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未晚》 01 01 9月,c市。 桑榆站在凯悦大酒店门口,抬头注视着那金碧辉煌的大厅,眼睛微微一眯,晚风微微的吹拂着那低垂的马尾,她轻轻的吁一口气,推了一下鼻梁间地黑框眼镜。 呼了一口气,迈上台阶,高跟鞋踏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一下又一下,响彻大厅。那光亮的地砖,倒影着她的身影,高挑的身材,修身的立领短袖白衬衫,深蓝色的修身铅笔裤,俏丽可人。 推开那间102的包厢,里面的人顿时停止了寒暄,齐齐看向她。包厢里已经有4个人,李校长,吴主任她自然认识,另两个人应该就是今晚的主角了。 李校长和吴主任都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小桑,这是这是子墨的家长。” “秦总,秦夫人,这是子墨的班主任,桑榆桑老师。” 桑榆顺势看向那两人,目光落在秦子墨母亲身上,眸光微微一闪,嘴角淡淡的扯了扯,“你好。” “桑老师,子墨常常提起你。”秦夫人站起来,亲切的说道。 秦子墨提起她,她心里一抽,估计不会是什么好话吧。桑榆这学期刚刚接了这个班,秦子墨平日里实在难以管教,上课说话,走动,屡教不改。对于她这个刚刚毕业的新老师的确是个大挑战。 只是没有想到她一句请家长,竟然生出这么大的动静。 秦子墨的父母倒是很和气,对于儿子的调皮深表歉意。李校长和吴主任一旁附和,小孩子哪有不调皮的。 “桑老师是z大的高材生,两位放心好了。”吴主任热心的解释着。 “喔——”秦烈的声音明显上扬,狭长的眼透着几分精明,“桑老师是z 市人?” 桑榆微微侧过头,对上他的眼,桌下的手紧紧的握着,“是的。”声音淡淡的掠过。 “z市是个好地方。”他的眼神锋利地扫了一眼桑榆,嘴角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举起杯子,“桑老师,子墨平时野惯了,还请桑老师多多费心。” 桑榆端起果汁,淡定的说道,“应该的。” 一顿饭宾客尽欢。 出来的时候,李校长荣光焕发,一顿饭的时间,一个楼就有了。寂静的走廊上,晕黄的壁灯发出柔柔地暖光,柔软的地毯舒适宜人。桑榆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这顿饭吃的真够累的,心里琢磨着以后可不能轻易地请家长了。 “姐,姐夫——”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 前方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男子从桑榆身边径直越过,空气中飘过一阵淡淡的气息,桑榆觉得闻着很舒服。 秦夫人回头眉眼舒开,轻柔的说道,“阿池,妈这几日还念叨着你呢。” “就我和东子几个人。”陈池这才注意到后面站着一个女孩子,低垂着脸,晕暗灯光下,看不出她的容颜,清清静静的站在后面。 秦夫人顺着他的目光,介绍道,“小墨的老师,桑榆桑老师。” “桑老师,这是我弟弟,陈池。” “得,原来你们是被请家长啊!”说完就嘴角不由得上扬。桑榆听着他的戏谑,蓦地抬起头。没想到,这一看就掉进了那汪深暗的眼眸里,她微微一怔,心里想到两个词,顾盼生辉,俊美非凡。 陈池嘴角挂着笑意,看着她,那一刻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的波澜起伏,如波涛骇浪一般。 离开时,桑榆婉拒了他们的好意,一个人搭着城市夜班公交车回去了。陈池坐在车里,远远的看着那抹身影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的踩在石砖上。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蓦然想起一句话,“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上了公交车,她慵懒地倚在硬座上,头靠在玻璃上,随着车的颠簸,一下一下撞在玻璃上。眉头轻皱,心里默默地想着刚刚那些人的名字,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就如同黑白电影一般,目光空洞的望着一路不断闪烁的霓虹灯,眼角一片酸涩。 02 02 桑榆醒来的时候头有些晕,迷糊的睁开眼,看着斑驳的屋顶,怔怔出神,许久她慢慢地坐起来身来,揉揉的酸涩的眼角。 洗漱完毕,对着墙壁上那块单调的镜子咧了一抹笑容,一双清眸透亮透亮的,明眸皓齿,这算是老天对她的优待吧。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背上包,拿起床前的一袋饼干匆匆出门了。 周六整个学校静悄悄的,踏出的脚步都传出空旷的回声。已经是九月下旬了,秋老虎迟迟不肯离去。阳光炽烈,她站在公交站台边,不一会儿,额头冒起了一颗颗小汗珠。公交车却迟迟不来,好不容易来了一辆车,车上早已座无虚席。 她习惯性地靠在后门的窗前,漆黑的眼眸看着窗外缓缓流逝的景物,没想到短短四年而已,c市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路边两排郁葱的香樟树比她离开时又茂盛了许多。她记得市中心一角有棵是她父亲亲手种上的,如今却不知是何情景了。 她淡淡的看着眼前过往的一切,怔怔的出神。 公交车忽然一个急刹车,巨大的惯性,她无法控制,身子情不自禁地向旁边的一个女子撞去,待稳住之后连忙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女子三十来岁,这一撞,着实引发了她满腔的怒气,两条细细的眉毛一跳一跳的,“你眼睛张哪了啊!年纪轻轻的站都站不好!没吃饭啊……” “对不起。”桑榆又重复了一遍,身体一僵,眼睛一涩,头微微的低了一下。 女子依旧骂骂咧咧的,“对不起值多少钱?” …… 一车的人都看着他们俩,桑榆脸色胀的微红,心里堵着气,遇到这种人,也真是无话可说。女子丝毫不在意,昂着头,一副自在的样子。 桑榆挪到后门口,心里一阵抽痛,曾几何时,她出入都是专车接送,哪里又会有这样的委屈,她眨眨眼睛,抬起头,燥热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却带不走满腔的无奈。 手机吱吱的震起来,赶紧掏出来,咽了咽喉咙,“喂——” “我说桑老师,为人师表,守时啊!到哪了?要小的来接驾不?”那边苏浅浅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影此刻正咬着牙说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桑榆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心里的委屈都倒流回去,“还有一站路程。” 一到站,她立刻奔了下去,那浑浊的空气压抑的整颗心丝丝胀痛。 一进豆浆店,就看到苏浅浅朝着她挥手,笑意盈盈的。苏浅浅现在在c市一家公司当秘书,工资待遇不错,就是工作强度太大。 “在学校怎么样?”苏浅浅撇着嘴问道。 “挺好的。”桑榆晃着手里的豆浆,一脸的满足。 苏浅浅点点头,促狭的说道,“没被学生欺负吧?” “刚接手,小孩子总有些调皮的,相处久了就好了。”桑榆把昨晚见家长事说了一下。 “秦烈,我知道,是我们老总的姐夫。”苏浅浅眉毛一挑,神秘兮兮的,“私下透露,我们公司的股票可是只潜力股,你赶紧入手吧。” 桑榆笑了笑,“我可记得你大学数学还挂科来着。” “这和数学没关系,这股绝对会升值的。”苏浅浅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听我们公司的人说,我们老总是陈书记的儿子,刚从哈佛留学归来,自己创的这家公司,你说以我们老总的背影,会跌吗?” 桑榆戳了戳豆浆杯,眸光暗淡下来。“可我现在也没钱啊,第一个月工资还没领呢。”她微微一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店里的空调温度打的很低,手臂上起了一层小疙瘩了。 “走吧,你不是要去买衣服吗。” 两人走在商场里,来来回回逛了不少家,贵的买不起,便宜的看不上,高不成低不就。 桑榆站在一排衣架前,细细的看着,忽然眼前一亮,“浅浅,试试这件。” 苏浅浅走过来,一看,嘴角慢慢划起一个笑容,“小姐,这件,m号的。” 桑榆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圆形玻璃茶几上放着几本时装杂志,她只是瞄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定定地看着远方。 “桑榆,你看看怎么样?”苏浅浅从试衣间出来时,一脸的喜悦。 桑榆上下打量了一番,含笑点头,“不错,很适合你。”一边帮她把褶皱的衣领细细的翻好。 “你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很好看。” “可是这价钱也叫我好看!”苏浅浅纠结着小脸低声说道。一件普通的上衣,竟然四位数了!半个月的工资的啊!真是贵的咂舌,凝视几眼镜子的自己。又走进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把衣服递给导购小姐,挽着桑榆的手,低着头就向门口走去。 “舍不得!”苏浅浅轻声嚎啕。 桑榆左手紧紧的一握,最后无力的放开,“我们再看看吧。”声音带着几分悠远。 她记得那年夏天,酷热的天气,她站在商场外,隔着那层玻璃,痴痴的看着那件雪白的公主裙,那时候她的口袋里,只有一张100元,被她紧紧地捏着,直到最后,纸币都被汗湿的发皱,心爱的东西明明就在眼前,却碰不到的心痛,她再也不想尝试了。 恰巧那天也是她十八岁的生日,橱窗里那件裙子是那个人答应送她的礼物,却永远没有送到她的手上。 两人说笑着站在电梯上,缓缓下落,商场的白炽灯发出刺眼的亮光。 “桑榆,你现在也是为人师表了好不好,也该换换了,好歹也在贵族院校,形象很重要的。” 桑榆轻笑,不以为意,“我——”眸光一转,嘴角一张一合却没有一丝声音。目光定定落在前方,另一端一对靓丽的男女趁着电梯缓缓而上。 她愣愣的看着,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余光交汇的那一刹那,电光时闪,男人瞬间身体僵硬,她清晰得看到他眼中燃起的火焰。 只是电梯快速的上下,他们还是错开了。 “哎,桑榆,你要掐死我啊!”苏浅浅中气十足的一句话,桑榆如梦初醒,逼着自己移回视线,快速撇过眼去,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伤痛,涩涩的说道,“浅浅,我们去老街逛逛吧。” 那条街,那段路,她在z市的时候,午夜梦回,思念的酸痛,爱过了,恨过了,如今一切重新走过,早已物是人非。 “怎么了?向东。”乔丝瑜脸色郁郁的,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中央空调的冷气吹佛在裸露在外的肌肤,竟然有股刺骨的疼痛。 桑榆微微转身,看着置身人群中他,嘴角落寞的上扬。 我回来了,向东。 03 03 叶向东猛的一震,指尖剧烈地颤了一下,站在转角的电梯路口,双脚沉重,竟然迈不开一步,目光深邃地一直盯着下方,心口像被千斤大锤狠狠的捶过一般,那挺拔的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向东?”乔丝瑜侧着头看着他,两道秀眉一皱,其实她也看见了她。 “刚刚——那是阿愚——”他的声音清冷的好似深山泉水,“她,回来了。” “阿愚”、“阿愚”,乔丝瑜死死地咬着唇,心脏绞痛着,面上淡淡地说道:“你看错了,她现在在美国。” 乔丝瑜平复了呼吸,缓缓地垂下手,指尖触手的冰冷。 叶向东的身子倏地僵住,乔丝瑜的这一番话,就想一柄利剑再一次深深地插入他的五脏,及时的提醒着他过往的一切。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忘不了当日桑榆那张悲痛的脸,无奈,决绝。 摇了摇头,终于还是情不自禁地迈出一步。 “向东——”乔丝瑜伸出手用力地拉住他的手臂,指甲欠着他的手臂里,叶向东却没有回头。 乔丝瑜的手慢慢的落空,手里的温度逐渐地淡去,拇指轻轻地从小指滑到食指,然后慢慢的握紧,表情有些呆滞,远远的看着前方,那个黑色的背影拼命地在穿梭在人群里。她一次又一次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不是不心痛。 眼角的泪水,在灯光下的闪闪烁烁的。她转过身,手握成拳指甲死死地抵在心口。此瑜难道永远无法取代那榆吗?那颗树就这么根深蒂固?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挺直了漂亮的背脊,唇间扯起一抹坚定的冷笑,就算是生了根,她也要连根拔起。 叶向东一口气跑到商场的大门口,停下脚步,放眼周围,刺目的阳光一晃一晃的,让他眼前一阵茫然,却早已没有桑榆的身影,刚刚那幕仿佛只是一个幻影一般。 “阿愚——”他无奈地在心里唤了一声又一声,右手无奈地滑过发间。 向东哥哥,阿愚就在前方等你,你可要快一点啊。 向东哥哥,我要是数到100,你还没有来,阿愚再也不会等你了。 向东哥哥……向东哥哥……阿愚,你等了我那么多次,难道这一次终是不再原地等我了吗?叶向东看着往来穿梭的人群,那一张张晃动的面孔,踉跄着脚步,失神一般的来来回回穿梭着。 周一下了课,桑榆心情愉快地回到办公室,拍拍肩上的粉笔灰,粉尘四起。喉咙又干又涩,咕噜咕噜地喝了一杯水,浇灭了嗓中的一把火。 赵冉青撇过头问道,“今天你们班秦子墨上课表现如何?请过家长应该收敛了吧。” “挺好的,这孩子吃软不吃硬,在家里是万千宠爱,学校的孩子那么多,老师顾不过来,不免有些难受,使使小性子。”其实碍于他的家世,之前的老师想管也不敢管啊! “看不出来啊,这才多久,那美猴王就被你收了。佩服佩服。”赵冉青作着手势,笑嘻嘻地打趣道。 桑榆坐下来,连着两节课,双脚又酸又麻,她揉着酸涩的小腿。一上午改改作业也就平静得过去了。 傍晚放学的铃声一响,孩子们像脱了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兴奋地向校门口奔去。校门口的此时豪车聚集,拥堵不堪。流动的人群中,秦子墨一个人背着个深蓝色的书包,周围的一切都和他都没有关系,他一个人倒是潇洒的很。 桑榆轻笑,站在原地。秦子墨走到她身边时,停了下来,昂着头看着她,神气十足。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你在等我?” 桑榆扑哧地一声笑,这孩子竟在她面前耍酷。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向大门口走去。秦子墨跟在她的左侧,侧着头,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看着她,还是没忍住,“你要去哪?” 桑榆心里一乐,和我斗还嫩了点,回过头,“去书店。” 到了门口时,秦子墨迈着步子向不远处的一辆轿车跑去。桑榆抬头眯着眼远远看着那辆车,车窗缓缓地摇下来,秦子墨和里面的人说着话,一边还向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她转过身,朝着对面的站台没走几步,一个声音叫住她。 “桑老师——” 桑榆回过头,微微愣了愣,礼貌地轻轻一笑,“陈先生,你好。” “桑老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陈池话语一转,“想和你聊聊子墨学习情况。”他眼里闪着光,彬彬有礼说道。 桑榆仰起头,和他对视,夕阳投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落到他的身上,心里微微的一颤,神色有些莫名的恍惚。 陈池眸光一转,“子墨的父母平时都比较忙,疏于对他的管教——” “好的。”桑榆对他礼貌的说道。 温温婉婉的两个字,陈池微微扯了一个笑容,“那好,桑老师,改天再约。” 秦子墨坐在车里,小脑袋不知道探出来看了多少眼了,时不时的还要按下喇叭。陈池薄唇紧抿,俊眉微微一蹙。 桑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前那层光晕慢慢消逝,眸光也越来越深远。 陈池一上车就吼道,“小兔崽子,催什么?” “小舅,我告诉外婆,你要追我们老师!”秦子墨抱着手臂闲闲地看着陈池。 陈池心里蓦地一暖,嘴角微微一扬,揉揉他的头,“小孩子懂什么?把安全带系好。” 秦子墨挥挥小肥手,挑着眉,语气上扬:“小舅,你现在还不赶紧巴结我,恩。” “怎么竟和秦烈学这些。”陈池发动车子。 “这可不是和我爸学的。”秦子墨顿了顿,眼珠狡黠的一转,“都是和你学的。” 陈池脸一黑,哼了一声。 回到大院,陈母已经回来了,带着眼镜坐在沙发上看着文工团的“十一”节目表。看到他们俩,摘下眼镜,“阿池,今天怎么有空去接子墨了。” “顺路。” 保姆含笑地接过秦子墨手中的书包,秦子墨腻到陈母身边。陈母疼爱揽着他,“子墨,今天在学校过的怎么样啊?” “外婆,我饿了。” 陈母刮刮他的小鼻子,一脸的宠溺,“知道你回来就要吃,走,给你准备了桂花糕。” 晚上,陈荣榛和陈辰都回来了。秦子墨一看到外公,就像只小猴子一般抱了上去。陈书记对这个外孙一直宠爱有加,看到他,一天的疲惫顿时淡去。 “哎呦,我的大外孙,外公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外公,我也想死你了。”小孩子的一句话顿时令官场上的铁面人物喜笑颜开。 “既然想我了,怎么也不来看我啊?”陈荣榛假意苦着脸。 秦子墨的眼珠一转,声音小小带着委屈,“妈妈说我功课上不去,就不让我到外公家来。”说着,又朝陈辰瞟瞟。得,这孩子想着方法告状。 陈辰一脸的无奈,拍了一下秦子墨的屁股,“又告你娘的状啊!”大家随即都乐呵呵的笑起来。 陈池正好冲了一个澡下楼,“爸,姐。” 秦子墨瞅了瞅陈池,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外公,外婆,我还没告诉你们呢,我们班这学期换老师了。” “喔,是吗?子墨喜欢新老师吗?” 秦子墨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小舅舅今天见到我们老师了,你们问问他。” 陈池就知道这小子不怀好意,嘴角一扬,淡然地点点头,“挺不错的。” “前些日子我去见过了,很年轻,小姑娘很负责,叫桑榆。” “桑榆?”陈荣臻微微思索问道,目光快速的一转。陈池抬眸看了眼父亲。 陈母催促着,“好了,好了,开饭吧。” 陈荣榛眼光一转,看向陈辰,“秦烈最近在忙什么?” 陈辰脸色一顿,刚刚浮起的嘴角顿时下滑,声音却是不平不淡,“香港那边的一宗并购。” 陈父脸色有些阴沉,也没再说什么。 04 04 夜色宁静,桑榆坐在书桌前准备着明天的教案,在心里默默地演习一遍。 学校对教职工还是很厚待的,除了提供职工宿舍每个老师都配备了笔记本电脑。她和另一个新老师住在一套公寓里,两室一厅,一人一间,房间20多平方带着一个阳台,里面放着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简简单单的,并无女孩子的小屋的温馨,一个人倒也清静。 备好课,开了电脑,随意的浏览着新闻,这几年她尽量不在关注这些,可是回到c市之后,却又忍不住想去触碰。随手一点,无意间就看到新闻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她伸展在空中的双手就僵硬了。 她本身对这个新闻倒没有多大兴趣,只是主持人着实吸引了她。女主播一头知性的短发,声音清脆,吐字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镜头。 她默默地看完关了电脑,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透过阳台,木然地望着漆黑的夜空。没想到,乔丝瑜现在已经是电视台的新闻女主播了。她深深的呼了一口气,问自己嫉妒吗?她只是羡慕。可为什么看到后心里竟会这般的失落,还是因为她完成了自己的理想。 打小乔丝瑜什么都与她争,与她比,终于在这件事上,她赢了。 四年,改变了太多了,如今她退去了那层光环,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骄傲的桑榆,就如同蝼蚁一般,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她要的不过是现世安稳,现在的一切都在一点一点的接近她的期盼。学校的清净,孩子的纯真,这就是她当时选择老师这一职业的原因,守在这纯净的一隅,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如此而已。 她一直以为陈池那天只是一时的寒暄而已,没想到,他真的来找她。对于这样一个称职的舅舅,桑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接到陈池的电话时,她刚从图书馆回来。 “喂,哪位?” “桑老师——”对方盈盈的叫着。那一声桑老师,似清风般扫过她的心头。 “恩——”桑榆轻轻的应道,有些疑惑。她拿起钥匙准备去食堂吃晚饭。 “我是陈池。”声音懒懒的。 桑榆手一滑,钥匙发出一串清脆的声音。“你好,陈先生。”她咽了咽喉咙,声音清脆,眉头却暗暗一皱。 “桑老师,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空?”陈池顿了顿,继续说道,“想和你谈谈子墨的情况。” 偏偏这么个好理由,让她无从拒绝。桑榆望着窗外橙色融融西方,说道,“好。”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初舞讶然,真是有备而来。 出来的时候,远空飘着几朵厚厚的白云,如同棉花糖一般,轻轻浮浮地漂浮在蓝天下,秋风吹拂着,看似一片惬意。 一辆银灰色的宾利停在那宽阔的大门口,陈池立在一旁,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彰显着他高大挺拔的身材,气宇轩昂,英俊潇洒。 桑榆缓缓而来,阳光打在她秀美的脸上,染上点点红晕。 感觉陈池的注目,她微微偏头望向路边的花坛,陈池不着痕迹地一笑,拂拂眼角,然后拉开车门。 “桑老师——”他轻唤了一声。 桑榆迈着脚步向另一边走去,正好学校的门卫师傅路过,笑嘻嘻地喊道,“呦,小桑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啊,呵呵——” 桑榆一只脚离地面15厘米左右,生生的停顿了几秒,脸色赧然,“曹师傅——”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是一个学生的舅舅,真怕越描越黑。 曹师傅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池,咧着嘴呵呵的笑着,“不错,不错。” 桑榆满脸红晕,“曹师傅,我们先走了。” 曹师傅一脸的理解,点点头,“去吧,去吧。别耽误约会的时间了。” 桑榆身子又是一僵,恨不得地上有条裂缝立马钻进去。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车里非常的整洁,杂志整齐地摆放着,她微微有些拘束。车子稳稳的开着,看着两行不断后退的银杏树,桑榆才后知后觉地问起来,“我们去哪?” 如果说早知道会是那样的回答,她一定会三缄其口。 “唔,去约会啊!”陈池摸着额角惬意的回道。 桑榆愕然地转过头,看着那个俊美的侧脸,噙着一抹绝美的笑容。 那随意的一句顿时车里的气氛冷到极点。桑榆与陈池见面本就带着一丝抗拒,这下可好,心里顿时被他这一句刺激的傻傻的愣在那里,心脏顿时快速的跳起来。 “笨蛋,当然是约会啊!”记忆里那个声音温柔,宠溺的。深锁的一根神经就这样被狠狠地戳了一下,心里隐隐的抽痛,她的右手紧紧地抓住车椅,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陈池回头,就撞见桑榆那双放空的眼睛,迷离的像染起了迷雾一般,朦胧不清。他愣了愣,看着她僵硬的身体,转过脸,嘴角扯动,“开个玩笑,桑老师不会生气了吧?”他的左手一下一下地轻轻的扣着方向盘,脸色如常,看来自己是过于急躁了。 “呵呵,怎么会呢。”桑榆别过脸,倚在皮椅上,整个身体仿佛都蔫了。窗外的树木一闪一闪快速的飞逝,景物模糊的飘过,她转了转眼珠,努力的隐去眼角的涩意,平复心中那抹伤情。 车子平稳地向着东郊驶去。 一路的沉默,凸显着两人的沉闷。陈池随意地点了按键,音乐缓缓而来。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他也没想到随手一按,竟是这首歌曲,顿时有些赧然,随即解释到,“子墨上次放在这儿的。”他个大男人哪会听这歌啊! 甜美的童声,纯洁美妙,唤醒着那段逝去的快乐青春。倒是这个小插曲,一下子缓解了刚刚的尴尬。 听着这舒缓愉快的歌,桑榆的心情慢慢的放松下来,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学期正好要学这篇课文,我就建议他们回去听一听这首歌。” 这盘碟大都是儿童歌曲,青春洋溢,两人就这样一路听着儿童歌曲,向来强势的他,竟和女人一起听起了儿歌歌曲,怕是此生绝无,却是别有一番滋味。陈池勾了勾嘴角,心底流淌过丝丝温暖。 车子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两个人走下来,侍者接过车钥匙,另一名侍者引着他们进去。 桑榆细细地环视着环境,宽敞的大厅,简单高雅,却不失奢华。这里她是知道的,城中显贵消遣之地,即使你有钱,怕是也跨不进那道门,这就是阶级。 相比陈池一身西装,桑榆的打扮就随意多了,绿色荷叶边的体恤,白色的九分裤,脚下一双平底的软皮鞋。 侍者送上两份菜单,她随意的打开一看,一页页精致的菜式,没有价钱。陈池的菜单只是放在面前并没有打开。 “菲力,七分熟。”她快速的合上菜单,然后递给侍者。 陈池看了看侍者,什么也没说。 一会儿,侍者送来两份牛排,一瓶红酒。 陈池替桑榆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杯子,桑榆淡定地与他碰了一下杯子,眼睛轻轻扫过红酒瓶,82年的拉菲,陈池真是有心了。 桑榆细细的一抿,那馥郁的酒味唇齿留香。 “桑老师,子墨平时麻烦你了。” 桑榆放下玻璃杯,嘴角浅浅的勾起,“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责任。其实,子墨这孩子挺细心的,就是不太合群。” 陈池看着她,虽然一副黑框眼镜遮了小半个脸,可掩盖不了她的美丽。桑榆本着老师的职责,细细的说着秦子墨同学的境况。 陈池很配合,时不时地说上几个秦子墨的糗事,他当然清楚知道现在该和桑榆谈什么,她外表看似柔弱,其实骨子里坚强,又敏感。桑榆听的一愣一愣的。原来,秦子墨在学校已经算很乖了。 这几年她没有再吃过牛排了,手上的动作有些迟钝。陈池坐在对面,利落的切着牛排,一小块,整整齐齐的,这个男人的优雅好像是浑然天成一般。 陈池把切好的牛排递到桑榆手边,桑榆错愕的拿着刀叉,只见陈池绅士的说道,“为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 如果此刻陈池一帮子狐朋狗友看到此情此景,一定激动地要掀桌子了。 她细细的咀嚼着,这个味道比她第一次吃的好多了,可是却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了,人总是很奇怪,即使今后遇见更美更好的东西,却独独忘不了最初的那个感觉。 陈池吃的不多,一边喝着红酒,不着痕迹地看着桑榆,他的眼睛慢慢地下滑到她的手腕上,眼睛微微一眯,停顿了几秒。那是几年前卡地亚出的一款限量版的表,简单大方。 “你的手表很漂亮。”他晃悠悠地转着手中的杯子,液体晃动。 桑榆手一顿,铁叉滑过盘子,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她抬起头,“仿的。”顿了顿,声音似乎有些发涩,“很多人都以为是真的。”是呀,如是真的,表面上几丝划痕着实让人心疼了。 “是吗,我看倒像真的。”陈池玩味的说道,明显的看到桑榆面色一僵。“不过,现在以假乱真的东西太多了,有时候假亦真时真亦假。” 桑榆垂下眼眸,扯了一抹笑容,没有再说什么。 陈池眸光狡黠一闪,跳过这个话题。 05 05 夜色慢慢笼罩了整个城市,霓虹灯一盏一盏点亮,凉风爽爽,虫鸣鸟叫。两人肩并肩的下台阶。一出门,热气腾腾,桑榆抬起头看着天空,一晃眼,脚一滑,扑哧一下向下栽去,十几层的石阶。这摔下去丢人且不说,估计她的骨头真的散了。 然而没有疼痛,只是一番天旋地转,慌乱间她的黑框倏地从鼻尖滑落,顺势滑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最终清脆的落在石阶上。 “小心——”紧张中带着温柔,一双温热的手掌拦着她的腰,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她感肌肤一片灼热。 桑榆的腰部和他的身体紧紧想贴,头微微的后仰着。陈池目不转移的看着她,眼里带着笑。那沉如墨色的眼眸,神采夺人。 抛去了眼镜,清幽的双眼里透露着拒绝,两人眼神交错,虽是无言,陈池眼中的灼热顿时让桑榆一阵慌乱,手推着他,对方却不为所动,她立马有了怒意,“你放开!” 说着,就是一个大力的一推,两人本就站在台阶上,这么一推,陈池没动,她自己右脚倒是向后一退,顿时她一阵惊呼。 陈池大手一伸,一把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这一下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她的鼻尖抵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 时间刹那间静止了。 桑榆又羞又恼,陈池倒也没什么表情,轻轻地松开怀抱,待她站稳脚,角带着笑意,声音低沉暗哑,“这次可要好好走了。” 桑榆转过身,看到眼镜,迈起步子,急急地跑过去,刚弯下腰,手上还没有伸过去,就听到咔嚓的几声,黑框眼镜就那样被突然而至的金色高跟鞋踩裂。 她顺势慢慢地抬起头,看不清来人的脸,可是凭着那熟悉的气息她还是认出了来人。她先是愣了下手,缓缓的缩回手,站起来,迎着炽烈的阳光,脸色也白了下来,眼睛一片眩晕,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切如常。 因为刚刚的挣扎,发圈也松动了,一头黑发散开,任由风吹着,衬着那张精致的面孔,楚楚动人。她站在来人上面一个台阶上,轻轻地瞟了她一眼,仿佛空气一般,向一边走去。 擦身而过时,一个声音响起,“这么久不见了,难道连个招呼都没有!” 桑榆脚步一顿,抬起右手,撩了撩落入脖子间的长发,转身抿嘴一笑,云淡风轻的说道,“丝瑜,你比以前更漂亮了。”她浅浅的笑着。 乔丝瑜脸色一白,冷着脸,身子蓦然的一僵,纤细的五指紧攥着,到底是当红女主播,即使心里早已是憋的慌,面上却是处惊不乱,她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欢迎归来。”她倾身靠近桑榆,桑榆的鼻尖微微的皱了一下,依旧是那个香水味,乔丝瑜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在用,不得不佩服她的坚持桑榆想起曾经不知道在哪看到过,说是,女人选香水就像选男人一般,选对了终其一生也要执着于那一个。乔丝瑜的执着,桑榆可是深有体会。 “有时间回大院看看。”乔丝瑜看着地上的碎片,那双精美的高跟鞋,轻轻地踏上一个台阶,敲响一个清脆的声响,“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还为你留着呢。”这语气明显的带着几分酸楚。 陈池静静地来到桑榆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他也明白了两人是旧识,两人不冷不热的样子,看来关系一般。乔丝瑜看到一旁的陈池,双眼弯弯的,眼底的光一闪而过,笑靥如花,她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陈总。” 陈池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后跟上桑榆。乔丝瑜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带笑。 桑榆随意地抓抓头发,没了眼镜,眼前倒是明亮的许多。 陈池眉眼微扬,“其实,不带眼镜更好看。”声音一转,“不近视为什么要带着眼镜呢?” 桑榆也不回避,侧头和他的眼镜对个正着,细长的眼睛蕴涵着桑榆看不懂的情愫,她红唇微启,幽幽地吐出两个字,“防狼!” 吴侬细语,轻轻柔柔,就像飞燕撩拨了湖面,泛起层层涟漪,陈池扑哧一笑,心里痒痒的,有意思。他当然明白这话中的弦外之音。 因为刚刚那个插曲,回去的路上,桑榆一直沉着脸,一言不发。 她的眼前一直浮现着刚刚那双金色的皮鞋,回来之前,她不是没有设想过再见到他们的情景,会心痛,会窒息,可是,这里毕竟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她的快乐的都留在这里。她怎么忍心掩埋掉这一切? 四年独身在外,孤寂吞噬着她,让她整个人放佛只剩下一个空壳一般。 她揉揉眼睛,撇过脸,看着一边的景物,回过神来,倏地扭过头,“你带我去哪?”这条路不是回学校的路。 陈池转过头,看着她,双眼睁得圆圆的,长长的睫毛又卷又翘,说话间一颤一颤的,甚是好看。他笑了一声,整个人看上去很放松的样子。 “桑榆,你怕什么?”不再是桑老师的称呼。 怕?桑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身子僵直。陈池眼睛闪着狡黠,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陈先生,您误会了。” “误会?”陈池挑着眉,声音上扬,“我倒希望是误会。” 桑榆一咬牙,“陈先生,我还有事。请在下个路口让我下车吧。”桑榆心里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上车,刚刚就该自己坐车回去。现在也不必这样尴尬。 陈池这人从小也是霸王一个,哪会这么轻易就放了桑榆。他置若罔闻一般,继续开着车。 几年前的桑榆,哪有她受委屈的地方。此时此景,管他是什么人,定不会让他舒坦,而如今,她这么憋屈的忍受,只因时过境迁。 车子停在市中心,下了车,陈池走到桑榆身边,桑榆低着头,站在原地,耳边地发丝扬起漂亮的弧度,他竟然有种冲动想去抚弄那黑丝,隐忍住那份冲动,“走吧——带你去配眼镜。” 桑榆惊讶地抬起头,胃里杂乱的翻滚着,咬了咬牙,“陈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一副眼镜而已,不用麻烦了。今后子墨在学校还有什么情况,我会和秦先生秦夫人联系的。”这话说的,明显就是让陈池以后不要再借着自己外甥的事来找她。 说完,也不理会陈池的反应,利落地转身,向前方的地下通道走去。 陈池一双黑眸顿时暗了下来,冷冷地看着桑榆的清瘦的背影。无奈一笑,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他陈池也会被女人拒绝了。 走在人来人往的地下过道里,那窄小幽暗的空间,竟然有一个小乐队,两名男子,一名男子弹吉他,另一名带着墨镜的男子唱着歌,是那首《一生有你》。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等,到老去的一天,你是否还在我身边,看那些誓言谎言随往事慢慢飘散,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听着听着,桑榆莫名地心底就是一触。曾几何时,也有一个男生对她唱着这首歌,承诺着,阿愚,我们一生相伴。 坚定,执着。 一辈子,那么长,不可阻挡的外界因素太多了,人生道路上那多道转弯的路口,一个不小心,就迷失了方向。 可笑的是,如今的他身边红颜早已易人。再回首,一切都惘然。 一曲结束,人群渐渐散开。桑榆痴痴地站在原地。 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她能。 多少人曾在生命中来了又还,可是,人来人往,她,只要一人。 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双腿酸麻,她才默默地走上前,从钱包里抽出一张100元,放在那个盒子里。说不清什么感情,只是恰好触动了她深藏的神经。 06 06 星期一,全校升旗仪式结束后。桑榆回到办公室,准备好上课的材料。门卫曹师傅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笑嘻嘻的走进来,“桑老师,你的花。” 桑榆倏地抬起头,一脸的惊诧。接过花,办公室的老师一脸的笑意。“桑老师,男朋友挺浪漫的吗。” 桑榆干干的笑了笑,翻了翻,卡片什么的都没有,忙着要去上课,就随意的搁在桌脚。 下课后,桑榆坐在椅子上,眼神飘忽的看着那束花,鼻尖充斥着玫瑰的芳香,怔怔的出神,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向来她的预感非常的准。办公桌上的手机吱吱的振动起来,她拿起来一看,心里莫名的一紧。 花可喜欢? 她死死地握着手机,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那个号码,她是记得的。 赵冉青跑到她身边,“这花真好看。”轻柔地碰碰花瓣,声音上扬,“你男朋友送的?” “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什么男朋友。”桑榆抬起头淡淡的笑了笑,“找个花瓶放办公室当清新剂吧。” 赵冉青撇撇嘴,不信。 傍晚,在教职工食堂吃完饭,桑榆就回宿舍了。把房间里里外外拖了一遍,整个人都散架了,正忙着擦桌子时,几声“咚咚”的敲门声,“桑老师——桑老师——” 桑榆赶紧擦擦手中的水,打开门,“曹师傅,有什么事吗?” “桑老师,你男朋友在校门口等你半天了,说是打你电话无人接听——” 桑榆一愣。 曹师傅乐呵呵地笑道,“我就过来看看。” “麻烦你了。”桑榆面上带笑,温柔的说道,心里却对陈池咬牙切齿的厌恶。 陈池5点半就来到学校门口,瞧现在都快6点了。 原本晚上别人约着他去消遣来着,他心里琢磨着,车子不知不觉就开到桑榆的学校来了,调出她的电话,拨了。“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恼火地挂了电话,想着该是去吃饭了,过一会儿,再拨,依旧是服务台人工的声音。 门卫不放行,他也没办法进去。 后来,曹师傅看着他眼熟,走进一看,这不是那天和桑老师在一起的男子吗。陈池递了根烟给曹师傅,两人闲聊起来。 不一会儿,就掌握了桑榆的时间表了。最后,曹师傅热心地说帮他去叫桑榆,陈池嘴角挂着笑。 他坐在车里,右手夹着烟,朝着学校看着,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直到那个小身影晃悠悠地走出来。 曹师傅远远地对他比了个“v”的手势。 桑榆站在车旁,眸光冷冷的,“你有什么事?”口气明显的不佳,闻着一股子烟味,她厌恶的皱皱鼻子。 陈池扯了扯嘴角,但笑不语。下了车,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陈池的倔,圈里是出了名的。而桑榆也是宁的很,她要是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见他不说话,她掉脸就要走。 “站住——”陈池沉声说道。 桑榆脚步一顿,脸色一冷,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叫她站住。脾气一上来,她只管迈起脚步。 陈池眸光一暗,大步上前,倏地一把把她带进怀里,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边,一阵酥麻。 桑榆手肘狠狠的一抵,撞在陈池的胸口,陈池一阵闷哼。 “放手——”桑榆扭动着。 陈池邪魅的一笑,“我可记得,这里是有监控的吧,你再动,我就吻你了。”那痞痞的语气,桑榆气的直抖。 “你——”她大口大口地喘着,两人身体相贴,她柔软的胸脯贴在他的身上,这么动来动去,惹得陈池倏地一阵抽紧。 其实陈池也只是吓吓她,他们这个角度,监控压根拍不到。看到桑榆安静下来,他笑了,小丫头还是太嫩了。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陈池的语气恶狠狠的。 桑榆瞥过脸,没说话。 陈池的嘴角慢慢的靠近她的右脸颊,气息一丝一丝地打在她的脸上,桑榆的眼角慢慢地红了,指甲深深地欠在掌心,她别过头,陈池又靠过来。 “我没有听见——”声音明显的带着几分哽咽。 陈池一手环着她的腰,此刻脸色却是一脸的得意,盈盈一握,有点瘦了,以后可得好好调养,他慢慢地松开手。 温香软玉一离开怀抱,顿时一阵空虚。 桑榆站好身子,低垂着头,沉静了几分钟,她知道陈池一直在看她。忽然之间,抬起脸,看着他,他的眼神中充满玩味,她的心里一阵冷笑,面上却是嘴角轻起,扬起一抹绝美的笑容,酒窝若隐若现,陈池霎时愣在那里。 桑榆趁他没回神之际,抬起右脚,一个使力,狠狠地踢了他的小腿处,蓦地,冷冷的说道:“陈池,这豆腐可不是你想吃就能吃的!”脸微微扬起,越发的明艳动人。 这就是桑榆,纵使没有了庇佑,依旧保持了那颗坚强的心。 陈池小腿抽搐,咬着牙,“你——”话还没说完,另一个明朗的声音惊呼道,“阿愚,陈池?” 猛然回身,声音的主人正倚在一旁的车边,神色冷冽地看着他们。 那一瞬,仿佛天崩地裂一般,隔了四年,再一次听到这个声音,那一声“阿愚”,寄予了太多的东西了。 桑榆僵硬地侧过身子,陈池闻声回过头来,“向东——” 叶向东穿着一件白衬衫,卡其色的休闲裤,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袖口那枚精致的袖扣在落日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 他面色深沉,一双眼睛深邃地看不清情绪,只是他的双手紧紧地团住,浑身散发着吓人般得沉寂,却竭力地隐忍着那股力量。 “阿愚——”他又唤了一声。千言万语,如哽在喉。 桑榆的身子一瑟,微微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双眼蓄满了泪水,手臂蓦地被拉住。 风吹云动,枝头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一派的悠闲。西方的落日,斜晖万里。在她遥远的记忆里,夕阳西下,葱郁的桑树下,一男一女默默相望的情景,如诗如画,如今一切都留在记忆深处。 三个人之间波涛暗涌,气压低沉,压的人呼吸难受,心底一阵酸涩向上涌,桑榆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叶向东。 “既然回来,为什么又不来找我?” 找他?嘴角一咧,难道还要受一次叶家人的拒绝,让她在尝一尝寒心之痛。 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视线落在他握着自己的手上,愣愣地看着,叶向东慢慢的松开手。 她涩涩地抽回手,果然,一片红迹,呼了一口气仰起头,看向他,眉目俊朗。见,或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呢?自己又逃避什么呢?她慢慢倏地展开眉头,四目相视,浅浅低吟,“向东,好久不见。” 清清淡淡的一句,嘴角带着笑,可是叶向东被她的笑蛰了一下,心莫名的一痛,刚刚那个笑容,刺眼空洞,阿愚从不会这么笑的,她的笑是明亮轻快,让人都觉得温暖。 叶向东的阿愚回来了,可是阿愚的叶向东却不在了,自己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却始终看不清她的眼睛。 桑榆忍着喉咙里传来的阵阵酸意,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向东,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曾经亲密无间,到如今的疏远淡漠,这就是命运的安排。看着叶向东的眼中的失落,桑榆心里隐隐的不忍。他痛,她也会痛。 一直站在原处的陈池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原来她就是叶向东心心念念的阿愚,他的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如剑一般射向叶向东,声音倒是平稳,“向东,你和桑老师认识?” 叶向东这才回过神,看着陈池,瞬间眸子冰冷冰冷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强忍着怒火。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了,只不过没想到,今天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陈池。可看到刚刚那一幕,那一刻,他的心像被人用刀割了一般。 “认识?”叶向东声音的低沉,带着不着痕迹地暗哑,他和她岂止是认识那么简单。“她是阿愚。”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她是我的阿愚。 两个男人目光交错,陈池玩味的一笑,嘴角一撇,不甚在意。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桑榆冷冷的说道,淡淡地扫过两个男人,她还要回去写教案、备课,没有那么时间陪他们俩耗。 待她走后,两个男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自嘲。 陈池说道,“喝几杯。” 07 07 两人驱车来到酒吧,一起进了包厢,里面几个人看到他们,“呦,向东也来了。” 包厢里金碧辉煌,各种娱乐一应俱全。陈池坐下来,慵懒的倚在软软的皮椅上,双腿交叠,右手端着玻璃杯,鲜红的液体一晃一晃的。 “阿池,恭喜你得了城南那块地。”一旁的哥们懒懒地说道。城南那块地可是块肥肉,叶向南和陈池竞标,最后还是被陈池收入囊中。 陈池嘴角一咧,也没说什么。 “二哥,听说前两天和一美女开了82年的拉菲。”黎旭阳撇下身边的美女,坐到陈池身边,那酒他可馋了许久。“你这也太重色轻友。” 陈池眼角一斜,“明天你也该滚回公司了吧!” 黎旭阳悻悻一笑,“二哥,什么时候把那小老师带来?” 陈池这两天在追一老师,大家都有所耳闻,这时目光齐齐不怀好意地看向陈池。 陈池把玩手中的高脚杯,倏地一饮而尽。杯子往桌子上一搁。他看中的东西,只有他不想要的,从来没有他得不到的。 “下次,她害羞。” 话音一落,只听“咔嚓”的一声,叶向东手中的精致的玻璃杯顿时化作碎片,手中一片鲜红。 “叶少——”一旁有人上前,出了这么多血,估计不少碎片扎进肉里。 叶向东的手经过简单的处理,碎片取出来了,血液止住了。后来,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一个人独自饮着,一杯又一杯,低垂着脸,没有人看到他伤痛的表情,却是越喝越清醒。 他怎么会不明白,陈池看桑榆的眼神,那是赤裸裸的占有。 散场的时候,因为叶向东的手不方便开车,最后坐着陈池的车回去了。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两人一路无言,车窗大开,风呼呼的打进来,这人也是越吹越清醒。 陈家和叶家住在一个大院里,陈池的父亲是在四年前来的c市。车子开进大院,站岗的哨兵,一看见车牌,迅速地开了门。 “下去走走吧。”叶向东沙哑着喉咙说道。 月朗星稀,繁星点点。叶向东抬头仰望着这璀璨的夜空,带着笑意,“桑榆,从小就喜欢看星星。” 两人来到院子一角的树下,叶向东用着刚刚受伤的手摸一摸树干,呼了一口气,“陈池你知道这树多久了?” 陈池碰碰的树干,回望着叶向东,等着他继续说道。 “这棵树是我和她一起种的,十五年了。”他顿了顿,“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她才这么高——”叶向东比了比自己的身子,“那时候她才7岁,穿着一件雪白的裙子,就像一个小公主一般。” 那一天,是桑榆第一次踏进这个大院。她一直和她的奶奶在z市生活,后来奶奶去世了,父母才把她接过来。 那时候大院的孩子也是有派别的,他们的老大就叶向东。那天下午,午后阳光洒向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桑榆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做游戏。这么个漂亮的洋娃娃出现在他们眼前,小孩子当然好奇了。 “喂,你是谁?”叶向东双手抱臂,一张英气的笑脸冷冷的问着,其实心里还是颇紧张的。 桑榆感到对方语气的不友好,转过身没理他。 老大就这么当众被拒绝了,颜面何存。 乔丝瑜看到桑榆,撅着嘴,“东子哥哥,她是个哑巴。别理她,我们继续玩游戏吧。” “哼。”叶向东的小脾气也上来了,大步上前,就拉着她的手臂,力气也不小。 桑榆被他粗鲁地扯过身,眉头皱皱的,终究一句话也没说。 “你是哑巴吗?”叶向东问道。 桑榆不理他,突然一个大力就把叶向东给推到了,一脸的不屑。 叶向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个小丫头竟然敢推他。正巧当时,叶向东旁边的石桌上摆着一盘子深红的桑葚,原本打算做完游戏和小朋友一起分享的,现在倒是有更好的用途了。他端起那盘子,“哗”的一下,全都往桑榆身上倒去。 一瞬间,那件洁白的小裙子染上了鲜红的颜色。叶向东得意洋洋的看着她。 桑榆傻傻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委屈地眼睛里积满了泪水,可终究没有掉下眼泪。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叶向东其实也后悔了,碍于老大的面子,他说道,“记住,我是这里的老大,你得听我的。” 旁边的其他小朋友哈哈哈的笑起来,“变成小花猫了,变成小花猫了……” 桑榆默默地走了,叶向东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游戏也不想玩。大家也就各回各的家。他一个人在院子里溜达,忽然间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哭泣声,走进一看,原来是桑榆。声音小小的,一抽一抽的,头低着,小手不停地擦着身上的痕迹,那一瞬间,叶向东真的后悔了。 “哎,那个是擦不掉的。”他说了一声,双手紧张的背在身后。 桑榆的身子一颤,小手快速地擦掉眼泪,一溜烟的从他身边跑走了,看都没看她一眼。 叶向东傻傻地看着那抹白白的小身影,那个晚上,他一直在想那个小女孩到底是谁? 第二天,去上学的路上,她和他相遇了。他才知道原来她是桑叔叔的女儿。 “桑市长,把女儿接回来了啊?”叶父一手提着叶向东的书包。 “早啊,叶部长,昨天刚刚接过来。阿愚,这是叶叔叔,这是叶叔叔的儿子,向东哥哥。” “叶叔叔好——”桑榆甜甜地喊了一声,斜了一眼旁边的叶向东。 桑书江宠溺地捏捏女儿的脸,“这孩子被我惯坏了。” 叶父乐呵呵的笑着,“向东啊,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妹妹。” 那一年,7岁的桑榆遇到了10岁的叶向东。 阿愚,是你太笨了才叫这个名字的吧。阳光下,男孩子拉着女孩子的手,转过头笑说道。 女孩子瞪了他一眼,你才笨,这叫大智若愚。 那一年,他们亲手在院中种下了这棵桑葚树。 夜凉如水,大院里十分安静,虫鸣鸟叫,月色安静。陈池看了眼遥远的星空,沉吟道,“东子,你告诉这一切有什么意思呢?你和她这么多年的相识,终究你还是把她丢了。现在——”陈池顿了一顿,“我和你可不一样。” “向东,四年前,我就见过她了。只是我并知道她是你口中的“阿愚”。”陈池深吸一口去。陈池一直高中就去国外了,期间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他和桑榆并不认识。 四年前的夏天,他因为飙车手臂右腿骨折,陈荣臻大发雷霆,关了他一个月的禁闭。 那日,阳光炙热,天气预报早就发布了橙色预警,暑气腾腾,树上的知了撕裂的鸣叫着。陈池午睡醒来,看到一个清瘦的女孩子站在他家楼下。 他站在二楼视线驻留在她的身上,女孩子面色苍白,一脸的焦急,她穿着浅蓝色的长裙,陈池眯着眼,清晰看到她的后背一片濡湿。 他来到楼下,叫来王妈,“阿姨,你去看看门口那女孩有什么事?” “阿池,她是桑市长的女儿,这两天天天都到这儿来想见你爸爸。” 他知道的,桑书江双规入狱。 “你让她走吧,守在这儿算个什么事。” “我说了好几次了,这姑娘倔的很,非要见到你爸才行。” 陈池眸光一转,喝了一杯西瓜汁,上楼去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他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走到窗口,两个多小时之后,那团身影依旧在楼下踟蹰。 他沉默着看着她,清俊的脸上扬起一抹怜惜。 陈池摸着粗糙的树皮,脸上依旧有些心疼,“向东,你不知道那会我见到她,她有多可怜。四十度的天气,她愣是站在我家楼下,后来脱水晕了。” 叶向东目光伤痛,嘴角哆嗦,双手无助地捂住了头。 同一片月色下。 桑榆倚在泛黄的写字台边,双手捧着杯子,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滑过杯子上的图案,举头看着夜空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小时候,爸爸每次去奶奶家看她时,晚上总会把她抱在怀里,坐在院里的竹椅上指着星星的位置,耐心地一一指着星星,告诉她星星的名字。 “每当人去世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恒星,因为舍不得爱人、亲人,这样她在天上就可以凝视着那些人了。” 不知道那一颗星星是她的父亲,在浩淼的星空中,无数璀璨的星芒一闪一闪看着她。 桑榆浅浅一笑,今晚的星星真多,大概想念她的人都在看着她吧。 第二天,上完课,课代表把作业送到办公室,汇报道,“秦子墨和徐憧憬两个人的作业没写。” 桑榆点点头,“你让他们下课带着作业来找办公室。” 课代表点点头。 桑榆叹了一口气,这秦子墨好了几天怎么就回去了,刚刚上课也是无精打采的。 第二节课下课,两个孩子来了。站在她的办公桌前,徐憧憬紧张地揪着裤子,而秦子墨则是小腰挺得直直的,一副看你拿我怎么样,天不怕地不怕。 桑榆翻了翻两人的作业本,脸上摆出严厉的表情,“昨天的语文作业为什么没写?” “桑老师,我忘了。”徐憧憬看着她,一双眼睛里就写着不安,眼珠左右摇摆着,四处张望。 “怎么就忘了?”桑榆看着他,顿了顿,“老师想听真话。” “我——昨晚看动画片,后来就忘了写了。”小孩子还是很天真的,说道最后声音也越来越小。 沉默了几秒,桑榆点点头,“这样吧,憧憬,今天晚上回去把作业补起来,明天自己来交作业,好不好?” 徐憧憬两颊通红,忙不迭地点着头。 “恩,你先回去吧。”说完,看向秦子墨,“你呢?又是什么原因?” 秦子墨头一昂,一脸的不耐烦,“不想写。” “为什么?” “不想写就是不想写,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桑榆一愣,没想到一个孩子说话竟然会这么带刺,她的眼睛一暗。 “今晚回去补好。” “我都说了我不想写了。”秦子墨脑袋一扬。 桑榆沉默的看着她,无奈的说道,“那下午叫你妈妈过来。”这么一说,倒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秦子墨嘴巴张了张,眼睛慢慢地有些红丝,只是强忍着,不情不愿地小声回复,“我晚上回去补。”声音嗡嗡的,脑袋低垂下来,一瞬间一点生气也没有了。 “那好,你先回去吧。” 桑榆拿着红笔,改着作业,越想越不对劲。 赵冉青来到她桌前,敲了敲桌面,“帮个忙,主任说把这一摞子书搬到前楼。” 一个人捧着五十多本确实挺沉的。赵冉青建议道,“这次不好拿,要不我们再回来搬一趟。” “没事——”桑榆说着就搬起来,下巴抵在书上,双手相扣,紧紧地抱着。这么一大摞书,现在下个楼梯都费劲。她一步一步慢慢地移着。 越是小心翼翼,反而一个不留神,书上层微微晃动着,因为下楼,身子向前一倾,“书——”赵冉青惊呼的喊道,话还没有说完,倏地一摞子书,就飞散下去,噼里啪啦地落到地上。 她赶紧跑下去,蹲下来,一本一本的捡着,突然一双男性的手送来一本书,桑榆抬起头就看到一张俊朗的面庞,温润的眼睛似湖水般平静,两人四目相视,那一瞬,湖水波动了。桑榆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08 08 男子打量着她,眼底深处的光芒一闪而逝。 “谢谢。”桑榆呼了一口气,她低下头继续捡着书。 赵冉青也蹲下来,一边捡着书,一边悄悄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一身深色的西装,衬着健朗的身材,俊逸挺拔,这个男人真好看,赵冉青心想。 桑榆眼看着下方还有一本书,倏地站起来准备去拿,没想到只不过蹲了一小会儿,双腿像有千万只蚂蚁在游动一般,麻麻的抽痛着,眼前也是一片模糊,她一手撑在墙上,慢慢地缓过来。 “你怎么了?”赵冉青问道。 桑榆连连摆摆手,眼前看不清,“没事,刚刚起来的急了。”等她好了一些,男子已经把地上那一落书抱起来。 “不用了,我们自己搬就好。”桑榆伸手去接,男子倾身一转,“两位老师带路吧。” 两人互看了一眼,也不再推辞,桑榆接过赵冉青手中的一半书。到主任办公室时,于主任一脸的诧异,立刻起身,“哎呦,江总,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江子箫放下手中的书,礼貌地一笑,“于主任,来找校长有些事。” 桑榆微微地打量着他,两只袖子微微褶皱,上面沾了浅浅的灰迹,他不甚在意,淡淡的拂去。出门的时候,不经意的回头一撇,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幽暗的眼眸里趟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于主任,这人是谁啊?”赵冉青一边整理书,一边问道。 “校董的儿子——”于主任一脸的佩服,“年纪轻轻的,公司已经在美国上市了。” 她和赵冉青沿路回去的时候,路过篮球场,正好是她班上的体育课,也就停下脚步随意地看了看,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着,一张张脸都带着天真明媚的笑容,连她看了都觉得快乐。 默默地站在原地,扫过操场,秦子墨一个人倚在一边的单杠上,神情落寞地看着前方的同学。 桑榆顿时错愕不已,这才是一个九岁的孩子,竟然会有这样的神情。 她站在树荫下细细地看着,秦子墨自始自终都没有和同学说过一句话,她知道这孩子孤寂,也许是家庭的原因,可怎么会这样? 回去的时候,心里总有些不安,毕竟她是孩子的老师,关注每一个孩子的成长是她的责任。一路低垂头沉思,慢慢地跺回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时,刚刚迈起右脚,口袋里的电话就震起来。她怔怔的接起来。 “喂——”那头低沉的声音传来,似乎在压抑着。 沉默了许久,那边似乎也不着急。 “喂。”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和平时不一样了,几分期待,几分迷茫,几分酸楚。 那边同样的也静默着,深深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到桑榆的耳朵里,“阿愚——” 每一秒沉默,等待中就像针尖一下一下刺向了他的心口,疼痛慢慢地席卷了他全身。他的阿愚对他陌生了,疏远了。隔了四年,仿佛过了半生。 “向东,你有什么事?”桑榆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现在在你们学校门口。”叶向东右手夹着烟,看着指间的烟一点一点的燃烧殆尽,心里的耐心一点一点挥去。 “我还有课。” 叶向东笑起来,“桑榆,四年前不声不响就走,四年后又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我面前。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交代吗?” 桑榆抬起头,看着万里晴空,眼睛酸涩地发胀,心底又恼恨自己心太软。 叶向东一字一句地又说道,“为什么要回来?你——是故意的?” 故意的?他竟然会说她是故意的?桑榆的怔怔地握着手机,一颗心慢慢的沉落。是的,她是故意的,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却独独地要她承担错误的苦果。 她不甘心,这四年每一个团圆夜,只能看着别人合家欢乐,每每一个人慢慢煎熬度过,她就开始恨了,恨所有人对她的狠心。 她吸了一口气,“向东,丝瑜不会乐意你来见我的。”幽幽的说出这句话,挂了电话。 这一句话顿时令叶向东哑口无言,右手狠狠地打在方向盘上。 说出那句话她也疼,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这一刀又算什么呢?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飘忽,最后落在石阶上,台阶上一枚金色的袖扣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讷讷地弯下腰,捡起来一看,金边黑底,中间一颗闪闪的钻,钻石下方,镶着3个英文——jzx。 “jzx,江子箫?”她轻轻一念,估猜着刚刚搬书时掉了,指尖轻轻的摩挲着那枚袖扣,面色有些犹豫,怎么交给它的主人呢? 回到办公室,赵冉青挪到她位置上,小声的交谈着。 “桑榆,你觉得江子箫怎么样?”赵冉青掩不住一脸的兴奋。 “不熟。”桑榆翻着教案。 赵冉青撇撇嘴,“看到他,我怎么有种被电的感觉。” “天干地燥,容易静电。”桑榆闷头揶揄着。 “去你的,这么个美男,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心动的?”顿了顿,“我好奇什么样的男人能够入得了你的眼?” 桑榆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放空。赵冉青拍拍她的肩,她回过神,掩饰着刚刚的走神,端起水杯,清了清嗓子,“好男人。” “噗——说说,你的好男人的标准,赶明儿个,我帮你物色一个?” 她想了想,笑着说道,“他的好,不在乎他的外表,不在乎他的地位,不在乎他的财富,只是那种单纯的心心相惜,一辈子执手到老。” “得了,这种啊,只怕你幻想多了。现在谁找对象时,条件不是有房有车,我们都是俗人,哪有精神层次去追求空壳的爱情。” 桑榆微微一怔,随意一笑释然。 这个学校有五分之一的孩子是寄宿的,学校安排了晚自习,老师轮流值班。晚上她坐在教室的后排,细细地翻着书,不间断地抬头看看学生的情况,偶尔,下去走走,学生不懂的地方她也给及提点。 口袋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时,她微微一愣,这四年来她的电话基本上就是一个摆设,没想到回来之后,电话竟然颇为的频繁。 “桑老师,我是秦子墨的妈妈,子墨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陈辰的声音隐隐地带着一丝抽噎。 “什么?”桑榆立刻站起来,惊呼道,一口心顿时提到嗓子口。 “傍晚司机去接他时,他和司机说作业丢在教室了,回去拿,司机等了许久,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桑榆挂了电话一张脸迅速地冷下来,她跑到办公室,幸好还有老师在,“李老师,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晚自习,我有急事。” “好,好,你别急,赶紧去吧。”李老师看着桑榆一张脸有些苍白,赶忙安慰道。 夜幕降临,凉风袭袭,月牙儿早已从西边冉冉升起来。桑榆来到校门口,来回地踱来踱去。不一会儿,陈池和陈辰开车来到学校了,陈辰面色仓惶,陈池倒是稳重,不过眉头微蹙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焦急。 “桑老师——子墨他——”陈辰的声音颤颤的。 “秦夫人,您放心,子墨这孩子很聪明不会有事的。”桑榆皱着眉说道。 “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就怕是——”陈辰声音哽咽,话也说不下去了。 “姐——”陈池沉声叫了一声。 秦家的家业不少人如狼似虎的盯着,加上秦烈在商场的手段,如修罗一般狠绝,如果有人把主意打到秦家唯一的男孙身上,不是不可能? 桑榆犹豫地说道,“子墨这孩子这几天一直不在状态,看得出来他不开心。”陈辰倚在陈池的肩上,一双美目里噙着泪花,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秦夫人,您先别急,我们再去子墨常去的地方找找。” 陈池点点头,“姐,你先回去休息,我和桑老师在学校看看,外面已经一大帮子人去找了。” “不——”陈辰咬着牙坚决地说道,“阿池,我和你们一起去,天都这么黑了,子墨一个人在外漂泊,我哪能坐的安稳?” 陈池没办法,随点点头。陈家的人,一个个固执的可怕。 “学校有没有找?”桑榆问道。 “这还没有。” “恩,我们分开,先在学校看看。” 三个人分散开来,校园里一片宁静。桑榆走在林间小道上,拿着手机当照明灯,眼睛四处转着,希望能看到秦子墨的身影。 从东边到西边,根本没秦子墨的身影。她站在水杉树下,看着前方不远的人向她一步一步地走来,昏暗的路灯下,陈池隐忍着焦急。 两个人相视无奈地摇摇头。 09 09 突然,陈池一拳就打在石柱上,“嘭”的一声,林间的鸟儿倏地一阵四处飞窜。他眼中的怒意让人不寒而栗。桑榆惊讶地看着他,她明白,他此刻的心情,那种无力感,生生让人窒息。 树影摇曳,她抬起头,张了张嘴,终究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说出来。陈池这样的男人估计不会需要这样的安慰。 陈池慢慢地滑下手,“子墨这孩子,什么都懂。我姐和我姐夫感情不好,他都看在眼里。”凉风吹动着,陈池的声音沙哑地漂浮在风中。撕开了闪光灯下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那个假面具,唯有那空洞的一纸证书。 桑榆垂着头,她不明白陈池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私密的话。人在焦急、脆弱的时候,总会想找个倾诉的对象,她简单的理解着。 突然间,脑子里想起来了什么,“我知道有个地方,也许他会在那儿。”桑榆眸光一亮,闪着几丝兴奋,夜色朦胧,陈池灼灼地看着她嘴角一闪而逝笑颜,心头一颤。 学校最近在北门新建教学楼,上一次班上几个男生趁着课间跑过去玩,她知道后,狠狠的训了一顿,其中就有秦子墨。私下里,她听班上男生称那里是探险岛。也许,秦子墨会在那里,也说不定。 她嘴角弯起一抹笑容,猛然间望向陈池,漆黑如墨的双眼温润地看着她,含着太多的情绪,桑榆的笑僵在嘴边,突然间不敢与他直视。