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孕福妻:指挥使大人乖乖宠我》 第1章 美人恩 昏暗的房间内,充斥着甜蜜腻人的熏香。 精致的架子床发出一阵一阵有节奏的晃动,粉色帷幔下,隐隐看见里面一双交叠的身影。 “啊!” 身体撕扯般地疼痛让昏迷中的洛染忍不住惊叫出声。 迷离中,她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刀削似的脸庞,眉目硬挺深邃,鼻梁如峰,双唇薄而凌厉,隐约中透着一股熟悉的感觉。 只可惜,她现在脑袋昏昏沉沉,有些记不起来,整个人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吞噬。 而上方的男人,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叫声而停下,反而如一只成年矫健的豹子,更加凶猛。 直到许久过后,云消雨歇,最后一滴汗水落下,瞬间消失在高山雪峰之间,眨眼不见。 傅今安脸上还带着淡淡的酡红,不着寸缕地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女孩,因其侧躺着,迎着月光更能看清她倾城的容貌,身上泛着瓷白细腻的光泽,某处愈加深邃。 眼神不自觉暗了暗。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轻微的敲门声,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大人,弄错人了。” 傅今安刚拿起衣衫的手顿了下:“说。” 门外的长影双腿发软,硬着头皮道:“里面那个,那个,不是桃红姑娘……” 天知道,堂堂锦衣卫竟也有如此马虎大意的时候,找个怡春院的姑娘解毒都能弄错。 傅今安也只是愣了一下,冷飕飕道:“自己去领罚!” 回头看愣在床上的洛染,眉头轻皱:“你是谁?” 四目相对,洛染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她环顾屋子一圈,被刻意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一点点浮出水面。 十五岁那年,她刚刚从江南回到京城,元宵节那日跟府中的堂姐妹们相约出来逛花灯,却被人迷晕了扔进勾栏之地。虽然及时被救出,但总归是坏了名声。 哪怕她后来嫁入靖国公府,也摆脱不掉一辈子的污名,以致成亲多年夫君也不肯碰她一下。 直到那一日,她刚刚伺候完瘫痪在床的靖国公府的老夫人,身上还沾着难闻的排泄物,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的夫君,如今的靖国公却嫌弃地站在几米远外的地方,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递给她一封休书,道: “洛染,当初成亲本不是我意愿,如今六年已过,我们不必再纠缠下去了,这是休书,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转眼间,是她疼爱的二堂妹,挺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告诉她:“姐姐,你占了六年的世子夫人和国公夫人的位置,如今该还给我了。姐夫从始至终爱的都是我,他从未喜欢过你……” 一眨眼,好像又到了一处广袤无垠的草原,父亲血肉模糊地躺在那里,周围是一群饿狼还在撕咬,耳边还是二堂妹的声音:“姐姐,大伯父反正也没有儿子,不如早点死了把爵位传给俊儿,也算成全我们一家。而你们一家人,也好在阴曹地府团聚!” 洛染不明白,自己一生都在妥协,却为何还落得这样的下场…… “大人,时辰差不多了。” 长影见里面久没有动静,只好再次提醒。 傅今安披上衣衫,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洛染恍然间被这句话点醒,看着面前陌生中带着一点熟悉的人,顾不得浑身酸疼,一把抓住男人衣袖:"不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又为何与上一世不一样,只知道自己这样被扔下,还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我,我,我求你……” 洛染颤抖着声音道。 没错,这人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傅今安,也是她上一世夫君的兄长,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两人还…… 傅今安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冰冷,与刚刚在床上判若两人。他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衣摆的手,轻轻挥了一下衣袖,甩开。 “别扔下我,好不好?” 洛染乞求道。 傅今安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又像没哼,迈着慵懒的步子离开。 眼看着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洛染随手抓起散落一地的衣裳裹在身上,追了出去。 出来时,马车已经动。 她只能跟在后面拼命地跑。 长影回头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踉跄的身影,迟疑地开口:“大人,如果侯爷知道……” 马车里没有动静,长影识趣地闭上了嘴。 出来得急,洛染甚至都没时间穿好鞋子,只能半个脚掌裸露在外,娇嫩的玉足血肉模糊。尽管如此,她还是追得有些吃力。实在是她小小年纪,又刚刚经过那场激烈的情/事,体力已经透支。 幸好,马车终于在一处路口停下。 长影低声道:“大人。” 直走是去往冠军侯府,右转是回靖国公府。 傅今安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这洛染也追了上来,也看到了分叉的路口,一时有些紧张:“大人……” 马车里仍然没有动静。 洛染求救地看向长影。 可是大人不发话,长影也不敢说什么。 洛染深吸了口气,道:“您放心,今晚的事情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只是,只是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说到最后,声音低若蚊蝇。 实在是她上一世就知道这人有多么冷血,哪怕是身为傅家长子,同住在靖国公府,傅家的人想见他一面也是不容易的,更不要说求他做什么了。 里面仍没有声音。 洛染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握成拳,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道:“我可以答应大人一件事,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同意!!!” 傅今安似乎对这句话很感兴趣,一根袖长的手指轻轻挑开车帘的一角,声音慵懒:“说说吧,为什么非让本官送你回去?” 洛染抬头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去,不自觉地将心里话说出来:“我想让您帮我作证,我,我不想坏了名声……” 明显底气不足。 “呵,呵呵呵。” 马车里传来似乎很是愉悦的笑声。 傅今安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将她从头打量到尾,末了停在某处,掌心向上虚虚握了一下,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大小刚刚好。” 第2章 掌嘴 长影不明白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染却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些许,顿时,本就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脸颊,更加红了,好像秋日枝头上熟透的石榴。 “双倍。” 傅今安朝长影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撂下车帘,懒懒地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长影心中苦涩,却又有些庆幸,幸好只是双倍惩罚,而不是将他赶出锦衣卫。 先是不小心让大人中了魅毒,找个人解毒还找到了冠军侯府的头上,他犯的错,足以小命不保了。 但长影还不忘安慰一旁脸色吓得惨白的洛染:“洛姑娘,您放心,大人同意送您回去了。” 马车又缓缓动。 洛染一喜,提着宽大的衣摆继续小跑着跟在后面,心里却不敢放松,脑子里将前一世的事情快速过了一遍。 马车终于在冠军侯府门前停下来。 恰好正要出门的洛德运出来,看着眼前熟悉的马车,上前询问:“原来是指挥使大人,深夜来府,请问有什么事吗?” 虽然洛傅两家有婚约,但洛德运也隐约听说,这位指挥使大人与靖国公府关系并不融洽,便刻意保持距离。 又因黑天,他一时没看见跟在马车后面那个娇小的身影。 时隔六年,再次听到父亲的声音,洛染激动得流下几行热泪。 傅今安没有下马车,只掀开车帘懒洋洋道:“侯爷,别来无恙。” 年轻人气质冰冷,眼神乖戾,年纪轻轻就已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只是,在朝中的名声一向不好。 洛德运不想与其有过多交集,但还是礼貌道:“傅大人若无急事,本侯改日再登门赔罪,现在我……” “大哥!” 李氏忽然从里面出来,看了一眼马车,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堂堂指挥使大人的马车,京中无人不识。 故意压低声音道:“大哥,傅大人这么晚过来,是不是知道染……” “闭嘴!”洛德运大声喝道。 驻守江浙十余载,令倭寇闻风丧胆的冠军侯,只这么一喝,李氏顿时白了脸,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可眼神却一直躲闪地看着傅今安,让所有人都知:她此时心虚。 洛德文见妻子被当众呵斥,有些不悦,道:“大哥,佩云也是担心侄女……” 话刚说到一半,也被大哥骇人的眼神吓住。 宽大的披风下,洛染冷笑:果然是二叔一家。 上一世,她嫁进傅家后,忍辱偷生,就是怕给英名赫赫的父亲抹黑,却没想到,父亲比自己还先走一步。 再想想她死前洛如雪的话,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她跟父亲一死,二叔的儿子袭了父亲的爵位,洛如雪也如愿坐上靖国公府世子夫人之位。 难怪她死之前,洛如雪敢顶着大肚子跟自己说那些话。 因为她笃定,自己不可能活着走出靖国公府。 她几步上前,宽大的帽兜下只露出一张绝色的小脸,面含微笑地看着李氏,天真地问:“知道染儿什么,二婶?” 李氏一脸惊讶,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洛染歪着头反问:“不然呢,我应该在哪?” 李氏缓过神,忙干笑两声,看了一眼马车,吞吞吐吐:“二婶听说,你被人,被人……” 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引人遐想。 洛德运眉头紧皱,拉着女儿到身边,关心道:“染儿,你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 不等洛染回话,李氏抢过话,悲戚道:“染儿,他们都说你被歹人劫持了。这可怎么办啊,好好的女儿家,清白就这么……” 洛德运气得脸都黑了,身为武将,在战场上杀敌行,让他跟内宅女子争论,真是难为他了。 “姐姐!姐姐!” 李氏这边还在垂头抹泪,又一道倩丽的身影从府中跑出来,上前死死抓着洛染的胳膊: “姐姐!他们都说你被歹人抓到怡春院去了!是不是真的?那有没有人对你,对你……” “都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洛德运气得就差拔出腰间的剑了。 李氏抹了一把眼泪,伤心道:“大哥,弟妹知道你心疼染儿,可是你看看,染儿身上还穿着男人的衣裳,这,这怎么跟傅家交待啊!” 靖国公有两个嫡子。 长子便是眼前这位赫赫有名的指挥使大人,其母亲在生产时难产,不幸离世。 靖国公再娶。 次子,也就是如今的靖国公府世子,是现在的靖国公夫人所生。 因为早年洛老太爷与老靖国公关系好,定下了儿女亲事。 洛染便是未来的靖国公府世子夫人。 所以,洛染及笄后,便跟着父亲回京,两家婚期已定在明年三月,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谁知,这才刚回京,就发生这种事。 眼看着李氏母女的戏越唱越大,将府中的下人们都吸引过来了。 洛染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待觉得差不多了,刚要上前,只听马车内忽然传出一道懒懒的声音:“侯爷,下官不知,你府中竟还养了戏子?只是这唱腔,丢到怡春院恐怕都没人要吧。” 见有人出面,洛染暂时闭上了嘴。 从小就被宠坏了的洛如雪,仗着家中长辈纵容,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虽然眼前的这位传说中的指挥使大人骇人听闻,但她自诩貌美,一直以来,但凡身边的年轻男子,无不围着她转。 洛如雪扭动纤细的腰肢,袅袅地朝马车施了个礼:“傅大人,今日多谢您从怡春院将姐姐救出来,不然……” 想把洛染被人玷污的事情做实。 等了半晌,马车里也没有回应。 被冷落的洛如雪脸色有些不好看,刚要开口,只见长影上前一步。 “侯爷,今日我等奉皇上之命,捉拿罪犯。但罪犯狡猾,化作女装躲进翡翠阁。为了不打草惊蛇,引出罪犯,傅大人只好寻求恰巧路过的令千金帮忙,因为事出紧急,没有跟侯爷打招呼,请侯爷海涵!” “那姐姐身上的衣裳怎么回事?”洛如雪不由尖声道。 长影看她一眼,道:“罪犯狡猾,故意打翻了茶水,我们大人担心洛姑娘身体,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选了这件。” 的确,这件够大,任何一个女子穿上,都会遮得严严实实。 洛如雪还是不愿放过今天这次机会,一着急,语气有些像是质问:“当真?!” 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短暂安静过后,马车里又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锦衣卫办事,连皇上都没质疑过。长影!” “是!” 长影上前,在众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手的时候,洛如雪的尖叫声已划破云霄。 “啊!” 第3章 不是所有亲人都配称为亲人 洛如雪的半张脸,哪怕在夜色下,也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上面还带着一丝丝的血迹。 长影后退一步,淡声道:“洛姑娘,念在你是初犯,在下只用了一成功力,下一次再污蔑锦衣卫,我可就不客气了。” “娘!娘!我的脸!我的脸!” 整个侯府门前,都充斥着洛如雪尖锐的叫声。 被锦衣卫惩罚,洛如雪就算再不甘心,也不敢说什么,她现在只担心自己的脸。 万一容貌被毁,世子爷那边…… 洛如雪不敢多想,慌乱跑回府里,嚷嚷着叫大夫。 傅今安看着洛染,嘴角勾出一抹笑容。 洛染心一跳,就听对方缓缓开口:“洛姑娘,在下姓傅,傅今安,可记住了?” 尾声上挑,若在旁人做来,着实有些轻佻了。 可这人是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指挥使,传说中不近女色,就连洛德运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只当女儿真的不认得他。 而洛染却知道,这人是在回答她刚刚在怡春院的问题。 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常,洛染对着马车行了一礼:“今日之事,多谢指挥使大人!” 傅今安轻笑:“洛姑娘不必客气,说起来应该是本官谢你。放心,本官不会忘记洛姑娘的,后会有期。” 马车已经离开,门前又安静下来。 洛染脊背寒凉,她不想跟这个人,或者说跟傅家再扯上任何关系,只是没有他,今日自己也不能这么轻易地躲过二婶和二堂妹的纠缠。 “染儿,到底怎么回事?” 洛德运见她站着不动,上前关心道。 洛染摇摇头,上前牵起父亲的手,柔声道:“爹爹,您跟我来。” 回到自己的院子,洛染挥退了身边伺候之人,屋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洛染忽地扯掉宽大的披风,整个人露出来,柔顺的长发披在身后,衣裙有些凌乱,就连那双绣花鞋也甚是狼狈,上面似乎还沾染了血渍。 洛德运双眼睁大,不敢置信地摇头:“染儿,你……” 洛染微微一笑:“爹爹,您猜,刚刚在门口,二婶跟二妹为何那么说?” 洛德运是不善争辩,但不代表他傻。 相反,能镇守江浙十几年,令倭寇不敢来犯的堂堂冠军侯,岂能是泛泛之辈? 正是因为刚刚在门外他就看出不对劲,所以才放纵了傅今安的手下出手教训洛如雪。 只是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那可是他从小护着长大的亲弟弟,对待弟弟的几个孩子,他更是视如己出。 哪怕不能回京,逢年过节,也是一车车地往回送东西,一个孩子都没落下过。 洛染看着父亲的模样,有些心疼,上前拉着他粗糙布满厚茧的大手,轻轻道:“爹爹,不是所有人都配称为亲人的。” 洛德运心中有些酸涩,他总以为,自己能把女儿照顾的很好,这么多年,他确实也做到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才刚回京,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染儿,跟爹爹说,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洛德运的眼神有些可怕。 洛染却一点也不害怕,相反,能重新活一次,再看见爹爹,这辈子就算赴汤蹈火,她也甘之如饴。 洛染将今晚的事情一丝不落地说了一遍,当然,她跟那人的事只字未提,只说自己当时是被劫匪迷晕了,对方正欲行不轨之事时,傅今安恰巧赶到,救了她一命。 洛德运听完,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拳打在八仙桌上,上好的黄梨木桌子,顿时裂成两半。 “他们,他们怎么敢!”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洛染叹了一口气,上前牵起父亲的手,从怀里掏出帕子,一点点擦拭上面的血渍,轻声道:“爹爹,女儿跟您说这些,不是为了让您生气的。你放心,这次女儿躲过一劫,以后定会小心谨慎,绝不会让她们再害我的。” 洛德运摸摸她柔软的发顶:“傻孩子,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放心,爹爹绝不会让你白白受了委屈!” 洛染摇头,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父亲:“爹爹,他们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是想好了退路的。别说咱们现在没有证据,就算把人捉到了,他们也会有各种理由洗脱。” 洛德运一拍桌子:“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洛染轻笑:“怎么会呢?爹爹,您相信女儿吗?” 面对女儿,洛德运语气顿时软了下来:“爹爹当然相信染儿,只是如果这事就这么算了,她们会得寸进尺!” 洛染轻轻上前,紧紧地抱住父亲的腰身:“爹爹,我知道!这事就交给女儿,好不好?” 爹爹想处理二婶很容易,可这样就断了查出幕后之人的线索。不防先留着他们,等她查清了二房到底是谁指使的,在处置他们也来得及。 对上女儿像极了妻子的眼睛,洛德运再坚硬的心也忍不住软下来,他艰难地点点头:“好!爹爹相信你!只是,你要记住,凡事不可勉强自己,有需要爹爹的地方,尽管开口!” 洛染点头:“好,女儿记住了!” 送走了父亲,整个人终于瘫坐在床上。 这时才忽然想起来身边的丫鬟,忙开口唤人。 一直守在门外的又青终于听见小姐唤自己,哭着跑进来,抱着洛染哭个不停:“小姐,你到底去哪了,吓死奴婢了。奴婢今晚就该跟着你的,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该死!” 洛染忍着浑身要散架的酸痛,轻轻推开又青,替她擦干眼里的泪水,笑着打趣:“好了,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又青抹了一把眼泪,看着小姐狼狈的样子,又忍不住哭出来:“您这还敢说是好好的?您看看您这……” 声音戛然而止,又青看见了洛染衣襟敞开露出来的白皙锁骨,上面红痕点点,虽然没经过情事,但也多多少少听院子里的婆子丫鬟们说过。 又青的脸变得惨白,死死地咬着下唇。 洛染不以为意,道:“好了,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去给我打点热水来,我要沐浴。” 又青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忙点头,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问:“小姐,香梅呢?怎么没见她跟您回来?” 洛染垂下眸子,掩去眼中的寒意。 又青没敢再问,忙去张罗热水。 屋子里安静下来。 第4章 一计不成,又生心思 又青今年十七岁,比她大两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主仆,更像是姐妹。 又青为了她,是可以抛弃性命的那种,上一世,自己被傅老夫人磋磨的时候,多半都是又青挡在自己前面。 只是她嫁进傅家没多久,又青就染上恶疾,早早地去了。临死前,还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不舍和担心。 至于刚刚又青口中的香梅,则是她进京后,祖母年前赏给她的丫鬟。 上一世,同样是出门前又青突然坏肚子,只好让香梅跟着她。后来,是香梅领着父亲找到自己。紧接着,二婶和洛如雪他们紧随而至。 父亲来不及阻止,事情便这么传了出去。 嫁进傅家后,香梅又口口声声说为给自己固宠,忍辱做了傅世恒的姨娘。 只是,做了靖国公府世子爷的姨娘后,香梅就像换了一个人,每日跟在国公夫人身边嘘寒问暖,完全忘了自己这个当初的主人。 如果只是这些,洛染并不恨她,毕竟,良禽择木而栖。 恨就恨在,自己被洛如雪污蔑与宋清宥偷晴时,香雪竟站出来指认,说自己没出嫁之前,就与其纠缠不清,因此坐实了她红杏出墙的罪名。 洛染收起思绪,这一世,她到现在还没看见香雪,想必是傅今安的缘故,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 在又青的伺候下,洛染脱掉衣裙,身上的痕迹更加清晰。 雪峰上红梅点点,细腰处青青紫紫,还有那双笔直修长的大腿,简直没有一处好地方。 最严重的是双脚,趿拉着绣花鞋跑了一整条街,大冬日的,脚跟已经冻得红肿。脚掌,脚趾都磨破了,鲜血淋淋,惨不忍睹。 洛染眼睛落在胸前,忽然想起那人说过一句话,顿时脸红如血。 又青却没在意,她只顾着心疼小姐,从头哭到尾。 洗过澡,又青又仔细地给她涂了一遍药膏,这才将被子盖好,哭着安慰:“小姐别怕,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洛染点点头,抬手擦掉又青的眼泪,笑道:“放心吧,只是看着吓人,不疼的。” 又青皱眉:“小姐尽是安慰奴婢!怎么能不疼!好了,小姐赶紧睡吧,奴婢就守在您身边,哪也不去!” 洛染笑:“好。” 然后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刚刚重生回来,面对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局面,洛染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许是累极了,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过去。 这边安静了,靖国公府西院却一片灯火通明。 长影见大人一言不发地盯着书案上的衣衫不知道在想什么,大着胆子道:“大人,查清了,那杯酒是曹贵妃宫里的一个小宫女端上来的,本来是给太子殿下的,却……” 却不小心进了他的口。 傅今安唇角微勾:“太过巧合就不是巧合了。你先把这事放下,帮我去跟皇上要一样东西。” 长影立刻打起精神:“是!” 他就说,被人暗算,大人不可能就这么放过。 傅今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一件粉色绣着梅花的肚兜,慢声道:“东西拿到之后,合着这些,一起送到冠军侯府。” 第二日一早,洛染是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 “又青。” 洛染的嗓子有些沙哑,唤了一声,又青没听到。 刚要再唤,就见又青一脸气愤地进来。 许是没想到她醒了,又青来不及收起脸上的表情,便岔开话题:“小姐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洛染看看她,又看了一眼窗外,点头。 又青扶着她坐起来,又端来一杯温水。 洛染便借着她的手将一整杯水喝了干净,嗓子这才舒服些,问道:“外面怎么了?” 又青迟疑了一下,道:“没什么,小姐睡好了吗?奴婢这就让人去厨房,老爷昨晚就吩咐厨房,特意熬了上等的血燕,这会儿喝应该刚刚好。” 洛染也知道自己现在身体有些虚弱,也不逞强。 又青见她不但将燕窝吃得干净,还另外吃了两个水煎包,一碗粥,顿时高兴不已。 从前,小姐就是吃得太少,身子骨才这么弱,京城的天气不比江南,一出门能冻死人,不多吃点怎么成呢。 洛染也不知道自己今日胃口怎么这么好,看着干干净净的瓷碗,笑道:“或许是这燕窝好吃?不愧是宫里赏赐的,确实比咱们在江南的要好。” 又青冷笑了一声:“可不就是么,否则怎么会有人一大早上就盯着小姐这碗燕窝呢!” “到底怎么回事?” 洛染想起了早上院子里的吵闹。 又青见小姐吃完饭了,这才气呼呼地道:“还不是二小姐,不过是脸上伤了那么一点,恨不得让全府上下都得让着她!有病就去请大夫啊,吃了燕窝就能好不成?” “再说了,想吃自己去买啊!凭什么要小姐您这份!这是皇上赏赐给老爷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听着耳边又青的絮絮叨叨,洛染苦笑:就连又青都明白的道理,可笑自己死过一回才想明白。 上一世,因为二婶的花言巧语,她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洛如雪,就连知道她也喜欢自己的夫君时,自己还大度地张罗着将她纳进傅家的门。 “对了,老夫人早上也派人来过,见小姐您没醒,就回去了。” 又青又道。 洛染收起思绪,点点头,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去给祖母请安了。” 想必洛如雪这会已经在告状了。 果然,洛染刚进宁福院,还没等进屋,就听见里面女孩委屈不已的声音。 “祖母,您都不心疼雪儿了,姐姐也不心疼雪儿了!今早我想吃燕窝,可厨房的人说那是给姐姐的,说什么也不让我的丫鬟碰!” 洛染进来,就看见洛如雪依偎在祖母怀里,祖母一脸心疼,抱着她心肝宝贝地喊着。 李氏见她进来,故意拉了一下洛如雪的胳膊,责备道:“你这孩子,净胡说!你大姐怎么会那么不懂事,跟你争一碗燕窝呢!” “哎呦!雪儿你快看,你大姐姐这不是来给你送燕窝来了!” 洛老夫人抬起眼帘看了一眼洛染,虽是不热络,却也没那么冷淡:“你过来了,昨晚听你父亲说你受了惊,可好些了?” 洛染双膝微曲,行了一礼,道:“多谢祖母关心,现在已无大碍。” 洛如雪闻声从老夫人怀里坐起来,半张脸肿得老高,期期艾艾地看着洛染,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控诉:“大姐姐,雪儿一直都拿你当亲姐姐看,如果你也喜欢吃燕窝,雪儿,雪儿可以不吃的。” 说完,拿着帕子又嘤嘤哭起来。 任谁看了,都以为是洛染这个当姐姐的一回京就仗着身份欺负府中的妹妹。 第5章 演戏 洛染冷眼旁观,不知道自己上一世脑袋是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李氏母女俩这么做作的表现,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真是死了一回才算长了脑袋! 洛如雪哭诉了半天,李氏话也说到份上,可屋子里的人就是看不见洛染有所表示,一时间都齐齐地看向她。 洛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没等说话,就见洛染忽地跪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正月的天,尽管屋子里生了地龙,可洛染从外面一路走来,连口热茶都没喝,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一双清冷的眸子眼尾泛红,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低着头,声音是拼命忍耐后的哽咽:“祖母,是孙女不好,叫您担心了。” 李氏和洛如雪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服软,一时没说话。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不等丫鬟通报,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哎呦老妹子,不是我说你,这大过年的你这院子里怎么这么安静……” 声音随着看清地上跪着的小小身影戛然而止。 洛老夫人心中暗叫不好,刚要开口,就见来人脸色一变,刚刚的笑容退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垂着头的洛染听到动静,缓缓地松了口气:终于有一样能上一世对上了。 上一世,也是自己出事第二天,外祖母因想念自己,亲自来接她去沈家,谁知遇上这种事。 那时的洛染觉得自己名声被毁,出门怕被人耻笑,哪怕是外祖母三番两次来接她,她也不肯榻出院子一步。 后来,沈家便慢慢歇了心思,两家关系也疏远了。 直到她嫁入傅家第三年,沈家卷入太子谋反一案,满门抄斩,她才在刑场上见到外祖母最后一面,只可惜,很快便天人两隔。 重活一世,乍一听到熟悉的声音,想起外祖母每封信中的殷殷思念,以及舅舅每年托人送去江南一车车的礼物,洛染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晕湿了眼前的青砖。 这一幕落在沈老夫人的眼里,比让人用刀剜心还疼,顿时顾不上什么体面,上前一把抱住洛染,悲怆不已:“染儿!我的染儿!这是怎么了,快让外祖母看看!谁,谁欺负了我的染儿!” 一旁的王氏也忍不住擦擦眼泪,冷笑着看向上面:“洛老夫人,晚辈真是不明白,我们染儿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大过年的就让她跪在地上!” 她嫁入沈家之前,就与洛染的母亲沈清音是闺中密友,嫁人之后,两人关系更加亲密。 沈氏去世后,王氏因此消沉了许多日子,那时候她就想把洛染接到身边养育。只可惜,洛家不放人。 后来,洛染两岁时就被父亲带到江南,这一别便是十三年。 看着曾经白嫩嫩的小团子如今长这么大了,王氏欣慰的同时也心疼,说出口的话就有些不客气。 洛老夫人一听,气得脸色发白。 李氏忙笑着道:“哎呦呦,好姐姐,我们也正纳闷呢,染儿一进屋就跪下了,没等问,你们这就来了!” 这话说的,好像是洛染故意在外祖母面前给她们洛家上眼药呢。 果然,洛老夫人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洛染冷笑:我就是故意的! 王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听了李氏的话反问:“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怎么就不信,染儿无缘无故就会下跪?你是当染儿傻,还是当我们傻!” 洛老夫人皱眉,上前扶起沈老夫人:“好了,老姐姐,有什么话起来说。” 又看了一眼洛染,眼看警告:“你快说说,你到底因何而跪。佛则,你外祖母可是饶不了我这个老婆子了!” 洛染摇头,抬起头看着沈老夫人和王氏,露出一抹笑容:“外祖母,舅母,染儿没事。染儿就是看见你们,还有祖母,太高兴了!” 说着,膝行后退两步,朝着沈老夫人又磕了三个头:“外祖母,染儿不孝。回来这么久也没去看您,还劳您大冬日的过来,染儿心里愧疚!” 沈老夫人挥开洛老夫人的手,上前扶起洛染,欣慰地点头:“好好好,外祖母知道你的心意了,咱们快起来!你这孩子,外祖母知道你刚回来不久,又赶上过年,咱们前几日不是见过了,也磕了头了,可不兴磕起来没完没了的!” 沈老夫人嘴里的前几日,正是正月初六洛染生辰那日,正好赶上及笄礼,沈家不但来人了,还送来了丰厚的礼物。 也是那些礼物,让洛如雪看得眼红,所以今早才不顾自己脸上的伤,也要给洛染一点好看,谁知,竟赶上她们都来了。 这么想着,洛如雪也赶紧走到跟前,抱着洛染哭泣:“好姐姐,你别这样,我和祖母母亲看了都心疼。” “外祖母,舅母,你们也别怪姐姐,姐姐昨晚……” 话没说完,就被洛染抢过去:“妹妹,你也别生气。都怪姐姐不好,昨晚没睡好,今日起得晚了些,不知道你身边的丫鬟来要燕窝,若是姐姐知道,定是不会喝的,肯定都给妹妹送去。” 说着,又看向李氏:“二婶,您也别生气,昨日爹爹是得了许多赏赐,可那都是皇上赏的,染儿也不敢随意做主。如果二婶看上哪一样,可以跟染儿说,染儿去求爹爹就是。” 在场的都是人精,几句话就听得明明白白。 什么不知道染儿为什么下跪,不就是你们一个早上燕窝没喝成,一个想要东西么,至于难为一个刚刚回京的小姑娘? 对上沈老夫人和王氏讽刺的眼神,李氏尴尬地干笑两声:“你这孩子,什么燕窝,什么赏赐,我怎么都听不懂呢。” 洛染不解地问:“刚刚染儿进来时,你和二妹妹不是还在跟祖母……” “好了!” 洛老夫人打断洛染的话,冷冷地看了李氏一眼,道:“雪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亲家来了,还不让人上茶,干愣着做什么!” “是,母亲。”李氏虽然不忿,但也不敢违逆老夫人的话,心不甘情不愿地下去了。 “老姐姐,你别听这些孩子瞎胡说,都闹着玩呢!” 洛老夫人拉着沈老夫人入座,又看了一眼洛染。 洛染的目的可不是这么简单,她假装没看见祖母的警告,故意上前挽着她的胳膊道:“祖母,染儿正好有事要跟您商量呢。正好外祖母舅母都在,你们也帮染儿拿个主意,看我想的对不对?” 洛老夫人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6章 夺回私产 王氏可不管洛老夫人心里想什么,听到洛染这么说,痛快地应下:“好啊,染儿想干什么尽管说!如果洛老夫人为难,咱们也不勉强,沈家总归还算有些用处,总不能让孩子失望就是了!” 明摆着今天要为洛染做主。 洛染心里暖暖的,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不让沈家像上一世一样。 沈老夫人也点头:“是啊,染儿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外祖母在呢!” 洛染感激地朝两位亲人行了一礼,这才看着洛老夫人道:“祖母,染儿也是刚刚听了二婶的话才有了这个想法,如果孙女哪里说的不对,还请祖母见谅。” 洛老夫人垂下眼帘,淡淡道:“说吧。” 洛染这才开口:“二婶刚刚提起皇上的赏赐,孙女是这么想的。这么多年,染儿都跟着爹爹生活在江南,对京城很多事情并不了解。但是尽管如此,婚事既已定下,染儿只能拼尽全力,不丢洛沈两家的脸面。” “只是在江南的时候,爹爹念我自小体弱,府中诸事都是由嬷嬷代管。既已回到京城,染儿就该学着管家之事,省得以后被人耻笑。” 沈老夫人赞同地点点头。 洛老夫人也觉得她说的并没有错,只是担心洛染话里有话,便没急着开口。 洛染继续道:“我母亲去世的早,这么多年多亏祖母,父亲才能安心在外面为朝廷效力。” 这句话,洛老夫人听得舒服,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洛染又道:“染儿在江南偷得清闲许久,都没在祖母跟前尽过孝,又连累祖母一大把年纪还要操持,每每想起,染儿便夜不能眠。” 洛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洛染摇头:“祖母如今年纪大了,虽然有二婶在旁边帮衬,但孙女却不忍心再给祖母增添麻烦。” “所以,染儿想求祖母,将母亲的嫁妆交给染儿打理。一是能让祖母清闲一些,二来,染儿也好学着管家。” 洛老夫人见她打的是这个主意,彻底松了口气。 别说洛德运如今深受皇上器重,就算只是个小官,他们洛家也不会落得霸占儿媳嫁妆的名声。 “这是应该的,本来我打算过些日子,等你休息的差不多了再提。既然你先想到了,一会儿就让杜嬷嬷带着你,清点一下吧。” 洛老夫人痛快地同意了,正好沈家人也在,做个见证,她乐见其成。 洛染:“多谢祖母体恤。还有,” 洛老夫人皱眉:“还有什么?” 洛染微微一笑:“还有就是父亲那边。昨晚父亲说,为了锻炼我,特意将他的私产都交给了我。所以,刚刚二婶提到的那些赏赐,就……” 洛老夫人皱眉。 冠军侯府一共有三房,大房和二房都是洛老夫人亲生,三房是庶出。 二老爷洛德文任国子监祭酒,从四品。每年俸禄都不够他打点官场的。 府里上上下下全都指着洛德运。 虽说祖产加上洛德运的俸禄,足够府中吃用,但皇上的赏赐,那可是占了一大部分。 这么分出去,公中用度肯定要受影响。 洛老夫人有些犹豫。 一直没说话的王氏突然惊讶出声:“什么?难道洛家老爷的私产也要充公吗?二老爷也是如此?” 此话一出,洛如雪紧张地看着祖母。 二房的私产当然不能充公! 更何况,二房哪有什么私产啊,她平日穿的戴的,大多数都是大伯得来的赏赐,如果这部分被洛染要去,那她以后出门参加宴请,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死? “我不同意!” 洛如雪终于忍不住出声。 沈老夫人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王氏也冷笑一声:“老夫人,你们侯府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姑娘当家了?” “我,我不是那意思!” 洛如雪白着脸争辩:“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应该分那么清楚,这样岂不是伤了情分。” 王氏大笑:“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呢,怎么,你大伯私产不上交就是伤情分,那请洛二小姐给我讲讲,你们二房是怎么重感情的?” 洛染低头偷笑:舅母出手,洛如雪算什么。 果然,洛如雪没有理,便眼泪汪汪地看着洛老夫人。 洛染轻声道:“二妹妹,你这样好像是我舅母欺负了你一样,长辈说话,小辈本就不应插嘴。若是在别人家,早就掌嘴了。是祖母念在你脸上有伤才不忍心责怪,希望你不要让祖母为难。” “我,我没有……” 洛如雪争辩。 王氏好像才看见她脸上的伤,惊讶道:“哎呀,洛二小姐这脸是怎么弄的?可看过太医了?这万一要是落了疤,以后嫁人可是难了!” 洛如雪的伤传出总归是不好听,万一被皇上知道了,治个什么罪下来,可就不是一张脸的事了,哪还敢请太医啊。 洛老夫人有些不悦,瞪了洛如雪一眼:“这里没你什么事,下去吧!” 洛如雪就算再不甘心,也不敢违逆祖母的话,只好下去,找母亲商量。 只是还不等洛如雪搬来救兵,洛德运便过来了。 行兵打仗的人讲究干脆利落,给沈老夫人行过礼之后,便一锤定音:“母亲,染儿说得对。以前儿子在江南,二弟妹帮忙管着大房,谁也说不出什么。现在皇上下旨,命我在京中待命,如果还麻烦二弟妹,传出去也不好听。不如趁此机会交给染儿,至于染儿出嫁以后,还有嬷嬷和管事。” 事已至此,洛老夫人也不好再坚持,只好点头答应。 她之所以答应,确实是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李氏管家,她只安心地做自己的老夫人。 等了解后,肠子都悔青了。 洛染声称自己不熟悉,正好涉及母亲嫁妆的事,便求着王氏帮忙。 王氏高兴还来不及,哪还能拒绝。 这边,李氏听到消息后,顿时乱了手脚。 虽说洛老夫人不会打儿媳妇嫁妆的主意,但架不住管家权在李氏手里,李氏看着那满屋子的宝贝,不动心才怪。 现在听说要交出去,李氏忙想方设法补救,同时又想尽办法拖延时间。 王氏和洛染心知肚明,也不急,搬来椅子坐在院子看着李氏一会儿接见管事,一会儿又忙着其他的事,等她实在拖不过去了,才不情不愿地打开库房。 幸好,缺少的大部分李氏都用自己的嫁妆填不上了,只有小部分对不上。 最后,李氏没办法,只好装晕。 王氏看着被抬走的李氏,摸着洛染的头道:“做人不能赶尽杀绝,差不多就行了。” 洛染也明白这个道理,点头:“染儿明白,今日多谢舅母。” 送走了外祖母和舅母,洛染刚要回自己的院子,就被祖母叫住了。 第7章 阻珠丸 洛老夫人坐在上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若想要回你母亲的嫁妆直说便是,我还能拦着你不成?何苦当着外人的面给自家人难堪,难道你忘了自己姓洛不姓沈吗!” 啪! 洛老夫人的手拍在罗汉床的扶手上,厉声呵斥。 洛染面上平静,抬起头盯着洛老夫人的眼睛道:“祖母难道就不问问孙女昨晚遭遇到了什么吗?” 洛老夫人皱眉:“不是说锦衣卫抓人,你帮了个忙吗?” 洛染轻笑:“如果只是那样,祖母觉得,他们会让我一个弱女子,大晚上了独自跑了整整一条街?” 说着,洛染敛起裙摆,露出包扎严实的双脚。 因为伤的重,包成馒头一样的双脚无法穿进绣花鞋,小半个脚跟露在外面,也幸亏裙摆长,刚刚沈老夫人她们没看见。否则,又会是一场麻烦。 洛老夫人目露惊讶:“这,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洛染放下裙摆,见祖母的神色并不像作伪,便淡声回复:“爹爹没捉到凶手,说什么都没用。只是昨晚孙女回府时,恰好遇上二婶和二妹,她们站在侯府大门外,口口声声说孙女是被歹人捉住,迷晕了扔进怡春院,哪怕有指挥使大人作证,二妹仍然不信,所以,指挥使大人的手下才出手教训了二妹妹。” 洛老夫人皱着眉,昨晚的事情她倒是听说了,至于洛如雪的脸,她们只告诉自己是洛如雪不小心说了锦衣卫一句,就被一向残酷霸道的指挥使大人命人打了。 因为傅今安的名声一向如此,哪怕被冤枉,也只能吞进肚子里,只因为皇上对其尤为信任宠爱。 现在看来,原来里面还有内情。 洛老夫人看了洛染两眼,缓了语气道:“好了,你这么多年没回来,祖母也是念着你的。回头让杜嬷嬷开库房,你看看喜欢什么尽管选几样,明年就要嫁人了,安下心来学习管家,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洛染知道,祖母这是摆明了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花钱让她闭嘴,同时又拿婚事威胁她罢了。 只是,上辈子她是清白之身嫁入傅家尤受到那等对待。这辈子她却是真正的……,再嫁傅家,那不是等于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么。 这些,她不打算跟任何人说,下一步,要想想怎样才能把婚事解除。 从宁福院出来,迎面就碰上了一位不速之客。 洛染站定,目光警惕地看着对方。 长影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要知道,双倍惩罚,若不是他底子好,早就去跟阎王爷报道了,现在怎么还能来冠军侯府。 “洛姑娘,这是我们大人让转交给你的。”长影捧着一个长条漆盒,在洛染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洛染看了一眼盒子,道:“这是什么?” 长影摇头:“属下不知,属下只是按照大人的吩咐,来给姑娘送来。” 洛染抿唇:“我不要,你拿走吧。”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长影闪身,挡在她面前,道:“洛姑娘,我们大人说,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请你收下的好。” 洛染听出来他话里的威胁,气得手有些抖:“又青!收下!” 长影松了一口气,将盒子交到又青的手上,有些歉意道:“洛姑娘,请见谅。” “不必!以后都不用再见!” 洛染快步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又青捧着盒子,有些不知所措:“小姐,这……” “扔了!” 洛染看也不看,随后拿起母亲的嫁妆单子,假装在看。 又青点点头,转身要出去。 洛染忽然道:“等等。” 又青站住,看着她。 洛染皱眉,想了想烦躁地随手指了一下:“放那吧,你先出去!” 又青将盒子放下,转身出去,同时又将门带上。 洛染想了又想,这才起身走到盒子旁,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脸顿时如火烧般,如果某人现在在跟前,洛染真恨不得上前给他一刀! 只见上等的雕花漆盒中,女子的小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里面,洛染拿起旁边的剪子,三下两下就把那件小衣剪个细碎。 这时才看见下面还有一封信,烦躁地撕开,忽然掉出一个比拇指盖大不多少的珐琅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颗褐色的药丸,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洛染不解,拿着药丸反复看了两遍,又拿起信封,果然,里面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阻珠丸。 一开始,洛染还不明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待看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大概是药丸的成分:麝香,藏红花…… 洛染这才明白这颗药丸的作用。 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感谢那人。 没再犹豫,就着手边的茶水,将药丸服下,也算避免了日后麻烦。 靖国公府。 长影站在书房外:“大人,东西送到了。” 里面淡淡地应了一声,又问:“吃了吗?” 长影:“吃了,没有怀疑。” 傅今安挑眉:还算聪明。 长影又道:“只是……” 傅今安:“说。” 长影想了想,道:“只是洛姑娘一开始看见衣裳很生气,拿剪子都剪碎了。” 傅今安停下笔,看看自己的手掌,指腹轻捻,又放在鼻尖闻了闻:只有淡淡的墨香。 门外的长影心中同情洛染:好好的一个姑娘,清白就这么没了。如果换做旁人,娶回去也就算了,只可惜她运气不好,遇到的是大人。 大人与世子爷是亲兄弟,无论嫁给谁,她今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长影还在胡思乱想,就听里面又问:“那个人呢,招了吗?” 长影打起精神,道:“招了,没两下就招了。只是她知道的并不多,只是按照洛二小姐的吩咐,故意跟人走散了。” 傅今安又拿起笔,沾了沾墨汁:“送去给洛德运,其余的就不用管了。” 帮她一次,也算两清了。 洛染这边忙完,见天色已经暗下来,便提着食盒去了父亲的书房。 刚走进院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第8章 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了 “大小姐,您来了。” 洛德运身边的小厮青山见她过来,忙行礼问安。 洛染点点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爹爹在忙吗?” 青山刚要回话,门从里面打开,洛德运阴沉着脸从里面出来。 手上拿着上等的蚕丝帕子,一点点擦拭着手指,上面沾满血渍。 洛染心一紧,忙上前:“爹爹,您的手怎么了?” 洛德运躲了一下,皱着眉头道:“别碰,脏。” 又看向青山:“把里面那东西收拾了。记得,扔掉之前跟老夫人打声招呼。” 青山应下,转头进入书房。 洛染探着头去看:“爹爹,什么东西啊?” 话落,洛德运没来得及捂上她的眼睛,就见青山拖死狗一般从里面拖出一个人来。 下台阶的时候,那人脸上的盖布忽然被风吹掉,露出一张肿胀的脸。 哪怕只有一眼,洛染也认出来了:香梅! “她……”洛染惊恐地捂着嘴,香梅怎么会在爹爹这里。 洛德运不满地看了一眼青山。 青山忙将人又盖好,扛在肩上,几步跃上墙头,消失不见。 洛德运担心地看了一眼女儿,只见她眼里只有惊讶,并没有害怕或者对他不满,暗自点点头,道:“你跟我进来。” 洛染这才知道,原来香梅真的是落在傅今安的手里,折磨一通之后,他便将人还了回来,同时还有香梅的口供。 出于小心,洛德运自己也重新审问了一遍,与纸上所述并无二样,便出手解决了香梅。 又跟洛染解释道:“无论她受谁指使,背主的东西都留不得。就像你说的,仅凭几句话,你二婶不会承认。不如处理干净,同时也让你祖母知道,省的她以后因为这个婢女跟你产生嫌隙。” 洛染笑笑,转身走到水盆前打湿了帕子,亲手替爹爹擦干净手上的污渍,低声道:“爹爹,谢谢你。” 谢谢你什么都替女儿想的那么周到。 她不怕祖母跟她生嫌隙,也不在乎二房,她只想让爹爹这辈子好好的。 洛德运抬手,想摸摸女儿的头,看看自己的手又停住了,笑道:“傻孩子,我是你爹,说什么谢不谢的。” 洛染不顾爹爹躲闪,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爹爹,你给我娶个继母吧。” 洛德运皱眉:“说什么胡话!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染儿,你……” 洛染摇头:“爹爹,您听我说,我没听别人说什么,是我自己想的。” 她想让爹爹辛苦一天回来,房里有个嘘寒问暖之人,也想让他们大房后继有人,而不是让爹爹拼命挣来的爵位,最后便宜了别人。 洛德运欣慰地点点头:“好了,爹爹知道了。你现在别想这么多,先安安心心待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洛染垂下眉睫,她没说,她这辈子是不打算嫁人的,尤其是傅家! 自打这日过后,李氏病了,老夫人也病了。 李氏是心疼银子病的,老夫人是着实被青山吓病的。 两人的病都没法对外说,只好说感染了风寒。 还没出正月,府中无人主持不行,只好将待产的三夫人请出来,洛染在旁协助,总算将正月糊弄了过去。 第二天便是二月二,过完二月二,这个年才算彻底过去。 洛染帮着三婶去厨房叮嘱明日要准备的吃食,又嘱咐嬷嬷们该注意的事项,觉得没什么落下的了,才转身出来。 刚走出没多远,就看见十几日不见洛如雪站在花园的小路上,明显是在等自己。 洛染神色如常地过去,要经过洛如雪身边时,被拦住。 她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又抬头看向那张脸,笑道:“几日不见,二妹妹的脸倒是好了许多。” 洛如雪摸摸自己的脸,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撒娇地晃着:“大姐姐好狠心,这么久也不来看我,雪儿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了呢!” 洛染微笑,故意道:“怎么会呢,妹妹这么可爱,有谁会不喜欢妹妹呢?” 洛如雪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一如从前般亲密:“好姐姐,我是来问问,下个月是我的及笄礼,姐姐可要尽心哦!” 洛染将胳膊慢慢抽回来,淡淡地道:“妹妹多虑了,祖母和二婶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妹妹的及笄礼自然有二婶,旁人怎么能放心呢。” 洛如雪一愣:“有母亲在更好,这样姐姐就不用那么累了。” 洛染点头:“既然妹妹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姐姐!” 洛如雪又拦住她,欲言又止。 洛染也不问,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最后,洛如雪无奈,只好道:“姐姐,过年的时候我看你戴的那支红宝石金钗很好看,你能送与我当及笄礼物吗?” “不能!那是皇上赏赐的,不能随便赠人。” 洛染干脆地拒绝。 洛如雪显然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当众被拒绝,一时脸色有些不好。 “之前姐姐不也将皇上的赏赐送给我了,为什么这次不行?” “你也说那是以前。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长大了,既然妹妹提起,那便将东西都还给我吧。” 洛染看着洛如雪眼中含泪,果然跟上一世一眼,但凡有一点不合她心意,她便像现在这样,要哭不哭的,仿佛天底下她最委屈一样。 现在再看,洛染只觉心中一阵畅快:“又青,一会儿你跟着二小姐去一趟,将东西都拿回来吧。” “别到时候传出去,说妹妹眼皮子浅,盯着姐姐的东西不放。” 洛染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洛如雪突然从后面扑上来,抓着洛染的手腕不放,没头没尾地喊道:“姐姐,我也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洛染皱眉,只觉自己的手腕一阵钻心的疼痛,来不及想那么多,本能地挥开:“松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接着就听洛如雪尖叫一声,整个人如一只蝴蝶,手臂在空中划过一抹优美的弧度,然后跌坐在地,不顾身上的狼狈,还在痛心劝说:“姐姐,我真的是为你好啊!” 洛染心一跳,果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她身边掠过,飞奔到洛如雪跟前, “雪儿,你怎么样了,快让我看看!” “雪儿!你流血了!” 因为担心,声音都有些颤抖。 而一旁的洛染,却被那人经过时不小心撞了一下,若不是腰间及时出现的那只大手,她早就跌进一旁满是荆棘的树丛,想想都后怕。 第9章 那人是他 洛染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见他的手还没拿开,微微皱眉往旁边让了两步。 腰上那股灼热终于消失,呼吸都通畅了。 傅今安将手负在身后,笑着看向她。 洛染转过头,看向另外两人。 只见洛如雪故意用自己受伤那只手抓着男人的衣袖,紧张地解释:“世恒哥哥,姐姐她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姐姐。” “雪儿,你不要替她说话了,走,我先带你去看大夫!” 说着,傅世恒便转身弯腰,要背起洛如雪的意思。 洛如雪脸蛋红红,一脸急切地看着洛染:“姐姐,你不要误会,世恒哥哥只是看我受伤了,你要相信他,他是在乎你的。” 傅世恒这才抬头看向洛染,眼里微微有些不满:“洛染,你不要闹了,你是姐姐,雪儿还小!” 洛染差点笑出声来。 她是姐姐,洛如雪小? 洛如雪只比她小不到两个月好么! 再说了,他哪只狗眼睛看见自己闹了?自己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不是么? 反而差点被他撞进树丛,如果不是旁边这人,今天她不是腰被扎断就是腿被戳穿,现在可倒好,倒打一耙! 傅世恒见洛染嘴角毫不掩饰的讽刺,似乎刚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于激动了,耐着性子解释:“洛染,你……” 洛染忽地往旁边侧开一大步,紧挨着路边站定,同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世子爷,二妹妹,你们请!” 傅世恒皱眉:“洛染,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染无辜地眨眨眼:“不明显吗?给你们让路啊!” 洛如雪见傅世恒的视线始终落在姐姐身上,有些不高兴,哽咽道:“世恒哥哥,你别生姐姐的气。姐姐只是心情不好。” 又看向洛染道:“姐姐,你也消消气,我娘病了,祖母也病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让人听来都会认为是洛染气病的。 傅世恒的眉头皱得更深:“洛染,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呵呵。” 洛染突然笑出声。 既然他们认定自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 只见洛染两个大步上前,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扬起手,啪啪两下,洛如雪左右两边脸瞬间都肿了起来。 “洛染!你在干什么!” 傅世恒一把揽过洛如雪在怀里,仿佛看敌人一般看着洛染。 洛染轻轻转动发酸的手腕,淡淡地扫了紧紧搂抱在一起的两人:“如你所见,我这才叫欺负她!” “又青!我们走!” “对了,二妹妹,别忘记把之前你从我这里借走的首饰还回来。否则,我不介意把欺负幼妹这条罪名做实!” “泼妇!粗鲁!”傅世恒指着洛染的背影,气得有些手抖。 洛如雪则躲在他怀里哭泣。 这回是真哭,因为洛染那两巴掌可谓是拼尽了力气,一点情面没留。 她刚刚好的脸颊,这回恐怕又要严重了。 “呵。” 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傅今安,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洛如雪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人,羞怯地从傅世恒的怀里钻出来,忍住哭朝傅今安行了一礼:“民女见过指挥使大人。我姐姐被家人惯坏了,让大人见笑。” 傅今安挑眉:“你把我当成他?” 洛如雪与傅世恒面露不解。 傅今安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弟弟,轻嗤一声:“耳聋眼瞎的废物。” 转身扬长而去。 半晌,洛如雪才缓过神,轻轻地拽动身旁之人衣袖:“世恒哥哥……” 傅世恒忙回过神安慰:“雪儿妹妹别怕,我带你去看大夫,实在不行,就让侯爷进宫去请太医!你放心,一定不会留疤的!” 洛如雪心中苦涩,上次她脸伤的那么重,大伯都没说给她请太医,还不是因为自己那日在门外说了实话。 这次,有洛染在旁边怂恿,大伯肯定还不会去的。 都怪洛染那个死丫头! 原来大伯最是疼爱自己,哪回宫里的赏赐,大伯不是都分给自己一半? 现在可倒好,一想到刚刚那个死丫头说都要回去,她的心就忍不住滴血。 回去的路上,又青气得根本停不下来:“小姐,您早就该这样!咱们这才会来多久,二小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是恶心死人了!” “还有那个世子爷!” 又青突然止住,世子爷可是小姐的未来夫君。 世子爷不帮着小姐也就算了了,还跟二小姐抱的那么紧!她一个丫鬟都看不下去了。 更何况,世子爷口口声声都在责怪小姐。 “小姐,您别伤心,您刚回来不久,世子爷还不了解您,等他……” 又青想劝她,又觉得有些违心。 洛染并不在意,她现在心里想的是,怎么能把这门亲事退了。 思虑间,没注意到又青的表情,等缓过神时,眼前已经拢下一大片阴影。 洛染后退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之人。 傅今安双臂抱胸,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小腹:“药吃了?” 洛染不自觉地将双手放在小腹上,眉头紧皱:“傅大人,请问你来洛家有何贵干?” 傅今安收回视线,轻笑:“洛姑娘,刚刚本官帮了你,难道你不应该说声谢谢吗?” 洛染忽然冷笑一声:“傅大人下次出门前,记得看好自家的疯狗!别让它出来乱咬人!” 傅今安挑眉,看着前面窈窕的身姿,转过身,果然见傅世恒背着洛如雪往这边过来。 刚刚洛染那句话,故意没有压低声音,一字不落的听进傅世恒的耳朵里,顿时气得脸色通红。 “大哥,你今日怎么这么闲,还有功夫闲逛?”傅世恒的口气有些不好。 傅今安轻蔑地扫了他一眼:“锦衣卫办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听到这句话,洛如雪忽然感觉脸颊又疼了几分,忙催促道:“世恒哥哥,我疼,咱们快走吧。” 另一边,洛染已经回到了凝香院,见又青仍未从震惊中缓过神。 她叹了一口气,这种事能瞒过任何人,身边的人总是瞒不过去。 尤其那日自己身上的痕迹,又青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她没问罢了。 关上房门,又青一把搂住小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洛染好笑地拍拍她的后背:“刚刚不是还说解气么,这会儿怎么又哭上了?” 又青摇头。 刚刚小姐跟那位傅大人的对话她都听明白了。 尽管两人的话听起来所问非所答,驴唇不对马嘴,可是她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了。 “小姐,那,那人是他,对不对?” 这是又青在心里憋了许久的话,今日终于问出口。 第10章 我要退亲 安抚好又青,洛染有些累,想睡一会儿。 又青也心疼主子,扶她上床,细心地盖好被子,这才转身出来。 刚出来,就见老夫人身边的杜嬷嬷来了。 又青嘴角冷笑,笔直地站在廊下。 杜嬷嬷见状微微一愣,笑着上前:“又青姑娘这是在干什么?” 又青板着脸,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什么,大小姐累了,我怕有那不长眼的东西扰了小姐清静,特意在此看着点。” 杜嬷嬷脸色有些难看。 又青故意伸脚在地上踢了一下,骂道:“哪里来的死虫子,大冬天还冻不死你,跑到这来恶心人!” 杜嬷嬷强忍住怒气,笑呵呵道:“又青姑娘,麻烦您进去跟大小姐通报一声,就说世子爷来了,老夫人请她过去。” 又青叉着腰,夸张道:“呦呵,世子爷?哪位世子爷啊?请我们小姐过去干什么?” 杜嬷嬷干笑两声:“你这丫头,还能有哪位世子爷。当然是靖国公府的世子爷,咱们大小姐未来的夫君了!快去叫人,别让世子爷久等了。” “我们小姐未来的夫君?” 又青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笑够了才直起腰,看着杜嬷嬷道:“敢问杜嬷嬷,哪家小姐未来夫君会背着未过门妻子的妹妹满园子转悠?两人一口一个哥哥,一口一个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刚刚成亲的小两口呢!” “又青姑娘,休要胡说八道!” 杜嬷嬷喝道。 又青却是不怕的,挺直腰板道:“我胡说八道?嬷嬷可以去府里随便打听,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难不成还敢不承认?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么!” “呸!不要脸的东西!” 又青狠狠啐了一口。 杜嬷嬷见说不过,又没法硬闯,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屋内的洛染,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待人走了,才缓缓下床,招呼又青为她更衣。 又青一改刚刚的厉害,眼眶有些酸涩。 洛染看着镜中的她,脸上看不出丝毫伤心,笑道:“好了,别总耷拉着脑袋。放心吧,你们小姐不会那么没用了。” “去,把聘礼单子拿好,我们去宁福院。” - 洛德运看着对面的年轻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说洛傅两家有婚约,但说起来,自打洛老太爷和老靖国公先后离世后,两家疏远了许多。 洛德运原本想着,如果傅家不提起,今年回京后他也是要主动提起的。 只不过他提的话,多半是退亲。 靖国公府门槛高,里面关系复杂,更何况傅家还出了眼前这么一个人。 虽然传说中这位指挥使大人与靖国公府所有人都不甚亲近,但他实在舍不得千娇百宠的女儿嫁过去受累。 只是没想到,去年母亲一封家书,连带着送去的还有当年两家交换的定亲之物。 洛德运知道,这门亲事想退,难。 “傅大人今日前来,到底是因何事?” 洛德运见其始终不说话,只好先开口。 傅今安漫不经心地摇着手里的茶盏,悠悠抬起头:“侯爷不必紧张。皇上不过是听说江浙一带在侯爷的治理下,倭寇不敢进犯,百姓安居乐业,圣心大悦。便差下官来问问,侯爷可想要什么赏赐吗?” 洛德运双眼微眯,朗声道:“为朝廷效力,是本侯应该做的。更何况,皇上已经赏赐过了,实在不敢再贪心。” 傅今安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侯爷客气了,皇上赏的,您收着便是。俗话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难不成,侯爷想抗旨不成?” 语气陡然一变。 洛德运连忙起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行礼:“微臣不敢!” 傅今安伸出右手,虚虚扶了他一下:“侯爷不必当真,下官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洛德运垂眸,余光忽然看见年轻人白皙的手腕上一排清晰的牙印。 牙齿小而整齐,应该是女子所留。 傅今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叹了口气,左手轻轻抚上牙印,宠溺地笑笑:“让侯爷见笑了。小女子,被下官惯坏了,竟喜欢咬人。” 提及闺房之事,他脸上没有丝毫不自在,仿佛只是说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落在洛德运的耳中,却忍不住老脸一红:这年轻人也太不守规矩,什么话都说! 宁福院。 洛老夫人死死地盯着手上的单子,再看看笔直跪在地中间的身影,气得脸色涨红,敲着拐杖骂道:“你,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洛染声音平静:“回祖母的话,孙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请祖母成全!” 帘子忽然被掀开,一道身影跑进来,抱着洛染的身子低声哭泣:“姐姐,姐姐不要跟世恒哥哥退亲。是雪儿不好,雪儿以后不见世恒哥哥了,这辈子都不见了,求姐姐不要生世恒哥哥的气。” “世恒哥哥,你快来哄哄姐姐,姐姐只是太喜欢了,所以才会跟雪儿生气。” 洛如雪一边哭,一边看着傅世恒。 眼里有委屈,有不舍。 傅世恒看着心疼极了,上前扶起洛如雪:“雪儿,你不必这么委屈自己,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或许是太过伤心,洛如雪脚下不稳,忽然跌进傅世恒的怀里,傅世恒紧紧地揽着她的腰,愤怒地看着地上的人,仿佛是她推了洛如雪。 洛染抬起头,讽刺地看向洛老夫人:“祖母,您都看见了?” 李氏这时也过来了,见到屋里的样子,忙道:“染儿啊,不是二婶说你,你这心眼也太小了。你二妹妹跟世恒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就是,染儿快起来,别气你祖母了。世恒对雪儿好,不也是重视咱们洛家么,你合该高兴才对,怎么还这么不懂事,闹起来没完没了了呢!” 三夫人曹氏也跟着李氏附和。 洛染冷笑,没等出声,就听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我倒不知道,京城里什么时候有这等规矩!” 洛德运大步进来,皱着眉看了一眼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上前扶起女儿,道:“古人言,男女七岁不同席,亲兄妹尚且如此,更何况还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简直是伤风败俗!” 傅世恒一见洛德运进来,慌忙推开怀里的洛如雪,拱手行礼:“洛叔父。” 第11章 大人的东西,别人碰不得 洛染看见父亲来,刚要松口气,就见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脸色一白,低下了头。 傅今安仿佛到了自己家一样,进来看也没看旁边那群人,径直走到洛老夫人下首的位置上坐下,端起手边的茶盏闻了闻,皱皱眉又放下了,似乎很是嫌弃。 见大家都在看自己,这才漫不经心地挥挥手:“你们忙你们的,本官不过是奉皇上之命,来探望侯爷。顺便,讨杯茶喝喝。” 洛老夫人忙陪着笑脸:“原来是今安啊,许久不见,近来还好?” 傅今安勾勾嘴角,仿佛没有听见老夫人的话,反而惊讶地看向地中间:“原来二弟也在。” “你们说你们的,不用管我。” 说完,便不再说话,端起茶盏轻晃,仿佛真的只是来喝茶而已。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染总感觉有一道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浑身不自在。 但是她现在顾不得那么多,既然话都提起来了,不说明白岂不是浪费。 “祖母也看见了,世子爷与妹妹在花园里搂搂抱抱,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如果还坚持这门亲事,到时候,被耻笑的不只是我,还有整个洛家!” 洛染又看向傅世恒:“世子爷,这是聘礼单子,麻烦您过目,看看还少什么,这些一直都是二婶收着,二婶,麻烦您帮着世子爷清点一下。” 李氏没想到这把火到底还是烧到自己头上了。 当初傅家送来聘礼的时候,洛染父女俩还在回京的途中,老夫人便做主让她暂时帮忙收着。 谁知,前些日子洛染坚持要回大房的私产,李氏想着反正洛染明年才嫁入傅家,这些聘礼她便挪用了一部分填补上那些空缺。 这时候,再退亲,她去哪里弄这些东西啊! 于是,李氏拉着洛染的手好言好语地劝道:“染儿,你可不能一时用气啊。雪儿她只是把世恒当哥哥,如果你不高兴,二婶以后不让雪儿跟世恒来往就是。” 洛如雪本来听说洛染要退亲,心里还一阵高兴。 她刚刚也不过是演戏给祖母看罢了,可这会儿她见母亲眼里不像作伪,有些着急,轻轻扯扯傅世恒的衣袖,可怜巴巴道:“世恒哥哥,都怪雪儿不好。” 傅世恒低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心疼,再看看对面的洛染,仿佛是一颗不屈不挠的小草,柔韧而强劲,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慌。 若说今日之前,他对这门亲事也是不满意的,相比那个从未见过面,自幼没了母亲的洛染,他更喜欢眼前娇俏可人的洛如雪。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见了洛染之后,他有种预感,一旦答应了退亲,自己肯定会后悔。 “退亲,我不同意!” 傅世恒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哦,瞧我这脑子,险些把正事忘了。” 一旁喝茶的傅今安忽然出声:“洛姑娘,上次你帮了本官,皇上知道后很高兴,夸你巾帼不让须眉。特意让本官来问问,洛姑娘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吗?” 洛染对上他玩味的眼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臣女多谢皇上厚爱,臣女什么也不需要。” 傅今安仿佛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洛染说不要,他便也没坚持。 傅世恒看了一眼这位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尽管自己平时很不喜欢他,但此时却希望他能站出来帮自己说句话。 可傅今安只进来时看他一眼,然后就将他当成了透明人。 洛德运眉头皱起:“世恒,我知道你本来也对染儿无意,只是……” “洛叔父,您不必劝我,这个亲我是不会退的!如果叔父执意要退,就与我父亲说吧!晚辈还有事,就不打扰叔父了。” “老夫人,保重。” 傅世恒见大哥不肯帮自己,自己又孤立无援,索性逃似地离开。 见没热闹可看,傅今安也起身告辞。 经过洛染身边时,故意小声道:“洛姑娘,刚刚在花园,本官可是出手帮了你,你打算怎么谢我啊?” 洛德运此时正在说服老夫人,一时没注意这边。 洛染看了他一眼,淡声道:“难道傅大人不是担心这事传出去坏了傅家名声?” 她没说“这事”是何事,两人却心知肚明。 傅今安冷漠的眸子眯了眯:“傅家名声?与我何干!” 洛染愣住了。 须臾,死死咬着下唇,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今安挑眉,什么也没说,大笑着离开。 一直等在门外的长云,见大人心情很好地出来,好奇地问长影:“大人怎么这么高兴?” 长影看了一眼某人背影,低声警告:“想活命就别打听那么多!” 长云缩缩脖子,果然不再问了。 长影却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来十几年前,那时候大人也才六七岁,第一次随皇上去西山狩猎。 大人一眼就看上了一只幼鹿,为了活捉,六岁的大人,带着当时七岁的长影,在深山里足足跟了两天两夜。 就当皇上以为两人死在山里的时候,大人终于牵着小鹿完好无损地从山里出来。 只有他知道,那两天两夜,他们经历了什么。 大人非常喜欢那头幼鹿,恨不得吃饭睡觉都要看着。 有一天,皇上宣大人进宫,四岁的傅世恒不知怎么就溜进了大人的院子,抱着小鹿玩了半日。 大人回来后,绕着小鹿走了一圈,突然拔出匕首,一刀插进小鹿的脖颈,亲眼看着小鹿一点点血尽而亡。 又亲手将小鹿卸成一块一块,丢去喂狗。 至今想起来还忍不住胆寒。 从那天起,长影就知道:大人的东西,别人碰不得! 洛德运从宁福院出来,又来道洛染的院子里。 见她神情平静,正在指挥着下人搬东西,心里总算放心了些。 “爹爹,您怎么来了?怎么不进来?” 洛染抬头看见父亲,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 洛德运定定地看着女儿有些恍惚,当年那个还没有自己胳膊长的小婴儿,转眼间已亭亭玉立,竟是到了嫁人的年龄。 他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去世的妻子,喉咙有些沙哑:“染儿,爹爹对不住你。” 洛染歪着头看着父亲:“爹爹,您如果是为今日退亲之事,大可不必。这事是女儿自己决定的,与爹爹无关。” 洛德运怜爱地摸摸她的头,有些后悔:“如果爹爹早些退掉这门亲事,现在也不会这样了。” “不过你放心,既然你决定退亲,爹爹一定会帮你!” 第12章 这亲,非退不可 送走了父亲,洛染让又青继续收拾东西。 既然要在京城住下去,她就不会委屈自己。 刚回京时,二婶给她收拾的院子只是表面上好看,比如摆在明面上的花瓶瓷器,看起来都是好东西,可却不实用。 相反,那些总用到的日常之物,反而都是旧的。 前一世,她被二婶和二妹的话糊弄,真以为侯府的日子艰难,便想着能省则省,绝不给家人添麻烦。 后来才知道,二婶只是让她和爹爹节俭,他们二房却拿着爹爹赚来的银子挥霍。 不说别的,就说洛如雪用来洗脚的盆,据说里面掺了足足好几斤黄金,冬暖夏凉。 而她却要捡别人不用的浴桶。 重活一世,洛染决定不再亏待自己。 里里外外换了个遍,都是自己平常喜欢、用惯了的东西,她的心也舒坦了。 凝香院动静这么大,府中其他人自然也知道了。 洛如雪扑进李氏的怀里哭得厉害。 “娘,我不要那个破铜盆!还有,那个青花瓷的花瓶,是我最喜欢的!你都把它们还给我!” 李氏也心疼,但没办法。 她只好安慰女儿:“别急,总有那个死丫头哭的时候!” 洛如雪从李氏怀里抬起头,惊喜道:“娘,您有办法吗?” 李氏眼里闪过一抹凶狠:“现在那个死丫头不是要退亲么,那咱们就让她退!等她名声坏掉了,看她还怎么得意!” 提起这个,洛如雪的面目也有些狰狞:“上次都怪那个指挥使大人,肯定是他救了那个死丫头!否则,她早就成了万人骑的烂货了!” 不过,她还有一处想不明白:“娘,世恒哥哥说,那个指挥使大人连国公爷都很难见到,为什么他偏偏帮助那个贱丫头?” 李氏冷哼一声:“没准两个人早就有了苟且!” 洛如雪睁大眼睛,激动道:“娘,那我们还等什么!去告诉靖国公啊,这样世恒哥哥肯定同意退亲!” 李氏拍拍女儿的手:“不急,我们慢慢来。现在退亲,那些聘礼我们还得补上。得想个办法,既不用咱们掏银子,还能让那个死丫头自己把银子吐出来!” “小姐,二夫人和二小姐往老夫人院子里去了。” 又青去厨房取晚饭,回来跟洛染讲。 洛染笑笑。 又青撇撇嘴:“老夫人就是偏心!” 洛染不在意,能不偏心么。 自古父母就对小儿子更加偏疼一些,尤其李氏还是祖母的娘家侄女,亲上加亲,不偏才怪呢。 “不用管她们,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咱们去看外祖母。” 若说洛染重生回来最想干什么,就是护住父亲,提醒外祖家免于前世那场灾难。 其他的,她都不放在心上。 第二日,没等洛染出门,老夫人就派人过来请她,说靖国公夫人来了。 洛染意外,没想到靖国公府动作这么快,只是不知道今日来目的是什么。 上一世,她因为嫁进傅家之前毁了名声,一向不喜欢她的靖国公夫人更加讨厌她。 不但让她每日去伺候瘫痪在床的傅老夫人,每日晨昏定省,就算天上下刀子,也一次都不落下,变着花样地折磨她。 后来靖国公去世,她斋戒百日守孝,连滴油水都没碰。 三个月后,整个人瘦得都脱了相,最后却换来一纸休书。 后来她才知道,靖国公夫人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只是碍于两家早有婚约,不得不应下这门亲事。 洛染到宁福院的时候,二房三房的人都在。 洛如雪正在给靖国公夫人斟茶,态度那叫一个亲昵。 靖国公夫人方氏也不吝啬,一个劲地夸赞:“哎呦老夫人,您可真有福气,有这么可心的孙女,换成是我,晚上睡觉都得笑醒呢!” 洛老夫人陪着笑,一脸谦虚:“国公夫人过奖了。雪儿顽皮,要是有明月一半懂礼节就好了。” 傅明珠是傅世恒的亲妹妹,方氏所出。 听到夸奖自己的女儿,方氏的脸上也一阵得意。 洛染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孙女给祖母请安。见过靖国公夫人。” 又朝李氏,曹氏微微点头问好。 方氏的脸立刻冷了下来,端起茶轻轻吹着,仿佛没看见洛染。 洛染也不在意,行了礼便自顾自起来:“祖母,您唤孙女来,有什么吩咐吗?” 洛老夫人看了方氏一眼,淡声道:“国公夫人刚刚说,念在你年纪小,一时做错事也是情有可原。你现在就给国公夫人认个错,过去的事不提了,两家的亲事还作数。” 这时,方氏忽然放下茶盏,起身拉着洛染的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好像亲昵的长辈:“好孩子,伯母知道你昨日受委屈了。世恒那孩子嘴笨,不会哄女孩子高兴。 昨日他回去,我跟国公爷已经都说过他了,今日伯母来,是特意跟你赔不是来的。两家的婚事是老国公爷和洛老爷子订下的,咱们做晚辈的,怎么能说退就退呢?” 洛染狐疑地看着方氏。 上一世她明明不喜欢自己,按理说退亲她应该很高兴才对。 无论如何,她都坚持退亲:“洛染不敢当夫人如此爱戴。洛染福薄,与傅家无缘。” 方氏见她不松口,态度也冷了许多,轻轻咳了咳,转身坐回椅子,端起茶,悠悠道:“要退亲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洛染:“只是什么?” 方氏放下茶盏,冷笑着看向洛染:“靖国公府百年世家,几代人就没被人退过亲。今日如果洛家退亲,以后我们靖国公府还有何颜面在京城立足?所以,” 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希望洛姑娘能当着全京城的人说,是你妇德有亏,不配为我傅家媳。而且,退亲之事还要我靖国公府提出!” “做梦!” 洛德运迈着大步呼呼进来,门帘子差点被他甩掉,屋里屋外的丫鬟婆子,还是第一次见侯爷发威,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都离得远远的,生怕殃及无辜。 洛德运冷脸看着方氏:“国公夫人莫非还没睡醒?青天白日就开始做梦!” 方氏何时见过这么粗鲁之人,被气得满脸通红。 刚要开口,又被洛德运打断:“今日我就告诉你,这个亲,洛家非退不可!而且还是由我洛家提出!国公夫人若是有何疑问,尽管让靖国公那老家伙来找我!” 摆明了一副不想与妇人说话的态度。 方氏指着洛德运的鼻子,抖了半天才道:“你,你也就仗着现在对皇上还有用,竟敢不将靖国公府放在眼里!” 洛德运挺直了胸膛:“对,我就是仗着皇上的势了!有本事你让靖国公也如本侯一般,立了功再来说话!” 这句话,无疑像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方氏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你,你等着!” 方氏撂了句狠话,气呼呼地走了。 第13章 洛染挨打 方氏走后,李氏叹了口气,不赞同地看了一眼洛德运,道:“大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伤了两家和气……” “二婶!” 洛染打断她的话,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单子送到洛老夫人眼前,道:“前两日我让杜嬷嬷帮忙核对聘礼单子,发现上面有很多东西对不上。问了管事才知,这些平日都是二婶管着。如今既要退亲,还请二婶弄清楚些才好,免得被人家捉了短处。” 李氏的脸一白。 洛老夫人看看单子,又看看李氏,一个茶盏飞过去,贴着李氏的额头落地,顿时茶水溅了她一身。 老夫人指着李氏的脸骂道:“你个眼皮子浅的东西!侄女的聘礼你也敢动!洛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洛德运在旁,洛老夫人就算再偏心李氏,也不得不做做样子。 李氏跪在老夫人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母亲,媳妇也是被逼无奈啊!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吃要喝,大伯和染儿刚回京,我又怕他们住的不习惯,怕染儿受委屈,这哪里不需要银子啊!” 洛如雪也帮着母亲哭诉:“祖母,您不要怨母亲了,母亲也是为了咱们府里好。为了让大姐姐住的舒服,母亲把她自己的嫁妆都拿出来了!” 洛老夫人指着这母女俩,一副痛心不已的模样:“你们就算为了染儿,也不能动她的聘礼啊!这传出去,洛家还要不要脸面了?雪儿还嫁不嫁人了?还有俊儿,难道你都没想过吗?” 李氏:“母亲!染儿她从小就没了娘,我不忍心她再受委屈啊!” 三人抱成一团,又是哭又是骂,曹氏也挺着大肚子在一旁劝说,转头看见洛染安静地站在地中间看着她们。 曹氏一愣,招手:“染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劝劝你祖母,你二婶也都是为了你啊!” 洛染忍不住笑了:“二婶,您口口声声是为了我,那咱们不妨算算。” 李氏止住哭声:“算什么?” 洛染坐下,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算算二叔一年俸禄多少,算算府里一年进项几成,算算父亲这么多年为家里又添了多少银子。还有,” 洛染的声音陡然提起:“既然二婶说我和爹爹回京花了不少,那咱们就请祖母去看看。看看这些日子我跟爹爹两个人吃了多少,用了多少,房间里又都摆设了什么!” “不说旁的,就是我沐浴那只木桶,想必二婶身边的嬷嬷也看不上吧。今日索性咱们就一笔笔算,看看到底这银子都花去了哪里!” “还有,二妹妹说二婶为了这个家才用了自己的嫁妆,可我怎么听说,是二婶见我母亲的嫁妆不够了,才填补的呢?至于母亲的嫁妆为何少了,还请祖母仔细查个明白,千万别冤枉了好人。” 李氏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她根本不敢让人来算,只要一算,这些年她贪墨公中的银两岂不就藏不住了? 用在洛德文身上的也还说得过去,就怕到时候查出来她都填补了娘家,恐怕到时候第一个饶不了自己的就是老夫人吧。 李氏只能装糊涂,哭诉着自己这么多年的不易。 洛德运被吵的头疼,挥挥手:“好了!别哭了!” 又看向洛染,放缓了语气道:“染儿,跟你二婶三婶先回去,爹有事跟你祖母说。” 李氏巴不得赶紧离开,匆匆行礼后带着洛如雪赶紧走了。 曹氏也识趣地离开。 洛染也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祖母是不会给李氏没脸的。 所以,她也不在乎祖母是否偏心,只要最后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不少就成,剩下的就是李氏自己的事了。 她看了一眼父亲,见他朝自己点头,便转身出来。 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见院门口忽然出现一道黑影,还没等看个清楚,来人就像一头小牛犊似的朝自己奔来。 此时躲已经来不及,洛染被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 手掌被地上的石板划破,肚子刀绞般的疼痛,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捂着肚子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洛鸿俊站在院中间,得意地挺起胸脯,指着洛染的鼻子骂道:“你个小娼妇,胆敢欺负我娘和我二姐,看我不撞死你!” 刚走到门口的李氏脸一白,赶忙回来拉住他:“俊儿!” 洛鸿俊平日里被惯坏了,根本不听李氏的话,口中还在骂骂咧咧:“我告诉你,洛家是我们二房的,还轮不到你一个没娘的死丫头指手画脚!” 洛染缓过劲,忍着痛冷笑一声:“洛家是你们二房的?” 洛鸿俊看洛染的眼神更加凶狠,抬起脚又朝着洛染的脸踹去:“就是我们二房的!就连你,我想弄死就弄死!” 眼看着那只脚朝自己的面部袭来,洛染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等了一会儿,也没感觉到疼痛,睁开眼一看,就见洛鸿俊落在几米远的地方,背后是一颗一人抱的大树,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发不出一点声音。 洛德运如杀神一般站在洛染面前。 “我今日倒要看看,谁敢动染儿一根毫毛!” 李氏嗷呜一声,疯了一样扑过去:“俊儿!我的俊儿!” “弟弟!” 洛如雪也跟着扑过去。 “你!”洛老夫人出来就看见这样一副景象,差点站不稳。 刚要开口,对上洛德运吃人般的眼神,不自觉声音矮了下去:“俊儿还是个孩子,你何必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洛德运看也没看他们,弯腰心疼地抱起洛染,堂堂大男人,声音竟有些沙哑:“染儿,哪疼,告诉爹爹。” 洛染强忍着痛,摇摇头,露出一抹艰难的笑容:“爹爹,我没事,您别担心。” 另一边,李氏也大叫着找大夫。 曹氏早就被吓得窝在一旁不敢吭声。 洛老夫人见大儿子完全不理会自己,有些不悦:“既然染儿无事,你还是先帮俊儿请个太医吧,孩子小,万一伤着了可如何是好。” 洛德运一手扶着女儿,一边转头看向洛鸿俊。 洛鸿俊被刚刚那一脚差点踹得没了半条命,此时对洛德运更加惧怕,哆嗦着身子不敢吭声。 洛德运冷笑一声,道:“你们应该祈求保佑染儿无事,否则,我定会让他陪葬!找太医?他也配!” 弯腰抱起洛染往出走,临出远门之前,又回过头冷冷道:“母亲若是还认我这个儿子,就管教好他们。否则,我不介意跟皇上启奏,哪怕丢官弃爵,这个家我也是要分的!” 第14章 小乖,今日不乖哦 听说分家,老夫人当场晕了过去。 李氏也急得够呛,可也不敢开口求洛德运找太医。 只因为洛德运的爵位,不是世袭,而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如果分家,二房不但什么都得不到,还要搬出去。 仅凭洛德文从四品的俸禄,根本就养活不了一大家子。 此时,李氏也顾不上别的了,一边张罗着找大夫给儿子和老夫人看病,一边在心里想着该怎么阻止洛德运分家。 忽然看见躲在一旁当透明人的曹氏,忍不住喝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来帮忙!你以为分家对你们三房有什么好处吗!” 虽然曹氏心里把李氏骂了个遍,有今天还不是你们二房作的! 但李氏有一句话说得对,一旦分家,嫡出的二房都捞不着好处,更别说他们三房还是个庶出。 曹氏赶忙跟着张罗收拾烂摊子。 洛染被父亲一路抱回凝香苑。 洛德运刚要拿出腰牌,吩咐身边的小厮进宫去请太医,被洛染拦住了。 “爹爹,不用。” 洛德运眉头拧死:“你都这样了,怎么还说没事?染儿乖,听话,太医一会儿就来了!” 洛染拼命地摇头,她不能让太医来! “爹爹,我真的没事,现在好多了,真的,我没骗您。” 洛德运见女儿坚持,只好退一步:“既然不请太医,那咱们找个别的郎中过来,好不好?” 洛染依然摇头,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没事:“爹爹,您看,这会儿都不怎么疼了。您放心,我万一感觉到不舒服,肯定会让您请太医的。” 见父亲还不放心,洛染继续道:“爹爹,您想想,如果这个时候找太医或者郎中,那别人就都知道咱们府里的事情了。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些事,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处理就好了,没必要给别人添笑料。” “糊涂!” 洛德运皱着眉训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我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什么名声,什么声誉,通通都不重要!” 无论此时洛染心里是如何想的,现在首先要稳住父亲。 这大夫,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请的。 她苦口婆心,可算让父亲相信她没事。 待父亲一走,洛染顿时瘫在床上,疼得连手指都动不了。 又青红着眼睛不解:“小姐,您为什么不让侯爷请太医呢?” 洛染没说话,解开束腰,掀开里面的小衣。 只见白皙的皮肤上赫然一片青紫。 轻轻一碰,钻心般的疼痛。 又青忙拿来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惨白:“小姐,您这个月的,月事……” “放心吧,我查过医书了,吃了药之后可能会有一两个月月事不稳。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形成一片阴影,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这也是洛染为什么不让父亲请大夫的原因,她怕被大夫看出来自己吃了药,到时候没办法跟父亲解释。 又青抱着她,伤心死了:“小姐,你这是遭的什么罪啊!那些人,就该千刀万剐!!!” 洛染拍着她后背安抚:“好了,香梅不是已经死了。这事我们烂到肚子了,以后就好了。” 又青却不这么想:“小姐,一定是二夫人和二小姐!她们不想你嫁进傅家,所以才这么害你!” 洛染认真地看着她:“所以啊,又青,我希望你能帮我。” 又青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小姐,您要又青做什么,又青都听你的!” 洛染轻轻一笑:“放心好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现在,我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等她们一点一点露出马脚。” “好!又青明白!” 上过药,疼痛减轻了些,她也累了。 又青将床幔放下,蹑手蹑脚出了屋子。 靖国公府西侧的一处院子,占地极大,门口的侍卫一个个面容严肃,里面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鸟叫声和风声,不同于靖国公府主院这边的热闹繁华。 “大人,夫人从冠军侯府回来了。” 长影站在廊下,低头汇报。 傅今安将拈起一小撮橙黄的谷子放进鸟笼。 一只通体雪白,戴着淡黄色顶冠的鹦鹉啄了两下,扑棱着翅膀叫道:“坏人!坏人!” 傅今安笑着屈指轻轻弹一下它的头:“谁是坏人?” 鹦鹉歪着头又叫:“你是坏人!你是坏人!” 傅今安挑眉:“说下去。” 长影愣了一下,确定大人这是在跟自己说话而不是那只鸟时,才继续道:“夫人让洛姑娘跟全京城的人说自己妇德有亏才同意退亲。夫人走后,” 傅今安抬头看了他一眼:“长影,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留一半说一半了?” 长影腿一软,想起前些日子挨的板子还没好利索,再也不敢耽搁,倒豆子似的吐了个干净:“夫人走后,洛家二房的公子踹了洛姑娘一脚,后来冠军侯回来了,也给了洛少爷一脚,洛少爷当场吐血。” 傅今安嘴角依然带着笑,给那只鹦鹉顺着羽毛,也不知道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长影越发摸不清大人的心思。 若说大人不在意,可昨日去洛家,分明是给洛姑娘撑腰去的。 若说他在意,现在听到洛姑娘受伤,他又无动于衷。 总之,主子的想法,他们做属下的不敢随意揣摩,也揣摩不明白。 长影离开前,隐约听到:“小乖,你今日有些不乖哦。” “不乖挨打,不乖挨打!” 那只鹦鹉,名字叫小乖。 之前它没有名字,前些日子大人才给取的。 休息了两日,洛染总算感觉身体好多了,除了还有些乌青,已经不那么疼了。 沈家那边已经派人来过两回了,应该是听说了退亲之事,怕她一时想不开。 今日身体好了,洛染一早就跟洛老夫人打过招呼,吃过早饭,便带着又青去了沈家。 沈家是文官出身,沈老爷子在世时,官居一品,任内阁首辅。 老爷子去世后,沈家大老爷,也就是洛染的嫡亲舅舅沈博礼,继承父亲衣钵,一路从秀才考到状元,如今任文华殿大学士,专门辅导太子。 虽说不如其他勋贵之家位高权重,但谁都知道,沈博礼如今不到四十,便已是三品大员,不出意外,下一任的内阁首辅非他莫属。 可洛染知道,上一世就是因为舅舅是太子的老师,这才卷入那场战争,以致整个沈家都陪葬。 这一世,她无论如何也要护住沈家! 第15章 沈家 下了马车,沈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一早等在门口,没等洛染下马车,人就迎了上来:“小小姐,您可算来了,这一早上,老夫人都念叨了无数遍,奴婢耳朵都出茧子了!” 洛染看着芳嬷嬷,眼中有些酸涩。 上一世因为自幼丧母,外祖母总比别人多疼她一些。 但碍于洛家,又没法将其接到身边教养,只好隔三差五就命芳嬷嬷去洛家看望她。 哪怕她到了江南,快五十岁的芳嬷嬷竟也不顾路途遥远,去了两趟。 非说不亲自见一面,没法跟老夫人交差。 洛染知道,芳嬷嬷一辈子没成亲,没有孩子,是把母亲当做亲生女儿带大的,对自己,也跟亲外孙一样。 “嬷嬷!” 两世再看见芳嬷嬷,洛染没忍住,扑了上去。 芳嬷嬷只当她是退亲后伤心,也跟着心疼不已,搂着她不禁眼泪就下来了、 “奴婢的小小姐哎,快让老奴好好看看,高了,瘦了,却更好看了。” 沈家最近也听说了洛染要退亲的事情,只是还不知道得很详细,怕她伤心,芳嬷嬷故意没有提起。 她口中的老夫人指的自然是沈老夫人。 洛染自然知道芳嬷嬷的好意,抱着她关心地问了她的身体,还有府中诸人。 芳嬷嬷不停地应着:“好,好,一切都好。小小姐不用惦记。”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洛染还在跟芳嬷嬷说话,门口传来一声男人儒雅清亮的声音。 洛染忙整理好衣裙行了一礼:“染儿见过舅舅,舅舅这是要去哪里?” 沈博礼文人出身,哪怕年过三十,为官十几载,身上依然没有其他某些官员身上那种大腹便便之态。 身量清瘦却挺拔,眉目温润坚定,看见洛染眼中尽是柔和:“我回来取些东西,这会儿要去宫里。染儿多陪陪你外祖母,待舅舅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沈博礼依然把洛染当做小孩子哄。 洛染心里暖暖的,歪着头认真回道:“那好,染儿等着舅舅。” 如果可能,她想早一点提醒舅舅。 等见了外祖母,果然又是抱着她一阵心疼。 沈老夫人问了洛染退亲的事情,洛染犹豫了一下,没说那么多,只说傅家如今不同意。 王氏叹了口气:“哎,算了,退了也好。本来这门亲事我也不觉得多好。也不看看那靖国公府,都乱成什么样了。父不父,子不子的,放着嫡长子不立世子,偏偏把继室所出的当个宝!退了更好!退了咱们给染儿找个更好的婆家!” 沈老夫人一听,确实是这个理,也跟着安慰洛染:“别怕,听你爹的,退亲也不急于这一两日,到时候也让你舅舅帮忙想想办法。总不会不顾你的意愿把你嫁过去,那样岂不是害了你一辈子!” 洛染眼睛有些酸涩,抱着外祖母不说话。 “表妹!表妹!” 外面一阵清脆的叫声。 没等看见人,洛染的嘴角已经高高扬起。 真好,重活一世,能看见这么多曾经对自己好的人。 “表妹,我听说洛鸿宇那个混蛋打你了,是不是?” 洛染来不及阻止,沈夕晴人未到,声已至。 跟在沈夕晴后面的沈聿知,本来步伐悠闲,听到妹妹的话,脚步一顿,伸手揪住她的衣领,声音发冷:“你刚刚说什么?谁打了染染?” 沈夕晴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大哥,刚要挥开他的手,就看见祖母和母亲都一脸疑问地看着自己。 而旁边,表妹拼命地朝自己眨眼,摇头。 沈聿知淡淡地看了洛染一眼:“表妹,你眼睛不舒服么。” 洛染叹了口气,这个表哥,性子一点不像舅舅。 用表姐沈夕晴的话,沈聿知浑身上下长了八百个心眼子,比整个沈家的人加起来还多。 可就是这么聪明护着自己的表哥,最后也没逃过那场灾难。 “染儿!到底怎么回事!” 沈老夫人脸色有些冷,洛染看了都忍不住害怕。 王氏心疼地牵过她,上下查看:“伤到哪了?看过大夫了没有?大夫怎么说?” 洛染叹了口气,瞪了沈夕晴一眼。 沈夕晴缩缩脖子,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沈聿知却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双臂环胸,冷笑了一声:“沈夕晴,你上次偷拿父亲的墨宝……” 话没说完,被沈夕晴一把捂住嘴。 转头又见母亲和祖母都看着自己,只好朝洛染歉意地笑笑,开始坦白:“我也是刚刚听说的。昨天我上街,正好遇到了染染的三堂妹,她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我听到的。说洛鸿宇那个混蛋踹了染染一脚,后来又被姑丈打了,说是都吐血了。” 沈老夫人才不管谁吐血呢,她只听到洛染被打,顿时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快过来,快给外祖母瞧瞧!天杀的,十几岁的孩子脚多重啊,姑娘家家哪经得住啊!” 因为沈聿知在场,洛染拼命地压着自己的衣裙,缺不小心碰到了腹部,又差点疼出眼泪,好在忍住了。 沈聿知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出去。 沈老夫人这才掀开洛染的衣裙,待看清那片乌青时,捂着脸无声哭泣。 王氏和沈夕晴看了,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将洛家上上下下骂了个遍。 洛染一边哄外祖母,又一边跟舅母和表姐解释,证明自己现在已经好了。 “好什么好?不知道女儿家最是娇贵吗?这万一伤着了里面,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沈老夫人坚持要去请太医。 洛染又费了一番口舌,总算劝住了。 又青也在一旁跟着解释:“老夫人,夫人,表小姐,你们放心吧,我们侯爷已经惩罚了大少爷,他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洛染也跟着点头:“是啊,外祖母,舅母,你们放心吧,若是不舒服,我肯定会跟你们说的,绝不逞强!” 沈老夫人和王氏,这才稍稍有些放心。 门外的沈聿知,看了房门一眼,转身离开。 第16章 表哥 宫门外,正是下朝的时候。 武官骑马,文官乘车,宫门外停满了各个府邸的车马。 沈聿知看了一圈,对身边小厮低语两句。 小厮转身离开,走到一个马车跟前,跟车夫攀谈起来。 沈聿知双手负在身后,闲庭信步般走到那辆马车跟前,趁人不注意,摊开手掌,几息后,再若无其事地离开。 只是刚转身,沈聿知就看见不远处一个身影看向自己,嘴角带着玩味。 沈聿知面色不改,上前拱手道:“原来是指挥使大人。” 傅今安看了一眼他身后,低头整理袖摆,淡声道:“这个时节,苦马豆并不好寻。” 沈聿知挑眉:“怎么,指挥使大人今日这么闲,不去办案倒研究起草来了?” 傅今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沈聿知也唤小厮离开。 “长影。” “属下在。” 傅今安坐在马车上,透过车帘看着沈聿知的背影。 淡声道:“换条路回府。” “最近工部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路中间出了那么大坑竟不知道找人修,万一伤了腿脚有他们受的。” 长影心领神会:“是,属下明白,下午便找工部的人去修。” 下午的时候洛染便听说,二叔下朝回府途中,不知为何,马突然发疯,洛德文从马车上掉下来,又不小心跌进路中间的坑里,小腿当场折。 “活该!现世报!” 沈夕晴拍手叫好。 一向对女儿严厉的王氏,破天荒没有骂她,反而赞同地点头。 洛染看了一眼坐在那里静静喝茶的表哥,似乎明白了什么。 又想起上一世这一年的秋季,表哥高中探花。 原本状元非他莫属,只是大殿之上,也不知谁说了一句:多少年殿试也没出现这么俊俏的少年郎了。 皇上大笔一挥:沈聿知为探花。 自古以来,探花非模样俊俏者不能得。 就这样,原本的状元郎变成了探花郎。 洛染忽然觉得,与其提醒正直不阿的舅舅,还不如提醒心思活泛的表哥。 这么想着,洛染坐到沈聿知的身旁,双手托着小脸,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沈聿知不由苦笑:“表妹,你再这么看着我,容易让我误会。” 洛染不解:“误会什么?” 沈夕晴过来将手搭在洛染的肩上,撇嘴道:“还能什么,肯定以为你有事求他!总觉得自己很厉害,谁都得求着他似的!” 沈聿知挑眉:“哦,那好啊,希望你以后别有求于我!” “哥哥!” 沈夕晴跺脚,忙献媚似的双手奉茶:“好哥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小女子一般见识好不好?您是天底下第一聪明第一厉害的人!” 沈聿知不为所动。 沈夕晴又是捏肩又是捶腿,好一通忙乎,看得洛染笑不可支。 沈老夫人见几个孩子关系融洽,欣慰地点点头。 王氏叹了口气:“娘,您放心吧,有咱们在,总不会让染儿受委屈的。您也累了,我扶您进去歇歇。” 沈夕晴为了逃离哥哥魔爪,忙跑过去与母亲一起扶祖母回去休息。 屋子里只剩表兄妹二人。 沈聿知:“表妹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洛染想了想,才道:“有件事我不大明白,想着表哥最是博学,便来讨教。” 沈聿知屈指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笑着斥道:“跟你表姐不学好,净学一些油腔滑调!” 沈聿知知道小姑娘娇气,所以那一下并没有用力,洛染却学着沈夕晴的模样,捂着额头夸张地皱着小脸:“我若是表姐,这会儿若是没有百十两银子,这事儿是没完的!” 说完,兄妹俩不约而同笑起来。 沈聿知:“说吧,什么事。” 洛染收起笑容,小脸写满认真:“前些日子,下面的人搬来一盆迎客松。造型奇是奇,可我实在不喜欢那伸出来的枝干,便想着修去。可是有人告诉我,下面的奇石与之呼应的同时,也有支撑枝干作用,如果我把那伸出来的枝干剪去,那下面的石头便也没用了。” 沈聿知点点头:“没错,一盆出色的盆景,它里面的一草一木皆有深意,毁掉哪一方,都会影响整个盆景的美观。只是,你为什么非要剪去那个枝干呢?” 洛染皱着眉头道:“可是,就算我现在不剪去那个枝干,等时间一久,它长大了碍事了,或者死了,那下面的石头不还是一样没用被丢弃吗?” 沈聿知摇头苦笑,刚要说话,就听洛染话锋一转,道:“人也是如此。常言道,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就好比我,如果我一门心思嫁入傅家,表哥觉得,最后的结果如何?我一个小女子如此,表哥亦是如此,舅舅更是。” 沈聿知眉心微皱:“表妹,你想说什么?” 洛染天真地眨眨眼:“没想说什么啊,就是那盆迎客松啊,我实在不喜欢。” 沈聿知定定地看了她许久。 洛染强壮镇定:表哥实在太过聪明,她不敢说得再多。 最后,沈聿知拱手:“多谢表妹提醒。至于那盆迎客松,表妹若是真的不喜欢,丢了也罢,改日表哥送你一盆更好的。” 洛染开心地点头:“一言为定!” 晚些时候,沈博礼命身边的小厮带回来一盒宫里的糕点,专门给洛染的。 又让人传话,今日宫中有事,他一时走不开,让洛染不要生他的气。 洛染已经给表哥提过醒,心里一块大石头也稍微放下,表示过些日子再来看舅舅。 提着食盒便准备回去。 沈老夫人本想留她多住些日子,洛染一再承诺,等天气暖和了,她就陪老人家去庄子上住一阵。 沈老夫人这才放人。 最后,沈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道:“染染,有什么事尽管来跟外祖母说,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洛染点头:“嗯,染染记住了,外祖母放心。以后我会经常来吵您的,到时候外祖母可不许烦我。” 沈老夫人哈哈大笑:“外祖母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烦你。” “表妹,我送你回去。” 沈聿知站在门口。 沈老夫人看了他一眼,点头:“也好,这样我也好放心。” 洛染没有拒绝外祖母和表哥的好意。 京城有名的醉仙楼二楼,一处雅间的窗户半开,只露出一只瘦削略显麦色的手,手背上青筋明显,手指修长,一看就不是文人握笔的手,倒像是常年握兵器的样子,只是比爹爹的手白皙纤细一些。 洛染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第17章 不过是个玩意儿 沈聿知站在马车旁,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洛染手臂,另一只手放在她腰后,以防她站不稳。 待洛染站稳后,他才笑道:“你在马车上等着便好,我已命人提前打过招呼,还能少了你最爱吃的板鸭不成?” 原来,出门前沈聿知才告诉她,特意在醉仙楼给她订了一些吃的,让她带回府中。 正好路过,便亲自过来取了。 洛染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指着旁边的铺子道:“我是来看铺子的。” 前些日子要回了母亲的嫁妆,她还没倒出时间看看呢,正好醉仙楼旁边的首饰铺子就是其中之一,她也不过是顺便进去看看。 沈聿知自然知道那个铺子是姑姑的嫁妆,刚刚跟她开玩笑而已,嘱咐又青:“照顾好你家小姐,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醉仙楼二楼,陆久臣看着下面几人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含笑地看着对面之人:“怎么,咱们堂堂指挥使大人竟要开窍,开始关注女子了?” 傅今安轻轻捻着茶盏的边缘,瓷质细腻温润,好像少女的肌肤,语气轻描淡写: “不过是个玩意儿,也值得你猜来猜去?” 陆久臣撇撇嘴,显然不信。 傅今安也没解释。 这边洛染一进铺子的门,掌柜的赶忙朝店小二使个眼色,然后才笑着迎上来:“哎呦,原来是东家,来怎么也没事先打招呼呢?” 洛染假装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只看了一眼悄悄从后门离开的店小二,淡淡地回道:“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这个规矩了,倒是我的不对,还请徐掌柜见谅。” 徐掌柜见洛染的脸有些冷,连忙赔笑:“东家言重了,小的只是担心不小心怠慢了东家。” 洛染抬手打断他的话:“无事,你该忙忙你的,我就随便看看。” 徐掌柜看看她,只好点头:“那好吧,小的去给东家上茶,您慢慢看。” “哦对了,”洛染忽然道:“麻烦徐掌柜顺便把账簿拿过来,我看一眼。” 徐掌柜笑容僵在脸上。 洛染挑眉:“怎么?很为难?” “不不不,不为难,小的这就去拿。” 徐掌柜连忙道,同时对旁边另一个店小二摇摇头。 店小二识趣地上来,跟在洛染身后,时不时地解释两句。 洛染也听得认真。 临近傍晚,铺子里的客人并不多,只有两位不知哪个府上的千金在看玉钗,时不时地还望向这边两眼。 洛染看了一眼,只觉有些眼熟,却没什么印象。 等了一会儿,徐掌柜还没出来,洛染有些不耐烦,对身后的店小二道:“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店小二离开,没一会儿,徐掌柜便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满头大汗。 “哎呦,让东家久等了,实在是账本太多,找起来麻烦。” 说着,将账本重重地放在桌案上,震起一阵灰尘。 又青忙扇着帕子道:“徐掌柜您慢点!” 徐掌柜嘿嘿一笑:“姑娘不好意思,实在是小的不知道东家来,否则一定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洛染摆手,用帕子拂去账本表面的灰尘,也没看,只一本本地擦着。 徐掌柜摸不清她心里在想什么,只好一脸紧张地站在旁边。 洛染擦了两本,扔下手里的帕子,随意抽出压在最下面那本,道:“又青,把这些都搬到马车上。” 又看向他:“等回头我看完了,有问题再找你。” 徐掌柜刚要松口气,就见洛染翻开那本看起来很“脏”的,看看日期:新的。 洛染嘴角露出一抹笑,轻轻打开。 徐掌柜额头上立马浸上一头冷汗,垂在身后的手摆了摆,最先离开的那位店小二藏在门口,看见手势,转身消失。 洛染看着账本,随意念着:“宣元十二年腊月初三,支出白银一千两。宣元十二年腊月二十,支出白银五百两,金银首饰合计两千两。宣元十三年正月初五,支出白银三百两,玉簪一支,手镯一副,合计白银八百两……” 越往后念,徐掌柜腿越抖,到最后,终于忍不住跪下来:“东家,请您明察啊!” 洛染合上账簿,脸上人看不出生气,语气依旧淡淡的:“短短一个月,银子首饰加一起,一共支出近万两。徐掌柜,你是自己说呢,还是等着官府来问?” 徐掌柜跪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东家,这,这……” “这没什么好说的!大姐姐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就是,何必为难别人!!” 洛如雪忽然掀开里面门的帘子,气呼呼走过来。 洛染抬起头,笑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又青走到刚刚那两位小姐跟前,福身道歉:“两位姑娘对不住了,今日我们铺子里有事,提前打烊。这两样小东西,权当给姑娘们道歉。” 说着,又青拿出洛染刚刚选的两副珍珠耳坠,交到二人旁边的丫鬟手中。 “没关系,你们忙,我们改日再来。” “对对对,我们也是随便看看,就不打扰你们了。” 二人识趣地离开。 洛如雪有些不忿:“大姐姐想说什么,难不成害怕外人听见不成?” 洛染:“如果二妹妹不介意,我是无所谓。” “又青,将大门打开,让大家都看看,有些人是怎么监守自盗的!” “你,你敢!” 洛如雪脸色惨白,指着洛染道。 洛染起身,轻轻拨开她的手,对一旁的徐掌柜道:“徐掌柜,你还没回答我呢?” 徐掌柜看了一眼洛如雪,只好硬着头皮道:“回东家的话,这些都是二夫人和二小姐用的,小的也说过得有东家您的手谕。可二小姐说,洛家的东西她能做主。” “洛家的东西?” 洛染冷笑,微微上前一步,紧紧地贴着洛如雪的耳朵:“我母亲的嫁妆,何时姓洛了?” 洛如雪强壮镇定,挺着胸脯道:“嫁入洛家,就是洛家的人!难不成还能是别人家的不成?” 第18章 大人,那是女人戴的 洛染不欲与其争辩:“现在给你两条路,一,三日之内,补齐所有银两和首饰,否则我就报官。” 洛如雪忍不住问:“二呢?” 洛染轻轻一笑:“第二条嘛,现在就去报官。让衙门来评评理,看看这个铺子到底是姓沈还是姓洛。” 洛如雪不自觉后退两步。 今日她是算好了洛染去了沈家,所以才趁机过来,想着再拿些首饰。 谁知道运气这么不好! 无论如何,也不能报官,一旦报了官,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最重要的是,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填补?母亲的嫁妆已经拿出大半,再拿出来,等她嫁人,可是真的就没什么了! 想到这,洛如雪一改刚刚的强硬,忽然哭得梨花带雨:“大姐姐,是我不对,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我一般计较好不好?爹爹受伤了,我是出来给他抓药的。” “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大姐姐……” “洛二小姐既然是出来抓药,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沈聿知将东西放在马车上,见洛染还没出来,便过来看一眼,没想到却听见洛如雪这么不要脸的话。 “表哥……” 洛如雪怯怯地唤了一声。 沈聿知温润地笑了。 洛如雪一喜,只见沈聿知面上谦谦公子,说出的话却丝毫不留情面:“据我所知,洛二夫人姓李,我父亲姓沈,母亲姓王,不知洛二小姐这声表哥,是从何而论?” 看着洛如雪色彩纷呈的脸,洛染忽然想起前一世,她命人将自己关进猪笼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掌柜的,这么早就关门,你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几人正在僵持间,铺子门忽然又被人推开,进来一位身着锦衣的男子。 洛如雪认出了长影,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过去那么多天,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原来洛姑娘也在,您也是来选首饰的吗?” 长影硬着头皮明知故问。 没办法,谁让小王爷不知抽的什么风,非说自己少个束发的簪子,放着自己身边的人不用,非让他来这家铺子买。 而且,大人也没拦着,他只好照办。 洛染微微点头:“有点私事,说完就好。大人请自便。” 所谓来者是客,尽管洛染不想再与他们扯上关系。 长影朝沈聿知点点头,去一旁专门卖男子玉簪的地方,认真挑选起来。 徐掌柜看了洛染一眼,转身亲自去招待。 锦衣卫的服饰,整个京城谁不认识。 又见这位大人进来率先跟东家打招呼,徐掌柜做生意这么多年,自然明白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得罪不起。 眼前的这位锦衣卫大人,就是得罪不起,还要高高供着的人。 洛染看了一眼洛如雪,道:“二妹妹,可想好了?” 洛如雪看看沈聿知,又看看不远处的长影,死死地咬着下唇,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洛染:“妹妹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大点声。” 洛如雪指甲抠进掌心,咬牙道:“我说,我选第一条!”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洛染笑笑,回身拿起账本:“表哥,我们也走吧。” 沈聿知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账本,轻声道:“灰大,给我吧。” 洛染也没争,递给他,朝长影点点头,起身离开。 离开前,沈聿知指指长影的手,又指指自己的头,微笑道:“大人,你拿的是女人戴的。” 长影低头一看,立马烫手般放了回去。 马车到了冠军侯府,沈聿知亲自把洛染送进院子,站在院门口轻轻拍拍她的头顶:“小丫头,别逞强,有什么事让人去告诉我。” 洛染点头:“嗯,我记住了。表哥,你也别忘了答应送我盆景的事情。” 沈聿知笑笑:“好,不会忘的,遇见好的,肯定给你留着。” 洛染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沈聿知并没有直接离开,反而去了洛德运的书房。 两人说了什么无从可知,洛染只是发现,这次祖母并没有找自己,二婶也很快将从铺子里拿走的银钱和首饰补上了,包括之前拿过的那些。 日子总算消停了一些。 洛染也趁着这段时日,将母亲的嫁妆和父亲的私产从头捋了一遍,发现还是缺了一些。 但也就像舅母告诉她的,做人不能赶尽杀绝。二房也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了。 此事便就此作罢。 一转眼,已经重生回来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洛染终于将属于大房的财产都握在手里,下一步,该是想着怎么尽快将亲事退掉的事了。 这日早上刚用过早饭,又青便进来道:“小姐,老夫人那边请您过去呢,好像是商量二小姐及笄礼的事情。” 下个月初二,是洛如雪的生辰,也是十五岁的及笄礼,眼看着也没几日了。 洛染不明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想着这些日子父亲都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理由,特意让祖母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舒服了这么些日子,也该出去走走了。 洛染到的时候,李氏正在跟洛老夫人商量着什么,看见她便停下了。 洛染只当什么也不知道,一一行礼问安。 洛鸿俊这些日子都在养病,一直没见他出来过,病了一阵的李氏最近却好了许多,又开始张罗起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 李氏看了一眼坐在安安静静坐着的洛染,笑着道:“染儿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说下个月雪儿及笄礼的事情,你也帮忙看看。” 示意身边的丫鬟将名单递过去。 洛染拿过长长的名单随意翻看两眼,合上还回去,笑笑:“我哪里懂的这些,祖母和二婶决定便好。” 李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染儿啊,你也别觉得是二婶偏心,实在是这些年你不在京城,要好的小姐妹也没有几个,下了帖子人家不来,倒显得咱们家跌了身份。雪儿不同,雪儿性子活泼,京中那些府中的千金都跟她关系亲近,请了这个不请那个,会让人家说咱们府里小气。等日后你再定亲,二婶指定给你办得热热闹闹的!” 话里话外,还是说洛染人缘不好,不得别人喜欢。又提起亲事,无非是在提醒她,一个退了亲的姑娘,就别指望再找什么好人家了。 洛染并不在意这些,一笑而过:“二婶多虑了,我本也不喜欢热闹。二妹妹喜欢,尽管高高兴兴的就好,不用顾及我的。” “还是染儿懂事。” 李氏破天荒夸道。 洛染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第19章 姐妹争执 “祖母,您快看,我这个玉镯好不好看?” 洛如雪伸出雪白的皓腕,一只颜色鲜艳的血镯露出来,显得她皮肤更加白皙。 洛老夫人自打上次病好后,神情总是有些恹恹的,但对这个最喜爱的孙女,还是打起精神应付:“好看,咱们雪儿皮肤白,自然戴什么都好看。” 又青忍不住偷偷翻两个白眼,心里忍不住腹诽:就她还算白?连小姐的脚后跟都比她手嫩! 洛如雪还在炫耀她的镯子,半天没听到洛染的声音,故意大声道:“是啊,外祖母也说这个镯子配我!除了这个镯子,外祖母还差人送来好多吃的呢,回头我都拿过来给祖母尝尝!” 李氏的父亲是洛老夫人的亲哥哥,早些年间因病去世。 李家如今只有李氏的母亲和哥哥一家,居住在延庆州,距京城不过百余里,时常书信往来。 提起娘家人嫂子,洛老夫人也忍不住有些想念,笑道:“你外祖母总是最疼爱你,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 “外祖母和舅舅也想念祖母呢!” 洛如雪趴在洛老夫人怀里撒娇。 忽然转头看向洛染,大声问:“大姐姐,你及笄礼的时候,沈家老夫人送你什么了,怎么没见你说过呢?” 洛染轻轻笑了笑:“没什么。” 洛如雪却不放过她,继续道:“不会什么都没送吧?亏得他们口口声声说想着你,却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有,你看看我外祖母,送来整整一车东西。” 洛染心中忍不住嗤笑:李家唯一做官的就是李氏的哥哥,还只是个从五品的知州。这么多年,没有洛家帮衬,他们恐怕连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 说起那一车礼物,别以为她不知道,来的时候是一车,走的时候可是拉了足足辆大车。也亏得那是祖母娘家,否则依照祖母的性子,李氏早就被休了,今日还能坐在这里? 洛染并不想争论这些,但不代表她能忍受别人随意污蔑沈家。 “外祖母是没给我送镯子,也没有送吃的。” 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眼见着洛如雪更加得意。 洛染这才缓缓道:“外祖母不过是送了我两个铺子。一个是城东的暗香阁,一个是九华街上的玉香斋。祖母若是什么时候缺了胭脂水粉,或者想吃蜜饯了,倒是可以跟孙女说,叫人送来便是。” 洛染口中这两个铺子,大家都有所耳闻,那可都是位于京城最好地段,暗香阁的胭脂水粉和玉香斋的蜜饯,深受京城夫人小姐们的喜爱。 洛如雪有些不信:“我怎么从来没听姐姐说过?” 洛染不以为意:“不过是两个铺子罢了,外祖母说送给我玩玩而已,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众人一听,纷纷看向李氏。 人家沈家一出手就是两个日进斗金的铺子,还只是送给大小姐玩玩的。 哪像是李家…… 娘家被比下去,洛老夫人脸上也不好看。 垂下眼帘:“我一个老婆子,还抹什么胭脂水粉,牙口也不行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洛染也并不是真想送她,不过是客气罢了,不要更好,省银子了。 洛如雪眼珠子一转,晃着祖母的手臂撒娇道:“祖母,您不喜欢,可是我喜欢啊,还有三妹妹,四妹妹,你就让大姐姐破费一回,好不好嘛。下个月是我及笄礼,咱们洛家女儿漂漂亮亮的,您也有面子不是?” 洛老夫人一听,也是这么个理,便对洛染道:“既如此,你晚上就让人送一些适合女儿家的胭脂水粉过来吧,再送些蜜饯,正好宴席上也让大家伙尝尝。” 洛染乖巧地应下,侧头吩咐又青:“你去跟下面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多送一些来,直接送到二婶那里就行。” 李氏的嘴刚露出一抹弧度,就听洛染又接了一句:“哦对了,别忘跟店伙计说,这是咱们自家人用,按成本算就行,账单也给二婶。” “凭什么我娘掏银子?” 洛如雪忍不住道。 洛染眨眨无辜的大眼睛,道:“刚刚不是祖母说的吗?” 洛如雪涨红着脸,一时语塞。 坐在下面始终没吭声的洛如蝶小声道:“一家人难道也要银子吗?” 洛染笑着看向这个透明人一样的三堂妹,道:“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我已经叫人按成本价算了,三妹妹还想怎么样呢?难道要让那些下人搭银子吗?他们也要养活一家老小,生活已经很艰难了,我们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洛如蝶是庶出,姨娘又被李氏压得死死的。 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捡洛如雪剩下的,根本不敢得罪洛如雪。 这会儿被洛染接连质问,心中也有些不忿:“大姐姐刚刚说既然是沈家送你的铺子,那就是你的,我还没听过哪家铺子东家用东西,还要给钱的。莫不是大姐姐觉着咱们洛家银子多,好糊弄?” 洛染气笑了,盯着洛如蝶反问:“三妹妹也说那是东家,可你是吗?” 洛如蝶脸腾地红了。 洛染却不想就这么算了,继续道:“如果按照三妹妹的说法,二婶也有自己的嫁妆铺子,三婶也有,那是不是以后咱们谁缺了什么短了什么,都可以随意去铺子里拿,不用给银子?毕竟都是一家人嘛!” 洛如珍今年九岁,是曹氏所出,平时最看不惯洛如蝶跟在洛如雪屁股后面阿谀奉承。 本来在母亲旁边坐着吃糕点,顺便看热闹,谁知道这火说烧就烧到三房头上了。 洛如珍顿时不高兴了,拍拍手上的糕点渣子,扬起小脑袋脆声道:“三姐姐,你若不想花银子就直说,别扯上我们大家!你姨娘没有铺子,你当然希望去别人家的铺子里白拿!有本事,你让你姨娘也买个铺子,到时候看看你还敢不敢说这话!” 洛染低头掩去眼中的笑意。 这个四妹妹果然没让她失望,别看年纪小,嘴可是不饶人。 庶出,是洛如蝶心里最尖锐的一根刺,事事要强的她就是不想让别人一提起她,首先想到的是她的身份。 这会儿被洛如珍大咧咧说出来,顿时胀红了脸,话没经过大脑,脱口而出:“你还说我,三叔不也是庶……” “够了!” 洛老夫人一巴掌拍在软塌扶手上,一脸厌恶地看着她。 洛如蝶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双眼含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第20章 你叫春雨 最后,洛如蝶被洛老夫人罚抄女则,洛如雪及笄前不许出院子。 从宁福院出来,洛如蝶几步追上洛染,揪着手里的帕子,咬着唇看向她。 洛染站定:“三妹妹找我?” 洛如蝶忍了忍,道:“大姐姐这回高兴了?” 洛染挑眉:“我有何可高兴的?” “因为你被罚?” 洛染不等她开口,接着道:“三妹妹怕是想多了,我还没那么多功夫。如果三妹妹没事干,还是想想怎么快点把女则抄完吧,否则可能二妹妹及笄礼,你也出不来。” 说完便要离开。 洛如蝶忽然伸出手拦住她:“大姐姐以为,你一个人能跟整个侯府作对吗?” 洛染渐渐失了耐心,皱着眉道:“三妹妹到底想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侯府作对?” 洛如蝶:“如果大姐姐还想在京城待下去,最好去跟祖母和母亲道歉。” 说完看了一眼不远处。 洛染也看过去,就见洛如雪正好看着这边,见自己看她,连忙转身离开。 洛染轻轻笑了:“我看三妹妹的脑子是有问题了,最好找大夫看看,别等严重了无药可救!” 说完,洛染头也不回地离开。 留下洛如蝶站在原地愤愤不平。 “哼!马屁精!” 洛如珍恰巧路过,故意大声骂了一句。 洛如蝶死死地盯着两个人的背影半晌才离开。 “小姐,您别跟那种人生气,犯不上!” 又青担心劝道。 洛染微微一笑:“知道,她不过是做给某些人看的。对了,明日咱们上街一趟。” “干什么去?” 又青问。 洛染想起前一世陪在自己身边几年的春雨,微微有些愣神。 嫁入傅家不久,又青就不明不白地没了,后面那些年,都是春雨陪在自己身边,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冷又漆黑的夜晚。 这一世,她想早一点见到春雨,也想让她早一点脱离苦海。 上一世见到春雨的时候是两年后,那时候她也刚嫁进傅家一年。 又青死后,她身边也曾有过一个小丫头,只是那是靖国公夫人的人,说是伺候她,其实跟监视也没什么区别。 有一次两人上街,碰巧遇到春雨正在挨打。 不知为何,那时候自身都难保的她却一时心软,救下了春雨。 也是因为那一次善举,让以后艰难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 只是不知道她死后,春雨如何了。 按照洛如雪的性子,跟她有关的一切应该都会千方百计的抹去吧。 第二日,阳光很好,只是风有些凉。 洛染穿了一身梅粉色的衣裙,外面加一件月白色披风,上面绣着淡粉色梅花,与里面的衣裙相应,整个人素雅出尘。 “小姐,我们今日去哪里?” 又青替她将帷帽戴好,扶着她上了马车。 “桂花巷。” 洛染说完,又青跟车夫都愣了一下。 车夫福伯是洛家的家生子,自来忠心。 他看了一眼又青,犹豫道:“小姐,桂花巷……” 洛染知道他要说什么,桂花巷可以说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当然,也是最乱的地方。 三教九流均聚集此地,上次她被人迷晕扔进的怡春院,就是在桂花巷。 “没关系,走吧。” 洛染轻轻道了一句。 又青点点头,福伯只好扯动缰绳,往桂花巷去。 或许是来得早,桂花巷的人还并不是很多,马车还可以进来。 洛染也没说去哪里,只让继续往前走。 眼看着就要到走到巷子尽头,街上基本没什么人了,洛染才喊停。 她扶着又青的手下了马车,在一处宅子门前停下,抬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又青刚要说话,就听见里面忽然传出来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一个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还伴随着一阵阵闷响,好像什么打在身上那种。 “你个小贱蹄子,就知道吃吃吃,老娘花钱买你回来是只让你吃的吗!” 又是一阵闷响。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出去干活?去,这些帕子卖不完今晚别想吃饭和睡觉!” 咣! 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肥胖黝黑的婆子看见洛染愣了一下,紧接着手一抬,一个瘦削的身影飞出来,落在洛染前方不远的地方。 黑胖婆子只看了洛染一眼,又嘭的一声将大门关上。 洛染抬步上前,将散落一地的帕子一条条捡起来。 “小姐,奴婢来。” 又青赶忙去捡帕子。 洛染点点头,走向那个身影。 是个瘦弱的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岁出头,刚刚可能撞到了头部,等洛染走到她身边了,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洛染伸手想要扶她,手还没碰上对方的胳膊,就被突然躲开了。 小姑娘揉揉脑袋,看着洛染那只手,摇摇头低声道:“别弄脏了您的手。” 又青将帕子都拾起来,又拂去上面的尘土,整整齐齐地放进她身边的篮子里。 小姑娘感激地朝又青点头:“多谢这位小姐。” 又青笑:“可别叫我小姐,这才是我们家主子。” 小姑娘似乎很害怕洛染,慌忙起身,头快低到了胸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着您的。” 洛染摇摇头:“不用紧张,你并没有吓着我。你叫春雨,对吗?” 小姑娘和又青同时惊讶地看向洛染。 洛染笑笑,指着她身旁的篮子:“你不是要去卖帕子吗?走吧,我们先帮你把帕子卖掉。” 其实,她完全可以买下这些帕子,但是她知道,春雨别看年纪小,实则可倔强了呢。 更何况,这些帕子都是她熬夜秀的,洛染不忍心看着她的辛苦白费。 记得在靖国公府的时候,那时候她的嫁妆都被方氏哄骗了去,她又不想让爹爹担心,只能自己忍着。 后来还是春雨偷偷趁着她睡着了,没黑没夜地绣帕子换银钱,然后给她改善伙食抓药。 “走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洛染走了两步,见又青跟春雨都站着不动,忍不住催促。 “好!走,咱去卖帕子!” 又青一咬牙一跺脚,反正小姐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她都是要跟着的! 春雨见两人不似在说笑,连忙提着篮子跟上去: “小姐,您怎么知道我叫春雨?” “小姐,您为什么帮我卖帕子?” “小姐……” 第21章 你胆子倒是大 洛染不只是说说,是真的想帮春雨把帕子卖掉。 但是等到了街上,她发现,自己还是天真了。 刚刚来时,一是时辰尚早,街上还没那么多人,二是她坐在马车里。 现在哪怕戴着帷帽,这身衣裳,这个身段,在这种鱼龙混杂的街上一走,顿时引来一片注意。 还有那等醉汉,朝着她打口哨,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洛染和又青有些不知所措。 春雨却习惯了,在路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醉汉扔过去:“滚!再不滚姑奶奶挠瞎你的眼睛!” “还有你,死瘸子,是不是又赌输了?活该你瘸!” 洛染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春雨。 上一世,自己发现春雨的时候,她浑身脏兮兮地躺在路边,一条腿已经断了,浑身都是伤,正被一群乞丐欺负。 哪怕鞋子被扯掉,衣裳被抓烂,她怀里仍死死地护着那些一尘不染的帕子。 后来,洛染替她赎身,将她买了回去。 从此,春雨就死心塌地的跟着她。 所以,她还没见过春雨这样厉害鲜活的样子。那些醉汉和乞丐一看见春雨,一哄而散,显然都是认识她的。 “这些帕子该怎么卖啊?” 又青一边护着小姐以防被人撞到,一边为难地看着春雨。 春雨嘿嘿一笑,指着路边一处阴凉的地方:“你们两个就在那里等我吧。” 转身没入人群。 小小的身躯,声音洪亮,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扬起帕子:“丝帕丝帕,全桂花巷最好最便宜的帕子!” “公子,给你家娘子买个帕子吧!” “大叔,给您闺女也来一条吧!” “大娘,用了这个帕子,保管您年轻十岁!” …… 又青看着这样的春雨,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她干巴巴的,声音倒是洪亮。” 洛染:“是啊,胆子也大。” “你胆子也不小,竟敢来这种地方。” 洛染话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僵住没动。 “小姐……” 又青自打猜道小姐被那个人糟蹋,心里早就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可真看到了真人,对方只一个眼神就吓得她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强鼓起勇气,将洛染护在身后。 “原来是指挥使大人。” 洛染收起笑容,眼帘微垂,轻轻福了福身子。 没听到那人回应,洛染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人的眼睛似乎盯着自己的小腹看。 她微微移了一下身体,借旁边的树挡住了某人视线。 傅今安若有似无地轻笑一声,看了不远处一眼,饶有兴致地问:“洛姑娘这算是故地重游?” 洛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怡春院的姑娘们已经站在二楼上,花枝招展地朝着男人们挥舞着香帕。 脸一白,冷声道:“想必傅大人是有公务在身,小女子就不打扰了。又青,我们走!” 尽管洛染今日穿着厚实,但仍掩盖不住她窈窕的身姿。 细腰不盈一握,如春天的柳枝摇摆妖娆。 傅今安舌尖轻轻扫过唇角,手指轻捻:“长影。” “是,属下在。” 长影心里暗暗替洛染捏了把汗:小祖宗,你去哪不好,非要来这种地方凑什么热闹。 “去问问卖帕子那个丫头谁家的,买下来。” 长影看了一眼春雨:…… “怎么,有问题?” 傅今安收回落在某处的视线,淡淡地扫了一眼长影。 长影一凛:“是,属下这就去办。” 另一边,洛染转过一个街角,后背的视线终于消失了,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又青也心有余悸:“小姐,我们要不回去吧。” 洛染点点头:“你去告诉福伯,让他去春雨家,不管花多少银子,都把春雨的卖身契赎回来。” 忍了一路,又青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从前认识春雨?” 洛染点点头,撒了个谎:“嗯,元宵节那日,我被人迷晕之前,她帮了我一下。只是后来对方人手太多,她也没办法。” 又青还是不解:“可是,刚刚奴婢见她似乎并不认识小姐啊。” 洛染眼神闪了一下:“天黑,我又带着帷帽,她认不出也是对的。” “哦,也是。”又青这才放心。 春雨果然没一会儿就将帕子卖没了,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笑嘻嘻道:“姑娘,我帕子卖完了,一会儿还要去码头看看有没有活干,您还要跟我去吗?” 刚刚洛染只是说好奇,想跟她过来看看。 洛染看着她额头上的汗水,笑道:“你每天都干这些吗?” 春雨点点头,后又看了一圈,神神秘秘道:“猪婆子不知道我还去码头干活,我只跟她说帕子不好卖,每次都要一天才卖得完。不用回去吃午饭,她倒是高兴,也没怀疑。” 洛染问:“猪婆子?” 春雨嘿嘿一笑:“就是刚刚打我那个。” 洛染:“她是你什么人?” 春雨脸上的笑容消失:“我爹死的早,娘后来也死了,没钱下葬,我就把自己卖给了他们家当童养媳。谁知道,猪婆子的儿子命短,去年春天就死了。猪婆子就把我当下人用了。” 洛染点头,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又问:“那你为什么还去码头干活?” 春雨:“攒银子啊!攒银子赎身,以后自己开个铺子,或者再去别的府里找个不挨揍的营生。总不能让猪婆子打我一辈子吧。” 洛染垂下眼帘,她没告诉春雨,就因为她不识字,猪婆子当初骗她签了死契,就算她干一辈子,也是赎不了身的。 上辈子是借靖国公府的势,又多花了银子才替她赎身。 这辈子,相信只要有足够的的银子加上冠军侯府,猪婆子应该也会同意吧。 谁知,没一会儿的功夫,福伯就回来了。 只是脸色有些不对。 洛染看了他一眼,道:“去马车上说吧。” 转头又对春雨道:“你也跟过来吧。” 春雨看看福伯,又看看洛染,不明所以地跟过去。 马车停在一处安静的小巷子里。 福伯道:“大小姐,老奴去的时候猪婆子一家正在搬家。说是有贵人给了他们大把银子,让他们离开京城。” 第22章 物是人非 洛染听了福伯的话,精致的眉头拧紧:“那卖身契你可拿到了?” 福伯忙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平整的纸递过去:“拿到了。他们好像知道老奴要去,老奴没等说话,猪婆子就把卖身契给老奴了。” 洛染也感到奇怪,接过卖身契看看,并没有什么问题,转手交给春雨:“你看看,是不是你当初签下的那张。” 春雨还没从他们的对话中缓过神,颤抖着伸出双手,刚要碰到那张纸,又烫手般地缩回来,使劲儿在身上蹭了又蹭,吸了吸鼻子,才接过卖身契看了一遍又一遍。 又青有些着急:“怎么了?难道是假的?你等着,我……” 春雨一把拉住又青,带着眼泪笑道:“真的,是真的!” 又青:“你确定?” 春雨用力地点头,指着那个鲜红的手印道:“你们看,我的手指上有个疤。” 又青一看,果然如此。 洛染点点头,道:“既然如此,这卖身契你收好吧。” 春雨低头,一只脚在地上无意识地蹭着,灰扑扑的布鞋鞋尖已经破了,大拇脚趾露在外面,低声道:“可是,可是我现在还没攒够银子……” 洛染微微一笑:“刚刚福伯不是说了么,猪婆子并没有要银子,所以是咱们捡着了!” 春雨是不信的,她摇摇头:“就算猪婆子没要银子,那也是因为小姐的原因。所以,这卖身契我不能收!” 将卖身契往洛染怀里一塞,仰起头气昂昂道:“从今以后,小姐您就是春雨的主子!等我什么时候存够银子,再跟您赎身!” 又青刚要说话,被洛染一个眼神止住了。 “好。”洛染笑道。 “那你是现在就跟我走还是……” 春雨点点头:“我本来就是个孤儿,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有。” “小姐在上,请受奴婢一拜!” 春雨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 又青忍不住笑:“好了,你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啊,既然你要跟着小姐,要先过我这一关!” 春雨皱眉:“要比武吗?” 又青哭笑不得:“我们又不是侍卫,比什么武啊!是学规矩,要想保命,不给小姐惹麻烦,就得好好学规矩!” 春雨不怕没命,可一听会连累小姐,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我学!我肯定认真学!” “好了,我们现在回去吧。” 洛染见事情处理差不多了,转身上了马车。 上马车之前,她又四周看了一圈,没看见那道身影,微微皱眉。 她有一种预感,春雨的卖身契这么容易拿到手,肯定跟那人有关。 春雨说什么也不进马车,坚持跟在外面。 洛染也不勉强。 又青看了一眼跟在马车旁一步不落的春雨,放下帘子笑道:“这个春雨,体力倒是好得很。” 洛染点头。 想了想,又青又道:“小姐,您为什么没告诉她那卖身契是个死契?” 洛染看着裙摆上梅花,轻声道:“又青,不只是她,你也一样。如果有一天,你们有自己好的归宿了,跟我说,我会将卖身契还给你们,另外给你们一笔银子,置上一点田地或者做点小买卖,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 又青急急道:“小姐胡说什么!奴婢才不会走!奴婢要一辈子跟在小姐身边。” 洛染笑笑,没说话。 她刚刚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有可能,她希望她们都好好的,不会像上辈子那样…… 本来洛染还想去两个铺子里去看看,可因为遇上了傅今安,她心里总有些不安,有些害怕再与那人遇到,便让福伯直接回府。 “小姐,到了。”福伯轻声道。 春雨看着高高的门楣,忍不住跑上前去摸石狮子的头部:“一,二,三……” 越数眉头皱的越深。 福伯见了忍不住笑道:“春雨姑娘,你在数什么呢?” 春雨挠挠头:“我听别人说,狮子头上包包数量代表官阶。一品官员是十三个,从一品是十二个,可是,这个怎么会有这么多?” 又青噗地一声笑出来,自豪道:“我们侯爷是皇上亲封的冠军侯,在百官之上,不论品的!” “又青,不得胡言乱语!” 又青吐吐舌头,故意学着她的口吻道:“知道了,小姐喜欢低调!” 说着,跳下马车,转过身将车帘挽好,伸出手去扶。 只见一只白腻的小手搭在又青的胳膊上,手指纤细无骨,指甲粉嫩,泛着荧光,紧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女子眉目如画,鼻梁小巧挺立,唇瓣水润,好像一只熟透的桃子,让人恨不得上去咬上一口。 “染儿……” 一声低呼。 洛染心一紧,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又青的手臂。 春雨这才发现狮子旁的属下竟站着一个人,因为树的遮挡刚刚没发现。 她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个男人,快步走到马车旁,与又青并肩站在一起,将洛染牢牢地护在身后。 “染儿,我等了你许久。” 男人上前,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深情地看着洛染,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就连春雨,都忍不住要溺死在他的眼睛里。 春雨忙晃晃头,暗骂自己一声。 又青看清来人,惊喜道:“宋公子?” 宋清宥微微点头,看着洛染:“染儿,你见到我不高兴吗?” 洛染心里叹了一口气,她险些忘记了,上一世宋清宥也是这个时候进京的,为了三月的会试。 那时候她的名声已坏,只是不知傅家为什么竟然没有提出退亲。父亲以为傅家是念及两家曾经的情分,对其更是感激涕零。 而宋清宥,见到自己的时候,虽然满眼心疼,可他却始终不信自己是清白之身。 那时候,洛染已经知道傅世恒不喜欢自己,而喜欢二妹。 所以她就想,如果宋清宥肯相信自己,她就跟傅家退亲,嫁给他。不为别的,只为两人十几年的感情。 可是他说什么? 他说:“染儿,虽然你我共同长大,青梅竹马。可是这世间总有不如意之七八。你放心,如果傅家对你不好,我定会为你出头。” 六年里,洛染看着他高中状元,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一路高升,而自己苟且于傅家内宅,没与他再见过一回面。 最后一次,就是洛染被洛如雪陷害致死那一日。 那一日他说:“染儿,跟我走。” 她等了六年的话,再听到时,早已物是人非。 第23章 你愿意跟我走吗 洛染收起心中思绪,浅浅一笑:“原来是宋公子,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怎么没进去呢?” “又青,去看看爹爹在不在。” 宋清宥拦住又青:“不必了,我刚从府中出来,洛伯父在呢,我是特意在这里等染儿妹妹的。” 宋清宥人如其名,虽然身上只着一身月白色竹文长衫,但眉宇间温良淡雅,面冠如玉,只这么单单站在这里,就好像从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叫人忍不住侧目。 又青是打心里喜欢这位宋公子,觉得他才是小姐的良配。 两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宋公子向来对小姐有求必应。幸好小姐要跟傅家退亲了,到时候,这个宋公子可就是小姐的夫君。 这么想着,又青对宋清宥更加热情:“小姐,咱们别站在这里了,快进去吧,宋公子一路从江南过来,想必是惦记着您呢。” 洛染:“又青,宋公子芝兰玉树,还未定亲,不许胡说八道,坏了宋公子名声。” 又青只以为小姐这是护着宋公子呢,忙点头附和:“是是是,小姐说的对,是奴婢欠考虑了。” 宋清宥贪婪地看着洛染。 天知道他刚刚听洛伯父说洛家要与傅家退亲时是多么激动。 所以他才不顾洛伯父阻拦,不顾千里奔波的劳累,迎着寒风站在门口等她。 只想她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也想早点看见她。 洛染实在受不了他如此炽热的眼神,只好道:“有什么话进去说吧。” “哎,好!” 宋清宥微微侧开身子,让开路。 洛染只好在他的注视下,带着又青跟春雨入府。 宋清宥落后两步,视线落在那抹身影上,忽然想起什么,快走两步追上。 从怀里掏出一包似乎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一点点打开,眼里满是笑意:“差点忘记,染儿,你看看这是什么?” 洛染转头看去。 宋清宥显得有些激动:“还记得吗,这是城西那家铺子的,你最喜欢的猪肉铺!” 不知为何,洛染一听到猪肉铺三个字,胃里一阵翻涌,忙转过身去干呕。 又青连忙拿出帕子递过去:“小姐!您怎么了?” 没了那股猪肉味,洛染觉得好多了,摇摇头:“没事儿,可能早上出来得急,胃里不大舒服。” 又青:“奴婢扶小姐回去,一会儿让人去请大夫。” 洛染摆摆手:“没事儿,回去喝点热水就好了。” 宋清宥也紧张地问:“染儿,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一走近,那股肉味又扑鼻而来,洛染再一次忍不住干呕起来。 宋清宥愣在原地。 又青比洛染大两岁,知道的也多一些,尽管心里有些猜测,但实在太过骇人,让她不敢往下想。 洛染不想在外面这么狼狈,只匆匆道别。 宋清宥欲言又止。 没办法,洛染只好回身,轻声问:“你还有什么事?” 宋清宥笑着摇头:“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最近可能忙着科考,等科考一结束,我再来看你。” 洛染迟疑了一下,匆忙地应了一声,她怕再不走真会忍不住吐出来。 又青挥退屋里伺候的人,嘱咐春雨:“你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春雨见她表情严肃,认真地点头:“又青姐放心,我有的是力气!谁要想进去,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又青来不及跟她多说,赶忙回身将门窗关得严实。 洛染深深呼吸了一下:“又青,给我倒杯茶水。” 又青转身,很快回来,将茶盏递过去。 洛染喝了一口,微微皱眉:“怎么是清水,还是泡些茉莉花吧。” 她现在还觉得自己嘴里一股子肉腥味,迫切需要什么去掉。 又青没动。 洛染抬起头,不解地看她。 又青脸色青白,忍了半天才颤抖着声音问:“小姐,您会不会……” 洛染又咽了一口清水:“会不会什么?” 又青死死地咬着下唇。 洛染笑:“怎么了,想说什么说便是了。” 又青终于道:“小姐,您的月事已经过去半个月没来了。” 洛染僵住,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摇头:“不会的,我看过医书,吃那药会影响月事的。”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没底,仔细听,声音都有些发抖。 又青:“要不,奴婢偷偷找个大夫来给您瞧瞧吧。” 洛染仍摇头,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我吃过药了,我明明已经吃过药了……” 话虽这么说,可一旦心里有了怀疑,就怎么也停不下来胡思乱想。 最后,又青一咬牙,道:“小姐,一会儿您让人出去请个大夫,就说奴婢病了,等大夫来之后,你就装作奴婢,让大夫把脉。” 洛染摇头。 万一她真是……这样岂不是害了又青? “不行!” 洛染果断拒绝。 又青有些急:“小姐!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万一到时候肚子大起来……剩下的话,又青没敢说。 “你别着急,让我好好想想。” 洛染突然冷静下来。 又青出来才发现,宋清宥竟还在院门口徘徊。 见她出来马上招手。 又青回头看看紧闭的房门,抬步上前。 “宋公子,您怎么没走?” 宋清宥焦急地看了一眼房门:“染儿到底怎么样了?你怎么不叫人去请大夫?” 又青见他脸上得焦急不似作伪,心里替小姐高兴的同时也有些为难。 万一小姐…… 哎,算了看过大夫再说吧。 屋内寂静一片,只有些许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子。她转头透过窗户望向太阳,有些刺眼,却也很温暖。 洛染忽然想起来自己前世死时的那一天。那天的阳光似乎也很好,只是天气有些冷,她到现在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只记得,那时她好绝望,浑身如无数只蚂蚁啃咬的疼痛也不如知道父亲死时来的绝望。但虽然恨却也有种解脱。 世上最疼爱她的人都不在了,只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手轻轻覆上小腹,不知为何,就算没看大夫,她似乎也能确定,她的腹中真的有了小生命。 只是这个孩子,终究是与自己无缘。 洛染再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风又冷了起来。她朝着院中那抹身影走去。 宋清宥高兴地看着她,满眼都是光芒。 走近了,洛染终于忍不住再问一次:“清宥哥,如果让你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你会跟我走吗?” 这回,换成她问他,算是给自己一个死心。 第24章 喜脉 宋清宥微微一愣,不解道:“去哪里?” 阳光下的少女周身都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她的声音好像夏日泉水,甘甜清冽: “去哪里都好,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要做你的状元郎,我也不要做侯府千金,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宋清宥皱了皱眉:“可是,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呢?等你跟傅家退了亲,我定会说服我娘亲来跟侯爷提亲。如果你不喜欢京城,那我就申请外放,带着你跟我娘……” “宋公子!” 洛染仿佛从梦中惊醒,敛去眼中酸涩,再抬头,面上一片平静:“是我唐突了,给宋公子道歉。” “染儿!”宋清宥有些心慌。 洛染微微一笑:“宋大哥,对不起,刚刚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你应该也刚到京城吧,下个月就会试了,我先祝你金榜题名!” 宋清宥仔细看着她的双眼,却什么也看不出,只好又问起她的身体。 洛染摇摇头,谎称自己累了,便让又青送客。 宋清宥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 多年后,宋清宥时常想起这一日,心如刀割。 如果时间能够倒回,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他愿意!哪怕天涯海角,他都愿意陪着她,什么也不要,只要她。 又青回来后,欲言又止。 洛染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面上依旧如寻常般淡然。 “好了,你去准备准备,天黑后我们从后门出去。” “另外,让春雨守在门口,无论谁来都不见,就说我累了,早些歇息了。” 刚刚小姐跟宋公子的话,又青都听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怨宋公子,但是有一个人,她是记在了心里! 冬日的太阳总是落得比较早,刚刚申时,天就已经暗了下来。 洛染将自己包裹严实,披了一件墨色披风,戴上鸦青色帷帽,与夜色融为一体。 还没到宵禁的时候,街上仍有人来来往往。 洛染本想去一个偏僻一点的医馆,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安全,最后,还是选择了母亲嫁妆里的一个铺子,叫回春堂。 好巧不巧,醉仙楼就在去回春堂的必经之路上。 “小王爷,奴家敬你一杯。” 身着清凉的女子,端着一杯清酒仰面饮下,白嫩的大腿一抬,整个人坐到男人的怀里,奉上红唇。 陆久臣面部驼红,狭长的眸子神色迷离,笑容颠倒众生。 慵懒地半躺在榻上,衣襟大敞,露出白皙精壮的胸膛,大手揽上女子的细腰微微一用力,女子跌入其怀抱,笑得花枝乱颤。 尽情享受着美人的伺候。 一杯酒饮尽,余光扫过敞开的窗户,愣住。 “小王爷,你看什么呢,难道比奴家还好看吗?” 怀中女子轻纱落地,露出一副美好胴体,蛇一般缠绕上陆久臣的身体。 “滚!” 陆久臣忽然坐起,一把推掉身上的女子。 女子不明白刚刚还一副享受至极的男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虽然有些不甘,但面前这人可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无人敢惹。 女人捡起地上的薄纱,灰溜溜出去。 陆久臣看着街上熟悉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洛染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盯上,带着又青很快到了回春堂。 为了安全起见,洛染特意装扮了一下,又戴着帷帽,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回春堂里没什么客人,因为快打烊了,店里只有一个坐诊大夫和一个店小二。 店小二看见来人,马上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小姐,是看病还是抓药啊?” 又青掀开披风的帽子,露出脸。 店小二愣了一下,忙道:“原来是又青姑娘,快请进。” 前些日子,洛染带着又青特意走了一遍大房名下所有的铺子,把那些铺子里有二夫人的人都摸了个仔细,只是还没倒出功夫清理。 或许回春堂只是个医馆,并不是很赚钱,所以李氏也就没在这里安插人手。 大夫和店小二都是沈氏还在时的老人,忠心还是有的。 “又青姑娘,可是侯爷和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坐诊的大夫问道。 又青道:“老先生您好,实不相瞒,这是我远房表妹,特意来投靠我,只是身子不适,请老先生帮忙看看。” 胡子花白的大夫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指着对面的椅子道:“姑娘请坐吧。” 又青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老先生,我这位表妹面皮薄,咱们能不能进去看?” 大夫又抬头看了一眼洛染,心下了然,既然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面子总是要给几分的,便转身进了里面。 又青大声道:“表妹,这回你就放心吧,这是我们家小姐的铺子,最是可靠了。” 隔着一道帘子,洛染只露出一截皓腕,整个人坐在帘子后面。 大夫拿出脉枕,丝帕…… 半晌,大夫才缓缓收起东西。 又青忙问:“大夫,我表妹的身体如何?” 大夫淡淡地回道:“姑娘身体康健,无碍。” 又青松了口气。 洛染刚要起身,就听大夫又道:“夫人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行动切勿小心。” 洛染身体一晃。 又青:“大夫,您刚刚说什么?” 大夫这回看也没看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又青姑娘,老夫劝你一句,你是冠军侯府的人,一言一行皆代表着大小姐。切勿给大小姐抹黑。” 态度完全不似刚刚热情。 心中猜疑确定,洛染反而松了一口气,道:“走吧。” 又青只好扶她出去,临走前,又青回头看着大夫和店小二,冷声道:“今日之事,我希望你们二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传出去……” 大夫淡淡地回道:“姑娘放心,老夫在沈家医馆十几年,还不用你来教老夫如何做。” 又青这才扶着洛染离开。 只是两人刚离开不久,回春堂门前又出现一个人的身影,面白如玉,目似繁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直到前面的背影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门楣上的“回春堂”三个字,抬脚入内。 店小二刚收拾好,抬头见又来了客人,立马又迎了上去。 “公子,抓药还是看诊啊?” 第25章 这个孩子留不得 洛染回到府里,一进院子,春雨就迎了上来,紧张道:“小姐,刚刚有个丫鬟,自称是二小姐的人,非要见您,被奴婢赶走了!” 洛染点点头:“嗯,你做得很好。” 又青也拍拍春雨肩膀:“继续看着,我进去服侍小姐更衣。” 春雨虽然不知道两人出去干什么了,但却知道,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挺起胸脯道:“又青姐放心,这里有我!” 又青这才跟着进屋,关上房门,身子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相反,洛染却出奇地镇定。 又青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小姐,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洛染褪去外面的披风,刚要开口,就听门外春雨大喝一声:“谁!谁在外面鬼鬼祟祟!” 又青愣了一下,忙道:“小姐别怕,奴婢出去看看。” 洛染点头,快速走到屏风后面换衣裳。 又青出来,就见春雨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朝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厉声喝道:“再不出来,姑奶奶一棒子打死你!” “春雨!” 又青忙唤了一声。 春雨回头的功夫,树后面突然窜出一个身影,朝着又青跑过去:“又青姐姐!快救救我!这里有个疯子!” 春桃死死地抓着又青的胳膊,半个身子躲到她身后,警惕地看着春雨。 春雨见她认识又青,放下棍子,一手叉腰,一手拄着棍子:“你说谁是疯子?姑奶奶告诉你,若我真是疯子,打死你官府都不会管!” 大晋律例有规定,癫狂之人犯罪可以不受处罚。 春桃身子抖了抖,小声问:“又青姐姐,大小姐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人?” 又青没回答她的话,拨掉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回头冷冷地看她:“你刚才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春桃撇撇嘴,道:“我是奉二小姐之命,想请大小姐去一趟玲珑苑。我们小姐有事跟大小姐说。” 春桃是洛如雪身边的一等丫鬟,洛染没回来的时候,洛如雪赫然是侯府第一嫡女。 洛染回来后,尤其是将大房的私产及大夫人的嫁妆要回去后,府里这些人,一个个趋炎附势,都开始巴结大房。 连带着她地位也不如从前。 又青皱眉。 春雨却快人快语:“虽然我不懂你们这些高门大户的规矩,可就在我们寻常百姓家,也都是年幼的来拜见长姐长兄,怎么到了你这里,竟还让我们小姐去见你们二小姐?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春桃脸一红,原本一个又青就已经够麻烦的了,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一个疯丫头。 “那,那是因为二小姐身体不舒服!大小姐体恤体恤妹妹,难道不应该吗?” 春桃辩驳。 “哦……原来如此。” 春雨故意拉长的音调。 春桃刚一得意,就听春雨又道:“可惜不巧哎,我们大小姐身体也不适,总不能让我们大小姐拖着病弱的身体去见二小姐吧,传出去对二小姐名声也不好啊!” 春桃气红了脸:“你,你简直强词夺理!” “哦,是谁在我的院子里强词夺理啊?” 洛染一身家常衣裙,婷婷站在廊下,眉目如画,身姿曼妙,月光下好像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不似凡人。 她看了一眼春雨。 刚刚在屋里,她已经将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到耳朵里。 让她意外的是,前世小心翼翼的春雨,今生竟是这样鲜活。或许这就是自己努力过好自己的理由吧。 只有她好了,身边的人才会好。 春雨见小姐看了一眼自己,还以为自己做错事了,忙低下了头,习惯性地用脚尖蹭着地面。 她今日才跟小姐进府,一来小姐就让又青把自己没穿过的新衣裳新鞋子拿出来给自己,可自己却给小姐惹了麻烦。 春雨都懊悔死了。 洛染看出了春雨的心思,叹了口气,道:“春雨,你做得很好。以后再有那不懂规矩,在凝香院外鬼鬼祟祟之人,尽管打了再说!出什么事,本小姐给你做主!” 春雨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声道:“是!奴婢定会替小姐看好院子!绝不叫一个臭虫鼠蚁进来!” 洛染点点头,这才看向春桃,道:“你回去告诉二妹妹,我今日累了,她若是有什么事,明天再来找我吧。” 说完,便转身进了屋子。 春桃没办法,只好耷拉着脑袋走了。 经过春雨身边时,就听春雨道:“跟你名字差不多,真晦气!” “你!”春桃瞪着她。 别看春雨瘦,气势却不输,踮起脚仰起头:“我怎么地?不服吗?不服就打一架!” “粗鲁!” 春桃硬生生挤出两个字,跑了。 又青笑得肚子都快疼了,拍着春雨的肩膀道:“没想到你还这么厉害呢!” 春雨得意地晃晃头:“那当然!要不是猪婆子手里有我的卖身契,我才不怕她呢!你去桂花巷打听打听,谁敢惹我春雨!” 又青点点头:“好了,在这看着些,我进去看看小姐。” 春雨认真点头。 又青关上门,低声唤了一句:“小姐。” 洛染正坐在榻上,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又青唤她,缓缓抬起头,脸上茫然的好像几岁孩童。 又青心一疼,上前轻轻抱住她:“小姐,别怕,奴婢会一直陪着您。” 洛染点点头。 半晌,又青犹豫了一下,还是狠心问道:“小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洛染双手覆上小腹。那里平坦如初,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过了一会儿,又青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又青,这个孩子留不得。” 不知为何,又青忽然想哭,别过头擦去眼角的泪水。 洛染缓缓道:“如果我只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拼了命我也会生下他(她),保护他。可是,”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又青,眼神坚定又执着:“可是我不能那么自私。一旦生下这个孩子,爹爹的一辈子就会毁在我的手里。我不能……” 又青心疼极了:“小姐别怕,有又青在。奴婢明日便出府,让大夫给您开一副管用的药,保管您不疼……” 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如果有可能,她愿意替小姐承担一切的苦难。 第26章 洛家不配 靖国公府西院。 傅今安从练武场回来,刚刚沐浴过后,身上随意地穿着一件玄色长衫,大冬日的也不怕冷,只松松散散系了腰间的带子。 从浴房出来,便看见一个男子歪靠在外间的榻上,一腿平放,一手搭在曲起的膝上,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妖冶地朝自己笑。 傅今安嫌弃地皱眉:“一大早从哪个脂粉堆里爬出来的,滚去洗干净了再来!” 被骂陆久臣也不生气,好脾气地坐起身,暧昧地朝内室扬了扬下颌:“用你的浴房?” 傅今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视线下移,落在他的腰腹:“你确定要做下面的那个?” 陆久臣忙用双手捂住,大叫一声:“休想!” 傅今安转身坐到他对面,冷笑:“那就滚!” 陆久臣起身气呼呼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回头朝他眨眨眼:“我沐浴可是很慢的,希望你别着急。” 傅今安低头倒茶,没理他。 陆久臣耸耸肩,转头离开,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吟诵: “几度春风戏帏帐,残红落处映碧桃。十月孕成文武相,与君再戏芳草源……哈哈哈……” 傅今安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放到唇边,掩盖住轻轻勾起的嘴角。 陆久臣沐浴回来,见这人还在稳如泰山地品茶。不禁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真的不着急?” 傅今安淡淡道:“还能跑了不成?” 陆久臣撇撇嘴,又没骨头似的瘫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饶有兴趣地看着身旁的人:“啧啧,你猜我昨晚为什么睡在醉仙楼?” 傅今安把玩着手上的茶盏,顺着他问:“为何?” 陆久臣忽然侧过身,坏笑道:“可别怪我没告诉你。她身边那个小丫鬟,今日一早可是又去了回春堂。” 傅今安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陆久臣嘴角上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可是特意去问了,那个小丫头抓得可是堕胎的药。” 啪。 上好的琉璃茶盏瞬间被捏得粉碎。 傅今安拿起旁边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茶渍和碎片,表情阴鹜。 陆久臣则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我可是守了一晚上,你说说怎么谢我吧。” 傅今安扔掉帕子,淡声道:“你想要什么。” 陆久臣想了想,坏笑道:“就你后院的妙颜姑娘吧,虽然长相一般,但那两只小兔儿着实喜人。” 傅今安:“长影,把人送到庆王府。” 长影:“是。” 陆久臣心满意足。 过了一会儿又问:“你到底怎么想的,不会是真想给自己留个后吧?” 傅今安慵懒地靠在迎枕上,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蜜色凌厉的锁骨,冷笑一声:“想生我的孩子,洛家也配?” 这时,丫鬟上来收拾茶盏的碎片。规规矩矩,连眼睛都不敢乱看。 陆久臣看了两眼就嫌弃地移开了视线。 待小丫鬟出去,他才问道:“你想干什么?别想像上次一样打发我!” 傅今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瞥了陆久臣一眼,道:“你说,如果以此做交换,洛德运那个莽夫,会不会将水军战略图交出来?” 陆久臣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 傅今安轻笑:“不然呢。” 陆久臣撇撇嘴,悠悠道:“我还以为你终于要开始报仇了呢。” 当年洛老爷子跟老靖王沆瀣一气,以至于这人小的时候受那么多折磨,虽说与当年那件事有关的当事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可还有活着的不是? 只是,从一个女子下手,一向怜香惜玉的陆久臣竖起大拇指,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够畜生!” 傅今安挑眉:“我若是畜生,你是什么?” 陆久臣一噎,竟无言以对。 这边,洛染因为一晚上都没睡好,早上起来便晚了一些。 待又青抓药回来,她才刚刚梳洗完。 又青见春雨守在门口,低声道:“小姐,药奴婢抓回来了。只是现在人多眼杂,等晌午大家都歇晌的时候奴婢偷偷去熬。大夫说了喝下两三个时辰就会有反应,那时候正好是天黑。” 洛染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眼中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又青以为她在害怕,安慰道:“小姐放心。大夫说了,胎儿时日浅,不会有事。而且,奴婢还抓了其他温补止血的药。” 洛染又点点头。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上一世,她不明不白地被毒死,重活回来,对洛如雪和傅世恒都恨到了骨头里。可现在想想,她马上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跟他们又有何区别呢? “小姐,” 洛染正沉浸在无尽的愧疚中,春雨忽然进来小声地唤了一句。 又青问:“怎么了?” 春雨指指院子:“侯爷派人过来了,说请小姐有时间的时候过去一趟。” 洛染点点头,收起思绪,用了早饭,这才往父亲的院子去了。 推开书房的门,就看见两个丫鬟打扮的人站在一旁。 “父亲,您找女儿来是有何事?” 洛染行了礼,问道。 洛德运站在书案后,指着旁边的两个丫鬟道:“这两个人你先领回去用着,观察一阵你再决定是留是不留。” 又对那两个丫鬟道:“这是大小姐,以后你们要尽心伺候,如果被本侯发现你们有二心,本侯绝不留你们苟活于世,听见没!” 能号令千军万马的人,威严自然不敢小觑。 两个丫鬟忙跪下:“是。奴婢定当竭心尽力伺候小姐,绝无二心。” 又转过身朝洛染磕了个头: “奴婢紫竹,” “奴婢紫芙,” “参见大小姐。” 洛染高兴地点点头,朝父亲感激地笑笑。 李氏为了为难她,故意说过年期间侯府人手不够,可是年过完了,也不见李氏给她安排人手。 她身边伺候的人也只有从小到大的又青。其余就是院子里粗使的婆子,连个像样的丫鬟都没有。 这下好了,父亲的人肯定信得过。 洛德运见女儿高兴,他也高兴,又道:“你先让她们做二等丫鬟,等以后熟悉了再说。另外,你出门尽量带着她们一个,她们会些拳脚功夫。省的再被人欺负!” 想起那日他没在身边,女儿挨得那一脚,洛德运就想杀人。只是洛老夫人护孙子护得厉害,到现在也没说让洛鸿俊给洛染道歉。 当然,洛染也不在乎。 洛德运送洛染出来,想摸她的头,又觉得女儿大了,行为不妥,便收回了手。 “好了,你先回去歇歇吧,爹爹还有事要去出去一趟,晚上回来陪你用晚饭。” 洛染笑得眉眼弯弯:“好,染儿等着爹爹。” 样子乖巧极了。 第27章 塞人不成反被打 洛染带着紫竹和紫芙回了凝香院,只是还没等走近,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院子门口,还有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们又想干什么!” 又青听到有二夫人的声音,气得跺脚。 洛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要继续往前走,就见紫竹和紫芙忽然上前一步:“大小姐小心,奴婢们先走。” 洛染也想看看两人的本事,正好是个机会,便跟在两人后面。 走近一些,听得更清楚了。 春雨的声音:“我管你是二夫人还是三夫人,我们小姐没在,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氏气得鼻子差点歪了,她自打嫁进洛家,就没受过这种气。 大夫人那个短命鬼,生下洛染没几个月就去了。 老夫人虽然张罗着给侯爷娶个继室,可侯爷情深,说什么也不同意。 说急了就带着几个月大的女儿去了江南,一走就是十五载。 这十五年,冠军侯府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操持。 出门做客,谁不当她是侯府主母供着,就连宫里的皇后娘娘见了她,也亲切有加。 可这一切忽然就都变了,从他们大房两个多月前回京开始,先是洛染那个小贱蹄子让自己损了那么多银子。 后又儿子被打得吐血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不敢吭声。 现在更甚,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丫头也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李氏哆嗦着手指着春雨,大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死丫头给我捆起来,乱棍打死!” 两个健壮的嬷嬷就要上前,春雨一闪身,灵巧地躲开,一脚踹在其中一个婆子屁股上,抡起手中的竹竿就打:“你们就是打死我,也休想进院子一步!” 李氏气得头昏眼花,大叫着:“打,给我往死里打!这冠军侯府,还没有我想去而去不了的地方!” “哦,是吗?” 洛染平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我今日倒要看看,二婶是怎么进我的院子的。” “紫竹,紫芙!” “是!” 紫竹紫芙拨开人群,三下两下,没等众人看清楚怎么回事呢,两个婆子就被一人一脚踩趴在地上。 “大姐姐好大的威风!” 不知什么时候洛如雪也来了,走到洛染身前,冷笑着道:“我母亲为侯府操劳半生,你竟如此目无尊长,难道大伯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洛染轻轻将风吹起的鬓发别在耳后,泰然自若:“父亲是如何教导我的妹妹不用管,我倒是想知道,哪家府里的婶婶会无缘无故带着这么多人来硬闯侄女的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洛染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呢!” 洛如雪一噎,硬声道:“我娘这是担心你身边伺候的人不够,特意来给你送丫鬟来了,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亏了我娘整日担心你回京不习惯,你却……”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母女俩哭作一团。 不知道的,真都以为洛染不懂事,二夫人百忙之中还惦记着她这边伺候的人不尽心,却没想到被如此顶撞。 洛染看了一圈周围窃窃私语的人,朗声道:“那我倒要谢谢二婶了。只是回京这两个月,二婶说过年附中忙碌,剥不开人手给我,我也不好麻烦二婶。 这不,又青是忙里又忙外,可算将这个年过去了。刚刚爹爹叫我,特意送了两个人给我,就是怕麻烦二婶。这下二婶可以放心了,我这里不缺人了。” 她没想到,李氏的消息这么灵通,爹爹前脚送人,她后脚就跟上了。 只是她看看李氏口中那两个所谓的丫鬟,看着还不到十来岁,就妖妖艳艳的,一个个眼珠子乱转, 也不知道是来伺候自己的还是给自己添堵的。 李氏停止了哭声,看看仍压着婆子的紫竹和紫芙,又看看春雨,深深叹了口气:“还是侯爷想的周到,怪二婶错怪你了。既然都是你院子里的人,那以后就要懂些规矩。这样吧,” “哦,对了,还忘跟二婶说了。” 洛染打断李氏的话,道:“外祖母前些日子说要给我送个嬷嬷过来,据说是宫里出来的,规矩一顶一的好。到时候又青她们都跟着学,如果二婶也想整顿身边的人,到时候可以问问嬷嬷,方不方便。” 这事她并没有说谎,前世外祖母就说过。 只可惜那时候她一心怕连累沈家,自觉断了与沈家来往,所以也没接受外祖母的好意。 李氏脸上的笑容消失:“那倒不用了,我院子里的人都规矩的很。” 洛染认真点点头:“哦,那就好!以后可别再闹出硬闯侄女院子这么没规矩的事就好。既如此,我就不留二婶和二妹妹了?” 李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能跟她硬碰硬,见塞人不成,扭头离开了。 洛如雪看了一眼紫竹和紫芙,也走了。 “好了!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又青挥退人群。 洛染走到春雨旁边,掀开她的衣袖,上面一条清晰的红痕,隐隐渗出血丝,不禁脸一冷。 春雨忙将手缩回去,笑嘻嘻道:“嘿嘿,奴婢一开始不小心,被一个丫鬟抓了一把。不过小姐放心,您没回来之前,奴婢已经还回来了,没吃亏!” “真的!” 生怕洛染不信,又加了一句。 洛染笑笑,没说话,转身进了院子,让又青把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她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最后,才缓缓道:“又青,今日护院有功之人,这个月月例银子翻倍。春雨,另外多赏十两!” 得到赏赐的都笑成了花,纷纷行礼谢恩。 洛染又接着道:“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罚月银三个月,如果不服,尽可以去找祖母,离开我凝香院!” 受到罚的,虽然脸色不大好,但也不敢吭声,最后也都行礼谢恩。 经过今日,她们也算看明白一些。 之前她们就想,总归大小姐几个月后就出嫁了,这个家还是二夫人说的算。所以当差也不尽心。 可今日才发现,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哪怕嫁人,她也是侯府的千金。而且,她们隐隐听说,大小姐张罗着退亲呢。这样一来,以后还是要指望着大小姐的。 于是,一个个都打起精神,不敢再向从前般蒙混了。 洛染又让又青介绍紫竹和紫芙给大家认识。 又青仍是凝香院的一等丫鬟,春雨紫竹紫芙暂时为二等丫鬟。 处理好院子里的事,眼看着也要晌午了,又青轻声问:“小姐,奴婢现在去……” 洛染摆摆手,看了一眼门外:“先等等。” 又青刚想问等什么,就听门口的婆子来回话:“大小姐,老夫人有请。” 洛染轻轻一笑:“你看,这不就来了。” 又青气道:“肯定又是二夫人和二小姐告状去了!” 第28章 罚跪 门口的小丫鬟见洛染过来,连忙掀起了门帘。 洛染朝她微微点头,刚迈进一只脚,一只茶盏迎面飞来。 紫竹手快,一伸手便稳稳接住。 洛染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侯府到底有多少银子经得住祖母这么摔,这才几日,已经被摔了第二次了。 抬头又看见二婶和二妹妹母女俩都在低头抹着眼泪,仿佛没看见自己进来。 身子福了一半,还没等说话,就见洛老夫人气急败坏地指着她:“滚!滚去外面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洛如雪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洛染起身,离开,出奇的干净利落。 洛老夫人指着她的后背骂道:“你们看看,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 “母亲,您切勿动怒,身体重要啊。” 李氏关怀的声音。 “祖母,姐姐她刚回京,还不习惯,您别怪她。” 洛如雪在说洛染没规矩。 “小姐,地上凉。”又青赶忙脱下外面的夹袄,要铺在地上,被洛染制止了。 她规规矩矩跪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很刺眼,不得已眯起眼睛。她喜欢这种阳光下的日子。 “可是您的身体……” 又青急得团团转,可这时侯爷不在府中,她不知道该找谁。 洛染拍拍她的手:“又青,我没事的。” 她轻轻覆上小腹,如果这个时候孩子掉了,也算是老天爷成全她。 又青忽然懂了她的意思,不免震惊:“小姐!” 这可是关系到以后的身子啊! 洛染却不觉得,反正她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不嫁人的准备。 等跟傅家退了亲,她再求外祖母帮父亲续弦,生下几个孩子,提醒沈家免受于难,然后自己就找个庄子清淡地过完下半生。 “染染!” 一声惊呼。 洛染回头:“表哥,表姐。” 沈夕晴快步上前扶起她:“大冷天的,你怎么在这里跪着?” 洛染苦笑了一下,对上沈聿知阴郁的眼神时,低下了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要来。” 是的,如果知道他们来,她绝不会让二婶她们得逞,因为她不想让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担心。 “哎呦,原来是沈公子和沈小姐,快请进。” 老夫人身边的杜嬷嬷听到动静出来,笑着迎接二人。 沈夕晴紧紧挽着洛染的胳膊没看她。 沈聿知深深看了一眼洛染,这才抬步入内。沈夕晴扶着洛染紧随其后。 “聿知给老夫人请安。” 沈聿知行了一礼。 “原来是聿知啊,快请起,你祖母可好啊。” 洛老夫人对沈聿知忽然很热情。 沈夕晴站着没动。 沈聿知温润地笑了笑:“回老夫人的话,祖母身体还好,劳您记挂。” 仿佛并没有意识到妹妹还没有行礼。 李氏狐疑地看了一眼老夫人,也没弄明白老夫人这态度怎么转变的这么快。 沈聿知又开口:“老夫人,染染自幼离开京城,与姑丈相依为命,每每想起这些,祖母总是夜不能寐。 所以,还请老夫人看在祖母以及逝去的姑母份上,待染染宽容一些。染染不善言辞,但却心地善良。有的时候,她只是不想长辈伤心,便自己抗下所有。” 不等别人开口,沈聿知就严肃地对洛染道:“染染,你这么多年不在京城,是洛二小姐替你在老夫人面前尽孝,所以无论二夫人和二小姐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应该拿出侯府嫡女的心胸,宽容一些。” 洛如雪脸一白,焦急地看向母亲。 什么叫她替洛染尽孝? 为什么要对自己和母亲宽容,怎么听起来好像她跟母亲蛮不讲理、容不下刚刚回京的洛染似的! 洛染唇角微勾,怪不得人家都说,表哥成为探花郎,完全是他的容貌太盛,否则状元郎非他莫属。 “是,表哥教训的是。染染记住了。” 又转身看向老夫人:“祖母,是染儿的错,染儿没有说清楚,让您老人家担心了。” 又对李氏行礼,对洛如雪点头:“还有二婶,二妹,下回你们再去我院子,别说硬闯送几个人进去,就算拆了烧了,我也绝无二话。” 老夫人一听,不悦地看向李氏:“什么硬闯?什么塞人?” 刚刚李氏明明跟她说,洛染当着全府下人的面,命人打了她身边的婆子,还出言不逊。老夫人这才生气罚了洛染。 李氏脸一白,慌忙跪下。 沈聿知却没给她辩驳的机会:“又青!你是大小姐身边的人,应该知道事情始末,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有所隐瞒,或者胆敢说谎,我立刻让表妹发卖了你!” 语气严肃,吓得又青慌忙跪地,但却言语清晰,将刚刚发生之事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中间没有添油加醋,更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末了,又青发誓:“奴婢所言千真万确,如果有一个字说谎,天打雷劈!老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叫其他人来问,当时很多人都在场!” “娘,娘!您怎么了?” 洛如雪忽然扑到“晕倒”的李氏身上,哭得伤心欲绝。 “祖母,娘每天操持府中诸事,天天累得觉都睡不好,她也是因为担心姐姐,一时着急才……” “做不好可不做,难道冠军侯府没有其他人了吗?” 沈聿知淡淡地道。 见老夫人面露犹豫之色,又道:“所谓家有家法,国有国规,如果老夫人觉得实在为难,晚辈可以让父亲禀明皇上,派人替老夫人来管。” “你!” 老夫人面色难看。 最后咬牙道:“雪儿,既然你母亲身体不好,从今日起,便让她在院子里静养吧。什么时候身体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她警告地看了一眼洛如雪。 洛如雪只好道:“是,雪儿知道了。雪儿会照顾好母亲,不然祖母担心。” 老夫人看了一眼洛染,又道:“从今日起,府中诸事暂由大小姐……” “祖母!” 洛染忙阻止道。 她可不想收拾李氏留下来的烂摊子,更不想给别人做嫁衣。 “孙女刚回京,对许多事情都不熟悉。前些日子是有三婶在旁协助,这才没出了乱子。如今三婶临盆在即,孙女是万万不敢逞强的。” 老夫人见她不是谦让,是真的不想管,便也没坚持,便让杜嬷嬷代劳一段时日。 从宁福院出来,沈聿知叹了口气:“染儿,你受了委屈为何不与我们说?” 第29章 老夫人的打算 洛染听到表哥这么问,淡然地笑笑:“你们就算不来,我也不会跪很久的。表哥,表姐,你们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沈聿知看着她,叹了口气,知道这个小丫头表面看着柔柔弱弱,实则倔强得很,便也不再勉强她,转而道:“对了,上次答应你的盆景,我寻了一些,总算有些眉目,等过些日子找到了,就给你送来。” “什么盆景?我怎么不知道。” 沈夕晴插话道。 洛染明白表哥的意思,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道:“前些日子表哥答应我的。” “哦,原来如此,不过盆景有什么好看的。我今天可是给你带来一个好东西!” 说着,沈夕晴拉着洛染迫不及待地往她院子里去。 沈聿知看着两个女孩的身影,微微一笑。 洛染走后,杜嬷嬷端了茶放到老夫人手边,苦着脸道:“老夫人啊,您这可是给奴婢找了个好差事。” 杜嬷嬷从小就服侍在老夫人身边,说起话来比别人更自在些。 老夫人端起茶盏吹了吹,道:“你别也谦虚,你什么本事我还是知道的。” 杜嬷嬷笑了笑,盯着老夫人的侧脸道:“老夫人,这下个月就是二小姐的及笄礼了,您这个时候禁了二夫人的足……” 老夫人轻哼一声,将茶盏又放下,半靠向软塌,道:“今日幸亏老大不在,否则你以为老二家的现在只是禁个足这么简单?” 杜嬷嬷心一惊,点头:“那倒也是。可是,既然这样,你为何还要罚大小姐呢?” 老夫人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杜嬷嬷,又半垂下眼帘,语气淡淡地道:“不罚她,她怎会知道这是在京城,不是在江南。这府里主子奴婢上上下下百十余人,岂能还是她父女俩原来逍遥自在的日子?” 杜嬷嬷点点头:“还是老夫人英明。”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英明有何用,她不还是自己张罗着退亲。” 提起这门亲事,杜嬷嬷不禁问道:“那刚刚您为何对沈公子那么……” 老夫人笑了一下:“你也看出来我对聿知那个孩子不同了?” 杜嬷嬷眼神微闪,试探道:“难不成老夫人是想等大小姐退了亲,再跟沈家亲上加亲?” 老夫人摇摇头:“不可。” 杜嬷嬷:“为何?” 半晌,老夫人都没说话。 就当杜嬷嬷以为老夫人不会再说的时候,就听到她又缓缓开口:“雪儿那孩子喜欢世恒,可是世恒却不适合她。” 杜嬷嬷:“为什么?” 老夫人:“靖国公府如今虽然看着光鲜,但自打老国公起,已经三代没有出色的人了。虽然有那么个人,可你看看,他哪有一点是向着靖国公府的?这么下去,不出两代,靖国公府就会在京城权贵中慢慢被淹没。 可是沈家不同。你别看沈家是个清贵之家,但是百年世家读书人的气节却不是说没就没的。沈博礼虽然现在只是从三品,可那也算太子半个老师,下一任首辅非他莫属。 而且你再看看今日聿知那孩子,哪怕是在我面前,也丝毫没有胆怯,反而句句在理,让老二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乖乖回去受罚。 最重要的,沈家老夫人和王氏,也不是那磋磨媳妇的人。雪儿性子娇,任性,只有到了宽厚之家才能包容她。靖国公夫人,不行。” 杜嬷嬷听了,也跟着感叹:“老夫人果然还是惦记着二小姐的。” 老夫人自嘲地笑了一下:“都说我偏心,可人心本来不就是偏的?一个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一个却不把我放在眼里,换成谁都会这么做的。” 杜嬷嬷又道:“可是,大小姐退了亲,奴婢看沈家的样子,定会选大小姐的。” 老夫人眼里闪过一抹凌厉:“所以,不能让她退亲。” 洛染这边回到院子,就看见院子里放着一个竹笼,里面铺着软软垫子,上面窝着一团雪白毛茸茸的东西。 “那是什么?” 洛染惊喜地问。 姑娘家,就没有不喜欢小动物的,何况是那么雪白那么软糯的小东西。 沈聿知温润地笑笑,上前打开笼子,一只手捏着小东西的后脖子拎起来。 忽然的动作,让小东西忍不住“喵”了一声。 洛染忙紧张道:“表哥,你轻点!” 沈聿知笑笑没说话,将猫儿抱在怀里。 小猫似乎感觉到了,身子动了动,窝在沈聿知的怀里继续大睡。 “这是送我的?” 洛染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沈夕晴笑道:“当然,不然我们抱这来干什么?” 沈聿知将小猫儿轻轻递给洛染,柔声安慰:“别怕,你像我这样,对,抱这里。” 冬日很冷,小家伙身上却热乎乎的,抱在怀里很舒服。 洛染低头看看小猫,又抬起头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少女脸颊白皙粉嫩,有着江南少女般的柔弱,杏眼弯弯,颊边还有一对若隐若现的梨涡,比她怀中的猫儿还要撩人。 沈聿知心头一震,正在收回的手不小心碰上了女孩儿手,那么软,那么暖。 他别开视线,看向那只猫儿,道:“据说这是波斯那边弄过来的,京中很是少见,我也只是偶然间遇到的,想到你会喜欢,便给你送了过来。” “嗯,我喜欢!” 洛染迫不及待道,又想起什么,转身看向沈夕晴:“表姐呢,表姐也有吗?” 沈夕晴却不在意地撇撇嘴:“算了吧,让我玩一会儿还成,养它我可是没耐心。” 洛染知道这个表姐的性子,她说不喜欢就一定是不喜欢,便开心道:“那好,我养着。表姐什么时候想看了就过来!” 沈夕晴也觉着这样好:“嗯,行!” 沈家兄妹又陪洛染逗弄了一会儿小猫儿,一起用过午饭才离开。 人都走后,又青看着小姐仍爱不释手地抱着那只小猫,忍不住提醒:“小姐,那药……” 洛染原本愉悦的心情忽然冷了下来,眼神暗了暗,垂眸道:“晚上的吧。” 又青点点头:“也好,现在人多,晚上更方便些,只是咱们早些喝,省的……” “我知道了。” 不知为何,洛染忽然有些心烦,打断了又青的话。 第30章 不听话,活剥了你的皮 冠军侯府西院--梧桐院,二房如今居住的院落。 原本梧桐院不叫梧桐院,是洛德运带着洛染去了江南之后,李氏不知从哪请来了一个道姑,说是原本院落的名字与老夫人相冲,对其身体不好。 恰好那一阵老夫人总是缠绵病榻,于是便请了高人,重新取了这个名字。 此时,洛如雪正在母亲房里哭诉:“娘,祖母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帮着外人欺负您呢!” 李氏也不大明白姑母的意思,但她相信,老夫人绝对不会关她太久,于是安慰女儿:“你别担心,或许你祖母只是碍于沈家的面子,不得不做做样子。你放心,无论如何,娘也不会耽误你及笄礼的,娘会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及笄礼。” 把洛染那个死丫头压下去。 洛如雪还是有些担心:“可是万一沈家总这么来掺和怎么办?” 李氏眼睛转了转,道:“不会的。” 洛如雪止住哭声,好奇地看向母亲:“娘,您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李氏抱着她,笑了笑:“如今你大伯父没娶亲,他们沈家自然总有借口上门,可一旦你大伯父娶了妻子,洛染势必会跟继母不合。如此一来,沈家自然也对洛家不满,到时候他们还会再登门才怪呢!” 洛如雪皱紧眉头:“可是娘不是说过,万一大伯父娶了妻子,这个家不就大伯母说的算了吗?到时候您岂不是要把管家权都交出去?” 李氏哼了一声:“所以啊,咱们就让你大伯父娶一个听话的。” 洛如雪:“听话的?” 李氏勾唇:“对。” 随后唤来身边的张嬷嬷:“嬷嬷,你去给我嫂子送封信,就说我为她表妹找了个好人家。” 天色渐渐暗下来,又青趁着大家这个时候都忙着用晚膳,便偷偷熬好了药。 洛染去宁福院请安回来,又青忙挥退了院子里闲杂人等,又让春雨守好门口转身进屋: “小姐,外面奴婢都安置好了,就连紫竹紫芙也让奴婢打发了。一会儿您喝了药,奴婢哪也不去,就守在您跟前,别怕。” 又青有些紧张,声音都有些发抖。 洛染看着面前整整一大碗黑漆漆的药,仿佛旋涡,人一旦被吸进去,就会万劫不复。 她慢慢端起碗。 又青死死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小姐,您,您慢点喝,别烫着。” 洛染闭上眼睛,粉润的唇瓣沾染上浓重的药汁,好像一朵娇花被污染。 “小姐!” 又青忽然唤道。 药汁很苦,苦的洛染只沾了一点,眉头就拧在了一起,回头看又青:“怎么了?” 又青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小姐,要不,要不咱们不喝了。大不了,大不了咱们以后不让人发现……” 洛染摇头苦笑,低头看看平坦的小腹:“藏得过一时,以后呢。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难道让父亲,让沈家都因为我蒙羞吗?” 似是心中做了决定,再看那碗药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药汁入口,洛染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端起碗,索性要一口气喝个干净,只是唇瓣刚碰上碗边,外面忽然一声巨响,吓得差点打翻了药碗。 又青忙看向外面:“小姐,你别急,奴婢去看看。” 一出去,就看见春雨脸色惨白地站在院子里,手足无措。 “怎么了?” 又青关上门,转身之际,余光看见原本放在廊下的那只竹笼,也跟着脸色一变,只见中午表少爷和表小姐送来的那只小猫不见了。 原本又青打算等小姐吃了药,就在厢房找个地方安置的,却没想到这么大会儿功夫,猫就不见了。 “怎么回事?” 又青问道。 春雨这才指着外面道:“刚刚我守在门口,就听见外面一声巨响,便下来看看,谁知,没等我走到院门口呢,猫儿忽然从我背后窜出来,往那边跑了!” 又青看看春雨指着的方向,回头看看屋内,道:“你先等一会儿,一会儿……” “还是先去找猫吧,那是表哥费了好大力气弄来的,别浪费了他的心意。” 又青跟春雨说话的功夫,洛染已经出来,显然听到了她们刚刚的对话。 又青有些担心,低声道:“可是那药……” 洛染道:“没事儿,你们去找,剩下的我回头就喝了。” 又青点头:“那好吧,小姐趁热喝,等奴婢回来收拾。” 洛染:“嗯,快去吧,省的一会儿跑远了,天又黑,不好寻。” 又青这才把紫竹紫芙,加上院子里的粗使丫鬟婆子都叫出来,大家一起绕着凝香院的周围开始找猫。 “喵喵……” “喵喵……” 洛染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去把剩下的药喝完。 刚进屋,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屋里只有一支昏黄的灯烛,明明暗暗照在男人的脸上,看不清他的样子。可洛染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傅今安坐在刚刚洛染坐过的地方,面前还放着洛染喝了一半的药汁。他低着头,神情那么专注。 洛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团白绒绒的团子舒服地趴在他的怀里。 傅今安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猫咪的脖子,猫儿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屋子里响起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声:“坐吧,愣在那里做什么。” 洛染这才意识到有人反客为主。 看看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再看看他怀里的猫儿,一向性子温吞软弱的泥人,也有了三分气性。 “谁让你私自进我的院子的?难不成又是奉了皇上之命办案吗?” 傅今安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轻笑:“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皇上又如何?” 这话实在有些大逆不道,他可以横行无忌,洛染却不能。 她站在原地没动,问:“那请问指挥使大人,天色这么晚,未经他人允许,擅自闯入女眷内宅,所为何事?” 傅今安手指捏着猫儿的脖子微微用力,猫忽然尖叫一声,刚要伸出爪子,对上男人的视线,又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傅今安看着有意思,又用了些力,猫儿浑身颤抖,却不敢伸爪子了,只呜呜咽咽朝洛染可怜地叫着。 傅今安松了手,温柔地抚摸着它的毛:“这才乖,再不听话,把你皮活剥了做手炉。” 洛染一阵胆寒。 第31章 爷对你好吧 傅今安抬头看了洛染一眼,又看看面前的那只药碗。 在洛染的注视下,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药碗放在鼻尖闻了闻,锋利的眉峰皱起,很是嫌弃地别过头。 只见他一手拿着药碗,一手捏着猫儿的后脖颈,拇指与食指微微用力,猫儿被迫地张开嘴。 或许是受到惊吓,原本安静的猫忽然挣扎起来,四肢不停地蹬在男人的手上。 傅今安却毫不在意,将大半碗药汁灌进猫儿的嘴里,雪白的毛瞬间脏乱。 直到碗里最后一滴药汁落下,傅今安这才松了手。 终于得到解放的小猫蹭地一下贴着洛染脚边跑出去。 洛染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猫弄脏的裙摆和鞋尖,眼前忽然模糊一片。扶着旁边的门框才堪堪站稳。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染颤抖着声音问。 傅今安看着手腕上刚刚被猫挠出的红痕,有几处已经渗出了血滴,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条雪白的丝帕,一点点仔细又认真地擦拭。 直到再没有血渗出,才缓缓开口:“游戏开始了,不是你说结束就结束的。” 洛染此时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她稳了稳心神,又问一遍:“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今安将帕子随意扔到一旁,看了一眼她的小腹,道:“两条路。一,我可以给你傅夫人的体面,但孩子不能留。” “第二条呢!” 洛染的指甲抠进掌心,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嫁傅家。 傅今安懒懒地掀开眼皮,慢条斯理道:“第二么,孩子你可以打掉,傅家你也可以不嫁,但是,我要看到你父亲的水军战略图。” “你做梦!” 洛染原本五官就精致,生气起来非但没有显得狰狞,反而更加鲜活。 傅今安意外地挑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洛染没有心思琢磨他眼神里的意思,整个人被气得脑子发蒙:“孩子是我的,我想留便留,不想留便不留,与你无关!至于我爹爹的水军战略图,你想也别想!” 被拒绝,傅今安并未生气,反而笑得如沐春风:“那好啊,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没有爷的同意,你能不能悄无声息地弄掉你腹中的孩子。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生下他,只是我劝你还是先想想清楚,你父亲和沈家能不能丢得起这个人。” “你,你无耻!” 洛染脸色惨白,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傅今安不以为意,起身走到她跟前,忽然弯下腰,贴着她的耳畔,热气扑在她的脸上,低声道:“别急,慢慢想。离生产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我有足够的耐心。” 男人的声音低沉,很好听,身上的味道似青竹又似松柏,凛冽清香,可这一切落在洛染身上,就像毒蛇,紧紧缠绕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 傅今安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又道:“你上次吃的那个阻珠丸,那可是保胎秘药,整个大晋也就一颗。爷给你弄来了,爷对你是不是很好,嗯?” 尾音上挑,眼神略过某处,发现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大了些。 傅今安眸子暗了暗,转身离开。 洛染不知道自己在地上站了多久,直到脚麻了,外面响起又青她们的声音,她才微微回神,一点点挪到榻边,身子一软,跌坐在榻上。 就听又青站在廊下不知道对谁说:“赶紧把猫抱下去清洗干净,这可是表少爷费了好大力气弄来给小姐的,你们都仔细照顾着,万不可叫它再跑了!” 一进屋又青就不自觉看向炕几上的汤碗,见碗底干净,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故意用轻松的口气道:“小姐,猫找回来了,说来也奇怪,荷花塘那么厚的冰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掉下去的,幸亏大家发现得早,不然就会被冻死了。” 洛染缓缓抬起头,她知道又青在宽她的心,可是……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累了,想睡会儿。” 洛染的声音里都透着疲惫。 又青拿起药碗:“是,奴婢就守在门口,小姐若是有不舒服就唤奴婢。” 洛染点点头。 又青出去后,洛染熄了屋内仅有的一盏灯,放下床幔,和衣躺在床上。她有些冷,浑身止不住颤抖,裹紧了被子,还是冷。 起身又将旁边的被子悉数盖在身上,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来气,可洛染却觉得出终于有些安心了。 一觉醒来天微微有些亮,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青。” 刚刚醒来,洛染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夜不知进来看了多少趟,听到声音总算松了口气。 可同时又有些气愤:“这个老大夫,开的这是什么药啊,一点都不管用!小姐您别担心,一会儿奴婢再去……” 洛染就着她的手起身,摇摇头:“算了。” “算了?” 又青不解。 洛染垂着眼帘,淡声道:“那个药我没喝。” “可……” 又青还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 吃过饭,照常去宁福院请安。 因为李氏和洛如雪还有洛如蝶都在禁足,洛鸿俊的伤也没好,洛德文因为腿伤也跟衙门请了假,整个二房也就只有芳姨娘带着一双子女在。 若是平时,姨娘们只需给一房主母请安,是没资格来宁福院的。 可李氏又担心自己不在落了什么,便让芳姨娘过来了。 芳姨娘性子泼辣,尤其得洛德文喜欢,不然也不可能在李氏的打压下,还能将一双儿女带在身边养这么大。 洛家子嗣不算丰厚,三房孙子辈加起来拢共也就五女四男。 洛染看了一圈,行礼坐下。 洛如珍看了一眼坐姿笔直的大姐姐,偷偷撇撇嘴,故意道:“大姐,二姐和三姐都没来,你可是高兴了?” 曹氏在一旁喝茶,假装没听见女儿的话。 洛染看了洛如珍一眼,道:“四妹妹这话是从何说起,他们来与不来,于我有什么关系吗?” “母亲说都是因为大姐姐,所以她跟二姐和三姐都被禁足了。” 六岁的洛如萱年纪小,还不懂那么多,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一旁的莲姨娘连忙拉过女儿呵斥:“胡说什么!夫人和二小姐那是身体不好,需要休息!大小姐,您别跟小五计较,她小,不懂事。” 洛染没说话,看了一眼苦着小脸的洛如萱转回了头。 洛如珍冷笑:“什么时候洛家小姐轮到一个姨娘训斥了!真是没规矩!” 莲姨娘忙起身认错。 洛染本来没睡好就有些头疼,这会儿被她们吵得更加烦躁。 第32章 挠了某人一手血 洛染刚要起身告辞,就见杜嬷嬷对老夫人道:“老夫人,求你可怜可怜奴婢吧。老奴岁数大了,脑子也不好使,这第一天处理府中事物,早上就差点误了各院主子们的早饭。这么下去,老奴怕是都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老夫人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竟是胡说八道,不过就让你管几天,你就叫苦连天的,老二家的管这么多年,也没……” 突然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也罢,幸亏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两年,你们就可着劲的造吧。还有什么事没做,一会儿你都拿过来吧。” 杜嬷嬷忙道:“老夫人,您这身体也不好,前儿个大夫不还嘱咐你要少思多歇着么,这万一您再累个好歹,这府里的顶梁柱可就塌了!” 老夫人无奈地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这一大家子人饭都吃不上吧!” 杜嬷嬷赔笑道:“老奴倒是有个主意。” 老夫人:“哦,你说说,我听听。” 杜嬷嬷看了一眼洛染,道:“三夫人如今快要临盆,咱们也不好让她劳累。几位小姐年龄也都小,所以,大小姐,奴婢能不能求您帮个忙?” 洛染见两人戏唱的差不多了,终于扯上自己了,笑笑道:“祖母也说过,我自幼长在江南,对府中和京中的情况都不熟悉,实在不知道能帮上杜嬷嬷什么。” 她把当初要回大房私产时老夫人说她的话还了回去。 杜嬷嬷假装没听出来,笑呵呵道:“大小姐这是谦虚了。老奴可是听说了,您将侯爷的私产还有大夫人的嫁妆,可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洛染挑眉:“哦?杜嬷嬷是听谁说的?这些日子忙,我还没来得及见那些管事呢,没想到嬷嬷消息倒是比我还灵通。” 杜嬷嬷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就被绕了进去,幸好洛染也没揪着不放。 最后老夫人直接道:“这样吧,染儿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学着管家了。正好趁着这时候锻炼锻炼,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杜嬷嬷,或者来问我都成。” “是,孙女全凭祖母吩咐。” 这一次洛染没再推辞。 只是在杜嬷嬷提出让她管厨房时拒绝了。 因为厨房可动手脚太多了,她可不想一不小心就给别人背了锅,而至于开支,她相信祖母肯定不会放手。 恰好要到春季府里主子下人换春装的时候了,索性便领了这个差事。 其实每季度每年,主子下人们的衣裳都是有定例的,只需要到时候命人将东西送过去,再将她们提出的不过分要求记下就好了。 从宁福院出来,又青还有些担心:“小姐,您现在的身体实在不宜劳累。” 洛染:“无妨,只是到时候你要多跑几趟腿了。” 还没开始,洛染就已经想到,肯定会有人趁此机会为难她。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她什么也不干,那些人就会放过自己吗? 并不会。 所以,也无需顾虑那么多,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况且,洛染想到什么,道:“你放心吧,我管不了几日的。” 又青也想到了,点点头:“也是,下个月就是二小姐的及笄礼,老夫人才不会关她们那么久呢。” 洛染笑笑,没说话。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按照前世来看,过几日就会传来消息:李元亮高升,举家入京了。 李元亮,也就是李氏的嫡亲哥哥,老夫人的亲侄子。 祖母才不会给自己家人难堪。 只是这一世,从自己一重生就不一样,已经让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只是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但是无论如何,她的目的却是不会变的。 回道凝香院,一直雪白团子忽然朝她跑过来,围着她的脚踝就开始蹭,最后竟还在地上打起了滚,四脚朝天的。 春雨跟出来一看,顿时气得大声道:“你个小东西!刚给你洗完澡,见着小姐你又开始撒娇!弄得一身脏,看小姐抱不抱你!” 洛染看着脚边肚皮朝上躺着的猫儿,还时不时朝她喵呜两声,似乎在求抱抱。 一看见它,洛染就能想起昨晚那个男人抱着它坐在灯下的样子,浑身忍不住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疙瘩。 又青见她抱紧双臂,忙道:“小姐可是冷了,咱们赶紧回屋吧。” 指着地上的猫道:“春雨,你再给它擦擦吧,省的弄脏了软塌。” “哎。” 春雨应下抱着猫走了,没一会儿又抱回来。春雨很喜欢这只猫,恨不得时时刻刻抱着它不松手。 可这猫也奇怪,越喜欢它的它越不爱搭理,反而是对它冷冷淡淡的洛染,它倒是想尽办法讨好。 不是贴着洛染的小腿蹭,就是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她叫个不停。 最后洛染无奈,只好抱起它,心里还在不停地安慰自己:春雨已经洗过了,已经洗过了,没有那人的味道了。 不放心,洛染又低头闻闻,果然,只有一股皂角的香气。 她这才放心地抱着它。 猫儿便赖在她的怀里呼呼大睡。看着毛茸茸白乎乎的团子,洛染的心终于软了下来。 春雨笑道:“小姐,咱们也不能整天猫儿猫儿的称呼啊,总该给它取个名字吧?” 洛染抬手轻轻捋顺猫儿的毛,猫儿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很是享受。 “你们说叫什么好?” 洛染顺口问道。 春雨歪头认真想了想道:“它这么白,不如叫雪球吧。” “不可。” 又青突然道。 春雨:“为什么?” 又青看了一眼洛染,道:“跟二小姐的名讳冲突,传出去不好。” 春雨刚来没几日,一时把这茬忘记了,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洛染不在意:“无妨,再想一个就是。” 于是,春雨想的又青觉得不好,又青想的,春雨又不喜欢。 最后两人齐齐看向洛染:“小姐,还是您来吧。” 洛染低头看着小猫,想起昨晚小东西亮出爪子挠了某人一手血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道:“就叫将军吧。” “将军?” “将军?” 又青跟春雨都不理解。 两人齐齐看向又白又软的小东西,心里一阵同情。 洛染却很喜欢:“对,将军!听起来多威风!希望它以后如名字一样,多抓几只臭老鼠!” 老鼠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第33章 升了 陆久臣一脸坏笑地看着对面之人,用下巴指指他的手:“怎么,昨晚钻了哪个姑娘闺房,看样子还是个泼辣的。” 经过一晚,挠痕已经开始结痂。 傅今安略过一眼,没说话。 陆久臣也不在意,忽然讽刺地笑道:“对了,听说官员又有变动,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傅今安表情终于动了动,道:“这与你何关?” 陆久臣撇撇嘴,给自己倒满了酒,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品了一口,眯着眼陶醉其中。 过了一会儿才道:“跟我当然没什么关系,我的任务就是花天酒地,做一个合格的纨绔小王爷。倒是你,” 陆久臣继续道:“听说皇上驳回了靖国公的折子,连靖国公想给你那个便宜弟弟谋个城门史的差事也没成。你猜,这是为什么?” 对上陆久臣打量的眼神,傅今安却显得平静许多:“看来你最近胆子是真的大了,连圣心都敢揣测,也不怕庆王知道剥了你的皮!” 陆久臣撇撇嘴:“没意思,开不起玩笑。算了,我还是去找我的桃红姑娘了。” 又倾着身子凑到傅今安跟前,盯着他的眼睛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怡春院新来个姑娘名叫桃红。豆蔻年华,还没开苞,长相那叫一个水灵。前些日子也不知道哪个冤大头,出了一千两银子要给小娘子破瓜,谁知道最后是那家伙不行还是怎么地,竟临阵脱逃了,反倒便宜了我。” 陆久臣盯着傅今安坏笑。 “滚。” 傅今安从薄唇轻启,轻轻吐出一个字。 陆久臣哈哈大笑,一边往外走一边挥手:“兄弟,谢了啊!” 陆久臣刚走不久,就见靖国公黑着脸过来,长影刚要进去通报,被一脚踢开:“那个畜生呢?” 话落,便看见一道身影站在自己面前,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 靖国公的气焰顿时矮了一截。 - “老夫人,大喜!大喜啊!” 杜嬷嬷因为激动,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门槛上。 洛如珍捂着嘴偷笑。 洛染垂下眸子,嘴角轻轻扬起。 “老夫人,大喜啊!” 杜嬷嬷站稳了,又朝老夫人笑着道喜,脸上的褶子都深了两分。 曹氏瞪了女儿一眼,笑着开口:“到底是什么喜事,嬷嬷倒是说啊,这把我们看得这个着急。” 曹氏如今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夫看过,约摸着还有十几日差不多就临盆了。 本来按照她的想法,就不想每日过来晨昏定省了,孕妇总会嗜睡一些,尤其是大冬天的,谁乐意从被窝里爬出来在这干坐着呢。 可是嫡母不说话,她自己又没法提。 让丈夫来说,洛德成又是见了嫡母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性子,只好每天强打起精神过来。 此时见杜嬷嬷高兴成那样,心里也有些看不起。 老夫人也笑着道:“你这个老家伙,什么事给你高兴成这样,快说吧,别让这些孩子们看你笑话。” “哎!” 杜嬷嬷兴奋地一拍大腿:“老夫人,升了升了,表少爷升了!” 老夫人刚要高兴,一想不对:“可是听说是哪个妾室生了,生的男女啊?” 杜嬷嬷忙纠正:“哎呦老夫人,您想哪去了!老奴是说,表少爷升官了!正五品的给事中,过不了几日,全家就都搬京城来了!” “啊!真的吗!” 老夫人惊喜地站起身。 洛染轻轻笑了一下,总算有一样跟上一世能对上了。老夫人这上半辈子,若说最大的心病,恐怕就是娘家了。 跟洛老爷子这么多年,虽然没得个诰命,却也做了官夫人。后来儿子争气,自己挣了个爵位回来,她跟着水涨船高,得了个二品诰命夫人。 只是李家这些年,除了李氏的兄长李元亮做了个五品官,其他的根本都上不了台面。 给事中虽然也是五品,只比之前升了一级,可架不住是京官啊。俗话说,天子脚下好当官。 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升呢! 老夫人开始关心侄子一家什么时候进京,住处可安排好了,从头到尾问了个遍。 杜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夫人请放心,报信的人就在外面呢,老奴这就把人请进来。”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老夫人催促道。 不一会儿,一个嬷嬷打扮的妇人进来,自称是秋嬷嬷,也是一脸喜气。 秋嬷嬷言语爽利,几句话就把老夫人关心的问题说清楚。 老夫人一听,侄子一家二月末就能进京,又是一阵高兴,还道:“正好赶上雪儿及笄礼。” 秋嬷嬷笑着应:“可不是么,我们老夫人也这么说。” 她口中的老夫人也就是李氏的母亲,老夫人的寡嫂。 老夫人听秋嬷嬷说侄子一家打算先租个宅子,顿时不高兴了,转头吩咐杜嬷嬷:“你去把东边的院子打扫出来,他们刚进京,出去租宅子算怎么回事。总归家里地方大,先住着吧,什么时候看好了宅子再搬也不迟。” 秋嬷嬷自然高兴不已,连连谢恩。 又说了会儿话,老夫人才叫杜嬷嬷带着秋嬷嬷下去休息。 人走后,老夫人的嘴还合不拢,一直念叨着自己的寡嫂这么多年多么多么不容易。 曹氏在旁边跟着附和。 洛如珍撇撇嘴,不知什么时候挪到洛染跟前,小声道:“我看那个秋嬷嬷故意的,什么租宅子,分明就是想住咱们家!” 洛染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个才九岁的四妹。 不得不说,就连这个四妹都比上一世的自己聪明多了。 上一世失了清白后,她每日都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就连晨昏定省也省了,只待一年后匆匆出嫁。 那时候她还感激祖母呢,后来才知道,祖母是根本都不想看见自己。 所以外面发生什么事,她都后知后觉,包括李家,在搬进来住了许多时日后,才因为某件事知道他们已经在侯府住了那么久。 洛染正听洛如珍吐槽李家有多落魄呢,就听见有人唤自己。 抬头看过去:“祖母,您刚刚说什么?” 老夫人的脸冷了一下,但又想到今天是个好日子,也没跟她计较,又说了一遍:“过几日你李家表哥表妹们就来了,他们虽然在延庆,离京城不远,但总不如京城繁华。” 洛染认真地听老夫人铺垫,最后铺垫得差不多了,老夫人才道:“正好这几日换春装,回头让秋嬷嬷把尺寸报给你,给他们每人也都做两套吧。” “是,孙女听祖母的。” 洛染乖巧应下。 老夫人见她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满意地点点头:“嗯,总算有侯府大小姐的样子了。” 洛染浅浅一笑。 第34章 春装风波1 出了院子,洛如珍几步追上洛染,趾高气扬地道:“大姐姐真虚伪!” 洛染皱皱眉,亏得之前她还觉得这个四妹妹聪明,现在发现也有点讨厌。 “四妹妹觉得我如何虚伪了?” 洛如珍撇撇嘴,模样像极了曹氏:“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但不喜欢二伯母,连带二伯母的娘家你也不喜欢。不喜欢你还答应给她们做新衣裳,不是虚伪是什么?” 洛染气笑了,回头看了不远处假装闲逛的曹氏,几步走到她跟前,道:“三婶如果继续放任四妹妹不管,以后吃亏的是你们!当然,这与我无关,只是如果再有下一次,我绝不轻饶!” 曹氏不以为意,捏着帕子笑道:“珍儿还小不懂事,你这当姐姐的可不得让着点么。” 洛染冷笑:“孩子不懂事,难道大人也不懂事?以后四妹妹闯祸时,希望三婶也能用这句话帮她开脱!” 说完,便转身离开。 曹氏哼了哼:“一个没娘的孩子,神气什么!好好的婚事不同意,非闹着退亲,整日赖在府里,真是丢人!” “娘,祖母给她那些穷亲戚都做了新衣裙,我岂不是就少了?我不干!我要先挑料子!” 洛如珍娇蛮道。 “好好好,到时候娘让你先挑!” 曹氏哄着女儿回了三房的院子。 此时二房也刚刚接到消息。 洛如雪迫不及待地跑到母亲院子里,高兴道:“娘!舅舅升迁了!我们是不是就不用禁足了?” 李氏也笑得合不拢嘴,娘家好,她的底气更足。洛染那个死丫头为什么敢这样,还不是仗着沈家么! 现在好了了,哥哥一家进京,以后她也是有娘家撑腰的人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伤的,两个被禁足,整个二房都被一个臭丫头压得喘不过来气。 洛鸿俊也从屋子里出来,听到姐姐和母亲的对话,轻嗤一声:“不过是个正五品的小官,你们至于那么高兴么!” 李氏一听,顿时不高兴了,轻轻拍打一下他的胳膊:“你个死孩子,有你这么嫌弃你舅舅的么!” 洛鸿俊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娘,你之前不是说想把我过继给大伯么?怎么没见你跟祖母说啊?” 虽然这是李氏的意思,但听到儿子主动提起,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不舒服:“怎么,你这是急着管别人叫爹娘呢?” 洛鸿俊一看母亲生气,忙过去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娘,您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过继的事情不是您先提的么!” 洛如雪也跟着劝:“是啊,娘,就算俊儿过继给大伯,还不是跟您亲。那个死人就剩个牌位了,您说您跟个牌位吃什么味呢!” 李氏一听,心里那点不舒服顿时烟消云散,道:“我可不是就想过完年跟你祖母说的么,谁知道洛染那个死丫头接二连三搞事情,弄得我焦头烂额,一时把这事忘了。你们别急,等你外祖母来了,正好趁着大家都在,一起劝你大伯,这事差不多就成了。” 洛鸿俊本来一想到自己挨的那一脚,现在还忍不住哆嗦。只是想到以后自己就是冠军侯世子,过几年大伯死了,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冠军侯,多挨几脚都不在意了。 果然,没等到晚上,洛染就听说二房都被放出来了,包括之前被罚的洛如蝶。 又青气道:“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就算做做样子也不至于这么短时间就把人放出来了吧。” 洛染笑笑,意料之中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可值当生气的。她翻着手上的单子,这是往年府上换季时各个院子里的衣裳单子。 没有意外,按照惯例即可。 只是上午的时候老夫人说把李家人这一季的衣裳也加进去,这个单子里却是没有的。 晌午过后,秋嬷嬷便迫不及待地把单子送了过来,李家大大小小主子二十几人,每人两套,加在一起也不是个小数目。 只是不知道是杜嬷嬷忙得忘记了还是故意的,又青去账房领布料和银子的时候,账房说新单子在杜嬷嬷手里。为了不耽误事,先按照原来单子领,等杜嬷嬷的单子送来之后,再把剩下的补上。 又青当场就觉得不对劲,可临来时小姐却嘱咐她,无论账房说什么,照办就是。所以又青只能气呼呼地把东西领回来。 回来忍不住问道:“小姐,杜嬷嬷和账房这是明摆着坑咱们,想让咱们搭银子给李家人做衣裳,您怎么还任由他们欺负呢!” 洛染微微一笑,道:“今日就算你在账房闹开了,你信不信他们还有一万个理由搪塞你。最后有可能你一点都领不回来。” 又青道:“领不回来就领不回来,咱们去找老夫人评理!” 洛染摇头:“你以为祖母不知道?没准到时候还要说我这点小事也做不好,更甚至影响了全府上下所有人的春装,到时候我可就是罪人了。” 又青有些急:“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您掏银子吧?” 洛染抬头:“掏我自己的腰包让她们做好人?你家小姐就那么傻么!” 又青嘿嘿一笑:“奴婢这不是也担心您吃亏么。” 洛染将单子都叠好放到一起,道:“放心吧,轮不到咱们掏银子。” 果然,李氏解了禁足没一会儿,就往凝香院来了。 洛染听说的时候,对又青道:“你看看,这不来了!” 又青撇撇嘴,出门迎接:“奴婢给二夫人,二小姐请安。” 李氏淡淡地应了一声。 洛如雪俏眉一竖:“我大姐呢!” 又青福了福身子:“回二小姐的话,小姐在屋呢,二夫人二小姐请进。” 洛如雪刚要开口,被李氏一个眼神制止了,故意大声道:“没关系的,我进去看看染儿。” 让大家都以为,洛染不敬长辈,竟要长辈主动去见她。 又青嘴也不是闷葫芦,顺势道:“多谢二夫人体恤。前些日子大少爷那一脚,我们小姐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早上强忍着去给老夫人请安,这会儿刚吃了药。” 四两拨千斤地顶了回去。 李氏一噎,抬脚进了屋,洛如雪朝又青笑着点点头,紧随其后。 “二婶来了,快请坐。” 洛染故意整理了一下衣裙,仿佛刚刚真的擦过药的样子。 李氏脸上讪讪道:“说来也怪二婶,最近实在太忙了,竟忘记了让俊儿那个臭小子来给你赔礼。” 本以为洛染会推辞一下,没想到洛染却点点头,道:“无妨,一家人,早点晚点都没关系的,等俊儿身体好些了再来也不迟。只要知道自己错了才是最重要的。您说对不对,二婶?” 李氏愣了一下。 洛如雪连忙上前挽着洛染的胳膊,高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不说那些不高兴的。大姐,你听说了吗,我舅舅升迁了,月底就要搬来京城了,正好赶上我的及笄礼呢。” 第35章 春装风波2 洛染笑着看着天真娇憨的妹妹,忽然想:自己前世到底是怎么死的呢?只知道自己拿过傅世恒递给她的休书后,洛如雪便挺着大肚子到她跟前,亲口告诉她父亲已死,并且死无全尸。 当时的她太过伤心,根本就什么都不在意了,等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才感到五脏六腑剧痛,直至吐血而亡。 中毒?可是她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啊。 垂下眼帘,接着洛如雪的话道:“听说了,恭喜二婶。” 李氏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又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李氏这才开口:“我刚刚去你祖母那里,知道你祖母把春衫的事情交给你了,还说既然我好了,就不要麻烦你了。可是染儿你也知道,不巧这一阵子事情太多,二婶也真是忙不过来,所以过来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帮二婶忙过这一阵。” “你放心,只要雪儿及笄礼一过,二婶保证不再麻烦你了。” 洛染嘴角轻扬,看来是老夫人跟她说了料子和银子的事,这是都打算着让自己出血呢。 “那好吧,只是染儿有什么做得不周的地方,还请二婶见谅,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孩子嘛,出了错误总是在所难免。” 这是李氏和曹氏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李氏愣了一下,转而和蔼地笑笑:“你啊,真是个孩子,放心吧,只要不耽误事,二婶不会怪你的。” 看,还是有条件的。 洛染假装没听出来,又问洛如雪:“二妹呢,今日来可是有事?” 洛如雪扭捏了一下,又抱着洛染的胳膊撒娇:“姐姐,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那日在花园,我真不知道世恒哥哥也在,不然我不会……” “二妹说什么,我不记得了。” 洛染歪着头看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 洛如雪干笑两声:“姐姐大人有大量,是妹妹想错了。” 洛染点点头:“嗯,是。” 弄得洛如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李氏在一旁笑着接道:“染儿不生气就好。这几日你妹妹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就担心你生她的气呢。” 说着,宠溺地点了一下洛如雪的额头:“你看,我就说你大姐有侯府嫡女的样子吧,才不会跟你一个小孩子计较呢。” 洛染垂下眼帘,没接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还是李氏打破安静,道:“对了,雪儿她不好意思跟你说,她是想问问你及笄的时候那支簪子在哪里买的,这眼看着就要到三月初二了,雪儿对这些簪子都不太满意呢。” 原来如此。 洛染就说她们母女没事绝不会一起来她的院子么。 稍微思索了一下,道:“二婶说的是那支簪子啊,我也不知道,是我外祖母送的。我听说李家老夫人过些日子就进京了,没准就会送给你一个呢。毕竟她老人家那么喜欢二妹妹。” 李氏脸上有些不好看。 谁不知道李家日子并不好过,不然也不会因为两套衣裳这么算计,还要住在别人的府里。 李氏跟洛如雪目的没达成,有些不高兴地离开了。 春雨一脸诧异地进来,道:“小姐,这是侯府的夫人吗?这脸皮厚的跟猪婆子没什么两样啊!” 一句话,逗得洛染和又青笑个不停。 笑过后,洛染吩咐又青:“明日一早,你拿这个单子去账房领银子和布料,不要跟他们废话,给就给,不给你就回来。” 又青认真应下。 第二日,又青去账房领剩下的料子,果然如洛染所料,各种借口,总之就是银子没有,布料不够,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又青气得脸都红了。 “小姐,他们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洛染抱着“将军”,替它捋顺毛发。 过了一会儿洛染才道:“一会儿你带着紫竹和紫芙,去各个院子走一圈。把刚刚账房管事跟你说的话跟他们说一遍,然后再说,今年因为府中银子和布料不够,原本做下裙的,都改成了对襟上衫。做长袍的,都改成单层直裾。 如果料子有剩余,到时候倒是可以给大家加上一件比甲,至于是长的还是短的,只能依料子而定,就不让大家挑选了。” 又青一听,兴奋地叫上紫竹和紫芙,雄赳赳去了各个院子。 后果么,自然是一阵鸡飞狗跳,叫苦连天。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闹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小姐,二夫人三夫人,还有几位小姐,都去了宁福院。” 又青忽然有些害怕,自己是不是做过头,给小姐惹了麻烦。 洛染将怀里的将军放在榻上,起身道:“伺候我更衣吧。” 刚换好衣裙,就听春雨进来说,老夫人那边派人来请她过去。 没等进屋,洛染就听见里面一片热闹的声音。 洛染叹了口气,掀开门帘进去。 迎面就看见老夫人一张拉得老长的脸。 “孙女给祖母请安。” 洛染福了福身子。 不等老夫人开口,就见洛如蝶忽然朝着自己扑过来,洛染一个闪身躲开了。 洛如蝶扑了个空,差点跌倒,索性顺势跪坐在地,泪眼迷蒙地看着洛染:“大姐姐,妹妹知错了。您怎么罚我我都认,可是你不能牵连无辜啊。传出去,人家怎么看待咱们侯府,岂不是大牙都被笑了去?” “是啊,大姐姐,你若是缺那几匹料子你就直说,何必这么埋汰人呢!” 洛如珍一如既往地点火就着。 洛染抬眼看了一圈,除了李氏和曹氏,竟有几个姨娘也来了,坐在那里默默地抹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三妹妹、四妹妹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几时罚你们埋汰你们了?” 洛染也没用老夫人开口,径直走到椅子旁坐下,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这些日子,三妹妹,四妹妹几番为难,我都念在你们年纪小不与你们计较。可俗话说得好,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我虽然长在江南,对京中规矩不大熟悉,却也没见过哪家妹妹整日盯着长姐说三道四的。” 说到这,洛染也掉了几滴眼泪,任由它挂在脸上,转头看向老夫人:“祖母若是不喜欢我,看我不惯,也请祖母担待些日子。待我退了亲,自然会找个庵堂了结一生,绝不给祖母添麻烦!” “胡说!” 老夫人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 如果传出去,岂不是落了一个容不下嫡亲孙女的名声! 洛染这才擦掉眼泪,看了一圈道:“那谁能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让你们如此这般?” 第36章 内讧 洛染看向洛如雪,洛如雪假装没看见,依偎在老夫人身边,孝顺地抚着老夫人的后背。 六岁的洛如萱年纪小,本来每日听姨娘在耳边念叨,也不喜欢这个刚回来的大姐姐。只是现在看一圈,她们二房有嫡母,姨娘,有二姐姐和三姐姐。 三叔那一房有三婶、四姐姐。而大姐姐却只有一人。 小姑娘抿抿唇,小声道:“她们说大姐姐克扣府里的银子和布料,不给大家做裙子。” 话没说完,就被芳姨娘一把捂住了嘴。 芳姨娘讪讪地笑了笑:“大小姐别往心里去,这个死丫头就知道胡说八道。” 一旁的洛鸿辉今日身体不适,没有去学堂,见有热闹看就跟着姨娘过来了。 见姨娘捂着妹妹的嘴,轻嗤一声:“你们刚刚说的可是比这热闹多了,怎么妹妹说一句就不成了。” 芳姨娘一巴掌打在洛鸿辉的头上:“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洛鸿辉捂着脑袋道:“没有我的份,难不成还有你的份?” 芳姨娘愣了一下,转而捂着帕子哭泣:“你个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到头来你却嫌弃我,你若看不上我,你觉得谁好就去找谁当娘!何必整日在我眼皮子地瞎晃悠……” 李氏额头直突突,她故意将人都弄来把事情闹大,就是想逼着洛染掏点银子出来,谁知道还没说到正事呢,自己人先吵起来了。 “好了,都别吵了!鸿辉,再怎么说芳姨娘也是你姨娘,有你这么跟亲生母亲说话的么!” 李氏喝道。 洛鸿辉却一点不怕这个嫡母,梗着脖子道:“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不是巴不得我与我姨娘生份么!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把大哥过继到大伯父名下,好袭爵,然后又让我给他做垫脚石……” 啪! 李氏浑身气得发抖,因为太过用力,手掌都麻木了。 “辉儿!” 芳姨娘尖叫一声,一下把洛鸿辉抱在怀里,摸着他的脸,心疼道:“快让娘看看,疼不疼?肿了!大夫,快叫大夫啊!” 洛鸿辉一把推开芳姨娘,大吼:“我不用你管!” 转身跑了出去。 “你,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半晌,李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老夫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一圈人道:“一个个的,你们这是要诚心气死我!” 洛染局外人似的坐在那里,仿佛屋子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上一世,父亲过继洛鸿俊是在她出嫁后。那时候洛鸿俊没有打她,在父亲眼里他还是听话只是有些淘气的侄子。 后来,也不知道祖母是如何说服了父亲,想必类似没有兄弟撑腰,染儿也不好过这种话吧。 过继了洛鸿俊后,父亲更是绝了再娶的心思,一门心思扑在大晋海防上。 这一世,从一开始她重生,所有的轨迹都发生了变化。没有她的同意,父亲不会过继洛鸿俊,可现在父亲却被那个毒蛇一样的男人盯上了。 思及此,洛染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她盯着手里的茶,多么希望这里是一剂猛药,喝了之后孩子就没了。 也没人再可以威胁父亲。 “染儿!” “大姐!” “小姐……” 又青轻轻碰了碰洛染。 洛染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又青忙道:“老夫人跟您说话呢。” 洛染这才转过头:“祖母,您刚刚说什么?” 老夫人又气了个倒仰叉,合着自己说了这么半天,人家根本一个字都没往耳朵里去。 洛染歉意地道:“对不起祖母,昨日因为布料和银子的事,孙女冥思苦想了一个晚上,所以没睡好有点头晕。” 洛染揉了揉额头,继续道:“既然府中如今如此艰难,孙女那两套衣裳就不要了,看那个妹妹急需,先可着她们吧。” 李氏好不容安抚好了芳姨娘,这会儿听洛染这么一说,见自己的主意要打水漂,立马接话道:“染儿你这是什么话,堂堂侯府,怎么会连两身衣裳都做不起,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洛染道:“可是账房管家……” 刚开口,就被杜嬷嬷接道:“大小姐,您是不是算错账了。府中每季布料和银子确实有定数,但昨日老夫人发了话之后,老奴特意命账房管家将李家主子那份多算了出来,又青姑娘当时一并取走的啊。”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洛染要么没算清楚,要么就是贪污了银两。 洛染看看杜嬷嬷和李氏,又看看祖母,忽地笑了。原来她们这是联手挖了坑等着自己呢。就算她把账房管事都叫来,到时候他们也会一口咬定是又青拿走了。 至于单子,什么忘了,想必他们一早就算计好,弄了份阴阳单子,就算自己找出来杜嬷嬷手里那份。想必与自己手中的也不同吧。 不过他们想的也太简单了吧,或者说把她想的太没用了吧。 就算她性子软弱,就算她十五年没回京,但是在江南,府中的一切可都是她打点的。从她十岁起,父亲就把几个铺子交给她,有意锻炼她了。 只不过她没说而已,或者说前世也根本没给她管家的机会。 洛染笑了笑,道:“又青。” 又青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单子递给她。 洛染打开看了看,又递给杜嬷嬷:“杜嬷嬷您看,当初送到凝香院的,可是这份单子?” 果然,杜嬷嬷接过,假装仔细看了看,摇头:“回大小姐的话,这不是老奴送过去的,老奴送的那个单子上比这多了三分之一的布料和银子。” 洛染点点头,神色不变:“既然如此,麻烦嬷嬷把那份单子拿出来,咱们对一下吧。” 杜嬷嬷刚要开口,洛染又道:“千万别说找不到了哦,下人领取东西,向来都是两份,主子那里一份,账房一份。如果找不到,那可就是嬷嬷的失职了呢。” 杜嬷嬷笑笑:“怎么会,大小姐多虑了,老奴这就叫人去取。”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又青有些紧张,那张单子明明就是杜嬷嬷送来的,可她现在不承认。东西银子是小,可是小姐的名声是大啊! 如果被冠上私抠公中银钱,以后就算嫁了人,到了夫家,也是被人诟病的。 洛染不知道又青的担心,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她笑着看向李氏,道:“二婶,刚刚三弟说的过继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没听爹爹说起过呢?” 第37章 不同意过继 李氏愣了一下,刚要否认,就听老夫人轻咳了两声。 洛染转头看过去。 就见老夫人垂着眼帘,淡声道:“这是我的主意。” 抬头淡淡地看了洛染一眼,继续道:“当年你父亲为了你,宁可顶撞于我、背井离京也不肯续弦。如今他年岁渐大,你这个当女儿的,总不能人心看着他百年之后,连个磕头的人都没有吧!你这样对得起他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这话说的,好像今天她若是不同意父亲过继洛鸿俊,她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似的。 洛染缓缓起身,走到地中间跪下:“是孙女不孝,让祖母本该颐享天年的年龄,还要为我们担心。” 老夫人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既然你也没意见,那就回头请人看个好日子……” “我不同意!” 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洛染脆声打断。 她似乎没听清,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洛染抬起头,直视老夫人的眼睛,道:“我说,我不同意爹爹过继俊儿。” 老夫人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训斥,就听洛染又道:“祖母您别急,听染儿慢慢说。” 老夫人看看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洛染这才道:“鸿俊今年已经十二岁,二叔二婶辛辛苦苦把他养大,如果这个时候过继给爹爹,二叔二婶会怎么想?” 李氏连忙笑着道:“染儿你放心,咱们都是一家人,无论俊儿管不管我叫娘,只要都在这个府中,又有什么关系呢。更何况,你二叔也是心疼兄长,纵然万般不舍,但也不会反对的。” 洛染摇头:“二叔二婶大义,可外人不会这么想。别人会说爹爹抢了弟弟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如果遇上心术不正的,还会说二叔是觊觎爹爹爵位,如此,岂不是伤了爹爹与二叔的兄弟情义?” 李氏脸一白。 老夫人也忍不住喝道:“谁敢!我倒要看看,谁嫌的没事乱嚼舌根,被我发现,乱棍打出府去!” 洛染笑道:“祖母能管住府中诸人之口,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老夫人脸色一冷:“那你是什么意思?真想让你父亲孤独终老不成?” 洛染微微一笑:“当然不是。其实孙女也正想跟祖母商量这件事呢,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总是一拖再拖。既然今日二婶提起来这个事了,孙女便将心中的想法说一说,如果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祖母见谅。” 老夫人可有可无地点了一下头。 洛染道:“这些年染儿跟在爹爹身边,每每看见别人家妻女齐全,而爹爹总是孤零零一人,这心中就万分难过。衣裳破了没人补,从战场回来身负重伤,也只能偷偷让小厮为他上药。尤其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我总是看见爹爹一个夜下独酌,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这些,洛染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她真心话,是两辈子对父亲的心疼。 就连老夫人,也忍不住别过身子偷偷擦去眼泪。 她虽然有些偏心,但那也是洛德运常年不在他身边的缘故,试问,哪个母亲不疼自己的孩子呢? 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洛染继续道:“所以,这次回京,孙女还想请祖母为爹爹定一门亲事。染儿不需要继母样貌多么出众,家世也不用多显赫,只要她懂爹爹,能在爹爹累了的时候为他端一碗汤,倒一杯茶,烦闷的时候能陪他说说话就好。” 这几句话,不得不说,确实说到了老夫人的心坎里。 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道:“好了,起来说吧,也难为你有这份心思,说明你父亲这些年没白疼你。” 洛染起身,态度谦卑:“爹爹也时常教导染儿,说祖父走得早,留祖母一人支撑着整个侯府,辛劳至极。爹爹总是因为不能在祖母跟前尽孝而自责。” 老夫人欣慰地笑笑,与有荣焉:“自古忠孝难两全,你父亲也是为了保护大晋,我这个老婆子辛苦些倒没什么,只要你们都听话,有出息,等我死了,在洛家的列祖列宗跟前也好有个交代。” 洛染安慰了几句,道:“所以染儿刚刚才不同意过继俊儿之事。到时候新人进了门,总是要为爹爹添丁进口的,如果这时候过继俊儿,到时候俊儿的身份岂不是尴尬?再者,但凡差不多的人家,总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过去,还要面对一个隔房的继子吧?这样岂不是对人家的不尊重?” 老夫人也觉得她说的对,点点头:“可是,你父亲同意再娶了吗?” 洛染微笑:“祖母请放心,当年爹爹不肯续弦,不过是心疼染儿从小没了娘亲。如今染儿已长大,总不能看着爹爹一直孤身一人吧?况且,有祖母在一旁劝说,爹爹定不会再忤逆祖母的。” 这一点,她倒是有把握劝说父亲。上辈子他们不就是拿自己嫁人后没有亲兄弟撑腰而说服父亲的么。 这一世,她也可以。 眼看着老夫人与洛染的关系有所缓和,李氏心里万分着急,这个时候无论是阻止洛德运再娶还是再提过继俊儿的事都不妥,只能朝一旁的杜嬷嬷求救。 杜嬷嬷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故意伸头看了一眼外面,小声提醒:“老夫人,账房的管事过来了。” 此时,老夫人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甚至在心里想着,就算是洛染贪墨了银两,她也可以看在她今日表现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氏却不这么认为,就算她心里有了别的计较,但是今日也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账房管事是一位年近四旬的男子,名唤胡义,面白微胖,一双豆大的眼睛透着精明。 “奴才给老夫人请安,给二夫人、三夫人,各位小姐请安。” “嗯,起来吧。” 老夫人淡淡地道。 李氏看了老夫人一眼,笑着对胡义道:“胡管事,今日找你来,是跟你核实一件事情。” 说着,又看了一眼洛染的方向。 第38章 贪墨 胡义目不斜视,朝李氏微微点头:“是,奴才来的时候已经听人说过,所以奴才特地将单子带了过来,请老夫人过目。” 说着,胡义递了一张单子给杜嬷嬷。 杜嬷嬷接过单子转身交给老夫人,趁机看了一眼,转身时微不可察地朝李氏点点头,李氏嘴角露出一抹细小的弧度。 老夫人从头看了一遍,没见她大发雷霆,只是看向洛染时,眼里多了一丝失望:“染儿,你也看看吧。” “是。” 洛染起身,接过单子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时间比老夫人看得时间长了些。 胡义接到李氏的眼神,忽然道:“大小姐,您看这张单子有什么问题吗?” 洛染这才将单子叠好,又还给胡义,道:“单子没问题,如果按照单子上记录,确实足够府里和舅祖母一家人的衣裳了。” 胡义忽然跪地,抬手在肥胖的脸上抹了一把:“老夫人,奴才在洛家当差十几年,从来都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啊。” 老夫人轻轻皱眉:“没人说你失职,起来说话,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成何体统!” 胡义不情愿地起身,李氏在一旁道:“母亲,这也不能怪胡管事,这贪墨银两可是大忌,如果不查清楚,他这管事也不用当了。” 又看向洛染,语重心长道:“染儿你也是,缺银子就跟二婶说,或者跟你祖母说,你这刚回京,我们还能苛待你不成?” 洛染轻笑一声,歪着头问:“二婶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氏皮笑肉不笑:“什么意思?既然你都说这单子没问题了,转过头却口口声声说布料和银子不够,那多出来的银子和布料去哪了?” 洛染认同地点点头:“对啊,染儿也想知道,那些布料和银子去哪了?” 李氏笑了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老夫人则摆摆手:“好了,算了,少的那份银子和布料就从我的私房出……” “母亲!” “祖母!” 李氏洛如雪母女齐齐出声。 在李氏看来,大房没有儿子,三房是庶出,老夫人的私房将来那都是他们二房的,从老夫人私房出跟让她掏自己的银子,有什么区别? 洛如雪则不想这么轻易放过洛染。 笑着道:“祖母,雪儿觉得还是查清楚的好,无论是大姐姐还是胡管事,冤枉了谁都不好。万一以后大家都有样学样,咱们侯府岂不是乱了套?” 洛染也点头称是:“我觉得二妹妹说的在理,祖母,还是查清楚的好。” 老夫人抬眼看了洛染一眼,洛染坦坦荡荡。 她心里一时有些狐疑,遂道:“既然如此,杜嬷嬷,你就从如何将单子送到凝香院说起,什么时候送的,有谁看见了,说了什么,务必如实报来。染儿,胡义,你们也是如此,看看到底是谁将银子和布料据为已有。一旦查出来,绝不姑息!” 于是,从杜嬷嬷开始说起,一直到最后又青领了东西回去。 每个人都有证人,只是每个人的证人又都是身边之人。 曹氏在一旁终于忍不住捂着帕子笑道:“母亲,照这么查下去,查到明天早上也查不出来啊。” 老夫人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办法?” 曹氏撇撇嘴:“媳妇能有什么办法,不过……” 看了一眼洛染道:“很明显杜嬷嬷这边有很多府里的下人看见了,是不可能说谎的。胡管事那边也是,从核对单子到开库房,那么多人看着,总不能买通了所有人吧。所以……” 所以只能是洛染和又青说谎。因为她们的证人是春雨、紫竹和紫芙,谁都知道那是洛染身边的人。 大家齐刷刷看向洛染。 洛染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道:“祖母,难道您忘了胡管事手上的单子了吗?” 老夫人:“你不是说单子没问题吗?” 洛染:“孙女是说没问题,可我的意思是照着这个单子领布料和银子没问题,可没说胡管事手上的单子就是给我东西的单子啊。” 胡管事一愣,大声道:“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能造假不成?” 洛染淡声道:“造假倒不至于,只是你手上应该还有另外一份单子,那上面才是又青领东西时的单子。” “胡说!” 胡义急忙辩解。 洛染让又青又将那张单子取过来,在大家眼前转了一圈,这才道:“祖母,染儿在江南的时候帮着嬷嬷管理府中事宜,其中爹爹曾经教过染儿,凡事经过自己手的东西务必要确认好,省得有心之人动手脚。” 老夫人点点头:“你父亲向来心细。” 洛染摇头:“其实父亲最是宽厚之人,从不以小人之心看人,只是担心染儿年纪小,被人唬了去。” “所以呢?大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如珍迫不及待地问。 洛染朝她笑笑,道:“不妨四妹妹帮姐姐一个忙。看看胡管事手上那张单子右上角的背面,是否有个梅花图案。” 洛如珍一听,不顾曹氏阻拦,哧溜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跑到又青跟前抢过单子,翻过来仔细看了又看,摇头:“什么也没有啊?” 洛染点点头,又让又青拿出杜嬷嬷给她那份:“四妹妹,你再看看这个。” 洛如珍接过来一看,惊讶道:“真的有!跟米粒那么大,不仔细看都看不清呢!” 洛染起身走到胡义面前,虽然身高比他矮了一截,但毫不输气势:“凝香院所领之物,每张单子上我都会命又青领完东西后,用朱砂做此记号。胡管事若是不信,大可以回去查一查,看看之前凝香院的单子是不是如此。” 胡义腿一软,跌坐在地,缓过神忙磕头求情:“是奴才一时糊涂,把大小姐的单子弄混了,是奴才失职,请大小姐饶恕!” 洛染冷笑一声,转过头对老夫人行了一礼:“你到底是无意还是有意为之,这事自有祖母定夺。” 她更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有没有祖母的参与。 李氏此时也软了腿脚,不敢吭声,生怕火又烧到自己头上。 老夫人一看李氏和胡义的样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又冷冷地看了一眼杜嬷嬷。 杜嬷嬷冷汗直流:“老夫人……” 第39章 都跟着受罚 老夫人抬手制止,知道这事李氏脱不了干系,如果查下去,肯定会拔出萝卜带出泥,便道: “胡义身为账房管事,单子丢了本应立即去找主子补救,而不是私自偷换,有失职之罪,但念在你为洛家做了十几年的份上,这次就先饶你一次,罚月例半年,再赏十个板子,以儆效尤。再有下次,直接撵出府去。” “谢老夫人恩典!” 胡义朝老夫人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又给洛染也磕了头:“大小姐,都是奴才糊涂,奴才该死,奴才多谢大小姐大人大量。” 洛染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只是一次两次她能默不作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如此下去,整个侯府恐怕没人知道爹爹才是冠军侯,以后都以二房唯首是瞻。 洛染拿起帕子按住眼角,哽咽道:“胡管事一句糊涂,却险些置我于不义之地。如若不是我平时的习惯,今日岂不是就让胡管事糊弄了去?” 转身朝老夫人跪了下去:“祖母,染儿虽然自幼没有母亲,可是爹爹丝毫没有放松对染儿的教导。经常告诉染儿,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染儿时刻谨记,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行错一步,给爹爹和侯府蒙羞。 今日之事,幸亏孙女平日习惯,不然,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孙女受些委屈没什么,只是传出去,父亲还要不要做人?以后出门做客,别人怎么看待几个妹妹,还有俊儿他们,过两年就要参加科考,以后如何步入官场?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道胡管事,你都没有想过吗?” 胡义的头低得更低,口中连连喊着自己该死。 事关自己,李氏没脸劝,用眼神示意曹氏。 曹氏一副旁观者的状态,看热闹还来不及,才不会出头。 老夫人垂了垂眼帘,道:“好了,祖母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传令下去,杜嬷嬷,也照着胡管事的来,十个板子加半年月例。并当着全府人的面,给大小姐磕头认错。 另外,老二媳妇你也不对,事情没查清楚就任由主子们哭闹,成何体统!账房又是平日你管辖的地方,奴才犯错也是主子管教不严所致,念在最近府中诸事繁忙,又临近雪儿及笄,所以罚你抄写家规十遍,你可认?” 李氏松了口气,连忙道:“是,媳妇认。今后媳妇定当以此为戒,严厉管教下人,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老夫人又看向杜嬷嬷。 杜嬷嬷也连忙磕头道:“老奴知错,老奴认罚。” 老夫人点点头:“你犯错,我也有责任。这样吧,我罚自己抄经书十遍。染儿,你可满意?” 因为委屈,洛染的声音嗡嗡的,开口道:“祖母年岁已大,染儿不敢让祖母劳累。更何况染儿也有错,如果染儿早些拿单子找祖母做主,或许就不会出现今日之事。所以,染儿愿意与祖母一道抄经书,以敬孝心。” 她说的是陪,而不是替。 老夫人自然明白她的小心思,此事就此揭过。 屋子的人都走后,只剩李氏、杜嬷嬷和老夫人三人。 啪! 老夫人摔碎了手边的茶盏,指着杜嬷嬷和李氏鼻子骂道:“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是不是哪天,都敢一包药毒死我这个老婆子!” “姑母!” “你闭嘴!你还知道我是你姑母?你自己说说,自打你嫁进这个家,我可有一点亏待你?家让你管,老大媳妇的嫁妆你也伸手,老大的私房你也不放过。你心疼娘家,我念在那是我侄儿的份上睁一只闭一只眼。 可你自己说说,这么多年,有多少银子是用在德文身上?又有多少是用在你兄弟身上?但凡你把对你兄弟的心思用在德文身上一半,他会宠爱那个芳姨娘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也不知李氏伤心还是吓的,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哭。 “还有你!” 老夫人又指着杜嬷嬷道:“你从小就跟着我,我信你,只要事情交到你手上我就很少过问。就算你给你儿子在外面偷偷置了一套宅院,我也念在你服侍我这么多年的份上全当不知。 老大父女回京,你跟老二媳妇亲,我不说什么,人总有个亲疏远近。可是你们别忘了,你们能有今天,是老大拼了命挣回来的!没有他,你们出门看看,还会有多少人会搭理你们!” “老夫人!是老奴的错,老奴糊涂,老奴该死,老奴死不足惜,可是您要当心自己个儿的身子啊!” 杜嬷嬷跪着爬到老夫人脚边,额头都磕破了,血肉模糊。 老夫人缓了缓气,道:“罢了,罚也罚过,骂也骂过了,以后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吧。老二媳妇,一会儿下去你交代一下,杜嬷嬷年纪大了,让她们下手轻点。” 伺候自己这么多年,终究是不忍心。 “谢谢老夫人,老奴让您为难了!” 杜嬷嬷哭喊。 老夫人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们也别怪我狠心。今日染儿你们也看见了,先前你们怎么对她,她都忍了。是她性子软?还是她傻?都不是! 什么记号,什么习惯,她那是打从回京起就防着你们呢!也就你们自以为得意,生生跌了个大跟头!今日我若是不罚你们,等老大下朝回来,还有的闹呢!到时候,可就不是挨板子抄家规这么简单了。” 想起自己儿子挨的那一脚,李氏还心有余悸,真心道:“娘,这次是媳妇疏忽了。” 老夫人摆摆手:“罢了,你们以后好自为之吧。好了,都下去吧,我也累了。” 老夫人拄着拐杖,挥开杜嬷嬷的搀扶,慢慢回了内室。 这边洛染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春雨过来道:“小姐,这是沈家的来信。” 洛染接过信,看完露出一抹笑容。 本来又青刚刚在宁福院气得够呛,虽然后来那些人都受到了惩罚。 可被屎恶心完了,再去怨拉屎的人,有用么! 此时见小姐笑了,也跟着放心些:“小姐,沈老夫人说什么了,您怎么这么高兴?” 第40章 过继的事情 洛染将信收好,道:“之前拜托外祖母找个可靠的嬷嬷。外祖母说找到了,过几天等人到我就去看看,觉得行了就领回来。” 又青听了也很高兴:“沈老夫人找的人,必定是信得过的。这可比让某些人趁机塞人好多了。” 洛染也点点头:“是啊,等嬷嬷来了,就让她负责院子里的事。到时候你跟春雨分别带着紫竹和紫芙轮流跟在我身边,剩下两人留在家守着院子。” 又青跟春雨点点头,表示明白。 既然这一世打算守好父亲跟侯府,就不能像上一世一样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两耳不闻外界任何事。 晚上,洛德运下朝回来,听说了今日之事,便亲自过来凝香院。 “侯爷。” 紫竹和紫芙站在门口。 洛德运看了她们一眼,问:“小姐呢?” 话刚落,屋子里的洛染慌忙将手里的束腰塞进又青怀里,嘱咐道:“赶紧藏好!” 然后转身出了屋子。 “爹爹,您怎么过来了?” 洛染笑着上前挽着洛德运的胳膊。 在江南,府中只有父女俩两位主子,规矩也没那么严。 洛染就经常像现在这样,每当爹爹从衙门回来,她都这样挽着,父女俩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各自说着觉得有意思的事。 可回到京中,许多规矩摆着,许多双眼睛看着,不允许他们再如此亲近。 洛德运经常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怅然若失。 今日见女儿又如从前这样挽着自己,连日来的疲惫忽然一扫而空,笑着问:“今日在府中都做了什么?” 洛染傲娇地扬起小脸,道:“爹爹明知故问!是不是谁又跟您打小报告了?” 说着回头看向紫竹和紫芙。 紫竹和紫芙连忙垂头道:“大小姐明鉴,奴婢今日都没踏出过凝香院一步。” “不是她们。” 洛德运无奈地道。 洛染轻哼一声:“我就知道,爹爹肯定是对我不放心,还派了旁人保护我,是不是?” 洛德运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道:“你还知道!那怎么没带着紫竹和紫芙?难道你忘了那日了?” 洛染笑着摇摇头:“爹爹放心吧,今日我有把握,所以才没带着她们。不过你放心,刚刚我都跟又青她们说过了,以后我每次出门,都带着紫竹和紫芙其中一个,剩下的帮我看着院子。” 洛德运点点头:“如此甚好。” 洛染扶着父亲坐下,又亲自斟了茶。 明媚的笑脸凑到他跟前,一副求表扬的样子:“爹爹,我今天是不是很厉害!” 洛德运看着女儿耀眼的笑容,忽然发现:这还是回京后第一次看见女儿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 不自觉地点头:“是啊,爹爹的染染最厉害了。” 洛染满意了,坐回椅子,小巧秀气的绣花鞋尖一点一点地悠荡:“爹爹又哄我。说吧,您是不是又要教训女儿?” 洛德运苦笑着摇头:“爹爹说的是真心话,爹爹也没想教训你,只是……” “你看!你看!” 洛染一副果然被她猜中的样子。 洛德运耐着性子解释:“真的,爹爹怎么会舍得骗染染呢?只是,今日染染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解决。” “换一种方式?”洛染不解。 洛德运点点头:“你想,如果今日你祖母最后也不站在你这边如何?或者胡义一口咬定,东西都给了你,你之前的单子也全不见了,你该当如何?” 洛染愣住:“这,这怎么会?” 其实她也有些底气不足,真是万一所有单子被毁,就算她之前做了记号又如何? 洛德运继续道:“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们不能为了反杀敌人,而把底牌压到最后,反而让自己处于不利境地,除非万不得已。” 洛染不禁问:“那我该怎么办?” 洛德运喝了口茶,淡淡地看她一眼:“爹爹猜测,你应该早就知道那单子有问题吧?或者说,早在杜嬷嬷提出让你帮忙管家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她们不会这么轻易地把权力交给你。” 洛染不由地低下头,低声道:“我知道,她们无非就是惦记着我手上的银子,想让我不声不吭地补上那些布料和银子罢了。只是这次让他们得逞,就还会有下次,下下次,直到把我榨干为止。” 洛德运长臂一伸,隔着八仙桌摸摸她的头道:“所以一开始你就应该拒绝,自己拒绝不了可以找爹爹帮忙。如果爹爹也无法帮你推开,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洛染抬头看着爹爹笃定的眼神,眼睛一亮,抓着他的大手问道:“爹爹有什么好方法吗?” 洛德运学着她刚刚的样子,得意地一笑:“你爹爹可是统帅大晋十万水军的将军,岂能怕这些后宅手段?” 洛染却不赞同:“爹爹,您可别小看后宅,那个府里后院没点隐私?就算是皇宫,皇上不也是无能为力?” 洛德运瞪了她一眼:“胆子真是越来越大,连皇上你都敢编排!” 洛染吐吐舌头:“这不是只跟您么,我又不傻,才不会出去说。” 洛德运这才点点头,接着刚刚的话道:“你说的确实也是这个道理,后宅不亚于朝堂,只是爹爹还是那句话,能在萌芽中将敌人制伏就不要等他强大了再出手。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就把人都叫到你祖母面前,当面对质!” 洛德运是个大男人,心思本就没有女子那么多弯弯绕绕,行兵打仗厉害,可那些不适用于后宅女人。 但洛染知道父亲的好意,遂认真地点头:“嗯,女儿知道了!下回再有此事,染染一定事先告诉爹爹,让爹爹帮我。” 洛德运满意地点点头,见洛染欲言又止,便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为难吗?” 洛染点点头:“爹爹,想必你今日也听说了二婶要过继俊儿给咱们大房的事了吧?” 第41章 束腰 洛德运脸色一冷,道:“染染放心,爹爹这辈子只是你一个人的爹爹!绝无……” “不可!” 洛染忙打断父亲的话,她的目的可不是想让父亲发誓的。如果这样,还怎么让父亲续弦?她还想着这辈子能有个亲弟弟或者亲妹妹呢。 洛德运眉头皱起,不悦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也希望爹爹过继俊儿?” 洛染摇头:“当然不是。” 然后起身走到洛德运身后,小手替父亲捏着肩膀。只是洛德运自幼习武,常年行兵,身上的肌肉比石头还硬。 他转头笑笑:“好了,别捏了,当心手疼。” 洛染不干,坚持要替他按摩。 洛德运见拗不过,也就随她去了。 洛染道:“爹爹,我知道您疼我,怕我受委屈,所以宁可独自带着我去江南也不肯听祖母的话续弦。可是,您有没有想过,以后我嫁了人,您怎么办呢?” 洛德运笑了:“原来你是因为这事啊。你放心,等你嫁了人,爹爹就还去江南,那些水军交给谁,爹爹都不放心。” 提起嫁人,洛德运又想起女儿的终身大事,有些自责道:“这几日靖国公那老家伙总是躲着我,我还没找着机会跟他说呢。不过你放心,既然你不想嫁,没人可以逼你。” 洛染笑笑,她并不担心自己的亲事,总有办法退的,她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洛德运回头认真地看她:“染儿,你跟爹爹说实话,你不想嫁入傅家,除了傅世恒喜欢你二妹这件事外,你是不是喜欢清宥那孩子?” 洛染脸一红,跺着脚道:“爹爹!您说什么呢!” 怕爹爹不信,又解释道:“我只当清宥哥是亲哥哥,亲哥哥怎么能娶妹妹呢?” 洛德运见她眼中并不似作伪,倒是有些遗憾,板着脸训道:“净胡说八道,你哪里来的亲哥哥。若是叫你娘听到,非半夜来剥了我的皮不可。” 洛染咯咯笑起来。 她一直知道爹爹和娘亲感情深,只可惜她不到两个月时,娘亲就去世了,除了爹爹放在书房里的画,她根本不知道娘亲长什么样子,感情跟爹爹比自然也淡了许多。 洛德运叹了口气,道:“清宥那孩子是爹爹看着长大的,为人谦逊知礼,学识也好。最难得的是从小他就护着你……” “爹爹!” 洛染眼见着爹爹越说越远,忙制止。 若说她对宋清宥的感情,上辈子还有点男女之情,可最后都在他的不信任中磨没了。 她不怨他。 只是重来一世,她只想把他当做儿时那个邻家大哥哥,希望他夫妻恩爱,儿孙满堂,但绝不是与自己。 洛德运见女儿真的有些生气了,忙哄道:“好好好,爹爹不说了。你说,你刚刚要说什么?” 洛染这才发现,差点就被父亲岔开话题,为了劝导父亲,她违着内心道:“就算不嫁傅家,不嫁清宥哥,可女儿也总得嫁人啊。” 洛德运点点头,却没发现为何原来一提亲事就满脸娇羞的女孩,现在怎么说起嫁人之事竟然这么平淡。 洛染不知父亲心中所想,继续道:“二妹妹嫁人有俊儿给她撑腰,四妹嫁人有二弟撑腰,就连五妹,也有鸿辉这么一个哥哥,可您看女儿呢,女儿除了您,什么都没有。到时候皇上派您出征,女儿有了委屈都没处说。” 不得不说,洛德运之前确实没想到过这些。 他只是想着,只要他在一日,别人就不敢将女儿怎么样。 可是今日之事他才发现,他就算再得皇上器重,女儿嫁人后,别人家的后宅之事他也没办法掺和。 不自觉地,又想起亡妻。 如果妻子还在,女儿受了委屈就可以跟娘说,娘替她做主。 洛德运忽然感受到一股无力感袭遍全身:“染染,是爹爹对不住你。” 洛染见父亲自责心里也不好过,但为了劝说父亲,她只能狠下心继续道:“所以,爹爹,您再给我娶位母亲吧。有了母亲,染染就是不是一个人了,就像今日这样,母亲一定会站在我这边,而不是染儿一人面对一大屋子的人。 还有,母亲若能再生一个小弟弟,等您百年之后,染儿也好有个念想。染儿受委屈了,也有娘家撑腰,有家可回……” 不知不觉,洛染泪流满面。 她想着,如果上一世也能早些劝父亲续弦,是不是就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起码当傅世恒和洛如雪成双入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也会有人站出来对她说:“姐,我来接你回家。” 洛德运见女儿哭,立马慌了神,也管不了那么多,只不停地道:“好好好,你说什么爹爹都听你的,染染别哭,是爹爹不好,爹爹明日就去给你找个继母,然后给你生弟弟,好不好。” 