不敢不敢,姑娘是女官,奴婢实该称呼一声大人的,叫姑娘已经是僭越了。” “既如此,那就私下里叫我阿辞吧。老是大人或者姑娘的叫我,压力很大的嘛。” 金瑶欢欢喜喜的点头,笑道:“阿辞。” 晏辞初入皇宫,自然要结交人脉,这个叫金瑶的宫女,以及还没有见到面的金琅、金珠、金瑕,是御前伺候的四个大宫女,与她们四个人交好,那她在御前就能混的很舒坦。 只要皇上不找她麻烦,慢慢的混到新的赋税制度顺利推行后,她就可以开开心心回家去了。 而在宫里的这段时间,她正好可以暗中调查一下,那个想要害阿蕴的人。 谢承胤回到永定侯府,刚从马上下来,一个人影就突然冲出来将谢承胤拉住。 七寸第一反应就是拔剑,岂料剑才拔到一半,就被一掌推到了边上,打了个旋儿才站稳当。 “可算逮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让谢承胤蹙起了眉头,“你怎么来了?” 秋芙蕖一手掐腰,一手拽着谢承胤,生怕他跑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天天来,就是为了见阿辞一面,你可倒好,竟然连大门都不让我进,你太过分了谢承胤,阿辞还不是你家人呢,就不让我们姐妹见面了,这以后要是真嫁给你,你还不得把阿辞揣自己兜里去。” 谢承胤想将自己的衣袖从秋芙蕖手里拽出来,拽了好几下没拽动,便放弃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和十三姑娘那是纯友谊,没有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让你见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永定侯府。” “你骗谁呢,不是你让七寸跟我说的阿辞在你这,现在又反过来忽悠我?” “谁忽悠你了,不信自己进去看,人已经进宫去了。” “进宫?” “是啊,陛下亲封的御前女官,此时已经在陛下跟前服侍了。” 秋芙蕖有些想不明白,“可是不是说还有些日子吗,怎么提前了?” “陛下的心思谁猜的准。” 第89章 上朝 “那你干嘛说阿辞在你这,而且我都登过几次门了,你为什么不早同我说明。” “谁知道你这么死心眼,还天天来。” “你才死心眼,还不是关心你和阿辞,谢承胤你个坏东西,迟早有你求我的那天,哼!” “你那是关心我和晏辞吗,你那是关心八卦。” 秋芙蕖一把甩开谢承胤的袖子,十分嫌弃的斜眼看着他,恨不得一个眼神一个洞的戳穿谢承胤。 “桐香,我们走!” 看着秋芙蕖气哼哼的走了,七寸这才凑到谢承胤身边,揉着被秋芙蕖推过的胸口道:“这秋大小姐,力气是真的大,真不知道天天吃的啥。” 谢承胤上下打量了一番七寸,转身就往府里走去,“不是她力气大,是你虚。” 七寸追着谢承胤,“我才不虚!” 晏辞虽然是御前女官,但也是属于后宫管辖之内,不过一日,她在皇帝跟前伺候的消息就传到了皇后萧翎耳中。 “什么,晏家那个继女已经进宫来了?” 萧翎声音高昂的有些变调,对于在太子大婚典礼上跟她顶嘴的晏家女儿,她可是印象深刻呢。 “不是说要到年后了吗,怎么现在就进宫了,她什么时候进宫的?” 银霜低垂着头,“回娘娘,晏姑娘是昨日进宫的,但我们的人并没有收到她进宫的消息。” 萧翎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一张脸上都是蔑视的神色,“怎么进宫的已经不重要了,既然她敢进宫来,那本宫就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银霜微抬起头看到了萧翎脸上的神情,她上次看到娘娘有这个表情,还是锦秋殿秋贵妃的大宫女桂芳被娘娘当众打死的时候。 想到这,银霜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桂芳临死时凄厉的求饶声仿佛又在她的耳边响起,登时冒了一身冷汗。 这位晏姑娘,怕是不会有好下场了。 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感的晏辞,此时正跟着金瑶金琅学习如何给陛下端茶送水。 从茶水的温度到茶碗里要倒多少水放几片茶叶,晏辞一遍又一遍的做。 没错,茶叶就是按片算的。 金琅是最擅茶的,看着晏辞每次都把茶叶的数量放错,她忍不住再次重复一遍。 “哎呀,又错了,那是顾渚紫笋,顾渚紫笋要放十八片,寿州黄芽才是要放八片的。” 晏辞手忙脚乱的将眼前那些看起来差不多模样的茶叶,多的拿出来,少的再加上。 刚顺手要去给旁边的另一个茶杯也加上两片,又听到金琅道:“错了错了,碧螺春放十片,你都放了十一片了还放啊!” 晏辞抿着嘴,认命的将被称作碧螺春的茶拿出来一片,好在还没加水,不然她浸过手的茶,皇上还敢喝吗。 她从前喝茶时也自己泡过茶,向来都是随手捏上一小撮就可以了,哪像现在这么费劲,还得一片一片的数。 金瑶在旁边看着晏辞一脸的生无可恋,捂着嘴偷笑。 等晏辞差不多能记清楚了数量,金琅又开始让她控制水量,一番操作下来,让晏辞重复到都怀疑人生了。 她这哪是个女官啊,就是个茶水丫鬟,还是最费劲的那种,一天下来啥活也没干,就光泡茶倒水了。 好不容易做的让金琅勉强满意,晏辞这才噗嗤一声坐在凳子上,“歇会,歇会,这奉茶,也太累了,比打仗还累。” 金琅也没再多说什么,端起已经泡好的茶,给皇上送了过去。 等她回来时,还顺带给晏辞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陛下喝了你的茶说还不错,让你明日跟着一起上早朝。” 晏辞瞠目结舌的愣在当场,一时竟然没想出茶的味道和上早朝有什么必然联系。 但晏辞想着,上朝总比端茶送水好,至少不用数茶叶了。 冬日越来越冷,再过两个月就是年关了,各个地区就开始向东都缴纳年赋了。 百官早已进入隆昌殿内站好等待,等到杨昭一声高喝:“皇上驾到。” 百官俯首道:“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天庆帝威严的声音道了一声“众卿平身”后,刚落座,视线就精准的落在了侍立在一旁的晏辞身上。 今日让她来上朝,是准她来旁听赋税之制的,也好查漏补缺,让制度更完善一些。 天庆帝打量了两眼晏辞,只见她一身大红上衣蓝底裙的女官服饰,倒是和宫女的打扮截然不同,看起来颇为顺眼。 就是她站的这个位置,有些格格不入。 今日她不是宫女,不该站在这处。 天庆帝瞅了瞅下方垂首不语的百官,对晏辞道:“你去下面站着吧,就站晏卿后头吧。” 被点了名的晏同林心头一跳,还在想这是谁啊,竟然让陛下专门给他安排个位置。 接着就听到一个娇软的女声道:“是陛下。” 熟悉的声音让晏同林立刻就抬头看了过去,这一看,差点没给当场跪了。 那个从皇上身边朝着他走来的女官,竟然是他闺女! 我滴个乖乖! 不仅晏同林惊讶,百官也无不惊讶,他们早就听闻陛下亲封了个御前女官,没想到陛下竟然还让她上朝。 这还是第一个登上隆昌殿大朝会的女子呢。 无官职官衔,却能堂而皇之的听证议政,这何尝不是独一份的殊荣。 甚至有几个官员心里都止不住的想,难不成这是陛下的新宠? 不封皇妃封女官的新花样。 看向晏同林的脸色变了又变,以后跟晏家,可要打好关系了。 晏辞却没想到这么多,她走到晏同林身边,朝着面色惶恐的晏同林呲牙一笑,无声的喊了声:“爹!” 晏同林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去,心里止不住的拒绝,爹什么爹,我不是你爹! 这是喊爹的地方吗,皇上还在上头看着呢,他都要吓死了,这丫头还在这笑。 晏辞背对着天庆帝,天庆帝当然看不到晏辞的表情,只看到晏同林缩的和个鹌鹑似的。 而站在晏同林身后的户部侍郎常亮,看到晏辞走过来赶紧后退一步让开位置。 晏辞心安理得的站了过去,清一色的红官衣黑官帽中,独独出现了一个蓝裙子。 第90章 嘴替 看着整整齐齐的文左武右两列官员,天庆帝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文官的队伍,总算和武官的队伍一样长了,看得他是周身通泰。 心情好了,天庆帝开始步入正题。 “日前,朕曾提过要将人丁税变更为土地税,关于赋税制度的改革,众卿还有可其他问题?” 萧丞相横跨一步站了出来,“启禀陛下,臣有话要说。” 天庆帝抬了抬手示意他说。 “关于这个新的赋税制度,臣有三个问题。首先我们大兴国虽然土地辽阔,但可用于耕作的土地实在是有限,按土地亩数去收税,这显然会大大折损税收。” “其二,丈量国家耕地是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且在一些边缘之处可以丈量的土地又难以精确估算,那每年国家的税收有多少谁也无法确定,如此产生的偷税漏税行为我们也不得而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百姓会不会因为此项制度而大量出售土地,致使土地无人耕种,国家粮食无以为继。” 萧成章掷地有声的将土地税的弊端明确的暴露了出来。 其他没有发言的官员们,内心里也都有这几个疑问,纷纷竖起耳朵来听陛下是如何解答的。 天庆帝本身就没打算自己舌战百官,听着是这样几个简单的问题,他皱起的眉头微微一松。 看向了站在百官之中有点显眼的晏辞。 “晏辞,你来给丞相大人解答一下。” 这就是他让晏辞上朝的原因。 晏辞今日就是他的嘴替。 百官之中都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这可是事关国家命脉的税收啊,陛下怎么如此儿戏,竟然让一个女子来解答,她能知道个什么。 而被点到名的晏辞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因为提前就有所准备,所以被叫到时她心里并不慌。 她站出来,低头拱手后,便直直的看向站在最前头的萧成章。 “丞相大人,这三个问题就由我来为您解答。” 萧成章斜过身子朝后面的晏辞看了一眼,完全是一副我看你能说出点儿什么来的表情。 晏辞唇角一勾,娓娓道来。 “其一,关于丞相大人所说的耕地少,会导致国家税收减少的问题。的确,由人丁税变更为土地税是会减少税收,毕竟亩产哪有人产高啊。但别忘了人丁是定数,亩产却是未知数。若是百姓为了获得更多的粮食,就会更加努力的耕作,那么亩产就会大大提高,税收自然也随之增高。此种以激励之法增加赋税的行为,显然会比逼迫之法增加赋税,更得民心。” 萧成章动了动嘴,想要反驳,却被晏辞略微抬高的声音怼了回去,“其二。” 晏辞根本没打算让他反驳,“其二,税收未知和偷税漏税的问题。这就要看地方官员的作为了,国家政策的推行自然是需要地方的配合,若是地方上不作为还为虎作伥,那再好的制度也不过是摆设。所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要解决人的问题。” “其三,即便是土地收税百姓也不会放弃自家的耕地,因为如今的税收已经远比按人头收税时要少得多。只有那些拥有大量的耕地而不去耕种的人才会选择出售土地。而拥有土地的百姓,除非逼不得已,否则他们是不会出售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转而去寄人篱下为别人耕作的。” “总而言之,土地税给了百姓更多的选择权利。他们可以选择自耕自养,也可以选择成为雇农,靠每月的工钱为生。但显然哪个有利哪个不利,聪明人都能算的明白。丞相大人,您明白吗?” 晏辞含笑看着萧丞相,虽然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她大约能猜到,此时的萧丞相脸上绝对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她最后这句话一语双关,就是用来堵萧成章的嘴的。 他若是答明白了,也就是变相的赞同了土地税的制度,若是不明白,那他就成了晏辞口中分不清利弊的不聪明人。 可无论他答不答,他提出的三个问题,隆昌殿内所有人的心里都已经门儿清了。 萧成章立在原地闭口不言,直接忽略了晏辞揶揄他的话。 “陛下,既如此,那臣便无异议了。” 天庆帝眉眼舒展,缓缓的扫视过众臣,有了丞相带头,他们自然也不再有什么异议,异口同声道:“臣等无异议!” “好,那便推行下去吧,今年的年赋,朕就要看看成果,地方上也要严加考察和监督,若有出现阳奉阴违的,严惩不贷!” “遵旨。” 大朝会散了,天庆帝离开隆昌殿后,萧丞相也随之离开,就在他走过晏辞身边的时候,特意停下了脚步。 他认真的审视着这个大言不惭的晏家女,平心而论,若她是他萧家女儿,他定然会为她方才所言鼓掌叫好,可惜,她的不留情面让他脸面尽失。 尽管他宰相肚里能撑船,他瞧着晏辞也有些生气。 说起话来也阴阳怪气起来,“晏大人,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晏同林低头陪笑,直把讽刺当夸奖尽数收下:“多谢丞相大人夸赞。” 萧成章登时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去又下不来,喉间一声低哼,狠狠地甩了下袖子就走了。 有其父必有其女,这话果然没错! 想着看好戏的众臣看着双方也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也都纷纷离开了。 晏同林拉着晏辞走在最后,虽然知道刚才女儿的解答很对,但那种说话方式,显然把人得罪狠了。 他特意放慢了步子,想多和晏辞说两句,晏辞不能出宫,说话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你不是在秋府吗,什么时候进宫来了,怎么也没给家里去个信?” 晏辞一猜就知道自己在诏狱的这些日子是谢承胤帮她做了隐瞒,家里竟然一点消息也没得着。 不过也是好事,省的家里白担心。 真假参半的回答道:“刚进宫才几天,陛下诏我进宫匆忙,没来得及送消息回去,想着您进宫就能见着,再说也来得及。” 晏同林点点头,对于晏辞的粗枝大叶忍不住多嘱咐了两句,“宫里不比家里,要处处小心些,你在宫里,凡事要圆滑一些,别戳着人心窝子说话,就算得陛下恩宠也要谨防小人。” 晏辞隐隐从晏同林身上看到了久违的父爱,不同于花应酬直接明了的偏爱,晏同林微小又不露锋芒的提点,让她心中流淌过阵阵暖意。 第91章 题字之赏 和晏同林并行了一段路,这边金瑶就匆忙跑来了。 “阿辞,阿辞,陛下找你了。” 听到这晏同林赶紧向晏辞摆摆手,“你快回去吧,我回去也给你母亲说一声,你在宫里很好。若有什么事记得给家里送信。” 晏辞点了点头,就跟着金瑶回明仪宫。 天庆帝对今日的朝会是十分满意的,因为晏辞在大朝会上帮天庆帝堵住百官的口,尤其是丞相萧成章。 萧成章是两朝元老,即便是天庆帝也不得不给他两分薄面,他站出来提意见,天庆帝要兼顾朝中局势,并不能直接的怼回去。 但晏辞不一样,她只是一个新封的女官。 一来不用顾及萧成章的脸面,即便将萧成章得罪了个彻底,萧成章也只会对晏辞看不过眼,并不能因此怪罪到天庆帝身上。 二来呢,晏辞本身就是个女子,即便说错了,那也是有情可原。 可晏辞所说却大大超出天庆帝的意料。 他看到晏辞进了明仪宫,一张脸的笑容挡也挡不住,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明仪宫里。 “晏辞啊,你今日说的可太好了!你有如此大才,生为女子真是可惜了。” 天庆帝心里不禁在想,若是晏辞为男儿,说不定还能有和萧成章分庭抗礼之力呢。 晏辞自然是听出了天庆帝的话外之音。 显然是她的行为达到了天庆帝的预想,不然,这迎接她的就不是夸奖,说不定就是牢狱之灾了。 有了在诏狱住过的经历,晏辞可是再也不想故地重游了,大牢里那潮湿发霉的味道,她现在都印象深刻。 晏辞明白,作为皇帝是要平衡朝堂,而她被天庆帝诏进宫来,自然就要做这个祸水东引的引子。 不过晏辞已经暗自庆幸了,好歹不是杀鸡儆猴的鸡。 皇帝欲成事,必然要和百官上演一番斗智斗勇,若是主强臣弱,那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当然是皇帝说一不二,臣子们只管听着便是了。 可如今的大兴国,身为皇帝的天庆帝,是和平年代的皇帝,他自二十四岁登基以来,国泰民安,虽然也有经历过天灾人祸,可到底是不会动摇到国家根基。 所以造就了天庆帝仁慈的性格。 一国之君仁慈于百姓而言是好事,可对于国家变革,却是一个极大的弊端。 变革需要雷厉风行的手段和当机立断的果决,这两样,天庆帝都不具备。 但天庆帝却深知国家制度的变革于大兴国是有利的,所以即便实施起来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碍,但他愿意尽力一试。 选中晏辞,便是他的开始。 没想到,初战告捷。 天庆帝打量着晏辞不喜不怒的神情,心中的赞赏更甚。 晏同林那个不温不火两头倒的脾气,倒是养出了这么一个直言不讳的女儿。 对于天庆帝的夸奖,晏辞更希望能来点实惠的,光嘴上夸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当钱花。 既然陛下不主动赏,那她自己求好了,反正到了手的才是最实在的。 晏辞当即就屈膝一礼,道:“臣女多谢陛下夸赞,陛下可有赏?” 天庆帝喜悦的神色一顿,继而笑得更开怀了,“你呀你呀,净惦记着要赏赐了,怎么,在宫里缺着你吃穿了?” “那倒没有,那不是陛下说的吗,有错该罚,有奖当赏,陛下您都夸臣女了,要是不赏点,臣女都觉得不真实。” 不仅天庆帝被晏辞的一番理论笑得逗得合不拢嘴,就连站在一旁的杨昭和金瑶,也都捂着嘴偷笑。 杨昭是看出来了,陛下对于晏女官的讨赏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有意思,这晏女官,确实是讨了陛下的欢心了。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不仅在政事上有独特的见地,在拿捏陛下的心思上,也做的很精巧。 既让陛下高兴,又不觉得唐突和冒犯,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天庆帝笑过,便问晏辞,“你想要什么赏赐?” 晏辞眼珠一转,视线瞬间就看到了天庆帝书案上摆放着的笔墨纸砚。 “陛下,那您就赏臣女几个字吧。” “字?” “是啊,陛下您的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臣女很喜欢,您赏臣女几个字,臣女带回去挂着,也很有面不是。” 天庆帝道:“好!” 杨昭走上前磨墨,看着天庆帝大笔一挥,浓重的笔墨在桌上的纸上写下四个字:女中诸葛。 墨迹渐干,杨昭将纸小心翼翼的折起来放到晏辞手上,“晏女官。” 晏辞高兴的接过,向天庆帝连连道谢后,这才满意的离开明仪宫。 看着晏辞离开的身影,杨昭内心感叹,能得到陛下的亲笔题字,晏女官非是第一人,可这不大不小的赏赐,既得了赏,又没不让人觉得,可就算是芙蓉公主跑到陛下面前来讨赏,也不见得陛下会有求必应。 晏女官若能一直的陛下欢心,等她出宫出嫁之时,得陛下赐一门好的姻缘是没问题的了。晏辞当即就屈膝一礼,道:“臣女多谢陛下夸赞,陛下可有赏?” 天庆帝喜悦的神色一顿,继而笑得更开怀了,“你呀你呀,净惦记着要赏赐了,怎么,在宫里缺着你吃穿了?” “那倒没有,那不是陛下说的吗,有错该罚,有奖当赏,陛下您都夸臣女了,要是不赏点,臣女都觉得不真实。” 不仅天庆帝被晏辞的一番理论笑得逗得合不拢嘴,就连站在一旁的杨昭和金瑶,也都捂着嘴偷笑。 杨昭是看出来了,陛下对于晏女官的讨赏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有意思,这晏女官,确实是讨了陛下的欢心了。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不仅在政事上有独特的见地,在拿捏陛下的心思上,也做的很精巧。 既让陛下高兴,又不觉得唐突和冒犯,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天庆帝笑过,便问晏辞,“你想要什么赏赐?” 晏辞眼珠一转,视线瞬间就盯上了天庆帝腰间的玉佩,“” 就算是芙蓉公主跑到陛下面前来讨赏,也不见得陛下会有求必应。 第92章 彩礼 晏同林回到晏府,就立刻将晏辞已经在宫里的消息告诉了蒋卿卿。 蒋卿卿和晏同林在宫里见到晏辞时一样惊讶,但得知晏辞是陛下在陛下跟前服侍,心里也就慢慢放下心去。 接着跟晏同林说起了晏如的婚事来。 晏如和韩凉的婚事定在了来年开春,三月之期,万物复苏百花盛开,是个十分好的意头。 但如今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五个月的时间了,两家也就只是换过庚帖,纳采纳吉纳征都还没有。 蒋卿卿作为晏家的主母,这些庶子庶女的成家出嫁,都是需要她操持的。 眼看年关将至,原定在年前都要完成的定亲环节,如今却滞留了许久了,再拖延下去,恐怕婚期都要延后了。 可对于女子来说,婚期被延后或是提前,那都是不吉利的。 蒋卿卿一边帮晏同林脱下官服换上便衣,一边道:“夫君,你和韩大人是同朝为官,不如你侧面打听一下,他们韩家何时纳采啊,总这么拖下去不是个事啊。” 展开双臂任由蒋卿卿给他穿外衣的晏同林爽快的答应了,“行,等明天下朝后我去问问韩琦。” 晏同林系好领间的扣子,转过身来拉住蒋卿卿柔软的小手,轻轻的捏了两下,“我猜啊,定然是他们韩家没有女主人,对于成亲这趟子流程还生疏的紧呢。哪像咱们晏家,有一个如此美丽贤惠又温柔持家的女主人呢。” 蒋卿卿被晏同林这一通嘴里抹了蜜般的夸赞,俏脸一红,娇嗔道:“这可说不准,谁知道韩家是不是在私底下盘算着什么。” “盘算什么都不要紧,但成亲该有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少了我就不把女儿嫁给他们家。” 晏同林说的信誓旦旦,可一想到晏如那上赶着倒贴的样子,就忍不住的心虚了一下。 从前时觉得小九是百般的好,聪敏机灵,说话也总能说到他心坎里。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九就变得越来越不讨喜,变得娇纵任性,不听训教。 反观一直被自己看不上的继女晏辞,倒是变得越来越乖巧懂事,如今都得了陛下的青眼。 若是不出意外,晏辞凭借着她如今受陛下宠爱的程度,得一门好的亲事是不成问题的。 到那时,晏辞一人得道,他们整个晏府都跟着鸡犬升天。 如此可见,亲不亲生的有什么重要的,能带给他切身利益的才是他的亲女儿,好女儿。 隔日还没等晏同林去找韩琦问问情况,一下早朝回到府里,就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站在大门口。 见到晏同林走过来,立马就挥舞着手帕热情的迎了上去,“哎呦,这位就是晏大人吧。” 晏同林忙不迭的避开那迎面而来的浓重的脂粉味,眉头皱的能苍蝇,“你是谁?” 女子咧嘴笑起来,“我呀,富贵巷的张媒婆,我是替韩公子上门来给九姑娘送聘礼的。” 听到是送聘礼的,晏同林眉头松了松,“那进府吧,我夫人在呢。” 晏同林和张媒婆一前一后的进了门。 当初韩琦带着儿子韩凉上门时已经带了不少彩礼,这次请媒婆上门,其实已经不必再带彩礼了。 可看着一箱又一箱的东西抬进府里,晏同林和蒋卿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这韩家,怎么这么大方了? 张媒婆带来的彩礼足足有十箱子,加上当初上门时的六箱,也算是十分丰厚的彩礼了。 因为不仅如此,后面还会有纳吉纳征等流程,每次所带之礼,只会比前一次丰厚。 这样算下来,等到晏如大婚之时,嫁妆加上彩礼,少说也得六七十抬了。 虽比不得公侯伯府,可在寻常的官员之家,也是拔尖的了。 晏如一个庶出的女儿,能得到如此丰厚的婚嫁之资,已经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 原本因为韩家无故拖延定亲流程的事心生不喜的赵姨娘,看到这一番场景,心里顿时好感激增。 喜滋滋的拉着女儿晏如围在箱子边上看,恨不得立即就能打开箱子看看里面都装得什么宝贝。 心里洋洋自得,她和女儿果然没有选错。 韩凉是韩家独子,韩家的一切将来都是韩凉的,她的女儿又是当家的主母,也就意味着这一切都是她女儿的。 看这如此丰厚的彩礼,也才不过是冰山一角,等女儿嫁入了韩家,那她岂不是也连带着被人高看一眼。 赵姨娘笑得合不拢嘴,晏如到底还是年轻脸皮薄,矜持一些,被赵姨娘拽着去见张媒婆的时候,一张脸已经羞得通红。 张媒婆也是张巧嘴,富态的身躯让她更具亲和力,拉住晏如就是一顿夸,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九姑娘,真是天仙般的人儿呢,怪不得韩公子要用如此丰厚的彩礼来迎娶,少了都配不上我们九姑娘这般的姿容。九姑娘和韩公子真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啊。老婆子我这个媒做的,可算是做对了。” 而此时的韩府,遣了媒婆上门的韩琦嘱咐儿子没事多去晏家露露脸。 韩凉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吃了两口果糕后,浑不在意的打断了他老爹的唠叨。 “爹,我去干嘛,日后成了婚天天都要见,腻都要腻死了。这婚前的快活日子还不兴我多过两天吗。” 韩琦眼一瞪,没好气道:“红芳馆里的姑娘你不也天天见,也没见你说腻了。” “那能一样吗,红芳馆的姑娘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呢,那身段,那滋味……” “住口!你还要不要脸。” 韩琦看着愈发不像样的儿子,心里的火噌噌的往上拱,“先前闹出的丑事这才消停了多久,眼看婚期将近,你别再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要是将这门亲事搅黄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韩凉背对着韩琦,学着韩琦怒气冲冲的表情,龇牙咧嘴的学他说话。 他爹动不动的就说打断他的腿,从小说到大,这都二十多年了,还是这么一句,他的腿还不是照样好好的。 怕什么,他晏家的九姑娘可是上赶着要嫁给他的,知道他名声不好还愿意嫁,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及的。 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婚后不会约束他。 他该玩玩,只要定期哄哄她就成了。 女人嘛,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他是夫,就是她的天。 第93章 坠楼案 晏如哪里还需要他哄。 有了这整整十大箱子彩礼,晏如就已经满心的相信韩凉对她的一颗真心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证的。 而此时的韩凉,却日日混迹红芳馆,美人在怀,乐不思蜀。 好在韩琦是有数的,儿子再不争气,儿媳妇还是要好好地娶进门来的。 更何况还是晏家的女儿。 如今的晏家,在韩琦眼里那可是大腿级别的人。 原先晏同林被皇上停职之时,韩琦还有些担心因为和晏家的姻亲关系会被连累到,结果晏家也就坐了三天的冷板凳。 转过头来,不仅管官复原职,就连女儿都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人。 这样到了跟前的粗大腿,他要是再不抱住,那可真是辜负了老天爷的美意了。 所以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搁置了半年的议亲流程就差不多走完了,两家人算是基本上绑在了一根绳上。 韩琦不愧是鸿胪寺卿,这办事态度还是杠杠的。 从纳采到请期,事无巨细,韩琦是办的是妥妥当当的,最终的婚期,定于天庆二十三年三月十二日。 婚事定好了,韩家高兴,晏家也高兴,双方都本着互利共赢的态度,在心里认可了对方这个亲家。 晏辞人虽然在宫里,但晏府发生的事她也知晓,谁叫她有一个耳报神呢。 耳报神秋芙蕖坐在晏辞的小屋里,猛灌了一大碗茶水,推过茶盏让晏辞再给续上。 今日她来可不仅仅是来说晏如和韩凉订婚的细节的,而是与韩凉有关的另一件事。 “阿辞,你是没看见,那姑娘头破了那么大一个洞,血咕嘟咕嘟的往外淌,整个红芳馆的地都给染红了。” 晏辞给秋芙蕖倒满了茶端过来,也不忘打趣她,“我是没看见,怎么,你是亲眼所见吗?” 秋芙蕖一噎,“那倒没有,我去的时候红芳馆已经被官府封了,都是外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可真了。” 晏辞在秋芙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既是传言,那必然就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你说那女子是从二楼掉下来的,头上又怎么会有窟窿呢,也就两三米的高度,顶多是个血口子。” 话音刚落,另一道男声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我可是亲眼所见呢!” 两人齐齐朝门口望去,就见一身锦衣的谢承胤举步而入,本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却背着手做出一副老成的样子。 谢承胤看着对坐的二人,毫不见外的就在两人之间的凳子上落座。 晏辞有些惊讶谢承胤的到来,要说是在晏府的流芳院,谢承胤能自由来去也就罢了,怎么到了这宫里的云阁,谢承胤也能随便进出。 这可是后宫了,他一个外男,也能这么随意进出吗? “你怎么来了?”晏辞看着谢承胤,忍不住问道。 谢承胤取了个茶碗倒茶,“我来陪皇上下棋,这不赢了两把,特许我来云阁看看你。” 秋芙蕖小嘴啧啧起来,“呦呦呦,才几天没见就想阿辞啦?” 谢承胤不咸不淡的瞥了秋芙蕖一眼,并不去接秋芙蕖的话茬,而是转向晏辞,“你都知道了?” 晏辞自然知道谢承胤说的是红芳馆的事,点点头便道:“秋大小姐都告诉我了,只是细节上还有待推敲。” 想到谢承胤一进门说的话,晏辞问道:“你说你亲眼所见,可是真的?” “我当时在红芳馆二楼,那个舞女掉下去的时候,的确是头先着的地,是留流了不少血,但没有传的那么夸张。” 晏辞看了一眼秋芙蕖,眼神里都是:你看我说的对吧,都是夸张的。 被谢承胤这个见证人一说,秋芙蕖八卦的心又好奇起来,“那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晏辞和秋芙蕖都被谢承胤的话勾起了兴趣,抻着脖的等待着下文。 被两道灼灼的目光盯着的谢承胤,反而故作高深的闭了嘴,端起茶碗嘶溜一口,津津有味的品起茶来。 这可把秋芙蕖给急坏了。 “只是什么,谢承胤你赶紧说啊!” 看着谢承胤不温不火的样子,晏辞知道他是故意吊人胃口的。 虽然只从秋芙蕖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也是夸张居多,但晏辞也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凑了七七八八。 红芳馆的一名年轻舞女,突然二楼坠落而亡,而当时和她在一起的人,正是鸿胪寺卿韩大人的独子韩凉,也就是晏如的未婚夫。 此事一发生,韩凉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很多人都说是韩凉将那舞女推下去的。 可晏辞听着却并不像。 韩凉在红芳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看他和那舞女相处的熟稔程度,想必也是老相好了,怎么就会突然将人推下楼去,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原本就觉得这事有内情,在看到谢承胤一来就主动向她提起此事,晏辞更加确信这事韩凉很可能就是个背锅的。 以晏辞对谢承胤的了解,能让谢承胤关注的,绝非是一个简单的舞女坠楼案。 只是谢承胤不着急开口,那她也懒得着急。 “这个消息现在恐怕已经传到晏府了,你不回去看看吗?” 谢承胤看着晏辞好像并不着急,他反而沉不住气了。 晏辞学着谢承胤的样子嘶溜嘶溜的喝茶,茶水的热气腾起一片白雾,让谢承胤看不真切她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她道:“回去做什么?又不是我的未婚夫,我操什么心。” 谢承胤问了个没趣,有些讪讪道:“如今晏家和韩家是儿女亲家,韩家牵涉其中,晏家怕是也会被波及。” 晏辞瞅了一眼谢承胤,“你来找我,不会就只是劝我回去吧。你是不是知道些内情?” 被晏辞看破,谢承胤便直接道:“我的确发现了异常之处,只是还不能确定,七寸已经去核实了,等有消息我再同你说。” 秋芙蕖看着晏辞和谢承胤两人似有默契的你一言我一语,而她一个最先来送消息的反而成了局外人。 心里不忿的就要走,“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第94章 凶手 此话一出,不仅谢承胤一愣,晏辞看向谢承胤的眼神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众所周知,红芳馆是东都有名的妓馆,里面的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各有千秋,那可是男人们的温柔乡。 去红芳馆的,无外乎是寻欢作乐这一个原因。 不知秋芙蕖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问完了以后也没等谢承胤解释,就起身向晏辞告辞。 “阿辞,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出宫了,改日再来找你玩。”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谢承胤后,离开了云阁。 谢承胤脸色有些微不可察的发黑,这秋芙蕖,明摆着是在给他挖坑。 而他却没法解释。 自从上次在宫里发现杀死假玉秀另有其人后,他一直暗中追查那人的下落。 好不容易查到点线索,发现那人在红芳馆出现过,这才暗中进入调查,没想到竟然意外撞见了坠楼案。 这些话他可以解释给晏辞听,可却没法说给秋芙蕖,秋芙蕖对于晏辞成为太子遇刺事件的嫌疑人一事不曾知晓,解释起来太过麻烦。 秋芙蕖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晏辞和谢承胤。 谢承胤还想着解释两句,就听见晏辞道:“小侯爷也该出宫了。” 谢承胤到了嘴边的话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离开云阁的谢承胤一出门就看到了趴在门口偷听的秋芙蕖。 秋芙蕖没想到谢承胤这么快就出来了,被当场抓包后略显尴尬的一笑,“你怎么出来了,没跟阿辞解释解释?” 谢承胤脸色更黑了,“秋芙蕖,你是故意的。” “嘿嘿,这不是看着你和阿辞进展太慢帮你一把吗,你得让阿辞心生嫉妒才行。女孩子啊,只有让她嫉妒了才能知道她在不在乎你。” 秋芙蕖两手一摊,“不过看阿辞的反应,你应该是没戏喽。” 谢承胤回过头神情复杂的看了眼云阁,不发一言的走了,秋芙蕖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而此时的晏府,因为韩凉的事,那些送来的聘礼,成了烫手的山芋。 可婚事既定,红芳馆的事情也还在调查中,到底是不是韩凉杀的人还未可知,晏家在此时也没法公然退婚。 晏同林只暗暗的希望,韩凉真的是被冤枉的吧。 晏如却还是个拎不清的,得知此事的她不仅没有对韩凉留连红芳馆心生不满,反而一心想要为韩凉洗刷清白。 她三番五次的跑到芷兰院见晏同林,却都被蒋卿卿挡了回去。 晏同林此时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哪里还会见她。 可晏如在这件事情上却展现出了难得的锲而不舍的精神,在芷兰院见不到父亲,就开始日日在去书房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守了几日,最后终于在书房外拦住了刚下朝回来的晏同林。 她跪在地上扯住了晏同林的裤脚,让晏同林一时没能走脱,“爹,你就帮帮韩公子吧,他一定是被冤枉的,他是不会杀人的。” 看着这副模样的晏如,一路被指指点点的晏同林也憋不住火了,冷着脸道:“那是他韩家的事,与我们晏家何干,你要还是晏家的女儿,就回你的院子里待着去,他冤不冤枉,自有官府定夺。” 说完就进了书房,晏如呆呆的站在书房外,心里愈发觉得父亲不近人情。 什么晏家韩家的,她马上就要嫁给韩凉了,那就是一家人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对她未来的夫君说三道四。 既然父亲不帮,那她就自己想办法。 红芳馆的这件事说大不大,但因为晏辞在天庆帝身边服侍,这事也就被传到了天庆帝耳中。 “你若是担心家里,可回家几日,待事情处理好了,再回宫来便是。” 天庆帝对晏辞还是比较宽容的,晏辞本也想着告假几日回去看看,天庆帝开口了,她便顺势应了下来。 “谢陛下。” 等晏辞出了明仪宫,天庆帝就吩咐杨昭派人关注一下这件事的后续。 朝凤殿里,银露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萧翎跟前,“娘娘,大事不好了,丁四不见了。” 萧翎描眉的手一抖,柔和的眉峰被尾端突如其来的转折破坏了美感,添了三分戾气。 “怎么回事?” 银露把刚刚得到了消息如实道来:“丁四在红芳馆杀了一个舞女,栽赃给了鸿胪寺卿公子韩凉,如今鸿胪寺卿韩家和晏府有姻亲,晏府为了韩凉不遗余力的追查真相,然后,丁四就不见了。” “晏家,又是晏家。” 萧翎恨恨的将手里的石黛摔在了妆台上,“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怎么会惹出杀人的勾当!” 银露垂下头,她也不知道啊,都已经告诉丁四这段时间低调一些,谁知道他不仅跑去红芳馆,还把人家舞女杀了。 可如今丁四失踪了,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都难了。 “现在是谁在负责这个案子?” “是大理寺卿袁平均。” “那就盯紧大理寺,有什么消息及时来报。” 此时失踪了的丁四,却被打晕了绑起来,关在一间黑暗的小房间里。 谢承胤站在门外,通过墙上的孔洞刚好可以看清楚躺在地上的人。 七寸从房间里出来,刚给丁四喂了一碗水,他有些嫌弃的擦了擦手,站在了谢承胤身后。 谢承胤道:“问出什么了吗?” 七寸摇了摇头,“嘴跟严,要不是早就卸了他的下巴,这会儿怕是人都死透了。” 说着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药丸递给谢承胤,“这是从他身上发现的。” 谢承胤端详着那颗药丸,闻了闻味道,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拿去让府医验一验其成分,看看是做什么用的。” 他们一直暗中盯着红芳馆,在官府封了红芳馆以后,里面的人都被搜查了一番,只有丁四,躲过官府的视线偷溜了出去,却被早就守在外头的七寸抓了个正着。 七寸在假玉秀死的那天见到过丁四一次,所以在红芳馆里,七寸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为了不惊动官府就将人悄无声息的带走,谢承胤和七寸蹲了好几天,才终于等到这厮通过他们故意留出来的逃跑通道逃出红芳馆,正好落入他们手里。 只是可惜,关了两天了,除了人还活着,其他的什么都没能问出来,只能每天喂他水喝,防止他死了。 走出暗室,七寸想起来,“公子,十三姑娘回晏府了。” “她还是出宫了。” 谢承胤就知道晏辞还是关心晏府安危的。 第95章 回府 晏辞一回到晏府,就遇上了被一群人簇拥着出门去的晏如。 那些人看着眼生,不像是晏府的家仆,晏辞不禁好奇的多看了两眼,难不成府里又进新人了? 心里虽然有疑问,但晏辞并没有过多的在意,进了府直接往芷兰院走去。 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晏辞的蒋卿卿看到晏辞回来,眼睛里的惊讶只一瞬就被满满的喜悦盖了过去。 亲亲热热的起身迎接晏辞,“阿辞,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送个信回来,娘好给你准备你爱吃的饭菜。”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闻韩家又出事了,我担心家里会有需要帮忙的,这才回来看看。” 蒋卿卿拉着晏辞在椅子上坐下,拿了糕点给她吃,“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值得你操心,你在宫里照顾好自己才是要紧的。你父亲已经明确告诉府里的人,这些日子规矩些,只等官府查明情况再说。” 晏辞点点头,倒是十分赞同晏同林的这个做法,可她突然想到出门去的晏如,便问道:“九姐姐呢,她可有向父亲说些什么?” 说起晏如,蒋卿卿脸上的喜色稍减,继而连连叹气,将晏如日日围堵晏同林的事仔仔细细的告诉了晏辞,顺到最后,语气里虽有惋惜,却也庆幸。 “九姑娘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就韩家公子这样不成器的,她上赶着嫁不说,出了事还可劲的凑,还好阿辞你眼明心亮,没看上这么个坏东西。” 晏辞忍不住笑了,“放心吧娘,你女儿我眼瞎一次就够了,绝不会再瞎第二次。” 想到自己前世因所嫁非人而命丧火海一事,那还不如晏如呢。 因为晏辞回来了,蒋卿卿就吩咐厨房多做几个菜。 厨子也是个实诚人,知道是在宫里得宠的那位十三姑娘回来了,为了能在晏辞面前大显身手,厨子一口气做了十道菜,个个都是他的拿手好菜。 晏辞看着桌面上摆放的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厨子还真是有心了,十个菜里有八个都是根据她的口味做的。 相对于晏辞回家后的自在,韩凉自被当做嫌疑人抓紧大理寺以后,日子过得就有些难以言说。 虽然韩琦已经跟大理寺看守的人使了些银钱,让他们好好照顾韩凉,可韩凉那细皮嫩肉金粉窝里长起来的公子哥儿,哪里吃过这份苦头。 进去的第一天,他尚还底气十足颐指气使的嫌这嫌那,看着那看守的士兵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士兵们见多了这样的人,只管锁好牢门,瞅都没瞅韩凉一眼。 韩凉见没人搭理他,他就开始绝食不吃饭,送进来的一碗米饭和一碟菜被他踢到边上。 可到了夜里他就饿的不行了,胃中的绞痛让他睡不着觉,折腾了大半夜,最终还是忍不住爬起来端起了那碗已经干巴巴硬邦邦的米饭。 好在天气寒冷,米饭没馊,韩凉勉强吃了两口,这才重新躺回去睡觉。 有了这回吃残羹冷炙的经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韩凉在饭菜一被送进来的时候就趁热吃了。 不愧是使了银子的饭菜,有菜有肉,还是热乎乎的,虽比不上在外头的大鱼大肉,可在牢狱里,已经是顶配的标准了。 开始的几日韩凉还嚷嚷着要出去,后面他就慢慢习惯了,每日除了吃就是睡,不仅没有消瘦,反而还胖了两斤。 他自来爱惜自己的容颜,每天还用那为数不多的清水擦洗一下脸,自认为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俊美公子哥,实则一身臭哄哄的味道,只是他身在其中而不自知。 终于在大牢里住了七日后,韩凉被放出来了。 见到外面的阳光的一瞬间,韩凉喜极而泣,抱着他老爹韩琦的大腿就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说,“我再也不去红芳馆了,再也不去了。” 舞女的死亡,到底还是给韩凉造成了点心理阴影。 看着韩凉的邋遢样,原本还有些心疼的韩琦,听到这话后,心里只剩下欣慰。 这番牢狱之灾也算没白遭,至少给了韩凉一个浪子回头的机会。 因为舞女的死亡现场并没有查到凶杀的证据,舞女的死最后被判定为意外,后事也就草草了结了。 红芳馆又恢复了往日营业,一切都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此时,还被关在永定侯府暗室的丁四,却是在经历他人生的至暗时刻。 他为别人杀人卖命已经好多年了,久到他认为自己就是个杀人机器。 被抓的时候他瞬间想到了死,可抓他的人显然早就布好了局,只等他落网。 所以他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晕带走了,至于被带去了什么地方,他无从得知。 手脚被绑住,下巴被卸,眼睛也被蒙住,他唯一的感知就是听觉和嗅觉。 一如往日,他听到了那个给他送水人的脚步声。 下意识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饥饿感充斥着他的胃部,痉挛的让他想要呕吐,空空如也的胃里除了酸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是他?” 一声清脆的女声传入耳中,丁四耳尖微动,记忆里好像听过这个声音。 接着又是一道男声,“嘴硬的很,你可有法子?” 然后就没了说话声,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轻一重,显然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一男一女。 晏辞看着那个被绑的结实,仍旧侧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人,走到其近前两步处站定,伸手就扯下了蒙在他眼上的黑布。 暗室里烛火摇曳的光影让丁四眯了眯眼,待他适应了明亮的光线后,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他近前的女子。 年纪不大,胆子却很大。 他一眼就认出了晏辞,那个在诏狱门口轻易躲过弓弩的小姑娘。 丁四看着晏辞的时候,晏辞也在打量着他。 虽然已经几日只进少量的水,但可以看得出,他尚有一博之力。 他眼神里的警惕的锋芒如同一把利剑,顷刻间就能将人射穿。 可他面对晏辞时却没有动,少顷,他才缓缓开口,“诶痕么固哈额?” 第96章 男盗女娼 因为被卸了下巴的原因,丁四说话很费劲,但那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晏辞却听懂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杀你,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不杀我呢?” 只有晏辞知道,在诏狱门口,那支弩箭她能躲过,一半原因是她提前有准备,而另一半原因,是那支弩箭刻意避开了她。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是杀手技术不好射偏了,因为在她身后只露出小半边身子的“玉秀”是被一箭穿喉的。 没有丝毫犹豫和怜悯。 所以收到谢承胤的消息说射杀玉秀的另有其人时,原本要回宫的晏辞二话不说就赶来了,面对这个放了她一马的杀手,晏辞是好奇多于防备。 丁四蜷缩着身子坐在地上,面上新生出的胡茬显得他既狼狈又颓丧,停留在晏辞身上的目光带了些许迷茫。 他嘴唇抖动了两下,等七寸上前给他临时接上下巴以后,回答了晏辞的问话:“我觉得你很熟悉。” 这个回答让晏辞愣了片刻,这是个什么理由呢,难不成这杀手跟晏辞还是旧相识? 晏辞脱口道:“你认识我?” 丁四果断的摇了摇头,“不认识。” 晏辞翻了个白眼,不认识还说觉得熟悉,这人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还是说他能透过晏辞的皮囊认出花辞镜的灵魂。 此想法一出晏辞自己就疯狂摇头,在她没有承认之前,和她有频繁接触的谢承胤都没有发现端倪,更何况是这个只见过第二次的人了。 不再执着于身份的探究,晏辞趁着丁四放松下来的防备,直接问起了红芳馆的事。 “是不是你在红芳馆杀了那舞女?” 面对晏辞的发问,丁四一双眼睛眯了眯,似是在很用力的回忆。 猛然间他突然身子往前一扑,眼中冷芒乍现:“她该死!” 近在迟尺的晏辞险些被他扑到,幸好谢承胤一直在关注着他的动作,迅速拉了晏辞一把,这才避开了丁四。 丁四仿佛没有发觉自己突然的动作让晏辞和谢承胤戒备了起来,手被绑在身后的他因为这一扑上半身歪倒在了地上,不见他挣扎着起来,却听到他哈哈的笑了起来。 “男盗女娼,奸夫淫妇,都该死,都该死!” 晏辞和谢承胤对视一眼,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那舞女在妓馆里做营生,可不就是女娼吗,怎么听他的意思,反倒成了天理不容的事了。 这个杀手莫不是从前受过情伤,这才这么愤世嫉俗,见不得别人你情我爱。 若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杀了那个舞女,那舞女死得也太冤枉了吧。 晏辞在心里忍不住啧啧啧,日后谁要给她说杀手是没有感情的,她指定要给他两逼斗。 这不仅有感情,还是因为感情杀的人。 等他笑过骂过以后,晏辞还想继续问是谁让他杀的玉秀,却被谢承胤阻止了。 因为倒在地上的丁四笑骂声戛然而止,身子也猛然发起抖来。 谢承胤看向七寸,“什么情况?” 七寸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见。 就在他们准备要去请大夫的时候,丁四却安静了下来,他用力挣了一下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发现没法挣开,就挣扎着坐了起来。 此时的他不复方才癫狂的样子,冷静的双眼泛着冷光,审视着站在不远处的晏辞和谢承胤。 前后两副面孔的丁四让晏辞和谢承胤都狠狠惊讶了一下,看来还真是有个大病。 不仅是脑子里,身体上也有。 晏辞再去问时,丁四就只是低下头,一声不吭。 知道也没法再问出什么来,谢承胤就带着晏辞一块出了暗室。 “他背后的问题需要慢慢挖掘,这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情况送信到云阁吧。” 一边说着晏辞一边往大门口走去,时辰也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宫门就该落锁了。 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一声急促的马鸣声从门外传来,接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高大俊朗的年轻男子。 一身未脱去戎装衬得他英气十足,走路带风,两人还没回过神来,那人已经到了眼前。 谢承胤眼神一亮,嘴角立时带上了笑容,“哥,你怎么回来了?” 谢承奕将手里的红缨枪朝身后一扔,跟在他身后的三尺利落的接住枪,拿着就进了院子。 “听这话里的意思,你见到我好像不是很高兴呢。” 视线一转,就看到了站在谢承胤身旁的晏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原来是我回来的不是时候啊。” 谢承胤被谢承奕打趣的一张俊脸微不可见的红了红,“哥,你说什么呢。” 谢承奕难得在弟弟脸上看到害羞的神情,想到之前听弟弟说起的姑娘,再看看晏辞,心里不禁将两者联系了起来。 “这位是?” 听见问到自己,晏辞屈膝向谢承奕行了一礼,“我叫晏辞,见过永定侯。” 谢承奕点点头,“晏姑娘有礼。” 之前倒是没听弟弟说起过那姑娘的姓名,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个叫晏辞的姑娘。 不过他倒是对晏姓多有耳闻。 “户部尚书晏大人是你什么人?” 晏辞答:“正是家父。” 谢承奕眸光一亮,“那你便是那位提出土地税的晏女官了,真是失敬失敬。” 他身在军营之中,对国家改革赋税制度一事知之不多,但他底下的士兵们却对这个新的赋税制度多有讨论。 有的人持存疑态度,但更多的人却对这个新的制度赞不绝口。 因为他们作为年轻的劳动力,为了家人能交上那沉重的赋税,都远离家乡前来投军,因为军队里的军饷多。 改革了新制后,他们就有了更多的留在家里的机会,因为种地需要劳动力,且种地所得远比之前要多得多。 虽然比之军饷还有差距,但至少不用背井离乡冒着随时殒命的风险了。 谢承奕跟晏辞说起了军队里士兵们对土地税的评价以及想法,晏辞听得入迷,原本离开的想法也暂时抛到了脑后。 晏辞和谢承奕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去了大厅里,两人由站着聊到坐着聊,越聊越投机。 谢承胤反倒成了局外人。 看着天色渐暗,知道晏辞今日是进不了宫了,便吩咐春枝让她回府给晏家知会一声,明日再进宫。 自己则端了壶热茶给聊的热火朝天的二人送去。 第97章 旧账 原本聊的兴致勃勃的二人,在看到谢承胤进来时不约而同的都闭了嘴,齐齐看向谢承胤。 谢承胤还想着着听听他们二人聊的什么呢,一看这二人的神情,就知道他们说的怕是不想让他听见。 谢承胤愈发好奇,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 正寻思着,就看到晏辞站起身来,“时辰不早了,我还要赶在落锁前进宫去呢,就先行告辞了。” 谢承奕也随即起身,“晏姑娘慢走,阿胤快去送送。” 被谢承奕使了一番眼色,谢承胤放下托盘就跟了出去。 晏辞走的很快,谢承胤小跑两步追了上来,跟在晏辞身边两个人一同朝门口走去。 两人并肩走着,眼见晏辞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谢承胤轻咳一声,忍不住问道:“那个,你和我哥说的什么这么开心。” 晏辞一边走着,眉目舒展,唇角漾着浅浅的笑意,微一侧头看向谢承胤,语速缓慢道:“永定侯说,你八岁的时候还尿裤子呢。” 此言一出,谢承胤愣了一下,然后从耳尖到脸颊迅速红了起来,脸上尴尬的神情恨不得自己没长嘴。 “那个……那个是有原因的!” 谢承胤梗着脖子,迫不及待的想为自己澄清。 晏辞眉头一挑,兴味盎然,“哦?什么原因?” 谢承胤真的很不想提起这件极为丢脸的事,活了两辈子了,加起来也是将近四十岁的人了,再说起这小时候尿裤子的糗事,委实让人难堪。 可偏偏,晏辞还是个认真的主儿,俨然是你要解释我就听的样子,这让谢承胤瞬间就没脾气了。 心里只恨恨的盘算着回去一定要找谢承奕算账。 谢承胤背在身后的手纠结的拧巴在一起,思绪在少年时的记忆里好一顿搜索。 “我水喝多了。” 晏辞大而亮的眼睛一眨,里面的浅笑顿时就随着银铃般的笑声溢出的眼眸。 “谢承胤,你也太敷衍了吧。你是不是早就忘了是因为什么了?” 谢承胤才没有忘,他记得可清楚了,就是因为水喝多了,加上跑的太急,去如厕的路上又摔了一跤,这才没忍住,就湿了裤子。 害得他三天都没好意思出门。 可看着晏辞像是不相信,他又不愿意多做解释,解释就是掩饰,说的多了,反而更觉得他是欲盖弥彰。 谢承胤傲娇的昂起了头,“爱信不信。” 晏辞看着谢承胤认真而笃定的脸,安慰般的在谢承胤的肩膀上拍了拍,“没关系,小孩子嘛,尿裤子很正常。” 谢承胤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心瞬间坍塌:有被安(冒)慰(犯)到。 从正厅到门口的距离并不算远,两人说了没两句话,加之晏辞走路速度又快,不一会儿功夫就出了府门。 只是春枝被谢承胤吩咐了回晏府去回信,马车也跟着回去了,晏辞到了门口后,有点傻眼。 “我的婢女和我家马车呢?” 晏辞左右张望着,想到自己跟着谢承奕进了正厅以后,谢承胤好像还在后面。 谢承胤也不隐瞒,“我吩咐她们回去送信了,现在天色黑的早,宫门落钥的也早,你这个时辰进宫去怕是赶不上了,今日你先回家去吧,明日再进宫。” 空荡荡的街道,看起来有点萧瑟,晏辞不禁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小声的嘀咕道:“他们还挺听你话呢。” 谢承胤听力好,晏辞说话虽然声音小,但也没有避讳谢承胤,这话清楚的就落在了谢承胤的耳中。 谢承胤愉悦的一笑,“这足见他们的主人有多信任我了。” 晏辞侧首就是一个白眼,真会给自己贴金。 心里也暗暗的记住,回去就给春枝强调一下,别谁的话都听。 晏辞走不了,就站在门口等着春枝和马车回来接她,谢承胤虽没有提出要送她,却在门口陪她一起等。 两人并排站在门口,一个抬头看向渐渐昏暗的天色,一个却转头看向了站在身边的人。 想到从秋芙蕖那里听到的关于谢承奕的传言,再和今日所见的永定侯两一对比,晏辞只觉得大相径庭。 便问谢承胤:“我听秋大小姐说你兄长是个不苟言笑寡言少语之人,今日所见,感觉有些不实啊。” 谢承胤将视线从天空中收了回来,转头睨了一眼晏辞,“秋芙蕖其实说的没错,我兄长的确是比较冷淡之人,尤其是面对秋大小姐那样格外热情的人时,我兄长躲都来不及。” 晏辞直摇头,“并不是啊,我看永定侯也是很热情的人,我们聊的就很愉快啊。” 谢承胤脸色黑了黑,你们是愉快了,受伤的是他好不。 他们两人聊天揭他的旧账当乐子。 这明显就是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谢承胤不想再提旧茬,便转移话题道:“你这话可别让秋芙蕖听见,不然她能嫉妒到发疯。” 晏辞疑惑:“为什么?” “因为她想当我嫂子很久了。” 晏辞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她同我聊天时三句离不开永定侯,我还以为她是心悦于你,原是我想差了。早知道我就该答应永定侯所托。” “你要答应我哥什么?”谢承胤的直觉告诉他,他哥让晏辞答应的事比说他尿裤子还要劲爆。 果然,晏辞笑得一脸得意,“永定侯让我给你做个媒,给你介绍个大家闺秀做媳妇儿。” 谢承胤看向晏辞的眼神复杂极了,看着晏辞不以为然的样子,心里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了一股气闷。 一定是他哥不跟他商量就擅自让别人给他保媒拉纤,让他心里不爽快了。 谢承胤不甘示弱道:“就你,你要有本事就给我介绍个,若是成了,我请你喝喜酒。” 晏辞粲然一笑,“那感情好啊,说说吧,喜欢什么样的?” 迎着晏辞明亮的眼睛,谢承胤猛然想到了夜探相府时晏辞站在屋顶瑟瑟发抖时的样子,心口一软,脱口而出,“我喜欢胆儿小的。” 晏辞啧啧道:“谢承胤,你口味还挺独特啊。行,我知道了,一定给你找个胆儿小的,小鸟依人的。” 不等谢承胤多说两句,一辆挂着晏字挂牌的马车就从宽阔的路上行了过来,在侯府门口稳稳停下。 春枝从车里跳下来,跑到晏辞身边,“姑娘,已经给宫里送了信了,您今日先回府,明日进宫便可。” 晏辞点点头,跟着春枝就朝马车走去,临进车厢之前,还不忘回头给谢承胤打声招呼。 “我走了,谢谢你陪我等这么久,我一定会给你介绍个顶好的姑娘。” 说罢转身钻进了马车,随着马声嘶鸣,晏家的马车离开了。 谢承胤看着离开的马车,胸闷好像更严重了。 第98章 酒楼的相遇 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可那些的酒楼里,却是人声鼎沸。 韩凉自从大牢里出来后确实是消停了几日,可到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的那些好兄弟们邀请他酒楼一聚,说是祝贺他沉冤得雪,他二话不说便欣然前往。 观水阁里,韩凉在一间房间里喝的酩酊大醉,这些日子来的憋屈可算是有了倾泄的出口。 一个平时和韩凉关系较近的公子挨着韩凉,拥着他的肩膀道:“老韩,你可知足吧,你坐牢的这些日子,兄弟们可都惦记着你呢。还有啊,你那个未婚妻,可是不遗余力的在帮你洗脱罪名呢。” 韩凉从酒桌上抬起头来,面色酡红满是醉酒之意,迷离的眼神没有焦距的在桌上胡乱的逡巡着。 “谁,你说谁?” 那公子哈哈一笑,“老韩你可真醉了,你未婚妻,还能有谁,当然是晏家九姑娘啊。” 韩凉给自己倒了杯酒,滋溜又是一杯下肚,得到满足的憨态尽显。 他大脑缓慢的运转了一下,“九姑娘?对对对,九姑娘很好,她可喜欢我了,我名声尽毁时也就只有她还愿意嫁给我,这回,她也帮我,可见她是真的喜欢我,等我娶了她,一定一辈子一心一意对她好。” 听到这话,周围一起喝酒的公子们都笑了,一心一意,在他们的词典里,一心一意可太多了。 今儿喜欢红芳馆的红缨姑娘时,那是一心一意的,明儿喜欢醉仙阁的小仙儿姑娘时,那也是一心一意。 就是一心一意的时间,太短了。 可能是一盏茶,一炷香,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日,一月,一年,从来没人说过一辈子。 一辈子那么久,漂亮姑娘又那么多,只喜欢一个姑娘,岂不是太亏了。 另一个公子突然想起一件旧事来,“听你们说晏家九姑娘,我想起件事来,就我听说,她和她婢女说” 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可那些的酒楼里,却是人声鼎沸。 韩凉自从大牢里出来后确实是消停了几日,可到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的那些好兄弟们邀请他酒楼一聚,说是祝贺他沉冤得雪,他二话不说便欣然前往。 观水阁里,韩凉在一间房间里喝的酩酊大醉,这些日子来的憋屈可算是有了倾泄的出口。 一个平时和韩凉关系较近的公子挨着韩凉,拥着他的肩膀道:“老韩,你可知足吧,你坐牢的这些日子,兄弟们可都惦记着你呢。还有啊,你那个未婚妻,可是不遗余力的在帮你洗脱罪名呢。” 韩凉从酒桌上抬起头来,面色酡红满是醉酒之意,迷离的眼神没有焦距的在桌上胡乱的逡巡着。 “谁,你说谁?” 那公子哈哈一笑,“老韩你可真醉了,你未婚妻,还能有谁,当然是晏家九姑娘啊。” 韩凉给自己倒了杯酒,滋溜又是一杯下肚,得到满足的憨态尽显。 他大脑缓慢的运转了一下,“九姑娘?对对对,九姑娘很好,她可喜欢我了,我名声尽毁时也就只有她还愿意嫁给我,这回,她也帮我,可见她是真的喜欢我,等我娶了她,一定一辈子一心一意对她好。” 听到这话,周围一起喝酒的公子们都笑了,一心一意,在他们的词典里,一心一意可太多了。 今儿喜欢红芳馆的红缨姑娘时,那是一心一意的,明儿喜欢醉仙阁的小仙儿姑娘时,那也是一心一意。 就是一心一意的时间,太短了。 可能是一盏茶,一炷香,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日,一月,一年,从来没人说过一辈子。 一辈子那么久,漂亮姑娘又那么多,只喜欢一个姑娘,岂不是太亏了。 另一个公子突然想起一件旧事来,“听你们说晏家九姑娘,我想起件事来,就我听说,她和她婢女说” 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可那些的酒楼里,却是人声鼎沸。 韩凉自从大牢里出来后确实是消停了几日,可到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的那些好兄弟们邀请他酒楼一聚,说是祝贺他沉冤得雪,他二话不说便欣然前往。 观水阁里,韩凉在一间房间里喝的酩酊大醉,这些日子来的憋屈可算是有了倾泄的出口。 一个平时和韩凉关系较近的公子挨着韩凉,拥着他的肩膀道:“老韩,你可知足吧,你坐牢的这些日子,兄弟们可都惦记着你呢。还有啊,你那个未婚妻,可是不遗余力的在帮你洗脱罪名呢。” 韩凉从酒桌上抬起头来,面色酡红满是醉酒之意,迷离的眼神没有焦距的在桌上胡乱的逡巡着。 “谁,你说谁?” 那公子哈哈一笑,“老韩你可真醉了,你未婚妻,还能有谁,当然是晏家九姑娘啊。” 韩凉给自己倒了杯酒,滋溜又是一杯下肚,得到满足的憨态尽显。 他大脑缓慢的运转了一下,“九姑娘?对对对,九姑娘很好,她可喜欢我了,我名声尽毁时也就只有她还愿意嫁给我,这回,她也帮我,可见她是真的喜欢我,等我娶了她,一定一辈子一心一意对她好。” 听到这话,周围一起喝酒的公子们都笑了,一心一意,在他们的词典里,一心一意可太多了。 今儿喜欢红芳馆的红缨姑娘时,那是一心一意的,明儿喜欢醉仙阁的小仙儿姑娘时,那也是一心一意。 就是一心一意的时间,太短了。 可能是一盏茶,一炷香,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日,一月,一年,从来没人说过一辈子。 一辈子那么久,漂亮姑娘又那么多,只喜欢一个姑娘,岂不是太亏了。 另一个公子突然想起一件旧事来,“听你们说晏家九姑娘,我想起件事来,就我听说,她和她婢女说” 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可那些的酒楼里,却是人声鼎沸。 韩凉自从大牢里出来后确实是消停了几日,可到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的那些好兄弟们邀请 第99章 啧啧啧 月色撩人。 马车行走在行人寥寥无几的街道上,一路畅行无阻的朝着晏府行去。 马车内,晏如和韩凉分别坐在两侧,在这个狭小又密闭的空间里,两人呼吸可闻。 韩凉的内心有些躁动。 从红芳馆坠楼案开始,他到现在都半个多月没碰过女人了。 今日能遇上晏如是偶然,但也触动了他内心的想法,晏如和他有婚约在身,过了年就会成亲,有些事发生,早一些晚一些的,没什么区别吧。 他喉咙有些发紧,试探性的伸出手去拉住了晏如的手,带着酒意的微醺道:“阿如。” 晏如被韩凉拉住的手如同触电般的缩了回去,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羞怯的低下头去,“韩公子。” 娇媚温软的嗓音让韩凉心头一紧,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加速流动的直冲脑门而去。 在此时马车正好拐弯,晏如不加防备的随着马车的拐弯身子一歪,人就朝韩凉倒了过去。 韩凉喜上眉梢,长臂一伸就将晏如揽进了怀里,人也顺势坐在了晏如身边。 晏如惊慌失措的就要挣开逃离,却被韩凉收紧的怀抱紧紧的锢在了怀中,心跳的更快了。 可没来由的,剧烈的心跳中夹杂着暗暗的喜悦,一股隐隐的期待令她一张脸涨得通红。 韩凉更加温柔的喊了晏如一声,“阿如,你今日真好看。” 晏如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对上韩凉满含深情的双眸,不可自抑的深陷其中。 韩凉内心愈加火热,看着晏如微微湿润的红唇,终于是忍不住吻了上去。 柔软且饱满圆润的唇瓣,滋味比想象的更美好,韩凉在唇上反复摩挲着,逐渐的开始攫取唇内的津液。 时不时传出来的啜吸声令人听着脸红心跳。 晏如是第一次亲吻,初始韩凉温柔缱绻又略带凉意的吻让她怔愣,慢慢的她微张开小嘴开始配合,丝丝甜意缓缓浸入她的心。 可韩凉想要的不仅如此,他一只手揽住晏如的腰身,另一只手开始在晏如身上上下游移,呼吸越来越粗重。 韩凉的吻让晏如沉迷,可他手下的动作却让晏如猛然回神,她推拒开韩凉,因为他的一些动作,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未经人事的晏如自然不知道这所谓的不舒服是何缘由,只知道两人还未成亲,过分亲近是不妥的。 韩凉却不想放弃,马车还在行驶,晏如并不能此时下车去,这便是他的机会了。 他轻轻揽住晏如,两个人的身子几乎贴到了一块,他甚至能感觉到晏如胸前才发育的凸起,小荷才露,带着少女的青涩。 虽比不得红芳馆的姑娘们的波涛汹涌,但也让他心痒难耐。 韩凉伸手抬起晏如的下巴,令她抬首望着自己,韩凉盈满柔情的双眼带着笑,“阿如,别拒绝我,你会很快乐。” 晏如不解其意,脸上的羞红却是对韩凉最大的鼓励。 韩凉抱紧她,再次吻了上去,不同于之前的温柔体贴,这次的吻,强势而猛烈,舌尖丝滑的窜入晏如的檀口中,和晏如的舌尖纠缠在一起。 下腹涌动的热流刺激着他去解晏如的衣服。 此时,行走的马车突然停下,外面传来了车夫的声音,“公子,晏府到了。” 车夫的话让晏如猛然清醒,推开韩凉掀开车帘就要逃下车。 她真是昏了头了,怎么能做这种事。 韩凉正在兴头上,哪容得晏如跑掉,晏如刚一跑就被他从后面拉住了裙角。 只用力一扯,晏如手刚碰到车帘就被拉了回去,连带着裙角也被撕破了,车帘一飘随即就合上了。 就这一瞬,外面的车夫看到了里面的场景,立刻懂事的下了马车,走到远处的空处不再打扰二人。 马车内,晏如已经被韩凉压在了身下,下半身的裙摆也被撩起,韩凉褪去温柔的面具,猴急的样子让晏如心生惶恐。 “韩公子,你放开我,这不合礼数。” 晏如提醒着韩凉,可韩凉酒意上头,色心大起。 “怎么就不合礼数了,你是我未婚妻,这事是早晚的,乖一点,我会好好疼你的。” 晏如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她开始剧烈的挣扎,但唯恐被人发现,又不敢大声喊叫。 但她的力气在韩凉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啧啧啧,好一个香艳的现场春宫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马车内的二人都停住了动作。 马车的车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扯掉了,从外面看来内里的场景一览无余。 韩凉脱了一半的裤子尴尬的挂在腿间,晏如趁着韩凉怔愣的空挡立马爬起来跑出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跑进了晏府。 韩凉看着双手环胸一脸看戏的晏辞,半天没说出话来。 晏辞原本是吃饱了饭出来遛弯的,怎料一出大门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而车帘开合间她好像看到里面在上演动作片。 嘿嘿,这不得走近点看看。 天色黑暗,只有清明的月色洒下淡淡的光芒,隐约可见点点人影。 晏辞放轻脚步悄悄走近,这一看,险些长针眼。 都已经到了限制级的地步了。 可那男女主角,看着都有点眼熟呢。 即便她和晏如关系不好,可一笔写不出两个晏字,既然是晏家人,就不能这么被韩凉占了便宜。 韩凉手忙脚乱的将穿戴整理好,被搅扰了好事的他看向晏辞的眼神里带着怨怼。 但触及到晏辞比晏如还要姣好的身段时,上升到一半的怨怼顿时就变成了垂涎。 想到当初自己的名声因她而毁,今儿难不成就是老天对他的补偿。 他走下马车,一步步向晏辞走近,嘴角扬起了阴恻恻的笑。 “她走了,要不你来?” 晏辞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这家伙今天是精虫上脑了吧。 随着韩凉的走近,晏如闻到了他身上浓郁又刺鼻的酒气,怪不得这么肆无忌惮呢,原来是喝醉了。 晏辞心道:喝醉了好啊,喝醉了今儿发生的事,明儿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到上次和谢承胤一起教训韩凉的事,看来上回给他的教训还不够,那么今天就给他来个印象深刻的。 晏辞四下一望,天又黑又没人,还真是行事的好时候。 想到这,晏辞娇笑一声:“好啊。” 这一声好啊让韩凉心头振奋,双手将刚刚扎紧的裤腰带一松,满心欢喜的就朝晏辞扑了过去。 而晏辞则暗暗的扭了扭手腕。 她可要检验一下她这段时间以来锻炼的成果了。 第100章 真小 随着韩凉放大的脸到了眼前,晏辞抬手就是一拳。 “别动我妹妹!” 话音落,一个人影从晏辞面前飞快闪过。 只听到韩凉一声闷哼,人就远远的摔了出去,溅起了一地尘土。 晏辞看着自己落空的拳头,又看向躺在地上哀嚎的韩凉,脑袋里闪过大大的问号。 晏诚收回自己的脚,在晏辞面前站直,他从未觉得自己如今日一般帅气。 “哪里来的宵小,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可是在我晏家的地盘,竟然敢对我晏府的姑娘动手动脚。” 韩凉胸口疼的只抽冷气,爬了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掉落的裤子露出了韩凉光裸的大腿,白皙的皮肤被旺盛的腿毛覆盖着,融进了漆黑的夜色。 晏辞感觉自己今夜的目力真是极佳,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不过…… 真小。 好半晌,韩凉才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指着突然出现的晏诚。 “你,你们,不讲武德!” 此时晏诚终于看清了试图对他妹妹不轨的人是韩凉,脸上的惊讶转瞬就被愤怒所代替。 “竟然是你小子,要娶我九妹妹不算,还打我十三妹妹的主意,看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 说着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韩凉一声冷笑,“呵,教训我?明天我就昭告全东都,你九妹妹和十三妹妹,都已经是我的胯下玩物了。” 晏城即将落在韩凉脸上的拳头顿住,又怒又恨的表情在他的脸上交织变换着。 他本就是一个书生,一双手平日里也就用来写字作画,哪里打过人。 刚才踹的那一脚完全是出于对晏辞的保护之心,不假思索的就动脚了。 现在被韩凉一威胁,哪里还下得去手。 可韩凉却是混惯了,趁晏诚犹豫不决的一瞬,挥起一拳就冲着晏诚的脸颊砸了下去。 晏诚被打的脑袋一歪,脑袋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随即就被晏辞拉到了身后。 接着就是“啪”的一声脆响,惊的晏诚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这还是他那个总是笑盈盈的十三妹妹吗? 看着站在自己前头比自己矮上一头还要多的纤弱的女孩子,施施然的收回掌掴韩凉的手。 有那么一瞬,晏诚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 心里突然涌起了无尽的羞愧之情,看着晏辞单薄的身影站在那里,却如松柏一样坚定,未曾退却半分。 晏诚心里的羞愧逐渐被油然而生的自豪所代替。 那是他妹妹! 看向韩凉的眼神不禁带上了同情。 这一巴掌,听着都疼。 相比之下,自己被韩凉打的那一拳都不算事。 而韩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蒙圈了。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让韩凉开始打量起晏辞来,没想到平时看着娇滴滴的十三姑娘竟然会打人耳光,还打的这么疼! 这哪是个姑娘家! 夜风徐徐,从观水阁到晏府门口,又被踹了一脚打了一巴掌,韩凉的酒劲差不多过去了,人也清醒了许多。 虽然自己连番吃亏,但他也知道此时还不能和晏家撕破脸皮,只能捂着脸闷头爬上马车,让车夫赶紧回府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明儿再战! 等韩凉走了,晏诚刚才不觉得疼的脸此时有些酸麻胀痛。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晏家二郎顿时觉得委屈起来,“妹妹,好疼。” 晏辞看着晏诚可怜兮兮的样子,虽然他的出现打乱了她要教训韩凉的计划,但他也是为了保护她,还为此挨了韩凉一拳头。 心顿时柔软了起来,“没事二哥,我回去给你上药,明天起来就不疼了。” “真的吗?” “真的,那是皇上御赐的药,可管用了。” 晏诚顿时喜滋滋,拉着晏辞就要回府,“走,咱们回去上药。” 晏辞看着走在自己前面,那个并不算伟岸的身影,慢慢的和另一个背影重合。 让她看得有些失神。 恰在此时熬晏诚也回过头来,看见晏辞发直的眼神,抬起手在晏辞眼前挥了挥。 “十三妹妹,想什么呢?” 晏辞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二哥今日,最是玉树临风。” 被夸的晏诚顿觉飘飘然,羞赧又开心的挠了挠头,“哪里哪里。” 晏辞掩唇轻声笑了起来,跟随着晏诚的步伐二人一同回了府里。 而这边,晏如从马车逃走后,惊魂未定的跑回了写竹院,一进院子就和翠枝撞了个满怀。 翠芝是被她一出观水阁就连同府里的马车一块打发走的,而早就回来的翠芝看到晏如,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姑娘,您总算回来了。” 晏如没有吭声,径直的进了房间,在翠芝的服侍下更衣。 “呀,姑娘您裙子怎么还破了呢?” 翠芝拿起破了的衣裙看了看,疑惑怎么会破这么大个口子,明明出门时还好好的呢。 晏如有些心不在焉,晏辞的突然出现让她心生惶恐,担心晏辞回来就向父亲告状,那彼时她就没脸见人了。 被翠芝提及裙摆破了的事,晏如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被韩凉扑倒的场景,心头一滞,从翠芝手里夺过衣裙胡乱的就团成了一团。 晏如烦躁道:“不小心刮破了,衣服不要了,拿去扔掉。” 翠芝虽觉得有些可惜,可到底不敢违背晏如的吩咐,收拾起衣裳就拿去外面丢掉。 等翠芝出了门去,晏如坐在椅子上犹有些心神不宁,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她一颗心也黑漆漆迷失了。 内心几番挣扎后,晏如还是决定再去见一见晏辞。 去而复返的晏如一直躲在大门旁边的假山后,想等晏辞回来时警告她对今日所见守口如瓶。 可她却看到晏辞和晏诚有说有笑的一起回来,警告晏辞的想法成了泡影。 只能躲在假山后面,眼睁睁的看着晏辞离开。 次日晏辞起了个大早就进宫去了,这夜发生的事情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原是不起眼的一件事,再次传进晏辞耳中时,已经是另一件事的后续了。 第101章 点根蜡 晏诚次日起来的时候,脸虽然不疼了,可淤青还在,在原本就比较白皙的皮肤上,被打的痕迹愈发显眼。 想到昨夜韩凉那想要对晏辞动手动脚的样子,晏诚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可他今日跟谢承胤约好了去看灵魂画手的新画,这一脸的伤可怎么出门。 满屋里翻腾了一个遍,终于是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扇子来,打开勉强能遮住脸上的淤青,这才灰溜溜的出门去。 松雅集如今的生意可谓是兴隆,无数的人为了一睹灵魂画手的新作在门口排起了冗长的队伍。 可松雅集内空间有限,只能一波人出来另一波人才能进得去。 晏诚躲在人群的最后面,拿着扇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着一双眼睛在四下寻找谢承胤的身影。 他小声嘟囔着谢承胤怎么还不来,约好的时辰都迟到了半个钟头了还不见人影。 晏诚还不知道他朝夕相处的好兄弟谢承胤是这松雅集的东家,走到排成长龙一样的队伍后面,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马扎。 还好他早有准备。 将小马扎往地上一撑,晏诚就坐下了,一手揽着手炉暖着手,一手拿着扇子挡着脸。 怎么看都觉得很怪异。 所以谢承胤从楼上往下一看,就看到了晏诚。 怪异的十分显眼的人。 随即就吩咐七寸,“去把晏二郎带上来吧。” 晏诚看到七寸是从松雅集里走出来的,原本还在抱怨谢承胤迟到,顿时一双眼就笑成了月牙。 “七寸啊,你家公子呢?” 七寸抬起头朝上看去,“楼上呢。” 顺着七寸的视线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倚在窗边的谢承胤。 晏诚笑得更开心了,这是已经占下位置了,那感情好,省的他排队了。 不等七寸邀请,晏诚就急火火的催促道:“那还愣着干啥呢,走啊,进去啊。外面这么冷,冻死个人了。” 七寸一脸黑线,暗暗想,刚才您坐在这里不是还挺享受的吗。 看着晏诚手脚麻利的收起小马扎,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塞到了哪去,人就已经先他一步往松雅集内走了。 七寸也赶紧跟了上去。 松雅集五楼,晏诚一口气爬了上来,别看着他弱不禁风文质彬彬的样子,一口气爬五楼,不费劲。 大气都没喘一口,就已经推开了谢承胤的房门。 “阿胤!” 谢承胤在屋里的小几边坐下,冲着晏诚招了招手。 晏诚也不客气,进门落座后,就开始打量起这间房间的布置来。 “哎呀呀,这松雅集可真有钱啊,上次来的时候只在一楼坐了会儿,看着还有些朴素,原来豪华的地方在楼上啊,不错真不错。” 晏诚啧啧称赞,一双眼落在室内的装饰上根本挪不开眼。 谢承胤将松雅集改回之前的布局以后就很少注意这些,他都已经看习惯了,并不觉得有多么吸引人。 反倒是晏诚更吸引他,从一进门开始手里的扇子就没放下过,既没见他扇,也没见他有收起来的意思。 谢承胤问晏诚:“你很热?” 晏诚被问得一愣,以为谢承胤是看他拿了个手炉,接着就把手炉放到了桌边,“不热啊,温度刚刚好。” “那你干嘛拿个扇子?” 谢承胤的手一僵,他也觉得大冬天的拿个扇子不是很合适,可他一个大男人,又不能带面巾或者幕篱,剩下的就只有扇子能挡住脸上的伤了。 “我也不想啊,这不是情况不允许吗。” 谢承胤更加疑惑,晏诚看到谢承胤的眼神,原本就想着向谢承胤发泄一下的,也就不再遮掩。 将扇子一收就丢在了桌子上,晏诚脸上的淤青也就展露在了谢承胤面前。 “你这是被人打了?” 晏诚:“可别提了,还不是韩凉那小子,昨晚我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他在骚扰我妹妹,我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虽然他打了我一拳,但我还踹了他一脚呢。哦对了,我妹妹还扇了他一巴掌,那声儿,听着都脆。” 晏诚越说高兴,直觉得自己占了多大的光一样。 谢承胤却听得皱起了眉头,“韩凉骚扰的是你哪个妹妹?” “十三妹妹啊。” 谢承胤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去。 沁着凉意的声音自语道:“韩凉吗?” 晏诚以为是在问他,肯定的点了点头,“就是韩凉,虽然天黑,但我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他小子。你看看打的我,都不知道几天能好呢。阿胤啊,你得帮我报仇。” 谢承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低的应了一声。 晏诚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房间里挂着的几幅画上。 “阿胤,这是灵魂画手的真迹吧!” 晏诚两眼冒光,看着墙上的画爱不释手,伸手想要抚摸却又怕给摸坏了,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七寸直摇头。 一幅画而已,用这么大惊小怪? 要是知道还有好些被他家公子压在床底下呢,这晏家二郎会不会心疼的哭出来。 谢承胤有些心不在焉的,直到被晏诚连叫了好几声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你说什么?” 晏诚道:“我问你,你是怎么订到松雅集的贵宾房的,听说这松雅集的房间越高的就越难订到,而且进入的门槛也高。” 谢承胤随口便道:“小事,你要是喜欢,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报我的名字就行。” 晏诚惊喜的咧开嘴笑了起来,直接给了谢承胤一个大大的熊抱:“阿胤,你可真是我好兄弟啊!” 谢承胤嫌弃的推开晏诚,“别动不动的就抱我,我还要娶媳妇呢,要是被我未来媳妇看见误会了怎么办。” 晏诚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意,“你未来媳妇在哪呢?带来瞧瞧。” “你以后就知道了。” 等晏诚被谢承胤领着在松雅集的画展逛了一个遍以后,晏诚这才心满意足的打道回府,直言过几日再来。 送走了晏诚,谢承胤就安排七寸去韩家一趟,“盯着韩凉看看他这几日都去哪里,等他落单了就来回禀。” 七寸领命而去,内心悄悄地给韩凉点了一根蜡。 第102章 谁干的 进宫后的晏辞开始日日跟着天庆帝上早朝,而晏同林身后的那个位置,渐渐变成了晏辞的专属站位。 户部侍郎常亮很懂事的自退了一步,老老实实的站在了晏辞后面。 晏辞在宫里的日子过得愈发的充实起来。 不仅每日天不亮就起来上朝去,下了朝会后,对于大臣们新提出的关于赋税制度的问题,天庆帝还会向晏辞询问解决办法。 晏辞很想说,您才是皇帝啊,办法得您想啊,您总是问我干啥! 她就提出了个观点,怎么这一摊子就撇给她了呢? 她是个女孩子,娇娇弱弱的女孩子,总是干些男孩子的活,不太合适吧。 可天庆帝好像没把她当成女孩子,赏给她的不是衣裳珠宝首饰,反而是金银字画官职。 这不进宫才个把月,就已经从无官衔的御前女官荣升为员外郎。 一个从五品的闲职,隶属于户部,成了她爹的直属手下。 在其位,谋其政,身为员外郎的晏辞,不得不担起了这份责任,任劳任怨的为天庆帝排忧解难。 一日两日的还行,半个多月过去了,随着赋税制度在各个地方的实施,问题层出不穷,晏辞解决起来明显有些吃力。 好在晏辞还有个外援。 之前听了秋玉竹的一番言论,晏辞对于赋税制度又有了新的理解。 基于此,当晏辞遇上棘手的问题时,就会派人给秋玉竹送信,向秋玉竹学习解决之道。 而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到了秋玉竹手里,都手到擒来的随之化解了。 晏辞看着秋芙蕖送来的信件,对于里头秋玉竹提出的新奇的方法满是赞叹,不禁学着秋玉竹的语气道:“不愧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 秋芙蕖翘着二郎腿,坐在云阁的太师椅上吃吃喝喝,好不自在。 听到晏辞说话,问道:“什么九年义务教育?” 晏辞哈哈一笑,“就是读了九年书。” 秋芙蕖瞪大了眼睛,“才读了九年书,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现在有功名在身的士子们哪个不是十几二十几年的读。阿辞你可别迷了眼看错了人。” 晏辞不解的从信中抬起头来,“你说什么呢?” “你不是在挑夫婿吗?我给你说啊,读九年书的可不行啊,能有什么出息,以阿辞你的本事,状元郎也配得。” 晏辞总算知道她和秋芙蕖说话为什么怪怪的了,原来两个人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也就不再搭腔,继续研读秋玉竹的信。 秋芙蕖却闲不住,她进宫来可不仅仅是为了送信,而是为了和晏辞聊聊天说说话。 她又不和她娘一样,有着满院子的幕僚可以打发时间,她一个人,很无聊的。 突然她想起了前两天听到的一件事。 “阿辞,你听说了吗,韩凉被打了。” 晏辞头也没抬的嗯了一声,她能不知道吗,不就是她打的吗,哦,还有晏诚,他的一脚加她一巴掌。 不过就这么点小事,也没人看见,这也能传到秋芙蕖耳中? 眼看晏辞没有反应,秋芙蕖有些不乐意了。 “阿辞,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韩凉被打了,都起来不床了,脑袋都肿得和个猪头一样。” 这下晏辞吃惊的抬起了头,“这么严重?” 她那一巴掌的力道不至于让他的脑袋肿成猪头吧,而且那件事情都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怎么回事?” 晏辞从书案前走了过来,坐在秋芙蕖身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听说是出门的时候,被人用麻袋套走了,等被他家小厮找到的时候,都被打的晕过去了,而且还听说……” 秋芙蕖忽然压低了声音,“还听说,全身一丝不挂的躺在了大街上。” 晏辞呆了呆,这手法,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不仅如此,好多人想起前些日子的那个美臀图,拿着和当事人对照了一下,果不其然,那是一模一样啊!” 秋芙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你说这是谁干的,也太有才了吧,韩凉这下是真没脸出门了。” 晏辞听着秋芙蕖说,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如果她所料不差,这手笔,八成就是谢承胤了。 可他怎么就逮住韩凉一个人祸祸呢? 虽然她也曾想教训一下韩凉,但能像谢承胤这样教训的印象深刻又影响深远的,她自愧不如。 不仅晏辞猜想可能是谢承胤干的,和韩凉有打脸过结的晏诚也是这么认为的。 谢承胤正坐在松雅集的天鹅绒椅子上吃葡萄,七寸在旁边不停的给火盆加碳,一整间屋子都被烤的暖烘烘的。 有了谢承胤的特许,晏诚进松雅集不需要门票就能畅行无阻的上到五楼。 晏诚穿了一件厚厚的白羊毛毡袄,镜花绫披风从头盖到脚,一路行来仍旧冻得鼻头通红。 即便如此,也没能掩盖住他脸上的喜色。 晏诚一进门就冲到了火盆边上烤起手来,边烤边舒服道:“还是你这儿暖和,外面那天,快要下雪了吧。” 谢承胤将一颗水晶葡萄丢进嘴里,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要问你,韩凉那事,是不是你干的?” 谢承胤一脸不明所以,“什么我干的,我干啥了?” 晏诚搓了搓被烘的热乎乎的手,解下披风后就在谢承胤的面前的小几前坐下。 “你不知道?韩凉前几日被打了,打得可不轻呢,听韩府传出来的消息说,估摸着得在床上躺到新岁之后了。” 谢承胤冷冷的说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这话晏诚爱听,“就是,不过阿胤,真不是你干的?” 晏诚抬头看着谢承胤,盯着他脸上的神情,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谢承胤不动如山,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没有半分动容。 “不是。” 从谢承胤口中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晏诚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但韩凉的遭遇,还是挺大快人心的。 至于是谁干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晏诚在松雅集一待就是一下午,临走前还讨了幅灵魂画手的真迹带回去参详。 等晏诚走了,七寸才道:“公子,你为啥不告诉他?” 谢承胤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了楼刚走出松雅集大门的晏诚慢慢融入了人群。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什么都不知道,日后出了事,也好脱身。” 第103章 韩凉的噩耗 天越来越冷,凛冽的寒风吹的人脸生疼,街边的小摊贩也都将收摊的时间提前了。 在年关将近之际,东都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洒满了整个东都,银装素裹的街面和屋顶,将热闹和繁华尽数遮盖,只余下绵延不尽的素白。 天庆帝的明仪宫内烧着地龙,屋里外面的寒冷一点也感觉不到,正坐在主位上的天庆帝突然咳嗽了起来。 在一边矮桌上练字的晏辞抬起头来,就看到杨昭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杯茶端过来递给天庆帝。 天庆帝喝了两口茶,咳嗽这才缓解了一些,正要低头继续批阅折子,就看到晏辞发愣的神情。 “怎么了,可是写完了?” 天庆帝低沉而浑厚的嗓音在晏辞上首响起。 晏辞回过神,赶紧回道:“没呢,还有一点。” 天庆帝点了点头,“那快写吧,等会儿朕可是要检查的。” 晏辞看着低下头已经继续批阅奏折的天庆帝,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谢承胤说过,今年冬天特别冷,天庆帝也因此大病了一场,也是从这场大病之后,天庆帝的身体开始每况愈下,直至最后支撑不住病逝。 晏辞咬着笔杆,听着从天庆帝喉咙里传来时不时的咳嗽声,想来这就是谢承胤所说的大病的开端了。 自从进宫之后,晏辞和天庆帝相处的时间是越来越多,晏辞除了每日随同上朝之外,还会被留在明仪宫练字。 练字这事还是起源于晏辞写给天庆帝的第一份奏折,因为字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所以在明仪宫服侍就变成了在明仪宫练字。 晏辞知道自己写字的水平,也就勉强能认出那是个字。 从前没有多少写字的机会,在军营里,习武打仗才是她的本职,偶尔写个军报,也都是怎么省事怎么来。 潦草的字迹如同疯长的野草,还是被风吹的东倒西歪的那种。 这样的字迹在军营那种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地方也倒没什么妨碍,可如今的晏辞却要用这样的字写奏折给天庆帝看。 看惯了规矩板正横平竖直的字,猛然看到一个这样的,险些看瞎了眼,半天都没认出这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是字。 为了让自己的眼睛少受点罪,天庆帝便决定亲自教导晏辞写字。 从前太师教导他的严厉,被他用在了晏辞身上。 能被天子亲自教导,这是连太子和皇子公主们都没有过的荣幸,晏辞虽然面上是在认真练习,实则内心已经在疯狂呐喊。 求放过! 天庆帝并不能听见晏辞内心的呐喊,他看着晏辞一日好过一日的字,对自己的教导甚为满意。 很快就到了新岁,宫里开始热热闹闹的准备起来了,除夕夜的宫宴,以及宫里要给王公大臣们的年节赏赐,每一样都要准备妥当。 萧翎正在看宫宴的名单。 上到王爷侯爷国公,下到三品官员各部尚书,均在宫宴名单之上。 萧翎眼神在名单上一扫而过,看到三品官员之列写着晏同林的名字。 染着红色丹蔻的指甲指着晏同林的名字便道:“晏同林怎么是三品,他不是四品尚书吗?” 襄王沈诏言今日来向萧翎请安,坐在一边的他听到萧翎的话,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后便道:“各部尚书的确是四品,但这个晏同林例外,他是父皇亲自擢升的,因为他提出的土地税制度在全国推行的不错。” 萧翎眼里闪过厌恶之色,“怪不得有底气同本宫作对,原来是得了陛下的青眼。” 看着安排好的坐次名单,萧翎指着晏同林所在的坐次往前好几个的地方道:“将晏同林安排到这里去,既然他这么爱出风头,本宫就成全他。” 天越来越冷,凛冽的寒风吹的人脸生疼,街边的小摊贩也都将收摊的时间提前了。 在年关将近之际,东都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洒满了整个东都,银装素裹的街面和屋顶,将热闹和繁华尽数遮盖,只余下绵延不尽的素白。 天庆帝的明仪宫内烧着地龙,屋里外面的寒冷一点也感觉不到,正坐在主位上的天庆帝突然咳嗽了起来。 在一边矮桌上练字的晏辞抬起头来,就看到杨昭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杯茶端过来递给天庆帝。 天庆帝喝了两口茶,咳嗽这才缓解了一些,正要低头继续批阅折子,就看到晏辞发愣的神情。 “怎么了,可是写完了?” 天庆帝低沉而浑厚的嗓音在晏辞上首响起。 晏辞回过神,赶紧回道:“没呢,还有一点。” 天庆帝点了点头,“那快写吧,等会儿朕可是要检查的。” 晏辞看着低下头已经继续批阅奏折的天庆帝,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谢承胤说过,今年冬天特别冷,天庆帝也因此大病了一场,也是从这场大病之后,天庆帝的身体开始每况愈下,直至最后支撑不住病逝。 晏辞咬着笔杆,听着从天庆帝喉咙里传来时不时的咳嗽声,想来这就是谢承胤所说的大病的开端了。天越来越冷,凛冽的寒风吹的人脸生疼,街边的小摊贩也都将收摊的时间提前了。 在年关将近之际,东都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洒满了整个东都,银装素裹的街面和屋顶,将热闹和繁华尽数遮盖,只余下绵延不尽的素白。 天庆帝的明仪宫内烧着地龙,屋里外面的寒冷一点也感觉不到,正坐在主位上的天庆帝突然咳嗽了起来。 在一边矮桌上练字的晏辞抬起头来,就看到杨昭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杯茶端过来递给天庆帝。 天庆帝喝了两口茶,咳嗽这才缓解了一些,正要低头继续批阅折子,就看到晏辞发愣的神情。 “怎么了,可是写完了?” 天庆帝低沉而浑厚的嗓音在晏辞上首响起。 晏辞回过神,赶紧回道:“没呢,还有一点。” 天庆帝点了点头,“那快写吧,等会儿朕可是要检查的。” 晏辞看着低下头已经继续批阅奏折的天庆帝, 第104章 有孕 韩凉几近歇斯底里的吼声让东平害怕的瑟缩了一下。 没敢再多言就退出了门去。 其实早在他在东都街头找到韩凉的时候就发现的异样。 那时的韩凉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他不知道公子在大街上赤身裸体的躺了多久,但他发现公子身体的那处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红肿胀,周边还有残留的尿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尿骚味。 等带着人将韩凉抬回府里,就立刻禀告了韩琦请了大夫来,大夫看了韩凉鼻青脸肿的外伤后,开了药方抓了药,嘱咐着好好将养不会有大碍。 东平松了口气,想到盖在被子下的那处不寻常,还是决定让大夫一块给瞧瞧。 年近六十的老大夫看到韩凉那如同小胡萝卜般又红又肿的私处时,骇得花白的胡子都是一抖。 “这……这是怎么伤的?” 不怪他大惊小怪,他行医三十余载,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处伤的这么严重的。 东平便将在街头找到韩凉时所见的状况同老大夫叙述了一遍,听得老大夫眉头越皱越紧。 在经过详细检查之后,老大夫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 “冻伤的时间太久了,老夫无能无力了。” 韩琦恰在此时进来,听闻这个回答,差点没跌倒在门槛上。 对于老大夫的无能为力,韩琦认为是他医术不精,他不死心的将东都大半的大夫都给请了个遍,结果听到最多的就是另请高明四个字。 韩琦黑着脸瘫坐在了椅子上,罚了东平十大板子,责令他对此事守口如瓶。 要不是看在他自小就跟在韩凉身边,险些怀疑是他故意跟丢了韩凉,这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他韩家,三代单传啊,到了韩凉这,算是到头了。 但为了韩家的未来,韩琦只能将这件事捂得死死的,一点风都不敢透漏出去。 所以就连韩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今已经形同废人了。 韩凉在房间里瘫坐着,他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不行了。 赌气般的一手就抓到了自己那处,强提着那处让它站起来,可那处只站起来不过一瞬,就软塌塌的倒了下去。 韩凉心如死灰,恨不得一下子将它揪掉。 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此时的他突然理解了宫里那些做了太监的人,有心无力的感觉,真的太折磨人了。 而在此时,重华宫里传出来一个重大消息,引得前朝后宫的人俱是一惊。 太子妃有身孕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纷纷开始对如今朝中的形势进行重新估量。 生怕一不小心押错了砝码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谢承胤听闻这个消息后却是马不停蹄的就进了宫来,直奔云阁。 晏辞正伏在书桌前写奏折。 经过天庆帝一个多月的精心指导,晏辞的字已经脱胎换骨,从前的鬼画符已被如今的簪花小楷所替代。 字迹娟秀,细看起来还隐隐透着天庆帝的几分风骨。 晏辞吹干奏折上的墨迹,对于自己勤学苦练(被迫练字)的成果,十分满意的欣赏了一遍。 刚合上奏折放在一边,谢承胤就迈着大长腿走了进来。 对于谢承胤的不请自来晏辞已经习惯了,这厮隔三差五的就来找她喝茶。 晏辞看了一眼谢承胤就继续忙自己手头的事。 “茶在桌上,想喝自己倒,我今儿忙,你自便吧。” 谢承胤平静的神色在晏辞面前堆得高高的折子上掠过。 这些都是各地呈上来关于土地税折子,天庆帝看过以后直接就给了晏辞,让她写好处理办法后再呈上去。 谢承胤在桌边坐下,看着晏辞忙的头也不抬的样子,不禁提醒道,“十三,你是不是忘了你进宫的目的了。” 晏辞手下一顿,抬起头看向谢承胤:“什么?” 谢承胤道:“你最初是为了寻找葬身火海的真相,后来你说你要救对你重要的人,可现在真相未明,你救的人也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你还在这写折子?” 闻言,晏辞放下笔,“我从未忘记查找真相一事,只是如今线索有限,尚不能查明。至于你说我救的人站在了风口浪尖上又是何意?” 谢承胤扯了扯嘴角:“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太子妃有孕了。” 晏辞一愣,继而笑了:“这是好事啊。” “好事?你觉得是好事?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东宫呢你知道吗?” 晏辞沉默了,东宫宽和,身为嫡长的他占着名分,却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被襄王党压制着。 如今骤然传出有孕的消息,那么襄王党会容许这个孩子顺利诞下吗。 谢承胤担心的远不止这些,他看着晏辞陷入了沉思,继续道,“从前姜蕴是没有活过大婚的,也就没有怀孕这件事,如今太子妃的命运已经被你改变,那么随之改变的未来,也是我们无法预料的。” 晏辞明白谢承胤所说,既然太子妃的命运可以改变,那么太子的命运也一样。 只是曾经的太子是个不被重视的存在,他才有机会活到天庆二十五年。 可如今却不同了,太子身子大好,和太子妃夫妻和睦,还孕有子嗣,一旦这个孩子顺利诞下,无论太子是生是死,那么襄王的皇帝梦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除非他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谢承胤担心的是,不仅太子活不到天庆二十五年,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也没有来人世的机会。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消息已经传出来了,宫内宫外都会有所动作。” 晏辞认真的看着谢承胤,知道他来同她说这些,定然是想到了解决的法子。 谢承胤端起茶喝了一口润润喉,徐徐道,“若是让你选择一人做皇帝,你选谁?” 晏辞不假思索的脱口便道:“太子。” 她自然是站太子一边的,不仅因为太子是她表哥,还因为太子沈诏雍,继承了天庆帝的仁慈宽厚。 不像襄王沈诏言,内里是个狠辣决绝的主儿。 谢承胤自然也是选择太子,他经历过襄王登基后的人生,那是他最不想经历的未来,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重蹈覆辙。 第105章 宫宴 而且从这一世的种种可以发现,造成永定侯府合府全灭的惨状,并不只是萧成章一人的手笔。 若是没有襄王做靠山,永定侯府也不会沦为皇权倾轧的牺牲品。 所以对于谢承胤来说,太子登基,是改变永定侯府命运的关键。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保住太子以及未出世的小皇孙,如今襄王在明我们在暗,行事会便利许多,只是东宫对我们的信任怕是不多。” 听了谢承胤的话,晏辞摇了摇头,“这你可想错了,东宫对我们的信任,比你以为的要多,前些日子太子妃还曾送信给我,邀我去东宫坐坐,那时候我不想明面上与东宫有过多牵扯就婉拒了,如今,正是时候。” 谢承胤有些吃惊,晏辞竟是从未提过这件事。 “姜蕴?她邀你去东宫做什么。” “我猜,他们是知道了大婚上宫女坠亡的真相了。” 沈诏雍又不是傻子,是不是刺杀他的他会不知道吗,而且他虽然不理事,但其太子的身份却是名正言顺的,不少人还是为他所用的,调查一个刺杀案是绰绰有余的。 除夕将至,各府邸也都收到了宫宴邀请,这是一年一度的大事,来年能不能顺风顺水升官发财,全看宫宴上皇帝的态度。 随着新的赋税制度在各地的顺利推行,且成效显着,天庆帝的心情甚好,准备过了宫宴,就让晏辞回家去了。 虽说在宫里当差的这些日子也没有被为难,甚至还得了天庆帝的亲自教导,可到底是没有在晏府时自由。 能出宫回府,晏辞心里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今年的除夕宫宴,原定的是三品以上官员入宫饮宴。 天庆帝高兴,大手一挥,就令朝中官员,无论大小,皆入宫参加除夕宴,一时之间,有人欢喜有人忧。 鸿胪寺卿韩琦原本不在宫宴之列,他官位四品,与三品差了一截,加之韩凉一事,他在官员之中脸面无存,想着借除夕宫宴淡化他的存在感。 现在可好,他一个四品的官员也要入宫参加除夕宴了,百官聚首,除了听皇帝的训话,少不了闲言碎语的聊些八卦。 韩琦已经可以预料,他八成就是那个八卦。 韩凉却显得异常兴奋,跑到韩琦身边道:“爹,带上我吧。” 韩琦一张脸登时就绿了,“你去干什么!还嫌脸丢的不够。” 除夕宴是可以带家属的,只不过要另开一桌,若是女眷,就在皇后置办的席面上,男子的话,就会随同长辈一同入席。 当然,这除夕宫宴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的,百官参加无可厚非,而随同而来的家属,无外乎是有诰命在身的正头夫人,或是想着在皇帝面前露露脸的嫡子嫡女。 韩家除了韩琦就是韩凉了,虽然韩凉不成事,但韩琦还是希望他能有个好前程,能像这样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 韩凉走过去讨好的给韩琦捏捏肩捶捶腿,“爹,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韩家,您又不可能一直罩着我,剩下的路还得我自己走不是,您给我铺铺路,我才好走的顺畅些。” 韩凉从病好之后懂事了许多,身体有疾的事父子两个谁也没有再提,也因为这个,韩琦不好对韩凉说重话。 “去是可以,但别惹事,老老实实参加完宴会就回来。” 韩凉嘿嘿一笑,“爹你就放心吧,那可是皇上眼皮子底下,我又不是真不要命了。” 听到儿子认真的答应,韩琦的心放下了大半。 除夕这一日,宫内宫外处处张灯结彩,百姓们也都早早的回了家,一家子老老少少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吃着年夜饭。 蒋卿卿随晏同林一起进宫赴宴,她如今因晏同林升为三品官员,已经有了淑人的诰命。 老爷和主母都不在府中,晏家就由赵姨娘带着全府的人坐在一起用了饭,聊了会话,就都各自散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赵拾欢卸了妆,看着镜子里倒映出已经不再年轻貌美的容颜,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这一年多以来,她亲眼看着蒋卿卿将晏家的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不仅独得晏同林的敬重和宠爱,从人人诟病的寡妇成了令人艳羡的诰命淑人,如今更是能进宫用宴。 她不嫉妒是假的。 原本这一切都该是她的。 若是蒋卿卿没有嫁入晏家,那么她就不可能有诰命的身份,她的女儿晏辞也就不能进宫做御前女官。 而她,也能做晏府后宅的女主人,说不定还能抬妾为妻,她的女儿晏如,也不必吊在韩凉这一棵树上。 原本为女儿寻了门做正室夫人的亲事而沾沾自喜的她,因为蒋卿卿母女这一对比,登时就让她的喜悦荡然无存。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妾终归是妾。 这也是她拼了命都要给自己的女儿挣一个正室夫人的名分的原因。 她当初做妾是不得已,也受尽了做妾的桎梏,如今自己的女儿断然不能再为人妾室,所以即便韩凉是那般德性,为了正室的名分,她也可以忽略不计。 她为了一个正室的名分汲汲营营,自己的女儿晏如也是为了一个不成器的韩凉倒贴着也要嫁。 而晏辞,却已经一跃成了女官,堂堂正正的立于朝堂之上。 女子为官,那是大兴多少年来都未曾出现过的,晏辞却如此轻松便做到了。 如此一对比,赵拾欢的心里就更加愤然。 桂嬷嬷看着赵拾欢不愉的面色,打理头发的手放的更轻。 却听到赵拾欢道:“想当年父亲也曾劝我不要做妾,我不听,想着咱们老爷没有正妻,妾与妻没什么分别。可没想到,他看似无情,实则是个专情的,自从有了正妻,哪里还正眼瞧过我们这些人。” 桂嬷嬷手指灵活的将赵拾欢满头的珠翠都摘下,整齐的摆在桌面上。 “姨娘莫要多想了,经年的事了多想无益,要紧的还是往后的日子。等九姑娘嫁去了韩家,姨娘也能多些底气了。” 不提韩家还好,一提韩家赵拾欢就更来气了。 第106章 同淋雪 想到前些日子韩凉露宿街头的事,赵拾欢面色凉薄道:“知道韩凉不是个东西,没想到竟然还能做出这么没皮没脸的事。” 虽然韩家已经尽力遮掩,可韩凉躺在街上的事很多人都看到了,想要一丝风都透不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桂嬷嬷服侍着赵拾欢坐到了床榻边上,轻声道:“这还没嫁过去就闹出了这么档子事,日后九姑娘嫁过去免不了也会被指指点点,不如趁现在姨娘再物色物色别家的公子。” 赵诗欢含糊的应着,她也知道桂嬷嬷说的在理。 可是如今婚事已经定下,只等着到年后举办婚礼了,况且她也考虑过除了韩家以外的适龄的公子,家中不是上有长兄下有幼弟,就是已经有了嫡妻,亦或是有个厉害的婆母。 经过综合考量,尽管韩凉有百般的不好,可他的家境已是这些人中顶好的,至少晏如嫁过去就能够当家做主。 赵拾欢躺在床上,等桂嬷嬷熄了灯走出屋外,她这才沉沉的叹了口气。 为了这么一个女儿,她可真是操碎了心。 时间匆匆而过,很快就到了除夕这日。 原本晴明的天气突然飘起了纷纷的大雪。 雪花落在地上,一层一层的覆盖上去,很快就没过了鞋底。 宫人们都在为晚间的宫宴做准备,匆忙的脚步在雪地上一趟趟的走过,留下的不深不浅的脚印随后就被大雪再次覆盖掉。 晏辞一早就来到了明仪宫练字。 随着来练字的次数的增加,晏辞已经掌握了天庆帝批折子的速度,所以她练字的速度也自然而然的放的和天庆帝在一个频次上。 等她这边的字写完,天庆帝的折子也批的差不多了,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放下笔。 晏辞起身拿着自己写好的字给天庆帝过目。 看着晏辞越来越规矩的字,天庆帝眉目舒展,心情愉悦的看向晏辞。 “今日除夕,朕还想着给你放个假出去玩玩,但外头下了雪不好走,还是练字来的实在。看你现在这字,朕觉得顺眼多了。” 晏辞轻轻一笑,“臣女这字自然看着顺眼,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天庆帝听了哈哈一笑,面上的喜悦不加掩饰,“你这丫头。” 这时杨昭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有说有笑的二人,脸上也不自觉的带了笑,手里端着一盅梨汤走了过来。 “陛下。” 自从发现天庆帝咳嗽开始,晏辞就给杨昭说准备些梨汤给陛下喝。 初始杨昭不敢擅自做决定,可发现天庆帝咳嗽的时候越来越多,就安排御膳房仿照药膳做了这盅药膳梨汤,里面加了止咳又御寒的药材。 晏辞是知道天庆帝因为这一病会有损身体,她日日跟在天庆帝身边,发现他的确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帝王,同时又是个很容易忽略自身的人。 他咳嗽却不当回事,太医来请平安脉给开了一些止咳的药,天庆帝也不爱喝。如果因为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毛病导致了未来的病逝,那可真是太不值了。 所以她用一个微小的行为,避免了天庆帝病症的加深。 晏辞顺手就接过了梨汤边上的小碗,给天庆帝盛了一碗递过去,“陛下请用。” 有些强势不容拒绝的意味。 天庆帝也不想拒绝,这梨汤里的猫腻他早就知道了,原本对于喝药不是很乐意的他,喝着这个梨汤却是难得的好滋味。 而且自从喝这个梨汤开始,他的咳嗽越来越轻了。 接过梨汤就一饮而尽,将小碗递还给晏辞,看着晏辞的眼神愈加慈爱柔和。 这个丫头虽然在他身边时间才不过短短两个多月,可却让他生出了久违的亲近之感,即便是他的亲生女儿沈芙蓉,也从未和他如此亲近过。 想来是皇家之人,皇权大于亲情。 喝完梨汤,天庆帝就回了内殿休息,晏辞也就回了云阁。 云阁的门口站着一个人,一身白狐皮的大氅一直遮到脚踝,高挺笔直的身姿如遗世独立的仙人,听到有脚步踩着雪地的咯吱声,那人转过身来。 晏辞远远的看着,明明只有一个背影,可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对上那人平静又幽深的眼眸,晏辞心里不禁停顿了一瞬。 白茫茫天地间,那双眼眸漆黑的令人心神一颤。 谢承胤看着自雪中走来的晏辞,解开身上的白狐皮大氅就朝晏辞走了过去。 “这么大的雪,怎么也不打伞。” 晏辞感觉到身上犹带着谢承胤体温的大氅,内心一暖,“除夕的雪最是珍贵,今日淋雪,来年福运加身。” 谢承胤被晏辞随口编的话逗笑了,“照你这么说我也得淋上一淋,不然明年的福运岂不是要比你少。”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肩并着肩走进云阁。 两个人的身上头上已经被雪淋满,晶莹的雪花一簇一簇的拢在一起,轻轻一拍,便纷纷扬扬的落了满地。 谢承胤眉眼间满是笑,“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晏辞拖下大氅还给谢承胤,“什么话?”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今天我们两个算是共白头了吧。” 晏辞心头一跳,猛然抬起头,看见谢承胤一脸专注的看着她,喉间如同被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而在此时,谢承胤认真的神色带上了随性的笑容,“你想什么呢,你看看咱们两个这满头的雪,可不就是共白头吗。” 晏辞看向谢承胤的头发,身上的雪已经拍落了,可头发上的还在,白白的一层,如冰晶一般透亮。 紧绷起来的身子松弛了下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摸到的自然也是满手的冰凉。 的确是共白头,白雪淋头。 晏辞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两块手帕,一块扔给了谢承胤,一块自己拿着擦去头上的水渍。 外面仍旧大雪纷飞,云阁内却是一片暖融融。 晏辞身上淋了一路的雪虽然已经被拍掉了大部分,可少数的雪残留在身上,被室内的温度一融,在衣服上化成了一小片的水迹。 谢承胤在这,晏辞也不好去沐浴更衣,只能强忍着身上轻微的潮湿感坐了下来。 “宫宴是在晚上,你怎么现在就进宫来了?” 谢承胤也已经将头发上的水渍擦干,那块半湿的手帕被他在指间肆意的缠绕,揉成了皱皱的一团。 被晏辞一问,谢承胤才想起正事来。 “你还记得那个杀手丁四吗?” 第107章 子母蛊 晏辞回忆起在永定侯府见到的那个虽然颓败却又攻击性十足的人。 “那个杀了假玉秀的人?” 谢承胤点了点头,“就是他,这段日子以来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对他用刑,他一句话也不肯说,直到昨日,七寸向我禀告除夕宫宴的事,他却突然开口了。” 不仅是谢承胤吃惊,晏辞也惊讶万分,“他关心除夕宫宴,难不成是宫里的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就将宫宴的名单念给他听,那名单上俱是前朝后宫有头有脸的人,我想着若是他对这上面的人熟悉,必然会在听到名字时有所反应,你猜,他听到谁的名字时有反应了?” 晏辞看了一眼谢承胤,她上哪猜去,宫宴名单上那么多人,她都不一定知道几个。 可谢承胤既然问她,就说明令丁四动容的这个人,她认识。 晏辞在脑袋里回想了一下她认识的前朝及后宫中人,再将谋害姜蕴的人联系起来,嫌疑最大的人就出现了。 “是萧皇后还是秋贵妃?” 谢承胤嘴角微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都不是。” “不是?那是谁,除了育有子嗣的皇后和贵妃,姜蕴坐上太子妃之位还能对谁造成威胁?” 谢承胤道:“也许丁四杀假玉秀的确是为了掩盖谋害太子妃的真相,但这个令他开口的人绝不是。” 能让谢承胤如此笃定,晏辞更好奇了,“这个人是谁?” 谢承胤也不再卖关子,他认真的盯着晏辞,缓缓道:“是晏同林。” 闻言,晏辞呼吸一滞,双眼因震惊而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晏同林?你没看错?” “没有,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他不说话不是因为要替他的背后之人保守秘密,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了,他的主子是谁都不记得,那他替谁卖命?” 谢承胤很沉得住气,从前的他也是容易冲动和急躁的脾气,可重来一世他发现,很多事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 就比如丁四的事。 他让七寸查了他的身世和来历,却一无所获,可他却发现了丁四身上的异常,通过这个,他们查到了线索。 谢承胤给自己和晏辞倒了两杯茶,一边喝一边道:“还记得那日丁四突然抽搐的情景吗,我以为他是生病了,找了大夫来看,却一点毛病都没瞧出来,我兄长却说他见过这个症状,这不是病,是中蛊了。” “中蛊?” “没错,就是中蛊,所以他才会忘记很多事。” 晏辞沉吟片刻,“据我所知,蛊在我们大兴已经绝迹了,早些年有巫族以蛊害人,先帝时就已经明令禁蛊了。” 谢承胤自然是知道禁蛊之事,“可在丁四的体内的确发现了蛊虫,而且是子母蛊中的子蛊。” 子母蛊,如其名所言,是一子一母成蛊,施蛊人手握母蛊,然后将子蛊下到要控制的人身上,达到令其为自己所用的目的。 谢承胤继续道:“中了子母蛊的人,随着被控制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记忆也就遗失的越多,直到最后完全失去自我意识,成为一个毫无意识的提线木偶,只为施蛊者所用。但从丁四的情况来看,他的内心深处对自己过往的记忆有执念,所以施蛊人并没能完全消磨掉他的记忆。” “那他为什么会记起我父亲,难不成是父亲的旧人?” 晏辞思索着,突然她想起了那日见到丁四时丁四对她说的话,丁四说觉得她熟悉。 记忆中有晏同林且觉得她熟悉,难不成也是晏家人? 可惜她不是真正的晏辞,不然无论如何对晏家的人都会有些印象。 “如今情形尚不明确,还是想办法给他解蛊,说不定能有新的线索。” 无论他是敌是友,晏辞觉得他既然放了自己一马,出于人道主义,那么她就为他解蛊以当报答,毕竟以蛊虫控制人的,都不是好东西。 谢承胤也有这个打算,而且他已经事先做了打探,“等年后我会去一趟坦塔国,听闻他们那里还有养蛊的巫师,说不定会知道解蛊的方法。” 两人商定完,天色已经不早了,谢承胤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要走,想起今晚的宫宴,叮嘱道:“今日宫宴太子和太子妃都会来,萧皇后想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要多加小心。” 晏辞看着谢承胤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雪中,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干了,但念及晚上的宫宴,还是起身走进内殿换身衣裳再去。 重华宫。 太子沈诏雍挽着姜蕴的手从内殿走出来。 沈诏雍内里穿着太子的蟒袍,四爪的金蟒在胸前盘作一团,四爪之下踩着五彩祥云,即便他身子孱弱,在这明黄的蟒袍衬托下,也显得气色好了许多。 外面一件深色大氅将这明黄的太子服饰盖在了里面,增添了一些高贵和肃穆。 他转身从婢女手里接过厚厚的披风给身边的姜蕴披上,确认都包裹严实了这才一同出门。 姜蕴刚刚有孕,胎相还没有坐稳,沈诏雍原本是不打算去参加宫宴的。 可除夕宫宴是一年一度的节宴,他作为一国太子,平常的小宴不出席也就罢了,这等宴会若是再不出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且这是姜蕴嫁入东宫后的第一个年节,他们一同出席,也是对皇家和文武百官的交代。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在厚实的雪地上,一路朝奉天殿走去。 参加宫宴的文武百官早已经到了奉天殿,在相应的位置上落座。 晏同林携其妻蒋卿卿跟相熟的同僚打过招呼后就去座位上坐下,可等被领路的宫女一路带领着走到第三张桌子前的时候,他呆滞的停住了脚步。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不是搞错了?” 宫女很有礼貌的屈膝行礼,“大人可是户部尚书晏大人?” 晏同林讷讷的点了点头,“正是。” 宫女嫣然一笑,“那就没错,这正是晏大人的位子,大人夫人请坐吧。” 宫女施施然便离开了,晏同林看着这么靠前的位置,心里不忐忑是假的。 虽然他从四品官职升到了三品,可这坐次也太靠前了,他明明看到和他同等官衔的光禄寺大夫都坐在第五张桌子上。 晏同林站在桌前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随着不停的有官员走进来,看到站着的晏同林忍不住投来疑惑的目光。 第108章 嫉妒心 蒋卿卿不知道这坐次上的问题,私下里拉了拉晏同林的衣袖,“夫君,是有什么问题吗?” 晏同林不好多说,想着方才那宫女也确认这是他的位置了,当是不会错了。 “没问题,坐吧夫人。” 二人刚坐下,就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晏同林抬眼去看,就看到丞相萧成章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已经落座的众官员纷纷起身行礼。 他也紧跟着起身行礼。 萧成章只是微微颔了颔首,就径直往里面走来,走过晏同林所在的位置,又往前一个坐次,这才落了座。 看到萧丞相的位置后,晏同林心里一哆嗦,他的位置,居然和萧丞相是斜相对的。 一抬眼就能看到萧成章那严肃到不带半分笑意的脸。 此时他心中隐隐不安了起来,他几乎可以确定,他所坐的位置,绝对不是他这个官衔的人该坐的位置。 可他又不能贸然提出更换位置的要求,毕竟宫宴的坐次都是经内务府奏请陛下过后才安排下来的。 想必是这其中出了差错吧。 晏同林思虑着眼下的情形,只能将错就错的坐着,原本高高兴兴的来参加宫宴,此时他却如坐针毡。 坐在晏同林身边的蒋卿卿也发现了他的不安,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多言,只能伸出手去握住了晏同林的手,权当给他些安慰。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青年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宫女姐姐,我们坐哪儿啊?” 轻佻的语气在这肃穆的奉天殿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和临近的同僚攀谈的众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了目光。 这一看,大家的脸上无一不是看好戏的神色。 当是谁呢,原来是那鸿胪寺卿韩家的公子,到了宫里也不掩盖本色,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只见韩凉脸上的笑容热切的有些猥琐,他拉住一个刚刚走进奉天殿的宫女,一双眼睛里满是垂涎之色。 那宫女惶恐的低下头去,想要离开却又不敢过分挣扎,因为能来这宫宴上的人不是她一个小小宫女惹得起的。 见此情景,站在韩凉身边的韩琦,沉着脸搡了韩凉一把,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韩凉讪讪的松开手站到一边去,他又没干啥,小宫女长得漂亮,多看上两眼说两句话也有错吗。 韩琦斜楞了一眼韩凉,恨不得当场踹他两脚。 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老老实实参加完宫宴。 