那个眼神,毫不掩饰,太过直接了。 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走吧。” 工地的门口搭着一间简易的棚子,挂着一盏刺眼的大灯泡,灯泡周围一圈小飞虫萦绕着。 “我们先去问一下。”桑榆敲了敲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走来。 “师傅,请问下午5点左右有没有看到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来这里。” 男子挠了挠头,说道,“好像没注意。” “你再好好想想。”陈池沉声说道。 “真没太留心,当时一直在忙。”男子憨厚的回复。 “算了,我们自己进去找找。”陈池表情严肃,不耐烦的说道。 施工的师傅给了他们两盏探照灯,夜晚无人,工地上空旷的让你心悸,孩子在这里该是多怕啊。桑榆也不敢多想,只希望快点找到秦子墨。 “我们分头找吧。”这样毕竟几率大些。 陈池看了看四周,眸色一暗,“一起走吧。”之后什么也没再说。 地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一片,一不小心就碰到丢弃的砖头石块的,期间桑榆也是被绊了好几下。饶了一大圈,黑暗中探照灯发出长远的光,悠远深邃。 她隐隐地听到小小的哭泣声,心里一怔,停下脚步,“你听——” 陈池停下脚步,一抽一抽的,他心里一喜。 “在那边——”桑榆终于完全放松地笑起来了,就像小时候和同伴玩捉迷藏,越来越靠近同伴,渐渐地看到窗帘后那双白色的小舞鞋,心里兴奋地怦怦直跳。 她快速地向那堆石砖跑去,“嘭”的一声,桑榆被脚下的石砖一绊,一头栽倒地上,双手扑地,膝盖不偏不倚就跪在半块破转上,疼痛如期而至,一张脸皱成一团。 陈池紧随其后,拉起她,剑眉紧蹙,“有没有摔倒哪?” “没事,没事。”桑榆假意拍拍身上的灰,咬着牙忍着痛。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语气的宠溺显而易见,陈池顺势拉住了她的手。世间一切忽然之间寂静了,桑榆抬起头,惊愕地望着他,只见他温和的笑着凝视她。 明月高高地悬挂在夜空,在这一片杂乱的环境里,两个人久久地凝视着。 “呜呜——”一个抽噎的声音打断了世间的寂静,秦子墨右手擦着眼泪,慢吞吞地从暗角处走出来,“舅舅,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找我?”声音中无限的委屈。 桑榆快速的抽回手。 陈池一愣,转过头,快速地扫了一眼秦子墨,完完好无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的一张脸肃然,“子墨,平时我们和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 秦子墨低垂着头,平日里干净的小脸此刻布满了秽迹,一派委委屈屈。到底还是个孩子,桑榆心有不忍,一边提示道“好了,赶紧回去吧。” 秦子墨斜过头,瞥了一眼桑榆,声音嗡嗡的,“桑老师怎么也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陈池哼了一声,随即拿出电话,打给陈辰,“姐,子墨找到了,恩,没事,你先去校门口,我们就来。” 挂了电话,看向秦子墨,“子墨,你知不知道你妈妈伤心,可想过没有,你要是出什么事,你妈妈会怎么样?” 秦子墨瞬间眼睛红了,睫毛一颤一颤的,“舅舅,我错了。” 桑榆走过来,拍了拍秦子墨身上的灰尘,提起他的书包,“秦夫人估计也等急了。”陈池也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就向前走了。 秦子墨呼了一口气,这个舅舅生起气来,他真的很怕,还好,他看了一眼桑榆,“谢谢桑老师。” 桑榆一愣,随即浅笑,现在对她不冷淡了。没想到这一抬腿,才发现自己的右腿膝盖根本是僵硬了。她忍着向前走去,每走一步,额头就冒出一层冷汗。 两个人跟在陈池后面,桑榆走的有些慢,把探照灯的光尽量打在秦子墨的前方。忽然间一个温热的小手就拉着她的手,声音酷酷的,“我怕你再摔跤。” 秦子墨斜斜的说道,桑榆脸倏地就红了。 “你手心怎么这么多汗?” “是不是被帅哥牵着手紧张了?” 桑榆作势抽回手,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聒噪了。 “咦——”秦子墨的声音扬了扬,“刚刚我舅舅还拉着你的手,为什么现在不让我拉?” 桑榆无奈的任由他拉着,“桑老师,你的手怎么有这么多老茧?”说完自言自语道,“一定是事情做多了,我家阿姨的手也是这样。” 陈池站在前方的路灯下,回头一看,这两人倒是很和谐,手拉着手,一路交谈。桑榆侧着头看着子墨,表情有些不自然,漆黑的眼瞳微微地转动,顾盼之间的神采清逸动人,可是那紧握的手,真是越看越刺眼。 桑榆提醒他,“秦子墨,你舅舅在看你呢?” “子墨,过来——”话是对着秦子墨说,可眼睛却是看向桑榆。 果然,这小子静下来了,一会儿又轻轻地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以后我舅舅要是训我,你可得帮我啊!” 桑榆怔在原地。 秦子墨跑到陈池身边,陈池敲了一下他的头,“去把探照灯还给里面的师傅。”秦子墨撅撅嘴,接过探照灯,屁颠屁颠地去送了。 “腿还疼?”陈池眼睛很透彻,刚刚回头看着她走路的姿势,看来那一下摔的不轻。 “没事,没事,就磕了一下。”桑榆朝秦子墨的方向看去。 陈池灼灼地看着她,一瞬间就蹲下来,一手快速地抓着她的腿,轻而又轻地掀起她的裤腿。桑榆整个人像被电到一般。 昏暗的路灯下,那莹白纤细的腿上,缓缓而上几条血迹已经干涸,待陈池把她的裤子撸到膝盖处,一个如鸡蛋一般大小的伤口,眸光顿时一暗,心里心里一阵刺痛。 陈池炽热的手触到她冰凉的肌肤,一片火热。桑榆不自觉地小腿一阵抽搐,不自觉地一退,这一动,牵牵扯到伤口,她疼的直抽气。 “这么疼,还忍着?”这女人以为自己是金刚吗?陈池优雅地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 “我没事,你快起来吧。” 陈池慢慢地站起来,对上桑榆的眼,眸光里柔情一片,桑榆眼神左右闪烁,故意不去看他的眼睛,岔开话题,“子墨回来了。” 陈池突然低笑一声,表情豁然开朗。秦子墨小跑过来,“舅舅,走吧。”说完,看到桑榆的露在外面的腿,“桑老师,你受伤了?” 桑榆弯下腰,把裤腿放下来,浅笑一下,“蹭破了一点皮。走吧,你妈妈要等急了。” 一转身,左脚刚刚迈开一步,身子就被拉住了,桑榆一惊,转过身。 “这时候,还逞强?”陈池皱着眉。 她也不想逞强,不然要她怎么办? 陈池站到她前方,微微弯下腰,“上来。” 桑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弯着后背,整个人僵在一边,嘴巴张了又张。 陈池见桑榆怵在一边,回头,嘴角带着一抹宠溺的笑意,“怎么不乐意我背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陈池若有所思,“喔?”声音上扬,清冷的双眸里闪过一束光,“桑老师,难道是想我抱着你?” 10 10 桑榆脸色怔住,双手紧紧地团着。 陈池坚持着,倏地转过身,作势就要抱她,桑榆一咬牙,立刻小声说道,“麻烦陈总了。”没有受伤的脚一使力,双手攀上陈池的肩头。 第一感觉,这个背很舒服。 她这一辈子,有三个男人背过她,第一人是她的爸爸,他的背是宽大的,第二个人是年少时的叶向东,青涩张扬。她从没有想过,这一生还会有第三个人会背着她? 软玉在背,轻若无物,两个人的气息交错着,桑榆的长发,丝丝垂落在他的肩上,那淡淡的清香阵阵漂浮到陈池的鼻尖,温馨醉人。 秦子墨跟在一旁,一会儿蹦跶一下,走着走着,忽然间哼起了二师兄的专有配乐,“噔噔——噔蹬蹬——噔噔噔——” 趴在陈池背上的桑榆倏地一怔,双手不自觉的紧。 秦子墨一回首,看向两人,眨了一下眼睛,继续哼起来。 陈池吭了一声,悠然地说道,“桑老师,你勒的我喘不过气来了。” 桑榆连忙松开手,“对不起,对不起——”一双手尴尬的不知道该放哪,又不能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吧? 陈池没说话,继续向前走,一步一步,一点累的迹象也没有。桑榆安静地趴在他的背上,慢慢地沉入自己的思绪中,突然,低沉莞尔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那歌,很应景。”那个俊美的侧脸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温柔。这是他第一次背着女孩子,真高兴,是她! 桑榆轻轻一动身子,陈池却紧紧地扣着她,不为所动。 桑榆第一次觉得原来学校的路这么长,终于到了校门口。陈辰站看到秦子墨,立刻冲上来,拥着他,“子墨,你吓死妈妈了。”摸着孩子的头,两眼带着泪花,双手不住的颤抖。 “妈妈,对不起。”秦子墨小手伸向陈辰的眼角,轻轻地擦拭着她眼角的泪花。 桑榆从陈池的背下来,陈辰抬头看向他们,“桑老师,你的腿怎么了?” “摔了一跤。”桑榆赧然。 陈辰看到自己的弟弟,眉头都快打结了,豁然间明白了什么? “姐,我让司机过来接你们,我先送她去医院。” 陈辰点点头,拉着秦子墨的手,细细的摩挲,心里欣喜的同时却带着隐隐的担忧。 “妈妈,舅舅喜欢我们桑老师。”看着车子绝尘而去,秦子墨肯定说着。 陈辰温婉一笑,挂了一下他的鼻尖。“好了,我们回家吧。” 秦子墨听到这句却顿下来,“妈妈——” “怎么了?” “我不想回家,我想去外公外婆家。”他小声的说道。 陈辰如鲠在喉,咬了咬唇,“好!” 医院。 一个年轻的男医生给桑榆膝盖消了毒,酒精洒在伤口一阵刺痛,她嘶嘶的抽气。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清晰可见膝盖上的血肉模糊。 “会不会留疤?”陈池蹙眉问道。 “这个我可没把握,得看她自己皮肤是不是疤痕体。”宋羽摇摇头,“幸好没摔倒骨头。”给膝盖包上一层白色的纱布,“这几天不要碰水,不要剧烈运动。” 桑榆随即扯了一抹笑容,“留疤也没什么的,我不太在意。” 宋羽抬头看着她,嘴角一笑。你不在意,有人在意,大晚上的把我叫回来,就是给你作个简单的消毒包扎。 他的手停在她的膝盖上,一顿,若有所思,“右腿以前骨折过?” 桑榆眼神一暗,点点头,“麻烦你了,医生。” 宋羽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背着身说道,“听说你最近和江氏在合作?” 陈池瞟了一眼桑榆的右腿,脸色抑郁。“连你也听说了,看来这次的合作案赚足了眼球。” “江氏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桑榆放下裤子,正打算站起来,陈池已经上前扶着她的左手。 桑榆排斥地向后一缩,“陈先生,没事了,实在是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陈先生”,宋羽嘴角一抽,眼里闪着光,看向陈池,眼里竟是得意的嘲讽。 “你打算就这样走回去?”陈池冷冷地说道。 “恩,陈先生,我朋友一会儿来接我。”桑榆小心的答复。 “是吗?”陈池的脸如千年冰川一般越来越冷。 桑榆慢慢地拖着腿向门口走去,才走到门口,膝盖就传来一阵刺痛,她紧紧地掐着手,背脊因为疼痛有些僵硬。 陈池看着她的身形,知道她痛,心里骂道,真是活该,难道她不会女孩子的柔软吗?快速地上前硬硬地扶住她的手臂,脸上却是不耐烦,“走吧。” 宋羽双手抱臂,嘴角噙着看戏的笑容,淡淡地摇了摇头,有人终于要沦陷了,他们这回有戏看了。 陈池扶着桑榆来到医院的前楼,站在花坛旁。 苏浅浅说一会儿就到,果然暗黑的夜幕中,一个小铁驴呼呼地飞速朝他们的位置驶来。 桑榆暗暗的呼了一口气,幸好有苏浅浅。 苏浅浅利落地从小铁驴上跳下来,冲到桑榆面前,一脸的紧张,“桑榆,怎么这么不小心?哪个没长眼的把你给撞了?”说道,一双手在桑榆身上来回的摸一圈。 “我没出车祸,就是摔了一跤。”桑榆拉下她的手,不得不佩服苏浅浅非人的想象力。 “喔喔——”苏浅浅呼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陈池,然后整个人定在原地三秒,一瞬之后,她那充满魔力的手,快速地整理一下着装,脸上带着自以为美丽的笑容。 “陈总,您好!”她犹豫地伸出手。“陈总,我是您的手下,我仰慕您很久了。” 陈池看到面前的手,愣了一下,眉间微微一蹙,终是没拒绝,与她快速的一握。 苏浅浅直直地看着他,她在陈氏上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与陈池零距离,原谅她也是一个爱慕美男的纯情少女。 桑榆看到苏浅浅这副样子,都觉得不好意思,快速地拉了一下她,小声道,“回魂了,口水掉下来了。” 苏浅浅一愣,眸光狠狠地扫过桑榆,假意地摸了一下唇角。 桑榆婉转道,“陈先生,我们先回去了,今天太谢谢你了。” 这一句瞬间就砸到雷点了,陈池黑着脸。 夜深风静,月光清幽,气氛凝重,陈池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是灼灼地看着桑榆。 “陈池——”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男人迎了过来。 陈池转过身,“叶叔。” 桑榆身子一怔,默默的垂下头,拉着苏浅浅站在陈池的身后,掌心不自觉的出了一大把汗,每呼吸一下,仿佛有针刺到她的心口,很痛。 叶父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看向陈池的身后,眼里默然的一惊,“这不是——阿愚吗?”随即干笑了两声。 桑榆咬了咬嘴唇,平复了心情,她朝着叶父以及后面的叶向东弯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叶叔叔。”看了一眼叶向东,他定定地看着自己,整个人仿佛一只受伤的狮子一般,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了,她一直避着不见自己,很讽刺的是,他这一两次见她,她竟都是和陈池在一起。 平平淡淡的一句问好,叶父一张老脸僵在一边,脸颊不自然的抽了一下,“原来阿愚回来了——”他干干地笑了一下,“有时间回院里走走。” 桑榆扯了一抹僵硬的笑容,“叶叔叔,有机会我一定回去拜访你们。”但愿,这一辈子她都不要再见他们了。 “那好,我们先去看你叶妈妈了。”叶父复杂地看了眼一下桑榆,匆匆地与陈池告别,自始至终,叶向东一个字都没有说。 苏浅浅安静地站在一旁,拉了桑榆的手,桑榆对她扯了一抹笑容,告诉她自己没事。 苏浅浅微微咳了声,“你别笑了,小心脸抽了。” “回去吧。”桑榆看着消失在暮色的两个身影,眉宇间一片落寞。 苏浅浅转过身,“陈总,我们先走了。” 桑榆侧身坐在苏浅浅的小铁驴上,渐渐远去,她知道陈池还站在原地,她抽了抽鼻子,头靠在苏浅浅的背上,阖上眼,好累。 陈池的视线一直落在桑榆身上,心里一阵冷笑,桑榆,你和叶向东绝对不可能,自己明明知道,却还傻傻地回来,世间女子难道在爱情面前总会“痴”吗? 苏浅浅把桑榆送到学校宿舍楼下,“桑榆,你什么时候和我们陈总勾搭上的?” “浅浅,你好歹也是c大中文高材生,拜托你斟词酌句。” “是你先骗我在先,你明明认识我们陈总。”苏浅浅斜着眼看着她,满脸表达的意思就是一定有奸情。 “你知道他们这类人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沾染了。”面上笑着虽是笑着,声音些带着压抑的抽痛。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一辈子呆在小镇上。 “桑榆,你总不能一棍子打死一帮人吧——”苏浅浅眸光一转,“我觉得我们陈总也挺好的,我听我们一部的秘书说——” “浅浅,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你不是说还有一份文案明早开会要用的吗?”苏浅浅恍然大悟,一脸的悲痛,跨上她的小铁驴飞驰电掣般地离开了。 桑榆轻笑一下,苏浅浅不愧是苏浅浅,一切都是浅到即止。 11 11 秦子墨还好找到了,只是桑榆不知道此事还会有后续风波。第二天,秦子墨的事传到校领导耳朵里,桑榆被叫到领导办公室。 吴主任一脸的冷厉,“桑老师,你是怎么回事?”这事和她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吧,她心里纳闷。 “学生作业没有写,你就要请家长,把孩子吓得不敢回家,桑老师,作为老师,你是不是该好好的检讨一下自己的言行?” 桑榆诧异地看着吴主任,苦苦一笑。 “好在,孩子找回来了,你可知道,那个秦子墨是什么人?他是秦家的嫡孙,陈家的外孙。”吴主任眉头一颤一颤的激动的说道。 桑榆好笑,既然来到学校,不论他的身份如何,首先他就是一个学生的身份,作为一名老师,不是看学生背后的光环,每一个孩子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没有贵贱之分,没有特权。如果说老师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学生的话,那么这样的老师也不配为师。 她隐忍着心中的话,因为如今的她还得为五斗米折腰。“主任,我知道了。”她平淡地答复着,心里又涩又痛。 “你先回去吧,这个月的奖金扣除。”主任坐在酥软的皮沙发上,悠闲的抿了一口茶。 苏浅浅今天很开心,早上的文案做的很好,部门经理小小的称赞了一番,她一早上都是喜滋滋的,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她乐呵呵的听着其他人聊着陈总的花边新闻,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想到昨晚和陈池亲密地握过手,心里就是一片喜悦。她看看自己的右手,昨晚上右手一直放在脸下,一夜睡得都香。 “苏浅浅,你傻笑什么呢?” 苏浅浅接过水,其他人看着她一脸的不怀好意,“你在yy陈总吧?” “去你的——”大家一阵哄笑。 她yy了又怎么样,至少她握过了人家的手,想到这,她又是一阵欣喜。 正是春风得意时,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墙,杯子的水倏地就洒上来人的身上。她慌乱的张口结舌,连忙拿起一旁的纸盒,快速地抽出纸,胡乱的擦着水迹,嘴上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这衣服一看就是好货,苏浅浅担心地抬起头,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手上拿着一团面纸,周围一片安静,多少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 “这个,先生,对不起——”你不会要我干洗费吧,看着也是个有钱人应该不会在意的,苏浅浅心想着,嘴上却说道,“我帮您拿去干洗。” 男人看了她一眼,“好啊!” 苏浅浅腿一软,双眼圆睁,眼里顿时燃起一团小火焰。一秒过后,就耸下肩,“你脱下来吧。” 这下男人倒是一愣,整个人似是轻松了许多,什么话也没说,掉头就走了。 苏浅浅哀叹着她的银子,咬着唇。 “李姐,刚刚那人是谁?” 李姐瞥了她一眼,“我们的副总,黎旭阳,陈总的哥们。苏浅浅,你好歹已经是这家公司的正式员工了,公司给你那么好的福利,你连自己的老板是谁都不知道,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苏浅浅唯唯诺诺地点头,“李姐,你眼光好,他穿的那件西服怎么样?” 又一记鄙视的眼光,苏浅浅虔诚地看着李姐。 “阿曼尼,你都不认识。” 她是不认识,可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阿曼尼?她刚刚泼的是阿曼尼,顿时苏浅浅脑子里星星一片,仿佛看到一个个插着翅膀的银子——飞了。 一个上午她都在慌恐中度过,眼睛戒备地看着办公室,幸好,黎副总一直没出来。 她埋头整理明天的事务,“浅浅,把这个文件送给老总。” “喔!” 她拿起文件,轻轻的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得到批准后,推门而入,陈池坐在办公桌前,拿着笔在文件上划着。一旁,黎旭阳悠闲地倚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架在茶几上。 她上前,递上文件,“陈总——”陈池抬头看了她一眼,“帮我冲杯咖啡,不加糖。” 苏浅浅悲愤的想撞墙,陈总难道您不记得昨晚和桑榆站在一起的那个姑娘了吗?为什么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也要杯,加糖。”闲散的某人开口,嘴角带着笑意。 冲了两杯咖啡进来,她放下后,就匆匆地走了。 陈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一皱,嘴里一片甜腻。 “怎么了?不合胃口?”黎旭阳浅笑,喝了一口,一嘴的苦涩,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果然毛手毛脚的。 忽然,他看向陈池,这不太不像他的风格了,秘书连最基本的事都做不好,陈池反而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他眼睛骤然眯起,斜斜的看着他。 “有话直说?”陈池拿起文件,快速的翻看。 “哥,她不会是你的——” 陈池眸光如剑一般射过去,薄唇一抿,“她是桑榆的好朋友。” 黎旭阳愣了一下,恍然大悟,不由得抿嘴笑了笑。得,爱屋及乌。这个桑榆倒真是有本事。 苏浅浅愤恨地给桑榆发了一条短信:我们陈总有人脸识别障碍! 桑榆此刻心情正压抑着,闷闷地坐在办公室里,她回了一条:看来你今天妆画得好!她拿着红笔,准备批改作业本,竟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主任怎么说?”赵冉青坐到她旁边,轻声问道。 桑榆耸耸肩,“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赵冉青一顿,“这算好的了,之前学校有个老师也是因为类似情状被学校开了。” “那我还真是幸运了。”这个帽子硬生生的给她扣下,她能说什么,总不能扒着主任的手祈求,两眼含泪的哭诉秦子墨是因为家庭原因出走,和她没关系。秦家对于这件事一直是低调处理的,没想到校方竟这么快收到消息,她就纳闷了。 “你也看开,这学校毕竟豪门子弟颇多,我们惹不起。” 桑榆冷冷的一笑,惹不起,她这辈子惹不起的太多了。 苏浅浅拿出抽屉里的小镜子,上上下下看看,心里油然满足,自己化妆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忽然间上方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上班时间不是让你来打酱油的,苏小姐。” 苏浅浅手一抖,小镜子差点都摔地上了,她立马站起来,垂着头,“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说着,手上的动作倒是很快,抓起桌上的文件就跑了。 黎旭阳立在桌边,抿着嘴。 一个下午,苏浅浅忙绿地穿梭在办公室里,累的和头驴子一样。下班的时候,她先打探了一下总裁办公室,也没什么动静,笑嘻嘻地和同事打完招呼,就走了。 她自我暗示到,黎旭阳应该不会真的让她去干洗衣服了,银子守住了。兴冲冲地去取自己的小铁驴,公司的员工宿舍距离办公大楼大概有三站路,她就自己买了一辆电动车,怎么说自己也是有车一族。 跨上车,刚开到大门口就被一辆黄色的保时捷跑车拦住了,车窗缓缓而下,里面的人露出脸,灿烂地一笑,“苏小姐——”声音轻轻扬扬,甚是好听。苏浅浅掀起头盔,礼貌的笑着。“我的衣服,苏小姐准备怎么办?” 明明当头是炽烈的阳光,刚刚还是一片刺目,怎么忽然感觉有一大团黑压压的乌云压在头顶呢? 苏浅浅咽了咽口水,黎旭阳穿着粉色的衬衫,一手搭在车窗,食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着,悠哉地看着她,她双手紧紧地握着车把,真想一把按到底,溜之大吉。 “我刚刚去您办公室,准备去拿衣服的,看您不在,我才走的——” “喔,是吗?”黎旭阳挑着俊眉看着她,苏浅浅掌心一片虚汗,后背一阵濡湿。 黎旭阳转头递给她一个袋子,苏浅浅呐呐地接过来。 “尽快给我,我可不喜欢衣服上占着一股子菊花味。”丢下这句话,车子就一溜烟的绝尘而去。 苏浅浅欲哭无泪,咬牙切齿,心里瞬间骂了黎旭阳八百遍,资本家就是吸血鬼,愤恨地将袋子往车篓里一扔,气的脸色却一阵白一阵青,一件西装对他们算什么?就这么斤斤计较,她诅咒他今天爆胎! 12 12 再次见到叶向东的时候,桑榆正准备去药店买药,只不过,一出门就看到叶向东气质卓然地倚在车边。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一派风采。时光似是穿越了,仿佛那年,白衣少年,风度翩翩。 他好像早已料定到桑榆会出来一般,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桑榆恍惚地看着他,眼神忽明忽暗,浓密的睫毛上下眨了眨,顿时眼神明亮了许多。 她翩然一笑,“向东,好巧啊!” “不巧,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一分一秒地等着她,如果她不出来,他就要进去了。 桑榆恍惚一笑,有些事既然要放开,自己又何必再躲避呢? 这是她第一次坐在叶向东的车里,车里挂了一个大红色如意结,倒是没有街上卖的精致,她细细的一摸,线条突兀,心里某个角落被狠狠揪了一把,嘴角微微一记苦笑。 叶向东同样也望着那个如意结,怔怔的出神,两人久久的沉默着。 许久,叶向东一声轻叹,然后急速地开着车子,车子在一家私房菜馆挺下来。 桑榆抬起头,比起四年前,如今门面装潢更加精致了。 丝竹管乐,声声悦耳。温馨的包厢里,桑榆摸着一角那个典雅的景泰蓝花瓶,来来回回,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喜欢?”叶向东立在她的身后,沉声问道。他灼热的气息完完全全地笼罩着她,桑榆鼻尖轻轻一动,眉间细微的一皱,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她讪讪地一笑,缓缓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家已经也有个景泰蓝花瓶,和这个一般大小——”桑榆抽回手,声音低低的,那是桑书江爱不释手的宝贝,“我一直以为是个花瓶,后来被我不小心打碎了,妈妈——”说道这两个字时,她嘴里已是一片苦涩,“妈妈罚我跪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爸爸回来——” 桑书江一回来,就看到桑榆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那时候家里还没有铺上地毯,地砖上一片冰冷,她记得桑书江一脸的怜惜,紧张的抱起她,把她抱到床上,轻轻地揉着她的双腿,目光之中带着伤痛。 桑榆惴惴地看着他,看到父亲的难受,她伸出小手,抚着他的眉头,诺诺的说着,“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看见上面有灰尘——” 桑书江拥着她,有些哽咽,“阿愚,没关系——我的阿愚是爸爸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任何东西都比不上。” 回忆往昔,她看着眼前的瓶子,眼里泛着光。 提起过去,叶向东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从背后拥住她,声音有些无法自制的颤抖,“阿愚,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过的——好不好?” 好不好?桑榆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暖,这个怀抱还是和以前一样。 那时候,她多么期望他能在她身边,这样的抱着她,可是没有,她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抱着自己,独自熬过了那四年。 泪水终于无声的落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面前,这么多年的委屈,似乎要在此刻喷发了。 四年前,c市的市长桑书江被双规下马,桑家一夜间倾倒。那个炎热的夏季,高考结束后,等到考生们陆陆续续地走光了,她一个人还在大门口徘徊,等了很久,叶向东姗姗来迟。 烈日炎炎,她拉着叶向东买了冷饮,一脸的幸福。 “向东,你在清华,我上北大,以后,我们还可以天天见面,多好。我觉得我这次发挥的很好,上北大没问题。”她一脸的骄傲,两只眼睛神气的望着叶向东。 叶向东擦了擦她嘴角的奶油,两眼有些晦涩。 “恩,我们的阿愚是大智若愚,一定会考上的。” “嘻嘻,向东,爸爸今天怎么没来接我啊?他和我约好的,高考结束就来接我。” 叶向东手一滞,“桑叔叔昨天去外地出差了。怎么?我来接你不乐意?” 那时候,她小,没有发现那天叶向东神色之间的异常。 回到家里,桑母端坐在沙发上,看到她回来,眸光里的寒冷,她吓得一缩,弱弱地喊了一声,“妈妈。” 桑母没有理会她,桑榆眼尖的看到母亲双眼通红,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就回房间。自小和母亲就不甚亲密,母亲对她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晚饭时,下楼,才发现家里一片冷清,家里的阿姨也不知道去哪了。 她饿的胃一阵酸疼,到厨房一看,什么都没有,最后只找了一袋饼干。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桑母还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她,嘴角濡动,说了一句话,“桑榆,你爸爸出事了。” 桑榆疑惑地看着她,两眼不置信,只看到她嘴唇张合,似乎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 “你爸爸贪污受贿被举,已经被关进去了,对了,就在你高考前几天。”桑母说的云淡风轻。 桑榆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冲到桑母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妈妈,你带我去见见爸爸?” 桑母冷笑,拂开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爸爸进去了,心心念念的想着你,到真好。” 琴声一顿,一阵旷古的空鸣,看来是琴弦断了,桑榆退开他的怀抱,摸了摸眼角,笑了起来,声音哽涩,“我也好久没去看我爸爸了。” 叶向东看着已经空去的怀抱,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她,往事一幕幕排山倒海般倾泻而来。青春年少时的快乐,青春萌动的悸动,离别等待的痛苦,再见时的惊讶,瞬间盈满了五脏六腑。 一会儿,菜上来了,望着那一桌子的菜,桑榆心里闷闷的,芙蓉青蟹,麻辣香锅,泡椒牛肉,都是昔日她最爱吃的。 红油油的辣椒,鲜艳诱人,桑榆嗜辣成欢,身边的都知道,曾经大院里的阿姨还宠溺地叫她小辣椒。这几年忙忙碌碌,三餐不定,她的胃早就被她折腾的伤痕累累。 叶向东也是有心,看着桑榆怔怔地出神,夹了一个青蟹,闷声挑出里面的嫩肉,再伴上醋,递到桑榆面前。 她抬头看看叶向东,对上一对温柔的眼眸,心头传来一阵温暖,抿了抿嘴,细细地尝了一口。 那之后,叶向东夹的菜她都吃了,叶向东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整个人深沉的压抑,只是偶尔夹菜时才难得露出几丝一闪而逝温柔。 桑榆的胃渐渐的灼热起来,后背渐渐地冒出了密密层层的汗珠,胃里一阵一阵的抽搐,慢慢咽下口中的泡椒牛肉,整个胃都麻了。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叶向东冷冷地说道。 桑榆颤着手放下手中的筷子,面色微微发白。是啊,当年她匆忙地离去,的确是欠叶向东一个解释。 叶向东觉得她无情,只是让乔丝瑜传达一句话,然后无影无踪。 桑榆拿起筷子敲打在碗边,清清脆脆的一曲江南小调,这个曲子叶向东也会。叶向东一怔,细细地听完。 桑榆放下筷子,神色有些茫然,“向东,我回来只是为了缅怀。” 缅怀? 叶向东猛然一震,颓然的靠在椅子上,嘴角喃喃的说着这两字个字,“缅怀……” 桑榆抽回手,掌心一片濡湿,看着角落的那个花瓶,眼眶濡湿。看了眼叶向东,“无论我已什么理由回来这都不重要了,向东,四年前,我早已是两条平行线了。”永不相交。 叶向东沉默,忽然间冷笑,“阿愚,当年我没有说过停,你觉得我会允许结束吗?” 桑榆神色一顿,望着他,久久才回了一句,“怎么,难道叶少还想死缠烂打?”一脸的不屑。 “你——” 叶向东倏地冲过来,握着她的手,一双眼睛嗜血般得吓人,“死缠烂打?这四个字或许更适合陈池吧?” 她却是笑了,陈池,原来叶向东这么在意他。 他一把扯过她,双唇猛然覆上她的,啃噬,用力的辗转,发泄的一般的吞咽着她的一切,渐渐地唇齿间传来了腥腥的血腥味。 桑榆眼角慢慢的涌上了泪水,双眼灼灼地看着他。 叶向东慢慢地平复下来,食指轻轻的覆在桑榆的嘴角,右边刚刚被他咬破了,他眼底闪过一抹伤痛。 胃里一阵翻腾,指甲紧紧的掐着掌心,“我去下洗手间。” 一到洗手间,整个人趴在洗手台上,痛苦的呕着,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吐完了,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惨白的像鬼一般。镜子的,她的后方一个清丽的容颜讥笑地看着她,她掬起水,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脸。 一只纤细的手递上一包湿巾。 13 13 “谢谢。”桑榆接过来。 “什么时候你竟然这般的落魄?”乔丝瑜冷冷地看着她。 “丝瑜,你还是和小时候一般。”乔丝瑜撇撇嘴,“胃不好?我可记得当年你是娇生惯养的,怎么这几年没人服侍了?” 桑榆浅笑地看着她,“是啊,到底不像你,父母常伴,还有个英俊潇洒前途辉煌的未婚夫。” 乔丝瑜脸色不自然的一暗,她当然知道此刻她所谓的未婚未正陪着她吃饭。 两个人走出洗手间,桑榆站在近一米七的乔丝瑜的身旁,整个人显得娇小不已。尤其乔丝瑜还穿了一双7厘米的高跟鞋,她站在她身边,顿时黯淡了。 高跟鞋啪啪地打在冰冷的大理石砖上,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头,转过弯,桑榆停在包厢门口,乔丝瑜也停下脚步,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回来这么久了,有机会我们也要单独出来聚聚,叙叙旧情。”她咬着“单独”两个字,眼睛里压抑着痛。 “我现在就是一小老百姓,名嘴主播,我怕高攀了。” “是吗?陈氏你都能攀的上,我又算什么?” 桑榆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包间的门突然打开,叶向东来不及敛去的诧异,“丝瑜——” 乔丝瑜宛然一笑,“向东,你知道阿愚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脸的嗔怪,“好了,电视台的同事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两个人望着那抹离去的倩影,桑榆一阵怅然,转过身,“我回去了。” 叶向东回头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我送你。” “不用了。”桑榆眯了眯眼睛,看着屋内的那顶璀璨的水晶宫灯,流光一闪。 叶向东苦笑一下,“阿愚,亲密无间隔了四年却是相看两厌,原来我的阿愚竟是如此薄情之人。” 桑榆一愣,身子默然的一僵,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没有再拒绝。 车子稳稳的停在校门口,桑榆呼了一口气,“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拉了车把,竟是落了锁。 叶向东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桑榆静静地坐在一旁,余光打量着他的侧脸,俊逸的流线,嘴边升起一个漂亮的烟圈,腾腾绕绕的。 一支烟燃烧殆尽后,“咔嚓”一声,车锁打开,桑榆轻轻地打开车门,一只脚刚落地,叶向东的声音就响起来,“阿愚——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从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桑榆身子一怔,眼角的酸涩,她抬起头,艰难的说道,“别忘了你和思瑜是有婚约的。” 她清楚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叶向东一把扯住她,桑榆手臂一痛,她蹙着,心痛的喊道,“向东——” “阿愚,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那时候你为什么那么狠,不见我——”他埋在她的颈边,声音发颤。那时候他爷爷病危,他回去两周,回来的之后,收到她留下一份信,再不见。 她很? 桑榆流着泪,声音梗塞,“向东,爸爸被关进去之后,我去找过叶叔叔想求他帮帮忙,可是我等了好多天都没有见到他。后来,你妈妈终于肯见我了,她告诉我你和丝瑜要一起去英国念书。”她一字一句的说道,那段回忆实在太糟糕了。 叶向东瞪着双目,不可置信。 桑榆涩涩勾勾嘴角,“后来想想你妈妈只是编了一个理由,想让我和你分开。” 叶向东无力地松开她,“我不知道。” “都过去了,向东,一切都回不去了。” “回不去?”叶向东仓惶的笑了一声,“阿愚,相信我。” 桑榆握着手,十指紧紧地掐着掌心,摇了摇头,“向东,我早已经不爱了。” 不爱了。从桑书江自杀的那刻,她就开始把他们的爱慢慢遗忘。 第二天迷迷糊糊地醒来,早上去了办公室。昨天她就有些头晕,遇到了叶向东什么都乱了,药也没吃,整个昏昏成成的,胃是一抽一抽的疼,连带着浑身酸痛,原以为睡一觉就好。 赵冉青看着她一脸的苍白,忙问道,“桑榆,你没事吧?” 桑榆摇摇手,收拾好课本。 “要不你今天休息,我给你带节课。” “没事。”她笑了笑,心里想着撑一撑就过去了。 可当她站在讲台上,看着教室里那四十几张面孔,只觉的一张张的在面前晃来晃去,越发吃力地说着话,双手紧紧的握着桌角,然后一阵天旋地转。 一瞬间,整个教室都一阵沸腾。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鼻尖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眨眨眼角,刚准备起身,左手一动,就一片刺痛。侧头一望,鲜红的血慢慢的向上回流。 她刚抬手准备自己给拔了针管,门就打开了。 “大小姐,你别乱动了。”苏浅浅轻轻的把她按倒床上,动作里带着温柔,快速的把针拔了,“还有一半水,一会儿让护士来扎吧。” “桑榆,你还要不要你的胃了?”苏浅浅一脸的凛冽。 桑榆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怎么办?浅浅,我原以为不会再痛了,可是这里还是疼了。”右手抵在心口,揪着衣服。胃疼一疼就过去了,可是心疼呢? 苏浅浅坐到床边,“桑榆——”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双眼下一片青紫,她……竟瘦了那么多。“如果,可能,就去争取。” 与其生活在一生的后悔中,不如为了今生的幸福争取一下。 桑榆怔怔地抬起头,瞥过眼睛,看着窗外的银杏树,一阵风飘过,几片绿中泛黄的叶子轻轻飘飘地扬起来。 很久之后她慢慢吐出一句,“可是,我无法越过心中那道坎。”目光毫无焦距的盯着那飘落在窗台地树叶。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双手慢慢地环住自己,一头长发慢慢地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纤纤的一团,瘦弱可怜,苏浅浅却知道她心里痛。 她站起来轻轻地离开病房,一出来,她的眼眶就红了,背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死死地滑过墙壁,指甲滑过,留下磁磁的划痕声,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桑榆晕倒后,学校老师把她送进医院,高烧加胃溃疡。苏浅浅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后,火速的赶到医院,看到桑榆整个人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孤零零的,凄凄惨惨,那一刻她恨不得把她摇醒,决然的让她离开这里。 那边,秦子墨回到陈家,一改平日的顽皮,认真的坐在书房里,写着作业,一会儿陈辰进来送水果,看着孩子认认真真地写作业,心里顿时一阵欢喜。 她站在旁边看着儿子的作业本,秦子墨咬着笔,歪着头,“妈妈,舅舅怎么还没有回来?” 陈辰摸了摸他的头,“舅舅要上班。” “喔。”秦子墨写了几个字,放下笔,犹豫的说道,“妈妈,我给舅舅打个电话吧。” c市的君悦大酒店,名人云集,灯光闪烁。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陈池一席倚在一角深色的沙发上,双脚交叠,右手端着一个高脚的玻璃杯,旁边坐着一个丽影,穿着紫色的长裙,阿罗多姿,头发高高的挽起一个发髻,画着淡淡的妆,妩媚动人,即使在暗光下依旧掩盖不了她的光华。 “陈总,这次出手更够阔绰的,看来城市的新地标将要出自您手了。”陈氏以十亿标下了城东那个破落的城区,着实让人吃了一惊。这个年轻的男人,毫不掩饰他的锐利强势,一双眼眸深不可测,如今的c市已然是一副陈氏,江氏,秦氏三方争霸的局面。 “李总,过奖了。”陈池抿了一口酒,淡淡地回复道。昨天刚刚回国,现在还在倒时差,他眯了眯眼,站起来。 黎旭阳走过来,“二哥,要不你上去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我。” 陈池刚回房间,电话就响了。 “舅舅,你什么时候回来?” “子墨,什么事情?你妈妈呢?” “舅舅,我有重要情报。” 陈池扑哧一笑,这小子又有什么事,他敷衍地恩了一声。 秦子墨听到他这个声音,小嘴一堵,“舅舅,是我们桑老师的。”他顿了顿,“可是我现在不想说了。” 陈池一听是桑榆,顿时翻身躺倒一边,嘴角勾起一抹笑,“子墨,我听说这周游乐场来了一个马戏团。” “舅舅,你上次答应带我去看的?”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了?” 秦子墨咬着牙,“桑老师今天上课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陈池眉头倏地一皱,秦子墨交代了大概,挂了电话。 一路疾驰赶到医院。一个电话,医院的领导匆匆地从家里赶过来,个个诚惶诚恐。 “陈总,桑小姐身体没事,就是有些疲劳,加上饮食不当,引发胃炎。只不过,病人长期胃溃疡,所以胃——”医生看着陈池整个人冷的仿佛千年寒冰一般,犹豫地没有再说下去。 “怎么回事?” “这个和病人的饮食有关。”医生吸了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病人吸收不好,长期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四个字仿佛一把利剑生生在插在他的心口。在医生的陪同下,他来到病房,推门一看,里面住着三个人,桑榆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侧着身背对着他们,瘦弱的背脊看上去孤孤单单的。 领导抹了一把汗,些许的不安,哪知道这普通的病人竟然是座大佛,陈少亲自来询问,“陈总,我们立刻给她换病房。” 陈池沉默了半晌,“明天再换,你们先回去。”一干人等撤了,他站在门外,透过门缝,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地一紧。他想,世间总会有一个人让你情不自禁地去爱怜,去呵护,而他寻寻觅觅的这个人恰巧这个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 14 14 清晨,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进来,一室安逸。隔壁床的人一早就醒了,悉悉率率地说着话,桑榆恍惚地醒过来。 拿着一旁的洗漱用品简单地洗漱好,回来就看到苏浅浅坐在床边,床头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 “浅浅——” “喏,给你带的,医生说你最近要忌口。” 桑榆肚子也是饿了,拿着勺子搅拌了一下,轻轻吹散热气,呼呼地喝了起来。一碗下肚,胃也舒服了许多。 “你赶紧回去上班吧。” 苏浅浅晃着腿,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请了假,这几天陪着你。” “我下午打算出院了。” 苏浅浅一声低咒,“靠!医生让你留院观察,你的胃都快穿了。” 桑榆一笑,眉眼弯弯的,甚是好看,“穿了再说吧,不是没穿吗,你赶紧回去上班吧,不然这个月全勤奖要泡汤了。” 吃过早饭,房间里的消毒水味道闻着心里怪不舒服的,桑榆就去楼下走走。秋高气爽的,抬头看着天空,依旧是那片,可是再也没有小时候那般湛蓝了。她自嘲地笑笑,她总怀念过去,而忽视了现世安稳。过去再美好的,一切只能化作记忆,也许永恒,或许稍纵即逝。 走在静悄悄地林间石路上,细细窄窄的一段,却曲曲折折。 “太太,晨间露重,我们还是回去吧。” “没关系的,走走吧,早晨空气好。” 这个声音,桑榆微微一怔,刚刚想转身,对面的人已经看到她了,她无处遁形,只好勉强地笑了一笑,迎了上去。 “阿愚?”妇人犹豫中带着几分惊讶地喊道。 桑榆淡淡地看着她,咬着牙喊了一声,“叶——夫人。”叶向东的母亲,依旧是那么的高贵美丽。 “阿愚,怎么几年不见,到忘了怎么叫我了?”叶夫人抿嘴一笑,嘴角弯起弧度和叶向东一模一样,细细地看着桑榆,“这几年倒是出落的越发标志了。” “你母亲回来了吗?” 桑榆扫过林间的花团锦簇的野菊花,恍惚地说道,“没有,她——还在国外。” “是吗?”叶夫人上前,坐在木椅上,“她这几年可好?” “挺好的。”桑榆收回目光,嘴角不自然的一扯。 叶夫人点点头,眸光悠远,声音有着说不出的沧桑,“这两年我身体时不时的生病,总会想起以前的事,阿愚,叶妈妈当年并不是有心的。你现在称呼我叶夫人,想来,你还是记着以前的事。”说着,拉过桑榆的手,细细的摸着,似怜惜,似追忆。 桑榆感受到手中一片温暖,指间一颤,嘴角努了努。“您多虑了,我并没有。” 林间依旧静静的,可人的心却早已打破了沉静。 桑榆无力听闻过往,在如今看来只会觉得可笑,她站了起来,礼貌却带着疏离地说道,“叶夫人,我先告辞了。” 叶夫人看着桑榆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视线里,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太太——” “李嫂,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太太,当时情况在那里,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情理之中——”叶太太低低地沉吟,理理衣摆的褶皱,“怕是这几年她过得也不怎么好,这孩子到底是亏欠了她。” “太太,怎么知道她过得不好?” “我刚刚摸她的手,指间粗糙,自她搬到大院里来,那几年可是常常偎在我怀里的,与几年前相比消瘦甚多,手腕细的只剩下骨头了。”叶夫人无奈地说着,怅然看着前方。 桑榆麻木地走着,似踩在棉花团上,轻飘飘地无力着地,心头空落落的一片,她沉静在自己的回忆里,无法自拔,每想一下,心里就疼上一分。 低垂着头,迎面撞上一个宽大的胸膛,鼻尖一酸头抬都没抬一下,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嗡嗡的,就侧身绕过去。 被撞的人摇摇头,无奈一笑,挡在她前方,“这位小姐,道歉也该带着诚意吧。” 桑榆怔怔地出神,听到耳边的这个声音,猛得抬头,陈池噙着笑意正看着她。见她不说话,陈池倾身向前,声音辗转缠绵,“怎么几天不见,这么快桑老师忘了我了。” 桑榆向后一退,瞅着陈池,“陈总,刚刚不好意思。”眼神语气各方面竟是诚恳。说完,就向前走去。 陈池听完怔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大步一迈,拉住了桑榆的手。桑榆一惊,手大力地一甩,心里恼怒地回头看着陈池,这一看,那灼灼的眼神逼得她收回自己的目光,陈池似笑非笑,桑榆一阵心慌意乱,冷声说道,“放手!” 他倏地一笑,拉起了她的手不知道要带着她去哪。四周来往的人都投老了异样的眼光。 陈池一路拉着桑榆,上了楼,推开一间房,桑榆不知何意,偌大的病房里,一一俱全,素雅的窗帘,窗台上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了几多娇嫩的百合花。 桑榆走进来,脚下铺着软绵绵地地毯,踩在上面,轻若无声。她不解地看着陈池。 陈池迎着她的目光,“你搬到这里吧。” “为什么?”桑榆皱着眉问道。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让你搬你就搬。”陈池脸瞥向一边。 桑榆似乎在想着什么,眸光暗沉,许久,她说道,“陈池,你不要再做这些了,我——我不适合你。”眉宇间的疏离拒绝不言而喻。 陈池脸色一僵,松了手。 “桑榆,那你觉得什么人适合我?”陈池闲闲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必然是家是相当的。 陈池看着她,微微地眯着眼,看着她脚步一顿一顿地,待她渐渐走到门口时,倏地他风一般地冲过去,一把扯过她,咬着她的耳朵,暗哑地说道,“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让他人替我做决定。”声音微微透着怒意。 两人对视着,陈池嗓子沉一分,一双眼眸似幽深的清泉般望着她,陈池迫使桑榆看着他,不容她逃避,桑榆就像一个刺猬一般,时不时地就团作一团。 右手圈着她的腰肢,桑榆挣扎了一下,见他就是不松手,又急又恼,脸色微微泛着红晕,陈池看的是心弛神往,倏地覆上了渴望已久的红唇,细致地吻着。 桑榆惊讶地睁大双眼,陈池来来回回地舔舐,桑榆死死地闭着嘴,陈池也不恼,唇边绽放淡淡的笑意,舌尖点在她嘴角的伤口,一下一下,惹得桑榆一阵酥麻。 桑榆“呜呜”的叫着,眼睛渐渐地泛起了雾气,许久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陈池离开了她的唇,来到她的耳边,微微的喘着气。 陈池感觉到桑榆异常的安静,一看,两行清泪,模样让人心疼不已,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仿若对待一件易碎的宝贝一般,轻轻地擦拭着她的泪珠。 桑榆只是默默地留着泪,又想着自己这几年虽然过得清苦,倒也没有被人这般轻薄过,突然间想着自己的父亲,心里更是凄凉。 这几年一直压着自己,这一下被陈池逼的狠了,放佛胀大的气球,超过原本的体积,然后轻易见一根刺一扎,倏地释放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陈池没有哄过女孩子,无措着看着桑榆,桑榆低垂着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颗泪珠,晶莹剔透。 陈池心慌地擦着她脸颊的泪,这一哭完,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她夺过陈池的丝质手绢,布料及软,拿过来,狠狠地擤把鼻涕。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又红又肿,抬起头看着陈池,“你是流氓吗?”因为刚刚哭过,声音沙哑,软软柔柔的,陈池听的心痒痒的。不过这话到让他不舒服。 桑榆斜着他,还真把他当流氓了,他抬起手,桑榆一惊,倏地向后一退,因为慌乱,双脚打在一起,身子向后倒去,陈池趁势揽住,没人在怀,气息抵在她的脖颈间,“我都吻过了,要不换你吧,你也吻我一下?” 桑榆一把推开他,“你这人还要不要脸!” 陈池却坚持着,拉住她的手,“桑榆,做我女朋友吧。我是认真的。” 她痴痴一笑,眉宇间一片落寞,“陈池——”她叫了一声,正视她的眼睛,“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份,怕是你就会收回这番话了。”她微微一笑,咽下伤痛,“我是贪污犯的女儿。”一字一句,字字如血,这个身份她将背负着一辈子。 陈池皱起眉,同样毫不避讳地看着她。面前的人,即使带着笑,也无法掩藏她内心的哀伤。两人相对无言,久久地沉默。桑榆低下头,紧握地双手慢慢地释然,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人,总是很现实的,她的背景对于他们只会是负担,前进步伐的阻拦。这些,她早已明白。 双肩慢慢的卸下,捏着手里的手帕,走到门口的时候,只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声音“那又怎么样。” 陈池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立在她的身后,“你是你,他是他。”不管你是谁,他只知道他要的是谁。桑榆整个人定在原地,右手死死地掐着手帕,震惊、感动,喉咙如梗,她咽了咽口水,眼圈微红,不是不感动。 “可你不是我心中的那个他。”桑榆咬着唇,揪着心回复到,然后留给陈池的只一个匆匆的背影。 15 15 桑榆坚持出院,苏浅浅真的生气了,二话不说,拎起包就走了。 简单收拾了东西,办好出院手续,就回学校了。挤上公交车,一路站着,好不容易快到学校了,车上的座位也陆续空下来。她也懒得再挪位置,倚在车窗边,沉静的眸子迷茫地看着外面,真个人放佛空洞了一般,了无生气。 下了车,眼前一阵虚幻,脚步有些虚浮,门卫曹师傅看到有个人影蹲在树边,从传达室里走过来一看,“小桑?” 桑榆抬起头,勉强一笑。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差。”曹师傅絮絮叨叨地说道,“你这孩子,工作再重要也比不过身体啊。” 桑榆揉揉麻痹的双腿,站起来,阳光晃得她她眼前一片昏暗,轻声道,“有些晕车。” 她下午也没课,就回了宿舍,蒙头大睡,这一睡,竟睡到了晚上8点。她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一片,朦朦胧胧地站起来。 赵冉青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些不可思议,“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也没什么事,住那里不是浪费钱吗。” “你这几天的课主任都安排好了,趁着这几天休息一下也好。” “在医院闲的也慌,还不如回来上课,看着那群小猴子,心里也踏实。” 赵冉青轻侧过头,喝了一口水,声音清朗,“桑榆,我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你。” 桑榆坐在床铺上,手指轻触棉布,普普通通,没有毛毯的奢华,却很是舒服。清凉的空气从窗外透进来,她大口地呼吸着,带着浅浅地笑容。 第二天,苏浅浅正在校对手里头的文件。今天整个办公间气压极度低沉,后面的同事也看到了,两人窃窃私语,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陈总今天吃了炸药了,这又是第几个了?” “估计昨晚没发泄好。” “死丫头,这你也看出来。” “男人吗,欲求不满后果很严重的。” 苏浅浅哧哧一笑,桑榆也真能折腾,远在他方,生生把他们公司搅的阴森森的。 “浅浅,帮我把这份文件送进去吧?” 苏浅浅张大嘴巴,连连摇头,“我这份校对还没有弄好。”她可不想趟着浑水,平日里,好事也没见他们找她,现在刀山火海就让她去,这人也太现实了。 “我帮你校对吧。”说着把文件往她桌子一放,一把夺过她的文件袋侧头对她笑着,扬长而去。苏浅浅愤愤的看着那个飘去的身影。 推门而入的时候,陈池倚在黑色的皮椅上,右手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左手有节奏地敲着把手。整个人看上去,俊逸中带着几分妖娆,真是帅呆了。 “把你的口水猜猜!”蓦地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薄凉地声音。 陈池幽幽地转过身来,黎旭阳从苏浅浅身边越过,眼神阴郁,一瞬间,苏浅浅感到周遭一阵冷风环绕,哆嗦地递上文件,低着头就匆匆地走出去了。到门口的时候,只听他重重的“哼”了一声。 陈池把烟丢到烟灰缸里,抬起头眸光一瞥,“城东的地跟进的如何?” 黎旭阳双手一摊,“江子箫可不是吃素的,硬是提到8%,比预计多了两个百分点。” 陈池嘴角微微一咧,沉声吐出一个字,“让!” 黎旭阳蓦地一笑,这两人果真旗鼓相当,对方的底摸的清清楚楚的。 下午苏浅浅莫名其妙地收到人事部的通知,把她调给黎旭阳当秘书,她整个人不可置信的张着嘴愣在那儿。 “呦,小苏这下一蹦三尺高啊。”同事酸酸地说着。 这等于是升迁了,可她心里却高兴不起来,隐隐地不安。简简单单地找来一个盒子把自己的东西装进去,捧着她,眼睛环过周围几个同事,竟没有一个人看她,她低咳一声,大家依旧若无其事地忙着自己的东西,苏浅浅自嘲地一笑,默默地转身。 有竞争就有压力,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苏浅浅在洗手间里,向来洗手间时八卦的源地。 “才来多久,就攀上黎总了。” “估计那天她是故意向黎总泼水的。” “别看上她刚刚毕业,手段还真高明。” “你看她那双眼睛,一看就知道里面装了不少主意。” 洗手台的水哗哗地流着,苏浅浅竖起耳朵,咬牙切齿地听着,心里就像被人生生地划了几道一般,闷闷地,直到人声消失,她才出来,眼圈微红。 她现在有了一间办公室,紧挨着黎旭阳的办公室。她怔怔出神,心里很是委屈,自己又没做什么,被人说的一文不是。 内线响的时候,苏浅浅正在心里问候黎旭阳,接到她的电话,有丝惴惴不安。 “送杯咖啡进来,记住加糖。” “好的,您稍等。”盈盈地回复,心里暗说,一个大男人口味这么甜腻。站在茶水间,几个和她一批进来的女孩子轻蔑地扫了一眼她,苏浅浅真怕那白眼珠掉出来,气的肺炸,毫不手软地挖了三大勺甜糖,嘴角闪着奸笑。 黎旭阳倚在百叶窗前,仰望城市高空,三四点光景,因为阴天的缘故,看上去竟像傍晚的光景,朦朦胧胧的,却是一般舒逸。 苏浅浅带着职业般地笑容奉上咖啡,黎旭阳深深的看着她,似笑非笑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噗”的一声,全部喷在桌面上。 “你——” 苏浅浅怯怯地看着他,手脚无措,一双眼睛里闪着无辜。 黎旭阳的眼神顿时深了几分,隐下眉间的怒色,“你出去吧。”苏浅浅在心里比了一个胜利的“v”,有种偷着乐的窃喜,一转身,步履轻快许多,就差哼起歌了,欢快地走在门口,刚刚握住门把。 “等等——苏秘书,”声音抑扬,“这份文件刚刚湿了,我忘了这是我明天要用的企划书,明早一定要给我,很重要。” 她欲哭无泪,放佛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到了万丈黑渊。 垂头丧气地捧着文件出来,黎旭阳看着她瞬间垂丧的脑袋,心情大好,看着眼前的咖啡杯,闲适的拿起调羹轻轻地来回摇曳,看着那转起的漩,嘴角一勾,偶尔换换口味,生活也会多姿多彩的。 桑榆改好作业,给苏浅浅发了一条短信,诚恳的认错,保证把自己养的和头牛一样壮。苏浅浅大人大量的表示原谅,下不为例。 于主任乐呵呵地走到她的位置,“小桑啊,作业批完了?” 桑榆点点头,赶紧到了一杯水。 于主任端着杯子,乐呵呵的问道,“小桑,有男朋友吗?” 桑榆嘴角一苦,于主任可是学校爱撮合人出了名,看来这次也是有备而来。 “我一个朋友的儿子,我看着你这孩子也合适——” 人家毕竟是出于好意,而且又是她的上司,她也不好意思拨了她的面子,桑有些赧然的点点头。 相亲,她终于也走上了这条路,心底燃起一起伤感。这样也不是不好,她早已失去了再一次恋爱的激情,如果相亲,中意了,或许,这就是她今生的选择,平平淡淡一生。 于主任见桑榆答应了,笑的和朵花一般,桑榆算是她一手领进学校的,她第一眼看着就喜欢,这孩子模样好,专业强,还不骄不躁,实属难得,也难怪人家看上她。 16 16 叶夫人出院后,心里每每想到桑榆,总是抑郁着,医生说她这病平日里一定要放松心情,她就是心思太多以至于这病断断续续得发作。 偌大的房子里,寂静一派,她拿着剪刀,站在客厅的花瓶边,咔嚓咔嚓地修剪着,大概和心情有关,这一束花生生地被她修的越发的没有格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放下剪刀。 正巧,保姆引着乔丝瑜进来,乔丝瑜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礼盒,笑意盈盈地喊了一声,“叶妈妈——” 叶夫人淡淡地恩了一声,心里不免感慨,同样是从小喊着她“叶妈妈”的孩子,同样的美丽,如今却是一天一地的境遇。 乔丝瑜对于叶母的冷淡倒也习以为常,她浅笑地递上礼物,“我在商场看中的,刚出来的新款丝巾,看着就适合您就买了。” 叶夫人对于这个孩子的心思也是明白,追逐自家儿子二十多年,却始终无法走进他的心,也是可怜,“人来就好,买什么礼物。这个家现在差不多就我一个人,你能常来陪陪我,我心里也高兴。” 叶母说着习惯性拉过乔丝瑜的手,细细地研磨,十指纤细均匀,肤若凝脂,她默然地想到前几天那双手,沉默下来,半晌说道,“阿愚那孩子回来。” 乔丝瑜脸色一白,姣好的面容顿时暗下去。 “那孩子想必也是吃了很多苦。” 乔丝瑜抬起头,对上叶母,眼里闪着真挚的光,“向东——”这话还没有说完,叶向东已经走进客厅,看到她们坐在沙发上,他淡淡地喊了一声,“妈。”又向丝瑜点点头,就进房了。 桑榆一回来,她见叶向东的次数聊若无几,如今她来到他家,他更甚,见到她只是一个淡淡的点头,这算什么?表情一僵,无奈地扯了一个笑容,眉间竟是伤感,“叶妈妈,向东已经见过阿愚了。” 您的儿子您还不清楚吗?在他心里阿愚永远排在她前面,她有时候愤愤地想着这几年自己和他到底又是扮演着哪般的角色。 “丝瑜——”叶母心里又是一酸,是啊,她忘了这个女孩子,世人面前总是一副高傲的的面孔,私下里总是掩着自己的委屈。 窗外忽如而至的大雨倾盆而下,蕴育了一整天终于爆发了,霹雳啪啦地击打在大地上,聆听雨声。 乔丝瑜压低声音,放佛自言自语一般,“我不明白,我倒底哪点比不上桑榆。”她悲戚的一笑,站起来,“叶妈妈,下雨了,我先回去了,我爸妈说好等我回去吃饭的。” 雨越下越密集,整个大地像挂起了一个帘幕,迷迷蒙蒙充满了雾气。 叶向东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叶母站在落地窗前,眼神空洞地看着外面,他拿起沙发上的薄毯轻轻地披在母亲的肩头。 叶母没有回头,说道,“向东,答应妈妈一件事好吗?” 叶向东目光一顿,“您说?” “不要去找阿愚。”叶母轻声地诉说,却带着十足的坚定。她转过身,一眼的淡然。 叶向东一怔,眼眸骤然冷冽,窗外的雨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婆娑中,依稀看见了往日那双爱笑的眼睛。 叶母转过身,看着他,柔声却不容拒绝,“时至今日,你们早已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了。妈妈,也喜欢她,可是,她的背景之于你的前途只会是一个暗点。” “暗点?”叶向东喃喃道,“可我不在乎这些。” “向东——”叶母一声冷喝,“别忘了,丝瑜和你是有婚约的,你忍心辜负丝瑜的心意?” 叶向东紧抿住嘴唇,“难道就是因为桑叔叔,你们就放弃了阿愚!” “你最好打消你的心思!”一个沉重的男声,厉声吼道。“她,桑榆,绝对不可以。向东,你如果再说这些,别怪我心狠。” 叶向东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父亲,仿佛陌生人一般。 “邵博,你回来了——”叶母淡淡地一笑,“开饭吧。”叶邵博冲着叶向东哼了一声。 一顿饭,叶向东食不知味。 叶邵博放下碗筷,“12月份z市分管市建的副市长你已经提名了,现在安心做好手头工作,就是为了你的前途,桑家的人就不行。向东,你想让我叶家被人戳脊梁骨吗。”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叶向东一手紧握住碗,手背上青筋暴突。叶母瞧见了,“李婶,把鸡汤端上来吧。”转眼对叶邵博说道,“这几日一直在省里开会,药没忘记吃吧?” 叶母的一句话,叶向东的手慢慢地无力松开,这番话是说给她听的,为人子女,孝字当先,他放开碗筷,“我先上去了。” “向东,汤还没喝呢?” 叶邵博的脸色瞬间暗下来。 江氏大厦。 江子箫坐在会议室的首座,手中的笔轻轻地扣在桌面上,听着各个部门的晨间汇报。 “陈氏同意了我们的方案。”特助递上文案。 江子箫点点头,嘴角一扯,陈池果然精明。 晨间会议结束后,秘书拿来行程表,井井有条地罗列了他这周的行程安排,“江总,这个礼拜五启星外国语小学举行运动会,李校长送来请柬,邀请您出席。” 江子箫随意地看着手中的财经周刊,声音低沉,“回了。” 秘书点点头,优雅地转身。合上周刊,封面的男人,俊眉朗目,一身黑色的西装,周身的王者之气总有种驾驭一切的力量。 江子箫倏地想起什么事的,“听说启星的老师也要参加比赛?” 秘书一愣,“好像是这样。”其实她并不知道。 江子箫眸光一闪,开口,“那天的活动都取消,告诉李校长我会准时出席的。”他有些期待了,不知道她会参加什么?他一直记着那个楼梯的邂逅。 桑榆上完课,就接到传达室的电话,说是有人在学校门口要见她。她匆匆地来到校门口,就看到一辆玛莎。车窗半开,依稀看到里面的人,她走过去。 乔丝瑜优雅地从车里下来,提上四五个袋子,桑榆随意地一看,知道是一些特供的营养品。 “什么意思?” “听叶妈妈说前几天你生病了,叶妈妈让我有时候来看看你。” 桑榆眉头一皱,迟疑了一下,“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 乔丝瑜突然低笑一声,一双杏眼盈盈闪动,“阿愚,怎么说我们也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这些东西,你也好几年没尝过了,我们家里多的是,也不算什么。”她微微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耳边的发丝,一派随意。 桑榆看着她,闻言愕然,沉默了一瞬,微微地瞥过脸,“是啊,好多年没有吃过了,现在粗茶淡饭也习惯了。”眉眼弯弯带着笑意,没有丝毫的恼怒。 乔丝瑜闻言倏地一阵泄气,不管不顾地把东西一股脑地塞到桑榆怀里,更向是发泄一般,砸向桑榆,桑榆胸口被撞的一阵生疼,她依旧带着笑容,愣愣地接住。 