洛染破涕而笑,嗔怒地瞪了父亲一眼:“爹爹!您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继母是首饰还是衣裳啊,您说找就能找着啊!” 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嫁给你一个大老粗,还带着这么大一个拖油瓶呢! 洛染心中苦涩,但凡有些脸面的人家,谁会让好好的女儿去给人家当后妈啊。 洛德运大手互搓,嘿嘿地笑着:“爹爹这不是怕你生气,着急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明日,不,一会儿爹爹就去跟你祖母说。有了人选到时候先让你看,你同意了爹就同意。” 洛染真是忍不住要翻白眼了,合着这是给谁娶媳妇呢? 不过也对,如果爹爹娶个二婶三婶那样的,还不如不找,倒是让爹爹下半辈子遭罪。 说服了洛德运,洛染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晚上,洛染对又青道:“东西呢?” 又青忙去柜子里将刚刚藏起来的一大团束腰捧出来,一边捋顺一边问:“小姐,您要这么多束腰做什么?” 洛染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挥退了屋里伺候的人,让春雨和紫竹守在外面。 洛染这才缓缓褪去层层衣裙。 少女的胴体紧致白皙,在烛光的映衬下,泛着盈盈光芒。圆润的肩膀,山峰耸立,细腰不盈一握,一双细腿笔直修长。 真是应了那句话:多一分则溢,少一分则亏,纤秾合度,尽态极妍。 洛染抬手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看着镜中的自己。 然后缓缓拿起一旁的束腰。 又青:“小姐!” 第42章 我从不与畜生计较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又青低呼。 洛染面色淡然,声音平静:“既然打不掉他,只能暂时先委屈他了。” 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又青,你过来帮我,勒紧一些!” 又青擦掉眼泪,抓着束腰的一端,担心道:“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过几个月,夏季衣裙单薄,那时候……” 洛染摇头:“没关系的。我想好了,这两三个月我们小心些,把该做的事情抓紧做完,然后我就称病去城外庄子上住些日子。我就不信那人能手眼通天,总有办法流掉的。”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 “说得好,若能手眼通天,那岂不成神仙了。” “你……” 又青刚要出声呵斥,看清来人,脸色刷地惨白,但还是壮着胆子挡在洛染身前。 洛染第一反应就是穿衣裳,可手边除了束腰别无他物,若想拿到衣裳,必须从又青的身后出去,走到两步外的床边。 短暂的惊慌过后,洛染反而冷静下来。 她拍了一下又青的肩膀,道:“你先出去吧。” “小姐!” 又青担忧地看着她,又回头怒目而视某个已经悠哉坐到榻边的男人,仿佛到了自己家一般。 洛染点点头:“无事,去吧。” 又青这才缓缓挪动脚步,一步一回头地出了屋子。 “又青姐……” 门外春雨欲言又止。 又青摇摇头,浑身紧绷地站在门口,时刻注意里面的动静。 又青出去后,洛染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和不安,神色淡然地走到床边,背着男人一件件穿好衣裙。 回过头,妩媚一笑:“指挥使大人,可看够了?” 傅今安丝毫不觉得自己夜闯女子闺房,撞见女子娇躯有何不妥,反而认真地想了想,道:“嗯,比前些日子确实胖了些。” “你!” 饶是洛染脸皮再厚,也抵不上这个人的不要脸。更何况她刚刚不过是硬撑着,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哪怕她现在衣裳整齐,在这人犀利的目光下,仍不着寸缕般无处遁形。 傅今安见对面的女孩一张俏脸因为生气红扑扑的,甚是可爱。 抬手指了指对面,再一次反客为主:“坐吧。” 洛染站着没动:“傅大人有话直说,说完快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傅今安也不生气,余光看见窝在榻上睡得正酣的小猫,拎起它后脖子上的皮毛放进自己的怀里。 被打扰美梦的小猫有些不高兴,喵呜一声伸出利爪朝旁边抓去。 只是不知道是认出了那人的脸,还是闻出了他的气味,伸到一半的爪子突然收了回去,张扬舞爪的样子一下变得乖巧无比,寻了个姿势又往傅今安的怀里钻了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洛染略感惊讶。 “将军”别看平日里很温顺,但却很有脾气,不熟悉的人根本就无法近身。哪怕春雨整日喂它给它梳理毛发,洗澡的时候还是会被抓破好几次。 但是对洛染还算是友好,每次一见洛染回来,先是围着她的腿蹭,然后再靠在她身边睡懒觉。 她明明记得,“将军”第一次看见傅今安的时候,将他的手挠得鲜血淋淋。 所以她才给它起了个这么霸气的名字。 谁知第二次见面,这个小东西就认贼作父了。 见洛染对猫儿露出怒其不争的样子,傅今安低头笑了笑,一边摸着将军身上的毛,一边道:“它可比你乖多了。” 洛染淡淡回道:“我从不跟一个畜生计较。” 傅今安手一顿,脸色冷了下来,但也只是一瞬,转而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慢悠悠道:“逞强可不是个好习惯。” 刚刚他的表情洛染悉数看在眼里,也有些害怕,可又不想在这人面前服软,只能强忍。 傅今安也不像刚刚脸上一直挂着笑,板起脸说起正事:“前几日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洛染吸了一口气,扬起下颌,道:“你刚刚不是听见了?我哪条路也不选!我死也不会嫁入傅家!至于我爹爹的水军战略图,你做梦!” 傅今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染问道。 傅今安轻笑一声,两根手指轻轻捏着将军的一只脚,锋利的爪子露出来。 “小东西,爷早晚有一天把你的爪子掰干净。” 也不知他说的是猫,还是人。 洛染浑身一颤。 傅今安看她,眨了下眼,道:“别怕,没说你。” 洛染不敢再顶撞这个人。 这些日子,她也不着痕迹地打听了许多这个人的事情。 上辈子,虽然作了他六年弟媳,可却一句话都没说过,面也只远远见了那么两回。 整日圈在靖国公府后院,两耳不闻府外一切事情,专心伺候傅老夫人,所以只当这人性子冷,不愿与人交往。 可是这一世打听过才知,这人根本就是恶魔。行为乖戾,杀人不眨眼,不分善恶,是皇上手中名副其实的刽子手。 傅今安今日也是出京办事,回来时路过冠军侯府,便心血来潮过来一趟,却没想到正遇上她跟又青正在说话。 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傅今安一手拎着将军的脖子扔到一旁,随手拿起洛染刚刚放在榻上的帕子自己擦着手,缓缓道:“既然你考虑好了,我也不勉强你。咱们就走着看,各凭本事,看谁能笑到最后。” 傅今安走到洛染跟前,用刚刚捏过将军爪子的手捏起洛染的下颌抬起。 头一点点低下来,在马上就要碰到洛染鼻尖的时候才堪堪停下,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相交。 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他凌厉的眼神,凉薄的唇一点点从洛染的额头一路向下,徘徊于其颈窝处,虽然没碰上她的肌肤,却比挨上更让人心痒难耐。 傅今安陶醉地深吸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嘴角上扬:“很香。不过告诉底下伺候的人,下回就不要用百合花做精油了,对胎儿不好。” 洛染忍不住地浑身颤抖,双手死死地握成拳,愤怒地看着眼前的人。 傅今安抬手覆上她的眼睛。 洛染本能地闭上,睫毛划过掌心,酥酥麻麻。 “想要杀我,光靠眼神可不行。” 傅今安往她耳朵里吹了口气,声音有些暗哑: “知道男人什么时候警惕性最低吗?” 不等洛染回答,轻声道: “行房时。所以,你若真想杀我,我不介意将那晚的事重来一次。” 第43章 别的勾当 人什么时候离开的,洛染完全没注意到,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恐怖和窒息笼罩。 待自己回神时,又青已经站在她面前,扶着她手臂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小姐,要不,我们把这事告诉侯爷吧……” “不行!” “绝不可以跟爹爹说,听到了没!” 洛染怕又青私自做主,又严肃地警告一遍。 又青哽咽着点头:“是,奴婢都听小姐的。” 这一次,在又青的服侍下,洛染很快将小腹缠好,末了试着喘喘气,除了有些胸闷,还好。 又青看着小姐的样子就忍不住心疼,问:“小姐,您若是怕别人看出来,咱们白日缠上,又何必晚上也如此呢,这样您身体可以吗?” 洛染低头道:“无碍。左右也就两三个月的事。万一晚上或者早上来不及,被看见了反而麻烦。” 而傅今安离开后,直接去了怡春院,把陆久臣从床上拽下来,道:“陪我喝杯酒。” 陆久臣睡眼迷离,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我说指挥使大人,良辰美景,你让我一个大男人陪你在这种地方喝酒,传出去我请小王爷的脸还要不要了?” 傅今安淡淡地瞥了一眼他的小腹:“你的脸要不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不穿上衣服我会让长影出手帮你。” 陆久臣嗖地双手扣住跨下:“你,你无耻!” 长影在门外仰天长叹:他只是个锦衣卫,大人怎么什么事都让他干。 幸好陆久臣知道这人的性子,利索地穿好衣裳出来,这人已经自己喝了半壶了。 陆久臣挑眉:“怎么,遇上什么棘手的案子了?” 傅今安摇摇头,看着外面的夜色,忽然转过头问:“你说,当年洛老东西跟老靖王两人是不是还有别的勾当?” 陆久臣一听,不自觉坐直身子,严肃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当年两人定下洛傅两家亲事,并不单单是为了阻止你……” 傅今安点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在他看来,洛染并不得洛家老夫人多么欢喜,如果只是因为占了个长,依照他那个便宜爹的性子,早就同意退亲了。 这一晚没睡好的不只是陆久臣,还有洛染,早上醒来眼底乌青,涂了好多粉才遮盖几分,用过早饭便来到宁福院。 老夫人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先进去吧,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是,祖母。” 洛染无视众人,去了西侧暖阁,里面笔墨纸砚都已经准备好了。 洛染将披风脱下,交给紫芙。 又青在一旁研墨,洛染坐下后便挽起袖子执笔。 老夫人进来的时候,洛染已经写完两张了。 她刚要起身,老夫人摆摆手:“坐吧,写你的。” 走到跟前拿起其中一张仔细看了看,当朝女子大多喜欢簪花小楷,也有一少部分喜欢隶书行书的,只是像她这种写草书的着实不多。 一是草书在女子眼里,不够整齐,二是草书十分讲究心性。 洛染也正是喜欢这一点:心之所向,随手万变。 况且,她写得也确实是不错,记得前世,傅世恒唯一赞扬过她的地方,也就是她的字了。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到榻上的蒲团上坐下。 杜嬷嬷昨日挨了板子,现在伺候在身边的是一个叫夏芳的姑娘。 说是姑娘,如今也二十有三了,在老夫人跟前也伺候了十几年。 夏芳按照老夫人的习惯将笔纸摆好,弯起袖子研墨。 一晃,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老夫人年纪大了,中间眯了两回,每次醒来都看见洛染依旧脊背挺直地坐在那里。 终于,一卷经书抄完,也到了午饭的时候。 洛染活动活动手腕,只是几日没写而已,竟酸胀得厉害。原来在江南,她可是每日都会练上一两个时辰的。 可见,无论干什么果然不能懈怠。 一抬头,便看见老夫人正看着她。 洛染忙起身行礼:“祖母。孙女已经将经书抄写完成,回头等都写完了,会送去法华寺,恰好下个月是母亲的忌辰,孙女还想请大师再为母亲诵经,以聊表孝心。” 老夫人道:“嗯,应该的。难得你坐得住,心性也算稳当,到时候连着我这些,一起都带去吧。总归是婆媳一场,也算是尽我的一点心意。” 洛染又福了福身子:“是,孙女替母亲谢过祖母。” 老夫人摆了摆手。 洛染以为没事了,刚要起身离开,就听老夫人又淡淡地说了一句:“咱们祖孙还没单独吃过饭呢,晌午就留下吧。”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会感到受宠若惊。 毕竟,能在老夫人这里用饭的,也就洛如雪和洛鸿俊姐弟二人了。 “是,孙女听祖母的。” 洛染平静道。 老夫人又看了她一眼,让夏芳去准备。 洛染见状,也让又青和紫芙出去帮忙,屋子里只剩祖孙两个。 饭菜还要准备一会儿,老夫人便歪靠在榻上,指了指旁边:“坐吧,跟我说说江南的事情。” 洛染并没有坐在老夫人所指的地方,反而在脚踏上坐下,轻轻抬起老夫人的腿放在膝头,一下下揉捏,笑着道:“好,祖母想听什么,染儿说给您听。” 老夫人看了一眼那双纤细白嫩的手,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你这按摩的手法不错,跟谁学的。” 洛染垂着头,手上动作不停,缓缓开口:“在江南的时候,爹爹每每出征,少则几日,多则几个月也不曾回府。回来后,一身疲惫还好,经常还带着一身伤。” 或许是想起父亲的不易,洛染的声音略低了些:“爹爹怕我担心,总是躲着不肯见我。后来,我就跟着一个嬷嬷学了按摩的手法,又看了些医书,总想着能为爹爹做些什么。便假装吵着拿爹爹练手,爹爹拿我没办法这才同意。” 老夫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道:“你倒是个孝顺的。” 洛染笑着摇摇头,比起自己那点孝心,爹爹这辈子的付出才是最难的。不过说起江南的日子,洛染怀念了两辈子,不自觉话就多了起来。 她说话慢悠悠的,声音不高不低,仿佛春风细雨,慢慢浸润着干涸的土地。 不知不觉,老夫人便睡着了。 洛染拿起一旁的薄被盖在她身上,然后悄悄退出屋子。 夏芳恰巧要进来唤两人用饭。 洛染轻声道:“祖母睡了,你等一会儿再叫她老人家吧,把饭菜先热上。” 夏芳点点头:“那请大小姐先用吧。” 洛染笑笑:“不了,我回去用,你进去照顾祖母吧。” 直到洛染的身影消失,夏芳才推门进了里屋。 只见老夫人神思清明,哪有睡着的样子。 第44章 见面礼 夏芳一进来,就见老夫人一双清明的眼睛看着自己。 微微愣了一下,笑着上前:“老夫人醒了,刚刚大小姐还嘱咐奴婢轻点,别吵着您呢。” 老夫人扶着她的手起身,道:“年纪大了,精神总是懒懒的,睡又睡不踏实。” 夏芳打趣道:“老夫人您这才多大啊,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等大小姐二小姐成了亲,您还得抱曾外孙呢。” 老夫人笑笑没说话,看了一眼身上薄被,忽然问:“你觉得染儿这丫头怎么样?” 夏芳略微思索了一下才道:“大小姐没有二小姐活泼,但想事做事却很主见。” 她看了一眼老夫人,又补充了一句:“大小姐刚回京不久,奴婢看得也未必准。” “无妨。” 老夫人道:“你看得很准,雪儿是被我和她母亲惯坏了,未出嫁时尚可,一旦嫁了人,两人的差距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夏芳试探道:“所以,您才坚持让大小姐嫁进靖国公府,而想让二小姐嫁给沈家?” 老夫人点点头,忽然看着她问:“你觉得侯爷怎么样?” 夏芳脸一红,支吾半晌才小声道:“侯爷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老夫人嗤笑一声:“什么英雄狗熊,家里没个女人打点什么熊都算不上。” 然后拉着夏芳的手,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放心吧,等新夫人进了门,我就跟侯爷说,让他抬你做姨娘,也不枉你这么多年伺候我的情分。” “老夫人!” 夏芳突然跪下,咬着唇道:“奴,奴婢只想伺候您一辈子。” 老夫人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这个老婆子还能活多久,你才多大,何苦搭上你一辈子。你放心,侯爷为人正直。染儿你也看见了,是那种你不惹她她绝不招你的性子。只要你安分守己,有我在,就算新夫人也不能把你怎样。过个一两年,你再给侯爷生个一儿半女,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夏芳红着脸点头:“奴婢都听老夫人您的。” - 宣元十三年二月二十八,宜搬迁。 李家人就是赶着二月里最后一天进的京城。 一大早,老夫人不知派人出去看了多少趟,临近晌午的时候,李家一大家子人才到。 李老夫人田氏,一看见老夫人,扑过去抱着哭起来。 从骨头已经烂成灰的公婆哭到十几年前就去世的李老爷子,无非就是诉说着自己一个女人多么多么不易。 老夫人想起爹娘,兄长,自然也是一阵伤心。 等到都哭够了,开始到了认亲环节。 虽说延庆离京城也不过百余里,但除了三年一次的进京述职外,李家人也只有洛鸿俊出生的时候来过一次,过完年洛鸿俊都十二了。 田氏这辈子只生了李元亮和李氏兄妹二人,李老爷子在世时,也做到了四品官,遗憾的是到死也没熬成京官,李元亮也算是填补了父亲遗憾。 李家倒是还有两个庶子,只是老爷子一死,庶子就张罗分了家,如今还都在延庆。 所以此次进京的只有田氏和长子一家。 李元亮有一妻四妾,其中有两个妾室没生养,李元亮的夫人也就是刘氏,以刚到京城没有住处为由将她们都留在了延庆。 老夫人先是见了李家的几个孩子,三嫡两庶、二子三女。 见面礼是两个嫡出的少爷每人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宝,三个女孩每人一套赤金的头饰,唯一的嫡女李新月,又单独赠了她一只红宝石翡翠玉簪并加一副玉镯。 李氏和曹氏也都分别给孩子们准备了礼物,男孩是玉佩,女孩也是首饰,表面上一视同仁。 几个孩子磕头谢恩。 李新月得意地看了一眼两个庶妹手上的东西,轻蔑地别开了视线。 轮到洛家,洛染带着弟弟妹妹们给田氏和刘氏行礼问安。 刘氏看了眼前大大小小八九个孩子,这还不加曹氏肚子里没出生的那个,顿时后悔自己生少了。 干笑两声,朝着坐在上首的老夫人和身旁的小姑子笑道:“哎呦呦,不愧是侯府,这人丁都比咱们旺盛。” 李氏自然了解这个嫂子的意思,无非是心疼银子罢了,没搭话。 田氏瞪了儿媳一眼,笑着道对老夫人道:“人丁旺盛好,多子多福,妹妹你有福啊!” 接着便给孩子们见面礼,男孩的也是文房四宝,只是成色跟老夫人的比不了。 女孩子们也是一套首饰,只不过金子是镂空的,不过样式倒还是新颖。又单独给洛染、洛如雪和洛如珍姐妹三人每人一只实心的金镯子,分量不轻。 到了刘氏这里,刘氏拉着洛染和洛如雪的手一阵夸奖:“啧啧,看看,京城的水土就是养人。看看染儿和雪儿这皮肤,嫩得一掐就出水似的!” “舅母过奖了。” 洛染不着痕迹的抽回手,行了一礼。 洛如雪也不喜欢这个眼皮子有些浅的舅母,强挤出点笑容。 被冷落了刘氏也不在意,回身接过丫鬟手里的东西,亲昵地给洛染和洛如雪戴上:“这是舅母的一片心意,你们好好戴着,赶明儿舅母有好东西,肯定还想着你们。” 然后又分别送给洛如蝶洛如珍,还有六岁的洛如萱。 洛染看也没看手上的镯子,礼貌地福身致谢。 洛如雪的脸上则很难看,就连伪装的笑容都懒得露。 洛如珍年龄小,又是个炮仗脾气,当场睁大了眼睛,不禁道:“没了?” 刘氏似乎也没理解,一愣:“什么没了?” 九岁的洛如珍伸出自己的小手腕晃了晃,一根还没筷子粗、做工又很粗糙的银镯,跟她原本那只绞丝钳着红宝石的金镯形成鲜明对比。 刘氏尴尬地笑笑:“我们小地方来的,不比你们京城侯府。四姑娘可以去我们那打听打听,就这银镯子,可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呢。” 娘家人不长脸,一旁的李氏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委屈地看着母亲。 洛老夫人垂下眼帘,轻咳了咳:“四丫头,这几日你母亲身子重,你暂时留在院子里照顾你母亲吧。” 洛如珍并不害怕,不让她来,她还不稀罕来呢。 转身回道曹氏身边,扯下手上的镯子就扔给身边的丫鬟:“赏你了!” 第45章 表姐妹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刘氏低着头坐在那里,假装没看见婆婆的脸色。 她才不管呢,谁爱打肿脸充胖子谁去,有那些银子她还要留着置办个好点的宅子呢。 老夫人为了缓解气氛,刚要开口:“嫂子……” 就见洛染站了起来:“祖母,舅祖母。” 老夫人看向她:“染儿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洛染点点头,命又青将东西拿上来,满满一漆盘,单单这么一看,每一件都成色上好。 “爹爹今早临走前,说皇上有事,他可能回来的稍晚一些,让染儿代替他给表哥表姐表妹们准备了一份礼物,礼物不重,权代表爹爹和染儿的一片心意。” 虽然那是自己的娘家,可娘家人不争气,老夫人心里也不舒服。 更何况,在她心里,侄子侄女再好也比不过自己亲生儿子,侄孙女更是没法跟亲孙女比。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既然你有这份心意,那便去吧。” 洛染点头,让又青端着漆盘从李家子弟间一个个走过,她站在又青身后,缓缓道:“事先也不知道表哥表姐妹们喜欢什么,于是便每样都准备了些,大家看着自己的心意挑吧。” 李家长子李玉堂今年十八岁,科举考了几年也没考中,别的没学会,风流才子那一套却信手拈来。 大冬天的,手持一把折扇,唰地打开摇了两下,又合上抱拳:“多谢表妹,表妹客气了。” 又青站在小姐前方,扇子带起来的风整个落在她的脸上,尽管今日人多屋子里也暖和,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洛染半垂着头、疏离地笑笑:“表哥客气。” 李玉堂又看了她一眼,这个表妹身子窈窕,肌肤赛雪,尤其是声音,或许是从小长在江南的缘故,吴侬软语简直软到了人的心坎里。 他还有意再多说两句,又青已经不耐烦地端着漆盘要离开,李玉堂赶忙随手拿了一个东西,定睛一看,是一支青玉狼毫笔,虽然不是出自大家之手,但也是一件出彩的礼物。 李玉堂拿着笔自以为风流倜傥地念了一句:“笔有千钧力,墨传千古情。表妹果然有眼光。” “表哥过奖。” 洛染又淡淡地回了一句,示意又青继续。 二公子李玉仁拿了一方砚,倒没像兄长一样,中规中矩地道了谢。 到了李新月时,她的眼睛简直看不过来,既喜欢那个喜鹊缠枝的宝石金簪,又喜欢清新素雅的玉钗,看着那对比指甲还大的珍珠耳坠也有些移不开视线。 李新月抚了抚鬓间碎发,故作羞赧道:“让表妹破费了,倒是不好意思。” 李新月过完年十六岁,比洛染大一岁,本来到了说亲的年纪。 可刘氏老早听丈夫念叨过有可能调入京城,刘氏为了给女儿找个好人家,硬是拖到了现在还没定亲。 洛染笑笑,回以与李玉堂同样的话:“表姐客气。” 李新月一双单眼皮的眼睛转了转,开玩笑般道:“刚刚表妹也没说清楚,每人可以选几样啊。” 洛染不紧不慢慢:“表姐看上的尽管挑就是,不拘数量。” 李新月眼睛一亮,若不是今日是第一次见面,旁边还有那么多人,她恨不得把整个盘子都抱在怀里。 但还是矜持了一下:“既然表妹如此盛情,表姐不选倒是不给表妹面子了。” 洛染:“表姐随意。” 李新月这才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拿起那只金簪玉钗还有珍珠耳坠,想了想,又选了个琉璃珠链和金镶紫英的坠子,这才罢休。 而站在她下面的两个庶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终于见又青过来,刚要伸手,怯怯地看了洛染一眼。 洛染笑笑:“两位表妹不用客气,都是你们的了。” “谢谢表姐。” “谢谢表姐!” 李新华和李新容相视一眼,高兴地道谢。 单单这个表姐送的就比过年时的首饰好多了,再加上老夫人和李氏的,两人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京城。 洛如雪觉得舅母和表姐妹们有些丢脸,声称不舒服早早地回自己院子了,连午饭都没陪两位老夫人。 李氏也带着大家下去休息,等到晚上大家再聚一起用晚饭。 回到凝香苑,又青实在忍不住道:“这李家都是什么人啊,这点东西那个李夫人也好意思拿得出手,咱们小姐赏给下人的都比她那个好上好几倍。还有那几位小姐,一见了那些首饰,眼珠子差点都掉出来了。” 春雨从小生活在市井,这些她最清楚。 笑道:“又青姐姐你也别生气,还不都是出身闹的,如果一出生都是富贵之家,想必她们也不会这样。” 又青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解释:“我,我也不是那意思,咱们都出身不好,难不成还都学那等眼皮子浅的?” 春雨道:“所以啊,咱们才这么幸运在小姐身边伺候。你想想,万一你托生成李家小姐身边的丫鬟,可有现在这么好的日子。” 又青点点头:“那倒是。” 忽然又有些同情李家那两个庶女,虽然身上的衣裳看着都是新的,可那料子和样式,一看就是几年前的,再跟李新月对比,可见李夫人也不是个大方的人。 洛染打断两人的话,对春雨道:“明日让又青和紫芙守着院子,你跟紫竹与我出去一趟,另外我还有事交待给你。” 两人应下,各去忙了。 而梧桐院,洛如雪都气哭了。 “娘!您看看今天舅母那个小气巴巴的样子,还有表姐和那两个庶女,真是给外祖母丢尽了脸!” 李氏也生气,但总觉着哪怕是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她也不想说自己娘家的不是。末了劝道:“你不喜欢不看就是,好了别生气了,后日就是你及笄礼了,去再看一遍衣裳首饰,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洛如雪愤愤地抿着唇,忽然道:“对了,娘你不是说我舅母有个表妹要来么,今日怎么没看见?” 李氏晦气地叹了口气:“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舅母说昨晚今早临出发前吃坏了东西,休息几日,过两日你大表哥再去接她。” 洛如雪最后还是没忍住,临走前道:“娘,您可得看好她,别到时候掉了链子。我可不想再看见洛染像今日那样出风头了!” 李氏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洛如雪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46章 及笄礼 第二日一早,洛染请安后又跟老夫人打过招呼,便带着春雨和紫竹上街。 出来的时候李新月还暗示了几句,似乎想要跟着,洛染假装没听出来,直接从她面前走过。 惹得李新月低声哼了一句:“有什么好得意的,有你求着我的时候。” 她身边的小丫鬟杏儿不解:“小姐,她可是侯爷唯一千金,怎么还会有求到咱们的时候?” 李新月得意地笑了一下。她可是听到母亲和祖母的话了,到时候别说那几件首饰,没准铺子都是她的呢。 洛染并不知道李新月心里想什么,出了门直奔京城最有名的衣裳铺子-锦绣堂。 锦绣堂里的绣娘据说是花了重金从江南请来的,绣工好,款式新颖,很得京城夫人小姐们的喜欢。也因此一衣难求。 一个月多前,洛染就拿着她画的衣裳样子过来,单独见了绣娘,也不知说了什么,竟让绣娘破例为她赶制一套衣裳。 今天是约定好取衣裳的日子。 店小二眼睛尖,洛染进门刚摘下帷帽就被认出来,笑着迎接:“姑娘来了,快里面请,素娘等着您呢。” 洛染将紫竹留在外面,带着春雨去了里面。 绣娘名换素娘,看见洛染就迫不及待地道:“姑娘果然好眼光!上次我按照你说的做了几件衣裳,果然很受欢迎。” 洛染笑着道:“受欢迎便好,你有银子拿,也不算白帮了我一次。” 上辈子虽然拘在靖国公府内宅,但京里流行什么她却一清二楚。 因为傅世恒的妹妹与洛如雪,经常一身华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话里话外都是炫耀。 她也不过是按照记忆中的样子随便画了两件过两年流行的款式,就让素娘答应给她赶制两件衣裳。 素娘拿出做好的衣裳放在洛染面前:“姑娘看看,可是你想要的样子,不合身的话现在改也来得及。” 洛染点点头,手轻轻抚摸着桌子上衣裳。 初荷红色的衣裙,用上等的金缕缎制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似乎都能想象出,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行走于刚刚放出新绿的花园,微风拂过,衣摆轻轻飘起,如同一朵绽放的红莲,散发着婉约的光彩,仿佛是花中仙子。 “春雨,你穿上试试。” 洛染轻轻开口。 春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刚要说什么马上咽了回去,道:“是,小姐。” 拿着衣裳走到屏风后,开始换起来。 素娘也愣了一下:这种料子很是昂贵,非一般人家能用的起,虽然她知道眼前这个姑娘看起来非富即贵,可就算王府里的丫鬟,也没听说过能穿这种料子的衣裳啊。 不过,做生意之人,必须嘴严。 没一会儿,春雨很快出来,春雨年纪小,虽然瘦弱,但个子还算高挑,衣裙除了腰有些肥之外其他地方到是正好。 洛染围着她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一会儿将腰身稍微改改就好了。” 素娘也道:“这个没问题,一会儿功夫的事,姑娘坐下喝盏茶,奴家这就去改。” 春雨又回去将衣裳换下,素娘拿去改了。 洛染坐在喝茶,道:“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春雨摇摇头:“小姐,奴婢没什么想问的,您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洛染点头,但还是解释了一句:“明日二小姐的衣裙跟你这个有些相似。” 春雨脊背不自觉地挺直,小脸严肃:“小姐放心,你只要告诉奴婢怎么做,奴婢保证完成!” 说实话,虽然她刚来小姐身边没多久,可早就看那个二小姐不顺眼了。 明明一大家子人都吃着侯爷用着侯爷的,反过来却总是侯爷唯一的千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衣裙改完,洛染也没在外面停留,带着春雨和紫竹便回去了。 只是洛染不知,她前脚刚走,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进了锦绣堂。 店小二刚要开口,一看见来人,立马转身去叫掌柜的。 三月初二,冠军侯府二小姐及笄。 虽然不是冠军侯的亲闺女,但京城里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 只可惜洛家大小姐正月初六及笄礼的时候,正好赶上年节,侯府并没有大办,这一次,大家可不能错过了。 还有一点就是,前两日田氏和李氏也不知怎么说服了老夫人,说李家刚进京,人脉还不算熟悉,不如趁着这次,给各个府里都下了帖子,也算为李元亮以后的仕途牵线搭桥。 这种事,老夫人到是也没计较。 所以这一天,冠军侯府门前车水马龙,以往几十年似乎都没这么热闹过。 李氏笑得脸都僵了,仍游刃有余地行走于各个夫人之间。 洛如雪一身金缕缎衣裙刚一出场,立刻引来一片恭维羡慕的声音。 洛如雪如一只骄傲的孔雀,施舍般地站在洛染跟前:“大姐姐,今日这些小姐跟我关系都很好,你若想认识谁,妹妹可以替你引荐。” 相比洛如雪,洛染今日的衣裙着实素雅了些,一身胭脂雪色裙装,上面只绣着星星点点不知名的小花,头上也只戴了一支金累丝红珊瑚步摇,加一支碧水绿的玉簪,耳朵上带着与步摇同色的红珊瑚耳坠,雕刻成小鱼儿的形状,随着走动,轻轻摇摆。 此时,小鱼儿安安静静地垂在粉嫩的耳垂下,好像睡着了。 “多谢妹妹好意,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就不用惦记我了。” 洛染淡淡地道。 洛如雪也不是真想帮她,不过是想跟她炫耀一下罢了,客气一下后就离开了。 走了一圈,洛如雪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抿唇羞赧地一笑,对身边的丫鬟道:“你在这里守着,万一有人找我,就说我不舒服,一会儿就回来了。” 然后提着裙摆跑向假山。 “世恒哥哥……” 洛如雪刚唤了一声,双唇便被堵住。 不一会儿,山洞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雪儿妹妹,你不是说你及笄就把自己交给我吗,哥哥想死你了……” 傅世恒一边扯着洛如雪的衣裙,一边倒出功夫气喘吁吁道。 洛如雪也被撩拨得浑身发软,还不忘嘱咐道:“世恒哥哥放心,雪儿也想你了。你当心别把我裙子弄坏了,一会儿行礼的时候还要穿呢。” “好,哥哥小心些便是。你别怕,让哥哥好好疼你……”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很快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与山洞一石之隔的另一边,洛染眼睛都红了,死死咬着唇看着头顶的男人。 第47章 傻丫头,不会换气吗 傅今安故意压低了头,微微弯着腰,从后面看,好像将洛染整个抱在了怀里,严严实实。 “若是不想让他们发现,就乖乖的别出声。” 昨日,洛染从锦绣堂离开后,长影便随后而至,不一会儿又出来,手里还拿着洛染取走的衣裙样式。 傅今安拿在手里看了看,嘴角露出一抹愉悦:“去跟锦绣堂的人说,以后若想活命,这件衣裳的事情让他们最好忘记。” 长影道:“是,属下已经交待过了。” 所以今日傅今安看见洛如雪身上的衣裙时,便跟了过来,谁知道还真有一场活i春i宫。 洛染眼角鼻尖都被气得红红的,死死地咬着粉唇:这个人还能不能再不要点脸?明明是他自己跟过来的,现在反过来威胁自己? 生气归生气,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被人发现,否则,亲事或许可退,但今日客人太多,父亲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洛染拼命地往后靠,尽量拉开与眼前这人的距离。 谁知道,她往后退一寸,男人的身体就往前挪一寸,洛染此时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纸片人,可还是不可避免地与这人紧紧贴在一起。 洛染抬头,怒目地看他,下颌微微示意他身后,想让他往后一些,可一不小心,唇瓣碰上男人的喉结。 傅今安身体一僵,竟然真的往后分开一些,可洛染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男人的变化,闭着眼别过头不敢再惹他。 此时隔壁的声音清晰地通过石头传过来,傅世恒压抑着声音问:“雪儿,欢喜吗?” 洛如雪眼神迷离,低吟一声压过一声:“世子爷神勇威武,雪儿钦佩!” 洛染实在没想到,平日看起来那么清纯的妹妹,竟也有这样的一面。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想抬手捂住耳朵。 谁知,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抬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哪里了,只听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闷哼。 隔壁的动静忽然小了下来,是洛如雪有些紧张的声音:“世恒哥哥,你刚刚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傅世恒正在兴头上,被她冷不丁打断,微微有些不悦,耐着心亲亲她的小嘴:“雪儿这个时候还分心,爷可生气了!” 洛如雪终于不再分心,忙转头去哄。 另一边,洛染轻轻松口气的同时身体更加紧绷。 实在是某处实在太过明显,她想忽略都难。 一开始傅今安也感到有些尴尬,他没想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这么经不住诱惑。只是他是什么性子,随心所欲惯了,更不想委屈自己。 想想面前的小女人,反正都怀了自己的孩子,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加上隔壁旁若无人的话语,傅今安缓缓低下了头,朝着那处压了下去。 小女人的唇粉嘟嘟的,他一早就注意到了,也曾想过吃在嘴里是什么滋味。 今天终于尝到了,似乎比他想象中更甜、更软、更美味…… 洛染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不明白这人怎么好端端地就亲上了。一双小手抗拒着推他。 奈何男女力量悬殊,加上隔壁还有人,她根本就不敢用力。 反观傅今安,似乎越品尝越觉得美味,渐渐有些不满足与浅尝辄止,灵巧地敲开她的贝齿,更加肆无忌惮。 眼看着洛染小脸憋得通红,傅今安终于好心停下来,帮她渡了一口气,坏笑:“傻丫头,不会换气么。” 说完,又低头品尝,大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动静,直到人走远了,洛染忽然抬起手。 啪的一声,不止傅今安愣住了,洛染也有些后怕,但还是强鼓起勇气骂道:“你无耻!下流!” 背过身去整理散开的衣襟,只是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整个人都在颤抖,带子怎么也系不上。 傅今安舌尖轻轻扫过嘴角,抬手摸上被打得微微泛红的脸颊,视线扫过扫过那不盈一握的细腰,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好脾气地道:“好了,别气了,过来,我帮你。” 洛染死死咬着红肿的唇,没理他,继续低头跟衣襟的带子较劲。 傅今安没办法,只好扳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在洛染刚要说话的时候开口:“如果不想别人知道,就乖乖的。” 不得不说,现在也就这种威胁的话对洛染还算管用。 小女人终于安静了,傅今安好心情地捏起她衣襟上的带子,仔细看着。 见他不动,洛染压低了声音道:“你到底会不会!” 傅今安挑眉:“还有爷不会的?” 说着,只见他修长的手指翻飞,很快系了一个很漂亮的结,末了还后退一步欣赏一下,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最后又帮洛染整理好衣裙,大手捏捏她的脸颊,宠溺道:“这才乖。” 洛染见衣裳已经整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提着裙摆跑出假山。 傅今安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腹,嗤笑了一声:“你个没用的东西。” 待到身体平复,傅今安才缓缓走出山洞,没事人般闲庭信步。 洛染一口气跑到亭子里,缓了好一阵才终于平复。 “小姐,您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前一世,洛染根本就没发现洛如雪与傅世恒的苟且,天真地相信二婶的话: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 呵,谁家的亲兄妹能滚到一张床上去? 所以这一世,她早早地就定做了一套与洛如雪今日身上相仿的衣裳,想趁机把傅世恒引到一旁,让爹爹看清这人的真面目。 谁知,两个人竟这么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外面…… 难怪上一世她洛如雪每次看见自己,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用怜悯的眼神看自己。 不过这样也好,她更有把握今日退掉这门亲事,只是刚刚那人…… 算了,不想这么多。 “没事,我就是有些累了。走吧,前头该开始了。” 洛染来到前厅的时候,果然看见洛如雪又风风光光地站在人群中。 仔细看,她的唇瓣还微微肿着,眼角带着水润,脸蛋比擦了粉还要诱人。 又想起自己,仿佛现在口中还残存着那人的味道。 第48章 败露 洛染一进来,洛如雪立刻过来,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姐姐,你去哪里了啊,我到处找你呢,快点,我的及笄礼马上就开始了!” 洛染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淡淡道:“我一直就在这里,你快过去吧,别耽搁了时辰。” 洛如雪这才高兴地离开,临走之前,又深深看了洛染一眼,故意当着大家的面道:“姐姐,刚刚世子哥哥还在找你呢!” 洛染没说话,余光看见一抹不善的眼神。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是傅世恒的亲妹妹傅明珠。 上一世她就不喜欢自己,成亲之前话都懒得跟自己说一句,成亲之后倒是总跟在洛如雪身边,想尽办法让她难堪。 这一世,她既然不打算嫁入傅家,更懒得理会她。 悄悄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站定。 只是她想安静,有些人却不想如她的意。 鼻尖忽然飘过一阵腥膻的味道,洛染忍不住有些想吐,忙拿起帕子捂住唇鼻,味道挡住了,这才感觉到好些,转头向旁边看去。 傅世恒低头看了她一眼,女孩肌肤细腻,眉眼精致,单看相貌,确实比洛如雪胜出不少。 再看她身体玲珑有致,该丰的丰,该细的细,端看那双兔儿,就比洛如雪的要巍峨不少。想必握在手中,该是何等销魂。 这么想着,刚刚发泄过后的他又感觉到身体有些燥热。 洛染突然看明白他眼中的神色,终于忍不住,捂着帕子跑出去,蹲在角落里一阵干呕。 一盆冷水泼下来,傅世恒燥热的身体瞬间冷却,黑着一张脸走到洛染旁边,语气不善:“我就这么让你恶心?” 洛染现在根本没心思理他,恶心的感觉一阵接着一阵,吐得她差点晕过去,有气无力地挥手:“求你能离我远点吗?呕……” 春雨一手端着茶水,一手替洛染拍着后背,也不满地看着傅世恒:“世子爷,难道您没看见我家小姐不舒服吗?请您站得远一点好不好!” 紫竹上前挡在洛染前面,颇有一种傅世恒再不离开她就动手的架势。 傅世恒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碍于场合又什么都不能做,只好甩袖离开,临走还放下狠话:“洛染,我本想与你好好说话,是你不知好歹!” “多谢世子抬举,可惜小女子无福消受!” 洛染忍着不适回道。 直到那个身影走远了,又喝了满满一杯茶水,洛染这才感觉好多了。 加笄礼结束,便到了开席的时候。 李元亮跟在洛德运身后很是风光,内院刘氏也不像刚到京城那日上不得台面,相反,却跟那些夫人小姐都相处得很是融洽。 宴席行进一半,洛染见洛如雪又悄悄离席,便给紫竹使了个眼色,紫竹无声退下。 后花园中,洛如雪转了一圈,问身边的丫鬟:“大姐姐今日真的与世恒哥哥吵架了?” 小丫鬟点点头:“是的,奴婢亲耳听大小姐身边的春雨跟又青说的。” “你去告诉世恒哥哥身边的小厮,就说我在后花园等他。” 洛如雪道。 小丫鬟点头离开。 “表妹?你怎么在这里?” 李新月见今日客人多,特意准备了两套衣裳,这会儿正打算回去换,见到洛如雪非拉着她让帮忙配个簪子,洛如雪甩不开,只好抓了正好路过的一个小丫鬟,让她去寻自己的丫鬟。 傅世恒听到洛如雪找她,正巧在洛染那受的气还没消,想着再来一次发泄发泄,便起身离席。 只是没等到后花园,忽然看见“洛如雪”的身影一闪而过。 刚想开口唤,又怕引来旁的人,只好抬步跟上。 眼看着“洛如雪”的步子越来越快,傅世恒还想快步上前拦住她。 不知不觉便来到冠军侯府东院一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可见精致的竹楼。 傅世恒勾唇一笑,反而不急了,放缓步子慢慢跟上去。 走进竹楼,只见一抹出荷色的衣角掩映在青竹与楼脚的后面,好像一只怕生的小兔子。 傅世恒顿时兴致大发,走过去距离不足丈远的地方站定,双手微微合拢,做扑状,笑道:“雪儿妹妹你藏好了吗?世恒哥哥来了哦!” “洛如雪”似乎颤了一下,衣角消失又出现。 傅世恒故意跺了一下脚:“哥哥来了哦。” “坏丫头,我不是刚刚疼爱过你么,怎么这么一会儿又想了?” “洛如雪”这回出声了,但只是细弱蚊蝇地“嗯”了一声。 虽然只有一个字,傅世恒却浑身难耐,也没了性子再跟她玩闹,二话不说扑了上去。 一边从背后扒着“洛如雪”的衣裙,嘴还不停地往其脖颈里拱:“好妹妹,是不是那里又痒了!快,让哥哥给你挠挠。” “你是不是也觉得刚刚不过瘾,所以又找了这么清净的地?这个地方甚好,雪儿你快回头看看,看看是哥哥的玉杵棒,还是旁边的竹子壮。” “雪儿,你别忍着啊,这里没人听见,想叫就叫,你越叫哥哥越喜欢……” 哐当! 一声巨响,吓得傅世恒手一紧,差点把自己的命根子弄断。 刚要开口骂,就见怀里的人突然一个大力把自己推开,跌跌撞撞跑到门口,膝盖跪地发出一声闷响,让傅世恒都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侯爷!请您为奴婢做主啊!奴婢,奴婢不想活了!” 说着,春雨就朝旁边的柱子撞去。 幸好靖国公正出来,被春雨结结实实撞了一下,向后趔趄两步才堪堪站稳。 春雨转头又朝另一边撞去,洛德运虎着脸,一伸手就将春雨拦了下来,扔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本侯好好说,胆敢有一个字说谎,本侯剁了你喂狗!” 春雨哆嗦着身体,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国公爷,侯爷,你们要给奴婢做主啊!” 靖国公被撞得刚缓过劲,听到这句话,又失望地看向傅世恒。 “父亲?!” 傅世恒忍不住惊讶道。 看见洛德运的时候他已经够害怕的了,再看见父亲,傅世恒都忘了自己子孙根差点受伤,慌忙上来:“洛叔父!父亲,你们听我解释……” 第49章 她,只能嫁给傅家 春雨抬头看了一眼竹楼,见里面再无别人,赶忙抢过话,悲怆道:“侯爷!刚刚大小姐担心您喝多了,便让奴婢过来看看。可是,奴婢也不知道世子爷为什么一直跟着奴婢。奴婢害怕,就使劲跑,可世子爷还穷追不舍。刚刚,刚刚……” 似乎说到难以启齿的地方,春雨犹豫了一下才道:“刚刚世子爷抓着奴婢就不放,一边喊奴婢雪儿,还一边脱奴婢的衣裳。侯爷!奴婢没法活了!请您为奴婢做主!” “侯爷!她说谎!分明是她勾引我!对,她趁着我酒醉,故意将我引到此处,企图勾引我!” 傅世恒似乎终于找到理由,指着春雨道,还想上前去抓春雨的衣领。 “混账!” 洛德运上前一脚将其踢开。 武将的脚,用尽全力能踢死一只大虫。那日踢洛鸿俊他只是用了两成功力,洛鸿俊躺了将近一个月才能下地走动。 刚刚那一脚,他也只是稍微收敛了一下,傅世恒已经躺在十几米的地方说不出话来。 也幸亏他平时也练过一些,否则肯定一命呜呼。 “洛兄!” 靖国公傅义上前,道:“好了,你气也出了,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 洛德运回头冷冷地看着傅义,道:“好好说?刚才那个畜生说什么,难道你在屋里子没听清楚,用我再给你重复一遍吗?” 傅义老脸一红,想起儿子那些话,他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没敢去扶傅世恒,赶忙劝洛德运,厚着脸皮道:“都是孩子,一时闹着玩也是有的。” 洛德运气得眼睛瞪如铜铃,指着傅世恒衣衫不整的下摆道:“闹着玩有脱衣裳的?” 不耐烦的一挥手:“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明日就退亲!你若不同意,我宁可不要这张脸,也要闹到皇上跟前,让他给评评理!” 说完,大步下了台阶,走出两步回头朝春雨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看本侯怎么修理你!” 走出竹林,洛德运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不见,看了一眼低头跟在身后的春雨,淡声道:“你家小姐的主意?” 春雨点点头,又赶忙摇头。 抬头偷觑了侯爷一眼,见他真的没生气,这才小心翼翼道:“小姐只让奴婢把人引过来,说两句话就行。可是,可是……” “可是你自己又自作主张加了许多?” 洛德运哧了一声。 春雨低头,揪着衣摆:“奴婢也是怕靖国公人老耳聋听不清楚,到时候不认账,小姐岂不是白费力气了么。” 洛德运差点被她逗笑了,但仍板着脸道:“你是好意,可你知道不知道,哪怕今日没有发生什么,传出去你的名声也毁了。” 春雨抬起头,认真道:“奴婢不怕!只要小姐好,奴婢连命都不怕,才不会在乎名声什么!” 洛德运赞赏地点点头:“嗯,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是。”春雨大声道。 洛德运走后,傅世恒终于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父……” 话没说完,被傅义一巴掌打过来,顿时脑子嗡嗡作响。 傅义指着他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就算你不喜欢洛染,也要把人娶回来。只要人娶回来,随便你怎么玩,我都不会管你!可你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了是不是?” “还有,你说你玩谁不好?大不了洛染过门后一顶小轿抬回去。你却非要碰她的堂妹!好人家谁能干出把两个女儿嫁给一个男人的事?” 傅世恒此时也知道怕了,小声问:“父亲,那现在怎么办?” 傅义叹了口气:“能怎么办,这场亲事只能作罢!真闹到皇上那里,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傅世恒皱眉:“可是,您不是说……” 傅义抬手制止,看了周围一圈,淡淡地道:“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不行,换人就是。她,只能嫁给傅家。” 傅世恒看着父亲阴沉的脸,终于没敢再开口。 竹林后面山坡上一座凉亭中站着两个人。 从那里看向这边,只能看见人影,却听不清说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傅今安知道这些人刚刚的说话内容。 陆久臣轻笑一声:“这就是你那只小野猫亮出的爪子?虽然粗劣了些,但也还算好用。起码洛家的面子保住了,亲也退了。” 显然,京中出了名的纨绔竟也懂唇语,传出去肯定会惊掉一群人的下巴。 当然,除了身边亲近的几个人,不会有人知道。 傅今安手指轻撵,看着不远处的假山,傅世恒与洛如雪行事的地方。 第一次,傅今安是身中魅毒不得已,第二次是不小心撞见她在缠束腰。 即使也觉得少女的胴体很美,但却没什么想法。 今日却不同,身体竟然不受自己控制,这一点让他有些不悦。 陆久臣却不知道这些,以为他还在想刚刚傅义的话,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忽然道:“不对啊,刚刚傅义那老家伙最后一句说什么,换人?换谁,你吗?为什么傅家一定要娶洛德运的女儿?” 这句话傅今安也听到了,摇摇头,没说话。 陆久臣猜测道:“会不会是傅义也看上了洛家的兵权?毕竟按照如今靖国公府的现状,如此下去,不出两代也就完了,你指望不上,他肯定是迫不及待地要给傅家找一个牢靠的靠山。” 傅今安淡淡地道:“或许吧。” 陆久臣转过头,狐疑地看他,忽然道:“不对啊,刚刚傅义最后那句话明明是算计你的。你怎么想,不会是真要娶那个丫头吧?” 傅今安指尖微动,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细腻的触感,忽然轻轻一笑,看着陆久臣道:“有何不可?” 说完,转身下山。 陆久臣愣在原地,几息后忽然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去,攀着他的肩膀嚷嚷:“喂,你跟我说说,你刚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何不可?你当初说什么水军战略图,是不是诓我的?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长影拦了下来。 陆久臣朝着前面的背影一蹦三尺高:“喂!你能不能把话说全了?说半截话会憋死人的!” 长影叹了口气:“小王爷,你何时见过大人不想说的话别人还能问出来的?” 陆久臣停止蹦跶,瞪了长影一眼:“也就你们把他惯的!看他拽的那个样,本王现在就告诉你,有你们大人哭的那天!” 长影不信,但也没反驳。 第50章 烫伤 “小姐,侯爷带着春雨往宁福院去了。” 紫竹附在洛染耳边,轻声道。 洛染点点头:“春雨呢,还好吗?” 紫竹想了想才点头。 洛染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准备起身。 只是刚起身的时候,身后路过的小丫鬟手上的茶壶忽然一歪,一壶滚烫的茶水扑面而来。 “小姐!” “小心!” 两道惊呼同时响起,紫竹本能地抱住洛染转了个身。 只是,她后背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刺痛,还以为自己穿得厚的原因,回过头才发现,一个女子捂着发红的手,浑身颤抖,而茶壶却被她挥到了一旁。 洛染忙推开紫竹,抓起那位姑娘的手大喊:“紫竹!去找个盆来!” 春雨不在,她身边只有紫竹一个,紫竹犹豫了一下,洛染瞬间明白,道:“算了,你让别人去找大夫,你把那只茶壶带着!” 又问这个替自己挡了茶壶的姑娘:“这位姐姐,你还能走吗?” 袁书宜忍着手上火烧般的疼痛,闭着眼点点头。 洛染扶着她的胳膊,道:“姐姐别怕,你忍着点!” 周围的人也纷纷起身,跟着询问。 洛染看着严严实实的一圈人,忍不住道:“麻烦大家让一下。” 人群这才散开一条路,洛染扶着袁书宜来到不远处湖边,让紫竹下去用茶壶打上来一壶水。三月的湖水虽然没有结冰,可也冰冰凉。 洛染将帕子整个塞进茶壶,浸湿了再取出来,附在袁书宜的手上,问:“姐姐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些?” 冰凉的湖水缓解了烫伤,顿时就没那么疼了。 袁书宜刚要致谢,洛染摇头:“姐姐是为了救我,该说谢谢的是我。” 嘴上说着,手上动作却不停,紫竹将一块帕子打湿递过来,洛染再将原来的换下来,如此往复,袁书宜的手终于没那么红了。 周围人见状,纷纷夸赞。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切,你到底懂不懂啊!女子最怕冰,这湖水这么凉,你到底是想救人还是害人啊!” 洛染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傅明珠站在人群前面,阴阳怪气道。 洛染看看这冰凉的湖水,想起来上一世方氏和傅明珠母女就是磋磨自己的,经常在自己奉茶时故意打翻茶水,又迟迟不给她请大夫。 后来还是偶然一次,一个老郎中见她手上无法消灭的烫伤,这才告诉她这个法子。 洛染没理会傅明珠,注意力都在袁书宜的手上,幸好及时,没有起水泡。 大夫很快来了,洛染命人将袁书宜带到客房。 李氏又重新招呼大家入座,不满地看了一眼洛染,道:“染儿,不是二婶说你,你都这么大了,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儿,你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洛染站在原地淡淡地看着李氏,没说话。 李氏是故意当着大家伙的面,想让洛染难堪,可洛染一副淡然的样子,倒让她有些心虚。 幸好旁边的夫人劝着:“算了,算了,也不怪洛大姑娘,也是端茶的丫鬟不小心。” 傅明珠冷笑一声:“主子是主子,丫鬟是丫鬟,丫鬟没规矩,难道主子也没规矩吗?” 李氏瞪了洛染一眼:“好了,你还站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看看袁姑娘?你……” “二婶!” 洛染忽然出声,吓了李氏一跳。 只是洛染没再看她,而是转身走到傅明珠身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几息后,傅明珠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皱着眉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染儿!不得无礼!” 李氏又说了一声,刚要伸手去拉洛染,被她侧身躲开,接着便拿起旁边的茶壶,悬在傅明珠的脑袋上方。 “你,你想干什么?” 傅明珠因为害怕声音都有些变了。 李氏在一旁更是被洛染刚刚那一眼吓的够呛,仿佛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话,那滚烫的热水就会倒在自己脸上一样。 洛染眼帘轻合,笑得有些讽刺:“原来傅姑娘也有怕的时候啊?既然害怕,以后就把脚放好一些,别谁不小心给你踩断了可就不好了。” 接着放下茶壶,倒了半杯茶推到傅明珠眼前,温柔道:“让傅姑娘受惊了,这杯茶就当我敬你,敬傅姑娘千万别有让我抓到证据的那一天,否则,可就不是一壶热茶这么简单的了。”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傅明珠转头看向李氏:“这就是你们洛家的待客之道吗?我一定会让我母亲进宫跟贵妃娘娘说……” “说什么啊?” 一直在不远处不说话的王氏忽然笑着走过来,亲昵地摸摸洛染的头,看着傅明珠道:“大家都知道贵妃娘娘是国公夫人表妹,可也不能什么事都麻烦娘娘啊。” 又转头看向李氏,态度有些冷:“洛二夫人也真是的,我在一旁都看了多久了,你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数落我染儿的不是。先不说我家染儿没做错什么,就算做错了,还有她祖母,爹爹教育,再不济还有我们家老夫人。二夫人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故意抹黑我家染儿呢。” 在座的夫人一听,可不就是么。 刚刚那一幕很多人都看在眼里,确实是小丫鬟走路不小心,差点烫着了洛家大姑娘。若不是袁家那个姑娘,用手挡了一下,非得毁容不可。 就算这样,洛家大姑娘丝毫没乱了阵脚,还第一时间处理了烫伤。 没听那位大夫说么,若不是处理的及时,袁姑娘那只手可就废了。 这么一想,大家看向李氏的眼神便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谁都知道冠军侯没带女儿回京的时候,这个二夫人可是一直以侯府女主人自居,出席各个府上的宴请。 如今侯爷带着亲生女儿回来了,以冠军侯如今受皇上爱戴的程度,加上他本身也长得魁梧俊朗,娶个继室那是早晚的事。 这个时候,李氏肯定是变着法的压制大房的人。 在座的都是各个府上的当家主母,后宅这点心思和手段哪个不是门清,稍一想便明白了。 李氏的脸变得很难看。 第51章 苟且之事 洛染没去管李氏,亲昵地挽着王氏的手:“舅母,您刚刚去哪里了,染儿还想去找您呢。” 王氏拍拍她的手,解释:“家中有点事,来晚了。” “表姐呢?” 王氏苦笑着摇头:“前几日又犯错误被你舅舅罚了,得明日才能出来。我来的时候她还央求我把你带回去陪她呢。” 洛染似乎能想到表姐郁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道:“表哥这几日该春闱了吧?” 王氏点头:“嗯,准备着呢,每天都睡不到一个时辰……” 两人言语间尽显亲昵,一边说一边离席,留下傅明珠红着眼眶坐在那,却没人敢上前安慰。 刚刚她伸脚绊倒小丫鬟,这么多人总会有看见的。 李氏落了面子,只好尴尬地笑笑:“家事,家事,让大家见笑了,大家请继续……” “二夫人!” 一个刚留头的小丫鬟气喘吁吁跑过来。 李氏气正没处撒呢,眉头一横:“大呼小叫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没规矩!” 也不知道到底在骂谁。 小丫鬟来不及认错,急急道:“二夫人,老夫人让您过去呢。” 李氏纳闷,自己刚从老夫人那回来啊。 小丫鬟见她还在磨蹭,又道:“夫人!您快点吧,侯爷,靖国公和世子爷都在,老夫人的人已经去请二小姐了!” 李氏一听,顿时乐了。 肯定是要商量傅洛两家的亲事。 既然亲事是两位去世的老爷子留下的,就算洛染要退亲,可世子夫人还得在洛家不是。 这么一想,刚刚在洛染身上受的气顿时没了,脚步欢快地往住院去。 后头跟着的小丫鬟一时有些发懵,刚刚她明明看见侯爷和老夫人脸色都不好,怎么二夫人反而这么高兴呢? 再说洛染这边,跟舅母离席后便去了客院,去看望袁书宜。 到的时候,大夫刚刚为她上完药,正在包扎。 “袁姐姐,谢谢你。” 洛染看着被包裹得笨拙的手,眼眶不禁有些酸。 她的性子,从小就有些独,在江南的时候,也只跟宋家和另外两家姑娘关系比较亲近。 回京之后,除了表哥表姐,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更别说萍水相逢还舍命相救的人了。 袁书宜本来没什么,可看见好看又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哭,立马紧张起来:“妹,妹妹,你别哭啊。我真没事,不信你问大夫,过几日就好了。” 大夫是位年过五旬的老者,慈眉善目,很受一些府中喜欢。 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笑着道:“这位袁姑娘说得对,多亏小姑娘处理及时,否则就算能好,也要留下大片疤痕的。不过说起来,姑娘小小年纪,临危不乱,难得的是竟还懂得急救,甚好,甚好!” 洛染没将大夫夸奖的话听进心里,只知道这位袁姑娘无事,她便放心了。 “沈夫人,无事老夫就先告退了。” 沈家老夫人年纪大了,经常请大夫,因此也彼此熟悉。 王氏点点头:“多谢大夫了,紫竹,去送送老先生。” 紫竹领着大夫出去。 王氏也坐下,拉着袁书宜的手亲切地道:“原来你就是袁姑娘啊。样貌清秀,心地善良,看来果然不能听信传闻。” “什么传闻?”洛染好奇地问了一句。 王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你看我这嘴,怎么还不如你们两个孩子呢!” 袁书宜却并不在意,忙道:“夫人不必自责,旁人说什么,我不在乎的。” 王氏拍拍她的肩膀,叹道:“别担心,老天爷兴许睡着了,总有开眼的时候。” 袁书宜被逗笑了,见洛染脸上一片茫然,笑着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命不好,倒是连累了旁人。” “胡说!” 王氏喝道:“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要是真有克夫一说,那把你嫁去敌国算了,还要那些个将军士兵做什么!” 一句话,逗得大家开心地笑起来。 这边气氛很好,宁福院恰恰相反。 李氏欢欢喜喜地进屋,可还没看清地上跪着的人,一个茶盏就迎面飞来,被砸得顿时眼冒金星,差点晕过去。 李氏捂着额头忍不住惨叫一声。 “闭嘴!你还有脸叫!” 老夫人拄着拐杖,敲得当当响。 李氏看着手上的血,刚要开口,就见女儿跪着爬过来:“娘,娘您跟祖母说说,大姐不想嫁给世恒哥哥,雪儿愿意!雪儿愿意替大姐姐嫁过去!” “混账!来人,把她的嘴给我堵上!省的胡言乱语!” 老夫人指着身边的人。 杜嬷嬷刚要开口劝,老夫人凌厉的眼峰扫过,她立马闭上了嘴。 洛德文皱着眉头道:“母亲,您消消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老夫人指着洛如雪道:“她做出这么伤风败俗的事,你让我怎么消气!啊,怎么消!都是你们平日里惯的!不知天高地厚!” 回头又失望地看着洛如雪摇头,痛心地捂着胸口:“雪儿啊,祖母从小到大是如何教育你的?女儿家要自爱,自爱!不只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咱们整个侯府!你可倒好,竟敢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下行苟且之事。今日这事万一传出去,以后你伯父和你父亲还如何在朝中立足?你弟弟妹妹们以后还怎么娶妻嫁人?你想过没有?” 洛如雪哭着摇头,看了一旁始终低着头的傅世恒道:“祖母,我与世恒哥哥两情相悦,彼此真心相待,既然大姐姐不想嫁入傅家,我为什么不能呢?” 李氏终于听明白一些,冠礼的时候她就发现女儿眉眼似乎带了那种只有被男人狠狠疼爱过才有的媚色。只是当时人太多,一忙乎就忘了。 谁知…… “你,你糊涂啊!” 李氏也忍不住点了一下洛如雪的额头。 她倒不是觉得洛如雪丢人,而是告诉她多少次:男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可以时不时给点甜头,但绝不能在婚前把自己完全交出去。 老夫人一看李氏的眼神,就知道她平日里是怎么教孩子的,顿时气得有些头晕。 当初若不是哥哥求着自己把侄女嫁过来,她是如何都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李氏眼皮子浅,心胸狭窄,又没见过世面。 只是这么多年有自己看着,也算没出什么大错,还以为她长进了呢,没想到到底是烂泥扶不上墙。 洛德文看了一眼妻女,又看看坐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的大哥,对傅义道:“国公爷,今日这事小女是有错,可雪儿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世子爷也不懂么?” 眼神凌厉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傅世恒。 第52章 请舅母帮忙 傅义不紧不慢地端起茶吹了吹,不甚在意道:“反正事情已发生,再说这些也无用。依照洛大人的意思,这事该怎么办?” 他想的是,反正洛德运铁定心思退亲,不如顺水推舟先答应他,以后的事再说。 李氏母女一听,顿时都期待地看向洛德文。 洛德文见傅义好说话,也松了口气,整理整理衣摆,道:“既然两个孩子都有错,我们各让一步。染儿要退亲,那不如就让雪儿顶上吧,我们……” “我不同意!” 洛如雪的笑容刚露到一半,便听到一直没吭声的傅世恒突然大声道。 洛德文眉头皱起:“世子爷这是何意?难道自己做过的事想不承认吗?” 傅世恒不自觉地看向父亲,收到父亲警告眼神后,闭上眼狠心道:“洛二姑娘对不起,今日是我醉酒,唐突了姑娘,请你原谅。” 洛如雪身形一晃,似是没听清他的话,颤抖着声音问:“世恒哥哥,你在说什么?” 傅世恒睁开眼,毫无感情地看着她,道:“如果不是你勾引我在先,我根本就不会去假山,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你胡说!” 洛如雪疯了一样扑过去,哭诉道:“世恒哥哥,你说谎!你是不是不得已才这么说的?刚刚只有我们俩时,你分明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大伯威胁你?对,一定是大伯!” 她转头看向洛德运,膝行爬过去,抓着洛德运的衣摆哀求:“大伯,世恒哥哥不喜欢大姐姐,大姐姐也不想嫁给世恒哥哥,您把他让给我好不好?求您了,雪儿求您了,您让世恒哥哥娶我好不好?” 洛德运眉头紧锁,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若洛如雪如果是个男子的话,他早就动手了。 冲着洛德文怒吼:“二弟!你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拉下去!丢人现眼!” “老爷!您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咱们的女儿这么平白无故地被糟蹋了啊!” 李氏缓过神,也扑到洛德文跟前哭喊,眼泪鼻涕混着额前的血,模样甚是狼狈,洛德文有些嫌弃地别开脸。 见求他不成,李氏又转头爬到老夫人跟前:“母亲,雪儿可是您一手带大,您最喜欢的孙女啊!难道您就忍心看着她这辈子都毁了吗?” 老夫人也犹豫。 虽然她之前一直有打算把洛如雪嫁进沈家,可现在看就算洛如雪同意,洛德运也不会同意,迟疑地开口:“老大,你……” “哼!” 洛德运一抬脚,将洛如雪踢开两步远,冷声道:“你们爱嫁谁嫁谁!反正我染儿不嫁!还有,休想往我染儿身上泼脏水,若是被我发现,休怪我不顾念亲情!” 摆明一副你们如何都与我无关的架势。 李氏一听,松了口气,忙朝洛德文使眼色。 洛德文清了清喉咙:“既然这样……” “洛大人。” 傅义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打断他的话,道:“刚刚世恒的话你们可能没听清楚,那么我再重复一遍。俗话说,妻不贤乃祸家之源。我傅家自来门庭清正,绝不会同意乱七八糟的女人进门。妾,也不行!” 李氏一听,顿时撒起了泼:“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好好的女儿被你们就这么白白糟蹋了么?” 傅义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袖,道:“洛二夫人此话差矣。今日之事或许世恒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若不是有人故意行勾引之事,以世恒的品行绝不会做出如此风流之事。” 短短几句话,就将洛如雪定为是一个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女子,而傅世恒,不过是风流公子沾花惹草,意志没坚定住而已。 话说的差不多了,傅义起身,朝洛德运抱拳道:“侯爷,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备下薄酒给你请罪。府上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洛德运看了他一眼,冷笑:“国公爷以为区区几句话,就能当没事人一样?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把冠军侯府当成什么了?” 傅义一愣:“我已经同意退亲了,你还想怎么样?” 洛德运哼了一声:“退亲难道不是你们应该的吗?是你们德行有亏在先,理应退亲。我现在说的是如雪的事情。” 他虽然不喜欢二弟一家,对这个肖想自己未来姐夫的侄女如今更是厌恶。 可是没办法,为了洛家声誉,他不能袖手旁观。 宁福院这边剑拔弩张,洛染丝毫不知,或者说,她已经猜到结果,根本不想去掺和。 袁书宜见伤已经处理好了,便要起身告辞。 洛染亲自送她出府,回来时就看见舅母王氏将她拽到一旁,皱眉道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二婶人呢?” 李氏不在,李元亮的妻女刘氏和李新月,简直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不但处处以女主人自居,还趁机顺了好多东西回自己的院子。 “咱们家倒是不在乎那点东西,被人看见了岂不成了笑话?” 王氏很不满。 她才不管什么李氏刘氏呢,她在乎的是怕她们坏了染儿名声。 洛染挽着王氏的胳膊,劝道:“舅母别生气。” 然后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王氏的脸由红变白,又阴沉一片,忍了半天才骂出四个字:“欺人太甚!” 实在是多年的教养让她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转而心疼地摸着洛染的头,眼里带着泪花:“也好,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有借口拖着不肯退亲了,只是苦了你。不过你别怕,回头舅母帮你找个好的!不要这种,这种……” 还是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洛染真的不觉得伤心,亲事一退,她再想办法把李家赶出去,不会让他们像上一世一样住这么久,因为,她还有给父亲续弦,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在,好人家谁会把姑娘嫁过来呢。 想起这个事,洛染道:“好了,舅母,您看我都不气呢,您也不要为了这种人生气,气坏了自个儿不值当。” 王氏见她真的没事这才放心:“也对,不值!不过话说回来,原来你跟你父亲没回京,我也只是在别的府上宴请时遇见过你二婶母女,当时就是只觉得她们有些算计罢了,却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可见你祖母也是个糊涂的!再这样下去,侯府岂不是要沦为京城的笑柄了?” 洛染点头:“舅母此言极是。染儿也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 王氏:“哦?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舅母能帮的肯定帮。” 第53章 克夫的名声 听到舅母这样说,洛染心里暖暖的。 一边庆幸还有这么疼爱自己亲人的同时,更加气愤上一世的自己。到底是糊涂到什么地步,竟然与沈家断了往来,眼睁睁地看着沈家百余口人惨死。 收起心中难受,洛染道:“舅母,我,我想请你和外祖母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有没有合适……” 女儿给亲爹娶媳妇,就算洛染活了两辈子,还是有些害羞。 王氏盯着她的脸,不解道:“有没有合适的什么?” 洛染咬了一下下唇,道:“我想给我爹爹娶个妻子……” “给你爹……娶妻?” 王氏噗地笑出声:“你这个孩子,这有什么难为情的,我还以为你想让舅母给你说亲呢!” 洛染也不在乎舅母打趣,还是有些担心道:“舅母,您说外祖母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王氏笑够了,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放心,不会的。你久不在京,可能还不了解你外祖母。你母亲刚走的那些年,你外祖母真是……” 说起过去,王氏的眼睛不禁酸涩。 洛染忙倒了杯茶给王氏:“舅母……” 王氏摆摆手,继续道:“你母亲从小就乖巧懂事,从小到大就没惹过你外祖母生气。她刚走的时候,你外祖母一夜间白了头,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后来虽然好些,可那几年在府中,却没人敢提起你母亲。每次说起,你外祖母都会大病一场。不然,沈家当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父亲把你带走的。 后来你去了江南,你外祖母因为思念你,又病了些日子。直到你大了,会写信了,你外祖母这才有了寄托。那些年,你外祖母和你舅舅一直都在劝说你父亲,想让他续弦。 说句私心的话,那时候我们甚至希望你爹爹不那么喜欢你娘亲,这样他就能再娶妻生子。甚至有时候我就想,哪怕继母或者你爹爹对你有一点不好,沈家都有理由拼了一切把你抢回来。” “舅母!” 洛染终于没忍住,扑进王氏的怀里,低泣。 上辈子她就知道外祖母和舅舅惦记她,但也只是一般的思念而已。她跟他们也并不很亲近。 所以名声毁了之后她就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等到出嫁后又把自己囚在傅家后院,从来没想过沈家的感受。 如今听了,才知道他们是多么爱自己,上一世是被自己疏远他们该有多伤心。 过了好一会儿,洛染终于慢慢止住哭泣,王氏才拍着她的后背,拭去眼角的泪,笑着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看我怎么又说起来了,还是说说你父亲吧。” 洛染跪坐在王氏身边,双臂紧紧抱着她的腰,点头。 王氏继续道:“如今你也大了。就算继室进门,有沈家在,她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更何况,如今看看侯府乱糟糟的样子,也该有个像样的主母了,难为你小小年纪也能想到。” 洛染点点头:“我也是心疼爹爹,这么多年他又当爹又当娘,没让我受一点委屈。如今回了京,虽然父亲的私产和母亲的嫁妆我已要了回来。可是这冠军侯的爵位,是爹爹拼了命赚回来的,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糟蹋了!” 王氏同意:“对,就是这个理!” 忽然想到什么,扶着洛染的肩膀,道:“你看刚刚那个袁姑娘怎么样?” 洛染蹙眉:“袁姐姐?” 王氏高兴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把她忘了呢!你刚回京可能不清楚,袁家可是书香门第,门风清正。袁姑娘本人也是知书达理,模样也不错。” 王氏越说越兴奋,觉得再没有比这合适的人了。 洛染却有些犹豫:“可是,可是不是说她克夫吗……” 她让爹爹续弦,是为了爹爹好,可不能因此害了爹爹啊。 王氏听出洛染的顾虑后,爽朗地一笑:“你啊,没想到小小年纪,竟比我还迷信!” 洛染红了脸,她原来确实不信这些,可自己重生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王氏不知她心中想什么,却叹了口气:“说起来,那也是个苦命的人啊。” 洛染好奇:“舅母为何这么说?” 王氏这才缓缓开口。 原来,袁家往上数三辈都是读书人,读书人门风清正,刚直不阿。 到了袁书宜父亲这一代,也就是督察员左都御史袁和裕,为人更加清廉刚正。早年丧父丧母,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如今,一生不曾纳妾,只有结发妻子一人。 只是袁夫人生次子的时候难产,不治而亡。 从此袁和裕便只带着一双儿女度日。 原来是与自己身世相同,洛染不禁有些同情。 王氏似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苦笑着摇头:“你比她命好。你爹爹虽然看着是个粗人,可心细,又疼你,就看把你养得娇娇软软的,就知道他肯定费了许多心思,而袁大人不同。” 读书人认死理,认准的事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否则也不会得皇上信任任左都御史一职。 “袁大人读了一辈子书,从前是父母替他打点,成了亲袁夫人也是个能干的。直到袁夫人去世,他才发现自己除了读书和为官,家中庶务竟一窍不通。后来还是年仅六岁的袁姑娘挑起了大任。” 说到这,王氏不免唏嘘:“一个六岁的小姑娘,一边照顾刚出生没几日的弟弟,还要照顾父亲的衣食起居,同时还要防备家中恶奴欺主,其中艰难可想而知。不过也总算熬过来了。” 洛染不禁皱眉,这么能干的姑娘怎么会落得个克夫的名声? 王氏道:“说起来,还是她命苦。老话讲娶妻有五不娶,其中之一就是丧妇长女。” 说到这,王氏又想起洛染,何尝不是丧妇长女,之前他们还庆幸洛老爷子离世前给洛染定了门亲事,可现在看这门亲事不成,以后…… 王氏忽然想:实在不行,就让染儿嫁去沈家! 这么一想,她心也敞亮了,接着刚刚的话道:“袁姑娘及笄后就定了第一门亲事,也是个读书人,家中虽然清贫了些,但好在人不错。只是刚定亲没几个月,那个书生突染重病,没几日便去了。 后来陆陆续续也有媒人介绍了几个,可不是出门摔断了腿,就是街上好好走着就被从天而降的东西砸到,久而久之,也就传出了她克夫的名声。” 洛染隐约有些明白了:“舅母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的?” 第54章 我不是一直都是个畜生么 一想到那么好的姑娘竟然背个克夫的名声,王氏就忍不住一阵唏嘘:“谁知道呢。袁和裕身为御史刚正不阿,但却也不懂变通。据你舅舅说,这些年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 如果真是这样,洛染反倒是不担心了。 袁和裕能得皇上重用,可不就是这份认真么。 父亲如今圣眷正浓,根本不用联姻。更何况,依照前一世沈家的结局看,拉帮结派未必是好事。 “行,舅母,等回头我跟爹爹说,如果他同意了,麻烦舅母帮忙找个媒人问问。” 洛染道。 王氏愣了一下,大笑:“你啊,还真是跟你外祖母一个性子,说什么是什么,就这么信舅母?不再找人打听打听?” 洛染歪着头道:“如果染儿连舅母都不信,那还能信谁呢?” 王氏拍了一下大腿:“好!既然染儿信得过,舅母自然不能让你失望。你放心,这京城的夫人们别的本事没有,打听别人家后院之事那是一个顶俩,保证把他们家有几只公耗子几只母耗子都摸得一清二楚,绝不会让你爹爹娶个糟心的女人回来!” 说着,又鄙夷地看了一眼正院的方向。 洛染明白舅母的意思,只是不好多说什么。 而此时洛德运,简直要被洛德文一家气得昏过头去。 他本意是既然傅世恒和洛如雪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那傅家必须娶了洛如雪,礼节可以从简,但必须是正妻。 虽然傅义和傅世恒原本不同意,但在洛德运的强势压迫下,傅义已经有些动摇了。 谁知这个时候洛如雪忽然不同意了。指着傅世恒的鼻子,颇有骨气道:“好,既然你口口声声与我无情,那我洛如雪也不屑于你傅家!” 洛德文夫妇也忽然来了气,说什么誓不为妾。 洛德运气了个倒仰叉,一甩袖子走了,不管了! 傅义父子俩乐得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离开。 留下洛德文一家傻了眼。 李氏讷讷地看向老夫人:“母亲,现在该怎么办?” 老夫人也气得恨不得捶死这个儿子和儿媳妇:“你们糊涂!” 又指着洛如雪道:“你大伯好不容易要说服傅家娶你,你为何又反悔?” 洛如雪扑街老夫人的身边,抱着她的大腿哭诉:“祖母,您也听见了,他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我,还说是我勾引他。如果我这个时候同意嫁入傅家,那全京城的人怎么看我?” 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你既然还在乎别人的看法,早干什么去了? 李氏也是个没眼色的,听了女儿的话不劝反而跟着附和:“是啊,娘,他们要娶雪儿也得八抬大轿来接,大哥那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一切从简?难不成还让雪儿就这么见不得人?” 不服气地撇撇嘴:“当初靖国公夫人说染儿自己认错他们才同意退亲,大哥还气成那个样,怎么到了雪儿这里就不一样了呢。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么,怎么,女儿是亲的,难道侄女就不是亲人了吗?” 洛德文也觉得妻子说的在理,道:“是啊娘,傅家既然想娶雪儿,就必须先有个态度。必须当面认错,还有,六礼一样也不能少!” 老夫人哆嗦着手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最后道:“好,好,我也不管了,你们有本事你们自己去!” 转身扶着夏荷的手回了内室。 李氏上前扶起女儿,道:“雪儿不怕,反正你也是世子的人了,他还能跑了不成?咱们就等着他来给你道歉!” 洛如雪点点头:“娘,您放心,世恒哥哥是真心喜欢我的。今日肯定是碍于靖国公和大伯父,才不敢承认的。” 李氏道:“嗯,娘相信你。我们雪儿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靖国公府。 长影敲了敲书房的门,轻声道:“大人,国公爷从洛家回来了,正往这边来呢。” 书房内,傅今安坐在书案后的圈椅里,双腿微开,双手搭在扶手上,低头盯着腰腹处若有所思。听到长影的声音才回过神,坐直了身子,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果然,没一会儿靖国公便进了院子,脸色看起来比上次来好多了。 长影上前请安:“属下见过国公爷。” 傅义没看他,继续往前走:“你主子在么?” 长影挑眉,从前靖国公一年也来不了几次,每次来都是问:那个畜生呢。 今日破天荒这么礼貌,长影一时都不会回答了。 傅义不悦道:“怎么,你们主子就是这么教你们的,主子问话不知道回吗?” 长影忙道:“回国公爷的话,大人在。” 傅义停住,负着手站在院中央,道:“你去通报吧。” 长影更加奇怪,但这次没犹豫,上前敲门:“大人,国公爷来了。” “进吧。” 两息后,里面才有动静。 傅义没计较,抬步入内。 长影关上门。 长云好奇地眨眨眼,长影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傅今安的书房跟他的院子一样,大而空旷。 傅义进来直接走到书案对面坐下,冷笑一声:“你老子来了不知道起身迎接吗?” 傅今安懒懒地靠在椅子里,一手支额,中指一下一下刮着浓密的眉毛,慢吞吞道:“终于承认自己是我老子了?我一直不都是个畜生么。” 傅义横眉一竖,刚要发火,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又忍了下去,尽量语气平静道:“上次我让你给你弟弟求个一官半职你都不同意,难不成还不许我生气?” 傅今安轻笑一声,何止是上次骂他畜生,这二十多年都是这么骂过来的。 “说吧,今日来又是什么事?是给你自己求官还是那个废物?或者,又是你哪个得你心意的孝子?” 傅义差点又被勾起火来,可看着对面那张气人的脸,忽然叹口气:“你啊,我们父子俩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傅今安挑眉,终于坐直了身体,道:“好吧,你说。” 傅义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今年也二十一了,皇上总说不让我插手你的婚事,可是你都这么大了,他又从来不提给你娶亲的事,这一直都是为父的心病啊!” 抬手拍了拍胸膛,很是痛心的模样。 傅今安勾勾唇:“哦?他说不让就不让,到底你是我老子还是他是我老子啊?” “你!你真是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说!” 傅今安不以为意:“这屋子只有你我二人,难道你要去皇上面前告发我么?嗯,父亲?” 他故意咬重后面两个字。 傅义的脸一白,他确定,自己只要跟这个臭小子多说几回话,得减寿十年! 当然,他本来也活不了那么久。 傅今安见他不说话,直接下了逐客令:“如果你没什么事,便回吧,我还有事。” 说着便要起身。 “你站住!” 傅义终于没忍住,又大声喝道。 第55章 努力说服父亲 傅义道这回也不再兜弯子,索性以通知的口吻道:“我给你定了门亲事,女子无论是家世样貌都不错,于你很是相配,等成了亲,你就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等我死后,对你母亲也算有个交代。” 傅今安忍不住笑了:“怎么,连商量都懒得商量了?若是我不同意呢,你是不是直接把人都抬进府了?” 傅义皱眉,想了想也笑道:“你若是不同意,或许我真的会这么做。到时候婚书一下,由不得你不同意。” 真是多一句话都不想再说的样子,起身离开,临出门前还回头道:“你放心,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成亲那日你露个面就行。人娶进来以后你若是真的不喜欢,摆着也行,总不会耽误你什么。” 傅今安摇头,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傅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敢违抗父命?” 傅今安起身走到他跟前,比傅义足足高了半个头,微微弯腰道:“在你眼里,我看起来就这么像个乞丐?你那废物儿子不要的玩意儿顺手就推给我?”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傅义愣住。 傅今安清扯嘴角,抬手拍拍傅义的老脸,语气嚣张无礼:“老子是废物,儿子也出息不到哪里去。有本事倒是睡个有用的啊?睡那么个破烂东西,也不嫌脏!” 傅义被他阴鹜的眼神吓到,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 傅今安却没了耐心:“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叫人把你抬出去?” “你,你……” 傅义指着他的手不停地抖。 傅今安轻轻挥开:“等你确定自己是不是我老子的时候再来管我。否则,我不介意让傅世恒那个废物断子绝孙。” 傅世恒可谓是傅义的命根子,他哪里还敢惹这个活阎王,连怕带怒地走了。 傅今安黑着脸站在门口,半晌道:“长影。” 长影:“属下在。” 傅今安:“去查查洛德运父女。从洛染出生查起,所有有关的人和事,一样不准落下。” 长影没敢问为什么,只答道:“是。” 傅今安转身回了书房。 看来还是他想得简单了。 之前在洛家,他看清了傅义与傅世恒说的话。他以为,傅义千方百计要娶洛德运的女儿,是为了跟洛德运搭上关系。 可现在看来,似乎没这么简单。 如果他只是想借洛德运的势,等洛染进了傅家,就算不像祖宗似的供着,起码不能怠慢了。可他刚刚的话,明明是只要人进了傅家的门就行,是死是活都无所谓,这就耐人寻味了。 洛染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此时还在苦口婆心地说服父亲。 洛德运被女儿说得一张老脸通红:“你这孩子,怎么又提起这事?哪有女儿整日张罗给父亲续弦的。” 洛染也不说话,就站在洛德运面前,手里揪着帕子,眼眶红红的,死死抿着小嘴,一副受了委屈极力忍耐的样子。 洛德运并没有像从前一样,立马过去哄。而是走到书案旁,提笔在纸上刷刷写着。可还没坚持到小半盏茶的功夫,洛德运就坚持不下去了。 放下笔,无奈又宠溺地看着洛染:“你啊,你真是知道怎么拿捏你爹!” 洛染也没忍住笑出来。上前挽上父亲的胳膊,脸颊撒娇地在他肩膀上蹭蹭:“因为我知道,天底下只有爹爹最疼爱染儿啊。” 洛德运看着女儿的头顶,满眼都是柔情,哪还有白日在宁福院的凶狠。 “你知道爹爹最疼爱你,舍不得让你受一点委屈,还让我续弦?你可知,继母最是黑心,尤其是对待前夫人留下来的孩子!” 洛德运故意板着脸,说得骇人。 洛染却是不怕,抬起头嗔怪地瞪了一眼:“爹爹!你怎么也学那些婆子们,竟说唬小孩的话。” 洛德运真是拿这个女儿没办法,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只能好言好语相劝:“你看爹爹今年都多大岁数了,还娶什么妻子啊。等过两年你出嫁了,爹爹还去江南,你放心,只要爹爹还有用,夫家就不会欺负你。到时候等你生了孩子,爹爹也打不动仗的时候,就教你的孩子习武,总比外面请的武师傅好不是。” 洛染的眼睛有些酸涩,渐渐视线开始模糊。 是不是上辈子爹爹也是这么计划的,所以不顾劝阻,一身伤还坚持去战场,却没等在沙场上驰骋,就遭了小人暗算。 她用力将眼泪忍了回去,笑靥如花地看着父亲,道:“爹爹,你可知今日后院都发生了什么吗?” 提起那事,洛德运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个字。 他不想脏了女儿的耳朵,哪怕他知道,傅世恒和洛如雪奸情败露,其中少不了女儿的参与。但那又如何,如果不是他们有错在先,也不会被人发现。 他哽了一下,低声道:“染儿,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洛染笑着摇头:“爹爹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因为二妹的事生气,也不感到委屈。相反,我倒要谢谢他们,帮我退了这门亲事。爹爹你想,万一我被蒙在鼓里仍嫁去傅家,那后果该是如何?” 这也是洛德运最感到后怕的事情。 他都不敢想,他娇娇弱弱的女儿,只身一人被圈在深宅大院,丈夫不喜,还与堂妹苟且,若换成是他,屠了傅家的心都有。 洛染便将有人故意想泼自己热水,又被二婶不分青红皂白数落的事情说了。 当然,袁书宜救自己那段,她故意说得更加凶险一些,把袁书宜表现得更加临危不惧,善良可亲。 洛德运没注意到什么袁书宜,只听到女儿差点被热水烫伤,还当众被教训的事。 忙抓起洛染的胳膊,紧张地问:“伤到哪没有?你说说你,怎么回京之后总是受伤呢!” 虽是埋怨的话,可也看出来是真的生气了。 洛染摇头:“爹爹,我没事,可是这回没事,不代表下一次也没事。” 洛德运的手僵住:“你什么意思?” 第56章 上山进香 洛染扶着父亲的胳膊让他坐下,一边替他揉捏着坚硬的肩膀一边道:“其实我并不在乎二婶当众训斥我,她无非她就是想在众人面前显示她的地位罢了。可是我在乎的是侯府的脸面。或许您还不知道,二婶被祖母叫去宁福院之后,刘氏母女简直把这里当成了她们搜刮的肥肉。您知道别人都怎么说咱们洛家吗?” “爹爹。” 洛染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父亲的眼睛道:“俗话说,家不扫何以扫天下。就算你受再多的伤,杀再多的敌人,立再大的功,后宅不稳,你又如何在朝中立足呢?我知道您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女儿也不在乎,可是我们不能因为我们不在乎,就任由他们胡来。古往今来,有多少祸事是从后宅引起,轻则罢官免爵,重则抄家流放,甚至灭九族的例子也是有的。” 洛德运心一震。 他原来只知道只要自己忠心,只要他对皇上还有用,就不会有什么大的祸事。 今日听洛染一说后宅之事,加上洛如雪的事,忽然发现,如果染儿有母亲在,或者后宅里有个像样的女人,这些或许都可以避免。 洛染见父亲的表情有所松动,又道:“还有,爹爹,您上次就答应过女儿,难道您忘了?” 洛德运脸上讪讪的,上次女儿被弟妹联合刁奴欺负的时候,他确实答应过。 只不过一转身就给忘了。 洛染撅着嘴娇娇道:“您看!我就知道您上次就是哄女儿的!果然如此!” 洛德运忙又转过头来哄女儿,最后被逼无奈,道:“好了,你就说让爹爹怎么做吧,你说什么爹爹都听你的!” 洛染终于露出一抹得逞的笑:“这可是您说的,不许反悔哦!” 洛德运宠溺地刮刮她的鼻子:“小机灵鬼,连爹爹你也算计。不过有一点,看人的时候可得睁大眼睛,不行就找你外祖母商量商量,她老人家看人准。” 洛染拿起帕子抵在唇边笑个不停:“爹爹,知道的这是给您找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给我找的呢。” 洛德运无奈地摇摇头,心想:可不就是给你找的。 不过许多年以后,当洛德运也儿孙满堂的时候,他不禁想起今日,总是庆幸,幸亏听了女儿的。 洛染行动很快,当晚命人给王氏去了信。 接到信后,王氏与沈老夫人自是又一番心疼洛染。 如果清音还活着,这孩子何必还要张罗着给自己找继母,不过王氏也没闲着,开始着手打听袁家的事。 三月初三女儿节,但洛家因为出了洛如雪的事,往年数她张罗最欢,今年只好不了了之。 就连李新月都忍不住埋怨:“早知道来了京城还不能出去,还不如在延庆了!” 刘氏瞪她一眼:“这几日你可小心些,谁知道你姑母抽的哪股子疯。” 李新月撇撇嘴,忽悠抱着刘氏撒娇:“娘,我听说明日是洛家大夫人忌日,洛染一大早要去法华寺做进香。我还没去过法华寺呢,您能不能跟姑祖母说说,让她也带上我。娘,好不好么!” 洛染这边,因为头一天晚上打过招呼,今日一早便没去给老夫人请安,天没亮就起来收拾妥当随父亲出了府。 只是一到大门口,看见一堆黑乎乎的人影时,傻了眼。 别说是她,就连洛德运都愣了一下,问为首的李玉堂:“玉堂,你们起这么大早这是要做什么去?” 李元亮与洛德运同岁,细算起来生辰还比洛德运大了几日,但洛德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侯爷,为了表示尊重和亲近,坚持让孩子们随洛如雪姐弟称呼大伯。 李玉堂看了一眼站在后面,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上前行礼:“大伯,我们随您和表妹一起去给大伯母进香啊。” 说完见洛德运的脸色有些不对,缩缩脖子小声道:“侄儿以为姑祖母跟您说过了呢。” 洛染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早就等在马车上昏昏欲睡的李新月,听到声音不耐烦地掀开车帘,应付地唤了一声:“大伯。” 然后就看向洛染,语气有些不耐烦道:“表妹,你还磨蹭什么呢,一会儿天都亮了!快上来,进山之前还能再睡一觉。”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洛德运知道女儿不太喜欢李家人,转头看她。 洛染不想耽误时间,他们既然都堵在门口了,想必也撵不回去,便朝父亲点点头:“爹爹,我们也走吧。” 然后扶着又青的手上了马车。 李新月看了一眼前面精致的马车,眼珠子一转,跳下马车过去:“表妹,这一路就咱们二人,两辆马车多浪费啊。咱们乘一辆,还能说说话,也不寂寞是不。” 洛染回头看了她一眼,直接拒绝了:“对不住表姐,我还要给母亲诵经,表姐在不方便。” 说完,便让又青撂下了帘子。 李新月撇撇嘴,想说什么,碍于洛德运骑着高头大马在旁边,没敢吭声。 她刚刚出来时,一眼就相中那辆马车了,又大又稳当,就连车顶的四角都挂着不知用什么做的香囊,老远就闻到香味了,甚是好闻。 她还亲眼看见嬷嬷丫鬟往里放了雪白的狐狸毛垫子,上等的蜀锦靠枕,简直就像一个金窝窝。二话不说就要上去,谁知被那个叫福伯的车夫拦下了。 说什么那是侯爷专门给大小姐准备的,无论是谁都不能随便用。 李新月一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愤愤地骂了一路:“得意什么,不过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等我表姨母来的,有你跟我求饶的时候。” 李玉堂却没管妹妹,整个心思都在前面的马车上。 随着马车行驶,阵阵香气扑面而来,仿佛里面还有少女的馨香,撩拨得他心痒难耐。 前面的马车内,洛染刚刚的话也并不是敷衍李新月。 此刻双目紧闭,手持一串长长的佛珠,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默念无量寿经。 在江南那么多年,虽然每年也都会请寺里的师傅给母亲做法事,每逢初一十五,清明中元节,她也会亲手抄经书。 只是无论怎么做,总觉得离母亲还是那么远。 今年终于回京了,按照父亲的意思是要做一场大的法事,可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让她改变看法,她想等一切尘埃落定时再跟母亲分享,省的母亲在那边为她担心。 因为出来得早,太阳将将升起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到了法华寺的山下。 第57章 寺中“偶遇” 按照洛德运和洛染的意思,他们是要亲自爬上去的,以示诚心。 李新月望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顿时傻了眼,她也不知道法华寺的山这么高啊,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洛染没理会她,已经换好了又青提前给她准备好的护膝,紫芙拿着蒲团跟在一旁,三步一叩首地往山上去了。 李新月苦着脸偷偷拽拽大哥的衣袖,祈求般地看着他。 别说李新月,李玉堂看着这么高的台阶双腿也发软,只好硬着头皮道:“那个……大伯,新月这几日身体不适,侄儿怕她一会儿在伯母面前失礼,所以……” 洛德运这才想起来身旁还有两个人,也并不在意他们是不是诚心,遂点点头:“嗯,身体要紧,你们去那边找个轿撵吧。” 山脚下,有许多停放的轿辇,就是为了那些身体娇贵的夫人小姐们准备的,只需花一二两银子,就能免去疲劳。 “谢谢大伯。” 不等李玉堂说话,李新月高兴地道。 “嗯。”洛德运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理会二人,紧紧跟在女儿身旁,护着她以防万一。 李新月坐上轿辇,舒服地叹了口气:“大哥,你说洛染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放着好好的轿辇不坐,非要遭那份罪。” 李玉堂也坐在轿辇上看了不远处那抹身影,没说话。 “娘,女儿不孝,这么多年才回来看您。” “娘,您在那边还好吗?” “娘,爹爹很好,女儿也……很好。” 洛染每行一步,都在心中默念一句,不一会儿,额头上就浸满了汗珠。 洛德运在一旁看得心疼,道:“染儿,坚持不住就跟爹爹说,爹爹背你上去。” 洛德运也思念亡妻,可终究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份思念早已被他压在心底,而眼前的女儿才是他的一切。 洛染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一张粉嫩的小脸此刻红扑扑的,声音里却透着轻快:“爹爹,我没事,来看娘,我高兴。” 快到晌午的时候,父女俩终于到了山顶,而李玉堂早就被妹妹拉着去后山玩了,只留下一个小厮等待这里。 没有李新月在一旁,洛染更加自在,与父亲一起给母亲上了香,又请大师们诵了经,等出来时,早已过了午饭的时候。 父女俩简单用了斋饭后,便到寺院早早准备好的禅房里休息,等到下午太阳落山前好赶回京城。 躺在坚硬简陋的禅房里,洛染双手放在小腹上,默默想着:今日自己耗费了这么大力气,也不知道会不会流掉这个孩子。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等一觉醒来,就听到院子里熟悉的声音。 “表哥!” 洛染听到熟悉的声音,穿戴好就跑了出来,欢快地问道:“春闱结束了……咳咳……” 声音卡在喉咙里,咳得脸都红了。 沈聿知笑着起身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别急,有话慢慢说。” 回答她刚刚的话:“嗯,考完了,我就猜到你跟姑丈今日会来,所以来看看姑母,顺便接你们。” 洛染点点头,眼睛不自觉地看向院子里大树下的石桌。 石桌旁还坐着两人。 一人是父亲,另一人是…… “洛姑娘既然不舒服,过来喝口茶吧。” 似乎知道她看向这边,傅今安头也没抬,拿起旁边的茶壶倒了半杯茶,往前推了推,这才含笑地看着她。 洛染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表哥。 沈聿知也看了一眼傅今安,眼底划过一抹疑虑,笑着解释:“别怕,这位是指挥使大人,路上碰巧遇见。” 下午的时候,他刚走出考场,先让身边的小厮回去报信,自己则骑马往山上来。临出城的时候,碰巧遇上刚刚回城的傅今安。 沈聿知原本与他不太熟,迎面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要过去。 谁知却被他身边的侍卫拦住了。 “傅大人,有事吗?” 沈聿知勒紧缰绳,侧头问道。 傅今安活动活动因为长时间勒紧缰绳有些发硬的手指,问:“沈公子今日不是应该科考么,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去?” 沈聿知知道,别看眼前这人只比自己大了三岁,可他手上杀死的人,不计其数。 但也没有因此怕他,反而轻轻一笑:“怎么,现在就连普通百姓出城这等小事,也要劳烦傅大人亲自过问了吗?” 傅今安没有生气,轻笑一声:“别人我是懒得管。可是沈公子不一样,沈大人可是只有你一根独苗。更何况,听说今年的新科状元非沈公子莫属。皇上爱才,做臣子的自当帮皇上分忧。万一沈公子出什么意外,大晋岂不是少了一位人才。” 沈聿知垂眸摇头:“傅大人过奖了,在下只是会读几本书而已,当不得傅大人如此厚爱。天色不早了,在下一会儿还要赶着回城,就不与傅大人多聊了。” 沈家清贵,自是看不上傅今安这种仗着皇上信任,不把朝纲律例放在眼里的人。 傅今安似乎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只这么三人三马站在大街上,没一会儿街上就渐渐开始拥堵。 沈聿知叹了口气,只好道:“今日是姑母忌日,聿知赶着去法华寺上炷香,还请大人通融。” 傅今安好奇:“可是冠军侯之妻?” 沈聿知看了他一眼:“是。” 本以为自己能走了,谁知却见这人忽然调转马头,侧头看了他一眼,道:“正好本官有事与法华寺主持商议,不如一路吧。” 说完,也不等沈聿知是否同意,夹紧马腹率先疾驰而去。 沈聿知无奈,只好跟上。 可到了寺中,不巧刚赶上住持闭关,便跟他来了这里。话还没说几句,洛染便醒了,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此刻见表妹眼底有些慌乱,心中疑虑更甚。 洛德运始终没说话。 之前因为女儿的事情,他确实有心感谢,但又不想与其走得太近,所以一直都在找机会把恩情还了,毕竟他不想跟傅家牵扯太多。 “怎么,洛姑娘怕本官在茶里下毒?” 说完,端起那盏茶一饮而尽。 洛染眉心微蹙,微微福了福身子行礼:“傅大人多虑了,只是我不渴。” 然后转头拉着沈聿知的胳膊去了一旁,问他考得怎么样,问他外祖母可好等。 第58章 两人看起来那么登对 表兄妹二人站在一棵百余年的菩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照在两人身上,斑斑波波,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女子身姿窈窕,侧颜美好,抬着头目光温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唇瓣上似乎还闪烁着光芒。 男子玉树临风,眉目清俊,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认真地聆听女孩说的每一个字,还时不时地点头回应。 两人看起来那么登对。 不知为何,傅今安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刺眼,舌尖抵了抵嘴角,收回视线抬手给洛德运眼前的茶盏倒满,又端起自己的碰了碰,:“多谢侯爷提点,这次江南私售官盐的案子才能这么顺利,人已经押送进京了。” 洛德运本就是想还人情罢了,听闻也只是淡淡地点头:“恭喜傅大人又立了一功。” 傅今安笑笑:“侯爷放心,本官会在皇上面前为你请功的。” 洛德运摇头:“不必了,这本就是……” “侯爷不会以为,人情这么容易就还了吧?” 傅今安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洛德运直直地看着他。 傅今安却低头笑而不语,片刻后又端起杯盏碰了一下:“对了,还没恭喜侯爷,终于与傅家退亲了。怎么,是想与沈家亲上加亲吗?” 一边说一边又看了不远处那对人影,眸子微眯。 洛德运没看见他的表情,看着女儿的身影,再硬的汉子心里也有柔软的一面,女儿就是他心中那抹柔软,不禁道:“小女年纪尚小,当初因为两家婚约迫不得已,如今还想多留她几年,至于沈家……呵呵。” 没承认,也没否认。 “不妥。” 傅今安轻轻吐出两个字。 虽然洛德运原本真的没想这么快把女儿嫁出去,就算嫁也没想过沈家,只是如今被一个毫无干系,不,也不能说毫无干系,而是傅家人说出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涉及女儿的问题,洛德运就没那么好说话了,道:“傅大人若是有事,本侯就不远送了。” 傅今安笑笑:“没事,正好还有贩卖官盐后续的一些问题想跟侯爷了解一下。” 另一边,洛染已经说到无话可说了,可那人似乎还没有走的意思。 沈聿知看着她微微皱起的小眉头,屈指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眼睛盯着她的脸笑道:“你啊你,就那么怕他?” 洛染没注意到表哥打量的眼神,懊恼地撇撇嘴:“那种人,你去问问京城里的人,谁不怕?” 沈聿知笑笑没说话,看向那个身影,忽然想到洛德文的腿伤。 那日他特意去那条路上看过,虽然坑被填平,但一看就是人为过的痕迹。 还有今日,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时辰差不多了,玩够也玩累了的李新月终于想起来要回家了。 李玉堂垂着发酸发胀的腿,道:“小祖宗,再不回去我腿就废了!” 李新月撇撇嘴:“大哥,你以后还是少跟那些丫鬟鬼混,瞅你现在弱不禁风的样,还不如我呢。别到时候娶了嫂子,你却不行了!” 自诩为风流才子的李玉堂,哪怕大冬日手里也会拿把折扇,拿起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妹妹的头:“姑娘家家的,胡说八道!你懂什么!” 李新月看着他冷哼一声,扬起下颌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能舍得从香柔的身子上爬下来陪我上山,不就是惦记洛染那个臭丫头么!” “唔……” 李玉堂脸色一变,立马捂住她的嘴,低喝:“你个死丫头,想死是不是?被大伯听见了,别说你我,连爹都得滚出京城!” 李新月又是抓又是咬,李玉堂忍不住松开手,疼得直打转:“你个臭丫头,是属猫狗的吗?” 李新月轻蔑地瞪了他一眼:“就你这没用的样,别说那个臭丫头,我都看不上你。我看你也就配洛如雪那个破鞋!” “什么?” 李玉堂忍着痛问。 李新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慌忙往山下去:“没什么,我随便说说的。” 李玉堂几步追上:“不对!你跟我说说,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无论他怎么问,李新月就是不开口。 不是她不说,是不敢,那可是她不小心偷听到的,万一大哥这张臭嘴宣扬出去,那才是真的死定了呢。 兄妹俩一路打打闹闹到了禅院,见到院子里的人,也愣住了。 李玉堂是吓的。 他一进来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看向洛染,眼里贪婪必现。 沈聿知身形一转,不着痕迹地挡在洛染面前。 而另一边那个男人更吓人,只一眼,李玉堂差点当场跪下。 李新月没注意到傅今安,一双眼睛盯着沈聿知,看呆了:她还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子。 在延庆,她两个哥哥就算是当地容貌出众的了。 来了京城后,尤其是侯府宴请那日来了许多公子,包括那个什么世子爷。虽然样貌不错,可后来她听到与洛如雪有染,便歇了心思。 可眼前这位不同,他身姿挺拔,面容如雕刻般俊朗,眼如明星,眉宇间透露出高贵的自信与从容。又不像旁边那人那么冰冷,好像一块圣洁的暖玉。 “表妹,这位公子是……” 李新月终于缓过神,红着脸看着沈聿知,话却是问洛染。 沈聿知很不喜欢眼前这个女子,眼神太过轻佻,但听到他们唤姑丈大伯,又唤染儿表妹,大概也猜个七八分,转头对洛染轻声道:“染染,歇好了么,歇好咱们就随姑丈下山吧。” 洛德运对傅今安道:“既然你想问江南的事情,那我们边走边说吧。” “好。” 傅今安起身,只是离开院子前,又看了一眼沈聿知刚刚那只碰过洛染额头的手指,眼神微暗。 “原来是表哥啊,前日府中宴请,怎么没见表哥来呢?” 李新月听到沈聿知唤大伯姑丈,就猜到了应该是沈家的人。听父亲说,沈家可是京中清贵,沈家老爷子在世时就官居首辅,而且按照现在的情形看,只要沈家不出大错,下一任首辅还是出自沈家。 李新月过完年都十六了,就是等着父亲进京上任再找婆家。她眼神炽热地看着沈聿知,想象着如果这人是自己的夫君,那以后她可就是首辅的儿媳妇了。 更别说自己的夫君还这么出众,满京城不得都羡慕自己啊。 不得不说,李新月甚至都开始幻想自己在京城风光无限的样子了。 沈聿知也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时间。” 便跟在洛染身边出了院子。 经过李玉堂身边时,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第59章 他是故意的 面对沈聿知的警告,李玉堂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跟在洛染另一边,打开折扇摇了摇,道:“表妹有所不知,这法华寺的后山景色不错。只可惜今日时间紧迫来不及,改日表哥再带你来好好游玩一番。” “是啊,是啊。” 李新月在一旁接道:“表妹你就是太客气了,刚刚我跟哥哥说要陪你一起为大伯母诵经,你却说什么也不让,早知沈家表哥在,我与大哥就不去后山了。” 洛染笑笑。 一旁的沈聿知淡淡接道:“姑母喜静,不爱吵闹。” 洛染垂下浓密的眉睫,遮盖住眼中笑意。 李玉堂兄妹愣了一下,暂时乖乖闭上了嘴。 下山的时候,李新月为了与沈聿知多说两句话,坚持赶走了那两个抬她上山的轿撵,非要跟洛染一起步行下去:“表妹,来的时候我身体确实不舒服。现在好多了,也跟你走下去吧,多少也算为大伯母尽点心意。” 沈聿知却一挥手,几个轿辇分别停在洛德运父女面前。他扶着洛染走向其中一个,轻声道:“染染小心。” 然后回头对李新月道:“李姑娘既然对姑母一片真心,我等也不好推辞。李姑娘小心,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李新月傻站在原地,看着四顶轿辇在自己眼前一一下山。 李玉堂闭着眼睛捶自己的脑袋:“我怎么有你这么傻的妹妹!这回好了,走下去吧!” 原来,从山脚下到寺中,所有轿辇默认都是来回的。如果没有特意安排,是没有单程的。 而沈聿知来之前就猜到洛染孝顺,肯定会步行上山,所以才预定了三顶。至于傅今安那顶,自然是坐上来又坐回去的。 李玉堂埋怨完,上前推了一下妹妹:“行了,别愣着了,赶紧走吧。别晚了城门关了,可就真有你哭的了。” 而洛染这一路却如坐针毡,实在是那人的眼神太过肆无忌惮,哪怕当着爹爹和表哥的面,他也毫不顾忌地盯着自己的肚子看了许久。 洛染无奈,只好别过头假装看不见。 下了山,一个小厮忽然上前:“侯爷,属下有事禀报!” 洛染下了轿辇刚要去马车上,就听父亲对她说:“染染,你先跟你表哥去那边亭子里歇一会儿,等玉堂他们兄妹下来,咱们一起回去。” 没办法,洛染只好去了亭子。 本以为那人也该走了,谁知一回头竟然也跟了进来,还坐到她身边。 “怎么,洛姑娘不欢迎本官?” 看见洛染紧绷的小脸,傅今安故意问道。 洛染别开眼睛,将身子往表哥那边挪了挪,没好气道:“亭子又不是我家的,傅大人随意!” 沈聿知坐在洛染旁边,看看对面那人,又看看洛染,刚要开口,就见傅今安突然将半个身子倾向洛染,用不高不低,恰好他能听见的声音附在洛染耳边问:“束腰戴了吗?” 洛染脑袋轰的一声,一着急抬手推了他一下。 谁知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竟然那么不禁风,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差点跌倒在地。 沈聿知暂时没动,只是石桌下的手紧紧握成拳,死死地盯着他。碰巧洛德运这个时候回来,看着刚刚起身的傅今安,纳闷道:“怎么了?” 傅今安笑笑,看着洛染道:“没事儿,没坐稳而已。” 洛德运狐疑地看向三人,沈聿知在他看过来时已收起脸上的怒气,又如寻常般温润如玉,抬起头也笑着道:“指挥使大人真是太不小心了。” 傅今安若无其事地拍拍身上的灰尘,道:“既然侯爷已经帮本官解答了疑惑,那本官就不打扰各位了。告辞,京城见。”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洛染说的。 傅今安走后,沈聿知一直盯着洛染看,直到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开始有些烦躁。 洛德运也注意到两人的不对劲,问:“聿知,可是惹染染不高兴了?” “没有!爹爹,是,是我惹表哥不高兴了。” 说完,求救地看向沈聿知。 “呵,你还知道。” 沈聿知轻哼一声。 洛染两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表哥,一时间心里直打怵,幸好这时候李家兄妹下来了。 李新月整个人都压在大哥身上,看见洛染竟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大伯,表妹,你们竟没走。” 洛德运道:“一起来的,总不能把你们丢下。行了,赶紧上车吧。” 李玉堂累坏了,又见那位指挥使大人不在,也顾不得许多,不等李新月动,他先爬上马车朝洛染拱手道:“麻烦表妹了,让新月于你乘一辆车吧,表哥实在骑不动马了。” 他本来就是文不成武不就得料子,来时骑马纯粹是为了在洛染面前显风流。现在累得半条命都快没了,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洛染刚点了一下头,李新月生怕她反悔似的,率先钻进马车。 或许是真的累了,李新月一上马车就睡着了,倒是安静了。 沈聿知看看毫无形象躺在那里的李新月,眉峰微蹙,道:“要不要我再去找寺中租一辆马车?” 洛染不自在地别开眼睛,道:“表哥不必担心,还很宽敞的。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沈聿知又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一会儿想办法跟姑丈说,你要去沈家住几日。” “表哥!” 洛染禁不住唤了一声。 沈聿知却已经转身上马,不再看她。 一行人这才往回走。 车帘一放下,洛染的肩膀一下垮了下来。 又青看了一眼呼吸沉重的李新月,也有些害怕:“小姐,表少爷他是不是……” 洛染闭上眼点点头。 马车到了冠军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洛德运看着还站在马车旁的沈聿知,道:“聿知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沈聿知朝他行了一礼:“不了,多谢姑丈,今日天色已晚,聿知就不进去打扰了。等改日聿知再来探望姑丈。” 洛德运很喜欢妻子的这个外甥,不但长相好,读书好,进退有礼,简直就是他梦想中的女婿人选。只是如今女儿刚刚退亲,他又不想为难女儿,便想着,只要她喜欢,哪怕对方家世差一些也无妨,只要真心对她好就行。 “那好,那我就不留你了。等你高中的消息出来,我定会去找你爹讨一杯酒吃。” 洛德运道。 沈聿知也笑着回答:“好,聿知定不会让姑丈失望。” “哈哈哈!好!有志气!” 洛德运开怀大笑。 这时李新月终于清醒过来,揉揉眼睛伸个懒腰:“终于到家了,要累死我了。表妹,你怎么不下车?” 洛染看了一眼马车外脸色阴沉的表哥,小声道:“我还有事,你先下吧。” 第60章 表哥,对不起 李新月并不知道沈聿知还没走,下了马车见人还在,立马羞红了脸:“多谢沈公子送我回来,你也一路辛苦了,要不要进来喝点茶水?” 沈聿知没理会,透过掀开的车帘望向车内。 洛染没办法再装聋作哑,只好硬着头皮道:“爹爹,今日是母亲忌日,想必外祖母心里也不舒坦,女儿想去看看她老人家。” 洛德运点点头:“应该的。倒是为父疏忽了,那你快随聿知去吧,你祖母那里爹爹帮你去说。” “好,爹爹也早些休息。” 洛染道。 “姑丈,那我们先走了。” 沈聿知与洛德运告辞,又翻身上马。 直到人影消失不见,李新月还站在原地傻笑。 “喂,傻子,回去了!” 李玉堂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 “李玉堂!” 李新月捂着脑袋大喊一声,忽然看见洛德运微微皱眉的脸,匆匆行了一礼跑回府里。 “娘!娘!我回来了!” 一进院子,李新月便大喊。 刘氏与婆母正在屋子里说话,听到声音笑着道:“看来今日玩的挺开心?” 田氏也跟着点头:“法华寺好吗?改日咱们娘几个也去拜拜,保佑元亮再往上升一升。” “好。” 刘氏听到丈夫还能升官,高兴地合不拢嘴。 李新月跺着脚道:“哎呀,你们先别管父亲了,还是先听我说。” 刘氏:“你要说什么?” 李新月红了脸,害羞道:“祖母,娘,我给你们找了个好女婿……” 刘氏:…… 田氏:…… - 另一边,洛染刚进沈府,就听沈聿知冷声对身边的丫鬟道:“去将表小姐的院子打扫出来!还有,祖母年纪大了,睡得早,吩咐下去别多嘴,明早表小姐再去给祖母请安,知道了吗。” “是,奴婢明白。” 他身边的大丫鬟白芨应下,连忙去吩咐。 若说沈家的下人最怕谁,不是德高望重的沈老夫人,也不是三品大员的沈老爷,而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最温润不过的大少爷。 洛染明明心里告诉自己:表哥不会把她怎么样,可身体还是忍不住有些抖。 沈聿知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 说着,迈开腿往一边院子里去。 洛染只好跟上。 白芨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功夫就已经让人将院子打扫出来。 沈聿知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对洛染道:“你看看还需要什么,跟白芨说。” 洛染哪还有心思顾这些,敷衍地看了一圈:“不用了,已经很好了。” 沈聿知摸着正屋中一尘不染的桌椅,缓缓道:“这个院子祖母已经为你准备了十五年。每年夕晴的院子里新添了什么,祖母也会命人给这里添一份。她总说,你们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应该差不多。” 洛染的眼睛有些湿润,哽咽道:“表哥,对不起,我不该这么久不回来看外祖母的。” 沈聿知摇摇头:“不怪你,姑丈忙,没有皇上诏书不得擅自回京,我们都懂。你几个月大就离京,与洛家沈家都不亲近,我也理解。可是染染,你知道么,十年前祖母一场大病差点就去了。” 洛染双手捂住唇瓣,哭着摇头:她不知道,没人跟她说。 沈聿知却语气很平静,继续道:“祖母和父亲都不让人告诉你。可是那些日子,祖母水米不进,是父亲整日整夜坐在她床头,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念叨:娘啊,儿知道你想念清音了,想去看她。您能舍得儿子孙子孙女,可您舍得染染吗?染染从小没娘,以后嫁了人婆家欺负她怎么办?还有,您还没听过她亲自叫您一声外祖母呢,您甘心吗?” 洛染瘫坐在椅子上,已经哭成了泪人。 沈聿知却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那时候他也小,只敢躲在门后偷偷地看着父亲和祖母:“后来说也奇怪,父亲如此跟祖母说了几次,祖母竟奇迹般地醒来。醒来后吃了整整一碗粥,我到现在还记得祖母当时信誓旦旦的样子。她说:我得好好活着,活着听染染叫我一声外祖母,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生孩子。” 洛染双手捂住脸,整个人蜷成一团:“表哥,对不起,对不起……” 沈聿知叹了口气,本打算心硬到底,可还是没忍住走到她跟前,轻轻摸着她的头顶:“染染,如果你过得好,沈家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只远远地看着你就行。如果你过得不好,沈家永远是你的家,你懂么?” 洛染哭着点头。 沈聿知摇头,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你不懂!你若是真的懂就不会跟那种人有牵扯!你知道傅今安是什么人吗?在他眼中,没有善恶,没有忠良奸佞,他是皇上手中名副其实的刽子手!我知道你有苦衷,可是,你有苦衷可以跟姑丈说,跟沈家说,而不是凭着一腔孤勇,把自己至于万劫不复之地!” 心中的怒火发泄出来,沈聿知也渐渐冷静下来。 抬起洛染的下颌,轻柔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好像哄孩子一样柔声细语:“染染,跟表哥说,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洛染在他的安抚下,情绪终于平缓下来。这件事就好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日日夜夜难眠,喘不过气来。 多少个晚上,她睡觉去恭房都要小心翼翼,就怕谁不小心闯进来发现身上的秘密。今日终于有人发现,她却松了口气。 只犹豫了一下,便从元宵那晚的事说起。 后来,就连洛染自己都觉得奇怪,不能跟爹爹说的,竟然在表哥的三言两语下就和盘托出。 或许是表哥的声音太温柔,让她不自觉地放下防备。 当她说完,沈聿知半蹲在她面前,低着头半天没有动静,按照他心中猜想,洛染回京也才不过几个月,与那人顶多是有几次接触而已,谁知…… 沈聿知的脸已经阴沉得不像话,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牙齿咯咯作响。 洛染被眼前的表哥吓坏了,忙抓着他的手臂语无伦次地安慰:“表哥,你别担心,我没事,真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别生气,好不好?” 最后又不自觉地流出眼泪,她真的很害怕这样的沈聿知。 第61章 去江南 沈聿知睁开猩红的眼睛,想去安抚地摸摸洛染的头,手却抖得有些不像话,艰难道:“染染,你才十五岁!” 这是姑母留下来的唯一骨血啊! 他还隐隐记得,姑母怀着孕的时候,牵着他的小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衣裙上,温柔地对他说:“聿知,姑姑给你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好不好?如果是小弟弟,等你长大了,就让他做你的小跟班,你可以趁没人的时候尽情欺负他。可如果是小妹妹,你就不能欺负她了哦,妹妹娇气,是用来疼爱的,跟夕晴一样,你要保护好小妹妹哦。” 可是,整个沈家,整个冠军侯府,就是这么保护这个柔弱的小姑娘! 洛染从来不担心爹爹和外祖母她们知道会像别人那样唾弃自己,相反,她怕的就是像现在表哥这样,他们越担心难过,自己只会更痛苦。 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好:“表哥,你别担心,我老早就想好了,等退了傅家的亲事,再为父亲续弦,我就找借口去庄子上住一阵,我就不信没有办法流掉,他。” 如果说一开始,洛染对腹中这个孩子怨念更多的话,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感情也一点点深了起来,现在说这种话似乎都有些艰难了。 沈聿知没察觉到她的迟疑,心疼道:“傻丫头,这么大的事,你以为你能瞒到什么时候?等到月份一大,别说不被人发现,就是吃药,一个弄不好,你的命就没了!” 这些洛染都想过,可是除了这个,她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 那个人太强大,府中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她实在不敢做什么。 沈聿知一点点冷静下来,忽地站起身,道:“这件事谁也不能告诉,包括姑丈和祖母。只是你说去庄子上这事,还要从长计议。第一,你就这么去庄子上,不可能几个月不见人。第二,既然那人有心阻止,整个京城都布满锦衣卫的眼线,我们想干点什么,难上加难。” 洛染脸色惨白:“那,那怎么办?” 沈聿知想了想,道:“想办法,去江南!” “去江南?!” 洛染惊呼:“不行!” 沈聿知:“为什么?” 洛染低头,咬着下唇小声道:“我不敢。” 她没说的是,她不放心。 她怕自己一走,父亲和沈家上一世的遭遇会提前,本来她的重生就有很多事情跟上一世不一样了,她不能把他们扔下自己走。 沈聿知笑了下,道:“你放心,不是让你真正去江南,而是假装去江南。” “假装?”洛染不解。 沈聿知点头:“对,但是这件事说来简单,做起来还需小心,你让我好好想想。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早点睡,有什么需要就让又青去告诉我。” 洛染感激地点点头:“表哥,谢谢你。” 沈聿知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揉揉她的头顶:“傻孩子,跟表哥不用客气。” 第二日沈老夫人醒来听说洛染来了,迫不及待地让人去请。 就连被沈博礼罚关半个月禁闭的沈夕晴,都得到赦免提前放出来。一出来,沈夕晴就跟飞出笼子的小鸟似的,朝着洛染便扑过去:“染染!我想死你了!” 只是还没碰到洛染的裙边呢,就被人拎着后衣领甩到一边。 沈夕晴揉着酸疼脖颈,大叫:“哥!你还是不是我哥!你是要掐死我吗?” 别人不知道,洛染却知道沈聿知为什么这么做,默默地垂下了头。 沈聿知也发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了,风轻云淡道:“我怕你眼神不好撞到祖母。祖母年纪大了,经不得你折腾。” 一席话,不但帮洛染缓解了尴尬,也惹得屋子里人哈哈大笑。 沈老夫人一边搂着洛染,一边招呼夕晴,将两人都抱在怀里笑呵呵道:“聿知放心,祖母身体好着呢,不但要看着你娶妻生子,还要看着晴儿染染也都嫁人,到时候就有一帮的重孙重外孙围着我转喽。” 想起昨晚表哥说的话,洛染的眼眶有些红,双手紧紧地抱着沈老夫人的腰,低声道:“好,我们都听外祖母的。” 沈夕晴朝洛染眨眨眼,道:“那还是你先给祖母生重外孙吧,我还没玩够呢,才不想那么早嫁人生孩子!” 王氏一巴掌拍在沈夕晴的胳膊上,笑着骂道:“我看你还是没被你爹罚够,整日胡言乱语!你自己不学好就算了,别带坏了染染!” 洛染努力地露出一抹苦笑。 沈聿知看在眼里,用过早饭后便声称有事出去了。 王氏则跟洛染说起了袁家的事,道:“我也不好贸然就去问,这样吧,过几日永定侯家宴请,想必袁家也会去,我先趁机透透话,然后再找媒人也不迟。” 洛染点头:“嗯,都听舅母的,舅母决定就好。” 王氏道:“你也别担心,我觉得这事差不多。我打听过了,袁家最近没有人去提亲。哦,对了,还有上次你让你外祖母帮你找个嬷嬷的事情。” 洛染也才想起这件事,之前外祖母就让人告诉她,说人找好了,让她有时间来沈家一趟,看看决定行了再带回去。只是最近一直忙没有过来。 “人现在可在府上?” 洛染问道。 王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难道不是你跟你表哥说的?” 洛染:“说什么?” 王氏道:“今天一早你表哥过来跟我说,说那个嬷嬷不合适,也没说为什么,只说他有合适的人,我以为是你跟他说的呢。” 洛染想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表哥的意思,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看我这记性。舅母,对不起,让您白忙乎一场,我昨天只是跟表哥提了一嘴,想找个性子温柔点的。我想之前外祖母说过,这个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规矩肯定是一等一得好,可是舅母~” 洛染抱着王氏的胳膊撒娇:“可是学规矩好累啊。万一嬷嬷整天看着我不许这个不许那个,凡是得按着宫里的贵人来那岂不是可怜死了?我又不进宫当娘娘,学那些岂不是浪费了么。” 王氏听完她的理由哭笑不得,点点她的额头,道:“你啊你,真是跟你表姐学坏了!什么都敢说,什么娘娘不娘娘的,以后可不许胡说了,让人听去了笑话!不过你说的也对,这个嬷嬷好是好,就是严肃刻板了些,我见着都忍不住要挺直了腰板。” “啊?连舅母都害怕,那得凶成什么样啊?不行,不行,染染害怕!舅母,救我!” 洛染故意夸张表情,惹得王氏一阵大笑。 第62章 傅大人作恶多端,小生怕鬼 “好好好,舅母答应你便是。” 王氏搂着她宠溺道。 别看王氏管起家来井井有条,下人也都有些怕她,可她是最溺爱几个孩子了。也幸亏聿知从小跟在祖父和父亲身边长大,并没有染上那些贵公子的臭毛病。 至于沈夕晴,倒是被她宠得有些过于活泼任性。 但是对待洛染不同,小姑娘看起来就娇娇软软的,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护在怀里宠着,一想到以后嬷嬷逼着她学规矩,王氏就忍不住心疼。 本来觉着嬷嬷还挺好,现在也改变主意了。 洛染又道:“舅母,真是白费您的苦心了。” 王氏笑笑:“这有什么,左右家里又不差那一口吃的,留着以后给你表姐出嫁用!” 说完,两人均会心一笑。 皇城午门外,刚刚下朝的大臣们从东侧门鱼贯而出。 沈聿知站在不远处,温和有礼地对经过的大臣们行礼问安。只是当眼前出现一双白底丹鹤的皂靴时,却没动。 傅今安双手负在身后,也垂眸看向地面,笑道:“刚刚皇上还在朝上夸赞,说沈公子的策论天下无二。看来,本官要恭喜沈公子了。” 沈聿知这才缓缓抬起头,不同于傅今安锐利的丹凤眼,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恣意风流:“原来是傅大人。” 虽然他的身高比眼前之人略矮了一寸,书生的身量也没有习武之人健壮,气质更是温润如玉,可站在令满朝文武都忌惮的锦衣卫指挥使面前,气势丝毫不输一分:“最近与傅大人还真是有缘。” 傅今安假装思考了一下,赞同地点点头:“沈公子这么一说,还真是!” 沈聿知却皱起眉,有些苦恼道:“可是,跟傅大人有缘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说着,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道:“傅大人平日作恶多端,杀人无数,小生怕鬼。” 傅今安挑眉,侧头看他:“沈公子饱读诗书,难道没听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句话吗?” 沈聿知摇摇头:“此言差矣。有些恶鬼可不分善恶,专挑柔弱之人欺辱。傅大人若是遇上这种恶鬼该当如何?” “呵呵。” 傅今安轻笑:“我啊。我这人比较怪,不管是人还是鬼,只要我感兴趣,非吃进肚子才安心。” 沈聿知收起脸上的笑容,道:“那好,那我们就看看,傅大人到底有没有这么好的胃口。” “你们在干什么?” “聿知,你怎么在这里?” 洛德运与沈博礼一起出来,看见不远处两人同时出声。 “姑丈,父亲。” 沈聿知行礼,而后又道:“聿知找你们有事,碰巧遇上傅大人,随便聊了两句。” 傅今安也道:“是啊,本官刚刚还说呢,沈大人可是要请喝喜酒了。” 沈博礼看看儿子,又看看傅今安,点了一下头,却没说什么。 “既然如此,本官就不打扰几位了。” 傅今安略抱了一下拳转身离开。 沈博礼朝着他背影行礼,洛德运则狐疑地看向沈聿知。 洛德运随沈家父子来到沈府。 “聿知叫我来到底有何事?”洛德运问道。 沈聿知想了想到:“姑丈,父亲,我想带染染去江南。” “什么?” “什么?” 两人齐声道。 沈聿知笑笑:“你们不必那么惊讶。与其说我带染染,不如说是染染陪我。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今年春闱较往年晚了一些,但我猜测殿试应该四月份也差不多了,到时候正好天气也暖和了,我想去江南看看。染染说姑母还有些东西没拿回来,既然姑丈这几年皇上都不会派您出去,我想着还是都拿回京城比较好。况且,” 他迟疑了一下道:“染染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我知道这次退亲还有洛家的事,她心里也不好过。正好趁机带她散散心,那边她还熟悉,还能帮我指路。” 若说沈聿知前面说的那两个理由,洛德运是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可是后面那个就让他犹豫了。 他们这才回京没几个月,女儿接二连三发生意外,又受了那么多委屈,还都是来自亲人。他一个大老爷们有时候想起来都生气,何况他娇娇弱弱的女儿。 沈博礼倒是没什么意见,他知道这个儿子自来有主见,从小到大就没让他操过心,道:“我觉得让染染出去走走也好。反正也刚退亲,就算再定亲也不急于这两年。” “是啊,我也想趁机多留染染几年。” 洛德运也叹了口气,道:“染染呢,她自己愿意吗?” 沈聿知笑笑:“染染不同意,聿知哪敢来跟您们说啊。” “行。那就暂时这样定下来,你们五月走,七八月也回来了。” 洛德运道。 沈聿知垂下眼帘,算了算日子,笑道:“也不必非要定死了,万一到时候天气热,我们就再晚几个月也行。” “哈哈,你是不是怕殿试完,皇上就让你入朝了啊?” 洛德运爽朗地笑道。 沈聿知摸摸鼻子,一副心思被猜中的样子。 洛德运还有事,给沈老夫人请过安,又跟女儿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沈博礼看了一眼儿子,淡声道:“跟我来。” 沈夕晴凑过去小声问:“大哥,你也有做错事的时候?” 刚刚父亲那个样子,分明就是她每次闯了祸之后父亲要罚自己的表情。 洛染不解:“表姐为什么这么说,舅舅也没生气啊。” 沈夕晴啧啧地摇头,手搭在洛染的肩膀道:“那你是不了解你舅舅。他表情越平静,说明事情越大!” 沈聿知拨开她放在洛染肩上的手,道:“毛手毛脚的,别压坏了染染。还有,你以为我是你?每天就知道闯祸!” 洛染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她过后得跟表哥说说了,照他这样下去,大家会更早发现她的事情。 沈聿知转身去了父亲书房。 “父亲,您找我。” 沈聿知进来后,规矩站在书案前。 沈博礼写了一封折子后才开口:“说说吧,你到底为何去江南。别用糊弄洛德运那一套糊弄我。” 沈聿知并没有害怕,转身打湿了帕子双手递过去。 第63章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沈博礼接过帕子,仔细擦干净手上刚刚不小心沾染的墨汁,道:“可是染染有什么事?” 沈聿知自知父亲不好糊弄,便将之前想好的说辞搬出来:“父亲可还记得上次儿子跟您说过,有关太子的那件事吗?” 沈博礼手一顿,将帕子扔回去,低头不语。 前些日子,这个儿子不知道打听来的消息,怀疑有人对太子不利。他顺着消息查了下去,刚开始倒没发现别的,只是有些他与太宰闲暇时作的诗词被有心人收集了去。 文人么,总有一时想不开钻牛角尖的时候,可沈博礼知道自己怎么疏解,实在纾解不开时就随便作两首诗来打发,事后也都马上处理干净。 巧就巧在几年前他刚刚教太子的时候,针对当下官盐的事情理论了一番,最后还做了首诗结尾。 却没想到这次锦衣卫调查贩卖官盐案的时候,恰恰牵扯了其中一句。幸亏早些发现,处理掉了。否则虽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被有心人利用的话,也是不小的麻烦。 可他不知道这事与让染染去江南有什么关系。 沈聿知看出父亲疑虑,道:“父亲那首诗碰巧就是染染告诉我的。她说有一次江南盐运使举办宴请,听一位小姐偶然提起的,仔细问过才知道是父亲所做。所以,儿子想趁着这次去江南,查明到底是什么人将父亲和太子的诗流落出去的。可如果儿子一人去,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才让染染陪同。” “果真?”沈博礼虽然感到意外,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沈聿知面不改色:“当然。不然儿子怎么知道那个盐运使手中有父亲的诗。” 至于真实的他是怎么知道的,没必要跟父亲说。 父亲一生正直,看不上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可是有的时候,拯救一个家族靠的就是这些背后力量。父亲只管光明磊落,剩下的他来做。 - “我爹爹跟舅舅真的都同意了?” 洛染惊喜地问。 沈聿知眨眨眼:“这么点小事表哥还做不好,还怎么保护你。只是上次说欠你的那个盆景,可能得过些日子。” 洛染摆摆手:“表哥找到就好,送不送我不重要。” 表兄妹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都心照不宣。 可洛染还是有些不解:“你不是答应我不去江南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沈聿知屈指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怎么跟夕晴一样笨!怪不得人家都说一……”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苦笑着摇头:“对不起,表哥不是故意的。” 洛染不在意地笑笑:“我既然没瞒着表哥,自然不在意这些。还有,表哥能不能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万一舅母和外祖母发现了怎么办?” 沈聿知点头:“好,我以后注意。” 洛染:“那江南的事……” 沈聿知道:“放心吧,不会让你真的去江南。只是躲过某人的眼睛罢了。” 既然决定五月份去“江南”,洛染便回去先准备了,毕竟李家人还在侯府住着,她可不想舅母好不容易给父亲说的这门亲事被有些人搅和了。 晚上洛德运下值亲自来接洛染。路上,洛染透过马车的车帘看着马背上脸色有些不好看的父亲,想了想道:“爹爹,您别听表哥胡说,我没有心情不好。” 洛德运摸摸她的头,笑笑没说话。他知道女儿在安慰自己,想自己一个大男人还要女儿反过来替自己操心,老脸就有些臊得慌,心里也更加坚定有必要续弦了。 回到府中,自然要先去给祖母请安,只是刚进宁福院的院子就听见屋里热热闹闹,都是女人的声音。 洛德运停住脚步,对洛染道:“你先进去吧,爹爹晚点再过来看你祖母。记得一会儿早些回去歇息。” 洛染点头:“好,爹爹也别忙太晚。” 洛德运刚要转身,就见杜嬷嬷一脸笑意地出来:“侯爷,大小姐,你们回来了,老夫人刚刚还在念叨你们呢。” 自打上次的事,洛德运就不喜欢这个杜嬷嬷,听到她的话也只简单地应了一声,便继续往外走。 只是刚走到院门口,差点撞上一个迎面过来的身影。 一声惊呼,身影便朝着洛德运扑过来。 洛染忍不住大叫一声:“爹爹!” 只见洛德运忽然转身,大步一跨来到洛染跟前,抱着她连连后退,在几米外的地方站定。看也没看跌倒在地的那人,摸着洛染的头紧张问:“染染,伤到哪里了?” 洛染忍不住笑了,摇摇头:“爹爹,我是担心你。” 她离的那么远,就算来人想泼她一身热茶也得是父亲挡着。 “爹爹也没事。” 洛德运听她说没事这才放心,父女俩齐齐看向门口。 杜嬷嬷显然也被洛德运矫健的身影吓到了,反应过来忙跑过去,扯着嗓子喊:“表姑娘!您怎么样了啊?哎呦,快来人啊!” 听到动静,刘氏忽然从屋子里出来,捂着嘴惊呼:“表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多亏了侯爷在,否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快过来谢谢侯爷!” 说的她好像刚刚在场一样。 洛染看了那个被杜嬷嬷扶起来的身影,微微一笑。 上辈子也有这么一个人,据说是李元亮妻子刘氏的远房表妹,来投靠李家,也就跟着一起在侯府住了下来。谁知这位刘姑娘,一来就看上了父亲。 祖母见这位刘姑娘长得也算周正,想着给大儿子当个妾室也行,万一以后生了儿子扶正也不是没可能。 可那时候李氏早就算计着要把洛鸿俊过继给大房,她又怎能愿意父亲有妾室呢,于是想尽办法阻挠。 谁知道,防着防着,不知怎么,这个刘姑娘竟然跟二叔混到了一起,还被当场捉了个奸。 为此,李氏大闹一场,刘氏也没脸,李家这才算从侯府搬出去。只是那时候都是小半年以后的事了,没过两个月她就出嫁了。 这一世这个刘姑娘来这么早,想必应该是父亲不同意过继洛鸿俊,又听说父亲张罗着续弦,李氏这才慌了吧。 第64章 侯爷,他很好 刘梅今年十八岁,虽然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五官精致,有着小家碧玉般的秀气,这种女子,最容易引起男人的怜惜。 听到刘氏的话,刘梅缓缓起身,红着脸过来行了一礼:“民女见过侯爷,刚刚,刚刚民女不小心……” 话没说完,脸已经红透了。 刘氏见状,在一旁捂着帕子笑道:“大哥,这是我娘家表妹。看来你们还真是有缘,第一次见面就被大哥所救……” “李夫人!” 洛德运厉声打断,道:“没看见的是休要胡言乱语!” 刘氏不以为意,继续道:“怎么是胡言乱语呢,大哥明明这是做了好事,若不是刚刚大哥扶了表妹一下,想必表妹这会伤得可是不轻呢。” 洛德运冷笑一声,看着院子里的人,问道:“你们刚刚谁看见本侯扶她了?”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忙摇头,纷纷说没看见。 刘氏笑容僵住,似乎还有些不相信,看向刘梅和杜嬷嬷。 前者早已经红着脸低下了头。后者轻轻摇了摇头。刘氏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没用,又转过头笑呵呵道:“哎呦看我这眼睛,那可能是把染儿当成表妹了,我还说呢……” “李夫人!” 洛德运再次出声打断:“京城不比延庆,天子脚下,如果你管不好自己的嘴,早晚会给李家带来祸事。” 说完,又安抚两句洛染,大步离开。 洛德运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心里还有着对二房的气,以至于连李家也看不上。 刘氏被当场训斥,脸上有些挂不住,拿刘梅出气:“废物!端个茶你都端不好,还能干什么!” 说完似乎刚意识到洛染还站在旁边,朝洛染笑道:“染儿……” 话刚起头,就见洛染转身进了屋。 气得刘氏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只狠狠地掐了一下刘梅的胳膊出气:“还愣着干什么?等人请你进去吗?” 一扭身,也进了屋。 杜嬷嬷看着眼眶红红的刘梅,低声安慰:“表姑娘快别难过了,夫人也是为您好。” 又故意道:“我们侯爷就是这个性子,一就是一,眼里不揉沙子。所以这么多年身边才没有乱七八糟的人,这样的人看着是有些吓人,可过起日子来才知道这其中的好处。” 刘梅仍低着头,小声道:“侯爷不吓人。” 声音太小,杜嬷嬷没听清:“你说什么?” 刘梅手里绞着帕子,红着脸又说了一遍:“侯爷,他,他很好。” “哎!这就对了!” 杜嬷嬷立马笑开了花:“你是个聪明的。好了,快进去吧。” 屋内,洛染请过安后便安安静静坐到一旁。 刘梅进来后,李氏眼珠子转了转,刚刚外面的动静里面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笑着对洛染道:“染儿还不认识呢吧,这位是你舅母娘家表妹,你应该称她一声表姨母。” 洛染听了李氏的话没动地方。 刘梅倒是先对洛染点点头示意,唤了一句:“染儿。” “嗯。” 洛染淡淡地应了一声:“刘姑娘坐吧。” 唤的是刘姑娘,而不是李氏口中的表姨母,刘梅脸一红,更加局促了。 洛如雪刚要说话,被母亲用眼神制止,看向祖母。 只见老夫人垂着眼帘,似乎没听见下面的话,还在与旁边的田氏闲聊。 这些日子,洛染也大概摸清了祖母的脾性。虽然说心是偏了些,但也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起码还不想与父亲离心,也不想让洛家败落。 在老夫人看来,田氏是她的寡嫂,李元亮是他的侄子,能力范围内照顾些娘家人是应该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忍受随便什么人都能把洛家人踩在脚底下。 洛染虽然不得她喜欢,但她也是侯府嫡出的大小姐,父亲是冠军侯,外祖父是首辅,这等身份就算站在郡主面前,也是有几分底气的。 一个小小落魄孤女,哪来的面子让洛染给她行礼叫表姨母。 田氏也意识到了,这个小姑子这是在自己面前耍威风呢。不过她也不想管,自打进京,刘氏这个儿媳妇也都好几日没去给她请安了,往宁福院跑的倒是欢,给她点教训也好。 大家各怀心思,也就没人管刘梅的心情的了。 刘梅只好悄悄地走到末尾坐下,旁边是只有三岁的洛鸿贤。嫡母要生了,姐姐陪着嫡母,姨娘也得照顾嫡母,哥哥又去学堂了,他今天是跟着嬷嬷来给祖母请安的。 本来自己坐这玩得挺好,忽然来了个姨姨,还总看着他笑。 一向胆小的他忽然爬下椅子,噔噔噔跑到洛染身边,揪着她的衣摆小声问: “大姐姐,贤儿想跟你坐。” 倒不是他跟洛染有多熟,实在是三房除了他没别的孩子来,二姐姐凶,他害怕。三姐姐每次都不理,剩下那些表姐他都不认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怀孕的缘故,还是心里总想着有个亲弟弟妹妹,本来不喜欢孩子的她,现在看着软软的小孩,竟然也有了些耐心。 她摸摸洛鸿贤的头,笑道:“那你让嬷嬷把椅子帮你搬过来吧。” 洛鸿贤一听,高兴地拍着肉乎乎的小手:“大姐姐真好。” 洛染笑了笑,三婶为人是泼辣了些,但对待这个三房唯一的庶子还算是不错的,从洛鸿贤肉乎乎的小脸和干净的衣裳就能看出来。 “大姐姐倒是喜欢孩子。” 一直没吭声的洛如蝶道。 洛染眼睛没看她,话倒是跟她说的:“祖母总是教育我们兄弟姐妹要相亲相爱,难道三妹妹不喜欢四弟吗?” 她拿起旁边一块糕点喂给洛鸿贤,柔声提醒:“四弟慢些吃。” 洛鸿贤小手捧着糕点,认真地点点头,奶声奶气道:“贤儿也喜欢大姐姐。” 洛染笑:“真乖。” 两人都没理洛如蝶。 一旁的李新月终于按耐不住,也凑过来,亲昵地摸摸洛鸿贤的脑袋,问:“表妹可是从沈家回来?” 第65章 洛染怎么配得上沈公子! 洛鸿贤也不喜欢这个表姐,可又不敢躲开她的手,只好瞪着眼睛看她一眼,低头吃糕点。 洛染倒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李新月显得更加热情,又往跟前凑了凑,道:“我昨晚可是听我姑丈说了,皇上当着百官的面表扬了沈公子,都说这次会试头名非他莫属。” “嗯。”洛染又应了一声。 “那你外祖家说什么时候请客了吗?”李新月继续问。 洛染终于抬头看她,道:“为什么要请客?” 李新月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肯定是等沈公子中了状元再请客吧?到时候你可别忘了给我送个帖子!我还没见过状元呢!” 洛染没再说话。 洛如蝶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谁也没听清。 大家又坐了一会儿,便都起身告辞。 刚出屋子,就听大街上鞭炮啪啪作响。 李新月皱眉:“什么日子?大早上放鞭炮。” 洛如蝶故意道:“哎呀,是不是会试放榜了啊!” 李新月惊喜地看向洛染。 洛染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没一会儿就见春雨跑进来道:“小姐,小姐,会试放榜了!表少爷中了头名!” 虽然早就知道到结果,可洛染还是忍不住高兴。见李新月还要跟自己说话,洛染赶忙快走,一边走一边道:“快去让人告诉爹爹,还有,给表哥准备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声音一点点消失在门口。 洛如雪看着脸蛋红扑扑的李新月,道:“大姐姐表哥中了,表姐怎么这么高兴?” 李新月羞赧地道:“大家都是亲戚,难道不该高兴么?” 等人都走干净了,屋子里只剩老夫人时,她才淡淡地看向杜嬷嬷,道:“早上门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嬷嬷眼神闪了一下,干笑两声:“没什么,就是表姑娘想给您沏壶茶,正巧碰上侯爷要出去,差点撞上。” 老夫人看了她两息,直到杜嬷嬷额头上隐隐有了汗珠,才移开视线,忽然问道:“你跟我多久了?” 杜嬷嬷心一紧,道:“回老妇人的话,快三十年了。” 老夫人点点头:“是啊,快三十年了,你我还能活几个三十年呢。如果你不想换主子,就别掺和大房的事。” 杜嬷嬷一听,忙跪下哭诉:“老夫人……” 老夫人摆摆手:“你不用跟我说那些,我知道,这些年老二家的没少接济你,所以你们干什么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不是瞎子。主子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奴才插手。” 杜嬷嬷浑身瑟瑟发抖,不敢再争辩:“是,老奴知错了。” 老夫人道:“既然知错了,就回去好好反省几日,想想以后该怎么做吧。你手上的事都交给夏芳吧。” “是。老奴遵命。” 杜嬷嬷看了一眼夏芳。 夏芳垂眸,扶着老夫人的胳膊,轻声道:“老夫人您慢点。” 洛染这边还没等到自己的院子,就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听到动静转过身温柔地笑了笑,朝她过来。 “染儿!” 宋清宥上前,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洛染有些无奈,心里在想该怎么跟他说清楚。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妹胜似兄妹。 两世以来,洛染从小就知道自己有婚约在身,宋清宥也知道。所以两人相处一直都是兄妹相称。江南不比京城规矩大,从前两人又年纪小,男女大防便也没那么在意。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才刻意保持距离。 就好比上一世,除了她出事之后心里有过那点念想之后,随着嫁入傅家也烟消云灭了。所以对于他信不信自己,她似乎也没那么在乎了。 这一世,第一次再见他时,只是让她又想起自己死前他要带她走的话,心里忽然又有了点希望,只是问过后便也绝了心思。 宋清宥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知道如今她已退亲,他又高中,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染儿,你替我高兴吗?” 宋清宥柔声问道。 洛染点点头:“恭喜宋公子高中。” 两人在这边说话,洛如雪一眼就看见了。 自打那日后,傅世恒已经好几日没联系她了。包括她让人给他送信,他也不回。一开始,洛如雪还骗自己说,那天傅世恒是被靖国公和大伯父威胁,才不敢说喜欢自己的话。 可这么多日子过去了,洛染的亲事都退了,他还躲着不见自己,她这才有些心慌。 此时看见洛染退了亲之后还有一个中了会元的表哥,这一会儿又来个高中的青梅竹马,顿时心里不是滋味。 恰巧李新月姐妹路过,她一把拦住二人,用下颌指了指不远处:“看见了吗?”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树影下站着两个人,男子温润如玉气质出尘,女子容貌倾城身姿曼妙,怎么看怎么登对。 李新月忽然将眼前的两个人换成自己和沈公子,越想心里越美,嘴角都忍不住上扬起来。 洛如雪鄙夷地看了一眼她花痴的模样,故意道:“哎,大姐姐命真是好啊。” “嗯。” 李新月还在幻想自己和沈公子花前月下的样子,敷衍地应了一声。 洛如雪看看周围,见没人,小声道:“你知道吗,祖母想把大姐姐嫁给沈公子呢,就是那个刚刚中了头名的沈公子!” 李新月这才回过神,低声尖叫:“那不是她表哥吗?” 洛如雪惊讶:“就是表哥啊,表哥表妹,多般配啊。” 李新月面上愤愤道:“洛染一个退了亲的,她怎么配得上沈公子?” 洛如雪撇撇嘴:“退亲怕什么,不是还没成亲么。就算成亲,沈家愿意,姑丈愿意,谁有什么办法?” 这话听在李新月耳朵里,就变成了是洛德运仗着自己侯爷的身份逼沈聿知娶洛染。 “他,他们怎么能这样?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李新月气红了脸。 洛如雪故意满不在乎道:“就是仗势欺人你有什么办法,这是京城,我大伯又深受皇上信任,别说仗势欺人,就算再大的事都不怕。” 又看看洛染的方向,道:“呶!你看,我大姐虽然退了亲,不也没觉得丢人,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呢!” 李新月再看洛染,完全像看一个敌人:“她旁边那人是谁?” 第66章 被拒绝 看着李新月眼底毫不掩饰的嫉妒,洛如雪微微一笑,故作惊讶道:“他你都不认识?” 李新月转头看她:“我刚来京城,还没出去过呢,怎么会认识?” 洛如雪同情地点点头,道:“那个人叫宋清宥,是我大姐姐从小一长大的青梅竹马。是这次会试第二名呢!你看看他那眼神,都跟粘在我大姐身上似的。” 洛如雪又叹了口气:“哎,要不我刚刚说大姐姐命好呢,哪怕是退了亲,也有高中的表哥跟青梅喜欢,嫁人总是不愁的。” 洛如雪走后,李新月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洛染离开,她才动了身子。 这边,洛染已经跟宋清宥说的很清楚,她这辈子不会再嫁人,更不会嫁给他,说完便决绝地离开了。 宋清宥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他以为等自己高中了就来找人提亲,他以为她会很高兴,会像小时候那样甜甜地叫他清宥哥哥。 却怎么没想到曾经那么柔弱的染儿妹妹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宋公子。” 宋清宥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没听到有人唤他。 “宋公子?” 李新月又唤了一声。 宋清宥这才回神,见是一位陌生女子,忙退后两步微微弯腰:“不知姑娘在此,在下打扰了。” 说完便转身要离开。 “宋公子难道不喜欢染表妹了吗?” 李新月虽然没听到两人说了什么,但见洛染走时的表情,还有这位宋公子丢了魂的样,也猜个八九不离十。 宋清宥听到她唤染表妹,便停下来,声音有些冷道:“在下虽不知姑娘为何人,但古人言:人之多言,亦可畏也。姑娘既称染儿为表妹,想必当是亲近之人。亲近之人更当爱惜维护,而不是像姑娘这样,口无遮拦。这是在侯府,亦可控,若是去了外面,染儿因为姑娘这句话很可能名声有损,难道这是姑娘所希望的吗?” 几句话,说得李新月恨不得上去把他嘴堵上,跺着脚道:“我,我这是在帮你,你怎么不知好赖!” 宋清宥冷笑一声:“那在下还要多谢姑娘好意了。只是恳求姑娘以后不要自作多情,我的事还轮不到姑娘操心!告辞!”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李新月哆嗦地指着他的背影:“这,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她身边的丫鬟杏儿忙劝道:“小姐,您跟一个书呆子生什么气啊。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让沈公子娶不了大小姐才是啊。” 李新月冷笑一声:“一个退了亲没人要的货色,她也配沈公子?” 杏儿附和:“就是,那个洛染除了有个好父亲,还有什么啊。论才情,论相貌,可比小姐您差远了!” “果真?” 李新月摸着自己的脸高兴地问道。 “真个屁!” 李玉堂拿扇子敲了一下李新月的头。 “大哥!” 李新月捂着头怒目而视。 李玉堂看了一眼杏儿。杏儿忙缩着脖子站到一旁。 李玉堂冷笑一声:“妹妹有时间还是找个聪明点的丫鬟吧,这么个蠢货,忽悠你两句你就找不着北!” 李新月气急:“你倒是向着谁!” 李玉堂道:“我当然向着你,但是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啊!你若是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去讨那个沈公子的欢心!” “你有办法?” 李新月眼睛一亮,她知道自己这个哥哥除了读书这种正事,其他还都挺靠谱。 李玉堂神秘一笑:“我帮你可以,但是你得先帮我。” 三月十八,是永定侯夫人六十大寿。 洛德运的爵位是他用自己的命赚来的,冠军侯这个爵位也只能世袭三代,如果后面子孙不争气,三代之后也就从京城权贵中消失了。 可永定侯府不一样,岳家的爵位是用世代白骨换来的,世袭罔替。只要他们不犯谋逆的大罪,子子孙孙都会传下去。 如今的永定侯岳正年年愈六旬,两年前还亲自挂帅平息战乱。只可惜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几年前战死沙场,只留下孤儿寡母。 尽管如此,岳家也没有因此衰败,子孙反而更争气。比如永定侯的嫡孙岳伯尧,刚刚弱冠之年,已经跟在洛德运身边担任守备三年,年末回京后被皇上任命为禁军三等侍卫。 有了这层关系,洛家来人的时候,岳伯尧亲自出来迎接。 “侯爷!” 岳伯尧上前行礼。 洛德运熟稔地捏捏他的肩膀,赞道:“不错,又结实了。” 岳伯尧憨憨地一笑,看到后面的马车,想必应该是女眷,忙低下头:“侯爷里面请。” 然后又有嬷嬷上来,引着洛老夫人一行人去了内院。 洛染与洛如雪一边一个跟在祖母身后,旁边是田氏带着李新月,李氏刘氏等人跟在后面,在后面则是洛如蝶与李家的两个庶女。 刚刚岳伯尧与洛德运打招呼的时候,她们都在车里偷偷看见了。此时见没了外人,李新月偷偷用手臂碰了一下洛如雪,低声道:“刚刚那个人是谁,怎么那么黑?” 洛如雪捂着嘴偷笑,眼神飘向洛染:“这你得问我大姐,她熟悉。” 李新月好奇:“为什么?” 洛如雪笑而不语。 洛染浓密的睫毛垂下,眼睛盯着脚下的路,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仪态万方,听到两人说话,眼神都没动一下,淡淡开口:“来别人府上做客,妄议主家仪容,表姐的规矩就是这么学的么。” 洛如雪表情僵了一下,连忙挺直脊背继续走路。 而一旁的李新月被训斥了,有些恼羞,但碍于场合,终究是没敢反驳。 走在前面的洛老夫人也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嘴角微微扬起,对旁边的田氏道:“嫂嫂,染儿说得对,月姐儿今年也不小了,确实该找个嬷嬷了,京城不比延庆。” 田氏老脸通红,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李新月,讪笑着附和:“妹子说的是,回头还得麻烦你帮忙看看,我们这初来乍到,也都不熟悉。” 一个嬷嬷而已,洛老夫人应了。 第67章 晏回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领路的嬷嬷见田氏脸生,又知道后面那位是刚刚回京的冠军侯独女,都是第一次来,便时不时地介绍一下周围景物。 如今岳家虽然人丁不够兴旺,但毕竟是几代积累下来的底蕴还在。府中占地面积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溪流,典型的江南园林建筑。 领路嬷嬷笑着对洛染道:“大小姐久居江南,想必看着这些景物都眼熟吧。” 洛染轻轻点头,微笑着回道:“乍一看似乎是差不多,仔细看又不同。江南园林布局自由,小巧而玲珑。而侯府在婉约的基础上还处处彰显着大气恢弘,比如这布局,整体突出对称,显示主人胸怀宽旷。而细微处却清雅素淡,两者结合,不但不显得突兀,反而更好地融合在一起。” 小姑娘语速不急不缓,声音不高不低,听在耳朵里甚是舒服。 嬷嬷赞赏地点点头:“大小姐果然见多识广。确实是这样的,我们老夫人祖上江南,侯爷体恤老夫人,特意命人不改变整体布局的情况下按照江南样式所建,也算是以解老夫人思乡之苦。” 洛染福了福身子:“侯爷与老夫人鹣鲽情深,令人敬佩。” 嬷嬷见眼前的小姑娘进退有度,落落大方,满意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而老夫人和田氏对看一眼,继续走路。 后面的李氏瞪了一眼洛染,仿佛她抢了洛如雪的风头。而一旁的刘氏则抿着嘴心情愉悦,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几斤几两,不说话已经让她烧高香了,倒是乐于看李氏不痛快。 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永定侯夫妇的主院,里面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 大家相互见面打过招呼后,洛染带着妹妹们上前给永定侯夫人庄氏拜寿。 庄氏笑着叫起,然后朝洛染招招手,对一旁的沈老夫人道:“这个就是清音留下的那个孩子?” 沈清音,是洛染的生母,当年在京城也是有名的才女。庄氏一度想把她说给自己的小儿子,谁知道被洛老爷子横插一脚。 提起早逝的小女儿,沈老夫人眼眶又有些红。 庄氏拉着她的手安慰:“别伤心,都过去那么久了,想开点,你看看我,这不也苟活着。” 沈老夫人忙反握住她的手,自责不已:“老姐姐别这么说,幸好孩子们都长大了,咱们也算熬出了头。” 庄氏点头:“就是这个理。” 然后拉着洛染的手,满眼喜爱:“哎呦呦,看这小模样,简直比清音小时候还俏呢。听伯尧说,那个慈安堂的主意还是你先提出来的?可真是个胸襟大度的孩子,有你外祖父的风范!” 短短两句话,就帮洛染把之前因为退亲有些损害的名声挽了回来。 虽然退亲是洛家提出,但碍于两家情面,没有说出退亲的具体原因。于是便有人猜测是傅家不满意洛染。毕竟没有母亲教养,又在父亲身边长大的孩子,规矩礼仪肯定比寻常人家差远了。 再加上靖国公府含糊其辞的态度,大家更确定退亲的原因是因为洛染德行有亏。 可如今庄氏几句话,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 慈安堂是什么?那里都是为大晋牺牲的将士们的后代,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们。能有这份胸襟和善心的女子,德行能坏到哪去? 况且现在再看,小姑娘如春日枝头上最俏丽的花,不但模样好,规矩礼仪可不比京中任何一人差。大家再看向方氏母女的眼神就有些变了。 “慈安堂的事染儿只是提了个想法,后面具体都是爹爹和朝廷大臣们拟定的,实行中又离不开岳大哥的废寝忘食,这才有了如今的成果。” 洛染不骄不躁,声音里带着江南特有的软糯,并没有因为岳老夫人的夸奖而沾沾自喜,反倒更像与长辈间亲昵对话。 “好好好!”庄氏一连说了三个好,喜爱之情尽显。 她看着面容慈祥的岳老夫人,知道她这是为自己好。忽然后悔自己上辈子怎么就能躲在院子里不问世事那么多年,她到底错过了多少真心待她的人。 正暗自后悔,门口忽然传来丫鬟的通报:“老夫人,大少爷带着指挥使大人和庆小王爷来给您贺寿了!” “晚辈今安” “晚辈久臣” “给老夫人拜寿,祝老夫人福如东海,松鹤长青。” 庄氏忙笑容满面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快都起来吧。” “老夫人,这是晚辈费了好大力气才找来这么一座观音像,您快看看喜不喜欢?” 陆久臣命人端上一座一尺余高汉白玉雕刻而成的观音,观音眉目慈祥,笑容温和。 庄氏连连点头:“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让小王爷破费了。” 陆久臣不在意地摆摆手:“老夫人客气了,只要您喜欢,晚辈这心意就算没白费。” 轮到傅今安,他本来性子就淡,自打任了锦衣卫指挥使,更是喜怒无常,旁人根本无法分辨他内心的想法。 可是今日,这位人人忌惮的指挥使大人,脸上竟然带着看起来有两分亲切的笑容,虽然很淡,但还是让人无法忽视。 长影捧着一只平淡无奇的暗红色檀木盒子上前:“老夫人,这是我们大人给您准备的贺礼。” 庄氏本也不在乎什么礼物不礼物的,只是看着这些孩子如今都已长大,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心疼,尤其是对傅今安。 她总是时不时就想起十几年前,五六岁的孩子,衣衫褴褛,光着脚浑身是血地跪在侯府门前求救。 “好,好,好。” 庄氏除了高兴,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久臣看了一眼始终低着头尽量隐匿在一众夫人小姐身后的洛染,突然不想这么快离开,勾唇一笑:“老夫人,难道您就不好奇晏回送的是什么东西吗?他可是连伯尧和我都没告诉呢。” 晏回是傅今安的字,只是这个世界上能这么称呼他小字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愿及春回再清晏。河清海晏,春天再回。 洛染没想到这人还有这么温暖的小字,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却没想到与那人撞了个正着,慌乱间又低下头。 傅今安手指无意识地轻捻,接着刚刚陆久臣的话道:“没什么,不过是些寻常之物,给老夫人闲暇时解解闷罢了。” 本来陆久臣那话不过是随口一说,但听到傅今安这么说,更加好奇了,非鼓动岳老夫人拆开看看。 旁边有几位年岁相仿地位也差不多的老夫人也跟着笑。庄氏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既然都好奇,那老身就看看。” 说话间看了一眼傅今安。 傅今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68章 手帕交 庄氏亲手打开檀木的盒子,里面的东西赫然出现在眼前,旁边看清了的人一愣,不自觉地齐刷刷看向傅今安。 陆久臣上前看一眼,也愣住了,半晌才行了一礼:“老夫人,晚辈唐突了。” 庄氏愣了半晌,才擦掉眼里的泪水,双手颤抖着去拿盒子里的东西,可因为太过激动,半天也没拿出来。就连洛染都忍不住好奇,微微踮着脚尖看过去。 傅今安余光看见桃红色衣裙下那只若隐若现的粉色绣花鞋,忽然想起两个月前那晚,巴掌大的玉足把玩在手里,比上等的暖玉还要温润细腻,眼神不觉暗了暗。 庄氏已经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把半截锈迹斑斑的刀,还有已经残破的面目全非的头冠。 “这,这是老大最喜欢的那把刀……” 庄氏额头抵在那个残破的头冠上痛哭出声。 永定侯这个时候也过来了,身后跟着洛德运等人。 见状,各位夫人小姐忙退到屏风后面的暖阁,屋子里只剩几位年纪较长的老夫人们。 隔着屏风,洛染隐约看见永定侯走到庄氏身边,拿起那把半截的刀半晌没说话,最后声音有些沙哑道:“晏回,你,你这是在哪找到的?” 傅今安早已收起心中旖旎,平淡道:“偶然间在大宛边境发现的。” 那是岳向明战死的地方。 “谢谢你。” 堂堂永定侯也不禁眼睛有些酸涩,大儿子死的惨,连个全尸也没有留下,这两样东西,可以说是陪他走到最后的物件了。 傅今安道:“侯爷不必客气。” 多余的话再也没多说。 岳正年却知道,能找到这两样东西,肯定是耗费了不少精力,如果那么好找,岳家当年早就找到了,而不用等了十几年。 他上前拍拍傅今安的肩膀,半晌才道:“你是个好孩子。” 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再往下说。 庄氏被两个儿媳人扶着下去平稳情绪了,尤其是岳向明的妻子,岳伯尧的母亲梅氏,看见亡夫的遗物更是哭晕了过去,大家都忙着去安抚。 永定侯也带着男人们去了前院。 只剩岳家的二夫人和两位小姐招呼大家。 洛染也随着各位小姐们去了园子。一出来,大家的情绪显然好了许多,其中一个不知道是哪个府上的千金小姐忍不住埋怨:“那个傅大人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没规矩,哪有人家过寿他送遗物的,真是晦气!” 说着还挥挥帕子,似乎要把晦气赶走。 另一个千金小姐忙道:“嘘!小点声,让他听见你还想不想活了?没听说么,上次有个大人只是喝醉酒背后骂了他两句,第二天舌头就被人无缘无故拔掉了,到现在都没找到凶手呢!” “哼!”刚刚那个小姐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显然还是有所忌惮的。 洛染本就不是爱热闹的性子,走着走着也就落在后面,索性去了旁边的亭子,下边是一条蜿蜒的小溪,溪水从上面假山上流下来,虽然是三月,但因为小溪两边都是青竹翠柏,一点都没有萧条之像。 坐在亭子里,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就连又青都忍不住道:“这些个小姐们表面上一个个口中这规矩那规矩,谁知道背后这么爱嚼舌根。” 洛染微微一笑:“人之常情罢了,不喜欢听我们就离远些,没必要生气。” 又青点点头,道:“奴婢只是替岳老夫人难过,那么好的人,竟然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寻常人早就受不住打击了。” 洛染叹了口气:“是啊,在父母眼里,孩子的一根头发都是宝贝的,哪顾得上什么吉利和晦气呢,如果是我,哪怕是亲人的一根白骨,也会视若珍宝。” 她想起了上一世的父亲,洛如雪挺着大肚子,告诉自己她怀的是傅世恒的亲骨肉,告诉自己她才是傅世恒最爱的人,这些她都不在乎。唯独在乎的是她亲口说父亲死无全尸。 如果那时候有人捧着一堆白骨告诉她,那是最疼爱她的爹爹,想必她也会对那人感激涕零吧。 “你果然与别人不一样。” 一道女孩儿的身影出现在亭子里,眼睛有些红,却又有些欢喜地看着她。 洛染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孩,起身行了一礼,刚要开口,就见女孩上来亲热地握着她的手,道:“你就是洛妹妹吧?刚刚我去帮母亲招呼客人,回来时你已经走了。” 洛染歪着头打量她:女孩五官精致,眉眼英气,与岳伯尧有五分相似,再结合她口中的话,甜甜道:“你就是婉姐姐?” 岳婉禾高兴地点头:“原来你认识我?” 洛染笑道:“岳大哥总是念叨你,今日终于一见,婉姐姐果然好看。” 岳家人的性格都豪爽大方,岳婉禾亦如此,撇撇嘴道:“可算了吧,我大哥不背后我说坏话就不错了,还能夸我?不过他有一件事没说谎,染儿妹妹果然温柔如水,怪不得大哥总说让我文静些。” 洛染有些脸红:“我倒希望自己像婉姐姐这样活泼明媚。” 岳婉禾摇头:“可别学我,整日被我母亲和我大哥嫌弃。我一早就想与妹妹认识,可打去年年底,祖母的身子就有些不好,这个年我也没出去做客,倒是现在才有机会见到你。刚刚听你那几句话就知道,我大哥说的果然没错,你与旁人不一样。” 洛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是感同身受罢了。” 岳婉禾这才想起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出生没两个月就没了母亲,连母亲的样子都不记得。虽然自己父亲也没了,但总归还陪伴她那么多年,死后又得朝廷殊荣,倒不像她…… 这么一想,心中对洛染更加怜惜,两人似乎认识了多年的好友,愈加亲近。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沈夕晴风风火火从外面进来,端起洛染面前的茶一饮而尽,末了毫无形象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唇边。她身边的小丫鬟白翠拿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哭笑不得:“小姐,被夫人知道又该骂您了。” 沈夕晴挥挥手:“哎呀你快出去,我要跟婉禾与表妹说说话,你别打扰我们。” 白翠只好苦着脸跟又青还有岳婉禾身边的丫鬟去了亭子外面。 岳婉禾与沈夕晴年岁一般大,生日只比沈夕晴大了几日,两人一直都直呼其名。 “夕晴你刚刚去哪了?怎么一来就没看见你的人影?” 岳婉禾问道。 沈夕晴眼珠子转转,狡黠地一笑,扬起下巴指指不远处,看着洛染道:“去帮某人跑腿了。” 第69章 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帮我?” 洛染指着自己的鼻子,她不记得让表姐帮忙做过什么啊,只是顺着方向望过去,恍然明白了。怪不得她刚刚在屋里只看见外祖母,却没看见舅母与表姐,原来她们真的是在帮自己呢。 树影婆娑,王氏与袁书宜站在小溪对岸,因为地势低加亭子遮挡,那边看这边并不清楚,这边看那边却一览无余。 只见不知王氏对袁书宜说了什么,袁书宜忽然低下了头,脸红红的,半晌才缓缓点头,王氏立刻漾开了笑容。 见状,洛染心里有了数,看来父亲的亲事八成是成了。感激地牵起沈夕晴的手道:“表姐想要什么,染儿自是给你寻来。” 沈夕晴灵动的双眼眨眨,道:“我想跟你和大哥去江南!” 洛染愣了一下,如果真是去江南,她当然乐意与表姐一起,只是……,一时间犹豫不决。 岳婉禾见洛染为难,沈夕晴又不依不饶,姐妹俩显然僵住了,忍不住笑道:“你们俩这是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都没听懂?” 沈夕晴坏笑道:“你不用听懂,你就准备好到时候吃喜酒就行,而且还得是染染亲自给你下帖子!是不是,染染?” 岳婉禾一惊,以为两人在说洛染的亲事,可见洛染神情坦荡,一点没有害羞的样子,又狐疑地看着二人。 洛染眉眼轻翻,瞪了沈夕晴一眼,挽着岳婉禾的胳膊道:“婉姐姐别听我表姐胡说八道,不过给婉姐姐下帖子倒是可以,过几日天暖和了,咱们去郊外踏青吧。” 重活一世,她想把自己上辈子丢失的快乐都找回来。 岳婉禾痛快地答应:“好,那我就等着了。” 沈夕晴撇撇嘴:“我不管,反正你刚刚都答应我了,我大哥那边你去说!” 洛染忽然感觉有些头疼。 三人正在说笑,忽然一个小丫鬟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大小姐,原来您在这里,夫人找您呢!” 岳婉禾纳闷:“母亲?我不是刚从她那里过来吗?” 小丫鬟摇头,急急道:“是安贞郡主和傅姑娘打起来了!夫人叫您赶紧去劝劝呢!” 岳婉禾一听,连忙起身。 沈夕晴与洛染齐声道:“你(婉姐姐)快过去看看吧!” 岳婉禾:“那好,我先过去看看,你们自便。” 转身匆匆离开。 岳婉禾走后,沈夕晴又开始抱着洛染不松手哀求带她去江南的事情,两人闹得正欢,外面来人了都没注意到,还是又青故意大声咳了一下,洛染才回过神,只是几个人已经进了亭子。 岳伯尧常年从军,肤色有些黑,但一点都不妨碍他的英俊,岳家人都是浓眉大眼,看起来就是正直憨厚之人。 “夕晴,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可不许欺负染儿哦!” 岳伯尧率先开口,笑着道。 岳婉禾与沈夕晴从小就要好,两家走得近,岳伯尧又因为是洛德运的手下,与洛染更是再熟悉不过,所以说起话来也随意许多。 沈夕晴闻声转过头看了旁边那两人一眼,微微皱眉,似乎是不太高兴岳伯尧把人带过来。 岳伯尧看出沈夕晴不高兴,挠挠头,他也是被逼的。 陆久臣轻笑一声:“怎么,沈姑娘似乎是不欢迎我们?” 沈夕晴低头抚平衣摆,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怎么敢。” 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洛染此时也起身,朝几人福身行礼:“民女参见小王爷,傅大人。” 沈夕晴也不情愿地上前两步行礼。 “嗯。”傅今安应了一声,仿佛并没有看两人,便随意找个石凳坐下来,长腿慵懒地伸着,位置好巧不巧将洛染堵在了亭子最里面。 洛染身后是亭子下方的小溪,前面被这人的身影挡了一半,右手边是一人粗的廊驻,想动弹一下空间都不够。 随后,陆久臣挨着傅今安坐下,岳伯尧也只好跟着坐下,又指指自己左手边,示意沈夕晴坐下。 洛染看看眼前的背影,她想出去,要么紧贴着这人的后背过去,要么越过他的大腿,显然两种都不可能,倔强地站在那里。 傅今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坐吧,这么多人还能吃了你不成?” 洛染都恨不得当场翻个白眼:她除了身后的美人靠能坐,也就是他的大腿了。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傅今安故意轻笑一声,拍拍自己的大腿,轻佻道:“你若想坐这里,也可以。” 洛染的脸腾地红了,偷偷瞪他一眼,紧挨着柱子坐下,脊背挺直。 可越是这样,傅今安似乎越是随意,半侧着身与陆久臣说话,从外面看,好像大半个人都靠在了洛染身上。 洛染真是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将这人身上凛冽的气息吸进肚子。 沈夕晴见洛染坐下了,也在岳伯尧身边坐下,眼睛滴溜溜看着他眨眼,似乎在问:你怎么跟这两个阎王混一起去了。 岳伯尧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沈夕晴捧起茶,随意道:“没什么啊,我大哥过些日子要带染染去……” “表姐!” 洛染忽然出声打断。 沈夕晴抬起头看向她,另外三个人也都齐齐看着她。 洛染脸上还有些红,语气有些不自在,道:“你,你们都尝尝这个茶,婉姐姐刚刚特意命人端过来的,很好喝。” “哦?是吗?那我可得多喝点!” 陆久臣端起茶盏品了一口,似乎是不死心,又品了一口,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 岳伯尧看他表情不对,问道。今日是府上宴请,难道是有的下人忙昏了头? 端起茶抿了一口,也奇怪地看向洛染。 沈夕晴刚刚只顾着打闹,还没来得及喝茶。见两人反应也断起来喝了一口,道:“这不就是普通的普洱吗?你们干什么都这样一副表情?” 洛染忙朝表姐偷偷眨眼,道:“普通吗?我喝着一点都不普通啊,反正我觉得很好喝!” 沈夕晴接到她眼神,跟着点头:“哦,对,对,不普通,我也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普洱。” 陆久臣与岳伯尧面面相觑,齐齐看向认真品茶的某人,刚刚可是他张罗过来的。 第70章 对你身子不好 傅今安只低头品茶,也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呵,呵呵。”陆久臣忍不住干笑两声:“你们两个不至于吧,传出去还以为皇上怎么虐待侯爷和沈大人呢。” 抬起胳膊碰了一下旁边一直低着头,手里拿着茶盏轻轻摇晃的某人,道:“你回头跟皇伯父说说,沈大人就不用说了,太子每年孝敬给他的好茶不知凡几。侯爷可是咱们大晋的功臣,怎么府上连这么普通的普洱茶都没有?” 洛染忙道:“小王爷误会了,在江南喝绿茶比较多,所以乍一喝普洱,还觉得也不错。” “哦~”陆久臣故意拉长了声音,还要说什么,忽然见傅今安转过头,盯着洛染看了两息,道:“你不能喝茶,尤其是普洱,对你身子不好。” “噗!咳咳咳!” 沈夕晴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把自己呛得咳个不停。 而某个罪魁祸首尤不自知,还在吩咐外面的丫鬟:“去问问你们厨房有没有热牛乳,给洛姑娘端来一碗。天凉,喝牛乳对身体好。” 最后一句话是对洛染说的。 洛染眉头紧皱,双目愤愤地瞪着他。 傅今安似乎很无奈,又很宠溺道:“乖,听话。” 咚! 沈夕晴终于忍不住,一把挥开岳伯尧替她拍打后背的手,道:“小王爷,岳大哥,不好意思,我娘和我祖母还在等着我们,失陪!” 然后又对傅今安道:“麻烦傅大人让一下,你挡住我表妹的路了!” 傅今安的脸冷了冷,岳伯尧有些担心,轻轻唤了一声:“夕晴……” 沈夕晴没理他,继续盯着傅今安看。 傅今安轻笑一声,转头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我挡了你的路?” 洛染起身,乌黑的鸦睫微垂,掩盖住眼中的神色,微微福身,淡声道:“多谢傅大人高抬贵手。” 傅今安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小姑娘皮肤很好,光是冲着他的那抹额头,就又白又嫩,让人看了都恨不得咬上两口。 他不说话,洛染也不起身,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岳伯尧有心开口,也被陆久臣用眼神制止了。 僵持了大概几息的时间,傅今安长腿忽然一收,只让出与亭柱间尺余宽的距离,道:“洛姑娘,请。” 洛染看了一眼那块距离,道“多谢傅大人。” 于是微微侧身,尽量收着裙摆过去,只是不知那人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她马上离开时,他忽然转身,膝盖不小心蹭了她大腿一下。 虽然隔着厚厚的衣裙,可还是让她忍不住颤了一下,幸亏沈夕晴在前面忙扶住她,两人这才离开。 岳伯尧看着两个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不忍,道:“傅大哥,染妹妹从小胆子就小,如果她有哪里做的不对,还请你多多包涵。” 傅今安看了他一眼,笑:“我险些忘了,恒之也在江南待了四五年了吧。” 恒之是岳伯尧的字,闻声点点头,笑着回道:“是啊,在江南,多亏冠军侯照顾,不然我也不会这么顺利回京。” 傅今安点点头,忽然道:“恒之今年也不小了吧,永定侯可给你定亲了?” 岳伯尧愣了一下,苦笑道:“我这才刚刚回来,哪有那么快。” 傅今安唇角微勾,道:“如果恒之有心,还是尽早让侯爷去沈家提亲吧,否则,我怕你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岳伯尧一听,顿时有些紧张,这些年,他一直喜欢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也想早些把她娶回来。可他人在江南,又不忍她年纪小小离家,所以才等到现在。 正想问明原因,只听陆久臣在一旁慢悠悠道:“听闻今年秋天皇上要选秀,毕竟太子年龄也不小了。沈大人又是太子的半个老师,伯尧,你可得抓紧了!” 岳伯尧忙起身做了个揖:“恒之多谢二位告知。” 出了亭子,傅今安舌尖轻轻扫过嘴角,道:“长影,去查查,沈聿知准备带她去哪!” 别以为他没听明白沈夕晴那半句话的意思,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还得看他乐不乐意呢。 陆久臣啧啧摇头:“哎呦呦,某人这是着急了?” 傅今安勾唇:“该着急的不是我。” 离开了亭子,洛染丝毫没有感觉到轻松,相反,心中更加不安。 按照傅今安这两次的样子看,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们的关系被人发现,隐隐还有种特意让别人知道的意思。 就好比那日在法华寺山下,他特意表露出亲昵让表哥知道。今天又是,这不沈夕晴从出来就盯着她看,一副要把她盯出洞来一样。 “对了,刚刚那个小丫鬟说安贞郡主跟傅姑娘打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洛染不自在地躲过表姐的视线,努力岔开话题。 可沈夕晴一点都不上当,双臂抱胸靠在树上:“染染,你今天休想糊弄过去,若是不把你跟那个傅大人的事交代清楚,我就去告诉祖母!” 洛染哭笑不得,抱着她的胳膊摇晃,可怜巴巴道:“表姐,我刚刚回京才几个月,怎么会跟他有什么关系呢?我连话都没跟他说过几句!” 沈夕晴狐疑地看向她:“那为什么他刚刚表现得那么,那么……” 她想说亲近,又怕坏了表妹名声,所以没说出来。 洛染也做不理解状,皱眉思考了一下,忽然抓紧她的胳膊,道:“表姐!你说他能不能是在报复我?” 沈夕晴站直了身子,问:“为什么?” 洛染眼睛眨眨,道:“你想啊,我跟傅家退了亲,他们虽然没说什么,可私下里肯定觉得丢了面子。要不然,上次在洛如雪的及笄礼上,傅明珠怎么还企图用热茶泼我呢? 傅今安也是,他是傅家大公子,就算外面都说他跟靖国公父子关系不好,可是再不好那也是人家关起门来的事,在外面,肯定还是要面子的,尤其像他们那种人!” 说起上次及笄礼上的事情,沈夕晴就懊悔不已:“都怪我爹!要不是他罚我不许出门,那个傅明珠敢那么欺负你?嗯,你说的没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全家都是个不要脸的!” 越说沈夕晴越气愤,最后拉着洛染气呼呼离开。 洛染险些被她拽了个跟头,忙问:“表姐,你要带我去哪?” 第71章 赐婚 沈夕晴一边走一边解释:“你可能不知道安贞郡主,她就是刚刚那个庆小王爷的亲妹妹,当今皇上的亲侄女,前一阵子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她一直在宫中侍疾来着。不过她跟她哥不一样,除了脾气大点没什么毛病,傅明珠最怕她!上次的仇咱们还没报,这时候不报什么时候报?” “刚刚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早离开也不至于碰上那几个人!” 沈夕晴有些后悔刚才没跟着岳婉禾一起离开。 洛染苦笑:“表姐,咱们这算不算以多欺少?或者,这不明摆着占那个安贞郡主的便宜吗?” 沈夕晴回头看傻子一样看她一眼,道:“你是不是真傻?这怎么能叫以多欺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京城里像傅明珠那样眼高于顶的草包可不少。还有,咱们这怎么能是占便宜?咱们这明明是在帮她好不好?” 洛染不知说什么好,当然也什么都没说,只要她不缠着自己问那个人的事,干什么都行。 只是她们两人到的时候,人早就散了。 不远处的亭子里姑娘们还在吟诗作对,相对比这边到显得过分安静,沈夕晴毫不客气地走到一个大约十四五岁,杏眼圆脸的姑娘跟前,大声问:“陆沅沅,听说你刚才跟傅明珠打起来了?怎么样,吃亏了吗?” 名叫陆沅沅的姑娘抬头瞪了她一眼:“沈夕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你什么时候见着本郡主有打不过那个臭丫头的时候了?” 沈夕晴松开洛染的手,弯腰凑到陆沅沅面前,仔细打量,就在陆沅沅抬手要推开她时,灵巧地躲过,笑嘻嘻道:“赢了你怎么自己坐在这里?怎么不去跟她们玩?” 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 陆沅沅撇撇嘴:“整天春啊秋,花啊情的,没意思!你还问我,你怎么不去?” 沈夕晴这才拉着洛染过来,道:“这是我表妹,刚刚在那边碰见你大哥了,说了两句话耽误了,所以才错过一场好戏。” 陆沅沅抬头看了一眼洛染,刚要转过头,又转回来一脸吃惊地看着洛染。 洛染不解,福了福身子:“民女见过郡主。” 陆沅沅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压低声音问沈夕晴:“你跟你表妹有仇?” 虽然压低了声音,可似乎又是让洛染故意听见。 沈夕晴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为什么这么问?” 陆沅沅上下打量一遍洛染,满眼同情:“这么好看的姑娘你敢往我哥面前带,不是有仇是什么?” 满京城谁不知道庆小王爷最是风流,别说是个好看的姑娘,但凡好看点的东西都会想方设法弄到手。 沈夕晴想想刚才那个场面,又看看面前俏生生的表妹,赞同地点点头:“她说得对,染染,以后再出门我必须时刻跟在你左右!” 洛染哭笑不得。 陆沅沅突然道:“染染?你不会就是那个洛染吧?” 洛染好奇地看着她。 沈夕晴在一旁道:“对啊,她就是我表妹洛染,怎么样,好看吧?” 模样颇为自豪。 谁知,陆沅沅又从头到尾将洛染打量一遍,末了摇摇头,啧啧道:“好看是好看,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你能不能别总说半截话!” 沈夕晴问了洛染也想问的话。 陆沅沅还是摇头,一直念叨可惜之类的话。 洛染笑笑:“郡主之前认识民女吗?” 陆沅沅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夕晴急了:“你别光摇头点头啊,我们问你话呢。” 陆沅沅回答洛染刚才的话:“我之前是不认识你,但估计很快全京城就会都认识你了。” 沈夕晴掐了她一把:“你个死丫头,几日不见怎么说话还说不利索了?痛快点,到底怎么回事?” 陆沅沅忙躲开,揉着胳膊道:“昨天靖国公夫人进宫了,去找我皇祖母,请她老人家给我今安哥哥赐婚。” “赐婚?” 沈夕晴皱着眉道:“这跟染染有什么关系?” 洛染心一慌,果然就听陆沅沅继续道:“因为就是给今安哥哥和这位染姐姐赐婚啊。” “什么?!” 沈夕晴惊叫出声。 洛染的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沈夕晴半天才消化这句话,忙安抚一旁脸色惨白的洛染几句,然后死死地抓着陆沅沅的胳膊问:“那太后娘娘怎么说?” 陆沅沅虽然胳膊疼被她抓的很疼,但看见眼前这表姐妹俩吓的脸色和声音都变了,只好忍下来,道:“皇祖母暂时还没答应,只说刚与弟弟退亲,再赐婚给兄长,大晋没有这样的规矩。” 呼! 洛染一口气终于喘上来,整个人却像虚脱一般,后知后觉地感觉脊背一阵寒凉,原来只那简简单单两个字,衣衫就已经被汗水浸湿。 沈夕晴也松了口气,埋怨道:“你有话能不能一气说完,要吓死人么?” 陆沅沅不高兴地揉着胳膊,道:“谁知道你们那么害怕啊。” 沈夕晴瞪她一眼:“你自己出去问问,谁嫁给那个阎王不害怕?”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捂上嘴双眼警惕地看着四周。 陆沅沅忍不住笑道:“看你那小胆吧!我今安哥哥虽然脾气坏了点,可也总比傅世恒那个草包强吧?” 沈夕晴哼了一声:“算了吧,傅世恒顶多是个草包,你说的那个人可是魔鬼!能一样么。” 洛染恨不得点头。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听到这个消息她也顶多是担心一下,可自打跟那个人短短几次打交道她才发现,那人简直就是一条含有剧毒的蛇! 谁沾上谁死! 陆沅沅本来就与沈夕晴关系不错,只是两人习惯了见面就掐,她刚才确实也有点故意的。可看见眼前这个好看的姐姐真害怕了,又有些后悔,牵起洛染的手道:“对不起染姐姐,我不知道你那么怕今安哥哥,下回我不这么说了。” 陆沅沅比洛染小一岁,长得乖巧可爱,一双杏眼灵动又不失活泼,此时拉着她的手一撒娇,她怎么还能气得起来,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刚刚那件事,道:“没关系的,只是……” 陆沅沅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这回一点没犹豫,道:“不过染姐姐你若真的不想嫁给今安哥哥,最好早做打算。” 洛染的心又提起来了。 第72章 大哥,要不你娶了染姐姐吧 陆沅沅却根本没看见洛染惨白的脸,继续道:“皇祖母虽然没答应靖国公夫人,但是也没拒绝得很彻底,只说回头再说。其实皇祖母是想问问今安哥哥的意思。所以我的意思是,娶不娶你,靖国公夫人说的不算,我皇祖母说的也不算,今安哥哥说的才算。” 沈夕晴想起刚刚那人的言行,道:“我表妹刚回京,虽然样貌好点,但才情肯定没有京中那些千金名气大,指挥使大人应该不会喜欢染儿吧?” 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那可不一定,谁不喜欢好看的东西?你看看我哥,不就知道了。” 提起自己那个风流成性的哥哥,陆沅沅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沈夕晴安慰洛染:“染染,你别听郡主胡说八道。庆小王爷那是大街上卖豆腐有点姿色的他都能勾引回去,可没听说指挥使大人喜欢哪个姑娘,京中好看的人那么多,他不会喜欢你的!” 洛染苦笑,她知道自己肯定不得他喜欢,但架不住那人喜怒无常啊。 因为这件事,整个寿宴下来,洛染都有些魂不守舍,终于熬到宴请结束,各自回府。 岳婉禾也看出洛染的心不在焉,有心想劝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道:“夕晴,染染,你们别忘了咱们的约定,过几日去踏青!” 陆沅沅一听,道:“你们什么时候约好的?怎么不告诉我?” 沈夕晴道:“这不还没下帖子么,你等着就是,还能忘了你不成?” 陆沅沅噘噘嘴,挽着洛染的胳膊小声道:“染姐姐你也别太担心,我帮你打听着,有什么消息我一准第一时间告诉你!” 洛染露出一抹感激又苦涩的笑容:“多谢郡主。” 陆沅沅不高兴道:“不要总郡主郡主的,听着怪生分的,晴姐姐和婉姐姐都叫我沅沅,你也这么叫我吧。” 洛染从善如流:“好,沅沅,再见。” 分开后,各自上了马车,陆沅沅一回头,就看见从侯府里刚刚出来的大哥,挥着手道:“大哥!你回府吗?一起啊!” 刚坐上马车的洛染听到声音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下,只看见一角玄色的衣摆就立马钻进马车,跟后面有人追似的。 陆沅沅顺着傅今安的眼神看过去,眼睛滴溜溜一转,甜甜地道:“今安哥哥,你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傅今安对别的女子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唯独对陆久臣这个妹妹还有几分耐性。闻声上前一步,站在马车旁,淡淡道:“什么。” 陆沅沅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洛家马车,悄声问:“我刚刚看见你偷偷看染姐姐了,你喜欢她吗?” 傅今安挑眉,屈指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陆沅沅捂着额头嗔怒:“当然知道!就好比虽然我今天是第一日见染姐姐,看一眼我就喜欢上她了,我们还约好过几日一起去踏青呢。” “嗯。” 傅今安垂眸,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感兴趣。 陆沅沅看了一眼旁边的亲哥哥,笑得双眼弯弯:“哥哥,今安哥哥说她不喜欢染姐姐,可我喜欢,要不你把染姐姐娶回来给我做嫂嫂吧!” 陆久臣脚下一软,差点从台阶上跌下来,余光感受到某人冷飕飕的视线,一把将妹妹塞回马车,板着脸训道:“姑娘家家的,当街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看我回去不告诉母妃,非得好好教教你规矩!” 陆沅沅一点也不害怕,还在嘟囔囊念叨:“反正我不管,我就是喜欢染姐姐,你要是不娶,我就让二哥娶。” 她口中的二哥是当今太子殿下。 车外的陆久臣恨不得给这个小祖宗磕头,一脚踢在车夫的身上,骂骂咧咧:“看什么看!郡主都上车了,还不知道驾马?小心点,当心爷剥了你的皮!” 傅今安看着他张牙舞爪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活动活动手腕:“久臣,好久没切磋了,走吧,陪我练一会儿。” 说完,翻身上马离开。 陆久臣欲哭无泪,赶忙上马追在后面喊:“哥,爷,祖宗!您能别听那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吗?” 马车内,陆沅沅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这个发现回头可得跟染姐姐说。 昏暗的密室内,只有头顶上方有星星点点的阳光照进来,混着细微的灰尘,形成一道道光柱。 陆久臣气喘如牛地瘫坐在地上,发冠歪了,衣衫也有些凌乱,敞开的衣襟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剧烈震动。没人知道,京城有名的纨绔风流小王爷竟然身怀武艺,而且还不低。 而一旁的傅今安,只是额头上有些许的汗珠,气息稍微有些急促。此时他活动着手腕,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陆久臣终于缓过些劲,有些不满道:“我说,你发什么疯,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丫头了吧?不过是上过一回床而已,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大人不会要从一而终吧?哈哈哈……” 陆久臣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傅今安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道:“我只是好奇,傅义那个老家伙为什么坚持要娶她。” 陆久臣停住笑,也皱着眉想了想,咕噜一下爬起来,胳膊搭在他肩上,低声道:“你说,洛染会不会是傅义的私生女?” 傅今安看了他两息,薄唇微动,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呵,呵呵。” 陆久臣看着他的眼神,忙识相地拿开胳膊,同时又后退两步,确保安全后笑嘻嘻道:“不可能哈,真是那样的话,她跟傅世恒那个草包不就是亲兄妹了么。” 傅今安没理他,转身走入暗处,声音悠悠传来:“我刚抓了个大宛奸细,麻烦小王爷帮我审问审问。” “喂!” 陆久臣心一惊,几步追上去,可惜已经晚了,厚重的铁门已关闭,气得他骂骂咧咧,最后只好认命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洛染这边回到府中,心里仍然不安。思来想去,最后叫来春雨,交待了几句话之后才好些。 第73章 洛姑娘真会玩 因为今日去了永定侯府做客,老夫人也都累了,也就免了大家请安,洛染用过晚饭后便早早地歇下了。 第二日早上醒来,精神总算好些。 洗漱过后,春雨拎着个包袱进来,道:“小姐,东西都准备好了。” 洛染点点头:“先放那吧,一会儿拿到马车上去。今日你与紫竹跟我出去。又青,你在家看好院子。” 又青应下:“是,小姐放心吧。” 用过早饭便去了宁福院,时间刚刚好,老夫人也才用过早饭,洛如雪正陪着她说话,见到洛染进来愣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见别过脸去。 洛染也不在意,行了礼后便坐在一旁。 不一会儿,大家陆陆续续都来了,李氏看着洛染忽然道:“染儿,听说你昨日与庆小王爷相谈甚欢?” 听到这句话,满屋子的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洛染嘴角微勾:这个二婶,真是无时无刻不想往自己身上抹黑。 她抬起头笑着问:“二婶是听谁说的?” 李氏看了老夫人一眼,见其垂着眼帘似是有些不快,语气更加欢快,道:“昨日永定侯府那么多人,肯定有许多人都看见了,染儿还想不承认么?” 洛染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氏微微有些不悦:“你笑什么?” 洛染歪着头,笑容纯净无害:“笑二婶这么大的人了,还偏听偏信。” 在李氏刚要开口时,又继续道:“难道跟二婶传话的人就没说,我不但遇上庆小王爷了,还与其在亭子中待了一盏茶的时间呢。” 李氏捂着嘴笑,对老夫人道:“娘,您看,这回媳妇可没说谎吧。” 洛如雪双眼微红,一脸委屈地看着洛染,道:“既然姐姐与庆小王爷相熟,那为何还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安贞郡主欺负?难道雪儿被欺负,姐姐心里就高兴吗?” 洛染转头看向老夫人。 只见老夫人缓缓道:“染儿,你是咱们侯府的千金小姐,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咱们洛家,你要给弟弟妹妹们做好样子,别……” “祖母。” 洛染出声打断老夫人的话,问:“染儿可是做了什么有辱门风的事?” 李氏冷哼一声:“你刚刚不是已经承认与庆小王爷私下接触了么,那庆小王爷是什么人,京中谁人不知,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名声,以后叫妹妹们还怎么嫁人?” 洛染都被气笑了,道:“二婶这话从何说起?我是不知道庆小王爷是什么人,但请二婶下次说话的时候最好听明白了再说!” 然后起身面对老夫人跪了下去,道:“祖母,昨日孙女确实见过庆小王爷,但我们不熟,也一句话没说,至于在亭中,那是我跟表姐和婉姐姐先到的那里,后来婉姐姐被叫走,岳大哥、庆小王爷和傅大人恰巧路过,进亭中喝了杯茶,我跟表姐就离开了,你们若是不信,自是可以打听,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还有,二妹妹说什么安贞郡主欺负你,可我听到的是傅明珠先对郡主出言不逊,二妹不但不劝阻,反而在一旁添火,这才导致郡主跟傅姑娘吵了起来。” “你胡说!” 洛如雪尖声叫道。 洛染无辜道:“我也是听说,至于真假,二妹妹和二婶自己分辨吧。还有,刚刚二婶提到爱惜名声,我倒是想起了二妹妹及笄礼上的事情,不知二婶和二妹妹可还记得?” 李氏和洛如雪脸色惨白,老夫人也冷下脸。 洛染全当没看见,起身道:“对了,祖母,今日我答应了父亲,要去街上给他寻一支笔,就不打扰祖母了。” 老夫人冷冷地看了李氏一眼,道:“好了,你去吧,早去早回。” 洛染行了礼转身出来,只听身后传来洛如雪委屈哭诉的声音。 她并不关心。 上了马车,春雨将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男子的衣衫,山河蓝的锦缎,上面绣着水墨灰色的仙鹤,清雅出尘。旁边还有一根墨绿色的玉簪,通体没有任何雕刻,只在尾处顺着纹理雕刻出一朵祥云的形状,简简单单,但一看就非凡品。 另外还有腰带、玉佩、皂靴,一应俱全,旁边甚至还有一把折扇。 洛染忍不住笑道:“你准备的还挺齐全的。” 春雨道:“那当然,奴婢这可是按照京中流行的样式准备的。” 洛染点头:“好了,快帮我换上吧。” “好!” 春雨把车帘放好,手脚利索地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面冠如玉的翩翩公子出现在眼前。 春雨双手捧着脸,眼睛都看直了:“小姐,您也太好看了!这么出去,不得被大街上的姑娘们疯抢了去啊?” 洛染也很满意这身装扮,性子也不自觉活泼起来,特意打开扇子摇了摇,轻佻地挑起春雨的下颌:“小娘子,可嫁人否?” 春雨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没呢,没呢,公子收了奴婢吧!” “看你还有几分姿色,本公子就勉强让你做个笔墨丫头吧。” 洛染扬起精致的下颌,态度傲慢,活脱脱一个风流小公子的模样。 春雨又是一阵点头:“奴婢多谢公子抬爱!” 主仆俩在马车里笑得开怀。 街角处,长影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回头对某个面无表情的人道:“大人,那是冠军侯府的马车。” 傅今安没说话,转身离开。 长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里默默想:洛姑娘真会玩。 马车再一次驶进桂花巷,在怡春院的门前停下。 三月的早晨还是挺冷的,一名衣着暴露的女子身披一件毛茸茸披肩,打着哈欠站在门口,百无聊赖。也是的,像这种地方,晚上才是最热闹的时候,一大早上有几个来寻花问柳的。 所以见到洛染下车的时候,门口的女子也只是掀开眼皮懒懒地扫了一眼,见是一个似乎还没到弱冠之年的小公子,又闭上眼睛打盹。 此时春雨一身小厮装扮,扶着小姐站稳后便上前,对那名倚着门框的女子道:“喂,来客人了,不知道迎接吗?” 春雨故意粗声粗气。 女子闻声又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春雨,又看了两眼洛染,抵着帕子轻笑:“哎呦,原来是两位小公子,怎么,一大早上火气就这么大啊。” 春雨道:“别废话!桃红姑娘在吗?” 女子撇撇嘴:“人不大,脾气倒不小。” 说完扭着水蛇般的腰一摇三摆地走到洛染跟前,扬起帕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姑娘,我们这跟你一样,都是姑娘,想找小倌倌你得去隔壁那条街。当然,如果你想体验一下不一样的,姐姐倒是可以教教你。” 媚眼眨眨,落在她尽管掩饰却仍有些隆起的地方。 第74章 我是小王爷未过门的妻子 女扮男装被戳穿,洛染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笑笑道:“姐姐客气了,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女子立刻警惕起来。干她们这一行,倒是经常遇见哪家夫人娘子来这里找自家夫君的,可那些人一个个要么凶巴巴的,要么满脸哀怨,倒不像眼前这个小姑娘,笑盈盈的,好像这里是什么好地方一样。 女子有些怜惜,劝道:“小姑娘,看样子还没成亲吧,听姐姐话快回去,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再说了,男人嘛,哪个不三妻四妾,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都是玩玩不必当真。快回去安安心心当你的新娘子。” 洛染没有解释,反倒是顺着她道:“姐姐说对了,我是你们小王爷未过门的妻子,奉王爷之命找他有事,还望姐姐帮忙通传一声。” “小王爷未婚妻?奴家怎么没听说过。” 女子狐疑地打量了洛染一圈,气质淡雅,模样俊俏,倒是配得上。 洛染冷了脸:“你听没听过不要紧,如果你怡春院还想再京城开下去,我劝你聪明点。” 女子刚扯动嘴角笑,腰间忽然被一个坚硬抵住。 同样一身小厮装扮的紫竹面无表情道:“不想死就按我们家小姐说的去做。” 女子叹了口气,道:“好好好,我去帮你通传。” 往前走两步又回头朝洛染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小姑娘,你还是第一个敢威胁怡春院的人呢。” 洛染心一跳,料想自己大概猜对了。 这种地方大概都会有一个身份不一般的主子,想想元宵节那日,依照那人的习惯,身中魅毒的情况下,应该不会随便一个地方。 陆久臣还在温柔乡里做着美梦,忽然被打断,气得抓起旁边的枕头朝门口扔了过去:“滚!” 翻个身,露出健壮的后背,继续睡了过去。 女子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见里面还没有动静,又敲了敲门:“小王爷,您未过门的妻子来了。” 陆久臣迷蒙地睁开眼睛,问:“谁?没过门的妻子?爷的?” 刚又要开口大骂,就见门被推开,紧接着进来一道纤瘦的身影。 陆久臣隔着半透的床幔看了又看,道:“你他妈到底谁啊?” 洛染走到室内,在中间的桌子旁坐下,轻笑了一声:“都说庆小王爷在怡春院与桃红姑娘夜夜笙歌,怎么如今见了却独守空房呢?” “我艹!” 陆久臣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迅速将自己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看着门口的女子大叫:“谁他妈让你把她放进来的?” 女子一看小王爷紧张又害怕的样子,以为洛染真的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忙关上门跑了。 陆久臣愣住,缓过神看着地上的身影,像模像样斥责:“你一个姑娘跑到这种地方来,名声还要不要了!” 洛染低着头把玩桌上的杯盏,苦涩地勾勾唇角:“依小王爷看,我还有名声可要吗?” 陆久臣干笑两声,讪讪地摸着鼻尖,道:“你也不能这么说,你要想让晏回负责,他也未必不见得不答应。” 洛染抬起头,直直盯着床幔:“你果然都知道了?” 陆久臣一愣:“呵!合着你这是套爷的话呢?” 洛染:“那倒是不用,我今日来是想求小王爷一件事。” 陆久臣索性靠坐在床上,但仍不忘把自己裹得严实:“说吧,什么事。” 洛染:“我想见傅今安。” “什么?” 陆久臣腾地坐起,意识到被子不够大,马上又坐回去,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折腾这么大一圈,就是想,想见他?” 不等洛染开口,门又被人推开,长影站在门外,侧开半个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洛姑娘,傅大人有请。” 洛染挑挑眉,起身朝床榻的方向福了福身:“打扰小王爷美梦,小女子失礼了,还望小王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女子一般见识。” 说完袅袅娜娜离开,留下陆久臣呆傻在床上。 长影看了他一眼,忍着笑离开。 陆久臣看看又安静下来的屋子,恍惚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抬手给自己一巴掌,疼! 末了捂着脸道:“这特么是两口子合起伙来玩我呢?不好!” 一拍脑门,麻溜起床穿戴。 另一边,洛染被带到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抬步进去,环顾一圈,一切都还是熟悉的布置,洛染径直坐到窗边,看着对面的男人,嫣然一笑:“大人。” 洛染刚唤了一声“大人”,身后陆久臣就气喘吁吁推门闯进来。 傅今安的眼神落在两人身上,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未过门的妻子,呵。” 陆久臣眉心突突直跳,双手抱拳朝着洛染哀求:“姑奶奶,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 洛染无辜地眨眨眼,一脸懵懂。 “说,说什么?”陆久臣懵住,道:“当然是跟这个祖宗解释,你是我哪门子没过门的妻子啊,小爷我怎么不知道!” 洛染:“可是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我……” 陆久臣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喝的酒还没清醒。 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道:“行,爷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傅今安唇角微勾,吟着笑意,缓缓开口:“说吧,找我做什么。” 其实洛染的心里并没有面上表现的那么镇定,相反,她现在怕极了,可这种害怕跟要嫁入傅家相比,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她尽量淡然地坐在这人对面。 “我想让你拒绝太后赐婚。” 洛染开门见山道。 “就为这事?”不等傅今安开口,陆久臣忍不住道,“这点小事你跟我说就行啊。至于说是我的,” “如果我说不同意呢。” 傅今安忽然道。 洛染袖子下的手不自觉攥紧,一双眉目愤愤地盯着他。 她本就五官精致,皮肤细腻。着女子衣裙时总是习惯性地垂着眼眸,以致让人忽略了她那双让人惊艳的双眼。 如今一身男子衣衫,乌黑的秀发束在头顶,只用一根墨绿色的玉簪固定,两只小巧粉嫩的耳朵露出来,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恨不得将其揉碎在怀中。 傅今安指尖微动,不自觉想起那日在山洞中的情形,转头对陆久臣道:“你先出去。” 第75章 爷后悔了 陆久臣指指自己的鼻尖,看看两人的表情,松了口气:“这才对嘛,小两口有什么事不能坐下好好说。行了,小爷就不打扰你们了,今日的茶钱记我账上!” 关上门,刚刚一直紧张的精神松弛下来,陆久臣眼前忽然出现一张倾城绝艳的小脸,心一紧,忙摇摇头逼迫自己不去想,转身去找他的春桃姑娘了。 傅今安身子后仰,慵懒地靠在圈椅里,漫不经心地看着对面有些局促却又强装镇定的洛染,道:“说说吧,我为什么要拒绝太后的赐婚。” 洛染深呼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也不喜欢我,更何况我原来还与你弟弟有过婚约,就算有太后娘娘赐婚,对你的颜面也有损,所以,” 话还没说完,只见傅今安轻嗤一声:“脸面这个东西,爷从来没在意过,换个理由。” 洛染庆幸自己早有准备,见这个理由说不通,反而冷静下来,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小女子只好跟指挥使大人做个交易了。” 傅今安颇感兴趣地挑挑眉,没想到软乎乎的小猫也有亮爪子的时候。 他微微坐正了身体,抬手示意了一下:“说吧,什么交易。” 洛染将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才道:“我能帮傅大人赚到一大笔银子。” “什么?” 傅今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笑出声:“你看我像缺银子的样子吗?” 洛染不慌不忙,道:“傅大人是不缺银子,但如果是皇上赏赐的,大人会拒绝吗?” 这句话傅今安倒是很认同,点了一下头:“你说吧,怎么个赚银子法。” 话是这么说,可眼里的笑意分明是没把她的话当真,倒更像是在耐心地哄孩子。 洛染也不计较他的态度,继续道:“前几日我上山,路上听到几个人说,百里外的阳山上发现一种黑色的石头,石墨可书,又燃之难尽。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煤炭,傅大人如果能早别人发现,想必皇上一定会重重撒赏赐大人的。” 煤炭取之难度大,但又是冶铁炼金必备,大晋之所以能称霸中原几百年,仰仗的就是丰富的煤铁资源。煤铁丰富,兵器优良,自然能够有效地抵御外敌。 而洛染之所以知道,还是上一世父亲有一次回府偶然说起的。 当然,上一世这个煤矿的发现也是眼前之人,只不过是过两个月之后的事了,她不过是让他提前发现而已。 傅今安有些意外,没去追究她话里的漏洞,只当她是从洛德运处得知的。至于洛德运为什么没上报朝廷,他倒是不在意。 他不说话,洛染心里也有些没底。她担心的是这人早就发现这个煤矿,只是还没来得及公之于众罢了。 幸好,傅今安只短暂地想了两息便点头:“好,这事我会派人去核实。现在说说你的事吧。” 洛染有些茫然:难道她刚刚一直在说的不就是她的事? 看着她一脸呆萌的小模样,傅今安的手指动了动,道:“听说你要跟沈聿知那小子去江南?” 洛染微微皱眉:“他是我表哥。” “表哥,呵。” 傅今安将这两个字在舌尖绕了绕,想起那小子对自己一身的敌意,可不像只是表哥的样子。不过这事他没说。 又道:“怎么,以为躲去江南,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洛染抿着唇看他。 傅今安轻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用这种眼神看一个男人很危险。” 他微微倾身,距离洛染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下,抬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果然如想象中一样光滑细腻,让人爱不释手,轻声道:“让人恨不得把你压在身下,狠狠地欺负。” 洛染脸一红,抬手挥开他的手,道:“傅大人!请您自重!” “呵!” 傅今安轻笑一声,又懒懒地坐回椅子,看着她,好像毒蛇盯上猎物,缓缓开口:“洛染,我若是你,就乖乖待在京城。如果哪天爷高兴了,说不定就能帮你把肚子里的小东西弄掉。可是,万一你惹爷不高兴了,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洛染袖子下的手指死死地抠进掌心,忍了半天终于颤抖着声音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今安挑眉,故意思考了一下,遗憾地摇摇头:“爷也不知道。当初让你拿你父亲的水军战略图交换,你不同意。现在就算你拿来了,爷还不稀罕了呢。所以,以后最好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然等我改变主意可就晚了。” 从怡春院出来,一阵凉风吹过,洛染才惊觉自己的衣衫已经被汗浸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春雨手里拿着披风刚要为她披上,余光便看见从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拿着一件木檀紫绣着宝相花纹的披风,抢在她前面披在了洛染的身上。 男子高大俊朗,他面前的“小公子”足足矮了其一个头,两人相对而视。 傅今安嘴角吟着笑,修长的手指翻转,很快将披风的带子打了一个漂亮的结,末了还赞赏地点点头:“这个颜色配你。” 这时候街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了人,看到怡春院门楣上的大红招牌,暗暗咋舌。 有那胆子大的,竟然大声问旁边的人:“这怡春院什么时候也有了小倌倌了?” 旁边的男人大笑:“赶紧干你的活去,就算有小倌倌,你看看那小模样,岂是你能惦记的?” 那人似乎很不服气,梗着脖子道:“都是小倌倌,凭什么别人能上我就不能?” 旁边的男人又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浑身上下黑的跟个炭似的,你没看见人家小公子嫩得能掐出水的样,能经得住你这种大老粗?” 男人一听,搓着手嘿嘿笑个不停。 洛染听在耳朵里,气得眼底都蒙上一层水雾,可眼前这人的大手看似轻轻为她系着带子,实则两根手指一动不动地放在她的脖颈上,暧昧又危险。 过了十几息,傅今安终于大发善心地松开手,微微退后一步,欣赏地看着她身上的披风,道:“不许脱下去。这可是我专门让锦绣堂的绣娘连夜赶工做出来的。” 故意加重了锦绣堂三个字。 末了手指轻轻划过她微红的眼尾,带起一阵战栗,叹了口气:“我忽然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他并没有说,洛染也不想知道。 等上了马车,确定那人离开后,她整个人都瘫坐在马车上。 第76章 梅姑娘 春雨虽然也害怕,但毕竟刚刚她没在屋子里,也没那么近距离接触那个人,还算好一些。打起精神,为洛染揉捏着还在颤抖不停地双腿,主仆俩谁都没有再说话。 洛染闭着眼睛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发现事情越来越跟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锦绣堂的事被他知道并不担心,她最担心的是那人喜怒无常的态度。 回到府中,刚刚要到晌午,洛染想起早上命厨房给父亲炖了参汤,便让人去取,自己则回屋沐浴更衣。 沐浴过后,洛染终于觉得浑身舒服了许多,那种被毒蛇舔舐过的感觉也轻了许多。 每次跟那人打交道,她都得不到好处,以后还是远离为上。 只是她现在有一事不明白,靖国公夫人方氏为什么会跟太后提起赐婚的事情。 难道只是为了让他难堪吗? 毕竟她上一世就知道,方氏简直就视傅今安为眼中钉,哪怕她的儿子已经是世子,后来靖国公死后,傅世恒也如愿地当上靖国公,可方氏还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弄死他,只是每次都失败罢了。 想不明白就暂时放在一边,恰好紫芙从厨房端了参汤回来,洛染问:“可知父亲在不在府中?” 紫芙答道:“奴婢刚刚问过了,侯爷刚回来不久,正好没用午饭呢。” 洛染道:“既如此,让厨房把我的那份也送到爹爹那里吧,今日我与爹爹一起用午饭。” 紫芙应下,忽然又想起什么,道:“对了,小姐,奴婢刚刚去厨房取参汤的时候,恰好遇上了梅姑娘。” 紫芙口中的梅姑娘,就是刘氏的表妹-刘梅,因为大家不知道怎么称呼,索性便都称为梅姑娘,与几位表小姐称呼分开。 因为有着上一世的经验,洛染自然知道二婶一家的打算,便吩咐人时刻注意刘梅的一举一动,听到紫芙的话,就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紫芙接着道:“梅姑娘见奴婢手里拿着食盒,特意打听里面是什么。奴婢只说是小姐您喝的参汤,别的什么也没说。” 洛染道:“嗯,你做得很好。” 收拾妥当,洛染便带着又青和紫芙去了琼华院。那是爹爹和娘亲成亲时的院子,坐落在侯府东侧。 洛染到的时候,正看见爹爹站在那棵大槐树下仰头看,听到动静转过头,一脸惊喜地朝她招手:“染染快过来,你看看这槐花,是不是要开了?” 洛染命又青将食盒拿进屋去,抬步走到父亲跟前,也仰头看去,笑道:“爹爹,现在才三月下旬,还要将近一个月才能开呢,您刚才看见的是叶子。” 洛德运摇头:“不对不对,叶子和花苞我还是能分得清的。你娘说过,槐花还有六七月份乃至秋天才开的呢,这么看早些开也不是不可能。” 这棵槐树还是爹爹和娘亲刚成亲的时候一起栽下的,如今比她的年纪都大了。 洛染看着父亲的侧脸,低声道:“爹爹,你是想娘亲了吗?” 洛德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洛染叹了口气,就见父亲又带上笑容看着她,只是这笑容跟刚刚比起来,多了几分沉重。 “染染,早上下朝的时候,你舅舅跟为父说了袁家的事情。” 洛德运的大手摸着女儿精致的发髻,他记得,妻子的头发也是又黑又顺,女儿随了她。 洛染双手握住那只大手,想了想道:“爹爹,您别害怕,袁姑娘很好,您会喜欢她的。” 洛德运嘴角闪过一抹苦涩的笑:“你这孩子,是把爹爹当小孩子哄么!不过爹爹都这么大岁数了,早就没了那份心思,只要她能安分守己,管理好内院,不让我的染儿这么操劳,我就知足了。” 洛染不知如何劝父亲,只能期待袁书宜能得父亲欢喜。 洛德运又接着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你祖母那边爹爹去说。” 洛染点头:“好。爹爹,我让人特意给您熬了参汤,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洛德运也很高兴:“当然好,爹爹最近忙,都不记得多久没陪我的染染了。这样,过几日天气好,爹爹带你出去走走。你回京之后,还没怎么出去过呢。” “好!一言为定!爹爹不许反悔!” 洛染歪着头娇娇地说道。 洛德运哈哈大笑:“你个机灵鬼,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父女俩有说有笑,刘梅站在门口满眼羡慕。 “梅姑娘?” 洛德运身边的小厮青山帮着又青摆好饭菜,刚出来就看见站在院门口的刘梅,大声喊了一句。 刘梅今日穿了一身樱桃粉色的衣裙,里面配着满月黄色斜襟短衫,虽然衣裳料子只是普通的锦缎,样式也是去年的款式,但她本身就是那种长相小家碧玉的容貌,配上这身衣裳,更像普通人家的姑娘,没有那么华丽,却带着一种不一样的亲切。 洛德运久居朝堂,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只从她羞赧躲闪的眼神中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刚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冰冷疏离的声音:“你来做什么?” 如果说刘梅一开始是被洛德运的身份和伟岸的样貌所吸引,那么刚刚看见他另一面温情的面孔后,更加无以自拔地爱慕上他了。 她微微福了福身子,露出一抹白皙的脖颈,柔声道:“奴家听闻大小姐在这里,知道最近大小姐身子不适,特意准备了一些家乡的吃食,有助于消化改善食欲的。” 要么说这个刘梅也是有几分聪明的,如果她直接来给洛德运送东西,肯定院子都没等进来呢就会被青山撵走。 可现在不同,她是来给大小姐送东西的,就连看门的小厮也没敢拦着。 “爹爹。” 洛染见父亲有些犹豫,小声道。 洛德运安抚地点点头,然后抬起头看着刘梅道:“你的好意染儿心领了,至于吃食你还是拿回去吧。” 虽是拒绝的话,但相比刚刚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刘梅也没纠缠,又福了福身子,将食盒交给守门的小厮,规矩地一步都没往前走,道:“大小姐一会儿看看,想吃就吃些,不想吃也没关系,奴家就不打扰侯爷和大小姐用饭了。” 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第77章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走出许远,刘梅才松了口气。 她身边的小丫鬟石榴道:“小姐,您刚刚为什么不多待一会儿,侯爷的态度眼看着软了,没准能留您一块用饭呢。” 刘梅淡淡地道:“你没看见大小姐的样子么,她不喜欢我。侯爷看重大小姐,自然不会因为我让大小姐不高兴的。” 石榴撇撇嘴,小声叨咕:“要是大小姐不退亲就好了,明年这个时候她就嫁人了,哪还有闲心管侯府的事情。” 刘梅没说话。 石榴又道:“小姐,可是您这么回去了,夫人会不会骂您啊?” 上次小姐因为身体不适,没跟着大家一起进京,就被夫人好生埋怨。 来了之后又几次骂小姐没用,说这么久了连侯爷的面还没见着。可是她们之前也试着过来送汤,可没等走到院门呢,就被守门的小厮撵回来。今儿个恰好遇上大小姐也在侯爷处,这才有机会说了两句话。 可也就两句,小姐就这么回去了,可不得还要挨骂? 刘梅笑笑:“无妨,她也就嘴上骂骂,我们就当没听见。有些事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办坏事。” 石榴点点头:“那倒是。不过小姐,大小姐为什么不喜欢您啊?您多好啊,长得好看,性子也好,侯爷都那么大岁数了,还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刘梅垂着眼眸道:“大小姐出身高贵,自然看不上我这种小门小户。好了,别说了,当心让人听到,咱们快回去吧。” 洛染这边,看着小厮手里的食盒,小脸差点皱成一团。 洛德运在一旁看得好笑,揉揉她的眉心道:“好了,一会儿都愁成小老太太了!放心吧,爹爹不喜欢她。” 说完,洛德运转身进屋,净手后坐在桌子旁朝她招手:“快别站在那里了,进来用饭。” 洛染又看了一眼那个食盒,指着刚刚接下食盒的小厮有些赌气道:“东西是你接的,你负责消化了吧!” 也跟着转身进了屋子,一边让又青伺候着她净手,一边盯着父亲看。 洛德运挑眉:“你为何这么看着爹爹?” 洛染坐下:“我看爹爹说的是不是心里话。” 洛德运摇头苦笑:“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想了想又道:“你放心吧,爹爹还不至于那么傻。让她留下来不过是想着那些吃的万一你喜欢呢。你自己也不看看,这才回来多久,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说起这个,洛德运就忍不住心疼,别看他是个男人,可对于女儿心细着呢。他看出来女儿这些日子有心事,可旁敲侧击了许久,只当是家里这些烦心事闹的,又不由自责一番。 洛染摸摸自己的脸,嘴硬道:“有吗?我怎么没感觉自己瘦了,是不是爹爹看错了。” 洛德运无奈地瞪她一眼:“你爹爹这双眼睛还管用着呢。你这孩子也是,从前在江南也没见你心思这么重啊,爹爹还以为你是个心宽的,谁知道这么点事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亲自舀了一勺参汤放到洛染面前:“这个汤,你该多喝点才是。” 洛染笑笑,端起汤喝了一口,脆生生道:“我才不是因为府里的事吃不下饭呢,我是故意瘦的!” 洛德运皱眉:“故意的?” 洛染道:“对啊,难道爹爹没发现吗,京城的姑娘们都以瘦为美,像女儿这种的,简直就是胖了。” “胡说!” 洛德运虎着脸低喝,捏起她细细的手腕,似乎都不敢用力:“你看看你,这都瘦成什么样了?难道皮包骨好看吗?” 洛染双眸灵动地转了转,凑过去小声问:“爹爹,您说二妹妹好看还是我好看?” 洛德运似乎真的认真想了一下,也学着她压低声音道:“你好看。” “当真?” 洛染睁大眼睛问。 洛德运斜眼看她:“当然,如雪没你皮肤白,眼睛也没你的大,最关键的是,她太瘦了,跟个干巴小树枝似的,哪有我染染水灵灵的可爱。” “呵呵……爹爹,你……” 洛染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洛德运也跟着笑,满眼宠溺地看着女儿。 晚上,洛德运便去了宁福院。 至于洛德运是怎么跟老夫人说的,洛染并不知道,只知道没过两日,媒人就上门了。 或许之前洛德运跟老夫人打过招呼,老夫人只是让洛如雪她们回去了,洛染留了下来。 来人是镇南将军府的孟老夫人。 孟老夫人今年五十出头,跟老夫人年岁差不多,但是精神看起来却要比老夫人年轻了十来岁,精神烁烁,红光满面,未语先笑:“老妹妹,我今日来是给你道喜来了。” “真是劳烦老姐姐跑这一趟,我这心里还怪过意不去的。”老夫人亲昵地道。 她既然答应了大儿子,自然不会落了媒人的脸面。更何况镇南将军府在京中的地位可不是他们一个小小侯府能比的。 孟家与永定侯岳家一样,世代忠良,也有不少子孙为了大晋战死沙场,但好在人丁兴旺,子孙满堂,孟老夫人平常又和善待人,德高望重,寻常人家倒是想请她说媒也未必能请得起。 老夫人知道,孟老夫人之所以愿意跑这一趟,应该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沈老夫人与孟老夫人没出阁之前,就是闺中好友,这么多年也没断了来往。 孟老夫人性子爽利,不是那弯弯绕绕的人,三两句话就说明了来意,末了道:“老妹妹你看看,若是觉得行,我就去回了袁家的话,剩下的按照规矩办就是。” 不等老夫人点头,总算听明白的李氏忽然站起大声道:“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孟老夫人,老夫人连着洛染齐齐看向李氏。 李氏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讪讪地笑了两声,转而担心道:“母亲,儿媳可是听说这位袁姑娘的名声……” 孟老夫人笑笑:“不过都是大家以讹传讹罢了。若世上真有那克人之人,战场上也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老夫人知道孟家的小儿子就战死沙场,瞪了一眼李氏,刚要出声安慰,就听洛染笑着道:“老夫人这话倒是与舅母想到一块儿去了。” 第78章 算计再起 孟老夫人其实一开始就看见洛染了,只是洛老夫人没开口介绍,她便也只当是二房的姑娘。这么多年,她很少出来走动,认识的姑娘倒是不多,只是见这个姑娘小小年纪坐姿端正,眼神清澈,心里不自由地就喜欢几分。 此时又听她口中所说“舅母”,稍一想便明白了,笑着道:“这个可是清音留下的那个孩子?” 洛老夫人点点头:“正是。染儿,还不过来给孟老夫人请安。” 洛染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晚辈洛染给老夫人请安。” “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 孟老夫人拉着洛染的手,有些感慨地道:“一晃,清音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绿的十八子翡翠珠串,不由分说地套在洛染的手上,不容拒绝:“好孩子,拿着。这个可是大师开过光的,能保佑你平安顺遂。” 洛染忙拒绝:“这么贵重的东西晚辈不敢收,老夫人……” “哎!” 孟老夫人抬手打断她的话:“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个手串我也戴了许多年,当年你娘活着的时候就喜欢,可那时候我没舍得,今日正巧,也算了了她的心愿。” 话已至此,洛染不好再推辞,又福身致谢。 这么一打岔,没人还记得李氏的话,又说起了两家的亲事。 李氏有些着急,见说不通老夫人,就将目光对准了洛染,拉着她的手一副为她好的样子:“染儿啊,你现在还小,一些东西你还不懂。可是你难道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爹爹被克死吗?” 洛染听到那个字眼,心里一阵刺痛,面上却笑着道:“二婶多虑了,相比那些流言蜚语,人心才是最可怕的。更何况,若是说起命硬,我相信府中没谁比得过爹爹。爹爹征战十余载,刀下不知死了多少敌人,若是这样说的话,难不成二婶要搬出府中,不与我们住在一起了吗?” “说得好!” 孟老夫人虽然一直跟老夫人在说话,可耳朵却听着这边的动静。 一是想看看这个能让自己那个老姐妹惦记多年的外孙女到底什么样子,二是看看洛家的态度。如果只是洛德运一人同意,他的女儿都不赞成这门亲事的话,本就有些艰难的袁姑娘嫁进来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样的话,她得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做这个媒了。 如今看来,根本不用担心。 “染儿说得对。咱们武将之家,就该这样。总畏首畏尾的,那还当什么官,直接回老家种地去算了!” 洛德运为人正直,虽然武将不如文官看起来温润,但是只要他有心,不担心夫妻俩日子过不下去。再加上有个明事理的姑娘,袁家姑娘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好过许多。 这么一想,孟老夫人本来还是碍于沈老夫人的面子来这一趟,现在倒是有些真心实意地想凑成这门亲事了。 被孟老夫人几句话不软不硬地顶回来,李氏脸上有些不好看。 但老夫人都没说什么,她也不敢再开口。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孟老夫人回去回话了,洛染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李氏又跟老夫人念叨一会儿,可这事老夫人也做不了主,索性将其打发了。 见这边说不通,李氏赶忙去了自己嫂子那里。 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道:“嫂子,你那个表妹到底怎么回事?到底行不行,不行我可换人了!” 刘氏正跟李新月摆弄这段时间得来的首饰,见到李氏来,李新月连忙收起首饰匣子,塞进罗汉床上的迎枕下面。 李氏嗤笑一声:“嫂子,你如果有这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给新月找个好婆家,有了好人家还在乎这点子首饰?” 见李氏这么说,刘氏也不急着藏了,反而笑道:“新月的婚事不急,你大哥这不才进京没多久,怎么也得打听好人家再说。总不能像有些人似的,剃头挑子一头热,白白让人笑话了去。” 刘氏话里话外都在说洛如雪。 原来,这段日子洛如雪还在以为傅世恒不娶她是洛德运的意思,故意晾了他一段时日。 只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傅家一点消息也没有,洛如雪这才有些慌。 虽然那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可是傅世恒喜欢她的事并不是秘密啊,况且她之前又有意无意地透露,洛染之所以退亲,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得傅家喜欢。 她连着给傅世恒送了几封信,都没回信,哪怕上次在永定侯府,她故意跟傅明珠一起与陆沅沅吵起来,就是想把傅世恒引出来。 目的没达到,洛如雪已经在院子里发了好几次的火,满府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二小姐最近心情不好,一个个走路都绕着她的院子走。 李氏皱眉,不想说女儿的事,继续刚才的话道:“别说那些没用的,你知不知道,媒人刚刚都来了!你再不想办法,过几日新人可就进门了!到时候新夫人一进门,别说你们能不能在这里住下去,我这个二夫人都得后退!” 刘氏惊讶:“这么快?” 之前也没听说过侯爷要娶妻啊,怎么他们一来,就这么着急了呢。 李氏瞪她一眼:“一个续弦而已,你以为还要花多久。” 李新月在一旁眼珠子一转,道:“娘,姑母,要我说你们与其要把表姨母嫁给侯爷,不如让我大哥娶了洛染呢,反正她也退亲了,没人要。” 出嫁从夫,到时候她可就得听大哥的话了,自己岂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了。越想李新月越觉得可行。 刘氏眼前一亮:如果儿子真娶了洛染,那不就是侯爷的女婿?到时候别说是个宅子铺子,弄个京官当当都是有可能的事。 李氏见这母女俩异想天开,忍不住泼冷水:“你们就别白日做梦了,别说侯爷不会同意,老夫人也不会同意的。你们也不看看,玉堂都多大了,连个举人都不是。” 她没说完的话是,别说侯府的嫡女,就是她二房的庶女也不会嫁的,她还指望着留着庶女给儿子铺路呢。 被嫌弃了,刘氏有些不高兴,道:“那妹妹你到底什么意思。前两日表妹也去了东院,还不是被赶了出来,你若是有办法,就帮着出出主意啊,何必在这里说风凉话。” 李氏没计较她的讽刺,想了想道:“这样,你们听我的!” 第79章 城门口偶遇 洛染这边刚送走孟老夫人,就看见一个靖国公府的丫鬟来了。她能认出来还是上一世这个丫鬟曾经跟春雨打过一架,所以对她印象深刻。 看见她,洛染就想起春雨被毁了容的脸。 春雨见小姐盯着自己看,不自觉摸摸脸,道:“小姐,奴婢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洛染摇摇头,忽然道:“春雨,保护好自己的脸,这一次别再叫人伤了。” 春雨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知道,小姐肯定是为她好,遂认真点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不但保护好自己的脸,也会保护好您的脸。” 洛染笑笑。 “奴婢参见洛大小姐,请问二小姐在吗?” 洛染挑眉,看了一眼她身旁的杏儿,如果没在,会让她贴身丫鬟来接你? 不过她不愿与一个丫鬟计较,便要转身离开,就听那个丫鬟突然开口:“洛大小姐,我们小姐说了,如果您答应不与安贞郡主来往,她可以邀请你去过几日的桃花宴。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们靖国公府的桃花可是全京城最好的。” 靖国公府的桃花,她还真有点避之不及呢。 洛染垂眸淡淡道:“那可惜了,我没这个眼福。还有,回去告诉你们小姐,有设宴的功夫,别忘了管教管教不知道规矩的下人!今日是我好说话,换了旁人,你未必能安然无恙的回去。” 说完,没再看小丫鬟惨白的脸,转身离开。 只是她带着春雨还没等进院子呢,又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跑来:“大小姐,庆,庆王府来人了!” 话落,一位三十多岁梳着妇人头的嬷嬷笑意盈盈地过来,福身行了礼:“奴婢给大小姐请安。奴婢奉安贞郡主之命,来给洛姑娘送帖子,郡主邀您过几日去西郊踏青,届时她来接您。” 洛染愣住,不明白这个陆沅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之前在永定侯府明明说好了,她给大家下帖子,怎么这会儿就变了呢。 嬷嬷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不慌不忙地笑着道:“郡主说了,你们关系亲密,帖子谁来下都行,只是怕洛姑娘不便,这次她便自作主张一次,等下一次,定会等着洛姑娘的帖子。” 说完,嬷嬷还故意往西边看了一眼。 洛染瞬间明白,笑着接下帖子,留嬷嬷进来喝茶,嬷嬷称有事谢绝了,洛染便命又青去送,又准备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回到屋内,春雨看着帖子有些不解:“小姐,您刚刚笑什么?” 洛染无奈地摇摇头,明白陆沅沅这是跟傅明珠打擂台呢:你办桃花宴,我请大家踏青。 至于这个帖子,洛染还真是有些感激。 这两日她也在琢磨这件事,如果她出面邀请,到时候少不得要带上府中的几个妹妹还有李新月姐妹几个。如果不带,到时候又有的闹了。 现在好了,郡主只给了一张帖子,她倒省的找借口了。 只是到了约定好的这日,洛染收拾妥当出来,就看见府门前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 李新月看见她出来忙过来挽着她的手臂道:“表妹,你怎么这么慢啊,我们都等你呢!” 看着她迷茫的样子,一旁的洛如雪笑着上前一步,道:“忘记跟大姐姐说了,明珠说西郊的桃花开得也不错,所以我们就把地点改了。至于表姐,是之前表哥就答应的,恰好顺路而已。” 李新月跟着附和:“是啊,大哥说来京城这么久,还没带我们出去逛逛呢,见表妹忙,又不好打扰,没想到今日竟凑一块了。” 洛染抽回手,疏离道:“那就不打扰表姐和表妹们了。” 恰好庆王府的马车也过来了,洛染对大家微微点头,便由又青扶着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陆沅沅就凑过来,看了一眼外面,得意道:“怎么样,还是我聪明吧?” 洛染点点头,又问:“表姐和婉姐姐她们呢?” 陆沅沅道:“晴姐姐去接婉姐姐了,咱们在城外汇合。” 许是因为天气好,今日出城的人很多。 洛染她们马车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很长的队。 “小姐,前面很多人,估计等一会儿才能到咱们,要不要喝点茶?” 又青透过车帘的缝隙看了一眼道。 洛染刚要点头,就见陆沅沅掀开马车的帘子朝一个方向奋力挥手:“今安哥哥!我在这里!” 手一抖,刚端起的茶盏差点打翻,来不及放下车帘,那人已经打马过来。 陆沅沅没看见洛染的表情,还在窃喜:“这回好了,咱们不用排队了。” 话落,傅今安已经来到马车旁,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里面一抹身影,眼神暗了暗,问陆沅沅:“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去?” 陆沅沅扬起明媚的小脸,笑眯眯道:“今安哥哥,我今天跟染姐姐婉姐姐和晴姐姐约好了,一起去西山踏青。可是现在人太多了,你能帮我们吗?婉姐姐她们估计已经出去了。” 傅今安似乎刚从京外当差回来,一身朱色锦衣卫飞鱼服,衬得本就如雕刻般冷峻的面容更加俊美,铜制的腰封加蟒纹革带让其劲腰一览无余。 他想起长影调查来的消息,看了一眼那个躲在马车角落里的身影,勾唇一笑:“好。” “谢谢今安哥哥!” 陆沅沅高兴地道谢,同时挑衅地看了一眼紧紧跟在她们身后的那两辆马车,故意大声道:“今安哥哥,我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旁人!” 傅今安调转马头:“跟我来。” 于是洛如雪和李新月等人,亲眼看着安贞郡主的马车在指挥使大人的陪同下,畅通无阻地出了城,而她们只能认命地排队。 - 与此同时,方氏也一早进了宫,到了昭阳宫就迫不及待地对柳贵妃道:“娘娘,您快想想办法吧,那个畜生说什么也不同意这门亲事,他连国公爷都敢威胁。” 柳贵妃掀开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悦道:“让你们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指望着皇上能重用靖国公府?到手的亲事都能让你们搞砸了,你说说,本宫还能指望你们做什么!” 方氏面露尴尬,小声道:“都怪洛家那个小贱蹄子勾引世恒,不然……” 柳贵妃烦躁地摆摆手:“行了,还不是他自己不中用,玩儿个女人都能被人抓到。若不是州儿年纪还小没到说亲的时候,你以为能轮得到傅家?” 第80章 凤命 方氏就算心中有再多不满,也不敢再柳贵妃面前表露一分,只能赔笑着附和:“是,是,娘娘说的极是,所以臣妾这不是来跟娘娘讨教办法了么,臣妾实在也没办法了。” 方氏的外祖母与柳贵妃的外祖母是亲姐妹,两人这才论了个表姐妹,只是方家这些年也没什么出息的子孙,全都仰仗嫁入国公府的方氏和柳贵妃。 柳贵妃叹了口气,道:“本宫也理解你的难处,可是现在你也看见了,皇上重视太子,后宫妃嫔由不得干政,本宫就算有心想帮你却也无能为力。” 话锋一转,又道:“这样吧,你先回去,让本宫好好想想,你那边也想想办法。总之,年底皇上选秀,决不能让太子妃的人选落到洛家的头上。” 方氏点头应下,最后又忍不住道:“娘娘,您说当年弘智大师的话真的可信吗?” 柳贵妃冷哼一声,目露凶狠:“无论可信与否,我们都不能冒这个险。一旦洛德运站在太子那边,再加上沈家,川儿根本没有胜算的可能,所以,我们必须要把这些障碍一一铲除。” 方氏:“是,臣妾明白了。” - 洛染与陆沅沅出城后,很快与早就等在路边亭子里沈夕晴和岳婉禾汇合,二人见到马车旁的人时都愣了一下。 岳婉禾率先反应过来,福身行礼:“傅大哥。” 沈夕晴也行了一礼,然后站在洛染身边,警惕地看着他。 傅今安丝毫不在意,转头对陆沅沅道:“还不走?一会儿人又多了。” “哦,走,走,现在就走。” 陆沅沅一手挽着岳婉禾,一手挽着沈夕晴,偷偷解释为什么这位指挥使大人也在的原因。 马车终于又动了,洛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的自己坐在左边,那人就骑马跟在马车的左侧,她挪到右边,那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马车的右侧。 终于熬到西山,洛染可算能松口气了。 陆沅沅跟沈夕晴都是活泼的性子,一下马车就迫不及待地拿着风筝去放,岳婉禾则就指挥着丫鬟婆子选个视野开阔的山坡,将马车上吃的用的往下搬。 “婉姐姐,我帮你!” 洛染刚要过去帮忙,眼前就被一只大手拦住。 洛染抿着唇不屈地看着他。 岳婉禾见状,刚要上前,就听傅今安道:“婉禾,你先去忙,我有事跟洛姑娘讲。” “傅大哥……” 岳婉禾有些犹豫。 “怎么?你还害怕我能吃了她不成?” 虽是开玩笑的话,但岳婉禾还是从傅今安的眼里看出来些许不悦。 为了不让她难做,洛染只好道:“婉姐姐,你先去忙,我一会儿就过来。” 面无表情地看了某人一眼,转身走到另一边的大树下,枝干粗壮,将她的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 岳婉禾只好继续指挥丫鬟们干活,只是眼睛一直注意着这边,她不知道性格软的跟团棉花似的小姑娘,怎么就惹上了这样一个人。 虽说因为祖父的原因,傅大哥对她还算客气,可也仅仅是比别人客气一点而已,所以她刚刚也不敢说什么,只心里默默祈求千万别出什么事。 另一边,傅今安双手负在身后,踱步到那棵树下,背对着山坡,居高临下地看着将将到自己下颌的小姑娘,盯着她粉润的唇瓣,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山洞中的情形,唇角舌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怎么也挥之不去柔软甜香。 洛染注意到他的眼神,警惕地后退两步,抬手捂住自己半张小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快说!” 她越急,某人越不急,还有心情曲起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不小心散落的一缕碎发。 只是他的手刚碰上自己的脸颊,洛染被烫般后退两步,绷着小脸道:“你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转身便要离开,胳膊却被人拉住。 傅今安无奈地摇头,看似有些宠溺道:“人不大,脾气倒不小。难道没人告诉你,最先输的永远是那个沉不住气的吗?” 洛染不想就这件事情跟他纠缠,只想快点离开,抽回自己的手臂,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道:“好,你有什么事,说吧。” 少女的柔软和温暖还萦绕在指尖,傅今安将手隐在袖中,忽然问道:“你见过弘智大师?” 洛染仿佛没听清,重复一遍:“谁?” 傅今安:“弘智大师。上次你去法华寺可见到他了?” 洛染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隐约记得这位弘智大师是大晋朝有名的得道高僧,可上次她去法华寺只是为母亲进香,并没有看见他。 她摇摇头:“并没有看见。” 又反问:“你去的时候不是说大师闭关了吗?” 傅今安没说话,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看,想起长影查到的消息,说眼前这个小姑娘出生的时候被大师批过命:浴火重生,天生凤命。 他不知道傅义那个老家伙坚持让她嫁入傅家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又或者是当年老靖国公和洛老爷子当年定下这本亲事到底处于什么原因。 总之,一旦这件事情被泄露,等待她的只有两条路:进宫,或者死。 洛染看不懂他眼中的神色,只觉自己再看下去会不自觉地溺毙其中,她别开视线,道:“傅大人问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傅今安点点头。 洛染心里微惊,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放过自己,不过她也没犹豫,生怕某人改变主意似的,利落转身离开。 傅今安看着小姑娘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失笑: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可怕?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又叫住她:“站住。” 洛染皱眉:果然没这么容易。 半侧身警惕问:“还有什么事?” 话到嘴边转个圈,傅今安开口道:“回去告诉洛德运,年底皇上选秀,届时也会给太子定下太子妃,如果他不想洛家卷入其中,趁早给你定门亲事。” “什么?” 因为惊讶,洛染檀口微张,莹润的唇瓣映着洁白的贝齿,隐约看见里面一丝粉嫩。 傅今安本就不是压抑自己的性子,没再犹豫,欺身而上…… 一不小心,口中猛地闯进一条大蛇,洛染急忙浑身抗拒。 别说她一个弱女子,就是面前几十上百个死士,傅今安也曾经游刃有余地全身而退。只是他不想伤着她,趁着喘息的空档哑声道:“婉禾就在旁边,你若怕她看见就乖乖的。” 果然,话一落,怀里的小丫头终于安静了,只是浑身有些僵硬。 今日的傅今安极具耐心,顺着她的眉眼、樱唇、白皙的脖颈一路向下,手慢慢覆上浑圆…… 第81章 比试 洛染险些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不明白皇上选秀和太子选太子妃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没等自己问出口,这人竟像发了疯似的压上来…… 一时间,洛染不知道是先推开他的脸还是先阻止他的手。 只是她的力气实在太小,顾忌的又多,渐渐就失了力气,感觉到胸前的微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在外面,傅今安总算没太过分,但有的时候吃着了却吃不够还不如吃不着。 他看着眼前白的晃眼精致锁骨,闭上眼睛深呼吸平复,替她拢好衣襟,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角,道:“记住我刚刚说的话。” 得到自由,洛染立刻后退一步,红着眼睛道:“我这辈子不会成亲!” 说完,头也不回地便转身离开。 回到原处,岳婉禾见她脸颊红红的,关心道:“染染是热了吗?快过来这里坐。” 拉着她坐到早就准备好的垫子上。 “好。”洛染努力平复心中旖旎,怕被看出异样,尽量别过脸看远处陆沅沅和沈夕晴放风筝。 或许是三月的风太过温暖,让她渐渐忘记了不快。 现在洛染眼中满是绿色,被陆沅沅和沈夕晴欢快笑声感染,她不自觉地起身,拉着岳婉禾的手,高兴道:“婉姐姐,我们也去放风筝吧!” 傅明珠洛如雪一行人到的时候,就看见那四人已经将风筝放上了天,兴致正高。 洛如雪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自打她及笄礼后,如今已经过去二十几日了,最近这几日,她想尽办法,可世子爷依然不肯见她一面,没办法,她只好央了傅明珠张罗这次所谓的桃花宴,想着见他一面。 她环顾一圈,没看见熟悉的身影,便拉着傅明珠问:“你不是说世子爷一大早就出来了吗?怎么没看见人呢。” 而傅明珠的注意力则都在山坡上那几人的身影上,上次在冠军侯府被洛染恐吓失了面子,后又在永定侯府与陆沅沅吵架也没占到便宜,新仇旧恨加起来气得不行。 再看见她们那么高兴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出口的话就有些冲:“我什么时候说我哥要来了?我只是说今天早上没在府里看见他!” 在傅明珠的心中,傅世恒才是她的大哥,傅今安根本就算不上傅家人。 洛如雪脸色一变,可又不好说什么,正巧此时李新月姐妹几个过来,也嚷嚷着要去放风筝。 洛如雪眉头一皱,喝道:“你们愿意玩去旁边玩去!别在这里吵得人头疼!” 李新月撇撇嘴,想起今日的计划,破天荒地拉着两个庶妹道:“走,我们去骑马!” 李新华和李新容一听,脸都吓白了,一边一个劝着:“大姐,咱们哪会骑马啊,这万一摔下来可如何是好?” 李新容跟着点头:“是啊,大姐,咱们还是去那边跟染表姐她们一起放风筝吧。” 虽然那个表姐平时对她们也不见得多么热情,但总好过洛如雪啊,简直就把她们当做下人一样呼来喝去。 刚刚也是,当这么那多人的面让她们一边去,这跟驱赶小猫小狗有什么区别? 李新华因为心里有别的打算,虽然也生气,但总算没那么往心里去,此时听到两个庶妹的话,破天荒地点头:“好啊,咱们不会骑马,染表妹跟着大伯父在江南那么多年,骑射肯定厉害,我们让她教咱们。” 洛染一开始的时候开总顾及着落在自己身上那道视线,可玩着玩着就彻底忘记了,跟陆沅沅还在比着谁放得风筝高呢,就听到旁边有人唤自己。 她停下步子,看着迎面过来的李家姐妹三人。 李新月率先上前挽着她的胳膊道:“染表妹,大伯父武艺那么厉害,想必一定教你骑射了吧?我们还没骑过马,你教教我们可好?” 洛染抽回手臂,淡淡道:“学骑射得有专门的师傅,万一弄不好没命断腿都是有可能的。” 李新华和李新容一听断腿,顿时吓得嚷嚷着不学了。 李新月目的不在此,当然没被吓退,道:“表妹放心,我让我大哥也跟在旁边保护咱们,你别担心。” 洛染一听李玉堂也在,想起他每次毫不掩饰的眼神,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怎么,洛大小姐难道不敢吗?” 洛染刚要转身离开,就看见傅明珠高傲地抬起下颌朝自己挑衅,旁边还跟着洛如雪。 洛染笑笑,继续转身离开。 “洛染!你站住,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被我哥退亲了,连话都没脸说了吗?” 傅明珠大声道。 洛染停住脚步,笑着转回身,看着周围都往这边看的姑娘们,道:“傅姑娘,你有一件事情恐怕记错了,退亲是我们洛家提出来的。至于为什么退亲,靖国公和世子爷心知肚明,如果你不怕丢人,大可在这里大声告诉大家。” 话落,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傅明珠,对于这种八卦的事情,无论男女老少,都感兴趣得很。 傅明珠的脸由红转白,她当然知道内情,这也是她为什么之前还很喜欢洛如雪,现在却打心眼里看不起她的缘故。 她以为,这种事情牵扯到洛家姑娘的声誉,无论自己怎么说洛染都不敢接茬,却没想到她真的不怕。 可洛染不怕,不代表洛如雪不怕,只见洛如雪忙上前劝道:“大姐姐,今日大家都是出来游玩,就不要提那些不高兴的事情了,好不好。” 洛染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难道二妹妹刚刚没听见么,到底是谁扫兴?” 洛如雪干笑两声,小声道:“大姐姐,明珠她脾气就这样,你不能让着点她吗?” 洛染气笑了,反问:“她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让着她?” 她故意没有压低声音,傅明珠清晰地听到这句话,眼珠子一转,大声道:“洛染,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如果你输了,你就当着全京城人的面给我认错!如果我输了,以后见面我称你一声染姐姐,如何?” 洛染依然不动于衷:“我凭什么跟你比?” “就是,明明是你们傅家的错,谁稀罕你叫姐姐啊,听着都难受!” 沈夕晴和陆沅沅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赶忙赶过来,正好听到傅明珠这句话,沈夕晴忍不住讽刺。 李新月忙笑着上前劝解:“你们都别吵了,要我说染妹妹,正好今日大家兴致好,比一比也没什么的。大伯父身为冠军侯,你总不能丢大伯父的脸不是?” 洛染没理会她的激将,只是眼睛落到不远处的马时,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又青见状,忽然意识到小姐想干什么,来不及出声阻止,就听洛染声音清脆道:“好!比就比。” 第82章 突发意外 马车里,又青一边伺候着洛染换衣裳,一边还在担心:“小姐,您为什么答应她们?你明明知道自己……” 幸亏出来的时候洛染多准备了一套骑射的衣裳。 石榴红色的锦服包裹住她曼妙的身姿,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透亮,轻盈柔美中又带了几分英姿飒爽。 又青拿出一条一掌宽的墨色腰封轻轻为她系上,不停地问:“小姐,勒不勒?要不要松一些?” 快三个月了,平日里带着束腰看不出来,可褪去衣衫还是能感觉到原本平坦的小腹微微隆起。 洛染深呼吸一口气,道:“无事。” 接着又嘱咐道:“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当做不知道,让紫芙背我上马车,别让任何人靠近,然后去庄子上。” 那里有表哥早就安排好的嬷嬷。 又青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想劝,但对上小姐坚定的眼神时,只好点头应下。 洛染笑笑,安抚她:“别怕,我下面带了月事带,只要我们小心一些,短时间内别人不会发现,到了庄子上就好了。” 没错,这也是洛染突然想到的。既然躲不过去,何不在他眼皮底子下,只要她一会儿骑马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人发现她是故意的就行。 外面,陆久臣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草地上,嘴角还衔着一根草,翘着二郎腿斜眼看旁边坐在树下闭目养神的某人,笑道:“我说指挥使大人,今日怎么这么有闲情雅致,邀请我来看踏青?” 傅今安一条长腿伸直,一条曲起,右手搭在膝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陆久臣的话,道:“你不是喜欢看姑娘,满山坡的千金小姐还不够你看的?” 陆久臣撇撇嘴:“啧啧,这些个大家闺秀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哪有我的桃红姑娘好看。不过话说回来,你上次没尝到,真是有点可惜。” 傅今安轻哼一声没说话。 陆久臣也不在意,继续道:“对了,听说皇后有意想让太子娶了岳婉禾,你怎么看?” 傅今安终于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道:“永定侯不会同意的。” 陆久臣点点头:“那倒是,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没有那场定亲,皇后说不准会盯着洛家不放呢,就是现在,恐怕也没歇了心思。” 天生凤命。傅今安脑子里忽然闪现出这几个字,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不远处,只是看了一圈,也没看见那个身影。 刚要出声唤长影,就见陆久臣腾地一下坐起,眼睛盯着某个方向,一连发出好几声惊叹:“美!美!简直太美了!” 傅今安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原本慵懒的眸子瞬间危险地眯起,冷飕飕的,一旁的陆久臣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只见不远处,一抹火红的身影纵身一跃,上等的香云纱在空中划过一道飘逸的弧度,人稳稳地落在枣红的骏马上,脊背挺直,腰肢不盈一握。 “驾!”一声娇喝,墨发飞扬,骏马发出冲破云霄般的嘶吼,一人一马,很快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 傅明珠等人也随之赶上。 陆久臣的头刚转过来一半,眼前一道黑影,人已经走出去了。 他忍不住对一旁的长影笑道:“长影,看来你们家大人这次算是栽了,可惜啊,他自己还不承认。” 长影摸摸鼻子,哀求道:“小王爷,大人栽不栽属下不知。属下只知道,您只要提起一次桃红姑娘,属下就会挨一次罚。” “啊?哈哈哈!” 陆久臣反应过来后大笑,又用下颌指指远方:“长影你快看,你家大人有对手了。” 长影看了一眼,赶忙牵过马,紧随其后。 原来洛染一出现,就吸引了半个山坡人的视线,尤其是傅世恒。 他本是没打算过来的,只是早上从别院里一出来,又接到洛如雪的信,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便想着不如趁今日做个了断。 只是没想到一来就看见那么触人心弦的一道身影。 他从来不知道,柔弱与飒爽,清冷与热烈相碰撞,会那么震撼人心。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还久久没回过神。 “世恒哥哥!你来了。” 洛如雪一眼就看见他,提着裙摆欢快跑过来,见他的视线,笑着道:“世恒哥哥,明珠去跟她们赛马了。” “哦。”傅世恒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句,想了想没忍住,问道:“那个红衣女子是……” 洛如雪脸上的笑容微僵,盯着傅世恒有些痴迷的眼睛道:“世恒哥哥难道没看出来,那是我大姐啊。” “啊,哦。咳咳。”傅世恒这才缓过神,掩饰般地轻咳两声,可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那边,就见傅今安的身影朝着哪个方向追去了。 忽然道:“对了,我父亲让我跟大哥说件事,我去去就回,雪儿你先等在这里,咱们的事一会儿说。” 说完,牵过小厮手中的马,颇有些迫不及待地朝着山坡奔去。 洛如雪手里绞着帕子,眼中的嫉恨一闪而过。 李新月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眼睛看着前方,轻声道:“表妹别急,一会儿还有好戏看呢。” 洛如雪转头看她,片刻后轻笑:“看来表姐早就有所准备啊。” 李新月摸摸头上的发饰,再想想自己一整套头饰都不如洛染头上随便一根簪子值钱,她心里就忍不住地恨。 “姑母的打算表妹不是早就知道。只是不知道染表妹回去后,知道自己忽然多了一个继母,是该替大伯父高兴呢还是替她自己高兴。” 洛如雪眨眨眼,道:“当然是双喜临门最好了。” 李新月看了她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笑容。 再说洛染,骑着马飞奔出去后,回头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的岳婉禾,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转过头观察一下周围的地形。 不远处正好是茂密的草丛,山坡也算陡,下去后就是小溪,如果她在那里滚下山坡,最终会落到水里。 这倒不怕,她会水,只是乞求山坡上不要有石头才好。 风声烈烈,吹在面颊上一点也感觉不到疼,反而有一种发自心底的痛快,她一手勒紧缰绳,一手轻轻抚着小腹,缓缓闭上眼睛。 “表妹!小心!” 李玉堂骑着马飞驰而来,只落后洛染一个马头的距离,看见她微微倾倒的身体,大喊一声…… 第83章 傅大人的惩罚 洛染听到李玉堂的声音,侧头看了一眼,计上心头,身体稍微向其倾了倾,露出一抹微笑,嘴唇翕动,无声地唤了句:“表哥。” 李玉堂简直看傻了眼,手不自觉地伸出去,只是还没等碰到那抹鲜红,就见洛染脸色陡然一变,惊恐地大喊:“李玉堂!你干什么?放开我!” 没等李玉堂反应过来,只见红色的身影突然从马背上甩出去,如天边灿烂的霞光,晃得他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岳婉禾出身武将世家,骑术最好,紧紧跟在洛染身后,刚刚李玉堂的声音动作,还有洛染最后那声惊叫,她都看在眼里,刚要勒紧缰绳,只觉眼前一道劲风略过,接着便看见一朱一鲜红两种颜色瞬间合二为一,顺着山坡滚下去。 此时傅世恒也到了跟前,下马刚要追过去,眼前便被一只手臂拦住。 “长影!你想干什么?” 傅世恒或许自己都没察觉到,刚刚那个身影从马上跌落的时候,他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到现在声音还微微有些颤抖。 长影面色不改,道:“世子爷,请您注意自己的身份。” 傅世恒气得睁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尖,又指指下面不见的身影:“我的身份?难道他就可以?” 长影看了一圈,道:“指挥使大人负责京畿安全,所有人的安危大人自然都可以管。” 当然,也可以不管。 沈夕晴骑术最不好,赶来时已经看不见洛染的身影,二话不说就跟在紫芙的身后往山坡下去。 “不可!” 岳婉禾拦住她,道:“夕晴!长影和紫芙下去了,下边什么情况咱们不知道,别下去添乱。” 陆沅沅也跟着道:“对对,咱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她看见今安哥哥下去了,可她没提洛染,也没提傅今安,更不让那么多人追下去,怕有损洛染的名声。 可有人偏不随她的意,傅明珠捂着嘴尖叫:“染姐姐刚刚还跟李公子拉扯,怎么现在又跟大哥抱一起滚下去了!” 沈夕晴本来还在担心,听到她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红着眼反驳:“傅明珠!你把话说清楚,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傅明珠刚要说话,就见岳婉禾上前一步,冷眼看着她,道:“傅姑娘,刚刚我离染妹妹最近,看得也最清楚。明明是那位李公子要去抓染妹妹,染妹妹因为躲避,这才掉下马的!” 傅明珠撇撇嘴:“谁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你想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陆沅沅冷笑:“你还知道我们是一伙的,在场这些人谁不知道你们家那点破事!刚刚染姐姐为什么会骑马,还不是你挑衅!明明退亲是你们傅家私德不修,反过来还抓着一个小姑娘纠缠不放,现在你又企图抹黑染姐姐。傅明珠,你以为天下是你们傅家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这话陆沅沅敢说,傅明珠可不敢应。 傅明珠敢跟洛染作对,也敢不把傅今安放在眼里,可是唯独对上陆沅沅,十次得有八次败下阵来。 无非就是庆王可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陆沅沅是皇上的亲侄女,太后的亲孙女,她傅明珠除了有个远亲做贵妃的表姨母,还有一个不受皇上重用的父亲,还有什么呢? 这些年她在京中横行无忌,不过也是仗着那个她最不喜欢的大哥傅今安的势罢了。 被落了面子,傅明珠还试图挽回,可刚一张开嘴,就见傅世恒忽然皱着眉道:“明珠!你若是累了就去马车上歇会!” 别人也就算了,现在连亲哥哥都不站在自己一边,傅明珠顿时委屈的眼泪打转。 洛如雪连忙上前安慰:“明珠,别伤心,世恒哥哥他不是故意凶你的,走吧,我陪你去那边歇会。” “哼!” 陆沅沅冷哼一声:“洛二小姐还真是人美心善,自己的亲姐姐现在生死未卜,你连问都不问一句,还有心思管人家兄妹。啧啧,知道的是你与傅姑娘交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心思惦记别人不要的东西的!” 别人不要的东西! 傅世恒听着有些刺耳,回头不悦地看了一脸委屈的洛如雪和妹妹,没好气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如果不能安静点就回马车上待着去!” 似乎也在暗指陆沅沅吵闹。 陆久臣骑着马优哉游哉地过来,都没往山坡下看一眼,宠溺地摸着陆沅沅的头,笑着对傅世恒道:“世子爷勿怪,沅沅从小就被皇祖母宠坏了,不会说谎,有什么就说什么,皇伯父竟还夸赞她赤诚,哎!” 