可这宫宴还没开始,就已经开始丢人现眼了。 韩琦一张老脸羞得通红,不是害羞的羞,是羞耻的羞。 现在满东都谁还不知道他韩家的公子在大街上赤条条的躺了一夜的事。 原以为事情也过去个把月了,应该没人还记得他家这件事,所以在韩凉要求一起进宫参加宫宴时他便同意了。 谁承想,韩凉这毛病屡教不改,即便看得着吃不着,也阻挡不了他的爱美之心。 晏同林听到声音也转头看了过去,就看到一身烟青色衣裳的韩凉跟在韩琦身后从门口走进来。 他本就不喜韩凉,又看到韩凉如此行径,心里的厌恶更甚,要不是晏如非要嫁,且韩家的门第也算说得过去,他是断不会和这样的人家做亲家。 当即便装作没看见一般招呼也没打一声,转身看向自己的另一侧。 晏同林都忘记了,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韩琦不好过来的地方,在他周围坐着的,不是国公就是丞相,谁闲的没事来这里当显眼包。 晏同林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左侧,也就看到了坐在自己左边这桌的人。 那人五官端正俊逸,不带一丝表情的脸看起来有些冷漠,棱角分明的侧脸和坐在他身边的年轻公子有六分相似。 仿佛是感觉到了晏同林打量的视线,那人转过脸来,深邃的眼眸比想象的更加锋利。 晏同林有些受惊般的收回视线,暗暗的为自己的冒昧而深感歉疚,端起酒杯向那人敬酒赔礼。 那人却不曾端起酒杯,只道:“我不饮酒,晏大人自便。” 晏同林愣了愣,那人认识他,可他看着那人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他是何身份,一瞬间内心尴尬到脚趾扣地。 这时坐在那人旁边的年轻公子转过头来,举起了自己的酒杯向晏同林回敬道:“晏大人别介意,家父常年在军中养成的习惯,怕饮酒误事,辞树替父亲敬晏大人一杯。” 晏同林看着一饮而尽的花辞树,立刻明白了被他打量了半天的人的身份。 那人就是威名赫赫的镇国大将军花应酬,一生征战无数,从无败绩。 而他最为人乐道的是他的一双儿女也都随他征战沙场,年纪轻轻都已经是军中骁将。 令人惋惜的是,他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儿,大婚之日便死了。 怪不得在除夕这喜庆之日里,花应酬的脸上也看不到丝毫笑意。 晏同林不敢将那份遗憾之情表露出来,但对花应酬的崇敬之情却无半分掩饰,再次举杯道:“我竟没认出将军来,我干了这杯向将军赔罪,将军为大兴鞠躬尽瘁,披肝沥胆,有将军在,实乃我大兴之幸事。” 花应酬惨淡一笑,“晏大人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倒是晏大人,您与令爱提出的土地税,却是造福了一方百姓,这才是百姓之福。” 两个人聊起国家百姓的事情来,难得的有了共同语言,不是互相吹捧,却是实实在在的觉得对方所做,是为国为民的好事。 而这边韩琦带着韩凉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犹感觉众人看他们的目光久久不散。 好在他们的位置比较靠后,众人一看没什么乐子可瞧,也都收回了视线继续聊闲片。 韩琦的位置被安排在六部尚书之后,虽然同样是四品的官员,但他一个小小的鸿胪寺卿远没有六部尚书实权在握来得风光。 无实权的就不容易被重视,是以位置偏僻些也正常。 可当他抬起头打量在座的一众官员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三张桌案前的晏同林,心里登时就很不是个滋味。 第109章 君君臣臣 回想起去年的宫宴之时,他们二人同为四品,坐次也是相邻的。 论及家境,他们两个一个丧妻一个无妻,却是难得的境遇相当。 而如今不过才一年时间,他还是四品,而晏同林已经升为三品,那坐次也跟着水涨船高。 眼看着晏同林不仅官运亨通,娇妻在怀,就连家里的女儿也能入朝为官,而他那身长六尺的儿子,不仅一事无成,还成了整个东都的笑料。 在这一番对比之下,他差的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韩琦垂下头,倒了杯酒闷头喝起来。 而被韩琦艳羡的晏同林,心里却在琢磨着出去透透气。 他的这个位置实在是太靠前了,前后左右的人无一不是朝中的一品大员,他一个破格提拔的三品官员,委实坐不住啊。 还没等他想出解决的法子来,就看到众人纷纷起身,就连萧丞相和花应酬也站起身来,朝着门口微微一礼。 晏同林慌乱的站起身,头也没抬就随大流冲着门口一礼。 只听到众人齐呼:“太子殿下。” 沈诏雍和姜蕴携手从众官员面前走过,走到龙椅下首的第一张桌案前坐下。 他脱下深色的披风,露出了里面独属于太子的四爪蟒袍,纤瘦的身体坐的笔直,温文儒雅的气质让人仿佛看到了天庆帝的影子。 沈诏雍自生病之后就很少如此大张旗鼓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像今日这样的大型宫宴,他偶尔会来,但也总是悄悄地来,向天庆帝送上贺词后,又默默的离开。 曾经的天之骄子,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已经习惯了被人忽视。 可今日的沈诏雍让所有人眼前一亮,那份自信与洒脱,让他们重新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天资卓越的少年。 看到太子落了座,文武官员们才依次落座。 打量太子的目光却一直不断。 在天庆帝的三个儿子中,若说谁和天庆帝最像,无异是沈诏雍,他不仅是嫡长子,更继承了天庆帝的宽和仁厚。 但与天庆帝不同的是,他有着雷厉风行的处事手段和果决的处事原则。 他心有大抱负,只是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夭折了,病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实现他想要达成的目标。 这十年来,他没有一日不怀念他的母后,怀念身体康健的自己。 若是他母后还在,他是不是就会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可惜,世事无常,过去的一切也不会重来。 这十年,早已经教会了他坚强、遗忘和顺其自然。 沈诏雍来之后没多久,襄王沈诏言也来了,和他一道的,是三皇子沈诏翊,萧定炎以及萧以珍。 沈诏言和沈诏翊坐在了和沈诏雍齐平的两张空桌前,萧定炎和萧以珍兄妹则在沈诏言身后的桌前坐下。 很明显就能看出,萧家是谁的人。 不等众人深究里面的猫腻,一道尖细且阴柔的声音高喝:“皇上驾到!” 紧接着一个沉稳且坚实有力的步伐自门外走来,宫女分列两侧鱼贯而入。 百官齐齐起身,目光跟随着天庆帝行走的步伐,待天庆帝在龙椅上落座后,众人才高呼一声:“恭迎陛下。” 天庆帝摆了摆手,低沉轻缓的声音道:“众卿平身。” 众人谢恩落座后,又听到天庆帝道:“今日除夕,大家无需拘束,权当是家宴,有想吃的想喝的,尽管敞开了肚皮吃喝。” 晏辞站在天庆帝的身后,和一众宫女静静的听着天庆帝讲话,及时给天庆帝空了的酒杯斟上酒。 看得出来,今日的天庆帝是真的很高兴。 她的视线从天庆帝身上移开,在下方的人中逡巡而过,却在看到晏同林和蒋卿卿所在的位置时愣住了。 她在天庆帝书案上是见过宫宴名单及座次位置的,在她的记忆里,晏同林的坐位置应该是再往后两个位置的地方。 可晏同林为什么会坐在这个位置上,难不成是调整过? 晏辞仔细回想了一下,内务府的人只来过明仪宫一次,那就证明名单和座次位置,在那一次就已经定下来了。 那么晏同林的位置就不该是在这一桌。 晏辞心中有所怀疑,可到底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有疑点,就必然是有变故。 还没等晏辞想出其中的问题所在,就听到天庆帝在叫她。 天庆帝今日心情极好,小酌了几杯后,侧首时发现晏辞怔怔的看向一个方向。 顺着晏辞的视线看过去,天庆帝就看到了目光不时的往这边看过来的晏同林夫妻。 晏辞走到天庆帝身边,道:“陛下有何吩咐?” 天庆帝笑了笑,“今日是除夕佳节,朕看你父亲母亲也都在场,你也不必在这站着了,过去和他们一同过节吧。” 晏辞微愣,看向不远处的晏同林和蒋卿卿,心怀感激道:“多谢陛下。” 想到晏同林的坐次问题,她复又道:“父亲的坐次有些逾越,望陛下恕罪。” 天庆帝笑容不减,慵懒的目光里有锋芒一闪而逝,随即道:“无妨,不过是有些人的小把戏罢了,朕明白。你且去吧。” 天庆帝虽然没有多说,但眼尖的晏辞却发现了天庆帝的眼神在妃嫔所在的位置稍作停留,她瞬间就明白了。 这些小把戏是后宫的手笔无疑了。 妃嫔那边的席面上人并不多,坐在最前面的是萧皇后,而后是秋贵妃和沈芙蓉,后面还有几个叫不上封号的低位嫔和昭仪。 在这些人中有能力改动官员坐次的并不多,加上改过之后天庆帝并未因此动怒且施以惩罚。 由此可见,最有可能的人就是萧皇后。 晏辞没想出自己和萧皇后之间有什么过节,唯一的一次矛盾,就是太子大婚时发生的口角。 若真是因此,那这位萧皇后也太小肚鸡肠了。 想明白这问题的关窍,晏辞也不再纠结,陛下都说不追究了,她又何必庸人自扰。 当即就从天庆帝身边离开走到晏同林的桌案前。 蒋卿卿见到晏辞过来很是高兴,立刻吩咐宫女加一张凳子,拉着晏辞就坐在了自己身边。 “这两个月在宫里可还好?” 母女二人两月未见,蒋卿卿心里始终惦记着晏辞。 晏辞笑了笑,“我很好,陛下待我十分优厚。” “那便好。” 晏辞母女这边说着话,那边晏同林也已经和邻座的花应酬和花辞树敬完酒。 花应酬不饮酒,只以茶代酒喝了两杯。 看到晏辞,晏同林就向花应酬介绍道:“将军,这便是小女晏辞。” 此时的晏辞才注意到一直和晏同林说话的人。 花应酬那乌黑的发间不知何时竟生出了丝丝缕缕的白发,容颜虽然还是旧时模样,但眼眸里的沧桑令她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酸涩。 心里默默的喊了一声:父亲。 第110章 你学不会 花应酬这才注意到坐在蒋卿卿身边年轻娇小的女孩子。 肤色白皙娇嫩,唇红齿白,一头乌黑的长发梳着和宫女一样的发髻,鬓上流光溢彩的珠翠衬的女孩子愈发的光彩照人。 突然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和一般的女孩子有所不同,他的女儿从八岁起就跟着他在军营生活。 别人家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穿着好看的裙子,涂脂抹粉的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而他的女儿从八岁起,就再也没有穿过女子的衣裳,整日里都是一身戎衣,素面朝天,枕戈待旦。 直到女儿大婚那日,她才真正做了一次女子的装扮。 再看向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时,他不禁在心里畅想,若是他的女儿还在,穿上女装的样子,一定也是这般好看。 可惜……没有如果。 花应酬心里油然而生的悲恸让他别开眼去,不再敢看晏辞。 因为他转过头去,所以他便没能看到晏辞眼神里的欢喜和怀念。 晏辞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花应酬,她听闻父亲自她死后就卸解了兵权,居于将军府不再出门。 她上次见到兄长花辞树已经是巨大的欢喜了,没想到,在除夕这日,她还能见到父亲和兄长。 这算是新岁礼物吗? 此时的晏辞,内心是何其感谢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即便不能相认,能远远的看两眼也是极好的了。 花辞树并没有认出晏辞来,他救人时对晏辞的样貌只是随意一瞥,是以见到晏辞时,他并没有多大反应。 晏辞的眼神却是落在花辞树的身上没有移开,她心头微动,这可是接近哥哥的大好机会啊。 想到这,晏辞当即就站起身来,倒了杯酒端着就朝花辞树走去。 花辞树是个内敛的人,对于熟悉的人说话尚且不多,更何况是面对晏辞这个陌生人。 他紧抿着唇,看着晏辞面带笑容的走到他面前,“花少将军,前些日子在小巷,多谢你救了我,这杯酒敬你。”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花辞树有些疑惑,多看了晏辞两眼后发现看着确实有点熟悉,仔细回忆了一下晏辞提及的小巷,这才记起前段日子路过小巷时的无意之举。 被一个女孩子敬酒,花辞树也不好无动于衷,只能站起身来回敬一杯,淡淡的回了一句:“无妨。” 花应酬此时已经稳住了情绪,看向晏辞的眼神是一片平静。 他打量了一下晏辞,转头看向晏同林,声音轻缓道:“晏姑娘真是个豪爽的姑娘,晏大人有女如此真是福气啊。” 晏同林呵呵的笑着,连忙道:“少将军亦是人中龙凤。” 晏辞敬完酒之后并没有立即回座位,她深知兄长的脾性,待人虽然冷漠,但最是心软,经不住软磨硬泡。 她将酒杯放到花辞树跟前,“少将军帮我倒一杯吧,我再敬将军一杯。” 花辞树抬眼看了一眼晏辞,却见她神情端正,只那一瞬不瞬盯着他瞧的眼神让他皱起了眉头。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样了吗,如此明目张胆的盯着男子看。 只是对方的父母以及自己的父亲都在场,他也不好多言,但酒也没倒。 “家父不饮酒,不必敬。” 花辞树生硬的拒绝让晏辞笑意更深,兄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直白,一点接近的机会都不给人。 但她又岂是如此轻易就放弃的人。 “少将军,您上次救我时用的那招好厉害,我一直想学,少将军可愿意教教我?” 花辞树满脸都写着我不愿意四个字,但刻在骨子里的素养让他没有当场说出来。 别说救人时用的什么招式他早就忘了,就算记得他也不会教。 只冷着一张脸,回了一句,“你学不会。” 也就是花辞树说出这句话晏辞能听得下去,换做别的人,估计晏辞当场就会跳起来,提着长枪就耍给他看。 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她不仅会,还很溜。 可眼前拒绝的人是她哥,亲哥,被小瞧了也只能默默的受着。 刚想着装装弱小求求保护,就听到蒋卿卿不轻不重的喊了她一声。 “阿辞。” 晏辞回头看过去,就见蒋卿卿朝她招手,是叫她回去了。 晏辞有些遗憾,亲哥果然不是容易攻略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再对花辞树穷追猛打,只能先回到蒋卿卿身边去。 蒋卿卿看到重新坐到身边的晏辞,眼神还一个劲的往那边瞟,再看看那个玉树临风的花少将军,还是忍不住低声问晏辞。 “阿辞,你是不是看上那位花少将军了?” 晏辞正夹了一筷子五花肉往嘴边送,听到蒋卿卿的问话,手一抖,那块五花肉就掉在了桌子上。 到嘴的肉,没了。 晏辞嘴角抽了抽,她好不容易在那满是青菜的盘子里找到这么一块肥瘦正合适的五花肉,还没尝到滋味呢。 比起没吃到肉的遗憾,蒋卿卿的问话让晏辞漫不经心的笑起来,“娘,你想什么呢,我对花少将军就是感谢,谢谢他上次救了我。” “救你?你遇到什么危险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给娘说,快告诉娘,是怎么回事……” 蒋卿卿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晏辞被救这件事吸引了过去,至于看没看上花少将军的事,比起晏辞的安危来,不值一提。 晏辞将自己在小巷里遇袭一事轻描淡写的说了一部分,将自己打人的事实省略掉,着重讲了讲被救的经过。 蒋卿卿听后抚着胸口直呼万幸,并要求晏辞以后出门一定要多带几个人,以防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晏辞含糊的应着,注意力已经全然落在了满桌的吃食上。 她一边看着正中央的歌舞,一边大快朵颐,今日这一天,是她重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两世的至亲皆在身侧,能够一起欢欢喜喜的聊天喝酒,她甚感满足了。 她不是嗜酒的人,但在今日,唯有喝酒能表达出她心中的喜悦之情。 晏辞一杯接着一杯,渐渐的醉意上头,白皙的脸颊慢慢透出酡红。 蒋卿卿发现晏辞酒醉时已经为时已晚。 第111章 惊吓 蒋卿卿正要出手阻止,已经有一只手先她一步夺过了晏辞手里的酒杯。 这让蒋青青微微一怔,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抬头朝那人看去。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谢承胤。 谢承胤簇着眉头,也顾不得蒋卿卿诧异的眼神,将酒杯拿到离晏辞远远的地方。 “怎么喝这么多?” 晏辞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正四处寻找自己的酒杯,听到声音抬起头就看到了谢承胤。 她呲牙一笑,“我高兴啊,谢承胤,你知道吗,今天我特别高兴,因为我见到了……” 谢承胤眼疾手快的将一块糕点塞进了晏辞嘴里,将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晏十三,你清醒清醒,这是在宫里。” 晏辞吐出嘴里干巴巴的糕点,小声嘟囔道:“我不吃糕,我要吃肉。” 两个人的互动让旁观的蒋卿卿惊讶万分,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何时竟这般熟了。 晏辞和谢承胤的来往都是瞒着蒋卿卿的,因为蒋卿卿总是会有各种奇怪的想法。 所以晏辞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每次出门都是以逛街为由去见谢承胤的。 谢承胤早就看到这边的情况了,他本没打算过来,直到看见晏辞喝的醉醺醺的,他这才忍不住过来制止。 他提前都给晏辞说了,今日的除夕宫宴绝没有这么简单,她竟然还这样大肆的喝酒,若是出现了意外,她跑都跑不掉。 蒋卿卿不想自己的女儿和谢承胤有过多的牵扯,见状她赶紧将晏辞拉到身边,然后一脸警惕的看着谢承胤,说话尚还客气:“谢小侯爷,阿辞醉了,说话行事有些不过脑子,您见谅。” 谢承胤微微颔了颔首,转身便走了。 正在这时,殿内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瓷具碎裂的声音,声音之大,让殿内的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然后便看到太子桌前,太子妃猛然站立起来,脸色惨白的伏进了太子的怀里。 在其面前,一个宫女面色惊恐的手足无措,像是看不到地上的碎瓷和滚烫的热汤一样,跪在地上就哐哐的磕起头来,嘴里不停的说:“奴婢不是故意的,太子太子妃饶命啊!” 沈诏雍轻揽着姜蕴,看到她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并无大碍,心里的怒火这才勉强压了下去。 但脸上的神色仍旧冷的吓人。 沈诏雍素来是个脾气温和的人,寻常的事都不会让他动气,因为大部分的事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可面对姜蕴被这宫女冲撞时,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脾气了。 那是他放在心上的人,自成婚的这些日子以来他日日疼着宠着,自己都舍不得让她受到一点儿惊吓。 这可倒好,刚出来参加个宫宴,就有不长眼的来欺负他的人了。 “凭你说一句不是故意的就算了?本宫的爱妃这惊吓就白受了?她刚怀有身孕且胎像不稳,你这是蓄意谋害龙嗣,说,是谁让指使你这么做的!” 沈诏雍掷地有声的话响彻在奉天殿内,歌舞乐器声音戛然而止,伶人们极有眼色的快速退了下去。 整个奉天殿内为之一静,只剩下跪在地上的宫女磕头求饶的声音。 宫女低着头,瘦弱的身子抖如筛糠,听到太子的话,她急道:“奴婢真是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没想到会惊吓到太子妃,奴婢没有受人指使,奴婢是无心的,望殿下恕罪。” 沈诏雍冷冷的睨了那宫女一眼,突然就转向坐在上方的天庆帝,“父皇,请您明查,给儿臣和阿蕴一个公道。” 天庆帝眸光冷冽,他见过无数明里暗里各种不入流的手段,深知这所谓的意外、不小心、不是故意的,全都是有心有意所为。 只是这背后之人,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还将这心思动到皇嗣上。 这不仅是对他这个皇帝的藐视,也是对皇权的挑衅。 当即就道:“杨昭,人交给你了,一天之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杨昭俯首称是,阴恻恻的目光扫过下方害怕到几欲晕厥过去的宫女,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到了他手里的人,除了不能说话的,就没有不说真话的。 宫女被带下去了,沈诏雍和姜蕴也以回宫召太医看看情况为由离开了。 萧皇后看着沈诏雍夫妻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遗憾。 差一点,就差一点,那碗热汤就泼到姜蕴身上了,到时候,即便不能吓掉她的孩子,也能让她因烫伤脱层皮。 真是太可惜了,那热汤全浪费了。 她收回视线,美滋滋的饮了杯酒,身心畅快。 经这事一闹,天庆帝也没了兴致,又坐了没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 天庆帝离开了,文武百官就更没有留下的必要了,谁知道刚才这惊吓到太子妃的事会牵连到谁的头上,眼下还是明哲保身最重要。 也顾不上吃没吃饱,就各自找了由头带着家人纷纷离开的宴席。 晏辞犹醉的不省人事,被蒋卿卿搀扶着出了奉天殿,正好金瑶和金琅过来,从蒋卿卿手里接过晏辞,送她回了云阁。 而此时,已经回到重华宫的沈诏雍夫妇,送了廖太医出门后,关上门,两人就坐在桌边笑了起来。 沈诏雍倒了茶给姜蕴,“方才没吃饱吧,我再让小厨房送些点心过来。” 姜蕴神采奕奕,哪里还有方才被吓到脸色苍白又弱小无助的样子。 她犹豫道:“这会儿再叫点心,恐让人生疑,还是别了吧。” 沈诏雍的目光从姜蕴平坦的小腹上掠过,一本正经的道:“生疑又如何,你不想吃,本宫还怕饿着本宫那未出世的孩儿呢。” 姜蕴捂着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家伙,这是演上瘾了。 自己那肚子,有没有孩儿她还不知道吗。 手不自觉的放到了小腹上,“殿下,这日后若是还不见变化那可如何是好,总不能一直装下去吧。” “不用,有了今日之事,那些伸长的手脚估计会缩回去不少,咱们又能清净些日子,等到时候了,看看谁倒霉,这个锅就给谁背。” 第112章 这个锅不背 有孕之事是假,今日被冲撞到也是他们故意做出来的。 此前大婚之时姜蕴险些遭人暗算,却一直没能查到幕后黑手。 他们夫妻二人商量过后,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 以假孕之事引得背后之人对他们动手。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那背后之人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孩子出世。 只要有人伸手,不能说直接砍掉,让他断根指头还是没问题的。 而那个背后暗害姜蕴的人,最终的目的还是沈诏雍,只不过沈诏雍本身就已有沉疴,除了将他弄死,其他的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只是将太子弄死了,皇帝免不了要彻查到底,到时候不仅得不到好处,还会祸及己身,就得不偿失了。 但姜蕴嫁进来就不一样了。 自从姜蕴嫁入东宫后,沈诏雍的身子似是有了好转,每日不仅能出门遛弯了,听说还能去上书房听政了。 这是有些人不想看到的。 于是就生出了小心思。 重华宫内一棵树突然倒了,倒的时候太子和太子妃正在树下纳凉。 幸好太子妃拉着太子去搬梯子爬树摘梅花,树砸空了。 又是一日,花园里的马蜂突然见人就叮,当时太子和太子妃正在赏花。 要不是太子妃随身携带的香包里是薄荷,估计两人会和随侍的宫女一样惨。 如此种种意外的事情在重华宫里层出不穷,虽然这些小打小闹没能伤害到二人的性命,但也让两人饱受精神折磨,还附带点小伤小痛。 至此,为了能够清清静静的过个年,沈诏雍和姜蕴一合计,决定来个先下手为强。 理由准备好了,机会也给制造了,要是再畏畏缩缩不敢来,可就白费了他们夫妻一番苦心了。 而朝凤殿内,萧翎在听到宫人来禀,重华宫内太子妃并不大碍时,一张喜笑颜开的脸就沉了下去。 “一点事都没有?不可能啊,那么大的惊吓,就没有小产迹象?” 打听消息回来的小宫女摇了摇头,不敢再多言。 萧以珍倚在萧翎身边,一张美丽的脸上刻薄之色转瞬即逝,等萧翎看过来时,脸上满是盈盈笑意。 “姑姑不必动怒,许是动了胎气也不敢往外说,太子本就身子弱,这皇嗣是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依仗,除非真的保不住了,不然怕是一点消息都不会传出来。” 听了萧以珍的话,萧翎的脸色和缓了些,“是这个理。” 但她心里还是有些忿忿,“这事到底是谁干的,做的这么不利落,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萧以珍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不是姑姑您安排人做的吗?” 萧翎轻蔑道:“怎么可能,这样小把戏本宫才不屑出手,再说了,陛下可是在那呢,在陛下面前做这些,本宫是嫌后位坐的太稳了吗!” 话说完,萧翎突然想到上次萧成章不和她商量就擅自动手的事,急忙问道:“会不会是哥哥做的?” 萧以珍有些不确定,父亲做这些事向来不会跟她说。 原本她认为是姑姑派人做的手脚,没想到竟然不是。 “姑姑别担心,我看当时情况发生时,父亲并没有异常,想来也不是父亲。” 萧翎沉思了片刻,还是不太放心,“我让人去相府问一问哥哥吧。” 不是萧翎不信任自己的哥哥,而是这个情况她不弄清楚她不放心。 亲外甥女都怀疑是她干的,那么其他人呢?会不会同样也怀疑是她做的。 这个锅她不背。 很快,去相府的银露回来了。 “娘娘,已问过丞相大人除夕宫宴上的事情了,大人说并不知情。” 萧翎闻言心里松了口气,不是哥哥就好。 从宫宴上皇上对此事的态度来看,此事恐不能善了,只是不知道那个落在杨昭手里的宫女,会供出谁来。 此时,内狱。 所为内狱,就是专为犯事宫人设立的牢狱,主理者就是皇帝跟前的大太监杨昭。 人人都听过诏狱,觉得诏狱可怕是因为诏狱对犯事之人都会严加拷问,直到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他们讲求的是凡事有证据。 内狱则不同,他们不需要证据,只要能得到让皇上满意的答案就可以。 知道内狱的人少并不是因为刑罚轻或者是受处罚的人少,而是因为进了内狱的人,极少有能活着出来的。 别看杨昭在天庆帝跟前点头哈腰乖顺的和个绵羊似的,若是在内狱,杨昭的狠辣能甩禁军统领周楚一条街。 杨昭臂弯里搭着一根净鞭,身着蓝领红身蟒纹袍,头上戴着的巧士帽顶端缀着一个蓝色的东珠,彰显着他在一众太监里极高的身份。 他一进内狱,就有小太监领着他往新带进来的那个宫女的牢房里走去。 内狱牢房不多,寥寥无几的几间里都关着人。 听到有人低声称呼“杨总管”,牢房里的人俱都往角落里缩了缩。 杨昭一声阴柔的轻笑,“怕什么啊,今儿咋家又不是来审你们的。这不是来新人了吗,咋家来关照一下。” 阴暗的牢房里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是牢房里的人躲得更靠里了。 杨昭也不再跟他们多废话,抬步就往里走去。 那个从除夕宫宴上被带走的宫女原属奉天殿内洒扫宫女,月银不多,干的也都是粗活,平日里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见到的贵人,除非遇上大的宴会人手不够时,这才会将洒扫的粗使宫女调入内殿使唤。 此时她已经被强制的按在老虎凳上,随着审问太监一句又一句的问话,脚下的高度也不断的增高,随之传来宫女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杨昭那绣满暗纹的衣角在那宫女面前闪过,随即就听到他满是惋惜的声音。 “啧啧啧,怎么这么残忍,多么可人的姑娘,方才不还好好的么,多一会儿不见,就折磨成这样了。” 审问太监往后退了一步,道:“杨总管,不是奴才心狠,是这丫头,实在是太嘴硬。” 杨昭视线在宫女身上稍作停留,转身走到对面的红漆椅子上坐下,将臂弯里的净鞭放在了小桌上。 端起桌面上刚端上来的热茶,以茶盖抹开茶沫,轻轻抿了一口,“都招了什么?” 审问太监面色惶恐道:“奴才无能,还未能问出什么。” 茶盏被杨昭随手放在桌上,杯底落在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令审问太监心头一跳。 杨昭未曾发怒,只轻飘飘道:“你是挺没用的。” 接着,未等审问太监求饶,就有两个太监走进来,将这个审问太监架了出去。 求饶声传来时,人已经被拖远了。 第113章 给你个痛快吧 接着杨昭手朝着那满是刑具的墙面一指,“换它吧。” 接替审问太监继续进行审问的胡里低头俯身道:“是,师父。” 胡里身材瘦小,一双眼睛里满是精光,他走到刑具墙上,将一个轻巧的排状竹板拿了下来。 “给带上吧。” 他将竹夹板递给用刑太监,用刑太监便将那宫女架下老虎凳,摁着跪在地上。 那原本已经被抬高的几欲断掉的双腿,在这猛地一摁之下,只听见咔嚓一声,骨裂之声响起。 宫女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双腿传来的疼痛让她头晕目眩,她闭上双眼缓了缓,好一会儿才睁开。 看到向她手指带去的夹板,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拒绝。 可被两个年轻力壮的太监压制着,她如何能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十指被套上夹板。 因为腿上受刑她已经痛的喊不出声来了,可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杨昭时,她还是抖擞着嘴唇为自己辩解。 “奴婢……奴婢没有……没有害太子妃。” 一句话仿佛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她急促的喘息着,手都在颤抖。 杨昭笑得很和善,捻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道:“哦?是吗,可咋家的确在你端的热汤里查到了毒药,这个你可有解释?” 宫女像是回光返照一样蓦然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奴婢没有做手脚,那碗热汤……热汤是奴婢从御膳房端来的,奴婢没有……没有动过。” 杨昭今儿还算有耐心,还愿意同她多说两句,“你知道的,咋家从不看证据,更何况是你的一面之词呢,咋家只想听咋家爱听的。” 随着杨昭话音落,胡里一挥手,用刑太监收到命令,两边一起用力拉。 竹夹板的收紧,逐渐贴近宫女的十指,然后继续夹紧,指骨关节处被夹板夹的发红疼痛。 “啊!”宫女扭曲的痉挛以及无法挣脱的痛苦在面部具象化。 十指连心,这会儿的痛,可是比方才的老虎凳还要痛一倍,而且,她的腿已经废了,再夹下去,手也会废掉。 “奴婢知错了!”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不论真假,肯招就行。 胡里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他也怕刑用了,也审不出什么来,到时师父是不会对他比对方才的审问太监更宽容的。 “说说吧,错哪了,你行事,又是受何人指使。” 宫女深呼一口气,道:“奴婢之错,错在听信他人。那人让奴婢将这碗热汤送到太子妃桌上,说这碗热汤是给太子妃安胎的,奴婢只是照做了而已。公公饶命,奴婢并不知情!” 杨昭听着,心里暗暗琢磨着宫女话中的真假。 胡里见师父并没有出言质问,他则代杨昭继续发问。 “让你送汤的是何人?” 宫女摇了摇头,艰涩的咽了咽口水,“奴婢不认识她,但奴婢听到有宫女喊她银露姑姑。” 杨昭的眼神瞬间冷冽如箭,一不小心就能将人射个对穿。 他身子微微前倾,注视着宫女脸上畏惧的神情,“你当真听见别人喊她银露了?” 宫女不经犹豫,笃定的点了点头,“奴婢听见了。” 杨昭倏然笑了起来,“好,很好。” 他似是很满意这个答案,没有让人继续用刑。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净鞭,这就准备要走了。 他在走过跪着的宫女面前时稍一停顿,居高临下道:“看在你如此听话招认的份儿上,那便给你个痛快吧。” 他殷红的唇像是食人血肉的恶魔,一张一合间,就已经判了人死刑,还犹自把这样的审判当做恩赏。 话毕,杨昭脚步轻快的就走出了牢房,胡里则留下善后。 对于这样的结果宫女有想到过,可当真亲耳听到时,她还是惊恐的呼吸一滞,接着便求饶道:“公公饶命啊,饶命啊!” 杨昭已经走出几米远的距离,宫女的求饶声仍旧可以传入他的耳中,可他神色淡然,唇角带笑,一副充耳未闻的样子。 那求饶声也只喊了两三声就戛然而止了,一声沉闷的钝响声传出来,之后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整个内狱的牢房里都没有半分动静。 胡里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宫女,吩咐旁边的太监:“尸体处理掉,牢房也打扫干净,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又能来个新人。” 出了阴暗的内狱,杨昭径直就回明仪宫,向天庆帝禀告情况。 因为是年节,不仅百官可以休沐七日,天庆帝亦不用上朝。 一年到头,唯有这新岁开始的几天他可以松快一些,若无要事,他可以暂时不用理政,也不用批折子,这对他来说是难得的轻松。 人人都羡慕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有后宫佳丽三千。 可只有做了皇帝的人才知道,当皇帝哪有想象的这么美好。 日日呕心沥血宵衣旰食不说,但凡懈怠一点,都会被言官弹劾,那所谓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不照样被一群言官三言两语逼得发疯。 那后宫佳丽三千就更别提了,佳丽三千的确有,可他一个人终其一生,也就宠幸过那么几个女子,再多,就是耽于女色了。 当皇帝虽好,却是颇多受限,他这一生也就是从他登上皇位开始,已经全部奉献给国家了。 天庆帝很珍惜这难得的清闲时光,抛开昨日除夕宫宴上出现的意外,现在的他,逗逗鸟,喂喂鱼,满心的轻松和愉悦。 杨昭走进明仪宫的时候,就看到天庆帝站在窗前逗弄着那只爱说话的八哥。 八哥一看见杨昭进来,咽下天庆帝刚刚投喂的鸟食,就开始叽哩哇啦的说起话来。 “来了,来了!” 天庆帝笑:“谁来了?” 杨昭笑呵呵的走到天庆帝身后,行礼道,“奴才见过陛下。” 天庆帝没有回头,又给了八哥一口鸟食,“哦,原来是杨总管来了啊。” 杨昭被天庆帝的这个称呼叫的有些赧然,他听出了天庆帝语气里被打扰到的不高兴。 可即便天庆帝不高兴,他也得将审问的结果告知陛下,再由着陛下将听到结果后的怒气发到他身上。 这就是他做太监的本分,享受雨露,自然也得承受雷霆。 第114章 死无对证 杨昭弓着身,只等天庆帝又逗了一会儿八哥,这才转过身走到殿中的榻上坐下。 “说吧,查出什么来了?” 杨昭愈发谦卑,“启禀陛下,奴才查到,那宫女是得了银露的吩咐,这才给太子妃送的汤。” 天庆帝眉头一皱,那个叫银露的名字在他耳中很是熟悉,略一思索,他就想起了她是谁的人。 天庆帝面色骤冷,“是皇后的人?是皇后下的手!” 杨昭没敢吭声,他只管将审问出的事情告知陛下,余下的,就要陛下自己决定了。 他看着天庆帝紧皱的眉头,赶紧道:“那名宫女已经处死了,而且听闻太子妃那边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只需休息上几日便没事了。” 根据杨昭对天庆帝的了解,非是不得已的情况,天庆帝是不会和皇后翻脸的,而这件事,也并没有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 看着天庆帝犹豫的神情,杨昭知道这件事怕是又要暗暗揭过了。 可这次,却是杨昭想错了。 天庆帝思虑了一下前因后果,加之近段时间以来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萧家人的行事做法,都已经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也该借这件事情好好敲打一下了。 当即他便站起身,“摆驾朝凤殿。” 妃嫔于大年初一向皇后请安是后宫的惯例,萧翎为了彰显自己的端庄,且不被那些年轻美艳的妃子们压过风头去,起了个大早就开始梳妆打扮。 但妃嫔众多,大家坐在一起乌七八糟的事就多,闲言碎语捧高踩低就不断,萧翎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萧翎掌管后宫多年,每次众妃嫔来朝凤殿请安,这样的情景她就得经历一遭,只等着她们说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她就出来调停一下,然后将人各自打发回去。 这会儿朝凤殿送走了来请安的妃嫔,她这才满身疲惫的回到内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那明显已经有了老态的脸。 “银露,你看本宫是不是老了啊?” 看着镜子里那张皱纹已经爬上眼角的脸,萧翎拿手去抚摸,虽然皮肤因多年用心的养护仍旧光滑,可那褶皱却是真是存在的。 银露将萧翎发髻上的首饰摘下,用梳子为她轻轻梳理着头发。 “怎么会呢,皇后娘娘还如从前一般高贵美丽,哪里会老。” 萧翎被银露的哄的高兴,但也心知岁月不饶人,她也终究不是初入宫廷的稚嫩小丫头了。 “时光匆匆啊,本宫都陪在皇上身边二十三年了。” 突然想起方才见到的秋文竹,她道:“方才在正殿,秋贵妃那一脸趾高气扬的模样,本宫看了真是不爽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皇后呢。” 银露将头发梳好,扶着萧翎起身更衣,“娘娘莫恼,她再怎么趾高气扬,位份上的事也不是她能改变的,她也就在您面前出出风头过过瘾了。当年秋贵妃和您是一同入的庆王府,如今您已是皇后之尊,她顶破天也就是贵妃,照样居您之下。” 二人说着话,银霜走了进来,“娘娘,皇上来了。” 萧翎不知道有多久天庆帝都没有主动到她的朝凤殿来了。 听到银霜的禀报,萧翎脸色一喜,立刻吩咐银露,“快,将桌上的脂粉拿来给本宫抹抹,本宫这脸色,恐冲撞了圣驾。” “不必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朝凤殿的宫女俱俯身行礼,“参见皇上。” 萧翎顾不得遮掩脸色,慌乱的低头行礼,“妾身见过皇上。”银露银霜也紧跟着行礼。 天庆帝在萧翎身上一打量就挪开了眼,转身在小榻上坐下。 “朕今日来,是想问问除夕宫宴的事,这次宫宴,可是你手下的人负责的?” 萧翎一听天庆帝询问宫宴的事,就是知道是为了太子妃宫宴上受到惊吓的事,她向天庆帝走近了两步,道:“是,是臣妾的大宫女银露带人布置的,因服侍的宫女不足便从殿外调进来几个,行事欠妥,惊吓了太子妃,臣妾亦有责任。” 她心知此事与自己无关,所以便大大方方的认下了,还能给天庆帝心里留个好印象。 岂料下一刻,天庆帝一拍桌子,“萧翎,你好大的胆子啊!” 凌厉的声音吓了萧翎一跳,她不明所以的看着天庆帝,“皇上,臣妾用人不周,办事不利,致使太子妃受到惊吓,您也用不着发这么大火啊,太子妃不是也没什么事吗。” 天庆帝冷笑一声,“呵,现在是只受了点惊吓无大碍,要是那碗汤没有摔碎而是被太子妃喝了呢?” 萧翎在心里就暗暗嘀咕:“喝了就喝了呗,那岂不是连摔碗来的惊吓也没有了。” 天庆帝看着萧翎毫不在意的神情,心里更加恼怒,“若是太子妃当真一尸两命,才真的衬你心意了吧。” 萧翎也听出了这话的不对劲,身在后宫多年,这话一听,她就察觉到了里面的深意,莫非是有人在汤里下了毒,碗被打碎只是个意外。 她没敢深想,再去看天庆帝的脸色时,心里因为激动而砰砰直跳,看来对太子妃下手的人是为了下毒,而不是制造个惊吓。 萧翎压住内心的激动,做出一副我不知情的可怜状,“这怎么会衬臣妾的心呢,臣妾掌管后宫,又是宫宴的主责人,自然是最不希望宫宴出事的。皇上您放心,臣妾定然严查。” “不必了,朕都查清楚了,杨昭,你来告诉皇后。” 杨昭带着惯常老好人的笑,徐徐道:“皇后娘娘,那名宫女已经招了,说让她给太子妃送汤的人,正是您的贴身宫女,银露。” 萧翎心里咯噔一声,像是被火蛇灼了心一般,猛地颤抖了一下,“不可能!” 现在萧翎身后的银露猛地跪倒在地,“奴婢没有啊!奴婢不曾指使过人给太子妃送汤!” 可她的辩解是苍白的,没有人听她的话。 天庆帝皱着眉头着跪下的宫女,“你就是银露?” 银露从地上抬起脑袋来,“回皇上,奴婢是银露。” 天庆帝音调森凉,“拖下去处置了吧。” 只一句话,就判了死刑。 萧翎却是急了,判定银露有罪就是认定是她指使人害太子妃,她不可能平白的认下这个罪责。 “等等皇上,这不可能,银露一直是听从我的吩咐做事,我并未安排她给太子妃送汤,这是有人在陷害臣妾,那个宫女呢,臣妾可以让银露和她当面对质。” “她已经处死了。” 言下之意,就是死无对证了。 第115章 六宫之权 萧翎站得笔直的身子一抖差点歪倒,幸好银霜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她看向天庆帝,“既然已经死无对证,那便算不得证据,还望皇上明查。银露再怎么样也是臣妾的人,说她谋害太子妃谋害皇嗣,就是在说臣妾,臣妾要实打实的证据,不然臣妾不服。” 他就知道萧翎是个狠角色,就算是有人指认,她也能够为自己辩驳一番。 这也就是为什么让杨昭审问过后不留活口的原因。 活人,变数太大,只有死人才能盖棺论定。 天庆帝脸色阴沉如墨,“你要证据?可以,那碗给太子妃的汤还在太医院,要不要朕让人给你盛一碗来尝尝。” 萧翎瞬间语塞,这的确是证据,且与她脱不了干系。她负责宫宴,又是让银露盯着的,如今出了问题,不论是不是银露所做,她都需要承担罪责。 这时已经有人进来要拖走银露,银露惶恐的挣扎着,她知道今日只要被带出了朝凤殿,她就没了活路。 眼看求皇上饶命已经不管用了,她转而看向萧翎。 她跟随萧翎多年,深知萧翎的脾气,求救自然是没用的,有皇上在,皇后再是有些权力,也盖不过皇上去。 “娘娘,奴婢没有在汤里下毒,奴婢没有害太子妃!奴婢是忠于皇后娘娘的。” 萧翎知道自己的人自然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思私自动手,无论是那个宫女还是那碗汤,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此时她心里庆幸太子妃没有喝下那碗汤,不然现在天庆帝就不只是责问她,而是直接就把她打入冷宫了。 谋害皇嗣,对于子嗣稀少的天庆帝而言,堪比谋逆。 萧翎当即就挡在了银露前面,阻止了要太监要将银露拖走的动作。 “银露是有错,但罪不至死,求皇上饶她一命。” 此时的萧翎心里都是不甘心,凭什么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就要处置了自己的心腹。 天庆帝眸光冷漠,处置一个宫女算不得什么,他想要的,是皇后的短处。 她冷冷道:“朕是可以饶了她,至于你,御下不严,身为六宫之首不能治理好后宫,既如此,你就在禁足朝凤殿好好反省反省吧,后宫暂时交给贵妃打理。” 萧翎暗暗握紧了拳头,任由修长的指甲在手心里折断,虽然很痛,却远比不上天庆帝对她的不信任来得要痛。 她看清楚了,天庆帝这是要借此夺了她掌管六宫的权力。 那所谓的毒害太子妃,不过就是借口。 至于真相如何,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等天庆帝离开以后,一屋子跪着的人总算都松了口气。 银露跪在地上哐哐的磕起头来,“都怪奴婢,是奴婢不好,连累了娘娘,可奴婢真的没有。” 萧翎被银霜扶着站起身来,又低头去扶银露,“别嗑了,嗑再多也换不回六宫之权。再说,这件事只是个引子,皇上想要处置我们萧家了,总能找到借口,没有这一件,也能有下一件。你先起来吧。” 银露从地上站起来,和银霜一左一右的扶着萧翎在软榻上坐下。 萧翎道:“这是有人要害本宫,不论那人是谁,本宫一定要将她揪出来,银露,你且将宫宴前前后后的经过都同本宫细细说来。” 皇上不给她查证的机会,她难道就只会坐以待毙吗,不,她一定要将失去的权力,重新拿回来。 因为年节,天庆帝已经准了晏辞回家。来年也不必进宫伺候了,但仍旧可以以员外郎的身份入宫上朝。 萧翎站得笔直的身子一抖差点歪倒,幸好银霜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她看向天庆帝,“既然已经死无对证,那便算不得证据,还望皇上明查。银露再怎么样也是臣妾的人,说她谋害太子妃谋害皇嗣,就是在说臣妾,臣妾要实打实的证据,不然臣妾不服。” 他就知道萧翎是个狠角色,就算是有人指认,她也能够为自己辩驳一番。 这也就是为什么让杨昭审问过后不留活口的原因。 活人,变数太大,只有死人才能盖棺论定。 天庆帝脸色阴沉如墨,“你要证据?可以,那碗给太子妃的汤还在太医院,要不要朕让人给你盛一碗来尝尝。” 萧翎瞬间语塞,这的确是证据,且与她脱不了干系。她负责宫宴,又是让银露盯着的,如今出了问题,不论是不是银露所做,她都需要承担罪责。 这时已经有人进来要拖走银露,银露惶恐的挣扎着,她知道今日只要被带出了朝凤殿,她就没了活路。 眼看求皇上饶命已经不管用了,她转而看向萧翎。 她跟随萧翎多年,深知萧翎的脾气,求救自然是没用的,有皇上在,皇后再是有些权力,也盖不过皇上去。 “娘娘,奴婢没有在汤里下毒,奴婢没有害太子妃!奴婢是忠于皇后娘娘的。” 萧翎知道自己的人自然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思私自动手,无论是那个宫女还是那碗汤,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此时她心里庆幸太子妃没有喝下那碗汤,不然现在天庆帝就不只是责问她,而是直接就把她打入冷宫了。 谋害皇嗣,对于子嗣稀少的天庆帝而言,堪比谋逆。 萧翎当即就挡在了银露前面,阻止了要太监要将银露拖走的动作。 “银露是有错,但罪不至死,求皇上饶她一命。” 此时的萧翎心里都是不甘心,凭什么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就要处置了自己的心腹。 天庆帝眸光冷漠,处置一个宫女算不得什么,他想要的,是皇后的短处。 她冷冷道:“朕是可以饶了她,至于你,御下不严,身为六宫之首不能治理好后宫,既如此,你就在禁足朝凤殿好好反省反省吧,后宫暂时交给贵妃打理。” 萧翎暗暗握紧了拳头,任由修长的指甲在手心里折断,虽然很痛,却远比不上天庆帝对她的不信任来得要痛。 她看清楚了,天庆帝这是要借此夺了她掌管六宫的权力。 那所谓的毒害太子妃,不过就是借口。 至于真相如何,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等天庆帝离开以后,一屋子跪着的人总算都松了口气。 银 第116章 眉目 沈诏雍浅笑不语,他自然是记得大婚当夜姜蕴的开门见山。 两人并没有你侬我侬的夫妻恩爱,有的只是利益交换。 比单纯的利益交换要好的是,他是心甘情愿娶她的,至于她,带着点小小的目的嫁给他,也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两人都是互利互惠的,成亲也倒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 而且在沈诏雍看来,姜蕴心性单纯,说话行事也足够直白,和她相处,让他感觉很舒服。 比起那些恩爱时浓情蜜意,不爱时反目成仇的夫妻,他们这样的反而更长久。 除夕宫宴散场后,醉酒的晏辞被金瑶金琅送回了云阁,再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晌午了,醉酒后的头痛欲裂将她将前一日发生的事悉数忘了。 金瑶今日不当值,特意来云阁照顾晏辞,看到她醒来,端了杯温水给她。 “阿辞你可算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可真久啊。” 晏辞一口气将水都喝完,犹觉得不过瘾,但也不好意思让金瑶再给她倒了,递还了杯子后她便起身了。 “什么时辰了?” 金瑶抬眼看了眼外头阳光明媚已到正午的日头,回答道:“已经午时了。” 晏辞有些汗颜,喝酒真误事啊,还好天庆帝没有召她前去伺候。 “皇上那边没什么事吧?” “没有,你这醉酒的事皇上知道了,让你好好休息就行,那边有金琅和金珠在呢。” 听了金瑶的话晏辞点了点头,坐在妆台前梳妆。 她脑子虽然还有些混沌,但她依稀记得昨晚上她因为见到父亲和兄长高兴,就多喝了几杯,谁知道千杯不醉的她竟然醉了。 这身子酒量真浅。 不过既然她好端端的回到了云阁,想必也没出什么大事,她最后的记忆里好像是谁被吓着了。 还没等她细想,这时金琅走了进来,看着已经醒来的晏辞,将提在手里的食盒放到桌子上。 “姑娘可算是醒了,要是再不醒,奴婢这饭菜又要白准备了。” 听到金琅说起要吃饭的事,晏辞单手摸了一下肚皮。 腹中空空,这才感觉到有饥饿感传来。 从昨日宫宴上吃了少许,到后面一直喝酒,真正吃到胃里的东西并没有多少。 如今又过了一夜一上午,再闻到饭菜的味道,胃里的馋虫开始蠢蠢欲动了。 晏辞忍不住咕噜一声咽了咽口水,看着金琅将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摆上桌,两道荤菜两道素菜,外加一个丸子汤,一碗米饭。 想到金瑶在这里照顾自己,应该是也还没有用饭,便道:“一起坐下来用吧。” 金瑶笑着婉拒,“我用过了,这会儿要去当值了,金琅会在这陪你。” 金瑶正要走,突然想了一件事。 “对了阿辞,皇上说等你醒了就回家去吧,给你放假了,日后也不必再进宫伺候了,等休沐结束按惯例上朝即可。” 金瑶只是个传话的人,晏辞却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就是说她日后也不必进宫做御前女官了,但她的员外郎的官职却仍旧作数,还可参加每周大朝会。 能回家晏辞自然是高兴极了,她进宫已经两个多月了,虽然在宫里她并没有被为难,但她却要时刻警醒着,唯恐一不小心就遭了算计。 晏辞稍作收拾以后,就去明仪宫向天庆帝辞别离宫。 天庆帝却没有见她,只让杨昭传出话来,让她慎独慎行。 等晏辞的身影消失在了明仪宫前,天庆帝这才将视线挪开,其实他一直从里面看着晏辞。 杨昭跟在天庆帝身边,道:“既然陛下您舍不得晏女官,又为何要让她离宫呢?” 天庆帝叹了口气,“她终究还是要回家去的,朕欣赏她的才华,却深知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能让她以女子之身入朝参政已经是朕给她最大的限度了,不枉她这一身才华。” 晏辞回到晏府后,却发现府里一片惨淡的景象。 府里来来往往的下人见了她匆匆行礼后就赶紧走开了。 这让晏辞很是奇怪,正要叫住人问个究竟,就听到一声欢快的声音。 “姑娘,您回来了!” 春枝喜滋滋的奔了过来,她一听说十三姑娘要回府了,早早的就把流芳院打扫干净,并特意在门口迎着晏辞。 晏辞看到春枝,心里也是一暖,随即便问道:“府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春枝脸上的喜色敛了敛,“姑娘才回来,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晏辞看出了春枝的确有事瞒着没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就往流芳院走去。 回到了自己的院落,晏辞的心放轻松了许多,没了外人,晏辞这才问道:“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春枝走到晏辞身边,给晏辞倒了茶,缓缓道:“奴婢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就听见府里的人都在传,说是九姑娘爬上了襄王殿下的床。” 晏辞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惊讶的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她没有听错吧,晏如和沈诏言…… 他俩怎么想也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人。 晏如不是一心要嫁入韩家做当家主母吗,如今年关刚过,眼瞅着成婚的事宜也该操办起来了。 而沈诏言不是三次上书求娶萧丞相长女萧以珍吗,如今萧家女未娶,就传出和晏如的事,这是要闹哪样? 仅听春枝所说是有限的,晏辞当即就起身要去芷兰院,她要去问问清楚。 芷兰院里,晏同林和蒋卿卿坐在主位上,下面跪着赵拾欢和晏如。 赵拾欢还好,看着哭天抹泪的其实仔细去看就能明白,她哭的很假,只见掉泪,未见有半分伤心。 反倒是晏如,跪在哪里几乎没有反应,呆愣愣的神色看着魂儿已经神游天外了。 晏同林听说这事的时候气得要死,好不容易休沐几天,正好可以在家陪一下妻子。 怎料才一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晏同林铁青着脸色,看着跪着的二人:“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拾欢看着女儿没反应,自顾自的俯身哭嚎了起来:“老爷,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啊,她好好的女孩子,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日后可怎么嫁人啊!” 晏同林一拍桌子,“嚎什么嚎,事情还没说清楚,还想说以后,先把眼下的关过了再说吧。别忘了襄王和相府可是有婚约的,这事一出,如何给两府交代才是正事,襄王和相府可都不是吃素的。” 第117章 皇家妾,比妻强 晏辞再次被天庆帝召见时,却是被告知让她离宫回家的事。 这可是晏辞期待了好久的。 当初因为赋税新制被召进宫来做御前女官,而后又阴差阳错的升了官做了员外郎,成了有正经上朝身份的官员。 原本以为进宫是来背锅的,没想到却变成了受赏的。 没想到这么快又放她回家了,晏辞心里喜不自胜。 天庆帝看着晏辞神态变化异彩纷呈的脸色,使劲憋了憋快要忍不住的笑。 做出一副严肃的神情,“小晏卿,你别乐,朕虽然允了你回家,但休沐之日过后,你这个早朝还是要照常参加的。朕会盯着你的。” 晏辞登时就垮下脸去,“不是吧,还要上早朝?” 杨昭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他可是知道,每日早朝时,小晏大人可是最困的一个。 天庆帝趁着晏辞低头的功夫,嘴角露出了笑,看见晏辞抬起头来投过来祈求的神情,又立马收回了笑,绷起了脸色。 “好了,别墨迹了,马车已经备好了,赶紧走吧。” 原本因回家而开心的神色荡然无存,只剩下垂头丧气的恹恹之色。 就在晏辞快要踏出明仪宫门口的时候,天庆帝补刀道:“早朝可别迟到!” 晏辞有些气呼呼:“知道了!” 都到这份上了,还在乎什么君臣之礼,回话也就更不在意尊卑了。 出了这门,她就是堂堂正正的小晏大人,再也不是晏女官了,再也不用伺候人了。 等晏辞的身影消失在了明仪宫,天庆帝这才哈哈的笑了起来,“这丫头,太有意思了!你看看这臭脾气,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 杨昭乐呵呵道:“小晏大人脾气率直,比起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倒是难得的真诚,陛下不正是喜欢这样的小晏大人吗。” 天庆帝高兴,并没有怪罪杨昭肆意揣摩他的心思,只道:“你倒是把朕的心思摸的透透的,说真的,晏辞这丫头的脾气,和花家真是像极了,尤其是像极了阿宁。” 话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天庆帝的笑容慢慢溶解在对过去的回忆里。 阿宁,他的阿宁。 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竟然还能见到一个和阿宁一般聪慧率真的孩子。 杨昭默不吭声,慢慢弓下腰也退出了门去。 此时的皇上,更希望一个人待一会儿。 自从晏辞进宫以后,天庆帝想起花皇后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明明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却能够相似到如此地步,就连喜欢吃桂花糕的小爱好,竟也是一样的。 杨昭站在门口看夕阳西下,看着外面宽阔的宫道上,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还有那一抹变得越来越小的淡色人影逐渐走出皇宫。 晏辞到天色将黑时才回到晏府,却发现府里一片惨淡的景象。 府里行走的下人见了她匆匆行礼后就赶紧走开了。 这让晏辞很是奇怪,正要叫住人问个究竟,就听到一声欢快的声音。 “姑娘,您回来了!” 春枝喜滋滋的奔了过来,她一听说十三姑娘要回府了,早早的就把流芳院打扫干净,并特意在门口迎着晏辞。 晏辞看到春枝,心里也是一暖,想到府里下人奇怪的表现,便问道:“府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春枝脸上的喜色敛了敛,“姑娘才回来,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晏辞看着春枝有些躲闪的眼神就知道的确发生了事情,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就往流芳院走去。 回到了自己的院落,晏辞的心放轻松了许多,没了外人,晏辞这才问道:“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春枝走到晏辞身边,给晏辞倒了茶,缓缓道:“奴婢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就听见府里的人都在传,说是九姑娘爬上了襄王殿下的床。” 晏辞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惊讶的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她没有听错吧,晏如和沈诏言…… 怎么想他俩也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人。 晏如不是一心要嫁入韩家做当家主母吗,如今年关刚过,眼瞅着成婚的事宜也该操办起来了。 而沈诏言也曾三次上书求娶萧丞相长女萧以珍,以为他是对萧家女深情不移,如今萧家女未娶,就传出和晏如的事,这是要闹哪样? 仅听春枝所说是有限的,晏辞当即就起身要去芷兰院,她要去问问清楚。 芷兰院里,晏同林和蒋卿卿坐在主位上,下面跪着赵拾欢和晏如。 赵拾欢还好,看着哭天抹泪的,其实仔细去看就能明白,她哭的很假,只见掉泪,未见有半分伤心。 反倒是晏如,跪在那里几乎没有反应,呆愣愣的神色看着魂儿已经神游天外了。 晏同林听说这事的时候气得要死,好不容易休沐几天,正好可以在家陪一下妻子。 怎料还没安生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晏同林铁青着脸色,看着跪着的二人:“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拾欢看着女儿没反应,自顾自的俯身哭嚎了起来:“老爷,您可要为我们女儿做主啊,她好好的女孩子,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日后可怎么嫁人啊!” 晏同林一拍桌子,“嚎什么嚎,事情还没说清楚,还谈什么以后,先把眼下的关过了再说吧。别忘了襄王和相府可是有婚约的,这事一出,如何给两府交代才是正事,襄王和相府可都不是吃素的。” 赵拾欢被晏同林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又听得其中的利害关系,瑟缩着脑袋硬是把挤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瘪了瘪嘴,颇为不满的撒娇道:“老爷,你那么凶干嘛,我们阿如才是受害者。” 说着她这才想起来一直跪在她旁边未曾说过一句话的晏如。 接着就抬手推了推晏如,“阿如,你愣什么神啊,赶紧给你爹说,让他给你做主啊。” 赵拾欢心里急得不行,这么好的机会,不赶紧利用起来,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从听说这事后她立刻就脑瓜儿灵活的思考了一番。 从前觉得能嫁到韩府做正室夫人已经是顶好的了,这突然冒出来一个襄王,虽然做不了正妃,可皇家的妾,也总比普通人家的妻强啊。 晏同林的视线也落到了晏如身上,她是当事人,到底发生了何事也只有她最清楚,她不开口,别人说再多也不顶用。 怎料下一刻,一直闭口不言的晏如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118章 赠妻 大厅里的三人俱是一愣,晏同林原本就有些心烦意乱,被晏如这哭声一吵,顿时怒上心头。 “哭,你还有脸哭,做出了此等不知羞的事,你还好意思哭,晏家人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连累全家都跟着被戳脊梁骨。” “不是我,是韩凉将我下药送到了襄王床上,他骗我,他骗了我!” 晏如一边哭一边声嘶力竭的喊道,让在场的三人震惊到语塞。 赵拾欢最先反应过来,接着就问晏如:“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是你设计的襄王吗,怎么是韩凉!” 她还寻思女儿长进了,知道换个高枝攀了,没想到却是被别人算计了。 赵拾欢一口老痰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的,恶心的要死。 晏如泪眼朦胧,事关她女儿家的名节她本羞于启齿,只是已经开口了,剩下的也就好说了。 她哭声稍作停歇,哽咽的一抽一抽道:“是我亲耳听到的,他说他是不会娶我的,但我毕竟是他订了婚约的未婚妻,所以在婚约解除之前就是他的人,帮他拉拢一下襄王理所应当。” 晏同林又是一掌拍在茶几上,这次的力道可是十足十的,一掌下去,桌面上的茶水都被震动的漾了出来。 “畜生!这韩凉真是个畜生!” 蒋卿卿都没有第一时间去安抚晏同林消气,显然也是被气到了。 但她还是还是想不通这其中的问关键问题。 她看向晏如的眼神里带着同情和怜惜,询问的语气却带着探究。 “韩凉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你是他的未婚妻,你与别人有染被传出去,为人诟病的也是他,而且当初最先上门求娶的是他韩家,如今婚期在即,怎么突然就搞了这么一出?” 经蒋卿卿这么一分析,晏同林也冷静了下来,心里细细琢磨起来。 作为男人,他更懂男人,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将自己的女人拱手相送,即便是不喜欢的,属于自己的就绝不会允许别人惦记分毫。 这是男人的天性,是男人彰显自己占有欲的一种表现。 还从没有过韩凉这种情况。 他若是想要讨好襄王,除了送女人肯定还有很多其他的方法,没必要非要将自己的未婚妻送上的道理。 除非是襄王要求的。 可襄王即将和相府大小姐成婚,这一条肯定是不会成立的。 那么多种考虑下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晏同林脸色铁青,“你是不是撒谎!自己做了不知廉耻的事,还想要遮掩过去。” 晏如惊愕的看着晏同林,没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这么想自己。 她虽然想要嫁给韩凉,可和韩凉相处的这段时间,她从未越雷池一步,除了被晏辞撞破的那一晚。 晏如嘶吼一声:“我没有!” 不被信任的愤怒和一直隐藏在心底的羞耻让她彻底爆发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直视着晏同林,“爹你不信我,我愿意以死证清白。” 晏辞刚走进门,就听到了晏如说出了一句如此决绝的话。 没想到那个张牙舞爪心肠不怎么好的晏如竟也有被逼到绝路的一天。 晏辞莞尔,大步走了进来,“我相信九姐姐说的是真话。” 四人同时朝晏辞看了过来。 晏同林一看是晏辞,想到晏如发生的那些污糟事,晏辞又还是个未婚的姑娘家,还是不听为好。 当即就让晏辞回流芳院去。 晏辞若无其事的进来,站到了晏如旁边,感受到了来自晏如惊疑的目光,以及赵拾欢大大的白眼。 她缓缓道:“我想这个问题还是出在韩凉身上。是他邀请了九姐出门,事发后他却没了踪影,想必这事到最后,连襄王府都会觉得愧对于他。” 占了人家老婆,能不对人家心存愧疚吗。 晏如没想到晏辞竟然会帮着自己说话,心里的羞耻和恼怒慢慢被莫名其妙的感动所代替,一时之间内心五味杂陈。 晏辞并不是想着帮晏如,她只是希望查出真相,无论是何种结果,真相都不该被掩埋。 况且以韩凉那样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人形动物,会将自己的未婚妻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其中定然他们不知道的原因。 “此事我建议静观其变,毕竟牵涉其中的有襄王,只要他还想要和相府结亲,这件事他一定会妥善处理,若是找上我们晏家,到那时我们再做应对即可。” 他们小小的晏家比起襄王府和相府根本不值一提,要说影响最大的,还得是襄王。 好不容易三次上书求来的赐婚,若因此黄了,襄王不得急得跳脚。 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儿顶着,晏家就只管先缩着便可。 外面的事的确如晏辞所料,这件事并没有被传开,因为涉及到沈诏言,襄王府已经先一步出手将消息封锁,除了晏如狼狈的被送回晏府,观水阁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的都被拉去盘问了。 沈诏言已经回到襄王府,他虽然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可这样被人算计着和一个女人有了首尾,是件让他羞耻的事。 可查了半天,除了在观水阁的房间里发现了燃尽的催情迷香的香灰,其他的痕迹都被清理的很干净。 刀吉朝沈诏言拱了拱手道:“王爷,观水阁的人都审完了,没有什么可疑的,只是在屋内的红烛下发现了一封信,是给您的。” 沈诏言接过信,待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之后,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韩凉,你个天杀的蠢东西!” 沈诏言自小学文习武,谋略计策也自诩通晓一些,可从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给人下套的,偏偏他还就中套了。 信是韩凉留给沈诏言的,是告诉沈诏言,晏如就是他送给襄王的大礼。 这事追溯起来要到半个月之前,沈诏言拉拢韩家为自己所用的时候。 韩家虽然官职不高,在朝中也不显眼,刚好可以做一些不显山不露水的小事情。而韩凉这人,很贪很滑,又十分好打发,所以沈诏言有意拉拢他。 韩凉对沈诏言的赏识颇感荣幸,说要给沈诏言一份大礼。 恰在此时,韩凉在与晏如的频繁接触时发现,曾经约自己去观水阁见面导致自己因美臀图传遍东都而名声扫地的人,不是晏辞,是晏如。 他对晏如主动嫁给自己的感动变成了厌恶。 加上此时他身体不行的问题让他担心日后娶了晏如会暴露,必须赶在婚前将此婚事作罢。 索性便做了这么个先斩后奏的顺水人情,将晏如转手送给了襄王,这样,不仅不用娶晏如了,自己的名声也保住了,还讨好了一把襄王,一举三得啊。 殊不知,他这个做法,对沈诏言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啊! 第119章 纳侧妃 查了半天到底是谁在害自己,原来竟然是韩凉,而且他竟把这个赠妻的行为当做是大礼。 沈诏言气得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韩凉这厮,真当别人和他一样,整日里想的就是这男人女人之间的事。 只是现在怨谁怪谁都无济于事了,事情已经发生,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安抚好晏家,让他们将这件事压下去,不要影响到他和相府的大婚。 当即就吩咐刀吉道:“观水阁的人都封好口,再有,准备些东西去晏府提亲,就说本王要纳晏九姑娘为侧妃。” 刀吉一愣,险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个晏家的庶女,王爷竟然要纳为侧妃,还是在娶萧大小姐之前。 沈诏言也看出了刀吉的犹豫和惊讶,他按了按眉头,道:“本王倒也想给些钱财就打发了事,放在之前的晏家,这样做是极好的,可是如今的晏家却不适合,晏家的十三姑娘是父皇面前得宠的,又是个牙尖嘴利的,她若是在父皇面前说三道四,本王好不容易求来的婚事就泡汤了,本王不允许和相府的婚事有一点风险,再说了,如此既能让晏家无可指摘,还能让晏家为我所用,一举两得。” 刀吉听着沈诏言的分析,知道是自己狭隘了,但他还有一个问题。 “萧大小姐会不会不高兴” 刀吉说不高兴是轻的,按照萧以珍的性子,知道了沈诏言还没娶她这个正妃,就娶了一个侧妃,她不得恨得牙痒痒。 而作为侧妃的晏如,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沈诏言脸色一冷,锐利的眼神扫过刀吉,“本王纳个侧妃还要看她的脸色不成” 刀吉面色惶恐,知道是自己僭越了,别说王爷是皇子,就是放在普通人家,三妻四妾都属正常。 他低头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办。” 沈诏言闭上眼,思索纳侧妃这事如何向母后交代。 韩凉早在将晏如送到沈诏言的房间以后就悄悄的离开了观水阁,是以等观水阁被襄王府的人查封时韩凉并不在内。 而此时已经在家里的韩凉,已经准备好东西,等着外头的消息一传开,他就去晏家退亲。 可没等到消息传开,却等来的襄王府的侍卫。 那侍卫不苟言笑,带着一众士兵呼啦啦的就进了韩家。 韩琦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看到是襄王府的人,没有斥责门房的看守不利,只恭敬道:“诸位来我韩府所为何事” 领头侍卫指挥着身后的人将一长溜的红箱子抬了进来,整整齐齐的放在韩琦父子面前。 “韩大人,韩公子,这是您向晏府九姑娘提亲时的彩礼,如今已经悉数退还,还有婚书。” 说着便将手里的红色婚书递给下属,送到韩琦面前。 韩琦脸色震惊,“这是为何” 韩凉心里却有了答案,正暗暗窃喜。 王府侍卫道:“如今聘礼和婚书已退,韩晏将家的婚约就作废了。” “什么!什么叫婚约就作废了,我儿和晏家姑娘马上就要成婚了,这怎么就退婚了,况且,这要是真退婚,也不该是由襄王府来退吧。” 王府侍卫冷笑一声,“韩大人此言差矣,如今晏九姑娘已经是襄王侧妃,退婚之事由我们王府代劳有何不可。” “襄王侧妃!”韩琦瞪大了眼睛,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神情。 “正是。差事办完,我等就告辞了。” 一大群人呼啦啦的就撤出了襄王府。 从头到尾,韩家的门房形同虚设般,比起人高马大的王府侍卫,小厮一个个乖的和鹌鹑似的。 韩琦虽然震惊,但却不傻,就在那领头侍卫走出韩府大门时,韩琦高喊一声:“慢着!” 领头侍卫脚步停顿,回过头来,“韩大人还有事” 韩琦快步朝侍卫走来,脸上都是愤怒的神情,“我们韩晏两家的婚事早在年前就已经定下,如今襄王要娶侧妃,想娶谁都可以,为何偏要抢别人的妻子!就算是皇子王爷,也得顾及一下人伦吧。” 侍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他脸上满是讥讽,要是别的不知情的人被韩琦这么一问可能自觉没脸,可韩凉将自己的妻子拱手相送的消息是他查实的,正愁没机会讽刺韩家呢。 “说起人伦,这就得问问贵公子了,既然韩公子已经将九姑娘送给我们王爷,我们王爷决定给九姑娘一个名分,那是我们王爷心善,韩大人可别颠倒是非坏我们王爷名声。” 说完冷哼一声就走了,只剩下僵立当场的韩琦,以及已经石化了的韩凉。 韩凉设计这件事的时候,想过结果,晏如被他送给襄王,一夜之后襄王就会对她弃之敝屣,而晏如作为女子,和别人有染,他正好可以拿着这个把柄上门退亲,如此来说,既报了当初坏他名声之仇,又能够断了亲事。 只是没想到,襄王不仅没有厌恶晏如,反而还要娶她一个庶女做侧妃。 她晏如何德何能,竟然得了襄王的青眼! 韩凉脸色又青又紫,恨不得破口大骂,自己的一番设计,竟然成了晏如扶摇直上的踏脚石了,真是岂有此理。 韩凉心里正暗自气愤和懊恼,没发觉已经朝他走来的韩琦。 韩琦扬起一巴掌就扇在了韩凉脸上,“你都做了什么!” 韩凉脑瓜嗡鸣,脸上火辣辣的疼,又气又疼之下口不择言起来。 “是我将她送给襄王的那又怎么样!就一晚她就勾搭上了襄王,不,我看不是,她肯定早勾搭上了襄王,这个贱妇!” “啪”又是一巴掌,韩凉的脸被扇的偏了过去。 韩琦颤抖着手,因韩凉的口无遮拦怒火中烧,他怎么会养出这么愚蠢的儿子。 “管住你的嘴,如今她已经是襄王侧妃,你当初既不愿娶她,直接退婚便好,用这么肮脏的手段是要恶心谁!能有这个结果你就庆幸吧!” 韩凉看不清楚这其中的问题,韩琦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又岂是糊涂之人。 一个小小的侧妃而已,既能够让晏家感恩戴德,又能够保住自己的好名声,只是他们韩晏两家,算是彻底完了。 而他们韩家,在襄王那里,也彻底没了机会。 第120章 小心思 听到襄王府的人登门时,晏同林等人一愣,随即看向了晏辞。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遇上大事,晏同林总想着找自己这个女儿商量一下,不说别的,总觉得听听晏辞的意见会觉得安心许多。 这次也不例外。 前头晏辞刚说了襄王府会处理好这件事,这后脚襄王府的人就来了。 晏同林内心对晏辞的料事如神大为惊叹,面上却极力保持着作为一家之主的从容稳定。 一边吩咐赵拾欢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晏如带回院子里去,一边叫着蒋卿卿和晏辞一同去迎接襄王府的人。 晏辞没有拒绝,她跟在蒋卿卿身边一同来到前院,然后就见到了带着聘礼前来的刀吉。 看到那满院子的聘礼时,除了晏辞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 刀吉不是个多话的人,他行礼后直接说明来意,将沈诏言的话传达给晏同林。 “晏大人,王爷和晏九姑娘的事虽然是意外,但王爷愿意以侧妃之礼迎娶九姑娘,如今聘礼卑职已经带来了,不知晏大人意下如何?” 听了刀吉的话,晏同林以为自己是做梦,暗暗的掐了自己一把,差点没疼的叫出来,这才相信了眼前所见所闻。 可他深知,这事可不只是嫁女儿这么简单。 襄王背后事关重大,他小小的晏家虽然不值一提,可他一旦答应了襄王这门亲事,那么他晏家就彻底站了襄王的队伍。 可若是不答应,他的女儿日后婚嫁可是难上加难,失了贞洁又有哪个好人家愿意娶,甚至有可能只能出家做姑子。 晏同林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眼神明灭不定,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他真想问问晏辞有没有好的法子。 晏辞站在一边呆呆的看着聘礼,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她开口道:“我记得九姐姐和韩家还有婚约在身呢。” 被她这不经意的一提醒,晏同林也想起来了,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对啊,小九和韩家的婚事还在呢,这和王府的婚事,怕是不太合适。” 刀吉道:“无妨,请晏大人将韩家的聘礼以及婚书拿出来,我等愿意代大人去韩家退亲,韩晏两家的亲事不足为虑。” 晏同林扯出来的笑僵在了脸上,看来这襄王府对纳他女儿为侧妃是势在必得,那他同意或者拒绝意义已经不大。 只能点头道:“那好,我这就派人去取,稍等片刻。” 将刀吉等人安排在院中小坐,晏同林就吩咐府中下人去库房将韩家的聘礼取来。 与此同时,他将晏辞叫到了一边,问道:“阿辞,你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晏辞笑容浅浅:“这事父亲不该问我,该问问九姐姐的意思,她若是愿意,那就是好亲事。” 晏同林想问的当然不是这门亲事好不好,而是这门亲事背后牵连的于晏家来说是好是坏。 可看着晏辞一脸坦然的笑,他又觉得自己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竟然还没有一个小姑娘看得清楚,顿时有些赧然的没再多问。 晏辞自然是听明白了晏同林的意思,只是这次的她选择装糊涂,因为她在这件事上,存了自己的小心思。 她一直苦于接近襄王却无机会,襄王府又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得去的。 即使她进宫做了两个多月的御前女官,见到襄王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想要查到更多从前的消息实在是太难了。 可晏如的这件事却让她发现了机会。 只要晏如嫁入襄王府,那么她就可以以看望姐姐的名义出入王府,只要能进去王府,找到证据的机会也就大多了。 只是晏如嫁入王府,待到日后王府败落,晏家也会受到牵连,于晏如来说,很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虽然她会极力保护晏家,但身在王府的晏如,却是她力所不能及的。 所以她让晏同林去问问晏如的意思,她的未来让她自己选,是甜是苦,日后她也要自己承担。 等聘礼婚书都放到前院的时候,晏同林也收到了来自晏如的回答,她愿意嫁。 其实晏如早已经没了选择的机会,失了贞洁的她,若不是襄王愿意娶她,那她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如今还能做襄王侧妃,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等送走了刀吉等人,晏同林就回了书房,晏辞回了流芳院后没多久,就悄悄的翻墙出了晏府。 自从晏辞每日锻炼身体开始,她的身手已经日渐长进,虽然比不得她从前的十分之一,但翻个墙还是没问题的。 她轻车熟路的来到松雅集,没见到谢承胤,却在任掌柜手里拿到了谢承胤留给她的信。 晏辞打开信,这才得知谢承胤已经离开东都有几日时间了,怪不得这些日子都没有看到谢承胤的身影,就连出了晏如和襄王的事也没见他来凑热闹。 晏辞有些失落的离开了松雅集。 重新爬上墙头准备回去,人还在墙头上趴着,就看到了正坐在她院子里朝着墙头看过来的人。 晏辞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这才确定坐在她院中的人就是谢承胤无疑。 谢承胤坐在院中,看着墙头上的晏辞,眼底满含深意的笑越发的肆无忌惮。 “哎呦,学会爬墙头了,不钻狗洞了?” 晏辞翻了个白眼,刚想说“我院里没狗洞”,怎料脚下一个不稳,倒头就从墙头上跌了下来。 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出口,人就已经哐叽一声摔在了地上,好在这墙根处花草茂盛,有厚厚的草打底,院墙又不太高,摔得还不算疼。 等晏辞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就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看笑话的谢承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不接着我!” 谢承胤无辜的瞪大眼,“我怎么知道你会摔下来。” 好吧,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摔下来。 想到自己刚去松雅集知道谢承胤不在东都的消息,可谢承胤这会儿又出现在自己院里,便问道:“你不是离开东都了吗?” 谢承胤重新在凳子上坐下,“这都多少天前的事了,我都回来了,你不会才知道我离开东都的事吧?你也太不关心我了!” 谢承胤故作的失落的看着晏辞,晏辞有些尴尬的给谢承胤倒茶赔礼,“这不是我家出了事吗,没顾上你。” 说起这个,谢承胤复又笑起来:“我这刚回来就听说了你们晏家的事,看来我离开这几天,挺热闹啊!” “呵,这还不是拜韩凉所赐,不得不说,韩凉这人看着不怎么聪明的样子,真要算计起人来,就连沈诏言那个老谋深算的人也没躲过。” 谢承胤道:“沈诏言那是没有防备。说起来,我这还有一个关于韩凉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说来听听。” “你知道韩凉为什么要将你九姐姐送给沈诏言吗?” “不是为了讨好沈诏言?” “除此之外,还有更大的一个原因,因为韩凉,不举。” 晏辞噗嗤一声笑了。 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一个流连花丛浪子,有一天居然不举了。 第121章 祸不及家人 谢承胤没敢说这事的功劳还是他,因为他将韩凉打晕了丢在大街上冻了一夜,把他的小兄弟给冻坏了。 晏辞的心思没在韩凉身上多做停留,她想到谢承胤离开东都的这些日子,便问道:“你离开东都是去做什么了?” 谢承胤抿了口茶道:“之前不是同你说了,年后要去一趟坦塔国,查探一下关于子母蛊的事。”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了一些,我在坦塔国找到一个巫师,那巫师说,要想解开子母蛊,需得以至亲之人的血为引,才能斩断来自母蛊的控制。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我们不知道丁四的身份,自然无法找到他的至亲之人。” “那可有法子先控制住,只要能控制住,让他记起自己的身份,我们就可以从他口中问出他的至亲。” “这个法子有,那巫师给了我几枚药丸,说每月子蛊悸动的时候就服一颗,能减少母蛊的操控,我来找你之前已经给丁四服了一颗,但不知道效果如何。” “我们去看看他吧。” “行。” 两人一拍即合,各自起身就要去永定侯府。 仍旧是不走大门要爬墙,谢承胤有武功在身不在话下,可晏辞刚摔了一跤,浑身上下正疼着,爬起墙来就有些费力。 晏辞站在墙根底下,伸出手朝已经站在墙上的谢承胤道:“谢承胤,你拉我一把。” 谢承胤看着晏辞四肢并用的爬墙动作,忍俊不禁的跳下来,抱起晏辞轻轻一跃就翻过了墙头到了外边。 落下墙头,晏辞笑容可掬的朝谢承胤道谢,两人一块往永定侯府走去。 连晏辞自己都没发觉,只要有谢承胤在身边,她已经学会主动向他寻求帮助了,而不是一个人独自逞强了。 而对于晏辞主动向他示弱,谢承胤感觉十分受用,自觉他俩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没多一会儿两人就到了永定侯府,门房对晏辞已经非常熟悉,恭敬的行了礼称一声“十三姑娘”。 晏辞笑嘻嘻的回礼,跟着谢承胤直接就去了暗室里。 与上次来时有所不同,丁四这次是被铁锁链铐住了两只手,他安安静静的坐在暗室正中央的石墩上,双目紧闭,但在其脖颈上的皮肤下,可以看到有一个小小的蠕动。 “那个就是子蛊吧。” 晏辞指了指那个在丁四皮肤下不停蠕动的东西,很想一刀给他挑出来。 但实际上那子蛊看似是在皮肤下蠕动,实则是在血脉里,并且沿着血流脉络,它能够到达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 谢承胤点了点头,“是,不过它今天看起来有些暴躁,看来是药丸起作用了。” 两个人在站在这边看了好一会,丁四一直没有动静,但随着子蛊的蠕动,丁四脸上的神情愈发严峻,似乎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晏辞往前走了两步,主动和丁四打起了招呼。 “丁四,还记得我吗?” 丁四的名字是谢承胤刚把他抓回来的时候问出来的,那时候他唯一交代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个名字了,说是名字,但听起来更像是代号。 听到晏辞清丽的声音,丁四缓缓睁开了眼,看向晏辞的神情带着疑惑和探究。 看到丁四这个样子,晏辞忍不住回头问谢承胤:“他不会傻了吧?” 谢承胤也有点不确定,但他知道丁四对晏同林这个名字有反应,便道:“她叫晏辞,是晏同林的女儿。” 丁四涣散的目光猛然聚集,狠狠地盯住了晏辞,低沉嘶哑的说了一句:“晏!” 仅一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而在丁四脖子上蠕动的子蛊突然也停住不动,然后便一点点的看不见了,想来是随着血流去了其他地方。 晏辞看着说晏同林的名字竟真的有效果,更加确定此人和晏同林是有关系的,而且看着那人听到晏同林时神色凶狠的模样,看来是敌非友。 晏辞决定用晏同林对丁四循循善诱一番。 “你认识我爹,那你们是有仇吗?” 丁四看向晏辞的神色平静了许多,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晏辞,嘴唇抖动了片刻,道:“爹?他是你爹?” 晏辞盘膝坐在了距离丁四不远处,有铁链拴着,她倒也不害怕他能伤害到她。 “是啊,你不会因为他是我爹就后悔放过我了吧。” 丁四摇了摇头,“不会。” 晏辞一笑,“你还算明理,没有说什么父债子还。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你既放过了我,我也记你个人情。你可以好好想想,你从前是谁,家里可还有什么亲人,我们可以找到你的至亲之人,给你解了子母蛊,还你自由。” 丁四嘴唇抖动了两下,似是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如同泄了气一般,长长的呼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晏辞觉得他是有顾虑,担心他们是为了找到他的至亲威胁他。 便直言不讳道:“放心,祸不及家人,你不与我们为敌,我们不会对你下手,你与我们为敌,我们也只会对你下手,能明白?” 丁四看着晏辞的眼神仿佛柔和了许多。 他道:“你叫什么?” 晏辞道:“方才他告诉你了啊,我叫晏辞,是晏同林的女儿。” “那我日后自由了,可以跟着你吗?” 晏辞一愣,“跟着我?跟着我作甚?” 丁四垂下头:“我无处可去。” 谢承胤却十分警觉,立刻拒绝道:“不行!” 丁四讷讷的没有说话,晏辞却反问了谢承胤一句:“为什么不行?” 谢承胤有些着急,平时看着晏辞挺聪明个人,如今面对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竟然掏心掏肺的说了这么多,真是半点警惕心都没有。 “他万一是要杀你呢!就凭你那爬墙都费劲的身手,还能活?” 晏辞一思索,也是,她现在连三脚猫的功夫都没有,还敢养个杀手在身边,还真是不知死活。 心里自忖大意了,本来是对丁四循循善诱的,结果反而将自己诱了进去。 晏辞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又是一次无功而返。 丁四突然挣扎了起来,他极力的想要向晏辞靠近,谢承胤一看丁四反常的行为,唯恐他会挣开锁链伤害到晏辞,拉着晏辞就往外走。 丁四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却猛然吼了起来:“啊……啊……辞!” 晏辞被这声音喊的心神一震,回过头去看,走远的她却只能看到丁四模糊的面容。 “他是在喊我吗?” “不知道。” “他好像很想跟着我。” “他还很想杀了你呢。” 第122章 小郎君 二人离开了暗室,谢承胤却莫名其妙的生起气来。 “你若是再离他那么近,以后就别来见他了,他是杀手,别以为他放了你一次,以后就不会杀你。” 晏辞知道谢承胤说的在理,可她心里却忍不住的对丁四放松警惕,冥冥之中让她觉得,丁四不会伤害她。 晏辞拍了拍头,让自己清醒一下,语气认真道:“我可能是被他下蛊了,身体不听使唤了,你说那子母蛊是不是生了个小的爬我身体里了。” 谢承胤被晏辞这话气的哭笑不得,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气哼哼的往前走去。 “你真当子母蛊那么好得呢!还生小的,那玩意儿都是巫族人用心头血培育的。” 晏辞紧跟着谢承胤,“你知道的还挺多呢,还知道什么,快给我讲讲……” 不过十日功夫,襄王府就将迎娶侧妃的礼仪准备好了,准备在第十日将晏如抬进王府。 迎娶侧妃不像迎娶正妃那般繁琐,加上襄王府迎娶正妃的日子就在四月初,迎娶侧妃就更不可能大操大办了。 襄王府只简单了遣了媒人上门,一顶小红花轿就将晏如抬进了襄王府。 虽说是侧妃之名,可终归是妾,正红色和只有正室才有的规格,晏如是用不了的。 相府已经知道沈诏言迎娶侧妃的事情了,萧成章并没有说什么,可他却没敢让萧以珍知道,与其现在知道了在家里闹起来,还不如等成了婚去襄王府闹。 谁种的因谁就自己食这个果。 左右他养大的女儿他知道,吃不了亏。 沈诏言是禀告过天庆帝的,纳个侧妃而已,而且又是一个根基浅薄的庶女,天庆帝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比起当初求娶萧以珍的时候,纳晏如为侧妃倒是让天庆帝给了沈诏言一个好脸。 萧翎还在禁足中,这个消息虽然传到了她的耳中,可是她想阻止却无能无力,只能在朝凤殿里急的跳脚。 她是最看不惯晏家人的,别说晏如是个侧妃,就是封个良媛都觉得是抬举她了。 随着休沐之日的结束,百官早朝,晏辞也被一大早就叫了起来,闭着眼被春枝一通捯饬,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拖上了马车。 马车上,晏同林板板正正的坐着,精气神十足,而晏辞歪七扭八的倚在车厢的一角,睡得东倒西歪。 得亏晏辞是个女儿,要是晏诚是这副德行,晏同林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想起临出门前蒋卿卿塞给他的两个肉夹馍,晏同林从怀里拿出来递给晏辞一个,“阿辞,别睡了,吃个饼先垫垫肚子。” 在晏辞面前,有两样东西是最难以抵挡的,一个是瞌睡,一个是美食。 现在这两样同时出现,却是后者打败了前者。 父女二人一边吃着一边闲聊两句。 晏辞想起了丁四,便问晏同林:“父亲可认识一个叫丁四的人。” 晏同林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这个名字,确认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便摇了摇头,“不认识,怎么了?这人是做什么的?” 晏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之前遇上一个人,他说认识父亲,我以为是您的朋友。那父亲这些年,可有结过仇的人?” 晏同林表情有些严肃,“阿辞今日怎么想起问这些了,可是有人找你麻烦?” “倒是不曾,就是随便问问。” 晏同林知道晏辞不会是随便问问,仔细思索了片刻,道:“深仇大恨的不曾有,但在政见上有小摩擦的是有的,而且说起来,和韩家最近也闹得不是很好。” 晏辞知道晏同林所说的和韩家闹得不是很好的原因,不就是两家的婚事吗。 不过在晏辞看来,和韩家闹掰那是早晚的事。就凭韩凉不举这一条,晏如嫁过去未必有好日子,到时候闹起来,未必有现在好看。 记得谢承胤曾说过,韩家将来会是沈诏言的狗腿子,如今因为韩凉的赠妻行为差点坏了襄王府和相府的亲事,韩家已经失去了襄王这条大腿,日后能够助纣为虐的几率也大大减小了。 两人吃完肉夹馍,又喝了两杯茶,这时候马车也行到了宫门口,父女二人一前一后的下了马车进宫上朝。 不同于之前的女官服饰,晏辞这次穿的是她员外郎的官服,和一众官员是相同的装扮,束发,官衣,官帽,长靴,走起路来也是虎虎生风,看着是妥妥一个俊秀的小郎君。 晏辞对自己这身员外郎的装扮很是满意,虽比不得从前做将军的时候,一身男装无拘无束雌雄难辨,但也比一身女装站在一群男爷们里头强得多。 至少合群了不是。 晏辞心里美滋滋。 天庆帝坐在龙椅上,扫视过整齐站在隆昌殿内的文武百官。 大半个月不曾上朝的他看起来气色甚佳,容光焕发,中气十足。 他道:“自新岁以来,国内尚且安稳,只是北方地区遭了雪患,何解?” 晏辞一听这,赶忙低下头去,北方雪患这事她早听说了,何解,能怎么解,等到冬日过去冰消雪融自然就解了。 只是皇上既然问了,那想要的肯定不是这个法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法,那就是以人力物力开渠放水,以水化雪,这样能加快冰雪的融化。 只是这样的做法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不说,若是天气持续寒冷,不仅化不了雪,连水也会成冰,到那时,不仅解不了雪患,还会加重。 这种看老天爷的事,还是不要提,谁提谁倒霉。 果然,有一个官员站了出来,拱了拱手便道:“启禀陛下,臣觉得可以引南方水渠灌溉北方土地,以解冰冻。” 那人是河运使,想到这个法子很容易,只是他到底不知北方的冬天有多寒冷,只看到解法,却不知其难处。 天庆帝并没有反驳,“如此,那就由龚卿去处理此事吧。” 河运使龚庆一张脸顿时喜上眉梢,自觉得了天庆帝的重用,连忙躬身谢恩。 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人去处理即可,天庆帝并不担忧。即便龚庆的引水化冰之法不奏效,若是他运气好,能赶上天气转暖,那雪患自然就解了。 一个早朝,上上下下都起了个大早,没说什么要紧事就退朝了。 晏辞正要跟着大流走出隆昌殿,只听的一声尖细的声音道:“小晏大人请留步。” 第123章 碰瓷 晏辞努力控制着将人推开的冲动,低头去看那小宫女,却不防对上了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 晏辞生硬的扯出了个笑容,问道:“那个,你没事吧?” 听到晏辞的关心,半倚在晏辞怀里的宫女顿时脸上满是羞红,“奴婢没事,多谢小郎君。” 听得宫女对自己的称呼,晏辞一愣,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小郎君?” 小宫女垂下头,羞涩的点了点头,不敢去看晏辞。 没等晏辞将宫女推出怀抱,就听见周围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道:“光天化日,有伤风化!” 晏辞一个大大的无语,抬起头去看说出这话的那个胡子都花白了的老头,恨不得当场怼回去,怎么就有伤风化了,她这明明是乐于助人好吗! 听得这话,小宫女贴的晏辞更紧了,一双雾蒙蒙的眸子带上了些楚楚可怜,“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奴婢连累了郎君名声。” 看到这宫女的一番扭捏撒娇的做派,晏辞顿时明白了,这个宫女是把自己认成男子了啊。 而且看周围人的眼神,大家都把她当成男子了。 晏辞哭笑不得,“那个,姑娘,我觉得你好像认错了……” 没等晏辞说完,那宫女急道:“没有,奴婢没有认错,奴婢只见到小郎君一眼就心生欢喜,这才……”摔在了你怀里。 这么赤裸裸的表白,若是晏辞是个货真价实的小郎君,没准儿真能高兴上半天。 可,她到底不是磨镜,只能人家的辜负了一番美意了。 晏同林本已经走远了,回头时才发现晏辞没有跟上来,再往稍远处看,就看到晏辞正抱着一个宫女被人指指点点。 “阿辞,发生什么事了?”已经折返回来的晏同林折问道。 停下来看热闹的官员都是认识晏同林的,看到晏同林关心那小郎君,便问道:“晏大人认识这位?” 晏同林不解其意,“当然认识了,这是我女儿晏辞啊!” “女儿?!” 几个官员一听,满是震惊的看着晏同林,然后又看向晏辞,这个俊俏的郎君,是个女的! 胡子花白的老头瞪大了眼睛使劲去瞧晏辞,这才慢慢的和从前着女官服饰的晏辞对起来。 “老夫眼拙,竟没看出是小晏大人,方才的话多有得罪,小晏大人见谅。” 孟令徽拱了拱手,他是先帝时开疆拓土的元老将军,先帝亲封的柱国将军,虽然现在只是空有闲职,可他这实打实的道歉,却是十分有分量的。 晏辞也不是矫情的人,人家都道歉了,也不好再拿捏着,“柱国将军说哪里话,是晚辈的错。” 错在她一身官服雌雄难辨,让人生了误会。 此时宫女也发现自己弄错了,因为害羞而通红的脸变得更红,又羞又臊的挣开晏辞人就跑开了。 腿也不瘸了,也不呼痛了。 看着宫女跑走的身影,晏辞心里默默叹了一声:还真是碰瓷的。 这个小插曲过后,众人发觉耽误了不少时间,朝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都纷纷加快了步伐往隆昌殿走去。 天庆帝坐在龙椅上,扫视过整齐站在隆昌殿内的文武百官。 大半个月不曾上朝的他看起来气色甚佳,容光焕发,中气十足。 他道:“自新岁以来,国内尚且安稳,只是北方地区遭了雪患,何解?” 晏辞一听这事,低下头沉思起来,北方雪患这事她早听说了,何解,能怎么解,等到冬日过去冰消雪融自然就解了。 根本就不是多大的事,就没有在朝会上讨论的必要。只是皇上却提出来了,恐怕这里面带坑啊。 晏辞一边把脑袋垂的低低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竖起耳朵听着,看看谁会是这个主动撞上去的倒霉蛋。 一阵静默之后,有一个官员自人群中站了出来,他拱了拱手便道:“启禀陛下,臣觉得可以引南方水渠灌溉北方土地,以解冰冻。” 晏辞一听,果不其然印证了她内心的猜想。 以水化雪这法子是不错,只是开渠放水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如今北方天气未见转暖迹象,若是天气持续寒冷,不仅放出的水化不了雪,连水也会成冰,到那时,雪患不仅不会缓解,还会加重。 晏辞悄悄地抬眼看了看那个发言的官员,是河运使龚庆,他想到这个法子很容易,只是他到底不知北方的冬天有多寒冷,只看到解法,却不知其难处。 天庆帝并没有反驳,“如此,那就由龚卿去处理此事吧。” 河运使龚庆一张脸顿时喜上眉梢,自觉得了天庆帝的重用,连忙躬身谢恩。 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人去处理即可,天庆帝并不担忧。即便龚庆的引水化冰之法不奏效,若是他运气好,能赶上天气转暖,那雪患自然就解了。 一个早朝,上上下下都起了个大早,没说什么要紧事就退朝了。 晏辞正要跟着大流走出隆昌殿,只听的一声尖细的声音道:“小晏大人请留步。” 晏辞迈开的步子一顿,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上头笑容和煦的杨昭。 晏辞的心顿时不美丽了。 晏同林知道杨昭叫住晏辞,必然是天庆帝的吩咐,给晏辞说了声便先行离开了。 晏辞则跟着杨昭到了明仪宫,见到了天庆帝。 看到晏辞进来,天庆帝的眉梢挑的高高的,“今日这身装扮倒是很精神啊!” 晏辞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天庆帝的夸赞,还不忘向天庆帝礼貌的道谢:“多谢陛下夸赞。” 天庆帝爽朗的笑着,他喜欢的正是晏辞的这份不扭捏。 “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问你,你可有心上人了?” 晏辞被问得一愣,脑瓜一转,就听出了天庆帝这是想做媒的意思。 晏辞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天庆帝的夸赞,还不忘向天庆帝礼貌的道谢:“多谢陛下夸赞。” 天庆帝爽朗的笑着,他喜欢的正是晏辞的这份不扭捏。 “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问你,你可有心上人了?” 晏辞被问得一愣,脑瓜一转,就听出了天庆帝这是想做媒的意思。 第124章 心上人 这突兀的问题让晏辞陡然一愣,天庆帝怎么突然关心起她的感情来了? 知道天庆帝是个爱民如子体恤臣属的好皇帝,可也没到关心臣子个人情感的地步吧。 晏辞拧眉沉思,有些猜不透天庆帝的想法,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看到晏辞呆呆愣愣的没有动静,天庆帝咳了两声,将晏辞发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需要想这么久?” 晏辞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在想想,哪个才是我的心上人吗?” 天庆帝也笑了,“这还用想,心上人不就是你时时记在心上的那个人,要是用想的,就算不上心上人了。” 晏辞道:“那这么说来,臣的心上人还真不少呢。 听到晏辞这个回答,天庆帝一脸的惊讶,“你是有八百个心眼儿吗,还不少心上人,一个心眼儿住一个吗。你知不知道朕说的心上人是何意?” 晏辞理所当然道:“知道啊,您不都说了,是时时刻刻都记在心上的人。” 天庆帝点了点头,一边伸手端起桌边的茶盏,一边示意晏辞继续说。 接着就听到晏辞掰着手指头说起她的心上人来:“首先是我娘,我爹也算,还有我二哥哥,秋大小姐也是……对了,您也是。” 天庆帝端起来刚喝的一口茶差点没当场喷出来,多亏了皇家规仪深入骨髓,让他尚且能稳稳的坐着,不至于失了仪态。 天庆帝脸色又青又红的变换着,“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叫朕也是!” 晏辞一本正经道:“您就是啊,臣心里可是日日惦记着您呢,想着您没了臣在身边伺候,吃的可香,睡的可安稳。” 晏辞这么一说,天庆帝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同时他也看明白了,晏辞这丫头还真是什么也不懂。 他放下茶盏,有些语重心长道:“你说的心上人和朕说的不是一个,朕的意思是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晏辞长长的哦了一声,“有啊,我娘,我爹,我二哥哥,我都很喜欢……” 天庆帝顿感脑瓜嗡嗡的,这丫头,今儿怎么就跟她说不通了呢。 深深的无力感让天庆帝在心底沉沉的叹了口气。 杨昭站在门口,听得也有些哭笑不得,这小晏大人,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呐。 天庆帝发觉跟晏辞绕圈子就是白费力气,索性直接开门见山,“旁的朕也不多说了,朕就问你一句,你觉得朕的外甥阿胤如何?” 晏辞:“谢小侯爷?” 晏辞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神情尚且平静。 其实内心已经开始涌起波澜。 她粲然一笑:“谢小侯爷好啊,长得俊,武功好,还是您的外甥,是多少女子的梦中情郎啊。” 她话音刚落,就听天庆帝徐徐道:“朕原就想着今年给永定侯兄弟俩定下婚事来,这永定侯夫人的人选朕心里有数了,只是阿胤的,朕还在考虑。” 提到谢承胤的婚事,晏辞顿时来了兴趣:“陛下可有人选?” 天庆帝的目光在晏辞身上扫过,缓缓道:“有。” “谁啊?” “你。” “我?” 晏辞内心的小波澜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笑容也在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就说呢,天庆帝怎么突然关心起她的心上人来了,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她又不是真的不知道心上人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借此看看天庆帝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果不其然,没卖好药。 真是和她料想的一样,天庆帝这是又打算保媒拉纤了,还是想着把她和谢承胤撮合到一块去。 想到被天庆帝赐婚给沈诏言在大婚之日惨死的结局,晏辞对天庆帝当媒婆的行为就有巨大的心理阴影。 好在这次天庆帝并没有直接下旨赐婚,还来问问她的意思,这让她有了可以转圜的余地。 晏辞道:“陛下就别开玩笑了,一点也不好笑。” 天庆帝道:“朕可没开玩笑,朕早就看出你和阿胤关系匪浅,自从你进宫后,阿胤三天两头就进宫来,说是来陪朕下棋的,哪回不是棋下到一半人就没影了,别以为朕不知道,他是跑去找你了。” 晏辞赧然,谢承胤的确是去云阁找过他两次,但都是有事相商。 再说了,他俩是关系匪浅,可那都无关乎感情,只是因为他俩是利益相关的盟友。 但这个盟友的关系却不能告诉天庆帝。 晏辞道:“陛下误会了,谢小侯爷和我二哥是朋友,他受我二哥所托照看我,这才对我多加照顾了些。” 天庆帝将信将疑:“当真?” 晏辞斩钉截铁:“当真!” “那朕再问你,且不说你和阿胤的关系如何,方才你也说了阿胤样样都好,像阿胤这般倜傥的儿郎,你和他相处的时候,就不曾对他动心?” 动心?对谢承胤吗? 晏辞扪心自问,她不确定。 她从来没想过和谢承胤之间会有感情,她自重生以来,一心只扑在查找自己死亡的真相上,和谢承胤也一直是以盟友自居。 许是因为曾经因婚事丧命,所以她对成婚并不期待,甚至还会有小小的抗拒。 她和谢承胤之间不谈感情,只谈合作,一直以来相处的都十分融洽,她没想过打破这样和谐又舒心的相处关系,再去建立一个未知且易碎的关系。 想到这,晏辞回答道:“谢小侯风姿卓然,是个顶好的儿郎,可臣对他真没存那份心思。” 她说的是实话。 天庆帝面带遗憾,但深知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既然你无意,那这婚事暂且就算了吧,朕的外甥那么优秀,还愁娶不到媳妇。你不珍惜,日后后悔了可别怪朕没给你机会啊。” 晏辞讨好的给天庆帝斟茶,“怎么会呢,臣谢陛下都来不及呢。” 天庆帝冷哼一声,“过些日子秋贵妃要办个赏花宴,会邀请东都所有的世家贵女,朕会让贵妃替朕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可心的人儿。” 一听要在这赏花宴给谢承胤挑媳妇,晏辞想到她曾经还答应谢承胤给他找个顶好的姑娘做媳妇呢,现在陛下要给他说亲了,自己可得帮他好好参谋参谋。 “陛下,臣能去吗?” 天庆帝瞥了晏辞一眼,“你去干嘛,你不是不愿意嫁给阿胤吗,这么快就后悔了?” 晏辞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臣这不是想给谢小侯爷把把关吗,就当是感谢他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天庆帝一副你别解释我都懂的样子,不就是不想阿胤娶别人吗,还口是心非起来了。 他绷起脸色佯装严肃,“来是可以,但别捣乱,要是阿胤因此娶不上媳妇,朕就把你许给他,到时候朕可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了。” 晏辞狡黠一笑,“陛下您趁早熄了这心思吧,臣一定给谢小侯挑个好媳妇。” 第125章 逃跑 听得晏辞这话,天庆帝顿时没好气的开始轰人,“走走走,赶紧走,既然不想做朕的外甥媳妇,就别在朕跟前碍眼了。” 早知道这丫头敢明目张胆的拒绝他的做媒,他就不该问她的意思,直接一道圣旨下到晏家,看谁敢抗旨。 抗旨的,通通杀头。 天庆帝喝了口茶冷静了以后,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他是明君,怎么能滥杀无辜呢。 晏辞得偿所愿,成功将自己从婚事中脱身,正准备开溜,听到天庆帝赶她走,立马顺坡下驴,朝天庆帝躬身行礼后就往殿外走去。 突然她想起有个问题忘问了,刚走两步又折了回去。 天庆帝看到折返回来的晏辞,迅速垂下了眼帘,俨然一副不想搭理的态度。 晏辞知道,天庆帝这是没能牵成姻缘线生她的气呢。 晏辞走到天庆帝跟前,谄媚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问,方才您说永定侯夫人的人选您心里有数了,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啊?” 天庆帝掀了掀眼皮,“怎么,难不成你看上阿奕了?” 晏辞面色一顿,连忙解释道:“那哪能啊!这话可不兴乱说。” “那你关心永定侯夫人干嘛?” 晏辞笑嘻嘻道:“我这是替别人问的,陛下,能否透露一下?” 天庆帝一副了然的神色,“你说的别人是秋家那丫头吧。” 晏辞略显惊讶,“陛下,您知道啊!” 天庆帝哼了一声,“那丫头天天追着永定侯跑的消息在东都传遍了,朕又不瞎不聋,还能不知道。” 听到天庆帝说起秋芙蕖追求谢承奕的旧事,晏辞心下了然,道:“那这么说来,这永定侯夫人的人选是秋大小姐了?” 天庆帝欲盖弥彰道:“朕可没说。” 晏辞明白天庆帝的意思,干脆的回应道:“臣知道了,陛下什么都没说,都是臣自己猜的。眼下这也到了用膳的时辰,臣就不打扰陛下了,臣告退。” 恭敬谦卑的行礼后,晏辞缓缓退出了明仪宫。 而离开皇宫回晏府的晏辞,还没等回到府里,在半路上就被突如其来的谢承胤给截住了。 因为上朝,晏辞一大早就被叫醒了,根本就没有睡饱,后又跟天庆帝斗智斗勇了半天,突然放松下来,困意就袭上了头。 好不容易爬上马车的晏辞倒头就睡了过去。 只是还没睡多一会儿,就被马车里的异样惊醒了。 晏辞脑中思绪尚在停滞中,看着突然出现在马车里的谢承胤,还带着朦胧睡意的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情况。 “谢承胤,你怎么在这?” 晏辞心有戚戚,难不成是谢承胤知道天庆帝想要撮合他俩的事被她给拒了,特意来找她来说道说道? 谢承胤脸色有些难看,言简意赅的说明来意:“我有事找你,去了你家,你二哥说你上朝还没回来,我就来出宫的路上找你了。” 晏辞很好奇,有什么事这么着急,都等不到她回晏府就急匆匆的找来了。 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丁四跑了。” 晏辞噌的一下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道:“跑了?从你永定侯府跑了?” 谢承胤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他能跑出去,拴住他的铁链子被他弄断了,估计是趁着给他送饭的时候将人打晕跑出去的。” 她可是知道永定侯府的防备的,平日她跟着谢承胤进出时虽然没有人阻拦过,但她暗中注意到,永定侯府从看门的到打扫庭院的,无一不是行伍之人。 因为前世灭府的教训,谢承胤重生后,便将永定侯府的防卫重新布置了一遍,那些小厮和府里服侍的下人,都换成了谢承奕的亲卫。 就在这种情况之下,丁四还能跑掉,可见丁四此人,果然是不容小觑。 晏辞心里猜测着丁四逃出永定侯府后可能的去向,却没想出谢承胤急匆匆而来的原因。 难道就是特意为了告知她,可告诉她有什么用? 她试探的问道:“那你不去找丁四找我来做什么?是想让我帮着一块找?” 谢承胤一双眼紧盯着晏辞,看着晏辞一脸坦然的模样,直接了当道:“我觉得他会来找你。” 晏辞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会来杀我?” “不排除这种可能。” 看着谢承胤认真的神色,晏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想起那天在暗室里见到丁四时两人的对话,晏辞道:“那天你也听见了,他知道我是晏同林的女儿也并不后悔放了我,所以,我觉得他要找的人不是我。” 话音落,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骤然紧缩的瞳孔,这才发现他们把最大的可能给掠过了。 他们都忘记了,丁四记忆里最深刻的人并不是晏辞,是晏同林,丁四逃出来,除了去找他的指使者,最大的可能就是晏同林了。 晏辞当即朝车夫喊道:“快,回晏府!” 车夫闻言,扬起马鞭狠狠抽在了马臀上,只听见马嗷的一声长嘶,接着就撂开四蹄狂奔起来。 坐在马车里的二人一时相对无言,各自坐在一边沉默着。 马车回到晏府还需要时间,而且晏同林早就先晏辞之前回府了,若是丁四的目标真的是晏同林,按这个时间算来,恐怕已经找上他了,那么此时晏同林的境况…… 晏辞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能强按捺下惶恐的心,暗暗希望晏同林没有那么快回府。 就在即将到达晏府的时候,跑的飞快的马车忽然来了个急刹,没有防备的晏辞身子直接就朝着前方的车厢壁撞了过去。 好在谢承胤反应快,一把拉住晏辞,她这才免于受伤。 晏辞一边抚着因受惊而狂跳的心口,一边掀开车帘的一角询问车夫外面的情况。 “洪叔,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洪叔紧紧的拉住马缰绳,努力控制住躁动的马儿,“姑娘,有人拦路。” 晏辞上一刻还在想,谁这么大胆,敢拦她的马车,正准备冲出去理论一番,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冲了出去。 等她走出马车时,就看到了站在前方路正中面色阴冷的拦车人,以及挡在她前头一脸防备的谢承胤。 第126章 幕后之人 “丁四?” 晏辞没想到他真的会来杀她,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方才同谢承胤所说的不会瞬间变成了笑话。 走下马车的晏辞很自觉的站在了谢承胤的身后。 危险时刻,她得爱惜她的小命,现在这时候,谢承胤就是她的保命符。 丁四依旧是一身破旧的衣裳,茂密的胡须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凌厉的双眼掠过正对着他的谢承胤,直接盯上了晏辞。 他脚步微动,径直就朝晏辞所在的方向走去。 谢承胤眸光一凛,以为他要出手了,拔出剑就迎了上去。 丁四却像是没有看到谢承胤一般,既没有出手对抗,也没有躲避来自谢承胤的攻击,直到谢承胤的剑落在他的身上,晏辞才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微微的动容。 晏辞吃惊的看着血沿着剑尖慢慢的滴落在地上,留下一滩鲜红的印记。 谢承胤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丁四竟然不还手,他这一剑可是丝毫没有留情,落在丁四右臂上的那一剑几乎是深可见骨。 丁四依旧是看着晏辞,疼痛只是让他脚步停顿了一下,转而继续朝晏辞走去。 谢承胤立刻回身跑到晏辞身边,横起剑挡在了晏辞身前,对丁四道:“站住!” 这一声厉吓发挥了作用,丁四眼珠转动了一下,总算是看向了谢承胤。 胡须遮盖下的嘴唇动了动,“我只是想见她。” 不过是简短的几个字,却让晏辞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钝钝的酸涩感。 也是这一瞬,晏辞确定,丁四是一定不会伤害她的。 不然凭借他的身手,完全可以躲开谢承胤的剑,却为何还是白白挨那一下。 想到这,晏辞绕开谢承胤,朝丁四走了过去。 谢承胤却一把拽住了她,眼神中是担忧和提醒,“十三,小心。” 晏辞笑着拍了拍谢承胤的胳膊,“没事,他不是来杀我的,不然也不会任由你伤他那一剑。” 看到晏辞朝自己走来,丁四的眼神柔和下来,却听见晏辞问他:“你为什么要见我?” 丁四低下头去不敢和晏辞对视,“我,我想保护你。” 晏辞道:“不用,没有人会伤害我。” 丁四猛然急道:“不,有,他们要害你!” “你说的可是指使你的人,你都想起来了?” 丁四点了点头,他想起来了,被谢承胤连续喂了几日的药丸,他意识清醒了许多,而且,他还想起了很多过往。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告诉我这些,之前问你你都不肯说。” “因为……”丁四要脱口而出的话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顿了顿,“因为你说要从我解除子母蛊的,所以我信你。” 晏辞轻声笑了起来,“我帮你可不是无偿的,我要你告诉我你背后之人是谁。” “是萧翎。” 丁四回答的很干脆,干脆到让晏辞觉得他可能是在骗她。 可看着丁四认真的神色,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只是没想到这幕后之人竟然是萧翎,晏辞虽深感意外,可略一沉思又觉得若是萧翎的话,很多事都说得通了。 要害姜蕴的人,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大婚之时动手,既有不希望姜蕴成为太子妃的原因,也是因为在大婚典礼上更容易得手。 晏辞想过对姜蕴下手的人是宫中之人,因为无论是那个假玉秀,还是彩兰,能服侍太子妃已经是她们的大造化了,可她们还是能够为别人所用对太子妃下手。 只能说明那人,比太子妃的地位要高,带给她们的益处更多。 后宫之中,能有这样地位的,且能驱使重华宫中的宫女的,萧翎确实是最符合的。 看来,她对姜蕴下手,已经不单纯是为了不让她做太子妃,最终的目的是太子沈诏雍。 在谢承胤经历过的那个未来,太子沈诏雍早在天庆二十五年就去世了,登基为帝的是后被立为太子的沈诏言。 这么说来,姜蕴的死,就已经是萧翎和沈诏言谋划皇位的开始了,而并非是太子去世后。 在这短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里,晏辞的脑中想到了很多。 她重来一世,曾试图改变未来发生的很多不如意的事,她自以为从谢承胤那里知道具体发生的时间,就能够提前防备,可她没想到,很多事情,在他们都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那么她以为的还有很多时间,其实就只是大结局的幕布没有被掀开罢了。 内里的结局,早已经既定。 谢承胤一直在旁边看着,他距离晏辞不过五步,只要丁四有任何动作,他都能立刻带着晏辞全身而退。 看到丁四确实对晏辞没有杀意,还十分配合的将背后之人是萧翎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谢承胤的戒心减弱了许多。 但一日查不到丁四的真实身份,谢承胤就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不经查证,谁知道丁四说的是真是假,又怎知他不是假意投诚,再趁机翻盘。 此时原本寂静的大街上来往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不时的有行人好奇的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谢承胤道:“这里人多眼杂,回侯府再说吧。” 晏辞看了看丁四,见丁四并没有拒绝,便朝谢承胤道:“你们先去,我先回家一趟,晚会儿过去。” 她本就在宫里耽误了些时间,总该先回府说一声,也好让家里人放心。 况且,她现在有一个事情需要立刻查证。 晏辞走到路边,三两步上了马车后,就吩咐洪叔回晏府。 等晏辞离开后,谢承胤这才转向丁四,语气不善道:“走吧,不需要带路吧。” 丁四瞅了一眼谢承胤,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 还挺傲。 谢承胤也赶紧跟了上去,刚才伤了他,回去还得先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而这边回到晏府的晏辞,下了马车就直奔前院书房。 她知道晏同林下朝后一般都会在书房里。 果不其然,书房的门是开着的,晏同林正坐在桌案前奋笔疾书。 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晏同林抬起头来。 “阿辞,回来了,怎么如此慌张,发生什么事了?” 晏辞走到桌案前,看着桌面上放着一个还没有使用的新砚台,拿过来就放在了晏同林面前。 “爹,放点血。” 第127章 血亲 晏同林愣在当场,手里写字的狼毫笔都忘了放下,“啪”一大滴墨迹落在了写满字的纸上,好几个字瞬间就糊成了一团。 “哎呦呦!” 晏同林看到自己好不容易写好的笔录,心疼的赶紧去挽救一下,可那么大滴墨迹,瞬间就把纸张渗透了。 看着白写了一个时辰的笔录,晏同林心疼之余,这才反应过来晏辞方才说的话。 “阿辞,你说什么?” 晏辞将砚台往晏同林面前推了推,“血,我说需要您放点血,一点儿就行。” 晏同林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要做什么?” 想到之前蒋卿卿跟他说晏辞是他的亲生女儿时让他震惊万分的事情,再看今日晏辞的行为,难不成晏辞是要滴血验亲? “没什么,就是有个事情需要验证一下。” 晏辞的回答更加印证了晏同林的想法。 晏同林笑眯眯的将砚台推回原位,“无需验证,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晏辞一听这话驴唇不对马嘴的,虽然疑惑,但还是回道:“我知道啊!” 晏同林愣住了,“你知道?” “是啊,我娘跟我说了啊,您不知道?” “知道,当然知道。”晏同林连连应着,虽然他也是才知道不久。 被晏辞反问的有些两颊发热,低下头咳嗽两声掩饰住这份尴尬,赶紧转移话题。 “那你要血作甚?” “我听说血亲是可以为之流血的人,我就想着验证一下,您看看,您都不愿意给,这算哪门子的血亲。算了,我去找我娘要去。” 说着作势就要走。 晏同林道:“等等,我给你,不必去找你娘,一点点血,为父还是给得起的。” 晏辞立马喜笑颜开的转过头来,麻利的跑到晏同林跟前,双手捧起砚台等晏同林放血。 等了半天也没见晏同林有动作,这才发觉晏同林手里没有趁手的工具,视线一转就看到了房间内圆桌上的水果刀,跑过去拿过来贴心的放在了晏同林的手中。 关切道:“您就割破点油皮就行,不用太多。” 晏同林心道:别说破点油皮,光是想着拿刀是要对自己下手他就心慌。 他是个读书人,别看他平时偶尔会有点骨气,但真要让他对自己下手,他还真有点害怕。 但女儿瞪眼看着呢,他又不能丢了当爹的面子,握着刀试探了好几下还是没能下去手。 晏辞也看出来了,晏同林这是害怕呢,可她好不容易才说服晏同林放血的,怎么能让害怕两字给难住呢。 趁晏同林没注意,晏辞眼疾手快的就从他手里拿过了刀,一边笑盈盈的说“我帮您”,一边手起刀落。 晏同林只觉得手指尖上微痛,接着就感觉到像是有细细的丝线从他指腹轻盈划过。 晏辞看着鲜红的血落进砚台里瞬间看不清颜色,眉头接着就皱了起来。 还准备再去割一下,已经反应过来的晏同林赶紧按住伤口,“咋,还不够?” 晏辞讪笑道:“够了够了。” 看着晏同林一脸肉疼的样子,晏辞只能作罢,“爹,您自己按一下伤口吧,我就先走了。” 说完端起砚台一溜烟人就跑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晏同林自己了,他看了看还在轻微冒血的手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真疼。” 早知道晏辞下手这么重,还不如自己动手呢。 晏辞已经拿着砚台快速的跑出晏府,坐上马车往永定侯府行去。 砚台里为数不多的血看起来只是黑漆漆的一滩,晏辞却如同珍宝一般捧着,她去太匆忙了,连个盛血的家伙什都没有准备,好在还有个砚台可以用,就是不知道这墨汁样的血会不会影响效果。 晏辞要这血其实是为了给丁四。 从她几次和丁四交流发现,丁四对她与对别人不同,而丁四对她的不同就是从知道她是晏同林的女儿开始,所以,根结还是在晏同林身上。 她之前问过晏同林可有仇人,晏同林也并未说出。 如果排除是仇人的可能,那么从丁四对晏家的反应来看,他很有可能是晏家人,只是她并非真正的晏辞,并不知道晏家的人都还有谁,是以她只能用血检验。 她原本是想着用晏同林的血给丁四解蛊试试,子母蛊是至亲之血可解,若是解了,就证明丁四和晏同林是至亲。 可是刚才晏同林的话给了她启发,她可以让丁四和晏同林滴血验亲,只要他们二人是有亲缘关系,血就能够相融,比起解蛊只能用至亲之血的局限性,这个更简单一些。 