桑榆抱着手里的礼品,默默地看着她,嘴角一阵苦笑,直到车子绝尘而去。 “曹师傅,这些东西,您带回去吧。” 曹师傅摆手推辞,“你这孩子,拿回去,拿回去,你看你自己瘦的一阵风都能吹飘了。” “你女儿上个月不是刚刚生了宝宝吗,这些东西她对她身体很好的。放我这,我不吃,也是浪费。你留着吧——”说着,桑榆笑嘻嘻地跑了。曹师傅家里条件一般也舍不得买营养品,为此她倒是要谢谢乔丝瑜的慷慨了。 17 17 校园四处都挂上了五颜六色的彩旗,喜气洋洋的。桑榆一想到自己的项目,无奈地撇嘴。今晚可要拉着赵冉青来操场跑两圈,不然到那天跑不完脸就丢大了,好歹要给自己的学生做个好榜样。 苏浅浅说要来给她加油,做她的后援团,这几天和她通电话,每次都郁郁寡欢,唉声叹气的,估计遇到小挫折了。问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桑榆索性什么也不问了,那人憋不住话。 周四晚上,秦子墨回到大院,整张脸洋溢着笑容。 晚上特地换上自己的战袍,头上扎了个红丝带,手里举着个充气的棒槌,在沙发上蹦来蹦去的。她妈妈心疼的看着沙发,那是她从意大利特地定的。 “子墨,你现在得养精蓄锐,不然明天没力气。” “妈妈,我现在就是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浑身充满了力量。”说着,用力地弯了弯手臂。 陈池好笑,“子墨,来给舅舅看看你的“小鸡肉”多大了。” “哼,舅舅,你少瞧不起人,将来我的肌肉一定比你大。妈,明天我爸去不去?” 陈辰面色微微地一僵,“乖,你爸,最近公司有事要忙。” 秦子墨顿时跳下沙发,脸色一沉,“可是我报了三人两足的项目——”一时间语气泄下来,眸光一转,“算了,这个项目我就不参加了,我还有100米和200米,冠军铁定是我的,那个冠军就留给其他人吧。” 话锋一转,眸光却扫着陈池,“妈妈,明天我们桑老师也有比赛的,到时候,你一定要用力地喊加油,知道吗?” 陈池默了一下,这小子想让我去参加,偏偏拉出桑榆。他不作表示。 秦子墨转着眼珠,看着他。见他没反应,小小的耸耸肩,“妈妈,我上楼睡觉了。”陈辰好笑,这甥舅俩都是腹黑,“陈总,明天没事,和我们一起去吧,就当给自己放松一下。” 秦子墨顿下脚步,小耳朵竖的高高的,等着陈池的回答。 “明天还有个项目——”顿了顿,“不过好像听着挺有意思的,去就去吧——” 秦子墨顿时喜笑颜开,一溜烟地跑到陈池身边,“舅舅,那我们明天那个三人两足的项目我还是参加吧?” “我只是去看看,不打算参加什么比赛。”陈池闲闲地说道。 “舅舅,舅舅——”秦子墨拽着他的手,一咬牙,“舅舅,我有我们桑老师的绝密档案。” “喔——”陈池声音上扬,眉毛一挑,“说说看。” 秦子墨叽叽喳喳的说着,陈池听着眉头一皱一皱的。 周五,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启星所在的一条街上,已是毫无空隙,密密麻麻的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名车。 在校长致辞朗声宣布第19届启星外国语小学运动会开始后,操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礼炮刹那间响彻长空。 这座安静的校园顿时沸腾了。 桑榆今天穿着一身西瓜红的运动服,站在班级前列,目光与家长席里的陈池相交,她慌乱地快速撇过去。自从那天之后,她和陈池就再也没见面了。陈池的话,给她带来地震惊不容小觑的。 陈池向她微微点头,漆黑的眼瞳上上下下看着她的着装,似乎对她这一身的装扮很满意。 “同学们,现在有项目的同学先出列——”底下一阵骚动。 “请我们3(1)班的运动员看好自己的比赛时间,记住比赛前一定要做好热身运动。还有,请记住我们班的口号——” 底下一阵呐喊:勇往无敌。 桑榆这一刻心底的幸福点达到了极致。 “桑老师,你也要加油,800米不要跑到最后一名。” 桑榆面部一抽,她这么不被看好。这群猴子们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她微微咳了几声,佯装着为师的庄重,“好了,大家解散吧。” 江子箫的到来,学校领导顿时热情的款待,一行人穿梭在校园里,校长兴奋地充当解说员。江家是学校的大股东,这一次江子箫亲自出席校运动会也是给足了面子。 陈池立在树下,看着不远处的桑榆不知道在说什么,表情抽搐着。一转身,就看到后方一行人,李校长眼尖地看到他,推了推眼镜,惊诧地跑过来,惊呼一声,“陈总!” “陈总,您好,没想到您会来看。” 陈池冷眼旁观,“李校长。”目光移到后者身上,不错,来个学校还有众星环绕,真是够臭屁的。 两个男人目光交错,“江总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 “那陈总呢?” 陈池勾勾嘴角,“我来看我外甥比赛。” “喔——”江子箫嘴角上扬,“看来陈总也是童心未泯啊!” “过奖过奖,不及江总一掷千金买下游乐园。”陈池微微挑眉,带着冷漠的笑意。 江子箫曾几何时为博红颜欢心买了整个游乐园,并以那个女孩名字命名,一时成为圈中热点。 李校长看着两位大神剑拔弩张,呵呵笑起来打着圆场,“两位到会议室坐着聊吧。” “不了,一会儿,子墨还有比赛。”陈池冷声说道。 江子箫撇嘴一笑,侧头,不经意间看到操场上那抹西瓜红,心底蓦地一暖,信步走向会议室。 桑榆正在和其他老师一个组织跳沙坑的比赛,刚刚一个男孩子箭一般的飞奔过去,踏上踏板的那一刻,在空中轻逸的一飞,突然,脚上的一只运动鞋就脱离了,飞一般的砸向桑榆,最后落在她的脚边。 陈池眯着眼睛,也注意到这一幕,桑榆的小嘴张成“o”型,嘴角微微地抽搐着,整个人想笑却隐忍着,自己明明看上去还是个孩子,还佯作长辈的样子,陈池好笑地摇摇头。 男孩子不好意思地蹦到桑榆身边,桑榆蹲下来,替上拍拍袜子上的沙子,男孩子刷的脸红的和番茄一般,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就飞奔而过,一路跑着,还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桑榆。 陈池眉梢一动,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看来他的竞争对手真的很多。 秦子墨的100米和200米都拿了冠军,整个人兴高采烈,小孩子总是很容易满足,他喝着水,陈辰站在一侧细心地给他擦着汗。 “舅舅,下午的三人两足你一定要配合我的脚步,我腿短,你步子不要迈的太大。”陈池阴阴地看着他,这小子脑子还真的灵光,不愧是他的外甥。 “阿池,刚刚去哪了啊?子墨的比赛你也没来看。” “妈妈,舅舅是去看美女了,同性相斥,我有什么好看的。”真是人小鬼大。 陈池点了点他的头,秦子墨一阵大喊,“桑老师,桑老师,这边——” 陈池回头一看,桑榆卷着皮尺,就在身后百米远,他立马摸了摸秦子墨的手,顺着他的毛发,难得地温柔,秦子墨身子一颤,真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子墨,子墨妈妈——”她浅浅地笑着,转向陈池,笑容有些僵硬,“陈总——” 这一声称呼,陈池越听越别捏,脸色一暗,右手卡其色的休闲裤里,一派的儒雅潇洒,却是冰冷的如寒冬腊月一般。 “桑老师,这是要去哪?”陈辰心里发笑。 “上午的项目结束了,我们准备去吃饭。” “妈妈,我肚子也好饿啊——” 陈辰点点头,眉眼弯弯的,“桑老师,一起去吃吧。” “不了,不了。我就学校食堂解决,吃完饭还要整理名单。” “这样啊,阿池,要不我们今天也在食堂吃吧。” 陈池没说话,薄唇紧抿,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冷漠倨傲。 桑榆扣着手里的皮尺,硬着头皮,四个人来到食堂的三楼,这里一般是老师聚餐的地方,地方不大,环境倒是清静幽雅,木质的栅栏隔成几个小包间,栅栏上缠绕着浅绿色柳叶,倒是有以假乱真的效果。 “我们学校大厨的手艺还不错,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 “我要吃辣子鸡,清蒸鱿鱼,麻婆豆腐——”秦子墨毫不客气地抬头看着窗口上方的菜肴。 陈池冷冷地开口,“小孩子辣吃多了容易上火,茭白肉丝,糖醋松鼠鱼,平桥豆腐——”学校的菜都是一些家长菜。 桑榆听了他点的菜,心里一动,一侧头就看到陈池正在看着她,瞬间就转向秦子墨,轻声说道,“子墨想吃什么就点吧。今天老师请客。” “当然,你的地盘你做主。”秦子墨抱臂,郑重地说着。 18 18 四个人坐在一起,桑榆垂下眼眸,右手覆在左手上,无意识地摸着腕上的表,这是她这几年的习惯。 陈池冷冷的看着她,缓了口气,桑榆已经很多年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形单影只漂泊了许久,这种其乐融融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桑老师,不喜欢吃辣?”陈辰优雅地替桑榆斟了一杯茶。 “喜欢,可是胃不太好。” 陈辰浅浅地虚抿了一口茶水,眸光流转,陈池紧绷下颚,潇洒地倚在椅子上,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们来的早,菜很快就上来了,桑榆舒了一口气。饭桌上很安静,连秦子墨都鲜少说话,大抵他们这样的家庭,都有一些饭桌上的规矩吧。 她和奶奶住的时候,吃饭总是有说有笑的,她觉得家人在一起应该随意,那个和乐融融才是最美好的。后来被桑书江接回去,一开始她总是笑嘻嘻地和父母说着话,桑书江总会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就像听报告一般认真的听着女儿的稚语。只是母亲总是一言不发。 后来,她和叶向东渐渐地成了好朋友。饭桌上,她的话题变了,她总是无忧地说着她的向东哥哥,终于有一天,母亲把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整张脸僵下来,站起来拿起她的碗,利落地往地上一扔,那个宽阔的房子顿时一声轻响。 地上散落的白米饭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她诺诺地看着母亲,不解,伤心,小手紧张扣来扣去。 那时候虽然小,可她还是记得母亲当时说的那句话,“你的家教在哪!”,一双凤眼里的冷厉,似刀刃一般锐利。 那晚,她没有再吃饭,桑父出差,没有人会理会她。她就坐在餐桌的下延,比餐桌略略高出一个头。母亲沉声吃完饭,桑榆默默地蹲在地上,小心地把地上的米粒碗片处理干净。 “桑老师,菜不和口味?” 桑榆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陈池,神情恍惚,手一抖,“没有,我很喜欢。”说着,就伸着筷子夹了一些茭白,茭白里夹着一根细细的红辣椒,又辣又呛,桑榆刚刚一愣神,压根没注意到,呛的直难受,不住的咳起来,脸色一会儿就红了,泪水也咳了出来。 陈池板着脸,“怎么这么不小心。”话虽是这么说,手上却迅速地递上水,桑榆也没考虑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杯,顿时好多了。放下杯子,桌子上的气氛顿时怪异下来,也只有秦子墨一个人吃的优哉游哉的。 饭后,桑榆以要去统计数据唯由匆匆地走了。陈辰拍拍自己弟弟的肩,“阿池,别把人家姑娘吓了。” 陈池无奈的耸耸肩,“我进一步,她退十步。” 桑榆,怕了,再也没有勇气了。他何尝不知,一想到这几年她过得日子,他的心就像被烈火焚烧一般。 他陈池至今唯有一件后悔的事,那就是遇见她,太晚。 陈池盯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敛了敛神色,至少,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午后,天气一下子阴沉下来。 桑榆站在活动室的窗边,看着天空中慢慢积压的乌云,只能期望着一会儿,她跑步的时候可千万不要下雨。 出来的时候,已经起风了,树叶哗哗的作响。因为变天的关系不少学生和家长已经提前离开了。 桑榆站在跑线上,目光悠远,那几道白白的线条的尽头是不是还会有人在等着他,引导着她,给她力量跑下去。 她微微的弯着腰,等待着枪响。 不远处,叶向东站在操场黑色围栏外,眼睛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他的身份只能让他低调的出现,站在一角暗禺。 800米,是他们共同的记忆,阿愚身体不好,每学期体育成绩都是勉强过关,尤其是800米,一直是她的难处。后来,叶向东没办法,只能每晚陪着她在院子里跑。 虽然痛苦,却是无穷的甜蜜。 “向东,以后,我们一直跑下去该多好。我就想你陪着我。” 曾经,他们俩都相信,他们会一直跑下去,直至天荒地老。 “嘭”的一声枪响,桑榆因为愣神,出发就落在后面。 她紧紧地咬着牙,努力得向前跑去,终于不在是最后一个了。心扑通扑通地跳着,那一声声巨响,她都听着清晰。 加油声一浪又一浪,可她听不清楚是在为谁加油。万千人中,她只盼有一个人能为她呼喊,一人足矣。呼吸越来越难受,胸口像有根针一下一下地扎下去一般。 她闭上眼神,额角的汗慢慢地顺着眼角悄然滑落,仿佛是凝结的泪珠一般。 耳边似乎依旧回荡着他的声音。“阿愚,睁开眼睛,加油,你可以的!” 桑榆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笑容,璀璨地一笑,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她仰起头,微微地张开眼缝,向东,我依旧听到你的声音了。 江子箫站在落地玻璃前,双手紧握,眸色深沉,那个人轻盈的仿佛要随风而去一般。他与她似乎同步了,她的每一步,他好像有感应一般。 雨点渐渐的打上了玻璃上,一滴又一滴,越来越密集。 “准备雨伞。”他沉声吩咐道,然后大步向外走去。 秋风萧瑟,树叶飞舞,雨水忽如而至,没有到达终点比赛就不可能终止。五颜六色的伞慢慢地撑起来,陈池面色凝重,手里撑着伞,快速地向终点走去。 那一边,江子箫举着一把黑色的伞,助理手里紧随其后,同样匆匆地向操场走去,雨水溅落在他身上,他都没有任何知觉,因为眼中,心中此时只有她。 桑榆只觉得心口越来越痛,脚步也越沉,双脚有千斤重一般,雨水越来越大,细雨绵绵,视线越来越模糊。 远方突然一道白光闪烁,不久,雷声滚滚而来。前方已经传来欢呼声了,看来已经有人到达终点了,桑榆摸了摸脸上的泪水。还有100米,终点越来越近了,她一步一步地向前,可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身子似乎脱离了意识的控制,伴随着一声惊雷巨响,脚下一滑,慢慢的向前倾去。 她眯着眼睛,远远地看到前方的裁判,旁边一阵风飘过,有人已经慢慢的超过她,桑榆无奈地笑笑,原来,一个人,她还是无法到达终点。 如果这样,倒下也是种解脱。耳边传来一阵惊呼,腰上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紧紧的环住,她累了,也不想再睁开眼睛。 那双手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宽厚了,温暖的就像冬日里一抹阳光。 “阿愚,你怎么了?”他急促地喊道。 桑榆不知道自己眼角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现在也不可能矫情地推开他,因为,她实在疼了。右腿瑟瑟打颤,疼的她牙齿咯咯响。 叶向东弯着腰,看到她满脸的雨水,一张脸苍白的毫无血气。雨水渐渐打湿了他们的外衣,刹那间,桑榆天旋地转,叶向东抱起她。 多少双眼角看着他们可想而知。 “向东,你放我下来!” 叶向东冷着脸,双手指甲都泛白了。“阿愚,你觉得我现在还会放下你吗?” 桑榆此时无奈,心疼。明明彼此有情,奈何情深缘浅。她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沉默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那熟悉的胸膛跳动声音。 她无力挣扎。 出了操场来到教学楼下,叶向东把桑榆放下来,桑榆倚在廊柱上,看着操场上越来越稀疏的人影,一阵怅然。 她紧紧地捏着十指,面色淡然,眼前蔓延的水雾越来越浓,“就算跌倒了,我还是会爬起来。”她的声音很低,“可你一出现,就让我和终点越来越远了。” 叶向东一震,叹了一口气,这句话是他曾经对她说的。沉默了半晌,他问道,“哪有不舒服吗?” 桑榆摇摇头,“你回去吧。”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衣服黏在身上,一阵难受,时不时的水珠顺着刘海流下来,桑榆抬起手抹一下,叶向东掏出手帕,抬手,一点一点的接近她的脸,近在咫尺,突然间,另一只有力的手,拦住了他,来人周遭散发着盛怒。 “向东,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你动手!”陈池说道,眼里的刀光冷冷射向他,一把甩开叶向东的手。叶向东一个趔趄向后一退,撞到廊柱上定下脚步。陈池红着眼,走到桑榆面前,这个女人,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就由着这么个男人把她抱走,她难道不知道人言可畏吗?还是真的忘不了叶向东? “你的女人?”叶向东痴痴一笑,“阿池,我可不记得阿愚成了你的了?” 19 19 陈池一把握住桑榆的手,一个扯力,桑榆感到手间一阵疼痛。 桑榆震惊听着陈池刚刚的话,百般滋味在心头,心里一阵烦躁,大力地挣扎地让陈池放开,可是陈池这一次好像是铁了心一般,丝毫没有松开一丝缝隙,她越是挣扎,他越是加了几分力道。 两个男人冷冷地看着对方。陈池轻笑,答道,“桑榆未晚,我陈池不迟不早,总比东隅已逝来的好。” 一瞬间,叶向东喉咙像被卡住了一般。 桑榆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身体累,心梗累。她垂着头,眼睛地泛着红丝,忽然间,一阵轻笑,嘲弄,伤心,声音嘶哑般得吼了起来,“我,不是谁的谁,叶特助,陈总,我只不过是普通的老师,你们的身份我都高攀不起。” “陈总,请你自重!”说着,就抽出手。 走了一两步,再也迈不开一步,右腿一抽一抽地抖着,耳朵里只听见阵阵嗡鸣声。她深深地一吸气,整个身子沿着墙慢慢地下滑。 “桑榆,你怎么了?”陈池快速地冲过来,看到她一手覆在右膝上,顿时了然,一把抱起来她,叶向东这才注意到,阿愚一直在隐忍着痛楚。 陈池抱着桑榆,背着叶向东,声音低沉,“向东,要是叶叔能够接受桑榆,你再来找她。” 桑榆浑身一颤,惊诧的看着陈池,他知道! 叶向东定在原地,他的家庭是他无法摆脱的枷锁。 同样,还有一个人撑着伞站在风雨中,目光灼灼地看着远方。 “江总——”助理觉得莫名其妙,刚刚老总还是兴冲冲地下来,怎么这下子,就变了。 江子箫看到陈池抱着桑榆,握着伞柄的手顿时骨骼突出,表情淡漠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幕,陈池,看来,我们的这次又得逐鹿了。 陈池带着桑榆来到医院,依旧是上次那个医生,桑榆躺在床上,宋羽捏捏她的腿,又敲几下,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陈池坐在沙发上,医生一走出来,他站了起来,“怎么样了?宋瓷。” “她一年前骨裂,后期没有处理好,以至于现在根本不适合剧烈的运动,800米?”宋羽声音一扬,凉凉的说道,“这女人也真能忍的,疼成这样哼都没哼一声。” 陈池无奈地一笑,“脾气硬的很。”话语间倒是毫不客气地把桑榆当成自己人一般。 宋羽拍拍他的肩,“以后好好调养,现在不调理好,等你们老了,你可得有力气背着她呀!”这么一打趣,他心里很是受用。 陈池进来的时候,桑榆正在单腿跳,一蹦一蹦地。“呦,身体还挺灵活的吗?桑老师,我看要不我和李校长说说,你改教体育算了。” 桑榆听着他酸不溜秋的话没吱声。他越是气恼,上前立在桑榆面前。桑榆向左,他向左,桑榆向右,他向右,他就是要治治她的这个坏脾气。 “陈池,你做什么?” “我还以为腿疼的不会说话了。” 桑榆这跳了半天,本就累,加上现在急需排解,一脸的酱色,“你——”她手一挥。“陈池,你有话直说!” 陈池睨了她一眼,“你是谁的谁?”别以为有伤在身,之前的话他就不追究了,男人的自尊是伤不起的。 “我是谁的谁关你什么事!你让开!”桑榆白了他一眼。 “是吗?桑榆你是想和我耗?”陈池半眯起眼睛,这样的他不发怒却更令人心慌。 桑榆看着他的脸色,知道再硬下去于吃亏还是她自己,婉转一笑,“陈池,我要去洗手间,难道你也陪着去吗?”桑榆的眼角闪着狡黠的光。 陈池一愣,随即一笑,“好啊,你腿也不是很方便,要不我抱你进去,我这人挺助人为乐的。”说着眼睛上下扫着桑榆的右腿。 桑榆脸蓦地一红,这人寻着机会就占她便宜。 桑榆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陈池侧在外面,不由自主看着他,这个男人俊朗萧逸,命运的安排总是很奇妙,爱,对她早已是件奢华的梦了。 “好了?”他带着浅浅的笑意问道,成熟的男性气息浮在桑榆耳边,桑榆瞥瞥头。 陈池给她安排了一间病房,硬是让她留院观察几天。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啪嗒”“啪嗒”地打着。 桑榆坐在床铺,两人彼此沉默。 “桑榆,你回来是因为叶向东,还是你父亲?”陈池收起打火机,几个字让桑榆一颗心几欲跳而出来。她神色一暗,震惊地看着他,沉寂了几秒,释然一笑,“因为这里有我怀念的事物,陈池,你不是在这里长大的你是不会明白的。” “你怀念的事物——”陈池咬着这几个字,面部有些微的嘲讽,“到底是人还是物?”他的声音浑厚,语气越来越冷冽。 敲门的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一个30多岁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陈总,这是您要的东西。” 陈池面色慢慢地缓和下来,点点头,吩咐道,“这几天的事都向后推,有什么找黎总。晚上让君悦送餐来。” “好的。” 一会儿,女人走了。陈池把袋子扔给她。“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上。” 病房的设备一应俱全,独立的洗漱间。桑榆简单的冲了一个头发,拿起换洗衣物,换上衣服,很合身,心里想到陈池的秘书还真能干。 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后,陈池正在打电话,“恩,这几天我都不回去。”听到她的动静挂了电话,回眸一瞥,甚是满意。“尺寸倒是合适。” 桑榆瞪他一眼,双颊逐渐泛红,如三月的桃花一般绚烂,她也不甘示弱,“那是,陈总自是阅女无数。” 陈池倒是没想到桑榆会这么说,“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子醋味!” 桑榆顿时被噎住,愤恨地做到床边。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有好几通未接电话了。其中一个还是余主任的,怕是下午那一幕把于主任给惊倒了。她心里也是一阵郁结,好在明天就开始国庆了,时间可是缓冲一切。 “小桑啊,下午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余主任毫不含糊地问道。 桑榆看一眼陈池,连连说道,“不是的,不是的。”要是也是曾经的,过去式了。 “唉,那就好。对了,明天就是国庆了,你记得明早10点。” “好的,余主任。” 挂了电话,桑榆不知道为什么心跳顿时加速跳动,她也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 苏浅浅发来短信,说是要加班,国庆不回去了。桑榆顿时垂头丧气,看着陈池闲闲的坐在一边,不免发问,“你怎么这么闲?不用上班?”言下之意,就是嫌某人碍眼了。 “放心,我就是不上班也养得起你!”陈池睨了她眼。 “万恶地资本主义剥削者。”桑榆嘀咕了一句。 陈池看着她撇嘴的表情,心中一动,眼底闪着柔光,不置可否的一笑。 “苏浅浅说她国庆要加班!”桑榆瞄了一眼他说道。 陈池眉心短暂的一皱,倏地笑起来,“你是想让我给她放假?”顿了顿,说道,“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不过,如果老板娘发话的话这面子也是要给的。” 这话一说出口,桑榆顿时就炸毛了,拿起一边的枕头,就像陈池扔过去。奈何陈池手脚敏捷,悠哉地接住,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20 20 护士过来给她换药膏,药膏散发着浓浓的麝香味。“记住不要沾水,还有这个药晚上吃两颗。平时给腿部做一些按摩,会促进血液流动。”小护士认真的说道。 桑榆撸下裤子,“麻烦你了。” 小护士微笑地站起来。 天渐渐地暗下来,从窗户向外看去,路灯已经打开了。陈池依旧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桑榆咽了咽口水,脑袋耷拉着,这一天她也是累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让他走,毕竟他也帮了她。她右手托着脑袋,眼前的食物越来越迷糊。 陈池看着那个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晕黄的光打在她的身上,凝聚着丝丝温馨,他的心顿时柔软下来,走近了一看,这傻丫头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怎么一点戒备心都没有,他抬头,轻轻地佛着她的发,三千发丝,很柔软,很光滑,看到桑榆很爱惜自己的头发,一点染烫的迹象都没有。因为刚刚洗完头发的缘故,他呼吸间都充斥着淡淡的清香。 桑榆整个人已处于迷糊状态,陈池的触碰,这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桑书江搂着她,爱怜地顺着她的发,她的心底暖暖的,情不自禁地呢喃而出“爸爸,爸爸——” 陈池蓦地手一顿,面上抽搐,心里愤愤然,“爸爸!”叹了口气,爸爸就爸爸吧,至少说明桑榆心里对他还是有感觉的,陈大少小心翼翼地把桑榆扶躺下,留了一盏台灯。 桑榆一躺下,光线就直射到她脸上,她有意识地抬手就覆在眼睛上,陈池赶紧把灯光调暗,安静抒怀,橘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整张小脸熠熠发光,他又轻轻地把桑榆的手塞进被子里。注视着她的睡眼,微微而笑。 第二天,桑榆一大清早醒来,环视了屋内一圈,也没看到陈池的身影。她拍了拍后颈,心里纳闷也不知道陈池什么时候走的,她是一点知觉也没有。 洗漱好出来后,令一个护士走来,手上拎着一个保温桶。“桑小姐,这是陈先生让人送来。”护士一脸的羡慕,那么个男人,英俊多金,又是那样的家世,是个女人都想嫁他吧。 桑榆眼神深幽地看着那个保温桶,一霎那间,心中像被什么东西栓住了。她笑了笑,既来之则安之,肚子也是饿了。 不得不说,陈池的安排总是很到位,粥的温度正好,这个味道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尝过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苏记的。 吃完早饭,桑榆简单地收拾好东西,就准备踏上相亲之路,心底到底是没底。身上的衣服还是陈池送的,纯白的修身白衬衫,米色的九分裤。简单淡雅,去相亲也不失体面。 坐着公交车饶了大半个城市,桑榆终于找到了“海之角”,站在门口,门童疑惑地看着她,“小姐,你有预定吗?” 桑榆点点头,报上了余主任的名字。门童推开门,里面的侍者就主动上来引路。这里真够奢华的,余主任怎么会约在这个地方。 侍者打开的门的一霎那,桑榆看到一个俊朗的男性背影,脚步不自觉地停下来,心里咯噔一下,余主任正巧抬头看到她,笑眯眯地说道,“小桑来了啊。” 至今,桑榆都不敢相信在那个背影转身的瞬间,给她带来的震惊,以至于她整个人傻傻地怵在门口长达半分钟之久。 江子箫嘴角含着笑意走到她面前,左脸浮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漆黑的眼窝闪着几分探索,“桑老师,你好——”他伸出手,“常听余主任提起你。” 桑榆有些失神,再一次零距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削瘦的脸庞,挺拔的鼻梁,飞扬的眉毛,俊朗非凡,敛了敛深色,顿了顿,礼貌地一笑,“您好!” 江子箫眉间短暂地一簇。 “小桑,这就是我以前的学生,江子箫。”余主任笑说道,又看看手表,“我正好要去教育局一趟,就不耽误你们年轻人聊天了。” 桑榆心里一笑,国庆节教育局还办公,于主任这慌说得倒真是有水平。 余主任一走,这气氛顿时冷下来。两人面对面沉默地坐着,在桑榆的想象中,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一个普通人,有着一个简单的背景,朝九晚五的上班。江子箫,倒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豪门是非多,她心里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是你?” “是我有什么不对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江子箫嘴角浅浅一扬。 江子箫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桑榆,这个女孩子一点情绪都没有掩饰,脸上的不高兴显而易见。他摸了摸鼻尖,“桑老师,在学校还习惯吗?” 桑榆笑笑,“挺好的。” “我小时候也是在这个学校读书的。” “是吗?” “当时余主任是我的班主任,和你一样也是刚刚走上工作岗位,我们那时候读书很皮,我记得有一次,都把她都给气哭了。”江子箫似是在追忆着。 桑榆听的一惊一惊的。 “桑老师没有遇到这样的学生吧?”他声音很轻扬。 桑榆摇摇头,她很幸运。唯一比较麻烦的事,就是她在高中实习的时候,班上一个男生疯狂地追求她,着实把她吓怕了,也就是因为此事她才选择来小学的。 “现在的孩子都难教吧?”江子箫捧起紫砂杯慢条斯理抿了一口。 “小孩子自有他的脾性,把握好了和他们相处很容易的,相对于成人的世界,他们更简单,更纯真,和他们在一起整个人仿佛都鲜活了。” “喔——”江子箫声音一扬,看着桑榆渐渐舒缓下来,谈起她的学生,脸上不知不觉就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看来桑老师很喜欢这个职业。” 桑榆蓦地一顿,她无法说出她当初选择这个职业只是厌世的逃避,她抬头笑笑。 陈池驱车来到医院时,手上揽着一束深红的玫瑰,妖艳欲滴。推门病房门,看到的就是一室的清冷。他冷冽地把花束往地上一滞,花瓣散落在柔软的地上,一瓣,又一瓣,点缀在灰色的地毯,了无生气。 医院的负责人进来时,看到陈池处在盛怒的边缘。 “人呢?”陈池冷冽地说道。 护士唯唯诺诺的说道,“病人说要下去走走——” “下去走走——”陈池眯着眼,“那么她现在人在哪?” 护士觉得很委屈,病人有自己的行动自由,他们是医护人员没有权利限制病人的行动。可是看到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她生生地咽下口中的话。 宋羽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陈池把人家小护士吓得都要哭了,他撇撇嘴,“好了,你回岗位上去吧。” 小护士红着眼,默声走了。 “她一个成年人,你担心什么?” 陈池闭上眼没有说话。宋瓷坐下来,沉默了半晌,“你是认真的吗?” 男人一旦认真下来,才会失去理智,失去往日的镇定。 一会儿,助理打来电话,电话里声音犹犹豫豫地,“陈总,桑小姐——现在在“海之角”,”助理顿了顿,“和江总一起,据说——是相亲!” 陈池“啪”的一下把那只手机砸向墙壁,“相亲”“相亲”,她桑榆竟敢去相亲,而对象竟是江子箫!陈池真是暴跳如雷。 宋羽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站拉起悠哉地整理好白大褂上褶皱,这个桑榆果真不简单,一个陈池,一个叶向东,他两个兄弟都栽在她手里了,看着陈池刚刚的表现,估计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陈池急速地开着车,指针颤抖的跳着。一想到江子箫,他就怒火燃烧,脚下一使力,油门加大,车速已经到达了极限。 “海之角”江家的产业,奢华梦幻之所。他江子箫竟然相亲相到他的人了。陈池冷笑。 忽然间,前方的车突然急急地打了一个右转灯,由于车速极快,陈池只能方向盘一转,车子侧转,发出长长的呲呲刺耳声,猛的向右边的护栏撞去,顿时这辆拉风的保时捷车头凹了下去,周围路人一阵惊呼。 陈池上半身“嘭”的一下向前倾去撞到玻璃上,额角一阵刺痛,昏昏然得下了车,看着车头冒着热腾腾的白色,狠狠地踹了一脚,咒骂了一声。 江子箫这人也是人精一个,一早看出桑榆一进门就似乎不乐意,话语间总是挑着桑榆喜好说。 “这些都是江南菜。” 桑榆看着桌上的菜,心里一阵戚戚然,她深吸一口气,简简单单的吃了几口,不知道怎么回事右眼皮忽然间跳了起来。 一顿饭,表面上吃的也算是和乐。 趁着去洗手间的空间,她给苏浅浅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震了好久才接通,那头苏浅浅好像还是睡觉,打着哈欠,声音嗡嗡的,“喂?” “浅浅,五分钟之后给我拨一个电话——”桑榆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就传到她耳边,“浅浅,谁呀?” 她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苏浅浅,你床上有男人!”苏浅浅顿时如梦初醒,“呀”的一声惊叫起来。 桑榆听到那边的嘈杂的声音,眉头越来越深,默默的挂了电话。走了进去,江子箫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一派的潇洒,见她回来,瞥向她,她神色的改变全部落入他的眼中。 “江总,不好意思,我朋友遇到一些事情让我去帮个忙。” “我送你吧。”江子箫站起来。 “不用了,不用了。”桑榆连连摆手。 江子箫浓眉一挑,眸光一暗,桑榆还真是没把他放心上,这个相亲看来要成为他人生的第一个失败案例了。 21 21 江子箫站在二楼的玻璃前,右手夹着烟,包厢里的奢华的茶几上放着两杯没有动过的清茶,现在早已冷却无温。 他左手环在右上臂上,总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他,目光不知不觉地盯着楼下那个越来越淡的小点。 助理走进来时,就看到江子箫站在窗边,气场异常的寒冷,自家老总向来威严,若有似无的散发着一种冷然,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咳了一下,“江总,这是刚刚送来的桑小姐的资料。” 江子箫走到沙发边,接过档案袋,修长地手指快速地翻看了几页,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逐渐浮现几抹讶然,他向来不外现自己的情绪,看来桑榆到底是触动他了,最后利落地合上。 助理察言观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汇报道,“江总,我们再去z市调查的时候,好像还有人在查桑小姐的事。” 江子箫拧灭了手中的烟,问道,“谁?” “叶部长的儿子。” 江子箫嘴角有了一丝笑意,端过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一根手指轻敲着桌面,叶向东现在才出手不是迟了吗?人走茶凉,时间不等人。 桑榆一走出“海之角”立马拨了一通电话给苏浅浅,这一次那边倒是接的很快。 “浅浅,原来国庆加班就是这个加班啊?”桑榆想说,这个可伤身了,终究抿了抿嘴,没好意思说出口。 “你要笑就笑吧——”苏浅浅嗡声说道,这一失身成千古恨啊。 桑榆咯咯地轻笑出声,随即冷静地问道,“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苏浅浅——”桑榆扬起声音。“我明天正好回溱潼镇,也好久没见叔叔阿姨了。” “他叫黎旭阳,我们公司副总。” 桑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笑容慢慢的隐落,好在电话那端的苏浅浅也看不到,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边苏浅浅也感到气氛僵硬,“桑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的——”苏浅浅是个简单的女孩子,在感情上一片空白,每个女孩子都有盼望着一个骑白马的王子来接她的梦。她渴望却又有自知之明,因为王子终究携手而去的公主,可是当黎旭阳猛然插足到她的人生,她却不知所措了。 桑榆也感觉到她的担忧彷徨,宽慰道,“浅浅,只要你喜欢他,他爱护你,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你看卡特不是嫁给威廉王子了吗?” 苏浅浅听桑榆这么一说,心里倒是定下来。桑榆挂了电话,怅然地看着万里长空,一望无际,她的眼里一片萧瑟,但愿,浅浅的那个他能够有那份坚持的。 她已经买好了回z市火车票,晚上八点,明早六点到达。现在准备去学校收拾好东西,再去一个地方,这样的日子,普天同庆,她怕他会孤单。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一回到学校,早有人在那守株待兔了。来人眼神彷若千年寒冰一般,千凿万凿,仿佛要把桑榆凿的灰飞烟灭,桑榆迷茫地看着她。 “我等你很久了!去了医院,你不在!”乔丝瑜冷冷地把一叠照片砸到桑榆脸上,动作又快又准,照片锋利地划在桑榆的脸颊,一瞬间就起了几条红红的长痕。 照片随着风,轻轻浮浮地飘落在地上。她一笑,慢慢地蹲下来,捡起来几张,随意地一拍,掸掸灰尘。眯了眯眼定睛一看,一张张连续的照片,放佛是慢镜头回放,叶向东抱着她,怜惜伤痛,却又带着几分无法言喻的惊喜。细细一看,拍照的人技术很好,朦胧细雨间,给了两个人表情大大地特写,那种爱恨离愁一一彰显,明明是一对恋人,却又不能相爱,落寞,无奈,这样唯美的照片也难怪乔丝瑜愤怒了。 “拍的很好!”她扬了扬手中的照片,看着乔丝瑜布满血丝的眼,她整个人似乎憔悴了许久。 “桑榆,你知不知道我和向东已经要订婚了!可就是因为你的回来,他不见我——”乔丝瑜吸了一口气,说道后面声音已经哽咽。 “我爱他,不会比你少一分。阿愚,我只希望你离向东远一些。” “远一些?”桑榆惊讶地看着她,觉得好笑,她一直在努力的远离他们,偏偏他们一直揪着她不放。“难道我连留在这个城市的权利都没有了?” “远离向东这才是对你好。”乔丝瑜看着她,仿佛一切是理所应当。 “对我好?”桑榆凄凉地一笑,“我不知道这几年到底谁对我好过?” 乔丝瑜咬着牙,“你到底为什么回来,四年都沉稳的过去了,难道因为你爸爸你不甘心,可是那都是你爸爸应得的,法理难容——” “法理难容?呵呵——”桑榆听到这一句,张狂地笑起来,笑的双眼溢满了泪水,“法理难容——”她又重复了一遍,“法理难容的不是我爸爸——”她捂住嘴,声音凄厉,一瞬间整个人孱弱的不堪一击,桑书江的事就是桑榆心中的一个毒瘤,一点一点滋生,没有人替她治疗,慢慢地深入骨髓,她爸爸是有错,可是他为了那个错付诸的代价远远超过当初的那个度,连带着她的一生也赔进去了。 乔丝瑜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桑榆眼光里冷冽让她心惊,好像她从来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只听见她寒意逼人地说道,“这几年,我只明白一个道理,是你的终究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人的欲望就像一个黑洞,深不见底,我爸爸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其实——”桑榆背过身,嘴角努了努,后面的话没有再出口。 她的爱早已滞留在十八岁那年了,任凭风吹雨打,彩虹依旧没有出现。 乔丝瑜心中的气依旧没有平复下去,尤其是桑榆的平静更让她躁动,她恨,叶向东的无情,更恨桑榆的归来。她以为只要没有桑榆,一切都会回到最初。 桑榆一步一步缓慢的走着,双手紧紧地攥着,眼泪再也无法克制住,滚滚落了下来。她的父亲桑书江就是她的脊梁,她爱他的父亲,敬重他,她也是一个黑白分明的人,又憎恨桑书江的所作所为。可是她也无法容忍那些人随意地说着桑书江的不是,轻易地戳着她,让她痛,让她疼。 灼热的泪珠一滴一滴地滑过脸颊,洒在刚刚被划伤的伤口上,火辣辣的憨疼,最后滴落在红砖上,化作蒸气,了无痕迹地消失。 她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可是似乎大家都说她错了,妈妈怨恨地抛弃了她,她理解。她和叶向东的分离,她也理解叶家的做法,可是谁能理解她? 桑榆捧了一束君子兰,来到c市东郊墓地。这里的大门也挂起了红色的长条,庆祝祖国的生日。 墓园清清幽幽的,她沿着铺满雨花石的小路,拾级而上,周围种满了青苍的松柏,寂寥空落。 走到墓碑前,半蹲下来,把花放下,看着墓碑上人,眼神怔怔地,痴痴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低声,“爸爸,阿愚来看你了。” 从包里抽出面纸,小心翼翼地擦着照片上的灰尘,“爸爸,原谅阿愚三年没有来看您,阿愚怕,怕自己没有勇气。这几年我过的很好,听说桑果也考上了美国的杜克大学,爸爸,你小时候老是说桑果不好好学习,她现在成绩可好了,比我强多了。” 头顶忽然飞过几只不知名的鸟儿,那叫声嘶哑长空。桑榆抬头放眼望去,鸟儿任遨游,一排排肃穆的墓碑,心里骤然一冷,莫名地想到一句诗“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天地之间,她,孤寂一人,没有归属,她只是一个漂泊的独行者。那种凄凉的感觉她已经独自体会了四年了,无依无靠的彷徨,精打细算地挣扎。 看着照片上的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儒雅帅气,“爸爸,你为什么那么傻,阿愚很想你,真的很想你。”由于蹲的太久了,她的小腿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钻心的麻痒。一站起来,眼前一阵眩晕,撑在墓碑上,许久,缓过来,眼神悠远,嘴角蠕动,“我看到那封信了。” 桑榆低下头,整张脸压抑着无尽的痛楚,声音中夹杂着无奈的哽咽。许多时候,身不由自地愚弄让你深陷泥潭无法自拔,18岁的她不理解,而今,她终于明白。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满了冷寂的墓园,墓碑笼罩在一圈金黄的晕轮下,庄严肃穆。桑榆迷迷蒙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手指揪着,最终悄然转身离去。 踏上回溱潼的火车已是夜晚,城市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火车轰隆轰隆地向终点驶去,坐在窗口,外面漆黑一片,偶尔灯光点点,就像夏日的萤火虫,让黑夜充满了希望的点点星光。她右手托着腮,墨色的眼眸暗淡深邃,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地,陷入沉思中。已经坐了五个小时了,身子僵硬地发酸。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拎起包紧紧地夹在咯吱窝下面。 因为是长途这时候很多人都睡了,偶尔一些人还在打牌,她走在狭窄的过道里,突然后方一个力量向她撞来,她身子向前倾去,待她稳住身子,那人已经向前面快速地越过她走了。 她撇了撇嘴,向洗手间走去。 回到座位上,对面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看样子还是学生,两个人亲昵地手挽着手,女孩倚在男孩子的肩上,黑乎乎的头靠在一起。桑榆看着这一幕,眼睛一涩,微微撇过头。 那一年,叶向东去参加暑期夏令营,她舍不得和叶向东分别那么久,求了桑书江许久,最后写了一纸保证书,桑书江最终同意把她和叶向东一起参加夏令营了。两个人一路上就像这对情侣一般。现在想起来,桑榆还是感激的,至少上苍让她在18岁之前拥有一个童话般的幸福时光。 清晨的曙光悄然跃出地平线,桑榆缓缓睁开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几分雀跃,一扫多日的抑郁,终于要到了。 随着人潮涌动,桑榆出来的时候,脸角上洋溢着一种解脱的幸福。溱潼镇是z市边郊小镇,小镇依山傍水,清幽宜人。桑榆在6岁之前都是生活在这个小镇上,这里也是她18岁之后的唯一可去的地方,每年除夕她都是在这里一个人度过的!这里对她早已不仅仅是一处住所,更是一种精神的支撑。 看着东方红澄澄的太阳,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说不尽的楚楚动人。在她兴奋的期间,却不知道另一个人正开着车,怒发冲关向溱潼而来。 22 22 出了火车站,又搭上公交车,半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了溱潼镇,小镇淳朴自然,青石砖路,阡陌交通,河边绿柳青青,随风摇曳,桑榆信步踩在石砖上,全身怡然舒畅。 溱潼镇不大,两条交错的十字街,因为没有过多的商业开发,除了马路边上的房子是两层的小楼房,下面的基本上都是小平房,青砖乌瓦,一派的自由。 走到街角的东边,就到了她家,脚步停滞下来,站在自家的门前,久违的满足。木门的左上角上盘起了一个厚厚的蜘蛛网,一只蜘蛛来来回回地爬着。门没有锁,她伸手轻轻一推,木门“吱”的一声,敞开了。三十几坪的小院子,从木门到正房铺了一条青砖路,大院的右边有一棵梨树,听说这棵树是在她出生那年桑书江亲手种下的。 当年桑榆奶奶去世后,桑书江找人特地把这里重新修葺了一下,一室一厅,倒也简单。想来没有料到这里倒成了桑榆的避风港。 走到正门口,大门上已然褪色的红色对联,饱受风吹雨打,对联的下角早已损坏了,触手一摸,眼前一片湿润,这几年她每年都要贴对联,她刻意地想延续过年的气氛,让她在孤独之余偶尔可以回味家的温馨。 拿起门口的小石狮子,钥匙果然还在那里,她轻吟一笑。 走进房里,大半年没有回来,家里满是灰尘,一股子味道,直呛人。一放下包,她赶紧把门窗都打开。又把橱里的被子垫褥拿出来,找了一根绳子在院子里牵起了,把被子垫褥晾上去,还好自己来时自备了一套床单被套。 差不多把家里给打扫好,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桑榆又饿又渴,赶紧提水烧了一壶水。 端起一张深的发红的竹椅,坐在院中,随意地啃着面包,喝着水,蓝天白云下,屋顶上鸟儿沐浴在阳光下欢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一夜颠簸,加上刚刚劳作,慢慢地就困了,一会儿,打起盹来。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过了正头。 迷迷糊糊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站起来,生生懒腰,找来一根竹竿,轻轻地拍打棉被褥垫,一下子,灰尘满天飞,在阳光地照耀下清晰可见,被子慢慢地蓬松胀大。 她情不自禁地把脸贴在软软的棉被上,心里暖暖的。手摸着被面的纹路,这被子是奶奶特地找人弹的,一阵八床棉被,说是将来给她出嫁用的。可是奶奶终始没有等待那一天。 静默的午后,一声尖厉的刹车声在院子门口响起,显得格外突兀。当木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了,桑榆一回身,时间放佛定格了在那一霎那,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目光交灼,仿佛穿越了亿万光年一般,相遇了。 陈池一身米色的休闲服,弯着腰正抬腿迈过在那窄小院门,眼光清冷的看着她,似乎带着沉沉的怒气,却又发作不得。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桑榆身边,桑榆捏着手中的竹篙,陈池周身笼罩在阳光下,她眯起眼,才看清他的脸,注意到他的额角有一个金蛋大小的红印,看上去滑稽可爱,就像小时候她在自己的眉心印上自己心爱的美少女的红印章。 他凝眸深锁,两人眸对眸,桑榆眨眨眼,隐去心里的波动,声音波澜不惊,“陈总,怎么来这里了?” 陈池让她装着糊涂,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观光!”炙热的气息在她面前吹拂着,桑榆仰起头,“那你可选错地方了,我们这里又不是什么名镇古迹。”她嗤嗤一说,话语间,小鼻子些微的一动。 “是吗?”陈池侧过头,抬手,桑榆直觉头顶一片阴影笼罩。一会儿,陈池收回手,桑榆看到他的指尖占着一小团棉絮,他甩动手指,棉絮飘然而去,她怔怔地看着,神色有些恍惚。 只听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再美的地方如果没有想见的人也是空城一座。” 桑榆心头一紧,忙把头低下,装作不明,不动声色地又拍了几下被子。然后走进房里,陈池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四下扫了眼房间,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倒也干净整洁,清静幽雅。 桑榆拿了一个白色的瓷杯,给他倒了一杯水,看着他眉宇间地倦色,猜想他是一大清早就开车从c市过来的。 陈池坐下来,接过杯子,玩转着,“不知道桑老师有没有空陪我四处走一下。” 来者即是客,她吸了一口气,“我先申明小镇路窄,你别开着你那辆车。”不然也不知道有招摇。 陈池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几下,抿了几口,这水甘醇口渴,口感甚是不错。这里基本上家家都有口井,基本上都是喝井水的,他深深了看了她一眼,放下水杯,“走吧。” 两人走到门口,桑榆把门一拉,也没锁。溱潼镇乡风淳朴,很多家几代人都是生活在这里,邻里间就像亲人一般。 桑榆一撇头看到一辆奔驰吉普,陈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车在这里好开,坐着也舒坦。” “你这是嫌弃我们乡野土路了?”桑榆声音一扬,马尾一甩一甩的。 陈池莞尔一下,盯着她,“不敢!这里可是人杰地灵。”说着带着几分戏谑,“听说此地盛产美女,如此倒真不假。”眼光若有若无的扫着桑榆。 桑榆脸一红,刚想说他。就听到前方的李妈妈的向他们走来,李妈妈带着浓重的乡音,“咦,小伙子找到了啊。” 桑榆礼貌地喊道,“李妈妈。” “呦,阿愚对象啊,刚刚在镇口,小伙子还在问你家怎么走呢?” “李妈妈,他不是——” “刚刚真是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陈池快速地说道,礼貌谦逊,一脸的春风得意。 “没事,没事,甭客气——”李妈妈打量着陈池,这小伙子看上去真好看,比韩剧的男主角帅多了,她笑呵呵地说道,“阿愚,晚上我让你大伯烧你爱吃的红烧狮子头,你带着对象一起来吧。” “李妈妈,不用了,他来观光的,我带他四处转转,他一会儿就要走了。” 陈池立在一旁,脸色一暗,随即笑道,不动声色,“李妈妈,我常听阿愚说您家的红烧狮子头做很正宗,阿愚经常在我面前念叨,今天能有机会尝一尝也不枉我此次的“观光”。”他转头看着桑榆咬了咬“观光”两个字。 这话一说,李妈妈顿时就兴奋了,两眼放光,立刻说道,“好,好。”看着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桑榆,心里又是开心,他们也心疼桑榆这孩子,有人疼她,照顾她,他们打心眼里高兴。“那你们晚上早点来。哎,我回去赶紧让老头做饭。”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向前走去,这一边走还一边喊道,“老李,老李,别敲麻将了,阿愚和她对象晚上到咱家吃饭——” 陈池双手一负,向前走去,“这儿的人真热情。” 桑榆眉间抽搐,板着脸,真是越说越黑,“陈池,你瞎说什么?” 陈池停下脚步,一副慵懒华贵,“瞎说?可是你听懂不是吗?”他顿了顿,“阿愚,难道真要我用铁锤把你的壳给敲碎了,你的心扉才肯打开。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难道你的将来,还要把我摒弃在外。” 他的眼神是从没有过的温柔,没有过的执着,此时,日月光环与此相比都暗淡失色了。 桑榆一脸讶然地看着她,绞着手,嘴唇轻启,“我们——” “不要说我们不合适,男未婚,女未嫁,翩翩公子,楚楚佳人,哪里不合适?”陈池一字一句坚持地说着。 桑榆听他这么自吹自擂,顿时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陈池向她身边迈进一步,两人距离相近,他轻声在她耳边说道,“阿愚,你爸爸也是希望你幸福的。” 她爸爸!桑榆脸上带着感伤,陈池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他嘴角噙着笑容,眼睛里闪着些光彩,这一次他和她定会携手而归。 “你让我想想。”许久,桑榆柔声低诉着。 短短的五个字,仿佛是天籁一般。秋风徐徐,吹面而来,风中夹杂着纯净的清草花香,陈池一时得意愉悦地拉起了桑榆的手。 桑榆一个激灵,往后一撤,“陈池,我只是说想想,保持距离。”这里左邻右里多少双眼睛看着他们呢,她可不想变成大家茶余饭后的娱乐。 陈池摇摇头,倏地一本正经,“桑老师,请您带路。” 他们这镇子小,没一会儿,整条街上,都传开了,桑榆带着对象回来了,是个开奔驰的帅小伙。不得不说,这一次,陈池确实是把握住了先机。 两个人走在河岸边,一前一后,陈池踩着桑榆的步子,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这条河叫清水河。”桑榆侧身,看着波光粼粼地的水面,“小时候,这里的水是真的清澈见底。”提起小时候的记忆,她抒怀一笑,“夏天的时候,我还在里面嬉水过,可凉快了。” 陈池看着她,问道,“那时候你们基本上都是裸奔嬉水吧——”这语气怎么越听越酸。 桑榆斜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啊,穷人买不起布料!” 陈池噗的一笑,难得看到桑榆这么孩子气的时候,顿时情不自禁地说道,“放心,以后我一定给你买有料的泳衣。”说着眼神上上下下的扫着桑榆。 桑榆脸一红,心里腹诽,这人整一色狼,还自诩翩翩公子,真是无耻。她继续说道,“我听老人们说,这条河原本叫情水河,传说有一对相爱的情侣,因为家庭的阻隔,女子被迫要另嫁他人,出嫁那天来至清水河畔,哭泣了许久,最后纵然一跃投入清水,她的恋人听闻她的死讯,来到清水,最后投河了。” 说完,桑榆淡淡一笑,有些怅然,“你说,这个女孩子是不是太傻了?” “不——”陈池坚定的说道,“是那个男人太没用了。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地女人都守护不了,那么他又怎能说他是爱她的呢?” 在爱情面前,往往受伤的总是女人。女人的真,女人的痴,往往会让她飞蛾扑火一般不顾一切地爱一个人,一旦男人稍微地犹豫迟疑,伤痛只会让女人独自承受。 桑榆嘴角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陈池,我用我最美的时光爱着另一个男孩,可是结局却超出了一切,我怕——” 我怕——这就是桑榆的担忧,令她踟蹰不前,她不敢再相信,因为失望太多,酸楚太多。 陈池眼一沉,双手有力地固定在她的肩头,两个人对视着,“桑榆,该怕的是我!”桑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睫毛颤动,陈池看着如痴如醉,低下头,轻轻覆在她的唇,辗转流连,唇齿交融。 23 23 阳光穿过河岸边的绿树,稀稀疏疏的光点落在那对相拥的男女身上。 陈池一手环住她的腰间,一手托着她的下巴,沉浸在对她的亲吻里,仿佛在饮着一汪甘泉。桑榆闻着他身上散发的灼热的男性气息,一时迷茫。 “乖,把嘴巴张开——”陈池嘶哑地说道。 桑榆的脸轰的一下就血红血红的,这可是河岸边,来来往往的都是左邻右里。 陈池依旧不松口,吞噬着她的嘴角,慢慢地移到她的脖子间,迷离的双眼似染了色一般,看着她嫩白的肤色下青青的血管,他不由自主地低头吻住了她的脖子,似是啃噬,惹得桑榆一阵酥麻,双手推开他。 她抬起头,眼如秋波,唇齿娇艳欲滴,陈池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可不能保证自己能坚守下去。” 她白了他一眼,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向前方走去。 两人安静走在路上。 “晚上你要住哪?”他们镇上有一家招待所,她想以他的身份自是不会愿意去住的。 “车里。”陈池似真似假的说道,眉宇间闪过一丝光。 桑榆腹诽到底是锦衣玉食过惯了的少爷,果真嫌弃了招待所了。她瞥了瞥嘴,你要睡车里就睡车里。 她带着他来到镇上的一家超市。超市不大,门口坐着几个七八十岁爷爷奶奶,旁边几个可爱的小朋友坐在摇摇车上,欢快的音乐响彻街角,让人不自觉的感到安逸闲适。 这么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出现在这里,顿时不少妇人投来了注视的目光。陈池显然不耐烦了,“要买什么?” 桑榆头也没回,直接向洗漱用品区走过去。 陈池无奈地摸了下鼻子,跟在她身后,桑榆上下看了看,拿了一个绿色的杯子递给陈池,陈池怔在那里,那一瞬,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眉宇间顿时软下来。 1.9元的杯子,怕是说出去没人会信,他陈池竟会用这么廉价的杯子。杯子,一辈子。好!好! 他温和地笑着说,“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桑榆手一顿,你个大男人还什么颜色。没理他,又拿了一把牙刷,细心地选了软毛的,家里的牙膏估计也过期了,又拿了一小盒牙膏。 买好洗漱用品后,两人路过零食区,陈池打量着货物架,东西品种都很普通,他看着桑榆一门心思向收银台走去,拉住她。桑榆不解,“怎么了?” 陈池眉毛一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桑榆回头看着货物架,放佛看着盲点一般,扯动嘴角笑笑,声音淡淡的滑过陈池的心头,“戒了——”她看着陈池,云淡风轻地说道,“都好几年没有再吃零食了。”这几年每次去超市,总是捡着打折的东西,买的最多的就是泡面、饼干,有段时期,她连这些都买不起。 陈池的脸色刷的变了变,喉咙似被什么卡住了,双手握住,又放开。怜惜,疼痛。 桑榆看着他的喉结上下地动来动去,她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最终,什么零食也没有买。 两个人走到收银台,付完钱,桑榆回头看到挂钩上的霜,“拿一袋。”她手指了指。 “2元钱。” 掏了两个硬币递过去,拿起霜,走出去,陈池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看过桑榆的资料,知道她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可真正接触到了,才深深的体会到那种什么也帮不到的深入骨髓的疼痛。 桑榆扬了扬手中的霜,笑嘻嘻地说到,“陈池,你用过这么便宜的霜吗?” 陈池一怔,摇摇头。 “我以前也没用过,后来——”她眸光清亮,那段清贫的日子好像丝毫没有给她留下阴影,“我发现这些东西也挺好的。” 陈池听完,眉心微攒,“阿愚,你失去的,我会——”我会替你一一找回的,只除了他! 她眸光暗淡下来,撇着嘴,“失去了就失去了,其实现世安稳也不错。”再找回来也失去了原味,东西会变质,人心也会。 晚上,两个人在李妈妈家吃的饭,陈池变戏法般的从后备箱里拎出两瓶酒,李伯伯一看,顿时两眼都直了,几个人喝着酒吃着农家小菜,一派的惬意。 陈池颇为豪爽,酒量连李伯伯都佩服,李伯伯顿时对这个年轻人竖起了大拇指。 桑榆看到他们一瓶酒都要见底了,竟还要再开一瓶,陈池也不推辞,看着李家人对桑榆的态度,就知道这家人是疼爱她的。他心里自然而然地把他们当长辈看待。 桑榆站起来,拿过陈池手中的酒瓶,“大伯,这酒下次再喝吧,酒喝多了伤身。”说着瞥过陈池,都怪他,竟是瞎胡闹,酒哪能这么喝! 可能刚刚也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小脸微微泛红,在晕黄的灯光下,一颦一嗔,明媚动人。 她话音刚落,李妈妈就笑起来,拍了一下李大伯,“老头子,阿愚是心疼对象了,你就少喝点吧。” 话一说完,李大伯恍然大悟,对着陈池说道,“喔,喔,那下次咱们再喝。要是把你灌醉了,阿愚可要埋怨我们了。” 陈池笑着回望脸色通红的桑榆,抿嘴一乐。 吃完饭,阿愚沏了两杯清茶端来给两个人喝。然后帮着李妈妈收拾饭桌。陈池端着茶,看着她进进出出的,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几个温馨的画面。 厨房里,水流声哗哗的。 “阿愚啊——” “恩——” “这人不错。” “李妈妈,你怎么知道?”桑榆笑问道。 “酒品如人品,再说,你看他瞧你那眼神——”桑榆拿着干布擦着碗上的水滴,静静地听着。 “这样的人要珍惜,这也是我们阿愚的福气,你奶奶要是在一定会很开心的。” “李妈妈,他就用两瓶酒就把你们给收买了。” 李妈妈回头,沾着水的手点在她鼻尖,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就是嘴硬。” 皎洁的月光下,两个人静静地穿梭在小道上,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酒香,醉人心弦。回到家,桑榆把洗漱用品递给陈池,陈池从车上拿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洗完澡出来,他穿着下午在超市的拖鞋,看着就想笑,10元一双,也算是他穿的最廉价的鞋子了,他这次真的是来体验的。 站在院子里,虫鸣轻叫,夜空繁星点缀,陈池仰望着,这里的星星似乎比他以往所见的都要明亮耀眼,难道这就是爱屋及乌吗?他痴痴一笑。 桑榆洗完澡出来后,看着他站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盯着他俊美的背影,迟疑了一会儿,走过去。 两人并肩看着远方的夜空,许久,桑榆轻语,“陈池,你看到北极星了吗?” “恩——” “我爸爸说人死了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他一直都在看着我,所以我要活的开心。” 陈池终于明白为什么尽管这几年桑榆生活的十分艰苦,可是她却依旧持着一颗善良的心,因为桑书江灌输她的真善美她一直秉持着,至少在这一点上,桑书江成功了。 夜凉如水,一阵风吹过,桑榆一瑟,陈池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她看着身上的外套,指间摩挲着,心里一暖,咬了咬牙,轻声唤道,“陈池,我想好了。” 她愿意赌一把,幸福,是不是就在前方?她看不到了,但她突然想尝试一下。 陈池手一顿,慢慢地握着她冰冷的手,倏地微微一笑,顿时意气风发,黑夜中眼神竟比星星还要明亮。 他鼻间一嗅,明明用的是同样的香皂,为什么他会觉得桑榆身上的味道就那么好闻。他头晕乎乎的,那酒后劲足,现在他开始难受了,右手轻轻地揉着额角。 桑榆看着他的脸色越发的苍白,“你怎么了?” 陈池摇摇头,放开她的手,“不早了,我回车里休息了。” 桑榆轻轻的“恩”了一声,什么话也没再说,陈池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歪歪斜斜地向门口走去,走至大门口。 “陈池——”她犹疑地叫了他一声。 陈池背着她,停下脚步。“什么事?”闷闷地说道。 “那个,你还是睡到家里吧。”桑榆咬着牙齿说道。 陈池的背微微的一直,数秒之后,嘴角滑过一个大大的笑容,只可惜,那时桑榆早已走进屋里了。 “你睡床上吧——”桑榆抱过一床小被子。 陈池一看,眉头一皱,“你睡哪?” 桑榆把被子抱到沙发上,“这里。”她拍了拍沙发,弯着腰把被子铺好。 “不行!”陈池朗声一说。 “不行?”桑榆转过身,看着他,扬起声,“那我能睡哪?” “要不我们一起?” “陈池——”桑榆脸一冷,声音一凉,“我看你还是回车里睡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池无奈地垂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 夜深人静,清幽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桑榆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深沉。陈池蹲在她的面前,无奈地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感叹真是傻! 沙发又窄又短,怎么睡得舒服呢?明天起来,肯定腰酸背痛。他轻轻地抱起她,这丫头睡得真沉。珠玉在怀,只是瘦弱的让人心疼。 陈池把桑榆放到床上,手放在她的脖子下,让她枕着,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一阵踏实,把被子拉到她的脖颈间,他倾身上前吻了一下她的额角,一夜好梦! 第二天醒来,桑榆轻轻一动,迷糊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温润眼睛,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陈池的怀里,而此时,陈池正带着笑意盯着她看,她忽的一把坐起来,慌张地上上下下看了自己。 陈池收回手,双手交握,枕在头下,闲闲地说道,“放心,完整无缺!” 桑榆脸一红。 “桑老师,我可是一夜没睡好?”陈池闭着眼睛说道。 “怎么了?”桑榆一边问道,一边套着拖鞋。 “喔,某人打了一夜的呼噜!”桑榆一个踉跄差点栽下去,她尴尬地要垂手顿足。 陈池撇过头看了眼桑榆,那小样,还真羞涩了,他扑哧一笑。 桑榆顿时就明白自己被陈池给耍了。 c市,清晨,乔家。 乔父乔母正在吃早餐,乔丝瑜从楼上下来,双眼红肿。看着女儿神色萎糜,乔母担忧地问道,“丝瑜,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肿?” 乔父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道,“丝瑜,你和向东的事不会改变的。” 乔丝瑜有些委屈,“可是阿愚回来了。” 乔母放下筷子,叹口气,“我也听说了,那孩子——” “她现在是启星任教,妈妈——” 餐桌上一阵沉默,许久,乔父才发话,“你想做什么?” “我只想她离开这里。” 24 24 早晨的阳光很好,桑榆去街上买了三个糯米饭团,两杯豆浆。回来的时候,正好陈池洗漱出来,头发上湿嗒嗒,水滴顺着发丝一滴一滴地滑落,带着濡湿的蕴气,胸口大敞,水滴划在他的胸口。