无奈地摇摇头。 兄妹俩,一个纨绔小王爷,一个骄蛮郡主,明摆着仗势,别人却又无可奈何。 这边如何,洛染完全不知道,就算知道也顾不上了。 她闭着眼从马上跌落的那一瞬间,已经做好了浑身剧痛的准备,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落入一个坚硬又滚烫的怀里。 映入眼中的是一片朱红,金线绣成的蟒贴着她的脸颊一阵刺痛,来不及思考太多,一阵翻天覆地的眩晕,两人快速朝山坡下跌落。 随着身体上方男人的一声闷哼,终于停了下来。 洛染微微感受了一下,肚子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整个身体也完好无损,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傅今安忍着大腿上的剧痛,还没等说话就听到身下的小女人一声似乎很是遗憾的叹息,气得头顶冒烟,嗤笑一声:“怎么,孩子没流掉很可惜?” 冷飕飕的声音入耳,洛染终于回过神,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抬头,看着我。” 傅今安明显在压制着心中怒气。 洛染别过头不去看他,双唇死死抿着。 见她不说话,傅今安故意将身体往下压了压。 “咳!咳!” 男人身体又硬又重,洛染只觉柔软处被压得生疼,忍不住咳起来。 “说话。” 傅今安又故意朝着柔软处压下去。 洛染终于忍不住,红着脸怒目而视。 “呵!” 傅今安轻笑,接着洛染便看见一张俊颜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上的疼痛终于轻了些,一阵刺痛却从唇瓣上传来。 第84章 共舞 傅今安原本是想惩罚她,可一碰到那抹柔软,立刻变了想法,刚才在树后本就没解馋,这会儿终于逮到机会怎能放过。 撬开她的贝齿,极力汲取她口中香甜。渐渐又开始不满足,勾着她与自己一起共舞…… 洛染被压在下面,两只手被举过头顶扣住,因着这个姿势,某处更加巍峨。因为缺氧,力气一点点消失,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落在某人眼里,更加予取予求…… 绿油油的山坡下,旁边是潺潺小溪,一深一浅两种红色交织,仿佛是这旷野间绽放的绚丽花朵。 不知过了多久,洛染的衣襟被敞开,露出里面桃粉色的小衣,喜鹊登枝的刺绣惟妙惟肖。 傅今安的手从小衣边缘探进去,女子美好尽落手中,略过山峰,一路向下,只是忽然碰到厚厚一层的软布,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住了。 “呵呵,呵呵呵……” 一滴泪水顺着洛染白皙的脸颊流下,没入草丛,她看着男人眼里还未褪去的晴欲,笑个不停。 傅今安眉头微微拧起:“你笑什么?” 洛染的手腕上还带着一圈红痕,那是刚刚她挣扎这人钳制的时候留下的。她毫不在意,抬起手臂环住傅今安的脖颈下压,吐气如兰:“指挥使大人怎么不继续了?” 又朝着他的耳廓轻轻吹了口气,另一只手拉着傅今安的大手放在小腹处,声音媚得仿佛浸了药:“大人别停啊,难不成大人不行吗?” 傅今安冷眼看她,眸子危险眯起:“爷行不行,难道你不知?” 洛染微微一笑:“以前行,或许现在就不行了呢?” 说着,伸出粉嫩轻舔了一下他的耳垂,贝齿轻合,不痛不痒地咬了一下。 “洛染!” 傅今安浑身一震,某处不可抑制地膨胀,他危险地看着身下的女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教你的!” 洛染被顶得生疼也不敢说话。 心跳擂鼓,她知道,这个时候越是反抗,越会激起男人的兽欲。所以她在赌,赌眼前这人的骄傲。 幸好,她赌赢了。 傅今安翻身坐起,顾不上还在往外溢血的大腿,盯着洛染的后背问:“你若是不说清楚跟谁学的,今日你休想走出这里!” 洛染背对着他在整理衣衫,听到声音只是顿了一下,又埋头继续,直到都穿戴整齐,才回过神笑靥如花般的回答:“难道不是指挥使大人亲自教的吗?用我从怡春院那晚上开始重新帮您回忆一遍吗?” 也不知道哪句话取悦了傅今安,怒气瞬间消失了。 轻哼一声,说了句:“借你的东西用用。” 说完,不顾她反对,一把掀开她刚刚整理好的衣衫,抽出里面的喜鹊缠枝肚兜,然后绑上自己的大腿,血总算被制止了。 洛染只觉胸前一凉,刚要呵斥这才发现他受伤了,心里暗骂了一句:“活该!” 别过头假装没看见。 傅今安也不在意,看着粉色肚兜带子低笑了一声:“两个半月了吧,腰还这么细。” 闻声,洛染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见自己的小衣裹在男人的大腿上,竟然刚刚好。 红了脸准备起身,又听见某人忽然道:“别再想些歪门邪道,你以为宫廷秘药那么没用?” 洛染忽然想起那颗所谓的“阻珠丸”,狠狠瞪了他一眼,起身。 不远处的长影见大人终于完事了,这才松开钳住紫芙的手。 一得到自由,紫芙一把扯掉自己嘴里、眼睛上的巾子跑过去。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她刚刚被长影堵住嘴,捂住眼睛和耳朵,什么也看不见,也发不出声音,急得要命。 洛染动了动,道:“没事,可能崴脚了,你背我吧。” 洛染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反倒没了最初的担心。 这一次,傅今安没拦着她,看着她被紫芙背走,这才起身往另一边走去。 长影看了一眼,想了想跟在洛染主仆后面,往山坡上去。 见紫芙背着洛染出现,岳婉禾和沈夕晴忙迎上前去。 沈夕晴:“染儿,你没事吧?” 洛染笑着摇头:“没事,就是脚好像崴了,不过不严重。” “没事就好。” 岳婉禾道,又看向后面的长影。 长影故意大声道:“小王爷,郡主,属下到的时候紫芙姑娘已经将洛姑娘救起。” 陆久臣微微挑眉:“既然这样就不耽误你当差了,去忙吧,回头去庆王府找郡主领赏。” 短短两句话,就一笔揭过刚刚指挥使大人下去救人的事实。 “是,属下就先谢过小王爷和郡主了,属下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了。” 长影又朝洛染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哪怕傅明珠和洛如雪再心有不甘,小王爷,锦衣卫都这么说了,她们也只好假装不知道。 洛如雪眼珠子一转,忽然道:“大姐,你摔下去之前,是跟表哥在拉扯吗?” 李新月也跟着道:“肯定是大哥发现然表妹有危险,出手相救来着,是不是大哥?” 李玉堂点点头,道:“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染表妹不必客气。” 洛染垂着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岳婉禾见状,拍拍洛染的肩,小声道:“别怕。” 然后对着洛如雪和李玉堂兄妹道:“我刚刚在他们身后,看得最是清楚,染妹妹明明骑得好好的,是这位李公子故意伸手去拉染妹妹,染妹妹躲避不及,这才掉下马。” “不是!” 李新月急着反驳。 洛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是与不是不是表妹说的算,等我回去禀明爹爹,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遇上这种事,大家也不好再玩,都张罗着回城。 马车上,洛染看着岳婉禾几次欲言又止。 岳婉禾轻轻一笑,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染妹妹不必自责,有些亲戚甩不掉反倒是麻烦,不如趁机清理。” 洛染自嘲地笑道:“原来婉姐姐都知道,亏我还自作聪明。” 岳婉禾故意扳着脸道:“你也是的,不过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有一万种方法整治他们,至于你冒着命?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洛染有苦说不出,也知道她是为自己好,认真点头:“好,我记住了!” 回到冠军侯府,洛如雪率先下马车,头也不回地快步回府,她得跟母亲打个招呼,可别让李玉堂把他们二房牵扯进去。 只是一到老夫人的院子里,见大家一个个都一脸严肃的样子,当场愣在原地:“娘,你这是……” 第85章 长影大人的证词 一刻钟前。 老夫人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刘梅,又看看一旁脸色黑如墨的大儿子,先入为主:“德运啊,怎么说刘姑娘也是亲戚,你何必……” “哼!” 不等老夫人的话说完,洛德运冷哼一声打断,道:“母亲不问怎么就知道这事与我有关?” 老夫人一愣,看向李氏。 李氏也有些不解,她刚刚还在院子里接待管事,就见嫂子刘氏哭哭啼啼就过来了,嘴里嚷嚷着要还表妹一个清白。 她以为刘梅事成,也没问,迫不及待地就带人来了宁福院,来了就看见刘梅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旁边是洛德运兄弟二人。 因为今日休沐,两人碰巧都在府中。 李氏见老夫人看向自己,她压下上扬的嘴角,满脸愁容:“大哥,我知道你看不上刘姑娘,她身份低,可再不济她也是我嫂子的表妹。您怎么能翻脸就不承认呢?” “妹妹……” 刘氏迟疑地唤了一句。 李氏朝她安抚地点点头:“大嫂,你不必害怕,无论是谁,也没有平白无故要了人家干净身子不承认的,是不是大哥?” 洛德运笑了,看向一旁始终低着头的洛德文,抚平衣摆上的褶皱,不慌不忙道:“二弟妹这话说的在理。依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李氏似乎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不自觉惊喜地睁大眼睛,道:“大哥既然没有意见,这事也好办。表妹的身份做正牌夫人是差了些,但是当个姨娘还是说得过去的。” 又回身扶起刘梅,笑着道:“你呢,凡事也不必急,等怀了身孕,为咱们府中添丁进口了,侯爷一高兴,把你扶正也是有可能的,是不是大哥?” 洛德运挑眉,看向洛德文,道:“这事本侯说的不算,你得问二弟,你们夫妻没有意见,我自然也不会不同意。” 李氏不解:“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洛德文终于忍不住,喝道:“你个蠢妇!闭嘴!” 李氏也不甘示弱,反怼回去:“洛德文!你骂谁呢?我们在说大哥的事情,你急什么,难不成你还看上了表妹不成?” 刘氏在一旁尴尬地笑笑,扯扯李氏的衣袖,道:“小妹,你,你误会了……” 李氏回头:“误会?误会什么?” 这时,刘梅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朝洛德文说了一句:“二爷,是梅儿对不住您!” 一头向着一旁的柱子撞过去。 洛德文手快,忙起身,恰好刘梅撞到他的怀里,两人搂抱在一起,当场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氏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洛如雪就是这个时候跑进来。 “娘,您这是怎么了?” 看母亲捶胸顿足的样子,又看看还搂在一起的一对男女,二话不说上前就抓着刘梅的头发用力拉扯,嘴里还不停地骂:“你个贱人!我让你勾引我爹,贱人……” 刘梅的发髻被撤散,脸上也被抓破了,眼泪混着血水,甚是狼狈,屋里乱作一团。 洛染被紫芙背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一时呆住了。 还没等她开口,洛德运已经几步上前,高大的身躯有些手足无措,想去抱洛染,又不敢碰:“染染,你这是……” 紫芙将她从背上放下来,洛德运忙去扶,回身不悦地看向洛如雪。 此时洛如雪抱着母亲满腔怒气没地方释放,恰巧李家兄妹刚到门口,便指着他们大叫:“是他!是他趁大姐姐骑马的时候想要对大姐姐行不轨之事,大姐姐为了躲他,才不小心从马上掉下来!” 洛德运一听女儿从马上掉下来,紧张得脸都青了。 洛染忙抓着父亲的手低声安慰:“爹爹,我没事。” 李玉堂扑通跪在地上,急急辩解:“姑祖母,大伯,我没有!我是看染表妹要从马上掉下来,我好心想去扶她。” 李新月也跟着道:“就是,明明我大哥是好心,你们不领情罢了,还反咬一口!” 洛如雪冷笑:“算了吧。刚刚在西山上,谁跟我说让我等着看好戏的?” 李新月脸一白,道:“我那不是安慰你么!你看见傅世子盯着染表妹心中不快,我才故意那么说想让你高兴的,没想到你却诬陷我们!” 说着,李新月掏出帕子低声哭泣:“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嫌弃我们是从小地方来的,看不起我们,可也不必什么脏水都往我们身上泼啊!” 刘氏听明白了,也跟着抹眼泪:“姑母,您若是看我们碍眼,我们搬出去就是,玉堂还没成亲,这事传出去还怎么做人啊!” 眼睛偷偷斜了一眼洛染,明摆着意思是洛染行为不检,故意勾引自己的儿子。 田氏见状也跟着抹眼泪:“妹妹啊,你大哥死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人人欺辱……” 洛染见他们戏演的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祖母,舅祖母,李家舅母,当时有那么多人在场,到底是不是冤枉,一查便知。” “不必了!” 长影随后而入,先朝洛德运行了一礼,看着又像是对洛染行的。 转身看洛德文时愣了一下,却没行礼,而是朝老夫人拱手作揖:“在下乃锦衣卫指挥同知长影,见过洛老夫人。” 这个长影,除了洛德运兄弟,府中有很多人都见过,元宵节大小姐出事,就是他跟着那位指挥使大人一起送大小姐回来的。 老夫人一听锦衣卫也忍不住心颤了一下,忙道:“长影大人快请起,您是来找侯爷的吗?” 长影摇摇头,双手奉上一封信交给洛德运,道:“今日在下与指挥使大人出京办案,归来时偶遇洛大小姐从马背上跌落,大人便让属下查了一下。” 指着那封信道:“侯爷,这上面便是属下查来的真相,您过目。当然,这上面还有永定侯府大姑娘亲眼所见的证词,还有庆小王爷和安贞郡主,如果侯爷有什么疑问,自可以去询问。” 洛德运看完信,脸更黑了,道:“多谢傅大人,长影大人,改日本侯定登门致谢!” 长影回礼:“侯爷客气了。锦衣卫负责京畿安全,这些都是分内之事,如果侯爷没什么吩咐,在下先告退了。” 洛德运点头,命身边的青山去送。 长影临走前,又深深看了一眼洛染,洛染只是低头想事情,没看到而已。 洛德运转身将信甩到李玉堂的脸上:“人证物证齐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竟敢对染儿的马动手脚,本侯看你活腻歪了!” 说着,一脚踢过去,李玉堂被踹飞一丈远,当场晕死过去。 田氏刘氏哭嚎着扑过去,屋内顿时乱作一团。 第86章 提亲 洛德运看见信上说,李玉堂竟敢在染儿的马上做手脚,恨不得一脚了结了他,幸亏还有一丝理智,却也没管他死活。 转身看向老夫人,道:“母亲也看见了,这就是你的好侄子一家干出来的事!刚刚刘梅的事情儿子可以不追究,但是染染这事绝不会这么算了!另外,三日之内,李家必须搬出侯府!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李家来了也一个月了,整天嚷嚷着买宅子,可不是嫌小就是嫌破,要么又嫌弃地点不好或者价钱贵,总之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他还不差这点银子养活这几口人。 他气的是,这一大家子人把府里弄得乌烟瘴气,他好几次亲眼看见李玉堂小小年纪与府中丫鬟调笑,更甚至有一次从后门将一个风尘女子弄进房里。 他早就想找理由把他们撵出去了,就算没有今日之事,他也不会让他们再住下去。 留下狠话,洛德运生怕屋里的糟烂事污了女儿耳朵,一边让小厮去请大夫,他则跟着洛染去了凝香院。 青山脚程很快,大夫很快就到了。 洛染她还没来得及问刘梅到底怎么回事,不过看着二叔护着刘梅的样子,多半跟上一世一样了。 大夫想要为其把脉,被拒绝了。 看着爹爹明显不解的眼神,洛染镇定道:“我回来前已经看过大夫了,大夫说没事。” 一旁的大夫点点头,道:“侯爷放心,老夫看过了,大小姐只是轻微崴了脚,没伤到筋骨,只需敷些膏药便好。” 洛德运这才有些放心。 送走了大夫,洛德运道:“这几日你都不要出院子,剩下的交给爹爹。” 又转身交待紫竹和紫芙:“无论谁来,就说大小姐养伤,不便招待。如果有硬闯的,尽管打出去,本侯给你们做主。” “是。” 又青四人齐声应下。 洛德运走后,洛染将又青和紫芙留下,没急着开口。 又青眼睛转了转,道:“小姐,回春堂的大夫医术果然很好,他说小姐无大碍果然就没事。是不是啊,紫芙?” 紫芙愣了一下,见小姐低着头,忙点头附和:“是,是啊。幸亏咱们回来前先去来回春堂,不然侯爷肯定不放心。” 洛染微微一笑,道:“好了,你们俩今日也累了,都下去休息吧,让春雨和紫竹服侍就行。” 紫芙松了口气。 这几日,洛染果然哪里也没去,只安安静静待在院子里养伤,偶尔听到门口吵闹,只是没一会儿就消停了。问了才知,原来刘氏和李新月都来过。 后来她又听说,爹爹拿着马鞭差点废了李玉堂的手,要了他半条命后,还是老夫人苦苦哀求这才罢休。 只不过经此一事,老夫人在儿子心里的地位更不如从前。 而李氏从始至终都没露面,李家没办法,匆忙在城西买了一处二进的小宅子搬了进去。 至于刘梅,当然没跟着走,成了洛德文的梅姨娘。 洛染后来也打听过到底怎么回事,原来刘梅那日按照李氏的消息熬了参汤,在二门处等待洛德运,谁知却那么不小心碰上了醉酒的洛德文。 洛德文借着月色看小家碧玉的刘梅忽然就入了眼,刘梅又因苦苦找不到与侯爷的机会,半推半就下两人滚到了一起。 第二日刘氏发现后,这才闹开了,本想借着这个机会狠狠敲诈洛家一笔,谁知道儿子却惹上了这么大的事。 如果只是侯府,她还敢撒泼耍赖,可这里面还牵扯着指挥使大人,庆王府,如果李元亮还想在官场混下去,这事只能作罢。 - 转眼间,四月十八殿试放榜的日子,一切都跟前一世一样,宋清宥是新科状元,沈聿知因为模样俊朗屈居探花。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热闹起来,洛染也跟着高兴。 还有一件喜事,父亲跟袁姑娘的亲事也很快定下来了,就定在十二月初六,两件大事完成,她也要开始准备江南之行了。 “喜事!喜事!老夫人,大喜事啊!” 一大清早,杜嬷嬷喜气洋洋地进来,嘴里报着喜。 自打李氏一家搬出侯府,老夫人这些日子精神都懒懒的,李氏称病撂了挑子,就连洛德运续弦的事都是老夫人一手操持的。 她知道,李氏这是心里存着气呢。 一是打算没成,反倒给自己添了堵。 二来何尝不是给她一个下马威,到时候新妇进门,还有的闹呢。 只不过老夫人也没办法,谁让李家不争气,老二自己也不争气。 不过话说回来,经此一事对侯府来说也是好事,真要这么闹腾下去,指不定还闹出什么笑话呢,现在她就盼着那位袁家姑娘是个省心的,她可折腾不起了。 这么想着,老夫人听到杜嬷嬷的话,也只是懒懒地掀开眼皮,道了一句:“没有糟心事我就烧高香了,哪还敢想有什么喜事啊。” 杜嬷嬷愣了一下,转而笑着劝道:“老夫人您得宽心些,等大夫人进了门,你就能好好歇歇了。” 这一阵,杜嬷嬷也老实了许多,生怕老夫人一不高兴就把她给撵出去。 老夫人叹了口气,扶着夏芳的手坐起身子,道:“行了,你说说吧,到底什么喜事。” 杜嬷嬷一拍大腿,道:“大小姐的喜事!有人上门提亲了!” 老夫人眼睛一亮,虽说上次退亲之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傅家的错,可京里有人不知道啊。她原本还愁呢,洛染退了亲,洛如雪又平白没了干净身子,而造成这一切的傅家最近就跟个没事人似的,也不提雪儿的事到底怎么办。 可总这么吊着也不是个事啊,总不能洛家的姑娘一个个都留成老姑娘吧。 每每想起,老夫人愁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如今一听说有媒人上门,若不是碍于老大,老夫人恨不得问都不问就答应下来,连忙道:“可是真的?人呢?怎么还不请进来!” 杜嬷嬷有些尴尬,笑笑道:“老夫人,人,人去了侯爷书房。” “什么?” 老夫人脸顿时冷了下来。 另一边靖国公府,长影见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书案后的大人迟迟没有开口,他一时弄不清楚大人的心思,没敢开口。 半晌才听见上面一声轻笑:“提亲,呵。” 第87章 她到底想干什么 消息传到凝香苑的时候,洛染正哄着将军吃药,小猫儿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蔫蔫的,看过大夫说可能吃坏了东西,于是便弄了些解毒的药掺在吃食里,哄着它吃下。 “提亲?他一个人来的?” 洛染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她以为上次跟宋清宥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只是没想到上一世都没这么执着的人,这一世怎么忽然就变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上一世自己名声尽毁的原因? 可是,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苦笑:这一世的她才是真真正正的清白尽失啊。 “小姐……” 又青知道小姐的心思,不免有些担心。 洛染低着头摸摸将军圆滚滚的小肚子,半晌道:“放心吧,爹爹不会答应的。” 虽然爹爹也很喜欢宋清宥,但是她已经明确跟爹爹说过,爹爹就不会不顾忌她的感受。 将军吃饱了,贴着洛染的手蹭了蹭,四脚朝天地躺在榻上发出呼噜呼噜舒服的声音。 洛染忍不住笑:“当个猫儿狗儿也挺好,没烦恼。” 又青苦笑着没说话。 春雨却接道:“奴婢可不这么认为。” 洛染挑眉:“那你说说,为什么?” 春雨想了想,道:“奴婢嘴笨,不知道怎么说。但是人就是人,猫就是猫。小姐对将军再好,也改变不了它被前一任主人送人的事实。可人就不一样,小姐有侯爷,有沈老夫人,沈夫人,沈公子和沈小姐那么多亲人在身边,还有奴婢跟又青姐姐,紫竹和紫芙,总之,总之……” 春雨挠着头有些苦恼说不出来。 洛染不忍心她折腾自己,忙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春雨嘿嘿一笑:“所以小姐您也不要伤心,这门亲事没了还有别的,总得找一个您自己个儿喜欢的,就算到最后都没有,奴婢也会陪您一辈子,总不会叫您孤单!” 洛染忽然想起上辈子,最后陪在自己身边的可不就是春雨么。 看来真是宿命。 这才对又青道:“你去前面看看,爹爹如果跟宋公子说完话来告诉我一声,我有话要对宋公子讲。” “是。” 又青应下,没一会儿便回来道:“小姐,侯爷没答应宋公子的提亲,宋公子还在侯爷书房,等您过去。” 洛染放下躺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将军,小猫也只是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翻个身有蜷成一团睡过去了。 洛染到父亲书房的时候,宋清宥正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发呆,直到她走到跟前了,才回过神。 “染儿妹妹。” 宋清宥不自觉唤出声。 一个多月不见,她好像出落得更加夺目了,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肌肤似水,无论什么时候见了,都让人忍不住心惊。 洛染见他只盯着自己不说话,心里微叹,福了福身子道:“还没恭喜宋公子夺魁。” 宋清宥回过神,眼里满是伤痛:“染儿妹妹,你我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还记得在江南时,你总喜欢我带着你……” “宋公子!” 洛染垂眸打断他的话:“宋公子,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如今你我已长大,男女有别,还是注意些好。” 宋清宥身形一晃,本就因为连日来苦读累坏了的身子似乎更加单薄。 想起小时候,洛染终究还是没狠下心,语气缓了缓,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眼,道:“清宥哥哥,你这是何苦。” 宋清宥听到这声久违的哥哥,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见洛染抬手打断,缓缓道:“清宥哥哥,你听我说。” 洛染往前走了两步,回过身看他:“清宥哥哥,如果我当初没有婚约在身,今日我或许会答应你的提亲。可是没有如果,事实就是我曾经有过婚约,又退了亲,虽然错不在我,但名声终归有损。敢问清宥哥哥,如果我不是退亲,而是和离,你今日还会来洛家提亲吗?” 宋清宥刚想回答会,就听洛染又道:“清宥哥哥先不要忙着回答。你如今是新科状元,前路一片光明,你真的会愿意娶一个被休或者和离回家没了清白的女子为妻吗?就算你愿意,宋伯父伯母为了你付出多少心血,你问过他们的意思吗?” 宋家几代人读书,思想根深蒂固,小时候作为玩伴,父母并没有什么意见。 后来洛染长大了,模样愈发出挑,宋清宥也听到母亲几次在他面前提醒,更甚至,这次进京之前,母亲已经在江南帮他相看合适的女子,只等他高中的消息,亲事就会定下。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来洛家提亲,想先父母一步。 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不但洛伯父拒绝了他,染妹妹也两次拒绝。 洛染看他的样子便猜到了,苦笑一声:“看,清宥哥哥也不能保证吧。更何况,爹爹从小就宠爱我,我也不愿意嫁人之后因为曾经的亲事被婆母拿捏。更不愿等你我年少之情褪去的时候,这些不堪的过往成为被你嫌弃的理由。” “我……” 宋清宥开口。 洛染摇头:“我知道你会说你不会。可是,以后的人生还会有几十年,你怎么就能确定对我的感情一如既往呢?等年轻时的激情一过,会有更多的年轻姑娘如现在的我一样,得你欢心。” 宋清宥皱眉,终于忍不住辩解:“可是那又如何,你我有从小十几年的情分,以后就算有了旁人,你还是我的妻子啊!” 洛染笑笑,坚定道:“可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与任何一个女人分享我的丈夫!” 宋清宥身躯一震,似乎没想到洛染会有这么惊世骇俗的想法。 男子三妻四妾,为家族开枝散叶,这都是为人子为人妻应该做的,怎么可能…… 洛染继续道:“所以,如果宋公子不能保证这辈子只有我一个,那便请回吧!” 宋清宥终于知道,前两次染妹妹拒绝自己还是留了情面的,今日才是她最决绝的拒绝。 宋清宥失魂落魄地离开后,洛染站在院中许久没有动地方,直到父亲来到她跟前,摸着她的头,半晌才道:“染染放心,爹爹一定会给你找一个让你满意的夫君。” 哪怕拼了命。 洛染拒绝新科状元提亲的事,很快传遍府中。 老夫人得知后,气得拐杖敲得当当作响:“她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再气,也无能为力。 相反,傅今安听到消息后却露出了满意的笑脸。 第88章 礼物 “大人?” 长影唤了一声见没有回应,又唤了一声。 傅今安扫了他一眼,道:“我耳朵还没聋,不用那么大声。” 长影讪笑着摸摸鼻子,道:“皇上还在等着您呢。” 傅今安转身从书案后出来,随手扔过来一个盒子。 长影伸手接住,就听道:“把这个送去冠军侯府。” 长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巴掌大小,上等金丝楠木制成,上面的牡丹图案雕工精湛,一看就是贡品。 他没敢打开,小心翼翼收好。 傅今安来到承光殿的时候,恰巧太子和沈博礼一前一后出来。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傅今安对太子弯腰行礼。 “原来是傅大人,父皇在等你,快进去吧。” 太子陆景煜今年十八岁,自小体弱,不善武艺,这也是皇上最大的心病。但幸好太子性情温润,学问也好,在朝中威望一直不错。 沈博礼身为文学殿大学士,一直担任太子的功课,今日也是皇上有意考教,两人这才一起前来。 看见傅今安,沈博礼微微点头:“傅大人。” “如果没事,臣就先进去了。” 得到太子点头,傅今安大步离开。 太子看了一眼傅今安挺拔矫健的背影,就连寻常走路似乎都带起一阵劲风。 目露羡慕,低声道:“沈大人,如果孤有傅大人一半优秀,是不是父皇会更高兴。” 沈博礼低头道:“殿下,您是太子,傅大人是臣子,本无比较的必要。” 太子摇头笑笑:“是啊,是孤想差了。” 沈博礼:“一时想差不要紧,太子殿下能及时改正才是正理。” 太子忽然想起刚刚父皇的话,叹了口气:“沈大人,可是孤还不想这么早成亲。” 没等沈博礼再说话,太子已转身离开。 沈博礼回头看了一眼大殿,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皇上爽朗的笑声,跟刚刚面对太子时截然相反。 皇上走下丹壁,站在傅今安身边,见其哪怕低着头似乎也比自己高了寸许,抬手比量了一下,笑道:“直起腰杆!让朕看看,怎么看着又长高了似的呢。” 臣子在皇上面前,哪怕身量再高,也不能越过九五之尊,所以都尽量地弯腰低头。 傅今安生性乖戾,从不按规矩行事,听到皇上的话,直起腰杆抬起头,只是眼帘微垂,这么一看,果然比皇上高了将近两寸。 一旁的总管太监李宝林吓得腿都软了,却见这位指挥使大人漫不经心地开口,只是这一开口差点吓得他半条命都没了。 就听傅今安道:“不是臣长高了,是皇上年纪大了。” 李宝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颤着声音:“皇,皇上……恕罪!” 皇上却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又叹了口气道:“是啊,你们都长大了,朕却老了。” 傅今安没动,又道:“臣只是说皇上年纪大了,又不经常锻炼,筋骨自然无法舒展。如果皇上同意,臣每日陪您练上一个时辰,虽然可能还赶不上臣,但总不至于您才四十多岁就喊老了。” 皇上一愣,指着他哈哈哈大笑:“晏回啊晏回,全天下敢跟朕这么说话的,除了你也没有旁人了!” 傅今安淡淡地回到:“他们都怕死,臣不怕。” 皇上无奈地摇摇头,这也是他最喜欢这个年轻人的地方。 龙椅坐久了,想听一句真话都不容易了,幸好身边还有他。 皇上笑过之后,忽然问道:“听说前些日子方氏去跟太后给你请赐婚圣旨,被你拒绝了?” 傅今安轻哼一声:“臣的事还轮不到她来做主。” 语气狂妄,一点都没将方氏当做自己的嫡母。 皇上也有些不悦:“傅世恒不要的给你,也亏这对没脑子的夫妻能想得出来!” 眉峰一挑,看着傅今安又道:“可是朕怎么听说,前些日子你还亲手救了那个洛家姑娘?听闻其容貌昳丽,有闭月羞花之颜,只是身份配你,差了些。” 原本也不差的,只是遗憾曾经还有那么个婚事,让人有些膈应。 傅今安指尖微动,摇头:“臣救她不过是碰巧路过而已,更何况,皇上您不是有意让臣去江南么?” 皇上一听,立刻明白了他什么意思,笑道:“你啊,做什么事总是能想得这么周全。不过江南的事不着急,朕倒是还真有一件事必须得让你去办。” 傅今安认真聆听。 皇上:“最近北方戎狄……” 李宝林一听皇上说起正事,连忙躬身退出,关紧了承光殿的大门。 而此时的洛染,却盯着眼前这对耳坠,身体微微发抖。 “小姐,这副耳坠有什么问题吗?” 春雨见小姐盯着看了半晌,刚要探过头去看,就听啪地一声,洛染将首饰盒子盖上,满脸通红:“珍宝阁的掌柜呢?!” 春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指指外面:“那些掌柜的见小姐没什么吩咐,就都走了啊。” 这阵子,洛染趁着离京之前,将母亲的嫁妆铺子和父亲的铺子都捋顺一遍,将之前李氏留下的人也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以后她只需每月月末按时查账即可。 今日正好是月末,各个铺子的掌柜把账本送来。 洛染因为要出门准备些东西,提前列了单子让春雨送去,正好他们今日来都带了过来。 这个金丝楠木的首饰盒就夹在珍宝阁送来的一些首饰中。 这些首饰她是打算送给岳婉禾和陆沅沅的,也算是对那日的事情表示感谢。 谁知一打开这个盒子,里面一对白玉耳坠,难得的是竟雕刻成猫儿的形状,那双乌黑琥珀似的眼睛也不知是怎么做的,比小米粒还小镶嵌其中。 如果只是耳坠,她也不生气,反倒有些爱不释手。 令她面红耳赤的是,这个金丝楠木的盒子里面竟然也雕刻了画:一对年轻男女相拥躺在草地上,旁边是潺潺流水,头顶是烈烈白日…… 洛染根本就不敢想那日的情形。 而且里面雕工跟外面相比明显拙劣了许多,一看就是后来雕上去的。 “把这个收起来!” 洛染烫手般地扔掉盒子。 又青应了一句刚要伸手去拿,洛染又一把夺过来:“算了,这个我自己收着吧。你去看看给表姐她们的礼物准备的如何了,过两日正好我带去给她们。” 又青和春雨相看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89章 你乖些,过些日子我去看你 转眼间,端午已至。 沈聿知一切都准备好,只等过了端午,五月初九两人便启程去江南。 端午节,向来是京中比较热闹的节日,城外的护城河两旁挤满了人,几十艘龙舟准备就绪,只等一声令下。 护城河南岸的高地上,搭满了各个府中棚子,最高处当然是那抹鲜艳的明黄色,然后依次是庆王府,再往下才是侯爵官员家的。 每年冠军侯府的位置都不算靠后,而今年又不同,因着洛德运的原因又往前挪了许多,虽然离皇帐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离永定侯府却只隔了两个帐子。 永定侯老夫人庄氏本就不喜热闹,两个儿媳因为寡居的身份也很少出来,永定侯祖孙又被皇上请去了,岳家另外两个姑娘也都去找自己的好友了,反倒便宜了洛染几人。 陆沅沅蔫蔫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拄着桌子拖住下颌,另一手随意把玩着一支红珊瑚祥云簪子,撅着小嘴道:“染姐姐,你好端端的为什么去江南啊,还一去那么久。我们才刚刚认识啊,难道你就不怕时间长了我们的感情也会淡吗?” 沈夕晴也跟着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你还好,我才可怜呢。我大哥带着我表妹出去玩,却不带我!有天理么还?这也就算了,他们怕我偷偷跟着,特意给我弄了个什么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我连睡觉手放哪她都管,天天不是嫌我说话声大了就是走路姿势不对了,我小命都快被折腾没了!” 洛染无奈地看着两人诉苦,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岳婉禾笑着拍拍她的手,对另外两人道:“行了,你们俩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看看染妹妹今日给你们带来的礼物,吃的用的哪个不合你们心意?还有啊,我可是听说江南小食才出名呢,你们还想不想染染给你们带回来了?” 沈夕晴陆沅沅不为所动。 最后洛染只好答应她们,尽量早点回来,而且一有时间就给她们写信,几人离别的情绪可算没那么压抑了。 陆沅沅忽然道:“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最近靖国公夫人张罗着给傅世子定亲呢!” 沈夕晴和岳婉禾同时看向洛染。 洛染无奈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没事的。” 陆沅沅撇撇嘴:“染姐姐英明!退亲就对了,别说那个傅世恒就是草包一个,就看他整日跟洛如雪眉来眼去的,就不是个好东西。他连我大哥都比不上,起码我大哥睡了人家姑娘还敢承认呢,哪像他,敢做不敢当!” 她的本意是傅世恒既然喜欢洛如雪就大大方方的,没必要遮遮掩掩,可听在洛染的耳朵里,就想起了两人苟且之事。 不过最近洛如雪倒是安静许多,也不知道又在算计什么,不过这些她都暂时管不了。幸好父亲的亲事定了,李家也搬出去了,刘梅最近又极其得二叔欢心,二婶几次都吃了亏,一时倒不出功夫来找他们大房的麻烦。 正说着,帐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帘被掀开,就听一道清朗的声音道:“陆沅沅!我看你是不是皮子紧了!什么话你都敢说!” 陆久臣拿着折扇不轻不重地敲在陆沅沅的头上,惹来其怒目而视:“陆久臣!你再打我一下试试!本来就是么,你看看你后院那些女人,整天都烦死了!” 余光一瞥,看见又有人进来,大喊:“你就不能学学今安哥哥,你看今安哥哥多洁身自好!” “他洁身自好?” 陆久臣忍不住看了某人一眼,又好像不经意间扫过洛染的肚子,慢悠悠道:“沅沅,你哥就是再混账,不是也没将人家姑娘的肚子弄大不是?” 陆沅沅睁大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久臣打开折扇,悠哉地摇了摇。 洛染在某人进来时就已经低下了头,所以没看见陆久臣看她那一眼,可岳婉禾却看见了。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起身不经意将洛染挡在身后:“小王爷,傅大哥,我大哥跟祖父去皇上那边了。” “嗯。” 傅今安应了一声,道:“你们出去,我有话跟她说。” 陆沅沅聪明,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麻溜站起身,路过洛染的时候,恰巧洛染也起身了。 陆沅沅就顺手拉着洛染往外走。 可是刚走没两步,洛染的另一支胳膊就被人钳住。 男人的手又大又烫,透过她薄薄的衣衫,整个人都红了。 “你留下。” 傅今安又说了一句,垂眸看着她的头顶。 她今日比往日打扮得隆重些,但也只是相对比往日而言,跟外面熙熙攘攘的姑娘们比起来,还是素雅很多。 一头乌黑的秀发挽在头顶,形成一个精致的凌虚髻,髻上戴了一柄如意梳篦,翠绿的祥云篦身上镶嵌两颗豆大的红色玛瑙。旁边又插了一根同样镶嵌红宝石的蓝蝶簪,颜色呼应,素雅高洁中又带着一抹俏皮。 傅今安有一种冲动,想将她精致的发髻拆开,看着它们铺满床榻的样子。 “傅大哥。” 沈夕晴见表妹被那人拦住,刚要上前,就听岳婉禾唤了一声。 傅今安收回视线,淡淡道:“你放心,我不会吃了她的。” 洛染哪怕低着头,也能感受到这人富有侵略的视线,她没看他,转身对岳婉禾和沈夕晴点点头:“婉姐姐,表姐,你们在外面等我吧。” 反正她去江南的事也瞒不过他,说了也好。 沈夕晴这才被岳婉禾拉着出去。 陆久臣最后一个出去,出去之前拍拍傅今安的肩膀,坏笑道:“控制点,别吓坏了人家。” 傅今安冷冰冰看他一眼,陆久臣立马闭上嘴,溜之大吉。 待帐子安静下来,洛染才一挥胳膊甩开这人的手,走到一旁的圈椅里坐下,淡声道:“傅大人有什么话快说吧。” 傅今安挑挑眉,在她对面坐下,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问:“怎么没戴我送你得那副耳坠,不喜欢?” 洛染抿着唇没说话,心里却将这人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傅今安故意道:“想骂就骂出声来,在心里我又听不见。” 洛染皱皱眉,从来不知道这人脸皮这么厚,抬起头看着他又重复一遍:“傅大人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告辞了。” 说着便要起身。 傅今安这次并没有拦她,反而有些宠溺道:“你去了江南乖一些,过些日子我去看你。” 第90章 离京 洛染站定,回头定定地看着他,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今安不紧不慢起身,走到她身边,指腹轻轻刮过她的眼尾,有些漫不经心道:“我想过了,不过是一口饭的事,不如我就娶了你吧。” 一阵刺骨的冰冷从脚底直窜脑门,洛染浑身颤抖,双唇瞬间失了血色:“你,你说什么?” 傅今安叹了口气,手缓缓下移,拂过她的眼角,脸颊,来到唇角,微微用力揉捏,声音有些暗哑:“怎么也算是我傅今安的女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承欢太子身下,亦或者被人算计了性命去。” 洛染身子不自觉地晃了晃,忘记他还压在自己唇边的手指,颤抖着声音问:“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记错的话,关于太子妃的问题她这已经是第二次提起。 只是一开口,压在唇边的食指顺势划入她的口中,如想象中一样温暖滑腻,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指尖轻动,勾着她缠绕,直到一滴晶莹滑落,傅今安微微弯腰,一点点吃掉,末了才抬起头,柔声哄道:“莫怕,有我在。” 洛染终于从嫁给太子那句话中反应过来,趁其不备一把将人推开,转身跑了出去,留下傅今安一个人站在原地,舌尖轻轻扫过嘴角,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怎么,没吃够?” 陆久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摇着扇子一脸坏笑。 心思被当众戳穿,傅今安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懒散地坐在椅子上,缓缓道:“过几日皇上会派我去一趟戎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宫里你帮我盯着点。” 陆久臣明知故问:“盯什么?人家表哥表妹可是要一起去江南了,你不担心?” 傅今安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吹,嘴角微微上扬:“从戎狄回来我会去一趟江南。” 陆久臣愣了一下,接着十分八卦地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怎么,咱们万年冰山傅大人开窍了?要还俗了?” 傅今安微微一笑,抿了一口茶,道:“你说,如果他们知道我娶了个被弘智大师批为凤命的女子,会怎样?” 陆久臣想了想,摇头:“要么她死,要么你俩死。” - 五月初九,洛染告别父亲等一众亲友,时隔五个月,她又踏上了远行的马车,只是这一次跟去年年底回京时的心情大大不同。 更多的是对未知忐忑。 马车很快出了京城,沈聿知看了一眼周围,官道上没什么人,便轻轻敲了敲马车。 洛染回神,掀开帘子露出小脸:“表哥,有什么事吗?” 沈聿知:“现在出城了,你让又青给你换身舒服的衣裙吧。” 说完,耳根微微泛红,但尽量保持平静。 洛染也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应了一声。 沈聿知看着放下的帘子,轻轻松了口气,夹紧马腹,走得远了一些。 洛染听到走远的马蹄声,对一旁的又青道:“帮我换身衣裳吧。” 她这次出来,只带了又青一人,因为人越多怕越不安全。幸好表哥说庄子那边嬷嬷都找好了,一切都不用担心。 又青帮她将厚厚的束腰拆下,快四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很大了。幸好她缠束腰缠得早,加之她本身腰肢纤细,衣裙只要宽松点倒也不是十分明显。 只是时间越久胎儿就越没办法流掉,这也是她担心的原因。 幸好,总算顺利地出城了。 还有一件高兴的事,端午过后,那人听说也被皇上派去戎狄了,最快也得月余能回。洛染有一种老天爷都在帮她的庆幸。 马车如此走了两日,第二日就要改水路坐船了。 这一晚,沈聿知敲响了客栈的房门:“表妹,是我。” 又青忙打开门,人进来后又赶紧关上,低声道:“表少爷放心,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 洛染从屏风后出来,里面一身粗布衣裙,外面一件宽大披风,脸上也特意装扮了一下,乍一看只是个普通怀有身孕的妇人。 沈聿知点点头,安慰道:“染染别怕,庄子上我一切都安排妥当。那个庄子是我早几年背着家里人置下的,除了我没人知道。嬷嬷和郎中也都是可靠之人,你只说自己是来京寻夫却被夫家抛弃即可,虽然有些委屈你,但过去就好了。” 洛染摇头:“多谢表哥,我不委屈。” 沈聿知点点头,又道:“你到了庄子上也先别急,等我回来再说。江南我还是要去一趟的,不然别人我不放心,等那边安置妥当我自会想办法回来,到时候咱们一起面对。” 洛染眼眶有些酸涩,低着头道:“让表哥费心了。” 沈聿知上前,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又替她整理好披风,柔声道:“别怕,我们是一家人。等过了这个坎,染染以后的人生只剩坦途。” “嗯!” 洛染认真点头:“表哥,你路上小心,不要着急,我等着你。” “好。” 沈聿知道。 于是领着两人趁着夜色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又跟车夫嘱咐了几句,这才看着他们离开。 直到马车消失不见,一名女子无声出现在他身后,轻声道:“公子。” 沈聿知这才收回视线,转眼间眼里的温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冰冷:“记住,从今日起,你就是冠军侯府的嫡出大小姐,洛染。听到没?” “是,奴家记住了。”女子微垂着头,帷帽落下,看不清面容,只是身材与洛染有八九分相似。 五月的京城一片繁花似锦,而北地却还是一片荒凉。 前些日子,皇上得到消息,北部边境有些不安分,一些戎狄奸细混进了大晋队伍,以致边城几次被偷袭,百姓损失惨重。 这次派他过来,就想在不动用军队的前提下,以最小代价查出这些奸细。 为了不打草惊蛇,傅今安来到边城后没急着进城,反而伪装成流浪汉四处游走。 长影也化身成乞丐,拄着一根棍子,手里拖着一个破旧的陶碗,步履蹒跚地靠着一处墙根坐下,眼睛四处观望,低声道:“大人,洛姑娘已经出京了,算日子再过三五日就应该到江南了。” 傅今安裹着脏兮兮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破棉袄,里面黑乎乎的棉花都露出来了,原本蜷缩着的身体听到长影的话微微动了动,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嗯。” 第91章 一尸三命 洛染与沈聿知分开两日后到了庄子上,其实这个庄子也只是距离京城几十里路,快马加鞭半个多时辰就能到了。 但好在它隐蔽,在法华寺所在山的另一边,背山,偏僻。 很多贵人不愿意来这里买庄子,更喜欢阳面的山坡,那里土地肥沃,相比这里更加温暖一些。可洛染更喜欢这里,一想到能在这里躲过炎炎夏日,接下来的事情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 “奴婢夫家姓丘,只是多年前就去世了,小姐唤奴婢丘嬷嬷就成。” 一个年纪差不多四十左右岁,穿戴干净利索的嬷嬷朝洛染行了个礼,介绍简单明了。 洛染点点头:“嬷嬷今年多大年纪,家中还有何人?” 丘嬷嬷回道:“回大小姐的话,奴婢今年四十三,家中已无亲人,自打奴婢丈夫去世,便与婆家断了往来。” 洛染又问:“可有儿女?” 丘嬷嬷又道:“并无。” 洛染点点头,倒不是她不放心表哥找的人,但打听好底细更好。 又见丘嬷嬷眼神清澈坚定,心中更加满意几分。 见过丘嬷嬷,洛染又见了那位郎中。 郎中是个年愈六旬的老者,头发胡子都白了,进来后什么也没问,先为洛染把了脉。 只是把脉的时间有点久,又青脸上都忍不住露出焦急之色。 反观洛染,倒是平静得很。 丘嬷嬷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公子早就交代过,多余的话她也没问,只是对老郎中道:“老先生,我家夫人的身体怎么样?” 老郎中摇摇头,继续把脉。 又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老郎中才缓缓抬手,收起洛染腕上的丝帕抬眼看了一眼洛染,才开口:“夫人果真不想留这个孩子?” 洛染愣了一下。 丘嬷嬷见状,帕子抵在眼角,有些哽咽:“实不相瞒,我们家夫人从江南千里迢迢过来寻夫,谁知道,那个天杀的竟然看上了官家小姐,只留给我们夫人一纸休书便什么也不管了。可怜我们夫人年幼,家中又没有长辈,只能忍气吞下。可我们夫人今年也才不到双十年华,自己一个人都没法活,再带着个孩子,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说到伤心处,丘嬷嬷落下几滴眼泪。 洛染也低下了头,配合地拿起帕子挡住。 老郎中见状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夫人的境遇老夫同情,可是……” “可是什么?” 又青忍不住问道。 老郎中捋着花白的胡子若有所思。 丘嬷嬷看了一眼洛染,出声道:“老先生,我们夫人的身子是有什么不妥吗?” 老郎中摇摇头,又点点头,道:“夫人脉象平稳,身子康健,倒是没什么不妥。” 又青跟丘嬷嬷一听,都很高兴。 洛染却知道郎中还有下文没说,果不其然,就听老郎中又道:“夫人知道您自个怀的是双胎吗?” “双胎?” 又青跟丘嬷嬷不约而同道。 洛染也有些心惊,手不自觉抚上隆起的腹部,这个动作是自打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以后不自觉养成的习惯。 她看着老郎中为难的表情,稳了稳心神,道:“老先生,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老郎中这才道:“老夫刚刚为夫人把脉发现,您之前是不是用过什么秘药之类的。” 洛染第一反应就是当初那个“阻珠丸”,遂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老郎中摇头:“不是不妥,而是那药应该极其难寻,别说夫人本身身体没有问题,就算是胎像不稳,哪怕有流产迹象,那药也能起死回生。” 能得此药者非凡人,所以看向洛染的眼神多了一层深意:“这种药老夫也只是从别处听说过,但并没见过。” 洛染袖子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声音有些发颤:“所以呢?这……两个孩子……” 老郎中点点头:“没错,想必夫人自己也想到了,如今胎儿已快四个月,再有一个多月夫人就能感觉到胎动了,何况又是两个,这个时候如果强行将他们流掉,夫人必会一尸三命。” “啊!” 又青捂住嘴惊叫出声,丘嬷嬷也变了脸色。 不知为何,洛染听到孩子不能流掉的消息后,心里竟有一丝丝地庆幸,但转眼间就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她没法想象如果将孩子生下来会面临着什么。是父亲被世人唾弃身败名裂,还是沈家因为她几代人的清誉毁于一旦。 丘嬷嬷想了想,道:“今日多谢老先生,这事让我们再考虑考虑。老先生若是没事请您再多住些日子,等我们公子回来再做决定。” “好。老夫既然答应了王公子,必定会遵守诺言的。” 老郎中道。 沈聿知对外宣称自己姓王,因为对这个老郎中有恩,所以才请他过来照顾洛染的身体。 老郎中走后,丘嬷嬷扶着洛染僵直的身体,柔声道:“小姐别怕,等公子回来咱们再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洛染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洛染想了很多。 没了束腰的束缚,肚子吹气般地大起来。 尤其是今日一早,洛染忽然感觉肚子一阵不舒服,接着便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踹了她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一时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恰好丘嬷嬷端着汤进来,看见这一幕是又悲又喜。 “嬷嬷,他,他们动了……” 洛染连日来惆怅的脸终于露出一抹笑容,那么暖,那么温柔。 丘嬷嬷放下汤碗过来,也笑着轻声道:“是啊,四个多月了,该会动了。” 沈聿知一进来就看见这样一幕:女孩一身淡粉色家常衣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双手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眼里是他从没见过的柔情。 “表少爷?您回来了!” 又青从外面进来,见到门口的身影不自觉唤道。 洛染闻声一震,眼底可见地闪过一抹慌乱。 沈聿知叹了口气,让丘嬷嬷和又青出去,上前轻轻摸着她的头顶,无奈地道:“别怕,既如此生下来便是。” 第92章 直奔江南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洛染忽然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 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在哭什么。自打重生那日,她每时每刻都告诉自己这一世要坚强,要坚强,保护爹爹,提醒沈家,提防二房算计,可她忘了,前十五年她本就是爹爹娇养在掌心里的宝贝,不谙世事,柔弱可欺。 所以每次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她都拼尽全力不让自己胆怯,虽然爹爹总是告诉她有爹爹在,可是她一想到爹爹最后死无全尸,她就什么都不敢跟他说。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秘密,没有嫌弃她,没责怪她,反而无条件地帮助她。而这个人却是自己上一世主动疏离的亲人。 “表哥,表哥……” 洛染泣不成声。 沈聿知又叹了口气,长臂一伸,就像小时候安慰被父亲责罚的夕晴一样,将小姑娘虚虚揽在怀里,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只淡淡地笑着,什么也不说。 等洛染终于哭够了,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从表哥的怀里退出来,低着头好像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为什么哭,可,” “可就是忍不住,对不对?” 沈聿知笑着接道。 洛染更加窘迫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沈聿知道:“没关系,想哭就哭出来,不用什么理由。只是你现在好没好些?” 洛染又点点头,似乎怕表哥不明白,又补充了一句:“好了。” 沈聿知这才收起脸上温和的表情,让丘嬷嬷和又青进来。 两人进来后便看见表少爷脸上严肃的表情,立马打起精神。 沈聿知坐下看着两人,淡声道:“可知我叫你们进来要说什么吗。” 又青点点头。 丘嬷嬷低头想了想,福身道:“公子放心,奴婢以后会照顾好小姐和小少爷们。” 又青也跟着道:“奴婢也是,拼了命也会保护好小姐,和小主子们。” 后面几个字,又青迟疑了一下,她跟丘嬷嬷都知道小姐这一胎肯定是要生下来的,她只是有些摸不准表少爷的态度,怕他万一觉得小姐给沈家丢了脸…… 沈聿知又开口,语气比刚刚又严肃几分:“好,既然你们都知道也就不用我废话了。只是你们要记住,从今日起,没有我和染儿的允许,你们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庄子,不得与外面联系,一旦被我发现谁坏了规矩,我不管你是谁,休怪我不客气!” 又青从来不知道一向温润如玉的表少爷严肃起来这么骇人,不自觉地道:“奴婢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 丘嬷嬷也跟着道。 沈聿知又去外面将同样的话对庄子管事吩咐了一遍,这才倒出功夫去沐浴休息,因为不放心,这些日子他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处理事情,一停下来才觉得累。 “小姐,表少爷睡着了。” 又青进来道。 洛染的心情放松了,人看起来也精神许多:“你先让厨房准备着,等表哥醒来先让他把汤喝了。” 又青点头:“奴婢已经吩咐过厨房了。表少爷看起来是瘦了许多,不过现在好了,小姐您也不用担心,有表少爷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洛染点点头,希望如此。 沈聿知这一觉睡了小半日,醒来又喝了汤,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来找洛染说话。 洛染问起他的事:“表哥,如果我真的留下这个孩子,算起来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你……” 沈聿知刚刚高中,皇上想必已经给他分了差事,如果在这里陪自己半年,怎么也说不过去。 沈聿知道:“这个你放心,我早就跟皇上请了半年的假,年底赴任。” 洛染惊讶地睁大眼睛,她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呢。 沈聿知笑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没跟你说,不过是按部就班罢了。” 洛染又问:“那表哥是去翰林院吗?” 按照惯例,殿试一甲前三名可以直接入朝为官,不出意外也都是进翰林院,而且她记得上一世表哥似乎也是进了翰林院任编修一职。 谁知沈聿知却摇摇头,道:“不是。” 洛染惊讶:“不是?那去哪里?” 如果不进翰林,似乎只有外放一条路了。 沈聿知道:“大理正。” “大理寺?!”洛染惊呼。 沈聿知笑笑,道:“怎么这么奇怪,都是从七品而已。” 洛染摇头。虽然大理正和翰林院编修都是从七品,可待遇天差地别。 翰林院编修近天子,如果不犯错误,以后会按照沈家人一直以来的路子,一步步走到内阁。 而大理寺不同,虽然也是文官,可干的都是得罪人的事。况且,她没见过哪个掌平狱之人像表哥这样芝兰玉树,大多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沈聿知看出她的疑虑,故意逗她:“怎么,不相信表哥能做好?” 洛染摇摇头,忽然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问:“表哥之所以选择大理寺,可是因为我的缘故?” 沈聿知不想骗她,想了想,道:“是也不是。说是的原因是上次因为表妹的提醒,让父亲少了一次麻烦,可是躲过一次不见得能躲过第二次。如今太子已成年,下面的各个皇子也都长大,如果沈家还天真地按照老路走下去,两耳不闻窗外事,最后等待沈家的只有一条路。” 是什么路,沈聿知没说,洛染心知肚明,上一世不就是如此么。 “所以表哥才换条路走?” 洛染问。 沈聿知点头:“没错,大理寺掌刑狱,消息自然是翰林院那种地方比不了的。” 洛染不知道自己的重生会给自己和沈家最后带来什么,但是只要他们从现在开始防备,总不会像上一世那么狼狈。 又说了会儿话,沈聿知便离开了。 他现在虽然还没上任,可是他想趁上任之前多做点什么。 所以哪怕兄妹俩住在一个庄子上,一日见面的时间也没多少。 转眼间,已经六月底了,傅今安终于将戎狄安插在大晋内部的钉子连根拔出,边境终于可以安稳一段时日。 他来不及回京跟皇上汇报,只让长影先回去跟皇上回话,他则带着长云直奔江南。 第93章 人不见了 “咳咳咳……” 长云不知道这一路上第多少次又被大人坐骑扬起的尘土呛得睁不开眼睛。 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被尘土迷住的眼睛,腿下用力夹紧,大喊一声:“驾!” 又朝着前面的身影追上去。 长云不明白,江南到底有什么要紧的案子,让大人这么人马不停地奔波,人能受得了,马都快受不了了。 而此时的傅今安满脑子都在想:那个小女人也不知道最后弄没弄掉那个孩子。这两个月他故意没派人跟着,就想看看她最后会怎么办。 一个孩子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看她怒气冲冲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眼睛红红的,脸颊鼓鼓的,那么鲜活,好像一只可爱却被逼急了的兔子。 只是等到他到了江南,趁着夜色潜进洛府,推开房门看见那张陌生的面孔时,傅今安发誓,这是他活了二十一年最让他气血上涌的一件事了。 一只铁钳似的大手死死掐着女子的脖子,手背上、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微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人呢!” 女子脸色青紫,眼中却没有一点害怕,反而带着些许笑容:“指挥使大人,沈公子说了,若是您杀了我,您这辈子都不会见到洛姑娘了。” 傅今安的手指又加重两分,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弧度:“这个世界上能威胁我傅今安的人还没出生呢,你以为区区一个洛染就能让我破例?” 女子缓缓闭上眼睛,卸掉身上的力气,道:“既如此,傅大人动手吧。” 傅今安指尖猛地用力,只见女子的瞳孔一点点扩散,手也无力地垂落…… 突然,傅今安猛地松开手,女子如破布一般瘫软在地。 “你去告诉沈聿知,有本事就让他把人藏好了,否则……” 留下冰冷的一句话,转身离开。 女子这才后怕地咳个不停,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幸好沈公子告诉过她:记住,你越害怕,那人越会杀了你。只有你不在乎命了,才有可能保住命。 果然如此。 长云本还等在门外,看见大人脸色阴沉得可怕,赶忙上前:“大人。” 傅今安一手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低着头认真地擦拭每一根手指,缓缓道:“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到!找不到,你们都不用活了。” 手轻轻扬起,丝帕落在长云的脸上,引起他脊背一阵寒凉,长云从来没见过大人这么可怕的一幕。 - 京郊的一处庄子上,七月荷花开得正浓。 洛染一身天水碧色素纱衣裙,上面没有任何点缀,轻轻倚在栏杆上,比满池的荷花还要娇嫩。 “小姐,燕窝好了,这是表少爷特意命人给您熬的,趁热喝。” 又青端着青花瓷碗过来,言语轻快。 洛染低头看看高高隆起的小腹,想起前几日老郎中的嘱咐:“夫人腹中胎儿虽然强壮,但或许是因为前期忧思过重的缘故,孩子体型较小,这两个月可以酌情补补,待到后期,为了生产顺利,反倒不应进补太多。” 洛染猜测,孩子之所以小,可能是因为束腰的缘故,这些日子表哥换着花样地往庄子里弄东西,加上没有束缚,才六个月大的身孕看起来好像要生了似的。 “好了,我知道了,放那吧,我一会儿……” 洛染转过身,话说到一半,卡到喉咙里里,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高大身影,慌乱无比。 因为惊吓,又青手里的燕窝也应声落地,溅起的汤汁染了洛染裙摆,好好的衣裙就这么毁了。 接到消息的沈聿知也快速赶来,但还是晚了一步,见到默默对望却无言的父女俩,他第一反应是先看向洛染,见洛染无恙,然后才对着身边之人缓缓跪了下去:“姑丈,一切都是聿知的错,请您……” 洛德运抬手打断他的话,缓缓上前。 双眼猩红地盯着低着头的洛染,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扬起手。 洛染的眼泪吧嗒吧嗒落在地上,与燕窝混在一起,她闭着眼睛,慢慢抬起头,只是等了半晌,也不见爹爹扬起的手落下。 “姑丈!” 沈聿知连忙起身过来。 洛德运的手终于颤抖着落在洛染的头顶,声音有些哽咽:“傻孩子,你……” 洛染不敢睁开眼睛,怕看见爹爹对她失望的眼神。 最后,洛德运忽然抬起手,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一张坚毅的脸立刻红肿起来。 “爹爹!” “姑丈!” 洛染与沈聿知齐齐出声,两人都做好了被骂甚至被打的准备,谁知,洛德运没有任何一句责怪的话,先是给了自己一巴掌。 洛德运满眼痛苦:“染染,是爹爹不好,爹爹没照顾好你,该打!” “不,不是爹爹的错,是染染的错,是染染不好,惹爹爹生气了。” 洛染拉住父亲的手哭着道。 “不!子不教父之过!爹爹总以为自己做得已经够好了,却还是让我的染染受了这么大委屈,如果你娘知道,她……” 洛德运说不下去了。 他无比后悔,回京之后他也意识到女儿有些不对劲,可总以为是没习惯的原因,慢慢习惯了就好了。而家里那些人,女儿说不让他管,他果然就什么也不管,就连自己续弦,都是女儿一手操办。 他哪里是个合格的父亲? 这么想着,洛德运又抬起手,却被沈聿知拦住了。 “姑丈,您现在自责只会让染染更担心。” 果然,洛德运听到这句话,连忙扶住女儿的肩膀,道:“染染乖,爹爹不是怪你,爹爹是生自己的气。” 洛染哭着摇头,她怎么会怪爹爹呢。 沈聿知有些担心洛染:“好了染染,别哭了,对身子不好。” 洛德运这才反应过来,反过来安慰女儿。 终于,洛染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可见爹爹的脸色依然不好,低着头不说话。 洛德运看向沈聿知:“到底是谁?” 沈聿知看向洛染,洛染却轻轻摇头。 洛德运皱眉:“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瞒着我!” 沈聿知却道:“难道姑丈不怀疑聿知吗?” 洛德运冷哼一声:“如果连你我都能看走眼,我也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了。” “爹爹,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洛染忽然紧张地问。 她怕爹爹能找到,那人也能找到。 第94章 我的东西,旁人碰不得! 洛德运虎眸微掀,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不会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吧?两个大活人在不在江南,我连这点还查不出来吗?” 说完,又沉沉地看了一眼沈聿知。 沈聿知摸摸鼻子,讪讪道:“姑丈果然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 洛德运冷哼一声没说话,他还能不知道,这小子漏了这么大一个漏洞等着自己,也就女儿傻傻的信吧。 不过他并不想戳穿,相反,他还很感激。 沈聿知其实一开始也不确定要不要告诉姑丈这件事,既怕他知道后伤害表妹,又担心表妹心思过重影响生产。 虽然每日看着洛染都很高兴的样子,可沈聿知知道,她心里的枷锁太重,只他陪在身边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所以才没阻止洛德运找到这个庄子。 洛德运此时也看出女儿的紧张,柔声安慰:“染染别怕,爹爹之所以能找到这里是因为江南是咱们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你在不在那里,爹爹一查便知。至于这里,爹爹也有自己的方法,不过不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旁人不会找到的。” 听到父亲这么说,洛染总算放心了些。 洛德运又道:“这个孩子是谁的,你不想说,爹爹也不问。不过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爹爹都会站在你这边。” 洛染眼眶又红着点头。 又青见侯爷气消了,这才扶着洛染回去换衣服,再出来,洛染的情绪终于恢复正常。 洛德运这才问:“你们俩是怎么打算的,说来我听听。” 洛染便将郎中的话说了一遍,末了还是忍不住道:“爹爹,对不起。” 洛德运笑笑:“傻孩子,要说对不起也是爹爹,是爹爹没用,没照顾好你。只是孩子生下来容易,以后也是个问题。” 沈聿知在一旁接道:“这件事情我想好了,孩子生下来后表妹还回冠军侯府,孩子就暂时养在这里,过几个月,我就说是我的孩子,带回沈家。” “不可!” “不行!” 洛德运与洛染齐声道。 两人都知道,一旦孩子被沈聿知带回去,他这辈子也算毁了,没有那个女子愿意给两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当娘。 洛染不能因为自私,而让表哥搭上自己。 最后洛德运道:“这事先不急,我好好想想。” 洛染今日经历了这些,有些累了,被洛德运劝着回去休息,留下沈聿知。 洛德运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盯着沈聿知的眼睛问:“你真不打算告诉我那个畜生是谁?” 沈聿知摸摸鼻子,意思不言而喻。 洛德运冷哼一声:“你不说我也会查到!” 沈聿知耸耸肩:“那是姑丈的事了,与聿知无关。只是聿知提醒您,以后无事不要来这里,我也不会离开。” 洛德运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道:“那人是京中之人,而且身份不一般,不然你们也不至于这么小心。” 而且女儿平时接触之人有限,他隐隐约约有些猜到,只是不敢确定罢了,如果是那人,事情确实很棘手。 洛德运在庄子上陪女儿用过晚饭,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等过些日子爹爹再来看你。” 洛染送走了父亲,转头对上表哥戏谑的眼神。 “这回你终于可以安心了吧。” 沈聿知笑着道。 洛染点头,真心道:“表哥,谢谢你。如果你有事,也去忙吧,不用总在这里陪着我了。” 沈聿知摆摆手,转身边走便道:“你还是让我过几天清净日子吧,等入朝为官之后,才有的我累呢。” - 洛德运回京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淡。 这一日,洛德运如往常般上朝,见到了好久不见的一个人--锦衣卫指挥使。 不出意外,皇上果然又在早朝上大肆表扬赏赐,散了朝之后,傅今安又被大臣们围住恭维。 沈博礼站在远处,对一旁盯着那边看的洛德运道:“看什么呢,走吧。对了,最近染染给没给你来信啊?我家那个臭小子,一出去就没了音信。” 洛德运回神,敷衍道:“哦,来了。说两人在那边很好,聿知最近可能有事,所以没倒出功夫。” 沈博礼又看了他一眼,故意道:“说起来还是染染这孩子让人省心,还可人疼,可不像我家那两个。若是我有染染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洛德运干笑两声,没接话,心中却苦涩。 他何尝不知沈博礼这话的意思,无非是在暗示两个孩子的事。如果染染没出事,他倒是一万个同意两个孩子的亲事,只是…… “侯爷,沈大人。” 思虑被打断,洛德运抬眼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拳头微微握起。 傅今安视线扫过他的拳头,微微一笑:“本官从戎狄回来之前,特意去了一趟江南,倒是见到了沈公子和洛姑娘,两人似乎有些乐不思蜀了呢。” 沈博礼面上淡淡的,道:“皇上开恩,准犬子年底入职。难得有时间,多走走也是应该的。” “哦,原来如此。” 傅今安应了一声,又道:“听闻沈公子主动跟皇上提出要去大理寺,这倒是不符合你沈家一贯作风啊。” 沈博礼笑了一下:“只要是为朝廷效力,为皇上尽忠,在哪都是一样。傅大人又何尝不是?” 锦衣卫的职责很宽,说白了就是皇上想干什么或者不方便干什么,都可以让锦衣卫去做。 傅今安假装没听出沈博礼话里的意思,眉峰一挑,道:“不知道侯爷方便不方便,本官路过江南的时候,有一件事不明白,还请侯爷解惑。” 沈博礼看了洛德运一眼,对方点点头,他便先离开了。 路过的大臣见当今圣眷正浓的冠军侯与及其得皇上信任的锦衣卫指挥使站在一起,虽然感觉有些好奇,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路过打过招呼也就走了。 最后,午门外只剩两人对立而站。 傅今安又看了一眼洛德运青筋暴起的拳头,眉头拧起故意装作有些苦恼道:“侯爷,你说本官若是丢了一样东西,苦寻不着,该如何是好呢?” 洛德运看着眼前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年轻人,忽然笑了:“如果连锦衣卫都找不到的东西,那就说明她根本不属于你。不属于你的东西却强求,到最后吃亏的恐怕还是你自己。” 傅今安不赞同地摇摇头,道:“我觉得侯爷说的不对。我这人有个习惯,但凡是我碰过的东西旁人谁也碰不得,否则,我介意毁了她。” 黑漆漆的眸子陡然变得凌厉。 第95章 生产在即 洛德运听完,忽然大笑起来。 等笑够了才缓缓道:“既如此,那就拭目以待吧。” 一转身,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待回到侯府,唤来身边的小厮青山和青川,道:“青山,你找人最近盯紧锦衣卫,一旦他们出城靠近法华寺,速来跟我汇报。” 青山:“是!” 洛德运又道:“青川,你去给江南胡大人送信,就说上次贩卖私盐的案子有不妥之处,让他给锦衣卫找点事做。” 青川:“是。” 两人离开后,洛德运在书房对着一幅画整整坐了一夜。 傅今安这边也没闲着,深邃的眸子晦暗不明:“长影,找人给我盯住了洛德运,只要他有一点动作,速来跟我汇报!” 长影严肃道:“是!” 傅今安刚上马,就被陆久臣拦住了,不怕死地凑过去问:“听说某人栽了?” 傅今安看了一眼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将缰绳一扔,下马转身去了旁边的马车:“喝一杯。” 陆久臣挑眉,跟着上了自己那辆马车。 在马车里,他想想还忍不住想笑,没想到那么娇娇弱弱的一个小姑娘,竟然给堂堂指挥使大人来了个金蝉脱壳。 夜晚的怡春院是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衣香丽影,靡靡之音透过门缝,飘进包间。 酒过三巡,傅今安松散地靠在罗汉床上,脸色微微有些红,狭长的眸子褪去了白日的凌厉,此时半睁半合,看起来竟有些妖艳。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跟着外面的曲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拍子。 对面的陆久臣显然也没少喝,衣襟大敞,享受着身边美人的伺候。 只是这位衣着清凉的美人,柔夷一边攀着陆久臣的胸膛,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对面。 陆久臣懒懒地掀开眼皮,捏着美人的下颌,轻佻地眨眨眼:“怎么,看上傅大人了?” 美人忙摇头,更加卖力伺候。 怡春院谁不知道,曾经多少个女子想近这位傅大人的身,不是被断了手就是挖了眼睛。 陆久臣满意地笑笑:“傅大人洁身自好,可不是你这种玩意儿惦记的。” 低头看了一眼高高顶起的衣摆,挥挥手:“行了,下去吧。” 美人听话地退下。 陆久臣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燥热,问:“你到底怎么想的,真不找了?” 傅今安眼皮动了动,嘴角勾了一下:“洛德运不是草包,他能镇守江浙十余载令倭寇不敢进犯,想拦住我易如反掌。” 陆久臣挑眉:“怕了?” “呵。” 傅今安轻笑一声:“我只是不想把他逼急了。” 陆久臣又问:“所以呢,人到底还找不找?” 傅今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道:“十五年前,弘智大师为一个还刚出生不久的婴孩批命:浴火重生,天生凤命。” 陆久臣腾地坐起,声音紧绷:“你的意思是,洛染是凤命?” 有些不敢置信。 半晌,陆久臣才道:“这事你问过弘智大师吗?” 傅今安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琉璃酒盏晃了晃,清澈的酒水晃动,一张脸瞬间模糊。 陆久臣忽然一拍大腿,道:“所以傅义才同意傅世恒娶洛染,哪怕亲事退了,也千方百计让你娶!为的就是阻止太子娶她!难道他不知你……” 剩下的话没说完。 傅今安眼神晦暗不明:“他若是知道,你以为当年他会让我活下来?” 这一点,陆久臣不否认。 同在京城,两人打小就认识,也知道各自的秘密,所以更知道这人是如何踏着鲜血一步步走到如今的。 陆久臣又道:“这么说来,太子倒是危险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傅今安没说话。 过一会儿,陆久臣道:“另外,傅义见傅世恒亲事不成,没准就会与柳家勾结,转过身对付洛德运。只要洛德运一死,无论怎样,皇后总不会让太子娶一个毫无用处的女人,哪怕是为了那所谓的凤命。” 傅今安忽然起身,晃晃昏沉沉的脑袋,转身就要走。 陆久臣在身后喊道:“哎,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 傅今安摆摆手,刚碰上门,忽然回头一笑,道:“年底,请你喝酒。” 留下陆久臣在思考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只是从这日起,整个京城上空都是令人压抑恐惧的气息。 锦衣卫四处捉人,据说每个犯人都由指挥使大人亲自审问,各种酷刑轮番,半夜都能听见锦衣卫指挥所里瘆人的惨叫声。 人人谈其色变。 如此又过了些日子,转眼间就到中秋了。 一早,老郎中又来为洛染把脉,然后道:“一切都好,只是因为双胎的缘故,可能会早产,不过这都是正常的,夫人放宽心即好。” 这些日子,洛染已经对这两个小家伙产生了感情,抛开他们的父亲不想,她现在有一种哪怕被全世界抛弃,她也不会不要这两个孩子的勇气。 沈聿知见她紧抿的双唇,待郎中走后忍不住道:“你别担心,姑丈前些日子不是说了么,你只安心待产,其他的交给他。” 洛染也只好点点头,却不知爹爹会想什么办法。 与此同时,京城一家首饰铺子,袁书宜今日带着丫鬟出来置办东西。 别人出嫁,都是母亲给张罗,可是她自幼什么都靠自己,嫁妆父亲也给准备好了,只是她还想再多准备一些,等到嫁人之后送礼用。 对于这门亲事,她很知足,满意的同时又有些忐忑。 正在挑选时,头顶忽然笼罩下来一大片阴影。 “侯爷!” 身边的丫鬟绿蓉惊呼出声。 袁书宜缓缓抬起头,看着高了自己一个头,面容严肃的男人,手上的帕子嗖地攥紧。 洛德运看了一眼她的手,道:“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转身上楼。 袁书宜闭上眼睛轻呼吸一口气,抬步跟上。 绿蓉不自觉道:“小姐。” 袁书宜摇摇头:“别怕,该来的总会来。” 她最近也听说了些事,心中苦涩:看来这门亲事又不成了。 进了包间,洛德运已经坐在八仙桌的一边,抬手指了指对面:“坐吧。” 袁书宜摇摇头:“侯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洛德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道:“那好。有一件事我要说一下,如果你同意,这个亲还作数,以后你嫁到侯府,你就是侯夫人,哪怕是染染,也会按照规矩来,不会越过你去。如果你不同意,这个亲你可以退,而且你想用什么理由,我都可以配合你。” 袁书宜愣住,想了想低声问道:“听闻侯爷前几日受伤了,是不是……” 洛德运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冷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在朝为官得罪人是正常,我不信那些。” 袁书宜这才松口气,道:“那侯爷想说什么?” 洛德运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要一直站着听?” 袁书宜红了脸,微微福身,在对面坐下。 洛德运这才开口。 第96章 回京 洛德运话落,包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那么清晰。 袁书宜低着头,死死地咬着下唇,眼眶有些酸涩,帕子也被攥成一团。 对面的洛德运看着眼前只比自己女儿大了几岁的姑娘,心里忽然有一丝不忍,但他没出声安慰,也没催促,只耐心地等着。 半晌,袁书宜才抬起头,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那孩子果真不是侯爷的?” 洛德运一愣,死死皱着眉头道:“若是本侯的,我直接与你说便是,何苦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想了想,又软了口气,耐心道:“确实是我军中好友。只是他儿子一个月前死于战场,如今他又不幸身染重病,大夫说他活不过这个秋天。孩子母亲也是体弱多病,这才将两个孩子托付给我。只是你放心,孩子来到侯府,我会让染染照料,你只要平常稍微费些心思即可。” 袁书宜知道他没说真话,但也相信他所说的那两个孩子不是他的。如果真是他的,凭他如今的地位,不会让孩子这么不明不白回到洛家,更不会连一个名分都不给孩子的母亲。 这么一想,袁书宜心里敞亮些许,道:“请侯爷放心,我会尽力。” 她没把话说得太满。 有这句话,洛德运也知足了,他没想要求她太多,道:“确实是为难你了。” 无论是谁,哪有新妇还没进门,就被要求照顾两个来历不明的婴儿? 况且这事无论在外人谁看来,都会认为孩子是他洛德运在外面养的外室所生。只不过想让染儿和孩子都回到京城,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袁书宜摇摇头:“侯爷客气了。” 见事情说完,洛德运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道:“你别多心,将来两个孩子少不得你要费心些,这个就算我的一点心意。我还有事,先走了。” 袁书宜刚要拒绝,洛德运人高腿长,几步就消失在门口。 出了门,几日不见的青川上前,看了一眼周围,低声道:“侯爷,事情办妥了。那女子答应孩子生下后就回去嫁人。属下到时候将那孩子送去慈安堂,对外只说被侯爷领养了,不会有人发现。” 洛德运点点头,松了口气:“嗯,但也别掉以轻心,时刻注意锦衣卫的动静。” 青川:“是,属下明白。” 洛德运走后,绿蓉才敢进来,看着桌子上厚厚一摞银票,有些担心:“小姐……” 袁书宜摆摆手:“今日之事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日后也是如此,就按侯爷说的办。” 三个月后。 “小姐,挺住!用力,用力啊!”丘嬷嬷和两个稳婆,满头大汗地忙着。 老郎中站在屏风外,不住地问:“怎么样了?看见头了吗?别急,夫人用过秘药,只要别慌,肯定没问题的!” “热水!热水!” 又青指挥着小丫头一盆盆换水。 屋外,洛德运搓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圈,一转头差点撞到沈聿知头上,抬手挥开:“聿知,你靠点边!” 沈聿知也是第一次见女子生产,又见姑丈急成这样,额头上也浸满了汗珠。 好在,洛染自打来了庄子每日都不停走动,生产还算顺利。 十月二十,洛染终于顺利产下两个孩子。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小姐生了!一个小小姐,一个小公子!” 又青又哭又笑地出来报喜,与丘嬷嬷两人一人怀里一个大红的襁褓。 丘嬷嬷也跟着道:“小姐也很好,只是累极睡了过去。” 沈聿知看着两个皱巴巴的小孩,心中既是欣慰又是苦涩。 不知睡了多久,洛染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单手支在桌子旁闭着眼睛的身影,喉咙有些发紧:“表哥。” 刚生产完,声音还有些沙哑。 沈聿知听到声音便醒过来,忙上前摸摸她的额头,不等她开口,忙道:“还好,没发热。孩子们也很好,你别担心,乳母们抱下去喂奶了。” 洛染点点头:“表哥,谢谢你。” 沈聿知笑笑:“傻瓜,跟我客气什么。对了,两个孩子,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姐姐哭声很大,弟弟反倒很安静。姑丈说等你醒来再给两个孩子取名。” 洛染欣慰地点点头,又道:“他们俩能来到这个世上,多亏了表哥,所以,还麻烦表哥再给取个名字吧。” 沈聿知也不推辞,略想了想,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弟弟就叫洛景行吧。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姐姐叫洛青宁可好?” 两个孩子都姓洛。 洛染跟着轻声读了一遍,很高兴:“洛青宁,好。” 母亲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清”字,想必爹爹一定会喜欢吧。只是为了回避,还是去掉了水字旁。 十日后,洛染正抱着两个孩子并排躺在床上,洛德运来了庄子,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染染。” 洛染见自己衣衫还算完整,忙道:“爹爹,快请进来。” 又青打开门,转身出去,又关上了门。 洛德运看看两个孩子,睡得正香,笑笑道:“如今在外,少了规矩,倒是多了几分人情味。” 确实,按照规矩,洛染刚刚生产完,无论是他还是沈聿知,都不应入内室的,可是这个庄子上除了又青便是丘嬷嬷,幸好没外人。 洛染不在意道:“如果可以,女儿倒是希望一直如此。” 洛德运坐了一会儿,没说话,一双眼睛慈爱地盯着两个孩子看,怎么也看不够。 洛染心一紧,道:“爹爹,是不是……” 洛德运点点头:“我本想等你出了月子再让你们母子三人回去,只是……” 只是临近婚期,洛染作为长女不回去不合适。这点洛德运倒是不在意,他怕的是最近傅今安的动作越来越逼人,如果他先一步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洛染也明白,努力挤出一抹笑容:“爹爹,我没事的,郎中不是说了么,我只要注意些,别受凉,在屋里活动都没问题的。咱们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我先回去,然后你再带宁儿姐弟回去。” 洛德运起身摸摸女儿的头,半晌才说了一句:“为难你了。” 十一月十一,离京半年之久的洛染,终于在表哥沈聿知的陪同下,从“江南”再一次回到京城。 第97章 少管闲事 沈聿知一身青色鸂鶒七品官服,站在象征身份的二品朱红色飞鱼服面前,丝毫没有怯弱,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指挥使大人,好久不见,可还安好。” 傅今安舌尖抵住后槽牙,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慢声道:“沈公子原来还知道回来。” 沈聿知抚了抚臂弯处的褶皱,道:“下官当初跟皇上请了半年假,如今期限已到,自然不敢再耽搁。” “她呢?” 半晌,傅今安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沈聿知故作不解:“谁?傅大人说的是谁?” 不等傅今安回答,他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是想问大理寺刚刚收押的那个犯人吧?对不起,下官刚刚上任,许多事情还没捋顺,大人您要有点耐心才是。如果锦衣卫着急,等下官审问的时候倒是可以通融一下,第一时间将犯人证词请大人过目。” 傅今安眼帘微垂,轻笑一声:“那就有劳小沈大人了。” 沈聿知不在意道:“只要不违反规矩,下官还是很乐意帮助指挥使大人的。” 傅今安又掀开眼皮淡淡地看他一眼,道:“小沈大人热心是好事,只是希望别用错了地方,管好自己该管的。” 目露威胁。 沈聿知跟着点头:“这一点傅大人请放心,但凡跟沈家有关的,不只是下官,沈家上下都不会袖手旁观。” 针锋相对。 傅今安又看了他两眼,留下一句“沈大人好自为之”,便拂袖而去。 沈聿知看着眼前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冠军侯府,宁福院。 老夫人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面的罗汉榻上,似乎没看见地上跪着的身影,只低头品茶。 洛如雪坐在老夫人身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转身亲昵地挽着老夫人的手,软软道:“祖母,大姐姐都跪了好久了。您别生她的气了。大伯昨天不是来说过么,大姐姐累了,所以才没来给您请安。您看,大姐姐知道您惦记她,现在这不是来了么。” 老夫人听了,脸上的神色更加冷了几分。 洛染跪在地上,虽然屋里早早生起了地笼,但因为还没进腊月,烧得并不旺,跪了一会儿,洛染就感觉一股凉气顺着双腿袭遍全身。 昨日她一回京,确实是想先来给祖母请安的,只是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因为还在月子中的缘故,脸色很不好,整个人一点精神也没有。 洛德运便坚持让她回去休息,自己则亲自来宁福院说了一声。 本来老夫人念在她舟车劳顿也没在意,可今一早被李氏母女添油加醋说一番,洛染在她这里便留下了一个不敬不孝之名。 老夫人听了洛如雪的话,心中更加不悦,将杯盏不轻不重地放在炕几上,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有这个家,还舍得回来!” 又青在一旁急得不行,洛染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轻轻动了动膝盖,低声道:“祖母教训的是,都是孙女不好。只是表哥有公务在身,孙女实在不好强求。” 老夫人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信:“聿知那孩子不是刚刚上任么?哪里来的公务?” 洛染眼帘微垂,掩盖中眼中神色,按照之前表哥教她的,含糊不清地解释:“具体什么事情,染儿也不清楚。当时染儿惦记祖母和爹爹,想尽快回来,只是表哥说皇上之所以能给他这么久的假,也是有条件的。染儿又见表哥整日忙碌,这才没好打扰。” 老夫人在脑子里想了一遍,虽然她不总出门,但也听说最近半年锦衣卫似乎很忙,再联想到沈聿知回来之后竟没进翰林而是去了大理寺,这么一想,一切就说得通了。 脸色立马缓和,指着夏芳道:“你看你,我脑袋不好使,你也跟着糊涂,染儿这一路累了怎还让她跪这么久!快去扶她起来!” 又对洛染埋怨道:“你这孩子也是,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谢谢。” 洛染对夏荷轻声道谢,借着她的手站起身,笑着道:“确实是孙女思虑不周,如果当初知道表哥忙会去这么久,我也不会跟着走这一趟了。久不见祖母,尽些孝心也是应该的。”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回来就好。眼看着下个月就是你父亲大喜的日子了,正好这段时间你也帮着看看,省的有什么落下的。” “是。” 洛染乖巧应下。 李氏见状,眼神闪了一下,仿佛不经意间笑着问:“染染刚刚说聿知那孩子也回来,怎么没见他来府里呢?” 洛染看了二婶一眼,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听到一旁的三婶曹氏开了口:“染染刚刚不是说了么,人家沈公子公务繁忙,可不像某些人,整日无所事事。” 洛染意外地看了一眼曹氏。 这个三婶,上一世的时候虽然没有主动害她,但是也跟在二房身后袖手旁观。 只是不知为什么,今日竟替她说起话来。 而刚刚曹氏口中无所事事的人便是李氏的亲侄子李玉堂了。 洛染不知道最近府里发生了什么事,索性都装做没听见,等回到院子问春雨,才知事情的缘由。 原来,三叔洛德成最近谋了个大理寺主簿的官职,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从七品,但是对他来说也不容易了。 至于李玉堂,据春雨说:“奴婢有一次看见李公子偷偷命人给二小姐送东西呢!” “洛如雪?” 洛染着实有些惊讶。 春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听说靖国公府张罗着给世子爷定亲呢,已经相看得差不多了,前些日子二小姐还在房里好生发脾气呢!” 洛染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便嘱咐道:“最近你盯紧了那边,别在父亲娶亲前闹出什么笑话来。” 春雨应下:“是,奴婢明白!” 晚上的时候,洛德运下值回来,洛染问起了三叔的事情,并将今日三婶替她说话的事说了一遍。 洛德文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洛染稍一想,便有些明白了,道:“爹爹因为我才给三叔谋了个职位?” 第98章 孩子呢? 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洛德运道:“等青宁和景行回来,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又要防备那边。反正你三叔也无所事事,不过是个差事而已。哪怕曹氏不能帮你什么,只要不助纣为虐就行。” 洛德运也没办法,如果能分家,他倒是愿意带着女儿和两个外孙哪怕另置府邸或者一辈子不回京城都行。 可是大晋朝自古以来重孝道,父母在,不分家。除非不想入朝为官,否则这个家注定分不成。这也是他当初威胁老夫人,老夫人害怕的原因。 一旦他要分家,就意味着爵位被收回,洛家人都要退出朝堂。 提起两个孩子,这才分开两日,洛染就想得睡不着觉了,可是这样思念的日子还要坚持一个月,等继母进门后再把两个孩子接回来。 至于李玉堂和洛如雪的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她不想跟父亲说。 父女俩又说了会儿话,洛德运怕打扰她休息便离开了。 又青看看沙漏,对仍在看书的洛染道:“小姐,天色不早了,您该歇下了。” 不知为何,父亲走后,洛染总感觉到一阵心慌,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空,忽然道:“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我叫你。” 又青见小姐表情严肃,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后将房门带上。 门刚一关上,一阵冷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洛染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烛火摇曳,屋里光线忽明忽暗,照在男人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一道锐利的视线盯着自己小腹。 洛染微微扭动身子,躲过那人的视线,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原来锦衣卫,只会做夜闯私宅之类的鸡鸣狗盗之事。” 被挖苦,傅今安破天荒没有生气,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愉悦坐到洛染对面,抬起下颌指了指她的小腹,道:“怎么,卸货了,胆子也跟着大了?” 洛染也不甘示弱,仰起头道:“是啊,现在傅大人没什么能威胁我的了吧?” 傅今安挑眉:“你以为我只是在乎你肚子里那块肉?” 轻笑了一声,却还是问道:“男的女的?” 洛染的手又不自觉覆上小腹,因为思念,眼里有淡淡的悲伤。 这一点,被对面的傅今安悉数捕进眼底。 只见洛染苦笑一声,淡淡道:“应该是个男孩儿。” 傅今安眉间微动:“应该?” 洛染缓缓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一滴泪水滑落:“一滩血水,指挥使大人指望我如何分辨男女呢?” 傅今安眼神一暗,死死地盯着洛染,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异样。 只是现在洛染的脸上除了悲伤只剩悲伤。 他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你当时不是吃了那个药?” 洛染轻轻拭掉眼角的泪水,冷着声音道:“不然呢,大人想如何?让我一个没嫁人的女子生下一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野种?然后抱回来让全京城的人耻笑?耻笑洛家,耻笑沈家!” 对不起,孩子们。 洛染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她知道这事瞒不了这人多久,但只要孩子没回到她身边一天,她就不敢赌,只好硬着心肠说违心的话。 “野种?” 傅今安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眸子嗖地变得冰冷:“在你眼中,那是个野种?” “不然呢,傅大人以为我该如何说?” 半晌,傅今安有些颓然道:“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乖乖等我回来。” 洛染笑出声:“然后呢?告诉世人,我洛染退了跟靖国公府世子爷从小定下的亲事,跟他亲兄长苟且,然后还生了一个野种?” 每说一句,洛染的心针扎地刺痛一下,但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扣着掌心,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破绽。 忽然,傅今安抬起头笑了一下:“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 洛染心忽然漏掉一拍,幸好及时忍住了,反笑道:“你信不信与我何干。指挥使大人既然手眼通天,事实与否一查便知。” 傅今安又看了她几息,身体微微前倾,在距离她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住,带着男人特有的凛冽气息扑在脸上,洛染身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疙瘩,眉睫轻颤。 “你怕什么?” 男人的声音很低,仿佛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 洛染缓缓掀开眼帘,一不小心撞进一汪深潭,巨大的漩涡让人控制不住地深陷其中。 “乖,闭上眼睛。” 傅今安抬起手,轻轻遮住她的双眼,低沉磁性的声音入耳,洛染仿佛中了蛊,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清醒,可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听话。 浓密的睫毛扫过掌心,轻柔的触感引起心中一阵瘙痒。 想了好几个月的甜美终于再一次品尝到,傅今安有些陶醉,一手揽着她的腰肢紧紧贴在向自己的胸膛,撬开贝齿,刚要长驱而入,忽然一股腥甜溢满口腔。 “呵。” 他只是停顿了一下,手上更加用力揉捏。 “唔!” 洛染刚刚生产完二十几天,之前一直都亲自喂养两个孩子。 这几日因为分开,胸胀得难受。被人这么一捏,洛染瞬间感觉一股灼热喷洒出来。 傅今安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倒是一时愣住了。 趁着这个空档,洛染贝齿一合,某人发出一声低呼,捂着嘴退后一步。 洛染食指轻轻擦掉嘴角的一抹鲜血,看了一眼,妖娆地笑道:“傅大人如果不想变成哑巴,尽管再来便是。” 傅今安皱了下眉,将口中腥甜吐到帕子上,抬手扔进身后的水盆,指尖放在鼻下闻了闻,又舔了舔,整个过程,眼睛盯着洛染。 洛染一阵心慌,她刚刚是故意的,想转移这人的视线,却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只见傅今安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你不想解释解释这奶水从何而来吗?” 镇定下来,洛染故意道:“难道傅大人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小产的女人也是有奶水的。” 傅今安收起笑容,显然不信。 洛染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索性也不解释。 第99章 成亲 傅今安离开后,洛染终于瘫倒在榻上。 又青进来扶着她去床上躺下,有些担心道:“小姐,他信了吗?” 洛染忍着胸前爆炸似的疼,道:“信不信都无妨,他早晚都会发现。拖一天是一天,等到把他们姐弟接回府中,他怎么也不会光明正大的来抢孩子。” 没错,洛染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傅今安一旦知道两个孩子的存在,会趁着他们还没公布于众的时候抢走。 脱掉外裳,里面的小衣果然被奶水打湿,黏糊糊的。 又青先伺候着她换了干净的衣裳,然后去找丘嬷嬷。 这两日,都是丘嬷嬷帮着她将多余的奶水挤出来,然后处理掉。 丘嬷嬷很快过来,看着上面还有隐隐的手印时愣了一下,一边轻柔的揉捏,一边道:“小姐,下回再难受就叫奴婢过来,万不可自己动手。万一伤着了可不好。” 洛染见她误会,也没解释,只是红着脸别过去低声应了一句。 奶白的汁水汩汩流出来,没一会儿就接满了一小碗,丘嬷嬷又替她擦拭干净,这才端着碗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可惜:“哎,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奶水,小主子回来就好了。” 洛染又去沐了浴,身上终于清爽了,躺在精致的架子床内,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那人。 可她没注意到,刚刚屋内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悉数落进屋顶某人的耳中和眼中。 丘嬷嬷将奶水倒进院子中的花坛后便回去了。 傅今安纵身跃下,盯着潮湿的花土看了许久,直到院子里又传来动静才轻轻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靖国公府,还没来得及去沐浴,就被陆久臣拦住,绕着他转了两圈,鼻子使劲嗅了嗅,问:“什么味道,你去哪了?” 傅今安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了浴房。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浑身湿漉漉的出来,头发也没束,整个披在身后,白色的中衣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露出肌理分明的背部。 往榻上一靠,懒懒地开口:“大半夜不睡觉,你跑我这里做什么?” 陆久臣半支着身体身体死死盯着他的嘴,一脸坏笑:“我若是不来,怎么会知道堂堂指挥使大人偷香窃玉不成,反倒被猫儿抓了一身伤回来。说说吧,哪家小媳妇?身上还带着股奶香。” 傅今安抬袖闻闻,除了皂角的味道什么也没有。 陆久臣啧啧道:“这个你没有我鼻子灵,我告诉你,别说你偷吃了,就是你从那个女人身边路过,我都能闻出来!” 傅今安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道:“之前不知道,真是可惜了。下次长影他们在追捕犯人,你跟着去吧。” “你还别说,我若是去了……” 话说到一半,陆久臣停下来,看着门口强忍住笑的长影,恍然明白过来:“喂,你这是拿我当狗使呢!” 傅今安跟着笑了。 陆久臣激动道:“呦呵,指挥使大人也会开玩笑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说说吧,是抱得美人归了还是吃着美人肉了?” 傅今安摇着手里的茶盏,轻声道:“有区别吗?” 陆久臣不愿意看他这么得意的样子,一盆冷水泼下来:“当然有区别,照我的观察看,吃肉你也是霸王硬上弓,还是不解馋那种。至于抱得美人归嘛,还差得有点远。” 傅今安脸色冷下来,不愿搭理他。 陆久臣却来了兴致,追问:“对了,皇上选秀改在明年春天,是你的主意吧?说说,是不是跟洛家有关系?” 过了一会儿,他也没听到有人回应。 - “什么?表姐定亲了?” 洛染正在忙着父亲娶妻的事情,就听道丘嬷嬷从沈家回来说这件事。 因为身体原因,洛染没法去沈家,可又怕外祖母和舅母担心,便让丘嬷嬷跑了一趟。 她想的是,孩子的事情可以瞒着洛家,但是她不想瞒着外祖母,想等孩子回来了一起再去给外祖母赔罪。却没想到丘嬷嬷带了这么个消息回来。 “可听说结亲的哪家了吗?” 她记得,上辈子岳家有意与沈家结亲,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太子横插一脚。本来依照沈家的家世,沈夕晴做太子妃也是够的。只是不知道后来中间发生了什么事,等到沈家出事,表姐也没有嫁人,最后随着沈家一起没了性命。 所以她从重生回来,就时刻注意着沈家的动静。 前几个月刚到庄子的时候,她就提醒过表哥,表哥当时也听进去了,只是做了什么她并没有问。 乍一听说表姐定亲了,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紧张,生怕还是太子。可一想又不对,本来年底的选秀无缘无故延迟了,她又没听表哥说过赐婚,那就不是太子。 丘嬷嬷不知道她这么会儿功夫想了这么多,笑着道:“是永定侯府岳家。” “岳家?婉姐姐家?” 洛染惊讶道。 丘嬷嬷点头:“是啊,是永定侯府的世子爷。表小姐原本还张罗着来看您呢,可是沈夫人说您最近忙,不让表小姐过来,说等您忙过这一阵了,接您去沈家住一阵子,到时候再跟您说呢。” 原来是岳大哥! 洛染这回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上一世岳家没提亲,这一世却提了,但只要沈家没跟太子扯上关系,总算放心了。 其实说起来这事,还多亏了上次永定侯老夫人寿宴上傅今安提醒岳伯尧的话,不然岳家也不会这么着急,再加上洛染的提醒,沈聿知这边也跟父亲通过信,这才有了这场亲事。 总之,一切都开始跟上一世不一样了,洛染开始慢慢有信心,这辈子,不会让父亲惨死,也不会让沈家覆灭。 转眼间,到了十二月初六,新人进门,冠军侯府一片喜气洋洋。 洛染今日也换了一身喜庆的衣裙。 一身藕粉色流彩暗花云锦衣裙,外面配着翠纹织锦羽缎斗篷。斗篷的领子是火红的狐狸毛,衬得一张小脸又白又嫩。 她带着又青站在二门处,看着父亲一身大红喜袍,手里牵着红花,花的另一头是同样一身红色嫁衣的女子。 盖头垂下,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可从她袅袅的身姿也能看见她幸福的小脸。 洛染忽然想,自己上一世成亲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来着? 仿佛过了许久,她连嫁衣的样子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当时也是满怀憧憬的吧。 “怎么,羡慕了?”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洛染竟然没有惊讶。 第100章 想嫁给他? 洛染连头也没回,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轻声道:“不羡慕,但高兴。”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傅今安忍不住愣了一下。 洛染回过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裳,微微皱了下眉。 往日的傅今安不是一身玄色锦衣,就是朱红色飞鱼服。而今日,破天荒地穿了一身暗竹纹叶泥绿色锦衣,衬得人更加挺拔,就连平日里严肃狠绝的面容都柔和了许多。 傅今安抬起双臂,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怎么,不认识了?” 洛染没回答,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看着他身后的月亮门道:“傅大人可能走错地方了,过了那道门就是内院,大人在这里不合适。” 傅今安仿佛没听见,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裙,笑道:“看来我们还挺有默契,今日的衣裳倒是很搭。” 洛染见跟他说不通,索性闭上嘴,微微福了福身:“多谢大人今日来参加父亲的喜宴,后院还有事,小女子失陪。” 转身便离开。 这一次,傅今安并没有阻止,盯着她的背影一直到消失不见。 “傅大哥,原来你在这里。” 岳伯尧恰巧从月亮门前的小路路过,看见傅今安独自站在那里,便出声打招呼。 傅今安回过头,笑道:“嗯,不小心走错了路。伯尧这是要去哪?” 岳伯尧脸红了一下,只是他肤色有些黑,看不大明显。 傅今安就当没看见,转身出来。 岳伯尧跟在他身边,落后半步的距离,想了想还是道:“多亏傅大哥提醒,伯尧的亲事才能这么顺利,改日请你喝酒。” 傅今安刚要拒绝,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应了一声:“好。” 洛染刚回到院子,就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藏在她院子门口的一棵树后。 “表姐?” 洛染看着身影,上前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迟疑地唤了一句。 突如其来地一声,吓得沈夕晴差点蹦起来,转过头发现是洛染这才松了口气,抚着胸脯道:“表妹,你下回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要吓死我吗?” 洛染看着表姐红扑扑的脸颊,还有微微肿起的唇瓣,回头望了一眼外院的方向,问:“你刚刚跟岳大哥在一起?” 沈夕晴捂着嘴惊恐道:“你看见了?” 洛染哭笑不得:“表姐,你这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沈夕晴脸又红了几分,尴尬地笑笑,上前挽着洛染的胳膊,一边往院里走,一边问:“你刚刚真的看见了吗?” 洛染笑着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过来就看见你做贼似的躲在大树后面。” 听到她这么说,沈夕晴松了口气,喃喃念叨:“谁知道那人平日里看着那么老实,私下里却……” 洛染看着表姐鲜有的娇羞,心里有些羡慕,但想到自己,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表姐,你跟岳大哥两情相悦是好事,只是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吃了亏。” 沈夕晴盯着洛染的脸仔细地看,在洛染差点忍不住的时候她噗地笑出声,伸手揉揉洛染紧皱的眉头,笑得没心没肺:“我知道啦!你看看你这副愁苦的小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娘呢,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洛染也跟着苦笑,两世加起来,可不就是一把年纪了。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院子里陆沅沅的声音:“将军?将军!” 沈夕晴看着洛染脸上迷茫的表情,道:“你不知道,这几个月你不在,沅沅可是想你了,尤其是听说你还有个名字叫将军的猫儿,整天追着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边说便进了院子。 - 另一边,洛如雪满脸悲戚地看着眼前的人,哽咽道:“世恒哥哥真的就这么狠心,连见雪儿一面也不肯吗?” 傅世恒心情有些烦躁,自打那日西山之后,那抹鲜红飞扬的身影在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后来他想了很多办法想再见她一面,可是不久就听说她去了江南。 这一走就是半年多,好不容易听到她回京的消息,虽然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来洛家有些尴尬,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终于还是来了。 只是人没见着,却被洛如雪堵了个正着。 “洛姑娘,原来的事情是我有不对,可我也从来没逼过你,更甚至每次都是你主动,我们好聚好散,谁的面子都好看,纠缠不清到最后丢人的只能是你。” 傅世恒面无表情道。 洛如雪身子一晃,不敢置信道:“世恒哥哥,你,你怎么会这么说?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在年前不能将亲事定下来,明年就要进宫选秀了!可是,可是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啊!” 傅世恒微微皱着眉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当然,如果你担心选秀的话,倒是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蒙混过去,再……” 啪! 洛如雪浑身颤抖,一巴掌打在傅世恒的脸上。 傅世恒微微侧过头,摸了摸火辣辣的脸,眼底一片冰冷:“这一巴掌就当我欠你的,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如果你再纠缠不清,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拂袖而去。 洛如雪瘫坐在地,掩面哭泣。 “大人。” 长影没想到每次来侯府都有戏看,心里忍不住对洛染同情了一番。 傅今安盯着洛如雪哭泣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步朝她走过去。 洛如雪正伤心欲绝之际,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白底皂靴,她还以为傅世恒后悔或者心疼回来了,惊喜地抬起头:“世恒哥……” 声音卡在喉咙里,惊恐地看着那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顾不得手摩擦粗糙的地面带来的疼痛,忍不住后退。 傅今安半弯着腰,在距离洛如雪上方一尺的地方停下,轻声问了一句:“就那么喜欢他,想嫁给他?” 洛如雪这回学聪明了,短短几次接触下来,她不敢在自作多情的以为这个男人会看上她,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想干什么?” “你只告诉我,想不想做靖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想,还是不想?” 声音低沉而蛊惑,让人忍不住陷入其中 第101章 我可以帮你 男人面容俊朗,哪怕放眼整个大晋,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出其右。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很多人见到他第一反应就是恐惧,以至于忽视他的容貌。 此时,他刻意收起严肃的面孔,压低了声音,像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蛊惑,洛如雪看呆了,不自觉地点头:“想。” 傅今安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缓缓站起身,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道:“我可以帮你。” 洛如雪也站起身,问:“为什么?” 傅今安忽然换了一副面孔,没了刚刚的耐心,冷冷道:“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做,我自然能帮你达成愿望,其他的你不用知道。” 尽管洛如雪很怕,但还是有些犹豫,低头思考。 傅今安也不急,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洛如雪便做了决定:“好,我答应你。” 傅今安满意地点点头:“聪明。” 然后起身抚抚衣摆:“具体该做什么,以后自会有人告诉你,你只安心等待即可。” 看着傅今安离开的背影,洛如雪忽然开口问道:“你喜欢洛染?” 傅今安脚步微顿,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声音却好像淬了毒:“不想变成哑巴就管好你的舌头。” 洛如雪不自觉捂住嘴,脸色惨白。 回到前院,正好拜完堂,洛德运将心娘送回新房,出来招待宾客。 傅今安虽然年纪轻,但位高权重,理所当然地坐在首桌。庆王主位,接下来便是镇南将军,永定侯,然后就是傅今安。 洛德运端着酒过来,先是挨个给大家斟酒,轮到傅今安的时候,他忽然站起身,挺直的腰背微微弯曲,看起来比自己略矮了一些。 洛德运拎着酒壶愣了一下。 傅今安脸上却一片淡然:“晚辈年纪轻,应该的。” 洛德运皱着眉看他,没动。 庆王在旁边哈哈一笑:“难得啊,晏回也有这么谦虚的时候,德运你就不要跟他客气了。” 永定侯也在一旁微微点头。 旁边还有很多人看着,洛德运也不好坚持,只好这样。只是当碰杯的时候,傅今安又主动将酒杯放到最低,不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洛德运又深深看他一眼,这才干了手中的酒,跟大家寒暄几句转身去了别的桌子。 坐下后,庆王看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傅今安只做没看见,神色淡然。 后院,岳婉禾也过来了,四个人凑在一起逗了一会儿将军。 岳婉禾还总是看着沈夕晴抿嘴笑,弄得沈夕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于是张罗着要去看新娘子。一听说看新娘子,陆沅沅抱着将军也要去。 洛染本来担心袁书宜脸皮薄,刚刚入洞房的时候她都没去,这会儿拗不过两人,只好点头答应。 岳婉禾在一旁捂着嘴笑:“染染,你就带我们去吧,有人可能要提前学学如何当新娘子呢。” 眼睛看着沈夕晴眨啊眨。 沈夕晴被闹了个大红脸,索性下颌一扬,插着腰道:“我就是学了!到时候你还要叫我一声嫂嫂呢!看我怎么收拾你!” 岳婉禾顺着她的话福身行了一礼,做求饶状:“嫂嫂大人大量,还请不要跟妹妹计较,不然大哥会罚我的。” “你!” 沈夕晴本想将岳婉禾一军,没想到反被逗弄了,追着岳婉禾打闹。陆沅沅则抱着将军在一旁加油起哄。 洛染看着热闹的院子,暂时忘记了对孩子的思念,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 最后,几人到琼华院也只是礼貌地看看,并没有闹得太过分便离开了。 洛染将几人送走,又返回来。 袁书宜看见洛染,还是有些紧张,站起身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洛染倒是显得很大方,上前牵着她的手让其坐下,轻声道:“母亲不必拘束。” 一句“母亲”,让袁书宜更加窘迫的同时也微微放下心,反手握着洛染的手道:“染染,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洛染歪着头笑:“当然可以,爹爹也一直这么唤我的。” 袁书宜笑笑,道:“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私下里你叫我什么都成。” 洛染摇摇头:“既然你嫁给了爹爹,我叫您一声母亲也是应该的,没有勉强。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我倒是担心把你叫老了呢。” 洛染调皮地吐吐舌头。 看着她娇俏可爱的样子,袁书宜一整日的紧张也缓和了许多。 洛染又叫厨房送来一些吃食,约莫着时辰差不多了,才从琼华院离开。 只是一出来,就看见父亲站在院子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洛染先回头看了一眼,见袁书宜因为规矩没有出来,这才提着裙摆下了台阶。 “爹爹,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洛染看了一眼那棵槐树,明知故问。 洛德运仍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突然说了一句:“染染,你说你娘会看见我们吗?” 洛染也仰起头看着冬日里光秃秃的大树,想起自己死后的情形,摇摇头:“应该是看不见的。” 洛德运低头看她,有些茫然:“为什么?” 洛染笑着看向父亲,道:“难道爹爹没听说过,万物有轮回吗。娘亲一生没做过恶事,死后定会投胎转世的。” 洛德运心一震,是啊,他怎么就没想过呢,十五年了,他们的女儿如今也做了娘亲,她怎么可能还会飘浮不定呢。 这么一想,他反倒释然了,这半年来他总是觉得自己对不起死去的妻子,总觉得妻子在天上看着会生气。 抬手摸摸洛染的头,苦笑:“没想到爹爹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染染来安慰。” 洛染摇摇头:“爹爹只是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爹爹,从今天起,把娘亲放在心底,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好吗?” 洛德运用力点点头:“好。” 屋内,红烛摇曳,大红的床幔,鸳鸯戏水的被褥,袁书宜有些紧张地坐在床上,看见他进来,明显身子僵了一下,刚要起身,洛德运制止了。 转身走向浴房,想了想又回头问:“吃过东西了吗?” 袁书宜红着脸回道:“回侯爷,妾身用过了。” 洛德运点点头,继续往净房去。 袁书宜犹豫了一下跟上,只是没想到前面的人会忽然站住,差点一头撞上去。 洛德运回头,看着女子懊恼无措的样子,道:“你不必跟进来。” 袁书宜的脸忽然有些白。刚刚父女俩站在院子里说话,她透过窗棂看见的,他那时脸上分明写着伤痛和缅怀。 痛什么,念什么,袁书宜不想也知道。 第102章 八字 看着袁书宜变了颜色的脸,洛德运心软了一下,尽量缓和语气道:“你别多想,只是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习惯了。” 袁书宜望着男人消失在屏风后的背影,心里刚刚那点疑虑也消失了。 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已经尽量耐心地跟自己说话了,尽管不能跟他对染染的态度比较,但就冲着他洁身自好这一点,足以胜过京城大半的男人。 比如她父亲,半生刚正不阿,母亲死后不还是有小妾通房。 她身边的石嬷嬷端着醒酒汤从外面进来,看见自家小姐愣在浴房的门口,忍住不劝道:“夫人,如今您已经成亲了,照顾侯爷……” “嬷嬷不必担心,你也累了一天了,汤放下便回去休息吧,这里有绿蓉伺候就行了。”袁书宜垂眸打断她的话。 石嬷嬷看了一眼屏风,叹了口气,行礼退出。 她一直都知道小姐看起来性子软,其实外柔内刚,否则也不会将袁家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洛德运沐浴很快,出来时就见袁书宜端着汤过来,柔声道:“侯爷,这是染染特意命人给您熬得醒酒汤,趁热喝吧。” 听到是女儿的意思,洛德运连犹豫也没有,端起碗一饮而尽,而后走到床边,和衣仰面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覆上,闭着眼睛道:“歇着吧。” 绿蓉早就在洛德运喝完醒酒汤时拿着空碗退下,只留袁书宜站在屋子中央,应了一声便从床尾爬进里侧,背对着男人躺下。 因为紧张,袁书宜大气都不敢喘,忽然,腰间出现一只滚烫的大手,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一道身影笼盖住。 洛德运眼神清明,双手支在她的两侧,身体尽量悬空,看着下面惊慌失措的女子,认真道:“我大你许多,今后我若有什么地方做得让你不满意,你尽管直接提出来就是,切勿闷在心里胡思乱想。还有,之前在首饰铺子里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袁书宜身体僵住,一动不动,轻轻点了一下头:“记得,您说那两个孩子……” “不是孩子的问题。” 洛德运打断,道:“孩子的问题我们已经说好,交给染染。现在说的是你。” “我?” 袁书宜有些不解,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问题。 洛德运只好又说了一遍:“从今往后,你就是侯府的女主人,如何管理内宅,我想你是有经验的。你尽管放开手脚,只当这里是袁家。如果有对你不敬的,尽管拿出你侯夫人的威严,只要不是无理取闹,我必会为你做主!” 袁书宜隐隐有些明白,他大概是想告诉自己,府中的情况。她未嫁进来之前,大房只有他们父女二人,而二房三房却人丁兴旺。 再加上他刚刚的话,稍一想便明白了。 她不知道男人甜言蜜语是什么样的,但却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凶狠骇人的男人,虽然面目严肃,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恰好暖进她的心里。 大着胆子抬起藕段似的双臂,慢慢环上男人的脖颈,尽管心如擂鼓,却仍一字一句道:“侯爷请放心,从今日起,这里便是妾身的家……” 烛火莹莹,床幔摇动。 月上梢头时,房间里的动静才慢慢停下来,整个侯府都寂静一片。 而靖国公府西边的清风院却灯火通明。 长影将手上一张纸条递上去:“大人,这是洛如雪的生辰八字。” 傅今安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看也没看,直接道:“放那吧。” 第二日,天刚亮,守城的侍卫大老远就看见一抹熟悉的红色飞奔过来,连忙打起精神敞开城门,厚重的城门刚打开,一道疾风便从眼前掠过,没有一息的迟疑。 守城的侍卫后怕地擦擦额头上的汗,对一旁的同伴道:“也不知道指挥使大人这么早出城做什么。” 同伴也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道:“干什么都不是你我能管的。幸好没耽误,不然你我这身衣裳保不住不说,小命都难逃。” 两人心有戚戚地点头。 傅今安出城后直奔法华寺,到的时候弘智大师也才刚刚做完早课出来。 “阿弥陀佛,许久不见,傅施主别来无恙。” 弘智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句。 傅今安也双手合十,微微弯腰:“许久不见,大师安好。” 弘智大师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动作:“既然来了,下一盘如何?” 傅今安歉意地笑笑:“让大师失望了,在下今日来,是想请大师帮个忙?” 弘智看了他两眼,在京中以狠辣残忍闻名年轻人,此时在静谧的千年古刹中仿佛褪去了一身戾气,看起来比往日温和了许多。 “请随老衲来吧。” 弘智转身去了后院的禅房。 傅今安跪坐在蒲团上,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推过去,道:“请大师帮忙看看此女子的生辰八字。” 弘智大师扫了一眼,不慌不忙拿出茶叶,没等动手被傅今安接过去,捻起茶叶放进茶壶,再将茶壶放在旁边的泥炉上,用火钳拨了拨里面的碳,火瞬间旺了起来。 弘智也只是扫了桌上的纸条一眼,再也没看,闭上眼睛打坐。 不一会儿,茶壶里的水开了,发出滋滋滋响声。 傅今安抬手提起,先倒出一些在茶盏,晃一圈之后倒掉,又重新倒了一杯,放到弘智大师面前,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弘智大师终于睁开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跟你讲过多少遍,茶不是这么冲泡的,你倒是浪费了好东西。” 傅今安不以为意,满足地品了一口,缓缓道:“大师乃是出家人,出家人不应被这些繁文缛节所累。看来,大师几月前的闭关成效不大好啊,应该勤加修炼才是。” 弘智大师苦笑不语,这才拿起那张纸条,看后微微皱眉:“日主弱,水火相战,多招是非;甲木衰,而无仁无义。” 傅今安挑眉,又问:“若是娶了此等女子,会如何?” 弘智大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红颜易逝,君无情。结局早已成定数,眼前得到再多,最后也是竹篮打水。” 傅今安得到满意的答案后起身告辞。 出来后,长影上前道:“大人,皇上召您入宫。” 傅今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生辰,勾唇一笑:“正好。” 第103章 新妇认亲 早上起来,洛染一想到再过几日就能看见孩子了,整个人都明媚了许多。 又青一边替她梳洗一边喜气洋洋道:“小姐,夫人知道您喜欢清淡,一大早就命厨房给您熬了鲜笋汤,还有您最爱的玫瑰粥和虾饺。” 她从小服侍在小姐身边,在江南,府里只有侯爷和小姐二人,厨子自然都是按照小姐的口味来的。 回到京城后,一是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厨房总有照顾不周的时候。加上这几个月来事情不断,倒是忽略了许多。 现在好了,新夫人进门,有人惦记着,小姐总算不用事事自己张罗了。尤其是听到小丫鬟回来说还有玫瑰粥,大冬日的,玫瑰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可见夫人确实用了心。 洛染心满意足地用过早饭,带着又青便往琼华院去。 此时洛德运与袁书宜也刚刚用过早饭,本来袁书宜已经做好了先伺候洛德运用过后自己再吃的,可还没等她动手,就被洛德运拒绝了,道:“在家里,没那么多讲究,坐下一起用吧。” 恰好袁书宜也是强忍着身体上的酸痛,闻声也没客气便坐下来。 昨晚,她还是低估了习武之人。她明显感受到身边的人已经尽力克制了,但因初夜的缘故,还是差点没坚持下来,最后大着胆子求饶。 好在这人也是懂些怜香惜玉的,后来竟真的十分照顾她。 短短一夜的相处袁书宜便大概了解了这人:有话直说,只要不过分,他都会答应。 袁书宜见洛染来了,刚要起身去迎,见洛德运没说话,想了想便坐着没动,面目柔和地看着迎着晨光而来的明媚女子。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洛德运淡淡地应了一声,只是眼底都是化不开的柔软。 袁书宜忙伸手去扶:“快起来,一家人不用多礼。” 洛染微微一笑:“今日是染儿第一次来给母亲请安,应该的。” 又青拿来蒲团,洛染跪下,接过绿蓉递过来的茶,笑意盈盈地道:“爹爹,请喝茶。” 洛德运接过茶抿了一口,才道:“你母亲刚刚说的对,今日也就算了,以后一家人,不用这么多规矩。” 洛染笑着应下,又端起另一杯茶,双手托起:“母亲,请用茶。” 袁书宜立马接过来,象征性地喝了一口。马上扶她起来,又从石嬷嬷手里拿过一只小手臂长的盒子:“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日后你有喜欢的,我再送你。” “谢谢母亲。” 洛染接过盒子递给又青,道谢。 洛德运点点头,起身道:“走吧,去给你祖母请安。” 今日是新妇进门,总要去给老夫人请安的。 洛德运人高马壮,步子也大,哪怕尽量收着了,还是将两人远远落在后面。 洛染看了一眼鼻尖微微有些汗湿的袁书宜,特意放慢了步子,笑着道:“多谢母亲关心,今日的早饭我吃得很好。” 袁书宜见她走得慢,也跟着慢下来,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心生感激,看一眼前面的背影,道:“你喜欢便好,我也是听侯爷说起,才顺便跟厨房说了一声。” 洛染笑笑没有识破。 爹爹关心她宠爱她不假,可是却不会在新妇入门第一天就告诉她自己的女儿喜欢吃什么,让她一大早上去准备。 但她明白,袁书宜这是替爹爹说话,看来两人相处还算融洽,她也就放心了。 两人低声说着话,竟也忘记了身体不适,不一会儿就到了宁福院。 洛如雪站在廊下,见洛德运进来甜甜地唤了一声:“大伯父,你们快进去吧,祖母都让我出来看两回了。” 洛德运淡淡地应了一声,站在门口等洛染两人。 待两人走近,洛如雪上来亲昵地挽着袁书宜另一边的胳膊道:“大伯母果然年轻,看起来跟姐姐差不多呢。” 洛染垂眸不语。 袁书宜慢慢地抽回胳膊,看了一眼洛如雪,笑着看向洛德运:“侯爷,这位是……” 洛如雪的笑容僵住,对上大伯父严肃的面孔,只好重新乖巧站好,行了一礼:“雪儿见过大伯母。” 袁书宜这才道:“哦,原来是雪儿啊,快起来吧,果然活泼可爱。” 活泼可以夸人,也可以讽刺人没有规矩。 洛染心中有些好笑:原来这个继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呢,这样最好。 洛如雪明显没有刚刚热情,跟着大家入内。 接着便是认亲的环节,袁书宜提前准备得很充分,就连曹氏不满九个月大的儿子,也准备了一套足金的长命锁。 洛染以为自己在琼华院已经收过了礼物了,发现又有自己的一份时不免愣了一下,袁书宜朝她调皮地眨眨眼。 洛染立马心领神会,原来她此时手里的跟洛如雪洛如蝶几个妹妹的都差不多,都是一套样式新颖的首饰。 互相见过面之后,洛德运兄弟几个就出去了,留下女眷说话。 李氏忽然道:“大嫂刚进门有所不知,前些年大哥和染染都在江南,母亲年纪又大,所以我便舔着脸管理府中诸事。虽然说没有什么大错吧,但也多亏母亲在一旁帮着,每日也都战战兢兢。” 似乎说到自己的难处,李氏捻起帕子按按眼角。 袁书宜始终含着淡淡的笑,也不接话,看起来却又在认真听。 没人接话,李氏闹了个尴尬,索性直接道:“如今大嫂既然已经进门,这个家自然没有我在管的道理。今日正好母亲也在,权当做个见证,一会儿回头我跟大嫂交接一下吧。母亲,您觉得呢?” 老夫人垂着眸,应了一声。 袁书宜却起身行了了一礼,笑着道:“得母亲信任是书宜的造化,只是我也刚进门,府中的人还没认全呢,接下来就是过年,媳妇累点不要紧,就怕耽误了正事,传出去被人笑话就不好了。” 曹氏看一眼抱着金锁玩的儿子,忽然笑出声:“二嫂,我们都知道你这些年辛苦,可你也不用这么着急撂挑子吧。知道的是你不贪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让大嫂难做呢。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咱们也得给大嫂一个适应的过程不是。” 李氏脸色有些不好,自打老三去了大理寺,曹氏就明里暗里向着大房,跟他们二房作对。 第104章 被调换的八字 李氏听了曹氏的话,脸色很不好看,眼看着两人又要呛起来,老夫人才开口:“好了,老二家的,你大嫂和老三家的说的也都在理。过年忙,你就再累些日子,正好书宜也趁着这段时间多熟悉熟悉,等年后消停了再都接过去吧。” “谢谢母亲体谅。” 袁书宜感激地道。 李氏没办法,也只好说了一句:“是,媳妇遵命。” 小半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洛染从宁福院出来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这几日,她都忙着布置院子,虽然知道短时间内孩子只能养在琼华院,但她还是希望有机会能把孩子放在自己眼皮子下面才放心。 皇宫。 皇上将一本厚厚的折子扔下去,扳着面孔道:“这是礼部送来的,这届选秀的秀女都在里面了。你自己挑一个喜欢的,过了年跟太子一起定下来吧。” 傅今安伸手接住,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翻着。 皇上也不急,一边喝茶一边似是在闲聊:“听闻昨日洛德运娶妻,你也去了?” “嗯。” 傅今安眼睛看着折子,应了一声。 一旁的李宝林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却忍不住感叹:太子跟三皇子每次见了皇上,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唯有这位指挥使大人,每次来建章宫,都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傅今安,想起了早逝的大皇子,叹一句世事无常。 对于他的态度,皇上早就见怪不怪,也没往心里去,又道:“朕记得,你倒是很少凑这种热闹,这回怎么想起去了。” 傅今安将折子放在一旁,笑着看向龙椅上明黄的身影:“皇上您到底想说什么?” “咳,咳。” 皇上咳了两声,盯着他的眼睛道:“前些日子救人,你说是凑巧,这次呢,什么理由?朕可是听说状元郎亲自去求娶,洛德运都没同意。” 傅今安挑眉:“皇上听到的不止如此吧?” 从他脸上并没有看出什么,皇上微微有些放心,道:“如果只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寻常女子,你纳回去也没什么。可她这才回京多久,先是跟傅家退了亲,方氏又进宫替你求太后懿旨,后又有宋清宥,可见不是个安分的。” 傅今安垂下眼帘,轻轻摸了摸袖中的纸,有些犹豫还有没有必要拿出来。余光忽然看见折子上熟悉的名字,又拿起来看看,扬了扬道:“皇上既然都这么说了,洛家姐妹的名字怎么还都在这上面呢?” 皇上身体微微后仰,缓缓道:“洛德运是个将才,一没有复杂的姻亲关系,二人也忠诚。用好了能助人一臂之力,可这人一旦没了缺点,也是最不容易把控的。” 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抬眼扫了一下,见他似乎听进去了,才又继续道:“为君者,不怕臣子无能,也不怕他们位高权重,怕的是你无法掌控。当然,你又不能握得太紧,只盯着一个,这样就容易让人心生怨恨。” 傅今安嘴角抿了抿,道:“所以呢,您想给洛家点甜头,从而牵制洛德运?” 皇上不在意地笑笑:“如果一个太子侧妃或者小小妃嫔就能让一个守疆大将听从你,何乐而不为?” 傅今安不赞同地摇摇头:“洛德运未必舍得。” 皇上的脸冷了下来,淡声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再说了,他不愿意,不代表洛德文也不愿意。” 傅今安终于从袖中拿出那张纸,递给李宝林,道:“皇上还是先看看这个再说吧。” 李宝林双手接过,恭敬地呈上去。 皇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打开纸,看完皱着眉半晌才开口:“看来这份恩典洛家是无福了,倒是可惜了那个姑娘。” 傅今安这才解释刚刚皇上最开始那个问题:“臣之前便听说皇后娘娘打洛家的主意,便趁着昨日去查探,恰好弘智大师出关,顺便问了问。” 皇上探究地看着他,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告诉朕?让皇后选了洛染为太子妃对你岂不是更好?” 傅今安慢慢起身,拍拍衣摆上的褶皱,颇为狂妄道:“他们喜欢的,未必是臣想要的。好了,反正臣已经把这个给您看了,让她入宫还是入东宫皇上您决断吧,臣告辞。” 年轻人的背影挺拔俊秀,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皇上才缓缓出声:“李宝林,你说他说的是真心话吗?” 李宝林心一凛,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才开口:“指挥使大人一心为皇上着想,此等赤诚之心实属难得。” 皇上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终究是朕亏欠他们母子的。” 李宝林没再敢接话,收起傅今安刚刚放在案几上的折子,小心翼翼放到龙案上,道:“皇上,那这洛家姐妹……” 皇上又低头看了一眼,颇有些遗憾道:“倒是可怜了洛德运,早年丧妻,好不容易膝下留个女儿,还是个下等命格。算了,皇家之事马虎不得,都划掉吧。” “那位洛二小姐也……” 李宝林想再确定一遍。 皇上烦躁地摆摆手:“划掉划掉,没用的东西。” “哎!” 李宝林应了一声,他知道皇上刚刚那么说是在教指挥使大人呢,而对于冠军侯,皇上心中还是有几分怜惜的。 从皇宫出来,傅今安叫来长影,道:“去把洛如雪凤命的事透露出去,记得做隐蔽些,别让人怀疑。还有,刚刚我跟皇上的话,也挑些能说的告诉他们。” 腊月初八,是袁书宜回门的日子,洛德运特意请了假陪她一起,袁家上下热情接待,给袁书宜赚足了面子。 从袁家出来,洛德运因为饮了酒,没有骑马改乘车。 袁书宜坐在一旁,脸上没有刚刚在袁家时的笑容。 洛德运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问:“想家?” 袁书宜见他误会,也没解释,但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你是不是要把那两个孩子接回来了?” 洛德运点点头,睁开眼睛看着她问:“后悔了?” 袁书宜摇摇头,抬起头认真地问:“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那两个孩子吗?” 洛德运对上袁书宜的眼睛,本就不是口是心非之人,这时候欺骗的话更难说出口,遂点点头,道:“有一部分是。” 袁书宜苦笑之后又释然:“谢谢你没骗我。” 第105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腊月初十,冠军侯府气氛有些诡异。 有替新进门的侯夫人不值,也有人袖手旁观幸灾乐祸,比如李氏。 “娘,您说那两个孩子真的是大伯外室所生吗?” 洛如雪见屋子里没了外人,问道。 李氏嗤笑一声:“不然呢,你没看见那两个孩子,眼睛跟你大姐姐一模一样。若不是时间对不上,我都以为那是洛染的孩子。” 洛如雪惊讶:“怎么会?大姐姐只是在江南待了六个月,娘不是说那两个孩子看起来都满月了吗?怎么算也不可能五个月就生下两个那么大的孩子啊!” 李氏白了她一眼:“要不我怎么说时间对不上呢。所以,那两个孩子肯定是你大伯养在外面的女人生的!呵!” 洛如雪还是不解:“可是大伯为什么不把那个女人领回来呢?还说孩子是死去战友的骨肉。” 李氏哼了一声:“要么就是女子身份太低,见不得人。要么就是你大伯怕有损他名声。” 洛如雪点点头,赞同母亲说的话:“娘说的对,要不大伯怎么让两个孩子都姓洛呢!还说是孩子祖父的意思,谁信呢!” 不只是他们,就连宁福院的老夫人也满肚子疑虑,可怎么问,洛德运都一口咬定受人所托,别的什么也不说。 三房的曹氏也在自己屋里嘀咕,却被刚刚回来的洛德成听到了,皱着眉呵斥:“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若是反悔趁早说,我把这身官服还给大哥!” 官夫人的瘾曹氏还没过够,虽说丈夫如今只是个小小的七品官,可好歹是个京官,还是在大理寺那种地方,只要肯干,过个两三年升迁是没有问题的。 原来出门做客,都是跟在李氏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身边的丫鬟呢。现在不一样了,出门总会被高看两眼。 “我这不只在咱们屋里说说么,你真当我傻啊。” 曹氏小声叨咕。 话赶话正好说到这,洛德成把憋了多少年的心里话终于说出来:“从前大哥不在家,我又是个没本事的,你攀着二嫂也是为了孩子们,为了这个家,难为你了。” 曹氏眼睛有些酸,干笑两声掩饰:“你这人,好好地说这些做什么。” 洛德成声音又严肃几分:“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大哥为什么给我这个官做,你我心知肚明。如果大哥一直放任咱们不管,就算你跟二嫂谋划些什么我也可以当做不知道,甚至还会与你一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道理我懂。可是,如果做得太过,老天爷也会看不过去的。如今我有了官身,只要我好好干,以后不是没有出头的可能。更何况现在大哥又娶了侯夫人,这府中以后是谁的天下你得清楚,不会是母亲,更不会是二嫂。你只要跟大嫂搞好关系,对染儿善待几分,我相信以大哥的为人,就算等到分家那一天,也不会亏待我们的。” 曹氏不傻,相反,还有几分小聪明。 这也是为何前世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李氏亲为,而她要么是坐上观,要么也就是明面上帮腔做事,打的就是进可攻退可守渔翁得利的主意。 如今被丈夫一说,曹氏更加明白以后该如何做了。 琼华院,洛染看着一个月不见差点有些认不出来的两个孩子,实在没忍住,泪流满面。 袁书宜看了一眼洛染,回头让绿蓉带着人出去,屋子里只剩洛德运父女与她。拿出一块帕子递给洛染:“来,先擦擦脸吧。” 怀里抱着女儿,眼睛看着儿子摇头,洛染舍不得浪费一点时间。 袁书宜见状,看了一旁满眼心疼地看着女儿的洛德运,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又实在太过骇人,她不敢往下想。 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染染,两个孩子想必也累了,要不让他们回房休息吧。房间我已经让嬷嬷准备好了……” 洛染抬头看了一眼她,又期期艾艾看向父亲:“爹爹……” 洛德运心硬地别开眼睛,道:“不可以!” 洛染又哀求地看向袁书宜。 袁书宜有些摸不准父女俩的意思,一时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就听洛德运深深叹了口气,道:“染染,你要为你母亲想想。” 听到这句话,洛染愧疚地垂下了头,小声道:“对不起,我,我只是……” “染染只是见两个孩子太可怜了!” 袁书宜忙接道。 见父女俩都看向自己,袁书宜脸红了一下,坐到洛染身边,拉着她的手道:“我知道,你跟你父亲在江南那么多年,肯定比旁人更知道那些将士们的不易,所以对他们留下的骨肉也更加心疼几分,这也是你当初能想到建慈安堂的原因,是不是?” 洛染看着她,没说话。 袁书宜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洛德运,突然有些小女人似的娇嗔瞪了他一眼:“亏这两个孩子还是你部下的骨肉,你竟还有心顾虑那些。” 又转过头对洛染道:“我刚嫁过来,还有许多事情不熟悉,而且你也看见了,你二婶每天都想把内宅的事交予我,我也真是忙不过来。这样吧,孩子还是放在你院里,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 “这……” 洛染又高兴又有些担心。 洛德运却皱紧了眉头。 袁书宜看着父女俩纠结的表情,笑道:“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我知道你们是顾及我,怕旁人说我容不下侯爷死去部下的孩子,却扔给未嫁人的继女。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反正如今我也嫁给了侯爷,从前名声就不好,以后就算再不好,还能坏到哪里去?只是,你要想好,一旦两个孩子放在你身边,你的名声……” 洛染忙摇头:“我不怕!” 他们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会嫌弃? 两人都祈求地看向洛德运。 洛德运无奈,只好道:“算了,我不管了!” 洛染与袁书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来。 孩子能养在自己身边,洛染总算放心了,有些苦涩地开玩笑道:“母亲,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回好了,外面的人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呢。” 袁书宜不在意地摆摆手:“人是给自己活的,不是给别人活的,嘴长在他们身上,只要不耽误咱们吃喝,管他呢。” 洛染用力地点点头。就这样,两个孩子又从琼华院搬到了凝香苑。 而另一边,陆久臣看着一身月白色锦服的某人,摇头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浅色的了?不好看,不好看,好像一只花孔雀!” 第106章 孩儿他爹 傅今安破天荒地转了一圈,问:“怎么会,难道看起来不是精神一些?” 陆久臣半躺在榻上,嘴巴吞了鸡蛋似的张得老大:“我说爷,您别吓唬我成吗?您这是发情吗?” 傅今安没理他,转身走到书案后,从暗格里拿出一个荷包,打开看了看,在陆久臣抻着脖子要看的时候,嗖地放进袖子里,看看外面刚刚暗下来的天,抬步离开。 走到门口,对正要跟上的长影道:“今天都不用跟着了。” 然后便消失在夜色里。 陆久臣终于缓过神,拉着长影问个不停:“你就这么放心他这样出去?等哪天被个妖精勾走了我看你怎么办!” 长影摸摸鼻子,回道:“小王爷,大人的魂早就被勾走了,哪里还用等啊。” 陆久臣眼睛一亮,神神秘秘道:“真的?” 长影忙不迭地点头:“小王爷,您还是准备好封红吧,大人回来准跟您要。” 陆久臣撇撇嘴:“嘁!爷的银子那么好骗?想要可以,让爷验验货!” 说不让跟着,长影还是守在冠军侯府的大墙外,以防大人有所吩咐。 - 洛染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睡得正甜的两个小家伙,嘴角带着笑,怎么看也看不够。 问一旁的丘嬷嬷:“嬷嬷,你说他们怎么这么爱睡啊,吃完睡,睡完吃,跟个小猪似的。” 说完自己又咯咯笑起来。 丘嬷嬷也满眼喜爱地看着白白净净的两个孩子,回道:“小姐,现在他们还小呢。老人讲,孩子睡觉的时候就是长身体的时候,睡得越多,身体越好,人也越聪明。” 洛染伸出手指一会儿捏捏姐姐的小手,一会儿又戳戳弟弟的脸蛋,玩得不亦乐乎。 “小姐,时辰不早了,忙碌了一天,您也该歇了。” 又青进来提醒。 因为今天是第一天接两个孩子回来,又是紧张又是期待,还要在大家的面前装作若无其事,晚上终于放松下来,经又青这么一说,洛染才感觉到浑身酸软。 遂起身搭着又青的手往里面浴房去,还不忘嘱咐丘嬷嬷看好两个孩子。 舒舒服服沐浴之后,洛染终于感觉轻松了许多,屋里地笼烧得热乎,因为怕两个孩子醒,只着了一身栀子黄的中衣,头发还没干透就出来了。 只是看见坐在床边的男人时,还是愣了一下。尽管她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这么快。 丘嬷嬷一脸惊恐地站在一旁,心中惊涛骇浪。 两个孩子抱回来后,都说孩子像侯爷,一双眼睛像小姐。 可是小姐的鼻子小巧而挺拔,两个小主子尤其是小公子,才一个多月大的孩子,鼻子却很明显地比姐姐的锋利许多。尤其是小嘴紧紧抿着的时候,跟侯爷和小姐都不像。 丘嬷嬷之前也猜测过,两个小主子会不会是沈公子的,可后来仔细观察也不像。 现在,她终于知道像谁了! 小公子睡着的样子,简直跟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一模一样! 洛染稳了稳心神,道:“又青,你跟丘嬷嬷先下去吧。” 小孩子傅今安不是没见过,只是没这么仔细的看过。 洛染进来之前,他已经将两个孩子的眉眼看了个仔细,看着小婴孩娇嫩的脸蛋,想抬手摸摸,可看看自己的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缩回来。 洛染还是第一次见他有所顾虑的样子,忍不住讽刺道:“怎么,傅大人杀人太多,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傅今安回头看了她一眼,刚要收回视线,眼睛落在她身上,又多停留了两瞬,眸子深了深。 洛染看两个孩子一眼,见睡得都踏实,道:“傅大人今日来有何贵干?” 傅今安没理会她,抬手去掀开婴儿身上的小被子,洛染想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就见傅今安也只是掀开看了两眼,似乎很满意,转眼盯着她的腹部道:“当时也没见你肚子有多大,怎么会一下子生两个?不会有一个不是爷的吧?” 视线上移,只见女子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茉莉的清香,配上栀子黄色的衣裙,好像春日枝头上俏丽的花骨朵,盯着某处忽然道:“怎么长这么大了?” 手还虚虚地比量了一下。 洛染脸一红,转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披风披在身上,坐到窗边的榻上为自己倒了一杯水,隔着大半个屋子的距离看床边的男人:“堂堂指挥使大人这么草率,见到个孩子就说是自己的,难道这么喜欢喜当爹吗?” “喜当爹?” 傅今安将几个字在舌尖绕了绕,抬步过来坐到她对面,抢过她手里的杯子抿了一口,发现有点甜,像蜂蜜水,皱着眉头又还回去,道:“跟谁学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话。” 洛染将某人碰过的杯子略带嫌弃地推到一旁,又重新拿起一只倒满了水,有滋有味地喝了半杯,这才笑着看向对面之人:“上不得台面?傅大人如果连这几个字都听不了,那还是赶紧离开吧。因为这个屋子里,不但有上不台面的话,更有人!一个没了清白,未婚生了孩子的女人,您能指望她怎么上台面呢?” 傅今安笑了一声,没走,反而脱掉皂靴,长腿一伸,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生了孩子果然不一样,说话都硬气了。怎么,觉得没有把柄不怕爷了?” 洛染皱着眉看了一眼男人船似的双脚,身子往后挪了挪,点头:“是啊,大人如今还能把我怎么样呢?你敢将这两个孩子昭告天下吗?” 傅今安努了努嘴,漫不经心:“有什么是爷不敢干的,只看爷想不想罢了。” 其实洛染心里也没底,不知道今晚这个人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孩子没回来之前,她怕被他发现,私下抢了孩子去。 只以为孩子只要到自己身边,进了洛家的门,这人总会有所顾虑,可是如今见他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想简单了。 傅今安见她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又抿唇,颇有耐心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傅今安眼见着小女人粉润的唇都快破了,才大发善心道:“好了,别折磨你那小脑袋瓜了。爷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抢孩子的。只是看一眼,顺便给你说一件别的事。” “别的事?什么事?” 洛染问道。 第107章 起争执 “什么事?” 洛染随口问了一句。 傅今安没急着回答,下巴朝床上扬了扬,问:“谁先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洛染微微皱眉:“这跟你没有关系!” 傅今安挑眉:“爷的种,你说跟爷没关系?” 又道:“你若是不说,从明天开始,爷就正大光明的来看孩子!” 赤裸裸地威胁。 洛染反而钻了个空子,紧接着道:“若是我告诉你了,你答应跟我们保持距离吗?” 见她迫不及待想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样子,傅今安心里很不舒服,不悦道:“不可能。” 果然如此! 洛染冷哼一声:“那你还废什么话,有本事自己去查!” 傅今安气得直磨后槽牙,冷笑:“你是真当爷脾气好了是不是?你信不信,爷能让你明日就看不见孩子!” 都说为母则刚,现在的洛染便是。 从前她总是被这人牵着鼻子走,又怕事情败露连累爹爹和沈家,又怕自己重蹈上一世覆辙。每行一步小心翼翼,每天过得战战兢兢。 可刚刚听到有人拿孩子威胁她的瞬间,她突然间除了孩子什么都不怕了。 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起身走到门边,呼地一下打开门,一股凉风吹进来,门外的又青跟春雨被吓得一震。 就听到她们一向温温柔柔像朵娇花似的小姐冷着声音道:“天色已晚,孤男寡女实在不方便,就不久留傅大人了。既然傅大人不怕,那就尽管来是了!只是到时候你带走是两个孩子,还是我们母子三人的尸体,只能拭目以待!” 傅今安双眸危险地眯起,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威胁我?” 洛染仰起头,道:“对!我就是在威胁你!” “好,好,真好!” 傅今安怒气直冲脑门,他发誓,换了别人,早就没命站在他面前了。 一向骄傲的他何时被人指着鼻子撵过? 除了小时候那几年遭的罪之外,打从他强大起来后,再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过话!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傅今安还是想给她一次机会。 没想到洛染豁出去了,索性也不委屈自己,道:“我做什么还轮不到傅大人置喙!这里不欢迎你,请!” 洛染觉得,自己没说滚已经是碍于世家女子的教养了。 傅今安现在想杀人,却又不得不压抑,他怕自己一冲动真会做出什么后悔莫及的事,趁着还有最后一丝理智还在,拂袖而去。 他一离开,又青跟丘嬷嬷两人就一脸害怕地进来。 “小姐,” “小姐!” 两人不约而同道。 洛染反倒显得很平静,道:“放心吧,刚刚他没做什么,就说明以后也不会的。” 虽是这么说,心里却多少有点没底。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虎毒不食子。 尽管人人都说他杀人如麻,可自打认识他第一天起,他还没做过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这一点,洛染不会否认。 天色已晚,又经过刚刚那一幕,洛染真是累极了,躺在床上看着两个孩子,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 凝香苑后院高墙上,一个身影掩映其中。 长影远远地躲在夜色里,天知道他刚刚看见大人一脸杀气地出来时心里有多担心。 有一瞬间他都以为大人会下令屠了冠军侯府,幸好,这会儿总算冷静下来。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竟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落在脸上眨眼便消失了。傅今安也是被冷风一吹,这才冷静下来。 他今日来本想看看她,再看看孩子,顺便跟她说一下那件事,算是提前给她个惊喜。 谁知道,自己还没弄清哪个孩子是哥哥还是姐姐呢,就被那个小女人给气出来了。他看着暗下去的窗棂,笑骂一声:“倒是个心大的!” “大人。” 长影见大人盯着人家的窗户看了半个时辰了,脚都有些冻麻了,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傅今安回神,看了他一眼,转身跃下墙头,骑在马上忽然道:“你明日去寻一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是。” 长影应下,见大人脸色缓和了,笑眯眯问:“大人,小主子可好?” 傅今安想了想那两个还没自己胳膊长的小家伙,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爷的种,还能不好?” 长影忙附和:“是是是,小主子必定是人中龙凤!” “可是爷,小主子是公子还是千金啊?” 长影又问了一句,实在是洛德运那个老家伙狡猾,连锦衣卫都能瞒过去。孩子进府了他们都没见着一眼。 “一个公子,一个千金。” 某人傲娇道。 长影愣住了,转而也跟着嘿嘿傻笑,发自内心地拍马屁:“爷,您真厉害!” 想起那两个小家伙,傅今安大人有大量地想:看在那个小女人给爷生了两个孩子的份上,爷就不跟她计较了。 轻轻扯动缰绳,慢悠悠离开。 长影比自己生了孩子好高兴,跟在后面问长问短,忽然问道:“爷,那小公子大还是大小姐大啊?” 傅今安皱皱眉,想了想道:“哥哥和妹妹。” 长影一拍大腿:“哥哥好,哥哥能保护妹妹。” 第二日,洛染如常去宁福院请安,只是一进院子,李氏就立刻迎了出来,帕子抵在眼角,看着一旁的袁书宜欲言又止。 袁书宜笑了下:“二弟妹这是怎么了?” 李氏没说话,却怜爱地拍拍洛染的手,最后说了句:“孩子,难为你了。” 洛染也故作不解:“二,婶您到底想说什么?” 李氏又叹了口气:“算了,进去说吧。只是染儿你,你受了什么委屈可别闷在心里,一定要跟二婶讲。” “二嫂这话说的,染染在咱们自己家,好端端的能受什么委屈啊?” 曹氏最后来的,一进院子就听到李氏那句话,忍不住接道。 李氏没搭理她,自打老三谋了个芝麻官,曹氏的尾巴也跟翘上了天,忘记以前整日巴结自己的时候了。 曹氏却不依不饶,道:“二嫂这话不说清楚,人家还以为大嫂刚进门就为难染染呢,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啊。” 李氏冷眼看了袁书宜一眼:“大嫂,不是做弟妹的说你,有哪家嫡母让未出嫁的姑娘养孩子的?这传出去咱们侯府还怎么做人啊!” 第108章 再挨打 进了屋内,洛染抬头看了一眼,见祖母脸色也不大好,刚要开口,被袁书宜悄悄拦下了,拉着她行礼问安。 老夫人没出声,袁书宜也没擅自起身,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过了两息,还是洛染给了袁书宜一个安抚的眼神,道:“祖母,刚刚二婶在外面的话,您应该听见了吧,关于这件事,我想跟大家解释一下。” 然后扶起袁书宜,轻声道:“母亲,您先坐下。” 转身走到屋子中央,缓缓开口道:“关于那两个孩子,我是这么想的。他们的祖父与爹爹并肩作战十几载,亲如兄弟。临终前将孩子托付给爹爹,一来是被逼无奈,二来也是相信爹爹。本来爹爹是打算收为义子义女的,可想起孩子们的祖父,爹爹又觉得乱了辈分。” “那也不能你养啊,这成什么了?” 洛如雪在一旁插话道。 洛染反问:“有何不可?谁规定没出嫁的女子不能养孩子?况且,我这辈子也没打算成亲。” “什么?” 老夫人终于出声,只是声音里满是惊诧。 上次宋清宥来提亲,虽然事后老夫人并没有说什么,但每次来请安,都话里话外地说上几句。 无非就是年龄大了,又是退过亲的,让她不要太过挑剔。 洛染几次想表明自己的态度,可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挑明。 “祖母没听错,这辈子,我都没打算成亲。所以,这次就算是我为了自己以后打算,决定亲自领养这两个孩子!” 摆明了以后他们母子相依为命的架势。 “胡闹!!!” 老夫人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满屋子人都跟着震了一下。这么多年,大家还没见过老夫人发这么大的火。 哆嗦着手指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开始四处寻找。 杜嬷嬷见状忙上前:“老夫人,您要找什么?” 顾不上什么仪态,老夫人气得唾液都飞出来了:“拐杖呢?我的拐杖呢!我要打死这个孽障!” 三岁的洛鸿贤眼尖,一眼就看见放在榻边的拐杖,刚要说话,被洛如珍一把捂住嘴,威胁道:“你要敢出声,我就揍死你!” 父亲和娘昨天说的话,九岁的洛如珍藏在门后都听见了,反正二姐她也不喜欢,如果帮助大姐和大伯母能让他们三房过得好,她就帮着谁。 老夫人还在转着圈地找拐杖,也不知道是眼神真不好还是怎么,还真就没找到。 “呀!” 一声惊呼,接着有什么东西掉到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看见洛如蝶手上拿着一根发钗,上面本该镶嵌珠宝的地方空落落的,手指着一个方向,推搡身旁的丫鬟:“快!快去帮我捡回来!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钗子了!” 大家都顺着珠子落地的方向看过去,终于看见立在角落里的拐杖。 老夫人冲着杜嬷嬷喊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拿来!” 杜嬷嬷装模作样地劝了两句,就把拐杖递了过去。 老夫人扬起拐杖二话不说朝洛染身上挥去。 只听一声轻呼,洛染身子已经动了一半突然停住了,转眼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来不及细想,借着刚刚转身的力气反抱住身上的人,向旁边躲去。 可刚生产完不久的力气终归有限,肩膀还是挨了一拐杖,疼得她发出嘶地一声。 “染染!” 袁书宜眼泪都出来了,她本想过来抱住洛染,替她挨那一下子,没想到最后自己却成了那个被保护的人。 从母亲去世起,她就成了自己和弟弟的保护伞,都是她保护弟弟,保护家,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今日这样把自己保护在身下,一时间五味杂陈。 “母亲!” 曹氏也忍不住叫一声,想起丈夫的警告,也起身过来劝。 谁知老夫人如今正在气头上,觉得洛染这是要毁了洛家的名声,又见她刚刚躲开,更加气了,挥起拐杖又扑了过来,嘴里还咒骂着:“你个孽子!你竟还敢躲?我今日不打死你,就对不起洛家的列祖列宗!” 没错,如果没有袁书宜,洛染会轻松躲过那一棍子,可她不能让保护自己的人受伤。 左肩处传来火辣辣的疼。 这次与上次罚跪不同,生产后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可不想这辈子还落个早死的下场,所以老夫人的拐杖再次挥来时,洛染想也不想抬起右手,死死握住差点落在她腰上拐杖。 老夫人虽然腿脚还算利索,骂起人来也中气十足,但毕竟还是岁数大了。 用力也没抽回洛染手里的拐杖,顿时更加气血上涌,另一只手刚想动,曹氏也已经到了跟前,忙挽住她的胳膊劝:“母亲!染染年纪还小,打坏了可如何是好啊!” 老夫人像看仇人一样瞪着洛染:“就算打死了也好过让她活着给洛家抹黑!” 袁书宜顾不上别的,忙叫绿蓉去请大夫,转身回来听到老夫人这句话,忍不住道:“老夫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染染抚养为国捐躯将士的遗孤有什么丢人?” 视线移到一旁看热闹的李氏母女身上,冷笑道:“若说丢人,恐怕有些人做的那些事,洛家祖宗都恨不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吧!” 洛如雪与傅世恒苟且的事袁书宜不知道,但这半年来洛如雪满京城地追在傅世恒屁股后面跑,可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无论哪个府上宴请,都能看见洛如雪追着傅世恒的身影,除非两人不出现。京城中已经有很多传闻了,只是碍于冠军侯的面子没有说出来罢了。 洛如雪见她看自己,顿时有些心虚:“是大姐姐丢侯府的脸,你看着我做什么?” 袁书宜轻哼一声:“如果二小姐没做亏心事,还怕别人看吗?” 又转头看向老夫人,道:“老夫人口口声声侯府脸面,媳妇刚嫁过来不清楚旁的,可是却知道,老夫人口中的面子是侯爷拼了命赚回来的!侯爷辛辛苦苦养了染染十五年,都没说染染一个不字,你们凭什么?十五年来,你们可曾喂过她一口饭?可曾给她缝过一件衣裳?如果都没有,你们就谁都没有资格说她!” 洛染看着一向知书达理的袁书宜,也有今日这么泼辣的一面,双眼有些酸涩:原来,被母亲护着的滋味是这样的。 同时,心里也为爹爹高兴:看来爹爹这次真是娶对了人,以后就算她不在了,袁书宜也会帮爹爹护好这个家。 第109章 县主 其实,袁书宜每每看见洛染就会想起自己,可又觉得染染比自己幸运,起码她有一个那么宠爱她的父亲。 所以,哪怕为了那个男人对自己的一丝好,她也愿意与他一样护着他的女儿,更何况,这个女孩子比自己命还苦。 老夫人一听袁书宜连母亲都不称呼了,直接称呼老夫人,更加气了:“好,好,你们一个个都要反了不成?” 洛染不想袁书宜刚嫁进来没几天就落得个不孝的名声。 挺直腰身站在老夫人面前,福身行了一礼,铿锵道:“祖母,领养两个孩子的事我决定了,无论谁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如果你们真觉得我给侯府丢脸了,大不了我带着孩子们搬出去!” “谁敢!” 洛德运一脸肃穆进来,声如洪钟:“本侯今日倒要看看,谁敢让我的染染搬出去!” “你,你……” 老夫人见到洛德运要杀人似的表情,也有些害怕。 “爹爹!” 洛染刚要开口,洛德运拍拍她的肩膀,却见她不自觉地闪了一下。 洛德运眼神暗了暗,低声道:“有事晚点说。” 然后回身对青山道:“去把府里众人都叫过来接旨。” “大哥!” “大哥!” 洛德文洛德成兄弟俩也气喘吁吁跑回来,大冬天的,额头上都急出了汗,一回来顾不上旁,开口就问:“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圣旨?” 两人都还在衙门,就来人告诉他们回来接圣旨,吓得没敢耽搁,马不停蹄往回赶。 一听圣旨,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老夫人也顾不上自己刚刚被大儿子眼神震住,不解地问:“圣旨?” 也不知道洛德运是来不及解释还是压根就不想跟他们说话,只担心地看了一眼女儿。 洛染明白爹爹的担心,忙道:“爹爹,我没事。多亏了母亲。” 还是加了一句。 袁书宜更加愧疚,又知此时不是客气的时候,便上来挽着洛染,道:“你先忍忍,大夫在院子里等着呢,接完旨我们就回去。” 洛德运这才转身出去,洛德文兄弟俩各自看了自己媳妇一眼,也都跟着出去。 李氏也好奇,但又碍于规矩,只能过来与曹氏一边一个扶着老夫人一起到院子里。 出来后洛染才发现,院子里还有一个身影,不自觉蹙起了眉。 傅今安也假装没看见她,低头整理自己的官服。 一旁的长影忍不住望天:大人啊,您能不装么!到底是谁啊,一大清早宫门还没开,仗着皇上宠爱闯进宫去,挨了三十大板,只为了求这么个圣旨。 更甚至不顾自已一身伤,坚持亲自来宣旨。 哎!都说女人口是心非,他们大人更甚! 除了洛德运,其他人一看见来宣旨的不是宫中内侍,而是这位指挥使大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了。 京中有句传言:宁可瘟神来家做客,也不愿傅大人登门报喜。 锦衣卫,沾上了轻则丢官,重则抄家灭族。 冠军侯府可倒好,前些日子冠军侯娶妻,指挥使大人来贺喜就已经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这几日洛德文兄弟去衙门,都能感觉到大家想绕着他们走,现在又来宣旨,洛德文腿都软了,没等人喊开始呢,就已经先跪了下去。 “爹!” 进入腊月,书院就放假了,洛鸿俊嫌冷不想来请安,便躲在院子里装病。谁知道还没睡醒就被人提溜起来,一进院子就看见父亲不争气地第一个跪下,忍不住唤了一声。 被洛德文一把拽过去,低喝:“跪好!” 洛鸿俊看看大伯还有那位指挥使大人,缩缩脖子不敢出声。 洛德运没理他,见人到的差不多了,香案也摆上了,便开口道:“傅大人,可以开始了。” 傅今安这才进来后第一次看向洛染,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回身随手拿过长影双手捧在怀里的明黄圣旨,准备宣旨。 洛染看见他那抹笑容时,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两个孩子,又想到昨晚这人拂袖而去的身影,心跳擂鼓。 忽然有些后悔:这人不会真的拿了圣旨来跟她抢孩子了吧? 没给她想那么多的机会,大家已经呼啦啦跪下,洛染也只好跟着跪下,可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前面的身影。 感受到洛染的视线,傅今安更加不急不缓,一点点展开卷轴,先是看了一遍,又转头问早已经跪着准备好的洛德运:“侯爷,可以开始了吗?” 洛德运:你没看老子跪了多久么? 但还是点点头:“嗯,傅大人,宣旨吧。” 傅今安:“那好吧。咳咳……” 洛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都做好了准备,又见那人咳个不停。 一旁的长影都有些看不过去了,歉意地对洛德运点点头:“侯爷勿怪,大人这几日忙碌没有休息好,有些感染风寒。” 洛德运点点头,示意青山。 很快青山端来一杯茶,傅今安抿了一口,笑道:“多谢侯爷。” 众人无奈。 敢在宣旨的时候如此随意,天底下除了眼前这位,也没人了吧。 终于,傅今安磨蹭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洛氏女-染,秀外慧中,心系大晋百姓,能弃自身利益于不顾,抚养将士遗孤,此等大义之举实属难得,朕心甚慰。特封其为县主,封号善宁,食邑五百户。钦此!” 直到头顶被阴影遮住,明黄的圣旨结结实实落在手里,洛染才回过神,缓缓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傅今安弯着腰,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递圣旨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洛染的手,还虚虚握了一下,眼角含笑地提醒道:“善宁县主,拿好圣旨,可千万别掉了。” 洛染看看他,又低头看看圣旨,还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她真的可以光明正大的养育两个孩子了吗? 不用被人指指点点,不用藏着掖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德运最先反应过来,带着大家齐声谢恩。 响彻侯府的声音终于让洛染回过神,眼里不自觉有了湿润。 傅今安看她呆呆萌萌的样子,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若不是顾及场合不对,他非得把人按在怀里狠狠亲近一番。 洛染正沉浸在喜悦中,就听到耳旁传来一声低语:“爷怎么舍得让你跟孩子见不得人呢。” 第110章 那便换个人吧 洛染不信这人会这么好心,可此时,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还不知道洛德运已经猜到孩子的父亲是谁。 只好低声回了句:“谢谢。” 傅今安走后,洛家的人还没缓过神。 袁书宜连忙上前扶起洛染,顾不上什么圣旨什么县主,还在担心她身上的伤:“行了,有什么事过后再说,快先让大夫看看你身上的伤。” “伤?怎么弄的?” 洛德运问道。刚刚在屋里,他就发现了女儿不对劲。 袁书宜看了一眼老夫人,没说话,扶着洛染出了宁福院。 老夫人此时也还在震惊中,谁能想到,前一秒还有可能败坏门风的人转眼间却成了县主。自己不就是县主的祖母?可是县主在她诰命之上,难道以后自己见了她还要行礼吗? 一时喜忧参半,其他人也各怀心思。 洛如雪趁着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好不容易追上刚要上马车的傅今安,气喘吁吁道:“傅,傅大人请慢!” 傅今安收回脚,懒懒地看她一眼。 洛如雪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问:“上次傅大人说过,要帮我的。” 傅今安挑眉:“怎么,等不及了?” 洛如雪低下头,手上绞着帕子。 若是没有今日的圣旨,她或许还没这么着急。 早上她好不容易把祖母的火气挑起来,就想看着洛染吃瘪。 可是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洛染成了县主,大房又多了两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还姓洛!以后就算大伯母生不下出来,那爵位就是洛景行的,跟他们二房彻底没关系了。 这怎么行?母亲辛辛苦苦经营侯府这么多年,岂不是为他人作了嫁衣? 所以她想着,只要自己嫁入傅家,成为靖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二房就会多一些机会。一个多月大的孩子而已,养不养得活还是问题呢。 更主要的是,她不想看着洛染那么得意! 傅今安看着她眼里的算计,心中冷笑。开口道:“好吧。长影。” 长影上前,将一张纸条递给她。 洛如雪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接过纸条一看,身子忍不住后退。 “明日午时末,醉仙楼天字号房间。” 傅今安转身上马车,离开。 洛如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院子的,满脑子都是那张纸条,上面写的是她和洛染的生辰八字。 不同的是,洛染的八字下面写着:凤命。 而她的则是:寡宿。 - 洛染此时只想把这份喜悦跟两个孩子分享,虽然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但是只要一想到以后他们能光明正大地唤自己娘亲,她就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袁书宜昨天看到洛染面对两个孩子的样子时就隐隐猜到了,只是当做不知而已。 现在也算松了口气,故意道:“好了,孩子在那也跑不了,你还是先看看自己的伤,千万别留下病根。” 大冬天的,留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大夫进来为她查看伤势,幸好冬日穿得厚,除了有些青紫,并无大碍。大夫看过后便出去开药方了。 洛德运站在廊下,没进去,抬手拦住又青,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字一句给本侯学一遍!” 又青巴不得侯爷问呢,竹筒倒豆子似的学了一遍,包括洛如蝶故意引得老夫人找到拐杖都没落下。 洛德运听完一言不发。 又青也摸不准侯爷在想什么,忙福身进去伺候小姐。 袁书宜正帮着洛染整理好衣裙,道:“现在好了,你也不用担心会影响我的名声,还能将两个孩子养在身边。以后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需要帮忙的你也尽管说,不要总一个人扛着。” 洛染忍着泪水点头,看着袁书宜的眼睛试探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袁书宜笑笑,坦然地对着她的目光,道:“知不知道又如何。现在你只要记得,你是皇上亲封的善宁县主,两个孩子也是皇上做主认你做义母,养在你的膝下。别人无权置喙!” “嗯,谢谢您。” 洛染发自内心道。 门外,洛德运送走了大夫,听到里面的话便停下脚步,想了想,转身又回到宁福院。 此时的老夫人心里也在有些打鼓,将屋子里的人都撵了个干净,只留下杜嬷嬷。 “嬷嬷你说,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而且还这么快?” 杜嬷嬷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是侯爷?” 老夫人摇头:“不像。刚刚宣旨的时候,我特意看了德运,他脸上也很惊讶,显然也是刚知道的。” 提起圣旨,又想到了那个人,更加不解:“还有啊,今儿个来宣旨的怎么会是那个煞星,当时可吓死我了。” 现在想想还后怕呢。 杜嬷嬷道:“兴许是指挥使大人碰巧在宫里?皇上便让他过来了。” 老夫人摇摇头,还是觉得不对。 杜嬷嬷眼神闪了闪,劝道:“要奴婢说,老夫人您也不必想得太多,总归是好事不是。” 老夫人冷哼一声:“好事?那也得分对谁。如今大房又是占着爵位,又出了个县主,老二有什么?早知道当初我就应该让鸿俊早点过继过去,现在就没这么多事了。” 杜嬷嬷也跟着道:“可不就是么,奴婢今早看着,那个袁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没把老夫人您看在眼里……” “袁氏?哪个袁氏啊?” 杜嬷嬷的话还没说完,洛德运已经大步进来。 老夫人立刻眼神凌厉地看向门口。 洛德运挥挥手,青山退下。 他则在老夫人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沉声道:“母亲不用看了,是我让她们不用通报的。” 然后看向杜嬷嬷,皮笑肉不笑地道:“杜嬷嬷,本侯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本侯只记得侯夫人姓袁,却不晓得府上还有哪个袁氏。” 杜嬷嬷双腿打颤,连忙跪下:“侯爷恕罪,奴婢之前称呼习惯了,还没改过来,奴婢该罚。” 说着抽了自己两大嘴巴。 洛德运没阻止,也没叫起,杜嬷嬷也不敢起,祈求地看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皱眉:“你若是因为早上我罚染儿的事有气就冲着我来,杜嬷嬷年纪大了,你何苦为难她?” 洛德运拍拍身上的灰,淡声道:“既然母亲也觉得杜嬷嬷年纪大了,照顾不好您,那便换个人吧!” 第111章 一张纸条 听到洛德运的话,老夫人心一跳:“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德运抬头看向她。 在他的心中,母亲这个词似乎并不是很清晰。 洛德运出生的时候,洛家老祖宗还在,老夫人为了讨好婆母,将刚刚出生的长子送到其身边教养。第二年便又生下了洛德文,对其溺爱有加,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洛家本来走的是文官,老祖宗死后,洛德运那时候也才六七岁大。洛老爷子本事不大,忙于钻营,也忽略了这个儿子。 后来,洛德运自己去了军营,再后来便跟着永定侯。十来岁的孩子,在军队里从火夫一点点走到如今的位子,其中的艰难困苦无人知道。 娶妻后,老夫人对沈清音也不是很满意,但也还算过得去。可自打沈氏过世,又留下个女儿,老夫人便开始变着法地往他身边塞人,对染儿也没有对二弟家的孩子亲近。 他这才一气之下带着几个月大的染儿远赴江南。 好在如今一切都过去了,染儿长大了,虽然亲事坎坷,但他相信,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女儿就会多一重依靠。 只是没想到回京后母亲几次对染儿出手。他念在亲情一忍再忍,却换来他们变本加厉。 想起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洛德运冷了心,道:“母亲如今年纪大了,身边该有个明白事理的人。从今日起,杜嬷嬷不用在母亲身边伺候了,回头我会另派人过来。” 事情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老夫人!” 杜嬷嬷哭着尖叫:“老夫人,奴婢伺候您一辈子,舍不得离开您啊!” 老夫人哆嗦着身体,厉声喝道:“你,你这是要把我当犯人囚禁起来吗?” 洛德运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青山。 青山点头,上前堵住杜嬷嬷的嘴,将其拖拽出去,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洛德运没回头,低声道:“母亲若是能想得开,你还是冠军侯府的老夫人,可以安度晚年。若是想不开,儿子也没有办法,都是您逼的。” 老夫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直躲在屏风后没敢露面的夏芳赶紧出来,扶起老夫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人可算醒了过来。 夏荷摸摸额头上的汗,想起刚刚那个男人骇人的一面,曾经心里那点旖旎顿时消了许多。 洛德运最后也没狠下心真的不管老夫人,还是请了大夫,又派了可靠的嬷嬷过去,这事算是告一段落。 这些,洛染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春雨从外面进来,便看见小姐逗着两个小主子玩。 才一个半月的孩子,其实还什么都不会呢,但不得不说,两个孩子长的是真好看,每次见了,春雨都忍不住凑过来。 今日也是,春雨凑到跟前看了一会儿便道:“小姐,刚刚傅大人离开后,二小姐跟了出去。两个人在大门口说了几句话,长影大人还塞给二小姐一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起来好像一张纸。” 洛染拿着拨浪鼓的手顿了一下,眼睛不离两个孩子,道:“可听到说什么了?” 春雨摇摇头:“门口的小厮不敢离得太近,只听到二小姐问了一句,好像是傅大人之前答应过二小姐帮她做什么。” 洛染放下手里的拨浪鼓,皱眉沉思。 她一直记得,那人两次跟她说过关于太子妃的事,不知道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因为过了年就要选秀了。虽然之前爹爹也说过,她跟洛如雪的名字礼部按规矩报了上去,但是多半都不会被选中。 加上有上一世的记忆,自己一点都没担心。可二妹不一样,她不知道上一世的事情,许多没有心思进宫的人家,都会趁着年前将婚事定下来,比如表姐。 难道与这件事有关? 将春雨叫到跟前,问:“玲珑苑你有熟悉的小丫头吗?” 春雨来府将近一年了,与上一世不一样,这一世她刻意让其保持活泼的性子。春雨也没让她失望,尤其是她不在京城这半年,春雨与府里上下差不多都熟悉了。 只见春雨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奴婢明白怎么做了!” 洛染点头:“嗯,小心些。” “是,奴婢知道。” 春雨转身出去。 没到午饭的时候春雨就回来了,一脸兴奋。 又青见状,与丘嬷嬷一人抱着一个小主子下去了。 洛染问:“可是有什么发现?” 春雨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二小姐那边奴婢没打听出什么。但是听说二小姐自打回了院子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盯着一张纸发呆。后来跟下边的人说明天一大早要出门,好像要去法华寺。” “法华寺?”洛染重复了一遍,然后道:“一会儿你出去跟紫竹交代一下,让她明日乔装后远远看着就行。具体的回来再说。” 春雨应下,可双眼还是亮晶晶地看着她。 洛染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完,满脸写着:你快问我的表情。遂问道:“还有什么发现吗?” 春雨兴奋地点头:“小姐,您听说宁福院的事了吗?” “祖母?” 洛染不解:“祖母怎么了?” 春雨便将她们走后宁福院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解恨道:“杜嬷嬷现在不知道去哪了,但都说被侯爷卖了!她那么大岁数,只能是那种最低等的地方!” 关于杜嬷嬷,洛染一点都不觉得可怜,上辈子二婶能顺利过继洛鸿俊给爹爹,杜嬷嬷可是出了不少力气。 洛染垂下眼帘,道:“好了,这事说过就算了,就算别人提起,你也别跟着掺和。” 春雨点头:“是,奴婢明白的。” 晚上,因为圣旨的原因,她总觉得那人会再来。早早地喂过两个孩子之后,便让丘嬷嬷抱回房了,自己则坐在榻上看书。 夜深,又青轻手轻脚进来,拨了拨有些昏暗的烛火,低声道:“小姐,天不早了,该歇了。” 洛染打了秀气的哈欠,美眸瞬间溢满水珠,在烛光下勾人心弦。 “几时了?” 又青:“亥时末了。” 洛染透过微微敞开的门缝,一眼就看见供在厅堂供案上明黄的圣旨,抿了抿唇,起身走向床榻。 又青赶忙跟上去伺候。 此时没睡的不只是她,还有某人。 第112章 求证 陆久臣看着趴在榻上的某人,今晚不知道第几次感叹:“啧啧,没想到,堂堂指挥使大人大人也会有今天。” 傅今安眼皮都没动一下,更是没做声。 正在擦药的长云是又心疼又好笑,如果被外人知道,他们大人屁股被皇上打开花,只能躺着,以后的狠辣形象岂不是毁于一旦? 这么想着,就盼着大人赶紧好,手下上药的动作更加小心。 陆久臣则抱着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的态度,坐在一旁幸灾乐祸:“快和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用一顿板子换一封圣旨的?” 长影端着药进来,听到这句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打翻药碗。 听到动静傅今安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扫了长影一眼。 长影心一跳,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放下药碗,道:“大人,药熬好了,您趁热喝。” 傅今安皱眉嫌弃地将药碗推到一边,极其平静地说了一句:“我只说了一句两个孩子姓陆。” “我艹!” 陆久臣嗷呜一声跳起来:“你,你不是吧?” 长影此时壮着胆子将大人推开的药碗又往回拿了一下。 傅今安瞪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接着陆久臣的话道:“不信你去打听,皇上当场就要宣你进宫,我是替你挨了板子。” 陆久臣大叫一声“不好”! 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念叨:“完了完了,皇伯父知道了,我家那个老东西不是也知道了……” 只是刚走到门口,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转身直直地看着主仆三人:“不对啊,就算姓陆,跟我有什么关系?” 长影长云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 谁能知道,沾了毛比猴都精的庆小王爷,在他们大人面前,天真的跟个孩童似的。 长云已经擦完了药,轻轻放下衣摆,端着药膏出去,路过陆久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傅今安则端起药碗,虽然满脸嫌弃,可还是极其优雅品茶般地一点点喝掉,然后道:“放心吧,皇上宣你进宫,不是因为这事。” 陆久臣狐疑地看向他,明显不信。 果然,就听某人又悠悠道:“我只是跟皇上说了你会武功的事。” 陆久臣只觉一闷棍敲在他头上,嗡嗡作响,扶额无力道:“祖宗,你还不如说那两个孩子是我的了呢!” 傅今安抬眼危险地看了他一眼,陆久臣这回聪明了,一转身就不见人影。 第二日天刚刚亮,就见从玲珑苑里出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个身影,从侯府后面的小门出去,上了早就等待在那里的马车,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没一会儿,一个小厮打扮身量有些瘦弱的身影骑马跟上。 因为昨晚睡得晚,心里又存着事,总担心那人会突然出现,一晚上洛染都没怎么休息好,天快亮时才睡去,再醒来已经是辰时末了。 幸好一大早上宁福院的人就来各个院子传话,说临近过年,老夫人体恤大家都累了,这些日子的请安就免了。 至于具体是因为心疼大家还是别的,都各自心里清楚就是了。 别处不知道,反正凝香苑听了倒是高兴得很。 一大早,袁书宜就命小厨房熬了牛乳,里面又放了些燕窝,熬好后亲自带人送过来。 洛染有些不好意思:“母亲,本应我去给您请安,怎么还劳您跑这一趟。” 袁书宜让她趁热将牛乳燕窝羹喝了,自己则抱起小青柠,掂了掂,又亲亲,道:“咱们青宁好像重了呢!” 洛染笑道:“才来两天,怎么就看出来重了。” 袁书宜不信,又掂了掂,确定是重了,道:“人家都说满月后的孩子一天一个样。” 洛染知道,她还有个弟弟,是其一手带大的,照顾孩子肯定比自己有经验,便笑着算是承认了。 袁书宜便接着刚刚的话又道:“咱们私下里就不要讲那些见外的了,你有两个孩子要管,我一天倒是没什么事,就当找个营生了。对了,昨天我跟你爹爹商量过了,明日找几个工匠,在你的院子里也修个小厨房,等孩子大一些吃些东西也方便,一会儿你让人找个合适的地方。” 这句话真是说到了洛染的心坎里,她之前早就想这件事了,只是碍于那时候孩子还没在身边,不好提出。 现在好了,有人替她想到了。 “谢谢母亲。” 洛染笑着道谢,又问:“最近怎么没听您提起过正柏呢?” 袁正柏就是袁书宜的弟弟,今年十四岁,算起来也只比洛染小了一岁。所以袁书宜每每看见洛染,就有一种又是姐姐又是母亲的感觉。 提起弟弟,袁书宜也一脸骄傲:“那孩子认学,书院放了假也不可能休息。这不,前几日我回门的时候你爹爹顺嘴说了一句可以帮忙引荐沈公子。这不,那孩子就坐不住了,这几日恨不得长在大理寺,就是麻烦沈公子了。过些日子你去沈家,帮我带一份礼物吧。” 两人说说话的功夫,洛染用完了早饭,就听见外面热热闹闹。 “是婉姐姐她们!” 洛染高兴道。 话落,就见陆沅沅第一个冲进屋里,盯着袁书宜怀里的小青柠就愣住了,半晌才来了一句:“原来真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啊!” 庆王风流,府里侍妾多,孩子也多。 但幸好庆王风流不下流,无论多少新人,庆王妃的地位始终稳固,这也是为何能养成陆沅沅这么单纯性子的原因。 岳婉禾跟沈夕晴都跟着进来,先是给洛染道喜,恭喜她被封县主,然后几个人就围着两个小孩子玩闹。 袁书宜借口有事要回去让厨房准备饭菜了,留几个人在府中用午饭。 “谢谢袁姐姐。” “谢谢袁姐姐” “谢谢……姑……母” 沈夕晴有些迟疑,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 袁书宜笑笑:“不碍的,没人的时候你可以跟沅沅和婉禾一样,叫我袁姐姐就成。” 沈夕晴高兴地应下。 这边其乐融融,洛如雪这边却如坠冰窟。 一大早她便赶来法华寺,想找弘智大师求证八字之事。 弘智大师只看了她手中八字一眼,便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请回吧。老衲为人批命,一人一生只批一次,看得再多,也不如自渡。” 明显是承认了两人的命格。 洛如雪失魂落魄离开,直接去了醉仙楼。 在醉仙楼坐立难安地等了半个上午,终于在中午时末沙漏中最后一滴沙落下时,天字号房间外面走廊里,传来一声声沉稳而不慌不忙的脚步声。 洛如雪忙迎了出去。 第113章 你也配? 紫竹在洛如雪进了醉仙楼后,就躲在外面的一处角落里观察,直到傅今安出现,才立马离开。 她记得小姐的嘱咐:一旦遇见这人,千万不要鲁莽。 回来时洛染几人恰好用完了午饭,坐在院子里聊天。 陆沅沅和沈夕晴一如既往地活泼话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洛染却注意到,岳婉禾虽然面上虽然也带着笑,可总是不自觉地走神,眼底也有化不开的忧伤。 比如现在,陆沅沅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听见。洛染不免有些担心。 陆沅沅知道内情,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洛染看向她,只见陆沅沅牵起岳婉禾的手,柔声安慰了一句:“婉姐姐,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太子哥哥其实挺好的。” 一听太子,洛染大概猜测到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 岳婉禾苦涩地摇摇头,陆沅沅也无力地垂下头,噘着嘴道:“婉姐姐,你担心也没用啊,我父王说,这事基本上是定了的。” 沈夕晴也跟着安静下来,道:“如果这个时候皇后能改变主意就好了。” 只见岳婉禾苦笑一下,反过来安慰她们:“嫁谁都一样。我只是遗憾,以后见你们不能这么想来便来了。” 陆沅沅见洛染还是一脸不敢置信,遂解释道:“皇后娘娘喜欢婉姐姐,想让婉姐姐做太子妃,特意跟皇上求了赐婚圣旨,想必这几日就该到了。” 几个人都心知肚明,什么皇后喜欢岳婉禾,无非就是看上岳家手上的兵权了。 再加上岳家与沈家定了亲,只要太子娶了岳婉禾,等于与岳家、沈家、更甚至是洛家都有了关系。 而且听闻最近皇上对三皇子越来越喜爱,隐隐超过太子。想必皇后这也是着急了吧,竟然等不到过了年选秀,提前定下太子妃。 洛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或许是她的重生,提醒沈家躲过了太子妃,却把岳家拉了进去。 她有些自责,拉着岳婉禾的手不说话。 岳婉禾笑笑,反握住她的手道:“你看你们,这不是挺高兴的事么,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真的,我除了因为不能总见到你们,真的没什么。相反,却很高兴。父亲去得早,留下祖父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家中如今只剩几个哥哥苦苦撑着,身为岳家一员,总该为家人做些什么。” 是啊,身为世家女子,从一出生就锦衣玉食,奴仆成群。享受家族带来富贵的同时,也要为家族荣耀贡献一份力量。 嫁人,就是最好的回报方式。 哪怕是沈夕晴嫁给岳伯尧,看似是两情相悦,可又何尝不是几番权衡利弊下作出的决定。 洛染忽然想到,前世自己去世的时候也只是听说太子被废,并没有丢了性命,如果这一世她能像提醒沈家一样提醒婉姐姐,是不是也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这么一想,洛染顿时轻松了许多,拉着岳婉禾的手道:“婉姐姐也不必太担心,到时候你想我们了,我们总会有办法见面的。” 陆沅沅跟着点头:“就是,就是,以后我再去皇祖母那里,肯定也会去看你的!” 经过大家安慰,岳婉禾的情绪总算好一些,但她内心真实感情是什么,却无人可知。 洛染知道那是什么,可是也无能为力。 她知道,岳婉禾喜欢表哥,可是自古以来就没有换亲一说,自岳伯尧和沈夕晴的婚事一定,注定岳婉禾的心思只能藏在心底。 又青安排好了客房,招呼几位小姐去歇晌,正好紫竹这个时候也回来了。 岳婉禾看出她们主仆有话说,便带着陆沅沅和沈夕晴去歇着了。 洛染看了一眼紫竹,转身进屋,紫竹跟了进去。 又青和春雨守在门口。 “可发现什么了?” 洛染开口问道。 紫竹将自己看到的都说了,最后道:“奴婢只看见指挥使大人进了醉仙楼,具体是不是去见二小姐,奴婢记得小姐的叮嘱,没敢跟进去。” 洛染点点头,“嗯,你做得很好,好了你也回去歇会吧,有事我让春雨叫你。” 紫竹走后,洛染坐在那想了一会儿,觉得洛如雪肯定是跟傅今安见面了,至于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她一时还猜不出来。 洛如雪也一样,她看着坐在上首的男人,也猜不出他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实在没忍住,率先开口问:“傅大人想怎么帮我?” 某处还有些疼,傅今安忍不住皱了皱眉,落在洛如雪眼里就是这位指挥使大人不高兴了,心中更加恐惧。 幸好傅今安也没做什么,只淡淡开口:“我说过,你若想嫁进傅家,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洛如雪有些迫不及待。 傅今安笑了笑,没急着回答,反问:“你知道傅家为何非娶洛染不可吗?” 洛如雪想了想,迟疑道:“可因为她,是凤命?” 说得有些不甘心。 傅今安却没心情管她心里想什么,点点头:“对。至于为什么,这个你不用问。或者等你嫁进傅家,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洛如雪不解:“可是,你不是说傅家因为凤命才娶的我大姐吗?那如何能让他们改变主意?” 傅今安看向她:“为什么是傅家改变主意,而不是你呢?” “我?” 洛如雪一时没想通。 只听傅今安继续道:“如果他们知道你是凤命,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洛如雪心一震,不得不说,昨天她刚刚知道两人命格的时候,有一瞬间也这么想过,可很快被自己否决了,因为她不确定别人会不会知道洛染凤命的事。 傅今安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又道:“至于旁人,你放心。我会帮你,在你嫁入傅家之前,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才是天生凤命。” 洛如雪想了想,忽然道:“你就不怕我反悔?如果我改变主意嫁给太子呢?” “太子?呵呵,呵呵呵。” 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傅今安笑个不停,最后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道:“一个失贞的女人,你也配。” 洛如雪脸白如纸。 第114章 抱来给朕瞧瞧 洛如雪忍住难堪,仰起头看向傅今安,又问:“条件呢?傅大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帮我吧?” “条件?” 某处的伤还没好,越来越疼,傅今安渐渐失了耐心,只说了一句“我不想洛染嫁给傅世恒”然后便起身离开。 洛如雪回到府中的时候,岳婉禾几人正好准备离开,在大门口遇上了。 陆沅沅看着失魂落魄的洛如雪,忍不住出声讽刺:“哎呦,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洛二小姐啊,最近怎么没见你跟在傅明珠身后转悠呢?怎么,换主人了?” 每次傅明珠跟自己吵架,这个洛如雪总是在旁边煽风点火,后来知道染姐姐之所以退亲也是因为她,看她更加不顺眼,每次遇到都会讽刺几句。 今天洛如雪心里存着事,面对陆沅沅的讽刺竟破天荒地没有还口,反而规矩地行了个礼:“民女给郡主请安。” 抬眼又看了一眼洛染,眼神复杂,虽然没按县主的礼仪,但也唤了一句:“大姐。” 然后便转身进府。 陆沅沅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指着她的背影道:“她,她是不是中邪了?难不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夸张地朝天上看看。 岳婉禾朝洛染笑笑,拉着陆沅沅上了马车,相互告辞。 这一晚,洛染又等到深夜,那人还是没来,如此几日,便也慢慢失了警惕,或者说,索性不在意了。 转眼间,到了腊月二十。 一大早收拾妥当,洛染便让丘嬷嬷把两个孩子抱到榻上。 屋里的地龙烧得旺,两个孩子都没包襁褓,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大红小褂子,上面绣着百福图,姐弟俩相互对着啃自己白白胖胖的小手。 孩子满月的时候洛染不在身边,总觉得亏欠了两个孩子什么。 这不正好今日是满两个月,又是腊月二十。在江南的时候,有腊月二十缝绣鞋的风俗,她便想着给姐弟俩一人缝一双在屋子里穿的软底小袜子,就当补送的生辰礼了。 袁书宜听说,也过来跟着一起缝,一边缝一边闲聊。 洛染缝到一半,看着袁书宜问道:“母亲打算什么时候接过府中中馈?” 袁书宜笑笑:“我在娘家管了十四年,现在巴不得休息一阵呢。” 又怕洛染不信,特意压低了声音道:“更何况,府中什么样你还能不清楚?你把你爹爹的私产都给我管着了,就你爹那点子交到公中的俸禄能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就不错了,这还得精打细算呢。现在这样多好,没事我帮你哄哄孩子,咱们说说话,多轻松自在。” 没错,袁书宜嫁进来第二日,洛染便把父亲的私产都交给了袁书宜,自己只留下母亲那些嫁妆。 洛染捂着嘴笑:“看不出来,母亲这么聪明呢,以后可得教教我。” “那你以后可得好好学着了!” 袁书宜故意露出一副傲娇的样子。 两人瞬间笑倒在一起,一点都不像母女,倒像是闺中好友。 而此时的洛德运,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本以为再上两日朝,到了小年,朝廷封笔,他就可以回家含饴弄孙了。谁能想到,早朝的时候却被皇上单独留下了。 只听皇上对着满朝文武道:“洛爱卿,一会儿随朕来御书房,朕有事与你说。” “臣遵旨。” 洛德运跟在皇上身后,脑子里将江南和军营之事过了一遍,以防一会儿皇上问起。 谁知到了御书房,却发现里面还有一人,原来是这两日上朝都没看见的指挥使大人。 傅今安原本背对着门站着,听到动静转过身,行礼:“皇上。” “嗯。” 皇上态度敷衍地应了一声,从他眼前走过去。 傅今安又对洛德运唤了一声:“侯爷。” 洛德运忙拱手回礼。 指挥使是从二品,洛德运任江南总兵的时候是二品,按理说比傅今安高了一级。 但皇上虽然暂时没收回他总兵的职务,可如果他一直在京城,新总兵上任也就是年后的事。更何况别说是他,就是正一品的大臣见了这位皇上跟前的宠臣,也要礼让三分的。 可今日这傅今安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因为想事慢了一拍,直到洛德运直起身,他才收起行礼的手。 龙椅上的皇上深深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傅今安假装没听见。 洛德运不知道这对君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打起精神准备应对,就听皇上慢悠悠开口,好像聊家常般问道:“洛爱卿,那两个将士遗孤现在可好啊。” 特意咬重了遗孤两个字,又不经意似的扫了一眼他身边之人。 洛德运浓密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简单回道:“回皇上的话,尚好。” 皇上点点头,似乎也没有过分关注,又问了最近军营的情况。 洛德运一一回答。 忽然,皇上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朕还没问那两个孩子叫什么呢,听闻是双胎,谁先出生的?” 若是此时洛德运还不知道皇上什么意思,那他这半辈子也白活了。 眼神犀利地看向身旁。 傅今安嘴角抽抽,有点心虚地没看他。 洛德运忽然嘴角一勾,朗声回道:“回皇上的话,姐姐叫洛青宁,弟弟叫洛景行。” 学着刚刚皇上的样子,特意加重“洛”字。 皇上似乎压根就没在意姓氏,反而挑眉道:“哦?原来是姐姐和弟弟啊。” “朕还以为是哥哥和妹妹呢。” 意味深长地看了某人一眼。 傅今安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高兴,道:“臣以为,还是哥哥照顾妹妹比较好。” 洛德运似笑非笑地回道:“傅大人若是喜欢,倒是可以成亲自己生,生几个哥哥妹妹都无所谓,也就不用对别人家的孩子妄加评论了。” 傅今安一噎。 看着他吃瘪,皇上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这个年轻人啊,手腕魄力什么都出色,唯独就是太过傲气。这回终于出现克星了,皇上竟开始有些好奇那个女子了。 于是道:“这样吧,明日洛爱卿将两个孩子抱来给朕瞧瞧。虽说圣旨是朕下的,可朕还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善宁县主呢。” 第115章 进宫谢恩 “进宫?皇上要见孩子?” 袁书宜在洛德运面前很少有这么失礼的时候,可听到他刚刚的话,还是忍不住惊讶出声。 洛德运从宫里回来,直接就来了凝香苑,正好袁书宜也在。 洛德运无奈地道:“按照规矩,染染被封县主后是要进宫谢恩的。但是当时皇上没提,我便也当没有这回事,谁知道今日……” 话说到一半,想起当时同在御书房的某人,洛德运的脸冷了下去。 袁书宜见状,便知道父女俩有话要说,起身道:“明日进宫的话还有很多事情提前准备着,我现在就回去安排。” 洛德运点点头,说了句:“辛苦你了。” 袁书宜脸一红,见洛染没往这边看,便小声道: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个。” 袁书宜走后,洛染才缓过神,抬起头看着父亲,问:“爹爹可是还有话要说?” 洛德运在她对面的榻边坐下,低头想了想,对上她的眼睛她忽然问道:“染染,你跟爹爹说实话,青宁和景行的父亲是不是,是不是……” 实在有些难以开口。 洛染早就知道父亲应该猜出来了,低低地垂下头点了点。 然后将年初元宵节那晚的事情说了,只是许多细节自动略过。 说完只见洛德运脸色铁青,双颊也因为紧绷而有些凹陷。 看着这样的父亲,洛染心里难受极了。 苦笑了一声,安慰道:“爹爹,您不要伤心,您看现在这不也过来了么。有了皇上的圣旨,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养大两个孩子。等母亲熟悉了府中,再给我生个小弟弟,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 洛德运看了女儿半天,痛苦地闭上眼睛:“傻孩子。” 他没说,那人岂是随随便便就放手的主? 不过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他只能尽力保护好他们母子三人。 早在洛德运这么问的时候,洛染就猜到与那人有关,待父亲情绪平复一些,才问道:“今日皇上提起要见我,可是因为他?” 洛德运点点头:“这县主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如果你不想跟他……” “爹爹!” 洛染打断他的话,坚定道:“爹爹,这辈子,我都不会嫁入傅家!绝不!” 洛德运心漏跳了半拍,没想到女儿态度这么坚持,到嘴边劝说的话也就咽了下去。同时在心里也骂自己: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还想让他的娇娇嫁给那种人,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么! 第二日,洛染特意早起,想将两个孩子喂得饱饱的,怕万一在宫里哭起来惹皇上不高兴。可是还没等喂呢,一早过来的袁书宜忙制止。 洛染不解。 袁书宜让丫鬟拿出一个羊皮袖套,里面装着两个小巧的牛皮水袋,拉着洛染回内室。 洛染看着水袋问:“这是做什么的?” 袁书宜脸红了红,道:“孩子早上别喂得太多,拉了尿了不好。你少喂点,然后将奶水挤出来放袋里,再用这个袖套捂上,里面放上手炉,万一孩子饿了闹,就给他们吃一点。” 这也是昨晚她回去跟嬷嬷两人一起想出来的法子。 宫里不比外面,孩子太小,没法控制他们哭闹,在那地方喂奶又不太方便。 洛染感激地握住她的手:“还是您想得周到。” 袁书宜摇摇头,催促道:“好了,你快去吧,我去外面看看孩子。” 洛染接过牛皮水袋,转身去了屏风后面。 没一会儿的功夫,洛染就拿着两个沉甸甸的牛皮水袋出来,让丘嬷嬷收好。 袁书宜看了一眼她红透的脸,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准备好,洛染便带着又青丘嬷嬷还有另外一个乳母出去,刚走到二门处,就看见陆沅沅风风火火过来,拍着胸脯一边顺气一边道:“还好没晚,可算赶上了。” 洛染看着她,道:“怎么了?你找我有事?” 陆沅沅摇头,看向她身后被丘嬷嬷她们抱着的襁褓,道:“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进宫害怕么,特意来陪你的。怎么样,小家伙们还好吗?” 不得不说,洛染一听陆沅沅陪她,慌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安定许多,点头答道:“都好,谢谢沅沅。” 陆沅沅不在意地摆摆手:“谢什么啊,要不我也该进宫看望皇祖母了,不然又得揪着我耳朵骂我没良心。” 她没说的是,昨天晚上某人可是亲自去庆王府找她,命令她跟着。 没错,是命令! 她不敢不听。 一行人上了马车,往皇宫去。 宁福院,老夫人坐在正堂,抻着脖子看外面安安静静的院子,问身边的人:“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过来?” 新来的嬷嬷姓钱,杜嬷嬷被洛德运处理后,她便接了杜嬷嬷的活,只是老夫人很少跟她说话,她也只是默默做事,这会听到老夫人念叨,才回了一句:“老夫人问的是谁?” 老夫人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坐正了身子,敛声道:“还能是谁,染儿今日进宫谢恩,她年纪小,经的事少,我不嘱咐几句怎么能放心?” “哦。” 钱嬷嬷应了一句,平淡地道:“县主已经出门了,老夫人您放心,有安贞郡主陪着,不会有事的。” “什么?走了?” 老夫人惊讶出声。 她以为平日这些人不来给自己请安就算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人来问过她? 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又晕过去,幸亏夏芳及时进来,安慰了几句,这才好一些,扶着她回去休息。 出来后,夏芳有些不赞同地看着钱嬷嬷,道:“嬷嬷,老夫人年纪大了,有什么事你慢着点说。” 钱嬷嬷垂着眼帘回道:“夏芳姑娘,老奴这辈子本分惯了,不会那些糊弄人的招数,你若是看不过,尽管跟侯爷说,换了我就是。” 说完也不管夏芳气红的脸,转身继续干自己的活。 洛染这边也很快到了宫门,只是一下马车,就看见两个高大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她不自觉看向陆沅沅。 陆沅沅忙举起双手发誓:“我发誓,我真不知道今安哥哥也会来,我只听我大哥说一起进宫看望皇祖母。” 洛染抿了抿唇,也知道这事怨不得她,拉下陆沅沅的手,道:“好了,咱们赶紧进宫吧。” 然后拉着陆沅沅从某人眼前过去,头也没抬一下。 “哦。”陆沅沅应了一声,被拉着往前走,回头同情地看了两人一眼,做了个鬼脸,故意大声招呼丘嬷嬷:“嬷嬷!你们快点跟上!” “哎!来了!” 丘嬷嬷忙抱着孩子跟上。 第116章 皇上驾到 陆久臣幸灾乐祸地拍拍某人肩膀,道:“别着急,一会儿你就看见了。” 他还以为眼前这人多厉害呢,乍一听到这人连自己孩子还没见过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傅今安连眼神都没赏给他,迈着悠闲的步子,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只是视线会时不时地落在两个襁褓上,大多数时候,都是盯着前面窈窕的背影,眸子深邃。 洛染知道后面有人跟着,加上第一次进宫紧张,步子不自觉加快,陆沅沅跟着都有些吃力,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道:“染姐姐你慢点,今安哥哥会武,你快不过他的。” 一句话,瞬间让洛染清醒。 不只是现在,以后亦是。 他是皇上身边宠臣,锦衣卫权力之大无法想象。而她只是个弱女子,就算现在有个县主的头衔,还是那人看在孩子的面上施舍给她的。 对于他,自己真的能抗争得过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洛染清掉了,无论如何,她也要守住两个孩子! 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反而不急了,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 陆久臣快走几步,跟在丘嬷嬷身边,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笑着问:“这个是姐姐还是弟弟?” 丘嬷嬷先是看了一眼洛染的背影,见小姐并没有阻止,才微微弯了一下腰,低头回道:“回小王爷的话,是小公子。” “哦。” 陆久臣有些遗憾地应了一句,刚要转身走到与丘嬷嬷另一边的嬷嬷跟前,却见某人长腿一伸,快他一步,走到乳嬷嬷左手边,双手负在身后,若有似无地瞥向襁褓,只是襁褓包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乳嬷嬷抱着小青柠险些都不会走路了,右手边是丘嬷嬷,右手边是鼎鼎大名指挥使大人,她特意慢了一下,落后半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怕一不小心坏了规矩。 刚刚两个月的小婴孩还什么都不懂,被嬷嬷抱上马车后就睡了过去。这会儿刚刚醒,他们不懂什么皇宫规矩,不舒服了就哭。 尤其是青宁,脾气大,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猫儿似的哼哼唧唧。 乳嬷嬷赶忙轻轻拍了拍,小婴儿总算安静下来。 傅今安指尖动了动,强忍下心中悸动。 洛染看着巍峨的宫殿,小声问陆沅沅:“怎么来慈宁宫了?” 不等陆沅沅回答,就听身后的人接道:“皇上在接见大臣,没时间。” 洛染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当今太后是皇上和庆王的亲生母亲,今年五十有七,比洛老夫人和沈老夫人都要年长几岁,但是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也就刚到五十的样子,满头乌发,皮肤很白,慈眉善目。 当然,这只是看起来而已。 一个能在后宫中从一个小小贵人一路坐到太后,而她仅有的两个儿子不但在激烈的夺嫡中都活了下来,还一个登上了龙椅,一个被封为亲王,可见心性手段都非比寻常。 “臣女参见太后娘娘,祝太后娘娘庆衍万代、平安康泰。” 洛染跪下行礼,两个嬷嬷也抱着孩子跟着跪下。 接着便是陆久臣兄妹和傅今安,也都跟着行礼。 还不等太后说话,陆沅沅匆匆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就上前挽着她的胳膊撒娇:“皇祖母,冬天冷,您快叫染姐姐起来吧。” 太后哭笑不得,顺着她道:“善宁县主平身吧。” 年纪大了,太后对小辈更加纵容,尤其是陆久臣兄妹。 伸手点了点陆沅沅的头,嗔道:“你啊,还是这么毛躁。皇祖母年纪大了,反应也慢,这么多好看的人,皇祖母可不得好好看看。” 陆沅沅笑嘻嘻道:“沅沅就知道,皇祖母肯定是看染姐姐好看,这不怕您光顾着看染姐姐,就没工夫看我了嘛!” 太后被陆沅沅哄得开怀,又看了几眼洛染。 见小姑娘年纪轻轻,模样绝色,可眼神清澈,规矩又好,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心里不自觉便喜欢了几分,又见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嬷嬷,忙招手:“那两个可是……” 迟疑了一下才道:“可是皇上说的,你认养的孩子们?” 洛染侧开半个身体,丘嬷嬷两人上前又行了礼。 洛染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正是。” “哎呦呦,快抱上来给哀家瞧瞧!” 丘嬷嬷得到洛染的许可,抱着孩子上前。 被包裹严实一路的两个孩子终于见了光,眼睛不自觉闭了闭,然后就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看不看得懂,总之认真的小模样简直叫人喜欢到心坎里。 “真好,长得可真好!” 太后不错眼珠地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慈爱。 傅今安也是第一次看见孩子,一向矜贵的他也忍不住探过身子去看。陆久臣兄妹俩更是一边一个在太后身旁。 “皇祖母,这是姐姐青宁,这是弟弟景行。” 陆沅沅介绍道。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点头:“嗯,姐姐的鼻子小巧一些,弟弟的却有些凌厉。” 陆久臣也跟着点头,又抬头看了某人一眼,只见某人虽然薄唇紧抿,可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 洛染站在下面,看着上面祖孙三人围着两个孩子异常欢喜的模样,暗暗皱眉。 沅沅喜欢两个孩子她是知道的,每次来府,沅沅都会围着两个孩子转。 陆久臣看着也算正常,只是这太后……是不是有些过于热情了? 更甚至,太后竟然还将护甲卸掉,将景行抱在怀中。 “太……” 洛染忍不住出声,只是还没等声音发出来,手却突然被一只干燥的大手按住,幸好两人衣袖宽大,大家的注意又都在太后身上,并没有人发现。 洛染侧头看向他。 傅今安的视线看着前方,头却微微侧过来,小声道:“莫怕。” 说着,大手还微微用力,捏了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一时舍不得松开。 怕被别人发现,洛染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只是这人看似没用力,那只手却像铁钳似的怎么也挣脱不开。 正当她有些懊恼的时候,殿外忽然响起内侍传唱:“皇上驾到~” 第117章 划清界限 “臣(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手一得到解放,洛染忙向旁边侧开两步,与傅今安等一行礼问安。 “嗯,都平身吧。” 皇上的声音有些低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洛染总感觉皇上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声音里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喜。 “皇伯父。” “给皇伯父请安。” 见到皇上来,一向活泼的陆沅沅也安静了许多,忙从太后身边下来,站在洛染身边。 趁着起身的机会,洛染偷偷看了一眼皇上。 皇上今年刚好四旬,身量比父亲稍稍瘦弱一些,不如父亲强壮。 待看见他那张坚毅的侧脸时,浑身一震,不自觉看向身旁之人。 恰好傅今安也转过头来看她,似是在询问怎么了。 洛染移开视线,又看向上面。 只见刚刚还一脸严肃的皇上见了两个孩子之后,虽然没有太后表现的那么喜欢,但也看了好几眼,甚至还捏了捏青宁和景行的小手。 “不错,两个孩子养得很好。” 也不知道是在夸洛染还是乳母。 洛染总有一种感觉,好像太后和皇上都知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生的似的。 “你就是洛染?” 皇上逗了两个孩子一会儿,语气有些威严。 洛染忙上前,微微屈身:“是,臣女在。” 没听到皇上没叫起,洛染也没敢动,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皇上盯着她看了好几息,又瞥向一旁,问:“伤势好了?” 洛染低着头,不知道皇上这句话是不是跟自己说的,正思虑间,便见那人也上前一步,与她并排而立,弯腰道:“多谢皇上关心,臣无碍。” 皇上冷笑了一声:“你想多了,朕不是关心你,朕是怕你耽误差事。” 傅今安:“皇上请放心,臣会竭尽所能保护京畿安全。” 又说了几句话,皇上称还有折子未批,便离开了,离开时带走了傅今安。 两人一走,洛染顿时轻松了许多。 太后又抱着两个孩子稀罕一会儿,赏了许多东西下来,知道两个孩子小,在宫里不方便,便让洛染早早回去了。 一出宫,陆沅沅刚要跟过去,就被人拎住了后衣领。 陆久臣笑眯眯道:“沅沅,出来疯一圈该回去了。” 陆沅沅眼珠子一转,看看旁边,笑着朝洛染挥手:“染姐姐再见!过两日我下帖子给你。” 紧张了一早上,洛染也有些疲惫,恰好此时青宁姐弟俩或许饿了,开始有些哭闹,便匆匆与大家告别,上了马车。 丘嬷嬷和乳母刚忙将小被子掀开,摸摸还热乎乎牛皮水袋,刚要放到小婴儿嘴边,车帘又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冷风进来。 两人忙扭过身子朝里。 傅今安进来一愣,接着便自然地坐在洛染身旁,看着丘嬷嬷手中的水袋,问:“这是什么?” 又青看了一眼洛染。 这是在宫门口,洛染也没法跟这人计较,遂道:“回府。” 又青点点头,回身压紧车帘,与车夫坐在外面的车辕上。 马车内,丘嬷嬷见傅今安还盯着她手中的水袋,动作便慢了些,小景行有些不高兴,哭声又大了些。 “嬷嬷,赶紧喂喂景行吧。” 洛染本就心疼折腾了一圈的孩子,见嬷嬷还迟疑,催促道。 丘嬷嬷这才缓过神,将水袋放到小景行的嘴边,因为孩子小不会喝,又担心被呛到,丘嬷嬷只能一点一点往他嘴里送。 那边小青柠也尝到了乳汁的味道,吧嗒吧嗒小嘴,吃得正欢。 傅今安感觉到很新奇,直勾勾地盯着看。 被盯着,两个嬷嬷的手都有些抖,以至于虽然也喂进去了,但还是洒出许多。 毕竟这些乳汁都是从自己身上挤出来的,洛染见身旁这人一门盯着看,脸颊有些烫,为了转移话题,问道:“皇上今日想见孩子,是你的主意吗?” 闻声,傅今安的视线终于从两个孩子身上挪开,两个嬷嬷终于松口气,专心致志喂孩子。 傅今安低头看了一眼洛染因为害羞有些粉嫩的耳朵,反问:“你以为我多厉害,还能左右皇上的想法?” 洛染眉头轻皱。 傅今安见状抬手想去揉她的脑袋,只是手刚要落下的时候,发现一向不爱打扮的她今日满头珠翠,倒是华丽端庄,可看起来总是少了几分亲近,微微有些不悦:“以后少戴这些东西,也不怕脖子被压断了。” 洛染简直要被这人气死,干脆闭上眼当这个人不存在。 她现在脑子也确实有点乱,按理说自己走到如今这一步,除了二婶的算计之外,这人又何尝没有责任。 可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又怨不得旁人。怨就只能怨这人不放手,更怨自己无能。 这么想着,她忽然睁开眼,认真地看着傅今安道:“我知道我这个县主是怎么来的,我心中感激,所以以后你真的想看孩子了,我会想办法让你们见面,但是,以后能不能请你离我远一点。” 丘嬷嬷一震,她一直都知道当初小姐在庄子上的话不过是敷衍之词,也猜过这两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可如今真知道了,不免在心里对小姐更加心疼几分。 听到这句话,傅今安心里有些堵,冷着脸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染想起刚刚皇上的不喜,虽然很淡,但女人的感觉一向敏锐,对着他的眼睛道:“指挥使大人深受皇上宠爱,前途无量。我只是一介女子,无德无能不敢劳烦大人,所以,以后能不能求大人不要管我的事。” “呵!” 傅今安冷笑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洛染死死攥着拳,问:“那怎么样大人才能放手,条件你说。” 傅今安双眼危险地眯起,死死盯着她。 洛染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怕,与之对视。 几息过后,只见傅今安忽地笑了,捏着她的下颌微微抬起:“怎么,原来怕我怕得要死,现在能名正言顺地将孩子养在身边,不怕了?” 不得不说,这个人心思太过缜密,什么都躲不过他的眼睛,洛染索性也不隐瞒:“对!我现在是皇上亲封的县主,是将士遗孤名正言顺的义母,如果傅大人这时要抢走孩子。必定会遭到世人唾弃!” “遗孤?” 傅今安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难道自己在她心中就是一个死人? 想想自己为了给他们母子求这道圣旨,生生挨了皇上三十大板。 而眼前这个小女人可倒好,都说卸磨杀驴,他这还没走呢,就迫不及待地跟自己划清界限了。 傅今安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第118章 定亲 眼看着车厢内气氛越来越凝固,就连赶车的福伯都感觉到后背一阵阵凉意。 终于,长影离老远看见长云打马而来,轻轻松了口气,朝马车内轻声道:“大人,长云回来了。” 马车内没有动静。 此时长云已经来到跟前,勒紧缰绳,枣红色的骏马发出一声嘶吼,稳稳停住。 “大人呢?” 长云看着马车旁的长影,出声问道。 长影看了一眼马车,没说话。 长云只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打马上前,声音严肃:“大人,边关有重要情报。” 声音传进马车,洛染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只听头顶一声轻笑:“我还以为你多大的胆子,看来也不过如此。” 洛染别过脸,不说话。 傅今安又看向两个嬷嬷怀中的襁褓,冰冷着声音道:“好好照顾小姐和公子,照顾好了有赏。照顾不好,呵。” 怎么样,他没说,丘嬷嬷两人却吓得浑身颤抖。 洛染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只要对孩子好,她不会出声阻拦。 傅今安离开后,丘嬷嬷两人也明显放松了许多,洛染却看着两人道:“我虽没有傅大人通天的本领,但是如果被我知道你们对小姐和小公子不上心,我也不会轻饶你们的。” 丘嬷嬷两人忙不迭声地保证。 洛染见敲打差不多了,又道:“好了,今日进宫你们也累了,回去每人赏十两银子。” 有赏有罚,底下的人才会忠心。 马车到了侯府,不等下马车,春雨就带着人迎了出来。 “小姐。” 春雨看了一圈,见大家脸色都还好,这才放心。 洛染一眼就看见停在门旁的马车,上面带着靖国公府的标志。 “府中来客人了?” 一边往里走,洛染一边问。 春雨点点头,扶着她的胳膊低声道:“靖国公夫人来了。” “她又来做什么?” 洛染有些奇怪,自打上次洛如雪及笄礼上的事,洛傅两家已经快一年没什么往来了。 春雨道:“来提亲的。” 洛染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恢复如常,走出几步才问了一句:“可是二妹妹。” 春雨点头:“是,带了好多礼物,说是为之前的事赔礼道歉,还有为世子和二小姐的婚事。现在还在老夫人院子里呢,大夫人二夫人她们都在。” 洛染微微皱眉,不明白那件事情都过去大半年傅家也没有任何动作,现在为何突然又同意了这门亲事?忽然想起几日前洛如雪去法华寺后来又见了傅今安的事。 也不知道与这事有没有关系。 这么想着,很快就要到凝香苑了,却被人拦住。 “二妹妹,有事么?” 洛染看着面前的洛如雪,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 洛如雪看了一眼她身后,两个嬷嬷抱着两个孩子,后面还有一大群下人,每人怀里都抱着大摞的礼物,不用想,也是宫里赏的。 再想想自己的婚事,还有因为换了两人的八字,才有了如今的结果。 越想越不甘心,眼中不自觉地带了嫉恨。 “怎么,大姐姐做了县主,难道妹妹想与大姐姐说说话都不行了吗?” 洛如雪言语带刺。 担心在外面太久孩子着凉,洛染回头让又青和丘嬷嬷先把孩子带回去,身边只留春雨和紫竹两人。 “好了,二妹妹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洛染道。 洛如雪忽然笑了,娇羞地垂下眼帘:“大姐姐刚回来可能不知道,靖国公夫人亲自来为世子爷提亲了呢。” 洛染假装意外:“哦?那可是要恭喜二妹妹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洛如雪抬眼看她,似乎想从她的眼底看见羡慕或者其他,可惜,一双美眸里,除了自己的倒影什么也没有。 “大姐姐难道不生气吗?” 洛如雪还是有些不死心, “虽说之前与世子定亲的是大姐姐,可是世子爷不喜欢你。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还望大姐姐不要生我跟世恒哥哥的气才好。” 洛染气笑了:“二妹妹这话是从何说起呢。自退亲之后,我便与傅家没有任何关系,傅世恒娶谁不娶谁,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忽然,洛如雪看见不远处的大树后面露出一角男人衣摆,眼神闪了闪,故意大声道:“大姐姐此话当真?你发誓,此生都不会与傅家有关系?” 远离傅家,是洛染重生后最坚定的事,所以并不在乎发誓与否,只是想起上一世,不想随了她的愿而已,于是道:“我为什么要跟二妹妹发誓呢?” 洛如雪本来是想逼洛染发誓,好让某人死心。 自打上次西山,她发现傅世恒落在洛染身上的视线,就让她有了危机感。此时听到洛染这么说,有些惊讶:“大姐姐这是何意?难道你想反悔不成?” 否认的话到嘴边,洛染忽然改变主意,顺着她的话道:“说不准哦。” 说完这几个字,留下愣在原地的洛如雪,转身回了凝香苑。 大树后的傅世恒也听到了洛染刚刚的话,激动不已。 “世恒哥哥!” 洛如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跟前,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心一慌,道:“刚刚大姐姐说的都是气话,她故意气我的!” “嗯。” 傅世恒失魂落魄地应了一声。 今天他知道她进宫了,本不想来。还是父亲和母亲坚持让他来道个歉,无论如何,今天也要定下这门亲事。 宫里的柳贵妃知道洛家两位姑娘命格弄混之后,对靖国公夫人大发脾气。 原来洛如雪才是凤命,年后的选秀又迫在眉睫,而且前些日子柳贵妃买通建章宫的宫人,亲耳听到洛家的两个姑娘都在选秀名单之内,更加着急。 幸好皇后后来选中岳婉禾做太子妃,但是柳贵妃仍然没法安心,太子妃位置没了,还有太子侧妃,良娣,总之,无论如何也不能是凤命的女子进东宫。 只可能三皇子还没到说亲的年龄,否则也不用绕这么大一圈。 傅世恒这才不情愿地来了。到了冠军侯府,明知道她不在,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这边,奢望能见到她一面。 幸好,老天爷似乎听到他的心声,终于又让他见到了那个在梦里才能看见的女子。 第119章 岳丈 “世恒哥哥,之前的事我们都忘掉,以后我们都好好的,好不好?” “世恒哥哥,我们定亲你高兴吗?” “世恒哥哥……” 耳边都是洛如雪的声音,可傅世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刚刚洛染那句话。 她什么意思?退亲后悔了吗?她是不是也是喜欢自己的,只是撞见他与洛如雪的事,女孩脸皮薄,是不是不好意思开口? 傅世恒越想越激动,转过身就往宁福院走。 看着他紧绷的面颊,洛如雪心一跳,顾不得礼仪姿态忙追上去,厉声道:“傅世恒!你给我站住!” 傅世恒不自觉停住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还有一丝茫然。 “你,你想干什么去?难道你想反悔不成?” 因为激动,洛如雪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傅世恒瞬间清醒过来,眉头皱得死死的。 洛如雪见状,忙缓了语气上前轻轻扯着他的衣袖,柔声哄道:“世恒哥哥,你跟大姐姐是没有可能的。她现在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就算她同意嫁给你,可是靖国公他会同意吗?” 不得不说,最后一句话才是傅世恒最忌惮的,可他还是有些不死心,道:“或,或许我会劝说父亲同意的。” 洛如雪心猛地刺痛,她没想到傅世恒真的抱了这个想法,暂时咽下对洛染的嫉恨,语重心长道:“世恒哥哥,你别傻了。大姐姐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为什么?” 傅世恒不自觉问道。 洛如雪眼神闪了一下,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踮起脚尖悄声道:“那两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将士遗孤,而是大姐姐不知道与哪个男人偷生的野种!” 果然,傅世恒一听,身体晃了一下,震惊地看着她:“怎,怎么会?” 洛如雪心中冷笑:大姐姐,既然你挡了我的路,就别怪我。 脸上一副痛心不已,道:“别说世恒哥哥不信,一开始我也是不信的。可是那两个孩子现在活生生在府里,你可能没看见,那两个孩子简直跟大姐姐一模一样!还有……” 洛如雪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傅世恒终于相信洛染与别的男人苟且,还生下了孩子! 双拳紧握,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伤风败俗!她,她怎么会如此不知自爱!” 洛如雪脸僵了一下,跟着附和:“大姐姐自甘堕落,世恒哥哥不值当为她生气。” 洛染不知道两人在背后骂自己,回到凝香苑之后,想的都是傅世恒与洛如雪的亲事。 又青看着小姐一言不发的样子,还以为她想到了自己的亲事,于是出声安慰:“小姐,您不要听二小姐胡说,您现在是县主,她肯定是嫉妒您,故意那么说让您生气的。” 洛染笑了下,没解释。 她倒不是羡慕嫉妒洛如雪,而是想起上一世,她不想让洛如雪那么如愿地成为靖国公府的世子妃,两年之后再成为靖国公夫人,而二房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见的。 之前她是因为怀有身孕,没精力对付二房。 如今母亲进门,想必二婶他们应该也会有所动作了吧。她得提前防备着才是。 于是叫来春雨,问:“你上次说看见李玉堂偷偷给二妹妹送东西?” 这么久了,春雨还以为小姐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呢,虽然可惜,但她也听话,没有吩咐不会胡来。今天见小姐终于想起这件事,顿时双眼冒光,一个劲儿地点头:“没错!腊八节那日,李家来送粥,奴婢还看见李公子单独见了二小姐呢!只是奴婢记得小姐的吩咐,没敢跟得太近。” 洛染点点头,道:“从今天开始,你找人时刻注意着点二房的动静,不止洛如雪,还有二叔二婶,有什么发现先来跟我说。” “嗯!奴婢明白!” 春雨痛快地应下。 洛染又道:“你一会儿去又青那多领点银子,别心疼钱。” 春雨点头:“嗯,小姐放心吧。奴婢平日里可没少给那些小丫头小厮们好处。况且奴婢找的也都是不起眼嘴巴牢靠的。” 洛染:“这样最好。你自己也小心点,切勿不可鲁莽。” 春雨见小姐没什么吩咐了,才转身出去。 又青迟疑了一下,问道:“小姐,您是不想二小姐嫁进傅家吗?” 洛染说这些事的时候并没有背着又青,所以又青才会这么问。她知道又青担心什么,道:“是的,我绝不会让她如愿。” 又青脸上有些担心,没说话。 洛染看看她,笑道:“你放心吧,我不让洛如雪嫁进傅家并不是我对傅家还有什么幻想。只是单纯的不想看着他们得意罢了。” 又青想想,小姐这一年遭了这么多的罪,可不就是拜二房所赐,这么一想心里也踏实了。 傅家态度放得低,又是洛家原本期待的结果,所以两家亲事很快定下来,只等着年后找媒人开始走六礼。 临近年底,各府都很忙碌,锦衣卫也是,只是忙的不是过年。 那日傅今安与洛染分开后,直接去了锦衣卫指挥所,一进门脸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长云心一紧,仿佛自己说的若不是要紧的事就会被惩罚一样,连忙从怀里拿出密信呈上:“大人,属下接到探子密报,南诏那边有奸细混进了江南水军。” “江南?” 傅今安停下问,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锦衣卫的人都知道,这大半年,江南不知怎么简直就成了大人的忌讳,谁提谁死,虽然最近好了许多,但还是没人去敢冒这个险。 在大家都同情地为长云捏一把汗时,只见他们大人竟然很平静,甚至还表现得十分关心。 傅今安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毁掉,道:“这件事先别往外传,私下里调查清楚。确定朝中到底是什么人跟他们勾结,混入水军想干什么。” “是!属下明白!” 长云就知道,这事涉及到冠军侯,大人定不会放任不管。 正说着,就见一向闲人免进的锦衣卫指挥所来了个人,锦衣玉带,风流恣意,不是陆久臣还是谁。 只见他背着手进来,一点也没因为自己刚刚偷听而感到羞愧,反而大大方方道:“呦呵,怎么,这就开始为岳丈着想了?” 第120章 谁敢 对于陆久臣的打趣,傅今安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只是听到那声“岳丈”时,竟发现没有那么厌恶,心里反而有点很舒坦的感觉。 看着陆久臣,嘴角忽然勾了一下,闲聊般道:“你知道早上皇上跟我说了什么吗?” 陆久臣警铃大作,收起嬉皮笑脸,声音发紧:“说了什么?” 傅今安不紧不慢地端起手里的茶盏,轻轻吹了吹,又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却始终不急着开口。 长影一见小王爷来了,就将屋子里人都撵了出去,回身关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小王爷背影,心里忍不住叹气:每次跟大人对上,小王爷都落不着好。可小王爷每次似乎记性还不好,转身就忘,下一次继续挑衅大人。哎…… 门关上后,陆久臣上前一把抢走茶盏,催促:“到底说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傅今安轻笑一声,道:“殿前副都指挥使,正四品。这是我能给你争取到的最高官职了。” “屁!” 陆久臣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急得在地上团团转,指着自己鼻子道:“我在乎那狗屁官职?我是怕我家那位好不好?要是让他知道我偷偷习武,现在还弄了个殿前什么都指挥使,你信不信,你明天想见我就只能去坟头上烧纸了!” 对比之下,傅今安显得异常平静,又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垂眸道:“你以为像庆王这样就能自保了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就算庆王是亲王,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太子登基,庆王府还能繁荣几代?” 陆久臣叹了口气,泄气般坐到他对面,道:“你以为你说的这些不我懂?我若是真不懂,何苦七八岁就跟你你遭那些罪?但是我父王是真怕了,你看看咱们那些王叔,哪个有好下场。” “你的。” 傅今安纠正了道。 陆久臣一愣,不在意挥挥手:“好好好,我的,我的王叔们行了吧!” 又低声咕哝了一句,傅今安没听清,但也大概知道是什么。 陆久臣身子一软,又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圈椅里,闭着眼睛扶额道:“我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纨绔形象,就这么被你破坏了。” 傅今安笑了下,道:“你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庆王府的香火总不能在你这断了。” 陆久臣忽然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啧啧做声:“真是做了爹就不一样了哈,还劝上我了。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别等到两个孩子会说话了,反倒喊别人爹!” 没经过自己同意就给他谋了个差,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非得出了才行。 傅今安轻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谁敢。” 简单的两个字,在旁人说来可能是威胁,可从这人嘴里说出来,陆久臣忽然感觉脖颈一阵凉意。 - 过了小年就是大年,朝廷已经封笔,京中各个府邸都在忙碌过年的事宜,就连空气中都带着几分热闹。 这日一早,洛染刚刚喂完两个孩子,袁书宜就过来了。 洛染看着她肩上落着薄薄一层雪花,一边上前替她掸落一边问:“外面下雪了?” 袁书宜忙侧身躲开:“我身上凉,你别过来。” 又道:“出来时还好好地,这么会儿功夫就下雪了,幸好不大。” 将披风脱下交给春雨,又站在炭盆边上烤了烤,确定身上不凉了才转身进到内室看两个孩子。 洛染点点头,她记得前一世刚回京这一年也是,一整个冬天也没下几回雪,干冷干冷的,反倒过了明年春天,雨水才来,只是不来则已,一来差点淹了大半个京城。 “这么忙您怎么还过来了?” 洛如雪的亲事定下来了,李氏心情也好了许多。 只是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明明商量好过了年把中馈交给袁书宜的,这几日却忽然变了卦,不是脑袋疼就是身子无力,总之就是没办法再处理府里的事了。 没办法,袁书宜只好将事情都接了过来。 虽然乱了些,但好在最近洛德运休息在府,也能偶尔帮她出出主意。就算出不了主意,有侯爷往旁边一站,府里那些下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不配合。 想起那个一脸严肃的男人,袁书宜就觉得,外面那点寒冷什么也不算了,她一边拿着拨浪鼓逗着青宁,一边回道:“府里的事你放心,无外乎就是银子的事。你爹爹说了,能用银钱解决的事都不是大事,我只是不想这么便宜了二房而已。” 虽然两人相处时间短,但洛染却知道,这个母亲可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听到她这么说也放心了,道:“有什么我能做的,您跟我说一声,帮不上大忙帮你出出主意还是成的。” 袁书宜坏笑了一下:“你这话说着了,我今日来,可不就是让你给我出出主意。” 洛染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还真说中了。但是能帮助她,自己也是很乐意的,遂问了到底什么事。 袁书宜于是将事情说了,原来是关于年礼的事情,沈家那边她一时没有主意。 送重了还有李家那边比对着,送轻了又觉着伤了两家和气。 洛染笑笑,她知道袁书宜这是特意给她机会呢,无论是看在娘亲的份上还是之前表哥的份上,这份礼怎么也该她准备才对。 便也没戳穿,领了她的好意:“母亲不用担心,按照往年的惯例来就行,剩下的我看看再说。” 袁书宜高兴道:“这可太好了,等到她们问起来,我便说这事是你做的主,我可就装不知道。” 洛染也笑着点头:“好。” 接着袁书宜又从荷包里拿出厚厚一摞银票,不等洛染开口,先道:“你不许说不要!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总不能真让你搭银子。况且,这些银子是你爹爹的私产,年底进项可不小呢!” 最后一句话,袁书宜故意压低了声音,好像只有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当然,她也是真没想到,一向看起来威严不理俗务的洛德运,竟然背着公中有这么多私产。二来也是记着洛染的好,自己一进门,她就把大房的私产都交给自己打理。 若是没点胸襟,哪个人也做不到吧。要知道,在后宅,有银子是多么重要,哪怕不得夫君宠爱,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更何况,这父女俩还都是个好相处的。 袁书宜从来没这么知足过。 送走了袁书宜,洛染看了一眼银票,对又青道:“收起来吧。” 反正她也打算好了,有母亲留下来的嫁妆和县主的食邑,她跟孩子这辈子都不会少了吃喝,这些银子,就当为以后得弟弟妹妹们攒着吧。 第121章 讨价还价 明日就是年三十了,为了养足精神,洛染这晚特意早早洗漱歇下。 最近天冷,洛染总觉得有两个孩子在身边会暖和许多,所以这些日子都是母子三人睡在一张架子床上。 临睡前,她又不放心地不知道第几次看看两个孩子的小被子盖得可严实,刚要翻身躺下,便听到久违的窗户开合声音。 洛染有些惊讶,这么微弱的声音她都能第一时间听见,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了。心中忍不住对来人来回骂了好几句才转过身,拿起放在床头上的披风,将自己裹了个严实,眼睛盯着拔步床外面的床幔。 傅今安进来后也没急着过去,看见床榻里面坐着的身影,转身摸了摸案几上水壶,发现是热的,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喝,而是握在手里。 屋子只留了一盏烛灯,有些暗,但也足以看清他在做什么,又低下头确定衣裳妥当后,便静静地坐着。 门外守夜的又青听到动静,轻轻敲了敲门:“小姐,您要喝水吗?” 傅今安没动。 洛染道:“没事,有事我会叫你。” 又青似乎犹豫了一下,应了一声,只是没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应该还在门口,洛染的心安定不少。 终于,傅今安觉得自己身上没那么冷了,才掀开床幔进来。 做工精良的拔步床,就好像一个独立的小屋子,里面暖烘烘的,有一种让人一进来就忍不住放松的甜香,还有一股婴儿的奶香。 傅今安看了一圈,道:“换床了?” 这个床还是之前洛德运提前几年找了江南最好的工匠给她打的嫁妆。 后来洛染退了亲,两个孩子又养在身边,偶然间想起这个放在库房的拔步床,便跟爹爹说了一声,索性现在用了,反正她也没打算再嫁人,空着也是浪费。 洛染没回答,将腿收起,整个人蜷成一团靠在床头。 因为有话想问他,态度看起来便好像好了许多。 傅今安也感受到了,只是这个时候只顾着看孩子。 许是觉得看不清,索性将皂靴一脱,盘腿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孩子问:“他们乖吗?” 洛染看了一眼那双小船似的大脚,拼命忍住胸膛里的怒火,掀开被子下床,站在拔步床的外廊,尽量离他远一些。 傅今安看着她躲瘟神似的躲着自己,有些不高兴:“你跑那么远作甚?我能吃了你不成?” 洛染淡声回道:“我说过,我不会阻止你看孩子。但是咱们能不能先说好,以后你想看孩子,可以在外面选一个地方,我会命人把孩子送过去。” 她自己从小就没有娘亲,现在不觉得什么,可清晰地记得小时候,看着别的孩子都喊娘亲,她心里那种说不出来的羡慕。 所以现在自己的孩子也一样,自己能给他们许多,却唯独给不了父爱。 如果这人真的有心,她不介意让两个孩子跟他亲近,哪怕最后需要认祖归宗,只要是对两个孩子好,她也会同意。 当然,这个想法也是她最近才想通的。 可傅今安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听到她这么说,明显是不欢迎自己。于是也不看孩子了,转过身看着她道:“说你没良心你还真是,爷这么久没来,你就不问问?” 自打上次两人话不投机,后来又在宫里见过一面后,洛染总以为他还会再来,可是这人却像消失了似的。 傅今安也只说了这一句,便没往下再说,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到枕边,洛染刚要开口拒绝,就听这人又道:“这是久臣给两个孩子的封红,你收着吧。” 洛染便将话咽了回去,想着反正是陆久臣,以后她找机会在沅沅身上还回去就是了,省得跟他纠缠又是浪费时间。 傅今安见她没拒绝,显然心情好了许多,也不管她是不是站在床边,自己面朝里舒服地躺下,一会儿捏捏青宁的小手,一会儿又扯扯景行嫩嫩的脸蛋。 两个孩子吃饱了睡的也沉,这么折腾都没醒。 站了一会儿,洛染脚有些酸,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道:“你若是不同意,从明天起我就让爹爹在院子周围加强守卫,以后你别想再看孩子。” 傅今安背对着她,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悠悠道:“真是长脾气了,还会威胁人了。行吧,以后每逢三九,你都带着他们去醉仙楼。” 这么算下来,一个月六次,尚可。 洛染微微皱眉:“次数太多了,会让人怀疑。还是初一十五吧。” 傅今安笑着转过身,单手支额:“你倒会讨价还价,从六天一下给爷降到两天。” 洛染别过脸,躲开他的视线:“我这是为你好。” 具体是为什么为他好,她没说。傅今安也不在乎,无非就是他最不放在眼里的名声。不过念及他们母子几个,他大发善心道:“这样吧,每月逢三,不能再少了。” “好。” 这次洛染也没有犹豫。 傅今安忽然感觉到胳膊下有些硬,伸手摸了一下,原来是一本书。 坐起身靠在床头,借着微弱的烛火翻动两下,眼角微微扬起:“孙子兵法?” 洛染见他并没有马上走的意思,自己站着又有些累,索性转身去了窗边的榻上坐下。 “怎么,想学兵法对付我?” 傅今安感觉有些好笑,很少有女子喜欢看这么晦涩难懂的书。 洛染没出声,有一句话在心里转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问道:“傅家来提亲,是你做的?” 傅今安漫不经心低翻着书,上面还偶有记录心得,只是一看内容就是个生涩的,理解太表面,听到洛染的话,随口应道:“是。” “为什么?” 洛染忽然提高音量。 或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傅今安放下手里的书,看向她。习武之人视线耳力都非常人能比,洛染脸上的表情他尽收眼底,眉头忍不住跳了一下, 紧接着道·:“还不是为你好。” 洛染:“为我好?” “对。” 傅今安想了想,觉得凤命的事跟她说了也无妨,便将两个人的命格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暗中调换命格的事。 洛染半晌都没缓过神,整个人都是僵住的。 难道上一世傅家娶自己也是因为所谓的“凤命”,只是为了帮三皇子阻止太子?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八字,断送了她的一生,害得爹爹惨死? 傅今安看着她坐着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什么巨大的漩涡中,心忽然刺痛了一下。 第122章 炮仗 傅今安起身下床,来到洛染身边,伸手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却被洛染一个闪身躲开。 凄厉地笑出声:“所以,柳贵妃以为洛如雪是凤命,让傅家娶了她,然后将她丢在内院任其自生自灭,等到扳倒皇后和太子,那时候傅世恒就可以随意将洛如雪休妻。或许那个时候我爹爹也不在了,洛家没人替她出头,等待她的要么是流落街头,要么是更悲惨的下场,对不对?” 不知为何,虽然她口口声声说的是洛如雪,可傅今安听在耳中,总感觉她是在说她自己。 只是她说的又是事实,哪怕到时候洛如雪不被休,无论是不是太子登基,等待傅家的结局只有一个。所以,洛如雪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洛染见他点头,身子又不自觉地晃了一下。闭上眼睛,将马上要溢出的眼泪吞下,再睁开时好似换了个人,十分陌生道:“之前的事谢谢你,只是以后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插手!” 傅今安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你想如何?” 她想如何? 她只是忽然改变主意了。 今日之前,她想的是阻止洛如雪嫁进傅家,现在她忽然发现,与其那样,不如也让洛如雪亲自尝尝独守空房的滋味,也让她每日被婆母揉搓,苦却只能往肚子咽,还要让她也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惨死…… 傅今安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禁道:“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洛染疏离道:“不敢劳烦傅大人。” 明摆着与他划清界限。 念在她今日心情不好,傅今安忍着气道: “就当我谢你上次告诉我矿山之事。” 不说这件事洛染险些都忘记了,但还是拒绝道:“不必了。傅大人让傅家来提亲,已经算是帮了我的忙了。” 口口声声傅大人,听在傅今安的耳朵里,忽然感觉这三个字有些刺耳。 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倒杯热水放到她跟前,低声道:“好了,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你喝点水早点歇着吧。” 洛染看了一眼茶盏,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傅大人慢走。” 傅今安现在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生生忍下心中郁气,转身离开。 他一离开,又青便推门进来,有些担心地看着洛染:“小姐……” 洛染摇摇头:“我没事。” 看了一眼床铺,道:“你把床铺换一下吧。” 又青换好床铺,扶着她上床,小声劝道:“小姐,您想开些。” 洛染苦笑了一下:“不想开又如何。” 转头看向两个孩子,眼神温柔:“我现在只希望他快些成亲,那时候他也许就会放过我了。” 又青也不知道如何再劝,她想说告诉侯爷,可侯爷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也不过是千方百计拦着算了,可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真希望小姐说的是真的,那人成亲后就会放过小姐和小主子们。 第二日,天刚亮,洛染便被炮竹声惊醒。 揉揉发胀的额头,见两个孩子睡得正香,便翻身下床。 又青闻声已经进来了,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天还早,您不再睡会了?” 洛染摇摇头,一边由她伺候着穿衣,一边问:“今天事情多,你一会儿去母亲那边帮忙看看,别有什么纰漏。” 又青点头,刚要回答,又是一声炮竹巨响,这回声音好像离得更近了,小青柠被吓得哇地一声哭起来,她一哭,原本也被吓了一跳的小景行也跟着哭。 瞬间屋里都是孩子的哭声。 洛染感觉头更疼了。 但也顾不上自己,忙又将刚刚系好的上衫带子解开,先抱着脾气比较急的青宁放在左边。 小家伙一尝到香甜的奶水,拼命的吸起来,虽然不哭了,可还是一抽一抽的,小模样委屈极了。 这时候丘嬷嬷也听到声音赶了过来,忙接过又青怀里的小公子,帮忙放到洛染的右边,姐弟俩一边一个吃得欢,总算安静了。 两个孩子同时吃奶,力气又大,洛染忍着疼看了一眼外面,问:“谁一大清早放炮竹?” “还能是谁,大少爷呗。说是李家送来的,他要试试响不响!” 春雨进来没好气地接道。 又青问:“试炮仗不在他们二房,跑东院来做什么?” 冠军侯府人少地广,中间住院宁福堂是老夫人在住,西院是二房三房,大房住在东院。 按理说就算洛鸿俊放鞭炮,她们这边怎么也不会听得这么清楚才是,除非他是故意的。 果然,又青问完春雨便气呼呼道:“还能做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 年前李氏突然撂挑子,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给新进门的侯夫人下马威呢。 只是李氏没想到,袁书宜处理起内宅之事除了忙碌一点,竟得心应手。她留下的那几个管事,这才几天时间,已经被袁书宜“名正言顺”地处理了。 李氏心不顺,洛鸿俊这是要给母亲出气? 洛染一边替青宁姐弟俩擦拭小脸,一边淡淡地道:“既然他喜欢放,那就让他放个够。春雨,你去街上买些炮仗回来,就要那种又响烟又大的,够放一个晚上才好。” 春雨一听,双眼放光,尽管今天是大年三十,街上卖炮仗的可能都回家过年了,但她还是一口应下。 袁书宜也担心一大早上的炮仗声吓到两个孩子,赶忙过来看看,见一切都好便放心了,道:“你别生气,你爹爹说了,一会儿会罚他。” 洛染摇摇头:“不用,这事我来。” 袁书宜看看她,点头:“好吧,那我回去跟你爹爹说一声。” 春雨这边揣着沉甸甸的荷包便出府了。 特意去了九华巷,当初她住的地方。那里穷人多,为了多赚点银子,过年都不休息的。 只是还没等到呢,就看见长影骑着马从街的另一头过来。 小姐与傅大人的关系春雨也清楚,看见长影掉头就走。 长影夹紧马腹上前拦住她:“大过年的,你不在府中伺候你们县主,怎么跑出来了?” 春雨双手叉腰,仰着脑袋道:“怎么,锦衣卫的人还管别人过年出不出来吗?我买东西,行不行!” 长影见小丫头年纪不大火气倒挺大,刚要说话,就听身后低沉的声音:“怎么回事。” 春雨敢跟长影犟两句嘴,跟这位大人可不敢,倒不是她欺软怕硬,而是不想给小姐惹麻烦,便将出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炮仗?” 傅今安纳闷地重复了一句,但也没放在心上,对长影道:“我记得指挥所里有不少,一会儿你叫人送去冠军侯府。” 说完也不等春雨拒绝,人已经离开了。 第123章 中毒 又青见春雨这么快回来,还两手空空,又看看她身后,问:“怎么,没买到?” 春雨看了小姐一眼,支支吾吾。 洛染已经梳洗好,正打算抱着两个孩子去宁福院。 平常可以借口两个孩子小不便出门,过年总要露露面的。见春雨的样子便说了句:“算了,没买到就没买到吧,再想别的办法。” 不过是惩罚一下而已,这个办法不行还有别的办法。 春雨忙道:“不是没买到。” “那炮仗呢?” 又青更加奇怪了。 春雨便将路上的事情说了。 洛染抱着青宁的手一顿,随后垂眸淡淡道:“行了,送来收下便是。” 依那人霸道的性子,不收恐怕也不行,收下反倒省的麻烦了。 然后将青宁放到桂嬷嬷怀里,道:“好了,走吧。” 桂嬷嬷就是那个乳嬷嬷。一开始两个孩子没接回来之前,都是桂嬷嬷和另一个乳嬷嬷喂养。 回来后,那个乳嬷嬷便辞了,只留桂嬷嬷一个,一是桂嬷嬷是卖身的,另一方面是想着自己奶水万一不够,也好让桂嬷嬷补上。 却没想到,别看洛染身子骨瘦弱,奶水却很多,两个小家伙吃足足的了,所以也就一直没用上桂嬷嬷的奶。 桂嬷嬷也就跟丘嬷嬷一样,成了青宁的贴身伺候嬷嬷。 洛染看着桂嬷嬷抱着青宁,道:“一会儿从宁福院回来,嬷嬷就回家去看看吧。” 桂嬷嬷虽然是卖身的,但是也有丈夫和孩子的,丈夫也在洛染母亲的嫁妆铺上当差,算是沈家人。这也是为什么沈聿知能找她的原因。 桂嬷嬷一听,忙行礼谢恩。 锦衣卫的速度向来迅速,洛染刚到宁福院,下人就来报说锦衣卫来送东西了。 屋子里人一听锦衣卫,都变了脸色,齐齐看向洛染。 洛染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李氏眼珠子一转,捂着帕子笑道:“这傅大人也太客气了,雪儿跟世恒的婚事刚定下来,他就来送礼了。” 抓紧一切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春雨刚要说话,被洛染拦住了,笑着接道:“二婶这话说的没错。” 然后转头看向报信的下人,道:“去,命人把东西送到鸿俊的院子里。” 李氏愣住:“鸿俊?送给鸿俊的?” 声音显见地有些激动。 洛染垂眸微微一笑:“是啊。早上听说鸿俊喜欢放炮仗,怕府里不够,特意命人去多买些。只是今日除夕,很多小贩都收摊了,幸好碰见长影大人,听说锦衣卫指挥所有很多,便讨了一些。” 然后看向一旁有些茫然的洛鸿俊,笑得更加亲切:“既然弟弟喜欢,今晚你就放个够吧。记住,这可是姐姐亲自送你的,不放完不许睡觉哦?” 洛鸿俊一听,立马跳起来,指着她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洛德运轻轻咳了一声,记得早上女儿带给他的话,一时没动。 就见洛染故意抚了抚象征县主身份的衣裙,淡声道:“就凭我是你长姐,也是皇上亲封的善宁县主。二叔,二婶,你们觉得我这个身份配不配让俊儿听我的呢?” 其实大家一来就注意到洛染的装扮了,只是都不想给她行礼,洛染也没主动提,便都当做没看见。此时她提起,洛德文忙起身行礼:“县主过谦了。别说您是皇上亲封的善宁县主,就是身为长姐,教训下面的弟弟妹妹也是应该的。” 李氏嘴角动了动,终究是没敢说什么。 洛鸿俊还是有些不服,涨红着脸道:“你,你仗势欺人!” 洛染歪着头含笑看他:“我若是你,就乖乖听话。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我可不想大过年的让你年夜饭都吃不成!” 洛鸿俊还说什么,被洛如雪一把拽住,当着大家的面给洛染行了一礼:“大姐,鸿俊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大姐放心,晚上我会看着鸿俊将炮竹都放完的。” 话虽这么说,可满脸都是委屈的模样。 洛染可不心疼,淡淡地应了一句,这事就算过去了。 或许是因为过年的原因,再加上洛如雪的亲事基本上定了,哪怕刚刚的小插曲,也不影响老夫人的兴致,满脸笑容。还破天荒地给青宁姐弟俩一人一个封红。 接着便是从洛德运夫妇开始,然后二房三房,开始给小辈们封红。 整个屋子都喜气洋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问过安,便各自忙碌。 洛德运回了书房,洛德文好像去梅姨娘处,李氏知道后脸色都变了。 洛德成则带着男孩子们去贴对联,忙乎了大半日,终于到了吃团圆饭的时候。 洛染今年因为身份的原因,坐在老夫人旁边,对面是袁书宜,接着是李氏曹氏。 另一桌则是洛如雪带着几个妹妹,姨娘们也安置了一桌,只是在角落里。隔着屏风,则是男人们。彼此说话也都方便。 只是饭吃到一半,忽然听到屏风另一边一声低呼,接着就看见洛鸿俊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嘴里不停叫着:“有毒!饭菜有毒!要杀人啦!” 李氏扔下碗筷便跑了过去,抱着洛鸿俊哭嚎,老夫人也急忙过去,拐棍敲得当当作响:“年夜饭居然有毒!这个家还让不让人活了!袁氏!跪下!” 袁氏起身,面色平静地跪下。 老夫人用拐杖指着她的鼻子道:“这个家现在是你管,年夜饭也是你一手操办的,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不等袁氏开口,就听李氏哭着喊着道:“大嫂,你就算对我不满,也不能把气撒到一个孩子头上啊……” “啪!” 洛德运忽然将筷子用力拍在桌上,吓得所有人都噤了声。 洛染则不紧不慢地擦擦嘴角,然后将帕子递给又青,看着被李氏和洛如雪抱在怀里的洛鸿俊,淡笑一声:“祖母,二婶,你们连大夫都没请呢,怎么就断定俊儿是中了毒,而且还是母亲所为?” 李氏脸一僵,回头吩咐身边的丫鬟:“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李大夫请来!” 李大夫是老夫人和二房用惯了的郎中,平时有什么大病小情,都是请他过府诊断。 “慢着!” 洛德运再次出声,从腰间撤下自己的腰牌扔给青山:“去太医院看看哪个大人当值,麻烦请他过来一趟。” 一听说请御医,洛如雪和李氏的脸马上变了色。 第124章 闹剧 李氏一听要请太医,反应过来连忙去阻拦:“大过年的麻烦人家太医也不好吧,还是请李大夫过来看看吧。” 没人接话。 洛染起身,走到袁书宜跟前,双手扶着她起来,看着老夫人道:“祖母若想发落,还是等查清楚了再罚才好,别到时候冤枉了好人。” 转头看向一旁闭着眼睛一副很痛苦的洛鸿俊,问他身边的小丫鬟:“刚刚大少爷都吃了什么?” 小丫鬟想了一下,一一答道,末了又道:“大少爷说今天糟鹅不错,多用了两口,然后就……” “对,对,就是那糟鹅,那糟鹅有毒!” 洛鸿俊忽然睁开眼睛大声嚷嚷。 一直都很安静的洛如蝶忽然出声:“原来咱们家也从来没吃过糟鹅啊,今年怎么还想起来吃这个了?” 洛染看了她一眼,又走到餐桌旁,仔细地看看。 袁书宜见老夫人看着自己,便道:“本来厨房是准备大雁的,只是昨晚卤雁的嬷嬷突然肚子不舒服,没看住火候,雁烧焦了,又来不及再去买,所以便用家里有的大鹅顶上了。我怕府里有人吃不惯,特意来问了母亲,母亲同意了我才命厨房做了。” 老夫人愣了一下,李氏插嘴道:“不是大雁还是大鹅的问题,而是菜不干净,所以俊儿才会吃完肚子疼!” 一句话,就定了袁书宜的罪。 洛德运此时开口:“那个糟鹅我也吃了,也没什么不适。你们还有谁吃了?” 洛德文洛德成摇摇头,表示都没吃。 “我和三哥吃了,三哥吃得最多。” 三岁的洛鸿贤奶声奶气道。 因为他挨着洛鸿辉坐,所以看得清楚。 洛鸿辉脸红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对,我就是吃了,我觉得好吃才多吃几口的!” 洛德运点点头:“鸿辉和鸿贤都无事,就说明不是这道菜的原因。” 洛鸿俊闭着眼睛一想,又大声叫:“我不管,我没吃饭之前好好地,吃了才肚疼,就是菜有问题!” “放肆!” 洛德运终于忍无可忍,怒吼一句:“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转头看向洛德文,虎着脸道:“老二,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管教子女的?” 洛德文也惧怕这个大哥,忙起身认错:“大哥批评得对,回头我就好好管教这个逆子。” 青山脚程快,很快就将太医请来了。 今天大医院当值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洛德运忙上前问候:“真不好意思,大过年的还要劳烦赵太医走一趟。” 赵太医摆摆手,笑容和蔼:“无碍无碍,这都是在下应该的,过年的时候吃坏肚子,每个府里都时有发生,侯爷不必多礼。” “那就麻烦赵太医了。” 洛德运又道。 此时洛鸿俊早就被人抬进了暖阁,李氏洛如雪围在身边,见赵太医和洛德运进来,才不情不愿地让开。 把脉很快,赵太医一边收着脉枕一边对一旁满脸焦急的老夫人道:“老夫人不必担心,贵公子这是早上起得急了,又没吃饭着急出门,灌肚子里凉风了。老夫开个方子,不放心呢就抓点药熬了喝下,晚些时候就好了。如果不愿意吃药,多喝点热水,也会慢慢好的。” 折腾了一圈,闹了这么大个乌龙。 一旁的洛如珍捂着嘴偷笑,脆生生道:“肯定是大哥着急起早放炮仗。这回好了,年夜饭吃不好,西北风倒喝饱了!” “珍儿!” 洛德成假装喝了一声。 曹氏撇撇嘴:“好了好了,都回去吃饭吧,大过年的,真是晦气!” 拉着洛如珍转身出去。 三房的洛鸿宇看着躺在榻上的大哥,冷笑了一下也跟着母亲和妹妹的身后出去。 洛德运亲自送赵太医出去。 老夫人也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让嬷嬷给洛鸿俊熬药,然后又招呼大家继续吃饭。 “慢着。” 洛染忽然道。 大家齐齐看向她。 洛染笑了一下:“二婶,祖母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记刚刚罚母亲跪下的事也就算了,您刚刚和二妹大弟口口声声冤枉母亲的事,可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洛德文刚开口:“染儿……” “染儿说得对!” 洛德运回来,接着洛染的话道:“染儿说得对。袁氏是本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是冠军侯府主母,今日之事必须有个说法。” 撩开衣袍坐下,面目冰冷地看着老夫人:“母亲,可还记得儿子之前跟您说过的话?” 老夫人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李氏和洛如雪齐齐哀求地看着她。 最后,老夫人只好闭着眼睛狠心道:“李氏,身为人母管教不好自己的孩子,还妄图冤枉他人,罚跪祠堂三日,抄家规十遍。” 又心疼地看了一眼满眼泪水的洛如雪,道:“雪儿亦是。” 然后看向洛德运,有些负气道:“这样侯爷觉得行吗?” 洛德运垂着眼帘,淡淡开口:“不行。” 