等晏辞到达永定侯府的时候,就看到丁四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站在门口,在其旁边是一脸不高兴的谢承胤。 “怎么都在这儿?” 丁四没有说话,跟在晏辞身后就往里走去。 谢承胤边走边道:“还不是他,我吩咐人给他洗澡上药,他可倒好,不让动就不让动吧,直接就把人打伤了,真是不识好人心。” “是他们要绑我!”丁四冷然道。 晏辞转头看向谢承胤,谢承胤略带尴尬的解释道:“这不是怕他伤人吗。” 晏辞知道谢承胤的戒心,他能给丁四治伤已经很不容易了。 看着自己手里的砚台,晏辞将之递给谢承胤,“这个先帮我收着。” 继而转头看向丁四,“你不愿意让他们动你,伤也不能不治,我来给你上药如何?” 从丁四挣脱锁链逃跑到被谢承胤刺伤,他手腕上和胳膊上的伤口都没有经过处理,虽然洗了澡换了衣服,胳膊上的伤口看不见了,但手腕上的锁链伤仍旧很可怖,血混着血痂将手腕处的衣服浸出了血色。 丁四面对晏辞的和善,缓慢的点了点头。 晏辞曾见过大大小小不少的伤,可看到丁四为了从暗室逃脱,一双手拇指骨根处几乎快要折断的样子,还是心惊不已。 手腕上摩擦的伤倒是好处理,上些药养上些日子伤口愈合了就好了,只是那拇指骨根处的骨头有些歪斜,需要正骨。 “你忍着些,我需要把这骨头扭转过来。” 丁四问言,看了看自己有些变形的拇指,不等晏辞动手,自己就左手握住右手,“咔”的一声脆响,骨头被他掰正了,接着又是左手。 从头到尾,他哼都没哼一声,杀手的忍耐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等晏辞帮丁四处理好胳膊上皮肉外翻的剑伤,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拿着带有丁四血迹的纱布走出门去。 谢承胤一直在门口等着,冷眼瞧着晏辞给丁四上药包扎。 这个丁四,在晏辞跟前乖顺的不像话,到了他面前,就是个武力值翻倍的冷血杀手。 谢承胤不满的撇了撇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呢。 第128章 避暑山庄 看到晏辞走出来,还拿着带血的纱布,谢承胤嫌弃道:“你拿着这个做什么,还不快扔了。” 晏辞问道:“刚才给你的砚台呢?” “这儿呢。” 接着谢承胤就从怀里掏出了那方砚台,还仔细的用一块帕子包了起来。 看着那方乌黑的砚台,晏辞一惊,“血呢?” 谢承胤十分不解:“血?哪来的血,这不是块砚台吗?”其实他是想说,知道砚台里有墨汁,没听过有血的。 晏辞拿过那方砚台,用手中的纱布去擦,结果在砚台底部也只擦出一团乌黑的颜色。 原本血就不多,还被砚台污染了,导致和丁四做滴血验亲就有难度,现在直接就没机会了。 晏辞有些气愤的将砚台抛回给谢承胤,“这里面是我爹晏同林的血,我原想着让他和丁四滴血验亲,证实或者否定我的猜想,你可真行。” 谢承胤猛地睁大了眼,发觉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委屈巴巴道:“我又不知道,还寻思这是什么宝贝砚台呢还让我收好,你早说重要的是里面墨汁一样的血不就得了。” 晏辞无奈的仰天叹了口气,是她的问题,她就不该交给不知情况的谢承胤,导致白白错失了机会。 “算了,说不定原本就不一定验的出。” 晏辞在心里自我安慰着,却还在思索如何确定丁四的身份。 丁四到底是谁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已经知道了幕后之人是萧翎,只要给丁四解了蛊,他们之间就算两清了。 只是晏辞连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想要查出丁四的身份。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给丁四解蛊的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看你跟他也不和,要不我带他去晏府吧。” 若丁四是晏家人,想必晏同林会认识。 谢承胤把玩着那方砚台,“你只要不怕危险就行,反正我也不想管他,能说的都说了,他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了。” 这时丁四也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晏辞和谢承胤,“我不去晏府。” 这话让两人都很惊讶,那个恨不得对晏辞寸步不离的丁四,怎么突然就变了。 “为何?”晏辞问他。 “我还有事要去做。” “是要回去找萧翎吗?” 丁四没有回答晏辞的话,他神色淡然清冷,晏辞猜想,如果没有那满脸的络腮胡,想必他也会是个俊逸的人。 “既然如此,你就自便吧,等我们找到解除子母蛊的办法时你再来永定侯府。” 丁四点了点头,看了晏辞一眼后就朝门口走去。 门房已经被谢承胤吩咐过,并没有对丁四进行阻拦,任由他堂而皇之的走出侯府。 谢承胤这才就着晏辞方才说的滴血验亲的事问道:“你觉得丁四有可能是晏家人?” “我也只是猜测。” 谢承胤陷入沉思,他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丁四这个人和他认知中的杀手不一样,明明该是杀人不眨眼,却频频对晏家人手下留情,还对晏辞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柔情,对,就是柔情。 若非两人年纪差距太大,谢承胤险些怀疑...... 谢承胤的思绪有些飘远了。 “哦对了,近来怎么没有见到秋大小姐呢?”暂且处理完丁四的事,晏辞想起了天庆帝要为永定侯赐婚的事。 谢承胤道:“她啊,前些日子去城外的避暑山庄了。” 晏辞讶然,“避暑山庄?这才二月,远没有需要避暑的必要吧。” “避暑是假,追我哥才是真实目的。我哥前些日子被陛下调去避暑山庄整顿防务,秋芙蕖知道后就跟了过去。” 晏辞笑了笑,“秋大小姐真是个妙人。” 而为了追求喜欢的人已经在避暑山庄的秋芙蕖,并没有晏辞和谢承胤以为的那般顺利。 她甚至连谢承奕的面还没有见到。 避暑山庄属于皇家别院,位于东都城外的凤阳山间,地势比东都城高,却被凤阳山环绕着,风景秀丽,景色迷人。 到每年夏季最为炎热的时候,天庆帝都会前往避暑。 如今天气尚还散发着寒意,避暑山庄内虽然草木茂盛,却也只有常青的松柏可以观赏,大多数的花草还是枯枝的状态。 秋芙蕖是避暑山庄的常客了,是以她以为凭借她对山庄内的景致和道路的熟悉,见到谢承奕不是问题。 可令她意外的是,这个时节的避暑山庄根本就不对外开放,任她费尽了口舌也没能踏入半分,更别说见到谢承奕了。 在山庄门口跟守卫的士兵斗智斗勇了好几天,秋芙蕖硬是被这个一根筋的士兵头脑发懵,她还真是从没见过这么执拗的人。 秋芙蕖很无奈,进不去却又不想放弃,猛然间她想起了后山院墙外有一棵靠近院墙生长的老树。 本来为了来见谢承奕她还特意换上了华丽繁复的衣裙,可到了爬树的时候,美丽繁琐的衣裙反倒成了累赘。 顾不得这些,秋芙蕖将裙子往腰间一扎,抱着树就开始往上爬,好在她身体还算灵活,那树的树杈也比较多,从未爬过树的她经过不懈努力总算是爬上去了。 站在墙头上,秋芙蕖抹了抹头上沁出的汗,看着山庄内的风景,洋洋自得道:“就这点院墙还想拦住我!” 歇了两息,到了要下去的时候,秋芙蕖这才慌了。 爬上来的时候没觉得有多高啊,怎么到了要下去的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秋芙蕖有些头皮发麻,站在墙头上顿时没了主意。 这个位置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更何况她还不能叫。 她一个姑娘家,又是偷偷爬上来的,要是被人看见,不仅进不去山庄,连面子也得丢光了。 内心几番斗争后,秋芙蕖拿定了主意。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爬都爬了,那就跳吧,顶多折个腿,见着了谢承奕,还能博些同情,借此多在这里赖上几天。 秋芙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抬腿就跳了下去。 预料中的没有疼痛袭来。 秋芙蕖疑惑的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沉的能滴出水来的俊脸。 登时喜上梢头:“谢承奕!” 赶到得及时接住秋芙蕖的谢承奕面色凝重,语气严厉道:“你来这做什么!” 秋芙蕖的手顺势就勾住了谢承奕的脖子,眉开眼笑道:“我来见你啊!” 第129章 遇险 谢承奕一张脸沉得更加厉害,抱着秋芙蕖的手一松,秋芙蕖没想到谢承奕会突然松手。 她的手本就是随意搭在谢承奕的脖子上,谢承奕这一松手,秋芙蕖只觉得身子一沉,“哐叽”一声,人就摔在了地上。 “哎呦!”秋芙蕖捂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谢承奕,你怎么突然松手!” 谢承奕冷漠的转身,一边离开一边道:“谁叫你口无遮拦。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哪来的回哪去。” 说着话的功夫,人已经渐渐走远,一身黑色的甲胄消失在了秋芙蕖的视线里。 秋芙蕖更气了,她这么辛苦的跑来到底是为了谁,好不容易翻墙爬进来,还被谢承奕给丢在了地上,真是岂有此理。 秋芙蕖气得跺脚,奈何这一跺牵扯到了屁股,顿时疼的直抽冷气。 她可不是遇上点挫折就会放弃的人,不然也不会从东都追到避暑山庄来,还在门口耗费了好几天时间。 既然她进来了,就断没有出去的道理。 秋芙蕖揉了揉屁股,追着谢承奕就跑过去。 谢承奕奉命来整顿防务,其实就是加强一下山庄的管理和戒备。 避暑山庄一年到头,也就只有夏季才会迎接天庆帝的到来,其余时间没有管束,难免懈怠了许多。 谢承奕到山庄时,山庄里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要不是还挂着皇家别院的名号,寻常人不敢随便进出,恐怕山庄内早就乱做了一团。 几天下来,在谢承奕的整顿下,山庄里那些偷奸耍滑的奴婢侍从被处置了一部分,另一部分经过耳提面命之后,也老老实实的各司其职了。 秋芙蕖眼看就要追上谢承奕了,却走过来两个士兵,不由分说的拖住秋芙蕖就要往门口走去。 秋芙蕖大惊,挣扎着试图摆脱士兵的钳制,“放开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两个士兵神情冷漠,秋芙蕖后面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块手帕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秋芙蕖顿感天旋地转,浑身松软,脑中还盘旋着“谢承奕救我”几个字,却再也无力喊出。 谢承奕在距离其三丈处,似是察觉到了异常一般回过头来,却只看到一队士兵整齐的走过。 而被两个士兵拖着的秋芙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出了山庄。 门口的士兵是见过秋芙蕖的,看到秋芙蕖被从山庄内部带出来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忍不住问道:“她怎么进去的?这又是要去哪?” 拖着秋芙蕖的其中一个士兵道:“爬墙进去的,刚好被侯爷逮住了,侯爷说赶出去,我们哥俩儿怕她乱喊乱叫打扰了侯爷,这不先把嘴堵上了嘛。” 守门的士兵点了点头,便开门放行了。 出了山庄,两名士兵露出了森冷的笑,一个士兵将秋芙蕖提起就扛到了肩上,“那个领头的和这女的看着关系不一般,绑了她,也能要挟一下那领头的。” 另一个士兵附和着,“就算不能要挟那领头的,给兄弟们开开荤也不错,看她这模样这身段,怪勾人的,嘿嘿。” 两个士兵有说有笑的消失在山路上。 谢承奕回到临做休息用的房间,刚脱下甲胄,就听到有士兵来报,“侯爷,您让盯的那两人离开山庄了。” 谢承奕点了点头,“好,派人盯着点,看看他们老巢在哪里,等晚上睡熟了我们就动手。” 禀报的士兵拱手道:“是,只是……” “还有什么?” 三尺从门外走了进来,“主子,秋大小姐被人带走了。” 谢承胤神情一顿,看了看三尺,又看了看禀报的士兵,顿时明白了。 “走,集结人手,现在动身!” 话音落,谢承奕已经拎起甲胄走出了房间。 他虽然百般拒绝秋芙蕖,可到底还是不希望她有危险,更何况,她还是为了他而来。 此时天色才开始灰暗下来,夕阳映照在凤阳山上,像是给凤阳山镀了一层金边,茂密的树林只剩下干枯的树枝,萧瑟的风从其中吹过,发出呼呼的呜鸣声。 秋芙蕖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在一间破旧的小屋子里,手脚都被绑住,动弹不了分毫,嘴巴也被臭烘烘的帕子塞住,那味道令她直作呕。 唯一能听到的,就是外面闹哄哄的说话声,听声音,是几个粗犷的汉子好像在为着一个什么东西而争吵。 秋芙蕖管不了外面,她现在要趁外面的人没发现她醒来时,尽快找机会逃出去。 她打量了一下屋子,除了自己身下有一捆散了的稻草,就只剩下屋子角落里的一张破旧桌子,上面放着一盏煤油灯。 连个带刃的东西都没有。 秋芙蕖挣了挣绑在背后的绳子,还挺结实,勒的她手脖子都疼了。 正在她努力的想要挪动着去桌角去磨断绳子时,门猛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外面的吵闹声一下子就聚集在了狭小的屋子里。 “哟,已经醒了!” 一个大高个子笑得淫邪,摩擦着掌心慢慢朝秋芙蕖走来。 站在其旁边的另一个人猛然推了大高个一把,“你着什么急,说好了我先来的,后边去。” 大高个停下了脚步,只能看着那人在他前面朝秋芙蕖走去,满脸不情愿一览无余,却又敢怒不敢言。 朝秋芙蕖走来的那个人身材纤瘦,因为逆着光,秋芙蕖并没有看清他的模样,可人群中传来的不怀好意的笑,让她心里阵阵发凉。 到这时她才明白,方才这几个人在外面争吵的是什么。 回想着自己方才还在避暑山庄里,被两个士兵抓住后就没了下文,再醒来,就是在这里。 那士兵不是谢承奕的人吗,为什么会将她迷晕带到这里来? 秋芙蕖惶恐的理不清思路,却又对谢承奕抱有希望,希望他能够发现她不见了来救她。 她没法说话,只能尽最大努力往后退,手摸索着身下的稻草,准备着等那人一靠近她,她就扔出稻草去。 虽然救不了她,万一能拖延一下也是好的。 那人走的很慢,快要到秋芙蕖跟前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屋里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接着就有人闯了进来,“不好了,官兵来了!” 第130章 官匪一家 几个人脸上的调笑倏然退的干干净净。 大高个道:“军师,怎么办?” 现在大当家不在,他们一切都得听军师的吩咐。 站在秋芙蕖跟前的那个人停住脚步,转头朝外面看了一眼,“怎么办,迎敌去啊!还等着人进来把老巢端了!” 大高个被怼的讪讪的闭了嘴,复看向秋芙蕖,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她……” 军师道:“她交给我了,你们去吧。” 这位军师可是大当家最信重的,在山寨里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几人听了他的吩咐,当即就退出屋子朝外面跑去。 听到有官兵来了,秋芙蕖立即就想到是谢承奕来救她了。 心里的惶恐被喜悦所代替,看着站在前面的被称作军师的人,秋芙蕖也有了斗争的底气。 徐徵然低下头去看秋芙蕖,却见方才还害怕的不知所措的女子,此时已经敢抬起头来直视他了。 他轻笑一声,蹲下身去,与秋芙蕖四目相对。 “不怕我了?” 他的声音不似和属下说话时那么冷漠严厉,带着些尾音上扬的戏谑。 秋芙蕖从他们的称呼中也隐隐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有军师,还怕官兵,除了山匪她想不到其他的。 秋芙蕖顿时趾高气昂起来:“怕你作甚,官兵都来了,你们这些山匪还不速速逃命去。” 徐徵然低低的笑了起来,“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到底是不谙世事,难道你不知道,自古都是官匪一家吗?” 他语速缓慢,声音潺潺如同春日的流水,听在人耳中十分的舒心。 可话的内容却让秋芙蕖呆了呆。 要真是官匪一家,那她岂不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倏尔一想,秋芙蕖便道:“别骗我,要真是官匪一家,你那些同伙害怕什么?” “他们自然要害怕,因为和官一家的匪,是我。” 秋芙蕖听着话有些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和官一家的匪是他。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道大力袭来,就将蹲在秋芙蕖面前的徐徵然推了出去。 徐徵然不防被推的一个踉跄,连退了好几步这才站稳了脚,转过头就看到一个身着黑色甲胄的男子走到了他方才所在的地方。 谢承奕急步走到秋芙蕖跟前,将她扶起来后两剑斩断了她手脚上的绳索。 旋即剑锋一转,就已经直指徐徵然。 这时秋芙蕖却突然大喊一声,“哦我知道了,你是叛徒!” 话音太过响亮,令屋里针锋相对的两人都为之一愣。 谢承奕皱着眉头看着被他指着咽喉犹然淡定的男子,冷声对秋芙蕖道:“他可欺负你了?” 秋芙蕖这才反应过来谢承奕真的赶来救她了,欢喜的走到谢承奕身边,“有,他吓唬我!” 徐徵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姑娘,那在下可有吓到你?” 秋芙蕖昂了昂头,“自然是没有。” 谢承奕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熟稔,眉头皱得更紧,愈发不敢放松警惕,“你刚才说他是叛徒,是什么意思?” 秋芙蕖没答反问:“你刚才带人进来时是不是特别顺利?” 回忆起刚才一路势如破竹的冲进山寨,满山寨的匪徒尽数被俘,谢承奕点头道:“确实比想象的容易了些。” 他关注凤阳山寨许久了,自收到皇上的剿匪命令后,他便以整顿避暑山庄防务为由来到了凤阳山,还特意放了两个山匪混入军中,好为自己带路。 凤阳山寨的山匪行踪诡秘,他派人跟踪了几次都未能寻到老巢,而这次,竟如此轻而易举的就寻到了。 秋芙蕖笑嘻嘻,看向徐徵然道:“那就对了,看来这军师真是个叛徒。” 然后便将徐徵然说的官匪一家的话讲给了谢承奕听,谢承奕一听,看向徐徵然的神色带了些许惊疑。 听秋芙蕖的这意思,这人好像是知道他们会来。 他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徐徵然笑了笑,“在下徐徵然。” 秋芙蕖疑惑:“徐徵然?没听过。” 还以为是什么鼎鼎有名的人物呢。 谢承奕却是眼前一亮,当即就收回了剑,双手一拱便道:“没想到竟然是新科状元郎,承奕冒犯了。” 秋芙蕖愣住,“新科状元?他一个状元在山匪窝里做军师!” 徐徵然不以为然道:“姑娘你这就少见多怪了吧,山匪窝可有意思了。” 秋芙蕖一脸不信的撇了撇嘴,“有意思你还将人家整个山寨给卖了。” “我那是帮他们浪子回头。做山匪一时是挺有意思,可做一辈子山匪,那就有些浪费了。听闻虎威军正在招兵买马,不知永定侯可愿意将他们收归麾下?” 谢承奕道:“徐状元是在为他们求情?” “算是吧,毕竟大家称兄道弟也好几个月了,有点情分吧。” 谢承奕笑道:“被徐状元卖掉的匪窝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怎么没见你求情?” 徐徵然羞赧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他们大当家的对我颇好,就当我还她个人情了。” 秋芙蕖却突然道:“不行,他们几个人太坏,不能就这么放过。” 想到那几个人说的不堪入耳的话,秋芙蕖就一阵倒胃口。 徐徵然却道:“你是说他们绑了你的事?那是意外,是为了威胁永定侯,好放了他们大当家!” 秋芙蕖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立即看向没事人一样的谢承奕:“什么,你抓了人家大当家的!” 谢承奕神色平淡道:“抓了,不过她怎么也不肯说出山寨所在,现在人还在避暑山庄呢。” 到现在秋芙蕖总算是明白,谢承奕哪里是来避暑山庄整顿防务的,他明明就是打着整顿防务的幌子,来剿匪的。 而她还一个不小心成了人质,真丢人。 一群山匪都被谢承奕带来的虎威军绑成一串,准备带走等候发落。 当他们的目光看到和谢承奕并肩走出来的徐徵然时,神情俱是惊愕。 “军师,你……” 徐徵然端起一副高岭之花的姿态,对被他卖掉的众山匪道:“兄弟们放心,这位是永定侯,我已经向他求情,只要你们愿意入他麾下,就既往不咎,日后待遇,与虎威军士兵一视同仁。” 一听不仅不用坐牢,还能成为正儿八经的虎威军,众山匪感激涕零道:“多谢军师,我等愿意归顺。” 徐徵然扭过头,在山匪们看不见的地方冲秋芙蕖挤了挤眼,意思是,看,我说的对吧,我是在帮他们吧。 秋芙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个新科状元,可真是狡猾。 这都把人卖了,人家还替他数钱呢。 第131章 见人间大恶 看着山匪被带走,谢承奕才道:“徐状元,我可还没答应收了他们呢,更别提还让他们和正规军一个待遇。” 徐徵然道:“早晚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环视了一下整个凤阳山寨,感叹道:“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徐徵然望着凤阳山沉默了许久,道:“我该进宫复命去了,在下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拱了拱手就准备离开。 谢承奕却道:“那位大当家的不用见一见吗?” “不见了不见了,她可不像她的那些属下那么好糊弄,若是知道她的山寨因我而断送,怕是要追我到天涯海角了。” 秋芙蕖在旁边添油加醋道:“那是你应得的。” 徐徵然笑着看了眼秋芙蕖,“姑娘,咱们后会有期,等下次见面,带你一起当山匪啊。” 爽朗的笑声逐渐远去,一如他潇洒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山间的小路上。 秋芙蕖对于徐徵然这样的状元郎还是第一次见,她转向谢承奕问道:“他真的是状元郎?读书的那种?” 在她印象里,状元郎不都该是古板又老实巴交的书呆子吗,为人处世谨小慎微,一朝高中后就进入翰林院做官。 哪像这个徐徵然,圆滑,狡黠,却又活的那般恣意。 谢承奕看着徐徵然消失的身影,回忆起去年放榜之事。 “他的确是天庆二十二年皇上钦点的新科状元,论才华,他在当世可排得上前三,只是此人放荡不羁,不喜拘束,皇上原是给他封了个翰林院修撰的官职,圣旨都下到他家了,可临接旨时人却不见了,留书言,要去见人间大恶,除世间不平,皇上为此还发了好一通火。” 秋芙蕖震惊的微张着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不接圣旨。 “后来呢?” “后来就听说地方上有好多盘踞多年的山寨接二连三的瓦解,连地方上的官府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都是他干的?” 谢承奕点了点头,“经传,每个被瓦解的山寨,都有一个智计无双的军师,于山寨瓦解后不知所踪。今日我见他,便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来东都了。看来,他所谓的见人间大恶,除世间不平,已经完成了。” 听着谢承奕说,秋芙蕖愈发觉得有些邪乎,这哪是一个书生,明明就是个神棍,还见人间大恶,除世间不平呢,他难道是来修仙问道的不成。 想起谢承奕还抓了人家凤阳山寨的大当家,秋芙蕖问道:“凤阳山寨的大当家你打算怎么处置,也收到虎威军里?” 谢承奕走在队伍的后面,望着越来越近的避暑山庄,道:“虎威军不收女人。” 秋芙蕖:“!!!” 那山匪头子竟然是个女的! 凤阳山寨山匪虽然没有被剿灭,但收归到虎威军中的事,由谢承奕写了封军报送到东都皇宫之中,并询问匪首做何处置。 几日后,谢承奕收到东都回信,匪首林凤阳交至大理寺,规束其品性行为,待其品行端正后放其离开。 至于已经完成缴剿匪任务的谢承奕,天庆帝让他在避暑山庄留些时日,并告知月余后将在山庄举办赏花宴,他必须出席。 秋芙蕖趴在书案上将宫里的来信读了一遍,高兴的笑了起来,“这要举办赏花宴了,还特意让你参加,是不是要赏赐你?” 谢承奕也猜不出,但直觉告诉他此事怕是没这么简单。 春日来得很快,前几日还是一片荒芜的景象,经过了雨水的浇灌,黄褐色的树杈纷纷抽出了新芽,嫩绿色的枝条随着春风的吹拂轻轻舞动着。 不过半月,已经是春日的盛景。 这次的赏花宴原本该由秋贵妃作为主办人,可在宴会前几日秋贵妃突然感了风寒,便只能由公主沈芙蓉代为出席。 受到邀请的各家夫人贵女纷纷前往避暑山庄。 而晏辞是早就知道这次的赏花宴的,只是没想到举办地点会安排在避暑山庄,一想到秋芙蕖早就追着永定侯已经去了避暑山庄,晏辞就猜想天庆帝是不是故意为之。 只是这次的赏花宴,永定侯和秋芙蕖是一码事,晏辞在意的是谢承胤。 女子千千万,为了能挑一个让谢承胤满意的人选,晏辞在出发之前,可是仔细打听了一下参加赏花宴的贵女们。 其容貌、品行、家世,晏辞做了多番比较,可比较来比较去,却发现,自己有点没来由的心堵。 没想明白是为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晏诚的声音。 “十三妹妹,你收拾好了吗,我们一起吧。” 晏辞穿戴整齐,走出门来就看到廊下站着的谢承胤和晏诚。 晏诚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衣裳,加上他文质彬彬的气质,颇有些贵公子的味道。 今日的谢承胤看起来情绪不是很好,那一身黑色的衣裳衬得他愈发的难以接近。 晏辞主动避开谢承胤,唯恐被误伤,转头问晏诚:“你们也是要去避暑山庄?” 晏诚笑嘻嘻道:“是啊,陛下让贵妃娘娘设了男席,许我们这些年轻人一起去热闹热闹。” 话说着,晏诚放低了声音凑近晏辞道:“我猜想着,贵妃娘娘肯定是想着为公主殿下选驸马了。” 晏辞差点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附和道:“有可能。” 不得不说,她二哥哥脑瓜还挺灵活,虽然做媒的对象想错了,但能想到做媒这一点,也是非常不错的。 晏诚能想到,那谢承胤应该也能想到。 想到这,晏辞忍不住抬眼悄悄觑了一眼谢承胤,却一下子和谢承胤对视了个正着。 谢承胤幽深的眼眸正一瞬不瞬的看着晏辞,见晏辞看过来,他的目光仍旧没有半分闪避的意思,径直的看着晏辞。 晏辞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里发虚,赶紧扭开脸道:“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晏诚高高兴兴的应道:“好!”紧跟着晏辞往外走去。 谢承胤慢悠悠的走在最后,一脸的冰冷。 等出了大门晏辞就傻了。 “怎么就一辆马车?” 晏诚一边从马车上拿下马凳一边道:“咱们就三个人,一辆马车足够了啊。” 第132章 爱意随风起 晏辞抚额,心里暗暗道:咱们三人坐一辆马车合适吗? 奈何晏诚根本就没想那么多,自己上了马车后,就招呼着晏辞和谢承胤也上马车。 晏辞看这个时辰再备马车也来不及了,只能跟着晏诚后面也上了马车。 马车还算宽敞,坐三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晏诚是最先上去的,他大喇喇的坐在马车的一边,而晏辞随后上来的,便坐在了其对面位置上。 谢承胤最后走上来,在车厢里扫了一眼,在晏诚旁边正对着晏辞的位置坐下了。 只要晏辞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谢承胤。 三人坐好后,马车缓缓的向避暑山庄行去。 晏诚是个闲不住的,马车走了没一会儿,他就打开了话匣子。 “往年的赏花宴不都是在宫里吗,怎么今年的定在了避暑山庄啊,这才三月里,天也不热啊,没必要去避暑山庄吧。” 晏辞也想过这个问题,她以为那是天庆帝为了撮合永定侯和秋芙蕖才安排的。 可方才在院子里听晏诚说秋贵妃还专门设了男席,这让她不禁觉得此事怕是没这么简单。 她道:“想必是避暑山庄风景好。” 晏诚思索着点了点头,勉强表示赞同。 “兴许吧,我听说避暑山庄还有一个大的温泉池呢,等去了定要去玩一玩。” 晏辞没有接话,从前的晏辞去没去过避暑山庄她不知道,反正她是从来没去过的,里面到底有啥她就不得而知了。 谢承胤从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一副爱答不理的冷漠样子倚在车厢壁上。 晏诚一车三个人,就他之人在这叭叭说,连个接话的人都没有,不好去怼自己的妹妹,只能屈起胳膊肘怼了怼谢承胤。 “阿胤,你去年还去过,是不是真的?” 谢承胤睁开眼,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淡淡的“嗯”,算是回答了晏诚。 到此时,晏诚总算发现了谢承胤的不对劲。 平时一说出门,谢承胤总是兴高采烈的,他的性子也是那种活泼热烈的,可今日瞧着怎么有些沉郁。 晏诚关切的看着自己的好兄弟,“阿胤,你怎么了,看你今日怎么有些不高兴?” 晏辞低着头在心里叹了口气,晏诚总算是发现谢承胤不对劲了,她这二哥,反应可真是迟钝,她还以为他早就知道了呢。 谢承胤淡淡的看了一眼晏辞,回答晏诚的话,“没事。” 谢承胤说这话,很显然就是有事却不想说的意思,偏晏诚是个刨根问底的,他见谢承胤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立马就想到了晏辞。 “是不是和我十三妹妹有关,你昨儿不是还说有话要跟我十三妹妹说吗,正好我十三妹妹在这,有话就赶紧说吧。” 然后就一脸吃瓜的样子看着二人。 冷不防被点名,晏辞一愣,抬起头来看着谢承胤。 谢承胤脸色却更冷了,“没有,我没话说。” 晏诚挤眉弄眼道:“不会是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吧。” 他可是看出来了,谢承胤对他十三妹妹可是不一样的,总是格外关心他的十三妹妹,还给十三妹妹送吃的,他跟谢承胤认识好几年了都没有这待遇。 说着就双手堵上了耳朵,“我不听总行了吧,你们说你们的,就当我不存在。” 耳朵是捂上了,可又悄摸摸的漏了个缝隙,八卦之心昭然若揭。 谢承胤确实是有话要跟晏辞说。 他昨日被天庆帝召进宫里,被告知想要为他许婚的事,他二话不说要就拒绝。 别说他现在无心婚嫁,一心都在扳倒相府保护他永定侯府免遭灭府的惨剧上,就算是想要成婚,那也要自己做主,选一个真心喜欢的。 结果他的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天庆帝告诉他,原是想着给他和晏家的姑娘赐婚的,怎料晏家那丫头不愿意,所以便要在赏花宴上给他选了。 谢承胤一听晏家姑娘,忙问:“晏家姑娘,可是晏辞?” 天庆帝笑着点了点头,“就是这个丫头,除了她,估计没有第二个人敢拒绝朕的赐婚。阿胤,你不会喜欢她吧?” 谢承胤喉间哽了哽,半晌道:“怎会,我和她是朋友。只是舅舅为阿胤许婚,能不能让阿胤自己选选。” 天庆帝道:“自然,日后是你们要生活一辈子的,朕自然希望你们恩爱和睦,白头到老。” 谢承胤从昨日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原是想着问问晏辞为啥要拒绝赐婚,他们两个是同盟,知根知底的,在一起是有利无害,更何况,他对她,并非一点感情也无。 可今日看着晏辞也要去参加赏花宴,他就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 晏辞抚额,心里暗暗道:咱们三人坐一辆马车合适吗? 奈何晏诚根本就没想那么多,自己上了马车后,就招呼着晏辞和谢承胤也上马车。 晏辞看这个时辰再备马车也来不及了,只能跟着晏诚后面也上了马车。 马车还算宽敞,坐三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晏诚是最先上去的,他大喇喇的坐在马车的一边,而晏辞随后上来的,便坐在了其对面位置上。 谢承胤最后走上来,在车厢里扫了一眼,在晏诚旁边正对着晏辞的位置坐下了。 只要晏辞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谢承胤。 三人坐好后,马车缓缓的向避暑山庄行去。 晏诚是个闲不住的,马车走了没一会儿,他就打开了话匣子。 “往年的赏花宴不都是在宫里吗,怎么今年的定在了避暑山庄啊,这才三月里,天也不热啊,没必要去避暑山庄吧。” 晏辞也想过这个问题,她以为那是天庆帝为了撮合永定侯和秋芙蕖才安排的。 可方才在院子里听晏诚说秋贵妃还专门设了男席,这让她不禁觉得此事怕是没这么简单。 她道:“想必是避暑山庄风景好。” 晏诚思索着点了点头,勉强表示赞同。 可方才在院子里听晏诚说秋贵妃还专门设了男席,这让她不禁觉得此事怕是没这么简单。 她道:“想必是避暑山庄风景好。” 晏诚思索着点了点头,勉强表示赞同。 第133章 成胤哥哥 听到晏诚的惊呼,两个人也回过神来,晏辞慌乱的从谢承胤的怀中退了出来。 复向晏诚道:“二哥别乱想,我方才是快要摔倒了,谢小侯爷这才接住了我。” 晏诚满眼的笑意,一副我懂我都懂的神色,“不用解释了,我又不瞎,再说了,我们阿胤可是个热心肠的人,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摔倒的对不对。阿胤,你说呢?” 谢承胤整理了一下有些弄乱的衣裳,竭力保持着脸上的镇定,没有去搭理晏诚,转而去关心晏辞道:“你没事吧?” 晏辞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没事没事,多谢小侯爷。”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几个人都沉默了,一时之间马车里悄然无声,只听见哒哒的马蹄声平稳有序行进着。 晏辞感受着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暗自庆幸刚才发生的意外要不是谢承胤接住她,她一定摔的很难看。 可她恍然记起,从前从楼下跳下来被谢承胤接住时,也没有过这么急促的心跳啊,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深呼几口气,总算是稳住了不正常的心跳,此时她才开始思索自己的不正常。 好像是她从给谢承胤挑选贵女时就有些莫名其妙的心堵,现在更是心跳都异常了,难不成是这几日太操心了,有些疲劳过度? 她抬起眼帘悄悄看了一眼谢承胤,只见他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闭着眼睛假寐,只是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褪干净。 晏辞已经整理好了思绪,暗暗告诫自己道:她今天可是有正事要做的,万万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给扰乱了。 晏诚的目光在晏辞和谢承胤之间来回游移,只觉得谢承胤的脸色好像比刚才缓和多了。 随着马车辘辘前行,很快就到了凤阳山前,再往前的路已经变得狭窄了许多,马车是走不过去了,三人只能下车步行。 同行的山路上还有许多人,都是受邀而来的各家夫人贵女和公子。 突然在三人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承胤哥哥!” 三人俱是一愣,纷纷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樱粉色衣裳的妙龄女子轻盈的跑了过来。 那女子长着一张鹅蛋脸,脸颊饱满圆润,看着是个十分可爱的女孩子,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明亮的杏眼,难掩的笑意从中流露出来。 晏辞眼前一亮。 这姑娘不错啊! 谢承胤却眉头一蹙。 只见那女子已经小跑着到了谢承胤跟前,扬起那张可爱的小脸,对谢承胤道:“成胤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我今天特意穿了最喜欢的蝴蝶裙,你看好不好看?” 说着人就在谢承胤面前转了一圈。 别说,这姑娘不仅人长得可爱,加上一身樱粉色的广袖烟云蝴蝶裙,在谢承胤眼前一转,俨然成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谢承胤看着那女子,神情不变,只是语气难得柔和了些,回答道:“好看。” 女子一听更加高兴了,接着就抱住了谢承胤的胳膊,“就知道成胤哥哥会喜欢。” 这一幕看得晏诚瞪直了眼,惊叹的嘴巴都张成了o形,不住的哇了起来。 晏辞凑近晏诚,好奇的问道:“这姑娘是谁?” 晏诚看着那状似亲昵的二人,唯恐惊扰了那二人,悄声道:“那是英国公的嫡孙女赵云澜。” 话说完,又看向晏辞,笑道:“怎么,吃味了?” 晏辞没好气的白了晏诚一眼,“胡说什么呢。” 此时赵云澜也注意到站在谢承胤身边窃窃私语的晏诚和晏辞,她只是扫了一眼晏诚,视线就极快的落在了晏辞身上。 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露出了隐隐的戒备,“这位姑娘是谁?” 晏辞忽略了她的戒备,露出和善的笑,主动回答道:“云澜姑娘好,我叫晏辞。” 赵云澜咀嚼着这个名字,在自己脑海里筛选过晏姓的女子,确认没听过后,然后便直白的问道:“那你和成胤哥哥是什么关系?” 晏辞看了看谢承胤,又看了看占有欲十足的赵云澜,连忙道:“没什么关系,我是同哥哥一起来参加赏花宴的,偶遇的谢小侯爷。” 赵云澜一听这话,顿时放下心来,对晏辞的戒备也没那么强烈了,露出了一个恍悟的表情,“这样啊。” 说完视线一转又落在了谢承胤身上,再次扬起甜甜的笑容,“成胤哥哥,我们一起走吧。” 谢承胤只来得及瞥了一眼晏辞,人就被赵云澜拉着走了。 晏诚和晏辞跟后面走着。 看着前面一个爱说爱笑,一个凝神静听,晏辞摩挲着下巴,细细琢磨了起来。 她看出来了,这个赵云澜对谢承胤是有意思的,看那满脸的占有欲,对她这个陌生的女子都防备万分,俨然已经将谢承胤当成自己的人了。 谢承胤呢,只知道他和秋芙蕖关系好些,却也是见面就掐,不像对这个赵姑娘,语气柔和的能滴出水来。 晏辞暗暗呲牙,有戏。 晏诚看着晏辞一瞬不瞬的盯着前面两人看,抬手就捂住了晏辞的眼,“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晏辞一巴掌拍开晏诚的手,“挡住我看路了。” 晏诚笑道:“没事,哥拉着你走。” 四个人两两的走着,很快就到了避暑山庄,高大宽敞的大门前,站着一队军纪严整的士兵,领头的人赫然是一身甲胄的谢承奕。 赵云澜拉着谢承胤走到大门口,甜甜的喊了一声:“承奕哥哥。” 谢承奕客客气气的回道:“赵姑娘。” 此时晏诚和晏辞也走了过来,晏诚道一声“承奕哥”,晏辞则微微颔了颔首。 谢承奕看着眼前这四人,一边打量了一眼被赵云澜拉住手臂的弟弟,一边看了一眼晏辞,然后对谢承奕道:“阿胤你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说着就将谢承胤从赵云澜手里拉走了。 兄弟二人走到一边,谢承奕小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承胤不明所以,“什么怎么回事?” “你小子别装傻,你和赵云澜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啊。” “没怎么回事她拉着你,还当着晏姑娘的面,你就不怕晏姑娘生气?” 谢承胤冷哼一声,“她巴不得呢,刚才还说跟我没关系。好了哥,你当你的值吧,听说秋芙蕖在你这?” 不提这还好,一提这个谢承奕瞬间感觉头秃。 他奉命在避暑山庄待了一个月,秋芙蕖就硬是赖在这里一个月,要是赶她走,她就哀嚎着说被山匪吓坏了,说要在这里养好了才能走。 终究是因为他秋芙蕖才被掳到了山匪窝,谢承奕一个心软,就任由秋芙蕖留在了山庄。 第134章 赏花宴 好不容易挨到赏花宴这日,谢承奕带人到门口值守,可算不用被秋芙蕖缠着了。 谢承奕这边才同弟弟刚说了没两句话,那边就有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谢承奕定睛一看,赶紧拉着谢承胤过去行礼。 “末将参见皇上。” “臣等参见皇上。” 在场的众人齐齐俯身行礼。 天庆帝走在一行人的最前面,其身边是稍稍落后一点的沈芙蓉和落后两步的杨昭,然后就是和天庆帝一同来的众位大臣。 今日的天庆帝穿的是便装,一袭通体玄色的云锦长袍,在衣摆处有金线绣着的暗纹,随着他步履行走间暗纹涌动,衬得他愈发的气宇轩昂。 难得出宫,天庆帝的心情很是不错,他爽朗的笑道:“都起来吧,这不是在宫里,无需多礼。” 他威严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然后便转向了山庄,“都别在这儿站着了,走,进去看看。” 说罢先行一步进入了避暑山庄。 他也从未在这个时节来过避暑山庄,虽然依旧是他熟悉的山庄,但景致却大不相同,比起夏日的百花盛放,这春日的草色新绿,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让人看了更多是心胸开阔的畅意。 山庄的花园里已经安置好了桌椅,美酒佳肴在桌子上陈列开来。 最上面摆放着三个座位,原本是为天庆帝、秋贵妃和沈芙蓉准备的,结果秋贵妃未能到场,是以空的那个座次很快就被人撤掉了。 下面是文武百官的席面,再往后就是分开的男席和女席,年轻的儿郎们和世家的贵女们纷纷和相熟的好友们坐在一堆,说说笑笑相谈甚欢。 晏辞和这些人不熟,和她熟一些的也就是秋芙蕖了,可她在人群中转了大半圈都没有见到秋芙蕖的身影。 想到今日的主要目的,晏辞便从寻找秋芙蕖改成观察各个漂亮姑娘。 东都的贵女果然名不虚传,姑且不论高矮胖瘦,就这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模样,看得晏辞就有些眼花缭乱。 且不说衣着的华丽,光是那头顶的发饰,不是珍珠就是翡翠,用金银都显得廉价了,不仅看着好看,一眼瞧去就知道价值不菲。 晏辞甚至还看到一个贵女,除了满头的珠翠外,额间还垂着一颗红珊瑚珠子,那么大的一颗,红的如同沁了血一般的鲜红柔亮,就垂在额间当额饰,真是顶顶的阔绰啊。 晏辞在自己的惊叹中将其中几个格外出挑的默默记在心间,打算等会儿见到谢承胤的时候好给他说道说道。 转悠了几圈,晏辞觉得有些口渴了,正当她准备找个角落坐下来歇会时,突然发觉背后有人,顿时汗毛倒竖起来,转身就是一个回手劈。 结果劈出去的手下一瞬就被架住了。 晏辞胸口气息一凝,正对上那人的视线,这才看到那人是谁。 “谢承胤?你不在男席坐着站我身后干嘛?” 晏辞看着一张冷脸的谢承胤,没好气道。 谢承胤按下晏辞的手,道:“我都跟你半天了,才发现我,你这警惕性也太差了。” 晏辞瘪了瘪嘴不接他的话,继续追问道:“你跟着我作甚?” 谢承胤道:“自然是有话问你,跟我来。” 说着拉起晏辞就往旁边走去。 来参加赏花宴的人很多,原本谢承胤拉着晏辞离开并不会被人注意到,可赵云澜从一来就一直关注着谢承胤,看到谢承胤将晏辞带走了,便同身边的姐妹说了两句话,借口离开后便跟了过去。 谢承胤一路将晏辞带到了一处假山后面,这个地方不似前面人多嘈杂,除了假山上水流的潺潺声,就只剩下晏辞嚷嚷着让谢承胤走慢点的声音。 谢承胤步子大走的很快,偏晏辞都不及谢承胤的肩膀高,所以被谢承胤拉着走时有些吃力,晏辞紧跟慢赶的这才勉强追上谢承胤的步伐。 好不容易等谢承胤松开了手,晏辞弓着腰急促的狠狠喘息了一通。 待呼吸平复,晏辞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谢承胤双目定定的望着晏辞,道:“你不是都拒绝陛下的赐婚了吗,为什么还来参加赏花宴,你知不知道赏花宴其实是……” “其实是为你和你兄长挑选未来媳妇所办的是吧。” 晏辞接的很顺畅,她当然知道,而且她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谢承胤有些惊讶,“你知道?那你还来?” 晏辞双手环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我当然要来。我当初可是答应过你要帮你找个顶好的姑娘做媳妇的,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满东都最有权势、有才华又美貌的姑娘可都在这儿呢,我可不能白白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还有一个重点,她要是不能给谢承胤找到媳妇,那她就得顶上去,多尴尬啊。 所以她就更得尽心尽力一些了。 谢承胤幽深的眸子暗淡了许多,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你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为自己找媳妇呢。” 想到自己从昨日开始就莫名的生气,谢承胤气恼的几乎要炸开。 他真是白气了一场,结果人家不仅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还在积极的给他张罗亲事,让人真是生气都没地方使。 晏辞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脑中不住的闪过方才在人群里看到的姑娘们,没有注意到谢承胤隐隐流露出来的气馁之色。 这时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像是枯枝断裂的声音。 晏辞和谢承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的回过神来,看着对方都站在原地未动分毫,顿时警觉起来。 谢承胤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伸手拉住晏辞,身形一转,两人就消失在了假山后面。 赵云澜蹑手蹑脚的从另一边走了过来,绕着假山走了一圈却又什么都没发现,疑惑的四处张望起来。 她明明就看到谢承胤和那个姓晏的女子往这边走了,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她犹不死心的在假山四处又转了两圈,仍旧毫无发现,这才不甘心的离开。 听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躲在假山洞里的谢承胤和晏辞都松了口气。 亏得谢承胤对避暑山庄熟悉,知道这假山下有个窄洞,虽然不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但在这种不得已的情况下,能让他们两个藏上个一时半刻也是顶好的。 第135章 味道 等赵云澜走了,晏辞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谢承胤锢住了。 晏辞眼前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触觉却在此时异常敏锐起来。 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头顶上来自谢承胤的鼻息,以及两个人贴的极近的胸腔里传出来的异乎寻常的心跳。 脸颊倏然有些发热。 晏辞压低声音问道:“你猜那人是谁?” 谢承胤似是没听清晏辞的话,高大的身形突然俯了下来,浓重的独属于谢承胤的气息猛然充斥到晏辞的鼻端,温热的气息喷薄到晏辞的耳际,接着传来了谢承胤低沉又有些喑哑的男声。 “你说什么?” 晏辞没想到谢承胤会突然靠近,呼吸不由得一滞,身子下意识的就往后闪躲。 可这个空间本就狭小,纵使晏辞躲又能躲到哪去。 只往后退了一小步,人就已经抵在了假山的石壁上,冰凉的触感让晏辞冷不丁的打了个战栗。 她微微仰起头,声音稍微放大了一些,回答道:“我说……你觉得方才跟着我们的人是谁?” 谢承胤垂眸而视,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黑暗,直视着晏辞的眼睛,认真道:“是赵云澜。” 晏辞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是她?” “她身上的味道。” 谢承胤其实是想说,是赵云澜身上的味道太特殊了,让他一下子就闻出来了,可他精简的回答让晏辞略带狐疑的嘴角上扬了起来。 “哎呦,还挺了解的嘛。” 晏辞一脸的坏笑,像是发现了谢承胤的秘密一般,腔调里满是戏谑。 谢承胤眉头一皱,察觉到晏辞是误会了,但他却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顺着晏辞的话继续道:“是啊,方才一路走来,印象深刻呢。” 想到方才跟在谢承胤和赵云澜身后看到他们二人挽着手一路行到山庄的样子,晏辞的心中那种郁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别过头没再接话。 谢承胤没有听到晏辞的回声,因为山洞幽暗,也无法看清晏辞脸上的神情,但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还是让谢承胤发现了异常。 他轻声的笑了起来,兀自道:“你知道赵云澜身上的味道是什么味吗?” 晏辞心里暗暗道:爱什么味什么味,关我什么事! 谢承胤将支撑在石壁上的手往回收了收,垂下的眼眸里笑意更深,掷地有声的吐出了两个字:“狐臭。” 这两个字太有攻击性,晏辞上一刻还在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绪,下一刻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你是因为狐臭才知道是她的?” 谢承胤在黑暗中点了点头,“不然呢?” 晏辞小声嘟囔道:“我还寻思是女子的体香呢。” “若真是女子的体香,那我能闻到的,也该是你的吧。” 晏辞刚松缓下来的表情陡然一僵,她昂起头正要反驳,却猛然对上了谢承胤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双眼眸晶莹闪亮,在这一片黑暗中显得分外突兀,他隐约可见的面部轮廓在晏辞的视线里渐渐清晰起来。 晏辞到这时才发现,原本已经后退一步避开谢承胤的她,此时和谢承胤又回到了才进来时那个极危险的距离。 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他们几时又离得这么近了? 正疑惑间,晏辞发现除了闻到山洞里独有的潮湿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萦绕在鼻间,清新、雅致,有些好闻。 这是谢承胤身上的味道? 晏辞不可思议的愣在当场,鼻翼却又忍不住抽动了两下,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这微小的动作把谢承胤逗笑了,只听谢承胤语气柔和道:“好闻吗?” “好……”闻字还没有出口,晏辞猛然清醒过来,“好黑啊,我怎么什么也闻不见!” 谢承胤笑得更大声了,因为黑所以闻不见味道的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真是欲盖弥彰。 说完话的晏辞也察觉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一张脸更红了,好在山洞是真的黑,总算给她留了一块遮羞布。 想到他们还在赏花宴,于是便道:“我们赶紧出去吧,出来太久了容易引人注意。” 谢承胤点了点头,跟在晏辞身后一起出去。 假山因常年被水流侵蚀,地面湿滑,晏辞又有些心不在焉,刚走没两步,不防脚下突然一滑,人就朝光滑的石壁摔去。 谢承胤正站在晏辞身后,反应迅速的他当即伸手一捞,正好迎上了晏辞抓过来的双手。 两人随即一个旋身,原本会撞在石壁上的晏辞和站在后方的谢承胤换了个位置,后仰的身子随着谢承胤一拉,迅速的朝谢承胤撞了过去。 只听得谢承胤一声闷哼,后背就重重的撞在了石壁上,幸好他是习武之人,这一下于他而言倒是不算重。 与此同时,谢承胤感觉到唇上温软一扫而过,像是羽毛轻盈的划过,让心尖都跟着一颤。 还没看清撞到的是什么,那短暂的触感就消失了。 黑暗中,晏辞一阵天旋地转,本以为自己会摔得很惨,没想到,却又得了个人肉垫背。 她从谢承胤怀中爬起来,还不忘了拉谢承胤一把,关心道:“你没事吧?” 谢承胤回神,靠在石壁上缓了口气,不甚在意道:“没事。” 他悄无声息的抬起手抚摸了一下嘴唇,随即看向近旁的晏辞,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反应。 他试探的问道:“你方才有撞到什么东西吗?” 晏辞摇了摇头,“没有啊,这不都被你挡了吗,我完好无损。” 回忆着方才撞到谢承胤身上时,最先着地的竟然是脸,她就有些心有余悸,还好有谢承胤在下头垫着,不然她今天非得破了相不可。 这次晏辞不敢自顾自的往前走了,她紧紧拉住谢承胤的衣袖跟在谢承胤身后,让谢承胤带路。 有谢承胤在前,两人总算是平安顺利的走了出来,在假山洞了待的这短短一刻钟的功夫,眼睛刚刚适应了黑暗,再被外面的阳光一照,二人纷纷闭上了眼。 耀眼的阳光让两人都有些目眩,站在原地缓和了片刻,两人才一前一后的往宴席所在之处走去。 宴席不再是他们离开前那般人声嘈杂,只有一道阴柔的声音在说话。 两人正奇怪,随着他们慢慢走近,听出那声音正是御前大太监杨昭的。 他们只来得及听到杨昭的最后两句话。 “特赐萧丞相嫡次女为永定侯夫人,领正一品诰命。” 第136章 赐婚 晏辞往前走去的步伐猛然顿住,不可置信的伸手拉住了身边的谢承胤。 “谢承胤,我没听错吧?” 谢承胤亦是震惊万分,他平淡的神情慢慢染上了厉色,声音如同淬了冰一样的冰冷:“你没听错,我也听到了。” 晏辞既惊诧又不解,之前天庆帝明明说的是要将秋芙蕖赐婚给谢承奕的,怎么突然就变了? 难不成是她意会错了? 就在二人怔在原地的功夫,那边杨昭已经将天庆帝的赐婚圣旨宣读完毕,随即将手中的卷轴一合,双手捧到了谢承奕的跟前。 “谢侯爷,接旨吧。” 谢承奕上前一步,恭敬的从杨昭手里接过圣旨,而后朝上座的天庆帝俯身一拜,“谢陛下!” 而此时女席这边也走出来一个娉婷的身影,那抹鹅黄色的倩影在谢承奕身边站定,也随即向天庆帝盈盈一拜,“臣女谢陛下。” 不用说,晏辞也猜到这个人是谁了,更何况她之前还通过秋芙蕖的介绍和萧以珠有过一面之缘。 想到秋芙蕖,晏辞心头猛的一紧,从来到避暑山庄,她还没有见到秋芙蕖呢。 不知道赐婚这件事她知不知道,又或者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没有出现。 晏辞的视线在接受众人道贺的两个人身上一扫就要挪开,却猛然瞳孔一滞又转了回去,因为就在他们二人斜对面的人群中里,站着秋芙蕖。 今日的秋芙蕖打扮的很漂亮,一身榴红的曳地百褶裙,颈间戴着一串红璎珞,端的是高贵冷艳娇俏可人,比起站在谢承奕身边的萧以珠,不知耀眼多少倍。 可此时的她呆愣的站在众人之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一双明亮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看着又让人心生怜惜。 这个模样的秋芙蕖,除了晏辞,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晏辞当即绕过人群朝秋芙蕖走了过去。 “秋芙蕖。” 晏辞语气轻柔,走到秋芙蕖身边拉起她的手,将她从人群里拉出来后带到了一边,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听到有人喊她,秋芙蕖眼睛转了转,呆愣的神情总算是有些松动,她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晏辞以后,嘴唇嗫喏着说道:“不是我……” 晏辞正想着安慰她,秋芙蕖却嘴巴一咧,嚎啕大哭了起来,那声音在这有些热闹的宴席上都分外嘹亮。 所有人都为之一愣,继而纷纷朝秋芙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坐在上首的天庆帝也看了过来,待看到扑在晏辞身上放声大哭的秋芙蕖时,眉头猛然一皱。 他想到过秋芙蕖会不高兴,却没想到人直接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哭起来,虽然有情可原,但委实有些失礼。 天庆帝只能假装不知道是谁在哭,朗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杨昭早就将下面的情况尽收眼底,等到天庆帝一问,他就立即回答道:“回陛下,是秋大小姐不知为何在哭。” 天庆帝锋利的眼神瞥了一眼杨昭,“那便将人带下去好生安抚吧,莫要搅了大家赏花的兴致。” 杨昭立时心领神会,这哪里是怕搅了赏花的兴致,这是在担心秋芙蕖闹起来不好收场。 众所周知,秋芙蕖爱慕谢承奕多时,大家都以为在她的努力之下能等到冰山融化的那一天,结果感情还没萌芽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赐婚斩断了。 杨昭也不明白,天庆帝和晏辞说话时他也在场,他听那意思原也以为天庆帝是要为谢承奕和秋芙蕖赐婚的,可是今日宣旨时看到圣旨上萧以珠的名字时,他也愣了愣。 要不是反应快,他差点就咬到自己的舌头。 容不得他多想,杨昭吩咐着徒弟胡里带着几个小太监过去将人速速带走。 和秋芙蕖站在一起的晏辞却不怕被人注视,她坦然的任由秋芙蕖抱着,并没有制止秋芙蕖哭泣,只是用手拍着她的后背以做安抚。 等到看见几个小太监冲过来时,她目光冷冷的一瞥,竟是让几个太监都顿住了脚步。 领头的胡里心中讪讪,有点不好下手。 他们要带走的是两个贵女,不是犯了过错受处罚的宫婢太监,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过强硬的拉走怕是不大合适。 胡里只能委婉的轻声劝慰:“小晏大人,秋大小姐,这里不是个哭的地方,要不奴才带您二位去山庄的小院里吧。” 没人理会他,一个正哭的忘乎所以,而另一个,一看眼神就不是善茬。 正在这时,谢承胤却走到了天庆帝跟前,恭敬的一礼后,道:“陛下,这门亲事,臣不同意!” 不仅天庆帝大为惊讶,已经被秋芙蕖吸引了注意力的众人,注意力再次被转移,个个张大了嘴看向了谢承胤。 谢承奕看着突然站出来的谢承胤,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拉了一把弟弟,“你胡说什么。” 然后便转过头朝天庆帝一揖,“陛下,舍弟胡言乱语,请陛下勿怪。” 说着拉着谢承胤就要走,却被谢承胤坚决的甩开了。 “我是认真的,我们永定侯府绝不和萧家人结亲。” 掷地有声的语气让谢承奕为之一愣,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谢承胤。 素常嬉笑的谢承胤此时面色冷峻,冷漠的神情像冬日里凌冽的寒风,那股子陌生的气息让谢承奕忍不住松开了拉住谢承胤的手。 此时站在原地未动分毫的萧以珠神色也有些难堪,她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捏住了裙角。 有着旧疾的腿在这一瞬好像疼了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就朝地上摔去。 谢承奕离得不远,见状眼疾手快的就折身过来要接住萧以珠。 可一道身影已经先他一步将萧以珠接在了怀里。 萧以珠惊慌失措的抬起眼眸看向接住她的人,强忍着疼痛的眼眸泛起了微微红意。 “大哥。” 萧定炎关切的看着萧以珠,将她抱起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这才直起身看向谢承奕兄弟。 眼中的柔和倏然退的干干净净,浸着凉意的眼睛如同幽深的潭水,表面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他薄唇轻启:“既如此,那这门婚事就作罢,我萧家女儿,也并非只你谢家儿郎可嫁。” 萧定炎声线低沉森凉,高挑的身形转向天庆帝,俯身道:“陛下,臣替家父请求陛下收回成命,取消两家的赐婚。” 第137章 是个残废 站在一边的谢承胤立刻道:“好,太好了,既然双方都同意,陛下,您就收回赐婚圣旨吧!” 天庆帝脸色一沉,“胡闹!你们以为朕的圣旨是过家家吗,说赐就赐,说退就退!承奕,这是你的婚事,你来说。 谢承奕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萧以珠,然后转向天庆帝拱手,郑重其事道:“臣不愿退婚,求娶萧二小姐是臣自愿的。” 谢承胤闻言猛地看向谢承奕,脸上满是震惊,“哥,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你是自愿的,你不能娶她!” 谢承奕抬起平静的眼眸看着自小疼爱的弟弟,“阿胤,这件事我回去给你解释,但我和萧二小姐的婚事真是我自愿的,而且是我亲自向陛下求的赐婚。” 谢承胤更加震惊,他的眼眸不停的颤动,胸腔上下起伏着,前世哥哥和萧以珠双双葬身火海的记忆如同潮水一样在他脑海里翻滚。 他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萧以珠不能娶,这门婚事,也绝不能成。 “我不管你为什么求陛下赐婚,你可以娶任何人,唯独不能是她!” 谢承胤满腔的怒气找不到发泄点,他不能将前世的过往道出,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循着前世的轨迹发展,所以他只能将这个问题的矛头直指萧以珠。 谢承奕不知道自己的弟弟为何如此坚决的反对他和萧以珠的婚事,他从未听说弟弟和萧家有什么矛盾,更何况是和萧以珠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 他不解道:“为什么,萧二小姐有什么让你不喜的地方?” 谢承胤其实对萧以珠并不了解,所以被问到萧以珠哪里不讨喜时,谢承胤怔住了。 他看向独自坐着的萧以珠,外表看起来真是个温柔娴静的姑娘,方才因为腿痛差点摔倒,此时的她一边担忧着这边的情况,一边用手轻轻的捏着那条有旧伤的腿,眼眸中满是楚楚可怜。 因为什么,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她只是一个害死他哥哥的棋子,是害得他永定侯府覆灭的导火索。 谢承胤看向萧以珠的眼神慢慢染上的恨意,“她是个残废!” 因为腿痛而坐着的萧以珠闻言身体猛的一震,脸上的血色倏然褪的干干净净,她紧咬着下唇,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萧定炎眼睛微眯,杀意立现,他身形一动立刻就要对谢承胤出手。 而谢承奕却先一步挡在了他前面,扬起手“啪”的一声就打在了谢承胤的脸上。 疾言厉色道:“给萧二小姐道歉!” 早就已经止住哭声的秋芙蕖跟着一哆嗦,拉着晏辞的手暗暗捏紧。 刚开始听到谢承胤喊不同意这门婚事的时候,秋芙蕖还在心里赞赏了谢承胤一番。 别看他俩平时吵吵闹闹,关键时刻,谢承胤还是站她这边的,为了帮她,竟然连赐婚都敢去反对。 可随着事情的发展,事态渐渐和她预想的所偏离,谢承胤坚决反对好像又与她毫无干系。 直到听到谢承奕说出那句我亲自求的赐婚时,秋芙蕖顿时一股凉意从心底涌起。 她追逐了几年的人,原来从未将心思给予她半分,那么她的苦苦追求,于他而言,只是沉重的负担。 不属于她的,终归还是不能强求。 想起她娘曾经告诉她,强扭的瓜甜不甜,扭了才知道。 她暗骂一声:“骗子!” 就因为要尝到这个强扭的瓜,她死皮赖脸的追了谢承奕好几年,将自己追成了整个东都的笑话。 现在虽然没有扭到手,但她也已经知道了,强扭的瓜,真的不甜。 秋芙蕖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已经风干的泪痕还黏在脸上,她这一笑,感觉整张脸都紧绷绷的,活像带了张面具。 她虽没有释然,但也已经从这个愚蠢的执着里幡然醒悟,她将自己扭瓜人的身份暂且抛之脑后,重新做回自己的吃瓜群众,翘首以望的打量着眼前对峙的双方。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无论这门亲事成与不成,永定侯府和丞相府都已经交恶了。 晏辞站在原地分毫未动,她曾听谢承胤说过前世永定侯府覆灭的经过,是以从谢承胤冲上去表达反对时,她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她看出了谢承胤的目的,与其迎接既定的结果,不如破釜沉舟,绝地逢生,险中求胜。 但却不赞同他的做法。 伤害了无辜的人不说,风险也极大,万一破釜沉舟之后,绝地并没有逢生呢。 天庆帝还没有出声,那边坐着的萧以珠就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走到萧定炎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大哥,你别……”生气二字还没说出来,就迎上了萧定炎冰冷的目光。 萧定炎垂眸看了一眼萧以珠,声音冷冽且不容质疑道:“回去坐着。” 今日父亲没有来,他作为长兄就有看顾妹妹的责任,断然没有眼看着亲妹妹当众受辱还忍气吞声的道理。 萧以珠微红的眼圈里有泪珠在滚动,在萧定炎的冷视下,一滴眼泪也没敢流出来。 她在相府不受宠,虽然和长姐萧以珍只差了一岁,可她不仅容貌上不及长姐美丽,身体更是自小就落下了残疾。 她为此自卑,却也努力掩盖她的这个不完美,没想到今日被当众戳破。 她始终想不明白,她和谢承胤从未有过交集,可谢承胤为何一直针对她,就因为她残疾,他哥哥可以娶任何人,唯独不能娶她。 以为她想做个残废吗? 她也想做个身体康健完美无缺的人,受万人瞩目,众人追捧。 可她的残疾是因何而来? 是因为他谢承奕! 想到这,萧以珠眼里的自卑和怯懦渐渐消失,她微微低垂的头遮掩了她眼神里的癫狂和凶狠。 父亲疼爱长姐,为她谋求了襄王这门亲事,而她好不容易利用旧事才求得永定侯府这门亲事,这赐婚圣旨刚下,她圣旨还没拿到手里,就要退婚了。 长兄萧定炎虽然对她和长姐是一视同仁的,但在相府和她之间,长兄一定是选择相府的。 她从未被凌驾众人之上的偏爱过,所以她想要的,只有靠自己努力争取。 这门亲事,任是所有人都反对,谢承奕仍旧会义无反顾的娶她。 她清楚的知道,他对娶她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填补对她的亏欠。 所以,仅是这一个理由,秋芙蕖就输得一败涂地。 第138章 亡府之相 谢承胤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个红色的掌印,足见谢承奕是真的下了重手。 但他仍旧梗着脖子不肯为此事低头,在这件事情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的。 谢承奕也发现了弟弟的倔强,无奈,他只能自己走到萧以珠跟前,诚心诚意的俯身一礼,“萧二小姐,舍弟口不择言,冒犯了二小姐,还请二小姐宽宥,我回府定会好好教训他。” 萧以珠被谢承奕这一番动作惊了一跳,满含恨意的眸子倏然化作柔柔的可怜状,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我……我没事的。” 嘴里说着没事,可那副惊惧又红着眼眶的模样任是谁看了都觉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承奕再次一礼,“多谢萧二姑娘宽容大度,此事是我对不起你,这门婚事我定然如约履行。” 萧以珠眼底微不可见的迸出喜色,面上却诚惶诚恐又羞赧的低下头去。 她就知道,谢承奕不是个随随便便就会改变心意的人,纵然那人是他亲弟弟,也不能左右他的决定。 谢承胤听到哥哥还要履行和萧以珠的婚约,立即就要上前阻止,却被谢承奕转过来一个冷冷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他已经看出来,这件事哥哥心意己决,纵使他今日闹个天翻地覆,也不会改变哥哥的心意。 但为了哥哥和永定侯府的将来,即便是今日不能阻止,他也不会就此罢休。 谢承胤冷冷的扫过萧以珠,冷哼一声掉头就走,浑然不顾还坐在上首的天庆帝。 天庆帝当了半天看客,看着谢承奕放低姿态总算让这事暂时翻篇,紧皱的眉头也跟着一松。 他本还想着相府和侯府的结合会是一桩美谈,没成想最后竟然闹得这么难看。 好好的亲事不成,亲家差点变仇家。 他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峰,吩咐杨昭摆驾回宫。 站在旁边看戏的秋芙蕖看到谢承胤向萧以珠道歉时,不的转过脸去,她虽然在心里不停的劝慰自己,可看到谢承奕如此信誓旦旦的说要同别人履行婚约时,她还是心中揪痛。 如此,不如不看,眼不见为净。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再次涌上来的哭意。 此时一只大掌放在了秋芙蕖的肩膀上,秋芙蕖转身一看,涌进眼眶里的泪意没忍住流了出来,豆大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就落了下来。 “都怪你,今天算是白打扮了。” 徐徵然大掌在秋芙蕖的肩头安抚般的拍了拍,看着秋芙蕖强忍着不哭又忍不住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我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啊,我个把月前见陛下的时候听陛下说要给永定侯指婚,这才将这个小道消息告知你,怎么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秋芙蕖囊着鼻子道:“就怪你。”让她以为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能入了谢承奕的眼。 谁道人家早就心有所属,怪不得她就算整日追着谢承奕,换来的也只是他的忽视和冷脸。 原以为他就是那样冷性情的人,原来只不过是心里无她罢了。 秋芙蕖抽抽搭搭,不敢再放声大哭引人注目免得更加丢人。 徐徵然看着脸色铁青的追着弟弟离开的谢承奕,转头看向秋芙蕖,神秘兮兮道:“今儿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再告诉你个消息,我今儿出门时卜了一卦,卦象所示,永定侯府大婚之日乃亡府之相,所以,我劝你看开点,这门婚事成了未必是件好事。” 秋芙蕖瞪了徐徵然一眼,一脸鄙夷道:“说是你神棍你还真演上了,永定侯府三代簪缨,是你说亡府就亡府的?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行踪告诉林凤阳。” 果然一听到林凤阳三个字,徐徵然脸色倏然一僵,立刻做投降状,“我不说了还不成嘛。” 却还是小声的叨叨了一句:“天命又不是不说就能改变的。” 晏辞一直站在秋芙蕖身边,看着和秋芙蕖熟稔的徐徵然本没多在意,可听到他说永定侯府的时候,她心中却震惊万分。 秋芙蕖当他说的是玩笑话,晏辞却不会,大婚之日乃亡府之相,那不正是应了谢承胤所说的永定侯府灭府的开端吗。 晏辞不禁认真打量起徐徵然来。 徐徵然孑然而立,突然他感觉到一抹视线投向了他,回望过去,就看到是站在秋芙蕖身边的那个娇娇小小的女孩子。 那道目光太过锐利,眉眼间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防备。 他审视了一下自身,今日他穿的是官服,自认为还算俊朗,怎么看也不像个坏人吧,这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盯他像是盯贼一样。 他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自我介绍道:“在下徐徵然,新任的詹士府四品少詹事。” 晏辞睨了他一眼,徐徵然这个名字她陌生的很,但观其人是个文弱的书生,她却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子流气,不像个正经书生。 晏辞没有多言,眼看天庆帝也已经离开,拉着秋芙蕖就要走。 秋芙蕖早就不想待在这了,被晏辞这一拉,也就顺从的跟着走了。 徐徵然看着自己自报了家门对方却是半句话没说就走了,紧接着也跟了上去。 “姑娘,凡事都是有来有往,你知道了我的名字身份,我却还不知道你的。” 晏辞冷眼斜过去,“你不是会卜卦吗,连我的名字身份都算不出吗?” 徐徵然一噎,“卜卦是向老天爷求教,这点子小事,用不着如此阵仗,你告诉我不就行了。” “我偏要你算呢?” 徐徵然眉头紧锁,“若我说,我算不出呢?” 他方才看向晏辞的第一眼就暗中掐指算了,却得出了个阴阳卦。 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明明卜算人之姓名身份是最简单的,他算过不少,无一不真,可今日遇上这女孩子,却遇上了鲜少的阴阳卦,不禁心生怪异。 阴阳卦,即为生死卦。 生者问天,死者问地,出现生死卦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此人大限将至,要么生而未久。 可他看晏辞,正直青春年少,怎么也不符合这两种情况啊。 秋芙蕖看着徐徵然那一脸认真探究又纠结无比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个神棍也有不灵的时候啊。” 第139章 磕到了 徐徵然只是盯着晏辞看,手里不停的掐算,手指头都快要掐断了,还是什么也算不出来。 怎么就是不成呢? 看着徐徵然执着于他的卜算,晏辞心里渐渐稳了下来,她还以为这家伙也是个重生的呢,原来真是个神棍,还是个不怎么神的神棍。 但他方才所说之事的确不是当世之人该知道的。 倘若他所说的有关永定侯府的事真是其卜算出来的,那么他确实有些真本事。 她是不是可以趁机试他一试。 晏辞语气稍显柔和,道:“我叫晏辞,那你算一下,我前路当如何?” 徐徵然一愣,就在晏辞出声的那一刻,他的拇指突然掐在无名指的二指关节处不动了,茫然的眼神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说你姓晏?” 晏辞颔首,“正是,我爹姓晏,我自然姓晏。” 秋芙蕖也在一边附和着,“是啊,她真姓晏,就算是后爹也姓晏。” 徐徵然可不关心亲爹还是后爹,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晏辞,说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若你真的姓晏,那么以你之名,本该是个死人。” 这话听得晏辞心头一跳,像有一只手突然攫住了她的心脏,砰砰的钝响仿佛从胸腔传到了脑中。 只是片刻她就品味到了徐徵然话中的意思。 徐徵然卜的卦是给真正的晏辞,而她,不是。 晏辞内心的震惊并没有表露出来,她稳了稳心神,保持着面色的平和,柔柔的一笑,“可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啊。” 徐徵然的疑惑也是在这里,话虽是出自他口,可他也是满脑子的疑问。 明明眼前这个女孩子如此鲜活,明眸皓齿活泼灵动,根本没有一丁点将死之相。 他虽然喜谋善卜,可他却不相信这世上的鬼神之说。 更何况现在青天白日的,哪个鬼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排除完全不可能的情况,那就只能是自己的卦出了问题。 秋芙蕖并没有晏辞那般稳得住,听得这话,二话不说一掌就拍在了徐徵然的后背上,气哼哼道:“你这个臭状元,胡说八道的咒谁死呢,再胡言乱语我可对你不客气!” 说完凶狠的白了徐徵然一眼,拉着晏辞就走了,只余立在原地的徐徵然,望着两个离开的身影拧眉深思。 走远了的秋芙蕖犹觉得气愤不已,“我就知道这个山匪窝里出来的状元郎不靠谱,他也就端人家老巢在行。” “还给我说陛下要给我和谢承奕赐婚,呸,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就不该信他,害我这么丢脸。” 她说的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晏辞已经走神了。 自顾自的说了半天后,一句回应也没有得到,转头才发现本该走在她身边的晏辞落在了后面,她说的一连串的话都白说了。 她噔噔噔跑回去挽住晏辞的胳膊,提醒似的挣了挣她,神色关切道:“阿辞你怎么了?不会是被他胡言乱语下着了吧,阿辞你别信他的,他就会胡诌。” 晏辞回了回神,将心头复杂的思绪压下,故作轻松道:“没有,就是今日出来的太早了,有些累了,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秋芙蕖点头应着,和晏辞一起出了避暑山庄沿着山路往外走。 秋芙蕖心思简单,但她对待朋友却是实心实意的,关切的目光始终注意着晏辞。 她视线在晏辞沉静又难掩姝丽的面容上扫过,宽慰又略带打趣道:“我们阿辞这般好看的人,老天爷定然也是怜惜的,才舍不得让你香消玉殒呢。” 晏辞淡淡的笑了笑,若真是老天爷怜惜,那么真正的晏辞也不会死的那么悄无声息了。 突然秋芙蕖眼睛一眯,惊道:“呀,阿辞,你嘴怎么破了!” 晏辞抬手摸了一下嘴唇,感觉唇中有一丝微疼。 只是破了点油皮,无甚大碍,要不是秋芙蕖说起,她根本就没感觉到。 什么时候破的呢?她不记得自己咬到过嘴唇。 突然脑中闪过在假山洞里摔出去的那一瞬,当时差点就脸先着地了,应该就是那时候磕到了吧。 晏辞心里再次庆幸,要不是谢承胤反应快拉住了她,她破的就不只是嘴唇了。 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和谢承胤一起躲在假山洞里的事还是不让人知道的好。 迎着秋芙蕖探究的目光,晏辞含糊道:“应该是吃东西的时候咬到了吧。” 秋芙蕖可不相信这话,被咬的位置在嘴唇外侧靠下的地方,又不是天包地,多大的门牙才能咬到那个位置去。 而且自己咬的会不知道? 秋芙蕖戏谑道:“我怎么瞧着不像呢,吃东西怎么会咬到外面,怕不是别的什么人咬的?” 晏辞听秋芙蕖越说越离谱,绷着脸搡了她一下,“你咬一个我看看。” 秋芙蕖嘿嘿的笑了起来,“我不,那什么人知道后不得吃醋。” 晏辞满脸黑线,很是佩服秋芙蕖的想象力。 看着晏辞隐隐要恼,秋芙蕖这才正色道:“好了,不逗你了,你说是就是吧,回去记得抹点药,肿了就不好了。” 两人说着话功夫就已经走到了停放马车的地方,道了别,就分别朝自家马车的位置行去。 晏辞走到来时下车的位置,看到原本停放着晏家马车的地方空空如也,顿时傻眼了。 没有马车,也没有晏诚。 这是准备让她腿着回去吗? 这可是东都城外啊,就凭她这两条腿,走到明日这个时辰也到不了家啊。 晏辞感觉到自己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早知道如此,从晏府出门时她就该多备一辆马车。 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秋芙蕖也已经走了,她连搭个顺风车的机会都没有。 一阵凉风吹过,晏辞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身冷却不及心冷,她的好二哥,还真是把她这个妹妹给忘了。 晏辞裹了裹单薄的衣裳,准备先往前走着,万一遇上认识的人能捎她一段路也行。 这时,一声娇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这不是晏姑娘吗?” 晏辞听着声音有点耳熟,还没转过头去看向来人,就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 如爆炒之辣椒,如焦香之孜然,有点冲刺鼻且辣眼睛。 第140章 互相利用 狐臭! 晏辞脑中闪过这两个字,突然就理解了谢承胤为什么能一下子就认出赵云澜来了。 这味道,真的挺独特。 独特到闻的多了就有点头晕的地步。 晏辞稍作停顿,继而转过身来,就看到站在身后身形高挑的赵云澜,以及不远处牵着马缰绳缓缓朝这边走过来的车夫。 晏辞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的直响。 心道不用腿着回东都的机会来了。 她皱了皱鼻子,悄无声息的退后两步,这才微微福身道:“云澜姑娘。” 赵云澜看了看四下空荡荡的,十分不解晏辞为何站在此处,便问道:“宴席都散了,你怎么还不走,待在这里做什么?” 面上好奇,心里却忍不住联想,莫不是在等成胤哥哥。 晏辞敛眉低目,一脸恭顺的模样,听到赵云澜问起,垂下的脸上露出狐狸般狡猾的神色。 “我在等人。” 赵云澜一惊,问:“等谁?” “我二哥哥,他去追谢小侯爷了,说追到了就回来接我。” 赵云澜看到了谢承胤在宴席上负气离开,听到晏辞说追到了就回来接她,那岂不就是说,等晏家二郎回来时,谢承胤也跟着回来了。 想到这,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欣喜道:“正好我也没事,我陪你一起等吧。” 赵云澜突如其来的善意体贴让晏辞一愣,可她想要的不是这个结果,她是想让赵云澜将她一块捎回去。 因为只有她知道,她二哥哥压根就不会回来。 可她却不好直言说要蹭马车,毕竟她俩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站着,赵云澜的婢子百合远远的等着,不曾上前来打扰。 光是等也足够无聊,尤其是赵云澜这种喜欢热闹不喜安静的人,无聊就像是有小爬虫在身上爬,让赵云澜全身都不自在起来。 百无聊赖之时,赵云澜这才认真打量起晏辞来,看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禁想起谢承胤拉着晏辞离席的那一幕。 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既有嫉妒,也有好奇。 她朝着晏辞走近两步,眨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问道:“晏姑娘,方才你和成胤哥哥去哪了?” 晏辞愣了愣,看来跟着他们那人果然就是赵云澜。 可晏辞却不打算承认。 因为据她观察,赵云澜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女子,她喜欢谢承胤不假,但同时,她对出现在谢承胤周围的女子都有着莫须有的敌意。 这敌意放在别的时候晏辞是不会在意的,可这会儿不行,她还打算蹭着赵云澜的马车回东都呢。 所以,她得哄着赵云澜,让赵云澜高兴,那么她蹭马车的事才有望实现。 晏辞扬起灿烂的笑容,装傻道:“我方才一直在席间,哪都没去啊!” 赵云澜当即否定,“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你们一起离开的。” 晏辞眨巴眨巴眼,反问道:“你确定谢小侯爷是和我离开的吗?” 晏辞如此信誓旦旦,倒是让赵云澜不是确定起来。 当时她只看到谢承胤拉了个人离开,隐约间看衣裳的形状觉得是个女子,所以她便立刻跟了上去,却连人都没见到。 就是因为这种模棱两可的不确定,这才逮住机会问晏辞。 见晏辞如此干脆的否决,赵云澜觉得可能真是自己错了。 晏辞悄悄地抬眸看了一眼赵云澜,看她已经自我怀疑了,她便继续趁热打铁。 “这天气还挺冷,也不知道二哥什么时候回来,追上谢小侯爷了没有,我要是也能跟着去看看就好了。” 赵云澜可比晏辞还要关心这个。 她状似亲热的凑近了晏辞,热切道:“我有马车啊,我带你去找你二哥哥。” 听到赵云澜终于说出了这个话,晏辞心里一喜,面上却做出了为难状,犹豫道:“这不太好吧。” 赵云澜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的,我正好也要回东都,捎你一段罢了。” 晏辞感激道谢,然后就跟着赵云澜去了她的马车上。 赵云澜不愧是英国公的嫡亲孙女,坐的马车档次都不一样。 光看外表,马车就很华丽,车厢外部装饰着精美的雕刻和金色的镶边,同色的流苏垂在四边。车厢的顶部覆盖着深蓝色的绸缎,四角悬挂着金色的铃铛,随着马车的启动,金铃发出叮铃铃的悦耳声。 车窗上挂着薄如蝉翼的纱帘,透过它可以隐约看到外面的景色,同时还不会被外面所窥视。 马车的内部同样奢华,车厢底部铺着一匹白色的绒毯,踩上去柔软舒适,车厢两侧设有宽大的座位,上面铺着绣有精美图案的垫子。 在车厢中央放置着一个精致的茶几,上面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和几碟点心。 晏辞小心翼翼的坐进马车,随着骏马一声嘶鸣,马车快速的行驶起来。 赵云澜的婢女百合跪坐在边上,给赵云澜和晏辞分别倒了两杯茶,而后就退到了一边。 晏辞对赵云澜并非毫不设防,她自认为可以借着赵云澜回到城里,却不认为赵云澜对她的算计毫无所觉。 她定然也有她的目的。 只是这目的,总要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暴露出来吧。 晏辞端着那杯茶,只是暖手,却一口未用。 赵云澜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倏然道:“晏姑娘,你喜欢谢承胤吗?” 晏辞一愣,这样的开场有些太突然了吧。 她是知道的,女子一般问这样的问题,其中必然是有其在意之人。 赵云澜肯定不是在意她,那必然就是谢承胤了,而且之前看两人亲昵的模样,谢承胤对赵云澜也并非全然无情。 晏辞唇角一勾,大大方方的对上赵云澜审视的双目,坦诚道:“我和谢小侯爷是朋友,我二哥哥和他是至交好友,我们之间谈不上喜欢二字。” 赵云澜笑了笑,“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他。” 晏辞内心道:那么明显,她想不知道都难。 “知道,所以,云澜姑娘是要告诫我远离谢小侯爷吗?” 赵云澜笑得更开心了,“晏姑娘果然是聪明人,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不像之前遇上的杨家丫头,非要我替她另寻姻缘这才罢休。” 晏辞心中震惊,杨家丫头? 难不成是那个传闻中失身后不得不嫁给傻子的杨家女。 第141章 人不可貌相 据晏辞所知,这杨家女,名叫杨华亭,是殿阁大学士杨崇安独女,曾经是东都炙手可热的人物。 她不仅才华横溢,更是生的雪肤花貌妍姿艳质,是东都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儿,原本凭借她的家世姿容,这东都的好儿郎们任其挑选。 可在家中为其相看婚事之时,却传出了她与人无媒苟合的消息,最终只能下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富商之子,听闻那人不仅痴傻,还丑陋不堪。 正是应了那一句,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曾经的天之骄女,一朝沦为土中瓦砾,再无昔日的风华。 晏辞为之扼腕叹息的同时,也在咂摸着赵云澜说的那句“另寻姻缘”的话,只是片刻就品出了其中深意。 看来这杨华亭失身,后又嫁给一个如此不堪的人,还是她赵云澜的手笔。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晏辞原还以为赵云澜只是个有些任性霸道的小姑娘,现在一看,这看似可爱的外表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狠辣。 她明知道名节对一个女子而言有多么重要,同为女子的她偏就在这最紧要处下手,毫不留情的就将一个女子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莫说那杨华亭很可能只是个无辜之人,即便她真的喜欢谢承胤,那又何错之有。 谢承胤不是她赵云澜的所有物,别人看不得想不得摸不得。 晏辞猛然对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女子有了新的认知。 此时的赵云澜,已经不再是晏辞第一次见到时那个仅看着有些可爱的女孩子了。 她眼帘低垂,一只手拖着茶盏,一只手掀开茶盖,将茶末轻轻拂到一边,撅起红唇吹了吹。 满车厢的茶香味将似有若无的狐臭味都给盖了过去。 大家小姐身上那种盛气凌人的姿态一览无余。 不愧是国公府的小姐,这做戏的本事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愣是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只听她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这杨华亭可是个厉害的,我明里暗里告诉她多次,成胤哥哥是我的,可她呢,仗着她爹是殿阁大学士,竟还向我耀武扬威。” 晏辞垂下眼睫暗道:那还不是你棋高一着。 赵云澜掀了掀眼皮,看着晏辞一副老实在在的模样,她轻笑一声,“我这人最是大度,不乐与她计较,看她追着成胤哥哥委实辛苦了些,就帮她物色了一个好夫君,早早让她歇了这心思。” 晏辞只听却不做任何回答,她知道赵云澜同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不过就是用杨华亭的事警告她,若是她还是我行我素的和谢承胤走的近,那杨华亭的的结局就是她的下场。 赵云澜未说破,她也就装傻充愣,因为她心知此时不是和赵云澜起冲突的时候,她还在赵云澜的马车上,若是此时赵云澜对她下手,她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可她不是杨华亭,面对赵云澜赤裸裸的威吓,还是忍不住冷了神色。 突然赵云澜话锋一转,上下打量起晏辞来,“晏姑娘,想必你也到了该许婚的年纪了吧,不知道你这么聪明的人,会嫁个什么样的夫君呢?”” 闻言,晏辞眸光倏然一冷,道:“这就不劳云澜姑娘操心了,我父母俱在,亲事自有长辈做主。” 既然她赵云澜都不再掩饰自己的本来面目,那她也无需跟她虚与委蛇了。 晏辞双目直视着赵云澜,语气寒凉道:“云澜姑娘,我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和谢小侯爷之间并无男女之情,你若是真心喜欢他,就光明正大的去争取,那些阴私的手段还是收着些好,要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杨华亭。” 晏辞的话让赵云澜很是惊奇,她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聪明人都知道老老实实听话才是上上之选。 没想到和杨华亭一样的愚蠢。 她眸光一闪,满脸都是嘲弄之色,“是吗?那你恐怕回不了东都了呢。” 晏辞大骇,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转身立即就要去开窗户,看看马车带着她到了什么地方。 没想到手还没碰到窗子,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袭来。 一直站在赵云澜身后的百合不知什么走到了晏辞的身后,她手里扯着一根三指粗的麻绳,正朝晏辞的脖颈套来。 晏辞反应极快的避开去,抬起一脚将百合踹开。 赵云澜没想到看起来瘦弱的晏辞竟然如此蛮横,见丫鬟被踹倒了,一边怒骂丫鬟不中用,一边夺过麻绳,沉着脸朝晏辞走来。 晏辞已经不是她刚刚重生那会儿了,柔弱的身子经过她坚持不懈的锻炼,已经小有所成,遇上武功高强的不好说,但对上两个女子,她还是有些把握的。 虽不及从前的十分之一,但胜在灵活和出其不意。 车厢宽敞,晏辞站在其中一角,看着渐渐朝自己逼来的赵云澜,回忆着练了几个月的反手擒拿。 就在赵云澜朝她扑来的同时,她一个旋身绕到了赵云澜的背后,赵云澜看着眼前骤然消失的晏辞,惊慌的回过头,还没看清背后的人,就被晏辞攫住了胳膊,猛地一个反转就按到背后。 晏辞顺势拽住了麻绳的另一头,利落的捆住了赵云澜的双手。 赵云澜没想到晏辞竟然如此灵巧,不仅没将其抓住,自己反而被绑住了。 她又气又怒的吼道:“百合,抓住她!” 百合被晏辞踹的那一脚正中心口,疼的她半晌没爬起来。听到自家小姐呼喊时,她这才哆嗦着爬起来。 看到自家小姐被捆住了,她一脸凶狠的就要去抓晏辞,还没到晏辞跟前,迎面又是一脚。 这一脚晏辞用了十足的力气,国公府的小姐她不好下死手,但一个丫鬟她可不会留情。 马车在飞快的跑着,因关着窗户,外面驾车的车夫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他驾车的方向,却是越来越荒芜。 而马车内,赵云澜被绑住手脚丢在了车厢最里面,丫鬟百合也被踹晕倒在地上,原本华丽整齐的车厢此时一片污糟杂乱。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 站在马车里的晏辞猝不及防就朝车门口摔去。 第142章 其人之道 以为会被撞到头,晏辞都做好了脑瓜疼的准备,却猛然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里。 晏辞怔愣,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怀抱的所有者。 “公主?” 只见一身华服的沈芙蓉面上有些微微的尴尬,红润润的面色如同熟透的樱桃。 她过来开门时,晏辞正一头撞在了她的胸前。 她掩下脸色的不自然,伸手搀了搀晏辞,“先起来吧。” 晏辞也察觉了这个姿势有些冒犯,赶紧爬起来。 与此同时,沈芙蓉也退开一步,眼神不经意的朝晏辞身后看去,只一眼就看到了车厢里的场景,眼神中满是惊愕之色。 晏辞站起身,不禁问道:“公主,你怎么在这?” “不只有公主,还有你哥我呢!” 晏诚明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晏辞转头去看,就看见晏诚正按着一个车夫得意的朝她打招呼。 不看见晏诚还好,一看见晏诚,晏辞就来气。 “你怎么当哥哥的,自己坐着马车就跑了。” 晏诚无辜的瘪了瘪嘴,辩解道:“我没有……” 沈芙蓉看着满脸怒气的晏辞,柔和一笑道:“你误会晏公子了,他没走,他一直在山脚下等你呢,只是他没注意到你出来,等看到你时,你已经坐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晏诚道:“就是,我就一眼没看见,你就跟别人跑了,我想着你坐谁家车不是坐,能回家就行呗,可转头就看到那马车竟然往相反的方向跑了。我心里觉得不对劲,立刻就追了过来,谁料那马车跑的太快了,要不是遇上公主,公主借了快马给我,我到现在都不一定追得上你。” 晏辞看了看晏诚,又看了看沈芙蓉,垂下头去小声道:“谁叫你不在原位置等我的。” “我去追阿胤了好不,他气呼呼的骑马跑了我没追上,转头你又坐着别人的马车跑了,你们俩,可真是天生一对,气死我算了!” 沈芙蓉掩唇一笑,“好了,天色也不早了,这地方荒芜不是叙话的地方,先回都城吧。” 晏辞点了点头,当即跳下国公府马车回晏府的马车上去,这时她才看到当下所处的环境,满眼皆是荒芜,连个拉屎的鸟都没有。 怪不得赵云澜说她回不去东都了呢,原来在这等着她呢,这是准备将她丢到荒山野外去让她自生自灭? 晏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从凤阳山的避暑山庄回东都城坐马车得两个时辰,要走着的话得一天还多,现在又坐着马车跑了约摸有半个时辰,还没见有停下来的意思,足见赵云澜是真的不打算让她回去了。 要不是沈芙蓉和晏诚赶来,她即便完好无损,想凭着两条腿回东都,就一个字。 难! 看来她从一上马车就中了赵云澜的算计,可笑她还沾沾自喜的以为蹭上了马车回都城。 这马车蹭的,差点把小命给蹭没了。 可是赵云澜为什么如此针对她? 想到赵云澜在马车里同她说的那一番话,晏辞一下就想到了,八成就是因为谢承胤。 晏辞气愤的跺了跺脚,这个谢承胤,真是害人不浅,从前杨华亭因他被赵云澜算计,如今她又步其后尘。 真不知道谢承胤到底哪来这么大魅力,让赵云澜如此疯狂。 她转头看向马车里的赵云澜,只见她双手双脚被缚住,嘴巴也被她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塞住,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愤怒和惊惧。 晏辞问道:“她怎么办?” 晏诚道:“她要将你丢在这荒山野岭的,我们就把她丢在这,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芙蓉却不赞同,“她毕竟是国公之女,将她丢在这里恐有危险。” 她吩咐手下人去为赵云澜松绑,“赵姑娘,本公主无权处置你,但今日的事,我会向英国公说明的。” 赵云澜哑口无言的瞪着外面的三人,她不惧怕沈芙蓉将她今日带走晏辞的事情告诉祖父,但她担心晏辞将杨华亭的事情传出去。 但沈芙蓉在场,她不敢再去恐吓晏辞,加之她刚才被晏辞一通捆绑,对晏辞也有了深深的惧色。 沈芙蓉不再多说,她看了一眼晏辞,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待那华丽的赤金色马车渐渐走远,晏辞和晏诚这才上了自家马车。 马车轻快的行走在荒芜的小路上,晏辞看着路边的风景,此时心神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转头看向车内,看着坐在对面从一上马车就一言不发的晏诚,关心道:“你怎么了?” 晏诚抬起头,眉眼低垂,两只手不停的搅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 沉默良久,他才道:“对不起十三妹妹,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遇到了危险。” 原来晏诚是自责了。 晏辞道:“不怪你,是我高估了自己,也轻信了别人。” 她看着晏诚仍旧恹恹的神色,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艳若桃李的笑容,“还有,二哥哥,谢谢你,谢谢你赶来救我。” 晏诚眸光一亮,眼睛瞪的大大的,身子猛然坐直,“你在跟我道谢!” 晏辞微微颔首,“是啊,谢谢你二哥。” 接着就传来了晏诚哈哈哈愉悦的笑声,边笑边说,“我妹妹向我道谢呢。” 相比开心的晏诚和有惊无险的晏辞,赵云澜却是气的快要炸了。 她没想到晏辞竟然有这样的身手,她们两个人竟然连她一根汗毛都没动到。 而且她那个愚蠢的二哥竟然真的会来找她。 赵云澜摸着手腕上的一圈红肿,眼中迸射出深深的恨意,这个晏辞,绝不能留着。 而谢承胤一路骑马狂奔回侯府,谢承奕也一路追了回去,兄弟两个前后脚的进了门。 谢承胤一路行来,他已经反思过,在宴席上的确是他冲动了,他不该替哥哥拒绝婚事。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赐婚竟然是哥哥自己求来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知道哥哥和萧以珠之间有什么纠葛。 正想着,走在谢承胤后面的谢承奕喊了一声,“阿胤!” 谢承胤顿住脚步,转过头来。 谢承奕俊朗的脸上满是忧虑之色,他走到谢承胤面前,拍了拍谢承胤的肩膀,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理由。” 谢承胤望着哥哥温和的眼神,缓慢的点了点头。 第143章 我娶她 兄弟二人走到院中的小桌前坐下,谢承奕看着谢承胤脸上的红印,关心道:“还疼吗?” 谢承胤摇了摇头,“不疼了。” 他皮糙肉厚的,一巴掌而已,还受得住。 谢承奕望着谢承胤尚且平静的脸色,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我知你不是冲动之人,今日之事定然事出有因,你若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但是,萧家那边,兄长还是希望你去同萧二小姐道个歉。” 谢承胤垂着头,没去接谢承奕的话,虽然他知道他说的话确实挺伤人的,但一想到兄长将来会因她而死,他内心就忍不住的厌恶她,更别说去同她道歉了。 谢承奕也感觉到了谢承胤内心的不情愿,他不知道弟弟何时和萧家有了过节,但他了解弟弟,自认为弟弟是不会平白无故的说出这么伤人的话的。 只是弟弟不想说,他便也不去追问。 他拍了拍谢承胤的肩膀,宽慰道:“好了,不想去便罢了,左右你我兄弟二人是一家人,我道歉与你没什么分别,等明日我再登门谢罪便是。” “不!你别去,话是我说的,与你没关系。” 谢承胤迎上谢承奕柔和的眼眸,眼神里满是倔强。 他不想去,更不想哥哥替他去。 “可萧二小姐是无辜的,婚事是我求的,你说的话对她来说太残忍了,她一个女孩子,不该承受这些,况且她确实身体有碍,心思比寻常人还要敏感一些。” 谢承胤瞪直了眼,神情激动道:“实话是残忍了些,可是你不爱她却又娶她,对她岂不是更残忍。哥,你为什么要娶萧以珠,东都有那么多好姑娘,除了她,你想娶谁我都会支持你的,哥,你换一个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几近祈求,他了解哥哥的脾气,知道他认定的就一定会做到,别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除非他自己改变主意。 但他还想着尽力争取一下。 谢承奕轻轻一笑,“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娶她?” “不是因为可怜她吗?” “实话说,确实有这部分原因,但我对她,更多的是感激和责任。” 谢承胤没有插话,他静静地看着谢承奕,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承袭永定侯爵位那年,曾奉命去阜阳山平定流寇,却因大意中了敌人的算计,被困在阜阳山三日。” “阜阳山闭塞,消息传不出去,我只能假扮山户逃出阜阳山去徽州府求援。可那群流寇截住了离开阜阳山的大小出口,我无法出去,却在此时,遇上了回阜阳省亲的萧二小姐。” “那时她不过八岁,却说愿意带我离开阜阳山前往徽州府,于是我便坐上了她的马车。我们很顺利的就离开的阜阳山的关卡,但未行多久,流寇就察觉了异常追了上来。” “她只带了十几个人的府卫,根本不是流寇的对手,我只能带着她连番逃命,好在那时距离徽州府很近了,进了徽州府后我松了口气,正要感激她的帮助之时,她却倒下了。” “原来她在初次遭遇流寇时便伤了腿,一路上却未曾向我提过一言,直至我们安全抵达徽州府。只是腿伤拖得太久了,经过医治,却还是留下了残疾。” “我从那时就做了决定,若她日后因腿伤无法嫁人,我便娶她。” “所以,你就向陛下求赐婚?” 谢承奕点了点头,“是。” “可她才十五岁,你怎知她日后不会遇见良缘,她身为相府嫡女,有父兄的宠爱,还有一个王妃姐姐,日后定然会有无数人上门求娶,你不爱她,娶了她是对你们两个人的蹉跎。” 谢承奕无奈的摇了摇头,“我那日亲眼看到了,她因腿疾被亲姐嘲笑,被亲生父亲嫌恶,我虽不爱她,但我可以护着她,给与她正常人该有的平等的对待。” 谢承胤沉默了,此时的他能理解哥哥的想法了,哥哥这是在用一门婚事来抵还对萧以珠救命之恩的亏欠。 若是他不知道未来哥哥之死,他可能也会支持他们二人的婚事,只是,多年前她救哥哥一命,多年后,再将这一命收回,岂不是很讽刺。 谢承胤猛然回想起前世来,哥哥娶萧以珠那日。 大婚之日,那个眉眼带笑的女子红扇掩面,哥哥意气风发的样子仿若回到了少年时。 若没有那场大火,他们两个也许是幸福的。 可…… 鲜红的火蛇席卷过他的脑海,灼痛了他的记忆。 谢承胤清醒了过来,不能,绝不能。 谢承胤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思绪,郑重其事的对谢承奕道:“哥,既然只是为了还这份恩情,那么我来替你。” 谢承奕没明白谢承胤这话是什么意思,目光里满是疑惑,接着就听到谢承胤声音坚定道:“我娶她。” 只要不是哥哥娶她,那么一切就有可能不一样,而他一个重来一世的人,大可想法子避开这些,没准还能窥得前世灭府的真相呢。 反正新郎是他,最不济,不过就是他和萧以珠一道死在大火里罢了。 能用他的命换哥哥的命,他心甘情愿。 谢承奕震惊得瞠目结舌,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不可置信的望着谢承胤,“阿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承胤平静道:“哥,我知道,我想的很清楚了,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到这里,谢承奕对谢承胤坚决反对他娶萧以珠的行为更加疑惑。 宁愿自己娶,也不让他娶。 他自然不会以为弟弟是因为喜欢萧二小姐才会说出这句话。 弟弟看晏家十三姑娘的眼神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才是喜欢。 所以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隐情。 谢承奕不是傻瓜,他从谢承胤一连串的行为中逐渐发现了蛛丝马迹,他道:“是不是我娶萧二小姐,会对我不利?” 谢承胤知道哥哥的聪慧和敏锐,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猜到其中的隐情。 他一直不愿意说,就是担心哥哥知道了就更不会改变决定。 他猛然露出一抹笑容,神色一派轻松:“怎么会,我这还不是为了秋芙蕖,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你,千辛万苦的追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你要是娶了别人,她不得难过到寻死去。” 第144章 云泥之别 提起秋芙蕖,谢承奕神色一暗,他又岂会不知她喜欢他。 只是他心中有未完成的责任,他不想耽误她,所以便一直避着她,冷待她,让她知难而退。 可她的执着,到底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忽视的痕迹。 那样明艳爽朗的女子,面对她的追逐和讨好,就算是块木头,也会有所动容,更何况他是个有血有肉的男儿郎。 看到哥哥一提到秋芙蕖就猛然变了的神情,谢承胤松了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秋芙蕖这个疯丫头,到底还是入了他哥哥的心。 那么,既为了保护哥哥,又成全秋芙蕖,谢承胤暗下决心,这门婚事,他是拆定了。 不过这次他可不会冲动了,了解了内情的他自当选择迂回的方法,文明拆婚。 而在避暑山庄,在谢承奕追着谢承胤离开以后,萧以珠也跟着长兄萧定炎回相府了。 萧成章和萧以珍都没有去参加赏花宴。 萧成章以有要事缠身为由告假,而萧以珍则是进宫去看望皇后萧翎了。 和沈诏言的大婚还有不到一个月,萧以珍每日除了在府里学习大婚的礼仪外,得了空就去宫里陪伴萧皇后。 萧皇后虽然已经解了禁足,但天庆帝对她的气显然还没有消,不仅不去看她,就连这次的赏花宴也是交由秋贵妃操办的。 所以日常出现在朝凤殿的也就是即将成为她儿媳妇的外甥女萧以珍。 萧以珍一进门就看到了已经回来的萧以珠,她眼尾微挑,斜睨了一眼萧以珠,道:“回来了?” 萧以珠垂下头,小声道:“回来了阿姐。” 她在萧以珍面前不自觉的就会垂头耷脑,仿佛有一股气压得她抬不起头来。 萧以珍打量了一眼萧以珠,看着她一身素色的襦裙,面上略施粉黛,虽不特别出挑,却也算得上温婉可人。 她品评道:“今日这身装扮不错,挺衬你的。我那里还有几身新做的衣裙,颜色浅,我这不马上要嫁去襄王府了吗,再没机会上身了,你拿去穿吧。” 萧以珠默不作声,她很想说她不想要,她不喜欢浅色的衣裳,她喜欢艳丽的,夺目的,更加不喜欢长姐总是一副施舍的语气。 她不甘心一直都活在长姐的阴影下,衣裳是长姐不喜欢的,首饰也是长姐不要的。 可长久以来的怯懦让她犹豫了片刻,却最终什么也没有反驳,微垂的脑袋缓慢的点了点,“谢谢阿姐。” 萧以珍很满意妹妹的乖巧,她转头跟自己的丫鬟道:“等会去我房里把那几件新做的衣裳都给以珠送去,再将那些新料子拿去做几件新的,我要带去襄王府穿。” 萧以珍施施然走了,高傲的姿态像一只白天鹅,而她,像极了落入泥淖的丑小鸭。 一母所出,云泥之别。 萧定炎一回府就去了书房,将今日在避暑山庄发生的事情禀告父亲萧成章。 但他只将谢承奕求得天庆帝赐婚的消息详细说了,却将谢承胤阻拦一事隐瞒下。 萧成章听闻此事非常高兴,当即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看到等在中庭的萧以珠,脸上满是喜色。 “好,好啊,珠儿你总算给为父争了口气。再过月余你姐姐就要嫁去襄王府,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待明日早朝后,我便问问陛下的意思,毕竟是赐婚,婚期还是让钦天监给选一选。” 萧成章是个面色严肃的人,他不苟言笑的时候居多,偶有笑颜,也是对萧以珍。 萧以珠从没见过父亲如此和颜悦色的同她说话,心中惶恐过后,她才缓缓道:“都听父亲的。” 萧成章心情好,也就不觉得萧以珠唯唯诺诺的样子让他心生烦闷,反而觉得异常舒心。 他眉目疏朗,笑呵呵的便回了书房去。 等萧成章走了,萧以珠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萧定炎,她猜到了肯定是长兄没有将全部的事情说出来,这才没有惹得父亲生气,不然她今日定是少不了一顿训教。 她唇角带上了微微笑意,对萧定炎道:“多谢大哥。” 萧定炎寡淡的神色一如既往,他道:“无需言谢,父亲虽然严厉,还是看重你的,只是这事情我不说,不代表父亲不会知道,但时间晚些,待尘埃落定了,父亲也能消气些。” 萧以珠知道萧定炎说的尘埃落定是什么意思。 今日谢承奕已经当着众人的面板上钉钉的说不会反悔这门婚事,那么只要等到他来下聘,这件事也就毋庸置疑了。 那时即便萧成章知道了谢承胤从中反驳一事,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萧以珠心里也明白,但她却隐隐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她知道谢承胤这么反对这门亲事定然是因为秋芙蕖,可那又怎样,他的反对对谢承奕来说虽然很重要,但却比不上她对谢承奕之恩。 谢承奕此人,是跨不过这道坎的。 想到这,萧以珠的心里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就踏踏实实的等着,等着那个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的男子来娶她。 黄昏渐浓,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之下,留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远处天际洁白的云霞像是被金色的画笔轻轻勾勒,泛着淡淡的金边。 沈芙蓉坐着马车一路回到皇宫,回到露霞殿一番简单的梳洗后,满身的疲惫暂时消弭,可心头萦绕的一股疑惑,却让她无法安然入睡。 今日见到赵云澜被绑的场景,当时她只是惊讶,可一路行来,她却愈发觉得有疑。 马车内只有三个人,晏辞,赵云澜,自己赵云澜的丫鬟。 三个人在马车里,若是闹起来,自然是晏辞一对二。 可即便这样,却是晏辞完好无损的走出来,而赵云澜和其丫鬟,一个被绑,一个晕倒在地人事不醒。 寻常女子会有这样的本事吗? 若是有,至少一对二之时,也绝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的脱身。 沈芙蓉倚在榻边,思虑半天也寻不到任何异常之处。 这时云蔷走了进来,“公主,金城侍卫将您的玉佩送过来了,说是你今日不小心掉的。” 沈芙蓉点了点头,示意云蔷拿过来。 玉佩温凉圆润,放在手中里是冰凉的触感,沈芙蓉一下就想到了今日被晏辞撞到时的场景,脸色倏然一红。 手里摩挲着玉佩,突然像是想到什么。 她朗声吩咐云蔷,“把金城叫过来,我有话问他。” 第145章 噩梦 金城本打算将玉佩交给云蔷以后就离开,他虽然是公主的贴身侍卫,但他毕竟是男子,半夜三更不宜出入公主寝宫。 不防公主竟然叫他进去。 他跟在云蔷身后进了露霞殿,就看到沈芙蓉一身单薄的寝衣坐在外殿的贵妃椅上,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金城低眉颔首,目不斜视的向沈芙蓉恭敬行礼,“属下见过公主。” 沈芙蓉抬眼看向金城,道:“你来了,本宫有件事要问你。” “公主请说。” 沈芙蓉道:“你觉得一个女子,是否可以以一己之力同时制服两个人?” 金城低头略一思索,道:“正常来说是不能的,但也有少数女子力气大,可以凭借着蛮力占据上风,这种情况下,两边都会非常狼狈。” “那不正常的呢?” “不正常的,就是那一人有武功在身,或者经历过系统的训练,会一些近身作战的技巧,这样她在独自一人面对对方的两人时,完全是压制性的。” 沈芙蓉点了点头,被金城这样一解释,她脑中似有灵光闪过,仿佛捕捉到了某个重要的线索,却又在一瞬间消逝无踪,心中只留下了一种难以言说怪异。 她脑中回忆着在国公府马车上看到的场景,那个场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赵云澜和其婢女二对一,仍旧没在晏辞手里讨着半分便宜。 按照金城所说,在赵云澜和其婢女的合力夹击之下,晏辞能够安然无恙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晏辞身形娇小,比赵云澜还要矮上一头,又是在国公府的马车上,赵云澜肯定不会毫无准备的就对晏辞下手的。 加上赵云澜还有婢女帮衬,原不该是落得如此下场。 可现实却是恰恰相反。 可是她亲眼看到扑出马车来的晏辞身上未有半分经历过争斗的痕迹,无论是发饰还是衣裳,都出乎意料的整齐。 反观赵云澜,不仅被绑了手脚堵了嘴,头上的发髻也歪七扭八的,看起来灰头土脸。 而且,她看向晏辞的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惶恐。 难不成晏辞会武功? 沈芙蓉被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的呆愣了片刻,待反应过来又觉得太过荒谬。 这世上,习武之女子少之又少,尤其是世家贵族的女子,多以温良恭顺知书达理为典范,没有人会主动将家中女儿培养成一个武夫。 更何况是户部尚书这样的文官府第,就更不会培养出一个武夫女儿了。 如果晏辞不会武功,那么她又是因何取胜的呢? 金城看着沈芙蓉面上的神情不停的变换,问道:“公主可是在想今日的事?” 沈芙蓉点了点头,“是,今日之事让本宫觉得奇怪,晏辞她……很多地方本宫想不通。” 金城道:“属下观察过,晏姑娘身形灵活,步伐比之一般女子也要轻盈许多,想必今日是使了些小手段,让赵姑娘措手不及,这才顺利脱身。” 金城的说法和沈芙蓉的猜测不谋而合,也只有这个解释更合理了。 沈芙蓉杂乱的思绪总算平息了下来,她道:“好,本宫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 金城躬身告退。 回到内殿,沈芙蓉躺回床上,很快就睡熟了。 许是白日里思虑过甚,睡着没多久她就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一个英姿飒爽的人骑马朝她奔来,一身白色的甲胄如同冬日里的冰雪,圣洁而凌冽,她仿佛能感觉到甲胄上传来寒冷的气息,让她忍不住颤抖。 待那一人一马疾驰到她跟前时,她猛然发现,那白色的甲胄之下,俊秀刚毅的面容,却透着女子的娇美。 竟是个女将! 不知那女将从何处掏出一把红缨长枪,抬手便朝她刺来,锋利的枪尖透着寒光直逼她的双目。 “阿辞!” 沈芙蓉一声惊呼,猛地醒了过来,因值夜而睡在外间的云蔷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就是沈芙蓉面色惊惧,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她走到床榻边半跪在脚踏上,轻柔道:“公主,您做噩梦了。” 沈芙蓉惊魂未定,胸腔剧烈的起伏着,一双手紧紧的揪住身上的被子,目光有些呆滞,整个人还未完全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云蔷已经很久没见到沈芙蓉如此神态,她再次唤了一声沈芙蓉:“公主?” 沈芙蓉眼珠微微转动了两下,“我方才喊了什么?” “您喊了一声阿辞,公主,您是梦到了晏姑娘吗,是不是今日的事让您忧心了。” 今日去救晏姑娘时她也在场,很容易就联想到了那处。 沈芙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几个呼吸后她道:“去备些水来,本宫要沐浴。” 外头的天色仍旧是黑沉沉的,不过是寅时初刻,皇宫之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士兵在宫道上行走。 露霞殿却在此时亮起灯来,宫女们进进出出抬着浴桶和热水,在这幽深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芙蓉从床上起身,被冷汗浸湿的寝衣紧紧的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 热水已经备好,宫女们侍立在两侧正准备为沈芙蓉更衣,沈芙蓉却越过宫女,穿着寝衣直接就坐进了浴桶里。 宫女们有些小小的惊讶,却未敢出声,在云蔷的吩咐下纷纷退出了寝殿。 “你也出去吧。” 云蔷看出沈芙蓉情绪不佳,不敢走的太远,只退出门去,站在门边侯着,时刻警惕着屋里的动静。 泡在热水里的沈芙蓉丝毫没有感觉到放松,她回忆着方才的噩梦,心里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那一声阿辞叫并不是晏辞。 可能真的是白日被晏辞的行为勾起了旧日的回忆,许久没有做噩梦的她却做了一个这么离谱的梦。 梦中那人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她感觉和旧人相似,可那张脸却又完全陌生。 沈芙蓉拘起浴桶的水猛地泼到自己脸上,让她从那破碎的记忆中渐渐清醒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等在外面的云蔷再也听到里面的动静,耳朵贴在门上细听,只听见一道平稳的呼吸声。 她推门进来,却看到沈芙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浴桶边缘睡着了。 等招呼着宫女为沈芙蓉更衣送回床上后,她这才安静的离开内殿。 此时天已经亮起蒙蒙的微光,又是新的一日了。 第146章 喝一杯 晏辞再次见到谢承胤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 距离襄王大婚还剩半个月。 晏辞正思虑着如何混到去王府参加婚宴的请帖,谢承胤就给她送来了手信,邀她去松雅集喝一杯。 松雅集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晏辞这次做了乔装,假装看画的功夫,人就悄默声的跑上了顶层。 推开谢承胤惯常在的那间屋子,屋里静悄悄的,晏辞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就看到了小隔间里桌案前坐着的人。 那人今日没有束发,只一根玉簪将头发松松的挽起,一身青色的长衫倒是穿的整整齐齐,低垂的眼眸聚精会神的看着书案,眉头微皱,似在思索着什么。 晏辞倚在门框上,猛地重重咳了一声,正在奋笔疾书的谢承胤笔下猛然一顿,好好的字成了一滩浓墨。 谢承胤神色不愉的抬起头来,正要斥责下人不经他允许就进来了,就对上了晏辞似笑非笑的眼眸。 皱起的眉头瞬间舒缓了下去。 正要招呼晏辞过来,待看到晏辞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后,眉头又是一皱。 “你这是什么打扮?” 晏辞回望自身,一件宽松的青布短衫,配着同色的灯笼裤,腰间扎着一条深色的布带,脚下是一双黑布鞋,头上还戴了顶略显褪色的蓝布小帽。 晏辞眉开眼笑道:“这都看不出来,店小二啊!” 谢承胤放下毛笔站起身来,没好气道:“我知道是店小二,我是问你做什么打扮成这副模样,丑死了。” “哪里丑,很接地气的好不,而且穿起来真的很舒服,你要不也来一套?” “我不要。” 晏辞冷哼一声,不要就不要,做什么做出一副傲娇又嫌弃的表情。 她这副打扮还不是为了出门方便,真以为她一个大家闺秀出门那么自由呢。 “你叫我来做什么?” 每次叫她来都说是来喝一杯,听起来还以为是请她喝酒,但哪次不是喝茶喝到饱。 谢承胤再次嫌弃的看了两眼晏辞,这才道:“你来。” 晏辞随着谢承胤的招呼走到桌边,就看到了桌面上展开的一张手绘地图。 地图很详细,有屋舍花园,还有回廊和亭台,甚至每一条小路都详细的标注了。 “这是哪的地图?” “襄王府。” 晏辞一怔,不禁更加认真的端详起地图来。 襄王府于她而言并不陌生,可看着地图上的襄王府,她才发现,她襄王府一无所知。 她甚至不知道她曾经嫁入襄王府时短暂停留的新房在哪个位置。 她目光在地图上逡巡着,试图找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可山水楼阁她都认识,就是找不出一丁点儿熟悉的痕迹。 谢承胤似乎看出了她寻找的意图,大掌一下子盖住了地图的中间,阻挡了晏辞的视线。 “别找了,那间房子早先烧毁了,如今盖了新的楼阁,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晏辞移开眼眸,“那你让我看这个做什么?” 谢承胤拿起一支朱笔,在地图的一处画了个圈。 “这是新王妃大婚时的住处。” 晏辞的呼吸微不可闻的停滞了一瞬,呆愣的神色尽数落在了谢承胤的眼中。 只听他继续道:“大婚那日,你只要避开这一处,其他的地方小心行事便可。我也会在,但唯恐去的不及时,你自己小心些。” 晏辞的目光紧紧的盯在那一处,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听到谢承胤后面的话她缓缓移开目光,看向谢承胤,“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知道,我会帮你。” 然后谢承胤的朱笔又接二连三的在其他几处也做了便表标记。 “这里是侧妃晏如的住处,沈诏言很少会去,想必没有什么疑点。这里是书房,大婚那日王府的注意力都在新房那边,这边会松懈,你可进去一探。这里是沈诏言的寝居,守卫比较严密,需要找准机会才行。” 谢承胤说的很详细,晏辞也听得很认真,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听完谢承胤的对襄王府各处的解说,晏辞还是忍不住问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处在哪里?” 谢承胤将朱笔放回笔架,顺手将桌上的地图卷起来塞进晏辞的怀里,又恢复了往日懒散的语气,“没必要。早就是一堆废土了,鬼影子都看不到。” 晏辞咂了咂嘴,“行吧。” 她将皮质的地图塞进了宽大的袖子里,这才想起谢承胤叫她来的由头。 “不是说请我喝一杯吗,走,一起喝一杯去?” 谢承胤睨了晏辞一眼,“喝什么?” “当然是酒啊,不然我这身打扮不就浪费了。” 谢承胤瞠目结舌,“你穿成这样要去喝酒!哪个酒楼让你进,不得把你当成他们店伙计。” “这就对了,我这叫大隐隐于市,这样不容易被他们注意到,多喝两坛酒都能不要钱的,还能借着喝酒的机会打听点消息,岂不是两全其美。” 谢承胤鄙夷的目光看向晏辞,“你这点出息。不过,你这样可不像店小二。” “怎么不像了?” 谢承胤看着晏辞,走近她,伸手在她的衣袖上挽了两下,顿时长袖变短袖,刚塞进去的地图也掉了出来。 他托着下巴审视着,这才点了点头,“嗯,这样就像多了。” 不仅像,现在的晏辞,就是个实打实的店小二,故意涂黑的脸,一头长发被帽子遮住,一身粗布青衣,看起来十分干练。 就是…… 谢承胤看着晏辞露出那半截白皙的手臂,眸光一眯,立刻就把刚挽上去的衣袖给扯了下来。 “哎,怎么又给我扯下来了,我觉得刚刚就很好啊。” “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像,赶紧换一身,想喝酒,我请你喝个够,不花你银子。” 晏辞顿时眉开眼笑,“你说真的?” “真的。” “可我没衣服啊,回府的话太麻烦了。” “隔壁房间有,去换吧。” 没等她问隔壁房间为什么会有衣服,人就已经被谢承胤从房间里推了出去。 只能走到隔壁房间门口,“吱嘎”一声推开了门。 