桑榆蓦地就想起了一个词“销魂”,顿时摇摇头,暗骂自己被男色诱惑了。又白了眼陈池,这人出来还这么讲究。 陈池眯着眼,看着桑榆手里的东西,桑榆把早餐放到桌上,“吃早饭吧。” 陈池随意地拿着毛巾擦拭着水滴,擦完头发坐下来,两杯豆浆都插好了吸管,桑榆正在细细地咀嚼,吃的很慢,仿佛在品尝人间美味。看她吃的享受,他拿起饭团咬了一口,好甜!他没有微微一凛。 桑榆吸了一口豆浆,慢悠悠地说道,“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口味的,甜的和咸的我就都买了。白的是甜的,紫色的咸的。”桑榆眸光微亮,“好吃吗?”她期待的问道。 “唔,还不错。”陈池大嚼着,吃完了白饭团。 “这家饭团做了20多年了,豆浆也是早晨现打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的吃着。 桑榆想着这样的时光,不正是她渴求的吗?眉宇间顿时舒展开了。 两人在溱潼镇呆了三日,第四日一起回去了。坐在陈池的车里,桑榆幽幽地望着窗外,来的时候形单影只,回去的时候成双成对。不得不感叹,这一切来的太快了。 陈池握着她的手,一股暖暖的热意,“下次,我再陪你过来。” 桑榆收回眼神,一回头对上他温润的眼眸,让人百转柔肠,她还不习惯陈池的亲密,手微微一缩,可陈池却不容许,上身倾到副驾驶,搂着她,低语道,“阿愚,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 桑榆脸一红,说道,“是呀,是呀,要不要在脸上刺个字。” 陈池一笑,“刺字倒是不用了,我心疼,不过呢,打个戳还是必要的。”说着俯身吻住了她。 回到c市之后,陈池把桑榆带到自己的公寓。桑榆一下车,看着地方不对,脸色就变了,吵着要回学校。 陈池脸一沉,这放假时期,学校空空荡荡,凄凄凉凉的,他也不放心,铁了心没有依着她。桑榆一副小媳妇的样子,气呼呼地和陈池上楼。 陈池当初给自己买的是复式的公寓,上下两层。房间装修自是华丽,黑,白系的,处处彰显出奢华品质。桑榆坐在进口沙发上,打量着房子,陈池果真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 陈池递了一瓶纯净水给她,“饿不饿?” 桑榆点点头。 “我叫人送餐过来,想吃些什么?” 坐了一上午的车,她现在浑身无力,胃里翻滚着,很饿,却又是没有胃口。“随便吧。” 陈池无奈地揉着她的发,女人一句随便,倒是轻易地把问题丢给他。 “你先去睡一会儿,饭来了我叫你。”说着陈池就抱起她。 桑榆一惊,“陈池,你快放我下来。” “放心,这是家里,没人看的见。”陈池抱着他来到他的卧室,房间很大,一间房抵上她家所有,一张超级大的床,素色的床单被套,桑榆躺在上面,这酥软的床铺,许是累了,一会儿,她就进入梦乡了。 陈池回到书房。 与此同时,苏浅浅也窝在黎旭阳家里,两人一起看着电影,黎旭阳拥着她,右手揉着她的脸,“浅浅,我的那件衣服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苏浅浅一脸郁闷,就一件衣服这么在意,她胡诌道,“还在洗衣店,我一会儿打电话催催。” “是吗?” 黎旭阳扬起眉头,“那件衣服可是我妈妈在法国亲自给我定做的——全世界仅此一件。” “啊——”苏浅浅真的信,心里有些不安,所以说苏浅浅这孩子傻,这人都被狼给吞了,还在纠结着一件衣服。 “正巧现在没事,打个电话让洗衣店送过来吧。” “现在是国庆节,洗衣店不上班的。”苏浅浅反应很快。 “没事,你上次说的哪家?我想想,洁丰?”说着作势拿起电话。 “衣服在我宿舍——”苏浅浅撅着嘴嗡声说道,“我手洗的!” 黎旭阳环在她腰间的手慢慢地伸进她的衣服里,“浅浅,我可不喜欢撒谎的女孩子。”他的语气里闪着危险的气息。 苏浅浅醒来的时候,黎旭阳正在窗边接电话,她拥着被子撑起半个身子看着他,有些不安,她从没有问过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他也从来没有表示过。黎旭阳转过身来时,看到她傻傻的样子,走过去,半抱着她,“醒了?” 苏浅浅含羞地点点头。 “哥回来了,嗯——桑榆也回来了。”苏浅浅手指捏着被角,“桑榆她——” “听他那愉快的语气,估计现在也和我一样,美人在怀。”黎旭阳温柔地梳理的浅浅的发。“晚上出去吃饭,起来梳洗一下。” 只不过陈池没有黎旭阳那般的幸运,桑榆在床上呼呼大睡,客厅的饭桌上放着早已冷却的饭菜。 陈池坐在床边,揉着太阳穴,轻声推着桑榆。桑榆醒来,“几点了?”声音嘶哑。 “快四点了!” “都这时候了?”她惊讶地看着陈池,揉了揉眼睛,突然几声”咕咕”的声音响起来。 陈池一愣,随即忍不住朗声一笑,桑榆尴尬地弯下腰,脸埋在被子上。他转身拿出刚刚饭店送来的蛋糕,也不知道她喜欢吃哪种口味的,抹茶的,香草的,巧克力的,他都叫了。 他拍拍她的背,安抚道,“好了,吃点东西,不然肚子又该控诉你了。” 蛋糕的口味不错,桑榆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看着她吃的愉悦,他的心情也随之变好。 “晚上陪我出去吃饭。” 桑榆眉头一皱,“还有谁?” “你想见的人。” “浅浅?”桑榆惊呼一声,“黎旭阳动作倒真快。” “恩,我这个大哥倒是没起到表率作用。”陈池闲闲地说道。 桑榆一囧,适时的装聋作哑。 晚上,陈池带着桑榆来到会所,一推开包厢的门,黎旭阳和苏浅浅已经坐在里面了。苏浅浅抬头看到桑榆,眉开眼笑,“桑榆,你这次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嗯。怕你被狼叼走,赶紧回来看看你。”说着眼光扫向黎旭阳。 “哥。”黎旭阳喊了一声,转眼带着狡黠的笑意,郑重地喊了一声,“嫂子。” 顿时,桑榆定住了脚步,苏浅浅扑哧一笑,也乐了,拉着桑榆坐下。 陈池听了黎旭阳这一称呼,似乎很开心。四个人倒也没什么拘束,两个男人讨论工作。苏浅浅和桑榆坐在暗角喝着果汁,“就这样被收了?”桑榆饮了一口果汁。 苏浅浅看到她和陈池在一起,顿时就有了底气,“你不是也被我们陈总收了吗?” 桑榆一噎,苏浅浅看到她没话可说,笑嘻嘻地探过身,“陈总和你一起的时候也这么不苟言笑吗?” 桑榆睨了她一眼,两人靠得近,她一低头,就看到浅浅脖间竟是红痕,刷的脸就红了,“浅浅,你出门怎么也不打条丝巾,我看的脸都红了。” 苏浅浅一愣,立刻端坐好。 晚饭的气氛特别的好,陈池一个劲给桑榆夹菜,甚至连鱼刺都替她剔好,看的苏浅浅是一愣一愣,然后心中又是高兴又是羡慕。 吃完饭,桑榆去洗手间,这间会所九曲十弯的,她找个洗手间都要拐来拐去的。出来的时候,她看着晕黄的壁灯,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因为她没有想到竟会遇到她——她的大学室友,孙玉瑶。 孙玉瑶踩着七寸高跟鞋,画着精致的妆容,不屑地看着桑榆。 桑榆淡淡地走过她的身边。 “真巧,桑榆。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你。” 原以为孙玉瑶不会理会她,桑榆礼貌的一笑,“你好。” “听说你现在当了老师,恭喜了。”孙玉瑶一笑,“祖国的花朵,桑老师可要从小教育好,教他们做正人君子,可不能做梁上君子啊,你说是不是,桑老师?” 句句含沙射影,桑榆双手紧握,头一抬,“是啊,我还要教他们问心无愧,行得正坐得直。” 孙玉瑶嘴角一抽,“只怕是问心有愧也难坐正。” “你——” “现在想想,当年宿舍失窃案真该报警的。桑老师,你说不是?” 桑榆一咬牙,“你一直以为是我偷的,可是你有证据吗?平白无故的诬陷我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因为在我眼里你就是个贼!”她一字一顿带着浓浓的恨意。 “闭嘴!”两个字骇人般的惊得孙玉瑶怔在那里,桑榆回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愤怒。 陈池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杀人般地冷冽仿佛台风过境,要毁灭一切。 桑榆心知不妙,她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因为一件尘封已久的事让陈池为了她大动干戈,怕是以陈池的手段,孙玉瑶只怕也难在c市呆下去,到底一起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4年,她也不想孙玉瑶因为她惹上麻烦。 随即,她璀然一笑,陈池看到她竟然还笑,伸手捏捏她的脸,一把揽住她。 “你怎么出来了?” 陈池没有回答她,只是冷然地看着孙玉瑶,一双黑瞳闪着肃杀,孙玉瑶一脸精致的妆容,此时黯然失色,嘴角的笑容慢慢地消退,小腿微微一哆嗦,面上却死死撑着冷静。 桑榆轻轻地拉拉陈池的衣角,抬着脸,小小的期许着,眼里闪着几分祈求。看到这样的她,陈池就是再坚硬的心也柔软了。 “你——以后不要再出现我和桑榆面前,否则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他的女人自己都舍不得斥责,怎么能容忍不相干的人给她难堪侮辱呢。 孙玉瑶自然是认识陈池的,她没有想到桑榆竟然能攀上这么棵大树,好歹她现在也是c市的电视主播。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觉得今天自己所受的侮辱都是拜桑榆所赐,顿时眼红的扫到桑榆,愤恨地离开了。 “玉瑶,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没事。”孙玉瑶拍拍自己的脸蛋,无力地说道,“遇到一个大学同学。丝瑜,你怎么出来了?” “我男朋友来接我。”乔丝瑜拎着金色的手袋,说着自己的男朋友更是巧笑嫣然。她走了几步,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我记得,你是z大中文系毕业的,你听说过桑榆吗?” 孙玉瑶一霎愕然,原来这个世界竟是这么小。 陈池牵着桑榆的手,一路走回了包厢。苏浅浅看到两人还牵手进来,眼睛像火一般盯着他们的手,一眨不眨。 桑榆不好意思,挣扎了几下。 黎旭阳拉过苏浅浅,再看下去,陈池估计又要黑脸了。“哥,ktv的包间我订好了,现在走吧。” “不去了。”说着看了眼桑榆,“阿愚累了,我们先回去了。说完拉起桑榆的手就向外走。” 夜晚突然起风了,大风吹得她发丝飞扬,桑榆犹豫地不肯上车。 陈池眉头一皱,“怎么了?” 桑榆脸一红,暗色中看不出来,她犹豫地说道,“我还是回学校吧。”刚刚去洗手间时,发现自己的例假来了。 25 25 陈池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桑榆余光打量了一下他,知道他真的气了。 “阿愚,刚刚的事是不是该和我解释一下?” 桑榆此时只感觉下腹一股暖流慢慢地留下,又酸又痛,她穿着浅色的裤子,怕是早已染了色,一咬牙上了车,拿起后座的靠垫往屁股底下一塞。 陈池借着车里的灯光,看到她额头竟然染了密密的汗珠,手一摸,“不舒服?受凉了?”又回头摸摸自己的额头。 桑榆支支吾吾地捏着靠垫,“我来那个了——” 哪个? 陈池不解,“什么?” “例假。” 空气中顿时沉默了,陈池垂下手,静默了几秒。桑榆眼尖地看到陈池的脸竟然染上几抹可疑的红色,他沉声说道,“前面有超市,我去买吧。” 桑榆坐在车里,看着陈池走进超市。 陈池来到女性专用区,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女性,他一个西装革履的大男人往货架前一站,一时四周的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看着五颜六色的包装,实在不知道该买哪种。最后,他以自己的标准,捡着最贵的买。 十多分钟之后,拎着一个大大的袋子走出来。桑榆看着他低着头,把东西往后一放,然后飞快地开着车子回去了。 她的心底柔软的就像午后天空中漂浮的大片的云朵,杂夹着溢满的幸福。 上楼的时候,陈池提着袋子,她抓着靠垫,有些羞涩,低眉垂目,陈池嘴角挂着宠溺的笑容。 一进门,桑榆就快速地接过袋子,急急忙忙地向卫生间走去。陈池站在后方,看到她裤子上一大片的红印,他一时愣在那里,随即摇摇头,哈哈地笑起来。 桑榆在洗手间清理了许久,出来的时候,陈池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身旁是她刚刚随手一放的靠垫,靠垫上一大块血红的印迹,暧昧妖娆。 她咬着牙走过去,准备把靠垫拿到卫生间洗洗,陈池突然就抱住她,咬着她的脖子,“刚刚我为了你可是把脸都丢尽了,恩——”声音一扬,“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桑榆闷下脸,她的老脸也丢尽了。 陈池静静地拥着她,桑榆闭着眼睛,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闲闲地躺着,许久,陈池出声,“晚上是怎么回事?” 桑榆蓦地睁开眼,对上他的眼,她知道陈池在等她亲口给他一个答案。 “我去z市上学的时候,除了学费,每个月的生活费所剩无几。基本上有时间就要去打工,超市促销,家教,发传单,酒店的迎宾,我都做过。”桑榆的声音很平静,“大一的冬天,还有一个月就快要考试了,当时我身上还有200元,天气又太冷,我想也够我用了,也就没有再出去打工。” 陈池抱紧她,捏着她的手,那双手有些粗糙,左手上还有好些细小的白色疤痕,桑榆盯着他的手,陈池的手很宽,她想这样的手宽厚温暖,两人五指交缠,画面温馨暖人。 她吸了吸气,絮絮叨叨地说道,那天晚上她从图书馆上完自习回来之后,回到宿舍,宿舍被盗,她打开自己的抽屉一看自己放在里面的150元也没了。那时候,她心里真的觉得一切都黑暗了,全身上下只有50块。 宿舍的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她,那晚上,整个宿舍安静的怪异。第二天,宿舍楼疯狂地传着桑榆偷钱的事,走在路上认识她的人都戳戳点点的。她的心中荒凉一片,又苦又涩,贫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最微薄的尊严都要被肆意的践踏。 陈池的脸沉了下来几分,紧握的手青筋暴起。紧紧把她搂在怀里,那股力道传透着他无尽的心疼酸。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说我?”桑榆无奈地一笑,声音平平淡淡。 “那一个月你是怎么过来的?”陈池哑声的问道。 桑榆眼睛暗淡下来,那一个月,她每天啃着两个馒头,每一毛钱都是数着花的,每天晚上肚子饿的胃绞着疼,只能双手狠狠的揉着,脑海里却清晰得浮现着她和叶向东一起吃着小吃幸福的时光。那时候她还想,至少在最痛苦的时候,她还有可想、可念的东西。也是在那一个月,她染上一个习惯,每晚的睡梦总会不知不觉的流泪。第二天醒来时,她的枕头总是濡湿一片。就这样熬到期末考试,最后一场考试一交卷,她就晕倒了。她的胃病也就是那时候患上的,没东西吃的时候饿着,等到有东西吃了,她拼命的吃。 她惨淡地一笑,“都过去了。”陈池听着她发颤的声音,她越发的平静,他的心里就越发的难受。 是呀,都过去了,一个人孤独地走过了四年,疼痛必然有过,可是一切还是熬过去了。 “你爸爸他不是给你安排好了一切吗?”桑书江很疼爱她,必然会为她安排好一切的。 桑榆闭上眼睛,陈池看到她睫毛一颤一颤地,果然几滴泪水慢慢的涌出来,他伸手轻柔地捻过,那股冰凉的冷意,让他的心也随之冷却。 只听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爸爸是给我留了一笔钱,妈妈带着桑果去了美国后,她在美国生了一场大病,不到半年,手头的钱用的差不多了,直到某个深夜桑果哭着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 “你把钱都寄给了你妈妈?” “恩——”桑榆点点头,眼圈微红。 “你妈妈不知道那笔钱是你给的吧?” 桑榆惊诧地看着他,不可置信。这件事她当初的确千叮咛万嘱咐让桑果不要告诉妈妈的,没想到陈池竟都猜到,突然她脑中一道光闪过,难道他也知道了? 她慢慢沉下心,说道,“我怕妈妈担心,就没让桑果说。后来妈妈身体稳定了,还剩下一点钱,桑果又汇了给我,正好也够我那几年的学费。” 陈池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心痛地搂着她,阿愚,果真应了那个“愚”字,到底是太傻,还是太善良。 她没有想到过有一天她竟然对陈池说出了这些默默掩埋在心中的事,原以为那些已经成为过往,没想到说出来还是刺痛了自己。 陈池俯过身子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下,虔诚,温柔,只是为了这个善良的女孩。桑榆看着他深邃的双眸,里面的温柔怜惜让人让人如痴如醉。那一刻桑榆明白,他,是真的对她好的。 26 26 陈池捋了捋她的发梢。 “桑榆,以后有我。”这个强势的男人,他说不出甜言蜜语,一句“以后有我”,足以见得他的承诺的责任。 桑榆轻轻地吸了吸鼻子,调整呼吸。以后能有多久?天长地久,说实话,她早已不敢相信了。这条路能走多远,她不敢想,但只要她踏出一步,定会努力的走下去。执子之手,未必就能与子偕老,她太清楚了。 陈池见她不语,一手抚着额头,微微地叹了口气,“早点休息吧。” 桑榆站在陈池的房间,低眉瞅着他,陈池静静地立在一旁。 “你先休息吧。” “那你睡哪?”桑榆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陈池拿眼瞅着她,挑眉,“要不一起睡?反正我是不会介意的。” 桑榆给了他一个白眼,“早点休息吧。” 陈池无奈地摇摇头,出去的时候,带上门。 房间了留了一盏壁灯,晕黄的灯光下,床铺温暖舒适,肌肤触到上面都泛着滑滑的触感。她侧着身,鼻尖充斥的都是陈池的气息,轻轻地嗅了嗅,她微微地扯了扯嘴角,心里蓦然地盈满了所谓的幸福。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桑榆在厨房转了一圈,金碧辉煌的厨房,装修豪华,桑榆撇撇嘴,简直就是一个空壳摆设,茶米油盐的影子都没有。陈池的房子,很大,很奢华,但就是一个房子,没有一丝家的味道。 她倒了一杯水坐在客厅里,随意地翻看着茶几上的杂志。这是昨晚陈池在看的那本。咦,封面人物竟然是——江子箫。 她怔怔的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地感觉,想着国庆那次相亲,要是知道是他,打死她也不会去的。她诧异,以江子箫这样的身份,怎么会相亲,细细地看着他的照片,看着看着,她不自觉的蹙眉,忽然之间,有些东西她明白了,可是,她不敢深想,直觉那个答案会让自己难办。 陈池站在楼梯上,远远的看着她低着头,一直看着手里的那本杂志出神,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在想什么?” 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下手中的杂志,抬起头时,眼里已然一片清明。 “喔,他是我们校董的儿子。”桑榆毫不掩饰地随意地说道。 陈池眼神一凛,低下头在她耳边说道,“他有什么好看的。”话语间竟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不甘,手一扬,那本装帧精致的杂志就投入了垃圾桶里,足以见得陈池对江子箫的反感。 桑榆见他好像有些不高兴,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只是陈池什么也没说,他闭着眼睛倚在沙发上,手揉着后颈,桑榆见他眼睛下泛着淡淡的青印。 陈池忽的睁开眼,立起身,左右晃晃头部。 桑榆忙问,“怎么了?” “认床,落枕了!” 桑榆轻轻的“恩”了一声,倒是她的不是了。手指一颤,面色犹豫,“我给你揉揉吧。” 陈池一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唇角上挑。 桑榆十指轻轻地按着,陈池闭目享受,手法虽然比不上专业人士的,但是力道轻柔。桑榆看着他一副享受的样子,心里不禁柔软下来,轻声说道,“我以前经常给我爸爸按摩的,他腰不好,那会儿知青下乡整日的忙活挑担子累的。” 陈池睁开眼,拉住她的手细细地摸索,这双手承载了太多的酸楚了,他将她的双手拉在手里,将她转正了面对自己,看着她的眼,“桑榆——” 桑榆却快速地开口道,“我只是太想我爸爸了。”那个人无私的疼爱了她十八年。 国庆过后,回到学校,大家依旧沉浸在小长假的兴奋中,上课的时候,明显的很多学生时不时的会打起大大的哈气。 桑榆看着他们没精打采的样子,无奈的叹口气,想当年自己也有过这么痛苦的经历。正好这节课上的是《美丽的西沙群岛》,她就请学生说说他们国庆旅游的景点,果然这一个个立马来了精神,一节课倒也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下了课,回到办公室,她原以为余主任今天会找她谈一谈,没想到余主任早上进来找了另一个老师后匆匆就走了。她耸耸肩,这相亲失败也是常有的事,估计余主任也没放下心上。 打开电脑,登上qq苏浅浅的头像立刻闪烁。 浅浅心事:昨晚进展如何?陈总发威了吗? 桑榆嘴里的一口水差点直接喷到显示屏上,这苏浅浅经过开发后,果真是生冷不忌。 刚刚准备回复,没想到有人叫她。起身一看,曹师傅捧着一大束郁金香走进来,“桑老师,你的花。” 大办公室的人都投去了目光。 桑榆愣愣的接过来,鼻尖靠在上面一闻,都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花瓣上还站着水滴,飘着阵阵馥郁的花香。 “呦,桑榆,这花漂亮!” 桑榆看了看,也没留下什么卡片。她把花插在花瓶里,她以前看过很多图片,大片的花圃,千姿百态,生气盎然,那种美,纯净的,美的动人心魄,连欣赏的人都会不知不觉的沦陷。后来再看街上的花店的花,总觉得失去了原有的美丽灵动。 现在她才终于明白女人爱花,不是仅仅是因为花美,更重要的是什么人送出的。她悠悠地一笑,眉间掩不住的幸福。 中午回宿舍休息,躺在床上,胸口合着教案。床头的手机“吱吱”的震起来,拿起来一看,竟是陈池,没想到他这种人竟然也会发短信。 陈池坐在办公桌前,握着手机,慢悠悠的打了几个字,他从不发短信,没有那个耐心。 可是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似乎总会在不经意间做着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傻事。 她痴痴一笑,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在干什么? 桑榆回复:睡觉。 几秒过后,来电显示,陈池。 “喂——”桑榆低低应道。 “没睡着?”陈池柔声问道,“晚上陪我去参加一个晚会。” 桑榆沉吟半天,说道,“我不想去。”那种觥筹交错的地方,她会觉得自己的格格不入。她的身份一曝光注定会尴尬的。 “乖,这是私人晚会,别人都是带着家属去的。”陈池重点强调了家属两个字。“你总不能让你男朋友孤家寡人吧?” 桑榆一听“家属”脸蓦地一红,心“砰砰砰”乱跳,心里腹诽,他哪里会少了女伴。想到上午的花,她犹疑地点点头,“好吧。” 傍晚下班后,陈池驱车来到学校,一声深色西装站在车旁,一派的风流倜傥。 “走,先带你去个地方。” 桑榆她抬眼看着他,“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陈池带她去的是一家私人的会所,很隐蔽。下了车,陈池拉着她的手,推门一进,门口站着两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子,笑意盈盈地引着两个人向里间走去。 “阿蔓,在不在?” “陈总,您稍等片刻。阿蔓,正在招呼客人。”女孩子答复到,“请到这边休息一下。” 两个人坐在黑色的沙发上,桑榆打量着这间宽敞的房间,琳琅满目的衣服、精致的饰品,在镁光灯下一闪一闪的。 陈池拍拍她的手,“喜欢什么?” 桑榆摇摇头。 一会儿,只见三个人从后方出来。瞬间,桑榆怔在一边,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走在前面的一个她是认识的乔丝瑜,穿着一袭镶着水晶的玫瑰色长裙,长裙下层层叠叠地交替,就像美人鱼的鱼尾,飘逸高贵。 她一旁的女孩子应该就是陈池口中的阿蔓了,女孩子留着短短的bobo头,年轻张扬,看到陈池,走上去,一个有力的大大拥抱。 “陈总,欢迎光临寒舍。”阿蔓用余光打量着桑榆,嘴角闪着笑意,回头看着陈池,得,换口味了。 “我女朋友,交给你了。”陈池淡淡地说着,一手抚着桑榆腰,宠溺的看着她。 他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刻的波涛汹涌似的。叶向东出来的那一刻,看到桑榆和陈池交握的双手,整个人僵在一边,那一刻仿佛沉入了深海,潮流涌动的波涛一波一波猛烈地侵蚀着他的神经,呼吸之间都是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整个人好像被扼住了喉咙,慢慢地窒息一般。 桑榆目光从叶向东和乔丝瑜的脸上一一扫过,乔丝瑜冷然地看着她,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嘲讽,好像在说,原来你的忠贞不渝也不过如此。 她想勉强地笑一笑,可是嘴角的神经仿佛不受控制了。阿蔓看着叶向东和乔丝瑜僵在一边,也发觉气氛的冷冽,笑着叫人来招呼。 她上前亲昵地挽着桑榆,回头看着陈池,说了四个字,“包君满意。” 桑榆任由她给在自己的脸上动来动去,当她回过神来时,镜子里的人已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桑榆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孩子,她悄悄的看了一眼她。 阿蔓看着镜子,对她报以一笑,“皮肤真好,吹弹可破,比来我这的一些明星的皮肤好太多了。” 听她这么一说,桑榆倒轻松下来,“那下次能不能帮我要他们的签名?” 阿蔓一听“扑哧”一笑,“你想要谁的,只要说一声,陈总巴不得立马送过来。” 桑榆垂下眼,嘴角噙着一抹笑,没再说什么。 “好了。” 前前后后一个多小时,走出换衣间时桑榆换上一件金色抹胸收腰短裙,下摆微微抛起,把她的身材衬托得格外曼妙,一头长发梳成一个发髻松散地盘在脑后,清丽脱俗。 一出来,没想到,陈池已经换上了白衬衫、黑色的礼服,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多了几分俊朗深沉的魅力。陈池看到她似是很满意,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挽住她的手,站到偌大的穿衣镜前,在她耳朵前轻声呢喃,“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桑榆静静地抬起头,张了张口,刚准备说什么,镜子深处一角孤立地站着一个身影,那双眼睛暗淡无光,正酸涩的看着她。她的身子蓦地一抖,陈池自然是发觉了。 他眯了眯眼,圈着她腰的手,不知不觉带了几分狠劲。一瞬间,桑榆觉得腰间的疼痛仿佛要疼进了骨子里。 27 27 陈池的手劲也越来越狠厉,他嗤笑地看着叶向东,桑榆的脸色在彩光的照耀下越来越白,可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一动不动。 陈池终究狠不下心,松开手。他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失魂落魄,于他是赤裸裸的耻辱。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她的脖子,桑榆吃痛,她不想叶向东看到她和陈池这样,终于慢慢寻回自己那失落已久的声音。 “陈池,你快放开?”她微微向前侧着身子,与他拉开距离。 “放开?”陈池喃喃的一句,“放开你,然后你要去哪?” 陈池看着桑榆笑了,那笑容却让人冷冽。他低下头,咬牙切齿般地说道,“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人,桑榆。”一字一顿的带着隐隐的警示。 桑榆咬着唇,显然她也动气了。陈池看着她的脸因为恼怒隐隐的泛起了绯红,胸口一吸一收,漂亮的蝴蝶骨也随之轻盈灵动。他从一旁拿出一条宝石项链,替她带着脖子间。 叶向东倚在那一角,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双眼赤红。她一直看着他们的方向,看到这暧昧的一幕,他知道陈池是故意的,他紧握着双手,刚迈出一步,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边的乔丝瑜死死地拉住了他,“人家情侣调情与你何干!” “怎么?伤心了?”乔丝瑜拉拉着裙摆,双眉微挑。其实,她一直在静静的观看,她的心一直在饱受凌迟。很奇妙的缘分牵扯,她看着他,他的眼里却始终看不到她。 叶向东没有说话,转过身。 陈池拉着桑榆正巧向他们走来,四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也只有陈池云淡风轻,他浅浅地说了一句,“向东,真巧。” 桑榆的手一颤,唯有低着头走过。 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乔丝瑜冷笑,“向东,阿愚也很聪明是不是?” 叶向东收回视线,一点一点地转身看着乔丝瑜,脸逐渐越发的阴沉,声音没有带一丝温度,“丝瑜,不要去招惹她,否则——” “否则你想怎么样?叶特助,难不成为了旧恋人抛弃未婚妻?”乔丝瑜凉凉的说道。 今晚是江氏举办的宴会,江氏也算是c市的老家族了,江老爷子参加过革命,革命成功后他为家族争得了荣誉,却毅然地又从商,成为商界的一个传奇。 陈池挽着桑榆进去,一路走到江老爷子身边。 “这是陈家的孙子吧?” “江爷爷,您好。” “好,好——”江老朗声连说了两个“好”字,足以见得他今日的心情之好,“好些年没有见过你爷爷了,可还好?” “爷爷现在闲赋在家,知道江爷爷从海外归来,特让我代他来看看您。” 江老摸摸胡子,乐呵呵的,眼光移到桑榆身上。 陈池隧介绍到,“这是我女朋友。” 江老爷子一看桑榆,这小姑娘长得水灵水灵的,随即瞪了一眼站在一旁地江子箫,这么大的人了,到现在还没定下来。 江子箫一身修身的白色的燕尾服,风度翩翩,这灯光闪耀的镁光灯也掩盖不了他的光环。他朝陈池桑榆点点头,桑榆眸光闪烁,陈池紧紧了她的手。 “你们年轻人聊,我这个老头子到后面坐坐。”江老爷子步履矫健地走了。 陈池挽着她的手,一路上不少人向他敬酒,他都来者不拒。桑榆脚下穿着一双裸色的高跟鞋,足足7厘米,这一路走过来,她的前脚掌已经麻木了,与此同时,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了,面部好像痉挛一般。 “陈总,这位漂亮的小姐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贵妇上下打量着桑榆,以为她又是新晋的小明星。 陈池抿了一口酒,左手搂着在桑榆的腰际,“我女朋友。” 贵妇诧异,这个女孩子看着样子很小,陈池这种人平时出来,哪次不是环肥燕瘦相伴,这一次换了个清丽脱俗的,这一路都守着,宝贝的不得了。 贵妇一瞬间脸上堆上了笑。 转了一圈,桑榆借着去洗手间站在阳台独自呆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看到陈池被一群男人围着,她慢慢地向后门走去。 没想到后面竟是一个花园,花园四周种着一圈短短的灌木,窄窄的小道上铺着鹅卵石,桑榆脱下鞋子,一手拎一只,慢慢地踩在上面。脚下坑坑洼洼的小凸点,走在上面很舒适,的确起到了按摩的功效。 借着皎洁的月光,她渐渐地向里走去,看得出来,这里是精心装饰的,花园里有格局的摆满了各式的菊花。 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一个喷泉,她坐在喷泉边的石阶上,鞋子搁在脚边。晚风习习,月亮倒映在泉水里,桑榆看着水中的月亮不知不觉就想到“猴子捞月”那个故事,看着美好的事物,执着的想得到,或许就像这水中的月亮一般,轻轻地一点,唯有点点涟漪,一场空。 她拨弄着水面,看着月亮的幻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桑老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突然的出声着实让桑榆吓了一跳,她回眸一看,盈盈月光下,江子箫信步走过来。 桑榆此时甚是狼狈,双腿闲闲地晃着,鞋子懒散的躺在一边,她脸色一红,幸好月色遮住了,双脚不停地够着鞋子,人一慌乱越是穿不上。 江子箫一笑,慢慢地蹲下身子,左手扶着她的脚,右手捡起鞋子,神态自如,轻轻地替她穿上。桑榆僵在那里,呼吸都屏住了,垂下眼睛,只看着那双修长的双手,也许是她没有穿鞋子的缘故,双脚冰凉,才深深的反衬出他的手的炽热。 鞋子穿好后,桑榆双腿交叠,眼神漂移,呐呐的说了一句,“谢谢。” 江子箫没有说话,随意地往石阶一坐,两人并排,他仰头望着漫天星辰。桑榆侧头看着他,忽然之间竟从他眼中看到几分落寞。 她眼神一跳,连忙准备跳下去。 “陪我坐回,桑榆。” 桑榆一动不动如坐针毡。 江子箫回过头,上下打量着她,随后目光在脖间停留了一会儿,转过头说道,“很漂亮。”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道,“陈池很有眼光。” 桑榆瞥了一眼江子箫,看到他眉头微微地皱着,眼睛里暗光闪动,惋惜,无奈,许多情绪一一闪过。发觉桑榆在看他,他很快的变化了表情。 桑榆触电般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自己的鞋子。 “你的腿好了没有?” “啊?”桑榆诧异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江子箫的嘴角一抖,看着她双手紧紧的环着,夜露微凉,他脱下身上的西装,给她披上,手不自觉地盘旋在她的肩上,终于还是没有放下。 “回去吧。” 桑榆往下一跳,她忘记了自己穿着的7厘米的高跟鞋,整个人往右下方载去,眼看着就要撞到地面,江子箫长手一伸,一把扯住她入怀。 桑榆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后背都出了一些薄汗,江子箫低下头嘴唇轻轻蠕动,那一刻的表情温柔,气息吹拂在桑榆的耳边,而桑榆整个人都正在原地。 许久,她抬起头看着他坦澈的一笑,“江总,您喝醉了。”桑榆拉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离开三米的距离,她听到后方一声轻微的叹气声。 桑榆沿着原路慢慢的走回去,没想到灌木转弯的一角,陈池抱臂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站在那里有多久了。 夜色笼罩,可是桑榆还是看到了他那双嗜血的眼睛,盯着桑榆,让她不觉得一瑟,那种浑身散发着可怕的压迫感让她的心越来越慌乱,她下意识的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竟还披着江子箫的西装,十指不自觉地握紧,抬起头,冲着陈池淡淡一笑,“你怎么出来了?” 晚风吹佛着她松散的长发,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顶着千斤重的担子在头顶一般。 陈池冷冷的走过来,一把扯开她身上那件白西装,快速的解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黑色的西装完完全全的包裹住桑榆,他拉紧领口,幽幽的开口,“桑榆,我说过,记住你是我的人。”他一字一顿再一次强调着。 陈池的气息弥漫着浓郁的酒香,桑榆眉头一皱,推开他,“你喝多了。” 陈池朝着她后方看去,江子箫脸色沉静走过来。凉风习习,带着菊花的清香,偌大的花园里,三个人伫立着。 陈池凉凉的来了一句,“没想到江总这么有兴致,夜游花园。”他嗤嗤的一笑。 江子箫毫不介怀,“美人相伴我的荣幸。” “夜色弥漫,只怕江总没有看清这花已经有主了。”陈池的手随意的碰了碰一旁含苞带放的菊花。 “陈总,难道不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荆棘缭绕,花儿也不是那么好摘的。”陈池大力地拉过桑榆,桑榆脚下一趔趄,扑的撞见他的胸膛,一阵生疼。他捏着她纤细的手腕,“江总,我们先告辞了。” 陈池扯着她,桑榆挣扎道,“你弄疼我了。”陈池好像一头濒临暴怒的狮子,冷着一张脸,把桑榆推上车。这样的强势他,桑榆很不习惯。 去了洗手间回头人就没了,他找了半天,没想到站在花园里,就看到江子箫为她穿鞋,为她披衣,抱着她耳语,桑榆竟是一丝拒绝之意都没有。她把他当什么了? 陈池沉着脸,回头,眯着眼睛,右手抬起桑榆的下巴,“桑榆,在你心中我是你的什么人?你把我当什么?” 桑榆昂着头,抿着嘴就是不说,眼睛里忽闪着几分伤痛。 “一个叶向东,一个江子箫——”陈池不容她拒绝,逼着她看着自己,“你倒是好本事?” “轰”的一声,桑榆脑袋一炸,眼睛里顿时荧光闪闪,整个人慢慢地无力下来。她微微地吸了一口气,逼下了泪水。 “陈池,让我下车吧。”说着双手抬起来,要接着脖子上的项链,她知道这条项链价格不菲,看来她是配不上了。 “心虚了?”陈池扯过她的手,再摸到了她腕上的手表时,桑榆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倏地,他冷冷的笑出了声,“天天带着这表怕也是睹物思人吧。” 28 28 桑榆也放弃了挣扎,整个人的脸色冷若寒星,她微微的侧过头,嘴角牵起一个虚无缥缈的弧度,“心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伸出另一只手一点一点地用力,慢慢扯下陈池的手,仿佛电影中的慢动作一般,举起手,“这块表——”她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哽咽,“是我18岁的生日礼物,我爸爸亲手给我带上的。”她的嘴角微微颤了颤,似乎再酝酿着什么,眼角慢慢的氤氲着淡淡地雾气,从一开始的气愤、到平静,她慢慢地斜过头,看看窗外,渐渐平静下来,“陈池,我爸爸的事,你比叶向东更清楚不是吗?”她的嘴角带着几分嘲讽,“那么你应该更清楚,这辈子我和他都是不可能的了,可你——” 可他,竟然这么说她,这么彻底伤她的心,这个就是说要照顾她、爱护她的男人吗?桑榆迷茫了,怀疑了,陈池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眉头拧起来。 桑榆的手摸上了车把,闭了闭眼,手紧了紧。车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忽然,陈池快速地张开双臂,从后方紧紧地抱住了她,她还是那么瘦,他靠在她温软的颈侧,颤声叫着念着她的名字,“桑榆——”那对对不起深深地卡在他的喉咙里。他是怎么了,怎么能这么说她? 他的手臂越来越紧,桑榆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许久他渐渐的感觉到手臂上已经一片濡湿,他轻柔的转过桑榆的身子,抬起她的的脸,已是满脸泪水,那份悲凉与倔强的让人心疼。 陈驰满是后悔,双眼里盈满了愧疚与自责,他的眉头深深地蹙着,一句一句的道着歉意,“对不起,对不起,阿愚,是我错了——” 桑榆此时哭的一抽一抽的,脸上的妆早已花了一片,陈池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心里悔的更不得撞墙了,他轻轻的顺着她的背,“乖,别哭了,是我的错——”一边手忙脚乱的拿着手帕给她擦泪,擤鼻涕。 许久,桑榆哭的没有了力气,缩成一小团半倚在车椅上。陈池看着她哭累了,把她的鞋子脱下来,又拢拢她身上的衣服,轻柔小心。这醋吃的太不应该了,他暗自把自己骂了一顿。 开着车子回家去了。 桑榆看着窗外的景物嘟囔道,“我回我的宿舍。”沙哑的声音带着万般的委屈。 陈池不自然恩了一声。 桑榆盯着窗外,“这路不对。” 陈池咬着牙,头疼道,“我开错了,马上绕回去。”说是这么说,他现在哪舍得把她送回宿舍。这回真把小祖宗惹生气了,都怪那谁!他在心里又把江子萧腹诽了几句。 车子开了一半,桑榆睡着了。陈池赶紧又绕回家了。开到家时,他轻轻的下车,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下车,生怕把她吵醒。 桑榆立刻一惊,揉揉眼睛,一看不是学校,登时冷下脸,“陈池,你放手,我要回学校,你听不懂吗?” “乖,这么晚了今晚就住这里。”陈池软着声音舔着脸哄着。 桑榆不依,在他怀里扭来扭曲,美人在怀,哪有不动心的道理。陈池自从和桑榆在一起后,也是守身如玉洁身自好了一阵子。一瞬间,桑榆就牵引出陈池满腔欲、火,而桑榆自是不知。 他身子越来越烫,身体僵硬的把她抱进家里。放在沙发上,桑榆身上的裙子早已褶皱的乱七八糟了,明亮的水晶灯光下,陈池看到她莹白的右脚小拇指上一个水泡,水泡已经破皮了,他心疼地来回摩挲着,“怎么不说?” 桑榆“哼”了一声,微微偏头,双手抱着双腿,没理他。 陈池见她全身虚软,又抱起她走进浴室,桑榆一看,顿时揪着陈池的衬衫,双眼带着彷徨,“你做什么?” “乖,你刚刚出了一声的汗,赶紧洗洗,不然会生病的。”陈池挽起袖口,替她放好洗澡水。回头,见桑榆傻傻的坐在马桶上,打趣道,“怎么?要我帮忙?” 桑榆抬起头看着他半湿地袖口,语气还是硬硬的,“你还不出去?” 躺在浴缸里,身体慢慢的放松下来。看着头顶的吊灯泛着幽蓝的冷光,她渐渐的闭上眼,今晚为什么这么激动?右手慢慢的扶上了自己的心口,这几年她早已能冷然的面对一切,陈池的几句话就激的她难受。桑榆捂住心口,秀眉一蹙一蹙的。 不知不觉间,她,和他,早已慢慢沉沦在一场爱情的角逐中。原以为固若金汤的城堡还是被陈池悄然攻陷了。她怕到最后还是一样的结局,已经输了一次,她这一生再也经不起第二次了。 陈池在另一间浴室冲好澡,倒了两杯温热的牛奶,坐在大床下首的沙发上,久久不见桑榆出来,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轻轻地推门进去一看,桑榆趴在浴缸边已经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头黑发湿嗒嗒地垂在地砖上。 他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卷起袖子,一触到她的手臂,竟是一片冰凉,顿时脸色冷下来。利落地她从水里捞出来,桑榆整个人倏地惊醒,浑身都是水珠,看到陈池,像条美人鱼一般,“嗖”的滑进水里。 “陈池,你进来干什么?”她冷着脸叫了起来。 水花溅的满地都是,陈池的身上、脸上无一幸免,他摸了脸上的水,“我再不进来,你明天就该进医院了。”他气冲冲的说道,“桑榆,你再生气,也不该作践自己的身体。” 桑榆看着他满脸的怒火,垂着头,“我没有——” “没有?”陈池厉声反问,“这水已经冰冷了。” “我只是我不小心睡着了。”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快点出来。”陈池见她仍赖在水里,伸手作势要去抱她。 她摇摇头,脸色绯红,“我没有衣服。” 他从一旁的衣架上拿了一件他的睡衣递给她,“先穿这个。” 桑榆点点头,“你先出去。” 陈池站在那儿,嘴角浮出几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黑眸闪闪发光。 桑榆穿着陈池的睡衣,套上了一件黑袍,宽宽松松的,半个肩头都露在外面,胸口的肌肤半掩半露,长长的袍子垂在地上。陈池见她走进房间,一把把她揽到怀里,递上温热的牛奶,“喝了。” 又见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赶紧拿来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头发。这陈池哪是以前的那个他啊! 桑榆不自觉地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喝完牛奶,倾身向前把杯子放好,这一动大半个肩头裸丨露在外,莹白一片,顿时灼热了某人的眼。 陈池把毛巾一抛,看着她小巧玲珑的双脚,左手轻轻的握住,慢慢的按着,心想着她今晚穿了一晚上的高跟鞋,小脚趾那边都磨红了。桑榆一缩,陈池不免想到今晚江子箫替她穿鞋的情景,男人要么视而不见,要么追究起来也是恐怖的。陈池往日的胸襟早已飘到大洋彼岸了。 他紧紧的拥着她,“以后再也不能让其他男人替你穿鞋了,知道了吗?要穿也只能我替你穿。”桑榆撇嘴,真够霸道的。“与你何干!” 陈池气,不过手的力道正好,桑榆踩了一晚上的高跟鞋,这脚实在很酸。他的手慢慢地上沿,捏着她的小腿,很舒服,桑榆闭着眼。刚刚两人的争执似乎都过去了。 陈池看着她,一脸的松动像只慵懒的小白兔,毫无戒备,压根不知道此时后方一只大灰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他的手也慢慢地上沿摸到了她的大腿,桑榆一阵酥麻,倏地睁开眼,握着他的手。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迷离的眼,那幽深的眼神越发的深沉,吹拂在她耳边的气息也加剧了。她刚刚张口,他的唇角就贴了上来,话语瞬间被吞咽下肚。 陈池的手,伸进宽大的睡袍里,慢慢地上沿,那双手就像带了魔力一般,桑榆不自觉地向后缩着身子,“别——”脑海里剧烈的争执着。 陈池什么人,这一段走来,他已然决定了所有的一切。刚刚洗过澡的她,肌肤光滑如玉,双目含羞带水,睡袍不经意慢慢的敞开了,让他瞬间抛下了一切。 他霸道,他要掌控住一切,他的脑海只有一个声音,她是他的。 桑榆被吻的气喘吁吁,神智涣散,小手推着他。 陈池的嘴巴慢慢的下滑,一点一点吻过她的唇,她的脖间,渐渐往下,桑榆倏地脑子一片空白,不得不说陈池已经完全掌控了一切,“桑榆,给我——” “唔——”桑榆的五指插进了他的发间,双手无意识地拉扯着他的短发,他只觉得头皮一阵刺激,倒不觉得疼,反而更加的兴奋。 “陈池——” “乖,叫池——”他一点一点的诱惑着她。 “陈池,停下来——”桑榆在最后的清醒中微微的挣扎着。 “阿愚,我爱你——”他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动人的情话,双眼里是满满的情意。 桑榆咬着唇角,双手伸出手抚上他光裸的背脊,陈池的身子猛地一抽,他暗暗的梦哼一声,口中喃喃的叫着她的名字,“阿愚——”她的名字成了最动人的情话。 汗水焦灼着最炙热的情感,一室动人。 这一夜是陈池这许多年最踏实的一年,他轻柔的搂着怀里的人儿,双眼沉沉地望着她疲倦的脸色,阿愚,忘了过去所有的一切,忘了他。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心疼又无奈。 29 29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洒进房间,一室温馨。大床上的桑榆疲惫睡着,阳光微微有点刺眼,她敏感的颤颤的睫毛,抬起手覆在眼前。许久,脑子里晃过昨晚的一切,心里就像有个空洞,她撑起身子,一看时间,已经过了8点,一侧早已没有陈池的身影了。这样也好避免了尴尬。柔软的被面慢慢地滑下身体,胸前一阵清凉,她低下头看着身上布满了浅浅深深的印迹,笑了笑,笑容虚晃,有些勉强,有些无力。 陈池正好进来,看到她裹着上半身怔怔的出神,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她半个脸,看不清表情,只不过那个瘦弱的背影却放佛失了魂一般,他大步上前搂着她,“今天帮你请了假,在家休息一天。” 桑榆低垂着脸,双眼有些红肿,眼皮沉重,陈池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男性气息,很清新,她的鼻尖不自觉的嗅了嗅,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味道,这是陈池独有的味道,她发现自己还是免疫不了,这个味道让她渐渐的淡定下来,她深深呼吸了一下。 陈池拉着她的手,坐到床边,柔软的床铺微微一震,“还疼不疼?” 她的脸轰然的又如番茄了,摇了摇头,陈池心疼的理理她的头发,走到沙发边把衣服递给到身边,“刚刚让人送来的。这个药膏一会儿擦一下,消肿的。” 陈池半拥着她,看着桑榆此刻连耳垂都开始发红,欲语还休的模样格外的诱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吻了吻她的脸颊,呼吸不觉间加粗,来来回回地吻着,扫到她锁骨间的青紫,眼睛生生的停下来,陈池倾吐一口气,修长的双臂把她纳入怀中,不高不低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让人听着很舒服,“下去喝点热粥。” 陈池拉着她略显冰冷的手,来到楼下。 桑榆愣愣的看着桌上两碗冒着热气的皱,稠稠的,她轻轻的搅拌着,柔美的眼眸没有丝毫的波动,舀了一勺子,一个不留神,一滴粥正好落在她的左手背上,她“嘶嘶”的抽气。 陈池放下碗,脸一沉,“吃个饭发什么愣?”说着拿纸轻轻把粥擦干净,看着她手背上一块红印,皱了下眉头,“我去拿药膏。” 桑榆缩回手,“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软软柔软的。 陈池看着她魂不舍身的样子,知道她心里估计还有不自然,声音越发的温柔,“先喝粥,累了一晚上,肚子早就空了。” 桑榆喝完粥,坐在露台上的摇椅上,一晃一晃的,看着露台上的花花草草,身子渐渐的放松下来,闭着眼睛,右手随着椅子的波动一下一下敲着,空洞的心仿佛也慢慢的填满,耳朵里都是风吹动的声音,自由,随意。 昨晚,她迷失了自己,现在她彷徨,她不知道今后自己该怎么走,这一步一步似乎越来越偏离自己的范畴。 陈池换好衣服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向露台走来,看着桑榆懒洋洋的躺在摇椅上,心头一软,“我去公司,你在家好好休息。要出去记得让司机送你,午饭我让人送来。”说着捏着她的手,把东西递到她的手。 桑榆依旧没有睁开眼,手指动了动,摩挲着,手里是一把钥匙。 “收好了,丢了进不了门,不要找我。”陈池摸了摸她的头发,心情愉悦的走了。 桑榆一个人在露台上呆了很久,看着阳光越来越刺眼,她就一直痴痴地看着远方的那个点,眼神放空又似乎什么也看不清。 黎旭阳拿着文件细细地看着,眉头越来越深。正巧看到陈池春风得意的走进来,“哥——” 陈池给了他一个眼神。 “江氏的合作案——”黎旭阳顿了顿。 “怎么了?” “他们单方面要再提高两个点,否则要解约。” 陈池随意地松了松领带,解开领口的纽扣。眉宇间倒是很轻松,他沉思了三秒,冷冷的突出两个字,“拒绝。” 黎旭阳震惊的看着他,惊呼,“可是城东的建设迫在眉睫,这可是牵一发动全身的。” 陈池走到酒柜边,拿出一瓶酒,倒了两杯,端过来,端起来一饮而尽,嘴角冷冽,“我和江子箫本就不想继续合作下去,这样对我们都好。” 陈氏和江氏合作解除消息一传出,这场商界的风暴顿时席卷了整个c市,连许久不露面的秦烈听到这个消息后,亲自致电给陈池,语气极度的暴躁。 “阿池,你疯了,你知道那个工程我们两家投入多少?” “姐夫,这件事我有把握。”陈池嘴唇紧紧抿着。 “把握?陈池,你就为了个女人这么胡来!”秦烈冷笑,“那个桑榆你以为她就那么简单?” “秦烈,你有什么资格说?”陈池站在落地窗前,仰视着长空,握着手机的手青筋直爆,“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好,好,陈池,你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你还是顾好你自己,我们陈家的人也不是任人搓扁的,我姐姐只是为了子墨,如果你还有意识自己是一个父亲,请做好你该做的一切。” 陈池果断的挂了电话。 桑榆套上衣服,一个人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家音像店,眼神略显迷惘地走着,随着稀疏的人潮,走在繁华的步行街上。看着绿灯变红灯,一次又一次,眼睛慢慢地湿润了,就这么无声的留下了眼泪。 茫茫人海中,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哭泣着,无助的就像一只迷失的羔羊。 “姐姐——”突然,一个抓着气球的小男孩走到桑榆面前,小男孩穿的很普通,一张脸干干净净的,看着四五岁光景,露着一口小小的牙齿,“姐姐,你哪里疼吗?我给你呼呼就好了?”说着又从口袋里抽出面纸,轻轻地替桑榆擦着眼泪,一边还吹吹桑榆的脸。 桑榆看着他纯净的眼睛,透亮透亮的,一双稚嫩的手,努力的向上够着她的脸,看着这个小人儿,她脑袋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一瞬间砰然断开了,人一想开,全身的细胞里里外外放佛都活了过来。她蹲下身子,勉强地勾勾嘴角,“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啊?你妈妈呢?” 桑榆左右看看,眉头皱起来,小男孩笑起来,“妈妈在那,给我买吃的。” 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她眯起眼,果然一个女子走过来,女子看着很年轻,有着姣好的面容,看上去恬静优美,看到小男孩的身影后,满脸的温柔。 “笑笑,妈妈说过的话忘了吗?”她向桑榆笑了笑。 笑笑看到妈妈手中的鸡翅高兴的抱着她的大腿,一脸的谄媚,“妈妈,你好香。” 女子敲了敲他的头,“是鸡翅香吧。”她转过头来对着桑榆说道,“真是不好意思了,这孩子调皮,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桑榆笑了笑,“哪里,他很可爱,长的真漂亮,像他爸爸吧。” 女子脸色蓦然的一顿,伤感一闪而逝,随即浅笑,没说话。 桑榆也发现自己的唐突,歉意的笑笑。她打量着女子,一身衣服可以说洗的已经泛白了,很旧却很干净整洁。阳光打在她的身上,整个人清清淡淡的,看得出她苍白的脸上带着疲惫的苍白,可是说是有种瘦弱的有种恐怖。 告别了那对母子,桑榆转弯,路过一家药店,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走进药店,一股子药味迎面而来。 店里站着两个中年妇女,一个穿着白色的长袍的店员殷勤地迎上来。“姑娘,需要点什么?” 桑榆低着头,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半个脸,她扫过一圈药店,看到玻璃柜台里的头孢胶囊,突然说道,“一盒头孢。” 营业员拿了一盒放到柜台上,看着她,“还需要什么吗?” 桑榆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说出来,“避孕药。” 营业员转过身,宽大的白袍空空荡荡的,回身的一瞬,暗暗抿嘴一笑,走到另一边的玻璃柜台。 桑榆跟了过去。 营业员拉开玻璃,“你要哪种的?” 桑榆快速的看了看,五花八门,“哪种好?”她根本不懂这些,虽然偶尔在电视上看过广告,但是对这些还是了解很少的。 营业员耐心的问道,“事前还是事后?” “事后。” “过来24小时小吗?” “没有。”桑榆低低的回复到。 “这个吧。”营业员递上一个粉色的盒子,接着道,“我们这可以刷社保卡的,刷吗?” “不用了。”桑榆快速地从包里掏出钱。 “这个头孢还要吗?” 她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店员把头孢放进柜台里,看着桑榆桑榆绯红的脸蛋,说道,“这药吃多了有副作用,女孩子还是要少吃。” 桑榆呐呐的点点头,说了一声“谢谢”匆匆地向门外走去。 午后,阳光明媚,桑榆坐在一家室外的咖啡厅。深红的木板上,放着一张张圆木桌子,上面撑着一把彩色的打伞,微风轻轻吹动,树叶哗哗的作响,不时的树叶随风飘落,轻轻幽幽,或许这才是她追求的安静恬适。 桑榆点了一杯水,咖服务员送来,离开之后。她快速地扣了一片药握在掌心,然后喝了一口水,咽下去。 吃了药,心也放下来。端起杯子,咕噜咕噜的把剩下的水喝完。右手托着下巴,看着马路边,来来回回的车辆,迷蒙着眼睛,她的选择,到底是不是正确的,结局,她没法预知,如果,真的是廊桥遗梦,她欣然一笑,她也认了。 目光突然聚集到前面一辆深色沉稳的轿车上,她眯起眼,出来时没有带眼镜,看远方还是有些吃力的,视线慢慢的聚焦到从车里下来的人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气,瞬间让周围的一切,都暗淡失色。 她的耳边响起了他的一句话,“你想要的,我同样可以帮你办到。”只要你愿意,他就可以,不求回报。她纳闷她和他只不过几面之缘,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给她坚定的承诺。 他踏着沉稳的步子慢慢地向她走来,一双深邃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桑榆始终觉得他看她的眼神一直在寻求什么。 她陷入自己虚无缥缈的思绪里,两人长久的对望着。 30 30 “桑老师——”江子箫声音淡淡的,走到伞下,声音低沉,“不打扰你吧?”话虽这么说,一手却已拉开木椅坐了下来。 桑榆轻轻的摇了摇头。 江子箫坐直了身子,微微扬起右手,一会儿服务员走过来,“两杯祁门红茶。” 待服务员送来红茶后,江子箫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杯红茶出神。许久,他抬头,定眼看了她数秒,桑榆,“有什么想问的。” 桑榆一愣,瞬间又恢复了,她吸吸气,“为什么?” 江子箫听到她这一问,嘴角挂起浅浅的笑容。桑榆觉得江子箫这个人和陈池虽然都有着俊美的外表,但两个人给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陈池是霸气的冷酷,而他则是阴柔的淡漠。 “你有什么目的?江总,不要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我。”桑榆嘲讽的一勾嘴角。 “桑榆,你的右腿骨折好了吗?”江子箫话锋突然一转。 桑榆震惊的看着她,一双黑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年,我正好去z市,当时我在车上。”他看向她的眼眸,轻柔的阳光下,狭长的双眼放佛镀上了一层柔光。 看着江子箫嘴巴一张一合,桑榆的记忆慢慢的拉回去。 时光倒流。 那是她大二的一个周末,和往常一样她出去发传单。那天的天气很阴沉,西伯利亚的寒风就像刀锋一般,吹刮着人的脸,生疼。她站在街角,来来回回的走着,小脸冻得通红,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手脚都已经僵硬的毫无温度。 突然间就看到路口一个孩子向马路走去,而正巧一辆黑色的轿车快速的驶来,她下意识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孩子。万幸的事,孩子在她的怀里没有什么大碍,而她的右腿骨折。 她眨眨眼,“是你?” 江子箫点点头,当时他急着去参加发布会,匆匆留了一个联系电话,就走了。只是没想到,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找肇事者。后来当他想起时,让人去看望她,才知道,她早已经出院了。 后天的夜晚,每当午夜梦回,他总是会想到那个突然之间冲出来的声影,娇弱却带着强烈的爆发力。私下里,他让人查了她的资料。那张她的蓝底照片就一直印在他的脑海里,无端端的挥之不去。 “当时怎么那么急着出院?” 桑榆看着远方,撇撇嘴,“没钱。”她喝了一口红茶,嘴巴涩涩的,其实最涩的还是自己的心吧。 “那么,你现在这是想弥补我了?”她耸耸肩。 江子箫没有回答她,反而端起那杯红茶,眼里噙着笑意,“尝一尝?” 桑榆浅浅地抿了一口。 “怎么样?” “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你喜欢的,我未必就喜欢。” 再见到桑榆,他一眼就认出了她。一切似乎都超过了他的想象,这个女孩子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好几次他悄悄的立在她的教室外,打量着她上课的情境。很诧异的,上课的她放佛变了一个人似的,生动活泼,一言一行都是浅笑盈盈的。后来于主任几次在走廊上遇到他,他稍微一暗示,于主任立刻就替他牵起线来。只不过,没想到,她对他丝毫没有什么好感。 江子箫挫败了。看到叶向东从操场上把她带走,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她已经进驻到自己的心里了。可是自己好像终究是迟了一步。 包里的手机震动作响,桑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直到一旁的江子箫提醒,她才晃神打开包,拿起手机,一看,陈池来电。 “在哪?”陈池让人送餐过去,家里没人。 “外面。” 这样的回答显然陈池很不满意,“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桑榆咬了咬牙,“不用了,我还要转一会儿。”说着快速的挂了电话。 江子箫看着她,扯扯嘴角,“桑榆,陈池——”他话锋一转,“他这个人爱和恨只是一瞬的事。” 桑榆身子微微一僵,最后一笑而过,悠悠道,“可我现在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江子箫紧抿着唇,良久,桑榆听到他微乎其微地叹息声,她的心也是蓦地一紧,他略略放低声音,“不要伤害自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最怕的是,偏离最初的决定。人,最难控制的就是自己的一颗心。 在书店转了一圈,买了一本时下畅销的小说,随意的吃了一些小吃,看着太阳慢慢的西沉,最终还是慢慢的晃回去了。 陈池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边那抹红越来越淡,他十指紧紧地交握着,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慢慢的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他的心才慢慢的放下。 桑榆背着一个芥黄色的包,披散着长发随风飘浮,她就像一只乌龟一般,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陈池转过身,走到客厅,做到沙发上。 桑榆打开门的一刹那,看到客厅的落地床前的纱帘被风吹拂的升起了一个大大幅度,室内冷风四窜,一片清冷。 她脱了鞋子,就听到一个深沉暗哑的声音,“回来了?” 转身一看,陈池从沙发上慢慢的站起来,脸色忽明忽暗。 桑榆摸到灯,“啪”的一下,水晶吊灯闪烁着晕黄的光,一室明亮,“怎么不开灯?” 放下包,两个人都静默着。桑榆不知道现在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和陈池相处,诺诺的站在门口。 陈池走来去,拉起她的手,坐到沙发上,“今天去哪里了?” “就在街上随便逛逛。” “不是让司机送你的吗?” 桑榆手一紧,犹豫了许久,“陈池,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想回学校。”她不想做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 腰间的手蓦然的一紧,桑榆知道陈池不高兴了,紧贴着她后背的肌肉紧崩起来,他靠在她的耳边暗哑地说:“桑榆,你现在是我的女人,我怎么舍得让你挤在那里。”是呀,桑榆怎么会忘了这个人的霸道呢。 她没说话,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摸着她冰冷的手,“手怎么这么凉?晚饭想吃什么?” 桑榆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在外面吃过了。” 果然,陈池轻哼了一声,一听就不高兴,脸色很难看。她悄悄的看了几眼,“要不我陪你出去再吃点?”想来陈池也是一直等着她回来吃饭的。 “随便。” 桑榆尴尬。 “走吧。”陈池倏地站起来。 “干什么?” “吃饭!”陈总悠悠的抛出两个字。 桑榆以为他会硬气的不吃饭了,“你想吃什么?”歪头看着他。 陈池拿着车钥匙,闷着脸。桑榆吐吐舌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那里的东西挺好吃的。” 陈池没有想到桑榆带他去的地方竟是学校附近的一家米线馆。 两个人走进店铺。“这家米线特别好吃,刚刚开的,我听学校老师说,味道很正宗。” 桑榆问,“你想吃什么味道的?” 话说,陈池还是第一次到这样的犄角小店,店铺很小,十来个位置,简简单单的。这会儿,已过了吃饭的点,客人也不是很多。 他这一身出现在这里倒真是格格不入,塑料板凳上占着黑色的秽迹,他也没嫌弃。桑榆看着他,笑道,“老板,一碗牛肉米线。” 陈池沉默的吃了一碗米线,桑榆看着他,期待问,“好吃吗?” 最后还是桑榆付账的,陈池说,这顿应该她请。她默默地叹气,陈池也很小气。 吃完米线,两个人走出来,街上行人三三两两的,很安静。夜风清凉,明月高悬,星星间隙地冒出来,点缀着夜空。路边三三两两的孩童愉悦地做游戏。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孤独的游戏着,显得很突兀。陈池正好向车地方向走去,小孩子一个人蹲在地上弯着玻璃弹珠,桑榆看着衣服眼熟,没想到竟是上午那个小男孩。 她拍拍他的肩,小孩子转过头来,看到她眼睛弯弯的,“爱哭的阿姨。” 桑榆尴尬。陈池看着桑榆的囧样,抹嘴一笑,打量起这个小孩来,小男孩似乎歪着脑袋,“叔叔,这是你的车吗?” 陈池没想到他竟会问这个问题,隧点点头。 “叔叔,你的车子真好看,比玩具车好看多了。” “那你要不要坐一坐啊?”陈池突然心情很好的逗逗他。 小男孩眸光里立刻闪现了无以名状的惊喜,只不过短短的几秒后,他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玩具车。陈池的目光停驻在他手中,那个玩具车很廉价,估计也很久了,车身已经磨光了不少漆。 “我有这个就好了。等我长大了,我带我的妈妈一起坐大车。”看的出来他很宝贝那个玩具。 陈池看着那个笑容一怔,竟有几分熟悉。 回去的时候,桑榆明显感觉到陈池的心情越发的阴沉。一回来,就进了书房。桑榆洗完澡,坐到沙发上,拿出包里的小说,这一看不知不觉就过了十一点,眼皮是越来越沉。陈池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桑榆歪着脑袋闭着眼,头发还没有干就睡着了。 他轻声走过去,抱起来她的一瞬,眼睛就扫到一旁敞开的包,看到一盒药,他拿出来一看,他突地手攥成拳,脸瞬间拉了下来,眸光暗沉的就像海底即将爆发了。 31 31 客厅的落地窗没有关,夜风吹拂着飘逸的纱帘,也吹乱了陈池的心。他低下头打量着她沉睡的脸,眉头依旧紧蹙着,似乎她还是不开心,彷徨着。 桑榆因为吃了药的缘故,整个人都有些疲倦,胃里翻腾着。模模糊糊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大院,一身洁白的公主裙,夏日的热风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子站在桑葚树下,背对着她。她笑着跑过去,拍拍他的肩,男孩子转过脸来,带笑的看着她,一晃,竟变成了陈池的脸。 她惊得一身汗,身子一抽搐,嘴里呓语道,“向东,向东——” 陈池一听,脚步一滞,双手僵硬的抱着她。