老夫人身明显一震。 就听洛德运继续道:“今日但凡冤枉袁氏的,当着大家面认错。” “你!” 老夫人白着脸说了一个字,然后看向袁书宜。 袁书宜紧抿着唇,想要开口,衣袖下的手却被洛染按住了,悄悄摇头。她便将脸别向一边,假装没看见老夫人的眼睛。 最后老夫人无奈,死死握着拐杖,头微微低下:“儿媳妇,今日是母亲不对,冤枉了你,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洛染见好就收,松开了袁氏的手。 袁氏忙上前扶起老夫人,道:“母亲,咱们是一家人,说开了就好了,幸好只是一场误会。” 洛德运又看向李氏。 李氏见老夫人都低头了,只好也上前学着老夫人的样子赔礼。 洛染轻声道:“二婶,二妹,你们这规矩是该好好学学了。祖母不跪下认错那是因为长辈,你们是因为什么?” 最后,李氏只好拉着死死咬着嘴唇的洛如雪下跪认错,这事才算过去。 洛染又对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道:“大少爷的药还望嬷嬷看着点,别忘了,大少爷晚上还要放一宿的炮竹呢!” - 别的府中热闹非凡,锦衣卫指挥所却显得有些冷清。 陆久臣一进来,就看见某人独自小酌,笑着一屁股坐下:“怎么,独守空房?” 第125章 提醒 傅今安面前摆着几碟简单的小菜,一口没动,旁边的酒壶倒是空了大半。 陆久臣自顾自坐下,身后的小厮忙端上食盒,又摆出几样小菜和酒,然后下去了。 屋子里只剩两人。 陆久臣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主动碰了一下傅今安的杯子,笑道:“也不知道还能陪你过几次年,这杯我先干了。” 仰头一饮而尽。 傅今安笑了一下,也干了。 道:“只要你想,年年都可以。” 陆久臣往后一仰:“一言为定。” 傅今安没说话,却倒满了酒,这次先举杯。 陆久臣也跟着又干了一杯,道:“你说这冠军侯府也有意思,大年三十的请太医。” 眼睛盯着某人笑。 傅今安手指动了动,眼睛看着手中的琉璃酒樽问:“怎么回事?” 陆久臣耸耸肩:“放心吧,你的小心肝儿没事,哪家府里没点糟烂事。哦对了,傅义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帮忙。” 傅义也就是如今的靖国公。 陆久臣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傅今安的时候,那时候他大概才五六岁,虽然比自己大一岁,可却矮了自己一个头,浑身一点肉没有,胳膊腿细得吓人。 他淘气,犯了错被庆王满京城追着打,逼急了随便攀上一面墙,跳进府里。 就是靖国公府。 然后便亲眼看见外人面前温文儒雅的靖国公,面目狰狞,手里拿着三尺长的马鞭抽畜牲一样落在地上瘦小的身影上。 小小的身影鲜血淋淋,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发,唯独那双阴狠的眼睛,到现在陆久臣还记得清清楚楚。 从小陆久臣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因为庆王的小心翼翼,他不得已收起自己的抱负,混世于京城,可心里总藏着一颗侠肝义胆的心。 见状,小小的他上前一把拉住傅义的马鞭,朝着地上瘦小身影大喊:“还愣着干什么?跑,快跑啊!” 六岁的傅今安也只愣了一下,爬起来就朝着大门的方向跑。 陆久臣又大喊:“笨蛋,爬墙!爬墙!” 身为庆王之子,皇上亲侄子,就算傅义再生气也不敢拿他怎么办,结果就还真让这两个小东西跑了。 一出靖国公府,陆久臣就指着一个方向道:“去永定侯府!靖国公最怕他!” 从此傅今安总算得到永定侯些许庇护,日子多多少少好了一些,勉强长大。 两人也从此认识。 被庆王看着,陆久臣自己不能习武,却通过自己的身份为傅今安请了武师傅。 后来实在忍耐不住,偷偷跟着傅今安一起习武,两人跌跌撞撞长大。 回忆起过去,傅今安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想起昨晚那个小女人对傅家莫名的恨意,略思忖了一下,道:“先不急,让他多活两年。” 一个傅义,陆久臣也没看在眼里,只是见他最近跟柳家蹦跶得有点欢,想给点教训罢了。 - 初二,是出嫁妇回娘家的日子。 不等洛染开口,袁氏主动提出:她自己回袁家,让洛德运跟洛染去沈家。 被父女俩齐声拒绝了。 最后洛染道:“爹爹,你陪母亲回去吧,我带两个孩子去看望外祖母。” 洛德运也正是此意。 于是一大早,后门门前停了好几辆马车,其中包括李氏,也准备了许多礼物。 曹氏的娘家不在京城。是当年洛德成出门游玩认识的,然后找媒人上门提亲。因为不是亲生,老夫人也没阻拦,随便出点聘礼,就把曹氏娶进门了。 这么多年,每到回娘家的日子,曹氏都忍不住羡慕。 李氏的马车在袁书宜和洛染身后,看着两人满满登登的马车,撇撇嘴,对洛如雪道:“你看看你大伯母,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回一趟娘家差点搬空了侯府。” 洛如雪打着哈欠,道:“有本事娘也搬啊,外祖母肯定高兴。” 李氏一巴掌拍在她身上:“死孩子,你到底向着谁!” 洛如雪马上过去挽着母亲的手哄道:“娘,您放心,等我做了世子夫人,回来也一马车一马车的给您带,让他们都羡慕死!” 李氏一想也对,别看洛染是个县主,就她带着那两个拖油瓶,这辈子都别打算成亲了。哪像她的女儿,一嫁人就是堂堂世子夫人,以后还会是国公夫人,她都能想到以后出门被所有人巴结的样子了。 马车上,春雨附在洛染耳边轻声道:“小姐,刚刚奴婢得到消息,二小姐好像约了什么人,去醉仙楼。” 洛染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沈家这边听说洛染带着两个孩子来了,沈聿知兄妹早早等在门口。 一下马车,沈聿知便从桂嬷嬷手里接过青宁,熟练地抱在怀里,又看看景行,一时高兴没注意,脱口而出:“许久不见,长这么大了。” 洛染刚要点头,就听一旁的沈夕晴接道:“大哥原来见过宁儿和景儿吗?” 自打洛染回京,沈聿知去了大理寺忙得不可开交,两人倒是许久没见过面了。反而是沈夕晴,隔三差五就往冠军侯府跑,对两个孩子熟悉得很。 沈聿知也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接着神色淡然道:“哦,年前我有事跟姑丈说,去看了染染一次。” “哦。” 沈夕晴也不在意,应了一声催促快点进屋,外面冷。 洛染落后一步,与沈聿知并肩,低声道:“表哥,我想跟外祖母……” “不可。” 沈聿知看着前面沈夕晴的背影,知道她要说什么,道:“这事不急,以后再说。” 洛染点点头,想起别的事,道:“表哥,你平日里多注意一下柳家。” “柳家?” 沈聿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洛染不解:“对,怎么了?” 沈聿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摇头:“没什么。你放心吧,我知道。” 柳家是三皇子的外祖家,太子妃已定,三皇子年纪小还不到定亲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着急,朝中已经隐隐形成了两队。 一队支持太子,一队开始向三皇子一面倾斜,当然,也有一些人谁的队伍也不沾,只忠于皇上,比如洛德运。 只是,提醒他的不知是染表妹,还有那个人。 沈聿知还记得,朝廷封笔前,傅今安找到他,没说别的,只跟他说了一句:“不想沈家陪葬,就离太子远一些。” 可是如今父亲身为文学殿大学士,如何与太子划清界限? “最近他还找你么?” 沈聿知忽然问了一句,他是谁,不言而喻。 第126章 酒楼偶遇 见到沈老夫人和王氏,两人虽不明真相,却对两个孩子喜爱非常,一人一个换着抱,丘嬷嬷和桂嬷嬷都只能站在一旁看了。 沈老夫人又问了洛染除夕那天的事,大过年的请太医,洛德运又没刻意封下人的口,有心的自然会注意到。 洛染大概说了一下,沈老夫人叹了口气。 洛染笑道:“外祖母,您别担心,母亲她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不会受委屈的,不信您问春雨。” 春雨忙点头绘声绘色道:“是啊,老夫人,您是不知道,小姐把县主的身份一摆,我们老夫人都不敢说话。您是没看见,大少爷被青山看着,足足放了一晚上的炮仗,第二天二老爷和二夫人都差点没认出来!” “为什么?” 沈夕晴问。 春雨得意道:“被焰火熏的啊。整个人跟碳似的!” 一句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沈老夫人知道,这是洛染怕她担心,故意让下人这么说的,心中怜惜又加了几分。 等到没人的时候,沈老夫人将王氏叫到跟前。 王氏:“母亲,您是要说染染跟聿知的事吧?” 沈老夫人点点头,语重心长道:“孩子们都在外面,现在屋里就咱娘俩,你跟我交个底,你对染染,到底有没有意见。说心里话。” 王氏叹了口气,道:“对于染染,我心里比夕晴还要心疼。可是那孩子独立,我就算有心也帮不上什么。” 沈老夫人点头同意:“说的是啊,自打她爷俩回京,真是没求过咱们什么。” 对于沈夕晴和岳伯尧的婚事,王氏知道的比老夫人更多一些,但是以免她担心,所以并没有说。 又接着苦笑了下,道:“母亲,我也不瞒您,之前对于染染,我是一万个同意,什么退亲不退亲的,我不在乎。可是如今,染染是县主了。染染最难的时候咱们不出声,现在才提起亲事,我这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沈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你的顾虑我明白。你是怕博礼父子俩在朝中被人议论。只是嘴长在别人身上,想怎么说是他们的事。人这一辈子,是活给自己,活给亲人的,而不是那些毫无干系的外人。” 王氏点点头:“是,媳妇后来也想明白了。所以也想跟您商量商量,您若是没意见,回头我让博礼跟侯爷透透话。” 沈老夫人觉得这样很好,但还是多说了一句:“你还是先问问聿知那孩子,别心疼了这个忽略了那个。” 王氏见婆母哪怕是心疼外孙女,也尊重孙子和媳妇的意见,心里更加熨帖。 洛染留在沈家用了午饭,以孩子还小为由,坚持回去。 沈老夫人和王氏无奈,只好让沈聿知去送。 路上,洛染让春雨带着丘嬷嬷和桂嬷嬷先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她则带着紫竹要去醉仙楼。 沈聿知疑惑地看着她。 洛染也没隐瞒,说了她找人盯着洛如雪的事情。 “表哥,你先回去吧,我身边有紫竹,你放心。” 沈聿知也没多问,道:“走吧,反正我也无事。” - 到了醉仙楼,洛染没想到这么多人,整个大堂都是人。 因为大年初二,醉仙楼的生意很是火爆,没有提前预定,根本就没有空的包间。 沈聿知看了一圈,恰好窗边有个空位,对店小二道:“不如我们先坐那里,等一会儿包间空出来了就告诉我们可以吗?” 店小二有些为难:“客官,不是小的不通融,不瞒您说,就算您现在预定,也要排到初六去了。” 洛染知道醉仙楼出名,却不知道在过年的时候会会火爆成这样。 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办法,遂轻轻扯了扯沈聿知的衣袖:“算了表哥,我又突然不想吃了,我们去别地转转吧。” “好。” 沈聿知点头。 因为人多,担心别人撞到,沈聿知的手臂便在洛染身后虚虚揽着,虽然没碰上,但从前面看,就是把人揽在了怀里。 傅今安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瞳孔微缩,眸子瞬间危险地眯起。 旁边的陆久臣忽然感觉后背一股凉意,忙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一脸坏笑地朝洛染打招呼:“原来是善宁啊,怎么没吃就要走了?” 洛染没注意到沈聿知放在她身后的手臂,只看见傅今安不善的眼神,双腿微曲行了个礼:“原来是庆小王爷。突然想起来有事,就不打扰二位了。” “表哥,我们走吧。” 洛染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经过门口的时候,手臂突然隔着披风被人死死抓住。 洛染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沈聿知刚要开口,就见傅今安勾起唇角讽刺道:“怎么,小沈大人和县主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怎么我们一来你们反倒要离开了呢。” 洛染忍着手臂上的疼痛,眉头锁紧:“我刚刚说了,我们还有事!” 傅今安没理她,抬眼看向沈聿知:“小沈大人,不知本官有没有荣幸,请你喝一杯?” 沈聿知抬手抓住傅今安握着洛染手臂的手腕,微微用力,脸上却笑得如沐春风:“傅大人可能没听清,表妹说了,我们还有事。如果大人不介意,下官改日请大人喝酒。” 两个容貌出众的男人,站在醉仙楼的门口,旁边还有一位佳人,顿时引来很多人的目光。 只是因为忌惮这几人的身份,没敢出声,一时间本来人声鼎沸的大堂忽然鸦雀无声。 洛染怕一会儿碰上洛如雪,见实在躲不开,只好转头轻声对沈聿知道:“表哥,要不我们晚一会儿再回去吧。” 声音很轻,好像商量撒娇的口气,再加上“我们”“回去”几个显得尤为亲昵的字眼,落在某人耳朵里,尤为刺耳。 傅今安的眸子更加暗了。 沈聿知点点头,松开了抓着傅今安的手,同样柔声道:“好吧,只是我们要早点回去,不然宁儿和景儿该想你了。” 陆久臣发现气氛越来越不对,忙打着哈哈道:“对对,我们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拉着傅今安往楼上走,吩咐店小二上菜。 沈聿知看着洛染紧皱的眉头,又看看被攥出褶皱的披风,轻轻替她抚平,关心道:“胳膊疼不疼?” 洛染忍着,摇头:“没事,我们赶紧上去吧。” 回头低声吩咐紫竹:“一会儿你按我说的去做,小心点。” 紫竹应下。 第127章 是洛染害我 进入包间,桌子上早已经摆好了酒菜,显然早就知道二位要过来。 一张圆桌,傅今安坐在主位,陆久臣坐在他右手边。 见洛染两人进来,都没起身,傅今安低着头看眼前的酒樽,陆久臣则伸手朝旁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视线从洛染身上扫过,落在沈聿知身上,笑着道:“小沈大人请。” 沈聿知抱拳回礼,没着急落座,而是虚扶着洛染坐下,然后才坐在傅今安的左手边。 按理说,屋子里除了陆久臣,身份数洛染高。 可县主空有头衔,权力远远不如锦衣卫指挥使,坐在他左手边也可以。但是此时她却坐在对面,就连傅今安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洛染当做不知道,沈聿知笑着道:“傅大人,不介意在下坐这里吧?” 傅今安点了一下头,算是答应。又看着洛染道:“不知道善宁县主喜欢吃什么,看看这些可合口味,不喜欢可以叫人进来添换。” 洛染眼帘微垂,淡淡道:“不用了,我不挑食。” “哦?” 傅今安声音微挑,看向沈聿知,玩味地笑笑:“小沈大人也不挑食?” 沈聿知仿佛不经意般看了一眼洛染,眼底温暖,回过头答道:“傅大人错了,沈某挑食。” 洛染奇怪地看着他的侧脸,她怎么没听说过表哥挑食呢? 感受到她的视线,沈聿知看着她认真道:“非不姝者不入眼,非不馐者不入口。” 傅今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去,轻哼一声:“看来小沈大人是喜欢吃窝边草了。” 洛染终于听出来两人话里的不对劲,微微皱起秀眉。 沈聿知直视傅今安的眼睛,依然笑得如沐春风:“当你周围都是些枯枝烂叶,唯独眼前草木繁盛,别说是人,是个兔子都会知道该如何选择吧。” 傅今安眸子微眯,危险地看向洛染:“善宁县主呢?也跟小沈大人一样的喜好吗?” 洛染抿着唇没说话,落在某人眼里等于默认。 一看气氛不对,陆久臣忙出声唤店小二。 小二进来,满脸笑容:“小王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陆久臣看了一眼洛染,道:“把你们这里适合姑娘吃的招牌菜上几样。还有,把爷存在这里的好酒再来一壶!” “哎!好嘞!几位爷稍等!马上就来!” 店小二躬身出去。 屋子里一时气氛有些尴尬,陆久臣忙找话题跟洛染说话:“沅沅这阵子还张罗着请你来府上做客呢,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提起好友,洛染总算放松了些,道:“郡主客气了,改日我给她下帖子。” 说了几句,气氛总算没那么冰冷。 外面,紫竹按照洛染的吩咐守在角落里,幸亏今天表少爷跟来了,不然她要看着外面,把小姐一个人留在包间还真不放心呢。 正想着,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袅袅上楼。 虽然换了出来时的那件披风,头上还带着帷帽,可紫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二小姐。 眼睛盯着她进了一个包间,只是离这边有些远。 紫竹刚要动,就听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跟我来。” 紫竹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这人她知道,当初来冠军侯府宣旨的时候,就跟在傅大人身边,名叫长影的锦衣卫。 “还愣着干什么?忘记你主子交待的事了?” 没听到声音,长影回头看了一眼,道。 身体快于脑袋,不等思考,紫竹已经抬腿跟上。 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小姐让自己做什么? 来不及想太多,还是先把小姐交代的事情做好才是最主要的。 只见长影带着她往与洛如雪刚刚相反的方向走去。 绕过回廊,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处狭长的屋子里停下。 屋子很小,除了一张八仙桌两把圈椅再无其他。 “你……” 紫竹刚要出声,长影伸出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果然,没一会儿隔壁就传出动静,只是不仔细听有些听不清。 紫竹看了一眼长影,转身走到八仙桌旁,耳朵贴上里面的墙壁,这回声音更加清晰了。 是男女交织粗重的喘息声。 紫竹未经人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她很快就知道那声音是什么了。 洛如雪刚一进屋,帷帽还没等摘下,就被人从后面死死抱住,嘴不停地往她脖颈里拱。 “好妹妹,想死哥哥了……” “表哥,你先别着急,等……啊!” 突然间的刺痛,洛如雪忍不住尖叫出声,白皙的脖颈瞬间出现两排清晰的牙印。 洛如雪捂着脖子转身怒目看向罪魁祸首:“你干什么!万一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李玉堂一抬手,将洛如雪头上的帷帽掀翻在地,一脸坏笑:“表妹怕什么呢,大冬天的,你多穿点衣裳不就行了。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跟谁也像这样吗?” 说着,腰腹用力,做了一个下流的动作。 洛如雪眼神微闪,脱掉披风,双臂环上李玉堂的脖子,在他胸前蹭了蹭,讨好地道:“表哥说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吃醋了?” 李玉堂双手死死地掐着她的腰,冷笑:“听说表妹就快定亲了,这么大的喜事,怎么没人通知表哥呢?” 洛如雪抬起一条小腿慢慢攀上他的瘦腰,我见犹怜地掉了几滴眼泪:“表哥,你误会雪儿了。大姐姐不要的亲事才轮到我,你以为我会开心吗?” 李玉堂有些犹豫,转而又轻嗤一声:“你休想骗我!当初你跟我的时候可不是完璧之身,别以为我不知道。鸡血和处子血我还是分得清的!” 洛如雪心一震,没想到这个草包早就知道却始终不吭声,自己还以为蒙骗过去了呢,不过这也不要紧。 只见洛如雪忽然掩面而泣,越哭越伤心,仿佛下一瞬间就要晕过去似的。 跟了自己这么久,李玉堂多少还是心疼了,哄道:“好了,有什么事你说就是,哭什么啊。” 闻声,洛如雪哭得更甚了。 李玉堂又耐心哄了一会儿,洛如雪见差不多了,才慢慢停止哭泣。 掩着帕子,看不清她眼中神色,委屈道:“表哥,当初我确实骗了你,可是雪儿也不想啊,雪儿怕你嫌弃我,所以才……” 刚好点,眼泪又出来了。 李玉堂眼底闪过不屑,忍着暂时没哄,道:“所以说,你早就跟傅世恒睡过了是不是?” 洛如雪点点头,又忙摇头,抓着李玉堂的胳膊哭诉:“表哥,你听我说,我也是被迫的!” “被迫?谁逼你?” 李玉堂问。 洛如雪闭上眼睛痛苦地恨声道:“是洛染!是洛染害我!” 第128章 帮我寻一名女子 “洛染?跟她有什么关系?” 李玉堂对洛如雪的话明显有些不相信。 洛如雪哽咽了一下,死死咬着下唇,道:“因为大姐姐想跟傅家退亲,可苦于没有理由。所以,所以她就故意设计,让傅世恒那个混蛋玷污了我……呜呜……” 哭了几声继续道:“然后她又故意引来大伯父。傅家理亏,只能退亲。可是,他们从来没想过我……呜呜……表哥,大伯父仗着冠军侯爷的身份,根本不拿我们二房当人看!” “岂有此理!” 李玉堂气愤道:“她不想嫁就不嫁,为何要陷害你!” 见他信了,洛如雪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转瞬即逝。 “表哥,求你,求你别把这事告诉别人好不好。” 柔软的身子又往前贴了贴,蹭了蹭。李玉堂的火顿时被勾起来,打横抱起她便往床榻上走。 又有些怀疑地问了一句:“按理说傅世恒身为靖国公府世子,洛染到底想找什么样的?难道还想进宫当娘娘不成?” 洛如雪凑上小嘴堵住他的话,含糊不清道:“表哥,我偷偷告诉你,洛染不敢嫁给傅世恒。” 李玉堂狠狠地吃了一通她的小嘴,意犹未尽,欲火越来越旺,一边扯下她的衣裙,一边顺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洛如雪也没闲着,小手摸上他的腰带,轻轻解开,顺着衣襟探进去,媚眼如丝:“因为,她跟指挥使大人……” 李玉堂眼睛一亮,翻身而上,猴急地开始攻城。 洛如雪忽然往旁边躲了躲。 箭在弦上,李玉堂见她的动作忽然有些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表哥,你先别生气,雪儿想求你一件事,行不行?” 一双笔直白皙的大腿缠上他的腰,李玉堂顿时气血涌上脑门,双手不老实地揉捏:“什么事,你尽管说就是。” 洛如雪躬起身子迎接,脚趾挑逗地挠挠他的后腰:“表哥,想不想尝尝县主的滋味?” 李玉堂动作一顿,探究地看着她:“你有办法?” 洛如雪妩媚一笑:“只要表哥听我的,我保证表哥心愿达成。” 屋子里很快响起让人脸红耳赤的声音…… 紫竹也满脸通红,倒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二小姐跟傅世恒的事虽然捂得严实,但是她们作为小姐身边伺候的人,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不过是碍于侯府颜面,都当做不知道而已。 谁想到二小姐竟然跟李家表少爷厮混到一起,还将那件事情赖在她们小姐头上!更甚至还在背地里谋划陷害小姐! 紫竹看了一眼长影,眼神里有警告。 长影没在意,道:“行了,听完就走吧。” 紫竹顾不上许多,转身出去。 洛染这边也浑身难受,只因为对面那人的视线毫不掩饰。 终于,包间的门在外面敲响。 “大人。” 长影唤了一声。 “进来。” 傅今安低声回了一句。 长影进来第一眼是看向洛染。 洛染感到奇怪,转眼就看见表情有些不对的紫竹。 起身告辞:“小王爷,傅大人,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傅今安看看她,又看看长影。 长影微微点头。 沈聿知此时也跟着起身,站在洛染身边,颇有种寸步不离的架势。 傅今安眉间明显地不高兴,但最后终是什么都没说。 一出来,上了马车后,紫竹就迫不及待地将包间内的事情说了,只是将那些污言秽语自动忽略掉。 紫竹以为自己说完,小姐会很生气,没想到却出奇的平静,忍不住问道:“小姐,您不生气吗?” 洛染淡淡地笑笑:“有什么可生气的,早就想到而已。” 况且,她被算计也不只是这一次了。只是这一次她不打算这么算了。 想了想,掀开车窗的帘子,对骑着马跟在旁边的沈聿知道:“表哥,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沈聿知笑笑:“什么事这么严重,竟还用求了?” 说完,让福伯将马车赶到一个偏僻的巷子里,然后上了马车。 紫竹出来守在外面。 “什么事?” 沈聿知问。 洛染道:“我想让你在江南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人。” “女人?” 沈聿知感到很奇怪。 洛染微微一笑,附在他耳边轻语几句,只见沈聿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最后有些苦笑着点头:“好,我帮你找就是。” 沈聿知将洛染送回冠军侯府,并没有直接回沈府,而是转身便朝城门口的方向去了。 傅今安和陆久臣此时也听长影说了包间的事情。 陆久臣表情夸张:“啧啧,都说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欺我!” 傅今安脸上却始终一片平静。 长影不知道大人到底什么意思,试探地问:“大人,要不要属下……” “不用。” 傅今安忽然出声,冷笑了一声:“她不是也有表哥么,我倒要看看,一个书生能有什么用!” 话虽这么说,出门后还是忍不住道:“你看着点。” 突然间来了这么一句话,幸亏长影反应快,连忙应下。 洛染回到府中的时候,袁书宜还没回来,等她刚将两个孩子喂饱哄睡,就听门口小丫鬟请安的声音。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 洛染看着袁书宜这一身,明显是回来后直接来这里。 袁书宜忙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别担心,没什么事得,只是一日不看见两个孩子,我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等身上暖和一些,袁书宜才进去看两个孩子。 洛染见她眉眼温和,是发自内心的那种喜欢,心一动,脱口道:“母亲,您再给我生个弟弟吧。” 话一落,才意识道自己有些唐突了,刚要解释,就听袁书宜大大方方道:“好啊。” 其实,袁书宜心中也很期待有个自己的孩子。 想到那个男人,袁书宜的脸有些热。洛德运房中事并不是很热衷,但却很规律。 每隔一日,两人都会敦伦一次,不像小夫妻之间那种热乎,反倒像一种例行公事。 或许是武将的原因,每一次都差点要了她半条命。幸好,只要自己喊疼,那个男人就会立马温柔下来。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袁书宜也慢慢摸清了他的脾气,有时候就在想:这个男人每次都好像故意让自己开口求他一样。试了几次,越来越肯定心中这种想法。 只是天一亮,人清醒了,看着端正严肃的侯爷,袁书宜又觉得晚上那个人只是自己的幻觉。 洛染也看见袁书宜微红的耳根,心中替爹爹感到高兴。 晚上的时候,洛染找父亲说起与傅今安关于看望孩子的约定。 洛德运虽然脸上很不好看,但一想到两个孩子,还是忍不住点头。 第二日上午,太阳出来了,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洛染又抱着两个孩子出门了。 虽然昨天已经见过那人,可今天是初三,是约定好孩子与父亲见面的时间,她并没有食言。 第129章 我是你爹 马车到了醉仙楼,洛染下车后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马车旁嘱咐丘嬷嬷和桂嬷嬷照顾好两个小家伙,自己则带着紫竹去了旁边的珍宝阁。 醉仙楼二楼天字号房间,傅今安一身朱色飞鱼服站在窗边,将门口的一切尽收眼底,当看见那个身影走进珍宝阁时,舌尖不自觉抵在唇角,漆黑的眸子又深了几分。 徐掌柜一看洛染进来,立马态度恭敬地迎上来,小心翼翼地问:“东家,您有什么吩咐?” 自打她刚接手时当着徐掌柜的面让二房吐出了之前所有东西,徐掌柜每次见了洛染,都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账目也做得清清楚楚。 就冲这一点,洛染就没把他赶出去。因为她知道,主子立不起来,无论换了谁都一样。 相反,像现在这样,徐掌柜心中有忌惮,自然会比原来更加尽心。 洛染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道:“你把这一季的首饰样子都拿来给我看看,年后宫中选秀,该多备一些货。” “哎!小的这就去拿,东家您稍等。” 徐掌柜一听洛染不是来查账的,顿时又热情几分。 他现在倒不是害怕查,而是查不查账区别可大了,这里面代表东家的信任。 另一边,丘嬷嬷和桂嬷嬷两人将孩子抱进去就被赶了出来,守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生怕两个小主子哭。 小姐弟俩倒没哭,都瞪着圆溜溜黑乎乎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上方的男人。 青宁两只小手放在外面,一个劲地挥着。 景行倒是安静许多,吃着小手,偶尔不小心被姐姐的小手打到也不生气。 傅今安就这么看着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半天,终于抬手压住青宁不停挥舞的小胳膊,道:“行了,别动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话语气有些硬,抬手捏了捏嗓子,试试声音:“你,咳,青,咳……” 回头看了一圈屋子,见没人,终于用力扯出一抹自认为很温柔的笑容,夹着嗓子道:“宁儿,我是你爹,叫爹。” 可怜的小青柠,还不到三个月大,除了哭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根本就不知道爹为何物。 傅今安又哄了两声,见小青柠没反应,又转头看向小景行,脸色明显没有刚刚对着姐姐时那么温柔,颇有些不悦道:“你身为男子汉,竟然躲在姐姐身后出来,真是没用!” 许是他的面孔太严肃,小景行看惯了娘亲和外祖母乐温柔的样子,冷不丁见到这么凶的人,一向最省心的奶娃娃,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门外的丘嬷嬷一听是小公子的哭声,吓得腿都软了。 想进去,看着门神一样的长影又不敢。 傅今安见小景行哭了,眉头皱得更深:“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哭,成何体统!你爹我小时候差点被人打死都没哭!” 别看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在外面威风赫赫,令人闻风丧胆,可面对一个只知道扯着嗓子嚎的小婴儿,简直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最后见小景行因为哭小脸都憋得通红,终于忍受不了,朝门口不耐烦地喝了一声:“来人!” 听到动静,丘嬷嬷第一时间内推门进来,看见站在距离床一丈远窗边的男人时愣了一下,匆匆福了福身子,小跑到床榻跟前,抱起景行边哼边晃。 随后,桂嬷嬷也跟着进来,虽然小姐没哭,但也抱了起来。 傅今安冷着脸,问:“可是饿了?” 姐弟俩出来时特意吃饱了,怎么也能坚持一个时辰的,应该不会饿。可丘嬷嬷见傅今安脸色不太好,又不敢说,只好含糊点头。 傅今安忽然想起那日出宫时看见的牛皮水袋,问:“水袋带了吗?” 丘嬷嬷反应了一下,回道:“带了,带了,奴婢这就去拿。” 长影伸手拦住:“我去吧。” 转身出去。 傅今安又看了两个孩子一眼,道:“你们就在这里喂吧。” 双手负在身后,踱着步子出去了。 桂嬷嬷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小声问:“老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会儿景行在嬷嬷的怀里已经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还有些委屈,一抽一抽地打着哭嗝。 丘嬷嬷竖着抱起,让他趴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对桂嬷嬷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一会儿小姐会让人来叫咱们。” 桂嬷嬷也点头,抱着小青柠。 洛染正翻着徐掌柜拿过来的册子看,看着上面有些陈旧的首饰样子微微摇头。 重生一年,她一直都没心思和精力琢磨这些东西。如今可算一切都算安稳,她想着,该是多赚些银子了,哪怕是为了两个孩子长大着想。 她想着,万一以后那人成了亲,有了嫡出的孩子,自然看不上青宁姐弟俩,到时候她就带着他们找个山清水秀安静的地方教养两个孩子长大成人。 到那时候,手里有银子总归多一重保障。 正低头思虑间,听到门口有动静,脚步有些沉,显然不是紫竹。她还以为是徐掌柜,头也没抬便道:“这些首饰样子都太老了,回头我让紫竹给你送过来一些,你找工匠按照样子做。工钱贵些不要紧,主要的是手艺要好……” 说了这么多,也没听见对方回应,视线刚从册子上离开,便看见一角朱红色的衣摆,上面用金线绣着宝相花纹,黑面白底皂靴,不用看脸也知道是谁。 洛染合上册子看向他身后,问:“孩子呢?” 傅今安在她对面坐下,拿过册子随意翻着,回道:“饿了,嬷嬷们喂呢。” 小孩子饿得快,洛染也没怀疑,起身道:“既然见过了,那我们就回去了。” 说着伸出手,示意他把册子还给自己。 傅今安没动,看着厚厚的册子眉间轻拧她:“缺银子跟我说,何必这么累。” 洛染上前想抢回册子:“赚银子我自己会,再说没人嫌银子多。” 用力也没抢过来,索性松手不要了。 可自己的手还没收回,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钳住,微微用力,洛染便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某人怀里栽去。 第130章 百日宴 人一入怀,昨日在醉仙楼那点怒气奇迹般地消失了。 大手紧紧揽着纤细的腰肢,傅今安软了声音哄道:“乖点,别动。” 洛染怎么可能听话乖乖在他怀里。 更何况,此时两人的姿势是,这人端端正正地坐着,自己却半躺在他腿上,双手被反剪压在身后,这个动作领洛染感到羞耻极了。 手动弹不得,她便用脚蹬,踢,身子也不停地抗拒挣扎。 忽然,后腰被抵住,吓得她不敢再动,红着眼睛骂道:“你无耻!” 傅今安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都告诉你不要乱动,谁让你不听话。” 洛染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若不是他不松手,自己至于这样? 因为生气,胸脯剧烈起伏。 她的身材本就玲珑有致,这时候落在某人的眼里,简直就是无声的诱惑。 傅今安的眸子愈发暗沉,仿佛浓墨一般。 想起上次在马车里看见小姐弟俩吧嗒小嘴津津有味时的样子,神思微动。 洛染看着他漆黑的眸子盯着某处,一股危险直窜脑顶,只是还没等她出声喝止,男人的头已经低下。 牙齿轻轻用力,扯开衣襟的带子。 衣襟散落,颜色明显深了一些的小衣被撑得紧绷。 洛染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看见饿极了的小景行,竟然想柔声安抚。 傅今安钳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松开,顺着衣襟探入…… 衣摆掀开,一阵凉意袭来,靠着最后一丝清明,洛染狠狠地咬了自己舌尖一口,一股腥甜伴着刺痛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用尽力气抬手挥去,接着转身,终于逃脱了那双大掌。 洛染立刻跑到门边,脖子脸都染成了粉色。 羞耻、懊恼、生气,以至于整理衣衫的手都在颤抖。 这一巴掌,洛染可谓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别说那人的脸了,自己的手可能都肿了。 “嘶~” 傅今安用手轻轻碰了一下脸颊,疼得倒吸一口气,前一刻还享受着世间美味,后一刻这个小女人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舔舔嘴角的残留:“洛染,这是第二次!再有一次,别怪我不客气!” 洛染冷笑:“难道只有傅大人会威胁人吗?今日我也告诉你,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再有下一次,拼死我也会讨个公道!” 说完,也不管什么册子不册子了,出门让紫竹去叫丘嬷嬷,她先上了马车。 身体的异样,再加上小衣也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让她浑身都不舒服,迫切地要回去沐浴。 从珍宝阁出来,长影见自打昨日起黑着的脸的大人终于阴转晴,想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偷偷庆幸了一下。 “大人,江南那边出问题了。” 长影硬着头皮道。 傅今安眼神一凛:“怎么回事?” 长影道:“那个混入水军的奸细几日前偷偷离开,咱们的人,跟丢了……” “废物!” 半晌,傅今安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看着冠军侯府的马车消失在路尽头,才翻身上马,夹紧马腹绝尘而去,一句话从风中传来:“即刻准备启程去江南!” 因为这次的事情,洛染自动取消了某人看孩子的权利,所以当知道这人离京的消息时已经是几日后了,还是从陆沅沅的口中得知的。 只是正月初六这日,那人也不知道从哪得知自己生辰的事,竟然提前两天就命人送来一大车的礼物。 后来洛染想想,既然那人都知道自己八字命格的事,记得生辰也不是什么意外了。可是不等她拒绝呢,来送礼物的人放下就走,叫都叫不住。 本想找机会还回去,便从陆沅沅口直得知他因为紧急事情出京的事,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陆沅沅说,有的时候一走大半年也是有可能的。 洛染只好命人将东西原封不动地收进库房。 至于他三五不时地命人给两个孩子送来的东西,她倒是没拒绝,挑着两个孩子现在能玩的都留下了,不能玩的也收好,等将来孩子大了再拿出来。 转眼间出了正月,朝廷选秀的旨意也下来了。二月初八开始各地先按照条件进行初选,一级级下来,等到三月初八,秀女进宫,开始正式选拔。 朝廷规定,此次参加选秀的秀女必须是五品以上官员嫡女,年满十五方可参加。 洛如雪的婚事一过完年就开始走六礼,如今已经进行大半,只等最后选定成亲日期了。这么一看,冠军侯府今年竟然一个秀女也没有。 反而李家倒是有一个,就是李新月,过年都十七了。 秀女们忙着学规矩礼仪,一时间宴请少了,京城倒是安静了许多。 二月初二,龙抬头,也是双胞胎姐弟俩的百日。 因为洗三满月时两个孩子还都没回府,再加上洛染被册封县主也没请客,这一次,洛德运说什么也要大办一次。 洛染见说服不了爹爹,只好求救地看向袁书宜。 袁书宜无奈地笑笑,道:“侯爷,我们都知道您心疼染儿和孩子们,可您也不想想,操办大了是热闹,可是染儿跟孩子们也累啊。不如就咱们自己家人,再请些亲近的亲朋好友,都是熟悉的,相处起来也自在。” 洛染跟着点头。 面对妻女,洛德运终于点头答应。 所以这一日收到冠军侯府帖子的,除了有姻亲关系的几家,外人也就庆王府和永定侯府了。 当然还有镇南将军府,也就是当初洛德运跟袁书宜的媒人孟老夫人。 只是真到了这一日,还有几家没收到帖子也来了。也不知道是冲着冠军侯的名声还是因为大家都对这位未婚就收养两个孩子的县主感兴趣。 总之,来者是客,人都来了,总不能把人往外撵,袁书宜刚忙叫人出去迎接,男客由洛德运去招待,她则负责内院。 但是当听到来人是康乐侯夫人时,袁书宜愣了一下:“她怎么来了?” 康乐侯柳家,是柳贵妃的母家。 柳家一不是世袭,二没有军功,被封侯完全是看在柳贵妃为皇家生育了三皇子的面子。 但康乐侯夫人长袖善舞,这些年在京中人缘很好。 听到康乐侯,洛染忽然就想起那个人说的话,想起自己前世的遭遇。 第131章 小舅舅 既然这一世要改变,该要面对的人总要面对。 “让又青去吧。” 洛染拦住袁书宜,道。 袁书宜拍拍她的手,道:“不好,还是我去吧。” 正巧这时候来人说沈家表少爷和表小姐过来了,正在寻她,洛染便也没再说什么。 青宁姐弟俩今日都换上一身大红的夹袄,姐姐穿的是绣着小兔子图案,弟弟的上面则绣着小老虎,两人又都带着一圈白狐狸毛的虎头帽,穿着虎头鞋,简直就是年画上走下来的两个福娃娃,别提多招人稀罕了。 洛染与沈聿知站在一旁,看着沈夕晴逗弄两个孩子。 沈聿知道:“你要的人我找到了,安置在那个宅子里。” 洛染点头:“这次又辛苦表哥了。” 沈聿知笑笑:“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只不过是去封信的事。只不过……” “不过什么?” 洛染回头看他。 沈聿知回道:“信上说那人也去了江南,好像在调查姑丈任上的一些事。” “傅今安?调查爹爹,为什么?” 洛染有些惊讶。 对于爹爹的为人,洛染还是清楚的,最是清廉刚正。 但是任上之外,洛德运也不是那种死脑瓜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背着公中攒下那么大一笔家业。之前她口中所说的私产不过只是爹爹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前世她出嫁时才知道的。 她记得爹爹当时拿着厚厚一摞地契银票跟她说:“出嫁了,有银子在身总会多一些底气。” 只是那时候她傻,没经历过什么事,满脑子都是对婚后生活的美好向往。哪怕一开始并不如意,她也被靖国公夫人及傅明珠蛊惑,一点点把爹爹留给她的东西都交了出去。 现在想想真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傅今安去江南真的是为了查爹爹,那一定是皇上吩咐的。可是前一世爹爹明明是被二叔联合柳家害死的,直到死也没传出爹爹有什么贪赃枉法的事。 沈聿知见她脸色有些不好,忙道:“我跟你说不过是让你趁机提醒姑丈,你也别过分担心。姑丈的为人我们大家都知道,皇上也知道,否则不可能到现在也没说让他交出江南水师的兵符。” 没错,本以为年后会有新的总兵上任,可到现在皇上也迟迟没有开口。 上一世也一样,所以在她出嫁后,洛德运又去了江南。那时应该是三四个月后的事了。 难不成傅今安此去是因为爹爹继续任总兵的事? 洛染还在琢磨,就听见一道有些稚嫩却又有些严肃的声音:“沈大哥,原来你在这里。” 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量笔直,比沈聿知矮了近一个头,还有些稚嫩的小脸上却是有些老气横秋的严肃。 洛染忍不住捂着帕子笑出声,福了福身:“原来是小舅舅啊,你什么时候来的,快请进来!” 袁正柏过完年十五岁,算起来比洛染还小了一岁,听到那声小舅舅,不自觉耳根泛红,又见洛染笑个不停,更加窘迫了。 “我刚来,外甥女不用客气。” 袁正柏一本正经地回道。 其实洛染也只见过袁正柏两次,一次是父亲成亲那日,远远见一面,并没有说话。 然后便是年前来送礼,这才算真正认识。 但也正是如此,激发了洛染藏在心底的恶趣味,看着他严肃的样子总忍不住逗他,歪着头道:“舅舅,您刚刚叫表哥沈大哥,却唤我外甥女,这不是乱了吗?” 袁正柏皱着眉头严肃道:“古人云,不以辈行许也。虽然原意是指坚持原则和正义,但是用在学问上亦如此。姐姐嫁给侯爷,就是洛家人,按理我称你为外甥女符合礼法。而沈大哥,无论是在阅历还是学识上都值得我尊敬,称呼一声沈大哥也是应该……” “停停停!” 之前一直听袁书宜抱怨自己这个弟弟最是无趣。洛染还不信,今日终于知道母亲为何那么说了,这简直就是老夫子的年轻版。 不过,刻板中还带着一点可爱,洛染忽然想,以后母亲若是给自己生个这样的小弟弟,应该也挺好玩的。 袁正柏看着洛染愈发温和的眼神,不自觉皱紧了眉头,他怎么发现,这个外甥女看自己的眼神跟姐姐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像。 与其说袁书宜是他姐姐,不如说是他母亲。 沈聿知看出洛染眼中的揶揄和袁正柏的不自在,苦笑着摇摇头,道:“好了,表妹先忙吧,我和正柏出去转转。” “好,表哥。” 洛染甜甜地唤了一声,转头又朝袁正柏行了一礼,含笑道:“舅舅慢走。” 袁正柏点点头,转身与沈聿知离开,只是仔细看,脚步有些快,似乎很着急离开这里。 落到洛染眼里,更加乐不可支。 时辰差不多了,洛染让嬷嬷抱着两个孩子去前院。 祭拜刚刚结束,洛德运和袁书宜分别招呼男宾与女宾入座。 转眼,洛染便看见二婶跟在一位夫人身旁往这边走来。 夫人约莫四十五六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珠翠满头,打扮甚是华丽。 洛染猜测,这位应该就是宫中柳贵妃的母亲,也就是康乐侯夫人了吧。 果然,李氏一脸笑眯眯地过来,离老远就朝洛染招手:“染染快过来,这位是康乐侯夫人。” 洛染站着没动,转身让丘嬷嬷将两个孩子抱回去,虽然已经进了二月,但风还是有些刺骨,担心他们着凉。 余光便看见康乐侯夫人的脸上似乎有些不大好看,一旁的李氏赔着笑脸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着丘嬷嬷把孩子抱走,洛染刚要转身离开,胳膊就被人拉住,原来是李氏。 “你这孩子,没听到二婶跟你说话么。快来见过柳夫人!” 李氏的口气有些严肃,偷偷朝洛染眨眼,似乎告诉她这是故意做给柳夫人看的。 洛染眨眨眼,装作不知:“哪位柳夫人?” 李氏没看见洛染的脸色,还在跟柳夫人说话,低声道:“还能是哪位柳夫人,当然是贵妃娘娘的母亲,康乐侯夫人了!快过来行礼!” 洛染从李氏手中抽回胳膊,一脸不解道:“二婶,我看你是忙糊涂了吧,我是皇上亲封的善宁县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柳夫人应该是二品诰命,理应她给我行礼才对啊。” 然后挺直腰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一副等待她给自己行礼的样子。 第132章 别喝茶水 “呵,呵呵,小孩子不懂……” 李氏干笑两声准备解释,就见柳夫人忽然福身,面带笑容,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臣妇参见县主,县主福安。” 洛染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柳夫人不必多礼。请起吧。” 一边打量着这位传说中柳夫人,心中暗暗点头:也难怪柳家即使没有军功没有实权也能在京中占有一席之地。 柳夫人今日不请自来完全是按照女儿柳贵妃的意思,特意来跟冠军侯府搞好关系。 热情地上前拉着洛染的手夸张道:“哎呦呦,瞧瞧这人俊的,我活老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标致的美人儿!说是九天仙女都不为过呢。我可不就是看愣了神,都忘记请安了,还请县主勿怪啊。” 一句话,就把刚刚李氏的话一笔揭过。 洛染报以微笑:“怎么会呢,我也是没想到柳夫人会这么年轻,刚刚二婶说我还不信呢。” 装呗,现学现卖而已。 不远处,一个十一二岁身披大红披风的小姑娘,眼睛盯着这边,小嘴紧紧地抿着。 洛如雪站在她身边,故意道:“看见了吗,那就是我大姐姐,皇上亲封的善宁县主,不但白捡了两个孩子,还得了皇上赏赐,就算你祖母见了,不也得行礼问安。” 柳梦儿回头直直看着洛如雪。 洛如雪有些心虚:“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让你祖母行礼的是我大姐。” 又压低了声音道:“但是你若想出口气,我倒是可以帮你。” 柳梦儿盯着她看了两眼,问:“为什么?你们不是姐妹吗,你为什么要帮我?” 洛如雪一脸不忿:“当然是替你祖母不值啊!你想想,你祖母都多大年纪了,别说是柳贵妃的母亲和三皇子的外祖母,就是稍微懂事儿点的人,也不能受了她老人家的大礼啊!” 柳梦儿眼神闪了闪,道:“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洛如雪见她同意,心中窃喜,环顾一下四周,见除了这个柳梦儿身边的小丫鬟再无旁人,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包,偷偷塞进柳梦儿手里,低声道:“你把这个偷偷放进洛染的茶水里。你放心,这只是让人发痒的药,并不会要人命,两个时辰后药效自然消失,只是让她出些瞅罢了,谁让她那么得意!” 柳梦儿看着手里的纸包,攥紧:“好。” 洛如雪心满意足地离开,柳梦儿身边的小丫鬟有些紧张:“小姐……” 柳梦儿看着洛如雪离开的背影,冷笑:“你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傻,给她当枪使!” 小丫鬟:“那您刚刚……” 柳梦儿得意道:“姑母让祖母跟洛家搞好关系,将来好助表哥一臂之力,我当然要帮着祖母了。” 小丫鬟有些不懂:“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柳梦儿看看手里的药包,道:“你说,若是那位善宁县主知道我帮了她,不就欠咱们一个人情了吗?” 小丫鬟恍然大悟:“还是小姐聪明!” 因为都是自家人,宴席上也就没太分尊卑,几个身份尊贵的老夫人们坐在主桌,洛染陪着岳婉禾和沈夕晴坐在另一桌。 三人正说得热闹呢,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小姑娘。 看装扮和年纪,洛染猜到应该是康乐侯府的,遂笑着道:“这位是柳姑娘吧,有事?” 柳梦儿高傲地扬着头,看了一眼岳婉禾,趁人不注意微微弯腰,在洛染耳边说了句“别喝茶水”便离开了。 洛染看着她坐到另一桌,这才回过身。 岳婉禾:“她刚刚说什么?” 沈夕晴也关心地看着她。 洛染摇摇头,垂眸沉思。 过了一会儿,柳梦儿带着小丫鬟过来,小丫鬟的手里还端着茶水。 柳梦儿有些娇蛮道:“你就是善宁县主吧,我叫柳梦儿,我姑母是柳贵妃,表哥是三皇子,今日很高兴认识你,这杯茶敬你!” 洛染盯着她手里的茶,嘴角含笑,却没伸手去接,气氛一时有些凝住。 袁书宜刚要起身,手被人按住,转头一看是王氏,洛染的舅母。 王氏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担心,看看再说。” 袁书宜知道王氏这是在有心锻炼洛染,便真的没动。 还没等洛染开口,洛如雪也端着茶上前,看似在替洛染解释:“柳姑娘别见怪,我大姐姐最近照顾孩子睡眠不好,大夫不让她喝茶,并不是不给柳姑娘面子,是不是啊,大姐姐?” 想用激将法让洛染接下那杯茶,只是发现洛染根本不上当。 洛如雪还在想再怎么劝,后面忽然被谁撞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待转过头时,洛染已经接过茶,并将茶喝了干净,爽利道:“今日能认识柳姑娘,不听大夫一次话也无妨。” 说完还调皮地眨眨眼。 又看向洛如雪手中的茶:“二妹,难道你认识柳姑娘不高兴吗?怎么不见你喝茶呢?” “当然不是。” 洛如雪压抑着内心的兴奋,也抿了一口了手里的茶。 柳梦儿看了一眼洛染颜色变深的衣袖,微笑着离开。 刚坐下没一会儿的功夫,洛染忽然说头晕,便带着又青和紫芙提前离席了。 洛如雪见她离开,也忙找个借口走开。 柳梦儿嘴角微微上扬。 康乐侯夫人不解,低声问:“梦儿,你在笑什么?” 柳梦儿挽着她的胳膊撒娇:“祖母,这回梦儿可是帮了您大忙,回去您得好好谢谢梦儿!” 康乐侯夫人没当回事,只当是小孩子玩闹,亲昵地点点她的额头:“好,好!” “小姐,二小姐跟在后面。” 紫芙轻声道。 洛染唇角微勾,身子更加无力地靠在又青身上,手搭在额头上,声音有些虚弱:“又青,不行了,我头晕得厉害,你快先找个地方让我歇歇。” 又青见小姐朝自己眨眼,立马心领神会,大声道:“小姐,前面正好有个客院,奴婢带您进去歇一会儿。” 又转身道:“紫芙,你快去请大夫,再给小姐打盆冷水来,小姐身上怎么这么烫啊!” “哎!” 紫芙应下,转身就跑,只是一拐过弯立马变了方向,朝客院后身绕去。 推开客院的房门,洛染进去后又青刚回身去关门,就听见小姐一声惊呼,回头便发现小姐被人捂着嘴从后面紧紧抱在怀里。 “傅……” 又青刚发出一个音,就听傅今安阴沉道:“闭嘴!” 第133章 废了他 洛染刚刚有一瞬间也很恐惧,可冷静下来就发现身后男人的气息很熟悉,尽管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 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能这么快就辨识出身后之人。 回头看了看后面的窗户,傅今安轻笑:“放心吧,人死不了。” 见她认出了自己,心情有些愉悦地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只是放在腰上的手却没拿开。 听到紫芙没事,洛染放下心。 刚刚她暗示紫芙先绕道后面打探,特意磨蹭了一会儿才进来,没想到前脚刚收到紫芙发来安全的暗号,下一刻主仆几人全都覆没。 这也就是眼前这人,若是换了旁人呢? 洛染浑身汗毛竖起:看来她还是大意了。 傅今安低头看着小女人的眉头一会儿懊恼地皱起,一会儿又恍然大悟,不明白她的小脑袋瓜里想什么,便问:“想什么呢?” 洛染摇摇头,拨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后退一步,问:“你不是去江南了?” 傅今安上前一步,压低了头,低声问道:“怎么,开始关心我了?” 洛染刚要说话,就见傅今安就伸出食指抵在她唇边:“嘘!” 洛染没敢动,此时她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李玉堂满脸兴奋地过来,见着躲在院中一棵树后面的洛如雪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成了吗?” 洛如雪抡起小拳头砸在他胸口,故意没好气道:“表哥果然是有了新人忘旧人,见了我连表妹都不称呼了!放心吧,人进去有一会儿了,这会儿估计药性已经上来了!” 一听事成,李玉堂顿时心花怒放,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吻,舔笑着哄道:“怎么能呢,表妹可是表哥的心肝宝贝,表哥怎么会忘了你呢!再说了,表哥昨日不是刚疼过你么,怎么这么快又馋了?你放心,等表哥帮你收拾了洛染,她就是一只没人要的破鞋,到时候给你出气,你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哪怕她是县主也没用!” 洛如雪这才满意,推搡他一下:“行了行了,我信表哥的还不成么!你快去吧,一炷香后我带人过来!” 李玉堂皱眉,淫笑道:“怎么,表妹难道不知道表哥的厉害吗?一炷香的时间怎么够啊!” 洛如雪娇嗔地瞪他一眼:“时间长了宾客都散了,还怎么捉奸?你放心吧,只要这次你成了,以后她还不是听你的,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李玉堂一想也是,不再犹豫,转身推门而入。 洛如雪在他身后道:“祝表哥玩得尽兴!” 说完便扭着纤细的腰肢离开了。 早就在李玉堂要退开门的瞬间,傅今安带着洛染已经躲到里侧的屏风后面。 半透的窗幔放下,隐隐看见被子下微微隆起。 李玉堂搓着手,压抑住内心的兴奋,一步步走向床榻,轻声唤了两句:“表妹?染儿表妹?” 床上没有反应。 李玉堂走到床边,没急着撩开窗幔,反而对着床故作风流地吟了一首淫诗。 只是洛染并没有听见,因为当李玉堂刚张开口的时候,耳朵已经被人从后面捂住,整个人都窝在男人宽大的怀里,又不敢动弹。 诗吟完了,床上还是没有动静,李玉堂只当她药性上来了,开始宽衣解带,一边脱,一边有些气息紊乱道:“染儿,染儿,你是不是很难受?别急,表哥这就来,来好好疼你……” 很快,就将自己脱得一丝不挂,掀开床幔嗷呜一声扑了上去。 忽然发现不对,可头刚回到一半,脖颈处便传来一阵闷痛,整个人无声地栽了下去。 长影嫌弃地看了一眼,扯过被子盖住那白条鸡一样的小身板,心中冷嗤:就这么干巴的玩意儿还嫌一炷香时间短?在他看来,半盏茶时间足够他折腾了! “大人。” 长影没再看他,回身朝屏风处弯腰。 洛染跟在傅今安身后出来,看着落在床边一地的衣裳,微微皱眉。 长影以为她在害怕,解释了一句:“县主放心,他只是晕过去了。” 洛染点点头,上前看着双眼紧闭死一样的李玉堂,嘴角露出一抹讽刺。 傅今安双臂抱胸,修长的大腿懒懒地交叠,身体松弛地依靠在床柱上,闲聊般问道:“你想怎么处理?” 仿佛只是对待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洛染看着李玉堂,想起他跟洛如雪说过的话,还有洛如雪的目的,冷笑了一声。 傅今安挑挑眉:“我还以为你要设计个狸猫换太子,捉奸在床的戏码呢。现在对着这么个玩意儿,你想怎么玩?” 语气宠溺,仿佛她想怎么样都行。 洛染也学着他的样子,挑眉看他:“若是他俩被捉奸在床,傅大人之前的计划岂不是白费了?” 傅今安不在意地勾了下嘴角:“谈不上计划,只是顺带手的事。如果你后悔了,我现在就让长影把你那个二妹捉来。” 洛染摇头,淡淡道:“不必了。” 她一开始就没想偷梁换柱,如果想的话,早就在柳梦儿提醒她的时候就会让人换掉洛如雪的茶水。 她还想看着洛如雪嫁入傅家步自己前世后尘呢,万一捉奸在床,傅洛两家的婚约毁了,洛如雪只要去庄子上躲两年,等人们渐渐忘记这件事后还可以转身嫁人。 最不济也会嫁入李家。 凭李氏的厉害,洛如雪嫁入李家,刘氏可不敢摆婆婆的谱,还不是让洛如雪称王称霸。 这些都不是她想看见的。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傅今安又问。 洛染视线下移,落到李玉堂的腰腹处。 傅今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皱着眉直起身子,就听洛染淡淡道:“废了他。” 傅今安愣了下,接着愉悦地笑了两声,问长影:“听明白了?” 长影低头:“是,属下明白!” 傅今安可不想自己的女人看见其他男人的老二,一个大跨步走到她跟前,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走吧,难不成你还想亲眼看着行刑吗?” 洛染挥开他的手,故意作对:“有何不可?” 傅今安苦笑一声,手又重新揽上她的肩膀,一边往窗边走一边哄道:“从正门出去容易被发现,走这里。乖,杀鸡有什么好看的,你若喜欢,改日我带你去锦衣卫地牢,亲手做人皮灯笼给你。” 洛染只觉腰间一紧,接着身体腾空,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傅今安低头看她的样子,忍不住笑:“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 确定脚落地了,洛染迫不及待推开他,转身离开。 早就等在窗外的又青和紫芙朝傅今安微微福身忙跟上去。 刚走出去没多远,洛染就听见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侯府。 第134章 一滩肉泥 回到凝香苑,洛染见那人也跟了过来,终究没说什么,让又青带着傅今安去东厢房看孩子,自己则回到正屋坐在榻上想事。 不得不承认,今日若是没有这人,她虽然也会让李玉堂付出代价,只是没有这么顺利罢了。紫芙虽然有些身手,但下手肯定不如长影干脆利落。 李玉堂没了命根子,等他醒来肯定会第一个怀疑把他带到那里的洛如雪,把祸水引向二房,刘氏哪怕再忌惮李氏,也不会善罢甘休。 那时候李氏自顾不暇,自然没精力只盯着大房,到时候她自然会有更多的时间查出前一世父亲死亡的真相,这辈子他们一个也别想跑。 “在想什么?” 两个孩子从前面回来吃过奶就睡了,傅今安去东厢房看了一会儿,便进来坐到洛染对面。 洛染摇摇头,忽然抬起头看他一眼,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水递过去,不经意地问道:“你这次去江南可顺利?” 傅今安愣了一下,转瞬即逝,接过茶闻了闻,没喝,含糊地回了一句:“还行。” 洛染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傅今安眼底溢满笑意:“怎么想起关心我了?” 洛染对上他揶揄的眼神,发现自己真的是天真了。在锦衣卫面前装小聪明,自己还差得远,所索性也不隐瞒,问道:“听说你在查我爹爹,可查出什么了?” 傅今安喝掉手中的茶,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榻上,冷笑:“听说,听谁说的?” 洛染:“这你不用管。” 傅今安哼了一声:“不说我也知道,沈聿知说的吧。他既然那么有本事,怎么没告诉你我查到什么没有。” 见他不说,洛染知道问也白问,这时正好门外春雨来道:“小姐,客院那边闹起来了。” 无论怎么说,今天也是两个孩子的百日宴,她不出现反倒不正常,于是也没管某人,起身。 又青替她穿好披风,走到门口,就听傅今安懒懒地开口:“回头告诉你爹,让他好好查查手底下的人,别到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洛染回过头看他。 此时傅今安已经闭上了眼睛:“你去吧,爷赶了好几天的路,累了,睡会。” 洛染便没管他,只是出门时听到里面悠悠地传来三个字:“林守成。” 洛染脚步顿了一下,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只看见男人脱掉皂靴后雪白的绫袜搭在榻上,收回视线,对一旁的又青道:“你和紫竹紫芙守住院子,我没回来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是。” 又青,紫竹紫芙齐声应道。 洛染这才带着春雨往客院去。 傅今安听到门口的声音,眼尾漾出一抹妖冶的淡纹,很快沉沉地睡去,发出悠长的呼吸声。 洛染到客院的时候,大夫已经来了,正在里面诊治,刘氏无力地倚在嬷嬷身上,哭得声嘶力竭。 李元亮也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眼眶猩红:“侯爷,这事是发生在你府上,你必须给我个交待!” 大哥也不称呼了,直呼侯爷。 洛德运阴沉着脸:“你放心,如果玉堂真的是无辜被旁人所伤,本侯定会严查凶手。” 刘氏止住哭声:“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 洛德运没理她,反而对李元亮道:“本侯已命人封锁整个侯府,凶手如果还在府中一定逃不掉。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看看玉堂的伤势,等他醒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玉堂啊……” 刘氏又开始哭起来。 洛染看了一圈,发现洛如雪半个身子躲在李氏身后,手死死地攥着李氏的衣袖,看起来好像被吓坏了。 感觉到洛染的视线,转头看过来,只见洛染朝她微微一笑。 洛如雪浑身一震,可再想看清时,洛染已经转过头去了。 洛德运此时也发现洛染,过来不悦道:“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们小姑娘待的地方,快回去!” 岳婉禾和沈夕晴也都站在洛染身边,虽然好奇,但听说是伤到男人那个地方了,她们在确实不方便。 洛染点点头,没等答应,就听见门开了,大夫一脸疲惫地出来。 李元亮夫妇连忙过去,刘氏更是激动地抓着大夫的衣袖不松手:“大夫,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大夫叹了口气。 刘氏身子一软,差点跌坐在地,还是李元亮在旁边扶住了她。 李元亮咬着牙道:“大夫,请您有话直说吧。” 大夫看了一眼洛德运,这才缓声道:“对方下手干净利索,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刚刚一直没看见人的李玉仁忽然出现,脸上很平静地问道。 大夫看了一眼周围的女眷,袁氏见状忙招呼大家离开。 洛染看了李玉仁一眼,这位李家二公子平日里倒是很少来洛家,除了李家刚进京时看到过一眼,她险些忘了李家还有这么一位公子。 洛染被岳婉禾和沈夕晴拉着,也往外面走,但是大夫的话还是传到耳中。 大夫:“如果命根子还在,老夫倒是可以试着缝合,可是面对一滩烂泥,老夫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无能为力啊。” “烂泥……” 刘氏当场晕死过去。 岳婉禾和沈夕晴显然也听到了,抓着洛染的手臂不自觉攥紧,疼得洛染差点轻呼出声。 “站住!都先别走!” 李玉仁忽然冲着往外走的夫人小姐们喝道。 洛德运肃着脸道:“玉仁,你……” 只见李玉仁朝洛德运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道:“侯爷,玉仁刚刚去问了大哥身边的小厮,他说大哥是被二小姐叫走的。” 李玉仁忽然转过身,眼神阴鹜地盯着洛如雪:“二表妹,我想问你,你找大哥做什么?又说了什么?在哪里?谁看见了?最后,你什么时候离开的?” 每问一句,李玉仁往前走一步,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人已经站在洛如雪面前了。 洛如雪脸色惨白,第一反应是看向洛染。 李玉仁也随着她的视线看过来,接着,大家都看向洛染。 洛染表情平静,淡淡一笑:“二妹,表弟问你话呢,你找表哥做什么呢?” 第135章 看入了迷 洛如雪看着洛染脸上的笑容,虽然明媚得仿若春日暖阳,可落在她身上,一股由内而外的恶寒席遍全身。 “我,我,我找表哥是,是因为……” 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因为什么。 洛德运眸色微沉,肃着脸道:“袁氏!先带着夫人小姐们回去,染染,你也跟着回去!” 接着看了一眼洛如雪和李玉仁:“你们跟我来!” 统领数万将士的总兵大人一发威,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就连刚刚清醒的刘氏,听到李玉仁的话,也只敢死死地盯着洛如雪,恨不得将她活吞了,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泪眼婆娑地拉着李玉仁的衣袖,祈求道:“玉仁,你一定不要放过害你大哥的人!” 李玉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冷冷地道:“如果母亲和父亲平日里对大哥少些纵容,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事情了。” 说完,便拨开刘氏的手,跟上洛德运。 洛如雪拉着李氏的手哭着摇头:“娘,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我真的什么都没干,你求求大伯父好不好……” 李氏也有些为难,想说又不敢说,还是曹氏回过头大声唤她:“二嫂,你还在磨蹭什么呢,快走啊!” 没办法,李氏只好狠下心,安慰女儿:“别怕,跟你爹去,你大伯父不会冤枉你的!” 这句话她是故意说给刘氏和众位夫人们听的,虽然她心里也明白,这事与洛如雪脱不了干系。 今日之前,她还生气大房没给傅家下帖子,根本不把他们二房放在眼里。现在却有些庆幸傅家没人来,否则真怕这门亲事再出变故。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 这么想着,李氏赶忙转身去宁福堂求老夫人。可她却忘了,宁福堂不但有老夫人,还有沈家和镇南将军府的老夫人也在,尤其是田氏,不但是她的母亲,更是李玉堂的亲祖母。 刚刚事情发生的时候,几位老妇人本来没当回事,也不愿来看热闹,都被请到宁福堂去了。 这么一会儿见到袁氏几位夫人和小姐脸色不好地回来,镇南将军府老夫人葛氏笑了笑道:“今日出来大半日了,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受不住,老姐妹几个,要不咱们改日再聚?” 永定侯老夫人也见孙女朝自己点头,便也跟着道:“可不是么,平常不觉得什么,这出来一趟才发现,不服老不行啊。” 岳婉禾忙上前扶着祖母。 接着便是沈老夫人,也都愤愤起身告辞。 田氏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刚要也跟着起身,就见李新华捂着帕子哭泣:“祖母,大哥他……” “住嘴!” 李氏喝道:“事情还没一定,新华还是不要乱说话才好!” 李新月因为入选秀女,今日并没有来,只有李新华李新容姐妹来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一看这种情况,才知道应该不是小事,纷纷起身告辞。 洛染跟袁氏送几位老夫人离开。 沈老夫人故意落后几步,低声问洛染:“可需要你舅舅帮忙?” 洛染笑着摇头:“不用,外祖母不用担心。” 沈老夫人见她脸色平静,便点点头。 王氏当然知道什么事情,拉着洛染的手嘱咐:“记住,什么时候也不要委屈自己,真若有人想往你身上泼脏水,咱们沈家绝不会袖手旁观。” 洛染感激地点点头:“嗯,外祖母,舅母,你们放心,如果我真有事,一定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沈聿知还是有些不放心,想留下,他刚刚注意到了:事发的屋子里摆设整齐,一点打斗过的痕迹也没有,而且李玉堂的衣服虽然散落在地,可也没有破损,一看就是他自己主动脱下去的。 能下手这么无声无息,干脆利落,京中除了那些人,无人能做到。 洛染看出他的怀疑,以及舅舅也明显有些怀疑,趁着没人注意,低声道:“表哥放心,舅舅那边你也说一声。” 沈聿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最后只好道:“好,有事叫我。” 洛染答应:“好。” 送走了客人,袁氏不用想都知道宁福堂肯定乱成一锅粥,对洛染道:“累了一天,孩子也哭闹,你先回去照顾孩子吧。” 洛染明白她的好意,而且凝香苑确实还有那么个人,便也没客气,嘱咐几句便回去了。 “小姐。” 又青福了福身子。 洛染往屋里看了一眼,低声问:“孩子呢?” 又青回道:“刚刚小小姐有些哭闹,桂嬷嬷这会儿刚哄好。” “傅大人还在睡。” 又青补充了一句。 洛染点点头,抬步入内。 春雨和又青都没跟进去,守在门口。 洛染进来后发现傅今安的的眉头轻微皱了一下,接着又睡了过去。 她也没出声,随意坐在另一边,拿起那本兵书随意翻着。 本来兵书就有些晦涩难懂,加上旁边还有这么个人,仿佛她只要一伸腿就能碰到他的大脚。 洛染低头看了一眼雪白的绫袜,很干净,足底有些褶皱,并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 这一点跟爹爹不同。 洛德运也习武,每次从军营回来,别说那双被战靴捂了一天的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汗臭味。每次爹爹回来,洛染都会很嫌弃地捂着鼻子将爹爹推进净房。 必须等爹爹洗干净了她才靠近。 只是眼前这人,脸上明明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身上的衣裳却很干净,脚也……嗯……很干净。 难不成又是什么宫中秘药吗? 她知道,宫里的娘娘们为了获得宠爱,真是什么方法都有,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精致的,听说还有那种吃了身体由内而外散发香味的秘药。 如果真有这种好东西,弄来给爹爹就好了。 这么想着,眼睛一时忘了挪开。 为了赶上孩子们的百日宴,傅今安已经十来日没好好睡个好觉了。刚开始他也没想睡,只想闭目养会儿神,谁知鼻息被女子闺房特有的甜香味萦绕,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只是他一向警惕,睡得好好地,总感觉有人盯着他的脚,一息,两息,三息…… 实在忍不住睁开眼,便看见对面的小女人半低着头、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的双脚看。 她的睫毛很长很浓密,平日里看起来毛茸茸的盖在大眼上,总让人忍不住想去亲亲。 这会儿睫毛轻颤,呼扇呼扇地好像两把小扇子,刮在人的心尖尖上,痒痒的。 “看什么呢,爷的脚很好看?” 傅今安发现,如果自己不说话,这个小傻瓜还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呢。 第136章 凶手 冷不丁地出声,洛染被吓了一跳。马上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脸倏地红透了,忙起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有些焦急地道:“宁儿怎么哭了?我去看看!” 出来冷风一吹,终于清醒许多,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脸,懊恼不已:自己怎么会盯着一个男人的脚看入了神?真是丢死人了! 或许母女连心,洛染一出来,果然听见东厢房里又传来婴儿的哭声,声音响亮却似乎带着奶奶的味道,一听这么大嗓门,就知道是青宁。 洛染很快忘了刚刚的尴尬,还在心里夸赞女儿贴心,提着裙摆去了东厢房。 此时前院外书房,气氛有些凝重。 洛如雪整个儿躲在洛德文身后。 洛德运看看李玉仁,又看向洛如雪,面无表情道:“如雪,我现在问你话,你必须如实回答,但凡有一个字说谎,洛家今后的大门你也不用进了!” 洛如雪身子一抖,抓着洛德文衣袖的手更加用力,嗫嚅地唤了一声:“爹爹……” 洛德文也心疼女儿,开口想求情,就见洛德运转身坐下,掀开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们父女一眼。 只这一眼,洛德文立刻惊醒:这人不只是他的兄长,更是侯爷。从前仗着大哥常年不在府中,加上母亲的有意偏袒,他这些年险些以为自己才是冠军侯,从未将他放在眼中。 哪怕大房回京一年,他也从不认为会影响自己什么,尤其是自己即将是靖国公的亲家,更何况,前些日子还有人给他递橄榄枝。 这么一想,洛德文心里忌惮的同时也有些底气,将洛如雪拉到身前,故意看了一眼李元亮父子,道:“雪儿莫怕,只要你没做过的事情,你大伯父也不会冤枉你的!” 洛如雪看着父亲眼中的警告,咬着唇点头。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说是为了算计洛染,否则真是无法翻身了。 只见洛如雪泪流满面,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结结实实跪在地上,掩面而泣:“大伯父,雪儿不敢说谎。雪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一早,表哥来之后就……就在花园里把我拦住,让我开席的时候去找他,否则,否则……” 俏脸通红,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李玉仁微微皱眉,大哥跟这个表妹的风流事,他倒是隐隐有些察觉,也曾劝过大哥,如果真喜欢就让母亲找人来提亲,这么不清不楚的对谁都不好看。 可每次只要他一提起,大哥都对此嗤之以鼻,还笑话他小题大做,死板木讷。 他去跟母亲说,母亲也向着大哥,站在大哥的一边,还夸大哥有本事,能睡到侯府的女人,甚至还妄想有一天洛家人主动上门求亲,她好借此给姑母脸色,并趁机捞些好处。 如今可好,女人是睡到了,自己的命根子也没了。 但他知道归知道,这件事总不能因为洛如雪一句含糊其辞的话就轻飘飘揭过。 只见李玉仁走到洛如雪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道:“表妹这么说可有证据吗?” “什么证据?” 洛如雪抬起头有些茫然。 李玉仁嘴角一勾,道:“表妹说是大哥找你,那若是我说你故意勾引大哥呢?只因为大哥不想与你纠缠,所以你便心生怨恨,找人害大哥!对不对!” 李玉仁的脸距离洛如雪也不过半尺,一双不大却满是戾气的眼睛死死第盯着她。 洛如雪仿佛能看见映在他眸子里惊恐的自己,身子不自觉后退,跌坐在地。 洛德文想上前,却被李元亮一把拦住:“妹夫别急,玉仁也没做什么,只是问两句话而已。” 洛德运抬眼看了一眼李玉仁,十七岁的少年身量不高,也不魁梧,看起来倒是单薄了许多。平日里也不大爱说话,每次见了都是低眉垂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不过在官场混迹小半辈子,洛德运深知会咬人的狗不叫的道理,冷笑一声,不紧不慢道:“贤侄,你这是打算在本侯面前用刑讯逼供那一套么?” 李玉仁转过身,立马变脸似的换了一个人,弯腰恭敬道:“侯爷勿怪,晚辈只是一时着急大哥的伤势,不是有意冒犯表妹。” “嗯,兄弟情深,本侯倒是有些羡慕。” 也不知洛德运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看了一眼洛德文。 只是没等洛德文转回头,他已经移开了视线,对有些缓过神的洛如雪道:“如雪,你二表哥刚刚说的也并无道理,所以你将当时的情况给大家说清楚,你一个弱女子是怎么做到把一个成年男人伤到的。” 洛如雪其实有几分小聪明,刚刚她被李玉仁震慑住,完全是因为心虚和第一次看见李玉仁这样陌生面孔而一时没缓过神。 这会儿听到大伯父如此说,明显是要为自己撑腰的意思,立马道:“大伯父,您要相信雪儿,雪儿真的什么也没做啊!呜呜……” 捂着帕子哭了两声继续道:“大表哥说,我若是不听他的话去找他,他就当着今日来府所有人的面说,说我与他有染!雪儿又实在害怕,便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劝劝表哥。谁知道,我按照大表哥的约定去了后院之后并没有看见人。大伯父,舅舅,表哥,我若是真想害表哥,根本不会自己去啊,还有,我一个弱女子,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敢害人啊!” 李玉仁皱眉。 洛德运眼中一抹厌恶一闪而过,又问:“谁给你作证,还有,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洛如雪经他这么一提醒,立马点头:“有!我去花园的时候有很多婆子丫鬟都看见了!大伯父可以找他们来对峙!而且,我经过客院的时候,确实听到里面有声音,可是我以为是客人,所以没敢靠近,赶忙回到席上了。” 洛德运点点头,对李元亮父子道:“这件事情你们可以去问府里的下人,如雪的确离席一会儿便回去了,而且回去的时候妆容完好。如果她真的跟玉堂有争执,定不会如此。” 李玉仁虽然不信,可是洛德运说得也有道理,洛如雪一介女子,就算跟大哥争执失手害了大哥,也不可能衣裳什么的都一点破绽没有,所以,凶手只能是他人! 或者,受人指使! 李元亮道:“就算雪儿不是害玉堂的凶手,那凶手是谁?” “侯爷!锦衣卫长影大人求见!” 青山忽然进来禀报。 所有人都感到惊讶,不明白这时候锦衣卫的人怎么还掺和进来了。 李元亮父子更是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137章 袁书宜发威 “侯爷!” 长影一进来就对洛德运行了个大礼。 洛德运虎眸微眯,打量着长影,道:“免礼,长影大人今日来有何贵干?” 坐着没动。 这次孩子百日宴,他特意交代袁书宜不许给傅家下帖子,虽然知道那人最近不在京城,但还是有些防备。没想到,最后也没躲过去。 长影见侯爷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欢迎”三个大字,可他又不敢说什么,先不说这位侯爷在朝中地位不低,就是一想到这可是小主子的外祖父,他也不敢怠慢啊。 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恭敬道:“启禀侯爷,属下与大人奉皇上之命,出京捉拿嫌犯,却不小心让犯人逃跑,并且有人看见人进城后往冠军侯府这边来了,所以大人命属下过来问问,侯爷可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洛德运没开口。 洛德文眼珠子一转,立马点头急急道:“有!有!我……” “二弟!” 洛德运沉声唤了一句。 眼睛盯着长影,忽然笑了一下:“哦?犯人?” 长影头皮发麻,一本正经回道:“是,这个犯人已经背负好几条人命,手段极其残忍,为了确保京中百姓不受其所害,还请侯爷见谅。” “呵,那你想怎么办,搜府吗?” 洛德运皮笑肉不笑地问了一句。这时候他已经猜到是谁所为了。能让那人出手,李玉堂绝对不止是和洛如雪有染,事情肯定牵扯到了染儿。 想到这,洛德运的脸色更加不好。 “属下不敢!” 长影忙答道:“就是想请侯爷帮忙问问府里的下人,可曾看见可疑之人。” “长影大人!” 忽然,门口一个同样一身锦衣卫服饰的侍卫匆忙唤了一句。 长影有些不悦,回头斥道:“放肆!没看见这是在侯府吗?” 侍卫模样的人忙行礼,语气有些焦急:“长影大人恕罪!有人在城东发现犯人了,正在行凶时被咱们的人发现,大人命您快点过去呢!” 长影一听,追问了一句:“受害者如何了?” 侍卫遗憾地摇摇头:“咱们的人去晚了一步,命根子已经没了……” 李元亮倒吸一口气。 长影假装没看见,朝洛德运拱手:“既如此,属下就不打扰侯爷了!” “嗯。” 洛德运淡淡地应了一声。 洛德文还想说什么,却被洛德运一个眼神制止了。 长影离开后,洛德文才有些不满道:“大哥,你刚刚为什么不跟锦衣卫说玉堂的事?能抓到凶手不就能证明雪儿的清白了吗!” 洛德运扫了他一眼,没理他,转头看向李元亮父子:“刚刚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如果有什么疑问,我可以出面跟锦衣卫说说,可以让你们去锦衣卫天牢看着审问。只是有一件事你们需要知道。” “什么?” 李元亮不自觉问道。 洛德运道:“我刚刚没跟那位长影说玉堂的事,就怕传出去对你们李家不好。当然,如果你们不在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人给锦衣卫去信。” 李元亮低头沉思。 洛德文见状,虽然不大明白,但想到李家怎么也是他的岳丈家,虽然他们冤枉雪儿很生气,但是…… “不可!” 李元亮正在犹豫间,老夫人并田氏李氏一起过来。 没等进屋,就听见田氏的声音。 接着被李氏搀扶进来,满脸悲痛,道:“元亮!不可啊!” 李玉仁表情阴沉:“祖母为何阻拦??” 田氏擦擦眼角的泪水道:“玉仁啊,这事万一传出去,你大哥这辈子就毁了啊!” 哪怕是普通百姓家,也不会让女儿嫁给一个废人,这与守寡有什么区别! 所以,田氏很快权衡利弊,想着把这事瞒下,以后想办法娶个媳妇,再把玉仁的孩子过继一个过来,总算留个后不是。 刘氏此时也清醒过来,也跟婆母的想法一样。 当然,这事发生在洛家,想这么推干净肯定是不行,可洛德运却始终不开口,废了李玉堂都不解他的心头恨呢,不可能还给李家好处。 事情暂时僵在这里,李玉堂李家人也没带走,声称伤势不好挪动不便,只他们回去了。 李家人一走,老夫人就开口劝道:“老大家的,怎么说玉堂也是在咱们家受的伤,你就算答应他们的条件又如何呢?” 不过是点银子的问题。 “呵呵!母亲这话说的好没意思!” 袁书宜冷笑着进来,接道。 将客人送走,袁书宜又折身去了凝香苑。 恰好洛染还在东厢房,袁书宜也就没发现正房还有个大男人,便问了洛染这事。 洛染只把长影伤人的事隐瞒了,只说自己发现李玉堂和二妹的诡计后,命紫芙干的。 这不,袁书宜听完就气呼呼地过来,没等进屋就听到老夫人那句话,顿时气血上涌,也不记得什么端庄贤惠、礼仪孝道了。 眼睛淬了毒似的看了躲在角落里的洛如雪,冷冷道:“母亲和二弟妹还是先回去问问洛如雪做了什么再说吧!侯爷今天没追究李家,并不是念着什么亲戚情分,不过是不想将染儿牵扯进来罢了!想要补偿?没要他们全家陪葬就不错了!” 一听这事还牵扯到洛染,老夫人顿时将话咽了下去,也转头看向洛如雪。 洛如雪哭着道:“祖母,我没有……” 啪!袁书宜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没有?” 袁书宜上前两步,指着外面道:“康乐侯府的马车还没走远,我要不要把柳梦儿叫回来当面跟你对峙?是谁给了她一包迷药,让她下到染儿的茶水里的?或者把守门的婆子叫进来,昨晚春桃奉了谁的命私自出府?再去问问店铺的伙计,春桃买的是什么药?你敢吗!” 洛如雪脸色苍白,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发现了,顾不上红肿的脸,爬到老夫人身边,揪着她的衣摆哭诉:“祖母,祖母,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被表哥逼的!对,表哥逼我做的,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他就会出去说我跟他有染,让傅家退亲!祖母……” 反正李玉堂也是废了,就算他醒过来,只要自己一口咬定,他也没办法。 洛如雪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第138章 骂了侯爷 洛德运还是第一次看见袁书宜现在这个样子,一张脸因为生气,苍白中还带着一点红晕,看起来却比往日鲜活了许多。 虽然她的容貌不如亡妻和染儿出众,但是也五官精致,而且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两人因为身份和年龄的差异,袁书宜每次面对他的时候都会努力让自己稳重端庄,而洛德运自己,有时候看着她又想看自己的女儿。 所以哪怕夜里敦伦,也会经常走神,暗骂自己畜生。 可又实在耐不住身下女子的娇柔,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为了赶走心中魔障,经常控制不住地狠狠欺负她,可每每她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梨花带雨地望着自己,像只小猫儿似的求情时,他就会立马心软下来。 袁书宜盯着洛如雪,若是不顾及身份,真想像个市井泼妇那样上去抓花她的脸!心里正不解恨呢,转眼就看见洛德运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冲着他就是一阵讽刺: “还有你!这么多年就是这么护着自己女儿的?口口声声说爱她,保护她,可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差点就被你亲侄女和狗杂碎给毁了!还十万水军总兵?呸!我看你不如回家种地!” 说完,气呼呼走了。一出门,顿时一身冷汗下来。 她身边的丫鬟绿蓉偷偷冲她竖起一根大拇指,紧张又小心道:“夫人,您太厉害了!连侯爷都敢骂!” 袁书宜哪还有刚刚威风的样子,顿时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刚刚那些话真是我说的?” 绿蓉忙不迭地点头:“是!夫人,您简直就是奴婢心中的英雄!” “呸呸呸!什么英雄狗熊的!你快去回去给我收拾点东西,这两日我要帮染染照顾两个孩子,就歇在凝香苑了!” 说完,提着裙摆跟后面有人撵她似的,一路快步逃去凝香苑。 袁书宜走后,大家仿佛也都被吓到了,就连老夫人都站在地上愣了许久,丝毫没注意到趴在她脚下哭泣的洛如雪。 “咳,咳!” 洛德运先回过神,眼神又变得凌厉,冷冷道:“刚刚的话你们可都听到了?原来我总念着我们是一家人,对雪儿也是多有宽厚,可换来的是什么?罢了,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了,来人!” 青山:“侯爷,属下在。” 洛德运双手负在身后,谁也没看,只望着院子里脚步有些慌乱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愉悦,说出口的话却好像冰碴子,落在屋里每个人的心上:“洛如雪不顾亲情手足,联合外人残害自家姐妹,这次我若是再放任不管,也是对府中其他人不负责。从即日起,将她送去城外静慈庵,代发修行,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她踏出静慈庵一步!” 说完,洛德运便要离开,李氏忽然跪下,声泪俱下:“大哥!” 洛德运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你放心,我不会草菅人命。只是以后的路,全看她自己怎么走,如果她再执迷不悟,我自会替洛家的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李氏身子一软。 洛德运又道:“至于傅家的亲事,我看也没必要继续了。回头母亲找个人去回了吧,这次总归是洛家的错误,傅家若是有什么条件,只要不过分,都可以应下。还有,” 冰冷地看了李氏和老夫人一眼,道:“你们谁若是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就都去静慈庵与她作伴吧!” 从始至终,都没看洛德文一眼。 话落,便毫无留恋地出了屋子。 “祖母!娘!爹!我不想去当姑子,你们救救我!” 洛德运走出院子,仿佛还听到洛如雪的哭求声,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那个女人说的对:自己枉为人父! 青川急匆匆过来,脸上有些尴尬。 洛德运:“怎么了。” 青川轻呼了口气道:“侯爷,夫人命人把东西都搬到凝香苑了,说这几日要帮大小姐照顾小小姐和小公子。” “呵,呵呵,呵呵呵……” 洛德运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愉悦地笑起来。 笑得青川一头雾水,末了只见侯爷迈着轻松的步子,道:“算了,就让她轻松几日吧。” 凝香苑。 袁书宜走后,傅今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双臂抱胸倚在门上,嘴角含笑,什么也不说,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看着洛染抱着小青柠哄。 洛染背对着门口,将小青柠竖着抱起,小青柠的小脑袋枕在娘亲的肩膀上,闻着娘亲的味道终于不哭了,只是刚开始还有些委屈巴巴地抽哒两声,只是忽然看见门口的人时,小丫头立马来了精神。 百天的小婴儿已经认人了,景行还好,不太粘人。 小青柠却黏人得很,只要看见外祖母抱,外祖父就挥舞着小胳膊要抱抱,尤其是看见洛染,恨不得黏在她身上不下来。 小丫头一双乌溜溜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傅今安看,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嘴一裂,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简直萌化了傅今安冷硬了二十二年的心。 他不自觉站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扯扯嘴角,似乎也想回以她一个微笑。 立刻想到自己的笑容也曾吓得犯人跪地求饶,立马又收起来。 然后就看见一向残暴不仁的指挥使大人,先是弯了弯眉眼,尽量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没那么冷,接着唇角两边微微上扬,这个动作,无人的时候他对着铜镜练了无数次,认为是最和蔼可亲的一个笑容了。 只是落在小青柠眼里,不知怎么就成了好玩,小丫头顿时咯咯咯笑起来,小屁股小身子都跟着使劲,洛染差点没抱住。 奇怪地回头,就发现某人那个来不及收回去比哭还难堪的笑容,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傅今安立刻尴尬地收回脚,又倚靠在门上,脸别向一边。 尽管他速度很快,可洛染还是看见了,而且还发现他的身体有些紧绷,甚至,甚至对着她的一面耳根处有些微微泛红。 能止小儿啼哭的指挥使大人竟会害羞? 这个惊天发现让洛染顿时忘记了刚刚在主屋里的窘迫。 不过她也没想怎么嘲笑他,毕竟这人记仇,谁知道会不会秋后算账。 这么想着,洛染低头看看还在盯着某人傻笑的女儿,心里忍不住道:小丫头,真是没个眼力见儿。 忽然试探地问道:“你,要不要抱抱?” 第139章 原来是抱她啊 “什么?!” 傅今安惊喜地看着洛染,一双瑞凤眼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看。 洛染脸一红,又重新说了一遍:“我说,你要不要抱抱宁儿。” “哦。” 傅今安眼里的光瞬间熄灭,有些遗憾地应了一声,但转眼看见可人的小丫头,白白嫩嫩的,心里刚刚冒出来的那点异样被他强压了下去。 “可以吗?” 他问了一句,实在担心自己不小心碰坏了瓷娃娃一样的小婴儿。 洛染点点头:“没事,你轻点就行,她现在大了,好抱些。” 或许真是父女连心,洛染还没等有所动作,小青宁就朝傅今安张开了小手臂。 傅今安没舍得让小丫头久等,赶忙伸开手臂去接,只是有些僵硬。 洛染将孩子轻轻放进他怀里,并轻声教他:“你放松点,对,一手拖着她的后背,这只手,拖住她的小屁屁……” 因为着急,洛染一把拽过他那只无处安放的大手,放在小婴儿屁股下面,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并做了什么时,脸上又是懊恼又是有些不好意思,刚要收回手,却被那只大手反手握住,压在青宁的小屁屁处。 傅今安看着她娇羞的脸颊,心一动,头不自觉压低。 眼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近,自己的手又挣脱不开,又担心里面丘嬷嬷和桂嬷嬷发现,如果不是怕伤到女儿,洛染发誓,自己肯定一巴掌又过去了。 心思被人看穿,只听头顶上某人低低的笑声:“怎么,还要赏我一巴掌吗?你自己说,你打了我几次了?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嗯?” 尾音上调,好像带了钩子。 …… “你们在干什么?” 袁书宜进来,就看见屋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怀里抱着糯米团子似的小青宁,另一只手压在一个女子的腰上,按向自己。而女子似乎不愿意,腰背后仰,双手无处安放,似乎想挣扎又有所顾忌。 只是因为她那个动作,显得身量更加玲珑有致,尤其是挺翘的臀,浑圆的柔软……袁书宜都恨不得捂上自己的眼睛,连忙转过身去,面朝外面,红着脸道: “你们俩干什么不知道背着点孩子么!” 洛染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也忘了某人的威胁了,抬起脚朝着那只大脚狠狠地踩了下去,这样似乎还不解恨,又故意拧了拧。 也不知道傅今安是因为疼了,还是碍于袁书宜在场,终于大发善心地放开了洛染。 洛染立马站到袁书宜身边,狠狠地瞪了某人一眼,才红着脸问:“您怎么过来了?” 袁书宜回头看了一眼傅今安,微微皱眉,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拉着洛染的手就往外走:“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洛染听话地跟上,看着袁书宜紧绷的脸,嘴角露出一抹暖暖的笑容。 袁书宜拉着洛染的手径直进了主屋,并命人守在外面,谁也不许进来,转身刚要训斥,就看见洛染嘴角的笑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她的额头:“你啊,糊涂!怎么就把人这么大咧咧地领到你院子里来了?难道你不知道外面……” 话说到一半卡住,一脸惊恐地看向窗户:“他,他,他……” 洛染点点头。 拉着袁书宜走到榻边,按着她的肩膀坐下,又转身倒了杯茶放进她手里:“你听我说……” “不要!” 袁书宜忽然道。 在洛染的注视下,她叹了口气,缓缓道:“虽然身份上我是你的母亲,可算起来我们也差不了几岁。很多时候看见你,我就好像看见我自己小的时候。虽然我们都是从小没了母亲,可我一直认为你比我幸运,你爹爹很爱你,娇养你十五年,不让你接触任何乌七八糟的事情。可是,嫁过来我才知道,我们不过都是披着华丽的外衫罢了,里面狼狈不堪。” 袁书宜看着洛染的眼睛,将茶放到一边,双手握着她的手道:“你什么也不用说,也不用解释,我都懂!你和那人什么关系我也不管,只有一样,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听见没!” 最后三个字,有些凌厉。 洛染含着眼泪带着笑点头,轻轻坐在脚踏上,靠着袁书宜的腿,双臂环着她的腰,头也窝在她的怀里,闭着眼睛道:“好,我答应你。有许多事,我不是不跟你说,而是说了也是给你徒增烦恼,什么也改变不了。不过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爹爹和你。” 袁书宜笑道:“傻孩子,该是我们保护你才对,怎么还反过来了。” 洛染摇摇头,没有争论,忽然道:“他,是青宁和景行的父亲。” 尽管已经猜到,可猜到和被证实是两码事,袁书宜还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反正也开口了,洛染索性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我知道你跟爹爹都不喜欢他,可以说全天下的人喜欢他的没有几个,除了皇上。可是,他是孩子们的父亲。只要他没做过对不起孩子的事情,我就不会阻止他们父子父女相认。我从小没有母亲,明白那种缺少父爱或者母爱的感受,我不想因为我的自私,让我的孩子们也重新走一次我走过的路,吃我吃过的苦。” 她的话,袁书宜也感同身受,可还是不放心:“那你打算怎么办?要……” 她想问:你要嫁给他吗? 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洛染却知道她要说什么,笑着摇头:“不会。等事情稳定之后,孩子们再大一些,他们想去傅家还是留在洛家,我都尊重他们的想法。只是在那之前,他是他,我是我。我不会阻止他见孩子们,但是仅限于此。” 袁书宜点点头,摸着她的头道:“你也别太担心,我刚刚看他的眼神,倒是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不过你若是不想,过两年让你爹爹给你找门好亲事。有你爹在,再加上县主的封号,就算去了婆家,也没人敢欺负你!” 傅今安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谈话,眉头拧在一起。 第140章 舒坦,不就是喜欢么 门外之人什么时候走的,洛染并不知道,等她想起来的时候,人早已没了影踪。这人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她也习惯了,没当回事。 只是看见石嬷嬷带人捧着东西进来的时候,洛染着实被吓了一跳,一脸惊诧地看着袁书宜:“这,这是……” 袁书宜脸上有些不自在,逃避似的指挥着石嬷嬷:“你去把东西放到东厢房,我这几日跟青宁睡。” 洛染也没阻止,用眼神示意又青跟着去帮忙。 等下人们都出去了,洛染这才拉着她的手坐下,关心地问:“可是我爹爹惹您生气了?” 明显偏袒袁书宜。 袁书宜心里暖暖的,但又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沮丧地低着头拧手里的帕子,低声道:“是我,我骂了侯爷。” “什么?” 洛染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袁书宜眉头皱得更紧了,闭着眼睛道:“没错,我是骂了侯爷。” “你,你……” 洛染有些语塞。 她倒不是担心爹爹,而是确实没想到一向那么温柔的袁书宜竟然还会骂人?虽然也见过她为了自己跟老夫人对峙的场面,但那也谈不上骂啊。 更何况,爹爹看起来就很凶,平时袁书宜虽然努力装得很淡定,但每次她跟爹爹在一起的时候,洛染都会发现袁书宜其实很紧张,眼睛总是不自觉地观察爹爹的表情。 袁书宜看着洛染来不及收起的惊讶表情,转身拉住洛染的手,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刚才从你这离开,真是越想越生气,那个李家是老夫人的娘家不错,但也不能这么欺负在你的头上啊。所以,所以我一时没控制住就……” “就骂了我爹爹?” 洛染接道。 袁书宜闭着眼睛点头。 “噗!咯咯,咯咯咯……” 洛染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来。 袁书宜苦着脸看差点笑倒的洛染,突然自己也笑起来,孩子气道:“我不管,现在我看见你爹爹双腿就发软,这几日你必须得收留我!” 不得不说,她嫁进洛家短短几个月,也不知道是背后有男人撑腰了,还是因为总跟洛染在一起的缘故,变得越来越活泼。 “好,好,只要您愿意,住多久都行!” 笑够了,洛染回道。她才不信爹爹能忍住呢! 果然,晚饭的时候,袁书宜跟洛染正用着晚饭,就听见门口请安的声音。 袁书宜吓得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洛染忙拍拍她的手安慰:“别怕。” 刚起身,洛德运背着手大步进来,看见满桌子的佳肴,眉毛动了动,只是碍于后面还有一个人,没有开口。 洛染笑着行礼:“爹爹,小舅舅。” 袁正柏不出意外,听见“小舅舅”三个字还是红了脸,只是看见自己大姐时,竟然老成地叹了口气,严肃地绷着还有些稚嫩的脸道:“外甥女不必客气。” 然后一双眼睛盯着袁书宜看。 袁书宜本来看见洛德运进来还有些心虚,撞见弟弟的眼神时,有些不高兴,逞强般地扬起下颌:“正柏怎么又来了?你不是说书院有事吗?” 白日的时候,百日礼结束后袁正柏就走了,所以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也是回家后听父亲提起,不放心,便找了借口来看看。 袁正柏看了一眼洛德运,道:“嗯,事情办完了。白天的时候来得急,礼物落下一些,这会儿给青宁和景行带来了。” 袁书宜一听,立马要往外走,边走边道:“什么礼物?我带你去送给宁儿,看看她喜不喜欢。” 经过洛德运身边的时候,胳膊突然被拉住,只是一瞬间便松开了,听到头顶的声音:“不急,正柏也没吃饭呢,也没外人,一起吧。” 袁书宜求救般地看向洛染。 洛染假装没看见,今晚她特意吩咐小厨房多准备了两道菜,就猜到爹爹一准会来,果然。 只是没想到袁正柏也来了,忙又让又青再去添两道菜,然后招呼大家入座:“爹爹,小舅舅,你们请坐。母亲,咱们还是先吃完饭再看小舅舅带来的礼物吧。” 袁书宜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洛德运坐主位,两边是袁书宜和洛染,袁正柏坐对面。 这还是洛染第一次跟袁正柏一起用餐,因为总把他当小弟弟看,虽然嘴上喊着小舅舅,可看他跟看景行没两样。 袁正柏也一样,在心里将洛染又当成外甥女,又碍于她是县主,亲近的同时又刻意保持距离。 反观袁书宜,是整个桌子上最不自在的人了。 因为今日是小小姐和小公子百日宴,厨房里很多菜准备的也充足,没一会儿饭菜就上来了。 洛德运道:“用饭吧。” 袁书宜立刻拿起碗,想尽快吃完,谁知道眼前忽然出现一碗汤,抬起头便看见洛德运眼睛含笑地看着她:“两个小辈都在,你看看你,怎么急成这个样子,先喝点汤,暖暖胃。” “咳,咳,咳咳咳……” 以往两人用餐,要么就是袁书宜伺候他,多数时候都是两人默默各自吃各自的,吃完饭才会象征性地多聊几句,无外乎也就是府里的事情和事关洛染及两个孩子,到很少有这么亲密的时候。 可就像他说的,洛染和正柏还看着呢,袁书宜哪受得了这惊吓,咳个不停。 洛德运却像没事人一般,大手轻轻替她拍着后背,有些宠溺地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绿蓉,给夫人倒杯温水!” 喝了水,袁书宜才好多了。 洛染看着两人的相处,心里替爹爹高兴,这么多年,终于看见爹爹像正常人一样,不只是侯爷和父亲,也是丈夫。 用过晚饭,袁书宜就被袁正柏找借口拉到一边说话。 洛染与洛德运站在屋里,透过窗棂看着站在树下的姐弟。 袁正柏一脸严肃,皱着眉不知道在说什么,袁书宜则低着头,一副虚心听教的样子,姐弟俩与之前相比,完全掉了个儿。 洛染转头见爹爹的视线还落在外面,笑道:“听说爹爹今日挨骂了?” 洛德运收回视线,看着女儿,见她眼中没有其他,只有笑意,也跟着苦笑摇头:“她有时候胆子小得不得了,有时候又大得出人意料。” 洛染歪着头问:“那爹爹喜欢吗?” 洛德运笑笑:“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两个人过日子,舒坦就好。” 舒坦,不就是彼此喜欢却不自知吗? 这一晚,袁书宜到底是没在凝香苑歇成,被弟弟数落了一遍,又眼睁睁地看着洛德运命人将她东西搬回去,只好跟在洛德运身后,好像犯错后被家长带回家的孩子。 第141章 三人齐现 第二日一早,洛染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洛如雪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又青进来,有些不放心道:“小姐,您说傅家会退亲吗?” 洛染摇头:“不会。” 又青:“为什么?” 洛染讽刺地笑了一下。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凤命。 只要洛如雪还有一口气,傅家都会把她娶回去,上辈子自己不就是个例子么。 用过早饭,洛染带着春雨和紫竹出门,马车在九华巷一处宅子停下来。 春雨看着熟悉的宅子,一脸惊诧:“小姐……” 洛染没说话,示意她上前敲门。 虽然春雨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去了,门很快从里面打开,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嬷嬷,长相有点凶,见了洛染忙行礼:“主子,您来了,请进。” “嗯,有劳辛嬷嬷。” 洛染应了一声,抬步入内。 春雨一边走一遍四处观察,看着又熟悉又陌生的宅子,实在忍不住悄声问:“小姐,这个宅子您买了?” 洛染点头:“嗯,去年你离开后朱婆子一家也走了,我便让人将这里盘下来了。” 说着话,主仆两个已经进了后院。 两进的小宅子,布置并不华丽,但胜在温馨,哪怕是冬日,院子角落里随处可见常年绿色的松柏,跟之前相比,简直两样。 春雨感叹:“小姐,您可真厉害,您什么时候买的,又是什么时候修葺的,奴婢怎么一点都没听您提起过呢。” 洛染笑笑:“去年就弄好了,只不过我也是第一次来,都是表哥帮忙找人弄的。” 春雨忍不住赞道:“难怪呢,沈公子的眼光就是好。” 内院主屋是坐北朝南的五间正房,并着两边三间东西厢房,上了台阶,进到堂屋,正对着门口是一张八仙桌并两把太师椅。 洛染坐在太师椅上,春雨站在旁边。 一个小丫鬟端来茶水,轻轻放下,又无声出去。 春雨知道,小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少在外面饮茶,除非迫不得已。 “主子,人现在给您带来吗?” 辛嬷嬷问道。 洛染点点头:“带来吧。” 辛嬷嬷躬身出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又响起脚步声。 辛嬷嬷的身边跟着一道身影,尽管现在还是二月,女子却一身蜀锦料子的春装,剪裁合体,柔软地贴在身上,完美地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奴家绮琴,给姑娘请安。” 水袖慢抬,纤纤素手交叠放在腰间,双膝微曲,仿佛骨头都是软的。声音清软,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娇媚,别说是男人,就是女人听了,身子都不由一酥。 洛染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淡淡道:“起来吧。” “谢谢姑娘。” 绮琴慢慢起身,抬起头,眼睛只扫了一眼,便极有规矩地垂下。 透过茶水的热气,洛染看清了女子的容貌:二八年华,皮肤白皙,脖颈修长,柳叶眉,丹凤眼,琼鼻樱唇,尖尖的下颌,的确是难得一遇的美人。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千里迢迢让人把你从江南带到京城吗?” 洛染开门见山地问道。 绮琴略思考了一下,又福下身子:“奴家不知。可是公子说了,奴家的命是姑娘给的,奴家的家人也是姑娘帮找到的,姑娘的大恩大德,绮琴没齿难忘。” 洛染缓缓道:“放心吧,不会太久。三年,三年之后,我自会还你自由之身,让你与家人团聚。” 绮琴的身子一颤,明显很激动。 没等谢恩,就听洛染继续道:“当然,如果这三年之中,一旦被我发现你有异心,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你的家人了。” 绮琴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姑娘年龄跟自己差不多,可气势却让人不敢轻视。 “是,奴家记住了,全凭姑娘吩咐。” 绮琴敛起心神,认真回道。 洛染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缓了声音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杀人放火之事,更不会让你去做什么危及性命之事,你只要做你擅长的就好。” 擅长?她们瘦马能做的不就是取悦男人吗? 这一点,绮琴倒是一点没有犹豫,爽快应下。 洛染又道:“这几日你先住在这里,时机到了,我自会让你出去。” 绮琴:“是。” - “主子!” 一直守在外面的紫竹进来。 洛染询问地看向她。 紫竹看了一眼辛嬷嬷和绮琴,道:“小姐,靖国公府世子爷在外面。” “他?” 洛染眉头皱起,其间的厌恶毫不掩饰。 绮琴也看出来了,视线刚要移开,就见洛染朝她笑了一下,道:“你先去里面坐一会儿吧。” 绮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行礼后去了里间。 傅世恒跟在小丫鬟的后面,表面上一片镇静,掌心内却隐隐有些潮湿。 他今日一早从别院里出来,本打算直接回靖国公府的,是身边的小厮告诉他,这边隐隐有关于善宁县主的谣言。 明知道两人不可能,他还是过来了,很快将散播谣言之人抓住。 刚要离开,却看见巷子最里面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等走近看清楚福伯时,内心激动得恨不得掐自己一下,生怕这是在做梦。 “福伯?你怎么在这里?” 傅世恒的声音有些紧,嘴里问福伯眼睛却盯着宅子大门看。 “世子爷。” 福伯有些后悔自己没把马车赶远一些。 傅世恒见他没回答自己的话,又问了一遍:“可是染……县主在此?” 梦里唤了千百遍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 关于这位世子爷和小姐的事,福伯虽然不知道详情,但也知道两家退亲错不在小姐。所以态度就有些敷衍。 傅世恒也不在意,见福伯不回答,抬手去敲门。 见开门的是紫竹,他更加确定洛染就在这里。 - “公子。” 宋清宥身边的小厮看着傅世恒的身影道:“咱们来晚一步,人已经被傅世子带走了。” “嗯。” 宋清宥应了一声,抬步上前。 “大人。” 长影看着前面两人接连进了宅子,忍不住唤了一声。 “呵。” 傅今安冷哼一声:“想办法把人弄过来。” 第142章 这位是…… 长影看着前面那位县主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再看看黑着脸的某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昨日大人兴高采烈地去给两个小主子庆生,又帮县主除去了那么大麻烦,他以为两人关系可算能好一些了,谁知道县主与侯夫人的对话又被大人听见了,气得拂袖而去。 今日一早,又接连碰见这两人。傅世恒他一点都不担心,可这个宋大人却是两次上门提亲,虽然洛家没同意,可也没闹僵不是? 这边傅世恒跟在紫竹身后,很快来到内院,待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时,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尽量用平缓的语气笑着打招呼:“原来真的是你,刚刚我在外面看见马车,还以为认错了呢。” 洛染很不喜欢他这么熟稔的口气,但想到里面的人时,还是忍住了心里厌恶,平静道:“嗯。你找我有事?” 昨日洛家的事情他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傅世恒仔细看着洛染的脸,见一张绝色的脸上除了平静再无其他,但还是关心道:“昨日,你……两个孩子还好么。” 两个孩子百日宴,洛德运特意交代不给傅家送信,但是昨天李家哭闹着离开洛家的事,再加上锦衣卫大张旗鼓地捉拿犯人,很多人都知道了。 洛染微垂着眼眸,看不清里面的神色,可落在傅世恒的眼里,仿佛受了天大般的委屈,一时没忍住,脱口道:“你有什么委屈便跟我说,我……” “你怎么样?” 洛染抬起头,问道。 傅世恒看着她,眸光闪动,下了很大决心,忽然道:“染儿,之前的事都是我的不对。如果你能原谅我,我就……” “你要跟二妹妹退亲吗?” 洛染又紧接着问道。 傅世恒眼神一闪,这事他做不了主,面露犹豫。 看着他的样子,洛染忽然想笑,自己上辈子到底是看上这人哪里了,竟然会傻傻地守在傅家六年! “还是世子爷也想效仿娥皇女英,坐享齐人之美?” 傅世恒一急,道:“染儿!你误会了,我对雪儿只是兄妹……”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 洛染抬头,看见两个身影进来,第一反应是看向门口的小丫鬟。 小丫鬟吓得浑身瑟瑟发抖,扑通一声跪下:“主子饶命,是,是这位傅大人……” 傅今安撩起衣袍坐在洛染左手边的八仙桌旁,对洛染慢条斯理道:“你也不用怪罪这个小丫头,锦衣卫想去的地方,还没几个人能拦住。” 洛染看看他,又看向刚刚进来的宋清宥:“宋大哥。” 宋清宥上前,眉目温和地看着她,柔声道:“听闻这附近有卖古书的,正好今日无事,便来碰碰运气,却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了傅大人。” 刚刚是他最先看见傅世恒的,一时好奇便跟了过来,谁知道刚看见傅世恒进了大门,身后又被另一人盯上。 他看着眼前傅家兄弟,眼中写满了担心。 洛染朝他点点头:“春雨,看座,上茶。” 傅世恒和宋清宥对看一眼,拱手行礼后分别入座,屋子里一时有些安静。 傅今安嘴角含着笑,伸手拿过洛染手边的茶盏。 “那……” 洛染想出声制止,但见傅今安只是将茶盏拿在手中,并没有饮用的意思,便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茶很快上来。 只是端茶的并不是春雨,而是绮琴。 傅世恒看见绮琴的时候明显地愣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如常,可还是被洛染捕捉眼中。 而宋清宥却不知低头想什么,绮琴把茶放在他手边都没注意到。 傅今安玩味地看了一圈,伸个懒腰,接着刚刚进来时听到的话道:“二弟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与洛二小姐怎么了?” 傅世恒看着他,心里对这个大哥既恨且怕。 自己明明才是靖国公府的世子爷,可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都要低他一头。更可气的是,这人仗着皇上撑腰,不但不将父亲和母亲放在眼里,对他和明珠更是跟陌生人一样。 傅世恒坐立难安,恰巧绮琴从他眼前经过,顺嘴问了句:“这位是……” 绮琴脸一红,有些羞怯地站到洛染身后。 傅世恒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了,刚要岔开话题,就听洛染淡淡道:“这是绮琴,是我在江南时的好友,家中突遭变故,只剩她一人,便来京城投奔于我。” 宋清宥忽然抬起头,仔细看向绮琴,又看向洛染。 洛染微笑着与其对视:“怎么了,宋大哥难不成忘记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啊。” 宋清宥又定定地看她两眼,才缓缓点头。 一盏茶喝完,傅今安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更加松弛地靠在圈椅里,手指一下下敲着桌子,闭目养神。 最后,傅世恒身边的小厮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忽然看向傅今安。 傅今安挑挑眉。 最终,傅世恒还是什么都没说,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宋清宥也跟着起身,想了想还是从袖子里拿出两只荷包放在洛染面前:“这些日子忙,没有时间去看洛伯父,这是给宁儿和景行的礼物,改日我再去看他们。” 不等洛染拒绝,已经转身离开。 两人离开后,傅今安才缓缓睁开眼睛,在洛染伸手之前,将荷包拿过去,打开,里面是两枚玉佩,玉质上乘,雕工精湛。 “呵!” 傅今安轻笑一声,不知什么意思。 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洛染身后的绮琴,笑得意味不明:“这就是沈聿知给你弄回来的那个?” 一个眼神,瞬间让绮琴有种自己已经是死人的感觉。 洛染转过头:“锦衣卫果然名不虚传,什么都瞒不过你们的眼睛。” 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傅今安收回视线,勾唇一笑:“你以为我们锦衣卫每天都无所事事么。难道你没听说过,京城里来去一只老鼠锦衣卫都得拦下来数数它身上的毛。” 这句话本是坊间讽刺锦衣卫的话,没想到却被这人用这么骄傲的口气说出来。 洛染简直都不知道是该佩服他心胸宽广,还是该骂他脸皮厚。 心里有些好笑,却扳着小脸道:“既然你那么厉害,还来问我。” 傅今安见她明明想笑,却拼命装作很严肃的小样子,简直可爱极了,指尖微动,又看了一眼春雨:“带人下去,我有话跟你们主子说。” 春雨看了一眼洛染,得到点头后,才带着绮琴下去。 屋子里只剩二人,洛染侧头看他:“你要跟我说什么?” 傅今安手指勾了勾,洛染没动。 傅今安也不说话。 最后,洛染还是拗不过他,微微侧头,有些不耐烦:“到底什么事……” 话刚落,一抹温软落在颊边。 第143章 被接走了 洛染猛地收回身子,捂住脸,怒目而视某人。 目的得逞,傅今安却很高兴,舔了一下唇角,赞道:“嗯,跟宁儿一样香软。” 洛染不满地瞪着他,从来就没见过像他脸皮这么厚的人!就不该给他一点好脸色! 傅今安见好就收,接着刚刚的话道:“要把她送给傅世恒?” 洛染警惕地看着他。 傅今安勾勾唇:“别担心,我说过,傅家跟我没有关系。” “用不用我帮忙?” 接着又问了一句。 “不用。” 洛染果断拒绝,突然出手,将他手中的荷包抢过来,紧紧攥在手里。 傅今安眸子微眯:“怎么,就那么喜欢?” 洛染不甘示弱,扬起下颌承认:“对。” 从宅子里出来,傅今安一直目送洛染的马车离开,直至消失在巷子口,一张俊脸彻底冷下来,变脸速度看得长影忍不住一震。 刚刚他还以为大人忍了一晚上的怒气消了呢,谁知道原来只是在县主面前隐藏了而已。 “查到了么,何人所为。” 长影正在胡思乱想间,忽然听到大人开口问道,忙道:“回禀大人,查到了,确实是李家所为。” 原来他们今日出现在这里,是早上听到有人来报,坊间有流传说县主收养的两个孩子并不是什么将士遗孤,而是县主与他人苟且的孽种。 虽然小主子们是县主亲生的没错,但自己的孩子被人骂野种,别说大人了,就是他们做手下的都忍不了。 只是没想到,还有人比他们锦衣卫的速度还快,还不止一人。 长影看了傅今安一眼,继续道:“昨日李家从侯府离开后,就派人买通了两个乞丐,让他们趁着人多的时候散布谣言,现在两个乞丐已经都招了。” “呵。” 傅今安轻笑一声,翻身上马:“把两个人舌头拔了送去李家。还有,给我找几块上等的原玉。” 只字未提从傅世恒手里抢人之事,骑上骏马绝尘而去。 洛染刚回到府中,就听说父亲找她,转身去了外书房。 “爹爹,您找我?” 洛染看着父亲,顿时忘记了外面的一切,笑意盈盈地道。 洛德运知道女儿这是还记得昨晚的事呢,老脸一红,宠溺地刮刮她的鼻子:“都是当娘的人了,还来笑话爹爹。” 洛染亲昵地挽上他的胳膊,歪着头故意道:“看来爹爹没生母亲的气,女儿这就放心了呢。” 想起那个小女人,洛德运的脸也柔和了许多,抬手摸摸女儿的头:“她骂得对,确实是爹爹做得不够好。” 洛染刚要说什么,被洛德运打住了,朝门口唤了一声:“青川!” 青川应声进来,洛染只好松开了父亲的胳膊,站在一旁。 洛德运肃着脸道:“从今日起,大小姐就是你的主子,你一切听从大小姐的吩咐,没有她的命令,就算是本侯也无权指使你!” “是!属下明白!” “属下参见县主!” 青川对洛染行了个大礼。 洛染也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便接受了父亲的好意。不得不说,她现在缺的就是可用之人。 青川出去后,洛染又将昨日傅今安的话稍微变了变,跟父亲说了一遍。 洛德运眉头拧紧:“林守成?” 洛染点头。 洛德运又盯着她的脸问:“他告诉你的?” 不知为何,被父亲这么盯着,洛染的脸忽然红了一下,但还是点头道:“是。” “你们……” 洛德运似乎想说什么,只是最后忍了回去,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查的。” 洛染见父亲听进心里,也微微放下心。 梧桐院。 洛如雪一大早上就被青山亲自送走,就连想去给老夫人请安也被拒绝了。 李氏送走了女儿,回到屋子里便病倒了。 洛德文破天荒地没有离开,而是在旁安慰:“这事你也不用太过着急,这个时候雪儿离京反而是件好事。” “你还说这是好事?!” 李氏忽然尖声道。 洛德文看着面目有些狰狞的妻子,忽然想起偏院里不争不抢的梅姨娘,语气不自觉带了些烦躁:“不然呢,留在府里等着被大哥处置吗?她到底干了什么,你会不知?!” 一说到这事,李氏的气焰明显低了下去,捂着脸哭诉:“还不是你没本事,若不是你处处都被大房压一头,雪儿至于被染儿气昏了头?” 洛德文冷笑:“我没本事?你大哥有本事?这事说到底还不是你那好侄子管不住自己身下的二两肉,要我说,活该被废!” 看着李氏明显心虚,洛德文叹了口气:“好了,事已至此,我们就不要互相埋怨了。当务之急,是不让傅家退亲。还有,你想办法稳住你大哥,新月选秀在即,以后万一真进宫成了贵人,咱们还少不得要人脸色。” 李氏哭声戛然而止:“新月?” 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但一想到让大哥大嫂不追究此事,少不得要出一次血,本来所剩不多的银子此刻更加肉疼。 洛德文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道:“先过了眼前再说,银子想办法再赚就是。” 说到这又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凶狠:“你放心吧,我们总不会被大哥压一辈子的!” 洛染刚回到院子不久,就听春雨过来说,去傅家的人回来了,果然不出所料,傅家竟然什么都没问,答应这门亲事继续。 至于李氏到底怎么跟李家人说的,又补了多少银子,洛染没有兴趣知道,只知道这次事情之后,府里都安静了许多。 日子一晃,马上到了三月初八,秀女殿选开始了。 上辈子李新月似乎也进宫了,只是那时候她已经嫁入傅家,很多事情并不关心。包括李新月最后是什么位份都不知道,只知道是选上了的。 随着选秀结束,傅家也开始张罗傅世恒和洛如雪的婚事了。 自打上次在九华巷见过傅世恒一次之后,洛染再也没出过门。 这日,春雨一脸兴奋地从外面进来,双眼冒光。 又青见了忍不住打趣:“你快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捡了金子呢!” 春雨摸摸脸,道:“可是比捡金子还高兴的事!” 又青看了一眼坐在榻边逗弄孩子的小姐,问:“快说说,到底什么好事?” 春雨神秘兮兮地上前,轻声道:“小姐,绮琴姑娘被世子爷接走了……” 第144章 着急给孩子找爹 “这么快?” 又青忍不住惊讶。 春雨点点头:“昨日世子爷好像喝多了,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那个宅子,然后坐在门边睡着了。恰巧绮琴姑娘出门买东西回来遇到,便将人带了进去,今日一早世子爷酒醒后就离开了。” “然后呢?” 又青追问。 春雨看了一眼小姐,继续道:“今日下午的时候绮琴姑娘出去,却不小心被一群无赖纠缠,幸好世子爷路过,救下了她。绮琴受了点伤,世子爷担心那些人再缠上姑娘,所以便将人带回了别院。” 洛染听后,只微微笑了笑,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那日看见傅世恒见了绮琴后短暂的怔愣后,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让人注意着点,有什么消息及时汇报。” 洛染道。 春雨应下,又道:“对了小姐,还有一件事。” 洛染:“嗯?” 春雨看了一眼外面,低声道:“据二小姐身边的丫鬟说,二小姐这个月的月事没来。而且这些日子想方设法的让世子爷去看她呢。” 洛染抬眼看春雨意味深长的表情,道:“你找人打听打听,上次洛如雪跟傅世恒见面是什么时候。” 话虽说的是见面,其实指什么春雨立刻心领神会。 洛如雪的事查起来很简单,下午的时候春雨就过来回话:“二小姐身边的人都说,自打年前靖国公夫人带着世子爷来赔礼那回之后,二小姐就没跟世子爷见过。倒是……” 洛染:“倒是什么?” 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春雨抿了下唇,才道:“倒是李家大少爷出事前一日,两人在醉仙楼见了一面,没让身边的人跟着,一个人进去的。约莫一个多时辰二小姐才从里面出来。据说出来时……” 不用说,也知道两人在这一个多时辰里做了什么。 串连起来一想,洛染就知道洛如雪为何那么着急见傅世恒了。 呵呵,这是着急给孩子找爹呢。 “行了,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洛染吩咐。 她倒想看看,傅家知道自己最后替别人养了孩子会是什么心情。 还有李家,李玉堂本来就废了,如果知道自己还有个亲生骨肉,想必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洛如雪吧。 果然,不出两三日,就听到消息。 洛如雪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傅世恒果然背着人去了静慈庵。 不到一个时辰便出来,出来时脸色潮红,眼里还隐隐有怒气。 洛染听到的时候也只是了然一笑。 三月初一,皇后寿辰。 冠军侯府老夫人,袁书宜和洛染都收到了帖子,天还没亮就起来梳洗装扮。 李氏上一阵因为被嫂子刘氏抓破了脸,不好意思出来见人,待伤势好了才敢出来。 三月的早晨还冷得人直打哆嗦,李氏和曹氏一起出来送老夫人出门,站在大门处看着马车走远,才不满地撇撇嘴:“进个宫而已,瞧把大家伙折腾的!” 曹氏虽然心里也不乐意,却没接话,裹紧披风往回走。 李氏两步追上,低声道:“难道你真的就这么心甘情愿一辈子送别人去参加宫宴?” 曹氏慢下脚步,故意叹了口气:“那又能如何?谁让咱们命不好,没嫁个侯爷呢!” 李氏心一喜,忙道:“这辈子我们是没可能了,可是你还有鸿宇和如珍啊!” 见曹氏仿佛听进去了,李氏又接着道:“鸿宇过完年都十二了,难道你真不为他着想吗?还有如珍,过年十岁了,过两年也该看婆家了,不是二嫂看不起三弟,就凭三弟现在的官职,难道你真忍心如珍以后也像你一样吗?” 按照洛如珍的出身,以后也就嫁个庶子做正妻算是好的了。 曹氏眼神动了动:“二嫂有办法?” 李氏冷笑一声:“如果袁氏生不出孩子,你说她还能在府里称霸多久?到时候我们联手……” 曹氏垂眸想了想,道:“你容我回去想想。” 李氏撇撇嘴:“随你吧,反正能说的我都说了。你别看我现在被压得喘不过气,等过两个月雪儿一嫁人,我可就是靖国公府世子夫人的母亲,鸿辉是世子夫人的弟弟。还有,我现在虽然跟娘家有些误会,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待新月选秀结束,那可是要做娘娘的。我这也是看你一天傻乎乎的,替你着急!” “是。” 曹氏随口应了一下,仿佛有些心不在焉。 李氏心满意足地走后,洛如珍皱着眉道:“娘,您可别犯糊涂,忘了爹爹跟你说的话!” “还有,洛鸿辉那个废物,连四书五经都还没读熟呢,怎么跟我哥比!” 被十岁的女儿数落,曹氏的脸上有些不好看,伸手点点她的额头,道:“我知道了!” 洛如珍撇撇嘴,心里想着可得看好娘亲。娘亲就是个炮仗脾气,二伯母又是个喜欢煽风点火的,两人在一起没好事! 她原来年纪小,又被母亲宠坏了,从小就跟洛如雪对着干。 可自打大姐回京,她才发现,同样是女孩儿,差距可是真大。 所以这一年来,她可认真地跟夫子读书,跟嬷嬷学规矩,也知道了许多从前不知道的道理。 - 今日进宫的人多,还没等到宫门口,路上就已经塞满了马车。 石嬷嬷去前面看看,回来对马车上的袁书宜道:“夫人,前面过不去了,看来我们得走过去了。” 老夫人这时也从前面的马车上下来,道:“既如此,那就走过去吧。” 袁书宜此时也下来了,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微微皱眉:“咱们走走倒没关系,今日风大,两个孩子怕是吃不消啊。” 老夫人不悦道:“我都告诉你们多少回了,小孩子不要养得那么精细,糙着点更好!这回知道好赖了吧!” 袁书宜没接话,心想:平日里你对着二房那两个孩子可是比谁都精细呢,真是偏了的心怎么都扶不正。 洛染也听到了外面的话,正吩咐丘嬷嬷和桂嬷嬷将两个孩子包裹严实一些,忽然听到外面哒哒的马蹄声,在马车旁停下来,接着便是长影的声音: “县主,属下奉大人的命令,接您跟小小姐和小公子进宫。” 长影一出现,立刻引来许多人围观。 第145章 这是什么 为了不成为被围观的“猴子”,洛染也没跟长影客气,点头道谢之后便快步离开。 有锦衣卫开路,马车虽然过不来,人却很快来到宫门前。一路上,有羡慕的,也有语气酸溜溜的,洛染全当听不见。 可老夫人却不这么认为,一路上都冷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她多少银子。袁书宜也没管她,帮着洛染照顾两个孩子往宫里去。 进了宫门,虽然进宫的夫人小姐们人很多,但却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夫人看看前面领路得嬷嬷,终于忍不住对身边的洛染呵斥:“你不要脸面洛家还要,虽然你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可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洛染侧头看她:“祖母这话又是从何说起?我什么时候给洛家丢人了?” 老夫人警惕地看了一圈,确定旁边没再有锦衣卫这才道:“那些都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倒好。” 洛染恍然大悟:“哦,原来祖母是不喜欢傅大人啊。” 老夫人不悦道:“那种人谁会喜欢?” 洛染笑着道:“那就奇怪了,难道祖母不知道他姓傅吗?既然这么想撇清关系,您为何又答应傅家的提亲呢?您可知现在京城的人都怎么说洛家吗?” “怎么说?” 老夫人不自觉问道,这几个月来,她确实很少出门做客,再加上杜嬷嬷被撵走之后,简直被堵了耳朵遮住眼睛一般,除了李氏跟她说一些,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说洛家的姑娘不值钱,可着人家挨个挑呢。” 洛染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老夫人脸一白,想辩驳却又无从说起,恰好此时前面出现几道人影。 为首之人身上朱红色飞鱼服,无人不识。 老夫人心一紧,没想到刚说完这人就出现了,警告地瞪了洛染一眼,意思她不要乱说话。 洛染心中忍不住好笑,原来是个纸老虎。 没理会老夫人,停下脚步,待人走到跟前,洛染才福身行礼:“小王爷。” 陆久臣唰地合上折扇,斜眼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忙上前扶起洛染:“妹妹客气了。” 听到这声妹妹,傅今安的脸明显沉了几分。 大家相互见过礼之后,陆久臣笑着解释道:“知道你要去给皇后请安,带着宁儿姐弟不方便,正好沅沅在皇祖母处,我先带着两个孩子过去。” 洛染看了一眼傅今安,其实她也不想带孩子进宫的,可是前几日太后特意命人交待要带上两个孩子,如果能少些折腾,她当然乐意。 傅今安也看出她的心思,微微点点头:“嗯。” 算是答应。 洛染又嘱咐丘嬷嬷几句话,便让她带着孩子们跟两人去了慈宁宫。 临走时,傅今安看洛染的眼神明显迟疑了一下。 洛染不解:“还有事?” 傅今安:“无。” 转身离开。 洛染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人跟原来有些不一样,但也没多想,没了孩子在身边,倒是省了许多操心,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老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袁书宜一句话堵回去了:“母亲,这是在宫里,有什么话回家说吧。” 一行人到凤鸾宫的时候,各宫的妃嫔早已经来了。 凤鸾宫金碧辉煌,满屋珠翠,晃得洛染险些睁不开眼睛。 随大家行过礼后,洛染便听到头顶传来一道威严的中年女人的声音:“平身吧。” 洛染垂着头起身,刚要随众人站到一边,又听刚刚那道声音响起:“哪位是善宁县主啊。” 洛染只好又重新上前一步,微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腰间:“臣恭贺皇后娘娘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皇后看了她几息,微微点头:“果然是个标志的。” 其余也就没再说什么,就在洛染以为自己可以退下的时候,又听另一道声音响起,比起刚刚皇后的威严,这个声音明显柔和了许多。 “早就听说善宁是个难得美人,本宫还不信呢,今日一见可算开了眼。咯咯咯。” 不等别人开口,柳贵妃说完自己先爽朗地笑起来,又紧接着看向洛染身后:“不是说两个孩子今日也进宫了吗?怎么没瞧见呢?” 洛染又福了福身子:“回禀贵妃娘娘,刚刚路上遇见庆小王爷,怕两个孩子小扰了皇后和各位娘娘及夫人们的兴致,就将孩子抱走了。” 抱去哪里,洛染没说,只是大家也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之前就听说皇上和太后甚是喜欢善宁县主领养的两个孩子,过年时宫里的赏赐如流水般送到冠军侯府,大家也只当皇上这是做给大家看的,以示对边关将士的重视。 可现在看来,又不单单是这样,不然也不会在皇后寿辰的时候特意让人把孩子们抱进宫,连皇后都没看见直接就带去了慈宁宫。 这时,也不知谁接了一句:“原来太后这么喜欢小孩子呢,平日里还真是不知道呢。” 大家看洛染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 洛染眼帘微垂,规矩极好,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 皇后暗自赞赏地点点头:可惜了,命不好。不然凭这气度,加上冠军侯的身份,许配给太子也是可以的。但是想想她的命格,罢了。太子妃可是未来的皇后,无论是出身还是其他,容不得有一点瑕疵。 这么一想,皇后看向洛染的眼神也就淡了几分。 另一边陆久臣带着两个孩子直接去了慈宁宫,待到了宫门口刚要进去时,忽然听见傅今安低声开口:“且慢。” 丘嬷嬷和桂嬷嬷不自觉地停住脚步。 只见傅今安抬步走到跟前,盯着襁褓看了两眼,修长的手指微微挑开襁褓一角,一张白嫩嫩的小脸登时露了出来。 被捂了一路的小青柠乖巧地一声没哭,只是乍一看见亮光时,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忍不住闭上,小手想动却动不了,只好小身子跟着扭了扭。 傅今安不自觉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又看看景行,见姐弟俩一切都好,这才放心,只是指尖刚要放下襁褓时,眸光一闪,被某处吸引了视线。 食指轻轻勾起一条红色的线绳,一块上等玉佩跃然眼中。 “这是什么!” 声音陡然凌厉了几分。 第146章 对,我喜欢表哥 丘嬷嬷低头看了一眼玉佩,有些紧张道:“这,这是县主给小小姐的。” 平时的时候,洛染很少给两个孩子戴饰品,就是那些长命锁之类的都不戴。实在是因为小青柠的小手总去乱抓,皮肤又娇嫩,生怕划伤了。 这两枚玉佩还是那日在别院宋清宥送给两个孩子的。 当时洛染从傅今安的手中抢回去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愿意看见他那副骄傲蔑视的样子而已。 回去后就随手交给丘嬷嬷,让她替两个孩子收好。 或许是忙忘了,玉佩就一直放在厢房的案几上,今早临出门之前,丘嬷嬷看见了,想着进宫太素净了也不好,随手拿来就给姐弟俩戴上了,还不忘嘱咐桂嬷嬷看好了,别让小少爷抓起来放嘴里。 看着眼前这位指挥使大人不悦的眼神,丘嬷嬷实在不明白这块玉佩到底有哪里不对。 幸好,陆沅沅很快出来,将两个孩子带进去,这才算过去了。 傅今安和陆久臣坐一会儿便离开了,将两个孩子留在慈宁宫,等宫宴结束再来接。 太后自然高兴得很,挨个抱起来稀罕。 陆沅沅看着太后眼角因为高兴堆积起来的皱纹,眼珠子一转,道:“皇祖母,您这么喜欢宁儿和景行,要不就认了当重孙子怎么样?” 太后笑容僵了一下,点着她额头笑骂:“你个皮猴儿,你以为皇家跟寻常百姓家一样,想认干亲就认的?再说了……” 明明是亲重孙,为何偏偏要认干的? 太后心中有些不喜。 陆沅沅笑嘻嘻地抱着太后的胳膊撒娇:“要不然您下一道懿旨,为染姐姐和今安哥哥赐婚,不就成了?” 太后摇头苦笑,当初方氏进宫也是这么说的,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洛染怀了晏回的孩子,只当是靖国公夫妇故意为难那个没娘的孩子。 可实际上,这里面的事情谁又理得清呢? 青宁姐弟俩玩了一会儿被丘嬷嬷喂了奶水就睡着了,陆沅沅也离开慈宁宫。 刚刚还热闹的宫殿立刻又安静下来。 太后深深叹了口气。 一旁的华嬷嬷道:“太后,您也累了,要不要进去歇会?” 太后摇摇头,看着里面熟睡的姐弟,有些惆怅道:“嬷嬷,你说哀家这辈子,还能不能听见他们喊我一声老祖宗了?” 华嬷嬷愣了一下,道:“如果太后您真喜欢小小姐和小公子,不妨像郡主说得那样……” 太后抬手打断她的话,叹了口气:“当年如果没有洛老爷子和老靖国公联手,你以为晏回那孩子会像现在这般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他没屠了傅洛两家,已经是仁慈了,可恨外面那些人还总说他残忍暴戾,真是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东西!” 眼看着太后生气,华嬷嬷连忙劝道:“太后您莫跟那起子小人生气,他们不过是都害怕指挥使大人罢了。” 顿了一下,继续道:“可是据老奴观察,傅大人对洛家似乎也没什么恨意,对县主更是……” 太后摆摆手:“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管不了。” - 命妇们给皇后祝过寿之后便三三两两在御花园里闲逛。 岳婉禾是未来的太子妃,不好离开皇后身边。沈夕晴前两日感染了风寒,这次并没有进宫,所以只剩洛染一人,找了个偏僻的亭子等待陆沅沅。 可有些时候,麻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过的。 这不,洛染正在想着两个孩子会不会闹人,就听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步伐有些迟疑,但却没停下,眼看着到跟前了。 她回过身,眉头不自觉皱起,但还是微微点头:“宋大人。” 宋清宥似乎有些紧张,刚要开口,就见洛染的视线忽然越过他看向另一个方向。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池塘边站着一男子,芝兰玉树,风度翩翩,见她看过去,本来有些清冷的面容忽然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 再看洛染,脸上也没了刚刚对自己时的疏离,绝色的笑容比春日的暖阳还要耀眼,刺得宋清宥险些睁不开眼。 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费了好大力气才问出声:“你,喜欢他?” “什么?” 洛染朝沈聿知挥了挥手,转头便听见这句话,短暂地愣了一瞬。 宋清宥深呼吸一口气,又问:“你两次拒绝我提亲,可是因为他?” 在他印象里,洛染很不擅长结交,哪怕在江南生活十余载,认识的人也屈指可数。所以他想不出来当初软软糯糯跟在自己身后喊清宥哥哥的小姑娘,怎么一回到京城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冷冰冰的,这让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颓废,甚至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就怕听见她再说出什么绝情的话。 洛染看着宋清宥有些惨白的脸,再看看往这边来的表哥,忽然明白了什么,神思微动,点了一下头:“对。” 宋清宥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 如果说之前两次洛染的拒绝还让他有心存幻想,以为小姑娘刚退亲,心情不好,一时没法接受。可现在,清清楚楚从她口中听到她喜欢别的男子,这样的结果,比他科考落榜还要难以接受。 “为什么……” 宋清宥不死心,艰难地问道:“我哪里做得不好么?我们认识十几年,他虽然是你表哥,可你们也才刚认识……” 宋清宥本来身量有些单薄,几个月不见似乎更加消瘦了。 终归还是有着十几年的情分,洛染心里也很不忍,但是为了让他死心,为了不耽误他,还是硬着心肠道: “因为他是我表哥!他对我很好,舅母对我也好,外祖母对我更不用说,如果我嫁入沈家,他们不会因为我的过去而看不起我。可是清宥哥,你母亲不喜欢我,我不想嫁过去还要每日被立规矩。你很好,以后会有值得你喜欢的女子,但是那人不是我。” 沈聿知走到跟前,便听到洛染这一席话,不自觉停了脚步,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当然,听到洛染说这话的不止他一人。 第147章 喜欢吗 宋清宥离开了,失魂落魄地离开的。 洛染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说喜欢自己了,以后也不会再纠缠,心里轻松的同时竟有一丝沉重。 “怎么,后悔了?” 沈聿知语气轻松,开玩笑般问道。 洛染苦笑:“表哥,对不住了,这次又拿你当挡箭牌。” 沈聿知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脸上带着如初的笑意:“跟表哥还客气什么?放心吧,反正你现在也没有表嫂,不会有人吃醋,趁着能利用还不抓紧机会?” 洛染被他逗得笑起来。 见她心情好多了,沈聿知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心情有没有好点?” 洛染点头:“嗯,好多了,谢谢表哥。” 沈聿知笑笑没说什么,反而问道:“是真的不喜欢他?还是因为宁儿姐弟?” 洛染摇摇头:“都不是。” 沈聿知盯着她的眼睛看,见里面有他也看不懂的神色。 - “啧啧,刚刚那一幕还真是郎才女貌,甚是登对。” 一处偏僻的宫殿里,陆久臣不管身边之人的脸色,不要命地道,又看向长影:“长影,要我说你上回就不该把那两人的舌头拔了,不如趁此机会告诉大家,你们指挥使大人有后了,不就没今日这些麻烦了?” 刚刚两人见洛染独自一人本想过去打声招呼,谁知道就见到那个翰林院小编修去表白,表白不要紧,竟然还亲耳听到洛染承认喜欢沈聿知! 某人没等听完就当场甩袖离开。 眼看着酒壶渐渐空下来,陆久臣一把按住傅今安还要倒酒的手道:“别忘了,今日是皇后寿辰,你可是还要当值的。” “哼。” 傅今安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但终归还是没有再喝。 陆久臣仔细打量着他,认真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动真心了?” 傅今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茫然。 喜欢?从小到大,他就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包括他成为指挥使,一是皇上需要,二是他想活命。 后来,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皇上对他也越来越信任,几次都提出要恢复他大皇子的身份。 可他永远忘不了母亲抑郁而终时的样子,也忘不了自己像狗一样祈求傅义给母亲请大夫却被拒绝时的卑微。他从小就知道,傅义根本就不是他的父亲。 就连傅义都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时,他就已经知道了。 他是要恢复皇子的身份,但不是靠皇上的施舍。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从小到大都清清楚楚,也明白只有靠自己,得来的东西才最牢固。 唯独对那个女人。 一开始,他知道她姓洛时,心里竟然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当年母亲不能进宫,这其中少不了老靖王和洛老爷子联手。若不是看在洛德运还有点用处,洛家早就在京城中消失了。 就像靖国公一样,空有爵位,却一无是处。 后来,知道她怀孕了,虽然肚子里是自己的种,可他仍然不在乎。他想要孩子,有的是女人抢着为他生。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的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哪怕是现在,他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她。 但是有一点,洛染是他碰过的唯一女人,就好像当年那头小鹿,那是他的,别人不得碰触分毫! “长影!” 傅今安忽然道。 “大人。” 长影立刻出现在眼前。 “把那两个没舌头的人扔回九华巷,再找个人,继续他们之前没做完的事。” 傅今安面无表情地道。 长影站着没动,求救地看着陆久臣。 陆久臣摸摸鼻尖,道:“我说晏回……”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某人冰冷的眼神威慑住了,忙举起双手:“行行行,我不说,不说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是我告诉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后悔?呵。” 傅今安摇摇手中的酒樽,邪肆地勾起嘴角,眸子半眯。 长影只好转身出去,有一瞬间他都想去求求那位善宁县主。 洛染这边跟沈聿知说了会儿话,见时辰差不多了起身往凤鸾宫去。 只是刚走出没多远,就遇见一行穿着华丽的年轻女子。 仔细一看,原来是这一届的秀女。 “(奴婢)臣女给县主请安。” 领头的宫女看见洛染,停下来带大家请安。 洛染抬手:“嗯,都起来吧。你们这是……” 宫女回道:“回禀县主,奴婢这是带大家去给皇后娘娘贺寿。” 洛染点点头,后退一步让开路:“既如此别耽搁了,你们先过吧。” “谢谢县主。” 众人又齐声道。 洛染看着后面齐刷刷好几十个人,安静地站在路边等大家过去。 忽然,一道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洛染抬起头,原来是李新月。 李新月阴恻恻地看着洛染,低声道:“表妹,难道你午夜梦回的时候,就不会怕两个没有舌头的鬼来找你索命吗?” 洛染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新月冷冷地一笑:“表妹你就不用装了,我母亲被你派人送去的两个脏东西吓得病了十几日,还有我大哥,如今人不人鬼不鬼,你如今可高兴?” 李玉堂的事情洛染知道,但是刘氏怎么了? 还想问清楚,李新月已经随着众人离开了。 “小姐,您别听她胡言乱语,她肯定是因为李公子的事故意吓唬您呢!” 又青见小姐脸色不好,忙出声安慰。 洛染却摇摇头:“我没事。” 折腾了大半日,宫宴可算结束了。 洛染又去了慈宁宫,幸好两个小家伙儿出奇地听话,她到的时候,正听见青宁咿咿呀呀清脆的喊声。 太后见她进来,亲昵道:“你可算回来了,这个小丫头可真能唠,哀家的嗓子都要说冒烟了,她还不罢休呢。” 说起儿女,洛染的眼里总是带着暖暖的笑意:“是啊,相比起来景行就安静多了,除非饿了不舒服了才吭叽两声,不像青宁,只要醒着,非要找个人陪她聊天不可。” 太后点头:“小丫头活泼一些好,小子沉稳,姐弟俩这样才好。” 又说了几句话,洛染抱着两个孩子出来。 一上马车,她还记得李新月的话,唤来青川简单说了一下,然后道:“你去查查怎么回事。” “是。” 青川应下。 马车驶动前,洛染特意看了一眼周围才让福伯赶车离开。 第148章 有孕 回到府中,洛染先简单地梳洗一下,赶紧给两个孩子喂奶水,又逗着他们玩一会儿,直到都睡着了才起身准备歇一会儿,就听见外面匆匆脚步声。接着便是春雨一脸慌张地进来,气都来不及喘匀,开口便道:“小姐!不好了,大夫人晕倒了!” “什么?” 洛染手上的玉簪没拿稳,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半。 她定定地盯着地上翠玉的碎片,心砰砰直跳。抬手捂上胸口,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又青也愣住了,赶忙上前一边抚着洛染的后背一边念叨:“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又看向春雨。 洛染此时也抬起头询问地看向她。 春雨忙道:“夫人回来后,听说侯爷喝多了,恰好小厨房熬了醒酒汤,夫人便亲自去了侯爷的书房。可不知道书房里发生了什么,听说夫人刚进去就脸色不好地出来,回到琼华院不久又被老夫人叫了去。听说老夫人发了好大的火,然后大夫人就晕过去了!” 跟父亲有关,能让袁书宜当场失了分寸的事情不多。 不敢想太多,对春雨道:“你去问问,父亲是什么时候回到府中的。” 因为还要上朝,所以去的时候男女就是分开的,回来时她还以为爹爹会等他们,可出宫后听下人说侯爷因为多饮了些酒,提前离席了。 春雨忙道:“奴婢问过了,侯爷只提前一炷香的时间回来的。” 一炷香,再加上她们回来这段时间,算起来也有半个多时辰了,也能做许多事了。 来不及细想,洛染赶忙往宁福院去。 到的时候,发现二婶三婶都在。 曹氏见她进来,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洛染见状,终于放心了些,但转头看见李氏嘴角压不下去的笑容,心又提了起来。 进去后,洛染就看见洛德运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尽管他肤色黑,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些许不对劲,再看看他拼命攥紧的拳头,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 “爹爹,母亲怎么样了?” 来不及管爹爹,洛染还是先问袁书宜的情况。 洛德运转身看见女儿来,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看了一眼内室,道:“大夫正在把脉。” 洛染想问:那您怎么不进去? 想了想还是忍了回去,道:“我去看看母亲。” “嗯。” 洛德运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应了一声。 洛染余光看见老夫人一脸怒气地坐在榻上,夏芳跪在旁边,衣袖遮住半张脸,肩膀微微抖动,一看就知道在哭。 洛染又回头仔细看了一眼父亲,见其衣衫整齐,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进了内室。 大夫正在把脉,石嬷嬷和绿蓉一脸紧张地守在旁边。 洛染看着躺在榻上双目紧闭的袁书宜,脸色还有些白,双唇也失了血色,很难想象到她当时到底看见了什么,才让一向坚强稳重的人竟然晕了过去。 大夫很快把完脉。 洛染问道:“大夫,我母亲怎么样了?” 大夫捋着胡须一脸笑意:“县主不必担心,夫人有喜了!” “什么?!” 洛染惊讶出声。 按理说爹爹跟袁书宜成亲也快三个月了,若说快也不快,这个时候怀上也算正常。 再看石嬷嬷和绿蓉,满脸喜意,却又碍于洛染在场不敢表现出来。 洛染没管她们心里怎么想,继续问道:“多久了?” 大夫道:“算日子应该有一个多月了,但是夫人平时应该月事不准吧?” 回头看了一眼石嬷嬷。 石嬷嬷忙道:“是,姑娘,不,夫人小时候因为操劳,月事一直都不大准,经常两个月来一次也是有的。” 大夫点头:“这就对了,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夫人只是因为操劳过度,有些气滞血瘀,孕中注意调理,以后自会好的。” “那孩子呢?” 石嬷嬷终于忍不住问道。 洛染也很关心这个没出生的弟弟或妹妹。 大夫笑着道:“你们放心,大人和胎儿都很好。只是以后要注意,万不可动怒呵过度劳累。” “是,是,是。” 石嬷嬷连忙答道。 洛染点点头,道:“又青,送大夫出去,绿蓉,你跟着大夫去抓药。” 等人都出去后,洛染的脸色忽然落下来,石嬷嬷心一跳。她实在摸不准这位前夫人留下的嫡女到底怎么想的,万一她不喜欢夫人生孩子怎么办? 石嬷嬷心里想了许多,就听洛染冷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给我一字一句说清楚!” 她见石嬷嬷有些紧张,又说了一句:“你放心,我绝不会让母亲白白受委屈!” 有她这句话,石嬷嬷如吃了一颗定心丸,道:“从宫里回来,夫人听说侯爷喝多了歇在外书房,恰好小厨房的醒酒汤也差不多好了,夫人回去简单地换了一身衣裳,就带着汤去了书房。谁知……” 谁知,袁书宜到了书房之后,并没有看见平时守在门口的青山,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本想转身离开,谁知突然听见里面一声巨响。 她想也没想就推开了房门,几步走到里面临时休息的内室,便看见洛德运坐在床边,夏芳则衣衫不整地抱着他的大腿。 袁书宜第一反应就是逃。 刚回到琼华院,转头又被老夫人叫去了。 到了宁福院,老夫人二话不说就将一个不孝的盆子扣在她头上,说她嫁进来几个月肚子也没有动静,要她把夏芳提为姨娘。 袁书宜本来就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加上她刚刚在书房看见的那一幕,脑袋一时犯浑,只以为这是他们母子算计好的,当场顶撞了老夫人,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便晕倒了。 然后就是后面洛染看见的了,洛德运黑着脸站在地中间,夏芳哭得委屈。 听后,洛染什么也没说,轻轻为袁书宜掖好了被子,嘱咐石嬷嬷照顾好,转身出了内室。 她一走,袁书宜便睁开了眼睛,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眼角流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石嬷嬷忙紧张道:“夫人……” 袁书宜笑着摇摇头:“嬷嬷别担心,刚刚是我想差了。” 再说洛染从内室出来,先是看了一眼李氏,转眼看向夏芳,袅袅走到圈椅旁坐下,低头抚平衣摆,不紧不慢道:“夏芳姑娘不愧是年轻腿脚好,刚陪祖母从宫里回来这么大会儿的功夫,不伺候祖母梳洗,竟然跑去外书房。说吧,受了何人指使想窃取侯府机密?” 第149章 进佛堂 洛染一句话,就给夏芳定了罪。 老夫人横眉一竖,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芳是我让她给你爹送醒酒汤的,难不成我也受人指使不成?” 洛染眼帘微垂,淡声道:“祖母难道不知,父亲的书房没有他的允许,连我跟母亲都不能随便进入的吗?夏芳,你敢说今日是得了侯爷的允许才进去的?” 夏芳的身子一抖,哭得更厉害了。 李氏趁机装好人,从中说和:“要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左右大哥也没丢什么东西不是。就是夏芳这名节……哎。” 老夫人一听,接着道:“夏芳伺候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洛家做不出忘恩负义之事,既如此,今日我做主,老大,你把夏芳抬做姨娘吧。选个日子摆几桌,面上也好看。” “呵,呵呵。” 洛染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 老夫人斜着有些松弛的眼角看她。 笑够了,洛染轻轻嗓子,道:“祖母还真是让孙女长见识了。没见着哪家的奴婢擅自闯入主人书房不轨,不但不追究,反而抬做姨娘。这事传出去,以后大家有样学样,敢问祖母,规矩何在?” 话锋一转,继续道:“还有,二婶怎就知夏芳的名节不在了?难不成二婶亲眼看见了?亦或者是二婶事先知道?” “我……” 李氏一噎,刚想狡辩,被老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夫人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一直没说话极力忍耐什么的洛德运终于开口,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染儿,你母亲怎么样了?” “尚可。” 洛染没说袁书宜怀孕的事。 洛德运这才稍稍放心,又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体内乱窜的欲火,耳根动了动,听到外面的声音。 果然,一直没出现的青山终于出现。 呼了口气道:“侯爷!” 洛德运伸手,接过青山手里的纸,一目十行地看了看,一把摔在夏芳脸上:“这是宫里太医的证词,书房内的熏香里面加了什么你应该心知肚明,还假传染儿意思支走青山。” “青山!” 洛德运喝道:“把这个背主的东西拉出去卖了!还有,” 转头看向李氏。 李氏腿一软,求救地看向老夫人:“姑母……” 洛德运冷哼一声:“至于你,等二弟回来再处置吧。” 这些事凭夏芳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在他们回来之前,书房里的熏香和厨房的醒酒汤就已经被人做了手脚。 这人是谁,不用想都知道。 洛德运说完,愧疚地看向洛染:“染儿,你照顾好你母亲。” 说完,脚步有些踉跄地仓促离开。 “爹爹!” 洛染担心地唤了一声。 青山躬身道:“大小姐放心,侯爷只是不小心中了摄魂香,因为担心夫人强撑着呢,属下会照顾好侯爷的!” “嗯!那你快去!” 洛染急急道。 她一进来时就看出爹爹的异样,不然也不会一直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也不进去看母亲的。 青山一走,袁书宜就从里面扶着石嬷嬷的手出来了,担心地看向门口。 洛染忙过去扶着她另一边胳膊道:“您都听见了?” 袁书宜面露惭愧:“嗯,是我错怪了侯爷。” 接着眼神凌厉地看向李氏。 洛染却道:“母亲,您现在怀有身孕,大夫说不宜动怒,您歇着,这些交给我好不好?” 怀孕?! 老夫人,李氏,包括夏芳,齐齐看向这边。 石嬷嬷也跟着劝道:“夫人,咱们听县主的,好不好?” 袁书宜这才点头,一句话没跟老夫人说,扶着石嬷嬷的手离开了。 不是她不宽容,给丈夫纳妾是正妻的责任,老夫人如果想把夏芳指给侯爷,大可以大大方方的说,没必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幸亏今日大夫到得及时,不然她的孩子…… 袁书宜走后,洛染才又坐回去,微笑着看向老夫人:“祖母,您还有什么话说?青山已经将人证物证都找到了,想必这一切都是二婶的功劳吧?” 老夫人也看向李氏,确实是她刚一回府,李氏就过来夸张地说洛德运醉酒醉得多厉害,又说袁书宜没去管,只扔他一人在书房。 老夫人心疼儿子,这才让夏芳过去送醒酒汤。 事发之后,她也是听李氏和夏芳的一面之词,以为洛德运醉酒要了夏芳,这才有了要抬姨娘之事。 她失望地看了一眼夏芳:“我说过,我会给你做主,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夏芳懊悔地垂下了头,她也是被二夫人蛊惑,说大家刚从宫里回来累了,这时候正是良机,所以她一时没坚持住,才…… 说什么都后悔了。 很快来人将夏芳带了出去,任凭她怎么哭喊,洛染都当做没看见。 至于李氏,洛染相信,爹爹既然发话让二叔处置,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拿轻放。 临走前,洛染看了一眼老夫人,略带遗憾道:“祖母,有的时候我就在想,爹爹真的是您亲生的吗?他在外面拼命,换来您及一大家子人锦衣玉食。可您非但不体谅他的不易,却处处与他为难。看来,您这诰命夫人是做够了,不稀罕了。” “你,大胆!反了你!” 老夫人哆嗦着嘴唇喝道:“我,我是你祖母!你竟然……” “呵!真希望您能一直记得您还是我祖母!” 洛染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经过李氏身边的时候,微微倾身道:“你以为小小一个迷药就能让江南水师总兵就范?那样的话,不如你去当将军好了。” 李氏怔怔地看着洛染。 洛染轻笑一声没再看她。 离开不久,听到消息的洛德文就赶回来了。 青山看着满头大汗的洛德文,是这么跟他说的:“二老爷,侯爷说了,这件事如果您处理不好,您头顶上的乌纱帽也就不用戴了。” 洛德文听后,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进来后二话不说给了李氏一巴掌,怒气冲冲道:“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当做耳旁风了?” 李氏顾不上红肿的脸,抓着洛德文的衣摆哭诉:“我也是一时糊涂,你去跟大哥求求情好不好?” 洛德文甩开她,当场就要写休书。 还是老夫人及时拦住。她担心李氏被休之后洛如雪的婚事也保不住了。 洛德文想了想,最后只好在侯府西面的偏僻院子里设了一座佛堂,李氏不得随意出来。 听后,李氏当场晕了过去。 这些都是后话,洛染从宁福院离开后直接去了琼华院。 走到门口,绿蓉刚要进去通报,便被洛染制止了。 第150章 谣言 屋内,袁书宜坐在榻上,对面坐着洛德运,可能是刚刚沐浴过,发梢处还在滴水,将锦袍都浸湿了。 袁书宜担心他着凉,道:“您还是先换身衣裳吧。” 洛德运没动,看着她道:“我真的一根手指都没碰过她!” “嗯。” 袁书宜低垂着脑袋,轻轻应了一声。 洛德运身体内的摄魂香还没清除干净,他刚刚是泡了整整一盆冰水才缓和,听到袁书宜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脑袋还有些不清醒,看着袁书宜露给自己的头顶,恨不得发誓。 “你要怎么样才信?” 袁书宜茫然地抬起头:“我没不信您啊。” 然后指指他的后背:“您衣裳湿了,再不换该着凉了。” 洛德运用力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仔细看着她的双眼,见里面清澈一片,这才放心,可转念一想,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你为什么那么相信我?” “啊?” 袁书宜愣住了,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这还要理由? 不过见对面的男人罕见地执着,认真想了想道:“您身为侯爷,想要妾室姨娘肯定有大把的女人,不至于,不至于……” 不至于这么让她没脸面。 洛德运微微皱眉:“就这些?” 袁书宜有些茫然:“不然呢?” 洛德运头晕得厉害,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但绝不是这些。 袁书宜从宫里回来还没来得及沐浴,脸上精致的妆容还在,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仿佛都能看见上面一层细细的绒毛。 洛德运忽然想起小青柠嫩嫩的脸颊,贴上去又软又滑,每次他抱在怀中都忍不住稀罕许久。 而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是他的妻子,两个人夜里也如寻常夫妻一般行周公之礼,但只要是白天,两个人之间总是相敬如宾,总感觉少了什么。 指尖微动,洛德运忽然想知道,如果白日把她压在身下会是什么感觉? 体内残余的药性忽然如春草般疯涨,他不再顾忌自己一向威严侯爷形象,长臂一捞,袁书宜惊呼一声,人已经被男人稳稳抱在怀里,大步往床榻走去。 看着男人猩红的眼神,袁书宜心一慌,想挣扎又怕伤及腹中胎儿,慌乱间喝道:“你给我放手!” 果然,洛德运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 非但没生气,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占有欲,眼看着事情不可收拾,石嬷嬷硬着头皮进来道:“侯爷,夫人怀有身孕……” “什么?” 洛德运站在原地,有些没听清楚。 袁书宜趁机跳下来,洛德运本能地伸手揽住她的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小腹,声音有些沙哑:“她刚刚说什么?” 有了之前洛染的支持,袁书宜一点都不担心他的看法,红着脸道:“大夫说的,已经一个多月了。” 洛德运:…… 洛染到的时候就听见屋内父亲开怀爽朗的笑声,那是她许久都没听到过的笑声了。 她阻止了绿蓉进去通报,嘱咐了绿蓉几句便离开了。 回到凝香苑不久,就听到了李氏搬去偏院佛堂的事情,至于其间细节,她一点都没有兴趣。 现在她关心的事,那个谣言到底是何人传出去的。 原来,从宫里回来,春雨便按照她的吩咐,去李家打听李新月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来后,经过九华巷的时候,就听到两个妇女在窃窃私语,春雨仔细听了一会儿,一听事关县主和小小姐及小公子的,立刻没敢耽搁就回来了。 洛染道:“你是说,刘氏被吓病了?” 春雨点头:“是,也不知道是谁给李家送去的,李夫人亲自打开的盒子,当时那两个舌头还没死透,听说差点蹦到李夫人的脸上,吓得她当场晕了过去。” 洛染皱眉,不明白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可想想当时李新月的表情,明明就是肯定这事是她做的。 春雨也不大理解,道:“会不会跟那个谣言有关系?” “什么谣言?” 洛染问道。 春雨这才将经过九华巷时听到的话说了,道:“那两个妇人奴婢也带回来了,小姐您要不要问问?” 洛染点头:“带来吧。” 两个妇人很快被带来了,一身粗布衣裳,一看就是寻常百姓,应该是第一次来到这种高门大户,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洛染问了好几遍才确定:“你们是说,有人专门告诉你们这么说的?” 其中一个妇人哆嗦着身体道:“回,回县主的话,确实是一个二十来岁穿一身锦袍的男子,给了我们十两银子,让我们趁着人不太多的时候说,说县主您收养的那两个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将士遗孤,而是,而是您亲生的。” 说完,连头都不敢抬,一个劲儿地磕头认错,心里后悔极了,就不敢贪图十两银子,万一把命搭在这这辈子都没了。 “求县主饶命,民妇再也不敢了……” “民妇也不敢了,求县主明察,民妇只说了两句,就遇上姑娘了……” 另一个妇人也跟着磕头道。 洛染:“行了。春雨,带她们下去吧。” 两人被带走后,又青有些担心道:“小姐,这事要不要告诉侯爷?” 洛染摇摇头。那个锦袍男子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长影。既然连伪装都懒得装,肯定是那人故意让她知道的。 至于谣言,其实从孩子生下来那一天她就做好了准备,早晚有一天会暴露。 想了想,还是叫来青川:“你再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个谣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出来的。” 第二日,青川回来禀报:“第一次传出这个谣言大概是在二十多日前,也就是李家公子刚出事的第二天,只是还没等散播,人就被靖国公府的世子爷带走了。” “傅世恒?” 这个结果让洛染着实有些意外。 青川点头:“除了傅世子,还有一个人当时也在查。” 洛染:“谁?” 青川:“翰林院编修宋清宥宋大人。” 洛染这才明白那日两人为何一起出现在九华巷的宅子附近。 “春雨。” 洛染唤道:“陪我去一趟醉仙楼。” 第151章 还护着呢? “大人,县主去了醉仙楼。” 长影进来禀报。 “嗯。” 书案后的某人只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埋头看文书。 半晌,就在长影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却见指挥使大人忽然动了。 将手里的文书随意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又动动僵硬的脖子,懒懒问道:“久臣最近在忙什么?” 长影回道:“回答人的话,小王爷最近都在殿前当差,不过今日应该换值。” 傅今安点点头,起身道:“告诉他,我在醉仙楼请他喝酒。” 说完,便起身离开。 长影耸耸肩,偷笑:看来大人还是忍不住。 上次在宫里亲耳听到县主说喜欢沈公子,大人转身就命人放出谣言,他还以为大人这是真生气了呢。没想到这才过去一晚就忍不住了。 幸好他聪明,只是找两个人特意在春雨回去的路上说说,万一真按照大人的吩咐传开了,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他们这些做属下的。 出了锦衣卫指挥所,傅今安直奔醉仙楼。 到的时候洛染也才刚刚喝了半盏茶,似笑非笑地盯着推门而入之人。 傅今安看着她唇角的笑容,忽然有一瞬间的熟悉,觉得好像看见了自己。 步子慢下来,踱步到她对面坐下,拍拍衣袍,不温不火地开口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洛染微微一笑,歪着头看他:“指挥使大人这是何意?小女子不过是出来喝杯茶而已。” 傅今安有些意外。 洛染继续道:“倒是傅大人不请自来是何意?” 傅今安看了一眼包间,确定是他平日专属的天字号房间,没有走错屋,神态自若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朝洛染举起:“那就请县主赏傅某一杯茶,何如?” 洛染看着他将茶盏放到唇边,并饮了两口,才低头抚弄衣摆缓缓道:“傅大人就不怕我在茶里下毒吗?” 傅今安的手一顿,挑眉看她:“怎么今日胆子这么大了?” 说完,微微运用内力,感觉有些胸闷,面上却不动如山。 洛染看出他察觉到了,便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九华巷的流言是你让人传的吧。” 傅今安满不在乎地靠在圈椅里,看着只剩半杯的茶水:“所以你这是在报仇?” 洛染笑了一下:“报仇谈不上,我知道傅大人手眼通天,这点小毒为难不了你。不过是想让你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青宁和景行,是我的命!” 最后一句话,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他微微皱眉,语气缓和下来:“你放心,我不会害他们。” “你现在不会,能保证以后也不会吗?” 洛染紧紧相逼:“如果有一天,他们威胁到你傅大人的前途,你还会说今日这些话?” 傅今安有些不悦:“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发誓吗?” 洛染冷笑:“不必。那种话你还是留着说给老天爷听吧。” 看着她眼前的样子,傅今安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慌,想起昨日在皇宫里听到的话,脱口而出:“所以你是要嫁给沈聿知,让青宁管他叫爹?” 洛染眼神闪了一下,她能在宋清宥面前拿表哥做挡箭牌,在这人面前却不行。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伤害沈家的事!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发生的。 于是道:“不是他,但是不保证不会有别人。如果你再这样一意孤行,我会让你这辈子都看不见青宁和景行!” 傅今安眼神危险,想起她怀孕失踪那半年,冷冷地道:“你就不怕我出手对付洛德运?别忘了,林守成的事你们还没头绪呢吧?” 洛染忽地起身,俏脸微红:“有本事你冲着我来,别伤害无辜!” 傅今安懒懒地掀开眼皮扫了她一眼:“你可能忘记我是谁了,锦衣卫可不讲什么无辜不无辜。” 因为生气,洛染的胸膛剧烈起伏。 几息过后,傅今安心里叹了口气,脸色软下来刚要开口哄她,就见洛染忽然笑了,道:“好啊,既然如此我说什么都没用了,傅大人自便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 傅今安愣愣地看着在眼前啪地一声关上的房门,手掌突然用力,上好的青花瓷盏瞬间变成粉末,茶水夹杂其中,浸湿了衣袖。 陆久臣进来先是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又看看他的手,诧异道:“吵架了?” 傅今安没说话,但紧绷的面部已经说明了一切。 门口的长影将刚刚屋子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小心翼翼道:“大人,要不要请太医……” 傅今安运了一下气,胸口又是一阵烦闷。 陆久臣更加吃惊:“她对你下毒了?” 傅今安捂着胸口没说话,沉声道:“小心点,别让旁人知道。” 长影赶忙出去。 陆久臣忍不住打趣:“都说最毒妇人心,果然如此。怎么,都这样了还护着呢?” 万一传出去洛染给当今锦衣卫指挥使下毒,哪怕很多人心里偷着乐,可表面上还是会看热闹不嫌事大,比如那些闲得没事干的御史,折子肯定雪花一般飞到皇上面前。 而傅今安最担心的正是皇上,一旦被皇上知道,那他想做的事就更难了。 “这阵子宫里有什么消息么。” 傅今安转移话题。 陆久臣道:“柳家上次给洛德运递橄榄枝被拒绝了,这些日子好像与洛德文勾搭上了。” 傅今安没接话,继续问:“太子那边呢?” 陆久臣有些不高兴:“喂,我说你当初怎么那么好心给我谋了个殿前指挥使的位置,原来是打着让我给你刺探消息的主意呢!” 傅今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是比你整日无所事事祸害良家妇女好多了。” “我无所事事?” 陆久臣指着自己鼻尖强烈抗议:“我白天装纨绔,晚上被你使唤得团团转,磨坊里的驴都没这样的,我还无所事事?” “咳,咳……” 听到“晚上”那句话,傅今安虚握着拳头抵在唇边咳了咳。 陆久臣不以为意,长腿一抬,翘着二郎腿道:“我不管,这阵子我要休息!” 两人说着话,太医也到了。 为其把过脉之后,太医的表情有些古怪。 陆久臣腾地一下来了精神,兴奋道:“怎么样,是不是又中了美人销魂散?” 去年正月十五元宵节那日,这人就是中了这个所谓的美人销魂散。 第152章 换成男人,更可怕 听了陆久臣的话,太医拿起茶壶闻闻里面剩余的茶水,干笑两声,这才道:“小王爷,傅大人不必担心。您只不过是喝了添加女子补药的茶水,此药女子喝了补气血,利奶水,男子喝了则会感觉有些胸闷,过两日症状自会消失,对身体也无大碍。” 陆久臣狐疑地看着太医,也接过茶壶闻了闻,立马皱着鼻子躲开,不可思议道:“这么明显你没发现?” 傅今安也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只顾着那个小女人,一向狼一样的警惕性竟然消失全无,认识到这一点,漆黑的眸子里一片黑暗。 陆久臣也知道这对一个行走在刀尖上的人意味着什么,收起玩笑,让长影送太医出去。 过了一会儿才干巴巴道:“人都有疏忽大意的时候,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傅今安垂眸,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半晌才缓缓开口:“像我们这样的人,出现这种纰漏,要么我死,要么她死。” 陆久臣心一震:“你,舍得?” 傅今安抬起头,目光看着他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还有一种方法。” 陆久臣:“什么?” 傅今安起身,拍拍身上洒落的茶盏碎末,悠悠道:“自己的软肋放在心窝子处才安心。” 陆久臣看着他走到门口马上要消失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你决定了?当年的事你真的不计较了?” 这次傅今安没回答他。 陆久臣看着桌子上残留的茶渍,自言自语道:“都说女人对她的第一个男人念念不忘,换了男人,似乎更可怕。啧啧!” 洛染一气之下离开后,其实心里也没底,当时只不过脑袋一蒙,冲动之下将刚刚抓来的药倒进茶水中,本以为那人会发现,谁知道他想也没想就喝了。 后来的事,更是话赶话,她又不愿意低头,就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别的她倒不担心,唯一担心的就是父亲那边。 回去之后,她又特意提醒了洛德运,这才稍稍安心。 如此过了几日,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包括那个流言,似乎在那两个妇人那里就终止了。 这些日子京城倒是热闹得很,先是选秀结束,宫里又多了许多妃嫔,李新月跟上一世一样,果然入选了,只不过位份不高,最后得了个常在。 听说这还是柳贵妃帮忙的缘故,当然,这都是后来听说的了。 现在,京城各个府中的喜事也是一件连着一件。 但谁也没想到,最先办喜事的竟然是冠军侯府。 傅家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着急起来,紧赶慢赶在三月初走完六礼,婚期定在四月初,满打满算也就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对于这个日子,老夫人和二房都显得很高兴,洛德运夫妻也就不说什么了。 太子大婚定到明年年初,所以岳伯尧和沈夕晴怎么也要在今年完婚。幸好之前早有准备,也不算太慌乱,日子便定在了八月。 这些日子,因为李氏在佛堂不能出来,洛如雪也在静慈庵,府中所有的担子便都压在了袁书宜的肩上。 洛德运虽然也心疼,但总不好插手内宅太多,只好厚着脸皮找到洛染。 洛染看着父亲一副难言之隐的样子,紧张道:“爹爹,可是母亲怎么了?” 洛德运忙道:“不是,她很好,你别担心。” 洛染松了口气,却更加奇怪:“爹爹,您到底想说什么?” 洛德运这才道:“最近府中事多,爹爹也知道你照顾青宁姐弟俩很是辛苦,平时你有时间的时候就帮她照看几分,如果……” 没等洛德运说完,洛染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 洛德运脸上更加窘迫。 洛染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道:“爹爹,就这点小事,值当您这么吞吞吐吐么。就算您不说,女儿还能眼看着母亲劳累不成?” 洛德运干笑两声:“还是爹爹的染儿最懂事。” 洛染撇撇嘴,故意娇俏道:“哼,爹爹肯定是有了弟弟妹妹就不心疼染儿了!染儿才不要帮母亲!” 洛德运岂能不知女儿在故意逗他,但还是一本正经严肃道:“休要胡说八道!在爹爹的心里,没人能越过你去!” 玩笑的话只能说两句,说多了再亲密的关系也容易有隔阂,洛染挽着父亲的胳膊点头:“嗯,染儿信爹爹的!” 又道:“爹爹您就放心吧,不用您说我也会帮母亲的。我还等着让宁儿和景行跟小舅舅或者小姨母玩呢!” 洛德运又不放心道:“你自己也注意着点身子,切勿太过劳累,平时就让又青和春雨多跑几趟,有解决不了的事就来找爹爹。” “好,染儿记住了!” 洛染痛快应下。 这件事说差不多了,洛染又问起林守成的事。 洛德运犹豫了一下道:“那日你说过后我就派人去查了,目前没查出来什么问题。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监视他了,一旦有异样,会马上汇报给我。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问起这件事?” 洛染眼神闪了一下,道:“我这不是担心爹爹嘛。” 其实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心发慌。如果说是因为那人那日的一句话,她又觉得不可能。 最近这些日子,她一次也没带两个孩子去醉仙楼,他也没传信说要看孩子。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素不相识的时候。 洛德运走后,洛染收拾一下就去了琼华院。 到的时候袁书宜正好坐在榻上喝燕窝,见她来了忙让人再去端一碗,道:“早就让厨房给你熬着了,刚刚听说你午歇还没起来,却没想到这么大会儿功夫你倒自己过来了。” 洛染也不客气,进来后先仔细看看袁书宜的脸,见她面色红润,精神状态也很好,这才转身坐下,接过石嬷嬷端上来的燕窝捧在手里,笑呵呵道:“不来怎么赶上您的燕窝呢,端过去一个人吃总没有两个人一起热闹。再说了,我若是不来,有人可要生气了呢!” 袁书宜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问:“谁会生气?” 问完对上洛染揶揄的眼神,脸腾地红了,小声道:“我都告诉他我能应付过来了,怎么到底去麻烦你了呢。” 第153章 我自己去问 洛染看着袁书宜羞红的脸,放下手里的燕窝,热乎乎的小手握上她的手道:“您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一切自该小心,爹爹也是关心您。再说了,你不是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么,一家人自应该互相帮忙才是。” 袁书宜心里热乎乎的。 洛染又看向她的小腹:“大夫又来把过脉了吗?弟弟乖不乖?” 袁书宜温柔地点头:“嗯,早上刚来看过,说一切都好,让我也不用太过紧张。” 洛染附和:“可不就是么,心里别有压力,越紧张对身子越不好。” 袁书宜看着洛染眉目温和,忽然想起眼前这个小姑娘虽然才十六岁,却已经做了娘亲,当初还是在那样的环境下一个人苦苦撑过来的。 再想想如今自己,不过是管着府中的事,还要侯爷去跟她说来帮自己,这么一想,对洛染也更加心疼。 拉着她的手,用两人都明白的眼神道:“难为你了。” 洛染笑笑摇头:“都过去了,您看宁儿和景行,现在不是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袁书宜点头:“嗯,我们都好好的。” 两人又说起来洛如雪的婚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忙的,嫁妆公中按照规定的份例安排就是,其余的李氏没出事之前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至于招待宾客这类的事情,对于袁书宜来说并不是难事,只要每天听管事们前来汇报就是。 吃过燕窝,洛染又帮忙处理了一些事,这才离开。 午后风小了,阳光照在人身上暖和和的,洛染一边往回走一边对春雨道:“眼看着一天天暖和了,回头你去库房里找几张陈年的皮子,找人缝在一起,等过些天再暖和一些,就铺在院子里,晌午的时候就要让宁儿姐弟俩出来晒晒太阳,他们肯定高兴。” 春雨笑着应下:“是啊,别看小小姐现在还不到五个月,每次一出门都可高兴了呢。” 提起女儿,洛染脸上总是不自觉地就带着宠溺:“那个小丫头,也不知道性子随了谁,长大后肯定是个闹腾的。” 春雨道:“小小姐性格像谁奴婢不知,可那模样可是像足了您,就连侯爷都说跟您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 沈府。 “母亲,您找我?” 沈聿知刚刚从大理寺回来,身上还沾着血渍,听闻王氏找他,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过来了。 王氏捂着帕子嫌弃地挥手:“去去去,换了衣裳再过来!也不嫌晦气!” 提起他这个官职,王氏就气不打一处来,好好的翰林他不进,非要去什么大理寺,奈何这个孩子从小主意就大,他父亲都没说什么,自己说话更不顶用了。 沈聿知抬起袖子闻了闻,忽然瞥见衣摆处不小心沾染的污渍,笑着作揖:“请母亲见谅,孩儿这就回去换衣裳。” 很快沐浴换好衣裳过来。 王氏看着一身月白色锦袍,长身玉立的儿子,忍不住感叹:“一晃你怎么就长这么大了呢。” 沈聿知苦笑着摇头,上前扶着她的手臂让她坐下,道:“夕晴都快成亲了,您说儿子该不该长大。” 想起女儿,王氏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是啊,晴儿都要嫁人了,我也老了。” “谁说您老了?上次您和晴儿一起出去,不是还有人以为你们是姐妹吗?” 沈聿知一本正经道。 王氏被逗笑了,拍了一下他胳膊:“你这孩子,别人的玩笑话你也当真!” 沈聿知笑笑没说话。 王氏也收起笑容,严肃道:“今日叫你过来也是你祖母的意思,你今年也十九了,之前你一直都说科考之后再谈自己人生大事,如今你妹妹都要嫁人了,你总不能再拖下去了。今儿你就跟娘交个底,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沈聿知笑着道:“娘……” “打住!” 王氏连忙制止了他,道:“今天你甭想再糊弄过去,有还是没有,必须给我交个底!” 沈聿知苦笑:“娘,这些年我整日整夜都在读书,您看我跟哪家姑娘说过话?” 王氏仔细看着他的眼睛问:“真没有?” 沈聿知眼神快速闪了一下,摇头:“没有。” 王氏松了口气,转而脸色又变了。 沈聿知感觉好笑:“您这是又怎么了?” 过了两息,王氏才盯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道:“那你觉得,染儿怎么样?” 沈聿知握着茶盏的手一紧,面色平静地道:“表妹很好。” 王氏继续问:“那你,喜欢……她吗?” 沈聿知抬起头,对上母亲的眼睛,一时没有开口。 王氏也摸不清儿子心里的想法,既忐忑又紧张地道:“今日就咱们母子,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更不用勉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你祖母也不会勉强你。” 沈聿知垂下眼帘,满脑子都是那个女孩,有刚见她第一面时害羞胆怯的样子,也有后来熟悉后娇俏灵动的样子,更多的是她一个人怀有身孕时还要惦记着沈家时坚强的样子。 一开始,他只当她是姑母的孩子,对她跟对夕晴没两样,若说有什么不同,只是更多一些心疼罢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但是他清楚记得那日在宫里,她亲口对宋清宥说喜欢自己时,自己内心无法忽略的雀跃,哪怕知道那是她推脱的借口,也让他好几个晚上无法入眠。 “你们问过染儿吗?” 沈聿知掌心微润,言语间不自觉带了一丝期待。 王氏见他的样子,松了口气,笑道:“虽说我跟你祖母都心疼染儿,但是你也是我的儿子,我更不想你委屈。所以想先问过你,然后再让你爹去跟你姑丈说。” 好像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沈聿知太明白洛染了,就知道这事应该是母亲一厢情愿。 但为了不伤害母亲对洛染的感情,沈聿知道:“不用了,还是儿子自己去问染儿吧。” 王氏愣了一下,转而笑道:“你这个孩子,刚刚还说没喜欢的人呢,这么一会儿就露馅了吧!” 沈聿知笑笑没说话,他心里还在琢磨怎么把这件事情归结到自己头上,而不伤害两家的感情。 另一边,长影看着前面一瘸一拐的某人,心里忍不住感叹:谁能想到,一向得皇上宠爱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短短几个月,这已经是第二次挨皇上的板子了。 看看手中药瓶,长影快走几步追上:“大人,咱们是回卫所上药还是回国公府?” 傅今安停顿了一下,忽然道:“去冠军侯府!” 长影:…… 第154章 苦肉计 洛染正在东厢房陪两个孩子玩,就见又青一脸古怪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丘嬷嬷和桂嬷嬷。 两位嬷嬷忙躬身退下。 洛染这才问道:“什么事?” 又青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小姐,您还是回去看看吧。” 洛染又看了她一眼,等两个嬷嬷进来,这才转身出去。 太阳已经西沉,三月晚上的风还有些凉,厚厚的门帘也没换下。 又青替她掀开门帘,待其进去后又将门关紧,站在门口守着。 洛染走到内室,本能地看向窗边的罗汉榻,空空如也。 视线转向架子床,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好像趴卧在床上,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洛染没过去,在罗汉榻上坐下,两人一时谁也没开口。 最后,还是傅今安败下阵来,声音较以往有些虚弱还有些微不可察的委屈:“爷受伤了,你就不关心关心?” 洛染淡淡地看他一眼,道:“傅大人恐怕走错地方了,受伤了要么请太医,要么找郎中,来这里做什么。” 傅今安面对她侧过身子,单手支着脑袋,道:“你上次给爷下毒的事情,爷还没找你算账呢,这么快就忘记了?” 洛染心虚了一下,幸亏屋里光线暗,脸上立刻恢复如常,反问:“这么说,傅大人今日是来找我算账的?” 听着她话语中一口一个傅大人,傅今安感觉刺耳极了,可又不知如何反驳。 面对犯人,哪怕对方是死士,他也有的是办法叫他们投降。就算是死人,也要撬开他的嘴。唯独面对这个小女人,经常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反正屋里也没别人,傅今安索性豁出去脸面,道:“爷的伤是为你受的,就算请大夫也得你帮爷请!” 洛染十分不解:“为我伤的?” 傅今安眼神闪了一下。 待洛染还要继续问时,门口传来嘟嘟嘟几声轻轻的敲门声,接着是又青的声音:“小姐。” 又青知道她屋子里有人,如果没有特别的事应该不会叫她。 洛染担心是青宁姐弟俩有事,顾不上床上之人,起身走到门口,问:“可是宁儿醒了?” 又青道:“小小姐和小少爷睡得正香,是,是有人找小姐您。” “找我?谁啊?” 洛染看看天色已晚,不知道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事先也没收到过帖子。 外面的又青明显有些为难,支支吾吾才道:“是,是靖国公府的世子爷。” “傅世恒?” 洛染本能地看向某人。 傅今安也愣了一下:“你看我做什么?” 洛染当然知道两人不合,傅世恒不会是来找他,可找自己?她不记得跟他还有什么关系啊。 正思虑间,就听傅今安忽然轻嗤一声:“怎么,不方便?是我打扰你们了?” 他明知道洛染讨厌傅世恒,但想到那日傅世恒那么积极地先他找到那两个传谣言的人,心里就不舒服,说出口的话就忍不住带些其他味道。 洛染没理他,转身出去。 站在廊下,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身影,背对着院子,不停地来回踱步,显然有些紧张。 “你找我?” 洛染走过去,离他一丈远的地方站定。 傅世恒自己也说不清今日为何会来,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这里了。他不确定洛染会不会见他,心里正打鼓,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他不由得停住脚步,脊背僵直。 屋内,在洛染前脚刚出门,傅今安就从床上一跃而起,将窗棂微微推开一条缝隙,盯着院门的方向,眼神暗沉。 通过唇语,两人的对话悉数落入眼中。 洛染问完那句话,见他没动,刚要转身离开,就见傅世恒忽然转过身,有些手足无措道:“我,我是来谢谢你。” 洛染皱眉,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傅世恒随便找了个借口:“听说府上二夫人最近病了,如雪又在祈福,婚事都是你在张罗,真是麻烦你了。” 李氏和洛如雪对外都没说是犯错被禁足的,一个声称病了,一个则是说请大师看过,洛如雪出嫁之前最好祈福七七四十九日,以消灾除难。 洛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是我们洛家的事,与世子无关。” 每个字都在尽力与他撇清关系。 傅世恒上前一步:“我……” “世子爷请自重!” 洛染后退两步厉声道:“如果你只是因为这件事而来,那么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傅世恒眼神哀伤地看着她:“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对。” 洛染毫不犹豫道。 傅世恒痛苦地闭上眼睛,半晌才睁开,缓缓问道:“如果当初我不那么混蛋与洛如雪混在一起,你,你还会退亲吗?” “会。” 洛染干脆回答。 “为什么?” 傅世恒身子晃了一下,他以为她与自己退亲是因为发现了他与洛如雪的关系,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只是讨厌他这个人。 可除了洛如雪那件事,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洛染不想再与他废话,道:“九华巷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转身从又青的手里拿过一卷银票递过去:“为了避免麻烦,我觉得这是最好的方式,那两个人就算是我从你手里买走的。” 傅世恒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拿着银票的手,明明是那么白、那么嫩,为何落在他眼中那么刺眼。 “呵,呵呵,呵呵呵。” 傅世恒忍不住笑起来,满眼悲凉:“我在你的眼中,难道就值这些银票?” 洛染没说话,如果开口,她肯定会说:若不是不想跟你扯上瓜葛,你连一个铜板都不值。 “好,好,好。” 洛染脸上的表情,傅世恒还有什么不明白,终于没脸再待下去,跌跌撞撞地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洛染一时有些恍惚,如果上辈子他会跟她说这些话,她也许会义无反顾地守在他身边。哪怕他仍不喜欢自己,哪怕还要受尽欺辱。 洛染回到屋子的时候,傅今安已经又躺回床上,看着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榻上,忍不住道:“你若是后悔,大不了爷帮你把人抢回来。” 洛染木然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傅今安心堵了一下,负气地将头转向里侧,没好气道:“爷说,你快点来给爷上药!” 第155章 我娶你吧 洛染走进架子床,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床上的男人。 他的腰比自己的要宽一些,却没有一丝赘肉,看起来就很有力量。脊背挺直,哪怕趴在床上,透过薄薄的锦衣似乎也能看见里面肌理分明的线条。 视线下移。 她之前一直以为“翘臀”这么露骨的词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却没想到此时用在这个人身上竟然也这么贴切。 再往下,修长有力的大腿,不用摸就知道硬邦邦的。她听青川说过,爹爹一脚能踢死一个成年男子,也亲眼看过爹爹只轻轻用力就将洛鸿俊踢出几米外当场吐血。 这人无论是身手还是年纪,都是爹爹所不能比的。她从来没见过他杀人,也不知…… 傅今安虽然面朝里躺着,但落在身上的视线却能感知得一清二楚,从脊背到双脚,饶是脸皮厚的他耳根也微微泛热。 他刚刚那句让她上药的话,也不过是一时气话,也知道她不能遂自己的意,不过是想看她窘迫的一面罢了,谁知道最后先不好意思的竟是自己。 刚准备说话,就听洛染轻声问:“你说这是因为我受的伤?” 洛染的眼神只轻轻瞥了一眼某处,脸就已经热得不行,根本没仔细看是不是真的受伤了,但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面地躺在自己面前,应该是真的伤着了吧。 “嗯。” 傅今安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鼻尖满是她身上的清香,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怎么伤的。” 洛染又问。 傅今安没说话。 洛染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要说的意思,才转身出去,推开窗户往上望了望,试探地喊了一声:“长影。” 长影脚一栽,差点从房顶上掉下来,只犹豫了一息,便轻轻一跃,出现在洛染面前。 其实洛染也不确定长影在不在,她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罢了,没想到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还被吓了一跳。 长影见县主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忙弯腰行礼:“县主恕罪。” “嗯。” 洛染淡淡地应了一声,往旁边让开一步。 长影看了一眼架子床,到底没敢翻窗而入,而是绕过去从正门进来。 进来时,被站在门两边的又青和春雨差点盯出个窟窿。见了皇上都面不改色的锦衣卫第一侍卫,却被两个姑娘家看得差点不会走路了,传出去简直是个笑话。 不过长影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进来后又被洛染盯着。 他看了一眼床的方向,大人没理他,其实这次大人因为什么被皇上打他也说不清楚,因为大人当时没让他们跟着,但是第一次挨打的原因他是知道的,于是道:“上次大人跟皇上为县主请封,不小心惹怒了皇上,所以挨了三十大板,那啥都打开花……” “长影!” 傅今安皱着眉喝道,心想我让你说却没让你说得这么仔细吧! 长影摸摸鼻尖,不说话了。 洛染回头看了一眼,又问:“那这次呢,因为什么?” 县主的封号她知道是这人为她求来的,能将两个孩子光明正大地养在身边,也离不开他的帮助,可她却不知道他因此还挨了打。 平常三十大板足以要人一条命了,就算皇上身边的人手下留情,伤势也可想而知。 不知不觉,她的心里开始有了涟漪,又问了一遍:“这次也是被皇上打的?” 长影点点头,道:“只是这次属下也没在旁边,不知道皇上为什么……” 洛染又看向某人。 长影见状连忙道:“县主有所不知,上次大人的伤就因为处理不及时落下了病根,后来又因为出京办事,为了赶上青柠小姐和景行公子的百日宴,连着几日没休,这段时间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身子骨就有些弱。” 尽管傅今安不喜欢长影口中把自己说得像个废人似的,但只要一想到那句“我喜欢表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长影硬着头皮说了许多,最后洛染也只是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然后转身朝门口道:“又青,你去打盆热水来。春雨,去准备一些绷带。” 又看向长影:“药带了吧?” 像他们这种人,受伤是家常便饭,应该都配有特制的伤药。 长影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递过去:“有,这是太医院的院正特意调配的,大人每次都用这个。” 洛染看了一眼,巴掌大的白瓷瓶,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她知道,里面的药却绝不普通。 她没接,反而走到床边,道:“让长影给你上药吧。”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傅今安的嘴角勾了勾,“嗯”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又青很快将热水端进来放在凳子上。 洛染对长影道:“你来吧,有什么需要叫我。” 内室里安安静静的,坐在外面什么也听不见。 洛染就这样坐在那里,看着外面的天空一点点变暗,脑子里闪过两人自打认识起的一幕幕。包括当初在怡春院那一晚,时隔一年多,她以为早已忘记了。 现在回想起来,仿佛那人额头上掉落的汗珠她都清晰地记得。 两人一开始地位就是不对等的,哪怕她失了清白,也不敢跟他讨要公道,还要卑微地祈求他帮助。他那骄傲蔑视一切的眼神似乎刻在了她的骨头里。 后来两人见面,哪怕他再和颜悦色,其实她内心深处还是怕他的。 只是不知为何那种惧怕,在刚刚看见他受伤后,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直到又青将屋子里的烛火点上,长影从里面出来,洛染还没彻底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着长影。 “回县主的话,大人的药已经上完了,这会儿睡着了。” “嗯。” 洛染应了一声。 又青也进来低声道:“小姐,汤熬好了,要端上来吗?” 洛染看看长影:“等会儿吧。” 起身进了屋子。 傅今安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他发现,每次只要沾上这张床,就算脑子再清醒也很快困意袭来。 翻了个身,又侧身面对窗边,刚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慵懒沙哑:“什么时辰了?” 洛染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一眼沙漏:“戌时了。” 傅今安动动酸胀的脖子:“我睡了这么久?” 洛染:“嗯,一个多时辰了。” 两人一问一答,熟稔平静得仿佛多年夫妻。 都说灯下看美人,月下观君子,别有一番韵味。 傅今安静静地看着掩映在烛火间的洛染,内心竟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不知怎么,话就脱口而出:“要不,我娶你吧。” 第156章 未雨绸缪 “我娶你。” 脑袋轰地一声,洛染被这几个字炸得头晕目眩,就连人什么时候走到跟前的都没察觉到。 等反应过来时,只见一双妖冶含笑的眸子盯着自己,里面漆黑深邃,清晰地映照出自己惊恐的面。 “傻了?” 一只大手轻轻覆在她头顶,另一只手轻轻一揽,人便被带进了怀里。 男人的胸膛很宽阔,很温暖。 可不知为什么,洛染却觉得很冷,冷得她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 “别怕,我娶了你,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敢拿宁儿和景行威胁你,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大人。” 长影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扰大人,但实在是事出紧急。 “皇上急诏,要您立刻进宫。” 傅今安锋利的眉毛拧在一起。 皇上明知道他身上有伤还招他入宫,可见事情不一般,他不敢耽搁太久,也来不及好好安慰,只留下一句:“别怕,等我回来我就跟皇上请旨。” 直到人离开许久,洛染才缓过神,双手死死地握成拳,不停地告诉自己:不,不可以,她不要再嫁入傅家! 如此过了几日,她最担心的事也没发生,自打那晚后,那个人就像消失了一般,可她知道,这不过是短暂的宁静,他肯定有任务,自己要赶在他回来之前想办法拒绝。 眼看着四月了,马上就是洛如雪成亲的日子,提前十来日,洛德运命人将洛如雪从静慈庵接了回来,只不过还是让人看着她,不许她随意出玲珑苑。 或许是洛如雪怕身怀有孕的事情败露,也乖乖地待在院子里,很安静。 洛染除了忙府中的事,心里还惦记着旁的事。 就是这一年春季大雨的事情。宣元十四年的冬天很干,一共也没下几场雪,风吹在脸上都干巴巴的。 可到了四月中旬的时候,老天爷开始下雨,小雨下完下大雨,大雨过后又是小雨,接连半个多月,京城都成了水城。 粮食蔬菜运不进来,有些府里的主子都不得已啃着咸菜度日。 幸好这场雨只是京城周围,大晋其他地方倒没什么大问题。 尽管如此,也足够京城这些百姓受的了,粮价物价飞涨,许多商户趁火打劫,朝廷粮食受灾发不出来,人人叫苦连天。 上辈子,下这场雨的时候洛染刚刚嫁进傅家,靖国公府只是外面看着光鲜,实则里面好不如冠军侯府。仅有的粮食的蔬菜都紧着靖国公夫妇还有傅明珠,轮到洛染这里,最后勉强靠着稀粥渡过去的。 重活一世,洛染可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提前叫来府中的管事,将列好的单子递过去,道:“按照上面这些东西准备着,库房放不下就找个空置的院子放,记住,选那种地势高的。还有,前些日子我让你们检查府中的排水渠,做得怎么样了?” 账房的管事依然是那个叫胡义的,就是当初跟李氏联手想要陷害洛染贪污春装银子那位。 经过上次的事,这一年多来胡义也算夹起尾巴做人,生怕在被捉住把柄。 而总管事则是洛德运后来从江南换回来的,名叫吴明,五十来岁,从小看着洛染长大,面容慈和,办事却干净利落。 吴明接过单子快速看了一眼,道:“大小姐放心,三月一开化,老奴就命人将府中的排水渠检查了一遍,特意按照咱们江南府邸的布置又重新修葺一遍。” 江南雨水多,府中排水好,这一点交给吴明洛染很放心,道:“吴伯伯辛苦了。” 从小到大,洛染都跟吴明比较亲,一直称呼他吴伯伯。 吴明看完,将单子传下去,轮到胡义的时候,忍不住惊呼一声。 吴明不觉收起笑容:“你一惊一乍做什么!” 胡义嘿嘿笑了两声:“大小姐勿怪,勿怪。” 洛染垂下眼帘端起茶盏,道:“怎么,胡管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么?” 胡义忙起身,道:“老奴确实有一事不明白。” 洛染:“嗯,说吧。” 胡义道:“大小姐之前没管过家可能不知道,为了确保府里主子们的吃食新鲜,咱们都是蔬菜肉之类的一天一买,鸡鸭鹅肉类的庄子上是隔一天一送,米面油这些则是准备三天的量,这些东西厨房那边应该都是有计数的。” 看向厨房管事。 许婆子是厨房管事,见胡义看向自己,忙起身道:“回禀大小姐,胡管事说的都对。但也不排除特殊情况,比如逢年过节,宴请之类的。下个月是二小姐大喜的日子,东西多备一些也是应该的。” 胡义皱着眉道:“你没听大小姐刚刚说的么,这些都是要在喜宴之后准备的,先不说这一下子要花掉多少银子,之前没有这样的惯例不说,吃不了浪费的,时间长坏掉的,这些都记在谁的账上?” “记在我的账上!” 洛染忽然道。 胡义脸一僵,忙道:“大小姐,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若是按照您单子上这些,确实需要一大笔银子,为二小姐出嫁的事,账上银子本就不多了,实在犯不上这么浪费。况且,您也要跟我们大家说清楚,为什么一下子要准备一个多月的粮食啊。” 其实洛染本也不想准备这么多,但是想到还有沈家和袁家,虽然她也会提醒,但是关于上辈子的事毕竟不好说得太多,她怕大家不当回事,只好多准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洛染淡淡道:“银子的事不用你操心。之前我也看过账簿,就算是二妹妹成亲,账上的银子也是够的。更何况,下个月各个铺子的进项也该到了,就算到时候不够,你拿着账簿来找我。” 话已至此,胡义不敢再多说什么,但心里还是不服,从这出去后直接去了宁福院。 可是如今宁福院的人因为之前杜嬷嬷和夏芳的前车之鉴,不敢再出岔子,只说老夫人正在休息不便打扰,便将胡义打发走了。 胡义又去三房,曹氏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才不管府里的银子够不够,只要不少了三房的,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而袁书宜又跟洛染是一伙的,胡义最后没办法,趁着没人注意,去了西边的小佛堂。 洛染听说后也只是微微一笑,没管他。 这是后话。 安排好府里的事,洛染按照相同的布置给各个铺子送了信,告诉他们都把货物尽可能低放到高处,并做好防雨防霉。 一切都安排妥当,就听下人来报,说沈聿知来了。 第157章 帮表哥一个忙 一听表哥来了,洛染顿时轻松了许多。 有些事跟别人说可能还要刨根问底,可是对于表哥,无论自己说什么,他总是毫无疑义地支持自己。 沈聿知站在院子里,看着管事们一个个出去,这才抬步进去。 一进来就笑着道:“没想到染儿处理起庶务来也游刃有余,我见那些管事脸上也还都算恭敬。” 洛染忙叫又青上茶,有些不好意思道:“表哥不要取笑我了,还不是有吴伯伯在,总能压制他们几分,跟母亲比,还是差远了。” 沈聿知接过又青双手递来的茶,笑道:“你才多大,洛夫人从小就管着袁家,不厉害些不行。而姑丈心疼你,不舍得让你劳累。” 洛染点点头,想起过去江南十五年无忧无虑的生活,真是美好得让她几辈子都忘不掉。 沈聿知见她有些怅然,转移话题,问道:“刚刚我听那些管事们念叨说要买很多粮食,你要做什么?” 收起心绪,洛染道:“前些日子我去法华寺上香,听寺中的僧人说今年春季有可能雨水多,我怕到时候粮食不够,所以命人多备一些。我正好还要给舅母去信呢,正好表哥来了,回去跟舅母说一声吧,准备些总是没错。” 沈聿知果然一点都没怀疑,点头应下。 洛染又跟他说了自己铺子里的安排,沈聿知点头称赞:“你想的很周到,回头我也告诉母亲,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真是有损失就来不及了。” 见沈聿知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洛染终于放心了,这才想起来问道:“表哥今日来找我有事吗?” 沈聿知垂眸看着手里茶盏,一时没开口说话。 在洛染的眼中,表哥一直都是意气风发,胸有成竹的样子,何时见过他如此吞吞吐吐,忙挥退左右,紧张地问:“表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沈聿知点点头。 能让他这么为难应该不是小事吧? 洛染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身子忍不住前倾:“可是舅舅那里……” 沈聿知摇头:“不是,你别担心,跟沈家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 洛染看着他的脸问道。 沈聿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遍,缓缓开口:“你舅母在张罗给我定亲。” “啊?” 洛染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刚她那么紧张,还以为沈家因为太子什么事被牵连了呢,可弄了半天只是个亲事? 沈聿知点点头,道:“没错,你舅母说,如果不能在夕晴成亲前将我的婚事定下来,就要随便找个女子让我娶进门。” 本来洛染看着表哥这么认真且有些伤心的样子,明知自己不该笑,可到底没忍住,笑得肚子都疼了。 沈聿知就坐在那里宠溺地看着她,等她笑够了才苦着脸道:“你这孩子,表哥都要愁死了,你却这么开心,真是没良心。” 没良心,听到这三个字洛染愣了一下,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人,他就总是说自己没良心。 努力赶走脑袋里的胡思乱想,洛染忍着笑道:“表哥,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可是,” “真的很好笑?” 沈聿知接道。 “嗯。” 看着表哥的表情,洛染又忍不住笑起来。 终于笑够了,才道:“那表哥今日来,是想让我帮你跟舅母说说情吗?” 沈聿知摇头:“没用的,这件事是你外祖母和舅母一致决定的,谁说也没用。” 洛染有些同情地看着他:“那怎么办?表哥不会真的要随便娶个女子回去吧?” 她忽然想起来岳婉禾,如果没有那道圣旨,婉姐姐跟表哥应该很配吧。 想到这,洛染的心情也烦闷了许多,忽然问道:“表哥呢?难道你真的没有喜欢的女子吗?哪怕是印象不错的?” 自古以来,婚事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多少人成亲当日才看到对方的模样。 也只有那些开明的家长,会事先问问子女的意见,但这也是要建立在门当户对,利益互惠的条件下。 面对洛染真挚的眼神,沈聿知不自觉地别开视线,反问:“表妹呢,可有心仪之人?” 洛染没想那么多,只以为表哥现在想找个有共同话题的人说说心中烦闷,想也没想道:“我的事情表哥最清楚了,我哪还有资格喜欢旁人呢。再说了,这辈子有青宁和景行,我就已经很知足了。等到母亲生产,弟弟或妹妹长大些,我就带着宁儿和景行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将他们两个抚养长大,这辈子也就无憾了。” 当然,还要提醒沈家和父亲免于上一世的遭遇。 沈聿知跟着点头:“我也一样。这辈子只想保护好沈家,至于其他的,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 “那怎么行?” 洛染惊讶道:“舅舅可就你一个儿子,沈家还指着你开枝散叶呢!” 沈聿知苦笑着摇头:“你啊,年纪轻轻怎么思想这么迂腐。沈家一没爵位二没万贯家财,有没有后又如何呢!” 洛染皱着眉,她得想办法改变表哥的想法才是。 还没等她想好,就听沈聿知继续道:“更何况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随便娶个女子回去,两人不熟悉,我也做不来传宗接代的事啊。” “表哥!你说什么呢!” 洛染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沈聿知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讪地摸摸鼻尖,道:“所以,不妨请表妹帮帮我?” “帮你?怎么帮?” 洛染奇怪地问。 沈聿知强力压下内心的悸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反正你也没打算嫁人,我又不知道娶谁,不如表妹帮帮我,我回去只说喜欢表妹,这样你外祖母和舅母肯定高兴,就不会给我随便找别的女子了。” 洛染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以?” 沈聿知反问:“为何不可?” “因,因为,” 因为太过吃惊,洛染有些语无伦次:“可,可万一舅母让我们成亲怎么办?” 沈聿知笑笑:“这你放心。到时候我就说姑丈舍不得你那么早嫁人,要多留你两年。” “那两年之后呢?” 洛染还是不同意。 沈聿知挑眉道:“两年之后,或许我就有了喜欢的女子了呢?也许用不上两年,这些年我不一直都在读书,现在又初入官场,没有倒出功夫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而已。如果表妹能帮我度过这一阵,以后我自然会努力。只是为难表妹了。” 看着他满脸愧疚,洛染忽然有些不忍,表哥帮她那么多,自己不过是帮这么一点小忙还犹豫不已。 可仔细想想,她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再仔细看表哥的表情,坦坦荡荡,倒是自己小心眼了。 第158章 我对你不好吗 眼见着洛染的表情有些松动,沈聿知再接再厉:“说起来这件事表妹也没什么损失。去年你刚退亲,就有媒人上门,虽然都被姑丈退掉了,可是能退一次两次,总这么推脱也不是办法。如果照这个法子,表妹也可以清静两年。两年之后,宁儿和景行也大了,你想干什么也方便。当然,如果这期间表妹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表哥自不会耽误你。” 沈聿知觉得,说服表妹比写一篇策论还要难,心里正琢磨着在怎么说呢,忽然见洛染点头了。 明媚的小脸满是决绝:“既然这样,我便答应表哥,不过我有个条件。” 沈聿知心脏狂跳,嗓子有些发紧:“你说。” 洛染也有些激动,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用没用,道:“我们不能定亲。” 沈聿知的心凉了半截,不过不要紧,他相信金石所致金石为开,点头答应:“好。” 洛染垂着头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表哥,我只是不想害你而已。” 她一个不清不白的女子未婚先孕生了两个孩子,可以帮表哥解决一时困难,但却不能因此耽误了表哥。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就是那日那人说娶她的话。 想起这个,洛染又认真嘱咐道:“表哥,你要小心锦衣卫。” 不用说,两人也知道为何要小心。 沈聿知点头:“这个你放心吧,如今我在大理寺,他们锦衣卫办事也有许多需要大理寺的地方。” 他这么说不过是安慰洛染,他一个小小的大理正根本就无法左右锦衣卫,但幸好,他还有自己的法子。 事情说定,本来是说演戏给家人看,可两人就这么坐着,洛染总感觉有些尴尬。 幸好沈聿知看出她的不自在,借口去看青宁姐弟俩便离开了。 四月初二,洛如雪出嫁的日子,这一日侯府也来了许多客人,洛染和曹氏都帮着袁氏张罗着,李氏也暂时放了出来,等洛如雪出嫁后再回小佛堂。 宾客多,洛染忙的脚不沾地,这也就算了,最让她难受的是舅母看她的眼神,里面的高兴劲简直要把她淹没了。 这不,洛染刚寻个空挡在亭子里歇一会儿,王氏就看见她的身影寻了过来,拉着她的手,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笑。 一旁的沈夕晴都看不下去,拉回母亲扯着洛染不松的手道:“娘,这也就是染染,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您吓跑了!” 王氏连忙道:“染染别怕,舅母这是太高兴了。你都不知道,我跟你外祖母啊整天跟你表哥都要愁死了,你看看满京城,谁家那么大的人了连个亲事都没定呢,难不成真要打一辈子光棍不成?你表哥眼光高,寻常女子还看不上。这回好了,他说喜欢你,也愿意等你几年,舅母我晚上睡觉都要笑醒了呢。” 王氏也是个疼孩子的,不然也不能等沈夕晴十六了才定亲。这也是岳家出了个太子妃,都撞上了没办法,不然她说什么也要把女儿留到十八再出嫁的。 被王氏这么热切的眼神看着,洛染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愧疚,开始后悔当时被表哥说得昏了头答应这么离谱的事情了。 但马已经驾上了,这时候再反悔显然不但舅母空欢喜就连表哥那边也不好交代。她现在唯一祈祷的就是,赶紧出现个女子让表哥喜欢上吧。 只是两日前不知道为什么,表哥突然被皇上派去两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呢。 她只能求救地看向沈夕晴。 沈夕晴撇撇嘴,好不容易把母亲哄走,回头故意大声说了句:“嫂嫂,我们走了啊。” 一句话,洛染又闹了个大红脸。 “你这死孩子,不许乱叫!” 王氏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高兴着呢。 看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身影,洛染终于松了口气,可还没等第二口气喘匀呢,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嫂嫂?” 洛染僵在原地,没敢回头。 傅今安走到她跟前站定,大手轻轻覆上她细腻修长的脖颈,指腹轻轻摩擦,细细感受滑腻的手感。 四月的天,洛染早早脱去小袄,换上春装,斜襟右衽的小衫领子低,哪怕外面披着披风,脖子也大多露在外面。 此刻男人干燥微凉的手紧紧贴着自己脖子,仿佛只要他微微一用力,下一刻脖子就会断了。 傅今安微微弯腰,闭着眼睛,鼻尖贴着她细腻的脸庞轻轻嗅了嗅,声音带着蛊惑地问:“乖,告诉我,她刚刚叫谁嫂嫂?” 洛染全身都起满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疙瘩。可显然,某人没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傅今安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双眼,似乎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中的卑微,语气低沉,甚至有些委屈地道: “我对你不好吗?去岁你不告而别,躲起来好几个月,我也没把你爹怎么样。你想把孩子养在身边,我宁可顶撞皇上挨板子也替你求来圣旨。还有沈家,我怕你伤心,沈聿知那个小子几次挑衅,我也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还有傅世恒那个蠢货,竟然跑来跟你表白,为了让你开心,自己报仇,我也忍了。这次我告诉你等我回来,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乖呢?嗯?” 天知道他回京后听到她与沈聿知“两情相悦”的消息时,有多么想杀人。 男人说话时带出的热气悉数扑在脸上,洛染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其他,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心底往上蔓延。 看着她一点点失了血色有些惨白的脸,傅今安只以为她害怕了,但因为心里有气,此刻不想哄她,想给她点教训好让她有点记性。 头压得更低,一抹温软压下来,洛染彻底没法呼吸。 柔软香甜入腹,傅今安终于感觉怒气消了许多,却尤不知足。 舌尖微微用力,撬开贝齿长驱直入。 带着她共舞,纠缠,尝遍檀口中每一个角落…… 覆在她双眼上的手不知何时离开,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钻进披风,只轻轻用力,衣襟的带子便轻而易举地散落。 洛染感觉那股疼痛越来越清晰,最后实在忍不住,一把推开眼前的人,喉间涌出一股腥甜…… 第159章 我心悦你 傅今安因为身体上有伤,动作迟缓了许多,一个慌神的功夫就被大力推开,后退一步,不悦的眼帘刚掀到一半,就见洛染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出,有些甚至都沾到了他衣服上。 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抱住她,语气前所未有地焦急慌乱,大喝:“长影!长影!” 在外面放哨的长影,为了不亲眼目睹大人的亲密,特意走远了一些,听到声音忙飞身上前,便看见县主奄奄一息地躺在大人的怀里,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唇青紫,嘴角处还沾着一些发黑的血渍。 中毒! “大人,您先扶县主回去,属下这就去请太医!” 说完,瞬间消失不见。 亭子外面的又青早就被吓得软了腿,刚刚她被长影按着不能动,这会终于能动了,连滚带爬过来,还没等哭出声,就被傅今安一个眼神吓住了。 傅今安抱着洛染脚尖一点,几个飞身便消失在花园里,特意绕过人少的地方来到凝香苑。 春雨收拾完屋子刚要出去,就看见一个身影闪进来,进了内室。 她连忙跟上,进屋就看见小姐无声无息的样子,捂住嘴堵住尖叫。 傅今安仿佛对待一个天下至宝,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余光瞥了一眼春雨,冷声道:“去打盆热水来。” “哦,哦!” 春雨提着裙摆跑出去。 傅今安抬起大手轻轻覆在洛染的脸上,她的脸很小,仿佛还没有自己的一只手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揩去她嘴角还残留的血渍,眼里狂风暴雨,声音却出奇地温柔,仔细听还有些颤抖:“你别吓我好不好,这招对我不管用的,这天下就没有让我害怕之事……” 手轻轻覆上她的细腕,脉搏越来越弱。 只听他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好了,我承认,我心悦你。这下你满意了,睁开眼吧。” 又青和端着热水进来的春雨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接着眼泪便哗哗流出来。 春雨将水盆放下,打湿了帕子哆嗦着双手递过去,因为担心,牙齿控制不住地咯咯作响:“小姐,小姐她……” 傅今安转过头,目光狠厉冰冷,溢出嗜血的光芒,直直地看向又青:“去,给你半盏茶的时间,把你们主子从早上开始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跟什么人接触了,一一写在纸上,不许落下分毫,否则……” 否则怎么样他没说,又青却知道结果,忙点头跑出去找笔墨。 傅今安这才接过春雨手上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一点点为她擦掉唇角的血渍,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送进洛染的口中。 因为昏迷,洛染并不知道吞咽,傅今安转身又去拿起案几上的茶水,茶水有些冷了。 “奴婢去换……” 春雨刚开口,就见傅今安已经拿起喝了一口,又缓缓走到床边,不顾春雨还在一旁,轻轻捏起洛染的下颌,覆上薄唇…… 洛德运进来后便看见这样一幕,本能地两步上前,一把死死地扣住傅今安的肩膀,怒气冲冲:“你……” 傅今安没回头,轻轻擦掉嘴角的水渍,目光温柔地看着洛染,轻声道:“乖,吃了药就不疼了。” 然后才转过头看向洛德运,露出一抹笑容:“今日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洛家全部陪葬!” 洛德运一震,他刚刚只是听青川说大小姐被指挥使大人抱着回了院落,具体什么情况青川被长云拦着无法近身,只好去求助。 洛德运一听立刻赶来,还以为这人在轻薄女儿,可转眼看见女儿了无声息地躺在床上,顿时也慌了神:“青山,快去……” 话没等说完,就见长影拎着一个人落在院子里,长云立刻让开。 张太医是太医院的院正,今年六十多岁了,胡子都花白了,平日里只为太后和皇上把脉,就连皇后都请不动他。 当然,除了傅今安。也是皇上亲自下的口谕,让张太医负责这位指挥使大人的身体。 说起来这个年轻人也是可怜,从十来岁开始就经常一身伤地去张府请他给治疗。 后来傅今安年龄大一些,性子更冷,很多时候受伤都不吭声,都是长影长云他们做属下的主动去请张太医。 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忘年交。 傅今安欣赏张太医的医术以及为人。 张太医心疼这个年轻人,还亲自为他调配了许多就连皇上都不知道的秘药。 张太医被长影一放下,气都没喘匀,就被傅今安一把拉过去,催促道:“你快看看,她到底中了什么毒。” 张太医先朝洛德运点点头,这才走到床边为洛染把脉,只是眉头却越皱越深,许久才收起手,刚要开口,又青忙把写满字的纸递上去:“太医,这是县主从早上起来接触过的东西,您看看。” 又青从小就跟着洛染,自然是识字的,写得虽然称不上多好,但是在下人里面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了,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先吃了什么后喝了什么,与谁有过接触,都记得清清楚楚,就连顺序都没有乱。 张太医接过纸看了看,捋着花白的胡子看向傅今安:“你刚刚给她吃了雪玉丸?” 傅今安有些紧张:“对。” 张太医面容严肃:“嗯,你做得很好。” 傅今安明显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心又提起来:“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张太医看着洛德运道:“侯爷,大人,你们放心,县主因为刚刚服用了雪玉丸,毒暂时止住了,但是要尽快祛毒,否则时间久了毒素攻入五脏六腑,就算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 “那还等什么!你需要什么,快说!” 傅今安催促道。 洛德运也来不及问太多,忙拱手行礼:“请张太医尽快为小女诊治,无论您有什么要求,洛某定全力以赴。” 张太医哪敢受他的大礼,忙侧开身子,将所需要的东西一一告诉长影,长影长云立刻出去准备。 又让又青和春雨去烧热水,准备药浴。 趁着大家都准备的空档,傅今安问了一句:“她到底中的是什么毒?” 张太医道:“见血封喉。也叫箭毒木,长于炎热地区,南诏两广等地多见。” 第160章 我看谁敢靠近 听完张太医的话,傅今安与洛德运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什么。只是现在还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为洛染解毒。 一切都准备妥当,张太医只留了又青跟春雨在里面,其他人都守在外面。 另一边袁书宜忙了一圈也没看见洛染,心里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抓着沈夕晴问道:“染染呢,你看见了没?” 沈夕晴也看了一圈,调皮地笑道:“刚刚我母亲拉着她说话来着,是不是害羞躲起来了?” 关于沈聿知和洛染“两情相悦”的事,两家大人都知道了,只是洛德运与袁书宜知道内情,并不相信,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况且洛染一向贴心,不可能在这么忙的日子里躲起来这么久。又叫来绿蓉,让她去看看。 没一会儿,绿蓉回来,附在她耳边轻语几句,袁书宜的脸立刻变了颜色。 曹氏看在眼中,忙过来询问。 袁书宜拉着她的手恳求道:“三弟妹,我忽然感觉身子不舒服,头也有些晕,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我回去歇一会儿就来。” 在曹氏看来,换成自己是袁书宜,肯定会比她还在乎这一胎,不说别的,万一是个男孩,未来可是要继承爵位的。所以就算袁书宜再娇贵,曹氏都能理解。 遂道:“大嫂放心,这里有我呢,你快回去歇着吧,当心些,要不要找大夫过来看看?” 曹氏说的也并不都是客气话,这种日子,她巴不得抛头露面呢,不用像原来似的,说句话还要看李氏的脸色。 袁书宜也没跟她客气,交待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玲珑苑。 洛如雪一身大红嫁衣坐在梳妆镜前,盖头放下,外面迎亲的鞭炮声不绝于耳。 李氏看着即将为人妇的女儿,不忘叮嘱:“雪儿,到了傅家你一定要想尽办法拴住世子爷的心,在你没生下嫡子之前,那些通房丫鬟可得看好了。”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包东西塞进洛如雪的袖中,低声道:“这是绝子药,万一有哪个丫鬟心或妾室心大,你就把这个给她们吃了。” 洛如雪收好东西,她没跟母亲说实情,只说肚子的礼孩子是傅世恒的,因为她觉得李氏现在自身都难保,让她知道等于多一重危险。 听李氏说完,她忍不住道:“母亲既然有这种药,当初怎么不给袁书宜吃了,你看她现在怀个孕,大伯父恨不得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疼。洛染也是个傻的,她竟然还帮着袁书宜,等大伯父有了儿子,还有她什么事!” 李氏恨声道:“你不知道这个药得来的多费劲,如果那么容易,我们母女至于被她们欺负到如此境地?” 想到什么,忽然笑道:“不过你放心,过了今日,再不会有人挡我们的路了。” “娘,您……” 洛如雪眼睛一亮,正好这时候门口的嬷嬷报说迎亲的人来了,母女俩这才止了说话。 - 浓烈的血腥味从紧闭的门窗缝隙中一点点飘散出来,傅今安双手负在身后,盯着张太医从里面送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一方女子平常用来净面用的巾子。 半晌才抬头对洛德运冷笑一声:“侯爷,这巾子是怎么来的,你若是查不出来,可别怪我越俎代庖了。” 洛德运双颊紧绷,没看他,对青山道:“你去给我查,凡是有关联的人都先关起来,无论是谁!” 袁书宜进来听到这句话,腿一软,若不是石嬷嬷扶着,差点跌坐在地。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环顾一圈,只看见两个大男人杀神似的站在门口,却不见那个窈窕的身影,顿时一股不好的预感:“侯爷,染染呢?” 洛染中毒的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府里任何一个人都有嫌疑。但对于袁书宜的为人,与其说洛德运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他更愿意相信女儿,所以看向袁书宜的目光柔和了些,但声音还是有些严肃:“在里面。” 袁书宜提着裙摆刚迈上台阶,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臂将她拦住。 抬眼望去,不是傅今安还能是谁。 傅今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带着摄人心魄寒光,先是扫了一眼袁书宜的腹部,然后才淡淡开口:“听闻侯夫人有了身孕?” 被他冰冷的眼神一看,袁书宜本能地捂住自己的小腹。 傅今安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看向洛德运:“抱歉,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包括她。” 袁书宜缓缓看向洛德运:“染染到底怎么了?” 洛德运虎目对上傅今安,忍着怒气道:“这里是冠军侯府!容不得你放肆!” “呵。” 傅今安轻笑一声,双臂抱胸往门前一站:“我今日就放肆了,看谁敢往前一步!” 袁书宜忙拉着洛德运的衣袖道,焦急道:“没事,我可以不进去,可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有锦衣卫的帮忙,青山很快跟长影一起回来,洛德运只看青山脸上的表情,大概就是知道事情是谁所为了。 长影没那么多顾虑,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个清楚:“回禀大人,事情大概已经查明白,这条巾子是侯府统一采买,又经过库房管事等人才到了县主手中。而且属下还查明,前些日子侯府账房管事拿着巾子去过西院佛堂,那里平日只有洛二夫人在里面诵经。至于药物从何而来……” 傅今安抬手打断:“不用说了。去,把人都带过来。包括洛老夫人。” 洛德运在一旁道:“不用了,都带去宁福院吧。” 青山:“是。只是迎亲的人……” 洛德运看了一眼屋内,道:“动静小点,尽量别让那些宾客知道。” 说完转身离开。 老夫人本来一脸喜气地跟几位老夫人说话,钱嬷嬷突然从外面回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只见老夫人的脸立刻冷了下来,勉强撑着笑容跟大家赔不是:“不好意思了各位老姐姐老妹妹们,我这身子骨最近不大利索,就不陪你们了,你们吃好喝好,就当到了自己家。” 虽然有些失礼,但也被逼无奈。 待人都走后,老夫人当场气得将桌子拍得震天响:“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母亲!救我!” 老夫人话刚落,李氏就被人像破布一样从外面扔进来,脸蹭在地面上,瞬间渗出几道血印子。 第161章 处置 “你……” 老夫人也被李氏的样子吓了一跳,可还没等说话,胡义,连带着李氏身边的丫鬟嬷嬷都被手脚捆住捂着嘴扔进来。 后面则是一脸杀意的洛德运。 傅今安则显得悠闲很多,进来后直接坐在老夫人左边下首的位置。 洛德运看了他一眼坐到右边。 “老大,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李氏,问道。 洛德运没说话,仿佛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儿,洛德文终于气喘吁吁过来,没等进屋就道:“大哥,外面那么多客人呢,你……” 进来一看见地上跪满的一群人,眼前一黑,勉强站稳。 “好了,人都齐了,侯爷问吧。” 傅今安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得到侯爷指示,青山上前,将洛染如何中毒,胡义又是如何跟李氏勾结的事情说了,老夫人听完差点晕了过去。 李氏大呼冤枉,无论如何也不承认。 傅今安被吵得头疼,唤了一声:“长影。” 长影:“属下在。” 傅今安抬手随意指了指李氏:“去,把她舌头拔了。” 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长影:“是。” 上前拎起李氏的衣领就要往外走。 “大胆!” “住手!” 老夫人和洛德文同时喝道。 洛德文:“大哥,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佩云她怎么会呢,她平日很疼染儿!” 老夫人则看向傅今安,拐杖敲得当当作响:“这里是冠军侯府!洛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傅今安眉峰微挑,慢悠悠道:“洛老夫人恐怕是岁数大了,脑袋不清楚,那本官就给你讲讲。洛染乃皇上亲封的县主,有人对县主下毒,就是对皇上不敬,对皇上不敬,锦衣卫就应该管。更何况……” 他笑了一下:“长云。” 一直站在他身旁的长云忽然上前,也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卷明黄,在众人惊诧中朗朗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善宁县主,聪慧大义,温婉贤良……锦衣卫指挥使傅今安文武双修,与善宁乃天作之合,特赐二人府邸一座,良田白顷,黄金万两,择日完婚!钦此!” 别说是老夫人,洛德运都愣住了。 刚刚自己跟这人在一起这么久,都没听他提过关于圣旨的一个字,却突然间这时候宣布。 洛德运死死地盯着他。 傅今安不以为意,神态懒散地挥挥手,长云收起圣旨又站回去。 傅今安对洛德运道:“本来我是想等洛染高兴时再跟她说的,可是竟有人说我没资格管这事。现在你们明白了?” 他看向老夫人,又看向洛德文和李氏:“我傅今安的妻子差点被你害了性命,你们说我有没有资格管?” “长影,还愣着干什么,把人都带下去。乱说话的就把舌头拔了,乱拿东西的就把手砍了,还有那不老实的,脚也不用留着了。至于其他的,就留给侯爷处置吧。” 说完便站起身,这才朝洛德运行了个像样的礼,道:“侯爷勿怪,今日晚辈逾矩了,可是这也没办法,染儿还生死未卜,我没有闲心陪你们在这里耗时间。” 人刚走到门口,又回头嫌恶地看向早已被吓得身下一片濡湿的李氏,对屋里的众人道:“你们也别侥幸,别以为一个舌头一双手脚这事就算过去了,你们最好祈祷洛染无事,不然,呵,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屋里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直到外面响起此起彼伏的凄厉叫声,老夫人才回过神,脸色惨白,费了好大劲才挤出一句话:“德运,你,你就看着他们……” 洛德运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地中间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母亲,待染儿病情稳定,我就会跟皇上禀明,脱去这身官袍。您也做好准备,这个家还是分了吧。至于二弟,” 看向早已吓得呆住的洛德文:“这事就算锦衣卫不追究,为了死去的清音,还有躺在床上昏迷不清的染儿,以及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我也不会放过跟这件事有关的任何一个人。” 洛德运离开后,屋子里只剩老夫人和洛德文母子二人。 洛德文忽然反应过来,跪在老夫人身边抱着她大腿,三十几岁的大男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娘,儿子什么都不知道啊,您要劝劝大哥啊!”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老夫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傅今安又回到凝香苑,此时青宁姐弟俩都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子连心,一向听话懂事的景行哭个不停,青宁更是哭得一张小脸都有些青紫了。 没办法,傅今安便叫人搬来一把圈椅放在廊下,又把小木床拿出来,他抱一个哄一个,哄好这个放下再抱起另一个。 如此,两个小家伙竟然不哭了,只是青宁总是拧着小身子朝门口使劲,好像知道娘亲在里面。 傅今安亲亲青宁的脸颊,低声哄道:“宁儿乖,娘亲在睡觉,一会儿醒了陪宁儿玩好不好。” 院门口,洛德运看着这样一幕,突然有些迈不开步子。 事情查清楚了,与袁书宜没有关系,可她一点都没觉得轻松,甚至有些自责:“对不起,若不是因为我,染染也不至于忙得疏忽了以至于让人钻了空子。” 洛德运看着她,很想安慰她,告诉她与她无关,可他连自己都怨怼,更何况是她。 最后只好干巴巴道:“你身子重,先回去休息吧。” 袁书宜还想再说什么,可也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再添乱,又陪着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石嬷嬷有些担心道:“夫人,侯爷他……” 袁书宜一个凌厉的眼风看她,厉声道:“嬷嬷慎言!” 石嬷嬷忙低下头:“对不起夫人,是老奴想多了。” 袁书宜冷冷道:“想多了不要紧,就怕你想差了,宁福院那些人今日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回头敲打敲打下边的人,如果有那心思不老实的,趁早打发了!” 这段时间,随着她怀孕,有些人的心开始大了,她开始没管,就想找个机会,谁知道…… 屋内,张太医看着洛染指尖最后滴落的一滴鲜血,颜色终于由黑转红,这才松了口气,抹抹额头上的汗珠,转身去准备药浴。 而此时的洛染却不明白自己刚刚还在京城侯府呢,怎么一眨眼就回到了江南。 第162章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 “清宥哥哥,你藏好了吗?染儿来找你喽!” 洛染亲眼看见六七岁的她,头上还梳着两个小揪揪,身穿桃红色襦裙在江南洛宅里,好像一只欢快的蝴蝶。 不远处假山的后面,藏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那是九岁的宋清宥,经常来府中陪她玩耍,这日两人是在花园里玩捉迷藏。 洛染跟在“自己”身边,伸手想去摸摸她,却穿过小女孩的身体,什么也抓不到。 眼看着六岁的“洛染”朝假山跑去,她也抬步跟上。 宋清宥一看小洛染过来了,又悄悄躲到另一边,小洛染扑了个空。可她没放弃,借着身材娇小,想抄近路从两座假山中间的缝隙钻过去。 谁知道刚钻到一半,就看见里面的山洞里还躲着一个人,只露出一角衣摆在外面。 小洛染还以为是她的清宥哥哥,欢快地扑过去:“我找到你……” 话说到一半,剩下的卡在嗓子里,惊恐地盯着脚下,原来是一条通体翠绿的蛇。 蛇也发现了她,竖起半个身子朝她吐着信子,小洛染当场吓得不敢动弹,小声哭着道:“哥哥,哥哥救我。” 山洞里的身影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出来,一把抓起蛇尾朝假山上用力摔打,几下之后,蛇便变成了一滩肉泥。 只是刚开始的时候不小心,男孩的小手臂还是被咬了一下。 他掀开衣袖,白皙的手臂已经开始变得黑紫。 小洛染这才认出来,这人并不是她的清宥哥哥,是个她不认识的男孩儿,来不及害怕,惊呼:“小哥哥!你被蛇咬了!” 抓着他的衣袖往外拽:“快跟我走,我爹爹有解药!” 谁知,小男孩用力甩开小洛染的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二话不说照着被蛇咬过地方刺下去,划开两道口子,鲜血汩汩往外流。 小洛染吓得不敢动地方,等回过神时,小男孩已经从衣摆处扯下一条布随便包扎上了。 这时,外面的宋清宥已经找过来。 小男孩看了小洛染一眼,挥舞两下手中的匕首,威吓道:“你若是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还有你爹!” 小洛染忙捂住嘴,露出一双大眼睛拼命地摇头,直到小男孩走远,她才敢出来。 回去后,因为惊吓加受凉,她大病了一场,那日的事情也渐渐淡忘了。 飘在空中的洛染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回到自己小时候,可是看着那个小男孩凶狠的样子,总感觉有些熟悉,等她再要仔细想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唤她:“娘亲,娘亲……” 是宁儿的声音! 洛染呼地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她又熟悉的架子床。 侧头往里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青宁和景行在旁边正睡得香甜,两人动作一模一样,都握着两个小拳头举在两边,粉粉的小嘴时而还动动,好像在吃奶。 她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容。 “你终于醒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洛染转头看向另一边,这才想起梦中的事。 刚要说话,唇瓣便覆上一根手指,低声道:“嘘,先别说话,喝点水,省的嗓子疼。” 说罢,傅今安起身,许是坐的时间太久,腿麻了,起身的时候身子明显向旁边栽了一下,扶着床框才站稳。 洛染看着他鲜有的狼狈样,竟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过之后才反应过来,忽然有些后悔。 再看傅今安,被嘲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情很好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暂时先你笑话我,等以后有你腿软下不来床的时候。” 不知为何,洛染竟听懂了这句话,红着脸瞪他一眼。 水很快端来,傅今安并没有让她伸手,而是侧坐在床上扶着她坐起,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将茶盏递到她唇边,柔声道:“喝吧,我试过了,不烫。” 洛染不习惯这么亲昵,想挣扎却又浑身没有力气,又拗不过他,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半茶盏的温水才开口问他:“我到底怎么了?” 傅今安将茶盏随手放到床边的小几上,语气平静道:“你中毒了。” 又将经过简单地说了一下,至于如何处置李氏等人的却没说。 洛染微微皱眉。其实她早有防范的,只是这阵子实在太忙了,一时疏忽。 又问:“那洛如雪呢?” 傅今安深深地看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让洛如雪嫁入傅家,但还是点头道:“放心吧,他们暂时还不知道。” 洛染又忽然想起刚刚做的梦,或者说,那并不是梦,而是她小时候真真实实发生过的,只是当时发热病了一场,加之年纪小才忘记了。 此时看着眼前这张丝毫不掩饰关心的脸,心一动,抓过他的胳膊一把掀开衣袖,男人的手臂跟女子的不同。 她的手臂软而细,骨骼筋脉都不明显。 而他的,似乎没什么软肉,或者说是线条分明,就连血管都那么突出,白皙的手腕处有两排浅浅的疤痕,看起来像是被咬过。 傅今安被她的动作弄愣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浅浅笑起来:“想起来这是谁咬的了吗?太医说,这疤痕恐怕一辈子都下不去了。” 洛染脸一红,视线继续上移,快到肘弯处时,两道狰狞的疤痕呈“十”字形交错。 哪怕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上面还能隐约看出当年皮肉外翻的样子。 “这是怎么弄的?” 洛染的喉咙有些堵。 傅今安随意扫了一眼,状似认真想了一下,摇摇头漫不经心道:“不记得了。” 洛染一急:“怎么会不记得?” 傅今安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宠溺道:“你若是问我十年前抓过的犯人我还记得,这些小伤哪还记得这么清楚。” 实在是受过的伤太多,新伤未好再添旧伤,根本就记不过来。 “那人呢?” 洛染追问:“十年前,你见过的人可还记得?” 她也不知道自己迫切地想知道什么,就是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 傅今安见她如此执着,看看她的脸,又看看手臂上得伤,忽然愣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半晌,傅今安才低低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开怀,仿佛停不下来。 第163章 好像变了 “你,想起来了?” 洛染没笑,只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待他笑够了,才试探地问出声。 傅今安点点头,又摇摇头。 脸故意凑近了,在距离她鼻尖不足寸余的地方停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着,直到看得洛染要恼,他才笑着道:“原来你就是当年那个小丑丫头。” “什么?” 洛染没想到自己等了半天只等来这么一句话,说了句自己都恨不得咬掉舌头的话:“你胡说!我从小就好看!” 说完就后悔了,脸腾地红若桃花,一扭身面朝里躺下,还不忘将被子拽过头顶,闭着眼睛懊恼:自己一定是中毒伤到脑子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不知羞的话!而且还是跟这人,怎么听怎么像撒娇! 对!自己一定是病糊涂了,把他当成爹爹了!一定是这样! 洛染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看小姑娘害羞了,生气了,傅今安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他发现,原来宠着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看着床上一大两小,忽然有种都是自己孩子的感觉。 脱掉皂靴,挨着洛染躺下,并将她虚虚地抱在怀里,不等她呵斥,先一步道:“不想让你爹看见就乖些,爷为了你,都一天一夜没睡了。” 或许是感激小时候的救命之恩,又或许是念在他这次为自己解了毒,再或者是自己还没痊愈没有力气跟他辩驳,总之,听了他这句话,洛染果然安静下来,不一会儿呼吸绵长。 傅今安紧闭的眸子倏忽睁开,黑暗里还发着摄人的光芒,嘴角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两大两小,甜甜进入梦乡。 门外,春雨听到里面没了动静,看向又青。 又青犹豫了一下,道:“我在这里守着,你腿脚快,去告诉侯爷和夫人一声,省得他们担心。” “好。” 春雨转头往琼华院跑。 而此时洛德运和袁书宜也正在说洛染的事情。 洛德运看着烛火下清秀的脸庞,有些愧疚:“今日,为难你了。” 说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可若说记恨又谈不上,袁书宜苦笑一声:“其实也不怪你们。换做是我,当时那样的情况我也会怀疑的,只是后来你不该瞒我。” 没当场看见李氏他们被惩罚,她这心里总堵着一口气。 对于这件事,洛德运倒是很好解释,笑着道:“那场面岂是你一个女人家能看的?就算你不怕,也不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说到孩子,袁书宜终于缓和一些。 恰好这时候春雨来了:“侯爷,夫人,小姐醒了,喝了点水,说了几句话,奴婢听着精神很好,这会儿又睡了。” 洛德运顿时听出了春雨话里的漏洞,声音一沉:“听着精神尚好?他是不是又来了?” 春雨垂下了头,她能说傅大人压根就没走么。昨晚张太医为小姐解毒之后傅大人当着侯爷的面是离开了,只是侯爷前脚走,他后脚就回来了。 “混账!” 洛德运骂了一句起身就要离开,袁书宜一把拉住他:“你要干什么去?” 洛德运黑着脸,不用猜也知道肯定要去撵人。 袁书宜对春雨使了个眼色,春雨一溜烟地跑了。 对上洛德运不悦的眼神,袁书宜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道:“你忘了张太医怎么说的了?他说染染现在要静养,不能吵到她。” “那就由着那人?” 洛德运实在说不出太难听的话。 袁书宜其实心里也不愿意,可是没办法,她只好劝道:“您想想,您现在这么过去了,谁最难堪?还不是染染?” 眼见着洛德运的脸色有些缓和,袁书宜继续道:“你放心吧,他就算不为了染染,为两个孩子着想也不会乱来的,不然他也不会当着你的面假意离开。这个时候您就别想太多了,等染染恢复了,咱们听听她的意见,好不好?” 洛德运无奈又懊悔地叹了口气:“我是气自己!若是我再有点用,染染也不至于受这么大委屈!” 说到这,想起赐婚圣旨,忽然道:“不行!我就算拼了这身军功,也要讨回个公道!” 石嬷嬷看着洛德运大步离开的背影,小心翼翼道:“夫人,您就不劝劝侯爷吗?” 万一侯爷真一时用气,被削官罢爵可怎么办? 袁书宜无力地摇摇头,冷笑一声:“劝?怎么劝?劝他把捧在掌心宠了十五年的女儿送进虎口?换成是我我也做不到!罢了,左右咱们又不是没吃过苦,大不了陪侯爷回乡种地,我还有些嫁妆,侯爷也有些私产,养大几个孩子总不成问题。总比在这里被人不明不白地害死好!” 别看她年纪轻轻,可这二十多年来看惯了京城中的世态炎凉,早就烦了。 - 洛染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再一次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很放松地躺在某人怀里,更甚至手还搭在他腰上。瞬间收回手,却发现无处安放,正懊恼间,就听到头顶传来低沉的笑声。 接着长臂一伸,又把人往怀里拉了几分,忽然道:“你买那么多粮食做什么?” “什么?” 光顾着挣扎,洛染有些没听清他的话。 张太医为她祛毒用的是最原始方法,先用银针封脉穴,然后通过放血的方式排毒,最后再配合药物肃清体内毒素。 一番折腾下来,洛染虽然精神尚好,但是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根本挣脱不开男人的铁臂。 傅今安低头用唇瓣试试她的额头,汗涔涔的,但温度正常。 洛染又被他这个动作闹得红了脸,傅今安却丝毫不在意,继续道:“那个叫胡义的管事招了。他私自动用了账上的银子,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买粮食,于是找到你二婶商量,这才有了两人联合起来给你下毒的事情。” 当然,这里面还牵扯到别的,傅今安怕她多虑并没有明说。 洛染果然也没多想,其实中毒后,她有一阵是有意识的,就是他喂她吃药的时候。想到这,将对沈聿知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末了道:“我也不知道那个和尚说的准不准,但想着有备无患罢了。如果能让更多的人都知道就好了,到时候就会减少很多损失。可是我又怕说出去大家不信,反倒引起百姓恐慌。”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忽然安静下来。 傅今安趁着夜色看她别扭的小脸,吃吃地笑起来:“我能认为你这是故意透露消息给我,让我早做防范吗?” 第164章 面圣 其实洛染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只是没想到这人听懂也就算了,还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也不知道是病中娇气还是其他,洛染一扭身,赌气道:“你爱听不听。” 话落,又觉得自己说得一点气势也没有,反倒像是撒娇,忙把青宁搂过来假装轻声哄着以作掩饰。 小青柠不知道为何自己睡得正香却被娘亲打扰了,不过她好喜欢娘亲,一沾上就朝某处柔软拱去,小嘴发出砸吧砸吧的声音。 洛染顿时更加窘迫了,想推开女儿又不敢用力,恰好此时小青柠自己寻到了地方,隔着柔软的中衣开始吮吸起来,幸好她也不是饿,只是本能而已,吮吸两下又睡着了。 洛染浑身如熟透的虾子,根本都不敢回头。 傅今安视线好,耳力也好,女儿刚刚的小动作他全都看在眼里,浑身的血液开始迅速流向某处。 蠢蠢欲动。 可他知道洛染现在还在病中,自己舍不得折腾她,这样下去只能是自己难熬。 遂翻身而起,哑着声音道:“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你好好养病,有什么事找人去锦衣卫指挥所给我送信。” “嗯。” 为了尽快让他离开,洛染破天荒乖巧地应道。 傅今安如何不知她的心思,又弯下腰在她脸颊亲了亲,最后将脸埋进她颈窝处,用力吸了一口馨香,压低着声音道:“若不是看在你生病的份上,今晚非吃了你不可!” 洛染皱眉,她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打发,刚准备开口,就见傅今安这次果断离开了,临走时还自嘲了一句:“我若是再不走,你爹估计就该拎着大刀过来了。”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洛染抿了抿唇,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发生了变化。应该说,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这样骄傲的男人三番几次的在自己面前低头示好,虽然知道难,但她还是想守住自己的心,为自己留最后一点余地。 天亮之后,洛染这才知道爹爹要分家的事情,听完后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 袁书宜揽着她的肩膀道:“你也别太过担心,你爹爹今日一早进宫去了,等他回来再说。” “爹爹进宫了?” 洛染有些担心。 金銮殿上,早朝过后,第一内侍李宝林刚要高唱“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洛德运忽然大步上前,行礼道:“启禀皇上,臣有事启奏。” 皇上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站在第二位的某个年轻人,缓缓开口:“洛爱卿,正好朕也有些事要找你,下朝后你来一趟御书房。” 洛德运只好道:“臣遵旨。” 御书房内,除了皇上和洛德运以及李宝林之外,还有傅今安。 洛德运看了一眼傅今安,态度极其冷淡:“既然指挥使大人也有事找皇上,那本侯过会儿再来。” 说着便要转身出去。 此时皇上却开口道:“洛爱卿无妨,你有事便说你的,就当他不存在。” 这话虽然听起来嫌弃,却又何尝不是宠溺的表现? 洛德运想到自己要说的话,不自觉皱了皱眉。 傅今安鲜有地后退两步,低着头,将“不存在”演了个彻底。 洛德运便也不理会他,上前一步,将官帽、官印、兵符等一一摆放在面前,然后跪地磕头行了个大礼。 皇上一震:“洛爱卿,你这是何意?” 傅今安袖子下的手也不自觉动了动。 洛德运低着头沉声道:“臣十三岁跟随永定侯入军营,后幸得皇上垂爱信任,一路从凡夫小卒走到如今,赐臣爵位,光耀门楣。臣二十几年来不敢忘皇恩,不敢说鞠躬尽瘁,却也兢兢业业,将大晋水师从不足两万人发展到如今十万将士,令倭寇十年间不敢侵我大晋一寸土地……” 听到这,皇上和傅今安大约都猜到他要说什么了,皇上却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显然傅今安的心情却不那么好。 如果洛德运硬碰硬他有的是办法,而且他也明显感觉到洛染态度松动了,可就怕洛德运这样,皇上念旧情,更何况洛德运于大晋确实有功,无论如何,皇上都不可能伤了做臣子的心。 就在他心里正想办法应对之时,只听洛德运话锋一转,继续道:“俗话说,家宅不安何以安天下。臣这些年一心只顾沙场,却忘了约束内宅,以至于昨日差点痛失爱女。臣昨日一夜未睡,辗转反侧,深觉既对不起亡妻,也有负于皇上爱戴。所以今日,臣自请削官去爵,也要把这个家分了,不然,臣怕以后会后悔一生。” 皇上看了傅今安一眼,叹了口气,道:“昨日你府上的事朕也听张太医说了一些,幸好晏回出手及时,也算没有酿成大祸。只是因为这事,你犯不上连官都不做了。” 洛德运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他如何不知皇上特意提起傅今安是何意,但面上假装没听出来,坚持道:“自古以来咱们大晋就有规定,父母在不分家,否则家中子弟不可入朝为官,臣不能因此破了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皇上捋着胡须想了想道:“其实这事也容易,这个家分不分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日子怎么过还不是你们自己决定的。” 有了皇上这句话,洛德运便不再说话。 来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只是担心有心之人揪着这件事不放,现在有皇上的话,这个家肯定是要分的了。 剩下的就是那道圣旨的事情。 皇上见洛德运不说话也不起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身体微微后仰,浑身放松,要笑不笑地看着傅今安。 傅今安摸摸鼻子,罕见地露出恳求的目光。 李宝林眼珠子转了转,忙上前扶着洛德运的胳膊笑道:“侯爷,皇上已经发话了,您快起来吧。” 洛德运不动,又磕了一个头,颇有种老泪纵横的意思:“皇上明鉴!微臣只有一个女儿,平日里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可先前他靖国公府欺人太甚,明明与染儿有婚约在先,却与臣二弟的女儿苟且,让染儿沦为京城笑柄。 尽管如此,染儿她仍心存善念,皇上也赞她大义,封其为县主。可如今,傅大人不顾染儿意愿,强行求娶。姐妹嫁兄弟,洛家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京城啊!请皇上明鉴!” 第165章 干脆另起炉灶 提起赐婚这件事,皇上也有些心虚。 当时他本也不同意这门婚事,之前是觉着洛染的命格不好,怕影响了傅今安。谁知这小子不但不领情,还一意孤行,皇上一气之下命人又打了他三十大板。 也就是上次傅今安对洛染施苦肉计那一次。 说起来也不是他装的,实在是皇上也被他气急了,特意命人不许手下留情。 后来事出紧急,不得不让他带着一身伤去执行任务。难得的是傅今安一句怨言也没有,拼着一条命将藩王插入京中的探子追回,这才避免一些巨大损失。 想起他当日说的话,皇上也不忍再拒绝,心一软就下了那道圣旨。 下完圣旨他就后悔了,可是君无戏言,就算后悔也只能忍着。 幸好现在洛德运自己提出来了,皇上心一喜,刚要答应,就见门口忽然跑来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道:“皇上!皇上!” 皇上皱眉:“何事?” 小太监忙跪下道:“太后娘娘不舒服,又不肯请太医。” “胡闹!” 皇上忽然站起身,看了一眼洛德运,道:“此事容后再议,你先退下吧!” 说完便带着人往慈宁宫去了。 待皇上走远了,洛德运才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傅今安,也转身离开。 皇上这边到了慈宁宫,一看太后精神焕发的样子,顿时明白怎么回事,扶额道:“母后,您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太后难得的像个孩子般任性:“哀家不管,哀家就喜欢青宁和景行那两个孩子!还有,陆家的孩子就没有跟别人姓的道理!” 皇上忍不住道:“可就算洛德运同意把善宁嫁给晏回,那俩孩子也是姓傅不姓陆啊!” 太后斜眼睇了他一眼:“别跟哀家装糊涂,哀家就不信你能忍住让晏回一辈子不认祖归宗!” 皇上也有些无奈:“这事没那么容易,朝廷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天底下那么多人看着呢。” 太后冷哼一声:“还不是你惯的,当年若不是你太宠爱那个女人,至于让旁人钻了空子?” 皇上有些头疼,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您看这些年,靖国公不也是无所事事吗,还有洛家老爷子,骨头也都烂成渣了。” 太后也知道他为难,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皇上从慈宁宫回去后,见某人还在,顿时找到了出气的地方,不顾皇上威严,抬脚朝傅今安踹了一脚, “混账东西,连太后你都敢利用!” 他这一脚对傅今安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身体连动都没动一下,甚至还伸手去扶了一下皇上。 皇上心里安慰的同时又气笑道:“你啊,真是连敷衍朕都懒得敷衍了。” 傅今安面无表情道:“如果皇上一脚就能将臣踹倒,那臣这身飞鱼服也就不用穿了。” 皇上愣了一下,转而抬手指了指他,最后问道:“真就那么喜欢洛家那丫头?” 傅今安垂眸,掩盖住眼中的神色,道:“青宁姐弟俩不能没有父亲。” 皇上一下想到这个孩子小时候,可不就是因为没有父亲受尽了委屈么,顿时软了下来,语重心长道:“傅洛两家的仇你能不计较,可是真的不在乎弘智大师的话?” 也就是洛染命格不好的事。 这事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若是有心他身下的九五之尊宝座,那就另当别论了。 说这话时,皇上紧紧盯着傅今安的脸,不错过他脸上分毫的表情。 傅今安抬起头,目光澄净,道:“臣,不怕。” 皇上眼底浮上一抹深色,探究地盯着他:“现在不怕,以后呢?” 傅今安假装沉思了一会儿,就在皇上眼神有些微变的时候,缓缓摇头,道:“臣只要尽忠皇上,为皇上效力,皇上千秋万代,臣自然也会得皇上庇佑,所以命格之事,臣并不在意。” 皇上见其眼神坚定,并没有说谎的样子,顿时龙心大悦,不在意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一个老和尚的话而已,兴许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你若喜欢,朕就成全了你。” 傅今安忙低头谢恩,末了犹豫道:“可是,冠军侯那边……” 皇上想了想道:“你不是说过,善宁说这辈子都不嫁入傅家吗?” 傅今安点头,这也是最让他头疼的事,又不能跟她说自己不姓傅,那样不但会招来杀身之祸,更会连累她跟两个孩子。 皇上斜眼扫了他一眼,揶揄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她不嫁你,你嫁她不就成了么?” 傅今安:…… 他真是被皇上这句话惊到了,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难道要入赘不成? 皇上似乎见惯了他意气风发骄傲得不可一世的样子,头一次见到这样吃瘪,突然玩心大起,摇头苦恼道:“刚刚洛德运那样你也看见了,朕若执意坚持赐婚,他真能撂挑子不给朕干了。大晋倒不至于说少他不行,可就怕他卸甲归田后你又舍不得了,到头来朕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行了,朕也只能帮你到这,具体嫁还是不嫁,你自己决定吧。” 皇上挥挥手,傅今安只好躬身退出。 待其走远后,皇上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李宝林也跟着笑,摸着脑袋道:“皇上,老奴笨,实在没想明白,难道你真要看着傅大人入赘不成?” 皇上冷眼看了一眼李宝林:“胡闹!你见过哪个皇子入赘的?陆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李宝林一听,连忙低头认错。 皇上最后道:“罢了罢了。朕记得靖国公府西边是不是还有一处前朝王爷留下来的府邸?” 李宝林忙道:“是,柳贵妃跟您求过好几次了,想让您将那个府邸赐给三皇子呢。” 皇上摆摆手:“景州还小,不着急。你传命下去,找人把那宅子好好修修,赐给晏回和善宁吧。既然一个不想嫁入傅家,一个又放不下,干脆都另起炉灶算了。至于傅家的族谱,暂时先停一停。” “是。” 李宝林立马打起精神。 再说洛德运从宫里回去后,直接去了宁福院,并命人将府里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一起,说有要事宣布。 第166章 嫁可以,但是有条件 消息传到三房的时候,曹氏吓得针都没拿稳,一不小心戳破手指,鲜血直流。 低头看了一眼马上就要绣成的兔子,心疼道:“白费我这两日的功夫了,也浪费了一块好料子!” 她身边的丫鬟冬菊也跟着可惜:“可不是么,夫人这兔子绣得活灵活现的,青宁小姐肯定喜欢。” “罢了罢了,回头你再给我找一块料子,我再绣一个就是。” 