两间房间是相同的格局,唯一不同的是,对面小隔间的位置和这个小隔间是相邻的,仅一墙之隔。 晏辞走进小隔间,就看到一个小衣橱,上好的红木,雕刻着精细的花纹。 晏辞仅是看了两眼,就打开了衣橱门。 顿时双目因惊讶而圆圆的瞪了起来。 第147章 女装大佬 女装? 琳琅满目的女装! 晏辞以为谢承胤这里肯定是男装,她都做好化身风流俊俏的富家公子的准备了。 结果,就这? 可是谢承胤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一橱子的女装? 晏辞忍不住想入非非。 难不成谢承胤还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特殊喜好? 比如…… 女装大佬。 晏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这衣橱里的女装确实好看,晏辞经过一番挑选,选了一件束腰的红色长裙。 既不过分繁复,又显得端庄大方。 长裙是上等的丝绸材质,触之光滑细腻,行走间如流光倾泻,散发着耀眼的光华。 屋子里没有镜子,晏辞没有办法看到自己全身的衣着,只感觉自这衣服上身后,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那样艳丽的红,也令她十分喜欢。 而且令晏辞惊讶的是,这件衣裙竟然出乎意料的合身,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晏辞换好了衣裳走出来时,谢承胤已经等在门口了,他转过身来看到晏辞,眸光里露出了深深的赞许,他道:“这衣服倒是很适合你。” 晏辞咧嘴一笑,“是挺合适的,不过我有个问题,你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女装?” 谢承胤脸色倏然一红,薄而红润的嘴唇紧紧的抿着,一副心事被戳破了的神态,半晌才道:“我喜欢不行啊。” 晏辞掩住嘴嘿嘿的笑了起来,看来她猜对了,没想到谢承胤竟还真的有这种癖好,怪不得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都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喜欢的人,也从未听闻他娶妻生子。 那么英国公家那位云澜姑娘的心意岂不是白费了。 晏辞忍不住在心里替赵云澜感到遗憾。 说起赵云澜,关于她的事晏辞可是已经听说了,避暑山庄的赏花宴过去没几日,赵云澜就被送去了郊外的寺庙,说是为其祖父英国公祈福,只有晏辞知道,定然是沈芙蓉告的状起了作用。 祈福是假,实则是让其收敛行为,修身养性。 话说回来,英国公也不会有多么严厉的惩罚自己的小孙女,不过就碍于公主的面子,才不得不大张旗鼓的将赵云澜送了出去,这也是做给沈芙蓉看,不然有什么惩罚不好在家里处置。 若是换成晏辞去告状,就未必会有这样的结果,说不定连英国公的面都见不着。 晏辞也不计较这些,左右她又没吃亏,反还长了个教训。 反倒是赵云澜,不仅在晏辞这里吃了亏,回到家里还被一顿数落,整个人都要气死了。 她的脾气素来很大,整个国公府里又数她年纪最小,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惯着的,稍有不如意就会大发脾气。 在听到要将她送去寺庙住上几日的消息时,她正坐在妆台前梳妆,气得当场就把妆台上的一应首饰全都摔在了地上,要不是妆台太重她推不动,否则连妆台都不能幸免。 百合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小姐不高兴,连她也得挨挂落。 但是一个人在生气的时候,就是看什么什么都不顺眼,百合即便一句话不说,也碍了她的眼。 摔完东西的她犹觉得不解气,转过身来对着百合抬手就是一巴掌。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不仅没伤到那臭丫头分毫,我反倒要去寺庙反省!” 百合被打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也不敢用手去捂,跪在地上的身子隐隐有些颤抖,“奴婢也不知道她竟然有如此身手,我们两个人都没能将她制住。” 一说起这个赵云澜就更生气了,气得眼里似是要喷出火来,“你也知道她只有一个人啊,被她踹了两下就扛不住了,真是没用!” 百合十分委屈,天知道当时被踹的那两脚有多么疼了,她是真的被踹懵了,最后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国公府。 她醒来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疼的她心都颤了颤,真不知道那个晏家姑娘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明明看着是那么瘦弱娇小的人。 她不敢跟赵云澜辩驳,只等着赵云澜自顾自的发泄完怒火,她这才如蒙大赦的退出房间去。 想到即将要去寺庙里的日子,百合心里反倒轻松起来。 寺庙偏远清净,小姐在那里能消停许多,她作为贴身丫鬟,也能轻省些,少挨些责骂。 这边晏辞和谢承胤一前一后的从楼上下来,走出松雅集到了街面上。 他们没有乘马车,就这么在街上随意的走着。 此时正是人来人往热闹的时候,街边上各种各样叫卖的小摊贩前,都有不少人驻足。 这条街面上酒楼有不少,除去那种只打酒的酒家,大大小小称得上酒楼的也有五六家。 谢承胤不慌不忙的走着,这边瞧瞧那边看看,遇见有趣的小玩意儿还过去把玩两下问一下价钱。 而晏辞却一门心思的寻找酒楼,她的目光专注在街边写着大字的牌匾上。 猛然间一个写着曲水阁的牌匾落入了眼帘。 晏辞心里沉思,曲水阁,曲水流觞,这不就是喝酒的意思吗,立刻兴奋的转身招呼谢承胤。 “快来,这有个酒楼!” 谢承胤放下手里的小玩意儿,兴趣缺缺的朝晏辞这边走来。 边走边抬起头去看那酒楼的名字,曲水阁,他不记得这里何时开了一间酒楼,仅看这名字取得倒还挺有诗意。 晏辞已经迫不及待的走进了曲水阁,谢承胤也只能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刚进入曲水阁,里面雕梁画栋的华丽装饰就把二人惊住了。 那是一个极宽敞的厅堂,金色的穹顶之下吊着一个大大的水晶灯,光芒柔和却不昏暗,让人忍不住想放松下来。 在灯的周围雕刻着很多壁画,有游龙戏珠,有鹰击长空,还有百花盛放,一眼望去满目琳琅,仿若步入了人间仙境。 晏辞和谢承胤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之色。 这时有人从后面走了出来,看到晏辞和谢承胤,脸上立马扬起了柔和的笑容。 “两位客官,里面请。” 那是一个模样算得上俊美的年轻男子,他身着一件稍显宽松的白色长袍,步伐徐徐,待客彬彬有礼。 晏辞心想,这装潢不一般的酒楼就是不一样,连个小二也格外出挑,那这酒价怕是不便宜。 晏辞突然有些后悔进来了。 忽然她想起今儿这一顿酒谢承胤说他请,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不花她的钱,那她就没必要心疼了,永定侯府的小侯爷总不至于付不起酒钱。 当即好豪爽道:“上两坛好酒!” 第148章 曲水流觞 那白衣小二神情一愣,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两坛?” 晏辞点了点头,“对,就是两坛。” 小二看了一身贵气又冷着脸的谢承胤,收起了惊讶,犹豫着应了下来。 “那稍后便给二位送上。” 晏辞笑呵呵的一边跟着那人走一边道:“行,先带我们去房间吧。” 那人又是一愣,这次竟直接停住了脚步,目光在晏辞和谢承胤两人身上轮番打量了好一会儿,仍旧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两位要一间?” 晏辞不解的问道:“我们一起来的,当然要一间,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连忙道:“二位稍等片刻,容在下去禀告一下阁主,二位这种情况,在下也是头一次见,不好直接做主。” 晏辞更奇怪了,他们俩什么情况了,怎么就第一次见了。 想起她刚刚说要两坛酒的时候着小二就一脸吃惊的样子,不禁想,这么大个酒楼难不成就没人点过两坛酒。 为什么呢? 难道是价比黄金! 晏辞心里讪讪,那就真的太贵了,算了算了,什么酒不是喝,他们还是换一家吧。 想到这便去拉谢承胤,却发现谢承胤皱着眉头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那个白衣小二也带着他口中的阁主折返回来。 晏辞抬眼望去,又是一阵惊讶。 这个曲水阁可真是个风水宝地啊,里面的人一个两个的都长得这么俊。 原觉得那小二已经是出众之资,可和这位阁主放在一起比较起来,小二也就仅是有点俊秀了。 这位阁主穿着和小二同款的白衣,不同的是,小二的衣服很素淡,而他的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和水波,随着他的步伐移动间轻轻摇曳,仿佛真的有一池清水在他的周身流转。 他的面容俊朗,五官深邃,一双眼眸如同深潭,藏着无尽的幽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遗世独立的仙人,高雅,卓然。 他走至晏辞和谢承胤跟前,身子微微弯了一下便道:“在下流觞,是曲水阁的阁主,方才听小游说了一下二位的情况,其实二位要同一个房间也并非不可,只是二位可带了婚书或者可以证明二位是夫妻的明证?” 喝个酒还得是夫妻才行?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道理,就算是皇上也不敢立这样的规矩吧。 晏辞一口气梗在喉头,想要出言反驳,却因为太着急而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谢承胤看了她一眼,无奈的帮她拍着后背顺气,接着便反问道:“不是夫妻还不能一个房间吗?” 流觞白皙的面上仿佛蕴上了微薄的红色,他沉了一瞬,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语调,“也可,就是……二位不会觉得有失庄重吗?” 晏辞缓过气来,道:“一起喝个酒怎么了就不庄重了。” 流觞听这二人的意思都是毫不在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既如此,二位跟我来吧。” 晏辞和谢承胤并肩跟在流觞和白衣小二小游身后往里面走去。 走过长长的回廊,接着便是一排排整齐典雅的房间。 流觞带着他们走到了其中一间的房门口,回身道:“二位便在此间吧,稍后我便差人过来服侍。” 然后再行一礼后就离开了,小游也赶紧行了一礼,跟在流觞身后匆匆离开。 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后,晏辞这才出声抱怨道:“这曲水阁真是太奇怪了,还不让两个人一块喝酒了,真是奇葩。” 她虽然抱怨,但来都来了,眼看着到手的酒不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当即就推门而入。 从跟着流觞往这边走开始谢承胤就未发一言,就在晏辞即将推门而入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门上挂着的小木牌,立刻出声阻止道:“别!” 就在谢承胤出声的同时,晏辞也已经将门推开了,她正要回头问谢承胤怎么了,迎面就被从屋内涌出来的水气包裹住。 晏辞更加奇怪,探究的眼神朝屋内看去。 紧接着就看到房间正中央的地上,摆放着一个大大的木桶,正腾腾的冒着热气。 晏辞愣在当场,目光中有片刻茫然。 “这是,浴桶?” 谢承胤无语的点了点头,看着那门上写着“浴”字的小木牌因推门而晃荡了几下,最后稳稳的停住了。 他从没觉得比此刻更尴尬的时候,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的扣了扣手心。 晏辞一张脸也红了起来,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羞的,如同被煮熟的虾子,霎时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这哪里是酒楼,明明是个浴池! 想起刚才和流觞小游的对话,两个人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真是没脸见人了。 他们两个竟然那么理直气壮的说要同一间房。 不知道流觞和小游当时的内心是何等的震惊。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赶紧按原路返回,走去大厅里。 他们这边刚到,正好碰上了流觞正吩咐小游,领着四个人往他们回来的方向走去,手里还抬着他们点的两坛酒。 看着那四人中两男两女,显然已经考虑到他们二人性别的差异。 晏辞真想捂住脸悄悄的溜出去,她真就无颜再面对这曲水阁的人了。 流觞眼神极好,看到晏辞和谢承胤走过来,他便主动了迎了上去,“二位贵客怎么回来了,可是房间不合心意?” 晏辞连连摆手,“不不,不是这样的,是我们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暗中垂下一只手扯了扯谢承胤的衣袖,歪着头挤眉弄眼的示意谢承胤配合她。 谢承胤也想快些离开,当即就道:“是啊,我们还有事,改日再来沐浴。” 流觞眉眼中露出微微的笑意,假装没有看到二人之间的小动作,颔首道:“那我就不留二位了,只是这酒已经给二位备好,二位贵客便带回去吧。” 晏辞看着那大小和茶壶不相上下的两坛酒,利落的接了过来,“那就多谢了,这酒多少钱?” 流觞温润的脸色笑容愈深,“不值几个钱,算是我送给二位的见面礼。” “这怎么行。”晏辞推了推谢承胤,“给钱。” 谢承胤掏了掏袖子,从里面摸出了一锭银裸子,抛给了流觞身后的小游,“不必,小爷有钱!” 小游眼疾手快的将银子接在怀里,然后便双手奉给流觞。 流觞看着那锭银裸子,再看看那两道离开的身影,勾起的唇角带着大大的兴味,“是两个有意思的人。” 第149章 大婚 离开了曲水阁,晏辞和谢承胤都松了一口气。 晏辞将手里的两坛酒递给谢承胤一坛,感叹到:“也算没白来。” 谢承胤一张脸有些发青,略带怨怼的看了一眼晏辞,心里即懊恼又无地自容。 这都是什么事啊,晏辞糊里糊涂也就算了,他也跟着出了个洋相,真是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想起自他认识晏辞,干出这样的丢脸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回在相府钻狗洞已经让他颜面尽失了,结果这次又刷新了他的下限。 想到这,谢承胤不禁加快了往回走的步伐。 晏辞出来有些时候了,也准备回家去。看着谢承胤逃似的往回走,她反倒乐了。 有人觉得更尴尬,她反而觉得不那么尴尬了。 晏辞冲着谢承胤的背影大声喊道:“婚礼上见!” 瞬时周围的行人纷纷向两人投来惊奇的目光,这下谢承胤头也没回,走得更快了。 转眼,四月已至。 天庆二十三年,四月初八,襄王大婚。 这日,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整个东都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襄王大婚无疑成了东都城里最为瞩目的盛事。 街面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百姓,个个翘首以望,无不想对襄王大婚的壮观场面先睹为快。 百姓们都是见过两年前襄王第一次大婚的,所以观礼时,免不了做一番对比。 路人甲道:“这场面,看着虽然气派,但总感觉有些虚张声势呢。” 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谁说不是呢。 路人乙接着就道:“那可不,上次襄王娶的那可是镇国将军府的大小姐,且不说她是陛下元后的亲侄女当今太子的亲表妹,光是她巾帼不让须眉的英姿,就是寻常人家的小姐比不了的。” 路人丙道:“这次娶的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姐吧,那是相府嫡女,姑姑也是陛下的皇后。” 路人乙道:“那能一样吗,虽都是皇后,但元后和继后能比吗,若是花皇后还在,哪还有萧皇后什么事。换句话说,若是花大小姐还在,就没萧家小姐的事了。所以啊,这花家的地位,可不是萧家可比的,婚礼逊色也是正常的。” 路人乙说的头头是道,脸上带着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得意。 这时一个面容圆润的壮年女子挤过人群走到路人乙的旁边,抬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张家巧,你能耐了是吧,在这胡咧咧什么呢,让官家的人听见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赶紧回家去,一盆子的尿布还等着你洗呢!” 周围人一阵哄笑,张家巧顿觉没了面子,但悍妻在侧,又硬气不起来,只能灰溜溜的钻进人群跑走了。 这点子小事并没有被太多人关注,随着襄王迎亲队伍的到来,大家的注意力也都转到走在最前面的襄王身上。 今日的襄王一身正红的礼服,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外披龙凤卦,一侧的披领及裳为金黄色,表以紫貂,间以五色云,另一侧则是青石色,片金为缘,边缘绣以金线。 头戴金冠,饰以东珠,愈衬得他英姿勃发的俊美。 他骑着高头大马自宽阔的街道上走过,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看得出这门婚事很合他心意。 襄王府的迎亲仪仗所过之处,都有精锐的士兵护卫在两侧,将哄闹的百姓们挡在外围,是以人群里的吵闹并不会影响到大婚,反而增添了些许热闹。 及至丞相府门口,沈诏言利落的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门口,就看到被人群簇拥着走出来的萧以珍。 和沈诏言同样图案的婚服,衣摆及地长长的拖在身后,满头华丽的珠翠,随着她的行走而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手持一把折扇,遮住了她姣好的面容,只能看到她美目流转间,顾盼生辉。 沈诏言上前两步,握住萧以珍白嫩纤细的柔荑,引着她走向身后的红鸾轿。 萧定炎站在门口目视着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待二人离开后,他才转身回府。 襄王府这边也已经准备妥当了,观礼的宾客已经等在喜堂前,只等着新人归来,于吉时拜堂。 天庆帝没有出宫来观礼,他只赐下了一些赏赐,祝贺这对新人大婚之喜。 但萧皇后却是专门出宫来参加儿子的婚礼,她一身凤袍典雅高贵,高高盘起的发髻有珍珠玛瑙点缀,鬓边簪着一支九凤步摇彰显出她尊崇的地位。 她仪态端庄的坐在上座,身边的宫女凑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她眉眼含笑,少了几分严厉,多了些柔和。 太子携太子妃也来参加婚礼,相比较别人的精心打扮,他们两个的穿着就随意多了,一个穿着月白的长袍,一个是淡黄色的凤尾罗裙,看起来一个矜贵儒雅,一个活泼娇俏,放在人堆里都有些认不出来的样子。 原本沈诏雍是不打算来的,虽是他的亲弟弟,可他总觉得来参加婚礼有些对不起他已逝的表妹,但姜蕴却说这是难得能进入襄王府的机会,就算不能大闹婚礼,暗中使点小绊子出出气总还是可以的。 沈诏雍听得心神大动,便跟着姜蕴来了。 谢承胤是跟着兄长谢承奕一起来的,他一进入襄王府就四下打量,好像在找什么人。 谢承奕看着弟弟左顾右盼的神色,忍不住打趣道:“在找晏姑娘?她不来了。” 谢承胤吃惊道:“什么!不来了?她明明答应好的。” 谢承奕道:“呦,还答应好的,你们俩暗地里约定了啥?” 谢承胤看着哥哥一脸八卦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被哥哥戏弄了,绷起脸一言不发的就朝里走去。 谢承奕哑然失笑,快走两步追了上去,“放心吧,你那晏姑娘肯定会来的,她作为王府侧妃的娘家人,这时候若是不来,日后侧妃在王府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谢承胤埋头走路,不再接哥哥的话茬,唯恐再被哥哥笑话一场。 这时谢承奕眼眸一转,就看到了刚从大门口进来的晏同林夫妻,后面跟着一个淡色的人影。 他笑道:“晏姑娘来啦。” 谢承胤眼神微凉的瞅了一眼哥哥,警告的意味分明:休想再骗我。 换来的却是谢承奕爽朗的大笑起来,抬手勾住谢承胤的脖子将他扭向了门口处,“这回没骗你吧。” 第150章 观礼 晏辞以为她想要来襄王府还要费些力气呢,没想到回到家以后,就被蒋卿卿叫到了芷兰院,告诉她要去襄王府参加婚宴的事。 高兴之余晏辞不忘问道:“为什么带我去?” 蒋卿卿却一脸奇怪的看着晏辞,“你不是向来喜欢热闹吗,在家里憋了半个月了,带你出去热闹一下,怎么,不想去?” 晏辞立马眉开眼笑道:“想去,怎么会不想去呢。” 所以,襄王府的请帖送到晏府的时候,晏同林便携妻女一同前往了。 晏辞今日特意打扮的很不显眼,这样等她行动时,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可她没想到,一进襄王府就被谢承奕注意到了。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和谢承奕站在一起的谢承胤直直的朝她看来,但这是在王府,人多眼杂,晏辞只看了他们一眼就垂下了眼眸,老老实实的跟着蒋卿卿走了。 谢承奕本想叫着弟弟过去打个招呼呢,没想到这晏家姑娘竟然装作没看见,一愣过后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转头看向旁边的弟弟,脸色果然是阴沉了不少。 谢承奕乐不可支,“这就是约好了?” 谢承胤自然是知道晏辞这是在避嫌,又不能如实告诉谢承奕,只能转移谢承奕的注意力。 他推开谢承奕道:“要开席了,你这个谢侯爷还不赶紧去坐好。” “嗯,那谢小侯爷也跟着来吧。” 兄弟二人笑着闹着进了席间。 晏辞跟在蒋卿卿身后,一路上都在观察襄王府的地形和格局,并在心里和谢承胤给她的地图一一对应起来。 王府的喜宴和喜堂都安排在东边,这边地方宽敞,景致也好,还有一个三尺见方的大花园,许多来得早的宾客都围着花园赏起了景。 距离这处不远就是新房所在,看这个时辰,吉时也快到了,想必过不了多久,萧以珍就该出来了。 晏辞朝新房的方向看了两眼便转开了视线,那边不是她的目的地,她要去的是沈诏言的书房和寝居。 而沈诏言的书房和寝居都是在西北角,距离这处并不算近,晏辞暗暗思索如何才能悄无声息的摸过去。 思索间,晏辞已经随着蒋卿卿在女席落座。 相较于男席的喧闹,女席这边反倒安静了许多,各家的夫人们都小声的说笑叙话,偶有那么一两个笑得声音大些的,都被别的夫人投去嫌弃的目光。 这些个贵夫人,都以贞静为楷模,唯恐说话大声了影响了自己端庄娴静的形象,所以个个都像在说别人坏话那样窃窃私语,倒是那眼神的戏份却不少。 晏辞想听些八卦都困难了,索性给蒋卿卿说了一声就离开了席面。 男席和女席仅是一条花路之隔,一个在左侧,一个再右侧。 晏辞一边随意的走着,一边便看到男席上来参加婚宴的人,朝中大部分的股肱之臣都来了,官职小些的也都到齐了。 晏辞轻笑一声,看他们对沈诏言的未来还是抱有很大的期许的。 突然她的视线一瞥,就看到两个人坐在席面的最末端,因为没有人注意到,所以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分开坐。 晏辞却是惊诧了一瞬。 那不是她的太子表哥和他的太子妃吗。 两人旁若无人的抓起了托盘里的瓜子就嗑了起来,没一会儿两人面前的桌面上已是一小堆瓜子皮。 晏辞没有看明白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鬼,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然跟着他的太子妃坐在末席,看他们俩的样子,好像还很开心。 她没想到沈诏雍竟然会来参加沈诏言的婚礼,虽然以这样的方式并没有被人认出来,但他的到来已经是给了沈诏言极大的脸面了。 她记得她和沈诏言大婚时表哥就没来,听闻是突然发病了才没有来的。 看着开心的嗑瓜子的二人,晏辞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欣慰之情,因为她感觉,自从姜蕴嫁入东宫,太子表哥的身体是愈加的好了。 按照如今的形势,如果太子表哥能够顺利活到登基之日,那就没有沈诏言什么事了,将军府和永定侯府也能平安无事了。 晏辞在心里畅想着,就听到一声高喝:“吉时到,请新人!” 众人的注意力齐齐朝正中的花路上看去,只见沈诏言和萧以珍并肩而来,一个俊美无双,一个风姿绰约,真是好一对金童玉女,般配的紧啊。 晏辞站在人群的最后,只看了两眼朝悄悄地退出了人群。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观礼,沈诏言也在婚礼之上,正是她行动的好时候。 她沿着记忆中地图上的小路,避开守卫,很快就走到了书房所在的和风小院。 看着近在咫尺的书房,晏辞并没有直接冲进去,晏辞猜测,以沈诏言那种小心谨慎的性子,不可能不在书房暗中布置人手。 所以她只是在书房门口站了站,便转身走了。 就在晏辞走后没多久,一个人影从屋檐上落了下来,疑惑的朝晏辞看了两眼,就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倏然闪现到那人背后,那人只一停顿,头都没回过去就被一剑封喉,没了生机。 晏辞从旁边的大树后面走了出来,笑盈盈的看着处理尸体的七寸,忍不住伸出手竖了个大拇指。 七寸脸颊微僵的扯了抹笑容,拖着那尚带着体温尸首翻出了院落。 晏辞这才大大方方的进了书房。 沈诏言的书房很宽敞,陈设却很简单。 一排约两米高的书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和几个玉石的小摆件,一张书桌,上有笔墨纸砚和一个茶盏,桌前摆放着一把红木椅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晏辞缓步走到桌前,先是伸手探了探茶盏,尚有余温,可见沈诏言在去往拜堂之前人还在此处。 但桌面上异常干净,晏辞并无法猜出他在此处做什么。 环顾着屋内,晏辞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排书架上。 书架很整齐,上面的书和奏折被分开摆放着,中间被玉石的摆件隔开。 晏辞在那几个摆件上一一摸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开关。 难不成是她想错了? 第151章 凭什么! 没有预想中的暗室或者暗格,晏辞有些大失所望,但她仍旧继续小心翼翼的探查着。 书架上的书很多,她并不能一一去翻找,因为这样无目的的寻找不仅会留下痕迹,更会浪费大量的时间,而她的时间不多。 为了防止沈诏言礼成后会回书房,所以她只能在那些书上粗略一看,看一下哪些是他经常翻阅的。 经常被翻阅的书会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而且书页磨损也会最严重。 晏辞根据这个猜想,从书桌边慢慢走到书架面前。 按照沈诏言的身高,最容易拿到的位置当是在四层至六层,晏辞踮起脚从六层的位置往下看。 果然,在第五层靠近内侧二排处,有一摞书看起来很旧,却异常干净。 即便打扫的再干净,其他的书或多或少都还会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只这一处不同,干净到没有一丝灰尘不说,那书摆放的位置也很奇怪。 是反扣的。 晏辞眼神一亮,立即就拿起了那本书。 结果,她的注意力没有被那本书吸引住,却被书下面放着的一个方木盒吸引住了。 盒子很新,黄花梨木的材质,绣着简单的花纹,上面被一把锁锁着。 晏辞二话不说就抄起桌上的砚台朝锁砸去。 虽说锁是把好锁,可也耐不住晏辞使了全力的狠砸,砸了四下,那锁终于是坚持不住了,啪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晏辞打开盒子,看到的却是一摞书信。 信没有署名,也没有封口,晏辞拿起最上面的一封直接就打开了。 结果上面就写了几个字。 婚事既成,自当践诺。 婚事?晏辞不禁朝外面望去,说的是萧以珍和沈诏言的婚事? 这封信在最上面,也就说明是最近的一封,那么说的很可能就是这门婚事。 那么践诺又是什么诺? 这信又是何人写给沈诏言的呢? 无数的疑问涌进了晏辞的脑海,接着她又拿出了下面一封信打开,而这一封上的字显然要多。 上书:帝身渐弱,秋贵妃蠢蠢欲动,太子威势不足为虑,唯其妃腹中子嗣,望早除之。 晏辞一惊,这是让沈诏言除掉姜蕴和其肚子里的孩子。 这写信之人张口就是皇帝贵妃,一封信短短几个字就已经将皇家的形势说的清清楚楚,晏辞对这信人更加的好奇。 下面还有好多信,但晏辞已经来不及一封一封的看了,索性将所有的信都一把抓了出来,塞进了袖中。 她得将这些信带出去好好看看,里面说不定还藏着更多的秘密。 虽然这样的行为会引起沈诏言的怀疑,但她从一进入书房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守卫书房的侍卫被七寸杀了,放信的盒子上的锁被她砸了,只要沈诏言回到书房,就一定会发现信丢了。 所以她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将书信尽数带走,也不枉她冒险来这一趟。 将盒子重新盖好放回去,最上面还是反扣着那本书,乍一看,情况与往常相比没有异常。 但愿能等到婚宴散了以后沈诏言再发现异常,不然,来参加婚宴的人免不了被他暗中搜查。 一切恢复了原状,晏辞就离开了书房,不知何时又回来的七寸守在门口,看到晏辞出来,立刻跑了过来。 “那边出事了,小心。” 晏辞没来由的心里一慌,一把拉住七寸,将带出来的书信塞给了七寸,“麻烦你先交给谢承胤,我会去找他的。” 七寸微一颔首,将信收好,人就离开了。 晏辞稍微整理了一下,这才往宴席那边走去。 刚走到人群边缘,就看到有大批的侍卫持剑而立,正将一个素白的人影围在中间,而参加婚宴的宾客无不躲得远远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晏辞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被侍卫围住的那人看去。 只见那人被两个侍卫反剪着手按着,一身素服染上了一道一道的血迹,在他的面前站着一身喜服的沈诏言,颈间一道深深的血痕。 这是来刺杀沈诏言的? 虽没成功,却也让沈诏言受了伤。 晏辞看了,沈诏言脖子上那剑痕若是再深两分,今日这喜堂也该换灵堂了。 只是,何人这么大胆,竟敢公然来王府刺杀沈诏言。 思索间,晏辞已经从那人背后的方向走到了侧面,那素色人影的面容一下子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一张俊美刚毅的脸此时满是愤怒,他眼神如鹰隼一般盯视着面前的沈诏言,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如此滔天的恨意,让晏辞心中震颤,更让晏辞震惊到无以复加。 晏辞一双脚如同生了根一样扎在了原地,再也挪动不了半分,好不容易做到的云淡风轻也在这一刻倏然瓦解。 她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在下一瞬猛然听到一声怒吼。 “沈诏言,我只恨没杀了你,凭什么我妹妹香消玉殒,而你却能另觅新欢,凭什么,凭什么!” 沈诏言冷视着花辞树,眼中满是冰凉,“所以,你就来杀我?你就不怕镇国将军府因此被株连九族吗!” “杀你是我花辞树一人之事,与镇国将军府何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妹妹是怎么死的,以她的身手那火根本挡不住她,定然是你使了阴谋诡计,才使我妹妹葬身火海,如今你踏着我妹妹的尸骨再娶,你休想!” 沈诏言冷笑一身,“呵,花辞树,你想多了吧,花辞镜的死与我何干,父皇都说了那是意外,而且这都过去两年了,你还这么执着,真是冥顽不灵!” 这时萧翎也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尖锐的眼眸狠狠地瞪着花辞树,“言儿,勿同他多说废话,刺杀皇子王爷,该当死罪,直接杀了便是。” 沈诏言看了一眼萧翎,恭敬道:“母后,这事就让儿臣来处理吧。” 人群里乔装的姜蕴就要冲出来,却被沈诏雍一把拉住,低声道:“别急,你冲出去也无济于事,且先看着。” 姜蕴挣了挣沈诏雍,眼中满是着急,“沈诏言会杀了他的。” 那是阿镜的哥哥,她不能眼看着他有事。 沈诏雍拍了拍姜蕴的手安抚道:“不会的,沈诏言要想杀人早动手了,放心,我在呢,他要真下杀手,本宫这个太子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第152章 还你一剑 花辞树是个铁骨铮铮的人,他既然敢来,就已经抱了必死之心,只是没想到,竟没能杀了沈诏言替妹妹报仇。 “你要杀便杀,我花辞树眼都不会眨一下,但你记住沈诏言,人在做天在看,你欠我妹妹的,总有一天是要还的!” 沈诏言笑了,他从旁边的侍卫手里拿过一把剑,直直的朝花辞树走去。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噗嗤”一声就扎进了花辞树的胸口,却避开了要害。 他凑近花辞树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道:“我不会杀你的,我要用你,来换整个镇国将军府,我要你亲眼看着,你们将军府上上下下,是怎么死的!” 花辞树猛然睁大眼睛,咬牙切齿道:“沈诏言,你休想!” 沈诏言离开花辞树,狠狠地拔出那把刺入他胸口的剑,血汩汩的从花辞树的伤口流出,顿时胸前血红一片。 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他的狠厉尽数收起,大度和严正被他表现的恰到好处。 “你伤我一剑,我还你一剑,剩下的,就交给父皇裁决了。” 他眼中满是深深的讥讽和得意,“来人,把他押去皇宫,交给父皇处置。” 花辞树剧烈的挣扎,却始终被几个侍卫控制的牢牢的,但他胸口的血却因挣扎流出的越来越多。 那抹红刺痛了晏辞的双眼,当即不管不顾的就要冲出去,却猛然被一双手拦腰截住,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冲动,你这样出去救不了他,只会害了你和整个晏府。” 谢承胤的话让她停住了,但眼中的泪水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了堤一般汹涌的流出了眼眶,她竭力的压抑着满腔的愤怒和悲痛,但抖动的肩膀暴露了她此时的心境。 曾经的她不屑哭,因为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遇到问题就去想办法解决问题,若是解决不了便将罪魁祸首一剑斩了便是,再不济,也能先杀个喽喽出出气。 可现在,她除了哭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她杀不了沈诏言,就连那些押着她大哥的侍卫她也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哥哥受伤被带走。 她转身扑进了谢承胤的怀里,将所有的脆弱和无助都掩进谢承胤的庇护之下。 谢承胤拍着晏辞的背,安慰道:“花辞树暂时不会有事,皇上就算看在镇国将军府的面上也不会轻易动他,我们还有机会,你先回晏府,我有消息便查差人去告诉你。” 婚宴不欢而散,王府的下人已经开始恭恭敬敬的送客,晏同林和蒋卿卿也在寻找晏辞。 看到被谢承胤抱住的晏辞,两个人俱是神色微僵,往这边走来的步伐带上了犹豫。 谢承胤也看到了他们二人,他低眉看向怀中小小的人儿,带了些许调侃道:“别哭了,晏大人他们过来了,让他们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晏辞离开谢承胤的胸前,她的眼睛还有些微微的湿润,但情绪却已经稳定了下来。 “欺没欺负的要看你怎么和我父母解释了。” 谢承胤哑然,他怎么解释,说其实是他们女儿投怀送抱的? 晏辞转过身去,看到晏同林和蒋卿卿面带关切的神色,小跑过去依偎在蒋卿卿身边,糯糯的叫了一声“娘。” 蒋卿卿看出她情绪不太好,伸手撩了撩晏辞额前的碎发,柔声道:“方才可是被吓到了?” 别说晏辞,她都骇了一跳。 方才正在观礼,就在即将礼成之时,那位花少将军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提着剑,一身的冷冽之气,半句话未说直接就刺向了正在拜堂的襄王,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好在襄王躲得快,只伤了脖子,性命无碍,不然他们这些来观礼的人,岂不是都要承受皇上的雷霆之怒。 她从前只觉得这位花少将军年轻英武,今日一见,却感受到了满身的杀气,不愧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杀起人来眼都不眨,皇子都不在话下。 晏辞倚在蒋卿卿的肩头,略带微红的眼眸看着谢承胤。 谢承胤勾了勾唇,道:“是啊,晏姑娘怕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她胆子小吓坏了,我刚好在边上,便安慰了她一下。” 晏同林皱着眉,暗暗腹诽: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还抱上了。 但面上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尚算礼节周全的同谢承胤拱了拱手,只是语气带着些敷衍,“那就多谢小侯爷,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谢承胤深深的看了一眼晏辞,对晏同林道:“晏大人慢走。” 等晏同林携妻女离开,谢承胤也准备走,谢承奕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谢承胤刚一转身就被吓了一跳。 “哥,你干嘛呢,吓死我了。” 谢承奕看着晏辞离开的背影,笑道:“你小子挺会啊,我都看见了,都已经抱上了,看这进度,想必好事将近,彩礼也该替你准备起来了。” 他一边叨念着一边往外走,绝口不提方才的事,好像一心都在谢承胤的婚姻大事上。 但谢承胤知道,他哥哥既然看到了他抱晏辞,肯定也看到了晏辞的异常,虽然他没问,但回府后,他应该给哥哥一个解释。 坐上回府的马车,晏辞仍旧情绪低落,她在担忧花辞树的伤势。 虽然谢承胤说花辞树暂时不会有事,但她知道沈诏言那一剑并没有手下留情,哥哥怕是伤的很重,等他进了宫见了陛下,能不能得到好的医治还是个未知数。 她面色有些凄惶,但这样的神色落在蒋卿卿眼里却是以为她还在害怕。 当即坐到晏辞身边将她轻轻揽住,“阿辞莫怕,娘在呢,等回了家好好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晏辞泫然欲泣,她乖顺的点了点头,压下眸中的泪意,温声道:“好。” 她不能让蒋卿卿跟着担心,也不能因此而连累晏府,要救哥哥,她会自己想办法的。 而这边,天庆帝坐在明仪宫的炕桌前,对着上面的一盘棋拧眉深思。 这盘棋他下了两个时辰了,却也只下了半盘。 棋盘上黑子白子泾渭分明,黑子欲将白子包围,却始终给白子留有一线生机。 今日的天庆帝有些心烦意乱,下起棋来也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渐渐失了先机的黑子,突然就住了手。 将手中的白子抛回棋罐,转头问道:“襄王府的婚仪到哪一步了?” 杨昭躬身往前行了两步,道:“看这个时辰,想必已经礼成,眼下正是宴客的时候。” 天庆帝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接着就起身出去走走。 屋里太闷了,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却在这时,胡里突然冲了进来,他惊慌失措的进门就趴在了地上。 杨昭瞪了一眼徒弟,“何事如此惊慌,连规矩都忘了。” 胡里顾不得师父的责怪,深深地一个叩首后,禀告道:“襄王遇刺了!” 第153章 要一个公道 天庆帝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因为起身太急,头晕目眩之下差点栽倒。 幸亏杨昭反应快,扶住了天庆帝。 天庆帝心惊道:“襄王如何?” 胡里低着头,“传信回来的人说,受了伤,但性命无碍。” 天庆帝急促的喘着气,双目因愤怒而满是威慑,“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刺杀皇子!” 胡里的头垂得更低了,哆嗦着嘴唇道:“是……是镇国将军府少将军花辞树。” “轰!”天庆帝只觉得脑中嗡鸣一声,整个人登时僵住了,那满腔的愤怒陡然凝滞,变成了质疑和不解。 他了解花辞树,甚至可以说他了解整个花家的人。 他们忠勇无畏,是他大兴国的守护神,要说别人会刺杀皇子他信,可花辞树却不会,且不说他是忠君之人,襄王也是他的妹夫啊。 妹夫! 天庆帝像是突然想到了问题的关窍。 难不成是因为襄王再娶? 可是下旨赐婚时花家并没有人站出来反对,如今又为何突然动手杀人呢。 天庆帝坐回御榻上,脑中的眩晕已经缓和了不少,他皱眉问道:“花辞树现在人在何处?” “已经在进宫的路上了。” 天庆帝挥了挥手让胡里下去,他则一只手撑在桌边撑住头痛欲裂的脑袋,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虽说他忌惮次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的频频动作,可毕竟是亲生的儿子,他可以处置他,可别人若是动他,就是对他这个皇帝威严的冒犯。 可花家亦是国之栋梁,轻易动不得。 这事处理起来着实棘手,轻不得重不得,还得给新婚的相府和襄王府一个交代,难办啊! 很快,花辞树就被襄王府的侍卫绑着送进了皇宫,而禁军统领周楚在看到花辞树的时候,主动接过了押解花辞树的活,且当着王府侍卫的面将花辞树解开了绳索。 刀吉当即就要上前,却被周楚横起的剑挡住,“我等会将花辞树送至陛下面前。” 刀吉只是一介护卫,面对禁军统领的强势,他只能后退一步,眼看着花辞树在周楚的礼遇下走进了皇宫大门。 花辞树与周楚也没有太大交情,他在边境待了十数年,要不是妹妹大婚,估计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那个地方。 没想到在皇宫之内还能遇上难得的善意。 他走在周楚身后,朝周楚拱了拱手表示感谢,“多谢周统领了,但我所做之事,陛下也不会轻饶了我,未免连累周统领,还是将我绑起来吧。” 周楚素来冷峻的脸带了些许柔和,“少将军无需担忧,眼下还未将你定罪,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花辞树也不在多言,心里暗暗的将这份人情记下了。 一路无话。 花辞树进宫后没多久,襄王沈诏言也进了宫来。 他已经换下了喜服,全身上下再也没有刚刚大婚的喜庆,周身一股冷冽之气,走过之处士兵纷纷低下头去。 他脖子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缠着厚厚的白纱布,被高高立起的衣领遮了起来。 天庆帝坐在御榻上,看着从一进来就一言不发的花辞树,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半晌他道:“可有话要同朕说?” 花辞树笔直的跪着,面上一派平静,道:“臣无话可说,但凭陛下处置。” 他能说什么呢,刺杀皇子本就是死罪,天庆帝看在已逝姑姑的面上还愿意听他解释,可他要的不是这个,他只是为妹妹的死不值,他只想给妹妹要一个公道。 可,没有。 所以,再多的解释有什么用,与其白费口舌,不如不说。 天庆帝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犯错的人自己都不给自己求情,他再怎么宽大处理。 正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声音自门口传来,“陛下,既然他一心求死,那就处死他好了,刺杀皇子,本就罪该万死!” 话音刚落,萧翎就一身华服走了进来,她从襄王府回来,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来了明仪宫,就怕天庆帝对花辞树手下留情。 她脸上的刻薄和凶狠一览无余,看着花辞树的眼神满是厌恶。 天庆帝抬眼看了看萧翎,对于她的不请自来天庆帝面色有些不愉,到底没有驳了她的面子。 “这事朕会处理,回你的朝凤殿去。” 萧翎听见天庆帝要赶她走,顿时就着急起来,她目光灼灼的看向天庆帝,“陛下,有人要害我皇儿,我这做母亲的总不能坐视不理。花辞树竟敢公然刺杀言儿,绝不能轻饶了他,还有他们镇国将军府,都要重重的罚。” 听到萧翎要借机发作将军府,原本平静的花辞树猛地抬起头来直视着她,“这是我一人所为,何必牵连我将军府,要杀要剐我花辞树悉听尊便,若要动我将军府,我必将加倍奉还!” 萧翎冷笑一声,“好,好啊,有骨气,但就凭你一个人也休想揽下这刺杀皇子的重罪,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背后肯定是你爹花应酬指使的!” “皇后娘娘,你不要血口喷人!” 花辞树有些急了,沈诏言用将军府威胁他,萧翎也来这一手,不愧是母子,一样的心思险恶,不放过任何一个抹黑他们将军府的机会。 天庆帝有些不耐烦,“好了,还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都给朕闭嘴!” 看到天庆帝是真的发怒了,萧翎凌厉的目光狠狠刮了一眼花辞树,这才不情不愿的转过头去,规规矩矩的站到了一边。 这时胡里再次出现在殿中,他战战兢兢道:“陛下,襄王殿下和镇国将军来了,正在外面侯着。” 天庆帝摆了摆手,声音中满是疲惫,“让他们进来吧。” 胡里应道,麻利的就跑了出去。 他一边急步走着一边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太险了,还好他晚进去一会儿,早进去一步都不一定能囫囵着出来。 沈诏言和花应酬一左一右的站在明仪宫门口,两人之间隔着整个宫门,如同一道鸿沟,泾渭分明。 胡里走出来,分别向两人行礼后,道:“陛下请王爷和将军进去。” 沈诏言当即冷冷的迈进了宫门,花应酬朝胡里揖了揖也跟着进去了。 胡里颔首回礼,望着进去的两道身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此事一出,这朝中的形势,怕是又要变了。 第154章 流放 沈诏言进入明仪宫,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花辞树,他冷哼一声,直接走向了天庆帝。 “儿臣见过父皇。” 天庆帝看着尚平安无事的沈诏言,也算放了心,却还是关心道:“伤势可严重,召太医看了吗?” “能在花少将军手下留了一条命,是儿臣命不该绝,已经让太医看过了,说若是再深些,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天庆帝蹙起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闻言他转向花辞树,“花辞树,朕再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你因何对襄王下手,若是不能说出正当的理由,朕无法宽恕你。” 花辞树叩首,“此事乃臣一人之过,臣请陛下降罪于臣一人,无论刑罚多重,臣甘愿领之。” 萧翎眼底划过一抹喜色,还真是如她皇儿所料,花辞树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给了他机会他也把握不住。 她按捺下心中的喜悦,继续给天庆帝拱火。 “陛下,你看看他那态度,他根本就是毫无悔意,您三番两次的给他机会他也不珍惜,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本宫原还想着他若愿意道歉,从轻处罚也未尝不可,看他这副样子,若是罚轻了,简直就是亵渎了大兴的律法!” 花辞树的闷声不吭让天庆帝生出了一种无计可施的乏力感。 他知道花辞树不善言辞,可事情既然是他做的,为何这么做,总要有个理由吧,只要他开口,他总能寻机转圜一下,可花辞树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而在此时萧翎又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本就已经头痛欲裂的天庆帝烦躁至极,“砰”的一声拍在了案桌上。 上面的半盘棋被这突然一震,摆放的棋子都被震动的挪了位置,几个靠边缘的棋子,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地上,各自散落了。 “花辞树,你让朕如何处置你!既然你不愿说明缘由,那朕也不问了,按照大兴律法,刺杀皇嗣乃是死罪,念及你这么多年来驻守边疆赤胆忠心,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你……” “陛下!”花应酬上前一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他面容有些憔悴,带着久经沙场的沧桑,内心却仍旧是一片拳拳爱犊之心。 “陛下,子不教,父之过,花辞树所犯之错,当由我这个父亲来承担,求陛下网开一面。” 花辞树动容,看向跪在他身边的父亲,眸中微红,“父亲。” 在他记忆中,父亲一生忠君、爱国,以守卫大兴国土为己任,为此不惜带着他和年幼的妹妹也一同上了战场。 他于大婚之上刺杀沈诏言一事,对父亲而言,形同反叛。所以他在动手之前,一句话也未曾向父亲透露,一来怕被父亲阻拦,二来也是怕会连累到父亲。 可尽管父亲一无所知,向来刚正不阿的父亲还是替他求情了。 一面是君,一面是子,花应酬内心是矛盾的。 可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儿子了,所以他宁愿自己承担,也要保护儿子,这是他作为父亲的责任。 天庆帝对花应酬是敬重的,他的皇位稳坐至今,少不了花应酬的功劳,只是自从花辞镜死后,花应酬便解了兵权赋闲在家,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今日再见,看到曾经精神抖擞的花应酬已经两鬓斑白,心中大受触动。 才不过两年,花应酬都老了,那么和他同龄的自己,是不是也老了。 他站起身来欲上前扶起花应酬,可胸腔中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意直冲喉间。 “噗!” 一口鲜血从天庆帝的口中喷了出来,殿中的人无不惊恐的跑上前,“陛下!” 天庆帝双目发直,整个人就朝后仰了过去。 一时之间,整个明仪宫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混乱。 晏辞坐在流芳院的石桌前,面前的茶水从滚烫放至冰凉,她也未曾饮过一口。 她在担心哥哥花辞树的情况,不知道他是否得到了天庆帝的宽恕,不过以沈诏言在婚宴上睚眦必报的脾气看,想来他不会如此轻易的揭过。 她该怎么办,她如何才能帮哥哥? 走神间,一个人影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晏辞抬头看过去,却是不知何时又翻墙进来的谢承胤,直愣愣的站在了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 谢承胤站在原地未动,看向晏辞的神情带着些许悲戚,喉结滚动,他才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晏辞,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晏辞察觉的谢承胤情绪的低落,心中生出了一种不详,就像在襄王府看到哥哥被抓时的感觉。 “花辞树出事了?” 谢承胤知道晏辞的聪慧,也不做隐瞒,道:“宫里传出来消息,花辞树被判,流放。” “什么!” 晏辞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是流放,她哥哥的确刺杀襄王了,可襄王并没有事啊,为何还要判她哥哥流放! “我要进宫见陛下。” 晏辞闷头就往外走,谢承胤没有拦她,却道:“你是准备用什么身份去面见陛下,晏辞?还是花辞镜?” 晏辞愣住,脚步也顿在了原地。 “若是晏辞,那你有何立场替花辞树求情?可你若是花辞镜,你又有何证据证明你不是胡言乱语。” 她既没有立场,也没有证据。 谢承胤转过身走到晏辞身边,拉着她将她带到石桌边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陛下原本没有判花辞树流放,可在明仪宫之时他突然吐血晕倒,醒来后,便下了一道圣旨,花辞树流放闽南,镇国将军褫夺将军封号,贬为庶民。” “为什么?” 晏辞不敢相信,他们花家为了大兴尽忠职守马革裹尸,为何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 先是她于大婚之日不明不白了死掉,如今哥哥也因刺杀沈诏言而被流放,父亲也没能逃过此劫。 “父亲和哥哥已经解了兵权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们,非要赶尽杀绝才行吗!” 晏辞看着眼前的谢承胤,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里突然充满了希冀,“谢承胤,你不是经历过前世吗,你告诉我,上一世,将军府的结局是什么?” 谢承胤低下头去,无奈的摇了摇头。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比之这一世,还要凄惨。 第155章 后宅 谢承胤记得,前世的镇国将军府亡于天庆二十六年,太子沈诏雍去世的第二年。 由天庆帝亲下圣旨,满门抄斩。 看着晏辞悲戚的神色,谢承胤不敢将前世的结局告诉她。 既然已经重来一世,好多事也发生了改变,那么将军府的覆灭他们也可以改变。 按照原定的轨迹,将军府还有三年才会出事,只是为何如今才天庆二十三年,就已经出现了变故。 难道是因为他们从中改变了一些事,所以导致了很多事提前发生。 但与前世不同的是,如今只是被褫夺了封号,并没有被满门抄斩,将军府还在。花辞树虽然被流放了,但只要人没有死,一切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谢承胤从怀中掏出了一叠信,那是晏辞从襄王府拿到交给七寸的。 “你别急,如今还未到绝路,我们仍有机会。你让七寸交给我的这些信我看了,如果我所料不错,写信之人,正是丞相萧成章。” 晏辞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沈诏言为何要将萧成章的信单独锁起来,他们之间往来的信件涉及到那么多的隐秘,看之后烧掉才对吧。” “也许,沈诏言是想将此当做证据,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萧成章就会被毫不留情的推出去做替罪羊。若是一切都顺利,这些信,也足以让萧成章始终站在他这一边。” “那谢成章就没想过他写的这些信会被当成把柄吗?” “恐怕他也没想到他一心辅佐的亲外甥会在背后防着他吧。” 萧成章的确没有想到,否则他也不会将女儿嫁给沈诏言了。 但他对沈诏言也并非什么把柄也没有,别的且不说,花辞镜的死,就是他对沈诏言最大的威胁。 距离襄王大婚已经过去三日了,原本在大婚第二日就该携新妇进宫向皇后请安的。 但因天庆帝病倒,进宫请安一事就暂时搁置了。 此时的襄王府,本该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沈诏言,却因后宅之事心力憔悴。 起因是作为侧妃的晏如去向新进门的王妃萧以珍请安。 因萧丞相的故意隐瞒和沈诏言不曾特意的提起,是以萧以珍在嫁入襄王府之前并不知道沈诏言已经有了一个侧妃。 直到大婚第二日,独守了一夜空房的萧以珍就听到婢女来报,说晏侧妃来请安。 萧以珍整个人都愣住了,“晏侧妃,府里何时有的侧妃?” 她虽然惊讶,但还是依照礼节接待了晏如。 晏如却并不只是单纯的来请安,她更是想借着请安的机会,来看看这新进府的王妃是个什么脾性,日后好不好相处。 在新王妃入府前,府里除了沈诏言就她一个主子,虽然不能说是有求必应,但也过得顺风顺水。 沈诏言虽然不常来看她,但她自己一个人住着偌大的院子,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比起在晏府的日子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可是,她终归只是个侧妃,还是因缘巧合之下才得以成为沈诏言的侧妃,所以对于后嫁入王府的萧以珍,她心里是有危机感的。 一夜未眠的萧以珍在婢女的服侍下换下喜服,换成了妇人的妆容,脸上抹了厚厚的粉这才将眼下的乌青遮住。 大婚之夜新婚夫婿因留在宫中侍疾而彻夜未归,她虽理解,但免不了心生怨念。 等到她见到一身玫红色侧妃服饰,打扮的妖娆妩媚的晏如时,心中的怨气更甚。 晏如并未正经学过侧室拜见正室的礼仪,她学着在晏府看到的她母亲面见蒋卿卿时的样子,站在下方朝萧以珍低了低头,柔声道:“妾晏如见过王妃。” 萧以珍没有吭声,站在萧以珍身旁的孙嬷嬷大步走了下来,走至晏如跟前,“啪”的一巴掌就掴在了晏如脸上。 “面见王妃时要行跪拜礼,你们晏家是如何教你的。” 晏如抬起手捂住疼的火辣辣的半边脸,抬起眼狠狠地瞪着打她巴掌的老嬷嬷,十分的不服气。 一个伺候人的老东西,也敢打她。 孙嬷嬷从前是萧翎身边的人,自从萧翎嫁入中宫,她便被调到了萧以珍身边,在相府里也是极有地位的老嬷嬷。 如今跟着萧以珍嫁入王府,就是为了替萧以珍管理好王府里不听训教的丫头婆子们。 就算晏如不是府里的丫鬟婆子,但在孙嬷嬷眼里,妾与丫鬟婆子并没有什么分别。 对王妃不敬的都该教训。 她素来教训别人习惯了,还从来没见过有谁敢这么瞪着她,看到晏如不服气的眼神,她恶狠狠道:“还不跪下!” 晏如也从未被人如此训教过,她在这王府里大小也是个侧妃,是个主子,哪有被一个老妈子教训的道理。 瞪着凶狠恶煞的孙嬷嬷,晏如抬起手,“啪”的一巴掌就回敬了过去。 打巴掌这事,她还没输过! 孙嬷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一张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紫,指着晏如道:“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晏如眼神里满是不屑,“我打了你一巴掌就无法无天了,你一个下人打了我,我一个侧妃还不能还手么?” 孙嬷嬷被晏辞怼的气呼呼的直喘粗气,正要怼回去,就听到坐在上座的萧以珍开口了。 “晏侧妃说的是,你再怎么说也是王爷的侧妃,嬷嬷打你实属不该,但你既然为侧妃,今日来给我请安,是不是该给本王妃敬茶?” 萧以珍说话不疾不徐,完全没有自己的嬷嬷被人打了的暴怒,她语气柔和,却带着不能反驳的威势。 演晏如垂下头去,诺诺的道了一声:“是。” 她可以对打她的孙嬷嬷回以巴掌,但对身为王妃的萧以珍,她只能乖乖听话。 因为在她拿身份压着孙嬷嬷的时候,萧以珍同样也用身份压了她一头。 孙嬷嬷看着没了气势的晏如,冷哼一声就看向了边上的小丫鬟,小丫鬟得了眼色,立刻跑去斟茶,没一会儿就端着茶盏回来了。 孙嬷嬷拿手碰了碰那茶盏,皮笑肉不笑的对晏如道:“晏侧妃,请您近前来,给王妃敬茶吧。” 晏如走上前,接过孙嬷嬷端给她的茶盏,跪在萧以珍跟前,“请王妃喝茶。” 萧以珍却垂下了眼眸,并没有去接。 她不接,晏如就要端着。 慢慢的,晏如感觉自己的一双手快要断掉了,不仅如此,她的手心被烫的红肿起来。 那杯茶是孙嬷嬷特意让人倒的滚烫的热茶,就是为了让晏如跪在这里端着。 她不是狂吗,她有的是法子治她。 第156章 争吵 晏如不知道自己端着那茶盏有多久,她甚至想装晕了之。 可孙嬷嬷一双牛眼直挺挺的盯着她,让她觉得她就算晕倒,那老东西也能将她提溜起来跪着。 等到她跪到头晕腿麻,真的要晕倒时,终于,一个久违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这是做什么呢?” 清朗温润的声音由远及近,听得晏如双眼一亮。 萧以珍看着阔步走进来的沈诏言,顺势接过了晏如手里的茶,笑容恬淡。 美目瞟了一眼晏如,对走到近前的沈诏言道:“晏侧妃在给我敬茶呢。” 沈诏言只看了一眼晏如,视线就落在了萧以珍身上,走过去很自然的坐在了萧以珍旁边的椅子上。 他牵起萧以珍未端茶盏的手,面色愈加柔和道:“昨日父皇身体有恙,我便留在了宫中,新婚之夜,委实有些对不起你。” 提起这茬,萧以珍脸色猛然变得有些冷,抬眸间看到晏如还在,想要发作的话并没有说出口。 沈诏言也注意到晏如还在下面跪着,如同打发丫鬟婆子一般对晏如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晏如按着自己酸胀的双腿,费力的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人家夫妻二人并排坐着的和乐样子,施了施礼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出去。 出了细雨院,晏如就露出了笑容,刚才她听见了什么,王爷昨夜竟然没有留宿,哈哈,这是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堂堂王妃,新婚之夜竟然独守空房。 被萧以珍拿捏的不快瞬间就消失殆尽,哼着小曲儿就回自己的细竹院去了。 而细雨院里,看到晏如离开后,萧以珍装出来的好脸色瞬间就没了。 她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抽出被沈诏言握住的手,语气不善道:“你何时纳的侧妃,我怎么不知道!” 萧以珍突如其来的冷脸让沈诏言微怔,但想到定是因为昨日新婚之夜他未曾回府,让她心中存了气,总要发泄一下。 思及此,沈诏言也就不计较萧以珍甩给他的冷脸色,面色反而更加和煦。 “以珍,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不回来的,父皇身体有恙,正是我表现的好时候,我怎么能错过如此良机呢。” 听到沈诏言顾左右而言他,萧以珍愈发生气,她冷冷的看着沈诏言,道:“我是问你,你何时纳的侧妃!” 他不说,她偏要问。 萧以珍的声音猛然放大,尖锐中带着满满的质问,纵是沈诏言好颜色,此时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作为皇子,又是已经独立开府的王爷,有个三妻四妾都属正常,更何况,他也只纳了晏如一个侧妃。 而且,纳晏如为侧妃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她,现在她倒反过来质问他。 “有些日子了,怎么,本王不能纳侧妃?” 连本王的自称都出来了,足见他已经开始有些生气了。 可萧以珍像是毫无所觉,仍旧是步步紧逼的刺着沈诏言。 萧以珍冷笑一声,“能,怎么不能,您堂堂襄王,别说纳一个侧妃,就是十个二十个,又有谁敢多说什么。” 这话终于还是将沈诏言惹恼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萧以珍。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本王一回来就同你道歉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就是纳个侧妃吗,值得你这么斤斤计较。你如此这般,本王真有些不认识你了。今日本王累了,就先回和风小院了。” 沈诏言兴冲冲的来,气冲冲的走,两个人见面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大吵了一架。 才是新婚,就因为一个先进门的侧妃,闹成了这样,日后怕是更不好过。 经过这日的争吵过后,此后几日,沈诏言再未踏足细雨院。 直到几日后,萧翎让沈诏言带着萧以珍进宫请安。 沈诏言来到细雨院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恰逢此时萧以珍带着贴身婢女木荷出门来,看到沈诏言,眼神亮了亮,俯身行礼:“王爷。” “母后让我们明日进宫请安,你收拾一下,明日一起进宫。” 萧以珍点了点头,“好。” 这日夜,沈诏言留宿细雨院,两人一夜柔情,过后,相拥而眠。 上次吵架一事两人都未再提起,那日的事就像是书页一样,悄无声息的翻了过去。 次日,两人坐着马车进了宫。 沈诏言先去了明仪宫向天庆帝请安。 天庆帝已经好转了许多,但病倒的这一次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少的损耗,原本就有些亏空的身子看起来瘦弱而单薄。 才说了没两句话,就有些精神不济。 沈诏言也不多做打搅,就退出了明仪宫。 看着沈诏言离开的背影,天庆帝捂住嘴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杨昭端着一碗浓浓的黑色汤汁走了过来,“陛下,用些药吧。” 天庆帝皱起的眉头如同层峦叠嶂的山峰,他推开那光是闻着就都是苦味的药,摇了摇头,“不用了,这药喝了这么些日子,也是治标不治本。朕的身子朕知道,已经不是喝喝药就成的了。” 杨昭哆嗦了一下,端着药碗跪在了地上,“陛下洪福齐天,切莫说这些丧气话,您会好起来的。” 天庆帝露出一个淡到几乎看不出是笑的笑容,他侧了侧身扶住杨昭的胳膊,“你也不年轻了,别动不动就跪,起来吧。” 杨昭起身,看着天庆帝确实是没有要喝药的意思,就将药碗放到了一边,自己则侍立在天庆帝身边。 只听天庆帝道:“我这一生,信任的人不多,你算一个,有些话,如今这境况,我也只能说给你听了。” 杨昭躬了躬身,更加靠近天庆帝,好让他少用些力气,“陛下您说,奴才听着呢。” “我自知大限将至,但太子身弱势微,恐不能稳住大局。襄王有丞相扶持,在朝中根基深厚,只是他野心太大,容不得人,于天下百姓而言未必是好事,若非如此,朕未尝不想将皇位传于他。” 杨昭静静的听着,他知道如今陛下说的每一个字都至关重要。 “镇国将军府本是太子最好的助力,但他们听信谗言断了退路,朕不得不亲手折断。” 天庆帝一边说着,又是重重的咳了几声,好半晌才缓过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兵符递给杨昭,“把这个交给阿胤。” 第157章 以己为饵 杨昭颤颤巍巍的接过那枚兵符,听天庆帝继续道:“闽南那处虽然荒凉,以花家儿郎的心性,权当是历练了,日后这兵符交到他手上时,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杨昭不解,“既然这兵符是要给花少将军的,为何要让奴才交给谢小侯爷?” “如今的花家是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朕先他们一步处置了花家,也能让花家可以存续,若是此时将兵符交给花家,不是帮他们,只怕是灾祸。” “阿胤年轻气盛,心有谋算,朕很喜欢这孩子,兵符交给他,朕放心。” 杨昭用力的点了点头,“陛下放心,奴才定不负您所托。” 看着杨昭满目的哀色,天庆帝拍了拍杨昭的手,“别这么一副表情,朕还没死呢,只是朕怕再突然晕过去,只能提前跟你交代些。朕还希望,能再多撑着日子,再多给太子些时间。” 沈诏言离开明仪宫后,就往朝凤殿走去,一进门,就看到坐在上首喝茶的萧翎,却并没有看到萧以珍。 “母后,以珍呢,她没来你这里吗?” 萧翎放下茶碗,看向阔步进门的沈诏言,眉眼间顿时染上了笑意,“刚刚去小厨房了,说近几日新学了一个好吃的茶点,要做给本宫尝尝。” 沈诏言点了点头,在萧翎下首处坐了下来。 看到沈诏言有些严肃的神情,萧翎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便抬手屏退的身边的宫女。 偌大的朝凤殿一时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萧翎主动问起:“方才去见你父皇了,你父皇身子如何?” 沈诏言道:“看父皇的精神倒是尚可,不知道是不是我离得远的缘故,瞧着父皇的脸色瞧着有些差。母后您这两日没去探望父皇吗?” 萧翎叹道:“还说呢,我倒是想去看,可明仪宫压根不让本宫进,不过也好,锦秋殿那位也没能见着。” 话说着,萧翎目光一转,看到了沈诏言衣领下包着的纱布,想到沈诏言大婚之日受伤的事,关心道:“你颈上的伤如何了?” “无碍,小伤而已。” 萧翎顿时沉下脸色来,“还小伤呢,我可是问过太医了,没个月余难以愈合。你说你也是,明知道花辞树来势汹汹,你以大婚和自己做饵也就算了,竟还不多加防范,好在只是伤到了皮肉,若是再深些,小命都难保。” 沈诏言轻松的一笑:“母后你也太夸张了,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这不是没事吗。” “眼下看着是没事,可你为什么非要用这样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就没有个全身而退的?” 沈诏言摇了摇头,“花辞树是多么精明的人,别说我用假伤,就是我真伤,能引他入局已是万幸了。要不是他这两年来一直在查探花辞镜的死因,我们连引他入局的机会都没有。” 萧翎翻了个白眼,“说起来,花辞镜都死了两年了,他们竟然还有人追着不放。” 听到母亲在提及花家人时厌恶的语气,沈诏言知道花家人在母后心里始终是一根刺,他柔声道:“放心吧母后,就算他们一直追查也查不出任何来。” 沈诏言的话像是给萧翎吃了一颗定心丸,儿子做事她自然是放心的,可这次行事,他们虽然筹谋许久,却终归没能将花家连根拔起。 她歪了歪身子倚在贵妃榻的靠背上,神色有些担忧道:“可花辞树如今也只是流放,花应酬那个老匹夫虽贬为庶民,但让他官复原职只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只要花家的人不死,仍旧是我们的心头大患。” “我知道的母后,虽是流放,但流放的路途那么遥远,难保不会出意外。只要花辞树死了,花应酬也是独木难支。” 萧翎算是满意的点点头,儿子心里有谋划她就放心了。 突然她想到,方才问及萧以珍在王府这几天过得如何时,萧以珍面上露出的不经意的难色,便问沈诏言。 “这几日你和以珍相处的如何,我看着她好像不太高兴。” 沈诏言面色有一瞬的僵硬,“她同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她什么也没说。” 尽管萧以珍并未向萧翎说什么,但萧翎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萧以珍面上的苦涩是为何。 新婚的夫妻,本该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能有什么能让他们心中生了隔阂,不外乎就是其他的女人。 想到沈诏言前阵子新收的那个晏家丫头,萧翎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她也不敢直接插手,只能委婉的规劝。 “言儿,以珍如今不只是你的表妹了,更是你的嫡妻,即便你是因为相府的助力而娶她,也应该好好待她,于情于理,她与你都是最相配的,切不要为了你院子里那个晏家的丫头伤了以珍的心,得不偿失。” 萧翎说的这些他都懂,更何况,他对萧以珍是有感情的,虽然这感情与他的帝王大业相比无足轻重,但他希望,来日他君临天下之时,她是那个能够站在他身边的人。 “我知道了母后,我回去好好安抚她便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发现萧以珍还没有回来。 “以珍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回来,来人,去小厨房看看。” 未等有宫女进来,沈诏言就站起身来,“我去找她吧,进宫也许久了,找到她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望母后。” 萧翎点了点头,“去吧。” 沈诏言转身往外走去,刚走至门口,一转身就看到了端着茶点站在门外的萧以珍。 被萧以珍端在手中的那盘五颜六色的茶点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但那本该新出锅的点心,此时已经冷掉。 他不知道萧以珍站在这里多久了,他和母后说的话她又听到了多少,但看着萧以珍有些发白的面色,他安抚般的扶住了萧以珍的肩膀。 “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 萧以珍缓慢的抬起头直视着沈诏言的眼睛,平静的面色下是遮不住的失望和自嘲。 “砰”的一声,萧以珍将盘子连点心一起摔在了地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精心准备了一个多时辰的点心在地上四散着滚远。 坐在殿内的萧翎也听到了声音,探着头问道:“发生了何事?” 沈诏言掩住面上的惊诧,看着萧以珍离开的身影,眸光渐渐沉了下来,“没事母后,是以珍不小心将给您准备的点心打翻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话说完,沈诏言就朝着萧以珍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158章 为了你 萧以珍虽然走的很快,但沈诏言追的也很急,还没有走出宫门,就被沈诏言追上了。 沈诏言拉住萧以珍的手,试图挽留住她,却被萧以珍毫不留情的甩开。 这下沈诏言也皱起了眉头,心里生出了些许厌烦。 “你在闹什么!” 听到沈诏言的低喝,萧以珍前行的步子猛然一顿,不可置信的转头来看向沈诏言,一双微红的眼睛里盛满了愤怒和怨气。 “你还问我闹什么?难道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你明知道我对我们都婚礼有多么大的期待,你还以此为诱饵,你考虑过我吗?” 萧以珍眉目间满是悲戚,“我因为你遇刺担忧害怕的时候,你满心里在意的也只有你满腹的算计有没有成功吧,我在你心里,不过就是获得我父亲无条件支持的工具罢了。” 萧以珍的话每一句都戳到了沈诏言的心上,他不可否认,萧以珍说的都对,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没有顾及到她。 想到这,沈诏言语气柔和下来,“以珍,这事是我的不对,我该提前告诉你的。” 沈诏言柔和下来的语气也只是换来她一声冷哼,话中满是讽刺,“有必要吗,你纳侧妃之时也没说提前告知我啊,不照样将人抬进府里几个月了吗。” 听到萧以珍话没说两句,又转到了晏如身上,沈诏言刚刚有些好转的脸色接着又沉了下去,心里的厌烦更甚。 原本他就不待见晏如,自从纳了晏如进门他就不曾踏足过细竹院。 当初就是因为怕影响了和萧家的婚事,这才不得已纳了晏如的。 可没想到,纳了晏如是没影响到婚事,可却引得萧以珍三天两头的跟他争吵。 他们成婚这才不到半个月,已经为此争吵了两次,纵使他最开始觉得纳了晏如有些对不起萧以珍,可被萧以珍连闹了两场,他也身心俱疲。 听到萧以珍因纳侧妃一事埋怨他,一时心里也起了火气。 “我那还不是为了你!” 萧以珍冷笑,“呵,为了我?是为了恶心我吧!别说的这么道貌岸然,若真是为了我你就不会纳她进门。” 她已经让婢女查过沈诏言纳晏如进府的内情了,竟是因为荒唐的一夜就将人纳进了府。 若他真的是为了她,那么以他的权力和地位,将和晏如的事悄声压下也不是问题吧,没必要非纳进门来。 她并不是反对沈诏言纳侧妃,只是没想到沈诏言在娶她之前先纳了侧妃进门,这对她这个正妃无疑是一种侮辱。 想到她为了嫁给他,她好好的相府嫡女甘为继室。 她曾经以为花辞镜的死,是因为沈诏言要明正言顺的和她在一起。她还曾嘲笑花辞镜命不好,原来,都是她一厢情愿。 他们哪里是为了她,不过是因为花辞镜挡了他们的路。 萧以珍怒上心头,也顾不得这是在何处,将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你是为了你的帝位,你杀花辞镜不过是因为她挡了你的帝位罢了,你忌惮她,即便嫁给你为正妃她也始终不能够为你所用。所以你只能除之而后快。” “我以为,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待我会不一样,我不怕你利用我,只要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就够了,没想到,在你心里,终究是皇位和权力大过一切。” “今日我看清了,也不再奢求什么,但既然嫁给了你,我作为襄王妃,谁也休想撼动我的位置,你不行,晏如也不行!” 萧以珍素来不是个委曲求全的人,她是爱沈诏言,可她在沈诏言心里的地位根本不值一提,那么她,又何必为了那少得可怜的垂怜而苦苦期盼。 她要做的,就是保住她襄王妃的尊荣,就像她的姑姑萧皇后,虽是继后,那也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的皇后。 那么她,同样也可以。 花辞镜有襄王妃的名号如何,她是继妃又如何,待来日沈诏言登基为帝,有资格和他并肩而立的,只有她。 萧以珍决绝的离开后,没多久沈诏言也离开了。 就在二人离开不久,晏辞从旁边的小路上走了出来。 晏辞没想到,她竟然无意中听到了自己前世的死因,她查了这么久都无果的事,竟然被萧以珍以发泄怒火的方式道出。 她知道沈诏言不爱她,不爱到亲眼看着她死,她甚至想过,是因为她占据了他心上人的位置,所以她才会在大婚之日被他除掉。 原来,还是她浅薄了。 她早该知道,沈诏言此人,是不会被情爱所牵绊,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兄弟三人中脱颖而出,荣登大宝。 她今日进宫是专门来见天庆帝的,一是为了探听一下天庆帝对花家的态度,看看有什么法子可以挽救一下即将被流放的花辞树,二来,她也是来看看天庆帝境况如何。 可进了宫以后,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为了避开遇见宫里的人,她特意走了一条小路,没想到就看到了争吵的沈诏言和萧以珍。 他们二人,也并没有她以为的那般琴瑟和鸣,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早早的就摆脱沈诏言,不然等到最后发现,万般期待皆成空,那才是锥心之痛。 晏辞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朝着明仪宫走去。 天庆帝因身体疲惫睡了一觉,刚醒来就听到杨昭前来禀报,“小晏大人来了。” 天庆帝浑浊的双目渐渐恢复清明,他一边从榻上起身,一边往外走来,吩咐杨昭道:“叫她进来吧。” 晏辞今日穿的是素净的女装,看起来是个娇俏的女孩子,但她一进门,还是习惯性的向天庆帝行了男子的拱手礼。 天庆帝看着晏辞所行之礼,蓦然笑了起来,“小晏卿,现在的女儿家都行这样的礼仪了?” 晏辞这才反应过来今日穿的是裙装,再行男子礼就有些不合适了,赶紧颔首低眉,屈膝向天庆帝行了一礼,“臣女见过陛下。” 她自称臣女,自然就不是以员外郎的身份而来。 天庆帝冲她招了招手,“免礼吧。” 晏辞直起身,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双眼看着天庆帝,许多问题在这一瞬猛然涌上喉间。 “臣女今日来,是有一疑问想求陛下解答。” 第159章 优秀的儿郎 “说吧。” 天庆帝对晏辞总是会多上几分宽和。 “陛下因何处置花家?” 站在一旁一直默不吭声的杨昭身子猛然一抖,忍不住抬起眼帘觑了一眼晏辞。 这小晏大人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张口就问花家的事,难道不知道如今的花家正是陛下最忌讳的吗。 杨昭暗暗替弱不禁风的小晏大人捏了把汗,不知道陛下发起怒来,小晏大人这瘦弱的小身板能挨住几板子。 坐在榻上的天庆帝神情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晏辞会如此直截了当的问起花家。 如今的花家,已经从威风凛凛的镇国将军府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即便是那些和花家交好的人,也没有一个敢来他面前求情的,唯恐和花家扯上关系,而因此牵连到自身。 没想到,第一个来他面前问起花家的,竟然是和花家没有一点联系的晏辞。 他的目光在晏辞坚定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移开,望向了窗外那棵蓊郁茂盛的大树,似乎在思索着如何回答这个敏感的问题。 “花家的罪行,你应当清楚。”天庆帝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花辞树刺杀皇子,本应处死,但朕念及他为国征战多年,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才饶了他性命。至于花应酬,教子无方,以同罪论处。念在他不知情,只是褫夺了将军的封号,这对于已经解甲的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 晏辞腹诽道:分别可大了。 一个是威风凛凛军威深重的大将军,一个是无权无势仰人鼻息的平头百姓,甚至还不如平头百姓呢,天知道一朝跌落云端的滋味有多难捱。 她爹又是个要强的人,这一下子不仅唯一的儿子被流放,自己也成了庶民,万一想不开怎么办。 晏辞垂着头,心里反驳的话天庆帝并没有听到,但他扫过晏辞,却看到了晏辞骨碌碌直转悠的眼神,这一看就是对他的回答不赞同的样子。 天庆帝掩住嘴咳了两声,“你这丫头,为何如此关心花家?” 晏辞抬起头来,脸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我是敬佩花家的为人,他们一生尽忠职守,守卫着我们大兴,落得如此下场我都替他们难过。” 天庆帝看着晏辞,严肃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点笑意,“是真敬佩还是令有心思,别是相中了花家的某个人才特意来探听消息的吧。” 晏辞一听,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天庆帝想的怎么尽是情情爱爱的,他作为一国帝王,怎么这么想事情真的好吗? 为了避免天庆帝再次乱点鸳鸯谱,晏辞连连摆手,“不不不,怎么会,我是真心实心诚心的佩服花家的人。” 天庆帝假装没听见晏辞的话,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按照他自己的思路继续发散。 “说起来啊,这花家的人确实不错,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又是英勇无畏的英雄,引得年轻姑娘们倾心不奇怪。” 天庆帝说着,视线就落在了晏辞身上,“可是小晏卿,你面前都有阿胤这么优秀的儿郎了,你怎么还能看得上别人,跟花家的儿郎比,谢家的儿郎也不差啊!” 晏辞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因吃惊而微张着的嘴怎么也闭不上。 天庆帝说的这话简直让她惊掉了下巴。 怎么说着说着连谢承胤都给牵扯进来了。 她是来打听花家的消息的,可不是来挑夫婿的,再说了,花辞树是她亲哥啊,虽然她的身份变了,可花辞树在她心里始终是没变的。 再怎么挑也挑不到他头上。 晏辞扯出了一个既无奈的笑,“陛下啊,您想错了,我没有看上花少将军,我拿他当哥哥的。” 听到晏辞这个回答,天庆帝的双眼猛然一亮,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身子也因感兴趣而往前探了出来,“那你是看上阿胤了?” 晏辞不禁抚额,她和谢承胤的事在天庆帝这里是过不去了是吧。 “没有,他也是我半个哥哥。” 天庆帝撇了撇嘴,有些遗憾的歪回了榻中,兴致刚刚勾起来就被晏辞半个哥哥的回答给打回了原型。 听着两人的话,站在旁边的杨昭掩住嘴笑了起来,他都忍了半天了,真是忍不住了。 陛下这是得了空就想着保媒拉纤,还总是照着一个人使劲。 听到杨昭库库的憋笑声,天庆帝丢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也笑话朕又保媒失败了是不是。” 杨昭努力的忍住笑,“奴才哪敢啊。” 他就是觉得天庆帝是真不太适合当媒人。 晏辞眼看天庆帝心思已经不在正事上了,多留也无益,抓住了机会就准备开溜。 “臣女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望陛下。” 看着晏辞逃一般跑出明仪宫的晏辞,天庆帝顿时冷下脸来,对杨昭道:“去派人查查晏辞和花家人的来往,朕总觉得她对花家的心思没那么简单。” 杨昭俯首道:“是陛下。” 您这哪里是觉得人家心思不单纯,明明是您心思不单纯,为了让人家做您的外甥媳妇,您差点就说人家居心叵测了。 杨昭也是心中觉得惊奇,这位晏家的十三姑娘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竟是如此得陛下的宽待,若是旁人如此大喇喇的来问花家的事,没准就是一顿板子。 结果这晏家姑娘不仅没惹了陛下生气,还引得陛下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着为她做媒。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原本陛下这几日处置了花家,心情十分不好,可她来了和陛下说了会子话,陛下心情就好了。 虽有些插科打诨的成分,可他明眼看着,天庆帝脸上自生病以来生出的郁色已经去了大半。 能讨陛下欢心,这就是最大的本事。 连他这个近身服侍了二十几年的人都自愧不如。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合眼缘吧。 晏辞出了明仪宫之后没做停留就出宫去了。 她今日进宫这一趟所获颇丰。 虽然天庆帝并未向她透露太多,但她已经从天庆帝的态度中感知到了花家未来的走向。 也许,天庆帝处置花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第160章 死因 即便如此,花辞树被流放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 但流放之地是距离东都千里之外的闽南,天高皇帝远的,一路行去,苦头怕是少不了。 晏辞倒是不担心哥哥吃不了这苦。哥哥自小习武,又从军多年,心性坚韧,寻常的苦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她担心的是此行一路,不只是吃苦这么简单,甚至哥哥能否顺利到达闽南都未可知。 进宫的路上听到萧以珍说沈诏言以大婚为饵的事,让晏辞立刻就联想到了哥哥在大婚之上刺杀沈诏言的行为,很可能就是沈诏言的计谋。 她深知哥哥不是冲动之人,能让哥哥如此不管不顾的冲到婚礼上去杀沈诏言,定然他在婚礼前得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倘若这一切真的是沈诏言一手策划的,那么他想要的结果不会只是让哥哥流放这么简单。 他想要的恐怕是哥哥的性命。 想到这些,晏辞心中一凛。 沈诏言因为她出身花家,在大婚之日毫不留情的放火烧死了她,而如今他还要对哥哥下手,对整个花家下手。 她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只是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想要证实心中猜想,她必须要见一见哥哥。 想到这,晏辞加快了出宫的步伐,她要去找谢承胤,让他想法子在哥哥流放前带她去一面。 此时的谢承胤正在松雅集的房间内研读晏辞从襄王府找到的那些信。 谢承胤翻看了那摞书信,从信件的内容可以推断,这书信来往是从几年前就开始了。 他拿着刚拆开的一封,看着有些暗黄的信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内容赘述的虽然多,但比较详细,所写之事一目了然。 不像后来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容越来越简洁,寥寥几个字就是一封信,隐藏在背后的信息更难以揣摩。 若非很多事他前世经历过,恐怕这信中的内容他也想不到。 晏辞来到松雅集时,整个松雅集比较冷清,没有见到客人,只在柜台前坐着拨弄算盘的任掌柜。 看到晏辞进门,任掌柜就知道她是来找二东家的,拨弄算盘的手未停。 晏辞三两步走到柜台前,双手一抄就半倚在柜台边上,熟稔的问道:“这是怎么了,今儿怎么一个客人也没有?” 任掌柜探过头来,压低了声音道:“今儿东家来了以后说暂停歇业,也来了几个客人,都被那位的冷脸吓走了。” 那位? 晏辞疑惑,就看到任掌柜抬起头朝楼上努了努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晏辞随着他的目光朝楼上看去,就看到最顶层的位置,七寸抱着剑守在谢承胤的门口,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确实是挺吓人的。 突然想起那日在襄王府书房外,七寸利落的将王府的侍卫杀死拖走的事,对七寸的冷漠有了更切身的体会。 只是不知道他后来将尸体带去了哪里。 看着任掌柜低下头继续忙手头上的事,晏辞转身就朝楼上走去。 噔噔噔的爬楼梯声在冷清的松雅集里显得格外清晰,冷着脸的七寸忍不住侧过头,目光随着晏辞的脚步一步步的上了楼来。 七寸的身形看起来和谢承胤差不多,他的衣着也总是喜欢跟着谢承胤的打扮走,就是谢承胤穿红他绝不穿绿的那种。 看着七寸穿的是一身黑的劲装,晏辞猜谢承胤今日也是一身黑,顶多比七寸的黑衣多两条花纹。 七寸已经事先得了谢承胤的吩咐,所以看到晏辞到了门口,二话不说就主动让开了门口,还贴心的给晏辞推开了门。 晏辞满意的看着七寸,一脸赞许道:“懂事。” 七寸的俊脸有些微微的皲裂。 他被比他年纪还小的小姑娘夸懂事? 没等他反驳一下,晏辞就已经进了屋里去。 谢承胤已经听到了开门声,待听到逐渐走近的脚步声后,他从手中的信上抬起头来,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打量他的晏辞。 晏辞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明亮的瞳仁一瞬不瞬的盯着谢承胤。 她果然猜对了,谢承胤就是穿了一身黑,不过一身黑衣又严肃认真的他,看起来有点冷酷的俊美。 不愧是主仆,人搭衣裳也搭。 这就是资深主仆的默契吗? 晏辞琢磨着,等有空她也得学着谢承胤的方法培养一下春枝。 感觉到晏辞热烈的目光,谢承胤放下信,问道:“怎么了?” 晏辞收回眼神,慢悠悠的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道:“没事,就是觉得今日的你有点好看。” 守在门口正要关门的七寸心一抖,这晏姑娘今儿是怎么了,说话怎么有点像调戏人呢。 他家主子受得了吗? 没敢再听,赶紧关上门拔腿溜了。 而在屋里的谢承胤脸倏然就热了起来,一双手有些不知所措的在桌子上交握在一起,用力的捏了捏,努力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悸动。 “今日进宫有什么消息?” 晏辞往椅背上随意一靠,“消息多了,想听哪个?” “从你觉得最要紧的说吧。” 晏辞先是呵的一声轻笑,道:“我今日知道了我的死因。” 谢承胤眸光倏然一冷,却并没有插话,只听晏辞继续道。 “是沈诏言放的火。”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之前猜到了,但心里还总是想为他开脱,毕竟我们无冤无仇,他既然娶我,又何必再费劲心机的杀了我。可我今日知道了,他杀我是因为我是姓花,因为我们花家是太子的外家。” 话说到这里,谢承胤也已经明白,说到头来,还是因为皇位之争罢了。 晏辞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他怎么就认定我不会帮他呢,我作为襄王妃,他是我夫君,论起远近亲疏来,他怎么也会排在第一位。可他问都没问就直接给我判了死刑。” 谢承胤听得喉咙发紧,他忍不住问道:“那若是他没有杀你,你会帮他夺位吗?” 晏辞眼神清明,“不会。” “皇位不是夺来的,我可以帮他争取,帮他得民心,帮他守天下,却不会为了他卷入皇权的争斗。” “所以,他杀了我,我该感谢他。” 晏辞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但他还要对我的家人下手,这却是我容不得的。所以,谢承胤,你能帮我去见一见哥哥吗?” 谢承胤微怔,“你要见花辞树?” 第161章 纳妾吗 晏辞点了点头,“是,我心里有些猜想,但还是需要见过哥哥以后才能确定。” 谢承胤沉思了一会儿,徐徐道:“花辞树如今被关在大理寺中,想要见他一面倒是不难,难的是,你问的问题,他是否会告诉你。” 晏辞明白谢承胤的意思,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和花家毫无关系的人,若是她所问的问题太过要紧,以花辞树现在的境况,恐不会向她袒露太多。 她神情放松,伸了个懒腰仰躺进椅子里,这才道:“无妨,不是还有你在吗,你和他可是有些交情的,再加上我问的问题事关花家,他即便对我持有戒心,为了花家他也会同你说的,跟你说不就是跟我说吗。” 谢承胤勾唇,还真是不把他当外人。 “既如此,我就先去大理寺探探情况,等安排好了以后我告诉你。” “好。” 去见花辞树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晏辞想到一进门时看到谢承胤正在看从襄王府带出来的信,再对比襄王府的平静,不禁疑惑起来。 “说起来,这几日怎么也没听说襄王府有动静,难道沈诏言还没有发现信件丢了吗?” 谢承胤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自楼上朝下边望去,目光随着来往的人群游移着。 少倾他转过身来,身子歪歪斜斜的倚在窗棱上,道:“他应当是早就发现了,之所以没有声张是担心被相府知道,毕竟把柄没了,萧丞相可就没那么好拿捏了。” 晏辞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接着听谢承胤又道:“不过襄王府也没想象的那么平静,听说萧以珍和沈诏言新婚第二日就大吵了一架,这事沈诏言恐怕也是无暇顾及吧。” 这话让晏辞想起今日在宫里遇见萧以珍和沈诏言的事,怪不得当时两个人的火药味那么重,原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吵架了。 晏辞并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心里反倒觉有些可惜。 站在旁观人的角度来看,他们两个作为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既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又利益一致,原本能够得偿所愿的成婚,已经是极好的事了,况且当时沈诏言为了求娶萧以珍可是上书了三次,这才得了天庆帝的允诺。 可成婚前两人相处尚且和谐,为什么成婚后却一而再的吵架呢。 她听到萧以珍当时的话里提到了晏如,难道真的是别人的插足让他们二人生了嫌隙? 不知怎么的,晏辞看着站在她身前不远处的谢承胤,鬼使神差的问道:“谢承胤,你以后会纳妾吗?” 谢承胤微微怔愣,怀疑自己听错了,“纳妾?” 晏辞点点头,“你没听错,就是纳妾。” 谢承胤定定的看着晏辞好一会儿,有些猜不透晏辞这话是何意,方才他们不是还在说襄王府的事吗,怎么一下子就跑到了纳妾的问题上了。 晏辞这脑回路跳跃的,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啊。 他眼神飘忽的看了眼晏辞,发现她正认真的看着他,似乎真的是在等一个答案,他心道:我连媳妇还没有呢,还纳妾。 而且他家也没有纳妾的传统。 他爹只娶了他娘一个,并不只是因为他娘贵为公主,他爹作为驸马不能纳妾,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他爹娘之间成婚十几载,一直恩爱如初,如胶似漆的感情再也容不下旁人。 他羡慕父母的恩爱两不疑,所以他曾暗下决定,他日后娶了妻,也定然如同父母这般,一生二人三餐四季。 只是,他的妻…… 谢承胤抬起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子看向晏辞,敛起心中无限的畅想,反问道:“你希望你的夫君纳妾吗?” 晏辞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答道:“自然是不希望。” 有谁会愿意将自己的夫君和别人共享呢。 有沈诏言这个败笔夫君在前,晏辞已经重新考量过婚姻之事,这一世若是成婚,她一定要嫁给一个爱自己的人,还要模样俊,家世好,后宅干净...... 她沉浸在对自己未来夫君的幻想中,等她回过神来就发现谢承胤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跟前。 晏辞坐在椅子上,慵懒的样子好似一只酣睡的大猫,和身姿笔直的站着的谢承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突然间谢承胤却俯下身来,长臂搭在晏辞的椅背上,直视着晏辞的双眼。 只听他语气欢快道:“那我不会。” 此时的谢承胤,一双眼眸灿若星子,熠熠生辉,被他这样灼灼的看着,晏辞的心里有一瞬间的停滞。 “咕噜”晏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说他不会?他不会什么? 晏辞的大脑如同宕机了,再也思考不了半分,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她的耳朵也听不见谢承胤说的什么。 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嘴唇,只感觉到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内心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 男色啊! 诱人啊! 禁欲系男人的诱惑力,在晏辞这里,排名第一。 “砰!”的一声,随着屋门被大力的撞开,一道声音传了进来。 “成胤哥哥!” 娇软柔媚的声音一下子刺入了晏辞的耳膜,让晏辞猛然回神,她推开俯视在身前的谢承胤,慌乱的站起身来。 谢承胤眼底的柔情也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随即一抹冷色铺满眼底。 他直起身朝门口看去,就看到一脸惊讶的赵云澜呆若木鸡的神情。 站在赵云澜身后的七寸面露难色,“属下拦不住……” 赵云澜看着谢承胤,又看了看晏辞,脸上的惊讶很快就被嫉妒和愤怒所代替,她伸出手直指晏辞。 “你!你不是说不喜欢成胤哥哥吗!你明明答应了我要远离成胤哥哥的,你出尔反尔!” 她刚才可是都看见了,他们两个离得那么近,要不是她进来,他们两个说不定都要亲上了。 想到这她就满腔怒火,这个女人,就是装的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实则诡计多端。 不仅害得她被罚去寺庙,她这才刚回来,就看到她又在纠缠成胤哥哥。 谢承胤眼眸微眯,还没等他开口,晏辞就走上前来。 当着赵云澜和七寸的面就倚在了谢承胤怀里,一脸挑衅的看着赵云澜,“哎你还就说对了,我就是出尔反尔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第162章 学会了吗 这下不仅赵云澜和七寸愣住了,谢承胤也愣住了。 温软的身体带着女子清爽的体香若即若离的靠在他的胸前,他尚能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小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他垂眸看去,正好看到侧着半边脸的晏辞将头埋进他的胸口,挤眉弄眼的朝他使眼色。 眼中的冰冷倏然化成了融融的春水,漾起了浅浅的涟漪。 谢承胤勾起一抹笑,顺势揽住了晏辞柔软的腰肢,“你竟然说不喜欢我,还答应别人要远离我?那我们之间的感情算什么?嗯~” 声音不急不缓,说到最后还带着微微上扬的挑逗,听到近在迟尺的晏辞耳中,有些脸红心跳的燥热。 她是给谢承胤使眼色让他配合自己演戏,可没让他演的这么逼真,要不是和谢承胤认识不是一天两天,她几乎都要信了。 这家伙,还真是个演技派。 看到谢承胤这么配合自己,晏辞自然也不能拖后腿。 她夹起声音道:“人家那可是被逼的,就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女人,她绑了我,逼着我说不喜欢你,逼着我离开你。” 说着说着,晏辞竟是抬起袖子掩住脸,嘤嘤的低声啜泣起来。 赵云澜更气了,“你说谁凶神恶煞呢,明明是你自己上了我家马车,是你自己说不喜欢成胤哥哥的,还倒打一耙。” 她已经发育成熟的胸脯上下起伏的厉害,看到晏辞装腔作势矫揉造作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起来。 从来都是她装可爱装娇柔,如今竟然被别人抢了风头。 “成胤哥哥你别信她,那天她可不是这副样子,她一个人就把我和百合两个人打倒了,可是异常凶猛,百合身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成胤哥哥你别被她骗了!” 谢承胤忍住笑,低头看着被状告的晏辞:真的吗,你长本事了? 晏辞:那可不,小问题。 看着二人只顾着眉目传情,丝毫听不进她说的话,赵云澜眨眼间就冲到谢承胤面前,伸手就要拉开拥在一起的二人。 谢承胤眼疾手快,抱着晏辞一个转身就避开了赵云澜。 他收回看向晏辞的目光,看向因生气而面色通红的赵云澜,声音波澜不惊,“云澜,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会处理好,你先回去吧。” 赵云澜不甘的跺了跺脚,“成胤哥哥!” “回去吧。” 说着转头吩咐七寸,“你送云澜回府,顺便给英国公说一声,寺庙那地方太过清冷,不适合云澜,下次若是再送,可以去凤阳山上,那里冬暖夏凉气候宜人,景色也好,再适合不过了。” “噗嗤”一声,伏在谢承胤怀里的晏辞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谢承胤嘴巴狠起来真是伤人都不带血印的。 赵云澜惊愕的怔在了原地,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谢承胤,一瞬间仿佛不认识眼前那个玉树临风的男子。 对她向来温柔的成胤哥哥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他怎会如此对她! 七寸收到自家公子的吩咐,不敢再任由赵云澜留在这里,朝赵云澜做了一个请手势,“赵姑娘,请吧。” 赵云澜目光如刀的刺向了晏辞,都是她,就是这个女人,成胤哥哥被她迷了心窍才会这么对自己的,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狠狠剜了晏辞一眼,这才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碍眼的人走了,晏辞也不装了,松开谢承胤就走到窗边,没一会儿就看到被七寸跟着的赵云澜出了松雅集大门。 谢承胤也紧跟着走过来,一边看着赵云澜离开的背影,一边问晏辞,“你今天为什么要明目张胆的挑衅她?” 晏辞睨了谢承胤一眼,“怎么,心疼了?” 谢承胤双手环胸,“我是担心你好吧,你看她最后那个凶狠的眼神,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晏辞冷哼一声,“那又如何,谁叫她先对我下手的,这就是个回礼而已。再欺负我,下次让她哭着走。” “她对你下手?” “是啊,不过这事也不全怪她,是我自己轻信了人,我原以为她是个不错的姑娘,还想着给你们牵牵红线呢,谁想到她自己心眼小,非觉得我对你心怀不轨,要将我丢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还好我二哥和公主及时赶了过来。” 谢承胤听得眉头一皱,“你可有受伤?” “那倒没有,就是她被我绑了,还因此被送到了寺庙,记恨我也是应该的。” 他知道赵云澜被送去寺庙的事,却不知这其中竟有这么多内情。 接着她听晏辞继续道:“既然我说的话她不信,那我就坐实好了,省的被扣顶帽子我还觉得冤枉。” 听道晏辞破罐子破摔的报复心理,谢承胤笑了笑,“晏十三,你想惹哭她,光是这些可是远远不够的。” 晏辞双眸一亮,“是吗,你有什么好主意?” “简单,要我教你吗?” 晏辞疯狂点头。 谢承胤向晏辞走近一步,抬起手勾住了晏辞的下巴,轻轻一抬,在晏辞略带惊讶的目光下,谢承胤一张俊脸就落了下来。 晏辞只感觉唇上一软,有些湿润又有些冰凉的唇瓣就压在了她的唇上,脑中轰然一声炸裂,双眸猛然瞪大。 这是……被亲了?! 谢承胤长长的睫羽在光线的映照下打下一片阴影,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半晌,他都没察觉到动静,闭上的眸子缓缓睁开,正好对上了晏辞圆润的双眸,明亮的摄人心魄。 他轻笑一声,直起身子离开了晏辞的唇,结束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 看着尚还未回过神来的晏辞,唇角溢出一声轻语,“学会了吗?” 晏辞僵硬的手脚一时不知该做如何反应,唇上残留的温度让她脸色爆红。 不知是脑子梗住了,还是嘴不停使唤了,晏辞不由自主的就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学会了。” 这下轮到谢承胤呆滞了,没想到晏辞竟然能如此坦荡的回答,让他突然感觉他真的只是在教他气哭赵云澜而已。 他难道不是趁着气哭赵云澜的机会对喜欢的人一亲芳泽,然后借机表白吗? 可晏辞的回答,让他完全失去了表白的机会。 第163章 后亭 谢承胤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叫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就是。 谢承胤登时就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 他抬起眼帘瞟了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晏辞。 只见晏辞白皙的脸庞带着微微的红晕,一双眼眸低垂着,看不清里面的神色,整个人看起来很平静,就好像刚才被亲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谢承胤眸色一暗,心底是抓心挠肝一般的难受。 他刚才的确是亲了晏辞吧,可是即便是再蜻蜓点水的吻,当事人也都会有个反应吧。 可晏辞这没有表情的表情是什么表情? 难道真的是吻的太浅了? 谢承胤自我怀疑着,一种颓败感油然而生,心里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起来。 然而晏辞内心却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淡定,虽然她极力的告诉自己,谢承胤就是在单纯的教她怎么气哭赵云澜,可胸腔里还是如同揣了一只兔子一样,控制不住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她这才慢慢稳住自己的心跳,但仍旧不敢抬头去看谢承胤。 谢承胤那双眼睛太深不可测,她担心一不小心就会迷失了自己。 两个人心思各异的站了半晌,又是一声开门声,两人以为是七寸回来了,不约而同的都朝门口看去。 就看到秋芙蕖一身火红的裙装窜进屋来,兴高采烈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辞阿辞,听说你在这里,我有个大热闹要带你去看!” 晏辞唇角扬起一抹笑,从里间朝外面走来,“什么热闹让你如此兴奋?” 秋芙蕖热切的拉住晏辞的手,眼睛里满是笑意,“去了就知道了,你绝对感兴趣。” 说着拉着晏辞就要走,站在里面的谢承胤被无视了个彻底。 眼看秋芙蕖连声招呼都不跟他打就要把人带走,谢承胤也跟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冷意道:“又是什么热闹惹了你秋大小姐的兴趣?” 秋芙蕖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人。 表情有些微愣,“你怎么在这儿?” 谢承胤白了秋芙蕖一眼,“这是我房间,我不该在这儿?” “刚才我看着七寸和赵云澜一起,还以为是去找你了,那既然她不是去找你,就是刚从你这里走,我看她样子好像还很生气……” 秋芙蕖一边说着,反应过来她现在身处的地方,视线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猛然间她瞪起了双眼,脸上迸出了巨大的讶色。 “刚才不会是赵云澜看到你们两个在一间屋子里了吧!” 晏辞诚实的点了点头,“正是。” “坏了坏了,我看她那怒气冲冲的模样,应该是误会你们两个了,阿辞,赶紧跑,那个女人可不是吃素的。” 说完再次拉着晏辞就往外走。 晏辞被秋芙蕖拉着走了两步,就被站在身后的谢承胤拽住了,“慌什么,该看的都看见了,能跑得掉?” 秋芙蕖一头雾水,“什么叫该看的都看见了?你俩做了啥?” 谢承胤满怀深意的看了一眼晏辞,却闭口不言了,留下了足够大的空间给爱好八卦的秋芙蕖。 晏辞看了一眼谢承胤,瞬间想起了刚才那个短暂的吻,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再次不受控制的突突跳了起来。 秋芙蕖正好奇,就看到晏辞和谢承胤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的眉眼官司。 瞬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你们两个……” 晏辞立刻转过头来,截住了秋芙蕖发散的思维,“我们两个的确惹怒了赵云澜。” 接着她就把她和谢承胤为了气赵云澜做戏的事情讲给了秋芙蕖听,却把最后两人亲吻的事情略过了。 秋芙蕖听得眉眼里俱是笑意,“阿辞,干的漂亮啊。” 然后她看了一眼谢承胤,学着赵云澜的样子道:“不过,成胤哥哥不会生气吗?成胤哥哥可是好心疼人家的。” 谢承胤被这声音恶心坏了,眼光如刀,嗖的一下就射向了秋芙蕖,咬牙切齿道:“秋芙蕖!” 秋芙蕖哈哈一笑,朝谢承胤做了个鬼脸,就转向晏辞,“哦对了,阿辞,差点忘了大事,快走,晚了就要错过好戏了。” 晏辞走出松雅集,这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还好她反应快,不然今天这脸可就丢大了。 晏辞一边跟着秋芙蕖走,一边忍不住忍不住抿了抿唇,那股柔软的触感仿佛印刻在她的脑海中,有些挥之不去。 前世今生活了都两辈子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亲嘴。 她砸吧着嘴笑了起来,“还不错。” 秋芙蕖回过头来看向傻笑的晏辞,“什么还不错。” 晏辞赧然,“我说今天天气真还不错,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正是看戏的好日子。” 秋芙蕖赞同的点了点头,“没错。” 很快,晏辞就被秋芙蕖带到了一个华丽的楼前。 有了上次在曲水阁走错的经历,这次晏辞进门之前多看了两眼牌匾,还仔细的品读了牌匾的意思。 “后亭?” 晏辞咂摸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后亭是什么意思,而这间看着十分华丽的小楼又是什么地方。 但她有经验,不知道的地方最好不要去,以免丢人。 看着站在后亭台阶前发呆的晏辞,已经走到门口的秋芙蕖又折了回来,“怎么不进去啊?” 晏辞摇了摇头,“这地方我没来过,这是做什么的?” 秋芙蕖神秘一笑,凑近了晏辞耳边悄声解释了一下,顿时晏辞瞠目结舌的愣住了。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后亭二字时,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 原来……后亭二字,是这么个深意。 晏辞讪讪的笑着,脚步开始倒退,“这地方我就不进去了,你说的那热闹你自己去看吧,我在外面等你。” 饶是她知道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她就更不敢进去了。 这可是比曲水阁还可怕的地方。 秋芙蕖可是好不容易拉了晏辞陪自己一起看热闹,怎么会就此放弃,拉住晏辞就开始哀求:“阿辞,求求你了,和我一起去嘛。” 秋芙蕖去拉,晏辞就后退,退着退着就被身后撞到的东西挡住了。 一回头,看到来人时,尴尬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第164章 谁强谁弱 “谢承胤,你怎么跟来了?” 秋芙蕖赶紧松开了拉住晏辞的手,惊讶的看着谢承胤。 而晏辞趁着这个空挡,立刻跑到了谢承胤身后,“秋大小姐,你让谢承胤进去吧,这地方他进去更合适些。” 谢承胤眉头一挑,视线也朝前头的小楼忘了过去,后亭那两个字便落入了他的眼里。 眼神顿时眯了起来,看向秋芙蕖的眼神满是森凉,“你们去这里面看热闹?” 秋芙蕖讪讪一笑,“不不,我们不进去,就在门口。” 后亭在这里已经开了有些年头了,谢承胤自然是知道的,所以看到晏辞和秋芙蕖是要去这几年,他额角的青筋就忍不住突突的跳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已经躲在自己身后的晏辞,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晏辞底气不足的回答:“刚知道。” “你是准备进去?” 晏辞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进去,不合适不合适。” 当然不合适,进这里头的只有男子,她虽然日常喜欢做男子打扮,可内心还是个姑娘家。 而且去这里头的又不是一般男子,万一她进去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她担心自己会长针眼。 谢承胤瞪了一眼秋芙蕖,“秋老板知道你来这个地方?” 提到秋玉竹,秋芙蕖顿时颓了,要是被她娘知道这个地方,估计早就是这里的常客了。 一想到亲娘眼里冒光的场景,秋芙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别,别说,我不去了还不行吗。” 她可不是怕了谢承胤,她那是怕她娘,以她娘那前卫又独特的思想,这个地方将会成为她新的乐园。 正当三人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一个白皙皙的影子就从里面跑了出来。 因为太过慌张,没看到正站在路中央的谢承胤,迎面就撞了上去。 谢承胤身子未动分毫,那个白皙皙的影子却倒在了地上。 这下,站在两边的晏辞和秋芙蕖均看清了倒在地上的影子。 那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全身赤裸的人,连条亵裤都没有穿。 身材算不上健壮,却比女子的要壮实许多,特殊的部位彰显着他独有的性别特征。 晏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目光已经迅速的在那人身上扫了一遍,刚想着品评一下,眼前就被突如其来的黑暗遮住了。 谢承胤又冷又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看,脏。” 晏辞扒拉了两下谢承胤的手,试图从他手里挣脱开来,“那个,我已经看完了。” 虽然时间很短暂,但她已经看清了那个赤条条的人是谁。 正在这时,又从后亭里跑出来一个人。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骂咧咧的喊道:“你个不肖子孙,你还要不要脸,韩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你还知道跑,你能跑哪去!” 韩琦手里拿着一根木棒子从后亭一路追了出来,愤怒使得他胸腔剧烈的起伏,明明也不年轻了,追人时却是他生平最快的速度。 坐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的韩凉一听见父亲的怒吼声,也顾不得没穿衣服,拔腿就往前跑。 谢承胤站在一边,看着街上已经有无数被韩凉吓得花容失色四下奔逃的女子,脚下一动,一个石子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正好打在了韩凉的脚踝处。 韩凉只感觉脚踝一痛,毫不防备的就朝前扑了下去,接着一声“哎呦”响起,人就已经结结实实的再次摔在了地上。 只不过这次和第一次撞在谢承胤身上不同,硬邦邦的地面可比不得谢承胤的人肉之躯,地上又有小碎石。 韩凉摔倒的时候是脸和胸膛着地的,等他被随后赶来的韩琦拖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胸前和脸上都被石子滑出了小小的伤口,细细密密的冒着血丝。 就连那处,也不可避免的挫伤了。 围过来看戏的群众们不倒抽冷气,深有所感的替韩凉痛了起来。 韩琦赶紧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了韩凉身上,他虽然生气,但被这么多人围观,他也是十分没脸。 “跟我回家!” 韩琦拽着韩凉就要往家拖去,而韩凉却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我不回去,我就在这,我在这里挺好,你为什么要来管我!” “我不管你,你看你都变成什么样了,你好好的男儿郎怎么能屈居人下呢。这后亭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你看看你的身子都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 本已经掩住双眼的秋芙蕖已经拿开了手,走到晏辞身边一起看起戏来。 这就是她要带晏辞来看的热闹。 她无意中听人说韩凉做了兔儿爷,以为是个传言,结果一打听,竟然是真的。 不仅如此,他还是下面的那个,惊得她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想起韩凉曾经差点做了晏家的女婿,就忍不住叫晏辞来一块看热闹。 没想到正好碰上韩琦来抓韩凉,她们虽然没能进到后亭里,但也实打实的看到韩凉的风姿。 看着被韩琦强行拖走的韩凉,秋芙蕖啧啧道:“不愧是后亭出来的人,就是不一般,那身段,寻常人可比不了。” 晏辞好奇的朝秋芙蕖看过去,“你好像很了解后亭的人,你是不是偷偷去过?” 秋芙蕖赶紧澄清,“没有,我就是稍微知道了那么一丢丢,你也知道我家生意广,什么都有所涉及,我知道多些也正常。” 晏辞算是接受了秋芙蕖的这个回答,没再细究,接着就听秋芙蕖又道:“你觉得韩凉和他的那位,谁强谁弱啊?” 晏辞摸着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下,“我觉得韩凉那小身板怕是比不得那位,方才我看他背上痕迹不轻呢。”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懂的都懂,背上的痕迹能说明什么。 说明的可多了。 说明他在下,那人在上,还是如同这间小楼的名字一样,走的后亭。 为什么走后亭,晏辞可是看明白了。 她歪着头朝秋芙蕖小声的咬耳朵道:“方才我细瞧了,韩凉那处好像真的不行了。” 秋芙蕖没见过真人的,但画本子看得多,瞬间明白了晏辞所说,哈哈的笑了起来,“我瞧着也是。”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聊着方才所见,却没发现站在她们身后的谢承胤一张脸已经黑如锅底。 “秋芙蕖,秋老板叫你回家吃饭。” 被点到名的秋芙蕖回过头来,翻了个白眼,“我娘才不会管我。” 第165章 及时止损 谢承胤抬起眼帘朝不远处看去,“我哥来了。” 一听到谢承胤喊哥,秋芙蕖顿觉身子一僵,说的正欢快的语气陡然一顿,接着就道:“我想起来了,我娘今日确实叫我回家吃饭了。阿辞啊,我就先回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一溜烟就跑没了人影。 这速度看得晏辞和谢承胤均是一愣。 晏辞看着转眼间就不见了人影的秋芙蕖,随着谢承胤的目光看过去,哪里有谢承奕的影子,顿时就明白是谢承胤虚晃一枪。 “你干嘛吓走她?” 谢承胤不以为然道:“谁知道她这么怕我哥?以前不是巴不得天天黏着我哥吗。” 他原本只是想让秋芙蕖收敛点,少在晏辞面前说些乱七八糟的,没想到竟然一下子把人都吓走了。 晏辞望着街上逐渐散开的人群,“你也说了,那是之前,你没觉得自从赏花宴之后,秋大小姐再也没提过你哥一句吗,甚至有人提到你哥她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避开。” 谢承胤眉头微蹙,好想的确是这样,是因为他哥和萧以珠被赐婚的事吗,所以是她主动退出了。 语气里不禁带了少许不屑,“我还以为她有多喜欢我哥呢,原来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晏辞摇了摇头,“这你可就说错了。” 看着晏辞举步往晏府方向行去,谢承胤紧走了跟上了晏辞,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晏辞转头看了眼谢承胤,脚步轻快的走着,“喜欢归喜欢,但是如果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及时止损才是王道。” 谢承胤转过头看向晏辞,问道:“若是遇见这样的事,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晏辞面色一僵,瞬间想到了沈诏言和萧以珍,内心忍不住嗤笑一声,这样的事她不是早就遇见过了吗。 只不过她连止损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得到晏辞的回答,谢承胤拧着眉看着加快了脚步的晏辞,止住了步伐。 看着渐渐远去直至整个人都消失在人群中的晏辞,谢承胤暗暗握起了拳头。 —— 随着天气逐渐转暖,晏辞愈发喜欢躺在院子的躺椅上小憩。 前世只跟着父兄在战场上杀敌,日日披盔戴甲枕戈待旦,并没有像正常的千金小姐那样享过一日的清闲。 如今重新来过,她终有也有机会像寻常的千金小姐那样悠闲度日。 春枝端着冰好的果饮走到躺椅边上,看着桌上果盘里的水果已经被晏辞吃的七七八八了,端起那已经空了果盘,再去换两盘新的过来。 晏辞闭着眼睛,一条手帕盖在眼睛上遮挡着有些刺眼的阳光,睡得正熟。 有风轻轻吹过,没有重物压住的手帕就被轻飘飘的吹了起来,转眼间就落在了地上。 没了手帕的遮挡,快要午间的阳光霎时变得异常刺眼,刺的睡梦中的晏辞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不自觉的抬起手臂遮挡。 手一动,人也眯着眼睛醒了过来。 鼻头轻嗅,就闻到了旁边石桌上传来的清凉又带着果香的气息,被阳光刺醒的不快瞬间就消散了个干净。 伸手端过果饮就畅快的喝了一口,满意的赞叹道:“好喝!” 