水晶灯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唯有暗暗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陈池在书房一直坐到深夜,书桌上放着一瓶洋酒,已经见底了。 站在窗前,夜晚的冷风吹从窗外吹过来,仰头看着夜空中那颗北极星,在桑榆心中引领她的那个北极星是谁?他暗暗的许诺过,给她时间,他可以等,等她自己从壳里出来,到底要多久。 凌晨的时候,他回到卧室,看到床上那小小的一团,像婴儿一般的蜷缩着,完全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被子已经有一半落在地板上,他轻声走过去,把被子捞起来,轻轻的躺在一侧,一手伸过去拥着她,他的大手放下她的心口,听着沉稳的心跳,他恼怒的说道,“小东西,到底有没有心?”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他渐渐的放松了紧绷的眉角。 清晨,桑榆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卷着大半个被子,陈池只盖着一角,心里顿时一阵内疚。 陈池还在睡熟,听到旁边悉悉率率的穿衣声,他睁开眼,双眼下隐隐泛着疲惫,坐起身子,穿着子弹内裤,就下了床。 纵使和他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她还是不好意思大胆的看着他的身体,余光扫过他古铜色的身子,隐隐的腹肌,身材比苏浅浅给她看过那些美男的身材好太多了。 桑榆洗漱出来的时候,换上牛仔裤,白色衬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小西装。陈池刚刚从浴室出来,敞着的白色浴衣,胸前的水珠不断的下滑,桑榆脑子里蓦然想到两个字“诱惑”。他的眼神掠过她,淡淡地说道,“等会我送你。” 桑榆看看手表,点点头。 下楼的时候,桑榆正要去拿包,刚刚走到沙发前,就看到那个药突兀的放在玻璃茶几上。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伫立在茶几前。 陈池正好下来,看到她手里拿着药,眸色暗了几分,“走吧。” 桑榆转过身来,张嘴想说什么,就听到陈池说,“以后不要再吃这些药,我会做措施的,那种药对身体不好。”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有些不一样,夹着淡淡的鼻音,有些沙哑,难道是昨晚没盖被子感冒了。 她眼角有些发酸,直直的看着陈池,张了张嘴巴可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两人一路均沉默着,陈池把她送到学校,下车时,桑榆看着陈池的侧脸,犹豫地说道,“我今晚要看晚自习,就住宿舍了。” 陈池看着远方,点点头。 这一天,桑榆就在混沌中度过了。课间的时候,秦子墨来交作业。 看到桑榆正在批改作业,他站在一边打量了一分钟,轻轻的咳了一声。 桑榆疑惑道,“还有什么事吗?” “桑老师,那天运动会抱你的人是男朋友吗?”他侧身靠过来,“我妈妈说他是市里的什么领导。” 桑榆不置可否。 秦子墨傲傲的说道,“不过我对我小舅舅很有信心。” 桑榆错愕的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下节课是什么?” “美术。”秦子墨淡定的提醒她,“我什么时候该叫你舅妈?我小舅舅人很好,有钱,又帅,偶尔很温柔——” “快要上课了——” “恩,还有两分钟。” “秦子墨同学上课去吧。” 秦子墨“嘿嘿”地笑了两声,一双狡黠的眼睛闪闪发亮。秦子墨走后,她舒了一口气,现在孩子真的太成熟了。 “桑榆,秦子墨真被你收服了。”赵冉青把一张a4报名表递给她。桑榆接过来一看,新老师演讲大赛报名单。 “可以不报名吗?”她问道。 “你傻了啊,这是市大赛,不仅可以为学校争荣誉,其实,也是上面想提拔新老师。桑榆,你不是还没有编制吗?这次机会对你很好。”赵冉青说的的确是真的。可她知道这次合作方是市电视台的,难免会碰上不想见得人。 她叹口气,大笔一挥,洋洋洒洒的写上自己的名字。 “对了,桑榆你不回宿舍住了?”赵冉青促狭着双眼说道。 桑榆睨了她一眼,没说话,或许有一天她还是要回去的。 “切,你那位什么来头,听李老师说早上送你来上班的是一辆大奔。” 桑榆吱唔道,“这表交给谁?” 赵冉青也知道问不出所以然来,“于主任。” 桑榆点点头,拿着轻薄的纸,向楼上走去。 于主任看到桑榆进来,摘下眼镜,放下手中的笔。 “于主任,我来送报名表。” 于主任点点头,转身倒了一杯水,“国庆回来一直忙,也就没时间找你谈谈。小桑,上次的事?”于主任淡淡的一笑。 “于主任,不好意思。” 于主任“呵呵”一笑,摆手道,“这种事随缘,哪有对错。”顿了顿,“子萧,那孩子看得出他——我几次看到他出没在你的上课的教室门口,就才猜到了。” 闻言,她的脸色微变,桑榆被于主任的话怔在一旁,心里不是没有波动,她微微蹙着眉头,没有接话,勉强地弯弯嘴角。 于主任也转开这个话题,“这次的演讲比赛校方很看好你。”说着拍拍她的肩。 桑榆走出办公室,看着远方天空黑云密布,不断向学校的方向飘来,她的心越发的沉了。 放学的时候,果真是大雨倾盆而来,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在人群中,看着大雨中一把把飘飘浮浮的伞,其实生活也就这样,找个人相伴,下雨的时候,有个人替你遮风撑伞,足以。 前方一个穿着粉色胶鞋的小姑娘,和父亲手拉手的走着,路过一个水坑,突然一跺脚,水花顿时四溅,伴着她爽朗的童声。她浮起一个笑容,心底蓦地温暖了。 “你以前也是这么调皮。” 桑榆放佛触电一般,转头看过来,眼角眉梢笑容的还没有隐去,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是一愣。 叶向东同样举着一把黑色的伞,一身银灰色的西装,雨滴落在他的肩上,衣衫渐渐打湿。两个人透过凝结起来的雾气,望着对方,朦朦胧胧的。 “我刚好在附近开会,出来走走,没想到会遇到你。”叶向东有些急躁的解释道。 桑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吃过了吗?” “你吃过了吗?” 两个人竟然同时问起了这句,随即看看对方,释然的一笑,带着无奈。 “阿愚,能不能陪我吃个晚饭?”叶向东迟疑的说道。 桑榆看着伞地边缘不断下落的雨滴,若有所思,点点头。 两人来到那家米线店,点了一碗牛肉米线和一碗鸭血粉丝。因为下雨,门口放着几张铺平的纸盒,人走来时,地上留下一个有一个水迹。 桑榆只放了一些醋,叶向东把一碟辣酱推到她的面前,桑榆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抬起头,因为碗里的热气,眼睛一片朦胧,她笑了笑,“我现在不能吃辣了。” “为什么?”他记得她已经很爱吃辣的。上一次,他和她也是一起吃的。 桑榆指指自己的胃,一脸的淡然,“胃炎。”她说的轻松。 叶向东看着她吃的很享受,一脸的满足,惊奇道,“阿愚,你以前不是不吃这些东西吗?”鸭肝、鸭血,这些内脏桑榆向来碰都不碰一下。 桑榆手一顿,夹着的米线慢慢的下滑到碗里,看着碗里的食物,她夹了一块鸭肝,嚼了几下咽下去,丝毫没有厌恶。生活百味,在尝尽了人间苦楚后,这些表面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人总是会变的。”桑榆淡淡的回了一句。在温饱成为生活问题时,挑食,那只会是她沉重的负担。 叶向东一愣,微微的撇开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看她的手指,那指甲上的每一个白点就像针一根又一根的扎向他的心。 “阿愚——” “快点吃吧,不然米线涨干了就不好吃了。” 他其实想听一听她这几年到底是如何过来的,当初不是说去美国了吗?为什么最终一个人留在z市?为什么不回来找他? 华灯初上,霓虹璀璨。这样的夜晚醉人的宁静,傍晚那场磅礴的大雨现在已经变成淅淅沥沥的和风细雨了,气温一下子降了许多,桑榆紧了紧外套,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凉啊! 两个人并排穿梭在马路上,谁也没有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我——晚上还要看自习,就先回去了。”说完,她就转身,刚刚迈开脚,突然旁边一辆轿车急速的拐弯,车子驶过的瞬间,桑榆踉跄地被叶向东一把拉回,她靠在着他的胸口,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压抑自己。 “没事吧?” “还好。”她深深的吸气,她扬起嘴角。 叶向东被她笑容一蛰,四年后桑榆似乎总是这般对他笑,淡然,决绝。 他不是碰巧遇到她,他是一只徘徊在校门口。 “陈池——”叶向东无奈地抿敏唇,说着他的名字,声音微微发涩。 桑榆看着街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附近的居民楼万家灯火慢慢的点亮,她悄然退了一步,模糊的说道,“他能给我我想要的。” 叶向东脚步不自觉地虚晃一下,苦涩的道,“那颗桑葚树一直都在。”当初见证约定的产物还在,的的确确是物是人非。 桑榆想到曾几何时她看的一部片子,女主的愿望就是下辈子当一棵树,因为树一旦在一个地方,以后就在一个地方,永远不会和家人分开。 她也想,落叶生根,六岁,十八岁,二十二岁,家破人亡,辗转漂泊。那棵树,见证了她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阿愚,难道你真的就放手了?” 她抬起眼,平静的开口,“向东,不是我放手,是现实逼着我们不得不放手——我爸爸——” 远方的钟声悠扬的响彻长空,桑榆咬着牙,说道,“我先回去了。” 32 32 桑榆坐在教室后门口,面前摆放着一本语文书,心不在焉地看着课本,那黑色字迹就像一只只小蚂蚁一般在眼前晃动。 眼睛瞥向窗外,今夜夜空深沉。傍晚一场大雨忽如而至的大雨,雨后的校园,淡淡的草木清馨一股股随风而来,沁入心脾,桑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整个人都是通透的,神情气爽。 脑中流转着这四年的年华,她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孤独,习惯了寂寞,就像一颗长期处于背阴的段的桑葚树,颓败,无活力,而今,陈池就像一抹阳光,普照着整棵大树。她坚守的原以为腐朽的树根也似乎在蠢蠢欲动。 她一直固执地怀念的那个人,怀念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曾经。四年里,她常常渴望时间能倒流回到那一段,如今忽然之间,却无法否认一切都变了,变了。 眼眶一热,双手捂住眼睛。陈池,她在内心默默的念着他的名字,心里瞬间一股暖流趟过。不知道这一刻他在干什么,心里想着竟有些冲动的拿起电话,快速的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下之后。 后背几丝冷风吹过,一瞬间有些清醒过来,蓦地按了挂断了,把手机往一边一放,嘴角轻扯,轻轻拍了几下脸,心里念道自己这是着了什么魔,整个晚自习竟然都在想他。 陈池现在正在参加一个饭局,和江氏的合同崩了,自然要有新的合作人,以陈氏的地位向来别人求之不得来合作。 包厢里。 “阿朗,这次合作愉快。”陈池端起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我可不能再喝了。”钟朗玩转着手里的玻璃杯,戏谑地说道,“一会儿我家女儿要查岗。” 陈池一脸潮红,眼睛里带着几分醉意,嗤笑一声,钟朗这个人自是玩乐的高手。“什么时候这么宜室宜家了。” 钟朗淡淡一笑,转开话题,“明知道这次的工作对双方都是大赢家,最后竟然解约,以你和江子箫的睿智——” 陈池眸光里一丝惊讶也没有,以钟朗的高深莫测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他苦笑一声,“不就是为了一个女人吗,阿朗,我这个人要什么女人没有,偏偏就看上了一个小白眼狼。” 钟朗笑了笑,颇有感触,“在遇到她以前,我压根从未理解爱情是什么东西,女人就如这天天换洗的衣服一般,可是爱情就是降临了。阿池,女人有时候该宠则宠,该吼则吼。” 陈池举起手上的酒杯,扑哧一笑,扬扬眉,“我前段时候还听说某人被嫂子吼了,原来是误传啊。”他揉了揉太阳穴,微微地咳了几下。 钟朗微微抿了一口酒,尴尬的笑一笑。 司机送他回到家,一打开门,室内一片漆黑,摸索着坐到沙发上。仰着头,闭目养神。脑海里浮现里许多画面,最清晰的一张,就是桑榆站在人群中,漫天的雪花,她伸着手,雪花慢慢的飘落在她的掌心,画面好像静止,就定格在那一年了。 万籁俱寂,手机吱吱的振了几下,沉寂了几分钟后,陈池懒洋洋的掏出来一看,屏幕泛着幽幽的白光。 他竟然也会收到骚扰信息,还有一条未接电话。眼睛冷漠的一扫,突然间心里一紧,拇指一动,快速的拨过去,手机响了一会儿,终于传来了几丝沙哑的声音。 桑榆向来睡前有关机的习惯,可今晚莫名就没有关机,心里总有一丝小小的期待。 “桑榆——” 两边静默着,连呼吸都相闻。 “在做什么?”陈池嘴唇唇角微卷,低低的问道。 “睡觉。”桑榆绞着被子嗡声说道,嘴角嘟囔着。 “桑榆——” “恩——” “我在想你。”酒醉的呢喃,深深的情意。 不是什么山盟海誓,平平淡淡的一句“我在想你。”听到这句话,桑榆脑袋‘嗡’的一下炸开,心猛地跳了一下,眼里蓦然的就涌上泪,突然间就没有了声音,连呼吸声都淡漠了。陈池总能抓住她心里最渴望的温馨。 “桑榆——桑榆——”听不见声音他急急的喊了几声。 “我在——” “你在做什么?” “我在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它很像你的眼睛。”桑榆吸了一口气,咬着唇,嘴角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说道,“陈池,我也想你。”一字一顿,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噼里啪啦的打在陈池的心尖。 今夜无星,隐形的星星也只是刻在相思的人心中。 陈池如醉如梦,“呵呵”的笑起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手机竟然还处于通话阶段,桑榆的手颤颤的拿起来一看,6个多小时啊! 她有些心疼,嘟囔了一句,“都怪那家伙,喝醉酒了满嘴的胡话。辐射了大半夜,话费又赤字了。” 蓦地电话那头竟然响起了声音,“我这可以报销。” 桑榆手一抖,把电话拿到耳边,只觉得嗓子像被卡住了,犹疑的问道,“你没睡?” “唔,迷迷糊糊。” 听着他打了一个哈欠,桑榆说道,“我要去上早自习,先挂了。你——你记得吃早饭。” 这一天,雨过天晴,阳光普照。 陈池来到公司,拨了内线,“苏秘书,一杯黑咖啡。” 苏浅浅送来咖啡。 “谢谢。”陈池咳了几下,嘶哑的说道。 苏浅浅看着他脸色有些发黄,满脸的疲惫,出去地时候,只听见陈池又剧烈的咳起来。 她停下脚步,“陈总,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她有些担忧,最近流行感冒猖獗,办公室里已经有好几位女同事倒下了。 “没事。你先出去吧,对了,把这期的合作案送来。” 苏浅浅点点头转身而去。 黎旭阳这几日去国外考察,没人差使她,她倒也轻松下来。 桑榆下课后,一来到办公室,竟然又收到一大束鲜艳的玫瑰,捧着它,脸色带着几分喜悦,赵冉青看到这花,一脸的羡慕,“桑榆,你男朋友可真有心,99朵,爱你久久啊。” 这一次没有再随意的把花插到花瓶了,放在自己的桌前,时不时的打量几眼,心里的溢满的喜悦。 苏浅浅发来信息的时候,她正看着花出神。苏浅浅把她数落的一顿,意思就是桑榆没心没肺,折磨陈池。 “他怎么了?”桑榆打了电话过去问道。 “重感冒。”苏浅浅冷哼一声。 挂了电话,手指摸着玫瑰,血一般的瑰丽,嫩绿的叶衬托着,一听到陈池的有事,她的心蓦地一紧,不经意间手指就刮到一根刺。 血珠一瞬间涌出来,慢慢地凝结起来,晶莹剔透。她把血珠滴落在花瓣上,看着它慢慢稀释,带刺的玫瑰,仍旧阻止不了人们对她的喜爱。 下午她早早下班,去超市买了一些食材。回到家,开始熬粥。 陈池回到家时,听见厨房传来动静,厨房门口透着橘黄的光,他穿过大厅,立在厨房的磨砂门外,看着桑榆低着头忙碌着,轻盈的身姿闲适地立在那儿,锅里的白粥冒起热腾腾的白气,她目光专注的停留在那里,手里的勺子轻柔地搅着。他两手插兜,趿着拖鞋一动不动灼灼地看着。 一会儿关了火,桑榆一转身,陈池竟站在她身后,乍一见,的确很意外。 “你回来了?洗手吃晚饭吧。” 那一刻,陈池心里就如那夏日的冰激凌,一丝一丝的融化了,他的笑容缓缓泛起在嘴角,走向前,定定地看着她,“做了什么?” “小米粥。” 陈池一听,表情越发的温柔,双手霸道地把她圈在怀里,“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小米粥?小时候,生了病,我奶奶总是熬粥给我喝。” 桑榆哪知道啊他喜欢什么,她只是觉得感冒的人喝粥比较好。她走到一边拿起两只碗,陈池取了两把勺子。这一切的合作仿佛在自然不过了。 清清淡淡小米粥陪着酱瓜,陈池一连喝了两碗。 吃完饭,桑榆去厨房收拾,陈池沐浴好回到卧室,斜躺在沙发上,一身疲倦。桑榆进来时,就看到他眯着眼,一手覆在额头上,看上去疲惫极了。 “陈池——”她轻轻的唤了一声,见陈池仍旧熟睡着,面色有些不正常地潮红,她眉头轻皱,轻轻地覆上他的额头。 其实,陈池早在她进来的时候就醒来了,她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幽香,使人宁静。冰凉的小手柔柔嫩嫩的,很舒适,他竟贪恋起这一刻的温馨。 这温度,桑榆着实吓了一跳,手一缩,想着去找药。 陈池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带进怀里。桑榆推着他,“我去找药。” 他哪需要什么药啊?最好的药不是在怀里吗? “我个男人吃什么药?”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 “这吃药和性别无关。”桑榆听着他胸膛咚咚的跳动声。 “你不会不敢吃药吧?”桑榆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药箱在哪儿?” 陈池沉默了一会儿,“书房上面的柜子。”他小时候吃药被卡过,自此有了阴影,再也不吃药了。 桑榆找来药,仔细的看了一下日期。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陈池看着那些白色的丸子,放在掌心,看到桑榆灼灼的看着他,他嘴一咧似有几分无奈,就着水咽下了几颗药。 陈池凑过来,双手抱上她的腰,把她揽在怀里,轻声说道,“不是说,这两天晚上都要看晚自习吗?” 桑榆脸一红,“我和同事调了一下班。” 陈池闭着眼睛,两个人呼吸相闻,桑榆倚在他温暖的胸膛,许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熟睡了,听到他一声低低的话语,“以后不要再见江子箫。”顿了顿,“我吃醋了。” 桑榆身子一怔,转身反抱着他,一句话都不说,看着他冷逸的脸,眉峰微皱,她伸出食指轻轻抚平。或许,她,应该放下一切,只因这个男人。 凌晨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身上有一只手来来回回的摸索着,惹得她酥痒难耐,透着窗帘,屋外一丝光源也没有。 她嘟囔了一句,“陈池,再睡一会儿。” “唔,你睡你的,我做我的。”他饿了几天了,今晚哪有不吃的道理。 “陈池,你还在生病?” “恩,这样容易出汗,更好。” 桑榆拍着他的头,歪过脸。 “宝贝,是怀疑我的体力吗?”陈池邪魅的一笑。瞬间的一挺入,桑榆娇声一叫,“恩——”他略略动了动,让自己进入得更深更彻底,然后捧起她的脸面对自己,“看着我——我要你的眼里,你的心里都是我。”陈池霸道的宣示着,吻了吻她的眼睛,头颅慢慢下延,吻在她的胸口。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缕一缕地洒进室内,桑榆脑子还迷糊着,在陈池的怀里醒过来,头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微微抬起头,就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陈池一脸的餍足,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早。”她凝视着他的眼睛,毫无闪躲,浅浅的一笑。 33 33 一手撑在床上,缓缓地坐起来,这一动才知道浑身和散了架一般,腰部酸软无力,瞬间就掉入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 桑榆狠狠的吸了一口冷气,拼命的眨眨眼,瞬间就溃败了,“池——” 柔柔弱弱,宛若空谷百灵之声。陈池压在她的身上,狠狠的吻了她一阵,直到她快要呼吸不过来才松开口,翻过身躺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桑榆舒了一口气,坐起身,拿起一旁的衣物,穿着衣服,眼睛一斜,看到丝绒被下那个隆起的小山丘,扣着纽扣的手就像生了锈一般,颤颤的。 “不用这么紧张——我还是能忍住的。” 桑榆没说话,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早已红透的双颊。 “扣子扣错了——”某人倏地侧过身来,丝被滑到他的腰际,那古铜色的胸膛完全扑入桑榆的眼帘。 桑榆微微撇过头,恨不得此刻立马钻进洞里,陈池低着头专注的给她扣着扣子,她地鼻尖充斥他发丝淡淡的薄荷味。 扣子一扣好,桑榆立马下床,拖鞋刚套上一只,只听某人闲闲的说话,“原来我们的桑老师这么害羞啊!”伴随着几声细微笑声。 她适时的闭上耳朵。 桑榆洗漱出来后,想到陈池仍在病中,心底一软,下楼熬了一锅粥。 陈池慵懒的走下楼,看到她围着粉色的围裙站在厨房里,走过去从背后抱起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不是说有早自习吗?” “这个的月的全勤奖估计又泡汤了。”桑榆胳膊肘推他,懊恼的说道,小鼻子一皱一皱的,甚是可爱。刚刚打电话给赵冉青,请她帮忙带一下早自习。赵冉青不怀好意的笑着答应了,估计回去得大肆的嘲笑她一番才甘心。 陈池“恩”了一声,淡定的说道,“以后每天准时回来,我也可以给你发全勤奖。” 那只握着勺子的手,就这么转呀转呀,许久幽幽的回了一句,“那发多少?” 陈池状似思考了一下,沉沉看着她,“没有上限。” 吃完早饭,桑榆倒了一杯水,把药放到他面前,“这个感冒药吃一颗,消炎药吃两颗,喏——” 陈池靠在沙发上,脸色有些发苦,皱了皱眉头,“桑老师,不吃行不行?” 桑榆嘴一抿,“可以。” 陈池一喜。 “去医院吊水效果会更好!” 某人囧,不过看着她这副模样,为自己担心,他心底倒是像被什么注满了。 “我自己打车去学校。”学校和他的公司一东一西,本身生病的人,桑榆也不想让来跑来跑去的折腾。 可是她这么说,陈池送不送又是一回事。出门的时候,陈池已换上一身黑色风衣,桑榆瞅瞅自己身上的黑色小西装,两个人站在一起真是越看越般配。 下车时,陈池拉住她的手,说,“下班时,我来接你。” 桑榆点点头。 回到办公室,果真不如桑榆所料,赵冉青一脸的狡黠,“劳累过度?” 桑榆没说话,拿着抹布擦着办公桌。 “很累吧?” 桑榆嘴角抽搐了下,指甲重重的划在办公桌上,回头瞪了她一眼,“赵老师,为人师表,你——你——” 赵冉青扬起脸,嘴角挂着笑,“孔夫子不是说了吗“食色性也”,呵呵——” “去去,下课你的课。” 桑榆看着桌上那束鲜红的玫瑰渐渐的萎靡,脸色发烫,她摸摸自己的脸,脑海里浮现出陈池吃药的苦样,心里就想笑。或许这就是心电感应吧。刚想着,曹师傅又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今儿又换了一束百合花。现在整个全校老师都知道,桑榆交了一个神秘男友。 下午的时候,于主任通知让她和学校另一个老师准备下周去电视台参加“新教师的演讲比赛”,把参赛要求都详细的讲了一遍。 桑榆心里清楚,学校还是挺重视这次比赛的,毕竟他们学校也是市里的四大名校之一,出去的老师都是代表学校,想着这次可千万不能丢了学校的面子。 陈池坐在办公室里,桌边上的放着一个透明的小袋子,桑榆下车时递给他的。 “中午记得吃药。”下车时,她交给她,特意的嘱咐着。 他嘴角挂着满意的微笑,终于,她在自己的引导下慢慢的靠近他了。 “咚咚咚——”伴随着几下敲门声。 “进来。” 助理拿着一个黄色档案包进来,“陈总,刚刚有人寄来的,指定交给您的。” 陈池随意的接过来,助理离开后。他打开一看,原本愉快的好心情瞬间化为泡影,眉头拧了起来,薄唇紧抿,脸色极沉,周身怒气冲冲。 桑榆下班后,兴高采烈的捧着那束百合花。学生早已经放学了,她因为要找比赛的资料,今天走的就比较迟。 靠近学校大门时,就看到陈池那辆大奔停在门口。她走过去,陈池看到她手中的花一愣,目光微闪,视线从她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那束花上,不过脸上到没有什么表情。 “等很久了吧?” “不久。”陈池不冷不热的回复道。 桑榆把花放到后座,坐到副驾驶上。 陈池透过后视镜,眯着眼看着那束花,眼里越发的冷漠。 两个人在一家法式餐厅吃的饭。一下车,桑榆看到餐厅,眉头轻皱了一下。看了眼旁边的陈池,也没说什么。 她只吃了几口牛排,再也吃不下了。 “不喜欢?”陈池放下刀叉问道。 “下午吃了一袋饼干,胃有些撑,现在没什么胃口。”她带着恬静的笑说道。 其实,她是不喜欢吃牛排,可是看到陈池好像很喜欢,她也就勉强吃了一些。她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很多不一样的习惯,总要慢慢的磨合。陈池为了她放下了很多,而这些她总能做到的。 一顿饭吃得平淡无奇,桑榆敏锐的感觉到陈池和早上不同,今天的话真的很少,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毫无温度的冰冷。 回去之后,桑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资料。陈池坐在书房里,左手夹着一只燃烧殆尽的烟,面前放着一叠照片。直到指尖传来一阵灼热的痛,他皱着眉熄灭了烟,起身去了浴室。 桑榆看了一会儿书,就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端上楼,书房的门半掩着,她轻轻走进去,没看到陈池的人影,顺手把牛奶放到书桌上。 书房里一股烟味,她撇撇嘴,正准备转身眼光突然就扫到桌上的一叠照片,那熟悉的人影,顿时让她身形一怔,万千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她颤着手,拿起了上面几张照片,心慢慢地沉下去,翻着照片,她的掌心一片冰凉。 心底有个声音在想起,原来也不过如此。她桑榆算什么?就是一件私人玩物。 门口传来轻轻响动,脚步声渐渐的靠近,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的麻木,陈池的气息慢慢的笼罩着她,她忍着泪意,转身。 那一刻,她竟笑了起来,猛的抬起头,空洞的看着他,语气却出奇的平稳,“陈池,你真够无耻的。”冷笑一声,“我算什么?你的私人物品?劳你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桑榆,住口!”陈池厉声一吼,气势压人。 她的手心紧紧揪成一团,不断收缩,指尖一分一分地掐进肉里,传来一阵阵的刺痛,面色嘲讽地扬起一叠照片。 “如果不相信,不如放手。”她扯着笑,书房里的灯明明很温馨,她却觉得刺目的难受,微微瞥过脸,身子无力的靠在书桌,借着书桌撑着自己的身体,她怕自己最后会失去了勇气。 她,一旦爱了,就容不得一点的不欺瞒。因为受不了。 陈池刚刚沐浴出来,脸颊上不时的水珠滑落,他一步一步的上前,一把握住了桑榆拿着照片的手,手上的力道慢慢加重,双眼看着她,嗤笑一声,“难道这照片还有假?” 34 34 这一刻,桑榆突然很想逃脱,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胀大,微微启口,心里有千言万语却要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陈池,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了不可置信。 原本陈池上午看到这些照片心底就有些不乐意,只是一直压抑着没说。没想到桑榆竟看到了,还这般的质问他,“无耻”“监视”,一脸的厌恶与嘲讽,原来她是这般想他的,登时让他眼睛里喷出一团的烈焰。 空气似乎都凝结了,让人窒息的。 手腕越来越痛,桑榆大力的扯开手,拿起那叠照片,五指揪着,“呵呵——”的笑了两声,利落地扬起手,倏地把照片洒了。 照片像飞舞的雪花一般纷纷扬扬的飘落到深色的地毯上,两个人冷冷的对峙着。 她咬紧着双唇,声音低沉无力,“既然你相信照片上的,我也没话可说。”此刻她一点也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说完不再看陈池骤变的脸色,向门外走去。 陈池被她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这个女人生来就是和他作对的。他看着桑榆一瞬萧瑟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外。过了一会儿,只听到大门“嘭”的一声重重的合上,决然的声音响彻整片房屋。 他踩过地上的照片,来到书房的花台上透着气,坐在花园的摇椅上,整个人疲惫地睁着双眼看着月朗星稀的夜空。 晚风萧瑟带着阵阵凉意,吹得人却越发的清醒,陈池无奈的扯着嘴角,怎么真的和她置气了,明知道这是有人刻意而为,张张拍的都恰到好处,可就是两人之间无意间流露出隐忍的爱意让他愤怒不已。 他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书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一遍又一遍坚持着,他缓缓的起身走进去拿起电话,眼睛在扫到号码时冷光一闪而过。 “查到了?” 那头简洁快速的说了几句,陈池挂了电话,狠狠的捏着电话,强制着自己的怒气。看不住自己的男人倒是把主意打到他这里了,他倒要看看这下叶向东看到这些照片会有什么精彩的表情。 陈池点着了一只烟,吸了口气,再缓缓的吐出来,抿着嘴,看着指尖的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皱紧眉头,只是陷入自己的沉思中,过了一会儿,拨了一个电话,“去学校把桑小姐接回来,现在就去。” 陈池的房子处于豪华的别墅地带,这里出入的人都是名车相送,因而平时这里很难打到车,桑榆走了许久,终于遇到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很安静,电台里放着阿桑的《温柔的慈悲》,那沧桑中略带沙哑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这一刻,桑榆静静地聆听着,心里蓦然想起一句话,感谢你赠我一场空欢喜。在她刚刚准备抛弃一切,这一下硬生生的阻止了她的踏出的步子。她跨出的这一步是需要多么的勇气,与内心的挣扎,给了她希冀却又是一场空。 泪水顺着眼角慢慢的下滑,微微侧脸看去,泪光中窗外华光熠熠的广告招牌五彩缤纷的闪烁着。 她吸吸鼻子,手背轻轻的抹着泪。 “我女朋友每次听这歌也会流泪。”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她抹着泪,好心的递了一包面纸过来。 桑榆正过脸,看着前方,声音淡淡的,“是啊,这首歌打动了太多人的心了。”桑榆很喜欢阿桑的歌,那些岁月她一遍又一遍听着她的歌,与寂寞相伴。记得阿桑说过,“再幸福的人都躲不过被寂寞感侵蚀的空虚,在寂寞时听我的歌,你会发觉并不孤单。” 她慢慢环住双臂,苦涩的一笑,果真她和寂寞是朋友。 她没有让司机直接把她送到学校,现在她心里情绪还没有理清楚。已经十点多,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她踏着步子踩在石砖上,有点恍惚,昏暗的路灯有些老化,一闪一暗地,走着走着,就走到学校那道深暗的小巷里。 夜色朦胧,巷子幽深寂静。桑榆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走着。行人寥寥无几,越向前走就感觉身后有一个身影越来越靠近她,她一路沉思,之前倒也没注意。 拐过巷角,她加快脚下的步子,手心的冷汗一阵一阵的,后背渐渐的被汗湿。 突然,一个不留神,被脚下一块突起的石砖绊了一下,整个人一个趔趄向地上栽去,膝盖大概被曾破了皮,一阵疼痛。她咬着牙,一手撑着地努力的站起来。 “呦,小姐,要不要帮忙啊?”一个油里油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桑榆身子蓦地一抖,“谢谢,不用了。我朋友还在前面等我。”她努力的使自己看上去镇静,希望后一句话能够吓吓他。 男人带着墨镜,嘴里叼着烟,嘴角向右扬起,拼命的吸了一口烟,向桑榆的方向吐出,右手把烟向脚下一扔,“呵呵,是吗,我跟着你可一路了。”男子色迷迷地向桑榆伸出手,桑榆向后一退,赶紧向前跑着,右手摸进口袋里,手指颤抖的摸着电话。 男人一把扯住她,“小姐,这么晚,一起欣赏一下夜景如何?”那双手快速的拉住了她的手。 桑榆大惊失色,男子的手利落地伸到她的腰间,桑榆胃里一阵恶心,右腿一抬,狠狠的顶上他的大腿。男子倒是没想到她腿脚这么利落,眼里闪过几分狠绝。 一手拽住她,一手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暗角,动作之快让桑榆毫无反应。 “呜呜——”桑榆小腿不停地踢着他。她的力量和这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比起来,相差实在悬殊,就如螳臂当车一般。 她惊恐的掏出手机,想要快速的拨通一个电话,无论是谁都好。可是,那一瞬,男子一把就夺过她的手机,“啪”的一声,就扔向了路边。 “我可以给你钱——”她惊恐的说道。 “钱?老子不稀罕,老子就看上你了——”说着带着酒气的嘴就向桑榆的脸上靠去,桑榆的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大颗大颗的下滑了,那恐怖的记忆与现实慢慢的重合。 她撑着男人一不留神,再一次抬腿狠狠的踢向男人的下方,男人一瞬间痛得皱起了脸,一手松开。桑榆见状,赶紧向前跑过,只不过没几步,就被后面地一个大力推倒在地,后脑勺“嘭”的一下撞到水泥地上,她的眼前顿时星星缭绕。 男子压在她的身上,不容分说就是一个耳光,直把她的脸打偏贴到地面,桑榆痛得一咳,嘴里一股铁锈般地血腥味噗的涌出来。 “妈的——不想活了——”一通咒骂,紧接着又是一个耳光。 他猥琐地笑了笑,“一会儿保证让你舒坦。”一手扯着桑榆衣服,她无力的挣扎着,那一刻她的心似乎都死了。 她的手死命的打着身上的人,腕表不知不觉中就滑落了。她渐渐地无力,停止了挣扎,双眼死寂般地睁着,看着夜空的星星,竭力的找寻北极星的位置,“爸爸,阿愚很快回来找你的。”泪水仿佛干涸了一般,等着最后的宣判。 许久,身上的重力消失了,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爽朗的怀抱,“桑榆,不要怕,不要怕,已经没事了。” 江子箫脱下身上的西服遮住了桑榆残破的衣服,看着她散落的头发,眼里含着泪光,脸上红肿一片,他的手不可抑制的颤了又颤。 像抱着珍视的宝贝一般紧紧的抱着她,一步一步的向车里走去。 “江总,这人?”助理犹豫的出声,那个即使泰山压顶也不露声色的沉着男人此刻已然全副心思投入怀中的人身上。 江子箫身子一僵,“让他好好进去。”六个字如同冷箭一般,狠厉冷然。 桑榆窝在他的怀里,小小的身子不停的颤抖着,像打着冷摆子一般,额头的冷汗一层又一层。 她眯起眼,眼前朦胧一片,嘴角轻轻的濡动,眉头紧蹙着,整张小脸让人心疼的难受,“爸——爸——”一声又一声嘶哑地喊道,声音透着无力与思念。 病房里安静的只有输液滴答的声音,江子箫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下颚紧紧的绷着,看着熟睡的她,时不时的仍会抖一下,他终于体会到那种被人用针一扎一扎的痛了。 那一头乌黑的头发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衬的脸色愈加的苍白无血色,他俯下身子,修长的指尖怜惜地停留在她的眉梢上,病房里的灯光柔和温馨,他无奈的呼出一口气,慢慢的靠近她的脸,嘴角上的红印触目惊心,指尖轻轻的拨开她的发丝,情不自禁弯下腰,温热的唇吻向她的额角,那冰凉的肌肤让他一震。 桑榆闭着眼睛,眼角不断有泪滑过,渐渐的打湿了枕头,嘴巴小声的呜咽着,“不要——不要——” 头不停地晃动着,一会儿又喊道,“妈妈——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妈妈——我想和你们一起走——” “你凭什么和我们走?”那冷漠的话语的让她一点一点团起来。 他们一个个的转身,慢慢的消失,她只是一个人停留在原地,无论她怎么奋力的向前跑,就是追不到他们。 到底做了什么梦,他拿着手帕一点点擦拭着她的泪水,泪水慢慢的晕湿了手帕,滴落在他的指尖,一片微凉。 江子箫握着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似乎在传给她力量一般,一手有节奏的拍着她的身子,就像哄着受到惊吓的婴儿。 很奇怪,桑榆竟然沉静下来,发出均匀的呼吸。江子箫低着头第一次毫不掩饰的看着她,眼中的爱意一一流露。 病房的打开时,一刹那,眼中的一切都还来不及收去。 陈池一收到消息,心里的怒气翻江倒海,风驰电掣般地向医院驶来,他疯了一般,心底有个声音,如果桑榆出了什么事,他一定让一干人等陪葬。 可是当他一把推开门,看到的是一个男人深深款款的拉着她的手,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眼光看向病床上那虚弱的一小团,放佛隔了一个世纪一般,一步一步的艰难的走到病床边,脸上的表情慢慢的隐去。 那小小的一团紧紧的缩着,脸色苍白,单薄的让人心疼,他心剧烈的一颤,芒刺在身的痛感一一蔓延到全身。 陈池与江子箫隔着那张床面对面地看着,“江总。”他对着江子箫那双平静的双眼,“这次多谢你了,我陈池欠你一个人情。”虽是心有不甘,倒真是无奈中带着几分感激。 “我帮的只是她,和你无关。”江子箫不以为意,冷冷地回道。 一室沉静。 “江总,请外面说话。” 江子箫站起来,慢慢的拿来桑榆的手,只是一瞬,桑榆仿佛受惊一般,仓惶的死死的握着他的手,毫不松懈,就如抓着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池眉头拧得紧紧的,看着她那清瘦的脸,幽深的目光又落到了那双紧握的手,刺目的失落。 凌晨的时候,桑榆终于安静了。 两个男人站在走廊上,身影在幽暗的灯光拉得长长的。 “我已经让人把他送进去了。” 陈池握着拳头重重地砸在墙壁上,骨尖瞬间通红一片,他丝毫没感觉出疼痛,怒不可遏,悔恨地地低沉说道,“我疏忽了。” 35 35 桑榆醒过来的时候鼻尖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似乎一生的梦都走到了尽头,从快乐到悲伤,从天堂到地狱,迷迷蒙蒙。她张开眼睛仓惶地环视着房间的一切,清朗舒适的病房,一旁的矮几上放着一瓶清雅的百合花。 她的目光慢慢的落在自己的身上,看着身上已经换上了宽大的蓝白条的病号服。 她微微的下床,病房很奢华,地上铺着白色的绒毛地毯,她赤脚踩在上面,脚底一片柔软,轻飘飘的。走到配套的洗手间,那宽大的镜子里,一个消瘦萎靡的女人,一双眼睛黑洞洞的毫无神采。 她颤巍巍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上的伤,那尖锐得疼痛深深的提示着她昨晚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实,手无力地滑落至胸口,陷在一片痛楚之中,滚烫的泪珠一滴又一滴的落下来。 那种恐惧,垂死的挣扎一遍又一遍的袭来。 陈池走进来室内一片安静,看到床铺上空无一人,顿时心头一悸,快速的走到洗手间,看到她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头埋在胸腔,身子一抽一抽。 “桑榆——”陈池的声音蓦地提高。 一双微凉的手扶起来了她,在陈池的手碰到她的一瞬,桑榆的身体猛的僵了一下,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缩了一下,她茫然的回头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直溜溜的看着陈池,只有空洞的死寂。 陈池的手蓦地一紧,“桑榆——”他无法抑制的心痛,是呀,他再责怪别人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亲手把桑榆送入了危险之地,那晚他要是冷静下来好好的和她说,她也不会冲动的跑出去,也不会—— 桑榆没有说话,眼泪扑簌扑簌般地落下来。 陈池拥着她,右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让她冷静下来,“你很好,什么都没有发生。”陈池的声音泛着哽咽,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流逝,直到他感到胸前的衣服一片打湿,冰凉的贴在他的胸口,冰冻了他那颗心。 空气静静的流动。 直到哭的累了,她闭上了眼,双手揪着陈池的衣服。陈池待到她安静下来,把她抱到床上。一直坐在床边,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放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般。 挽起她的袖子,入眼的就是手腕上一圈青紫,指尖轻轻的覆上去,肌肤冰冷,桑榆的手微微的一抖。 “对不起——”他弯下头嘴唇轻轻的吻下去,恨自己当时怎么那么狠心,这一圈青紫都是自己弄上去的。终于,她痛,他心如刀绞的懊悔。 桑榆没有回话,只是慢慢的一寸一寸的缩回手,陈池抬头看着床头的药膏,僵硬地拿了过来,一手小心地解开桑榆的病号服。 当他的手刚刚触到她的领口时,桑榆的手蓦地就揪住他的手,指甲尖锐的扣进他的手,整个人越发的颤抖起来。 “我——给你上药——”陈池低下声说道,嗓子微微的干涩发哑。 可桑榆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依旧揪着他的手,不肯松手,是个圆润的指甲越来越泛白。陈池看着她这个样子,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终是松开手。 轻轻地替她笼好被子,看着这样的她,自己的心就在被刀一下一下的割着。他的眼睛泛着红丝,手缓缓的垂下来,转头看着看着窗外。10底的秋天,梧桐叶渐渐泛黄,秋风扫梧桐,让人越发的感到清冷。 他抿着唇畔,眼前一片片地飘落的梧桐叶,萧瑟感顿时袭来,闭上眼睛,慢慢地遮住了眼中那沉重的伤痛。 叶向东一大清早来到市办,收到一个黄色的快递包。回到办公室,他拆开一看,顿时不可抑制的寒下了脸。 迅速地给桑榆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一直传来机械的人工回复,“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顿时,他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时候,桑榆应该在学校,手机不会关机的。 他颓然的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抱着头,脑子里一一闪过照片,看来是有人故意送来的,会是谁? 脑子里莫名的想到一个人,可是如果是她,应该不会把照片寄给他,报复桑榆应该寄给另一个人才对。他默然无语地拿起照片,看着这些照片,心口泛酸。 办公室的电话响起的时候,他快速地收起了回忆,接过电话。 “叶特助——”陈池冷冷的说道。 “阿池——”叶向东声音微扬。 “照片看到了吗?” “陈池,你什么意思?”叶向东声音一顿。 “向东,你的未婚妻干的事还需要我来提醒你!”陈池的语气冷冽,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这次桑榆出了什么事,我是不会善罢甘休。向东,你们是真见不得她好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字,陈池咬的紧紧的。 叶向东说出不话来,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阿愚出了什么事?电话“啪”的一声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怔怔的回过神,捡起电话,那头却挂了电话。 苏浅浅站在饮水机前接水,从昨晚开始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一直深信不疑。 “水漫了——”黎旭阳低低的说了一声。 苏浅浅仍旧看着水杯,水流已经蔓延到地上了,她仍旧傻傻的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苏浅浅吓得一跳,手一抖,水杯哐当一下落地了。 “你干什么啊?”她拍拍心口,眉眼皱皱的,一脸的愠色。 黎旭阳显然不满苏浅浅对他的态度,捏着她的手,“我到问问,你想什么呢?上班时间开什么小差?” 苏浅浅挣过手,弯下腰,拿过一边的垃圾桶,捡着地上的碎片。黎旭阳看她一副委屈的样子,也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别捡了,一会儿手伤了,让保洁来弄吧。” 苏浅浅头一歪,心里莫名的委屈,“我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你高兴了就摸几下,不高兴了就扔一边,后面的话她没说话口。她到现在还理不清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爱,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说过。他和她在一起,似乎总是他主导一切,而她是认了命的遵守。前天,她亲眼看到他有说有笑地载着一个年轻时髦的女孩子。她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从来没有许诺过她是他的谁。 黎旭阳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就变了,一把把她拉起来,苏浅浅手里刚检起一块碎片,这人一晃,拇指、食指登时就被滑了一道口子。 她嘶嘶的抽气,脸色发白,快速的把手别到背后。 “怎么了?”黎旭阳看着她脸色一下子白了问道。 苏浅浅别过脸,正巧这时她的手机蓦地响起了,她松了一口气,咬着牙用另一手接起来。黎旭阳只看到那张脸愈加的苍白,她的身子渐渐的软软的靠在办公桌上,嘴唇毫无血气。 “浅浅,怎么了?”他也发觉了不对劲。 “桑榆——桑榆出事了。”她双眼一瞬间就湿润了,受了伤的手狠狠的掐着掌心,丝毫不觉得痛。 “陈总说她现在在医院,桑榆——她——”她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我现在要去医院陪着她。” 看着她慌乱无神地样子,黎旭阳拉住她,宽慰道,“有大哥在,应该不会有事的。我现在陪你去。你看桑榆现在出事了,需要你的安慰,如果连你也乱了阵脚,她怎么办?” 苏浅浅连连点头,长长的呼吸几下,暂时平静下来。 来到医院,当苏浅浅看到桑榆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空洞的仿佛要消失了一般。 “桑榆——”她拉了拉她的手。 桑榆淡淡的与她平视,眼神无波。 “桑榆——你说话啊——” 没有回应,唯有冷漠的眼神。 陈池脸色极其难看,和四五个专家站在走廊上,幽暗的走廊顿时比平时温度下降了五度。 “这是怎么回事?”桑榆自从醒来之后,不吃不喝不说话,就像一个木偶一般,偶尔他碰她一下,就如惊弓之鸟。 专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年长的白发老者说道,“病人曾经受创,心理有阴影。这一次被吓到诱发了。” 此时,叶向东正好走来,听到这一句,像一匹脱了缰绳的马冲过来,一把揪住刚刚说话的专家的白色袍子,“什么叫受创?”他嘶吼般地问道。 “咳咳——咳咳——”老专家喘不过气来,脸色发红。 宋瓷在桑榆进医院后,一直从旁协助,就是怕陈池出什么岔子,把医院给拆了,这倒好,半路又冒出一个,他无奈的抚抚头,然后冲过来,一把把叶向东拉开,“向东,你冷静点。你这样让他怎么说。” 陈池冷冷的看着叶向东,坚定的走到叶向东面前,抬手,上去就是一拳,毫不手软。 旁边的人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此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两个人的身份让他们不知所措。 宋瓷抹抹嘴角,摆摆手,示意他们都下去,看着这两人一拳又一拳。 许久,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各靠在一边的墙壁,相视而望。汗滴从额角一滴一滴的滑过,叶向东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手面上一片鲜红的血色。 “呦,这身手赶得上甄子丹了?”宋瓷双手环臂,眼里闪着笑意。“赶明儿赶紧去客串演一场。” “阿愚,到底怎么了?”叶向东咳了一下,一嘴的血腥味。 36 36 陈池听到一句,眸光一暗,扫向他,嘴角斜斜的向右一扯,什么话也没有说,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转身向幽深的楼梯口走去。 宋羽把叶向东带到医务室,抬起叶向东的左臂,轻轻一扭,只能骨头“咔嚓”一声清脆的响了一下。 拿着绷带缠绕了几圈,胳膊潇洒的挂在脖子上。 叶向东自始自终一个皱眉都没有。宋瓷一边收拾工具,一边感叹,这女人就是祸水。兄弟都没法做了。 “宋羽,桑榆到底怎么了?” 得,都这样了,还想着那女人。宋瓷没好气的说道,“向东,那是阿池该操心的事儿,你趁早戒了那份心。阿池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狠起来六亲不认。”宋瓷回头看了他眼,眼角、嘴角都泛青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虽说你和桑榆的情在先,可也拗不过现实,桑榆他爸生生的就是你们中间的一道坎,他桑书江要是没死,还好说,或许你们还有希望,可他最后死了,这是一条命。向东,你现在自己在这个位子上,你自己也该清楚,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你不是也去查了当年那案吗?” 叶向东眼皮一抬,惊讶的看着他。 “前几天,回去我大伯说你去找他。”他顿了顿,“当年弃车保帅案,你也清楚。叶伯伯扮演了什么角色,我想桑榆也清楚。” 只不过时隔四年,再聚首,什么都变了,物是人非,勉强不过来。 宋羽瞅了一眼他,看着他从未有过的绝望,心有不忍。 叶向东沉了口气,右手紧握着,倚在木椅上,微微闭上眼,胸口一沉再沉,许久,他沙哑的说道,“我去看看她。” 病房里,苏浅浅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桑榆倚在床头,脸色依旧的苍白。 “来,吃一口。”苏浅浅带着隐隐的鼻音。 桑榆看着勺子发呆,许久,她一点一点的机械的张开了嘴,苏浅浅顿时一喜,送到她口中。 桑榆抿了一口,喉咙微微一动,咽了下去。苏浅浅看到她终于吃了高兴的又舀了一勺,刚刚准备送过去,只见桑榆倏地弯下腰,半个身子伏在床边,一抖一抖地呕了起来。原本就空乏的胃根本没有东西,苏浅浅把碗一搁,颤着手来回顺着她的背,泪水悄然的滑过。 “桑榆,我知道你能听见我在说话。”她哽咽的说道。 等桑榆吐完,她端来水给她漱口,又细细的给她擦嘴,动作轻柔,眼神飘忽,声音淡淡的,“桑榆,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夏天我们在清水河玩,我妈给我买了一双新凉鞋,我穿着它在坐在河边踢水,后来一不小心,鞋子滑到水里。我坐在那儿哭了很久很久,手不停的向水里捞,最后不小心栽进水里了,当时只有你在我身边,你为了救我差点自己也掉进水里,最后吃力的把我拉上来——” “浅浅,你别怕——你别怕——把手给我——”一声一声的稚嫩的话语,那挣扎的柔弱小手,却传达着坚持的信念。 “桑榆——桑榆——”苏浅浅只记得当时水一点一点的呛进嘴里,是桑榆把她拉回生命线的。 苏浅浅放下毛巾,握住桑榆的手,就像小时候一般,“桑榆,我从小就体会过那种死亡的挣扎,以后,再艰难的事,只要想到那次,还有什么迈不过去的。你可以为了别人的生命豁出自己,现在这一个坎,我知道你能扛过去的,没有什么比生命更美。” 苏浅浅双手环住她的背,桑榆的脑袋埋在她的脖子间,泪水一点一点的滑落到苏浅浅的脖子里,顺延而下,滚烫的打湿了她的心。 寂静的病房里,两个相拥而泣的泪人,苏浅浅一遍遍和她诉说着她们共有的美好记忆,两人慢慢的止住了哭泣,桑榆抬起头,苍白的面色下那双眼睛显得异常漆黑彷徨,她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带着惶恐的错乱。 “浅浅,我很怕……”她真的怕了。 “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苏浅浅轻轻的撩起她额前碎发,擦着她脸上的泪珠。 总有一些没法忘却的伤痛,在我们以为早以为被时间掩埋而放下的时候,不经意间被撕裂开,鲜血沥沥,触目惊心的心灵的折磨,一点一点侵蚀那脆弱的精神。原来,伤竟是这般深。 陈池站在走廊口,一手插在裤子里,定定的看着远处。许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烟盒,徐徐的点燃一支烟,因为桑榆不喜欢烟味,加上她一直给学生灌输的思想“吸烟有害健康”,他们家那小子一看到陈父和陈池吸烟,总会念叨。久而久之,他渐渐的戒了。 而这一刻,他需要烟来麻痹自己。 叶向东站在走廊的一端,抿着嘴,没有受伤的手紧紧的握着,蹙着眉走过去。 陈池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叶向东看到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烟灰,陈池掐了烟蒂,撇过头,语气极轻。 “向东,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桑榆是什么时候?”他的双手撑在楼梯扶手上,掌心冰冰凉凉。 叶向东没有接话。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三年前,莫愁路。”阳光透过玻璃直射到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暖暖的光泽,他的眉宇终于慢慢的浮现了几丝的温柔,双眸若有所思。 叶向东震惊地握住栏杆,手背上青筋直爆,背脊上冷汗嗖嗖之下。“三年前——莫愁路——”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喃喃的重复道,他的双眼像波涛一般骇人。 “是啊——那年的第一场雪,我开着车,蓦然回首就看到她站在大街上,空空荡荡的,万千世界仿佛只有她一人。当时的她那么瘦,脸色苍白的和雪一般。那么冷的天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陈池回头看着叶向东,眼睛里涌现几分心疼,“向东,她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瞬间跌入世间的最底层,一个人独自撑过了那四年。” “她吃过的苦——”陈池声音微微的发哽,“你我都没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支撑她一路走下来的。” 桑榆大二的时候,同学给她介绍了一份家教,辅导一个三年级的小男孩,z市一个私企老板的儿子。 第一次同学带着她去的时候,他们从公交站台下来,走了20多分钟才走到男孩的家。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保姆。 桑榆坐在软软的皮沙发上,打量着这家装修奢华的房子,的确很耀眼,女主人姗姗下楼。 他们站起来,“沈夫人,这是我同学,桑榆,成绩一直是我们学院前几名。” 沈夫人画着浓妆,浅浅的扫了一眼桑榆,一手优雅地端起杯子,桑榆看着那鲜红的指甲眼睛有些不适,微微的低下头,只听女主人说道,“今晚就开始吧,先适用一个星期。工资月结,一星期三次,一个月2000。” 桑榆点点头,这份薪水还是可观的。 女主人又上上下下看着她的脸蛋,眼睛一瞟,对小保姆说道,“把小少爷带下来。” 一会儿小男孩十分不爽的走下来,一脸的郁结。 “小豪,这是你的新家教老师。” “我不要。”小男孩眼睛瞪向桑榆,手里的玩具机器人往地上一扔。 “好了,你带着他上去吧。”沈夫人转头对桑榆说道。 桑榆站起来,走到小男孩的身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玩具,冲她一笑。小豪很神奇的瞪她一眼,双手一推,“你滚!”头微微的扬起,一脸的不屑。 桑榆手撑在地面上,心里微微的一怔,脸色一顿,她需要这份工作,学费、生活费都等着。咬咬牙,撑在来,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小保姆领着他们进来小豪的房间,房间的地上都是玩具,桌子上放着一个银色的罩灯,外围是旋转的木马壁画,很精美,就像她小时候桌上放着的那盏,她微微出神的看着。 “你还不走?” 桑榆没说话,拿起他的书,小豪突然冲上来,“啪”的一下,狠狠的打了一下她的手,一瞬间她的手面就泛起了五个鲜红的指印。 桑榆一手覆上,坐下来。 小豪拿过自己的书,坐在一边,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十几分钟过后。 “你不是来做家教的吗,怎么补给我上课?” 桑榆瞥过脸。 小豪走到她的身边,作业一敞开,“我考考你,这道奥数题你会吗?” 桑榆浅浅一笑,这孩子就是被惯的。 家教慢慢的顺手,桑榆和小豪处地虽不是剑拔弩张,倒也风平浪静。虽然偶尔,小豪还是会动不动就打她,她的手臂、手背时常留下一片乌紫。 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这份工作说实话不累,工资也丰厚。只是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遇到那件的事。 她给小豪做家教的第三个星期,小豪的父亲回来了。那天下午,给小豪上完课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男人有些微胖。看到她,眼睛明显的一亮。 桑榆杵在那儿,有些发窘地解释道,“我是小豪的家教老师。” 男人嘴巴一列,嘴角的肉一晃,说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你好,麻烦你了。”说着眼睛四下来来回回的扫着桑榆。 那眼神让桑榆发寒,心里有些荒凉。好在小豪跟着下来,一把冲上去抱住他爸爸。沈先生抱着儿子看着桑榆,“小豪啊,和爸爸介绍一下新老师。” 小豪鼻子一哼,“我哪知道她叫什么!” 桑榆讪讪一笑,“沈先生,我叫桑榆,是z大的学生。” “喔喔,z的高材生啊。”那流转的眼神就像打量货物一般。 桑榆回去的路上掌心一片濡湿,心里暗暗的告诫自己,坚持到这个月,至少拿了这个月的工资。 那个月的月底,她正常去给小豪做家教。那一天,十月底了,天气微凉,她只套了一件白色麻花毛衣,头发微微的扎起来,就像一个小精灵。 那一天也是家教发工资的日子,她来的时候想好了,拿了钱,请同学吃一顿饭,这份工作好歹也是她介绍来的。天冷了,也要给自己买件厚外套,心里不免有些雀跃。 当她按响沈家的门铃,这一次给她开门的不是那个小保姆,沈先生笑嘻嘻的请她进来,她暗暗一惊。室内一片安静,水晶茶几上放着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 她惴惴不安的问道,“小豪,今天不在家?” 沈先生没有回答,“桑老师,坐一坐。” 桑榆紧紧地握着拳头,“沈先生,小豪要是今天不在,我下次再来吧。”她竭力的握紧手,保持呼吸平缓。 桑榆握住门把,沈先生快速的挡在门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桑榆,你开个价?”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桑榆恶心的当场要吐出来了。 “沈先生,您误会了。”她脸上沉下来。 “哎呀,你们这些人女孩子就喜欢玩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他那肥硕的手慢慢的举起来,伸向桑榆的下巴,桑榆倏地向后一退。 “我不是卖的。” “前几个女孩子也这么说——”他的声音有些猥琐,“最后还不是成了我的人。桑榆,你开个价吧?” 那是桑榆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人性的丑恶就这样赤裸裸的展现。金钱、欲望,他们这类人总是轻易的说出口,然后轻易践踏那些贫穷的人,可是自己只能像只蚂蚁一般挣扎。 桑榆把抖动的双手藏在背后,指甲早已深深的嵌进肉里,她丝毫没有感到一丝痛意,眼睛越发的清灵。 “沈先生,金钱并不是什么都能买到的。”她冷冷一笑,“我是需要钱,可我要的钱是凭我的双手干干净净的挣来的。”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说道。 沈先生痴痴一笑,“呦,还挺硬的。我喜欢。”说着,一手就抓住桑榆的手,肥厚的嘴唇贴到她的左脸,“你们这些女大学生就爱装,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上了床就知道是凤凰还是野鸡了?” 沈先生一把揪住桑榆的手,桑榆一阵错愕,慌恐的抬起脚使劲力气就往他的脚步踩去,沈先生穿的是拖鞋,脚面顿时一痛,手微微的松开,趁他分神之际,桑榆双手又奋力的一推,脱离了他的魔爪。 匆匆地跑到门口,掌心一阵虚汗,触到那冰冷的门把的一刹那,腰部被搂住,勒的她要窒息。 沈先生粗喘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蜗处,“跑什么——”说着他转过桑榆的身子,桑榆厮打着他,就像一只小猫负隅顽抗着一只狮子。 他推高她的毛衣,触眼的雪白顿时让她红眼,发出一阵淫靡的笑,湿润的嘴唇贴到桑榆的腹部,“真美!”桑榆“啊”的一声大叫着,那声音就如一只被贯穿咽喉的鸟儿的嘶鸣。 她被他推倒在沙发上,上身被那个肥胖的身子压住,无法动弹,他的手摩挲在她的肌肤上,桑榆歪着头,满脸的泪,挣扎着,突然看到茶几上那瓶红酒。她奋力的伸手,一点一点,终于拿到了,然后举起手牟足了劲,狠狠的向沈先生的后脑勺砸去。 当头一下,沈先生顿时眼冒金星。桑榆的力气虽然不大,这一下还是不轻的。沈先生痛得滚落到地毯上。乳白的毛毯上,不知道是血还是酒,红艳艳地一片。 她哆嗦的爬起来,蹒跚的向门口跑去。 沈先生痛苦的呻吟一声,伸出手,一把扯住她的长发,桑榆一痛。两个耳刮子就招呼上来,她的脸火辣辣的疼。 “妈的,别给脸不要脸。”说着又是一巴掌。桑榆被打的昏呼呼的,嘴角一片血迹,头发散乱的披下来。 沈先生一把把她推到地上,扯着她的衣服,她哭着喊着,抓着他,连指甲都被掀翻了,可仍旧阻止不了。 那一天,是不幸,也是幸的。沈夫人突然而至救了她。 沈夫人原本是带着小豪去游乐园的,车子开到一半抛锚了,也就回来。没想到进门一刹那就看到这一幕,她抄起自己的包就朝沈先生甩去。 “你个不要脸的,原来搭上了这个小妖精。骗我说有事——”一边骂咧咧的,一边打着。 桑榆爬起来,整理好衣服,小豪走过来,双眼喷着火,拿着手里的玩具火车“哐当”就砸向她的背,她咬着牙,没有呼痛,也不想再理会这群疯子。 “老婆,你听说我,是她勾引我的——”沈先生抱着头大叫道。 沈夫人打累了,骂累了,坐在沙发上气喘吁吁的,凤眸一转,脚下用力踹了他一脚。 然而走到桑榆面前,桑榆站起来,背疼的已经麻木了。沈夫人那尖锐的指甲抓着她的手,微微眯着眼,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她的语气极为的轻蔑,“长的挺漂亮的——怎么这么下贱?”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滑过桑榆的脸。 弯下腰,从包里掏出皮夹,拿了一叠崭新的钞票,在手里滑了一下,“得,就当被我老公摸了几下,你应得的。”说着红唇一咧,把钱洒向她的脸。 桑榆的脸已经没有血色,她浑身僵直的立在那儿,一双好看的眼睛死寂般的深沉,怔怔的看着沈夫人,那个眼神让沈夫人有些悚然,却嘴硬的大声喊道,“拿了钱还不滚。” 桑榆嘴角哆嗦了一下,良久,扯了一抹笑。她慢慢的蹲下腰,低着头,动作极慢,一张一张捡起钱,一张,两张,一共捡了十八张。地上还散落一些钞票,她没有再看,站起身来,右手扬了扬手里的钱,脸上扯了一个笑容,掩饰着心里翻江倒海的疼痛。 她的腰挺得笔直笔直的,说,“沈夫人,我只差今天这一次就做满一个月家教了,当初说的一个月2000,现在我拿1800。这是我应得的。”说完转身失了魂一般,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 她捏着手里的钱,屈辱一遍一遍的袭来。可她知道,那可笑的自尊交不了学费,买不起饭菜。她还是弯下腰拾起了那肮脏的钱,因为她学会了向生活低头。 她一路都笑着,一边笑,一边流着泪。 37 37 夕阳西下的时候,阳光照进屋里,一室暖光。陈池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桑榆半躺在床上,安静的闭着眼睛沉睡。眸光一转,看到桌上几乎没有动过的粥,眼睛一涩。 “陈总——”苏浅浅的声音不大不小。 “浅浅——”他不再称呼她“苏小姐”“苏秘书”,“这几天你不用去公司了,在这里陪陪她。” 苏浅浅看着这个俊朗的男人,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心疼,她收回视线,宽慰道,“您放心,桑榆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子。” 陈池点点头,转过身,苏浅浅看着他萧瑟的背影,心里又是喜又是伤,他们陈总是真的喜欢桑榆,只希望桑榆再也不要受伤了。 她默默的走出来,轻轻的带上门。 她低着头,步子有些漂浮,这时候医院往来的人许多人手上都拎着饭盒,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一天自己倒现在滴水未进,胃里焦灼的难受。