曹氏将绣绷子放到一边,起身收拾打算往宁福院去。 洛如珍一路小跑进来,气都没喘匀道:“娘,听说大伯父招呼大家过去呢,是要分家吗?我们会不会被赶出去?” 这也是曹氏有些担心的,不然也不能听了连针都拿不稳,但还是强稳着心态道:“别胡说八道,咱们什么事也没做,你大伯父不会那么绝情的。” 话虽这么说,心里也没底,母女俩不敢耽搁,等到了宁福院的时候,恰好洛德文洛德成兄弟也被人从衙门叫回来,还有在书院读书的洛鸿俊洛鸿辉洛鸿宇三兄弟,可以说,洛家大大小小,除了曹氏去年生下走路还不大利索的洛鸿兴,以及还在养病的洛染母子三人,其余的都来了。 包括今日刚刚回门的洛如雪傅世恒也在。 洛如雪看了一圈,没看见李氏,转头问洛如蝶:“我娘呢?” 洛如蝶怯怯地看了一眼大伯父,缩缩脖子:“我不知道。” 洛鸿辉刚要说话,被洛德文一把拽过去,看了一眼摆放在八仙桌上的官帽官印,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把我们都叫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 洛德运应了一声,待钱嬷嬷扶着老夫人从里面出来后,洛德运忽然道:“今日一早我已经跟皇上禀明,从今日开始,我们分家。” 老夫人刚要坐下,听到这句话差点又晕了过去,就听洛德运继续道:“母亲最好坚持一下,听儿子把话说完。” 当即打消了老夫人想装晕躲过去的打算。 然后看了一眼众人,道:“皇上念在洛家对大晋还有功的份上,没有收回我的爵位和官职,但是一会儿若是我把话说完,你们有谁不同意,大可以拿着我的官帽和官印去衙门也好,进宫面圣也罢,我绝不拦着。” 曹氏偷偷拧了洛德成腰间的软肉。 洛德成瞪她一眼,没说话。 洛德运看了一圈,继续道:“既然都没有异议那我就开始说了。俗话说父母在不分家,但是也要分情况。如今咱们府中这种情况我们再勉强,我怕我连最后的骨肉都保不住了!” 说完,眼神凌厉地看向洛德文。 洛德文垂下了头。 傅世恒也看向洛如雪。 洛如雪脸一僵,小声道:“你看我做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两人前日成亲,这人洞房都没入就不见踪影,亏他还记得今日回门,一早回来了。 洛如雪满肚子委屈还等着跟李氏说呢,谁知道刚进门就听见大伯父召集所有人的消息,现在又说分家。 洛德运看这老夫人道:“母亲如今年纪大了,分家之后你想动便动,不想动便仍在这个院子里,儿子为您养老送终。当然,若您喜欢跟二弟生活在一起,儿子自然也不会阻拦。从今日起,在宁福院西侧建起一道墙,分东西两院。对外,我们仍是一个侯府,对内,这几日我会命人清点账册,将家产一分四份,不论嫡庶,母亲一份,我们兄弟三人一人一份。” 曹氏听到这,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家产平分,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三房是庶出,就怕随便给他们一点银子打发了。 现在很好,还能住在这里,只不过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日子罢了。 洛德运又就分家事宜仔细说了一遍,总之,他宁可自己吃亏,这个家也分定了。 老夫人几次想开口,都被洛德运堵了回去,最后见实在无法改变,也只好同意,但是她不同意搬走,还住在宁福院,与大房一起。 洛德运也同意了,但是有个条件,那就是今后袁氏当家,老夫人不许插手。 听到这,老夫人气了个倒仰叉,借口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也不掺和了。 最后,洛德运看着两个弟弟问:“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洛德成先开口:“我没有意见,只是这样大哥是不是有些吃亏了?这个家大半都是大哥挣来的。” 也不是他多有良心,而是这个时候了,当然捡好听的话说。 果然,洛德运听了老三的话,脸色缓和一些:“无妨,你们三房孩子多,以后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能帮的我自然不会看热闹。” “是是是,大哥说得对。我嫁进洛家这么多年,光顾着享福了,哪会管家啊,以后少不得麻烦大嫂。” 曹氏也忙跟着道。 袁书宜淡淡地笑笑,没说什么。 洛德运武将出身,干什么都干脆利索,事情一说完,工匠就进来开始砌墙, 总管事吴明更忙,忙着统计账册,忙着分配人手。 大家当然都喜欢留在大房,可是大房本来主子就少,也不能眼看着二房三房没人使唤,于是洛德运又发话:听从吩咐的每人赏十两银子,不听吩咐的也给十两银子,只是就要收拾包裹走人了。 前面忙活的热火朝天,凝香苑里也喜气洋洋。 “小姐,这下好了,以后咱们府里可算清静了。” 春雨喜滋滋道。 洛染笑笑:“就那么高兴?” 春雨点头:“是啊,小姐您都不知道,这两日奴婢睡觉都不敢闭眼睛,总觉着会有人来害您!” 洛染看向窗外,她知道,能分家,爹爹肯定是做了什么。 “在想什么呢?” 身后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洛染现在练就的无论什么时候听到他的声音都不会感到奇怪了,反而有一种这人一直都在身边一样。 “今日早朝我爹爹跟皇上说了什么?” 傅今安自顾自坐下,将御书房的事学了一遍,包括赐婚之事。 洛染垂眸,她没想到,爹爹真的能豁出去一切为了她。 傅今安有些意外她会这么平静。 洛染抬眸,似是知他心中所想,道:“你以为我会大闹一场吗?” 傅今安挑眉,没否认。 洛染笑笑:“你傅大人做事怎么可能无功不受禄,让我嫁给你就是条件对不对?” 她嫁给他,保住父亲爵位。 傅今安想说不是,但又没说。 过了片刻,洛染忽然道:“让我嫁给你可以,但是要有条件。” 第167章 回来报仇来了 具体什么条件洛染没当场说,只说自己要想想,想好了让人告诉他。 傅今安离开后,洛染简单收拾一下就往梧桐院去。 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事,自己前世就是死于这种毒,只是不知道是洛如雪一人的手笔还是洛如雪与傅世恒两人联合的杰作。 总之,这事少不了李氏。 此时,洛如雪正惊恐地睁着一双大眼睛,捂着嘴,看着躺在床上的“怪人”不敢靠近。 “呜呜呜……” 被拔了舌头砍断手脚的李氏,只能躺在床上像怪物一样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不,不,你不是我娘!我娘呢?张嬷嬷呢?” 洛如雪惊慌失措地四下找人。 旁边的小丫鬟怯怯道:“二小姐,侯爷说夫人做错事了,做错事的人就要付出代价,二夫人身边的人都被打死了……” “你说谎!” 洛如雪惊叫道,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管这个怪物叫母亲! “怎么,二妹妹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认得了吗?” 洛染从外面进来,看见李氏也微微皱了一下眉。 李氏看见洛染,惊恐地一直往床的里侧缩,浑身颤抖不敢再出声。 洛如雪目光凶狠地看向洛染:“是你?是你害得我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洛染淡淡道:“你说是就是吧。对了,今日我来是想告诉二妹妹,过去你们对我做的,我会一点点讨回来,你要小心哦。”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洛如雪被洛染的眼神吓住了,不自觉后退两步,紧紧靠在门上,仿佛随时准备离开。 洛染也没管她,缓缓走到床前,看着缩成一团的李氏,眼神从她脚上一点点略过,对上她的眼睛,轻声道:“二婶,你的毒药是从哪里来的?” 李氏不知想起了什么,先前惊慌的眼神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慢慢痴笑起来,越笑声越大,因为没有舌头,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洛染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道:“不防让我猜猜。是不是有人给你的,告诉你说只要我死了,袁书宜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对手,最后爹爹只能过继洛鸿俊,更甚至,那人还答应你帮忙除掉爹爹,从此冠军侯的爵位彻底是你们二房的?” 李氏的笑声一点点止住,似乎没想到洛染会猜中。 而洛染还在继续:“可是那人有没有告诉二婶……” 李氏好奇地看着她。 洛染微微一笑,附在她耳边用两个人仅有的声音道:“其实二婶已经成功了呢,只不过我死后阎王爷告诉我真相,让我回来报仇了……” 李氏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洛染诡异地眨眨眼,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傅世恒和洛如雪的奸情?为什么会知道李玉堂要害我?更甚至,为什么要让爹爹续弦呢?就是为了不让你们得逞……” “啊……呜!” 李氏凄厉地叫起来。 洛染直起腰,声音恢复如常,道:“二婶就在这里好好养病吧,我会让你的愿望一一实现的,只不过是在你们二房身上!” 经过洛如雪身边的时候,就听见她问:“你刚刚跟我娘说什么了?” 洛染挑眉:“我不过是安慰安慰二婶罢了,二妹妹以为什么?”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便转身离开,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就看见傅世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洛染从他身边经过,傅世恒忽然问道:“你要嫁给他?” 洛染眨了眨眼,背对着他站定:“对。” 傅世恒回头,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激动:“为什么?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嫁入傅家的吗?” 为什么他行我不行? 这句话终归是没问出口,也没等到洛染的回答。 洛如雪出来,便看见傅世恒丢了魂似的样子,忍不住讥笑:“大婚当日,你连洞房都不入,原来是因为她?” 傅世恒厌恶地看她一眼,道:“你已经是世子夫人了,你还想要什么!” 洛如雪愣住:“我想要什么?你是我的夫君,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你说我想要什么?” 傅世恒冷笑:“这个孩子怎么来的你心知肚明。能给你的我已经都给了,再多我也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好一个无能为力!” 洛如雪凄惨地笑了。 因为分家的事,加上李氏如今的样子,洛如雪的回门宴甚是狼狈。 听说二房现在是梅姨娘管家,也就是李氏嫂子的表妹,当初弄来打算送给洛德运的,最后没想到却落得现在这样的结果。 洛如雪一看回门宴上让一个姨娘上桌,当场掀了桌子后愤愤离开。 当然,这些都是洛染后来听说的。 - “笃笃笃” 洛染正在西稍间的书房中写字,便听到有人敲门,抬头便看见父亲威武的身躯。 “爹爹!您怎么来了?” 洛染笑着迎上去。 洛德运进门就看见放在书案右上角的明黄卷轴,只轻轻一眼便移开,又看看书案上刚刚被她遮盖住的宣纸,问:“在写什么?你身体还没恢复好,不要太累了。” 洛染没说话,倒了杯水递给他:“爹爹今日来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洛德运捧着茶水低头半天,才道:“你答应他了?” 自那日傅今安离开后,也只来过一次,洛染虽然没有见他,但让人把两个孩子抱去前院。只是等人离开后,洛染才发现放在书案上圣旨。 当时放时什么样,现在仍是什么样,洛染一根手指都没动。 听到父亲主动提起,这才往那边扫了一眼,点头:“是。皇上赏赐的府邸已经命人开始修葺了,这样很好,我不用每日面对傅家那些人。” 说到这还笑了笑:“爹爹也应该替我高兴才是,如今我有县主的封号,成亲后又另立府邸,这是京城中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这些话,与其说是在劝洛德运,不如说在劝上一世的自己。 洛德运的脸色仍然不好,道:“你为什么阻拦爹爹,就算爹爹脱去这身官服,也一样能把你和青宁姐弟俩养得很好。” 洛染搬个小杌子放在洛德运腿边坐下去,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轻声道:“爹爹,给我讲个故事吧。” 洛德运忽然感觉双眼有些模糊,艰难地点点头,大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笑着道:“好啊,可是一会儿害怕了不许哭鼻子哦。” 洛染眼睛也有些湿润,撅着嘴不满道:“染染才没有,是爹爹故意吓唬染染的!” 洛德运笑:“好,这次爹爹不吓唬染染,就给染染讲一个大战龙虎山的故事,好不好?” 洛染点头:“好。” 仿佛一下子回到许多年前。 - 宣元十四年,四月上旬一过,天空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一连好几天都不见停。 第168章 察觉 “小姐!表少爷来信了!” 春雨顶着雨跑进来,从怀里拿出一封干燥的信。 洛染接过来,道:“青川呢,你让他过来一趟。” 青川很快过来,摘下蓑衣进来道:“小姐。” 洛染:“粮食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吗?” 青川:“小姐放心,吴管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足足的,府里各处属下刚刚也都检查过,一切都没问题。” 洛染点点头,又道:“你再去一趟沈家,表哥最近不在京中,也不知道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青川应下,临走之前还有些疑虑地问了一遍:“小姐,这雨看着并不大,真的会形成水涝吗?” 洛染看了一眼天空:“我也不知道,法华寺的和尚是那么说的,咱们防着点就是了,左右也就这半个月。” 青川忙道:“是!属下明白!” 锦衣卫指挥所,陆久臣也刚刚下值没回王府直接来了这里,一进来就嚷嚷:“这还没到夏天呢就这么下雨,真是冻死人了!” 长云端上来一碗热乎乎的姜汤,笑道:“小王爷喝口姜汤暖暖吧,当心着凉。” 陆久臣看了一眼站在廊下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某人,问长云:“你们这里什么时候有这种女人家的东西了?长影呢,今日怎么是你?” 一般情况下,都是长影伺候左右。可今日从他进来就没看见长影,所以顺嘴问了一句。 长云看了一眼大人,见他没阻止,便解释道:“回小王爷的话,长影去京外的粮仓了,怕雨大了被淹。” 陆久臣喝了姜汤,身子暖和多了,站在傅今安身边笑道:“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这四月的雨能下多大,粮仓地势那么高怎么会淹着。” 傅今安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起洛染故意传给他的消息,道:“万一呢?” “万一……” 陆久臣想了想,不在意地挥挥手:“算了,我不管了。反正你总是对的。哦,对了,我来告诉你,我帮你查过了,最近柳贵妃很安静,没有任何动作,但是越安静说明越有问题。” “嗯。” 傅今安应了一声,拿过一旁的披风就往外走。 陆久臣忙喊道:“喂!下雨呢,你干什么去?” 傅今安没回他,很快来到冠军侯府后院,看着高高的围墙,跃身而上。 虽是四月了,但因为连日阴雨,屋子里不但有些潮还有些阴冷,洛染便让人生了火盆,屋子里暖烘烘的,青宁姐弟俩已经六个月了,上个月刚长出两颗小牙,一笑就会露出来,可爱极了。 除了母乳,两人已经能吃些米糊蛋羹之类的了。尤其是中毒后,洛染怕对两个孩子不好,一狠心便戒了奶,这两日正有些胀痛,也只能强忍着。 这会儿厨房蒸了鸡蛋羹,洛染正在喂两个小家伙儿。 青宁姐弟俩分别被春雨和又青抱在怀里,洛染则拿着汤匙试过温度之后递到青宁嘴边,柔声哄着:“宁儿乖,再吃一口,你看弟弟都吃了两口了哦。” 青宁还有些馋娘亲的奶水,小身子一拱一拱地朝洛染的怀里使劲,小嘴还不满地啊啊喊着。 傅今安进来时就看见这样一幕。 洛染也愣了一下,转而神色如常地继续哄青宁吃饭。 傅今安脱下湿漉漉的披风随手扔到一旁的架子上,双手放在火盆上方烤了烤,问:“光吃鸡蛋羹能行吗?要不要再找两个乳母?” 关于洛染不能喂奶的事情,张太医已经跟他说过了。 他还记得张太医当时有些惊讶的表情,都说善宁县主是收养的两个孩子,可哪有黄花大闺女有奶水的,再看这位指挥使大人的态度,张太医立马就明白了。 幸亏张太医为人可靠,傅今安也没多说,只警告了几句。 连皇上都默认的事情,张太医怎么可能去做送死的事?嘱咐几句便当不知道了。 青宁听到声音转过小脑袋,认出了傅今安,露出两颗小牙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洛染见了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趁小丫头不注意将汤匙塞进她嘴边,终于将鸡蛋羹喂了进去。 小丫头还以为娘亲在跟她玩儿,挥舞着小手咯咯笑出声来。 看着女儿这么可爱的样子,洛染哪还生得起气来。 傅今安烤了一会儿火,确定身上不凉了,这才走过来,对又青和春雨道:“给我吧。” 然后接过青宁姐弟俩,一条大腿上坐一个,胳膊也稳稳地托着他们的后背。 又青和春雨见小姐没说话,立刻无声地退了出去。 景行见娘亲半天没喂自己了,伸出小手去抓,洛染朝他笑了笑,盛了一勺吹了吹放到他嘴边,景行吧嗒小嘴吃得香。 或许是爹爹来了,青宁一高兴就忘了奶水的事情,姐弟俩总算将一小碗鸡蛋羹吃了个干净。 洛染一边为他们擦嘴一遍回答傅今安刚刚的话:“不用了,人多反而麻烦。现在他们也能吃些米糊了,爹爹又命人养了两头羊在后院,足够了。” “嗯。” 傅今安应了一声。 因为洛染倾身的缘故,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那双柔软上,鼓鼓囊囊的,看着似乎比原来更大了。 放在青宁身后的手不自觉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暗哑:“那你呢,涨得难受么?” 他之前就看过洛染涨奶的时候,不但看过,还尝过。 刚刚还有些凉的身体有些燥热。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洛染忙起身离开,狠狠地瞪他一眼。 傅今安脸上讪讪的,他也不想啊,谁让她那么诱人呢。忙低头哄两个孩子,待身体上的燥热有些消退后,转移话题:“这场雨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月……” 洛染本能地想说月底,反应过来后,看着外面道:“越下越大,看起来没有停的意思,谁知道呢。” 傅今安看着她姣好的侧颜,眼神暗了暗。 若是平时,自己刚惹过她不高兴,她肯定不会搭理自己,而刚刚她的语气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隐藏什么。 等到傅今安的视线离开,洛染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人警惕性实在太高,幸好她上辈子整日关在内院两耳不闻外界任何事,不然知道得越多漏洞越大,真怕被他察觉到什么。 第169章 大婚1 宣元十四年春季这场雨,足足下了半个月之久,到后面有几天越下越大,有倾盆之势,一直到四月底的时候天终于见晴了。 全城百姓喜极而泣。 虽然城内有些损失,但好在有朝廷提前防备,粮仓保住了,河堤也防护有效,并没有发生大的洪涝灾害。 兼之皇上及时下令开仓放粮,百姓们总算没有被饿死的情况发生。 冠军侯府里也一样,有洛染的提前防备,侯府基本没什么损失,只是二房三房那边吃的不够用,这时候洛染也没计较那么多,让吴管事将吃的都分给各房,也没提要银子的事。 因为这事,曹氏逢人就夸洛染仁善,跟大房走动更加亲近了。 反观二房,因为李氏疯了,现在都由梅姨娘主事。 梅姨娘趁晚上洛德文过来休息的时候念叨:“大小姐也真是的,有这么好的事怎么不说提前告诉老爷您一声啊,咱们也好备着些。您是不知道,妾身听表姐说,京中很多人家都趁这个机会大发横财呢!” 说完眼睛看了洛德文一眼,意思是大房肯定也赚了不少银子。 洛德文听了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也认为梅姨娘的话没错,心里对大哥更加不满两分。 再说皇上,此次京中能免受这么大的灾害,都是傅今安提前防备的功劳,不但在早朝上大加表扬,更是赏赐良多。 对于这些,傅今安都全盘收下了,只字未提洛染的原因,他怕引起别的风波。 从宫里出来后,吩咐长影:“你去查查,正月的时候善宁去法华寺进香,路上都遇上哪些和尚,还有,把法华寺的和尚底细都查一遍。” 长影:“大人,您……” 傅今安眼神闪了下,道:“如果有这种能人,以后会有大用。” 长影没怀疑,领命而去。 只是查来查去,也没什么结果,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转眼,到了十月初十,法华寺得道高僧弘智大师说,这日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取其十全十美之意。也是锦衣卫指挥使傅大人与善宁县主大喜的日子。 提前三日,满京城就已经是一派喜气洋洋,大红的绸子挂满整个正阳街道,从傅府一路到冠军侯府,场面堪比皇子成亲。 原本对于那座宅子,最初按照傅今安的想法是想叫县主府的,自打那日皇上跟他开玩笑说入赘之后,谁知道这位指挥使大人竟然往心里去了。 他才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更何况就算别人笑话他也不敢当面笑话,除非不要命了。 尤其一想到他那个便宜爹傅义如果知道他入赘还将府邸设在靖国公府旁边,脸色一定很好看。 谁知这个想法刚跟洛染一说,就被洛染拒绝了。 当时傅今安心里还很美,问:“怎么,怕爷被人笑话抬不起头?” 洛染只凉凉地回他一句:“我只是不想让青宁和景行看不起你。” 当时傅今安脸黑的,陆久臣好一阵见了他都绕路走。 十月初九,洛染出嫁前一日,好久不见的沈聿知来了。 洛染看着他有些沧桑憔悴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表哥,对不起。” 沈聿知的眼里有旁人不敢看的伤痛,他也只有敢在洛染低头不看他的时候露出一点点:“染染,是表哥不好。” 谁能想到,他以为皇上派他去两广,最慢两个月也回来了,谁知这一去竟然是半年。 两个月前他倒是回来一趟,送沈夕晴出嫁后又匆匆离开,恰好那几日青宁有些闹,洛染也没来及见他一面。 沈聿知看着眼前的女孩,恍惚回到一年多前,第一次看见她时的样子,不知不觉喉咙就有些堵,最后却只能道:“染染,你告诉表哥,这是你自己愿意的吗?” 洛染抬起头,笑靥如花:“是,是我自己愿意的。” 若说她现在觉得最对不起的人是谁,恐怕就是表哥了,还有舅母。 她还记得赐婚圣旨的消息传到沈家时,舅母惊慌失措的样子,眼泪都止不住流下来,甚至更想过让她唯一的儿子带自己远走高飞。 身为世家主母,竟然能想到私奔,这得是多大的勇气。 她不能再让他们替自己担心,所以只能告诉他们:这门亲事,她是愿意的。 “好,只要你高兴,表哥就高兴。但是你记住,但凡他有一点对你不好,表哥拼了命也会为你做主。” 沈聿知袖子下的手死死握成拳,拼尽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长影手里拿着锦盒,看看前面一对男女,再看看身旁之人,没敢吭声。 洛染低着头或许看不清沈聿知眼里的深情,同为男人,傅今安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她给自己的约法三章:第一,无论何时,不许他对沈家不利。第二,一旦两人之间立场不对,又不可调和时,只能和离,并允许她带两个孩子离开。第三,就是不得干涉她的事情。 每一条,都为她自己准备好了后路,对他却没有一点信心。 “你去把东西送过去吧。” 留下一句话,傅今安便转身离开了。 长影看着大人落寞的身影,有些心疼,亏大人寻到个好看的首饰赶忙巴巴地给送来。 十月初十,王氏一大早就过来帮忙。 洛染看着舅母红红的眼眶,心里更加愧疚,握着她的手道:“对不起,舅母。” 王氏苦笑着摇头,反握住她的手道:“傻孩子,舅母是那等不讲道理的人吗?圣命难违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虽然也遗憾我们没有做婆媳的缘分,但舅母更多的还是心疼你。” 洛染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舅母放心,他答应过我,会对两个孩子好的。” 王氏叹了口气,那种人的承诺怎么能信呢?可是这大喜的日子,她不想给这个可怜的孩子添堵,语重心长道:“傻孩子,舅母心疼你是心疼你,但你也不要只抱着他对孩子好就行这种态度。日子是两个人过出来的,他若对你好,你也不要总记着以前的事情。人这一辈子虽然有限,但过好了会觉得短,过不好就会觉得很漫长,不要为难自己,把日子过顺心了才是最重要的。” 洛染认真点头:“嗯,我记住了,舅母,您放心,我会好好的。” 第170章 大婚2 迎亲的唢呐声近在耳前,袁书宜轻轻为洛染放下盖头,又不知第几遍地说道:“若是过得不顺心,有人欺负你,就回来跟我和你爹爹说,冠军侯府永远是你的家。” 洛染微微侧头,贴在袁书宜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轻声道:“母亲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弟弟,切不可太过操劳。” 前几个月,大夫诊脉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袁书宜肚子里是个男胎。洛染知道后,比任何人都要高兴,这一世,父亲终于有后了,只要这几年小心些,躲过四年之后的暗害,她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傅今安今日也换下了令人胆寒的飞鱼服,一身喜袍,骑着高头大马,脸上也没了平日里的冷肃狠厉,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却发自内心的笑容,简直看呆了京城中的夫人小姐们。 有人甚至窃窃私语:“如果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就算名他声不好又如何。” 另一个女子点头附和:“是啊,听说光聘礼就一百二十八抬,而且每一抬都得四个壮汉才能抬得动,皇子成亲也不过如此吧。” 迎亲的队伍很快到达冠军侯府门前,洛染拜别父母后,由沈聿知背着出嫁。 按理来说,洛染没有兄长,应该由二房的洛鸿俊送嫁。 可谁也没提,沈聿知又主动站出来,这事便也这样默认了。 来的宾客也发现,这侯府内部竟然还有一堵高高的围墙,对之前外面的流传更加确信几分,加之这样的日子洛家二夫人却称病未出,只有三夫人跟着忙活,大家看向二房的目光便耐人寻味起来。 这边,傅今安看着是沈聿知背着洛染出来时,嘴角的笑容淡了两分,翻身下马,亲眼看着沈聿知将洛染放进花轿。 两个男子,身量颀长,面容都是一等一的出色。 傅今安作为新郎官,一身大红喜服也就算了。巧的是沈聿知或许为了今日喜庆,也特意换了一身。 平日他都是月白淡青之类的衣裳居多,今日竟破天荒地换了一身紫袍,加上他皮肤本就白皙,衬得更加面冠如玉。 “小沈大人,好久不见。” 傅今安淡淡地扫了他一身锦袍,开口道。 沈聿知低头抚平衣摆,笑得如沐春风:“傅大人,你该随染染称呼我一声表哥才是。” “呵。” 傅今安轻笑一声,依然没有改变称呼:“小沈大人,之前听闻你挑食,看来今后得改变胃口了,毕竟总盯着别人的碗中实在不成样子。” 沈聿知依然带着笑容,道:“这就看那人珍不珍惜了,若是不珍惜,沈某还是要夺回来的。” 傅今安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附在他耳边道:“你以为捉到一个小虾米,就能钓上来一条大鱼?痴心妄想!” 沈聿知看了他一眼,耸耸肩:“傅大人胃口大,小鱼小虾当然看不上眼。沈某不贪,只要有对沈家和洛家不利,哪怕一只蚊子,我都不会放过。” 他这几个月,虽然被皇上派去两广绊住脚无法回京,可他也没闲着,总算有所发现。 只是还不确定与眼前这人有没有关系,这也是他最担心洛染的地方。 万一是他在从中作梗,洛染就是第一个有危险的人,所以沈聿知故意透露消息给傅今安,目的想试探试探他。 沈聿知看着傅今安漆黑的眸子,一时分辨不清他内心的想法。 吉时已到,喜婆已经开始唱传,傅今安最后看了一眼喜轿,跃身上马。 这一路,洛染都是浑浑噩噩地过来的。 一会儿好像回到了前世出嫁那一日,可那时候的一切又似乎记不清了,只记得在靖国公府后院暗无天池伺候老夫人那些年,最后最清晰的就是傅世恒一脸厌恶地甩给她一封休书,洛如雪捧着大肚子在她面前告诉她爹爹惨死的消息,最后她中毒身亡。 一会儿好像又回到重生那一日,男人大汗淋漓的挞伐,黑夜里狼一般的眼睛,让她有好长一阵时间都睡不好,一闭上眼睛就是那晚,噩梦连连。 转眼,又好像回到那一年,六岁的小姑娘亲眼看着面前一个小哥哥拿着匕首往自己胳膊上划两刀,血肉模糊的样子。 最后就是这一年多来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走马观花似的在脑子里一幕幕闪过,等她再回过神时,眼前便是一张放大的俊颜,再看周围,满目红色。 傅今安抬手覆在她额头摸了摸,又摸摸自己的,这才放下心,道:“我让人熬了粥,还有几样小菜,一会儿你吃一些,我先去前面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傅今安唇瓣落下,一股醇香的酒味溢满口腔,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洛染这才发觉,原来他们连合卺酒都喝过了。 僵硬地点点头:“好。” “真乖。” 傅今安又亲亲她的额头和眼睛,愉悦地夸道。 傅今安走后,又青跟春雨才敢进来,见小姐眼睛终于动了都松了口气。 洛染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们这是怎么了?” 又青看了一眼门口,确定没别人才道:“小姐,您刚刚都吓死奴婢了,不止奴婢,虽然傅大人嘴上不说,可奴婢看得出来,也吓得不轻呢!” 洛染是真不记得了:“到底怎么了?” 春雨歪着头想了想道:“小姐,您刚刚一下花轿好像没了魂一样,别人说什么您也听不见,眼睛直直的,拜堂的时候都是傅大人一个人拜,您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刚刚掀盖头喝合卺酒时也一样,还是……” 还是傅今安一口口喂她才喝完的。 洛染仔细想了想,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是她记得刚刚回过神第一眼看见那人时,他脸色有些白,仔细看眼底确实有些慌乱。 “我可能是累了,昨晚没休息好的原因吧。” 洛染垂眸随便找了个借口。 其实也不算是说谎,她昨晚确实一夜没睡。 这时一位嬷嬷站在门口,态度恭敬地道:“夫人,粥好了。” 洛染点点头,又青回身去接下,顺便道了句:“谢谢嬷嬷。” 汪嬷嬷回道:“又青姑娘客气了。老奴就在外面,夫人有什么吩咐尽管唤老奴。” 洛染点点头,转身去了内室里面的浴房。 第171章 洞房1 进来后,才发现里面更加宽敞。中间用屏风隔了两间,外面一间应该是晚上去净房用的,木桶皂角一应俱全,崭新、干干净净,周围用一个小帘子围成一个一丈见方的小空间,外面则放着水盆巾子等。 再往里,绕过屏风就是一处青石砌成的水池,池子三面是莲花形状的出水口,此时正缓缓淌着热水,热气腾腾。 另一面很光滑,下面还带着阶梯,方便下水也可以坐在上面泡在水中休息。 汪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进来,将洗浴用品放下后笑着道:“这个池子原本就存在的,只是这出水口大人命人重新唤了,说原来的莽兽看着吓人,还是莲花看着舒服。” 洛染点点头,她原本就知道这个宅子是前朝一位得宠的王爷的,王爷无后,死后这座宅子便也空了下来。许多年了,总有人惦记着,可皇上却始终不松口,现在却赏给了傅今安。 可见,指挥使大人的确深受皇上宠爱。 虽然池子很舒服,但是因为环境陌生,洛染到底没有洗多久,简单地梳洗过后,换上一身水红色常服便出来了。 这会也的确饿得厉害,刚端起碗要用饭,就听见院子里汪嬷嬷的声音。 不一会儿,汪嬷嬷一脸为难地进来。 洛染放下粥碗:“可是有什么事?” 汪嬷嬷道:“回禀夫人,世子夫人和大小姐过来了,还有其他几位夫人。” 洛染略想了一下,还是慢悠悠地将一碗粥喝完,又就着吃了几口小菜,漱了口,这才一边让又青伺候着擦手一边淡淡道:“让她们进来吧。” 县主的架势摆得足足的。 汪嬷嬷见了,非但没有不满,反而心里高兴得很:夫人这一套动作简直跟大人一模一样,这下好了,她不用担心夫人被东院的人欺负。 洛如雪带着人进来的时候,恰巧春雨端着吃完的碗筷出来,走到门口迎面碰上,春雨笑嘻嘻道:“麻烦世子夫人让开一些,奴婢笨,万一弄脏您的衣裳就不好了。” 说着,手里的托盘真的歪了一下,里面的汤水洒出来一些。 洛如雪啊地一声退后两步,赶忙低头看身上的裙摆。 春桃扶住洛如雪,大声喝道:“大胆!竟敢在世子夫人面前造次,不想活了吗!” “我倒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竟敢在县主门前大呼小叫!” 汪嬷嬷板着脸上前。 春桃顿时吓得缩了回去。 洛如雪笑笑:“嬷嬷误会了,丫鬟也不过是担心我肚子里的孩子。” 说着,故意挺了挺肚子。 旁边的傅明珠翻了个白眼,道:“你到底进不进去,不进去靠边,别堵着门口!” 洛如雪脸一白,抬步入内。 门口的声音洛染听得一清二楚,看来洛如雪在傅家也不太好呢,在外面傅明珠都敢这么跟她说话,私下里更不用想了。 “姐姐,我们过来看你了。” 洛如雪进屋便指着身边的两位夫人道,“这是二嫂,这是四嫂,明珠我就不用介绍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跟我说,我们总归是姐妹。” 洛染抬头看了一眼,这两人她前世的时候就认识,都是傅家旁支的亲戚。老靖国公虽然只有傅义一个儿子,但是旁支却不少。其中有两家与傅家走得最近,因为依着靖国公度日,所以与方氏母女沆瀣一气,平时没少给自己使绊子。 洛染没说话,傅明珠却看了一圈屋子,撇着嘴道:“我表姨母跟皇上求了这个宅子许久,皇上都没答应,却被你们捡了便宜,哼!” 洛染淡淡地垂下眉睫,道:“傅姑娘若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去跟皇上说,用不着在这里跟我说三道四。” 傅明珠顿时哑巴了。 旁边的安氏仗着年长,笑着道:“明珠年纪还小,性格直率,弟妹你也别往心里去。既然你嫁进了傅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理应和睦才是。” 安氏嫁的是傅世为,因为是傅家旁支,排行都是各论各的。 傅世为在家中排行老二,旁边马氏的夫君是傅世为的亲堂弟,排行老四。 所以论年纪,洛染应称安氏为二嫂,称马氏为四嫂。 而靖国公傅义这边一共生了三子两女,傅今安为长,傅世恒行二,另有一个庶子庶女,分别为三少爷和二小姐。 那位傅家二小姐站在最外面,只敢偷偷地看几眼,便低下头默不作声。 洛染看了一眼安氏,淡淡道:“大小姐还是谨言慎行的好,这里是傅府,不是靖国公府,刚刚那话万一传出去,是对皇上的大不敬,我可以不计较,就是不知道那些御史会不会不计较了。” 傅明珠抿着唇,看向马氏。 马氏连忙笑着道:“嗨,今日是县主大喜的日子,咱不说那些不高兴的。啧啧,都说县主容貌倾城,今日咱们可算开眼界了。当初世子夫人成亲时,我以为那就已经是最好看的了,谁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捧一个踩一个,果然跟上一世一样。 洛染看了一眼洛如雪高高隆起的肚子,自打洛如雪出嫁,她就没再见过她,可看着肚子的模样跟袁书宜也差不多,遂道:“妹妹这是快生了吧。” 刚刚马氏的话让洛如雪本来就很不高兴,谁都知道新婚洞房那夜傅世恒没歇在她院里,可不久之后就传出她怀有身孕的消息,一猜就知道未婚先孕。 再加上婚后不得傅世恒宠爱,大家都猜测她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怀上了孩子,然后嫁进靖国公府的。 这会儿听到马氏那么说,明显就是在嘲笑她,故意亲昵道:“姐姐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你快帮我看看,我肚子里的是小外甥还是小外甥女啊。” “你肚子里的是什么东西,不去问大夫跑到这来撒什么野!” 洛如雪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转眼就撞见一张阴沉乖戾的脸。 虽然一张脸如谪仙般清俊,可那双眸子实在太过骇人,洛如雪不自觉后退一步,道:“大哥……” 第172章 洞房2 “大哥?呵。” 傅今安轻蔑地笑了一声,视线从安氏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傅明珠身上,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安氏干笑两声,忙找借口道:“好了,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新婚燕尔了。祝大弟和县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嗯,谢谢。” 洛染大大方方道。 等人都离开后,傅今安揽着她肩膀往回走,脸上哪还有刚刚的肃杀,语气也温柔下来:“吃过饭没有?” 洛染有些不自在,装作不经意般躲开他的手,道:“吃过了。” 傅今安又看她两眼,道:“以后那些人你不喜欢尽管撵出去就是,有什么事为夫给你兜着。” 一句“为夫”又把洛染闹了个大红脸,瞪他一眼,有些嫌弃道:“你快去沐浴吧,身上的酒味熏死人了。” 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故意抵在鼻尖。 傅今安看着她娇气的样子,真恨不得马上就把她吞进腹中,脸凑过压低声音道:“你伺候为夫沐浴,好不好?” 说完,狠狠地亲了她脸颊一口,不等洛染发火,马上离开,哈哈大笑着往净房去了。 留下洛染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又青跟春雨等人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将门带上。 洛染站在地中间,听着里面窸窸窣窣脱衣裳的声音,一时有些犹豫。 她想起了舅母跟她说的话,她也不想再把日子过成像上一世那样。无论如何,想给自己和两个孩子一次机会,想再试一次,只这一次。 思来想去,终于迈开步子,一点点挪进里面。 傅今安正闭着眼睛坐在池子里,今晚他被陆久臣灌了许多酒,脑袋有些晕,刚刚进来不过是强撑着,这会儿被热气一蒸,酒劲上来,险些有些坚持不住。 昏昏沉沉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因为迟疑有些缓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心却跳得有些厉害,忍住没回头,假装不知道。 洛染进来,透过雾气蒙蒙便看见一个背影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坐在池子里,长臂伸直搭在青石沿上,身体慵懒地靠着池壁,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将健硕的后背挡住大半,只露出宽阔的肩膀。 洛染轻轻拿起旁边搭在架子上的巾子,终于磨蹭到跟前,手刚搭上男人的肩膀,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震了一下。 傅今安还好一些,洛染手中的巾子却没拿稳,一下子掉到他的肩上,滑下去,直接掉进了池子里。 “我,我再去拿一条。” 洛染匆忙说了一句便转身要逃。 傅今安哪能放过她,长臂一伸,一把捉住她细细的腕子,另一只手捞起水里的巾子,哑声道:“不必,就用这个吧。” “哦,哦。” 洛染根本不敢抬头,低着头接过,也不知是水太热了还是男人的手热,湿漉漉的巾子拿在手里烫得她差点又扔掉。 稳住心神,深呼吸一口气,洛染终于将浸透了水的巾子盖在男人的背上,颤抖着手一点点擦着。 她难熬,傅今安更是不好受。 小女人的力气太小,一下下落在后背上还不如挠痒痒来得痛快,可就是这样又轻又慢的动作才折磨人。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在水中隐隐抬起的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长臂一捞,随着一声惊呼,洛染整个人落在了水中…… 因为大婚,洛染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织锦长裙,面料柔软,一沾水颜色更加鲜艳,紧紧地贴在身上,衬得身体愈发凹凸有致,玲珑曼妙,加上她肌肤本就白皙细腻,在水雾和衣服的映衬下,美得仿若不似真人。 傅今安简直都看呆了,一时竟什么都不记得。 洛染站在池中,水面刚齐胸口,睁开眼睛怒目地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娇喝一声:“你干什么!” 这一声终于将傅今安拉回现实,对上她生气的脸庞,灵动的眸子,彻底激发了他身体内压抑许久的猛兽,什么也没说,欺身而上…… 雾气缭绕,池水清澈见底,红与白纠缠其中。 洛染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既怕沉入水底,又不堪身上男人的重量,只能牢牢地攀着男人的肩膀,如坠云间,那是她两辈子都不曾体会过的感觉。 水池里,浴室里面的矮榻上,内室中的案几上,做工精湛架子床里,每一处都不放过…… 隐隐约约间,直到听到外面四更天的更鼓声,洛染沙哑的喉咙才勉强发出一点声音哀求:“我,不行了,求你……” 傅今安停下来,喘着粗气问:“你看看我是谁?” 洛染闭着眼睛道:“傅今安。” 傅今安似是不满意:“再说。” 洛染扭过头,拼命忍耐:“锦衣卫指挥使,傅今安。” 傅今安似乎还不满意。 洛染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 傅今安坏笑,开始用温水煮青蛙那一套。 果然没一会儿洛染就受不住了,双手死死抠进他的手臂:“夫君!” 这回某人终于满意了…… 第二日,洛染被一阵低而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 睁开眼看看与窗棂齐高的太阳,开口唤人,却发现发不出一点声音。抬眼看见一根红绳从床顶沿着柱子顺下来,伸手拽了一下。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又青第一个进来,眼底还带着一些疲惫,倒了一杯水过来扶着洛染坐起。 洛染就着她的手喝了整整一杯温水,这才感觉喉咙舒服多了,刚要说话,便看见又青一张脸红得滴血。 顺着她的目光才发现自己只着了一件小衣的身上满是红痕点点,就连手臂上也没放过。 又想起昨晚那么狼狈的被褥也都是又青收拾的,她的脸比又青的还红,赶忙扯过衣裳披上。 趁着梳洗的空档问了句:“他呢?” 问完,脸不自觉地红了一下。 又青没注意到,回答:“大人辰时初就起来了,出去练了半个时辰功,回来沐浴后便坐在榻上看书来着,刚刚被长影叫走了。” 洛染看看沙漏,已经快巳时末了,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没人提敬茶之事,她便假装不知。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该用午饭的时候,就见傅今安一身常服回来了,显然一直没出府。 第173章 新婚燕尔 傅今安进来后,也不顾又青等人在旁边,上前便用自己的额头贴贴洛染的,洛染刚要挥手推开,就见人已经离开了,还说了句:“还好,没发热。” 洛染知道自己这是误会他了,也没多说,让又青摆饭,但脸上表情明显柔和了许多。 傅今安坐下,没用旁人伺候,先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解释道:“平时我都是自己习惯了,不喜欢旁边有人伺候,你不用顾及我,按照你自己的喜好来。还有,一会儿吃完饭让张太医给你把把脉,早晨的时候我看你有些发热。”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很平静,仿佛两人相处了许多年做了无数次那么自然,而且手上也没闲着,为她夹了两只水晶饺,剥了虾仁,又往面前的碟子里夹了几样小菜,末了道:“你尝尝合不合你口味,若是觉得不好,再换厨子就是。” 洛染盯着自己面前小山一般的吃食,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 爹爹很宠爱她,小的时候也端着碗一勺勺喂她,只是后来她长大了,就算是父女间也要注意,便再没有这么亲昵地为她夹过菜。 又青从小伺候她,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更知道她吃多少,平时也都是站在一旁默默地伺候。世家贵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没有像他这样一边唠家常一边吃饭的。 傅今安说话的功夫,自己也盛了粥,转头见洛染盯着碗不动,顿时有些担心:“怎么了,都不合胃口?来人……” “不用了!” 洛染忙打断他,低声道:“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吧。” 拿起筷子先夹起水晶饺咬了一小口,鲜美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食欲大振。不自觉又接着咬了一口。 她吃饭的仪态很好,虽然是一口接着一口,但不紧不慢,优雅端庄,令人赏心悦目。 傅今安就是看着这样一幅美景,用了是平时两倍的饭量。 用过午饭,傅今安还是没提请安的事情,反而陪她坐着,没一会儿张太医便过来了。 洛染只以为他随口一说,自己也已经说无碍了,却没想到张太医还是来了。 把过脉之后,张太医脸上罕见地有些尴尬,干咳两声道:“县主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因为之前伤过身子,体内尚有毒素,虽不影响平日生活起居,但是最近半年最好不要怀孕。还有,” “还有什么?” 傅今安正在认真听,见张太医有些迟疑,立刻追问道。 张太医看了他一眼,道:“夫妻敦伦有益促进感情,增强身心健康,但是也要适度,过犹不及的道理想必你们也都知道,就不用老夫多讲了。” 此时的洛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只能瞪某人出气。 傅今安脸皮厚,听完也只是愣了一下,摸摸鼻尖表示知道了。 张太医一走,洛染便叫人把门关上,与其说是生闷气,不如说是没脸见人了。 傅今安又问了张太医几句话,回来便看见紧闭的房门,笑着敲门哄道:“夫人开门,时辰不早了,咱们还得去东院敬茶。” 别说是又青跟春雨了,就连隐在暗处的长影和长云都恨不得闭上眼睛,没脸看他们大人如此讨好的样子。 洛染还以为敬茶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呢,见他提起,只好起身,幸好刚刚起来就防着这事,穿戴都不用再折腾,便命人开门。 傅今安从头到脚看看她,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洛染也扫了他一眼,想问:不用换衣裳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往东院去。 傅府与靖国公府一道墙之隔,墙的那边就是傅今安原来在国公府的院子。 几个月前修缮这个宅子的时候,傅今安图方便让人在墙上开了个小门,平日里有侍卫看着。 侍卫离老远看见大人和夫人过来,提前打开门。 一穿过门,眼前立马不一样了。 若说傅府是个宅子,那国公府的西院更像一个营地。周围光秃秃的,视线却极好。 两辈子洛染都是第一次来西院,不免好奇多看了几眼。 傅今安见她好奇,也有兴致地给她讲这里是做什么的,那里是做什么的,他平日在哪里待客,又在哪里休息。 最后道:“我本来也想把它给你弄成个花园的,但是想到再弄也不如原来府里那个好,不如就这么留着吧。” 的确,现在的傅府原来是王府,占地布局更是不用说。再说了,就凭着西院离傅世恒他们近,洛染也不想踏入一步。 傅今安果然在她脸上看出了嫌弃,接着道:“后来我想,等宁儿和景行大一些,就在这里养几匹马,他们没事了就来这里骑骑马,省的在府里吵着你。” 后面的又青跟春雨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合着大人只怕两位小主子吵到小姐,就不怕把国公府闹翻天了啊。 洛染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回头看了一眼又青和春雨。 两人连忙收起笑容。 傅今安笑笑,左手负在身后,右手自然垂下,尽量收着步子与她并齐,只是不经意间手总是碰到她。 洛染想往旁边让让,腰上却忽然出现一只大手:“小心。” 又马上收回。 洛染只好不敢乱动,目视前方专心走路。 靖国公府主院,傅明珠不知道第几次扭动身子。 方氏见了忍不住柔声道:“明珠,坐好!” 傅明珠撅着嘴赌气道:“刚刚不是说人往这边来了吗,怎么还不见人影?娘您也真是好脾气,哪家新媳妇进门都晌午了才来敬茶?二嫂进门的时候也没有啊!” 洛如雪挺着大肚子站在方氏身旁,浑身都有些酸疼,笑着道:“妹妹见谅,姐姐被大伯父宠坏了,以前在侯府的时候也是说不去给祖母请安就不去的,后来成了县主就更……” “如雪!” 傅世恒忍不住斥道:“不许在母亲面前胡言乱语!” 洛如雪脸一白,看着站在傅世恒身后的女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抱着方氏的胳膊撒娇:“母亲,您看看世子爷,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他怎么什么猫啊狗啊都往屋子里带啊!” 第174章 见面 听了洛如雪的话,绮琴的身子颤了一下,眼眶微红。 傅世恒顿时眉头拧紧道:“你这是什么话,琴儿与染……与县主从小相识,今日过来看看她不应该么!反倒是你,一点世子夫人的宽容大度也没有!” 洛如雪还要说话,方氏道:“好了,你身子重,别总站着了,坐下歇会吧。” “哦。是,谢谢母亲。” 洛如雪不甘地坐回去。 其实她也不愿意站着立规矩啊,可是没办法,成亲半年傅世恒都借口她有孕不方便,不进她的屋子。若是再不得婆母喜欢,她在这国公府里还有什么威信啊。 傅义这时从外面进来,看了一圈,冷下脸:“还没来呢?” 方氏刚要开口,就听到下人通传:“县主到!” 傅义不自觉地脸又沉了几分。 这屋子里,只有他比县主的位分高,哪怕方氏是靖国公夫人,可因为是继室,也是没有诰命的。 方氏委屈地看了一眼傅义,不情愿地站起身。 接着是傅世恒,洛如雪和傅明珠对视一眼,没办法只好也跟着站了起来。 傅今安一手拖着洛染的胳膊,一手虚虚覆在她腰后,进来时特意提醒了一句:“当心脚下。” 除了傅义和傅世恒,方氏等人纷纷给洛染行礼。 洛染看着眼前对自己行礼的方氏,心里竟然有些痛快,原来自己也有这么虚荣的一面,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嫁给身边这人也挺好,看着当初对自己弃如敝履的人俯首称臣,瞬间觉得靖国公府的空气似乎也没那么让人窒息。 “国公夫人免礼。大家都起来吧。” 洛染上前笑着扶起方氏。 方氏听到那声“国公夫人”显然愣了一下。 傅今安就从来没叫过她母亲,又是个性情乖戾的,她想摆嫡母的架势也没机会。 之前还想着好不容易等到这个野种娶妻,要拿他夫人好好出气,却一时忘了洛染是县主的身份,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傅明珠看母亲行礼心里本就很不舒服,费了力气才忍下去,这会听到洛染又如此称呼,想起昨晚在西院受的委屈,仗着这里是国公府,顿时脾气上来,娇喝道:“大嫂,你既然嫁进国公府,就该守咱们府里的规矩!天底下哪有婆母给儿媳妇行礼的道理?” 傅今安转头看向洛染,只见洛染微微一笑,看着傅义道:“国公爷也是这么认为吗?” 不等傅义回答,洛染继续道:“自古以来君臣有别,先君后臣。若我今日不受了母亲这个礼,传出去就是靖国公府不将皇上放在眼里,藐视君威,这个罪名你们担待得起吗?” 傅明珠还要说话,被傅义一眼瞪了下去,道:“善宁县主说的在理,明珠!休得胡闹!” 洛染这才扶着方氏的胳膊让其落座,转而跪在又青准备好的蒲团上,接过春雨手里的茶,端端正正道:“国公爷,夫人,请喝茶。” 仍是没有称呼父亲母亲。 尽管方氏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傅义更不想因为一个称呼闹翻了脸,毕竟一会儿他还有事求于这个逆子。 敬过茶,认过亲,也赠了礼物,傅世恒这才开口:“琴儿,你不是念叨了许久么,这会儿看见了……县主怎么不说话了?” 从洛染进来,傅世恒的视线就一直没离开过她。 他一直都知道她长得好看。只是她刚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太过死板,没有洛如雪娇俏灵动。 他一时被蒙住了眼,拿鱼目当珍珠。 后来,他终于意识到她的好,却为时已晚,无论自己怎么表现,她都不肯再看自己一眼。 刚刚她一进来,傅世恒险些被刺激得睁不开眼,一身县主服饰华丽耀眼,这也不算什么。最让他吃惊的是她眼角眉梢不自觉带着的那抹妩媚。 他有过的女人无数,无论是家中的丫鬟还是怡春院里的姑娘,哪怕是民女,依着他靖国公府世子爷的身份,勾勾手指,总有女人自愿爬上他的床。却没有一个颜色能比得上她十分之一的。 再加上她迈过门槛时微微拧起的眉头以及有些僵硬的身子,那分明是被男人狠狠疼爱过的样子。 如果有可能,他恨不得立刻马上就把人拽到自己身边。 绮琴听了他的话,上前:“妾身参见县主。” 洛染似乎没想到在这里看见她,一时惊讶得没出声。 绮琴回头看了一眼傅世恒道:“当初多谢县主救命之恩,只是妾身也不好麻烦县主太多,便想着找个谋生的营生,谁知……” 仿佛说到了什么难处,一时有些说不下去,拿起帕子抵在眼角。 洛如雪这才明白傅世恒带绮琴过来的原因,不可思议地看着洛染:“你认识她?” 洛染点点头,看着绮琴也目露感慨:“当初我也是看你无家可归,念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帮助你也是应该的。只是你不该这么不告而别,害得我还派人找了你许久。” 绮琴笑着摇头:“县主已经帮我那么多了,我怎么好意思一直麻烦您呢。” “所以你就跟看了我二哥,做了我二哥的姨娘?” 傅明珠忍不住道。 绮琴面露尴尬,道:“世子爷对妾身的大恩大德,妾身无以为报。” 傅明珠不屑地撇撇嘴。 傅世恒轻咳两声,看着洛染解释道:“当初琴儿被流氓纠缠,我见那个宅子也不安全,便将她带了回来。” 至于如何成为他小妾的,就不用多说了。 洛染脸上有些悲伤,却也表示理解:“你不该跟我客气的,不过事已至此,只希望你以后好好地,万一有什么难处,倒是可以跟我说说,如果我能做到的,定不会袖手旁观。” 只不过是个妾室,无论是傅义还是方氏都没放在眼里。傅明珠更是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唯独洛如雪,看洛染的眼睛恨不得带火,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大姐姐真是好手段!” 洛染歪着头状似不解:“世子夫人这是何意?” 傅世恒不悦道:“如雪!你身子不适,还是回去休息吧!再不济,去看看祖母,你都多久没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了!” 提到卧床不起的老夫人,洛如雪眼里闪过一抹幸灾乐祸:“大嫂,你还没去给祖母请安呢!” 第175章 怀疑 洛染嘴角勾了一下,若说傅家最恨傅今安的人是谁,除了方氏就是傅义的母亲靖国公老夫人了。 上一世自己照顾她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地听到从她嘴里说出最恶毒的话,甚至有一次还暗示洛染去勾引他,然后将他赶出国公府。还许诺洛染,只要事成,她就让傅世恒与自己圆房。 想起这些,洛染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傅今安自从进来后就没开口说过话,此时看见洛染的表情,忽然开口:“不用了。” 洛如雪还想说什么,被傅义一个眼神吓住了。 傅义道:“好了,时辰不早了,你祖母这会儿也歇着了,改日吧。” 然后起身对傅今安道:“你跟我来一趟。” 傅今安没着急,侧身挡住某人的视线,柔声对洛染道:“我先送你回去。” 洛染点点头。 过了那道门,洛染才道:“我自己能回去,你快去忙吧。”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他送不可,可是刚刚傅世恒的眼神实在太过赤裸裸,她担心他再纠缠过来。如今过了那道门,心里总算踏实了。 却没想到,她脸上的表情以及心里的小心思都没逃过某人的眼睛。 傅今安的指尖动了动,终归什么也没说,嘱咐了一句:“嗯,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去接青宁和景行回家。” 青宁姐弟俩如今还在洛家,洛染本就想着回门的时候把两个孩子接回来,遂点点头:“好。” 然后便转身离开,一点留恋的意思也没有。 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见了,傅今安这才折回去,脸上一片冰冷。 洛染刚到院子,就见青川在门口徘徊。 “怎么了?” 洛染上前问道。 青川一见她回来了,连忙上前,见旁边没有外人,这才低声道:“小姐,林守成死了。” “死了?” 洛染愣住:“怎么死的?什么时候?” 青川摇摇头,犹豫了一下道:“属下也是刚刚听长影和长云说的。” 洛染皱眉:“你偷听到的?” 青川忙摇头:“不是,属下只是路过,不小心听到的。” 长影和长云作为锦衣卫第一侍卫,不可能那么不小心,所以一定是故意让青川听到的。 青川也是这么想的,道:“属下觉得,这是他们在故意试探我呢。” “故意试探你?为什么?” 难道是不相信她的人? 青川怕她多想,忙道:“小姐,您放心,属下什么也没做。其实这也能理解,他们锦衣卫向来谨慎,属下又曾经跟着侯爷,他们不放心也是应该的。” 洛染点点头:“那好吧,最近你小心点。不关咱们得事别管。” 青川点头。 靖国公书房。 傅今安一进来就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圈椅里,手里把玩着茶盏,漫不经心道:“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傅义扔过去一封信,语气不善:“你让人做的?” 傅今安接过信,看也没看,夹在两根手指之间,道:“奉劝你一句,若是这个靖国公你还想当,就老实一些,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你!” 傅义今年四十有一,可为了显示出国公爷的威严,早早续起了胡须,此时被气得胡子都快立起来了,最后却无力次垂下手,语重心长道:“如今你也成了亲,虽然那两个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可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你就为以后的孩子想想?你这么跟我做对,到底有你什么好处?” 傅今安将信扔回他的怀里,不用看也知道上面说的是自己将傅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条财路给断了的事,起身道:“好处没有,可是也没有坏处。”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道:“回去管好你儿子那双眼睛,再有下次,挖出来喂狗!” 傅今安走后,傅义身边的小厮进来,低声道:“国公爷,柳家那边咱们怎么交待?” 傅义笑了一声:“放心吧,冤有头债有主,伤柳子墨的是傅今安,与我何干?” 他不过是想通过柳子墨在边关的路子赚点银子,谁知却被这个煞神发现了。 小厮:“是。那世子爷那边……” 提起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傅义就气不打一处来,早上连他都看出来了,别说那个野种了,看来真得好好管管了,不然真不知道那个野种能做出什么事来! “去,把世子爷叫来!” - 傅今安离开后就直接回了傅府,路上长影回道:“大人,夫人已经知道了。” 傅今安挑眉:“那个叫青川的说的。” 长影点头:“属下试过了,身手还不错,警觉性也行。” “嗯。” 傅今安应了一声。 他确实是故意让长影露出破绽,想试探一下青川的身手,若是没用趁早打发了,他再给她找个可用之人。 回到屋子,见洛染果然端端正正坐在榻上,显然是在等自己。 傅今安脱掉靴子,懒懒地靠在榻上,长腿微曲,双手枕在脑后,含笑看向她:“你想问什么,问吧。” 洛染便也没扭捏,问:“林守成是怎么死的?” 傅今安简单回答:“中毒,枕边人下的毒。” 洛染皱皱眉头,想了一会儿,问:“跟我中毒那件事有关?” 傅今安点头:“是。” 洛染:“你怀疑幕后另有其人?” 傅今安眸子微缩,这回没那么快回答,反而问道:“为什么会这么问?” 为什么,当然是根据上一世猜到的了。 两世中的是同一种毒,还是来自南边,二叔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只是不能跟他这么说,正在想怎么说时,就听傅今安忽然道:“沈聿知告诉你的?” 洛染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承认:“对。表哥几个月前去两广,我便求他帮忙。” 她的皮肤是那种白得近乎透明那种,眉毛又细又长,平时不动的时候比画上的仕女还要恬静。只要稍微有点动作,就像画上的美人活了过来一样。 包括她刚刚眼尾处那转瞬即逝的一下,傅今安也捕捉在眼中。 只是他不动声色,假装没看出来,点头道:“没错,上次你中的毒就是有人通过林守成转交,最后传到李氏手里的。” “然后呢?” 洛染不自觉地问道。 傅今安感觉有些好笑,道:“难道沈聿知没跟你说,传毒的那个人现在在他手里呢吗?” 洛染眼神一闪,忙移开视线,掩饰般地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道:“哦,表哥没来得及说吧。” 第176章 醉翁之意 傅今安看了她两眼,才跟着道:“也是,这半年他被皇上接连派去好几个地方,倒是累坏了。” 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消失,洛染偷偷地松了口气。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洛染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美目盈盈,好像刚出水的葡萄,让人垂涎欲滴,傅今安动了动有些燥热的身体,道:“你睡一会儿吧,我去处理一些公文,晚上回来陪你用饭。” “好。” 洛染也没客气。 傅今安走后,洛染刚刚还有些迷蒙的眼睛瞬间清亮,让又青准备笔墨,快速写了一封信,叫来青川:“一会儿你就说回趟冠军侯府,旁人问起来你就说我不放心孩子,让你回去看看。然后趁人不注意把这封信亲手交给表哥。” “是!属下明白。” 青川拿着信转身出去。 书房。 长影:“大人,青川果然出去了。” 傅今安没抬头,道:“派人跟着,不用跟得太近,只需知道他去哪了见了什么人即可。” 长影:“是。” 这对锦衣卫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就算青川身手也不错,但比起锦衣卫还是差得许多。 另一边,傅世恒本来念在洛如雪怀有身孕的份上,耐着性子将她送回院子,谁知道这一路上都在听她喋喋不休地一会儿说洛染的不好,一会儿又说傅府多么华丽,最后傅世恒实在忍耐不下去,也不管这是在外面,当场甩袖离去。 洛如雪眼看着人走了,冲着他背影大声喊:“你去哪?” 傅世恒不耐烦道:“不用你管!” 洛如雪不顾体面,面目狰狞地吵叫:“你是不是又要去那个狐狸精处?我说你怎么天天扒在她屋里不出来,原来是惦记着她跟我大姐相识,你……呜……” 傅世恒两步上来捂住她的嘴,目露凶狠:“洛如雪,你不要脸别人还要!别把所有人都想成像你那样龌龊!” 洛如雪挣扎,长长的指甲抠进他的手背,血肉模糊,傅世恒终于忍不住疼痛松开,捂着手:“嘶……洛如雪,你属猫的不成?” 如今的洛如雪哪还有世子夫人的样子,站在一旁冷笑:“我不要脸?咱俩到底谁不要脸?成亲第二日你就把那个狐狸精带进府里,还骗我说什么是友人的妹妹,只是请你帮忙照顾。有照顾人照顾到床上,最后成了自己小妾的吗?” 委屈了半年的怒气终于释放出来,洛如雪豁出去了,继续道:“我看你明明就是惦记……” 啪! 傅世恒一巴掌打过去,自己也愣了一下,但一点后悔之心也没有,指着洛如雪的鼻子厉声道:“洛如雪我告诉你,你若是还想做这个世子夫人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否则,我不介意休妻!” “你!” 洛如雪捂着半边脸,不敢相信他真的为了那个人打了自己。幸好还有一丝理智,看出傅世恒眼中的决绝,哭着跑开了。 待人都离开后,绮琴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一句话也没说,拿出帕子小心地包住那只面目全非的手,眼里带着不可忽视的心疼,语气却柔柔的:“让大夫来看看吧。” 傅世恒心一动,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上些药就好了。” 绮琴点头:“我那里有从江南带来的伤药,用过后不易留疤,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去。” 傅世恒拉着她的手往刚刚的方向走:“我去你那里,你帮我上药。” 绮琴被他拉着,仰慕地看着他,走了几步才道:“好。”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喜悦。 感受到她的视线,傅世恒焦躁的心终于安下来,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快到院子的时候,傅世恒忽然道:“大嫂刚嫁过来一切可能还不熟悉,你们是旧识,无事的时候常走动走动,以后都是一家人。” 绮琴高兴地道:“真的可以吗?” 傅世恒看她:“为什么不可以?” 绮琴有些自卑地道:“染儿她人很好,自然不会说什么。妾身只是个妾室,总出院子怕对世子您不好。” 听她句句都为自己着想,傅世恒的心里很是熨帖,宠溺地道:“你啊,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只有你我二人的时候不必用尊称,倒显得生份。还有,你与大嫂关系好,别人都会说我们国公府和睦,谁会说旁的。” 绮琴咬着下唇,没说话。 傅世恒立刻明白,脸上显出一抹厌恶:“世子夫人那边你不用管,到时候我去跟她说。” “好!” 这会儿绮琴高兴了,拉着他的手欢快地进屋,又招呼伺候的丫鬟:“快去打盆清水来给世子爷净手。” - 洛如雪一路忍着怒气回到衡安院,坐下后问道:“世子呢,去哪了?” 抬头看向春桃一脸为难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尖着嗓子喊道:“是不是又去那个贱人的院子了?” 春桃没办法,只好僵硬地点点头。 洛如雪忽然笑了:“忆苒轩,忆苒轩,当初我就觉得这个院子不对劲。不过是个姨娘而已,随便一个院子就安置了,至于大张旗鼓的还要给院子重新取名字?原来是惦记洛染呢!亏他想得出来!” 苒,寓意纯洁,温柔,善良。 当初她只以为傅世恒是被绮琴那个贱人迷住了,谁知醉翁之意不在酒! 春桃忙上前劝道:“夫人,她就算再得宠,也不过是个玩意儿,世子爷稀罕几日也就算了,您是世子夫人,谁也不能越过您去!再说了,您肚子里可还有靖国公府的小世子呢,等您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到时候再找他们算账也来得及,现在您千万要顾念着自己的身子啊!” 提起孩子,洛如雪这才冷静些:“对,我是世子夫人!我的孩子是未来的世子,谁也不能跟我抢!” 春桃见她终于安静了,这才松了口气。 这边如何洛染不知道,青川走后,她实在扛不住,本想小憩一会儿,没想到,一觉竟睡到了天黑。 再睁开眼时,只感觉有什么重物压在身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正要开口,唇便被温软堵住。 “醒了?” 傅今安哑着声音道。 第177章 身体比思想诚实 “你……” 洛染刚一张口,什么东西滑了进来,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某人摆布…… 幸好,傅今安也知道快用晚饭了,不是时候。稍微解馋之后便翻身平躺,健硕的胸膛剧烈起伏。 洛染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敏感,他只亲了亲,摸了摸,自己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一时有些羞耻气闷,转过身面朝里侧平复。 傅今安看出她的不高兴,侧过身将人搂在怀里,洛染挣扎了几下见挣脱不开,索性闭上眼睛假装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掩耳盗铃的可爱样子逗得傅今安心里好笑,但怕惹恼了她,面上却一本正经,揽着她的腰低声道:“别恼,这很正常啊,你看我,” 为了不让夫人生气,堂堂指挥使大人真是豁出去了,抓着她的手放在下面。 “你!” 洛染烫手搬缩回来,美目怒气冲冲地等着他。 傅今安笑着道:“我只是让你知道,有的时候身体比心里诚实。就好像我,每次看见你就想亲你,抱你,更甚至要你,哪怕你看不上我。” 最后几个字,听起来委屈极了。 女人总是最容易心软,洛染也一样。哪怕她现在心里还不喜欢他,但也抱着跟他好好过日子的打算,此时见他放低身段,自己也见好就收,怒气消了大半。 傅今安见她脸色有些缓和,亲亲她的发顶,低声道:“好了,该用晚饭了,你先起来吧。” 洛染这回没有丝毫犹豫利索起身。 速度快得傅今安都忍不住气笑了。 洛染起身后见他还靠在床头没动,似有不解。 傅今安抬手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苦恼地看向小腹:“你让为夫这时候出去丢人吗?” 洛染不自觉地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脸一红,逃似的出了内室,被外面风一吹,才感觉脸上的热度散了许多。 又青见她出来,上前问:“夫人,摆饭吗?” 洛染余光看了一眼内室的房门,应了一声:“嗯,再等一会儿吧。” 又青不明白大人都回来了,也到了时辰,为什么还等,但也没问,下去准备。 这一晚上,傅今安总算还体贴她明日回门,只压着她做了一次便相拥而眠。 一开始,洛染很不习惯身上被重重地压着,总感觉喘不上气,但推了几次,没一会儿这人又贴上来了,如此反复,也不知道自己的是累了还是怎么,竟然很踏实地睡着了。 听着她绵长的呼吸,闭着眼睛的某人嘴角微微扬起,又紧了紧手臂,也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建章宫永寿殿却灯火通明。 皇宫第一内室李宝林看了一眼沙漏,又转身换了一盏烛火,看着还埋头在一堆折子中间的明黄身影道:“皇上,天色不早了,您该歇着了。” “嗯。” 皇上淡淡地应了一声,抬头看看半满的月亮,问:“今儿个初几了?” 李宝林笑着道:“皇上您是忙忘了吧,今儿个是十月十一了,昨儿是傅大人的大婚,你还让老奴去送礼来着。” “哦,是啊,哈哈。” 皇上笑了两声,问:“朕还真是忙糊涂了,怪不得这两日没看见晏回,还以为他又出京办事了呢。” 李宝林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折子,没说话。 就听皇上又问:“昨日可热闹啊。” 李宝林心思转了两圈,笑着答道:“自然是热闹的。听说傅大人接亲的时候,小沈大人一人出题,就将庆小王爷和岳守备难为得寸步难行呢。” 想起那两个人,皇上忍不住笑了一声:“一个是妹婿,就算能答上来也不敢答吧,另一个,呵,那个纨绔不提也罢。” 李宝林跟着笑。皇上又道:“不过也难为他们两人了,沈家几代人都没出来个这么聪明的了,就算把他们脑袋揪下来人家都看不上呢。” 李宝林跟着附和:“皇上您说的是呢,老奴当初还纳闷,一个样貌出众温文尔雅的探花郎,怎么就看上了大理寺那种地方呢。” 皇上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也亏得他选了大理寺。” 李宝林忙低下了头,假装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皇上又问:“然后呢,最后新郎官是怎么进的门?” 似乎很感兴趣。 李宝林一脸与有荣焉地道:“当然还是咱们傅大人自己出马,这才顺利过了关。” “哈哈哈……” 果然,皇上听了开怀大笑。 只是笑过后,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道:“日子安生得太久了,总会让人产生不该有的错觉。你叫人吩咐下去,差不多也该让皇后那边有点危机感了。” 李宝林心一凛,忙弯下腰领命。 - 这一晚上,除了最开始的不用适应,洛染睡得很好,等到外面听到又青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她才缓缓睁开眼睛,身旁果然已经没了人。 又青听到动静带着伺候的人进来。 梳洗的间隙,汪嬷嬷进来,双手呈上单子,恭敬道:“夫人,这是回门的礼物,一大早就已经装上车了,您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补充的。” 回门礼,洛染昨日就已经看过了,便道:“既然嬷嬷都准备好了,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按照这个来吧。” 汪嬷嬷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消失不见,收好单子下去了。 洛染想了想,没想明白汪嬷嬷刚刚笑什么,正好这时候早起练功的某人回来了,就也岔了过去。 “怎么没多睡一会儿?” 傅今安一进来,自然地接过又青手中的梳子,有些笨拙地替她通发。 男人似乎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皂角的香气以及热气腾腾的水汽,熏得洛染有些昏昏沉沉。 忽然头皮一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傅今安看着手指上一根长长的秀发,有些尴尬又懊悔:“对不住。” 洛染摸着头顶,道:“还是让又青来吧。” 这次他终于没坚持,将洁白的象牙梳子递给又青,自己则靠坐在梳妆台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她梳妆。 洛染还好,这两日相处脸皮总算厚了些,只垂眸不看他就是。可怜了又青,被一双鹰似的眼睛盯着,平日半盏茶时间就能梳好的发髻,足足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最后梳完,额头上都布满了汗珠。 用过早饭后,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去东院请安之事,直接上了马车,往冠军侯府去。 第178章 回门 “娘!您倒是想想办法啊!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骑在您头顶上为所欲为吗?” 从新妇进门到昨天敬茶,连着两天傅明珠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心里气得要命,想着那个煞神总不能天天跟在洛染身边吧,一大早上她就想好怎么为难洛染了,谁知等了一早上,却等来人家已经出门了的消息,摇着方氏的胳膊愤愤不平。 方氏心里也气得够呛。 要怪只能怪那个孽种命大。为了显示她继母宽宏大度,从她嫁进靖国公府开始,就表面上对傅今安亲近,背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挑拨他们父子的关系,每天都盼着傅义能将那个孽子打死。 谁知道孽子命大,等再长大些更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方氏索性也不装了。只是这时候傅今安翅膀已经硬了,暗地里不知道怎么弄来那么多暗卫贴身保护,这时候她想下手都晚了。 所以她又趁着每次出门做客,总是不遗余力地给他身上抹黑,不想让他在自己的儿子前头成亲,生下靖国公府的长孙。 后来,就算不用自己出手,那个孽子煞神的名声传出去,也没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肯嫁给他,方氏总算安了心。 谁知道,这才几个月,皇上突然大手一挥,把洛染许配给了他,不但有县主的身份,再加上洛德运,方氏忽然感觉自己儿子的世子之位受到威胁。 这么想着,看向洛如雪的肚子就热切了几分,如果西院生不出孩子,无论他多厉害也是白费。 最后也都是给她儿子做嫁衣。 洛如雪感受到方氏的目光,不自觉挺了挺肚子,笑着对傅明珠道:“妹妹也不用急于一时。” 傅明珠眼睛一亮,看向她:“怎么,你有办法?” 洛如雪看了方氏一眼,道:“办法倒是有,只是我还没找到合适的人。” “合适的人?什么人?” 傅明珠迫不及待地问,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看着洛染和那个煞神倒霉。 洛如雪道:“从前大哥没有妾室通房,是因为他还没尝到女人的滋味。昨天我可是听说,西院烧水的婆子一晚上都没休息呢。” 傅明珠一个还未出嫁的姑娘,听到这些一点羞怯没有,反而很感兴趣,道:“然后呢?” 洛如雪笑笑,看向方氏。 方氏想了想,也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有些人不吃肉不是不喜欢,而是没尝过肉的滋味,一旦尝过了,就会欲罢不能。” 洛如雪笑着点头:“母亲说得极是。” 傅明珠还是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肉不肉的,这跟那两人有什么关系?” 方氏道:“好了,你一个姑娘家不要打听这么多,最近规矩学得怎么样了?” 傅明珠今年十五岁了,本来年初选秀的时候,傅义和方氏虽然是站在柳贵妃和三皇子一边的,但是想到如果能将太子妃收入囊中,改变阵营也不是什么问题。 可谁知道,别说是太子妃,就连皇宫的大门都没迈进去,第一轮名字刚递上去就被打回来了。傅义因此还特意找人问了礼部的人,得到的回答是:上面的意思。 只是上面是谁,他怎么也问不出来。 不过想也想到,除了那个整日跟自己作对的孽子还能是谁。 于是方氏又把目光盯向了三皇子。虽说傅明珠比陆景州还大一岁,但这也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她跟柳贵妃暗示了几次,柳贵妃都没明确地给答复,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这不,方氏年初就给傅明珠找了好几个嬷嬷,专门调教。 一想起那些嬷嬷,傅明珠立刻苦了脸。 - 另一边,马车到了冠军侯府,洛染下马车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早晨的时候汪嬷嬷为什么会笑。 她看着后面不知何时跟上来的两辆马车,并着又青她们坐的,一共三辆马车,满满当当装满了东西。 “你这是……” 沈夕晴八月成亲,她帮着沈家忙碌的同时,王氏有意教她许多,包括聘礼嫁妆回门礼这些,她都了解了大概。昨日汪嬷嬷将单子送来的时候,她见上面比当时岳家的多了一成,但也没在意。 谁知道一到了地方,足足三辆马车,都抵得上寻常人家的聘礼了。 傅今安却连看也没看一眼,揽着她的腰往里走:“不过是些黄白之物,哪就值当你那么惊讶。” 洛染又看了一眼四个婆子才能抬得动的箱笼,一时忘了推开他放在自己腰间的大手,小声道:“那也不至于这么多。” 傅今安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爹把你养这么大,这点东西算什么。更何况,青宁姐弟俩这一年也不少用,聊表心意而已。” 听了他的话,洛染忽然发现人的感情还挺奇妙的。 无论她当时多么抗拒嫁给他,可现在才嫁过去几日,心境竟然发生了变化。不说别的,就冲他刚刚那句话,想起爹爹如今已经有了妻子,再过俩月,还会有除了自己以外的骨肉,可不就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了。 想到自己以后跟爹爹也要讲这些虚礼,原本热切的心忽然冷了下来。 傅今安看出她脸上的变化,知道她还需要时间来适应身份的转变,什么也没说,只是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最后说了一句:“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洛染并没把这句话往心里去,脚步加快,躲开他的手。 老夫人自打洛如雪出嫁那一日后,断断续续病了半年之久,就连洛染今日回门,也称身子不适没有出来。 还是洛染亲自进去探望,老夫人神情也恹恹的,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说了两句话,洛染关心几句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处,就听身后的老夫人忽然道:“你千方百计把洛家弄得家破人亡,你现在可满意了?” 洛染笑笑,转过身淡淡地看着老夫人,道:“祖母扪心自问,自打我跟爹爹回京以来,我可主动做过什么?或者说,若不是二婶步步相逼,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那你也……” “那我也不能反击,只能任人宰割是吗?” 洛染轻轻笑了:“祖母可能忘记了,回京后被害得清白尽失的人是我,未婚夫被夺走的人也是我,几次三番被为难的人还是我!还有,我中毒差点没命的时候,祖母可曾用刚刚怨过我的话说二妹和二婶呢!祖母偏心,只因为我没娘,没娘的孩子就只能忍气吞声吗!” 老夫人身子颓然地软下去,挥挥手:“行了,你走吧,希望你不要后悔。” 第179章 吃味儿 从宁福院出来,听说那人跟爹爹在书房说事,袁书宜也去厨房那边,洛染便转身回了凝香院,唤青川到跟前,问:“昨日表哥可说什么了?” 昨日青川回去后,傅今安就回了院子,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到跟前。这会儿听小姐问起来,忙道:“小姐放心,沈公子告诉您不必担心,他明白怎么做了。还让属下告诉您,林守成的事侯爷也知道了,当初查林守成,也是侯爷暗中吩咐的。” 洛染总算放下心来,虽然就算被那人怀疑,重生这种事他也查不出什么,但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 今日,是要带两个孩子回到傅家的,洛染正看着丘嬷嬷和桂嬷嬷给两个孩子收拾东西,袁书宜过来了。 洛染一抬头就看见她挺着大肚子,步伐有些艰难,忙出来迎接,接过石嬷嬷的手扶着她胳膊,柔声道:“您小心些。” 袁书宜笑着道:“没关系的,大夫说了,最近让我多活动些,到时候也好生产。” 洛染点头:“嗯,应该的,但是千万注意别累着了。” 袁书宜暖心地应下:“好,我会小心的。” 进屋看见姐弟俩的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双眼忍不住有些酸涩,见旁边没有外人,这才小声问道:“那边还习惯吗?若是不着急,便让两个孩子多待些日子,等你适应了再来接他们也一样的。” 不怪她担心,方氏在京中的名声一直都是面慈心苦,虽然她之前接触不多,可自打嫁进袁家,几次接触下来也大概了解,再加上还有洛如雪,肯定也不好应付。 洛染笑笑:“没关系的。” 然后将傅府和国公府之间有一道高墙还有专人把守的事说了,又说了敬茶之事,就连袁书宜都忍不住瞠目:“你说什么,今日你都没去请安?” 之前她以为自己嫁进洛家,虽然也每日去宁福院请安,但有洛德运撑腰,还有洛染心向着她,比起旁人家简直要好太多了。 就连她出门做客,看见别人家的儿媳妇低眉顺眼地跟在婆母身边,她都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才嫁进洛家。 可今日一听洛染说,新婚第二日就敢用了午饭才去敬茶,第三日干脆连面都不露了,震惊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洛染垂下头低声道:“他说不用。” 袁书宜轻呼了口气,道:“无妨,他在傅家这么多年,肯定比咱们心里有数。既然他都说不用,咱们也省事了。” 本来,她还有意想问问小两口相处如何,可看见洛染眼角的媚意,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书房这边的气氛却有些不好。 傅今安虽然注意了些,但坐在书案对面的圈椅里,看起来还是有些懒懒的,这会儿,竟然还打了个哈欠,末了笑着道:“岳丈大人勿怪,这两日实在有些累。” 至于因为什么累,同样都是男人,心知肚明。 饶是洛德运脸皮再厚,也没有当着女婿的面听女儿房中事的,虚握着拳咳了咳,道:“林守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傅今安把玩着手里一块原玉,这块玉他得了有一段时日了,也拿在手里好多天了,琢磨着给那个小女人雕刻个什么呢,一时拿不下主意。 长影他们也纳闷,京中那些手里拿个把件的都是上了岁数的人,他们大人年纪轻轻怎么还喜欢上这个了呢,而且,他把玩什么不好,上等的夜明珠、玉貔貅,什么都比一块原玉强啊,棱角锋利,不小心都容易划破手掌。 傅今安看着玉石,缓缓道:“虽说他是侯爷的手下,但我说过,凡是害了染儿的,一个都别想跑。还有,” 抬起头看了一眼洛德运,接着道:“你有妻儿兄弟母亲需要顾及,我没有。别说那么一个杂碎,如果有一天侯爷再管不好你府中的人,我不介意替您清理门户。” 洛德运听了竟没有生气,只是盯着他看了半晌。 - 在侯府用过午饭,一家四口坐上马车回府。 本来丘嬷嬷是想带着两个小主子坐在后面的马车上的,可洛染怕两个小家伙第一次到陌生的地方害怕,便带在身边。上马车后,却见某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洛染只好让丘嬷嬷将两个孩子留下,让她们出去。 马上一周岁的两个小家伙儿,不但能稳稳地坐着,扶着东西也能站起来了。 刚上马车的时候,青宁可能还有些胆小,老老实实坐在洛染和傅今安中间,可没一会儿,小丫头就坐不住了,攀着傅今安的肩膀便站起来,小手指着车帘“呐呐”地喊着。 傅今安也宠着她,掀开帘子,将小丫头放在自己腿上,同时侧了些身子,挡住洛染的身影,不让街上的人看见。 小青柠长这么大,除了刚满月时回京以及仅有的几次进宫,还是第一次出门。 那时候小,什么都不懂,待在马车里什么也看不见,这会儿突然看见外面热闹的街市,兴奋的小身子窜哒不停。 幸好傅今安习武,抱着女儿任由她蹦跶,丝毫不觉得累。换成洛染,没两下就气喘吁吁了。 看着姐姐那么高兴,一向沉稳的景行也有些坐不住了,扭着小身子吭吭唧唧。 洛染戳戳他嫩呼呼的小脸,余光斜了一眼某人,故意道:“景行是不是也想看啊。” 听到身后母子俩的声音,傅今安不免好笑,回头故意看着景行道:“叫爹爹,叫爹爹我就抱你。” 景行似乎不明白什么意思,仰起小脑袋看着娘亲。 洛染低头不说话。 景行又扭过头去看姐姐,最后实在没忍住,小声地唤了一句:“爹。” 别说傅今安,洛染都惊讶了。两个孩子自打两三个月前,就开始“咿咿呀呀”地叨咕,别人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姐弟俩却说得热闹。 洛染也哄着两人叫自己娘亲,可两个小家伙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今日冷不丁听到景行唤一声爹,虽然有些不清晰,但也足够洛染心里吃味儿了。 傅今安看到洛染眼中的醋意,顿时高兴不已,一把抱过景行,毫不吝啬地夸道:“不愧是爷的种,来,再叫一声爹听听!” 小景行目的达成,小手死死扒着窗棂,这次也怎么哄也不开口了。 傅今安转头又去哄青宁叫自己,声音从马车里传出去,落入街角一人的耳中,脸色惨白。 第180章 不知不觉变得脸皮厚了 双喜看着大人惨白的脸,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大人。” 宋清宥木楞地转过头看着他,问:“双喜,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双喜忙道:“大人!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您若是没用,皇上怎么会让您重修史书呢?就连徐大人都夸您满腹经纶,博古通今……” 徐邦达是宋清宥的顶头上司,也是翰林院学士,对宋清宥很是赏识。 近来皇上有重组内阁的意思,他也是内阁核心成员之一,视沈博礼为最强对手。 “呵。” 宋清宥凄怆地笑了一声,转身落寞离开,双喜抱着满怀书籍,最后看了一眼那驾华丽的马车,忙快步跟上。 主仆俩的身影消失后,傅今安勾唇一笑,继续低头逗弄青宁姐弟俩。 洛染坐在里面,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还在心里想着林守成死的事,忽然见刚刚还在抱着两个孩子的某人猛地探过头来,盯着她的眼睛问:“在想什么?” 洛染对上他的眼睛,问:“林守成的事……” 还没说完,就见傅今安已经坐回身子,低头亲了一口青宁的脸颊,哄道:“宁儿,明天爹爹带你进宫去玩儿好不好?” “进宫?” 洛染果然被转移话题。 傅今安好笑地看她:“对啊,皇上赐婚,难道不应该进宫谢恩吗?” 洛染真把这茬忘记了,垂着头应了一声。 傅今安看看她,又看看怀里的小丫头,发现这母女俩低头的时候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又道:“本来第二日就应该进宫的,我怕你身子不适,特跟皇上延了两日。” 洛染顿时感觉脸上热热的,这人怎么这样啊,这事怎么好跟皇上开口的? 傅今安似乎听到她心里的腹诽,道:“皇上的妃子比侯府里的下人都多,你以为……” “你别说了!” 洛染终于忍不住道。 傅今安很喜欢看她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但也很聪明地每次都在洛染真正发火之前及时认错,此时亦是,软了声音道:“别恼,我的意思是,皇上这两日也忙,正好今日将宁儿俩接回来,太后也念叨着想他们了。” 说到这里,洛染更加奇怪,问:“太后又要见他们?” 傅今安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洛染便也没再多想。 这一晚,傅今安依旧念着洛染第二日进宫辛苦,只拉着她在浴室里胡闹了一回便草草收兵,即使如此,洛染也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 最后还是某人抱着伺候她沐浴,中间当然占了许多便宜。待身体一挨到床,彻底昏睡了过去。 半夜口渴得厉害,醒来却发现身边没人。 洛染起身摸摸床头案几上茶水还有些温热,便喝了一些,刚要重新躺下,便听到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困意顿时消失了大半。 刚想开口唤又青,又怕惊到里面的人,侧耳听了一会儿,又没了声音,过一会儿又有了,如此反复。 最后她实在好奇,披上衣服蹑手蹑脚走到里面,绕过屏风便看见一道健硕修长的身影,宽肩窄腰,身体线条肌理分明,不着寸缕地站在浴池边上,双手在…… 洛染简直被这一幕吓丢了魂,顾不得发出声音,脚步慌乱地跑回床上,扯过被子蒙在头上,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而被撞了个正着的某人也只是愣了一瞬,脸上尴尬之色很快消失不见,嘴角甚至还露出一抹愉悦的弧度,继续手上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洛染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平静下来,里面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接着是脚步声,她刚刚平复的心又提了起来。 傅今安拿着巾子胡乱地擦了几下身体,确定没那么多水汽了,才掀开被子上床,从后面紧紧贴上去,哑着声音道:“都看见了?” 洛染双手死死地揪着被子,可身后的热度却无法忽视,闭着眼睛道:“你去把衣裳穿上!” 谁知,某人没动,反而又往前贴了贴,道:“中衣都脏了,让人进来找的话,你想让你的丫鬟都看见吗?” 又来这一套! 洛染心里忍不住偷偷说了一句。 最后,也不知道是累极了,还是被身后的热度烫晕了,洛染终于一点点缓和下来,沉睡过去。只是一早醒来发现自己也不着寸缕,而一向早起练功的人也赖在床上的时候,竟然出奇地平静。 洛染认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自己一定是被这人带得脸皮都厚了。 - 凤鸾宫。 严嬷嬷看着镜中的皇后,低声道:“娘娘,傅大人和善宁县主进宫了。两人先去了建章宫,现在往慈宁宫去了。” 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摸摸眼角的细纹,不在意道:“那两个孩子也带来了?” 严嬷嬷:“是,听说是太后主动提起的,想看看两个孩子。” 皇后不屑地一笑:“本宫看太后也真是老糊涂了,对别人家的孩子那么上心。” 严嬷嬷道:“不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听说自打善宁县主收养了那两个孤儿之后,冠军侯在军中的威望更高了。” 闻言,皇后叹了口气:“你看看人家,再看看荣国公府,哥哥都四十了,还是皇上看太子的面子给他在军中弄了个闲职,至今也没个功劳。还有那郑荣……哎!” 提起娘家,皇后都忍不住一声长叹。 如今的荣国公郑吉已年过六旬,当年也是叱咤沙场的一员猛将,后来跟戎狄的恶战中断了手臂,这才回京荣养。 皇后之位能落到郑家也有这一部分原因。 只是荣国公的长子,皇后的亲哥哥郑光,比起父亲来却平庸很多,其子郑荣更不用说了,与陆久臣并称京中两大纨绔。 严嬷嬷忙劝了几句,皇后的脸上刚有所缓和,就见身边的宫女平翠匆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封信:“娘娘,国公府来信了!” 皇后接过信,一边打开一边有些奇怪:“什么事啊,前两日母亲进宫也没听她说……” 话戛然而止,看着信上的字似乎不敢相信,又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因为太用力,信纸都被扯碎了一半。 第181章 太后喜欢孩子 严嬷嬷见皇后如此,忙叫平翠将殿内的人清退,扶着皇后的身子问:“娘娘,国公爷在信上可是说什么了?” 皇后摇摇头,将信扔进香炉,亲眼看着它化为灰烬。死死地抓着严嬷嬷的手,低声道:“嬷嬷,那,那个孩子没有死!” “什么孩……” 一开始,严嬷嬷还没有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的时候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不,不可能!老奴跟娘娘您亲眼看见……” 看着皇后的表情,严嬷嬷笃定的话也说不出来。 皇后眉眼间升起一股阴霾:“因为有人跟我们玩了个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什么?!” 严嬷嬷惊诧出声,瞬间想到什么,问:“现在那个孩子……” 皇后颓然地摇摇头:“父亲说还没查到,他也是刚知道这个消息。” 严嬷嬷还是有些不信:“国公爷得到的这个消息是否可信?” 皇后点点头:“应该是可信的。父亲信上说,是专门有人透露给他的,只是对方隐藏得太深,他还没查到到底是什么人传的消息。” 严嬷嬷想了想,指指头顶道:“会不会是……” 皇后摇摇头:“不会,按照父亲说的,对方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如果皇上早知道,按照他对那个女人的深情,不会任由那个孩子流落在外二十多年。” 严嬷嬷这下真没了主意。 皇后忽然问:“你刚刚说锦衣卫指挥使带着夫人进宫了?” 严嬷嬷点头:“是啊,现在应该在慈宁宫呢。娘娘,您的意思是……” 皇后点点头:“天底下没有什么事能躲得过锦衣卫的眼睛。走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听说那个善宁县主跟靖国公府世子夫人是亲堂妹,两人关系又不太好,如果能把她拉过来,就算没用,也能给柳曼青那个贱人添添堵。” 严嬷嬷跟着道:“娘娘英明!善宁县主与咱们未来的太子妃是闺中密友,有了这层关系,她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皇后点头:“只是不知道这位县主是否得傅大人的欢心了,咱们去瞧瞧便知。” - 青宁姐弟俩长大些,会逗人开心,也会说简单一点的单个字了。这不,太后抱着景行,一只手还牵着青宁的小手,哄道:“知不知道哀家是谁啊?” 小青柠机灵,刚刚爹爹和娘亲抱着她和弟弟进来请安的时候,她都看见了。这会儿又见太后眉目慈祥,大眼睛咕噜噜地看向爹爹和娘亲,小嘴一张,奶声奶气道:“太太!” “太后”一词对她来说还有点难,但“太太”喊出来就简单多了。 太后一愣,她不过是顺口逗着小丫头玩,虽然心里很想让两个孩子叫她太祖母,可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忍着。 这会儿听到青宁脆生生地喊自己“太太”,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抱着小青柠哄她再唤两声。 小丫头也听话,让叫就叫。景行一听姐姐叫,他也跟着唤了两声,直听得太后老泪纵横。 洛染看着太后的样子,心中疑虑更大。 傅今安注意到洛染的表情,趁旁人不注意,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悄悄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低声道:“太后只是太想抱重孙子了,等太子成了亲就好了。” 洛染狐疑地看向他,意思仿佛在说:就因为想抱重孙子,所以看见别人家的孩子能激动得落泪?可她怎么从未听说过太后喜欢旁人家的孩子啊? “咳!咳!” 太后心思都在两个孩子身上,没注意到这边,皇上却看见了,虚握着拳抵在嘴边轻咳两声,道:“善宁啊,听傅爱卿说,春季大雨的事情还是你提醒他的?” 洛染忙甩开傅今安的手,起身行礼,道:“回皇上的话,臣妇也不过是偶然间听到寺中僧人所说,只跟夫君提了一嘴而已。是皇上英明,开仓赈粮,这才免于京中百姓受难。” 皇上赞赏地点点头:“嗯,不骄不躁,甚好。” 又说了一句:“外界那些传言,你听听也罢,不至于往心里去,只管做好分内之事。” 洛染稍一想,便知道皇上这是在说她“命格”不好那件事。之前这件事一直都没传出来,只是最近这几日才隐隐有些听说,她也是早上出来的时候青川趁没人的时候跟她提了一句,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知道了。 果然,在皇上眼里,这世上就没有秘密。 “是,臣妇谨遵皇上教诲。” 洛染规规矩矩道。 “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门口忽然响起太监的通传。 就见刚刚一脸喜气和蔼的太后脸色忽然冷淡下来,将两个孩子从身上抱下来,对身边的华嬷嬷道:“两个孩子可能饿了,你带他们下去吃点东西吧。小厨房让人蒸了羊奶羹,看他们喜不喜欢。”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洛染说的,显然是在询问。 洛染忙又起身回道:“多谢太后娘娘,宁儿和景行如今大了,吃东西没那么讲究了。” 太后点点头:“嗯,小孩子不娇气是好事,但也该精细些,正好哀家这里还有秋天南边刚进贡的果子,跟咱们这边的不大一样,一会儿你都带回去些,给孩子们尝个新鲜。” “是,多谢太后娘娘。” 洛染大大方方应下。 太后又满意了两分。 华嬷嬷带着孩子刚下去,皇后和柳贵妃就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除却太后和皇上,屋子里的人纷纷起身行礼。 只是傅今安的腰只微微弯下些许,头更是只低下一寸,眼帘微垂。 “臣(臣妇)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妃娘娘金安。” 两人齐声道。 或许是皇后和柳贵妃早已习惯这位指挥使大人的倨傲,都点点头便叫了起。 皇后则亲昵地拉着洛染的手仔细打量,笑着看向皇上和太后:“难怪母后总念叨着,还真是一个可心的人儿。” 跟之前相比,皇后对她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洛染知道,之前皇后对她冷淡多半是因为她“命格”与太子妃之位无缘,自然也没什么理由亲近她。 至于现在,多半是因为身旁之人吧。 这么想着,洛染的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傅今安。 第182章 试探未果 皇后的话音刚落,还没等太后说话,就见柳贵妃捂着帕子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柳贵妃笑什么?难道是觉得本宫说的哪里不对吗?” 皇后转头看向柳贵妃。 柳贵妃忙挥着帕子摆手,眼珠子却在洛染、傅今安以及皇后身上转了个圈,末了道:“臣妾不过是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闲话了。” 说完好像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忙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对傅今安道:“哎呦,傅大人别往心里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傅大人已经抱了美人归不是。” 自打上次宫宴她拉拢洛染不成,柳梦儿也先后下了两次帖子给洛染,都被洛染拒绝了,柳贵妃因此记恨在心,既然她拉拢不到洛德运,皇后也别想坐收渔翁之利。 “呵。” 柳贵妃话音刚落,就听旁边一声冷笑。 傅今安眼底泛着一丝凉意,缓缓道:“臣前两日也听到一则闲话,贵妃娘娘要不要听听?” 柳贵妃一愣。 女人家说闲话不要紧,大不了被训斥几句“多言”而已。试问,天下女人有几个不八卦的呢。可这事若是换到锦衣卫头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锦衣卫是干什么的?可以说是皇上的另一双眼睛和耳朵,专门刺探别人所不知的消息,以及那些对皇上对朝廷有异心之人。 但凡被锦衣卫盯上,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柳贵妃看着傅今安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干笑两声:“呵呵,不过都是道听途说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好了,你身为贵妃不以身作则,还竟学底下那些人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成何体统!” 皇上不轻不重地训斥了几句。 柳贵妃面上难看,低着头跟洛染认错。 皇上这时已经起身,对太后道:“母后,儿臣还有些折子没批,就不陪您了,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太后点头:“嗯,皇上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皇上:“是,儿臣记下了。” 经过傅今安身边时,道:“你也跟朕来吧。” 傅今安对洛染点点头,抬步跟上。 也不知太后是惦记着里面的两个孩子还是不愿意跟见某人,坐了一会儿便声称累了,扶着华嬷嬷的手进去歇着了,大殿中只剩皇后,柳贵妃和洛染三个主子。 皇后状似不在意地摸摸头顶上的发簪,笑着道:“傅大人在皇上跟前当差,每日繁忙,善宁若是闲得无聊便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也好消磨消磨时间。” 洛染垂眸:“多谢娘娘抬爱,不敢叨扰娘娘。” 柳贵妃看看皇后,忽然道:“姐姐头上这簪子倒是别致,妹妹从前怎么没见您戴过呢?” 皇后明显愣了一下,神情透露出一丝伤感:“这个啊,这还是本宫年轻的时候,一位故人所赠。” “哦。” 柳贵妃也没多想,她不过是顺口一问,对皇后以前的什么故人一点都不感兴趣,她来不过是凑凑热闹,顺道能把皇后的好事搅黄了更好。 洛染也察觉到皇后说到那位“故人”的时候,特意看了自己一眼。 她不知道什么意思,便也没接茬。 又听皇后叹了口气,道:“说起这位故人,跟善宁还有些关系呢。” “哦?” 柳贵妃见皇后果然打的是洛染的主意,忍不住接道:“皇后娘娘不会说您的那位故人是善宁县主的娘吧?呵呵呵。” 皇后淡淡地瞥她一眼,看着洛染道:“本宫说的是谢姐姐。” 洛染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并不记得自己认识哪位姓谢的夫人,刚要开口,就听皇后继续道:“本宫说的谢姐姐,正是傅大人的母亲,也是善宁的婆母。” 柳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冷笑,道:“臣妾怎么没听皇后娘娘之前提起过呢?” 故意看了一眼洛染道:“臣妾早年间听说,傅大人小时候过得甚是艰难,如果皇后娘娘与前靖国公夫人关系要好,怎么也没帮忙拉扯两分呢。” 皇后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道:“本宫为什么不管,妹妹难道不知吗?如今的靖国公夫人方氏可是妹妹的表姐,她性情如何还用本宫多说吗?” 柳贵妃哽住,一时无话可说。 反观洛染,倒有些忍不住想笑:原来大家都是亲戚呢。难怪京中的人常常自嘲,满朝文武,使劲扒拉扒拉都会沾点亲带点故。 没办法,京中权贵就这么多,除却本家亲戚,乱七八糟的姻亲总能扯上一些关系。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常说官场无父子的原因之一吧。 若是真讲究起关系来还怎么争怎么斗。 皇后又看着洛染道:“谢姐姐性情最是温和,虽然本宫与她相处时间并不多,但一点也不影响本宫对她的喜欢。以后你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尽管进宫来找本宫。更何况,你与婉禾关系要好,要时常走动才是。” “是。臣妇记下了。” 洛染应下。 皇后眼神闪了闪,忽然道:“皇上念及傅大人大婚,特意准了他几日假,他可有在府中好好陪你?” 洛染抬头看了一眼皇后,不知为何,总觉的她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急切,点点头道:“嗯,夫君这两日都在府中。” “也没见什么人吗?” 皇后脱口而出。 别说洛染,就连柳贵妃都意识到不对劲,打量着皇后道:“皇后您到底想问什么呢?” 皇后掩饰般地笑笑,对洛染道:“没什么,本宫就是昨夜忽然梦见了谢姐姐。本宫记得谢姐姐娘家没什么人了,却不知道记得是不是准确,想着万一谢姐姐还有娘家人,傅大人总会带你去见见,本宫也想趁机尽一份心意。” 洛染摇摇头:“臣妇并没有听夫君说起过。” 皇后似乎也没了兴致,道:“既如此那就算了吧。下次你们去给谢姐姐进香的时候,替本宫尽一份心意吧。” 随后让严嬷嬷拿来一些赏赐,便离开了。 柳贵妃见皇后走了,自己也走了。 这时陆久臣来了。 洛染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身打扮。 一身墨色锦衣,箭袖直身,巴掌宽的腰带完美地勾勒出挺直的腰板,佩戴绣春刀,剑眉星目大步向她走来。本来严肃的面孔看见洛染一笑,一下子褪去了周身冷肃,仿佛又看见那个京中纨绔风流的小王爷。 “怎么?认不出我了?” 陆久臣走到跟前,看着洛染有些怔愣的眼神,勾唇一笑。 洛染坦荡地点点头:“嗯,第一次见你这么……” 一时没想到用什么词形容。 第183章 她怀疑你了 陆久臣潇洒地转了个身,道:“跟你家夫君比起来如何?” 孔雀开屏的样子,就连洛染身后的又青都不忍直视。 洛染忍着笑,歪着头认真想了想道:“半斤八两。” 陆久臣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洛染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因为陆沅沅的关系,她跟陆久臣也算熟悉,更是知道他不是刻板严肃之人,所以说起话来也就随意许多。 “你怎么来了?太后歇下了。” 洛染笑过之后道。 陆久臣挑挑眉:“某人走不开,又担心你,这不就使唤起我来了。” 洛染有些不好意思:“不会耽误你吧?” 陆久臣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时正好丘嬷嬷和桂嬷嬷抱着两个孩子出来,他极其自然地接过青宁抱在怀里,率先走了两步道:“放心吧,这点自由小爷还是有的。” 路上,洛染心里想着事,忽然问道:“你跟傅今安从小就相识?” 陆久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马上想到她从小长在江南,回来后又不总出门,也难怪会不知道,遂答道:“算是吧。” 五岁就认识了,可不就是从小么。 小青柠被陆久臣抱着,趴在他后背上看着后面的娘亲,露出几颗小乳牙甜甜一笑,洛染的心都融化了,眉心动了动,似是闲聊般问道:“刚刚太后娘娘说青宁和景行都跟他小时候有些像,真的吗?” 关于青宁和景行的身世,洛染不信陆久臣不知道。 果然,陆久臣听到她这么问,一点也没表现出惊讶,还特意认真地看了看两姐弟,点点头又摇头。 洛染奇怪:“到底像不像?” 陆久臣也没多想,只以为她是想多了解一下傅今安,心里还替某人高兴呢,道:“像又不像。你是不知道晏回小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比我小好多呢,谁知道竟然比我还大一岁,可个头却比我矮了那么多。那小身板,啧啧,更不用提了,跟个逃荒的难民似的。” 洛染看了一眼前面高大的背影,暗自比量了一下,发现陆久臣跟傅今安的身高应该差不多,或许傅今安还要高一些,真想象不出来他小时候长那么小。 又道:“那太后呢,喜欢你多一些还是他多一些。” 陆久臣忽然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她。 洛染不自在地摸摸脸:“怎么了,我问的有什么问题吗?” 陆久臣深深地看她一眼,摇头,继续走路。不一会儿才道:“晏回他从小没进宫过,还是十二岁进了锦衣卫之后才在皇上跟前行走,太后怎么会认得他呢?” 洛染应了一声:“哦。” 陆久臣又看她一眼:“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洛染指尖微动,平静道:“因为我看太后娘娘很喜欢青宁姐弟,还说他们长得像他,所以我以为太后见过小时候的他呢。” 陆久臣额头跳了跳,不动声色道:“太后不过是喜欢小孩子罢了,每次见着我还都追着我成亲呢。” “嗯。” 洛染又应了一声。 两人一路无言。 陆久臣将他们母子三人送上马车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见傅今安从宫门口出来后才转身离开。 经过傅今安身边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低声道:“她刚刚问我你小时候的事情,我感觉她有些怀疑了。” 傅今安的眸子暗了两分,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上了马车后,见青宁姐弟俩一边一个靠在娘亲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有些困了。 傅今安顺势坐到一旁,捞起青宁在怀轻轻拍着,低声问:“他们在慈宁宫没睡觉吗?” 洛染摇摇头,也抱起儿子,拿起旁边的小被子给青宁盖上,又给景行盖上,道:“跟太后玩疯了,太后也累得够呛。” 说这话的时候,洛染仔细看了一眼某人的脸。 傅今安低头轻轻笑着,道:“放心吧,等明年太子大婚后生了皇太孙,太后就转移注意力了。前些年宫里接连几个孩子夭折,弄得她老人家都不敢亲近那些孩子了,人上了年纪又容易喜欢小孩子,所以对青宁姐弟俩亲近了些。” 洛染总觉的,对于这件事,他跟陆久臣解释得有点太过上心了。 可若让她再往深处想想,又觉得太过匪夷所思,根本不敢想,索性放到一旁,又想起皇后,便将皇后的话说了。 傅今安听后倒没什么太大反应。 洛染问道:“难道母亲与皇后娘娘真的认识?” 傅今安垂着眼眸,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轻轻摇头:“我也不知,打我记事起,母亲就没了。” 接着道:“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洛染心里一时有些说不上来什么滋味,点头答应。 回到傅府,傅今安把他们母子三人送回房就去忙了,虽然皇上给他放了假,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这两日已经是他能最大限度挤出来的时间了。 傅今安走后,洛染就将青川叫了过来,仔细问过林守成的事后,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了半天。 又青进来就看见她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道:“夫人,您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 洛染道:“按照爹爹和表哥查到的情况看,都说林守成是受人指使把毒药传进京城的。” 又青点头:“对啊,侯爷侯爷跟表少爷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洛染道:“可是林守成跟了爹爹这么多年,如果对方只因为一个毒药就损失了这么重要的一颗钉子,岂不是有些得不偿失?还有,林守成到底是怎么死的?” 又青想了想道:“青川不是说,侯爷查到的是对方害怕林守成把幕后之人供出来,然后让他身边的小妾下毒给毒死的吗?” 洛染摇摇头:“不对。对方若只是想给我下毒,有的是方法把毒交给二婶,不至于动用好不容易安插在爹爹身边的人,绕了这么大一圈。” 上辈子,据她猜测爹爹应该是被身边的亲信给骗了,所以才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那么重要的一个人,对方不至于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放弃了。 带着这些疑问,洛染去了前院的书房。 第184章 莫名其妙生气了 “大人,夫人往这边来了。” 长影进来同传。 “就说我不在。” 傅今安头也没抬,冷冷地道。 长影愣住了,不明白大人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么大会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没听说小两口闹矛盾啊。 “怎么,听不懂话了?” 傅今安看着愣在门口的长影,冰冷道。 “是,属下明白。” 长影回过神连忙退出去,并关好门。 “对不起夫人,大人有事出去了。” 长影硬着头皮道。 洛染看看书房紧闭的门,又看看长影和长云,忽然笑了下,道:“既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长影摸摸额头上的汗,回头问长云:“夫人刚刚那一笑是什么意思啊?” 长云也摇摇头,他接触夫人的次数比他更少好么。 回去的路上,又青看着洛染严肃的小脸,低声道:“夫人,大人出门,长影和长云怎么都没跟着啊。” “呵。他只是不想见我而已。” 洛染轻声道。 又青心一紧,道:“为什么?咱们也没惹着大人啊?他为什么不肯见夫人?” 洛染淡淡地垂下浓密的眉睫:“不知道。” 她现在不想去琢磨他。 其实洛染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性子其实并不招人喜欢。她不如沈夕晴和陆沅沅活泼灵动,也没有岳婉禾的温婉大气,甚至比起洛如雪,也不如她胆子大主动。 所以在经历了上一世惨痛之后,她像一只蚕蛹一样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人就好像强盗一样,硬生生挤进她的生活,一层层拨开她的茧,而当她决定往前迈一步的时候,那人忽然又冷淡起来,她只好又退缩回来,连推开那扇门的勇气都没有。 “又青,你去给舅母送个帖子,就说我后日去看她。” 洛染回到屋子里,吩咐道。 “哎。” 又青担忧地看她一眼,转身出去。 洛染走后,长影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进去:“大人,夫人回去了。” 傅今安手中的笔一顿,淡淡地应了声:“嗯。” 继续埋头书写。 长影出去后,傅今安才放下笔,看着窗外,没人知道他刚刚多盼着她能任性地闯进来,就像他听到陆久臣说她怀疑自己的身世时,在马车上他有好几次想让她开口问自己。 可她都没有问。 她就像一只外壳坚硬的乌龟,每每只要他稍一试探,她就立马缩了回去。 半晌,傅今安摇头苦笑,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呵,看来我还是心急了。” 抬步出来。 - 阴暗潮湿的地牢,一进来就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还有老鼠啃食的声音。傅今安站在一处铁门门前,道:“开门。” 守门的侍卫赶紧掏出钥匙,打开沉重的铁门。 铁门吱呀声惊到了老鼠,吱吱乱叫着逃窜。其中有一只因为慌乱跑错了路,顺着一根柱子爬上去,呲溜钻进绑在柱子上之人的衣领里,顿时,地牢里发出凄惨的吼声。 “啊!滚!滚开!” 柱子上的人身体不停地扭曲,瞳孔放大,脸上呈现出惊恐的表情。 门口的侍卫搬了一把椅子进来,放在不远处。 傅今安撩起衣袍坐下,伸手抚平衣摆,动作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 “长影。” 傅今安轻轻唤了一声。 “是。” 长影上前,双手负在身后,朗声道:“林守成,三十五岁,父亲八年前去世,尚有老母六十岁,三子四女,妻子……” 林守成终于忍受不住,颤抖着声音求饶:“我说,我说!” 长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你如今对外已经是死人一个,如果你不想自己的妻儿老小跟着陪葬,最好说实话。” 林守成颓然地垂下头。 傅今安也不急,从怀里拿出一块原玉,又拿出一只锋利的刻刀,竟然在这里雕刻起来。 寂静的地牢里,除了老鼠啃咬的声音,还有刀刃与玉石相碰撞发出的声音,咔嚓,咔嚓。每一下都令人毛骨悚然。 最后,林守成终于道:“是,是靖国公。” 傅今安手一顿,看着还看不出任何模样的玉石,遗憾地摇摇头,说了句:“可惜了。” 缓缓抬起头扫了林守成一眼,淡声道:“他让你做什么?” 林守成犹豫了一下,道:“他让我跟在冠军侯身边,因为侯爷警惕,这些年国公爷什么也没让我做,只让我取得侯爷信任,说等时机一到,就会让我取代侯爷的位子。” “你?” 傅今安毫不掩饰地轻蔑笑了一声,道:“还有什么?” 林守成摇摇头:“什么也没有了。” 傅今安挑挑眉,起身离开。 林守成冲着他的背影大声道:“傅大人,我能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吗?” 什么投毒,根本就是子虚乌有,那分明就是这位指挥使大人一手策划的! 傅今安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吐出三个字:“你也配?” 林守成颓然地垂下头。 出了地牢,傅今安先去书房沐浴,又换了一身衣裳,确定身上没有难闻的气味了才往主院走去。 路上,长影问道:“大人,那人怎么处理?” 傅今安想了想道:“先留一阵。” 长影:“是。” 傅今安看了一眼天空,道:“国公爷快生辰了吧。” 长影想都没想,道:“是,靖国公的生辰是腊月初七。” 傅今安点点头:“除了林守成的母亲还有几个孩子,其余人相关的人都杀了吧。国公爷生辰,还缺几只灯笼。” 声音和缓,仿佛真心在为谁准备生辰礼物。 长影似乎也习以为常,平静地点头,又道:“过些日子是小姐和公子的周岁宴,大人打算怎么办?” 傅今安蹙着眉认真想了想,道:“等我问问夫人吧。” 长影心里默默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自己做不了主的时候就找夫人,就算做错了,有夫人挡着,他能少受许多罚。 心里正得意呢,就听头顶传来凉凉的声音:“不许什么事都去打扰夫人。” 长影吓了一跳:大人有读心术不成? 忙直起腰板大声道:“属下不敢!” 第185章 两败俱伤 又青与春雨站在门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春雨拽又青胳膊,讨好道:“又青姐姐,你去说,我嘴笨,怕惹主子不高兴。” 又青嗔了她一眼,转身掀开帘子进屋,轻声道:“夫人,大人往这边来了。” 洛染埋头在看书,从鼻腔中发出一个音:“嗯。” 又青还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转身出来时正好傅今安走到跟前,忙福身行礼:“大人。” “嗯。” 傅今安应了一声便抬步进去,进来后先看了一圈,见两个孩子都没在,坐到洛染对面,问:“青宁和景行呢?” 洛染头也没抬,轻轻翻过一页书,随口道:“睡了。” “哦。” 他看她,她看书,屋子里安静得呼吸可闻。 “你……” 傅今安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 谁知道刚说一个字,就见洛染忽然将书收起来,起身朝门口唤道:“又青!” “奴婢在。” 又青马上出现。 洛染:“时候不早了,摆饭吧。” 说着便起身离开,去了厅堂。 用饭的时候,洛染本来规矩就很好,今日更是将食不言寝不语进行到底。 傅今安一如既往地照顾她,为她盛汤夹菜,洛染也不拒绝,捡自己爱吃的吃了个干净,不爱吃的一点没动。 “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傅今安道。 洛染依旧只挑素的吃。 待用过饭后,傅今安又开口:“这府里你还没熟悉呢吧,走,我带你去逛逛。” “好。” 洛染顺从地答道,脸上没有一点生气的痕迹。 又青拿着披风出来,为她穿戴好,洛染先一步出了屋子。 傅今安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抬步跟了上去。 府中本来布局就很好,当初修葺的时候傅今安也只是让匠人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加了些江南园林的风格。如此,主院看起来恢弘大气,待走进宅子深处,又有曲径通幽别有洞天的感觉。 本来有些淡淡的洛染,忽然来了兴致,走了小半个时辰还没将府中逛个遍。腿有些酸,可又不愿意在某人面前表现出来,咬着牙坚持。 不知不觉,傅今安落在后面,她都没发现。 等她发现不对劲时,回头才看见某人站在距离两丈远的后面,哪怕夜色开始降临,周围渐渐开始暗下来,她也能看清他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 傅今安其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步到她跟前,悠悠道:“你什么时候能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呢?” 洛染一震,她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够好了,却没想到还是被他察觉,却抿着唇不肯承认:“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傅今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转身,柔声道:“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宁儿该醒了。” 洛染本以为这一晚上两人会相安无事地度过,谁知道两个孩子吃饱玩累了被嬷嬷抱回去后,某人忽然变了性子,二话不说上前扛起她就往里面的浴房走。 洛染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挣扎着喝道:“傅今安!你放我下来!” 哗!一阵水声,洛染险些被激得呛了水,幸好腰间及时出现一只大手,把她从水底捞起来,却死死箍在怀里。 又青跟春雨听见动静小跑进来,只是看清眼前的情景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傅今安回头阴鹜地看了一眼:“滚!” 又青和春雨腿一抖,还是春雨大着胆子唤了一声:“小姐!” 洛染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疯,虽然知道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是对下人就说不好了,于是道:“你们退下吧。” “有事我叫你们。” 又加了一句。 又青跟春雨这才退下。 傅今安冷笑:“就这么不信我?”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这股郁气从何而来。或许是从一出宫,听到陆久臣说她宁可从别人那里打听,也不肯开口问他。 或者从她去找他,他谎称自己不在,她连问也不问地转身离开。 再或者从他进门,她又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刺痛了他。或者再早一些,想到她能无条件地相信沈聿知,却也不找自己帮忙。总之,傅今安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了,他就想看着她生气,哪怕骂自己打自己也行。 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来还有这么贱皮子的时候。 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落在眼前,有些痒痒的,洛染抬手拨开碎发,看着他脸上越来越明显的怒气,缓了语气道:“你今天若是心情不好,我可以去跟青宁睡……” 这一句话,彻底将傅今安心底的怒火点燃,一把扯碎洛染身上的衣裙。 最后还是放轻了动作。 尽管如此,洛染还是从心底升起一股悲凉,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抡起小拳头砸在男人的背上,骂道:“傅今安!你滚蛋!” 指甲死死抠进男人的后背,指甲缝里似乎都带血肉。 反观傅今安,仿佛一头被彻底刺激了的饿狼,抓着她抵在水池的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洛染终于没有力气挣扎了,只能由着某人为所欲为。 傅今安终于吃饱喝足,抱着她仔细清理干净,这才上了床榻。 洛染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倒吸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道:“你到底怎么才肯放过我。” 傅今安学着青宁和景行的样子,将头紧紧埋进她的怀中。 洛染脸一红,闭上眼不说话。 最后,傅今安的大手轻轻抚上她还有些潮湿的秀发,在夜色里低声道:“染染,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好不好,不高兴了你也可以拿我出气。” 只是别不理我。 洛染身体微僵,似乎有些明白什么,但却有些不敢深想,晃晃头赶走不该有的念头,实在太累了,最后他说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醒了?” 傅今安一身长袍从里面出来,应该是刚去净手了。 洛染想起昨晚,背过身,什么也不说。 傅今安随手从案几上拿过一只药瓶放到她面前。 洛染盯着药瓶不明所以。 傅今安微微一笑,褪去长衫,背对着她坐在床边,道:“帮我上药。” 待看清他后背上交错纵横的挠痕时,洛染心里的气顿时消失了大半。 第186章 谢念仪 洛染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想起来这是谁弄的了吗?” 傅今安侧头看了一眼只露给自己的一个头顶,有些好笑地问。 瓷瓶不起眼,但里面的药却很好闻,不像一般的药膏那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清香,沾到手指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洛染假装没听见他的问话,继续低头为他擦着药膏。 等不到她的回答,傅今安也不在意,低声问道:“你那里还疼吗?” 一想到昨晚自己浑身软绵绵地任人摆布,这人甚至还…… 洛染的脸上就一阵燥热,扔了手中的瓷瓶下床穿鞋,不顾某人衣衫不整开口唤又青进来伺候。 又青一进来,正好撞见傅今安正在穿衣裳,健硕的胸膛泛着蜜色的光,吓得又青连忙低下了头,扶着洛染进去洗漱。 傅今安眉毛动了动,看起来心情不错。 用过饭,汪嬷嬷进来:“大人,夫人,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可以出发了。” 山里天气有些凉,又青拿了一件厚实一点的披风出来,没等动手就被傅今安伸手接过去了,认真地为洛染穿好,道:“青宁和景行还小,经不住折腾,等他们大一些再带他们去吧。” 洛染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从始至终也没提带孩子的事。 上了马车,洛染又困意袭来,却努力挺直腰板坐得端正,只是眼睛却不听话,上下眼皮总忍不住打架。 傅今安看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大手一揽按在自己怀里,低声道:“嘘!别吵,昨晚为夫有些累,睡一会。” 说完,果然闭上了眼睛。 洛染心里腹诽了两句,也乖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傅今安的嘴角微微上扬。 马车晃晃悠悠,不知道走了多久,洛染感觉到脸上有些痒。睁开眼睛便看见有人像个孩子似的用自己的发尾在自己脸上作怪。 洛染起身,掀开车帘的一角,问:“到了?” 傅今安松开自己的头发,道:“快了,你先精神精神。” 果然,又过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马车才彻底停下来。 一下马车洛染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墓地,而是一片荒郊野外。 看出她眼中的好奇,傅今安只微微一笑,看看杂草丛生得山间小路,问:“自己走还是我背你?” 洛染回头嘱咐汪嬷嬷他们带好东西,提着裙摆率先走向山路。 傅今安眉眼含笑地跟在后面。 只是没一会儿功夫,洛染就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汗涔涔的。反观某人,仍闲庭信步般,双手负在身后,气息都没乱一分。 洛染实在累了,问:“还要多久?” 傅今安抬头看看远方,指着只露出一点头的山顶道:“最上面。” 洛染微微皱眉:她还没听说过谁的墓地设在山尖上呢。不过也没问,倔脾气上来,提着裙摆继续往上走。 傅今安继续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 就在洛染觉得嗓子都有些冒火的时候,就听后面的人忽然出声道:“好了,到了。” “到了?” 洛染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又看看还遥不可及的山顶,身子忽然一轻,被某人打横抱起,绕到山路的另一面。 眼前忽然开阔起来,面朝河流,背对山川,这才是传说中的风水宝地嘛! 在一处向阳的山坡处,一座孤零零的墓碑立在那里,上面刻着:吾妻念仪。 其余就什么都没有了。 汪嬷嬷带着下人将贡品摆好,便无声地站到远处。 洛染跟着傅今安一起,烧了香,磕了头。 傅今安脱下披风铺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席地而坐,却拍拍身边的披风,对洛染道:“坐一会儿?” 洛染才不会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整理好衣摆坐在他的披风上,旁边是墓碑,眼前是蜿蜒不休的河流。 “想问什么问吧。” 傅今安忽然道。 洛染侧头看他,从侧面看,他的脸更加坚毅,高耸的喉结,锋利的下颌线,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眸子,每一处都透露着锋利与强势。 “你外祖家在哪里?” 洛染先问了这一句。 傅今安回过头看她,笑着捏捏她的小鼻子,道:“我以为你会先问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洛染转回头,学着他刚刚的样子看向远方,换成是她,别说这种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了,哪怕是荒郊野岭,她也不会选择傅家祖坟。 傅今安发现她又露出那种自己看不懂的神色了,压下心中烦闷,低沉而缓慢地开口:“母亲出身陈郡谢氏。当年因为一些原因,外祖父分家另过,并下令家中子弟不得入朝为官,女子不得嫁入官宦之家。” 这一点,洛染倒是有些意外。谢家名门望族,原本也是顶级世家,族中子弟封侯拜相者比比皆是。 忽然想到什么,问:“那京城中的谢家……” 傅今安笑了一下:“论辈分,谢航应该是母亲的堂叔。” 洛染更加不解,就听傅今安转头摸摸她的头道:“也没什么不理解的,母亲当年是私自离家,原本不叫谢念仪。” 难怪,这就说得通了,不然怎么没听过谢家与傅家有往来呢。 傅今安又轻蔑地笑了一下:“你想知道母亲为什么会离开谢家吧?” 洛染点头。 傅今安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与自己毫无干系之人:“就像话本子里说的,才子佳人,一见倾心,母亲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洛染微微皱眉,怎么也想不到谢家那样世家教出来的女儿会喜欢上傅义。虽说傅义长相也不错,但距离才子佳人恐怕还有一段距离吧。 还有傅义对傅今安的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是对待心爱女子骨肉该有的样子啊。 不过也说不定,想起自己上一世,傅家还真是为达目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最后洛染又问:“你去过你外祖家吗?” 按照陆久臣的说法,这人小时候过得很是艰难,能长大就已经不错了,难道谢家就这么放任外孙自生自灭吗? 不知为何,想到这,洛染对谢家的态度没了以往那种敬重。 却见傅今安摇摇头,道:“母亲是与人私奔。聘为妻,奔为妾,谢家没有与人为妾的先例。从她决定离开谢家的那刻起,谢家就不会认她这个女儿了。更何况,” 傅今安停顿了一下,又道:“母亲临终前交待说,活着的时候没给家族带来荣耀,死了就不要给他们添麻烦了。” 洛染心一震,忽然觉得这位母亲也是个糊涂人,先不说私奔一事,她不相信谢念仪活着的时候看不出傅义对他们母子的态度。 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没了母亲很可能活不下去,也不让他找外祖家寻求庇护,这到底是多狠的心啊。 第187章 悄无声息的改变 “饿不饿?” 傅今安忽然问她。 洛染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下一刻自己的手已经被他紧紧握住,微微用力,她便跟着站起身。 傅今安拉着她往山坡下走去,很快来到河边。 将衣摆随意别在腰间,三下两下脱掉靴子,挽起裤脚,露出精壮的小腿往河里走去。 “喂!” 洛染忍不住唤道。 十月的河水已经冰凉入骨,傅今安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很快走到河中央,弯着腰,低着头,好像在找什么。 洛染便站在河边静静地看着他。 此时的他身上一点也看不出天子近臣的矜贵,也看不出锦衣卫的暴戾冷肃,反而更像是一个田野农夫,妻子的东西不小心掉进河里,他不忍心看着妻子心疼,只好忍着寒风冰水下河去寻找。 洛染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正觉得自己可笑间,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 闻声看去,就见傅今安双手抓着一条成人手臂大小的鲫鱼,朝着她挥手:“抓到了!染染,你看!” 清理鱼鳞鱼肚,生火,所有的事情他做起来都得心应手,仿佛每天都在做,已经做了无数次。 鱼收拾好,刚要放在搭好的架子上,傅今安忽然想起什么,道:“你等我一会儿。” 又抬腿往山披上去。 只见他对着墓碑又行了几个礼,然后伸手拿起什么折返。 走到跟前洛染才发现,他的手里竟然拿着一只苹果,那是给谢念仪上供的供品。 傅今安拿出匕首几下将苹果削成薄薄的片,拿两片在鱼身上擦了擦,又往鱼肚子里塞了两片,剩下的用棍子串成一串,放在旁边跟鱼一起烤。 最后剩下的苹果核他也没舍得扔,塞进嘴里三下两下啃了干净,最后实在没什么果肉了,才扔进火堆,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所有动作都那么自然。 洛染看着完全陌生的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傅今安却不在意,坐在她身边,眼睛盯着鱼和苹果片,笑着问:“很奇怪吗?” 洛染诚实地点点头。 傅今安侧头看了她一眼,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的容颜更加夺目,没忍住,倾过身亲了一口,又迅速坐直了身体,像个做坏事得逞的孩子般得意地笑。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三岁的时候就能一个人来这里,这河里的鱼见了我都害怕。” 说完,自嘲地笑笑。 “那个时候饿得没办法,只能来这里抓鱼吃。后来鱼吃够了,我就去山那边的墓地里找吃的,那边都是有钱人家的祖坟,供品好。不过也不全是,你知道吗?” 说到这,傅今安朝洛染笑了一下,神秘地勾勾手。 洛染不自觉地探过身子,将耳朵凑过去。 傅今安看着她粉嫩的耳垂,低声道:“你知道前户部尚书是怎么被罢官的吗?” 洛染摇摇头。 傅今安骄傲地扬起下颌:“是我偷偷跟大理寺举报的。” 洛染:“为什么。” 傅今安耸耸肩:“他们家的贡品都是黄金做的,金苹果,金糕点,就连酒壶里的酒,都是将银子融化了灌进去的。可又怕别人惦记,让人十二个时辰守着,害得爷有一阵子都没法进去寻吃的。” 说完,自顾自笑起来。 洛染却觉得一点都不好笑,反而心堵得难受,眼睛也有些模糊,只能往远处看,将不适压下去。 “后来呢?” 洛染没察觉,自己的声音比以往自在了许多。 傅今安敏锐地觉察到了,却不动声色。 这时候恰好苹果片烤好了,他拿下来拍掉上面的碳灰,又吹吹确定不烫了才递到她唇边,道:“你尝尝,看看是不是味道不一样。” 洛染看着眼前烤得黄澄澄上面还泛着糖浆的苹果,刚伸手去接,却一下子被躲开了。 傅今安笑着道:“别弄脏你的手,就这么吃。” 洛染迟疑了一下,缓缓张开嘴,将苹果片含进嘴里,可不知这人是故意还是无意,胳膊一动,手指差点塞进她口中。 幸亏她躲得快,只是唇边还是碰到了他的手指,有些烫。 烤过的苹果片是软软的,边缘凉透的地方又酥酥的,酸酸甜甜,口感很好,洛染很喜欢这个味道。 傅今安见她喜欢,转过身继续烤鱼,回答她刚刚的问题:“后来有一次,大概是我六岁的时候,听说西山猎苑里的好东西更多。” 那时候的他在永定侯的庇护下,已经能填饱了肚子,还开始学功夫了。 听到这,洛染都忘了嘴里的东西,不自觉檀口微张,紧张地看着他:这人不会偷到皇帝的头上了吧。 果然,他没让她失望,道:“刚开始几次还挺顺利,只是有一次"不小心"撞见了皇上狩猎……” 到底是真不小心,还是假不小心,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就连皇上至今都觉得,那是老天爷让他找到这个儿子。 “皇上罚了你吗?” 洛染声音有些发紧,手也不自觉握成拳。 傅今安笑着摇头:“没有,皇上还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想进锦衣卫。于是皇上说,五年之内,如果我能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就满足我。” “所以你完成了?” 洛染问。 傅今安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她,道:“那年去江南,是我完成进锦衣卫之前的最后一个考验。” 两人边吃边聊,大半条鱼都进了洛染的肚子,傅今安只吃了鱼尾刺最多的那一块。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进院子,就听见青宁嘹亮的哭声。 洛染心疼坏了,衣裳都来不及换就要去抱,却被傅今安拦住了:“你去换衣裳吧,我去看看。” 一天没看见娘亲的青宁谁哄也哄不好,只是当看见这个整天哄着自己叫他“爹爹”的人时,罕见地止住了哭声。 只是小样子委屈极了,小手抱着傅今安的脖子,嘴里不停地喊着娘。而一旁的景行就安静许多,虽然小嘴也紧紧地抿着,显然心情也不大好,但总算是没跟着姐姐一起哭。 洛染站在门口,直到听不见青宁的哭声了,才转身回了院子,趁着梳洗的功夫唤春雨到身边。 春雨:“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洛染:“你这些日子想办法跟东院那边走动近一些,打听一下前靖国公夫人谢念仪的事。” 春雨认真应下:“是,奴婢明白。” 第188章 与他有关 第二日,洛染照旧在浑身酸胀中醒来,身旁照旧没了那个身影。 又青进来看着洛染有些疲惫的神情,道:“夫人,要不咱们下午去沈家呢,您再多睡一会儿。” 见又青误会,她也没解释,摇摇头:“不用了,都说好了,舅母肯定等着呢。” 昨晚那人大发善心,并没有行夫妻之事。 可能她这身体久不运动,冷不丁爬一次山,若不是昨晚傅今安给她好一阵揉捏,估计这会儿腿肚子还抽筋呢。 早饭过后,洛染便带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傅今安一直将他们母子三人送上马车,嘱咐道:“晚上之前我去接你们。” “好。” 洛染点头。 到了沈家,王氏果然早早就派人等在大门口,还是秋嬷嬷。 一看到马车过来,迫不及待地接过孩子,欣喜地问:“这是青宁小姐还是景行少爷?” 洛染笑道:“是青宁。” “好,好,小小姐长得可真好。” 秋嬷嬷不住嘴地夸着,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道:“一会儿老夫人说什么,小姐您也别往心里去,那都是老夫人她心疼您呢!” 想到什么,秋嬷嬷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洛染点点头,表示明白。 她前日命人来送帖子的同时,也给表哥带了一封信,信上说想跟外祖母和舅舅坦白两个孩子的身世。表哥后来回信告诉她不用怕,他先替她铺垫铺垫。 现在看来,表哥铺垫的作用似乎不大。 果然,没等进屋,洛染就感觉到院子里气氛有些不对劲了。 低头整理整理衣摆,进门后没等开口,先跪了下去。 那沉沉的一声闷响,听得沈老夫人都忍不住皱眉,双手都伸出了一半被王氏拉了回来。眼神揶揄,似乎在说:您不是在生气吗? 老夫人瞪她一眼,收回手,故意板着声音道:“老身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来人是谁啊。” 话虽这么说,可一双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睛却盯着嬷嬷怀里的两个襁褓,不自觉地探着头去看。 王氏与沈聿知对视一眼,各自将笑容忍了回去,因为一旁的沈博礼脸色很不好,两人不敢触其霉头。 “外祖母身体康健,耳聪目明。染儿今日来是给外祖母,舅舅,还有舅母来认罪了。” 说着,双手扶地头磕了下去。 沈老夫人又是忍不住皱眉。 “染儿不孝,给沈家蒙羞,请外祖母舅舅责罚。” 再磕头:“染儿有负父亲多年教导,让九泉之下的母亲难安。” 三磕头:“染儿未婚先孕,欺瞒至亲之人,让两个孩子名不正言不顺……” “好了!!!” 沈老夫人抹着眼泪,看向一旁始终低着头的沈博礼道:“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别在我跟前讲什么礼义廉耻,我只知道,今日谁若是让我的染儿难过,就是与我过不去!” 沈博礼叹了口气,无奈道:“娘,刚刚是谁说……” “住嘴!” 沈老夫人喝道:“我为什么那么说?还不是你,一进来就说什么家门不幸,还说非要给染儿一点教训,我还不是听你的!” 沈博礼哭笑不得。 王氏赶忙道:“好了,好了,大家刚刚都是在气头上,话当不得真的。” 沈聿知上前扶起洛染,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都是些纸老虎。” “娘!” 大家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声。 “娘!” 又一声,只是比刚刚的甜软的声音低了一些。 洛染忙掀开两个孩子头上的襁褓,道:“快给外太祖母,舅外祖父,舅外祖母请安。” 嬷嬷们忙抱着两个孩子跪下,一脸喜气道:“(青宁)(景行)给老夫人,沈大人,沈夫人请安。” 小青柠前日进宫里被太后哄着叫了许多声太祖母,这会听到外太祖母,小嘴一张,不用任何人教就唤道:“太太,太太。” 一边说还一边拍着肉乎乎的小手。 看到这里,沈老夫人和王氏哪还将沈博礼放在眼中,一人一个抱过孩子,也不知是高兴的还是心疼的,眼角都有些湿润。 沈博礼也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孩子,可见两人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好转头板着脸对洛染和沈聿知道:“你们两个都跟我过来!” 洛染临出门前还看了一眼外祖母和舅母,可两人都在低头看孩子,没一个人看她。 忍不住苦笑道:“表哥,我觉着我好像失宠了。” 沈聿知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慢慢你会习惯的,比如我。” 洛染看看走在前面的沈博礼,用眼神询问。 沈聿知摇摇头:“估计是露馅了。” 洛染不解,沈聿知也没解释。 到了书房,沈博礼命人守在外面,关上门,厉声问沈聿知:“那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洛染也看过去,沈聿知摸摸鼻子,道:“没什么,一不小心被人钻了空子而已。” “不小心?” 沈博礼气得原地转了一圈,指着他的额头道:“今日一早都有人把折子送到皇上跟前了!说你诬陷当朝锦衣卫指挥使!” “什么?” 洛染惊讶出声, “表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聿知无奈地摇摇头,道:“前几个月皇上不是派我去两广么。” 洛染点头,这事她知道啊,还因此差点错过了沈夕晴的大婚。 沈聿知接着道:“任务完成后我便准备回京,经过江南的时候我想起来姑母还有些东西没带回来,便想着去洛宅一趟,然后就发现了林守成的秘密。” “然后呢?” 洛染又问。 沈聿知道:“因为时间有限,我不得不先回京。夕晴大婚过后,我又找借口去了一趟江南,同时也查到了那个当初将毒药从南诏带到江南的人,一路追过去,终于将人抓到,押送回京。想着等水落石出之后再告诉你。谁知道这时候却传出林守成死了。” “所以你抓到的那个人就没用了?” 洛染道。 沈聿知摇头:“也不是没用,起码我有新的发现。” 然后看向沈博礼,道:“父亲,林守成根本就没有参与下毒,这只是有人故意拉他下水!” 沈博礼不是不相信儿子,而是觉得他还是太年轻了,遂缓了语气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人藏到大理寺!” 沈聿知也后悔死了,都怪自己一时大意,本以为瞒天过海的事,谁知道还是被人发现了,最后死了也就死了,还反咬一口。 洛染听后,微微皱眉:“表哥呢,你觉得是谁杀了那人?” 第189章 总感觉缺点什么 沈聿知摇摇头:“说不好。” 看了一眼洛染,没有隐瞒心中想法:“一开始,我以为是傅今安所为,可那人死之前留了一份血书,说是我让他指认傅今安,这就说不通了。”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片刻,洛染道:“我倒觉得,这事跟他没关系,不过,林守成的事可能与他有关。” 沈博礼沈聿知齐齐看向她。 洛染思忖一下道:“因为之前林守成的事就是他让我提醒爹爹的。或许有人想利用林守成做什么,被他发现了,所以……” 所以林守成就被他杀了。 沈聿知点点头,道:“我觉得染染说得对。毒肯定是经他手里传入冠军侯府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林守成也是应该先暴露的,所以幕后之人索性利用这个人把矛盾引向傅洛两家,当然,还能把沈家也带进来。” 沈博礼点点头。 洛染忽然道:“如果你没抓到这个人,我爹爹也会顺着这个人查到林守成,而这时候林守成已经被傅今安杀了。换成是谁,都会认为他这是在斩草除根!” 沈聿知与父亲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最后还是沈聿知开口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毒不是他指使人下的?” 洛染摇摇头,如果没有上一世,同样的毒出自洛如雪,或许她也会这么怀疑吧。加上傅今安又是半逼着自己嫁给他,到时候夫妻离心,旁人自然有机可乘。 可这些她没办法跟舅舅和表哥说,只道:“林守成确实背叛了爹爹,这件事爹爹也知道,还是当初他查出来告诉爹爹的。如果他想害我,自然不会用林守成。” 沈博礼点点头,捋着胡须道:“看来对方只是顺带用他的死做了个文章。” 洛染忽然道:“表哥,你能不能一会儿帮我个忙?” 沈聿知:“怎么跟我还这么客气。” 洛染微微一笑:“既然对方想看我们不和,那我们就做给他们看。” 沈聿知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饶有兴致地挑挑眉:“好。可是你不担心他……” 洛染罕见地露出调皮的一面歪着头道:“试试就知道喽。” - 这边陆久臣一下值,连庆王府都没回,直奔傅府。 下了马随意把缰绳一扔,大步入内。 长云离老远看见疾步匆匆的小王爷,忙迎上去,还没等开口,就听陆久臣问:“你们大人呢?” 长云:“回小王爷,大人在里面呢。” 陆久臣刚要推门而入,想起什么停住脚问:“你们夫人呢?” 长云如实回答:“夫人刚刚去了沈家,这会儿应该到了。” “坏了!” 陆久臣一拍大腿,进去后发现某人正悠哉地喝着茶,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问:“早朝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傅今安拨了拨杯盏的盖子,茶盏中升起的雾气熏得人暖烘烘的,“嗯。” 淡淡地应了一声。 陆久臣睁大了眼睛:“知道你还让她去沈家?” 傅今安终于掀开眼皮懒懒地扫他一眼:“不然呢?绑住她的手脚?” 陆久臣噎住,道:“可你就不担心她认定当初那个毒是你下的?” 担心,怎么能不担心。 不担心的话他也不至于在书房坐了半个上午,什么也没干。只是有的时候越担心,他表现得越是淡定。 陆久臣看着他垂眸不语的样子,恨声道:“肯定是柳子墨那个混蛋!上次你把他伤了,他便故意报复你!” 柳子墨是康乐侯幼子,也就是柳贵妃的亲弟弟。 康乐侯及其长子平庸无能,但是这个小儿子却是个出息的。十几岁跟随大军驻扎西北,与西肃王素有往来。 也是个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主。不然也不能在西肃王眼皮子底下混得风生水起。 这不,去年柳贵妃就在皇上跟前吹枕头风,说想念幼弟,皇上也答应她会在今年年底召柳子墨回京,并委以重任。 而前几个月傅今安出京办事的时候,两人不知怎么遇上了,还大打出手,柳子墨受伤严重,差点丢了半条命。 陆久臣这才认定是柳子墨从中作梗。 傅今安却笑了一声:“还有人想浑水摸鱼。” 陆久臣一惊:“你,是说皇后?” 傅今安摇晃着手里的茶盏,轻轻道:“她可能知道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了。” 陆久臣瞬间说不出话来。 - 洛染跟沈聿知从舅舅书房里出来,沈聿知盯着她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洛染仰头看看表哥,苦笑了一下:“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呢?” 停顿了一下,又道:“若是比起寻常人家来,每日要晨昏定省,侍奉公婆,关爱小姑,我总算是好的。除却成亲第二日,他从来没让我去东院立过规矩,其实说起来,比没出嫁时还要自在几分。” “可是呢?” 沈聿知接道。 洛染笑笑,双眼有些迷茫,摇摇头:“说不好,总感觉缺点什么。” 缺点什么,沈聿知当然知道,不过是男女之情,两情相悦罢了。 “对了,表哥听说过前靖国公夫人谢念仪的事吗?” 洛染忽然问道。 沈聿知想了想,摇头:“不过你问问祖母和母亲,她们或许知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洛染惊喜道,拍着自己的额头道:“难怪表哥之前总是笑话我一孕傻三年,果然如此。” 沈聿知笑笑:“你只不过是一时没想到而已。怎么想起来问她了?” 洛染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沈聿知又深深看她两眼,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来到外祖母的院子,洛染便问起了这件事。 沈老夫人:“谢念仪?我倒是有些印象,只记得那是个挺温婉的女子,似乎不太爱说话,当年老靖国公夫人身体也还康健,老靖国公也在,做客的时候偶然间见过一次,但似乎傅家人都很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露面,所以这么多年,京中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 洛染道:“听闻她是陈郡谢家的女儿。” 沈老夫人这才有些惊讶:“哦?难怪气质看着就不一样,原来出身名门。” 王氏在一旁也奇怪道:“陈郡谢家?那岂不是跟兵部尚书谢航是本家?可是怎么没听谢家人说过啊?” 洛染便说了谢念仪是私自逃出谢家,并改名换姓的事,沈老夫人与王氏这才恍然大悟。 沈老夫人拍着大腿道:“当初大家还都说这女子颜色倾城,傅义为了她差点跟老靖国公闹翻。娶回家后更是舍不得让她出来见人,整日藏在府里,原来是怕人发现啊!” 王氏却不这么认为,撇撇嘴道:“还有人说是老靖国公做主让傅义娶的呢。不过按照母亲的说法,那傅义理应对待那母子好一点,何故最后还是永定侯保下了那个孩子。” 这么一想,沈老夫人对傅今安忽然心生一丝同情。 第190章 不知不觉中的默契 洛染却从外祖母和舅母的话里听出来不对劲的地方,问道:“外祖母说靖国公图谢念仪颜色好才娶的她,舅母又说两人关系似乎不是很好。还有,既然当初谢念仪隐瞒身世说自己是孤女,老靖国公也同意这门亲事?” 在她眼里,傅家从根子上就唯利是图的,不可能让当年的世子夫人落在一个孤女头上。 王氏也摇摇头:“这事当时也有很多人纳闷,后来谢氏死还没一个月,方氏就进门了,而且傅世恒还只比傅今安小了不到两岁,大家都猜测,当初傅义娶了谢念仪就后悔了,只是碍于老靖国公不敢怎么样。这不前脚老靖国公刚死,他就跟方氏勾搭上了,等谢氏一死,方氏顺理成章地成了靖国公夫人。” 想起前世自己,洛染忍不住冷笑:“他们傅家还真是这传统呢。” “染染说什么?” 沈老夫人一时没有听清。 洛染回过神,道:“我说,那位谢夫人还真是可怜。” 王氏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 “那皇上呢,也不管吗?” 洛染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这句话。 沈老夫人和王氏都奇怪地看着她。 王氏笑着道:“你这个傻孩子,这关皇上什么事?只要没闹出宠妾灭妻的丑闻,娘家又没人出头,这些事皇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过,” “不过什么?” 洛染问。 王氏冷笑道:“不过靖国公府也算得了报应。老靖国公身体好好地,突然说没救没了,老夫人也瘫痪了,靖国公如今四十多岁也一事无成,不是报应是什么?” 沈老夫人拉着洛染的手,心疼道:“所以啊,当初我们都不同意你嫁入那样的人家。可是没办法,圣命难为。不过好在皇上还算念在那个年轻人为他卖命多年的份上,赐了府邸给你们。我听说,你到现在还没给他们老祖宗磕过头呢?” 一般人家,新妇进门第二日,都是要开祠堂认祖的,而这傅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洛染点点头:“嗯,他们没提,我也装不知道。” 沈老夫人点点头:“这样也好,看这样子,傅家早晚都是要分家的,不行以后就另立门户。那傅家也不是什么金窝窝。只是委屈了你。” 洛染忍不住笑:“这有什么委屈的,我倒觉得很好的。” 沈老夫人只当她这是在安慰自己,又无奈地叹了叹,问:“谢家那边……” 洛染摇摇头:“他没说过,我只当什么也不知道。” 沈老夫人点头:“是这个理。你放心,我跟你舅母也当做什么都没听过。” 王氏:“自然。” 在沈家用过午饭,又歇了会儿,洛染见青宁姐弟俩午睡醒了,便辞别外祖母和舅母,准备回府。 春雨匆匆过来,低声道:“夫人,大人来接您了,就在大门外面。” 洛染挑眉,转身微笑着看向沈聿知:“表哥,麻烦你帮我抱一下青宁,好不好?” 沈聿知温柔地点头,朝嬷嬷怀里的青宁张开双臂,弯着眼角道:“宁儿,舅舅抱你好不好?” “豆豆抱,豆豆抱!” 小青柠伸着小胳膊奔往前使劲。 沈家门外,傅今安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便看见一男一女并排从府中出来。 女的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身莺儿黄色衣裙,外面披着月白色披风,在这秋风瑟瑟的十月,看起来那么清爽干净。 再看旁边的男子,清风朗月般的面容,一身井天蓝白色锦衣,怀里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团子,眼神专注地听女子说话,然后又回过头与怀里的小婴孩额头相抵,满眼宠溺,怎么看怎么像正准备出门的一家三口,夫妻恩爱,孩子活泼健康。 图:小青宁与舅舅沈聿知 洛染一出来,也看见了那道身影,身材高大,一身玄色锦衣,面容清俊冷肃,实在是太过耀眼,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但她还是先侧过身跟沈聿知说话:“好了,表哥就送到这里吧。青宁,景行,跟舅舅再见。” 景行被嬷嬷抱在怀里,伸出小手敷衍地晃两下:“豆豆,见。” 青宁则紧紧地抱着沈聿知的脖子不松手,明显舍不得舅舅。 被外甥女喜欢,沈聿知更高兴了,道:“反正我也没事,送你们一段。” 两人都当旁边的人不存在。 傅今安终于忍不住,一只手抱过景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聿知道:“小沈大人既然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沈聿知回以淡笑:“这就不劳烦傅大人操心了。” 一手抱着青宁,一手扶着洛染的胳膊上马车,还不忘嘱咐:“当心脚下。” 两人完全将傅今安忽视个彻底。 傅今安的眸子微微眯起,直到小景行看着娘亲和姐姐都上了马车,自己被落在外面,有些不高兴地哼哼唧唧,他这才掀开帘子,可脚刚迈到一半,就听里面洛染冷冷的声音:“我累了,想躺一会儿,你骑马回去吧。” 然后让嬷嬷接过景行,自己果然闭上眼睛。 沈聿知看着愣在原地傅今安,好心提醒:“傅大人如果想知道表妹为何生气,还是想想自己都做了什么吧。” 傅今安心一动,看看沈聿知含笑的眼睛,又回头看看车帘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拉下脸,冷声道:“难道你宁可相信外人也不相信我?” 洛染的嘴角忽然向上扬起,但还是冷着声音道:“表哥不是外人,他不会骗我!” 傅今安眼底染上笑意,收回将要迈上马车的脚,留下一句:“既如此,我也不多解释,你好自为之!” 拂袖而去。 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沈聿知一眼。 沈聿知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马车缓缓离开,沈聿知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它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如果说今日之前他还认为染儿嫁给傅今安是被逼的,可刚刚,短短一瞬间两人之间的默契却骗不了任何人。 不知道想到什么,沈聿知苦笑着摇摇头,最后喃喃道:“染染,你要幸福。” “公子,您说什么?” 身旁的小厮没听清,问了一遍。 沈聿知不经意地扫过某处,道:“表妹喜欢城西的烤栗子,你去买一些送过去。” 小厮丈二摸不着头脑:“哦,是,小的这就去。” 这边,洛染的马车刚到傅府门口,就看见一位不速之客。 她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可傅世恒却叫住了她:“染,大嫂!” 第191章 夫妻同心 洛染停住脚步,陌生而疏离地看着傅世恒,道:“原来是二弟,你是来找夫君的吗?” 她不确定刚刚傅今安离开后是否回来,可是如果回来的话,应该会碰见他。 却听傅世恒道:“不是,我,我是来看看你。” 洛染不禁皱起了眉,有些不高兴:“二弟慎言!” 傅世恒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我是怕你误会大哥,大哥他不会害你的。” 显然也知道了早朝上的事情。 洛染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阵马蹄声,接着便是某人一脸肃杀地过来,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目光不善地看向傅世恒:“我们夫妻之事还是不劳烦二弟担忧了。你若是有闲心,还是管好你后院之事吧。” 傅世恒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紧接着不明白他后面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问道:“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今安轻蔑地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揽着洛染的肩进了大门,同时大声吩咐:“关门!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 守门的侍卫忙低头:“是。” 咣当,厚重的大门在傅世恒眼前合上,留下一脸惨白的他。 门一关上,傅今安立马松开了揽着洛染的手,长腿一迈,将洛染落后两步。 洛染看着走在自己前面有些傲娇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谁知,正走着的傅今安忽然停住脚步回身,将她来不及收起的笑意尽收眼底,故意板着脸道:“怎么,很开心?” 洛染眼睛眨了眨,乖巧地点头:“嗯。” 傅今安皱眉,盯着她的眼睛问:“为什么?” 洛染一扬下巴,学着他刚刚的样子,骄傲地从他眼前走过。 傅今安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回到屋子里,洛染坐在梳妆台前卸掉朱钗。在家的时候,她还是喜欢清清爽爽的,就连耳坠子都不愿意戴。 尤其青宁,每次看见娘亲戴那些首饰,小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 现在也是,被爹爹抱着坐在大腿上,小手指指娘亲,又摸摸自己的小耳朵:“要!要!” 洛染从镜中看了一眼女儿,忍不住笑:“你才多大,就知道臭美了。” 青宁拍着小手:“美!娘,美!” 傅今安低头亲亲她柔软的发顶,抱起她站着面对自己,余光瞥向梳妆镜前的侧颜,问:“宁儿,是爹爹好看还是舅舅好看?” 洛染抿着唇,没说话。 小青柠似乎没听懂爹爹这话什么意思,歪着小脑袋看着爹爹笑。 傅今安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拽自己,一回头,才发现刚刚坐在自己榻上玩耍的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玉佩,举到他跟前,奶声奶气道:“豆豆给,豆豆给。” 意思是舅舅送的。 明晃晃地显摆。 青宁见弟弟手里的玉佩,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低着小脑袋开始扯自己的衣襟,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急的差点哭了。 洛染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玉佩放到女儿面前,板着脸道:“不许再往嘴里塞了,听见没有?再塞进嘴里娘亲就不给宁儿了!” “豆豆,豆豆!” 小青柠伸手去抓。 洛染这才为她戴在脖子上。 小青柠见自己也有了,这会高兴了,也举着玉佩跟爹爹显摆,嘴里不停地喊:“豆豆,豆豆。” 傅今安冷笑一声:“又是玉佩。我记得你那位清宥哥哥还送给他俩一人一个呢,怎么不见他们戴?” 洛染神色如常:“都叫丘嬷嬷和桂嬷嬷收着呢,你若是喜欢,明日叫人找出来便是。” 傅今安转眼看见她空落落的耳朵,问:“我当初送你的耳坠子怎么也不见你戴?” 洛染无奈地想翻白眼,这人今天怎么这么爱翻老黄历呢,遂岔开话题问:“林守成还活着吗?” 果然,提起这事,傅今安终于不再揪着玉佩和耳坠的事了,随口道:“死了。” 洛染又问:“你做的?” 傅今安点头:“嗯。” 洛染:“为什么?” 这回傅今安没马上回答,而是让嬷嬷们把两个孩子抱下去,才反问道:“你为什么相信我那个毒不是我下的?” 不等洛染开口,又道:“或许就是我做的,为了你心存感激进而嫁给我。” 待他说完,洛染垂眸笑了一下,道:“如果是你,当初那种情况,你随便让谁给李氏点药,或者李氏让人随便去药房买点药,只要小心些都可以躲过去,不至于绕了那么大一圈。” 傅今安勾勾唇,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洛染结合上一世,想了一下道:“除非这人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给我下毒,而是为了转移大家的视线。” 这也是她刚刚想明白的。这一世不用说,无论她出没出事,爹爹都会追查到底。哪怕查到林守成的身上,爹爹也会怀疑,毕竟当初提醒他的人就是傅今安,这人没必要自己揭穿自己。 而上一世洛如雪给自己下毒的时候,爹爹已经死了,冠军侯的爵位已经落在了洛鸿俊的头上,可以说洛家大房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无论她怎么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利用她的死,将大家视线转移。只是不知道自己死后,到底是谁为自己鸣这个冤了。 傅今安赞赏地看着她道:“那你说说,大理寺那封血书是怎么回事。” 洛染道:“难道不是有人伪造的吗?” 傅今安摇摇头道:“在大理寺,还是你表哥的眼皮子底下伪造血书?那大理寺这些人也不用干了。” 洛染不解。 傅今安解释道:“换句话说,幕后之人知道那个人必死无疑,但是又不能让他白死,索性把沈家拉下水,不过是顺带手的事。所以才有了那个血书。” 洛染想了想,道:“是柳家?还是皇后!” 傅今安趁她不备,突然低头亲了她一下,毫不吝啬地夸赞:“真聪明!” 洛染脸红了一下,嗔了他一眼,站得远一些,还在皱眉不知道想什么。 傅今安也没多说,抬手轻轻抚平她的眉间,笑道:“你今日跟沈聿知在沈家门前联合给我演了那么一出戏,咱们夫妻离心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想必过两日就会有人请你进宫了。” 第192章 戴耳坠 “谁?” 洛染问道。 傅今安卖了个关子:“过两日你就知道了。” - 书房,长影进来:“大人,您找我。” 傅今安懒懒地向后靠在圈椅里,揉揉眉心,道:“人不用留了。” 长影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当日大人从地牢里出来,不知怎么忽然改变主意,让他将林守成多留几日。 今日听到早朝上的消息,吓得他一身冷汗,都做好了把林守成带上来跟夫人解释的准备了,幸好夫人最后是相信大人的。 “那咱们还查下去吗?” 长影问道,指的是幕后下毒之人。 傅今安:“不必了。” 长影没明白,但也知道大人这么决定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晚饭后,傅今安没有走的意思,歪在榻上看书。 紫竹站在门口通传:“夫人,汪嬷嬷和万管事过来了。” 万平是傅府的管事,也是傅今安原本的外院管事,洛染前两日只简单的跟大家见过,还没打过交道。 洛染便要起身:“我去看看青宁和景行。” 傅今安合上书,道:“不用,应该是过来问孩子周岁宴的事。” 闻此,洛染这才又坐了回去。 “奴婢(老奴)给大人,夫人请安。” 汪嬷嬷与万平进来后行礼齐声道。 傅今安没说话。 洛染只好开口:“嗯,两位请起吧。又青,赐座。” 又青:“是。” 万平和汪嬷嬷道谢后只搭着个椅子边坐下。 万平从怀里拿出两本单子分别放在傅今安和洛染面前的炕几上,道:“这是老奴和汪嬷嬷两人拟的宴请宾客的名单,请大人和夫人过目,有不妥的地方老奴再回去改。” 趁着两人翻开单子的时候,与汪嬷嬷两人又就着周岁宴的流程和细节说了一遍。 汪嬷嬷也递过去一张单子道:“夫人,这上面是宴席上的酒水菜色,您看看有没有需要添减的。” 傅今安随意翻了两下便扔到一旁,道:“你们二人先回去,我跟夫人商量后再告诉你们。” 汪嬷嬷,万平:“是。” 两人走后,洛染还在看名单,其实很简单,除却常走动的那几家也没旁的了,可仔细看,洛染才发现不对劲,但却没问出口。 傅今安却回答了她心中疑问,道:“关于两个孩子入族谱的事情再等等。不过你别多想,这并不代表什么,傅家你也看见了,就连我母亲都不愿入他家祖坟。” “另外,孩子的周岁宴以咱们傅府的名义办,你想请谁就请谁,不想请谁也随意,没人敢质疑。” 是没人敢,而不是没人会,一如既往的霸道。 可洛染忽然有点喜欢上这种霸道,痛快点头:“好,我明白了。” 傅今安看着她低头沉思的小模样,心一动,大手覆上她细嫩的脸颊,低声问:“还有什么不明白,跟为夫说说。” 洛染浑身一紧,想往旁边躲,奈何这人看似没用力,自己却动弹不得,只好道:“谢家呢?” 果然,傅今安听到这两个字,手上的力气顿时松了许多,不等洛染躲开,另一只手一探,随着她一声惊呼,整个人都落在他的怀里。 就好像平时自己抱青宁或景行喂奶的时候,面朝着他胸膛,半躺在他双腿上。 傅今安腰微微下压,鼻尖抵着鼻尖,慢慢地蹭着,哑声道:“随你。” 随她?她满京城都不认识几个,怎么决定? 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袖,有些气息不稳:“可,可是你呢,你怎么想?” 傅今安动作没停,薄唇顺着她精巧的下巴下移,落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细细密密地闻着、吻着,含糊不清道:“我只想让你快活。” 洛染的脚趾忍不住曲起,闭着眼睛推拒:“天还早,别这样……” 听到她的话,傅今安还真抬起头认真看了一眼外面还没黑透的天空,但没等洛染松口气,他又低下头,轻轻地咬着她粉嫩嫩的耳垂,问:“我送给你得那副坠子呢?” “在,在呢。” 傅今安抱起她走向梳妆台,将她放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随意拉开一只妆匣子,翻了翻,问:“在哪?” 梳妆台的桌面不宽敞,后面又是铜镜,她不敢用力靠上去,前面又被他牢牢挡着,只好僵硬着侧过头,指指最下面的那个层抽屉:“在那里。” 傅今安又拉开那层抽屉,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金丝楠木盒子,打开,一对猫儿形状的耳坠安静地躺在里面。 指尖轻轻捏起,又盯着她的耳垂看了两眼,慢慢抬起手…… 男人的手指有些凉,可能是第一次弄,耳垂的钩子不小心戳到了耳后的软肉,也不是多疼,但洛染还是忍不住震了一下。 傅今安忙低下头亲亲,像哄青宁一样哄道:“乖,为夫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耳坠很快戴好。 白皙粉润的皮肤上,一双洁白的猫儿映在上面,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吞进腹中。 傅今安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一抬头,黑漆漆的眸子瞥见镜中,顿时坏心思大起,双手掐着洛染的细腰一用力,洛染便稳稳地落在地上。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身子一转,变成了面对铜镜。 镜中女子双眼水润茫然,脸颊红润,檀口微张。 男子五官俊美,面容冷肃,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透过铜镜死死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 衣衫尽落…… 洛染不忍看着那样陌生的自己,死死地闭着眼睛。 傅今安坏笑,附在他耳边带着蛊惑的声音道:“乖,睁开眼看着为夫。不然……” 不然怎么样,亲自给她演示了一遍。 洛染不得已按照他的话,任他为所欲为。 …… 事毕,两人依旧还在梳妆台前,只是洛染感觉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根本站不稳,只能软软地趴在男人的身上平复。 傅今安安抚地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坏笑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宁儿一样……” “你!” 洛染忙捂住他的嘴,脸颊涨红,小鼻子微微皱起,抬起小脚踢了他一下,娇喝:“闭嘴!” 第193章 宫里来人 洛染气呼呼的样子落在某人的眼里,非但一点杀伤力没有,倒勾起一股邪火。 这一晚,浴室外面烧水的婆子又忙乎到大半夜,直到里面彻底安静了这才揉揉发胀的胳膊松了口气。 其中一位嬷嬷趁着没人悄声道:“照这架势,咱们府里估计又快添小主子了!” 另一嬷嬷赞同地点点头:“是啊。” - 十月十八这日,洛染照旧睡到日上三竿,直到青宁和景行姐弟俩趴在她床边不停地喊娘亲,她才缓缓睁开眼。 坐在梳妆台前,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那日。 虽然之后她命又青将梳妆台用皂角水擦了无数次,可每次见到总感觉有些不自在。她甚至想过换掉它。 可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的某人却懒懒地道:“除非你一天换一张,否则结果都是一样的。” 洛染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厚脸皮,但也打消了换梳妆台的念头。 她看着镜中眼底面色红润的自己,庆幸昨晚某人大发善心,答应让她休息几日。 景行还是乖巧地坐在榻上自己摆弄着手里的玩具,而青宁自打能扶着东西走后,很少安静地坐着。 尤其是洛染每次梳妆的时候,她都要小手扒着梳妆台的腿,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屋子里地笼烧得热乎,汪嬷嬷又给两个孩子亲手做了柔软的小鞋子,就算在地上站久了也不担心孩子受凉。 又青一边为洛染梳头,一边看着旁边小脸满是认真的小姐,忍不住道:“夫人,您看咱们青宁小姐多乖,没有得到您的允许,她从来都不乱抓东西呢。” 小青宁听懂了又青在夸她,对又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若不是又青还在干活,肯定会抱起她猛一阵稀罕。 洛染低头看看女儿,满眼骄傲。 按理说这个年龄的小孩子看见什么喜欢的东西都会忍不住拿的。可青宁和景行,除了几个月大的时候喜欢乱抓东西,现在大了就算再喜欢,也会自己随意伸手,逼急了也只会指着那个东西喊“要,要”,等你点头同意了,两人才去拿。 洛染在首饰匣子里翻了翻,找到一朵珠花,见上面珠子结实,也没什么锋利之物,转手给了青宁。 小青宁得到礼物,高兴地拿起来就往自己头上比量。 逗得洛染忍不住笑:“你这个小机灵鬼,才几根头发,能戴得住吗?” 最后,还是又青想了办法,在珠花下面又系了两根长长的带子。将小青柠头上那几根头发梳成一个小揪揪,然后把珠花戴上,下面的两根绳子系在下颌,总算勉强戴上了。 戴了珠花的小青宁被娘亲抱着站在镜子旁不肯走,直到傅今安进来,才跑去爹爹跟前显摆。 傅今安一开始还不明白,皱着眉头看女儿头顶上的珠花,他都觉得压得慌。 一抬头,看见洛染憋着笑的表情,瞬间明白了,忙抱着青宁认真点头:“哇,爹爹的小青宁可真漂亮!” 这一句话不得了,小青宁整整一天珠花都没舍得摘下去,就是睡觉的时候嬷嬷给摘下去,睡醒了也要赶紧戴上。 洛染忍不住道:“这臭美劲儿也不知道随了谁。” 傅今安笑着看她:“难道你小时候不爱美?” 洛染哑声,哪个女孩子不爱美?爱美是女子天性。 夫妻俩正说着话,外面下人通传:“大人,夫人,宫里来人了。” 傅今安嘴角勾了勾,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洛染起身来到正堂,傅今安和两个孩子在里面没出来。 来人是宫里的一个嬷嬷,眼生没见过。 “老奴参见善宁县主,县主大安。” 嬷嬷进来后按规矩行礼。 洛染道:“嬷嬷请起吧。” 嬷嬷起身,介绍了一下自己,原来是凤鸾宫的人。 从怀里拿出一张帖子,双手奉上:“明日岳姑娘进宫,娘娘碰巧想起来有日子没见县主了,正好有个伴儿,想请您跟岳姑娘一起进宫说说话呢。” 洛染示意又青接过帖子,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皇后娘娘,明日我会和婉姐姐一起去看望娘娘的。” 送走了嬷嬷,洛染又转身回到内室,笑了笑:“是皇后?” 傅今安挑眉:“不确定,但是很明显,皇后想坐收渔翁之利。” 洛染看着他,问:“你有什么需要嘱咐我的吗?” 傅今安笑着摇头:“等你回来再说吧。” 似乎是已经知道皇后找她所为何事。 傅今安走后,又青低声问:“夫人,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洛染想到那日皇后试探自己的话,摇摇头:“我也不知。” 又转头问:“春雨呢?” 又青笑道:“前几日您不是让她打听谢夫人的事么,这两日可能有了些眉目,见天儿地往东院跑,奴婢找她都费劲。” 自打知道谢念仪死后没有进傅家祖坟的事,又青她们干脆直呼其谢夫人。 洛染点点头:“春雨性子活泼,心里又有分寸,不必担心。” 话刚落,就听见门外紫竹和紫芙跟春雨打招呼的声音。 又青笑道:“她还真是不经念叨。” “谁不经念叨?” 春雨进来就听到又青的话,接着问道。 又青笑笑,借口去小厨房,屋子里只留主仆二人。 洛染道:“刚刚我跟又青还说起你呢,转眼你就回来了。” 春雨搓搓手,嘿嘿一笑:“夫人出手大方,又好说话,东院那些小丫鬟一个个天天追着奴婢不放,都想从奴婢身上刮点好处,尤其是那些嬷嬷,又懒又精,真不知道那个方氏是怎么管家的!东院一天乱糟糟的!” “哦?” 这点洛染倒是有些好奇,她记得前世国公府里还算规矩啊,难道还有自己不知道的? 看着夫人的表情,春雨忍不住道:“夫人您是不知道,东院不过是有个靖国公府的面子罢了,里面乱着呢!” 洛染:“为什么这么说?” 春雨轻哼了一声:“还能因为什么,靖国公什么都不管,世子爷宠妾灭妻,国公夫人每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听说老夫人那院子里臭的都进不去人了,也没人去给伺候,能活着就不错了。” “对了,还有奴婢也打听出一些事。” 对于靖国公老夫人,洛染还是知道一些,上一世自己嫁进傅家之前,老夫人就没人伺候,骨瘦如柴不说,身下都被污秽沤得长满了褥疮,简直惨不忍睹。 还是她进门后精心照顾,这才干净了,身体也好了。可就算这样,那位靖国公老夫人对自己还非打即骂,处处挑毛病。 这么一想,她还真想再去看看呢。 第194章 守好自己的心 “夫人?” 春雨见洛染有些走神,唤了一声。 “嗯,你继续说,你发现什么了?” 洛染问道。 春雨先去门口看看,见紫竹和紫芙守在那里,又嘱咐了两句这才关紧房门进来。 洛染见她警惕的样子也不觉有些紧张。 就听春雨低声道:“奴婢这两日在国公府后院认识个粗使婆子,每天负责收拾各个院子的夜香。” 洛染点点头,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排泄的呢,不过不明白一个夜香婆子怎么就奇怪了。 春雨继续道:“按理说那个差事没人喜欢。可奴婢见那个婆子不但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脸上也丝毫看不出一点怨言。奴婢有一天好奇,随后问了句:嬷嬷,您岁数大了,怎么不找个清闲点的差事啊。夫人猜那婆子怎么说?” 洛染:“怎么说?” 春雨道:“那婆子说,现在这差事就是她最喜欢的了,虽然脏点,可就是因为别人都嫌她脏,她才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春雨又道:“可奴婢打听过,这个婆子原本不是做这个差事的,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后来犯了错才被赶出去。” 洛染看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这个婆子没别的毛病,最近这两年可能是岁数大了,干活累了的时候就喜欢喝两口小酒,奴婢听说她原来是老夫人身边的,便想着应该能知道谢夫人的事,于是买了几次酒送她,没想到刚刚还真让奴婢打听着了!” 夜香夜香,只有一大早上的时候干这差事的人才忙,忙完就可以睡觉了。这婆子怕耽误差事,都是早上忙完才喝点小酒,恰好被春雨碰上了,便聊了几句。 春雨的声音压得更低,用两人仅能听见的声音说:“那婆子说,大人不是国公爷亲生的!” 虽然洛染早有猜测,可乍一听说还是忍不住惊讶。 之前从陆久臣的嘴里也了解过一些关于他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她就想这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但那也只是一时气愤才有的想法。 不过想想谢念仪单独埋葬的地方,似乎他不是傅义亲生的也不奇怪了。 “还有什么?” 洛染又轻轻问了句。 春雨摇摇头:“奴婢不敢打听太多,怕引起怀疑。这还是那个婆子喝多了,跟奴婢说,她为什么不在老夫人身边当值的原因,一是因为老夫人病倒后性情古怪,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另外就是她想起老靖国公活着的时候跟老夫人说,只要大人活着一日,就不许国公爷把他赶出傅家。否则傅家就会大难临头!婆子怕指挥使大人,更怕事情败露后被牵连,这才故意犯错被撵出来。” 不是亲生的,还不许将人赶出傅家。 洛染心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总觉得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第二日,洛染与岳婉禾约好在宫门口相见,一起进宫。 洛染到的时候岳婉禾恰好也刚到。 傅今安一身飞鱼服率先下了马车,回身将手伸出去,顷刻,一只白皙柔软的小手搭在他的掌间,傅今安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稳稳将人接了下来。 洛染抬头,就看见岳婉禾含笑地看向这边,微微有些脸红,低声道:“好了,你去忙吧。” 傅今安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岳婉禾走到跟前,才道:“染儿就交给你了,如果有什么事就去找久臣,今日是他当值。” “好。傅大哥。” 岳婉禾笑着应下。 傅今安点点头,又眼神严厉地看向又青和紫芙:“照顾好夫人,夫人若是少了一根毫毛,回来拿你们是问!” “是,奴婢记下了。” 又青跟紫芙齐声道。 傅今安转过身,立马又换了一副面孔,语气温柔道:“我就在卫所,晚些时候我来接你。” “嗯。” 洛染也乖巧地应下。 等人走了,岳婉禾才挽上她的胳膊揶揄道:“都说当初你嫁给傅大哥是不情愿的,嫂嫂这些日子也总是担心着你,可我看来,傅大哥这是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上宠呢!” 洛染娇嗔地看了她一眼:“婉姐姐,别人笑话我也就算了,你还来取笑我!” 岳婉禾忍不住笑,笑过后才有些惆怅道:“其实只要他对你好,旁的都不重要。管别人说什么呢!”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宫里走。 洛染看了一眼岳婉禾的侧脸,想起她对表哥的心思,也忍不住握着她的手道:“婉姐姐这话说得对。女人这一辈子很不容易,嫁人生子都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但是我们能做的事尽力把眼前日子过好,不让关心我们的人担心,也不让自己以后有所遗憾。” 这是她两辈子才想明白的事。 岳婉禾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笑着道:“我明白的,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更何况,太子那人也好相处,只要我守好太子妃的本分,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说起成亲之后的事,脸上没有一点娇羞。 两人谁也没说话,眼看着就要到凤鸾宫了,岳婉禾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洛染的眼睛,认真道:“染染,虽然我跟傅大哥认识比你早,可我打心眼里把你当妹妹看。不是婉姐姐盼着你不好,虽然傅大哥现在看着宠你敬你,可男人的心说变就变,今日这样,谁知道明日他会不会对别的女人也这样。所以染染,守好自己的心,保护好自己。” 说完,便迈过凤鸾宫的门槛,昂首挺胸,仪态万千,洛染仿佛看见了身着厚重公装的太子妃。 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为岳婉禾,也为表哥。 皇后见两人一起进来,免了礼,又将两人叫到身边,一手拉着一个,满眼里说不上来的欣喜, “好,好,真好。本宫一看见你们啊,就想起本宫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有好友三五个,只是……哎,不说了,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皇后又转头看向洛染,问:“善宁这几日过得好不好?傅大人可有惹你生气啊?” 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充满打量。 岳婉禾也有些奇怪,不解地看着洛染。 第195章 听说,傅今安不是靖国公亲生的 岳婉禾有些担心洛染说错话,正在想怎么提醒,就见洛染噘着嘴,高傲地扬起下巴,娇嗔道:“他敢!” 显然皇后也没想到,一时愣住。 就听洛染继续骄蛮地道:“臣妇是县主,还有爹爹和舅舅表哥给我撑腰,他不敢的!” “呵,呵呵。” 皇后干笑几声,拉着洛染的手不自觉第松开了。 亏她以前还觉着这位县主聪明,当初甚至还想过把她许配给太子,幸好早早知道她命格不好,不然后悔药都没地方找去。 这么想着,看向岳婉禾的眼里又添两分喜爱。 又似不经意般问道:“那靖国公夫妇呢,对你可好?” 洛染歪着脑袋想想,含糊不清道:“还行吧。” 皇后叹了口气:“哎,可惜了,谢姐姐走得早,倒是没看到你这个儿媳妇,不然一定会喜欢你的。” 洛染娇羞地垂下了头。 皇后让两人坐回去,又闲聊了会,不经意地问道:“本宫听闻前几日你跟傅大人吵架了?还是在沈家门前,因为什么啊?这傅大人也是,就算不看在冠军侯的面子,怎么也要顾及沈家啊。” 一副很失望又很心疼的样子。 洛染心中冷笑,皱着小脸低声道:“没什么。” 皇后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没说实话,好心劝导:“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自然有许多迫不得已,更何况,这么多年他也嚣张跋扈惯了,你就多体谅一些。” “哦,臣妇知道了。” 洛染蔫蔫地答应,小脸写满不服气。 皇后仿佛想起什么,惆怅地道:“说起来今安那孩子也可怜,从小没了娘,靖国公又是个拎不清的,前些年京中还总传说他不是靖国公亲生的呢。” “怎么会?” 没等洛染开口,岳婉禾先惊讶道。 洛染也跟着一脸不可思议。 皇后眼神闪了闪,盯着洛染的脸试探道:“难道今安他没跟你说过这些?” 洛染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 皇后脸上一讪:“嗨,不过都是那些夫人乱嚼舌根罢了,既然今安没跟你说,应该就当不得真的。” 话虽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另有隐情,故意勾起听者的好奇心。 果然,洛染探过身子小声道:“不瞒皇后娘娘说,臣妇也觉得靖国公对夫君很不好呢,两人一见面就跟仇人似的。” 皇后眼睛一亮,看向岳婉禾,道:“婉禾啊,前些日子内务府将喜服的样式送过来了,你跟严嬷嬷去看看,若是哪里不满意,好叫人抓紧改。” 岳婉禾担忧地看了一眼洛染,站起身,谁知这时候洛染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看她。她只好随严嬷嬷离开了。 大殿中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皇后跟洛染两人。 皇后招招手。 洛染起身来到皇后跟前,双膝曲下,比其略矮了一些。就听皇后低声道:“本宫听闻,靖国公倒是有位长子,只是多年前被人害死了,而如今的傅今安,则是冒名顶替的。” 洛染捂着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皇后仔细打量她的神色,道:“难道你不知?” 洛染摇头,意识到不合规矩,忙将手拿开,道:“臣妇怎么会知道啊。” 学着皇后的样子,低声问:“那夫君的亲生父母是谁啊?” 皇后道:“本宫也是听说。听闻当年谢姐姐嫁给靖国公的时候就已经身怀有孕了,只是那个男人因为身份特殊,没办法将他们母子带回去,只好委托靖国公帮忙照顾。这也是为什么靖国公为什么不立傅今安为世子的原因。” 洛染看着皇后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深色,想起谢念仪与谢家的关系,问:“那婆母的家人呢?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来找夫君呢?” 皇后脸上露出一丝轻蔑:“家人?一个孤女,哪来的家人。” 洛染又问:“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呢?就这么抛下孤儿寡母了?还说什么身份特殊,依臣妇看,就是个始乱终弃的陈世美!” 皇后噎住:“本宫怎么会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或许有苦衷吧。” “哼,臣妇才不信。” 洛染不屑道:“臣妇养了一只猫,名唤将军,前几个月跟外面的野猫怀孕了,生下几只小猫崽儿,就连外面的流浪猫都知道抓几只老鼠去看望将军,更何况是人?真若是那样,臣妇倒觉得,那个男人真是不配为人父呢!” 皇后的脸由红转白,又转青,深觉再说下去不管事情是真是假,都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随便说几句就将人打发了。 严嬷嬷将洛染和岳婉禾送走后,回来道:“依皇后娘娘看,这位县主的话可信吗?” 皇后点点头:“她这才嫁过去几日,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本宫不过是给她心里埋下一颗好奇的种子,只等着她帮本宫证实了。” 严嬷嬷想了想,道:“难不成傅大人真是当年那个孩子?” 皇后摇摇头:“本宫也不知道,只是查了这么久,京中差不多年纪的男子都查过了,唯有他了。之前碍于锦衣卫咱们不好下手,这回总算有人帮咱们了。” 出了凤鸾宫,岳婉禾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外人,低声问:“皇后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洛染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道:“婉姐姐不必担心,不过是闲聊罢了。” 以后皇后是岳婉禾的婆母,无论亲疏,这事都不能跟任何人讲。更何况,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岳婉禾也不多问,只是嘱咐道:“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叫人当枪使了。” 洛染感激地点点头:“嗯,我记住了,谢谢你婉姐姐。” 岳婉禾:“好了,不说了,咱们快走吧。” 后面仿佛有什么追着似的,一刻也不想在宫里多留。 一出宫门,果然看见那道身影站在原地。 回去的马车上,傅今安看着低头沉思的小脑袋,道:“皇后把人都支开,跟你说了什么?” 洛染笑着看他:“我以为锦衣卫手眼通天,什么都瞒不过你们呢。” 傅今安宠溺地捏捏她的小鼻子:“有你在,爷还至于再派个人?” 洛染惊讶,没想到真的有人能把偷听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双手交叠放在腰侧,假装行了个礼:“多谢傅大人信任。” “哈哈哈。” 马车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外面的长影忍不住感叹:果然,能让大人开怀的只有夫人。 第196章 你怎么想的 回到府中,洛染清退左右,这才将皇后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当然,她猜测的那些自然略去了。 说这些的同时,她始终观察着傅今安的脸色。 奈何这人城府实在太深,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熟料,傅今安却转过头问道:“你怎么想?” 洛染:“我?什么我怎么想?” 傅今安笑了一下:“你觉得我是不是傅家人。” 洛染垂下眼帘。 上辈子她跟这人没什么交集,直到她死也没听说他不是傅家人的传言。这一世因为她的重生,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她忽然想到傅义,按照上一世来看,他应该在明年春天就会突然染上恶疾,不出几日就死了,难道跟这事有关? 傅今安看着小女人眉头一会儿轻皱,一会儿又舒展开,尽管她自己不知道,可却一点没逃过他的眼睛。他不动声色,洛染不开口,他就静静等待。 洛染心思微动,慢慢地摇摇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你跟国公爷长得不像。” 这天底下,跟父亲不像的人很多,还有那种跟父母都不像的,但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痕迹的。反观这个人,无论是样貌和气质,跟傅家人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最后傅今安也没告诉她答案。 可是到了晚上,洛染本以为这人会念在明日是两个孩子周岁宴的份上饶过她,谁知,他压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称呼也从夫君到哥哥,最后到…… 洛染都没脸想。 第二日,她果然又没起来,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已经天色大亮,吓得她忽地一下坐起。 正巧傅今安衣襟大敞地从浴房里出来,麦色健硕的胸膛袒露,上面似乎还带着一些红痕。 见她醒来,傅今安大步走到床边,低头落在她额间一吻:“怎么醒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说着,拿过一旁的衣裳披在她肩上:“当心着凉。” “什么时辰了?” 洛染一张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不像话,登时瞪了某个罪魁祸首一眼。 傅今安摸摸鼻子,转身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道:“你别着急,外面有万平和汪嬷嬷,你到时只照顾好自己和两个孩子便好。” 一杯温水喝完,洛染总算感觉嗓子舒服些了,忍了忍还是道:“以后不许这么胡闹了。” 傅今安低头,亲掉她嘴角不小心残留的水渍,低声道:“谁让你这么好,为夫忍不住。” 一大早上就被这人撩拨,洛染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幸好,他也只是亲了两下又说了两句好听的,这事总算过去了。 洛染想到昨晚春雨偷偷告诉她的事情,还是有些担心,梳洗过后叫来又青,确定一遍:“醉仙楼那边的厨子过来了吗?” 又青看了一眼歪在榻上的大人,点头:“回夫人的话,长影已经把人都带过来了,没人发现。” 洛染点头。 既然那边那么想看她的笑话,配合他们就是了。 又青说完,傅今安轻嗤一声:“你若是嫌麻烦,我让人关了那道门就是,省的这么麻烦。” 洛染没说什么。 昨晚,春雨回来告诉她,前几日东院以靖国公府的名义给京城许多府邸都下了帖子,只是捂得严实,昨天她才打听到。 不用猜也知道,方氏肯定是打着既能结交权贵又要看她笑话的准备。 这日宾客多,之前准备的酒菜肯定不够用了,正当她想办法的时候,某人告诉她,可以把醉仙楼的厨子弄来。 虽然之前早有猜测醉仙楼和怡春院都是他的产业,但是昨晚他那么说,明显就是在直接告诉她。 洛染心里明白,可是不想接这一茬。 对于两人现在新婚燕尔,他对自己也缠得紧,但谁知道新鲜劲一过是什么样呢。 醉仙楼和怡春院可不只是简单的酒楼和烟花之地,实际作用不用猜也知道。 她可不想以后这人热情褪去后,以此为借口来找自己麻烦。 “嗯,你去让人看着点厨房,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洛染吩咐又青。 又青出去后,傅今安看她几眼,道:“皇后那边你打算怎么回复?” 洛染想了想,歪着头道:“以你傅大人的警惕,我什么都查不出来才正常吧?” 傅今安顿了一下,接着无奈地摇头。 小女人还真是要把两人的生份演得彻底啊,但是还不忘提醒她:“告诉你那个小丫鬟,再去东院小心些,傅义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草包。” 洛染感激地看他一眼:“嗯,我知道了。” 刚用过早饭,陆久臣兄妹是最先来的。 一进门陆沅沅就缠着洛染道:“将军呢?你接回来了吗?” 自打几个月前将军怀孕,陆沅沅时不时地就问问,并且约定好,将军的孩子要让她先挑。 洛染笑着道:“没呢,不过快了,这些日子断了奶,就抱回来了,到时候我给你下帖子,你过来挑。” “嗯!好!” 陆沅沅高兴地应下。 陆久臣看了一眼妹妹,无奈地摇头,低声道:“对了,我看这府中的下人忙忙碌碌的,不像你之前说的,只请几家客人的样子啊。” 陆沅沅也跟着道:“对!我刚刚下马车的时候看见柳家的马车了,停在靖国公府的门前,那个方氏亲自出来迎接的。” 傅今安现在脑子里还在想洛染和陆沅沅刚才的话呢,他可没忘记,那个叫将军的猫是谁送的。一想到这两日青宁小嘴里不停地念叨“豆豆”,他这老父亲的心里就不是滋味。 虽然洛染跟他解释过,小孩子刚会说话,只不过逮着一个顺口的念叨着玩罢了。 可他还是不舒服,女儿嘴里念叨,妻子怀里再抱着那只猫,这么一想,他这心里就咕咚咕咚往上冒酸水。 当然,指挥使大人才不会承认自己吃醋。 洛染回答陆沅沅和陆久臣的问题,说靖国公府那边也单独下了帖子。 陆沅沅听完,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半晌才道:“人还能这么不要脸吗?” 第197章 就当不知道 洛染又跟陆沅沅说了两句话,下人报洛家来人了,这才起身去迎接。 傅今安陪着洛德运去了外院,洛染则迎着袁书宜往内院走,一边走一边嘱咐道:“今日人多,您身子不方便,就在后面帮我照看青宁和景行吧。” 袁书宜也不想给她添麻烦,一口答应下来:“你放心吧,有我在,孩子这里你放心,快去外面看看吧。” 接着就是沈家,岳家。 沈夕晴一进来,就扑过来抱着洛染眼眶红红的,从上到下打量好几遍,才哽咽道:“你怎么这么憔悴?是吃不好吗?睡不好吗?” 一旁的岳伯尧讪讪地对傅今安道:“傅大哥别介意,内子只是,只是……” 说关心也不对,说担心更显得傅家好像给洛染什么委屈受了。只可惜岳伯尧一向憨厚,竟不知怎么说了。 沈夕晴跟成亲前没什么两样,依然是率直的性子,虽然心里清楚大哥喜欢表妹,但是表妹现在已经成亲了,她不能给表妹添麻烦,遂朝傅今安行了礼:“傅大人勿怪,我只是好久没看见表妹了,一时有些想念。” 傅今安笑了一下,好久?他们这才成亲几日。 然后便看见沈聿知过来,只微微对他点点头,便直奔洛染。 傅今安发现,自己的气量真是越来越小了,随便找个借口,可算把那三个亲热的表兄妹分开。 很快,方氏也带着一群夫人小姐们过来,洛染神色如常地招待。 只是等见到其中一位夫人时,洛染愣了一下。 这人就是谢家的长媳卫氏,算起来,傅今安应该称呼她一声舅母。 卫氏出身西平侯府,嫁的又是兵部尚书长子,本身性格就比较冷淡,加之娘家和婆家又都有实力,整个人就更加高傲。 洛染打了一声招呼,见她只淡淡地对自己点头就转身跟别人说话去了。 洛染心中好笑,便也当她如平常人一般。只是有些好奇,不明白方氏怎么会给谢家下帖子。 傅明珠趁着大家不注意,对洛染低声道:“你若是不想丢人,趁早跟我娘低头认个错,我娘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还能帮帮你。别到时候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你连酒菜都准备的不够,丢我们靖国公府的脸!” 洛染平淡无波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傅明珠愣在原地,呆呆地问身边的丫鬟:“她,她刚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小丫鬟低着头不敢说话。 方氏也趁着没人的时候对洛如雪道:“你今日给我小心点,别给恒儿找麻烦!否则,我饶不了你!” 洛如雪低眉顺眼地乖巧答道:“是。儿媳记住了,母亲请放心。” 方氏走后,春桃摸了摸袖子里的药有些紧张:“小姐,又青和春雨两人都精着呢,紫竹和紫芙还会功夫,我们没机会动手啊。” 洛如雪笑着道:“你个傻丫头,不用你动手,到时候你就按照我的吩咐,去把人引开就好。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只要洛染一吃下那个药,她这辈子都别想生出自己的孩子!” 春桃还是害怕:“小姐,万一被人发现,奴婢可就活不成了。” 洛如雪不耐烦地瞪她一眼:“放心吧,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春桃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小姐的凶狠的眼神,终究没敢再开口。 灌木丛另一边的小路上,赫然站着两个人。 就是先前洛染见过的谢夫人卫氏,旁边那位小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应该还未及笄。 “娘,我们要去告诉那位县主吗?” 卫氏面无表情道:“不关我们的事,别掺和。” “哦。” 谢颖应了一声,想说什么咽了回去。 卫氏看她一眼,摸着她的头道:“虽然你祖父和你父亲很喜欢沈公子,沈家跟洛家也有姻亲,但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我们就算管了最后也落不着好。” “我知道了,娘。” 谢颖红着脸乖巧地应道。 她明年就及笄了,家里正张罗着给她说亲。 本来靖国公府设宴,跟他们谢家没什么关系,可母亲知道沈家人一定会来,便接了帖子,带她来赴宴。 对于沈聿知,她从前是见过的,那是一个彬彬有礼,容貌出众的男子,更何况听祖父说他学问又好,人也聪明,难能可贵的是品性好。 对于这门亲事,她是高兴的。 可刚刚她跟母亲明明听到有人要害他的表妹,母亲还让她装作不知道,万一以后他知道了,会不会怨自己呢? 听说他很疼爱他的表妹。 谢颖有些进退两难。 - “你找我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把我当枪使,要害傅夫人吗?” 柳梦儿轻蔑地看了洛如雪一眼。 洛如雪压下心中不满,笑着牵起柳梦儿的手,亲昵道:“柳妹妹误会了,上次我不过是跟你闹着玩的,知道妹妹生性善良,断不会做那种事的。” 柳梦儿斜眼看她,似乎在看她耍什么把戏。 谁知道洛如雪只是拉着她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 柳梦儿身边的丫鬟道:“小姐,这个世子夫人到底想干什么?” 柳梦儿想了想,道:“管她呢!姑母说了,最近让我们都小心点,别惹上麻烦。我们走,去那边,离她远点。” 柳梦儿走后,春桃从另一边过来,低声道:“小姐,刚刚又青姑娘从那边路过,看见您跟柳小姐说话了。” 洛如雪微微一笑:“走吧,一会儿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春桃有些担心道:“小姐,那人如果知道您利用柳家的人,会不会不高兴啊?” 洛如雪冷笑:“他们倒是想把自己撇的干净,我偏不如他们的意!难道你忘了母亲的下场了吗?出了事,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洛染这边,有岳婉禾和沈夕晴的帮忙,她可算轻松了许多。 趁着空隙找个地方坐下来喝口茶。 春雨笑着道:“夫人果然还不习惯这种人多的地方。” 洛染喝了口茶,有些冒火的嗓子终于好些,道:“可不是么,在江南的时候,哪见过这么多女人啊。” 这时又青正好回来,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刚刚奴婢看见二小姐跟柳梦儿又混在一起了。还有,琴姨娘刚刚给您带话,让您小心世子夫人。” 第198章 我喜欢沈公子 洛染端着茶的手一顿,问:“绮琴还说什么了吗?” 又青低声道:“琴姨娘还说,她觉得世子夫人这一胎看着好像不对。” 洛染微微挑眉,垂下眼帘:“你去告诉她,晚些时候我会找她见面。” 又青:“好。那世子夫人那边……” 洛染想了想,道:“她应该是还想利用柳梦儿。一会儿你找人看好了,别让人钻了空子,遇上可疑之人先抓起来,等人都散了再说。” “沈夫人,原来你在这呢,我说刚刚怎么没看见你呢。” 洛染正在跟又青说话,便听到不远处有些熟悉的声音,看过去,原来是谢夫人。 只见她现在完全没了刚刚面对自己时冷淡高傲,取而代之的是热情。 而舅母脸上则露出跟自己同样惊讶的表情。 再看看卫氏旁边的女孩儿,洛染瞬间便明白了怎么回事,起身往另一边去了。 “染姐姐!” 陆沅沅欢快地过来。 洛染看着她满头大汗,拿出帕子轻轻替她擦拭,亲昵地点点她的额头,故意板着脸道:“你这是又跑哪疯去了?还说帮我看孩子呢,转眼就不见人影。” 陆沅沅知道她在逗自己,也不往心里去,反手挽着她的胳膊撒娇:“染姐姐你就放心吧,有洛伯母他们在呢,她们都嫌我碍事!” 故意不满地噘嘴。 看着陆沅沅红扑扑的小脸,又想到刚刚谢夫人对待舅母的态度,洛染忽然道:“对了,我刚刚看见那位谢家小姐了。” 陆沅沅面上表情一僵,淡淡地应了声:“哦。” 洛染歪着头看她:“怎么,你不喜欢她吗?” 陆沅沅道:“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我们性格不一样,玩儿不来,但是她跟婉姐姐关系还挺好的。” 洛染想了一下,那个谢颖看着就很安静,确实跟岳婉禾的性子有些像。 洛染又看了一眼陆沅沅,又问:“沅沅,我记得你比我小一岁,再过年就十六了吧。” 陆沅沅点头:“对啊。” 洛染:“那庆王爷和王妃就没打算给你说亲吗?” 陆沅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低着头小声道:“提过,可是我都不喜欢。” 洛染好奇:“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陆沅沅仍低着头,道:“我也不知道。总之我父王喜欢的都是那些像我大哥一样的纨绔子弟,我看着他们就烦,才不要嫁给那种人呢。” “那你看我表哥怎么样?” 洛染突然间问道。 果然,陆沅沅一听,好像被人踩到了尾巴,尖叫一声,忙又捂住嘴,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溜转:“染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染仍装作不懂:“我知道什么?” 陆沅沅红着脸,靠在她的肩上,骄蛮道:“对,我就是喜欢沈公子,怎么样吧!” 说完,扬起小脑袋,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就连一旁的又青都忍不住笑了。 洛染一副吃惊不已的样子:“你喜欢我表哥?!” 陆沅沅看她还装,顿时害羞急了上去就挠她痒痒,笑得洛染上气不接下气,两人闹够了,才坐到一旁心平气和地说话。 陆沅沅靠在洛染的身上,缓缓道:“染姐姐,有些话你没成亲之前我不敢说,现在傅大哥又不在,我就实话实说了。” 洛染微讶,不明白这事怎么还跟傅今安扯上关系了。 陆沅沅道:“从前我就喜欢沈公子,在他没中探花之前我就喜欢。那个时候,你还没回京呢!” 洛染忍不住道:“那时候你才多大?” 陆沅沅回忆了一下,道:“应该十二岁吧。有一次我上街找我大哥,你知道的,我大哥去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没等我进去呢,就被一群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起来,当时我害怕极了,这时候正好沈公子路过,几句话就把那些人说得无地自容。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不止傅大哥手中的刀剑厉害。” 洛染没想到他们两人还有这样的故事,心中更加高兴几分:“后来你就喜欢上我表哥了?” 陆沅沅害羞地点点头,又马上直起身子,举手发誓:“染姐姐你放心,这事除了你我谁都没说过,就连婉姐姐和晴姐姐都不知道,你别生气!” 洛染不解道:“我生什么气啊?” 陆沅沅凑过来,盯着她双眼左看右看,最后皱着眉问:“你,真的不知道?” 洛染:“我知道什么?” 犹豫了一下,陆沅沅才道:“沈公子喜欢你,难道你不知道?” “表哥?喜欢我?” 洛染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过后苦笑着摇头:“沅沅啊,你这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表哥只是我表哥,他也只是把我当妹妹!” 陆沅沅像看傻子一样看她:“染姐姐,亏我大哥还总说你聪明呢,沈公子喜欢你的事,我大哥,婉姐姐,包括晴姐姐,我们都知道,原来只有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是不喜欢他,所以才……” 洛染愣住了。 陆沅沅安慰道:“算了,你之前不知道也好。今日也是你问起我才说的,不然傅大哥肯定会杀了我的!” 洛染的脑袋还是有些乱,实在想不明白表哥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她的秘密表哥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上次表哥让她装作两人“两情相悦”的事……自己岂不是伤了表哥的心? 这么一想,洛染懊恼极了。 若是她早知道表哥的心思,说什么也不会配合他的,最后自己还嫁给了傅今安,表哥当时得多伤心! 最后认真地看向陆沅沅:“沅沅,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心喜欢表哥吗?” 陆沅沅就差发誓了。 洛染握住她的手,道:“沅沅你很好!表哥也很好!我会帮你,只是,万一……” 陆沅沅忙道:“染姐姐放心,如果沈公子真的不喜欢我,我绝对不会死缠烂打!再怎么说,我也是大晋堂堂郡主,这点脸面我还是要的!” 这一点洛染倒不担心,她担心的是:“傻丫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万一表哥没有那心思,你也不许伤心,不许自暴自弃。记住,你是陆沅沅,最好的陆沅沅!” “嗯!” 陆沅沅认真道。 两人话刚落,就见春雨一脸严肃地过来,进来就道:“夫人,大人把二小姐身边的春桃关起来了。” 第199章 霸道 洛染到的时候,陆久臣和沈聿知都在。 她没想到表哥会在这里,想起刚刚陆沅沅说的话,总归有那么些不自在。 陆久臣没看出来,另外两人却都注意到了。 尤其是傅今安,眼神都变了:“你怎么过来了?” 听到他话中的冷淡,洛染也愣了一下,一时忘记陆沅沅的话,道:“听说你把洛如雪身边的一个丫鬟抓了?” 见夫妻俩说家事,陆久臣和沈聿知不约而同站起身。只是沈聿知离开前还是看了洛染一眼。 洛染知道,表哥是担心自己,便坦荡地对他一笑:“我没事。” 两人走后,洛染一抬头,就撞入一双深邃的眸子里,也没多想,又问了一遍:“你把人关在哪里了?” 傅今安站起身,扶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别着急,先喝口热茶。” 转身倒了一杯茶给她。 洛染双手捧着,小口喝着。 傅今安挨着她倚靠在书案旁,他个子高,看起来像坐在上面一样。 “你就不问问,沈聿知为何在我这里吗?” 傅今安开口问道。 洛染愣了一下,抬头茫然地看他,问:“对啊,表哥怎么在?” 据她所知,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没有达到他会请表哥来他书房的地步。 毕竟,书房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傅今安手里把玩着茶盏,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只是最近锦衣卫抓到了藩王插入京城的探子,想让大理寺帮忙审问。” 这话明显就是敷衍,她还没听说过还有锦衣卫审问不出来的东西,不过洛染也没纠结,他不说,她便不问。 又说起洛如雪的事。 傅今安问:“有人发现她藏了药,想借府中一嬷嬷的手下毒。” 洛染点头。 傅今安问:“你早就知道?” 洛染实话实说:“知道,不过我让人看好了厨房。” 傅今安点头:“需要我帮你处理掉吗?” 洛染摇头。 傅今安:“为什么?” 他可不相信她们之间还有什么所谓的姐妹情谊。 果然,洛染想了想,却问了一句:“你知道洛如雪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吗?” 傅今安眉峰微微挑了一下,转瞬笑起来:“李家那个废物的?” 洛染:“没错,所以我会让她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傅今安笑容一点点扩大,毫不吝啬地夸道:“聪明!不愧是我傅今安喜欢的女人!” 洛染脸红了一下,没想到这人光天化日在书房就说这么露骨的话,长影他们在门外肯定听见了。 说完了,便要离开。 傅今安起身送她,洛染的手刚落在门上,就被一股大力从后面压住,手轻轻一动,自己就转了个身,与之面对面。 洛染的胸被压得有些疼,不自觉拧紧眉,抬手推了推:“疼。” 傅今安微微往后退了退,低声问:“听说谢家看上了沈聿知。” 语气肯定。 洛染没想到他的消息这么灵通,自己刚刚是因为撞见了卫氏对舅母的亲热猜出来的,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了。 遂回答道:“我也是刚刚猜到的。怎么,你不同意?” 洛染反问。 傅今安不在意地哼了一声:“与我何干?” “你呢,怎么想?” 傅今安学着她刚刚的样子,也问了回去。 洛染笑了。 傅今安眼神危险。 洛染笑够了才慢悠悠道:“沅沅喜欢表哥。” 显然,这是傅今安没有预料到的。 心情突然变得很好的某人,心一动,慢慢低下头,唇瓣相接,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最后,在洛染险些背过气的时候,才终于放过她,额头相抵,气息有些不稳:“以后不许看别的男人。你表哥也不行!” 洛染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是霸道! 只是这一眼不但没有杀伤力,反而还带着一股魅惑,傅今安险些把持不住自己。 怕耽误两个孩子周岁礼,只好放她走。 长影和长云见夫人走后,大人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两人相视一笑。 而陆久臣和沈聿知从书房里出来后,也没走远,而是在一处安静的亭子里站定。 陆久臣打量着沈聿知。 沈聿知不动声色,从容镇定地任其目光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 末了,陆久臣冲他伸出了一根大拇指:“没看出来,你们读书人也有胆子这么大的!” 沈聿知眼帘微垂,淡淡道:“看来小王爷对我们读书人是有什么误解。” 陆久臣不在意地挥挥手:“停!你可别跟我说什么气节不气节的,上了战场,最先投降的就是那些满嘴礼义廉耻的文人!” 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刚刚跟晏回说的都是真的?我以为你会把柳家的证据给太子,毕竟,你父亲可是太子的半个老师。” “沈家忠君。” 沈聿知只淡淡地回了他四个字。 沈聿知离开后,陆久臣又返回书房,没注意到某人微肿的双唇,问:“你觉得沈聿知那小子可信吗?” 傅今安点头。 陆久臣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就这么相信他?不过话说回来,能拿到柳家在两广大肆敛财的证据,一般人还真做不到,我以为他不直接交给皇上也会交给太子呢,却没想到……” 陆久臣看向傅今安。 傅今安食指轻轻扣着圈椅的扶手,悠悠道:“这点东西还动不了柳家分毫,他心里清楚。” 忽然又问:“你觉得沈家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 陆久臣皱着眉认真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是从去年过完年,当时因为几首诗闹得沸沸扬扬么,若不是沈家早有发现,他们跟太子可不会那么干净抽身,最后安然无恙。” 傅今安也接着说了一句:“洛德运那时候刚刚回京不久,沈家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一点点剥离太子的。” 陆久臣恍然:“你的意思是洛德运提醒沈家的?” 傅今安没说话,他总觉得这事跟洛德运没关系,却跟那个小女人脱不开干系,可是这只是他的感觉,没有证据。 陆久臣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自己却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笑道:“你这个媳妇算是娶对了,不但直接给你带回来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还把沈家拉拢过来,沈聿知可比他老子脑袋灵活多了。” 傅今安抬起头看向好友,道:“既然你这么欣赏他,让他做你妹婿如何?” 第200章 误食 陆久臣含笑地看着傅今安,道:“喂,我说他就算是喜欢善宁,你也不至于为了自己那点死心就把沅沅推出去吧,怎么说她也是你亲堂妹不是?” 被说中了心思,傅今安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而淡淡道:“你还是先回去问问沅沅再来跟我说这些吧。” 陆久臣腾地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你说的是真的?沅沅真的喜欢哪个臭小子?” 傅今安低头饮茶,意思不言而喻。 陆久臣忽地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自言自语:“不行!沅沅太单纯,沈聿知那小子你别看着他表面上温文尔雅的,别忘了,当初可是他把善宁藏起来好几个月,就连你都拿他没辙。若不是因为两个孩子,没准善宁早就嫁给他了!不行!绝对不行!”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傅今安心里最过不去的坎就是当初洛染生孩子时他不知道。 “听说谢家也有意跟沈家结亲。” 傅今安幽幽道。 陆久臣停下,问:“谢家?谢航那个老东西?” 傅今安微微点头。 陆久臣忽然笑了:“他还真是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武将与文臣结亲的是不少,但绝不包括他。他能看上沈家,不会是想站队了吧?可别忘了,现在皇上正值春秋鼎盛,别压错了宝。” 傅今安低垂着眼帘,神色晦暗不明。 陆久臣又重新坐下,讽刺道:“当年他但凡有点心,你母亲就不会死的那么早。说白了,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既想坐收渔翁之利,又怕水湿了他的鞋,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对了,你说皇后开始怀疑当年那个孩子的事了?” 陆久臣又问。 傅今安道:“应该是荣国公不知从哪听来了消息,告诉皇后的。昨日染儿进宫,皇后试探她。” “善宁也知道了?” 陆久臣一惊。 想起那个小女人没跟自己说实话,傅今安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洛染从书房离开后,没直接去宴席上,叫来紫竹。 紫竹很快过来:“夫人。” 洛染问:“怎么样了?” 紫竹道:“夫人猜的没错,那个春桃不过是二小姐故意让人发现的,她买通了一个端茶的小丫鬟,把药下到了您的那份茶水中。没等出茶水房呢,就被人发现了。” 洛染笑了一下:“二妹妹这回还真是聪明,居然学会了声东击西。” 紫竹:“是,她连长影大人都骗了过去。幸好夫人您早有所防备。而且您猜的没错,她还想害柳姑娘落水。万一柳姑娘有个闪失,柳家肯定算在咱们头上。不过被奴婢发现后将她散落在石阶上的珠子弄走了。” 洛染赞赏地点点头:“嗯,你做得很好。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过去了。” 宴席上,方氏本还端着架子,等待洛染来求她。她以为这么久没见洛染,应该是看见宾客这么多,乱了手脚。 谁知道一抬头,就看见洛染面色红润地过来,仔细看,眼角水润,双唇微肿,过来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方氏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等洛染走到跟前,耷拉着眼皮道:“咱们国公府可不比你们洛家,而且我听说你在洛家也没当过家,今日众多宾客都是看在靖国公府的面子上来给两个孩子庆生,万不可怠慢了。” 洛染低眉顺眼,行了一礼,柔声道:“母亲请放心,媳妇明白。” 很快,宴席开始,训练有素的丫鬟稳稳地端着菜肴上菜。 方氏看着桌子上色泽诱人的菜,微微冷了脸,不悦地看向一旁的洛如雪。 洛如雪也有些吃惊:“母亲,我真的打听过,没听说西院准备这些菜啊。” 沈夕晴看着洛如雪和方氏低声交谈,故意大声道:“婉禾姐姐,你快来尝尝这个醋鱼,咱们家的厨子可做不出来这个味道!” 岳婉禾尝了一口,点头称赞:“的确,外酥里嫩,酸甜可口,还不失鱼的鲜味。” 陆沅沅一听,也道:“是吗?是吗?我也尝尝,嗯!果然味道不错!” 另一个小姐听到她们这么说,也伸了筷子,末了道:“我吃着怎么像醉仙楼的味道啊。” 旁边还有个小姑娘道:“我吃着也像,不过这西湖醋鱼可是醉仙楼的招牌,一天只卖八份,就算是县主从醉仙楼定的,也买不到这么多吧?” 转头看了一眼,这还不算外院,光内院女眷这边也不止八桌了,总不能这桌有那桌无啊,那岂不是明摆着得罪人么! 这时,又听到邻桌的一位夫人也道:“我口味清淡,吃着这个玫瑰豆腐倒是不错。” 王氏在一旁不忘替洛染说话:“大家吃得惯就好,染儿这孩子从小就心细,怕照顾不好大家,特意准备了各种口味,就是希望大家能够吃得舒心。” “好,好,不愧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心地善良不说,这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两个孩子有福了。” 另一位年岁稍长的夫人道。 有了这个开头,大家都纷纷称赞洛染。 洛染面对大家的夸奖,落落大方地接受,并谦虚道:“只要各位夫人和小姐们喜欢就好。又青,去厨房传话,今日醉仙楼的人除了应有的工钱外,另每人赏十两银子,府中的人每人五两,就说是在座的夫人小姐们喜欢,特意赏给他们的。” “哎!奴婢这就去!” 又青欢快道。 在座的大家一听,更加高兴了,以她们的名义赏钱,以后去醉仙楼都方便了。 这么一想,又是一阵夸赞。 傅明珠实在听不下去,忽地起身来到洛染旁边,笑着道:“大嫂,你还真是煞费苦心,连我娘都不知道你从醉仙楼请了厨子来,县主的面子果然是大。” 言外之意,洛染以县主的名头威胁醉仙楼为她做事。 洛染淡淡地笑着姿态从容:“妹妹多虑了,我不过也是想让大家高兴些。至于醉仙楼的厨子,也是他一个亲戚在府中做事,帮忙引荐罢了。” “我不信!” 傅明珠大声道。 洛染脸上依旧带着笑,言语有些像哄小孩子:“妹妹若是不信,晚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现在客人多,妹妹别恼。” 相比洛染的端庄大度,傅明珠则显得骄蛮任性许多,方氏怕女儿沉不住气丢了面子,忙将人叫回身边。 傅明珠坐下后,越想越生气,看也没看夹起面前的一颗丸子吃了下去。咽肚之后才发现味道有些怪,连喝两口茶才压下去,不满道:“还醉仙楼厨子做的什么破玩意!一点都不好吃!” 再看旁边的洛如雪,脸色惨白。 第201章 策反 傅明珠好不容易将嘴里的味道压下去,心里暗骂那些恭维洛染的夫人们:一帮马屁精。 “二嫂,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大小姐,您刚刚吃的是世子夫人……” 洛如雪身边的丫鬟刚开口,就被洛如雪瞪了回去。 傅明珠狐疑地看着她们主仆:“你们在打什么哑语?” 洛如雪干笑两声:“没什么。我也觉得醉仙楼的厨子也就这么回事,妹妹你还吃吗?” 说着,又把面前的碟子往她跟前推了推。 傅明珠连忙躲得远远地,嫌弃道:“这么难吃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洛如雪刚想说自己吃饱了,对上方氏打量的眼神,连忙夹起一颗放进嘴中,趁着方氏不注意,在嘴里转个圈又囫囵个吐了出去。 宴席散后,方氏连应付都不愿应付,客人还没走完,她就借口洛如雪身子不舒服,回了西院。 王氏看着方氏的做派,心里替洛染心疼。 洛染则无所谓,反而劝王氏:“舅母不用为我担心,她们也只会这些。” 王氏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还是提醒道:“虽然在洛家有李氏那样的人,可你不知道,京城中这些高门大户,外表看着光鲜亮丽,里面都有本难念的经。女人的手段更是你不能想象的,万不可掉以轻心。” 洛染点头,笑着道:“要不怎么说舅母命好呢,你看舅舅,洁身自好,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呢。” 这一点,王氏倒是不可否认,抛开富贵不谈,单说关起门来过日子,还真是没几个比她舒心的。婆母明事理好相处,丈夫虽然有些读书人的顽固,但也不是不听劝的,唯独…… 想起自己的儿子,王氏怕洛染多想,没说什么。 等大家都走后,洛染才转身去了柴房。 春桃还关在里面呢。 洛如雪走之前几次想跟自己说话,洛染都没理她,刚刚东院又让人传话,她特意让人关了小门,只称今日累了,有事明日再说。 春桃听见动静,眼神希冀地看向门口,待看见是洛染的时候,身子明显震了一下,不自觉往后退了退,还不死心地看了一眼洛染的身后。 春雨搬来一把椅子,洛染坐下,唇瓣轻启:“不用看了,你主子没来。” 春桃瑟瑟地缩了一下脖子,鼓足勇气道:“我什么也没干!你凭什么关我?” 洛染淡淡扫她一眼。 春雨上前,啪啪两个耳光,春桃两边的脸颊瞬间肿起来。 春雨:“大胆奴才!在我们夫人面前还敢称你啊我啊的,世子夫人平日就是这么管教你们的?” 春桃手脚被捆住,疼也只能干忍着,忙磕头:“夫人,奴婢错了,奴婢只是一时害怕,说错了话,请您饶恕!” 啪啪。 春雨又是两个耳光:“我看你就是不长记性,我们夫人问你话了么,你就嚷嚷!” 春桃被这四个不由分说的耳光彻底打昏了头,紧紧地闭上嘴不敢说话。 别看她只是个小丫鬟,在侯爷和大小姐没回京之前,二小姐可是府中最受宠的主子,连着她们当下人的出去也趾高气昂。 嫁进靖国公府后,虽然二小姐不得世子喜欢,靖国公夫人和大小姐也不待见小姐,但是小姐还是世子夫人啊,肚子里还揣着傅家的种,她出去也是被下人们巴结呢。 哪成想到了西府,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软软弱弱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还有她身边这个春雨,打人真疼!她的两只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也昏沉沉的。 “好了,春雨。” 洛染终于开口。 春桃感激涕零,:“多谢夫人,多谢……” 话说到一半,又想起刚刚那两巴掌,忙又闭上了嘴。 洛染道:“说说吧,洛如雪让你假装下毒,引开我的视线,她想做什么?” 春桃没吭声。 春雨上前,刚要扬起手,春桃忙磕头:“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犹豫了一下才道:“世子夫人知道夫人喜欢吃酒酿丸子,特意命国公府的厨房做了一份,想趁上菜的时候端给夫人,然后再想办法让夫人吃掉。” 洛染想了一下,道:“你们这是算定了我府里厨子忙不过来,肯定会求东府?” 春桃点头:“国公夫人特意让人看着西府了,没发现再出去采购菜之类的,所以,所以……” 洛染又问:“丸子里有什么?” 春雨这次犹豫的时间有些长,洛染也不急,静静等待。 最后她实在熬不过去,道:“是绝子的药。是当初二夫人给世子夫人的,说万一世子的哪个妾室不听话,就让世子夫人喂给她们。” 洛染想起来那丸子最后进了谁的肚子,忍不住冷笑。 春桃偷偷观察着洛染的表情,想知道她吃没吃那个丸子,却被春雨一个眼神给吓回来了。 洛染也没告诉她,最后那丸子进了傅明珠的肚子。 从抓到春雨,洛染就觉得事情不对,让人看着洛如雪的一举一动,包括傅明珠吃的那个丸子。她可是记得,厨房并没有准备这道菜。 洛染又问:“你可知道二夫人那药是谁给她的,还有当初给我下的那个毒。” 春桃低下头不说话。 春雨二话不说,上前刚扬起手,就就见春桃求饶,道:“奴婢也不知道,但是听说是个叫张二给的,具体怎么回事,奴婢真的不知道了。” 春桃的想法是,反正二夫人也废了,没必要替她隐瞒搭上自己,所以稍微一恐吓就都招了。 洛染缓缓开口:“你想回去,这事也容易,但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春雨抬起头看着她。 洛染:“以后洛如雪的一举一动,你必须分毫不落的告诉我。” 春雨脸一白,死死地咬着下唇。 这等于去送死。 洛染又道:“你也不必着急回答我,行或不行你自己决定。” 说完,便起身离开。 出了门,便看见院子里站着一道身影。她一时没动。 傅今安听到她出来,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件披风,过来为她披上,柔声道:“天黑了,外面风大,当心着凉。” 洛染抬头看了他一眼,问:“李公公走了?” 宾客散去后,她听到宫里来人了,来的还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 第202章 傲娇的爹爹 “嗯。” 傅今安应了一声,揽着她的肩往回走,道:“皇上听说青宁和景行抓周,白日人多,晚上特意让李宝林送来礼物。” 府里早早掌了灯,树影婆娑,两人慢慢地走在青石板小路上,傅今安的声音低沉而悦耳,洛染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想起太后也早早让人送来的礼物,装作不经意间念叨:“皇上和太后倒是很喜欢小孩子。” 傅今安趁着夜色看了她一眼,瓷白的肌肤在月光和灯笼的照映下,发出莹润的光芒。 洛染便听到身边的人低声笑了起来。 侧头看他:“你笑什么?” 傅今安摇摇头:“没什么。” “洛如雪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傅今安忽然问道。 洛染想了想,她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上一世自己和爹爹的死,离不开柳家,只是如何报仇,还要从长计议。不过洛如雪和方氏这边或许是个机会。 至于皇后那边…… “在想什么。” 感受到她的视线,傅今安忽然道。 “没什么。” 洛染把他刚刚敷衍自己的话还了回去。 傅今安愣了一下,接着宠溺地摇摇头:“你啊,还真是记仇。” - “娘亲,娘亲,看!” 一大清早,洛染还在梦中,感觉脸上痒痒的,耳边都是青宁的小奶音。 她缓缓睁开眼睛,果然看见女儿的小脸恨不得贴上自己的脸,带着奶香的热气扑在脸上,痒痒的。 视线挪开,男人靠在床边,修长的大腿一腿微曲,另一腿平放,挡住夹在两人中间的两小只,担心他们一转身掉下去。 再看景行,坐在姐姐身后,低着头认真地摆弄什么,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响声。 看见她醒来,傅今安将手里的书放到一旁,抱起青宁放到里侧,下地端来一杯温水,看着洛染喝下去,才笑道:“你真是越来越懒了,都不如宁儿和景行。” 青宁和景行听到爹爹夸赞,仰起头咧着小嘴傻笑。 洛染瞪了他一眼:自己起不来怨谁?是谁昨晚上哄着自己一遍又一遍,说什么总算忙完了,好好放松一下。 洛染转身抱起青宁,问:“宁儿想给娘亲看什么啊?” 小青宁这才想起刚刚的事,小手一举,一串硕大莹润的紫色珍珠。饶是洛染见惯了好东西,也忍不住一愣,先不说珍珠各个饱满硕大,就是这种紫色就少见得很。 小丫头举着珍珠往头上的小揪揪上使劲:“娘亲,戴,漂漂。” 意思是,戴在头上,好看。 洛染忍不住笑,捏着她的小鼻子道:“小丫头,才多大就知道臭美。” 这时候景行也过来,举起手里的九连环,奶声奶气道:“豆豆。” 傅今安脸色一冷,一把拎起儿子,板着脸道:“这不是舅舅给的!是皇上赏赐的!” 景行被爹爹揪着衣领,不舒服地挣扎,委屈巴巴地看着洛染:“娘亲,娘亲……” 洛染一手拍在某人的腕上:“你快松开!他还小!” 傅今安这才松手。 洛染忙抱起景行,检查一下,见没伤着这才放心,但也认真地告诉儿子:“这是皇上赏赐给行儿的,不是舅舅给的。” 小景行却抿着小嘴不吭声,片刻后抬起头,点着小脑袋道:“豆豆开。” 小手还比划了一下九连环。 都说知子莫如母,洛染一下子明白了景行的意思,故意大声道:“哦,原来我们景行的意思是舅舅能解开九连环,对不对呀?” 小景行见还是娘亲懂他,乐得拍起小手。 傅今安看着儿子那得意的模样,冷哼一声:“没见识,一个九连环而已!” 说着,拿过来放在手里,在洛染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时,青翠欲滴的青玉环散落。 洛染母子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洛染和景行眼里有明显的崇拜,而青宁则有些不解,仿佛还在想爹爹怎么好好地把弟弟的东西弄坏了。 看着一大两小齐齐看向自己,傅今安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淡定地起身下床,道:“时辰不早了,起来用饭吧。” 等出了屋子,他似乎听见了洛染小声跟孩子说:“爹爹是不是很厉害啊……” 一整天,长影和长云都发现大人的心情很好。 用过早饭,紫竹进来道:“夫人,东院的世子夫人想见您。” 洛染正在喂两个孩子喝羊乳羹,闻声头也没抬,道:“就说我没空,让她改日吧。” “是。” 紫竹领命下去。 小门处,洛如雪看着门神一样的侍卫,脸色很不好:“你们知不知道我与你们夫人什么关系!” 侍卫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洛如雪之前就听说小门这里的侍卫不通人情,她以为只是对于府里的下人才那样,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把她这个世子夫人放在眼里,狠声道:“等我告诉你们夫人,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仍不动于衷。 “世子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正当洛如雪气得跳脚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自己。 回头看清是绮琴时,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道:“琴姨娘,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你个下人来这里做什么?” 妾室,说好听了是姨娘,说不好听跟奴才也没什么区别。 绮琴走近了,仿佛没看见她眼里的轻蔑,福身行礼:“回世子夫人的话,妾身前几日给小小姐和小少爷做了两身衣裳,今日无事便想着给大少夫人送过来。” 这时正好去回话的丫鬟回来了,朝着洛如雪行了礼,道:“世子夫人,我们夫人说了,今日不得空,您若有事,请您改日再来。” 洛如雪顿时觉得自己失了面子,可想到春桃还在她们手里,又不好大张旗鼓地要人,否则查来查去怕傅明珠误食丸子的事传出去,那她这个世子夫人也不用做了。 刚要开口,就见那个小丫鬟又对绮琴行了个礼,道:“琴姨娘,请。我们夫人等着您呢。” 绮琴歉意地朝洛如雪笑笑:“世子夫人,那妾身就不陪您了。” 施施然从洛如雪的眼前经过,气得洛如雪差点晕过去。 第203章 好好活着 “奴家拜见县主。” 绮琴进来后,脸上没了刚刚对洛如雪时的那种谨小慎微中又带着一丝的妩媚,面对洛染,反而清冷了许多。 洛染指了下旁边的椅子:“坐吧。” 绮琴:“是,谢过县主。” 洛染示意又青。 又青转身去到里面,不一会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封信,交给绮琴:“绮琴姑娘,这是您家人的信。” 绮琴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接过信,盯着信封看了许久才缓缓打开。 一边看眼泪一边无声往下流,等到信都看完,她已经哭得不能自已,双手捂住脸,腰深深地弯了下去。 洛染在她看信的时候就出去了,站在堂屋,院子里一览无余。 绮琴是表哥替她找来的,从小被拐卖后当做瘦马教养。机缘巧合,沈聿知竟找到了绮琴的家人,以此来让她为自己做事。 洛染一点都不觉得表哥残忍,每个人都要为她想得到的东西付出代价。 她自己也一样。 绮琴哭够了,才发现屋子里只剩自己,旁边还放着干净打湿的帕子,她略收拾了一下,出来朝洛染行了一礼:“县主大恩大德,绮琴磨齿难忘。” 洛染道:“我们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信你看完了便烧了吧。” 绮琴也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便点头走到旁边的炭炉,将信扔进去,一阵火苗燃起,瞬间化为灰烬。 “县主您想让奴家做什么?” 绮琴坚定地问。 说起来,绮琴也算生于清流之家,只可惜命不好。家族遭难,小小的她又被拐卖,但或许是读书人骨子里天生的傲气,只要脱掉表面的那层伪装,给人一种清清冷冷的感觉。 洛染道:“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会命人照顾好他们。而且最近表哥也查到了当年的一些情况,你家人的冤屈虽说不能完全洗脱,但是只要后辈努力,还是可以入朝为官的。” 绮琴一听,更加激动不已。能找到家人,知道他们还好好活着就已经很知足了。从未敢奢望还能洗脱掉罪臣的身份。 绮琴又跪下磕了三个头,却什么也没说。 洛染明白她的心意,扶她起来。 待她情绪平复才道:“我希望你能帮我查点事情。” 绮琴擦掉眼泪,敛起心神,道:“县主您想查什么?” 洛染想到再有几个月就会身染重病离世的靖国公,问:“最近东院那边人都好吗?有没有听说谁的身体不舒服?” 绮琴想了一下,摇头:“并没有。最近除了世子夫人那边请大夫来把平安脉之外,没听说谁生病。” 洛染又问:“那世子爷呢?最近在忙什么?” 绮琴眼里闪过一抹轻蔑,忽然想起什么,道:“前两日民女听他念叨了一句,好像什么人要回京了,他跟国公爷都很高兴。” “什么人?” 洛染问。 绮琴摇头:“奴家也问过,但世子爷没说。不过听那意思好像那人好像是从西北回来的,而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因为世子爷说……” 迟疑地看了一眼洛染,道:“他说到时候就有傅大人忙的了。” 西北,傅今安的对手。 洛染暗暗记在心里。 绮琴看了一眼又青,欲言又止。 又青见洛染点头,找了个借口出去。 洛染问:“你想说什么?” 绮琴抿了抿唇,低声道:“民女也不知道自己看得准不准,只不过之前妈妈们教过我们,所以奴家才有所猜测。” 继续道:“奴家觉得世子夫人这一胎有问题。” 洛染挑眉:“哦?怎么说?” 绮琴想了一下,道:“按照世子爷的说法,世子夫人是在没进门之前就怀了身孕,这么算下来应该正月末生产才对。可奴家看她的肚子,怎么也不像能拖到那个时候,最晚腊月也该落地了。” 洛染有些惊讶:“你竟然还懂医术?” 绮琴忙摆手道:“县主误会了。像我们这样的人,从小就被妈妈们教导,如何讨男人欢心,如何不让自己怀孕,万一不小心有了身孕,又该如何。听得多了,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一些。” 说起过去,绮琴的脸上没有一丝难堪,坦坦荡荡。 洛染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绮琴却不在乎地道:“县主不必为奴家感到可惜,人这一辈子走什么路,都是老天爷提前设定好的。就像奴家,如果当初不被拐卖也就不会成了瘦马,自然也不会遇上县主,现在奴家可能还随着家人顶着罪臣的帽子在苦寒之地服役。可是奴家命好,遇上了县主和沈公子这样的人,不但将奴家的家人救出来,还能为父亲洗脱冤屈,只要弟弟们以后好好念书,不怕没有出人头地的时候。至于奴家,” 绮琴笑了一下,道:“实不相瞒县主,奴家这些年也攒了些银子,待县主这边事情结束,奴家就回去盘个铺子,养活爹娘不成问题。每个人都应该好好活着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洛染发现,万千世界,总有人在坚强乐观的活着。看向绮琴的目光比以往更加真诚,道:“你放心吧,不会让你等太久。” “至于洛如雪肚子里的孩子,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洛染道。 绮琴立刻明白了,看来县主这是早就知道了,这也就放心了。 绮琴走后,又青和春雨都发现夫人有些不对劲,手里端着茶半晌没喝,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雨有些担心:“又青姐姐,我们要不要去告诉大人啊?” 大人临走之前,可是严厉叮嘱过,万一夫人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又青抬手拍了一下她脑袋:“你这个傻子,忘记自己是谁的人了?你放心吧,夫人没事,她只是在想事情呢。” “哦。” 春雨捂着脑袋,还是有些担心。 洛染听到门口两人的动静,终于开口:“你们俩都进来吧。” 春雨第一个冲进来,蹲在洛染身前,担心地问:“夫人,您没事吧?” 洛染笑笑:“放心吧,我没事。” 她只是被绮琴的话震到了。想自己重生以来,一直想着不让自己和父亲以及沈家重蹈覆辙,奈何她一个女子实力实在有限,跌跌撞撞近两年的时间,却忘记了像绮琴说的那样:好好生活。 叫来青川,洛染吩咐:“你去帮我查一个人,叫张二。着重盯着那些酒楼赌坊之地。”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应该是个小混混之类的。 第204章 猜的 又过了一日。洛如雪还是没能见到洛染,但也没听到别的什么消息。想必她也没从春桃那里查出什么吧。 这么一想,洛如雪放心了不少。 到了晚饭的时候,又青进来问:“夫人,摆饭吗?” 洛染看看沙漏,问:“大人那边呢?” 话刚落,就听见院子里请安的声音,傅今安带着一身寒风进来。 将脱下来的披风随手递给又青,站在炭火旁一边烤手一边看着洛染道:“这一阵子我可能很忙,错过了时辰你就跟两个孩子先吃,不必等我。” 洛染眼神微动,起身接过又青手里的披风,挂在旁边的架子上,随口问道:“最近怎么这么忙?” 傅今安搓着手道:“年后皇上不是要重组内阁么,而且今年是三年一次的藩王进京朝贺,事情积压下来,就有些分不开身。” 当年太祖皇帝打下江山后,为了厚待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在各地设立藩王,世袭永替。 到如今,已经过去近百年,皇家与藩王之间早就没了当年太祖在世时的兄弟情谊,取而代之的是相互提防、牵制。 尤其是当今皇上继位后,对待割据一方的藩王更是容不下,几个势弱藩王早已被朝廷各种借口削掉,如今只剩下几个比较实力雄厚的。 这些藩王中,其中又以实力最雄厚的驻守南诏的沐南王为首,其次是两广地区的桂王,然后就是西北边境的西肃王以及北方的宁王。 关于朝堂上的事,虽然傅今安总是有意无意地说给她听,但是洛染从来不主动打听,时刻记得自己的本分。 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听到傅今安这么说,洛染竟接了一句:“怎么都是你,太子呢?” 傅今安指尖动了一下,眼睛看着烧得正旺的炭火道:“太子负责迎接招待,我负责京畿安全。” “哦。” 洛染似乎只是随口问了一下,转过身便让又青摆饭。 饭菜都摆上后,两个嬷嬷抱着青宁姐弟俩过来,过了周岁,两个小家伙已经不满足娘亲总是单独喂他们了,更喜欢跟爹爹和娘亲一样,坐在桌子旁。 两个孩子的小椅子是傅今安命人特意坐的,周围都带着扶手,就算没人扶着,也不担心两个孩子掉下来,更何况,还有嬷嬷们站在后面看着。 傅今安盛了一碗汤放在洛染跟前,接着刚刚的话问:“你刚刚想说什么,怎么不说了?” 洛染接过汤,先尝了尝,还好,挺清淡的,便让丘嬷嬷给两个孩子也盛一些,然后才道:“没什么,我就是听说柳家二公子也在西北,听说这次也随西肃王一起回来。” 傅今安笑了下:“你知道了?” 洛染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不知道,猜的。” 傅今安点点头:“嗯,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一家四口用过晚饭后,洛染又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直到小青宁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才让嬷嬷抱回去睡觉。 洛染刚要动动发僵的身子,身后便覆上一双大手,低声道:“别动,我给你揉揉。” 男人的手很大,也很有力气,一开始怕弄疼了她,每落下一次都会问一句,直到洛染能承受的力度,他才一下下揉捏起来。 不得不说,他捏一下,顶得上又青跟春雨捏半天的了。 傅今安看着她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心里也很熨帖,道:“两个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力气也大,以后你就让紫竹和紫芙抱着,别自己累着了。” “嗯。” 洛染随口应了声,显然没往心里去。自己的孩子,怎么挨累都心甘情愿。 傅今安知道她不会听话,但也没再说,心里想着过后跟下人交待好了,遂又接起晚饭时的话题:“你应该猜到当初下毒杀人的事是谁做的了吧。” 洛染点头,但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柳子墨?” 傅今安了然地笑笑。 因为两人成亲前,洛染有过约法三章,最后一条就是不得干涉她的事。所以除了两日前长影抓到春桃后,他连问都没问。 “怎么猜到的?” 傅今安摆正她的身子,继续替她揉捏后背。 洛染道:“还不是你之前说过的。” 可她没说的是,那日绮琴走后,她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傅世恒嘴里的那个人是谁。后来还是突然间想起来上一世有一次她去给方氏请安,隐约听到方氏恨声说了一句:“柳子墨怎么没弄死那个野种!” 虽然那都是在傅义死后的事了,但是想到傅家跟柳家的关系,除了柳子墨应该也没旁人了。 更何况,今日她也打听过了,那个柳家二少爷自小离家,也是个狠辣的主。 如果是他弄来的毒药,一是他人在西北,药来自南边,不但能洗脱自己的嫌疑,更能让洛家恨上沐南王,这对柳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也跟之前的事吻合了。 “西肃王跟沐南王有仇?” 洛染忽然问。 傅今安很意外她能想到这里,不免笑道:“也是猜的?” “嗯。” 洛染应了一声。 她不会说谎,但又不能说是自己根据上一世得出的结论,只能说自己猜的。 傅今安也没多想,毫不吝啬地夸道:“没看出来,我的夫人这么聪明。” 然后把西肃王和沐南王的之间的矛盾大概说了一下,无非就是祖辈积攒下来的,本来先祖是打算把南诏封给老西肃王的,谁知半路被沐南王用计夺了过去。 南诏常年气候湿热,物产丰富,是漫天黄沙的西北所比不了的。 因此,西肃王世世代代都以沐南王为敌。 又将柳子墨想用毒害她,让洛家恨上沐南王的事摊开给她讲,大概还是因为洛德运手里有兵权的原因。 柳家拉拢不过来洛德运,只能想办法利用,因为沐南王与荣国公关系比较好,荣国公府又是太子的外祖家。 关系错综复杂。 洛染听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今安像哄青宁似的摸摸她的头,道:“别怕,万事都有夫君呢。” 洛染没说话,她从前只是一味的躲,可现在发现,随着皇上年纪大了,皇子们也都长大,夺嫡的事只会越来越激烈。 自己上一世躲在内宅什么也不知道,最后却也免不了成了牺牲品,这一世,她忽然不想这样了。 第二日,用过早饭,送傅今安离开后,她就去了柴房。 第205章 看着点她 傅今安这边刚出府,长影便过来低声道:“大人,夫人最近让青川好像在找什么人。” 傅今安勒紧缰绳,道:“都当做不知道。以后没我的吩咐,夫人的事你们不得再去打听!” 长影心神一凛,躬身道:“是!属下明白!” 柴房门一打开,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 洛染将帕子抵在鼻尖,抬脚进来。 春桃一看见她进来,立刻来了精神。 这两三日,她还以为自己要受尽折磨呢,却没想到除了不能出去,府里的下人不但没缺自己吃也没少自己喝,还弄了药给她治脸上的红肿,偶尔还跟她说说话。 这让春桃都有种错觉,自己并不是被关起来了,而是主子给她放假让她休息呢。 洛染看见她眼中的希冀,淡淡道:“别看了,二妹妹没来。” 又接了一句:“我相信你也问过下人们了,二妹妹不但没来,连问都没问你一句。” 春桃眼里的光灭了,低下头不说话。 洛染也不在意,坐下来看了一眼春桃脸上的伤也好了,面色也很红润,慢悠悠道:“你猜,你这副样子回到二妹妹身边,她还会信你吗?” 春桃一震,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几天大家对她这么好,打的是这个主意!但还是嘴硬道:“奴婢自小服侍二小姐,二小姐肯定相信奴婢的。” 洛染微微一笑:“哦?相信你?那你为什么还出卖她呢?” “奴婢没有!” 春桃脱口道。 洛染歪着头,有些不解:“那就奇怪了,我怎么明明记得是你亲口告诉我,说二妹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世子爷的。” 春雨在一旁接道:“夫人,您没记错。奴婢也是亲耳听到,是春桃姑娘告诉您的呢!” 春桃:…… 面色惨白,一脸不可置信。 洛染继续道:“而且你还告诉我,那孩子是洛如雪跟世子爷成亲之前便有的,跟世子爷成亲,只是为了摆脱李家的纠缠。” 春桃瘫软在地,喃喃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染无辜地眨眨眼:“你告诉我的啊。” 过了一会儿,春桃终于意识到见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好点头答应,但又不放心道:“就算奴婢答应您,可是您怎么保证奴婢回去后不被二小姐怀疑呢?” 洛染摇摇头:“我没法保证。你怎么说那是你的事,我只是可以装作不知道洛如雪肚子里的孩子之事。” 春桃定定地看了洛染几眼,忽然起身走到一旁额柴火堆前,拿起一根尖锐的柴火。 春雨赶忙站到洛染面前,双臂张开,做保护状。 春桃凄冷地笑了一下,闭上眼抬起手朝自己的脸上划去。 “夫人!别看!” 春雨忙转身捂住洛染的眼睛。 “无事。” 洛染轻轻说了一句,拿开春雨的手,只见春桃的脸瞬间血淋淋一片,她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必。春雨,拿点药给她,别落疤。” 春桃躬身:“多谢夫人。” - 洛如雪看见浑身狼狈的春桃,吓得差点尖叫出声:“你,你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 春桃爬过去不顾洛如雪眼里的嫌弃,抱着她的腿哭诉:“世子夫人,您要为奴婢做主啊!大小姐,大小姐她欺人太甚……” 春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这两天自己的遭遇。 洛如雪只看了她脸上的伤一眼,就连忙挪开,有些怀疑道:“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没出卖我?” 春桃举起手:“奴婢发誓,奴婢若是说出去二小姐一个秘密,就天打雷劈!” 洛如雪总算有些相信,但又问:“那她怎么又忽然放你回来了?” 春桃眼底的不安一闪而过,洛如雪精准地捕捉到了,抬脚踢开她:“你个贱婢!” 春桃忙道:“二小姐,您放心,奴婢真的什么也没说!奴婢只是骗她,说等奴婢查到什么再偷偷告诉她。” 洛如雪:“你!” 春桃又道:“小姐,您听奴婢说!” 洛如雪冷冷地看着她:“说!你若是解释不清楚,我就把你卖到勾栏院去!” 春桃吓得瑟缩了一下,道:“二小姐,您听奴婢慢慢给您说。之前您一直想买通大小姐身边的人,可那些要么就是侯爷的人,现在又是傅大人的人,咱们根本无从下手。不如奴婢假意顺了她的意思,到时候不但能打听到那边的消息,还能让她知道二小姐您想让她知道的事情。” 说完,静静地看着她。 洛如雪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忙扶起春桃,心疼道:“你说说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害得我差点误会你。” 春桃低着头道:“奴婢从小跟二小姐一起长大,二小姐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为您做什么都愿意。” 洛如雪感激地点点头:“好,好,只要你有这份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好了,先下去养好身子,这几日不必急着来当差,等脸上的伤好了再来也不迟。” 她没说的是,看见春桃的脸就反胃。 “是,多谢世子夫人关心。” 春桃下去后,洛如雪脸上的表情消失,对身边的另一个丫鬟连翘道:“你这些日子看着点她,如果有什么异样尽快来告诉我。” 连翘:“是,奴婢明白了。” - 晚上,青川来见。 “夫人,张二找到了。是在城西的一家赌坊找到的,他只是个小混混,平时就靠给人做点见不得人的事收点好处。” 洛染问道:“现在人呢?” 青川:“属下已经让人把他抓起来了,关在一个旁人都不容易发现的地方。属下也问了,他说那两种药都是一个黑衣人给他的,另外又给他五十两银子,让他等在药铺门口,等李氏去买药的时候想办法给她。” 洛染抬头看向他。 青川惭愧地挠挠头:“那个黑衣人属下还没查到。” 洛染道:“不用查了。” 青川:“为什么?” “柳子墨。” 洛染轻声道。 青川皱着眉想了想:“属下跟侯爷在江南的时候倒是听说过此人。” “哦?” 洛染来了兴趣。 青川道:“属下也是听说,并没有见过。因为当初西肃王曾经想跟侯爷讨教用兵之事,柳子墨倒是还帮着西肃王说过话呢。只是侯爷没答应罢了。” 洛染点头:“嗯,水师总兵跟雄霸一方的藩王关系密切,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又好奇问:“这位柳子墨这么明目张胆地跟西肃王往来,就不怕皇上忌惮吗?” 青川道:“夫人有所不知,当初因为削藩的事,朝廷跟各地的藩王关系都比较紧张。待后来关系缓和一些,皇上往各地都派去了像柳子墨这样的人,明面上在军中任职,实则是联系藩王与朝廷的纽带。只是这位柳子墨手段比较厉害,西肃王这些年来也算安分守己。所以皇上才对他更加器重。” 第206章 这银子真好赚 青川说完后,又青在一旁遗憾道:“夫人,既然您都知道毒是柳家人下的了,那个张二岂不是白抓了?” 洛染道:“也不算白抓。听说二叔那边现在是梅姨娘当家?” 提起这个,又青满脸不屑:“也不知道二老爷怎么想的,现在把那个梅姨娘宠得跟什么似的。那个李家也是个没骨气的,李家大少爷被二小姐祸害成那样,听说二老爷跟李家最近走动又近起来了。” 洛染轻笑了一声:“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罢了,他爱宠谁宠谁。只不过母亲要生产了,听说那个梅姨娘最近往祖母院里去得勤快,既然这么闲,就给他们找点事做吧。” 叫青川往前来一步,低语几句,青川一脸笑意地出去了。 又青好奇地问:“夫人,您跟青川说什么了?” 洛染歪头一笑,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出几日,果然听到消息,洛德文刚下值从衙门里出来,就被一个叫张二的拦住,当街大叫说二夫人欠了他银子不还,现在又找不到人,只能来衙门这里堵人。 正当下值,很快就围上来一群看热闹的人,洛德文觉得没脸,给了张二十两银子才让他消停。待人散开后,仔细一问,哪里是什么二夫人啊,原来是梅姨娘。 这话还要从今年春季那场大雨说起,洛染当时还未出嫁,因为提前知晓,所以存了许多粮食。本是念在不牵连无辜的份上,才把粮食分给二房和三房。 谁知,梅姨娘不但不感恩,还在洛德文身边吹耳旁风,非说洛染趁此机会大赚银钱。再加上分家后,二房愈加捉襟见肘,没办法,梅姨娘这才打起了旁的主意。 想着学习洛染,趁冬天没来临之前狠狠囤一些炭,等到天冷的时候再高价出售。 这本也不是什么赔钱的买卖,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梅姨娘没那本事,还偏要干个大的,银钱不够,就去找民间专门放印子钱的地方,弄了一大笔银子出来,全都换成了炭。 谁知,连老天爷都跟她过不去,今年竟是个暖冬。 十一月了,有人家地笼还没烧呢,这可急坏了梅姨娘。 炭卖不出去,印子钱又到期了,梅姨娘还不上钱,吓得最近门都不敢出。 至于洛染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还真是个偶然。 还是她成亲之前,听下面一个铺子掌柜的偶然提起一嘴,还问洛染他们要不要也提前买一些炭回来。但是在洛染记忆里,不记得前世遇上过什么极寒的天气。 所以那天她吩咐青川,想办法把梅姨娘的债弄过来,这样到时候她能赚一笔利息不说,还能给二房一个教训。 洛德文听完张二的话,见白纸黑字上那红得刺眼的指印,鼻子都气歪了,忍不住拔高音量:“你说多少钱?” 张二拿过借据,像模像样地算了半天,道:“没错,确实是三千一百两银子,看在世子爷的面子上,大人您就给三千两就行了。” 洛德文眼睛一亮:“你说看谁的面子?” 张二:“世子爷啊,靖国公府的世子爷,他不是大人您的女婿吗?” 洛德文忙点头:“对对对,我是他岳丈,所以这……” 张二忙把借据抱在怀里,道:“那可不行,就算世子爷是您女婿,草民给您抹一百两已经不少了,不能再少了!” 洛德文想了一下,道:“这样,我身上也不可能随时带那么多银票,三日后,三日后你还来这里等我,记住!不许再大呼小叫!” 张二眼珠子转了转,一狠心:“行!我就信大人一次!” 回去后,先不说洛德文把梅姨娘好顿骂,更是将她关了起来,让她面壁思过。转身就命人给洛如雪送了信。 洛如雪知道后,跟梅姨娘又是大闹一场,但是闹归闹,银子总归是要还的,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天天被人堵在衙门口。 回去后不敢跟方氏说,只好偷偷求傅世恒。 傅世恒目露鄙夷地看着洛如雪:“那是你们洛家的事,与我何干?” 洛如雪有些难堪,但又舍不得动自己的嫁妆,道:“难道我父亲不是岳丈吗?岳丈有难,你身为女婿不应该出手相帮吗?” 傅世恒深知洛如雪最在乎什么,反唇相讥:“你若是不想做这个世子夫人直说,有大把的人排队等着呢!” 洛如雪脸色惨白,脱口道:“你若是不帮我,我就让人去西府闹!反正我爹也是洛染二叔,要丢脸大家一起丢!” 傅世恒眼睛一瞪:“你!简直不可理喻!” 洛如雪梗着脖子不甘示弱。 最后傅世恒还是妥协,拿了银子出来。 只是从这以后,他更是连洛如雪的院子都不进了。 当然,这是后话,青川拿着三千两银子交到洛染跟前,道:“夫人,这是银票,属下都找人重新换过了,东院那边查不出来。去掉当初咱们替梅姨娘还债的两千两,还剩一千两。” 春雨惊讶道:“这么几天就赚一千两?这银子也太好赚了吧?” 青川笑:“谁让他们蠢呢,想都不想就敢买那么多炭。而且,那印子钱是什么人都能动的?有多少人为此倾家荡产!” 洛染表示同意,点点头又问道:“张二那边呢,处理干净了吗?” 青川:“夫人放心,从始至终属下都没让他看见属下的脸。就算当初抓他,他也以为是幕后之人要将他灭口的。而且,现在他已经被属下弄出京了。” 洛染道:“你做得很好。这件事换了旁人还真不好办,也就他们那些总在街上混的,才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然后拿出其中几张银票,道:“这五百两给你,除去这次花的,剩下这些,遇到可靠之人买几个回来先调教着,留着以后用。” 青川接过银票:“是。属下明白。” 经过这次,不但洛如雪要夹着尾巴过一阵子,洛家二房那边可算消停了。洛染这才放心袁书宜待产。 当然,她做这些,除了身边的人没人知道,就连又青都忍不住道:“夫人,您为了老爷夫人做这么多,怎么也不跟他们说一声啊。” 洛染轻轻摇了摇头:“没必要。” 抬头看看外面天色,见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又想起有些日子没去东院了,遂起身整理整理衣裙:“好久没去看老夫人了,让春雨和紫竹跟我去吧。” 又青:“是。” 路上,一边走春雨一边低声道:“夫人,奴婢最近又跟那个婆子说了几回话,据那婆子回忆说,好像当年谢夫人进府后就闷闷不乐,有一次甚至跟靖国公打起来了。靖国公的脸都被她挠坏了。” 洛染惊讶,听闻谢家女子一向知书达理,温良贤淑,怎么会跟自己的夫君动起手来了? 第207章 再见靖国公老夫人 方氏听说洛染过来了,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洛如雪却有些心虚,一是怕洛染说出傅明珠不小心吃了绝子药的事。春桃得到洛染的同意,特意告诉洛如雪她知道了这件事。 这些日子,洛如雪都有些坐立难安,感觉头上那把刀似乎随时都能掉下来。 二是怕洛染在方氏面前说起她求世子爷拿银子贴补娘家的事,靖国公府表面上看着还好,内里实则也拮据着呢。 这事傅世恒没跟方氏讲,方氏自然还不知道。 两件事,无论哪件事抖落出来,她在婆母这里都落不着好。 傅明珠却在一旁很兴奋,道:“娘,她肯定是有事来求您了,您一会儿一定要拿出婆母的架势!”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方氏端起茶抿了一口,不痛不痒地斥了傅明珠一句。 洛染进来,行了礼:“给母亲请安。” 说完,也不等方氏叫起,自顾自起来,笑着道:“儿媳最近忙,腰有些不舒服,多谢母亲体恤。” 方氏斥责的话都到嗓子眼了,只好又咽了回去,这个时候若是再说旁的,传出去就是苛待儿媳。 这她倒不怕,担心的是又被冠上一个目无君主的罪名,谁让这个死丫头还有个县主的名头呢,想起这个,方氏恨得就忍不住想撕碎了帕子。 淡淡道:“嗯,你平日也要多注意些身子,若是忙不过来就不要硬撑,我身边倒还有几个可用之人。” 洛染扶了扶髻上的玉簪,笑道:“多谢母亲好意,只是这事母亲怕是帮不上忙。” 不等方氏开口,傅明珠在一旁道:“我娘做了几十年的国公夫人,走过的桥都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娘帮不上忙?我看你就是故意糟蹋我娘的好意!俗话说,长者赐不可辞,你们洛家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吗?” 方氏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傅明珠的话。 洛染微微笑了一下,余光扫了一眼今日异常安静的洛如雪,嘴角慢慢扬起:“洛家如何教导女儿的,这一点不劳妹妹操心。只是洛家从来没有长辈再说话,晚辈胡乱插嘴的规矩。还有,妹妹刚刚说我故意糟蹋母亲的好意?这话从何说起?” 傅明珠脸一红,脱口道:“你算什么长辈?” 方氏想阻拦都来不及了。 就听洛染道:“我算什么?俗话说长嫂如母,就算妹妹不把我这个嫂子放在眼里,我是皇上亲封的县主,难不成妹妹还对皇上不满?” “明珠!给你大嫂道歉!” 方氏重重放下茶盏,喝道。 只是不知道喝的是傅明珠还是洛染。 洛染不在乎,对付方氏李氏这种欺软怕硬的主,拿身份压人最痛快。 傅明珠见母亲对自己拼命地使眼色,只好不情不愿地起身,草草地弯了下膝盖:“对不起。” 刚要转身,洛染轻笑:“妹妹说什么?刚刚我在想事情,没听清。” “你!” 傅明珠气呼呼地看着她。 洛染含笑对视。 傅明珠深吸一口气,又重新了弯下双腿,大声道:“大嫂,对不起!”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何来计较那么多。快起来。” 话虽这么说,洛染连动都没动一下。 傅明珠红着眼眶坐回去。 她安静了,洛如雪今日更是老实,洛染又说了两句话便起身:“母亲,这些日子忙,我也没顾得上祖母,现在去看看她老人家。” 方氏点点头:“嗯,去吧。” 洛染又看了两旁:“弟妹和妹妹呢?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 傅明珠一听,忙皱起眉头嫌弃道:“我才不去!” 洛如雪也干笑两声:“我身子重,走路不方便,就不耽误姐姐了。” 洛染点点头,表示理解,临走前又说了一句:“虽说我是你堂姐,但是洛家已经分家,我们又都嫁入傅家,这事本来就让京城人耻笑了,所以妹妹以后还是叫我大嫂吧,我也称呼你弟妹,或者世子夫人,都行。” 洛如雪倒是好说话,点头答应:“好。” 等洛染一走,她就见傅明珠冷笑着看向自己。 洛如雪垂眸道:“妹妹为何这么看我?” 傅明珠哼了一声:“你现在知道说话了,刚刚我被欺负的时候你怎么像个哑巴一样,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洛如雪委屈地看向方氏:“母亲,我这也是为妹妹好啊。” 傅明珠不解:“怎么就是为我好了?” 