又冰又凉又香甜,实乃是解渴解暑又解馋的必备饮品啊。 比起茶来可美味多了。 晏辞满足的喝着,很快一杯果饮就下了肚,响亮的打了个饱嗝,这才将空了的杯子放回桌面。 正准备撩捡起手帕再眯一会儿,就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十三姑娘这小日子挺惬意啊。” 晏辞捡手帕的手一顿,抬起头就朝墙头看去,就看到一身青衣的谢承胤半歪着身子倚在墙头,一脸戏谑的神情看着她。 晏辞捡起手帕搭在眼上,重新躺回椅子上,“好好的大门敞着你不走,非要爬墙。” 谢承胤低下头去看,果然看见晏辞流芳院的大门敞开着,他嘿然一笑,“这不是习惯了嘛。” 说着就跳下墙头来,走到晏辞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桃子吃了起来。 晏辞闭着眼,近在咫尺的咀嚼声传入她的耳中,让她瞬间就没了睡意。 掀开手帕坐了起来,“你是来做什么的,不会就是为了来吃个桃吧。” 谢承胤没有回答,只是慢条斯理的吃着桃,连个眼神都没给晏辞。 直到一整个桃都吃完,他才朝晏辞伸出了手。 晏辞一愣,“什么意思?” “帕子。” 晏辞翻了个白眼,将手里的手帕递给他,眼看着谢承胤在那块素白的手帕上,将自己根本没有沾上半点桃汁的手擦了个遍,这才听他道:“今夜有空吗,一起去大理寺。” 听到大理寺,晏辞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能见我哥了!” 谢承胤缓缓的点了点头,徐徐道:“花辞树身份特殊,看守一直比较严密,我在大理寺的人今夜子时换岗,到时候会放我们进去,但我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要紧的话抓紧说。” 晏辞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今晚亥时我来找你,提前做好准备。” “好。” 她等了半个多月了,终于等来了谢承胤的消息,虽然只有半个时辰,但也多亏了谢承胤,如果靠她自己,要想见哥哥,除非去流放的路上截人了。 心里想着,晏辞看向谢承胤的眼神带上了感激,从桌上的盘子里拿了个桃递给谢承胤,“再来一个。” 谢承胤看着那个又大有红的桃并没有接,却看向了那个空空的杯子,“桃我就不吃了,看你方才喝的果饮不错。” 晏辞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头朝屋里的春枝喊了一声,“春枝,再来两杯冰饮。” 正在屋里切水果做果饮的春枝听见,放下刀就走了出来,劝道:“姑娘,冰饮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您还是明日……”再喝吧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她一双眼睛就看到了坐在晏辞对面的谢承胤。 双眼一亮,立马利落的应道:“好的姑娘,马上就来。” 谢小侯爷看她家姑娘了,除了两杯果饮,再来些点心,两个人边吃边喝边聊,一定更能增进感情。 春枝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手下动作飞快,两杯果饮做好了,最后加上几块冰,还点缀了两朵新摘的花,满意的点了点头。 姑娘的幸福之路,她也要助力一把。 第166章 花好月圆 晏辞自然没想到春枝在看到谢承胤时心里想了诸多道道,等看到春枝新端出来的果饮上还别着两朵花时,顿时满眼惊奇。 “怎么我方才的没有花?” 春枝咧嘴笑道:“这是新款,两人份的才有。” 晏辞朝春枝竖了个大拇指,“春枝,你是个做果饮的好手,但你也太偏心了吧,我一个人喝,你难道就不能给我做两人份吗?” 春枝一愣,憋起了嘴道:“姑娘!” 这是有寓意的啊姑娘! 可是晏辞完全看不懂春枝给她使的眼神,只低下头去喝她的果饮。 春枝只能无奈的走开了,她这好心的助力,姑娘真是一点都体会不到,还埋怨她偏着谢小侯爷。 而谢承胤却看懂了春枝在果饮里放花的意思,唇角微勾,端起果饮就喝了一口。 不仅好喝,寓意也好。 花好月圆。 可惜……晏辞看不懂。 谢承胤看着晏辞认真品味果饮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晏辞这性子,真诚率直,但有时候也单纯的让人有些心梗。 就比如上次的亲吻,她好像就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是夜。 亥时初刻。 早已经做好准备的晏辞看了看已经熟睡的春枝,悄摸摸的出了流芳院。 谢承胤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一副做贼模样的晏辞从晏府走出来,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声。 “这儿呢。” 四下寻找的晏辞这才看见一身夜行衣的谢承胤站在墙角下,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刚走到谢承胤身边,就听谢承胤道:“你找什么呢?” 晏辞瞪大了眼睛看着黑夜里只露着一双眼睛的谢承胤,压低了声音道:“找你呢。” 谢承胤脸色一沉,“我都站这半天了,你没看见?” “你没出声之前我真没看见。” 她又不是火眼金睛,黑灯瞎火的能看见路就不错了,他一身夜行衣,那要是还能被她看见,这夜行衣穿的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听到晏辞认真的语气不似说谎,谢承胤也没再说什么,眼看子时快要到了,两人不再耽误时间,一起往大理寺走去。 夜深人静,不时传来两声咕咕的鸟叫声。 两人在大理寺门口等了没一会儿,就听到大理寺的小门发出了卸钥的声音,接着探出了一个小人头。 晏辞一愣,回过去头去看谢承胤,小声道:“这是你的人?” 谢承胤点了点头,就迈开步子在大理寺门前走去。 那小人头左右张望了两眼,看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两个人影,咧嘴露出一嘴的白牙,“公子,您来啦。” 晏辞看着那个小人头,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约莫八九岁的样子,没想到谢承胤安插个内竟然是个小孩。 那小孩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晏辞,又看向谢承胤,“公子,哥哥在里面等你们了,您快去吧。” 谢承胤点了点头,在那小孩的头上拍了拍,就朝里面走去,晏辞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在大理寺内几经拐弯后,就从后堂进入到了牢房所在的位置。 远远的,晏辞就看到牢房门口站着一个身着官服的看守,忍不住拉了拉谢承胤。 谢承胤脚步未停,顺手就将晏辞的手包裹进了掌心,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晏辞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承胤带着走到了那人面前。 那人看到谢承胤,微微躬起身拱了拱手,然后走在前面带路,引着谢承胤和晏辞往牢房里面走去。 大理寺内牢房有很多间,有的关着人,有的却是空着。 空着的不用担心,但是那些有人的,看到他们三个进来,恐怕会有疑心吧。 晏辞心里担忧着,一边往两边有人的牢房里看去,可是他们三个人就这么光名正大的在里面走过,却没有一个人转过头来看他们。 “谢承胤,他们是睡着了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谢承胤没有回答,那个带路的差役却出声道:“这是大理寺的惯常做法,因为夜里值班的差役少,唯恐有越狱的情况发生,晚上会在他们的饭食里下少量的蒙汗药,让他们一夜安睡到天亮。” 这说法让晏辞有些小小的吃惊,为了防止犯人逃跑,天天给他们下药,这药吃多了不会死人吗? 但晏辞并没有问出声来,眼神扫过那些悄无声息的牢房,一时竟觉得有些瘆人。 想到哥哥也已经在这大理寺住了有些日子了,难不成也日日被下药。 心里忍不住有些揪痛。 二人在差役的带领下走到牢房的最里面这才停住脚步,昏暗的烛火下隐约可看见最里面简陋的床上坐着一个人。 晏辞挣开谢承胤的手就冲向了牢房,张嘴就要喊哥哥,却猛然察觉自己的身份,将这声哥哥按下,朝着里面喊道:“花辞树!” 坐在床上的花辞树听到声音就抬起了头,疑惑的朝门口看来。 他蓬乱的头发里夹杂着几根稻草,面色有些苍白,手脚上都被扣着锁链。 差役将牢房门口打开后道:“你们尽快说吧,我在门口看着。” 说着人就往外边走去。 等差役走远,谢承胤和晏辞就推开门进了牢房里。 花辞树看着一身黑衣的谢承胤和晏辞,眼神里带着些许惊讶,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看向谢承胤,“你怎么来了?” 谢承胤转身看了一眼晏辞,“我是带她来看你的,她有事想要问你。” 花辞树的目光这才落在晏辞身上,里面满是疑惑。 他记得晏辞,曾在除夕宫宴上见过,不知道她有什么事要问她,竟让她追到了大理寺牢狱里来。 晏辞看着有些虚弱无力的花辞树,向来坚强的她眼睛里忍不住蓄起了泪水,哥哥在这里面到底受了多少苦,竟然虚弱成了这样。 谢承胤看着晏辞满脸难过的神色,就知道她是看到花辞树的样子心疼了,暗暗的碰了碰晏辞,提醒她如今的身份。 晏辞回过神,看到花辞树投过来的带有探究的目光,垂下眼帘将眼泪逼了回去,再抬起头起,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平静。 “花少将军,我想问你刺杀沈诏言的事情。” 第167章 一伙的 不知是晏辞的问题太过直接,还是她直呼了沈诏言的名讳,一句话说完,花辞树看向晏辞的神情满是错愕。 一时竟是连拒绝的话都忘了说出口。 晏辞却把这当成了花辞树的默许,心中一喜,便开口道: “请问少将军,你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沈诏言下手?” 沈诏言抬起头看了晏辞一眼,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晏辞猜到哥哥会是这个反应了,她听谢承胤说了,哥哥在天庆帝几番追问下都不曾辩解半句,在她这里就更不会说了。 但哥哥不说,她可以换个问题接着问。 “你是不是因为沈诏言杀了你妹妹,所以要杀了他为你妹妹报仇?” 花辞树猛然抬起头,凌冽的目光如同利剑般直指晏辞,他竭力的稳住自己,但放在大腿上紧握的拳头已经暴露了他此时的心绪。 他在隐忍,实则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晏辞轻笑一声,继续发问:“可是,花辞镜都死了两年了,你早不动手晚不动手,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动手?” 谢承胤一双拳头握的咯吱咯吱直响,晏辞看在眼里,笑容愈发的浓郁。 看着花辞树的反应,晏辞知道,她问的这几个问题,都问到了哥哥的心坎上,所以她的猜测,也是对的。 “你是为了保护将军府吧,但是你可知道,即便你一个人担下所有的罪责,沈诏言也不会放过花家。” 听到这,花辞树猛然站了起来,他高大健壮的身形在晏辞面前形成了一种压迫,浸着凉意的眼神涌现出杀意。 “你都知道什么!” 换做别的女子,估计此时已经被花辞树身上的冷意吓破了胆,晏辞又岂是寻常女子,她曾和哥哥并肩作战,对哥哥再熟悉不过了。 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晏辞看起来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一直未曾插手的谢承胤突然走过来站到了晏辞身前,挡住了花辞树的步步紧逼。 “花辞树,她不是你的敌人。”他真怕花辞树动手来在将弱不禁风的晏辞伤着了,毕竟她如今又不是花辞镜,花辞树可不会心疼她这个外人。 花辞树抬起眼帘看向谢承胤,“你和她是一伙的?” “是,但我们和你是一伙的。” 花辞树有些懵,他对谢承胤是有几分信任的,可如今看着和晏辞站在一起的谢承胤,他连谢承胤也一块怀疑上了。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但你们别白费力气了,你们从我这里得不到任何东西,休想用我来要挟将军府。” “我们只是想帮你,花辞树,我们要是想对将军府下手,就凭我们知道的这些,直接告诉我舅舅去不就好了。” 花辞树看着谢承胤,眼神中的防备算是放下了一些,“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谢承胤想帮他他勉强可以理解,但这个晏家的姑娘为何要帮她,他们仅有过一面之缘,两家又素无来往的。 他的眼神在晏辞勉面上瞟过,晏辞也看出了他的犹豫,理由还不好找吗。 晏辞在花辞树跟前缓缓的蹲下身去,仰起一张小脸看向花辞树。 “哥哥,你可以信任我,我和你一样,想为花辞镜报仇。” 一声哥哥叫的花辞树一愣,他狠厉的目光中因为这一声熟悉而久远的称呼而带上了一丝温柔,却在看到晏辞的面容是,顿时满是防备。 “你胡言乱语什么!” 谢承胤也被晏辞的这声哥哥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晏辞突然要坦白身份呢。 听到后面的话,他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冲晏辞翻了个白眼,可晏辞视线全在花辞树身上,谢承胤的白眼算是白翻了。 “我没有胡言乱语,我虽然深处后宅,但我是真心敬佩花辞镜的,她英勇杀敌保家卫国,是女子的表率,所以我想帮她,亦想帮你。” 晏辞说的很真诚。 能不真诚吗,她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花辞树像是相信了晏辞的话,他看向晏辞的神情不再那么冷,但他却也没有完全信任。 毕竟如今的将军府已经被褫夺了封号,他作为一个定了罪的流放之人,也不会对将军府造成什么伤害了。 最重要的是,她提到了他妹妹。 他的妹妹是他最在乎的人之一,所以,若有一丝为妹妹报仇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你和阿镜是什么关系?” 花辞树看着晏辞,问道。 晏辞蹲的有些腿麻,索性便在花辞树面前的地上坐了下来。 “我和她,算是朋友吧,她大婚之时我去参加过,所以我在喜房的房门上发现了火油,这才认定花辞镜的死并不简单。” 晏辞反问花辞树,“你是发现了什么,时隔两年才对沈诏言下手?” 花辞树缓慢的转过身,看向那间牢房唯一一间小窗,没有月色,一眼看去是满目的漆黑,就像妹妹葬身火海的那一天,夜黑无月。 “这两年来我一直在追查妹妹的死因,却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就连襄王府里妹妹的喜房都已经是一片灰烬。可前些日子,我收到封信,告诉我妹妹是被沈诏言害的,他为了迎娶萧以珍,杀了我妹妹。” 晏辞心中嗤笑一声,果然是圈套,要不是哥哥太过在意她,也不会被引入局中。 “你因何断定这因信是真的,而不是故意引诱你前去的呢?” “我不确定,但他沈诏言迎娶萧以珍是真的,若我妹妹真的因他而死,他却另娶他人,我绝不会成容忍这门婚事。” “所以你才自己独身前往婚宴,并在众目睽睽下下对沈诏言下手,就是为了不连累将军府。” 花辞树点了点头,算是对晏辞猜测的回答。 若是从前晏辞对自己的死因一知半解之时,她可能还需要对写信之人查探一番,可如今她却不需要了。 从哥哥说出有人给他送信说花辞镜是沈诏言害死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写信之人是谁。 既知道她的死因,又知道用她的死因去引诱花辞树当众刺杀,除了沈诏言本人,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为了将花家斩草除根,他可是费劲了心机。 只是他没想到,她花辞镜换了个皮囊又回来了。 所以,他想要覆灭将军府的计谋,她定然不会让他得逞。 第168章 截人 只是如今眼下最先解决的困局,是花辞树被流放。 距离流放的日子没有几天了。 天庆帝已经下了圣旨,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而且以花辞树的脾性,当初既然担下了全部罪责,自然也不会悔罪。 只是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是沈诏言为花辞树甚至是花家做的局,那么仅是花辞树流放,也绝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流放之路遥远,路上出意外的不在少数,若是任由花辞树流放去闽南,很可能就再无归期。 说服花辞树逃狱显然不可能。 他一生英勇,从未做过逃兵,更何况,他若是逃狱了,他这一辈子也算是毁了。 但晏辞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哥哥去送死。 正思索间,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三人俱是警惕的望了过去。 是先前的那个差役。 他走到牢房门口拱了拱手,“时辰到了,两位请回吧。” 谢承胤和晏辞对视一眼,一起看向了花辞树。 晏辞道:“花少将军,流放的路上一定要小心。” 花辞树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再没说一句话。 晏辞和谢承胤则跟在差役身后朝牢房外面走去。 他们今日来,算是最终确定了沈诏言的对立身份。 从前只以为是萧家为了辅佐他登基,这才对永定侯府下手,如今看来,他自己才是最心狠手辣的那个。 而且他的谋划,从一开始就很清晰明确。 虽然太子身体孱弱不能理政,但花家是其背后的强力支撑,只要毁了花家,那太子即便身体好了,也没了和他一争之力。 这一世,太子身体确实好转了,但花家也同样遭到了沈诏言的黑手,虽然没有前世那般惨烈,但若非他们早些察觉,仍旧会走向同一个结局。 出了大理寺,晏辞低垂着头一直没有说话。 谢承胤拍了拍她脑袋,“想什么呢?” 晏辞抬起头看了一眼谢承胤,“我觉得还是不能任由哥哥被流放。” “你想去陛下面前求情?” 晏辞摇了摇头,“陛下那里求情有什么用,我们又没有证据,空口白牙的诬陷当朝皇子,是嫌命太长了吗。” “那你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黑夜里晏辞的眼睛仍旧很明亮,“我们可以半道截人啊!” 谢承胤露出惊讶神情,“就算是天高皇帝远,流放路上人是丢了还是死了,我皇帝舅舅又不傻,总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这是自然。但截人也是讲究法子的。” 谢承胤没吭声,对晏辞口中的讲究法子洗耳恭听。 只听晏辞继续道,“以沈诏言的手段,哥哥虽然流放了,他对哥哥也不会放心,他是绝不会放任哥哥顺利到达闽南,因为在他心里,只有死人才是最稳妥的。我们刚好可以等着他动手之时,借机将哥哥带走。” “你这是准备让沈诏言背这个黑锅啊!” “不错!而且我保证,他在陛下面前半句话都不会说,不仅如此,他还会帮着掩饰。” 谢承胤一边听着,虽然没有反驳,但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你这法子道理上可行,但是花辞树会跟你走吗,就算跟你走了,你带他去哪?藏起来,一辈子不见人了?” “自然不能,我哥哥是要建功立业的人,一辈子躲藏还不如让他死来得痛快。这只是暂时的,我会想法子让哥哥光明正大的回来的。但总得先活着才能有未来吧。” “行吧。” 黑夜里谢承胤叹了口气,晏辞心里拿定了主意,他多劝无益,要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帮助她。 毕竟两个人,办法总比一个人多。 两个臭皮匠还能顶半个诸葛亮呢。 晏辞回到晏府的时候,春枝正睡得熟,许是枕头太高硌着脖子了,咕噜噜的鼾声连晏辞推门的吱嘎声也给掩盖了过去。 谢承胤蹲在墙头,看着晏辞顺利的回到屋里,这才跃下墙头回自己家去。 他现在发现,自己爬墙头的行为越来越娴熟了,都开始有点不习惯走大门了。 天庆二十三年九月,炎炎夏日还未完全过去,偶尔的几日炎热还是让人大汗淋漓。 但秋日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来临。 花辞树被从大理寺的牢狱中带了出来,大理寺卿袁平均带着大理寺少卿张阳在门口目送着花辞树离开。 一行五六个人的队伍渐渐远去,袁平均擦了擦头上冒出来汗,忍不住抬头去看那并不热烈的太阳。 什么鬼天气,连着阴了好几天了,既不下雨也不晴天的,闷的人心里烦躁。 天庆二十三年九月,炎炎夏日还未完全过去,偶尔的几日炎热还是让人大汗淋漓。 但秋日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来临。 花辞树被从大理寺的牢狱中带了出来,大理寺卿袁平均带着大理寺少卿张阳在门口目送着花辞树离开。 一行五六个人的队伍渐渐远去,袁平均擦了擦头上冒出来汗,忍不住抬头去看那并不热烈的太阳。 什么鬼天气,连着阴了好几天了,既不下雨也不晴天的,闷的人心里烦躁。 天庆二十三年九月,炎炎夏日还未完全过去,偶尔的几日炎热还是让人大汗淋漓。 但秋日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来临。 花辞树被从大理寺的牢狱中带了出来,大理寺卿袁平均带着大理寺少卿张阳在门口目送着花辞树离开。 一行五六个人的队伍渐渐远去,袁平均擦了擦头上冒出来汗,忍不住抬头去看那并不热烈的太阳。 什么鬼天气,连着阴了好几天了,既不下雨也不晴天的,闷的人心里烦躁。 天庆二十三年九月,炎炎夏日还未完全过去,偶尔的几日炎热还是让人大汗淋漓。 但秋日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来临。 花辞树被从大理寺的牢狱中带了出来,大理寺卿袁平均带着大理寺少卿张阳在门口目送着花辞树离开。 一行五六个人的队伍渐渐远去,袁平均擦了擦头上冒出来汗,忍不住抬头去看那并不热烈的太阳。 什么鬼天气,连着阴了好几天了,既不下雨也不晴天的,闷的人心里烦躁。 天庆二十三年九月,炎炎夏日还未完全过去,偶尔的几日炎热还是让人大汗淋漓。 但秋日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来临。 花辞树被从大理寺的牢狱中带了出来,大理寺卿袁平均带着大理寺少卿张阳在门口目送着花辞树离开。 一行五六个人的队伍渐渐远去,袁平均擦了擦头上冒出来汗,忍不住抬头去看那并不热 第169章 共乘 谢承胤顿时来了兴趣,“香味?” 他跟晏辞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晏辞素来不爱脂粉和熏香,全身上下连个香囊也未见她带过,身上又哪里来得香味呢。 小栗子却极认真的点了点头,“是啊,那个姐姐身上都是桂花糕的味道,可香了呢。” 一边说着,脸上还一片神往的表情,说的好像不是身上的香味,而是那让他垂涎欲滴的糕点。 谢承胤一个脑壳崩敲在了小栗子圆润的脑门上,“我看你是馋桂花糕了吧。” 小栗子笑得更欢畅,一双眼晶晶亮亮的,触及到谢承胤洞若观火的目光时,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去,眼睛里的期待丝毫不加掩饰。 “公子,你都知道了啊,那能请我吃桂花糕吗?” 谢承胤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行,等这次的事情办好,请你吃个够。” “好耶!除了桂花糕,我还要栗子糕,赤豆糕,芙蓉糕……” 谢承胤脚步飞轻快的走出书房,身后紧跟着的小尾巴掰着手指头将自己惦记了好久的糕点一一罗列出来。 等着公子奖励他时,每样糕点他都要尝上一尝。 晏辞收到七寸传来的消息时,就开始收拾一些随身的物品,装成了一个小包袱放在了一边准备着。 春枝准备好午饭回来时,就看见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的晏辞,正坐在妆台前给自己挽发。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打扮成这样了?” 春枝一边将饭菜放到圆桌上,一边朝晏辞看了过去。 只见背对着自己的晏辞已经将头上的首饰全部摘掉,发髻也被打散了,及腰的长发被她简单的打理了几下,扎成一个马尾坠在脑后。 还在妆匣子挑了一支最简单素净的簪子别在了发间,这才站起身来。 晏辞走到长镜前,看着镜中映出来的人,一身黑色的男装显得长身玉立,去掉女子的妆容和发髻,换成男子的发髻,一张白皙的小脸倒显得英气了许多。 这一瞬间,晏辞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一身盔甲威风凛凛,桀骜的眼神里满是睥睨一切的高傲。 只是一个恍惚,晏辞就从镜子里回过神来,她满意的从镜子前转过身看向春枝,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春枝走过来站到晏辞身边,打量着除了身高外看起来皆与男子无异的晏辞,道:“好看是好看,可姑娘,您为什么打扮成男子的模样?” “我准备跟着二哥哥去个诗会,穿女装不太方便,所以才打扮成这样。” 这是晏辞提前想好的说词,她计算过,此行出门最快也要一两日,但为了不让晏府的人起疑,她必须要有一个好的说词,所以晏诚就成了她的掩护。 而事实上,晏诚已经被谢承胤用灵魂画手的两幅画给收买了。 这边晏辞刚收拾妥当,晏诚就进了流芳院,远远的就开始喊起来,“十三妹妹,你收拾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晏辞拿起旁边的小包袱,吩咐春枝道:“流芳院就交给你了。” 春枝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饭菜,道:“姑娘,您还没吃饭呢。” “没事,你吃吧,我和二哥在外面吃。” 和晏诚一道出了晏府,两人就分开了,一个速度飞快的跑去松雅集去看日思夜想的画作,一个则出门直走了一段路后,拐进了一个小巷里。 而在小巷里,见到了等着她的人。 谢承胤没有穿他那些富贵又华丽的衣裳,他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裳,站在小巷里,不时的朝巷口张望两眼。 在他旁边,是牵着马的七寸。 眼看着约定好的时间快要到了,还没有看到晏辞的影子,谢承胤有些焦躁了起来。 谢承胤踢着脚下的石子,又朝空空如也的巷口看了一眼。 “怎么还没来,你不会说错时辰了吧?” 七寸淡定的抚了抚马背的棕毛,不苟言笑道:“我是说的未时一刻。” 谢承胤低着头,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又问,“地点你可是说清楚了?晏十三可是有点路痴,不会走错路了吧。” 七寸看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巷子,这样的巷子,晏姑娘只要拐进来立马就能看见他们,路痴又不是眼瞎。 七寸正在心里吐槽着,就听到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你们可真会找地方,这么远,真是累死我了。” 谢承胤转过身来,看着一身男装的晏辞朝他走过来,按捺下眼中的惊艳,沉稳道:“这里距离晏府不过一盏茶功夫,这么点路都走不得了?” “一盏茶那是骑马,腿着来得一炷香好吧。而且这里的巷子四通八达的,走起来更费力。” 晏辞一边说着一边朝谢承胤身后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谢承胤身后的颜色体型都一样的两匹马。 晏辞呆了呆,“你是准备让我跑着去?” 竟然没有给她准备马匹。 谢承胤脸色微僵,他没想到晏辞会穿男装,考虑到她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骑马不是很方便,还特意为了迁就她准备带她共乘一骑。 结果她打扮的那么干练,显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但现在显然已经没时间再去准备马匹了。 谢承胤从七寸手里拉过马缰绳,利落的翻身上马,驾着马往前走了两步到了晏辞身边,朝晏辞伸出了手。 “上来。” 晏辞惊讶,“咱俩骑一匹?” 谢承胤收回手,转头看向了七寸,“你若是不愿意和我共乘,和七寸一起也可以。” 被点到名的七寸嗖的一下上了马,半点犹豫没有,赶紧道:“公子,属下先走一步。” 让他和晏姑娘骑一匹马,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嫌命长的人,主子的眼神都快要削铁如泥了。 晏辞看着一骑绝尘而去的七寸,再去看谢承胤,只能拉住谢承胤的裤腿道:“拉我上去。” 谢承胤微一俯身,长臂一伸拉住晏辞的腰带,只轻轻一提,晏辞就已经坐在了谢承胤前面。 他收紧缰绳,轻夹一下马腹,只听马儿嘶鸣一声,撂开四蹄就跑出了小巷。 晏辞坐在谢承胤身前,刚好被谢承胤拉着缰绳的双臂环住,那股子清冽的味道再次萦绕在她的鼻间。 第170章 两方 晏辞觉得这味道异常的好闻。 她微微侧了一下头,问道:“谢承胤,你熏得什么香?” 马儿跑得很快,晏辞的声音又是从前面传来,谢承胤只听到了细弱的声音,却未能听清说的什么。 他微微低了低头,凑到了晏辞耳边,问道:“你说什么?” 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顿时让晏辞汗毛倒竖起来,耳尖的痒意让她忍不住想挠一挠。 她强压下这种过于敏感的反应,稍稍离开谢承胤一点距离,道:“我是问你,身上熏得什么香?” 这回谢承胤听清了,“没有熏香,身上带了个荷包,里面放了个樟脑丸。怎么,不喜欢这个味道?” 晏辞目视着前方道:“没有,闻起来挺好闻的。” “你喜欢,等回来我送你一个。” 晏辞没有拒绝,难得碰上一个不讨厌反而觉得很舒服的味道,他送,她就收。 她从前就不爱用香,一是因为身在军中条件不允许,二是浓烈的气味会在关键的时候影响她的判断。所以重生以来,她也养成了不用香的习惯。 谢承胤身上这个味道,倒是出乎意料的引起了她的兴趣。 两人说话间,马儿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而已经先他们一步出发的七寸,此时也已经慢慢走到了他们身后。 晏辞奇怪道:“怎么放慢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我们走的太快了,得放慢些速度了。” 晏辞有些不解,问道:“为什么要放慢,我们本就落后于他们出发,再慢些,那就要追到闽南去了。” 谢承胤对晏辞耐心道:“流放是步行,我们骑马很快就会追上,而这里距离东都还太近,在这里动手很容易就会被发现,我们得慢些,容他们再走远些。” 其实更重要的是,沈诏言那边还没有动手,他们去早了也是白去。 晏辞了然的点了点头,是她慌乱了,因为太担心哥哥把这些细节忽略了,还好谢承胤考虑的周到。 两匹马三个人慢悠悠的走着,一边等待着时间的流逝,一边欣赏了天边的景色。 他们午后出发,如今行了几个时辰,太阳已经慢慢的落下山去,天边云朵和晚霞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了红色。 回首望去,东都距离他们越来越远了,而他们的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空地的树林,只一条细长的路延伸去不知名的远方。 七寸突然驾着马往前疾驰而去,没一会儿人又回来了。 他骑着马走到谢承胤的身边,“公子,他们在前面的路边停下来休息了,我们要不要也停一停再走。” “好。” 距离晏辞他们不远处的前方,花辞树在五个差役的押解下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稍作休息。 他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心里生出了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孟怀林作为此次流放任务的领头人,吩咐着剩下的四个人,两个看守着花辞树,另外两个轮换着去小解。 张响和徐林一左一右的坐在花辞树身边,孟怀林走过来,看着一路行来半句话都没说的花辞树,将一个水壶递给他,“喝水。” 花辞树没有接。 孟怀林看出了花辞树的防备之心,哼了一声,举起水壶往自己嘴里猛灌了几口,这才再次递给花辞树。 “没毒。” 花辞树看着这个面色虽冷,但对他的行为却友善的领头人,犹豫了片刻接过了水壶,就着水壶喝了两口,他确实也渴了。 他以为这一路上他免不了会受点折磨,毕竟据他所知的流放,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完好无损的到达流放之地。 可他行来的这半天,这五个差役虽然没有给他好脸,却也没有刻意为难他。 按照常理来说,流放时随行的差役一般是两个人,不知道为何,他身边却随行了五个人。 他心有疑惑,一边走也在一边观察几人的言行举止。 他们几人很少说话,行动间有些懒散,但纪律性尚可,尤其是领头人一开口,剩下的四个都很听话。 几个人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又轮番跑去小解了一趟,回来后就坐在一起嘀咕起来。 从东都到闽南有半个多月的脚程,花辞树听见他们几个私下里商量着,等距离东都稍微远一些,他们就雇一辆马车,轮流坐着马车去闽南,也省的这么辛苦。 他震惊之余,恍然产生了一种是去闽南游玩的错觉。 眼看天色渐渐开始变暗,孟怀林招呼几人起身,“走了,我们要在天黑前到达驿站,不然今晚就得在这荒郊野岭睡了。” 四人听到领头人发话了,慢慢悠悠的站起来后,就催着花辞树继续赶路。 这回他们行了没两步,就听到有混乱的马蹄声传来。 还没回过神,六个人就被包围了起来。 五人立马将花辞树围在了正中间,拔出腰间挎着的剑,严阵以待的看向了围住他们的人。 那是一行十几人的队伍,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黑衣,面带黑巾,这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张响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头儿,怎么办?” 领头人孟怀林皱着眉头,举着腰间的剑,半点也不敢松懈。 “稳住。” 坐在马上的人看着这五个单薄的差役,加上带着锁链的花辞树,开始慢慢缩小包围圈。 他们不明白,就这么几个小鱼小虾,还用得着他们来十几个人。 原本他们担心花辞树是最不好处理的,眼下一看,带着手铐脚镣的花辞树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比起那几个吓得两股战战的差役,还要弱不禁风。 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眸子里透着冷光,抬起手直指花辞树,然后对孟怀林等人道:“我们的目标是他,你们主动让开,可放你们一条生路。” 闻言,张响两眼放光,立马看响孟怀林,“头儿,他们要放了咱。” 孟怀林白了张响一眼,“丢了犯人,回去我们能活?” “我们可以说人死在半路了。” 徐林撇了撇嘴,“人死在半路也是我们看管不利,是要问罪的。” 张响挠了挠脑袋,“那可怎么办?要不我们跑路吧。” “跑,能跑哪去?” “嘿嘿,回咱们凤阳山寨当山匪去啊!” 张响话音刚落,人就被怼了一个趔趄,捂着被刀把怼疼的腰子委屈巴巴的转向了对他下手的孟怀林,就听见孟怀林道:“忘了临行前大当家的怎么交代的了吗,让我们一定要看好人,你现在还想着跑?” “那我们带着他一起跑不就行了。” 另外三人面上皆用“你是傻瓜”的眼神看着张响,然后视线齐齐的落在了逐渐缩小包围圈的黑衣人身上。 人家几个人,他们几个人,还带着花辞树一起跑,自己能跑出去就是个奇迹了。 第171章 凤阳山匪 素来冷血无情的黑衣人都被这几个蠢得可爱的官差逗笑了,黑巾掩盖下的脸上满是不屑。 这几个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他们此行的目的本就只有花辞树一人,因得了主子的吩咐不要牵连无辜,他便发了点善心想给这几个官差留一条活路,只要他们主动把人交出来,就放他们安然离去。 可这几个当差的倒好,竟然当着他们的面肆无忌惮的讨论起要逃跑的事情来,真是一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么看来,这几个当差的多少有点不知死活了。 听着他们几个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废话,他仅剩的耐心也耗尽了。 领头黑衣人抬起手中的剑指着几人,冷声道:“一个不留。” 得了命令的黑衣人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朝六人冲了过去。 黑衣人冷笑着,他已经准备好听这几个家伙死亡前的惨叫了。 却在此时变故横生。 就在冲到最前面的黑衣人举起的刀刃即将砍到几人的头上时,却被猛然被反向击飞了出去,只一瞬,有五个黑衣人就从马背摔到了地上,溅起了一地尘土。 待尘土散开,地上的黑衣人已然是一具尸体了。 而被黑衣人包围起来的六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被五人围在中间的花辞树寸步未动,肩并肩围成一个小圈的五人横在胸前的剑上都带了血迹。 领头黑衣人面色阴冷,倒是他小瞧了这几个官差,没想到他们居然有些能耐。 不仅是黑衣人意外,花辞树也十分吃惊。 方才他站在最中间,看得可是很清楚,这五个人,面对比他们两倍还多的黑衣人时未见丝毫慌乱,且在敌人攻来的瞬间就做出了最快做精准的应对,一剑挥出,直击要害。 先前做出的插科打诨又慌乱害怕的样子,竟然全是做戏。 大理寺的官差,并不能做到如此地步。 领头黑衣人一看才出手一次就已经死了五个手下,望向孟怀林等人的眼神里露出深深的忌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孟怀林将手中的剑往自己的方向收了收,空出来的一只手掸了一下身上的官服,“很明显,我们是押送流放之人的官差。” 领头黑衣人冷笑一声,“不可能,寻常官差没有这本事。” 他可是见过大理寺那些无能的官差的,好吃懒惰胆小懦弱,见到危险不吓得尿裤子就已经是极大的能耐了。 而且他手底下的黑衣人也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虽只有十几个,却个个是好手。 按照他带来的人手,原本对付他们几人是绰绰有余的,没想到竟然被反杀了。 看着领头黑衣人只露出的那双阴沉的眼神,孟怀林一笑:“好吧,既然你猜出来了,那我们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响儿,给前面这几个尚还活着的报一下家门吧。” 张响得了吩咐,脊背顿时挺的直直的,脸上满是自豪的神情,“听好了啊,哥儿几个是凤阳山寨的!” “呵,凤阳山寨?那不就是个山匪窝。” 这年头,竟然还有官差主动冒充山匪,可真是有意思。 别以为他不知道,凤阳山寨早在半年前就被端了老巢,里面大大小小的山匪尽数都被发配了。 就连凤阳山寨的大当家的听说也被关在了大理寺。 等等,大理寺! 领头黑衣人脑中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警铃大作,握紧了手中的刀,就吩咐手下往后退。 可已然来不及了。 斜刺里突然袭来一只黑黝黝的长靴,领头黑衣人反应极快的身子后仰,堪堪避开了黑靴。 可那一脚回转更快,领头黑衣人刚抬起一点身子,那一脚就已经到了胸前,“砰”的重重一脚,他就从马背上被踹到了地上。 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抬眼看过去时,就看到一个身着红色衣裳的人站在他的马背上,马儿在她脚下未见动弹分毫。 孟怀林等人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眼中露出喜色。 “大当家!” 林凤阳眼神冷冷的瞥向穿着官府的五个手下,不吝夸奖道:“还不错,没丢凤阳山寨的脸。” 几人愈发高兴,举起手中的剑就要解决剩下的黑衣人。 林凤阳却突然从马上下来,制止了几人的动作。 接着她便朝一个方向拱了拱手,随即一个华服女子从那处走了出来。 满头的珠翠耀眼夺目,脚下一双云纹靴子纤尘不染,却走到那个领头黑衣人面前,朝他的胸口一脚踩了上去。 清冷的声音里满是威吓,“回去告诉你主子,花辞树的命我保了。” 领头黑衣人胸腔的血被这一脚踩得直往喉咙里钻,但他咬紧了牙关不敢吐出半口,看向那女子的眼神里带着畏惧。 直到女子将脚拿开,他手下的黑衣人这才将他扶起来,迅速的撤走了。 花辞树在看到接二连三出现的人时,他就已经有所猜测。 看着步伐徐徐的朝自己走来的沈芙蓉,他抬起带着手铐的双臂朝沈芙蓉恭敬一礼。 “公主殿下。” 沈芙蓉脸上冷意消逝了许多,看向花辞树的眼神平静却复杂。 “花少将军无需多礼。” 看着那沉重的手铐脚镣,沈芙蓉看向林凤阳,道:“钥匙。” 林凤阳一手一个脑壳崩在五个手下的脑袋上挨个敲了一遍,“钥匙呢!” 孟怀林从怀中掏出钥匙,快速的跑到花辞树身边,就要解开手铐脚镣。 沈芙蓉却截住了他,“我来。” 拿过钥匙的沈芙蓉却在花辞树跟前蹲下了身,花辞树一惊,立即就跪了下去,“殿下使不得。” 沈芙蓉淡淡一笑,“不碍事。” 她推开花辞树阻拦的手,认真的去解那脚镣,然后又是手铐,眼底动荡的情绪被她不着痕迹的掩盖了下去。 而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三个人影远远的朝这边眺望着,两匹马在他们身后头对头的吃着草。 站在最前面的最矮的人影收回视线,“没想到沈芙蓉会来。” 其后一个高挑的身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个矮些的人影边上,悠然道:“那不是很好,都用不着你出手你哥哥就没事了。” “不知其目的,总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第172章 落草为寇 “有什么不放心的,且不说沈芙蓉对你哥的态度,光看沈芙蓉从东都一路追到这里来护着他,还在他身边安排了自己的人,就足以证明她对你哥的重视。就是对沈诏翊,我也不曾见过沈芙蓉如此紧张。” 他说的虽是事实,却引得身旁的人陷入了沉思。 这三人正是晏辞一行人。 他们本打算等沈诏言的人动手后,再趁乱将花辞树截走。 没想到竟然被截胡了。 只是这截胡的人却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更令他们意外的是,花辞树身边那五个差役竟然是山匪,堂堂的山匪头子竟也是沈芙蓉的人。 晏辞跟沈芙蓉相交不多,对于沈芙蓉对哥哥格外的照顾她有些捉摸不透。 她甚至不知道沈芙蓉在他哥哥身边安排人是偶然为之,还是她早就知道哥哥会遇到危险,所以提早做的筹谋。 可无论怎么看,她都觉得哥哥和沈芙蓉之间有点不简单。 山坡下,林间的几人并未能发现山坡上对他们的行为尽收眼底的三人。 没了手铐脚镣的束缚,花辞树感觉轻松了许多,但他还记得自己是个被流放之人,即便路上遭遇刺杀,只要人没死,该要去的地方还是要去的。 只是…… 花辞树看着五个做官差打扮的山匪,正在向他们的大当家的讨好卖乖,一脸的谄媚。 他朝秋芙蕖拱了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谢公主,但我仍是流放之人,需要由官差押送我前往闽南,烦请公主殿下将原本的押送官差换回。” 沈芙蓉朝那五人看了过去,神情淡淡道:“他们本就是你的押送官差,虽然我让凤阳在临行前嘱咐了他们一番,但我并没从中调换。” 花辞树很想质疑沈芙蓉,但看着沈芙蓉面色从容不气似撒谎,看向孟怀林五人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探究。 怪不得一路走来他总觉得这五个人有些奇怪,现在他们的身份道出,好多问题也就想通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天色也慢慢染上了灰暗,夜将至。 沈芙蓉虽然不会日日被秋贵妃管束着,但夜不归宿这样的事传到秋贵妃耳中,她免不了要被禁足几日。 所以为了不被禁足,这边事一了,她就要尽快赶回宫里去。 唯一让她有些担忧的还是救了花辞树的后续问题。 她对花辞树道:“我想以你的聪明,定然已经知道了对你动手的人是谁。只是如今我虽然保了你一次,但难保他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动作,你的流放之路并不安全。” 沈芙蓉一边说着,一边去打量花辞树的神色。 看着花辞树平静的神色下,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继续道。 “所以,你跟本公主回去吧,我的露霞殿既宽敞又安全,藏一个你不是问题。” 花辞树反问沈芙蓉,“公主是想我用什么身份跟你走?” 沈芙蓉轻笑,“都可,只要你高兴,本公主的驸马之位也可以给你,如何?” “不如何,我花家儿郎立身天地间,并不需要靠着女子的庇护才得以存续,我感激今日公主的帮助,但要我自此藏于公主身后,我做不到。” 花辞树的这个答案,沈芙蓉一早就猜到了,只是亲耳听到他这么说,沈芙蓉对眼前男子的敬佩在不觉间又深了几分。 她并没有被拒绝的怒色,眼中是盈盈的笑意,“既如此,那你就只剩第二个选择了。” 话说着,她转向林凤阳,“凤阳,你来。” 林凤阳走到沈芙蓉身边,视线也落在了花辞树身上,眸光极冷淡的看了一眼花辞树就扭开了。 不是她的菜。 沈芙蓉拍了拍林凤阳的肩膀,“他就交给你了,你们凤阳山寨那么大的寨子,可要把人给照顾好了,本公主得了空闲可是会去看的。” 林凤阳睨了一眼花辞树,不甚在意道:“知道了。” 安排好花辞树,沈芙蓉就离开了。 而林凤阳带着自己的五个手下,领着花辞树往凤阳山走去。 对于花辞树来说,落草为寇倒是比裙下之臣容易接受多了。 看着下方的人都散了,沈芙蓉坐着马车往东都的方向去了,而花辞树则跟着林凤阳往凤阳山走去。 虽然过程大相径庭,但结果却是殊途同归。 按照晏辞的计划,她也是准备让哥哥暂时栖身于凤阳山寨的。 可是如今,哥哥是被凤阳山寨的大当家光明正大领着去,可比她这个外人偷着送去的好。 毕竟有大当家的照扶,哥哥在凤阳山寨,横着走是没问题了。 晏辞欣慰一笑,事情比她料想的好多了。 花家的人暂且安排妥当了,接下来她就要集中精力对付沈诏言了。 别以为欺负了花家的人还可以全身而退,她花辞镜,可是个有仇必报之人。 —— 沈诏言连续三天在萧以珍那里吃了闭门羹了。 自从进宫请安回来后,两人谁也没再搭理谁,一个回了和风小院继续他的帝位的谋划,一个回了细雨院制定她的主母规划。 三日五日的府中尚且能保持平静,可过了七日半月,王爷不入王妃房间的流言就在王府里传扬了开来。 下人处置了一些,可终归是治标不治本,人心里的想法是不能靠杀人来解决的。 沈诏言作为男子,决定先向妻子低头求好,毕竟二人已是夫妻,荣辱与共,日后的路还要相互扶持。 可他连续去了细雨院三天,不仅没有见到萧以珍的面,连院门都没能进去。 这下他是真的恼了。 看着紧闭的细雨院院门,沈诏言铁青着脸色愤然离去,转眼间就去了细竹院。 既然正妻不侍夫,那就别怪他宠妾了。 反正他又不只有她一个女人。 他堂堂襄王竟然要被一个女人拿捏,休想! 细雨院里,自从嫁入王府再也没有得到过宠幸的晏如,身着一身寝衣正坐在妆台前梳妆。 乌黑亮丽的头发被她梳理的柔柔顺顺的,唇上抹上淡淡的口脂,看起来娇软而不明艳,有种让人恨不得一亲芳泽的冲动。 她打开妆台上的一个小匣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瓷瓶,倒出了一粒小药丸放进了嘴里。 刚把瓷瓶放回去,就听到了有匆忙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她从镜子里看着随即进门的翠芝,她因小跑而脸上带了浅浅的红色,面上带着浓烈的喜色。 她快步走到晏如身边,道:“小姐,王爷来了!” 晏如一听,圆润的杏眸中露出了得意之色,暗暗的将领口的一颗纽扣解开,随即就扭动着柔软的腰肢朝门口走去。 第173章 局中人 本章原章被屏蔽了,所以弄了一章代替,大家无需订阅,等章节紧锁后再看。 “有什么不放心的,且不说沈芙蓉对你哥的态度,光看沈芙蓉从东都一路追到这里来护着他,还在他身边安排了自己的人,就足以证明她对你哥的重视。就是对沈诏翊,我也不曾见过沈芙蓉如此紧张。” 他说的虽是事实,却引得身旁的人陷入了沉思。 这三人正是晏辞一行人。 他们本打算等沈诏言的人动手后,再趁乱将花辞树截走。 没想到竟然被截胡了。 只是这截胡的人却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更令他们意外的是,花辞树身边那五个差役竟然是山匪,堂堂的山匪头子竟也是沈芙蓉的人。 晏辞跟沈芙蓉相交不多,对于沈芙蓉对哥哥格外的照顾她有些捉摸不透。 她甚至不知道沈芙蓉在他哥哥身边安排人是偶然为之,还是她早就知道哥哥会遇到危险,所以提早做的筹谋。 可无论怎么看,她都觉得哥哥和沈芙蓉之间有点不简单。 山坡下,林间的几人并未能发现山坡上对他们的行为尽收眼底的三人。 没了手铐脚镣的束缚,花辞树感觉轻松了许多,但他还记得自己是个被流放之人,即便路上遭遇刺杀,只要人没死,该要去的地方还是要去的。 只是…… 花辞树看着五个做官差打扮的山匪,正在向他们的大当家的讨好卖乖,一脸的谄媚。 他朝秋芙蕖拱了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谢公主,但我仍是流放之人,需要由官差押送我前往闽南,烦请公主殿下将原本的押送官差换回。” 沈芙蓉朝那五人看了过去,神情淡淡道:“他们本就是你的押送官差,虽然我让凤阳在临行前嘱咐了他们一番,但我并没从中调换。” 花辞树很想质疑沈芙蓉,但看着沈芙蓉面色从容不气似撒谎,看向孟怀林五人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探究。 怪不得一路走来他总觉得这五个人有些奇怪,现在他们的身份道出,好多问题也就想通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天色也慢慢染上了灰暗,夜将至。 沈芙蓉虽然不会日日被秋贵妃管束着,但夜不归宿这样的事传到秋贵妃耳中,她免不了要被禁足几日。 所以为了不被禁足,这边事一了,她就要尽快赶回宫里去。 唯一让她有些担忧的还是救了花辞树的后续问题。 她对花辞树道:“我想以你的聪明,定然已经知道了对你动手的人是谁。只是如今我虽然保了你一次,但难保他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动作,你的流放之路并不安全。” 沈芙蓉一边说着,一边去打量花辞树的神色。 看着花辞树平静的神色下,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继续道。 “所以,你跟本公主回去吧,我的露霞殿既宽敞又安全,藏一个你不是问题。” 花辞树反问沈芙蓉,“公主是想我用什么身份跟你走?” 沈芙蓉轻笑,“都可,只要你高兴,本公主的驸马之位也可以给你,如何?” “不如何,我花家儿郎立身天地间,并不需要靠着女子的庇护才得以存续,我感激今日公主的帮助,但要我自此藏于公主身后,我做不到。” 花辞树的这个答案,沈芙蓉一早就猜到了,只是亲耳听到他这么说,沈芙蓉对眼前男子的敬佩在不觉间又深了几分。 她并没有被拒绝的怒色,眼中是盈盈的笑意,“既如此,那你就只剩第二个选择了。” 话说着,她转向林凤阳,“凤阳,你来。” 林凤阳走到沈芙蓉身边,视线也落在了花辞树身上,眸光极冷淡的看了一眼花辞树就扭开了。 不是她的菜。 沈芙蓉拍了拍林凤阳的肩膀,“他就交给你了,你们凤阳山寨那么大的寨子,可要把人给照顾好了,本公主得了空闲可是会去看的。” 林凤阳睨了一眼花辞树,不甚在意道:“知道了。” 安排好花辞树,沈芙蓉就离开了。 而林凤阳带着自己的五个手下,领着花辞树往凤阳山走去。 对于花辞树来说,落草为寇倒是比裙下之臣容易接受多了。 看着下方的人都散了,沈芙蓉坐着马车往东都的方向去了,而花辞树则跟着林凤阳往凤阳山走去。 虽然过程大相径庭,但结果却是殊途同归。 按照晏辞的计划,她也是准备让哥哥暂时栖身于凤阳山寨的。 可是如今,哥哥是被凤阳山寨的大当家光明正大领着去,可比她这个外人偷着送去的好。 毕竟有大当家的照扶,哥哥在凤阳山寨,横着走是没问题了。 晏辞欣慰一笑,事情比她料想的好多了。 花家的人暂且安排妥当了,接下来她就要集中精力对付沈诏言了。 别以为欺负了花家的人还可以全身而退,她花辞镜,可是个有仇必报之人。 —— 沈诏言连续三天在萧以珍那里吃了闭门羹了。 自从进宫请安回来后,两人谁也没再搭理谁,一个回了和风小院继续他的帝位的谋划,一个回了细雨院制定她的主母规划。 三日五日的府中尚且能保持平静,可过了七日半月,王爷不入王妃房间的流言就在王府里传扬了开来。 下人处置了一些,可终归是治标不治本,人心里的想法是不能靠杀人来解决的。 沈诏言作为男子,决定先向妻子低头求好,毕竟二人已是夫妻,荣辱与共,日后的路还要相互扶持。 可他连续去了细雨院三天,不仅没有见到萧以珍的面,连院门都没能进去。 这下他是真的恼了。 看着紧闭的细雨院院门,沈诏言铁青着脸色愤然离去,转眼间就去了细竹院。 既然正妻不侍夫,那就别怪他宠妾了。 反正他又不只有她一个女人。 他堂堂襄王竟然要被一个女人拿捏,休想! 细雨院里,自从嫁入王府再也没有得到过宠幸的晏如,身着一身寝衣正坐在妆台前梳妆。 乌黑亮丽的头发被她梳理的柔柔顺顺的,唇上抹上淡淡的口脂,看起来娇软而不明艳,有种让人恨不得一亲芳泽的冲动。 她打开妆台上的一个小匣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瓷瓶,倒出了一粒小药丸放进了嘴里。 刚把瓷瓶放回去,就听到了有匆忙的脚步声从门于 第174章 痕迹 先别看,在修改,等前章解锁 沈诏言走后,晏如过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她动了动身子将自己卷进了被子里,这才捂住嘴哭了起来。 外头的天光乍然一亮,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满是乌云的天空。 要下雨了。 细雨院的丫鬟们利索的将院子里的物什收起来,唯恐过会儿下了大雨淋湿了。 孙嬷嬷扭着肥硕的腰肢进了内院,看了都没看忙活着的小丫鬟们,步履匆匆的直接就进了屋里。 萧以珍正坐在窗户前愣愣的出神,听着天边有滚滚的闷雷声响起,空气中的沉闷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孙嬷嬷走到窗前,对萧以珍道:“王妃,王爷今夜去了细竹院。” 单手托腮的萧以珍眼珠滚动了一下,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转而看向了孙嬷嬷。 “多久了?” 孙嬷嬷垂下头,有些难以启齿,“约摸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了,已经可以发生很多事了。 萧以珍心底止不住的恶心起来。 即便她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也知道他既纳了妾,发生这事是早晚的,可真正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犯恶心。 她掩住眸中的异样,从榻上站起身来,“我今日有些累,要早些休息了。” 孙嬷嬷也知道自家小姐是听了王爷去细竹院的事情心里不痛快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服侍着萧以珍躺下后就退了出去。 而躺在床上的萧以珍并没有丝毫睡意。 她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床顶的纱帘,身体因床榻的冰冷而瑟瑟发抖。 夜渐深,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不过一会儿雨势就愈发的大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落在屋顶上,砸的砖瓦噼里啪啦的响,落在心里也愈发的让人心烦气躁了起来。 这雨下了一整夜,直至天明方才风停雨歇。 天亮时,孙嬷嬷进来叫萧以珍起床,看到躺在床榻上睁着双眼的萧以珍,心里骇了一跳。 她脚步轻轻的走到床边,“王妃,晏侧妃来请安了。” 沈诏言走后,晏如过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她动了动身子将自己卷进了被子里,这才捂住嘴哭了起来。 外头的天光乍然一亮,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满是乌云的天空。 要下雨了。 细雨院的丫鬟们利索的将院子里的物什收起来,唯恐过会儿下了大雨淋湿了。 孙嬷嬷扭着肥硕的腰肢进了内院,看了都没看忙活着的小丫鬟们,步履匆匆的直接就进了屋里。 萧以珍正坐在窗户前愣愣的出神,听着天边有滚滚的闷雷声响起,空气中的沉闷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孙嬷嬷走到窗前,对萧以珍道:“王妃,王爷今夜去了细竹院。” 单手托腮的萧以珍眼珠滚动了一下,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转而看向了孙嬷嬷。 “多久了?” 孙嬷嬷垂下头,有些难以启齿,“约摸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了,已经可以发生很多事了。 萧以珍心底止不住的恶心起来。 即便她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也知道他既纳了妾,发生这事是早晚的,可真正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犯恶心。 她掩住眸中的异样,从榻上站起身来,“我今日有些累,要早些休息了。” 孙嬷嬷也知道自家小姐是听了王爷去细竹院的事情心里不痛快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服侍着萧以珍躺下后就退了出去。 而躺在床上的萧以珍并没有丝毫睡意。 她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床顶的纱帘,身体因床榻的冰冷而瑟瑟发抖。 夜渐深,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不过一会儿雨势就愈发的大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落在屋顶上,砸的砖瓦噼里啪啦的响,落在心里也愈发的让人心烦气躁了起来。 这雨下了一整夜,直至天明方才风停雨歇。 天亮时,孙嬷嬷进来叫萧以珍起床,看到躺在床榻上睁着双眼的萧以珍,心里骇了一跳。 她脚步轻轻的走到床边,“王妃,晏侧妃来请安了。” 沈诏言走后,晏如过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她动了动身子将自己卷进了被子里,这才捂住嘴哭了起来。 外头的天光乍然一亮,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满是乌云的天空。 要下雨了。 细雨院的丫鬟们利索的将院子里的物什收起来,唯恐过会儿下了大雨淋湿了。 孙嬷嬷扭着肥硕的腰肢进了内院,看了都没看忙活着的小丫鬟们,步履匆匆的直接就进了屋里。 萧以珍正坐在窗户前愣愣的出神,听着天边有滚滚的闷雷声响起,空气中的沉闷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孙嬷嬷走到窗前,对萧以珍道:“王妃,王爷今夜去了细竹院。” 单手托腮的萧以珍眼珠滚动了一下,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转而看向了孙嬷嬷。 “多久了?” 孙嬷嬷垂下头,有些难以启齿,“约摸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了,已经可以发生很多事了。 萧以珍心底止不住的恶心起来。 即便她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也知道他既纳了妾,发生这事是早晚的,可真正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犯恶心。 她掩住眸中的异样,从榻上站起身来,“我今日有些累,要早些休息了。” 孙嬷嬷也知道自家小姐是听了王爷去细竹院的事情心里不痛快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服侍着萧以珍躺下后就退了出去。 而躺在床上的萧以珍并没有丝毫睡意。 她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床顶的纱帘,身体因床榻的冰冷而瑟瑟发抖。 夜渐深,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不过一会儿雨势就愈发的大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落在屋顶上,砸的砖瓦噼里啪啦的响,落在心里也愈发的让人心烦气躁了起来。 这雨下了一整夜,直至天明方才风停雨歇。 天亮时,孙嬷嬷进来叫萧以珍起床,看到躺在床榻上睁着双眼的萧以珍,心里骇了一跳。 她脚步轻轻的走到床边,“王妃,晏侧妃来请安了。” 天亮时,孙嬷嬷进来叫萧以珍起床,看到躺在床榻上睁着双眼的萧以珍,心里骇了一跳。 她脚步轻轻的走到床边,“王妃,晏侧妃来请安了。” 第175章 避子汤 晏如觑了一眼萧以珍,见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心里有些猜不透她的想法。 只是逐客令已下,她也不好再赖着不走,再次行了一礼后就离开了细雨院 这边晏如刚一出门,萧以珍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拿起手边的茶盏就扔到了地上,“贱人!” 真当她不知道晏如打的什么算盘吗。 昨日刚刚得了宠爱,今日就穿着暴露大张旗鼓的上了她的门,不就是在挑衅她,告诉她,在王府她晏如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孙嬷嬷站在门口处,狠狠的瞪着晏如离开的身影,直到她走远了这才转身回了屋里。 看着地上碎裂的茶盏,以及坐在主位上胸腔起伏的萧以珍,给身边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那小丫鬟走过去将碎片收拾了,就退出了门去。 见屋里已经没有外人了,孙嬷嬷走到萧以珍身边,劝慰道:“王妃您不必为了这等人生气,您是妻,她是妾,她纵使再得宠也越不过您去。况且她这次为何得了王爷宠幸,还不是趁着您和王爷闹了些不愉快,她这才得了机会。要奴婢看,王爷最是在意您的。” 萧以珍冷哼一声,“在意我,要是真的在意我,就不会宠幸晏如了,还任由她来我面前张狂。” “王爷定然是气您呢,奴婢瞧着王爷应该是想让您低低头,想让您主动去求个好。” 萧以珍明白孙嬷嬷的意思,但她和沈诏言闹不愉快就是因晏如而起,如今他还用晏如来逼迫她低头,纵使她最开始有心想要低头,如今这一闹,她就绝不会率先低头了。 她理解沈诏言作为男子拉不下面子来向女人求好,但他完全可以来看看她哄哄她,毕竟两人除了夫妻的情分,还有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兄妹情分。 可他没有,两人自吵了一通后,他不仅再不来细雨院,还去了细竹院,她怎能不气。 萧以珍脸上浮出一抹冷笑,“且走着瞧吧,那就看看谁先低这个头。” “哦对了,不知道细竹院那位得了王爷的宠幸后有没有做好措施,孙嬷嬷,你去熬碗避子汤给晏侧妃送去。” 孙嬷嬷一听,脸上满是喜色,她就知道,她家主子定然有法子磋磨细竹院那位。 这边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细竹院的晏如,一进门就将那身透明的几乎遮不住任何的衣裳脱了下来,扔给翠芝让她赶紧丢出去。 她是多一眼都不想看见这件衣裳。 方才在细雨院,萧以珍和孙嬷嬷看她的眼神让她如芒在背,内心的羞耻更令她无地自容。 要不是听从沈诏言的吩咐,她又岂会穿成这样去见人,还将自己的房中事放在大庭广众之下供人观赏。 晏如换了一身衣裳,坐在椅子上犹自忿忿不平。 自从知道了沈诏言许久不去细雨院的消息后,她心里就有了谋算,计划着趁沈诏言和萧以珍彼此不和的时候,她好得些实实在在的益处。 就比如,王爷的宠爱。 所以趁着萧以珍出门的时候,晏如让人伪装成细雨院的丫鬟,将前来的沈诏言拒之了门外。 而出门在外的萧以珍对此却丝毫不知情,还以为沈诏言从未来看过她。 两人都冷落着对方,隔阂也愈发深刻,被遗忘了许久的晏如也在这时被沈诏言想了起来。 晏如心愿达成,本该是最高兴的时候,却从沈诏言那里得知,她不过就是一个跳梁小丑,费了半天心思的谋划,只是在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她越想越气,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握着,修长尖利的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掌心,留下了四个几乎要见血的月牙印。 不过还好,她早有准备,即便沈诏言只是利用她来刺激萧以珍,她也并非毫无所获。 晏如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了小腹上,她事先吃了极利子嗣的子息丸,若是效果好,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有身孕,到时候,身为正室嫡妻的萧以珍也得敬她让她。 这么想着,晏如满是不愤的心里总算是熨帖了许多。 还没熨帖多久,门外就传来的匆忙繁杂的脚步声。 晏如敛眉,朝门口看去。 翠芝被人推搡着进来,怀里还紧紧的抱着晏如让她处置了的烟胧纱裙。 晏如起身,就要走过去扶起翠芝,接着又从门外走进来几个人。 孙嬷嬷领着两个小丫鬟并四个侍卫进了门来,晏如停住了脚步,脸色冰冷的看向的孙嬷嬷。 “孙嬷嬷,你这样擅闯我细竹院,不合规矩吧!” 孙嬷嬷笑得灿烂,“是奴婢失礼了,奴婢给晏侧妃说声抱歉。” 话说着,孙嬷嬷果然低下头去朝晏如微微一揖,没等晏如发话让起,她就已经皮笑肉不笑的直起了身子。 晏如也看出来了,事有反常必有妖,只是她没想出来孙嬷嬷这样的反常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孙嬷嬷,你来我细竹院所为何事?” 孙嬷嬷笑得和蔼可亲,身子一侧,露出了她身后端着碗碟站着的小丫鬟。 “王妃知道您侍奉王爷十分辛苦,所以特命奴婢给您送一碗补药来补补身子,请晏侧妃趁热喝了吧。” 晏如目光警惕的落在了端着的那碗黑黢黢的补药上,婉言拒绝,“侍奉王爷是妾之荣幸,我身子尚好,这补药就不必了。” 她可不认为那个骂她贱人的萧以珍会好心给她送补药。 说不定是趁机下毒。 孙嬷嬷一早就料到晏如不会乖乖喝,索性也不再装了。 “晏侧妃,奴婢就给您直说了吧,这是王妃娘娘赏给您的避子汤。毕竟王妃尚无所出,您若是先有了身孕,对王府,对您,都不好,您说呢?” 一听是避子汤,晏如下意识的就抚上了自己的小腹,仿佛那里面已经孕育了子嗣。 她稳住神色,道:“我才服侍了王爷一次,断不会有孕,王妃大可不必如此。” 孙嬷嬷不想再多说废话,她看向身后的四个侍卫,“有没有的还是要防范些的好,这药也熬了,晏侧妃就勉为其难的喝了吧。” 四个侍卫得了孙嬷嬷的眼色,大步一跨就朝晏如走了过去。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四人,晏如终于慌了,她尖锐的声音喊了起来,“你们敢!” 孙嬷嬷笑着,看着两个侍卫轻轻松松的就将晏如按住了,端起碗就朝晏如走来。 一直陪在晏如身边的翠芝见势直接朝孙嬷嬷扑了过去,她救不了她家姑娘,但可以打了药碗。 第176章 失踪 只是她还没扑到孙嬷嬷面前,就被身后的一个侍卫抓住了肩膀,腿弯一痛人就跪在了地上。 孙嬷嬷嘴角一丝冷笑,对着翠芝扬手就是一巴掌,“小蹄子,长本事了!” 挨了打的翠芝顾不得脸颊的疼痛奋力挣扎着,只是她人微力薄,哪比得过年轻力壮的侍卫。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孙嬷嬷走到晏如跟前,抬起晏如的下颚,掰开了嘴就将那碗药灌了进去。 药喝完了,晏如也随之被松开。 行动恢复自由的晏如转瞬就捏住喉咙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她试图将刚喝进去的避子汤吐出来,可她心里也知道,已经不可能了。 她颓然的跌坐在地上,所有殷切的幻想,在这一刻,已经全部被打破了。 唯一能够让她在王府站稳脚跟的机会,没了。 孙嬷嬷看着一滴药汁都不剩的药碗,心满意足的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细竹院。 与此同时,和风小院的沈诏言也在刀吉口中听说了此事。 但这件事并没有得到沈诏言半点关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中飞鸽传书而来的消息上。 他看着纸条上所写截杀花辞树失败的消息,眼中满是晦暗。 他抬头看向了站在下面的刀吉,吩咐道: “你去查一查花辞树如今在何处。” 刀吉领命离开。 沈诏言仰躺在椅子上,纸条在手中被他捏成了小小的一团,少顷便被丢进了桌子上研好了墨的砚台里。 浓郁的墨汁转瞬就将那个白色的纸团浸透,变成了黑漆漆的一坨。 沈诏言坐在书房里,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了书架第五层上的角落里。 那个放有木匣子的位置如今已经空了下来,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至今仍没有查出匣子中的信件是被何人所拿,他暗中寻访了几个月,未有丝毫线索。 而那个守在他书房外面的暗卫作为唯一的知情人,也是同样的结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让他查无所查。 沈诏言不是个愚蠢的人,很快他就循着记忆对可能的情况做了排除和选择。 他的襄王府向来守卫森严,寻常人是无法进入王府的,更遑论是他的书房这等要地。 而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大婚那日,襄王府喜迎四方来客,对进进出出的宾客检查的并没有特别严格,也因此,王府里混进来几个心怀鬼胎的人,也就可以理解了。 只是,会是谁呢? 沈诏言从桌上找出大婚那日前来观礼的宾客名单,看着名单上的名字,将其和记忆中大婚的人进行比对。 除了花辞树突兀的出现刺杀他以外,其他的都没有异常。 沈诏言有些焦躁,直觉告诉他,此事并没有想象的的那么简单。 刀吉的速度很快,次日晨起,他就回到了沈诏言的身边,将花辞树的消息向沈诏言禀告。 “花辞树如今正在凤阳山寨。” 沈诏言轻笑一声,“这是做了山匪吗?” 堂堂的将军,竟然为了活命跑去做了山匪,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刀吉点了点头,继续道:“属下根据丸七所描述的,查了一下中途插手救了花辞树的人,那人是芙蓉公主。” “芙蓉?”沈诏言更加吃惊,他这个向来高傲的三妹什么时候和花家搅合在了一起。 但花辞树活着始终是个隐患,他冷声道:“盯紧凤阳山,有机会就杀了花辞树。” —— 就在秋日来临之际,永定侯和相府的亲事也正式提上了日程,两家开始更换名帖,准备纳吉纳采等事项。 谢承胤和晏辞二人坐在松雅集的顶楼房间里,喝着凉茶,吹着小风,好不自在。 晏辞以为谢承胤叫自己来,定然是已经有了破坏谢萧两家婚事的法子,可来了都半天了,茶都喝了个肚圆,也没听见谢承胤提起半句。 晏辞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这是最后一杯了,再喝就要撑破肚皮了。 “我说谢承胤,你今天叫我来到底是干嘛来了?要是为了喝茶,如今咱们也喝得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谢承胤将视线从外面的街上收回来,看向晏辞,“听说你和柱国老将军的孙女处的不错。” “你说孟兴云?是有些来往,怎么,你找她有事?” 谢承胤喝了口凉茶,猛打了两下手中折扇,道:“有点小事想让她帮忙。” “什么事?” “听说孟兴云极擅卜卦,我想让她帮我算算,我哥和萧以珠婚事做成的概率有多少。” 晏辞笑了,“算卦这事用不着找孟兴云了,我就能给你算出来。这概率呀,是零。” 谢承胤失笑,“晏十三,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算卦了?” “刚学的,而且我这卦,看的不是天意,看人为。” 谢承胤凑近晏辞道:“你有主意了?” “自然,但是还需要引一个人入局。” “谁?” “萧家长子,萧定炎。” 谢承胤眉头一皱,“那个不苟言笑的家伙,他能做什么?” “他能做的可多了。我记得他是天庆十年的状元郎,为人淡漠,不喜交际,但他责任心极重。我想这样一个人,他一定是将相府的利益放在首位。我要的就是让他在萧以珠和相府之间做个选择。” “你的意思是他一定会为了相府而舍弃萧以珠,可这跟引他入局有什么联系?” “这个嘛,暂且保密。” 晏辞也将视线望向了窗外,看着热热闹闹叫卖的小摊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萧定炎一入局,沈诏言也会跟着入局,那么她对沈诏言下手也就简单多了。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晏辞起身告辞,就离开松雅集回晏府去了。 春枝已经备好了饭菜等着自家姑娘回来,可等来等去,等到饭菜都凉透了也没等到人回来。 姑娘今日出门前没说今晚不回来的事啊,可是天都黑透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春枝焦急的在屋里踱步,想到姑娘出门前提过要去松雅集的事,便也出门往松雅集走去。 松雅集已经打烊,但门没有关,任掌柜坐在柜台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拨弄着算盘核算账目。 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了门口。 “本店已经打烊了,姑娘明儿再来吧。” 春枝绞着手指头,犹豫了半天才进了门,“我不是来看画的,我是来找我家姑娘的,她说今日要来这里的。” 任掌柜收了算盘,“你家姑娘是谁?” “晏辞,晏家十三姑娘。” 任掌柜惊诧了一瞬,“十三姑娘!她今儿是来过,可早就走了。” 春枝激动的跑到了柜台前,“什么时候走的?可有说要去哪吗?” 任掌柜摇了摇头,晏姑娘的行踪,他不好过问。 这时谢承胤和七寸从楼上走了下来。 七寸一眼就看到了春枝,快跑两步就下了楼来,“春枝,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我家姑娘。” 谢承胤也走下了楼,他看着春枝,拧眉道:“她没回家吗?” 春枝摇了摇头,要是回家了她就不会来找了。 谢承胤心中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晏辞不是个不说一声就突然消失的人。 除非……她并非不想回家,而是回不了家。 第177章 熟人 晏辞失踪了。 三人兵分三路,将晏辞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晏辞的身影。 随着谢承胤找过的地方越来越多,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不仅去了晏辞常去的地方,还去了花辞镜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可还是毫无所获。 谢承胤望着漆黑的夜色,一颗心犹如坠入了深潭之中。 春枝急的团团转,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深,心也愈发惴惴不安。 若是白天不见了还好遮掩,这夜里不见了,要是被传出去姑娘的名声也就跟着毁了。 谢承胤也想到了这一点,虽说安危对晏辞来说是最重要的,但名声也同样不能忽视。 他看了一眼春枝,沉声道:“担心是最没有用的,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回晏府去,像往常一样看顾好流芳院,不要让别人知晓了你家姑娘不在事情,若是有人发现了,你就说她去了秋府找秋芙蕖小住。若有其他的解决不了的事情可随时来松雅集找七寸,他会帮你处理。” 七寸随之朝春枝颔了颔首。 春枝点了点头,满心感激的向谢承胤恭敬的行了个礼,“奴婢多谢小侯爷,我家姑娘就拜托小侯爷了,希望小侯爷能早日找到我家姑娘。” 看着春枝匆匆离开的背影,七寸这才问道:“公子,为什么不让春枝告诉晏大人,多个人找总能更快一些吧。” 谢承胤眉头紧锁,“晏辞的失踪并不简单,多一个人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你多带点人手,探查一下从松雅集到晏府这一路上有没有不寻常之处,看看晏辞是从何处失踪的。” 七寸拱手,立刻带人前去探查。 而此时,失踪了的晏辞却被关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屋里。 手脚被绑,嘴里被塞着棉布,口不能言,动弹不得。 唯一庆幸的是,人还是清醒的。 今日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让她委实有些措手不及,更是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就被带来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她离开松雅集后就往晏府走,脚步轻快的感受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和繁华,和往常并无任何不同。 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挎着一个小竹篮子在人群里走来,一边叫卖着一边向周围的人推荐自己篮子里的鲜花。 晏辞并没有买花的想法,所以她看都没看一眼就从小姑娘身边走了过去。 就在此时,一个膀大腰圆的壮硕汉子迎面走来,小姑娘只顾着售卖鲜花,并没有看到壮汉,那壮汉横行霸道惯了,见一个卖花的小姑娘都敢挡他的路,顿时生怒,抬手就朝那个小姑娘狠推了一把。 小姑娘猝不及防的被推,拿在手里的花篮脱手摔在了地上,满篮子的花也撒了一地,人更是不受控制的朝后面倒去。 晏辞也才走过去没两步,眼疾手快的就折身接住了小姑娘,小姑娘这才没有直接摔倒在地上。 待那壮汉骂骂咧咧的走远了,小姑娘才低下头去捡地上的花,晏辞看着一边捡花一边哭的小姑娘,有些于心不忍。 就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了小姑娘的手中,道:“这些花我买了。” 小姑娘面露错愕的抬头看向晏辞,哭的更加厉害了。 晏辞蹲下身子,帮着小姑娘一起将花都捡完,安慰道:“不要哭了,赶紧回家去吧。” 小姑娘攥着掌心里沉甸甸的银子,看向晏辞带着笑的面容,突然就将花篮夺了回去,那锭银子也被塞回了晏辞手中,语气里满是惊慌失措,“这花我不卖你了!” 看着小姑娘跑进人群里不见了的身影,晏辞有些怔愣。 正准备追上去,突然鼻间闻到一股异香,想要迈出去的步伐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接着就看到方才推了小姑娘的那个壮汉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还在她身边停住了步伐。 晏辞心头警铃大作,顿时就明白这是中了圈套,可已然晚矣。 再后来,她就被蒙住头带到了这个地方。 即便没有头上遮盖的黑布,晏辞也看不清如今她所处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她估算着时间,离开松雅集时还是酉时,这会儿应该已经亥时了。 在这是个时辰里,抓她的人并没有伤害她分毫,却也没有来见她,纵使晏辞心里有自救的法子,可见不到抓他她的人,她也没法用这法子。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晏辞终于费力将口中的棉布吐掉,呼吸顿时顺畅了许多。 就在晏辞准备先挪动着往门口去的时候,门口外突然传来的纷乱的脚步声。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掌灯”。 随即就听到有稳重的脚步声传来,慢慢朝晏辞所在的方向走去。 晏辞凝神细听,却感觉这个说话声有种熟悉的感觉,转过头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恰在此时,黑暗的房间里灯亮了起来。 因为已经在黑暗中待了近两个时辰,所以在灯光亮起的一瞬,双目受到刺激,下意识的就闭上了双眼。 缓了一息,晏辞这才朝着脚步声停留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看,晏辞黑亮的眼眸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讶。 竟然是他! 已经坐在房间内唯一的椅子上的沈诏言展现出一抹微笑,“晏姑娘,好久不见。” 晏辞双目紧紧的盯着沈诏言,眼底复杂的情绪被她不动声色的掩盖了下去。 怪不得她会觉得那句“掌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呢,原来真就是熟人。 晏辞翘起嘴角,满脸无辜之色的感叹道:“没想到竟能在此种情境下见到襄王殿下。” 沈诏言笑:“请晏姑娘来的方式的确冒昧了些,但我实在是有很多不解,所以才将晏姑娘请来一叙。” 晏辞抬了抬自己被绑着的手,“既然襄王殿下是用的请字,那我就当是殿下的客人了,试问,殿下都是如此待客的吗?” 沈诏言笑意不达眼底,侧首朝身边随侍的刀吉使了个眼色,“去,给晏姑娘松绑。” 刀吉走过去,抽出长剑卡卡两下,晏辞被绑住的手脚就得到了自由。 揉着被绑的疼痛的手腕,晏辞盘腿坐在地上,直言道:“不知王爷有何疑问是我可以解答的?” 第178章 一女招二婿 沈诏言笑得高深莫测,“我想先问问,晏姑娘和阿胤是什么关系?” 晏辞面色平静,声音不温不火的回答道:“没什么关系。” “哦?是吗,可本王看着你们可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你们总是去松雅集见面,这是没关系的人会做的吗?” 晏辞心头一凛,沈诏言这是早就盯上他们了。 言辞蓦然一笑,“听王爷这么一说,我们确实有关系。” “什么关系?” “我在追求他,但还没追上。” 沈诏言惊讶的双眸里倒映着晏辞白静的小脸,神情平淡的好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你追求阿胤?” “正是。” “哈哈哈,有意思。” 晏辞看着沈诏言因她的回答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是信了她说的话,还是笑她谎言太假。 等沈诏言笑声渐歇,晏辞道:“王爷,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 “你抓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八卦吧。” “不不不,八卦只是极小的一个因素,本王想知道,你和阿胤深夜去见花辞树时都说了什么。” 晏辞面色微僵,正准备开口否认去见花辞树的事,就听见沈诏言道:“你可别告诉本王你也在追花辞树。二女侍一夫的本王听说过,可一女招二婿的本王却闻所未闻。” “没听过不代表不存在,说不定是王爷您孤陋寡闻了。” 晏辞面上平静无波,内心却已是惊涛骇浪。 沈诏言不仅知道她和谢承胤在松雅集见面的事,连他们夜入大理寺都知道,他们是真的低估了他。 只是他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手抓她,难道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如今收网,是要准备将她、谢成胤、花辞树一网打尽,这个要网住的大鱼,会是谁呢。 沈诏言见晏辞良久都未曾开口,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晏辞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望着席地而坐的晏辞。 “还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晏姑娘,你的确很不一般。” 沈诏言略一停顿,继续道:“说起来,你这个晏家十三小姐当的可真是恣意,不仅可入朝议政,还无需受内宅女子的规仪束缚,这可是连公主都没能享受到的,晏辞,你真让本王刮目相看。” 晏辞轻笑,“王爷谬赞了。” 晏辞的笑仿佛刺痛了沈诏言,他眼底寒光涌现,执着手中的折扇挑起晏辞的下巴,强势的让晏辞和他对视着。 只听他道:“告诉我,花辞树都跟你们说了什么。” 晏辞望着幽深如潭的双眼,一瞬间又仿佛回到了被大火灼烧的那日,火蛇舔舐着身体的痛苦让她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当时沈诏言的眼底也是如此,蛰伏着浓浓的杀意和势在必得的狠厉,如今她不再是花辞镜,竟然再次被沈诏言逼到了如此地步。 只是她断不会再被他拿捏。 晏辞看着沈诏言的眼,“王爷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并没有在深夜见过花辞树。” 沈诏言眸光更冷,“晏辞,别挑战本王的底线,本王可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 “我说的是事实,王爷是要屈打成招吗。哦是了,王爷偷偷把我绑来,不就是要逼我承认吗。” 沈诏言脸色阴沉了厉害,被晏辞三言两语气的咬牙切齿,不过,她以为她不承认就够了吗,他沈诏言认定的事,不需要承认或者不承认,他只要他想要的结果。 “晏辞,你可真是巧言令色。那就让本王看看,你这张利嘴,能撑多久。” 沈诏言将扇子从晏辞的下巴上拿开,转身又坐回了椅子上,“刀吉!” 刀吉朝外面一挥手,就走进来几个人,其中有两个是晏辞见过的,一个是将她迷晕的壮汉,另一个是卖花的小姑娘。 这样近距离的去看,那壮汉的身材显得更加魁梧,虬结的肌肉和小山似的,满脸横肉,看向晏辞的眼神里带着蔑视。 反观那个卖花的小姑娘,看起来有些战战兢兢,微微耸动的肩膀和怯懦的眼神显得她愈发的柔弱,只是她本就陈旧的衣服上此时带着斑斑血迹,一道一道的血痕在身上绽开着,像一朵朵血红的花。 沈诏言在几人身上看了一眼,扇子在掌心了轻轻敲打着,然后抬起来,朝这边一指,道:“你,先来吧。” 被指到的卖花小姑娘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脚步不进反退,撞到了站在她身后的壮汉身上,壮汉抬手就将她推了出去。 小姑娘摔在了沈诏言的脚下,沈诏言反倒笑了起来,“你这么害怕做什么呢,这次又不是打你,是让你打她,看看你这一身的伤,都是因为她才受的,现在给你个机会去还回来,嗯~去吧。” 沈诏言语气温柔的谆谆善诱着,眼底是毫不掩藏的杀机。 小姑娘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被两个人架起来的晏辞,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的朝晏辞走了过来。 她站在晏辞身前三步处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看着晏辞,微红的眼眶仿佛积蓄着泪意。 “我叫乌兰。” 晏辞一愣,望着自报家门的乌兰一时有些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时乌兰又朝晏辞走了两步,她缓缓的抬起了手,一股异香就从她的手中传了出来,架着晏辞的两个侍从顿时头晕目眩,哐叽就倒在了地上。 沈诏言在看到乌兰动作时,就大感不妙,“刀吉,拦住她!” 刀吉快速的冲过去,可已然来不及了,乌兰已经拉着晏辞朝门口跑去。 前去阻拦的壮汉等人还没碰到乌兰和晏辞的衣角,就纷纷倒地了。 沈诏言掩住口鼻,“是千日醉兰,她手里居然还有底牌。” 晏辞被乌兰拉着往外跑,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小姑娘为什么害她如今却又救她,但能逃出去也容不得计较这些。 此时,屋外已经围了许多黑衣人,跑出来的乌兰和晏辞再次陷入了包围圈。 前有不计其数的黑衣人,身后是跟出来的沈诏言和刀吉,乌兰掌心微动,又是一股异香从她周身散发出来。 只是这次,所有人都已经有了防备,千日醉兰对他们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沈诏言看着孤立无援的二人,冷笑一声,“活捉!” 随即黑衣人蜂拥而上。 刀锋逼近,晏辞带着乌兰巧妙的避开,可他们终究只有两个人,再巧妙的闪躲也抵不过刀剑无眼。 一个黑衣人直冲晏辞门面而来,晏辞手无寸铁,只能退避,可紧随其后的刀刃距离晏辞的喉咙不过半寸。 乌兰却猛地推了晏辞一把,下一刻,那利刃就刺进了乌兰的胸口。 第179章 为将之资 晏辞不可置信的瞪大的眼睛,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朝黑衣人脑袋砸去。 胸口血流如注的乌兰惨白着脸色倒在了地上,晏辞扑过去将她抱在了怀里。 “乌兰,你为何救我?” 乌兰哽咽着抓住晏辞的手,晏辞只感觉掌心一凉,一个金色纹路的蝴蝶坠子躺在晏辞的掌心,晏辞一惊,摸向了脖子上的项链。 两个同样形状同样纹路的坠子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恩人,乌兰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晏辞心头酸涩,也红了眼眶。那是晏辞的恩,乌兰还错人了。 黑衣人并不会因为伤了一个就会停手,他们齐齐朝二人逼来。 晏辞身后刀至,眼看就要刺向她,一支长剑却猛然出现,将黑衣人逼退了几分。 丁四执着剑笔直的站在晏辞身后,眼神冰冷的盯着那群黑衣人。 “能走吗?” 晏辞看向丁四,“能走。” 说着她抱起乌兰,和丁四并肩站在了一起。 沈诏言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有人追到了这里,看着和晏辞站在一起的丁四,眼神中满是忌惮。 他从门口走过来,在黑衣人自觉让出的位置上站定。 手上折扇轻摇,语气笃定:“丁四,你这是背叛了我母后。” 丁四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沈诏言冷笑一声,看向旁边的晏辞和乌兰,“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可你想一下子带走两个人,其中一个还受了重伤,怕是不容易吧。” “这样吧,你留下,我放了她们两个,怎么样?” 丁四抬起冰冷的眼睛看着沈诏言,正准备开口,就被晏辞拉了一下,“别信他!” “即便你留下,他也不会放我过我们。” 丁四眸光柔和的看着晏辞,他知道沈诏言不可信,所以他本就没打算答应,他既然来了,就已经做好了杀出去的准备。 而且他来之前已经给谢承胤送了消息,只要他们撑到谢承胤来就可以了。 沈诏言看着三人,他本不打算杀他们,可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自寻死路。 养的狗不听话,还反过来咬主人,真是欠教训了。 他看向倚在晏辞身上的乌兰,道:“乌兰,你是本王的人,你以为他们会带你走吗,而且,你母亲还在本王手里,你又能走到哪去?” 提及母亲,乌兰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她支棱着身子站直,“我母亲已经死了,你休想再拿我母亲要挟我。” 沈诏言一愣,接着就看到乌兰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虫子,那虫子通体白色,像一只小小的蠕虫,此时却一动不动的躺在乌兰的手心。 沈诏言看到这小虫子,却猛然轻笑了起来,“哎呀本王倒是忘了,你们巫族人身上都是有蛊虫的,一个死了,另一个自然也会死。” 说到这里,沈诏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凉入骨髓的杀意,“怪不得你突然就敢反抗本王了!既然不想回头,那就别回头了。” 他将手中的扇子合上,转身就朝外面走去,轻飘飘的声音传入了黑衣人的耳中,“都杀了吧。” 得了杀令的黑衣人再也无所顾忌,扬起手中的刀剑就冲三人杀去。 刀吉跟在沈诏言身侧,冷眼看着丁四护着晏辞乌兰两人后退,一个人与一众黑衣人酣战。 “主子,丁四和乌兰死不足惜,但晏家姑娘……” “你觉得晏辞不该杀是吗?本王也不想杀她,阿胤在乎她,本王还想着用她来拉拢阿胤呢,可你也看出来了,那小丫头不是个省事的,她和晏如不一样,威胁一下就乖乖听话,我看着她,总有一种她已经将我看透的感觉。” 沈诏言看着不知何时也已经拿起剑开始反击的晏辞,乌兰被她护在身后,时不时的还会策应一下丁四,那持剑的风范倒不像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子。 三个人虽然一只处于被围攻的弱势位置,但在围攻中也杀了不少黑衣人。 “有意思,她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沈诏言看向晏辞的眼神不知觉的带上了些许欣赏,他曾在朝堂之上见识过她的治世之才,如今又见到了她为将之资,如果有可能,他倒是很想将她收入麾下。 眼看三个人互相支应,渐渐在从黑衣人的围攻中脱开身去,沈诏言将扇子往刀吉的手中一塞,拔出了刀吉手中的剑,直冲丁四而去。 他看出来了,他们三人能坚持到现在也就是丁四在支撑,没了丁四,晏辞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的。 丁四只顾着和黑衣人纠缠,没有防备沈诏言会突然下场,等他从黑衣人的围攻中脱开身时,沈诏言的剑也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晏辞离得远,又要护着乌兰,等发现这边的异状时已经来不及支援了。 丁四避之不及,被沈诏言一剑刺伤的胳膊,手中的剑因为这一痛松了半分,被沈诏言一剑给挑了出去。 晏辞连翻挥剑逼退了身边的黑衣人,带着乌兰赶到了丁四身边,挡在了丁四前面,和沈诏言对峙。 她如今的武艺不及前世,虽然基本的剑招都是会的,对付起黑衣人来尚可,但面对沈诏言却没有必胜的把握。 沈诏言打量着晏辞,她倒是给了他更多的惊喜,原以为她就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女子,有些小聪明,如今看来,倒也是个可造之材。 “晏辞,你的武艺着实让我惊喜,我决定给你个机会,只要你答应做我的人,为我效力,我可以放你们走。” 晏辞冷笑,沈诏言还真是不放过任何能为他的大业增砖添瓦的人,他一见她有用,马上就来招揽她,可既然这样,当初又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花辞镜。 花辞镜无论是家世还是在军中的威望,都不是如今的晏辞可比的。 只是因为她是花家的人,是皇上赐婚,就认定了她必将成为他争夺皇位的御阻碍,所以连她本人是什么样的都不曾了解过,就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晏辞眸光如寒冰般冷冷的望着沈诏言,“你如果早有此觉悟,你就该发现,对你最有利的人早就出现在你身边了,是你自己有眼无珠舍弃了她。” 沈诏言心头猛然一颤,“你在说谁!” “你心里知道我说的谁,你难道忘了吗,被你亲手所杀之人,你的亡妻花辞镜。” 第180章 重伤 沈诏言瞳孔骤然紧缩,“花辞树果然告诉你了,看来真是留你不得了。” 话音落,他已然出剑直逼晏辞门面。 晏辞立即出剑格挡,可力量的悬殊还是让晏辞被一剑震退了好几步。 血迹顺着嘴角流了出来,胸腔里的闷痛让她呼吸有些沉重。 若是花辞镜,尚能与沈诏言一战,可晏辞……只是练了两年的武艺,哪里比得上沈诏言十几年的勤学苦练。 晏辞擦掉嘴角的血迹,目光冷静的看着沈诏言。 她不惧死,但毫无意义的死在沈诏言的剑下是为不值得,所以她要逃,带着丁四和乌兰逃出去。 待得日后,将沈诏言欠花家的,欠花辞镜的,一一讨回来。 晏辞持剑而立,看了一眼乌兰和丁四,以及他们身后缓慢逼近的黑衣人。 突然,她主动发起攻击,剑指沈诏言,沈诏言冷笑一声“自不量力”,身子就已经避开了,接着一剑朝晏辞刺去。 晏辞眸光坚定,对于沈诏言刺过来的剑未曾躲避,而是直直迎了上去,相应的,她的剑也指在了沈诏言的要害处。 沈诏言没想到晏辞会拼着自己的命也要杀他,惊骇之后立刻回身收剑护住自己的要害。 晏辞嘴角勾起一抹笑,她赌对了,沈诏言怕死。 两个人擦身而过,晏辞嘲讽的神情落在沈诏言的眼中,心里涌起了巨大的怒意。 等他再要对晏辞动手之时,晏辞已经杀掉几个黑衣人重新回到了丁四和乌兰身边,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起二人就往外面跑去。 一直警戒在外围的刀吉一看沈诏言吃了亏,晏辞已经带着人逃了出去,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剑就朝晏辞掷了过去。 晏辞和丁四一边击退黑衣人打开出口,一边护着身后的乌兰往外退,没有注意到飞来的利剑。 乌兰看到了,可她没有兵器,不会武功,这一剑她挡不开。 可她却毫不犹豫的以身为盾挡住了飞来的利剑。 利剑穿胸而过时,她噗的一口吐出了鲜血,原本就已经受了伤,这一剑又伤在要紧处,乌兰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乌兰!” 晏辞看着倒在地上一剑穿胸的乌兰,终是折身回到了她的身边。 丁四在旁边拦住黑衣人,给晏辞和乌兰留出说话的空间。 晏辞抱着乌兰的身体,双手都有些颤抖,“你不该替我挡,不值得。” 乌兰的嘴角不停的涌出鲜血,“值得的,你救过我,如今我还你,才算是报恩了,只望恩人不要怪罪我害你被抓,我不是故意的。” 乌兰眼角流出了泪水,和嘴角的血迹混在一起,红彤彤的一片。 “我不怪你,我带你走,你坚持住。” “不用了,我们巫族人不在意生死,我母亲还在等我,再见了我的恩人。” 乌兰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眼眸慢慢的合上了。 一个如花般的小姑娘就这样失去了生命,可晏辞来不及悲伤,一个人苦撑许久的丁四也被一剑刺中,接着就是黑衣人无情的砍杀。 血糊了丁四一身一脸,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快走!”,人就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晏辞突感心口一滞,立即放下乌兰冲向丁四,满身是血到已经看不清伤口的丁四朝晏辞伸出了手,嘴里如呢喃般喊着晏辞,“阿……辞。” “丁四!” 晏辞的心头仿佛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流出。 “晏十三!” 谢承胤清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七寸带着永定侯的暗卫倏忽而至。 沈诏言看着谢承胤,朝刀吉挥了挥手,刀吉对着剩余的黑衣人喊道:“撤!” 所有人转瞬就消失在了黑夜了,只剩下满地的尸体以及抱着丁四哭泣的晏辞。 谢承胤跑到晏辞身边,看着满身血污的丁四,摸上了他的颈部,微弱的脉动让他有一瞬间的惊喜。 “人还活着。” 晏辞抓住谢承胤,“救他!” 谢承胤回握住晏辞的手,“放心。” 七寸查看了一下那些死去的黑衣人,就带着暗卫将丁四抬走。 谢承胤深深的朝沈诏言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抱起晏辞也离开了这个地方。 此时夜愈发的深,街头寂静,只有打更人传来的打更声回荡着。 永定侯府内,谢承奕看着弟弟抱着晏辞回来,身后还抬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 “稍后我再跟哥解释,先救人吧。” 谢承奕打量着丁四,“三尺,去请褚军医。” 三尺匆匆跑了出去。 丁四伤的很重,能留下一命实属命大。 若非晏辞晕倒之前一直拉着谢承胤让救他,谢承胤早就放弃了。 褚何是个极有经验的老军医,他跟随谢承奕在虎威军中治过不少重伤之人,可看到丁四身上的伤,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伤的太重,有些难救。 丁四身上新伤虽然众多,可旧伤也不少,甚至很多经年的疤痕,看得褚何阵阵心惊。 要是换做旁人,这样多的伤早该是个死人了,可眼前这个人,总还吊着一口气顽强的活着。 费了很大功夫,褚何将大大小小的伤口止了血上了药包扎好,正要松口气,一探脉搏,心又凉了半截。 他在进入龙武军做军医之前,曾经走南闯北很多年,也见过不少其怪的脉象和病症,但眼前这个刚捡回一条命的人,脉象之奇特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等在一旁的谢承奕道:“这人,看脉象,应该是中过蛊,原本可以人在蛊在,可现在,这蛊死了,以他如今的身子不好强行将死蛊引出来,除非知道是什么蛊,找到对应的解法。” “是子母蛊,需至亲之人的血才能解。” 谢承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谢承胤和褚何齐齐朝他看去。 “阿胤,你既知道这蛊,那就去找他的亲人来,否则难救啊。” 褚何跟着点了点头。 谢承胤却皱起了眉,“我不知道他的至亲之人在何处。” 褚何道:“怎么会?那是谁杀死的这蛊,既然是子母蛊,杀蛊之人就是解蛊之人。看他这身子状况,想来那蛊虫也是刚死不久,那杀蛊之人当时应该就在他身边。” 谢承胤眸光一凛,“你说什么?你说杀蛊之人就在他身边!” 第181章 至亲 杀蛊之人即是解蛊之人,而要解子母蛊需要的是至亲之血。 当时杀蛊的人正好就在丁四身边。 谢承胤的心猛然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他转身就朝外面跑去。 当时在丁四身边的人只有晏辞。 如果他想的没错,那么晏辞和丁四……是至亲。 晏辞虽然伤的不太重,可她身子太弱,还没等回到永定侯府,人就已经陷入了昏迷。 谢承胤将她安排在一个房间里,请了大夫来给她治疗。她身上的伤口不多,伤的也不深,上了药包扎起来养着便是,就是手心里的剑痕有些深,光是伤口愈合怕是要需要不少时日。 谢承胤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晏辞,安静的面容此时是眉头紧皱,手总是下意识的握起来,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打斗中没有回过神来。 他伸出手覆盖在晏辞的手上,防止她握起来的手压到伤口。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看着晏辞的神情渐渐平复了下来,谢承胤才收回手。 想到心中的猜想,谢承胤从腰间拔出匕首,在晏辞的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鲜红色的血顺着手腕流进了碗里。 接了一碗底血,谢承胤立刻就给晏辞止了血,简单的包扎过后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他脚步匆匆的往丁四的房间走去,纷乱的思绪却在脑中不停的翻腾。 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真的会是至亲吗?如果晏辞的血真的解了丁四的子母蛊,那么丁四的身份是谁,晏辞又是谁。 等谢承胤回到丁四所在的房间时,褚何正急的满头是汗,看到谢承胤进来,立刻就迎了上去,“怎么样,找到他的至亲之人了吗?” 谢承奕也走了过来,看着谢承胤手里端着的碗,里面红通通的液体让他惊诧了一瞬,“这是......” 谢承胤将碗递给褚何,“先拿去试试。” “这可不兴试,他这种情况下,试错了就是个死了。小公子,你可确定好了?” 谢承胤心里也在打鼓,可他按照褚何所说,他见到的在丁四身边的人就只有晏辞,难不成还是地上死了的那几个?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太难找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渐渐失去生机的丁四,他决定将这个选择的权利交给丁四自己。 谢承胤绕过褚何走到床边,“丁四,能听见我说话吗。” 床上的丁四了无声息。 褚何急的都快要跳脚了,一个将死之人,即便能听见也回答不了啊。 谢承胤继续道:“现在我们要帮你解蛊,但是你的至亲之血我们不确定,我们只能赌一把,用晏辞的血给你一试,你可愿意一赌?” 床上的人仍旧是毫无动静,褚何也摇着头缓慢的走开了,小公子这哪里是赌,这就是直接放弃了这条命,让一个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人做自己的主,简直是奇闻。 正在几人都准备放弃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丁四突然动了动,抖动的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谢承胤心中猛然一喜,俯下身侧耳到丁四的嘴边,只听见丁四微弱的声音里传出两个断断续续的字节:“阿......辞。” 谢承胤眼眸中露出巨大的惊愕,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记得晏辞。 回想从丁四见到晏辞的第一面起,他们两个就好像格外的不一样,不仅是丁四对待晏辞的态度,就连晏辞对丁四也是有些特殊的。 有没有可能,他们两个真的是...... 谢承胤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吩咐褚何道:“快,给他解蛊吧。” 褚何心里不颤抖那是不可能的,但上头都发话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端着盛着血的碗走到床边,再次诊了诊丁四的脉,狠了狠心,捏开丁四的嘴,将一碗底的血都给丁四灌了进去,然后手下飞快的在丁四全身的几处重要的经脉处扎上银针。 血是经肠胃进入丁四体内的,等化入血液还需要时间,褚何坐在床边静静地观察着丁四的状况,谢承胤也没有离开,他站在旁边一瞬不瞬的看着。 谢承奕走了过来,看着弟弟对这个人格外的关心,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会没事的。” 谢承胤点了点头,仍旧是眉头紧锁。 正说着,床上的丁四就有了动静,三人齐齐看了过去。 只见丁四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起来,额上青筋凸起,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五指成爪紧紧的扣住了身下的寝被,而在他平坦的胸口处的一个凸起慢慢浮现在身体表皮。 褚何大喜,抄起药箱里的尖头刀快速的切开了小凸起旁边的皮肤,刀锋一转探入切口,等刀尖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就看见其上有一个绿豆般大的小黑点。 “太好了,取出来了!”褚何高呼道。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沁出来的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色,心中庆幸着总算是没有辜负都尉大人和小公子的信任。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小小的子蛊,就将其丢进准备好的药水里浸泡起来,蛊虫可是千金难得的东西,等他带回去再好好研究研究。 谢承胤看到解蛊成功时,心里头虽然松了口气,可看向丁四的眼神里却满是复杂。 等褚何收拾妥当离开了房间,谢承奕这才问谢承胤,“我看这人救下来了不仅没有让你高兴,反而让你更忧心了,是方才那血有问题吗?” 谢承胤看向哥哥,声音里满是谨慎,“这血是晏家十三姑娘晏辞的。” 话音落,谢承奕也愣住了,看向丁四的眼神带上了浓浓的好奇。 若是解蛊的血是晏辞的,那就证明的晏辞和此人是至亲关系,可晏家人,并没有流落在外的。 所有人都知道晏辞的身世。 亲生父亲晏同行三年前已经去世,母亲带着她改嫁给了晏同林,作为独生女儿的晏辞,也从未听说过还有兄弟姐妹的。 而且看丁四的年纪,也不会是晏辞的兄弟。 如果晏辞是晏辞的话,那么这个躺着的人,只有可能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谢承奕兄弟两个好像都想到了这一点,两人对视时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第182章 身世 会是晏同行吗? 那可是已经死去三年的人了。 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解释可以说的通二人的关系。 晏辞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等她睁眼醒来时,才发现自己浑身疼的厉害。 虽然伤口都被处理过了,但这俱从小到大都没受过几次伤的身子,面对伤害的自我保护机制就是,疼,可劲的疼。 晏辞忍着疼痛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外跑去,好在伤都在肩上和手上,腿脚还是利索的。 刚跑出门就迎面遇上了一个小丫鬟。 那小丫鬟手里端着一盆水正要进门,看着晏辞跑出去,放下盆子就追了上去。 “姑娘,您要去哪儿啊,你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 晏辞盲目的往前跑,跑了一段路后才发现,这个地方好陌生,这不是她的流芳院,她不认识这里的路。 她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突然感觉有些天旋地转的惶恐。 小丫鬟也跑到了晏辞身边,她扶住晏辞的胳膊就要带晏辞回去,冷不防被晏辞大力一推,瘦弱的小丫鬟被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却被身后的一只大手搀扶了一下。 小丫鬟回过头,看到那张俊朗的面孔,微蹲下身子行了个礼。 “二公子。” 谢承胤朝小丫鬟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小丫鬟六喜颔了颔首,转身离开了。 谢承胤慢慢走近晏辞,“晏十三。” 晏辞转过身来,看见是谢承胤,却猛地扑了过去抓住了谢承胤的衣袖,“我爹呢,我爹在哪儿?” 谢承胤愕然:“你爹?” “是啊,我爹,我刚才看到他了,他受伤了,伤的好重好重……” 晏辞的话说得很急促,说到最后竟然开始哭了起来。 谢承胤将她揽进怀里,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一边安抚道:“没事的,他很好,我带你去见他。” 靠在谢承胤怀中的晏辞慢慢安静了下来,缓缓的点了点头。 在谢承胤的带领下,晏辞被带到了丁四的房间里。 丁四还没有苏醒,他安静的躺在床上,像一株没有生气的枯木。 晏辞猛然挣开了谢承胤,扑到了床边,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爹,爹你醒醒啊!你不要抛下阿辞,阿辞好想你啊!” 此时的谢承胤终于确定了,丁四就是晏同行,不然为何晏辞会口口声声的喊他爹。 晏辞。 谢承胤脑中猛然一滞。 晏同行的确是晏辞的父亲,可如今的晏辞早已不是晏辞,可她为什么还能一眼就认出了丁四是晏同行。 脑海中的记忆如同走马观花般闪过。 丁四和晏辞初次见面时,晏辞曾问他“你认识我?”再见时她自报名姓和家门,乃至后来从丁四口中得知萧翎的事情,晏辞也从未表现出她认识丁四。 那样相见不相识的模样不是作假,可是如今哀痛到几乎要肝肠寸断的样子也不是假的。 谢承胤看向晏辞的背影带上了深深的探究。 他迈开步子走到晏辞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道:“别担心,他只是睡着,等伤好些他就能醒过来。” 晏辞抬起泪意朦胧的双眼看向谢承胤,“真的吗?” 谢承胤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而柔和,“真的。” 晏辞倏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扑进了谢承胤的怀里。 谢承胤有一瞬间的僵硬,明明怀中的晏辞还是那个晏辞,可他心里没来由的觉得很陌生。 “十三,我送你回房间去吧,你身子刚好些,需要好好休息。” 晏辞松开抱住谢承胤的手,从谢承胤的怀中站起来,转而拉起谢承胤的手,道:“走吧。” 谢承胤的手一僵,继而回握住晏辞的手跟着她一起往外走去。 丁四的房间是安排在前院的,而晏辞所在的房间是在后院,出了丁四房间的门,两人就往侯府里面走去。 谢承奕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谢承胤和晏辞手拉着手离开的背影,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 看来这回受伤也并非一点好处也没有,这不关系就进了一步。 他笑着转身朝书房走去。 回到临时居住的小阁里,晏辞四下打量起这个房间来,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手指在桌面上,茶壶上,窗帘上一一拂过,眼底是浓浓的笑意和欣喜。 真好。 她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俊美男子,正要喊他的名字,就有丫鬟走了进来。 丫鬟六喜迈进门槛,行了个礼,道:“二公子,晏姑娘,侯爷回来了,让二公子去书房一趟。” 谢承胤看了一眼晏辞,道:“我先去见我哥,你休息一下,等会儿来叫你一起用饭。” 晏辞乖顺的点了点头,“那你可要快些回来,我等你。” 谢承胤吩咐六喜好好照顾晏辞,就转身离开了小阁。 书房里,谢承奕坐在椅子上,将那些黑衣人尸体的调查结果递给了谢承胤。 “这些人身上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没有令牌,也没有图案,可见他们都是提前做好防备的,就是以防尸体落入别人手里会查到痕迹。” 谢承胤看着那张信件,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谢承奕轻笑一声,“当然有。你往后看。” 谢承胤看向手里的信,看到后半页纸上时,他猛然抬起头看向了哥哥,“武器,你说他们的武器是特制的?” “没错,这群黑衣人虽然已经处处做了防范和隐藏,可他们使用的武器却是统一的制式,而且不是一般地方能够生产出来的。” “我检查过了,现场遗落的刀剑虽然样式有所差异,但他们的厚度和锋刃都是一样的,且制作的材料是同一批。” 谢承胤看向手里的信,看到后半页纸上时,他猛然抬起头看向了哥哥,“武器,你说他们的武器是特制的?” “没错,这群黑衣人虽然已经处处做了防范和隐藏,可他们使用的武器却是统一的制式,而且不是一般地方能够生产出来的。” “我检查过了,现场遗落的刀剑虽然样式有所差异,但他们的厚度和锋刃都是一样的,且制作的材料是同一批。” 谢承胤看向手里的信,看到后半页纸上时,他猛然抬起头看向了哥哥,“武器,你说他们的武器是特制的?” “没错,这群黑衣人虽然已经处处做了防范和隐藏,可他们使用的武器却是统一的制式,而且不是一般地方能够生产出来的。” 第183章 陌生 “花辞树在凤阳山寨!” 谢承奕惊诧的睁大了双眼,追问谢承胤,“你又怎么知道的?” 谢承胤清了清嗓子,“这件事日后再跟你解释,眼下重要的是赶紧去查查这批武器,哥,别耽误了重要的事。” 谢承奕看着弟弟躲闪的神色,知道弟弟不准备告诉他,也就不再多问了。 “行,听你的,我这就让人去凤阳山。” 小阁之内,谢承胤离开后,晏辞就开始看向进门来的六喜。 她打量着眼前面容清秀的小姑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六喜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十分恭敬的回道:“奴婢名叫六喜。” “是个有趣的名字,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六喜一愣,有些没明白晏辞所说的意思,“姑娘您是问这间小院的名字吗?” 晏辞略一停顿,眼角带上了浅浅的笑意,“是啊,府里的这间小院叫什么,可有寓意?” 六喜摇了摇头,“这间小院还没有取名字,我们都称为小阁,因为我们侯府还没有女主人,这后院的名字要等着女主人进门才取。” 晏辞听到了话的重点,“这是侯府?” “是啊,永定侯府。”六喜温柔的笑了起来,“姑娘您是被二公子抱着回来的,所以您可能不记得了。不过二公子说了,晏府那边他已经差人去说过了,您就放心在侯府养着,等您好了,就送您回去。” 晏辞根本没有听进去六喜后面说的话,她听到是永定侯府后一颗心就控制不住的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她这是在永定侯府,那也就是在谢小侯爷的家里,怪不得谢小侯爷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呢。 晏辞的嘴角忍不住高高的翘了起来。 这笑容落在六喜的眼里,就觉得晏姑娘是害羞了,见这边也没再有什么吩咐,就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门。 谢承胤进门的时候就看到站在桌边的人,一袭桃红色的软烟罗纱裙,乌黑的长发松松的挽起一半,剩下的一半如水般倾泻在肩头,随着她俯身的姿势,滑落到了胸前。 受了伤的手上还包着纱布,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写字的乐趣,她唇角微微勾起,就连眼角眉梢上也含着清浅的笑意。 谢承胤大步跨进小阁,传来他清朗温润的声音,“在写什么呢?” 听到声音,晏辞立即抬起头来,看向谢承胤的眼中满是柔情,“随便写写。” 谢承胤已经走到了桌边,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铺着的那张纸,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两个名字:谢承胤,晏辞。 谢承胤神情微微一愣,还没等细看,晏辞就已经拿了一张未写字的纸盖在了上面。 “你忙完了?” 谢承胤收回视线,微微颔首,“忙完了。你身子可好些了?” 晏辞放下笔,走到谢承胤身边,亲昵的靠着他道:“好多了,就是这几日我在府里待着有些无聊,你既然忙完了,能不能带我出去逛逛。” 谢承胤有些不自在的往外避了避,对于晏辞突然的亲近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虽然自从晏辞受伤醒来后,她一直表现的对他十分依赖,但这种感觉却令他格外的陌生。 他所认识的晏辞,是个心有丘壑目有山川的女子,她为了达成自己所愿而竭尽全力,却从未耽于情爱,反而是他,因为动了心,总是会克制不住的想要靠近她。 看着眼前的晏辞,谢承胤笑了笑,“好。” 晏辞顿时满脸笑意,“那明日,我等你。” “好。” 出了小阁,谢承胤就吩咐七寸道:“去秋府给秋大小姐传个信,让她明日来侯府,陪晏辞逛街去。” 七寸一愣,“公子您不去吗?” 刚才听公子答应的那么爽利,还以为他会跟着去呢,这是多好的和晏姑娘独处的机会,没想到转手就让给了秋大小姐。 谢承胤冷着脸往外走,“我明天有事情要处理。” 七寸跟在谢承胤身后疑惑的挠了挠头,明天有事?他怎么不知道。 次日清晨,晏辞一大早就起来梳洗装扮,等收拾妥当后就去了侯府门口等着谢承胤,可左等右等也没能等到谢承胤的身影出现。 就在她想去谢承胤的院子找他时,一辆绣金的马车辘辘行来,停在了侯府门口。 一只素白的手掀开车帘,接着就露出秋芙蕖满是兴奋的脸,“阿辞,你总算是想起我来了,这都多些日子了。” 晏辞怔愣了片刻,站在原地的脚步半天都没有挪动。 秋芙蕖看着有些木愣愣的晏辞,急火火的招呼道:“阿辞,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来啊,今儿咱们可要好好逛逛,放心,银子我可是带足了,看上什么尽管买。”说着还拍了拍腰间满满当当的钱袋子,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 晏辞微微一笑,“今儿我要和谢小侯爷去逛街,恐怕不能和你一起了。” 秋芙蕖脸上的笑意陡然一顿,有些惊讶的看着晏辞,“就是谢承胤让我来的,他今儿有事,他没和你说吗?” 话说着,秋芙蕖已经跳下马车来,拉着晏辞就往马车走去,“跟他逛有什么意思,咱们女孩子才更有共同话题,走啦,今儿一定要逛个痛快。” 感觉到秋芙蕖对自己的熟稔,晏辞并没有强硬的拒绝秋芙蕖,半推半就的就被秋芙蕖拉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坐定后,秋芙蕖这才注意到晏辞今日的打扮,看了看晏辞,又看了看自己,秋芙蕖一双眼里满是亮闪闪的笑,“巧了吧,咱俩这衣裳竟是一样的颜色,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姐妹间的心有灵犀。” 晏辞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微笑,有些尴尬。 秋芙蕖从小桌下拿出一盒桂花干酪递给晏辞,“这是你最喜欢的,特意给你带的,尝尝好不好吃。” 晏辞看了一眼做成了花朵形状的点心,犹豫了一下用两指捏起一块干酪,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 说是晏辞最爱吃的,晏辞却只是浅尝了两口,反观秋芙蕖倒是吃的很带劲,她两口一块点心,没一会儿五六块就下了肚。 “说起来阿辞,我记得你不是不爱穿这样艳丽的颜色的吗?上次我还说你呢,总穿素色深色的衣裳显得老气横秋的,一点儿也不像个女孩子。” 第184章 听水台 秋芙蕖仿若没有看到晏辞的脸色一样,仍旧是自顾自的说着。 她打量着晏辞的衣着,鲜亮而得体,不禁赞叹道:“你看,还是艳丽的衣裳穿着好看,这才是年轻女孩子该有的模样。” 晏辞看着秋芙蕖喋喋不休的小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就连那块被她捏在手上的桂花干酪也被不经意的捏碎,掉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看到掉落的点心屑,看向晏辞的秋芙蕖察觉到了她的不同寻常,关心道:“阿辞,你怎么了?” 晏辞唇角微微勾了勾,道:“没事,兴许是昨日没有睡好,有些精神不济。” 秋芙蕖拉着晏辞的手道:“那你在马车上眯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我叫你。” 晏辞点了点头,倚在一旁的靠枕上闭上了眼睛。 