抬头看着天边那变化多端的云彩,心里不禁感慨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黎旭阳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苏浅浅眯着眼定定的看着他,许久才看清他的脸。今天,看着桑榆的样子,她脑子一根神经突然触动了,她朝黎旭阳歪了歪嘴角。 黎旭阳拉着她的手,“饿不饿?”他的眉头微微的一皱,不知为何。 苏浅浅想算了,她贪恋他的温柔,能有多久她就坚持多久。 “饿,很饿!”她大声的说道,有些撒娇的样子。 他宠溺的拉过她,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一瞬间,像是发现什么抬高她的手一看,眸色深沉,“割伤了怎么不说!”责怪中带着心疼。 细看着伤口,眉头的皱纹越来越深,“疼不疼?” 当然疼,十指连心,血也留了不少。可是苏浅浅这姑娘就见不得自己的亲人、朋友伤心难受的样子,尤其是黎旭阳。 她笑嘻嘻丝毫不在意的说道,“不疼,一点一不疼,就一小口子。”她抽回手,掌心还带着他手上的余温,一片温热。“我小时候,在乡下,没人管我,还被牛角顶过。”说着撩起额角的头发,一道一厘米长的疤痕清清楚楚的刻在右额头上。 苏浅浅看着黎旭阳越发冷冽的脸,立马噤声,吐了吐舌头,“我肚子饿扁了,去吃饭吧。”这一刻,她的心是暖的。 两个人去了一家私房菜馆,苏浅浅提的,以前她在杂志上看到这家菜馆的介绍,菜色很地道,原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来这,今天终于可以一饱口福了。她看着菜单,点了好几个菜。 “桑榆喜欢吃,一会儿打包带回去。” 壁灯打在她的身上,散发着一圈一圈的光晕,黎旭阳心底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充满了融融的暖意,因为这个善良的女子。 两个人安静地用着餐,苏浅浅吃的很认真,她的表情似乎传达着每一样食物都是美味,黎旭阳浅尝辄止,端着酒杯,看着对面的她,嘴角沾着一点酱汁,毛躁,可爱。他的眼里含着笑意。 “旭阳——”这一声轻叫远远的传来。 苏浅浅觉得为什么这个声音这般的好听,轻轻柔柔,如百灵一般轻柔,带着几分惊喜。她想这人很适合做主播。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走进了空气中立刻弥散着一股香水味,很甜美。可是苏浅浅就是一狗鼻子,闻不了这上好的香水味。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女子这次注意到她,苏浅浅捂着鼻子抬起头看着她,身材俏丽,唇红齿白,很漂亮的佳人。 黎旭阳的笑意犹在,波澜不惊地说道,“玉瑶。” 孙玉瑶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苏浅浅,最后眼光落在苏浅浅的嘴角上,她的嘴角微微一扬,只是一瞬,苏浅浅还是感到了她所流露出来的轻蔑。 她嘴巴微微一抿,转过头,继续吃的东西,只不过这一次菜色好像突然就变味了。 孙玉瑶水灵灵的双眼瞅着黎旭阳,“旭阳,我先走了。” “吃饱了?” 苏浅浅点点头。 一会儿送来的几样饭后甜点,她象征性的尝了几口。走的时候,她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餐盒。两个人走到门口时,孙玉瑶又恰好出现了,浅笑盈盈的。 苏浅浅站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原来,她真的是主播。 “上期财经人物专访收视率一下高了好几个点,有机会你也要给我捧捧场。” 苏浅浅觉得手里的东西一沉再沉,眼里有些濡湿,她想起那天在黎旭阳车里看到那个女人,似乎就是眼前的人。 看着两人交谈,她似乎就如同一个旁观者一般,她连忙别过脸,眨眨眼隐去泪意,回头笑道,“黎总,我先回医院了。我怕桑榆醒了找我。”她笑嘻嘻的说道,一点不在意,一点不心痛。 “我送你。”黎旭阳向孙玉瑶笑了一笑。 “不用了,不用了。”苏浅浅快速的说道,连忙向前走去。 “跑什么?”黎旭阳一把拉着她。“莽莽撞撞的,一会儿又撞了人。” 苏浅浅眼圈一红,眼里扑哧扑哧就落下来。 孙玉瑶站在远处的圆柱后,绞着手指,眼神愤恨,看着黎旭阳温柔替苏浅浅擦着泪,低着头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苏浅浅终于破涕为笑。她咬着牙,轻声一哼,踩着高跟鞋咚咚咚的走了。 回到医院,苏浅浅把饭菜一一拿出来,桑榆已经下床了,双手抱着腿,坐在沙发上,怔怔的看着窗外。 “桑榆,有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清蒸小龙虾。”室内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浅浅,我不饿。”她目光幽深,眼睛一瞬不瞬的继续看着。 苏浅浅盛了一小碗饭和菜,陈池正好走进来,看到桑榆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沙发,神情落寞,他走过去,把窗户拉起来,又拿了一条毯子披在她的身上。自始至终,桑榆都没有看他一眼。 苏浅浅端着饭过来,陈池顺手接过去,回头沉声说了一句,“浅浅,你今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苏浅浅点点头,两个人单独处处也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 “来,张嘴。”陈池夹了一个排骨递过去。 桑榆淡淡地歪过头。 陈池放下排骨,又夹了一个虾仁。桑榆依旧没有回应。 他又夹了一片藕片桑榆依旧没张口。 陈池也不恼,抿了抿唇,语气温柔,“一天没吃东西怎么会不饿,乖——”这个样子的陈池到真的让人受不了。 桑榆实在累了,不想和他的焦灼,快速从他手里夺过碗。吃的极快,陈池也不阻止她,只是心里到底有几分心疼。“慢点,没人和你抢!”他故作轻松的说道,转过头。 桑榆吃完饭,碗搁下。陈池又拿来毛巾,轻柔地替她擦拭,她想躲开,可是他却坚持的追逐,那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擦拭着她的嘴角。 “吃的和只小花猫一样。”他轻笑着。 两人靠得极近,她的眼光扫过他,看到他下巴上冒出清渣,这个时刻注意自己形象的男人,一夜间竟这般的疲惫。 室内的温度维持在24度,桑榆半倚在沙发上,正对着空调的风,整个人迷迷糊糊的。陈池洗了手走进来,看着她闭着眼,眉头轻皱,愁容毫不掩饰的呈现。 他慢慢的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东西,拿起她的右手,轻轻的把东西带上去。 桑榆感到手腕上一片冰凉,她知道那是什么,左手不自觉摸上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角的泪慢慢地滑落,“啪”的一下,打在表面上,晶莹晶莹的。 指腹擦拭着那滴泪,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心一冷,陈池敛下脸,“桑榆,我以后一定对你好。”他的脸色有些微僵硬,“这次我疏忽了,明知道照片是人故意拍的,我还和你生气,以后不会了。”这是他的承诺。 桑榆的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她咬着唇,“谢谢你,帮我找回它。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的手摩挲着她的手,十个十指一一滑过。许久,他拿出指甲剪,小心翼翼的剪着她的指甲,因为挣扎,好几个指甲都破裂了。 陈池像在修补珍宝一般,一点一点的修饰着她的指甲,桑榆渐渐的放下心,看着他的黑色的头颅,偶尔,他抬起头朝她笑笑。 修好指甲后,陈池一一看过,微微摇着头,有些不满。桑榆收回手,指甲剪得有些粗糙,她握在掌心感受着那粗糙的划痕。 陈池黑眸一闪,笑着认真地说道,“看来以后还得多练习。”说着,就抓起她的脚,桑榆一惊,缩回脚,陈池好像知道她会反抗一般,一把握住她的腿,不容她逃避。脚踝上有巴掌大小的乌紫,浮肿一片,这是昨晚摔倒留下的,陈池黑瞳如寒星一般盯着那处,心中万般的不舍。桑榆身子微微一颤,他温暖的大手揉着她的脚踝,手上的动作越发的轻柔怜惜。 她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无法置信地看着他,她不知道一个男人给女人剪指甲代表什么,可是那一瞬她还是感动了。彷徨、怀疑,一一在她眼里流过,那是受过伤之后对未来的怯懦。 她紧紧的扣着掌心,身体僵硬,思绪越飘越远。 38 38 窗外,晚风徐徐,树影婆娑。 陈池直起身,抬起头直视着她的双眼,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笑容。然后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把剪下的指甲都扔了,回头又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桑榆依旧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傻傻的,纹丝不动,如果不是偶尔睫毛的颤动,他真的会以为她要死寂了,看的他心脏一顿,他大步向前圈住她,桑榆的身子蓦然一缩,排斥,拒绝。 陈池的心一痛,下巴靠在她的脖颈上,“想什么呢?”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恍惚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双臂越来越紧。 桑榆垂下脸,一剪双眸盈光点点。许久,语气微弱的缓缓道来,“陈池,你累不累?”她转过头凝视着陈池,出事之后,第一次真正的看着他,尽管眼睛看着他,可是神仿佛依旧漂移在外。 她轻轻的笑起来,“我很累,真的很累。”她又不自觉的蜷缩身子,一次次被人抛弃,她独自走了四年,她不知道到底还能走多远,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坚持的却始终到不了,我找寻的美好,依旧是那么脆弱。” 她的眼睛弯成一条美丽的弧度,陈池的手臂一紧再紧地圈着她,一丝缝隙都不留下,“桑榆,你的累可以都给我。” “可我不确定。”她的嗓音低沉,带着扣人心弦的摄魄,隐隐透露着一股子薄凉,也是,对陈池失望。 陈池闻言浑身僵硬,愕然,他清楚的明白桑榆话中之意,她怕自己会再一次被抛弃,所以,她排斥着他们,不管是叶向东,还是他。终于,在她刚刚踏出一步,因为自己的这一次她又缩回壳里了。 桑榆被他拥的发紧,胸口顿觉喘不过气来,不自在的动了动。 陈池眉头一蹙,漆黑的眼眸一一闪过酸楚、懊恼,双手握紧了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最后嘶哑的说道,“没关系,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会让你确定的。”桑榆愣了愣。 一辈子,许诺很容易,可到底能不能抵得过时间的沧桑变化,我们谁也不知,生命中的变数太多,太大了,一辈子或许短暂的就如同花开花谢。 桑榆挣了挣,想下去,离开这个怀抱。 陈池的脸的贴近她的发丝间,“我知道你不确定,你害怕,你彷徨——”他用力的握着她的瘦弱的双臂,正式的说着,“可是我们都明白东隅已逝桑榆未晚。”商场上一向运筹帷幄的陈池从没有想过他也有这般无力的时候,有一天,我们都会为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他(她)放弃那傲人之气。 宋瓷把喝的酩酊大醉的叶向东送回去,乔丝瑜正巧陪着叶母插花。 “这支的叶子这样修一下,看上去雅丽多了。” 叶母浅笑的点点头。 “丝瑜,现在插花的技巧越来越好了。” “只是学了您的皮毛而已。”乔丝瑜拨弄着花叶,听到开门的声音,顿时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去吧,该是向东回来了。” 乔丝瑜脸微微一红,娇羞的叫道,“叶妈妈——”她的声音软软的,甚是好听。 两个人走到大厅。 “伯母。”宋瓷礼貌的喊了一声。 叶母看到叶向东半个身子靠在宋瓷身子,周身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她皱皱眉头,“怎么喝的这么多?” 乔丝瑜上前扶住他,小心翼翼的。 叶向东眯着眼,看清楚来人的面孔,他冷冷的一笑,忽然间就一把大力的推开她,“你滚开!” “向东,发什么酒疯!”叶母声音一厉。 宋瓷扯了扯他的手臂,叶向东丝毫没有理会,踉跄的走到叶母面前,一步一顿,客厅里华贵的水晶吊灯发出的温馨光芒也掩盖不了他那悲痛的表情。 “妈,三年前,莫愁路,当时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阿愚吧!”叶向东语气咄咄直接说道,面色苍白的可怕。 叶母的身子虚晃一下,脑袋有些眩晕,脚步一晃。 “叶妈妈——”乔丝瑜快速的上前扶着她。叶向东没有任何动作,他紧紧的攒着手心。 “妈,你知道当时阿愚是带着什么心情回来的?”叶向东双眼赤红,抬手指着叶母和乔丝瑜。“你们一个个真是虚伪的可怕!” 此刻叶母的脸色也愈加的苍白,她的手微微的颤动着,“向东——阿愚——”她的话还有说完,叶向东就大笑起来。 “呵呵,阿愚,妈妈,你怎么还叫出口,你对她的疼爱难道就是因为她的身份,她是桑书江的女儿,当年你可是把她当女儿一般疼着爱着宠着。”他的眉头剧烈的颤抖,“因为她家败了,没有了身份,你们的疼爱也变质了。呵呵——” “向东,你住口,你怎么能这么说叶妈妈?”乔丝瑜咬着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快速的喘着气。 “你闭嘴!乔丝瑜,你以为你凭什么站在我家,不是因为你那个爹?”叶向东颓然一笑。 乔丝瑜猛的一振,没有想到叶向东竟会这般直接说出,她姣好的面容一抽一抽的。 “向东,你就是这么想妈妈的?”叶母淡淡的说道,声音中的沧桑透凉。这几年,她常常想到那年桑榆乍然的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的情景,也是自己到底对她心狠了。 曾经那个活泼的小姑娘,肥嘟嘟的小脸完全退去,清清瘦瘦的站在她的面前,有些局促的喊了她一声,“叶妈妈,生日快乐。”她的双手绞着那范旧的衣服。 冷风呼呼的吹着,桑榆穿着单薄的外套站在街角。她知道那天是叶母的生日,往年叶母都带着她和叶向东来莫愁路的叶家老宅吃饭。 “阿愚,回来啊?” 桑榆点点头,眼睛向老宅的大院里看了看。 叶母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双手像胡萝卜一般,因为穿的单薄,脸上泛着青色。她心里微微了叹口气,从手提包了拿出一张卡递给桑榆。 “叶妈妈——”桑榆错愕的看着她。 “阿愚,叶妈妈如今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叶母带着驼色的羊皮手套,精致优雅,桑榆知道那里也很温暖。 她垂下脸,眸色里竟是荒凉,原本带着几分期待雀跃的心瞬间就被冻住了。“叶妈妈,您收回去吧。我有钱。”显然最后一句话,完全没有了底气,只不过为了维持那可笑的自尊。那时候,她哪有钱啊,花去来c市的车票,她全身就剩下30元了。 叶母收回手,“我先进去了,向东和丝瑜都在里面等我呢。” 全世界仿佛静止了,桑榆听不进风声、车鸣声,耳朵里只有阵阵的嗡鸣声,她静默了几秒,微微的抬起头,艰难的张了张口,声音哑然,“叶妈妈,我先走了。” 她终于明白,真的是自己奢望了。 叶母望着桑榆离去的背影,心里微微泛酸,她看到桑榆眼中的期许到暗淡,对这么个小姑娘她竟下了这么重的手,她怔怔的看着她垂着头,那背影中的无力心酸,她都懂。可是她是一个母亲,哪一个母亲都是想要自己孩子好的,桑榆和向东终究有缘无分,她要彻底断了这一切,一切为了她的儿子。 “妈,刚和谁说话呢?”叶向东走过来,朝着叶母看的方向看去,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的眉头皱了皱,也许是自己眼花了。 “喔,刚刚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问路的。”叶母神色有些慌乱。 时至今日,叶向东终于想起来了。他一脸的嘲讽,“问路的,呵呵,妈,您给阿愚指对了方向吗?” 低沉质问在这寂静的中间越发让人觉得清冷,叶母微红了眼,声音带着哽咽,“向东,妈妈是为了你好。” “妈,你知不知道,桑榆是被她妈妈丢在这里的!那是“遗弃”!你知不知道?哈哈——”叶向东发狂的吼了起来,双手捂住眼角,不让自己的泪留下来。 宋瓷看着他越来越暴躁,赶紧上前拉住他,“向东,先上去休息。” 叶向东一把推开宋瓷,眼睛狠厉的看向乔丝瑜,“丝瑜,我警告过你不要再招惹阿愚,可你偏不听。” 乔丝瑜咬着牙,一脸的悲愤。 “因为那些照片,她差点被人强暴!”叶向东靠近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乔丝瑜瞥过眼。 “不知道,是吗?”他嘴角冷的一样,眸光一寒。猛地,钳制住乔丝瑜的脖子,双眼嗜血骇人。 “咳咳咳——”乔丝瑜的眼泪被逼了出来,脖子间发出的咯咯声音,她惶恐的抓着他的手背,划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向东,你快住手!”叶母惊恐的拉着他的手,奈何他却纹丝不动。 宋瓷看到乔丝瑜的脸色越来越发紫,赶紧上前,扯动叶向东的手臂,奈何叶向东就像发了疯一般。最后,他一咬牙,朝他的后劲用力一劈。 叶向东眼睛一闭软软的倒下去了。 乔丝瑜无力的滑落到地上剧烈的咳着,眼泪一滴一滴的打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哆嗦的从震惊中缓过来,泪水洗刷了那光鲜的妆容,“叶向东,我恨你!” 喉咙像被火烧了一般,她哑声喊道,“桑榆,桑榆,她就那么好,你竟为了她要置我于死地,我和你这么多年,她一个野种算什么东西?” 叶母一把捂住她的嘴,“丝瑜,你冷静些,向东喝多了。” 39 39 乔丝瑜眼睛泛着泪光,在光线的折射下荧光闪闪,她万般委屈的扯下叶母的手,咬着唇不让泪落下来。她这是做了什么,让自己落入这个可悲的境地,肩膀一颤一颤的抖动着,整颗心上下喘动,牙齿一点一点的咬破了唇角,眼中的恨意仿佛一团烈火一般熊熊燃烧。 宋瓷把叶向东扶进了房间,往床上一退。大床一震,叶向东痛苦的呜咽了几声。 “就知道今晚你要发疯!”他踹了一脚叶向东。 房间了只开了一盏壁灯,橘黄的灯光笼罩着床头。叶向东的眉头一直皱着,眼角湿润。宋瓷无奈的叹一口气,走至床头,伸手准备关了灯。眼光一转,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拿起来细细一看,大院的那棵桑葚树,应该是桑榆上高中那会儿,照片的人露着大大的笑容,连他看了都仿佛受到感染一般。他看了看昏睡的叶向东,摇摇头,向东,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服从现实的安排。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宋瓷关了壁灯,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叶母孤清的坐在沙发上,侧头脸,他看不清表情,只是远远的看到她时不时的抬手拭泪,就知道向东的话果真让她难受了,心寒了。 是呀,没有一个母亲能受得了自己儿子为了外人对自己声声控诉? “伯母——”他咳了一声,缓解这一刻的尴尬。 “阿瓷,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叶母站起来,双眼通红。 “应该的。”他顿了顿,沉吟道,“伯母,东子喝多了,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我的儿子我还不清楚吗?”叶母扯了扯嘴角,“阿瓷,阿愚现在怎么样?” “没什么事了,皮外伤。” “听说她现在和陈家的儿子在一起。”叶母表情淡淡的。 宋瓷眼神清明,点点头。 叶母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这几年也不容易,只怕爬出一个吭又掉进另一个。何苦呢?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这里。 “伯母,我先回去了。” 清晨,叶向东缓了好久,才睁开眼,脑袋昏昏沉沉的,头痛欲裂。他从床上坐起来时,看到自己的竟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浑身皱巴巴的夹杂着难闻的酒味。 头一动,后颈就是一片酸痛,他扭扭头去了浴室。下楼的时候,一家子都坐在餐桌上,难得的叶向南昨晚也回来了。 “爸,妈,早。”他喊了一声,坐下来。 叶父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哼声,脸色沉重。叶母推了推了他的手,叶父“啪”的一下,把筷子甩在餐桌上。 “叶向东,你有能耐了?”他一声厉喝。 叶向东不为所动,拿起来两片面包,一派的自在。 叶父看他这个样子,更是气打一处来,双眼死死的瞪着他,“你——你——” “好了,吃个早饭也不安稳。”叶母皱着眉说道。 “叶向东,上次我说过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为了个女人,你对你母亲大吼大叫,甚至对丝瑜动手——”叶父越说脸色越来越青。 叶向东没说话,捏着手里的面包片,嘴边一阵嘲讽。 “爸,吃完早饭再说,哥,昨晚喝醉了。”叶向南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赶紧拉住叶父。 “哼,你也给我滚一边去。整天搞得乌烟瘴气的。” 叶向南嘴一撇,没吭声,低着头喝着牛奶。 “下午有个下乡的活动,你现在去准备。趁着这段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说着转向叶向南,“你也给我注意点,生意上的事不许打着我的旗号。” 叶母替叶向东收拾好东西,“向东,妈——”叶母的话还有说出口。叶向东就打断了。 “车还在外面等,我先走了。”他没有再看叶母一眼,拎起包就向门口走去。 叶母看着儿子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一阵心酸,向东,这是在怨自己对桑榆的狠心,难道自己做的错了吗? 第二天,乔丝瑜穿了一个高领的毛衣去了电视台。孙玉瑶看到她时,打趣道,“丝瑜,这天还没冷到那个程度吧?瞧你裹得。” 乔丝瑜脸色一顿,“晚上着了凉,喉咙有些痛。” 孙玉瑶低眉看了她一眼,眼睛闪烁,欲言又止。 乔丝瑜急着去上妆,也没在意。等到了化妆间,里面站着好几个化妆师,围在一起。她走进透过镜子一看,中间坐着一个陌生的面孔。 放下包,她坐在来,喊道,“小刘,快帮我化妆,一会儿就要录播了。” 小刘走过来,神色忽闪忽闪的,“乔姐,今天的早间新闻——”她顿了顿,眼光瞟到一旁女子身上,“台里说是换女主播了。” 乔丝瑜手里拿着一根唇彩“啪”的一下掉落到梳妆台上,一声清脆的声响。众人也安静下来,渐渐的退出化妆间。 小刘诺诺的也走了出去。 “乔主播,你好,我叫许诺。请多多指教。”许诺站起身,大大方方的转身看着乔丝瑜,面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她伸出手。 乔丝瑜看着她的脸,慢慢的移到她的手上,面色越来越苍白,她深深的呼了几口气,然后,急冲冲的向门外走去。 许诺收回手,轻轻的摆了摆,眉毛耸了耸,嘴角一弯,也不甚在意。 “许诺,时间到了,上位。” “哎,来了。”她开心的走到演播室。 “汪台,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换下我?”乔丝瑜冲进台长办公室。 “丝瑜啊,这事啊。昨天下午台里刚刚决定的,为了多培养一些骨干。许诺是新人,你作为前辈也带着一些。”汪台四两拨千斤的说道。 乔丝瑜掐着手,面上依旧带着笑,甜甜的说道,“汪叔叔,我爸昨天还和我说着来,改天有空请您去小汤山游玩一番。” 汪台面色有些挂不住,“嘿嘿”的干笑两声道,“丝瑜啊,有时候我也做不了主。” 乔丝瑜明白,这许诺也是有来头的,她浅浅一笑,退出办公室。 一出了办公室,整个人沉郁下来。孙玉瑶看到她从台长办公室出来,倚在一角,看着演播室。 “主播的不错,一点也不像新手。”乔丝瑜从她身边走过时,她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 乔丝瑜微微一怔,白着脸,回头看了眼演播室,嗤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本事永远坐在去。” 孙玉瑶嘴角一扯,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陈池立在窗前正在通话,“我会看的。” “当然。” “奖励?好——”陈池拖长声音,嘴角带着笑。“好了,在那儿好好学着,别给我丢了脸。” 桑榆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见陈池悠闲的倚在窗边,正在通电话。见她出来,就挂了电话。 陈池扭扭腰,手揉着腰部,“腰酸背疼的。” 桑榆装作没有听见。昨儿一晚上,陈池就在那张沙发上将就了。见她没什么反应,他上前摸摸她的头,嘴角挂着笑,轻声问道,“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桑榆往后一退,拿起一旁的书,坐下来。 陈池微乎其微的叹了一口气。 桑榆看着手里的书,那一页一直停在那页,她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陈池坐在沙发的一角,看着手里的文件。从前晚开始他就在医院陪着她,寸步不离,连公司的事也让秘书给送到医院来了。 阳光斜斜的射进来,斑驳的光点打在他的双肩上,他深沉的眼眸盯着手头的文件。桑榆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认真专注,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他。是谁说过,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 她第一眼见到陈池时第一感觉就觉得他不好相处,这些顽劣公子游戏人间,哪有什么真情。在和他的相处中,陈池一步一步地进,她一步一步的退,终于被他逼迫到死角,不容再退时,她决定放手一搏,可是还是变了。 陈池感觉到她注视着自己,抬头,一霎间四目相对,桑榆就撞见了那双黑眸里,她迅速的垂下眼眸看着书掩饰自己的情绪。 “出去走走吧,老呆在屋里也不好。”陈池云淡风轻的说道。 桑榆转头看了看窗外,看着蓝天白云不时飘落的树叶,她套好鞋子。 两个人并排走在羊肠小路上,这样的氛围真让人心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拨弄着路边的渐渐泛黄的梧桐叶。 陈池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他记得他第一次看到她时,她还没有现在这般削瘦,现在那瘦弱的肩膀让人忍不住保护。 一阵秋风扫过,一头发丝迎风飞舞。桑榆下来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针织衫,此时才发觉有些冷。右手慢慢的收回来,搭在左臂上摩挲着,抬脚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突然间,背上就批上一件衣服,她感受到衣服上传递的他温热的气息,她微微的侧过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什么。 陈池静默了一会儿说道,“照片是乔丝瑜拍的。” 桑榆的脚步一顿,心里一紧,收手绞着身上的衣服,眸色渐渐的暗下去。 陈池上前双手固定住她的双臂,“可我看到照片真的很生气。” 桑榆愕然,陈池盯着她,不容她逃避,“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这事我会处理的。”尽管语气是平淡至极,可她听说出了这里面的阴冷。 她抬起头,抿了抿嘴,双眼对上他的眼眸,平静的说道,“算了。”声音悠然,“丝瑜也是爱狠了。” 陈池心里叹气,这个傻姑娘。一句算了,就能了却她的痛吗?他见惯官场商场的尔虞我诈,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不行。”他语气坚决。 “那你准备怎么办?打她一顿?”桑榆耸耸肩,敛下眼角。乔父的身份在那儿镇着,乔丝瑜因为有着家里的庇佑才会有这般做法。 陈池探过身,轻轻的拂过她刘海的乱发,“桑榆,不管什么人做错事总该得要他(她)应有的惩罚。” 桑榆心里一阵冷笑,那是针对那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她张了张嘴想说,像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出了事不是“我爸是李刚!” 终究她还是没说出口,心里泛起了莫名的苦涩,想起当初自己来到c市就是因为没有关系,生生被挤下来,最后不得不去了现在这所私立学校。 还有她爸爸最后不也是因为——一瞬间如鲠在喉。 “好了,这事交给我。”她怎么忘了陈池霸道,她现在身上贴上的是陈池的标签,动她不等于删陈池的耳光吗?桑榆扯扯嘴角,收起来自己的情绪。 “桑榆——”她刚转身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40 40 “桑榆——”她刚转身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赵冉青拎着一个袋子眼睛里明显的闪着兴奋,快速的迈着小步,走到桑榆身边,“远远看着像你,没想到真是你。” 说话时一双眼睛时不时地看着陈池,嘴角带着笑意。早就听说桑榆交男友了,办公室的老师旁敲侧击,奈何她一直紧着嘴,打死也不说。看着桑榆身上披着宽大的外套,她挑着眉,压低声音对着桑榆说道,“大奔啊!” 桑榆有些尴尬,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池对赵冉青微微一笑,“你好,陈池。” 赵冉青看着那抹笑容,感觉如同沐浴在春日里的斜风细雨中,整个人都滋润了,“你——你好——赵——赵冉青”她有些失神的回复到,一瞬间脸上染上了两片红晕。 桑榆默默地感慨,亏得她普通话拿了一乙,这会说话都不利索了,她微微地扯了扯赵冉青,“我让你带的东西都带来了?” 赵冉青愣愣的回神,腻了一眼桑榆。寂静的树荫下,三个人一路安静的回去。陈池走在最后面,眼睛看着周围的景致。 赵冉青走进病房的一刹那,嘴巴顿时张成一个“o”型。 “桑榆,这哪是病房啊?”她四下打量着,液晶电视,音响,田园式的沙发,厚厚的地毯,还有配套的洗浴间。她怔怔地把手里的水果放到桌上,回头见陈池进来,立刻提气带着温婉的笑容。 陈池拿起桑榆刚刚放在沙发的外套,往左臂上一搭,动作利落帅气,“你们聊。”说着看了眼桑榆,“中午记得吃药。”那双眼的温柔,连赵冉青都看傻了。 “口水!”桑榆扔了一个橙子过去,赵冉青一愣,橙子在落在地毯上,滚到她的脚边,她弯下腰捡起来,双手揉着,脸上笑的有些谄媚,“嘿嘿,桑榆——” 桑榆拿出书,抬起头,“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赵冉青走过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桑榆翻着那本《德育教育》,头微微的垂着,柔软的发丝落在白色的纸上,手指细细的滑过纸张。 “桑榆——”赵冉青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书。 桑榆抿抿嘴,抬起头半倚在沙发上,“他刚刚不是说了他叫陈池。” “啊——” “恩——” 赵冉青傻愣愣的张着嘴,“陈池?是不是陈氏那个陈池?” “貌似就是那个陈池。”桑榆一字一顿的回复道。 “啊——”赵冉青顿时一声尖叫,上前用力的拉住她的手,“桑榆,你怎么找到这么个钻石男!” “陈池,陈氏,秦氏,他不就是你们班秦子墨的舅舅吗?” 桑榆歪着头,眼神有些闪烁,下巴点了一下。 赵冉青顿时恍然大悟,“哎,近水楼台先得月。” “冉青,我这几天的假校方怎么说?”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们几个老师轮着给你代课。”赵冉青一边拨着橙子一边说道,“对了,你出事的第二天,那条巷子就开始修建了,两边装上了漂亮的木兰灯。”赵冉青瞅瞅她,“还真托了你的福了,现在晚上巷子透亮的。” 桑榆嘴角微微上扬,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递了一半橙子给桑榆,“因为那条巷子,听说江少来学校召开了紧急会议,会上狠狠的训了校领导。”江子箫第二天回到学校怒斥了校方,那个清冷的男人第一次双目含着杀气,领导们个个惴惴不安,其实那条巷子根本不归校方管理,之前市容一直说要重建规划建设却迟迟不动,李校长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紧张的说道,“江总,我们立刻派人去修建。” “江少还是挺关心我们老师的。”赵冉青最后总结道。 桑榆一怔,心里五味杂陈,咬了一口手中的橙子,好酸。 当晚,陈池回来的时候,桑榆提出出院的事。陈池一脸冷色,“不行,你的身子还没有痊愈。” 桑榆倔起来也绝不是会服软的人,“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没有我的允许医院也不会让你走的,这几天你就在医院好好养着。” “陈池,我说了,我要出院。”她仰起头,加重语气强调着。 “耍什么性子!”陈池拉过她的手,圈住她,头抵在她的肩上,鼻尖流动着淡淡的清香,他闭上眼睛,仍由时光流逝,就这么静静的搂着她。 许久,他一怔,瞬间搬过桑榆的身子,抬起她的下巴,那黑白分明的双眼此时泪珠一滴一滴不间断的落下来,牙齿紧紧的咬着红润的双唇,倔强地瞪着他。 “松开——”陈池捏着她的下巴。 桑榆眸光一转,牙齿越发的用力,隐隐的一滴血珠慢慢的渗出来,眼睛炯炯的盯着陈池,柔中带着一股子硬气,陈池缓缓抬起右手轻轻的捻住了那滴鲜红的血珠,手指慢慢的松开,眸光越来越淡,“明天出院。”最终他无奈的说道。 桑榆这才松开牙齿。 陈池叹了一口气,抬手抽了几张面纸,擦着她的眼泪,嘴上却说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哭。” 因为哭泣,她的嘴唇一颤一颤的,双颊泛着诱人的粉色,此刻陈池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桑榆肿着眼瞧着他,抽过他手中的纸,擤了鼻涕,鼻头通红通红的,甚是可爱。 四目相对,她的眸光泛水,他的眸光如墨,陈池的头越来越靠近她,桑榆感觉他的靠近,倏地就想后退,陈池嘴角一弯,双手固定住她的脸,鼻尖抵在她的鼻尖上。 “躲什么?”他沙哑的说道。 桑榆的睫毛颤了颤,就如蝴蝶振翅一般,“陈池,你说话不算话?”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气息浮在他的脸上,痒痒的,撩人心扉。 “喔——”他声音一扬,“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 桑榆脸一红,眼睛向下望去,不说话。 陈池头微微一动,吻住了她的唇,轻声呢喃道,“桑榆,那是建立在对你好的基础上。” “你就是霸道的资本主义剥削者!”桑榆推着他的胸膛,张口说道。 “霸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执行到底。” 冰凉的手指不知不觉的伸进了她的衣服里一片一片的摸索着她的肌肤,倏地把她压倒床上。 桑榆推着她,小脸通红,别过去,“陈池,你又欺负我!” “乖——别动,我就躺一会儿——” 她的脸像番茄一般红,身体僵硬的挺在那里。陈池看着她的样子,好笑的吻了吻他的眉心,渐渐的平复下去,翻身躺在一边。 两个人静默的看着天花板,一会儿桑榆闭上了眼睛,只听见旁边传来痴痴笑声,“真会折磨人,伤了你老公的身体,看你以后怎么办?” “老公”两个字瞬间让她炸毛了,她一跃坐起来,“陈池,你乱说什么?” 陈池双手环住枕在头下,混乱的眼色慢慢的沉静下来,他歪过头,对上她的目光,眼睛分外的清亮,与温馨的灯光融为一体。 “桑榆,我们结婚吧!” 她惊愕地看着他,惊呼道“陈池——”对于每一个女孩子来说,求婚事一个美好幸福的事,桑榆也不例外,欣喜,惊讶,慢慢地彷徨了。 两个人的眼睛距离半米不到,他微微的看着她,不同她说什么,可是桑榆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一般,她慢慢的转过头,有些茫然的盯着床头的花,直到那抹草绿越来越淡,她沉默着,身子不自然的蜷缩抱起来,可她知道他的目光一直灼灼的看着她,期待着。 她不自然的摸了摸额间的碎片,心里紧了又紧,平静的说道,“你不觉得太快了吗?”声音中隐隐的颤音还是透露出她的紧张。 陈池嘴角一扯,“快?”他的声音一振,“我倒希望更快些。” 沉默,还是沉默,最终,化作清淡的一句:“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她努力的让语气随意轻松。 陈池伸出手臂,挽住她的腰,把头凑过去,“我会给你时间的。”他的手在她的腰间游离,倏地手上微微的一使劲,“不过,希望快点。” 她莞尔。 夜深人静。 她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寻着窗外的光,静静的想着。 这几年的漂泊,她比任何人都要期待一个完整的家,所以在陈池说“我们结婚吧”,那一刻她深藏的心有一个声音已经呼之欲出,“好!” 可人们常说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可是如今的她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家?他那样的家世背景,怎么会容得儿子的未来妻子是一个贪污犯的女儿?这一关的绝非一句“我们结婚吧”就能结的,太多的事,太多的结还没有解开。人,这辈子活着怎么这么累呢! 她自嘲地扯扯嘴角,微微的翻过身。 恍恍惚惚的进入梦乡,依稀感觉到沙发上传来悉悉率率的翻动声,原来,今夜睡不着的不止她一个人。 41 41 第二天,陈池让人把出院手续办好,之后,他去参加新工程的剪彩仪式,让司机送桑榆回学校。桑榆倚在后座上,眼神幽暗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里空落落的,赵冉青的话昨日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心里总有一些隐隐不安,可是又说不出道不明。 下车的时候,桑榆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 司机小杨憨憨一笑,“桑小姐不要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叫我桑榆吧。”桑榆笑笑。 小杨摸摸头,“桑老师,傍晚我来接你。” 桑榆点点头,她知道这显然是陈池安排的,昨天赵冉青还打趣说羡慕死了她,打着灯笼找不着的男友。她边走边笑,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这一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回到办公室,一大早的其他老师个个都在忙前忙后,看到她走进来。 “呦,桑老师,出院了?” 桑榆笑一笑,“恩。” “我先去带早读,回头说。” 桑榆走到办公桌前,几天没在,桌子上已经积了一层灰了,她看了眼课程表,确定一下自己今天的课程安排,第二、三节是她的课。趁着有时间,就把办公室扫一下。 一会儿早读课下了,老师们陆续进来。 “桑榆,一来就忙着搞卫生啊,主任该给你颁个“勤务标兵”。”赵冉青接过她手中的扫把,“你歇歇吧,剩下的我来。” “那交给你了。”桑榆理了理头发,去外间的水池洗了手回来,赵冉青已经扫完了。 她坐下来泡了一杯绿茶,看着袅袅升起的雾气,眼睛湿湿濡濡的。 “哎,桑榆,这花扔了吧。”赵冉青捻起花瓶里的渐渐枯败的花,桑榆闻声望过去,看了一眼那了无生气的花儿,“扔了吧。” 花儿再美,也却只能维持那刹那的光华。 “陈总可真有情调——”赵冉青说着回头看了眼桑榆。 桑榆脑中蓦地一顿,嘴里突然说道,“你怎么知道是他?” “切!”她摆摆手,手里的花儿瞬间掉落到垃圾桶里,“每天一束空运来的花,好看的确好看,可这价钱也是叫人好看的。” 桑榆右手紧紧的握着陶瓷杯子,五个光洁的指甲渐渐的泛白,她的脑海里闪过那天陈池看到她拿着花的表情,那一闪而逝的皱眉。 风从敞开的门窗窜进来,她的掌心竟然涌起了一层薄汗,心里默默的想起一个声音,也许这花不是陈池送的。是她误会了这错综交替的乌龙。 她心里一乱,身子一软,她坐了下来,一动不动,恍惚的盯着垃圾桶。 “舍不得啊?一会儿说不定花就该来了。”赵冉青看看墙壁上的挂钟。 她默然地摇摇头,柔和的声音的夹着几许淡然,“也许今天不会有了。” 班上的情况一切都井然有序,桑榆犹豫地还是去了于主任的办公室。办公室的红木门微微的留了一点缝隙。她站在门口,手刚刚抬起来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她的手一滞。 “于老师,这件事我不会同意的。” 长长的重默。然后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气。 “子萧,巷子的事学校已经处理好了。”于主任的声音传来,她顿了顿,“校方决定解聘桑榆,也是经过研究的。你今天还叫我一声老师,我就实话和你说,桑榆这孩子,我也喜欢,人虽然清清冷冷的,可是看的出来她热爱教师这个职业,这也是当初我坚持签她的原因。可学校不论的公办还是私立,它首先是教育机构,这次的事,她虽没错,可却因为她,学校一干领导……” 后面的话,桑榆没有再听下去,脚下就像踩在棉花上,不着地的苍茫,心里空荡荡的,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放佛自己坚持的信念轰然之间被摧毁一般。 解聘……她脑海里反复出现着这个词,这对她来说太突然了,犹如当头一棒。她……再一次被抛了。 双脚虚浮无力地走到一边的墙角,背靠在墙面上,惨淡地一笑,心底百般滋味,她死死的咬着唇,委屈,伤心,不甘……一一的吞了下去,双手紧握着,心里酸疼的厉害。 自己这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她静静的倚在墙角,慢慢的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许久,她一点一点找回自己的意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想到这一刻,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陈池,原来不知不觉中,陈池已经悄然占据了她的心,生了根。 拇指徘徊在通讯录上,很快的翻到他的名字,一按拨了出去,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心里第一次如此迫不及待的想听着他的声音。 就在此时,头上被一个身影笼罩住,来人脚步一顿,“桑榆,你怎么在这里?” 她一怔,挂了手机放进口袋里,微微抬头,江子箫风姿卓越地站在她面前,“我——”她吸吸鼻子,“我上来找于主任说些事。” 江子箫的目光落下她的身上,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审视什么,眉心一皱,倏地又展开,“你都听到了。”他淡淡的陈述着。 桑榆别过脸,点点头。 江子箫看着她眼里淡淡的红丝,目光深沉了几分,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去拍拍她的肩,手伸出去,在半空中一滞,却迟迟没有落下,最终转了方向,撑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次见到你也是在楼梯上。”江子箫收回手,声音中透着几分落寞,回忆里那段,就像在缅怀,流出了几秒的温情,随即敛了敛眉,“桑榆,有时间吗,一起走走。” 桑榆没有说话,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个人走在学校的小径上,耳边时不时地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清脆悦耳,怡人舒心。 这一刻桑榆越发的沉静下来,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我一直还没有谢谢你。” 江子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中有她,她的眼中也有他,两个人明明离得这般的近,却有似乎的隔了万水千山。 “那晚上谢谢你了。”说完,她快速的转过头,因为……她清晰的看到他眼里闪烁的光芒,她疑惑着刚刚自己看错了,手蓦地一紧,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她可以猜到他的出现绝不是巧合,而她宁可那是一个巧合。 他醇厚的声音徐徐道来,“是不是迟了?” 这轻轻一句,震得桑榆停住了脚步,她垂下头,心里翻腾着。 “陈池到底赢了。”他的话语中带着释怀的无奈,面色及其的认真,双目像水晶般透亮,看着她的眼底深处。 飘舞的银杏树下,随风而下的金色的银杏叶,一片一片,飘飘洒洒,在这一刻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她的身子紧绷着,看着他柔和的目光,呼吸顿时一紧,愣愣的看着他。 划破长空的铃声让她像触电一般,倏地一颤,匆匆地别过脸,不忍再看着他眼中的悲伤,“江总——” 这一切料想过,可当事实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错,那原先似被一层飘逸的白纱遮挡住,朦朦胧胧,忽然之间,白纱飘落,一切掀开之后,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事实更叫人混沌,让人忍不住的想逃离。 “桑榆,我不是你的领导,你不是我的员工,这个称呼似乎不合适吧。”江子箫浅笑着说道,语气突然就轻快起来。 桑榆一时愣住。 “难道叫我的名字对你就这么困难?我一直希望你把我当成朋友,看来桑老师是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朋友的意思。”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透着几丝伤怀,微微的扬起头。 桑榆看着他俊逸的侧脸,线条明朗,“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是吗?”江子箫回头看着她,如墨的双眼盯着她,一秒都没有移开,她细微的小动作完全没有逃离过。 桑榆定了定神,抿抿嘴,竟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停留在他的嘴唇上。因为下课了,校园也变得嘈杂起来,她眨了眨眼,心里呼了一口气,“子萧,我下节有课先回去了。” 她默然的转身离去,走了几步,脚步停滞下来,回头,用他可以听到声音说道,“花很漂亮,谢谢你了。” 江子箫无奈的接过空中一片银杏树叶,手指轻捻,树叶在他手指慢慢的转动,微微一笑,之前郁结的双眉慢慢的疏散开,嘴角轻轻的吐出两个字“朋友”。 桑榆快速地走回办公室,脸上微微的冒出来一些薄汗。 “怎么了,喘成这样?”同组的老师放下手中的教具问道。 “刚去了洗手间,怕赶不及下节课,就跑上来了。”桑榆笑着说道,一边拿起来书本,轻盈的向教师走去。 下课后,回到办公室,就看到自己桌上摆着一束花,她的手蓦地一紧。 “桑榆,今天的花虽然比往常迟了些,可还是来了。”赵冉青说道。 她拿起花,空气中盈满着花的芳香。 就听到赵冉青“咦”了一声,她不解的看着她。 “这花是桔梗吧?”蓝中泛紫,清新淡雅。 “怎么了?” “你不知道?”赵冉青挑挑眉,接着道,“桔梗花的话语,永恒的爱,这情谊,天长地久啊。” 桑榆看了眼花,拨弄着花瓣,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徐徐说道,“不是无望的爱吗?” “呸!”赵冉青瞪着眼睛,“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你家陈总要是听到这话非得心肌梗塞了,噎的!” 桔梗花,无望的爱。 她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心里莫名的感伤起来。 一段缘来之不易,悄无声息,却又如龙卷风过境,到底留下了痕迹。或许不是因为爱,独独因为那份单纯的珍视。 傍晚,小杨来接她的时候,陈池竟坐在副驾驶上,桑榆打量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双眼有些暗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面上却云淡风轻。 “今天那帮猴崽子们没闹腾你吧?”他揉了揉太阳穴。 桑榆嘴角一弯,刚准备说话,就看到车窗边站了一个人,正抬手要敲车窗。 42 42 陈池回头一看,刚刚还带着浅笑的脸瞬间一黑。 “咚——咚——” 陈池“哼”了一声,终于开了车门。 “舅舅——”秦子墨扬起大大的笑容,兴奋的喊了一声,“嘿嘿,我都好几天没看到你了。”陈辰提着他的书包站在他的身后含着笑意看着一切。 “妈,我想和舅舅走。”他回头看着陈辰。 “子墨,这个妈妈可不能做主?”说完望着陈池。 陈池眉头一皱,表情严肃。 “桑老师——”他的眼里闪着亮光,“桑老师,今天书上有道题目我还没看懂,正想去问你,就放学了。”真是人小鬼大。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秦子墨从小就察言观色,他当然知道此时候桑榆的话更有用。果然,桑榆一听就打开后座的门,秦子墨朝着陈辰眨了一下眼,颇为得意。 “阿池,子墨就交给你了,桑老师,麻烦你给他特殊辅导一下功课了。”陈辰柔和说着。 秦子墨接过书包,往后座一靠,“哎呀,舅舅,快开电视,卡通台在放《变形金刚》。” 陈池看着后视镜,嘴角一扯,“你不是有问题吗?现在老师在身边还不问?” 桑榆微愣了一下,这样的陈池还真像个孩子。 “呃,那个回去可以再问的吗。”秦子墨轻撅了一下嘴,纠结着说道。 陈池哪会不知道他的花花肠子,语重心长的说道,“那回去再看动画片吧。” 桑榆好笑,和一孩子这么认真,“陈池,路上也没什么事,你就给他看一会儿?” 陈池瞥过脸。 “我也不是那么想看。”秦子墨硬着嘴巴说道,“舅舅,我们这是去哪?” 陈池拨了一电话,“王秘书,今晚的订餐取消。” 原来自己插足了舅舅和桑老师的烛光晚餐,难怪舅舅今天看他不爽了,他吐吐舌头。“桑老师,我想吃你做的菜,行吗?” 桑榆惊讶,一本正经,“我烧的菜能毒死人。” “可你不是还好好的吗?”秦子墨抱着手臂。 桑榆笑笑,摸了摸他的头,看着前面的陈池,说道,“去趟超市吧。” 说来,这一次,倒是陈池占了秦子墨的面子第一次吃到了桑榆烧的菜。 半晚时分,很多人下班了顺便来超市买菜,这时候的超市还是很有氛围的。三个人走在一起,桑榆推着车,一边站着一个大男人,一边站着一个小男人,走在一起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过,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一致,颇为的不耐烦。 桑榆走走停停,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有的看了半天也没买。 “桑老师,你看中什么想买就买,放心,我给你报销。”这口气倒是大。一旁的陈池手指定了他脑袋一下。 “子墨,你要是累了,要不坐车上。”桑榆怕孩子走路走多了脚酸。 秦子墨嘴角抽搐,“我是大人,不是小孩,坐什么车。”说着旁边一个爸爸推着坐在车里的儿子从他们身边走过,那孩子和他年纪也相仿。 桑榆扑哧一笑,秦子墨低下了头。 走到蔬菜区的时候,桑榆问道,“子墨,你喜欢吃什么菜?” “我不喜欢吃菜,我喜欢吃肉。” “你现在在长身体,不能挑食,不然以后长不高,你不是想像姚明一样打篮球的吗?”桑榆挑了一把青菜,又选了两节莲藕。 陈池站在一边“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沉下来。 选好蔬菜,秦子墨拉着她的手兴冲冲的来到肉类区,“桑老师,我喜欢吃糖醋排骨。” 桑榆买了一斤排骨。 秦子墨又说自己喜欢吃鱼,桑榆又买了一条鱼。 陈池的脸越发的青下来,她自始自终问的都是子墨喜欢吃什么,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这鱼有什么好吃的,刺又多,我不喜欢。”陈池嘴唇抿了抿,重点强调了他不喜欢。 “小孩子吃鱼好,我爸爸说吃鱼会变聪明。”桑榆轻轻的回了一句。 秦子墨晃着脑袋附和,“外婆也这么说的,所以我要多吃点鱼。”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听着他们的对话,羡慕地对桑榆说道,“你老公真好,还陪你买菜。”桑榆脸一红,吱唔了一声。 陈池听到这一句,肃穆的脸上划起一个笑容,上前手挽住她的腰,“老婆,你不是说想吃虾的吗?我看今天的虾也挺新鲜的。”盯着她的娇羞的容颜,情不自禁的头倾向她。 这一句连杀鱼也抬头看了一眼,桑榆的脸像被火烧了一般,更红了,身子向前一移,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 “师傅,我们要这条鱼,麻烦你处理一下。” 陈池看着她腼腆的表情,心里瞬间就软化了。 秦子墨嘻嘻一笑,“舅妈,我也喜欢吃虾。” 桑榆顿时炸毛了,“今晚不吃虾!” 陈池耸耸肩,秦子墨也耸耸肩,两人颇有同感的吐出四个字,“女人善变。” 陈池拎着两大袋子,整颗心盈满难以言喻的填充感,只是看到一旁的秦子墨拉着桑榆的手,蹦蹦跳跳的,真是越看越碍眼。 回到家的时候,陈池拎着袋子走进厨房,秦子墨也跟着过去。陈池回头,“小孩子在这添什么乱,上楼去写作业。” 秦子墨看着自己舅舅的凶凶的眼神,嘟了一下嘴,他怕再和桑老师接近他舅舅就快把他丢门外了。 陈池把菜一一拿出来,桑榆接过,这一幕仿佛已经演练过数百遍一般,自然,融洽。 一会儿,菜洗好了。桑榆拿起刀切着菜,动作不是很熟练。陈池看着她微微弯着腰,寂静的厨房里“当当”作响。 她身上围着一件粉色的绣着一只羊围裙,这是刚刚在超市买的。当时他又拿了一件,天蓝色的,前面绣着一只狼。秦子墨看到后,笑着说道,“舅舅,你也喜欢灰太狼啊。” 他哪知道什么灰太狼,只是觉得和她那件很配,有一种家的温馨。 “真是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看来,我真是找到宝了,以后每天就回家吃饭。” 桑榆把切好的肉片放到盘子里,洗洗手,“想得美。” 吃饭的时候,秦子墨最开心了,“嘿嘿,糖醋排骨比王妈烧的还好吃。” 桑榆夹了一块鱼肉,细心的踢了鱼刺,递给秦子墨。秦子墨高兴的接过,“谢谢。”尝了一口,“恩,真好吃。” 桑榆看他吃的高兴,又准备给他剔鱼刺。 “好了,让他自己弄,这么大的人了,吃鱼还要人给挑刺。” 这人纯粹是嫉妒! 这边说着,那边他自己把踢好了的鱼肉夹到桑榆碗里,秦子墨看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嚷嚷道,“不公平,我是小孩。舅舅,你给桑老师剔鱼刺,为什么不给我?” 桑榆看着那嫩白的鱼肉,心里猛地趟过一道温泉,暖暖心扉。她也很喜欢吃鱼,其实最让他感触的还是,陈池亲手给她剔鱼刺,她的眼底酸酸的。 陈池看了秦子墨一眼,不紧不慢地反问道,“我给我老婆剔鱼刺怎么了?” 瞬间,桑榆“咳”了起来。 “怎么了?卡住了?”陈池有点紧张。 “桑老师,吃一口饭。” 桑榆赶紧吞了一口气,没嚼就往下咽,刮得喉咙生疼。 “下去了?” 她咽了咽,还在。看着两人紧张的表情,她笑笑,“没事,下去了。” “幸好舅舅没给我挑刺。”秦子墨此时倒是一脸的释怀。 桑榆吃了几口菜,没什么胃口也没再吃了。 饭后,辅导了一下秦子墨的功课,八点多陈辰就匆匆过来接走秦子墨,嘴上还不好意思地说道,“打扰了。” 桑榆听着更加的不好意思了,犹豫地说道,“我也回学校了。” “桑老师,你和舅舅分居吗?” “秦—子—墨!”某人喊了一声,秦子墨顿时缩到陈辰背后,催促着,“妈妈,我们赶紧走吧,今天我还没看《变形金刚》。” “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陈辰尴尬的笑笑。 陈池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了几眼文件,又向门口望去,最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呕吐声,他一惊,冲了进去。 见桑榆软绵绵地伏在洗台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怎么了?”他的心里顿时慌乱起来。 桑榆漱漱口,声音嘶哑,“陈池,你挑的什么鱼刺!”桑榆怒了,因为刚刚呕吐的原因,眸光含水,双颊泛粉,水漾动人。 “张开嘴,我看看。”桑榆翻了翻白眼,越过他的身边。 “乖——我看看——” “你又不是医生,算了,我去喝点醋。”陈池跟她进来厨房。 桑榆倒了一碗醋,连他看了都觉得胃里泛酸,看着她皱着眉,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 桑榆咽了咽,“好像好在,我再喝一点。” “算了,别喝了,这去医院。”陈池蹙着眉,说着就拉着她的手。 “估计快下去了,大晚上的就别折腾了。” 陈池拥着她,“嗓子很难受?” “有点疼!”桑榆老实的说道,“一会儿就会下去了,小时候吃鱼被卡都这样。” 晚上躺在床上,陈池拥着她,手指流连在她的脖子间,轻轻的抚弄着。 “还疼不疼?” “不疼了,已经下去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 “陈池,自从爸爸走了之后,已经很久没人给我剔鱼刺的。”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谢谢你——” “傻瓜——”陈池把她的头揽进怀里,梳理着她的头发,拢到一边。桑榆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心脏有力而又规律跳动的声,“有时间,我陪你去看看他。” 说完这一句,怀里的身子明显的一怔,有些僵硬,陈池微微闭着眼睛,听着她变化的呼吸,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许久,桑榆挣扎地说道,“过一段时间吧。”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还好,只是时间问题。 “桑榆,刚刚冲进卫生间的时候,看到你那个样子,突然之间我有个想法——”陈池笑了一声,拉着她更加的靠近自己。 “什么?”桑榆抬起头,黑夜中随看不清他眼,她还是能感觉到那束光。 陈池倾下身子,温热的嘴唇移到她的耳边,嘴角轻动,吐出几个字。 桑榆只觉整个人都热了起来,想着从傍晚就开始被她调戏,手握着拳,啪啪的打着他。陈池一笑,“好了,好了,桑老师怎么变得这般暴力了。” “陈池,你又瞎说什么?” “这哪是瞎说,我想了很久了。”他拉住她的身子,吻住了她,“桑榆,你怎么不问问我喜欢吃什么?” 桑榆适时的装沉默。 “我不喜欢别的男人拉着你的手!”他吻了吻她的手。 “那是小孩,还是你的外甥。”她瞟了他一眼。 “就是我儿子也不行!”他咬着她的嘴唇喃喃说道,“因为……我会吃醋的!” 43 43 某人“儿子”这两字倒是说得顺溜,但是桑榆乍一听“儿子”这两字,大脑一顿,怔怔地瞪着她,身子不由自主的动了动,陈池的一条腿大咧咧的压在她的腿上。 她的身子畏寒,这才刚刚入秋,双脚就冰凉的如水,贴在陈池的小腿肚上,渐渐的有了暖意。 陈池的手慢慢的覆到她的小腹,来来回回,桑榆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一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甩开。 陈池喘着气,手上的动作毫不含糊,他放柔声音低声说道:“桑榆,我们生个孩子吧。”耳边充斥着他嘶哑的呼吸声。 这人昨天求婚未果,今晚到好意思说生个孩子,原来陈氏的老总竟这般厚脸皮。桑榆微喘,对上他的眸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孩子”对她来说太快了,她犹疑的张开嘴唇,“我——”话还没有说完,陈池就吞下了她下面的话,亲吻着她,一路向下,双手火热的抚摸着她的肌肤。 清幽的灯光她照在她完美的身体,他触手的是一片娇嫩丝滑,陈池肆意的抚弄着。 第二天,桑榆醒来时,稍稍动了动,全身酸麻的毫无力气,她看到腰间隔着的手臂,心里一气,想着他昨晚发了疯样子,抓起他的手臂,就是用力的一咬。 陈池瞬间就从美梦中惊醒,桑榆愤恨的瞪着眼睛瞧着她,脖子间雪白的肌肤上斑斑点点的红痕,他的眼里闪着氲气,嘴角扯起一个满意的笑容,“早!” 抬起手臂,看着一圈牙印,脑中浮现出了昨晚上她的模样,长手一勾,把她拉入自己的怀里,然后他的吻便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他停下来,“恩!还咬不咬?”他的眉宇间竟是宠溺。 早饭,桑榆下楼熬了一锅粥,就着昨天在超市买的豆腐乳喝了一碗粥。粥香四溢,豆腐乳细滑松软,香醇口渴。 陈池陪着她喝了一碗粥,看了她眼,“吃这点怎么够?昨晚上那么累。” 见他说的一副再自然不过的样子,桑榆靠在椅背上,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什么人,整一衣冠禽兽。 陈池低笑一声,悠哉的喝着粥,心里那叫一个惬意。 上午上完课,于主任来找她,问她的身子好了没有。 桑榆淡淡的点了点头。自始自终,于主任没有提解聘的事,只是让她好好准备下星期的演讲比赛。那天她无意间听到的话就如五彩泡泡一般飘向空中,无影无踪。 知道自己没有被解聘,她的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欣喜,反而升起了一种内疚感,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她明白这一切都是江子箫做的。 “子萧这孩子和他妈妈一样,死心眼。哎!”桑榆走的时候就听到于主任这般的感慨。 她回到办公室,眼光投到那束桔梗花上,眸光闪烁着,心里不由得喟叹,还是给江子箫发了一条信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谢谢你。 随后就把手机放到桌边,准备批改作业。没想到不过半分钟左右,手机竟然震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 “我为你做的从来不是为了你的谢谢。” 桑榆怔怔的放下手机,垂下头,嘴角有丝苦涩,她给不起他想要的,也还不起。 中午的时候,她出去买书,南门口开了一家新的书店。店名很奇怪,只有一个字“忘”,她心想看书人都希望自己能记住,这个“忘”字实在不适合书店,心里这般想,却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 书店不是很大,一间而已。她从外向里走去,一一扫过架上的书籍。走到最里面,一回头,就看见柜台里的人,因为光线比较暗,开着一盏白炽灯,她聚精会神的对着电脑,眉头微微的蹙着。察觉到桑榆的注视,她移开视线,拿下眼镜。 “你好。”桑榆笑了一笑。“你儿子呢?” 女子也对她笑一笑,“他上幼儿园去了。” “喔,我都忘了。”桑榆放下手中的书。 “你想要什么书?”女子站起身来,披散着长发,有着说不出的温婉柔和,让人忍不住的想接近她,只是一瞬间,她的身子虚晃了一下,“咚”的一声撞到桌子上,一脸的苍白,右手撑在桌面,腕间一片通红。 “你没事吧?”桑榆赶紧走过去扶着她。 她的眼睑一片黑暗,桑榆看到她着毫无血色的双唇,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包糖,撕开一颗递到她嘴里。 她渐渐的缓过来,“没事,一个上午都在对书目,眼睛看花了。”轻轻的嚼着嘴里的糖。 她淡淡的说道。“谢谢你了,我叫纪林杉。” “桑榆。” “桑榆未晚的桑榆,名字真好听。”纪林杉抽出一张塑料凳子,“坐。” “谢谢。” 桑榆把玩着手里的糖纸,纪林杉看着她手中的糖纸,眼神恍惚,“你怎么知道——” “我有些低血糖。”桑榆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空气中短暂的沉默着。 “恩,准备过会去吃。刚刚开店,事情比较多。” 桑榆点点头,表示理解,桌角放着好几副十字绣成品,看着针线都很细腻。“你们这还经营十字绣?” “咦,这副十字绣很漂亮。”一男一女的走在飘着落地的大街上,明明是手牵着手,却独独让人感觉到无望的凄凉。“可就看着太悲伤了。” “平时没事,就绣一些卖的。”纪林杉搓搓手,说起着话的时候神情不自觉的暗淡下去,转动眸光,视线在那副画上停留了一会,微微沉默了。 桑榆看到她一扫而逝的漠然,忙站起来,我先回去了,“有时间再过来。” 拿起刚刚看中的一本小说结账。 纪林杉却说道,“开业庆典,就送你吧。” “这怎么行。”桑榆心里清楚,他们卖书根本赚不了多少钱,说着把钱递给她,又从包里拿出一包糖,“给。” 纪林杉接过,看着桑榆离去的背影,心底深处升起一股暖流,只是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关心,这种关心总会让她忘却曾经的痛苦。 回头看着那副十字绣,她走了过去,找来一张牛皮纸包起来塞进了桌底的抽屉里。忘——就如店名一般。 周五的时候,桑榆和学校孙老师一起去了电视台,一百多人坐在会议室里,听着比赛的流程安排。一个多小时后,会议结束,出来的时候,正巧就看到了乔丝瑜站在拐角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眼神忽明忽暗。 桑榆走过去,自己和乔丝瑜也没什么可说的。路过她的身边,只听她冷冷的喊了一声,“桑榆——” 她停下脚步,“有事?” 乔丝瑜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嘴角一扯,眸光冰冷冰冷的,“有时间吗?去坐坐。” “抱歉,我还要事。”说完,她就转身,这不是借口,她是真的要回图书馆查些资料。 “跟了陈池,我们的小桑榆也硬气了。”桑榆不用看就知道他此时定是一脸的不屑。她小时候就见惯了乔丝瑜的尖牙利嘴,嘴角微微一撇,算了。迈开一个步子,手臂突然被抓住,力道不轻,她转过身,看着乔丝瑜。 半响,乔丝瑜轻蔑的一笑,倾身上前,“阿愚,你是不是真的是愚蠢,还是假装愚昧。”她靠在桑榆的耳边,呵气如兰,“难道你会不知道你爸爸当年那案可是我们的陈书记一手办理的。” 她的话音一落,桑榆脸色苍白的大力扯下的她的手,一双眼眸闪着如寒星般地冷光,“那你又知不知道那案子该进去的可不止我爸爸一个人。” 这一说,果真乔丝瑜不淡定了,挑着眉看着她,“你胡说什么?” 