洛如雪道:“过了年三皇子就十五了,听闻柳贵妃张罗着选三皇子妃呢。洛……大嫂与大哥又一向跟宫里走得近,万一我帮妹妹惹恼了大嫂,到时候她去宫里说妹妹坏话,岂不是要耽误了妹妹一辈子?” 提起三皇子,傅明珠红了脸。 方氏也觉得洛如雪的话有道理,遂道:“明珠,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以后忍着些,等你成了三皇子侧妃,她就算是郡主见了你也得行礼。” 傅明珠扭了扭身子,小声应了一声,又道:“可是娘,三皇子比我还小一岁呢,皇上真的会同意他这么早娶妻吗?” 方氏想了想,道:“应该会的。过完年,太子妃嫁入东宫,你表姨母会想办法说服皇上的。” “可是女儿怎么听说柳家也想把柳梦儿嫁给三皇子呢?” 傅明珠有些担心。 方氏安慰道:“别怕,柳梦儿还小,就算成亲也要过两年,那时候你都有三皇子的孩子了,母凭子贵,就算她是正妃也不能那你怎么样。” 一听到孩子,洛如雪这口气没等松下去,又提了起来。 - 洛染看着眼前熟悉的院落,一时有些恍惚。 自打上一世她死后,到如今成亲月余,她还是第一次踏入这里。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半死不活地矗立在角落里。她还记得,每逢春天,别的树郁郁葱葱,这棵树上的叶子却总是稀疏。 叶子不多,上面的虫子却泛滥成灾。有的叶子甚至都成了蜘蛛网,也没有下人来给收拾一下。 每次经过,她都快走几步,生怕虫子掉在身上。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跟老夫人说了一嘴,要不叫人来把这棵树砍了吧,重新栽上一棵。 老夫人听后大发雷霆,抄起手边的玉如意朝她砸了过去,额头上顿时鲜血直流。又青都吓傻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拿帕子为她包上。 那个地方后来就算好了,也留了一个淡淡的疤,后来梳头,又青总是在额角故意留下一缕碎发遮挡。 想起这些,洛染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额角。 春雨忙问:“夫人,您不舒服吗?” 洛染摇摇头,抬步入内。 “谁啊。” 内室传来一声沙哑干裂的声音,好像破败的风箱发出令人难忍的声音。 第208章 父女生气 傅老夫人其实今年也不过才六十岁,却在床上已经躺了三年。 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手却好使,眼不花耳不聋。尤其是在床上躺久了,耳朵甚至比旁人还要敏感些,光从脚步声就能分辨出来是谁进来了。 当然,平日里也只有身边的几个下人来来回回,靖国公也只是偶尔想起来了过来看看。 而方氏,也只是初一十五逢年过节时象征性地过来,每次都不肯走近,假惺惺关心两句立马离开。 等傅世恒兄妹,更是能不来则不来,更别提娇气的洛如雪了。进门这么久,来这里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 洛染伺候她六年,自然了解她的一切,也知道她能闻声辨人。 进来后行了礼:“孙媳善宁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听到动静后缓缓转过脑袋,精明的倒三角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中明晃晃的轻蔑: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眼波流转,肤白貌盛,一看就是吸男人精血的妖精。 心里这么想,却朝洛染伸出一只干枯的手,露出和蔼的笑容:“原来是染儿啊,快过来让祖母瞧瞧。” 洛染愣了一下,前世自己吃喝拉撒地伺候她,也没得到过一次笑脸相迎啊,今儿这是怎么了? 带着狐疑上前。 老夫人的手因为常年躺在床上,上面已经没了一点肉,只剩皮包着骨头。再加上缺少护理,摸在自己手上,洛染觉得好像冬日的树皮刮在皮肤上,刺拉拉的又痒又疼。 “啧啧,真是俊俏,看这小模样,哪个男人见了你能挪动脚啊。” “还有这小身段,哎呦,别说男人了,我一个老太婆看着都眼热。快跟祖母说说,今安那孩子是不是爱极了你?” 老夫人嘴里不停地夸着。 洛染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讽刺。 这是一个老夫人能说出的话?比那乡野村妇还要露骨,就差说自己是以色侍人的玩意儿了。 想起上一世她对待自己跟傅今安的态度,洛染眼神微闪,脸上的笑容也褪去几分,有点强颜欢笑:“夫君,尚好。” 果然,老夫人见她迟疑的样子,顿时又精神了两分,抓着她的手不自觉用力:“可是他为难你了?” 洛染露出一抹苦笑,没说,却代表了默认。 老夫人还不放心,继续试探:“有什么委屈跟祖母说,祖母给你做主。” 说完可能感觉自己也有点着急了,忙找补道:“今安那孩子从小霸道惯了,你多体谅他些。” 洛染抿着唇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祖母,夫君他小时候也,也这么……” 老夫人:“怎么?” 洛染红着眼眶道:“没什么。”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极其不满意的模样。 老夫人盯着她问:“这门亲事是你当初自愿的吗?” 洛染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一点她并没有说谎。 老夫人哼了一声:“那个孽畜,从小到大就是个喂不饱的狼崽子。” 洛染轻轻擦了擦眼角,有苦难言。 老夫人啐了一口:“早知道当初不该心软,就该弄死他!” 洛染看着落在床边的一口浑浊粘液,有些反胃,强忍着道:“祖母为何这么说?” 老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松开手躺回去,闭着眼睛道:“行了,今日我也累了,你回去吧。有心的话改日再来跟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洛染知道,她这是欲擒故纵呢,假装又宽慰了几句,躬身退出。 她一走,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进来,假装没看见床边的粘液,低声问:“老夫人,您看大爷的这位夫人如何?” 老夫人睁开浑浊的眼睛,冷笑一声:“应该也是个软柿子,不然怎么会嫁给那个东西。再看看,若是能用就留着,我总不能真让那个野种活在我后头去。” 老嬷嬷道:“是,老夫人说的是。” 老夫人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老东西在地底下后不后悔当初留下这个狼崽子,现在想除掉都难。他倒是一撒手走了,给我留了个烂摊子。” 老嬷嬷附和两句,问:“老夫人既然觉得难办,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国公爷呢?国公爷或许有办法也说不定啊。” 提起那个唯一的儿子,老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还不是义儿从小就是个没主意的,早跟他说就怕他一个沉不住气,整个靖国公府都得跟着他陪葬!” 老嬷嬷又道:“如今国公爷年纪也大了,自然比从前稳重多了。而且世子爷都快做父亲了,老夫人您该撒手的就该撒手了。” 半晌,老夫人才低低地念叨了一句:“是啊,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天。” - 过了小门,春雨低声道:“夫人,奴婢刚刚仔细看过了,老夫人院子里看着人不少,实则干活的没几个,不过那些丫鬟婆子都听一个叫金嬷嬷的,而金嬷嬷是国公爷的人。” 洛染看了春雨一眼,夸赞道:“小丫头不错啊,这会儿功夫就打听到这么多,看来我得给你涨月例银子了呢。” 春雨也不推辞,福身谢恩:“多谢夫人,奴婢以后会更加尽心尽力。” 洛染被她像模像样的样子逗笑了。 春雨见夫人心情好点了才道:“夫人,依您看,老夫人知道大人的身世吗?” 洛染摇摇头:“目前还看不出来。不过她肯定是想利用我做什么,我们慢慢就知道了。” 没等进院子,就听见青宁的声音,小奶音扯着嗓子不知道在喊什么,不过一听就知道小丫头生气了。 洛染忙加快步子。 又青见夫人回来,迎上去。 洛染:“青宁怎么了?” 又青尴尬地笑笑:“兴许是大人惹小姐不高兴了吧。” 傅今安回来了? 抬头看看太阳,也差不多用午饭的时候了。不过这两日他忙,午饭都不回府,今日怎么回来了? 这么想着便进了屋,就看见一大一小怒气冲冲地对峙。 傅今安黑着脸站在地中央,薄唇紧抿,额上青筋都隐隐有些凸起,显然是真的动怒了。 再看榻上,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脸颊鼓鼓的,头上的小揪揪有些松了,一身大红的小袄,白乎乎小手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插着腰,与爹爹对峙。 两人谁也不让谁的架势。 洛染愣住了,而早就被姐姐和爹爹吓得不敢出声的景行一看见娘亲回来了,都忘了自己会走路这件事,噔噔噔爬过来,伸手朝洛染道:“娘亲,抱抱!” 第209章 教子 洛染上前抱起景行,看看那父女俩,刚要开口问,小景行就看着傅今安奶声奶气地告状:“爹爹,打姐姐。” 洛染一惊。 傅今安都气笑了,看着儿子问:“我什么时候打她了?” 景行一看爹爹转头冲向自己,小手立马紧紧抱住娘亲的脖子,小身子紧着往娘亲怀里钻,委屈巴巴道:“娘,怕怕。” 洛染不悦地瞪了某人一眼,一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去拉女儿,柔声哄道:“宁儿过来,来娘亲这里。景行乖,不怕。” 景行一看姐姐安全了,娘亲这个主心骨也回来了,紧绷的小身子终于软和下来。 小青宁看着地上,小胳膊抡起来作了一个摔的动作:“爹爹,坏!” 洛染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某人脚下竟都是玉石碎片,怕不小心割到人,忙叫又青进来收拾,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看着那母子三人相亲相爱,傅今安显然还没消气,什么也没说,一甩袖子走了。 留下洛染愣在屋里。 又青将碎片收拾出去,回来才小声道:“夫人,您误会大人了。” 对上夫人不解的眼神,又青看看两个小主子,继续道:“大人这几日忙,今天晌午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想回来陪您用午饭。大人回来的时候夫人您正好不在,他就在屋里陪小姐和小公子。小姐跟小公子听话不闹,大人就拿出一块玉石雕刻,谁知青宁小姐看见了,非要去拿,大人怕刻刀锋利,忙让奴婢收了起来。 只是一转身的功夫,小姐就把玉石抓着了,大人要,小姐不给,父女俩便挣了起来,后来小姐一生气,便扔了玉石,玉石掉在地上摔成几瓣,大人这才生气了。可小姐也不甘示弱,跟着大人大喊。” 洛染听完,秀眉拧紧,看向一旁的一双儿女。 两个小家伙似乎也都知道娘亲生气了,不约而同垂下了小脑袋,不吭声。 又青继续道:“而且奴婢刚刚听长影大人说,那块玉石大人得了许久,也拿在手里把玩了好几个月,就是想给夫人雕一块玉佩,谁知……” 洛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有些胀胀的,问:“那碎掉的玉石你可扔了?” 又青忙道:“没有,除了一点碎得不成样子,大块些的都被奴婢收起来了。” 洛染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面容严肃。 又青明白,夫人这是要教训两个小主子了,虽然心疼,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劝什么时候不该劝。 门一关上,小青宁呲溜几下爬到炕几另一边,大眼睛咕噜噜地盯着娘亲。 洛染暂时没理她,看向儿子,扳正他的小身板,严肃地问:“景行,你告诉娘亲,爹爹真的打姐姐了吗?” 小景行低着头不敢看娘亲。 洛染语气又严厉了两分:“景行,抬头看着娘亲!” 小景行终于抬起头,眼泪汪汪,小嘴一撇,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洛染忍着心疼道:“景行,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 小景行似乎听懂了娘亲的话,娘亲不让哭,他就不哭,抬起小手抹了一把眼睛,继续看着娘亲。 洛染又问了一遍:“告诉娘亲,爹爹打姐姐了吗?” 小景行摇摇头。 洛染道:“说话。” “没打。” 小景行口齿不清道。 洛染叹了一口气,擦掉儿子眼里含着的泪水,柔声道:“景行,撒谎是不对的,撒谎的孩子娘亲也不喜欢。姐姐打碎了爹爹的玉佩,是姐姐不对。让姐姐给爹爹认错就好了,可是你帮着姐姐说谎,你们就都成了不好的孩子,知道吗?” 小景行也不知道听懂还没听懂,但是聪明的知道现在无论娘亲说什么他答应就对了。 认真地点着小脑袋,眼泪汪汪地看着娘亲:“娘,不气。” 洛染笑笑,抱起他亲了他小额头一下,道:“那我们一会儿去给爹爹认错,好不好?” 小景行又认真地点头。 教育好儿子,这回轮到女儿了。 青宁才是让她比较头疼的,这孩子平时脾气就大,也没景行听劝,洛染正想着如何开口呢,就见小青宁从榻里面爬过来,抱着娘亲的胳膊指着外面道:“爹爹!” 洛染心里好笑,面上却板着脸道:“爹爹生气了!你把他气走了,怎么办?” 小青宁低头摆弄自己的小手,还有点不听使唤,总是分不开几个手指。 洛染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青宁又指着外面唤了一声:“爹爹。” 洛染挑眉:“青宁是想跟爹爹道歉吗?” 青宁又低下头,小嘴撅着,倔强得很。 洛染也不知道女儿的脾气到底随了谁,有时候吃软不吃硬,更多的时候是软硬不吃。这个时候,洛染索性不理她,等小丫头自己觉得孤单了,或者想明白了,自动就会爬到她身边来。 这次也一样,洛染偷偷让又青往书房那边送了饭菜,这边母子三人一起吃饭。 直到吃饭的时候,小青宁还探着身子眼巴巴地看向外面,似乎还在想爹爹怎么还不回来。每天都是他们一家四口一起吃饭的,今天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洛染喂了她一口粥,故意道:“吃饭吧,别看了,爹爹生气了,不回来了。” 一直到用完饭,嬷嬷们抱着姐弟俩去歇晌,两个小东西都恹恹的,洛染只当不知道。 书房那边,傅今安盯着眼前的饭菜,脸上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长影硬着头皮解释道:“大人,夫人说了,这次要好好管教小姐和公子。所以……” 所以只能委屈您自己在书房用饭了。 为了防止大人发火,长影又连忙道:“对了,柳子墨再有三日便能到达京城,咱们要不要提前……” 傅今安拿起筷子,看看这个菜,又看看那个菜,最后啪地一声放下,站起身道:“你去把久臣叫来。” 长影道:“大人,小王爷今天当值,现在还没下值。” 傅今安眉头皱了一下,拿起一旁的披风,话也没说就出了门。 长影忙示意长云把饭菜收拾下去,还不忘嘱咐:“想办法告诉夫人,大人中午没用饭。” 说完忙转身跟了上去。 看清大人去的是地牢的方向,长影心里暗暗为那几个刚刚抓来的细作烧了一炷香。 第210章 触景生情 午后歇晌,洛染一觉醒来,就听到外面有动静,仔细听了一下,是青宁的声音。 又青进来见她醒了,一脸笑着上前服侍,低声道:“夫人,大人回来了,在西间的炕上哄两位小主子呢。” 北方冬天寒冷,每个主屋的西侧最里面那间都会搭一铺大炕,在外面西墙根有灶膛,天冷后烧起火,不但炕上暖烘烘的,这个屋子都跟着热乎。 挨着西间中间是洛染临时的小书房,中间一道多宝阁隔开,声音便顺着多宝阁,穿过正堂,一直传到东边的内室。 洛染边梳妆,边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父女两个又吵起来。 但是这次她想多了。 傅今安盘膝而坐,青宁和景行小姐弟俩并排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 小景行率先开口:“行儿错。爹爹打。” 说完转过身,撅起小屁屁。 青宁见弟弟都认错了,自己也拍着胸脯脆生生道:“宁儿错,爹爹打。” 也学着弟弟的样子,转过身撅起小屁屁。 两个孩子还都穿着开裆裤,这么一撅,白嫩嫩的小屁股整个露在外面,傅今安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了一会儿,姐弟俩见爹爹还没打,有点着急,回头齐声道:“爹爹打!” 洛染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傅今安一脸的不知所措。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人脸上看见这种表情,没忍住,帕子抵在嘴边偷笑。 傅今安见自己被笑话,立刻板起脸,扬起手,那架势,看得洛染都忍不住心一紧。 傅今安看出她的紧张,嘴角上扬,手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象征性地拍了一下,虽不至于太疼,但男人的力气在那摆着,也让两个孩子记住了这一巴掌。 然后一手一个揽过来抱在怀里,三人看着洛染笑。 洛染嗔了他一眼,转头吩咐又青:“饭菜还热着呢吧?端上来吧。” 见她心里记挂自己,傅今安心中更加欢喜,虽然浪费了他许多日的功夫,但一块小小的玉石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再找便是。 他吃着饭,看着炕上的母子三人,随意问道:“你早上去东院了?” “嗯。” 洛染应了一声。 傅今安看了她一眼,又问:“那老太婆可有为难你?” 洛染摇摇头,刚要开口,就见又青进来,一脸紧张道:“夫人,夫人要生了!” 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忙道:“是冠军侯府,大夫人要生了!” 洛染忽地站起来。 傅今安忙丢下碗筷过来,扶着她的肩,看向又青:“什么时候的事?” 又青:“刚刚侯府的人来送信,应该才发动不久。” 傅今安虽然没真正见过女人生孩子,但也听说过,知道女人生孩子没这么容易。便道:“你别急,先回屋换衣裳,我陪你一起回去。” “嗯。” 洛染也来不及客气,叫嬷嬷们进来看孩子,她则回去换衣裳。 因为太紧张,又青替她穿衣裙的时候都感觉到她身体紧绷。 为了缓和她心情,又青故意笑道:“夫人,奴婢记得您生孩子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呢。您放心,大夫不是一直都说大夫人的身体很好么,定会母子平安的。” 听她这么说,洛染总算也安心一些。 夫妻俩往外走的时候,正好碰见陆久臣风风火火过来,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见夫妻俩神情有些严肃,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忙上前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洛染朝他微微点头打招呼,道:“我母亲要生了。” “哦。” “什么?” 陆久臣猛地提高音量,吓得洛染一跳。 傅今安忙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不悦地看向陆久臣:“你一惊一乍干什么?” 陆久臣歉意地笑笑,趁着洛染上马车的时候一把拽过傅今安,表情夸张地低声道:“你火急火燎地叫我过来,就是因为你那继室的岳母要生了?” 傅今安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气闷的时候随口找了他。 但傅大人骄傲,绝不能承认自己中午跟女儿生气,遂淡淡道:“无事,想问问你宫中布防的事,过后再说吧。” 抬腿上了马车,留下陆久臣在寒风中凌乱。 长影不好意思上前:“小王爷,要不您进府等……” 陆久臣忽地回头看他,大声道:“等什么等?女人生孩子能等得了吗?” 说罢,翻身上马,狠狠瞪了一眼马车,心想:小爷岂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此时的冠军侯府虽然忙碌,但也不至于乱了手脚,只是当洛德运听到下人通传来到前院的时候,看见跟在女儿身后的两个高大身影时,也不觉愣了一下。 “小王爷。” 洛德运作了一揖,道:“臣不知小王爷大驾光临……” 陆久臣无所谓地摆摆手:“侯爷不必客气,你今日就当我是善宁的侍卫吧。” 说罢,转身大摇大摆坐下,哪里有侍卫的样子。 洛染来不及客气,开口问父亲:“母亲如何了?” 洛德运道:“你别着急,大夫说现在刚发动,离生产还有一段时候。” 洛染点头,她当然明白。 回头看了那两人一眼,道:“那我去看看母亲。” 洛德运点头,傅今安也点头安抚她。 洛染走后,厅堂里只剩三个大男人。 洛德运虽然坐得稳,但眼神中还透露着一丝担心。 傅今安坐着,手里把玩着茶盏,虽然低头不语,可周身冷飕飕的。 陆久臣却视而不见,将茶喝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点评两句。 洛德运则心不在焉地附和,眼睛时不时地看向外面。 “侯爷,您若是喜欢绿茶,改日我跟皇……” 陆久臣刚又开口,就见傅今安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盏,道:“侯爷有事去忙吧,不用在这里。” 洛德运本还想客气两句,但见他似乎不像客气,自己又实在担心,便点点头,起身对陆久臣作了一揖,道:“今日有所怠慢,改日再请小王爷喝茶。” 陆久臣抱拳:“侯爷客气,客气。” 看着洛德运大步离开的背影,傅今安站在廊下,望着内院的方向,目光沉沉。 陆久臣依旧坐在里面喝茶,待喝够了才悠悠道:“怎么,是不是想起当初善宁生产的时候了?” 第211章 凑巧 陆久臣站在傅今安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哎,想想都觉得心疼。一个被千娇万宠长大的小姑娘,没经历过人心险恶,却要背井离乡,身边除了表哥没有别人。日日担惊受怕不说,还要挺着大肚子顾及两个孩子,哪怕就是生产,恐怕身边也没有几个伺候的人吧……” 眼看着某人的脸越来越黑,长影拼命地朝这位祖宗使眼色,可陆久臣就是看不见。 最后,长影终于忍不住拉了他一把,哀求道:“小王爷,属下求您,您就少说两句吧。” 没看见大人从进了侯府脸色就不好么,您别火上浇油了。 陆久臣白了长影一眼,心道:就行你们折腾小爷,小爷就不能回击是吧。 又继续喋喋不休,好像自己当时在场亲眼看见一般。 只是说着说着,声音一点点弱了下去。 傅今安这才转过头淡淡地看着他,问:“你怎么不说了?” 陆久臣又回去坐下,闷闷道:“没意思。” 一开始,他确实是抱着看笑话气气某人的态度才那么说的,可越说心里越堵得慌,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若是有一天谁那么对沅沅,我非杀了他不可!” 傅今安深深地看他一眼,也坐了回去,垂眸道:“不然你以为沈家这次为什么能全身而退。” 陆久臣点头:“那倒是。” 忽然又道:“可是沈博礼怎么办,难不成你真要阻止他入内阁?” 傅今安低头道:“看他沈家自己的选择。我能帮他一次,不可能一直都帮他。” - 洛染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袁书宜,握紧她的手安抚:“您别担心,爹爹在外面,稳婆和大夫都是可靠之人,您一会儿只管用力就好。” 袁书宜微笑着点头。 出来后,洛染就看见父亲站在廊下,面容严肃。 笑着上前:“爹爹,别担心,母亲会没事的。” 洛德运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喃喃道:“当年你娘亲也是这般,天也这么冷。” 他看看渐渐暗下去的天,道:“那时候正好是过年,那几天我都陪着她。后来产婆出来,抱着浑身是血的你,我……” 洛染不知道该如何劝父亲,只能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又听他道:“那天,我跟老天爷祈祷,只要能让我的妻女无事,我愿意减寿十年哪怕二十年,只要你们母女平安。” “爹爹……” 洛染有些哽咽。 洛德运摸摸她的头,道:“所以你看,我的染染现在很好。虽说你娘走了,可我总觉得你是她留给我这世上最好的礼物,可是人不能太贪心。袁氏她很好,嫁过来后也恪守本分,所以平时我都尽可能地全心全意待她。但是爹爹跟老天爷保证过,此生只求他那一回。这一回……” 他没再说下去,洛染却明白了。 幸好,因为袁书宜平时也不是娇气的性子,在月亮刚升起不久,产房便得来喜讯:袁氏产下一子,母子均安。 洛染看着坐在床头抱着小弟弟又柔声安慰母亲的父亲,悄悄地退了出去。 刚出院子,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没等她出声,傅今安听到声音已经快步过来。 二话不说,先将手上一件厚实的披风搭在她身上,细心地为她整理好带子,柔声道:“天冷了,当心着凉。” 洛染抬起头看他,许是站得久了,额前的碎发因为寒冷都有些湿润:“你一直在这里?” 傅今安笑了下,没回答,反问:“今晚想歇在侯府还是回家?” 洛染想了想,终归还是放心不下两个孩子,而且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便道:“回家吧。” 傅今安听到后,显然很高兴,揽着她的肩膀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回去后,洛染先用了晚饭,又舒舒服服沐了浴。 今日某人很体贴她,破天荒没闹她。 洛染或许是太累了,从始至终也没发觉某人今晚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上床后不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傅今安沐浴回来后,看着小女人甜美的笑容,倒是静静地看了许久,快到子时,才闭上眼睛。 只是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他第一反应是先看看洛染,见其睡得正香,没有被吵醒,这才放心,转身披着衣裳出来。 关上内室的门,防止冷风进去,肃着脸问守夜的紫竹:“怎么回事?” 紫竹回道:“回大人,是东院来人了,说世子夫人发动了。” 傅今安冷笑一声:“她发动不发动找夫人干什么?把人轰走!” 紫竹忙道:“大人放心,人没放进来,只是下人来通传的。” “嗯。” 傅今安应了一声,刚转身,又道:“去叫人再把地笼烧热些。” “是。” 紫竹应下出去,放下厚厚的帘子。 洛染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如常地在某人的怀中,已经见怪不怪了。将胳膊从被子里拿出来,一点都没感觉到凉,反而暖和和的。 抬头一看,他额头上竟隐隐有些薄汗。 “醒了?” 傅今安闭着眼睛低声道。 清晨,男人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暗哑,听着心里都痒痒的。 洛染点头,又发现他闭着眼睛看不见,便道:“嗯。” 又看了一眼外面,明晃晃的一片白色。 “下雪了?” 她惊讶道。 “嗯。” 傅今安应了一声,抓着她细细的手腕塞进被子里:“后半夜下的,当心着凉。” “不冷。” 洛染说完,忽然想到他额头上的汗,问:“你让人又给地笼加了炭?” 平时她怕冷,而他像个火炉似的,眼看着都进腊月了,还只着一身单衣,不像她,恨不得把被子都裹在身上。 “嗯。” 傅今安随口应了一句,重新睁开眼睛,问:“不睡了?” 洛染道:“不了,天色也不早了,一会儿青宁跟景行也该醒了。” 没有傅今安的吩咐,下人们不敢随便乱说话,直到洛染用完早饭,才听到洛如雪发动的消息,脱口道:“这么巧?” 竟然跟袁书宜前后脚。 而洛如雪嫁入傅家,满打满算才八个月。 看来,洛如雪又有的担心了。 既然发动了,不去看看说不过去,洛染便带着春雨去了东院。 第212章 她是不是知道了 洛染一进洛如雪的院子,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院子里除了几个婆子和丫鬟,竟然静悄悄的,一点都不像要生产的样子。 春雨拽过一个小丫鬟问:“不是说你们世子夫人要生了吗?人呢?” 小丫鬟胆怯地看了洛染一眼,回道:“世子夫人昨晚半夜就发动了,国公夫人和世子也都过来了,只是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世子夫人生,天又太冷,他们就回去了,说晚会儿再过来。” 春雨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洛染。 忽然一声尖叫从屋里传出来。 洛染抬步上前,门口的婆子见是西府的大少夫人,忙掀开帘子,还体贴地提醒了一下:“大少夫人请小心。” 步入内室,竟然凉飕飕的,洛染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随意看了一眼:应该是匆忙准备的产房,正堂里的博古架上还落着一层薄薄的灰,上面只简单地摆着几只花瓶,看成色也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东西。 想来,应该是洛如雪怕引起别人的怀疑,特意买通了平时看诊的大夫,就连产房都不敢提前准备。 又掀开一道帘子,这才进到内室。 洛如雪还在扯着嗓子喊叫,只是见来人是她,声音卡在一半。 洛染上前打量了她一遍,视线最后落在隆起的肚子上。 洛如雪警惕地看着她,双手护住肚子,紧张道:“你,你想干什么?” 因为紧张,肚子忽然一阵疼痛,她不觉皱了下眉头。 洛染微微一笑:“二妹妹放心,我还不至于这么蠢。” 洛如雪似乎还是有些不信,看了一眼她身后,问:“怎么是你?” 洛染挑眉:“不然呢,二妹妹以为谁?” 说完又恍然大悟:“哦,你是问靖国公夫人和世子爷吧?他们不在。” 洛如雪听了,脸上闪过一抹失望。 春雨对屋子里两个嬷嬷道:“你们去外间等候,我们夫人有话跟世子夫人说。” 两个稳婆对视一眼,她们也都知道眼前这位世子夫人离生产还远着呢,羊水才刚刚破了一点,就大呼小叫。 洛染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洛如雪眼神闪了闪,道:“你们出去吧,有事我叫你们。” 丫鬟婆子出去后,洛染慢慢坐在床边的绣花凳上,缓缓道:“我当初被你和二婶害得未婚先孕,每日都担惊受怕,就怕事情败露自己浸猪笼不要紧,到最后还连累爹爹跟沈家。后来,总算是挺过来了。” 洛如雪睁大了眼睛:“你,你是说……” 洛染笑着点头:“没错,青宁和景行,是我亲生的。” 因为太过震惊,洛如雪一时发不出声音。之前母亲就跟她猜测过,只可惜一直没找到证据。 可如果那两个孩子是她亲生的,那……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洛染又接着道:“这个你放心,青宁和景行比你肚子里的孩子名正言顺,起码,他们真的是夫君的孩子。” 她想说是傅家的孩子,话到嘴边又改了。 洛如雪心一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 “嘘!妹妹如今即将临盆,切不可过于激动。” 洛染起身抚平衣摆,弯了弯嘴角:“好了,今日就先说这么多吧,别耽误了妹妹生产。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你没生过孩子可能不知道,现在最好不要大声叫,要攒着力气一起用。我这可是为你好哦!至于李家那边,妹妹也尽管放心,喜蛋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我会让人帮妹妹送去的。” “你!” 洛如雪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总觉得洛染已经知道了。 叫来春桃,咬着唇问:“是不是你出卖了我?” 春桃头都磕破了,洛如雪这才相信。只可惜,她现在来不及多想,因为这次,是真的要生了。 洛染离开后,路上正好遇见匆匆赶来的傅世恒。 她停下脚步站到一旁,等着他过去。 谁知,傅世恒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贪婪地看了她几眼,才哑着声音道:“你怎么来了,天冷,你要注意身体。” 洛染嫌恶地皱了皱眉,道:“多谢世子关心。二妹妹快生了,你还是去看看她吧。” 说完,便绕过他。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傅世恒才转回头,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不见,有些不耐烦地问身边的小厮:“她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从半夜就开始,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没生!” 小厮忙弯腰道:“世子别急,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 “麻烦!” 傅世恒抱怨了一句,还是往衡安院去了。 - “大少夫人!您稍等!” 洛染刚要穿过小门,听到身后有人唤自己,便停下脚步转过身。 绮琴从不远处过来,故意大声道:“大少夫人,听闻您是从世子妃那边过来的,妾身只是,只是想问问世子妃如何了,因为,因为……” 低下头绞着帕子,一副胆小的样子。 靖国公府的人都知道,世子妃一向不喜欢这位琴姨娘,哪怕有世子爷的庇护,世子妃也总是找琴姨娘麻烦。 亏得这样琴姨娘还惦记她。 洛染微笑着道:“你放心吧,世子妃很好,应该快要生了。” 绮琴松了口气,喃喃道:“这就好,这就好。” 两人说着,便走到一旁的角落,绮琴看了一眼周围,小声道:“县主,前两日世子爷喝多了,回来说了一句,说大人不是国公爷亲生的,可奴家再问,世子爷就什么也不可能说了。” 洛染不自觉攥紧了帕子。 绮琴看她没说话,自己也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才问:“这两日可有发现靖国公或者世子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绮琴想了想摇头,忽然道:“昨晚半夜世子夫人发动,世子爷去看了一眼便回来了,只是没等躺下又被靖国公叫去了,直到天快亮了才回来。而且,看样子好像是出府了。” 洛染点点头,示意春雨。 春雨忙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侧着身子挡住,然后递过去。 绮琴忙摆手拒绝。 洛染道:“你放心,这个银票我特意让人换过,别人查不到是我给你的。老夫人院子里有个老嬷嬷,你想办法跟她说上话,她可能知道的更多一些。” 绮琴明白了她的意思,接过银票立刻塞进袖子里,福了福身,清声道:“既然世子夫人没事,妾身就不担心了,多谢大少夫人告知。” 第213章 当年 绮琴走后,洛染吩咐春雨:“让青川去查一下,看傅世恒凌晨去哪了。” 春雨:“是。” 洛染又嘱咐一句:“告诉他小心些。” 春雨:“奴婢明白。” 一直到晚饭的时候,东院才传来消息:洛如雪生了。 来报信的是方氏院子里的一个嬷嬷。 洛染问:“世子夫人和小公子可好?” 嬷嬷笑得一脸褶子:“回大少夫人的话,好,好,都好。别看小公子早产,可那小模样,白白胖胖的,咱们国公夫人都说一点不像早产的孩子呢!” 洛染点点头,不经意般念叨了一句:“母子都好便好,都说七活八不活,我还担心……” 说完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叫人给赏钱,岔过话去。 嬷嬷拿了赏钱便回去回话。 方氏问:“那边可说什么了?” 嬷嬷回道:“回夫人的话,大少夫人似乎不知道咱们世子夫人没进门就怀了身孕,还念叨七活八不活呢。” 方氏点头:“其实就算知道也没什么,我只是怕传出去对明珠的亲事有影响。” 晚上的时候青川来回话,说傅世恒一早上去见了一个人,那人似乎跟柳家有关系。洛染记在心里。 - 无论方氏和傅世恒对洛如雪态度如何,孩子的洗三倒是办得热热闹闹,京城里差不多的人家都收到了帖子。 洛染也忙得够呛,这几天都是侯府傅府两头跑,又逢进了腊月,寒风入体,最后终于没扛下来,靖国公府这边刚办完洗三,她便病倒了。 这一病,可急坏了某人。 下了早朝,御书房内,皇上高声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傅今安面不改色,道:“臣要请假。” 皇上一把扔掉手里的奏折,身子往龙椅上一靠,道:“说说吧,赶这节骨眼请休,你要做什么去?” 傅今安似乎早就想好了借口,想都没想就道:“臣最近太累了,想休息。” “胡闹!” 皇上一气之下抄起龙案上的折子扔过来。 傅今安身手敏捷地稳稳接住,折子连散都没散,完好无损地放在龙案上。 皇上冷笑:“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各地藩王入京,太子和三皇子都削尖了脑袋往宫外跑,这个时候你告诉朕,你身体不舒服?朕还不舒服呢,朕也想休息,朕跟谁说去?” “臣……” “你住口!你最近在锦衣卫当差也是点个卯就走人,别以为朕不知道,不就是你那个夫人染了点风寒吗?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皇上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傅今安站在大殿中,一动不动,颇有种不同意就耗到底的架势。 最后皇上实在看他生气,挥着手道:“滚滚滚!滚远点!别在朕面前碍眼!” 傅今安躬身行礼:“多谢皇上。” 临走前又道:“皇上请放心,臣会时刻注意那些人的一举一动,确保京畿安全。” 抬头偷偷看了皇上一眼,朝李宝林眨了下眼,这才退出去。 皇上看着年轻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重重地叹了口气:“小林子,你说朕当初同意他这门亲事是不是错了?” 李宝林从小伺候皇上,自然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此时听到皇上这么问,笑着道:“皇上还不是心疼傅大人,所以总想着弥补他一些。若说起来傅大人这脾气,还真是像足了皇上年轻时候呢。” “朕年轻时候?” 皇上喃喃念了一句。 忽然想起那个女子。 那时候,自己还是个皇子,是现在太后的嫡长子,弟弟也就是如今的庆王,从小淘气顽劣不堪,父皇便将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给他请最好的老师,哪怕后来其他皇弟们长大了,开始争夺皇位,父皇也从没动摇过他太子的地位。 那时候的他何等意气风发。 后来一次替父皇办差,去了陈郡,认识了那个女子。 就像话本里常讲的那样,风流倜傥的公子,与大家闺秀一见倾心,私定终身。而公子因怕家中父母反对,跟姑娘承诺,待说服父母后便风光娶她进门。 谁知,公子这一走便杳无音讯。姑娘苦等未果后,也渐渐死了心,正要听从家人安排嫁人时,公子拿着婚书回来了。 此时,又逢江南水患,他不得不暂时先将她放下,承诺差事一办完,就来接她入京。 只是没等他去接她,京城传来父皇病危的消息,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两人又就此错过。 而此时姑娘早已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便偷偷从家里跑出来,隐姓埋名入京寻夫。 没等到京城,就被老靖国公遇上了,看着女子手中拿着的玉佩,立刻猜到了事情真相。 因为当年占队的问题,靖国公的爵位险些不保,老靖国公便偷偷把谢念仪藏了起来。后来跟柳家和洛老爷子一商量,柳家出面保靖国公,洛老爷子换来一个三品官,老靖国公则处理掉谢念仪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后来,老靖国公出于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原因,让自己的儿子娶了谢念仪。又从别的地方找来一对母子冒充。 而谢念仪知道老靖国公骗她的时候已经晚了,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她只能委身嫁给傅义,同时也知道了许她终身那人的身份。 常年被关在靖国公府内宅,她根本就无法给他去信,更别提见面了。郁郁寡欢之下,终于香消玉殒。 而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娶皇后也是后来死心了。 他派了人去陈郡暗中寻找,却只知道她换了身份离开,无论如何也寻不到。 多年之后,西山狩猎,他终于看见一个孩子,眼睛酷似那女子,小小年纪敢一人入山林,还能活捉小鹿,只是瘦得不成样子。 派人查清了他身份,皇上还记得当时自己问那孩子的话:“你想不想跟朕回去?” 六七岁的孩童,还没他大腿高,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说:“我要凭自己本事站在您身边!”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娶妻生子,有了两个那么可爱的孩子。 可是,为君者,最不该被儿女情长牵绊。 李宝林看着皇上迷茫的眼神,就知道他想起了从前之事,轻声道:“皇上,您是在担心弘智大师的批命吗?” 皇上回过神,看了他一眼,道:“母仪天下者,容不得有一点瑕疵。” 第214章 吊死鬼 洛染早上吃过药,便又躺下。昏昏沉沉间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青宁姐弟俩也没来吵自己。她伸手摸了摸身上的中衣,很干爽。 有些纳闷。 她明明记得吃过药之后,浑身开始冒汗,还是丘嬷嬷说,发了汗睡一觉就好了,所以她也没沐浴,只着中衣就将自己捂在被子里。 难不成是又青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换的? “又……” “嘘……先别说话,喝点水。” 洛染刚开口,一抹高大的身影迎着光亮走过来,将架子床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傅今安低头。 他的唇瓣很凉,印在额头上,洛染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嗯,还好,不发热了。” 傅今安这才扶起她靠坐在床头,将温水送到她唇边。 洛染就着他的手喝了水,看着外面大亮的天,问:“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犹豫了一下。 洛染精致的眉头忍不住拧起:“你没去衙门?” 傅今安道:“不是,这两日会有人寻我,我不想见,便回府躲两日。” 洛染听他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 傅今安眼中带着一抹深意,面上却打趣道:“怎么,就这么不想我在府中陪你?” 浓密的眉睫垂下,洛染摇摇头,像每一个合格的妻子,贴心懂事:“怎么会呢,我只是怕耽误你的正事。” 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傅今安知道自己应该高兴,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总感觉两人之间还隔着什么。可他明明清晰地感觉到,自打那日从山上回来,她对自己比以前亲近了不少。 这才过多久,怎么又…… 带着疑问,用过午饭后,傅今安去了书房,叫来长影:“最近夫人都见了什么人吗?” 长影想了一下,摇头:“自打上次大人吩咐过,不许随意打探夫人的行踪,属下就没派人专门看过。但是,前几天东院世子夫人生产那一日,听守门的侍卫说,夫人与世子爷那位姨娘倒是说了几句话。” 绮琴的真实身份他知道,两人说的什么他也能猜个大概,只是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长影看着大人眉头紧锁的样子,小声问道:“那以后……” “不用。” 傅今安摆手。 “是。” 长影立刻回道,又道:“大人,灯笼做好了,国公爷明日生辰,要现在送去吗?” “嗯。” 傅今安随意地应道。 傍晚时候,傅义从外面回来,见府里的人正在忙着装扮,将一只只做工精巧的灯笼挂到廊下。 经过时随意扫了一眼,并没当回事,只是当脚刚要迈过门槛,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收回脚,后退半步,再看过去,顿时脸色一沉,怒气冲冲喝道:“这是谁让你们挂上去的!” 底下一个小厮见国公爷生气了,忙弓着腰过来:“回禀国公爷,是傅大……” 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也不知是憋的还是吓的,脸色青紫,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那一排灯笼。 原来他们挂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可是从国公爷这个角度看过去,几只灯笼一字排开,上面的线条分明拼出一张人脸:双眼上翻,眼睛里似乎还流出两行不知是泪还是血,舌头长长地垂着,一看就是个吊死鬼。 “撤下!撤下!统统撤下!” 小厮连滚带爬跑到下面,晃着凳子,挂灯笼的下人差点没摔下来。 傅义死死地盯着那几只灯笼看了两眼,甩袖大步离开。 - 长影:“大人,国公爷往这边来了,守门的侍卫没敢硬拦。要不要属下去……” 傅今安抬手:“不用。” 果然没一会儿,傅义一脚踢开傅今安书房的门,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个畜生!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今安坐在书案后,姿态慵懒,漆黑的眸子漫不经心,与气急败坏的傅义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我想干什么?呵,你还是想想你想干什么吧。” 终于,傅今安懒懒地开口。 傅义眼神一闪,端着架子道:“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这个畜生来指手画脚!” 傅今安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如此,我这个畜生就不留国公爷喝茶了。长影,送客!” “你!” 傅义手指着他的鼻子,因为气极,手都有些颤抖:“你,你别逼我!” 傅今安淡笑着看他。 这边,洛染也正在听春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春雨若不是担心主子现在病着,她都恨不得做个恐怖的表情来形容。 洛染有些不敢相信道:“真的是人皮灯笼?” 春雨嘿嘿一笑:“夫人您放心,奴婢问过长云了,其实就是羊皮,只不过工匠手艺好,皮子刮的薄,看起来像人皮罢了。不过,据说那林守成的样貌可是像了九分!” 洛染低头想了一会儿,那人既然把林守成的画像画在灯笼上送给傅义,就说明林守成的事靖国公府脱不了干系! 看来上一世爹爹真的是直接死在林守成手里。 洛染又问:“现在呢,靖国公还在大人的书房?” 春雨点头:“是,靖国公看了灯笼后,那架势,就连门口的侍卫都没拦住呢。” 洛染忽然起身,道:“伺候我更衣。” 又青一急:“夫人,您身子还没好利索,您要去哪?” 洛染:“无妨,多穿一些便是,我去看看。” 又青见拗不过,只好找来厚实一点的衣裙,外面再套上一件厚厚披风,主仆几人便往书房来了。 长影一看见出现在院子里的身影,忙迎上去:“夫人。” 洛染站定,点点头:“国公爷还在吗?” 长影回道:“还在。” 洛染又道:“嗯,你进去通传一声,就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国公爷。” 长影迟疑了一下,道:“是。” 靖国公刚刚发过火,这会儿终于冷静下来,坐下后刚要开口,就听道长影进来通传,板着脸轻蔑道:“我与她有什么好说的!” 傅今安眼底闪过不悦,对长影道:“外面天冷,夫人身体刚好,你就让她这么在外面冻着?” 说着,起身亲自来接洛染进去。 第215章 抢先一步 傅义亲眼看着傅今安宝贝一样地扶着洛染进来。又是摸额头,又是亲自给她端茶,话里话外都藏不住的关心,冷哼了一声。 小夫妻二人,却完全当傅义不存在一样。 傅今安又问一遍:“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洛染笑着回道:“好多了,感觉身子都轻了,夫君不用担心。” 傅今安松了口气:“好了就好,晚上我命小厨房给你熬了鸡汤,一会儿你多喝一点,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傅义,又转回头道:“这几日你哪里也不要去,安心静养,眼看着过年了,养好身子才重要。” 洛染笑了一下,也看向靖国公,似乎刚刚发现他还在,歉意地点了一下头:“父亲勿怪,实在是我这身子骨不争气,您明日寿辰,儿媳就不过去了,免得给您添了晦气。” 她去不去,对傅义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事情还没说完,就被这个女人打断了,语气就有些不好:“身子不好就不要出来乱走,什么都帮不上忙倒给旁人添麻烦!” 傅今安脸色一沉,刚要说话,大手被一只小手牵住。 只见洛染朝傅义微微点头:“父亲说的对,确实不应该给旁人添麻烦。只是,晏回他不是旁人,他是我夫君……” 话没说完,洛染只觉自己的手一痛,抬头便看见男人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也不自觉收紧,疼得她差点惊呼出声。 她安抚地拍拍某人的手,又看向傅义,道:“今日儿媳过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父亲的。” 傅义耷拉着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茶盏的盖子,道:“说吧。” 语气好像在打发一个下人。 洛染笑笑,并不在意,只是她一开口,就差点让傅义惊得扔掉手中的茶盏。 “听闻国公爷最近在找一个名字叫高大富的男人,是吧。” 傅今安看着傅义被茶水不小心溅湿的手,瞳孔微缩。 傅义立刻整理好内心的惊讶,面不改色地擦拭手上的水渍,道:“你听谁胡说八道。高大富是谁?是干什么的?” 目光坦荡地看着洛染。 洛染微微一笑:“既然没有,那或许是我听差了。” 似乎真的只是这么随口一说,见傅义不承认,她连追问一句都没有,便起身告辞:“既然父亲和夫君还有事商量,儿媳就不打扰了。” 然后对傅今安道:“夫君有事先忙,表哥一会儿可能会过来,我去看一眼。” 傅今安点点头,亲自送她出去。 一直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缓缓开口:“沈聿知来了?” 长影惊讶了一下:“好像是,刚刚到的。” 傅今安皱着眉想了一下,转头进屋,脸上在没有刚刚的耐心,道:“林守成确实是我弄死的。我为什么弄死他,你去问问柳子墨!好了,我还有事。” 傅义现在也没心思跟他纠缠林守成的事,反正人都死了,他刚才满脸怒气地过来,也不过是被那几只灯笼气到了。 现在满脑子都在疑惑:那个女人怎么会知道高大富? 外院待客花厅,洛染一进来就看见沈聿知站在炭火旁烤手,面上一片风霜。 “表哥,这是刚从京外回来?” 洛染命又青上茶,转身问道。 沈聿知点点头,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过来了,我还没让人去通传呢,就听说你往这边来了。” “猜的。” 洛染淡淡道,她就知道,昨天给表哥去信后,表哥一定会在今日来的,等了一天没来,约莫也该差不多了。只是没想到会真的这么巧而已。 沈聿知烤暖了手,接过茶喝了两口,才道:“昨天我接到你的信之后立刻便出城了,找到那个叫高大富的男人。幸好我早到一会儿,再晚到半刻钟,那人就被另一伙儿人找到了。” “只是,这个高大富看起来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沈聿知奇怪地问。 至于这个高大富,其实还是绮琴告诉她的。那日洛如雪生产后,洛染就提醒绮琴注意老夫人院子里的那个老嬷嬷,只是一直没什么进展。 昨天下午,绮琴突然传信给她,说傅世恒出城了,好像得了靖国公的吩咐,去找一个什么叫高大富的男人。 所以,洛染也不知道让表哥去来不来得及,但也该试一下才行。 幸好,别看沈聿知只是个书生,这些年也瞒着沈家人培养了一些人,不然去年也不可能把锦衣卫都瞒过去将她藏起来。 这一点,是无所事事的傅世恒所比不了的。 等沈聿知找到人刚将人带走,傅世恒才带着人姗姗而迟。 而今日一天,她也没接到绮琴的消息,就猜到沈聿知应该是成功了,并且会在天黑之前来告诉她。 听到沈聿知这么问,她犹豫了一下,她总觉得这个高大富跟傅今安的身世有关,可这事没查清楚之前又不能随便对别人讲。 怕沈聿知知道后受牵连,所以扯了个慌,道:“他好像牵扯到一些傅家的事情。” 这也不算真正的说谎。如果这个高大富真是当年那对母子的丈夫,可不就是事关傅家么。 沈聿知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没勉强,又问:“那这个人现在怎么办?” 洛染苦笑了一下,可怜巴巴地看向他:“我也没想好。” 沈聿知僵住,转而无奈地摇头:“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帮你把人藏一阵,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洛染点头,又道:“不过表哥可以帮我问问这个高大富的底细,比如他家中有什么人,如今都怎么样。” 沈聿知看了她一眼,点头:“这好办。” 洛染最后又嘱咐了一句:“不要伤害他。” 沈聿知点头:“我知道了。” 而傅义从傅今安这里离开后,刚回到自己的书房,就看见背对着门站着一个身影,他连忙回身关好门,低声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身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有些阴森的脸:“我怎么来了?让你们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若不是我被锦衣卫盯得紧,我还用得着你们?” 第216章 竟有点愧疚 面对年轻人的质问,傅义一点都摆不出国公爷的架子。虽然自己的年纪都能做他父亲了,可还是不得已躬身认错: “柳公子请息怒。都怪对方太狡猾,我们的人路上被耽搁了一会儿,到的时候人就被接走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堂堂靖国公,在一个年轻人面前竟然毫无尊严。 柳子墨看着如此卑微的靖国公,终于缓了脸色,上前扶起他,道:“算了,我也不是埋怨你。既然如此,就先不要查了,我们已经被人盯上,对方肯定加以防范,再有动作得不偿失。” 靖国公这才松了口气。 柳子墨又道:“你觉得这事是不是傅今安所为?” 靖国公回想了一下:“会不会是皇后?我听说前些日子皇后跟善宁县主打听来着。而且,她刚刚也问我是不是认识高大富。” 柳子墨皱眉:“善宁县主?” 靖国公忙道:“是,就是皇上去年亲封的,后来又赐婚给傅今安那位。” 柳子墨:“她怎么会知道高大富?难道不是傅今安告诉她的?” 傅义回想刚刚书房里的情形,摇头:“不像。所以我猜测是皇后。” 柳子墨想了想,道:“都有可能。高大富无论在傅今安手里还是皇后手里,对咱们都不重要。如果在皇后手里,倒是省的咱们出手了。” 靖国公点点头,还是有些觉得不可思议,道:“那个孽……他真的是……” 抬手指了指头顶。 提起这个,柳子墨嘴角露出一抹讥诮:“这个只有当年的老靖国公最清楚不过了,难道他老人家临终之前没跟你说?” 靖国公脸上有些尴尬:“父亲走得突然,什么都没交待。” “呵。” 柳子墨轻笑了一声,“好了,天色不早,我该走了。对了,回头告诉你那个好儿子,别走漏了风声。” 靖国公:“是。” - 傅今安回到后院的时候,沈聿知早已经离开。 两人神色如常地用晚饭,吃完饭又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直到两个小家伙困了,被嬷嬷们抱下去睡觉,洛染才率先提起下午的事,问:“今日国公爷跟你发火了?” 傅今安见她先提起来,点点头,忽然道:“你还记得青宁和景行周岁宴的时候,你表哥来我书房之事吗?” 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件事,虽然她事后也好奇,但是连表哥她都没问过。 因为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换成是她也一样。 “记得。” 洛染道。 傅今安道:“你表哥之前查到了一些柳家的事情,那日来就是把证据给我的。” 说完,眼睛盯着洛染。 洛染垂眸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傅今安问:“难道不就不好奇他为什么会把证据给我吗?” 洛染掀开眼帘看着他道:“不然呢?你总不能让一个小小的大理寺正直接上奏给皇上吧。那样岂不等于告诉所有人沈家与柳家作对了吗?” 傅今安笑着捏捏她小鼻子:“你还怪聪明的。” 洛染一巴掌拍下去,扭过身子道:“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被打了傅今安也不在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你表哥这么做无非是想告诉我,沈家不参与太子和三皇子任何一方,而且,我听说你舅舅还想退出内阁。” 洛染皱眉:“退出内阁?为什么?” 傅今安长腿一伸,一腿压在另一腿上,靠在榻上道:“还能因为什么,怕卷入皇位之争呗。” 洛染:“可是沈家这时候想全身而退也难吧?既然如此,还不如拼一下,进了内阁也不代表就是太子一方的人啊。” 傅今安挑眉:“你想的倒是通透。” 洛染嗔了他一眼,一点儿都没听出来这是在夸她。 傅今安笑笑:“放心吧,你舅舅只不过是用了一招以退为进。现在朝中那些人都挖空心思往里冲呢,你舅舅这时候后退一步也算明智。对了,你那个小青梅,叫,叫什么清啊紫啊的那个?” 洛染不悦道:“宋清宥。” 傅今安恍然大悟:“哦对,宋清宥,他的上司徐邦达现在风头正盛,太子和三皇子都在想办法拉拢呢。你舅舅本来就与徐邦达关系不大好,此时正好脱身。” 洛染想了想,朝堂之事太过复杂,她一个内宅女子根本想不明白,但只要知道这一世舅舅和表哥都有所防范,她就放心了。 傅今安看着她低头沉思的样子,又道:“我都跟你说了,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洛染手一顿,就知道这人没这么好心跟自己说这些,但也没隐瞒,将高大富的事说了,最后只是到:“听说高大富这次进京,本是来寻找失散多年的妻儿,不料没等进京就被人盯上了。” 洛染见某人不说话,便起身唤又请进来伺候自己梳洗。 待她沐浴出来,榻上已经没了人影。 春雨道:“夫人,大人说有事去书房一趟,让您先歇着,不用等他。” 洛染知道,他应该是去查高大富的事情了。 只是她刚躺下不久,就听见屋子里的声音。 来人明显放缓了脚步,只站在床前看了一眼,便转身去了净室,接着便是哗啦啦的水声。 洛染红着脸将被子往上拽了拽。 不一会儿,身后一堵热墙贴上来,虽然还带着水汽,但烘得整个架子床里都暖烘烘的,寒冷的冬夜,总是让人忍不住靠近。 没等洛染动作,某人已经自觉地将人揽在怀里,大手顺着小衣探进去,一下下揉着她的小腹,让人舒服得忍不住想哼哼。 傅今安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馨香,道:“明日我让长影去找沈聿知。那人放在他手里不安全。” “嗯。” 洛染跟他说的原因,也是这么想的,她不想把沈家牵扯进来。 傅今安低低地笑了起来。 洛染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你笑什么?” 傅今安手慢慢上移,被洛染一下按住。 他又笑了一声:“别怕,我不闹你,为夫只是看你身上还热不热。” 似乎为了验证自己说的话,试过之后果然老实地将手抽回,末了道:“你是又不相信我,又想利用我。” 洛染想说没有,可又张不开嘴,因为她确实是这样的。 听到高大富的第一反应,就是求助表哥。而脑袋清醒后又担心把沈家牵扯进来,最后还是得求身后之人出面。 不知不觉,内心竟然有一丝内疚。 第217章 我还能害你不成 第二日,洛染早早醒来,今日是靖国公四十岁生辰,无论两院平时关系如何,总要做做样子给旁人看。 傅今安罕见地没起来练功,中衣衣襟大敞,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露出里面大片健硕的胸膛,抬手捏着额头,拦下正准备下床的洛染,道:“你别动,外面冷。一会儿叫人进来伺候你更衣。” 说着,自己先翻身下床,就那么半敞着衣襟去了里面净房。 尽管两个人成亲已经快两个月了,可每每见他在自己面前这么随意,洛染还是忍不住有些耳热。 用过早饭,洛染哄了两个孩子一会儿,便往东院去了。 此时,东院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洛如雪还没出月子,安氏和马氏氏一早过来忙活,见洛染进来,笑着迎上来打招呼。 除却那成亲那日,洛染也只是在两个孩子的周岁宴上见过二人,所以并不是很熟络,点头之后就没什么说的了。 打过招呼后,安氏看见相熟的夫人,转身又去招待了。马氏却没走。 马氏本来就瞧不上洛如雪,对洛染也打心底有些轻蔑,此时见洛染态度有些冷淡,心中更加有些不悦,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反而亲热地牵上她的手,趁旁人不注意,低声道:“今日是国公爷的寿辰,你准备什么贺礼了?” 洛染看了她一眼,道:“都是夫君准备的,我没问。” 马氏一听变了脸色,将她拉到一旁,惊道:“你怎么这么糊涂!” 见她还不明白,马氏低声道:“你和孩子们还没入傅家族谱吧?” 洛染点头。 马氏又道:“您这进门都多久了,怎么不自己长点心眼?别说那两个孩子还不是大弟亲生的,就算是,那也不能这么不往心里去啊!” 洛染微微蹙眉,似乎有难言之隐。 马氏见状,声音又压低两分:“今日你也看见了,世子夫人虽然不得世子宠爱,可人家生下来的孩子那可是靖国公府以后的小世子,别看那个琴姨娘现在得意得很。以后还不是得看着瞩目脸色讨生活?所以啊,我劝你赶紧先跟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处好关系,公婆高兴了你的日子才好过!” 又怕洛染不往心里去,继续道:“别看你现在不用过来请安,那是因为你刚成亲,你还能独立门户不成?还有,不是我挑拨你们姐妹的关系,你可别指望世子夫人能为你说话,她现在一门心思怎么笼络世子爷的心呢!” 洛染又看了马氏两眼,问:“那依四嫂的意思,我如今该怎么办。” 见她终于上道了,马氏脸上立马有了笑容,声音更加低,洛染不仔细听甚至都有些听不清楚。 “不瞒你说,你四哥最近得了个赚钱的营生,不但能赚银子,还能遇见许多好东西。你若是信得着,我一会儿带你过去,随便选两样,讨讨国公爷欢心,国公爷一高兴,你和孩子上族谱的事不就有眉目了!” 洛染狐疑地看着马氏:这是拿自己当冤大头了? 马氏见她有些不信,信誓旦旦道:“咱们都是亲戚,我还能骗你不成?再说了,看又不花钱,一会儿你若是见了看不上,咱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 洛染心一动,点头:“好,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前面打个照面,回头找你。” “不急,不急!” 马氏见她同意了,顿时笑开了花。 又青见马氏走远,纳闷道:“这个四夫人怎么这样,好像街上小贩,逮着人就恨不得掏人家腰包。” 春雨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一看就是心里在琢磨什么。 洛染笑问:“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春雨见主子对自己笑,忽然捂着肚子弯下腰,表情夸张地叫道:“哎呦,夫人!奴婢早上吃得有点多!要忍不住啦!” 洛染忍着笑板脸道:“你这个死丫头,不出门没事,一出门你就有事!快去快回!” “哎!” 得了同意,春雨一溜烟地跑了。 洛染带着又青继续往院子里去。 今日是靖国公四十整寿,比往年请的客人都多。 这会儿方氏笑得脸都僵了,见洛染一来,立马又摆起婆母的架势,但又想在京城中留下个好名声,只让洛染行了礼便拉着她站在自己跟前。 表面上似乎跟她很是亲昵,实则是立规矩给大家看:就算是县主又如何,进了傅家的门还不是要侍奉公婆。 只是洛染刚站了没一会儿,就被岳婉禾和沈夕晴找借口叫走了。 方氏可以不把沈夕晴放在眼里,但却没办法不给岳婉禾这个未来太子妃的面子。 三人聚在亭子里,沈夕晴一边听洛染和岳婉禾说话,一边往嘴里塞东西。 直到看得洛染直皱眉:“你早上没吃饭么?这大冷的天小心灌进肚子里风!” 沈夕晴手里还抓着一颗葡萄,咽也不是,放也不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岳婉禾。 岳婉禾忍不住笑:“好了,染染也是为你好。知道你爱吃葡萄,大哥前些日子不是托人从那边给你运来一筐吗,如果我没记错,大半筐可都进了你肚子。就连祖母那里你都没放过。” 沈夕晴嘻嘻笑两声,还是将葡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大哥说了,不是我能吃,是肚子里这个小东西能吃!” 洛染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盯着沈夕晴的肚子。 沈夕晴故意挺挺肚子给她看:“快看看,大没大?大没大?” 或许是月份太浅,又或许是冬日衣衫太厚,洛染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接到岳婉禾的眼神,故意道:“大倒是没看出来,可是表姐,你这腰可是粗了不少呢!” 话一说完,就听见沈夕晴哀嚎。 岳婉禾笑着解释:“才一个多月,怎么就能看出来了。” 又道:“不过染染说得对,天凉,又是在外面,你吃那么多当心肚子不舒服。” 沈夕晴知道好赖,也听劝,果然就不吃了。 洛染在一旁也为表姐高兴。 几人说笑声传到许远。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对身边之人道:“公子,那位就是善宁县主,傅大人的夫人。” 第218章 柳子墨 靖国公府主院,不同于西院和傅府。傅府栽种的都是高大的松柏,哪怕是冬季,也有满眼绿色。 而方氏喜奢华,主院这边都被方氏命人栽种了象征富贵荣华的海棠树、石榴树等,春夏之际花开满枝头,秋季又硕果累累,看着确实喜人。 只是一到了冬季,反而光秃秃的,没有松柏之类的看着有生机。 柳子墨透过这些光秃秃的枝丫,看见不远处亭子的一抹侧影。 花青色的披风随着女子的动作,露出里面凌霄色的衣裙,广袖飘飘,衬得手腕瓷白细腻。 再往上,肌肤胜雪,蛾眉皓齿,此时女子不知听到了什么,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仿佛这苍凉的冬季刹那绽放的雪莲,高贵而让人不敢直视。 突然,女子转头看向这边,一双清亮的眸子转盼流光,惊得柳子墨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侧开一步,借着前方的树木挡住自己的身影。 就是这一步,差点让他没了一只耳朵,一支短箭深深没入眼前的树干,发出铮铮之鸣。一只飞鸟受到惊吓,扑棱棱飞走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右耳,指腹轻捻,有些粘稠。 “嗨!你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害得爷差点误伤你!” 陆久臣手里拎着一支弩,脸上丝毫没有自责的意思,有些不满。 上前一把拔出没入树干寸余深的短箭,遗憾道:“若不是你突然往这边来这么一步,那只鸟肯定是爷的盘中餐了!哎,晦气!” 柳子墨身边的小厮见主子受伤,这位小王爷非但不道歉反而怪罪,刚要开口,被柳子墨眼神制止,对陆久臣作揖道:“在下实在不知小王爷在靖国公府狩猎,打扰小王爷的雅兴,庆小王爷勿怪。” 陆久臣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不在意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一只鸟而已。” 柳子墨微微皱眉。 陆久臣一边擦着弩,一边随意道:“不过你说也奇怪,往年京城里也没见这么多畜生啊,今年可倒好,不但鸟多,鸟人也不少。” 柳子墨眼底寒光闪过,笑着道:“既然小王爷喜欢狩猎,改日有机会在下陪小王爷去西山尽尽兴。” 陆久臣赶忙摇头:“不不不,还是算了吧。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别到时候猎物打不着,我倒进了畜生的肚子,得不偿失。” 柳子墨道:“小王爷谦虚了,您现在可是殿前指挥使,怎么能妄自菲薄呢。” 陆久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纠正道:“副的!” 柳子墨愣了一下,笑着摇头。 陆久臣忽然探过身子,柳子墨本能刚要后退,反应过来没动,就听他道:“你知道别人都怎么说我吗?说爷不学无术,仗着皇伯父耀武扬威。可爷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不能依仗?某些人还靠着女人的枕边风才能回京呢,爷这点算什么。是不是,柳校尉?” 柳子墨回京之后的职务是城门校尉,正四品。 柳子墨垂下眼帘,态度依旧恭敬:“是,小王爷说的是。既然如此,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改日请小王爷喝酒。” “好说,好说,不过记住了,爷可不是什么酒都能打发的。” 陆久臣动作有些轻浮地拍拍他的肩膀。 柳子墨行礼离开,一转身立刻换了一张脸,身旁的小厮都不敢出声。 陆久臣也收起脸上的玩世不恭,低头摆弄手里的弓弩,勾起唇角:“出来吧。” 转角处慢慢走出一道身影,姿态慵懒,仿佛巡视领地的雄狮。 “看见了?这小子长进不少。” 陆久臣抬起头看着柳子墨离开的方向道,“我记得小时候他可没这么好脾气。有一次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这个黑心的家伙仗着比我大几岁,趁着没人把我堵在巷子里好顿揍。” 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憋得慌呢。 傅今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我怎么听说你把他心爱的一条猎狗给烤了吃了,后来还找人往康乐侯府后院倒臭水,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陆久臣嗷地一声跳起来:“你到底是跟谁一伙的?爷为什么杀他的狗?还不是他它把沅沅最喜欢的兔子给吃了?还有,我若是能打得过他,我用得着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我告诉你,亏他跑得快,若是他还在京城,爷保证他活不了这么大!” 傅今安叹了口气:“你以为就你那点小手段,康乐侯府查不到你?你以为柳贵妃是吃素的?” 陆久臣讪讪地摸摸鼻尖:“我知道,这么多年都是你帮我擦屁股,谢了!” 傅今安嫌恶地瞪他一眼,但还是不忘提醒:“最近小心些,放养久了都会带着一些野性。” “哈哈,对!” 陆久臣开怀大笑。 傅今安站在柳子墨刚刚站过的地方望去。 洛染感受到背后有一道视线,可她刚刚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再回头,这才隐隐约约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岳婉禾和沈夕晴也看过去,两人相视一笑:“好了,你快去忙吧,不用陪我们。” 洛染确实还有事,也没解释,嘱咐沈夕晴要少吃点,累了注意休息等等,这才离开。 “你怎么来了?” 洛染看着陆久臣离开,问道。 傅今安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柔声道:“没事,随意走走,你们怎么跑外面来了?” 洛染回头看了一眼,笑道:“那个亭子属于内院。” 傅今安无奈地摇摇头:“好,你说得对。” 洛染见他真没什么事,便道:“对了,刚刚四嫂约我,说她得了一些好东西,你若是无事,那我就去了。” 傅今安:“好。” 洛染见他明白,微微一笑。 一直目送着洛染离开,他才收起嘴角的笑容,吩咐长影:“去查查傅世坤最近在干什么。” 长影:“是。” - 洛染刚走出不远,一直没见影子的春雨回来了,脸上笑嘻嘻的。 周围还有忙碌的下人路过,洛染没问。 等到了安静的地方,不用等主子问,春雨就开口道:“夫人,奴婢刚刚去打探了一圈,府里几个认识人多的丫鬟婆子都说最近四夫人出手很是阔绰,还没到过年,听说那首饰铺子和布庄的掌柜都来好几趟了,而且四夫人最近穿衣打扮都没有重样的。大家还都开玩笑说,四爷在外面这是挖到宝藏,发财了。” “那个四爷傅世坤不是帮着国公府打理庶务吗?” 洛染问。 春雨道:“那只是一部分。听说四爷在外面还有自己的买卖,只是怕国公爷不高兴,所以没说,不过这些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国公府养自己都费劲,能给他们旁支多少好处。” 第219章 夜明珠 马氏等了许久也不见洛染过来,还以为自己被骗了,刚要起身,就听道门口小丫鬟请安的声音。 一高兴,差点打翻了手边的茶盏,正好洛染进来看见这一幕,忙拿出帕子上前帮其擦拭,紧张道:“快看看烫没烫坏,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看看。” 马氏忍着疼,笑着摇头:“不要紧,不要紧,我皮糙肉厚。” 马氏低头擦拭衣袖上的茶水。 洛染看了一圈,问:“怎么没见你身边伺候的丫鬟?” 马氏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一眼洛染身边的又青和春雨。 洛染也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微微点头。 待人都出去后,马氏顾不得手上火辣辣地疼,牵着洛染的手来到西间最里面,从靠墙的博古架上拿下来一只半尺见方的小盒子,神秘地一笑:“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洛染疑惑地看她一眼,缓缓打开盒盖,一颗成人拳头大小的紫色夜明珠映入眼中。 洛染不是没见过夜明珠,她现在的架子床里就有一颗,晚上不用点烛火,也能将半个屋子照亮。最主要的是还不怕走火。 只是她只听过夜明珠有黄色,绿色,她屋子里那颗奶白色就已经很少见了,没想到还有紫色。 马氏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不认识,特意走到窗前,放下帘子,屋子里顿时有些昏暗。 紫色的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虚无,缥缈,如梦如幻。 “怎么样,是个好物件吧?” 马氏站在洛染身边,痴迷地看着夜明珠。 淡淡的紫色映在她脸上,洛染竟然有一瞬间感到恐怖,忙转过头问:“你从哪弄来的?” 话一出,马氏瞬间机警起来,盖上盒子收好,打开窗户上的帘子,道:“来历你就不用问了,肯定不是偷不是抢,你就说要不要吧?” 洛染面露为难:“这个东西不便宜吧?” 马氏见洛染有意,态度又亲近两分,挽着她的胳膊道:“你别跟我哭穷,谁不知道你是皇上亲封的县主,不说大弟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就是你那些食邑和嫁妆铺子每年的进项,都不止这个数吧!” 伸出一只手比量了一下。 洛染还是犹豫不决。 马氏又道:“你可别只顾着心疼眼前这点银子,眼下还是你跟两个孩子入族谱最重要!” 洛染抿了抿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问:“你说国公爷真的会喜欢?” 马氏瞥了她一下:“你说呢?这种好东西就怕是皇宫里也没有吧,你说他会不会喜欢?而且,” 为了说服洛染,马氏又加了一把火,低声道:“而且我可是听说,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想把明珠嫁给三皇子,国公夫人最近在四处搜罗好东西准备献给柳贵妃呢。” 洛染还是没答应,小心翼翼地问:“你这个东西打算卖多少银子?” 见她松动,马氏心里一喜,一跺脚道:“看在我们都是一家人,咱们妯娌又如此说得来的份上,我自作主张,三千两送给你!” 洛染惊呼:“三千两?!” 马氏忙捂上她的嘴:“你小点声!” 洛染点头,她这才松开手,斜睨了一眼:“你大惊小怪做什么?三千两这还是我自作主张的呢,这回头你四哥问起来我弄不好还要自己搭上体己银子呢,我若不是为了你,至于么!” 洛染忙忙哄道:“四嫂误会了,我不是那意思。只是,只是这银子实在有些多,我一时拿不出来。” 眼看着马氏的脸色冷下来,洛染又道:“这样,晚上我回去凑凑看。明日给你消息可好?” 马氏见她是真的拿不出银子,也只好答应,不过临走还嘱咐:“这事千万别告诉大弟!” 洛染不解:“为什么?万一我银子不够,还想跟夫君借一些呢!” 马氏笑着道:“没什么,咱们女人家的事不用事事告诉他们男人。你若是银子真不够,到时候你就给我打个借条,等你什么时候宽裕了再给我也成!” “那好吧,多谢四嫂!” 洛染稍一想便同意了。 回去后,果然见某人已经早早地回来了,正歪在榻上看书。 洛染先去看了两个孩子,回来才梳洗。 她一回来,傅今安就放下手里的书,起身接过又青手里的梳子替她梳头。 经过这些日子,他虽然盘发还弄不好,但是梳头戴耳坠这些已经相当熟练了。 洛染的头发很好,又密又顺,放在掌间如丝缎般从指缝间滑走。傅今安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五指穿过她的长发,感受指尖之间的丝滑冰凉。 “你刚刚去后院了?” 后院也就是傅家旁支的宅子,与靖国公府后院一道之隔,可地位却天壤之别。 这条街上都是一些勋贵之家,而过了一条街,则是一些没落消败的府邸。 傅世为和傅世坤兄弟的父亲,靠着老靖国公在世的时候,在此置办了一处宅子,也单独开了小门,方便两家来往。 傅世坤跟父亲一样,平时帮着国公府处理一些事务,赚点银子,勉强度日。所以他们也都盼着靖国公府能飞黄腾达,也好跟着沾沾光。 洛染见他问起,点了点头,道:“你知道傅世坤最近在忙什么吗?” 傅今安没说让长影下午去查的事,随口道:“听说在帮一些大户人家倒腾东西。” “掮客?” 洛染不禁道。 傅今安想了想,点头:“算是吧。” 又耐心解释了一下:“你别看有些高门大户外面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养活那么大一大家子人也不容易,如果三代内都没有个出息的人,想重新在京城站稳脚跟就难了。可他们又舍不得这天子脚下的繁华,只能硬撑着,有些人家就靠变卖祖产维持。有买自然有卖,傅世坤看准了这个,帮忙搭桥,从中赚取佣金。” 洛染点点头,这一点她倒是清楚,上辈子靖国公死后,傅世恒袭爵,靖国公府可谓是一日不如一日。不然方氏母女也不会整日盯着自己的嫁妆,几年之内就让他们掏了个空。 “京城很多府邸都这样吗?” 洛染虽然也有听说过,但是锦衣卫对这种事应该更加清楚。 傅今安点了点头:“不少。有的甚至用这种方式来卖官鬻爵。” 第220章 黄掌柜 第二日是腊八,洛染哪里也没去,跟万管事和汪嬷嬷准备过年事宜。这是她成亲后第一次以府中女主人的身份张罗一整个府邸的事情。 光是接待各个管事就用了小半个上午的时间,这还不包括她嫁妆铺子那些管事呢。 傅今安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对正在为她捶肩的又青道:“我来吧。” 刚要起身,洛染拒绝了:“不用,你都陪我坐一早上了,你那边事也多,快去忙吧。再说我一会儿还要看看年礼的单子。” 意思是说:我没时间陪你胡闹。 傅今安有些委屈,他只是想给她松松筋骨。算了,他那边也确实还有一些焦头烂额的事,又嘱咐了她几句切勿不可太过劳累之类的后,这才离开。 他一走,春雨就进来,低声道:“夫人,四夫人那边让人来传话,说等您信呢。” “这么急?” 又青皱着眉道,“这个四夫人,好像好不容易逮着您了,生怕错过似的。” 洛染垂眸笑了笑,对春雨道:“你去回话,就说我这两日忙,倒不出功夫。等空闲了我再去找她。” 春雨应了一声刚要走,就听又青问:“夫人您若真喜欢那颗夜明珠的话,万一四夫人卖给别人怎么办?” 洛染没说话。 马氏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傅世坤忍不住道:“行了,你都转了一大早上了,我都的头都要被你转晕了。” 听了这话,马氏果然不转了,一屁股坐下,担心地问:“你说她能买吗?” 傅世坤喝了口茶,慢悠悠道:“不买就算了,那种好东西你还害怕砸手里不成?” 提起这个,马氏就一肚子气:“还说呢,这么个破珠子,把我的嫁妆都搭进去了,你开始还说几日就能出手,现在可倒好,都三个月了,眼看着要过年了,我这好多东西都没置办呢!” 傅世恒横了她一眼:“这怨谁?还不是你太贪,当初有人出两千五百两,可你不卖啊!” 马氏气势明显弱了下来,转念一想,又理直气壮道:“谁知道你最近这么不赚钱,我这不也是为了多卖点银子么。这么个好东西得来不容易,只赚五百两岂不是太亏了!” 傅世坤道:“临近年底,藩王进京,各处都看得严,很多府里怕惹麻烦,不敢动,过了年就好了。” 马氏也只好点头。 此时去传话的小丫头回来了,马氏听了后脸色顿时沉下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逗我玩呢?” 傅世坤忽然道:“不见得。” 马氏眼睛一亮:“那你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是想压价?” 傅世坤常年跟那些府中的管事夫人们打交道,头脑又是个灵活的,稍一想,便猜了个大概,道:“你放心吧,这颗夜明珠她要定了!” 马氏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傅世坤神秘地一笑:“你等着就是了。” 果然,又过了几日,洛染府中的事忙得差不多了,又见了各个铺子庄子的管事,管事们将这一年的收入汇报,又说了下一年的打算。 那些卖首饰胭脂的铺子收益好,掌柜的脸上也有光,说起话来腰杆挺得绷直,说话也有底气。比如首饰铺子玲珑堂,胭脂铺子暗香阁,还有卖蜜饯的玉香斋,逢年过节,银子如流水般地进账。 只是其中轮到一个绸缎庄的掌柜时,气势明显低了很多。 洛染一开始就注意到他了,从一进门,他就跟在所有人的后面,坐在最角落里,也是最后一个开口的。 等他说完了,玲珑堂的徐掌柜笑得最大声:“哈哈哈,我说黄掌柜,谁都知道过年的时候衣裳料子最是好卖,你怎么还守着个金钵钵要饭吃呢?” 实在是绸缎庄的收益太过可怜,两个月的进香都不如他玲珑堂一件首饰的价格。 洛染抬头看向黄掌柜。 黄掌柜约莫四十来岁,不算太高,也很清瘦,跟大腹便便的徐掌柜一比,似乎还抵不上徐掌柜体重的一半。身为绸缎庄的掌柜,身上却穿着最普通的灰色长衫,一点商贾的影子也没有,倒像是一个书生。只是除了那双精明的眼睛。 绸缎庄的生意为何不好,洛染倒是仔细想过。 无非就是铺面太小,又没有好的货源,一开始她倒是让人从江南运来一些,只可惜京城这水面太广,一个小小的石子没掀起任何波澜。 正好那时她也有了别的想法,便暂时放在一边。 此时听到徐掌柜毫不掩饰的轻蔑,黄介脸上没有任何难堪,只低头对洛染作了一揖:“小的经营不善,请县主责罚。” 没有任何借口。 洛染点点头:“那个绸缎庄我也路过几回,铺面太小,地点也有些偏,周围又都多是铁匠铺子,在那里卖绸缎,也亏这么多年你能坚持下来,虽然没有多少盈利,但也不至于亏损,实属难得。” 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眼神略过徐掌柜。 徐掌柜脸一僵,谁都知道,他玲珑堂位置最好,铺面宽敞规整,就这,还是自打县主回京后才开始慢慢起来的,之前看着红火,可每到年底盘算,经常入不敷出,其中原因他当然心中有数。 亏得县主不计前嫌,没将他赶出去,除掉二夫人这个毒瘤后,铺子生意一天好过一天。尤其是最近一年,洛染亲自给他画了首饰样子,又重新请了工匠,虽不至于说是满京城最好的首饰铺子,但在那条街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没了徐掌柜的夹枪带棒,又见东家理解,黄介不自觉多说了两句:“多谢县主体恤。小的回去会再想想办法……” 没等他说完,洛染便抬手打断,道:“这事不急,一会儿再说。” 待所有人都没什么事了,洛染单独将黄介留了下来,先没说原因,而是唠家常般道:“黄掌柜当初跟着我母亲作为陪嫁过来洛家,母亲走得早,这么多年多亏了你不离不弃,守着这个铺子,我代母亲谢谢您。” 黄介一听这话,脸上没了刚刚的镇定,但也没慌乱,只是有些悲伤又有些复杂地垂下了头:“沈家与我有恩,我愧对夫人,县主您辞了我也是应该的。” 第221章 要想富,开当铺 洛染等到黄介说完,才语气轻松玩笑似的开口:“黄掌柜这是何意?难不成想另谋高就?既如此……” “小姐!不,县主!” 一着急,黄介竟然唤错了称呼。 洛染也不在意,遗憾道:“黄掌柜不必着急,若是真有好的去处,我自然也不会阻拦。” “县主!您误会了!” 黄介憋了半天,才终于道:“不是您刚刚说……” 对上洛染含笑的眼睛,黄介发现自己误会了,顿时松了口气的同时苦笑着摇头:“县主恕罪,是小的鲁莽了。” 洛染忙起身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吓得黄介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洛染将茶放到他手边,缓缓道:“黄掌柜不用客气,这么多年你都替母亲守着布庄,在那样的条件下都没让铺子赔钱,足以见你对母亲的忠诚。” 黄介眼睛有些干涩,忙低头遮住:“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当不得县主赞扬。” 洛染也没多说,坐回去平淡地问道:“黄掌柜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毕竟我不是母亲,当初我在江南离得远也就算了,如今回到京城,在这寸土寸金的地儿,我总不能白白浪费了一个铺子。” 黄介手一抖,有些不可思议又很激动地看着洛染,一时忘了规矩。 洛染也没往心里去,继续道:“可是我想了许久,那个位置似乎干什么都不大合适。我能想到的也就胭脂水粉这些女人家的东西,可这些身份高贵的夫人小姐们平日里也很少往那边去啊。” 黄介紧抿着唇,似乎极力在克制什么。 洛染也不急,慢悠悠都喝茶,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既然没什么好主意,不然就这样算了,能挨一天算……” “县主!” 黄介忽然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县主,不瞒您说,小的祖上本来是开当铺的,只是后来因为祖父得罪了人,经营不下去了,这才换了营生。若是县主信得过小的,小的愿意搭上所有身家,再试一次!” 洛染目的达到,但却没一口答应,道:“既然黄掌柜有这份决心,我们倒可以试试,左右不过是些银子的问题。可是,你也知道,我如今是县主,夫君又是锦衣卫指挥使,当铺这个营生,若是做不好,很容易得罪人。这样吧,黄掌柜回去好好想想,回头我也琢磨一下,咱们年后再说。” “哎!好!小的这就回去准备!” 黄介显然还没从激动中平静下来,能重操旧业,如果这个当铺真的能开起来,想必九泉之下的祖父也能瞑目了。 待人都走后,又青不解地问:“夫人,您怎么想起来开当铺了?” 洛染挑眉一笑:“难道你没听说过,要想富,开当铺吗?” 又青挠挠头:“听是听说过,可是夫人,您很缺银子吗?” 洛染笑笑,没再解释。 她倒是不缺银子,可是前些日子听到傅今安随口说了傅世坤最近的营生时,她才忽然萌生的想法。 按照现在形势看,以后夺嫡只会越来越激烈,最后无论是太子胜还是三皇子胜,别说报上一世的仇,就是这一世洛家和沈家想独善其身都很难,她要想办法把水搅浑。 可具体怎么做,她现在还有些没想好。但是如果能多赚些银子,想必也应该会有所帮助吧。 想到这,又问春雨:“最近马氏那边有信吗?” 春雨道:“前儿个倒是有个小丫头跟奴婢打听来着,奴婢就说主子忙着呢,不得空,她就不问了。” 洛染点头:“嗯,又青,你去准备四千两银票。春雨,你去后院,就说晚上我找四嫂说话。” 又青惊讶:“夫人,您是不是忙糊涂了,上次四夫人说那个夜明珠三千两,您这怎么还自己个儿往上加钱呢?” 洛染:“那一千两是请人办事的。” 又青更加一头雾水了。 马氏这边接到消息,兴奋得不得了,抓着傅世坤的胳膊道:“你说她会不会跟我讨价,万一她讨价,我该怎么办?” 傅世坤想了想道:“那就先便宜她一百两,如果她还嫌贵,你再降一百两,两千八百两你咬定别松口!” 马氏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伸出一只手:“要不,最低两千五百两?” 傅世坤瞪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放心吧,她肯定会买!” 马氏哦了一声:“我这不是上次都被你埋怨怕了么。” 傅世坤没理她,起身:“行了,我在这不方便,我去二哥那转转。” 马氏撇嘴:“二嫂最近跟世子夫人可亲近呢,听说世子爷还给二哥谋了差事,年后就能上任了。” 傅世坤轻哼了一声:“你们妇人就是眼皮子浅!一个铸印局打杂的,他一年的俸禄都抵不上你耳朵上那颗珠子,你若是也想过原来那种清贫日子,明日我就去……” “行行行,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马氏催促:“好了,你快走吧,别让二哥久等。” 傅世坤走后,马氏摸了摸耳朵上那颗珍珠,想起来当初安氏见了时艳羡的眼神,抿嘴笑了。 傅今安回来的时候,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影,遂问守在门口的紫竹:“夫人呢?” 紫竹回道:“回大人的话,夫人去了四夫人那里。” 傅今安抬脚进去,躺在榻上拿起平日常翻的书,随意翻了两下又扔到一旁,忽然看见旁边还有一本书,他倒是没见过。 捡起来翻看两下,上面记载的竟都是历史上有名的典当行。 他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峰。 这边,马氏热情地把洛染迎进屋里,不等洛染开口,就道:“我也跟你四哥商量过了,知道你也是真的喜欢那颗珠子。你四哥也跟卖家商量过,这样吧,两千九百两!” 洛染笑着摇头。 马氏一紧张,咬了咬唇:“两千八,不能再低了!” 洛染还是笑着摇头。 马氏有些慌:“那你想多少?” 洛染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 马氏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洛染捂着帕子笑:“二嫂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三千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第222章 跟他做个买卖 话落,马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洛染,又确定一遍:“你当真不还价?” 洛染点头。 还不等马氏高兴,洛染环顾一圈,道:“但是,我想见四哥一面。” 马氏狐疑地看着她。 洛染又拿出一张银票放在两人之间的八仙桌上。 马氏低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一千两! “弟妹,你这是……” 洛染微微一笑:“我想跟四哥做笔买卖。” 马氏听完,再看那张银票,忽然觉得有些烫手,迟疑了一下道:“不巧,你四哥今日不在。” 洛染将银票随手塞进荷包道:“不急。等四哥有时间了再说也成。” 马氏转身进去拿夜明珠。 洛染也不啰嗦,拿起夜明珠就准备走:“我那边还有事,就不打扰四嫂了,等忙过这一阵再找四嫂说话。” 马氏眼睛仍盯着洛染放银票的那只荷包,一时没听清:“啊?弟妹你说什么?” 洛染假装没看见她的眼神,笑着又说了一遍:“我说最近我可能有些忙,等清闲了请四嫂过去喝茶。” 马氏点头附和:“好,好。” 洛染走后,马氏将银票收好,在屋子里坐立难安,不知道第多少次问身边的丫鬟:“四爷还没回来?” 终于,院子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马氏第一个出去迎接。 傅世坤笑:“出手了?” 马氏低声道:“三千两!她连还价都没还!” 傅世坤了然地笑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马氏好奇:“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买?” 傅世坤道:“你上次不是说过吗,当时她也没一口咬死不要,只说回去想想。其实也不过是想晾你一阵而已,这是商场上常见的手段。况且,以西院夫妻俩的实力,别说三千两,就是三万两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九牛一毛,也就你傻,还真以为人家跟咱们一样穷呢。” 这一次,马氏没反驳他,还跟着附和:“可不是么,一出手什么都不说就是一千两,还像废纸似的往荷包里那么一塞。早知道她那么有钱,我当初就应该跟她多要点!” 马氏有些后悔。 傅世坤却问:“什么一千两?” 马氏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 进屋后,将洛染的原话学了一遍,然后道:“我这回可记着你的话呢,没答应她那么快,抻着点她!” 傅世坤犯愁地闭上眼,眉头紧锁:“你啊。” 马氏纳闷:“怎么?这次我又做错了。” 傅世坤摆摆手,起身:“算了,没事,我过去一趟吧。” 马氏一把拉住他:“你这么上杆子就不怕她拿捏你?” 傅世坤拨掉她的手,道:“说你猪脑子你还真是!那善宁县主是什么人?傅今安是什么人?你心里不清楚?别说傅今安,就是冠军侯府的名头,如今京城里谁不想找个机会攀上一点关系?你可倒好,人来了你还往外撵!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了!” 留下马氏站在原地,问身边的的小丫鬟:“真的是我又错了?” / 这边洛染刚回屋,见傅今安躺在榻上,里面坐着福娃娃似的姐弟俩,一看见娘亲回来了,立马扔掉手里的玩具,抢着叫娘亲。 洛染没先抱两个孩子,而是先去旁边净手。 傅今安伸出一条大长腿挡住两个孩子,看着旁边窈窕的背影问:“买回来了?” 洛染点头。 又青忙将盒子呈上来。 傅今安打开看了看,随手扔给两个孩子。 景行看了看,有点不感兴趣,继续看着娘亲洗手。 小青宁却喜欢得很,抱在怀里就不松手,生怕谁抢似的。逗得傅今安忍不住捏捏她小脸道:“没出息。” 话刚落,春雨进来:“大人,夫人,四爷过来了。” 傅今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春雨忙躬身退出去。 “他来干什么?” 语气有些不好。 洛染一边让又青伺候着擦干了手,又抹了香膏子,一边回答道:“想跟他合伙做点买卖。” “开典当行?” 傅今安问。 洛染看了一眼放在炕几上的书,明显有被翻过的痕迹。 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事她原本也没想瞒过他。但也知道,要想富开当铺那套理论糊弄又青春雨两个小丫鬟还行,这人不行。 于是道:“一会儿我再跟你说。” 傅世坤来之前特意打听了,知道傅今安今日在府,他特意没走小门,走正门进来的。 傅世坤今年二十三岁,比傅今安大一岁,可他一点都不敢摆四哥的架子,进来后先给二人行了礼。 “四哥不必客气,请坐。” 洛染见身旁的男人肃着脸坐在一旁,也不吭声,便率先开口。 “多谢县主。” 傅世坤道谢,听到内室里传出小孩子的声音,从袖子里拿出两只锦盒,递过去道:“前些日子忙,侄子侄女周岁宴也没准备什么礼物。正好前几日得了个小玩意儿,想着正适合小孩子,请县主不要嫌弃。” 举手投足都很有分寸。 又青接过盒子,洛染看了一眼,是两只足金的长命锁,看着分量就不轻,做工也精致,显然用了心思。 孩子周岁的时候没拿出来,这个时候却拿出来,果然是个心思活络的。 傅世坤见洛染命人收了东西,心里长舒一口气。看来这次自己真是来对了。 这两只长命锁确实是他一早就准备好的,一开始也是准备周岁宴上送的,可当他看见堆积如山的礼物,就连宫里太后和皇上都命人送了赏赐,他这点东西肯定不放在眼里的。 送了白送。 现在不同,既然县主先抛出橄榄枝,他这时再拿出礼物,一是不至于浪费了好东西,二来也表现了自己的诚心。 洛染道了谢,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道:“想必刚刚四嫂跟你说过了吧,我想跟四哥做个买卖。” 傅世坤看了一眼始终坐在那里把玩茶盏不说话的傅今安,虽然没敢假意推辞,但也没一口应承下来,而是问道:“敢问县主,您想做什么买卖呢?” “开当铺。” 洛染直截了当道。 别说傅世坤,就连傅今安都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眼。 第223章 谢谢你 傅世坤见洛染说完,傅今安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反对,这才干笑两声,道:“开当铺倒是个赚钱的营生。只是……” 洛染:“四哥有话但说无妨。” 傅世坤犹豫了一下,问:“恕我冒昧,县主您为什么用我呢?” 洛染笑了一下:“四哥误会了,我不是用你。” 傅世坤脸色微变。 洛染道:“我是要跟四哥合作。” 傅世坤还是不解,不等他再问,洛染便做了回答:“听闻最近四哥得了个营生,专门为那些府中的夫人小姐们牵线搭桥买东西。与其这样,不如你我合作,开个当铺,我负责拿本钱,四哥负责经营,收益五五分。” “我……” 傅世坤一激动,从椅子上呼地站起来。 傅今安掀开眼皮,终于出声,淡淡道:“瞅你那点出息。” “是是是,嘿嘿,我,我实在没想到……” 傅世坤搓着手傻笑。 如果有人出本钱,背后有锦衣卫和冠军侯府撑腰,别说开当铺,就是卖兵器他都敢干! 傅世坤还是有些激动,但却比刚刚冷静些,道:“我拿五成实在不合适,这样,我们三七……” “不必。” 洛染道,“就五五。而且典当行所有的事情我都不参与,一切交给四哥全权负责,对外,你就是典当的东家,不许让任何人知道铺子与我有关系。” 傅世坤忽然感觉一盆冷水倒下来,他这还高兴劲刚上头,连膝盖还没走到呢,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这,这,” 傅世坤一狠心,大着胆子道:“实不相瞒,我若是有那本事,也不至于现在这么偷偷摸摸。京城里,但凡哪个典当行都会有点背景……” 说着,他看了一眼傅今安。 傅今安夜抬眼看了一眼他,傅世坤忙垂下眼帘。 洛染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你放心,我只是说明面上,至于如果有人找麻烦,天子脚下还能没有说理的地方不成?” 也看了一眼傅今安。 傅今安好笑,这个小女人,摆明了是想借自己的势,又不想明说,低笑一声:“也对,实在不行告到大理寺去,你表哥总不能坐视不理。” 洛染学着他的样子浅笑:“夫君此话有理,表哥这人最是公正。” 傅今安眼神一冷,啪地一声放下茶盏,起身几步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傅世坤道:“明日午时,我在醉仙楼等你。” 洛染垂眸而笑。 傅世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不上规矩,傻傻地问洛染:“我,我刚刚没听错吧?” 洛染笑着点头:“是的,四哥,明日夫君在醉仙楼设宴,请你务必要赏光哦。” “一定,一定!一定!” 傅世坤连说三遍。 今日有些匆忙,显然不能说太多,傅世坤离开后,洛染想了一下,吩咐又青:“你去吩咐小厨房,晚上多添两道大人喜欢的菜。” 长影看着大人心情不错,暗自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进来。 傅今安瞥了他一眼,道:“又是什么事?” 长影道:“大人,属下已经命人确认过,高大富所说都是实情。” 他眼看着大人的手顿了一下,一滴浓墨滴在上好的宣纸上,虽不至于晕染大片,但眼看着就要写完的信也这样废了。 傅今安面不改色,将快要写好的信团成一团,头都没抬随手一掷,纸团稳稳落入长影旁边的炭盆,一点灰尘都没扬起,瞬间化成一束火苗。 又拿起一张宣纸铺在案上,这才道:“继续。” 长影又道:“高大富家境贫寒,却有一把子力气。妻子怀孕后,为了养活妻儿,开始跟着镖局走镖。有一次为了多赚点银子,跟着商队去了塞外,不幸遇上暴风雪,整个商队全军覆没。最后,是一个牧民救了他,伤养好之后已经是一年之后了。等再回去,妻儿已经不见了。寻了这么多年,最近终于寻到京城……” 傅今安执笔半晌也没落下,听完长影的话后,问:“他能找到京城,是有人暗中指引?” 长影点头:“大人明鉴。只是对方隐藏很深,至今也没查出什么头绪。属下猜测……” 傅今安终于抬头,看着窗外,轻笑了下:“不必查了。” 长影低头:“是。” - 晚上某人回来用晚饭的时候,见桌子上明显比平时丰富许多的菜色时,锋利的眉峰微动,一边净手一边随意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洛染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道:“哦,没什么。这不是快过年了么,厨房多做了几样,试试菜。” 傅今安擦净手后坐下,又看了一圈桌子上的菜,皱着眉对又青道:“去告诉厨房,以后这些菜都换掉!” 又青白着脸不敢应。 洛染挥挥手,对又青道:“你们也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傅今安如往常般先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道:“我记得你不喜欢这些油腻的,以后就不要让厨房做了。” 洛染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傅今安心知肚明,却还故意问:“怎么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洛染嗔了他一眼,低头吃饭:“没事。” 傅今安摸摸她的头:“真乖,吃饭吧。” 洛染赌气地往嘴里塞了一口菜,因为没看清,嚼了两下才发现不对劲儿,刚要转身,就见眼前出现一只大手,掌心向上:“不喜欢吃就吐出来。” 最后,洛染还是吐到了帕子上扔掉了。 快要吃完饭的时候,洛染才道:“谢谢你。” 傅今安笑了:“你终于说出口了。” 洛染也笑了,也觉得自己确实别扭了,道:“你就不问问我,到底想干什么吗?” 傅今安挑眉:“嗯,确实好奇。只是如果你不想说,我不问就是。” 洛染发现,这人总是似乎不经意间说出一两句让她感到有些窝心的话。此时也一样,听到他这么说,她忽然想跟他说说心里话,只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夜里,夫妻敦伦后,傅今安没立刻抱着她去沐浴,而是两人相拥躺在床上平复。 傅今安的大手一下下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忽然道:“还记得高大富那个人吗?” 神思还有些迷离的洛染一时没反应过来,软软地问:“高大富是谁呀?” 第224章 一对母子 傅今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人儿,浓密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泪珠,一颤一颤的惹人心动。 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光,低笑了一声:“傻丫头。” 然后起身抱着她去了浴房…… 而另一边的马氏,却被丈夫弄得心烦意乱。在傅世坤第不知道多少次翻身之后,马氏忽地坐起,披头散发地看着他道:“我也没绑着你非在我房里,你若是实在睡不着,该找哪个姨娘就去找,别在这里弄得我也睡不好!” 说完,傅世坤果然起身,只是没走,而是靠坐在床头,双眼炯炯发亮,哪有一丝困意。 马氏被他这个样子弄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摸摸他额头:“你,你怎么了?不会中邪了吧?” 一晚上了,从傍晚打西府回来就是这么一副样子,眼神直勾勾的,让人瘆得慌。 马氏都开始盘算着是请道士还是请法华寺的和尚呢,感觉手腕一紧,傅世坤死死握着她的手,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咱们要发达了!” “发达?大晚上没睡觉你就开始做梦!” 马氏啪地一声打掉他的手,也不再管他,自己翻身背对着躺下,“睡觉!不睡你就走!” 傅世坤没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扳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道:“大弟明日中午请我在醉仙楼喝酒。” “不就是喝……什么?!” 马氏腾地坐起。 傅世坤忙捂住她嘴:“你小点声!别让别人听见!” 马氏拼命地眨眼,表示自己明白。 傅世坤这才松手,将晚上的事说了一遍。夫妻俩激动得一整晚都没睡觉。 第二日用完早饭,傅今安走后,洛染才忽然想起昨晚这人跟自己说的一句话,忙叫来青川。 青川很快过来:“夫人,您有何吩咐。” 洛染:“前阵子我让表哥帮我保管一个人,后来这个人被夫君接走了,你可知?” 青川点头:“属下知道,是一个叫高大富的人。当初还是您让属下去通知的沈公子。” 洛染又问:“我记得当初说高大富是进京来寻失散多年的妻儿的?” 青川道:“是。” 洛染:“可有听说他与妻儿失散多久了?” 青川想了想摇头:“没有。属下通知完沈公子之后就回来了,您可以问问沈公子,他见过高大富本人。” 洛染点头:“我知道了。你再去帮我办一件事。” 青川:“夫人请吩咐。” 洛染:“我想开一个典当行,傅世坤是东家。但是契书什么的都在我手上,他只是表面上的东家而已。” 青川稍微想了一下,问:“夫人一定知道如今京城最大一家典当行就是郑家的,所以您才让傅世坤出面当东家。可是属下有一事不明。” 洛染:“你说。” 青川道:“之前所有人都知道四爷是为靖国公府做事的,而靖国公府又与柳家走得近。所以,只要典当行一旦开起来,别人都会认为四爷或者靖国公府这是在为柳家做挡箭牌。可是如今大人又当着所有人面请四爷喝酒,这是明摆着给他撑腰,这样一来,岂不是倒把您拉进来了吗?” 洛染笑了:“所以我找你过来,让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青川:“夫人请说。” 洛染:“以我的名义,再开一家当铺,铺面就用原来黄介所在的那个绸缎庄,黄介做掌柜,你负责帮他。” 青川:…… 具体的,洛染也没多说,青川便也不再问。 洛染又道:“你再去帮我查一下,二十多年前,京城中有没有突然出现或者突然消失的母子俩。女的大概二十岁以内,孩子应该几个月大。” 青川应下:“是,属下明白。” 青川走后,又青担心地问:“夫人,你一下子开两家典当行,这事真的不用跟大人商量吗?” 洛染歪着头问:“他在外面的事我可有问过?” 又青摇头。 洛染又问:“我可有伸手问他要银子?” 又青还是摇头。 洛染道:“这不就得了,我自己的银子,做自己的事,为什么要事事经过他同意?” 何况,两人成亲前也有过约定:他不会干涉她的事情。 当然,她也不会插手他的事。 像他们现在这样,挺好。 午后,傅世坤从醉先楼出来,红光满面,脚步有些踉跄,一看就是因为高兴没少喝酒。 到了府门前,刚下马车,就看见傅世恒从靖国公府后面的小门出来。傅世坤立马酒醒了大半,上前打招呼:“世子爷,您这是要哪里去?” 傅世恒上下打量他一下,率先进了门:“找你问点事。” 傅世坤轻呼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精神一下,赶忙跟上去。 到了书房,傅世恒抬手打住他倒茶:“不用了。” 遂问道:“你刚刚是跟我大哥喝酒了?” 傅世坤没隐瞒:“是。” 傅世恒笑了声:“因为什么?” 傅世坤:“我想开个典当行,有锦衣卫照应的话会容易很多。” 傅世恒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屑:“你?” 傅世坤继续低着头:“对,是我。” 傅世恒又看他两眼:“他答应了?” 傅世坤:“是,所以我请他喝酒表示感谢。” 傅世恒还是不信,可问了半天,傅世坤一口咬定如此。 最后傅世恒也拿他没办法,离开之前还是不死心地问道:“听闻你夫人最近与大嫂走得有些近?” 傅世坤笑了笑,道:“妇人家的事,这个我还不大清楚。世子爷若是想知道什么,我倒可以把内人叫过来问问。” 傅世恒有些烦躁地摆摆手:“算了,不用。” 傅世恒走后,傅世坤身边的小厮问道:“四爷,您看世子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小的还以为他要分一杯羹呢。” 傅世坤眯着眼睛道:“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甚至都想好了,若是他真的纠缠,我不防给他一成利,毕竟靖国公府现在还指着柳家呢。” 小厮有些担心:“可是,县主她会答应吗?” 傅世坤笑笑:“他这不是没开口么,等以后要的时候再说。” 第225章 京中流言 眨眼间就到了过年。 初二一大清早,汪嬷嬷和万管事就将一切准备妥当,洛染夫妻俩用过早饭便坐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傅今安手臂一伸,将人揽在怀里,用披风盖得严实,柔声道:“你眯一会儿,到地方我叫你。” 洛染也没挣扎,两个孩子跟着嬷嬷都在后面的马车上,她也确实有些累得慌。 傅今安见她乖巧地闭上眼睛,忍不住心疼道:“都跟你说过了,外面那些事都交给下人们去做,你可倒好,什么都亲自来,不累你累谁。” 洛染唇瓣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又累得不想说话,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马车一直到了冠军侯府,洛染也没醒来。 最后傅今安实在不舍叫醒她,便这么大摇大摆地抱着进府,孩子则留给了袁书宜。 洛染醒来后看见熟悉又陌生的闺房,一时有些没回过神。 又青见她醒来,赶忙过来:“夫人,您醒了?” 洛染点点头,起身:“我睡了多久了?” 又青拿过衣裙,笑道:“算路上的,快两个时辰了。大人陪着侯爷说话呢,小姐和小公子都在夫人院里,大人吩咐不让人吵着您。” “嗯。” 洛染应了一声,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暖和。 又青又低声道:“夫人,青川在外面候着呢,说有事跟您禀报。” 洛染点头,待梳洗好后去了出了内室。 青川进来行礼后,道:“夫人,您前些日子命属下查的事有眉目了。” 洛染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青川继续道:“大概二十三年前,荣国公府确实有一位女子上门。听说那女子当时已经怀有身孕,是当年荣国公老夫人娘家远房亲戚。那时候皇后还不是皇后。这女子来后,皇后还带她上了两回街,两人关系很好。后来女子生产时难产,一尸两命,最后女子婆家来人,接了牌位回去。” 洛染问:“那女子是哪里人?” 青川:“荣国公老夫人是青州府人,可据属下找到的那个人回忆说,听女子口音像是太原府的。” 洛染:“你问的是何人?” 青川道:“说来也巧。夫人上次提醒属下注意郑家。所以属下就找人乔装后在荣国公府后门守了些日子,恰好遇到一个老者因为年岁大了,干不动,被府中管事撵了出来。属下见其可怜,便找个地方将其安顿,打听后才知道的。而且老汉说,他祖籍就是太原的,所以一听就确定那女子不是青州人。” 洛染点点头:“现在那个老者在哪?” 青川:“夫人放心,属下本想做件好事将他送回祖籍,也算报答了,可老汉说家里已经没人了,回去后也是等死。所以属下就自作主张,在庄子上给他找了个不起眼的活计,既累不着,又不会让人发现。” 洛染道:“你做得很好。他还说什么了?” 青川摇了摇头:“其余没什么了。他当年毕竟是外院小厮,那妇人怎么死的他也是听说,并没有见过。不过他说尸体倒是他跟着去埋的。确定的是,那妇人是生下孩子后才死的。而且是个男婴。” “对了,属下这两日还听到一点风声,说……” 犹豫了一下,看向洛染。 洛染奇怪地看他。 青川想了想才道:“近两日,京中隐隐传闻,说大人不是靖国公的亲生子。而是谢夫人与人私通的……” 野种两个字没说出来。 洛染笑了:“看来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 洛染来到琼华院的时候,正巧洛德运与傅今安也刚从外院过来,在门口碰上。 没等洛染开口,傅今安两步过来,帮她弄了弄披风,责怪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又青:“风大,怎么不替夫人穿好衣裳!” 又青忙低头认错。 洛德运还在旁边,他这么亲密的举动洛染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微微后退一步,道:“是我刚刚嫌喘不过气,故意弄松一些的。” 然后转身行礼:“爹爹。” 洛德运点点头,见女儿气色不错,傅今安言语动作也都熟练,一看就是平日做惯了的事,心里终于放心了。 “好了,都别站在这里了,今日没有外人,一起用饭吧。” 说完,洛德运先一步进去。 洛染有心想说:她还没去宁福院呢。 傅今安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弯腰在她耳边低声道:“老夫人病了。” “病了?” 她怎么不知道? 又抬头看向这个男人,见他眉眼含笑,神情放松,一点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难道他还不知道外面的传闻?这怎么可能?或者是根本不在乎? 带着各种疑问,终于等用过饭,屋子里只剩她与袁书宜的时候,才问:“祖母怎么了?” 袁书宜轻笑了一声:“没什么。之前你爹爹怕你知道担心过不好年,就没告诉你。” “到底怎么了?” 洛染有些急。 袁书宜赶忙道:“我这不是刚出月子没两日么,正柏那日过来看我,我光顾着跟他说话,一时疏忽,让一个小丫鬟偷偷溜了进来。幸好你爹爹那日无事回来得早,见我跟正柏再说话,便去了厢房看轩儿,谁知……” 想起当时的情景袁书宜就一阵后怕。 “怎么了?” 洛染见她脸色不好,追问道。 袁书宜继续道:“旁边的嬷嬷不小心睡着了,你爹爹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小丫鬟欲将被子蒙在轩儿的头上!” “那轩儿……” 洛染脸色一白。 袁书宜忙拉着她的手道:“你放心,没事的。幸亏你爹爹回来得早,那小丫鬟还没来得及就被你爹爹拿下了。” 洛染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是不是二房?” 袁书宜点头,看了一眼外面,压低声音道:“梅姨娘怀孕了。虽然不到三个月,瞒得紧,但是月事那东西瞒不住的。” “是她?” 洛染有些不信,虽然上一世梅姨娘最后也给二叔生了个儿子,但她还不至于孩子没落地就打父亲爵位的主意。 就听袁书宜又道:“你父亲把小丫鬟抓起来,稍微用点手段就招了。是俊儿。” 洛染有些意外但也意料之中:“洛鸿俊?” 第226章 陆沅沅追男人 若说这事是洛鸿俊自己的主意,洛染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或者撺掇。 “可是跟梅姨娘有关?” 洛染问道。 袁书宜点点头:“说是有关,但关系也不大。是府里的下人嚼舌根,被俊儿听了去,又被李氏身边的一个老嬷嬷撺掇,这才威胁一个小丫鬟来害轩儿。梅姨娘这次很聪明,将自己摘得干净。” 自打李氏废了之后,二房后院就落在梅姨娘手里。年前因为印子钱的事,倒是老实了一阵,谁知道这才几天,她以为自己干净了就没事了? “那爹爹呢,最后怎么处理的?” 洛染问。 袁书宜:“你爹爹问清楚状况后,带着小丫鬟跟你二叔和俊儿对峙,可不知道谁把这事通知了老夫人,老夫人以死相逼,你爹也没法把洛鸿俊怎么样,只是让他跪了几日祠堂。又命人打死了那个丫鬟,有嘱咐门口的婆子,没有我跟你爹爹的允许,不得随意放二房的人进来,老夫人也不行。” 洛染觉得这样做并不能解决什么,但也没多说。 从侯府回去,傅今安就见她脸色不好,将人揽在怀里,低声问:“还是不放心?” 洛染摇摇头,闭着眼睛没说话。 回到府中,洛染便回了后院,傅今安站在月亮门,一直看着她的额身影消失,脸上的温情才消失,冷声吩咐:“长影,让人去查查洛德文。” 长影应下。 洛染回到房中,叫来春雨:“你去告诉春桃,让她把梅姨娘撺掇洛鸿俊暗害轩儿不成,反被父亲责罚的事情想办法透露给洛如雪。有好日子不想过那就都别消停。另外,让青川看看李玉堂最近在干什么。” 春雨还从来没见过主子这么生气的时候,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春雨就是知道,主子这次是真的发火了。 第二日,春雨一早就过来禀报:“夫人,洛如雪回侯府了。” 洛染轻声哼了一声。 昨日初二,本该回门,可洛如雪声称身子不舒服没有回去。实则是这几日傅世恒又不知道去哪鬼混了,根本见不着人影,洛如雪觉得自己回去没脸,便找了个借口。 现在终于也坐不住了。 早上的时候,沈聿知给洛染来信,约在玲珑阁见面,正好她也有事跟表哥说,忙完后便出了门。 书房那边,长影得到夫人出门的消息赶忙来汇报:“大人,夫人出去了。” “嗯。” 傅今安应了一声,道:“夫人要开两个典当行,你找人暗中帮一下,记住,别让夫人发现。另外,查清楚流言怎么来的了吗?” 长影道:“查清楚了,应该是跟之前那两件事是同一个人。还有,柳子墨好像发现了高大富在咱们手里。夫人那边似乎也在查高大富的事情,并且,似乎查到了些什么……” 长影的声音低了下去。 半晌,傅今安笑了一下,起身:“走吧,进宫去看看。” 玲珑阁。 洛染看着短短几日不见的表哥,险些有些认不出来了,瞪圆了眼睛围着他转了一圈。 沈聿知好笑,屈指轻轻敲她额头,却被洛染敏捷躲开了。 他眼神一暗。 洛染注意到了,但故意假装没看见,还在笑着道:“别人若不说,谁还能记得表哥还是宣元十三年的探花郎呢?现在简直就像,就像一个捕快!” 沈聿知平时喜爱浅色,类似月白天青之类的锦衣。现在冷不丁换上了玄色,衬得人都冷了几分。 沈聿知手指动了动,负在身后,无奈地笑着摇头:“快别取笑我了,这不是大理寺刚捉来一个探子么,我出来忘记换衣裳了。一会儿回去被你舅母看见,又该唠叨了。” 想起家中那两位,沈聿知忽然感觉到头疼。 洛染自然明白表哥为何是这副表情,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尤其是知道表哥曾经的心意后。 沈聿知看着她低垂的小脑袋,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高高挽起的发髻,有些低落道:“染染什么时候跟表哥也这么生份了?” “我……” 她刚想否认,可对上沈聿知有些受伤的眼神,又没说出口。 沈聿知叹了口气,悠悠道:“你,知道了?” 洛染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喃喃道:“表哥,对不起。” 沈聿知盯着她,忽然问道:“如果当初你知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会嫁给他吗?” 洛染抬起头愣住了:“这跟嫁不嫁给他有什么关系?” 沈聿知皱眉。 洛染苦笑一声:“表哥,你很好,很好。可是我不好。我没了清白,未婚先孕。若不是有你,我早就被浸猪笼了。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你,耽误你一辈子呢?” “染染!” 沈聿知语气陡然凌厉起来:“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洛染却无所谓,坦然道:“难道这不是事实吗?不是我不说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表哥,沈家自来是清流之家,几辈人积攒下来的名声,不能在你我身上毁于一旦。” “那如果没有那些事呢?” 沈聿知还有些不死心。 洛染歪着头认真想了想,道:“如果没有那些事,现在我应该嫁给傅世恒了吧。所以,世上没有如果。表哥,我们人活着,应该向前看,对不对?” 沈聿知本也不是认死理的人,也并没有达到传说中的那种非她不娶不可。只是少年慕艾,那是他第一次心动,无论得不得到她这个人,在他心里,都是最美好的一段记忆。 两人说开后,他反倒没那么介怀了。 笑着道:“看来我还没有表妹想的通透呢,倒是被你教训了一番。” 洛染摇头:“表哥本就是个心思豁达之人,只是一时没想到而已。” 对于她的拍马屁,沈聿知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反而道:“所以呢,你就告诉陆沅沅那些?” 洛染有些心虚地看向旁边:“我,我也没说什么啊。” 沈聿知气笑了:“还没说什么?有你和夕晴这两个小叛徒,你们就差把我有几根头发都告诉她了!我什么时候上衙门,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通通都被她摸了个透!你明日回沈家去看看,你舅母都以为我最近开始倒卖文房四宝了!” “啊?什么意思?” 洛染不解。 沈聿知白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你跟夕晴谁说的,说我喜欢写字,她可倒好,什么字帖笔墨纸砚,足足送去沈家一马车!” 洛染张大了嘴巴:陆沅沅追男人这么凶悍吗? 第227章 说者无意 提到陆沅沅,洛染还想多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自己说多了不大合适,而且见沈聿知也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便问起旁的: “表哥今日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洛染坐下后问道。 沈聿知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担忧:“你最近还好吗?” 洛染愣了一下,笑着道:“想必表哥也是听到京中流言了吧?” 沈聿知点头,没有隐瞒道:“我认为敢传这种流言之人手里肯定有什么证据,况且,那个高大富……” 洛染垂眸思索片刻,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道:“表哥,这件事我现在也只是猜测。具体的我还不能跟你说。” 沈聿知盯着她半晌,才道:“好,不过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两个孩子。万一靖国公那边对你有什么不利,立马通知我。一个靖国公而已,就算他背后是柳家又如何。” 洛染看着自信风发的表哥,又想起上一世沈家的凄惨下场,不忘提醒道:“表哥可别忘了,听说那个柳子墨不是一般人。而且他这次回来应该就不走了,以后同在京城,你万事小心。” 沈聿知认真答应:“好,我知道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沈聿知又问:“听闻你最近让青川在张罗开典当行?” 这件事洛染并没有隐瞒,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最后道:“最后无论是太子胜还是三皇子胜,我们手里如果没有有分量的筹码,最后只能任人宰割。所以,我想从典当行入手,如果能收集郑家和柳家的证据更好,如果不能,就让他们两家狗咬狗,我们从中赚取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沈聿知半晌没说话。 洛染有些心里没底,迟疑道:“表哥,可是我哪里想的不对吗?” 沈聿知摇头,心疼地看着她。 眼前这个小姑娘,比夕晴还小一岁。 虽然她如今已经为人妻为人母,自己也不该再有那种心思,可还是忍不住打心底心疼她。 最后道:“你说得对,沈家想独善其身也难。不如这样,我入股你的典当行如何?” 怕洛染不同意,又道:“放心,我不会白白帮你忙,你要给我三成利!” 洛染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可以吗?你要不要跟舅舅商量一下?” 沈聿知摇头:“不必,这事我就能做主。一旦我们把这个典当行做起来,真正着急的是柳家。因为傅世坤表面是靠着柳家,可柳家却一点捞不着好处,只能眼看着郑家和我们赚银子,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不怕他们动,就怕他们不动。” 洛染点头:她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其实沈聿知还有一点不明白,不明白洛染为何对柳家那么大敌意。想了想,觉得可能还是上次李氏对她下毒那件事吧。 不得不说,这一点上,沈聿知与傅今安不谋而合。 傅今安也没想到,他身边的小女子竟然用自己看似蠢笨的方法最后却帮了他大忙。 - 出了玲珑阁,洛染本还想去黄介那里看看,可现在有了表哥入股帮忙,倒省下她很多事,便坐上马车直接回府了。 醉仙楼,柳梦双手拍拍吃饱喝足的小肚子,满足地对一旁的男人道:“二叔,您怎么不早回来啊。您都不知道,那个傅明珠仗着她大哥是锦衣卫指挥使,来过醉仙楼几次,整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可是祖母和姑母还不让我教训她,真是气死了!” 柳子墨站在窗前,看着街上一对年轻男女,忽然回头问:“傅明珠?” 柳梦儿撅着嘴道:“对!她还整日做梦能嫁给表哥做三皇子妃呢。可是姑母说了,等后年我及笄,就让表哥娶我。她算个什么东西!现在不过是利用他们家给表哥跑腿罢了,真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柳子墨转过身,继续看着下面。 别人都说善宁县主大义,收养两个将士遗孤。可现在满京城谁不知道,那两个孩子就是傅今安的种。不然依照那个活阎王的性子,能给别人养孩子? 大家只不过碍于皇上的面子,心知肚明不说罢了。 “那个善宁县主呢,怎么样?” 柳子墨忽然问道。 “什么怎么样?” 柳梦儿奇怪地问道。 柳子墨坐下,端起茶盏,透亮的茶水中仿佛映出一抹倩影:窈窕的身姿,白皙的脸颊,倾城的容貌,一颦一笑间都动人心弦。 柳梦儿见二叔不说话,想了想道:“我也不大清楚。她之前一直在江南,才回京没两年,平时也不怎么出门。不过洛如雪很不喜欢她,有一次还想把我当枪使给她下毒呢!” 柳子墨瞳孔微缩:“靖国公府世子夫人?” 柳梦儿点头,笑嘻嘻道:“二叔,您这才回来几日,这京城的女子您都认得差不多了,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娶个二婶回来啊?” 柳子墨屈指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吃好了?吃好就走,我还有事!” 柳梦儿捂着头撒娇:“我才不是小丫头片子呢,过完年我都十三了!不过说真的,二叔,您娶妻的时候可得睁大点眼睛,千万别娶个洛如雪那种女人回来!还不如那个洛染呢,虽然带着两个孩子,可她长得好看啊,性子也不错。只可惜,你回来晚了!早两年回来,没准她现在是您夫人了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柳子墨这么多年在西北,不缺女人。可无论多么水灵的女人到了那种地方,都会被漫天风沙吹干了水分,哪像京城的女人,一个个水灵灵跟个花骨朵似的。 不过他柳子墨也不是什么人都行的。 - 正月初六,洛染生辰,也是她嫁人后第一个生辰。 洛染本就不喜热闹,也只请自家人过来吃个饭,就算过年宴请了。 一大早,洛染早早醒来,迷迷糊糊地坐在梳妆镜前让又青梳妆。 可梳着梳着,感觉有些不对,一抬眼,看见镜中高大的身影时,瞌睡瞬间没了大半:“你怎么在这里?” 她醒来时这人明明已经走了,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傅今安手里拿着象牙梳,一下下慢悠悠地为她梳发。 洛染看了一眼旁边的沙漏,有些着急,但又不好明说,只道:“这种事还是让又青来吧。” 傅今安仍低头认真地摆弄手中的头发,道:“今日是你生辰,为夫亲自为你绾发。” 坚持不过,洛染只好乖乖坐好。 第228章 你不适合 透过铜镜,看着身后不紧不慢的男人,洛染哪还有瞌睡,早就精神了。 一双秋瞳紧紧盯着,生怕他给自己弄个像男子那种的束发。 幸好没有。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很清晰,手背上脉络微微有些凸起,拿惯了刀剑的手,如今盘起女子的发,竟然也那么好看。 不知不觉,洛染就看呆了。 傅今安虽然手上动作没停,但小女人脸上每一丝表情他都看在眼里。 看着她渐渐有些迷离的眼神,嘴角愉悦地上扬。 终于,在洛染忽然感觉眼前一黑,才从怔愣中回过神,脑袋微微后仰,望着眼前放大的俊颜,吃惊地问:“你要做什么?” 傅今安拿着一支石黛,挑眉:“给你画眉啊。” 洛染狐疑地看着他的手,有些不相信:“你会吗?” 傅今安一手放在她的颈后,扶住:“一会儿你看看就知道了。” 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洛染只好闭上了眼睛,心里却在盘算,一会儿得抓紧了,不然表姐她们该过来了。 傅今安的手很轻,落在她细细的眉毛上,有些痒痒的,呼出的热气又不小心钻进她的鼻孔,不自然就想起了夜里两人相拥而吻的时候,脸上红霞满天。 傅今安看着染上粉色的面颊,终于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声音有些哑:“我的染染真好看。” 又继续认真画眉。 洛染感觉自己脖子有些些坚持不住的时候,某人终于放开了她。 身体微微后移,独自欣赏了一会儿才点头:“嗯,第一次还不错,下次肯定会更好。” 噗! 洛染被他逗笑了,知道这人骄傲,却不知道他还这么自卖自夸。 可等她看到镜中的自己时,也愣住了。 傅今安见她不说话,刚刚还满脸的自信忽然变得有些不确定,甚至有些小心翼翼:“怎么,不喜欢吗?那我给你重新画……” “不用了。” 洛染起身:“时间来不及了,人应该快到了吧,我去看看。” 傅今安看着洛染有些匆匆的身影,又歪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摸摸自己的眉毛,自言自语道:“真的那么难看?我试了很多次啊。” 出了屋子,又青便看见主子紧绷的脸放松,嘴角一点点上扬。 又青眼睛一转,笑道:“夫人从前都是柳叶眉,精致是精致,可看着没有威严。不像这种眉毛,显得英气,人也都精神了几分。” 洛染抬手想摸,想到什么又放下了手,生怕染晕了。 她刚刚看见镜中的自己时,想法跟又青是一样的。甚至有一瞬间都不敢相信,那么英气焕发的人竟是自己。 有个秘密一直藏在她心里,无论当初初见这个男人时状况多么糟糕,也曾被他气得恨不得杀了他,可不能否认的是,这人一副好皮相早就深深印在她心里。 尤其是那锋利入鬓的长眉,深邃幽暗的眸子,每次看了,都让人不自觉地陷入其中。 陆家兄妹是最先来的,陆沅沅一来就发现了洛染的不同,抱着她的胳膊央她也给自己画一个这样的眉毛。 洛染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看向一旁的罪魁祸首。 傅今安摸摸鼻子,假装没听见陆沅沅的话。 陆沅沅看着两人,道:“染姐姐,我让你帮我画眉毛,你看傅大哥做什么?” 哪怕两人成亲了,陆沅沅还是喜欢叫她染姐姐,无论傅今安明里暗里警告她几次,她都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 陆久臣在一旁岂能看不出夫妻二人之间的哑语,抱着双臂看热闹。 最后,洛染实在没办法,刚要点头答应时,就听某人悠悠开口:“这恐怕不行。” 陆沅沅:“为什么?” 就听某人道:“你不适合。” 陆沅沅更加不解:“你又不是女人,你怎么就知道我不适合?再说了,我还没画呢!” 傅今安挑眉,颇有些得意道:“这是我为染染亲自画的。你若喜欢,就赶紧把沈聿知拿下,听说他画技也还尚可。” 陆沅沅脸一红,跺着脚道:“染姐姐!傅大哥怎么这样!我们走,不理他们了!” 洛染也忍不住笑,对陆久臣点点头,跟着陆沅沅离开。 走出去两步,就见陆沅沅忽然又停住,转头对傅今安大声道:“你说错了!沈大哥画技不是尚可!难道你不知道么,在京中,小沈大人的山水画一画难求!我倒是没听说过傅大哥有什么画能拿得出手!” 说完,就跟后面有鬼似的,扔下洛染自己提着裙摆跑了。 傅今安黑着脸站在原地。 洛染忍着笑,还是劝了一句:“沅沅年纪小。” 说完也转身走了。 傅今安冷冷地看着陆久臣。 陆久臣双手举起:“这可跟我没关系,我可不背这个锅!” 傅今安:“你是她哥。” 陆久臣:“你还是她堂哥呢。” 傅今安:“你是亲的。” 陆久臣:“都是陆家的血。” …… 两个大男人,居然像个孩子一样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服输。 长影扶额。 客人很快到齐了。 说是客人,也就自己家里人,加上岳婉禾。 只是听道沈聿知来了,陆沅沅掉头就要跑。 沈夕晴一把抓住她:“喂,你跑什么?你给我大哥送礼物的时候不是挺胆大的吗?” 陆沅沅苦着脸。 想起沈聿知那日跟自己说的话,洛染也忍不住笑:“沅沅啊,谁教你那么做的啊?” 陆沅沅精致的绣花鞋在地上蹭啊蹭,低声道:“我大哥。” “谁?” 沈夕晴大声道。 陆沅沅垮了肩膀:“我大哥说的,遇上喜欢的,先用银子把她砸晕,再用魅力把她迷晕,我这第一步就失败了。” 岳婉禾,沈夕晴,洛染,三人面面相觑。 陆沅沅刚又要说什么,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来不及告别,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洛染看着一起进来的两个身影,扯开嘴角笑了笑:“小舅舅,表哥,你们来了。” 沈聿知看着门缝里露出的一抹粉色裙摆,不自觉皱了皱眉。一旁小夫子似的袁正柏也看到了,板着脸拿出一只盒子递过去:“外甥女不必客气,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 每次提起洛染这个便宜小舅舅,岳婉禾和沈夕晴都忍不住笑。 这会儿又差点忍不住,眼看着袁正柏严肃的小脸一点点变红,洛染才道:“小舅舅,表哥,夫君和小王爷在书房,我让人带你们过去吧。” 等沈聿知和袁正柏离开,陆沅沅才敢鬼鬼祟祟地出来。 第229章 生辰 陆沅沅出来后还有些不放心,抻着脖子往外看。 沈夕晴在一旁揶揄:“别看了,人都走了!我还以为你平时多厉害呢,我大哥又不吃人,你说你跑什么啊!” 陆沅沅泄气般地坐在岳婉禾和洛染中间,低着头不说话。 洛染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忽然想起来,道:“对了,将军回来了,你们不是想看它和它的孩子们吗?” 果然,陆沅沅一听有小猫儿玩,顿时将不开心抛在脑后,嚷嚷着今天说什么也要抱走一只。 洛染见她这样,终于松了口气。 沈聿知和袁正柏到了书房外院,袁正柏主动停下脚步,道:“沈大哥,你先进去吧。我见这院子里景色不错,我想随便走走。” 沈聿知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小小年纪,极有分寸,知道锦衣卫指挥使的书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便主动开口避开。 沈聿知点头,这时长影过来,朝二人作揖:“小沈大人,袁公子,里面请。” 袁正柏看了一眼沈聿知。 沈聿知点点头,两人这才进了书房。 傅今安正襟坐在书案后,陆久臣依旧毫无形象地瘫在圈椅里,看着沈聿知身后还跟着个小小少年,不自觉笑了:“你就是善宁那个小舅舅?” 袁正柏上前行礼:“草民袁正柏参见庆小王爷。” 陆久臣随意摆摆手:“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是不是啊,晏回?” 傅今安抬眼看了袁正柏一眼,问:“听说您今年要下场了?” 袁正柏表情严肃,认真答道:“是。” 傅今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反而看向沈聿知:“听闻前几日你遇上柳子墨了?” 沈聿知给袁正柏倒了杯茶,笑道:“正柏,你尝尝,傅大人这里的茶据说都是皇上亲赏的,你尝尝有什么不同。” 袁正柏忙双手接过,道谢。 傅今安笑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小沈大人若是喜欢,以后有的是。” 说这话的同时,故意看了一眼陆久臣。 陆久臣也看向沈聿知。 沈聿知假装没听出来,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昨日我跟伯尧去城外,正好柳子墨新官上任,在城门口遇上了,便说了几句。” 傅今安点点头,道:“依你看,柳子墨这次回京,目的是想干什么。” 沈聿知没说话,低头想了想才开口:“过些日子皇上要在宫中设宴,届时想必各个藩王都会有所动作。依傅大人看,该当如何?” 傅今安没回答,陆久臣却满不在乎地道:“不过都是试探罢了,无非是想看看皇上削藩的决心有多大,放心吧,他们不敢做什么。” 沈聿知却道:“可是我怎么听说有人暗示西肃王,只要他支持三皇子,一旦等三皇子荣登大宝的那一天,承诺绝不削藩呢?” “什么?” 陆久臣好像听到什么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陆景州?毛都没长齐呢,竟敢夸下如此海口?” 沈聿知看向傅今安。 傅今安却道:“你与其关心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将沈家从太子一系剥离出来吧。沈大人入内阁的事定了。”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袁正柏暗暗心惊。他现在有些后悔跟着沈大哥来了,努力低着头,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 可陆久臣却不想放过他,道:“善宁她小舅舅,你父亲是御史,你说万一有人结党营私,残害皇嗣,这事该怎么办啊?” 袁正柏虽然读书好,脑子也聪明,但毕竟年纪还小,也没入官场,听到陆久臣的话,脸都白了。一是自己不知该如何回答,生怕自己说错话给袁家或者姐姐带来麻烦。 双唇紧紧地抿着。 沈聿知看了两人一眼,又看向书案后的那人,想起最近京中传言,心里掀起骇浪。 陆久臣却话锋一转:“哈哈,别往心里去,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哪有人那么大胆,连皇嗣都敢害?” 等人走后,傅今安才开口:“你就不怕这么说吓着他们?” 陆久臣满不在意地耸耸肩:“别跟我装糊涂。我不信你没查出来最近那些谣言从何而来。看来,皇伯父不想看你这么逍遥自在了。” 傅今安倒没想那么多,他现在想的是:那个小女人到底猜到或者查到了多少。他倒是很好奇,那个小脑袋到底能忍多久才能亲自来问自己。 从傅府出来,袁正柏偷偷扯沈聿知的衣袖:“沈大哥,那时在书房,庆小王爷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聿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不用管他。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参加秋闱。” 袁正柏认真地点头,又有些担心地问:“那……外甥女没事吧?” “你是问染染?” 沈聿知冷不丁听外甥女几个字,愣了一下。 袁正柏红着脸点头。 沈聿知笑笑:“放心吧,染染没事,洛家也没事,你姐姐更没事。” - 忙活了一天,洛染有些累了,送走了客人之后,刚要坐下卸掉头上的珠钗,就见傅今安进来,什么都不说,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喂!” 洛染争不过他,只好跟着。 幸好这人步子迈得大,却不快,她跟着也不费力。 傅府很大,嫁过来这么久,洛染都没走遍过,平日也只是在花园那里散散步。 心里却想着,等天气暖和了,青宁和景行走路也稳当了,院子肯定关不住他们了,到那时再好好逛逛。 就是现在,每天不出来转两圈,两个小家伙都不高兴呢。 心里想着孩子,不自觉就被男人带到小门处。 穿过小门,就是他曾经的院落,旷而大。 可那是以前,现在宽敞院落里的大树上挂满了灯笼,形状各异,五颜六色。 从各种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到争鲜斗艳的花朵,看得洛染都有些迷了眼,仿佛一不小心进了神话般的世界。 洛染徜徉在每一棵树下,仔细凝望每一盏灯笼。 每盏灯笼上都有一句话: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 念着念着,洛染的眼角就有些湿润。 这一刻她在想:只要他是真心,这辈子,她都愿陪他走一遭。哪怕最后两人分道扬镳,起码她试过。 这辈子不同于上辈子。 上辈子她没尝到夫妻间的滋味,却为此没了性命。 而这辈子,她尝到了,食髓知味,怎么舍得就这么放弃? 第230章 姓陆 傅今安走到她身边,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润,故意轻松道:“傻瓜,这就感动了?没想到你这么好骗。” 好好的气氛被他这一句话,瞬间弄得哭笑不得,洛染抬手拍掉他的手,嗔道:“当然好骗,不然当初我怎么就信了你所谓的阻珠丸!” 傅今安脸皮厚,谎言被拆穿,一点没不好意思,反而沾沾自喜:“是啊,要不然现在咱们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一双儿女?” 洛染瞪他一眼,故意道:“好了,不就是灯笼么,看过了就回去吧!” 嘴上这么说,脚却挪不动步,天知道她多想把这些灯笼都挪到自己院子里去。 想到这,她有些怨这个人。费了这么大劲,弄这么远!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傅今安笑道:“放心吧,等你看完了,我就让人把这些都挪到咱们院子里去,让青宁和景行也看看。所有美好的东西,我都想让你第一个看见。” 不得不说,这男人说起情话来,洛染总是有些招架不住。 “你看!” 傅今安突然指着她身后道。 不等洛染回过头,就听见接二连三的爆竹声,接着便是漫天烟花。 他拥着她。 她靠在他怀里。 直到烟花放尽,洛染还是有些回不过神,喃喃道:“这是我看过最美的烟花。” 傅今安挑眉:“夫人满意就好。也不枉他们研究了这么久。” 洛染惊讶:“专门为我?” 傅今安点头:“不然呢?你之前见过这种?” 洛染回想起刚刚漫天的绚烂,摇摇头。 傅今安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洛染有些不敢相信:“还有?”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傅今安卖了个关子。 于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善宁县主今日生辰,不说那前所未见的烟花,就是祈福的孔明灯,都在空中飘了整整一夜…… 正月十五,皇上在宫中设宴,四品以上官员都可以携女眷参加。 也不知道皇上今年是怎么想的,按理说,三年一次的藩王入京,应该在年前宴请。可是一拖再拖,一直到正月十五,才从宫中传出消息。 前一日,洛染就命人准备好了第二日进宫所穿的衣服,一直等到晚上,傅今安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一进屋,就看见洛染还坐在灯下,衣裙整齐。 “你怎么还没睡?” 傅今安一边脱下披风一边问。 洛染上前接过披风,小声道:“明日我不想带青宁和景行进宫。” 傅今安将手放在自己颈下试了试,不凉,这才牵起她的手往内室走,道:“怪我,忙得忘记告诉你了。明日人多,就不折腾两个孩子了,回头我去跟皇上和太后讲。” 他的手很大,无论什么时候都干燥而温暖,被他这么牵着,听他这么说,洛染担心了一下午的心,简单一句话就被抚平了。 但因为隐隐猜出他的身世,又有些不放心:“太后她老人家会不会不高兴?” 傅今安笑道:“放心吧,太后不会计较这些的。” 想了想,又道:“我想趁着这个时候,把青宁和景行的身世公布于众。” 洛染一听,脸色有些不好。 傅今安看出她的紧张,将人揽在怀里,柔声道:“别怕,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跟我怎么说。我们现在这是在商量。” 洛染拼命忍着,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傅今安也不急着开口,就这么拥着她,等待她一点点平复。 过了许久,洛染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心里有些慌乱,却还是一点点问出口:“你姓傅还是姓陆。” 傅今安低下头,薄唇落在她轻颤的眉睫上,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回道:“陆。” 洛染身子一颤。 傅今安的手又紧了紧,轻轻抚摸她的脸:“别怕,睁开眼。” 可是无论他怎么说,洛染就是不肯把眼睛睁开。 这些日子,通过绮琴传来的消息,还有春雨跟那个老嬷嬷打听来的,加上高大富,以及京中流言,所有的东西串联在一起,答案很明显。 可洛染不敢相信,更或者说,她不想相信。所以她借口过年忙,借口开典当行,借口一切可以利用的借口,就想把这件事忘掉。 当初,她说死也不嫁入傅家。 可是,跟皇家比起来,傅家又算得了什么呢? 上辈子她的死,爹爹的死,沈家几十口人的命,她可以算在二房头上,可以算在傅家头上,重生回来,就算是柳家、是皇后,她也没怕过。 她知道自己不聪明,也没有那么厉害的手段,但是她相信,只要她不放弃,总会有办法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傅今安是皇上的儿子,一旦身份暴露,她面对的可是皇上,更甚至是…… 她已经死过一回,没什么怕的。可是她还有两个孩子,他们才刚刚会说话,会调皮,会喊自己娘亲,他们是那么可爱…… 不知不觉,洛染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傅今安第二次在她脸上看见这种绝望的表情,一时间心针扎似的疼。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一个劲儿地保证:“染染,你别怕,只要有我在,你和孩子们都会好好地,我发誓!哪怕我碎尸万段,也不会让人伤你们分毫!”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姓傅姓陆又如何? 孩子正名不正名又如何? 大不了他带着他们母子三人远走高飞,去他的皇子、皇位! 过了许久,洛染才一点点镇静下来。 傅今安心疼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对不起。” 洛染轻轻摇头。 傅今安又道:“你不想,我们就不公开,只要我们知道他们是我们的孩子,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 “真的?” 洛染有些不敢相信,水润的眸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傅今安郑重点头:“是。” - 正月十五,宫中设宴。 这一次洛染只带着春雨一人进宫,又青紫竹和紫芙都留了下来。虽然府中有傅今安的暗卫守着,可宫宴结束会很晚,她实在放心不下两个孩子,便尽可能多的留人在府中。 那日她让人把梅姨娘撺掇洛鸿俊暗害轩儿不成反被罚的事告诉洛如雪之后。洛如雪那个炮仗脾气果然回去大闹一番。 原本洛德文听后也很生气,可没等罚梅姨娘呢,就传出梅姨娘怀有身孕的消息。 眼看着洛德文要护着梅姨娘,洛如雪气血上涌,伸手推了梅姨娘一下。 也不知道是梅姨娘娇气还是洛如雪倒霉,总之梅姨娘小产了。 洛德文大发雷霆,言称出嫁的女儿无权插手娘家的事,把洛如雪赶出了家门。 洛如雪不甘心,心里这口气没地撒,一直憋着呢,洛染可怕她疯起来乱咬人。 第231章 看好戏 洛染一出门,正巧碰上方氏带着洛如雪和傅明珠上马车。 遇上了就得打招呼。 洛染上前行了礼:“母亲。” 又朝傅明珠和洛如雪微微点头:“弟妹,妹妹。” 这是在外面,不得不做样子。 方氏受了她的礼,像模像样地嘱咐了几句:“今日宫里贵人多,进了宫别乱跑,雪儿和明珠也一样。” “是。” 三人齐声应道。 出来之前,傅明珠可能特意被方氏敲打过,为了给柳贵妃和三皇子留下一个好印象,这些日子学的规矩见效了。 看见洛染虽然眼里也有不屑,但起码没用人提醒就知道给她行礼了。 洛染微微一笑,点头夸赞:“妹妹今日真好看。” 傅明珠今日穿了一身茉莉黄色的衣裙,上面用金线绣着许许多多小蝴蝶,阳光一晃,发出淡淡的光芒,确实好看。 只是傅明珠的肤色有些暗,偏黄,不像洛染那种白得发光。配上这种颜色的衣裳就显得皮肤更加暗沉了。原本就不很出挑的样貌也被掩盖两分。 再看洛如雪,就会打扮许多。 生产后没多久,身段就已经恢复如初,腰肢虽比不上从前纤细,但因为胸前鼓鼓的,加上石青色的披风一衬托,整个人就显得很清爽,又带着一丝妩媚。 “大嫂这身衣裳颜色太深了,显得整个人气色都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嫂最近听说了什么流言,寝食难安呢!” 洛如雪终于找到了出气的地方,见那个瘟神又站在远处,便忍不住出言讽刺。 她听说那个流言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这几天就等着靖国公把这夫妻俩逐出傅家呢。可也不知道公婆怎么想的,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就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凭什么自己身为世子夫人得不到丈夫的宠爱,母亲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父亲又被个姨娘迷惑得连自己这个亲生女儿也不认了。 而洛染却带着两个野种嫁了个野种,每天过着不用立规矩逍遥自在的日子? 凭什么! 洛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笑着道:“我也觉着这身衣裳颜色有些深了,可是没办法,县主的宫装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样,要不弟妹有时间去跟礼部的人说说,把这规矩改改?” 洛如雪一噎,她有多大的面子敢让礼部改规矩啊。 方氏见洛如雪主动挑事最后却落不得好,开口打断了她们的话:“好了,时候不早了,都赶紧上车吧。” 洛染微微点头,等方氏上了马车之后她才转身离开,只是刚走两步,突然回头对正准备上马车的洛如雪道:“对了,妹妹从前跟李家表姐关系很好,想必你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吧,今日终于可以见着了。” 她指的是当初选秀入宫的李新月。 而洛如雪一听到李家,白了脸。 傅今安看着身边心情很好的小女人,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宠溺道:“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洛染挨拍掉他的手,嗔他一眼不承认:“我才没有!” 傅今安挑眉,身体放松地靠在榻上,笑着道:“对了,你前些日子安排的好戏,今日该登场了吧?” 洛染看着看着他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些庆幸:庆幸没与他站在对立的一方。 正胡思乱想间,额头忽然传来一阵疼痛,洛染捂着额头,怒目瞪着某个罪魁祸首。 傅今安不以为意:“你这小脑袋瓜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洛染才不会跟他说自己那点小心思,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安排了好戏?” 傅今安却不肯说了,闭上眼睛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洛染知道,他这是想让自己求他。 怎么求? 这人满脑子都是夫妻间那档子事,这是在外面,洛染可拉不下这个脸。只能生生忍着内心的好奇。 傅今安半眯着眸子,看着她跟青宁一模一样粉嘟嘟的唇瓣,一会儿抿起,一会儿又微张,想了想再闭上,反反复复看得他心痒痒的。 若不是顾忌这是在外面,他早就把人吞进肚子里去了,这几日她心情不好,他都在极力忍着没亲热,早就有点受不了了。 想起自己从前坐怀不乱的意志力,与现在只看见她的唇瓣就有些心热的样子相比,傅今安都觉得不认识自己了。 幸好,靖国公府离皇宫并不远,马车一停,傅今安率先下了马车。 被冷风一吹,体内那股燥热终于褪下去一些,这才回身扶洛染下来。 等方氏她们都到了,傅今安才离开,离开前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戏要在人多的地方唱才有意思。” 洛染心里隐隐有些猜到了。 凤鸾宫,夫人小姐们都到得差不多了,正家正热闹地说话,就听内侍通传:“皇后娘娘,太子和三皇子殿下来给娘娘请安了。” 皇后愣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此时大殿里还有许多未成亲的姑娘,躲也来不及了,皇后只好命人弄来屏风,暂时让大家进去躲一阵。 眼看着许多人都进去了,傅明珠还坐在原地没动。 在皇后看过来时,傅明珠半弯着身子有些哭腔道:“请皇后娘娘恕罪,臣女,腿麻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随意摆摆手:“无妨,你就坐着吧。” 那么多夫人们在,多她一个也不打紧。 果然,当李玉堂跟在三皇子身后进来的时候,洛染便看见李玉堂的视线一直落在洛如雪身上,洛如雪一紧张,不小心将身边的茶水打翻,湿了衣裙。 傅明珠都摆好姿势正准备给三皇子行礼,谁知道被洛如雪这一下子,将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尤其是一直盯着傅明珠的柳梦儿。 柳梦儿仗着与姑母是柳贵妃,刚刚大家都动的时候她就没动,这会儿见大家都看向那边,娇俏出声:“表哥,你身边这人是谁啊,怎么随便带进宫里呢,看把傅世子夫人吓的!” 洛如雪两次利用她,这个仇她还没报呢。 她刚刚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跟在表哥身边那个男的,一进来就盯着洛如雪看,所以表哥才跟着他看了傅明珠一眼。 三皇子陆景州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欠妥,忙躬身行礼:“请母后恕罪。” 皇后看了一眼柳贵妃,又看看进来后目不斜视,规矩礼仪都无可挑剔的太子,满意地点点头,大度道:“无妨。只是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问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太子的。 第232章 私会 “回母后的话,年前沐南王送给父皇一株南海红珊瑚,想着正好今日各位夫人们都在,让儿臣来请您和各位娘娘夫人们移驾御花园,共同欣赏。” 皇后想到还有藩王在场,有些不明白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三皇子也在一旁接道:“母后,母妃,儿臣也是过来接您们的。” 皇后来不及多想,遂点点头,对大家道:“既如此,那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吧。” 又看了一眼还在低着头的洛如雪,道:“来人啊,带傅世子夫人下去换身衣裙。” 洛如雪起身谢恩,匆匆忙忙跟着一个小宫女走了。 洛染看了一眼还在盯着洛如雪背影看得李玉堂,微微一笑,转身出去。 趁着大家往外走,柳梦儿上前拉着陆景州的衣袖到一旁,问道:“表哥,你怎么跟那种人混在一起?” 她指的是李玉堂。 十五岁的陆景州还没长开,脸上还有些稚嫩,可像极了柳贵妃的那双狭长眸子,看着就让人心生警惕。 对于这个小表妹,陆景州还算有些耐心,道:“你是说玉堂兄?” 柳梦儿讽刺地一笑:“玉堂兄?就他也配?” 现在京城中都流传李玉堂命根子没了的事。 要说这事怎么传出来的,还要感谢陆久臣。 有一次,怡春院新招来一些小倌倌,深受一些大人公子的喜欢。只是这事藏得隐秘,没几个人知道。 一天,陆久臣请几个公子喝酒,其中一人喝多了,走错了房间,一不小心就走到最里面的一间。 这本也没什么,无非就是男欢女爱,在这种地方不干那事才不正常。可意外的是,那公子竟然看见李玉堂趴在床上,小倌倌骑在他身上!那姿势…… 那位公子当场就蒙上眼睛,连声道歉退出去,还体贴都关上了门。 回去后,那公子趁着酒劲,就把这事传了出去。 一时间,李家人好一阵连门都不敢出。就连傅世恒都因此被牵连,被人嘲笑了几回,因为李玉堂毕竟是他夫人的表哥。 事情被揭开,李玉堂反而肆无忌惮。 最近,不知怎么攀上了三皇子,整日跟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别人都说,他是陆景州养的小倌。 试问,柳梦儿身为未来的三皇子妃,怎么能忍得了? 尤其是今日表哥竟还把他带到宫里来了! 陆景州眼里闪过一抹无奈,悄悄牵起柳梦儿的手,道:“表妹莫生气,你也知道,最近藩王入京,太子表哥得了父皇夸奖,如果我在不做点什么,就被人比下去了,父皇哪还记得我这个儿子啊!” 柳梦儿的手被表哥牵着,小脸红红的,明显不生气了,但还是问道:“他能帮你做什么啊?” 陆景州笑了下:“这你就不用管了。对了,前些日子我上街看见个簪子,觉得适合你便买了下来,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好不好?” 柳梦儿噘着嘴别过脸:“谁稀罕你的东西!” 陆景州笑着凑过去,趁人不注意在她脸上吧唧一口:“我喜欢送表妹。” 哄好了柳梦儿,陆景州才离开,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问李玉堂:“见着了吗?” 李玉堂恨恨道:“她最近躲得紧,我想尽办法也没成。不过殿下放心,一会儿总会有机会的。” 陆景州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道:“玉堂兄别着急。这是皇宫,又不是靖国公府,她总不能一直躲在凤鸾宫里不出来。” 李玉堂点点头:“殿下说的是。” 陆景州深深看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李玉堂明白,立马露出一个笑容:“殿下一会儿可以尽情玩乐,在下送殿下回去。” 陆景州总算高兴了。 - 所谓倾世难寻的南海红珊瑚确实壮观。 远远地,没等看见珊瑚的影子,反射出的阳光照在冬日的树上,斑斑驳驳,树上好像开满了红色的花朵,比红梅还要耀眼。 等到了近处一看,真是美轮美奂,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好看吗?” 洛染正看得出神,耳边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眼睛都没动,盯着珊瑚树点头:“好看。” 因为她知道,他既然敢这么大咧咧地站在她身边,周围一定是安全的,遂问道:“李玉堂跟三皇子……” 那些污糟事傅今安不想说,怕脏了她耳朵,而是将她头上的簪子扶了扶,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三个字:“钟合宫。” 刚说完,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叫他。 洛染看了那人一眼,身材高大,面黑,一看就不是京城人士。想必应该是哪个藩王府的吧。 傅今安离开后,洛染看了一圈,见李新月在人群中死死地盯着自己。 她微微一笑,故意找了清静的地方坐下来。 果然,她刚坐下,就有人过来了,只是不是李新月。 洛染看着眼前的宋清宥,险些没认出来,毕竟是入朝为官已经快两载的人了,脸上的智稚嫩早已褪去,带着一丝威严。 可与前世相比,眉宇间似乎又多了一些阴郁。 洛染客气道:“原来是宋大人。” 宋清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也有些不敢认了。 他发现,每一次看见她,每一次都不一样,只是一次比一次惊艳,一次比一次耀眼。 “你,还好吗?” 他终于开口。 说完自己也有些后悔,不等洛染回答,自嘲道:“看你如今的样子,怎么会不好呢。” 洛染叹了口气:“宋……” “哎呦!” 一道娇俏的声音打断了洛染刚要开口的话。 就见李新月捂着帕子进来,视线暧昧地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儿,笑道:“本小主不会是打扰二位了吧?” 洛染垂眸,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宋清宥显得有些着急,涨红着脸解释:“常在误会了,下官是碰巧路过,跟县主说两句话。” 李新月眨眨眼,善解人意道:“宋大人不必解释,我知道,你跟表妹自小认识,青梅竹马……” “李常在!” 宋清宥忽然高声道,又低声道:“不好意思,下官还有事,就不打扰常在和县主说话了。下官告退!” 头也不回地走了。 春雨看着宋清宥有些慌张的背影,忍不住皱了眉头。 洛染却觉得没什么。 李新月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仍坐在石凳上的洛染,道:“看来你这青梅胆子不是很大啊。” 洛染歪着头想了想,点头:“表姐说的是,跟私会人妻比起来,宋大人确实不如李家表哥胆子大。” 第233章 你敢滴血验亲吗 李新月听了前半句,嘴角刚弯起,又听后半句,陡然间变了脸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染却说了,起身抚抚衣摆,道:“常在若是好奇,不妨去钟合宫看看,脚步快些,兴许还能赶上。” “哦,对了,” 洛染又回头,笑语晏晏:“恭喜表妹,恭喜表叔,你们李家……有后了。” 洛染主仆走后,杏儿呆呆地问:“小主,县主她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李新月盯着洛染的背影,揪着帕子道:“什么什么意思?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钟合宫。 洛如雪脸色惨白,拼命地咬着牙让自己镇定:“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玉堂阴笑着往前一步,紧紧贴在洛如雪胸前,她背后是紧闭的宫门,退无可退。 李玉堂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下巴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阴冷:“表妹,你帮表哥看看,这里怎么不长胡子了呢?” 手上传来滑溜溜的触感,洛如雪身体忍不住地颤抖,别开视线:“我,我不知道……” “呵,表妹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那这样好了,表哥帮你回忆回忆……” 说着,另一只手掀开她的裙摆探进去,洛如雪差点尖叫出声:“表哥!” “不要,求你……” 泪眼朦胧,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只可惜,一点都勾不起李玉堂的恻隐之心。 洛如雪成亲大半年,傅世恒连她的床都没上过,如何能经得住撩拨,没两下就缴械投降…… 直到身后的门被人敲响,她才一惊,骤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 “大哥!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李新月的声音传进来。 洛如雪忙转过身整理衣裙。 李玉堂没管她,上前打开殿门,有些不悦:“你来做什么?” 李新月一愣:“大哥,你的声音……” 李新月位份低,入宫这么久也没得到皇上宠幸,说是宫里的主子,其实还不如没进宫前自在。 今日好不容易这个机会,李元亮的官位没有参加宫宴的资格,但是她知道洛染和洛如雪一定会来,这才求了柳贵妃,让她出来。 好不容易见到家人,来不及高兴,就被大哥的声音惊到了。 一年不见,大哥的声音怎么与宫中内侍那么像啊。 再一看洛如雪眼角还没退却的泪珠,以及大哥正在擦拭的手指,顿时明白了两人刚刚在做什么。 羞红了脸,跺着脚骂道:“你们,你们还要不要脸!” 事情败露,洛如雪反而不怕了,当着李新月的面整理好衣裙,慢条斯理道:“表姐,你有力气不应该往我身上撒,造成这一切的都是洛染,她就在外面,你怎么不去骂她?” 李新月气道:“我骂她?跟我大哥鬼混的是你,关她什么事?还有,当初若不是你勾引我大哥,我大哥至于……” “住嘴!” 被戳中痛脚,李玉堂厉声喝道。 李新月眼里含着泪,委屈道:“大哥,都是她的错,你凶我做什么?” 毕竟是亲妹妹,李玉堂发完火也有些后悔,软了声音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跟她说,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李新月在气头上,哪看得见李玉堂对她使的眼色,脱口便问:“你的那个孩子怎么回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李玉堂眉一皱:“你怎么知道?” 又不自觉看向洛如雪。 此时的洛如雪已经僵在原地不会动了,浑身血液仿佛都凝住,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不可能,不可能,那件事情连母亲都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知道? 这么一想,又淡定了几分。 李新月见大哥看向洛如雪,自己也看过去,有些不敢相信:“你,你……” 洛如雪死死地攥着拳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异常:“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脚却不由自主地往后动了动。 李玉堂笑了:“妹妹你先回去,这是我的事。” “你放心,我不会让咱们李家的种管旁人叫爹。” 这话是看着洛如雪说的。 李新月还有什么不明白?一想到自己的侄子被这个女人藏起来叫别人爹,她就恨不得上上去抓花她的脸! 但幸好还有理智,记得自己的身份和知道这是哪里,狠狠地剜了一眼洛如雪,转身出去。 洛如雪假装低头整理衣裙躲过李玉堂的视线,道:“我也出来一会儿了,时间久了恐皇后娘娘不高兴,表哥……” “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李玉堂突然问。 洛如雪张张嘴,刚要狡辩,就听李玉堂道:“我可是听说,那个孩子与我们李家人长得一模一样。” 其实李家人不丑,只是刘氏的鼻子不好看,以至于生的李玉堂兄妹三个都像极了她,塌鼻梁。 洛家人女孩都是鼻梁小巧,比如洛如雪和洛染都是,就连那几个庶出的姑娘也是这样。 傅家人更不是。 幸亏现在孩子还小,方氏也没发现。 所以从刚刚李新月一开口提到那个孩子,她就预感不好,现在对上李玉堂的眼睛,她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 李玉堂笑了下:“既然你不知道,明日我就去靖国公府,跟世子与孩子当面滴血验亲,你敢还是不敢?” 洛如雪腿一软,跌坐在地,瞬间想到什么,抓着李玉堂的衣摆道:“表哥!你听我说!” 李玉堂眯着眼看她:“你还要耍什么花样?” 洛如雪眼珠子一转,委屈地挤出几滴眼泪,伤心地哭诉:“你以为我容易吗?我十月怀胎,被世子嫌弃,成亲后也不肯进我的屋子!” “那是你咎由自取!” 李玉堂冷声道。 洛如雪哽了一下,继续抹着眼泪:“是,是我活该!可我这么做是为了谁?” 一双勾人的眼睛看着李玉堂,小手顺着他小腿摩挲:“表哥,我可是都为了你啊!” 李玉堂不解:“为了我?” 洛如雪垂下眼帘,掩盖住眼中的算计,继续哭道:“是啊,我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表哥!” “表哥,你想想,洛染害得你这辈子都没法娶妻生子,难道你就愿意一辈子被人耻笑吗?” 李玉堂面部紧绷,牙齿咯咯作响。 第234章 等休书吧 见李玉堂的怒气被勾起,洛如雪心中冷笑,面上继续悲戚道:“表哥,虽然我心悦你,也愿意嫁给你。可你愿意这辈子就被人踩在脚底下吗? 舅舅做了半辈子官,到头来连参加宫宴的资格都没有!而表哥只能跟在三皇子身后才能见识这荣华富贵!可是如果我生下这个孩子,他以后就是靖国公府的世子,更甚至是靖国公。只要我们找机会除掉傅义和傅世恒,那靖国公府不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李玉堂不信:“除掉傅义和傅世恒?你说什么梦话!” 洛如雪道:“是不是梦话,总得试试不是?事在人为,难道表哥愿意一辈子像现在这样吗?” 眼见着李玉堂的面部有些松懈,洛如雪举起手发誓:“表哥!我发誓,我的身子一直都为你守着呢!不然,不然我怎么会愿意为你生孩子呢?你想想,我若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有那么多机会打掉他,为什么却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生下他?还是不是因为你!” 媚眼如丝,娇嗔地看了他一眼。 李玉堂浑身一酥,但也没完全昏了头:“你休想三言两语就骗过去!那靖国公父子是那么容易就死的?别等到我死了,我儿子还管人家叫爹呢!” 洛如雪攀着他的腿站起来,鼓囊囊的胸脯贴上去,轻声道:“表哥,你放心,不会很久的。” 李玉堂大手放在她身后,用力抓了一把,道:“哦?你有什么计划,说给我听听?” 洛如雪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媚声道:“指挥使大人不是靖国公亲生的!” 李玉堂满不在意地笑了笑:“就这?满京城都在传,算什么秘密!” 洛如雪继续道:“你说,万一当年谢氏是靖国公害死的,傅今安知道后会不会就这么算了?一个是亲生母亲,一个却不是亲生父亲……” 李玉堂挑眉,有些感兴趣了:“你想怎么做?” 洛如雪眼神闪了一下:“这事表哥不能着急。咱们就利用这个消息好好谋划,让傅今安跟傅义自相残杀,我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李玉堂大笑:“那傅世恒呢,你舍得?” 洛如雪轻蔑地哼了一声:“一个草包世子,哪有表哥……” 嘭! 话没说完,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傅世恒黑着脸站在门口。 洛如雪脸上顿时没了血色,慌乱地看向门口:“李常在呢?” 她刚刚不是守在门口的吗?怎么会变成了傅世恒? 傅世恒上前一脚踢开李玉堂,掐着洛如雪的脖子抵在柱子上:“你个贱人!” 脖子被卡住,呼吸一点点消失,洛如雪脸色青紫,挣扎的双腿一点点垂下去。 李玉堂从地上爬起,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渍,带着笑道:“世子爷,您消消气。” 傅世恒双眼阴鹜地看着李玉堂:“狗男女!你们一个别想活!” 李玉堂却不害怕,拍拍身上的灰尘,道:“世子爷这话就不对了。我跟雪儿是两情相悦,她怀了我的孩子也是在你们成亲之前,若是追究起来,我还可以去大理寺告世子爷霸占人妻呢!” “霸占人妻?” 傅世恒笑了,手上的力气又加大几分。 他身边的小厮见事情不好,忙上前提醒:“世子爷!您三思!这,这是在皇宫!” 刚刚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的傅世恒才一点点清醒过来,手一松,洛如雪如破布一般瘫倒在地,身下的襦裙洇湿了一片,颜色比别处深了几许。 傅世恒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道:“贱人!” 嫌恶地擦擦手。 “你们放心,我不会在这里要了你们的命,我还会成全你们!” 傅世恒最后看了一眼洛如雪,留下一句:“回去等休书吧!” 又对李玉堂道:“你好自为之!” 他刚刚也是想起李玉堂现在是三皇子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随便把他怎么样。但是这个烂女人,他是说什么都不能要了。 傅世恒离开后,洛如雪才从死亡的恐惧中回过神,趴在地上大口的呼吸。 缓过来后,她爬过去,拽着李玉堂的衣摆:“表哥,救救我!” 李玉堂一脚踢开她,冷冷地道:“刚刚世子爷的反应你也看见了,我若是再跟你牵扯不清,别说是我,李家都担待不起!不过你放心,孩子我会好好抚养长大。” 李玉堂也走了,大殿里只留下心如死灰的洛如雪。 她不明白,早上出来的时候还好好地,怎么转眼间,她就要面临着被休的下场? 心里被巨大的恐惧笼罩,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她:不能被休!不能被休!一旦被休,她这辈子就毁了! - “高兴了?” 所有人都没注意,与钟合宫主殿一墙之隔的暖阁,里面还有两个人。 洛染抬头瞪了一眼某人。 她刚刚在御花园好好地,他忽然出现,趁人不注意就把她带到这里,看一场认亲大戏也就算了,差一点就看见那么不堪的一幕。 傅今安知道她心里膈应什么,笑道:“放心吧,那种脏东西我怎么会让他们污了你的眼睛。” 两人过来时正好听到洛如雪跟李玉堂提起傅今安身世的时候。 洛染看着面前的人,有心想问,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便垂眸道:“好了,戏看完了,你该送我回去了。” 傅今安笑着摸摸她的头,道:“你愿意跟那些人虚与委蛇?” 洛染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愿意又如何?大家不都是这样么。” 傅今安挑眉,揽着她的腰起身:“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就这样,洛染被这人抱孩子似的抱在怀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左闪右躲,健步如飞,一路走来,守卫森严的皇宫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 可洛染还是紧张的眼睛都不敢睁开,直到脚下感觉到踏实,才缓缓睁开眼,这一眼,险些摔得粉身碎骨。 幸好旁边之人还稳稳地揽着她的腰。 “这,这是哪?” 尽管心里有猜测,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傅今安脱下披风,铺在朱红色的瓦上,指着前面一览无余的屋脊道:“这是皇宫里最高的地方,你看,从这里能看见整个京城。” 洛染悄悄探头看了一眼,浑身一紧,忙缩回头,有些不敢置信道:“朝阳殿?你不要命了!” 朝阳殿是皇宫里最高的地方,也是皇上祭祀的地方。这里神圣不容侵犯,却没想到这人这么大胆子,竟敢把自己带到朝阳殿的房顶上。这要是被发现,砍头不说,灭九族都是轻的! 第235章 上街 似是看出了洛染的担心,傅今安笑着安抚她:“就算灭九族,也有皇上陪着你,你怕什么?” 两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望着远处勃勃生机的皇城,各有所思。 片刻,洛染转头看他,他的脸部线条很硬朗,尤其是下颌线,刀削般地锋利。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睫毛似乎比一般女人的还要浓密一些。 只是因着身份,大家总是被他的威严吓住,很少敢这么直视。洛染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皇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侧颜。 那时候她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如今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好看吗?” 傅今安没转过头,忽然问道。 偷看被发现,洛染脸红了一下,又目视前方,问道:“那日你说想公布青宁和景行的身世。” 傅今安转过头,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改变主意了?” 洛染转头对上他的视线,道:“你想让青宁和景行姓傅还是姓陆,我都不在乎,只是,” 又移开视线看着远方轻声道:“哪怕当初我们没成亲,我也从来没想过让青宁和景行不认你,除非你不认他们。我从小没有娘亲,知道缺少至亲的苦,所以不想让他们像我一样。你可以公布他们的身份,可是你不能让孩子们受到伤害。” 傅今安知道她心里还膈应刚刚钟合宫那一幕,揽过她拥在怀中,下巴抵在她高高的发髻上,轻轻亲吻:“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从始至终,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孩子的事,先不急。我不会让他们姓傅。”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洛染竟感觉到很心安。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坐的越久,洛染发现自己越舍不得离开。这里没有周遭乱七八糟的声音,没有熏人的脂粉味,更没有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的那些人心。 傅今安笑道:“这还要感谢久臣。他小时候顽皮,可庆王又一向胆小甚微,怕被皇上忌惮,夹着尾巴过了一辈子。可久臣不一样,在庆王府他装得乖巧懂事,一旦出了王府,就跟一匹野马,没人能管得了他。 小时候来皇宫,又被太后宠得更是无法无天。后来我俩认识后,我进了锦衣卫,遇上他进宫我俩就来这里。只要我没有任务,我俩就会在这里躺一天。” 那段时间,他虽然整日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可相比从前暗无天日的靖国公府,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那样就知足了,谁知阴差阳错遇上了这个小女人,让他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更美妙的事。哪怕什么都不做,两人只这么静静地待着,都是一种岁月静好。 - 洛如雪最后是怎么离开的,洛染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朝阳殿回去后,她就没看见洛如雪,连带着方氏母女也没看见。倒是李玉堂,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跟在三皇子的身边。 一回到傅府,又青就迎上来似乎有话要说,碍于傅今安还在场,生生忍着。 傅今安淡淡地扫她一眼,捏捏洛染的脸:“你先回去好好歇一会儿,晚上我回来接你。” “干什么去?” 这才刚回来,洛染不明白怎么又要出去。 傅今安笑笑没说话。 待其走后,又青迫不及待道:“夫人,二小姐被休了!” “这么快?!” 春雨是跟着洛染进宫的,今天宫里发生的事她都看见了,也知道二小姐被休是一定的,毕竟连孩子都不是傅家的,靖国公夫人怎么能饶过她? 可是这才多大会儿的功夫啊。 又青点头:“是的,靖国公夫人从宫里一回来,当场就让世子爷写了休书。然后让人去请二老爷,让二老爷把人领回去!” 春雨:“二小姐就那么回去了?” 又青看了一眼洛染,道:“不回去能怎么办,这事传出去还不是洛家丢人。小世子,不对,那个孩子也被二小姐带回去了,靖国公夫人据说当场就气病了。现在东院乱糟糟一团,还是后院二夫人帮着管家呢。” 洛染道:“去让人把门守好,闲杂人等不许放进来。” 又青点头:“是,奴婢已经告诉过守门的侍卫了。” 晚些时候,洛染又收到洛家的来信,一看上面的字就知道是袁书宜写的。信上面说的也是洛如雪的事,洛德文因为这事去求洛德运了,但是洛德运没见他。袁书宜的意思是,让她也不要管,这两日最好也别出门。 洛染收好信,这事不用告诉她也知道。 东院乱糟糟一团,西院傅府这边却一片安静。 果然,刚到晚饭的时候,傅今安便回来了。陪着他们母子三人用过晚饭,就让嬷嬷把两个孩子抱下去。 青宁有些哭闹,今日本来一整天都没看见娘亲了,下午好不容易逮着娘亲一会儿,这会儿又要被爹爹打发走,小脸皱成一团,哼哼唧唧,最后还掉了两颗金豆子。 洛染舍不得女儿委屈,抱着她看向某人:“到底什么事啊?” 傅今安看了一眼女儿,见她眼泪巴巴地看着自己,叹了口气,起身接过来,又拿起一件披风将小丫头捂了个严实,抱着出门了。 桂嬷嬷一惊:“夫人,外面冷。” 洛染摆手:“无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父女俩就回来了,乖乖坐在炕上的景行听见姐姐咯咯咯的笑声,也跟着拍手笑。 傅今安对两位嬷嬷道:“好了,抱小姐和小公子下去吧,我跟夫人有事出府一趟。” 洛染也来不及问,就被某人刚刚像对待小青宁似的穿上一件大披风,只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任其牵着从小门出了府。 今日是正月十五,街上赏花灯。 虽然天还没完全黑透,但街上已经早早点上了灯笼。 洛染已经见识过天下最好看的花灯了,尽管街上的也很好看,但总觉得还是比不上那日的。 傅今安看着她嘴角得意的笑容,也知她想起了那日,道:“街上的虽然不好看,但是热闹。你不是说,你还没看过京城的元宵节么,今日为夫就陪你好好逛逛。” 话刚落,就听见对面清脆的掌声,接着是一道清冷的声音:“傅大人好雅兴。” 第236章 心慌 声音很陌生,洛染刚要抬起头去看,眼前一黑,就见傅今安将披风上的宽大帽兜又往下压了压,还道:“风大,当心着凉。” 她便也乖乖不动。 傅今安转头看向前面的人,淡淡地道:“原来是柳大人。” 柳子墨看了一眼他身边那抹娇俏的身影,心中因为刚刚那惊鸿一瞥还有些震撼:多少年了,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清澈的眼神,比西北大漠夜晚的繁星还要让人心惊。 微微一笑,抱拳行礼:“下官今日休值,想看一看京城的繁华,这么巧遇上了傅大人,和夫人。” 傅今安微微点头:“嗯。” 牵着洛染的手继续往前走。 柳子墨往右边退了两步,微微弯腰:“县主,傅大人慢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洛染总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自觉加快了步子。 直到确定那道视线彻底不见,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傅今安早就察觉到她的紧张,始终没有放开牵着她的手。 京城的元宵节很热闹,比江南更多了些烟火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洛染总感觉有些心慌,以至于逛街都有些心不在焉。 傅今安低头看她一眼,柔声道:“冷不冷?要不我们去醉仙楼坐一会儿?” 洛染点头:“好。” 两人晚上是用过晚饭出来的,到了醉仙楼,傅今安也只是点了几样小菜,又给洛染要一份红枣雪蛤汤。 等汤上来,傅今安先为她盛了一小碗,吹凉之后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道:“你试试,这是醉仙楼新研制出来的,你若觉得好喝,过些日子就让他们挂牌了。不好的话,再让他们改。” 雪蛤晶莹剔透,红枣色泽鲜艳,底汤粘稠,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增。 洛染伸手:“我自己来。” 傅今安却笑着躲开:“这是为夫欠你的。我来。” 洛染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今安眸子半垂,道:“你还记得前年这一天吗?” 怎么会忘呢? 那是她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就被这人夺去了清白。 其实她有的时候经常在想,自己重生为什么跟前一世不一样了呢? 如果前一世遇上的也是他,是不是她跟爹爹又会是另一种结局? 而且,她时常又在想,上一世他也这日中了药?只是没在那个房间,而是在别的房间与别的女子…… 这么一想,她的心里就忍不住不舒服。 具体为什么不舒服,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见街上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大叫声:“走水啦!走水啦!” 两人起身来到窗前。 街上的人已经有些乱了,路边的小摊甚至被撞翻,可人还是没有停下来,往一个方向涌去。 “染染!” 闻声看去,洛染惊讶:“表哥?你怎么在这里?沅沅?” 沈聿知和陆沅沅很快上来,傅今安脸色微沉,看着陆沅沅问:“你自己?身边伺候的人呢?” 陆沅沅低着头,一看她的样子,傅今安顿时明白了,语气更加不好:“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竟敢一个人跑出来?” 陆沅沅头低得更低,悄悄往沈聿知身后躲。 傅今安一个跨步上前,拎着陆沅沅后衣领要将她拽过来。 沈聿知本不想管闲事,但见洛染还在一旁没说话,两人动作就这么亲昵,身影一闪,挡在傅今安的面前。 陆沅沅见状,双眼发光地仰头盯着沈聿知看,那痴迷的模样,洛染都不忍直视,悄悄别过脸去。 落在沈聿知眼里,更像是受了委屈,抬手抓住傅今安还拽着陆沅沅衣领的胳膊,皮笑肉不笑道:“指挥使大人,您是不是管的有些宽了?” 陆沅沅一看有人给自己撑腰,心里既得意但又怕连累沈聿知。 立马聪明地朝洛染求救:“染姐姐,你快来救救我!” 洛染不想管她,自己经历过,更加知道一个女子上街有多不安全,哪怕有暗卫。 所以她觉得傅今安教训一下沅沅也对,省的这小丫头胆子太大。 这时,就听傅今安冷声道:“我管的宽不宽,与小沈大人无关!” 沈聿知笑了:“傅大人管谁确实与我无关,但是若是谁让染染受委屈,那就是与我有关!” “染染?” 傅今安重复了一遍,笑得有些瘆人。 陆沅沅这才发现自己闯祸了,忙拽着沈聿知的胳膊,道:“沈公子,你误会了,傅大哥没想管我!” 然后拼命地朝傅今安眨眼:“你快松开我啊!” 洛染也赶忙上前,在沈聿知身边轻声道:“表哥,你误会了,回头我跟你解释。” 沈聿知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松开抓着傅今安胳膊的手。 傅今安抚抚衣袖上的褶皱,长影这时进来道,“大人,城西走水,火势很大,烧了好几处民宅。” 傅今安与沈聿知同时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随风摇晃的灯笼,对视一眼。 傅今安回头:“长影……” “不必了!我送她们回去!” 沈聿知突然道。 傅今安看他。 沈聿知笑:“怎么,怕我再把染染母子三人藏起来?” 不愧是探花郎,总是能一句话就戳中人的痛点。 但现在明显不是打嘴仗的时候,沈聿知说完便后退一步:“你放心,我会将染染和郡主安全送回去的!” 傅今安点点头,还是让长影护送他们,走到洛染跟前,细心解释:“别怕,我让长影跟着你们,我去看看就回。晚了你就先歇下,不必等我。” 洛染点点头,也说了一句:“嗯,你自己小心。” 被关心,傅今安心里很受用。 沈聿知先送洛染,然后才去送陆沅沅。 回到府中后,洛染总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有些坐立难安。 又青以为她是担心大人,上前安慰:“夫人不必担心,大人身手好,只是普通的走水,不会伤着的。” 受伤? 对!受伤! 洛染忽然想起来,上一世刚成亲那年,也是元宵节元宵节,傅世恒晚上从外面回来受伤了,说是不小心被烫伤的!大半夜的她被方氏命人叫起来去伺候。 心扑通扑通直跳。 “春雨!春雨!” 她大声呼唤。 春雨小跑进来:“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洛染焦急道:“去,去东院打听打听,世子爷今晚出没出去!快去!” “哎!” 春雨来不及多问,撒腿就跑。 洛染的心更加慌了。自己重生后,许多事情都跟前一世不一样了,再加上上一世她关在内院好多年,外面的事可谓一无所知。 可是,她担心自己的改变也会带给别人不幸。 比如那个男人。 等待的过程很煎熬,幸好春雨脚程快,很快就回来了,不等洛染问,就气喘吁吁道:“夫人,奴婢确认过了,世子爷今日哪也没去。给二小姐休书后,就在琴姨娘的院子里再也没出来过!” 嘭! 洛染感觉好像有什么重物落下,砸得她有些头昏。 第237章 受伤 靖国公府的忆苒轩,地处偏僻,异常安静。 傅世恒晚上喝了点酒,早早睡了,迷迷糊糊中听到身边的人起来出去又回来。 他翻了个身,将人抱在怀里,眼睛都没睁,懒懒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绮琴看了他一眼,往其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道:“是县主,应该是指挥使大人的意思,派人过来问问。” 傅世恒忽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拿起衣衫披上就要下床。 绮琴忙拉住他:“世子爷,这大晚上的您要去哪?” 傅世恒这才冷静下来,问:“来人走了?” 绮琴点头:“对啊,妾身告诉来人说世子爷您很好,让县主和大人不必担心。” “哦。” 傅世恒放下衣衫,情绪明显有些低沉。 绮琴从后面环上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悠悠道:“外面都说大人不是国公爷亲生的,世子夫人也不喜欢县主,可是,他们还是真正关心世子爷的。您看,他们知道您今日心情不好,不敢去亲自问您,而是来我这,知道您好,什么也不说就离开了……” 半晌后,傅世恒又重新躺下。 背对着绮琴低声道:“你知道吗,小的时候其实大哥对我也挺好的。有一次我淘气,爬上假山不敢下来,下人们都吓坏了,他们不是真的担心我,而是怕我伤着连累他们。只有大哥,那时候他也才四五岁,手都划破了也把我从假山上背下来。” 绮琴看着他的背影问:“然后呢?你跟大人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傅世恒摇摇头:“所有人,包括父亲母亲,还有下人们,他们都告诉我他是野种,克死了他娘,谁跟他走得近谁就会倒霉……” 绮琴眼里闪过一抹讽刺,却温情小意地安慰:“谁小的时候没犯过点错误呢。世子爷也不必懊悔,以后咱们对他们好一些就是了。” 傅世恒忽然转过身,有些激动道:“染……大嫂很喜欢你,以后你就常走动些。” 绮琴点头:“好好好,亲身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世子爷快睡吧。” 傅世恒一翻身,压在她上方,目光缱绻:“琴儿,有你在身边,真好。” …… 洛染这边却根本无心歇着,看看沙漏,眼看着就要子时了,不知道第几次问:“怎么样,大人还没回来吗?” 春雨忽然跑进来,道:“夫人!大人回来了!” 洛染心一喜,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只是不知道天空中何时竟飘起了雪花,院子里只有零星的几个脚印,显然是刚刚春雨走过的,再看看院门口,一点动静也没有。 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看向春雨。 又青也着急地问:“大人呢?怎么没看见人?” 春雨忙道:“夫人放心,奴婢刚刚守在二门外,是长影本来是打算亲自过来跟夫人说的,看见奴婢这才没来。” 洛染很快从她话里听出了不对劲:“你的意思是,你没看见大人?” 春雨摇摇头:“没有。不过长影说,大人救火弄了一身灰,在外院沐浴后就不过来了,怕着凉。让夫人您好生歇着。” 两人成亲好几个月,哪怕她小日子来了,两人也没分床睡过。 倒不是说她离了谁睡不着,可像今日这样,他连面都没露只让长影传句话的事情确是没有过的。 洛染想起上一世傅世恒受伤,而这一世却没出门,忙让又青替自己穿好衣裳,去外院。 又青跟春雨劝了两句下雪天凉,可洛染怎么不放心,非要自己看一眼才行。 两人拗不过,只好伺候她穿上厚厚的披风,主仆三人往外书房来了。 外书房,长影正在为傅今安处理伤口。 轻薄的锦缎遇火则着,大人又一向不喜穿得厚重,薄薄一层锦缎着火后与被烫伤的皮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锦缎的灰烬,哪块是烧焦的皮肤,长影只能硬着头皮全都清洗下来。 “大人,要不咱们还是请张太医过来吧?” 长影看着大人一整个血肉模糊的后背,有些担心:“万一处理不好,发炎可就坏了。” 因为极力忍耐,傅今安的双颊有些凹陷,目光却坚定:“不必。这么晚让张太医入府,恐惊动夫人。” 长影叹了口气,心说:您怕惊动夫人,那去锦衣卫指挥所也行啊。 谁知,他只是在心里这么一想,就被大人看透了,就听大人语气凉凉道:“我若是回来得晚,夫人会更担心。让你弄你就弄,哪来那么多废话!” 长影:“是。” 想想觉得大人说的也对,随口道:“大人担心的是,属下刚刚去禀报夫人的时候,正好碰上夫人身边的春雨在二门处转悠呢。” 傅今安一惊,回头不悦地看他:“所以你没亲自跟夫人去说?” 长影连忙把手挪开,生怕镊子不小心戳到大人的伤处,点头:“属下跟春雨说了啊……” “坏了!” 傅今安暗叹一声,就听门口长云故意提高的声音:“夫人!您怎么来了?” 洛染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长云,又看看他身后紧闭的房门和里面的灯火通明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心落下大半。 打量了一下,道:“长云你还真是辛苦,刚刚随大人救火回来,怎么也不去换身衣裳?” 长云低头一看自己灰扑扑的衣摆和看不出本来面貌的皂靴,憨憨地挠头笑:“大人在沐浴,等大人收拾妥当了属下就去换。夫人,您……” 洛染点点头,绕过他往前走:“晚上让人烧热水烧得早,也不知道大人沐浴凉不凉。” “不凉不凉,还烫手呢!” 长云忙接道,亦步亦趋跟在洛染身后。 屋内,傅今安叹了口气,低骂一声:“长云这个蠢货!” 果然,洛染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长云,含笑着道:“刚刚我忘了说了,热水是在内院烧的,外院从来没让人送过热水啊。” 不等长云反应过来,洛染冷着脸一把推开了房门。 就见某人头发已经散下来,衣襟大敞,似乎正准备往净房走,听到动静回身看她。 洛染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侧头道:“又青,春雨,你们出去,把门关上,别让大人着凉。” 长影笑嘻嘻道:“夫人您先坐,属下伺候大人沐浴。” 洛染上前,温温柔柔地仰头看着某人:“夫君,妾身伺候您沐浴,可好?” 第238章 忍不住心疼 洛染见眼前的人站着不动,双眸漆黑地看着自己,又妩媚一笑:“怎么,夫君这是嫌弃妾身吗?” 傅今安挑眉:“果真?” 洛染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时有些拿不准,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可都走到这一步了,这时候打退堂鼓是不是有些太丢人? 硬着头皮道:“果真!” 傅今安转身继续往净房去:“既如此,为夫也不好拂了夫人的好意,就有劳夫人了。” 洛染跟在他身后,眼神一寸寸从他身上略过,除了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熏味儿,旁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要么就是这人没受伤,要么就是他伪装得太好。 洛染不死心,一直跟着他来到净房,看着满满一大桶凉水,愣住了:“你,就用这水沐浴?” 傅今安当着她的面大咧咧脱下亵裤,吓得洛染忙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傅今安好笑,一脚迈进装满冷水的浴桶,一边道:“习惯了。” 又看着她背影,不客气地使唤道:“你不是说帮我吗?来给我搓搓背吧。” 洛染背对着他,虽然两个人成亲已经好几个月了,最亲密的事也做过无数次,可那都是夜里。哪怕他都给自己洗了无数次,可每次她都是累极了,昏昏沉沉,根本没仔细看过他那地方。 刚刚那一眼,哪怕她现在闭上眼睛都仿佛近在眼前,冲击实在太大,她真做不到视而不见。 于是留了一句“我让婆子抬些热水进来”,便匆匆逃离。 傅今安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小小的失落。 不过一想到她会担心会害怕,那点失落眨眼间就不见了。 最后还是长影进去伺候他沐了浴。 因为洛染就在外面没离开,长影也没办法仔细处理伤口,只用水洗洗刚要准备上药,又被阻止了。 “大人!不上药怎么成?” 傅今安拿起衣裳穿好:“无事,药味重,她会闻到。” “可……” 长影还想说什么,被一个眼神止住了。 傅今安穿好衣裳出来,摸摸洛染的手,还好,不冷。便揽着她的肩往外走:“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歇着吧。” 回到院子,洛染沐浴出来,见某人还衣衫整齐地坐在榻上,面前放着一摞折子。见她出来,起身扶着她走到床边,歉意道:“你先睡,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弄完我就来陪你。” 洛染叹了口气,掌心向上伸向又青。 傅今安疑惑不解,就看见又青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瓷白的小瓶,放在洛染手上后便躬身退出去了。 洛染笑道:“转过去吧,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事到如今,傅今安还有什么不明白,原来这个小女人一直都在自己面前伪装呢,可笑自己还以为骗了过去。 捏捏她的小脸,听话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脱下衣衫问道:“怎么发现的?” 洛染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样子,心里忍不住一颤,没好气道:“我是傻,但又不瞎!” 长影之前从伤口上处理下来的东西只来得及随脚踢到床下,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 傅今安摇头苦笑, 洛染嘴里埋怨,可又忍不住心疼:“怎么会伤成这样?” 傅今安满不在乎道:“不小心而已,没看见房子上面的梁掉下来,砸了一下。” 又转过身道:“你别怕,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 “转过去!” 洛染凶巴巴喝道。 某人没害怕,反而喜滋滋听话地转过身去。 洛染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重生的缘故,所以才给他带来这种厄运。 她记得,上辈子明明是傅世恒受伤了,也只是手臂上一块烫伤,而不是他这样,一整个后背都没有好地方。 傅今安等了半天也没见她上药,以为她害怕了,不管她的命令,转过身将人抱在怀里哄着:“好了好了,别怕。我一会儿让长影来上药,咱们不看了,不看了。” 一边说一边亲吻着她的额头,脸上尽显焦急之色。 “对不起……” 洛染靠在他怀里,忽然道。 傅今安笑了:“傻瓜,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不小心。是我让你担心了,该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夫人,下次为夫保证小心,好不好?” 洛染摇摇头,她心里的恐惧没办法说出来。 看着他受伤心疼是一方面,她更怕无法改变上一世的命运。 从前她从来没怕过,总觉得老天爷让她重生,就一定会改变。可是,今天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傅今安正要叫长影进来,洛染忽然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下眼角,平静道:“我来吧。” 傅今安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担心道:“可以吗?” 洛染坚定地点头:“没事。” 傅今安只好又转过身去。 这一次,洛染果然很快就帮他上好了药,道:“还是不要包扎了,捂着不好。晚上你睡觉的时候侧着或趴着身子,小心点。” 这点小伤在傅今安眼里真的不算什么,可他喜欢自己被重视被心疼,无论她说什么都答应。 别说侧着睡,就是不睡站一夜,他都高兴。 洛染将药瓶收好,忽然想到什么,问:“那火怎么回事?” 傅今安扯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中衣穿在身上,平静道:“没什么,小孩放烟花不小心。” 洛染便没再问。 躺下后,两人相拥而眠,就在傅今安以为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她问:“你受伤跟柳子墨有关吗?” 傅今安很意外她能想到这里,但也没隐瞒:“现在还不好说,等明日查清楚了就知道了。不过,我赶过去的时候他确实在现场。” “他也受伤了?” 洛染又问。 这回,傅今安不得不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洛染闭着眼睛道:“我觉得他应该猜到你的身世了。” 黑夜里,一双眸子幽黑深邃,半晌才道:“也好,这样省的青宁和景行再改名字了。” 从洛改姓傅,再改姓陆,是挺麻烦的。 “高大富呢?会有危险吗?” 洛染又问。 如果他身份曝光,当年的事肯定都要被翻出来,包括那对替死的母子。 都是做母亲的人,洛染一想到那对母子,心里就对当年那些人更恨一分。 “不会。” 傅今安回道。 只是没告诉她,这事当年也有洛家的份。 第239章 这药不能白吃 这几日傅今安受伤了,说是在府中养伤,但又好像在故意躲着什么。 夫妻俩通常都是吃过早饭一起跟两个孩子玩一会儿,然后洛染去忙府里的事,傅今安去书房。 中午一家四口再在一起吃饭,歇晌。 洛染都有一种错觉,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只是,这日刚用完早饭,又青就脸色不好地进来。 洛染替青宁擦掉嘴角的蛋羹,问:“怎么了?” 又青看了一眼旁边的傅今安,有些不敢开口。 洛染看他一眼,道:“你今日不是要进宫吗?” 傅今安点头:“嗯,藩王离京,太子最近染了风寒,皇上让我去送。” 洛染不禁皱眉:“让你去送?” 这些日子,有关他身世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更甚至还有人说他是外族人,被人与靖国公的长子掉了包,就是为了长期潜入大晋。 但奇怪的是,无论外面传得多么热闹,东院却始终安安静静。如果说是为了前些日子洛如雪的事感觉到丢人,洛染才不信呢。 话又说回来,这次藩王入京,洛染总感觉太过平静了,平静得好像没有这回事似的。 有些担心道:“去多久?” 傅今安道:“最多半月就回来了。” 洛染有心想再多问一些,又觉得女人打听太多不好,便也没再说什么。 傅今安走后,洛染才问又青:“你刚刚要说什么?” 又青道:“是侯府来信了,老夫人让您回去一趟。” 洛染笑了:“回去做什么?” 又青道:“二小姐被休后,一直都在老夫人的院子里住着,李家让人去闹了几回,都被侯爷撵走了。老夫人这会儿叫您回去,会不会是因为二小姐的事?” 洛染轻笑一声:“孩子不是我生的,休书不是我写的,我回去能做什么?你去回话,就说我没时间。” 又青应下,又道:“对了夫人,表少爷那边来信,说典当行出正月就能开业了,问您还有没有什么嘱咐的。” 这倒是个好消息,洛染想了想,道:“你让人告诉表哥,过两日我去看外祖母,到时候再跟他说。” “好。” 又青出去。 洛染又叫来春雨,问:“东院那边呢?这两日可有听说什么?” 春雨道:“奴婢倒没听说什么,只是昨晚绮琴派人来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她想过来看小姐和小公子。” 洛染道:“嗯,正好我下午没什么事,你让她过来吧。” 下午的时候,绮琴很快过来了,脸上气色明显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洛染打趣道:“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绮琴也不扭捏,大大方方道:“自打世子夫人走后,奴家这日子可不就是舒坦了。怪不得人们常说温柔乡英雄冢,换了女人也一样。再这样下去,奴家都怕习惯了这靖国公府的小日子,舍不得走了呢。” 靖国公府不会有好下场,但是如果绮琴选择了,洛染也不会阻拦。 所以半真半假道:“什么时候为世子爷生个一儿半女,那你的日子才更舒坦呢。” 谁知,绮琴听后讽刺地一笑,忽然道:“县主您可知,世子夫人给奴家吃过药。” 洛染一愣:“什么药?” 绮琴满不在乎道:“还能是什么药,不过就是让母鸡不能下蛋的玩意儿罢了。” 洛染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干巴巴道:“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绮琴摆摆手:“县主不必自责,就算世子夫人不给奴家吃,奴家也得自己想办法。这样更好,省的奴家自己费心了。不过,世子还不知道。” 洛染定定地看着她:“所以,你想干什么?” 绮琴道:“我记得县主你说过,上次世子夫人害您不成,大小姐却不小心误食了?” 洛染点头:“是有这回事。” 绮琴笑道:“那就好了。正好世子爷最近想方设法让怀孩子呢,不如我们……” 洛染知道她的意思。 其实自己刚刚也想到了,只是一想到要拿绮琴做文章,她就有些不忍心,毕竟,生孩子可是一个女人这辈子最大的事了。 绮琴知道她的顾虑,反过来安慰她道:“县主不用替奴家伤心。真的,不能生孩子挺好的,省的我到时候有了牵挂走不了。只是这药我不能白吃,奴家可是听说,最近那个李家想要回孩子呢,万一洛二小姐转身嫁进李家……” 洛染点点头,这些她都想到了,也有了安排,只是要费些周折罢了,如今能从绮琴这里入手,倒是省了很多事。 可还是不想把绮琴牵扯进来,便道:“这事你让我想想,到时候你等我信。” 绮琴高兴地点头:“好!” 绮琴走后,又青道:“夫人,奴婢觉得绮琴说的对,这个时候咱们不能心软。” 洛染点头:“我知道。” 正月十九,藩王离京。 表面上看藩王这次入京很平静,实则沐南王跟皇后,西肃王跟柳贵妃都私底下达成了某种协议。而这节骨眼上,太子却病了,让傅今安去送。 可想而知里面的诡计。 不过皇上发话,不得不从。 洛染一大早送走了傅今安又处理一下府中的事情,就去了沈府。 给外祖母和舅母请过安后,又陪着说了会儿话,将两个孩子交留下,找空去了沈聿知书房。 一进书房,洛染就迫不及待地问:“表哥,这次藩王离京,路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沈聿知不想骗她,道:“你放心吧,此行有岳伯尧跟着,而且他事先也都做好了布置。” 原本洛染是不担心,可现在那流言就差皇上那边一层窗户纸了,她不信太子和三皇子那边不会想办法除掉他这个最大的威胁。 从前,京中势力除了皇上,可以说太子和三皇子平分秋色,相互制衡,无论背后如何,表面上都一片祥和。 可万一傅今安真是皇上长子这一事实揭开,京中势力就会重新洗牌。 一个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一个是皇上宠妃的儿子,不算那些年幼的,傅今安可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手中有权力,又得皇上器重。 换成是她,也不会心安啊。 见她眼里满是担忧,沈聿知心中发苦,道:“对了,他走之前交给我一些东西,你看看怎么办。” “什么东西?” 洛染被转移视线,有些奇怪什么东西会让他交给表哥。 第240章 大闹洛府 当沈聿知把东西拿上来的时候,洛染愣住了。 “二叔和李家的罪证?” 洛染看着折子上密密麻麻十几条,虽都不致死,但丢官是足够的了。 其中有一条,就足可以让洛德文入狱了。 沈聿知见她盯着最后,道:“这还是你的功劳。” “我的功劳?” “可知是什么东西?” 洛染问道。 “甲胄。” 沈聿知轻声道。 洛染有些不解:“二叔藏那个东西做什么?” 私藏甲胄,在当时的朝代可是大罪。 沈聿知道:“这事还得从李氏说起。” 原来几年前,李氏也不知道从哪个道士那听来的,说家中如果供有甲胄,能保佑子孙封官加爵。那时候她就惦记着大房的爵位。 于是花钱托人从战场上弄来一套,藏在家中。 前些日子不知道怎么就被梅姨娘翻出来了,一个乡下女人哪懂得那么多,只是看藏得严实,就以为是什么宝贝呢。 然后命人偷偷拿去典当行。 说来也巧,她不敢去京城那些老字号,就挑了一家正准备开张的,也就是洛染当初那个绸缎庄改的,如今黄介任掌柜。 梅姨娘的人不知道黄介,黄介可知道她是洛家的人,当场稳住,通知洛染来不及,只好去大理寺找知了沈聿知帮忙。 “那甲胄现在何处?” 洛染问。 沈聿知:“让梅姨娘拿回去了,只是我让黄介告诉她,这个东西不能轻易示人,等跟掌柜的商量好价钱再通知她。” 洛染点头,又问:“这些事暴露出来,二叔被罢官是小事,是不是会连累爹爹?” 沈聿知想了想,如实回答:“虽说这些事都是你二叔做的,但是姑丈没回京之前,很多事他都是打着冠军侯府的旗号。皇上圣明不会追究,但就怕有心之人利用,毕竟……” 洛染:“表哥不用说了,我明白。毕竟现在傅今安也处在风口浪尖上,哪怕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 沈聿知点头:“这也是为何他把证据给我的原因。就是想让你做决定,而且他让我告诉你,不用顾虑他那边。” 洛染有些好笑:这人为什么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直接跟她说不好吗? 沈聿知却知道那人的小心思,只是不想给洛染添麻烦,只当不知。 两人正说着,又青慌张进来:“夫人,不好了!侯府来信,老夫人晕过去了!” 洛染:“祖母?” / 冠军侯府。 洛如雪昨天又等了一天,还是没见洛染回来,今日一早又到老夫人跟前哭诉:“祖母!您看看,大姐现在连您的话也不听了!我就说孩子的事就是她告诉表哥的,还有那日在宫里,世子爷肯定也是她故意引人去的,您还不信?现在看吧,她肯定是心虚了,所以才不敢来!” 老夫人冷哼一声:“来人!给那个孽子送信,就说我死了!看她还回不回来!” 钱嬷嬷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没动。 洛如雪俏眉一横:“钱嬷嬷,你难道没听见祖母的话吗?你们现在还把不把祖母放在眼里了!小心把你们都发卖了!” 钱嬷嬷这才抬起头,缓缓道:“二小姐,这里是侯府,老奴是侯爷的人,发卖与否侯爷说的算,二小姐说话做不得数。还有,您是客人,大小姐是侯爷嫡女,是这侯府的主人,回不回来大小姐自己决定,不是听外人说道。” “你,你个贱奴!你要反了不成?祖母,把她赶出去!” 洛如雪气得脸通红,手指着钱嬷嬷叫嚷。 老夫人也气得够呛:“反了,反了!你们这是要气死我!” “是谁要气死您啊?” 不等通传,方氏和傅明珠母女俩就气势汹汹地进来。 - 沈聿知不放心洛染,特意送她回来。 马车上,又青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下。 原来今日一早,东院的琴姨娘就不舒服,傅世恒赶忙去叫大夫。 好巧不巧的事,傅明珠也不舒服,半路将大夫截了过去。 傅世恒生气要去理论,却被绮琴拦住了,说大小姐的身子要紧,还劝傅世恒赶紧过去看看。 她越懂事,傅世恒越心疼,索性带着她一起去了傅明珠的院子。 大夫给傅明珠把过脉后脸色有些不好,正好绮琴这时候来了,听到说起大小姐的病情,绮琴惊讶,竟然跟自己的有些相似。 都是月事之前疼痛难忍,大夫就顺便给她也把了脉。 问及两个人饮食起居的时候,绮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傅世恒一着急,当场喝了她,绮琴这才哭着说被洛如雪喂药的事,恐是留下了病根。 大夫这才恍然,确定傅明珠与绮琴都是用了同一种阴毒之物,所以才会如此。 这就有了方氏带着傅明珠上门的那一幕。 傅明珠二话不说上前揪着洛如雪的头发就是一阵踢打。方氏在一旁也帮着。 钱嬷嬷见状赶忙去找袁书宜,老夫人见自己宠爱的孙女被欺负,怎能坐视不理?拉扯中,也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脑袋磕到桌角,当场晕了过去。 洛染到的时候,袁书宜正站在方氏母女面前,脸色煞白,显然也被气得不轻。 洛如雪早已没了身影。傅明珠还在大叫:“你们洛家欺人太甚!今日看我不弄死那个贱人,你们一个别想好过!” “妹妹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洛染道。 袁书宜一看她来了,连忙上前:“你来了!” 洛染反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拍,转身看向方氏母女,微微福了福身子:“母亲。” “谁是你……” “明珠!” 傅明珠刚开口,被方氏喝住,转过头拉着洛染的手伤心道:“老大媳妇,不是母亲不给你这个脸面,实在是洛家欺人太甚!” 洛染一脸不解:“母亲,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冠军侯府可是做了什么让您和妹妹不高兴的事?” 傅明珠冷哼一声:“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洛如雪是你妹妹,我不信她做的那些事你不知道!” 洛染笑了:“原来妹妹说的是如雪啊。可是二叔是二叔,父亲是父亲,母亲和妹妹若是有什么误会,应该是二房,怎么还在这里大吵大闹呢?” 方氏见她句句向着娘家,冷淡地松开了手。 第241章 利用 这时,正好里面为老夫人看诊的大夫出来了,洛染跟着袁书宜进去。 大夫开口道:“老夫人后脑处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只是她年纪大了,恐要恢复一阵时间,这段时间最好不要随意下床走动。另外,以后切勿再要动怒,老夫刚刚替她老人家把脉,有中风的前兆,回头开个方子,好好调养一阵。” 袁书宜应下:“是,多谢大夫。” 让身边的石嬷嬷去送,并去抓药。 方氏母女听到大夫的话,也安静了许多,只是傅明珠还叫嚷着找洛如雪算账。 洛染问钱嬷嬷:“二小姐呢?” 钱嬷嬷恭敬道:“回大小姐的话,二小姐刚刚从后面走了,回二房了。” “呵!” 洛染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老夫人为了她如今昏迷不醒,她可倒好,趁人不注意居然溜了。 “又青!” 又青忙道:“夫人,奴婢在。” 洛染看了一眼傅明珠道:“既然妹妹口口声声找二堂妹,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如今洛家内部已经分家,二房的事与我们无关。去,带傅姑娘去二房!傅姑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侯府绝无二言!” 转身进了里面,果真不管了。 袁氏也跟着道:“国公夫人,洛如雪的事该如何我不管,可是你们伤了老夫人这件事,侯府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傅明珠轻蔑地道:“不就是几两银子么,我们给你便是!” 说着,让身边的丫鬟拿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 袁书宜冷声道:“我们冠军侯府虽说不比你们靖国公府门楣高,但也不是街上那等要饭的,傅姑娘此举,将我们侯府的脸面放在何处?” 方氏见状,忙道:“侯夫人误会了,我们今日也是一时生气,确实唐突了,不过也是洛如雪那个贱人害我儿在先,这样,回头我再登门道歉。” 袁书宜也不纠缠:“国公夫人既然如此说,那我便等着了。又青,带国公夫人和傅小姐过去!” 至于后来方氏母女过去后如何大闹二房的,洛染不关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老夫人道:“祖母,人已经走了,你可以醒了。” 老夫人的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 洛染也不在意,让春雨搬来个绣花凳坐在床前,道:“春雨,去外面守着,我要跟祖母单独说一会儿话,别让人进来打扰。” 春雨看了一眼老夫人,转身出去。 袁书宜正招待沈聿知。 刚刚都是女人,沈聿知不好出现,这会儿方氏母女走了,他才进来,听春雨那么说,微笑着道:“侯夫人,您有事去忙吧,晚辈在这里等染染。” 袁书宜也不好说什么,说是不管,但也得看着二房那边那些,客气了两句之后便离开了。 屋内,洛染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封信,像给青宁姐弟俩念书一般,声音婉转悠扬。 可听在老夫人耳朵里,别说装晕,就是真晕了也得醒过来。 洛染没管那双阴气沉沉的眼睛,直到念完,才缓缓收起信,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祖母,您醒了?” 老夫人死死地盯着她。 洛染继续道:“对了,刚刚大夫说您有中风的前兆,所以,祖母切勿动怒,要保持心情平静。至于孙女刚刚给您念的这些,我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做。您说,我是把这些东西交给大理寺呢?还是让夫君帮忙直接呈给皇上?祖母您帮我想想办法。” “你,你……他,他是你亲二叔啊!你怎么狠得下心?” 老夫人哆嗦着说出口。 洛染微微一笑:“亲二叔?可他联合起来害爹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爹爹是他的亲兄长?还私藏甲胄,妄图霸占爹爹的爵位,您说,他们怎么想得出来?给我下毒,暗害轩儿,谋害爹爹,您说,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最后,洛染道:“您放心,我今日跟您说这些,不过是想让您心里有个数,万一哪天二叔再惹我不高兴了,我可不管什么亲情亲情的。” 老夫人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眼睛一亮。 洛染却道:“祖母您也别高兴的太早。想让我不把这些证据交给大理寺也行,只是得麻烦您一次了。” 老夫人狐疑地问:“我?我能做什么?” 洛染轻声道:“分家。” “他们想再借爹爹的光是不可能的了,以后若是您真想念他们了,只能劳烦您自己动动了。还有,这次我只是让二叔和李家降职,再有下一次,我会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老夫人急得要坐起,洛染上前轻轻扶起她,口中却冷冷道:“至于洛如雪,害得傅明珠无法生育,无论傅家想如何,都是她咎由自取,祖母若是还想管,那您就搬去二房吧。祖母,我说到做到。” 老夫人不认识似的看着洛染。 洛染从里面出来,就见沈聿知还在,上前道:“麻烦表哥从这里挑几条罪状,不要牵连爹爹,还能让二叔和李家降职。” 沈聿知点头:“这好办。” 至于方氏母女如何大闹二房,洛染没兴趣知道,让人告诉袁书宜一声,就与沈聿知离开了。 回到沈家,沈聿知见她情绪还有些低落,问道:“怎么了?借机处理掉二房,不应该高兴吗?怎么还愁眉苦脸的样子呢?” 洛染苦笑着摇头,问:“表哥,你说母亲会不会嫌我多管闲事?” 沈聿知眼神一滞:“为什么会这么想?” 洛染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有这种感觉。” 沈聿知摸摸她的头,道:“今日的事,袁书宜或许只是不知如何处理,所以才命人给你送信,你不要多想。” 洛染笑笑点头:“嗯,我知道了。” 晚上,洛德运从衙门回来,也听说了今日发生的事,先去宁福院不知与老夫人说了什么,足足一个时辰才出来。 出来后,脸色很不好。 袁书宜挥退屋子里的人,跪下。 洛德运眉头一皱,没说话。 袁书宜面色平静道:“亲身今日有错,侯爷想罚便罚吧。” 洛德运淡淡扫了她一眼:“那你说说,你何错之有?” 第242章 醉仙楼 袁书宜安静了片刻,才低声道:“不瞒侯爷,虽说洛家三房对内分家。可您不知道这半年来,二房仗着母亲住在宁福院,几次三番挑事,上一次,轩儿差点没了命,可就算是这样,老夫人还是护着洛鸿俊。 如雪被休回家,可您看她,可曾回过二房?打着尽孝的名义赖在宁福院不走。她为了自己的孩子,去厨房将轩儿的吃食抢走,这我都不在乎,不过是点吃的,没了再做。可那孩子是李家的!李家三天两头上门闹一场,侯爷每天上值不知道,妾身真是被她们烦得没办法了!” 洛德运皱着眉道:“这些你可以跟我说啊,我来处理。染儿如今什么境况你不是不知道,如今京中流言满天飞,她夹在中间,你可有想过她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还有,傅今安如今不在京中,她又要照顾府里,还要照顾两个孩子,你以为现在傅家像表面上看见的那么平静?傅今安此去,凶险异常,难道她不担心?” 袁书宜垂下了头,愧疚道:“侯爷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今日一早也是被气昏了头,所以才让人给染染送信,可人一走我就后悔了,想叫回来也来不及了。” 所以后来她一人去了二房那边,没再麻烦洛染。 洛德运刚刚也是在气头上,这会儿气消得差不多了,抬手扶她起来,缓了语气道:“以后有事你跟我说,我可能一时忙于外面忽略了府中,可你不跟我说,我怎么知道你为难?” 袁书宜红着眼眶道:“我知道,侯爷对我好,染染也一心为咱们,我不是没良心的人。我真的后悔了,要不,我明日去跟染染认个错?” 洛德运摆手:“算了,以后再说吧。过几日二房那边可能有变动,你看着点,明日我就命人把小门封死。以后他们若是来府,跟其他人一样,先递帖子。” “什么变动?” 洛染跟老夫人的话,袁书宜还不知道,洛德运却知道了。 因为回来之前,洛染特意给他送了信,而且他刚刚去宁福院也是说这事。 果然,没过两日,就听说洛德文和李元亮同时被降职的消息。 至于洛如雪,本来李家想反正李玉堂如今也废了,要回那个孩子是必然的,母子分开又恐对孩子不好。 可一听说洛如雪给傅明珠下了那种缺德的药,顿时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进门。 两家拉扯了许久,李家才把孩子要回去。 当然,这是后话了。 现在李元亮和洛德文因为降职的事忙得焦头烂额,银子花了大把,事没办成。 最后李元亮由正五品降为一个六品芝麻小官,万幸的是,可能是皇上念在李家还有个女儿在宫中,没有将其赶出京城。 至于洛德文,则一下子从祭酒降到六品的司业,连降三级。 袁书宜还以为老夫人听说二老爷被降职还会大闹一次,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谁知道宁福院像不知道这事似的,该吃吃该喝喝,瞧着竟比从前还安静了几分。 既然她不闹,袁书宜才懒得去问,敲打了一遍下人,以后跟二房少有往来。 工匠们不但将小门堵死,还加高了两院的院墙,足足有近十米高,看起来跟城墙似的。 洛鸿俊朝那边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破地方,以后求爷爷都不去!” 洛鸿辉在一旁接道:“大哥可真会做梦,还求你?你以为你还是侯府大少爷呢?” 芳姨娘怕洛鸿俊犯浑,一把拉过洛鸿辉:“你少说两句!他是兄长!” 洛鸿辉轻蔑地呸了一口,却也不再说话,拉过一母同胞的妹妹洛如萱道:“妹妹别怕,以后三哥去从军,也给你挣个功名回来!” 洛如萱虽然小,但明白的事多,性格也开朗,高兴道:“好,我信三哥!” 而一旁的洛如蝶则一脸苦大仇深,她不像五妹妹年纪小不着急,她今年都十六了,本就是个庶出,父亲被降职,嫡姐名声又臭了,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这些,洛染都不知道,知道的时候都已经是几日后的事情了。 洛染有些纳闷:“怎么刚告诉我啊?” 袁书宜一脸愧疚,拉着她的手道:“上次麻烦你回家处理那烂摊子,我就后悔了,如今怎么还好意思再麻烦你?不过也幸亏你上次回去了,老夫人和二房也真是怕了,不然怎么断得那么干净。” 洛染笑笑:“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烦的。三叔一家呢?” 袁书宜道:“你三叔三婶如今倒是很明事理,前几日来问你爹爹,如果不方便他们就搬出去。只是你爹爹说你三叔今年可能会外放,到时候妻儿都带着,现在就别折腾了。” 洛染点头:“这样也好,以后府里就安静了。” 袁书宜也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又想起老夫人,道:“老夫人最近倒是很好。上次伤着后,这些日子能下床了,每天会在院子里溜达一会儿。” 洛染冷笑,她那是真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但是这种话她不能跟袁书宜说,晚辈威胁长辈,说出去总是不好听。 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还有两个孩子呢。 袁书宜叹了口气:“你跟你爹爹怎么就捂不热她的心呢。” - 一晃,傅今安已经走了十来日了。每两日倒是都有信送来,可她也忍不住总担心。 幸好,她现在还有别的事忙,一忙就淡忘不少。 三月初太子大婚,这几日她天天往永定侯府去,说是帮忙,其实就是陪岳婉禾和沈夕晴说说话。 这日,她从永定侯府出来,见天色还早,便想着去醉仙楼一趟,青宁最近喜欢上了翠玉豆糕。小厨房试了几次味道都不对,小丫头嘴又刁。 她便想着正好出来,多走几步路,给小丫头带一份回去。 另外,最近两个孩子可能有些想爹爹,食欲不太好,她想给两个孩子换换口味,再加两样适合小孩子食用的小菜。 掌柜的一看东家夫人来了,忙引到平日傅今安常待的那个包间,记下菜后便转身出去了。 包间隔音很好,一关上门顿时安静下来。 想起之前紫竹就是在这里听到洛如雪跟李玉堂密谋害自己的,一时有些好奇,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仔细看着。 掌柜的带人进来上茶,正好见她在找什么,微微一笑:“夫人,你稍等。” 只见他走到里侧,不知道拉动了什么,只听“咔嚓”一声,没见到任何改变,外面嘈杂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进来。 洛染挑眉。 掌柜的笑笑,带人出去,关上房门,外面的声音依然清晰。 洛染便坐在窗边喝茶,忽然看见楼下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不一会儿,就听见门外响起上楼的声音。 第243章 要挟 柳子墨上楼后,习惯性地往里面走,店小二忙指着另一边笑着道:“爷,您这边走。” 柳子墨顺着店小二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看看明显更安静一些的这边,问:“这边没有空房间?” 店小二弓着腰回道:“爷,这边只有一间房,是庆小王爷常年包下来的,平时不接待客人。” 柳子墨又看了一眼,转过脚尖,边走边闲聊似的问道:“包下这么一间要多少银子?” 店小二憨憨一笑:“爷,这个小的不清楚,都是东家定的,整个醉仙楼也只有这一间,旁的花再多的银子也不成。” 柳子墨没再说话。 如果他刚刚没看错,外面停着的马车是傅家的。而且京中谁人不知,这醉仙楼是傅今安的产业。 上次傅府设宴,可是将醉仙楼的厨子都请去了。 可他刚刚说了这么久,也没见包间里有动静,要么就是没人,要么就是女眷。 可马车又在外面,里面是谁,不言而喻。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终于听不见。 没一会儿,掌柜的拎着精致的食盒过来:“县主,您的菜好了。” 又青接过食盒,又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递过去:“有劳掌柜的了。” 掌柜的也不推辞,笑呵呵接过银子道谢,亲自送洛染出去。 出了醉仙楼,洛染正要上马车,忽然回头。 醉仙楼二楼一处包间的窗棂打开,一个男人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见她看过去,男人丝毫没有偷看被抓包的窘迫,眸子似乎又深了两分。 洛染微微皱眉,瞪了他一眼很快消失在车帘后面。 小厮阿成见自家主子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攥成拳,忙过来问:“二爷,您……” 眼睛刚要从窗户看向外面,就见柳子墨忽然回过身挡住窗户,道:“没什么。” - 洛染回到府中,让嬷嬷们把孩子抱过来,眼睛看着两个小家伙津津有味地吃着,脑子里却在想刚刚看见的那个男人。 那个人她记得,是柳家刚刚回京的二爷柳子墨,中秋节那日在街上遇见的人就是他,那晚傅今安受伤也与他有关。 只是具体怎么回事,傅今安没说,她后来也没问。 再想到傅今安离京已经十来日了,心里有些发慌。 幸好两个典当行都开始营业了,一忙起来倒省得胡思乱想。 “夫人,东院老夫人有请。” 这日,洛染正在翻看这几日两个典当行送来的账簿,便听道春雨进来禀告。 她头也没抬,问:“知道什么事吗?” 春雨看了一眼又青,又青将门口的丫鬟支走,同时带上房门。 春雨这才道:“琴姨娘传信,说昨晚老夫人就将靖国公叫去,说了大半夜的话,靖国公出来时脸色有些古怪。” “古怪?” 洛染这才放下账簿,重复一遍。 春雨道:“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小丫鬟跟绮琴说的,靖国公进去后,只有金嬷嬷守在门口。而且,奴婢刚刚问来传话的小丫鬟,说老夫人今日气色很好,叫您带着小姐和小公子过去。说她还没见过小主子们,想看看。” 看青宁和景行? 洛染心中警惕,想了想唤又青进来道:“你这几日看好府里,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带青宁和景行出这个院子。” “春雨,你随我去东院。” 又青、春雨:“是。” 一来到老夫人的院子,洛染发现傅义竟然也在,福身行礼:“父亲。” 说完,便听道头顶一声讽刺的轻哼声,等她抬起头看过去的时候,傅义的脸上已经恢复如常,看了一眼她身后道:“不是让你把两个孩子带过来吗?” 洛染垂下眼帘,道:“两个孩子昨晚有些闹,这会儿刚睡着,怕弄醒了吵着老夫人。” 傅义的脸仿佛僵了一下,随后道:“行了,你赶紧进去吧,你祖母等好一会儿了。” 洛染往旁边侧了一步,直到傅义走远,她才进去。 老夫人今日气色看起来确实好了许多,被人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尽管两边都用枕头倚着,可身子还是有些歪歪扭扭。 洛染进来后行礼问安。 老夫人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道:“你夫君呢?” 洛染回道:“奉皇上之命护送藩王离京,还未归。” “呵。” 沙哑似乎还混着粘痰似的一声从喉咙里发出来,“他可曾你跟你说过他身世?” 洛染没想到老夫人会这么开门见山,有些茫然地问:“什么身世?” 老夫人斜眼看她:“你会不知?” 洛染笑了下:“孙媳妇实在不知老夫人您在说什么,什么身世?夫君难道不是国公爷的儿子吗?” “那个孽子,他也配!” 老夫人又骂了一句。 又东一句西一句问了几个不着边际的问题,洛染渐渐意识到不对,忽然起身:“老夫人,我头有些晕……” 说着,身体一歪,幸好春雨及时扶住,不然差点栽倒在地。 老夫人似乎也没什么说的了,只说了一句:“你若是安分守己,傅家倒是也不差你一口吃的,从明日起你便过来侍疾吧。” 说完,也不等洛染拒绝,挥挥手,金嬷嬷上前扶着她躺下,对洛染道:“大少夫人,老夫人今日乏了,您先回去吧,记得明日早些过来。” 洛染顾不上跟她纠缠,扶着春雨的手出来,快步往回走。 春雨见主子这副样子,也跟着紧张:“夫人,您怎么了?” 洛染摇摇头,不敢说心里的担心。 等走到小门处,见侍卫还守在那,心才微微放下,不等她开口,其中一位侍卫就道:“夫人,刚刚国公爷带人过来,属下说大人和您不在,拒绝了。” “然后呢?” 洛染声音发紧。 侍卫道:“国公爷还想硬闯,只是被属下们拦住了,这才离开。” 洛染松了口气,道:“你们做得很好,大人回来有赏!” 侍卫躬身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回到院子,见一切平静,这才彻底放了心。 又青也听说小门的事了,忙过来询问:“夫人……” 洛染摆摆手,她猜测,靖国公应该是知道傅今安的身世了,只是如何知道的,她还不清楚。所以今日估计是想趁她离开,将两个孩子控制住,只是没想到傅今安留下的人身手都很好。 只是今日不成,明日还会不会再来? 第244章 身世揭开 傅义听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那个畜、” 柳子墨掀开眼帘淡淡地扫他一眼,傅义将剩下的话忙咽了回去,改口道:“他真的是那个早逝的大皇子?” 柳子墨轻笑一声:“这话该我问国公爷才是。当年柳家和郑家替老国公爷保下爵位,可如今,您又弄出个大皇子来。国公爷,人可不能这么做事。” 傅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柳校尉,这个老夫真的不知道啊。父亲临终前没有任何交待,我……” 他要是知道那个畜生是皇上的种,这么多年他至于碌碌无为? 想起昨晚母亲那些话,看来父亲这是谁都没告诉啊。不然母亲也不敢那么大胆…… 可是现在,事情马上就捅破了,后果又不是他能担待得起的,所以无论对面这人怎么讽刺,他只能硬着头皮挺着。 “依柳校尉的意思,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事万一被皇上知道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傅义问道。 柳子墨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早干什么去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那几个老家伙胆子这么大,算计了皇种也就算了,竟还敢放在眼皮子底下养着,如果换成他是傅今安,生屠了他们都算便宜了。 见柳子墨不说话,傅义心里更加恐惧,脸上都失了血色。 柳子墨这才道:“暂时还不用担心,所谓法不责众。虽说傅今安现在是在你靖国公府,但当年之事,若追究起来,洛家,柳家,傅家一个也跑不掉,皇后的郑家也不干净。我听说,当年那对母子死的时候,皇后可是亲眼看见的。” 傅义一听,心里果然没那么害怕了,问:“皇后也参与了?” 柳子墨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就算追究起来,郑家弄死的也不过是一对平民母子。就算被高大富揭穿又如何?”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傅义又问。 柳子墨道:“我本来是想让你把那两个孩子控制在手里,可这点小事你也做不到,那就只能静观其变了。这些日子你去透透那位县主的话,傅今安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在想办法看看皇上对这件事了解多少。如果皇上和傅今安都知道,那么……” “怎么样?” 傅义艰难地问道。 柳子墨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到时候就看国公爷的了。” 傅义心一紧,他看出来了,柳家这是想撇干净,让靖国公府认下所有。 回去后,靖国公再一次来到老夫人的院子,发了好大的火。 可老夫人也不知道当年具体怎么回事,只是记得老国公爷走得急,只留下一句话:留着那个孩子的命,将来或许会救靖国公府一命。 可她总觉得那个女人给儿子戴了绿帽子,不甘心,这才弄来个药方。 老夫人道:“你跟我说说,那个野种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世?还能是皇子皇孙不成?” 傅义真想点头,但是一想到这事弄不好整个靖国公府就得搭进去,还是忍住了,道:“这个你就别管了,你想办法让洛染把那两个孩子带过来!” 老夫人虽不情愿,可见儿子是真的怒了,也只好答应。 只是第二日洛染没去,第三日,第四日也没去。 老夫人再派人去叫,得到消息,洛染不在,去了沈家。 / “舅舅,您叫我来是……” 洛染一进来,就看见舅舅和表哥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心咯噔一下。 沈聿知不忍让她担心,轻咳了一声,道:“父亲,染染一闺阁女子,您别吓着她。” 沈博礼脸色这才好一些,但也没好多少。 沈聿知指着椅子道:“染染,你先坐,别怕,没什么事。” 听到表哥这么说,洛染才松了口气,刚接过表哥递过来的茶,就听沈博礼问:“关于傅今安的身世,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你们? 洛染惊讶地看了一眼表哥,忽然意识到不对,可想收回视线已经晚了,沈博礼一掌拍在桌子上,厉声道:“你们还想瞒我!” 这一声吓得洛染差点掉了手里的茶盏,沈聿知则显得很淡定,开口道:“父亲,难道您没看出来吗,染染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感到惊讶的,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沈博礼见洛染一脸茫然,总算相信些,但还是道:“我不信你们之前一点消息没透露过。” 此时的洛染已经猜到舅舅和表哥都应该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他们知道多少,便没说话。 沈聿知则道:“父亲,难道您不觉得那封信来得蹊跷吗?就算傅今安是当年的大皇子,可为什么单单告诉您呢?” “大皇子?” 洛染忍不住出声。 沈聿知看着她笑笑:“我不信你没猜到。高大富也跟他身世有关吧?” 半晌,洛染才点点头,但没说是傅今安亲口承认的,而是扯了个谎:“我也是最近才从京中那些流言中猜到的,而且前几日傅义叫我过去……” “他找你干什么?” 沈博礼紧张问。 洛染忙道:“舅舅放心,我猜那时候他也只是想跟我确定。后来他们又以老夫人的名义叫了我几次,我都躲过去了,我猜测,他们应该早就知道青宁姐弟俩的身份,想以此要挟。” “那你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沈博礼眉头紧锁。 沈聿知道:“一会儿我去把青宁和景行接过来,就说祖母想念你跟孩子,留你们几日,这些日子你就不要回去了。” 沈博礼点头。 洛染想了想道:“不用了,他们明面上还不敢如何,至于暗里,夫君走的时候已经留了人手。” 沈博礼道:“你可别低估了那些人,一旦疯狂起来,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尤其是现在皇上没表态,他又不在京城,你们留在傅府实在不安全,听你表哥的吧。” 话刚说到这,就听门口的小厮通传:“大人,洛侯爷来了!” “爹爹,您怎么来了?” 洛染见爹爹神色严肃,气息有些紊乱,显然过来得很急,开口问道。 洛德运道:“我刚刚要去傅府,听下人说你来这里了,就过来了。一会儿你跟我回侯府,青宁和景行我已经让人接回去了。” 第245章 回侯府暂住 “舅舅是说,有人特意给沈家送了一封信,信上说了夫君的身世?” 洛染忽然想起刚刚舅舅说过的一句话,问道。 沈博礼点头:“没错,今日早上我刚出府,一封信夹杂着石头扔进马车里。” 说着,拿出那封信,说是信,其实就是一张普通的宣纸,洛染打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傅乃当今圣上长子。 沈博礼看见这封信之后,立即叫来沈聿知询问。 其实沈聿知早就从那日洛染让他帮忙接走高大富的时候就有所怀疑了,只是洛染不说,他就装作不知道。 事到如今,流言漫天,竟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沈家,他便不再隐瞒,将自己猜到的结果告诉了父亲。 沈博礼却认为这两个表兄妹商量好瞒着大家,二来也是担心洛染,这才将洛染叫来询问。 “那爹爹呢?您也收到匿名信了?” 洛染又问向洛德运。 洛德运笑道:“哪有那么多匿名信,我是收到今安的信,他让我把你们母子接到侯府住几日,等他回来再去接你们。” “看来他也知道了京中的事情。” 沈博礼道。 洛德运点头:“这事闹得大,而且很明显,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沈博礼点点头,看向洛染道:“染染,你先去看看你外祖母吧,这几日她总念叨你。” 洛染知道,舅舅这是要跟爹爹说朝政上的事了,她不方便听,便告退出来。 沈聿知:“我去送染染。” 洛染见爹爹和舅舅没说什么,便点头:“有劳表哥了。” 出来后,洛染呼了一口气。 沈聿知看着她的样子既好笑又有些生气,半玩笑半认真道:“我还以为你不拿我当表哥了呢。” “怎么会?表哥为何这么说?” 洛染惊讶道。 等看到他脸上有些受伤的表情时,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苦笑道:“表哥,这件事关系重大,我没确定的同时连自己都不敢多想。” 至于怕连累沈家的话,她没说,这时候说了就是生分。 沈聿知看着她浓密的眉睫,低声问:“后悔吗?” 洛染摇头,低头看着脚下:“表哥不是跟我说过,世上最无解和最懦弱的事就是后悔吗。既然一开始就身不由己,何来后悔?” / 等傅义带着人硬闯进傅府的时候,洛染早就带着孩子回到了冠军侯府。 袁书宜也是在洛染母子三人回来后才得知的,赶忙叫人收拾了院子,又敲打一遍下人,这才松了口气。 袁正柏正好来看小外甥,见姐姐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老气横秋地道:“姐姐,如今你是一府主母,姐夫和外甥女又待你不薄,你万不可想差了。” 袁书宜刚喘口气,听到弟弟这么说,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想什么差了?” 袁正柏抿着唇不说话。 袁书宜仔细一想,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气道:“你不会是以为我刚刚费这么大力气是因为那、那谁是、是什么大皇子吧?” 袁正柏觑了她一眼,道:“我当然知道姐姐不会这么想。” 袁书宜给了他一个这还像话的表情,就听袁正柏继续道:“你如今是侯夫人,想做什么自然可以摆出你主母的架势,不必借别人的势。” 袁书宜这才明白这臭小子在说什么,有些哭笑不得,没好气道:“我知道了!你是说上次我让染染帮处理洛如雪那件事吧!你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了!” “一次就够后悔的了!” 袁书宜小声叨咕了一句。 自己就那么一次想差了,这可倒好,就连书呆子弟弟都知道来教训自己。 袁正柏见姐姐说的是真心话,忙道:“姐姐,弟弟不是在怨你.你放心,今年秋天我就下场,沈大哥说了,只要我正常发挥,一定会考中的,到时候我给你撑腰,你就不用再害怕了。” 袁书宜眼睛有些酸,还是弟弟最了解她。虽然洛德运洛染对她都很好,就算上次她动了小聪明,父女俩也一如既往地待自己。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那么做,归根结底还不是底气不足的原因。 / 外面无论流言传得多么沸沸扬扬,冠军侯府内院却一片安静。 洛鸿轩如今两个多月了,褪去了月子里红皱,白白嫩嫩的,也知道笑了。洛染看着比自己孩子还小的弟弟,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一有时间就抱在怀里。 景行也就算了,虽然每次见娘亲抱着小舅舅时小嘴都紧紧地抿着,但没哭也没闹。 可是青宁就不行了,小丫头霸道,娘亲除了抱自己和弟弟,只要一抱轩儿,小丫头的哭声都能把侯府的房盖掀了。 所以洛染每次都尽量背着她。 可是不巧,今日小丫头午睡时间短,比往日早醒了一刻钟,正好撞见娘亲抱着小舅舅哄呢,顿时不干了,哭声震天,谁哄都哄不好。 洛德运脚还没迈进二门呢,就听见外孙女的哭声,不觉加快步伐。 一进来就看见青宁仰着小脑袋大哭,还是干打雷不下雨那种,而旁边洛染抱着轩儿一脸笑着看热闹。 洛德运明知道小丫头是故意的,可还忍不住心疼,上前抱起青宁哄道:“宁儿不哭,外祖父抱你逛园子去。” 一听出去玩,小青宁顿时止住哭声。 那收放自如的样子,让洛染真是哭笑不得。 洛德运一手抱着外孙女,一手拿出一封信,递过去:“你的信。” 洛染一听,就知道是谁来的信了。 算起来,自打她回了侯府五六日了,那人一封信都没来过呢,她不免有些担心,迫不及待地将轩儿交给嬷嬷,回屋看信。 从前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人不在京城,洛染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看不到他的人,听不到他的声音,哪怕接到他的来信也心安。 信上只简单地说了一下为何几日没回信的原因,说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但具体什么事没说。 洛染大概能能猜出来,她在京城,傅义都能对两个孩子下手呢,何况他在外面,其中凶险不猜也知道。 信上还说,再有几日他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来接他们母子。 洛德运抱着青宁转悠一圈回来,洛染已经看完了信。 见她面上平静,洛德运也放心了,道:“你也不必太担心,这么多年,他什么事没遇到过,那些人还不能把他怎么样。” 洛染点点头,没忍住问道:“皇上呢?如今什么态度?” 第246章 谢家卖好 说起皇上的态度,现在谁也说不好,仿佛什么都不知道般,该上朝上朝,该如何该如,绝口不提流言之事。 洛德运将哄好的青宁交给嬷嬷,对洛染道:“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洛染猜,爹爹应该是问起那件事了。 果然,一进书房,洛染发现爹爹的表情跟刚刚截然相反,一下子严肃起来,开门见山地问:“你跟我说实话,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洛染倒了杯茶双手呈给父亲,低声道:“其实我也只是猜测。” 双眼看着父亲,问道:“爹爹可知,当年洛家与傅家的亲事是如何定下的?” 洛德运微微皱眉,回想了一下道:“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还是在我跟你娘没成亲之前就定下的。当时我一直都不在京城。后来你祖父去世,你娘亲又……我就把这件事忘了。到了江南以后,你祖母来信提起,我才知道当年还有这件事。只是那时候老靖国公和你祖父都不在了,我问了你祖母,她也说不清楚。” 洛染道:“所以,就算娘亲生的不是女儿,是儿子,傅洛两家的亲事也是定下来的,只不过就应该是洛如雪了。” 洛德运点头,当年定的确实是说洛家长女,但并没有说是大房还是二房。毕竟那时候他还不是冠军侯。 洛染道:“爹爹,当年您还不是冠军侯,祖父官职也不高,洛家更是连个女孩儿的影子都没看见,靖国公府凭什么让下一任的世子夫人非洛家女莫属呢?” 洛德运浓厚的眉毛轻皱,道:“这件事当年我也问过你祖母。听你祖母说了一嘴,好像是你祖父对老靖国公有恩,两家这才定下亲事。” 只是那时候洛德运还年轻,这事也没往心里去,等女儿出生后,父女俩在江南了才得知这件事,想问的时候人却都不在了。 洛染轻蔑地笑了一下:“祖父与老靖国公有恩?我看他们是狼狈为奸!” 洛德运一震,双目炯炯地看着她。 洛染这才将自己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猜到的事实说出来,洛德运听完双拳紧握,久久没有反应。半晌才道:“无耻!” 换成是他,也不会这么算了吧,洛德运忽然很担心女儿:“这件事,他知道吗?” 洛染垂了眉睫,点点头,她都能猜到的事,他怎会不知。 洛德运看着女儿,后悔无比:“早知如此,当初爹爹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嫁过去……” 洛染笑着摇头:“爹爹放心,他不会迁怒我的。” 至于为什么不会,她也说不上来。 可是两人成亲这么久,他从来没对自己说过一次重话,相反,而是什么事都依着她。很多她没想到的事他都替自己周全了。 当初她失了清白,他那么对自己,想必就是因为心中对洛家有恨吧。 至于这恨什么时候变的,她不知道。但是她能确定的是,他不是为了报复洛家而娶的她。 / 这日早朝,依旧如常。 只是在快要散朝的时候,兵部尚书谢航忽然出列:“启禀皇上,臣有事启奏。” 皇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态度说不上来是冷还是热,掀开眼皮扫了一眼:“原来是谢爱卿啊,说吧,什么事。” 谢航虽然已经六十了,但依然精神矍铄,目光炯炯,得到皇上允许后,开口道:“启禀皇上,冠军侯回京已久,朝廷一直没有给他定职,众所周知,冠军侯在军事上能力卓越,如此埋没人才实属不该。” 去年,洛德运就自请缷去江南职务,兵符也是回京第一时间上交,这近一年来,他都是帮着城外护军制定一些训练内容,严格说起来并没有什么实际职位,而皇上也似乎是忘了他这个人一般。 如今谢航一提起,大家不约而同将视线落在洛德运身上。 洛德运垂着眼帘站在原地。 皇上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吏部尚书,问道:“崔爱卿。” 崔大人一听皇上叫到自己,赶忙出列,躬身道:“回皇上的话,这件事臣一直记在心里呢,只是,只是现在实在没有适合侯爷的职位。一些空出来的职位,不是职位太低就是一些闲职,冠军侯于大晋有功,臣实在不敢……” 所有人都知道,吏部尚书是三皇子的人,尽管洛德运从未表现出自己倾向于任何一方,但柳家几次递橄榄枝,冠军侯府都视而不见,或许这才是迟迟没有他职位的原因。 谢航听了轻笑一声:“崔大人,老夫没记错的话你比我还小一岁呢吧?” 崔大人不明白怎么忽然在皇上面上扯起年龄了,没多说,只点了一下头:“是。” 谢航笑着道:“崔大人年纪不大,这记性可是不怎么好啊。老夫记得前护军统领因身体原因卸任以来,此职位空缺了大半年了吧?不知崔大人可有合适的人选?” 此话一出,不止崔大人额头上冒了汗,一直置身事外的洛德运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谢航。 京城护军统领,那可是京城第一保障,这个职位,一直都是皇上心腹担任。 皇上看了下面还在争执的两人,将视线投向洛德运,淡声道:“洛爱卿,你怎么看啊。” 谢航和崔大人同时止住了声音,与大家一起看向洛德运。 如果这事放在几日前,洛德运还不会多想,可那日洛染跟他说了当年之事,而且又提了谢念仪与谢航的关系。 此时谢航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为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而最重要的则是皇上的态度。 这大半年没给他安排职务,他也琢磨了许久,甚至想到是不是因为自己在江南声望过高,让皇上有了忌惮,这才故意晾着他。 幸好洛德运也是耐得住性子的,皇上不说,他也跟没事人一样,早出晚归去大营点卯,涉及机密的事情,他也主动避开,因此大臣们对他的印象都很好。 “启禀皇上,臣有话说。” 洛德运出列,沉声道。 皇上深深看了他一眼:“洛爱卿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这护军统领……” “皇上,臣以为不妥!” 洛德运忽然道。 第247章 归来 “侯爷,且慢!” 从金銮殿出来,洛德运便大步离开,只是还没躲过去,被人从后面叫住。 “原来是谢大人。” 洛德运回身,拱手行礼。 谢航摆摆手,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夸赞道:“你比你父亲优秀。” 洛德运客气道:“谢大人过奖了。” 谢航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道:“你放心,我会再向皇上进言,护军统领的位置,非你莫属。” 洛德运眉间微动,拱手道:“多谢大人好意。只是……” 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道:“您也知道,我在外十几年,好不容易回京,也想多陪陪家人。” 洛家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只不过碍于面子没提罢了。 谢航也没多说什么,最后道:“听闻县主最近在侯府,改日让颖儿去拜见拜见。你也知道,老夫就那么一个孙女,平日宠得有点过。都知道县主规矩礼仪出众,希望颖儿能多跟县主学习学习。” 都说隔辈亲,说起孙女,洛德运也不例外。 虽然袁书宜为他生了嫡子,但都说抱孙不抱子,他心里还是更喜欢青宁姐弟,尤其是青宁。 想起那个机灵的小丫头,洛德运疏离的神色缓和一些,但还是道:“若是谢姑娘不嫌弃府上孩子闹腾,自然是欢迎的。” 谢航走后,沈博礼站在洛德运身边,道:“谢尚书这是跟你示好呢。” 洛德运昨日已经从洛染的口中得知傅今安与谢家的关系,这么多年谢家装聋作哑,如今流言一起,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洛德运没接话,而是道:“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 身边有其他官员经过,见两人说话,只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沈博礼道:“我前两日正好得了些茶,一起尝尝?” 沈家书房。 沈博礼听完洛德运的话,好一阵没说话,反应过来第一句话也是:“那染染……” 洛德运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昨天染染跟我说完,我一晚上都没睡。虽然染染说傅今安待她不错,可那人心思深沉,就是你我都窥探不透,何况她一个女子?” 沈博礼却不那么认为,捋着刚刚续起胡须道:“依我看,此人可信。” 洛德运:“你是说他能不计较之前洛家的所作所为?” 沈博礼看了他一眼道:“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想想,若是他真想拿洛家出气,你这么多年能在江南那么顺利?反之,你再看看如今的靖国公府。之前我还在纳闷,皇上为何宁肯重用一个年轻人,却视傅家其他人如草芥,如今总算是明白了。” 洛德运一惊:“你的意思是,这些事皇上早就知道了?” 沈博礼点头。 可是洛德运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皇上早就知道,为何不相认?” 沈博礼笑了下:“圣心难测,这就不是你我该关心之事了。” 洛德运点点头,想了想忽然道:“按照这么说,皇上迟迟没给我定职,应该也是心中有气吧。如此看来,就算谢航帮我争取了护军统领之职,我也要拒绝。” 沈博礼赞同道:“的确。一旦大皇子身份公开,洛沈两家如果还如从前,那必然是烈火烹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 洛德运道。 沈博礼看着窗外道:“我已经给写好了折子,找个合适的机会就会递上去,内阁我就不参与了。” 洛德运却道:“我觉得皇上不会同意。” 沈博礼笑道:“同不同意那是皇上的事,提不提是我的事。” / 二月中,原本说半个月就能回的傅今安,终于在二十多天后才赶回京城,只是他一回京,没先回傅府,也没去冠军侯府,而是直接进了宫,当晚留宿宫中。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哗然。 就当大家纷纷猜测,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昭告天下?这个时候,傅今安却一脸疲惫地从宫里出来,直奔冠军侯府。 但洛染看见某人一脸风霜地站在自己面前时,才意识到:原来他走了多少天,她就念了他多少天。 “怎么了,这才几日不见,不认得为夫了?” 傅今安沙哑着喉咙问道,大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舍不得离开。 “你的嗓子?” 洛染一惊,就要叫人请大夫。 在傅今安进来的时候,周围伺候的人就有眼力见地下去了。 傅今安将她揽在怀里,喉咙疼得声音没法再大,但他还是带着笑容,闭上眼睛亲昵地蹭着她的额头:“没事,歇几日就好了。” “我好想你……” 一句句,情人间的呢喃,烧得洛染整个人都跟煮熟的虾子,粉红粉红的。 微凉的唇瓣下移,找到那朝思暮想的柔软,便不再松口。 …… 直到许久,门口响起了青宁的哭声,洛染才气喘吁吁地回过神,两只小手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襟,才不至于站不住,靠在他怀里平复。 傅今安也不好受,胸膛剧烈起伏,体内仿佛要爆炸一般。 “娘亲!娘亲!啊……” 小青宁见叫了半天娘亲也不让她进去,扯着嗓子大嚎。 景行见姐姐进不去,也跟着着急,在一旁帮着哭。 哭得洛德运离老远都听见了。 进来就看见两个嬷嬷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哄,顿时落下脸来喝道:“也不看看这风多冷,哭坏了怎么办!” “外祖!外祖!” 小青宁见外祖父来了,伸着小胳膊委屈巴巴地唤,还时不时地打着哭嗝。 洛德运刚将小丫头抱在怀里,正房的门就开了。 他刚要开口训斥,看着女儿眼含秋水的模样,都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轻咳两声,抱着青宁往外走:“我先带他俩出去转一圈。” 可小姐弟俩眼尖,一眼就看见爹爹了,平时最喜欢的外祖父也要往后排了,又开始此起彼伏地哭着找爹爹。 傅今安回身挡住洛染,柔声道:“外面风大,你先进去。” 洛染脸红红地点头,刚刚也是太着急了,点了一下头转身回屋。 傅今安这才转身下了回廊,一手抱过青宁,一手抱过景行,还颠了颠,道:“重了。” 尽管嗓子还是哑,但是刚刚小小地解了一下馋,双唇倒是没那么干裂了。 洛德运简直没脸看,但是一想到他爱重女儿,连日来的担心又稍稍放下,关心道:“此行还算顺利?” 第248章 出手 洛德运问完,傅今安便诚实地摇头:“并不是很顺利。” 又到:“岳父稍等片刻,待小婿一会儿与您细说。” 这还是洛德运第一次听他在自己面前这么谦卑,愣愣地点头:“嗯,不急。” 负手离开。 洛德运没直接去书房,而是回了琼华院。 袁书宜正在院子里急得转圈,见他进来忙上前问:“到底怎么回事?青宁和景行怎么哭得那么厉害?” 这边都听到哭声了,她本来是想过去的,可下人说傅大人回来了,就在凝香苑。她怕打扰小两口,正犹豫的时候,就听说侯爷回来往那边去了。 她这才没动。 可等了半天,见洛德运一人回来,两个孩子也没抱过来,便道:“听说傅大人回来了,你怎么没把两个孩子带过来?” 小两口久不见面,肯定是有话要说的。 洛德运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边往屋里走边道:“今晚你让厨房多做几道菜。” 袁书宜瞬间明白了,脸上也有些热,忙转身去安排。 回到屋里,还是不放心,问:“皇上会公开他的身份吗?” 虽然她处在内宅,但是因为此事关系到洛染,洛德运还是跟她说了关于傅今安的身世,只是具体的没说太详细,这样也够她震惊的了。 她从来没敢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皇家的人扯上关系。 洛德运摇头:“现在还说不好,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洛染这边,两个小家伙久不见父亲,乍一看见亲热得不得了,就连一向稳重内敛的景行,也紧紧地靠着爹爹坐,看着姐姐跟爹爹撒娇,抿着小嘴笑。 洛染看着父子父女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转身出去。 没一会儿亲自端进来一盆热水,打湿了帕子递过去:“擦擦脸吧。” 傅今安抱着青宁,笑着看她,将脸凑过去,意思是自己倒不出来手。 洛染见儿子女儿都盯着自己看,脸一红,嗔道:“孩子们都在呢。” 傅今安却坚持:“怕什么,爹爹娘亲相爱,也有利于孩子成长。” 虽然知道他说得是对的,但洛染还是放不下面子,将帕子放在他手边,接过青宁抱在怀里,问道:“你的嗓子怎么回事?真的不用请大夫吗?” 傅今安笑着摇头,拿着帕子一点点擦拭脸,脖子,手…… 动作慢条斯理,擦得很仔细。 洛染余光看着,心里暗暗感叹:有的人哪怕出生在泥沼里,也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矜贵。 就好像眼前这人。 “京城的事你都听说了?” 洛染问道。 傅今安擦完后,随手一扔,巾子稳稳落在水盆中,回道:“嗯,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路上耽搁了。” 洛染一顿,看着他有些紧张道:“受伤了吗?” 傅今安摇头:“无事。” 那就还是伤着了。 洛染低下了头。 傅今安坐过去,将一大两小都揽在怀里,柔声道:“放心,真的不严重,如今都好了。” 洛染抬起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是没忍住问:“皇上昨晚……” 傅今安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摸着她的头安慰:“别怕。” 晚上在冠军侯府用过晚饭,一家四口这才坐上马车回府。 傅今安将他们母子三人送到二门,站住。 洛染:“你还有事?” 傅今安点头:“我去一趟东府。你等我。” 等他做什么,没说,但是一双炽热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洛染匆忙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傅今安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冷下来:“长影。” 长影上前:“大人。” 傅今安冷声道:“他在府中?” 长影:“回大人的话,国公爷刚回来,下午见了柳子墨。” / “国公爷,指挥使大人过来了。” 小厮通传。 傅义腾地一下站起:“他来做什么!”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又坐下,轻了轻喉咙:“就说……” 话还没等落下,傅今安已经开门进来。 懒洋洋地坐在他对面,含着笑问:“就说什么,忙?没工夫搭理我?” 傅义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喝道,想起什么又憋了回去,忍得胡子都跟着抖了抖。 傅今安也不在意,往椅子后一靠,懒懒地晃晃脖子,闭着眼睛道:“哎,昨晚皇上跟我说了一夜的话,嗓子抖说哑了。来人,怎么不知道上茶啊。” 小厮看了一眼傅义。 傅义点了一下头。 小厮忙倒茶:“大人,请喝茶。” 傅今安嘴角勾了勾,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看向傅义:“今日怎么没听你骂我畜生?头一回这么客气,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傅义脸色有些不好:“你到底想说什么!” 傅今安挑挑眉,端起茶盏拨了拨,道:“没什么,二十几日不见,有些想您了,来陪您说说话。毕竟,” 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毕竟以后说话的机会不多了。” 傅义头发麻:“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今安继续拨弄着茶盏,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原本上好的骨瓷声音悦耳清脆,可听在傅义的耳朵里,却更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柳子墨跟你说什么?” 傅义刚要开口,傅今安抬手打断:“我猜猜啊。按照柳子墨的意思,他应该不会叫你那么蠢的拿青宁和景行来威胁我,应该是你自作主张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的玩世不恭慢慢收起,眼神变得冰冷,起身,双手支在书案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傅义,道:“当年你拿我威胁我娘,二十多年后,你又故技重施,想用两个一岁多的孩子来威胁我。傅义,这二十多年来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啊。” 傅义双目睁大,手死死地抠着圈椅,面部肌肉因为紧张微微颤抖:“你,你……” 傅今安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我都给你了二十年时间,你还是没弄死我,这就怪不得我了。要怪只能怪你不该打青宁和景行的主意,不然或许我还能留你一阵。长影。” 长影身形一闪,鬼魅地出现在书房。 傅今安起身,将刚刚手里的茶盏轻轻放在傅义眼前,道:“伺候国公爷喝茶。” “你敢!” 傅义终于出声,身体却已经颤抖得不像话。 第249章 难道猜错了? 从书房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长云怀抱三尺长佩刀,刀锋在月光下发出幽冷的光芒,守在门口,就算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忽然,门内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桌椅碰撞的声音,接着是短暂的“呜咽”声,再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恍惚间,傅今安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得他都忘记自己当时几岁,或者是四岁,又或者是三岁,更甚至更小。 他生来记性就比旁人好,看过一遍的书就能记住。很小的时候,被一个明艳女子抱在怀中的日子也历历在目。 唯独记不太清楚的,反倒是那些受尽折磨的日子。他以为自己遗忘了,可是并没有,这么多年,他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报复靖国公府,看着他们一点点爬起来,再掉下去,再往上爬,再掉下去,如此往复…… 而对于洛家,他最初的想法则是养肥了再杀。 只是没想到那日。 他中魅毒不是第一次,但却是第一次想找人解毒。鬼使神差地让长影找个干净的女子,就是那一次,似乎冥冥之中注定让他认错人,又将计就计,准备让洛家走上靖国公府的老路。 可走着走着,自己的心就变了。 后悔吗? 从来没有过。 视线穿过层层高墙,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在这寒冷漆黑的夜晚,有一盏灯是为自己而亮的。 昏黄的灯下,年轻女子容貌姣好,性子温吞,嘴角带着恬适的笑容,旁边还坐着两个精致的小娃娃…… 身后响起轻微的开门声,长影随之出来。 “大人,事情办好了。” 傅今安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内已经安静如初。 长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道:“除却张太医,别人看不出什么。只以为国公爷中风,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不出半月……” “嗯。” 长影话没说完,只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声音,接着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许是两个孩子知道爹爹今日回来,往日这个时辰都该睡下了,今日却说什么也不肯让嬷嬷抱走,一边一个围着洛染坐,小脑袋时不时地看向门外。 洛染无奈,只好随手拿起一本书给他们读,声音轻柔,语速缓慢,听得青宁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黑溜溜的眼睛也半睁半闭。 再看景行,本来也有些迷离的眼神,忽然直起小身子,指着外面奶声道:“爹爹回!” 小青宁一听爹爹,扑棱爬起来趴着窗棂往外看,却什么也没有,回头不解地看向弟弟,似乎在说:弟弟说谎。 洛染也笑着道:“爹爹一会儿就……”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院子里熟悉沉稳的脚步声,然后是下人请安的声音,接着门帘掀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爹爹!” 不等洛染反应过来,小青宁蝴蝶似的扑过去。 吓得洛染脸都变色了,只见傅今安上臂一伸,就将一脚已经踩空的小丫头稳稳抱在怀里,还点点她的额头,故意凶道:“看把娘亲吓的!下回不许了,听见没!” 小丫头小手紧紧抱着爹爹的脖子,笑嘻嘻的,显然没往心里去。 景行看着姐姐,也抿着小嘴跟着笑,小身子却紧紧靠在娘亲身上,似乎在安慰娘亲。 “怎么这么晚?” 洛染抱着景行往里让了让,傅今安抱着青宁坐下,平静道:“没什么,多说了几句话。” 洛染看着男人灯下忽明忽暗的侧脸,没再说话。 