比起听秋芙蕖连篇的闲话,她更想耳根子清净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行走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 “大小姐,到了。” 秋芙蕖兴奋的掀开车帘子往外看去,只见听水台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她转头返回车厢,叫醒了假寐的晏辞,“阿辞,到了,咱们下车吧。” 晏辞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在这马车上睡着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来跟着秋芙蕖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座朴实无华的小楼,上下共两层,一层入口处是由高高的台阶连接,一眼望去并不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反而是二楼上更让人一目了然。 在二楼处有一个宽敞的凉亭,此时那里正坐着一个美妇人,手中团扇轻摇,美目流转,风姿绰约。 那美妇人低头时,和正好抬头看过去的晏辞视线相对,接着那美妇人扇也不摇了,半倚着的身子猛然朝外面探了出来,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惊喜。 “阿辞,你来啦,快上来,快上来!” 秋芙蕖顺着晏辞的视线朝上看去,就看到看见晏辞比看见自己还要高兴的亲生母亲秋玉竹。 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你怎么在这儿!” 秋玉竹也看到了从马车另一侧走出来的秋芙蕖,“这是我的地盘,我在这儿有问题?” 她下巴微抬,眼神里满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傲娇。 想起自己那个一年到头也不来听水台几次的女儿,秋玉竹反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你不是不喜欢听水台吗?” 秋芙蕖领着晏辞一边往里走着,一边道:“这不是听说你这听水台来了两个新人,长得不错,还有才华,特意带阿辞来瞧瞧。” 随着秋芙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空气中,人也已经走进了听水台的大门。 不同于红芳馆的热闹,听水台显得分外的清雅和寂静,里面没有莺歌燕舞靡靡之音,反倒是像一个世外桃源。 这是一个奇特的小院。 一进入大门,就看到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荷花池,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里面红的粉的白的荷花开的正艳,翠绿的荷叶如同一把把小伞,铺满了整个水面,和荷花相互辉映,格外赏心悦目。 荷花池的外围是用琉璃砖砌成的地面,这地砖又将满池的水围成了一个圆形,只在边上有一条细细的沟壑,池水如同溪流一般在里面缓缓的流淌着。 晏辞看得目瞪口呆,这场景真是美轮美奂,让人仿若步入了仙境。 走过细细的石头小路,刚踏上琉璃砖铺成的地面,脚下却猛然一亮,晏辞吓了一跳,以为踩到了什么东西,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脚刚落下,又是一亮。 晏辞又惊又怕,连挪动了好几步,可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为之一亮。 她求助般的朝秋芙蕖看了过去,却见秋芙蕖笑得已经弯下了腰。 秋芙蕖还是第一次见到晏辞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她笑得快要直不起腰来了,这样的阿辞也太可爱了吧。 她忍住笑,解释道:“阿辞,那是琉璃灯,感应到重量就会亮的。” 晏辞面色赧然,是这样吗?天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灯吗?真神奇。 听了秋芙蕖的解释,晏辞也不再惊慌,她试探的在琉璃砖上稳稳的走了几步,果然,所过之处灯都亮了起来,等她走过以后又灭掉了。 晏辞正啧啧称奇,这时从二楼上传来了秋玉竹的声音。 “这可不是这么玩的。” 话音落,就看到盘旋而上的螺旋形楼梯的顶端,站着一身红衣的秋玉竹。 不同于寻常高层建筑的石阶,这听水台的楼梯是以木料制作,一阶叠着一阶,一直延伸到秋玉竹所在的二楼上。 秋玉竹顺着楼梯缓步而下,走到了二人身边,她指了指脚下的琉璃砖,道:“若是这个只用来走路,那就真是太暴殄天物了,这个呢,是用来蹦迪的。” 晏辞惊诧,“蹦迪?” 这是什么词,她怎么从来没听过。 秋芙蕖看出了晏辞的疑惑,连忙解惑,“我娘的意思就是跳舞,蹦迪就是跳舞的意思。” 秋玉竹扬了扬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今儿来都来了,咱们一起嗨一场。” 说着她朝空中打了个响指道:“music”。 接着四周的灯光猛然一暗,脚下琉璃灯突然都亮了起来,一袭红衣的秋玉竹站在正中央,像一个被拱卫的女王。 安静的空间里慢慢响起了丝竹之声,先是轻缓的,如同雨滴般轻轻的敲击着,秋玉竹则随着声音动了起来。 她所过之处,脚下的开始变色,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就像走在生有彩虹的云端。 猛然间,丝竹之声骤然一变,轻缓的音调突然变得急促而剧烈,秋玉竹像发了疯一样,手脚并用的舞着。 晏辞看得呆若木鸡。 这就是蹦迪? 怎么看都有点像发疯。 秋芙蕖显然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她看着秋玉竹一个人疯狂的舞着,拉起晏辞也加入到了其中。 “阿辞,放开了跳,你第一次听可能觉得不太适应,听得多了,你就会觉得特别带劲,跳完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 看着秋芙蕖也跟着疯狂起来,晏辞吓得花容失色,这场面,她是无论如何都适应不了,挣开了秋芙蕖的手就往边上跑去。 秋芙蕖跳了没一会儿,转身发现晏辞已经躲到了角落里,跑到秋玉竹身边,大喊,“娘,阿辞不喜欢,别跳了!” 正跳的过瘾的秋玉竹闻言猛然一顿,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喧闹的声音瞬间就停了,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不喜欢?阿辞为什么不喜欢?” 第185章 花冠 秋玉竹以为,她和晏辞聊的那样投机,她喜欢的东西晏辞一定也会喜欢的。 她曾给晏辞说过她的听水台,说过她灯光闪亮的舞台,那时晏辞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可今日,晏辞怎么会不喜欢呢? 秋玉竹看向站在舞台边上犹有些战战兢兢的晏辞,眼神中尽是不解。 她有些败了兴致,“既然阿辞不喜欢,那就算了吧。” 她看向秋芙蕖,“你刚才说是带阿辞来看看新人的,人在玲珑阁,你带阿辞去吧。” 秋芙蕖看向站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的晏辞,忍不住摇了摇头,叹道:“不了,我带阿辞出去逛逛吧,我感觉她好像不是很喜欢这里。” 看着母亲已经已经上了二楼,她也朝晏辞走了过去。 晏辞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地方让她很不自在,看到秋芙蕖走了过来,她立刻迎了上去,“我有些头晕,想回侯府去了。” 秋芙蕖想说去其他地方逛一逛的话咽了下去,转而点了点头,“好,我送你回去。” 回侯府的马车上,两个人都比出门时安静了许多,那股子高兴劲也消失不见了。 想起自己明明说要带晏辞出去好好逛一逛的,结果才去了第一个地方就让阿辞不开心了。 她坐到晏辞身边,牵起晏辞的手道:“阿辞,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本想着带你去看些新鲜玩意儿的,没想到反而吓到你了。” 晏辞抬起一只手在秋芙蕖的手背上拍了拍,柔声道:“没关系,可能是那声音太嘈杂了,让我有些心悸,只是这才出门一会儿就让你送我回去了,合该是我同你道歉才是。” 秋芙蕖嘟起嘴道:“阿辞你这就跟我生分了,是我不好,没提前同你打声招呼。你现在好些了吗,还头晕吗?” “好多了。” 看到晏辞的脸色比起方才在听水台好多了,秋芙蕖的心也放下了许多。 只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样结束了她心里还是觉得颇为遗憾的。 想到这她不禁掀起车帘朝外面看去。 外面正是人来人往的小街,有行走的卖货郎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也有在人群中穿梭嬉闹的孩童,年轻的小姐们在小摊前试用脂粉,精打细算的夫人为了省下一两银子讨价还价…… 猛然间,秋芙蕖被一处地方吸引了注意力。 她转头叫晏辞,“阿辞你看!” 听到她的声音,晏辞也朝窗边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摆着各种各样花的小摊,摊前站着一个年轻人,他手中抓起一把花,只见那花在他手中来回转了几圈,平平无奇的花束就变成了争奇斗艳的花环。 站在他摊前的一个小姑娘接过花环就戴到了头上,高高兴兴就离开了。 秋芙蕖双眼一亮,“阿辞,那个花环真好看啊!” 晏辞也看得直觉惊奇,“是很好。” “那我们我去买两个戴吧。” “可是,排队的人好多……” 秋芙蕖爽朗一笑,“那有什么,我去买,你坐在车里等我吧。” 说着她就朝马车外喊了一声,“张叔,靠边停一下,我要去买个花环。” 张叔驾着马车走到了路边,然后卸下了马凳,看着秋芙蕖走下来,他道:“大小姐,那边人太多了,要不小人过去买吧。” 秋芙蕖道:“不用了张叔,我去就行,而且我自己去挑,才能挑到自己喜欢的花,做出来的花环才更好看。” 她一边往下走着一边回身问坐在车里的晏辞,“阿辞,你喜欢什么样的花?” 晏辞视线看向距离不远的小摊,“都好,你选吧。” 秋芙蕖点了点头,欢快的跑向花摊。 花摊前排队的人确实不少,秋芙蕖站过去以后前面还有好多人。 好在那编花环的人手指又灵巧,编织的速度也快,半刻钟的功夫就排到了秋芙蕖。 看着小摊上摆着的琳琅满目的鲜花,秋芙蕖二话不说就开始挑,左一支右一支,没一会儿手里就拿了满满一把。 她举起手递给编花人,“好了,这些编一个。” 那双灵巧的手没有来接,却听到了一声轻快的笑声,“姑娘,这花太多了,恐怕编不下。” 秋芙蕖看着自己手里的花,然后抬起头朝笑声的主人看去。 那是一个面容白净的年轻人,虽穿着一身短衫,但他身上却带着一种书卷气。 “多吗,我看别人的也都是这样的。没关系,你帮我编吧,我多给你钱就是了。” 年轻人笑得摇了摇头,“不是我不给姑娘编,这花冠是按照头围来算的,太多了花冠就会大,戴在头上会不合适,不如姑娘放下几支。” 秋芙蕖看着手中精挑细选的花,每一朵她都不舍得放下,“可这些花我都好喜欢啊,不能想个法子吗?” 年轻的编花人看着满把的花,再看看对花恋恋不舍的秋芙蕖,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根据您的头围,这些花,怕是要做成花冠了,若是您愿意,我给您编个花冠如何?”” “花冠?好看吗?” 年轻人道:“姑娘戴着,当是好看极了。” 秋芙蕖开心的笑起来,“好啊好啊,那就编花冠吧。” 那双修长白净的手接过了秋芙蕖手里的花,随着他手中动作不停,那些花如同在他手上跳舞,上下翻飞着。 秋芙蕖正看得眼花缭乱,随着身后几个姑娘发出惊呼声,那双白净的手停下了动作,温润清朗的声音道:“好了。” 秋芙蕖只看见眼前一簇姹紫嫣红,五颜六色的花朵排着队一样簇拥在一起,没有感觉到丝毫杂乱。 “好美的花冠啊!”不知人群中人喊了一声,秋芙蕖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个美丽的花冠心里不住的惊叹。 的确很美。 “我帮姑娘戴上吧。” “好。” 花冠戴上头,秋芙蕖抬起手去摸了一下,手下柔软的花灵动而鲜活,淡淡的花香从头上传入鼻腔,很是好闻。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谢谢你,我很喜欢。” 年轻人笑道:“钱太多了,区区一个花冠不值这么多。” “那你就再给我编一个花环吧,我朋友也要一个。” 说着她转头朝马车的方向看去,以为会在车窗上看到晏辞,却不想车窗上的车帘平静的垂着,并没有看到晏辞。 耳边传来年轻人的声音,“姑娘的朋友喜欢什么花?” 秋芙蕖看着花,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选择,阿辞喜欢什么花? 第186章 真晏辞 刚才来的之前她问阿辞喜欢什么花,阿辞说都好,可都好才最难选。 若是选的好了会让阿辞高兴,选的不好了阿辞嘴上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秋芙蕖思量再三,道:“那麻烦按照我头上的这个做一个一样的吧。” 年轻人点了点头,在所有的花上快速掠过,手中就握满了一束花。 这一次,他编花冠的手速更快了,没一会儿,一个一模一样的花冠就做了出来。 “姑娘,在下不知您朋友的头围,所以比您的做的稍微大了些,若是不合适,在这边缘上稍微紧一紧即可。” 秋芙蕖收下花冠,“多谢你了。” 等秋芙蕖离开后,排在她后面的小姑娘们蜂拥而上,喧闹的声音比起方才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要个花冠!” “我也要个花冠!” …… 马车上,晏辞正倚在车厢的一角安静的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看见秋芙蕖捧着一个花冠走上来,眼睛里满是惊讶,“这是……” 秋芙蕖顿时愉快的笑了起来,“因为我选花选多了做不了花环,所以就给我做了两个花冠,我的已经戴上了,这个是你的。” 晏辞注意到秋芙蕖头上戴着和她手里一样的花冠,原本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顿时暗了几分。 她将花冠放在膝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道:“好的,谢谢你。” 秋芙蕖本想着和晏辞分享一下自己对这花冠的喜爱之情,看到晏辞眼中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欢喜,嘴角的喜悦被她悄无声息的咽了下去。 看来,她选的花色还是没能合阿辞的心意。 马车在小街上行过,街上的热闹和马车内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秋芙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本来她今日见到晏辞,是想着和她分享二人见面的喜悦和兴奋,可看到晏辞平静的神色,她就没来由的什么都不想说了。 很奇怪,却也让人很郁闷。 很快,马车就回到了永定侯府门口。 晏辞率先下了马车,她站在府门口回身朝秋芙蕖弯了弯身子,“我就先回去了。” 秋芙蕖掀了车帘朝晏辞摆了摆手,“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下次再一起出去玩。” 晏辞笑了笑转身往府里走去。 秋芙蕖坐回马车,一转眼就看见了方才晏辞坐的位置上放着那顶花冠。 花团锦簇的花冠有种被遗忘的孤寂和落寞。 许是忘了吧。 秋芙蕖默默的想。 就在马车即将启动时,秋芙蕖猛然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张叔你等我会儿,我进去说几句话就来。” 秋芙蕖抱着花冠就匆匆朝侯府里跑去。 进了侯府她才发现,她并不知道晏辞住在哪个院子里,所以直接就跑去了谢承胤的院子。 七寸正坐在院门口的小杌子上吃西瓜,地上已经被扔了三四块瓜皮。 他吃完手中的这一块,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饱饱的打了个嗝。 今日是真的闲,啥事没干还吃了一肚子瓜,撑得慌。 他站起身来,准备将瓜皮收拾一下,就看到一个头戴花冠又捧着花冠的人直直的朝院子跑来。 “秋大小姐?” 秋芙蕖小跑着冲进院子,看到七寸就问,“谢承胤在不在?” 七寸手往屋里一指,“公子在房间。” 在七寸惊讶的眼神中,秋芙蕖转身就往屋里跑去。 秋芙蕖进来时,谢承胤正坐在书案前看书,聚精会神的样子好像完全沉浸在了书中。 可还没等秋芙蕖走进他,他就道:“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没多玩会儿?” 秋芙蕖将花冠往桌子上一放,“没意思,就回来了。” 谢承胤放下书,看着那顶花冠,又看了看秋芙蕖头顶上的,眼神瞟向桌上的那顶,“这是给晏辞的?” “是啊,但感觉阿辞不喜欢。” 谢承胤神情顿了顿,良久才低声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秋芙蕖好像没有听到谢承胤的话,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谢承胤,“谢承胤,这些日子阿辞一直在你这里,你有没有发现,阿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谢承胤隐在暗处的眉头猛然一皱,随即坐直了身子,“你也发现了?” “什么叫也?”秋芙蕖漫不经心的说着,反应过来时脸上是更大的惊讶,“你的意思是,晏辞真的和之前不一样了。” “哎呀,我就说呢,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疑心疑鬼的想多了,没想到真是阿辞出了问题,阿辞到底怎么了,我感觉她不仅性情有些不同,脾气好像也有些不一样,虽然看起来温柔了许多,但是也有些索然无味。我认识阿辞可不是这样的。” 谢承胤也深有同感,他总觉得他熟悉的晏十三变得很陌生,陌生的让他不自觉的想要疏离她。 秋芙蕖在屋里来回的走着,心里分析着晏辞的不同寻常之处。 “前些日子阿辞不是被绑走受伤了吗,你说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让她变了性情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承胤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赶到的时候晏辞已经受了伤,跟我说让我救人以后就晕过去了,再醒来时,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 “看来真有可能是因绑架吓到了。” 秋芙蕖一顿,又道:“可是不对啊,阿辞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啊,之前在金枫园看到死人时,阿辞可是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敢亲自上前查验尸体,这样的阿辞,又怎么会被区区绑架吓得变了性情呢。” 秋芙蕖转悠了两圈,坐在了下边的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仍旧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有没有可能阿辞不是阿辞呢?” 秋芙蕖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像是敲到了谢承胤的脑袋,让谢承胤混沌的脑海恍然产生了一个离奇的猜测。 晏辞不是晏辞? 如果真的是…… 这个离奇的猜想一经产生就在谢承胤的心里不断的扩大,加深,反复论证。 谢承胤放在桌上的手慢慢的握紧。 猛然间他站起身来。 这突然的动作把冥思苦想的秋芙蕖吓了一跳,“怎么,阿辞真不是阿辞?” 谢承胤眼神晦暗,声音笃定道:“晏辞是真的晏辞。” 却不是他们认识的晏辞。 第187章 你还活着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谢承胤却是清楚的很。 他重生以来认识的人,自始至终都是花辞镜,只不过是借着晏辞的皮囊生存着。 如果,眼前的晏辞是真正的晏辞,那么,生活在这具皮囊之下的花辞镜又去哪里了? 晏辞可以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那么花辞镜会不会也会…… 谢承胤顿觉呼吸一滞,若是花辞镜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那么这个世上,怕是再也没有花辞镜了。 想到他刚重生到这个世界时,看到被花辞树抱在怀里的那具烧焦的尸体,他的心猛然一阵抽痛。 他迈开步子就朝门外走去。 秋芙蕖也跟着跑了出来,可她哪比得上恨不得一步六尺的谢承胤。 等她追出来时谢承胤已经到了院门口,只留下一句“回家去”人就消失在了院门口。 秋芙蕖跺了跺脚,气哼哼道:“又什么都不跟我说就跑了!” 谢承胤刚走到小阁的院门口,迎面就遇上了跑出来的六喜。 “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六喜看到谢承胤,屈膝行了一礼道:“二公子,奴婢正要去请大夫,晏姑娘晕倒了……” 谢承胤骤然变了脸色,人就已经往小阁内跑去,脑中只盘旋着“晏辞晕倒了”几个字,没有听见身后六喜的喊声。 六喜有些呆愣,她话才说了一半呢公子怎么就像风一样跑了,可她后面的话才是重点啊。 唯恐闹出什么误会,六喜也小跑着追了回去。 谢承胤急急火火的跑进院里,气都没喘匀就怔在了门口。 屋内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粉色衣裳的女子,不是晏辞还能有谁。 谢承胤一张脸顿时黑了下去,回头去看身后的六喜。 不是说晕倒了吗? 这不是好端端坐着呢。 被谢承胤审视的目光看着,六喜一张小脸胀得通红,满脸都是尴尬的神色,不是她谎报啊,是她话还没说完啊。 六喜双手有些无措的捏住衣角,小声解释道:“二公子,刚才您还没听奴婢把话说完。晏姑娘是晕倒了,可没一会儿就醒过来了,只是醒来后不认识奴婢了,奴婢这才着急跑去找大夫。” “不认识你了?”谢承胤脸上的审视变成了疑惑,视线也朝屋里坐着的晏辞看了过去。 站在身后的六喜点了点头,“是啊,晏姑娘刚来府里那天就问过奴婢的名字了,可方才,她又问奴婢叫什么,对待奴婢的态度也完全是个陌生人一般。” 听了六喜的话,谢承胤看向晏辞的眼神带了些许探究,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完全猜不透晏辞意图的谢承胤拧着眉,思量了一番道:“你去找七寸,让他去请褚军医来。” 六喜应下,转身就朝外面走去,谢承胤则大步进了屋里。 晏辞从桌边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淡淡的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这使得她眉头微微蹙起,满脸嫌弃的看了一眼茶水,真苦。 谢承胤一直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看到她的将不喜表现的如此直白,心头仿佛被轻微触动了一下。 晏辞似是有些魂不守舍,直到谢承胤的脚步声快要到她身边了,她才缓缓的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看着逆着光走进来的谢承胤,晏辞的双眸猛然迸出一抹亮色,放下茶杯就朝谢承胤走去,“谢承胤!” 看到朝自己走来又直呼自己名字的晏辞,谢承胤眉头一皱,停在了距离晏辞几步远的地方。 语气虽然平淡却仍旧满是关心道:“你没事吧,怎么会突然晕倒了?” 晏辞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晕倒了?” 她像是沉浸在了回忆中,思索了片刻道:“哦,应该是身子太弱,又受了些伤,没撑住。对了,丁四呢,他怎么样了?” 听到晏辞提起丁四,谢承胤眸中升起巨大的疑惑,他们昨日才一起去见过丁四,不对,应该是晏同行,那时人还在昏迷中,晏辞是知道这件事的。 怎么她还会问他这个问题,难不成是失忆了? 看到谢承胤半天都没有回答,晏辞有些着急了,上前两步就抓住了谢承胤的衣袖,脸上俱是惊慌的神色。 “是不是丁四出事了,你没有救他吗,你不是说他还活着吗,你为什么不救他,他是为了救我,为了救我才受了那么重的伤……” 晏辞哀痛又自责的话一声一声的落在谢承胤的心头,却让谢承胤原本颓丧的面色渐渐露出喜色。 他抬起双臂按住晏辞的肩头,让她朦胧的泪眼看向自己,认真又坚定道:“丁四,他没事。” 晏辞抬起眼帘,有些不相信,“真的,你没骗我?” “没有,他很好,他体内的子母蛊也已经解了,等他醒来,将会有一个全新的人生。” 晏辞犹带着泪意的眼中顿时染上了笑容,“太好了。” 看着那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语调,谢承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将晏辞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花辞镜,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晏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谢承胤的这个行为是她始料不及的,好半晌她的手才缓缓落在了谢承胤的后背上,轻轻的拍了拍,似是在安慰谢承胤。 她语调洒脱而肆意,“放心吧,我可不会轻易的死去,老天爷好不容易给我的机会,我可要好好珍惜,再说了,还有好做事情还没做,我怎么舍得。” 谢承胤抱的更紧了,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落在晏辞脑后,“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说到做到,花辞镜。” 听到这个分外熟悉又格外陌生的名字,晏辞嘴角漾开一抹无奈的笑,“谢承胤你今天好奇怪啊,这个名字早已经是个死人了,今天怎么突然一口一声花辞镜的喊起来。” 谢承胤松开晏辞,双眼认真的注视着晏辞,“不,花辞镜一直活着。” 他似在告诉晏辞,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但谢承胤的话却让晏辞的表情顿了顿,她抿了抿唇,像是做出了重要的决定,声音徐徐道:“谢承胤,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眼神沉静而直接,“我见到晏辞了。” 谢承胤眉眼舒展,“我知道,因为我也见到她了。” 晏辞的话让他尚有些犹疑的心瞬间落了下去。 当他看到现在这个模样的晏辞时,他才终于确定了,从受伤回来后一直让他觉得陌生的晏辞,的确是真正的晏辞,而眼前的晏辞,才是他所认识的晏辞。 只是他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第188章 共生 两人还没来得及细说,门口就传来了七寸的声音,“公子,褚何军医来了。” 谢承胤看了一眼面前的晏辞,见她没有出声阻拦,就转头看向门口道:“让他进来吧。” 褚何步伐稳健的进了屋内,先后朝谢承胤和晏辞颔了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拿出看诊的工具,示意晏辞将手放在上面以便他诊脉。 晏辞坐在椅子上,将手腕递了过去。 褚何诊了一小会儿就收回了手,道:“看姑娘的脉象气息平稳,也无内伤,外伤已经养了几日也渐好,不知姑娘晕倒前在做什么?可有过激的行为?” 话说着,褚何掀了掀眼皮看了眼谢承胤,有些不言而喻的话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晏辞看着长了一脸白胡子的褚何,开始思考自己晕倒前正在做的事。 她那时正在和黑衣人打架,这算是过激的行为吗? 算。 当时那场面已经很激烈了,要不是谢承胤及时赶到,她和丁四估计都要交待在那里了。 只是这件事应该不适合跟一个大夫说明,但隐瞒大夫实情也不合适。 晏辞只在心里纠结着要怎么回答大夫的问题才最合适,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这份纠结的神情落在褚何的眼里又是另一个答案。 见晏辞没有回答,褚何心里也大约明了了,这都不好意思回答了,那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他捋了捋自己那细细的山羊胡,悠悠道:“姑娘无大碍,许是气血不足导致的头晕,只需好好休息便可。” 说完他看向谢承胤,“二公子,老朽知道你们年轻人活力旺盛,只是这位姑娘身子还虚弱着,二位还是节制些。” 谢承胤面色一红,“褚老头你误会了。” 褚何笑着摆了摆手,脸上一副别诓我的神情,拎起自己的药箱就往外走去。 他虽然年纪大,可他眼不花,脑袋也清楚的很。 他还是第一次见二公子如此关心一个姑娘,不仅将这个姑娘小心翼翼的养在内宅里,眼神也是一刻也不离的盯着,两人之间没点事他是不信的。 一把年纪了,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情情爱爱,要是这点事都看不透彻,那他岂不是白活了。 褚何溜的很快,该提醒的提醒到了,可也没觉得他们会听话照做。 毕竟年轻人要是听话,就不是年轻人了。 这边褚何离开了,谢承胤和晏辞也总算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 谢承胤直接开门见山道:“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是因为什么晕倒的吗?” 晏辞轻松一笑,“你不都知道了吗,还是你抱我回来的。” 两人还没来得及细说,门口就传来了七寸的声音,“公子,褚何军医来了。” 谢承胤看了一眼面前的晏辞,见她没有出声阻拦,就转头看向门口道:“让他进来吧。” 褚何步伐稳健的进了屋内,先后朝谢承胤和晏辞颔了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拿出看诊的工具,示意晏辞将手放在上面以便他诊脉。 晏辞坐在椅子上,将手腕递了过去。 褚何诊了一小会儿就收回了手,道:“看姑娘的脉象气息平稳,也无内伤,外伤已经养了几日也渐好,不知姑娘晕倒前在做什么?可有过激的行为?” 话说着,褚何掀了掀眼皮看了眼谢承胤,有些不言而喻的话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晏辞看着长了一脸白胡子的褚何,开始思考自己晕倒前正在做的事。 她那时正在和黑衣人打架,这算是过激的行为吗? 算。 当时那场面已经很激烈了,要不是谢承胤及时赶到,她和丁四估计都要交待在那里了。 只是这件事应该不适合跟一个大夫说明,但隐瞒大夫实情也不合适。 晏辞只在心里纠结着要怎么回答大夫的问题才最合适,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这份纠结的神情落在褚何的眼里又是另一个答案。 见晏辞没有回答,褚何心里也大约明了了,这都不好意思回答了,那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他捋了捋自己那细细的山羊胡,悠悠道:“姑娘无大碍,许是气血不足导致的头晕,只需好好休息便可。” 说完他看向谢承胤,“二公子,老朽知道你们年轻人活力旺盛,只是这位姑娘身子还虚弱着,二位还是节制些。” 谢承胤面色一红,“褚老头你误会了。” 褚何笑着摆了摆手,脸上一副别诓我的神情,拎起自己的药箱就往外走去。 他虽然年纪大,可他眼不花,脑袋也清楚的很。 他还是第一次见二公子如此关心一个姑娘,不仅将这个姑娘小心翼翼的养在内宅里,眼神也是一刻也不离的盯着,两人之间没点事他是不信的。 一把年纪了,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情情爱爱,要是这点事都看不透彻,那他岂不是白活了。 褚何溜的很快,该提醒的提醒到了,可也没觉得他们会听话照做。 毕竟年轻人要是听话,就不是年轻人了。 这边褚何离开了,谢承胤和晏辞也总算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 谢承胤直接开门见山道:“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是因为什么晕倒的吗?” 晏辞轻松一笑,“你不都知道了吗,还是你抱我回来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二公子如此关心一个姑娘,不仅将这个姑娘小心翼翼的养在内宅里,眼神也是一刻也不离的盯着,两人之间没点事他是不信的。 一把年纪了,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情情爱爱,要是这点事都看不透彻,那他岂不是白活了。 褚何溜的很快,该提醒的提醒到了,可也没觉得他们会听话照做。 毕竟年轻人要是听话,就不是年轻人了。 这边褚何离开了,谢承胤和晏辞也总算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 谢承胤直接开门见山道:“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是因为什么晕倒的吗?” 晏辞轻松一笑,“你不都知道了吗,还是你抱我回来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二公子如此关心一个姑娘,不仅将这个姑娘小心翼翼的养在内宅里,眼神也是一刻也不离的盯着,两人之间没点事他是不信的。 一把年纪了,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情情爱爱,要是这点事都看不透彻,那他岂不是白活了。 褚何溜的很快,该提醒的提醒到了,可也没觉得他们会听话照做。 第189章 针锋相对 安静的屋子里,有小丫鬟刚刚给丁四喂了药,正准备收拾一下出门去。 身后有细微的声音传来,丫鬟小琴立即回头去看,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把刀就抵在了她的颈间。 锋利的森凉让她僵在了当场,手中端起的托盘瞬间掉在了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原本还在昏迷中的丁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小丫鬟的身后,他全身上下都还缠着纱布,阴冷的眼神中满是警惕。 声音略带嘶哑道:“这是哪里?” 小丫鬟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身子更是不敢挪动半分,唯恐被一刀抹了脖子。 她颤抖着回答:“这……这是……永定侯府。” “是谁将我带到这里的?” “是……是我们二公子。” 听到是谢承胤,丁四眼神中的警惕淡下去几分,但放在丫鬟脖子上的刀刃仍旧没有移开。 “带我去见你们二公子。” “好……好。” 小丫鬟应的心惊胆战,脚步几乎是一步一挪的往门口方向走去。 可才挪动了两步,门外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一起进了屋里。 “小琴。” 四弦刚一进屋里,就看到了屋内的场景,一双乌黑的眸子顺时瞪的老大。 “你!你们!” 丁四一手扣住丫鬟小琴的肩膀,一手的刀刃更加贴近小琴的脖子,“你退后,否则……” “否则你就什么,杀了她?”四弦双手环胸,昂起头看着丁四和小琴,“这几日可都是她在照顾你,你就这么对你的恩人吗?” 丁四眸光微顿,拿着刀的手有一瞬的犹豫。 也就是这一瞬,四弦眸光一凛,抓住这一瞬的空档抬手就朝丁四拿着刀的手劈了过去。 丁四本就没想伤害眼前的小丫鬟,又从四弦口中知道了是她在照顾他,所以当四弦袭来时,丁四立即就把小琴推到了一边。 四弦看小琴脱离了危险,对丁四就更不留手了。 “在我们永定侯府挟持我们的人,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四弦虽是个女子,但她下手的狠厉丝毫不输男儿。 加上丁四才刚刚醒过来,重伤的身子本就有些不济,在四弦的攻击下竟然隐隐落了下风。 眼看四弦一掌就要打在丁四的伤处,一个青色的身影却突然出现挡在了丁四身前,抬起手朝那袭来的手掌反击了回去。 四弦没想到会有人插手,本以为这一击一定能给丁四个教训,却没想到自己反被击退了好几步。 满眼怒火的朝那人看去,发现竟然是个白净的小姑娘。 微微错愕之下,就被随后赶来的六喜拉住了,“四弦,你在干什么!” 四弦回头看向六喜,“你怎么来了?” 六喜抬眼看了一眼挡在丁四前面的晏辞,这才回答四弦,“我陪晏姑娘过来看看。” “晏姑娘?” 她知道府里来了一个晏姑娘,已经在府里住了有几日了,听说还是公子亲自带回来的。 公子可是从来没有带女子回过府,更别说还让一个女子住在府里,她惊讶之余,对那个女子更是心生好奇。 所以她一完成任务就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想亲自见识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晏姑娘,竟然让她家公子如此特殊对待。 听到六喜提及晏姑娘,她不禁看向了和她对掌的小姑娘。 一张脸白皙皙的,身子单薄,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四弦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不屑,道:“你就是他们口中的晏姑娘?” 晏辞抬眼看向眼前一身黑色劲装的年轻女子,长发梳成一个马尾,颇有些英姿飒爽的味道,就是她那眼神里总是带着浅浅的蔑视,看得人十分不舒服。 晏辞没有理会她,转身看向丁四,“你没事吧。” 丁四捂着胸口重重的咳嗽了两声,嘴唇白的几乎看不见血色,看到晏辞时,他一双眼里带上点点柔情,却又克制的压了下去。 “我没事,多谢姑娘。” 晏辞唇角勾了勾,“该是我谢你,要不是你跑去救我,恐怕我已经死了。” 丁四有些激动道:“不,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丁四又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脸色也是愈发的白。 晏辞转向六喜,“麻烦你去请褚军医来给他看看吧。” 她有些担心方才被四弦打的那几下。 若是放在从前,这几下对丁四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可如今丁四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一点小伤都会给他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不然她也不会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挡住那一掌了。 六喜躬了躬身,“奴婢这就去,姑娘稍候。” 六喜出了门去,从头到尾被晏辞忽视了个彻底四弦终于是忍不住了。 “你是没听见我说话呢,还是装没看见我呢,晏姑娘。” 晏辞冷冷的瞥了一眼四弦,声音满是冷漠,“你既已经知道我就是他们口中的晏姑娘,又何必多此一问。” 四弦被怼的怒气直冲脑门,“我不问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别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死皮赖脸的住在我们永定侯府,缠着我们公子。” 听不得半句说晏辞不好的丁四眼神顿时一冷,“你说谁不三不四呢!” 晏辞拉住丁四,“闲杂人等,无需理会。” “你居然说我闲杂人等!” 四弦瞪起眼,一副又想要动手的样子。 “四弦!” 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紧接着谢承胤就急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背着小药箱的褚何。 四弦看到谢承胤,立即拱手道:“公子。” 谢承胤看着屋里呈掎角之势的三人,视线直接就落在了晏辞身上。 声音柔和道:“刚刚褚老头说落了个药包在你院里,我带他回去取,就发现你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原来是跑这来了。” 谢承胤一边解释着他到来的原因,一边就朝晏辞走了过来,“六喜说你让她去请褚老头的。” 晏辞点了点头,“给丁四看看吧,他刚才被你的人伤了。” 谢承胤神色一顿,看向四弦时眼神已经如腊月的寒冰,“你怎么回来了?” 四弦垂首,“公子,您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就回来了。” “完成了?可我怎么听说,你只查了一半,剩下的交给五周人就不见了踪影。” 被谢承胤毫不留情的揭破,四弦无言辩驳,只老老实实道:“是属下的错,属下甘愿领罚。” “那就去静室闭门思过。” 第190章 绿茶女 四弦半退着出了屋子,出门前不忘得意的瞪了一眼晏辞。 别以为她没听出来这个晏姑娘是想着让她家公子责罚她对丁四下手,可她家公子只是追究了她偷跑回来的责任。 公子还是对她手下留情的,只不过是五日禁闭而已。 四弦看向晏辞的眼神里满是嫌恶,心里更是恨恨的呸了一声。 绿茶女! 就这还想蛊惑她家公子,她迟早揭破她的真面目。 四弦离开了,小琴也识趣的退出了门去候着,褚何扶着丁四回到床上,专注的给丁四看诊。 一时屋里还闲着的就只剩下谢承胤和晏辞二人。 收拾完不听训教的属下,谢承胤才认真观察起晏辞来。 此时一身青衣的晏辞站在原地,脸色虽然冷着,可额头上却在往外渗汗。 谢承胤一低头,看到地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两滴血迹,他神色一紧,这才发现血迹正上方正是晏辞的衣袖,而她衣袖下的手还隐隐有些颤抖。 他上前一步拉起晏辞的手,却引得晏辞“嘶”的一声痛呼,接着手就被晏辞背到了身后去。 谢承胤急道:“你受伤了?” 晏辞暗暗握了握背在身后的右手,握到一半就已经痛的她几乎要晕过去了。 她如今没有内力,方才那情势下她不得不硬生生接下四弦那一掌,没有当场骨断筋裂已经是万幸了。 可她为什么要躲? 那是她下意识的动作,她下意识的不想让谢承胤看到她手受伤。 晏辞看着谢承胤紧张的眉眼,没来由的不敢把手伸出来,她感觉谢承胤看到她手上的伤时,一定会勃然大怒,甚至那个叫四弦的属下,就不会只是禁闭五日这么简单了。 她退后了两步,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先让褚军医给丁四处理好伤势,再看我的也不迟。” “你先给我看看。” 谢承胤步步紧逼,晏辞退无可退,仍旧不愿意将手伸出来,她直视着谢承胤,直白的点明事实,“你又不是大夫,看了有什么用。” “我……” 谢承胤一噎,竟是无言以对,他的确不是大夫,真见了晏辞的伤,他除了会生气心疼,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正当他黯然伤神时,褚何已经给丁四处理好了伤口,起身从床边走到晏辞这边来。 看着互不退让的二人,他从中打了圆场道:“好了,有老夫在,哪还用得着二公子费心,晏姑娘就交给我吧,麻烦二公子去帮老夫端盆热水来。” 谢承胤眉头一皱,知道褚何这是要支开他。 但看着晏辞固执的不想让他看伤,唯恐耽误了治疗,到底是没说什么,转身出去端热水去了。 等谢承胤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褚何对晏辞道,“晏姑娘,给我看看你的手吧。” 晏辞走到桌边坐下,把手伸开放在了桌上。 只见包裹在掌心的纱布中间已经被鲜血染红了,那滴在地上的血正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褚何叹了口气,拿着剪刀将晏辞掌心的纱布慢慢剪开,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伤痕。 看着这一幕,褚何都有些牙痛,“好不容易才长起来的伤口裂开了,这回靠自行愈合怕是不成,需要缝针了。” 晏辞苍白的脸色带着些许紧张,她问道:“缝针于我的手日后可会有影响?” “这倒是不会,只是怕是要留疤了。” 晏辞脸上浮起一个浅淡的笑,“无妨,只要手没事就行。” 褚何面露惊奇,“你这丫头倒是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别的小姑娘都爱美的很,就是破点油皮都得问会不会留疤,要是听说会留疤,非得哭上个三天三夜不可,你倒好,伤了这么大一处还能笑得出来。” 晏辞被褚何说的有些哭笑不得,“褚军医,我也是个小姑娘,我也是爱美的,谁还不想漂漂亮亮的,这不是情况不允许吗。要是我哭一哭能不留疤,我能把天给哭塌了。” 褚何被晏辞的话给逗笑了,可不是,眼前的小丫头虽然看着沉稳内敛,可终究也是只有十几岁,哪能不爱美呢。 只是她手上的伤实在是太深了,他一个经年的老军医,自然是看得出这是剑伤。 剑伤不易好却易留疤,之前能自行愈合已是难得,现下又裂开了,再想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实在是有些难。 褚何清理干净晏辞手上的伤口,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我给你上点草乌散,等会儿缝针会好受些。” 晏辞点了点头,“那烦请褚军医多放些,我怕疼。” 褚何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怕疼?怕疼还能伤成这样?缝针的疼可是连你受伤时的一星半点都比不得。” “那不一样,受伤就是一瞬间的事,还没觉得疼就已经伤完了,缝针可是持续的。” 晏辞看着褚何从药箱的底层拿出一个棉袋,在棉袋上插着大大小小很多银针,褚何的手指在上面一一划过,最终落在了一个又细又长的针前。 褚何满意道:“就它了。” 看着那差点都要比上她伤口般粗细的银针,晏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点粗。 这就更有些难熬了。 一针一针的,都堪比凌迟了。 “那个,褚军医,您确定不再换一个,我看还有更细的呢。” 褚何看向棉袋上最细的那根针,摇了摇头,“那根不合适,太细了,遇上你这般刚强的姑娘,容易折断。” 一语双关,晏辞哑然失笑。 “那就劳烦褚军医了。” 这边,被支使着去端热水的谢承胤,并没有有假手他人,而是自己一个人端了满当当的一盆热水回来。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屋里传来隐忍的低哼声,以及褚何略显笨拙的安抚声。 “忍着忍着,很快就好了。” “还要多久,我快要忍不住了。” “忍不住就喊出来。” 这句话过后,屋里竟是连低哼声都没了。 谢承胤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进去。 而屋里,褚何给晏辞缝伤口已经缝了一半,虽然上了草乌散镇去了大部分疼痛,但晏辞还是能敏锐的感觉到那根针在皮肉上快速的穿行。 又是好一会儿,褚何才终于停了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因紧张而渗出的汗珠,狠狠地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缝好了。老夫提前可给你说清楚了,这次万万要注意,切不可再裂开了,否则,天王老子来了都治不了了。” 第191章 另一面 晏辞看着掌心的伤口处像是趴着一只蚯蚓,蜿蜒而丑陋。 她试探的问了句,“以后都是这般丑了吗?” 褚何笑了声,“不会,等过上一段时间伤口愈合上,老夫再来给你拆线,到时候会比这个好看些。” 听到不会像现在这样丑陋,晏辞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留疤已经是不得已了,若是还留个这么丑的疤,那每天看着心里都会觉得很难受。 更何况,虽然她不是很在意美丑,但晏辞应该是在意的,借用了人家的身体,总没有归还时给人家一个残次品的。 褚何给晏辞的手重新包扎好,再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谢承胤这时端着热水进了屋里来,没好气的将热水墩在盆架上。 “褚老头,你要的热水。” 已经背上药箱准备出门的褚何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的水,面色有一瞬尴尬。 他刚才支使谢承胤去端水,现在人端回来了他却用都没用,这慌扯的也太假了。 看着谢承胤有些阴沉的脸色,褚何咧了咧嘴,不动声色的将药箱放在了桌上,然后走到水盆前捋起袖子,将手放在了里面好好清洗了一番。 “二公子打的水温度正合适。” 洗干净手,背上药箱,褚何拱了拱手道:“那老夫就先行告退了。” 谢承胤阴沉的脸色没见好转,话也没说一句,褚何一看这情形,再不多留就匆匆出了门。 他热水也用了,人也治了,怎么看着二公子好像还不是很高兴呢。 这二公子向来阴晴不定,他还是少招惹的好。想到这,离开的步伐走的更快了。 走了褚何,屋里外间只剩谢承胤和晏辞二人,晏辞坐着,谢承胤站着。 许久谢承胤才道:“我会让人找些祛疤的药,尽量让你手上的伤少些疤痕。” 晏辞抬头看了一眼谢承胤,“嗯,多谢。” 两人又是无话。 这时六喜从门口走了进来,屈膝行礼道:“公子,晏姑娘,秋大小姐来府上了,说要见晏姑娘,人已经在前厅坐着了。” 谢承胤道:“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六喜躬身退下。 晏辞则好奇的看向谢承胤,“秋大小姐怎么知道我在你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 晏辞点了点头,朝里间看了一眼,见里面躺着的人没在丝毫动静,就起身跟着谢承胤走了。 快要到达前厅时,晏辞也从谢承胤的口中知道了自己和秋芙蕖出门一日游的事,惊讶的不知说什么好。 “你的意思是晏辞和秋芙蕖一块出门逛街,还让秋芙蕖看出了异常,你怎么想的,逛个街你不能陪着晏辞去吗?” 谢承胤眉头皱起,“我又不知道那不是你,再说了,我当时也觉得很别扭,心里想着你和秋芙蕖关系那么好,说不定出去一趟就好了呢,谁知道里面有这摊子事。” 晏辞叹了口气,心知现在埋怨谢承胤也是无用的,只是那日和秋芙蕖都去了哪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她总得知道些才好,免得见了秋芙蕖露馅。 “那日我们都去了哪里你可知道?” 谢承胤摇了摇头,“秋芙蕖没有多说,在我书房有一顶花冠是秋芙蕖送你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行吧,那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争取能平复秋芙蕖的疑心,毕竟她的异常没有人会想到是两个不同的人,只会觉得是心性的突变罢了。 秋芙蕖百无聊赖的坐在前厅喝茶,时不时的朝门口张望两眼。 她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心里有太多疑问了,她得亲口问问晏辞,不然晚上恐怕会睡不着觉。 当一杯茶快要用尽时,晏辞和谢承胤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前厅来。 秋芙蕖立即起身朝晏辞走了过去,“阿辞,我有话要问你。” 看见站在晏辞身后的谢承胤,她止住话头,“谢承胤你先出去。” 谢承胤顿时瞪圆了眼,“为什么让我出去,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秋芙蕖白了谢承胤一眼,“我们女孩子家说些私房话你听个什么劲,快走。” 晏辞看向谢承胤,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谢承胤这才佯装着气哼哼的出了门去,顺便屏退了门口的丫鬟小厮,给里面的两人足够的空间。 见没了别人,秋芙蕖拉着晏辞坐下。 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道:“阿辞,你还好吗?” 晏辞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意,“我很好啊,怎么这么问?” 秋芙蕖犹豫了一瞬,看着晏辞坦荡又真诚的眼神,熟悉感让她摒弃了心中的顾虑。 她握住晏辞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道:“咱们是好姐妹,有话我就直说了,咱们今儿出门一趟我觉得你很不一样,无论是说话行事还是喜好,我都觉得分外陌生,不仅是我,我娘觉得也不对劲,我寻思着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我问了谢承胤,那家伙更是什么都不跟我说,所以我才来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晏辞听到秋芙蕖直言不讳的话,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温暖的感觉,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她重生而来,遇见的人都是话说三分留三分,还有四分半真半假,像这样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的,秋芙蕖是唯一一个。 许是真的拿她当至交好友,所以即便发觉她有异常,也是选择将这个问题摆出来讲,而不是心里默默的掖下这份隔阂。 晏辞笑着拍了拍秋芙蕖的手背,“那你现在还觉得我陌生吗?” 这话令秋芙蕖微微一愣,她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又看着两人坐在一起,膝头碰着膝头的亲密样子,眼前的晏辞又好像不那么陌生了。 她摇了摇头,“我觉得现在的你就是我认识的样子,可是……” “没有可是。”晏辞截住秋芙蕖的话头,“晏辞是秋芙蕖的朋友,就一直会是,许是偶尔你会觉得我有些陌生,那可能是你没见过我的另一面,人都是多面性的,我也一样,只是那样的我也是我,多相处一下兴许你也会喜欢上那样的我的。” 她不想因为隐瞒自己的异常而对秋芙蕖说谎,但她的身份又不能如实告诉秋芙蕖,所以她只能选择用另一种方式解释给秋芙蕖听。 第192章 小产 秋芙蕖沉思了一下,握住晏辞的手紧了紧,“好,我相信阿辞。”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的隔阂倏然消散。 既然是朋友,那就坦诚相待,隔阂不应该出现在真正的朋友之间。 如果有一天,面对朋友,再多的心里话也无法说出,到那时,两个人的友谊也走到了尽头。 对于晏辞来说,她人生中朋友本就不多,所以每一个她都分外珍惜,更不想因为心里有疑问藏着掖着而使得两人渐行渐远。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看着天色也不早了,秋芙蕖就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不忘了说,“阿辞,那花冠你不喜欢没关系,等你养好了伤,我买花来,亲手给你编一个你喜欢的。” 晏辞开心的笑着,“好。”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谢承胤都没来的及将丁四身份的事情告诉晏辞,本想着容后再说,宫里就传出了惊人的消息。 太子妃小产了。 谢承胤看着纸条上简洁的字眼,心中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晏辞曾特意去东宫见过太子妃姜蕴,他记得晏辞回来时同他说过,为了防止别人对太子下手,所以东宫准备主动出击,先一步出手,制造出自己受害的假象,这样不仅可以保住自己,还能给对方以打击。 而东宫的计策就是太子妃假孕。 那时因假孕一事的确挡掉了不少灾祸,但这件事同时也是个隐患,需得找机会“小产”,万一被别人抓到把柄,那就是欺君之罪。 只是看着纸条上写的小产二字,谢承胤总觉得这个小产来得有些突然,而且距离开始假孕,时间上也有些久了。 谢承胤拿起纸条递到油灯前准备烧掉,就在纸条即将碰到火焰时他突然收回了手。 他将纸条重新叠起来捏在手里,吩咐七寸道:“让在宫里的人寻机会去东宫探一探情况。” 无论真假,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次日天微明,七寸踏着晨雾就匆匆赶至谢承胤的房间。 谢承胤睡眠很浅,七寸的手刚碰到房门上,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谢承胤正站在门边。 一身白色的寝衣被晨风吹的微微飘动,看起来有些单薄,他面色带着些许疲惫,想来昨夜睡得并不好。 “是东宫有消息了?” 七寸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不是东宫那边,是宫里。” 谢承胤接过信封,只粗略的看了一眼,就转身回了屋里,快速的更衣,“我要进宫一趟,一会儿你去小阁给晏十三说一声。” 他话音微顿,从衣服里掏出了昨夜收到的纸条,“把这个也交给她。” 七寸拿着纸条,“您不怕晏姑娘去东宫吗?” “她想做的事我拦不住,我没想着瞒她,本想着查出点端倪来再告诉她的,现在看怕是来不及了。选择权交给她,在我回来之前,你保护好她。” 七寸点了点头,跟着谢承胤行至府门口,看着谢承胤骑马离开后,这才转身回府。 这个时间天色尚早,等晚些时候他再去小阁告诉晏姑娘。 谢承胤一路疾行至宫门口,宫门口的禁军居然不肯放行,直言说上头有命,任何人不得出入宫廷。 谢承胤急得焦头烂额,但又不能直接闯宫,正在他在宫门口团团转之时,周楚从里面大步而来。 “谢小侯爷你们也敢拦,还不速速放行。” 几个禁军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道:“统领,可副统领……” 周楚沉下脸色,“本将是统领,他曹睿是副统领,我的话不如他的?” 几个禁军纷纷低下头去,“属下不敢。” 谢承胤在周楚的带领下总算进了宫来,两人并肩直接前往明仪宫。 宫道悠长,两人一边走着,谢承胤忍不住调侃周楚道:“怎么回事,你这个周大统领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了。” 周楚脸色愈发难看,“这几个人是曹睿的人,昨夜他趁我去明仪宫值守的功夫,竟将几个重要出入口都替换上了自己的人,不过无妨,等风波过了我再寻机收拾了便是。” 听周楚提起昨夜明仪宫的事,谢承胤面色的担忧一览无余。 “昨夜到底怎么了?” 他人在宫外,仅凭一封信,知道的事情肯定没有身在宫里的周楚清楚。 寂静的宫道两旁有值守的禁军,看到走来的周楚和谢承胤,不禁多加关注了两眼。 周楚目不斜视的走着,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昨日太子妃突然小产,东宫查到是被人动了手脚,陛下听闻此消息震怒之下就晕倒了,我们及时封锁了消息,但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言下之意就是天庆帝昏倒的消息在宫里已经传开了,所以才有了曹睿替换宫廷禁卫的事情。 谢承胤思量着,这事恐不容乐观。 之前天庆帝已经昏倒过一次,才不过几月功夫,又晕倒了。 回想前世天庆帝是天庆三十五年才去世的,如今才不过天庆二十三年,天庆帝的身子不该如此早就出现问题。 “那如今是谁在主持大局?” “是皇后,皇后一听闻消息就赶了过去,想必襄王很快也会进宫来。” “那信?” “信是杨公公借秋贵妃的手送给你的。” 周楚话毕,看着近在眼前的明仪宫,他停住了脚步,“我就送你到这了,再往前不该是我等该踏足的了,谢小侯爷,祝你好运。” 说完他就潇洒的转身离开。 皇宫之内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子妃小产,这意味着本就孱弱的太子又多了一个被废的理由。 而大权在握又备受朝臣支持的襄王又多了机会。 谢承胤按下心中的不安,抬步朝明仪宫走去。 而永定侯府内,晏辞起床后发现六喜一直有些欲言又止,已经相处了有些日子了,对六喜的脾性也有些了解,看着六喜这副模样,她就猜到是有事要说。 “有什么话你尽可以直言无妨。” 六喜双腿一弯就跪了下去,“晏姑娘,求您饶了四弦吧。” “四弦?她不是被你们公子罚去闭门思过了吗。” “是,但公子还给她加了杖刑,奴婢想求晏姑娘跟公子求个情,饶了四弦,她无意冒犯姑娘的。” 晏辞看着自己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右手,多动两下就会传来钻心的疼。 缝针时加了草乌散,疼痛几乎察觉不到,可后来药劲过了,每日的疼痛让她吃不好睡不好,甚至都会产生呕吐的感觉。 第193章 冤家路窄 她不是圣母,做不到替伤害到自己人去求情。 但六喜照顾了自己几日,她倒是不忍心她跪着。 “你起来吧,四弦的事你家公子自有考量,并非是因为我才会对她施以惩戒。” 六喜看着晏辞脸上淡淡的神色,知道她这么说就是不会插手的意思了,看向晏辞的眼神带了些失望。 她心中虽然知道晏辞说的在理,可还是希望能通过晏辞的求情免去四弦的责罚,毕竟公子对晏姑娘是真的很不一般。 门外传来声音:“晏姑娘可起来了?” 听到声音,六喜立即站起身来,“奴婢出去看看。” 没一会儿六喜就走了回来,“晏姑娘,是七寸,他说有事要禀。” 晏辞已经挽好了发,听到六喜的回话就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看到晏辞走出来,七寸赶紧行礼,“晏姑娘,这是公子让交给你的。” 说着就将手中的纸条交给了晏辞。 晏辞展开纸条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面上带了小小的惊讶,问道:“你家公子呢?” “公子进宫去了。” “刚好,我也要进宫一趟,等你家公子回来了你和他说一声,我出宫后就回家去了。” “可,你的手还没好。” “不碍事了,我会定期找大夫换药的。” 想到公子让他保护好晏姑娘,七寸便道:“那属下送姑娘去宫里。” 七寸很快就备好了马车,从门口接上晏辞就一路朝皇宫行去。 晏辞进宫的目的是去东宫看一眼姜蕴,虽然他们一早就计划好会不小心“小产”,可这个时间却不是他们计划好的时间。 她担心东宫可能出现了什么意外的情况,只有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马车行的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停在了宫门口,只是七寸看着已经戒严的宫门,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跳下马车,隔着车帘对里面的晏辞道:“晏姑娘,这皇宫怕是进不去了。” 晏辞猛然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看向宫门口前比往常两倍还多的禁军,心头猛然一跳,“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七寸也不知道,公子进宫前也不曾说个只言片语,但比起这个来,他更加担心已经在宫里的公子。 能让宫门戒严,那想必宫里是发生了了不得的事,太子妃流产这事虽然大,但远不到让整个皇宫为之动荡的地步。 两个人都各有所思的望着宫门,正在这时,又一辆马车远远地行来。 那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侯府马车的不远处,一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下了马车。 看到那人,晏辞掌心猛然一痛,眼中霎时染上了寒意。 还真是冤家路窄。 沈诏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七寸旁边的晏辞,他越过七寸直接走向晏辞,眼底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晏姑娘,好久不见。” 晏辞心中一片恶寒,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演,只看他这副温润谦和的模样,竟丝毫看不出那夜对她下死手的是他。 晏辞安静的站着,低眉垂首,不行礼,也不回话,完全把沈诏言忽视了个彻底。 对于晏辞的反应沈诏言早有预料,他瞥了一眼晏辞缠着纱布的手,眼底笑意愈深,“晏姑娘的伤可好些了?” 还真是会挑痛处戳。 尽管晏辞已经竭力的忽视沈诏言这个人和他说的话,但他这直戳人肺管子的行径让晏辞暗暗的捏紧了拳头,若非她如今身处弱势,她真想一下子揭掉沈诏言这身惺惺作态的伪君子皮囊。 沈诏言却是轻快的笑了起来,“看晏姑娘这样子,好像不是很高兴见到本王。” 晏辞翻了个白眼,高兴见到你才是见鬼了呢。 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七寸立即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的挡在了晏辞前面,面对着沈诏言就是恭敬一礼,“见过襄王殿下。” 察觉到七寸对维护晏辞的维护之意,沈诏言眸光落在了在七寸身上,平静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淡淡的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他手中扇子缓缓摇了两下,转而问道:“怎么不见阿胤?” 七寸拱手道:“回殿下,公子进宫去了。” 沈诏言转头看向宫门,幽深的眼底带了丝丝冷冽,竟然来的比他还要快。 等他转过头来时,眼底又是带上了淡淡的笑意,他眉头微挑,“晏姑娘也是准备进宫去吧,我正好也要进去,不如带晏姑娘一程?” 晏辞本不想理会沈诏言,但听到能进宫时,她心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如今皇宫戒严,以她的身份是进不了皇宫的,但现在宫内形势不明,能进宫去自然比留在宫外更有益处,更何况,谢承胤也在宫里。 虽然她不知道沈诏言为什么愿意带她一道,但若是想下手杀她也不会是在此处。这里是皇宫大内,沈诏言还没有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晏辞神色微松,欣然应下:“那就多谢襄王殿下了。” 七寸却被晏辞痛快的回答吓得心惊胆战,连忙去阻止,“晏姑娘......” 他可是清楚的感觉到二人之间的不同寻常,而且襄王一开口就直接提到了晏姑娘的伤,那绑走了晏姑娘很可能就是襄王。 可晏辞已经决定了,她给了七寸一个放心的眼神,就跟在沈诏言的身后一起往宫门口走去。 七寸一点办法都没有,公子让他保护好晏姑娘,可眼看着晏姑娘跟着襄王走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够劝住晏姑娘的公子也在宫里。 想到公子,七寸立刻跳上马车,驾车就往回赶,他必须要想办法给公子传个信,告诉公子晏姑娘跟着襄王进宫去了。 晏辞跟着沈诏言畅行无阻的进了宫,两人虽是并排走着,中间却隔着宽阔的宫道,一个走左边,一个走右边。 沈诏言看出晏辞是刻意和他拉开距离,他淡笑一声,“晏姑娘这是怕我?” 晏辞抬了抬自己的右手,皮笑肉不笑道:“自然是怕的,毕竟我还伤着,万一被与殿下对立的人看见,栽到殿下头上,怕是会坏了殿下长久以来维持的好形象。” 沈诏言眼底冷光一闪,晏辞这是在威胁他。 但他最不怕威胁。 看着晏辞一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的样子,他举步朝晏辞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194章 锥心之痛 因对沈诏言的防备之心,晏辞虽然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着,但她眼角的余光却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沈诏言的举动。 所以当沈诏言刚一偏离他直行的路线,晏辞就发觉了,只是宫道只有这么宽,纵使她想避开又能避到哪里去呢。 虽然知道光天化日之下沈诏言不会对她下杀手,但宫内耳目众多,若是因此传出些流言蜚语,对襄王是无甚影响,但对她总是不利的。 更何况,她进宫来的目的是东宫,若是让沈诏言知道她和东宫有牵扯,只会引起他的疑心和警觉。 所以她必须要想法子甩开沈诏言,再行前往东宫。 想到这个,晏辞突然停住脚步,“不好意思襄王殿下,我想起来我好像忘了东西在马车上,我要回去一趟,就不和殿下同行了。” 沈诏言似笑非笑的看着晏辞,想要靠近的脚步也停在了原地,“是忘了什么?我让刀吉去给你取。” “不必了,我自己的东西还是自己取的好。殿下先行吧。” 说完晏辞掉头就往回走去。 刀吉原本远远的跟在后面,看到晏辞突然折返,立刻看向了自家主子。 沈诏言冷笑一声,朝刀吉挥了挥手,刀吉就悄无声息的跟在晏辞后面走了,沈诏言则是继续往前走去。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晏辞的小九九,不就是要避开他吗。 可他却是很好奇,晏辞进宫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晏辞脚步很快,她的确是朝宫门的方向走去,当她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时,她却步伐一转拐到了另一条小路上。 她曾经在皇宫生活了两年,宫里大大小小的宫道不说是记得清清楚楚,至少要比刀吉熟悉的多。 刀吉为了防止被晏辞发现不敢跟的太近,可上一刻还走在前面的晏辞,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赶紧跑了两步追了上去,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小路和茂密的树丛。 他心知已经被发现了,再跟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回去给沈诏言禀报。 成功甩掉刀吉的跟踪,晏辞沿着小路直接前往东宫。 不同于宫门口禁军的严密,东宫的守卫倒是宽松了许多。 这几年东宫来客跟很少,所以对于几个月来已经来访过一次的晏辞,东宫的几个守卫都是有印象的。 待晏辞自报了身份后,守卫很爽快的就进入禀报,很快荣景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朝晏辞行了礼,道一声“晏姑娘”,就领着晏辞进了东宫。 而东宫之内此时却是一片沉闷,寥寥无几的宫女太监面上也都是忧惧之色。 晏辞知道太子表哥素来御下极为宽容,尤其是对待自己宫中的人,能赏则赏,少罚则罚,所以即便这么多年来他身陷囹圄,也始终有人忠心的跟随在他的左右。 可如今连这些人都面带苦色,可见东宫之内的境况确实不容乐观。 晏辞心中思索着,已经在荣景的带领下到了正殿,只听荣景道:“晏姑娘在此稍后片刻,奴才去请殿下。” 晏辞点了点头在殿中坐了下来,没一会儿,沈诏雍就从内殿走了出来。 不同于晏辞上次所见时的神采奕奕,今日的沈诏雍神色看着有些恍惚,走起路来也有些不稳当,清俊的脸上长出了细细的胡茬。 晏辞赶紧起身,向沈诏雍行礼,“太子殿下。” 沈诏雍看了一眼晏辞,继而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语气平缓道:“晏姑娘怎么进宫了?” 晏辞对沈诏雍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直接道明来意:“我在宫外听到了一些传言,是关于太子妃的,不知是否属实,所以特意来看看,不知太子妃现下如何?” 听到晏辞提起姜蕴,沈诏雍眼底划过一丝伤痛,他抬手屏退了殿中的宫婢,“阿蕴,阿蕴她不太好。” 晏辞猛然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内殿之中,姜蕴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华丽的被寝,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着,她脸上白的几乎没有血色,尽管睡着,眉头也没有舒展半分。 看到这样的姜蕴,晏辞震惊万分,回头看向沈诏雍,“她这是......” “她小产了,还伤了身子。” “怎么会小产?” “之前我们的计划的确是假孕,但后来,阿蕴真的有孕了,所以小产一事也没有施行,我们谨小慎微的提防着,可没想到,还是被人做了手脚。” 沈诏雍脸上满是哀痛之色,原本的自保之举,竟然成了锥心之痛。 这个结果也是晏辞没有想到的,如果早知姜蕴会如此快的怀上身孕,这假孕的计策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们用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看着沈诏雍颓败的神色,晏辞道:“殿下,如今阿蕴还需要你的照顾,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来,过度的悲伤已经无济于事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阿蕴。” 沈诏雍痴痴的望着如同玩偶一样丝毫没有活力的姜蕴,紧紧的攥住了胸前的衣襟,“我真是没用,连心爱的人都护不住,本宫这太子,不当也罢!” “殿下您错了,若您不是太子了,恐怕您和阿蕴失去的就不是这个孩子了。” 那些背后做手脚的人,想要的自然不只是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性命,他们想要的是太子的命,但太子的背后关系重大,若是突然薨逝,必然会引来天庆帝的深究。 许是他们还没有足以和天庆帝抗衡的力量,所以他们才只敢对姜蕴和她腹中的孩子下手。 这样既打击了东宫,也提前剪除了东宫对他们的威胁。 这个道理沈诏雍是明白的,就因为他明白,所以他才会以为那人至少会顾念一些兄弟情谊的,可终究还是应了那句话,天家无兄弟。 十年了,他都不理事十年了,说不定再过几年这个位置他都要拱手相送了,可如今,那人已经等不及要他身下的这个位置了。 沈诏雍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随着他的咳嗽,唇角竟然慢慢渗出了血迹。 “殿下!” 荣景匆匆走过来,给沈诏雍递上帕子,沈诏雍平静的将血迹擦掉,俨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晏辞却惊诧至极,她的太子表哥,何时病的这么重了,明明上次见他时,他已经大好了。 第195章 好久不见 晏辞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出重华宫的,她脑中纷乱的思绪像是织成了一张大网,将她困于其中,动弹不得。 她原是想着扶持她的太子表兄荣登大宝,可如今,太子表兄的身体能不能撑到那一日还是个未知数,若真到了那一日,没了太子,就再也无人能和沈诏言抗衡。 晏辞走在宽阔的宫道上,思虑着如何在这将死的局中走出一条生路来,就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晏姑娘,又见面了。” 无需去看晏辞就知道这人是谁,除了阴魂不散的沈诏言不会有第二个人让她光听声音就觉得厌恶。 晏辞假装没听到,头也不回的加快了离开的步伐,怎料那人如狗皮膏药一样,跟在晏辞身后继续喋喋不休。 “晏姑娘,我们在一日里遇上了两次,足见是有缘分的,晏姑娘可否赏脸喝杯茶。” 呸!狗屁的缘分。 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在这堵着她的。 晏辞沉着脸,心里暗暗的臭骂着沈诏言,脚下生风般径直朝宫门走去。 看着晏辞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沈诏言轻笑一声,继续不紧不慢的跟在晏辞身后。 想到方才他让刀吉跟着晏辞,其实就是想看看她进宫来到底是做什么的,可刀吉跟着她离开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说人跟丢了。 刀吉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人,在跟踪和寻迹方面尤为擅长,而晏辞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发现了刀吉的跟踪并将其甩掉,这份本事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索性他从明仪宫一出来,就在这出宫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晏辞,他倒要看看,这个晏家的十三姑娘,进宫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可他看着晏辞出现的那个方向,排除掉其中芜杂的曲折,在那个方向的,正是重华宫。 沈诏言眼神里浮起一抹兴味,这晏家竟然和东宫有牵扯。 想到晏同林那个惯来保持中立的态度,有些不好确定和东宫的来往是晏家的意思还是晏辞自己的想法。 但他晏家还有一个女儿在他襄王府里,若是晏家真的倒向了太子,太子恐怕也不敢完全相信吧。 除非这晏家也嫁一个女儿去东宫。 那么晏辞此行进宫,会不会就是晏家对东宫的诚意? 想到这,沈诏言双目一眯,跟着晏辞的步伐也快了起来。 晏辞只顾着着急忙慌的往前走,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晏辞就捂住了脑门噔噔噔的连退了好几步,要不是反应快,这一撞她很有可能就摔到地上了。 晏辞疼的龇牙咧嘴,一手揉着脑门,一边抬头朝那人看去。 只见那人一身玄色长袍,面如冠玉,唇若丹朱,样貌和沈诏言有着五分相像。 竟然是沈诏翊。 晏辞头更疼了。 本还想着骂句不长眼的出出气的,这下可好,再大的气都得憋回肚子里。 晏辞放下捂着脑门的手赶紧行礼,“臣女晏辞见过三殿下。” 沈诏翊感觉自己的胸腔都要被撞出内伤来了,正要抬手去抚自己的胸口,耳边就传来了晏辞的声音,抬起的手登时就顿住了。 手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僵了一瞬后遂朝行礼的晏辞虚抬了一下,面色淡定道:“是晏姑娘啊,真是好久不见。” 低头行礼的晏辞暗暗翻了个白眼,你们皇家的人都这么喜欢好久不见这个词,沈诏言说,沈诏翊也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他俩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情呢。 晏辞直起身看向沈诏翊,“自上次在太子大婚典礼上见过三殿下以后,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说到好久不见时,晏辞还特别加重了语气。 可听到沈诏翊耳中时就变了味道,以为她是不想让他说出她假冒宫女刺杀一事,沈诏翊嘴角漾开一抹笑意,主动转移的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晏辞朝身后不远处的沈诏言看了一眼,“臣女就进宫来转转,正准备出宫呢。” 进宫转转?当皇宫是菜市场吗? 沈诏翊还没来得及细究晏辞进宫转转的深层意思,就看到举步朝他走来的沈诏言,微微俯身拱手行了一礼:“二皇兄。” 沈诏言站在二人对面,温柔谦和的向沈诏翊回了礼,“三弟怎么没在明仪宫陪着父皇?” 沈诏翊道:“皇兄不也一样吗。再说了,明仪宫有那么多人,也不差我这一个。” 沈诏言淡笑一声,“那贵妃娘娘恐怕会觉得有些遗憾了。” 沈诏翊一脸不明所以的神情,“我母妃遗憾什么?” 沈诏言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半垂着头站在一旁的晏辞,道:“晏姑娘不是着急出宫吗,怎么还不走,再不走天可要下雨了。” 晏辞抬头看了眼日照当头的天空,哪里是要下雨,这分明就是不想让她听见更多。 晏辞当即拱了拱手,“那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人就昂首阔步的往宫门口走去。 等晏辞一走,沈诏言和沈诏翊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三弟不知道贵妃娘娘遗憾什么吗?” 沈诏言静静的看着已经十九岁的沈诏翊,都是皇家的儿郎,他不相信沈诏翊真就如同他表现出来的这般单纯无争。 沈诏翊垂着眸,面带无辜道:“皇兄有话直说便可。” 看着沈诏翊直率又纯净的眼眸,沈诏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倏然一笑道:“贵妃娘娘自然是遗憾三弟这不听话的脾性了,方才在明仪宫见贵妃娘娘四处寻你,定然是想让你多陪陪父皇吧,怎料三弟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沈诏翊满不在意道:“父皇身边有那么多人在呢,母后和母妃还有各宫娘娘都在,父皇又刚刚醒来,我在那里说不定只会惹得父皇不快。” “怎会,父皇对你是有期许,所以才会严厉许多,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该娶正妃的年纪了,收收心,别总是四处玩闹了。” 沈诏翊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他可不想娶正妃,二皇兄和新娶的正妃闹的不愉快的事他可是听说了。 看出了沈诏翊不太想听训教的模样,沈诏言也不再多说,“好了,我该出宫去了,你空了多去明仪宫陪陪父皇。” “知道了皇兄。” 等沈诏言渐渐走远,看到四下无人了,沈诏翊这才慌忙捂住胸口,哎呦了一声痛呼。 那晏辞的头是铁做的吗,撞的胸口真是疼死他了。 第196章 哭诉 晏辞一路所有若思,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到了宫门口,而在距离她不远的前方,站着一道笔直的身影。 谢承胤静静的看着缓步而来的晏辞,紧皱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舒展了几分。 一身红黑相间的衣裳衬得他愈发姿容俊逸,头发被一顶金色的发冠整齐的束起,不同于往日的不羁,今日的他看起来分外严肃。 晏辞左右看了看,发现宽阔的宫道上只有她一人,就知道谢承胤的目光正是望向她的,便加快了脚步朝谢承胤走去。 走到谢承胤跟前,晏辞便问道:“你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谢承胤微愣,疑惑道:“你知道发生了何事?” 晏辞并肩和谢承胤朝宫外走去,边走边道:“猜到了,方才听见沈诏言和沈诏翊两人提了一嘴,是陛下的事?” 说起这,谢承胤松缓了几分的神色又带上了忧虑,“陛下晕倒了,不过已经醒过来了,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晕厥。” 晏辞看向谢承胤,只见他俊朗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之色,眉头紧紧的皱着,知道这事远不止谢承胤说的这么简单。 她敏锐的发现谢承胤话中有话。 “太医说?你是觉得其中有猫腻?” 谢承胤眸中忧色愈深,“上次陛下晕倒时太医的诊断也是这样,这才不过几月时间,太频繁了。” 的确是频繁了些。 如今的天庆帝才是不惑之年,正是春秋鼎盛的时期,若真是急火攻心,也不至于到晕倒的地步。 所以,很有可能是天庆帝的身体出现了隐瞒不了的问题,但又不能张扬出来,只能以急火攻心做个由头罢了。 想到这,晏辞心头骤然一跳,若真如她想的这样,那天庆帝身体的真实情况远比现在的状况严重的多。 怪不得连已经出宫开府的沈诏言也进宫来了,还连带着宫中守卫都戒严了。 这恐怕是为了防止宫中出现变故才特设的吧。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侯府的马车跟前。 七寸将晏辞进宫的消息告知谢承胤后就一直等在此处,看到谢承胤和晏辞一起出来,恭敬的行礼后就迎着二人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离皇宫,车内的两人一左一右的坐着。 谢承胤将思绪从明仪宫的事情中剥离出来,想到让七寸交给晏辞的纸条,不禁想起了东宫的事。 晏辞心中正思索着天庆帝的情况,就听到谢承胤问她,“方才你是去东宫,可证实太子妃小产之事……” “小产之事是真的,阿蕴已有孕三月有余了。” 这个答案让谢承胤为之一惊,“不是假怀孕吗,怎么会?” 看着谢承胤和自己一样吃惊的神情,晏辞无奈的摇了摇头,将重华宫的境况向谢承胤详细说了一下。 “如今阿蕴伤了身子,日后怕是再难有孕,太子表哥也深受打击,那背后之人的手段,远比我们以为的还要狠绝。若是阿蕴再不能有孕的消息传到陛下耳中,表哥的太子之位,怕是难保了。” 谢承胤阴沉的双眸看向晏辞,“陛下已经知道了。” “什么!” “陛下的急火攻心就是因此事引发的,所以我才会觉得,这件事是一个连环计,他们不仅要夺太子之位,更想要的是一举拿到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不言而喻。 若是他们都没有重生,可能还看不清背后之人是谁,动机如何,可他们两个在重生而来的两年间,已经慢慢看清了背后之人的真面目。 谁是最大的得利者,谁就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马车一路行到晏府门口,晏辞同谢承胤打了声招呼,就起身下了马车。 看着晏辞进了晏府大门以后,谢承胤这才再次吩咐七寸驾车离开。 晏府内,蒋卿卿正坐在窗前绣荷包,她的针线在荷包上钻来钻去,竟是一个针脚未动。 正当她神游天外之时,春桃笑意盈盈的走进门来。 “夫人,十三姑娘回来了。” 蒋卿卿捏针的手一顿,将荷包丢进笸箩里,人就已经出了屋门,匆匆的脚步直接往流芳院走去。 晏辞刚进屋坐下,就听见外面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正要吩咐春枝将人打发了,就听到蒋卿卿的声音。 “阿辞!” 随即一抹亮丽的身影就跨进了门槛。 晏辞起身屈膝一礼,“娘”。 膝盖还未弯下去,就已经被蒋卿卿扶住,也是这一扶,晏辞包着纱布的右手就被蒋卿卿看了个正着,她眼神一紧,关切道:“这手是怎么了?” 晏辞不着痕迹的将手从蒋卿卿手里收回来掩于袖下,她露齿一笑,红唇轻启道:“没多大事,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养上些日子就好了。” 蒋卿卿将信将疑道:“当真伤的不重,可你不是去秋家了吗,怎么还会伤了手?” 晏辞拉着蒋卿卿在椅子上坐下,“是我不小心,不妨碍,话说回来,娘你怎么来的如此匆忙?” 说起这,蒋卿卿瞬间变了脸色,“前几日九姑娘回府了,说是在王府受到了苛待,在家里这几日都哭了好几场了。我想问问你,可有法子帮帮她?” 晏辞一愣,晏如在王府受苛待了? 以晏如的性子,能让她吃瘪的人怕是不多,但在王府终归不是在晏家,她身为侧妃,而上头还有个正妃压着,受些磋磨是有可能的。 想到前段时间在宫中听到沈诏言和萧以珍的争吵,面对沈诏言萧以珍都不曾退让半分,更何况是身为侧妃的晏如。 以萧以珍那泼辣劲,在沈诏言这里受了气,转头发泄到晏如身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一般人在外受了委屈通常都会藏着瞒着不让人知道,恐旁人笑话丢了脸面,晏如倒是个异类,竟然大张旗鼓的回来哭诉。 晏辞拉住蒋卿卿的手,问道:“是她亲口说的?” 蒋卿卿点了点头,“她同赵姨娘说的,赵姨娘又求到我头上的,我想都是你父亲的女儿,若是你有法子,卖她个人情也未尝不可。” 晏辞心底里暗暗冷笑一声,恐怕不是这么简单个事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晏如和她从前就未见有多么和睦,她敢求她帮忙,她若是真帮她,她敢信吗? 但她若是直接拒绝说不帮,倒是看不到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而且说不定这招不成,还会有新招。 倒不如一招到底,还省事些。 第197章 王府的磋磨 晏辞倚在蒋卿卿身旁,爽快的回答道:“既如此,那就劳烦娘回去告诉赵姨娘,就说我应下了。让晏如先回王府去,等过几日我自会登门。” 蒋卿卿看到女儿答应了,虽然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样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不会的,娘放心就是。” 她和沈诏言的交锋本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晏如的这个刚好合适。 去襄王府闹一闹,听起来也还不错。 送走了蒋卿卿,晏辞简单的洗漱过后就去床上休息了,今日进了一趟宫,身体上不见得多累,但心里累,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事,她要好好休息过后再仔细思量一番。 至于晏如的事,等她过几日手上的伤好了再说吧,毕竟有伤在身,打架都不方便。 蒋卿卿回了芷兰院以后,就吩咐春桃去迎风院将晏辞的意思告知赵姨娘。 春桃到迎风院时,赵姨娘正在苦口婆心的规劝晏如回王府去。 可已经回娘家过了五日松快日子的晏如哪里肯回去。 在晏家她是被母亲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儿,到了襄王府她就是不受待见的襄王侧妃。 说是侧妃,其实连个丫鬟都不如。不仅每日要早起去向身为王妃的萧以珍请安,就连王爷和王妃用饭时,她也没有坐下的资格,只能侍立在一旁。 除此之外,自从那日沈诏言在她院中留宿后,原本对她视若无睹的萧以珍开始日日叫她去细雨院站规矩,初始只是让她干些端茶倒水的活,后来铺床叠被更衣梳妆之类的事也让她来做。 一个王府的侧妃做成她这样的,也是整个东都头一份,而这些归根结底就是沈诏言的放任。 沈诏言并非看不见萧以珍故意针对晏如,换句话来说,这本就是沈诏言为了让萧以珍消气故意为之。 他娶晏如是不得已,真正在意的是萧以珍及其代表的相府,而萧以珍又因为晏如对他心生不满,为了萧以珍背后的相府能始终如一的站在他这边,他必须要哄好萧以珍,所以,晏如就成为了这个出气筒。 萧以珍也完全没有辜负沈诏言的心意,所有的怨愤和嫉妒,尽数撒在了晏如身上。 她并没有打骂或者苛待晏如,而是让自小被伺候惯了晏如像丫鬟一样伺候她。 这做法即便被传出去也无人能够指摘萧以珍,毕竟谁家的妾室不侍奉当家的主母呢。 她这一套做法,当真是名正言顺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晏如就算想找个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被磋磨的快要发疯的晏如无奈之下只能带着满心的憋屈回晏府来小住几日。 起先晏如还能凭着心中的怨气哭上几场,向赵姨娘吐吐心中的苦水,心情上好受了许多。 可几日下来,见王府的人完全没有派人来请她回去的意思,像是已经将她这个人遗忘了一般,晏如心里就慌了。 她虽然不喜欢王府,但她既已出嫁,只要一日未被休弃,她就是王府的人,终归是要回王府去的。 她在屋里一圈一圈的踱着步子,看着斜倚在榻上看画本的赵拾欢,心里愈加烦躁。 走过去直接就将赵姨娘手里的画本给抢走了。 “娘,你这法子到底行不行,你去找蒋卿卿,让她去找晏辞,晏辞能有什么法子,就算她有办法,她会帮我?” 赵拾欢挪了挪身子,看着半点也稳不住的晏如,抬手将画本拿回来,重新摆在眼前,眼不离本道:“你着什么急,都在家住了这么多天了,也不差这几天,再说晏辞都还没回来,你别先下定论。” “娘!” 看着赵拾欢一双眼半点都没离开画本,晏如怀疑她娘根本就不是真的关心她。 听到晏如不满的喊声,赵拾欢将画本往手边收了收,唯恐再被女儿抢走,腾出半刻的眸光给到晏如。 “好了好了,你听娘说,就算你和晏辞的关系不怎么好,但你们两个是亲姐妹,这两年娘也看出来了,那丫头,她护短,你们同是晏家人,荣辱与共,就算不是为了你,为了晏家的脸面,她也会帮你的。实在不行,我们多给些好处总行了吧。” 晏如气呼呼的坐在赵拾欢身边,“你说的轻巧,她护短,可咱们在她护短的范围内吗。” 赵拾欢翻了一页画本,“在不在可不是咱们说的,我找蒋卿卿开口不就是为这个,她能拒绝她亲娘?” 晏如听着好像也有些道理。 赵拾欢看女儿总算是消停些了,身子往榻里边挪了挪,顺手拉了一把晏如,“别想了,耐心等着吧。来来来,跟娘一块看画本,这画本可好看了。” 晏如看了一眼画本上那头大身子小和不倒翁一样的人物,面露嫌弃道:“这什么画本啊,画的都是什么东西。” “这可是灵魂画手的新作,千金难求呢!” …… 桂嬷嬷领着春桃进来时,看着榻上看画本的两个,重重的咳了两声以做提醒。 春桃进了门,就将蒋卿卿让她传达的话一字脸上不落的说给蒋卿卿母女。 听到春桃的话,晏如脸上的震惊的无以复加。 “晏辞真的答应帮我?” 春桃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是夫人亲口说的。” 晏如犹不敢信,“有什么条件吗?” 春桃摇了摇头,“夫人没说,只说您先回王府,过几日十三姑娘会亲自登门。” 听到晏辞让她自行回王府,心中不禁怀疑晏辞是诓她,正当她要再问两句时,赵拾欢将她扯到了身后,笑意盈盈的对春桃道:“请夫人和十三姑娘放心,如儿明天就回王府。” 说完了该说的话,春桃就行了礼离开了迎风院。 等春桃走了,晏如立时就甩开了赵拾欢拉住她的手,“娘,你刚才为什么拦住我不让我说,她晏辞分明就是在诓我,让我回王府去,说什么日后上门,恐怕她根本就不会去。” 赵拾欢斜了晏如一眼,“你怎知她不会去?” “她要是去,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王府,先让我自己回去是什么事。” “先让你回去是为了好拿捏王府的短处。” 第198章 邀请 晏如不解的看着赵拾欢,就听赵拾欢继续说道。 “你说襄王妃磋磨你又没有实证,说出去也没人信,如今你人在晏府,空口白牙的说出去,别人只会认为是你不敬王妃擅自离府。可你回去了就不一样了,萧以珍定然还会磋磨你,到时晏辞再以看望你为由去襄王府,不就轻而易举的捏到襄王妃的短处了吗。” 晏如听得眼神一亮,但只一瞬又暗了下去,“那我岂不是还要再被萧以珍折磨几天。” “我的好如儿,为了你今后的好日子,再受几日折磨也值了。” 在赵拾欢的劝说下,晏如勉强答应了。 沈诏言自发现晏辞和东宫有牵扯以后,回府的一路上都在寻思这事。 晏辞此人,若非知道他和花辞镜的旧事,他也不会下死手,可还是没能将人杀掉,既然杀人不成,那就让她成为自己的人。 人生在世,求的无非就三件事,权,钱,势,晏辞作为一个女子,权力于她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况且她在朝中也有官职,若是想往上升一升,那就需要找一个大的靠山,而她和太子来往想必就是为此。 可太子能给的,他同样能给,且能给的更多,所以若是晏辞求权力,那么他能成功拉拢到她的机会是极大的。 若是求钱和势,那就更不是问题了,他的母族在朝中举足轻重,比起太子已经败落的母族花家,只要是聪明人,就知道选谁才是正确的。 沈诏言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心中已经将晏辞和太子来往的目的分析了一遍,拉拢晏辞的想法愈发成熟。 只是晏辞好像很不愿意见他,应该是怕他再对她下手,可若是想要和晏辞商谈,总要将人请出来才行。 沈诏言眼中精光一闪,他怎么忘了呢,府中不就有现成的人选吗。 当即吩咐刀吉道:“去请晏如来书房一趟。” 刀吉一愣,拱手回道:“晏侧妃回娘家了,还没回来。” 沈诏言眉头一皱,声音也冷了下去,“这都回去几天了,怎么还不回来,立刻派人去接。” 刀吉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书房,而在书房中的沈诏言脸色沉得更加厉害,对晏如愈发心生不满,若非用着她了,她在晏家住到死他也不会去接的。 想到明日就要会王府过苦日子了,晏如就一阵郁闷,倚在美人榻上看着翠芝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烦躁的别过眼去。 正在这时,门外跑来一个小丫鬟,站在门口就喜笑颜开的禀报:“九姑娘,王府来人接您回去了。” 晏如一下子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眼中满是吃惊的神色,“当真是王府的人?” 小丫鬟道:“千真万确,那人是王爷身边的刀吉侍卫。” 听到来人是刀吉,晏如就知道来接她是沈诏言的意思,以为是沈诏言回心转意了,顿时喜上眉梢,叫着翠芝就要立刻回王府去。 翠芝看着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姑娘,东西还没收拾完,要不让刀侍卫稍等片刻。” “等什么等,这些东西都不用收拾了,王府还缺我这么几件衣裳,只管走就是。” 翠芝也知道自家姑娘听到是王爷派人来接心里就高兴的待不住了,让那个小丫鬟去给赵姨娘说一声,自己就跟着晏如离开了写竹院。 回到王府的晏如,直接就被刀吉领着去了书房。 沈诏言的书房晏如是第一次来,看着坐在桌前椅子上脸色有些冷漠的沈诏言,晏如心里的喜悦沉了沉,变得有些忐忑不安。 晏如规规矩矩的给沈诏言行礼,“妾见过王爷。” 沈诏言抬眸看向晏如,语气不温不火道:“这几日在娘家住的可好?” 若是放在平常,这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问询,可停在刚被接回王府的晏如耳中,就有些问责的意味。 作为已经出嫁的女子,回娘家探望是有情可原,但一连住在娘家几日就有些不妥了。 晏如心中满是惶恐,双膝一弯人就跪在了地上。 “妾自出嫁后未曾回过晏家看望父亲母亲,心里着实想念,这才回家多住了些日子,还望王爷不要怪罪妾。” 这个理由是她为自己自行回府提前准备好的说词,本以为有王府的人接回府是用不上的,没想到还是用上了。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沈诏言的脸色,却忽的听到一声轻笑。 沈诏言从桌前起身,走到晏如面前,俯身将她扶起来,脸色比起刚开始柔和了许多。 “侧妃想哪去了,本王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关心你。” 晏如压下心底的不安,“妾多谢王爷关心。” 沈诏言走到旁边的圆桌前坐下,又回头招呼晏如道:“过来坐。” 看到沈诏言对她异乎寻常的柔和,晏如心中反倒有些不踏实,但还是听话的走到旁边的桌边,在沈诏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刚落座,就听沈诏言道:“这几日在家你可见到你十三妹妹了?” 听到沈诏言提起晏辞,晏如一脸狐疑的看了过去,他怎么忽然关心起晏辞来了,难不成她在家里编排萧以珍的话被沈诏言知道了? 晏如心里一惊,半天没敢吭声。 静默了半晌,感觉到上方投过来的炽热的目光,晏如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十三妹妹前些日子去了秋府,妾并没有见到她。” 沈诏言了然的点点头,“本王听说你这位十三妹妹对政事很有见解,想邀她来府上一叙,但你知道,本王的身份不能和臣子有过多来往,你是她姐姐,由你邀她来府上最合适不过了,你觉得呢?” 这是用她做幌子,想和晏辞暗通款曲啊。 晏如当然不愿意,但沈诏言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她又没有理由反对,只能委婉道:“王爷是有何事要同十三妹妹说,妾愿意转达。” 暗暗的就表达出了不想让晏辞来的意思。 沈诏言柔和的神色忽的冷了下来,声音也多了些厉色,“这无需你操心,你只管把她叫来王府,但不要让她知道是本王找她,知道吗。” 晏如面色不悦的垂首道:“妾知道了,妾回去就给妹妹写信。” 沈诏言十分满意,“很好,尽快吧,本王的耐心不多。” 第199章 爹是爹 晏如心不在焉的离开书房往自己的细竹院走去,心里思索着沈诏言方才的话。 若是只让她把晏辞叫来王府,她会以为是他们两个之间有不为人知的事,可是后面沈诏言反而让她瞒着晏辞,这显然就不止沈诏言所说的那么简单。 至于其中的猫腻是什么,她猜不出,但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晏辞答应过几日会来王府,信自是不必写的,若是晏辞真的来了,她也就完成了王爷的吩咐,若是不来,那么她也可以将问题推到晏辞身上,左右她是稳赚不亏。 想到这里,晏如心里松了一口气,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日,细雨院那边也没再叫她去站规矩,晏如也乐得清静,在自己的细竹院过了几日的舒服日子。 晏辞本打算借着养伤好好休息两天,结果才两日功夫,永定侯府就来了信。 等晏辞急急火火的赶到永定侯府的时候,就看到被人五花大绑了的丁四。 “你绑他干什么!” 谢承胤挥了挥手,让七寸带着人将丁四带进屋里去。 “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关于丁四的。” 看着谢承胤一脸的郑重,晏辞也不禁正色起来,“什么事?” 屏退了周围的人,谢承胤这才道:“丁四,他是晏同行。” 晏同行? 这个名字在晏辞的脑中盘旋了好一会儿,方才落在可以识别的位置上。 “晏辞的前爹?” 好在此时在这里的只有谢承胤和晏辞二人,不然晏辞这话一出口,任是谁听了都会满心疑惑,哪有人会称呼自己名字的。 谢承胤更正道:“不是前爹,是亲爹。” 看出自己的话对晏辞并没有说服力,谢承胤继续道:“你知道他的子母蛊是怎么解的吗?是用你的血,足见你们之间是血亲。” “那也不能因此就证明他是晏同行啊,而且蒋卿卿可是亲口和我说的,晏同林才是晏辞的亲爹。” 那是她刚重生时候发生的事,她记得可清楚呢,当时可觉得这晏家可真够热闹的。 结果现在又来告诉她,叔就是叔,爹就是爹,而且死了两年的爹其实没死。 玩笑也没这么开的。 谢承胤不知道蒋卿卿是怎么说的,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认定晏同林是她孩子的亲生父亲的,他只相信他看到的。 他亲眼看着晏辞的血解了丁四的子母蛊,又亲眼看着晏辞扑到丁四的身上大声喊爹。 若是那时哭喊的人不是真晏辞,谢承胤可能还会觉得是认错了人,可后来证实,当时出现的人就是真晏辞,那么能让她喊爹的人,除了晏同林,就只有晏同行了。 可作为晏辞的花辞镜是不认识晏同行的,所以谢承胤说再多都无济于事。 “我们现在首先要确认的是他的身份,然后才能确定你和他之间的关系。” “如何确认?且不说我从未见过晏同行,晏同行总是认识我的吧,就算他从前因为子母蛊失去了记忆,如今他体内蛊虫已解,过往的记忆也该回忆起来了吧,如果他真是晏同行,又为何一直以来都不和我相认呢?” 这也是谢承胤疑惑之处。 “许是有难言之隐。既如此,我们觉得他是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主动说出自己的身份。” 晏辞赞同谢承胤的这个说法。 丁四对晏辞的关心不是假的,他甚至能为保护晏辞而付出自己的性命,这样的丁四,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但他却一直没有说出来。 谢承胤看着晏辞,道:“你不认识晏同行,但有人认识。你带着他回晏府去,想来就能得出你想要的答案了,那之后,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也该让他来告诉你。” “也罢,姑且一试。我对晏家的关系也挺好奇的。” 想到自己被叫来侯府的原因,晏辞走了两步后又突然转身回来,直视着谢承胤。 “话说,你知道他是晏同行,是我爹,他和你的人起了冲突,你怎么不让你的人让着点他,还绑了他。你的人呢,你怎么处置的?” 谢承胤脸色带着些许尴尬,“我这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是你爹先动的手,只是绑了他控制住形势,丁四的武功你又不是不了解,虽然他的伤还未痊愈,但我那属下哪里是他的对手。” 晏辞四下一望,“是你哪个属下和丁四起的冲突,又是因为什么事?” 谢承胤沉默了。 晏辞顿时明白了,“还护上短了,我又不是要赖着你,算了,我带人回去了。” 说着晏辞就走向旁边的屋里,丁四方才就是被带到了这里。 屋子里,丁四被控制在桌边,几个侍卫用粗绳索将丁四双手绑了好几圈。 见到晏辞进来,几个侍卫拱了拱手,“晏姑娘。” 晏辞看向丁四,只见他满脸的络腮胡,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也就无从辨认出他和自己样貌是否相似。 她抬了抬手,“麻烦哥儿几个给他松绑吧,人我要带走了。” 几个侍卫互相对视一眼,听话的上前解开了绳索,然后就躬身退了出去。 丁四没有再闹,反而异常安静的站在一边,没了绳索的束缚,双手有些无处安放的垂在了身侧,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意味。 “走吧,既然不愿意待在侯府,那就跟我回晏府吧,如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总不会亏待了你。” 听到晏府两个字,丁四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握了握,声音带着些晦涩和犹豫,“我不想去。” “为何?” 丁四没有回答,但看到丁四面上不自然的神情,晏辞对谢承胤所说的更加相信的几分。 她道:“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住一个院子,平时也没人会去,不会有人打扰到你,你可以在我院子里养伤,等痊愈了,你想去哪里我都不拦着。” 丁四垂下眼帘似是在思考,许久他缓缓的点了点头,“好。” 将丁四哄到晏府,是她迈向成功的第一步。 晏辞暗暗在心里比了个耶的手势,这可是秋玉竹交给她的,说这代表胜利。 现在,很符合她的心境。 第200章 爱慕 晏辞带着丁四离开侯府后,七寸才悄无声息的出现。 他朝谢承胤拱手道:“公子,人已经带去暗室了。” “好,过去瞧瞧。” 自从丁四离开后,永定侯府的暗室已经空了有一段时间了,没想到向来只关押敌人的地方,这次竟用来关自己人。 幽暗的空间里,今日谢承胤专门吩咐七寸多点了几根蜡烛,好让他仔仔细细的看清被关押之人。 十字的刑架上,一个熟悉的人影被绑在上面。 周身的衣裳整洁的不见半分污秽,足见她并没受刑。 看到来人,她脸上露出了恋慕有敬畏的神情。 谢承胤站在那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这里已经极近的距离,若非他熟悉眼前的人,他是不会站在这么危险的距离上的。 “四弦,为什么背叛我?” 四弦挣了挣锁链,整个暗室里都传来了哗啦啦的响声。 “公子,我没有,我一直忠于您一人。” “那你为何要暗中勾结赵云澜试图对晏辞下手。若非今日被丁四听到,我还不知道你已经有如此大的主意。” “公子,属下只是觉得晏辞配不上你,无论是家世地位还是性情才能,她那哪里比得上赵大小姐,您需要的是赵大小姐这样的助力,而并非是晏辞那样的累赘。” “我做事还不需要你置喙,你对赵云澜又了解多少,她说什么你都信。” “公子你还不是一样,晏辞说什么你都信,你又了解她多少。属下已经查过,她曾和鸿胪寺卿韩家的公子牵扯不清,而如今那韩家公子已然沦为东都的笑柄,这其中必然有她的手笔。” 谢承胤冷笑一声,韩凉落得如今的下场,是他的手笔才对。 看来他这个属下,还真是不大聪明的样子,枉他从前还觉得他精心培育的几个属下都是最好的利剑。 却没想到,其中竟还有一个钝头噬主的。 “韩凉的事有没有晏辞的手笔我不知道,但有我的手笔,他落得今日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谢承胤冷冷的瞧着四弦,“你和赵云澜勾结不只是对晏辞有意见这么简单吧,说说吧,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四弦看着谢承胤,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对她的冷漠,从前她只觉得公子是高岭之花只可远观,可如今,两人离得这么近,她愈发觉得他遥不可及。 她和赵云澜勾结,无非就是为了能够离公子更近一些。 公子手下有四个得力之人,她,五周,七寸,六喜。 七寸跟在公子身边,六喜在公子院中,她和五周则被分派到外边。 赵云澜答应她,若她能嫁给谢承胤,那她就让谢承胤将她调回府中侍奉。 左右她也不喜欢晏辞,看着公子看她的眼神她就心生不喜,所以赵云澜一说,她就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公子竟然如此在意晏辞。不仅为了晏辞让自己禁闭,还将自己关入了暗室,质疑她的忠心。 她已经跟随公子六年了,晏辞和公子才认识多久。 她不甘心。 四弦的凶狠只停留在了内心,当她再次看向谢承胤时,眼神已经变得柔软起来。 她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公子,四弦爱慕你你知道吗?四弦爱慕你六年了,从跟在公子身边的那一刻起,四弦就不受控制的喜欢上你了。” 站在谢承胤身后的七寸为之一惊,上前一步制止四弦,“四弦,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公子救我于危难,待我以真心,我感之念之,我曾立誓,四弦此生,只为公子而活,也愿为公子而死。” 谢承胤冷漠的神情中带了些许动容,但说出的话中却不带丝毫感情,“四弦,你不是我想要并肩而行之人。” 谢承胤的话直白到残忍,如同一把利刃将四弦的心剜了一个大洞,血淋淋的展露在了人前。 她笑中带泪,“公子想要并肩而行的人是晏辞吧。” “是。” 这声坚定的回答在安静的暗室中显得格外清晰,四弦那颗被嫉妒蒙蔽的心在这一瞬仿佛清明了起来。 她早就知道不可能的事,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入了心,导致了今日的结果。 暗室中烛火辉映,光亮之下的阴影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摇曳,却有一只烛火,因燃烧的过快,倏然熄灭了。 那个位置也只是一瞬间的黑暗,很快,周围烛火的光亮就将这片黑暗驱散。 谢承胤带着七寸离开暗室后,不做停留的就回自己院子去了,至于四弦,他给她留了话。 若愿追随,只能做他手中利剑,剑所指,便是她所向。若是要走,天高海阔,任她翱翔。 至于谋划这一切的赵云澜,手伸的有些长了,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 —— 沈芙蓉想出宫去都好几日了,本来已经得到了秋贵妃的准许,可人还没出露霞殿,就传来了天庆帝晕倒的消息。 出宫一行作废了。 好不容易等天庆帝好起来了,秋贵妃也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同意了,她这才又有了出宫的机会。 这次她可提前做好了准备,什么公主的鸾驾啊规仪啊,她通通舍了,换了身利索的男装,驾了匹快马就出宫去了。 侍卫金城紧随其后,保护她的安全。 她一路骑马西行,直去凤阳山。 她是去见花辞树的。 自从让花辞树去凤阳山已经几个月了,可这却是她第一次出宫来看他。 如今时值金秋,虽没有春日那样百花盛放,却是硕果满枝头,微微泛着金边的树叶如同挥舞着翅膀的蝴蝶,打着旋的落了漫山遍野,在马蹄的轻踏下发出沙沙的碎响。 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湛蓝如洗,白云飘飘,如同一幅宁静的画卷,让人心旷心怡。 凤阳山寨的牌匾在那座最高的山头上十分显眼,歪歪扭扭的字体让沈芙蓉看得浑身不自在。 一看就知道是那没读过几本书的林凤阳的亲笔。 沈芙蓉控制着自己的眼不去看那东倒西歪的牌匾,勒住马缰绳,在山寨门口停了下来。 看着紧闭的大门,沈芙蓉给身后的金城使了个眼色,金城立即上前叫门。 第201章 打劫 “有人吗?” 金城话音刚落,紧闭的大门突然大开,呼啦啦的就从里面冲出来一溜人,细数过去,足足有七个人。 几人整齐又快速的分列两队在门口站好,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盯着沈芙蓉和金城两人。 站在最前头的一个人肩扛大刀,眼一斜,嘴一挑,大步往旁边的石头上一跨,便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进此寨,留下买路财!” 沈芙蓉和金城为之一愣。 现在的山匪都兴在自家门口打劫了? 沈芙蓉不打算暴露身份,而且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她看了一眼高矮胖瘦各不同的山匪,道:“给他们。” 金城会意,从怀中掏出钱袋子直接就抛到了肩扛大刀的山匪怀里。 随即朗声道:“我们是来见林大当家的,劳烦几位放行。” 赵小六被突然落在怀里的银子砸的有些懵,这就给了? 这银子来的也太容易了吧。 他掂了掂钱袋子,这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知道里面的银子定然是少不了。当即就扯开钱袋一睹为快,当他看到袋中银子的分量时,嘴角更是压不住的翘了起来。 今日是他第一天带队守门,没想到一下子就做了个大买卖。 身后的六人见对方竟然这么爽快的就把银子给了,脸上也都是压不住的喜色,唬人的架势也不摆了,直接涌到了赵小六身边,争先恐后的扒着脑袋去看那袋银子。 “六哥六哥,给了多少,快给我们看看。” “是啊六哥,有十两吗?” 赵小六将翘起的嘴角狠狠压了下去,绷起脸皮嗤道:“你们几个没见过世面的,还十两,见哪个打劫的是以十两为目的的,十两连咱们来回的路费都不够。” 一个凑在赵小六身边的瘦脸山匪道:“那要多少钱合适?” 赵小六睨了一眼那瘦脸,“不得二十两起步,咱们七人一人分二两,还能剩下六两上交寨子里。” 瘦脸道:“六哥说的在理。” 又一个矮胖的问道:“那这够二十两吗?” 他这一问,几个人也都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赵小六手里的钱袋子上,赵小六手紧了紧,他刚粗略的看了一眼,袋子里何止二十两,五十两都绰绰有余。 沈芙蓉一路从皇宫赶到这凤阳山本就已经花费了不少时间,之所以这么干脆的给银子,就是不想浪费更多的时间。 可没想到给了银子以后这几个山匪讨论起来没完没了了,竟是一点让路的意思都没有。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拿着银子的赵小六,“银子已经给了,让路!” 赵小六几人正在兴头上,猛然听到这么不客气的话,纷纷转过头来看向沈芙蓉。 一个瘦的和麻杆一样的小书生,说话竟然这么豪横。 “谁说给了银子就让你们进去的!”赵小六将大刀往身前一横,示威般的冲着沈芙蓉道,“这银子太少了,不够进门的。” 金城立即挡在了沈芙蓉前面,横起剑挡住赵小六的大刀,厉声呵道:“放肆!” 公主不说明身份是不想大动干戈,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山匪还蹬鼻子上脸了,还敢威吓公主。 赵小六几人被金城了一声厉喝吓了一跳,转身就要撤退,一转身发现是在自家山寨门口。 而且他们有七个人,对面只有两个人,拿剑的人看起来虽然很凶,但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小书生一看就很好欺负,当即胆子就大了起来。 “你说谁放肆了,你才放肆,也不看看这是在谁的地盘上!” 金城下一刻就要拔剑而出,可没有沈芙蓉的命令,他也只能怒瞪着对面,“你们!” 沈芙蓉也被这几个山匪惹得有些烦躁了,“看在林凤阳的面上,本公主不想对你们动手,可若是你们非要挑战本公主的耐性,本公主倒是可以成全你们。” 几人一听沈芙蓉的自称,“公主?你是公主,公主怎么可能来我们凤阳山寨,别在这吓唬人。” “呵!金城,你料理一下吧。” 得了沈芙蓉的命令,金城也就没了顾及,拔剑就要收拾这几个山匪,一柄长剑突然从门内飞出,金城连忙去挡。 两剑相撞发出刺耳的的声音,那柄飞来的长剑因没有主人的把持,被金城一剑击飞。 而在落下之时,却被一只大手接住了。 险些遭遇血光之灾的山匪几人回头朝那人看去,待看清来人时,眼中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花兄弟!” 花辞树大步走来,也不去看赵小六几人,直接越过他们走到沈芙蓉跟前,恭敬的俯身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声音不急不缓,但清晰而响亮。 赵小六几人被这声音惊的心头一颤,拿在手里的银子突然像烧热的烙铁,烫的他手一抖,钱袋就掉在了地上。 公主?真是公主啊! 别人他们可以不信,可花兄弟从前的身份他们都是知道的,那可是镇国将军府的人,他说那是公主,那必然就是真的。 赵小六膝盖一软,人就跪在了地上,头紧紧的伏在地上,“公主饶命!” 他一个大老粗漂亮话不会说,求饶总是会的。 就凭他们刚才对待公主的态度,掉脑袋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连累整个山寨。 瘦脸胖子等几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扑通扑通的都跪下磕起头来,直呼公主饶命。 看到花辞树的沈芙蓉哪里还管这几个山匪,不悦的脸色瞬间露出了一抹淡笑。 “花少将军,别来无恙啊。” 没听到公主让他起身的话,花辞树躬着的身子未动分毫,“劳公主挂念。” “起来吧。” 花辞树直起身,退到一边,道:“小六他们不认识公主,冒犯了您,望公主恕罪。” 沈芙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几个战战兢兢的山匪,想起方才听到他们对花辞树的称呼,眼底浮起些许戏谑。 “没想到少将军已经能和山匪们称兄道弟了,看来落草为寇倒是让少将军有了一番新天地呢。” 花辞树不苟言笑,“公主说笑了,我已经不是公主口中的少将军了,如今只是这凤阳山寨的一个山匪,和同伴们称兄道弟不是正常的吗。” 第202章 龙行浅滩 “你说你是山匪?” 沈芙蓉不可置信的看着花辞树,视线在花辞树纹丝不动的脸上扫过。 曾经的意气风发在他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平和的面色带着饱经风霜的沧桑之感。 才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却如同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叟一般,沉稳有余,却少了些生气。 沈芙蓉的眸光却仿佛透过眼前的人看到了曾经有着凌云壮志的少年郎。 一匹骏马,一身戎装,一柄红缨长枪,长身坐于马上,黑色的甲胄是他的铠甲,又是他的勋章,他长枪高举,只听他一声高喝,数万将士跟着他高声齐呼:“守大兴疆土,护盛世太平!” 那年她七岁,父皇带着他们兄妹四人一起登上城楼,为出征在即的将士们鼓舞士气。整齐的呼喝声让她心中为之震撼。 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一眼便看到十四岁的他列阵军前,俨然已经有了为将之资。 后来,他在战场立下了无数战功,那张初见时还犹显稚嫩青涩的脸庞也愈发的成熟刚毅。 可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将军,如今,却落得为匪的下场。 花辞树看不懂沈芙蓉看他的眼神,他甚至都不敢和沈芙蓉对视,他对君臣之礼格外重视,除了刺杀沈诏言一事,此生他从未逾矩。 忠君爱国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融进了血脉中。 他敛首低眉,语气坚定的回答沈芙蓉的质疑,“是,臣是山匪。” 沈芙蓉怔了片刻,嘴唇开合了两下不知如何去反驳。 突然她呵的一声轻笑,走到花辞树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既然你是山匪,不再是将军,为何还会自称臣?” 臣者,为国之将,为君之仆,而非匪类。 花辞树平静的眼底荡起了一圈涟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面上鲜少的出现了一丝无措。 他道:“是在下说错了。” 沈芙蓉眼底笑意愈深,她看出来了,花辞树心中的热血并没有冷掉,只是如今的他,被困住了,一身才能无可施展,心中的抱负无法实现,只能在这小小的山匪窝里浑浑度日。 “花辞树,这只是暂时的,你要知道,即便是龙也有行至浅滩的时候,你走到今日,只不过是避其锋芒,待得来日,终是沙场上见真章。” 沈芙蓉的话让谢承胤心神俱震,就听见沈芙蓉继续道:“我知道你的症结在花辞镜,如今她不在了,你要替她报仇无可厚非,但家国,并非一人之家国,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想想你来时的路,日后的归途又是何方。” 花辞树面上虽然还勉强保持着镇定,但内心已经是惊涛骇浪。 自从妹妹死后,他便和父亲都解甲了,一来是因为伤心妹妹的离世,二来就是对家国的失望。 妹妹的死有诸多疑点,但天庆帝不查,他庇护着他的儿子,仅以保住花辞镜襄王妃的称谓而轻巧带过。他们花家因此对君主失望了,也就失了再上战场的心思。 看到公主和花辞树说话,金城就将一直跪在地上磕头的山匪们赶走了。 公主忽略他们,就是不与他们计较,再在这里跪下去,除了会打扰公主和花少将军说话,剩下的就只会真的惹恼公主了。 赵小六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走,看到那一袋银子,明明很想要,但却不敢要,这可是公主的银子,他要这银子就相当于不要命了。 金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将银子捡起来作势要收回,就看到赵小六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颓丧了下去,金城摇了摇头,扬手就将钱袋子扔给了赵小六。 赵小六一愣,就听金城道:“公主赏你的。” 赵小六面上一喜,连连道谢后喜滋滋的揣着钱袋子回山寨里去了。 沈芙蓉今日来就是为了看看花辞树,如今人也见到了,该说的话也说了,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她回宫里还需要不少时间,就不再多留。 “花辞树,你好好想想吧,本公主就先走了。” 刚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她回过头看着站在原地的花辞树,“花辞树,本公主曾经给你的另一个选择仍旧作数,你不考虑考虑?” 另一个选择,花辞树身影一顿,朝沈芙蓉恭敬的拱了拱手,“多谢公主厚爱,在下不值得公主浪费婚事筹谋。” 沈芙蓉淡淡一笑,“行吧。” 面上的轻松掩住了心底的失落。 想让花辞树做她的驸马虽然是权宜之策,但又怎知她不是甘之如饴。 金城看到公主准备走了,已经远远的牵着马等着,就在沈芙蓉要上马之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山寨门口传来。 “公主,来都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就要走。” 林凤阳从山寨内走出,素来清冷的面上带着些戏谑,“见了心上人,见不见我也就没那么重要了是吧。” 