桑榆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看着那张慌乱的脸,她心里冷笑。 “桑榆,那又怎么样?事实又不会改变。你爸爸能死而复生?他的污名能除去。”她呵呵一笑,“纵使你不甘心,可你依旧没有办法,你自己都放不下,你连自己那关都过不了,否则,以你的性格定会和向东在一起——” “你倒是了解我。”桑榆听着她说着云淡风轻,胸口仿佛堵着什么,压抑的人窒息般难受,她极力的压着心底的怒气。 “看来你和陈池在一起也并非那么简单。”乔丝瑜咄咄相逼。 “怎么?还想寄照片?”桑榆头一扬。 “阿愚,小时候所有人都夸你聪明。”她冷笑,话锋一转,略带讽刺,“你以为陈池现在爱你,你就能和他在一起,别说当年叶妈妈断了你和向东在一起,如今他陈家会看上你。” 桑榆的手指深深的欠进掌心,脸上却丝毫没有一点伤心,“那又怎么样,至少他爱我。可你呢?守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就是幸福?” 乔丝瑜一噎住,顿时哑口无言。 别过脸,两个人的表情顿时沉下去,桑榆抿了抿嘴,乔丝瑜的话还是打在了她的痛处,她恍惚的走着,鼻子微微的发酸。 “嘭”的一下,一个身影撞到她身上,那一杯开水瞬间撒到泼到桑榆身子、手背上。 “不好意思——”女子手忙脚乱的。 “没事的。”桑榆拿出纸巾擦拭着。 “呀,你的手也被烫到。我去找些药膏帮你擦一下,不然会起水泡的。” “不用了,我现在要走了。”桑榆拉住她。 “许主播,这是怎么了,泼了一地水。呦,桑榆,你的手怎么肿的和猪蹄一样?”孙玉瑶提着包巧笑嫣然。 乔丝瑜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把你的猪蹄挪开。”许诺拿过一边的拖把拖到孙玉瑶的脚边闷声说道。 孙玉瑶气红了脸,脚一跺愤愤的转身。 桑榆嘴角一笑。 “让你见笑了。”许诺说道。 走出电视台的时候,秋风瑟瑟,顺着领口灌进衣服了,冷的一阵战栗。她扣紧衣扣,向大门口走去。这时候,人不多。 旁边一辆车经过,她一瞥眼,视线向车里微微一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侧脸,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倩丽的身影,身子向左侧过,亲了一下男人的脸。整个人就怔在那里。 桑榆左眼一跳,蓦地手里的包就掉地上了。等她弯腰捡起包之后,车子早已消失在远方了。她睁了睁眼,却发现什么也看不清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桑榆的左手背上果真起了两个水泡,袖子轻轻一蹭就痛,想着找针挑破,猜想着陈池这里哪会有什么针线。 陈池下班回来,看着桌上放着两盘菜,一盘竹笋炒肉丝,一盘木耳炒青菜,梅菜扣肉。餐厅里香飘四溢,他放下包,走进厨房一看,桑榆围着围裙,手里拿着勺子,轻轻的搅动着。 他从后边抱住她的身子,她微微一怔,“好香。” “吃饭吧。”她敛去眼角的神色,轻轻脱开他的怀抱。陈池却不为所动,嘴唇移到她的脸边,吻了一下。 “我来。”陈池积极的盛了一大碗汤,端上桌。 桑榆闷闷的嚼着白米饭,胸口有点闷闷的,今晚的饭菜仿佛变了味一般难以下咽。她拿着筷子目光悠远的看着陈池。 44 44 陈池夹了一片竹笋放到她碗里,“又发什么呆呢?” 桑榆收回视线,吃了竹笋,细细的嚼着,什么东西吃多了也就失去了最初的美味。 吃晚饭,桑榆窝在沙发上备课,面前敞开着教案,她只是看着前方。陈池洗完澡进来就看到她发着呆的样子。 他做到她身边半拥着她,“想什么呢,一晚上的心不在焉?” “陈池,你以前交过多少女朋友?”桑榆蓦地就问出了心中盘旋的问题。 陈池微微“咳”了一下,眸光一转。 片刻沉默,桑榆转过身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清晰的面部轮廓就在她面前。流光打在他的眉宇间,这是他丝毫没有那种盛气,浑身都很柔和。 她抬起脑袋,嘴角一扯,“太多了,记不得了?” 陈池一愣,看着她皱着眉的样子,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额头抵着她,眯着眼,“吃醋了?”嗓音却夹杂着一丝窃喜,听起来有着说不清的性感。 桑榆倏地抬手要推开他。 “我想想。”陈池眸光一转,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 桑榆见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莫名的一气,拿起旁边的抱枕就砸向他的头。 陈池一把抓住她的手,一手拂过她散乱的头发,“好了,不管以前有多少人,以后唯有你一人。” 桑榆指尖一抖,抱枕倏地掉在地上,他握着她的手,突然就碰到水泡,她嘶嘶的直抽气。 “怎么了?”说着一看,手背通红一片,一个水泡刚刚估计被自己给抓过了,水都留下来了。 陈池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你最好老实交代。” 桑榆收回手,嗡声说道,“上午在电视台不小心被水烫到了。”她抬着看着陈池的暗下的双眸,“没事。” 陈池皱着咬牙说道,“是乔丝瑜?” 桑榆一愣,摇摇头,“不是的,一个小姑娘也是无心的。” 陈池不露声色,看到她手背上的水泡,细细的摩挲着,“怎么突然去电视台了?” “市里举办的一个新教师的演讲比赛,正巧学校让我和另一个新老师参加。”桑榆呼出了一口气,想到乔丝瑜上午和她说的话,若有所思的看着陈池。 陈池发丝的水珠滴在她脖子间,点点清凉,她回过神,“陈池,黎旭阳是不是有个未婚妻?” “得,原来今天晚上魂不舍身竟是为了他人,枉我白白欣喜了一番。”陈池一脸受伤的样子,一手揉着眉间。 桑榆推推他。 陈池的脸微微僵硬了一下,倾身握着她的脚,触手的冰冷,“桑榆,那是旭阳的事,我们作为旁观者无足插手。” 桑榆听着他这么说,整颗心都凉下来,攥了攥衣角,自言自语一般,声音闷闷的,“可是那不是别人,浅浅是我的亲人,我不想看到她受伤。”说完,她越发觉得苦涩难耐,突然就笑了一声,她连自己的未来都不清楚,乔丝瑜说的没错,陈家怎么会允许她进门。 陈池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她的手,对上她的眼,“桑榆,她是她,你是你,我也不是黎旭阳。”他惊恐的说道,刚刚桑榆眼睛的微光闪闪烁烁,她又怕了。“好了,不早了,早点休息。” 桑榆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感觉到手背一阵清凉。她困倦地想睁开眼,可就是打不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陈池坐在床边,仿佛在修饰奇珍异宝似的,小心翼翼地用针刺破了水泡,慢慢的挤出水,然后涂上药膏,这药膏、针都是刚刚派人送来。 借着微弱的壁灯,打量着她,自己到底是看上她什么了?他捂着头,想着下午陈辰说的话,“阿池,当年我要是不顾一切和他走了,也许今天我过着清贫寒苦的日子,可终究是相爱的人在一起,我现在才知道相爱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如今这样的婚姻家庭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意思。” 相爱的人在一起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他侧头看着一旁的人微微动了动,弯腰在她的嘴角吻了一吻。 第二天桑榆醒过来的时候,抬手看着手背的竟好了大半,心里一暖,心情莫名的大好。只是她的好心情只维持了短短的一个小时都不到。 陈池开车送她去学校的时候,她刚刚解开安全带,“啪”的一声,刚刚解开,手指触到门把,就听到他悠哉的说道,“什么时候去见见我家老头老太。” 桑榆愕然地转过身,脚蓦地一顿,陈池一把拉起她,“听到没有?” 阳光从车窗外层层叠叠地洒进来,笼罩着这窄小的空间,泛着一圈圈晕黄的光晕,她不自然地扯起了个笑容,恍恍惚惚地说道,“会不会太早了?” 陈池看着她的手抠着衣角,倾身上前,吻了吻她的脸颊,眉目间流露着淡然的笑意,拉住她的手指玩弄着,“宽心。这眉头都快打结了。别把学生吓到了。”他轻点了她的眉间,桑榆往后一退,“过段时间吧。” 她本就不是什么勇敢之人,见父母这事,真的没什么底气,她苦涩地抿抿嘴角。 陈池的脸色顿时沉下来,僵硬的缩回手,握住方向盘,语气淡淡的,“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他灼灼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容她躲闪。 桑榆默了下来,蹙眉看着他,“陈池,你让我想想。”她的声音越发的沉闷起来,她看着车窗外,校门口人流穿梭者,眉头拧的紧紧的。 陈池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心有不忍,怕把她逼得太紧,呼了一口气,温柔摸摸她的发,“好了,先去上班吧,” “陈池,你确定?”桑榆咬了咬唇问道。 陈池一愣,看着她的双眼,迎着她的目光,嘴角轻启,“我一直很确定,可你要问问你自己心里到底却不确定?” 桑榆一怔,绞着手指,张了张嘴,话还没有说出口。 陈池侧头看了眼时间,轻柔地提醒了她,“快进去吧,今早不是有早读课吗。” 这么体贴的他,弄得她忽然之间无措起来,好像不答应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心里又是甜蜜又是纠结。下车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淡淡的叹息声,仿佛是错觉一般。 这一天她都在想着早上离去时陈池的话,纠结着见还是不见。他的父母她不知道在电视见过不少回,陈父威严,陈母看上去很和气,可那都是公众场合上的表演,现实中又知多少。她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一天的叹了多少气了?”坐在她一旁的赵冉青又打了一个喷嚏,眼眶满是泪水,看了她一眼:“桑榆,今天脸色看着不怎么好,不会被我传染了吧?” 桑榆笑笑,“我在思考人生大事。” “不会要见家长吧?”赵冉青无力的说道。 桑榆惊讶的瞪着眼睛看向她,刚想说什么,恰巧手机响起来。她接起来,一瞬间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隐隐的啜泣声。 45 45 电话那头是苏浅浅,语气急喘着,声音哽咽的一抽一抽的,她心中又压下了一块大石,心里焦急声音却冷静的安抚道,“浅浅,你现在在哪里,你先别急,我现在就去。” 走廊上一片嘈杂的嬉闹声,她默然的挂了手机,怔怔的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脸色越发的苍白。”赵冉青声音中夹杂着浓浓的鼻音问道。 桑榆蹙着眉说道,“朋友在医院,我得去看看。”双手搓了搓脸颊,拿起笔匆匆的在纸上划着,又利落的撕下来,“冉青,这是我们班今天的家庭作业,麻烦你一会儿帮我去布置一下。” “行,你去吧。”赵冉青伸手接过。 “谢了。”桑榆拿着包,匆匆离去。 好不容易在校门口打了车。 “师傅,市二院。”她声音中微微的颤栗着,倚在白色的座椅上,窗户大敞,几场秋雨下来,风冷冽的吹进来,刮在脸上有种疼痛的清醒。 紧紧地攥着双手,神情有些恍惚,她几乎不敢想象一会儿见到苏浅浅,该说些什么?苏浅浅不知所措的哭泣,她却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来到医院,一路问着人跑到了妇科。 人来人往的楼道里,她前前后后徘徊,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双手抱臂坐在木椅上上,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到她的身上,留下薄薄的光彩,桑榆静静的走过去,抬起双手拥住她的双肩。 苏浅浅傻傻地盯着她的鞋子,许久才仰起头,双眼无措的看着她,“怎么办?孩子——是孩子——”她颤着声,眼睛里泛着水光。 桑榆讶然失声,真让自己猜中了。 她无奈地坐在一旁,木椅上冰凉冰凉的,格外的刺骨,拉着她的手,用力的握着,“他——知道吗?” 沉默了许久,苏浅浅摇了摇头,声音不甚清晰,“我今天来医院确定一下,还没有告诉他。” 桑榆看着阳光落在水泥地上留下的稀疏斑点,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好像回到她刚刚上课的那时候,嗓子又干又燥,干涩的痛。 她把苏浅浅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轻声问道,“你自己怎么想的?” 苏浅浅眸色黯淡了下去,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巨大的伤痛,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身子颤抖着,无力地趴在桑榆身上。 眼前时不时的一对对夫妻走过,有的大腹便便,有的还没有显怀,无一列外,丈夫总是小心翼翼的扶着妻子,一脸的慎重。苏浅浅看着这一幕幕心里忍不住一酸,眼圈忍不住泛红。桑榆也看出来了迹象。 把苏浅浅送回了她的宿舍,看着她入眠,她坐在一旁,看着她暗黄的脸蛋,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泽,她闭上眼睛右手细细摩挲着左腕上的手表,食指一扣一扣的打在表面,嘴角隐隐接到陈池电话时,她正拎着打包的红枣粥,“我在校门口,忙什么呢还不出来。” 桑榆沉默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个同事发烧,我陪着她在医院打点滴。忙前忙后的忘了打电话给你。” “哪家医院?”陈池眉头一蹙。 桑榆咬了咬唇,下意识的不想让他知道苏浅浅的事。“你不用来了,一会儿我陪她回去。” 她干干一笑,“女同事,你来也不方便。” “那行,晚上来接你。” 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晚上我想陪着她。”另一只空着手抚了抚额头,指尖越发的冰凉。 那头陈池听着她淡淡的声音,也没在说什么,挂了电话,就回了陈家。 桑榆进了门,刚把粥用小碗装好,一回头,就看到苏浅浅无声的站到她的身后,手一抖,“怎么下床了?” “好香,肚子还真饿了。”苏浅浅走过来接过粥,桑榆看着她散乱的头发,轻轻的替她理理。 她小口小口的喝了几口,沉静的落寞,“真香,这粥熬的都快赶上我爸的手艺了。” 桑榆看了看她,刚刚她脸上一闪而过是那抹笑,让她怔忪了一下。 “这么多,你也盛一碗。”苏浅浅说着就站起来盛了一碗粥递给桑榆。 桑榆低头喝了一口,发现粥好烫,舌头一麻,惊声一叫,“浅浅——”一把夺过苏浅浅手中碗,深深的看着她。 “我饿——”苏浅浅软软的说道,一手搭在桑榆的手背上,那冰冷的肌肤桑榆手一缩,她猜不出苏浅浅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的表情实在太平静了,不哭不闹更让人心里发憷。 “浅浅——”她犹疑的喊了一声。 苏浅浅沉默了一阵,慢慢的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她,“阿愚,你放心,我没事。就是一早上到现在没吃什么东西饿得慌。”她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眸光竟显温柔。 “喔喔,那行,我给你吹吹。”桑榆一时间也没法说什么。 吃完饭,苏浅浅就让桑榆回去了。 “我身体好的狠,你赶紧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桑榆不同意。 苏浅浅暗下双眸,“阿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最终,桑榆还是默默地回学校去了。 一路上,她都有点魂不舍身,想着苏浅浅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事远远不会那么简单,黎旭阳怎么想的,黎家的人又会接受吗?毕竟这是一个小生命。 暮色降临,几场秋雨过后,c市气温越来越低了。她缩了缩手,心不在焉的向学校走去。 “阿姨——”一个软软的声音叫住了她。桑榆回头一看,小小的糯米团子正是上次那个孩子。她蹲下来,看着她小清秀的小脸蛋,心里一软。 “你好啊。”她柔声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一个人在这啊?”桑榆看看四周,孤孤清清的。 “妈妈在收书。”言语中无限的暗伤,他的小脚踢了踢地面的小石子。 接着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小鼻子一皱一皱的。 桑榆的手刚刚准备伸过去,就看到纪林杉面色焦急的走过来,待看到这小身影,郁结的眉头才展开。 “笑笑,怎么一眨眼就跑出来了。”纪林杉抬手擦擦他的鼻涕。“桑榆,你也在啊。” “林杉。”桑榆浅浅一笑。 “妈妈,笑笑肚子好饿。”笑笑抓着母亲的手一晃。 纪林杉眉心一蹙,牵着他的手,“手怎么这么冷,让你呆屋里偏跑出来,感冒了怎么办?” 笑笑吐吐舌头,“里面好无聊。” 纪林杉朝桑榆浅笑着,“没事进去坐坐吧。”桑榆点点头。 书店的门口放着几摞子书,显得有些杂乱,纪林杉倒了一杯水端给桑榆。 “谢谢。”桑榆环视一周,发现上次那副十字绣已经不再原处了。 一会儿,纪林杉从微波炉里打好一小碗饭菜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笑笑自己就坐过去。 “他这么就会用筷子了?”桑榆看着笑笑灵活的拿筷子夹菜,有些惊讶。 “恩,这孩子不怎么让我费心的。”纪林杉理理杂乱的头发。 她叹了一口气,“养大一个孩子太不容易了。”她突然就想到了苏浅浅,声音顿时就闷了下来。 纪林杉看了她一眼,扑哧一笑,“瞧你,小脸都皱成包子了,等你自己做了妈妈就知道了,不容易却又是那么幸福。”她说着看向了笑笑,“生活就算过不下去,想着孩子,总有过下去的希冀,就这么简单。” 真的那么简单吗?那些泪,那些痛,又算什么?一个女人,小小的肩膀能撑起的一家绝非那么简单。独身带着一个孩子,日子的酸楚可想而知。 纪林杉走到书旁,右手吃力拎着那一捆书,左手却好像什么力气也使不上似的。 桑榆赶紧上前,帮她提着。那边笑笑嚼着一口饭,小跑过来,“妈妈,我来帮你。” 一瞬间她的心尖一刺,同情抑或者是心心相惜。 “不用了,你赶紧吃饭去。妈妈不是说过吗,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怎么还跑来跑去的。” 笑笑堵起小嘴。 “笑笑乖,看你小脸都和小花猫一样了。阿姨帮着搬。” 笑笑歪过脑袋看向她,“谢谢阿姨。”那一脸的郑重让人不觉为这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心疼。 书搬好后,纪林杉两颊泛红,微微的喘着气,桑榆看到她的双手不住的颤抖着。纪林杉甩甩手,不经意间袖口滑落,那晶莹的手腕几道突兀的疤痕触目惊心,桑榆一时间惊诧的移不开视线。 纪林杉顺着她的目光,手木木的举着,然后不自然地收回手,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语气有些遮掩性,“感觉自己老了,力气也没了。” 桑榆迟疑了一下。 “妈妈,你才不老了。你比我们班莉莉的妈妈还要漂亮。”笑笑拿着纸擦完嘴赶紧赞美着自己的妈妈,眉毛挑着,一本正经的模样,煞是可爱。 桑榆走过去,忍不住抱起他,“恩,我也相信笑笑的眼光。” 纪林杉面容自然的舒展开了许多。 那边陈池回到陈家,陈母看到他,一脸的诧异,面上酸酸的说道,“呦,我以为又是出国访问来着,怎么今儿国事访问结束归巢了。” 陈池听着他妈妈这么一说,嘴角一扯,“妈——”坐到她身旁。 “得,还认得我这个妈啊?”陈母放下手中的相册,脸色一顿,”阿池,不是我说你,你父亲回头也该训你了。最近你姐和你姐夫闹得厉害,你也整个儿不着家的。我也听墨墨说了,那姑娘你要是看上了,就带回来。” 陈池取过相册,随意翻着。 “听到没有?”陈母催促着。 “怎么突然把这本相册拿出来了。”陈池身眼角扫过相册上方的一张照片,体倏地僵直,手中一顿,晦涩的往桌上一搁。 “怎么着?看着不乐意啊。”陈母接过照片,低头浅浅一看,手指不自觉的覆上去,打量着照片中盈盈一笑的少女,过了一会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这几年怎么样?” 46 46 陈池揉揉疲惫的眼角,沉默了一瞬,沉声说道,“她回来了。” 陈母的手一哆嗦,手里的相册“啪”的搭在桌上,发出一生沉闷的声响。 “还带着一个孩子。那孩子今年4岁了。”他直起身。 陈母脸色一瞬间郁结起来,淡淡的眉头皱了又皱,嘴巴张了又合,“阿池——那孩子?” 陈池背着身子,嘴角无奈的一扯,迟疑了许久,“妈,她过得很不好,又瘦又憔悴。”后面的话他没在说出口,柔美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留下了淡淡的哀伤。 陈母慢慢地放好相册,眸光带着坚定,“找个时间,把那孩子带回来看看吧。” 第二天桑榆和其他老师调了课,上完课,就匆匆赶到苏浅浅的宿舍。快要到时,打了一个电话给苏浅浅,才知道她去上班了。 挂了电话,坐在公交站台上,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她的神色暗下去了。天灰蒙蒙的,又一波寒流经过,气温一下子降下来。她穿着单薄的外套,冻得微微发抖。直到双脚冰冷的发麻,她才起身。 傍晚,陈池来接她时,顺带着把秦子墨也捎回去了。 “桑老师,你是不是要和舅舅结婚了?”秦子墨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玩具枪兴奋的问道。 桑榆脸色一顿,摸了摸他的头,“你听谁说的?” 秦子墨抬起头,“你们都住一起了。” 陈池微微“咳”了一下,“子墨,舅舅结婚时,你来当花童。” “那你们赶紧给我生个弟弟。”秦子墨适时的提出要求。 “唔——”陈池透过后视镜看着桑榆染红的脸,轻笑道,“妹妹,不好吗,像你们桑老师一样漂亮的妹妹。” “陈池!”桑榆拉着他的衣领,瓮声瓮气,“在小孩子面前乱说什么。” 秦子墨放下玩具,抬起头挽住手臂装作老成的样子,“我不是小孩子,还有,我也不喜欢妹妹。” “为什么?”桑榆好奇的问道。 “女孩子很烦的。”秦子墨闲闲的说道。 陈池看了眼桑榆,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晚上,把秦子墨送回去之后,陈池回来时,桑榆正坐在床上,眉头一蹙一蹙的,陷入在自己的思绪里,聚精会神的写着东西,以至于都没有发现他进门。 “写什么呢?” 听见他的声音她一愣,手一划,纸张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划痕。攥紧了手里的笔,倏地合上本子。“新教师演讲比赛的稿子。” “什么时候比赛?” “周六下午两点。”桑榆把黄色的笔记本塞进包里,收拾着东西。 “那是不是因该邀请家属旁观?”陈池从后面从靠过来,拥住她,“你喜欢男孩女孩?”秦子墨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挠的陈池心里痒痒的。 她手头的动作一滞,孩子,此刻却成为桑榆心中的一根刺。她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你呢?” 她穿着薄薄的睡衣,他的双手紧紧的揽着她的腰际,视线停驻在她的脸上,“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桑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看着他有渐渐深暗的眸子,那灼热的目光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向后一退,刚刚挪动一步,陈池倏地把起来。 她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惊呼道,“陈池,你干什么?” 陈池亲吻着她的嘴唇,眼神火热火热的,牙尖咬了咬她的唇,“造小人去。” 一夜缠绵,第二天,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学校,陈池看着她双目下的青紫,这下着实心疼了。 “那药别吃了。”昨晚上没做措施,他猜想着以桑榆的性格定会去吃药的,“桑榆,有了我们就结婚。” 桑榆垂眸,什么也没说,陈池看着她脸色有些发白,不由叹口气,心疼的捏着她的脸。低声说,“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要总是闷在心里。” 桑榆听了眼圈微红,然后慢慢点点头。 她心里想着如果这样,那就结婚吧。 “新教师演讲比赛”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彩排了两次之后,定在周六下午正式开始。期间,去电视台几次一抖遇到了那天撞到她的小姑娘。 许诺看到她不好意思的叫住她,“你的手好了吧?” “没什么事。”桑榆浅笑说道。 “那天真是不好意思了。”许诺盯着她看了许久。 桑榆不自在的看看自己哪里有什么不妥。 “那个……陈池是我表哥。” 桑榆愣了下。 “嫂子——”许诺这一叫,桑榆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周六下去,我去给你加油。” 桑榆扯了扯笑容。许诺很开朗,拉着她到她的休息,和她滔滔不绝的说着话。 “这么说,是陈池让你来的电视台?”桑榆开口问道。 “恩。”许诺点点头。 桑榆记得之前的直播是乔丝瑜,她蓦地就想到这是陈池安排的,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许诺眨了眨眼睛,“我之前不知道表哥怎么就同意我来电视台了,现在终于明白了。”她看了一眼桑榆。 陈池轻易让她从第一女主播的位置上下来,乔丝瑜恨得牙痒痒的也没有办法。碍于乔父的面子,照片的事他不动手,不代表他就忘记了。让她从第一女主播的位置下来,断了她的工作梦想也是给她一个教训。 “因为我替了乔丝瑜,她气了好久,每天看到我双眼都要喷火了。”许诺俏皮的说着,“嫂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表哥对女生这么上心呢,就算是以前……” 桑榆看着她,许诺蓦地停止了话语,抿唇笑笑。 “以前,他怎么样?”鬼使神差的桑榆竟有些好奇陈池的过往了。 “以前——”许诺心里泛起了苦涩,怪起了自己,心里一阵阵后悔,“表哥以前也很好。” 桑榆悠然一笑,也没再说什么。她对陈池的过往一无所知,这样一个男人,他的过往一定是丰富多彩,心里说不出是不是介怀,她不禁莞尔。 桑榆去看苏浅浅时,从便利店买了一锅鸡汤。苏浅浅没精打采的坐在窝在沙发上,清瘦了许多。 桑榆拿起一条毛毯披在她身上,11月了,宿舍也没有空调,她穿着睡衣坐在这儿,整个人都是冰冷的。 盛好一碗鸡汤,看着苏浅浅不声不响的样子,她心痛了,哑声说道,“过来喝点鸡汤,我还带了你爱吃的红枣糕。” 苏浅浅只是埋着头,许久听见她轻声说道,“我想打掉孩子。”她就像一只绝望的小兽,面色苍白,团着自己的身体。 “啪嗒”一声,桑榆手中的碗清脆的落在地上,溅了她一裤子的鸡汤。目光直直盯着她,看着她绝望无力的抽噎。 47 47 “浅浅——”桑榆直视着前方,走过去,脚边的碎片滑到鞋边上哗哗作响。孩子,那是一个鲜活的小生命,有血有肉,在慢慢成长,岂是说不要就不要的,何况她怀疑苏浅浅怎么会狠得下心。 她掐着指尖走到苏浅浅的脚边,拉着她的手,触手的冰冷让她一怔,她抬起头,苏浅浅空洞的眼神就像两湾黑潭。桑榆摇了摇她,哽咽着轻声说道,“你都想好了?” 苏浅浅缓缓的转过头,张了张嘴角,嘴唇干涩,“童话里的爱情终归是童话,现实远远不会那么美满,阿愚,如果我把她生下来,就是对她的不负责,与其将来痛苦,不如现在狠下心来。宁可现在我承受着疼痛万分,不能让她受罪。”泪水一行一行的滑下来,低落在桑榆的手术,灼热的刺痛。 家世、背景就是爱情上一把枷锁,沉重的套牢了一对对痴男怨女。桑榆心里也不觉一酸,悄悄的抹了抹泪珠,哑着声音说道,“你想清楚就可以了。” 苏浅浅右手轻轻的摸索着小腹,眼里的不舍疼痛一一的流露着,可是终究要隔离开,她也无能无力。 桑榆带着满腹的愤怒回去了,陈池还没有回来,她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露台上奄奄的花朵,一天没有浇水,花儿的生命就变得这般的脆弱。 就如同人一样,缺少的生命之源,也会枯败的。 她大敞着露台的玻璃,任由冷风吹袭着,保持这刺骨的清冷,心里才好受些。 陈池晚上参加一个酒会,自然喝了不少酒,回来的时候,脑袋晕乎晕乎的。走进卧室,一室的黑暗,他一边扯开领带,“啪”的一下打开灯,突然就看到露台的身影,微微眯了眯,嘴角一扯。 走进了才发现,她穿着单薄的外衣就这么躺在这儿,还大开着玻璃,顿时冷下脸来,抓起她的手,“桑榆,起来。” 其实,桑榆并没有睡着,他一进门她就知道了,迷离的睁开眼,对上他隐忍着怒火的双眼。 “你就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他冷冷的说道。 桑榆睁开迷糊的眼睛,只是看着他,一秒,两秒……终于,陈池郁结的眉毛松开了,无奈的抱起她,拢了拢贴近自己的身子走进卧室。 “阿池,你有未婚妻吗?”陈池手一抖,瞥过脸,“脑子里瞎想什么呢?”他的手松开快要离去的时候,桑榆一把抓住了,毫无意识的握紧。 “你有没有?”她继续开口问道。 陈池坐下来,轻扯了一个笑容,一派轻松自在的样子,揽过她的手,定了一定,“没有。” 桑榆听到这两个心底蓦地就松了一口气,却幽幽的开口,“怎么会呢?”她濡动着唇角有些不相信。“你的家庭应该给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 陈池听到这话笑出了声,转过头望着她,抚了抚她苍白的面容,“门当户对?你还以为这是在古代,还要媒妁之言。”他轻轻的点了点她的额头,拥了上去,吻了吻她的眉角,“咦,怎么一股子鸡汤味。” 桑榆听到这句,倏地就想到苏浅浅之前伤痛的样子,脸色也暗淡下来,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裤脚上一惊淡去的汤渍,苦涩在心里蔓延开来。半晌,她抬起头来,嫣然一笑,“幸好你没有,如果你有未婚妻的话,我一定不会和你在一起的。”说完,桑榆双手揽住他的脖子,第一次主动的吻向了陈池。 桑榆陪着苏浅浅去医院检查身体,定好了手术的时间,出来的时候,在医院竟然遇到了孙玉瑶。 孙玉瑶原来灿烂的笑脸在看到他和苏浅浅之后,明显的一怔,瞬间冷却下来,“好巧。” 桑榆淡淡的一笑。 孙玉瑶的目光投向了苏浅浅,嘴角轻轻一扯,“苏秘书你好啊。” “你好。”苏浅浅有些怅然的问候道。 “生病了?”孙玉瑶扫过他们手中的病历单,眸光一亮。 “没有,只是来检查一下身体。”桑榆挽着苏浅浅的手说道。 “喔——”孙玉瑶眉毛一挑,语气上扬,“不是生病难道是有喜了?” 苏浅浅垂下眸,瞬间手一抖,眼角泛起一丝泪光。桑榆冷下了脸,“孙主播真会开玩笑。难不成来医院检查身体,不是生病就是有喜,难道你也是这两种情况之一?” “你——”孙玉瑶被她噎住,“桑老师,不愧是人民教师,一张嘴倒是越发的口齿伶俐了。” “不敢,比不上孙主播。” 苏浅浅拉了拉桑榆手臂,“走吧。”她也不想在这里和她吵有什么意思呢。 “对了,苏秘书,你们黎副总的未婚妻可是这家医院的医生,身体要是不舒服,可以告诉黎副总,让他找他未婚妻给你看看。” 孙玉瑶的一席话顿时让苏浅浅惨白了脸,她的心震了又震,“孙小姐,谢谢你的好意。有机会,我会请我们黎副总帮忙的。”苏浅浅掐着掌心,眼里涌满了泪水,被她一一逼下去了。 说完,快速的离开了。 “c市的冬天比z市冷多了。阿愚,你说是不是?”苏浅浅搓了搓手,喝了一口面前的奶茶。 桑榆沉默的恩了一声,注视着她,看着她眼角笑容,被蛰了一下。 “我已经交了辞职信了。我——想回去了。”倦鸟归巢,她累了,来到c市半年不到,仿佛过了一生一般。苏浅浅自始至终都没有和桑榆提过黎旭阳一句的不是。桑榆忍不住悲伤,到底是不是她太傻了,那个人值得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去也好,回我们小镇当个老师也不错,你爸妈不是一直希望你回去吗。” 苏浅浅点点头,悠远地看着远方走过了一对母女。眼角渐渐的濡湿,略略失神了片刻,哽咽着说道,“以后我会有的。” 是呀,以后会有的,却远远无法消除她对这个无缘的孩子的愧疚。 周六下午,“新教师的演讲比赛”,市教育局、各大名校的领导都出席了。一时间大厅里热闹非凡。 桑榆坐在化妆室里,随意的翻着杂志。周围嘈杂一片,人来人往的,她好像都不甚在意。 “桑榆,你紧张吗?”许诺坐在她旁边,看着前面一个个老师陆续上台,铿锵有力的演说着,好奇地问道。 “恩——”桑榆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下。 “你看台下坐着的可是你们系统的最高领导了,上台有些压力吧。” 桑榆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是挺紧张的。” “可我怎么没看出来了。”许诺上下打量着桑榆,一会儿就要上台,现在还有闲工夫在这看杂志,哪里是紧张了。 “咦,那不是乔丝瑜的未婚夫吗?” 桑榆听到这句,回身,就看到叶向东向她这边走来。许诺看着叶向东越来越靠近他们的方向,心里诧异着。 “向东,好久不见了。”桑榆合上杂志,朝着他微微一笑。 叶向东打量了她一瞬,“正好来要作一期关于“下乡”的采访,知道这里举办比赛,就来看看。”就像小时候,每当桑榆有比赛,叶向东总不会缺席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凑巧,乔丝瑜正好出来。她在后方就直直地看着两人,眼神阴冷。 许诺心里打鼓,这两人之前的气氛好奇怪,熟悉又好像很疏离的样子。乔丝瑜冷冷的走过来,轻声说道,“向东,你回来了?” 叶向东回过头,“丝瑜。” “这次下乡,你好像瘦了很多。” “还好。”叶向东淡淡的说道。 乔丝瑜转过脸,“阿愚,一会儿要加油啊,我可记得你小时候可是演讲比赛的冠军来着。” 桑榆看着她的笑容,觉得有些不可意思,记得小时候,那次因为自己她拿了第一,乔丝瑜得了第二,为了这事,乔丝瑜气的一个多月没和她说话。 她笑道,“谢谢。” 乔丝瑜和叶向东走后,许诺撇着嘴说道,“好像来抢男人似的。” 桑榆听了,脸色一变。 桑榆上台的时候,正好乔丝瑜从上面下来,和她打了个照面。两人擦身而过,桑榆只觉得周身寒冷的发憷。就像冬日里的一阵寒风,冷的让人不禁寒颤。 镁光灯打在她的脸上,她觉得有些恍惚,微微的咪了咪眼适应了光源后,简单的作了一番介绍后,开始了她的演讲。 “尊敬的领导,评委,你们好。我的演讲题目是《自由与教育》……”桑榆抑扬顿挫的语调就像行云流水一般,配着她散发的灵气,很是感染人。 “表哥,你怎么到现在才来,也没能给嫂子说上几句打气的话。”许诺不解地对陈池说道。 陈池凝望着她流畅的演说,飞扬的神采,微笑道,“这样就好。” 叶向东倚在墙角,眼神温柔的看着台上的桑榆,嘴角噙着赞赏的笑容,和小时候一样,她还是那么出色。 乔丝瑜咬着唇,看着叶向东的温柔如水的眼神,越发的恨起来,尖尖的下巴绷得紧紧的。 演讲顺畅的进行到中间阶段,偌大的大厅里,伴着她清亮的声音倏地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就像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桑榆脸色一顿,惊的停下来。 48 48 “怎么回事?”陈池眉间一蹙,信步向前走去。 大厅的人都是一脸的惊诧,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情况,纷纷把眼光投向了桑榆。 被铃声打断了,桑榆在心底暗示自己会过去的,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手紧紧的掐住掌心,提醒自己静下来。 她的掌心微微冒起了薄汗,心底莫名的一片凉意。镜头拉近了距离对准桑榆的眼睛,一瞬间,本是安静的大厅里的呈现了一瞬的喧哗,大家的目光都焦灼在她的身上。有轻蔑,有不解,或许还有人在暗角处隐隐得意中。她脑海里闪过刚刚上台和她相遇的情境,眼眸闪过一丝悲凉。 铃声响了七八秒之后终于停止了。她放眼在众人中找寻着那个的身影,苦笑了一下,一挑眉头扫过她,既来之则安之。 “我刚刚提醒她关机的,她不是关机了吗?”许诺皱眉喃喃不解道,她记得桑榆在她面前按了关机键。 “不是她的。”陈池双手抱臂冷冷的说道,眉宇间隐隐带着深思,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叶向东和乔丝瑜,眼光复杂在那处打量了一瞬。 “啊?”许诺微微一愣。 孙玉瑶不知何时站到了乔丝瑜的身边,嘴角轻蔑的一扯,“真是蠢,这个时候竟然还会开机。也真是巧了,偏偏这时候有人打电话给她,算她倒霉。” 乔丝瑜右手伸进裤子的口袋了,看着前方叶向东的背影,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向东,一会儿你的采访要开始了。” 叶向东没有回头,语气中有些担忧,“让那边等一会儿。” 乔丝瑜心一悸,他始终没有看向自己。扭过头看着台上的桑榆,仿佛刚刚的插曲没有发生一般,她依旧云淡风轻的演说着。有一瞬间,好像回到小时候一样,和她记忆中那个场景重叠起来,嫉妒,憎恨,一一涌上心头。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在台下看着她,她咬着唇,吞下自己的哽咽,“好,那我先去准备一下。” 转身的一瞬,她淡漠地看了眼台上的桑榆笑了笑,最后坚决的向外走去,越走越远,心也就越来越沉重。无力地倚在走廊一角,贴着冰冷的墙壁,颤着双手,她拿出口袋的手机,脸色复杂,狠心的死死地按下了通话键。 一秒又一秒的过去了。 她不知道大厅的情形,但依稀可以猜想出来,她仰起头咯咯的笑起来。 “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竟然不知道要关手机吗?” 台下的评委怯怯私语着,一脸的沉重。手机铃声锲而不舍的继续响着,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桑榆无奈的停下演讲,慌乱的低下头来,四处找寻着。 额角微微冒出了汗珠,她四下慌乱的看着,终于,在展台不远处的暗角找到了——一个银色的手机。她走过去蹲下身子,满脸的震惊与无奈,千般滋味一波又一波涌上心头。站起来的时候,双眼一瞬间深沉的一片暗冷。 可是演讲还没有结束,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她,今天她站在这里的不仅仅是代表她个人,更代表她的学校。她微微一扯嘴角,轻轻把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刺目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一瞬间让她有些微茫,手越发紧紧地捏着手机。 演讲的再好,终抵不过中途的带来的打扰。桑榆依然预知到了结果,她输给一个人为的意外。脚步有些沉重,一步一步的走下台,视线转了转没有看到预期的人。 “桑榆——”陈池走过来,陈池拉住她的手,凛眉说道,“手机给我。” 桑榆愣愣的抬起头,淡淡一笑,陈池竟然都猜到了。她的心神慢慢的定下来,莞尔一笑,“一个玩笑而已。” 陈池看着她勉强的笑容,带着极度的配备,脸上的寒意更浓了几分,“玩笑?只怕是恶意而为。” 他的语气淡淡的,可却让人明白这件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叶向东默默的走过来,“阿愚——” 桑榆心里无奈的一叹,他们这个圈就是一座围城,围困在里面的人,浑浑噩噩,怕是有人早已迷失了自我,找不到出城的方向了。这都是债,总要还的。她从陈池手中抽出手,抬头望着叶向东,轻声喊了一声,“向东。” 叶向东点点头,冷眼看了下陈池,没再说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桑榆看着他的背影捏了捏手里的手机。 陈池冷冷的“哼”了一声,桑榆别开眼移回视线对着他黑脸的表情,抿嘴一笑,“你怎么来了?” “给家属加油。”陈池嘴唇抿了抿轻描淡写的说道。 桑榆没吭声,不动声色的看看他,犹疑的说道,“我去一下,一会儿回来。”她手指了指大厅。 一路问着人,终于找到了乔丝瑜。摄影棚里一片忙碌,她还有一个健康饮食的节目,现在正在补妆。桑榆走过去,站在她的身后打量着她。 乔丝瑜举着镜子,画着口红,从镜子里看到桑榆,娇艳的嘴角一扯,放下镜子,转过身,“比赛怎么样?” 桑榆奇怪地看着她,平静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哪有什么意思?”乔丝瑜站起来,耸耸肩,拨了拨刘海浅笑嫣然。 “丝瑜,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桑榆沉下脸来,抬手就把手机砸向乔丝瑜的胸口。 乔丝瑜吓了一跳,手机“啪”的一下落在地上。 “只是还给你而已。” 乔丝瑜此时也是殷红了脸,心里的怒火倏地被点燃,想着叶向东对自己的淡漠,自己的女主播莫名其妙的又被人给占了去,心里又是恨又是委屈。她愤愤的叫起来。 “还?”她讽刺的一笑,幽暗的黑瞳里波涛汹涌,上前一把推开桑榆,“你为什么要回来?桑榆,如果你没有回来,我和向东会结婚,可你偏偏回来了。从小我就讨厌你,从你第一次踏入大院那一刻。”说着说着她越发的激动起来,面色尖刻,桑榆看着她悲戚的脸终于明白她到底有多讨厌自己。 “凭什么你可以轻易的得到一切,你一来,向东还有院子的孩子个个都喜欢和你玩,可你算什么?桑书江的女儿吗?”她咯咯的笑起来,眼里泛着泪花,一霎那间眸光寒厉起来,桑榆身上泛起一阵毛骨悚然。 “你——不过一个野种你凭什么得到这些?” “野种”这两个字眼就像铁锤敲在脑袋上,轰然发懵,让她浑身的血都上流,一把揪住乔丝瑜的胳膊,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瞎说什么?” “瞎说?”她顿了顿,“桑榆,我倒怀疑你是真的蠢还是装的。那么你的演技实在太高了。”她嗤了一声,“为什么你都7岁了才回到桑家?你妈妈打小对你冷冷淡淡的,甚至一个笑容都吝啬于你?你从来没有想过吗?” 桑榆浑身一僵,脸色发白,手无力的一点点的滑落下来,乔丝瑜的话慢慢的吞噬着她心底疑问,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母亲对她的冷漠,每每一想到母亲看她的眼神,她总会心里涌起酸酸的疼痛,不论她学习再好,做了多少事,她的母亲从不会主动的称赞她一句。以至于,后来母亲带着桑果决绝出国,而她却被丢下来。 她垂下眼,摇了摇头,“不……这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可以去问问你在美国妈妈。”她重点咬着“妈妈”两个字,“不然叫了这么多年的妈,连自个儿是谁生的都不知道,那才可悲。”乔丝瑜冷笑,看着桑榆。 桑榆直觉耳中嗡嗡作响,双眼范着血丝,她撇开眼没有看向乔丝瑜,心里沉甸甸的,“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你爸爸的英名早已人尽皆知,贪污受贿,还有什么?”乔丝瑜漫不经心的说道,尖刻地嘲讽,“喔,还有你这个私生女。” 桑榆咬着牙,羞辱、悲愤的撕裂般的一波一波袭上心头。 “啪”的一声,她决绝痛恨的扇过去,右手悬空不住的颤抖着。乔丝瑜不可置信,脸颊一片刺痛。 “你没有资格说我爸爸,可耻的是你们乔家。”桑榆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你——敢打我?”乔丝瑜怒目圆睁,愤恨地上前一把扯着桑榆,“怕人说?事实就是如此,贪污犯。” 两个人推拿着,桑榆脸上脖子间挨了不少她的抓挠,乔丝瑜的个子高,一把就桑榆推得老远,桑榆踉跄的退了好几步,脚后跟磕磕碰碰的都是电线,一个用力,电线缠绕在脚上,她往后一倒,拉扯间,电线连着的各式器械纷纷集中向她砸过来。 她惊恐地只能看着那些黑色的架子,还有前方乔丝瑜惊讶的脸。 她默然的闭上眼睛,慌乱中,她听到了熟悉的惊呼,身上就压着一个厚实的身体,小心翼翼完全笼罩住她,几秒中的嘈杂,她的耳边传来几声闷声。 “陈池——”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眼,举起手臂使足了力气也推不开压在他身上的器械,他的额角冒着青筋,似乎在隐忍的强大的痛处。 “我没事。”他闷闷的一字一字说道,安抚的扯了一抹笑容,伸出手指细细摩挲着她的脸颊上的划痕,不舍,心疼。 她一颤,抿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因为她感觉到掌心一片濡湿,他的背在流血。紧密的相贴着,她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混合慢慢弥漫而来的血腥味,她的眼瞬间通红,泪水一滴一滴的从眼角滑落,“阿池,阿池——” 49 49 “别哭——别哭——”他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珠,眼前越来越朦胧,最终手无力的垂落下来。 那一瞬间,逝去的彷徨慢慢的笼罩了桑榆整颗心灵,就像黑暗的潮水蔓延过她的身子,死亡的恐惧倾袭而来。她紧紧的搂着陈池,哽咽的呜咽着。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她不停的抖动着身体。 一分一秒过去了。嘈杂的摄影棚里焦躁的炸开了锅。 浑浑噩噩中,上了救护车,陈池闭着眼睛毫无声息地躺在那儿,她拉着他的手,原本他温热的指尖一片微凉,仿佛在慢慢消逝一般。 她喃喃着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以前,她总是“陈池”“陈池”的叫着她,他常常气的直咬牙,这个平日里沉稳冷酷的男人给予她这一辈子的温柔,包容她,爱护着她,可她却一直迷茫的躲避着。 “阿池,阿池,你醒醒。”她哭红着双眼,摇着他的手,看着渐渐染红的白布,她的心越来越不安。 坐在一旁的叶向东看着失魂落魄的她,微红着眼,拉住她的手臂,“你冷静一点,医生护士都在,他不会有事的。” 桑榆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仍旧拽着他的手,无动于衷的擦着陈池脸上的血迹。 匆忙的进了医院,护士决断的拉开桑榆,“病人现在要进手术室。让一让。” 叶向东大力地把桑榆拉到一边,看着她一脸的仓惶,他咬了咬唇,此刻终于知道他究竟是失去了,青春,爱情。 桑榆坐在走廊的木椅上,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满脸的泪痕,衣服上还占着血迹,狼狈至极。 “他会没事的。宋瓷刚刚进去了,他是医学界的天才,有他在,你放心。”叶向东垂下头不忍看着她无助的样子。 稀薄的光影晃动着,两人左右想拷,他竟觉得她离他那么远,抬起手想要去触碰近在咫尺的人儿,手停在空中,踟蹰的来来回回,生生的撇过去。 摄影棚里。 看着眼前慌乱的场景,乔丝瑜苍白着脸色立在那里。周围来来回回的人,没有人上去规劝,刚刚一场好像经历过混战一般。她僵硬的面庞闪过万种情绪,不安、懊悔,可是她知道都没用了。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许久,她才拿起来,空洞的扫了一眼,决绝的挂了电话。她会得到什么?斥责? 一个多小时后,陈池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桑榆看到门打开的一刹那,眼前烧过一道希冀的光,蹭的就站起来,双脚竟是软绵无力,身子晃了晃,叶向东有力的握住她的身子,掌心带着冰冷的凉意,桑榆手一缩。 桑榆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定定地看着他沉睡的样子,视线一瞬不瞬。那个强势的男人只是静静的呼吸,她伸出手慢慢的摩挲着他的脸,眼圈下浮现着淡淡的乌黑,轻轻的来来回回的。 双眼慢慢的涌出了泪水,如决堤一般轰然而下,终于明白,失去的时候才深深体会到他的重要。当陈池抱住她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这段感情早已情入骨髓。这一刻,她愿意放下过去的一切。放下了,才会获得。 倾下身子,脸贴在他的掌心,泪水被他手掌一滴一滴承接,慢慢从指缝间渗透,温湿的液体渐渐晕湿了一片床铺。“阿池,我知道你听得到,你要快点好起来。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告诉你——”咸涩的泪水滑进嘴里,她一抽一抽的低喃着,“我爱你。”心里一遍又一遍诉说着陈池最想听的话。 叶向东手里拎着刚刚让人送来的晚餐,怔怔的立在门口,一脚跨进门内,沉重的迈不出一步,整个沉痛的直不起身子,竭力地压抑着满腔的痛楚。 “向东——”一声紧张的叫唤,他缓缓的转过身,隐去心底的伤痕。陈辰扶着陈母匆匆的走过。 “阿池,怎么样了?好好的怎么会砸了。”陈母皱着眉,满脸的阴郁。 “轻微的脑震荡,背上有些伤。宋瓷说没什么事。”陈母倏地松了一口气。 三个人推门而入的时候,桑榆听到声响,慌乱的转头,脸颊湿漉漉的,看到来人她慌乱的站起来。 她从没有想过见到陈池的母亲会是在这样的场景。这个雍容的妇人担忧的看过病床的儿子,眉头微微的蹙着。一会儿目光慢慢的移到桑榆身上,桑榆尴尬的抬手擦擦泪水。 陈母也没有想到病房里竟还有个人。一看她脸上的泪痕猜想着估计就是桑榆。一步一步走上前,最后停在床边,细细看了眼陈池稍稍放下心来。 桑榆浑身血液快速地流转着,陈母眼光落在她的脸上,嘴角轻启,“这位是?”说着转过头看向叶向东。 叶向东双手一紧,深深地看住她,漆黑的双眸里一片凄凉,艰难的开口,“伯母,她是桑榆。” 真是讽刺,命运的安排实在是荒谬极了,有一天,竟是他来解释她是别人的女友。他握紧了双手,骨骼间吱吱作响。 “喔——”陈母一脸的洞察,她怎么会不知道桑榆呢? “伯母。”她轻声叫了一声,有些手足无措,更多的是窘迫。 “妈,她是子墨的老师。”陈辰上前,适时打断这低沉的见面会。“妈,我们去问问医生阿池的情况吧。”说完,朝桑榆安抚的一笑。 陈母点点头。 桑榆坐下来,静静的打量着陈池,嘴角无奈一笑。 “阿愚——”叶向东走过来,室内的温馨的灯光映照着,衬得她疲惫的容颜,说不出地心疼,晃晃神。 “向东,谢谢你。” 叶向东脚步虚晃,心里面万般痛苦,又是颓败,目光幽深地看着她,许久,找回声音,“我先回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给我电话。”强牵起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默然的离开。 在医生反复保证之下,陈母终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松下来。 她一边走,脑子里转着一些事,蓦地停下脚步,叶向东,桑——莫不是?“小辰,这桑榆的父亲是不是叫桑书江?” 这层是病房是精心预备的,往来的人寥寥无几。陈辰定了定神,有点局促地伸出手挽上母亲的胳膊,“妈,她的父亲是谁,你以为阿池在乎吗。” 陈母心里“咯噔”一下,一瞥眼,眸光一转,“你都知道?”不言而喻,他们都清楚。陈母叹息一声,语气有些异样,“这孩子长得倒是不错,我看着也喜欢,可——” 可当年桑书江的案子可是经陈荣榛之手,虽说陈荣榛是秉公处理,可之间的曲折,他们都清楚,桑书江罪不至死,最后到底是死了。 “桑榆到底清不清楚这事?还是——”陈母疑惑道,不然偏偏隔了给几年才回来,又是恰巧的在子墨那个班。 “妈,我看着她也挺简单的,那时她才多大,高中毕业而已,哪能明白官场弯弯绕。听说这几年也是吃了不少苦。”陈辰微微叹了一口气。 听到这话,陈母的眼光越发的暗淡下来,犹疑道,“小辰,林杉回来了。” 陈池一怔,牵强一笑,“回来了。”她低低的重复道。 “还带了一个孩子。” 陈辰倏地抬眼,有些惊诧,“爸爸知不知道?” 陈母眸光深远的摇摇头。 慕林杉,陈家的一个毒瘤。 陈池手指轻微一动,桑榆立刻惊醒过来,一抬眼就看见陈池微微不适的睁开眼,嘴角吃痛的扯动。 “你别乱动,一会儿扯到伤口。”桑榆轻轻地按住他。 陈池眼珠一转,扫了眼房间,目光回到桑榆身上时,看到她双眼又红又肿,刚要抬手,伤口就一阵刺痛。 “怎么了?”桑榆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一阵紧张,忙着就去按开关叫医生。 陈池拉过她的手,“没事,别瞎紧张。” “医生说你有点脑震荡。”她靠近他的身边,嘴角嗫嚅着。 “恩,脑子现在还有点晕。”陈池牢牢地看住她,“我怎么觉得睡着的时候听到某人的表白来着。” 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相闻。桑榆剜了他一眼,白皙的脸上泛着浅浅的粉色。她拉了拉紧她的手,嘟哝了一句,陈池没听清楚,“咦”了一声,待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处在震惊的状态,身子一怔,旋即右臂有力一扯将她环住,环在自己的怀中,“我没有听清楚,再一句一遍。” 桑榆脸一红,脸埋在她的脖子间,微微一挣扎,只听陈池“嘶嘶”抽气。她立马软下身子,不敢再造次了。 “阿池——”桑榆看着他的眼睛,陈池笑的灿烂,眯着眼睛等着,未语眼里扑簌扑簌的落下来,“当时我真怕,怕你会像爸爸一样离开我。” 陈池擦着她温热的泪珠,心里一酸,“傻妞,不会的,我们还有一大推孩子没有生呢,我怎么舍得。”其实,扑上去的那一刻,他自己压根就没有想过后果。 许久,桑榆哭累了趴在床边,陈池轻轻抚着她的发丝,问道,“谁来过了?” 她抬起身,“向东。”瞅一瞅他没有表情的脸,嘴角一撇,“还有你妈妈和你姐姐。” 陈池拍着她的手,“得,瞧你眼睛肿的和核桃一样,这回真是丑媳妇见公婆了。”说着抬手挂挂她的鼻尖。 桑榆被他打趣的脸一红,轻捶了一下他的手。 50 50 柔美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留下淡淡的阴影,那虚弱的面庞却显得熠熠生辉。 沉默了几秒,桑榆抿嘴一笑,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一扫多时的阴霾。倾身给陈池倒了杯水,陈池喝完水,静静地侧倚着,左手的食指一下一下的敲着床铺,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脸色暗下来几分,说道,“乔丝瑜和你说了什么?” 桑榆手一缩,陈池好像早已料到一般,紧紧的握住,微微的勾起嘴角,他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桑榆挥手打向乔丝瑜,以她的性格断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 桑榆低下头,没有看向陈池,轻轻说道,“我爸爸的事。” 陈池敛起眉眼,声音有些清冷,“还有呢?” “没有了。” 陈池睁开眼睛,眉目清明,盯着她,“桑榆,你父亲的事,已经过去了4年,不管乔家、叶家在这事上扮演了什么角色,也成为过去了。这件事要追究起来牵扯的太广了,想你也清楚。”桑榆听着他沙哑低沉的嗓音,愣了下,眼前微微的湿润,想着陈父在她父亲的案子上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她移过视线,不看他,听着陈池这般说辞,心中顿觉有些失落。 半晌的沉默后。 “我爸爸只是一个棋子。”她张了张口,语气极淡,暗压着情绪。 “你爸爸也不想你背负着这些事。”他和桑榆说这番话也是存着自己的私心的。 瞧着她肩膀一颤一颤就知道她心里又不痛快了,心里暗自叹息,这丫头一遇到桑书江的事必会乱了自脚,不然,今天也不会在他眼皮底下就和人打起来,他抚了抚额角有些头痛。 陈池顺顺她的头发,叹口气,“这事我们先不谈了。” 桑榆苦笑,点点头。看着他精神不济,隧扶着他躺好。待陈池熟睡后,她轻轻走出病房。漫无目的的走着,夜晚,医院很清冷。 她抓着手机,站在幽暗的走廊的尽头。夜风偶尔吹过,带来丝丝冷意。她恍惚地抬头看着夜色中的渺茫的星光。倚靠在墙壁上,直到身子僵硬才缓缓打开手机,犹豫的按下了一个电话。 彼时那段应该是白天了,一会儿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姐?” 桑榆听着她熟悉的声音,狠狠闭上了双目,咽下那份思念,良久清清嗓子,“果果,在上课吗?” “没呢,一会儿才有课。姐,你都好久没有联系我了。”桑果有些委屈,“你回c市,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那端小心翼翼的问道,“去看过爸爸了吗?” 桑榆心口一沉,“看过了。”她轻声说着,鼻子一酸,“妈妈的身体怎么样了?” “比以前好些了,就是不能太累。前些日子,去看了中医开了一些方子,没想到效果还不错。”桑果顿了顿,“妈妈也挺想你的,还让我给你打电话来着。” 听到这话,她哽咽着喉咙,扯起嘴角,会心一笑,“果果,我想一会儿给妈妈打个电话,她上午有没有事?” “啊?没有,没有。”桑果微微惊讶。“姐姐,知道你回c市后,我一直想问你——你和向东哥他——” 桑榆一默,“果果,你该知道,我和他早就不可能了。” “爸爸的事后来我也清楚了,姐,爸爸最想看到的就是你的幸福,即使你和向东哥在一起——”话还没有说完,桑榆急着打断了,“果果,我已经不爱了。”不爱了。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已拥有的和要接受的。 桑果一怔,不爱了,到底受了多少伤才能彻底的放下那段感情。 挂了电话,桑榆的眼皮一跳一跳的,这事最清楚的人莫过于当事人桑书江以及他的妻子。 她静静立在月色之中,身影孤寂的寒冷。周围的树木随风摇晃,萧萧的瑟瑟声一阵又一阵。 那端的电话响了许久终于有人接了。 “喂——”桑榆的身子有些发颤,“妈妈——”她沉沉的一叫,这一声“妈妈”已经阔别了四年了。 那头许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微微的低咳了一下,“阿愚?” “妈妈——是我,阿愚。”此时她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人都是有感情的,何况这个人她叫了十几年“妈妈”了,即使她对她再冷漠。 “有什么事吗?”那边依旧是如雪花般清冷。 “妈妈,我是不是你的女儿?” …… “是不是?”桑榆咬着唇又问了一遍。 桑母一时无语,没想到她竟会问起这个,她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阿愚,你是我的女儿。”桑母沉声说道。 “是吗?”桑榆凄然一笑,眼角的泪一滴又一滴滑下来,手指扣在墙壁上,留下四道深深的划痕,“妈妈,你和爸爸,两个b型血的人怎么会生出一个a型血的女儿?” 她咯咯一笑,自欺欺人这么多年了。 桑榆身子晃了一下,慢慢的沿着墙壁滑下来,电话里的电波嘶嘶作响。 “阿愚,你现在在哪里?” 她默默的流着泪,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夜空晦暗不明的星星。小时候桑书江指着星星告诉她死去的人都会化作星星。那时候,她不明白每每桑书江看着星星总会流露着种悲凉的表情。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过…… “我是谁?我是谁?你告诉我?”她无力的问道,竭力控制手腕的抖动。 “桑榆,你爸爸原本让我不要告诉你的。”桑母彼时心里也是一阵难受,这个孩子来到桑家后,每每看到她,她恨,她怨,以至于总是对她不冷不热。秦星竹,桑书江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心心念念了半生,她嫉妒,她不甘,她才是桑书江的妻子,她的的女儿,凭什么要她养。 “你妈妈叫秦星竹。”这一出声,桑榆大脑里的每根神经拉的紧紧的,那一刻呼吸都停止了。 世间一片寂静。 “我的父亲又是谁?” “你的父亲是韩木泽。” 桑榆流着泪笑了起来,他们又是谁? 桑母此时握着话筒,也哽咽住,“阿愚,这几年我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妈妈,对不起你。” 桑榆紧紧的捂住颤动的双唇。 “我知道因为我的病,你也吃了不好苦,果果是个傻孩子,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这些年也多亏了你。” 桑榆只咬着唇默默的流着泪,“那我亲身父母现在在哪?” 桑母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他们在你出生不久,飞机失事空难去了。” 桑榆再也忍不住,呜咽无声,桑母在那头也陪着默默流泪,“阿愚,等桑果毕业后,我们就回国,到时候我们一家也可以团聚了。” 桑榆的脑袋越来越昏沉,肿胀的将要爆开,颤抖着手指放下电话。桑母在那头听不到声响,急的喊了几声,“阿愚,阿愚——” 她费力的站起身子,一步一步虚晃着身体向前走去,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何方,晃晃荡荡整个人就像置身与黑水中,水漫周身,她努力的划行而前,水悠悠地波动着,一点力气使不上,什么也抓不住。 宁静的夜晚,她恍惚的走着,听到周围的空旷的脚步声,偶尔病房里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却可是一切都被她脑中的一圈一圈的眩晕的轰鸣阻绝了,什么都不真切。 阴郁中有人抓了她的手,叫着她的名字,“桑榆,桑榆——”隐隐带着哭泣声,她看着她,张了张嘴没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来,身子仿佛枯朽了千年的枯藤。 “桑榆,你怎么了——”纪林杉看着失魂落魄的桑榆,大力的摇着她的身子,桑榆只是空洞的看着她,这样的她实在吓人。她无奈抓起她的手,掀起她的衣服,一口咬下去,莹白的手腕上一个深深的牙印泛着血丝。 “痛——”轻若蚊声,她低诉着。 手一痛,眼圈一转,慢慢的缓过神来。纪林杉舒了一口气。她带着笑笑来医院的,没想到竟会遇到桑榆。 笑笑是早产,体质一直不好,时不时的感冒发烧。下午他一个人在室外玩了一会儿,回来之后就恹恹的,纪林杉一个人又要看书店,也就忽视了他,等到发现了笑笑已经开始呕吐了。 桑榆看着笑笑原本红润的脸现在是青黄的可怜,身子因为疼痛一抽一抽。来纪林杉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小小的身子。 她默默的看着,心里一阵酸胀,心情倒是突然平静下来。她的亲生父母在她小时候也是这么呵护她的吧。可她对他们一点印象也没有? 回去的时候,陈池竟半坐在床边,桑榆没想到,病房里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桑榆微微眯眼,看了一眼他,曾经她在报纸上剪下过他的照片。这些年,他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一般。几个穿着白袍的医生,护士相陪。 陈池的脸色有些阴郁,她默然的站在一边。陈父看了眼桑榆,眼神明锐,好像能把人看穿一般。 “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他厉声一句匆匆走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沉静。 “去哪了?” 桑榆嘶哑着声音,“房间太闷了,出去转一转。” 估计刚刚陈父让医生来给他检查伤口的,他的上衣半敞着。 “过来。”陈池把药膏递给她。桑榆呐呐的接过来。衣服退去,那原本光滑的后背上,现在触目惊心的伤痕。 她颤着手伸过去,冰凉的手指轻轻一触,他微微一动,肯定很疼,后膀向下一道十多厘米的伤口,她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疼不疼?”她轻而又轻的上着药膏。 “幸好这伤在我身上。”他喃喃道。 一行人随着陈荣榛出来,阵势严肃,行走在走廊上,引来不少人的侧目。纪林杉拎着一个水瓶,怔怔向病房里走去。拐弯的时候,猛的就看到前方几个人。她微微一扫整个人就定住了,手一软,“嘭”的一声,热水瓶落地,然后爆了,滚烫的开水倾泻在她的右腿上。 前方的人好像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陈荣榛随意地抬眼一看,原本平静的双眼瞬间顿时波涛汹涌。 51 51 暗光隐隐的晃动着,纪林杉茫然的看着陈荣榛,心中一阵恍惚。 一行人也是面面相觑的打量着,陈荣榛微微咳了一下,稍稍作了一个手势,众人速速离去。 他怔怔的走过来,嘴角哆嗦几下,许久,才出了声“杉杉——” 纪林杉别过脸,刚刚才要迈起步子,右腿一阵热痛,脚步微微一晃,踩到碎片上,吱吱作响。 “杉杉,我送你去处理一下。”陈荣榛匆忙的上前,手刚要触碰到她。 纪林杉仿佛看到洪水猛兽一般,惊得节节后退。陈荣榛的手尴尬的半悬在空中,无力的垂下,面部挣扎。 “陈书记,谢谢您的好意,我不敢当。”她可悲的笑笑。 陈荣榛酸涩的张张嘴巴,犹疑了许久,“既然回来了,这次就不要走了。回家吧。” 家?听到这话,就如同听到一个笑话,真是可笑又可悲。她的家在哪?她早已没有了家,眼眶一热,强制着自己流下泪了。 “我自然会回我的家的。”她和笑笑的家,永远属于她。 陈荣榛看着她虚晃的步伐,心头一酸,这一辈子,他到底亏欠了她。 纪林杉回到病房里,看着笑笑安静地睡着,她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光洁的额头,这个孩子是她的全部。 “你这个狐狸精,和你妈妈一样。” “你还要不要脸,竟然勾引自己的哥哥!” “我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你给我滚!” …… 以前的生活再苦、再累,她也不想再抱怨什么,只要今后她和笑笑可以平静的生活,什么都是值得的。她抬起头,眼角的泪灯光里闪着晶莹的水光,最后悄然滑落在到地上。 深夜,叶家。 一声掷地有声的响声。“你说什么?”叶邵博一脸的铁青。 “爸,我想好了,我要和丝瑜解除婚约。”叶向东立在光影下,看不清表情,他的背脊挺得直直的,透着深切的坚定。 “你要是还有脑子就忘了刚刚说过的话。”叶邵博走到他跟前,瞪着眼带了十足的怒意。 叶向东嘴角苦涩的一扯,“我想的很清楚,我不爱丝瑜,与其将来成为一对怨偶,不如早些分开。” 叶邵博倏地举起手就给叶向东一个耳光,沉重有力。“胡闹!叶向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手瑟瑟发抖。 叶向东脸颊一热,一张脸凝重的像笼着罩了一层寒霜,微微瞥过,十指紧紧的攥着,他竭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沉默了一瞬,“爸,叶家如今真的掉价到要拿我的婚姻去牺牲吗?” “你——咳——咳——”叶父半弯下腰。 “向东,你怎么能这么和你爸爸说话?”叶母听见书房的动静,推门而入。“你爸爸这几天身体不好——” 叶向东悲哀的一笑,“爸妈,今天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乔家,我自会去说。” “混账,你以为和乔家解除婚约,你就能和桑榆在一起吗?你休想!她是父亲是谁你不知道,桑书江,这样的背景,会给你的政途带来什么影响你清楚吗?” “呵呵——那不是你们造成的吗?”叶向东暗淡地说道。