两个小家伙等到爹爹回来,没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一个在爹爹怀里睡着了,一个在娘亲怀里睡着了。 丘嬷嬷和桂嬷嬷进来抱走了两个孩子,洛染起身去净房,走到屏风处忽然回头问:“要我帮你沐浴吗?” 某人的眼睛明显一亮,漆黑的眸子看得洛染的心都忍不住揪了一下,接着就听到他低低的笑声。 洛染脸有些红,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过身逃似的躲进屏风后面,捂着砰砰直跳的心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就没经过大脑说出那么不知羞的话! 待稍稍平复后,又青帮她褪下衣裙,脚尖刚埋进池子的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沐浴过后,她只着一身中衣出来,幸亏屋子里地笼烧得旺,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暖烘烘的,在梳妆台前刚坐下,身后就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接过又青的位置,道:“你出去吧。” 又青放下擦头的巾子,无声退下。 傅今安拿着巾子一下下擦着又黑又顺的长发。 洛染从镜中看他:“你不去沐浴吗?” 傅今安低垂着眼帘,摇摇头:“不急,先帮你擦干了头发,省的着凉。” 他似乎真的是在擦头,眼睛都没离开一下。 洛染忽然扯开中衣的衣襟,嘟囔了一句:“天暖了,以后地笼可以少烧一些了。” 她坐着,傅今安站着。 原本只盯着她柔软发顶的视线稍微一挪,就看见粉色的中衣下桃红色小衣,鼓鼓囊囊,因她的呼吸而微微跳动…… 傅今安闭上眼,很快又睁开,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声音比白日更加沙哑:“春风入骨,当心着凉。” 说话间,手指似乎不小心勾到一缕发丝,洛染忽地侧身躲了一下,本来就就有些松垮的中衣一下子掉落大半,露出浑圆白皙的肩头…… 傅今安忘记了动作,直到唇瓣上传来一抹凉意才恍然回神,只见洛染已经站起身,任中衣继续挂在手臂,歪着头巧笑嫣然地面对着他:“傅大人,您流鼻血了……” 傅今安抬起手,拇指指腹轻轻抿过鼻尖,看着手上的鲜红,嗤笑了一声,接着欺身而上,紧紧贴着那双饱满:“夫人,你这是在勾引为夫吗?” 洛染被迫身体后仰,弯出惊人的弧度。 虽然心跳擂鼓,但还是强忍着,柔弱无骨的小手一只攀上他的脖颈,一只轻扯他腰间的玉带芬香扑面:“夫君,可欢喜?” 傅今安高耸的喉结上下滚动,身体又往前压两分,低下头,含住她粉嫩的耳垂,无声地回答。 洛染闭上眼睛,心中纳闷: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不死心,勾着他玉带的小手继续向上,眼看着就要探进他衣襟的时候,忽然被按住。 第250章 突然恶疾 对上秋水般的眸子,傅今安终于败下阵来,后退一步,握住那只在自己胸前作乱的小手,声音低沉宠溺:“染染乖,今日为夫累了,改日再给你,好不好?” 洛染的脸更加红了,但心中也更加确定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受伤了!” 傅今安眸光一顿,转瞬恢复正常,笑道:“没什么,就是之前的伤口有些崩开了。” 出京之前,后背的烫伤已经结痂,这都一个月了,怎么可能还没好? 在洛染的坚持下,无论傅今安用何种方式,都只能乖乖地褪去锦衣。 待看清他身上的伤时,洛染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 傅今安上身赤裸,下身只着亵裤,端坐在水池边,回身拉着她的手紧张道:“不看了,好不好?” 洛染摇头,抽回手,拿着打湿的巾子,轻轻擦拭他宽阔后背上渗出来的混着鲜血的脓水,嗡声道:“我轻点,疼你就出声。” 见她坚持,傅今安乖乖坐好,看着眼前雾气蒙蒙的水池,眼帘微垂:“染染,看着你为我流泪,我虽然心疼,但是也很高兴。” 洛染手顿了一下,又继续。 片刻后才道:“我爹爹和我舅舅都知道了。” 傅今安:“他们说什么了?” 洛染摇头:“什么也没说。” 傅今安笑了下:“那你呢,也觉得我当初娶你是为了报仇吗?” 虽然他的嘴角带着笑意,但是扶着水池边沿的手不自觉抓紧,呼吸都轻了几分。 半晌没听到洛染的声音,他有些着急,刚要回头,就被一声娇声喝止:“不许动!” 漆黑幽暗的眸子忽然漫上喜悦,手也松开了,身体也不那么紧绷了,带着笑意道:“染染,我喜欢你这样,哪怕是骂我。”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洛染实在没忍住,丢下世家贵女的礼仪,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盯着眼前的水面,药膏抹在伤口处,有些疼,但却也让他感受到真实。 抹了药,因为伤都在后背,傅今安只能侧躺,将人揽在怀里,相拥躺在床上。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男人的凛冽气息,混着淡淡的药味,洛染有些昏昏欲睡,闭着眼睛终于问道:“如果没有青宁和景行,如果我们没有成亲,你今日还会这么做吗?” 傅今安闭着眼睛亲亲她的发顶,如实回答:“不会。” 洛染心一震。 就听傅今安继续冷冷地道:“只是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或者后日。他知道了我的身世,不会这么善罢甘休。怪就怪他不该打你和孩子们的主意。” 洛染闭着眼睛点点头,她知道,所有的一切,自打她重生以来改变的一切,从这一刻起,才是真正的变了。 / 洛染早上醒来的时候,东院已经乱作一团。 夫妻俩如往常一样陪着两个孩子用早餐。 休息了一晚上,又喝了药,傅今安的嗓子已经好了许多,洛染从来没问他在宫里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也没问他皇上的态度。 平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他们只是寻常夫妻。 青宁见爹爹的声音好了,还鬼机灵地小手捂着嘴,学他昨日的声音,只是小丫头奶声奶气的,怎么学都不像,反而逗得人忍俊不禁。 洛染见某人被女儿学,还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拿起帕子擦擦景行的小嘴,道:“你不过去看看吗?” 傅今安笑容迟疑了一下,捏捏青宁的小脸,道:“不用,你若是不想去就随便找个借口。” 洛染道:“我还有事想问绮琴。” 傅今安点头:“嗯,你放心过去就是。” 这话的意思是暗中已经派了暗卫保护她,洛染也就没推辞。 到了东院,主院里已经站满了人,傅义的妾室和庶子庶女们都在。 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洛染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时间比这时候晚一个多月,她正准备过来请安,就听到靖国公突然恶疾的消息。 而且来势汹汹,药石无灵,不出半月,人就没了。 怔愣间,一抹身影忽然穿过重重人群朝自己扑来。 洛染站着没动,春雨紫竹齐齐站到自己面前,只是还没等她们出手,旁边忽然闪出一个身影,一把将傅明珠拉到一旁,语气严厉:“明珠!你干什么!” 这才多久不见,傅明珠原本明媚的一张脸,现在双颊凹陷,眼神浑浊,浑身充满戾气,见到洛染仿佛看见敌人一般,指着她大叫:“她还有脸来!她们洛家害得我还不够惨吗?!” 那样子,仿佛要将洛染活吞了似的。 傅世恒站在她面前,挡住洛染的身影,绷着脸道:“害你的是洛如雪!关别人什么事?你别无理取闹!否则我还让人把你关起来!” 前几天,傅明珠就想找洛染,被傅世恒发现后关在院子里,并派了嬷嬷看守,哪怕是方氏说情都不管用。 傅明珠大声尖叫:“哥!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哥?她姓洛,姓洛的就没一个好人!她该死!你竟然向着那个贱人……” 啪! 傅世恒看着自己的手也愣住了。 傅明珠更是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一时忘记了脸上的疼痛:“哥,你竟然为了她打我,你打我……” 傅世恒也有些后悔,呵斥身边的丫鬟和嬷嬷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大小姐回去!” 傅明珠不走,张牙舞爪。 洛染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与大家一起看着这场闹剧。 声音终于惊动了方氏,她满脸疲惫地从屋里出来,见女儿的样子也皱了皱眉:“明珠!” 傅明珠一看母亲出来,哭着扑过去:“娘,哥他打我!” 方氏看了一眼傅世恒,又越过人群看了一眼洛染,安抚地拍拍傅明珠的背,道:“明珠听话,你父亲如今还病着,你若是不舒服就让人服侍你回去歇着。” 然后眼神凌厉地看了下面一圈,视线落在洛染身上,道:“你父亲如今病重,你身为儿媳理应侍疾,可你却在这里挑起事端,闹得家宅不宁。就算你是皇上亲封的县主,也断没有这样的道理。既如此,你就跟着大家在这里候着吧!” 说完,让人带傅明珠回去,自己转身又进了屋子,留下满院子的人吹冷风。 第251章 傅明珠的亲事 “夫人……” 春雨和紫竹担心地道。 洛染笑着摇头:“无妨。” “你……” 傅世恒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前,隔着春雨和紫竹深深地看着她,眼里仿佛有化不开的忧伤。 看着他这副样子,洛染只觉好笑。 “去给你们家主子多加一件衣裳。” 傅世恒看着春雨道。 春雨没动,看向洛染。 洛染微垂着眼帘,淡声道:“不用了,我就是过来看看,既然有大夫在,我也放心了。” 周围的人都看向两人,外面的流言大家都知道,只是没人告诉她们真假。 傅世恒仍看着她,似乎犹豫了许久,才问道:“你,还好吗?” 洛染有些不悦,眉头拧起。 “世子爷!” 一道声音响起,绮琴走过来对洛染福了福身,又面向傅世恒,道:“世子爷,后院二爷和四爷过来了,在外面呢。” 傅世恒又看了一眼洛染,只好离开,走前还嘱咐道:“你照顾好县主,外面风大,别站太久。”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跟洛染说的还是对绮琴说的,别人都以为是对绮琴说的。 毕竟,琴姨娘一向受宠,世子夫人被休后,大家都猜测琴姨娘是不是会被扶正。 傅世恒走后,绮琴站在洛染旁边,低声道:“昨晚世子爷一晚上没回来,今早刚回来的,一回来就听说国公爷病倒的消息。” 洛染微微颔首:“知道国公爷因为什么病倒的吗?” 绮琴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摇头:“不知。” 洛染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现在若是想离开,我可以想办法帮你。” 话落,绮琴明显有些激动,双手死死地揪着帕子,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可以吗?” 洛染点头。 如今洛如雪被休,靖国公结局已定,这是她当初承诺给绮琴的。 绮琴稍稍平静了一下,道:“那就有劳县主了。” 洛染道:“你先别急,我需要找个机会。” 绮琴笑笑:“不急。当初县主说最多不过三年,现在才不过一年,我该烧高香了。” 洛染点头:“只是你还需要帮我一个忙。” 绮琴:“您吩咐就是。” …… 洛染终归是没按方氏的意思一直站在冷风中,因为马氏和安氏过来了。 托洛染的福,傅世坤的典当行开起来了,虽然也有人打坏主意,可一想到傅家和柳家的关系不说,再想到傅世坤和傅今安的关系,再加上传闻,更加不敢对典当行如何了。 更是有许多人奔着这层关系,故意低价典当东西,其中意味不必说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事傅世坤问过洛染的意思。 洛染只回复他:按照规矩来,别落人把柄。 傅世坤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等再有那种低价典当东西的,他也不是不收,而是特意多加两成,而且不收死档。 渐渐地,大家也明白了怎么回事,这种情况便慢慢少了。 尽管如此,典当行的生意还是异常火爆,傅世坤也不用像原来那样偷偷摸摸,出去也有人开始尊称他一声四爷了。 连带着马氏出门脸上也有光。 每每马氏看见洛染,都恨不得把她当财神爷供起来。 所以当她跟安氏一过来,见洛染还站在风中,立马装作身体不适,差点栽倒洛染身上。 安氏怎么不知马氏的小心思,但想着靖国公府以后指望不上,也希望能像老四夫妇似的借上点西院的光,于是求着洛染道:“县主,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老四媳妇,这里有我,你们放心。” 洛染扶着马氏,朝安氏点头:“那就有劳二嫂了,麻烦你一会儿跟母亲解释一下。” 安氏笑着道:“放心,这个自然。” 从主院一出来,马氏立刻精神地站直了身子,笑道:“多谢县主。” 洛染微微一笑:“四嫂客气了。” 趁人不注意,马氏附在洛染耳边轻声道:“听说了吗,最近国公夫人抓紧给大小姐说亲呢!” 傅明珠误食毒药不能生育的事,方氏捂得紧,除了几人之外并无他人知道。 傅明珠恨洛如雪,大家也只以为是恨其给傅家戴了绿帽子,让傅家丢人。 洛染装作不知道,奇怪问:“可是我听说,国公夫人不是等着……那边吗?” 伸出手指比了个三。 马氏轻蔑地哼了一声,道:“你整日不出门不知道,三皇子才多大,能看上她?再说了,人家柳家还等着呢!真要是拖个三五年,明珠能等得起?” 洛染赞同地道:“你说的也是。那国公夫人可有看好的人家了?” 马氏看了周围一眼,低声道:“她看上宋大人了。” “宋大人?” 洛染心一跳,隐约猜到,又有些不敢相信。 马氏以为她不认识,特意解释了一下:“就是跟沈公子同年高中的状元郎,翰林院编修,宋清宥宋大人。” 心中猜测被肯定,洛染一时没回过神。 马氏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是不是很意外?” 洛染诚实地点头。 马氏撇着嘴道:“你以为他们傻?听说那位宋大人的顶头上司徐大人就要入内阁了,极其看好宋大人,极力在皇上面前推荐呢!宋大人本身模样也俊,京城多少姑娘惦记呢!” 马氏又说了很多,洛染也都只简单地听一听,满脑子都是傅明珠要嫁给宋清宥这件事。 直到回到西院,才渐渐回过神。 又过了几日,袁书宜来信,告诉她洛如雪出家了。 “出家?” 又青跟春雨齐声惊讶。 洛染收好信,道:“嗯,母亲说昨天洛如雪跟梅姨娘又打起来了,洛如雪抓坏了梅姨娘的脸。孩子被李家要回去之后,洛如雪每天将二房弄得鸡飞狗跳,二叔一生气,就把她又送去静慈庵了。而且,这次是剃发修行。” “活该!” 又青恨声道:“当初若不是她跟二夫人,小姐您何必遭这么多罪!” 想起那段日子,又青还忍不住红了眼眶。 春雨虽然没经历那段,但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抱着又青安慰:“放心吧,凡是害过咱们夫人的,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或许是方氏也知道靖国公这次凶多吉少,动作竟前所未有地麻利,不出几日,就传来傅明珠与宋清宥定亲的消息。 尽管之前已经知道,可乍一确定,洛染还是不小心打碎了手里的茶盏。 第252章 说你心悦我 看着脚下一片狼藉,洛染满脑子都是上一世模模糊糊的片段。 上一世等到靖国公的三年孝期过后,傅明珠才定亲。当然,也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三皇子,而是一位她没听说过军中小将。 那时傅明珠年纪已大,靖国公府更不比从前,根本就没有她再挑挑拣拣的余地,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嫁了。 只是听说,出嫁后日子似乎过得也不痛快。在靖国公府骄纵惯了,反过来要伺候公婆,服侍夫君,如何能受得了。 没多久就张罗着和离,方氏也为她操碎了心。 洛染还沉浸在记忆中,惊讶这一世什么都变了,可落在某人眼中,却变了味道。 傅今安眼底划过一抹深色,沉声道:“来人,收拾了。” 然后扶着洛染的胳膊走到榻边坐下,语气宠溺:“你看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青宁似的打碎东西呢。让为夫看看伤没伤着?” 说完,果然牵起她的手仔细检查,连指甲都没放过,这才放心。 转头看向低头收拾残渣的又青,语气有些不悦:“以后给夫人上茶,试好了温度再端上来!” 又青躬身回道:“是,奴婢记住了。” 等又青出去,洛染才回过神,不禁问道:“傅明珠怎么会嫁给宋清宥?” 某人的脸色眼见地沉下去,洛染才后知后觉,可一时又没办法解释,索性闭上了嘴。 她越不说,某人心思越重,直到晚上就寝,洛染被某人像案板上的鱼一样,翻来覆去的折腾时,才明白,这人一直忍着心里的气,都攒着这时候撒呢。 最后,洛染实在担心,忍不住断断续续道:“你,你小心后背的伤。” 烫伤加上刀伤,哪怕结了痂露出里面的粉肉,可看着也让人揪心。 傅今安一阵猛冲,喘着粗气压在她身上,哑声问:“我是谁?” 洛染有些想笑,可实在耐不住他折腾,只好闭着眼睛道:“夫君……” 一不留神,傅今安被她软软的声音逼得不得不缴械投降。 身体释放了,可心里还是不舒坦,昏暗的架子床内充斥着腻人的气息,白日再难以企口的话,此时都很轻易地表达出来: “染染,说你心悦我。” 语气有些卑微。 洛染心刺痛一下,缓缓睁开眼睛,手慢慢抚上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很光滑,只是下巴处刚刚冒出的胡茬有些扎手,刺得手心痒痒的,让人有一种别样的舒服。 “宋清宥只是我儿时的伙伴,你介意什么呢?” 傅今安眼睛看着她,脸颊在她掌心处慢慢蹭着:“那沈聿知呢?” 若说宋清宥,上辈子不甘心时心中还有些荒唐的想法,可对于沈聿知,她除了内疚就是亲人间的感情,坦坦荡荡:“他是我表哥。在我心中,沈家在我心中与父亲无异。” “那我呢?” 傅今安还是不死心。 可是洛染也才意识到自己内心感情不久,不像他,什么肉麻的话都能说得出口,她说不出来。但见他又坚持,只好红着脸小声道:“你是我夫君,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虽然跟自己想听的还差一点,但这也足够了,他有信心,总有一天她会说出那四个字。 …… 三月初三,上巳节。 虽然京城的三月天气还是有些凉,但也挡不住女子爱美的心。 一早上,洛染就让又青找出来春装,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试了试,藕粉色的短襦,配上天水碧色的长裙,上面分别用金线和银线绣制的花纹,走动间层层波光,整个人仿佛一朵刚刚出水的芙蓉,亭亭玉立。 可洛染却有些懊恼地掐着短襦的两侧:“这一冬天怎么又胖了?” 春雨在一旁捂着嘴笑:“夫人,如果您这杨柳似的腰还嫌粗,要不跟奴婢换换?” 洛染看着比上一世不知圆润了多少的春雨,嫌弃地嘟起嘴:“才不要。” 又青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春雨啊,我就说让你管管你的嘴,再这么吃下去,你的胳膊都快赶夫人的腰粗了!” 春雨满不在乎地道:“我才不怕!我就要吃得膀大腰圆的!以后谁若是欺负夫人您,奴婢就往前一站,一屁股坐死她!” “你这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什么……” 又青红着脸,说不出那两个字。 她虽然是个奴婢,可自小跟在小姐身边长大,平时吃穿比寻常百姓家的小姐还要好,也跟着小姐读书识字,不像春雨,从小长在市井,跟朱婆子骂起街来,三五个都不是对手。 春雨笑嘻嘻地挽着又青的胳膊,道:“又青姐姐,你别怪我糙,可人生在世,不就是吃喝拉撒吗,长都长了,害怕说不成?” 又青拿她没办法,只好求救地看向洛染。 洛染早就被春雨厚脸皮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傅今安刚进院子,就听见里面欢快的笑声,脚步放慢,原本有些阴沉的脸缓和不少。 紫竹余光看了一眼室内,忙上前请安,大声道:“见过大人。” 声音大得傅今安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紫竹却俯身低头,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长影心里替她捏把汗。 却见大人什么都没发生般,抬步入内。 长影轻呼口气,对紫竹低声道:“你真是活腻歪了。” 紫竹却一点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因为紫竹的提醒,傅今安进来的时候,里面主仆几个已经止住了笑声,除了洛染的眼角还有些笑出来的水光,两个丫鬟已经神色如常地退了出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夫妻俩在屋,丫鬟们都主动退到外面。 傅今安对正在退出的又青道:“不必了,伺候夫人换身衣裳。” 别说又青,洛染都忍不住一愣。 早上他还抱着自己许诺,说今日特意请了假,带她出城去护城河畔。 今日是上巳节,两辈子她都没在京城里过过,还是很期待的。 傅今安看着她明媚的小脸暗下去,心里也不忍,对某人更加不满: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 “又青,伺候我换衣裳。” 洛染垂着眼帘转身要去屏风后面。 傅今安拉住她的胳膊,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哄道:“别不高兴,改日我再带你出去。去换身深色的衣裙,乖。” 前半句洛染还没觉得什么,待听清后半句才意识到不对,睁大了双眼看着他。 傅今安微微点头:“嗯,去吧。” 又青拿出一身靛蓝色的衣裙,小心翼翼问:“夫人,这套行吗?” 洛染看了一眼,点头。 第253章 药方 洛染出来的时候,傅今安正坐在榻边垂眸不知想什么。 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 看着他,洛染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景行有时候被姐姐欺负,委屈又隐忍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有些心疼。 不等她出声安慰,傅今安已经恢复如常,起身接过又青手里的披风,仔细为她披好,然后牵着她的手出了院子,路上缓缓低声嘱咐:“一会儿人多,你就不要往跟前去了,我让人跟马氏打过招呼,你只需跟在她身后便可。” 一过小门,满眼黑白两色。 下人们匆匆忙忙经过,无论内心如何,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悲伤凝重的表情。 渐渐地,开始听到哭声。 洛染站在人群外,想从哭声里分辨出是谁,可脑袋乱糟糟的,竟然一个都分不清。 上一世,靖国公去世,她作为儿媳,却怎么努力也挤不出一滴眼泪,最后怕面子上不好看,春雨在帕子上稍微弄了点薄荷水,沾到眼睛上,这才挤出几滴。 这一世,没人计较她是不是傅家媳,上不上前哭灵。又或者此时大家都心知肚明,不会来给自己找不自在,不但如此,甚至还有人来安慰她逝者已逝,生者节哀这种话。 想想都可笑。 晚上的时候,春雨进来传话:“夫人,绮琴想见您。” 洛染看了一眼西间。 傅今安衣裳没换,刚回来就被青宁缠着,不知道做了什么,传来青宁姐弟俩欢快的笑声。 洛染点头:“让她过来吧。” 没一会儿,绮琴便过来了,身上披着一件硕大的披风,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进来后先给洛染行了一礼,刚要开口,听见里面的动静愣住了。 洛染指指旁边的椅子:“无妨,你坐下说吧。” 绮琴谢恩后坐下,只是听到身后时而传出来的声音,身子都没敢坐实,直接说明来意:“县主,上回您让奴家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只信封。 又青接过来打开,里面只是一些被火烧过的纸张碎片,从上面残留的字迹能看出来,应该是个药方。 洛染看了看,又看向绮琴。 绮琴余光看了一眼身后,有些迟疑。 洛染想了想,起身往内室走:“你随我来。” 绮琴毫不犹豫地起身跟上,进到内室又亲手关上门,压低了声音道:“自打您上次走后,奴家就让人看着老夫人的院子。靖国公生病后,老夫人却很安静了些时日。直到昨日,她让金嬷嬷烧一些东西,奴家知道后便让人将金嬷嬷引走,这才拿到了这个药方。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有些损坏。” 洛染又看了一眼残存的药方,虽然有些地方已经被烧毁了,但是如果让有经验的大夫看,想必还是能看出来的。 “然后呢?” 洛染又问。 绮琴表情有些古怪,犹豫了一下道:“我听见老夫人跟金嬷嬷说,说……” 洛染:“说什么?” 绮琴深呼吸一口气,道:“老夫人说,要是当年早知道那个、畜、是……是皇上的……种,她怎么也不会让靖国公那么对他。” 说到这,她抬头看了一眼洛染,见其神色平静,显然早就知道了,松了口气,学着老夫人的口气道:“傅家,这回是真的完了……” 洛染冷笑一声,看来傅义临死之前还是把实情告诉了老夫人。怪不得前世靖国公死后,老夫人总是想方设法地跟她打听傅今安的事,更甚至还让自己去勾引他。 “世子爷那边呢?” 洛染问。 绮琴摇摇头:“世子爷似乎现在还什么也不知道。国公爷生病后,世子爷便很少过去了。只是最近这些日子不知道又在忙什么,但奴家听着,好像跟一个叫什么柳二爷的来往。” 洛染点点头:“嗯,你做得很好。以后老夫人那边你不用盯着了,小心被发现。” 绮琴点头:“是,奴家明白。” 绮琴走后,洛染来到西间。 傅今安脱掉皂靴仰面躺在大炕上,青宁坐在他腰上,景行跟着坐在后面,姐弟俩一副骑大马的样子,青宁嘴里还不停地喊:“爹爹,驾!爹爹,驾!” 洛染一惊,又有些无奈。 先抱起景行,又去哄青宁:“宁儿下来好不好?爹爹累了。” 青宁似乎有些不解,刚刚爹爹还带着她跟弟弟骑大马呢,怎么娘亲一进来爹爹就累了? 懵懂的小样子看得洛染心软软的。 傅今安牵着她的手在掌间摩挲,笑道:“无妨。” 洛染看着他疲惫的眼神,问:“一会儿还过去吗?” 无论现在外面怎么传言,他现在终究还是姓傅,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傅今安点头:“不急,陪你一会儿。” 只口不问绮琴过来做什么。 洛染又看看青宁跟景行,有些担心地道:“他俩不去会不会有人说什么?” 傅今安轻笑:“他不配。” 话说到这个份上,洛染自然也不想两个孩子去遭罪,唤嬷嬷们进来,哄着姐弟俩离开后,洛染才将那个烧得面目全非的药方拿出来:“这是绮琴送过来的,在老夫人那里发现的,我怀疑……” 傅今安眉峰微微拧起,拿过药方看了两眼,面上说不出来的阴暗。 “你怀疑什么。” 半晌,傅今安冷冷地道。 洛染叹了口气,安抚似的拉着他,轻声道:“还是先让张太医看过再说吧。” 傅今安冷笑:“不用看了。” 洛染惊讶。 傅今安道:“我早就怀疑,只是我把傅义那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直以为是跟着老靖国公入土了呢,没想到这帮蠢货竟然还留着。” 虽然他当年年纪小,可长大后回想起来,总觉得母亲死得蹊跷。 后来他也想办法调查过,可是傅义那里一无所获。 他一开始,以为是老靖国公害了母亲,后来又觉得不是,可又什么也查不出来,这么多年都是他的一块心病。 却没想到,被这个小女人查出来了。 反握住她的手,一拉,洛染就倒进他的怀里。 洛染刚要挣扎,就听头顶上传来一句低低的声音:“谢谢你。” 第254章 相认 这个灵,最终傅今安也没去守。 他刚要出门,洛染送他到院子外面,还没等回去,就见皇上身边的李宝林来了。 傅今安一愣:“公公这么晚出宫是……” 李宝林忙行了个礼,又朝洛染行了一礼,歉意道:“大晚上的打扰县主和大人歇息了,但实在事出紧急,皇上这也是没办法,这才吩咐奴才出宫。” 傅今安道:“有什么事,李公公请说便是。” 李宝林道:“回县主和大人的话,昨儿个一晚上,太后娘娘睡得就不好,总梦见一个没脸的人在眼前晃悠,今儿个一早,皇上就让人去了法华寺请弘智大师过来。大师看过说,太后娘娘这是被小人缠上了,须得阳气旺盛之人方能冲掉。” 洛染看了傅今安一眼。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很平静地问:“所以呢?” 李宝林继续笑着道:“大师看过后,说县主大人的八字与太后契合,而且小孩子火气旺,牛鬼蛇神都不敢近身,所以,这才吩咐奴才过来,想请县主带着两个小主子进宫。” 傅今安看了一眼洛染,点头:“既然是太后娘娘身体不适,这也是我们做臣子该尽的本分。请公公稍等。” 李公公忙应道:“哎!县主莫急,天黑夜冷,您和小主子们都多穿一些。另外,” 又笑着看向傅今安:“指挥使大人,皇上吩咐了,为了以防万一,还请您亲自护送县主和两位小主子进宫。” 傅今安点头:“这是自然。” 几人说话的时候是在二门处,又没背着旁人,很多下人都看到了。 于是,一家四口收拾收拾进宫了,这一待就是几日,回来的时候傅义已经下葬了。 当然,这是后话。 马车上,洛染看着身旁熟睡的两个孩子,有些心慌,忍了忍还是问道:“皇上这是……” 什么太后身体不适,都是借口。 肯定是皇上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给一个臣子守灵,还是害得他不能跟心上人厮守的罪人。更不愿意皇家的子孙为傅家人披麻戴孝,这才扯了个太后被什么恶鬼缠身的借口。 傅今安将她揽在怀里,低声安慰:“别怕,有我在。” 等他们赶到宫里的时候,宫里已经掌起了灯,一路走来,灯火通明。 慈宁宫上下,更是恍如白昼。 洛染一抬头,便看见站在廊下华丽庄重的身影,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加快。 “太后……” 不等她跪下,太后身边的华嬷嬷已经先一步下来扶起她笑着道:“夫人不必多礼,太后已经等你们好一会儿了,快都进屋暖和暖和吧。” 三月初夜晚的风还是很凉,太后只站了这么一会儿就感觉身上冷透了,拉着洛染的手都有些冰凉。 洛染心一急,道:“太后您这是何必,这么晚了风吹到可如何是好。” 太后拍拍她的手没说话,一双眼睛却盯着跟在后面的傅今安,眼里闪烁着泪花。 眼看着要落下泪来,华嬷嬷赶忙清退了殿内伺候的人,关上门,殿中只剩一家四口及太后。 洛染被太后牵着,与太后一齐看向站在地中央如青松般的身影,心砰砰直跳。 紧接着,厚重的大殿门打开又关上。 洛染又看见一抹明黄的身影进来,抬脚踢向傅今安的膝盖。 看着似乎并没用多少力气,可傅今安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见状,洛染忙轻轻挣开太后的手,走到傅今安身边跟着跪下。 傅今安余光看了她一眼,洛染轻轻摇头。 皇上越过两人,扶着太后坐下,缓声道:“母后,您身子不适,先坐下。” 转身坐下,沉声道:“哑巴了?请安都不会了?” 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皇上仅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洛染忍不住震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身边之人还是感受到她的紧张,低了低头,朗声道:“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岁。太后娘娘千岁。” 皇上眉头一皱,刚要喝道,就听傅今安又道:“皇上,内子胆小,请您不要吓着她。” 皇上愣了一下,紧接着都气笑了。 太后也跟着埋怨了一声:“皇上。” 皇上轻呼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朕不跟你计较。不过事到如今,难不成你还要给那个东西披麻戴孝不成?” 最后一句话,明显严厉了许多,这次,就连太后都没开口劝。 傅今安仍不说话。 洛染也跟着低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最后,还是皇上先服了软,叹口气:“当年是朕对不起你们母子。你七岁那年,朕就说恢复你大皇子的身份,可你不肯。如今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难道你想让他们跟你一样,连自己祖宗都不认吗?” “儿臣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你说什么?” 皇上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手指着傅今安,问一旁的李宝林:“他,他刚刚说什么?” 洛染也看向他。 傅今安侧头对她微微一笑,伸手牵住她,无声说了两个字:“别怕。” 洛染笑着摇头,表示自己不怕。 太后看着皇上罕见激动的样子,忍不住老泪纵横:“好,好,如今都回来了,真好。” “哎呦,哀家的小重孙,快给哀家瞧瞧。” 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抱着两个孩子了。 青宁刚睡醒,还有些迷瞪,看看太后,小嘴一撇就要哭,回头看见爹爹和娘亲,这才没哭出声来。 景行倒是好很多,虽然也有些呆呆的,但好歹被太后抱着也没哭,只是也眼巴巴地看着下面。 皇上见太后抱着景行,自己则一把抱起青宁,不顾威严地吧嗒在嫩乎乎脸蛋上亲了一口,哈哈大笑:“来,叫声皇祖父听听。” 洛染还有些没回过神。 直到被华嬷嬷领去偏殿,屋子里只剩夫妻二人时,洛染才抓着某人的手问:“就这样?” 傅今安好笑,低头啄了一下她的软唇:“那你还想怎么样?闹得满城风雨?血流成河?” 洛染摇摇头,她倒不是盼着那样,可是就这么认了,总感觉有些草率呢? 傅今安没用旁人伺候,亲手打湿了帕子为她擦手,一边擦一边轻声解释:“还记得我刚送藩王回来那日吗?” 洛染点头。 她当然知道,那日他回京第一件事就是进宫,在宫里待了一天一夜才出来,嗓子都哑得不像话。 第255章 深夜来访 傅今安那一夜具体跟皇上说了什么,没跟洛染细说,只是最后告诉她:“那天我就答应他,只要傅义一死,随他怎么做。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我姓什么无所谓,不能让青宁和景行一直这么不明不白下去。” 洛染这才明白,怪不得上一世傅义死后,更加看不见他的身影。恐怕那时候他已经跟皇上相认,只是上一世没有青宁姐弟俩,所以才一直没公开这个秘密。 傅今安见她若有所思,以为是担心两个孩子,便道:“至于青宁和景行,你放心,婚书时间皇上已经命人改了。” 洛染算算他说的时间,正好是两人都离京那段时日,双生子又一般早产,这么看也说得过去。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皇上出面,就算指鹿为马谁又敢说什么呢? 时候不早了,两个小家伙只要见爹爹娘亲在跟前,在哪里都睡得很香,此时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姐弟俩咯咯笑了两声,又沉睡过去。 傅今安依依不舍地亲吻洛染的双眼,低声道:“这里是慈宁宫,我不能在这里过夜。你放心,周围都是自己人,过两日我来接你。” 洛染有些担心,抓着他衣袖道:“你要小心。” 大皇子的身份一旦公开,以后面临的明枪暗箭会更加多,这一点,夫妻俩虽未明说,但彼此心里早就有了准备。所以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反而是觉得头上那把刀终于落下来了,迎接就是。 傅今安走后,一位名叫采薇的宫女进来服侍洛染梳洗。 正要进净房,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凡珍踩着点过来,一进来先是很规矩地行了礼,然后才笑着解释:“刚刚一直忙太后那边,忽略了县主,还请县主不要怪罪。” 洛染当然不会把她的话当真,肯定是见傅今安走了才过来,是为了避嫌。 上前扶起她,笑着道:“凡珍姑娘客气了,我这里一切都好,让太后娘娘放心。” 凡珍点头,又嘱咐了采薇几句,最后对洛染道:“县主放心,太后娘娘说了,两位小主子年纪小,身边缺不得照顾的人,明日一早便让奴婢出宫,将您身边伺候的人带进宫。奴婢想问问,县主您看还需要什么,回头奴婢一并带进来。” 洛染看了一圈,从孩子到她,一切都准备得很齐全了,显然就是用过心并一早就准备好的,便道:“多谢太后娘娘,这里很好,我什么都不需要了。麻烦姑娘明日只带又青过来就好了,人多了也不方便。” 凡珍见她坚持,也没说什么,又客气几句便离开。 洛染梳洗过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与这边的安静不同,别处却炸开了锅。 有点门路的都知道,皇上身边第一内侍李宝林,趁着宫门落钥前出宫,亲自将指挥使一家四口接进宫里。 而且那母子三人竟歇在了慈宁宫! 她们派了多少人去打探,都无功而返。 凤栖宫。 宫女平翠进来,看着皇后忽明忽暗的脸,低声道:“皇后娘娘,柳贵妃来了。” 皇后愣了一下,看看外面的夜色,皱眉:“这么晚她过来做什么?” 严嬷嬷道:“娘娘若是不想见,老奴去……” “不用。” 皇后抬手打断:“让她进来吧。” 柳贵妃一身鸦青色披风捂得严实,进来后才摘掉上面的帽兜,草草行了个礼:“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礼行得有些仓促,面上也罕见地没有以往的轻佻。 皇后:“妹妹请起吧。这么晚过来可有要事?” 柳贵妃将披风脱下,坐到皇后下首的位置,目光灼灼地盯着皇后的眼睛,低声道:“妹妹不信皇后这个时候还能睡着,所以过来陪娘娘说会儿话。” 皇后垂下眼帘,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本宫不明白妹妹说什么,本宫有何睡不着?” 柳贵妃轻笑了一声。 挥退身边伺候的宫人,看了一眼严嬷嬷。 皇后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对严嬷嬷点了点头。 待所有宫人都出去,皇后才问:“妹妹到底想说什么?” 柳贵妃压低了声音道:“难道娘娘没听说今晚的慈宁宫很热闹吗?” 皇后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仍不动声色:“不过是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罢了,太后年纪大了,脑子有些糊涂,总是对旁人家的孩子喜爱至极。” 柳贵妃见皇后始终不松口,也放松了身子整理整理宽大的袖摆,叹了口气:“妹妹前些日子倒是听说一件有意思的事,既然娘娘不感兴趣,那妹妹就不打扰了。” 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皇后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妹妹既然来了,这大冷的夜怎么也不喝口热茶再走啊?” 柳贵妃微微一笑,又坐了回去,端起茶盏闻了闻,陶醉地闭上眼睛,缓缓道:“听闻娘娘没出嫁之前就尤其钟爱这牡丹花茶,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 皇后苦笑了一下。 柳贵妃继续道:“这世上多有茉莉花茶,桂花茶,这牡丹花茶倒是少见。一是牡丹花贵重,寻常人家喝不起;二来么,自然也不知道它其中的妙处。不过,妹妹倒是听说,洛阳牡丹天下第一,就是不知道离那里不远的陈郡,牡丹是不是也一样的出色。” 皇后忽然抬起头看向她。 柳贵妃依旧不紧不慢道:“妹妹年纪小,不记事。可是听家中母亲提起过,她这辈子倒是有幸在荣国公府喝过一次牡丹花茶,那味道……啧啧,母亲至今想起来还意犹未尽呢。” 皇后盯着她,半晌才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贵妃索性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娘娘也不必瞒嫔妾,您要知道,就算当年那件事翻出来,人是傅家弄来的,却是死在郑家,与柳家却是没什么关系的。” 眼看着皇后的脸变得越来越难看,柳贵妃话锋一转,道:“娘娘,现在我们应该站在一条线上。您想想,当年皇上迟迟不立后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些年来,皇上对太子可曾上心?万一真让那个野种得了势,我们一个别想好过!” 柳贵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皇后,片刻,皇后身子一软,喃喃道:“晚了,晚了,人已经被皇上接进宫了。想必明日一早,就会昭告天下了吧。” 第256章 景行受伤 柳贵妃上前抓住皇后的手,低声道:“娘娘,您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认输呢?您忘了,当年您是有怎样的魄力除掉那母子俩的?” 皇后脸色一变,想否认。却听柳贵妃道:“娘娘不必急着否认。是真是假,妹妹无所谓,主要看皇上怎么想。” 皇后盯着柳贵妃的脸看了半晌,缓缓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贵妃微微一笑:“嫔妾刚刚说了,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现在应该齐心协力才是。” 皇后喃喃道:“你的意思是……” 柳贵妃忙摇头:“娘娘!这里可是皇宫!在皇上和太后的眼皮子底下杀人,难不成真活腻歪了?” 皇后松了口气。 柳贵妃又道:“其实娘娘也不必担心。就算皇上知道当年的真相又如何?死在荣国公府的是高大富的妻儿,与皇上何干?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就搪塞过去了。其他的更不用害怕,谢氏是老靖国公领进京的,人也是他藏在靖国公府的,谢氏更是死在傅家人的手里,与郑家柳家都毫无关系。” 皇后始终没说话,警惕地看着柳贵妃。 柳贵妃继续道:“娘娘您也不用在心里琢磨嫔妾是怎么知道的。俗话说,法不责众,皇上总不能因为那一个人,将郑家柳家都问罪吧?三皇子无所谓,太子可是国之根本,您怕什么呢?” 说完,柳贵妃见皇后看着自己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心一突,就听皇后轻飘飘道:“是啊,本宫怕什么呢。” 柳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转而又笑开:“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置身事外不成?既如此,今晚就当妹妹没有来过。” 话虽这么说,身子却没动。 皇后看了她一眼,道:“妹妹有一句话说得对,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只是不知妹妹有什么好方法?” 柳贵妃见皇后松口,道:“娘娘别急,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 / 第二日,洛染刚醒来,就见又青已经在了,看看外面天色,连忙坐起:“什么时辰了?怎么没叫我?” 又青手里端着温水过来,笑道:“夫人不必担心。太后娘娘命人过来传话,她老人家昨夜睡得晚,让您不必过去请安了。所以奴婢才没有叫您。” 洛染松了口气,也知道这是太后体恤她,但还是道:“以后万不可如此了。这是在宫里,我们应处处小心。” 又青也知道轻重,只是听宫女说主子天快亮了才睡,这才心疼没叫她。 “是,奴婢知道了。” 又青应下。 梳洗过后,用过早膳,听说太后起了,洛染这才抱着两个孩子过去请安。 如今母子三人住的是慈宁宫偏殿,过去也就不足半盏茶的时间。 这边洛染刚给太后问完安没一会儿,就听宫人进来通传:皇后娘娘来给太后请安了。 洛染抬头看了一眼太后,见太后卸掉护甲,亲自端着一碗鸡蛋羹坐在榻上,面前乖巧地并排坐着两个孩童,奶呼呼,白嫩嫩的。 青宁脾气急,平时无论洛染还是桂嬷嬷喂,她都忍不住伸出小手去抓。 可今天却听话得很,只是一双大眼睛盯着太后手里的汤匙,看得太后都不忍心,生怕饿着她,先将吹凉后的蛋羹喂到她嘴里。 得到吃的,小丫头满足地很,朝着太后笑眯了眼睛。 而一旁的景行也不着急,等姐姐吃完了他才伸过去小脑袋,接下太后递过来的蛋羹。 看着姐弟俩不争不抢,太后更加欢喜。 听到宫人的话,笑容冷了一瞬,拿起帕子擦擦青宁嘴角,淡淡地道:“消息都挺灵通的。” 别看青宁平时任性,可小丫头聪明着呢,见太后语气不对,两只小手立刻抓在一起放在胸前,小腰板挺直。 景行也跟着姐姐学。 太后一愣,不解地看向洛染。 洛染无奈地道:“太后娘娘有所不知,青宁平时顽劣,总是抓臣妇的头发,所以……” 所以只要她一搬起面孔,小丫头就知道娘亲生气了,立马把做坏事的小手收好,省的娘亲打掌心。 “打手手!” 青宁听到娘亲的话,奶声奶气地道。 太后反应过来,笑得不可抑制:“你呀,你这个小机灵鬼!别怕,太祖母不打咱们宁儿的小手手,也不打行儿的!” 正笑着,皇后便带人进来了,率先行礼问安:“臣妾参见太后,太后金安。” 后面柳贵妃等人也跟着纷纷行礼。 青宁平时没见过这么多人,还都打扮得这么华丽,一时间看呆了,连太后放到她嘴边的蛋羹都忘记了吃。 太后叹了口气,有些不高兴:“都起来吧。” 皇后等人:“谢太后。” 洛染给皇后和柳贵妃请过安后便站在一旁。 太后软了口气逗青宁:“宁儿张嘴,不然太祖母可都吃了哦!” 说着假装将汤匙往自己嘴边放。 小青宁听到声音回过头看了一眼太后,又去看看娘亲,再看向皇后等人,忽然抬起小手去抓自己头顶的小揪揪,仰头对太后道:“太祖母美,宁儿要要!”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洛染就知道女儿爱美,就怕小丫头上来任性劲,刚要开口,就听见一声娇笑。 只见柳贵妃捂着帕子笑:“哎呦呦,这是谁家的小丫头,长得可真招人稀罕呐!” 说着便扭着身子上前。 而下面的妃嫔早就被太后那声“太祖母”惊到了,眼神不停地在太后、洛染和青宁姐弟俩身上转,最后齐齐看向皇后。 柳贵妃走到太后身旁,见太后正在哄青宁没理自己,她也不在意。正好见景行乖巧地坐在一旁,抬手便在他嫩呼呼的小脸上捏了一把。 景行见一个陌生女人碰自己,很不高兴地绷着小脸扭头躲开。 谁知,柳贵妃的护甲太长,一时没及时松开,景行白嫩嫩的脸蛋瞬间出现一道红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朵,小孩子皮肤娇嫩,很快渗出血珠。 景行这才感觉到疼,哇的一声哭出来。 其他的人早就被这一幕吓傻了。 青宁转头一看弟弟满脸是血,吓得也跟着哭起来。 太后更是一着急,抬手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羹扣到柳贵妃身上,大声呵斥:“都还愣着干什么?请太医!太医!” 第257章 青宁告状 “景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别想好过!” 太后抱着景行,一脸阴鹜地看着跪满一地的女人喝道。 柳贵妃也没想到会这样,眼里虽然不屑,但还是战战兢兢低头不停地认错,此时的景行谁也哄不好,哭着还不大,就那么抽哒抽哒眼泪不停,比嚎啕大哭还可怜。 太后真是心疼坏了,心肝宝贝地哄着,就连洛染想抱都不行。 下了早朝,皇上正带着傅今安往这边来,边走边道:“圣旨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朕已经让李宝林去办了。还有,你那府邸也该改一改了……” 依照傅今安的意思,还想再等一等,他倒无所谓,只是担心那个小女人一时接受不了,可皇上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今儿个一大早就在早朝上宣布了他大皇子的身份,不顾群臣反应,一锤定音。 皇上说了半天,也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气笑道:“你从来就不是这种磨磨唧唧的性子,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你……” “金福公公?” 傅今安余光看见太后宫里的总管太监脚步匆匆过来,不自觉出声提醒正回头说话的皇上。 皇上回身看清金福的表情时,也惊了一下:“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金福忙过来行礼,看了一眼傅今安,惨白着脸道:“回,回皇上的话,奴才去请太医。小……小皇孙受伤了……” 想到今早皇上在早朝上的话,金福聪明地改了口。 “谁?” 皇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傅今安却一个箭步上前:“景行怎么了?” 皇上此时也明白了,赶忙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太医!!!” 金福:“是,是,奴才这就去!” “皇上……” 傅今安有些急,皇上很少看见他这样,心里也担心,来不及多说什么,快步往慈宁宫去。 景行和青宁一哭起来,谁也哄不好,委屈巴巴地找娘亲。 太后简直心疼坏了,招呼洛染上前:“你就别管劳什子的规矩了,快过来!” 孩子受伤,洛染比谁都急,她不知道柳贵妃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小心,见太后终于想起自己,忙上前抱起景行,拿着帕子的手都有些抖,想擦又不敢擦。 青宁知道弟弟受伤了,也不让娘亲抱,紧紧地靠在娘亲身边,眼泪还挂在眼睛上。 听到大殿门口传来动静,眼尖地先一步发现爹爹,大叫:“爹爹!爹爹!” 傅今安从皇后等人面前大步经过,只匆匆对太后行了一礼,抱起青宁,先看向洛染,然后再看向儿子,眼中漆黑一片。 洛染抱着孩子刚要起身,皇上便抬手止住:“不必多礼,到底……” 话说到一半,看清景行的小脸时,也忍不住惊了一下,语气不自然有些严厉:“怎么弄的?!” 要知道,容貌对一个皇家人意味着什么。 想远一点,自古以来,登上皇位之人就没有容貌受损的。 虽然现在说这些还早,但是如今傅今安的身份公开,景行的身份也随之发生变化,无论将来如何,容貌有损的他肯定是第一个被放弃的那个。 “到底怎么回事!” 皇上也怒了。 柳贵妃抹着眼泪,嘤嘤哭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 皇后想到昨晚跟柳贵妃的谈话,温声道:“皇上息怒,柳妹妹她也不是故意的,谁也没想到小公子会突然躲开。” 皇上冷笑一声:“景行是孩子,难道你们也是孩子吗?” “皇上~~” 柳贵妃一声三调地唤了一声。 不等皇上开口,青宁见那个伤弟弟的女人说话,身边又有爹爹撑腰,小丫头顿时来了厉害,小手指着柳贵妃跟爹爹告状:“坏!打弟弟!爹爹打!打!” 傅今安慢腾腾握住女儿的手,没等开口,就见皇上已经伸出手臂过来,拍拍手哄道:“宁儿,过来皇祖父这里。” 皇后和柳贵妃齐齐一震,相互看了一眼,彼此眼中有些凝重。 青宁看看皇上的手,又扭头看看爹爹,见爹爹点头,这才迈着小短腿扑进皇上的怀里。 皇上笑呵呵地抱着小丫头稀罕得不行,笑着问:“宁儿告诉皇祖父,谁伤着弟弟了?” 青宁小手指着柳贵妃:“她!” 又看向景行,指着自己的小脸道:“弟弟流血,弟弟疼!” 小姑娘这是真的心疼弟弟了,说着自己都跟着眼泪汪汪。 “皇上,太后,张太医来了!” 金福的腿脚很快,只是苦了张太医,一把年纪了还一路被连拉带拽,没等自己喘匀气,就被太后急切地唤过去:“张太医!你快别磨蹭了,快来看看哀家的小重孙!” 张太医趁着喘气的功夫看了一眼傅今安,这才忙上前。 景行很乖,除了一开始被吓到哭了几声,这会儿在娘亲的怀里老老实实坐着,伤口沾到眼泪,有些疼,可也抿着小嘴忍着一声不吭。 洛染接过严嬷嬷递过来的帕子,一点点擦掉伤口上的血迹。 张太医进来时就看见皇后和柳贵妃跪在地上,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看过后,道:“皇上,太后,县主,你们放心,小孩子恢复得快,微臣开些温和的药,这些日子注意些,别沾水,想必不会留下疤痕。” 柳贵妃听了,刚要松口气,就听张太医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小孩子皮肤娇嫩,平时要远离锋利之物。今日这伤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再差那么一点点,伤到眼睛可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果然,张太医说完这话,不等傅今安和洛染又反应,太后是第一个急的,手拍在榻上啪啪作响:“你是没长脑子吗?自己也是生养过的人,哀家怎么没见三皇子被伤到过?” 柳贵妃也很委屈,她就算再蠢,也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伤一个小孩子啊,委屈地哭道:“太后娘娘,您真是冤枉臣妾了,臣妾……” “哀家冤枉你?那你倒是说说,三皇子小的时候你也戴着护甲往他脸上挠吗?” 太后打断她的话。 太后三句两句总拿三皇子说事,柳贵妃心里也很不舒服,冷了面孔:“太后娘娘这话就不对了,三皇子……” “放肆!” 从始至终没跟她说一句话的皇上终于开口,一开口却是一顿训斥:“柳家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以下犯上,不尊太后!皇后,你说,该如何啊?” 皇上看了一眼旁边始终低着头的皇后,将问题甩给了她。 第258章 昭告于天下 皇后看了一眼柳贵妃,道:“回皇上的话,柳贵妃身为贵妃,没有以身作则,顶撞太后,按照宫规应降一级,禁闭三个月。” 柳贵妃身子一软,期期艾艾地看着皇上。 皇后看了一眼太后,软了声音道:“母后,柳贵妃也是一时担心小皇孙的伤势,这才口不择言。要不……” 迟疑了一下,见皇上和太后都没反对,又看向洛染,道:“善宁,柳贵妃也是无意的。不如小惩大诫,这次便罚俸半年,禁闭一个月,让其为小皇孙抄写佛经,可好?” 洛染见皇后问自己,心中冷笑,但因抱着景行不方便起身,便微微弯了弯脊背,道:“皇后娘娘,宫里的规矩臣妇不懂,一切都听皇上和太后的。” 既然都喜欢踢皮球,那就踢好了。 最后皇上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皇后淡淡道:“既然皇后觉得这么做没问题,那便这样吧。” 柳贵妃赶忙谢恩。半年俸禄在她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一个月不出门更是不放在眼里,只是面子上不好看,因此,心里对洛染母子又恨上了几分。 从慈宁宫出来,挥退左右,皇后皱着眉对柳贵妃道:“本宫还以为妹妹有什么好主意呢。却不成想人家没怎么样,却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 柳贵妃心里也堵得慌,道:“谁知道那个小崽子跟纸糊的似的,果然是野种,上不得台面!” 皇后淡淡地看她一眼:“上不上得台面,那得看皇上和太后如何捧着了,你我说的不算。妹妹还是想想办法吧,不然这宫里宫外,可都是那对父子的天下了。” 柳贵妃轻哼一声:“皇后娘娘放心好了,您觉得现在京城谁会比我们着急?” 皇后心思微动:“谢家?” 柳贵妃道:“嫔妾可是听说,谢家之前还有意把女儿嫁到沈家呢,无非就是看上沈家与太子的关系。现在好了,明摆着的大皇子,您觉得他们会舍近求远?” 见皇后没说话,柳贵妃继续道:“只要有心人进门,您以为那个善宁还能高兴多久?再说了,太子马上大婚,只要太孙出生,还有那个小崽子什么事?” 听到这,皇后的脸上总算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柳妹妹有心了。你放心,过两日本宫会以太子大婚忙碌为由,免了妹妹的罚。” “多谢皇后娘娘!” 柳贵妃福身行礼。 直到皇后的身影走远,柳贵妃才慢慢直起身子,嘴角露出一抹讽刺。 她身边的大宫女担心道:“娘娘,我们现在……” 柳贵妃低头慢慢摘掉右手食指上的护甲,轻轻一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缓缓道:“皇后这是打算做螳螂捕蝉身后的那只黄雀呢。不过无妨,左右不用我们自己出手,等着瞧就是了。” 三月,京城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日子。 这个月,先是靖国公傅义离世,没等来长子为其披麻戴孝,却等来一道圣旨。 圣旨宣称,当今指挥使傅今安乃皇室多年前不小心被恶人陷害,流落在外的大皇子。 至于怎么发现的,还是上次指挥使大人送藩王离京,途中遇刺,不小心受伤。在太医为其治疗的时候被皇上撞见,看见其后背上的胎记,这才将其认出。 至于大皇子生母,乃是皇上未登基前的侧妃谢氏所生。 谢氏出身陈郡谢氏,世家之女,当年因为一些误会与谢家断了往来。 如今大皇子被找到,谢氏被追封,傅今安也正式更名为陆今安,册封为宣王。 以国号封王,这是大晋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一时间,傅府门前车水马龙,但毫无例外,都吃了闭门羹,因为洛染至今还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宫里。 眼看着没几日太子就要大婚,礼部也已经按照规制将傅府进行了重新整修,如今改称为宣王府,洛染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出宫。 临走之前,太后还依依不舍,一会儿抱抱青宁,一会儿抱抱景行,老泪纵横,看得洛染都不忍心走了。 经过张太医这些日子精心诊治,景行小脸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痂掉了之后露出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太后抹着景行脸上的疤痕,心疼道:“哀家的小心肝,好不容易陪哀家这一阵,还遭了这么大罪。” 洛染在一旁劝慰:“太后娘娘勿要担心,张太医不是说过了么,过了伏天,疤痕就会消失了。” 太后跟着点点头,故作不满道:“你怎么还称哀家太后啊!以后就跟沅沅他们一样,叫皇祖母,哀家乐意听。” 洛染乖乖地唤了一声:“是,皇祖母。您要保重身子,过些日子再让青宁和景行来给您请安。” “哎!好,好,好!” 太后高兴地应下,又抬头希冀地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目光暗淡下来,“让华嬷嬷送你们出去吧。” 洛染明白太后的心思,笑道:“王爷说会过来,这会儿也该差不多到了。” 果然,洛染一说完,太后的眼睛亮了两分。 自打圣旨昭告天下,傅今安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夜深人静时悄悄来看过洛染两次,别说太后,就连两个孩子也好几日没看见爹爹了。 她说完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请安的声音,大殿里的人齐齐向外看去,就见一身亲王服饰的男子,背着阳光,步伐沉稳,面容严肃地进来。 一进来,撩开衣袍行了个大礼:“晏回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别过脸,帕子抵在眼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颤微着身体上前,双手扶起他,流着泪笑道:“好,好,回来了就好。” 从宫里出来,洛染迎着太阳抬头望去。 傅今安看着她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的眼睛,笑道:“一会儿当心眼睛花了看不清路。” 洛染转过头,眼前是点点光圈,果然看不清面前之人,有些苦涩地笑道:“只是几日而已,再出来却都不一样了。” 傅今安抬手轻轻覆在她眼前,一手揽着她的腰往马车处走,笑道:“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洛染点点头,又仰头问:“靖国公府……” 这几日在太后宫里,她没办法打听那么多,不知道最后皇上是怎么处置傅家的,当然,算起来还有洛家在内。 第259章 你也这么想吗 傅今安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等上了马车才简短回了四个字:“一切如常。” 听后,洛染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说如释重负吧,又有些替这个男人不甘心。可自私一些,她又不能真盼着皇上发落洛家。 都说冤有头债有主,谋害皇嗣,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祖父是善终了,她总不能看着爹爹和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弟弟因为当年之事被连累。 一时间,夫妻俩都有些沉默。 最后,还是傅今安开口宽慰她:“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皇上说,过去的事就不追究了,毕竟现在也不太平,这次藩王入京,其心各异。” “那母亲……” 洛染心里堵堵的。 傅今安垂眸,声音有些发冷:“你说傅义是怎么死的?” 稍一想,洛染轻声道:“是那药方……” 傅今安点头:“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洛染想起山脚处那座孤零零的坟墓,虽然现在被追封,但人这辈子,活着的时候什么也没得到,死后给予再多又能改变什么呢? 不过都是活人给自己的一个安慰罢了。 / “王妃,侯夫人来了。” 春雨进来禀报。 从宫里回来后,皇上又赶着在太子大婚前册封洛染为宣王妃,将青宁和景行记入玉牒,至此,宣王一家正式换了身份。 “母亲。” 洛染出门迎接,看了一眼袁书宜身后,问:“怎么没将轩儿抱来?” 这几日,她刚被册封完,一通忙乎下来,都没顾得上回洛家和沈家去看看。 袁书宜先笑呵呵行了礼:“臣妇参见王妃。” 洛染忙扶起她:“母亲……” 袁书宜摆摆手,笑道:“该有的礼节咱们得守着。” 然后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圈,见她脸上除了有些疲惫之色,其余都还好,便放下心来,道:“那孩子最近闹腾,赶明儿你忙完了我再带他过来给你瞧瞧。最近脾气可大了,稍微不顺心就哭,哭起来我头都大了。” 青宁和景行小的时候也是在侯府长大的,可那时候都是洛染亲自照顾。她也不过是白日过去看几回,而且青宁和景行小的时候就很乖,很少哭,不像自己的儿子。 说起来,袁书宜就忍不住嫌弃:“那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力气和眼泪,闹起来没有半个时辰都不消停。” 洛染担心道:“看过大夫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怎么会总哭呢?” 袁书宜摆摆手:“看过了,好得很。你别担心,我现在都想开了,人家说有的孩子天生就是来报恩的,我只当他是天生来报仇的。” 洛染哭笑不得,但也没什么办法,小孩子哭闹确实也是正常的,尤其是几个月大的婴儿。 两人相携入内,袁书宜看了一圈,笑道:“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冷不丁看见宣王府那三个鎏金大字,我还真是被吓了一跳,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会儿见你这里一如从前,心里这才踏实了。” 洛染道:“你不必担心,告诉爹爹也不用为我操心,我一切都好。” 袁书宜点点头:“你再怎么说,我们只有看见了才算是放心。对了,你爹爹让我来告诉你,你这边最近事多,先不用着急回侯府,等太子大婚后再说吧,你身子骨要紧,别累着。” 洛染见袁书宜的眼神有些躲闪,问道:“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袁书宜本不想说,但如果不说又怕洛染多想,遂无奈地摇摇头:“也没什么,就是家里知道王爷的身份公开后,总有人又开始做梦罢了。” 洛染听后,点点头,这也是预料之中。 袁书宜又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不露面,他们也是白惦记,等过了这一阵就消停了。” 洛染本也没打算这个时候回侯府,本想让又青替她回去看看,袁书宜来了更让她放心一些,又问起了洛如雪的事。 袁书宜道:“她还能怎么样,这辈子只能青灯古佛了。这几日你二叔心思倒是活跃了些,但也不是因为她,还总想着能官复原职呢。李家更是,打着老夫人想念孩子的旗号,这几日都上门两三回了,我只让他们进来一次,其余的就说老夫人身体不适打发了。” 洛染道:“合该这样。只是这些事劳烦你了。” 袁书宜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哪家过日子不是这些乱七八糟鸡毛蒜皮的事?咱们侯府跟他们比起来算是消停的了。” 又过两日,太子大婚前夕,洛染去了岳家。 一进门,正好遇上匆匆往外走的岳伯尧,对方因为着急,低着头差点撞上洛染,还是春雨眼尖,一大步跨到洛染前面,岳伯尧这才发现洛染。 忙守住脚步,歉意道:“县主、王妃,恕罪,下官一时没注意,” 洛染摇摇头,道:“表姐夫匆匆忙忙这是要去哪里?” 岳伯尧拱手道:“衙门有点事,我去去就回。夕晴念叨你许久了,王妃请。” 往旁边侧开一步。 洛染微微颔首,走到他面前时,忽然停顿了一下。 岳伯尧好奇:“王妃有什么吩咐?” 洛染迟疑了一下,摇头:“没有。” 岳伯尧等到洛染走远才直起身,想到亲妹妹以后就是太子妃了,而岳家的立场一直都是忠君,再加上现在的宣王,哎,想想都头疼。 头疼的不只是他,就连一向活泼的沈夕晴都安静了不少,看看洛染,又看看自己的小姑子岳婉禾,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 岳婉禾笑笑,摸摸沈夕晴的肚子,笑着道:“你啊,不要总是杞人忧天,要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染染不是都告诉你很多次了么,只有娘亲心情好了,孩子才会好。” 沈夕晴的身孕如今已经四个多月,肚子微微隆起,薄薄的春装已经掩盖不住了。 她也摸了摸肚子,惆怅道:“若是我们都不成亲就好了。” 别看她平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心里什么都清楚。 自古以来,皇家最是无情。 尤其是现在,一个是皇上心心念念的皇长子,一个是正宫皇后所出太子,以后什么情况,不用想也知道。 洛染看了一眼岳婉禾,拉着沈夕晴的手没说话。 岳婉禾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洛染,柔声道:“染染,你也像大嫂这么想吗?” 第260章 婉姐姐,对不起 听到岳婉禾的话,洛染也抬头看过去,见其眼中一如从前,看自己就像看亲妹妹一样,她的心有些堵。 她知道,上一世哪怕傅今安的身世没有公布这么早,太子也会在明年出事,到那时,因为沈夕晴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沈家近百口人被连累,无一生存。 重活一世,在她的干预下,傅今安的身世提前昭告天下,沈家也因为她的提醒,沈夕晴躲过了太子妃,可却落在岳婉禾的头上。 这也是是洛染心中最愧疚的事。 她不知道上一世太子和沈家的下场是不是傅今安的手笔,但可以肯定的是,太子和宣王,最后总是避免不了对立。 “婉姐姐,对不起。” 千言万语,洛染只能干巴巴地说这几个字。 岳婉禾却捂着帕子笑,笑够之后,嘴角只剩一抹苦涩,只是眨眼不见。 她牵起洛染的手,语气轻松:“傻瓜,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洛染翕了翕唇,说不出来。 沈夕晴反而在旁边低着头道:“若说对不起,也该是我说。” 岳婉禾忍不住道:“你们俩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的争着说对不起。说吧,你们背着我又干什么了?” 故意叉着腰,凶巴巴道。 沈夕晴更想哭了,红着眼眶道:“当初若不是沈家,你现在也不用嫁给太子了。” 当初皇后有意沈家,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后来不知沈聿知怎么想的,千方百计说服了父亲,让她嫁进岳家。 岳伯尧对她很好,大事小情都依着她。 府里从上到下,从老夫人到岳婉禾,每个人都像对待亲人一样疼爱她,她在岳家过得比在沈家还自在。 岳婉禾拿起帕子轻轻为其擦掉眼里的泪水,笑道:“快别哭了,让大哥看见,又该以为我欺负你了呢!都是要当娘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 岳婉禾又叹了口气:“你们这两个傻子,这有什么好愧疚的,嫁给谁,走什么路,这都是上天安排好的,不是谁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她看着沈夕晴道:“你就应该是我们岳家的媳妇,就算上辈子不是,这辈子也该还回来的!我也一样,既然老天爷让我嫁给太子,那一定是我上辈子偷懒躲过去了,不是我,就会是别人替我承了苦,这辈子合该我来偿还。” 洛染忽然抓着岳婉禾的手,问:“婉姐姐,你跟我说实话,你喜欢太子吗?” 岳婉禾垂了眉,轻轻一笑,反问:“你当初嫁给傅大哥,也是因为喜欢吗?” 洛染摇头。 岳婉禾道:“这不就是了,那你现在还敢说不喜欢他吗?” 洛染想都没想,摇头。 岳婉禾笑:“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我们说喜欢不喜欢的资格。不过,亲事我们说的不算,日子如何过就要看自己了。” 洛染看着岳婉禾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哪有寻常女儿家出嫁的娇羞,也就猜到她心中打算,无非是为了家族牺牲自己。 她认真道:“婉姐姐,你要保护好自己!无论以后发生什么!” 岳婉禾看着面容严肃的她,认真地点头:“你们放心,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做傻事的。” 三月十八,太子大婚。 洛染一大早先去岳家送岳婉禾出嫁,又赶忙着去东宫。 如今她身为宣王妃,很多事情是躲不掉的。 比如现在,她要以皇家媳妇的身份招待宗亲,忙乎一通下来,脚都有些肿了。 随便找了个安静的偏殿,洛染坐下来刚要喝口茶歇一会儿,就听见门口的动静,刚要起身,就见陆沅沅一脸笑意地进来。 洛染松了口气,起到一半的身子又坐了回去,嗔了她抬眼:“你吓死我了!” 陆沅沅进来就往她身边一坐,哀嚎:“这成亲可真不是人干的事,看着别人成亲就要累死了,真换成自己,那还不得要了命?” 说完,凑到洛染脸边,盯着她问:“你成亲那日,心里在想什么?” 洛染回忆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陆沅沅奇怪:“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洛染诚实地点头:“真的不知道,等我缓过神的时候,都已经拜堂结束了。” 又青笑着将茶水放在陆沅沅手边:“郡主请用茶。郡主您就不要为难我们王妃了,王妃成亲那日,都吓坏了奴婢们呢!” 陆沅沅更加好奇了:“可是那日我也在啊,没看出你有什么不对劲啊。” 洛染看了她一眼,故意道:“真那么想知道,自己成一次亲不就知道了?” 陆沅沅泄了气地坐过去,端起茶抿了一口,忧伤道:“我倒是想啊。” 洛染紧接着道:“这些日子忙,我也没来得及问你,你跟我表哥到底怎么样了?” 陆沅沅看了她一眼,又扭头看向外面,手伸向天空,学那些郁郁不得志的文人模样,惆怅道:“沈公子如天边皎皎明月,怎是我这等凡夫俗子能轻易所得?” 洛染看着陆沅沅的侧颜,有些心疼,喃喃道:“沅沅……” 谁知,陆沅沅也只是发了那一句牢骚,转过头又是一副乐观开朗模样,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沈聿知乃我陆沅沅毕生所求,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洛染一时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沅沅!” 傅今安进来,沉着脸道:“别教坏你嫂嫂。” 陆沅沅撇撇嘴,凑到洛染耳边低声道:“看看,看看,就看我孤家寡人,所以才这么欺负我!” 随后起身,拍拍衣裙,道:“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要去看看我的小沈大人了,可别像某些人似的,一不留神就被人缠上了。” 说完,眼神意味深长地在傅今安身上打了个转,没等对方开口,一溜烟地跑了。 洛染看着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身影,忍不住笑起来,笑过后才想到陆沅沅刚刚那句话意有所指,打量着对面之人:“沅沅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谁被谁缠上了?” 傅今安摸摸鼻尖,将洛染的双腿轻轻抬起放在小杌子上,道:“脚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洛染深深看了他一眼。 又青和春雨无声退下,关上殿门。 洛染看着男人一双手握着自己的脚踝,微微用力抽回,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第261章 有心事 傅今安有些无奈,哄道:“别淘气,现在不揉开了晚上更遭罪。” 伸手又将洛染的脚踝握在手中,脱掉粉色绣花鞋,隔着洁白的绫袜慢慢揉捏。 洛染的脚很小,还不足男人的一只巴掌大。此刻被某人握在手里,她自己都感觉有些不自在,努力挣扎:“一会儿让又青帮我捏就行了。” 自打两人成亲后,洛染发现,这人总用哄青宁的语气哄她,自己经常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自己在爹爹面前撒娇时的光景。 傅今安的眼睛盯着掌心的莲足,目光有些炽热,手上微微用力,声音故意压低以掩盖住有些沙哑的喉咙:“她们力气小。别动,很快就好。” 或许是他的坚持,又或许是自己实在太累了,被这么揉捏几下,洛染就有些昏昏欲睡,为了让自己打起精神,特意找了话题,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 忽然,傅今安看着她,问道:“你这几日有心事?” 洛染心里惊讶,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就连又青和春雨都没看出来,却被他发现了。 傅今安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柔声道:“在想什么?” 洛染低下了头。 她还能想什么,无非是岳婉禾的亲事。 她总觉得,是自己的重生害了岳婉禾。 虽然她上辈子不认识婉姐姐,也不知道她最后的结局,但总好过嫁给太子。万一这辈子被太子牵连的是岳家…… 每每想到这,她就有些窒息。 终于承受不住某人的注视,洛染抬起头问道:“当初岳家跟太子的亲事……” 傅今安的眼底浮现一抹疑虑。 的确,当初皇后本来中意沈家,他也乐见其成。 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沈家悄无声息地与太子划清界限,又在选秀前迅速定下岳伯尧和沈夕晴的婚事。 恰好他也知道岳伯尧喜欢沈夕晴,便也没出手阻止。 至于岳婉禾当选太子妃这件事,说穿了,别人只能善意提醒,当事人都不反对,谁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当初我跟伯尧提过,只是他说这是岳婉禾自己的意思。” 傅今安道,说完又看着洛染,“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同意嫁给太子吧?” 洛染点点头。 爱而不得,所以嫁给谁都一样。 忽然想到什么,洛染问:“那个时候,岳家知道你的身世吗?” 傅今安摇头:“除了久臣,别人都不知道。这还是他有一次偷偷躲进御书房,听到了我跟皇上的谈话猜到的。” 洛染有些意外。 傅今安笑着捏捏她秀巧的鼻子:“久臣一直都很聪明,他并不是大家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洛染打掉他的手:“我知道。” 傅今安见她情绪还有些低落,道:“你就是因为岳婉禾的事?” 洛染点头。 傅今安挑眉,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上面一丝表情,问道:“她是太子妃,地位尊贵,你以后见了都要行礼问安,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洛染瞥了他一眼,忍不住道:“难道你没听说过彼之蜜糖汝之砒霜吗,万一太子……” 恍然间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忙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傅今安冷笑:“你倒是胆子大,什么都敢说!” 自知理亏,洛染没有反驳。 傅今安却没放过她,又问:“你怎么就知道太子不会有好下场?” 洛染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自己不敢说的话,就让他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 警惕地看了一圈,皱着眉头道:“这里是皇宫!” 傅今安不以为意,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只是换了个说法:“你为什么会觉得岳婉禾不愿意与太子同甘共苦?” “我没那么说。” 洛染争辩了一句。又怕说得越多越被怀疑,索性装作很累的样子,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假装闭上了眼睛。 可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片刻后,傅今安听到耳边绵长的呼吸声,嘴角露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继续揉捏另一只脚。 待两只脚都揉好了,才轻轻放在榻上,又拿过披风为她盖好,这才转身出了屋子。 一出来,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不见,环顾一圈,冷声问:“陆沅沅呢?” 又青跟春雨茫然地摇摇头。 又青:“郡主刚刚出来就走了,或许,或许……” 她实在不知道那位小祖宗去哪了。 长影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低声道:“回王爷的话,郡主往箭亭去了。” 箭亭是供皇上和皇子们习武射箭的地方,距离东宫不远。 “久臣也在那?” 傅今安问了一句。 长影答道:“是,小王爷,三皇子他们都在。” / 傅今安到的时候,箭亭正是热闹。 三皇子与一些公子们在玩投壶。 不远处的台子上坐着一些姑娘,虽然有帷幔的遮挡,可一个个想看又不想看,扭捏得要命。 今日陆久臣不当值,一身淡紫色锦衣尤为扎眼,别人穿上这种颜色或许会有些女气,可他天生一副风流相,这颜色非但不显得阴柔,反而有种卓卓少年之感。 没见台子上那些姑娘们往这边看得人最多么。 傅今安打量他一圈,微微皱眉。 陆久臣邪似地勾勾嘴角:“别用那种眼光看我,你若是觉得不好看,那也是你宣王不懂审美,你没见那些姑娘们见了爷都挪不开眼睛吗?” 回头嫌弃地看了一身他朱红色的亲王服饰,啧啧道:“你这身衣裳真难看,还不如锦衣卫指挥使那一套呢!你看看,那些姑娘都被你吓跑了!” 果然,傅今安一来,往这边看得姑娘们明显害怕地转过头去,只是除了其中一人。 陆久臣似乎没看出这人脸上的不悦,还继续道:“啧,你别说,还真有那不要命的!你看,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像不像狼狗见了生肉?有种活吞了你的感觉。”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傅今安果然看到一道视线,只是当自己看过去的时候,那女子慌张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了。 “所以,你就跟沅沅胡说八道?” 傅今安有些不悦。 陆久臣无辜地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沅沅自己有眼睛。” 说完,一脸坏笑地用胳膊怼了怼傅今安的胸膛,悄声问:“怎么,有人跟你闹脾气了?” 第262章 惊险 因为是在不熟悉的地方,洛染并没有睡踏实,傅今安刚走不久,她就醒来了。 接过又青递过来的帕子擦擦眼睛,瞬间清醒了许多。 “前面现在如何了?” 洛染问道。 春雨回道:“还在闹着呢。” 洛染点点头,这会儿也没什么事了,可离出宫还有一阵子,忽然想起刚刚陆沅沅说的话,遂问道:“王爷呢?” 又青回:“应该是往箭亭那边去了,刚刚王爷问起郡主来着,长影说郡主在那里。” 难不成是因为陆沅沅那句话,那个人就去找她算账了? 看来果然心里有鬼! 洛染心里琢磨着,起身收拾好,也往箭亭去了。 / “咱们这投壶太没意思,不如换个新鲜点的!” 其中一位公子提议道。 大家跟着附和。 于是,找来宫里的小太监,头顶苹果站在三丈开外的地方,谁先射掉苹果,谁就赢。 柳子墨看了看不远处双腿战战发抖的小太监,扔掉手里的箭矢,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两个身影。 三皇子陆景州以为他不高兴,上前道:“二舅舅,你怎么了?” 对于这个刚回京不久的舅舅,陆景州很是器重,想方设法讨好,可柳子墨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没什么。” 柳子墨道,“你们玩吧,我歇会。” 径直朝那两个身影走去。 陆景州看着舅舅的背影,眼里晦涩不明。 李玉堂上前,也看着柳子墨的身影,道:“殿下,不是在下多嘴,您这位舅舅,总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到底是哪一伙儿的?” 陆景州有些不悦,道:“他是我亲舅舅,你说呢!” 李玉堂忙弯下腰:“是,是在下说错了,殿下勿怪。” 接着又道:“殿下,不过话说回来,听说柳大人与宣王殿下曾经曾有过点不愉快,可现在看……他们又似乎不像啊?” 那边,柳子墨已经走到傅今安和陆久臣跟前,不知说了什么,三人齐齐笑了起来。 陆景州看了李玉堂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玉堂刚要开口,就听见不远处的台子上传来一声尖叫:“陆沅沅!你干什么!” 陆沅沅扔掉手里的空掉的茶盏,拿起帕子擦拭手上不小心沾上的水渍,看着衣摆浸湿的柳梦儿,淡淡道:“没什么,手没拿稳,不小心而已。” 柳梦儿看着自己特意新做衣裙,裙摆下面已经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就是因为我说了皇上要把你赐给我二舅舅的话吗!” 陆沅沅挑眉:“哦?如果你这么说,那本郡主还应再赏你一壶热水!” 回头寻找。 柳梦儿吓得后退两步,扬起下颌道:“这话又不是我自己说的,大家都在说,你凭什么只抓着我不放!” 陆沅沅端起桌子上另一只茶盏,环顾一圈,阴恻恻地笑道:“谁还在说?” 一旁的千金小姐都害怕地躲得远远的。 傅明珠眼神一闪,见三皇子他们听到动静都往这边看来,笑着上前一步,劝道:“郡主,柳姑娘她也不是故意的,您别跟她计较……” “啊!” 傅明珠捂着胳膊低声叫道:“柳梦儿!你掐我做什么?” 柳梦儿冷笑:“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在我面前装什么好人!” 傅明珠脸一白:“你,你……” 柳梦儿高昂着头:“我怎么样?”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旁边终于有人出来将两人拉开,台子上这才散了。 陆沅沅见她们狗咬狗,也懒得理会,转身离开。 正巧洛染这时候过来,一时没看见那边树下的三人,只看见台子下面散开的人群,其中就有陆沅沅。 想开口唤,又见人多,便抄近路快走几步。 这时,另一边玩射箭的公子们恰好轮到一个位文臣家的公子,剑术不精,胆小心善,恐伤到顶着苹果的小太监,只好一咬牙闭着眼睛随便朝一个方向将弓拉了个半满,然后松手…… 傅今安和陆久臣正好背对着这边,柳子墨面对两人而站,不远处的那一幕恰好落在他眼中。 来不及出声,本能地飞身而上。 与此同时,长影也发现了不对,大喝一声“王妃”,与柳子墨同时动作,只是终究慢了半步。 洛染也被眼前这幕吓傻了,忘记了动,只觉眼前一黑,接着落入一个怀抱,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很快,腰上又传来一股大力,身子一转,又落入一个怀抱。 所以,她眼睛都没来得及睁的时候,人已经转了两圈,头有些晕。 最后这个怀抱很温暖,鼻尖都是熟悉的气味,终于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去。 就见另一个身影站在两步外,左手捂着右臂,汩汩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那位射箭的公子也发现自己闯了祸,连滚带爬跑过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柳子墨:“柳,柳,柳大人……” 话都说不利索。 傅今安手臂微微用力,死死地将洛染箍在怀中,冷眼看着柳子墨:“多谢。” 柳子墨低头看着伤口,余光只看见藏在宽大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绣花鞋,旁边是一双云纹皂靴。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抬头与其对视,淡淡一笑:“回京以来疏于练习,手脚都迟钝了。” 对一旁战战兢兢的那位公子笑笑:“无妨,是我自己学艺不精,怨不得你。” 态度谦卑,跟柳家其他人明显不同。 那位公子明显松了口气。 洛染正看着柳子墨那只手上的胳膊,刚要开口,脑袋被一只大手按在胸膛,就听头顶上传来声音:“柳大人的恩情,本王记住了,以后……” “不用!” 柳子墨忽然打断他的话,接着爽朗一笑:“王爷若是真想感谢在下,不妨改日切磋几下,许久没有领略王爷的风采,着实有些怀念。” 傅今安道:“好,随时奉陪。” 柳子墨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某人宝贝似地紧紧抱在怀中的身影,带着小厮离开。 一转身,脸上温润的笑容消失不见,一脸严肃。 陆景州朝傅今安微微点头,赶忙追上去:“二舅舅!” 人都走后,傅今安这才松开手,从上到下打量一遍,柔声问:“吓到没有?” 洛染摇摇头,低声道:“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第263章 收起你的心 洛染看着远处三皇子和柳子墨的身影,微微皱起了眉:“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傅今安笑着摸摸她的头:“傻瓜,是为夫没保护好你。” 此时春雨跟又青都惊出一身冷汗。 尤其是春雨,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闭着眼睛挡在前面,只是位置稍微偏了一下,这才伤了柳子墨的手臂,不然就是她了。 傅今安赞赏地点点头,道:“回去有赏。” 这边的动静,陆沅沅也发现了,刚要抬脚,看见旁边一个呆愣的身影,嗤笑一声:“看见了吧,人家夫妻俩恩爱的很!某些人就不要异想天开了!” 谢颖脸有些白,但还是礼貌地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染染,你怎么样,没事吧?” 陆沅沅过来,关心地问道。 洛染回头看了一眼她来的方向,那个身影还站在原地,想必刚刚陆沅沅话里的那个人就是她了吧。 笑着摇头:“没事。” / 今日太子大婚,皇后特意求了皇上解了柳贵妃的禁足。 柳贵妃这边正跟母亲康乐侯夫人说话呢,就听宫人来传说柳子墨受伤了。 自古长孙幺儿最受宠,在柳家更甚。 康乐侯夫人一听小儿子受伤,激动地从椅子上坐起来,抓着来报信的宫女问:“你说墨儿受伤了?伤到哪里?严重吗?怎么伤的?” 不等宫女回答,柳子墨已经进来。 “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母亲。” 柳子墨行了礼。 康乐侯夫人一下子扑过去,惊叫:“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来人!请太医!” 柳贵妃见了也是一惊,忙出声唤道。 陆景州忙道:“母妃放心,儿臣已经叫人去请了。” “到底怎么回事?” 康乐侯夫人又问了一句。 陆景州刚要开口,被柳子墨一个眼神止住。 就听柳子墨淡淡道:“没什么,跟他们玩射箭,不小心伤到了。” 警告地看了一眼陆景州,陆景州闭上了嘴。 康乐侯夫人知道这个小儿子最有主意,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太医很快来了,只是皮外伤,伤了药包扎一下,又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柳贵妃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弟弟,趁母亲出去的空档,目含警告地看着他道:“她是宣王妃,你最好收好自己那颗心!” 柳子墨微微皱眉,抬起头淡淡地看她一眼,轻笑一声:“娘娘想说什么?” 眼里露出一抹不屑:“下官自小长在军营,没办法像那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一样,视人命如草芥。如果这样便让娘娘多想,那下官也没办法。” 柳贵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只是什么也没看出来,缓声道:“二弟,本宫也是为你好。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姐姐还能害你不成?” 柳子墨垂下眼帘,淡声道:“微臣不敢。” 柳贵妃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既如此,母亲刚刚说为你说亲,你为何不同意?” 柳子墨眼神微动,复又抬起头道:“怎么,如果我不娶妻,就是肖想宣王妃不成?” “胡闹!” 柳贵妃忙回头看了一眼,见周围没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喝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万一被人听了去……” “会怎样?” 柳子墨接道,将衣袖放下,慢慢起身。 足足比柳贵妃高了一个头,缓缓道:“难道这不是贵妃娘娘你刚刚说的吗?微臣可是什么都没说。既然你们非说我肖想宣王妃,我又能如何?难不成非要随意娶个女人回来,才能证明?” 看着弟弟冰冷的眼神,柳贵妃也忍不住后退两步,讷讷道:“谁也没说让你随便娶个女人。那安贞君主……” “贵妃娘娘!” 柳子墨打断她的话,“你若是不想柳家闹出靖国公府那样的丑闻,我劝你们不要乱点鸳鸯谱。” 柳贵妃俏眉一竖:“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那洛如雪如何能与安贞郡主相比?再说了,你也不是傅世恒那个窝囊废!” 柳子墨见还是说不通她,索性道:“微臣还有事,就不打扰娘娘了!告退。” 康乐侯夫人正好端着药回来,差点撞上,拦下他道:“墨儿,快趁热把药喝了。” 柳子墨皱着眉看了一眼黑黢黢的药碗,脚下步子加快:“一点小伤。不用。” 康乐侯夫人看着小儿子消失的身影,惆怅道:“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害怕喝药呢?” 陆景州一听,好奇道:“二舅舅从小就怕吃药?” 康乐侯夫人想起儿子小时候可爱的样子,忍不住道:“是啊,墨儿小时候可乖了,从来不让人操心。只是除了吃药,跟要他命似的。” 说完,康乐侯夫人又问了一遍陆景州:“殿下刚刚也在?墨儿他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陆景州心虚地看了一眼母妃,道:“没什么,就是一个公子技艺不精。” 柳贵妃看了一眼儿子,凉凉道:“你们也是放肆,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想胡闹什么时候不行?非得赶这时候!被你父皇知道了,肯定又得挨训。” 陆景州摸摸鼻子,低头:“是,母妃教训的是,儿臣记住了。” 最后,柳贵妃也没跟康乐侯夫人说出实情,只当柳子墨真的是不小心伤到的。 从皇宫里出来,洛染便靠在某人的怀里闭上眼睛养神。 傅今安脱下身上的披风盖在她身上。 洛染睁开眼看了一眼,道:“这些日子忙,我忘记问你了,高大富现在如何了?” 傅今安低头亲亲她的眼睛,道:“他现在没事,当年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只是现在还不能放他走,柳家和郑家的人不会放过他。” 想起那个男人,洛染就忍不住唏嘘,找了妻儿一辈子,最后得到的是个噩耗不说,自己也差点丢了性命。 傅今安明白她心中所想,道:“不过你放心,等过了这阵风头,我会命人将他送去北地。他也同意了。” “北地?” 洛染惊讶道。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北方一直都是藩王宁王的属地,难不成…… 傅今安点点头:“宁王,你见过的。” 第264章 玉带钩 太子大婚后,京城安静了一些时日,转眼间进入五月。 洛染的两个典当行都已经步入正轨。 傅世坤负责的那个,因为平时他就喜欢钻研,又有之前的关系在,很快在京城中立稳脚跟,收益颇丰。 黄介所在的那个典当行,虽然不如傅世坤那个生意火爆,但是相比之前的绸缎庄也算是起死回生了,更何况还有沈聿知的暗中帮助,很快也见盈利。 这日,洛染去沈家,正好沈聿知也在,两人说了一下典当行最近的生意,沈聿知话锋一转,道:“内阁之事基本已经定了,父亲官职不变。” 洛染点点头:“嗯,我已经听王爷说了,舅舅原本想退出内阁,只是皇上不同意。没想到徐大人成了太子太傅。” 沈聿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洛染见状问道:“表哥为何这么看着我?” 沈聿知道:“我以为是你跟他说……” 洛染摇头:“开始我也以为是他暗中帮忙,这才将舅舅从太子一党剥离出来。可后来我问他,他说是皇上的意思。” 沈聿知想了想,道:“看来皇上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重视王爷。” 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洛染明白表哥的担心,但是只要涉及到皇权,他们这点筹谋算计都显得微不足道。 沈聿知看了她一眼道:“看来傅家这次是赌对了,宋清宥是徐邦达一手带起来的,听说徐邦达已经递了折子,宋清宥升任内阁侍读。” “这么快?” 这一点洛染倒是有些惊讶。 按照惯例,哪怕他是状元郎,也要在一个位置上历练至少三年的。宋清宥这才多久? 想起比宋清宥更有才华的表哥,洛染感到有些惋惜:“表哥可曾后悔当初的选择?” 如果不是自己当初提醒他注意沈家与太子的关系,想必现在徐邦达的位置应该是舅舅的,而表哥也不会选择大理寺那种地方,没准现在已经是一门双内阁了。 沈聿知却不在意地摇摇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只是眼前。” 从沈家出来,洛染还在想着表哥说的那些话,半路上马车便停下来,就听见春雨在外面出声道:“王妃,是宋大人。” 洛染挑眉,没想到真的不能背后说人,她刚跟表哥说完,回头就遇上了。 “下官参见王妃。” 隔着车帘,宋清宥拱手行礼。 马车内,洛染微微颔首:“宋大人。” 宋清宥衣袖下的拳头紧了紧,声色如常:“王妃这是要去哪里?” 洛染道:“闲着无事,随便逛逛。宋大人若是无事,我还有事,春雨……” “王妃!” 宋清宥忽然拔高音量。 洛染没出声。 宋清宥缓了口气,道:“下个月便是微臣成亲的日子,王妃可会来?” 洛染这才记起来,傅明珠与宋清宥前两个月刚定亲。 或许是想趁着孝期没过百日,抓紧把亲事办了。要不然就只能等到三年孝期满了。等到那时候,傅明珠已经快双十年纪了,宋家不可能等那么久。 宋清宥等了一会儿,见洛染没有出声,一时间脸色有些失了血色。幸好,马车里很快传来洛染的声音: “宋伯父伯母进京许久,我确实还没有去看望过他们。” 宋清宥脸上一喜,忙道:“家母也总是念叨您,许久未见,着实思念。” 想起宋清宥的母亲,洛染嘴角微微扬了扬。 那是一个很精明的女人。那时候年纪小,爹爹又身居高位,宋夫人每每看见她都亲切得很。让小小的她有种错觉:娘亲应该就是像宋夫人那样,关心你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她也乐意跟宋夫人亲近。 直到有一次,大约十一二岁,去一府中做客,不小心听到宋夫人与其他夫人说话。 那位夫人道:“宋夫人好福气,你家清宥样貌好,读书好,以后再娶了侯爷千金,可谓前途无量啊。” 只听宋夫人轻嗤一声:“一个没娘教的孩子,换成是你,看见路边流浪的小猫小狗,也忍不住可怜几句不是?” 后来洛染才知道,那位夫人是江南总督夫人的妹妹。 总督府上也有一位跟她差不多大的千金,一直对宋清宥很好。 看着马车走远,宋清宥的嘴角还在上扬。 小厮双喜轻声开口:“大人……” 宋清宥收回视线,眼中一抹落寞。 双喜忙安慰道:“大人不必伤心,以后您身为靖国公府的姑爷,有的是机会见到王妃。” “双喜!休要胡言!” 宋清宥喝道,但眼中却闪烁着光芒。 主仆俩离开后,他们身后的巷子口赫然出现两道身影。 柳子墨看看宋清宥得背影,又看看宣王府马车离开的方向,问身边的小厮:“早上出来,梦儿说她上次看中的镯子是哪家铺子的?” 阿成想了一下,道:“二爷,大小姐说的应该是玲珑阁的。” 抬头偷偷看了一眼主子,又接着道:“可是大小姐说玲珑阁是宣王妃的,上次讨价未成,她落不下面子再去,所以想请二爷您……” 柳子墨一手负在身后,迈开步子,淡淡道:“走吧,回京这么久,还没送她个像样礼物,去看看也无妨。” 阿成:“是,二爷。” 洛染一到玲珑阁,直接去了二楼。 徐掌柜知道她的习惯,将账簿和茶水送上来后便下楼了,刚下楼就遇上正进来的柳子墨。 见柳子墨一身墨色锦服,身长玉立,面容严肃,一看就是身居高位之人,忙笑着上前迎接:“这位爷,您想看看什么,这边是女人首饰,爷们用的在那边。” 伸手往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子墨站在门口环视一圈,并没有看见那个身影,反而有几个女子见自己进来,都慌忙地闪开身子。 为了不打扰铺子的生意,柳子墨随着徐掌柜的指引,走到一屏风之隔的里侧,这里都是男人用的玉冠、簪等。 柳子墨转了一圈,徐掌柜也跟在旁边细心介绍。 最后,柳子墨停在一只黄玉带钩前,随手拿起放在掌间,质地温润,雕工精美。 徐掌柜笑着道:“爷真是好眼力,这是我们东家刚寻来的样子,命工匠精心打造,今儿是头一天摆放。” 其实这里好多首饰样子都是洛染闲暇时自己画的,但为了避免麻烦,对外便没说。 听了徐掌柜的话,柳子墨又仔细看了手中的黄玉带钩,线条柔美,钩首并不是常见的猛兽,而是有些像青松竹柏模样植物。 这样的东西其实并不适合他这种武将,反而更适合像宋清宥那种芝兰玉树的文臣。 不知为何,柳子墨的脑中忽然出现宋清宥佩戴这个玉带钩的样子,眸子一暗。 第265章 谢礼 徐掌柜见柳子墨的脸色,也恍然发现,这个玉带钩并不符合他的气质,忙改口道:“爷若是不喜欢,这边还有……” “不用了,就这个吧。” 柳子墨手腕一翻,收入袖中。 徐掌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连价格都不问,还真是个财大气粗的主。 没等徐掌柜转身,柳子墨又道:“前几日柳家姑娘来看中一个手镯,若是还在,一起包起来吧。” 徐掌柜这才看了一眼柳子墨,将眼前这人与传说中的柳家二爷对上号,态度更加热情。 徐掌柜忙去柜台后包好,等待的过程,柳子墨忽然听见楼上响起脚步声,不紧不慢,很轻很柔。 抬眼望去,一双粉色鞋头绣着硕大珍珠,在宽大的裙摆下若隐若现,每一步似乎都丈量过,不大不小,女子的礼仪很好,哪怕是下楼,裙摆也纹丝不动。 洛染一下来,就看见柜台前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四目相对,她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右手臂上。 柳子墨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弯下脊背、作揖:“微臣参见宣王妃。” 洛染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徐掌柜,红唇轻启:“徐掌柜,柳大人的账记在我头上。” 徐掌柜手一顿,忙点头道:“是,小的明白。” 然后将包好的两个锦盒双手呈到柳子墨的面前:“柳大人,请。” 柳子墨看了一眼两只盒子,没接,反而看向洛染:“王妃这是何意?” 洛染轻声道:“上次多谢柳大人出手相救,无以为报,这不过是一点心意而已。” 柳子墨眉间微动,垂眸道:“既如此,微臣谢过宣王妃。” 洛染见他收下,微微点头,离开,没再多说一句。 待其走后,柳子墨才看向徐掌柜道:“那只镯子多少银子。” 徐掌柜以为他这是想心里有个数,遂如实答道:“回柳大人的话,这只镯子五百两,您刚刚看见的那只黄玉带钩六百两。” 柳子墨回头对小厮阿成道:“给掌柜的拿五百两银票。” 阿成:“是。” 低头拿银票。 徐掌柜一惊:“柳大人!王妃刚刚的意思是……” 柳子墨抬手打断他:“王妃只是说免了我的账,但这只镯子是我替别人所买。至于这只玉带钩,我收下了。” 徐掌柜见说不过他,也只好收了银票,恭敬地送其离开。 马车上,又青松了口气,道:“这回王妃您不用担心欠着柳家的了,那两个东西,少说也上千两呢。而且之前王爷也命人送了伤药。” 洛染点头:“嗯,能用银钱还的债是最容易的了。” / 六月初二,洛染早上醒来,不慌不忙地用过早饭,又处理了一些府中的事情,见某人还歪在榻上没走,不觉有些好奇:“今日你不用上值?” 虽然他如今已是宣王的身份,但指挥使的位子仍兼顾着,用皇上的话说: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你就先辛苦一阵。 明眼人却都知道,皇上这是信不着别人。 傅今安扔掉手里的书,道:“打过招呼了,晚些时候去。你今日不是要出门?我送你。” 今日是宋清宥和傅明珠成亲的日子。 前两日方氏就让人过来请洛染过去帮忙,都被洛染找借口拒绝了。 自打傅义死后,傅今安身份公开,靖国公府态度一改从前,总是想方设法示好。 这一次也是,方氏借口忙不过来,想让洛染过去帮忙,可是洛染也只是命人随便送过去一些贺礼而已。 老靖国公和傅义做的那些事,傅今安把他们活剐了都有可能,也不知道他们脑子怎么想的,竟然还想着能不计前嫌,真是痴人说梦。 洛染也没多想,两人出门后,傅今安将她送到宋家的巷子口就离开了。 宋家如今在城东置办了一处三进的宅子,虽说不是很大,但是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宋清宥又刚步入朝廷不久,能做到如今这样也是让很多人都望尘莫及的了。 今日宋府来的客人很多,尤其是一听说宣王妃来了,宋夫人亲自出来迎接。 一见面就红了眼眶,拉着洛染的手有些哽咽:“好孩子,快让伯母看看。瘦了,长大了……” 落在众人眼中,无不为之动容。 洛染也微垂着眼帘,捻起帕子抵在眼角:“宋伯母勿怪,前些日子我本让人递了帖子,可不巧那几日你没在,这一耽搁竟是现在才见面。” 宋夫人哽咽的声音一顿,上一阵忙乎着宋清宥的亲事,她哪里顾得上那些,刚刚那么说,不过也是让大家知道他们宋家可不只是跟徐阁老关系好,与宣王府更是关系密切。 洛染看着宋夫人眼里一瞬间的躲闪微微一笑,她确实是让人送了帖子,不过是故意赶在宋夫人不在府中的时候送的罢了。 宋夫人缓过神,忙道:“你看看我,光顾着高兴了。王妃勿怪。” 说着,假意福身。 洛染也没去阻止,直到她将礼做全了,洛染才扶起她:“宋伯母,快请起,您跟我还客气什么。” 宋夫人嘴角微僵,旁边的人见宋夫人都行礼了,也都跟着纷纷行礼,宋夫人身边的嬷嬷提醒道:“夫人,外面风大,咱们还是请王妃娘娘快点进去吧。” 宋夫人好像这才想起来还在外面,忙迎着洛染入府。 在这里,数洛染的位份最高,当然坐在主位。 可洛染不习惯跟这些夫人小姐们寒暄,坐了一会儿就谎称累了,要随便转转。 这时,迎亲的队伍也回来了,大家便都跟着起身,张罗着去看新娘子。 洛染便跟着大家一起去了新房。 宋清宥一身大红喜服,衬的本就白皙面庞更加如玉,大红的喜绸一边被他牵着,另一边则在新娘子手里。 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原本为低着头专心走路的宋清宥忽然抬起头看向一边,只一眼,就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那抹身影,不自觉脚步跟着一顿。 在宋清宥视线过来的第一时间,洛染忙侧了身子,将自己隐藏在人群后面,同时也将头低了下去。 傅明珠似乎没想到宋清宥会突然停住脚步,被两人手上的红绸一拽,差点绊倒。 还是旁边的喜娘眼疾手快扶住了,取笑道:“哎呦呦,新郎官这是看新娘子看愣了神,新娘子又着急进门呢!” 在大家哄笑中,宋清宥恢复如常。 只是直到拜堂,傅明珠都能感受到身边之人的心不在焉。 而刚刚那一幕,也落在某人眼中。 第266章 柳大人思春了? 柳子墨收回视线,手轻轻搭在玉带钩上,转身离开。 另一边,洛染跟着大家去新房看了一眼后,便要离开,宋夫人得知后,亲自送她出来。 等到没人的地方,宋夫人又拉着洛染的手,有些伤感道:“好孩子,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伯母一直都拿你当亲生女儿看的。原本我想着,等清宥有了功名,就去洛家提亲,谁知道……哎,都是命啊!” 洛染看着宋夫人脸上的虚伪,心里有些烦躁,不想应付,便淡声道:“宋夫人,当初我有婚约在身,如今我已嫁为人妇,您再说这些,着实有些不合适。” 宋夫人却仿佛没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继续道:“从小你就跟清宥后面喊着哥哥长大,清宥他心里……” “宋夫人!!!” 洛染厉声打断,吓得宋夫人一愣,终于止住了声音。 洛染抽回手,疏离道:“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往后还望宋夫人谨言慎行。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说罢,洛染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留下宋夫人愣在原地。 不远处,一个小丫鬟见洛染离开后,也悄无声息地离开。 阿成看着小丫鬟消失的身影,低声道:“二爷。” 柳子墨指腹轻轻划过黄玉带钩,道:“去看看,那个小丫鬟是谁的人。” 阿成:“是。” 阿成很快去而复返:“二爷,那小丫鬟往新房去了,属下打听了,人是跟着宋少夫人嫁过来的,是傅家的家生子。” 柳子墨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小丫鬟回去后,傅明珠迫不及待地问:“打听到了吗?刚刚拜堂的时候夫君到底怎么了?” 小丫鬟摇头:“回夫人的话,奴婢问了,大家都说当时宋大人是高兴傻了。” 傅明珠脸一红,瞪了小丫鬟一眼:“净胡说。” 小丫鬟又道:“奴婢回来的时候,遇上老夫人了。” 傅明珠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口中的老夫人就是她的婆婆宋夫人,便道:“婆母怎么了?” 小丫鬟抿了抿唇,将宋夫人与洛染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学了一遍,末了,看着脸色极其难看的主子劝道:“夫人,您不用往心里去。兴许老夫人只是看她现在是宣王妃,想巴结罢了。若是宋大人真对县主有意,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怎么还什么事都没有呢。” 傅明珠冷笑一声:“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洛家的女人最不要脸!” 小丫鬟想到当初的世子夫人,闭上了嘴。 / 柳子墨从宋府出来,一边走一边想事,不知不觉又来到玲珑阁门前。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玲珑阁高大的牌匾,又看向二楼,窗户一扇扇打开,偶尔看见里面走动的身影,眼前忽然出现一幅画面:一位容颜倾城的女子,坐在窗边,低头翻阅着手中的账册,时而执起笔写写画画,写到顺心处,嘴角露出一抹惊人的笑容…… “柳大人这是当街思春呢?” 陆久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玲珑阁二楼。 柳子墨回过神,面色如常,拱手行礼:“原来是小王爷。” 陆久臣又看了一眼玲珑阁的方向,坏笑:“柳大人久不在京城,想必早就忘了京城姑娘的滋味了吧?怎么样,要不要小爷带你去潇洒潇洒?” 柳子墨低头笑了一下:“还是留给小王爷自己享用吧。在下还有事,告辞!” “哎,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 陆久臣一把拦住他,眼神在他腰带处转了个圈,脸色冷下来。 柳子墨也看了一眼,拨开他的手:“小王爷还有何吩咐?” 陆久臣冷哼一声,微微倾身,附在他耳边道:“爷只是来提醒你,不是你的东西不要肖想,否则……” 柳子墨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在下不懂小王爷在说什么。” 陆久臣直起腰,撇撇嘴:“不懂不要紧,你只要记得,当初你弄来的那个毒可是差点害得她万劫不复。” 果然,听完这句话,柳子墨毫无破绽的脸终于出现一丝裂纹,但也只是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冷声道:“多谢小王爷提醒。” 柳子墨走后,陆久臣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玲珑阁若有所思。 他身边的小厮试探道:“爷,这事要不要告诉宣王殿下?” 陆久臣抬手打断:“暂时不用。” 又警告地看了一眼小厮,道:“要是让爷知道你胡言乱语,看爷不拔了你的舌头!” 小厮忙捂住嘴摇头:“小的不敢,不敢!” 陆久臣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那两人关系刚有点缓和,还是消停一阵吧。” “小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陆久臣正胡思乱想间,扭头看见一小厮颠颠跑过来,皱着眉头拿起折扇敲了一下对方的头,喝道:“你爷我活的好好的,怎么就不好了!” 小厮忙改口:“不,不是小王爷您,是,是郡主!” “沅沅?她怎么了?” 陆久臣急忙问道。 / 陆沅沅看着低头检查自己伤势的某人,红着脸小声道:“我都说没事了。” 沈聿知单膝跪在地上,看着她迅速肿胀起来的脚踝,一时间无从下手,微微皱眉:“还是赶快回去看大夫吧。” 陆沅沅有些愧疚:“对不起,我是不是耽误你正事了。” 沈聿知帮她放下裙摆,又看看荒无人烟的野外,道:“你还知道。” 陆沅沅嘟着嘴小声道:“谁让我喊你那么多声你都装作听不见的,我……” “所以你就不管不顾,一个女子就敢追着一个男人出城?” 沈聿知都被她气笑了。 陆沅沅羞愧地低下了头,忽然又抬起头紧张地问:“那个人跑了怎么办?” 她听说今天是宋清宥成亲,本想出来找洛染,谁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洛染从宋府出来,便上街闲逛。 然后就看见沈聿知骑着马飞奔出城。 她以为他遇上了什么事,来不及多想,随手牵起路边也不知道谁的马就追了出来。 快要追上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沈聿知也在追人,眼睛只顾着看人,忘了看脚下,马一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受惊后突然疯跑起来,她一不小心就被甩了下来。 幸好沈聿知及时将她接住,即使这样,还是崴了脚。 第267章 英雄救美 看着满脸愧疚的陆沅沅,沈聿知想了想,道:“我故意放他跑的。” 其实若是没有陆沅沅追上来,沈聿知也是打算弄出点意外,好让对方趁机逃跑。 最近京城接连出现好几起偷盗事件,初步判断一伙人所为。而这个犯人是目前唯一抓到的一个人,只是审讯了好久,也没有头绪。 后来还是沈聿知想了个办法,跟上司商量后,假意放走这个人,然后再派人跟随。 刚刚追的过程中,他还在想,怎么样才能做得真实一些,不让对方怀疑,恰巧陆沅沅就出现了。 但是这些,他不想跟她说。 环顾一圈,最后转过身蹲下去,侧头道:“上来!” 陆沅沅脸一红,有些羞赧:“这,这不好吧……” “那好,那你就坐在这,等我回去叫人!” 说着,沈聿知果然就要起身。 “不要!” 陆沅沅一激动,忘了自己脚上的伤,一猛劲扑过去。 沈聿知没料到她会这么突然,身体不由自主往前扑,往前迈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体。 而陆沅沅早就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聿知叹了口气,缓了语气道:“好了,你耽误我事我都没怨你呢,你哭什么。” “我,我脚疼。” 陆沅沅委屈道:“我又怕你走了不管我。” 沈聿知背着她起身,看了远处一眼:陆沅沅的马受惊,把他的马也吓跑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两人只能慢慢往回走。 幸好,跟在陆沅沅身边的侍卫及时找到了陆久臣。 远远地,陆久臣就看见官道上有一道身影。 沈聿知只顾着看脚下的路,一开始没发现,是陆沅沅先看见的,挥着手大喊:“哥,哥!我在这里。” “吁~~~!” 陆久臣勒住缰绳看一眼后立马转身。 小厮不明所以:“小王爷!那是小郡主!” 陆久臣横他一眼:“爷知道!要不是沅沅我还不走呢!快快快,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夹紧马腹,跑出去百十米后忽然想起来,吩咐道:“去,把路上闲杂人等清干净!若是让爷听到有损郡主名声的话传出去,你们一个别想活!” 小厮忙道:“是,小的明白!” 陆沅沅眼看着哥哥出现,又头也不回地离开,整个人都傻掉了:“那,那是我哥吗?” 沈聿知在陆沅沅出声的时候也发现了陆久臣,陆久臣一调转马头,他就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只是没开口,继续往前走。 陆沅沅显然还没回过神:“我哥是不是眼睛不好?我这么大的人他难道看不见?” 沈聿知认真点头:“嗯,回头你请个太医给他看看吧。” 有陆久臣提前清路,这一路上确实一个人都没遇到。 等快到城门口时,沈聿知被惊到的马终于回来了。 将陆沅沅扶到马背上坐好,沈聿知牵着马进城,直接将人送回庆王府后才离开。 洛染刚回到府中还没等喘口气就听说陆沅沅受伤,忙又出门。 恰好沈夕晴也得到消息,两人在庆王府门前偶遇。 沈夕晴看着一只脚裹成粽子样,却一脸得意的陆沅沅,忍不住取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病人,受伤了还高兴的跟捡到宝似的!” 洛染也跟着点头。 陆沅沅眼睛咕噜噜地转,对屋里伺候的人大声道:“你们都出去!守在门口,谁也不许进来!” “是!” 丫鬟婆子们都出去,陆沅沅一手拉着沈夕晴,一手拉着洛染,神神秘秘道:“你们知道我是怎么伤的吗?” 洛染与沈夕晴对视一眼,忍不住笑。 沈夕晴故意好奇道:“哦?难不成这里还有故事?快说说,不会是美人救英雄吧?” 陆沅沅白她一眼,又激动道:“你们不知道,当时我还以为坏了沈大哥的事呢。后来他才告诉我,我还帮了他忙呢!” 陆沅沅一脸得意。 洛染却重复了一句:“沈大哥?” 陆沅沅脸一红,害羞地低下头,小声道:“他都救了我,还有你们的关系,我还沈公子那么叫他岂不是太生分了?” 沈夕晴凑过脸去,小声道:“听说是我大哥背你回来的?” 陆沅沅点头。 沈夕晴啪的一拍巴掌,吓得洛染和陆沅沅都跟着一震,就听沈夕晴拍着胸脯道:“沅沅你放心,我大哥跟你都有了肌肤之亲,他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陆沅沅脸一白,有些着急:“夕晴姐姐,你误会了!” 沈夕晴摆摆手:“我没误会,你就放心吧!我娘整天为我大哥的亲事都要愁死了,如果她知道我大哥背了人家姑娘还不负责,肯定会打断他的腿!我大哥孝顺,最后肯定会听我娘的话!你就等着做我大嫂吧!” 听了沈夕晴的豪言壮语,陆沅沅非但没觉得高兴,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哀求地拉着洛染的手:“染姐姐,你快劝劝夕晴姐!我,我不是那意思!” 洛染安抚地拍拍陆沅沅的手,笑道:“我知道,你是不想逼表哥对不对?” 陆沅沅忙点头。 洛染又道:“你害怕夕晴这么做了表哥因此讨厌你?” 陆沅沅更加用力地点头。 洛染继续道:“可是,这是目前让你嫁给表哥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一旦那日的事情传出去,你的名声可就有损了,你想好了吗?” 陆沅沅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染姐姐放心,那日我大哥特意清了路上的人,没有人发现!更何况,就算有人看见又能怎么样?我可是郡主,还怕他们说不成?” 洛染:“即使这样,你也不想勉强表哥?” 陆沅沅坚定道:“染姐姐,夕晴姐,我是喜欢沈大哥不假,可我从来没想过用那些见不得人手段逼他,那样我与洛如雪和傅明珠她们有什么区别?更何况,那样就算得到沈大哥,也不过是这世界上又多了一对怨侣,我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沈夕晴愣愣道:“强扭的瓜也不一定不甜啊,你看染染……” 陆沅沅摇头:“染姐姐跟晏回哥不同。晏回哥喜欢染姐姐,染姐姐也不讨厌晏回哥,所以他们现在才这么让人羡慕。” 沈夕晴笑了:“你怎么就知道染染当初不讨厌宣王殿下?” 门外,陆久臣看热闹似的看着某人突然间黑下去的脸,里面沈夕晴却还在不要命地说:“你是不知道,当初染染为了躲避宣王殿下……” “表姐!” 洛染忽然出声打断沈夕晴的话:“不要说了。” 第268章 傅大人闹脾气了 洛染打断沈夕晴的话,本意是不想再提起过去的事,因为自己现在心境变了,过去的事就打算让它过去了。 谁知落在某些人的耳朵里,却有些像心虚。 陆久臣看着傅今安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对一旁的丫鬟道:“不许跟郡主说我们来过。” 丫鬟战战兢兢:“是!” 从陆沅沅的院子出来,洛染就听说傅今安来接她了,嘴角刚要上扬,沈夕晴在一旁羡慕道:“有人真是命好,不像我,挺着个大肚子……” “怎么了?孩子又闹你了?” 沈夕晴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突然闪现在她跟前,紧张地问道。 洛染在一旁帕子抵在唇边笑:“孩子没闹,是表姐有些闹呢。” 沈夕晴有些不好意思,偷偷掐了一下岳伯尧的腰。 岳伯尧反应过来后,憨憨地挠挠头,转身朝洛染拱手行礼:“见过王妃,微臣刚刚失礼了。” 洛染大度地笑笑:“无妨,你还是快看看表姐吧,当心一会儿孩子和大人都闹你。” 沈夕晴和岳伯尧两人都被闹了个大红脸。 两人离开后,洛染问又青:“王爷呢?” “刚刚有人来找,晏回去说两句话,一会儿就过来了。” 陆久臣接着她的话道,对一旁出来送洛染的嬷嬷道:“你回去吧,我来送王妃。” 陆沅沅身边的嬷嬷行礼告退。 洛染看着陆久臣,挑眉:“你有话跟我说?” 陆久臣点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傅今安正在听长影说话,恰巧回头看过来,微微点头,洛染也回以微笑。 陆久臣忽然道:“小心柳子墨。” 洛染回过头,看了他几眼,最后点头:“我知道了。” 回去的马车上,傅今安今日很老实,上了马车便端正地坐着,双目合闭,似乎是累了,又似乎在想事情。 洛染看他一眼,便微垂着眼帘想陆沅沅和沈聿知的事情。 傅今安缓缓睁开眼睛,只能看见她的头顶和半张侧颜,指尖微动,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洛染摇摇头,顿了一下,如实道:“庆王夫妇知道沅沅的事情吗?” 傅今安看着她问道:“你希望沅沅嫁给沈聿知?” 洛染低着头,没看见他眼中的神色,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也不知道。我希望沅沅幸福,但是……” “但是不希望她嫁给沈聿知?” 傅今安忽然道。 洛染终于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傅今安没再说话,视线移向一旁,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夕晴那句当初染染讨厌他那句话,怕自己再说下去一不小心说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话,伤了两人感情。 其实他自己明显感觉到,最近这几个月洛染待他与之前的客气不同了,虽然也亲近,但是相比自己,他还是觉得两人之间缺少了什么。 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可有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索性闭上嘴。 洛染更不明白这人怎么忽然之间就来了脾气。 本来她还想跟他说柳子墨的事情呢。 其实玲珑阁那件事过去之后她就忘记了,本以为还了人情事情就结束了,可刚刚经过陆久臣的提醒,她又怕自己漏掉什么,打算跟他说说,谁知两人话还没说两句,这人就落了脸子。 洛染又不是那种脸皮厚,会哄人的性子,他不说话她也不出声。 回到宣王府,天都黑了,被青宁姐弟俩一闹腾,这事就彻底忘在了脑后。 转眼,傅明珠三朝回门,马氏受了方氏的委托,特意来请洛染过去。 自打皇上封傅今安为宣王后,又赐了“宣王府”牌匾后,东西两院之间的门就彻底封死了。马氏也是先递了帖子才进来的。 马氏来的时候,傅今安还没离开,正懒懒地靠在榻上哄青宁姐弟俩。 洛染从里面出来,透过帘子的缝隙马氏只看见一双皂靴并排整齐地放在地上。低声道:“王爷今日不忙?” 洛染也看了一眼内室,垂下眼帘。 自打昨日从庆王府回来,这人就不对劲。 每天晚上都会闹自己,哪怕她每个月特殊那几日,也会被他抱在怀里亲近够了才肯睡。昨晚倒好,回来后两人梳洗完了,背对着背,一夜无话。 今日一早起来也是,用过早膳便在榻上逗弄两个孩子。 “四嫂今日来是……” 洛染开口问道。 马氏忙惶恐地起身:“王妃,以后不要再称民妇四嫂了,民妇担待不起。” 洛染笑笑,起身扶她,笑道:“叫习惯了而已,你也不必往心里去,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马氏见其待自己一如从前,甚至比从前还亲昵了几分,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看我,白比你年长几岁,还没你想得开,果然是出身不同,别人就算嫉妒也没用!” 洛染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马氏转而说明自己的来意,最后道:“我不过是抹不开面子拒绝,全当锻炼腿儿了。一会儿回去我就跟那边说,就说你这边忙着呢,我没好意思开口。” 洛染摇摇头:“无妨,左右我现在也没事,跟你去看看吧。” 说着便起身,看着还在发愣的马氏低头看了自己一圈:“怎么,可是有哪里不妥?” 马氏忙道:“没,没有,好得很,王妃这身衣裙很衬您的气色。” 洛染笑笑没说什么。 对于靖国公府,她当然是能不去就不去,只是绮琴还在那里,自己答应她的事总该办到,去看看也好,想办法寻个机会。 洛染转身回到内室,看着罗汉榻上的某人道:“我去靖国公府一趟,你……” “我送你。” 傅今安忽然起身,道。 刚刚洛染跟马氏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洛染听到他这么说愣了一下,这么近还用送? 但见他脸色不好,聪明地没有推辞。 马氏打起精神,屏住呼吸,低着头全神贯注地走路,假装看不见前面那道身影。 她偷偷看了一眼先自己半步的洛染,心里暗暗佩服:也不知道她这么娇柔的一个小姑娘,每天是怎么顶住这么大压力生活的。 刚刚傅今安黑着脸出来,吓得马氏差点当场跪了。 原来就知道他身为锦衣卫骇人,现在恢复王爷身份了,身上的凌厉气势又加重了几分,马氏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生忍着。 第269章 落水 洛染注意到马氏的紧张,故意找话题跟她闲聊几句。 幸好出了宣王府的大门,只需再走几百米,就到了靖国公府的门前,傅今安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马车,那是傅明珠和宋清宥乘坐的。 洛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他落在马车上的视线时间有些久,不觉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傅今安摇摇头,丝毫不顾及这是在外面,抬手替她轻轻拂去鬓间的碎发,目光缱绻:“坐一会儿就回去,别太累了,我去趟宫里,晚上为夫回来给你带醉仙楼的糟鹅。” 洛染脸一红,微微点头:“好,你路上当心。” 马氏见小两口分开这么一会儿就腻歪,笑着转过身去。 等听到马蹄声远了才回过身,见洛染还看着人离开的方向,取笑道:“京城人都说宣王和宣王妃感情好,我也知道,却不知道你们感情这么好,看着比那新婚的小夫妻还让人甜掉了牙。” 洛染笑了下,没解释,其实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只是不明白这股醋劲来自哪里。 步入府中,傅明珠正陪着方氏在说话,宋清宥没在,应该是跟傅世恒在外院。 傅明珠见到洛染,忽然想起新婚那日婆母跟洛染的对话。 再想想丈夫这两日若有似无的态度,不自觉揪紧了手里的帕子。 方氏低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傅明珠笑着摇头,故意大声道:“没什么,几日不见嫂嫂,乍一看见竟觉得亲切的很。” 洛染进来后没急着落座,亭亭玉立站在地中间,淡声道:“明珠妹妹这话在靖国公府说说也就算了,本妃自不会跟你计较。出去的话恐会被人说你目无尊长,给傅家带来麻烦也就算了,宋家刚来京城不久,可经不起流言蜚语。” “明珠!给王妃娘娘道歉!” 宋清宥的声音忽然响起。 洛染也不知道宋清宥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她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傅明珠罢了。 傅世恒与宋清宥一起进来。 傅明珠眼圈一红:“大哥。” 傅世恒也冷着脸道:“清宥说的对,明珠,给王妃赔礼!” 傅义死后,傅世恒袭了靖国公的爵位,如今别说傅明珠,就是方氏也要听儿子的。 见儿子不高兴,忙起身对洛染行礼。 傅明珠见母亲都如此了,只好也跟着不情不愿地行了礼,道:“是明珠不懂事,请王妃娘娘勿怪。” “嗯。傅夫人,明珠妹妹,请起吧。” 洛染淡淡道。 一旁的安氏也跟着行礼后,笑道:“都是一家人,快都别站着了。” 又看向宋清宥,咂舌道:“哎呦呦,当初状元游街咱们没那眼福没见着,今日可算见着姑爷了,果然是一表人才,与明珠妹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宋清宥很不喜欢这个靖国公府的旁支嫂子,或者说,是不喜欢她在洛染面前被人说与其她女子般配。 傅世恒没注意到宋清宥的表情,视线紧盯着洛染,道:“刚刚听说王爷爷过来了,怎么没进来?” 傅世恒不知道谢念仪的死是靖国公造成的,更不知道老靖国公的所作所为,在他的想法里,只是傅义对傅今安小时候有些疏于照顾。 反正人已经死了,人死账清,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傅今安能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帮衬他一把。 洛染很不喜欢傅世恒的眼神,微微侧身,借着马氏的身影躲开。 “宫里有事,王爷进宫了。” 洛染淡声道。 马氏精明的眼神闪了闪,忽然扭过身子跟方氏说话。 她这一动,正好将洛染挡得严严实实,无论是傅世恒还是宋清宥,两人都只好收回了视线。 傅明珠坐了一会儿,见大家都围着洛染,称身体不舒服,回院子休息去了。 马氏捂着嘴笑:“快去吧,好好歇着,咱们都是过来人,自是明白。” 傅明珠原本生气的脸一听马氏打趣,顿时红了脸,娇嗔地看了一眼宋清宥,便扭着身子走了。 经过洛染身边时,还故意用手托着腰埋怨:“累死了,昨晚上一夜没睡好。” 洛染嘴角微微勾起。 又坐了一会儿,傅家族里又来了一些人,还有几个方氏娘家夫人,洛染便声称有事,宴席没等开就离开了。 而等傅明珠休息够了出来,见席上没有洛染的身影,又没看见宋清宥,顿时脸色一变:“夫君呢?” 下人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便道:“姑爷喝了点酒,这会儿可能去外面吹风了吧?” 傅明珠来不及细问,提着裙摆追出去。 而宋清宥,确实是被傅世恒灌了几杯酒,他酒量很浅,几杯下肚便有些头昏脑涨,出来后随便找了个地方醒醒酒。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荷花池边。 五月的荷花还没开,但已是碧绿一片。 看着满池绿色,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江南,那时候洛染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尤其是入夏时分,两人总会趁着午后大人都歇晌的时候,偷偷支了岸边的乌篷船,去池子中间摘莲蓬。 洛染从小就性子娇,怕热,两人划船到荷塘中间,他总是先找一片最大的叶子摘下来给她遮阳,然后再按照她的指挥去摘她眼中最好的莲子。 一晃,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她已成他人妇,他也娶了别人为妻。 “姑爷?” 宋清宥正沉浸在回忆中,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正回头时,便听见一声尖叫,紧接着,一道身影朝自己扑过来。 躲闪不及,两人双双落水。 宋清宥会水,短暂地惊慌过后就冷静下来。 可那个小丫鬟不会水,在水中扑腾个不停,宋清宥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人拽到岸边。 小丫鬟或许是吓坏了,双手死死抱着宋清宥的脖子,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傅明珠带着丫鬟过来的时候,恰巧看见这一幕。 靖国公府丫鬟的衣裙平时都是深青色,唯独这个丫鬟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沾了水之后颜色又深一些,远远看着,跟洛染今日的衣裙颜色有些相近。 傅明珠二话不说,上前抓着丫鬟的头发就往水里按:“洛染你个贱人!你勾引完我哥又来勾引我夫君!看我不淹死你!” 第270章 认错人 可怜的小丫鬟被折腾个半死,宋清宥才将疯了似的傅明珠拦住。 “你到底在干什么!” 宋清宥气得嘴唇发紫,死死抓着傅明珠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傅明珠也委屈至极,指着半个身子还浸在水中,有气无力地趴在岸边的身影尖叫:“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还要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这是在靖国公府,你们就,就如此苟且!还宣王妃?我呸!勾栏院里的婊子都比你干净……” 啪! 傅明珠捂着脸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傅世恒:“哥,你,你打我?” 傅世恒黑着脸没理她,转身就往岸边那个身影走去。 女子衣衫不整,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趴在岸边一动不动。 傅世恒的手有些抖,声音很轻很柔,似乎怕吓到她一样,试探道:“别怕,是我,我来扶你起来,好不好?” 女子终于抬起头,隔着散落下来的头发勉强看清面前的人,哭着喊道:“世子爷,救,救奴婢……” 傅世恒猛地后退,差点跌倒,指着她的脸惊讶:“你,你是谁?” 宋清宥早就被傅明珠气得头脑发昏,一时间都忘记了动作,直到听见傅世恒的声音才想起来水里还有个人,不顾兄妹俩诧异的眼神,将小丫鬟从水里拖出来,然后看了一眼周围。 双喜立马上前,手里还端着热乎乎的茶,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离开一会儿去给大人弄杯茶,怎么眨眼间就乱成了一团。 “大人。” 宋清宥点头:“把人扶下去,找个大夫,诊金宋家出。” 此时的傅世恒也回过神,道:“不必了,这是靖国公府的人,怎好麻烦妹婿。” 转头知会旁边看热闹的婆子道:“你去把人带下去,好生照顾。” 婆子忙扶起小丫鬟的手:“是,世子爷。” “站住!” 傅明珠回过神,几步走到小丫鬟身边,肿胀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她强忍着开口问:“你是哪个院里的?” 小丫鬟眼神微闪,虚弱地福了福身,幸好旁边还有嬷嬷扶着才没跌倒,低头哭着道:“回大小姐的话,奴婢是,是衡安院的,管事嬷嬷说今日大小姐回门,特意让奴婢过来帮忙。” “所以你就帮到姑爷怀里去了?如果不是被我看见,你是不是还要跑到床上去帮姑爷!” 傅明珠冷笑道。 小丫鬟忙跪下求饶:“奴婢不敢!请大小姐明察!” “好了!” 宋清宥终于出声,厌恶地看着傅明珠道:“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你还要丢人丢到什么时候!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说着朝傅世恒拱手,面颊紧绷:“刚刚是我不小心连累她落水,虽说事出有因,但传出去总归不好,我,我会负责!” 傅世恒此时见落水之人不是洛染,是谁并不在意,不过是个小丫鬟而已,不在意地摆摆手:“妹婿不必往心里去。不过是个奴才,回头我让母亲将丫鬟的卖身契给你送去。” “大哥!” 傅明珠跺着脚喊。 “多谢世子爷!” 宋清宥冷声道。 然后由双喜扶着下去换衣裳了,小丫鬟也跟着嬷嬷走了,只留下傅世恒兄妹。 傅明珠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傅世恒叹了口气,软了语气道:“你说说你,这能怨谁?刚刚若不是你大呼小叫,悄悄处理了丫鬟,至于像现在这样,把人送到妹婿身边?” 傅明珠急道:“那他也不能就这么收下了啊!” 傅世恒轻笑:“一个丫鬟而已,顶天抬为一个妾室,你是正妻,你怕什么?” 傅明珠:“不行!” 傅世恒冷了脸:“明珠,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尤其是像妹婿这样,以后前途无量,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如果你还像今日这般,胡言乱语,蛮不讲理,到时候靖国公府也帮不了你!” 傅明珠冷笑:“别说的冠冕堂皇的,你不就是因为我刚刚认错了人,骂了那个女人么!” 傅世恒眸子微眯,语气危险:“既然你知道,以后就管好自己的嘴!否则,别怪我不顾兄妹之情,对你不客气!” 看着傅世恒负手离开的背影,傅明珠好半天没缓过神,就连脸上的伤都忘记了,讷讷地问:“大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为了那个贱人,连亲妹妹都不要了吗?” 一旁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大小姐,您……” 傅明珠冷笑:“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的都围着她转。既然如此,我就让你们看看贱人的本来面目!” 小丫鬟一惊:“小姐!您忘了世子夫人了吗?” 傅明珠轻蔑地哼了一句:“洛如雪那个废物,那么久都没伤到洛染一根头发。我可不是她!等着瞧好了!” 于是,一场好好的回门宴,来的时候是夫妻俩,回去的时候又多了一个姨娘。 洛染听到的时候都愣住了,不禁道:“怎么会这样?” 傅今安正盘腿坐在榻上看青宁姐弟俩吃桃子。 青宁脾气急,吃东西也急,还不肯让人喂,自己捧着半个去皮去核的桃子啃,弄得小脸上都是桃子的汁水,傅今安拿着帕子丝毫不嫌弃地为她擦着嘴角。 相较之下,景行吃得斯斯文文,面前摆放着一只琉璃小碗,碗里的桃子切成花生大小,上面插着银叉,自己从不伸手乱抓,傅今安喂他一块,他就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小模样别提多优雅矜贵了。 傅今安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孩子,一边注意着对面的动静。 抬头见洛染还一副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嘴角轻扯,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怎么,你是不是忽然发现,你的清宥哥哥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专情啊。” 任凭洛染再迟钝,现在也转过弯来了,这两日这人阴晴不定,忽冷忽热,现在又说这种话。回想一下,要么就是那日在庆王府听到表姐说的话了,要么就是知道那日玲珑阁的事。 只是这两件事,哪件事在洛染看来都不是什么事,也难怪他这么小心眼始终记着。 想明白了,洛染反而不急,故意点头顺着他的话道:“是啊,小的时候真没看出来。” 傅今安拿着银叉的手一顿,看着她问:“怎么,失望了?” 洛染挑了挑眉毛,慢条斯理道:“有点。” 当! 银叉落入琉璃碗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第271章 闹别扭 青宁和景行都愣住了。 小青宁抱着桃子忘了啃,景行则呆呆地看着琉璃碗中的银叉,上面还插着一块桃肉,他小嘴都张开准备好了,爹爹却忽然扔下转身走了。 青宁也只是愣了一下,片刻后又捧起桃子啃得欢。 景行伸出小手指着爹爹离开的方向对娘亲道:“爹爹生气。” 洛染微微一笑,拿起银叉喂到景行嘴边,柔声哄着:“行儿不怕,爹爹没生气,爹爹是有事忙去了。” 小景行看着娘亲的笑容,又看看窗外,半信半疑。 又青跟春雨见王爷一脸怒气地离开,对视一眼。 又青赶忙转身进来,进来后就看见王妃面带笑容,仿佛没事儿人般地哄着两个小主子,一时间有些摸不到头脑。 洛染回头看了一眼,缓缓道:“午膳王爷那份就不要端过来了,让人送去书房。” “如果他在府中的话。” 她又加了一句。 “是。” 又青应下,还是不放心地问道:“王妃,您没事吧?” 洛染笑着道:“你看我像有事?” 又青摇头。 洛染:“这不就行了。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事。” “哦。” 又青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返回来。 洛染:“还有事?” 又青道:“靖国公府那边……” 洛染擦掉青宁嘴角又流下来的汁水,小丫头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得人心都化了。 收好帕子,洛染的笑容渐渐消失,问:“听说当时世子爷兄妹俩也吵了两句?” 又青点头:“是。” 刚刚因为王爷在,她并没敢将下人的话一五一十地说完,即使这样,王爷还生气地拂袖离开,万一知道当时世子爷是因为王妃打了傅明珠,还有傅明珠那些骂王妃的话,王爷恐怕会更加生气,后果真是不敢想。 洛染听完了事情的整个经过,脸色彻底暗下来。 叫春雨进来,低语嘱咐了几句,春雨一脸笑意地离开。 再说傅今安,从主院出来后就去了锦衣卫指挥所,转悠了一圈,批了几个折子,更加心烦气躁,唤长影到跟前,问:“太子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长影知道王爷一大早心情就不好,一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候着,这会儿听到王爷问,忙将太子和三皇子的事挑紧要的说了一下。 听后,傅今安的脸色更加不好了:“你说什么,柳家人把手伸向了江南?” 长影硬着头皮道:“每年五月,朝廷都会给各地拨一笔款,用于修筑堤坝,防止夏秋两季洪水。今年新上任的杭州知府是三皇子一党的人,银子下拨之后,他就将银子拦了下来,迟迟没用于修筑堤坝。” 傅今安问:“柳子墨知道这件事吗?” 长影摇头:“应该不知道。” 柳子墨为人虽然阴险狡诈,但是傅今安与其打交道这么多年,对他的为人还算了解。虽然彼此都有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但是从来不会用在关乎朝廷安危,百姓民生这种大事上。 “想办法让柳子墨知道,看看他怎么处理再说。” 傅今安道。 长影:“是,属下这就去。” “回来!” 傅今安又唤住他。 长影站住,等着吩咐。 可等了两息也没见王爷开口,不禁抬起头看过去。 就见王爷的表情有些微妙,顿时反应过来,一拍脑袋道:“看属下这猪脑子,差点把正事忘了。王妃刚刚差人过来问,王爷午膳要回王府用吗?” 果然,他话一说完,王爷的脸肉眼可见地阴转晴。 只是骄傲的宣王殿下似乎还没消气,起身道:“久臣今日不当值,你去告诉他我在醉仙楼等他。” 等人离开,长影才轻轻松口气。 一旁的长云悄悄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低声道:“王爷万一真回府,我看你怎么办!” 长影斜了他一眼:“你干什么的?不会回去通风报信?” “你们在嘀咕什么?” 傅今安忽然回头道。 两人忙直起身子。 长影道:“属下让长云回去告诉王妃一声,您午膳不回去用了,省的王妃久等。” “嗯。” 傅今安低声应了一下,凉凉看向长云:“你还愣着干什么?” 长云:…… 所以当洛染听到长云特意回来告诉自己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这是不生气了? 长云见王妃没说话,便道:“王妃,您若是没什么吩咐,那属下……” 洛染回过神,点头:“好,我知道了。你让王爷少喝点。” 长云:“属下明白。” / 醉仙楼。 陆久臣懒懒地半躺在榻上,还打着哈欠,道:“你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不知道我刚下值没多久么,困死了。” 傅今安黝黑的眸子盯着手中的茶盏没说话。 不一会儿,长云进来回话:“王爷,属下已经跟王妃说过了,王妃让您注意身体,少饮酒。” “嗯,知道了。” 傅今安应了一声。 陆久臣腾地起身,凑到他面前左看右看,笑道:“你想笑就笑,甭憋着啊!怎么?闹别扭了?” 这人一进来脸就耷拉着。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说句不害臊的话,彼此一撅尾巴,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傅今安淡淡地扫他一眼,转头说起正事。 洛染这边跟两个孩子一起用了午膳,又歇了晌,刚醒来坐在梳妆台前梳妆,就听见春雨在外面道:“王妃,汪嬷嬷过来了。” 洛染出来便看见汪嬷嬷手里拿着一张帖子站在那,随口问道:“嬷嬷可是有什么事?” 汪嬷嬷双手把帖子递上去,道:“之前王爷吩咐,说您最近累了,乱七八糟的帖子就让奴婢看着处理了,不让来烦您,可是今日这个,奴婢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来问问王妃您的意思。” 汪嬷嬷是傅今安身边的老嬷嬷,忠心办事又稳妥,有她在,洛染省了许多心。 遂带她也跟又青她们似的,很是随意。 随手接过帖子指了一下:“嬷嬷坐下说吧。” “屋里没外人。” 似乎知道汪嬷嬷要拒绝,洛染又加了一句。 汪嬷嬷这才没推辞,只半个身子搭在绣花凳上,等着洛染吩咐。 洛染打开帖子看了一遍,原来是谢家的。 笑了笑,问:“依嬷嬷看,我该如何?” 第272章 日出 汪嬷嬷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如实回道:“从前王爷的身份没公开,可谢家其实心里也是有数的,只不过这么多年他们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显然是没将王爷放在心上。如今皇上追封了夫人,虽说陈郡那边还没什么消息,但依奴婢看来,这次未尝不是谢家投石问路,想看看您和王爷的态度。所以,这帖子接还是不接,奴婢一时还真说不好。” 洛染点点头:“嬷嬷说的也正是我所想的。这样吧,等王爷晚上回来我问问他的意思。” 汪嬷嬷起身:“是。” 汪嬷嬷走后,又青进来道:“谢家这是什么意思?” 她可还记得当初青宁和景行小主子周岁宴的时候,谢夫人来了之后鼻孔朝天的样子。 洛染却没往心里去,淡声道:“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而已。” 谢夫人对她如何,她还真不当回事,她只是替那人不值。 晚上,傅今安回来,两个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洛染拿出帖子递过去,道:“下午汪嬷嬷送过来的,下个月是谢大人六十大寿,你看看送什么贺礼好?” 傅今安接过帖子看也没看随手扔到一旁,道:“按照往常惯例即可,不用多费心思。另外,让人去回了,后日你没时间。” 帖子上不但邀请夫妻俩去寿宴,还说了一句谢颖后日上门拜访。听他这么说,洛染转身让人去告诉汪嬷嬷。 她以为他刚刚的话不过是个借口,谁知两日后,洛染还没等睁开眼睛,就被人从梦中叫醒。 刚刚醒来,双眼还带着孩童般的茫然,水润清澈。 傅今安忍不住低头亲了亲,笑道:“忘了我那日跟你说过的话了?” “什么?” 洛染软糯糯地问道。 傅今安笑了,又低头轻啄她的唇瓣,哑声道:“小糊涂。” 言必,像平时抱青宁一样竖着抱起她,往净房走。 洛染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他的手臂上,轻薄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大半个肩膀还裸露在外。 一进了五月,天气就开始热起来,连床幔都换成了薄而透气的素纱,身上的中衣可想而知。 再加上自打那日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别扭,已经好几日没有敦伦了,乍一这么亲近,洛染整个身体都泛着粉色,一双小腿挣扎地踢在男人身上, “你,你快放我下来!” 傅今安大手一拍,“老实点!” 洛染羞愤地捂着某处,咬着唇果然不说话了。 傅今安深呼吸一口气,强静下心来帮她沐浴,自己也草草地冲了一下,又抱着人回到床上。 身子刚一沾床,洛染呲溜爬到里侧,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天,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傅今安好笑,捏捏她的脸,刚刚洗过的脸冰凉凉触感很好,让人爱不释手,又揉捏两下,才道:“久臣新得了个庄子,听说景致不错,正好我今日休沐,带你去转转。” 原来如此。 洛染松了口气,心里却纳闷:也不至于这么早吧。 傅今安出去后,又青跟春雨进来伺候她梳洗。 因为天色还早,两个孩子都还在熟睡,便只有两人用了早膳。 等青宁姐弟俩醒来的时候,爹爹和娘亲已经坐上马车出城了。 洛染不知道第几次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掀开车帘看看外面还有没透亮天,终于忍不住问道:“不过是去庄子上,干什么这么早啊?” 傅今安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伸出手臂将人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你若是困再睡一会儿,到地方我叫你。” 洛染也没客气,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睡了过去。 傅今安见她毫无防备安睡的模样,内心软成一滩水,哪还记得前两日自己莫名其妙的火气。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也闭上眼睛。 作为庆王嫡长子,太后娘娘宠爱的孙子,皇上亲侄子,寻常东西怎能入得了陆久臣的眼。 只是再好的东西,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被人叫醒,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也怪他自己嘴欠,一得了这个庄子,没忍住在某人面前炫耀了一句。这回好,自己也是第一晚来这,却连个觉都睡不好。 “什么事?” 陆久臣翻了个身,露出精壮的后背,眼睛都没睁一下,问道。 侍卫道:“小王爷,宣王带着宣王妃去后山了。” “嗯。” 陆久臣应了声,表示知道。 侍卫刚要退出去,陆久臣忽地转过身,看了一眼窗外,问:“现在什么时辰?” 侍卫:“寅时末。” 陆久臣忽地笑了:“这男人小心眼起来是真拼啊。人家不过是共同摘了个莲蓬,咱们宣王殿下转眼就看日出。” 随后挥挥手道:“行了,你看着点,他们下来了你再来告诉爷,爷再睡个回笼觉。” 说罢,又转身睡着了。 而洛染,一直到马车停下来,自己被男人背着晃晃悠悠上了山,才彻底清醒过来。 看着周围还带着露水的草木,再看看安静的森林,心有些发紧:“这,这是哪里?” 傅今安背着她,气息都没乱一分,健步如飞,抬头看了一眼,道:“别着急,马上就到了。” 洛染看看他被露水打湿的鬓发,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傅今安脚步不停,道:“晨间露水重,当心湿了鞋袜。” 洛染低头看看他,祥云皂靴的鞋面明显深了许多,便也没再坚持,拿出帕子为他擦拭额角的不知是露珠还是汗珠。 傅今安微微侧头,看着她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这人本身样貌就出众,借着晨光,在这山林间,这么微微一笑,仿佛谪仙下凡,惊艳得洛染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察觉到小女人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二十几年来傅今安第一次觉得:这副皮囊也算没白长。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两人来到山顶,正好赶上红日破云而出的刹那,整座山似乎都被染上了金色。 洛染甚至都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衣裙,就被这一幕震撼了。 两人并肩而立,她看朝阳,他看她。 “真美。” 许久之后,洛染才发出一声低叹。 傅今安眉峰微动,看着她脸上被阳光渡成金色的绒毛,脱口道:“与江南莲池比如何?” “什么?” 洛染光顾着眼前的美景,一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傅今安问出口就后悔了,遂转过头看向天边,耳根微微泛红。 洛染眨眨眼,再怎么问,这人也不肯说了。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沐浴在晨光中,直到太阳高高升起,才下山返回山庄。 只是刚到庄子门口,就遇上了不速之客。 第273章 崴脚 “小王爷,是谢府的人。” 侍卫进来禀报。 陆久臣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么巧?宣王和宣王妃呢,可下山了?” 侍卫道:“回小王爷,宣王夫妇下山后,恰好在门口遇上了谢姑娘。” 陆久臣一听,更加感兴趣,迫不及待往外走:“走走走,看热闹去!” 侍卫在后面扶额:小王爷,咱看热闹能低调点吗? 而此刻庄子门前,洛染看见坐在路边的谢颖也愣了一下。 谢颖见两人过来,连忙扶着身边的丫鬟起身,起来时身体微晃,差点栽倒,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站稳。 杏黄色的衣裙在清晨阳光的映照下,鲜嫩活泼,再加上她此刻柔弱的模样,简直让人疼到了心里。 洛染本能地看向身旁的男人,却见他一动没动,反而看着自己,问:“怎么了?可是早晨没休息好,头疼?” 洛染抬手扶了一下额,点头:“嗯,有一点。” 傅今安一直放在她后腰的手臂又紧了紧,柔声问:“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说着便要转身。 洛染忙拉住他:旁边还有人呢。 谢颖今年十五岁,年初的时候刚及笄。容貌虽未张开,但也清秀可人,此刻见两人在自己面前毫无避讳地亲昵,顿时羞红了脸,低着头勉强双膝微曲,行礼道:“臣女参见宣王殿下,宣王妃,王爷王妃千岁。” 洛染伸出手假装扶了一下:“谢姑娘快免礼。只是……” 看了一眼周围以及刚刚升起不久的太阳:“只是这一大早,谢姑娘怎么在这里?你一个人吗?” 谢颖看了一眼傅今安,见其没说话,这才站直了身子,微微一笑,态度不被不吭:“回王妃娘娘的话,是臣女一人来的。祖父下月生辰,臣女替祖父在法华寺求了一串佛珠。听说放在山顶沐浴阳光二十一日,会保佑佩戴之人身体康健,所以臣女……” 洛染眼睛眨了眨,真诚道:“谢姑娘真是孝顺。” 谢颖似是害羞地垂下了头:“这是做小辈应该的,不过是辛苦一些,只要能保佑祖父身体康健,臣女做什么都愿意。” “那就不打扰谢姑娘尽孝了!” 一直没开口的傅今安忽然出声道,揽着洛染便要转身:“好了,你也累了一早上,快回去吧。” 谢颖似乎没想到傅今安如此态度,一急,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自觉出声唤道:“表哥……” “表哥?!” “沈聿知也跟你们一起来了?” 陆久臣大步过来,接着谢颖的话看向洛染。 洛染摇头,微笑:“小王爷听错了,不是我唤的,是谢姑娘。” 回头看向谢颖。 谢颖主仆俩孤零零站在不远处。 这时,刚刚去马车上取东西的一位嬷嬷回来了,忙对着傅今安和陆久臣行礼问安,然后才看向洛染:“打扰了王妃娘娘,请娘娘勿怪。” 态度谦卑恭敬,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洛染微微点头,却没说话。 那位嬷嬷又看向陆久臣,福身道:“听闻此处是小王爷的庄子,老奴斗胆请求小王爷,能不能让我们姑娘进去略歇片刻,小厮已经回去请大夫了,想必麻烦不了王爷许久,我们只求一个歇脚的地方即可。” 陆久臣看了傅今安一眼,笑着侧开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小事,小事,谢姑娘请。” 灿若星辰的瑞凤眼微微上挑,说不出来的风流倜傥。 饶是洛染都忍不住看了两眼,更别说还未出嫁的谢颖了,羞红着脸道谢。 洛染一时搞不清楚谢颖今儿这是冲着傅今安来的,还是冲着陆久臣。 一行人进了庄子。 傅今安带着洛染走在前面,路上遇到新奇的景物会耐心地讲给她听,仿佛他才是这个庄子的主人。 陆久臣落后一步,最后面是被丫鬟和嬷嬷扶着的谢颖。 陆久臣看了一眼前面的两人,故意慢走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谢颖的脚。 谢颖红着脸轻轻抚了抚衣裙,盖住小巧的绣花鞋。 陆久臣嘴角露出一抹坏笑,道:“谢姑娘还真是走运,我也才得了这个庄子没两日,你若是早几日崴了脚,恐怕我都爱莫能助呢。” 谢颖的脸白了一下。 一旁的嬷嬷笑着道:“是啊,这次是我们姑娘走运,遇上庆小王爷还有宣王和宣王妃,回去奴婢会禀报老爷,一定登门致谢。” 陆久臣不在意地摆摆手:“道谢就免了,爷还不在乎那点虚礼。” 嬷嬷依旧笑容满面:“是,都说小王爷为人仗义大度,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陆久臣撇撇嘴:“少给我戴高帽,爷不吃那一套。” 嬷嬷有些尴尬,似乎还要说什么,谢颖制止了她,对陆久臣歉意道:“家人不懂事,请小王爷勿怪。” 陆久臣没再说话。 谢颖被带到一处客院。 原本傅今安是让洛染回去歇息的,但是这个庄子上也没有别的女主人,将谢颖一个人扔在那总是说不过去,于是陪着她坐一会儿。 傅今安见她不走,自己也不走,便坐在客院外面的亭子里喝茶,陆久臣陪在旁边。 顺着敞开的房门,屋里的人能隐约看见亭子里的一角,洛染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谢颖,关心道:“你脚可疼得厉害?要不要先让人伺候你躺下?” 谢颖忙摆手:“无碍的,这么坐着就好许多了。” 洛染点头,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片刻,谢颖支开了身边的嬷嬷和丫鬟。 洛染见状,也看了又青一眼。 又青转身出去。 洛染看着低着头始终不说话的谢颖,率先开口:“谢姑娘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谢颖点了点头。 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洛染道:“不管您信不信,今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您和宣王会在这里,否则……” 洛染挑眉:“否则怎么样?你不会来?” 谢颖摇头:“我会等你们走了再来。” 洛染:“所以呢?” 谢颖诧异地看着洛染,不明白她是装糊涂还是什么,只是看了两眼,也只觉眼前女子容貌明艳动人,其余什么也看不出来。 苦笑了一下道:“我今年十五岁,已经及笄,家里正帮我说亲事。” 第274章 疏离 十五岁的女孩说起自己的亲事,总归有几分不自在,可她的脸上是更多无奈。 洛染一时也分辨不出来谢颖此时内心的真正想法,只能干巴巴道:“那先恭喜谢姑娘了。” 谢颖摇摇头,贝齿轻咬下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道:“我祖父,他,他很欣赏沈公子……” 见洛染没说话,她又急急地解释道:“您放心,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因为着急,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洛染心中叹了口气,安慰道:“你先别急,有话慢慢说。” 谢颖这才松了口气,平复一下,开口道:“安贞郡主喜欢沈公子,这是全京城人都知道的,我不会夺人所爱。另外,谢家有规矩:谢家女绝不为人妾室!” 脸上满是坚定。 闻言,洛染并没有因为她这么有骨气的话而感动,相反,却有些反感。 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态度有些疏离:“谢姑娘,所谓人各有志。你谢家的家训本妃无权过问。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说,会给另一个无辜女子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谢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洛染这么维护陆沅沅,一着急,差点打翻了茶盏:“您听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只是……哎!” 谢颖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道:“都怪我嘴笨,连话都说不清楚!” 虽然她努力解释,可洛染始终都是淡淡的,两人气氛有些尴尬。 屋外的亭子中,傅今安半天没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微微蹙起了眉,看向陆久臣:“请个大夫这么久,你这庄子上连个大夫也没有吗?” 陆久臣好笑道:“你朝我发什么脾气?放心吧,善宁没你想的那么单纯,不会被别人骗的。” 傅今安掀眸危险地看了他一眼。 陆久臣忙举起双手:“我说错了,是我错了!善宁心思单纯,人又善良,你可得保护好她,别让人骗了!” 傅今安懒得理他,又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屋内,心里却只想:小女人早上醒的早,又上山折腾一趟,早膳还没吃呢。 陆久臣看着他担忧的模样感觉到好笑,提醒道:“你现在担心的不应该是善宁,而是你自己。你觉得,谢颖出现在这里,真的这么简单?” 傅今安冷笑了下:“看来宣王府也该整顿整顿了。” 他才不信什么凑巧,只能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 陆久臣点头表示赞同,又道:“谢航那个老东西你打算怎么办?说起来,陈郡那边还没动静?” 傅今安摇头。 陆久臣忽然道:“最近太子那边有些不消停,要不要我帮你……” 傅今安道:“不用。” 陆久臣忽然又想到什么,道:“你还记得李玉仁吗?” 傅今安短暂地茫然过后点头。 陆久臣道:“就是李玉堂的弟弟。听说原本是想走科举的,后来不知道怎么从武了。经三皇子引荐,现在跟着柳子墨。” 傅今安轻笑了下:“看来李家这是还不死心呢。” 两人说着话,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去请大夫的小厮终于气喘吁吁地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老大夫满头大汗,一见傅今安和陆久臣,忙跪下行礼问安。 陆久臣率先出声:“行了,不必多礼。快进去帮谢姑娘看看伤势吧。” 老大夫替谢颖把过脉后,确定她的脚确实扭伤了,有些肿,幸好没伤到骨头,但是也走不了路,要休养一段时间。 因为这是陆久臣的庄子,再加上对谢颖刚才的话有些不喜,洛染连客气都懒得客气,直接又青送她出去。 这一忙乎,太阳已经老高,见傅今安和陆久臣似乎还在说话,便自己回了院子休息。 两人在庄子上逗留了小半日,洛染实在放心不下两个孩子,拒绝了某人提议在这里住几日的建议,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府中。 青宁一见娘亲回来,果然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傅今安刚伸出手去抱,却被小丫头一扭头躲过去了,反而冲着娘亲伸开小胳膊。 见女儿亲近自己,洛染当然高兴,一边抱着青宁,一边逗着景行进屋,留下某人黑着脸落后好几步,那母子三人却都没发现。 无奈,只好跟在后面进去。 一进屋,青宁就傲娇地别过小脸,不去看他。 弄得傅今安一头雾水,凑过去试着抓起青宁的小手,哄道:“宁儿这是不认识爹爹了?” 洛染也好奇地看着女儿。 可青宁就是扭着小脸,小腮帮子鼓鼓的,一看就是生气了。 见状,洛染不解地看向桂嬷嬷。 桂嬷嬷满脸愧疚:“王爷,王妃恕罪,是奴婢一时疏忽,说错了话。” 傅今安的脸冷下来。 洛染没急着怪罪,先是问清缘由。 原来,青宁和景行一早起来,找了一圈也没看见爹爹和娘亲,小丫头有些不高兴,但是嬷嬷和丫鬟们逗一会儿也就忘记了。 等到晌午睡醒,还没看见娘亲,小丫头就发脾气了,嘴里娘亲娘亲地喊着。 桂嬷嬷一时不注意,脱口道:“小姐乖,爹爹带娘亲出门了,等小姐长大了,也让王爷带小姐出去玩。” 于是,小丫头就将嬷嬷的话记在了心里,认为是爹爹把娘亲带走了,所以才让她找不到。这就记恨上了。 洛染听了,哭笑不得。 有些不敢相信:“她这才多大,真的懂吗?” 桂嬷嬷见王妃没怪罪,松了口气,小心地看了一眼王爷,道:“回娘娘的话,一岁半的孩子已经开始有记忆了。更何况咱们小姐天生聪慧,自然懂的。” 洛染看了一眼女儿,她知道女儿和儿子几个月大的时候就会看人脸色行事,但凡他们想做坏事的时候,总会先观察着大人的表情。 若是她高兴,两个小家伙恨不得把天都翻了,可若是那天她板着脸,小东西们比谁都乖巧。 幸好,小孩子记仇来得快去得也快,睡一晚上觉就彻底忘记了。 可傅今安却将桂嬷嬷的话记在了心里,生怕女儿记他的仇,一直不理他,第二日用过早饭,也没急着去宫里,反而将姐弟俩都抱到跟前哄着他们玩。 洛染听着姐弟俩清脆的笑声,又见某人将青宁举过头顶骑在他肩上,忍不住道:“你别惯坏了她。” 傅今安不以为意,将青宁放在左肩上,右手一拎,转眼又将景行抗在右肩上,一向内敛稳重的景行,也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人家都说抱子不抱孙,可洛染却知道,眼前这男人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还不如没有,他想让两个孩子幼年得到完整的爱,她不会去阻止。 一家四口正其乐融融,汪嬷嬷又来了,脸上还带着些许怒气。 第275章 登门道谢 洛染看了父子几人一眼,转身准备出来,却听傅今安开口道:“又是什么事?” 语气有些不耐烦。 汪嬷嬷看了一眼坐在王爷肩头的两个孩子,福身道:“王爷,王妃,谢家大夫人来了,这会儿在前院花厅呢。” 洛染愣住。 傅今安嗤笑一声:“这谢家的规矩是越来越好了,没有帖子直接上门?” 这也是汪嬷嬷刚刚生气的地方,道:“谢大夫人说是为了感谢昨日王爷出手救了谢姑娘。” 洛染一听,差点笑出声。 傅今安睨她一眼。 洛染忍住笑,道:“那是我去,还是王爷去?” “我陪你。” 傅今安将两个孩子放下。 小机灵鬼青宁听懂了爹爹的话,两只小手死死地搂着爹爹脖子不松手,大有一副你再动我就哭的架势。 傅今安哪还舍得动她,忙哄道:“宁儿乖,爹爹带你去打坏人。” “打坏人!打坏人!” 小青宁兴奋地叫着。 景行虽然不说话,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能出去也很高兴。 洛染看着青宁嚣张的小模样,心里忍不住担心,同时也下定决心趁某人不在的时候,真要好好管教管教了,可别养出一个女纨绔来。 于是,一家四口往前院去。 卫氏之前在青宁姐弟俩周岁的时候来过,只是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宣王府,谁能想到,短短半年时间,当初她最看不上的人摇身一变成了宣王妃。 眼看着第三盏茶都续上了,卫氏皱着眉问屋里的小丫鬟:“你们王妃每日都这么忙吗?” 小丫鬟低头道:“回谢夫人的话,整个王府都由王妃打理,还要照看两个小主子。” 话外音:能不忙么! 卫氏耐着性子又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起身往外走,只是脚还没迈过门槛,就听到院子外孩童的欢笑声。 抬眼望去,便看见一幅这样画面。 男子郎艳独绝,女子艳若桃花,走在一起,别提多般配了。 两人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孩童,约莫一两岁大小,唇红齿白,活泼可爱,比观音座下的童子还让人稀罕。 卫氏暗暗心惊:她上次来的时候只觉得两个孩子也不过是长得有些漂亮而已,怎么现在看着却更加不一样了? 果然,还是身份使然。 想到心中打算,卫氏忙收起眼中的惊诧,一脸笑意地迎上去,行礼问安。 洛染因为抱着景行无法倒出手来,只好柔声道:“谢夫人快请起。” 视线从一旁一个硕大的箱子上略过。 进了屋,卫氏看着傅今安,笑着表达了今日来的目的,末了看着青宁姐弟俩夸赞道:“难怪太后娘娘总是念叨,臣妇见了也喜欢得不得了。” 看看傅今安怀里的青宁,又看看洛染怀里的景行,朝景行拍拍手张开双臂,笑着哄道:“行儿,舅祖母抱抱好不好?” 刚刚洛染故意称她为谢夫人。这会儿她又对景行自称舅祖母。 景行向来性子冷淡,也就在爹爹和娘亲及姐姐面前爱笑,对待旁人,哪怕是从小照顾他的丘嬷嬷也总是绷着小脸。 此时他警惕地看看卫氏得双手,又去看看她的脸,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坐在爹爹怀里的小青宁不干了,小手挥舞着指向谢氏奶呼呼气咻咻地喊:“坏人!不许抱弟弟!打!” 因为她想起了上次在宫里,也是有一个坏女人要抱弟弟,然后弟弟就受伤了,脸上还出血了。 小丫头嚣张,傅今安抱着也不阻止,洛染没办法,偷偷瞪了青宁一眼。 小丫头这才安静些。 反观卫氏,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得体的面容有些绷不住,干笑两声:“小孩子认生也是有的,以后熟悉了就好了。” 景行听姐姐的话,小脸一扭,钻进娘亲的怀里不肯出来。 洛染低头哄景行。 卫氏这才转头说明来意。 当然,她见傅今安脸上始终冷淡,这次她聪明地对洛染道谢。 洛染淡淡一笑::“谢夫人客气了,昨日之事您若是要感谢也该感谢庆小王爷,那是他的庄子。再说,我们也没做什么。” 卫氏见景行实在不看她,便也作罢,坐直了身子道:“庆王府那边你……” 迟疑地看了一眼傅今安,继续道:“你舅舅已经带着谢礼去了,我也是想着好久没看见你跟两个孩子,便过来看看。” 口口声声显示关系亲近。 洛染见那人也没反对,遂点点头道:“合该我们做晚辈的去看望您,怎好叫您亲自跑一趟。” 既然身份已公开,无论谢家人之前态度如何,面上总该过得去。 更何况,如今太子和三皇子那边还盯着宣王府,更是容不得半点差错。 谢氏见洛染终于承认了两家关系,喜笑颜开,又说了几句话便要离开,只字未提旁的,仿佛真的只是来道谢。 卫氏走后,洛染回头看向傅今安,问道:“对于谢家,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的意思,她好决定用什么态度对待谢家人。 谁知,傅今安垂眸许久,也没说什么。 最后长影来传话:皇上要见他。 傅今安才道:“你也不用想太多,觉得处得来就如常走动。若是他们说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喜。你也不用勉强自己。” 他这么说,洛染便明白了。 / 皇宫。 傅今安到的时候,皇上正在批折子。 他也不急,接过李宝林的位置,挽起袖子轻轻研墨。 朱红的朱砂一遇水变得鲜红顺滑,象牙紫毫笔尖轻轻一沾,看似随意地在奏折上随便写两笔,就足以定人生死。 直到皇上将面前的折子都批完,随手将笔一扔,靠在龙椅上按着额头,闭着眼睛道:“蜀地近年进贡的朱砂墨真是一年不如一年,色泽浅不说也不够顺滑。” 抬眼看了一眼傅今安,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宝林道:“你伺候朕几十年了,这研墨的功夫还不如晏回。” 李宝林忙将湿帕子递给傅今安,又拿起另一块仔细为皇上擦拭双手,笑着道:“皇上圣明。宣王殿下自小习武,腕力岂是奴才这等废人能比的。多亏皇上您不嫌弃奴才,留着奴才的命。” 皇上轻笑一声:“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傅今安拿起帕子随手擦了两下,看着微微染红的指甲,道:“沐南王跟西肃王可是又上折子了?” 太祖分藩之初,就没将蜀地划给任何一个藩王,而是由朝廷出兵镇守。 只是这么多年来,边境相对安稳,朝廷这边也渐渐松懈,西肃王和沐南王便经常因为争夺蜀地矿产而产生纠葛。 皇上没接他的话,却忽然问道:“昨日你跟久臣出京了?” 第276章 傅明珠被困 傅今安接过李宝利手里的帕子,皱着眉看了看,转身去一旁的铜盆中重新洗干净,拧干水,走到皇上身旁,微微弯腰,将帕子摊开。 皇上哼了一声,扯过帕子自己擦了擦随手扔进李宝林的怀里,道:“朕还没老到需要你伺候!” 傅今安退后一步,跪下:“皇上正值春秋鼎盛。这么多年来,儿臣惟愿尽一份人子的责任,请父皇成全。” 一句话,说得皇上不禁眼眶发酸,嫌弃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谢家的事朕不管了还不成?只是你要记住,现在你是宣王,是朕的大皇子,万不可如从前般恣意妄为。” 傅今安低头不说话。 皇上皱着眉烦躁道:“行行行,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快滚!别在朕跟前碍眼!” 傅今安磕头:“是,父皇请勿动怒,儿臣告退。” 直到傅今安的身影消失,皇上才看着他的背影悠悠叹了口气:“宝林啊,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光听别人说两句,就急哄哄把人叫进宫。这孩子从小吃了那么多苦,那谢航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想起亲情了!还有那陈郡谢家,到现在还装死,不就是都等着看朕的态度吗!” 李宝林忙劝道:“皇上息怒。宣王殿下必然知道您的苦心,知道您这是关心他,所以才……” 皇上摆摆手:“行了,你也不用找借口了。看来,还是有些人太闲了。” 这话李宝林不敢接。 就听皇上突然问道:“听说柳贵妃在御花园?” 李宝林心一紧,道:“是。” 皇上起身:“走吧,也好些日子没去御花园了,也不知道现在的花开没开呢。” 李宝林忙跟上去伺候。 皇后听说皇上去了御花园,后来又被柳贵妃请去了昭阳宫,不禁道:“皇上就那么让宣王走了?没说别的?” 金福道:“回皇后娘娘,御书房守卫森严,伺候的人嘴巴也紧,奴才什么都打探不出来。只知道宣王走的时候低着头,脚步也有些急。而皇上出来的时候,脸色似乎也不大好。” 皇后听后放松了身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宣王与庆小王爷打小关系就好,现在再加上洛家沈家,现在又多了一个谢家,皇上能睡得安稳才怪呢。去告诉太子,最近不用拘着了,该拉拢的可以适当拉拢了。” 金福:“是。” 傅今安从皇宫里出来,没有骑马,而是乘马车回府。 落在有心人眼里,更加认为他是被皇上训斥了,连骑马的心情都没有。 回到府中,长影悄无声息过来,低声道:“王爷,查清楚了,今日一早,皇后借口给皇上送汤,进去不足半盏茶的时间就出来了。” “半盏茶。也足以说许多话了。” 傅今安冷哼了一声。 / 转眼间,谢航六十大寿,大半个京城的权贵差不多都到了。 洛染掐好时间,不早不晚地过来,卫氏热情地迎接,还道:“父亲和母亲刚刚还念叨你们呢。怎么没将小皇孙抱过来热闹热闹?” 洛染微笑:“人多,天又热,怕他们闹腾,扰了大家兴致。” 卫氏也只是客气一句,他们两人能来,就已经很高兴了。 傅今安嘱咐了洛染几句,便去外书房,洛染则随着卫氏去了内院。 卫氏一边走一边道:“今日人多,怕你待得不自在,一会儿让颖儿陪着你。” 洛染很好说话:“不必麻烦,你们忙,我随便逛逛就行。” “那哪行啊。” 卫氏笑道。 正巧谢颖这时候迎面过来,来得很急,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见面就赔不是:“王妃勿怪。” 洛染大度地笑笑,视线落在她的裙摆,关心道:“谢姑娘的脚可好些了?” 谢颖见旁边没人,特意提起裙摆露出一只精致的绣花鞋,微微动了动,调皮道:“好了,只要不跑不跳就没事。” 洛染看着眼前明媚的少女,面容虽说不上绝色,但也秀色可餐,鬓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乖巧地贴在洁白的脸颊,刚刚那一笑,狡黠又灵动,别说是男人,她一个女子见了,都忍不住欢喜。 谢颖亲昵地上前挽着洛染的胳膊,对卫氏道:“好了娘,您去忙吧,王妃就交给女儿了,保证替您照顾好。” 卫氏见洛染没拒绝,笑着客气几句便离开了。 卫氏一走,谢颖怯怯地看着洛染,问:“王妃,臣女能唤您表嫂吗?” 洛染笑着点头:“谢姑娘随意。” 谢颖高兴地笑弯了眼睛。 洛染忽然发现,这个时候的谢颖跟青宁倒是隐约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那个小丫头但凡得到满足后,就会露出这么可爱的笑容,让人忍不住抱在怀里,恨不得什么都答应她。 谢颖不知道洛染此时心里想着自己的孩子,凑到她耳边低道:“表嫂您可知颖儿刚刚为何来迟了?” 洛染摇头。 谢颖鬼机灵地眨眨眼,悄声道:“我刚刚听到那个傅明珠打听您呢,我故意过去将她支走了,表嫂这回放心吧,她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洛染好奇:“你把她弄哪去了?” 谢颖看着洛染,小声道:“表嫂想知道?” 洛染看看周围,又听到不远处女子热闹的说笑声,点点头。 她是真不愿意往人堆里凑。 谢颖得意道:“表嫂跟我来,到了您就知道了!” 于是谢颖带着洛染左拐右拐,终于到了一处类似府中后花园的地方。 谢府很大,虽然不及宣王府大,但是比冠军侯府却大了许多。 洛染见此地栽种的都是一人多高的灌木丛,相比前面,这里倒显得安静许多。 谢颖指了指不远处假山上的亭子:“我们去亭子上吧,那里看得清楚。” 登上亭子,果然,小小的花园里一览无余,只是亭子建设的地方很巧妙,上面能看见下面,下边却看不见这里。 只见看似栽种毫无章法的灌木丛中,有一道身影在里面转来转去,显然转了有一会儿了,脚步有些凌乱。不小心踩到了什么,差点跌坐在地。 “那是傅明珠?” 其实洛染已经认出来了,只不过想确认一下而已。 第277章 那是一头难以驯服的狼 谢颖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若不是她心术不正,那里根本困不住她。” 洛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此刻的谢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自保的方式,只是在谢府看见传说中的阵法,着实叫洛染心惊。 / 谢府外书房,谢航捋着胡须看着对面的年轻人,赞许地点点头:“你外祖父若是看见你,必定会感到欣慰的。” 傅今安的外祖父,谢念仪的亲生父亲,也是谢航的亲兄弟,名唤谢应,年纪比谢航略长几岁。 因为谢航入朝为官,谢应又不准子孙入仕,分家之初两家鲜少往来。 直到后来,两家才渐渐有了书信。只是陈郡谢府从来没人来过京城。倒是谢航每年都会派人回去祭祖。 此时谢航提到谢家人,傅今安脸上丝毫不为所动。 谢航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写满懊悔:“都怪我当年跟你外祖父关系不睦,这才忽略了你的母亲。若是我们早些知道,你母亲她也不至于……” 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傅今安依然不动于衷。 谢航深呼吸一口气,抹了一把眼泪道:“所幸,哪怕你没了母亲,在靖国公府那样的环境下也能成长得如此优秀……” “谢大人。” 傅今安忽然出声,谢航愣了一下。 傅今安垂眸,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我姓陆,本就不是谢家人,我幼时所承受的一切与谢家无关,你无需自责。母亲亦是。既然她当初选择了这条路,为此她也付出了代价,怨不得旁人。” 谢航赞许地点点头:“好,好,难为你有如此胸襟。” “呵。” 傅今安冷笑一声,抬眸望去:“所以,谢大人到底想与本王说什么?是想本王背着母亲的牌位去谢家请罪,还是跪到谢应面前请求他原谅?” 谢航脸色一僵,干咳两声,道:“王爷是皇子,娘娘如今也被追封,谢家担不起王爷如此。只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王爷还应该向前看才是。” 傅今安笑了笑:“谢大人所言极是。从小到大,本王一直都在向前看,不敢回头。因为一旦回头,谢大人如今见到的就该是本王的一堆骸骨。或者,连骨头都不配留下。” 谢航没说话,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似乎想看透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傅今安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根本无从分辨。 谢航身居高位多年,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可如今在姿态闲适的年轻人面前,这点威严丝毫不起作用。 半晌,傅今安慢悠悠起身,抚了抚衣摆,淡淡道:“如果谢大人没什么事,本王就先告辞了。” 谢航回过神,忙道:“难道你就不怕太子和三皇子?” 意思是太子身后有荣国公府郑家以及沐南王,三皇子身后则站着柳家和西肃王,你宣王有什么? 傅今安回头看着谢航,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谢大人这是何意?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谢航见他动怒,反而松懈下来,闲闲地靠坐在圈椅里,拱手朝上方做了个揖,慢悠悠道:“老夫不才,承蒙皇上厚爱,忝居兵部尚书多年。别的不敢说,带兵打仗,老夫还是能顶一顶用处的。” 傅今安挑眉,复又坐下,指腹轻轻划过茶盏的边缘,忽然抬头看向谢航,道:“说吧,什么条件。” 谢航看了门外一眼,道:“太子三月成亲,至今东宫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三皇子如今年岁尚小,但是柳贵妃已经决定明年为三皇子娶妻。王爷您虽然现在已有一双儿女,皇上也亲口承认两个孩子,并上了玉牒。但是以后若真追究起来,景行的身世恐怕也会被人诟病。” 傅今安摸着茶盏边缘的手指嗖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渐渐清晰。 谢航看了一眼他的手,继续道:“我现在说这些你或许不愿意听,但是自古为君者,无论哪一方面,都不容有一点瑕疵。” “呵,呵呵……” 傅今安忽然低笑起来,笑得谢航有些莫名,缓了语气语重心长道:“·您跟王妃成亲已许久,最好让她趁这个时候再怀一胎,这才能打破京中的流言蜚语。” 傅今安唇角微勾:“若是怀不上呢?” 谢航眼里露出一抹深意:“自古以来,男子便三妻四妾。哪怕皇上现在不提,宣王府也不会只有宣王妃一个女人。” 傅今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航:“你笑什么?老夫这也是为你好。” 傅今安点点头:“好一个为我好。那依谢大人看,本王该纳什么女子入府才好呢?” 谢航认真想了想道:“无论什么女子,与王爷有益便可。当然,若是能得王爷几分欢心,更是锦上添花。” “皇上知道么?” 傅今安忽然低声问。 谢航一时没明白:“什么?” 傅今安微微抬起双眸,笑容很浅很浅,缓缓道:“没什么,多谢谢尚书提点。” 言必,起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片刻,书房的门又被推开,谢启观察了一下父亲的神情,回身关上门,有些担心地问:“宣王他不同意?” 谢启是谢航唯一的儿子,今年三十有五,任大理寺少卿,正四品。本身也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但是在父亲面前,还是恭敬有加,连问话都有些小心翼翼。 谢航捋了捋胡须,道:“那是一头难以驯服的狼,逼得太紧提只会适得其反。” 接着又问:“颖儿呢,可带着人过去了?” 谢启点头。 / 这边,傅明珠还在灌木丛中如无头苍蝇般乱撞,汗水打湿了碎发,衣裙也仅仅贴在身上,裙摆处满是污渍,模样好不狼狈。 不知转了多少圈,实在走不动了,便毫无形象地坐在一棵树下,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泪眼朦胧间,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使劲揉了揉眼睛,早上刚刚画好的妆容模糊一片。 宋清宥看着如此狼狈的她,眼里闪过一抹嫌恶,口气也不大好:“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他出声,傅明珠这才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扑过去抱着宋清宥的小腿嚎啕大哭:“你怎么才来!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第278章 她是故意的 宋清宥忍着嫌弃,拿出帕子扔给傅明珠。 傅明珠顾不得那么多,捡起来随便擦擦自己的脸,渐渐止住哭声,问:“你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 提起这个,宋清宥脸上就浮现出一股怒容:“你还好意思问我,不是你叫我来的?” 傅明珠茫然:“我没有啊。” 宋清宥反问:“你没有?那你的丫鬟呢?” 傅明珠这才想起来,刚刚她在院子里闲逛,想看洛染什么时候来,虽然不能将她怎么样,但说几句解解恨也行。 谁知道就听两个小丫鬟在那里窃窃私语,什么宋大人模样好,王妃也艳冠京城,两人站在一起真是般配之类的话。 傅明珠一听,顿时气昏了头,抓着那两个小丫头问人在哪里,然后就找到这里来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傅明珠特意让自己身边丫鬟等在外面,自己前去证实,然后通知丫鬟回去叫人,让所有人都看清洛染不守妇道淫荡的样子。 可她进去后,小丫鬟久等她不出去,这才着急了,又不敢轻易进去,只好回去找人,恰好遇上了宋清宥,这才有了刚刚的一幕。 傅明珠理亏,也不敢声张,老老实实跟在宋清宥的后面。但一双眼睛在宋清宥的后背上打转,试图看出哪里不一样。 可看了一路,也没见有什么地方不对。 眼看着就要出去了,傅明珠终于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宋清宥的衣袖。 宋清宥终于有些不耐烦:“你还想干什么?” 傅明珠也很委屈,但还是问道:“你刚刚怎么进来的?” 问完又急忙接了一句:“你找了我多久?” 宋清宥以为她又在耍什么花招,甩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傅明珠不死心,抓着他的衣袖问个不停,宋清宥被烦得实在不行,抬手指了一下,气道:“就这一条路,我能怎么进来?站在外面就能看见你……” 看见你跟疯婆子一样在里面乱转。 饱读诗书之人实在说不出这么粗鲁的话,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 宋清宥走后,傅明珠还是一头雾水,正好这时候她身边的小丫鬟也回来了。傅明珠上前揪着她的耳朵大骂:“我让你在这守着,你死去哪了?” 小丫鬟也冤枉得很,哭着求饶:“夫人,奴婢见您进去那么久不出来,想进去找您,可你之前又不让奴婢进去,奴婢这才没办法,想去找人帮忙,恰好遇见大人……” “那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傅明珠又问。 小丫鬟哭着道:“奴婢刚刚内急,大人说他看见您了,奴婢这才……” “好了,别哭了!我还没把你怎么样呢!” 傅明珠有些心烦。 忽然问道:“你刚刚见到大人,怎么说的?” 小丫鬟脸一白。 傅明珠立马意识到不对,喝道:“说!” 小丫鬟抖了抖身子,小心翼翼道:“奴,奴婢刚刚见到大人的时候,说,说找不到夫人您了,可,可是大人,他……” 傅明珠:“他怎么样?” 小丫鬟:“大人说让奴婢再找找,说那么大的人总不会丢了。” 傅明珠手有些抖:“然后呢?” 小丫鬟吞了口唾液,才道:“然后奴婢就撒了个谎,说,说您跟王妃一起不见的……” 傅明珠心冷了半截,凄厉地笑道:“难怪,难怪我刚刚看他的眼神好像在找什么,原来是为了那个贱人!” 小丫鬟忙劝道:“夫人您别误会,大人他心里还是有您的。” 傅明珠却没听进去,揪着帕子恶狠狠道:“洛染,你给我等着!” / 站在假山的亭子里,虽然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但是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包括最后傅明珠脸上狰狞的表情。 洛染也感到心中惊讶,不等问,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见是傅今安过来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看见她身边的谢颖时,明显皱了一下眉。 谢颖见傅今安上来,极有眼力见地行礼问安后离开,多一眼都没看。 人走后,傅今安上前牵起洛染的手坐到一旁,拨了拨她鬓间的碎发,柔声问:“怎么来这上边了?” 洛染看着下边的灌木丛,将自己刚刚看见的一幕说了一遍,末了惊讶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奇门遁甲之法吗?我从前也只在话本里见过。” 傅今安站起身仔细看了一遍下面的树丛,回过头问:“你是说,这是谢颖故意带你来看的?” 洛染起身来到他身边,点头。 说起谢颖这个人,洛染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一开始,以为她对表哥有意,后来她当着自己面否认了那件事。 然后洛染又通过这几次谢家的态度,包括那日在庄子,又觉得谢颖的目标其实是身边这个男人。 可从她刚刚主动避嫌,连一眼都没多看这人,洛染又一时拿不住主意。 傅今安不知道她脑子里这会儿想了这么多,而是嘴角微微勾起,不屑道:“不过是歪门邪道。” 洛染:“歪门邪道?” 傅今安拉着她的手又重新坐下,道:“对,假如你现在下去,你也会被困在里面。” 洛染不解:“那你呢?会困住你吗?” 傅今安摇头。 洛染一喜:“你会破解之法?” 傅今安笑着捏捏她的脸颊:“傻瓜,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么,不过是些歪门邪道。” 洛染更加不解,好奇的样子像个孩童。 傅今安实在没忍住,见周围没人,迅速低头轻啄一下她的唇瓣,立即离开,在洛染发火前忙解释道:“刚刚你可能没主意,谢颖身上戴了东西。” “戴了东西?” 洛染仔细回想一下,夏季炎热,女子为了遮掩身上不小心沾染的汗味,都会用一些熏香或者荷包,大多数都是花草制成,当然,也有一些喜欢用中药配制。 回想一下,谢颖身上的味道是有些特别。 “我明白了!” 洛染忽然道。 傅今安鼓励地看着她。 洛染道:“是不是如果沾上了谢颖身上戴的东西,然后再去灌木丛,就会跟其中的什么东西混合,能叫人心智迷乱?” “真聪明!” 傅今安毫不吝啬地夸道,“青宁和景行随了你。” 洛染嗔怪地瞪他一眼。 这人也真是,什么小事到他嘴里能都变得很了不得,若不是自己脑袋还清醒,真容易被他忽悠的不知天高地厚。 “为夫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傅今安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又肯定地加了一句。 洛染忍不住道:“还不是你刚刚提醒我的。” 紧接着又问:“可是,谢颖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呢?” 第279章 又离京 洛染相信,让傅明珠事先沾染上那种药物,什么替自己抱不平,不过是谢颖的借口,而她故意在自己面前暴露,无非是…… “她不是想让我知道,是让你知道!” 洛染恍然大悟。 傅今安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摩挲,眼里闪过一抹危险。刚刚在书房,谢航的意思就差明说了,却不想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想到这些,他忽然很想知道若是小女人知道谢航打算往自己身边塞女人,她会是什么反应。 这么一想,男人体内的某些因子蠢蠢欲动,幸好被他强制压了下去,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收场。 洛染看着男人眼中变幻莫测,心里也隐隐有些猜到了,只是他不说她便当不知道,遂岔开话题:“走吧,我们也离开许久了。” “好。” 傅今安又看了一眼下面的灌木丛,小心翼翼地扶着洛染离开。 / 打那日从谢府回来,天气就开始变得炎热起来,人只坐着不动,一会儿就出了满身的汗。 青宁和景行又到了爱动的时候,前两日洛染就发现两人的脖子处隐隐约约有些长热痱子,忙叫人做了两件小褂子。 一件粉色,一件淡蓝色,虽然料子不是多么名贵,是寻常百姓人家也用得起的麻布,但是洗软了给小孩子做衣裳最合适不过了,又轻薄又透气。 姐弟俩穿上后果然好了许多。 春雨见冰鉴中的冰块没有了,转身又去取,一来一回,满头大汗,一边将冰块装进冰鉴,一边念叨:“这老天爷是要热死人么,什么时候下场大雨啊!外面的树都快被太阳晒着了。” 青宁见春雨旁边装冰块的铜盆里散发着白色的凉气,有些好奇,伸出小手要去抓,被又青看见一把抱开,道:“哎呦小姐,那东西凉,咱们不碰。” 自打两个小家伙走路利索之后,榻上根本放不下他们,稍不留神两个小东西就溜出去。 不过两人也聪明,这两日炎热,就是洛染逗他们出去玩儿,两个小家伙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奶声奶气地拒绝:“热,宁儿晒,不去!” 景行也跟着附和:“娘亲热,不出去。” 洛染看着总想往冰鉴跟前凑的两个孩子,见又青和春雨看得严,便也放心了,看看外面明晃晃的太阳,想起上一世似乎也有几日这么热。 那时候她被困在后院,虽说吃穿用度不缺,但也不像现在这样,着实有些奢靡了。别说冰鉴了,就是弄点凉水洗洗脸,都觉得清爽。 春雨机灵,总是趁人不注意时将仅有的果子在晚上偷偷放进后院的井中,早上天不亮再取出来,用厚厚棉被地捂着,一整天都能吃点凉快的果子,只是不多。 哪像现在,京城里有的没有的,那人都会想尽办法给她弄来,就是荔枝那么稀罕难保存的东西,现在冰鉴里还满满的呢,她都吃腻了。 “快下雨了。” 洛染忽然道。 春雨不以为意,随口问道:“王妃怎么知道?” 洛染笑笑没说话。 “你们王妃说的没错,是要下雨了!” 傅今安从外面回来,接着春雨的话道。 又青跟春雨一见王爷回来,忙放下手里的活,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傅今安凑到青宁跟前,刚要抱她,小丫头一扭脸跑到娘亲怀里,笑嘻嘻道:“不要爹爹抱,爹爹臭。” 洛染凶了青宁一眼,从榻上起来,亲手打湿了帕子递过去:“擦擦吧,那有凉茶,一会儿喝点。” 傅今安接过帕子随手抹了两下,知道女儿嫌弃,也没再往跟前凑,坐在榻边连饮了两杯凉茶,这才觉得好多了,问道:“你怎么知道要下雨了?” 洛染眼神微躲,道:“猜的。” 傅今安眸子一暗,许久之前那种感觉又钻入脑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道:“我刚从宫里回来,听钦天监说的。” 洛染也从刚刚的慌乱中稳下心神,笑着道:“江南有句谚语,天上扫帚云,三天雨降临。我看现在天上虽然没有扫帚云,但也不像前几日一点云朵也没有,所以随口一猜。” 傅今安也笑:“你这随口一猜,都赶上钦天监了。不过你说起江南,我倒有一事跟你说。” 洛染:“什么事?” 傅今安停顿了一下,道:“前些日子皇上就收到折子,说今年江南与京城恰恰相反,一入夏季雨水增多,恐发生水患。一旦发生洪灾,数十万百姓将流离失所……” “不会。” 洛染一急,脱口而道。 傅今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又是猜的?” 将她的路堵死。 洛染心中暗暗纳闷,自己今日这是怎么了。 来不及多想,脑子快速飞转,眼神清澈地看着他,很自然道:“因为我从小长在江南啊,对那里再熟悉不过了。赶上梅雨季节,一个月不见晴天的时候也是有的,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听说过发洪灾。” 实在是上一世,除了宣元十四年那一次京城大雨,这些年都风调雨顺。 “以前没有不代表一直不会。” 傅今安看着她,忽然玩笑般地道:“有时候我觉得你知道的比我还多。” 洛染一惊:“怎么会?” “我只是随口一说。” 洛染掩饰般地低下头,拉着景行的小手道:“看你这小手脏的,来,娘亲给你洗洗。” 小景行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看了看,乖乖地被娘亲带到铜盆旁边,自觉地将小手放进水中,朝娘亲笑弯了眼。 一旁的青宁一听能玩水,也立刻扔掉手里的东西迈着小短腿过来。 只是青宁可不像景行听话,一遇到水就玩起来,弄得洛染的衣裙都湿了。 最后还是傅今安看不过去,过来帮她抱走了青宁,留下一句:“说谎不是乖孩子呦。” 也不知道在说谁。 洛染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可得打起精神,不过也幸好自己知道的并不多,不然…… 宣元十五年六月初,江南大雨倾盆十几日,朝廷最终不放心,皇上派傅今安前往。 明眼人都知道,皇上现在这是想方设法给大皇子立功的机会呢。 相比上次送藩王离京,洛染这次并不怎么担心,为其收拾好行囊之后,带着一双儿女安静度日。 第280章 上门 一晃,傅今安已经离开十来日了。 他脚程快,寻常人可能也只赶了一半的路,而他却早已经到了江南。 “王妃,王爷又来信了!” 又青手里拿着信,高兴道。 王爷这才离开几日,家书每隔一日雷打不动地送进府中,王爷王妃感情好,她们做奴婢的看着也高兴。 “爹爹信,娘亲念!” 青宁和景行一边一个围着娘亲,眼巴巴地看着她手中的信。 这些日子,洛染每收到家书,都会自己先看完,然后略过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念给两个孩子听。 这日也是一样,念完了信,青宁照例对着宣纸吧嗒亲一口,仿佛真的亲在爹爹的脸上似的。 景行情绪内敛,除非被娘亲磨得紧,才会去亲娘亲的脸,但是从来没有亲过爹爹。傅今安倒是想让儿子亲,可父子俩似乎一个比一个矜持,谁也不先开口。 反倒是青宁,高兴了谁哄都亲,尤其喜欢春雨,一大一小闹起来,整个王府都是她们的笑声。 洛染刚放下信,又青进来:“王妃,谢姑娘来了。” 洛染这才想起来几日前谢府就递帖子过来,只是她差点将这件事忘记了。 因为不出门,天又热,洛染寻常在府中只着一身细软的衣裙。 衣裙看似普通,却是用一种名叫重莲绫的料子缝制,质地轻薄,望之如冰凌,因此而得名。 只是这种料子京中不常见,也不知傅今安从哪里淘弄来的,特地命人为她做了一身寻常衣裙,只为她在府中穿得舒适。 洛染见衣裙没有什么不妥,也懒得换了。 谢颖一进来便看见一女子,身着一身泛着水丝光滑般的衣裙,极淡极淡的天青色,乌黑浓密的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在脑后,上面除了一根翠玉簪子,便无它饰。 只是如此简单素雅的装扮,丝毫没有掩盖她绝色的容颜,似乎更加纯净,沁人心脾。 谢颖觉得,只这么看着,自己刚刚从外面带来的燥热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表嫂这身衣裙好,简直像仙子下凡。” 谢颖行了礼,看着洛染真诚地道。 洛染笑笑道:“在府中穿着还行,出去就不成了。” 谢颖点点头:“确实。只是这么好的料子,为何不找个好一点的绣娘呢?只能在府里穿,着实有些可惜了。” 谢航官居二品,又有战功在身,这些年除了皇上赏赐,府中也积累下无数财富。 谢颖又是谢府唯一嫡女,吃穿用度虽说比不上公主郡主,但是京城中千金也鲜少有能越过她的。 现在她都这么说,可见对这衣裙料子真是极喜欢了。 可洛染本身也不是爱招摇之人,当初傅今安将衣裙拿回来的时候,她也只是心里小小惋惜了一下,随后便真的当寻常衣裙穿了,没再想太多。 听了谢颖的话,洛染也没往心里去,寒暄了两句,谢颖又提起这件衣裙,问:“表嫂,我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这料子是在哪个铺子买的?您是不知道,” 谢颖嫌弃地扯扯自己的衣袖:“这种锦缎看着华丽,实则穿在身上最是难受,尤其是这三伏天,真是能把人捂成痱子。” 自打上次洛染知道谢颖身上带了药,再跟她接触总是忍不住心生警惕,现在见她抖落衣袖,洛染忙找了个借口让嬷嬷们把两个孩子带下去。 谢颖看着两个聪明可爱的孩子,心生欢喜,拉着景行的手哀求地看向洛染:“表嫂,我这才刚刚来,还没跟宁儿和景行玩够呢,你再让他们陪陪我好不好?” 撒娇地扯着洛染的袖摆。 洛染歉意地道:“谢姑娘有所不知,这两个小东西若是下午不睡一觉,晚上大人甭想睡,能把这些伺候的人都熬睡了,他们还精神着呢。” 谢颖仍抱着景行不松手。 小景行似乎看出娘亲脸色不好,挣扎要从谢颖的怀里出来,甚至还委屈巴巴地带了几滴眼泪。 景行很少哭,这一哭,别说洛染了,就是又青跟春雨都心疼坏了。 又青实在忍不住,道:“谢姑娘,麻烦您把小公子给奴婢吧,今儿个天热,孩子一哭更容易上火,万一这事让皇上和太后知道了,奴婢们可担待不起啊。” 一听说皇上和太后,谢颖终于松了手,似是不经意般问道:“表嫂最近可带着宁儿和行儿进宫了?” 洛染见又青和春雨将姐弟俩抱出去,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对谢颖没了刚刚的热情,淡声道:“这两日太后娘娘有些中了暑气,怕过给两个孩子,遂没让他们去探望。” 谢颖似乎没看出洛染眼中的疏离,又说起了旁的。 谢颖这个人,跟洛如雪傅明珠都不一样。 若是她存心想与某人交好,很少有人能拒绝。 她会知道你想听什么,也知道什么时候只聆听不说话,哪怕明知她口中说的只是恭维的话,可也让人讨厌不起来,反而心里很舒坦。 现在的洛染就是这种感觉,除了刚刚对待景行的态度上,两人一盏茶的时间聊下来,她真的很难讨厌这个天真又可爱的小姑娘。 可洛染知道,谢颖并不天真,相反,她比洛如雪和傅明珠都聪明,有城府。 眼看着太阳西沉,洛染也有些累了,谢颖极有眼力见地起身告辞,最后还亲昵地拉着洛染的手,意犹未尽又依依不舍道:“表嫂,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在一起,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洛染揉揉有些发胀的额头,随口应道:“如果我有时间,当然欢迎。” “那好,我改日再来找表嫂说话!” 谢颖高兴道。 洛染送她出去,刚出门,就见院里的一个小丫鬟过来,那是跟在汪嬷嬷身边做事的,名叫秀珠,约莫十三四岁,腿脚快,说话办事也爽利。 汪嬷嬷年纪大了,身体不抗热,这两日也有些起不来,洛染便给她放了几日假,让其好好休息,小事儿一般都是秀珠负责。 洛染见她过来,忙问:“可是汪嬷嬷那边有事?” 一早上,汪嬷嬷吐了两回,又有些发热,请大夫看过后也喝了药。 秀珠见王妃紧张,忙脆生生回道:“王妃放心,汪嬷嬷很好。中午喝了一碗粥,又睡了一觉,现在已经能下地走两圈了。” 洛染这才放心,又嘱咐两句诸如照顾好她,有事来跟自己禀报的话。 秀珠应下,拿出一个帖子双手呈上:“王妃,这是沈家的帖子。后日是十五,舅夫人问您有没有时间,想约您一起去法华寺上香。” 一旁还未离开的谢颖一听,双眼明亮地看着洛染。 第281章 上香 洛染见谢颖的样子,以为她还对表哥有意。 没等她出声,就听谢颖道:“表嫂要去为王爷祈福吗?” 谢颖敢称呼洛染为表嫂,但没得到傅今安的同意前,不敢随意称呼他为表哥。 舅母邀约,洛染当然不能拒绝,遂点点头,转头对秀珠道:“你去回舅母,到时候我会在城门口等她。” 秀珠得了回答,转身去了。 谢颖有些期待又有些撒娇地看着洛染,道:“表嫂你可能不知道,自打我上回出城扭伤了脚,我娘已经拘我好些日子了,我都快闷死了!” 洛染一时没弄明白谢颖此话的真假,也没一口答应下来,道:“这事你要不问问谢夫人?她也是关心你,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万一弄不好可是一辈子的事。” 谢颖却高兴道:“只要表嫂同意,我娘一定会答应的!” 谢颖走后,就连又青都忍不住问:“王妃,您说谢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洛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春雨在一旁小声嘀咕:“还能什么意思,你没看见她刚刚见着小公子的模样?好像孩子是她的似的,咱们景行少爷都哭了她还不肯松手。” 又青看了一眼洛染,道:“一开始奴婢也以为这位谢姑娘是冲着王爷来的,可如今王爷又不在。而且,奴婢刚刚见她一听说沈家舅夫人时,眼睛都亮了。王妃,会不会她对表少爷还没死心啊?” “不知道。后日表哥不休沐,应该不会。” 但是也不排除谢颖打算从舅母王氏身上着手的打算。 洛染将此事放到一边。 第二日,果然接到谢颖的帖子,说明日跟她一起去法华寺。 六月十五早上起来,洛染先透过窗户看看外面的天,果然阴沉沉的,看着就像要下雨的样子。 其实这是傅今安走后京城第二场雨了。 上次那场,是洛染那日说完快下雨的话后,两天雨就来了。 又青张罗着摆膳,有些担心道:“也不知这雨能不能下下来,万一雨大了,这来回的路可不好走呢。” 洛染又看了一眼云层,不是很厚,道:“应该下不大,我们早去早回。” 用过早膳,便早早地出发了。 到城门口的时候,正好王氏也刚刚到,谢颖倒是比二人早到了一会儿。 昨日接到谢颖的信后,洛染便给舅母去了信,所以王氏见到谢颖并没表现出意外。 谢颖上前行了礼,王氏也面带笑容,虽说不是很热络,但也不疏离,恰到好处。 几人汇合后,便往城外驶去。 柳子墨巡查一圈回来,正从城墙上往下来,便看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出城,随口问了一句:“哪个府上的?” 下面的侍卫回道:“回大人,是宣王妃和沈夫人,还有谢家的,出城去法华寺。” 柳子墨闻言要看了过去,这才看清楚马车上的标志,只是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刚刚那位侍卫见大人一直盯着那几辆马车看,还以为自己办错了事,忙解释道:“大人放心,小的已经检查过他们的腰牌了,没问题。” “嗯。” 柳子墨应了一声,道:“无事。我只是想这都要下雨了,还出城。” 侍卫一听,松了口气,笑着道:“烧香拜佛哪还顾得上刮风下雨啊,这才显着心诚嘛。听说宣王去江南治水已经有些日子了,宣王妃一定是为王爷祈福去了吧。” 柳子墨淡淡地看他一眼:“话真多。” 侍卫忙闭上嘴,又去一旁当值了。 柳子墨再次看了远处一眼,转身继续去巡查。 / 马车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在法华寺山下停下来。 为了以示诚心,当然是要走着上去的。 洛染担心谢颖的脚伤,阻止了她与自已一道,命又青去租了轿撵,道:“你先上去等我们。” 谢颖也不坚持,与洛染和王氏告别,便先坐着轿撵上去了。 王氏看着谢颖的背影若有所思。 洛染扶着王氏的胳膊,道:“舅母,我们也上去吧。” 王氏回过神,拍拍她的手:“好。”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倒也不觉得多累。 王氏问:“这几日王爷可来信了?那边还顺利吗?” 洛染回道:“嗯,前天刚来过,一切都好。说那边洪水已经控制住,雨也见小了,过些日子便能回来了。” 王氏双手合十:“感谢老天爷保佑。这老百姓活着是真不易啊,没了战争又怕天灾,只是小小的一场雨,就能让人家破人亡,几辈子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虽然洛染没办法切身体会百姓的艰苦,但想想书上记载的那些,也忍不住双手合十跟着王氏默念了几句。 王氏放下手,问道:“这个谢姑娘怎么回事?果真是在家闷久了出来透透气?” 洛染看着舅母笑:“我以为舅母知道。” 王氏苦笑着摇头:“去年的时候谢夫人倒是露出过那个意思。只是你表哥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温文尔雅的,实则心硬起来跟石头似的。关于亲事,你祖母就差跟他急了,可他就是不往心里去。我今日上山,也是求求佛祖,赶紧来个姑娘把他收了吧。” 洛染捂着嘴笑:“看舅母说的,知道的是您想要个儿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 王氏也跟着笑:“现在我算是想开了。只要你表哥愿意娶,别说什么出身模样了,就是个妖精我也同意!可是你看看他,哎!” 洛染忽然道:“那舅母觉得,是安贞郡主好,还是谢姑娘好?” 王氏抬头看了一眼,又见周围没有人,小声道:“不瞒你说,我还是喜欢安贞郡主那样的,单纯,相处起来不累心。” 洛染故意道:“舅母就不怕郡主身份高,进门了不好拿捏?” 王氏瞪她一眼:“你这孩子。咱们沈家是什么人家?从我进门那日起,你外祖母就把我当亲闺女疼,从来没像人家那样立规矩什么的。我自己都没吃过的苦,何必磋磨人家姑娘?都是父母精心养大的孩子,咱们将心比心,没必要。” 洛染发自内心地点头:“舅母心好,一定会遇上称心如意的儿媳妇!” 到了寺内,谢颖已经在附近转了一圈,见两人上来,忙叫人端上凉茶。 王氏笑着摆摆手:“有劳谢姑娘了。只是咱们还是先进去上香吧。” 被拒绝,谢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笑着道:“好啊,我已经跟里面打过招呼了,夫人、表嫂,咱们进去吧。” 第282章 找人 上了香,王氏去后面找大师解签去了。 谢颖拉着洛染在附近转悠。 只是她的脚走久了还是有些酸痛,洛染也看出来了,便提议道:“我们回去歇会吧。” 谢颖却有些意犹未尽,指着不远处一座大殿道:“我们最后去那里看看,然后就回去。” 洛染点头:“好吧。” 这一处大殿应该是平时不对外开放,里面的佛祖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只有前面的供案上摆着一些贡品,香炉里仅有的几根香慢悠悠地燃着。 洛染进来后,上前又点了上柱香,拜了拜,道:“好了,咱们回去吧。” 谢颖答应,只是临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纳闷道:“这座殿看着很宽敞,后面应该还有地方,怎么香火不旺呢?” 洛染淡淡道:“或许是地方偏僻,大家都不方便过来吧。” 谢颖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各自回了寺院早就准备好的院子休息。 洛染回来时,听说舅母还在大师那里诵经,便想着小憩一会儿,然后等舅母回来一起用斋饭。 只是躺下没多久,刚要睡着,就听见门口春雨的声音。 听起来语气有些不好,故意压低了声音:“你们附近都找遍了?” 一个小丫鬟的哭音:“找了,就是都找遍了找不到人,奴婢这才来麻烦王妃的。” 又青的声音:“行了,你也先别哭了。这样,你先别声张,悄悄去找主持,就说你们小姐的东西不见了,让主持派人帮忙找找。我现在去回了王妃,看看王妃怎么说。” 小丫鬟哭着离开。 又青跟春雨进来发现洛染已经起来了,只是眼里还有刚刚睡醒时的惺忪。 “谢颖不见了?” 洛染微微回神,结合她刚刚零星听到的几句话,猜测道。 春雨没好气道:“是。刚刚她身边的小丫鬟过来说,她就打了个盹的功夫,谢姑娘就不见了。找遍了院子和周围,也没看见人影。” 洛染微微皱眉。 春雨继续道:“一个好好的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她们身边伺候的人也是,睡得比主子还死!” 又青看了一眼洛染的脸色,朝春雨使了个眼色道:“王妃放心,奴婢已经让小丫鬟去求主持帮忙了。法华寺毕竟是皇家寺院,这么多年来也没出过什么事,想必谢姑娘一定是走到哪累了,大家一时没注意。” 洛染却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可哪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这会儿也没了瞌睡,一边让又青伺候自己更衣,一边问:“舅母呢?回来了吗?” 又青道:“夫人回来了,刚刚过来见您睡着,就去了旁边的屋子休息。” 洛染这边刚穿好衣裳,王氏也听到消息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人找到了吗?” 洛染摇头:“还没有。” 王氏也道:“不应该有歹人吧?这些年寺院看守严格,寻常人是进不来的。除非……” 除非是出了寺院,去后面的野山,那里就不受控制了。 洛染知道王氏的担心,道:“舅母放心,谢颖脚上有伤,应该不会走那么远的。您先坐着,我去看看。” 王氏哪里坐的住,道:“我跟你一起吧,咱们是一起来的,万一真出了事,谁也脱不了责任。” 这也是洛染不得不管的原因。 主持听说后,也很重视,但事关女子名声,也不敢大张旗鼓,只能派小沙弥私下里寻找。 只是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小丫鬟此时吓得已经站不住,跌坐在地上哭泣:“小姐,你在哪啊,快出来吧。奴婢求您了……” 洛染被她吵得额头突突直跳。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谢颖还没找到,老天爷又开始飘起了小雨。 洛染知道舅母前几日中了暑气刚刚好,便坚持让她回房休息,并保证道:“舅母放心,一有消息我就让人通知您。” 王氏也担心自己身子骨不行,还得让洛染担心自己,便嘱咐又嘱咐,这才回了屋子。 回去后也是坐立难安,一会儿命人出去看看,打听打听,只是每次都失望而归。 又青跟春雨也担心洛染的身体。 洛染也不逞强,对春雨道:“你机灵,腿脚也快,你去跟他们找找。只是别走远,危险的地方别去。” 春雨点头,对又青道:“照顾好王妃!” 又青郑重应下。 春雨披上蓑衣,跑进雨中。 洛染此时回屋也坐不住,怕谢颖自己回来大家注意不到,便绕着回廊一圈一圈慢慢走着,时不时看看周围。 又青见雨有下大的趋势,便道:“王妃,咱们回去添件衣裳吧,当心着凉。” 洛染点头:“好。” 主仆俩顺着回廊往回走,忽然,又青指着远处的树丛,有些激动:“王妃,您刚刚看见了吗?” 洛染点头,刚刚她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既然又青都看见了就说明没看错。 又青:“奴婢记得谢姑娘来的时候穿的就是那个颜色的衣裙。” “走,我们过去看看。” 洛染见那边也不偏僻,道。 又青道:“王妃您等一下,奴婢去取蓑衣。” 洛染:“好!你快去快回,我盯着。” 又青很快离开。 洛染的视线始终盯着刚刚身影闪过的地方,挪都不敢挪。 又青刚离开,洛染就听到一声娇喝:“你站住!” 是谢颖的声音! 然后就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洛染四下观望,一个小沙弥都没有,心一急,回头看了一眼又青离开的方向,顺着回廊往另一边去,却不敢走远。 周围静悄悄的,仿佛刚刚那一声只是她的错觉。 洛染一抬头,发现原来不远处就是之前她跟谢颖去过的那个大殿。 盯着大殿的门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出来,正打算转身离开,就见谢颖忽然从大殿里面出来,身上都快被雨水淋湿了。 洛染见着人,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就见谢颖朝她喊道:“表嫂!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着转头顺着大殿外面的回廊,绕到了另一侧。 此时的洛染气得都想骂人,大喝一声:“你回来!” 可没人答应。 没办法,洛染只好快跑两步,来到大殿门前,此时谢颖又不知跑到哪去了。 雨被风吹进回廊,洛染的鞋尖有些湿了,此时她不敢再去追谢颖,只好往后退了退,站在大殿里面避雨。又不敢走得太往里,怕又青一会儿回来看不见她。 正看着外面,洛染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她以为是谢颖,回身,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皱眉:“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第283章 孤男寡女 柳子墨从暗处走过来,打量了一圈洛染,见她被雨水淋湿的裙摆,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峰,没急着回答她的话,反问:“刚刚是你喊的?” 洛染看着他头发上滴落的水珠,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刚刚喊谢颖那一声,将这人引了过来。 “你刚刚在喊谁?” 柳子墨见她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洛染不想跟他牵扯太多,自然也不会跟他说谢颖的事。 回头看了一眼门槛,道:“没什么。” 便要后退。 忽然,柳子墨冷眸怒睁,刚要上前,洛染以为他是冲着自己来的,身子急忙向旁边躲开,就是这眨眼之间,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你要干什么?!” 洛染声音发紧,警惕地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柳子墨看着紧闭的殿门,眸子更加黑暗,叹了口气:“你若是不动,我就能抓到那人了。” 虽是有些埋怨的话,可洛染听来总感觉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来,又往旁边后退几步,直到鼻尖闻不到这人的气息才停下来。 柳子墨幽深的眸子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也不说话,也不动。 大殿内静悄悄的,显得外面的雨声十分嘈杂。 洛染等了一会儿,见这人还不动,便有些语气不好道:“你若是不出去,麻烦让一下。” 柳子墨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面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容,后退两步,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宣王妃请。” 洛染清晰地听出他话里的笑意,颇有种平时青宁任性时,她无奈看热闹的意思。 这么一想,心里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她也想当面瞪他,可她又怕惹怒他,大殿中孤男寡女,她只想快点离开,离这人远远地,不想惹出麻烦。 手摸上冰冷殿门,推了下,门纹丝不动,再用力一些,还是不动。 洛染的心有些慌,用尽力气,可门还是连点声音都没有。 她不死心,咬了咬唇,顾不上什么形象,趴着门缝低低喊了一声:“又青?!” 又青刚刚去拿蓑衣了,这会儿应该回来了,如果看不见她,肯定会在周围的。 可她喊了好几声,除了风声雨声,再无其他。 她不死心,刚要更大声,只听后背凉凉的声音:“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洛染回头皱着眉看他:“是你?” 柳子墨无辜地耸耸肩:“你觉得呢?” 洛染没敢说你们柳家没好人这种话,但是沉默等于默认。 柳子墨无力地笑了声,也没解释,而是四周环顾了一圈:只有上面一扇窗户,平时用来通风的,他刚刚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他若是想出去倒是很容易。只是既然有人成心将他们二人关在这里面,想必他就算此刻出去,外面应该也会有人。 忽然,洛染想起之前来过时谢颖说的话,快步走向佛像的后面。 原本满心期待,待看见三面都是刻满佛像的墙时,希望破灭。 柳子墨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站在其中最大一幅雕像面前,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语,侧脸看了洛染一眼,问:“你知道这幅画讲述的是什么吗?” 洛染看了一眼,没有搭话,继续四周观望,看有没有小门窗户之类的,或者能让她踩着翻过窗户的东西。 柳子墨仍然站在那幅画前,眼中带着虔诚,缓缓道:“传说,摩耶夫人途中经过蓝毗尼园。那天天气特别晴朗,园子里面百花争妍,绿草如茵,充满了喜庆的气氛,夫人漫步在花园中,看见一颗高大的无忧树,枝繁叶茂,犹如伞盖一样柔柔软软地垂下。夫人看得高兴,举起右手摸了摸枝条,太子就从右胁诞生了,披着一身金光。有位博学多识的星相学家,他名叫阿私陀来到王宫,细细地端祥安然而卧的太子,庄重地说:非凡人!非凡人!太子相貌奇妙,面如满月,他是释迦族的光荣,他将会成为人世间的救主!”(此段摘自百度文库) 他的声音不像傅今安那种低沉带着一股压迫感,也不似沈聿知那种温和清润,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很适合讲故事。 可洛染现在哪有闲心听他说佛祖的故事。 柳子墨却似乎不在乎她的冷淡,还问她:“你觉得真的会有人从腋下出生吗?” 洛染回头看了一眼雕刻,淡淡道:“如果人人都从腋下出生,岂不是人人都成佛了?” 柳子墨一愣,接着低笑出声:“你说的也对。” 洛染不死心又来到前面,想再试试喊喊又青,只是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和女人的声音交杂。 男人的声音应该是主持的,不急不缓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这里乃是佛门弟子内修之地,并不对外。请大家还是去前面祭拜吧。” 女子的声音:“大师这话就不对了,佛祖就应该谁都可以拜,怎么还分你们我们呢?再者说了,我们又不是进去捣乱,只是烧柱香就走。大师您是出家之人,难道就忍心看着我们在这大风下雨中,耽搁久了生病吗?” 大师还在犹豫,女子咄咄逼人。 殿内,柳子墨此时也过来,轻声问:“那女子你可认识?” 洛染点头,不用看人也知道,是傅明珠。 看来这一切都是她搞得鬼,而且外面应该不止她一人,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声音,应该是将寺中的香客引来大半。 一旦大师把门打开,众目睽睽之下,她与男子在四下无人的大殿中,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傅明珠还在外面继续怂恿众人:“我昨夜真的梦见了,佛祖说只要找到冲着西北方向的大殿,诚心祈求,心愿自会达成。我本来也不知道法华寺中还有这么一座大殿,既然现在找到了,就说明昨晚佛祖给我托的梦是真的!” 顶风冒雨来进香之人,肯定都是心有所求。 来都来了,既然有人这么多,拜一拜也无妨,大家便都七嘴八舌地跟主持求情。 王氏听到动静也过来了,此时就在人群中。 她环视一圈,只看见浑身湿透的又青躲在一棵树后面焦急地朝她摇头,而身边没有洛染的身影。 王氏心一跳,看着紧闭的大门和跃跃欲试的傅明珠,顿时明白了什么,上前跟着住持劝大家:“既然大师说了不方便,我们便也别勉强了。问佛求缘讲究心诚,心诚则灵,在哪里拜都一样。” 眼看着有人态度松动,傅明珠赶忙道:“大师若是不想让我们进去也行,请您打开殿门,我们就在门口拜一拜。说着,转身面朝殿门跪在雨中:“信女傅明珠,在此恳求佛祖……” 大师闭上眼睛念了句:“阿弥陀佛。好了,既然如此,老衲便命人将大门打开,大家拜过之后便赶紧回去吧,当心着凉。” 转身去叫小沙弥,将顶在门外一人粗的木头挪开…… 第284章 稍解她心头之恨 眼看着殿门要被打开,洛染慌乱地看着四周。待看见有人还淡定如常的时候,心中刚升起怀疑,胳膊忽然被人抓住,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拉着往佛像那边走。 “你……” “别出声!” 洛染刚要说话,就被柳子墨打断。 一手抓着洛染的胳膊,一手掀开供案上的帘布,道:“躲进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声!” 语气不容置喙。 洛染知道这时不是跟他辩驳的时候,身子一弯,灵巧地钻进去,虽然很没有形象,可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 藏在供案下面的洛染,仰头看向柳子墨。 明黄的帘子,女子灵动的双眸,像一只被人突然发现的猫儿。 柳子墨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讽刺:“这会儿倒是挺乖的!” 洛染一愣,扭过头不去看他,又将身子往里躲了躲。 柳子墨见她藏好,放下帘子,见看不出什么破绽,抬手摸上腰间的一把匕首。 透过帘子的缝隙,洛染亲眼看见,柳子墨右手握着匕首,连迟疑都没有迟疑,只听一声闷响,接着他便靠着供案坐了下来。 一帘之隔,里面是蜷缩着的洛染,外面是虚弱脸色苍白的柳子墨。 鼻尖都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 洛染不知道是惊得还是怕的,双手死死抓着衣摆,一时忘记了呼吸。 柳子墨右手还握着匕首,喷出的鲜血早就将他的五指染红,顺着指缝一滴滴落下,洛染似乎还能听见血滴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声音不是很大,但敲在心上有些沉闷。 似乎感受到里面的人紧张,柳子墨有些泛白的唇角勾了勾,勉强笑了下,轻声道:“别怕……”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洛染觉得自己可能听差了。 大殿门终于从外面被打开。 傅明珠一改刚刚的说辞,趁人不注意跑进来,当看见一腿长伸,一腿曲起,坐在地上的柳子墨时愣了一下。 可当她又看见柳子墨那只白皙的手放在胸前,上面一片鲜红时,没忍住发出一声尖叫。 不等主持进来,王氏先拨开人群冲在前面,甚至想去关上殿门,可是门太厚重,她拉了一下,纹丝不动。 见傅明珠如被定住一般,终于颤抖着身体转过身,待看清楚里面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接着外面的夫人们鱼贯而入,一边抖落着身上的雨水一边埋怨道:“早让我们进来不就少淋了这么多……” 声音齐声止住。 “阿弥陀佛!施主可好?” 主持终于进来,看见柳子墨连忙上前询问。 柳子墨虚弱地点点头,艰难地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指了一下门口。 夫人们尖叫着躲开。 柳子墨道:“刚刚我遇见一身高八尺,络腮胡的男子,手里拿着凶器,一路追过来,却不小心还是被他跑掉了。为了以防他对寺中夫人小姐们不利,还请住持大师帮忙追查。” 大家一听,瑟瑟地挤在一起,甚至有人埋怨傅明珠:“就是你,非说什么这个大殿佛祖灵验,这回好了,差点成了人家案板上的肉!我们快走吧!” 其他夫人跟着附和。 主持忙叫小沙弥带大家下去。 傅明珠不死心,刚走两步忽然回身,冲进大殿后面,空空荡荡,一览无余。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人呢……” 傅明珠不可置信地摇头,喃喃自语。 “宋夫人,你说什么人?难不成你认识柳校尉刚刚说的那个歹人不成?” 王氏走到傅明珠旁边,故意大声道。 傅明珠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面对大家质疑的目光,吞吞吐吐:“我,我,我以为那人会藏在这里。对,我怕那个歹人藏在这里大家没发现!” 傅明珠大声道,仿佛声音越大,越能掩盖住心虚。 王氏看了一眼虚弱的柳子墨,暂时什么也没说,道:“既然这里没人,我们快回去吧!我出来时王妃正担心呢,我可得回去告诉她一声!” 说着,王氏便快步进入雨中,脸上满是担心和焦急。 大家也都理解,宣王如今可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人不在京城,宣王妃万一出点什么事,宫里面怪罪下来,恐怕连法华寺都担待不起。 雨越下越大,大家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寻思赶紧趁雨还不算太大,天也还早,赶紧下山回城。 傅明珠也只好跟着大家离开。 离开前还不死心地看了一眼殿内,却不小心撞上一双漆黑的眸子,心一紧,忙心虚地躲开,跟着人群离开。 主持叫两个小沙弥过来,问柳子墨:“施主可还能动?” 柳子墨点点头,将右手搭在小沙弥的肩上,不小心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小沙弥吓得不敢动弹,柳子墨对他微微一笑,抬起左臂,单手立掌:“多谢主持大师,多谢小师傅,阿弥陀佛。” 刚出殿门,就见一个身影湿漉漉出现,单膝跪在柳子墨面前:“属下来迟,请大人恕罪!” 柳子墨淡淡地看了“侍卫”一眼,转头看向不远处,又青焦急地看向这边,想来又不敢来的样子,柳子墨对主持道:“抱歉大师,我能与那位施主说句话吗?” 主持看了一眼又青,点头道:“老衲先回去为施主准备伤药。” “多谢。” 柳子墨颔首,然后对又青招招手。 又青警惕地上前,不等开口,就听柳子墨道:“早些时候,我因为无心之举伤险些害得无辜之人没了性命,但事过境迁,多说无益。如今我身体有伤不方便,麻烦请姑娘帮我给佛祖上炷香,不求她原谅,只愿今日之举能稍解她心头之恨。” 又青愣愣地点头。 柳子墨再次看了一眼仍跪在雨中的侍卫,淡声道:“歹徒往后山去了,你派人去追。” 侍卫道:“是!” 直到人都离开,确定周围没有他人,又青才敢踉跄着跑进大殿。 不敢声张,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小声呼唤:“小姐!小姐!小……” 又青不敢唤王妃,怕别人听见,刚唤了两声,便看见洛染从供案的帘子下面出来。 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姐!您怎么跑这来了!” 洛染抬手示意她别说话,道:“我们回去再说!” “是!” 又青忙将蓑衣为她披上,又将上面的帽子压低,只要不近前,别人认不出来。 洛染这边回了禅院,柳子墨那边也到了禅房,主持亲自为他检查伤口又上了药,庆幸道:“歹人手法狠毒,只差一点点,就伤到施主心脏。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施主定会逢凶化吉。” 柳子墨回礼:“多谢大师。” 主持:“老衲就不打扰施主休息了,施主最好等到雨停了再下山,否则伤口沾到雨水,不利于恢复。” 柳子墨:“是。多谢大师好意。” 主持走后,柳子墨脸色一沉,沉声道:“滚出来!” 第285章 让你们全家陪葬 柳子墨话音一落,一道身影从门后出来。 仔细看,可不就是刚刚在大殿门前跪在雨中的那个侍卫。 侍卫进来后就跪在地上,额头顶地:“属下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 柳子墨没说话,把玩着手上的匕首,那只匕首就是刚刚他亲自插入自己心脏的那把,上面似乎还带着血渍。 等了半天,侍卫也没听见声音,不自觉抬起头看了一眼,只是还没等看清。眼前寒光一闪,他本能地想躲开,立刻意识到不对,停住了动作。 一声闷哼。 侍卫紧紧捂着左手臂,匕首锋利,穿臂而过,手臂的另一面,刀尖上一滴鲜血划落。 他不敢说话,生生忍着。 柳子墨轻哼一声:“废物。” 听见这两个字,侍卫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柳子墨又轻蔑道:“我以为你会比李玉堂能聪明些,没想到还是废物一个。” 侍卫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张酷似李玉堂的脸。 原来,他就是李玉堂的亲弟弟,李玉仁。 柳子墨淡淡地扫他一眼,道:“你不用那么看着我,今日这一刀算是给你个记性,再有下一次,看看是你躲得快还是我刀快。” 李玉仁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匕首戳穿的肩膀,一狠心,将匕首拔下来,鲜血溅了他满脸。 随手扯掉一块衣摆,草草勒住伤口。然后拿起匕首,小心翼翼宝贝般地用衣襟擦拭干净,直到确定上面光可照人,膝行几步,双手呈上。 柳子墨接过匕首拿在手中把玩,悠悠道:“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李玉仁头压得更低,半晌道:“属下不知大人在里面……” “呵!” 柳子墨忽然冷笑一声,李玉仁不敢在说话。 柳子墨握着匕首,刀尖挑起李玉仁的下颌。 李玉仁不敢直视对方,只能看见锋利无比的刀刃,不知是伤口痛的还是怕的,身体微微颤抖。 “想报仇没错。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连自己的家人都守护不住,也不配活着了。只是……” 柳子墨打量了李玉仁一眼,又道:“只是报仇千万别找错了人,被人当枪使。” 李玉仁忽然抬起头,大着胆子看向他。 柳子墨收回匕首,道:“你滚吧,我不会留背叛过我的人在身边。” 李玉仁这回是真的后悔了,祈求道:“大人,小的真的知道错了!小的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求您!” 柳子墨淡淡道:“你大哥成为残废,那是他咎由自取。你父亲若是行得正坐得端也不会被削官。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是你们李家不仁不义在先,我若是傅今安,你们李家一个也跑不掉!” 李玉仁看着柳子墨毫无温度的眼神,心里发冷,知道已无回旋余地,连磕三个响头:“小的多谢大人这么久的栽培之恩。” 李玉仁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门口。 “慢着。” 柳子墨唤道。 李玉仁惊喜地转过身,就听柳子墨又道:“看在三皇子的面上,我会给你安排个去处,只是这京城你待不了了。” 李玉仁肩膀垮了下去:“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小的没齿难忘。” 柳子墨摆摆手:“滚吧。” 李玉仁一脚踏出屋子的时候,柳子墨又说了一句话,听得李玉仁浑身冰冷,仿若死人。 他说:“若是让我知道你再打宣王妃的主意,我会让你们李家全家陪葬!” 李玉仁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柳子墨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处的伤,渗出的鲜血又将绷带染红,可他嘴角却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 洛染这边带着又青回到禅房,一进院子,王氏就满脸焦急地迎出来。 又青忙脱下身上的蓑衣披在王氏身上。 洛染也拉着她的手快步往屋里去,一进屋,不等洛染说话,王氏先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语气焦急。 洛染回头命又青将门关上,然后拉着王氏的手坐在榻上,安抚道:“舅母放心,我没事。” 王氏上下打量一圈,见她裙摆有些湿了,应该是回来时不小心沾上了雨水,混着之前裙摆上的灰尘,面目全非,忙叫又青:“快去拿身干净的衣裙帮你们主子换上!” 洛染看着王氏。 王氏拍拍她的手:“去吧,换好衣裳再说,小心着凉。” 洛染这才带着又青进入内室换衣裳。 换衣裳的空档问又青:“谢颖回来了吗?” 又青一边帮她将脏的衣裙脱下放到一旁,一边道:“回来了。” 洛染又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又青摇头:“奴婢也不大清楚,舅夫人应该知道。” 洛染道:“一会儿你出去打听打听。” 又青:“好。” 又青看了一眼洛染。 洛染问:“你想说什么?” 又青迟疑了一下,道:“刚刚在大殿外……” “我听到了。” 洛染垂眸道。 又青不再说话。 衣裳换好,洛染刚要出去,回头嘱咐又青:“那话你就当没听见过,不许跟任何人讲!” 洛染换好衣裳出来,王氏便问:“刚刚你是不是在大殿中?” 洛染见又青出去,又将门带上,这才点头,然后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王氏听后,震惊得半晌没说话,最后皱着眉道:“柳家向来与我们不睦,这次是因为什么呢?” 王氏不自觉地多想了一些。 洛染没跟她说柳子墨离开前跟又青说的那句话,道:“无妨,以后我们小心就是。” 王氏也点头:“是这个理。” 后怕地拍拍胸脯,道:“当时你没看见傅明珠在外面那个样子,我看着都心发慌,想找人帮忙却又找不到人,真是急死了!” 洛染拉着舅母的手安慰:“让舅母担心了,是染儿不是。” 王氏摇头,气道:“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她们整日里不想些正事,竟琢磨怎么害人!” 忽又想起什么,道:“我回来时又青说你还在睡呢,你怎么会跑那里去?” 说起这个,洛染便将谢颖不见的事说了,然后问道:“舅母可看见谢姑娘了?” 王氏有些不可思议,道:“看见了,只是刚刚我见她一身湿透地回来,还以为是跟着找你弄的呢,原来……” 洛染看出舅母的怀疑,道:“此事还没查清楚,我们不能妄下结论,不过这人不能不防。” 王氏点头:“是这个道理。” 第286章 我不是故意的 依照王氏的意思,洛染淋了雨,应该在寺中休息一晚,等明早雨停了再走。 可是因为有傅明珠那件事,洛染不想在这里,况且,身边还有个一时没弄清是敌是友的谢颖,多住一夜,就会多一分危险。 所以洛染被王氏和又青看着喝了一大碗姜汤后,一行人开始准备下山。 当谢颖被丫鬟扶着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洛染吓了一跳。 这才多大一会儿没见,谢颖的脸通红一片,整个人也无力地挂在丫鬟身上。 洛染收起心中疑虑,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刚刚又青去的时候不是还说没事吗?” 又青服侍完洛染换衣裙,就去了谢颖那里,与洛染所在的院子之间只隔了王氏所在的院子。 又青是借口给谢颖送姜汤,回来说谢颖睡下了,洛染也就没过去看。 此时看谢颖的模样,明显就是发了高热,一摸额头,果然! 谢颖无力的睁开眼睛,朝洛染虚弱地笑笑:“表嫂,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了。” 洛染皱眉:“先不说这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实在不行你今晚就先住下。” 谢颖摇头:“不必了,我刚刚喝了药,一会儿上马车上睡一觉,等回了京城就好了。” 洛染也是这个意思,寺里毕竟药材有限。况且留她自己在这里,万一再出什么事,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所以不敢耽搁,赶紧上了马车。 法华寺高高的台阶上,一身影站在千年银杏树下,银杏树枝叶繁茂,垂下来的树枝将其身影挡了大半,不走近根本看不清楚树下站着的是何人。 眼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车帘后,身影才转身离开。 车帘刚放下,洛染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王妃,可是落下东西了?” 又青见洛染站住,问道。 洛染摇摇头,提着裙摆进去。 “大人,您的伤……” 阿成看着主子连蓑衣都没穿,有些担心道。 “无妨,我们抄小路,很快到京城。” 柳子墨迈着大步,衣摆翻飞。 因为下雨,官路上基本没什么人,洛染觉得车子里有些闷,便让又青掀开一点帘子,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吹进来,人精神了不少。 又青憋了一路,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王妃,这次的事情您觉得跟谢姑娘有关系吗?” 洛染眼睛仍看着外面,摇摇头,“你将她的话再说一遍?” 又青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一遍,才认真道:“奴婢去的时候谢姑娘就已经躺下了,是她身边的小丫鬟来见的奴婢。据小丫鬟说,谢姑娘是遇见了熟人,说了会儿话,这才耽搁了躲雨。” 又青确定自己没落下什么,道:“可是王妃您不是说,谢姑娘当时明明看见您了,也听见您喊她了,可她现在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也是洛染不解的地方,若说谢颖跟傅明珠串通好,这她是不信的。若真是那样,她不会故意让自己发现。 以身作饵将自己引诱过去,谢家人应该还不至于那么笨。 半晌,洛染轻声道:“或许她真是遇见熟人了吧。” 又青气道:“就算遇见熟人,难道跟咱们打声招呼一句话的功夫也没有?依奴婢看,她就算不是故意的,也是有意纵容!奴婢才不相信她无辜!” 不得不说,又青这句话算是说到了洛染的心里。 “王妃,谢姑娘想过来跟您说几句话。” 马车行了一会儿,忽然有下人过来通传。 洛染看看雨,也没有见小的样子,遂道:“你去问问谢姑娘可是有急事?若是没有急事,她现在又病着,有什么事等回了京城再说也无妨。” “是。” 下人得到回复,去回话了。 又青皱着眉道:“谢姑娘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让王妃您顶着雨去她马车上不成?王爷若是知道了,准不高兴。” 洛染笑笑:“你放心吧,我不会去的。” 心思被说穿,又青脸上有些许的不自在,解释道:“王妃不要怪奴婢多嘴,奴婢只是觉得,觉得……” 一时又说不上来。 洛染慢慢道:“好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是在想,有什么话我回来她不说,出寺院的时候也不说,又不等到了京城再说,非要急于这一时。” 又青连忙点头:“对对对,奴婢就是这意思。” 洛染轻轻笑了下:“或许这会儿想好怎么说了吧。” 又青一头雾水。 不一会儿,去传话的下人过来,说:“王妃,谢姑娘说她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洛染垂了垂眉睫,道:“那便让她过来吧。记得告诉她身边伺候的人,万不可叫谢姑娘淋了雨。” 没一会儿功夫,谢颖就裹得严严实实过来了,将蓑衣放在外面,披着披风进来,虽然没淋湿,可也带了一身湿气进来, 洛染感觉自己真个人都跟着潮湿起来,身上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又青见她进来,起身坐到门口。 谢颖看了她一眼,见洛染没说话便也没说什么,歉意道:“表嫂,真是对不住,不成想我这身子这么不争气,扰了您跟沈夫人的雅性。” 此时的谢颖精神看着比从寺里刚出来时好了许多,兴许是药发挥作用了,只是因为发热,脸颊还有些红,像涂了胭脂,病弱中还带着一丝娇媚。 可能刚刚过来时呛了风,双手正捂着胸口微微轻咳,恰似一出西子捧心。 难怪,男人们都喜欢病美人。 洛染在心里暗叹一声。 洛染收回目光,道:“无妨,倒是谢姑娘,好不容易出来还遭了这一通罪,倒是我跟舅母没有照顾好你。” “不,不是……咳……咳咳咳……” 因为激动,谢颖又咳起来。 又青忙起身去拿茶壶,谢颖身边的小丫鬟极有眼力见地接过去:“姐姐勿动,还是我来吧。” 又青便没坚持,浑身警惕地看着谢颖。 谢颖喝了水,终于不咳了。 洛染皱着眉道:“谢姑娘还是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也来得及。” 谢颖摇头,双手急切地抓着洛染的手,也不知道是刚刚咳的还是因为激动,眼里闪烁着泪花,看着更叫人可怜:“表嫂,你信我,今日我真不是故意的!” 第287章 不喜 谢颖口口声声道歉,赔礼,可就是不肯说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见她这样,洛染渐渐失了耐性,盯着她的眼睛道:“谢姑娘,今日之事你不用跟我道歉,说起来你也没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只是辛苦了法华寺的僧人们,你若是有心,多捐些香火钱就是了。” 闻言,谢颖愣了一下:“表嫂,你怎么会这么说?毕竟是我害得你……” “害得我什么?” 洛染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歪着头问。 谢颖低头,两只手不安地拧着帕子,低声道:“我害得你淋了雨,差点生病。” 洛染笑笑:“你想多了,我一直站在廊下,雨淋不着我。” 谢颖抬头看了看她的脸,赛雪的肌肤上一点瑕疵也没有,红润的唇瓣微微上扬,仿若真的没往心里去。 她刚要再说什么,马车忽然停住了,又青将车帘掀开一个缝隙看了一眼,回头惊喜道:“王妃,是表少爷来了!” 听了又青的话,谢颖第一反应是看向洛染,却不期然与其视线撞上,忙躲开,脸颊似乎更红了些,道:“那我就不打扰表嫂了。” 说着,起身行礼,便要离开。 洛染没动,却淡淡道:“谢姑娘这时候出去,正好撞见我表哥。” 谢颖口口声声说不打扰,可眼神却有些闪烁,仿佛她与表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洛染在心里对谢颖的印象更差了几分。 马车外,已经传来沈聿知与王氏的声音。 王氏似乎也没想到沈聿知会来,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聿知抖落蓑衣上的雨水,道:“父亲看雨越下越大,不放心母亲。原本父亲想亲自来的,可奈何有事脱不开身,便差人送信,让儿子来接您。” 被丈夫关心,王氏心里甜丝丝的,但又见儿子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说出来,又有点不好意思,忙道:“你就这么出来了,衙门可是没事了?” 沈聿知笑着道:“母亲不必担心,今日下雨,衙门早下值。” 另一边,谢颖听着外面的声音,忍不住道:“沈大人和沈夫人可真恩爱。” 谢家虽然有妻子年过四十还没有嫡子的情况下,丈夫方可纳妾的规定,但这么多年来,父亲与母亲的关系并没有多么亲近。 与其说两人是夫妻,却更像熟悉的陌生人,很少有像沈大人这样的,看见下雨,担心妻子,自己走不开也要让儿子顶风冒雨过来。 谢颖忽然想起来,有一年她也是跟母亲上山进香。那是冬季,赶上下雪,封山封路,没办法,她跟母亲在寺中住了足足三日才回到京城。 虽然有小厮提前回来送信,可她以为父亲怎么也该关心关心,却没想到当她满心想找父亲撒娇的时候,却被告知父亲出门做客,一夜没回来。 晚上回来看见她跟母亲,也只是点点头,轻飘飘一句:“回来就好。” 后来,她看见那位京中人人谈其色变的指挥使,那时她还不知道他是自己的表哥,也没敢跟他说过话。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还是那次去傅府参加孩子的周岁宴。 她偶然间听到那位冷厉的指挥使大人跟他夫人说话,声音那么轻那么温柔,眼里仿佛除了那个女人,再容不下其他。 回去后她又想,肯定是那日人多,指挥使大人故意做给大家看的。 后来,宣王身份公开,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曾经那么惧怕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表哥! 接下来又有几次遇见他们夫妻俩在一起,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个王爷表哥真的将眼前这名女子放在心尖尖上宠的,哪怕她是洛家女。 “谢姑娘?” 洛染见谢颖看着自己,眼神空洞,似乎看着自己在想别的,便出声唤了一句:“谢姑娘,你还好吗?” 谢颖回过神:“啊,表嫂你刚刚说什么?” 洛染刚要开口,就听又青低声道:“王妃,表少爷过来了。” 马车外响起一道男子清润明朗的声音:“微臣参见王妃,娘娘金安。” 洛染看了一眼谢颖,掀开车窗上帘子一角,只露出自己一张脸,笑着道:“表哥免礼。” 沈聿知身上还披着蓑衣,隔着细细密密的雨,见洛染无恙,便笑着道:“快坐好,当心淋着风雨。” “好。表哥还要骑马?” 洛染看了一眼旁边的马。 沈聿知点头:“放心吧,前面有人带路,没事的。” 下雨地上泥泞,就怕一不小心马车陷进泥水里,所以都会安排两个小厮在前面探路。 洛染还是不放心,沈家人从文,表哥平时虽然也会跟武师傅学几下,但多半是为了强身健体,跟傅今安他们常年奔波在外的人比不了,于是道:“表哥,让舅母来我的马车吧,你坐那辆马车回去。” 沈聿知摇摇头,道:“无妨,你不用担心我。” 转身便让车夫启程。 洛染也不好坚持,正好从寺里出来时,又青担心她受凉,特意用牛皮水袋灌了满满一下姜糖水,让又青给沈聿知送去,一行人这才继续赶路。 谢颖刚刚趁沈聿知骑马离开的时候,快速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一路也算相安无事。 只是沈聿知看着那个身影的时候,眸子暗了暗,什么也没说。 回到王府,青宁和景行正站在窗边的罗汉榻上,看外面下雨。 青宁总是趁嬷嬷不注意将小手伸出去,以为能接到雨水,可此时没有风,雨根本吹不进长廊,小丫头试了几次都接不到,渐渐来了脾气。 小手指着外面道:“玩,出去玩!” 桂嬷嬷哄道:“小姐乖,外面下着雨呢,淋雨生病了可是要吃药药哦,药药苦不苦?” 前些日子天热,青宁有些中了暑气,幸好不严重,喝了两副药就好了。 可现在小丫头大了,心眼也多,比起小时候,吃药简直就是灾难。 所以这几日只要一提起药,小丫头的小脸就皱在一起,躲到最里侧,摆着小手摇头:“不吃药药,不吃药药!” “不听话就要吃药药哦!” 洛染忽然出现在窗下,笑着道。 景行第一个看见娘亲,小手扒着窗棂,笑得眯起了双眼。 洛染摸摸儿子的小手,热乎乎的,便放下心。 青宁隔着窗户伸开小手,想让娘亲抱抱。 洛染握着她小手哄道:“娘亲衣裳湿了,等娘亲换完衣裳再抱宁儿和行儿,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站在窗棂旁,齐齐点头,别提多可爱了。 尤其是景行,越大模样越酷似某人。 这么一想,洛染问:“今日王爷来信了吗?” 第288章 这份恩情,沈家来还 傅今安离京这些日子,每隔一日,信都会雷打不动地送来。 按理说,今日该是收到信的时候了,可现在眼看着天都要黑了,信还没到。 不知为什么,洛染的心有些慌,就连换衣裙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幸好,有两个孩子在身边闹腾,烦躁的心情总算缓解一些。 另一边,沈聿知将王氏送回院子里转身就要离开。 王氏忙叫住他:“下雨呢,你不去换身衣裳还要去哪?” 沈聿知看看身上的衣裳,笑道:“无妨,只是衣摆湿了些,我还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王氏看着儿子消失在雨中的身影,叹了口气:“哎,什么时候能不让我这么操心呢。” 身边的丫鬟笑着劝道:“夫人放心,奴婢听文平说,前一阵子安贞郡主生辰,公子还送礼物去庆王府了呢。” “果真?” 王氏一听,脸上沉闷一扫而光。 文平是沈聿知的小厮,他的话应该不会错。 丫鬟道:“所以夫人就放心吧,咱们公子学问好,长得也好,官做的也出色,再说了,还有您这么好、这么通情达理的婆婆,谁家姑娘不喜欢?” 说起这些,王氏心里虽然也这么认为,但还是瞪了一眼小丫鬟,谦虚道:“你这小丫头!在自己府里说说就算了,出去可不能乱说,免得让人家笑话!” 听到儿子也知道主动给人家姑娘送礼物了,王氏这颗心总算舒坦了些,忙换身衣裳去沈老夫人那里报平安。 沈聿知这边出了府,直奔城门。 衙门口的侍卫一见是沈家大公子,连忙恭敬上前:“小沈大人!这大雨天的,您有什么吩咐?” 沈聿知将缰绳扔给他,大步往里走:“柳校尉在吗?” 侍卫拴好了马,忙跟上来:“回小沈大人的话,柳大人刚回来,只是……” 沈聿知抬手打断:“无妨,我来看看他。” 侍卫听了不再好说什么,却在心里嘀咕:没听说柳大人与小沈大人有来往啊?而且京中形势,柳家和沈家也不应该走得多近。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这两位哪个都不是他一个小侍卫能惹得起的,忙使眼色给另一个侍卫去通传。 沈聿知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柳子墨出来,两人站在廊下,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还是沈聿知先开口,看着他胸口的位置道:“我这里有些伤药,希望能对柳大人的伤有些帮助。” 柳子墨挑挑眉,做了个请的动作:“小沈大人里面请。” 按官职,柳子墨可是比沈聿知高了好几级,沈聿知抱拳行礼:“柳大人请!” 柳子墨也不推辞,抬脚迈过门槛。 直到两人相距几步,沈聿知才紧随其后。 入座后,两人一边一个坐下,又是一阵安静。 这回是柳子墨先开口:“小沈大人如何知道本官受伤?可是宣王妃所说?” 沈聿知垂了垂眼帘,其实他并不是很确定,刚刚不过是故意这么说的。 早些时候,他刚从京城出来不久,就看见柳子墨骑着马回城。看着他回来的方向,猜测应该是法华寺。 因为母亲和染染今日也去了山上,他担心柳子墨做什么,便分别派人,一边去查柳子墨,一边去法华寺。刚回到沈府,派出去人回来说柳子墨似乎受伤了。 去法华寺的人回来将寺中今日发生的事情也说了一遍,虽然里面没有洛染什么关系,但联系路上谢颖的样子,沈聿知虽然没问,但总觉得跟柳子墨脱不开关系,于是便来了这里。 “柳大人这话从何讲起,难不成你受伤与宣王妃有关?” 沈聿知反问。 柳子墨看了看沈聿知,忽然笑道:“是我草率,竟上了你的当。” 沈聿知没笑,而是开口道:“柳大人有什么要求请讲,这份恩情,沈家来还。” 虽然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柳子墨的样子,他受伤应该多半跟洛染有关。 听了这话,柳子墨的脸冷下来,端起茶盏轻笑了一声:“难道在小沈大人眼里,柳某就是这种人?” 柳子墨大沈聿知几岁,加上在边关历练多年,别说像沈聿知这样刚入官场的年轻人,就是在谢航那种二品大员面前,气势也是不输分毫。 听着像是玩笑话,却没人敢当真。 沈聿知虽然心中警惕,但面上也淡然一片:“柳大人自然不能与旁人相比。只是如今表妹已是宣王妃,此事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利。” 他在赌。 上次太子大婚时听说柳子墨为洛染挡了一箭,沈聿知心中就有猜疑。 而且他来之前特意查过,今日是柳子墨当值,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法华寺,这其中原因耐人寻味。 所以,他故意说出这句话,试探柳子墨的态度。 果然,一听对洛染名声有损,柳子墨浓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可沈聿知还是捕捉到了,继续道:“想必柳大人也不想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吧。” 柳子墨低头沉思片刻,复又抬头看着沈聿知道:“你放心,今日之事不会传出去。而且,柳某的恩,恐怕小沈大人还不起。” 沈聿知:“哦?柳大人不妨说说。” 柳子墨笑了下:“还是等宣王回来吧。本官觉得,宣王的酬劳可能更丰厚一些。” 沈聿知见他眼中不似作伪,便道:“既如此,下官也不勉强。柳大人,保重!” 起身行礼。 柳子墨也起身,微微点头,直到沈聿知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转身回屋。 一直没出现的阿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跟在他身后进来,低声道:“大人,成了。” / 大街上,雨已经停了,炊烟袅袅,雨后的傍晚很舒服。 陆久臣当了一天一夜的值,终于可以休息两天了,连王府都没回,直奔怡春院。 “小王爷,那个好像是小沈大人。” 陆久臣正坐在马车里打盹,听见身边的小厮道。 他掀开车帘扫了一眼,又看向沈聿知来时的方向,问:“这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大理寺吗?” 小厮道:“或许小沈大人有事出来了?” 陆久臣撂下车帘继续养神,片刻又睁开眼睛,自言自语:“那明明是城门的方向啊。大雨天出城了?” 第289章 以牙还牙 第二天一大早,陆久臣睡得正香,就被街上喧闹的声音吵醒。 昨晚雨停了,天气好,六月好不容易有这几日凉快,后半夜他特意命人将窗户打开,寻思睡个好觉。 怡春院平时都是下午开门做生意,一上午这条街上都安安静静的,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了。 陆久臣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被子捂在头上。 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街上的动静仍在。 “谁一大早上扰爷清梦!活腻歪了是吧?” 陆久臣光着上身,骂骂咧咧走到窗户前,刚要骂,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面部紧绷,站在人群中,死死地盯着墙边的角落。 陆久臣丝毫不顾及自己赤着上身,探出身去看,引来下边一片哄笑,其中一个汉子大声道:“原来庆小王爷也在!昨晚可听见动静了?” 陆久臣看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都是一早上讨生活的人,不远处的人听到这边动静,也往这边走来。 故意板着脸道:“爷倒是听见动静了,不是你这个公猫叫春?” 刚刚出声那个汉子,是这边早集上的常客,偶尔攒点银子也会来怡春院快活一下,因此对这里的常客庆小王爷也算熟悉,平时偶尔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陆久臣也不跟他们计较。 此时那个汉子听到陆久臣的话哈哈一笑:“倒是有猫儿叫,可惜不是草民。小王爷不妨自己瞧瞧,或许还真认识呢!” 陆久臣看了一眼人群前面的宋清宥,不明白这位目前炙手可热的官场新星怎么会跑这里来,遂好奇地看过去。 嚯!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再看,突然大笑起来。 “宋大人!你这新婚燕尔的,怎么还一大清早跑怡春院来了?” “咦?这姑娘看着眼熟!怎么好像宋夫人?你们……” 陆久臣故意夸张地张大了嘴,不可思议道:“啧啧啧,你们小夫妻玩儿的还真是开,夫妻俩逛窑子,真是盘古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陆久臣的声音一落,街上又发出一阵爆笑声。 宋清宥脸如锅底。 而在他的面前,傅明珠双目紧闭,双腿大开,衣衫半挂在身上,浑圆的肩头裸露在外,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嘤咛。 旁边流浪汉甚至忍不住跟着做下流的动作。 终于,一个嬷嬷拨开人群,手里还捧着衣裳,刚要说话,看见地上躺着的人,吓得衣裳都没拿住,掉落在地。 宋清宥低喝:“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带回去!” 因为生气,声音有些变了调,颤抖而尖锐。 说完,连一眼都不愿看傅明珠,仿佛那是一个什么脏东西,转身离开,刚走出两步,忽又停下身,隔着人群看向楼上。 陆久臣双臂环胸,慵懒地靠在窗棂上,挑衅地一笑。 宋清宥紧了紧拳头,离开。 那个婆子终于缓过神,忙将衣裳捡起来胡乱裹在傅明珠身上,也来不及叫醒她,在另一个嬷嬷的帮助下,将傅明珠背起来,匆忙逃离。 这么一折腾,傅明珠倒是有些清醒了,睁开迷茫的双眼看着街道,一时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昨天见洛染下山后不久,也跟着下山了。 只是折腾了小半天却无功而返,她有些不甘心。 想想大婚那日宋清宥看洛染的眼神,她就恨不得把洛染毁了。 可不知为什么,或许是下雨天的原因,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在马车上睡着了。 在醒来就是此刻,光天化日之下,她几乎裸露地躺在街角,旁边还有三四个呼呼大睡的大汉,同样衣衫不整,就算瞎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傅明珠想问,可是她的嗓子因为沙哑,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听着周围的谩骂声,一时承受不住,又晕了过去。 外面终于安静,陆久臣回身,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来人!” 一直守在门口等着吩咐的小厮听到动静忙进来:“小王爷。” 陆久臣只着一条亵裤,就那么大咧咧地坐在八仙桌旁,摸摸茶水,见温度正好,便给自己倒了一杯,同时开口:“让人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他最先想到的是昨晚在街上看见的沈聿知。 小厮得到吩咐,连忙吩咐人去办,这边一遍伺候他穿衣裳一边道:“爷,花妈妈在外面,想见您。” 陆久臣听了轻嗤一声:“事情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可不是得着急。” 小厮见主子真是生气了,没敢说话。 穿好衣裳,陆久臣坐到八仙桌旁,喝了口茶,道:“让她进来吧。” 小厮:“哎。” 片刻,一位年过三十,风韵犹存的女人进来。 女人身段丰腴,走路婀娜多姿。只是原本见人三分笑的脸上,现在满是紧张:“小王爷。” 一进来,花妈妈先跪下:“是奴婢的疏忽,没发现……” 陆久臣抬手打断,问:“说说吧,外面刚刚怎么回事?” 花妈妈见他没有追究的意思,悄悄松了口气,但也不敢敷衍,忙道:“昨晚三更末,楼里的客人和姑娘们都歇息了,奴婢就去叫人将门关上,那之前,外面还什么动静也没有。” 陆久臣点点头,他也是后半夜睡热了,才叫人将窗户打开的,确实没听见什么动静。 “然后呢?” 陆久臣问。 花妈妈道:“奴婢刚刚叫人去问了那几个乞丐。乞丐说,昨晚天一黑,就有几个蒙面人找到他们,每人给他们三十两银子,让……” 哪怕做了多年皮肉生意,想起早上看见那一幕,花妈妈也觉得不适。 花妈妈继续道:“乞丐们拿了银子,还有女人睡,自然满口答应。折腾了半宿,天刚亮,他们就把人抬到咱们怡春院门前了。” 陆久臣皱眉:“也是那几个黑衣人要求的?” 花妈妈点头:“乞丐们说是。” 花妈妈走后,陆久臣手里把玩着茶盏半晌没说话。 用过早饭,派出去查的人也回来了,将查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久臣舌尖扫过上腭,轻笑:“这么看来,昨天出城的人还很多?” 小厮道:“是。昨天宣王妃和沈夫人以及谢姑娘一起去的,宋夫人自己去的。” 小厮说完,抬头看了一眼陆久臣,低声道:“小王爷,您说这事是不是小沈大人……” 第290章 除了他,没别人 小厮的话说到一半,被陆久臣打断:“不会,” “出手狠毒,分明就是没想给人留活路。沈家世代清流,就算沈聿知那小子比他爹心眼子多,但也不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小厮摸着脑袋不解:“如果不是沈公子,那还能是谁啊?” 陆久臣笑了笑:“满京城能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只有两人,如今晏回不在京城,那么……” 小厮恍然大悟,可又有些不理解:“小王爷您说是柳大人?可是柳家跟傅家关系还不错,怎么也不至于置人于死地吧?” 陆久臣想起柳子墨此前种种,叹了口气。 想起什么,忽然骂了一句:“柳子墨这个杂碎,真他妈会给爷找事!” 小厮还想问,却见陆久臣已经站起身:“行了,既然人家枕头都给你送到脸旁了,咱不接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去,让花妈妈去衙门,就说有人在怡春院门前行苟且之事,严重影响了怡春院的声誉。记住,告诉花妈妈,越多人知道越好。” 影响怡春院的声誉…… 小厮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爷,您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算了,主子说什么他做什么就是了。 出了门,陆久臣直奔宣王府。 洛染一早起来,终于收到了傅今安的来信,虽然迟了一晚上,但好歹算是到了。 打开信,她先一目十行看过,见笔力遒劲,行文流水,与往常并无不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再重头仔细读一遍,心里甜丝丝的。信上说,这几日遇到了点别的事情,所以回信晚了。至于回京日期,却没有提及。 洛染从来不知道,只晚了一夜,她竟然这么期盼着这封信,乃至昨晚都没休息好。 青宁姐弟俩收拾妥当被嬷嬷们抱过来。 一进屋,姐弟俩就挣扎着从嬷嬷怀里下来,争先恐后地跑向娘亲。 “娘亲!娘亲!” 青宁嘴甜,一边跑一边喊。 景行也喜欢娘亲,但从来不会像姐姐那样大呼小叫,声音比不上,但是两条小短腿却丝毫不落后,甚至比青宁还先一步跑到娘亲跟前,自动站在娘亲左手边,笑着看向紧随其后的姐姐。 青宁贴着娘亲的右手边站好,鬼机灵地指着洛染放在炕几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信,奶声奶气道:“信!爹爹信!娘亲给宁儿念!” 小手拍着自己胸脯。 洛染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个小机灵鬼,眼睛倒是尖。” 又重新拿出信。 两个小家伙儿吭哧吭哧自己搬来小杌子,那是傅今安特意请工匠给姐弟俩做的,矮小稳当。 姐弟俩并排坐到娘亲跟前,小手规矩地放在腿上,脊背挺直,一副学生认真听夫子讲课的样子。 又青跟春雨忍不住笑。 又青道:“看咱们两个小主子的坐姿就知道,以后长大了一准是个状元郎。” 春雨惊诧:“你说咱们小公子是状元还成,可是哪有女状元的啊?” 又青斜了一眼春雨:“我说教你识字你不学,不看话本子不知道吧。这话本子上不但有女状元,还有女皇帝呢!” 春雨睁大了眼睛:“果真?” 又青点头:“当然!” 青宁知道又青和春雨在夸她,笑眯眯地看着她俩打闹。 洛染拿起信刚要读,就见紫竹进来:“王妃,庆小王爷来了,在前院花厅。” 洛染一愣:“可有说什么事?” 紫竹摇头:“没说,就说来看看小姐和小公子。” 青宁和景行都认识陆久臣,尤其是青宁,每次陆久臣一来,带着她满府里疯闹,小丫头最喜欢了。 紫竹话音一落,青宁立刻将爹爹的信忘在脑后,拉着洛染的手往外用力:“皇叔,找皇叔玩!” “好好好,娘亲带你去,你别急。” 洛染怕青宁摔着,忙起身。 略收拾了一下,洛染便带着两个孩子往前院去。 临走前,被嬷嬷抱在怀里的景行还眼巴巴地看着娘亲放在榻上的信。 洛染见了,捏着他小手哄道:“行儿别急,一会儿咱们看完皇叔回来再读信,好不好?” 景行乖巧地点点头。 见到陆久臣,青宁第一个扑过去,景行却挨着娘亲站着没动。 陆久臣一手抱着青宁,亲了亲:“皇叔的小宁儿长高了!” 青宁咯咯咯直笑,将小脑袋扎进陆久臣的怀里,躲过他的亲昵。 陆久臣不偏不向,这边抱着青宁,另一只手朝着景行伸过来:“行儿过来!让皇叔检查检查,你最近有没有乖乖吃饭!” 景行抬头看了一眼娘亲,见娘亲点头,才乖巧地走过去。 陆久臣一把捞起他,吓得小家伙忙抓紧了他的衣袖,也忍不住笑起来。 看着一大两小闹,洛染更加思念那个人了。 陆久臣抱着两个孩子转身,神色如常地问:“晏回说什么时候回京了吗?” 洛染摇头:“今儿一早府里收到他的信,信上说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可能还要过些日子。” 忙又道:“不过水患已经解决了,听说并没有多少百姓受灾。” 洛染这些傅今安在给皇上的折子上也说过,所以陆久臣应该知道。 说完,看陆久臣果然一副没有惊讶的样子,心里微微放松。 而陆久臣却想到昨日的事情,眸色深了深。 陆久臣抱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交给嬷嬷,转身进屋。 洛染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突,不自觉站起身:“可是他有什么事……” 陆久臣忙摇头:“不是他。” “哦。” 洛染这才松口气,又问:“那你是……” 说完,恍然想起昨日,看了一眼门口。 春雨忙将院子里的婆子丫鬟撵走,又站得远一点。 洛染才开口:“如果是因为昨日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 陆久臣看着她道:“昨日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你没事便好。只是今日一早怡春院门前的事你知道吗?” “怡春院?什么事?” 不怪洛染不知道,她一早上光顾着看信了,见紫竹是有几次欲言又止,她也没当回事,想必应该是这事吧。 陆久臣将事情捡能说的大概说了一遍,洛染听后,半晌没说话。 第291章 有些不对劲 片刻后,陆久臣率先开口:“昨天在法华寺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染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久臣虚握着拳咳了咳:“如果不方便……” “没什么,”洛染道,“昨日在寺中确实发生了一些事。” …… 洛染说完,陆久臣一时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觉得这事谢颖从中参与了多少?” 洛染摇头,实话实说:“若说她跟傅明珠联手,这我是不信的,可当时她的行为确实很诡异,说没有关系实在说不通。况且,如果真的与她无关,回来的马车上她有很多次跟我解释,可她除了哭却什么都没说。” 若说换了旁的女子,因为惊吓,脑子不清醒也情有可原。 可谢颖是谁? 洛染亲眼看见她将傅明珠困在灌木丛中,形容狼狈也不动于衷,可见她与一般女子不同。 况且,当时大殿中并没有其他人,洛染回去后也仔细问过,谢颖在自己进入大殿不久就回去了,说明她根本不知道柳子墨的存在。 所以,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陆久臣暂时也没想明白,最后道:“我觉得,今日傅明珠的事是柳子墨干的。” 洛染点点头,但没说柳子墨离开前那句话,而是道:“我担心这事与王爷去江南有关。” 