沈芙蓉脸上倏然浮起一抹红霞,佯怒的嗔了一眼林凤阳,“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眼角的余光扫向花辞树,见他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暗暗放下心来。 林凤阳这个嘴巴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说,偏生她眼还利的很,她对花辞树的心思,她自己都未必很清楚。 想到方才进门时被打劫的境况,沈芙蓉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道:“我是想去见你的,可怎料条件不允许啊,不仅被打劫了银子,连大门都不让进啊。” 沈芙蓉明里暗里的表明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导致她没能进门,可不是她不想进的。 林凤阳回身朝里面飞快逃窜的赵小六几人瞪了一眼,这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打劫也不看看人,得亏没有伤着人,不然这几个家伙脑袋都得搬家。 因自知理亏,回过脸时,林凤阳面上带了讨好的笑,“哎呀,公主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们这些小民计较,都是江湖草莽,那见过您这般尊贵的人儿。” 沈芙蓉甩了个白眼给林凤阳,“别拍马屁,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怕我事后算账。放心,本公主不是那样的人,教训人我喜欢当面做。行了,我该走了,别忘了办好我交代的事。” 金城扶着沈芙蓉翻身上马,随着马蹄声哒哒地远去,林凤阳挥手喊道:“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心上人的!” 第203章 要衣裳 看着沈芙蓉离开了,花辞树也转身往山寨走去。 林凤阳紧跟着花辞树的步伐往回去走,“我说花木头,你听没听懂我说的话?” 花辞树看也不看林凤阳,脸上未见有多少表情,但紧握的手却显示出他的内心并非是毫无波澜的。 他自顾自的往自己暂居的小院走去,眼看都要到院门口了,林凤阳还跟在他身后,他顿住脚步,回身朝林凤阳拱了拱手道:“林大寨主,在下先回去了,告辞。” 看着冷淡到独树一帜的花辞树,林凤阳撇了撇嘴,吐出一声“无趣”,这才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半月。 为了不让手伤留下后遗症,这半个月里,每隔三天她都要去永定侯府一趟,一是给自己换药,二是给丁四换药。 半个月下来,晏辞的手伤已经大好,她心里盘算着,等着明日拆了线就去襄王府走一趟。 如今的丁四虽然被她带回了府里,却一直不曾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住在晏辞的流芳院里,也就只有丫鬟春枝见过他几次,知道这是姑娘新收的随从。 晏辞琢磨着,是得想个法子让丁四和蒋卿卿见上一面,这样也好确认一下丁四的身份。 说干就干,晏辞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就吩咐春枝,“你去芷兰院跟我娘说一声,就说我约她一起逛街,一个时辰后西街胭脂铺见。” 春枝应声出门前往芷兰院,晏辞则朝院中喊了一身,“丁四,等会儿跟我一块出门一趟。” 不知待在什么地方的丁四走到晏辞的门口,朝晏辞颔了颔首,表示应下了。 晏辞记得刚认识丁四的时候,他一身肃杀之气让人觉得十分凶狠,面对其他人时不发一言,可面对她时总还是能说两句的。 可自从解了子母蛊以后,原本已经恢复了自由的丁四却愈发的沉默寡言,连对晏辞都不说话了。 当遇上晏辞跟他说话时,他也只是点头摇头的表示应或者不应,要不是有一次换药时褚何下手重了让丁四痛呼出声,晏辞一度以为丁四变成哑巴了。 虽不知丁四为何不愿意说话,但她也没有强逼着丁四开口。 她虽然将他带到了自己院子里,明面上说是随从,可对丁四没有半分使唤,毕竟她知道,丁四很可能就是晏同行,那个做了晏辞十五年父亲的人。 晏辞换了身衣服出门时,就看到已经等在门外的丁四,看着他仍旧如往常一样的打扮,不禁皱了下眉头。 “春枝,你去找二哥哥要身男装来。” 春枝看了眼丁四,一下就知道这男装是为谁要的了。 可丁四和二公子的身量并不相同啊,衣服穿起来会不合适吧。 她犹豫了一瞬,想着要不要提醒姑娘一下,毕竟姑娘从来不关注衣服大小,所穿的衣裳都是家中找了绣娘量了尺寸后订做的。 刚张了张嘴,就听晏辞又道:“给二哥哥说一声,上衣尺寸要比他的宽二尺,裤长多三寸,好了,你去吧。” 春枝呆了呆,姑娘不仅知道这些,竟然还能精确的说出差异的多少。 可既然不是要二公子的衣服,又为什么让她去找二公子要衣裳呢? 带着满腹的疑问,春枝还是去了晏诚的院子。 今日晏诚没有出门,一直坐在屋里临摹新得来的笔帖,地上扔满了写坏了的字,小厮守云一边收拾一边叹气。 公子真的是太吹毛求疵了,明明字已经写的这么好了,还是不觉得不满意。 守云刚捡完一张,又是一张纸从头顶飘落,继续挪腾着步子就过去捡。 捡完纸站起身来时,就看到站在门口朝他招呼的春枝,将手中写满了字的纸随手放下,就走出了门。 “春枝,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我家姑娘要一身男装。”春枝便晏辞所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了守云。 守云没法替他家公子做决定,便道:“你稍等片刻,我进去跟公子说一声。” 春枝点点头,站在院子里等着。 没一会儿,晏诚就从屋里走了出来,除了守云说的那些,他还问了一句,“这衣裳是给谁的?” “姑娘院中心新来了一个随从,是给他的。” “给随从的?”晏诚不禁疑惑起来。 给随从的衣服根本不用找他,府中有专门给下人做的衣裳,什么尺寸的都有,去支两身便可,找他就有些舍近求远了。 可他知道这个十三妹妹定然不是做无用功的人,这么样看来,要的衣裳就不是下人的。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给十三妹妹说一声,衣裳稍后我让守云给你送过去。” 春桃屈了屈膝,离开了院子。 等春枝离开了,守云却疑惑了起来,“公子,您没有这样尺寸的衣裳啊。” “我是没有,隔壁街裁缝铺你去一趟,就报这个尺寸,他那里应该会有成衣,你买一身回来,料子要好的。” “是,公子。” 守云匆匆出了院,直往裁缝铺走去。 因距离近,又是成衣,付了银子就能取衣裳,没多一会儿功夫,守云就就拿着衣裳回来了。 他面上带着惊喜的神色,一边往院里走一边道:“公子您说的可真对了,那裁缝铺里真有这个尺寸的衣裳,而且还是做工极好的料子,公子您看。” 说着他便将衣裳递到了晏诚面前。 正当晏诚看着衣裳满意的点头时,就听守云问道:“公子,你是怎么知道那裁缝铺里有这尺寸的衣裳的?” 晏诚道:“是有人早就专门定好的。” 应该就是晏辞定做的,只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方便去取衣裳,所以便让他代劳。 看着那衣裳的颜色款式,晏诚的脑中闪过一丝熟悉,怎么感觉像是见谁穿过? 再当他仔细去想时,却又不曾记得。 晏诚甩掉脑中的小疑惑,吩咐守云,“送去流芳院吧。” 守云应下,拿着衣裳去了流芳院。 晏辞看着时辰,想着衣裳应该也快拿回来了,就看到守云进了流芳院的门,春枝赶紧走过去接过衣裳,向守云道谢后就回到晏辞身边。 “姑娘,您要的衣裳。” 晏辞看了一眼,“给丁四,让你换上衣裳随我出门。” 第204章 偶遇 丁四见到春枝给他的衣裳时,有些颤抖的双手并没有去接。 春枝才不管他接不接呢,将衣裳往丁四怀里一塞,道:“姑娘让你穿上出门,你就赶紧换上吧,穿的整齐些出门,也不丢姑娘面子。” 丁四看了看身上惯常的黑衣,再看看被塞到怀里的水蓝色长衣,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 少顷,他像是如释重负一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些事,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晏辞在晏府门口站了许久,终于等到一身水蓝色长衣的丁四走出门来。 不同于身着黑衣的冷峻,那身水蓝色的衣裳穿在丁四身上,减少了些许冰冷,增加了几分柔和,若不是见过他杀人时候的样子,这样看着,只会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的柔弱书生。 只是他面上的胡须虽然剃掉了,但那张有些黝黑的脸,并没有看出和晏家人有任何相似之处。 会不会真的搞错了? 多想无益,一试便知。 晏辞收回视线,“走吧。” 丁四安静的跟在晏辞身边,反倒是春枝,一出门就叽叽喳喳的打开了话匣子。 在她心里,能跟着自家姑娘出门是再高兴不过的事,姑娘不像其他闺秀一样,总是拘着自己的丫鬟跟在身边,姑娘每次都会让她尽兴的逛,直言既然出来玩,就好好的玩。 她自是感恩姑娘的宽容,心里始终庆幸自己跟了个好主子。 这次出门有丁四跟在姑娘身边,不用她时时刻刻关注着姑娘的动向,她也就敢放开了逛。 看着小摊上各种各样的吃食,每一样都让她垂涎三尺,她摸着有些瘪了的钱袋子,艰难的做了取舍。 晏辞看着热衷于逛街的春枝,不禁掩唇失笑。 手里已经大包小包的提了好几样吃食了,还在继续买,也不怕买多了吃不下。 晏辞想,得亏春枝只是个丫鬟,月银有限,要是她财力充足,凭她的购买力,怕是要将整条街的吃食都买下来。 真是个吃货。 想到自己此行出门的目的,晏辞迈着慢悠悠的步伐走到正在挑选点心的春枝身边。 “不用挑了,都要了。” 说着一锭银子就递到了小摊老板手里,“把这些都打包,然后送去晏府。” 小摊老板喜笑颜开,连连应道:“好的好的,小的这就送去晏府。” 春枝喜上眉梢的看向晏辞,“姑娘,你真是太好了。” 晏辞看了眼春枝,“吃食不是白请你吃的,有事要你去做。” 说着伏到春枝的耳边,小声的吩咐着。 春枝听了晏辞的话,立时就应了下来,“奴婢这就去。” 姑娘是让她去请夫人,并带着夫人一路往这边走。 晏辞看着春枝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后,看了身后的丁四一眼。 这是她为蒋卿卿和丁四制造的偶遇。 原本是安排蒋卿卿和丁四在胭脂铺相见,可若是让丁四看到蒋卿卿,以他如今不想承认自己身份的样子,恐怕一见到人就跑走了。 所以,相逢不如偶遇,偶遇虽然让人无措,可想逃跑,也就不那么简单了。 晏辞随性的闲逛着,看中了一块玉佩,买下来送给了丁四。 走了没两步,又相中了一把折扇,也买下来送给了丁四。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继续往前走着,大的东西没买,小玩意儿倒是买了不少,但无一不是买给丁四的。 眼看着这条街快要走到尽头了,晏辞也实在不知道还能再买些什么,看着丁四已经腾挪不开的手,有些于心不忍,差点就要上手帮忙一块提着了。 这时晏辞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熟悉的身影。 晏辞顿时来了精神,视线一转,看到旁边有一个卖挂坠的小摊,便对丁四道:“你去帮我买个挂坠吧,挑一个有云纹的。” 丁四不疑有他,就去小摊为晏辞买云纹挂坠。只是挂坠形状很多,纹样也很多,他看了好几遍也没能从中找到有云纹的。 而这边,蒋卿卿在春枝的带领下终是找到了晏辞。 “不是说好了在胭脂铺见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害得我和春枝一通好找。” 晏辞嘻笑着冲蒋卿卿撒娇,“我就是逛逛嘛,想买些小玩意儿,娘,那里有卖吊坠的,我也想要一个。” “一个吊坠,让春枝去给你买。” “我要娘选的,娘,你去帮我买吧。” 蒋卿卿点了点晏辞的鼻尖,嗔道:“你啊,行,母亲去给你买。” 说着就朝小摊走了过去。 而站在小摊边上还在寻找云纹吊坠的丁四正好回过头来,因为没有找到有云纹的,想问问别的纹样的可以吗。 他一转身,正好和朝这走来的蒋卿卿打了个照面。 双眸仿佛凝滞了一般,一瞬不瞬的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走向他,然后从他身边错身而过。 丁四顿觉呼吸一滞,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锤着他的胸腔,手无意识的一松,拿着的许多小玩意儿也在这一刻纷纷掉在了地上,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 蒋卿卿根本没有注意到她错身而过的人,可下一瞬她就被东西掉落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她转身看过去,就看到一人慌乱捡着东西,而一个剑穗正好落至她的脚边,她便俯下身将其捡了起来。 丁四刚将一地的东西拾起来,就看到一只芊芊素手伸到了他的眼前,手中时一个红色的剑穗。 他抬眼看去,那近在咫尺的容颜让他顿住了想要接过剑穗的手。 卿卿。 丁四心中默念了一声,久违的名字在他心头划过,五味杂陈。 此时的蒋卿卿也看到了眼前的人,那身水蓝色的长衣突然让她眸光微怔。 可看向那张脸时,却又是那么陌生。 不是他。 蒋卿卿自嘲一笑,她是傻了吗,他死了,她怎么可能还会见到他。 她压下心底突然生出的酸涩,将剑穗递还给丁四,“你的剑穗。” 伸出去接剑穗的手感觉到掌心一抹轻盈的触感转瞬即逝,剑穗已经安稳的躺在他的掌心。 喉间哽咽,他顿了顿,道:“多谢。” 蒋卿卿付之一笑,转身看向小摊,为晏辞挑选吊坠,而这短暂的接触,仿佛并没有在她心上留下什么痕迹。 丁四看着那个背影,慢慢握紧了手中的剑穗,转身朝晏辞走去。 第205章 吊坠 晏辞远远的看着这一幕,从丁四手中的东西掉在地上的时候,她心中就已经得出了答案。 丁四就是晏同行。 他看向蒋卿卿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看得很清楚,那种隐忍的喜悦和着惊讶的神情在他看向蒋卿卿的时候一览无余。 晏辞看着走到自己跟前的丁四,郑重其事的屈膝俯身行了一礼:“父亲。” 丁四行走的步伐顿住,看向晏辞的瞳孔骤然紧缩,显然没想到晏辞会在这种情况下道破他的身份,想到刚才和蒋卿卿打照面的事情,他眼中的惊讶很快就被了然的神色所代替。 怪不得今日会突然遇见蒋卿卿,原来是女儿故意用来试探他的。 想来,以晏辞的聪明,恐怕早就认出是他了。 他眼中聚起柔和的神色,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坦然的伸手将晏辞扶了起来,“阿辞。” 晏辞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了,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因为丁四虽然对晏辞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他并没有要对蒋卿卿坦白的意思。 而且,蒋卿卿如今已经再嫁,而且嫁的还是从前丈夫的亲弟弟,若是此时已经死去的丈夫却突然回来,那么她面临的会是什么可想而知。 春枝跟着蒋卿卿在小摊前挑选吊坠,并没有发现这边二人的情况。 蒋卿卿在一众吊坠中挑选好自己喜欢的,回过头来要问问晏辞好不好看,此时的丁四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等蒋卿卿朝他和晏辞这边看过来时,他已经能够平和而视。 晏辞看着蒋卿卿举着一个鸳鸯坠,扬声问道:“阿辞,这个你觉得好不好看,我买给你父亲的。” 晏辞的神色顿了顿,心知蒋卿卿口中的父亲是她如今的丈夫晏同林,可她还是不自觉的转头看向了丁四。 丁四对晏辞轻微的摇了摇头,意思就是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表现出来。 这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为别人买东西,心里明明也不好受,这份在意却还只能藏在心底,晏辞心中都替丁四心酸不已。 看着蒋卿卿满含期待的目光,晏辞露出一抹笑容,道:“好看。” 蒋卿卿手中摇晃着那只鸳鸯吊坠,笑的更加灿烂,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 其实蒋卿卿是个十分好命的女人,虽然蒋家为了家族的繁荣让她嫁给了身为晏家嫡长子的晏同行,而非深爱的晏同林,但她嫁给晏同行的这十几年里,晏同行待她一心一意,未曾纳妾,两人也算是相敬如宾。 后来晏同行病逝,蒋卿卿转身就嫁给了曾经的挚爱晏同林,虽然在外有流言蜚语中伤她,在内又有晏同林的妾室横亘其中,但也没有阻挡住晏同林对她的百般维护和宠爱。 一生中所遇的两个男人皆爱她胜过自己,这于蒋卿卿而言,是人生之幸。 晏辞也并不想打破蒋卿卿平稳幸福的生活,毕竟她是晏辞的母亲,既然一切已经走到如今的样子,那就继续走下去吧,何必将一切戳破,让三个人,甚至更多的人遭受痛苦呢。 蒋卿卿付了钱,和同样选好吊坠的春枝回到晏辞身边,将手中的另一个吊坠放到了晏辞手中,“这个是给你的。” 那是一个蝉形的玉坠,做工精巧透亮,下面有淡青色的流苏,看起来典雅大方,既可以挂在腰间作为衣饰,也可以挂在扇柄上做装饰。 晏辞握着手中带着冰凉之感的玉色小坠子,冲蒋卿卿柔和一笑,“谢谢娘。” 春枝宝贝似的拿着自己手里两个团花纹样的吊坠,一个挂在了腰间,另一个则小心翼翼的塞进怀里,这是她给姐姐春桃买的,她们姐妹两个一人一个。 收好了吊坠,她看着站在一边岿然不动的丁四时,问道:“你不买一个吗?” 丁四摇了摇头,他不爱这些身外之物,而且今天晏辞已经给他买了好多了,那个红色的剑穗他就很喜欢。 蒋卿卿问晏辞是否还要再逛逛,晏辞本就不是为了逛街而来,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便也没有再逛的必要,拉着蒋卿卿就回府了。 回了流芳院,晏辞支开春枝后,就叫着丁四在院中的小桌边坐了下来。 她将蒋卿卿给她的吊坠推给了丁四,“这个我用不上,送给父亲吧。” 看到丁四犹豫了一下,晏辞促狭道:“跟女儿还不好意思吗,就当是女儿送给父亲的见面礼了。” 丁四微微一笑,“好。” 看着丁四将那吊坠收进怀中,晏辞也笑了。 两人但笑不语,谁都没有多说其中的深意,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吊坠,其实是蒋卿卿送给晏同行的。 蝉意味着新生。 既是在祝贺晏同行的重获新生,也是在向自己和晏同行的过去告别。 很多话不能言说,但蒋卿卿心中是知道的。那个和她同床共枕十五年的人,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即便他一句话没有说,但那双眼睛,她认得。 除开蒋卿卿和要同行之间的情感纠葛,晏辞更关心的是晏同行的“病逝”。 她不知道晏同行是如何病逝的,但看到如今活生生的丁四,她对晏同行的过往有些好奇,甚至又为何由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变成了如今替人卖命的杀手。 晏辞给丁四和自己分别倒了杯茶,在氤氲的水汽中,她看到丁四有些失神的脸色。 不用晏辞开口说,丁四也知道晏辞心中的疑惑。 既然女儿已经卷入其中,他纵使瞒着,也不一定能确保她的平安,还不如据实以告,至少能有所防备。 丁四看着晏辞,缓缓开口道:“两年前晏同行病逝是真的。” “那时我病的很重,你母亲请了不少大夫为我医治,还是未能治好,在我濒死之际,来了个巫族人,在我体内种下了子母蛊,当时并没有什么作用,但待我下葬之后,他们用母蛊控制着子蛊,将我救活了。” 晏辞满脸惊奇,“这么说来给你下蛊是为了救你性命。” 丁四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但我活过来以后就被他们带走了。他们教我怎么杀人,将我培养成了一个杀手,然后我才见到了真正救我且改变我的人。” 第206章 南巫圣女 “是皇后萧翎?” 丁四点了点头,“是她。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她一早便盯上了晏家,准确的来说是盯上了我。” 丁四哽咽了一下,继续道:“晏家并非什么世家名门,根本不值得被当朝皇后关注,当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普普通通的我会被他们盯上,直到前不久你为我解了子母蛊我才明白是为什么。” “是为什么?” “按照常理来说,子母蛊是至亲之血为引方可解,但你并非我亲生女儿。” 什么? 晏辞大脑一阵蒙圈。 她有些听不懂丁四的话了。 曾经她被蒋卿卿告知她是晏同林的女儿,她信了两年。然后个把月前又被告诉其实晏同行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才刚相信,然后又被告诉,这也不是亲爹。 两极反转也不带这么折腾的吧。 不过,晏辞的亲爹是谁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爱谁谁,反正现在的她,不知道亲爹是谁也好好的活到现在了。 但显然,丁四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是准备将其中的内情告诉她的。 看到晏辞脸上惊讶又疑惑的神情,丁四安抚的拍了拍晏辞的肩膀,“阿辞别怕,即便我们不是亲生,但我们做了十五年的父女,在心里我早已将你视为亲生。” 这一点晏辞是感觉得到的,晏同行对她,是真心真意的,为了保护晏辞,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就连他被子母蛊控制着渐渐失去自我时,他还是对晏辞有些不一样的对待。 他心里,是真的将晏辞当做了自己的女儿,疼着护着。 若非他亲口说晏辞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晏辞是半点都不会怀疑。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并非亲生的,非是至亲,她又是如何解了丁四的子母蛊的? 难道子母蛊不用至亲,只要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可以? 心里想着,晏辞就问了出来。 “我并非父亲的亲生女儿,但我是叔叔的女儿,咱们之间同样是血亲,解蛊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差别吧。” 晏辞的话却让丁四叹息的摇了摇头。 “非也。你之所以能解子母蛊,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而是因为你的血。” 晏辞不解,“我的血?” 晏辞的血难不成还有什么特殊的功效? “这个就要从你的身世说起了。” 身世…… 晏辞心头一颤,感觉她好像背负一个惊天的秘密。 准确来说,是晏辞的秘密。 “卿卿和同林的确有一女,但出生之时便夭折了。那时被我所救的巫族圣女刚好生下一女,圣女亡故,孩子无人照顾,我便将孩子抱了回来,顶替了死去孩子的身份,并为其取名,辞。” 晏辞了然,原来,晏辞的辞,是亡的意思,真正的晏家女儿,在出生之时就亡故了,而如今的晏辞,其实是巫族人。 那么她的血能解丁四身上的子母蛊,简直是轻而易举,或者说,不只是子母蛊,任何的蛊,在巫族圣女的血面前,全都可解。 晏辞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她不过是一个重生而来的人,只是想着改变家族的命运,保护珍视之人,结果竟遇上这么复杂的身世。 原本她在这叔不是叔的家庭中一名已经生活的适应了,现在告诉她不仅叔不是叔,娘都不是了。 晏辞恨不得将满头的头发都薅秃,三千烦恼丝,现在的她真的很烦很烦。 忽的她想起丁四说萧翎盯上他是有原因的,接着他便讲起了她的身世,难不成这跟身世还有关? 晏辞立即打起了精神,试探着问道:“那萧皇后盯上你不会是因为我吧。” “是。” 晏辞心一凉,还真是阿啊。 “为什么?” “众所周知巫族人有卜卦之能,萧皇后身边有一个极擅此道的巫族人,他卜算出晏家将会有人为萧家所行之事有所助力,而在那时,正逢我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之际,他们便应了这一卦,将我收归己用。” “现在想来,那巫族人所卜的卦象中人,应该是你。得你助力者,有益,与你对立者,反害己身。那日襄王派人杀你,想来是这卦已经开始应验了。” 不仅叔不是叔,娘都不是了。 晏辞恨不得将满头的头发都薅秃,三千烦恼丝,现在的她真的很烦很烦。 忽的她想起丁四说萧翎盯上他是有原因的,接着他便讲起了她的身世,难不成这跟身世还有关? 晏辞立即打起了精神,试探着问道:“那萧皇后盯上你不会是因为我吧。” “是。” 晏辞心一凉,还真是阿啊。 “为什么?” “众所周知巫族人有卜卦之能,萧皇后身边有一个极擅此道的巫族人,他卜算出晏家将会有人为萧家所行之事有所助力,而在那时,正逢我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之际,他们便应了这一卦,将我收归己用。” “现在想来,那巫族人所卜的卦象中人,应该是你。得你助力者,有益,与你对立者,反害己身。那日襄王派人杀你,想来是这卦已经开始应验了。” 不仅叔不是叔,娘都不是了。 晏辞恨不得将满头的头发都薅秃,三千烦恼丝,现在的她真的很烦很烦。 忽的她想起丁四说萧翎盯上他是有原因的,接着他便讲起了她的身世,难不成这跟身世还有关? 晏辞立即打起了精神,试探着问道:“那萧皇后盯上你不会是因为我吧。” “是。” 晏辞心一凉,还真是阿啊。 “为什么?” “众所周知巫族人有卜卦之能,萧皇后身边有一个极擅此道的巫族人,他卜算出晏家将会有人为萧家所行之事有所助力,而在那时,正逢我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之际,他们便应了这一卦,将我收归己用。” “现在想来,那巫族人所卜的卦象中人,应该是你。得你助力者,有益,与你对立者,反害己身。那日襄王派人杀你,想来是这卦已经开始应验了。” 不仅叔不是叔,娘都不是了。 晏辞恨不得将满头的头发都薅秃,三千烦恼丝,现在的她真的很烦很烦。 忽的她想起丁四说萧翎盯上他是有原因的,接着他便讲起了她的身世,难不成这跟 第207章 登门 晏辞道:“这个蝴蝶坠子我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 丁四道:“这是你亲生母亲留给你的,上面是南巫的图腾,在寻常人看来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吊坠,只有你同族之人识得。” 顿了顿,丁四继续道:“那个和你有一样坠子的人,也是巫族人,你在哪里见到的?” “她死了。”为了救她而死。 那个叫乌兰的小姑娘叫她恩人,她以为是曾经的晏辞救了她,现在看来,不只是救她那么简单,应该也有同族的原因。 父女两人在院中坐了一会儿,就看到春枝回来了,丁四立刻起身站到了一边。 他是丁四,不是晏同行,所以,现在的他,只是流芳院里晏辞身边的一个随从,自然是不能和主人同桌而坐。 晏辞自然也明白了丁四心里的打算,对于丁四的打算,她选择尊重。 春枝欢喜的走到晏辞身边,正准备将晏辞让她出去打探的消息道出,就看到站在一边的丁四并没有避开的意思,她询问的眼神看向晏辞。 晏辞看了看丁四,又看向春枝,道:“他是自己人,但说无妨,以后的事也不用避着他。” 春枝点了点头,便开口道:“谢小侯爷说九姑娘回王府的这些日子并没有再被为难,但刚回王府那日被襄王叫去书房说了许久的话,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晏辞眉头一挑,“襄王见九姐姐襄王妃那边如何?” 春枝摇了摇头,“没反应,安静的很。” “行,我知道了。” 她打算明日去襄王府走一遭,一来是应蒋卿卿的要求帮一帮晏如,二来也是想着借机寻寻沈诏言的晦气。 毕竟要想对沈诏言下手,总得有接触才有机会。 但去之前她需要打探一下王府的情况,这样才能方便行事。 她已经和沈诏言明面上撕破脸了,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就去王府,万一晏如回晏府哭诉都是他的圈套,那她岂不是羊入虎口。所以她就让春枝去找了谢承胤。 谢承胤果然没有让她失望,连王府内宅的消息他都知道。 晏辞琢磨着春枝所说,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思量。 从谢承胤给的这些消息来看,晏如怕是答应了沈诏言什么事。 而且两人见面之后萧以珍没有闹,过后也没有找晏如的麻烦,看来是已经被沈诏言知会过了。 那么她要去王府的事沈诏言很可能已经知道了。 好在她不曾向晏如说具体哪一日会上门,那么沈诏言就算真的要借助晏如算计她,也不可能计划的完全没有漏洞。 想到这,晏辞心里舒缓了下来。 这一放松下来,晏辞的肚子顿时咕噜一声。 晏辞脸红了一下,她饿了,都忘了午饭没吃就出门了,回来以后又和丁四说了许久的话,眼下已经过了饭点好长时间了。 春枝正准备给晏辞斟茶,就听到晏辞肚子的叫声,面上忍不住一笑,当即就道:“奴婢这就去给姑娘准备饭菜。” 看着春枝往小厨房去的身影,晏辞面露尴尬的揉了揉肚皮。 天气一日比一日凉爽。 晨起的风轻轻扶动半掩的窗户,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缝洒在了窗边的纸上,给上面写的歪七扭八的字镶上了一道金边。 看起来只是丑的字也丑的别致起来。 春枝打好了洗脸水进了屋里,看着蜷在被窝里纹丝不动的晏辞,叹了口气走到窗边。 揪起被子的一角道:“姑娘,该起床了,早饭都准备好了。” 晏辞夺回那一角被子,继续趴窝,“让我再睡会儿,时辰还早。” 春枝转头看了看外面已经接近正午的日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还早啊,马上都该吃晌午饭了。 得亏姑娘住的小院离主院远,老爷和夫人不知道,不然以姑娘这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的习惯,说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若是往常她也不会叫姑娘起床,任凭姑娘睡到自然醒,可昨日睡前姑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叫姑娘起床,说是今日要去襄王府。 可她从早晨就开始叫,这两个时辰里她叫了不下五回,姑娘还是没能起来。 春枝叹了口气,看来,去王府要下午了。 这也不怪晏辞起不来床,昨日她很早就睡下了,但睡到半夜醒了以后就睡不着了,索性她就跑到院子里练了会剑,又写了会字,直至天快亮的时候她才终于有了睡意。 而这一睡,就起的有些艰难了。 等晏辞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两刻,用完午饭稍作收拾之后,晏辞就带着丁四出门前往襄王府。 晏辞本来是打算带春枝去的,可丁四知道晏辞是去襄王府,担心会有危险,说什么也要跟着。 拗不过丁四的执着,知道如果不带他去他也会暗中跟着去,与其让丁四在暗中跟着,就不如光明正大的带在身边,若是沈诏言要下手,也会有些顾及。 晏辞去襄王府之前并没有提前给晏如送信,直到人到了王府大门口,晏如这才因门口的小厮通禀而得知。 翠芝遣走了前来通禀的小厮后即立刻进了屋里,走到倚在软榻上看画本的晏如跟前。 “侧妃,十三姑娘来了。” 晏如一惊,立即从软榻上坐起身来,“人呢?” “在王府大门口,奴婢给通禀的人说了,让来人在门口稍等一会儿。” “你做的对。”晏如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往门外走去,“我先去门口见她,你去和风小院告诉王爷。” 翠芝应着,跟在晏如身后脚步匆匆的就要转身往和风小院走去,却又被晏如拉了一下,“你走慢些,尽量晚一些告诉王爷。” 翠芝颔了颔首,放慢了走向和风小院的步伐。 晏如走到王府大门的时候,就看到晏辞背对着门口站着,身边带的不是春枝,而是一个高个的随从。 还真是给她来找场子的。 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带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笑,道:“十三妹妹。” 晏辞正嘱咐丁四在王府不要冲动,非不得已之下不要动手,就听到身后传来晏如的声音。 她转过头来,就看到站在门口一身华丽衣裳的晏如。 不愧是做了王府侧妃的人,这衣着打扮,比起在晏府的时候倒是高端了不少。 第208章 三个演戏人 晏辞笑意不达眼底,微微屈膝行礼,道:“九姐姐。” “快别在这里站着了,进府吧。” 晏如表现得和亲姐妹一样热情的上前挽住晏辞的胳膊,拉着她就往府里走去。 晏辞眼中有一瞬间的惊诧,正要推开晏如,就听晏如压低了声音道:“看在你没有食言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沈诏言曾让我写信将你骗来王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要推开晏如的手顿了一下,晏辞抬眸打量起晏如来。 她一张脸和赵姨娘有七分相似,只有剩下三分是像晏同林,所以那张脸天然带了几分刻薄。 加上晏如本就不待见晏辞,虽是好心说着告诫的话,仍旧带着满脸的不屑和趾高气扬。 晏辞有些惊讶,晏如这是转了性子了? 感觉到晏辞在打量自己,晏如面色一僵,好不容易强扯出来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语气生硬道:“你看我做什么,不信?” 晏辞压下眼底的惊讶,笑容里也带了些玩味,“没想到你会这么好心告诉我,不怕是我和襄王暗通款曲?” 晏如翻了个白眼,脸颊有些火辣辣的,开始她心里的确这么想过,但她又不傻,沈诏言若真要和晏辞暗通款曲断不会告诉她,只会悄默声的和晏辞来往。 但她可不会承认,直接忽略后半句回道:“我都说了是看在你没有食言的份上,我可没那么多好心给你。” 自从那天沈诏言和她说了让晏辞来府上的事以后,她就心里有了主意,反正晏辞已经答应要来襄王府了,若是她真的来了,那她就卖个好给她,将沈诏言说的话告诉她,毕竟晏辞如果真的来,那就证明她是真的要帮她的。 可若是晏辞没来,那就不关她的事了,是晏辞的问题,沈诏言要想算账,也只能算到晏辞头上。 听着晏如嘴硬的话,晏辞笑了笑,果真还是个小丫头,从前为着一个韩凉和她闹得和仇人一样,现在成婚了,眼神反倒好起来了。 “行,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左右你这人情我领了。” 听到晏辞的话,晏如撅起的嘴慢慢带上了笑意。 算她识相。 姐妹两人沿着路往府里走,晏如不说是往哪去,晏辞也没问,因为她知道,很快沈诏言就会出现。 果然,两人刚走到一个岔路口前,就“巧遇”了从另一边的小路上走来的沈诏言。 看着沈诏言佯装的惊讶神情,晏辞内心嗤笑一声,但面上却表现了符合她人设的惶恐。 晏如屈膝,“见过王爷。” 看着呆站在一边不行礼不说话的晏辞,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她,扬起笑容继续道,“这是我十三妹妹,她来王府看我,有些失礼,王爷莫怪。” 沈诏言笑意愈深,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晏辞,道:“无碍,侧妃的妹妹也就是本王的妹妹,既然十三姑娘来了王府,本王自当尽一番地主之谊,请十三姑娘到前厅一叙?” 听起来像是在询问晏辞的意见,但语气却强硬的不容拒绝。 晏辞脚步凌乱的退后两步,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丁四站在晏辞身边,森凉的目光看向沈诏言。 被丁四直视,沈诏言不仅没有生气,看向晏辞的眼神反而柔和了几分,“不用担心,本王又不吃人。况且你姐姐也在,本王还能对你做什么不成?” 这话听的晏如一愣,看着沈诏言看晏辞的眼神,拉住晏辞的手松了松。 沈诏言看着不发一语的晏辞,瞥了晏如一眼。 接收到沈诏言的眼神,晏如收起自己要胡思乱想的小心思,再次亲昵的挽住晏辞,只是这个亲昵,就随意的搭了一下胳膊。 就听晏如道:“是啊妹妹,姐姐和你一起,咱们三人去厅里坐下说说话,王爷前几日还同我说欣赏你的才华呢。” 晏辞像是被晏如说的话打动了,又被晏如亲昵的拉着,不好强硬的拒绝,只能迟缓的点了点头。 沈诏言看到晏辞同意了,当即就转身往前厅方向走去,晏如和晏辞紧随其后,丁四则跟在最后面。 没了沈诏言看着,晏如拉着晏辞的手就要松开,却发现松不开。 这次不是她拉着晏辞了,而是晏辞正紧紧的抓着她。 晏如惊讶到有些呆滞的看向晏辞,要向晏辞要一个解释,却对上了晏辞似笑非笑的眼眸,眼中的戏谑一览无余。 晏如看懂了,晏辞那满是挑衅的眼神表达的意思就是,反正都是演戏,接着演呗。 三个演戏人,谁先认真谁就输了。 晏如顿觉火气蹭蹭蹭长了几分。 她都怀疑晏辞当真是来王府给她找场子的吗? 不太像啊。 非常不像。 从门口到前厅距离很近,还没等晏如将晏辞挣开,三人就到了前厅。 沈诏言走在最前面,走到正厅时给站在门口的刀吉使了个眼色,这才大步踏入。 刀吉微微颔首,看到随后走来的晏如晏辞以及丁四三人时,等晏如姐妹两人进入厅内,抬手挡在了丁四身前。 “王府规矩,下人在外面等。” 看着晏辞拐进正厅的身影,丁四暗暗的捏紧了拳头。 阿辞让他不要冲动,他要做到。 看了一眼刀吉,转身在另一个门边站定。 晏辞在正厅坐下后,这才发现身后的丁四没有跟进来,想到方才在门口看到了沈诏言的贴身侍卫,就知道定是被拦下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沈诏言对晏如道:“侧妃去备些茶水吧。” 晏如坐下的身子一顿,知道沈诏言这是要支开她,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晏辞,还是乖顺的站起身来应承道:“妾身这就去。” 看到晏如离开了正厅,晏辞知道沈诏言这是有话要跟她说。 正厅只剩下沈诏言和晏辞,沈诏言也不再演戏。 “十三姑娘,你应该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吧。” 晏辞看着沈诏言皮笑肉不笑的俊脸,心底打了个最低分。 明明都是皇家子嗣,遗传的都是沈家的基因,太子表哥长得温文尔雅,沈诏翊爽朗帅气,就唯独沈诏言,一脸的阴谋算计,白瞎了一张俊脸。 晏辞忍住心中的恶心,脸上是欲拒还迎的姿态,“知道,但我是不会抢九姐姐的夫君的,殿下还是早些放弃吧。” 第209章 耍你怎么了 “就是不知道,襄王殿下您是相中了我的人还是我的才华?” 晏辞的直白打了沈诏言一个措手不及,他正要去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眨眼间又神色如常的端起了那杯茶。 茶杯放在嘴边轻啜了一口,也就是喝茶的这个间隙,他抬起眼眸快速的在晏辞面上一扫,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若是本王说两者都呢?” 晏辞垂下眼帘掩住眼神中的嘲讽,声音不急不缓道:“都有么?那也不是不可以。” 沈诏言放下茶杯,爽朗的笑出声来,“这么说来,十三姑娘是准备站在本王这边了?” “站队嘛,本姑娘是在行,但总要有足够的好处才行吧。” “好处?十三姑娘是想要什么好处。” “方才您也说了,您既相中了我这个人又相中了我的才华,不如,您娶了我如何?” 沈诏言的眼里露出了巨大的惊讶,“我以为十三姑娘是喜欢阿胤的,怎么,这是突然发现本王比阿胤要好?” “不,你连谢承胤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让你娶我,可没说我要嫁啊。” 沈诏言的脸皮有些微僵,笑容也淡了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如今是你想拉拢我,你就要表现出诚意来,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还想着招贤纳士吗?” 晏辞话中的讽刺意味毫不掩饰,话说到这里,沈诏言再傻也听明白了晏辞话中的意思。 他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伸身来,一张脸阴沉的发青,“你耍我!” 晏辞呵呵一笑,“是啊,就是耍你怎么了,你要杀我的仇我可是记着呢,比起你的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好,好,好啊晏辞。” “谢襄王殿下夸奖了。” 沈诏言紧咬着后槽牙,语气森冷道:“你现在身在王府,就不怕本王再杀你一次?难不成你是觉得带了丁四来本王就杀不了你了。如果本王没记错,上次他可是差点就死了呢。” 晏辞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虽然她和沈诏言的身高存在很大差距,但两人之间有一定的距离,气势上的压迫减少了许多。 “这次你不敢杀我。”晏辞笃定道:“正因为是在襄王府,我来之前不知有多少人看见,若是我再也没有出去,你说,外面人会怎么想,又是怎么传?” 沈诏言冷笑,“本王有的是法子掩盖过去。” “是,法子是很多,可陛下那里,你掩盖的过去吗?我来之前,可是送了信给陛下,今日要入宫面圣。” 沈诏言呵的一声,“怪不得今日如此狂傲,原来是早有退路。晏辞,本王还真是小瞧你了。” “彼此彼此吧,襄王您才是善谋者,晏辞自愧不如,不过是为了保命不得已罢了。” 晏辞看着沈诏言恨不得扒了她的皮的样子,心里一阵快意,她就是要惹恼沈诏言,人只有恼了怒了才会失去理智,才会冲动行事。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但,沈诏言的自控力已然超出了她的想象,不愧是前世坐上皇位的人,无论是权谋还是人心,他算计都很透彻。 要不是她重生一遭,她根本就看不透他。 晏辞看着沈诏言不动如山的身影,幽深的目光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渊,藏着一只随时都能冲出来将一切撕裂的凶兽。 “哦对了,听闻你的王妃对我姐姐不是很好呢,你要不要考虑换个王妃?这样小心眼的王妃可是会影响你的大业的。” “晏辞,本王的家事还容不得你插手。” “行吧。”既然萧以珍对你那么重要,那她可就要从萧家下手了。 晏辞一脸遗憾的转身出了正厅,一直守在外面的丁四看到晏辞出来,快步走到晏辞身边上下打量起她来。 语气中满是关心,“没事吧?” 晏辞轻轻摇了摇头,在刀吉疑惑的目光中朝王府大门走去。 晏辞前脚刚离开正厅,晏如后脚就端着茶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着厅内已经没了晏辞的身影,正要询问,放下茶的晏如一抬头就看到了厅内满脸怒气站在桌边的沈诏言,微张的嘴顿时闭得严严实实。 沈诏言看着晏如,心中无处发泄的怒气更加汹涌,“滚出去!” 晏如吓得一个哆嗦,得亏手中的茶放下的早,不然这一哆嗦全都得摔地上。 不敢多问多看,晏如转身就出了正厅,但心里还是万分疑惑,这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晏辞跟王爷说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 想到晏辞此番来王府是为了给她找场子,难不成是因为她惹恼了王爷? 可晏辞走了,她却走不了,看沈诏言那难看的脸色,心里就知道日后她在王府恐怕是再没有好日子了。 晏如心里又怨又气,晏辞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哪里是帮她,明明就是来害她,亏她有那么一瞬觉得她们是姐妹。 呸!骗子! 晏辞虽然是第二次来襄王府,可王府的地形在她心里大致有数,毕竟是既进过襄王新房又进过襄王书房的人。 不用人带路,她领着丁四就一路出了王府。 丁四不知道二人在正厅说的话,但看着晏辞一边走一边哼着小调的愉悦模样,就知道她并没吃亏。 素来清冷的面上也跟着浮起了笑意。 晏辞自然是没有给天庆帝送过信的,她知道沈诏言是无论如何都不回去核实的,但只要当时能唬住他就可以了,至于以后哪天被沈诏言识破,也就不重要了。 至此,她作为晏辞,也已经和沈诏言完全撕破脸了。 即便此前沈诏言对她还抱有招安的心思,此后都不会再有了。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没想着这么早和沈诏言对立起来。 他们原是打算等沈诏雍有更多朝臣支持,足可以和沈诏言分庭抗礼的时候,再和沈诏言斗上一斗,毕竟沈诏言的根基深厚,非是她和谢承胤两人可以撼动的。 可如今太子已经大好的身子却是每况愈下,已经撑不到他们慢慢谋算了。 而且天庆帝的身子也出现了问题,不知什么时候恐就会生了变故。 所以,他们需要在最快的时间里,断了沈诏言夺取太子之位,甚至是夺取皇位的可能。 第210章 关心 回到流芳院,晏辞一眼就看见院子正中躺椅上坐着的谢承胤。 他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看,聚精会神的样子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就连在他旁边春枝和七寸有说有笑的声音,也完全没有打扰到他。 晏辞看着自己的院,自己的丫鬟,眼下好像都成了别人的,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不满的咳嗽了两声。 听到声音,春枝朝门口看来,见是晏辞,抛下七寸欢喜的朝晏辞跑了过来。 “姑娘,你回来了。” 晏辞看了一眼春枝,心里暗道一句没良心的丫头。 春枝不知道晏辞心里的想法,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纸袋子托到晏辞跟前,“姑娘,是巨胜奴,可好吃了。” 晏辞看了一眼小小的纸袋子里黏满了深褐色糖浆的巨胜奴,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哪来的?” “七寸买的。” 晏辞朝不远处的七寸看了一眼,看得七寸面带羞涩的直挠头。 倒是挺会收买人心啊,知道她这个丫鬟春枝爱吃,七寸每次来都带着各样的吃食来,不是花糕就是果脯蜜饯,这次又换了巨胜奴。 这是准备一点点抓住她丫鬟的胃,然后再抓住这傻丫头的心吧。 可怜这丫头还毫无所觉,满心里头只惦记着七寸来时带的好吃的,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象征性的捏了一块巨胜奴,晏辞将装着巨胜奴的纸袋重新推回春枝跟前,然后朝谢承胤走了过去。 在躺椅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晏辞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承胤合起书扔在了石桌上,锐利的目光看向晏辞,说话声有些冷,“早就来了。” 回到流芳院,晏辞一眼就看见院子正中躺椅上坐着的谢承胤。 他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看,聚精会神的样子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就连在他旁边春枝和七寸有说有笑的声音,也完全没有打扰到他。 晏辞看着自己的院,自己的丫鬟,眼下好像都成了别人的,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不满的咳嗽了两声。 听到声音,春枝朝门口看来,见是晏辞,抛下七寸欢喜的朝晏辞跑了过来。 “姑娘,你回来了。” 晏辞看了一眼春枝,心里暗道一句没良心的丫头。 春枝不知道晏辞心里的想法,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纸袋子托到晏辞跟前,“姑娘,是巨胜奴,可好吃了。” 晏辞看了一眼小小的纸袋子里黏满了深褐色糖浆的巨胜奴,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哪来的?” “七寸买的。” 晏辞朝不远处的七寸看了一眼,看得七寸面带羞涩的直挠头。 倒是挺会收买人心啊,知道她这个丫鬟春枝爱吃,七寸每次来都带着各样的吃食来,不是花糕就是果脯蜜饯,这次又换了巨胜奴。 这是准备一点点抓住她丫鬟的胃,然后再抓住这傻丫头的心吧。 可怜这丫头还毫无所觉,满心里头只惦记着七寸来时带的好吃的,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象征性的捏了一块巨胜奴,晏辞将装着巨胜奴的纸袋重新推回春枝跟前,然后朝谢承胤走了过去。 在躺椅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晏辞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承胤合起书扔在了石桌上,锐利的目光看向晏辞,说话声有些冷,“早就来了。” 回到流芳院,晏辞一眼就看见院子正中躺椅上坐着的谢承胤。 他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看,聚精会神的样子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就连在他旁边春枝和七寸有说有笑的声音,也完全没有打扰到他。 晏辞看着自己的院,自己的丫鬟,眼下好像都成了别人的,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不满的咳嗽了两声。 听到声音,春枝朝门口看来,见是晏辞,抛下七寸欢喜的朝晏辞跑了过来。 “姑娘,你回来了。” 晏辞看了一眼春枝,心里暗道一句没良心的丫头。 春枝不知道晏辞心里的想法,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纸袋子托到晏辞跟前,“姑娘,是巨胜奴,可好吃了。” 晏辞看了一眼小小的纸袋子里黏满了深褐色糖浆的巨胜奴,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哪来的?” “七寸买的。” 晏辞朝不远处的七寸看了一眼,看得七寸面带羞涩的直挠头。 倒是挺会收买人心啊,知道她这个丫鬟春枝爱吃,七寸每次来都带着各样的吃食来,不是花糕就是果脯蜜饯,这次又换了巨胜奴。 这是准备一点点抓住她丫鬟的胃,然后再抓住这傻丫头的心吧。 可怜这丫头还毫无所觉,满心里头只惦记着七寸来时带的好吃的,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象征性的捏了一块巨胜奴,晏辞将装着巨胜奴的纸袋重新推回春枝跟前,然后朝谢承胤走了过去。 在躺椅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晏辞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承胤合起书扔在了石桌上,锐利的目光看向晏辞,说话声有些冷,“早就来了。” 回到流芳院,晏辞一眼就看见院子正中躺椅上坐着的谢承胤。 他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看,聚精会神的样子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就连在他旁边春枝和七寸有说有笑的声音,也完全没有打扰到他。 晏辞看着自己的院,自己的丫鬟,眼下好像都成了别人的,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不满的咳嗽了两声。 听到声音,春枝朝门口看来,见是晏辞,抛下七寸欢喜的朝晏辞跑了过来。 “姑娘,你回来了。” 晏辞看了一眼春枝,心里暗道一句没良心的丫头。 春枝不知道晏辞心里的想法,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纸袋子托到晏辞跟前,“姑娘,是巨胜奴,可好吃了。” 晏辞看了一眼小小的纸袋子里黏满了深褐色糖浆的巨胜奴,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哪来的?” “七寸买的。” 晏辞朝不远处的七寸看了一眼,看得七寸面带羞涩的直挠头。 倒是挺会收买人心啊,知道她这个丫鬟春枝爱吃,七寸每次来都带着各样的吃食来,不是花糕就是果脯蜜饯,这次又换了巨胜奴。 这是准备一点点抓住她丫鬟的胃,然后再抓住这傻丫头的心吧。 可怜这丫头还毫无所觉,满心里头只惦记着七寸来时带的好吃的,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象征性的捏了一块巨胜奴,晏辞 第211章 瘸腿的鸿雁 张媒婆正在和谢承奕说纳吉时应该注意的事项,正说到要紧的地方,谢承胤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张媒婆止住话头,冲谢承胤行了个礼,“见过谢小侯爷。” 谢承胤的目光没在她身上停留,视线扫过摆在院子里装满了纳吉礼的红箱子,最后落在了笼子里关着的那一双插满了金羽毛的鸿雁身上。 见到有人走近,两只鸿雁十分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但笼子的空间有限,两只雁又身材肥硕,并没有多少空间让它们动弹。 只是它们这一动,有几个金羽毛就透过笼子的间隙露了出来。 谢承胤站在笼子边,抬手就朝那根露到笼子外面的金羽毛揪了过去。 “嘎”的一声,大雁疼的一声哀嚎,高亢嘹亮的鸣叫声将谢承奕和张媒婆都给吓了一跳,视线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谢承胤这一下不仅揪下一根金色的羽毛,连带着雁本身的灰白色羽毛也被揪了下来。 难怪雁会叫。 谢承奕笑了笑,走到谢承胤身边道:“你喜欢这金羽?若是喜欢,等你成婚是为兄也给你准备两只。” 谢承胤捏着那根金羽,眼中兴味盎然,“太花哨了,不符合我的品味,不过,倒是很适合萧家那位。” 他口中的萧家那位就是萧以珠。 外面的人都以为萧家二女,长女萧以珍喜奢华,次女萧以珠喜朴素,其实不然。 萧以珍喜奢华没错,可萧以珠却不爱朴素,她是被迫朴素。 家中无论是好看的衣裳还是华贵的首饰,从来都是紧着萧以珍先挑,挑到最后就只剩下那些款式单一颜色素淡的,萧以珠自知不如长姐得父亲的心,所以只能表现的听话懂事些,这些的小事她自然不会拿到父亲面前说。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为萧以珠喜欢素淡典雅的,然而自小到大都被姐姐萧以珍压一头的萧以珠实则爱极了那些华丽耀眼的东西。 因为从来未曾得到过,所以那些华美的物什,就像是她心中的执念,到底心里是不是真的喜欢,怕是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谢承奕知道萧以珠在相府生活艰难,也知道送去相府的这些纳吉礼多半到不了萧以珠手里,但无论如何,这两只鸿雁总是要送到萧以珠手里的。 所以他便用了这个金羽鸿雁的法子,准备变相的给萧以珠送些钱财,不想竟歪打正着的合了萧以珠的喜好。 而谢承胤看到这两只穿金戴银的鸿雁,心里却生出了别的想法。 两家退婚的事,一蹴而就肯定是不可能的,机会是需要一点一点的积累。 所谓量变达到质变,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可能造不成什么后果,但五件十件甚至更多呢。 谢承胤将那只金羽放心谢承奕的手里,“劳烦哥,再给粘回去吧。” 谢承奕看着那孤零零的金羽,再看看弟弟潇洒离开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很快,就到了谢萧两家纳吉的日子。 谢承胤起了个大早,精心装扮过后让人带着纳吉礼就准备前往相府。 原本他想着带着弟弟谢承胤一起的,毕竟是自己的人生大事,弟弟又是他最重要的亲人,还是希望弟弟能见证这个过程。 但一想到弟弟从一开始就对这门婚事持反对态度,已经走到谢承胤房门口的脚步又折了回去。 他知道弟弟是个执拗性子,很多事一经决定就不会改变,虽然经他们兄弟沟通后弟弟的态度松动了一些,但他还是担心弟弟去了相府后,唯恐再闹出些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也就没有叫着谢承胤。 等谢承奕带着人离开了侯府,谢承胤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他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纳吉虽然不用大操大办,但相府还是置办了几桌席面,请了些亲朋好友前来热闹热闹。 谢承奕上门时,萧定炎带着人前来迎接。 两人年纪相仿,又是即将要成为大舅哥和妹婿的关系,见面后寒暄了几句也就熟络了起来。 之前发生的不愉快两人都没有再提,日后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就翻篇了。 相府里热闹非常,前来吃席面的亲戚朋友无一不被那一双金灿灿的鸿雁吸引了注意力,直夸侯爷有心了。 萧以珠盛装打扮而来,莲步轻移,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看着被人群围着的谢承奕,笑得羞涩又甜蜜。 没有萧以珍来衬托她的平庸,萧以珠终于能够做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了。 几个小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的奔跑玩闹,看到那稀奇的鸿雁,都纷纷跑到笼子跟前围着笼子看起雁来,有的甚至想伸手去摸一摸。 可手刚伸出去,就被家里的大人给拽了回去。 这时,不知是哪个孩子出了声,稚嫩的童声带着惊奇,“那只大雁是个瘸子。” 此言一出,周围热闹的人群猛然一静,孩子的家长慌乱的捂住孩子的嘴,连声道“童言无忌”便带着孩子走开了。 可围观的人却都忍不住仔细观察起笼子里的大雁来。 这一看之下,那个瘸腿的大雁也就被人们察觉到了。 “真是个瘸腿的呢。” “可不是,刚才怎么没发现。” “可这送个瘸腿的鸿雁是什么意思,是有什么暗示吗?” “侯府那边知不知道送来的雁是瘸的?” “谁知道呢,这还真是头一回见呢。”腿 人群里窃窃私语的讨论声不轻不重的传进了萧家人的耳朵。 原本雁瘸个腿也没什么,毕竟它只是一个寓意和象征,在纳吉时图个吉祥如意罢了。 可偏偏,作为女主人公的萧以珠也有些腿脚不好,虽然没有被外人所知,但那些知根知底的亲朋,也都是略有耳闻的。 萧以珠听说谢家从来的纳吉礼中有一对金羽雁,正欢喜的过来瞧,可雁还没瞧着,就听见了这么一耳朵。 顿时怒气盈胸,大步就朝那笼中的鸿雁走去。 她要确定一下,那雁到底是不是瘸的,是有人故意讽刺她还是言传。 被一群人围观的鸿雁挤做一堆,害怕的瑟缩着脑袋藏进了茂密的羽毛,远远看去,如同一个大大的金蛋。 萧以珠走过人群,径直就到了笼子前,二话不说就打开了笼子,一手伸进去抓出了其中一只。 那雁挣扎着又是蹬腿又是扑棱翅膀的,亮闪闪的金羽毛被拍打的哗啦啦直响。 第212章 辣手摧雁 萧以珠冷笑中带着庆幸,她就知道是这些人没看清楚乱传的。 雁的腿明显是健全的。 可这时,还在笼子里的另一只雁看见笼子被打开了,扑棱着翅膀就往外跑来。 可它慌乱又歪斜的身子让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真是只瘸腿的鸿雁! 萧以珠更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谢承奕怎么能送一只瘸腿的雁给她。 萧以珠一张脸顿时变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然而下一瞬,她抬手就抓住了那只要逃跑的雁细长的脖子,用力的朝地上丢去。 随着众人的惊呼声和大雁惨烈的哀嚎声响起,那只摔在地上雁蹬了两下腿后,不动了。 没有鲜血,也没有惨烈的场面,就是一只肥硕的雁保持着被折断脖子的姿势躺在了地上。 令人有些心惊。 男宾这边,萧成章陪着自己的老友们小酌了两杯,兴致正浓,管家萧丙林就匆匆跑了过来,附在萧成章耳边小声道,“相爷,二小姐把雁摔死了。” 萧成章心头一颤,看到周围人看过来的眼色,控制住面上的惊诧,温和的笑道:“我还有些事,先失陪了。定炎,替为父招待好客人。” 萧定炎正和谢承奕喝酒,听到萧成章的声音,颔了颔首道:“放心吧父亲。” 萧成章脚步匆匆的离开席面,一边往女席这边走,一边问萧丙林,“何故?” 萧丙林是萧府的老人了,他原本不姓萧,因为跟随萧成章多年又忠心耿耿,特被赐了和主人家一样的姓氏。 他结结巴巴的不敢直说,但萧成章显然有些不耐烦,看着主人似是要生气了,他咬了咬牙道:“是那雁,那雁是瘸的。” 短短的一句话说完,萧丙林已经是一身的汗。 萧成章脚步一顿,似是没有听明白一样,重复了一遍:“瘸的?” 只是一瞬功夫,满脸疑惑的萧成章顿时大怒道:“岂有此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这瘸雁,就是在暗讽他女儿的腿。 萧成章沉着脸色吩咐萧丙林,“你去席上把永定侯叫来,就说我在书房等他,还有,那女席上的雁,也收拾一下送过来。” 就在萧丙林要走的时候,萧成章犹豫了一瞬道:“以珠那里,让人过去看看,安抚一下情绪,别再闹出什么乱子。” 萧丙林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萧成章皱着眉,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在永定侯府的谢承胤,此时正舒舒服服的躺在院中的小椅上晒太阳。 秋意渐浓,空气中没有了夏日的酷热,吹来的风中都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让人身心舒畅。 微风正好,阳光不燥,谢承胤闭着眼,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一样。 七寸站在一边嗑瓜子,六喜坐在桌边剥桔子,剥完皮再将上面丝络也剥离干净,这才一瓣一瓣的摆放进手边的果盘里。 七寸看着从早晨起来开始就一直挂着浅笑的谢承胤,知道谢承胤并没有睡着,便问道:“公子,您今儿很高兴?” 谢承胤睁开眼眸,一双黝黑的眼眸散发着得逞的坏笑,他并没有直言,而是反问七寸,道:“何以见得?” “您都笑了一早上了。”七寸伸着脑袋好奇的凑到谢承胤跟前,道:“公子,今儿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谢承胤轻轻的笑着,视线扫了一眼满脸好奇的七寸,然后望向了湛蓝的天空,有鸟儿在空中飞过,然后落在了他身后高大的树枝上。 于他而言的确是好事,但对别人来说就不见得是好事了。 “你去相府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乐子。” 七寸嗑瓜子的嘴停住了,惊讶道:“公子,你干了啥,大公子可也在相府呢。” 他知道公子不想大公子娶萧家二小姐,听公子这话中的意思,他很可能为了破坏这门亲事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谢承胤没再说话,闭上眼继续假寐,七寸将手里的瓜子往怀中一塞,快步往外面走去。 公子让他去打听,还笑得那么不怀好意,肯定有大瓜。 相府书房,谢承奕坐在萧成章下首,宽敞的书房里气氛有些压抑。 萧成章没有开口,谢承奕也就安静的坐着,就这样两人都沉默了良久,直到管家萧丙林走了进来。 萧丙林手里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进门后冲二人行了礼,就将提着的东西放在了桌面上,揭开上面盖着的黑布后就退到了一边。 谢承奕一眼就认出了那笼子及里面的那双鸿雁,而此时,里面的雁一只畏畏缩缩的蹲着不动,而另一只躺在笼子底部,是真的一动不动。 即便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谢承奕一个习武之人,眼力是何等的尖锐,一眼就看出躺着的那只雁已经死了。 心中震惊不已,面上竭力保持着镇定,起身朝萧成章拱了拱手道:“相爷,您叫我来可是因为这雁的事。” 萧成章冷哼一声,“正是,本相以为永定侯是坦荡之人,没想到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真是让本相开了眼了。” 看出萧成章是真的有些生气,谢承奕愈发恭敬,“我不知是何处惹了相爷不快,但容我解释一下,这双雁的确是我送来的,但交到府中之前都还是活着的,不是我要推卸责任,只是想同相爷说明事情的原委,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萧成章道:“本相要问的不是这雁的死活,而是这雁,为什么身带残疾,你是何居心!若是不愿意娶我萧家女儿,大可去陛下面前说明,何必在背后搞这些见不得人的。” “我没有。相爷,娶二小姐我是真心的,至于您说的雁是残疾的,这又是从何说起?” “不信?你自己去看。” 萧成章冷着脸,看着谢承奕朝笼子走过去,然后提起那只死雁仔细观察起来。 那雁全身上下并不见伤痕,除了它脖颈处的骨裂和左脚上陈年的旧伤。 若说是残疾,应当就是左脚上这处了,因为脖颈上的那处,是死因,手法很干脆,一击致命,堪称辣手摧雁。 将雁放回笼子里,又提起另一只雁查看了一番,这只没有任何的伤,就是被吓到了,怂的和个鹌鹑似的。 检查完,谢承奕接过萧丙林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手,就转向萧成章。 “相爷,这雁的确有陈年的旧伤,是我失察,任凭相爷处置。” 第213章 道歉 萧成章没想到谢承奕如此坦率的就认下了,原本还想着借机给他个下马威,谢承奕这一认,他反倒不好再继续不依不饶了。 但脸色依旧阴沉,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浓浓的寒气,声音冷厉道:“你可知你的一个失察给我们相府带来的什么样的影响吗,以珠心思敏感,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是什么情况,这事一出,别人怎么看她。” “是我的错,我去给二小姐道歉,席上的流言我会处理,请相爷相信我。” 萧成章也不想和永定侯府闹得太过难看,既然谢承奕的态度已经表明,就姑且看处理结果。而且萧成章直到以谢承奕的品性,他既然说出来了就一定会做到。 萧成章面色总算缓和了下来,也算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他抬了抬手道:“坐下说吧,本相希望这样的事以后不要再发生,事情虽小,但于你我两家的牵扯却是极大的。” 谢承奕颔首,“我知道了。” 安抚好了萧成章,谢承奕就离开了书房,前去向萧以珠道歉,可刚进了院门就被拦住了。 婢女金巧守在院子里,她屈了屈膝,道:“我家小姐说不想见您,侯爷您请回吧。” 谢承奕掠过金巧朝屋子望去,屋门紧闭,但半开的窗户内隐约可以看见有一道倩影。 他并没有因为被阻拦而就此离开,但萧以珠不愿意见他,两人未成婚他又不好直接进去,只能站在站在原地扬声道。 “谢承奕特来向二小姐道歉。此事终究是因也之故,让二小姐伤心了,承奕不求二小姐能立刻原谅我,只希望二小姐不要气坏了身子,心中有气,只管冲承奕来。” 屋内的倩影似是走到了门边,就在即将打开门的时候,又忽然走开了。 金巧回头看了看房间,见自家小姐听了谢侯爷的话后仍旧没有要出来了意思,规劝道:“侯爷您先回吧,小姐她需要些时间。” 谢承奕站了一会儿,看着屋内的人还是没有动静,眼瞅着时间也不早了,他不便在萧以珠院中久留。 他看向金巧,“那我就先走了,等二小姐消气些我再登门。” 金巧垂首行礼,看着谢承奕俊逸挺拔的身影离开了院子,这才转身走回屋里。 推开门,金巧就看见了坐在桌边喝茶的萧以珠,想到那只被折断了脖子的大雁,金巧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目光迅速的在萧以珠面上扫过,看她面色平和,心里暗暗猜测应该是已经消气了,这才大着胆子走了进来。 金巧走到桌边,将萧以珠面前的茶水续满,道:“小姐,侯爷走了。” 萧以珠淡淡的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屋内地上的凌乱,轻飘飘道:“收拾了吧。” 金巧看着满地的狼藉,习以为常的应道:“奴婢这就去。” 萧以珠是想着当面质问谢承奕的,为什么故意送一个瘸了腿的雁,为什么要如此羞辱她,可她却无法从女席这边直接冲到男子席去质问谢承奕,只能将满腔怒火压在心里。 当着来参加纳吉礼的客人她极力的压制着,等她回到自己的院子以后,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虽然她不受宠,但屋内的摆设还是相府千金的规制,即便数量有限,也样样都是精品。 平时萧以珠对这些都是格外珍惜的,除了每次受了气不敢言说时,她就会回来摔东西,但每次最多也就一两件。 但这次却不同,应当是被气狠了,看着那些碎瓷片,金巧算着少说也得四件。 更别说还有书案上的字画书帖,凡是她随手可及的,通通被她摔在了地上。 也正是因为屋里是这样一番场景,在谢承奕前来时,萧以珠面也没露直接就让金巧将人拦在了外面。 她的形象,即便是在未来的夫婿面前,也应当保持好。 席面这边,先前窃窃私语的人都已经停止了讨论,没事人一样的吃席聊天,好像鸿雁的事不曾发生过一样。 其实他们这些人也都明白,相府的事不是他们可以议论的,所以看过乐子以后,就都自觉的翻篇了。 谢承奕早就看透了这些人,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他之所以敢应承下处理流言的事,就知道根本无需他做什么,出了相府大门,这些宾客都会将今日所见所闻留在肚子里。 毕竟此间的事情发生在相府,参加纳吉礼的宾客也都有记录。若是外面传出了一星半点关于相府的流言蜚语,只一查便知道是谁做的。 他们是没有胆量承受相府的怒火的。 八卦归八卦,还是小命更重要。 纳吉礼尚算平顺的结束,不知内情的萧定炎客客气气的送了谢承奕出门,满院的宾客也都三三两两的离开了相府。 鸿雁之事就此留在了相府之内,无人再提。 回到永定侯府,谢承奕立刻就吩咐三尺彻查侯府,看看到底是谁动了他的雁。 他清楚的记得,那双鸿雁是他亲手放进笼子里的,别说腿瘸了,就是掉了几片羽毛他都知道。 三尺匆匆离开院子,准备将府中的人集合起来挨个查问。 刚出院门,就看到了趴在门口偷听的七寸。 七寸从谢承胤那边听到猫腻后,就去相府查探情况,可相府今日的守卫有些森严,人又多,他一时没能进得去,也就什么都没查到。 他在门口蹲了半天,直到纳吉礼结束,看到大公子带着哥哥三尺离开相府,也就悄悄地跟着回来了,并一路尾随着偷听。 内容没有听到多少,但他听到要彻查时就心慌了,能让大公子这么生气,看来公子搞的动作委实不小。 心中暗道坏了,就准备赶紧回去告诉公子。 转身时,却被一只手给揪住了,定睛一看那人,七寸慌乱的面上满是被抓包的尴尬。 他扯了一抹笑,试图掩盖住脸上的尴尬,“哥,你怎么在这?” 三尺眉头一挑,眼神瞟了瞟院子又看向七寸,“这是侯爷的院子,是我该问你怎么在这才对吧。” “是哦,不好意思,我走错了,我这就回。” 说着就挣开三尺的钳制要溜。 三尺那能让他溜了,身形一闪就挡住了七寸逃跑的去路。 “你方才说坏了,是什么坏了?难不成这事你知道是谁干的?” 第214章 到此为止 七寸连忙摇头,“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慌什么。” 三尺一副看透了的神情,他嘴角一勾,道:“弟,别怪当哥的没提醒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主动一点呢,还是等着查出来。侯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犯也得挨军棍哦。” 七寸咽了咽口水,欲哭无泪道:“哥呀,我是真的一点也不知情,公子都干完了才跟我说的。” 三尺一愣,“公子?是二公子干的?” 七寸自知失言,双手迅速的捂住嘴,趁着三尺愣神的功夫,撒丫子就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喊,“我啥也没说。” 身后三尺无奈一笑,转身回了主院。 谢承奕正坐在桌边出神,他在思索那只雁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无论是身上的金羽还是形态,这只雁和原先的那一只十分的相像,不然他怎么一直到相府都没有发现其中的异常。 鸿雁被到侯府再到他带着鸿雁前往相府,不过是短短一夜的功夫,是何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既找到了一个相似的瘸腿雁,还将这只雁伪装的和原先的相差无几。 谢承奕指尖轻轻的敲击着桌子,倒也是个人才。 正想着,就看到三尺大步进了屋来。 他停下敲击桌子的手,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是查出什么来了?” 三尺脸色顿了一下,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谢承奕,不知道他该不该如实说来。 看出了三尺的犹豫,谢承奕道:“直说便是。” 三尺拱手,道:“属下方才在门口碰见七寸了,这鸿雁的事,应该是二公子所为。” 听到三尺的话,谢承奕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来,反而是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 方才他就在想,这人搞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经三尺一说,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谢承胤不希望他和萧家结亲他是知道,本以为和弟弟说明其中的内因后,弟弟就算不能很快接受,至少也不会直接反对了,没想到谢承胤直接就给他来一波狠的。 这个法子倒是挺好,直接就把他在萧以珠心中的形象败了个彻底,这不,不仅差点和相府闹翻,他亲自去给萧以珠道歉也没被原谅。 除了目的,从时间上算,也就是谢承胤最符合了。 回想着谢承胤下午刚见到鸿雁时候的反应,估计那时候他就有了这心思,揪走的那片金羽,也在为做出同样的金羽做准备吧。 看着谢承奕脸上变换的神情,三尺有些拿不定主意,“侯爷,还查吗?” 谢承奕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极为浅淡的笑,“罢了,左右事情已经解决了,就到此为止吧。” 本以为谢承奕会来找他算账,和七寸对好口供后,谢承胤已经做好了死不认账的准备。 可两人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也没能等到谢承奕上门。 谢承胤环胸站在门口,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气势被肚子饥饿的呐喊声搞得轰然塌陷。 他怼了怼倚在门框上直打哈欠的七寸,“你确定你哥会告诉我哥?” 七寸将打哈欠带出来的眼泪憋回眼眶,使劲揉了两下,道:“肯定会,我哥那人我可了解了,除了你哥他六亲不认,我这个亲弟弟在他眼里就是个屁。” 谢承胤补刀:“你在我眼里也是个屁。” 七寸一脸扎心了的表情,气哼哼的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谢承胤也跟着坐下来,主仆两人四只眼直勾勾的盯着院门口,仿佛下一刻都能看到自己的哥哥出现。 可,门口除了落叶,半个人影也无。 “咕噜”一声,悠长又响亮的呐喊声。 谢承胤捂住肚子,好饿。 七寸也捂住肚子,好饿。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兵不来将也不来,那我们水和土就先去吃饭吧。” 七寸利落的回应:“走!” 谢承胤站起身,长舒一口气,二人欢欢喜喜的出去下馆子。 七寸连忙摇头,“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慌什么。” 三尺一副看透了的神情,他嘴角一勾,道:“弟,别怪当哥的没提醒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主动一点呢,还是等着查出来。侯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犯也得挨军棍哦。” 七寸咽了咽口水,欲哭无泪道:“哥呀,我是真的一点也不知情,公子都干完了才跟我说的。” 三尺一愣,“公子?是二公子干的?” 七寸自知失言,双手迅速的捂住嘴,趁着三尺愣神的功夫,撒丫子就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喊,“我啥也没说。” 身后三尺无奈一笑,转身回了主院。 谢承奕正坐在桌边出神,他在思索那只雁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无论是身上的金羽还是形态,这只雁和原先的那一只十分的相像,不然他怎么一直到相府都没有发现其中的异常。 鸿雁被到侯府再到他带着鸿雁前往相府,不过是短短一夜的功夫,是何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既找到了一个相似的瘸腿雁,还将这只雁伪装的和原先的相差无几。 谢承奕指尖轻轻的敲击着桌子,倒也是个人才。 正想着,就看到三尺大步进了屋来。 他停下敲击桌子的手,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是查出什么来了?” 三尺脸色顿了一下,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谢承奕,不知道他该不该如实说来。 看出了三尺的犹豫,谢承奕道:“直说便是。” 三尺拱手,道:“属下方才在门口碰见七寸了,这鸿雁的事,应该是二公子所为。” 听到三尺的话,谢承奕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来,反而是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 方才他就在想,这人搞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经三尺一说,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谢承胤不希望他和萧家结亲他是知道,本以为和弟弟说明其中的内因后,弟弟就算不能很快接受,至少也不会直接反对了,没想到谢承胤直接就给他来一波狠的。 这个法子倒是挺好,直接就把他在萧以珠心中的形象败了个彻底,这不,不仅差点和相府闹翻,他亲自去给萧以珠道歉也没被原谅。 除了目的,从时间上算,也就是谢承胤最符合了。 第215章 消息 “你是想......” “我准备悄悄的带人去东宫,若能成,就当我深藏功与名了,若是不行,也不至于连累更多人,” 不得不说,晏辞考虑的还是很周到的。 谢承胤心里也很是叹服。 “若是需要我帮忙,随时来找我。” “好。”晏辞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和谢承胤碰了一杯,“那就多谢小侯爷了。” 话毕,晏辞将温度正好的茶一饮而尽,谢承胤也笑着将茶饮尽。 看着谢承胤,晏辞想起前两日是侯府和相府纳吉的事,便问谢承胤:“听说前两日永定侯已经去相府纳吉了,你对两家的婚事是什么打算?” 谢承胤垂着头默默的喝了口茶,神情沮丧,“我能有什么打算,该说的我都说了,能做的我也做了,可我哥一意孤行就是要娶,我还能怎么办?” 晏辞有些疑惑的看向谢承胤,就在上次见面时,谢承胤还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要毁了这门亲事,这才几日功夫,怎么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有些蔫蔫的。 晏辞仿佛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她盯着谢承胤没有多少表情的俊脸,“谢承胤,你不对劲。” 被晏辞一语道破,谢承胤心里的憋闷再也控制不住了,竹筒倒豆子般将他用瘸腿雁调换谢承奕原本鸿雁的事告诉了晏辞。 晏辞初始听得很认真,越听到后面,忍不住对谢承胤竖起来大拇指,“谢承胤,你厉害,为了破坏亲事,亲哥都能算进去。” 谢承胤翻了个白眼,“谁叫他不听我话非要娶。” 晏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实话,谢承胤你这法子是真够损的,永定侯没打你也真够给你面子了。” 谢承胤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看他笑话的晏辞,继续发泄心中的郁闷,“我要面子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结果,这事我要是什么都没做也就罢了,偏我出钱又出力的,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晏辞喝了口茶,砸巴着嘴,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 猛然她身子前倾,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探着反问谢承胤道:“你怎么知道没有用?” 谢承胤抬起眼眸,有些不解的惊讶,“你什么意思?” 晏辞将茶杯推到谢承胤面前,用眼神示意他给自己倒茶。 谢承胤手比脑子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轻车熟路的提起茶壶给晏辞续茶。 晏辞满意的勾了勾唇,这才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说,在纳吉礼上萧二小姐亲手把吉礼的鸿雁杀了,那利落劲连我这在战场上拼杀的人都自愧不如。” 谢承胤倒茶的手猛然一顿,心中震惊,“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何止是不知道,他是一点风声也没听到。七寸是跑了趟相府,连门都没能进去,更别说探听消息了。而作为男主人公的谢承奕更是半句话都没跟他透露,他能知道什么。 眼下听见晏辞一说,谢承胤的脑子顿时又活络了起来。若是晏辞所说是真,那么相府将这消息隐藏的够深的啊。 藏的越深,就证明越真。 虽然现在才知道,聪明如他,晏辞一提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萧以珠所杀的那只鸿雁,很可能就是那只被他做了手脚的瘸腿雁。 这是恼羞成怒了? 他给吉礼换了一只瘸腿雁,一是想讽刺萧以珠,二也是想借此让萧以珠对他哥哥心生厌恶,能就此退婚那自然最好。 若是不退,那也是给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好消除的隔阂。 不得不说,在这些时候,谢承胤是极懂女儿家心思的。 可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的萧以珠竟然有如此心狠手辣的一面,直接就把雁杀了,这是大大出乎他意料的。 谢承胤敛了敛思绪,目光落在了晏辞身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晏辞得意自夸道:“我厉害呗。” 看着谢承胤脸色隐隐有些低沉,晏辞收起满是玩笑的嘴脸,正色道:“这件事外面虽然没有传,但秋芙蕖从一个跟着母亲去参加纳吉礼的姑娘口中套出来了,当时她正好在旁边,亲眼所见,差点没被吓死。但碍于相府的权势,那些亲眼目睹之人谁也不敢多嘴,那姑娘的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管好自己的嘴。” 谢成胤冷笑一声,“这不还是没管住。” 他眸光闪闪,心中的郁闷因晏辞说的这个消息一扫而光,“不过她这个嘴没管住,真是大好事。我有了个新想法。” 说到这,谢承胤已经麻利的站起身来,茶也不喝了,槽也不吐了,对晏辞道:“我有事先走了,这里的茶你慢慢喝。喝完了再让任掌柜给你续。” “谢承胤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把我自己留这儿?” 晏辞的话随着谢承胤离开房间而被完全无视掉了。 看着桌上那冒着热气的茶,晏辞淡淡笑了笑,这相府怕是又要有一番折腾了。 没过两日,外面就有流言蜚语传了起来。 晏辞正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睡觉,微风吹拂过她乌黑秀丽的长发,其中有一缕像是生了反骨一样,三番两次的吹到了晏辞脸上。 晏辞感觉到脸上痒,伸手将头发拂开,挠了两下继续睡。 可没一会儿而又被吹了回来, 晏辞再去拂开。 如此重复了四五次,晏辞被扰的烦了,忽的一下坐起身来,眼睛半眯,带着扰了清梦的怒气,恨不得将这缕头发直接剪掉。 正窝火的时候,春枝从门口快步跑了进来,脸上满是震惊。 “姑娘,奴婢听说了一件的事。” 晏辞躺回躺椅,前后摇晃着,试图继续前面的睡意。 春枝凑近晏辞,“姑娘,你睡了吗?” 晏辞翻了个身背对着春枝,“睡着了。” 春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姑娘,奴婢知道您没睡着,要不要听听奴婢要说的事?” 背着身的晏辞淡淡的嗯了一声,让春枝继续说。 “是那萧家二姑娘,她竟然把吉礼的鸿雁杀了。” 听到春枝的话,快要进入梦乡的晏辞猛然坐了起来,扒着春枝的胳膊,急问:“你从哪听说的?” “外面都传遍了。” 第216章 生恨 晏辞愕然。 传遍了? 萧以珠杀雁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东都,上到文武官员,下到平头百姓,没有人不知道萧以珠。 堂堂丞相家嫡出的姑娘,东都圈里的贵女,看着弱柳扶风般的姑娘,竟然能够徒手杀死一只大雁。 那是何等的狠辣。 一时之间,满东都口耳相传的都是萧家二小姐萧以珠以及她辣手摧雁的行径。 至于她因何杀雁,无人提及。 萧以珠这几日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对外面的消息知之甚少。 可架不住有爱八卦爱闲言碎语的丫鬟。 她站在院子里赏花,她喜欢没事的时候看看花,替花修剪一下枝叶。 旁边的小筐里放着有剪刀,她伸手就要去拿那把剪刀,正好旁边一个丫鬟走过,看到萧以珠伸出来的手,“啊”的一声尖叫,然后跪在地上疯狂磕起头来,一边磕一边直呼饶命。 萧以珠大为不解,看向自己身后站着的金巧,却看到金巧也害怕的瑟缩了一下脖子,将头深深的垂了下去。 萧以珠忍不住皱起眉头来,这到底是怎么了? 赏花的兴致也被扫了,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丫鬟,转身就回屋里去了。 回到屋里,没了外人,萧以珠坐在桌边,直接问金巧,“到底发生了何事?” 金巧身子一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小姐饶命,奴婢什么也没说。” 在萧以珠目光的逼视下,金巧战战兢兢的将外面的流言委婉着告诉了萧以珠。 得知真相的萧以珠顿时被气得脸色通红,抬手就将新换上没两天的茶盏推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茶壶茶杯等茶具落地,发出参差不齐的碎裂声。 金巧抖得更厉害了。 晏辞愕然。 传遍了? 萧以珠杀雁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东都,上到文武官员,下到平头百姓,没有人不知道萧以珠。 堂堂丞相家嫡出的姑娘,东都圈里的贵女,看着弱柳扶风般的姑娘,竟然能够徒手杀死一只大雁。 那是何等的狠辣。 一时之间,满东都口耳相传的都是萧家二小姐萧以珠以及她辣手摧雁的行径。 至于她因何杀雁,无人提及。 萧以珠这几日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对外面的消息知之甚少。 可架不住有爱八卦爱闲言碎语的丫鬟。 她站在院子里赏花,她喜欢没事的时候看看花,替花修剪一下枝叶。 旁边的小筐里放着有剪刀,她伸手就要去拿那把剪刀,正好旁边一个丫鬟走过,看到萧以珠伸出来的手,“啊”的一声尖叫,然后跪在地上疯狂磕起头来,一边磕一边直呼饶命。 萧以珠大为不解,看向自己身后站着的金巧,却看到金巧也害怕的瑟缩了一下脖子,将头深深的垂了下去。 萧以珠忍不住皱起眉头来,这到底是怎么了? 赏花的兴致也被扫了,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丫鬟,转身就回屋里去了。 回到屋里,没了外人,萧以珠坐在桌边,直接问金巧,“到底发生了何事?” 金巧身子一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小姐饶命,奴婢什么也没说。” 在萧以珠目光的逼视下,金巧战战兢兢的将外面的流言委婉着告诉了萧以珠。 得知真相的萧以珠顿时被气得脸色通红,抬手就将新换上没两天的茶盏推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茶壶茶杯等茶具落地,发出参差不齐的碎裂声。 金巧抖得更厉害了。 “晏辞愕然。 传遍了? 萧以珠杀雁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东都,上到文武官员,下到平头百姓,没有人不知道萧以珠。 堂堂丞相家嫡出的姑娘,东都圈里的贵女,看着弱柳扶风般的姑娘,竟然能够徒手杀死一只大雁。 那是何等的狠辣。 一时之间,满东都口耳相传的都是萧家二小姐萧以珠以及她辣手摧雁的行径。 至于她因何杀雁,无人提及。 萧以珠这几日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对外面的消息知之甚少。 可架不住有爱八卦爱闲言碎语的丫鬟。 她站在院子里赏花,她喜欢没事的时候看看花,替花修剪一下枝叶。 旁边的小筐里放着有剪刀,她伸手就要去拿那把剪刀,正好旁边一个丫鬟走过,看到萧以珠伸出来的手,“啊”的一声尖叫,然后跪在地上疯狂磕起头来,一边磕一边直呼饶命。 萧以珠大为不解,看向自己身后站着的金巧,却看到金巧也害怕的瑟缩了一下脖子,将头深深的垂了下去。 萧以珠忍不住皱起眉头来,这到底是怎么了? 赏花的兴致也被扫了,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丫鬟,转身就回屋里去了。 回到屋里,没了外人,萧以珠坐在桌边,直接问金巧,“到底发生了何事?” 金巧身子一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小姐饶命,奴婢什么也没说。” 在萧以珠目光的逼视下,金巧战战兢兢的将外面的流言委婉着告诉了萧以珠。 得知真相的萧以珠顿时被气得脸色通红,抬手就将新换上没两天的茶盏推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茶壶茶杯等茶具落地,发出参差不齐的碎裂声。 金巧抖得更厉害了。 “晏辞愕然。 传遍了? 萧以珠杀雁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东都,上到文武官员,下到平头百姓,没有人不知道萧以珠。 堂堂丞相家嫡出的姑娘,东都圈里的贵女,看着弱柳扶风般的姑娘,竟然能够徒手杀死一只大雁。 那是何等的狠辣。 一时之间,满东都口耳相传的都是萧家二小姐萧以珠以及她辣手摧雁的行径。 至于她因何杀雁,无人提及。 萧以珠这几日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对外面的消息知之甚少。 可架不住有爱八卦爱闲言碎语的丫鬟。 她站在院子里赏花,她喜欢没事的时候看看花,替花修剪一下枝叶。 旁边的小筐里放着有剪刀,她伸手就要去拿那把剪刀,正好旁边一个丫鬟走过,看到萧以珠伸出来的手,“啊”的一声尖叫,然后跪在地上疯狂磕起头来,一边磕一边直呼饶命。 萧以珠大为不解,看向自己身后站着的 ” 第217章 责任非情爱 倚栏吹风,佳酿独酌,谢承胤正喝的起劲,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女声:“你干的?” 谢承胤转过头,就看到一身青衣的晏辞自门口入,走到他的旁边靠在栏杆上,学着他的样子望着下面来来回回的行人。 他看了一眼晏辞,继续喝自己的酒,也不问她是怎么知道他在这儿的。 “你说的哪件?” 晏辞扬了扬下巴,示意谢承胤朝楼下看去,刚好在楼下走过的两个人,正眉飞色舞的说辣手摧雁一事。 谢承胤了然,知道晏辞说的是萧以珠的流言蜚语,他轻笑一声,有些得意道:“是我,怎么样,效果还不错吧。” 他特意找了不少生面孔在东都散播萧以珠辣手摧雁一事,就算有人要追根溯源的去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晏辞看着脸上稍有红晕的谢承胤,不留情面的直言道:“我觉得吧,你这行为有点幼稚了。” 谢承胤眉头一挑,“何解?” 晏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谢承胤,“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破坏你哥和萧以珍的婚事吧。” 谢承胤不以为然道:“即便破坏不了,能让我哥看清萧以珠的本性也不算白费。” 按照常理来说,谢承胤此举确实是个很好的法子,但对于谢承奕和萧以珠来说,此法就有些不适合了。 晏辞早先已经从谢承胤口中得知谢承奕和萧以珠之间的纠葛,他们之间的婚事无关乎情爱,萧以珠喜不喜欢谢承奕她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谢承奕不喜欢萧以珠。 晏辞道:“要我说,萧以珠本性如何其实对你哥来说并不重要,而且萧以珠是什么样的人你哥未必不知道,他之所以坚持要娶萧以珠,是你哥将之当成了责任,所以无论萧以珠什么样,他都会坚定不移的娶她。” 谢承胤听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他也感觉到了哥哥对萧以珠更多的是责任而非情爱。 但他哥是个极为重诺的人,在他心里,个人的情感和应该承担的责任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当年萧以珠因为他而伤了腿,如今不仅被家人嫌弃,又一直没有好的亲事,他自然而然就当成了是自己的责任,所以哥哥才会不顾他的反对坚持娶萧以珠。 可谢承胤是绝对不会让哥哥娶萧以珠的。 谢承胤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即便如此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只要能让他们两个有矛盾,起冲突,那就还是有可能将他们拆散。” 晏辞笑了起来,她虽然不太懂感情一事,但她却在秋芙蕖的熏陶之下,知道什么可以增进感情,尤其是像谢承奕和萧以珠这样的情况。 “谢承胤,我听说过一种情况,就是两个人之间本来没有感情,想要在一起时却遭到强力的阻拦,为此两个人齐心协力的去对抗,久而久之,两心向一,慢慢的就生出了感情,最终两人心心相印,再也不可分割。” 晏辞转向谢承胤,言简意赅的告诉谢承胤,“你这不是在破坏婚事,而是在给他们两个制造产生感情的契机。” “你这是从哪听来的理论?” “秋芙蕖告诉我的。” 谢承胤撇了撇嘴,“她说你就信。” 谢承胤嘴上觉得秋芙蕖的这个理论太没有信服力了,可他看向晏辞时,却有点相信了。 他和晏辞的情况虽然不一样,但,感情的起始点却是一样的,共同面对一样的事,对抗共同的敌人,日久年深的,感情在他们无知无觉的时候就产生了。 谢承胤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甩开。 晏辞提到秋芙蕖,倒是让他有了新想法。 硬拆不好拆,怕他们生出感情,那从中加进一个人来呢。 三个人,总要有一个出局的吧。 谢承胤勾起嘴角,心里绘出了一本新蓝图。 他状若无意的问晏辞,“说起来,秋芙蕖不是挺喜欢我哥吗,她努努力让我哥喜欢上她,那我们所有的问题不就都解决了。” “你就别指望她了。你哥纳吉礼那日,她喝得酩酊大醉,听秋姨说她说了一夜胡话。看来是真的伤透心了。” “光伤心有什么用,她得努力啊。” “她怎么努力,你哥亲口拒绝的,人家女孩子还要怎么上赶着,再说了,你哥不仅请了圣旨,如今纳吉礼都过了,秋芙蕖再去,那就是第三者,难道还要去做妾不成。” 晏辞越说越激动,明明是谢承奕和秋芙蕖的事,晏辞却比秋芙蕖还不愤。 谢承胤眼看要惹恼了晏辞,正准备赔礼道歉安抚晏辞,就听到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谢承胤,是不是你做的!” 谢承胤和晏辞一对视,随即双双回过头去,就看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满眼怒气的萧定炎。 看得出萧定炎来的很匆忙,他衣裳虽然整洁,但有一种风尘仆仆的味道。 谢承胤自然不会承认。 萧定炎也知道谢承胤不会承认。 这几日他费了不少功夫却连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有查到,但他知道,没有痕迹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将可能针对妹妹且知道妹妹腿疾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而最先跳入他脑海的人就是谢承胤。 循着记忆思索着,萧定炎愈发觉得谢承胤最为可疑。从凤阳山避暑山庄开始,谢承胤就表现出了对萧以珠巨大的恶意,虽然纳吉礼他没有出席,但那双鸿雁却是从永定侯府来的,他一样可以做手脚。 既知道妹妹有腿疾,又对妹妹有恶意的人,谢承胤是最符合两者的人。 心中有了答案,他便立即来找谢承胤算账。 他想着和谢承胤一较高下,没想到那位晏家姑娘也在。 他不止见过晏辞一次,但每次见到她目光总忍不住多看她两眼,这次也不例外。 看到站在谢承胤身边的晏辞时,他凶狠的目光短暂一怔,随即向晏辞颔了颔首道:“十三姑娘。” 面对如此有礼貌的萧定炎,晏辞也不能给个冷脸,只能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萧大公子。” “不知十三姑娘可否回避一下,我有事要和谢承胤说。” 晏辞还未回答,就听谢承胤道:“有什么话是十三姑娘不能听的?” 第218章 挡剑 萧定炎一脸的冷厉,平时他对很多事都表现的不甚在意,神色总是冷冷淡淡的,如今发起怒来,却像一个冰棱子,又刺又冷。 “既如此,那我再问你一遍,我妹妹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谢承胤往前走了两步,状若无辜道:“萧大公子,我做什么了?” 萧定炎眸色愈深,深邃的眼底如有乌云翻滚,“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看到谢承胤的神色,他心里更加确定,散布妹妹言论的人就是谢承胤。 “你不认也无妨,自己总要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话落,萧定炎登时拔剑而出,只逼谢承胤门面。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晏辞看着那利剑,猛然一个侧身挡在了谢承胤面前。 萧定炎大惊,立马回身收剑,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只一瞬剑尖就到了晏辞跟前。 但也就在这最后一瞬,剑尖再没有前进分毫。 萧定炎持着剑,看着握住剑尖的谢承胤,再看看那个眼也不眨就冲出来的晏家姑娘,握住剑的手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啪嗒!” 谢承胤手心的的鲜血沿着剑刃滴落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声音。 晏辞眉头一皱,看了一眼伸手挡住萧定炎利剑的谢承胤,而后转向萧定炎,声音冷冷道:“萧大公子不愧是武状元,出手稳准狠一样不落。” 萧定炎神色怔忡,握住剑的手松了松。 他的确是想要对谢承胤一较高下,但却没想过会用这样的方式伤了谢承胤。 加之晏辞暗含讽刺意味的话,萧定炎立刻就要收回剑去。 此时谢承胤已经松开了剑,他掌心一道细长的血口,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流。 晏辞看得心头一颤,想要责怪谢承胤的话却怎么也说出来了。 她方才替谢承胤挡剑,不过就是知道萧定炎此人虽然冰冷又无情,但他却不会伤及无辜,她作为今日在场唯一一个无辜之人,萧定炎定然不会将对谢承胤的怒气发泄到她的身上。 所以她才站出来挡剑,萧定炎一定会收剑,可没想到谢承胤反应如此迅速,竟在萧定炎收剑之前用手生挡。 晏辞掏出随身的帕子包住谢承胤的受伤的手,低声道:“你挡什么,手不想要了。” 谢承胤眉头都没皱一下,“是你突然冲出去挡的好吧,我和他之间的事,不用你替我出头。” 晏辞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她是为了让萧定炎欠她个人情,现在可好,谢承胤这一出英雄救美,倒是让萧定炎连她一块记恨上了。 萧定炎看着剑尖上残留的鲜红色血迹,又看了看旁若无人互相关心和袒护的二人,心里突然划过一丝酸楚。 收起剑不发一语的愤而离去。 看着萧定炎离开的身影,谢承胤也不在强撑,捂着受伤的手就开始嗷嗷的痛呼起来。 “哎呦呦,好疼啊!” 晏辞看着就差没倒地不起的谢承胤,忍俊不禁的笑道:“谢承胤你够了,这点儿小伤至于演的这么卖力。” 被晏辞一眼识破,谢承胤嘻嘻的笑了起来,“再小也是真的伤到了,流了这么多血,不得养上好几日。” “谁叫你突然用手挡剑的,你又不是钢筋铁骨。” “那还不是怕你受伤。” “萧定炎已经在收剑了,肯定伤不到我。” 谢承胤哀嚎一声,“那我岂不是白伤了……” 这就是英雄救美的代价。 早知道晏辞算计的这么清楚,他就不逞能了。 不过看萧定炎那一脸吃瘪的模样,谢承胤顿觉伤的值了。 此后的一段时日,谢承胤借着手是因保护晏辞而伤的,日日让晏辞来给他端茶倒水聊天解闷,晏辞并没有戳穿他,得了空就来永定侯府。 外面关于萧以珠的流言悄悄地被人们遗忘了,取而代之的是兵部侍郎之女金七七未婚先孕的特大秘闻,成了人人口耳相传的大八卦。 晏辞坐在永定侯府的躺椅上,拿着谢承胤的一本书看着,看了没几页,就躺在摇摇晃晃的椅子上睡了过去。 谢承胤让六喜拿了薄毯过来,将晏辞盖在脸上的书拿开后,将薄毯小心翼翼的给晏辞盖上。 晏辞安静的睡颜看起来十分乖巧,她长长的睫羽在落日的余晖下打下一片薄薄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轻轻一眨就搔得谢承胤心中痒痒的。 谢承奕心头一动,俯下身去就要一亲芳泽,就在即将碰到那如点漆般的红唇时,晏辞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 四目相对,不知是谁先乱了心湖。 晏辞:“你想干嘛?” 谢承胤尴尬的直起身子,强装镇定:“看你脸上有虫子,正想给你掸了去,可巧你就醒了。” 晏辞忍不住不笑,也没去揭穿他,从躺椅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谢承胤有点不好意思直视晏辞,背对着晏辞模糊不清了应了两句。 等听到脚步声慢慢从身后走远以后,他才转过头去。 这一回头,却把他吓了一跳。 “你不是走了吗?” 谢承胤看着站在他对面的晏辞,呆滞了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明明听见脚步声远去了,怎么晏辞还站在原地呢,那刚才…… 谢承胤面带不解,却看到晏辞笑意盈盈的靠近他。 “谢承胤,有件事我一直想试一试。” “什么?” 晏辞抬手拉住谢承胤领口的衣裳,用力往下一拽,谢承胤因这一拽猛然弯了腰,在谢承胤惊讶又错愕的眼神中,晏辞的红唇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印上了他的。 那双乌黑的眼眸已经闭上了,小扇一样的睫羽轻轻的颤动着,方才还令他垂涎的红唇此时正紧贴着他的。 突如其来的吻让谢承胤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活跃起来,如擂鼓般的砰砰作响,耳朵仿佛都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唇上的柔软,让他无限沉溺。 晏辞碰上谢承胤双唇的一瞬,心里的雀跃让她无限欣喜。 她并非什么都不懂,只是从未刻意思考过这件事,自从上次谢承胤以教她为名亲了她以后,她脑中就偶有浮现那个场景。 她不是扭捏之人,只是一直没有确定自己对谢承胤的心思,所以未曾有所动作。 但今日不同,察觉到谢承胤的意图之后她不仅没有躲避,反而满含期待。 第219章 负责到底 谢承胤僵了片刻之后,无处安放的双手揽在晏辞的腰间。 察觉到谢承胤的动作,晏辞睁开了眼,退后两步结束了这个浅尝辄解的吻。 谢承胤可没打算就此结束,他不知道等这一刻等了有多久了,才终于等到晏辞对他主动。 当即手一勾,将正要离开的晏辞重新拉回了怀里,一手箍住晏辞娇软的腰肢,一手轻抬起晏辞的下巴,带着眼底汹涌的情意,重新覆上那双红唇。 不同于方才的被动,这次谢承胤完全占据了主动地位,一路攻城掠地,直接破开了齿关,和晏辞纠缠在一起。 晏辞两世为人,未曾招惹半分情爱,领兵打仗她在行,可在这唇齿之战上,她就略显笨拙了些,完全是被谢承胤单方面的侵略。 但她十分聪慧,不消片刻,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向谢承胤发起反攻。 两个人如火如荼的交战,吻的也是浓情蜜意,直到二人都气喘吁吁,这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谢承胤将晏辞拥进怀中抱着,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愉悦,“阿辞,你今日真是让我开了眼。” 晏辞倚在谢承胤的胸膛上,听着里面有规律的心跳声,轻笑一声,“怎么样,没输给你吧。” 谢承胤低低一笑,“何止没输,已经将我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 晏辞尾音上扬,谢承胤一个激灵,立马紧张的追问道:“不过什么?” 晏辞一双黑眸亮的耀眼,目不转睛的看着谢承胤,脸上的红晕和天边的红霞一样美丽动人,谢承胤的心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拉着晏辞的手不觉紧了紧,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正当他想要将晏辞重新拉入怀中时,就听晏辞道:“不过,我真的该回去了。” 提起的心猛然落回实处,谢承胤自嘲一笑,这就开始患得患失了。 握在手中白嫩的小手一点点离开了他的掌心,一种慌乱的情绪骤然生出。 眼看指尖已经和他的指腹完全分离,他的手猛然往前一伸,再次将晏辞的手握住,“你不会始乱终弃的吧。” 晏辞笑容一顿,满是错愕的望着谢承胤,被谢承胤握住的手动了动,然后反握住那双大手,眼底已经染上浓浓的笑,“放心,我会负责到底。” 谢承胤也跟着笑了起来,俊朗的面容落在晏辞的眼中,已经胜过她此生所见的万千盛景。 直至此后多年,晏辞一想起谢承胤的这个笑来,就忍不住唇角上扬。 但她不知道的是,谢承胤的笑却是因为她的笑而笑。 吃了一把狗粮犹不敢吭声的七寸在房顶上蹲了半天了,估摸着晏姑娘也该离开了,就从房顶下落了下来。 落地,呆滞,转身就走。 三步不过一息时间,却还是打断了情意缠绵难舍难分的公子和晏姑娘。 离开的脚步刚迈出一步,七寸感觉颈间一阵凉意,就听到身后传来谢承胤幽幽的声音,“去哪?” 七寸僵硬的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尴尬的笑,“哪也不去,就口渴了,倒杯茶喝。” 谢承胤道:“喝什么喝,去,你护送阿辞回晏府。” 七寸一怔,脱口而出,“你怎么不送?”换来的却是谢承胤乱刀子一样的眼神。 他这话自然不是推脱之意,就是单纯的奇怪,两个人刚刚还那啥呢,这会儿连送人回家都要假手他人。 啧啧,男人! 七寸缩了缩脖子,转向晏辞时已经一脸端正,“晏姑娘,属下送您。” 晏辞笑了笑,“不用了,照顾好你主子吧,侯府到晏府这段路熟我的很。” 看着晏辞的身影消失在小院门口,七寸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子,您怎么不亲自送晏姑娘回去?” 谢承胤看着门口那处空白陷入沉思,良久,他才收回视线转身往屋里走去。 “送人者终别离,我不想与她别离。” 从前他不在意这些,但今日他和晏辞才刚刚表明彼此的心意,他不想这么快就面对别离,小小的短暂的也不行。 —— 天色将明,晏辞还睡的迷迷糊糊的,就听到外面有吵闹声。 “春枝,外边怎么了这么吵?” 晏辞轻声呼唤着春枝。 没有听到春枝的回应,只听见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激烈。 晏辞不禁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声春枝。 听到声音的春枝跑进屋来,只来得及喊一声姑娘,另一声尖锐的女声就传进了房间里。 “晏辞,你个小贱人!” 晏如推开阻拦她的春枝,直接就冲进了晏辞的卧房。 听到晏如的声音,晏辞正疑惑,刚从床上起身往外走,迎面脸颊边就传来凌厉的掌风。 晏辞可不是刚重生那会儿,白白让晏如打一巴掌,现在的她即便刚刚睡醒,反应速度也不是当初可比。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在她脸上时,她抬手一抓,就将晏如挥过来的胳膊架住了,然后狠狠的将其甩开。 “晏如,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没有打到晏辞,晏如脸上满是错愕,只一瞬,她就嚷开了,脸上表情扭曲,一副要将晏辞生吞活剥的样子。 “我发疯?要不是你勾引王爷我怎么会发疯!你凭什么勾引王爷!” 晏辞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勾引王爷?我勾引沈诏言?我有病啊我勾引他!” “你还不承认,他亲口说的,要休了我纳你进门,现在人都进宫请旨去了!” 晏辞如遭雷击,沈诏言要纳她,这是又犯什么大病了。 不过眼下不是沈诏言有没有病的问题,问题是晏如说的,沈诏言进宫请旨去了。 作为王爷,纳一个侧室根本不需要请旨,那么他进宫请旨的目的就一个,他料定了她会拒绝,请旨就是让她拒绝不了。 “好狠的算计!” 晏如瞪着晏辞,“你说谁呢!” 晏辞白了她一眼,“没说你。” 看着晏如气呼呼想打她又打不着她的样子,晏辞叹了口气,“我再说一次,沈诏言我是真的不稀罕,也断然不会嫁给他,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眼子,现在你,乖乖回王府待着去,我这边有急事,等处理完沈诏言再跟你说。” 晏辞推开晏如,大步朝门外走去,一边走还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呸,渣男!” 见一个爱一个,娶一个休一个,当渣男当到沈诏言这地步,也是出类拔萃。 第220章 推波助澜 晏辞走出门,春枝也赶紧追了出来,关心的问道:“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大不了就做个襄王侧妃呗。” 春枝听得瞠目结舌,正要问一句“是认真的吗”,就见晏辞突然止住了往外走的脚步。 晏辞上下打量了一下自身,又重新折返往房间走去。 从起床后就和晏如一通唇枪舌剑,都忘记她还没换衣服呢,穿着一身寝衣去面圣,能进得了宫门才怪呢。 屋里的晏如正气呼呼的往外走来,就看到折回来的晏辞,就要再出出气骂两句,张了嘴声音还没发出来,人就被晏辞往门外一推,门在身后倏然被关了个严实。 “晏辞,你个小……”贱人。 门又被开了条小缝,露出里面晏辞的脸,晏如骂到一半的话哽在喉间,顿时就被憋的满脸通红。 晏辞道:“你想不想保住你的侧妃之位?” 晏如心里疯狂点头:想! 面上一派傲娇脸,正眼都不给晏辞一个,十分不屑道:“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你回去把你说给我的话,‘无意间’让萧以珍听说,我想她一定会阻止沈诏言纳我进门的。” 晏如瞥着门缝里露出一半脸的晏辞,“我才不会再相信你,你个骗子!” 晏辞眉头微挑,“不信我?那算了。” 话毕,晏如眼前的门砰的一声,已经被关了个严严实实。 “晏辞你个小……”晏如口吐芬芳到一半停了嘴。 晏如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想着晏辞方才说的话,跺了跺脚再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姑且再信她一次。 晏辞回了屋以后,就吩咐春枝为她梳妆,原本她是打算换上官服进宫去阻止沈诏言的,但现在她改主意了。 她不进宫了,她要帮着萧以珍,大闹襄王府。 方才她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慌神,没来得及细细思考这件事,现在静下来仔细一想,晏辞心里反而不慌了。 沈诏言虽然已经进宫去请旨,但天庆帝未必会允他。 如今的沈诏言有正妃萧氏,侧妃晏如,如果沈诏言再娶一个晏家女为侧妃,天庆帝势必要问的更清楚一些,但那时,娶一个休一个想法一定会惹恼天庆帝的。 届时萧以珍再前去一闹,这事定然就不成了。 想到这,晏辞勾起的唇角溢出一抹冷笑,沈诏言这个狗男人,还真是改不了吃屎。 从前觉得花辞镜无用,就设计放火烧死了她,如今觉得晏辞有用,拉拢不成改强娶。 故技重施,臭不可闻。 一番装扮之后,晏辞照着镜子看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特意选了一身稍显妩媚的衣裳。 深红色的长裙如同晚霞一般艳丽而热烈,裙身轻柔地贴合着她的身形,巧妙地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仿佛每一寸布料都在诉说着她独有的魅力。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如同波浪一般,散发出一种优雅而妩媚的气息,上面绣着的两只嬉戏的游鱼,生动而形象,又为晏辞增加了几分俏皮。 虽然晏辞不是很喜欢这件衣裙的颜色和款式,但不得不说,却是很衬晏辞的一件。 只有这样的晏辞,才会让萧以珍产生嫉妒,继而感到威胁,才会不遗余力的阻止沈诏言娶她。 “春枝,咱们走。” 春枝跟在晏辞身边,一双眼仿佛黏在了晏辞身上。 她早知自家姑娘好看,奈何姑娘总是穿的十分素净,这样艳丽的装扮还是两年来的头一次,真是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 “咱们啊,自然是去推波助澜喽!” 春枝虽然不解,但只要是姑娘发话的,她跟着照做就行。 回到襄王府后,晏如坐在自己的细竹院里仍旧忿忿不平。 但心里却忍不住的回忆着晏辞说过的话。 想到前一阵子萧以珍在得知沈诏言在她院中留宿后对她的磋磨,晏如对晏辞所说的萧以珍会阻止她进门一事又信了几分。 她将丫鬟翠芝叫到身边,“你去打听你下王妃此时在干什么,有消息速来报我。” 翠芝应声离开。 没一会儿,翠芝就回到了细竹院。 “侧妃,王妃正在花园的凉亭赏花呢,还有昌平郡王府的两位姑娘。” 昌平郡王的两个姑娘,林子妗和林子婵都是萧以珍的闺中密友,萧以珍出嫁前常和她们玩在一处,但出嫁后,这倒是她们第一次来府上。 晏如笑了笑,刚好,有外人在,纵使萧以珍想要息事宁人都不容易。 “去,找两个信得过的丫鬟去花园。” 晏如附到翠芝耳边,将接下来怎么说怎么做告诉她,吩咐她即刻让人去办。 翠芝想到自家姑娘岌岌可危的侧妃之位,坚定的点了点头,“侧妃您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去吧。” 晏如坐在院子里,看着翠芝离开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既然沈诏言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她总要为自己的荣华富贵拼一把,她作为女子,即便在王府不受待见处处受制,也好过一朝被休弃。 只要保住她的侧妃之位,什么法子她都愿意一试。 王府花园里,萧以珍和林子妗姐妹二人正聊到前些日子萧以珠辣手摧雁的事。 萧以珍虽然没有回相府参加妹妹的纳吉礼,但外头传的沸沸扬扬的事她又岂会不知道。 听到林子妗提到妹妹,萧以珍脸色有些微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子妗,这都是些小事,我妹妹你们姐妹又不是不了解,她素来是个温柔娴静的性子,怎么会做这等残忍的事,别说杀雁了,踩死只蚂蚁她都要惶恐半天。这不知是哪个嫉妒以珠的乱传的。” 林子妗和妹妹对视一眼,笑着看向萧以珍,“说的是,肯定是有人嫉妒以珠,这事这两日都没人再提了,想是那挑事之人心虚了。” 林子婵附和着姐姐,也道:“是呀是呀,以珍姐姐,那人心眼儿可真坏。” 三个人都笑着,心里却都有着各自的小算盘。 这时,花园的一角传来的说话声让三人都为之一静,忍不住竖起耳朵细听了起来。 那是两个王府洒扫的丫鬟,她们一边闲聊着,一边从旁边的小路走过,丝毫没有注意到凉亭里坐着的三人。 第221章 除花 “听说了吗,王爷进宫去了。” “进宫做什么?” “好像是请圣旨去了,说要将晏侧妃的妹妹纳进府里做侧妃呢。” “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我方才路过细竹院,晏侧妃那边正哭的厉害呢,为了纳这位晏家的姑娘,王爷竟要休了晏侧妃。” “啊,这是晏家哪位姑娘,竟这般得王爷的心,日后进了府是不是连王妃都比不过她。” “谁知道呢……” 两个丫鬟说着已经慢慢走远,但闲聊的内容却清晰的落在了凉亭内的三人耳中。 萧以珍眸色阴沉,放在桌下的手不知何时握了起来,长长的指甲刺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而萧以珍的身边的孙嬷嬷就准备离开去将那两个小丫鬟叫过来问话,却被萧以珍一个眼色制止住了。 林子妗和林子婵姐妹听到这番秘闻都纷纷亮了眼,这是什么惊天消息,传闻中那个独爱萧家长女的襄王又要纳新人了。 想到襄王不仅英武俊美,有位高权重,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掌权者,他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纳新人,那么她们姐妹是不是也有机会。 心思虽然有些活络,但在萧以珍面前可不敢表现出来。 林子婵在桌下拉了拉姐姐林子妗的手,林子妗便扬起笑对萧以珍道:“姐姐,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姐妹来了也有些时候了,就先行告辞了,改日再来看姐姐。” 萧以珍掩下心底的不快,面上带了尚算柔和的笑,对林子妗姐妹二人道:“既如此,我就不多留二位妹妹了,那咱们就改日再叙。” 看着林子妗姐妹二人离开的身影,孙嬷嬷立即走到了萧以珍身边,“王妃,这两个人怕是存了不好的心思。” 萧以珍冷笑一声,“我又何尝没看出来,不过眼下她们这点子心思还算不上什么,重要的是那两个丫鬟说的,孙嬷嬷,你速去查一下,看看那两个丫鬟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奴婢这就去。” 孙嬷嬷脚步飞快的离开了凉亭。 萧以珍独坐在凉亭里,看着花园里一片百花齐放的样子,心里都是无尽的厌恶和恼怒,她最讨厌的就是百花齐放。 不仅是王府的花园,还是王爷身边。 “来人,这王府花园需要好好打理一下,本王妃看这花的种类有些多,看起来乱糟糟的,除了玉簪花,其他的都除了吧。” 跪在下面的两两三个花匠颤抖着身子,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看着那偌大的花园,哆哆嗦嗦道:“那玉兰……” 萧以珍眼都没抬,“除了。” 三个花匠心一抖,诺诺的应是。 这花园从襄王出宫建府以后就一直存在至今,里面各种各样的花都是王爷素来喜欢看的,尤其是那玉兰花,那玉兰可是王爷最爱的花。 可王妃都发话了,他们作为花匠不敢违逆。 萧以珍何尝不知道沈诏言爱玉兰,就是知道才要都除掉,在她面前,他爱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日后他只能看见她最爱的玉簪花了。 喝完了最后一盏茶,萧以珍起身离开了凉亭。 三个花匠看着离开的王妃,年纪最小的那个连忙问,“师父,真的都给除了吗,那么多花,养了那么多年了,除了太可惜了。” 年纪最大的那个叹了口气,“王妃发话了,咱们照做就是,不过先不急,搁上两日再说,这两日,王府怕是要有不小的动静。” 王府里个个都是人精,就连一个老花匠也看得出,除花只不过是一个前兆,暴风雨还在后头呢。 萧以珍刚回到细雨院,孙嬷嬷就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一句脚不沾地的走到了萧以珍跟前,屏退了左右的小丫鬟,这才对萧以珍说话。 “王妃,那事是真的,奴婢打听出来了,王爷要纳的是晏家的十三姑娘,眼下王爷进宫都半个时辰了。” 萧萧以珍脸色阴沉,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攥成了拳,晏十三,是上次以看望她姐姐晏如为由来王府的那个吧。 当时她没有多想,一个小丫头她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转眼就要登堂入室。 看着孙嬷嬷还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有话就说,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孙嬷嬷稳了稳心神,“奴婢还打听到,这位晏家的十三姑娘,容貌上佳,也很有手段,在晏府时晏侧妃都不是她的对手,若是她真进了王府,怕是对您……” 孙嬷嬷说的很委婉了,其实就是在告诉萧以珍,日后怕是会危及她的王妃的地位。 她还有些话没说,刚才她让人查探时,说那位十三姑娘正在街上采买,说是什么好事将近。 听着孙嬷嬷说的这些,萧以珍脸色更加难看,捏住的桌布被她猛的一掀,桌上的茶杯茶具全被掀翻在地,“给我更衣,我要进宫去。” 孙嬷嬷知道萧以珍打的是什么主意,还想着再劝一劝,“王妃,您现在进宫怕是来不及了。” “未必,只要我在王府一日,谁想进襄王府的大门,都得看我同不同意。” 话说没错,作为王府主母,妾进门是要看主母的意思,但追根究底还是王爷拿主意。 前一阵子王爷王妃已经闹了两场了,这次再闹起来,怕是真要伤了感情了。 孙嬷嬷还想再劝,就听萧以珍又道:“去给我爹也送个信,将王爷进宫的事告诉我爹,让他想法子善后。” 听到善后两个字,孙嬷嬷心头狠狠一颤,她已经可以预料,萧以珍这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让王爷纳新人了。 晏辞带着春枝在街上闲逛。 逛着逛着就到了襄王府门口,看着偌大的门匾,晏辞冷笑一声,带着春枝走进的旁边的巷子。 春枝不解,“姑娘,咱们来王府做什么?” “若是九姐已经按照我说的做了,眼下萧以珍也该动身进宫了,咱们在这里等着,看看有什么是咱们能帮的上忙的。” 她的帮忙,自然是让这把火烧的更旺一些,争取一次直接把整个王府都烧完了才好。 两人在小巷子里等了没一会儿,就见王府里走出来一个小丫鬟,脚步匆匆的就往街上走去。 “跟上。” 晏辞带着春枝尾随丫鬟而去。 第222章 求圣旨 那小丫鬟警惕性不是很高,她一路直行,不做停顿的往前走,看方向,正是相府无疑。 