陆久臣:“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洛染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可是我担心王爷……” 陆久臣:“你是说柳子墨救你,很可能是想跟晏回做交易?” 洛染点头。 陆久臣也点头,道:“这事你先别管了,等晏回回来再说。” 洛染道:“好。” 说完这件事,又提起傅明珠,陆久臣冷笑:“看来宋家这回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要傅明珠了。等待她的只有被休,最近你要小心!” 洛染:“我明白。她回来正好,正好我还有件事需要她帮忙呢。” 陆久臣挑眉。 洛染侧头看他:“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陆久臣笑笑:“我发现,自打你嫁给晏回,学坏了!亏得沅沅还总说你……” 洛染问:“说我什么?” 陆久臣笑而不语:“没什么。” 陆久臣走后,洛染将紫竹叫进来,问:“你早上可是有话跟我说?” 紫竹飞快地点头,道:“就是庆小王爷说的那件事。” 于是将事情的经过又仔细学了一遍,包括傅明珠一双乳都半露在外面,双腿岔开这等陆久臣都没好意思说的细节。 别说洛染,就是从小长在市井中的春雨都忍不住瞠目结舌:“天啊!这人可真够狠的!这可比一刀杀了她还残忍!” 昨日春雨脚有些伤,洛染便让她呆在府中,只带着又青出门。 回来后,也没人跟她说寺中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她并不知情。 可是又青却从头到尾清楚地很,听完紫竹的话,并没有像春雨那样露出一丝同情,还十分解恨道:“活该!这就叫恶有恶报!” 春雨看看主子,又看看又青:“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又青气道:“你别问了,你只要知道,傅明珠是罪有应得就行了!” 春雨虽然不知道事情真相,但看又青的样子也知道昨日必然发生了不好的事,点头:“对!她就是罪有应得!” 很快,靖国公府那边乱成一锅粥,刚过晌午的时候,马氏派人过来给洛染送信。 “王妃娘娘,我们夫人让奴婢告诉您,无论东院谁来请您,希望您都不要过去。” 来人如是说道。 洛染点头答应:“好,替本妃谢谢你们夫人。告诉她,有时间请她过来吃茶。” 又让又青给来人一把银瓜子。 又青将人送走后回来道:“没想到宋家动作这么快。肯定是宋夫人的意思!宋公子从前看着……” 又青抬头看了一眼洛染,剩下的话没说。 但洛染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跟宋清宥从小一起长大,又青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自然对他的为人也是清楚的。 宋清宥虽然心地善良,但是他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或者也算不上缺点,那就是听宋夫人的话。 听到什么程度呢? 洛染记得,宋清宥大约八九岁的时候,不知怎么忽然对桑葚过敏,稍一碰上,就会浑身起疹子,可宋夫人却不知道。 有一次他们上山,恰好路旁有一棵桑葚树,上面的桑葚都熟透了。宋夫人开了句玩笑:“宥儿,去给娘摘几颗桑葚尝尝。” 宋清宥只是犹豫了一下,宋夫人就觉得他让自己在旁的夫人面前没了面子,顿时有些不高兴。 宋清宥为了哄母亲高兴,挽起衣摆就要爬树。 急得小洛染忍不住道:“宋夫人,清宥哥哥对桑葚过敏!大夫说会死人的!” 宋清宥见小洛染替他说话,笑着看着她。落在宋夫人眼里,却成了自己养大的儿子听外人的话却不听自己话,于是道:“我自己的儿子对什么过敏还不知道?还用一个外人来告诉我不成?” 小洛染还要说,却被宋清宥拦住,冲她摇摇头,然后上树摘桑葚。 结果可想而知,宋清宥当晚发起了高热,烧得胡言乱语,差点没了命。 或许从那时候起,宋夫人就开始不喜欢洛染。 收回思绪,洛染看着放在案几上的信,想起来还没给两个孩子读,便随手拿起,对又青道:“宁儿和行儿还在睡?” 又青笑着道:“是啊,往常这个时候是该醒了,可上午庆小王爷过来,小主子们高兴,跟小王爷玩疯了,兴许累着了,奴婢刚刚过去看还睡得正香呢。” 洛染想到陆久臣带着两个孩子满府里疯跑就忍不住笑。 傅今安性格稳重,她也是不爱动的,平日最活泼的就属春雨了,所以两个孩子也都喜欢她。 可春雨毕竟是下人,哪怕再活泼,心里也有所担心,生怕一不小心伤到他们,所以每次都约束着。 可陆久臣就不一样了,他生性不羁,无所顾忌。 又青见王妃笑,也忍不住道:“是啊,庆小王爷那么喜欢孩子,等以后他成了亲有了孩子,奴婢都不敢想,这京城得被他们爷俩折腾成什么样。” 一句话,逗得洛染和春雨都笑个不停。 洛染一边听两个小丫鬟说话,一边又顺手拿起信打开,可刚看两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292章 品茶 原本还在跟春雨说笑的又青见王妃脸色不好,又看看她手上的信,忙解释道:“奴婢刚刚想收起来的,但又怕小姐和小公子找,所以……” 以往王爷来信,若是上面有重要的事情,王妃看完就会立即销毁。如果只是话家常,王妃就会给两个小主子读完,然后命她专门收起来。 这次她见王妃并没有销毁,而且也正准备给两个小主子念,想必也没什么重要的事,门口又有紫芙寸步不离地看着,这才没那么急着收起来。 此时见王妃面容严肃,又青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忙跪下认错:“是奴婢疏忽,请王妃……” “把其他信拿过来!” 洛染忽然道。 又青愣了一下,赶忙起身:“哎,奴婢这就去。” 小跑到西稍间的书房,用钥匙打开柜子,拿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匣子,想了想,将匣子整个捧了过来。 洛染接过匣子,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都是傅今安给她的来信,已经十来封了,意味着他走已经半个月有余了。 洛染取出最上面一封,打开,跟手里早上刚接到的这封对比,接着拿出第二封,第三封…… 越看面色越沉重。 又青和春雨在一旁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春雨机灵地退到门外,将院子里闲杂人等赶走,亲自守在门口。 “春雨!你陪我去趟玲珑阁。又青,如果有人来,你就说我有事出去了。” 春雨听到王妃唤她,连忙进屋,与又青同时道:“是。” 上了马车,洛染吩咐车夫:“先去城门绕一圈,然后再去玲珑阁。” 车夫领命,扬起马鞭。 城门侍卫远远看见宣王府马车,忙打起精神提醒同伴:“精神点,是宣王妃。” 同伴的瞌睡立马没了,直起腰,发出一声疑问:“咦?怎么又回去了?” 旁边侍卫道:“可能又改变主意了呗。” “你们在说什么?” 阿成刚去药铺抓了药,回来见两个侍卫窃窃私语,顺嘴问了句。 先前那个侍卫挺直腰板道:“回成大人,我们刚刚看见宣王妃的马车,以为她要出城呢,却没想到又回去了!” 伸手指了一下。 阿成看着马车,若有所思,拎着药走了。 “大人,药买回来了。您要现在换药吗?” 阿成进来,见大人低头看文书,出声道。 柳子墨头也没抬,指了一下旁边:“先放那吧,一会儿再说。对了,你上次说西北那边……” 说了好几句,也没听到人答复,柳子墨不禁抬起头,见阿成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抬手敲了敲书案。 阿成被声音惊醒:“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柳子墨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淡声道:“在想什么?” 阿成犹豫了一下,道:“属下刚刚回来的时候路过城门口,守门的侍卫说看见宣王妃的马车了,原本以为她要出城,可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柳子墨手一顿,没拿稳,手上的折子应声落地。 刚要弯腰去捡,阿成眼疾手快捡起来放在他面前,道:“大人,您身上还有伤,大夫说了,不能太过劳累。” “嗯。” 柳子墨破天荒答应了,转身走到门口,看看外面的天低声道:“这个时候出城能做什么?” 阿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主子是在说宣王妃的事。 原本他还想劝几句,但看着大人坚毅的面庞,还是忍了回去。 他从小跟着大人,自然知道大人的心性。 在西北广袤无人的沙漠,大人一人在沙漠中行走了七天七夜,无人能想象他当时靠着怎样的毅力活下来的。 所以,区区一个女人,还是大人曾经最不屑的儿女情长,阿成觉得,这些都影响不了大人。 可就当阿成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的时候,就听柳子墨道:“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跟着。” 阿成摸摸头,回身收拾书案上散落的折子。 柳子墨原本真的只是想随便走走,可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到了玲珑阁门口,眼睛不自主地看向二楼。 临街的一排窗户,只有一扇是关闭的。 “原来是柳大人,今日想看点什么?小店有新进的一批玉饰,拿回去随便编个剑穗最适合不过了。” 徐掌柜出来,正好遇上柳子墨驻足,上前打招呼。 柳子墨抬手摸了一下腰间,才想起来今日出来并没有佩剑,但还是点头:“那就有劳徐掌柜给我介绍几款。” “好说,好说,柳大人里面请!” 徐掌柜只不过是见着了随口一说,见有生意上门,更加热情。 一进来就招呼小伙计去倒茶。 没等小伙计出来,楼上却传来动静。 只见春雨下来直奔柳子墨,在他面前行了一礼,道:“柳大人,我家主子最近新得了一些龙神茶。只是咱们京中鲜有人喜欢,一时分不清此茶是好是坏。听闻柳大人在西北多年,想必对此有所了解,所以,我们主子想请大人帮忙鉴别一下。” 柳子墨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点头:“我平时对茶并不讲究,说不上精通,但是略作品尝还尚可,如果说的不好,希望你家主人不会嫌弃。” 春雨笑道:“各茶入各口。每个人喜好不同,意见自然也是不同。大人请放心,我们家主子只是怕白费了送茶之人的一片好心,想心中有数罢了。” 柳子墨点头,起身。 春雨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动作。同时看了一眼徐掌柜。 徐掌柜聪明地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转头去招呼别的客人。 玲珑阁的二楼很安静,似乎是为了等某人的到来,特意清退了闲杂人等。 春雨推开其中一扇门,进去。 柳子墨知道,这扇门里,就是他在街上看见的那个窗棂紧闭的屋子。 片刻后,春雨又出来,让开门的位置:“柳大人,请!” 柳子墨迟疑了一瞬,便抬腿入内,刚一进去,门在身后被关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带他进来的小丫鬟也出去了。屋子里只剩坐在窗边认真点茶的女子,袅袅水雾升起,映衬得她明艳的脸庞更加不似真人。 第293章 寻药 柳子墨愣神的功夫,洛染已经将茶冲好,清亮的茶水上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茶叶。只是不同于江南盛产的龙井,龙神茶的翠绿中带着一丝坚硬,没有龙井那种柔顺。 “柳大人,请坐。” 洛染抬手指了一下对面的位置,同时将冲泡好的茶盏推过去。 柳子墨回神苦笑:什么时候,自己面对一个女子也会这么紧张。 当然,也只是短暂的一瞬。 他也不推辞,上前两步行礼,落座,视线落在眼前的茶盏上。黑色的瓷釉均匀细腻,触摸在手里,仿佛女人娇贵的皮肤,茶汤的热度通过茶盏传到掌心,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整个人都热血沸腾。 而对面的洛染,其实也没面上看上去那么自然。 她听陆久臣说过,京中能与傅今安比恨的,非眼前之人莫属。 联想到上一世自己和爹爹的死,虽然不是这人直接所为,但也离不开他背后的推波助澜。哪怕是这一世,有两次自己也差点毁在他的毒药上。 今日若非迫不得已,她绝不会来见他。哪怕这人对自己有过两次救命之恩。 恩情可以有各种方式偿还,但唯独不能让那人出事。 所以,她自作主张,前脚答应陆久臣,后脚就来见他了。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今日不会白跑一趟。 两人各有所思,洛染先开口:“柳大人怎么不尝尝?可是担心本妃下毒?” 柳子墨笑着摇头,端起茶盏在指腹间摩挲,抬头看着洛染道:“王妃可知西北民间用何饮茶?” 洛染愣了一下,稍作思考,道:“碗?” 虽然她从小生在富贵堆里,长在繁华宅院,但是对于市井民间,还是知道一些的,尤其是春雨到身边之后,上一世,她最喜欢最轻松的时刻,就是听春雨给她讲巷子里百姓们的生活。 那时候她就觉得,比起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国公府宅院,哪怕是天天听着市井泼妇骂街,也是一种幸福。 所以她知道,寻常百姓家喝茶,多半就是为了解渴。而不是像富贵人家,就连泡茶的水都大有讲究,更别说茶具了。什么茶配什么茶具,只是她平日里并不好茶艺,所知也是一知半解而已。 柳子墨听了她的话,微微点头:“算是吧。” 又解释道:“不过也不像王妃想的那样。喜欢茶的人还是有些讲究的。只是军中很少有人在意那些,寻常多是用形似斗笠的杯子,也叫斗笠杯。瓷白无纹,口大底小。” 洛染笑了笑,道:“柳大人觉得此茶如何?” 柳子墨轻轻摇晃茶盏,水波荡漾,映出他一张有些严肃的脸,轻扯嘴角,想笑一下,又觉得有些难看,索性别开眼睛,道:“茶叶挺直脆嫩,汤色明亮,” 轻轻抿了一口,闭上眼,细细品味,片刻后道:“入口醇爽,口感清新,又带有栗香,确实是好茶。” 洛染却没喝,将茶盏放下,轻声道:“听闻西北常年风沙,却不知道还能产出这么好的茶,着实不易。” 柳子墨缓缓睁开眼,看着对面的女子,一时猜不透她此次找自己的目的,遂直接道:“王妃唤微臣过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品茶?” 洛染笑笑,抬起头,与其对视,道:“法华寺中之事,还未跟大人道谢。听闻大人久居西北,想必应该会喜欢此茶。本妃偶然间得了些许,但并不习惯,如果大人不嫌弃,今日我便借花献佛,还请大人收下。” 柳子墨看着她手边的茶罐,青翠欲滴。 而比茶罐更加晃眼的,是女子白皙纤细的手指,骨节处竟一丝褶皱也没有,一看就是从小精心养护的。 柳子墨收回视线,也不推辞:“如此,多谢王妃好意。只是寺中之事,当时并非全是帮王妃,也是微臣疏忽,这才让人有机可乘。微臣实在不敢当王妃的谢。” 洛染见他坚持,便也没说什么,道:“我今日请柳大人来还有一事相求。” 柳子墨抬起眸子,里面闪烁着惊人的光亮,洛染一时不敢对视,忽然有些后悔鲁莽找他了,但是想想,还是道:“听闻柳大人手里有各种秘药,我想跟大人求一味药,能让人看上去没了呼吸,但实际上是……” “假死药?” 柳子墨不禁道。 洛染点头:“没错,就是此药,柳大人可有?” 柳子墨看了看她,问:“王妃……” 说到一半,停住:“王妃着急么?微臣现在没有,但是听说过,也知道哪里可以寻到。” 洛染点头:“不急,但也不要太慢。” “好,不出十日。” “既如此,多谢柳大人。” “春雨!” 洛染唤了一声。 春雨进来,将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放到柳大人跟前,道:“柳大人,这是我们王妃付的药钱。” 柳子墨看了洛染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推开匣子上的盖,露出里面一叠银票。 他笑了笑,摇头:“用不了这么多。” 然后从里面捏出一张银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道:“这一张便足够了。” 将匣子推到春雨眼前。 洛染却道:“柳大人还是收下吧。你若不收,我再找旁人。” 柳子墨眉宇间微动,片刻,拿着小匣子在掌间转了一圈,笑道:“王妃可是想用这些银票作为谢礼?” 洛染也不隐瞒,诚实地点头:“对。那日之事无论是柳大人有心还是顺便,我都应该谢你。虽然这等黄白之物可能会让大人心里不舒服,但是本妃保证,如果将来大人有需要本妃帮忙的地方,只要本妃能做到的,定义不容辞。” 她说的是,她能做到的,而不是洛家能做到的,更不是傅今安能做到的。 柳子墨当然明白其中的含义。 只见柳子墨手腕一翻,将小匣子收入袖中,道:“如果如此能让王妃心安,那微臣收下便是。” 虽然洛染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对劲,但只要收就好办了。 “既如此,微臣还有事,就不打扰王妃了。等药到了,我会命人送到这里,王妃派人来取就是!” 柳子墨起身告辞,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洛染轻呼了口气。 春雨出去见柳子墨走远了,才回身关上门,低声道:“王妃,您觉得王爷的事与柳大人有关吗?” 第294章 沙漠 洛染浑身被抽走力气般,软软地靠坐在圈椅里,摇头。 “我也不知。从他表面上看不出分毫。要么与他无关,要么……” 此人城府实在太深,不是她所能参透。 想了想又道:“可是早上这封信明明与之前都不一样。” 这也是她后来发现的。 往常从来没迟到的信晚了一天,一开始,她真的以为是驿站耽搁了。可早上陆久臣来,说起傅今安的时候,他明显迟疑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可洛染还是注意到了。 她回去后仔细又看了一遍信,才发现有所不同。 六月江南多雨,她从小长在那里,自然知道梅雨季节到底是什么样的。 连绵细雨一个月不停歇,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着潮湿,更别说物件了。 之前来的信,宣纸在江南的空气里吸满了潮气。即使送到京城干爽了,可一打开,还是能闻到淡淡的潮湿的味道,混着墨汁,形成一股独特的气味。 最重要的是,哪怕是笔力雄厚之人,在有些潮湿的宣纸上书写,偶尔还是会出现晕墨的情况,只是不仔细看不会发现罢了。 可这次来的信,显然跟之前不同。 宣纸干爽,笔墨干净,应该是在干燥的地方写的。 结合傅今安之前在信中偶然提起西肃王的事,洛染怀疑,傅今安要么是自己去了西北,要么就是被迫去了那里。 想到柳子墨跟西肃王的关系,她害怕他们相互勾结,对他不利。 所以今日见柳子墨,想跟他买药是真,想用银票谢他也是真。但最重要的就是想试探于他。 只是这人一进来,洛染就看出来了,这人不同旁人,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万一傅今安是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暗中去的西北,她试探不成反倒泄露了就坏事了。 所以,从始至终她都没提傅今安的事。 春雨见王妃的样子,很是担心,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洛染缓过神,道:“他应该不知道。”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她也说不上来,完全是女人的直觉。 “好了,我们回去吧。” 休息过来,带着春雨回府。 / 而另一边,原本在江南的某人,真的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中艰难前行。 “水!水!王爷!前面有水!” 长影搀扶着长云,原本已经僵硬如铁的双腿忽然来了力气,用力拍打已经有些昏迷的长云:“长云!醒醒!醒醒!坚持一下!咱们找到水了!” 傅今安顺着长影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隐隐似一条河道,开口道:“你先扶着他坐下休息,我去弄点水过来。” “王爷!您跟长云在这里,属下去!” 傅今安不容分说地道:“少废话,别耽误时间!” 长影看着王爷虽然有些艰难,但明显比自己快了许多的步伐,默默扶着长云走到一座沙丘旁坐下。 长云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虚弱:“王,王爷呢?” 长影高兴道:“咱们有救了!前面有条河,王爷去打水了!你再忍一会儿!” 长云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可他连抬起手的力气也没有了,颓丧地垂下了头:“都怪我没用,还要让王爷给我打水。” 长影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多想,只有活着,以后才能报答王爷!” 长云用力地点点头:“我明白!” 傅今安很快回来,装了满满两个牛皮水袋。扔给长影长云一人一个。 长影接住一个,另一个递回去:“王爷您用,我跟长云用一个就行。” 本来三人身上一人一只水袋,可是前两日遇到了沙漠狼群,搏斗中不小心被扯坏了一个,如今只剩两个。 做奴才的怎么能用主子的东西? 傅今安眼睛看着远方,道:“无妨,你们用吧,我刚刚喝够了。” 长影见王爷坚持,将那只水袋放在一旁,拿起另一只,打开,先喂长云,等长云喝够了才自己喝。 傅今安挨着沙丘坐下,手放在胸前,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拿出来,原来是一封信。 展开,信只写了一半,还没有写完。 喝了水,长云缓过来不少,起码已经能自己坐着了,他见王爷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信,知道王爷的担心,道:“王爷……” 傅今安转头看他。 长云吞咽了口唾液,努力道:“我们进沙漠之前,王爷只来得及留了三封信。我们再出不去,王妃收不到信会担心的。” 傅今安捏着信的手紧了紧,这也正是他担心的。上一封信就迟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多想。 小女人心细,他尽量用从江南带过来的宣纸和墨汁写的。而且他也告诉过久臣,一旦自己的信没到,让他想尽办法瞒住,等他回去。 长云缓了口气,继续道:“王爷,您把属下放在这,带长影走,时间久了西肃王那边有了准备,我们这么多日的努力就白费了!” 长影有些急,但又为难。 长云虚弱地笑了笑:“你们别担心我。我现在好多了,这里还有水源,肯定能坚持到咱们的人赶来!” “不用了。” 傅今安忽然道。 他指着河流对面,道:“我刚刚看过了,河对岸有牧人的帐篷。你们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 “王爷!” “王爷!” 长影长云齐声道。 因为激动,长云咳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长影一边喂他水,一边道:“王爷,不可!” 傅今安已经站起身,以王者发号施令的语气道:“长影,长云!” “是!属下在!” 长影腾地站起。 长云试了一下没站起来。 长影扶着他,两人并肩而立。 傅今安道:“现在本王命令你们,天黑之前到达牧民帐篷,等待救援!” “王……” 两人刚要说话,傅今安双眸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两人单膝跪地,有些哽咽:“属下遵命!” 傅今安上前一手扶着一人起来,缓了语气道:“不是让你们享福去了。等支援的人一到,你们务必切断西肃王与土默特部的联系,千万不能让他们勾结在一起!” “是!属下明白!” 长影道。 长云也跟着点头。 傅今安弯腰拿起沙丘旁的水袋,扬了扬手:“这只我拿走了!记住!送回京城的信不许断!” “是!” 长影和长云看着消失在漫天风沙里的身影,不敢耽搁,向着河流的方向走去。 第295章 喊冤 千里之外的京城,虽然有些热,但相比前一阵已经凉爽了许多。 洛染从玲珑阁回来,就听说东院闹得厉害。 这次宋家也真是狠了心,不等傅明珠清醒,就连人带嫁妆以及一封休书给送了回来。傅世恒一时气急,甚至出手打了宋清宥。 这些都是绮琴送信告诉她的,并嘱咐一句:傅明珠醒来后有些癫狂,让她注意些。 洛染收好信,让汪嬷嬷和万管事过来,细心嘱咐了一遍。别的她倒是不担心,就怕傅明珠真的脑袋不清醒,对两个孩子做出什么。 第二天一早,陆久臣刚进宫,就见李宝林站在宫道上转圈圈。 他笑着上前打趣:“李公公这一大清早找什么呢?可是丢了宝贝?” 一看是他,李宝林脸上顿时松懈下来,上前请安:“哎呦,奴才的小王爷,您可算来了!快,快,皇上找您呢!” 拉着陆久臣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御书房去。 陆久臣被他拉着,故意放慢了步子,道:“李公公,爷可没迟到,掐着点儿进来的。你这么一说,好像爷玩忽职守似的。” 李宝林知道这位小王爷的脾气,那是吃软不吃硬,得顺毛摩挲,笑着脸道:“哪能呢,小王爷您多虑了。” 想了想,见周围没有人,特意压低了声音道:“徐阁老刚走,皇上心情就有些不好,小王爷您当心着点。” 陆久臣挑眉。 李宝林看他一眼,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句:“前儿个晚上小王爷是不是没回庆王府歇息啊?” 陆久臣了然地点点头:“多谢李公公提醒,我明白了。” 李宝林见他心中有数,这也才松口气,不敢再多说。 到了御书房,果然像李宝林说的,皇上心情哪是不好啊,那是相当不好。 陆久臣一脚刚迈过门槛,一个茶盏冲着他面门飞过来,陆久臣轻轻一抬手,茶盏稳稳攥在手中,只是里面的茶水所剩无几,掌心一片濡湿。 陆久臣双手将茶盏放在皇上面前的龙案上,又后退回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等皇上叫起,抬头笑嘻嘻道:“皇伯父,谁又惹您老人家生气了?” 皇上也被他这没皮没脸的样子弄得了没了脾气,但还是板着脸问:“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陆久臣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下,道:“昨日微臣不当值,早上起来去城东的铺子吃了一碗馄饨,听说郊外马场来了新货,微臣又去看了看热闹。啧啧,” 遗憾地摇摇头:“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真是没什么好马,就连好鸟也没有。微臣想找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可心的。” “哦,对了,微臣还去看青宁和景行了,两个小家伙现在走得可稳当了,都会跑了。哎,就是太闹腾,陪他们玩一会儿,侄儿的腰都快断了。” 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腰。 皇上听到他提起青宁和景行,脸色终于又缓和一些,声音也不似刚刚那么严厉了,问道:“两个孩子可好?” 陆久臣忙点头:“好好好,好得很呢!尤其是青宁那小丫头,嘴那个甜呦,还说让微臣带她来找皇伯父呢!” 说完,偷偷觑了皇上一眼。 果然,皇上脸上哪还有怒气,胡子笑得都快跳起来了。 看见陆久臣的眼神,皇上也没掩饰,道:“别以为拿青宁哄朕,朕就不追究你的事了。说吧,前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陆久臣苦着脸道:“微臣还能干什么,当了一天一夜的值,当然是找个舒坦地方睡觉去了。” 皇上斜眼看他:“只是睡觉?” 陆久臣摸摸鼻子,偷偷看了一眼李宝林,低声道:“皇上,您确定想听?” 皇上愣了一下。 李宝林忙低下头,忍着笑。 反应过来后,皇上轻咳两声,随手将手边一本折子扔了过去:“你自己看看吧。” 陆久臣接过折子一目十行看过,夸张地往后跳了一步:“冤枉,冤枉啊!皇上!微臣比窦娥还冤啊!” 皇上皱眉:“有话好好说,狼哭鬼叫什么?就你这样的,以后少去看青宁姐弟俩,别把他们带坏了!” 陆久臣假装没听出来皇上想见两个孩子却不说的意思,继续哭诉:“皇上明鉴,微臣真的是冤枉啊。那傅明珠跟谁鬼混,与臣有什么关系?这明显是有人栽赃陷害!” 皇上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淡声道:“那你说说,谁会诬陷你?” 陆久臣一哽,说不出话来,索性耍赖:“反正臣没做!皇上就算严刑逼供也没用!” “放肆!” 皇上低喝一声。 李宝林见状,忙挥退屋子里伺候的人,自己也出去,并关上殿门。 等殿内安静下来,陆久臣也不喊冤了,一声不吭站在那里。 皇上脸上也没了刚刚的气愤,可眉宇间却拧成一个川字:“晏回没消息吗?” 陆久臣也收起刚刚的玩世不恭,认真道:“昨日微臣去了宣王府,晏回每隔一日的信照常送着,只是昨天不知为何晚了一夜。但从宣王妃表情上看,应该没什么事。” 皇上点点头,叹了口气:“但愿吧。不过他就算有事,也会瞒着那个女人的。” 语气有些酸。 陆久臣依旧装糊涂。 皇上见他油盐不进,嫌弃地挥挥手:“行了,一问三不知!滚吧滚吧!” “是!微臣告退!” 陆久臣迫不及待道。 气得皇上都笑了,但还是说了一句:“你胡闹归胡闹,别玩得太过火。傅家虽可恨,但晏回终究是在那里长大,闹大了对他和孩子名声都不好。” 陆久臣道:“是,微臣明白。” 陆久臣走后,李宝林进来,看皇上脸色还好,大着胆子道:“皇上就这么放小王爷走了,徐阁老那边……” 皇上冷哼一声:“久臣做不出那种事来。徐邦达那个老家伙也心知肚明,不过是来哭诉哭诉,想帮宋家求个恩典罢了。” 李宝林点头:“宋大人的学问确实很好。” 皇上轻笑一声:“宋家都没说什么,他倒是蹦跶的欢。” 陆久臣刚从御书房出来,迎面碰上也恰巧进宫的柳子墨。 第296章 柳大人好手段 柳子墨也看见了陆久臣,离老远停下来,行礼:“微臣见过小王爷。” 陆久臣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眼睛盯着柳子墨的胸前露出一抹邪笑:“柳大人好手段。” 柳子墨笑了下:“微臣不懂小王爷在说什么。小王爷若是无事麻烦请让一下,贵妃娘娘找微臣有急事。” 陆久臣微微扬眉,看了眼身旁:“怎么,这么宽的路还不够柳大人走的?非要抢着别人的路才舒服?” 柳子墨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微臣不敢。” 往旁边让了一步,见陆久臣不动,他便先行过去。 只是路过陆久臣身边时,只听到一句:“老鼠。” 柳子墨站住,似乎没听清,问道:“小王爷说什么?” 陆久臣低头抚抚衣袖,道:“没什么,就是这两日街上耗子有些多,经常趁着夜深人静时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非但如此,还觊觎旁人的东西。柳大人说,该用什么办法灭了这只恶心的耗子才好呢?” 柳子墨无奈地笑了笑:“小王爷与其在这里费尽心思灭老鼠,不如想办法守住自家的粮食,别让老鼠盗了去。毕竟,” 抬眼看了一眼陆久臣,继续道:“毕竟动物也有欲望,与人一样,万一控制不住……” 嘴角勾了勾,扬长离去。 / 隔了一日,洛染又收到傅今安的来信。 她拿出来上一次的比对,一模一样。心中不安更甚。 可是她却不知道问谁。 陆久臣是不会告诉她真相的。进宫,如果太后不知道,她说漏了,反而让太后担心。 皇上…… 更不能去问。 想了一圈,只能再求助表哥。 下值之后,沈聿知换身衣裳,又特意去街上买了两个孩子喜欢吃的才过来。 过来的时候正好太阳西沉,傍晚微风拂面,很是舒服。 青宁姐弟俩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的躺椅上看春雨踢毽子,时不时拍着小手兴奋大喊。 春雨听到门口婆子请安声,忙停下动作,一不小心,毽子没掌握好方向飞了出去,只见沈聿知两手拎着东西,轻轻一抬脚,毽子就稳稳飞回来,春雨很轻松地接住,笑着行礼:“奴婢见过沈公子。” “豆豆!” “豆豆!” 青宁看清来人,呲溜一下爬下躺椅,朝沈聿知飞扑过去。 沈聿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身子,将小丫头接了个满怀。 洛染闻声出来,笑着摇头:“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是不是故意的,平时说话吐字清晰得很,唯独这个舅舅,怎么也纠正不过来。” 她这样叫也就算了,连景行也得这么叫。 可景行明明能很清晰地唤舅舅,偏偏小丫头霸道,非逼着景行也叫豆豆,不然就闹脾气。 这会儿也一样,景行也迈着小腿过来,挨着娘亲站好,朝沈聿知笑:“豆豆。” 沈聿知一手牵着一个进屋,道:“叫什么都无所谓,等长大了就好了。来,看舅舅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两个孩子都非常喜欢这个舅舅。 当然也更喜欢那个刚会爬的小舅舅。只可惜在两个孩子眼里,那个小舅舅好玩是好玩,就是总哭,哭得他们也想跟着哭。 所以还是最喜欢这个舅舅。 每次沈聿知来,洛染都得排在他们后面。什么时候等他们玩累了,她才能跟表哥说正事。 今天也是,因为心里存着事,看着两个孩子黏着不走,她又不想当着两个孩子面说这些,面上不觉有些焦急。 虽然很浅很浅,但沈聿知还是注意到了,将两个小家伙安抚好,便问道:“你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洛染见嬷嬷们抱着孩子下去,松了口气,然后从傅今安的来信中,挑了两封里面话语还算平常的,递到沈聿知面前:“表哥,你看看这两封信可有不同?” 沈聿知见是傅今安的信,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但很快明白洛染的话,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尽管这两封是洛染认为里面内容算是最平常的了,可沈聿知看完,耳根还是忍不住泛红。 洛染也有些尴尬,但是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假装看不见。 看过信后,沈聿知一手拿着一封信,拇指指腹轻捻,片刻后道:“纸张一样,都是上好的澄心宣纸。” 又低头闻闻上面已经干透的笔墨,道:“墨也没什么不同。” 沈聿知抬头不解地看向洛染。 洛染道:“表哥你再闻闻。” 沈聿知果然又低头闻了闻,还是没发现什么不一样。 洛染有些着急,拿过两封信,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道:“表哥怎么会闻不出来?” 她举起其中一封,道:“这上面有江南特有的霉味。” 又举起另一封:“而这封没有!” 沈聿知惊讶,拿过来又闻了一遍,还是没闻出来,但是经她一说,他也发现了不同之处,指腹轻轻划过上面的字迹,其中一封上面带了些极其细小的沙尘,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墨的原因。 可也不想想,宣王是谁,怎么可能用那么劣质的墨。 唯一的可能就是写这封信的时候恰好吹着风沙。 可江南连日阴雨,根本就没有尘土,所以…… “你是说宣王已经不在江南了?” 沈聿知立刻就猜到了原因。 洛染见表哥明白,压低了声音道:“我是怕柳子墨……” 想起那日寺中,洛染总觉得不对劲。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 沈聿知看着洛染的表情,问了一句。 洛染回过神,奇怪道:“我若是知道,就不会叫表哥来了。我就是担心他以此作为要挟,所以表哥能不能派人去江南帮我查查。” 她知道,沈聿知在江南有自己的人,不然上一次她生产,不会那么容易躲过去。 当然,让父亲帮忙也可以。 但她担心,所有人都知道洛德运驻守江南十余载,若是傅今安出事,洛德运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想别的办法。 沈聿知见她是真不知道柳子墨的心思,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无奈。这个表妹,有时候聪明机敏非常,有时候却又迟钝得可恨。 收起心思,沈聿知开口:“你放心,我这就回去写信。” “表哥要小心。” “放心,我明白。” 想了想,沈聿知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小心柳子墨。” 洛染点头,道:“表哥也放心,我明白的。” 第297章 药 这几日,东院靖国公府里仍是鸡飞狗跳。 傅明珠醒来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当场便要撞死!还是身边的丫鬟动作快,拦住了。 可也没消停,不是上吊就是跳河,今儿一早又听说开始绝食了。 春雨撇着嘴道:“奴婢看她就是没诚心死。真若是下了狠心,深更半夜没人的时候一根绳子就解决了,至于折腾得人仰马翻?” 又青端着茶进来,看了洛染一眼,对春雨道:“她那哪是想死啊,分明是是做给旁人看呢!” 洛染浓密的眉睫微垂,淡淡地问:“宋家呢,那边也没有动静?” 提起宋家,又青顾忌着从前的情分没好说什么,春雨却有些幸灾乐祸,故意卖了个关子,道:“说起宋家才有意思呢!” 洛染抬头看了她一眼。 春雨眨眨眼。 又青拍了一下她的头:“真是看王妃惯着你!再不说就憋着吧!” 春雨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王妃您还记得傅明珠和宋大人回门那日吗?” 那日宋清宥喝多了,一个小丫鬟去给他送茶两人不小心双双跌入荷花池中,傅明珠赶来,二话不说差点要了小丫鬟的命。后来还是傅世恒拦住,做主将小丫鬟送给了宋清宥为妾室。 洛染回想了一下,点点头。 春雨继续道:“若说那个小丫鬟也是够厉害的。当初就是在洛如雪跟前伺候的,二小姐被休她却安然无恙,依旧在衡安院当差。后来摇身一变又成了状元郎的妾室,真是不敢小觑。” 又青奇怪道:“依照方氏的手段,傅明珠就算学不会十成,处理一个姨娘还是容易吧?” 虽然那件事后来没人再提起,可那个小丫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还穿着不是国公府丫鬟的服饰,明眼人都明白怎么回事。 更何况,傅明珠还丢了那么大的丑,能放过那个小丫鬟才怪呢。 就连洛染都以为,那个小丫鬟早就被傅明珠处理掉了,却听春雨继续道:“你们都想错了!那个小丫鬟不但安然无恙,据说还怀了身孕!傅明珠被休,本来是都应该被送回国公府的,可宋夫人念在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宋大人的骨肉,就将她留在了宋府,如今好吃好喝的供着呢!” “这么快?” 又青诧异道:“宋大人跟傅姑娘才成亲多久啊!” 这么快就让姨娘怀了身孕? 春雨不屑道:“你以为人人都像咱们王爷呢?那个宋大人也就看着人模人样的!怪不得人家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 “行了,别说了!” 又青打断春雨的话。 春雨这才发现王妃有些愣神,想起王妃从小跟那个宋大人一起长大,暗暗懊恼。 洛染见两人都不说话,回过神,看着两人怪异的表情,笑了笑。 她刚刚不过是听到春雨提起“王爷”,便想起那个人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何处,有没有危险。 至于宋清宥,说起来他也没什么对不住自己的地方,他过得好与坏与自己并无关系。如果说句肺腑的话,她当然还是希望他好好的。 可是,路是自己选的,只能自己一步步走下去,哪怕充满荆棘,也得咬着牙坚持。 / 自打那日在玲珑阁见过柳子墨后,过了大概有三四日,徐掌柜趁着报账的机会,等人都走了,他才找机会将一只精致小匣子从袖中掏出来,呈到洛染面前低声道:“东家,铺子里新到了一批货,得您亲自验。” 洛染看了一眼小匣子,示意又青接下,道:“送货之人呢?银钱可结清了?” 看到那个小匣子,洛染就猜到应该是她托柳子墨买的东西到了,虽然当初没谈价格的事,但是她还是留了足够的银票给徐掌柜。 告诉他,若是有人来送东西,务必将银票给那人。 徐掌柜回答:“回东家的话,给了。一共一千两,再多那人不肯收。” 因为小匣子上有火漆封口,徐掌柜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但只看小儿拳头大小的这么点东西,就价值千两,还以为是什么宝贝,柳子墨送去之后,徐掌柜就放在身边。 此时见东家只随手将东西交给一个丫鬟,不觉多看了两眼。 洛染顺着徐掌柜的视线,看着又青进去里面的背影,端起茶盏淡淡的道:“徐掌柜,你知道什么人最值得信任吗?” 徐掌柜心一凛,忙收回视线,恭敬地弯下腰:“小的明白,请王妃放心,小的今日来只是给王妃送账簿,其余什么也没有。” 洛染点点头。 又青从里面出来,聪明地塞给徐掌柜一只荷包,笑道:“多谢徐掌柜跑这一趟,有了这个新样子,等王妃过目后,掌柜就可以命工匠打造了,到时候玲珑阁的生意会更加红火。” 徐掌柜一听,满脸堆笑地接下荷包,道:“是是是,又青姑娘说得对,有王妃在,咱们玲珑阁的生意不红火都难。” 徐掌柜走后,洛染命春雨守好门,回到内室。 又青拿出匣子交到洛染手上。洛染刚要打开,又青低呼一声:“王妃!” 洛染笑笑:“无妨。” 从头上取下一根金钗,轻轻在火漆上划开,掀开匣子的盖子,里面露出一只通体朱红的瓷瓶。 又青忍不住感叹:“好漂亮的瓷瓶!” 洛染拿着瓷瓶在掌间轻抚,瓷质细腻,釉色均匀,若是忽略这里面的东西,平时拿在手里把玩也是不错的。 只是这一个小瓶子,恐怕也值个上百两。 也不知道那人是故意的,还是这药来时就这样。 “越漂亮的东西越可怕。” 洛染轻轻念了一句,转手又将瓷瓶放回匣子,道:“让春雨进来吧。” 又青出去守在门口,见春雨进去不一会儿就出来了,袖子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冲她点点头。 又青道:“最近王妃食欲不好,你去厨房看看,晚上弄点清淡的过来。” “哎,明白了。” 春雨急匆匆离开。 晚上的时候,春雨回来,见没有外人,趁着给洛染倒茶的功夫,低声道:“主子,东西送过去了,琴姨娘说谢谢您。” 洛染淡淡了应了一声:“告诉她小心。” 第298章 冤家路窄 又过了两日,沈聿知来到宣王府,脸上神情有些严肃。 洛染见表哥如此,心漏跳了半分,不自觉攥住手里的帕子,声音也有些发紧:“表哥可是有什么消息?” 沈聿知点头,又忙道:“你先别担心,先听我说。” 洛染命人守好门口,屋子里只剩表兄妹二人,洛染死死地盯着沈聿知的脸,生怕他说出什么自己不能承受的话。 沈聿知见她的样子,忍不住心疼,也不耽搁,直接道:“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目前不在江南而已。” 咚! 洛染的心落下来,手脚有些冰凉。 沈聿知继续道:“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我能查到,完全是凑巧。或者说……” 洛染抬头看向表哥,不自觉接着他的话道:“他是故意让你查到的?” 沈聿知点点头,心里不得不佩服那人的心思缜密。 如果洛染察觉不到信的异常,仍当他在江南,那么一切照旧,只当他还没完成任务,安心在王府等他。 可万一洛染发现了不对,他应该是怕她担心,用别的方式主动告诉她,又怕落入一些人的眼中,坏了大事。 所以,不如等待洛染主动去查。 而且傅今安竟然也能猜到,洛染如果想知道他的行踪,必不会问陆久臣,也不会麻烦洛德运,而是求他沈聿知帮忙。 所以他派去的人一到江南,很容易就通过傅今安留下的线索查到其不在江南的事实。 并且还会暗示他的人,其目前没事,只是具体在哪里干什么,便无从可知了。 沈聿知收起心思,道:“你放心吧,他既然能猜到你让我去找他,而且也告诉你他不在江南,就说明他行动自由,或许是皇上暗中派他去做旁的事了,只是这事事关重大,不能让人知道。” 洛染点头,她明白。 锦衣卫不就是皇上的另一双眼睛么。 前些日子他一直在身边,让她恍惚忘记了,他是宣王之前,还是锦衣卫。 本就神出鬼没,踪影不定。 无论他在哪,只要知道他平安无事,洛染也就放心了。 说完傅今安的事,洛染又想起另一件事,道:“我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表哥。” 沈聿知:“什么事,你说就是。” 洛染道:“过些日子,我想求表哥帮我将一个人送出城。” 沈聿知看了她两息,什么都没问便点头:“好。” 洛染见他对自己如此信任,心里暖暖的同时又有些不是滋味,忍了忍没忍住,低声道:“表哥,外祖母年纪大了,舅母操持着沈家也不容易,你……” 沈聿知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也不说话,剩下的话洛染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聿知却替她说道:“怎么,帮母亲来做说客?” 洛染摇头:“表哥,其实沅沅她……” “她挺好。” 沈聿知接道。 洛染惊喜地抬起头,只是看着沈聿知脸上一片淡然,目光坦荡。 虽然她自己是活了两辈子,也嫁了两次人,可她天生就是感情迟钝之人,上辈子就不说了。这辈子在那人每日甜言蜜语的熏陶下,总算尝到一点男女之情的滋味。 或许是血脉亲情,她重生回来第一次见到表哥,就发自内心的信任。 所以当初表哥发现她怀有身孕的秘密,她羞耻、自责,却唯独没有担心表哥会不理她。 后来,哪怕是偷偷藏起来生青宁姐弟,她宁愿瞒着父亲,也相信表哥。可那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表哥的心思,如果知道,她…… 会像对待宋清宥那样远离他吗? 应该不会,毕竟,他们是亲人。 沈聿知看着洛染目光茫然不知在想什么,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在胡思乱想什么?” 乍然间的亲昵让洛染有些不知所措,想躲又忍住了。 沈聿知笑笑:“郡主她很好,可是目前我还不想娶妻。” “为什么?” 原本洛染不想问,但见表哥目光坦荡,就忍不住问了一嘴。 沈聿知摇摇头,没说为什么,但是却道:“你放心,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话已至此,洛染不好再说什么。 / “今天初几了?” 又青:“回王妃的话,六月二十六了。” 洛染:“二十日了。” 傅今安离京已经二十日了,她已经三日没收到他的信了。 那日送走沈聿知,洛染仔细想了想,虽然觉得表哥说的没错,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替那人担心。 一担心就吃不下饭,加上苦夏,短短几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又青跟春雨急的够呛想找人来劝劝王妃,可都被洛染制止了,还道:“如今大家还都以为王爷在江南。你们若是将母亲叫来,侯府里肯定会有人多想,难免会泄露了王爷的行踪。” 又青跟春雨一听,只好作罢,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两人私下里商量,春雨道:“要不想办法让王妃出去转转吧,若是怕侯府担心,把郡主叫来也好啊?” 又青点头:“也好,郡主性子性子活泼,有她跟王妃说说话,王妃肯定会心宽一些。这样,一会儿这边我看着,你找机会去给郡主送个信,记住,先别让王妃知道。” 春雨痛快应下:“你放心,我明白!” 春雨稍微收拾一下,就偷偷溜出府,到了庆王府一问,却不凑巧,庆王妃最近身体不好,郡主陪着她去京郊的庄子上静养了,还得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春雨想着不能空手回去,便去街上买点王妃和两个小主子爱吃的吃食。 春雨买了糖炒栗子,桂花糕,蜜饯……眼看着怀里都抱不下了,这才准备往回走,谁知,也不知道哪个没长眼睛的,迎面撞上,怀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气得她直跺脚:“你走路不看……宋大人……” 宋清宥头疼欲裂,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几眼,才不确定道:“你,你是……” “宋大人!” 宋清宥刚要唤出藏在心底的那个名字,身旁忽然出现一个身影,将他的话音打断。 春雨看看站都有些站不稳的宋清宥,身上似乎还带着脂粉味,心中腹诽:一大清早就去逍遥快活,比庆小王爷还荒唐。 再看看旁边一身官服威严的柳子墨,两个人谁都不好招惹,春雨只好自认倒霉,东西也不要了,福身行礼便匆匆离开。 第299章 一只荷包 春雨离开后,宋清宥终于缓过点神,想追上解释,却又不知道解释什么,对身边的小厮道:“双喜,去按照地上的东西再买一份,不,双份,送去宣王府。” 双喜扶着他的胳膊:“是,奴才一会儿就去。” 宋清宥甩开他的手,语气不容置喙:“现在就去!我自己能回去!” 昨晚徐大人设宴,宋清宥陪同,喝了一晚上的酒,将近凌晨才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刚准备回府,就不小心撞上了春雨。 双喜见大人坚持,只好点头离开。 宋清宥拱手对一旁始终没说话的柳子墨道:“柳大人这是去衙门么,下官不耽误大人了,告辞。” 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之人缓缓开口:“宋大人。” 宋清宥回头,见柳子墨眼睛盯着地上的东西。 宋清宥笑了下:“是下官疏忽,这就收拾了。” 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 这时候有几个小孩子跑过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栗子就往嘴里塞。 宋清宥笑笑,将手里捡起来干净没沾上灰尘的都送给他们。 小孩子一高兴,都开始弯腰去捡,一边捡一边往自己口袋里装,没一会儿地上便干净了。 宋清宥刚要起身,见不远处还有一颗栗子,便去捡,就见一双黑色皂靴出现在眼前,将那颗栗子踩在脚下。 他抬起头,顺着绯色的官服向上看去,素金的腰带衬得面前之人劲腰挺拔,官服上豹子绣文凶猛矫捷,与文官的截然不同,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柳大人,您这是何意?” 柳子墨垂眸看着脚下的栗子,脚尖轻轻一捻,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栗子壳破裂,露出里面澄黄的栗子仁,瞬间与沙土混合在一起,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就当宋清宥以为对方不会说什么的时候,就听柳子墨淡淡地道:“你凭什么认为,她会要已经脏了的东西。” 宋清宥原本还有些微红的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底气不足:“我,我已经叫人去重新买了。” “呵。” 柳子墨轻笑一声:“脏了就是脏了,即使是改头换面,也改变不了他肮脏的本质。” 宋清宥身形一晃,慢慢站起身,挺起脊背,道:“柳大人口口声声说在下脏,那你呢?你又比我干净多少?” 被骂,柳子墨似乎并不生气,甚至还带着些许的笑意,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道:“我比你有自知之明。对了,你知道傅明珠为何有那样的下场吗?” 宋清宥眼睛睁大,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只见柳子墨站直了身子,轻轻抚了抚衣袖,淡声道:“她想毁了别人的清白,自然也会有人以牙还牙。” 宋清宥不自觉后退半步,面色苍白:“是你?” 柳子墨挑眉,没回答他,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一到衙门,阿成就发现大人今日的心情有些不好。可他早上有别的任务,没跟在大人身边,打听了一圈,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柳子墨烦躁地扔掉手中的笔,问:“宣王那边还没有消息?” 阿成忙上前将笔放在架子上,又拿出巾子将不小心崩到书案上的墨汁擦干净,低声道:“还没有,但是猜测,宣王多半已经离开江南了。而且,” 阿成抬眼看了一眼大人,继续道:“杭州知府这次肯定是保不住了。只希望这把火别烧到柳家的头上。侯爷刚刚来话,让大人您想想办法。” “呵!” 柳子墨冷笑一声,“这个时候知道害怕了?他们连赈灾的银子都敢打主意,还怕什么?” 这一点,阿成没替康乐侯说话。 他虽是柳家的家生子,但从小跟在二爷身边,在边关吃了不少苦,也比别人更知道百姓的不易。 所以,当他听说侯爷竟打着三皇子和大人的旗号,与杭州知府相勾结,将朝廷拨去赈灾的银两揣进了自己腰包时,也气得够呛。 甚至听说宣王已经掌握他们的证据,就等着回京面圣的消息时,心里竟有一丝痛快。 只不过这些,大人不说话他一个做奴才的自然不敢多嘴,此时听大人这么说,也忍不住道:“所以侯爷他们现在也在打听宣王殿下的行踪呢,只是还没有头绪。” 柳子墨嘴角勾了勾:“真是不自量力!” 阿成:“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柳子墨从书案后出来,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剑,连声发问:“什么怎么办?你的差事都办完了?没事了?” 阿成忙道:“属下不敢。” 柳子墨身上有伤,原本应该在府中休养一段时间的,可他实在不耐烦家中那些人,不如来衙门,没事的时候去城门口溜达一圈,也好过被人缠着。 城门口的侍卫一见柳校尉来了,忙打起精神。 柳子墨转了一圈,又询问几句,见没什么事,刚要转身离开,只见一个头戴布巾的妇人,挎着个篮子准备出城。 侍卫按照惯例询问,刚要放行,一个东西突然闯入柳子墨的视线,立刻引起他的注意。 “站住!” 柳子墨喝道,抬步往这边来。 侍卫忙拦住那个妇人,不解地看向他,解释道:“大人,这是城里的百姓,出门探亲戚。” “是是是,大人,民妇夫家姓张,家住城西胡同,家里一共七口人,上有……” 妇人哪见过这等大官,尤其柳子墨周身冷肃骇人的气势,不等他开口问,妇人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交待个清楚。 “那是什么?” 柳子墨忽然出声打断妇人的话,指着她腰间的一只荷包问。 妇人一愣,低头看看,扯下荷包,小心翼翼道:“大人,这,这就是一只荷包啊?” 别说妇人,就连一旁的守城侍卫都不解,他们堂堂校尉大人,竟然对一名女子的荷包感兴趣。 不过仔细看面前的妇人,虽然年纪不小了,但皮肤光滑,身段丰盈,一身衣裳虽然说不上多么名贵,但也干净得体,若是…… 这么想着,侍卫看向柳子墨的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长。 柳子墨却没注意侍卫的眼神,拿过妇人手里的荷包,看着上面复杂的图案,眸子漆黑。 阿成也发现了不对劲,冲侍卫们偷偷使眼色,将妇人带到一旁。 第300章 稍一句话 妇人被带到一旁的巷子里,阿成守在巷子口,里面只剩柳子墨与妇人两人。 妇人瑟瑟发抖:“大,大人,民妇……” 柳子墨抬手打断,拿着荷包问:“这个荷包是你的?” 妇人刚要点头,见柳子墨表情严肃,点到一半停下来,缓了口气道:“是,不过不是民妇自己做的,而是我家那位跟人家赌,赌赢的。见料子不错,上面的花样也特别,便拿回来。今日民妇出城回娘家,特意找出来戴上。” 柳子墨看了看荷包的料子,确实不错,拿出去卖也值个一二两银子。寻常百姓家没那么讲究,看着东西不错就用了。不像高门大户里的夫人小姐,来历不明的东西碰都是不碰的,尤其是这种贴身东西。 见柳子墨不说话,妇人又解释道:“大人,民妇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娘家嫂子狗眼看人低,我怕穿不好了被她笑话,这才将它翻出来戴上。如果这是您府上丢的东西,您拿走就是。” 妇人还以为这是柳子墨丢的,所以才这么说。 “你丈夫呢?” 柳子墨又问。 妇人一愣,转瞬如实回道:“这会儿应该在家呢。” 柳子墨点点头,唤阿成过来:“你去趟他家。” 阿成:“是!” 柳子墨又看向妇人,道:“你继续出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说完,又让阿成给她十两银子,算是买下这个荷包。 有了银子,又见柳子墨一身官服,应该不会把丈夫怎么样,妇人哪还在乎那只荷包啊,乐呵呵地走了。 妇人走后,阿成按照妇人指的地点去了她家,柳子墨则回了衙门。 阿成动作很快,约莫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一回来就关上门,神情严肃:“大人,查清楚了。那个妇人说的没错,这个荷包确实是她丈夫前些日子跟人家赌赢来的。属下又去问输荷包的那个人,最后查到这个荷包是从一个当铺流出来的,当初当荷包的人是死当,期限一到,当铺就把这些东西处理了。几经周转,落到今日这个妇人手里。” 柳子墨接过荷包,又问:“可查到是哪家当铺,当荷包的人可留下什么字据?” 阿成道:“问过了,因为是死当,什么也没留下。不过……” 柳子墨看向他:“不过什么?” 阿成犹豫了一下,才道:“属下觉得,当铺掌柜的没说实话。一般当铺都会有自己的记载,只是不给外人看罢了。” “哪家当铺?” 柳子墨问。 阿成:“盛荣典当行。” 柳子墨重复了一遍:“盛荣?” 阿成点头,见大人眼神茫然,又解释了一下:“大人有所不知,现在京城两家最大的典当行,一个幕后东家是荣国公府郑家,另一个就是刚刚开业不久的盛荣典当行。” 柳子墨见他话没说完,道:“盛荣的东家是谁?” 这正是阿成要说的,忙回道:“盛荣表面上东家是靖国公府傅家旁支一个名叫傅世坤的,实际上却是……却是宣王妃的。” 闻言,柳子墨一愣:“宣王妃?” 阿成道:“对,是宣王妃的。大人没想到吧。傅世坤表面上借着靖国公府傅家的力,傅家又靠着柳家,可赚的银子却都进了宣王妃的口袋。只是不知这里面有没有宣王的手笔。” “呵呵呵。” 柳子墨笑了,笑得很是畅快。 阿成一时摸不清主子想法,没敢再说话。 笑过后,柳子墨起身出去,道:“走,去典当行转转。” 傅世坤正在里面算账,听说外面来了贵人,刚忙出来迎接,一看是柳子墨,刚要笑着上前,一看他身后的阿成,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柳大人,里面请,里面请!” 傅世坤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柳子墨环顾一圈,这个典当行位置优越,铺面也大,里面的装饰也很素雅,再看里面的店小二,目不斜视,不卑不亢,难怪生意好,能与郑家一争高下。 当然,背后肯定离不开宣王府和柳家撑腰。 傅世坤认出了阿成,自然也猜到他们的来意,将人请到里面,又亲自上了茶,明知故问道:“大人今日来是当还是赎?” 柳子墨也不废话,拿出荷包放到八仙桌上,问:“这个荷包可是从你当铺出去的?” 傅世坤看也没看,而是笑着看了一眼阿成,道:“这位大人之前来过,小的已经将知道的都告诉这位大人了。不知柳大人还有什么疑问?” 柳子墨道:“我要看这人留下来的字据。” 傅世坤笑着坐在他下首的位子上,低头抚平衣摆,慢悠悠道:“大人,俗话说国有国法,行有行规。您这样,着实是叫小的为难。” 柳子墨不说话,只看着他。 傅世坤也赔着笑,始终不肯松口。 阿成刚要动,被柳子墨抬手止住,拿起荷包掂了掂,道:“你先不用急着拒绝,回去问问你主子的意思。” 傅世坤眉头一皱,柳子墨继续道:“你只需如实告诉她,让不让我看,在她。” 傅世坤脑子转了转,没再拒绝。 / 当洛染听到傅世坤来的时候,不禁愣住:“怎么了?可是当铺有什么事?” 傅世坤忙道:“王妃不必担心,铺子很好,我来是……” 看了一眼周围。 又青跟春雨见主子点头,无声退出。 傅世坤从袖子里拿出那只荷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道:“我见那柳子墨甚是执着,仿佛这荷包很重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每个典当行,无论是死当还是活当,确实如阿成所说,都会有相应的记录。 尤其是洛染开这个典当行的时候,就存了别的心思,所以让傅世坤记录得更加详细。 洛染拿过荷包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 寻常荷包上绣的除了梅兰竹菊之类的,也就是一些祥瑞,可像眼前这样的,却是没见过。 看似毫无章法的线条,又似乎是某种图案,可又没见过,非草木非动物。 “对了,” 傅世坤忽然道:“那柳子墨还让我捎一句话给您。” 洛染:“什么话?” 傅世坤道:“青山西北望,堪作白头吟。” 第301章 相互试探 “青山西北望,堪作白头吟。” 洛染在唇边反复重复这句话。 傅世坤虽谈不上饱读诗书,但也不是胸无点墨之人,不然洛染也不会将典当行交给他。只是他也不明白柳子墨用这样一句诗是什么意思,难道是…… 他看了一眼同样不解其意的洛染,忙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西北!” 洛染忽然道。 因为紧张,声音微微有些尖锐,吓得傅世恒差点打翻了手里的茶,忙扶住茶盏,问:“王妃可发现什么不对?” 洛染的手紧紧攥成拳,心跳擂鼓:“他还说什么了?” 傅世恒摇摇头:“没说什么了。他人还在典当行,说等王妃您的消息。” 洛染有些迫不及待起身:“走,我随你去一趟。” 傅世坤虽然心中狐疑,但也什么都没问。 / 柳子墨随手拿起旁边书架上的一本书,刚翻了没几页,就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 紧接着门打开,一位头戴帷帽的女子随之进来,衣袂飘飘,身姿轻盈曼妙,只这么看一眼,他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跳动几下。 指尖微微用力,将书放下,起身行礼:“下官参见宣王妃。” 洛染也没摘下帷帽,在他对面的八仙桌旁落座:“柳大人免礼。” 傅世坤和又青无声退出。 不一会儿,傅世坤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本账簿:“王妃。” 洛染点头:“嗯,放下吧。” 傅世坤出去后,对又青指指外面,悄声道:“有事叫我。” 又青点头:“四爷您忙。” 傅世坤离开的声音消失,洛染便开口道:“柳大人有什么话请说。” 葱白似的指尖轻轻翻开账簿,姿态随意。 隔着帷帽,柳子墨虽然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但因为一层薄纱的阻挡,仿佛让他更能肆无忌惮地将她容颜映在眼中,或者说是心中。 “咳,咳。” 察觉到对方的眼神,洛染微微有些不悦,轻咳了两声,将账簿推过去,道:“这里是你想看的东西。” 隔着素纱,洛染看着柳子墨。 偷窥被抓个现行,柳子墨脸上没有表现一点出窘迫,反而坦坦荡荡,倒像是洛染自作多情了。 柳子墨接过账簿,上面一张与其他典当行一样的记录,记载着何时何人当了什么东西以及典当方氏,末尾处留了典当人的姓名及手印。 光看名字和手印,看不出任何不同。 看了两眼,柳子墨便合上账簿,拿起旁边的荷包,开口问道:“王妃可知道这个荷包上的图案是什么?” 洛染摇摇头:“不知。” 柳子墨道:“这是西北一个部落的图腾。” 果然跟西北有关! 洛染默默想。 柳子墨又道:“这个部落名叫土默特部,势力在西北十几个部落中是最强悍的一个。但是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有踏入中原一步。” 洛染微微蹙眉,道:“柳大人可是担心对方有探子混入京城?” 柳子墨点头:“没错,所以才麻烦王妃走这一趟。” 洛染微微垂下的眼帘遮盖住眼中的神色,不动声色:“无妨,只是本妃能帮柳大人做的也就是这些了。如果没别的事,大人请自便。” 柳子墨没动,定定地看着她。 几息过后,忽然笑道:“难道王妃就不好奇西北之事吗?” 洛染宽大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动了动,平静地摇头:“我一介妇人,哪里知道那么多。既然柳大人没事,那本妃就先走了。这个字据,您若是觉得有用,便跟掌柜的说一声,只是麻烦您用完之后要还回来,毕竟,这是典当行的规矩。” “不用了。” 柳子墨将账簿合上,推过去,道:“既然那人当初敢留下姓名和手印。要么就是这个荷包也不是他的,或者说他留下的名字也未必是真的。所以,这个字据便也没什么用了。只是最近还请王妃跟店铺的伙计说一声,如果再发现什么可疑之人或者异常之事,请尽快上报衙门,以防误事。” 洛染点头:“这个当然,多谢柳大人提醒,本妃明白了。” 见他还不走,又问:“柳大人还有事?” 柳子墨低头笑了笑:“无事,只是看见这只荷包,就想起了在西北的那些年。西北风沙大,王妃可能不知道,广袤的沙漠一望无际,若是没有当地牧民的领路,几天几夜都走不出来,最后只能活活渴死。就连白骨最后都会被太阳烤化,尸骨无存。” 洛染的脸白了两分。 柳子墨似乎没注意到,还在继续:“幸好王妃小时候长在江南,江南雨水丰沛,气候宜人,定是体会不到人若是离了水,会是什么感觉。皮肤干裂,浑身血液都被晒干了似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大人!” 洛染忽然出声打断,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子墨这时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起身行礼:“请王妃勿怪。下官也只是一时感慨,不小心多说了几句,请王妃不要往心里去。” 洛染冷笑:“我自认与柳大人交往并不深。前两次承蒙大人出手相救,本妃感激不尽。本妃说过,如若大人有需要本妃帮助的,只要本妃能做到,定不会推辞。除此之外,你我并无干系。大人是怀念西北还是旁的,我也并不关心。再见。” 从典当行出来,洛染的浑身紧绷,哪怕六月的天气还热得人汗流浃背,可她却忍不住浑身打着冷颤。 又青见状,不敢多说什么,上了马车便将洛染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小姐想侯爷了,她也是这么抱着她安慰:“王妃不怕,奴婢在呢。” 洛染牙齿咯咯作响,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又青,他,他真的可能出事了……” 又青也忍不住想流泪,但又担心影响主子,强忍下去,安慰道:“王妃,您先别担心!表少爷不是说了么,王爷走之前故意留了消息,这就说明一切都在王爷的计划中,王爷不会有事的!那个柳大人定是在骗你。” 可能真的是关心则乱,洛染也忽然想起表哥的话,心稍稍镇定一些。 洛染走后,柳子墨也随后离开。 阿成跟在后面,低声道:“大人,依您看,宣王现在真的在西北?” 柳子墨点头。 阿成又问:“宣王去西北,跟这个探子入京有关系?” 柳子墨摇头:“目前还不清楚。” 阿成:“宣王妃那边……” 第302章 给你留着 阿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子墨一个凌厉的眼神吓住,憋得脸有些红。 柳子墨冷冷道:“若是让我知道你擅自主张,以后你也不用跟着我了。” 阿成浑身一震,忙低头道:“属下不敢!” 柳子墨收回视线,又道:“还有,宣王不在江南这件事,暂时让三皇子和柳家知道。” 阿成意外地看了大人一眼,心脏猛跳: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如果能趁这个机会给宣王一击,三皇子的实力肯定会更上一个台阶。就算不能,起码也不能让柳家的把柄落在宣王手里。可现在大人的意思,分明是向着宣王的。 大人心思如何,阿成不敢再猜测。 柳子墨盯着荷包半晌没有说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忽然,他嘴角微微勾起,将荷包扔向阿成。 阿成忙伸手接住:“大人,这个荷包……” 柳子墨道:“回去告诉侯爷,江南的事解决了。” 阿成有些摸不着头脑:“大人,您之前不是还说宣王已经掌握了杭州知府的证据了吗?怎么……” 柳子墨笑了笑:“放心吧,宣王会自己把证据给咱们送来的。” 阿成更加晕乎了。 / 洛染这边回到府中,更加心神不宁,晚膳也没怎么用,就躺下了。 青宁和景行见娘亲心情不好,也都乖巧地跟着嬷嬷们早早回去歇息。 迷迷糊糊中,洛染忽然感觉身后有些不对劲。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白日想的太多,所以会产生幻觉,一时没动。 可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人掀开了轻薄的床幔,在床边坐下来。似乎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冰凉的水气以及皂角的香味儿。 泪水就这么不争气地流下来,也不知道是担心还是委屈。 傅今安看着床上那小小的一道背影,因为面朝里侧躺着,细腰深深凹下去,或许是夏日炎热所以没有盖被子,整个身体以一种动人心魄的姿态呈现在眼前。 刚一看见时,傅今安眼底火热。 大手还未等碰上她的人,眼见地娇躯一震,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傅今安哪还有心思想那些旖旎之事,满眼满心都是疼惜。 微微倾身,双手撑在两侧,将面前的人儿严严实实遮住,低下头,一点点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嘶哑:“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说了多少遍,洛染才彻底清醒过来,猛地起身扑进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一声不吭。 幸好傅今安躲得快,即使这样,洛染的额头还是不小心撞到他坚硬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 傅今安忙低头去看:“疼不疼?快让为夫看看……” 话未等说完,干涩皴裂的双唇被柔软堵住。 傅今安很快反客为主。 大手一捞,洛染便跨坐在他的双腿上。 傅今安此时就像一个人在沙漠中行走了几天几夜,整个人都要干涸的时候,忽然遇见一片绿洲。 夜晚的凉风顺着敞开的窗棂吹进来,撩起轻薄的床幔,一双白皙得发光的莲足一荡一荡…… 不知过了多久,洛染终于被人从“水中”捞起,去了后面的净房沐浴。 又青跟春雨抱着干净清爽的被子进来,利落地收拾好,再无声出去,仿佛没来过一般。 洛染泡在水温合适的池子里,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小手贪婪地抚摸着男人坚毅的脸颊,终于说出今晚的第一句话:“你瘦了……” 傅今安一手揽着她的腰不让她落入水中,一手拿着巾子为其擦洗,掠过某处时,低头虔诚地吻了一下,哑声道:“你也瘦了……” 洛染不觉又羞红了脸,往他身上靠了靠,躲开他的唇瓣。 傅今安低头轻笑:“没吃饱?” 被调笑,洛染原本还有些害羞,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一横,修长笔直的大腿忽然缠上男人的腰,小手慢慢攀上肌理分明的胸膛,挑眉一笑,像一只妖娆妩媚的妖精:“王爷,让妾身检查检查?” 短暂地怔愣过后,傅今安将人死死抵在池边,咬着牙道:“放心,本王都给你留着,只等王妃亲自来验。” …… 两人一直折腾到四更天,洛染累得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某人才意犹未尽都放过她。 傅今安抱着她回到床上,低头亲亲她的额头,笑道:“王妃验过了,可还满意?” 洛染闭着眼睛点点头,红着脸硬着头皮道:“尚可。” 看她嘴硬的小模样,傅今安怜爱地亲了又亲,仿佛怎么也亲不够,转头看着外面就要泛白的天空,只好狠心为她穿好中衣,又盖上被子,刚要起身,手腕被抓住。 洛染的眼神有些惊慌:“你要去哪里?” 傅今安顿时心一疼,她很少有这么依赖自己的时候。 看着她慌乱的眸子,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柔声哄道:“乖,你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为夫就回来了。” 洛染依赖地抓着他的手不放。 傅今安轻轻叹了口气,低头亲吻她睫毛上还挂着的水珠,低声道:“皇上还在等着,我总得去露个面。” 闻声,洛染终于松了手,眼神还是不离他。 傅今安哪看得了她这样,索性又翻身躺下,将人揽在怀里,闭上眼睛道:“好了,等你睡了我再走。” 有了这话,洛染总算安心。 傅今安听着怀里绵长的呼吸,睁开眼,轻手轻脚下床,衣裳都是直接拿到外面才穿上。 吓得又青跟春雨赶忙转过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洛染听着外面男人嘱咐两个丫鬟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没人知道,傅今安回来之前,她梦见了什么。 梦里看见他浑身是血,一个人在沙漠中艰难前行,后面还跟着一群饿狼虎视眈眈,那一刻,她好像看见了上一世父亲临死前的惨状。明知道是梦,却怎么醒不来。 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闻到熟悉的气味儿,整个人被他严严实实包裹,才让她心中踏实。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他不会死,父亲也不会死。 第303章 算后账 “哎呦,王爷,您可算来了。皇上他……” 李宝林见傅今安过来,连忙像看见救星似的迎上去。当看见这位宣王殿下晨光下隐隐有些微肿的双唇,饶是他这种阉人,也忍不住红了脸。 “咳,咳,王爷里面请。” 傅今安对李宝林点点头,低声说了句:“李公公辛苦。” 李宝林受宠若惊。 当初这位身份没公开时,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也经常出入皇宫。虽然见到他也偶尔点个头算是打招呼,可什么时候这么和颜悦色过? 来不及多想,李宝林赶忙跟进去。 一进来果然见皇上脸色有些不好,盯着傅今安的脖子看了看,有些没脸地转过头去:“李宝林!去给宣王弄点蚊虫叮咬的药!” 傅今安摸了摸脖子,嘴角带着笑,道:“不用。” 皇上挥挥手,李宝林无声退下。 皇上没好气道:“你还真是胆大,私自回京,回京之后不先进宫面圣,而是惦记着女人!你真以为朕拿你没辙是不是?” 普天之下,能将皇上撂了大半夜,除了他也没谁了。 傅今安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平淡:“儿臣这也是为了皇上着想。” 皇上一吹胡子:“为朕?你说说,如何为朕着想?哼,若是说不出什么,别以为你刚回京朕不舍得,三十大板现在就让人候着!” 傅今安挑挑眉,从怀里拿出一封折子,双手呈上去,道:“皇上看完了,再赏儿臣板子也不迟。” 皇上狐疑地看他一眼,接过折子打开,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直接将折子摔到书案上,负手原地走两圈,指着外面大声道:“他西肃王想干什么?想造反不成?竟然把手都伸到京城来了!看来朕对他们都是太仁慈了!” 门外,李宝林看看天,眼看着就要到上朝的时辰了,皇上这么大火气,看来早朝又该有人遭殃了。 谁知,没一会儿,里面的声音就安静下来,李宝林又想:看来还是宣王殿下有本事,总能轻易挑起皇上的怒气,又能神奇地平复。 殿内,皇上骂够了,终于停下来。 傅今安垂眸,倒了杯茶递过去,淡声道:“皇上息怒。儿臣就是担心您太气愤,昨晚回来后才不敢来打扰您。” 皇上看着他,嘴角抽了抽,拂袖坐回龙椅,虽然脸色还不大好,但是明显消了些气。 接过茶喝了两口,道:“江南之事呢,可都查清楚了?都谁参与了?” 傅今安袖子下的手动了动,将另一本折子递上,沉声道:“查清楚了。是杭州知府擅自做主,挪用修筑河堤银两,企图贿赂官员。” 皇上看了他一眼,接过折子只淡淡扫过,又盯着他的眼睛问:“这件事柳家没有参与?” 傅今安摇头:“目前还未查出。” 停了两息,皇上又问:“吏部尚书呢?” 傅今安眼神微闪,只是垂着头,皇上没看见,只听他回道:“据儿臣调查所知,杭州知府就是打算用这笔银子贿赂崔大人,只是还没来得及。所以……” “呵,所以算他走运。” 皇上冷笑一声。 傅今安没接话。 这时,外面的钟声敲响,到了上早朝的时候。 李宝林进来伺候皇上更衣,皇上离开前,说了一句:“太后有些日子没看见青宁姐弟了,明日你让宣王妃带他们进宫,让太后也高兴高兴。” 傅今安:“是,儿臣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傅今安也找了一处偏殿换衣裳。长影一边伺候一边道:“王爷放心,柳家已经摘干净了,不会有人查到。” 傅今安点头:“柳子墨知道了?” 长影:“知道了。原本康乐侯听说您回京的消息,昨日一夜都没睡着。还是今早柳子墨回去跟他说了什么,柳家这才安静下来。” 傅今安轻轻应了一声,又道:“那个荷包呢,来历可查清楚了?” 长影摇头:“荷包还在柳子墨手里,属下见他在查,就没敢轻易插手。” 傅今安道:“你做得对。这件事先不用管,只需看好太子和三皇子那边即可。柳家最近也先不用盯着了,经此一事,他们应该会消停一阵。” 长影笑了一声:“可不就消停了。王爷若不是看在柳子墨帮了王妃的份上,这次他们柳家和三皇子谁也别想撇干净!” 傅今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长影自知一不小心话说多了,连忙止住。 傅今安也没计较,转问道:“长云呢,怎么样了?” 提起同伴,长影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庆幸道:“当初多亏了王爷您,不然长云就……不过现在好了,听说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正着急回京呢。” 傅今安拿过他手上的玉佩,亲自挂在腰间,道:“不急,让他养好伤再回来也不迟,回来后让他去后院养伤。” 说完,掌心向上,道:“名单。” 长影忙拿出一张纸,上面记录这一些人的名字:“王爷,这些都是与当日在法华寺配合傅明珠的那些夫人有关之人,一个也没落下。” 傅今安只淡淡扫过一眼,便随手扔给他,道:“看来一个个都太忙了,忙得连打理内宅的时间都没有,既如此,就让他们都好好歇一阵吧。” 长影接过来,道:“是。” 顿了一下,又问:“傅家那边……” 傅今安想了一下:“不急,王妃不是还答应那个姨娘一件事么,等那件事完了再处理也不迟。” 长影:“是!” 这日早朝,当大家看见出京许久的宣王殿下竟然跟在皇上身边一起出现在金銮殿上的时候,有人欢喜有人忧。 尤其是吏部尚书崔大人,冷汗都下来了,最后却发现自己安然无恙。下了朝,腿都软了。 当然,大家现在无心思关心他,因为很多人都自身难保。 他们不明白哪里得罪了这位锦衣卫大人,一回京,就拿所有人开刀,轻则罚俸降职,重则丢官被贬黜京城。 当他们满心疑问还企图想办法挽回的时候,忽然接到密信,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法华寺种下的因。 细问下才知,原来都是被妇人牵连。 一怒之下,恨不得休妻,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来不及,只能听天由命。 当然,这是后话。 傅今安从宫里出来,直奔城门。 第304章 表嫂她误会我了 柳子墨看着眼前的男人,起身行礼:“微臣参见王爷。” 傅今安没说话,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放在他面前的书案上,道:“这是还你的人情。” 柳子墨拆开信看了看,嘴角上扬:“一刀换来柳家的前途,看来微臣是赌对了。” 傅今安看了一眼他的胸前,道:“多谢。” 柳子墨摇摇头,将信放下,好像老友般问候:“王爷此行可还顺利?” 傅今安垂眸笑笑:“没死就算顺利。” “王爷真会开玩笑。” “我从不与陌生人开玩笑。” 傅今安走后,阿成站在柳子墨身后,低声道:“大人,那个荷包咱们还查下去吗?” 柳子墨挑眉:“查,为何不查?” 阿成:“是。” 柳子墨转身回屋,拿起桌上的信,扔给阿成:“把这个誊抄一份,一份送进宫给贵妃看看,看看她的好儿子做过的事,另外再给侯爷送一份,省的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 阿成应下。 心里也为大人感到不值。 这么多年,大人在外面出生入死,侯爷和大爷在京城坐享其成不算,还总是惹麻烦,每次都要大人出面摆平。 这次幸亏宣王手下留情,不然…… 傅今安从柳子墨处离开,就去了醉仙楼,事先让人做好了洛染母子三人喜欢的吃食。只要一想到昨晚抱着那个小女人在怀中轻飘飘的感觉,就忍不住心疼。 掌柜亲自将食盒拎出来,恭敬道:“王爷,糕点和菜都按照您的吩咐做好了,要不要让人给您送回王府?” 傅今安接过食盒,道:“不必。” 刚要转身离开,醉仙楼的门口忽然出现一抹身影。 因为着急,女子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将额头散落的碎发打湿,一缕缕贴在肌肤细嫩的脸上。 傅今安指尖动了动,忽然想起昨晚小女人在水池中绽放的模样。只是她的眉眼比眼前的小姑娘精致,皮肤也要白皙一些,散落的乌发也更加柔顺。 这么想着,身上忽然一阵燥热,想立刻出现在她面前。 谢颖微微轻喘,刚要开口,就见傅今安的双眸漆黑深邃,里面甚至能看清自己的模样,脸一红,福身行了个礼:“民女参见宣王殿下。” 声音清灵悦耳。 就连一旁的醉仙楼掌柜听了都愣了一下,再看王爷有些迷离的眼神,会心一笑,将旁边闲杂人等撵走。 傅今安却一下子从声音中回过神。因为这声音与洛染大不相同。 洛染性子慢,说话也慢悠悠的,加之从小生活在江南,软糯的声音总让人觉得她是在撒娇。 回过神后,傅今安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抬腿便要走。 “王爷!” 谢颖一急,声音大了一些,又恰逢快到晌午,来醉仙楼用饭的客人渐渐多起来,瞬间引得旁边许多人围观。 傅今安有些不悦,耐着性子问:“何事?” 谢颖看了一眼周围,似乎是有难言之隐。 傅今安懒得理她,转身刚迈出两步,衣袖忽然被人从后面抓住,只是不等他甩开,对方已经聪明的松开手,连连道歉:“对不起,王爷,对不起,民女不是故意的。” 谢颖仿佛受了惊吓的小兔子,瑟缩着肩膀。 旁边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傅今安本不想理会,可谢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谢颖道:“王爷,民女想跟您说说那日法华寺之事。” “法华寺?” 傅今安重复了一遍。 见他停住,谢颖暗暗松了口气,低声道:“是的,法华寺。” 眼睛看着傅今安。 傅今安看了她两眼,转身回醉仙楼:“进来吧。” 他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怕谢颖真当街说出什么,会对洛染的名声有损。 来到醉仙楼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外面的喧闹声安静下来。只听到女子因为着急而发出的喘气声,那么柔,那么暖,仿佛香气扑鼻。 傅今安却嫌恶地皱皱眉,长影见状,连忙上前将所有的窗户打开。 傅今安这才感觉舒服一些,道:“有事快说。” 他担心菜凉了口感不好,小女人嘴刁,味道差一点儿都不喜欢,虽然嘴上不说,可却一筷子也不肯动的。 不像他,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都不在乎。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谢颖见他脸色缓和,心中松了口气,只是看长影还站在旁边,难免有些迟疑。 傅今安只想快点离开,遂挥挥手:“你出去等我。” “是,王爷。” 长影出去后将门带上。 谢颖这才开口道:“王爷,那日在法华寺,民女,民女……” 贝齿轻咬下唇,很为难。 傅今安抬眸看她,关于法华寺的事,他昨晚刚回来,也是路上听暗卫的人说了个大概。 当时他刚离开江南去西北,长云又受了伤,便将暗卫都调去那边支援,只留两个在京保护洛染和孩子们。 而且洛染也知道这两名暗卫的存在。当日去法华寺,洛染更担心两个孩子,所以一个暗卫也没带。 还是事情发生后,暗卫才简单地查过,只是没说这其中还牵扯了谢颖。 傅今安看着谢颖,等待她下文。 谢颖红着眼眶,哽咽道:“王爷,表嫂她误会民女了,民女那日是有苦衷的!” 傅今安眸子一暗:“到底怎么回事?” 谢颖垂着脑袋,吸了吸气,继续道:“那日在法华寺,我本想找表嫂去后山逛逛。等我去到表嫂院子的时候,听说表嫂歇下了,我便没打扰她。正往回走的时候,忽然看见表嫂院子后面有个人影鬼鬼祟祟,我担心有人对表嫂不利,所以就追了上去。” 傅今安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继续。” 声音不辩喜怒。 谢颖接着说:“等我过去才发现是傅明珠。可她一看见我就跑了,而且我还看见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所以一着急,忘记叫人通知表嫂,便自己追了上去。谁知,等我追上去才发现,那人根本不是傅明珠,而是一个小丫鬟,只是穿的衣裳跟傅明珠有些相似,我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可那时雨下得太大,我一不小心又摔倒了,等我回去的时候才知道,表嫂她已经没事了。” 说完,谢颖十分懊恼地道:“当时我只是不想让表嫂担心,所以才没说,却没想到……” 第305章 琴姨娘,没了 看着谢颖欲言又止的模样,傅今安忽然笑了。 他本就剑眉星目,俊朗非凡,只是平时因为身份使然,大家总会被他气势威慑,鲜有敢直视他的面容。 谢颖也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旁边又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二人。看着他嘴角邪肆的笑容,不觉愣住了。 幸亏及时清醒,忙移开视线,继续刚刚的话:“那日我回到禅房,因淋了雨所以整个人病得昏昏沉沉,根本来不及跟表嫂解释。回京的路上,我本想跟表嫂说清楚的,可谁知,小沈大人来了,我又不好打扰表嫂跟小沈大人,只好作罢,想着回京后再解释。等我病好后,几次送了帖子,都赶上表嫂有事。王爷,民女那日真不是有意的,请您让表嫂相信我!” 谢颖这段话,说的断断续续,含糊其辞,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尤其是说到沈聿知的时候,更是眼神闪烁。 只是她心中并不害怕,因为她觉得说的这些也都是实话。 就算傅今安派人去查,也是这样的结果。 那日,她确实看见了“傅明珠”,只是一开始她就知道那人是假扮的,可是她不说,谁会知道呢?只要她一口咬定,当时就是去追傅明珠了,就算傅明珠来,也无法否认。 果然,傅今安听完她的话,脸色沉下来。 谢颖仿佛没看出来,又道:“所以我能不能麻烦王爷回去帮我跟王妃解释一下?那天我真不是有意离开的,我也不知道会……” 双眸怯怯地看着他。 傅今安轻轻笑了一声,微不可察。 谢颖以为自己听错了,用力点头,似乎在肯定自己的话:“王爷,请您相信我,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也是实在担心傅明珠对表嫂不利,这才去追她的,若是我知道会连累表嫂,打死我也不会离开禅房半步的!” 傅今安终于没耐心听她继续说,起身打算离开。 谢颖一愣,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还是拒绝? 提着裙摆追上两步,道:“王爷!” 傅今安手刚碰上门,回头笑着看向她问:“你去哪那是你的事。你说连累染染?这话怎么讲?” 谢颖一愣,不自觉道:“难道表嫂不是……” “不是什么?” 傅今安松开正打算开门的手,转身往前迈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颖,嘴角仍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如此卑劣的手段,你以为本王是傻子?” 谢颖脸一白,不自觉后退一步,摇着头道:“王爷,您听我说,我,我不是那意思。” 傅今安紧逼一步:“那是什么意思?本王告诉你,染染跟沈夫人上山进香,什么也没发生。若是让本王听到什么关于王妃不好的事,呵!” “看见傅明珠的下场了吗?你若是不想步她后尘,最好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说完,也不管愣在原地的谢颖,转身离开。 一上马车,傅今安低声吩咐:“去将今日谢颖的所作所为告诉谢航那个老东西!顺便告诉他,本王小的时候都没求过他,以后更不会!” 长影应下:“是!” 心中也对谢家更加不屑。 从前还以为谢家只是古板,现在看来,跟那些趋炎附势之人没什么两样。 谢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马车离开,脸上怯懦的神色消失不见,嘴角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另一边,傅明珠被休回家折腾了几日,见宋家始终没来人,又哀求傅世恒帮她。 这日,傅明珠又来找傅世恒,却不巧傅世恒不在。 傅明珠不信,以为哥哥躲着她,不顾旁人劝阻,硬是闯进了忆苒轩。 绮琴正在屋里做针线,手上拿着的是一件鹅黄色的小襦裙,上面绣着色彩斑斓的蝴蝶,她的绣工很好,蝴蝶在她的针下仿佛活过来一般,翩翩起舞。 辛嬷嬷进来,看着绮琴手里的针线,又看看她身旁已经叠好厚厚一摞的衣裳,都是小孩子穿的,有襦裙也有小锦衣,无论是料子还是针线,每一件都用了心。 辛嬷嬷笑道:“姨娘做了这么多,小姐和小公子恐怕都穿不过来了。” 绮琴笑笑:“只要王妃不嫌弃就好。小姐和小公子穿不上,留着给以后的孩子穿,王爷和王妃还那么年轻,总会再有孩子的。” 辛嬷嬷想起什么,点头道:“是啊,王爷爱重王妃。前些日子奴婢还听说王爷又让张太医进府为王妃把脉呢,想必又快有小主子了吧。” 绮琴抬起头看了一眼西边,叹了口气:“恐怕我是看不见了。” 辛嬷嬷想劝,外面忽然响起吵闹声,下人报是傅明珠过来了。 辛嬷嬷有些气:“这个大小姐也真是的,被休了也不消停,三天两头上门闹一场,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绮琴看了一眼放在旁边案几上的红色琉璃瓶,低头将最后一针收好,蝴蝶的翅膀都张开了。 “快了,马上就结束了。” 绮琴低喃。 辛嬷嬷神色一怔:“姨娘,您想好了?” 绮琴将小小的襦裙叠好,与旁边那一摞衣裳放一起,道:“回头别忘了把这些拿给王妃。只可惜,这一年多我也没帮上她什么。” 辛嬷嬷忙道:“姨娘,您别这么说。若是没有您,世子与世子妃怎么会……还有,也是您帮着王妃查出来当年谢夫人的死……” 绮琴摆摆手,止住辛嬷嬷的话,道:“王妃人心善,她不肯让我手上沾血,她怕我下半辈子愧疚,我明白的。可是,她的大恩大德,我不能装作看不见。罢了,就让我最后为她做一件事吧。” 外面吵闹声越来越大,傅明珠眼看就要已经闯进来了。 绮琴拿起红色琉璃瓶,拧开上面的盖子,一粒药丸滚出来,她微笑着服下,然后起身整理衣裙,淡淡道:“走吧,大小姐来了,咱们不出面不好。” …… “王妃!王妃!不好了!” 春雨慌慌张张跑进来。 又青皱眉喝道:“大惊小怪什么!又怎么了?” 因为激动,春雨的手有些抖。 又青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惊讶道:“大夏天的,你手怎么这么凉?” 春雨看看又青,又看看洛染,声未落,泪先流,终于艰难地开口:“王妃,琴姨娘,没了……” 第306章 有了身孕 洛染过来的时候,忆苒轩倒是很安静,院子里只有几个丫鬟婆子一脸紧张地来来回回搬忙碌,傅明珠早已不见踪影。 马氏今日正好来探访老夫人,听说后也赶了过来,刚到这就看见洛染也在,捂着帕子迎上去,似乎担心晦气,低声道:“谁告诉您的,您怎么来了?” 说完才想起来,洛染与这位琴姨娘是旧相识,忙改口:“也真是个可怜的人儿,也不知道她娘家还有没有人了。” 马氏现在与洛染关系亲近,与国公府倒是越来越疏远,只是平时碍于面子,时不时地过来点个卯,这么问,也无非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 一般这种情况,哪怕是个奴婢,也会有家人上门,就算不讨个说法,也得捞些好处。更何况还是个受宠的姨娘。 洛染轻轻摇头:“我与她也不过是几面之缘,当初在江南见她可怜,伸手帮她一次,听说父母不在了。来了京城之后,我才知道她与……” 马氏忙接着她的话道:“可不就是么,帮人能帮一次还能帮一辈子不成。她与世子爷的路是她自己选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洛染点点头:“我明白的,谢谢你。” 马氏叹了口气:“行了,看过了也算尽了情分,您快回去吧。这里我一会儿帮着看看,国公爷在里面,看那样子,亏待不了她,您放心便是。” 因为知道实情,洛染有些不放心,没立刻离开。 不一会儿,就见傅世恒从里面跌跌撞撞出来,衣衫皱了,头发也有些凌乱,一双眼睛更是阴鹜得骇人,看见洛染也只是愣了一瞬,接着发了疯似的四下寻找:“人呢?傅明珠呢?傅明珠你给我滚出来!” 马氏怕伤到洛染,忙将其拽到身后,盯着傅世恒发疯。 傅世恒身边的小厮忙上前抱住他双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爷!国公爷!您冷静冷静,琴姨娘她肯定也不愿意看到您这样啊!” 一听到绮琴的名字,傅世恒更加癫狂,嘴里喊着要打要杀。 方氏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傅世恒要傅明珠偿命的话,气得差点晕过去,还是旁边的嬷嬷扶着,这才站稳。可也气得够呛,指着傅世恒的手都有些颤抖:“你,你,你疯了不成?为了一个奴才,竟要杀了你亲妹妹?” “奴才?奴才?” 傅世恒凄惨一笑,两步走到方氏面前,眼神凶狠,吓得方氏都忍不住后退两步:“你,你,你要干什么?”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方氏嘴唇都失了颜色。 就听傅世恒咬着牙道:“傅明珠是你女儿,可绮琴肚子里的也是我的孩子!” 他指着自己的胸膛道:“我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护不住,我还算什么男人?” 听到傅世恒的话,洛染也愣住了,眼神不自觉看向屋内,她不知道绮琴竟然怀了身孕! 辛嬷嬷这时也从屋里出来,哭着跪在傅世恒跟前,伤心欲绝:“世子爷,琴姨娘走的冤枉啊!可怜她腹中的小主子,还没满三个月,琴姨娘还说等胎像稳固了,就告诉国公爷这个好消息,谁知……” 辛嬷嬷已经泣不成声。 方氏显然也有些意外:“什么,你说琴姨娘怀了身孕?怎么没人来告诉我?” 要知道,自打洛如雪被休,傅世恒似乎一下子清心寡欲起来,平日里除了琴姨娘,竟然再不碰别的女人一下。 方氏还指着他为国公府开枝散叶呢,可无论怎么劝说,傅世恒就是不往心里去。 无奈之下,方氏也想过,万一琴姨娘肚子争气,能为傅家生下个一儿半女,她也不是容不下她。就算不能依着傅世恒的意思把她扶正,但是可以先给她个平妻的甜头,等傅世恒以后有了别的女人,或者孩子养大了,再处理掉她轻而易举。 方氏算盘打的响,可却没想到绮琴是怀孕了,可瞒得严实,看样子儿子都不知道这件事。但现在坏就坏在傅明珠惹了祸。 想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儿,方氏也恨不得上去揍她几下。 可再生气,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可能为了一个低贱的姨娘将她怎么样。 方氏软了语气,神态也有些伤感,劝道:“人死不能复生,明珠那边我回头会说她,你还是……” “说她?” 傅世恒冷笑:“两条人命,在您嘴里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去了?” 当着下人的面被顶撞,尤其是洛染马氏还在一旁,方氏的面子有些挂不住,神色变得有些冷淡:“不然如何?一个姨娘,说破大天去也就是个奴才,你还想怎么样?明珠可是你亲妹妹!” 傅世恒眼里闪过一抹凶狠:“我要让她陪葬!” 方氏身子一震:“你,你说什么?” 转瞬反应过来,立刻道:“你凭什么就认为琴姨娘的死是明珠造成的?或许是她自己想不开……” “夫人!” 不等傅世恒开口,辛嬷嬷惊叫:“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说?满院子的人都看见了,大小姐来的时候我们姨娘正在屋子里休息。还没等下人通传,大小姐就硬闯进来。进来后二话不说就开始砸东西,我们姨娘怕伤到大小姐,还让奴婢们小心看着。 谁知,大小姐把屋里砸了个稀巴烂不说,还说,还说我们姨娘进国公府之前就不干净,嚷嚷着要为国公爷清理后院!然后也不知从外面带来的什么东西,二话不说就往姨娘嘴里灌……” 辛嬷嬷已经泣不成声。 方氏似乎也没想到傅明珠会发疯至此,但还是嘴硬道:“你们这些做下人的,难不成就眼看着大小姐给姨娘吃东西?不知道拦着?” 傅世恒道:“母亲还真是欲加之罪。傅明珠身边多少人你不知道?绮琴知道您不喜欢,平日里别说穿戴小心翼翼,就连身边的下人都不敢用得太多,就怕惹您不喜。一个辛嬷嬷,如何能拦得住傅明珠身边那些人?!” 方氏一时语塞,可却怎么也不相信她天真活泼的女儿会那么狠,还在替她找借口:“明珠一个小姑娘,手里哪来的毒药?她平日胆子最小……” “夫人,” 一直没说话的洛染忽然出声。 方氏和傅世恒立刻安静下来,齐齐看向她。 第307章 离开 洛染从马氏身后走上前,回头吩咐又青:“拿我的腰牌,去将张太医请来。” 又青:“是!” “你要干什么?” 方氏尖声道,命人去拦又青,却被紫竹挡住,又青这才得以离开。 方氏看向洛染:“这是我们傅家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洛染不紧不慢道:“按理说你们靖国公府的事确实与我无关。但是绮琴当初进京,是投奔我而来,虽说后面的路是她自己选的,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无缘无故没了性命。” 又转过身子,面对傅世恒,道:“当初世子爷说也没说一声,便将绮琴带回国公府。至于那些誓言就不必说了,但是如今,世子爷总该给她们母子一个公道!至于刚刚老夫人的话,” 自打傅义死后,傅世恒袭了爵位,府里就都称呼傅世恒为国公爷,称呼方氏为老夫人,原来的老夫人则成了老祖宗。 忽然这么称呼,洛染还有些不习惯,总能想起上辈子,忽略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道:“老夫人刚刚口口声声说傅明珠胆子小,被人冤枉,既如此,更应该让太医过来诊断,还明珠和绮琴母子清白。” 方氏还要再说,被傅世恒打断:“王妃此话在理。母亲,您就不要再说了!” 傅世恒虽然在外面各种不顺,但是在府中还尚有威信。他这么说,方氏虽然心里将洛染骂了个遍,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朝身边的嬷嬷使眼色,试图让其给傅明珠通风报信。 洛染假装没看见。 傅世恒此时却铁了心,道:“把这个院子给我围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还有,来人,去把傅明珠给我带来!” 眼看着拦不住,方氏继续偷偷给身边的嬷嬷使眼色。 嬷嬷刚要悄悄离开,傅世恒凉凉道:“谁若是嫌命大,我不介意送她下去给琴姨娘陪葬!” 嬷嬷顿时不敢动了,看向方氏,方氏也被气得够呛,却无可奈何。 院子里一时静悄悄的,辛嬷嬷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屋内,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包裹,来到洛染面前,声音苍老了许多:“王妃娘娘,我们姨娘知道您心善,虽有心想亲近,但又怕给您惹来麻烦。这些都是她平日里给两位小主子做的衣裳,若您不嫌弃,就留下做个念想吧……” 不禁老泪纵横。 洛染命紫竹接过包裹,打开,一摞颜色鲜艳的小衣裳呈现在大家面前,尤其是放在最上面那件,一看就是刚刚做好的,还没来得及熨烫…… “紫竹,收好。” 洛染一只手轻轻从嫩黄的小襦裙上面抚过,声音低低的。 傅世恒看着那些小衣裳,再想想绮琴肚子里的孩子。 其实他是喜欢孩子的,哪怕是当初的洛如雪,他也是对她腹中的孩子怀有期待的。只是那一点点期待,都在洛如雪每天神经兮兮中消磨殆尽。 绮琴不同,绮琴跟他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跟她在一起,总是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从里到外的舒坦。 想到他也差一点就会有一个跟青宁和景行一样可爱的孩子,他就有些喘不过来气。 有一次,青宁和景行被下人们抱着在傅今安从前的院子里玩,他不小心路过的时候看见过一次,那个小丫头长得很像洛染,但又比洛染活泼、胆子大,哪怕隔着高高的一堵墙,他都能听到小丫头欢快的笑声。 那一次,鬼使神差的他不知怎么就不顾形象地爬上墙头,贪婪地看着两个小孩子。 回来后,他看着绮琴,就幻想什么时候能有一个真正的,自己期待的孩子。 终于,绮琴怀孕了,可他都没来得及高兴,甚至知道时就是他们父子情分缘尽的时刻,他怎能不恨? 又想到前两日他遇上宋清宥,才隐隐知道傅明珠有此下场是因为惹了不该惹的人。 / 张太医很快来了。 “王妃。” 张太医见了洛染行礼。 洛染点点头:“麻烦张太医了。” 张太医客气了一下,又对傅世恒行礼:“国公爷,麻烦请带路吧。” 傅世恒转身带着张太医进了屋子,走到门口,忽然回身,看着洛染问:“王妃要看琴儿一眼吗?” 洛染想了想,点头,跟着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 洛染进来,差点被一个花瓶的碎片绊倒,傅世恒手刚伸出一半,紫竹已经快速地扶稳洛染,并将脚下的碎片踢开,小声道:“王妃小心。” 傅世恒见了,只好转身继续往里走。 绮琴此时已经被人放在床上,双目紧闭,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死死抓着衣摆,明显死前很痛苦。 傅世恒不忍直视,艰难地别过头去。 张太医上前检查,片刻后摇摇头,惋惜道:“回王妃和国公爷的话,人,已经没气了……” 洛染皱眉:“张太医可能查出来琴姨娘是何原因……” 张太医点点头,看了一眼愣在门口的方氏,道:“回王妃的话,琴姨娘是中了一种名唤三虫草的毒药,该毒药是用蝮蛇、蜘蛛、蝎子等三种毒虫和断肠草等三种毒药调制而成,服用后,毒素迅速进入人体的五脏六腑,药石无用。” 傅世恒深深看了一眼绮琴,大步离开。 方氏突然心慌,一把拉住傅世恒的胳膊,颤抖着问:“恒儿!你,你要是干什么去?” 傅世恒红着眼睛看着方氏道:“你可以不顾琴儿的死活,难道也不顾她腹中的孩子吗?那可是您亲孙子!!!” 方氏身形一晃,喃喃道:“可,可是明珠她也是你亲妹妹啊!” 傅世恒冷笑:“她丢尽了傅家的脸,当初我就说不让她回来,直接送进庵堂,你却千方百计的拦着!如今可好……” 傅世恒深呼吸一口气,道:“现在,我就要为傅家清理门户!傅家没有这种不知礼义廉耻、心思狠毒之人!” “恒儿!!!” 方氏跌坐在地,嘶声喊道,可傅世恒头也没回。 洛染对辛嬷嬷微微点头,道:“辛嬷嬷,关于琴姨娘的后事,你多照顾着些。至于你……” 辛嬷嬷忙道:“王妃娘娘请放心,琴姨娘临终之前,已经将奴婢的卖身契还给了奴婢,等姨娘入土,老奴就回老家。” 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洛染点头:“也好,到时候若是有需要,尽管来找又青,她会帮你的。” “老奴谢过王妃娘娘。” 辛嬷嬷跪下谢恩。 至于傅世恒是如何处置傅明珠的,洛染不想看那个热闹,最后走到床前,轻轻抚平绮琴眉间,趁人不注意,拿走了她一直攥在手里的一个小东西,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第308章 送别 洛染的动作,别人没看见,又青却看得一清二楚。 出了靖国公府,又青担心地看着她。 洛染慢慢摊开掌心,原来是一包药,应该就是傅明珠逼绮琴吃下的,却被绮琴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起来。 洛染将药包递给又青,道:“收好,以后兴许能用上。” 又青将药收好,心里却想:如果有万一,她希望这药是她来用,不想王妃的手沾上这些脏东西。 琴姨娘的后事办得很是风光,在傅世恒的坚持下,最终以平妻之礼下葬。 傅世恒最终也没把傅明珠怎么样,但也没让她再留在府中,而是送去了几百里外的祖籍。至于路上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这个结果,是方氏已经能尽最大的力了,照傅世恒的气势,恨不得一根白绫给她了结。 当洛染听到这些事的时候,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傅世恒那种人,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与其说他在因为失去绮琴母子悲伤,不如说他在感动自己。 “王妃,辛嬷嬷来信,说她要走了,想来给王妃您磕头。” 事情发生后,春雨和又青一开始都担心主子伤心,可几日下来,见主子该吃吃该喝喝,像个没事人一样。放心的同时也隐隐有些猜到了。 洛染抬头看看外面,问:“辛嬷嬷说几时走了吗?” 春雨:“明日城门一开便走。” 洛染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傅今安从外面回来,进了七月,天不像原来那么热了,可午后的太阳还是晒得人昏昏欲睡。 傅今安一进来,就看见洛染无精打采地半倚在榻上,也不知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也没让人叫醒她,自己转身去了净房,洗去一身汗,又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直缀,带子也没系,便这么松松垮垮地出来,挨着洛染躺下,一伸手便将人揽在怀里。 又青跟春雨见状,连忙退出去,并放下门口的帘子。 其实他一进屋,洛染便醒了,只是懒得睁开眼而已,此刻被男人搂在怀里,鼻尖都是清新凛冽的味道,加上凉爽的水汽,让她舒服得更不想睁开眼,就这么靠在他怀里,懒懒地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傅今安也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阖上眼帘,低头用力吸了一口她发间的馨香,满足地叹了口气,道:“太子妃有孕,皇上高兴,便放了我半天假。” “哦。” 洛染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片刻忽地坐起身。 傅今安忙伸手放在她背后,生怕她撞到旁边的炕几,也跟着起身:“怎么了?不睡了?” 洛染看着他,问:“你刚刚说,婉禾姐姐怀孕了?” 傅今安有些好笑,拉着她又重新躺下,下颌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道:“嗯,太医晌午的时候刚刚诊出来的,只是还不到两个月,除了皇上皇后没几个人知道。” 他是因为恰好在御书房,所以才知道的。 洛染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又想到了绮琴,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不在。 想着想着,她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小腹。 青宁和景行已经一岁多了,两人成亲也大半年了,除去她小日子以及他不在京这段时间,两人几乎夜夜亲密,可她的肚子却毫无动静。 倒不是说她多想生孩子,只是单纯的有些好奇。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生青宁姐弟俩的时候伤了身子,可最近这几个月张太医每次把脉,都说她身子康健的很,可怎么就没有动静呢?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傅今安低头看了一眼,见她放在小腹上的手,眸子瞬间暗了下去。 洛染抬头,正好撞见,狐疑地看着他。 傅今安抬手覆上她的眼睛,闭着眼道:“乖,陪为夫睡一会儿。” 洛染带着疑问,没一会儿便呼吸绵长。 傅今安紧闭的双眼眼皮跳了跳,很快恢复平静。 第二日一早,洛染早早醒来,称有事要回一趟侯府。 傅今安歪在榻上看书,闻声放下手里的书看过来,有些歉意道:“我一会儿要进宫,可能来不及送你。” 洛染忙道:“不用,左右也就一会儿功夫,我让春雨和紫竹跟着就行,你忙你的。” “好,路上小心,晚上我去接你。” 傅今安道。 洛染松了口气,真怕这人坚持要送她。 其实绮琴的事她原本也不想瞒着他,想着把人送走了再跟他说也不迟。他现在刚回京,一堆事等着他,这点小事不好再麻烦他。 更何况,现在太子和三皇子的人都盯着他呢,万一被发现绮琴的秘密,这些日子的筹谋可就白费了。 傅今安见她轻松的样子,暗自好笑。 早膳的时候,青宁机灵地发现娘亲今日装扮不一样,一双酷似洛染的大眼睛盯着娘亲不放,直到用完膳,哪怕爹爹抱都不肯,小手拽着娘亲的衣摆,走一步跟一步,弄得洛染哭笑不得。 “宁儿乖,娘亲要去见管事,等忙完了再陪宁儿玩儿,好不好?” 洛染柔声哄着。 青宁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奶声奶气道:“宁儿陪娘亲。” 洛染叹了口气,看着坐在一旁乖乖的儿子,又道:“宁儿帮娘亲看着弟弟好不好?别让他淘气。” 青宁还摇头:“不要!弟弟乖,不淘气!” 洛染无奈,见某人还在一旁看热闹,求救地看向他。 傅今安本来还想晾一阵,但实在受不住被她这么看着,深叹一口气,起身,一手捞起一个夹在腋下,大步往外走,道:“走,爹爹带你们去庆王府!” 门外,是两个小家伙兴奋的叫声。 又青忍不住笑道:“王爷就算再心硬,王妃只要那么一看王爷,王爷必定投降!” 洛染瞪她一眼:“就你话多!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晚了!” 又青跟春雨笑着应下。 洛染来到城门的时候,城门刚打开,出城的人很多,幸亏有宣王府的腰牌,很顺利地出来。 又往城外走了大概五六里,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孤零零停着一辆马车。 看见宣王府的马车过来,辛嬷嬷立刻从马车上下来,远远地站在路边行礼。 洛染也让马车提前停下,步行过去。 “辛嬷嬷不必多礼。” 洛染道。 辛嬷嬷看了一眼洛染裙摆上微微沾染的灰尘,忙道:“王妃,快请上马车。” 洛染点头,扶着辛嬷嬷的胳膊上了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春雨和紫竹站在外面,警惕地看着四周。 第309章 迟早会有的 “奴家参见王妃,王妃金安!” 没等洛染进来,绮琴就已经跪在马车内,待她一露头,便出声问安。 洛染扶她起来:“这里没外人,不必多礼。” 上下打量一遍,见她脸色灰突突的,右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嘴角处一颗黄豆粒大小的黑痣,幸好那双眼睛一如从前。 绮琴见洛染眼里闪过惊诧,笑着摸上嘴角的痣,道:“辛嬷嬷说,这样方便一些。” 洛染笑着应道:“确实,此去路途遥远,当心些是应该的。” 绮琴道:“王妃请放心,出了城我跟辛嬷嬷就会扮成落难的母女,又穷又丑,应该不会有人在意。” 洛染点点头,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 察觉到她的目光,绮琴眼里露出一抹伤痛,转瞬即逝,露出一抹苦笑:“那个孩子我不能留,留了就是念想。女人与男人不同,男人可以有无数个孩子。可是我们女人,一旦十月怀胎,那就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只会成为自己的软肋。” 绮琴的话让洛染心一震,当初自己嫁给那人,她总觉得自己是迫于圣旨被逼无奈,说起来,孩子何尝不是主要原因。 绮琴比她想的清楚,也比她果断,心也更狠。 “也好,以后遇上好人家,孩子总会有的。” 除此之外,洛染不知该如何安慰。 绮琴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眼看着时辰不早,洛染起身:“今日一别,恐后会无期,只愿你与家人团聚,余生顺遂。出了京城,会有人在码头等你,这一路护送你们安然到达。” 绮琴也行了个大礼:“奴家谢过王妃大恩。也祝愿王妃此生欢愉,福泽绵长。” / 一辆马车往京城驶去,另一辆向相反的远方。 柳子墨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两辆背道而驰的马车,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 阿成来到他身后,低声道:“大人,咱们晚了一步,人已经没了。看手法,应该是锦衣卫无疑。” 柳子墨早就猜到了,傅今安能放过傅明珠才怪。 阿成又道:“而且,他们也查到了李玉仁,恐怕……” 柳子墨淡淡地道:“路我已经指给他了,能不能活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阿成心里唏嘘:让锦衣卫盯上的人,至今为止还没见谁能逃脱过呢。 / 马车上,春雨问:“王妃,咱们直接去侯府吗?” 洛染摇摇头:“去回春堂。” 到了回春堂,掌柜的一看是东家来了,忙迎到里面,毕恭毕敬道:“王妃今日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洛染垂眸道:“我来把把脉。” 掌柜的也没多想,命人上了茶之后便出去请坐诊大夫进来。 坐诊大夫还是曾经那个老者,也就是洛染有孕之后请他把过脉的。 老大夫为人可靠,当日陆久臣发现不对之后,怎么问都没从这个老头嘴里问出什么,还是从店小二那打听到的。 后来掌柜的知道之后,就把店小二辞退了。 老大夫进来后行礼问安,眼睛都没有乱看一眼,就开始为洛染把脉。 春雨站在旁边有些不明白。 太医院的院正张太医因为跟王爷私交甚好,自打王妃与王爷成亲,张太医都是每隔十日进府为王妃和两个小主子把脉。 更何况,王妃平日饮食起居都是她和又青亲自伺候,并没有发现王妃哪里不舒服。怎么会突然想到出来把脉呢? 不解归不解,春雨从不会多嘴。 老大夫很细致,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才收起脉诊,捋着胡须道:“王妃娘娘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洛染垂眸没有说话。 见状,老大夫又改口道:“或许是老夫年纪大了,王妃若是哪里不舒服,老夫再重新为王妃把脉。” 洛染轻声道:“不必了。” 老大夫一时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 春雨看着主子,心思微转,笑着道:“既然老先生说我们王妃身体无碍。可是我们小主子再过三个多月就两岁了,我们王妃的肚子……” 老大夫恍然大悟,捋着胡须笑道:“王妃娘娘不必担心。都说双生子亏身子,但娘娘身体养得好,早晚都会有孕的。” 春雨看了一眼洛染,又问:“那大夫要不要开点药给娘娘补补?” 老大夫摇头:“是药三分毒。孩子之事,也是讲究缘分的,娘娘只需放宽心,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有孕。” “多谢大夫。” 洛染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老大夫见没什么事,告辞离开,离开之前,忽然道:“娘娘,有孕之事需要夫妻俩相互配合,王爷最近事务繁忙,娘娘切不可操之过急。” 洛染脸一红,但还是认真点头:“多谢大夫提醒。” 老大夫离开后,春雨还以为洛染心情不好,正想着怎么劝解呢,洛染却没事人儿似的,“走吧,回侯府看看。” 出来后,春雨也跟着劝:“王妃您别担心,肯定是您最近太累了,等过了这一阵,王爷也闲下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洛染笑笑,只是心里还是不解。 那人虽然最近很忙,但也从没少了折腾。 若说两人身体有问题,她是不信的。怀青宁和景行的时候,只一次就中了,怎么现在这么久还没动静,没理由啊。 一大清早,陆久臣听到下人来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他宣王是不是在爷身边安眼睛了?他怎么会知道爷在王府?” 小厮笑着道:“小王爷,宣王殿下不是来找您的。是来看望王爷和王妃的,这会儿正在前院呢。” 陆久臣伸了个懒腰,不信:“他找我爹那个老顽固能做什么?” 小厮道:“好像是拜托王妃和郡主帮忙照看小皇孙。” “小皇孙?他把景行偷出来了?” 陆久臣腾地一下跳下床。 小厮忍不住扶额:“小王爷,小皇孙是宣王的儿子,怎么能用偷呢。再说了,谁那么大胆子,敢在宣王府偷人啊,还一偷偷两个!” “青宁也来了?” 陆久臣彻底惊讶了,连忙叫人伺候梳洗。 这一边,庆王妃看着面前两个福娃娃一样的小人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恨不得立刻将所有人都撵走,只留她跟两个孩子。 傅今安看着庆王妃,道:“青宁和景行就麻烦皇婶帮忙照看一下,我找沅沅说点事。” 庆王妃高兴还来不及,挥着手道:“去去去,快去吧,别着急!慢慢说!晌午留这用饭。” 庆王也在一旁跟着道:“你皇婶现在看见孩子比看见什么都亲,这要是久臣也娶妻……” “父王!” 眼看着庆王又要念叨,陆沅沅及时打住,拉着傅今安的衣袖往外走:“快走!我父王又要念经了!” 傅今安对庆王夫妇行礼后被拉出来。 第310章 别以为我不知道 一出门,陆沅沅立刻松开拉着他衣袖的手,有些害怕道:“晏回哥,对不起,刚刚我不是故意的。” 傅今安抚抚衣袖,低头道:“无碍。” 陆沅沅仔细看他的脸,见他真没生气,这才松口气,一拍自己脑袋,道:“都怪我最近生病病得脑袋都不清醒了!” 要不然怎么会忘了这个堂哥可是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又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屋内,若不是怕过了病气给青宁姐弟,她才不愿跟他单独一起呢。 “晏回哥,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陆沅沅想起正事,问道。 傅今安指腹轻捻,淡淡道:“没什么,你身体怎么样了?” “什么?” 陆沅沅嘴巴双眼睁大,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虽说两人是堂兄妹,可她也是几年前有一次趁着大哥喝醉了,才从他口中得知这位堂哥的秘密。 也是从那时候起,尽管她很害怕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但还是忍不住亲近。 幸好,傅今安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讨厌她。更甚至因为陆久臣的原因,待她比别的女子客气多了。起码从来没骂过她,更没打过她。 即使这样,陆沅沅也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位。相反,她觉得自己能在这位堂哥面前活下来,完全是自己聪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乍一听到他关心自己,陆沅沅没高兴,反而有些害怕,警惕地后退两步,道:“晏回哥,我最近可是很老实。因为生病,我大哥怕我过了病气给宁儿和行儿,宣王府都没让我去!我可什么都没干!” 傅今安抬眸看了她一眼,道:“我没说你干什么。就是最近染染心情有些不好,你多去陪她说说话。” 陆沅沅探着小脑袋,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真的?” 傅今安扫了她一眼,反问:“不然呢?对了,别以为你因为什么生病的我会不知道。” 陆沅沅腿一软,声音都变了:“你,你,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今安淡淡一笑:“十日前……” “行了!” 陆沅沅这些日子刚刚养得有些红润的脸此时有些泛白:“不就是陪染姐姐说话么,我去还不成!” 傅今安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记住,少提太子妃有孕之事。” 陆沅沅有些不解:“婉姐姐有孕跟染姐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能提?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染姐姐?” 面对陆沅沅一口气好几个问题,傅今安一个都没回答。 陆沅沅没办法,说又说不过,打更打不过,只好认了,只是临离开前,还是咽不下心里这口气,道:“别以为我这些日子没出去什么也不知道,前几日你跟谢颖在醉仙楼干什么了?小心我告诉染姐姐!” 傅今安皱眉,刚一开口,陆沅沅提着裙摆一溜烟地跑了,边跑边道:“作为交换,你不说我也保证不说!” “不说什么?” 陆久臣来就听到这一句,刚要去抓陆沅沅,却被她一个灵巧闪身躲过去了。 怕伤着她,陆久臣没敢追,小丫头一眨眼没影了。 来到傅今安身边,听着屋里大人孩子一片欢笑声,陆久臣抬头看看天:“今儿个太阳打哪边出来的?” 傅今安收回视线,道:“上次我去西北,发现有些不对劲。” 陆久臣一听,立马收起脸上的玩世不恭, “三皇子?” 傅今安摇头。 陆久臣有些不敢相信:“太子?” 傅今安点头。 陆久臣神思一凛:“难怪太子妃这个时候传出怀有身孕的消息。” 两人正说着话,长影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陆久臣,才对傅今安道:“王爷,王妃刚刚出城送绮琴出京了。” 傅今安点头,表示知道了。 陆久臣问:“绮琴?就是傅世恒那个姨娘?” 长影回道:“回小王爷的话,正是。” 陆久臣看着傅今安笑:“看来真不能小看女人呢。没有她,傅家也不会这么快完蛋,当年害死你母亲那药方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 傅今安没说话,看着长影。 长影犹豫了一下才道:“柳子墨也在。” “不过离得远,王妃不知道。” 长影赶忙解释了一下,又道:“而且回来的人报,柳子墨也派了人打算除掉傅明珠,只是比咱们慢了一步。而且知道李玉仁的事,也没出手阻拦。” 傅今安眸子微眯,眼神有些危险地扫了陆久臣一眼。 陆久臣忙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法华寺那事可怨不得我,是你担心人家,又怕人家多想,我这才没敢派人跟着。更何况,事后我打算还他人情的,可沈聿知先一步,都被他拒绝了。” “不过幸好,你也算还了这个人情。” 陆久臣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长影哭笑不得,小王爷这句话还不如不说。 果然,听了他这句话,傅今安的脸色更不好了。 柳子墨为何拒绝沈聿知还人情,却接受他的?还不是担心他会因此误会洛染?这样一来,他就会以为柳子墨是为了柳家才出手相帮。 / 袁书宜正被儿子闹得有些头疼,一听说洛染来了,跟遇上救星似的,亲自出来迎接。 洛染刚进大门,就见袁书宜脚步匆匆地过来,连忙快走两步,紧张道:“怎么了?” 袁书宜拉着她的手,苦着个脸道:“你可算来了!还能怎么,不就是那个臭小子么!我真恨不得把他扔大街上去!” 洛染一听,忍不住捂着嘴笑:“可是轩儿又欺负您了?” 说起她这个比自己孩子还小的小弟弟,洛染真是比疼青宁和景行还要多两分。 实在是那个小家伙儿太招人可爱。 虽然只有八个月大,可那一身机灵劲儿也不知道随了谁。 例如,见到严肃的父亲洛德运时,小家伙儿老老实实,任谁见了都得夸一句真乖! 等见了洛染又不一样,似乎知道这个大姐姐最疼他,每次看见洛染,小手捧着洛染的脸亲,什么时候呼得她一脸口水,才肯罢休。 不但如此,看见洛染就笑,笑得一双眼睛都眯成了缝。 比青宁听话,比景行会撒娇,叫洛染如何能不喜爱。 可换成袁书宜,小家伙又是一副面孔。 第311章 不如一个孩子 袁书宜在诉苦,洛染却在一旁忍俊不禁。 袁书宜有些无奈:“你还笑呢,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哪怕他有宁儿和景行一半懂事也行啊。现在我可算相信那句老话了。” 洛染问:“什么老话?” 袁书宜没好气道:“有些儿女是来报恩的,有一些则是来报仇的!像轩儿这样,肯定是你跟你爹爹上辈子做了好事,他来给你们报恩了。而我,肯定上辈子欠了他的,所以他才这么折磨我!” 冷了不行,热了不行,抱着不行,躺着也不行,稍不顺心,扯嗓子就嚎,还是干打雷不下雨那种。 这不,刚刚又不知道哪里惹他不对劲了,气得袁书宜抄起手边的玉如意照着小家伙儿的屁股打了两下。 小孩儿皮肤娇嫩,她又是在气头上,两下完事,小家伙儿的屁股都有些肿了。 身边伺候的嬷嬷是又心疼又不敢说话,母子俩一个气得不行,一个哭得凶,大家正一筹莫展呢,就听说姑奶奶回来了,这不赶紧来报信。 袁书宜也正好冷静冷静,便亲自出来迎接。 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洛染有些哭笑不得,见袁书宜是真的气着了,只好柔声劝解。 说起这些家常事,洛染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两人很快来到内院。 果然,洛染一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母子忽然变得母慈子孝,就连院子里的下人们也都松口气,私下里甚至希望姑奶奶能多住几日才好。 下午,傅今安早早从宫里出来,接上两个孩子,也来了冠军侯府。 下了马车,青宁非要自己走,傅今安也由着她,一手牵一个,一大两小,如此养眼的一幅画,迅速引来府里许多人偷偷围观。 虽然青宁和景行也会经常来侯府,但小孩子嘛,隔两日再来还是觉得新鲜。 青宁一双眼睛都不够看了,忽然,路旁边一束花吸引她注意,小手指着花仰着小脑袋道:“爹爹,花!” 傅今安耐心道:“那叫芙蓉花。” 芙蓉二字对于姐弟俩来说有些拗口,青宁含糊不清地跟着念了一遍,小手又指着花道:“宁儿要!” 旁边的下人机灵地跳进花丛,选了一朵开得最好的,摘下来捧到青宁跟前:“小郡主。” “谢谢。” 小青宁奶声奶气地道谢,接过花拿在手中美滋滋的,然后就往头上戴。 可惜小手不听使唤,胳膊也短,差点把花揉碎了。 傅今安笑着接过花:“来,爹爹给宁儿戴。” 很快,一朵硕大的芙蓉花插在小丫头头顶的小揪揪上,快赶上她半张脸大了。 景行看着姐姐臭美的样子,忽然指着花丛,道:“行儿也要!” 下人又连忙去摘了一朵回来。 傅今安逗他:“爹爹也帮行儿戴上?” 景行拿着花藏到身后:“不要!” 父子三人这才往内院去。 不远处一棵大树后,一对主仆将刚刚那一幕尽收眼底。 丫鬟秀儿有些吓得脸都白了,轻声道:“小姐,咱们快走吧。万一被侯爷和侯夫人知道了,以后想再来看老夫人就难了。” 洛如蝶双眼死死盯着前面的身影,手里揪着帕子,冷笑:“做孙女的来孝敬祖母有错吗?除非他们不想要名声了,否则谁也不敢拦着我!” 秀儿想说:如果真像您说的,现在至于这么偷偷摸摸? 不过为了活命,还是好言好语劝道:“是,小姐这话没错。可小姐,您别忘了,您还有旁的打算呢,这时候惹怒了他们,对咱们可没好处。” 果然,洛如蝶听到这话,脸色才好了些,转身离开,并道:“洛染以为嫁个王爷就是命好了?你等着!我总有一天让她跪在我面前行礼请安!” / 傅今安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的时候,洛染正抱着轩儿哄,怕青宁闹脾气,袁书宜道:“还是给我吧。” 洛染笑着摇头:“您放心吧,宁儿长大了,虽然还是任性,但好在不会闹了。” 果然,小丫头一进院子就看见娘亲抱着小舅舅,虽然小嘴撅得高高的,但确实没闹,而是拉着轩儿的小手喊:“弟弟。” 洛染哭笑不得,纠正道:“这是小舅舅,不是弟弟。” 小青宁歪着脑袋看娘亲,似乎不明白,娘亲为什么总让她把这个比弟弟还小的小孩叫小舅舅,小舅舅是什么? 洛染跟她也解释不清,道:“记住了,轩儿是宁儿和行儿的小舅舅。宁儿不许欺负小舅舅,知道吗?” 小青宁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想起自己的小脑袋,指着上面的芙蓉花笑嘻嘻道:“娘亲,宁儿美!” 鲜艳的花朵,水灵灵粉嘟嘟的脸颊,洛染没忍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嗯,娘亲的宁儿真好看!” 得到娘亲的夸奖,小丫头更得意了,又跑去外祖母跟前显摆。 洛染见傅今安还是一身锦衣卫服饰,问:“你不是进宫去了吗?” 傅今安笑笑:“是进宫了。这身衣服穿习惯了。” 比起繁复的亲王服饰,他还是喜欢穿了许多年的飞鱼服。 洛染也知道他的性子,转头摸摸景行的脑袋,这才发现他小手从进来就放在身后,好奇道:“行儿拿的是什么?” 见娘亲终于问了,景行毫不迟疑从身后拿出那朵芙蓉花,看着洛染头上的发髻道:“送娘亲。” 洛染惊喜:“行儿是说,这朵花是送给娘亲的?” 景行认真点着小脑袋,还踮着小脚努力。 洛染忙将轩儿递给旁边的嬷嬷,蹲下身子。 景行笨笨的小手半天才将花插入娘亲的发髻,险些将梳好的头发弄乱了。 可洛染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摸着头上的花,抱着景行连亲两下:“谢谢行儿!” 傅今安看着儿子美滋滋的样子,忽然发现,自己还不如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他还没给她戴过花呢! 不过,堂堂宣王殿下,才不会承认自己在吃儿子的醋! 袁书宜也听到这边的动静,毫不掩饰地羡慕道:“行儿可真乖,轩儿以后要是能送我片树叶子,我就烧高香了!” “看你那点出息!” 洛德运刚从衙门回来,听说女儿外孙都回来了,赶忙过来。 大家相互见礼,傅今安看着一进来就抱着青宁不松手的洛德运,沉声道:“岳父若是无事,晏回有话说。” 洛德运一听,连忙将青宁放下,道:“王爷请!” 第312章 走神 虽然傅今安在洛德运面前自称“晏回”,也口口声声称“岳父”,但洛德运还是没有乱了规矩。一进书房,本能地请傅今安上座。 傅今安微微弯腰:“岳父请。” 洛德运见他坚持,也不再推辞,问道:“听说你此次去江南不大顺利?” 傅今安点头,将自己去江南又暗中去西北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洛德运眉头皱起:“这些皇上可知道?” 傅今安摇头:“目前看,太子可能也只是试探。此时就算告诉皇上,太子妃有孕,皇上也不会将太子怎么样,反而会打草惊蛇。” 洛德运点头:“确实如此,你考虑的对。” 傅今安又道:“更何况,前些日子柳子墨也发现了土默特部的探子潜入京城,想必三皇子已经知道了。所以,我们不妨先看看他们如何。” 洛德运想了想,道:“就算太子将手伸向了西北,这时候他也不会让奸细进京与他联系,风险太大。所以……” 傅今安道:“我与岳父的想法一样。那人既然敢把那个荷包送到盛荣典当行,想必就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如果我们这时候动作,反倒掉进他们的陷阱。” 洛德运表示赞同。 自打有了外孙,洛染成亲后,他就开始蓄起了胡须,此时捋着还不算太长的胡须道:“依我看,你现如今不如把目光放向江南。” 他在江南十余载,万一真有什么事,总比别处调兵遣将管用。 傅今安笑了:“岳父这话说到了我的心里。我正有此意。” 洛德运看了他一眼,有些遗憾道:“只可惜,现在这时候如果我提出重回江南,就怕引起注意,反倒适得其反。” 傅今安道:“这事不急,我们等机会便是。” / 一家四口在侯府用了晚饭才打道回府。 当然,老夫人听说洛染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也叫人来过,声称想看看两个孩子,却被袁书宜直接打发了,话都没到洛染耳朵里。 洛染走后,袁书宜看着跟青宁姐弟俩闹了半下午,累得早早就睡了的儿子,忍不住嫌弃道:“早知道他这么闹人,我当初都不应该生他。” 洛德运晚上跟傅今安喝了点酒,原本有些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紧锁的眉头能看出来他有些不舒服。 袁书宜念叨了一句便转身让丫鬟去端醒酒汤。 洛德运喝了醒酒汤,接着她刚刚的话道:“都是做外祖母的人了,还说这么孩子气的话。让人听了笑话。” 袁书宜脸一红,小声道:“我这不是在家里跟您说么,还能满大街说去不成?” 洛德运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重了,拉着她的手缓和语气道:“我知道,你心心念念想要个宁儿那样的女儿。只是现在轩儿还小,不着急。” 袁书宜被他说的脸更红了,但也没否认,低着头,难得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羞,小声道:“像染染和宁儿那样的都好。” “哈哈哈……” 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忽然开朗起来。 洛德运忽然翻身而上。 凉风习习,蝉声鸣鸣,屋子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 另一边,洛染一家也很快回到王府。 青宁和景行今日又是去庆王府又是去冠军侯府的,折腾了一小天,一上马车就睡着了。 丘嬷嬷和桂嬷嬷连忙抱着两个小主子下去歇息,洛染坐在罗汉榻上,看着一摞衣裳发呆。那还是绮琴“死”那日,辛嬷嬷交给她的。 拿回来之后便放在那里,一时忘记了收拾。 傅今安回府后去书房简单地处理点儿事就回来,一进来就看见洛染双眼盯着某处一动不动。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眸子微暗,转而神色如常地进来,坐到她身边,将人揽在怀里,道:“你放心吧,她的家人在那边很好。她去了之后,自会有人照应。” 对于绮琴的以后,洛染并不担心,之前有表哥安排妥当,现在又有他的承诺,相信绮琴以后的日子会很好。 她只是看着这些小孩子的衣裙想起了旁的,不自觉抬起头看着某人。 被她这么盯着,傅今安忽然想起下午的时候长影还说了一句:“王妃还去了回春堂。” 当时他并没有多想,知道回春堂是她的嫁妆铺子,只以为是寻常路过进去看看,现在看来,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心思转动,面上平静如常,笑着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洛染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有些狭长,浓眉入鬓,眸子黑而深邃,让人摸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却又让人忍不住敬畏,甚至寻常人都不敢与其对视。 此刻那双明亮的眸子里,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 “没什么。” 忍了又忍,洛染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傅今安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心有些沉。 夜里,夫妻俩亲密过后相拥而眠。洛染却没像从前一般很快入睡,而是不知道第几次翻身之后,才缓缓闭上眼睛。却没看见,她上方的某人依旧眼神清明。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怀里传来绵长的呼吸,傅今安才轻轻翻身下床,随意拿起架子上的衣衫披着出去。 今日守夜的是又青,见王爷这个时候出来忙打起精神上前:“王爷……” “嘘!” 傅今安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道:“本王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处理,你照顾好王妃。” 又青:“是!” 傅今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只是并没走远,出了院子便站在小路边上。 长影见王爷三更半夜从王妃的院子出来,也吓了一跳,忙过来:“王爷。” 傅今安回身看了一眼刚刚出来的院子,里面安静一片,沉声道:“去查一下,今日王妃去回春堂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 “是!” 长影领命不敢耽搁,马上去办。 傅今安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再说刚刚,他刚离开,又青就听见内室传来动静,忙转身进去,见洛染已经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看向窗外。 她忙过去:“王妃您怎么醒了?王爷说他去去就回。” 洛染收回视线,茫然地看着又青,半晌才道:“明日开始,你让人注意一些外书房。” 第313章 偶遇太子 洛染吩咐完,见又青有些不解,便多说了一句:“着重注意王爷最近吃什么,喝什么。若是有药渣,记得收起来一些。” 又青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点头应下。 转眼间,七夕节到了。 早上傅今安离开之前,低头亲亲还在喂青宁和景行吃饭的洛染,柔声道:“晚上你让他们两个早点儿睡,我回来接你。” 昨晚他就答应她,今晚带她去街上看热闹。 洛染看了一眼睁着大眼睛看看自己的青宁,点头道:“好。” 傅今安走后,青宁突然大声道:“宁儿不要睡觉!” 又青跟春雨听了,都忍不住笑。 洛染也很无奈,青宁越大越不好糊弄,真不知道再大一些该怎么办,哄着道:“好,不睡觉。吃完饭让春雨带你去花园捉蝴蝶,好不好?” 一听说出去玩,小丫头顿时将爹爹的话忘在脑后。 一旁的景行倒是记得,不过姐姐高兴,他就高兴,娘亲高兴,他更高兴。 晚上的时候,长影回来,见到洛染道:“回禀王妃,皇上今日留了王爷用晚膳。王爷让属下回来告诉您,他晚些回来接您,让您晚膳不用等他。” 洛染点头表示知道了,忽然问起:“长云的伤势怎么样了?” 长影回道:“多谢王妃关心,现在好多了。若不是王爷让他多休息一阵,依着他恐怕早就回来当值了。” 他们做锦衣卫的,从小就不断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跌进去,再爬出来。受点伤根本就不当回事。 只是不知道这次王爷怎么了,长云明明已经好多了,王爷却坚持让他再休息一阵。 洛染似乎也只是关心而已,嘱咐几句便没再说什么。 长影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便离开了。 长影一走,洛染叫春雨进来。 春雨:“王妃,您叫奴婢?” 洛染点头“晚上我带着又青和紫芙出去。你跟紫竹留下。” 平时洛染出门,如果没有特别吩咐,春雨和又青都是轮着陪她出去。按理说,这次该春雨了,只是洛染这么说,春雨就知道王妃肯定有事要吩咐。 果然,就听洛染道:“我走后,你让紫竹守着院子,你去帮我办件事。” …… 天很快黑下来,洛染给青宁和景行读了一会儿书,白天春雨又带着两人一顿闹,姐弟俩累坏了,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临睡前,青宁眼睛都睁不开了,小嘴儿还嘟囔着:“不睡觉觉。” 洛染哭笑不得。 就连又青都在一旁惊讶:“小姐这记性也太好了!早上王爷就那么一句话,奴婢以为她早就忘了呢。” 替姐弟俩盖好被子,洛染刚换好衣裳,就听见门口下人请安的声音。 傅今安显然已经在外书房沐浴过了,也换了一身衣裳。 脱去了平时总穿着的飞鱼服,如今一身暗紫色锦衣,衬得他劲腰长腿,肃肃如松。 一进来,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洛染,见她今日穿了一身豆蔻色的衣裙,再低头看看自己,笑道:“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洛染笑着没有戳穿他。 傅今安又让又青准备件披风,怕晚上回来的时候夜里凉。 又青笑着道:“回王爷的话,已经备着了。” 傅今安满意地点点头,牵着洛染的手,配合着她的步子,出府,上马车。 京城的七夕很热闹,这一天,似乎人们都变得宽容了许多。 许多年轻的姑娘公子在这一天,也比以往大胆了些,虽然身边都有丫鬟婆子跟着,但也都三三两两相约一起,以解相思之情。 出来的时候,洛染还带着帷帽,白日还好,到了夜间,隔着帷帽根本就看不清什么。 但碍于身份,看不清也只能忍着。 隔着帷帽,傅今安似乎都能看见她拧起的秀眉,大手一挥,将帷帽摘下,直接扔进跟在后面的又青怀里。 洛染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声。幸好街上人多,没人注意到。 “这回看得清楚了?” 傅今安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自己怀里,让人很安心。 洛染仰头对他笑笑。 这一晚上很顺利,傅今安带她去了小摊上穿针乞巧,又去了魁星楼祭魁星。 应该是之前打过招呼,洛染上去的时候魁星楼上人还不是很多,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千金小姐。 洛染也只是在各种宴会上见过,并不是很熟悉。 千金小姐们虽然有心上前,但碍于某人面容实在严肃,最后只敢远远地行了礼后躲到一旁。 洛染在魁星楼上待了一会儿,总觉得周围的眼睛都在看她,拉拉某人的衣袖,道:“咱们下去吧。” 傅今安也很不习惯这种地方,只是以为她会喜欢。既如此,夫妻俩溜达一圈便去了醉仙楼。 陆久臣兄妹也正好刚刚到。 陆沅沅一看洛染来,忙过来亲切地挽着她的胳膊,噘着嘴诉苦:“染姐姐,我好想你啊!” 算起来,两人确实有日子没见了。 庆王妃怕热,身子骨不是很好,每年入夏都要去京外的庄子休养一段时日,等过了伏天才回来。 今年也一样,带着陆沅沅一进六月就走了。只是六月末的时候,陆沅沅忽然染了风寒,吃了好几副药也不见效,庆王妃怕耽误女儿病情,便提前回京。 回京后,陆沅沅这才慢慢好起来。 洛染拉着她的手,心疼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陆沅沅心虚地看了傅今安一眼,干笑两声:“生病了胃口不好,染姐姐放心,过两日我就吃回来了!哈哈。” 傅今安看了她一眼,转头与陆久臣说话。 陆沅沅悄悄松了口气。 洛染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勾了勾,假装没看见。 另一边,陆久臣低声问:“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傅今安见那边洛染坐下,回身嘱咐店小二将浓茶换掉,换成了牛奶茶。 这才回答陆久臣刚刚的话:“还没。” 陆久臣劝道:“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原来你可不是……” 话说到一半,见傅今安的眼神总是落在另一边的某人身上。陆久臣只好深深叹了口气,倒了杯酒自言自语道:“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如此!” 闻声,洛染转头看过来。 傅今安一个眼风扫过陆久臣。 对方乖乖闭上了嘴。 屋里正安静,忽然听到外面脚步声,似乎有人上来了,还有说话声。 通过辨认声音,陆沅沅第一个惊喜站起身:“婉姐姐?” 陆久臣也跟着奇怪了一声:“太子?” 第314章 太子怀里抱着个女人 因为太子和岳婉禾的到来,陆久臣命人将屋子里的屏风打开,将房间一分为二。 男人们坐在外面喝酒说话,里面则是洛染和陆沅沅,还有后来的岳婉禾。 陆沅沅时刻谨记傅今安的嘱托,除了一开始关心两句之外,只口不提岳婉禾身孕之事。 甚至在洛染几次提起的时候,她还故意将话题岔开。 最后,就连岳婉禾都意识到不对劲,开玩笑道:“沅沅今日是怎么了?难道不喜欢婉姐姐了?” 故意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陆沅沅一急,忽然福至心灵,眨着眼睛神神秘秘道:“婉姐姐,我听我娘说,胎象不足三个月,不能总挂在嘴边上说。” 岳婉禾一愣,接着笑着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个小机灵鬼,你还没成亲呢,怎么知道那么多?” 提起这话,洛染也感到有些奇怪。 岳婉禾看出她的关心,低头笑笑,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有些冰凉,缓缓道:“我的孩儿,不会计较那么多。” 洛染与陆沅沅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岳婉禾却已经恢复过来,捡着刚刚街上有意思的事说,几个人的气氛终于好起来。 另一边,陆久臣摇晃着手中的琉璃酒樽,坐得毫无形象,看着陆景煜笑得意味深长:“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跟太子殿下坐在一起喝酒呢,还真是荣幸。” 陆景煜端起杯举向傅今安,起身道:“皇兄,这杯酒孤敬你!” 陆景煜比傅今安小三岁,今年刚刚弱冠之年。傅今安的身世没公开前,他是太子也是皇长子,更是中宫皇后嫡子,出生不久就被封为太子,这二十年来可谓顺风顺水。 虽然他平日也发现父皇对自己并不像普通父亲对待儿子那么亲昵。可他知道,父皇是天下之主,是皇上,先是君臣,然后才是父子。 可后来随着他慢慢懂事,发现父皇对待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总是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亲昵。 尤其是看他的眼神时,那是一种太子从未得到过的眼神。哪怕是父皇对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发火,打他,骂他,太子心里甚至都有些羡慕。 因为,父皇从来没有那样对待过自己。 直到这位指挥使大人身份公开,太子才恍然大悟,自己也从皇长子降为次子。 虽然之前大家也都知道,皇上曾经有过皇长子,是个身份不高的奴婢所生,生下来就断了气。 可当这位皇长子真真实实站在自己面前时,太子才知道自己多么在意。 不过那又如何,他是太子,是中宫皇后唯一嫡子。 哪怕他再得父皇宠爱,也要对自己行礼。 傅今安不知道太子心中所想,但从他的眼神中也猜个大概,起身,端起酒盏,轻轻勾唇:“太子客气,这杯臣敬你。” 他说的是“臣”,也没用尊称,似乎有点矛盾,可没人敢计较这些。因为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位指挥使大人脾气不好。 太子眼神暗了暗,接着先干为敬。 傅今安也紧随其后喝了杯中的酒。 听到这边的动静,洛染不自觉看向屏风,再看看侧头含笑与陆沅沅说话的岳婉禾,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洛染便也收回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忽然被打开,傅今安端着什么进来,对岳婉禾微微点头,旁若无人地走到洛染身边,将手里的汤碗放下,柔声道:“这是野鸽汤,你尝尝,味道还不错。牛奶茶少喝一些,当心晚上睡不好。” 旁边陆沅沅大叫:“晏回哥!我跟婉姐姐还在呢!你能不能稍微照顾照顾我们!” 洛染被陆沅沅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拂了某人的好意,笑着接过汤碗,点头:“好。你也少喝点酒。” 刚刚他跟太子喝酒,她都注意到了。 见她关心自己,傅今安也很高兴,点头答应。 然后才转头对岳婉禾道:“太子说你喜欢饺子张的小饺儿,特意亲自去买了,你多坐一会儿。” 岳婉禾似乎对于太子亲自去买小饺儿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得多么高兴,脸上也没有洛染刚刚的那种害羞,而是大大方方道:“好。” 陆沅沅见自己被忽略,佯装生气地用力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几人。 傅今安掀眸看她一眼,淡淡道:“你肠胃刚好,切忌暴饮暴食,还是以清淡为好。” 陆沅沅刚要反驳,撞见他漆黑的眸子,气势一下子软了下去,蔫头巴脑地答应。 傅今安离开后,洛染才想起来问:“前些日子就知道你身子不好,要去看你你还不让,到底怎么回事?” 岳婉禾也才知道陆沅沅生病的事,也投过来询问的眼神。 面对两人的关心,陆沅沅才不好意思说自己丢人现眼的事。 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写的什么“秘笈”,说什么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 害得她堂堂郡主亲自下厨。 亲自动手也就算了,还担心下人奉承,每做一道菜都要自己亲自品尝。 这下可倒好,糊的咸的也就算了,一不小心吃了好几个没煮熟的菜,害得她差点小命没了。 当然,这么丢人的事她是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就是不知道晏回哥怎么知道的,上次还拿这件事来威胁她。 哼! 陆沅沅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傅今安一遍,面上却对洛染和岳婉禾解释道:“没什么,就是前些日子太热,一时贪凉多吃了些冰茶。” 岳婉禾没怀疑,认真嘱咐她注意身体。 而洛染却看出来她眼里的躲闪,虽然有些怀疑,但也没多想。 说着话的功夫,太子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陆沅沅为了躲开两个人的追问,跑到窗边看向外面,念叨:“太子怎么还没回来?好不容易出来这一趟,总在这屋子里闷着有什么意思?我们要不去护城河边吧,据说那里今晚可热闹了!” 陆久臣正好也觉得有些闷,尤其是太子来了之后,他觉得屋子里的空气都不好了,遂起身道:“沅沅,走!哥带你去!” 陆沅沅一听,高兴地招呼洛染和岳婉禾:“婉姐姐,染姐姐,快啊!我们一起!” 洛染看向岳婉禾。 岳婉禾笑笑:“不了,我身子不方便,就不跟你们去了,你们好好玩,我在这里等太子。” “哦。” 陆沅沅有些泄气地应了一声,余光一晃,道:“太子回来了!咦?他抱着的那个女人是谁?”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捂上嘴,担心地看向岳婉禾。 第315章 美人救英雄 时间回到刚刚。 太子与傅今安和陆久臣连饮几杯酒后,对面两人面色不改,他脑袋却有些昏昏沉沉。 为了让自己清醒一些,避免掉进这两人挖的沟里,他聪明地找了个借口,打算出来吹吹风,等酒醒了一些再回去。 在街上走走,果然好了许多。 太子想起自己出来时的借口,便对身边的内侍道:“小贤子,你去给太子妃买点小饺儿回来。” 小贤子应下,但有些不放心道:“殿下,您自己在这里……” 太子摆摆手,冷笑:“无妨。暗卫在外面,晾他们也不敢这个时候做什么。就算有人胆大包天,孤若是出了事,你以为楼上那两人能跑得了?” 小贤子一想也是,赶忙去办差事。 太子便寻了个人少的地方慢悠悠地逛着。 不远处,一对主仆也趁着今日热闹出来逛街,正驻足在一处小摊前面。 摊案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小东西。 为首的女子一身月白色素纱衣裙,削肩细腰,远远看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女子随手拿起摊上的一串珠子,借着昏黄的烛火仔细观看。柔弱无骨的柔夷,红彤彤的珠串,跳动的烛光,映在女子姣好的侧颜,哪怕只有七分姿容,此时落在旁人眼里也成了十分。 旁边的小丫鬟脆声道:“小姐,这个手串好看,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您肤色白,正适合!” 小摊贩天天摆摊,见的人多,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大概身份。 见面前的女子虽然妆容精致,衣裳料子也都是好的,可从她眼神里还是看出一丝不一样,就是少了那种高门千金的底气。 要么就是小门小户的千金,要么就是哪个府上的庶女。 所谓看人下菜碟,这种小贩最拿手了,也跟着丫鬟奉承:“这位姑娘眼光真好!这可是小的镇摊之宝,若不是今日看在七夕节,我都舍不得拿出来摆呢!” 洛如蝶余光看了一眼不远处,收回视线,声音轻快地问道:“老板,这个手串多少银子?” 小摊贩眼珠子一转,伸出一根手指,道:“看姑娘喜欢,今日小的忍痛割爱,一百两!” “什么?” 旁边的小丫鬟惊讶出声:“一个破手串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小摊贩一听,抬手抢过手串摆好,目露不屑:“一百两买个红珊瑚手串,你还想怎么样?买不起就别看!走开走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你!” 小丫鬟被气得说不上来话。 洛如蝶脸色也很不好,但没像小丫鬟那么生气,反而还转过头劝她:“好了好了,我们再去别处转转。” 小丫鬟跺脚:“小姐!你怎么这么好脾气?在家里被那些人欺负也就算了,出来凭什么让一个小贩瞧不起!” 洛如蝶仿若被戳中痛处,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端的是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这个手串我买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洛如蝶本能地转过头去看。 太子便看见这样一双眼睛:虽然说不上多么惊艳,但眼中的慌张不安就好像林中误入猎人陷阱的兔子,让人不自觉地想将其揽入怀中保护。 四目相对,洛如蝶率先反应过来,慌乱地躲开视线并后退,脚不小心绊了一下,眼看着要跌倒,腰间忽然出现一只大手,紧接着便落入一个宽大的怀中,鼻尖满是龙涎香的味道,熏得她脑袋昏昏沉沉,一时忘了动作。 太子被她的模样取悦,风流一笑,关心道:“姑娘可还好?” 洛如蝶惊醒,忙从他的怀中退出来,后退两步,施施然行了一礼:“民女多谢公子。” 臻首娥眉,身子袅娜。 太子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胳膊起身,转头看向小摊贩。 小摊贩一看太子的行头,立马知道此人身份不一般,点头哈腰将手串包好,双手呈到洛如蝶面前,笑得谄媚:“小的就说这手串最配姑娘了,换了旁人都浪费了好东西。姑娘,快收好。” 洛如蝶摇头拒绝。 太子从袖中拿出一锭金子扔过去:“够不够?” 小贩忙双手接住,用牙咬了一下,笑得见牙不见眼:“够!够!够!正正好!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太子拿过手串,隔着衣袖一手轻轻牵起洛如蝶的右手,道:“银子已经付过了,你不要就浪费了。” 不容分说地戴在洛如蝶的手腕上。 男人的手很大,也很热,隔着衣袖,洛如蝶都感觉有些烫,烫得她小脸比擦了胭脂还要红,一路红到脖颈。 太子看着她纤细的脖子,眸子暗了暗。 洛如蝶挣扎两下,见其不松手,便红着脸点头:“多谢公子。明日我会让人将银子送到您府上。” “不知公子住在何处?” 洛如蝶一双眼睛天真又无辜地看着太子问。 太子轻笑着摇头:“一个手串而已,姑娘不必记在心中。”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离开小摊。 小贤子这时已经买了小饺儿回来,见太子身边跟着一个姑娘,不觉一愣。 洛如蝶也看见了小贤子,聪明地向旁边走几步,待两人说完了话才过来福身告辞:“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太子点点头,从腰上扯下一块玉佩放进她的手中,道:“若是有事,可以去……” “小心!” 太子的话还未说完,就听洛如蝶大喊一声,用尽浑身力气将其推开,耳边一声闷响,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太子和小贤子显然都没预料到,在他们身后小摊旁的柱子会突然倒塌。 小贤子会武,其实若是没有洛如蝶,他也不会让太子受伤。 只是刚刚被洛如蝶那一声大喊吸引了注意力,这才慢了一步。 看着倒在地上,额头上冒着鲜血的女孩儿,太子神色紧绷,上前抱起她就往旁边的医馆跑去。 小贤子和小丫鬟秀儿紧随其后。 幸好,柱子并不高,砸下来也只是破了一层皮,看着骇人,实则并没有多大碍。 大夫清理完伤口,洛如蝶就已经醒了过来。 见自己还躺在太子的怀里边挣扎着起身。 太子却紧了紧手臂,道:“别动!刚刚你身边的丫鬟已经说过了,你是冠军侯府的人,正好宣王和宣王妃在附近,孤送你过去。” 第316章 我成功了 一路上,洛如蝶几次要下来,太子都没同意,就这样抱着她来到醉仙楼。 太子抱着洛如蝶进来,洛染第一反应是先看向岳婉禾。 只见岳婉禾只是愣了一瞬,接着脸上便带着得体的笑容迎上去,看着太子怀里只露出一个后脑的女子,道:“殿下,您这是……” 太子这才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放在窗边的榻上,转身对大家解释:“刚刚多亏洛姑娘救了孤。” 陆久臣依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傅今安,低声道:“恭喜,亲上加亲。” 傅今安冷冷地看他一眼,转身走到洛染身边,低声问:“是不是累了?出来这么久,宁儿和行儿估计该找你了,咱们回去吧。” 洛染点头:“好。” 那边洛如蝶听到动静,终于“清醒”过来,挣扎下来行礼:“民女不知公子……不知是太子殿下……” 语无伦次,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太在一旁满脸心疼地安慰:“你别急,你没见过孤,当然认不出来,何错之有?” 两人还在你来我往,岳婉禾已经转过身对洛染道:“天色不早了,宁儿和行儿还小,你们先回去吧。” 洛染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岳婉禾笑笑,摇头:“你放心吧,我没事。” 眼中一片平静,仿佛那边的两个人与她半分瓜葛也没有。 洛染也不好掺和太子的家事,便准备离开。 谁知,洛如蝶却忽然冲她过来,傅今安身形一闪,眼看着脚都抬起来了,洛如蝶却在离洛染几步远的地方忽然跪下来。 女子衣裙单薄,地上青砖坚硬,发出咚的一声,仿佛骨头都碎了。 “大姐,我,我……” 洛如蝶已经泣不成声。额头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皇嫂!洛姑娘是因为孤才受的伤,你若是怪罪就怪孤吧!” 太子忙过来扶起洛如蝶,呈保护状将人揽在怀里。 岳婉禾刚要说话,洛染一把拉住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太子,声音平淡:“太子殿下多虑了。洛姑娘的事与我无关,更谈不上怪罪。想必太子应该知道,我父亲与二叔实质上早已分家,洛姑娘的事我自然无权插手。” “大姐……” 洛如蝶悲戚地唤了一声,身子更加摇摇欲坠。 太子脸色有些难看:“皇嫂这话就不对了,别说你们都姓洛,就算是毫不相关的路人,难道你也这么铁石心肠,见死不救?” “呵呵……” 一直没说话的傅今安忽然低笑起来。 太子:“皇兄你笑什么?” 傅今安毫不避讳地牵着洛染的手,指腹轻捻,他特别喜欢将她的小手握在手里把玩,柔弱无骨,温润细腻。 似乎没听见太子的话,低头宠溺地看着洛染,轻声道:“好了,热闹看过了,回家。” “好。” 洛染点头。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相携离开。 陆久臣上前拍拍太子的肩膀,轻佻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洛如蝶,用不大不小正好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恭喜太子,艳福不浅啊!” 所有人离开后,太子的脸色忽然沉下来,揽着洛如蝶的手臂也放下来。 洛如蝶一惊,岳婉禾依然平静地笑着道:“太子,洛姑娘……” “你看着办吧!” 太子留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屋子里只剩岳婉禾和洛如蝶二人。 岳婉禾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如蝶见太子态度急转直下,心里发慌,怕岳婉禾为难自己,刚要开口,就听岳婉禾淡淡地开口:“你真的决定进东宫?” 洛如蝶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民女不明白太子妃是什么意思。” 岳婉禾淡淡一笑,看着她手腕上鲜红的手串,轻轻牵起她的手,指尖从一颗颗珠子上划过,最后道:“恭喜洛姑娘。” “来人!” 岳婉禾唤道。 普通丫鬟装扮的宫女上前:“奴婢在,太子妃请吩咐。” 岳婉禾松开洛如蝶的手,道:“送洛姑娘回府。并将今晚洛姑娘救了太子的事告诉洛二老爷。” 最后看了一眼洛如蝶,道:“洛姑娘请放心,太子会负责的。” 人都走了,还留下洛如蝶愣在原地。 她身边的秀儿有些害怕,轻轻道:“三小姐,您……” 洛如蝶忽然挺起腰板,盯着门口道:“秀儿,我们成功了!” 秀儿却有些担心:“小姐,可刚刚太子他……” 明明在外面的时候还对自家小姐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怎么刚刚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洛如蝶摸着手上的珊瑚手串,语气坚定:“放心吧!只要我进了东宫,一定会得到太子的宠爱!” / 马车上,傅今安看着一上马车就绷着小脸的小女人,忍不住捏捏她的脸,笑道:“怎么了,还在生气?” 洛染抬手拍掉那只作乱的大手,仰头认真看着他问:“太子今日是故意的?” 傅今安挑眉。 洛染又道:“太子身边那么多暗卫,会让一根桩子砸到?那他这个太子也不用当了!” “嗯,真聪明!” 傅今安毫不吝啬地夸道,“不愧是我夫人,这都被你看穿了。” 洛染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皱眉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眼看着夫人生气了,傅今安忙放下身段,双手抱拳,弯下腰哄道:“是为夫的错,小生给王妃赔礼。” 故意伏小做低得样子,洛染哪还有气,横了他一眼:“快起来,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见她笑了,傅今安也笑,坐正了身子,将人揽在怀里,道:“你刚刚还想说什么?” 洛染仰面看他,道:“太子今日是……冲着洛家来的?” 傅今安眸色暗了暗,收紧手臂,道:“别担心,有我在。” 洛染见问不出什么,索性也不问了。 只是回想今晚发生的事,还是有些意外。 她原来就知道岳婉禾不喜欢太子,今日一看,岂止是不喜欢,就连太子当街抱着别的女人,她也无动于衷。 还有就是洛如蝶,看来二房还真是不消停。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彻底折腾不起来才是。 第317章 药渣 回到王府,傅今安将洛染送到内院,便又去了外书房。 洛染早就猜到,今晚发生的事,他肯定要去处理的,所以也没等他,独自沐浴之后便将春雨叫进来。 春雨进来后,又青便出去将门关上,亲自守在门口。 “查的如何了?” 洛染问道。 春雨神色严肃,从袖子里拿出一方帕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些药渣。 眼睛盯着这些药渣,洛染不自觉有些紧张。 春雨此时心中也没平复下来。 晚上王妃临走之前交代她注意王爷的书房,一开始她还没当回事,直到发现这些药渣。 她声音有些发紧:“王妃,是不是王爷这趟出去受了伤,所以……” 洛染摇头,接过药渣放在指尖捻了捻,或许是时间过得不算久,上面还有些潮湿,放在鼻尖闻了闻,药味不算浓郁,应该是用量不多。但一时也分辨不出里面具体有什么药,总觉的有些怪怪的,不像是治疗伤口的普通药物。 “收好,明日送去回春堂,别让人发现。” 洛染将药渣收好,交给春雨。 春雨小心放进袖中:“是,奴婢明白。” 洛染又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春雨缓了口气,道:“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只说去看望长云。长云回京这些日子都在外书房后面的偏院养伤。奴婢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小厨房在熬药,奴婢便假装帮忙,然后……” 然后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在小厨房里面还有一间房,下人说那是王爷专用的,闲杂人等不允许进去。 趁着别人忙的功夫,春雨偷偷溜进去,便在角落里发现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药渣。 一开始,她只以为是王爷受伤了,怕王妃担心,所以才在小厨房单独熬药。 可想想又觉得不对劲。 长云就算是王爷的贴身暗卫,得王爷重视,那也不至于与王爷同用一个小厨房熬药。 除非……除非王爷利用长云的伤在掩饰什么。 越想心越惊。 洛染没回府之前,春雨甚至将内院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尤其是王妃吃的穿的用的,甚至两个小主子那里她也没放过。 只是查来查去,一无所获。 现在看王妃的样子,似乎已经早有猜测,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她不敢乱说话,怕伤了王妃和王爷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 半夜,傅今安回来的时候洛染已经熟睡了。可还是被某人拉着折腾一番,直到累极才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洛染扶着有些酸痛的腰,在又青的伺候下更衣。 又青一边伺候一边低声道:“王爷早上用过早膳就去上朝了。春雨谎称出去帮您买东西,刚刚也出去了。” 洛染点头。 “娘亲!娘亲!” 青宁和景行一早上起来就要找娘亲。却被爹爹特意叮嘱过,娘亲不起床不许进来。 两个小家伙别看平时淘气,可也听话。 爹爹说不让吵娘亲,两人果然就不过来,在西梢间自己玩。直到听到这边动静了,两人才跑过来。 青宁看着洛染,小手指着自己脸颊道:“娘亲赖床,娘亲羞羞!” 景行在一旁笑,虽然不说,但也是那个意思。 被两个一岁多的孩子嘲笑,洛染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幸亏没有外人。 洛染故意抓住青宁挠痒痒:“小坏丫头,竟然敢嘲笑娘亲!看娘亲不收拾你!” 屋子里充满母子几人的欢声笑语。 闹够了,洛染用了早膳,春雨也回来了。 “王妃……” 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洛染见状,心里明白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消失,让又青带两个孩子出去。 青宁和景行见娘亲不高兴了,也不敢再烦娘亲,乖乖地被又青牵着离开。 “说吧,那药是什么?” 此时此刻,洛染反而镇定下来。 春雨犹豫了一下,道:“回春堂的大夫说,这里面的药渣是一种……一种让人不会怀有身孕的药……” 说到最后,声音弱了下去。 果然,洛染秀眉拧紧。但转瞬一想又不对,道:“你可发现我平日吃食有不对?” 春雨见王妃误会了,赶忙摇头:“王妃,实不相瞒,昨日您和王爷没回来之前,奴婢已经查过了,咱们院子里一切正常!” “那……” 洛染被自己脑中的一个想法吓住了,一时没敢说出来。 春雨却点点头,道:“这药……是,是王爷吃的!” 咣! 手中的茶盏没拿住,一下子打翻在炕几上,里面的茶水洒出来,瞬间染湿了衣袖。 门口的又青听到动静,探进身看了一眼,忙转身去拿干净的衣裙。 一边伺候洛染换上,一边低声道:“王妃不要多想,或许,或许王爷有苦衷。” 春雨刚刚在里面的话,她都听见了。 想劝但又有些底气不足。 别人不知道,她们贴身伺候的人最是能感受到主子心境的变化了。 如果说从前小姐嫁给傅大人是逼不得已,可这么久的时间相处下来,王爷是真心将王妃捧在手心里宠的。就算再冷的心也焐热了。 尤其是两位小主子大了,王妃虽说不盼着再有个孩子。可若是知道自己每天面对的夫君却另有心思,不肯让她怀孕,这是两码事情。 又青不知道该怎么劝,心思一动,道:“王妃,昨晚安贞郡主不是说来看您吗?您要不要去小厨房看看,安贞郡主可是最喜欢您做的点心了。” 洛染知道她是故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自己也确实该冷静冷静,便点头:“好。” 见她答应,又青跟春雨都松了口气。 中午的时候,傅今安从宫里出来,问长影:“王妃可好?” 长影回道:“回王爷的话,王妃巳时初用的早膳。用过早膳后又陪两位小主子玩了一会儿,然后去了小厨房,安贞郡主现在王府。” 听到“小厨房”,傅今安的手指动了一下。 片刻后道:“从今日起,命人还是将药拿到指挥所吧。” 长影不自觉道:“现在长云在府中,王妃应该不会……” 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傅今安抬头看看宣王府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两日总感觉有些心慌,希望小女人不会发现。 第318章 心不在焉 宣王府,洛染与陆沅沅正在用午膳。 因为早上起来的迟,刚刚用过早膳不久,现在并不饿,所以一边喂青宁姐弟俩,一边跟大快朵颐的陆沅沅聊天。 她看着陆沅沅吃得开心,自己也跟着高兴,看见陆沅沅的嘴角,无奈地拿起帕子,像给照顾青宁一样,轻轻擦去上面不小心沾染的油渍,笑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宁儿一样。” 青宁听见娘亲说她,眯着眼笑。 陆沅沅捏捏她的小脸也跟着笑,道:“你是不知道,最近我娘看着我,这不许吃,那不许吃,我都快被熬成和尚了!” 庆王妃之所以管着她,还不是上一阵她自己折腾的。 提起这个,洛染有些好奇:“你身子骨一向不错,这次到底是怎么弄的?” 想到病因,陆沅沅顿时心虚,连忙岔开话题:“对了,洛如蝶怎么办了?” 洛染微微垂了眉睫,淡声道:“还能如何,约摸着等太子的消息,进东宫呢吧。” 陆沅沅叹了口气:“婉姐姐也真是可怜。昨日太子也太不给婉姐姐面子了。难道他就不怕岳家对他不满?” 洛染冷笑一声:“他是太子,岳家重情,只要婉姐姐一天是太子妃,岳家就不会弃她不顾。” “所以太子就这么肆无忌惮!” 陆沅沅更气了。 洛染却笑笑,没说什么。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岳婉禾如今这样更好。万一等到明年太子东窗事发,她也不会太过伤心。当然,自己也要想办法帮助婉姐姐才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岳家如上一世的沈家一般,给太子陪葬。 想到岳婉禾,洛染忍不住念了一句:“我更担心婉姐姐肚子里的孩子。” 岳婉禾对太子无情,可一定舍不得孩子,这才是难办的地方。 洛染又念叨了两句,都没听到陆沅沅的声音,便转头看过去,就见陆沅沅夹着一筷子菜往嘴里塞,还意犹未尽道:“染姐姐!这个菜真好吃!回头你让厨子给我写个单子,我让人也学着做。” 洛染看了一眼,只是简单的青菜小炒。 笑着道:“你啊,一个青菜而已,还能多麻烦。” 说完又觉着不对,眼睛盯着陆沅沅,忽然道:“沅沅?” “啊?怎么了?” 陆沅沅一边吃一边接道。 洛染忽然道:“你跟婉姐姐有不愉快?” 陆沅沅忙摇头,不解道:“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洛染道:“从昨晚我就发现,只要一提起婉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你总是想办法岔开话题。刚刚也是……” “咳!咳……” 陆沅沅忽然咳起来,嘴里的菜差点喷出来。 又青跟春雨连忙上前伺候。 洛染的眼神却有些耐人寻味。 直到陆沅沅缓过来,看见洛染的视线,眼神躲闪,含糊其辞道:“染姐姐,你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洛染轻笑一声:“你安贞郡主还有害怕之事?” 陆沅沅见她都称自己郡主了,一看就气得不轻。 低着头,两只手绞着帕子,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青宁做错事被娘亲训的时候也是这样,小丫头机灵地看看娘亲,又看看这个她喜欢的姑姑,小手抓着陆沅沅的手,小大人般道:“姑姑惹娘亲生气,爹爹揍!” 她跟弟弟闯祸惹娘亲生气的时候,爹爹就揍他们了。 景行在一旁跟着点头,似乎在说:姐姐说的对! 面对两个小娃娃的眼神,陆沅沅哭笑不得。但又不敢笑,旁边还有个生气的“娘亲”呢。 洛染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故意低头整理衣袖,淡淡地道:“前两日我听说舅母正在为表哥张罗亲事……” “什么?!” 顾不得贵女仪态,陆沅沅忽地站起身,差点带翻了桌子上的碗筷,一张俏脸因为生气,有些微微泛白,眼眶却有些红:“我怎么不知道?” 洛染挑眉看她:“你为何要知道?” “因为!因为……” 陆沅沅有些底气不足。 洛染冲又青使了个眼色。 又青跟春雨抱着青宁和景行离开,屋子里只剩二人。 洛染牵着陆沅沅的手让她坐下,柔声道:“放心吧,我舅母也只是那么一说。我已经劝过她了,表哥的亲事不能着急。” “真的?” 陆沅沅惊喜地看着洛染,眼睛里还有没落下来的泪水。 洛染叹了口气,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她的眼角,笑道:“就那么喜欢我表哥?” 陆沅沅害羞地低下了头,却很用力的点了一下:“是!” 洛染道:“放心吧,表哥虽然现在不喜欢你,可也不讨厌你不是?你看看满京城,表哥还被谁那么烦过却没生气的?” 陆沅沅有些不好意思:“还不是我脸皮厚。” 洛染摇头,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不过沅沅你要知道,太主动得到的人,对方反而不会珍惜。我不是说表哥不好,我是更希望你好。” 陆沅沅头低得更低,半晌才嗡声道:“染姐姐,对不起。” 洛染佯装不解:“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陆沅沅咬咬下唇,似乎在做决心。 洛染也不急,就这么笑意盈盈地看她。 最后,陆沅沅一狠心,跺着脚道:“染姐姐,这不关我的事!都是晏回哥让我这么做的!” 洛染的瞳孔微缩,问:“哦?王爷让你做什么了?” 陆沅沅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于是道:“晏回哥不让我在你面前提起婉姐姐怀有身孕的事。” 眼看着洛染的脸色冷下来,陆沅沅忙解释道:“染姐姐,你别多想,晏回哥也是为你好。” “哦。” 洛染心不在焉地接了一句。 陆沅沅道:“对啊!我们都知道,你肯定还想给青宁和景行生个小弟弟小妹妹。可怀孕这事急不来的,你不能因为看婉姐姐有孕就着急,这样反而对你身子不好!晏回哥也是怕你多想,所以才不让我提的。” 洛染却不这么认为,但也没多说。 接下来的一下午,洛染虽然表现的很淡然,但陆沅沅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等天黑就离开宣王府,没直接回庆王府,而是直接去了宫门口。 陆沅沅走后,春雨和又青也看出主子心不在焉。 春雨忍了又忍,最后道:“王妃,奴婢,奴婢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 第319章 解释清楚 傅今安一出宫门,就看见不远处原地打转的陆沅沅。 “你在这里做什么?太后刚刚还在念叨你。” 陆沅沅慌忙摇头,怯怯道:“晏回哥,我,我好像做错事了。” …… 听完陆沅沅的话,傅今安一双眸子黑得吓人,一句话没说大步离开。 “哎!” 陆久臣出来,正好看见傅今安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旁边耷拉脑袋的妹妹,笑着摸摸她的头:“怎么了?” 陆沅沅都快哭了,扯着他的衣袖道:“哥!怎么办啊?” 然后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陆久臣却不在意地拎着她的衣领离开,道:“放心吧,没事。走,回家!” / 自打春雨说完那句话,一整个晚上,洛染都一句话没说,一个人呆呆坐在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外,又青有些埋怨春雨:“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说不好,偏偏这个时候说!” 春雨也有些后悔,哭丧着脸道:“我也没想到王妃听了会这样啊。我,我这不也是担心王爷万一骗王妃,那……啊!” 话没说完,手臂上忽然一阵疼痛,转眼就看见又青对自己不停使眼色,扭头一看,长身玉立的男人,一身朱红色飞鱼服,踏着夕阳大步而来。 衣摆处掀起的风,仿佛利剑,迎面飞过,春雨和又青不约而同跪下:“奴婢参见王爷。” 傅今安脚步一顿,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抬步入内。 一进去,面上严肃的表情终于缓和一些。脚刚迈进内室,就看见炕几上放在丝帕里的一堆药渣,两步走到罗汉榻旁,在洛染的对面坐下,神色如常道:“怎么了,不舒服?” 从他进来,洛染就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神色。 可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叹了口气,眼睛落在药渣上,轻声道:“我觉得,这事我还是亲自问你比较好。” “你说呢?” 洛染抬眼看向他。 傅今安笑笑,起身坐到她旁边,刚伸出胳膊,洛染却忽地起身,坐到对面,严肃道:“王爷,我们现在在说药的问题。” 傅今安手悬在半空,似乎有些不适应,过了两息才僵硬地收回来,道:“好,你想问什么?” 洛染皱眉:“难道不应该是王爷给我个解释吗?” 傅今安宠溺地叹了口气,道:“一点药渣而已,你看看,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好了,我告诉你还不成。” 洛染的手不自觉捏紧了帕子。 傅今安假装没看见,语气很是平常,道:“其实没遇上你之前,或者说没有青宁和景行,我是不打算这么早公开我身份的。” 洛染点点头,这一点她知道。因为上一世到她死的时候,也没传出来他是大皇子的消息。这一世,是因为自己的改变,所以也改变了他的轨迹。 傅今安继续道:“有了青宁和景行,我不想让他们跟我一样,从小身份不明不白,被人骂做野种,你明白吗?” 洛染心骤然缩紧,微微有些刺痛。 傅今安又说:“身份公开之后,想必你也知道,太子和三皇子那边始终虎视眈眈。而且我怕你担心,没有告诉你,各地藩王边关也都不安生,皇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我出征。尤其是我身份公开之后,出征只是早晚的事。” “这跟我有孕有什么关系?” 虽然洛染也猜到一些他的担忧,但还是问道。 就听傅今安回道:“因为我舍不得你们母子!从前我只身一人,是死是活我都不惧。可如今不同,别人都知道你们母子三人是我的软肋,你知道,一个人一旦有了软肋,对敌人意味着什么吗?” 不顾洛染脸色微白,傅今安还在说着:“你们母子三人我尚能保护,可万一再多一个小的,到时候腹背受敌,我真是怕!染染……” 傅今安上前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拢在掌中,目光缱绻又带着一丝伤痛:“染染,我已经没了母亲。父皇他也不止我一个儿子,可我只有你们。万一你们出事,或者我出事,等待我们全家下场的只有一个!” 他说的这些,她不是没有想过。 甚至在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她已经想了无数种最后的结局。 她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再死也没什么好怕的。可是青宁和景行不同,他们才一岁多,甚至话都说不利索…… 再往下,洛染根本不敢想。 傅今安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脑袋,眼中漆黑一片:“染染,别着急,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想生多少就生多少,好不好?” 洛染脸一红,推开他,道:“谁愿意生!” 傅今安又将人抱在怀里,哄道:“好好好,都听你的。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反正我陆今安的孩子,只能从你洛染的肚子里爬出来。” 洛染抑制不住嘴角上扬,忽然想起什么,扳着脸道:“还说呢,那醉仙楼怎么回事?” 傅今安岂能看不出她是故意的,举起手发誓:“我发誓,我若是多看她一眼,我就……” 话没说完,一只小手覆上自己的唇。 傅今安笑着亲吻她的掌心,解释道:“她说那天法华寺的事,我担心她会传出不利于你的话,所以才听她多说了两句。不过你放心,我一眼都没看她,她连长什么样子我现在都记不清。” “油嘴滑舌!” 洛染手心发痒,瞪了他一眼。 其实春雨刚刚跟她说的时候她也没往心里去。 一个谢颖而已,以他现在宣王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若是真看上了谢颖,大大方方纳进府就是,何必遮遮藏藏。 更何况,他吃药应该也是在身份公开之前,那时候还没谢家什么事呢。他更不会为了什么而不让自己怀孕。 话说开来,小夫妻俩又如胶似漆。 用过晚饭,如常亲密无间。 洛染又一次累极睡了过去,身边的人却悄悄起身。 洛染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 宣王府外书房。 傅今安一进来就看见某人毫无形象地半躺在圈椅里,淡声道:“大半夜不睡觉,你跑我这来做什么?” 第320章 来为表哥分忧 陆久臣幸灾乐祸道:“我来救火。” 傅今安在他对面坐下,倒杯茶,抿了一口,淡淡道:“让你失望了,相安无事。” 陆久臣耸耸肩:“不愧是宣王,这么大的事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洛染生孩子?难道是你对洛家……” 狐疑地看着他。 傅今安:“我……” “停!” 陆久臣忽然伸出手打住他的话:“你可别用什么形势危险啊,现在不是时候这种借口来敷衍我,我可不是洛染。” 傅今安低头笑笑:“理由都被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陆久臣凑过身去,仔细看他的眼睛:“果真?” 傅今安神色平静:“不然呢,你以为什么?” 看了半晌,陆久臣也没看出什么,更加没问出什么,索性起身,伸了个懒腰:“亏我还担心你,赶过来救火。得!白跑一趟,小爷走了!” “不送。” 傅今安对着他的背影道。 陆久臣一走,长影进来,欲言又止。 傅今安盯着眼前的茶水,开口:“你想说什么。” 长影吞咽了一口唾液,才道:“王爷,您为什么不告诉小王爷实情?” 不跟王妃说也就算了,难道连小王爷也要瞒着吗? 傅今安无所谓笑笑:“告诉他们有什么用,平白担心罢了。” “王爷!张太医不是也说过,那样的结果只是有可能吗?又不是一定,您何必……” 长影忍不住道。 傅今安抬眸冷冷地看他一眼。 长影忙垂下头:“属下知错!” 傅今安起身离开,留下一句:“若是被我发现你自作主张,就别怪我不念多年主仆之情!” “属下不敢!” 长影对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沉声道,眼中是化不开的伤痛。 陆久臣从宣王府离开后,并没有去怡春院,而是回了庆王府。 连他身边的小厮都觉得诧异:“小王爷,您不是说去……” “去去去!去你个鬼!” 陆久臣忽然有些烦躁,忍不住骂人。 小厮摸不着头脑,刚刚从宣王府出来,小王爷不是还挺高兴吗,这会儿这是怎么了? 还在纳闷,就听见陆久臣吩咐:“去给爷查查,宣王最近都见了什么人!” 小厮吓得差点跪在地上,苦着脸道:“爷,饶命啊!” 去查宣王,小王爷这是嫌他活得太久了么? 陆久臣抬脚给他一下。 小厮夸张地趴在地上求饶:“小王爷,饶命!” 陆久臣深呼一口气,翻身上马离开。 小厮见自己躲过一劫,摸摸额头上的冷汗,赶忙跟上。 / 不出两日,洛染就听说洛如蝶被太子纳进东宫的消息。 一大早,洛家来信,请洛染回去。 又青朝门外呸了一声:“也不照镜子看看,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妾室而已,还让咱们王妃回去给她添脸面,真是好大的口气。” 洛染看完将帖子扔到一旁,反而劝又青:“不回去就不回去,你生那么大气干嘛。” 春雨在一旁道:“王妃您也别怪又青姐姐生气,奴婢也生气。看看那帖子上说的什么话,奴婢看了都气!” 洛染笑笑,并没往心里去,转而吩咐:“春雨,上次婉姐姐说想念咱们府里的翠玉豆糕了。回头你让厨娘多做一些,给染姐姐送去。” 春雨高兴应下。 这若是三小姐知道了,她们王妃不但不回去,还给太子妃送东西,想必脸色一定好看。 不过怨谁?还不是他们二房自己折腾,真以为进了东宫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做梦! 傍晚,陆久臣下值,来醉仙楼喝酒。几杯酒下肚,人有些昏昏欲睡,忽然眼皮一跳,道:“来人!屋子里怎么这么闷?把门给爷打开!” 门口的侍卫将门打开,外面热闹的声音传进来。 不一会儿,店小二进来送酒。 陆久臣敞开着衣襟半躺在榻上,半眯着眼睛打量来人:“新来的?爷怎么没见过。” 店小二忙放下酒壶跪地:“回小王爷的话,小的昨日刚来。如有照顾不周,还请小王爷恕罪。” 陆久臣只是随口一问,随后摆摆手:“行了,下去吧。” 店小二赶忙退下。 正好陆久臣身边的小厮进来,低声道:“爷,宣王有事,晚上来不了了。” 陆久臣有些生气:“有事?肯定是哄他那个娇气王妃呢吧!” 小厮干笑:“小王爷,话不能这么说。冠军侯手上有兵权,宣王就算再不喜欢王妃,也得担待些。” 陆久臣轻嗤一声:“兵权算什么?皇上不是说收回就收回!晏回真是想不开!哎,罢了,看来这好酒只能爷独自享用了!” 小厮回身出去。 不一会儿又进来,只见原本陆久臣原本迷蒙的双眼忽地睁开。 小厮低声道:“爷,人走了。” 陆久臣微微一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哼着小曲闭上眼睛。 夜深,城西一处偏僻的宅子,老旧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一个身影快速消失在门缝里,门又重新关上。 来人身披一件宽大的斗篷,上面的帽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姑娘请!” 门口的婆子推开门,说了一句。 来人看了一眼四周,这才进到屋内。 正厅的八仙桌旁坐着一男子正在品茶。天青色的锦袍,面色白皙,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一双阴鹜的眼睛让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坐吧。” 李玉堂指了指自己对面,道:“既然来了,就别装神弄鬼了。” 女子掀开斗篷上的帽子,露出一张年轻姣好的脸庞,原来是即将进入东宫的洛如蝶。 “表哥,别来无恙。” 洛如蝶款款坐下,含笑道。 李玉堂哼了一声:“无恙?你觉得我现在无恙?” 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汗毛乍起。 洛如蝶忍住耳中不适,道:“知道表哥心中苦闷,蝶儿特意来为表哥分忧。” 李玉堂看着她,道:“你即将是太子的人,我是三皇子的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如何为我分忧?” 洛如蝶低头把玩手腕上朱红的珊瑚手串,微笑道:“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表哥难到不想看着宣王和宣王妃倒霉?” 第321章 听说病的不轻 听到事关宣王和宣王妃,李玉堂被说的有些心动,但没急着表态,反问:“你有办法?” 洛如蝶笑得笃定:“就看表哥敢不敢了?” 李玉堂垂眸想了想,道:“好!” …… 第二日一大早,洛如蝶被一顶小轿抬进东宫。 在京中消停许久的洛家二房一时又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都等着看洛德文如何官复原职。 此时的东宫。 “太子妃,蝶良娣进宫了。” 宫女银霜进来禀报。 岳婉禾低头看着手上已经缝到一半的小衣裳,淡声道:“太子呢?” 银霜回道:“太子上早朝还未回来。” 岳婉禾放下手上的料子,道:“染染送来的糕点呢?拿过来我尝尝。” “是。” 银霜转身下去,很快拎着食盒进来,含笑道:“应该是刚刚做好的,还热乎着呢。宣王妃惦记您,知道您喜欢,肯定一大清早就命厨子做了。” 岳婉禾捻起一块,翠绿色的豆糕,仿若上等的青玉,青翠欲滴,轻轻咬下一小块儿,入口即化。 岳婉禾舒服地闭上双眼,细细品尝,最后点头称赞:“赶明儿问问染染在哪里请的厨子,咱们也找一个回来。” 银霜笑道:“听说是宣王在江南特意命人寻了好久才寻到的呢,咱们若想找,可得费些功夫了。” 岳婉禾叹了口气:“是啊,这世上有几人能像染染命好呢。” 自幼丧母,及笄之年退亲,闺中失洁,未婚先孕,这其中哪一条放在寻常女子身上都不好过,甚至可能早就没了性命。 可看她,从小有父亲呵护,成亲后夫君又放在手心里宠着,还有一双聪明伶俐的儿女,说是天下无二也差不多了吧。 银霜怕太子妃多思影响腹中胎儿,忙道:“太子妃不必羡慕旁人,等您顺顺利利生下小皇孙,皇上肯定会高兴的。到时候就算太子有再多良娣又如何?” 岳婉禾轻轻抚着小腹,轻声道:“我倒希望她是个女儿。” 话落,神色恢复如常,敛声道:“命人看好蝶良娣,如果她不安分,按照宫规处置!” 银霜郑重应下。 东宫西边的一处院落,洛如蝶满心欢喜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身边的秀儿也跟着激动:“良娣,您快看这花瓶!不愧是东宫,这花瓶奴婢原来在老夫人哪里也只看到过一次,老夫人平日都当宝贝似的,只有来了客人宴请的时候才舍得摆出来。现在却这么随便放在这里,可见,太子是重视您的!” 洛如蝶也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索性也不遮掩,见身边没有旁人,得意道:“你等着瞧吧!等我帮太子把大伯的兵权夺了,太子会更感激我的!到时候他就会知道,到底是一只好看无用的花瓶对他有帮助,还是能帮他分忧的我重要!” “奴婢祝良娣早日实现心中所愿!” 秀儿高兴道。 主仆俩沉浸在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院子的角落里还有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边银霜听了小宫女的话,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那就等着瞧吧!” / 天色暗下来,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一人一骑,趁着夜色飞奔出城。 守城侍卫一看令牌,不敢耽搁立刻放行。马蹄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城墙上,一人负手而立,盯着人马消失的方向。 长影不知从哪忽然出现,低声道:“王爷,人出城了。” 傅今安点头:“嗯,回吧。” 再晚,小女人又该担心了。 刚一转身,见有人上来,傅今安便站着没动。 “原来是宣王,刚刚有人来报,微臣还不信,所以过来看看。” 柳子墨上来,双手抱拳随意地做了个揖,眼睛却看向城外。 傅今安也回头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道:“柳大人还真是尽职。” 柳子墨收回视线,笑道:“应该的,微臣的本职而已。” 傅今安点头:“那就不打扰柳大人巡查了。” 傅今安离开后,柳子墨站在他刚刚站的位置,好一会儿没动。 阿成上来道:“回大人,刚刚出城的是李玉堂。” 柳子墨眉峰微动:“可知去了何处?” 阿成:“看方向,似乎是静慈庵。” 一时间,柳子墨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笑了一声:“看来宣王这是打算釜底抽薪啊。” 阿成一震:“大人,那咱们……” 柳子墨回头看他,勾唇:“什么咱们?关咱们何事?记住,咱们现在只是个守大门的,只要帮皇上守好这个门,无论是谁,都不能把咱们如何。” 阿成忙低头:“是,属下明白。” 柳子墨转身,忽然又自言自语道:“不过,也不能这么光看着不是,人多了才热闹。” 阿成看着大人离开的身影,挠挠头,不明白大人这是想管还是不想管。 距京城几十里外的静慈庵今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早已心如死灰的洛如雪,看见来人,原本泯灭的双眼发出惊人的亮度。 转眼,就要到中秋了。 中秋这日宫中设宴,所以过节前一天,洛染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冠军侯府。 因为宫里还有事,傅今安将母子三人送到侯府门前,连门也没进就离开了。 袁书宜亲自出来迎接,一见面就先将青宁抱在怀里。 倒不是说她不喜欢景行,而是相比景行,青宁的性格更加活泼,熟悉的人谁抱都行。换了景行,虽然也不哭不闹,但是小脸绷着,跟某人不高兴的时候一模一样。 袁书宜抱着青宁,手轻轻捏捏景行的小手,柔声道:“快来看看外祖母给宁儿和行儿准备什么好吃的了,咱们不给轩儿吃好不好?” 一听说有好吃的,还背着那个爱哭的小舅舅,青宁高兴地拍着小手。 洛染有些无奈,道:“可是轩儿又惹您生气了?” 袁书宜撇撇嘴,一副这还用说的表情。 不过眼睛扫过二房,附在洛染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洛如雪回府了。” 洛染微微愣了一下。 袁书宜道:“昨晚回来的,你二叔亲自去接的,听说病的不轻。” 洛染眼睛眨了眨,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重病?而且二叔居然会亲自去接。 “好了,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这也是袁书宜为什么提前来到大门迎接他们母子的原因,就怕二房那边起幺蛾子,吓着两个孩子。 第322章 子嗣 来到内院,洛染听着三个孩子在西稍间的大炕上疯闹,那边有嬷嬷跟又青她们看着,她并不担心。 她现在关心的是洛如雪。 总觉得她这么突然重病回府跟洛如蝶入东宫有关,可若说是洛如蝶帮洛如雪回京,那目的又是什么呢? 怎么也想不通。 见她眉头紧皱的样子,袁书宜在一旁劝道:“你也别多想,跟你说是让你心里有个准备,不是让你总惦记乱心神的。你父亲说了,就算她回来也无妨,左右不过是告诉府里的下人多注意着些。” 洛染点头,现在也只能静观其变,毕竟两家分家,大房这边没办法直接出面将其赶出去。 皇宫中,下了早朝,傅今安一出来就看见不远处慢悠悠走着的洛德运,心思微动,抬步上前。 “岳丈大人。” 傅今安拱手行礼。 洛德运忙转过身回了半礼,道:“这是宫里,王爷还是不要多礼。” 傅今安笑笑,没说话,道:“岳丈大人可是在等我?” 洛德运指了指旁边的凉亭,道:“去那里说吧。” 傅今安点头。 两人来到凉亭,洛德运率先开口:“刚刚皇上的意思你怎么看?” 原来刚刚在早朝上,皇上忽然说起川蜀之地的事情。川蜀位于西肃王和沐南王封地之间,向来是两人争夺之地。 现在皇上竟然有意将那里作为亲王属地。 可是目前成年的皇子中除了太子就是宣王,三皇子今年才十五。自古以来,皇子弱冠之年才封王,除非是特别得皇上喜爱的,才会提前授封。 别看三皇子虽然年幼,但其身后是柳贵妃和柳家,而三皇子本身也颇有野心,所以并不能轻视。 今日皇上意思一出,大家都纷纷猜测,是不是皇上打算将宣王摘除京城。这里面到底是保护宣王还是保护太子,其中就耐人寻味了。 傅今安却并不在意,低头轻轻拨弄拇指上的墨绿扳指,道:“不急,先看看再说。” 洛德运见其心中有数,便也不多说,想起家中之事,不免多说了两句,最后道:“若是需要我帮忙你尽管说,虽然我如今不在江南,但帮忙传个话的用还是有的。” 傅今安知道他这是谦虚的话,而自己,等的就是这句话。 “王爷!原来您在这呢。” “老奴给侯爷请安。” 李宝林离老远见两人在亭子里,故意大声说了句,然后才进来请安。 洛德运笑着点头:“原来是李公公,我们正在说小皇孙在侯府,王爷惦记着呢。” 李宝林也笑着道:“两位小主子冰雪可爱,王爷惦记也是应该的,就连老奴许久不见小主子们,都有些想念呢。” 傅今安起身,道:“明日你就见着了。” “哎!哎!好!” 李宝林高兴地应道。 然后才道:“王爷,皇上在御书房等您呢。” 傅今安回身,洛德运跟着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王爷了。” “侯爷慢走。” 李宝林躬身。 傅今安也微微弯腰。 来到御书房,恰好张太医也在。今日是皇上每隔十日把脉的时候。 傅今安站在皇上旁边,看着张太医脸上的表情。 直到张太医收起脉枕,他才出声问道:“皇上身体如何?” 张太医回道:“回王爷的话,皇上身体康健。只是最近熬夜有些多,肝脾消化有些不好,要多吃些容易消化的食物,切忌劳累。” 傅今安看了一眼皇上,转头看向李宝林。 目光微冷。 李宝林忙跪下哭着道:“王爷息怒!老奴也劝过皇上……” “好了!” 皇上轻轻抚下衣袖,道:“你也别怨他,是朕睡不着,与他何干。” 傅今安叹了口气,扶着皇上走到龙椅旁坐下:“您也要多照顾自己身体才是。” 被儿子关心,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可没人知道他盼了多少年,可皇上终究是皇上,不会轻易让人看透他内心的想法。 指着立在一旁的张太医道:“正好今日你在,也给宣王把把脉。” “儿臣很好。” 傅今安垂着眼眸拒绝。 皇上坚持地看着张太医。 最后,还是傅今安妥协,挽起衣袖坐下。 半盏茶后,张太医收回手,看了一眼傅今安,转头看向皇上,笑着道:“皇上请放心。宣王殿下身强体健,福泽深厚。”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 张太医退下。 皇上缓缓道:“你也别怪朕多管闲事。今日早朝上你也看见了,朕只不过是稍微提了一下属地,你看他们一个个看你的眼神。” 想起那些大臣,皇上就一肚子气。 傅今安反而劝道:“儿臣不在乎。父皇莫要生气,当心龙体。” 皇上摆摆手,又道:“太子刚成亲没几个月,太子妃就已经传出怀有身孕的好消息。你成亲近一载,宣王妃的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傅今安道:“染儿怀青宁和景行的时候,因担惊受怕,又是双生子,张太医说亏了身子,最好养两年,不然会有损寿命。” 皇上点点头,道:“青宁跟景行也大了,她养养身子也是应该的。可是,宣王府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你更不可能只有景行一个儿子,你明白吗?” 说到最后,皇上的声音有些严厉。 傅今安却无动于衷,平静道:“儿臣会有很多孩子,但是只能出自洛染。” “放肆!” 啪地一声,皇上一巴掌拍在龙案上:“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自古以来,你看哪个男人只守着一个女人的?更何况,你身体里流着的是皇家的血!” 傅今安仍一声不吭,态度坚决。 最后,皇上缓了语气道:“这事也不急,你回去好好想想。朕也是为你好。离明年春天选秀还有几个月,你想好了再回答朕。” “行了,这没你什么事了,退下吧。” 似是怕他再说出什么让自己生气的话,皇上赶忙撵人。 傅今安也没多说,问安退下。 傍晚,傅今安下值来接洛染母子回府。 马车上,洛染跟他说了洛如雪回府的事情。 说完也没听见旁边人的动静,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在想什么?” 傅今安回神,抓着她的手放在掌间摩挲:“没什么,就是有些累。” 这还是洛染第一次听到他说累,赶忙摸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没发现不对。 傅今安笑笑,道:“没事,一会儿回去让张太医看看。” “好。” 洛染应下。 第323章 膈应 回到王府不久,张太医也到了。 张太医替傅今安把脉,止口不提早在宫中已经为他把过一次的事情。 洛染站在旁边,微微有些紧张。 其实自打上次发现傅今安偷偷喝药之后,她心里始终有个怀疑,但又不好直接提出来。恰好这次他主动提起,她便顺水推舟。 片刻后,张太医的话与宫中并无二样。 洛染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疑虑更甚。 傅今安安抚地捏捏她的手,笑道:“这回总该放心了吧?” 心思被说中,洛染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恰好这时候又青过来说青宁醒了,有些哭闹,她便赶忙过去。 傅今安也随之起身,道:“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很快就回来。” 洛染点头:“别太累。” 傅今安:“好。” 出了内院,傅今安来到外书房,长影守在外面,里面只有他跟张太医。 傅今安开门见山地问:“我体内的毒什么时候能清干净?” 张太医想了想,问:“王爷可是着急子嗣之事?依老夫看,王爷现在已经有了小世子,根本无需冒险。两位小主子如今身体康健,完全是运气好,老天爷开眼,可谁也不能保证这种好运气会一直在。万一王妃现在有孕,王爷可做好了准备?皇家绝不会容忍一个有缺陷的孩子存活于世。” 原来,傅今安小的时候被傅义下毒,虽然后来被他发现之后便停止了,但是多年来,毒素始终积聚在体内无法排出。 而且当时就是张太医为他诊出来的,经过许多年才查明此毒。 此毒阴狠,不易祛除,而且对后代影响更甚。 轻则流产,就算生下来,也有夭折和痴儿的风险。这也是当初傅今安知道洛染怀孕后,为什么给她吃所谓的“阻珠丸”。 那时候他并没有对洛染动情,要的也只是让洛染暂时保住胎儿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至于以后生下来的是什么东西,依照他狠辣冷酷的性子,根本不在乎。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最后他不但动了情,还深陷其中,甘之如饴。 尤其是见到青宁和景行后,心中喜悦无法诉说。 但是就像张太医说的,人可能幸运一次,甚至幸运一阵子,但不会一直幸运。 他不敢想象万一洛染生下痴儿,而依照规矩处死的时候,那个小女人会伤心成什么样。所以,他不敢赌。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明知答案,傅今安还是无力地问道。 张太医摇头:“不过也说不好,或许这些年,毒素已经与王爷身体共生,就算王妃有孕也不会有什么事。当然,这只是老夫的猜测。” “罢了!” 傅今安道:“那个药以后还是送去锦衣卫吧,别拿到王府了。” 张太医:“是。只是还有一事……” 傅今安:“说。” 张太医道:“所谓是药三分毒,那个药虽然可以帮助王爷一时,但时间久了,王爷身体也难免会出现排斥。” 傅今安缓缓睁开眼睛,问:“后果是什么。” 张太医:“无用。” 傅今安摆摆手:“行了,本王知道了。” / 洛染哄睡了青宁,见某人还没回来,便问:“张太医走了?” 春雨低声道:“刚走。” 洛染点点头,又问:“最近长云还喝药吗?” 春雨道:“自打上次不久,长云就回锦衣卫了,所以奴婢也再没发现药渣。” “呵。” 洛染轻声笑了一下。 又青跟春雨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二日,青宁一听今日进宫去玩儿,小丫头从一早上起来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一闹腾,洛染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再加上昨晚某人没折腾她,原本一上马车就昏昏欲睡的她,今日反倒精神许多。 青宁和景行一人一边坐在爹爹的大腿上,小手总是忍不住去掀车帘。每次都被傅今安眼疾手快地按住。 马上到宫门口了,傅今安正跟洛染说话,一不留神,青宁又将车窗上的帘子掀开了,还探着小脑袋往外看,恰好旁边的马车也停了下来,从上面下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看见一个小孩子的脸,惊喜唤道:“景行?” 青宁看看那人,回头看弟弟。 洛染低垂着眼帘,将青宁抱过来,替她整理身上有些皱的小裙子。 傅今安先抱着景行下马车,谢颖正好过来,行礼,欢快道:“臣女见过王爷,小公子。” 景行没有请封世子,所有大家有时候称呼他小公子,也有人称他小皇孙,私下里称小世子的也有。 “嗯。” 傅今安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立在马车旁,伸出手,将青宁也接过来,然后将两个孩子交给嬷嬷,这才一手握着洛染的手,一手托着她的后腰,还不忘低声提醒:“小心。” “王爷,王妃。” 谢夫人卫氏也过来行礼,亲昵道:“还真是巧。” “夫人免礼。” 洛染见身旁之人不出声,只好开口。 原本中秋家宴,皇上是不打算大办的,可皇后却说是太子妃嫁入东宫以来第一个中秋,还恰逢怀孕,想请一些夫人和小姐们进宫热闹热闹。皇上这才勉强答应。 互相打过招呼,因为洛染要抱着孩子先去给太后请安,而卫氏和谢颖则跟着其他夫人去凤栖宫给皇后请安,一行人进宫门后便分开。 见到谢颖,洛染就想起那日在法华寺以及她单独跟傅今安道歉的事,心里就像吃了只苍蝇,膈应得很,脚下的步子也不自觉加快。 傅今安看着将自己落后几步的身影,苦笑跟在后面。 青宁和景行一进宫,也不知道是明白还是被两边朱红庄重的宫墙吸引,一时也都安静下来。两小只眼巴巴地看着娘亲不理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 眼看着宫内的人多了起来,怕落人话病,傅今安终于忍不住,加大步子,几步便追了上去,与其并肩而行,目视前方,低声道:“若是被人看见宣王妃走在宣王前面,明日御史的折子就会出现在皇上面前。” 洛染一愣,抿着唇愤愤地看着某人,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放慢,很快落后某人一步。 傅今安嘴角微微扬起:“放心,旁边都是自己人,不会有人看见。” 他是故意的! 洛染无声地磨了磨牙,碍于这是在宫里,除了心里骂两句,根本无可奈何。 傅今安侧头看了她一眼,又道:“在心里骂人可不是君子所为。” 洛染美目怒睁,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臣妾不敢。” 逗她两句,傅今安的心情很好,一直到宫宴开始。 第324章 唱戏 到了慈宁宫,陆沅沅没一会儿也过来了。 将青宁和景行留在慈宁宫陪太后,洛染和陆沅沅一起往凤栖宫去,路上正好遇见岳婉禾。 陆沅沅嘴快,行了礼后问道:“婉姐姐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岳婉禾上前扶起两人,道:“早些时候我来过了,只是东宫有些事,又回去一趟。正好遇见你们,走吧。” 什么事会让怀有身孕的太子妃从东宫出来到了凤栖宫,再从凤栖宫折腾回东宫? 虽然都是在皇宫内,可是凤栖宫和东宫,一个在北,一个在东南,就算是腿脚快的宫人,一来一回也得大半个时辰,更何况还是怀有身孕之人。 洛染与陆沅沅对视一眼,见岳婉禾没有要说的意思,两人便也没问。 几人来到凤栖宫的时候,一些夫人跟小姐们都已经在了。 因为只是个中秋,所以就算皇上答应,皇后也没请太多的人,都是平常比较熟悉的一些夫人们。当然,包括荣国公府和康乐侯府的人。 柳贵妃一看洛染跟太子妃一起过来,捏着帕子咯咯直笑,大家目光都不自觉看向她。 柳贵妃挥了挥帕子,笑道:“哎呦,本宫一时没忍住,让大家见笑了。” 皇后正在跟别人说话,闻声转过头来,问:“柳妹妹在笑什么?” 正好这时候洛染与太子妃进来行礼问安,皇后笑着叫两人平身,一手拉着一个,倍显亲昵。 柳贵妃忽然看着一旁的陆沅沅道:“郡主刚刚是跟太子妃和宣王妃一起过来的?” 陆沅沅坐下刚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见柳贵妃竟然跟自己说话,一激动葡萄差点卡在嗓子里,咳得小脸通红。 洛染忙过去帮她顺气,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道:“怎么样?要不要请太医?” 陆沅沅趁机摆摆手,咳够了,又喝了一盏茶可算平复过来。 柳贵妃皮笑肉不笑道:“郡主这可真是吓坏本宫了,本宫不过是跟你说句话而已。幸好大家都看着呢,不然本宫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是不是啊,庆王妃?” “咳,咳。” 庆王妃原本身子就不好,听到柳贵妃的话也轻咳了两声,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儿,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转身对柳贵妃道: “贵妃娘娘这东一下西一下的,刚刚就不知道你在笑什么,皇后娘娘问您您也没说,这转过头就问沅沅,这大家都看见的事您还问,别说沅沅年纪小,就是臣妾也被您吓了一跳呢!” 庆王妃虽然身子弱,但性子一点都不弱。 庆王年轻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再加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陆久臣,爷俩简直就是京城的大小纨绔,即使这样,庆王府内院却从来没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陆沅沅更是被养的天真善良。 可见,庆王妃根本就不是个好惹的,加上庆王妃出身世家,从小也是个性子高傲的主,根本不把柳贵妃放在眼里。 果然,柳贵妃被庆王妃几句话一呛,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转头对皇后道:“庆王妃这话提醒嫔妾了,嫔妾刚刚笑是因为看见太子妃和宣王妃有说有笑,关系融洽,忽然就想起京中那些传闻果然不可信。” “哦,京中有何传闻?” 皇后微垂着眼帘,淡淡地道。 柳贵妃看了看洛染,刚要开口,就听庆王妃又说话了。 “贵妃娘娘还真是耳聪目明,臣妾整日在京中,也没听说什么有意思的事。娘娘在宫里就听说了,果然就像人们说的……” 学着柳贵妃刚刚的语气。 “说什么?” 柳贵妃不自觉接话道。 庆王妃子将帕子抵在唇边,道:“人们都说柳家二爷守城门守得好,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依臣妾看,柳家不但守门厉害,传消息也快呢!” 柳贵妃脸一白,内外串通可不是小罪名,干笑两声道:“庆王妃这话说的,本宫也没说什么事呢,怎么就惹来您这一大堆的话,本宫都不知道该如何接了。” “不知道怎么接就不接。” 庆王妃干脆道。 不怪一直安静的庆王妃今天带着怒气总是怼柳贵妃。 别以为她不知道柳家现在打的什么主意。听儿子说,柳贵妃竟然在皇上跟前吹枕头风,想把沅沅许配给柳子墨。 哼! 也不看看他们柳家祖坟冒什么烟,竟敢打她沅沅的主意。 庆王妃如何忍得了。 洛染还不明白庆王妃这股气从何而来,陆沅沅却知道。 拉着母亲的手安慰:“娘,太医说您身子不好,不可动气。” 皇后这时也赶忙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闲聊,当不得真。好了,今日请了戏班子在御花园,时辰差不多了,咱们都过去吧。” 一行人起身往御花园去。 另一边,皇上还在御书房接见大臣。 眼看着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李宝林进来道:“皇上,皇后与各宫娘娘还有夫人们已经去了御花园。皇后差人来问,皇上要不要去,今日请了赵家班唱戏。” 皇上看了一眼,基本上都是熟悉的几个老臣,便问道:“各位爱卿若是没什么事,就去看看吧,权当放松了。” “多谢皇上。说起来,臣还真是有些日子没听戏了,耳朵确实有些痒痒了。” 徐邦达率先站出来笑着道。 其他几人跟着附和。 谢航站在人群中没有说话。 皇上环视一圈:“既如此,那就走吧。” 皇上率先出去,傅今安和太子一边一个跟在后面。 御花园中的戏台是临时搭建的,宽大的舞台,下边用屏风隔开。 皇上一来,皇后忙带着大家起身问安,等皇上落座后又坐回去。 洛染转身的空档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悄悄抬头去看,果然见某人冲自己微微一笑。 洛染脸微红,忙转过身回到座位上。 陆沅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刚探过身要去笑话她,就听见锣鼓忽然敲响,吓得陆沅沅手上的茶差点打翻。 洛染忍不住笑,低声道:“快坐好,小心一会儿呛着!” 陆沅沅知道她在笑话自己刚刚差点被葡萄噎住的事,刚要说话,见洛染的笑容僵住,眼睛直直盯着戏台。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不觉一愣:“怎么是她?” 第325章 推来推去 戏台上现在正在唱“穆桂英挂帅”。 英姿飒爽的女子身披铠甲,手握长缨枪,目光坚定,一句:“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别说是旁人,就连洛染自己也忍不住浑身热血澎湃。更别说一屏风之隔的那些男人们,上过战场的无不想起当年驰骋沙场的泣血岁月。 “好!” “好!” 一声声叫好此起彼伏。 隔着屏风,洛染看不清某人的脸,不知道他此时是不是也怀念起那些边疆岁月。 一定会吧,他刚从西北回来不久,后来她也从长影和长云的话中听说了他们在沙漠中险些丧生。虽然过后说起来风轻云淡,可她知道,那是任谁也无法忘记的岁月。 戏台上还在继续。 陆沅沅看着洛染的侧脸,低声道:“刚刚咱们出来的时候看见谢颖还跟在谢夫人身边呢,这么会儿功夫就跑到戏台上去了,看来早有准备。染染,你要小心。” 洛染茫然地转过头。 陆沅沅还以为她不明白,气得恨不得掐她一把,道:“你别说你不知道谢颖今天这一出是为什么,她分明是冲着晏回哥来的!” “嗯。” 洛染淡淡地应了一声。 陆沅沅更加着急,索性道:“染姐姐,之前有一件事我怕你多想一直没跟你说。晏回哥刚回京的时候……” “谢颖找过他。” 洛染接道。 陆沅沅睁大了眼睛:“你,你知道?” 洛染点头,看向台上。 一出戏唱完,谢颖下去换装。 皇上似乎很高兴,看向谢航道:“谢姑娘果然有谢家风骨,不错!” 谢航忙起身:“皇上谬赞。” 皇上哈哈一笑:“谢爱卿不必谦虚,来人,有赏!” “是!” 李宝林忙去后面宣赏。 不一会儿,换好衣裳的谢颖出来,脸上缷去了妆容,一身月白色素裙清新淡雅,又不乏英姿。 皇后这边也命人赏赐,还转身笑着看向谢夫人,问:“谢姑娘今年多大了?可有许配人家?” 卫氏连忙起身,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小女今年春天刚及笄,臣妇舍不得,还想多留两年。” 皇后点头:“是啊,这么好的孩子,换成是本宫也舍不得。不过啊,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还是趁着年纪小,将婚事定下来为好。” 卫氏道:“娘娘说的极是。”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染总感觉两人说话的时候,目光似乎往这边瞥了一眼。 她当然能猜到谢颖的目的。 但是她也记得谢颖可是从前跟她说过:绝不为人妾室。 她倒想看看,谢家是打算委屈谢颖呢,还是会怎么说服傅今安休她另娶。 皇后和卫氏的话,屏风另一边听得一清二楚。 皇上只垂眸喝茶,并没有说什么。 皇后则拉着谢颖的手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样子。 柳贵妃刚刚在凤栖宫憋了气,这会儿见皇后又把主意打到谢家头上,忽然笑道:“皇后娘娘若是喜欢,就将谢姑娘许配给太做侧妃子算了。正好太子妃如今怀有身孕,谢姑娘这么能干,一定会帮太子妃打理好东宫。太子妃,您说是不是啊?” 岳婉禾微微一笑,也没看谢颖,而是看向屏风另一边,道:“这事还是听父皇和母后的。” 柳贵妃挑眉,好像才看见洛染似的,拍着大腿道:“皇后娘娘,您还忘了一个人呢!” 皇后挑眉:“哦?” 柳贵妃看着洛染道:“宣王啊!宣王府如今可只有宣王妃一个女人,平日恐怕连说话的人都没有,谢姑娘与宣王还是表兄妹,这岂不是亲上加亲的好事?皇上!您说嫔妾说的对不对啊?” 柳贵妃故意拔高音量,声音顺着屏风传过去。 皇上笑笑,看向傅今安。 傅今安起身道:“多谢柳贵妃好意,如此不如将谢姑娘赐婚柳校尉好了。本王听说,康乐侯夫人最近可是因为柳校尉的婚事甚是头疼!” 那边康乐侯夫人一急,差点站起来,还是被柳贵妃一个眼神压住了。 眼看着大家将自己像个玩意儿似的推来推去,谢颖脸色惨白地跪下,忍着委屈不卑不亢道:“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你们的好意臣女心领了。只是臣女现在并没有嫁人的想法!” “你……” 柳贵妃刚一开口,就听皇上斥责:“胡闹!” 皇上看了一眼脸色也有些不好的谢航,又道:“大庭广众之下,擅自妄议女子婚事,你们规矩就是这么学的?” “嫔妾不敢!” “请皇上息怒!” 皇后和柳贵妃忙行礼认错。 大家也都跟着起身。 经过这么一段插曲,皇上似乎也没了兴致,一甩衣袖走了。 卫氏下去安慰谢颖,也离开了座位。 柳贵妃嘟囔了一句:“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哭了呢。” 大家假装没听见,继续听戏。 一处偏殿,卫氏拿着帕子替谢颖擦拭脸上的泪痕,颇有些心疼道:“你啊你,你说说这是何苦?你若是真喜欢他,就让你祖父求了皇上。依娘看,刚刚皇上也有那个意思。” 谢颖摇摇头,擦掉眼中的泪水,哪还有刚刚委屈柔弱的样子,拉着卫氏的手道:“娘,祖父说的没错,宣王就是一头没有被驯服的狼。像他这种人,你强他更强,不能硬来,只能想办法。上一次在法华寺是我疏忽,回来后又有些心急,他对我的印象本来就有些不好。若这时候祖父再跟皇上求旨,只会适得其反。” 卫氏点点头:“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我看洛染那性子软绵绵的,你不妨从她身上下手。” 谢颖点头:“娘说的对,女儿也正有此意。” “对了,娘,刚刚女儿在台上的时候,您看了吗?” 谢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卫氏怜爱地拨去她额前的碎发,自豪道:“我的女儿这么优秀,谁会不喜欢!” “真的?!” 谢颖双手抓着卫氏的手,惊喜道。 卫氏点点头,道:“娘特意从屏风的缝隙看了,那宣王虽然没一直看你,但你唱戏的时候,他手指不自觉跟着打拍子,双目闭着,仿佛沉醉其中。” 谢颖听了,脸颊泛红害羞地低下了头。 第326章 将药给王爷送去 谢颖再回来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甚至经过洛染的身边时,还友善地笑了笑。 陆沅沅忍不住道:“论脸皮厚,她还真是这个!” 竖起一根大拇指。 洛染忙握住她的手,看了一圈,见没人看这边,才松了口气:“别乱说实话!” 两人偷笑。 岳婉禾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狐疑地看着两人。两人立刻坐直了身子,装作认真听戏的模样。 听过戏也就到了开宴的时辰,幸好直到宴席结束,也没再发生什么事。宫宴结束,大家陆陆续续离宫。 因为青宁姐弟俩还在慈宁宫,洛染跟大家分开后便往慈宁宫去。 “染染!” 洛染刚走出没多远,回头见岳婉禾匆匆过来。 洛染忙迎过去:“你慢些,不急。” 岳婉禾笑笑:“放心吧,我没那么娇气。” 洛染问:“婉姐姐可是有什么事?” 岳婉禾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我们去那里说。” 洛染:“好。” 来到亭子,两人将身边伺候的人留在外面,就听岳婉禾道:“你可知早上的时候我为何又回了一次东宫?” 洛染摇头。 岳婉禾道:“因为蝶良娣。” 乍一听到蝶良娣这几个字,洛染还没反应过来,在脑子里面过了一圈才反应过来。 “她怎么了?” 洛染问。 岳婉禾轻笑了一声,道:“蝶良娣有孕了。” “有孕?” 洛染惊讶出声,算算她才进宫多久啊。 岳婉禾道:“是不是觉得有点快?” 洛染点头。 岳婉禾道:“也是今日一早刚查出来的,太医说时日尚浅,脉象还不算太清晰,但也八九不离十。” 这么算下来也差不多。 洛染心中忽然冒出个讽刺的想法:他们洛家的女儿还都挺容易有孕的。 只是不知道蝶良娣有孕跟岳婉禾有什么关系?至于让同样怀有身孕的太子妃亲自回去一趟? 似是看出来她的疑惑,岳婉禾继续道:“蝶良娣自打入东宫后,小日子就没来。今日一早发现流血了,还以为是月事。可蝶良娣却捂着肚子说疼痛难忍,没办法,宫人便去请了太医。太医来看过后说最近误食了东西,有小产的迹象。” 话说到这,岳婉禾停住了。 洛染看着她,慢慢道:“误食了东西?可是与婉姐姐有关?” “呵。” 岳婉禾讽刺地笑了一声:“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 接着眼神冰冷,面无表情道:“可惜,这么拙劣的借口竟然有人相信。这才将我叫回去。” 洛染微微皱眉,她以为洛如蝶刚进东宫,怎么也会消停一阵,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刚一进宫就跟太子妃对上。 如果说这背后没有人撑腰,依照洛如蝶曾经在侯府的那样性子,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见洛染眉头紧锁的模样,岳婉禾拉着她的手,柔声道:“你放心,别说她一个小小的良娣,就算是太子以后娶个高门大户的侧妃回来,只要我是太子妃,就没人能将我怎么样。” 洛染看着她,一时不好说什么,婉姐姐能有这么大的底气,完全是因为她是岳家女,万一岳家倒了,她的下场恐怕还不如自己上一世。 只要一想到这,洛染的心就有些堵。 岳婉禾却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替我担心,而是你自己要小心!” “我?” 洛染有些不解。 岳婉禾看了一眼外面,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洛如蝶好像答应帮太子做什么事,所以太子这一阵子才宠爱她。” 洛染一下子想到昨日刚接回府中的洛如雪,但一时又不敢确定,念叨了一句:“洛如蝶能帮太子做什么?” 岳婉禾摇头:“这我就不大清楚了,但是我想,会不会跟洛如雪回京有关?” 洛染点点头,她也这么认为。 从宫里出来,洛染还在想岳婉禾的话。 青宁和景行累了,没等上马车就睡着了,被丘嬷嬷和桂嬷嬷抱去后面的马车,这辆马车上只有夫妻二人。 傅今安看了她半晌,她也没发现。 最后,傅今安无奈地叹了口气,长臂一伸,随着一声惊呼,人稳稳落在怀里。 “在想什么呢?” 傅今安亲亲她的额头,低声问。 洛染抬起头,忽然想起宫宴上的事,眼神冷了下去。 见状,傅今安额头突突直跳,收紧手臂,低头含住她柔软的耳朵,牙齿微微用力,语含威胁:“说!” 因为刺痛,洛染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想躲,却扯得耳朵更加疼,忍不住抬手掐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 没让某人松开,却惹来低沉的笑声。 最后,傅今安还是松开了她的耳朵,轻轻吻了许多遍,笑着道:“还疼吗?” 洛染瞪他一眼。 倒不是有多疼,只是那种浑身酥麻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 “谢颖到底怎么回事。” 为了不让某人得寸进尺,洛染忙岔开话题。 谁知,傅今安压根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反而安慰她:“放心,她那么丑,本王还看不上。” 洛染皱皱眉,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 眼看着要到王府了,才恍然大悟,追着他问:“你的意思是,谢颖如果长的再好看些,你就会纳她为侧妃?” “什么?” 傅今安惊讶道,似乎不理解她怎么会这么想。 而洛染此时也像钻进了牛角尖,又问:“或者说,你当时娶我,只是因为我好看?” 傅今安皱眉。 洛染紧接着再问:“我若是长的丑,当初就算有了青宁和景行,你也不会娶我吧?” 傅今安一个头两个大。 可洛染还一副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 傅今安其实很想说:你若是长得丑,爷当时就算身中魅毒也下不了口好么? 不过看小女人气势汹汹的样子,聪明地闭上了嘴,忙揽着她往内院走,边走边哄。幸好这时长影过来,神色严肃:“王爷,西北来信了!” 洛染见长影的脸色,猜到事情应该不小,也顾不上生气,推开腰上的大手,道:“你有事快去忙吧。” 见她还关心自己,傅今安终于松了口气。旁若无人地腻歪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 他一走,洛染也变了脸色:“春雨!” 春雨忙过来:“王妃,您有什么吩咐。” 洛染:“你回一趟冠军侯府,将今日婉姐姐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爹爹,让他小心。还有,” 看了一眼某人离开的方向,道:“厨房的药该熬好了吧,你给王爷送去。” 第327章 绝子药 听了王妃的话,春雨一时没敢动,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王妃,您真的……” 表情古怪、为难、还有些胆怯。 相较之下,洛染却淡然的很,转身道“去吧。药凉了就不好喝了。” 春雨“……” 药还有好喝的? 长影见傅今安看完信,脸色阴沉,道“看来这次沐南王是铁了心的跟太子一条船了。就是不知道西肃王那边……万一太子得手,江南……” “呵!” 长影话没说完,便听到上方一声冷笑。??.??????????.?????? 傅今安食指和中指夹起信,放在烛火上,瞬间燃起一簇火苗,光亮映在他坚毅的面庞上,忽明忽暗。 “洛家那边如何了?” 傅今安忽然问。 长影道“洛二小姐动手了,想必这两日就快有消息传出来了。” 傅今安点头“告诉江南那边准备着,冠军侯年前必去。让他们私下协助侯爷,务必保证十万大军在咱们手里。” 长影严肃道“是!” 见王爷没什么吩咐了,长影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院子里长云的声音“春雨姑娘,你怎么来了?可是王妃有什么吩咐?” 春雨挎着食盒,脸上带着微笑,实则紧张得手都有些发抖“长云大人,王爷在忙吗?王妃叫我来给王爷送,送汤。” 屋内的长影一听,转头看向王爷。 果然,刚刚王爷还有些阴沉的脸,瞬间云开雾散,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长影转身去开门,笑着看向春雨“进来吧,王爷在。” 春雨见长影和长云都如此热情,努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她突然有些后悔,刚刚怎么就没跑快一点,那样王妃可能就不会让她来了,而是又青。起码又青比自己稳重,总不会一会儿被王爷吓得没命了吧。 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脚下没敢耽搁,来到屋里,行礼后硬着头皮打开食盒,端出一碗汤,上面还带着热气。 “王,王爷,王妃说让您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春雨放下汤,连忙后退好几步,头低得恨不得贴着胸口。 食盒一打开,长影就发现了不对劲,上前看了一眼,忙捂着鼻子后退两步,对春雨道“你是不是拿错了?这哪里是汤啊,分明是药啊!” 春雨干笑两声“呵呵,汤药也是汤。” 傅今安脸上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端起汤碗轻轻晃了晃,还放在鼻尖闻了闻,嗯,确实很难闻。 “王妃还说什么了?” 傅今安问。 春雨摇摇头“王妃没再说什么。” 傅今安挑眉,将汤碗放到唇边,刚要碰上,就听长影道“王爷!不可!” 然后看向春雨,问“这药是治什么的?” 春雨一听,瞬间感觉自己小命都没了一半。 见她支支吾吾,傅今安也有些好奇,懒懒地靠坐在圈椅里,盯着药碗道“说吧,饶你不死。” 春雨一咬牙“回王爷的话,是,是绝子药……” 说完便闭上眼睛,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什么?” 长影因为惊讶,不自觉拔高音量,就连门外的长云听到动静都赶忙过来,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却见屋子里三人表情各异,忙关上门又站好。 “绝,绝子?” 因为太过惊悚,长影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倒是知道高门大户里有些主母不想让小妾生孩子,都会赏一副绝子药。 可古往今来,还没见哪个女子给丈夫喝绝子药的呢!而且眼前这人还是堂堂亲王!王妃还送的这么明目张胆!简直,简直…… 长影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有一种五雷轰顶之感。 再看傅今安,短暂怔愣过后却痴痴笑起来。 越笑越开怀,仿佛停不下来。 春雨此时也摸不准王爷是气的还是怎么,只感觉自己头皮发麻,脖颈发凉,反正也到了这一步了,索大着胆子道“王爷,奴婢刚刚记错了,王妃还有话。” 傅今安止住笑声。 春雨偷偷看了上面一眼,道“王妃还说,是药三分毒。王爷总是用药,恐对身体有害,不如来个干脆利落。而且,而且这药王妃特意找人看过,对身子损害最小……”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傅今安已经起身,吓得春雨赶忙跪下,然后便听到脚步声,眼前被一片阴影遮住。 傅今安垂眸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胆子不小。” 人便离开了。 过了不知多久,春雨感觉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风顺着敞开的门吹进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长影叹了一口气,上前拎起春雨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刚要松手,见人差点又软下去,赶忙又提起来,笑道“我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怎么,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刚刚给王 第328章 丧 又青最后还是听洛染的吩咐出去,但没敢走远,甚至还将紫竹和紫芙都叫过来守在门口,万一里面有什么动静,一个去冠军侯府报信,另一个跟着她冲进去。 她甚至都做好了以命护主的准备。 屋内,洛染看了某人一眼,神色如常地从他面前经过,走到罗汉榻前坐下,淡声道“王爷忙完了?” 傅今安挑眉,看了一眼她白皙的手,勾唇“这就怂了?刚刚命人给本王送药的时候不是挺厉害。” 洛染心一跳,扬起精致的下颌,嘴硬道“谁怂了!” 傅今安努努嘴,示意她攥着帕子的柔夷“没怂你手抖什么?” “我,我,我那是冷!” 跟青宁小倔脾气上来时一模一样。 傅今安差点绷不住笑出来,强忍着点头,认真道“夫人,现在才八月,就算冷也得忍忍,烧地笼还要过两个月呢。”??.??????????.?????? “要不,为夫帮你暖暖?” 不等洛染回答,眼前一黑,腰上一紧,随之整个人腾空而起。 傅今安打横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床榻,双眸深不见底。 洛染抓着他的衣襟有些怕,但还是小声问道“那个,药你喝了吗?” 提起这个,傅今安就有些哭笑不得,将人往厚厚的床褥上一扔,整个人欺身而上,压低了声音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 听到内室里传来的熟悉声音,又青总算松了口气。 春雨也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冰凉的手摸上脖子,还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旁边的又青“你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又青浑身紧绷也松下来,拉着她起来,小声道“快别闹了,去让婆子准备热水。” 听里面的动静,估计又要闹上大半夜了。 傅今安存了心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 洛染也不甘示弱,原本早就昏睡过去的她,今日努力坚持到最后,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紧紧盯着某人,不错过他脸上一丝表情。 事到关键时刻,傅今安忽然想起今日因为匆忙还未用药,正准备起身。 洛染却猛然间抱紧他,生生憋着一口气, 傅今安脑袋轰的一声…… 事毕,洛染脸红红的,虽然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羞耻的抬不起头,但还是暗暗得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每个人骨子里都有一些叛逆之心,你越是不让我做什么,我越是想做什么。 此刻的洛染就是。 本来对孩子之事没那么执着,可见这人对她确实真心,但又不肯说实话,只好用此办法来逼他。 傅今安死死压在洛染的身上,麦色的肌肤仿佛刚从水里出来,一颗颗水珠挂在上面,发出幽暗的光芒。 泄恨般一口咬在她的肩头,咬牙道“小东西!” 洛染抬手摸上他满是汗水的脸颊,细声细气安慰道“放心,我会保护好咱们的孩儿。” 傅今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半晌,投降般地叹了口气“罢了。希望老天爷再开一次眼吧。” 洛染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丧气。 第二日,傅今安用过早膳并未着急离开。 等了一会儿,张太医来了。 洛染见状,嗖地捂住自己的小腹,警惕地看着某人。 傅今安无奈地揽着她,哄道“放心吧,只是让张太医看看你身体。你之前生青柠和景行亏空太多,得注意保养才是。” 话虽这么说,可洛染还是有些不放心,直到张太医走,她才相信,原来他真的没打算对她做什么。 张太医离开,并没有直接回太医院,而是去了锦衣卫指挥所。 过不久,傅今安来了。 张太医行了一礼,道“王爷请放心,王妃身子康健,孕育子嗣并没有问题。” 傅今安皱着眉,道“可是你不是说过……” 张太医捋着胡子道“老夫只说王妃没有问题,但不敢保证小公子也健康。不过王爷若是已经做了决定,不妨想开些,或许老天爷开眼,王妃还会生下健康活泼的孩子。” 傅今安却不敢大意。 张太医走后,傅今安就将长影叫进来。 长影“王爷。” 傅今安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目光沉沉地看着外面,道“找个可靠之人。万一王妃有孕,生下来的孩子……到时候见机行事。” 长影一愣王爷这是为了不让王妃伤心,狸猫换太子的事也敢做?堂堂宣王,替别人养孩子…… “是,属下明白。” 不敢多想,长影只能照办。 两日后,洛染正在看信。 是绮琴送来的。 信上说,她已经跟家人顺利团聚,谢谢这一路上照顾她的那个人。当时分开的匆忙,并不知道对方姓名 第329章 落水而亡 傅今安翻身下马,将缰绳一扔,大步来到洛染身前,仔细看她的眼睛,见其神色还好,这才放心,大手牵着她往马车旁走去。 “别怕,有我在。” 洛染点头“你也是接到消息回来的?” 傅今安扶着她上了马车,随后也跟着上去,道“侯府报信之人去时,我与岳丈正巧出宫。” 坐上马车,洛染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念叨着“之前没听说什么,怎么会如此突然。” 她跟老夫人原本也没什么感情,无非就是念在亲情的份上。 自打她回京,老夫人心都偏向了二房,哪怕明知道她被二婶和洛如雪陷害,老夫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纵容。 分家后,虽说老夫人人在侯府,可心却始终向着二房。 私下里的嫁妆差不多都给了洛德文。??.??????????.?????? 只是这些她跟父亲都不在乎罢了,袁书宜更不会放在眼里。 傅今安低垂着眼帘,看着掌心处柔弱小巧的手,眼中晦暗不明。 洛染心中还在猜测,马车已经到了侯府。入目一片黑白,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哭声,来来往往的下人们都低着头,脸上带着不知是真是假的悲戚。 这一年,她先是看着傅义离开,又看着绮琴“死”,现在又轮到老夫人。 这其中滋味,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等她到宁福院的时候,袁书宜迎了过来,双眼微肿,对傅今安福了福身“王爷。” 傅今安点头,道“染染就交给夫人了,有事派人来唤我。” 袁书宜点头“王爷请放心。” 傅今安又温柔地看向洛染“别太伤心,人死不能复生,注意身子。” 都是表面上的话,做给旁人看的。洛染知道他肯定明白自己不会多伤心,点头应下。 两人一边往里走,袁书宜一边低声道“你父亲还在里面,还有张太医。” 洛染看了一眼她,问“到底怎么回事?” 袁书宜犹豫了一下,道“前几日洛如雪回来,称病重。老夫人惦记着,想将她接到宁福院来。你爹爹没同意。后来,不知道老夫人怎么想的,就去了二房,你爹也不好拦着。谁知,洛如雪见好了,她却倒下来了。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袁书宜第一想到的就是那些歪门邪道。 她在闺中的时候就曾经听人说过,有些无良道士专门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法,借运换命。她怀疑洛如雪也是如此。 想想就感觉脊背发凉。 洛染原本是不相信鬼神的,可自己又是重生的,说出来肯定也会被人当怪物弄死,所以,袁书宜那么想,她还真不好说什么。 幸好,张太医医术高明,这些年跟着傅今安也接触了许多罕见的毒。很快就查出,老夫人确实死于中毒。只是时间仓促,一时没有头绪。 洛德运也率先想到洛如雪,忙叫人封了府中,将三房的人都聚集到宁福院。 而此时的洛如雪,早已经趁人不备,溜出了府。 天色渐暗,没人注意到一个穿戴严实的女子顺着人流出了城。 京城外,护城河边,洛如雪抓着李玉堂的衣袖不松开“你和三妹妹答应我的,只要我杀死老夫人,你就将孩子还给我!还会给我一笔银子,送我们母子远走高飞!” 李玉堂冷笑着甩开她的手,道“我说什么你都信?我还说让你杀死洛德运呢,你敢吗?” 洛如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冠军侯府守卫森严,我能接近祖母已是不易,大伯父久经沙场,恐怕不等我近身他就先将我弄死了!” 李玉堂神情不屑“所以啊,还是你自己没用。” 洛如雪冷冷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反悔?” 又道“当初你可是说过,只要祖母一死,大伯就不得不丁忧。只要他丁忧让出兵权,三皇子就会重用于你。” 李玉堂微微扬起唇角“没错。我说的都是事实。只要洛德运丁忧,三皇子就有办法将他的人安插到军中。到时候,就算太子也得忌惮三分。更何况,洛德运一旦没了兵权,宣王就等于断了一只手臂。所以,表妹,这事我还真得谢谢你呢。” 听到他这么说,洛如雪总算放些心,道“那表哥什么时候把孩子还给我?还有银子。” 李玉堂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道“我不会让我的儿子有个杀人凶手的母亲!你连你祖母都可以杀害,难保不会对我的孩子下狠手。” 洛如雪不可思议地后退两步,摇着头道“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都是按照你们吩咐做的啊!” 李玉堂冷笑“我们?我可没逼你。当初我去静慈庵可是跟你说好的,这些都是你自愿的。” “你!你!” 洛如雪看着李玉堂凶狠的眼神,脚步不自觉后退,眼看着身后 第330章 不知晓 洛德运一边命人寻找洛如雪,一边张罗着丧事。 全京城很快知道了洛家的事,亲朋好友陆陆续续上门。 洛染见舅母过来了,忙出去迎接,正好王氏刚从马车上下来,沈聿知跟在旁边。 王氏看见洛染一身孝服,忙快走两步迈过大门,道“不可!” 大晋有规矩,出灵前戴有重孝之人不可离府。除非脱掉孝衣。 洛染反握住王氏的手,道“舅母放心,我知道。” 又对沈聿知点点头。 沈聿知见她脸上虽然严肃,但并没有十分悲伤,心里稍稍放心,趁着旁边没人,低声问“请过太医了?”??.??????????.????? 王氏也看着洛染。 因为大家都没听说过老夫人病重的消息,这么突然间没了,难免会让人多想。尤其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真若是以此做文章,也是一件麻烦事。 洛染自是明白舅母和表哥的担心,道“嗯,下午的时候张太医过来了。” 看了一眼身旁。 又青春雨忙后退几步,并警惕地看着四周。 一看两个丫鬟这样,沈聿知便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潋滟的桃花眼紧紧盯着洛染。 就连王氏都忍不住担心,牵着洛染的手不觉用力。 就听洛染低声道“是中毒。” 王氏低呼一声“怎么会这样?” 洛染总觉得祖母中毒而亡表面上看洛如雪所为,但背地里,肯定离不开太子或者三皇子。所以她没有隐瞒,就是为了让沈家也提前有个准备。 真是太子和三皇子任何一方,他们既然敢对洛家下手,沈家怕也无法置身事外。 沈聿知很快明白洛染的意思,点头低声道“你放心,回头我会跟父亲讲。” 洛染道“事先防范总是好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王氏也跟着点头,又问“可有证据?” 洛染摇头“现在都只是猜测,一切必须等找到洛如雪再说。” 几人说着话,便来到灵堂。 王氏和沈聿知分别上前祭拜后,沈聿知去了前边,王氏留下来帮忙。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入夜,前来吊唁的人也都离开了,接下来几日人可能会更多。 又青扶起双腿跪得有些发麻,险些站不起身的洛染,低声劝道“王妃,如今没有外人,您快歇歇,不然后面几日您可怎么熬过去啊。” 洛染将半个身子压在又青身上,来到旁边的厢房,打算缓缓再回去。紧皱着眉头道“刚刚你没看见梅姨娘盯着我么。洛如雪一刻找不到,那些人的眼睛就会盯着父亲不放,我不过是多跪一会儿,没关系的。” 说起梅姨娘,又青就忍不住道“二老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样的日子竟然让一个姨娘过来,也不怕让人笑话。” 春雨从外面小跑着进来,怀里似乎抱着什么。 一进来就将东西拿出来,道“王妃,您快坐下。这是奴婢让厨房刚刚炒的粗盐,您敷膝盖上,会好受些。” 一边跪着掀起洛染的衣裙,将装满粗盐的护膝敷在她的双膝上,一边接着刚刚又青的话道“他能怎么想?反正现在面子里子都没有了。老夫人这一走,二房肯定是要搬出去的,他不如明目张胆地过来找茬。” 又青冷哼一声“还真是不要脸了。等找到二小姐,看他们还有什么说的!” 滚烫的盐透过厚厚的锦缎,一点点传到膝盖上,没一会儿,果然感觉舒服多了,双腿终于是自己的了,洛染试着活动活动,低声道“好了,都别胡乱猜测了。王爷呢?” 又青忙道“在前院,跟侯爷在书房说话呢。” 此时傅今安确实是在洛德运书房,但书房里却寂静一片。 洛德运站在书案旁,双唇紧抿,绷着脸,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傅今安却慵懒地坐在对面的圈椅里,手上把玩着茶盏,不慌不忙。 过了半晌,傅今安才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缓缓开口“事情真相我已经跟岳父讲得清楚,岳父如何决定,我都没有意见。” 洛德运一双虎眸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就想知道,王爷事先可是知道洛如雪会给我母亲下毒?” 傅今安低垂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接着抬起头,目光坦荡,摇头“并不知晓。” 又道“洛如雪回京,我倒是有所怀疑,只是我担心她会对染染不利,所以便派了人保护染染,却不知她……” 这一点,洛德运倒是没有怀疑。 因为他也没想到洛如雪会对老夫人下手,所以他嘱咐了袁书宜看好内院,却唯独将老夫人忘记了。 他就算再不喜欢老夫人,那也是他母亲。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害死。 第331章 验尸 虽然忙完已是深夜,但想到明日才算是真正的丧礼,青宁姐弟俩还在王府,洛染担心,三更时分,夫妻俩还是回了王府。 因为第二日还要早起,回到王府后,两人简单沐浴收拾过后便就寝。 安静温暖的架子床内,傅今安将人搂在怀里,下颌抵在洛染柔软的发顶,低声问“难过吗?” 洛染闭着眼摇摇头,几息后忽然抬起头,眼中复杂,小心翼翼地道“我若说不伤心,你会不会觉得我冷血?” 傅今安低头,轻轻吻上那双小鹿似的眸子,道“不会。”??.??????????.????? “因为我也冷血。” 片刻后,洛染才反应过来,在他怀里低低地笑。 第二日一早,青宁和景行还没醒,就被两个嬷嬷从小床上抱起来,穿戴好后,洛染和傅今安已经站在院子里等候。 丘嬷嬷抱着景行上前行礼,心疼道“王爷,王妃,两位小主子还没用早膳呢。” 青宁在桂嬷嬷怀里听到动静懵懂地睁开眼睛,看见洛染,小嘴一撇,伸着小手委屈巴巴唤了一声“娘亲……” 今日洛家人多,洛染怕青宁弄皱了衣裳一会儿还要折腾换,便上前牵着她的小手柔声哄道“宁儿乖,咱们回外祖父家,好不好?” 青宁见娘亲不抱将小手又伸向傅今安“爹爹……” 傅今安心软,接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牵着洛染,道“走吧,一会儿到马车上就好了。” 洛染又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景行,对丘嬷嬷道“到了侯府,你带小姐和小公子去后院,轩儿那里准备好了吃的,让他们一起吃过后再去前面。” 丘嬷嬷忙答应下来。 一家四口上了马车。 清晨的街道上安静一片,连个行人都很少看见。 马车到了冠军侯府门前,傅今安先下了马车,回身接洛染。 洛染的手刚搭上他的手,就听见不远处得得的马蹄声,似乎很急。 两人循声望去。 原来是沈聿知。 只是沈聿知一身官服,并不像是前来吊唁的。 洛染下了马车,站在傅今安身旁,先让嬷嬷抱着两个孩子进去。 沈聿知驱马来到跟前,对傅今安匆匆行了一礼,道“事出紧急,请王爷勿怪!” 匆匆看了一眼洛染,便大步入府。 洛染与傅今安两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到前院的时候,沈聿知正在跟洛德运说话,洛德文站在旁边。 洛德成年初时外放,老夫人走得急,昨晚信才送出去,这会估计连消息还没收到呢,所以洛家现在只有洛德运兄弟二人。 不知沈聿知说了什么,只见洛德文脸色很不好,瞪着眼睛道“你说什么?雪儿淹死了?” 沈聿知道“是的,今日一早,百姓排队入城。等待时,有人便看见护城河边有一具女尸,立刻上报衙门。昨晚正好晚辈当值,便跟去看了一眼,然后发现……” 然后就发现那具女尸正是昨天洛家无缘无故失踪的二小姐。 洛德文余光看见洛染和傅今安走到跟前,嗷地一声发出一声悲痛“娘啊!您死的冤枉!可恨的凶手就连您最喜欢的孙女也不放过!” 洛德文哭嚎两声,气愤地看着沈聿知,问“是谁!到底是谁害得我女儿惨死!” 沈聿知看了看洛德运,道“姑丈,现在仵作正准备验尸。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个人随我过去。” “我去!” 洛德文急忙接道,又见大家都在看自己,脸上悲痛万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罔死!你们大理寺必须给洛家一个说法!” “呵。” 傅今安轻笑一声,道“洛二老爷恐怕是伤心过度糊涂了。这等事情归县衙管,不过既然是发生在天子脚下,府城也可以。你这样直接问罪大理寺,属于越矩了。” 洛德文脸一僵,忙拱手作揖“宣王殿下说的是,草民的确是关心则乱。聿知,这次就麻烦你了,既然大理寺介入,我希望能尽快还我儿一个公道!” 抬起袖子擦了擦本就没有泪水的眼睛。 傅今安却转头看向沈聿知,直接问道“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是他人暗害还是……” 沈聿知看了一眼洛德文,道“从目前尸体上看,洛二小姐衣裳完好,首饰俱在,身上也没有明显伤口,初步判断应该是不小心失足落水。当然,一切还要等验尸过后才能下结论。” 最后,还是洛德文跟着沈聿知去了衙门。 洛染不放心,命青川跟着去了。 洛德文跟着沈聿知来到衙门。 衙门里的人一看大理寺正也在,忙热情地迎上来,态度熟稔,试探道“里面那女子与小沈大人……” 第332章 笔迹 被河水浸泡过,信封表面虽然完好,但里面的内容却已经模糊一片。 经过仔细辨认,依稀可以分辨出里面大概意思。 信里面大致的意思是只要洛如雪按照他们的约定毒死老夫人,洛德运就不得不丁忧。只要洛德运丁忧,太子就会有办法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军中。事成之后,对方答应洛如雪,说服李家将孩子给她,并还会给她一大笔银子,送她远走高飞。 同时,信里还说了毒药的藏放地点,就是洛如蝶曾经的闺房。 王大人一看里面又是牵扯侯府,又是牵扯太子,而且还是亲孙女下毒毒死亲祖母,这事弄不好,他头顶的乌纱帽都保不住了。 洛德文却早已经被信中的内容吓住,生怕连累自己,连喊冤都不喊了,恨不得洛如雪死在河里一辈子不被人发现才好。??.??????????.?????? 甚至心里暗暗在骂蠢货!这种信留着干什么?看过不赶紧毁了! 沈聿知似是看出洛德文心中所想,道“王大人,此事事关重大,牵扯到太子和朝廷命官,无论什么后果,都不是你我所能担待得了的。依本官所见,还是如实上报。” 王大人心里正担心着呢,一边是太子,一边是宣王岳丈,得罪那边都他一个小小芝麻官能承担的,此时听到沈聿知这么一说,简直遇到了救星。 当下不管洛德文如何,立刻叫人封存尸体,并写折子上报。 尸体发现的时候周围有许多百姓,沈聿知又一直在跟进,折子到了上边,就算有心想拦下给太子通风报信也不敢轻举妄动。 洛家这边还在办丧事,那边皇上宣洛德运进宫的旨意也到了。 不敢耽搁,洛德运忙换去孝服,换上官服准备进宫。 袁书宜一边替他整理腰带一边担心道“这个时候皇上宣你进宫是为什么?” 洛德运道“不管是什么,去了就知道了。家里这边你先照应着,如果有什么为难之事就等我回来再说。” 洛德文指望不上,这时候洛德运才发现,家里没个男人真不行。 忽然握住袁书宜的肩膀道“你放心,若是离京,我必定带着你跟轩儿一起。” 袁书宜忽然眼眶发热,忍住上扬的嘴角,催促道“好了,先不说这些,王爷还在外面等着,路上小心。” 御书房内,太子已经来了有一会儿,只是皇上始终没说话,他也不知什么事。等看见傅今安与洛德运一起而来时,眼皮不祥地跳了跳,看向李宝林。 李宝林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傅今安和洛德运进来,先后行了礼。 洛德运率先开口“不知皇上唤微臣来有何吩咐。” 皇上看了一眼一旁的太子,拿起手边的折子,李宝林忙上前接住。 皇上道“洛爱卿先看看这个再说。” 李宝林将折子拿到洛德运跟前,低声道“侯爷,请。” 洛德运拿起折子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锁,看向太子。 太子更加一头雾水,道“父皇,您唤儿臣来……” 皇上没说话。 洛德运看完折子,在皇上的示意下,又将折子传给傅今安。 傅今安看过后,皇上问“宣王,此事你怎么看?” 傅今安面上很平静,看不出什么,随意道“事情真与假,将蝶良娣一审便知。若是皇上为难,此事可交给锦衣卫。” “慢着!” 太子急忙道,“父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蝶良娣是东宫的人,她犯了什么错自有东宫处置,怎么就用得着锦衣卫了?” 但凡锦衣卫出面,就没有小事。 傅今安看了一眼皇上,最后将折子递到太子手中。 这本折子,从皇上手中到洛德运,再到傅今安,最后才轮到他堂堂太子。 太子心中虽有不满,但也不敢皇上面前表现出来,可面对傅今安,却没那么客气了。 “皇兄,虽然你现在仍为锦衣卫指挥使,但你要记住,你先是宣王,然后才是指挥使大人。” “是,谨遵太子殿下教诲。” 傅今安脊背挺直,淡淡地说了一句。 皇上的视线在兄弟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两眼,道“太子,你还是先看看折子再说吧。” 太子这才打开折子,只是越看脸越黑,最后气愤道“不可能!这分明是诬陷!” 皇上淡淡道“是不是诬陷,命人一查便知。李宝林。” 李宝林上前“皇上,奴才在。” 皇上不顾太子脸色难看,道“你亲自去一趟东宫,先别说旁的,取一份蝶良娣的手书过来。” 还算是给东宫留了脸面。 李宝林“是。奴才这就去。” 李宝林离开后,太子有些急,对洛德运道“侯爷难不成也相信这 第364章 她掐我 华嬷嬷闻声赶来的时候,青宁和景行还在哭,粥弄得到处都是,吓得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谢颖瞪了一眼英嬷嬷,忙起身紧张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地他们突然就哭起来了。” 华嬷嬷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却见青宁小手指着谢颖告状:“她掐我!” 景行也跟着哭:“她掐姐姐!” 他没说谎,他确实看见谢颖掐青宁了,然后姐姐就哭了,他以为姐姐很疼,所以也跟着哭。 “我没有!” 谢颖争辩,指着英嬷嬷道:“她们看见了!华嬷嬷不信可以问她们!” 英嬷嬷低下了头。 旁边的宫女也默不作声。??.??????????.?????? 谢颖抿了抿唇,只好道:“我只是碰了一下她的脸,谁知……” “谢姑娘!小孩子皮肤娇贵,你又没生养过,以后这种没轻没重的事还是不要做了!” 华嬷嬷冷声道,虽说她刚刚对宣王妃有些不满,但是更不喜欢这个谢姑娘。 谢颖无奈,只好道:“多谢华嬷嬷提醒,我以后注意。” 华嬷嬷帮两个孩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正好前面的宫宴也差不多开始了。 太后回去换衣裳。 洛染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建章宫。同行的还有谢颖。 谢颖看了看青宁,故意站到另一边,离这个小丫头远一些,又看看眼眶红肿的洛染,关心道:“王妃,您还好吗?” 洛染没理她。 谢颖也不在意,又继续道:“我若是你,肯定不会像你这样。” 洛染回头冷冷地看她一眼:“可惜你永远不是我。” 谢颖挑眉:“王妃怎么能确定?” 洛染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你从前都是称呼我为表嫂,今日怎么称王妃了?” 谢颖也回以她一个微笑:“因为以后改口麻烦,不如现在习惯。” 洛染:“你倒是挺有信心。” 谢颖:“我说过,一支好看无用的花瓶,和一个理解他又能给与他帮助的,王爷自然会做出选择。” 洛染也不甘示弱:“那我们就走着瞧好了。” / 宫宴上,傅今安远远看见洛染过来,看见她眼角的红肿,指尖动了动。 陆久臣视线在两人间来回逡巡,低声问:“你们夫妻演什么戏呢?” 傅今安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酒,没说话。 “染姐姐!过来这边!” 陆沅沅朝她招手。 洛染看了一眼傅今安那边,转身去了陆沅沅和岳婉禾身边。 谢颖坐到谢家的位置上。 陆沅沅挽着洛染的手,下巴朝谢颖努了努:“你在慈宁宫碰上她了?” 洛染点点头,问:“怎么没看见你?” 陆沅沅撇撇嘴:“我来的时候她就在皇祖母那,我懒得看她,所以就去找婉姐姐了。原本想去找你的,时间来不及,就跟婉姐姐先过来了。” 洛染没再说什么。 那边,太子被一群大臣围着恭维,三皇子那边也还算热闹,只有宣王身边,冷冷清清。 眼尖的人就会发现,原本一直形影不离的宣王夫妇,今日竟破天荒地没坐到一起。 比如太子。 他端着一杯酒朝傅今安走过来。 傅今安坐着没动。 太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着道:“皇兄,这杯酒孤敬你。” 傅今安看了看他,起身。 他比太子高了半个头,太子又身形瘦削,这么一起身,太子竟感到一丝压迫感。 脸上有些不悦,后退一步。 陆久臣毫无形象地靠在椅子里,端起酒杯朝两人扬了扬:“别光你们俩喝啊,带我一个!” 说完,不等太子开口,陆久臣已经喝完了。 接着是傅今安。 太子无奈,只好也跟着喝了一口。 “太子殿下,您这是养鱼呢?” 陆久臣看着太子手中的酒盏,笑道。 太子看了他一眼,抬起手,一饮而尽。 “哎!这才对么!太子殿下果然令人钦佩!” 陆久臣夸张地拍手。 太子没理他,看向傅今安,拍着他的肩膀劝道:“皇兄,不是孤说你,女人如衣服,若是不开心了换一件就是。何苦把自己弄得苦大仇深的。” 傅今安垂眸看他放在自己肩膀的手。 太子愣了一下,讪讪地拿开手,见他始终不说话,最后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皇上皇后及柳贵妃来了,宫宴才正式开始。觥筹交错间,有剑拔弩张,也有虚与委蛇,总之,一场宫宴下来,整个人都像散了架子。 出宫后,洛染带着两个孩子先上了马车,傅今安则骑马回府。 一回到王府,傅今安就挥退了身边伺候的人,关上门大步朝内室走去。 洛染刚沐浴出来。 又青见王爷也进来,没用吩咐,转身出去。 傅今安松了口气,躺在榻上,胸膛剧烈起伏。 洛染走到他身边,探手放在他额头上:“不舒服?” 刚说完,手被握住,一转身,人便跌进某人怀里。 洛染嫌弃地皱起鼻子,推拒:“你还没沐浴,熏死了!” 傅今安没动,反而收紧了手臂,在她头上方轻呼了口气,道:“在慈宁宫哭了?” 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心疼。 洛染便也没在挣扎,点点头,又怕他看不见,补充了一句:“还好。” “嗯。” 傅今安低低应了一声。 过了半晌,洛染率先开口:“我约摸着,过几日谢尚书就该找你了。” “嗯。” 傅今安又应了一声。 洛染又道:“应该是跟 第364章 她掐我 华嬷嬷闻声赶来的时候,青宁和景行还在哭,粥弄得到处都是,吓得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谢颖瞪了一眼英嬷嬷,忙起身紧张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地他们突然就哭起来了。” 华嬷嬷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却见青宁小手指着谢颖告状:“她掐我!” 景行也跟着哭:“她掐姐姐!” 他没说谎,他确实看见谢颖掐青宁了,然后姐姐就哭了,他以为姐姐很疼,所以也跟着哭。 “我没有!” 谢颖争辩,指着英嬷嬷道:“她们看见了!华嬷嬷不信可以问她们!” 英嬷嬷低下了头。 旁边的宫女也默不作声。??.??????????.?????? 谢颖抿了抿唇,只好道:“我只是碰了一下她的脸,谁知……” “谢姑娘!小孩子皮肤娇贵,你又没生养过,以后这种没轻没重的事还是不要做了!” 华嬷嬷冷声道,虽说她刚刚对宣王妃有些不满,但是更不喜欢这个谢姑娘。 谢颖无奈,只好道:“多谢华嬷嬷提醒,我以后注意。” 华嬷嬷帮两个孩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正好前面的宫宴也差不多开始了。 太后回去换衣裳。 洛染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建章宫。同行的还有谢颖。 谢颖看了看青宁,故意站到另一边,离这个小丫头远一些,又看看眼眶红肿的洛染,关心道:“王妃,您还好吗?” 洛染没理她。 谢颖也不在意,又继续道:“我若是你,肯定不会像你这样。” 洛染回头冷冷地看她一眼:“可惜你永远不是我。” 谢颖挑眉:“王妃怎么能确定?” 洛染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你从前都是称呼我为表嫂,今日怎么称王妃了?” 谢颖也回以她一个微笑:“因为以后改口麻烦,不如现在习惯。” 洛染:“你倒是挺有信心。” 谢颖:“我说过,一支好看无用的花瓶,和一个理解他又能给与他帮助的,王爷自然会做出选择。” 洛染也不甘示弱:“那我们就走着瞧好了。” / 宫宴上,傅今安远远看见洛染过来,看见她眼角的红肿,指尖动了动。 陆久臣视线在两人间来回逡巡,低声问:“你们夫妻演什么戏呢?” 傅今安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酒,没说话。 “染姐姐!过来这边!” 陆沅沅朝她招手。 洛染看了一眼傅今安那边,转身去了陆沅沅和岳婉禾身边。 谢颖坐到谢家的位置上。 陆沅沅挽着洛染的手,下巴朝谢颖努了努:“你在慈宁宫碰上她了?” 洛染点点头,问:“怎么没看见你?” 陆沅沅撇撇嘴:“我来的时候她就在皇祖母那,我懒得看她,所以就去找婉姐姐了。原本想去找你的,时间来不及,就跟婉姐姐先过来了。” 洛染没再说什么。 那边,太子被一群大臣围着恭维,三皇子那边也还算热闹,只有宣王身边,冷冷清清。 眼尖的人就会发现,原本一直形影不离的宣王夫妇,今日竟破天荒地没坐到一起。 比如太子。 他端着一杯酒朝傅今安走过来。 傅今安坐着没动。 太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着道:“皇兄,这杯酒孤敬你。” 傅今安看了看他,起身。 他比太子高了半个头,太子又身形瘦削,这么一起身,太子竟感到一丝压迫感。 脸上有些不悦,后退一步。 陆久臣毫无形象地靠在椅子里,端起酒杯朝两人扬了扬:“别光你们俩喝啊,带我一个!” 说完,不等太子开口,陆久臣已经喝完了。 接着是傅今安。 太子无奈,只好也跟着喝了一口。 “太子殿下,您这是养鱼呢?” 陆久臣看着太子手中的酒盏,笑道。 太子看了他一眼,抬起手,一饮而尽。 “哎!这才对么!太子殿下果然令人钦佩!” 陆久臣夸张地拍手。 太子没理他,看向傅今安,拍着他的肩膀劝道:“皇兄,不是孤说你,女人如衣服,若是不开心了换一件就是。何苦把自己弄得苦大仇深的。” 傅今安垂眸看他放在自己肩膀的手。 太子愣了一下,讪讪地拿开手,见他始终不说话,最后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皇上皇后及柳贵妃来了,宫宴才正式开始。觥筹交错间,有剑拔弩张,也有虚与委蛇,总之,一场宫宴下来,整个人都像散了架子。 出宫后,洛染带着两个孩子先上了马车,傅今安则骑马回府。 一回到王府,傅今安就挥退了身边伺候的人,关上门大步朝内室走去。 洛染刚沐浴出来。 又青见王爷也进来,没用吩咐,转身出去。 傅今安松了口气,躺在榻上,胸膛剧烈起伏。 洛染走到他身边,探手放在他额头上:“不舒服?” 刚说完,手被握住,一转身,人便跌进某人怀里。 洛染嫌弃地皱起鼻子,推拒:“你还没沐浴,熏死了!” 傅今安没动,反而收紧了手臂,在她头上方轻呼了口气,道:“在慈宁宫哭了?” 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心疼。 洛染便也没在挣扎,点点头,又怕他看不见,补充了一句:“还好。” “嗯。” 傅今安低低应了一声。 过了半晌,洛染率先开口:“我约摸着,过几日谢尚书就该找你了。” “嗯。” 傅今安又应了一声。 洛染又道:“应该是跟 第364章 她掐我 华嬷嬷闻声赶来的时候,青宁和景行还在哭,粥弄得到处都是,吓得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谢颖瞪了一眼英嬷嬷,忙起身紧张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地他们突然就哭起来了。” 华嬷嬷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却见青宁小手指着谢颖告状:“她掐我!” 景行也跟着哭:“她掐姐姐!” 他没说谎,他确实看见谢颖掐青宁了,然后姐姐就哭了,他以为姐姐很疼,所以也跟着哭。 “我没有!” 谢颖争辩,指着英嬷嬷道:“她们看见了!华嬷嬷不信可以问她们!” 英嬷嬷低下了头。 旁边的宫女也默不作声。??.??????????.?????? 谢颖抿了抿唇,只好道:“我只是碰了一下她的脸,谁知……” “谢姑娘!小孩子皮肤娇贵,你又没生养过,以后这种没轻没重的事还是不要做了!” 华嬷嬷冷声道,虽说她刚刚对宣王妃有些不满,但是更不喜欢这个谢姑娘。 谢颖无奈,只好道:“多谢华嬷嬷提醒,我以后注意。” 华嬷嬷帮两个孩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正好前面的宫宴也差不多开始了。 太后回去换衣裳。 洛染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建章宫。同行的还有谢颖。 谢颖看了看青宁,故意站到另一边,离这个小丫头远一些,又看看眼眶红肿的洛染,关心道:“王妃,您还好吗?” 洛染没理她。 谢颖也不在意,又继续道:“我若是你,肯定不会像你这样。” 洛染回头冷冷地看她一眼:“可惜你永远不是我。” 谢颖挑眉:“王妃怎么能确定?” 洛染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你从前都是称呼我为表嫂,今日怎么称王妃了?” 谢颖也回以她一个微笑:“因为以后改口麻烦,不如现在习惯。” 洛染:“你倒是挺有信心。” 谢颖:“我说过,一支好看无用的花瓶,和一个理解他又能给与他帮助的,王爷自然会做出选择。” 洛染也不甘示弱:“那我们就走着瞧好了。” / 宫宴上,傅今安远远看见洛染过来,看见她眼角的红肿,指尖动了动。 陆久臣视线在两人间来回逡巡,低声问:“你们夫妻演什么戏呢?” 傅今安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酒,没说话。 “染姐姐!过来这边!” 陆沅沅朝她招手。 洛染看了一眼傅今安那边,转身去了陆沅沅和岳婉禾身边。 谢颖坐到谢家的位置上。 陆沅沅挽着洛染的手,下巴朝谢颖努了努:“你在慈宁宫碰上她了?” 洛染点点头,问:“怎么没看见你?” 陆沅沅撇撇嘴:“我来的时候她就在皇祖母那,我懒得看她,所以就去找婉姐姐了。原本想去找你的,时间来不及,就跟婉姐姐先过来了。” 洛染没再说什么。 那边,太子被一群大臣围着恭维,三皇子那边也还算热闹,只有宣王身边,冷冷清清。 眼尖的人就会发现,原本一直形影不离的宣王夫妇,今日竟破天荒地没坐到一起。 比如太子。 他端着一杯酒朝傅今安走过来。 傅今安坐着没动。 太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着道:“皇兄,这杯酒孤敬你。” 傅今安看了看他,起身。 他比太子高了半个头,太子又身形瘦削,这么一起身,太子竟感到一丝压迫感。 脸上有些不悦,后退一步。 陆久臣毫无形象地靠在椅子里,端起酒杯朝两人扬了扬:“别光你们俩喝啊,带我一个!” 说完,不等太子开口,陆久臣已经喝完了。 接着是傅今安。 太子无奈,只好也跟着喝了一口。 “太子殿下,您这是养鱼呢?” 陆久臣看着太子手中的酒盏,笑道。 太子看了他一眼,抬起手,一饮而尽。 “哎!这才对么!太子殿下果然令人钦佩!” 陆久臣夸张地拍手。 太子没理他,看向傅今安,拍着他的肩膀劝道:“皇兄,不是孤说你,女人如衣服,若是不开心了换一件就是。何苦把自己弄得苦大仇深的。” 傅今安垂眸看他放在自己肩膀的手。 太子愣了一下,讪讪地拿开手,见他始终不说话,最后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皇上皇后及柳贵妃来了,宫宴才正式开始。觥筹交错间,有剑拔弩张,也有虚与委蛇,总之,一场宫宴下来,整个人都像散了架子。 出宫后,洛染带着两个孩子先上了马车,傅今安则骑马回府。 一回到王府,傅今安就挥退了身边伺候的人,关上门大步朝内室走去。 洛染刚沐浴出来。 又青见王爷也进来,没用吩咐,转身出去。 傅今安松了口气,躺在榻上,胸膛剧烈起伏。 洛染走到他身边,探手放在他额头上:“不舒服?” 刚说完,手被握住,一转身,人便跌进某人怀里。 洛染嫌弃地皱起鼻子,推拒:“你还没沐浴,熏死了!” 傅今安没动,反而收紧了手臂,在她头上方轻呼了口气,道:“在慈宁宫哭了?” 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心疼。 洛染便也没在挣扎,点点头,又怕他看不见,补充了一句:“还好。” “嗯。” 傅今安低低应了一声。 过了半晌,洛染率先开口:“我约摸着,过几日谢尚书就该找你了。” “嗯。” 傅今安又应了一声。 洛染又道:“应该是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