看她手紧紧的捏着袖子,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送到相府去。 晏辞带着春枝跟在她不远的位置,可只是跟着并没有什么作用。 晏辞转头对春枝道:“你过去,不小心撞她一下。” 晏辞将自己要做的告诉春枝,春枝听后就朝那丫鬟走去,她脚步很快,直接穿过人群,朝那小丫鬟撞了过去。 那小丫鬟被撞的“哎呀”一声,转头去看撞她的人,却只看到一个人影和她擦身而过,想道自己还有重要的事,并没有多加在意,继续往相府行去。 而在她被春枝撞的同时,晏辞却从另一侧走过来,悄无声息的摸走了她袖中的东西。 晏辞带着春枝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这才拿出从小丫鬟身上摸来的信封。 打开一看,晏辞就笑了。 看见晏辞笑了,春枝满脸疑惑的朝那信看去,但她不认识几个字,那信上的内容对她就像天书一样。 不禁发问:“姑娘笑什么?” 晏辞道:“我在笑,九姐的手段果然不同凡响,看来王府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她将萧以珍给相府的信截了下来,等那送信的小丫鬟到了相府发现信丢了,再回来找时,怕是已经耽误了萧丞相善后的好时机了。 到那时,萧以珍和沈诏言闹得不可开交,也就没人调和和阻止了。 晏辞心情瞬间大好,带着春枝就回晏府了。 这里用不着她了,只等着听好消息就成了。 沈诏言跪在明仪宫外有半个时辰了。 杨昭看着沈诏言一动不动的跪着,一点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再次进去通禀天庆帝。 天庆帝盘腿坐在榻上,正一个人对弈,黑白棋子在他手下对峙厮杀,彼此不分上下。 猛然间,他发现黑子往前多占据了一池之地,松缓的妹妹缓缓皱了起来,执起一枚白色,就落在的黑子的退路上,瞬间黑子后方一片溃败。 这时,杨昭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走到天庆帝近前躬身行礼,“陛下,襄王殿下还是不肯走。” 天庆帝捏起的下一个黑子被他扔回棋篓里,转头看向杨昭,“跪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了。” “让他进来吧。” 杨昭躬了躬身,出门向沈诏言传达天庆帝的意思。 没多久,沈诏言被领进了明仪宫,看到坐在棋盘前的天庆帝,沈诏言直接说明来意。 “父皇,儿臣想向您求一道圣旨。” 天庆帝盯着棋盘,半分眼色也不曾分给沈诏言,“所求为何?” “儿臣想求娶晏家十三姑娘晏辞为侧妃。” “啪嗒”天庆帝手中的棋子跌落在了棋盘上,打了个旋停在了空白处。 杨昭心头一颤,垂着的眼眸忍不住朝天庆帝看了一眼,有点后悔刚才禀报后为什么没有退出去。 殿中的气息在这一刻仿佛凝滞,许久,才听见天庆帝出声,“朕记得你曾纳了晏家一个女儿做侧妃。” 沈诏言不卑不亢道:“是的父皇,那是臣认错了人,错把九姑娘当成了十三姑娘。” “哦?这也能认错,你纳了侧妃已经不少时日了,怎么现在才说认错?” 沈诏言眸光暗了暗,“儿臣就不瞒父皇了,是前几日,十三姑娘来府上看望她姐姐,我这才发现,我看中的一直是十三姑娘,而非九姑娘。” 那小丫鬟警惕性不是很高,她一路直行,不做停顿的往前走,看方向,正是相府无疑。 看她手紧紧的捏着袖子,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送到相府去。 晏辞带着春枝跟在她不远的位置,可只是跟着并没有什么作用。 晏辞转头对春枝道:“你过去,不小心撞她一下。” 晏辞将自己要做的告诉春枝,春枝听后就朝那丫鬟走去,她脚步很快,直接穿过人群,朝那小丫鬟撞了过去。 那小丫鬟被撞的“哎呀”一声,转头去看撞她的人,却只看到一个人影和她擦身而过,想道自己还有重要的事,并没有多加在意,继续往相府行去。 而在她被春枝撞的同时,晏辞却从另一侧走过来,悄无声息的摸走了她袖中的东西。 晏辞带着春枝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这才拿出从小丫鬟身上摸来的信封。 打开一看,晏辞就笑了。 看见晏辞笑了,春枝满脸疑惑的朝那信看去,但她不认识几个字,那信上的内容对她就像天书一样。 不禁发问:“姑娘笑什么?” 晏辞道:“我在笑,九姐的手段果然不同凡响,看来王府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她将萧以珍给相府的信截了下来,等那送信的小丫鬟到了相府发现信丢了,再回来找时,怕是已经耽误了萧丞相善后的好时机了。 到那时,萧以珍和沈诏言闹得不可开交,也就没人调和和阻止了。 晏辞心情瞬间大好,带着春枝就回晏府了。 这里用不着她了,只等着听好消息就成了。 沈诏言跪在明仪宫外有半个时辰了。 杨昭看着沈诏言一动不动的跪着,一点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再次进去通禀天庆帝。 天庆帝盘腿坐在榻上,正一个人对弈,黑白棋子在他手下对峙厮杀,彼此不分上下。 猛然间,他发现黑子往前多占据了一池之地,松缓的妹妹缓缓皱了起来,执起一枚白色,就落在的黑子的退路上,瞬间黑子后方一片溃败。 这时,杨昭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走到天庆帝近前躬身行礼,“陛下,襄王殿下还是不肯走。” 天庆帝捏起的下一个黑子被他扔回棋篓里,转头看向杨昭,“跪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了。” “让他进来吧。” 杨昭躬了躬身,出门向沈诏言传达天庆帝的意思。 没多久,沈诏言被领进了明仪宫,看到坐在棋盘前的天庆帝,沈诏言直接说明来意。 “父皇,儿臣想向您求一道圣旨。” 天庆帝盯着棋盘,半分眼色也不曾分给沈诏言,“所求为何?” “儿臣想求娶晏家十三姑娘晏辞为侧妃。” “啪嗒”天庆帝手中的棋子跌落在了棋盘上,打了个旋停在了空白处。 杨昭心头一颤,垂着的眼眸忍不住朝天庆帝看 第223章 一举两得 “蠢货!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本王的好事!” 萧以珍捂住脸,呵的一声冷笑,“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不就是想娶晏十三吗,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 沈诏言被萧以珍的强势吓了一跳,他们不是第一次吵架了,但这一次,不同于前两次的愤怒和哀泣,他在萧以珍的眼里看到的是冰冷和决绝。 “不可理喻!” 沈诏言怒不可遏,看着已近发疯状态的萧以珍,拂袖而去。 娶晏辞,无非就是将她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控,两人的仇视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杀她杀不了,就只能将其控制在自己手里。 原本一切算计的刚好,只要求了圣旨将晏辞纳进了襄王府,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任他拿捏。 谁承想,被萧以珍搅合了。 这个蠢妇,除了嫉妒,还能干点什么! 要不是因为她背后还有相府,他早就不惯着她了。 萧以珍回到细雨院时,被沈诏言掌掴的脸颊已经红肿起来,孙嬷嬷看着这样的萧以珍,赶紧吩咐人拿了冰块裹上帕子给萧以珍敷脸。 冰凉的痛感让萧以珍本能的抗拒,对沈诏言的怨念就更加深刻。但一想到沈诏言纳不了晏十三了,心里就是一阵快意。 想起给相府送的信,萧以珍问道:“我爹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孙嬷嬷抬头朝门口看了看,缓缓摇了摇头,“还没有消息呢。” “罢了,没消息也无妨。” 原本她是想着让自己父亲进宫也帮着阻止陛下赐婚的,没想到她几句话就已经做到了,看来陛下本就没打算让晏家再嫁一个女儿到王府,那父亲去不去也没关系了。 细竹院这边,晏如一直让人盯着王府门口,等翠芝火急火燎的回来禀报王爷王妃回府时,她紧张的捏紧了杯子。 “如何?” 翠芝眉飞色舞的将沈诏言在门口掌掴萧以珍的事如实禀报,听得晏如脸上的笑越来越大。 “看来是成了!” “是啊侧妃,这回不仅保住了您的位置,王爷和王妃也因此生了嫌隙。” “真是一举两得。”晏如喜笑颜开,心情舒畅的饮了口茶,顿时觉得手里的茶都更好喝了。 这次晏辞没有骗她,看来,晏辞是真的不想嫁给沈诏言。 那么上次她来府中到底和沈诏言说了什么,让他那么生气。 这个疑问仅在晏如心上停留了一盏茶功夫,茶喝完了,晏如就满身疲惫的回床上小憩一下,从早上起来就一直提心吊胆的,现在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反观晏辞,从截下萧以珍写给相府的信以后,她就带着春枝回府了,十分坦然的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一切都是成竹在胸。 日头越来越高,晏辞躺的身子都酥软的要散架了,准备起身活动活动,就看到墙头一个人影翻下,直接就跃到了她跟前,按住她就是一阵狂亲。 晏辞愣了,看着欲要得寸进尺的谢承胤,晏辞轻启贝齿咬了谢承胤一口。 谢承胤吃痛松开了晏辞,一双有些微红的眼眶瞪着晏辞。 瞧着谢承胤这个样子,晏辞问:“怎么了?” 谢承胤:“你怎么不告诉我,沈诏言竟如此痴心妄想!要不是宫里传来消息,我都不知道。” 晏辞轻轻的笑了起来,总算知道谢承胤这突如其来的怒气是为何了,“都处理好了,你也说了他是痴心妄想,想娶我,他还差得远,陛下那里也不会轻易同意的吧。” “那是因为我早就给舅舅说了你是我喜欢的人。” 晏辞惊诧:“哦?什么时候说的?” “早就说了。” 晏辞笑得更厉害,“看来你很早就喜欢我了。” “可以这么说吧……” 春枝看到挤在小榻上的二人,悄悄地避开退进了屋里。 谢承胤抱着晏辞,在晏辞的唇上轻啄一口,“日后这样的事交给我,你不用自己一个人去处理,你有我,我会帮你。” “放心吧,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有处理不了的,我定然会骚扰你的。” 谢承胤抱紧晏辞,欣然道:“乐意之至。” 晏辞正在计划着何时带神医从喜进宫去给太子和太子妃看诊,就接到秋芙蕖来府上的消息。 自从永定侯府和相府的纳吉礼过后,秋芙蕖已经许久不曾出门了。 看着秋芙蕖带着一大堆鲜花进院时,晏辞吃了一惊。 “秋大小姐,你这是?” 秋芙蕖笑嘻嘻道:“还记得上次我们在街上做的花冠吗,那次看你不太喜欢,所以我特意去找了那个做花冠小花郎跟他学,然后亲手做一个给你,你看我花都准备好了。” 晏辞和春枝帮着秋芙蕖和桐香一起将半马车的花都搬进流芳院,这么多花,摆了晏辞满满一桌子。 “快,阿辞,你挑挑看哪些花是你喜欢的,多选一些,我给你编一个最好看的。” “好。” 不辜负秋芙蕖的心意,晏辞认真的在一堆花中挑选,选好了就递给秋芙蕖。 秋芙蕖拿着花,就开始编织,虽然不像那花郎手指那么灵活熟稔,但却有模有样认真非常,晏辞不忍打断她,就在一边认真的看着。 花冠越编越大,花样越来越繁复,慢慢的,花冠的雏形就出现了。 晏辞看着秋芙蕖认真编织的样子,知道她学这个肯定是费了不少心思,心中感动之余还有淡淡的愧疚。 上次的花冠她并非不喜欢,只是因为那时不是她,否则,即便她真的不喜欢,也不会辜负了朋友的心意。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秋芙蕖手中的花冠竟真的编好了,偌大的一个,繁花锦簇的样子,竟一点也不比之前的那个差。 晏辞看着编好的花冠欣喜的探过头道:“给我带上吧。” 秋芙蕖笑得开心,“好。” 结果,花冠还是编大了。 晏辞一戴上,直接就从头上落下扣在了鼻梁上。 两人俱是一愣,不约而同的哈哈笑了起来。 “我忘了量你的头围了,快拿下来,我再给你改一改。” “没关系,说不定过两日我头就长大了。” “怎么可能。” 晏辞将花冠摘下,也并没有让秋芙蕖修改,反正她也不会整日戴着,但她会摆在房间里看着,因为这是朋友的心意。 她在手里把玩欣赏着,心中十分喜欢。 看到晏辞喜欢,秋芙蕖内心也很是满足。 正在这时,晏诚带着谢承胤冲进了流芳院。 晏辞和秋芙蕖都是一脸的惊讶,看着二人脸上的慌张神色,晏辞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 谢承胤道:“太子妃,薨了。” 第224章 缟素 晏辞手中的花冠砰然落地,摔落了一地的花瓣。 谢承胤赶紧走过来,扶住晏辞打晃的身子。 “阿辞,节哀。” 晏辞猛然红了眼眶,压抑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不,不可能,她不过就是小产,怎么就死了呢,不可能。” “对,对了,神医,我找到了神医,神医肯定能救她,我要进宫。” 晏辞推开谢承胤就要往外走,却被谢承胤一把抱住,“阿辞你冷静些,太子妃已经死了,就算有神医也救不回来了。而且现在东宫已经戒严了,你要想进宫,稍微等等,等我安排好就带你进宫。” “阿蕴!我要见阿蕴!”晏辞在谢承胤的怀中剧烈挣扎,豆大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从空洞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谢承胤给晏诚和秋芙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退出了房间。 走到门外的两人犹能听到房间内传出晏辞压抑的哭声,还有谢承胤微弱的安慰声。 这个消息秋芙蕖也是震惊万分,但她和太子妃来往不多,心中多是惋惜。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突然?” 晏诚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和阿胤在松雅集喝茶,就接到了这个消息,具体什么内因,都还不知道。” “我进宫去看看姨母和芙蓉表姐,看看能不能打听些消息来。” 皇宫之内,重华宫一片缟素。 宫中除天子驾崩不得使用挂白,但重华宫,此时却是满目的白绸黑花。 太子寝宫的床榻之上,姜蕴苍白冰冷的脸色定格在一个痛苦的瞬间,她双手交握放置在胸前,身上是繁复的太子妃正装。 太子沈诏雍倚在床边,面容沉静的可怕。 没有流泪,也没有哀泣,就那样安静的坐着,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玩偶。 荣景蹑着步子轻声走了过来,在沈诏雍身前缓缓跪下,“殿下,您用些吃食吧。” 太子妃去世已经两日了,这两日里太子殿下一直坐在这里,不哭不动,不说话也不吃东西,作为奴才,他可以劝太子殿下吃东西,却不能强喂。 可殿下完全不理会他,他的劝说一点用处也没有。 殿下本就身子弱,这几日又水米未进,荣景甚至都担心殿下一不小心就跟着太子妃一块去了。 想到这,他担忧的心里盛满了恐慌。 若是今日太子殿下还是不肯吃东西,他就要上禀陛下了。 于是听到了荣景心中的祈祷,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沈诏雍突然抬起头朝荣景看了过来,“替本宫更衣。” 荣景满目惊喜,慌忙擦去脸上清浅的泪痕,连声应道:“好,好,奴才这就去。” 他不知道殿下想要的是哪一套衣裳,一股脑的就把太子惯爱穿着的衣裳都拿了过来,他没有假手他人,自己一个人抱着厚厚的一摞衣裳,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寝殿。 等他回来时,就看到沈诏雍正坐在床边,大手轻柔的抚着太子妃的脸颊,脸上是恬淡的笑意。 桌边上,那一碗放凉的稀粥已经见了底,荣景一喜,太子殿下开始吃东西了,看来是已经想开了。 “殿下,衣裳拿过来了,您看您要换哪一套?” 沈诏雍回头看了一眼荣景,视线在他手中的衣裳上轻轻扫过。 “那件吧,和阿蕴的是一套。” 那是明黄的太子正服,是沈诏雍娶姜蕴入东宫那日所穿,原本这套衣裳已经被收进了柜子里,但荣景来的匆忙,没想到竟把这套也带来了。 但殿下既然选了这套,就这套吧。 荣景将其他的衣裳归置到一边,拿着这一套为沈诏雍更衣,看着气色已经好了很多的太子殿下,荣景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换好了衣裳,看着一身正装的沈诏雍,荣景问道:“殿下,您是要去见陛下吗?” 沈诏雍双眼望着床上的姜蕴,“不,我就在这里陪着阿蕴。荣景啊,照顾了我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说着他猛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这次咳的比之前都要厉害,像是要把胸腔咳碎了一般。 沈诏雍掏出袖中的手帕掩住唇,一大口鲜血瞬间就将帕子浸透,荣景面色惊骇,“殿下,您咳的怎么又严重了。” 沈诏雍摆了摆手,将帕子叠起来收进了怀里,“无妨,吃些药就好了。” 荣景抚着沈诏雍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殿下您稍坐,奴才让人去给您煎药。” 说着招呼进来一个小太监,“快去给殿下煎药。” 小太监战战兢兢,应着就要往外跑,沈诏雍却道:“等等。” 小太监止住步伐,停在了门口,就听见沈诏雍道:“荣景你去煎药吧,你做事我放心。” 荣景点头应着,“好,奴才去,小灵子你在这里看顾好殿下。” 被唤做小灵子的小太监跑回来站在沈诏雍身边,“景公公放心。” 荣景向沈诏雍行了礼,就要送开扶着沈诏雍的手出门去。 沈诏雍却突然拉了拉他的手,荣景疑惑的回过头来,“殿下可还有吩咐?” 沈诏雍看着荣景半晌,笑着摇了摇头,“去吧荣景。” 荣景快步离开寝殿前往厨房煎药,等荣景的身影离开后,沈诏雍让小灵子去给他倒碗热茶来,小灵子不疑有他,转身出了寝殿门。 屋里没有人了,沈诏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向床榻边,看着床上那安静的容颜,他脱了鞋子,在姜蕴的身边躺了下去。 他将姜蕴的一只手握住放在胸前,侧首看着姜蕴,满目都是无限的眷恋。 “阿蕴,你走慢些,等等我。” 又是一声剧烈的咳嗽,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沿着脖颈,浸红了太子服明黄的衣领。 直到咳声渐息,柔和的双目已经慢慢的闭上,平静的容颜带着浅浅的笑意,安详而满足。 小灵子端了热茶回来,一进门,看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太子已经不见了人影,心中猛然一慌,放下茶盏就往寝殿内里走去。 等看到床榻之上并排躺着的两人时,膝下一软,竟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实在是没有胆量上前,他好害怕,好害怕太子殿下也…… 但那情形,恐怕是真的。 门外突然传来了嘈杂之声,纷乱的脚步声朝寝殿这边涌来。 第225章 坦白 脚步声中传来了荣景的声音。 “小侯爷,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情况如何?” “好些了,刚才还用了碗粥,奴才刚给殿下煎了药,用了想是能更好些。” “那就好。” 小灵子从地上爬起来就朝外面跑去,在门口就看到了端着药朝寝殿走来的荣景,和走在荣景身前的谢承胤。 扑倒在地上开始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响声,落在荣景和谢承胤的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惊慌。 “怎么了小灵子?” 荣景都没发现他问出这话时都带着颤音。 小灵子不敢抬头,隐隐透出血迹的额头抵在地上,“殿下,殿下他……” 手中的药碗突然烫的荣景有些拿不住,指尖一疼,满碗的药就从他手中跌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浓黑的药汁洒了满地。 荣景抬腿就朝里面跑去,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个小厮装扮的身影拨开前头的谢承胤直直的冲进了寝殿内部,荣景正要怒斥是何人如此放肆,就看到谢承胤紧随其后也冲进了寝殿。 忙不迭的也跟了进去。 荣景进来的最晚,等他看到和太子妃并排而躺的太子时,他呼吸猛然一滞,脚下一慌整个人差点载倒在地上。 忍不住哀嚎一声:“殿下!” 趴在床边的人猛然回过头来,朝他斥道:“先别嚎,还有救。” 荣景一愣,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一转,半天都没敢流出来。 他这才看清那个最先冲进来的人影,因为跑的太快,原本戴在头顶上的帽子掉在了地上,露出了她一路来刻意遮挡的面容。 “晏姑娘?”他没想到会是晏辞。 晏辞根本没空解释自己为何打扮成谢承胤的小厮进宫来,现下要紧的是太子的生命正岌岌可危。 这两日她好不容易才接受姜蕴去世的事实,让谢承胤安排她进宫一趟,见一见太子表哥,了解姜蕴去世的真相。 可到了重华宫,没想到连太子表哥也…… 晏辞握住那只还有体温的手,突然朝谢承胤身后喊了一声,“从喜,快来救救他!” 听到晏辞的喊声,一直跟在最后的一个少年郎快走几步的走到床边,伸手探向了沈诏雍的颈间。 尚有微弱的脉动。 他翻看了沈诏雍的眼皮,注意力落在了他衣领上的血迹上。 “人倒是还有救,但,救了也活不了多久了。” 晏辞拉住从喜,“那是以后的事,先救人!” 从喜摇了摇头,“行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卷,展开后里面是粗细不一的银针,他下手很快,连谢承胤这习武之人都没有看见他下针的位置,躺在床上已经没了生息的沈诏雍突然咳嗽了一声。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吐出,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血色。 荣景跪起,满含泪意的眼中带上了庆幸的喜悦。 “多谢神医,多谢晏姑娘。” 他膝行至床边,看着沈诏雍缓缓睁开的双眼,颤抖着喊了一声,“殿下。” 沈诏雍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了起来,他胸口可喉咙都是异常的疼痛。 疼,代表他还活着。 可他明明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 他听到了荣景的声音,可以视线清晰之时,看到的却是晏辞和一个陌生少年的脸,在他们身后,站着面色紧张的谢承胤,床脚跪着的是他忠心的侍从荣景。 察觉到被晏辞握住了手,他面色有些微怔,使出临有的力气要将那只手从晏辞手里抽出来。 晏辞发现他的动作,自知有些逾越,方才太过着急没有注意到这些,现在太子表哥醒了,恐怕是觉得她在非礼他吧。 轻笑一声,松开了握住沈诏雍的手,“表哥,你好些了吗?” 正欲点头的沈诏雍猛然一顿,“你叫我什么?” 晏辞朝身后的谢承胤看了一眼,谢承胤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此时的殿内,除了他们就只有荣景和小灵子。 便对一直跪在地上惶恐不已的小灵子道:“殿下的药洒了,你再去给殿下煎一副来。” 小灵子在看到沈诏雍睁开眼的时候就已是欣喜万分,听到吩咐,连声应着就快步跑出去煎药,看顾殿下不利,眼下总算是有惊无险,他可要将功补过才是。 等小灵子出了门,谢承胤大掌落在晏辞的肩膀上,示意她想说便说吧。 晏辞看着沈诏雍,曾经故作的疏离已是烟消云散,她从怀中掏出一只木头做的啄木鸟放进了沈诏雍的手中。 “太子表哥,我是阿镜啊。” 沈诏雍看向啄木鸟的眼睛猛然瞪大,这只木雕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当年他亲手雕给表妹花辞镜的七岁生辰礼。 可为什么会在晏辞手里,晏辞又为什么会说自己是阿镜。 聪慧如他,却也知道自己的表妹花辞镜玉两年前已经葬身火海,他亲自去花家吊唁过,不可能有错。 “不可能,阿镜她……” “表哥,是我,我于天庆二十一年十一月初五死于大火,不知为何,五日后我在晏辞的身体中醒来。这只啄木鸟是你送我的七岁生辰礼,你还记得当时你对我说的什么吗?” 沈诏雍静静的看着晏辞,只听晏辞徐徐道:“你说,愿你如之幸,如之毅,如之韧,如之勇,既有护泽天下之能,也有洒脱于世之慧。” 随着晏辞的话一字一句的落下,沈诏雍眼眶也慢慢红了起来,他伸出手落在了晏辞的发上,声音中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真的是小阿镜,你还活着,表哥很高兴。” 跪在床脚的荣景也是震惊万分,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想到方才晏姑娘对殿下的紧张之情,也就瞬间明白了。 怪不得和殿下素无来往的晏家姑娘突然处处帮着殿下,他还以为是晏姑娘爱慕殿下呢。 向沈诏雍坦白了身份,有很多话也就好问了。 “表哥,你为何如此冲动,我知道你心痛阿蕴的离开,可只是一个小产,断不会要了阿蕴的命,你就这样随她同去,难道就不想为她查明真相吗?” 沈诏雍亮起的眸光猛然暗淡,“非是我不知,也非我不想,是我做不到了。” 第226章 毒和蛊 闻言晏辞和谢承胤俱是不解。 从沈诏雍醒来后站在一边一直未曾出声的从喜却道:“他说的没错,他是大限将至,有心无力了。” 晏辞冷冷的刀了从喜一眼,从喜识趣的噤了声。 他说的是实话好不。 都看他长得年轻就不信他,那句话怎么说来,人微言轻,他这是人轻言轻。 沈诏雍回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姜蕴,知道他们在此处说话有些不合时宜,便抬手朝荣景招了招,“扶我去外面坐吧,在这里会扰了阿蕴的清静。” 荣景和晏辞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沈诏雍走出内殿,坐在了外间的软榻上,荣景贴心的给他背间垫上两个引枕,试图让他靠的更舒适些。 他抬手让晏辞和谢承胤在旁边坐下,从喜也紧跟着在下面坐下来,只余荣景侍立在沈诏雍身边旁。 沈诏雍看向从喜道:“不知救我的这位小先生如何称呼?” 坐在最末的从喜一愣,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太子殿下叫我从喜就行,我可不是小先生,老朽都七十岁了。” 沈诏雍面露惊诧,“小……先生七十了?” 从喜嘿嘿一笑,“正是。” 晏辞摆了摆手,“表哥别听他浑说,他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我本是请他师父来为你治病的,谁知道老的没来,来了个小的。” 沈诏雍掩嘴轻笑,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从喜欲多解释两句,已经被晏辞截住了话头。 “表哥快说说,方才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诏雍正色,“正如从先生所说,我已是大限将至之身了。这些年我身子时好时坏,也算是苟延残喘了十余年,自从阿蕴嫁入东宫,我感觉比从前好了许多,本以为是真的有所好转,没想到竟然是回光返照。” “非也,据我检查,你的身子的确好转了,但如今这境况,却是因为你身体中的毒素积年日久,终是坏了根基所至。” “中毒?”晏辞和谢承胤齐齐望向从喜。 荣景更是不敢相信,“不可能,殿下每日吃用之物都有人先行试过,怎会中毒?” “毒这种东西,不是有人试过就可以避开的,凡所触碰、呼吸,均可让人在毫无所觉间中毒,而且看太子殿下这身子,这毒,非是一朝一夕,怕是出生之时就已经有了。” 屋内的四人俱是震惊不已,若真如从喜所说,那么太子殿下天生孱弱也是另有内情了。 可是什么样的毒,二十多年了,下的无声无息的,没有一个人察觉到。 可眼下再去追究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也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重要的是如何救治。 “如何可治?” 从喜还是之前说的那句话,“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 沈诏雍仿佛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一样,他面上带着从容的浅笑,他以为今日他就会随姜蕴一起去了,没想到还能再苟活几日。 看来,是老天爷给他机会,让他亲手给阿蕴报仇。 他拱了拱手,“劳烦先生帮我看看阿蕴的尸身,是否也有中毒之相?” 从喜皱着眉回想了一下方才躺在沈诏雍身边的女子,面色灰白,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之色,想必死前也是遭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她的情况却和沈诏雍不同,从喜沉思了片刻,站起身来道:“我需要再入内详细检查一下。” “先生请便。” 从喜进了内殿,晏辞继续问沈诏雍关于姜蕴的死因。 即便沈诏雍不想提起,可他知道,只有为姜蕴报仇,才是对她最大的安慰,而他一个人,凭借一副的残躯能做的是有限的。 他需要晏辞和谢承胤的帮助,所以,他必须要据实以告。 “阿蕴自小产以后心绪一直不佳,但将养了些日子已经好多了,可突然有一日,她睡下后,就再也没起来,我宣了太医来查,也只说是小产后心气郁结,再加亏损太多,这才导致骤然离世。” 晏辞听这其中的问题太多,一个人怎么会睡着后就去世了,而且姜蕴的身子向来康健,她曾和她一同在战场待了一年,也未曾听说她有什么旧疾。 除去小产这件事情,姜蕴都未曾受过什么伤,又怎会突然逝去。 晏辞和谢承胤对视一眼,心中的想法呼之欲出。既然能给太子下了十多年的毒,姜蕴也未必能避开。 虽然心中有猜测,但谁也不敢就此下结论,需要等从喜检查过后才能确定。 没一会儿,从喜从内殿走了出来,他手中一根银针,尖端是白色的液体。 “太子妃并非中毒,但我在她体内发现了已经死去的噬心蛊。” “蛊!” 晏辞震惊不已,这是她听说的第二种蛊了,之前是丁四身上的子母蛊,如今又是噬心蛊,巫族的东西,如何出现在大兴皇宫。 “你没诊错?” 听到晏辞的质疑,从喜顿时塌下脸来,“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能怀疑我的医术和蛊术,老朽我行医五十载,诊过的人怎么也有千八百,再说我可是巫……” 从喜猛然止住,看见几人并没有注意到他戛然而止的话,悄悄放下心来,“你们相信我就是了,有了太子妃的噬心蛊,我可以断定,太子身上的毒,也是蛊毒的一种。” 从喜的这话让晏辞眼前一亮,“既是蛊毒,那我便可以解。” 谢承胤和沈诏雍一同看向晏辞,不约而同道:“你如何解?” 晏辞道:“我的……”血可解所有蛊。 从喜却先一步开口,“我可以解,但对于太子如今的身子,即便解了蛊毒,仍旧天寿不久。” 因为沈诏雍已经毒入肺腑,解毒不过是扬汤止沸罢了。 沈诏雍却并不是在意,“无妨,就算只有几日时间,也足矣,我只要让害了阿蕴的人受到应有的处置。” 他朝晏辞和谢承胤拱了拱手道:“请表妹和阿胤助我,查明真相,为阿蕴报仇。” “我们会的。” 小灵子煎好了药回来时,就看到荣景正扶着太子殿下往内殿走去,而谢小侯爷和他带来的两个人已经离开了。 他将药碗放在桌上就退下了,并不敢再做叨扰,唯恐再因此受了责罚。 而此时,已经出了宫门的谢承胤三人坐上马车,往侯府行去。 从喜自己倚在一角,闭着眼睛假寐。 第227章 驻颜术 就听到和晏辞坐在一起的谢承胤道:“这就是你找的神医?” 晏辞睨了一眼眼皮不停抖动的从喜,知道他竖着耳朵在听他们说话,本也没打算避讳,便如实告知谢承胤。 “他是巫族人,尤善毒和蛊之类。” “那他的年纪……” “如他所说,已经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了。” 谢承胤震惊的看向从喜,他以为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竟是真的。 察觉到谢承胤盯着他瞧的眼神,从喜睁开了眼,看着并肩而坐的二人,两只手往袖中一揣,不屑的扭过头去。 “我们巫族有祖传的驻颜之术,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驻颜?世上当真有如此神奇之术吗?” 从喜撇了撇嘴,“你不信?” 他就知道没人会信,但他也没想着让别人去信,想他五十岁上开始研究这门秘术,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才有如此成果,别说让别人信,要不是真实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也不会信。 谢承胤笑着摇了摇头就不再说话,看着坐在马车里同样不再言语的晏辞,陷入了沉思。 他对从喜虽然有很多疑问,但更多是觉得晏辞是有事瞒着他的,毕竟一个突然出现的巫族神医,为什么愿意进宫救治太子,又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很听晏辞的话。 他心中有疑,但既然晏辞没有主动告诉他,他便不多问。 晏辞并没有注意到谢承胤的情绪和心思,她在想姜蕴的死和沈诏雍所中之毒。 今日从喜所说的一句话点醒了她。 从喜说,太子身上的毒怕是从出生之时就有了。 若是出生之时就有的,那必然是从母体中带来的,不然一个刚出生的婴孩,若是被下了毒,焉还有命在。 如果那毒是下给姑姑的,那么姑姑的死会不会也不是简单的病逝。 想到姑姑,晏辞的心中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那个突然生出的阴谋论在脑中更是挥之不去。 马车很快就到了永定侯府,谢承胤先下马车,正要回身接晏辞下来,却发现晏辞动也没动,他轻声叫了一声,“阿辞?” 晏辞这才回过神,发现竟然跟着谢承胤到了永定侯府,看向倚在一角的从喜,她对谢承胤道:“我今日就不进去了,劳烦你家马车再跑一趟,送我回家吧。” 谢承胤收回手,他看出晏辞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多问,爽快的应道,“好,回去好好休息,改日我去看你。” 马车缓缓的驶离侯府门口,谢承胤站了良久,直到七寸得到消息从府里出来迎接,他这才收回目光进了府。 马车上没了谢承胤,晏辞和从喜也就有话直说了。 “方才在太子跟前,你为什么阻止我说我能解蛊的事。” 从喜一扫之前的慵懒之意,年轻的面容带着恭敬,“太子殿下身体里是蛊毒,并非是蛊,即便是您,也不好解,除非您用南巫秘术。” 说到最后他眸中凌厉一闪而过,看着晏辞的眼神愈加恭敬。 晏辞道:“在东宫时你也听见了,我并非你以为的那个晏辞,你所说的南巫秘术,我不会。” 从喜笑了笑,“我知道,但您是谁不重要,只要您是我们卦中之人就行。我们南巫人擅卜,所卜之卦从未有错,或许这其中的变故,正是天机所在呢。” 晏辞定定的看着从喜,明明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样,却说着如此意味深长又让人深思的话,着实让人觉得诡异。 从前她不知道晏辞的身世时,她尚能专注于自己所行之事,可如今,和晏辞身世有关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她的思绪有些混乱了。 但她又无法真正剥离晏辞做自己,或者放弃从前的自己去做晏辞。 从喜初来东都,并没有合适的身份和住处,晏辞便吩咐丁四将他安排到和晏府一街之隔的客栈里。 从喜听了却不乐意了,他指着丁四道:“他能住在府里,为什么我要去住客栈,我不,我也要住在府里。” 丁四手中的剑险些出鞘,看着一脸无赖样的少年冷道:“姑娘的院子,岂能留宿外男!” 从喜瞪了一眼丁四,“你不是外男吗,你不也住这。” “我是姑娘的侍从,敢问你又是何身份?” “我?我是姑娘的大夫,这总可以了吧。” “不行!” 坐在屋里的晏辞被这两人吵的头大,“你们两个,一起去客栈住吧。” 话一出,争吵的不相上下的两个人顿时都噤了声,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谁都不服气。 丁四和从喜不同,他跟随晏辞有些日子了,知道晏辞的脾气,话既说了,就是认真的,也不做辩驳,朝屋里的晏辞抱了抱拳,转身就朝院门走去。 看到丁四真的走了,从喜还想着向晏辞求情留下来的心思也息了,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也离开了流芳院。 站在晏辞身边的春枝看着离开的两个人,忍不住问道,“姑娘您为什么不留从神医呢,连带着丁四也给赶出去了。” “留他?你看他那模样,留了他在院中被父亲母亲看见,我说的清吗?” 至于让丁四一块,那是想让丁四盯着从喜,以免从喜在外面惹事。 但这个就没有和春枝说的必要了,只要丁四明白就行。 听到晏辞的话,春枝脸色红了红,声音低低的回了一句:“姑娘说的是。” 想着那个被姑娘费了好大功夫才寻来的从神医,年纪轻轻相貌堂堂,若非有谢小侯爷在先,他和自家姑娘倒也般配,要是真的被老爷夫人看见,真的就说不清楚了。 朝凤殿,萧翎有些焦急的等着打探消息的银露回来,都一个时辰过去了,银露始终没有回来。 在一旁伺候的银霜走过来轻声安抚萧翎,“娘娘别急,银露许是遇上了事耽误了,我让人出去找找。” 银霜正准备派个小丫鬟出门去看看,萧翎猛然抬起手制止了银霜,眉头皱起,目光紧紧的盯着门口。 而此时,银霜也看到了从外面走来的一队人,领头的正是禁军统领周楚。 周楚虽然是禁军统领,有在后宫行走之权,可如此贸然的闯到朝凤殿,也是不合规矩的。 第228章 认尸 若是往常,萧翎早就暴跳如雷的指责周楚对她不敬。 可今日,看到来势汹汹的禁卫军,萧翎的心中突兀一跳,不安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胸腔。 只这一会儿功夫,周楚已经带着人到了朝凤殿门口,恭敬的朝萧翎行礼。 “禁军统领周楚参见皇后娘娘!” 萧翎从椅子上起身,在银霜的搀扶下走到了门口,看着和她只有一个门槛之隔的周楚,以及他身后整齐的禁卫军。 “周统领来本宫的朝凤殿可有什么事?” 周楚拱了拱手道,“是有一事想同娘娘确认一下。一个时辰前在太子的重华宫发现可疑之人,欲对太子妃的尸身动手脚,被当场射杀,有人说那人是皇后娘娘宫中的银露,所以特来同娘娘确认一下。” 话音落,周楚朝身后一摆手,队伍中两个禁卫军抬着一个担架走上前来,将那具蒙着白布的尸首放在了门口。 周楚上前一步弯下腰,亲自揭开了白布,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 扶着萧翎的银霜手一抖,差点叫出声来,却被萧翎侧眸瞪了一眼。 在听到银露的名字时,萧翎心中就骇了一跳,但她仍旧保持着淡定,甚至比一开始还要疾言厉色几分。 她冷笑一声,“萧统领,这尸首的确是我朝凤殿的宫女银露,可你说她试图对太子妃的尸首动手脚,有何证据?没有证据,又为何射杀我朝凤殿的人!” 周楚不疾不徐,“末将本就领保护皇宫安全之要务,此宫女遇我等盘问拒不配合,才会在逃跑途中被副统领曹睿一箭射杀。” “曹睿?她是被曹睿所杀?” “正是!” 萧翎心中浮起了愤怒,银露是她的人,曹睿也是她的人,根本就不会出现周楚说的这种情况,所以,周楚他们是故意的! 她不过是让银露去打听一下东宫那边的情况,她知太子和太子妃自成婚以来夫妻和睦相亲相爱,如今太子妃先是小产再是亡故,太子那病弱身子,不知可否撑得住。 可消息没有探听到,银露却枉送了性命。 “曹睿呢,既是他杀了银露,就把他叫来,亲自和本宫解释!” 周楚道:“这个怕是做不到了,副统领曹睿,因刺杀太子,被下狱了。” 萧翎身子一晃,仿佛没听明白周楚所说,不可置信的问道:“刺杀太子?怎么可能!他是禁军副统领。” “这个末将就不知道了,是陛下亲口下的令。” 萧翎满腔的怒火不好发作,看着地上银露的尸身,道:“既如此,人也确定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那末将就先行告退。” 说着他命那两个禁卫军去抬担架,将之抬去丢入乱葬岗。 “慢着!”萧翎道:“既然人已经死了,这尸首就留给本宫吧,毕竟也是本宫的贴身之人。” “那便交还给娘娘吧。” 说着他带着一众禁卫军,在萧翎阴冷的目光下,阔步离开了。 目的达到,周楚背对萧翎离开的脸上,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 他原是奉陛下旨意杀了曹睿,就是为了削弱皇后的羽翼,无意中被宫女银露撞破,欲逃走报信,被他射杀。 可这个杀人的锅,只能让死人曹睿来背了,毕竟,死人是没法开口说话的。 等周楚离开后,看着胸前血红一片的银露,萧翎脸上冷意更甚。 她又岂会不知周楚是替何人办事,这不过是天庆帝给她的警告,警告她手不要伸的太长。 银露的死倒是无关紧要,但曹睿是她好不容易培养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取代周楚的位置,坐上禁军统领之位。 没想到竟被周楚先一步下了手。 一直保持着坐山观虎斗的态度的天庆帝开始有所动作了,萧翎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吩咐银霜带人将银露的尸首好生处理了,就走到桌上开始写信。 她和儿子筹谋的一切,该加快速度了。 明仪宫中,听到周楚的禀报,天庆帝倚在软榻上,略显苍白的面色上满是浓浓的疲惫和忧虑,他眼神中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太子妃之事可有眉目了?” “启禀陛下,除了已经死去的宫女银露和副统领曹睿,目前还未有其他线索。” 天庆帝摆了摆手,“重华宫中加强防备,确保太子安然无恙。” “是。” 屏退了周楚,杨昭这才走到天庆帝身边,拿了一条薄毯给天庆帝搭在腿上,“陛下,天气凉了,您要保重龙体啊。” 天庆帝沉沉的叹了口气,“朕这身子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太子他......罢了,听说今日阿胤去了重华宫?” “是的,小侯爷待了半个时辰才走,那边的人来禀,说小侯爷还带了两个人,就是没看清是什么人。” 天庆帝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朕猜啊,肯定是晏家那丫头。” 杨昭有些惊讶,“您是说那人是小晏大人。” 天庆帝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那丫头,朕总觉得有些看不透她,但心底里又非常愿意信任她,就是可惜了,朕想撮合她和阿胤,这丫头就是不肯。” “陛下您也别急,感情的事还是看他们自己,要奴才看,他们二人当是有情而不自知,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天庆帝闭上眼,他也看出来了,所以他才想帮他们两个戳破这层窗户纸,可那两人主意都大的很,一个说自己心里有数,一个就说不着急,合着就他瞎操心呗。 猛然,闭上眼的天庆帝又睁开了,“杨昭,扶朕起来。” 杨昭忙不迭的扶着天庆帝起身,就看天庆帝直接就朝书案前走去,“研墨。” 接着就看到天庆帝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了一卷空白圣旨,待杨昭研好了墨,他这才提笔写字。 “兹谢氏郎君承胤,玉树临风,文武双全,晏家女郎晏辞,聪慧通达,品貌俱佳,二人佳偶天成,是为良配,特为二人下旨赐婚,择吉日成婚。” 杨昭看着这封圣旨,眼中满是惊讶,“陛下,您这是?” 最后一个字落成,天庆帝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明黄的圣旨上未干的墨迹,“防患于未然。” 话毕,他拿起桌角的玉玺,重重的落在了圣旨的上。 “将它收起来吧,希望不会用上它。” 第229章 品茶 秋芙蕖进宫以看望姨母为由去了锦秋殿,没成想秋贵妃身边大宫女桂香说贵妃正在午睡,将秋芙蕖拒之门外。 正欲准备离开,就遇见了沈芙蓉身边的云蔷。 云蔷恭敬的向秋芙蕖行礼道:“秋小姐,公主请您去露霞殿品茶。” 秋芙蕖本也打算去见一见沈芙蓉,现下有人亲自来请,她自然乐于前往。 等她到露霞殿时,就看到沈芙蓉正坐在厅前斟茶,顿时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大步走了进去。 “表姐,今儿怎么这么好兴致,品起茶来了。” 沈芙蓉面前的三杯茶都已被斟满了茶水,等秋芙蕖进门落座之时,她刚好将第四杯也斟满。 四杯茶,四种色,四个香味。 “唔,好香啊!” 秋芙蕖屁股一落座就去端面前的茶,却被一只素手挡在了前面,眼看着即将到手的那杯茶被沈芙蓉端起来递到了鼻间,轻轻的嗅着。 “表姐,那不是还有吗,干嘛抢我这杯?” 沈芙蓉嗅着茶,眉头松了又皱,下一瞬她就直接将那杯茶泼在了地上。 秋芙蕖惊诧万分,看着地上青黄透亮的茶水,还有几片嫩绿的茶叶,不知是何处惹了表姐不满意。 “为何倒了?你不想喝可以给我啊,我一路走来,也是真的渴了。” 一直不发一语的沈芙蓉这才抬起眼帘看向秋芙蕖,神情颇有些严肃,她问道:“你为何进宫来?” 秋芙蕖面色一顿,掩下脸上不自然的神色,“当然是来看姨母和表姐你啊,可是姨母还在午睡,这不就来见表姐了。” 沈芙蓉放下那个空茶杯,再次为其斟茶,随着茶水落入杯中发出清灵的声音,她淡淡的嗯了一声,“既然来了,尝尝我煮的茶吧,这四种各有不同,尝尝看你喜欢哪种?” 秋芙蕖端起旁边的一盏,也学着沈芙蓉的样子,先放在鼻间嗅了嗅,只觉得茶香沁脾,仰头就一饮而尽,豪爽的赞叹一声:“好喝!” 沈芙蓉眸色深了深,指着另一杯,“再尝尝这一个。” 这次秋芙蕖直接省略了嗅的步骤,端起来又是一杯豪饮,“也好喝!” 正当她要去端第三杯的时候,就被沈芙蓉拦住了,“可尝出有什么不同?” 秋芙蕖一愣,“我尝着都一样啊,没什么不同。非要说不同的话,就是这第二杯茶叶比第一杯多。” 这下沈芙蓉终于是黑了脸色,“秋芙蕖,你真是和小姨一模一样,不懂得欣赏。” 秋芙蕖嘿然一笑,总算是看到沈芙蓉正常的脸色,刚才她冷淡的神色,吓得她心里是七上八下的,险些以为认错人了。 “茶喝着解渴就成呗,虽然我不懂品茶,但我可知道茶比水喝起来有滋味多了。” 沈芙蓉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吗。 想着自己进宫的目的,秋芙蕖便试探的向沈芙蓉打听起来,“表姐,此次进宫我怎么觉得宫里有点不太对劲?” 沈芙蓉掀了掀眼皮,也不拐弯抹角,“你不就是想问太子妃的事吗?” “你知道?”秋芙蕖有些惊讶。 “在这个时候还进宫的,都是冲着太子妃来的,你又不是第一个,不过我很奇怪,你不是一直中意永定侯谢承奕吗,真就因为他要娶萧以珠就放弃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听见谢承奕这个名字了。 话题猛然落在谢承奕身上,秋芙蕖有些不自在的垂下了眼帘,又端起一杯茶喝了两口,掩盖自己异常跳动的心脏。 “表姐提永定侯做什么,再说了,我早就不中意他了。” 沈芙蓉一脸看破就要说破的神色,“呦呦呦,这就不中意了?所以这就进宫来打听太子妃了。” 秋芙蕖这下终于听出了沈芙蓉说的话中哪里不对劲了。 “我中不中意谢承奕和太子妃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沈芙蓉在面前的茶釜继续加入碾碎的茶末,用茶勺轻轻搅动两下,随着一股子淡淡的清香溢出。 就听她道:“你若是还中意谢承奕,就没必要进宫参选太子妃了,毕竟太子哥哥虽好,但那他身子骨,能不能撑到再次大婚还未可知呢。” 秋芙蕖耳中嗡鸣一声,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她是耳鸣了吗,怎么会听到参选太子妃几个字呢。 她用力了拍了拍耳朵,等真的听到耳朵嗡的一声的时候,她才确信,方才她是真的听到了。 双目因震惊而瞪得溜圆,黑白分明的眼珠直愣愣的看着沈芙蓉,慌乱的扯住她的袖子,“表姐,你刚才说太子要再选太子妃了?” “是啊,你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 此时沈芙蓉也察觉秋芙蕖的异常,“你不是为这个来的?” 秋芙蕖连连摇头,“肯定不是啊!” 她又不喜欢太子! 不不不,问题不在她喜不喜欢太子上,而在于,这太子妃才刚薨逝两日啊! 太子即便再娶,也不能这么快吧。况且在她印象里,太子和太子妃之间夫妻和睦,恩爱有加,怎么就能前脚人刚死,后脚就续娶的。 即便是当年沈诏言娶萧以珍,也是等着先王妃去世半年后才敢提的。 秋芙蕖狠狠的咽了咽口水,心里忍不住啐骂一句,男人果真都是大猪蹄子。 没想到那个温文而雅又气度雍容的太子殿下,竟也是如此肤浅之辈。 “太子这么快就要再娶太子妃,陛下那边同意吗?” “这正是父皇的意思。太子哥哥应该还不知道,他这几日一直在重华宫未曾露面。” 秋芙蕖惊掉了下巴,将剩下的半杯茶仰头喝了个干净,站起身来就向沈芙蓉告辞,“表姐,我想起来了,我娘今日让我早回家,我就先走了。” “好,回吧。” 看着秋芙蕖匆匆离开的背影,一直侍立在边上的云蔷也随之应了礼,退出了正厅。 这时,正厅后面走出来一个人,在秋芙蕖方才的位置上坐下。 他自己拿了茶杯,舀上新煮好的茶,深深一吸,满脸的享受。 沈芙蓉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弟弟沈诏翊,问道:“你为什么让我向芙蕖说这样一个假消息?” 沈诏翊面色平淡,看着那三个空空的茶杯,颇有深意道:“皇姐,你猜她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谁?” 第230章 一探虚实 沈芙蓉反问:“你觉得她会去告诉谁?” “晏辞。” 沈诏翊的笃定让沈芙蓉心头一跳,但很快她就平静下来,“她们两个交好,告诉她是理所当然的。那你让我散布这个假消息,是为了试探晏辞?” “正是。” 沈诏翊品着茶,思绪也随着氤氲的茶水四散。 从他第二次见到晏辞时,他就暗中调查了晏辞。 查到的消息所示,晏辞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自小在晏同行的教授下读了不少书,更是写得一手好字。 直至父亲去世,她便跟随母亲再嫁,成了叔叔晏同林的继女,晏府的十三姑娘。 查到的这些在寻常不过了,可沈诏翊却觉得,他认识的晏辞,却和查到的不一样,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直到那次在皇宫看到被二哥沈诏言追着跑的晏辞,他发现,他可能忽略掉了一些细节。 曾经的晏辞,或许是个守规矩知礼仪的大家闺秀,可一个同时牵扯上东宫和襄王府的晏辞,怕是所图不小。 所以,他便借此机会,真正探一探晏辞的虚实。 秋芙蕖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坐上回秋府的马车时心里犹然混乱的很。 她本是想进宫帮晏辞打探一下太子妃究竟是怎么死的,可却突然打听到了太子要再选太子妃的爆炸消息。 她看得出晏辞和太子妃关系匪浅,不然得知太子妃去世时,她又怎会那样难过,若是让晏辞知道了这个消息,晏辞的性子,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若是不告诉晏辞,等着事成定局之后再让晏辞知道,她会不会更生气。 秋芙蕖内心挣扎着,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说。 车夫像是早就知道了她的心思一般,一路从皇宫门口就直接行去了晏府。 等在晏府门口停稳之后,他便朝车厢喊了一声,“大小姐,晏府到了。” 秋芙蕖一愣,就要让车夫驾车离开,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晏辞呢。 马车还未动,就听到一道惊奇的声音。 “咦,这么好看的马车是谁家的,怎么停这儿了?” 接着又是一道男声:“那是秋家的马车,大惊小怪。” “哼,要你说,车里可有人?” 隔着车帘,秋芙蕖看到一个人影苟苟祟祟向马车靠近,探头探脑的想要窥探马车内部。 车夫张叔看到有人靠近,绷着脸驱赶,“你是何人,我们大小姐尚在车中,离远些。” 那声音不屑的哼了哼,“大小姐了不起啊,干嘛把车停别人家门口,难道不知道这是晏府门口吗,离远些的该是你们!” 秋芙蕖刚准备掀开帘子怼回去,就看到另一道身影走到了车窗边,双手一拱道:“丁四见过秋大小姐,不知秋大小姐可是来找我家姑娘的?” 秋芙蕖是认识丁四的,知道他是晏辞的亲随,听到丁四自报姓名,便掀开了车帘,“是,我这刚到,阿辞可在府中?” 丁四俯首,“姑娘在呢,我去禀告姑娘。” “不用了,我进去找她吧。” 说着秋芙蕖就下了马车,也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那个苟苟祟祟的少年郎。 方才隔着车帘看不清那人长得什么模样,只听那声音,竟然觉得比谢承胤还欠。 眼下一看到人,竟是个俊秀的少年郎,顿时脸色微红。 从喜看着走下车来的年轻姑娘,就知道这就是刚刚丁四称呼的秋大小姐,只是他可不在乎秋大小姐还是春大小姐的,他就看着这个姑娘,脸色发红,眼尾含春,莫不是……发烧了吧。 “姑娘,我看你面相不好,可否让老朽……哦不……小生给你诊个脉?” 丁四冷眼瞥向从喜,“诊什么诊,秋大小姐用不上你。” 这个从喜,从和他一起住进客栈开始,每日见人就要给诊脉,要不是知道他真的是个大夫,他都以为他在借机耍流氓。 因为从喜诊的,全都是女子,还都是花容月貌的那种。 从喜不理会丁四,盯着秋芙蕖使劲的瞧,瞧的秋芙蕖一张脸红的愈发厉害。 秋芙蕖是个爽朗性子,让她害羞的时候可不多,在短暂的害羞之后,她直接伸出了手,露出了雪白的手腕,爽快道:“诊吧。” 从喜一喜,从怀中抽出一方纯白的丝帕覆在秋芙蕖的皓腕上,两指落于其上,认真的诊起脉来。 脉搏弦细而不舒展,虽然现在心跳有些紊乱,但却有些紧绷之意。想来是常有情绪波动,夜间多梦少眠,应该是情志不调所致。 心中有数,从喜收回手,顺手也将丝帕收回了怀中,这才对秋芙蕖道:“我观姑娘之脉像,需要调理情绪,舒缓心境,切勿多思多虑,伤己伤人了。” 秋芙蕖一愣,脸上的红意已经褪的干干净净,一副被人戳破了心思的窘迫。 “哪来的骗子,尽会胡说八道。丁四,这人是从哪来的?” 丁四颔首,“秋大小姐别往心里去,他这人就这样,姑娘在院里呢,我带您过去。” 秋芙蕖看了一眼从喜,就跟着丁四往晏府走去。 从喜站在原地呆了呆,却没有跟过去。 不信他的话,可是要吃亏的。 他不仅为秋芙蕖诊了脉,还暗暗替她卜了一卦,此女虽情路坎坷,但终得柳暗花明。 他给出的结论,既是诊脉的建议,也是卦之所向,可令其少走些弯路。 奈何,人家姑娘不信他。 从喜叹了口气,都怪他太年轻,少了些做老头时的仙风道骨德高望重,总被当成骗子。 秋芙蕖进入流芳院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吐槽在门口遇见从喜的事。 晏辞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秋大小姐,那人可不是骗子,别看他长得年轻,他可是个神医。” “神医?” 晏辞点点头,“他会卜卦,我觉得他已经算出你未来的如意郎君是谁了。” 秋芙蕖眼眸一亮,“谁啊?” “当然是永定侯谢承奕了。” 听到这句话,秋芙蕖立即就明白她被晏辞捉弄了,转身就笑着去挠晏辞腰间的痒痒肉,直把晏辞挠的双眼含泪,连声求饶。 玩闹过后,晏辞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问秋芙蕖,“今日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秋芙蕖一顿,想到在沈芙蓉口中的消息,心中又纠结起来。 晏辞疑惑的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秋芙蕖,猜到了她是有要事要同她讲。她并没有催促,而是等着秋芙蕖自己决定要不要说。 第231章 戳破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半晌,晏辞手里的橘子也剥好,一半递给秋芙蕖,另一半自己吃了起来。 刚吃了一个瓣,秋芙蕖就抓住了晏辞的手,“阿辞,我今日来是听说了一个消息。” 沈诏翊坐在露霞殿喝了一下午的茶,跑了至少五趟茅房,派出去跟着秋芙蕖的人却迟迟不见回禀。 难不成是他想错了? 不能啊,就算沈芙蓉没有告诉晏辞,他的人这会儿也该回来禀报一声。 正寻思着,外面就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接着刀吉就跑了进来,附在沈诏翊耳边小声道:“秋大小姐一直没离开晏府。” 沈诏翊一愣,“这是什么情况,就没别的动静了?” 刀吉摇了摇头,手下的人盯了一下午,确实见到人去了晏府,却一直没有见到人出来,秋府的马车也已经先一步回了秋府,不曾再回来接人。 沈诏翊有些不确定秋芙蕖到底有没有将太子再选妃的假消息告诉晏辞,可如果告诉了,按照他对晏辞的猜想,也不该这么平静才对。 他吩咐刀吉,“派人继续盯着,我还就不信了,秋芙蕖还能在晏府住下不成。” 他这一下午的茶绝不能白喝。 刀吉令命离开后不久,氤氲的茶气再次散开,又是一室茶香。 看着面前再次被斟满的茶杯,沈诏翊顿觉膀胱涌动,熟悉的尿感再次袭来。 他佯装着镇定的站起身,对沈芙蓉道:“皇姐,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了,改日再来喝茶。” 说完未等沈芙蓉回应,人就急步走出了露霞殿。 出了门,四顾周围并没有人注意他,急步顿时变成了小跑,径直冲向了恭厕。 露霞殿内,沈芙蓉依旧专心的煮茶,斟茶,品茶,因为无人饮茶,往日只能煮一壶,今日多亏了有弟弟在,她可是煮了整整七壶呢。 看着色浊浮沫多的茶水,沈芙蓉还是不满意的摇了摇头。 看来她在茶道上确实没有天赋。 而此时的晏府,晏辞和秋芙蕖合睡在一张床上,两人并排躺着,一个睁着眼睛出身神的望着屋顶,一个闭着眼睛马上就要梦会周公。 这是秋芙蕖第一次在别人家留宿,要不是晏辞太过热情的邀约她留下,她是万不会留的,以至于躺了一个时辰了还不见丝毫睡意。 想起白日跟晏辞说了那个消息后,晏辞却只付之一笑,既没有激动,也没有恼怒。 她看到太子妃去逝晏辞那么伤心,以为晏辞和太子妃姜蕴关系极好。 可晏辞对于太子在太子妃离世仅两日就要再纳太子妃却一点都不生气,她就非常奇怪。 可晏辞除了留她在晏府用了晚饭,又让她在晏府留宿,却什么也没有同她解释。 她拢紧了身上的被子,闭上眼睛,摒除脑中的杂念,试图让自己快些进入梦乡。 可一翻身,就对上了晏辞的面容,原本双目紧闭的晏辞此时却睁着眼睛,即使是在黑漆漆的夜里,晏辞的那双眼睛也是亮的慑人。 “阿辞,你没睡啊?” 晏辞勾了勾唇,“还没给你答疑解惑我就睡了合适吗。” 秋芙蕖愣了愣,就听晏辞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听到太子再纳太子妃是该生气的。” 秋芙蕖点点头,她就是看见晏辞没有生气才奇怪呢,以至于疑惑到现在也睡不着。 “的确,如果真是这样,我不仅会生气,还会直接冲进皇宫,替太子妃向太子殿下讨个公道。可,这个消息是假的。” “假的?”秋芙蕖不可置信,“是芙蓉表姐亲口说的啊。” 晏辞笑了笑,“谁说的不重要,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常理。你想啊,太子身子不好,可以说是一个有今日没明日的人,谁又能保证他一定能登上那九五尊位,太子妃新丧,但凡有权有势的,都肯定在观望,想看看太子和襄王谁更有把握,绝不会在此时就轻易下注。” “可还有那些权势小些的呢?” “那些权势小些的,陛下看不上。太子本身就已经势弱,再选太子妃,一定是一个能扶持太子的,作为太子的助力,那些权势小的,根本就不在陛下考虑的范围之内。” “再者,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一者死,另一个能独活已是不易,说要再娶,那是不可能的。” “综上这两点,在这个时候,太子绝不会纳妃。” 秋芙蕖听着晏辞条理清楚的解说,瞬间犹如醍醐灌顶,脑中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可下一刻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行,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表姐一声,她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怕是还被蒙在鼓里呢。” 晏辞也跟着坐起身,“不用,公主那么聪明,你想到了,她估计也想到了,你就不必替公主担心了。” 晏辞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了下去,“好了,时辰不早了,睡吧。” 秋芙蕖也不是个心里装事的人,心里的疑问解决了,安然的躺回了床上,很快平稳的呼吸声就在晏辞旁边响起。 而晏辞却未曾睡着。 她是替秋芙蕖解了惑,可她心中仍有疑惑。 和沈芙蓉认识也不是一日两日,晏辞心知沈芙蓉并不是个心无城府之人,深宫里长起来的,又有哪个是简单人物。 所以,沈芙蓉这看似随意的一说,在晏辞看来,却像是她故意告诉秋芙蕖的,恐怕就只有秋芙蕖觉得是自己打听到的。 只是她不明白,沈芙蓉告诉秋芙蕖到底是为什么呢,这个假消息,秋芙蕖并不知道是假的,不然她也不会专门跑来找她,还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她。 不知道假,就一定会告诉自己信任且利益相关的人,这些人,怕就是沈芙蓉的目的了。 可秋芙蕖被她留在了府上,还将消息是假戳破了,公主的目的自然就再也无法达成。 想来到了明日,沈芙蓉那边得到消息,就会来找她算账了。 晏辞叹了口气,知道多想无益,真被算账,就只能装傻充楞了。 次日,晏辞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公主来找她算账了。 第232章 证据 晏辞一边快速穿衣,一边就踢踏上鞋子朝门口走去。 还在睡梦中的秋芙蕖在床上翻了个滚,被剧烈的敲门声吵到的她不耐烦的冲门口吼了一声,“吵死了!” 正要开门的晏辞被这突然发出的吼声吓了一跳,而门外敲门的人也惊的顿住了手。 敲门的七寸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敲,遂转头朝身后的谢承胤看了过去,他想以公子的耳力,那吼声不用他重复,公子想必也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了。 谢承胤当然听清楚了,他不仅听清了说的什么,还听出了是谁的声音。 站在台阶下的谢承胤冷峻的脸色顿时变得黢黑,眼看着下一刻就要上前踹门了,门却吱嘎一声被打开了。 晏辞看着门口的七寸和谢承胤,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谢承胤不答反问:“秋芙蕖怎么在你这里?” 晏辞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秋芙蕖,“昨日我们相谈甚欢,就让她留在我这了。怎么了,有问题?” 谢承胤闭口不言,又不是男人,能有什么问题。 晏辞看着谢承胤好像有点不高兴的样子,赶紧转移话题道,“听你们敲门声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 想到今晨接到的消息,谢承胤道:“太子今日一早就去明仪宫门口跪着了,让陛下给太子妃一个公道。” “什么!” 前几日他们才刚商量好要徐徐图之,才几日功夫,太子就闹到天庆帝面前去了。 还一大早就去跪着,晏辞抬头看着已经日上三竿的日头,就他那身体,这绝对是在用命来逼天庆帝给说法啊。 “不行,我要进宫。” 晏辞转身就跑回屋里,这次她可不是要假扮谢承胤的小厮进宫,而是以员外郎的身份进宫,既然太子表哥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她只需帮他即可。 谢承胤站在门外等着,等晏辞一出来,二人就直奔皇宫,但临走前还不忘了吩咐七寸,等秋芙蕖醒来,立刻送回秋府。 此时的明仪宫门口,沈诏雍从晨起而来,已经跪了近三个时辰了,他身体虽然隐隐颤抖,却仍旧挺直了脊梁。 额头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滴落在地上,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太阳渐渐升起,秋日虽然没有夏日那么炙热,但一直跪在太阳底下,仍旧会有头晕目眩之感。 荣景陪同沈诏雍一起跪着,心中担忧,他几次上前搀扶都被殿下拒绝了,只能跪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殿下的状态,以防出了意外。 杨昭站在明仪宫门口,再一次上前劝告沈诏雍,“太子殿下,您先回吧,陛下现在正忙着处理政务呢,没空见您呐。” 沈诏雍不发一语,笔直的身子突然弯了下去,在地上一叩首,高呼:“求父皇查明真相,还阿蕴一个公道!” 杨昭脸色微僵,“殿下,您这是何苦呢。” 他这一早晨听太子殿下这话听了十几遍了,心中也是十分动容,可陛下不见太子殿下,他又有什么办法。 正当他准备回天庆帝身边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台阶下缓缓走来的二人。 两人并肩而行,正一步一阶的朝明仪宫走来。 一人身着玄色银纹月锦袍,虽贵气十足,却满身的冷漠肃然。 另一个却是一身官服,个头虽然小,但走路昂首挺胸,气势十足。 不等两人走近,已经认出二人身份的杨昭往前走了几步,朝前来的谢承胤和晏辞拱了拱手。 “小侯爷,小晏大人。” 谢承胤对杨昭道:“公公无需多礼。我和小晏大人是来面见陛下的,劳烦公公通禀一声。” 杨昭侧目看了一眼正在跪着的沈诏雍,面露难色,“小侯爷,小晏大人,不是奴才不通禀,是陛下他现下正忙着,不见任何人,您看太子殿下都已经在这跪了一上午了。” 言下之意就是,二位啊,赶紧劝劝吧。 谢承胤和晏辞当然看见太子在这跪着,他们就是因为这事来的,但他们可不是来劝人的。 谢承胤朝杨昭颔了颔首,就朝沈诏雍所跪之处走去。 杨昭为难的脸上刚露出喜色,就听到扑通一声,谢承胤在沈诏雍旁边跪下了。 杨昭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转头迈着小碎步就跑到谢承胤旁边,“小侯爷,您这是?” 谢承胤目不斜视道:“既然陛下在忙,我就在这等陛下忙完。” 杨昭愣了,心里更是苦不堪言,这都是什么事啊,他还以为是来了个救星,没想到是个克星。 救星,对,还有一人。 杨昭立刻又转头看向站在原地未动的晏辞,试探的问道:“小晏大人,您不会也要跪在这儿吧。” 晏辞微笑着摇头,“我不跪。” 听到这个回答杨昭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个懂事的。 刚放心不过两个呼吸间,就见晏辞就直直的往前走去,在跪在地上的沈诏雍谢承胤旁边站定,高声道:“员外郎晏辞,求陛下重惩罚谋害太子妃姜蕴之人!” 此言一出,杨昭愣住了,但他反应极快,赶紧前去阻拦,“小晏大人,您这是在说什么呢,无凭无据可不兴乱说的,趁着陛下没听见您赶紧回去吧。” 因太子殿下跪在明仪宫门口,宫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晏辞说的这番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定会引起极大的风波。 晏辞不为所动,手伸入袖中,掏出了一封折子。 “我有证据,劳烦公公上呈陛下。” 杨昭这下是真的惊呆了,愣了半晌才终于颤抖的从晏辞手里接过那封折子,半点也不敢犹豫,快步朝明仪宫内走去。 天庆帝是真的正在批阅奏折,看到杨昭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停下了手中的朱笔,问道:“太子回去了吗?” 杨昭汗涔涔,“禀陛下,没有。” 天庆帝啪的一下,将朱笔拍在了御案上,显然是动了怒。 “传周楚来,把太子给朕押回去!就他那身子,跪了一上午,命都不要了吗。” 杨昭没有动,他也不敢动,手里那封折子他得呈上啊,可陛下还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愣着干嘛,赶紧去!” 杨昭跪地,“启禀陛下,谢小侯爷和小晏大人也在外面,小晏大人说让您重惩谋害太子妃之人,这是小晏大人递上来的折子,说是证据。” 第233章 噬心蛊 一口气将话说完,杨昭立刻俯下身去,将手中的折子高高的举过头顶,半点也不敢看天庆帝的脸色。 没有预料中的愤怒,却听到天庆帝冷肃的声音道:“呈上来。” 杨昭从地上站起来,就朝天庆帝走过去,将折子双手呈于天庆帝后缓缓退于一侧。 天庆帝展开折子,只看了一眼就将折子合上了,脸色似怒非怒道:“让外面的人都进来。” 杨昭并没有看到折子的内容,但看到天庆帝看完折子后古怪的表情不禁心生疑惑,这折子上到底写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让陛下一看就改了主意。 好奇的朝那封合上的折子看了一眼,躬下身往外走去。 没一会儿,晏辞三人就被杨昭领进了明仪宫。 天庆帝坐在御案前,晏辞的那封折子被他拿在手里,看到三人走进来,他起身从御案前走了下来。 高大的身躯在三人面前走过,最后停在了晏辞跟前。 他将那封折子举到晏辞面前,声音不怒自威,“这就是你说的证据?你这是欺君知不知道。” 沈诏雍和谢承胤内心俱是一震,立刻跪在了地上,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要开口求情,就听晏辞道:“陛下,臣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知道臣是欺君了。” 天庆帝面色一凝,想到折子上的字,转身走回他的御座,将那封折子拍在御案上,声音虽不轻不重,却警告意味十足。 “行,那你就说说吧。” 视线一转看到还跪着的沈诏雍和谢承胤,“你们两个也起来吧。” 两人起身,但沈诏雍已经跪了一上午,起身时身子一个打晃差点栽倒,多亏谢承胤在旁边扶了一把。 天庆帝到底还是疼惜沈诏雍的,当即就给杨昭使了个眼色,抬了一把椅子让沈诏雍坐着听。 晏辞道:“太子妃遭谋害证据有三。一,太子妃并无旧疾,二,身怀有孕却突然小产,三,太医并没有查出任何异常。” 听着晏辞的话,天庆帝却突然笑了起来,“小晏卿,你这三个证据有些牵强吧。就拿你说的第一个来看,没有旧疾就能证明她是被人谋害的吗?” “能证明。没有旧疾就不可能突然暴毙,太子妃身在皇宫之内,一直以来身体康健,她的突然去世,陛下您就不会觉得奇怪吗?” “有何奇怪,她是因为小产后心情郁结这才骤然离世。” “不对,心情郁结只会日渐枯槁,并不会骤然离世,能导致骤然离世的只会是旧疾突发,重病缠身,亦或者遭人暗算。太子妃一无旧疾二无重病,那只能是遭了暗算。” “暗算?太子妃身在东宫,何人能够暗算于她。若是真遭了暗算,太子为何不说?” 沈诏雍起身,拱手道:“父皇,儿臣今日来就是要说此事,阿蕴死前很是痛苦,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心肝一样。” 天庆帝疑惑:“可太医并没有查出什么异常。” 晏辞却道:“听太子殿下这一说,臣倒是想起曾听过的一样东西来。听闻巫族有一蛊虫,名叫噬心蛊,可食人心肝,听说死于噬心蛊的人都是死前极为痛苦,死后尸体完整,状若暴毙。” 天庆帝眉头一挑,“晏辞,你从哪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晏辞咧嘴一笑,“臣无聊时看的一个话本上写的,想来是夸张的。” 天庆帝瞪了晏辞一眼,“以后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多看些正经书。”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却浮起了更多的疑惑,因为巫族,他是知道的。 “好了,你们说的朕知道了,朕会查的,你们先回去吧,至于晏辞,你的欺君之罪朕且给你记着,若是查不出什么来,朕再治你的罪。” 晏辞行礼,“那臣多谢陛下,臣相信陛下,定能还太子妃一个公道。” 天庆帝摆了摆手,让杨昭送他们三人出去。 等离开了明仪宫,晏辞和谢承胤向沈诏雍行了一礼,就出宫去了。 而他们三人面见天庆帝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有些人的耳朵里。 萧翎倚在贵妃榻上,听到来人禀报,从容的面上猛然露出了几分狠厉。 “他们三个一块见了陛下?” 银霜点了点头,“盯着的人亲眼所见,出来时三人的面上都带着笑,想来……” 萧翎砰的一声摔了手中的茶杯,“不可能,他们能有什么证据,根本不可能查到。” 银霜垂下头不敢言语,她也不敢相信,可他们只能从三人的神情上分辨,至于在明仪宫中说了什么他们无从得知,也就不知道晏辞所说的证据到底是什么。 萧翎却是气愤万分,“他沈诏雍都是快死的人了,他谢家还有那个晏家的臭丫头怎么还向着他!这几个人都不能留了,你给襄王府送封信。” 银霜附耳过来,听萧翎的吩咐,然后就匆匆出了朝凤殿。 明仪宫中,晏辞三人离开后,天庆帝坐在御案前沉思良久。 杨昭知道天庆帝在想方才晏辞所说的噬心蛊,他没有打扰天庆帝,只安静的站在一边侯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庆帝突然开了口。 “杨昭,你还记得先皇在世时宠爱的盈妃吗?” 杨昭一思索便道:“奴才记得,盈妃娘娘是个极美的人,盛宠几年不衰。” “是啊,朕那时小,还被父皇带着去过盈妃宫里,在那里,朕见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是什么?” “那一个小虫,绿豆大小吧,但却白的透明,要不是盈妃指给朕看,朕都看不见。盈妃告诉朕,那东西是蛊虫,还是专食人心的噬心蛊。” 杨昭大惊,“噬……噬心蛊,那小晏大人说的……” “没错,就是晏辞说的噬心蛊,所以,太子妃的死,朕觉得,得查。你派些信任的人,暗中探查各宫,各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没想到那个吓人的蛊虫竟是真的。 他稳住心神,正准备要退出去,一抬眸,就看到了先前呈给天庆帝的那封折子,晏辞说有证据的那个。 此时,那折子正打开着,“面禀”两个硕大的字一览无余。 战战兢兢的杨昭忍俊不禁,这小晏大人也忒鬼了,他还以为折子里写了什么要紧的证据呢,就这? 也难怪陛下看折子时面露古怪,却在见到人时上来就一句欺君。 第234章 司马昭之心 自从萧以珍阻止沈诏言纳晏辞进王府后,沈诏言就一直不理会萧以珍。 萧以珍也硬气,沈诏言冷着她,她也不着急,每日就在王府里逛逛园子看看花,看着那偌大的花园里最后只剩下一种花,面上就满是得意。 她是管不了沈诏言的心在何处,可她却能管得了这王府有什么花。 只要她萧以珍还是王妃,谁也别想越过她进这襄王府。 但,还是免不了有的人想借着她进襄王府。 正想到这儿,就听到孙嬷呼哧呼哧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王妃,王妃,昌平郡王府那两位又来了。” 萧以珍冷笑一声,“来者是客,嬷嬷,备茶。” 孙嬷嬷看着萧以珍淡定的神色,心里着急,却还是听从吩咐去备茶,她前脚刚走,后面就有小丫鬟领着一对姐妹花走了过来。 一声宛若黄莺的笑声传了过来,“以珍,我们来找你玩了。” 萧以珍转过身去,就看到林子妗和林子婵姐妹二人手朝她走来,脸上瞬间带上了笑。 “子妗子婵啊,你们可算来了,我一个人在府里好生无聊呢。” “那我们来的可真是时候。”林子妗笑着,就拉着妹妹在萧以珍旁边的小桌前坐下。 萧以珍也落座,三个人面上皆是笑意盈盈。 孙嬷嬷端着茶过来,上了茶,便退到一边。 看着那姐妹二人,恨恨的翻了个白眼。 谁还不知道她们两姐妹打的什么主意。 之前也没见她们来的这么勤,自从在府里听说王爷要纳新人之后就频频上门来,说是来看望王妃陪王妃聊天说话的,可三句话两句不离王爷,剩下的一句还是打听纳妃。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果不其然,林子妗姐妹二人刚坐下,茶也没喝一口,想到萧以珍方才说的她之人在府里,林子婵就忍不住问道:“以珍姐姐怎么一个人在府里,王爷不在吗?” 听着是在关心自己,可自从萧以珍看清楚这两个人的心思之后,就明白了林子婵的重点在后半句。 萧以珍勾了勾唇,垂下眼帘去喝茶,“王爷啊,他很忙,经常不在府里。” 听了这话,等萧以珍再抬眸时,就看到林子妗林子婵二人脸色有些不好,想来是觉得自己白跑了一趟。 萧以珍在心底冷笑,也不戳破她们,继续道:“但王爷那人很是顾家,虽然每日忙的脚不沾地,但酉时必然会回府用饭,看这个时辰,想来王爷也快回来了。” 林子妗姐妹二人面色俱是一喜,“是吗,王爷会回府用饭?”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话说,你们来这时辰也不早了,不如一块留下来用饭?” 正中下怀的二人连忙应道:“好啊好啊。” 萧以珍当即就吩咐孙嬷嬷道:“嬷嬷,今儿多备些菜,梅子酒也准备一坛,我和两位妹妹喝两杯。” 孙嬷嬷掩下脸上的不愿,带着人下去准备晚饭。 萧以珍就陪着林子妗姐妹二人在亭子里叙话。 许是知道过不久就能见到王爷,林子妗这次倒没有继续有关沈诏言的话题,反而说起了萧以珠。 “算起来以珠的吉礼也过去有些日子了,但我瞧着侯府那边自从纳吉礼过后,纳征和请期怎么都没动静了,” 萧以珍淡淡道:“吉礼上出了些乱子,父亲那边就想着低调些,不想再大操大办了,省的平白惹了人嫉妒,再给妹妹招了祸事,聘礼其实已经送到了相府,婚期也已经定下了。” “这样啊,那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可别忘了给我们送请帖,到时候我们姐妹可要去讨杯喜酒喝呢。” “放心,定忘不了你们,改日就将请帖送去。” 三个人笑着说去参加婚礼的事,这边孙嬷嬷已经将晚饭备好,前来请三人移步用饭。 到了正厅,看着满桌的饭菜,却并没见到沈诏言的身影,还没等发出疑问,萧以珍就招呼着二人坐下。 已经答应了留下用饭,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说走,只能和妹妹坐下来用饭。 今日的萧以珍格外热情,又是为其斟酒又是让菜的,林子妗姐妹虽然没有见到沈诏言,但一顿丰盛的晚饭下来,心中也是十分满足。 尤其是那坛梅子酒,味道甚是美味,她们接连饮了好几杯,直到面带绯红酒意微醺,这才不舍的放下酒杯。 酒足饭饱之后,林子妗姐妹这才离开王府,坐上马车回郡王府去。 此时已近巳时,半轮明月高高的挂在空中,洒下一地的光芒。 马车行走在安静的大路上,车内二人因为酒意已经进入了睡梦中,并没有注意到马车所去之处并非是郡王府。 直到第二日,郡王府的人来敲响了襄王府大门。 来人是郡王府的老管家,他看着王府的小厮,将来意说明,小厮做不了决定,只能进入禀告王妃。 萧以珍刚起来不久,正准备前去用饭,就看到孙嬷嬷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很规矩的行了礼。 “见过襄王妃,小的是昌平郡王府的管家,想问昨日我们府上的二位小姐可来王府看望王妃了?” “来了,本王妃还留她们用了晚饭才走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那管家摇了摇头,面色有些惊慌,“实不相瞒,昨日下午我们小姐离府后,至今都没有回去。” 萧以珍惊讶的站起身来,“怎么回事,昨日我可是亲眼看着两位妹妹上了贵府的马车的。” 管家拱了拱手,“小的知道了,小的这就回去禀明郡王和夫人,还请王妃将此间的消息保密。” “放心吧,若是两位妹妹回了府上,烦请也给我来个消息,我也担心的厉害。” “好的,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送走了郡王府的管家,孙嬷嬷回到萧以珍身边,脸上终于是露出了笑来。 “王妃,接下来咱们怎么做。” 萧以珍笑意盈盈的望着外面,外头太阳才刚刚升起来,夜间的凉意还未完全散去,想那姐妹二人在外待了一夜,名声怕是保不住了吧。 “什么都不用做,省的引到咱们身上来,只等后面给两位妹妹介绍个好婆家便是。” 孙嬷嬷翘着嘴角垂首,“是,王妃。” 第235章 谋划 因太子妃薨逝一事,谢承胤忙于查找线索,基本上都宿在了松雅集。 等他回到侯府时才发现,整个永定侯府已经红绸满挂,一副喜庆而又热闹的景象。 谢承胤顿觉不好,径直就朝主院跑去,果不其然,就看到了正在指挥府中下人装饰厅堂的谢承奕。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承奕转过身来,面上洋溢着明媚的笑,“我回来都好几天了,你小子跑哪去了,好几天都不见你人影。你要再晚几天回来,连哥哥的大婚都赶不上喽。” 谢承胤大惊,“大婚?月余前不是才过了纳吉礼吗?” “是啊,但吉礼上出了些小乱子,为了防止夜长梦多,相府那边同我商议着将婚期提前,前几日我已经将聘礼送去了相府,想着也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就答应了。” 谢承胤刚想着出言反对,就想到在避暑山庄自己也曾直言反对过,可效果并不好,看着眼前一心扑在布置上的哥哥,谢承胤强压下心中的火气。 他放缓了语气道:“此事怕是不妥吧,如今太子妃新丧,这么快便举行婚事怕是有些不合时宜,不如咱们往后推一推?” “这……你说的有道理,这事我也考虑过,但相府那边说还是尽快办了。” “是相府提的?” 谢承奕点了点头,“正是。” 按照他的原计划,是打算过上几个月的,可是相府那边突然给他送了一封信到军中,说是要重新商议一下婚事,他这才快马赶了回来。 听着哥哥的话,谢承胤愈发觉得相府此番行为必然是居心叵测,虽然不知道他们这么做谋划了什么,但一定与宫中或者襄王脱不了干系。 毕竟前世的萧成章,可是一路保着沈诏言登上了皇位,然后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两朝相国。 但这次,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们如愿。 谢承胤走到谢承奕身边,“既然是相府提的,那就按相府的意思来吧,我也会帮着哥哥一起准备的。” 谢承奕满脸惊奇的看着谢承胤,他还以为弟弟会反对呢,连说服的弟弟的话都打了一肚子腹稿了,没想到弟弟竟然同意了。 他拍了拍谢承胤的肩膀,脸上的喜悦之色一览无余,“阿胤,谢谢你。” 看到哥哥高兴,谢承胤自然也高兴,如果这真是一场坦坦荡荡的婚礼,他是乐见其成,可满院的红色,无一不在提醒他前世血的教训。 他眸中冷光一闪而过,看着哥哥再次走进厅堂忙活起来,也转身离开了。 晏辞这几日安排丁四带着从喜在东都城逛,看起来像是毫无目的的闲逛,实则是让从喜暗中查访噬心蛊的痕迹。 姜蕴是因中噬心蛊而死,只要找到了噬心蛊的来源,自然也就找到了杀害姜蕴之人。 只是噬心蛊认主,且一只已经死在了姜蕴体内,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的噬心蛊存在,所以寻找起来难度颇大。 从喜和丁四走遍了东都城大大小小的巷子街道,一点痕迹也没有发现。 几日来任劳任怨从喜终于是撑不住了,一会到晏府就半点不肯挪动。 “我不走了,走不动了,今日我就要睡府里了。” 晏辞坐在门槛上嗑着瓜子,看着癞皮狗一样少年郎,这无赖的性子真是一点也配不上那年轻好看的外表。 “从喜,你啥也没查着,就你这还自称神医呢?” 听到晏辞的讽刺,趴在石桌上的从喜一骨碌就站了起来。 “您这就说的不对了,没查到不是我的错啊,而是因为这东都城很可能压根就没有噬心蛊,不然就凭用您的血做药引做出来的蛊丸,怎么可能引不出噬心蛊。” 晏辞听得眉头一挑,“哦?难道就不会是你做的这什么蛊丸不好用,或者是我的血根本就没用吗?” “不可能!”从喜立刻否定,接着他就看向了站在一边木头人一样的丁四,“他就可以作证,您的血,对蛊有着绝对的控制力。” “他又不是巫族人,怎么证明?” “他虽然不是巫族人,但他中过蛊,只要接触过蛊的人,身上都是有特殊味道的,我是可以闻出来的。” 晏辞是不相信的,但看到从喜那样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不打击他的积极性,只道:“既如此,你就尽快查出接触过蛊的人。东都城又不是巫族,接触过蛊的人又不多,只要能查到,就会有用。” “我知道,但东都城里确实是没有。但,有一个地方我们都忽略了。” “你是说皇宫?” 从喜点了点头,“没错,太子妃中蛊是在皇宫,那么下蛊的人八成也在皇宫,就是这皇宫,我们不好进啊。” “有什么不好进的。我可以带你们进去啊。” 门口传来谢承胤爽朗的声音,引得院中几人纷纷看了过去。 晏辞看到谢承胤时眼眸一亮,起身相迎,“你怎么来了?” “我这边的事情出了些变故,想找你商议一下。” 晏辞将谢承胤领进屋里,两人相对而坐,“何事?” “我哥和萧以珠的婚事提前了,我猜测,应该是宫里要有动作了。” 晏辞有些惊讶,“他们是要做什么?” “尚不可知。但太子那边,怕是不安全。” 晏辞皱起眉头,“那我进宫去。” “不,你不可能一直待在重华宫,你可以让从喜去,他不正好要去宫里探查噬心蛊吗。” “他去合适是合适,就是宫禁上……”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来安排。但最近你出门一定要带上丁四,我担心沈诏言还是会对你下手。” 晏辞笑了笑,“放心,我会小心的,你也要小心,尤其是你哥哥的大婚,你可有对策?” “有。到时候还要请你帮忙呢。” “愿为君效劳。” 相府内,萧以珠这几日格外高兴。 因为她听父亲说和谢承奕的婚期提前了,原本还有还几个月,现在只剩下半个月。 虽然她觉得匆忙了些,但一想到能嫁给那个丰盛俊朗爱慕已久的人,她就开心极了。 因纳吉礼发生的不愉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第236章 不相欠 他一头白发梳的整齐,手中撑着一杆龙头杖,将所有前来吊唁的全都驱出了灵堂之外。佝偻着身躯站在灵堂之内看着那个牌位上的名字,不禁老泪纵横。那是他唯一的孙女了,虽然他预料到孙女一旦入了东宫会凶险莫测,可没想到,这才不过一年时间,就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转眼间,已经到太子妃下葬的日子。 晏辞借着去重华宫吊唁太子妃的机会将从喜也带了去,准备让从喜给沈诏雍处理一下体内的蛊毒。 刚到重华宫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喧闹之声,前来吊唁太子妃的人全都被赶到了灵堂之外。 晏辞穿过人群,终于是看清了灵堂之内发生的事情。 只见许久不曾出现在人前的承恩公姜巍之,正拄着龙头拐杖,笔直的站在棺椁前,抬棺人竟是半分也靠近不得。 姜蕴的棺椁在重华宫停灵五日后就被葬入了皇陵。 没了太子妃的重华宫,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但却比之前更寂寥。 沈诏雍像从前一样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到对面空着的座位,面露苦涩的别过头去。 荣景的脚步声在沈诏雍的耳边响起。 沈诏雍掩下心中的痛楚,问道:“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陛下去了朝凤殿,外面的人听着动静不小,但陛下出来后没事人一样” 他一头白发梳的整齐,手中撑着一杆龙头杖,将所有前来吊唁的全都驱出了灵堂之外。佝偻着身躯站在灵堂之内看着那个牌位上的名字,不禁老泪纵横。那是他唯一的孙女了,虽然他预料到孙女一旦入了东宫会凶险莫测,可没想到,这才不过一年时间,就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转眼间,已经到太子妃下葬的日子。 晏辞借着去重华宫吊唁太子妃的机会将从喜也带了去,准备让从喜给沈诏雍处理一下体内的蛊毒。 刚到重华宫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喧闹之声,前来吊唁太子妃的人全都被赶到了灵堂之外。 晏辞穿过人群,终于是看清了灵堂之内发生的事情。 只见许久不曾出现在人前的承恩公姜巍之,正拄着龙头拐杖,笔直的站在棺椁前,抬棺人竟是半分也靠近不得。 姜蕴的棺椁在重华宫停灵五日后就被葬入了皇陵。 没了太子妃的重华宫,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但却比之前更寂寥。 沈诏雍像从前一样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到对面空着的座位,面露苦涩的别过头去。 荣景的脚步声在沈诏雍的耳边响起。 沈诏雍掩下心中的痛楚,问道:“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陛下去了朝凤殿,外面的人听着动静不小,但陛下出来后没事人一样” 他一头白发梳的整齐,手中撑着一杆龙头杖,将所有前来吊唁的全都驱出了灵堂之外。佝偻着身躯站在灵堂之内看着那个牌位上的名字,不禁老泪纵横。那是他唯一的孙女了,虽然他预料到孙女一旦入了东宫会凶险莫测,可没想到,这才不过一年时间,就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转眼间,已经到太子妃下葬的日子。 晏辞借着去重华宫吊唁太子妃的机会将从喜也带了去,准备让从喜给沈诏雍处理一下体内的蛊毒。 刚到重华宫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喧闹之声,前来吊唁太子妃的人全都被赶到了灵堂之外。 晏辞穿过人群,终于是看清了灵堂之内发生的事情。 只见许久不曾出现在人前的承恩公姜巍之,正拄着龙头拐杖,笔直的站在棺椁前,抬棺人竟是半分也靠近不得。 姜蕴的棺椁在重华宫停灵五日后就被葬入了皇陵。 没了太子妃的重华宫,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但却比之前更寂寥。 沈诏雍像从前一样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到对面空着的座位,面露苦涩的别过头去。 荣景的脚步声在沈诏雍的耳边响起。 沈诏雍掩下心中的痛楚,问道:“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陛下去了朝凤殿,外面的人听着动静不小,但陛下出来后没事人一样” 他一头白发梳的整齐,手中撑着一杆龙头杖,将所有前来吊唁的全都驱出了灵堂之外。佝偻着身躯站在灵堂之内看着那个牌位上的名字,不禁老泪纵横。那是他唯一的孙女了,虽然他预料到孙女一旦入了东宫会凶险莫测,可没想到,这才不过一年时间,就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转眼间,已经到太子妃下葬的日子。 晏辞借着去重华宫吊唁太子妃的机会将从喜也带了去,准备让从喜给沈诏雍处理一下体内的蛊毒。 刚到重华宫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喧闹之声,前来吊唁太子妃的人全都被赶到了灵堂之外。 晏辞穿过人群,终于是看清了灵堂之内发生的事情。 只见许久不曾出现在人前的承恩公姜巍之,正拄着龙头拐杖,笔直的站在棺椁前,抬棺人竟是半分也靠近不得。 姜蕴的棺椁在重华宫停灵五日后就被葬入了皇陵。 没了太子妃的重华宫,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但却比之前更寂寥。 沈诏雍像从前一样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到对面空着的座位,面露苦涩的别过头去。 荣景的脚步声在沈诏雍的耳边响起。 沈诏雍掩下心中的痛楚,问道:“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陛下去了朝凤殿,外面的人听着动静不小,但陛下出来后没事人一样” 他一头白发梳的整齐,手中撑着一杆龙头杖,将所有前来吊唁的全都驱出了灵堂之外。佝偻着身躯站在灵堂之内看着那个牌位上的名字,不禁老泪纵横。那是他唯一的孙女了,虽然他预料到孙女一旦入了东宫会凶险莫测,可没想到,这才不过一年时间,就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转眼间,已经到太子妃下葬的日子。 晏辞借着去重华宫吊唁太子妃的机会将从喜也带了去,准备让从喜给沈诏雍处理一下体内的蛊毒。 刚到重华宫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喧闹之声,前来吊唁太子妃得人憎恶寒呕吐后面 第237章 赴死 新房内的滚滚浓烟呛得谢承奕喘不上气来,他用衣袖掩住口鼻直往里面冲。 他的弟弟还在里面,萧以珠也在里面。 “阿胤,阿胤!” 谢承奕声嘶力竭的呼喊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火蛇灼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一边快速的奔跑一边躲避着掉落的木屑,丝毫不在意被火苗灼破的衣袖,四处寻找谢承胤和萧以珠的身影。 “谢承奕!” 一道熟悉的声音透过火光传到了他的耳中,谢承奕看到了站在床边一身红色喜服的萧以珠。 谢承奕一脚踹开挡在他面前燃烧过半的木桌,冲到了萧以珠跟前。 “萧二小姐,你没事就好,我这就带你出去。” 说着拉住萧以珠就要往外走。 此时的萧以珠却只是笑着看着谢承奕,脚下分毫未动。 谢承奕又是疑惑又是着急,“萧二小姐,怎么了,是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这里马上就要塌了,快跟我走!” 萧以珠摇了摇头,“谢承奕,我不走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 萧以珠笑了一声,看着那双难得专注望着自己的双眸,忍不住凑上前吻了吻谢承奕的唇角,“我以为我不欠你的了,但你还是来了,这下,又成了我欠你的。” 谢承奕不解,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了解,他只看见了萧以珠,还没有看到弟弟的身影,他救出萧以珠以后还要去寻找弟弟。 在这里多耽误一会危险就多一分,当即他就要抱起萧以珠将她强硬带出去。 萧以珠好像早已预料到他的动作,就在他想要伸手抱她之时,她却已经先一步甩开了他的手,自己后退了几步。 新房的横梁当头落下,谢承奕反应极快,一下就将萧以珠扑开,但横梁上携带的火苗还是燃到了谢承奕身上,顿时一身外袍就被灼出了一个大洞。 萧以珍扑谢承奕身边,看着他后背上裸露的已经红肿的皮肤,眼中惊慌的盈起了泪光。 “谢承奕,你没事吧。” 谢承奕摇了摇头,拉住萧以珠继续往外走,这次萧以珠没有挣开他,而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朝外走去。 看着眼前伟岸的背影,萧以珠的心中生出了一丝留恋,如果没有这场大火,她和他是不是也能幸福的在一起,即便他只把她当做责任,但他也能为她忘却生死。 可,没有如果。 这场大婚是父亲一手谋划的,而她就是父亲用来杀死谢承奕的诱饵。 不是他死,就是他们一起死。 可她宁愿,自己死。 在进入喜房时,她看到和她拜堂的人是谢承胤而非谢承奕时,她心中是庆幸的。 可她的突然出现,又让她燃起了想要活下去的期望。 可这时,他们走过的之处,一扇门突然朝他们倒了过来,而谢承奕正集中注意力抵挡前面火势,萧以珠当即将谢承奕往前用力一推。 谢承奕被推了一个酿跄,等转过身时,就看到被围困在大火中间的萧以珠,她的脚下,正是那扇刚刚掉落的木门。 萧以珠的眼中未见丝毫害怕,她坦然的看着面前的火顺着的她的裙角一点一点的吞噬着她。 “谢承奕,你走吧,我不要救!” “萧二小姐,我们已经成婚,你是我的妻,我怎么能抛下你!” 谢承奕脱下外袍,拧成一股,使劲抽打着那段布满火苗的横梁,可外袍终究是布,横梁上的火很快就蔓延到了外袍上。 火灼伤了谢承奕的手,外袍已经化为灰烬,不断有火落下来将房间内的一切都点燃,谢承奕竟是半分也靠近不了萧以珠。 外面传来的呼喊声吵嚷声,却都抵不过萧以珠那从容赴死的遗言。 “谢承奕,你我未曾拜堂,便不是夫妻,日后嫁娶皆自由。”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八岁那年救了你而答应娶我,可你知道吗,救你其实并非我本意,当时马车里还有一个人,是她说要救你,而我却因此被连累残了腿。” “我怨过,恨过,却也是真心喜欢你,但,我不想欠你的。” “这次,就当是补偿对你这么多年的欺骗吧。” 萧以珠的每一句话落在谢承奕的耳中都像是一把刀,血淋淋的满是伤痛。 但他此时却更想要将萧以珠救出来,无论当年的他们是怎样的,到底是谁救了他,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眼前。 可他手中没有可以移开的工具,只能借助没有被燃烧的物什拨开燃烧的木料,好不容易开出了一条路,眼看就要抓住萧以珠的衣袖,身后却被人猛的一拉,人就被拽离了靠近萧以珠的位置。 一块烧透了木头落在了谢承奕方才所站之处,砸落一地火星。 谢承奕回头看向拽他的人,眼中露出巨大的惊喜,“阿胤,你没事太好了,快,帮我救萧二小姐。” 谢承胤拉住哥哥,看着已经完全被火蛇吞噬的萧以珠,再也不敢停留,就将谢承奕拖出了火海。 火灭了,原本红绸满挂的新房已经变为一地焦土,萧以珠竟是连尸身都没有留下。 谢承奕试图冲进去寻找萧以珠的尸首,却被谢承胤紧紧拉住。 “哥,她死了,你就算找到她的尸首又如何。” 谢承奕愣住,抬起通红的双眼看着谢承胤,“你逃出去时为什么不带上她?” “火是她放的。” 谢承奕心中咯噔一声,仿佛不敢相信谢承胤所说的话,但扯住谢承胤袖子的手慢慢滑落,萧以珠最后说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他脑海。 原来她早就存了必死的决心。 而谢承胤看着付之一炬的新房,心中庆幸之余,也渐渐生出了一些不忍。 他代替哥哥迎娶萧以珠,就是想着替哥哥逃过这一劫,避免前世的悲剧,可他深陷其中之时才发现,如果哥哥在,或许,这一世的结局比现在要好。 因为萧以珠变了,她做好了用自己的死来保全谢承奕。 谢承胤代替哥哥在新房里和萧以珠相见时,萧以珠就将萧丞相的计划道出,并让“谢承奕”离开。 谢承胤是知道大火的,却没想到,放火的是萧以珠自己,并非是萧成章。 第238章 假慈悲 谢承奕坐在地上发呆,谢承胤站在一边沉思,三尺和七寸看着两个主子都没有反应,一时也没了主意。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喧闹之声,接着就乌泱泱冲进来一堆人,领头的赫然是丞相萧成章。 他一来就直冲新房,看着只剩一对废墟的新房,瞪大了眼睛满是惊诧,“这是怎么了,怎么起了这么大的火,我的女儿呢,永定侯呢!” 侯府的下人个个没敢吭声,一个个垂下了脑袋,因为主子都没发话呢,他们哪敢开口,况且,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就起了这么大的火。 而他们这副样子落在别有用心的萧成章眼里就成了悲痛到说不出话来。 萧成章心里一喜,面上更加悲戚,眼中竟然聚起了泪珠,开始痛哭起来,“我的女儿啊,永定侯啊,你们怎么就这样走了,竟然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 谢承胤冷眼看了过来,要不是他重生一次,恐怕他真就被萧成章的这番做派感动了。 前世不就是这样吗,哥哥和萧以珠一同葬身火海,他心中悲痛,看着同样因失去至亲而悲痛至极的萧成章,像是找到了归属,毫不犹豫的信任了他。 却不知这一切都是他的圈套。 他只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但这一世,他不仅不会被他所骗,还要揭穿他这假面。 谢承胤冷笑一声,走到萧成章面前,“萧丞相,您哭错了吧。” 萧成章看着半滴眼泪也没有的谢承胤,面色微愣,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他说的话吸引了心神,“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哭您女儿就成,我哥用不着你哭。” 萧成章以为谢承胤是悲伤过度,不愿相信谢承奕的死讯而使性子,便不打算跟他计较,他抬手拍了拍谢承胤的肩膀道:“成胤啊,我知道你哥哥去了你伤心,我也伤心呐,原以为我女儿嫁给你哥哥,他们两人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没想到竟然双双殒命。” 说着竟又是红了眼眶,跟随在萧成章身边的几个官员也纷纷安慰,“相爷节哀。” 谢承胤伸手拨开萧成章搭在他肩头的手,冷道:“萧丞相,你又错了。我一点也不伤心,相反,我很高兴。” 萧成章一梗,指着谢承胤道:“你……你,你这是大逆不道,你哥哥死了你都不伤心,我看这火就是你放的,你早就看我女儿不顺眼,没想到为了杀我女儿,竟然连自己的哥哥也不放过。”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也纷纷用指责的眼神看着谢承胤,宛如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呵,还真是会扣屎盆子。 “我大逆不道?我看是你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说是我放的火,你有什么证据!” 谢承胤理直气壮,一副你拿不出证据来这事就没完的样子。 萧成章没想到谢承胤这么刚硬,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同他说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竖子,你还狡辩,想要证据是吧,永定侯的尸身就是证据,你觊觎永定侯的爵位,知道你哥哥成了婚日后有了子嗣,那爵位就跟你半分关系也没有了,所以你就痛下杀手,你哥哥一死,整个永定侯府就是你的了。” “哈哈哈”谢承胤仰天大笑了起来,“你说的好像真挺有道理,我一直被人称作谢小侯,说的好听是小侯,说难听了,爵位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我哥一死就不一样了,我立马就能成为永定侯。” 萧成章瞪着谢承胤,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看吧,说出心里话来了吧。” “是啊,既然你觉得我哥的尸体是证据,反过来说,是不是没有尸体就没有证据?” 萧成章面上露出一个震惊万分的神情,“你难不成还要毁尸灭迹,那可是你亲兄长!” 谢承胤嗤笑一声,“萧丞相,你可真能想,其实我就是告诉你,你的算盘落空了,我哥没死,至于你说的我大逆不道,谋夺爵位的事,统统做不得数。” “不可能!” 萧成章心中警铃大作,察觉到有些事实仿佛偏离了预定的轨道。 “有什么不可能!” 一道熟悉到让人心惊的声音响在所有人的耳中,众人纷纷朝那人看了过去。 谢承奕被谢承胤从火场拉出来后一直处于失神状态,他震惊于萧以珠说的话,也无法接受萧以珠的死,所以他一直坐在废墟的一角。 被大火熏被火蛇灼烧,谢承奕一身衣裳破烂不堪,黑乎乎的坐在那里,一时竟没有被人注意到。 等他回过神出声之时,众人才终于认出那个一直没有进入到他们视线中的人,竟然是永定侯。 萧成章方才所说的话,一瞬间都成了笑话。 但萧成章反应极快,脑中思路一转就换了脸色,“侯爷没事,那我女儿以珠呢,她是不是也没事,快带我去见她。” 谢承胤走到哥哥身边,暗暗握了握谢承奕握紧的拳头,朝萧成章道:“你女儿确实是死了。” 众人惊诧,面面相觑后都打量着萧成章的神色。 萧成章没想到谢承奕没死,自己的女儿反而死了,想到方才谢承胤挑衅一样的话,顿时怒上心头。 “谢承奕,本相将女儿嫁给你,是希望你爱她护她的,你可倒好,大婚当日就害得她殒命,谢承奕,你还我女儿命来!” 说着他直冲谢承奕而去。 谢承奕不躲也不避,眼看萧成章就要招呼到谢承奕身上,三尺却出现在前面,狠狠掐住了萧成章的手腕。 萧成章虽然是个文官,但君子涉六艺,他不仅通晓诗书礼易,还会骑马射箭,只不过他从来不曾展露在人前。 被突然撅住手腕,萧成章只是怔愣了片刻,然后就狠狠的甩开了三尺的辖制。 “放肆!”他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看向并排站着的谢承胤兄弟的眼神带着深深的忌惮。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副模样完全是出乎他的意料。 该死的人没有死,想要夺得的兵权也化为了泡影,宫里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萧成章满心里想的都是权力和谋算,丝毫不在意他的女儿因为他的谋划而无辜枉死。 但,此时他应该是一个丧女的慈爱父亲。 第239章 逼宫 萧成章脸色随之一垮,就开始满面哀痛的哭嚎起来。 “我的女儿,你死的好惨啊,你一心一意要嫁的人,竟然害死了你,你放心,爹一定给你报仇!” 看着萧成章雷声大雨点小的做派,谢承胤恨不得上去抽他两个嘴巴子。 萧以珠人都死了,他这做爹的还在利用她,借着她抹黑侯府,还美其名曰报仇,若真是报仇,最该杀的就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推开了围观的众人走到了最前面。 萧以珍看着只剩下冒着淡淡黑烟的新房,心中猛然一痛。 “以珠……” 脚下一软,差点没当场栽倒在地上,亏得孙嬷嬷赶来的及时,在她身后扶住了她。 萧以珍看着谢承奕,恼怒之色顿起,“为何你没事,我妹妹却葬身火海,一定是你们兄弟两个搞的鬼!爹,你要为妹妹报仇!” 萧成章走到萧以珍身边,“放心,我一定让他们为你妹妹偿命,我这就进宫告御状,让陛下给本相一个公道!” 说完转身就要朝外走,而跟随他的官员也紧随其后,随着人群自觉让开路,萧成章气势汹汹的朝侯府大门走去。 还没走到侯府门口,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随即一个内侍模样的人骑着马出现在了侯府门口。 不等马停稳,那内侍就急慌慌的翻身下马,因为太着急,竟然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看到这个场景的人却没有一个发笑的,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那个内侍手里明黄的圣旨。 小内侍摔倒了也不敢停顿半分,爬起来继续往侯府跑,侯府门口的侍卫没有拦,看着那内侍提着圣旨直冲进去,竟是越过了萧成章,直接跑向了远在其后的谢承奕谢承胤兄弟二人跟前。 “永定侯接旨。” 太监独有的尖细的嗓音响在了在场的所有人耳中,众人纷纷下跪,朝着内侍所站立的地方俯身跪拜。 内侍却将圣旨往跪在地上的谢承奕手里一塞,满面焦急道:“永定侯,速速进宫救驾!” 此时的皇宫之内,正经历着一场动乱。 天庆帝坐在朝凤殿的椅子上,看着站在下首的皇后以及一身铠甲的襄王,身形挺拔,面色从容,不见丝毫惊慌。 他做这大兴的帝王也已经二十几载,这点风浪,还不至于让他失了方寸。 他冷笑一声,“看来你们早有准备,那么杨昭查到的噬心蛊,也是你们故意让朕知道的吧。” “是啊,不然你以为噬心蛊那么好找吗?” 萧翎扭动着妖娆的身姿走近天庆帝,却在距离天庆帝几步距离的地方,被突然出现的杨昭挡住了。 “皇后娘娘,请止步。” “哼,杨昭,你让开,今日本宫可以留你一命。” 杨昭躬了躬身子,脸上阴冷的笑里透着一股子嘲讽之气,“娘娘,咋家的命是陛下的,是去是留,只有陛下说了算。” “死东西,给本宫让开!” 说着她抬脚就朝杨昭踹过去,杨昭那不算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却变得十分灵活,谁都没有看见他有所动作,可萧翎那一脚,不仅没有踹到他,还差点崴了自己的脚。 萧翎气急败坏的瞪着杨昭,欲往前,却又被杨昭挡住了。 “娘娘,请止步。” 这一句,听着是规矩,却更像是警告,看着杨昭低眉顺眼的模样,声音却阴狠尖细,不自觉的停在了原地。 没想到这个向来不起眼的太监,竟也是个人物。 萧翎不再想着靠近天庆帝,她站在下首,直直的看着天庆帝淡然的眉眼,道:“陛下,臣妾今日请您来,是有事相求。” 天庆帝不做声,眼神平静无波。 萧翎按捺住心中的急躁,尚且算温柔恭敬,“陛下,您看您好不容易来朝凤殿一趟,言儿正好也在,不如今日您就将这易储一事定下来吧。” “易储?”天庆帝威严的声音里满是冷冽,“恐怕打的不止这个主意吧,先易储,再禅位,这才是你们的目的吧。” 萧翎收了收脸上的笑,“既然你都明白,那就下旨吧,圣旨臣妾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盖上大印,即可生效,来人,拿圣旨来。” 银霜从其后走出来,将手里捧着的明黄的圣旨交到萧翎手上后站在其身后。 萧翎展开圣旨,将有字一面朝向天庆帝,“请陛下用印。” 天庆帝看着那封圣旨,字迹居然和他的别无二致,竟然连第一朵祥云上的奉字,都沿袭了他的习惯,还真是费了心思的。 “这封圣旨朕不会认的,假的就是假的,做的再真,它也是假的!” 天庆帝平静的眸子透出了杀意,从萧翎身上扫过,落在了一直站在最后未曾开口的沈诏言身上。 “这事,可有你的手笔?” 沈诏言看了看萧翎,又看了看那封圣旨,“儿臣知晓。” “呵呵。”天庆帝一声轻笑,“好一声知晓。知道母亲所作所为不加阻拦,却陪同在这里逼宫篡位,是为助纣为虐,论同罪,当诛。” 萧翎往前一步,挡住天庆帝看向沈诏言的目光,声音里满是狂傲,“当诛,你还诛得了吗!我儿即将是新帝,你能以何罪诛他。” 天庆帝身子笔直的坐着,并不因为萧翎的信誓旦旦而势弱半分,“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吧,朕的太子尚在,朕死,太子继位,也轮不到你的儿子做新帝。” “你说那病秧子沈诏雍,他还能活几日,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他中毒已久,算日子,也就这几天了。” 天庆帝眸光一顿,一直尚能保持平静的他在这一刻猛然激动了起来,放在桌边的手隐隐有些颤抖,“莫非,他的毒,也是你下的!” “哈哈哈,你猜呢。” 萧翎的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在朝凤殿,却如索命的厉鬼一样深入到了殿中每个人的心里。 那样张狂的笑声已经说明了一切,天庆帝看向萧翎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凶狠。 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厉喝,“萧翎!”这一刻,他恨不得将人连同这个名字一起碾碎。 他从前只觉得她心中颇多算计,所以他虽不喜她,到底还是看在沈诏言的面子上给足了她皇后的尊荣。 却没想到,她竟狠毒至此。 第240章 救驾 萧翎回视着天庆帝的眼神,眼中带着不耐烦的鄙薄,“怎么,要杀了我?” 天庆帝握紧拳头,指关节都有些微微泛白,“杀你,朕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你的手不脏吗,别的姑且不说,花宁的死你敢说你不知情?” “住嘴!她的名字你不配提!” “我不配,好,那我们也不必废话了,这圣旨上的大印,你今日非盖不可。” 萧翎转过头看着沈诏言道:“你带人去明仪宫,将玉玺取来,当着你父皇的面,让他亲眼看着,这封圣旨是如何昭告天下的。” 沈诏言看了一眼已经有些坐不住的天庆帝,朝萧翎颔了颔首,就打开门走出了朝凤殿。 殿门口,刀吉一直守在此处,见沈诏言出来,他拱手行礼跟在了沈诏言身后。 只听沈诏言问道:“外面情况如何,可有什么动静?” 刀吉回答:“禁军没有动静,重华宫那边又请了太医,听那边的人传来消息,听着好像是不行了。” 沈诏言眉头一皱,猛然发现了其中不对之处,“太医呢?” “已经回太医院了。” 沈诏言眼神骤然紧缩,“不好,离开重华宫的人恐怕不是太医。现在去拦也来不及了,我去明仪宫,你在这里守着,若有不对,保护好我母后。” 刀吉拱手,看着沈诏言走远的身影,重新站回到朝凤殿门口。 永定侯府之内,谢承奕接了那封圣旨,刚要打开,内侍却猛然将圣旨捏住,“永定侯,还犹豫什么,速去调兵救驾,晚了就来不及了。” 谢承胤跪在哥哥身边,看着那个内侍焦急的脸色,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怀疑,但眼下侯府里来了很多参加哥哥婚宴的人,如果圣旨真有问题,也不能当面揭破。 他推了推旁边的哥哥,然后俯身一拜,谢承奕会意,端着圣旨恭敬应下,“臣遵旨。” 听到谢承奕的话,内侍松了口气,却猛然听到背后传来萧成章的声音。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假传圣旨!” 内侍转过身,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惶恐,因为来的匆忙,他一路小跑的气息还没有喘匀,现在又被厉声质问,额头上顿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看都有些心虚。 “奴才……奴才没有假传圣旨!” 他言语间的结巴更加坚定了在场人心里的想法,无论是观望的文武官员还是谢承奕兄弟二人,看向内侍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萧成章底气十足,半点犹豫也没有,“既然说没有假传,又为何不当众宣旨,也让我等也听听圣上的意思。” “圣旨是下给永定侯的,又不是给相爷的,相爷看了又有何用。” “你!” 被一个阉人明目张胆的鄙视了,萧成章顿时火冒三丈。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宫里是断然不会下出圣旨的,即便真的有,也不该是下给他谢承奕的。 “若我等非要看圣旨呢!” 萧成章强势的样子逼得内侍惊惧的往后退了两步,群臣的审视的目光也让他不知所措。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内官,哪见过这样的阵仗,今日能顺利的跑到永定侯府已是不易,眼下又被重重诘问,没晕过去已经是他最后的坚持了。 晏辞跪在一群小丫鬟中间,今日她是应谢承胤所求前来协助的,大火一开始,她就从后窗接应谢承胤顺利逃出。 只是还没等她离开,萧成章就冲了进来,她只能顺势躲进了一群丫鬟中。 跪了都好一会了,她腿都跪麻了。 现在听着萧成章对内侍的步步紧逼,也没听见谢承胤开口帮忙的声音,忍不住抬起头好奇的朝那边看过去。 那内侍背对着她所在的方向,虽看不清模样,但那清瘦的背影却让她感觉有点熟悉。 内侍被众人逼问,倒退的时候,垂在身子两侧的双手下意识的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就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晏辞认出了他的身份。 准确的说,是认出了他左手翘起的尾指上那道深可见骨的长疤。 晏辞眼神一凛,当即身子一歪就躺倒在了地上,还顺带娇滴滴的痛呼了一声。 不高不低的声音引得众人侧目。 为了防止被见过她的人认出来,她特意将头垂的很低,所以当众人闻声看过来时,看到的只是一个小丫鬟晕倒了而已。 而谢承胤却是一眼就认出了晏辞,那做作的声音,除了她故意发出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他还真想不出别的来。 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他大步朝晏辞走去,直接晏辞抱了起来,“哥,我送她看大夫去。” 谢承奕点了点头,看着弟弟离开的背影,注意力还是回归到了内侍和萧成章身上。 而被谢承胤抱在怀里的晏辞,一离开众人视线就睁开了眼,从谢承胤怀中跳下来。 “那人是太子的人。” 谢承胤一惊,“何以断定?” “他手上的疤,我记得小时候太子表哥身边有个六指之人,被人嘲笑,表哥仁善,特意请了太医为他切除了六指。” “那么说,是宫里出事了。” 晏辞脸色也凝重了起来,“萧成章非要看圣旨,说明他知道宫里出事,虽然内侍所言非虚,但很可能,圣旨也有问题。” “不好,圣旨!” 谢承胤立即折身跑了回去,远远的就听见谢承奕的声音。 “既然相爷要看,那就请公公当众宣读一下圣旨吧。” 谢承奕举着圣旨,欲要交还给内侍,而内侍眼神复杂,明显不想接,却又被逼得不得不接。 就在圣旨即将碰到内侍的指尖时,谢承胤的大手猛然插入,将圣旨拿到了手里。 “我来!” 在所有人震惊的神色中,谢承胤坦然而镇定的展开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宫闱之乱,朕之禁军独木难支,特命永定侯谢承奕,携虎威军入宫救驾,钦此!” 在众人跪拜接旨之时,谢承胤面色不改分毫的合起了圣旨,将之交到了谢承奕的手中,“哥,快去吧。” 谢承奕接过圣旨,昂首阔步的从众人身边走过,骑上三尺牵来的马,疾驰而去。 萧成章看着已经离开的谢承奕,再看向那片只剩废墟的新房时,眸底是深不见底的阴沉。 不再犹豫,冷冷的瞥了一眼谢承胤,带着他的拥护者们拂袖而去。 第241章 求证 前来参加婚宴的人也都散去。 新娘死了,新郎走了,他们还留在这里干嘛,吃席吗? 侯府里只剩下侍卫和仆人在处理善后事宜,晏辞走到谢承胤身边,看着犹在愣神的谢承胤,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发什么愣呢?” 谢承胤回过神,面色凝重的看着晏辞一字一句道:“那封圣旨,是空的。” “空的?”晏辞双眸微微睁大,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谢承胤严肃又复杂的神色。 “那你刚才念的……” “假的。” 晏辞满脸讶异,“方才听你宣读圣旨时我还在琢磨问题出在哪里,原来全都是你信口诌出来的,我竟是一点破绽都没发现,高手啊高手!” 谢承胤苦笑,晏辞这话似夸又似贬,他可不敢笑纳。 旋即他就想到,“可为什么送来一封空白圣旨?” 晏辞思索着,“我想应该是没有机会下旨,又或者没人下旨,所以不得不送来一封空白圣旨。” “这么看来,不只是太子出事了,连陛下也……” 晏辞和谢承胤猜测的是一样的,“你哥已经去虎威军营点兵,我们必须要赶在他之前进宫去探明情况,如果是真,就是救驾有功,但这若是别人所用的诱敌之计,届时你哥带兵进宫,手中无诏,便是谋逆大罪。” 谢承胤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就进宫。” 重华宫中,沈诏雍端坐在书案前,荣景侍立在他的身边。 突然小灵子气喘吁吁的快步跑了进来,“殿下,二……二殿下从明仪宫朝咱们这边来了。” 荣景面上一紧,垂首朝沈诏雍看了过去,未曾在他脸上看到半分慌乱。只见他波澜不惊的神色与往常无异,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会如此。 沈诏雍无波的眼底如寒潭一般幽深,他语气轻缓道:“看来,二弟已经拿到玉玺了。” 话毕,他便站起身来,掸了掸因久坐而发皱的外袍,“走吧,今日便会会咱们的襄王殿下。” 荣景颔首,亦步亦趋的跟在沈诏雍身侧。 小灵子却是几近吓破了胆,他出去打探情况,亲眼看着阻拦襄王殿下进明仪宫的胡里公公被一剑刺死在门口,眼睛睁得那么大,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他急促的喘息着,心知跟出去大概率会就此丢了性命,但他也只是犹豫了片刻,转头就小跑着朝沈诏雍和荣景追了过去。 沈诏雍站在重华宫门口,烫金的重华宫三个字刚好在其头顶,身边一左一右站着荣景和小灵子。 沈诏言拾级而上,身后的侍卫自觉的站在下面,并没有跟着。 当兄弟两人面对面时,沈诏雍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沈诏言手中托着的方盒上。 那个盒子他最熟悉不过了,自少时开始跟随父皇学习政事,他总能在父皇的桌案上看见它,虽然普通的不惹人注目,但里面放的却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那方盘龙的玉印,大兴的玉玺,就在这个方盒里。 看到沈诏雍盯着方盒看,沈诏言也不避讳,“皇兄想看?” 沈诏雍笑:“不想,我只是很好奇,东西都拿到了,何故不直接拿去下诏,来我这作甚?” “若我说我是来求证一件事的,皇兄信吗?” “求证什么?” “你的身子。” 沈诏雍像是听到了十分可笑的话,“你不都看到了,大限将至。” 沈诏言一愣,“我以为你是装的,以你的聪明,你应该很早就知道你的药有问题,为什么还要一直喝。” “不喝,你们又怎会放心的让我活着。我苟延残喘的这些年,已经对你们构不成威胁了,再拖上几年就会真正的病亡,谁也查不出问题来。一如我的母后,对吧?” 沈诏言皱紧了眉头,他猜到了沈诏雍知道当年花皇后死去的实情,只是没想到,他能隐忍这么多年一直不动手,让他和他母后都觉得,他是真的废了。 可今日看到他一派淡然的站在这里,他才发现,他错了。 “你今日送出宫去的,也不是太医吧。” 沈诏言眯着眼睛看着沈诏雍,却发现沈诏雍脸上突然涌现出怀念的神色,“自然不是,是我的内侍容七,他去见了阿辞和阿胤,这会儿,估计也该来了。” 沈诏雍的视线朝着远方望了望,重华宫位东,地势虽然不及天庆帝的明仪宫高,但在东宫这一片中也处众星拱月的地位,一眼望去,一座座小小的宫殿,犹如恒河一沙。 他声音悠远而深沉,“回去吧,去送送你母后,别留遗憾。” 沈诏言瞳孔骤缩,“你做了什么!” “杀人偿命!” 这是沈诏言第一次在沈诏雍身上看到杀机。 在他印象里,他那个素来温和的太子皇兄,一直都出挑的让人嫉妒。 他天资聪慧,少时得志,得父皇宠爱,群臣拥护,他生来就得了太子之位,偏他还一直一副遗世独立的模样,不争不怒,不怨不忧,仿佛人世间的事情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直到他生母花皇后去世,他才终于从世外堕入尘世,会痛,会忧,会惧,他还曾看到过他在半夜时分扶着花皇后的棺椁流泪。 那时他心中还窃喜过,原来他那不可一世的皇兄,也是个人呐! 还一下变成了个没娘的人。 可现在看着满目杀机的沈诏雍,沈诏言意外之余,心底里都是是狂喜的叫嚣。 这才对,这才是皇家之人,凶狠,残忍,冰冷,无情。 只是,这份凶狠的目标,是他的母亲。 想到这里,沈诏言再不停留,转身就快步离开重华宫,匆匆往朝凤殿赶去。 萧翎左等右等还没有等到沈诏言回来,就听到门外传来打斗声。 透过门缝,萧翎看见携禁军而来的周楚直冲朝凤殿而来,所过之处,躺了一地的尸体。 她极力稳住心神,吩咐刀吉道:“守住殿门,一个人也不许放进来。” 刀吉奉沈诏言之命留守,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保护皇后,看着来势汹汹的禁军,以一人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守在门口,任是禁军冲杀,也未能近身半分。 终章 完结感言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书成百章终有完时 这本书写了五个多月,也终于到了完结的时候。 实话说,还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我的读者,舍不得我的故事,舍不得故事里的每一个人物角色。 我很喜欢这本书,写作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很顺畅的,但也有很多时候,卡文卡到半夜三点五点的还在写。 我知道很多读者看到我的文有重复的,那不是系统bug,是我bug了,实在是写不出来了,只能先将就着发出来,后面慢慢改。 这本书原本预计的是五十万字,可写着写着就有些停不下来,又不想匆匆完结,我想的是,要给我心中的每一个人物一个结局,符合我预想中的结局。 虽然我写的不是很好,但能收获到几个一直喜欢我书并且一直看到结局的读者,我已经很开心了。 下一本书不知要什么时候了,因为写这本书已经掏空了我对男女主角的所有想像。 但,开下本书的时候,还是希望大家再来捧场,一定会比这本更好。 在此,我郑重的和我的读者朋友们说一声,再见,下本书再见,有缘再见。 也祝愿我和我的读者朋友们,越来越好,一如谢承胤和晏辞,星光坦途,得偿所愿。 《重生之高门娇宠》终章 完结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