“你凭什么嫌弃,你对得起桑叔叔吗?”他刚毅的面庞满是痛楚,如果不是他们,他和桑榆将是最幸福的一对,也不会是如今的局面。 桑榆四年独活,吃尽了苦头。 叶向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有,我已经申请去新疆和丰县了。” 四年,叶向东抿嘴一笑。 叶父和叶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疯了,疯了。那是什么地方,他清楚吗?西北的贫困县,风沙缭绕,生活条件艰苦是其次,叶向东选择去那里等于放弃了叶家千辛万苦为他铺好的路。 叶邵博的脸色越来越铁青,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好,好,你要是去,从今天开始就和叶家断绝关系,我叶邵博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叶母红着眼,抚着他的背,又是急又是伤心。儿子要远走,丈夫要和他断绝关系。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 叶向东的脾气她当妈的清楚,这个情形再僵持下去,他下定的决心也不会变的。 翌日,陈家一大早就派人送来早餐,白粥配着精致的小菜。陈池大爷的坐在一边,桑榆一勺一勺的喂着他。 “还要不要吃了?”一碗已经见底了。 陈池摇摇头,“不用了。” 桑榆放下碗,拿起纸巾又给他擦擦嘴。宋瓷过来查房,一进门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 “阿池,我记得你手没什么伤吧?”宋瓷噙着嘴角挑着眉。 桑榆只作什么也没有听到,收拾着碗。 宋瓷看了看他后背的伤,点了点头,“伤口恢复的不错,记得发物不能吃。” 待桑榆出去后,宋瓷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翘着腿,云淡风轻的说道,“东子这家伙要去新疆了。”顿了顿,强调着,“四年。” 陈池嘴角一扯,嗤了一声,“叶家会同意?” 宋瓷手一摊,“不同意就怎么样?这回可是连婚约都要解除了。” 陈池轻微地一皱眉,宋瓷自然没有放过这个细微的细节,“怎么?怕他回来再来找你家那位?” “不会了。”他淡淡说了一句。叶向东选择去新疆四年,也就是放弃了。他和桑榆之间隔得岂是4年而已。 宋瓷站起来,理理衣角,“也是,你陈大少都舍身相救了,这榆木也该感化了。不过,别忘了我们的婚姻向来不是两个人的事。” 陈池扬扬眉,没再说什么。 中午的时候,黎旭阳来看陈池。桑榆一看到他就想到苏浅浅,正巧今天苏浅浅预约了今天下午的手术。 苏浅浅从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这个男人的不是,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隐去心中的酸意。走到门外,拨了一个电话给苏浅浅。 苏浅浅此时已经到了医院,桑榆说现在去找她。一会儿她去了妇产科,苏浅浅穿着一件灰色的长款风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越发显得削弱。 桑榆走过去,她慢慢的抬起头,瑟瑟一笑,那般的无力与痛苦。放在口袋的手,不自觉的摸索的自己的肚子,这个小生命已经和她血肉相连1个多月了。 看着四周的准爸爸准妈妈们,她凄然地转开眼,心像被人掏空了一般,荒芜的没有归属。进手术室前,桑榆抱了抱她,“浅浅——” “我都知道。阿愚。你别说了,我都知道。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会走下去的。” 桑榆在手术室外来来回回,脑海里莫名的就想到一个无痛人流广告,“轻轻的它走了就如你轻轻的来”。说的云淡风轻,生生的从身体剥去一个生命,身体的痛也许过不久会好,可心里的痛处谁能医得好? 眼角泛着泪珠,躺在了手术台上,余光扫着那些尖锐的器材,她的身子不住的颤抖,嘴角无声的低喃道,“宝宝”“宝宝”…… 她看着头顶的白光,脑子晃过一个又一个画面,那些温馨的画面早已刻在了她的心中。“不——我要我的孩子。”她惊坐起来,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桑榆看到她脸色苍白的走出来时,连忙上前扶住她。苏浅浅一把抓住她的手,身子一个趔趄,“阿愚,我想要这个孩子。我想要他。” 桑榆吃了一惊,看着她,脑海中涌现了万种情绪,最后坚定的说了一个字,“好。” 苏浅浅的身子有些虚弱,桑榆有些不放心,陪着她看了医生之后,医生说没什么事,让她保持心情愉快,又开了一些叶酸。 苏浅浅摸着肚子,压抑的心情终于逝去了。每当我们纠结着一件事时,到了最后总会做好做好的选择。 “浅浅,医生说了这段时间心情一定要好。”桑榆扶着她。 苏浅浅点点头,“我打算回家,以后——”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定住了,桑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看到一个高挑的女医生。 “苏小姐,你好。” 女子的眼光扫过桑榆手中的袋子,目光一寒,“苏小姐,我记得之前你答应我了。” 苏浅浅黯然道,“我不会告诉他,我只想自己养大这个孩子。” “是吗?养大了再来找黎家?”她嘲讽地一笑。 “这和你无关。”桑榆当然不会仍人欺负她,“要管也是黎家和他黎旭阳。” “和我无关?”周思凡上下打量了桑榆,脸一沉,“我是黎旭阳的未婚妻,这总归和我有关吧。” 桑榆一怔,心里了然,她早已找过苏浅浅,想是苏浅浅打掉孩子的事也和她脱不了干系。她叹息的看了眼苏浅浅,又转过脸冷冷说道,“那又怎么样。” 女子皱了眉头,一脸的寒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巧,我这人什么酒都爱喝。”说完,拉过苏浅浅。 周思凡咬着牙,气的说不出话来,她哪里受过这种气,愤愤地一把扯住桑榆。“你放手——”桑榆甩着手,“放开——” 周若凡扯着她的手,苏浅浅在一旁看着干着急,上前拉住周若凡的手,“周小姐——” “你滚开——”周若凡满腔怒火,手大力一挥。 “啊——”慌乱中,苏浅浅一个倾身向楼梯栽去。桑榆浑身激起层层冷汗,“浅浅——” 52 52 苏浅浅的身子无力的向后跃去,桑榆苍白着脸,整个人怔在那儿,长着嘴巴。 一瞬间之前,突然有个身影如期而至,一把扶住了苏浅浅。苏浅浅感觉到自己靠在一个熟悉的胸膛里,一颗跳动的心慢慢的沉下来。 “浅浅——”桑榆连忙冲下去,扶住她。 周若凡看着黎旭阳搂着苏浅浅顿时咬着牙,脸色更加的阴郁。 “没事吧?”黎旭阳看着她脸色恍惚,“生病了?” 苏浅浅离开他的怀抱,向后一退,低下头,咬咬牙,“谢谢黎总,我没有事。”她努力的抑制声音中的颤抖。 黎旭阳眉毛微微一皱,瞬间就舒开来,“那就好,好好照顾自己。”他抬头看了眼周若凡,摸了摸额头,眼神里若有所思。 看来苏浅浅已经知道,心里叹息一声,眸光中带着几丝愧疚,她不争不吵,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从他的生活退去,“浅浅——” 她倏地抬起头,一张脸苍白的毫无血色,一双大眼睛空灵的看着她,黎旭阳的话没有说完,只听她轻缓地说道:“黎总,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她不想听他再说什么,她心里面清清楚楚的明白,她和他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桑榆浑身紧绷着,此刻她恨不得上前打醒这个男人,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还要招惹苏浅浅?难道他们这类人就能肆意的放纵感情,等到有一天,到了适合的时间和门当户对的未婚妻结婚生子,轻轻松松的抽身而去。 她死死的握着手,不让自己上前,最后狠狠的吸了一口气,转身,和苏浅浅离去。 苏浅浅眼神放空,只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有一丝表情。 “他应该知道。”桑榆轻轻说道。 苏浅浅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右手温柔的捂着肚子,安静地说道,“知道了又怎么样?他不会娶我的。”她凄然一笑。 人生,总来没有什么所谓的公平。也许,注定了这样没有结果的结果。 “不是每个男人都是陈池。阿愚,你何其有幸。”苏浅浅莞尔一笑。 桑榆一怔,嘴角抿紧着,睫毛轻轻的颤动,良久,她才轻轻的吐出一句话:“我终于可以放下一切。” 桑榆在c市生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觉得11月的c市如此的寒冷。走在医院的道路上,黄灿灿的梧桐叶,一片接着一片飘落下来,秋风扫落叶,无情的冷漠。 黎旭阳还是知道了那个孩子,只是当他来找苏浅浅时,苏浅浅已经回去了,告别了繁华的都市,带着满身的伤痕回到那个淳朴的小镇。 桑榆冷冷的扔给他一份手术单,当黎旭阳颤着手盯着那薄薄的纸张时,她却笑了。浅浅,这个男人也尝到痛了。 心如刀绞一般割裂地疼痛着,眸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她在哪?”声音中带着无穷的辛酸。 桑榆冷冷地嗤笑一声,“你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你能放弃你的家庭,你如今的一切。”诚然这个男人不会的。 “还是你想让她没名没分的跟着你一辈子做你的情人、小三?”,她面色嘲讽,咄咄逼人的发难,她为苏浅浅委屈、心疼,“黎总,这张纸交给你就是一个了断。” 黎旭阳麻木的撕碎了那一张纸,“了断,了断。”他苦涩着脸喃喃重复道。桑榆看着他落寞的身影,渐行渐远,明白,这个男人不会再去找苏浅浅了。 陈池的伤恢复的也差不多了,陈母每每来看儿子时,对她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桑榆明白,她的身份不适合陈家。她嘴角苦涩的一笑。 恍惚地抬起头就看到陈母正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她细看着她,这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保养的真好,皮肤白皙,面上的皱纹很稀少,陈池的五官大抵遗传于她的母亲。 两人在目光交汇的一瞬,桑榆礼貌的一笑,这个笑容很纯粹,没有阿谀,没有胆怯。 “伯母。” 陈母看了她眼,“阿池,刚刚睡下,陪我走走吧。” 上午十点,陈池这个时间睡觉?她心里蓦地一笑,知道陈母有话和她说。该来的总要来,她欣然一笑。 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在小道上,秋风吹过,陈母不自觉的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良久,陈母开口,“阿池,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倔,看中什么总不会轻易的放手。”她的眼里满是骄傲,“他和我和他爸都说了,以我和老陈的看法,你不适合做我们的陈家。” 桑榆只是静静的听着,微微的扯了扯嘴角。什么是适合? “你爸爸的案底摆在那儿,如果你和阿池在一起,多少双眼睛看着?” 桑榆咬咬牙,“伯母,我父亲是犯了错,可他早已为此付出生命来买单了。无论他做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父亲,即使他是贩夫走卒,身份又怎么样,我不会因为他犯了错,而否认他。” 陈母微怔,看着她一脸坦然与坚定,随即一笑,这个孩子如此的坦荡。 “可阿池说了,我们要是不同意,老陈家就别想要孙子了。”陈母摇了摇头,无奈地一笑。 桑榆脸一红,低垂下头。 陈微微转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温暖的阳光稀稀疏疏打在她的身上,柔柔美美的,难怪自家儿子这么上心。 “我的大女儿的婚姻是家里安排的,如今却是如死水一般,连带着我子墨这孩子也跟着受罪……” “伯母……” 陈母摆摆手,“陈池的父亲当年负责你父亲的案子,这事想你回来也该清楚了。桑榆,如今我只问你,你可放下了?” 桑榆愣了片刻,原来大家都知道,她毫不掩饰地望着她,目光澄净的仿佛深山净“伯母,该放下的我早已放下了。” 陈母点点头,停下了脚步,犹疑说道,“听说你是桑家领养的?” 桑榆神色自如,带着一抹浅笑,“桑书江永远是我父亲。” 送别了陈母,桑榆往回走去,一路想着陈母刚刚的话,终于卸下了心里的包袱。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陈池坐在沙发上陪着一个小身影,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耐心。她不由得想到陈母对她说的话,心里洋溢着丝丝暖意,不自觉的覆上了自己的小腹,那里或许应该驻扎了一个小生命了。 听到声响,他转头一看,果然是桑榆。“来了。” 桑榆看着那个小身影微微吃惊,快速的走过来,“笑笑?”说着望着陈池,陈池嘴角微微一扯,上前,双臂环住她的身子,伟岸灼热的身躯紧紧地贴着她,弯弯嘴角,“今天怎么这么迟才来?”他的嘴唇贴在她的耳畔轻轻呢喃,大手摩挲着她的腰际。 桑榆微微的撇过头,正要推开他,他却不依不饶地贴过来,拉着她的手,动作轻柔,故意朝着她的脖颈间吹着气,惹得桑榆一阵酥痒。 “啪”的一下打在她的手背上,“别闹。”她心里正疑惑着,笑笑怎么会在这儿,看样子陈池应该认识他,而且关系还不一样。 陈池却是不管,头微微一撇,就吻向她,他的心情似乎极好,第一次这般地缠着她。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微微喘着气。眸光一转,就看到笑笑睁大着一双纯洁的大眼,认真的看着他们,似乎津津有味,朗声说道,“亲亲——亲亲——” 桑榆脸一红,这人太无耻了,明知孩子在竟然这么不管不顾。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眼里闪着警告,陈池讪讪地松开手。 “亲亲——亲亲——”笑笑仍然沉静在刚刚那一幕里。 “你懂什么叫亲亲?”看着笑笑乐呵呵的样子,“整一瞎乐。” “阿池,笑笑怎么在这儿。” “舅舅,亲亲就是说你喜欢阿姨。”笑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手指指了指桑榆。 “还真懂。”陈池含笑着揉了揉他的大脑袋。 桑榆却被那两字怔住了,“舅舅”,“林杉是你的——”她难掩自己的惊讶,捂住了嘴唇。 “妹妹。”陈池接道,揉揉眉间,朝桑榆淡淡一笑,没有一丝情绪。 桑榆怔住,心脏一蹙,蓦地想到陈母,心底百般滋味。陈池看着她傻愣愣的样子,不由的轻笑。 一会儿,纪林杉过来接笑笑。桑榆细细的打量着她,这个陈家流落在外的女儿。陈池没有明说,可她大概都明白其中的曲折。纪林杉对陈池没有过多的表情,礼貌中透着几分拒绝。陈池对她也没有过多的表示,反而对笑笑多了许多的笑容与宠爱。 陈池看着桑榆,自从笑笑回去后,她就这么抱着自己缩在沙发上。他走过去坐在她的身旁,轻柔地梳理着她长了许多的黑发,“想什么呢?” “林杉,还有浅浅——”桑榆歪过头倚在他的怀里,“真傻……” 陈池不置可否,笑了笑,换了一个姿势,让她枕在她的大腿上,拉过她的左手,细细地研磨着她的无名指。桑榆任他的手指磨蹭着,感受着那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片刻之后。 “桑榆,我们结婚吧。”午后,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折射到他的侧脸上,熠熠生辉,微微晃着她的眼。 沉默的几秒,她对上他眼,看到了那幽深的双眸里静静的等待,她嫣然一笑,举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陈池配合着她低下头,桑榆靠在他的耳边轻声濡动着嘴角。 刹那间,刚刚还沉稳的男人身子僵硬了,脸色瞬息万变,不可置信,惊讶,狂喜…… 11月的c市,终于迎来了丝丝暖意。 53 53 夜幕降临,暮色缭绕。桑榆窝在卧房的沙发上,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温馨的橙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笼罩着她精致的五官,惬意自得。 陈池冲完澡推开卧室的门,她正翻过书页,沙沙作响。 他下半身只围着一条浴巾,发丝湿漉漉的,水滴沿着结实的胸膛慢慢顺延而下,魅惑的让人移不开视线。抓着毛巾随意的擦擦水珠,就往桑榆身边一坐,沙发顿时一陷。 “老婆,医生和妈都说了,孕妇的睡眠要充足。”声音略略带着责备,一手拿过她的书。 得知桑榆怀孕那天,他激动的怔了半天。半晌反应过来,狠狠地惩罚性地吻着她,直到她气喘吁吁的告饶,他才放开她。 这个沉稳的男人,那一刻得意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快要当爸爸了,他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动着,不断地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静,春风盎然地给陈母打了电话,“妈,我有孩子了。” 陈母一愣,沉寂了几秒,随即了然,嘴角动容一笑,“小桑怀了?” “恩,孩子一个多月了。” 陈母紧握着电话,“好,好,阿池啊,现在不能让桑榆天天去医院了,那儿病菌多,你要是没什么事了,赶紧回家养着。” 陈池苦笑,得,陈母典型的有了孙儿忘了儿。 当天下午,他就和桑榆把证给领了,动作那叫一个神速,直到红灿灿的结婚证放到桑榆手中,她都有些不感相信,短短的一个下午,自己就成了已婚人士。 自此,陈池“老婆”“老婆”叫的那叫一个顺溜。 桑榆无奈的揉揉眼睛,给陈池一个放心的笑容,看到陈池半裸着身子,眼睛忙撇过去。陈池看着她娇羞的摸样,扬了扬嘴角,儿子都有了,还这么害羞。 他倾身靠过去,右手圈着她,左手覆在桑榆的肚子上,来来回回,“真恨不得他立马就出来。” 桑榆扑哧一笑,回头望着他片刻柔情的面庞,“阿池,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的手指轻柔的点点她的小腹,“只要你生的我都喜欢。”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最好这胎是儿子。” 桑榆睨了他一眼,“感情你还是重男轻女!”她拍了一下他的手掌。 陈池看着微微有点儿小气愤,紧了紧怀里的她,吻着她的脸颊,笑出了声,“这胎是儿子,下个生女儿。以后儿女相伴,哥哥照顾妹妹,谁敢欺负我女儿,都不用我这个做爸的出手。” 听他这么一说,她的嘴角一咧,心口涌起一股暖意,儿女成全,还有他,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孤单了。真好! 他身上的水珠微微打湿了她的睡衣,她挣脱开,眸光一转,就看到陈池背上长长的伤痕。 目光一滞,柔柔地抬手覆了上去,细细的研磨着。陈池看她表情淡淡的,黑瞳里闪着心疼,知道她心里替自己难受,笑说道,“是不是嫌弃你老公了?恩?” 桑榆听着他的打趣,随意的说道,“是啊,是啊,和蜈蚣一样丑死了。”说着皱起了眉头。 陈池垂头就轻咬了一下她的肩头,“没良心的小东西。” 陈家人原本打算让桑榆在家休息的,学校的工作也就暂时放下。桑榆想着在家也挺无聊的,在陈池的力争与保证下,终于她可以继续去学校上课。 当然,学校的领导知道她已经是陈书记的儿媳之后,对她工作给予了诸多方便。办公室的老师得知她已经扯了证,而且孩子都有了,心照不宣的嬉笑着。 “桑榆,你这动作也实在太快了。”赵冉青一副震惊的模样,上下打量着她的肚子,倏地反应过来,“不,应该是你家那位,真的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哎,男人就该如此,有魄力。” 桑榆笑笑,“现在还看不出来。” “小桑啊,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桑榆,我可说好了我要当伴娘。” …… 桑榆一一的应承着。好在办公室的老师并没有因为她是谁的儿媳妇,她老公又是谁对她有什么改变。赵冉青依旧和她谈笑风生,桑榆看着花瓶里早已干涸的桔梗花,心里蓦然一涩。江子箫为她做的点点滴滴,她这一生都不会忘。后来,她接到江子箫的电话,祝福她有了宝宝,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当宝宝的干爸爸,桑榆欣然同意了。这一生他们将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再经过书店时,已然发现书店关着门,挂着牌子“停业”。今天办公室老师还八卦过,说是书店老板娘被一个黑社会挟持了。桑榆摇了摇头,纪林杉的事陈池没有多说,可她知道林杉一定有属于她的故事。 她慢慢的走在路上,夕阳西下,一天又过去了。 转身一看,远方一身浅色风衣的乔丝瑜立在对面,一步一步地向着她走过来。走进了,桑榆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那黯然失色的双眸,微微吃了一惊。 这一幕,多么的熟悉。时光倒流,不久前,乔丝瑜带着一大包的营养品傲慢地甩给她,如今什么都变了。 乔丝瑜只是静静看着她,好像在追忆着什么,许久眼角一动。 “阿愚——”她的声音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了,苦笑了一下,“我爸爸要调到c大任党委书记了。”桑榆心里一怔,有些不可思议,c大……这就意味着乔父的政治生涯从此结束了。 乔丝瑜接着一字一顿道,“向东要和我解除婚约。” 桑榆恻然地听着,没有回复。 “呵呵,我答应了。”她一张素脸脸色木然,有些失魂,语气低沉苦涩,“爱了这么多年,追了这么多年,又等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要走。我放手了。” 桑榆心里一凛,微微的叹息,乔丝瑜执着了整个青春年华,最后只能黯然放手,不免有些感伤。思绪漂浮,情不自禁地想起他们儿时他们在大院的生活。 “丝瑜——”她哑声道。 “你不用说什么。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向东要去新疆了,那个地方想你也是知道的,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见去,叶伯伯被气的住了院。现在也只有你能够劝的了他。”乔丝瑜眼角泛着光,几丝自嘲,几丝不甘,最后几丝释然。 寒风萧瑟,桑榆一时间胸口有些胀闷,并不回答。 乔丝瑜看着她依旧平静的脸,咬咬牙,语气加重,“他要去四年。” 桑榆嘴角一颤,掌心微微地出了些许的汗意,沉默了一瞬,轻轻撇过头,就看到前方一辆熟悉的车子因为红字停下石子路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丝瑜,能劝他的从来只有他自己。向东这么做,或者只是自己的救赎。” 知晓桑榆的拒绝,她垂下眼眸,艰难开口,轻若的说道,“阿愚,就算我求求你了,我不想看着他去那里受苦。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难道你真的忍心?”她越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失控,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桑榆愣了下,沉声,“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也帮不了他。”顿了顿,她转过身,向前方的车走过去。几步之后,忽的停下来,“向东向来有自己的想法,他决定事自然有他的理由。”我们又何须多虑。 乔丝瑜颓然地站在风中,额角的发丝随风飘扬,凌乱地飞舞着,那般的落寞与凄凉。桑榆果真是放下了叶向东,她无奈的一笑,可叶向东的心里怕是这辈子都容不下他人了。 陈池坐在车里,清冷的看着乔丝瑜的身影,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眉心一动,若有所思。桑榆上了车,暖意袭来,瞬间溶解了她刚刚的寒意。 “她怎么来了?” “喔,说说向东的事。” 陈池鼻尖发出一声闷哼,叶向东虽是他的朋友,可到底在桑榆心里存在过,他很是在意,顿时有些醋意。“她让你去劝叶向东?” 桑榆指尖一怔,系好安全带,莞尔一笑,又快速隐下去,一本正经的说道,“是啊,大家都挺担心的,抽空我要去劝劝他。” “不准去!”陈池蓦地转过头,一张俊颜青瞬间就黑下来,一把抓起她的手,灼灼地凝视着她。桑榆抬头对上他的容颜,静静地和他交握着手,扑哧一笑,带着些许的得意,面容动人。 陈池立马明白她是故意的,头一低,立刻吻了上去,桑榆咯咯直笑。 “陈池……”桑榆微微启口,轻轻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婉转低吟,“我爱你。” 夕阳的余晖洒满长空,倾射进车里,那么的美丽与脉脉温情。 过去了就过去了,一切都止步于昨日,执着于昨日只会自我烦恼,忘却过往,每个人都将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54 54 陈母刚刚煲好一锅乌鸡汤准备一会儿给桑榆送去。正巧陈荣榛回来了,听到动静,她抬头一看,脸上还挂着笑,待看到陈荣榛手里牵着的孩子,笑容顿时怔住了。 陈荣榛倒是不觉,手轻轻一晃,慈爱的低下头,“笑笑,叫外婆啊。” 笑笑怯怯的看着她,水嫩的红唇嘟了嘟,有些羞涩,“外婆,您好。” 这一声“外婆”一时间让她如骾在喉,又是苦,又是痛。这孩子倒是有点儿陈荣榛的模样,孩子长的好,可小身板怪瘦的,倒真叫人怜爱。 都这么多年了,她的儿女都成家,有一个外孙,现在又要有有一个。罢了,罢了。 陈荣榛看着她思索的模样,心里歉疚,年轻时自己犯下的错,让两个女人陷入痛苦,又害的自己的女儿从一出生都没有过上好日子,如今,他已到了花甲之年,对女儿的愧疚,他在有生之年尽力弥补。 嘴角微微一抽,声音中泛着哽咽地叫道,“慧芬——” 陈母从自己的思绪恢复过来,走上前,蹲下身子,牵过笑笑的小手,“哎呀,这是谁家的宝宝啊?长的这么帅气?走,外婆带你去吃好吃的。” 笑笑眉眼一弯,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外婆”,稚气的说道,“有外婆真好。”他挣开陈荣榛的手,投入了陈母的怀抱,“叭”的一下亲在她的脸上。 轻轻柔柔的这一下,顿时让陈母湿润了眼,她颤着手揉了揉笑笑的发,“乖。”理了理笑笑的衣服,她没有看向陈荣榛,只是轻柔的说道,“什么时候让林杉回来吧。我让王妈给她收拾房间。” “慧芬——”陈荣榛哑着声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妻子能接受这个孩子,这更让他无颜。 陈母淡然一笑,前尘往事都过去了,毕竟纪林杉的生母早已离世,和陈荣榛相伴到老的一直是她蒋慧芬,还计较什么呢。 笑笑在陈家很开心,外公外婆对他疼爱有加,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着外婆给他的火车、汽车,这些都是他从来没有玩过的,他玩着咯咯的直乐。 “小屁孩,你是谁?敢拿我的玩具!”秦子墨一进门就打量了许久,这个小娃娃竟然不亦乐乎的玩着他的东西! 笑笑快速的放下手中的玩具,无措的玩弄着手指,眨巴着眼看他。 秦子墨大咧咧的往沙发一坐,盯着他。 笑笑赶紧把玩具递给他。 “哼!”秦子墨嘴巴一哼,“你是谁?” 笑笑歪着头,“我叫笑笑。” 陈母正好拿着一盒牛奶出来,看到子墨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嘴角一笑,“墨墨,可不能这么欺负弟弟。” “笑笑,来喝牛奶。” “谢谢外婆。”笑笑乖乖的接过去。 “啊,他怎么也叫你外婆。”秦子墨叫了起来。 陈母拉过他的手,“笑笑是你妈妈妹妹的儿子,你也是你小姨的孩子,当然叫我外婆啊。” “可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个小姨啊?”秦子墨看看笑笑,疑惑道。 “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你小姨就出去读书了。最近才回来。”陈母这么解释着,将来等他们长大了自然会懂。“以后,要照顾弟弟,知道吗?” 秦子墨点点头,“弟弟,很可爱。”他眼睛里闪着光,以后他可以指挥娃娃了,心里乐不可支。 陈辰站在玄关处,听着母亲云淡风轻的话,心里隐隐沉痛,纪林杉的存在原本就是母亲心头一根刺,母亲为此不知道了流了多少泪。这刺烂了又生,生了又烂,生生不息,如今,终于可以一次性的拔出了。她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感伤。也许,我们可是装作一切都过去了,可是心口那些血淋淋的伤痕,即使时间可以慢慢淡化,却始终无法完全抹平。 陈荣榛正好下楼,看到自己女儿怔怔的站在那儿,陈辰抬头朝他看去,两人目光交汇,陈荣榛目光一瞥,低沉地“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爸,妈。”她隐去自己的失落,看着那个孩子,目光有些深幽。“笑笑吗,叫大姨。”怜爱的捏捏他的脸蛋。 一会儿,陈荣榛陪着孩子玩耍。陈母和陈辰站在陈家的露台上,看着庭院中的景色。 陈辰酝酿了许久,才开口,“妈——” “小辰,妈都明白,大半辈子都过去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她的嘴边勾起一丝释然的笑容,“只要你们好,我现在还计较什么呢。林杉那孩子一个人带着笑笑,这几年过的日子也不容易。怎么说她身上流着陈家的血脉。” 陈母看了看她的神色,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你和秦烈最近怎么样了?” 陈辰心底漫过一丝悲伤,脸上却带着让人宽慰的笑容,“还不错,秦家家大业大什么,他也挺累的。” 片刻的凝滞。 “小辰,妈都知道。”这个女儿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苦都是往肚里咽。秦家哪会那么简单,她有些决绝的说道,“如果你们想分开,也不要再顾忌什么了,如论你做什么决定妈都会支持你的。” 离婚?陈辰垂下头,她从没有想过。她和秦烈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想十年、二十年……或许她也能坚持下去。如今这样的生活,早已让她心如止水。幸好,她还有一个儿子。 12月12日这一天,桑母和桑果从大洋彼岸回来了。看到桑榆的那一刻,恍惚地仿佛回到了她第一次见到桑榆的母亲秦星竹。 她泛着泪光,抱着她泪水不住的流下来。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这么抱着桑榆,桑榆看着她消瘦的面庞,眼角的皱纹,昔日光鲜的母亲老了。 她颤声地喊道,“妈妈。” “阿愚,这几年苦了你了。妈妈——”桑母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桑果立在一边,轻轻地抹着泪,一会儿,带着鼻音笑说道,“妈,一回来就招惹姐姐的眼泪,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后妈。” 桑榆抹了抹泪水,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桑榆看着桑果,四年而已,那个小妹妹早已亭亭玉立了,带着一身的书生气的清隽,楚楚动人。 “妈,姐现在都怀孕了,不能哭了。” 桑榆依偎在桑母的怀里,这份迟来的温暖,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等到了。母女三人坐在一起。再聚首,没有隔阂,没有距离,反而更加的亲昵。晕黄的灯光笼罩他们的身上,就像冬日的阳光温暖舒心。 桑家的人,在陈池的陪同下,再一次踏进省委大院的时候,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些莫名的悸动,更多的是释然。 桑果扬扬唇,呼了一口气,“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 桑母微微一笑,心里恻然,怎么会没有变化呢?人来人往,走的走,搬得搬,还有的……早已不在。 往事历历在目,而今,却已物是人非…… 桑家与陈家在桑书江的案子上有过一些交集,如今,桑书江人都不在了,再追究那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桑母经历了那一场大病之后,什么都想看开了,看淡了。 两家人商量后决定元旦给两人举行婚礼,在凯悦。陈辰笑说道,“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子墨,他们被请家长,陈池也不一定会遇到桑榆。这还亏了子墨。” 陈池不置可否的笑笑,眼角微挑,握着桑榆的手,脸上流露着势在必得的表情。 晚上,两家人一起吃了一顿盛大的晚餐,气氛很是和谐。陈荣榛喝了不少酒,足以见得他的兴奋。 饭后,陈池说是要陪桑榆出去散步,锻炼一下身子。 陈母急急的说道,“阿愚啊,我给你买了一件大衣,你穿着去,这会儿天寒,别冻着了。” 桑榆心里一暖,桑母看在眼里,嘴角淡淡一抿,陈家人会真心待她,她也放下心来。 月朗星稀,两人一路安静的走着,呼吸间白气缭绕,慢悠悠的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院中那颗桑葚树下,桑榆抬气头,目光四处飘动,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陈池圈住她的腰际,咬着她的耳垂,不甘的说道,“在想你那逝去的青春,恩——”他的声音微微扬起。 桑榆对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说道,“树下我刻了字。” 闻言,陈池低下身子,夜色中看的不甚清楚,他拿出手机照明,果真,“yxdsy”,虽说过了这么多年,他心里还是有些微微酸意,细细一看下面还有一排“yxdqsy”。 陈池直起身,“他还真受欢迎!”嘴角一动,酸酸的说道。“你还真是幼稚。” 他住她的手不由紧了紧,静默了一会儿,咬着她的唇角,“明天过来重新刻一个。” “恩?”桑榆不明。 “陈池桑榆。” 桑榆莞尔,果真这男人的心眼比针眼还小。 回去的时候,正巧叶向东刚从外面的回来,不偏不巧,正好撞到了。叶向东这一段时间一心投入工作中,忙前忙后,瘦了不少。一双眼睛泛着红色,掩不住的疲惫。 他看着桑榆,嘴角勉强地一扯,然后慢慢地沉下去,“听说你们要结婚了。”声音中透着无法言说的苦涩。 “元旦的时候。”桑榆轻轻说道。 “那好。那好。”叶向东呆滞的重复了一下,手微微颤抖,夜色隐去了他心里的颓败,“后天我就要走了,估计不能去参加你的婚礼。不过,我知道,阿愚一定是最美丽的新娘。” “阿愚,永远幸福。”他落寞的祝福着。 “我会的,你也是。向东……” 他看了眼陈池,萧瑟的说道,“好好照顾她。” “向东,我知道你去那里一定会有一番成就的,早日归来。”他温润地笑着,他们的友谊依旧在,不会因为其中的变故而变质。两个男人默契地抬手交握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向东转身背着清幽的月光,揉了揉眼睛,嘴角张了又张,“阿愚,桑叔的事——”他艰涩的说说道,“我替我爸和你说声对不起。” 说完,他木然地走去。 桑榆看着他萧瑟的背影,心里涌过一股股的酸意。 “老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爸妈要担心了。”陈池也明白她这一刻心里的杂乱,只是谁都无法改变一切的定局。 月光下,桑榆侧过头看着他,不需言语,彼此都明白,两人相视一笑。 55 55 元旦前夕,婚礼在即。桑榆有孕在身,一切都以她为大,大事小事一一都有人包揽,因而她只要露个脸就好。 陈池的发小为了纪念他即将迈入已婚妇男的行列,特地给他举行一个party。灯光璀璨,欢声笑语。 “陈少,敬你一杯,明儿个就该贴上标签了。” 陈池摇摇手,对方不明所以。 一旁有声笑说道,“我们陈哥早就扯证了,现在啊恨不得把证挂脖子上。” 得,瞧陈池那副炫耀的样子,众人嘴角抽搐,结了婚有得你受的。 “估计以后要是出来消遣还得提前打报告。” “对啊,二哥为了嫂子可算是虐身怒心了!” “嫂子让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 …… 众人一一的打趣着。 陈池惬意地转了转酒杯,噙着笑意,大家看着他那臭屁的笑容,一脸呕寒。 宋瓷眼皮一抬,“陈少爷,拜托你赶紧收了你那笑容,那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小心吓跑了你老婆。” 一屋子的人都哄笑起来,陈池长腿利落的一伸,又快又准,宋瓷一阵哀嚎。 “今晚不喝了,宋瓷你也少喝点。我怕明天你会被灌趴下。”瞧瞧周围这一圈子人个个都牛饮。 他早早的离去了,出来的时候,冷风习习,却也心旷神怡。后面黎旭阳也跟上来,“二哥——” 陈池停下脚步,黎旭阳一晚上的闷闷不乐,脸色郁郁的,忍到现在也着实不易了,慢慢地似煎熬一般吐出一句话,“她——明天来吗?” 陈池只是喝了一杯酒,没有醉,他抚了抚额头,苏浅浅这时候哪能来,来了一切不就穿帮了。当初桑榆掐着他的腰郑重说过,这事要不能告诉黎旭阳。他也是举双手保证的。一边是兄弟,一边是老婆,他也着实难办。 “听你嫂子说苏浅浅元旦有事来不了。” 黎旭阳皱着眉,苦涩的一笑,苏浅浅和桑榆的关系那么好,她的婚礼她都不来,这么个敷衍的理由,就是说她不想再看到他了。 陈池看着他灰暗不明的表情,“旭阳,学会放手。你家里的情况你应该清楚。有时候我们的出身就意味着我们必须早已放弃婚姻、爱情。”这对于他们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了。 黎家需要周家,黎旭阳必须为了家族而舍弃苏浅浅。 黎旭阳修长手指扣得紧紧的,依稀可以看见上面的青筋。蓦地垂下眼眸,嘴唇蠕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是啊,自己没那个资格。他和苏浅浅过去了,永远都过去了。一个符号戛然而止,那个可爱的女孩只能留在他的记忆里。 这个晚上,c市的风俗是新人结婚前晚不能见面,陈池回了大院。家里也装扮的很喜庆,门窗上都贴了大红的“囍”字,就连他的床头都被陈母贴了好些。他看着那“囍”,心头的幸福就像发酵的馒头胀的满满的。 他立马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几秒就通了,“老婆——” “恩——” “我想你,还有宝宝。” 桑榆好笑,吃过晚饭两人才分开的,这才多久,“今晚喝了多少酒?” “就一杯。”陈池嘿嘿一笑。 伴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陈母在门外说道,“阿池,你晚上少打电话给阿愚,小心手机辐射。” 陈池怔在那里,实在佩服他这个妈了。 桑榆在那边也听到了陈母的声音,咯咯直笑。 两人无奈地挂了电话。 元旦这一天c市半夜12点,爆竹声响彻天,迎接来了新的一年。 婚礼低调奢华,宾客接踵而至。每个人看到新人时都惊羡地赞美着两人,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纪林杉挽着一个英气勃发的男人出现时,现场哗然,不少人都怔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出现在这里,他正是c市刚刚崛起的叶氏的总裁。传说这个叶氏是黑道起家,而后不断的漂白,但他在黑白两道的影响力却是不容小觑的。 纪林杉一身飘逸的紫色长裙,消瘦的身材给人一种端庄柔美的感觉。 “桑榆,祝福你。”她拥抱了一下她。 “谢谢你能来。”桑榆轻声说道。 “恭喜。”叶钧凡沉声地说道,整个人都是清冷的。 周围的目光都聚集而来,叶钧凡挽着纪林杉的手走进大堂。桑榆好奇的打量着他们,陈池微微一扯,“老婆,此刻你的目光应该放在你老公身上。” 婚礼美丽动人,每一个细节都唯美浪漫,深深的印在脑海里。陈池的挡酒兵团全军覆灭,当晚他得意的享受着两个人的洞房花烛,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行动,两人也颇为享受静谧的一刻。 夜色正浓,帘幕微动,挡不住一室的温馨。 四年后。 陈池签了一个大合约,晚上和客户应酬到深夜。一进卧室,就看到宽大的床上隆起一个身影,他的眼睛泛着金光。 一会儿,洗好澡出来,就爬上床,不断的吻着桑榆,桑榆睡意正浓,精神不济,迷迷糊糊的。 “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陈池动情的吻着,哪有功夫回复她。 “喝了多少酒,臭死了。”桑榆无意识的撇撇头。 “老婆,你好香……”陈池的手顺势而下,慢慢的来到起伏的山丘,大掌刚一覆上,“咦。”瞬间,酒醒了七八分,撑起身子一看,陈子尧小朋友睡得那叫一个舒坦,手里握着,嘴角泛着水迹,估计这会儿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陈池利落的站起身,走过去,轻轻的抱起这团小东西。自从桑榆生下他之后,父子俩之间的战争就拉开了,儿子处处黏着她,他这个作老公的地位直线下降。因而在陈子尧小朋友一周多,就让阿姨带着他睡在自己的房间了。 虽说我们陈子尧小朋友那时候年纪小,没什么记忆力,可如今四岁了,上了幼儿园,也懂得争取自己的权利了,妈妈,也是他的吗。 睡梦中,陈子尧在爸爸的怀里扭了扭,没有醒来的迹象,陈池嘴角一咧,陈子尧尤不自知自己被那狠心的爸爸又丢回自己的床去了。 陈池窃喜的回到卧室,拥着自己的老婆欲行刚刚之事。 “你怎么让他一个人睡,阿姨今晚不在。” “我这是从小训练他的勇敢。”陈池啃呀咬呀,灵活的手指四下游移,桑榆被他折腾的气喘吁吁。 忽然间,一阵嘹亮的哭声传来。 “小尧在哭。”桑榆推开他,眉头蹙起了,担心着要起身。 陈子尧是出了名的“夜哭郎”,小时候,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撕心裂肺。桑榆听到儿子哭就舍不得,那时候,陈母也是心肝啊宝贝啊哄着、摇着。 陈池无奈的躺在一边,激喘连连,恨得直磨牙,嚷道:“明天把他送到妈那里。” 陈子尧回到了大床上,睡在两人中间,这会儿精神也来了,光着下身的小屁屁扭来扭去,就像条大毛毛虫,他的小手很自觉地伸进桑榆的胸口,嘴里说道,“妈妈,你好香。”鼻尖轻嗅着,一会儿就转过身,向着陈池,又撅起嘴,“爸爸,好臭臭。” 桑榆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乖,我们比赛看谁先睡好吗?” “有奖励吗?”眸光的精明和某人真是一模一样。 “恩?”陈池冷冷的扬了扬语气。 “妈妈,明天早餐我不想吃鸡蛋。” “不行。”陈池绝对的在报复,“再不睡,明早吃两个。”虽然那是不可能的事,他只想吓吓儿子。他低下头,故意用胡子蹭着小家伙。 “爸爸,我要告诉爷爷奶奶,你虐待我!”我们陈子尧小朋友早已懂得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要有反抗。 虐待?陈池嘴角一咧,这小东西什么时候学会这词了,拍拍他光滑的小屁屁,“儿子,明天想去奶奶家吗?” 陈子尧往桑榆的怀里依了依,“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哎,听说奶奶今天买了很多新的喜洋洋玩具,可能是给笑笑的吧。” 陈子尧恼火的小短腿一瞪,“爸爸,明天我还是去奶奶家啊,我想爷爷奶奶了。” “我的乖儿子。”陈池嘴角一扬,波了一口他的脑袋。 陈池真把他儿子哄得一愣一愣,将来等你儿子长大,有的和你对着干呢,桑榆止不住笑意,她挪动一身子,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柔声说道,“睡吧。” 陈池伸长手臂,老婆、儿子枕在他的手臂上,他闭着眼,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算了,今晚就好好地睡觉吧,明日把儿子送走,再补一个二人世界。 某蔓带着一副黑框小眼镜,右手握着笔,左手拿着本子,淑女的坐在沙发边,忐忑的采访中。 1.请问您的名字? 桑榆:桑榆。 陈池:陈池。 蔓:轻松一点,陈哥哥你笑一笑吗。某人斜来一眼。 2.年龄是? 桑榆:23 陈池:29 蔓:这都两个代沟了。 陈池:哼 蔓:很相配,很相配。 3.性别是? 陈池:你不是看到了吗? 蔓:咳咳,下一题。 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桑榆:坚强。 陈池:沉稳。 5 对方的性格? 桑榆:霸道。 陈池:太倔了。 蔓:气味相投吗。陈池冷冷的扫了一眼,要不要采访了。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桑榆:某年9月,凯悦饭店。 陈池:某年冬天,街上。 桑榆:( o )啊!我怎么不知道。 陈池伸出手握过她的手,抿嘴一笑。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桑榆:挺帅的。 陈池:外表温顺的小白兔。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桑榆:思考中……爱我。 陈池:哪一点都喜欢。 蔓:嗷嗷,陈总很会甜言蜜语。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桑榆:有时候太霸道。 陈池:太过独立。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桑榆:还好吧…… 陈池:恩?嘴角上划,“吧?” 桑榆:很好! 蔓:咬着唇,这是威逼吗?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桑榆:陈池。 陈池:桑榆。 蔓,皱着眉,怀疑中。不是还叫“池”的吗?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桑榆:桑榆,阿愚,都好。 陈池:老公。阿愚,就算了。 蔓:醋味飘过。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桑榆:在外是狮子,在家是马。 陈池:小白兔。 蔓嘀咕两面派。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桑榆:亲手做的食物。 陈池:一个吻。 蔓:瞪大眼睛,陈总好节约,还是占便宜? 15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桑榆:都好。 陈池:含情脉脉的看着桑榆。 蔓:陈总,您想要什么…… 陈池:少儿不宜,下一题。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桑榆:应酬时回来一身烟酒味。 陈池:和江子箫出去吃饭。 17 您的毛病是? 桑榆:有时候太倔了。 陈池:你还知道。 18 对方的毛病是? 桑榆:毛病?这不是骂人吗?他有时候很霸道。 陈池:什么时候? 桑榆扫了他一眼。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桑榆:限制我交朋友。 陈池:和江子箫吃饭。 蔓:桑老师,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和江哥哥吃饭了啊! 桑榆:下一题。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桑、陈:参考上一题。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桑、陈:合法的夫妻关系。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陈池:天之涯。 桑榆:那算吗? 23 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桑榆:有些尴尬。 陈池:很和谐。 蔓:某人自我感觉真好。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桑榆:他是我学生舅舅。 陈池:她是我未来的老婆。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桑榆:z市,n市。 陈池:恩。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桑榆:做一顿晚餐。 陈池:一起去旅游。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桑榆:他。 陈池:我。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桑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陈池:一辈子的伴儿。 29 那么,您爱对方么? 桑榆:爱。 陈池:爱不是用嘴巴说的。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桑榆:他…… 蔓激动了:他怎么了? 陈池:她哭的时候。下一题。 某蔓吐血,有内幕。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桑榆:果断分手。 陈池:变心?敢! 32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桑榆:不会。 陈池:我不会让她变心的,老婆,是不是?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桑,陈:我们一般不会迟到。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 桑榆:笑的时候。 陈池:恩,那时候…… 某蔓又激动了:什么时候?陈总您继续。 陈总:我儿子还等我们去接,下一题。 36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桑榆:他吻我的时候。 陈池:她嘴里不住的叫着“池,老公”,浑身战栗…… 桑榆:下一题。 38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桑榆:在一起就很幸福。 陈池:她主动吻我的时候。 39 曾经吵架么? 桑榆:恩。 陈池:超过。 40 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桑榆:他冤枉我。 陈池:她和某些男性关系太好。 41 之后如何和好? 桑榆:他举黄旗的。 陈池:我道歉。 42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桑榆:看他表现。 陈池:下辈子我要先遇到你。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桑榆:很多时候。 陈池:她主动吻我的时候。 44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桑榆:他知道。 陈池:搂着她,然后…… 蔓:然后?干啥? 45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桑榆:没有。 陈池:没有。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桑榆:没有想到。 陈池:栀子花。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桑榆:没有。 陈池:一切都坦白从宽了。 48 您的自卑感来自? 桑榆:他的家庭太好,他是老总,我是老师。 陈池:我不是她的初恋。 49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桑、陈:公开。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桑、陈:一辈子。 51 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桑榆:这是什么问题。 蔓:读者想知道的。 陈池:攻。 52 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桑榆:…… 陈池:她害羞,只能我主动了。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桑榆:满意。 陈池:恩,一切都在掌握中。 54 初次h的地点? 桑榆:他家床上。 陈池:是的。 55 当时的感觉? 桑榆:不是很好,又痛又累。 陈池:精神抖擞。 某蔓紧紧的握着笔,两眼直直的看着陈总,yy中。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 桑榆:浑身是汗…… 陈池:全身泛红,双眼迷离,娇弱诱人…… 桑榆:下一题。 蔓,奋笔疾书,陈总请继续。 陈池:不说了,再说,老婆晚上不让我上床了。 57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桑榆,陈池:原文,27章。 58 每星期h的次数? 桑榆:看他。 陈池:不低于5次。 59 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桑榆:…… 陈池:笑而不语。 蔓:那笑好邪恶。 60 那么,是怎样的h呢? 桑榆:下一题。 陈池:如鱼得水。 61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桑榆:耳垂。 陈池:腋下。 62 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桑榆:腋下。 陈池:耳垂,胸…… 桑榆瞪了他一眼,某人闭口不谈。 63 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桑榆:饿狼。 陈池:娇媚动人。 64 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桑榆:一般般。 陈池:和她我就喜欢。 65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桑榆:家里。 陈池:大床,沙发,还有楼梯…… 桑榆:下一题。 蔓:桑老师你怎么练好红。 66 您想尝试的h地点? 桑榆:没有。 陈池:恩,很多都想。 67 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桑、陈:都有。 68 h时有什么约定么? 桑、陈:没有,自然而然。 69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桑榆:没有。 陈池:下一题。 70 对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桑榆:反对。 陈池:可以理解。 71 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您会怎麽做? 桑榆:怎么可能,他是男人! 陈池:杀了那个人。照顾她,安慰她,让我走出阴影。 72 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桑榆:当开始有些,现在习惯了。 陈池:很正常的生理行为。 73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桑榆:立刻拒绝,以后疏远此人。 陈池:滚。 74 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桑榆:一般。 陈池:很好。 75 那麽对方呢? 桑榆:厉害。 陈池:正在学习中。 76 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桑榆:都好。 陈池:老公,爱我…… 77 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桑榆:…… 陈池:迷离的双眼里只有我。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桑榆:不可以。 陈池:现在绝对不可以。 79您对s m有兴趣吗? 桑榆:这是什么? 陈池奸笑:老婆我回去给你解释。 80 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桑榆:好好休息一阵。 陈池:继续进攻,让她注意到我。 81 您对强奸怎麽看? 桑榆:禽兽之行。 陈池:恩。 82 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桑榆:很想睡觉,陈池总是…… 陈池:儿子突然进来。 83 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桑榆:…… 陈池:家里的楼梯上。 84 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桑榆垂下脸,脸色绯红,引人遐想。 陈池:有。 85 那时攻方的表情? 桑榆:下一题。 陈池:很有动力。 86 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桑、陈:怎么可能! 87 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桑、陈:都说没有了。 88 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桑榆:他。 陈池:她。 89 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桑、陈池:符合。 90 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桑榆:没有。 陈池:可以尝试一下。 桑榆:你敢。 91 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桑榆:23岁。 阿蔓不放过某人的表情,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陈池:下一题。 92 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桑榆:是。 陈池:不是。 93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桑榆:嘴唇。 陈池:嘴唇。 94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裏呢? 桑榆:脸颊。 陈池:唔,老婆我能说吗? 桑榆:…… 陈池:我和我儿子都喜欢那个地方。 蔓:嗷嗷,陈总好邪恶。 95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桑榆:顺着他的背细细的研磨。 陈池:紧紧的拥着她。 96 h时您会想些什麽呢? 桑榆:什么也没想。 陈池:真美。 97 一晚h的次数是? 桑榆:待定。 陈池:总要补偿每个月空缺几天。 98 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桑、陈:都有。 99 对您而言h是? 桑榆:水到渠成,恋人情感交流。 陈池:很美好,情感交流。 100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桑榆:陈池,我爱你。谢谢你。 陈池:我爱你。 56 56 苏浅浅出身在江南一个宁静的小镇上,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小镇的淳朴也深深的感染了这个女孩子。小镇上有一条美丽的“情水河”,春末夏初,河水浅浅,苏浅浅就在那个时候来到了这个世界。取名,浅浅,这也是苏家人对女儿美好寄予。浅浅一生,无风无浪。 俗话说,女儿要富养,苏家虽不是富余之家,可对这个女儿也是宠在心口。苏浅浅长的乖巧,左邻右舍也疼着她。 苏浅浅儿时一个重要的玩伴就是阿愚。两家不是邻居,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却没有阻隔这两个小女孩的之间的友谊。 她和阿愚的幸福时光,就是一起度过的童年,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每天日出而伴,游戏追逐,日落而归,同榻而眠。常常今天你住我家,明天我住你家,恨不得是拴在一起。 直到阿愚6岁,她奶奶去世了。镇上来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叔叔。那个人是阿愚的爸爸,苏浅浅一直叫他“桑叔叔”。 每一年桑叔叔都会回来看阿愚几次,每一次都给阿愚带来许多的玩具,为此,苏浅浅心里总会悄悄的羡慕着。 桑叔叔怜爱地摸了摸阿愚的头,就像苏爸爸摸她的脑袋一样,是无尽的疼惜。 后来阿愚走了,坐上那辆黑色的小轿车走了。苏浅浅流着泪,追的车跑了很久,很久。黄昏的夕阳洒满了大地,黑色的小轿车扬起弥漫的尘土,慢慢的消失在昏黄的光线里。 那个晚上,苏浅浅失去的往日的好胃口,抱着阿愚留给她的娃娃,闷闷的躺在小床上。苏爸爸心疼啊,端着碗看着女儿,眉头紧紧地皱了一个结。 “浅浅,来吃一口。你要是不吃饭,回头阿愚回来,你比她矮上一截,她就不和你玩了。” 苏浅浅嘴巴一嘟,一双眼睛因为哭泣,通红通红,又肿肿的,就像她和阿愚养的小金鱼,泡泡眼。 苏爸爸还是了解女儿的,果真小姑娘坐起来,张开了小嘴巴。“啊——” 他总算放下心来,一勺一勺细心的喂着。孩子吗,再恋恋不舍,过几天就好了。 那个宁静的夜晚,苏浅浅恹恹的躺在床上,父母房间的大灯泡泛着黄光,明晃晃的亮着。 “哎,阿愚,这孩子也真是命苦。你说她爸和她妈怎么就出了那样的事啊。如今,老太太也去了……”苏浅浅隐隐地听到了妈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阿愚的父亲韩木泽是全国著名的钢琴演奏家,她的母亲是一名记者,青春洋溢,是他们镇上出了名的美女。阿愚半岁多的时候,秦星竹陪着韩木泽去国外演出,没想到回来的时候,那趟班机就出事了…… 阿愚的奶奶受了打击,一夜间就苍老万分,身体也就随之衰败了。那时候,阿愚还是个半岁的孩子。 后来,桑书江出现了,并且提出收养阿愚。他说了很多很多,总之会视阿愚为己出。他爱着秦星竹,她的孩子,也就是他的女儿。 起初韩老太太只是漠然地抱着孩子,摇来摇去。后来,桑书江越发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目通红。当他哆嗦的抱着阿愚时,那一刻,韩老太太同意了。 自从阿愚就有了另一个名字,桑榆。那一年,桑书江在韩家小院了亲手种下了一棵树,怀念逝去的人,更是对阿愚的期望,生命不息。 镇上的人都很同情韩家,谁也没有说过桑榆亲生父母的事。韩奶奶只是告诉她,她的爸爸妈妈工作很忙,因此才把她留下奶奶身边,等到他们不忙了,就会把桑榆接走。 小时候地桑榆总会问:“那他们什么时候才不会忙啊?” 老太太没有告诉她,只是目光深远的看着西方,等到她归去了,她就会被接走了。 时光荏苒,苏浅浅再见到桑榆时,两个人都长大了。时间虽过了那么多年,小姑娘之间的感情依旧和昔日一样。 多年之后的桑榆再也没有小时候那般活泼好动了,桑家的变故一夕之间让她跌落到深厚的泥土里,沉重难以自拔。 看着桑榆超负荷的打工,因为抑郁,吃不下东西,整个人越来越瘦,苏浅浅急的直上火。她常常去桑榆的宿舍看她,有时候总趁着桑榆不注意,悄悄的在她钱包里塞上一点钱。可那时候,苏爸苏妈双双下岗。 毕业后,苏浅浅和桑榆一起回到c市。这个繁华的大都市,喧嚣沉闷。两人一起参加教师考试,结果都落选了。 桑榆去了一家私立学校当老师,苏浅浅自是被打击了一番,信心受挫,在网上海投了许多简历,没有想到幸运的进了陈氏。 然后遇到了生命中的劫,他,黎旭阳。多年之后,苏浅浅每每回忆这一段,脸上总会带着怅惘却又忧郁的笑。当王子遇到灰姑娘,灰姑娘就能变成公主吗? 苏浅浅摇了摇头。她和黎旭阳在一起,她总是被吃的死死的,可黎旭阳拥着她,听着他胸膛沉稳的心跳,她就会慢慢的安定下来。因为眷念这一个怀抱。 她是个传统的女孩子,付出了身体,诚然已经交出了一切。 接到周若凡的电话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早已有了未婚妻。 周若凡打来电话,很直接,“我是黎旭阳的未婚妻。苏小姐,有没有空……” 瞬间她的脸色就苍白了。 正巧黎旭阳刚刚沐浴出来,一身的清爽,看到她把自己抱成一团,缩起双脚,无神的发着呆。 他伸手握住了那五个圆润可爱脚趾,触手冰冷。 苏浅浅抬起眸子,眨眨眼,嘴角微起,欲言又止,终是咽下喉咙的话了。 那一晚上,黎旭阳总觉得苏浅浅与往日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什么。后来,他终于明白,也许在那一个晚上,苏浅浅就下定决心放手了。 那个傻气的女孩子,什么也不说,就默默的承受了一切,然后决然的放弃了…… 两个人坐在优雅的咖啡厅里,耳边流动着曼妙的曲子。周若凡一脸的冷静,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盈盈一笑,从包里拿出来一张支票,轻轻推到苏浅浅面前。 苏浅浅怔怔看着,这明明是电视剧里狗血情节。老婆找上小三,扔上一张支票。她放在桌下的手交握着,不停地扭捏着,拼命的忍住心里的苦涩。 “苏小姐,你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周若凡闲闲地喝了一口咖啡,轻说道,“你应该清楚旭阳不适合你。”那语气中略略带着几丝嘲讽。 苏浅浅端起咖啡,胸口一阵酸呕,手微微一颤抖,几滴咖啡滴落到那纯白的低下头,看着桌面那纯白的桌布上染上的灰色痕迹,心里一点一点的失落下来。自己虽不是什么豪门世家的公主小姐,可如今这般任人践踏尊严,就像被人一下又一下鞭打,整个人只剩下空洞的疼痛。 胃里越来越翻腾,她忍不住,倏地捂着嘴,双眼逼出了泪珠。周若凡怕是也没想到她竟然怀孕了,脸色瞬间就白了下去,利落的端起咖啡,一口饮下。 随即沉默了几秒,她又递上一张支票。“苏小姐,这个孩子黎家的人不会承认的。” 苏浅浅心里一冷,手指通红,微微颤抖地把支票推了过去。直起身子,嘴角慢慢上挑,“我不是卖的,我和他在一起因为我爱他,不是因为他的钱。”因为那个男人宠她,或者也爱过她吧。 周若凡嘴角一嗤,嘲讽的笑出声。 苏浅浅咬牙说道,带着死一般的决心,“这个孩子我不会要的,他——也不会知道。” 小生命一天一天在肚子里长大,她一点一点的后悔。上了手术台那一刻,她反悔了,拼了命一般惊慌失措地推开医生,仓惶的跑了出来。 孩子……她舍不得。 幸好,当时她坚持下来,才会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娃娃——苏诗,小名梨子。梨子,梨子,黎…… 苏爸爸给取得大名,最初得知苏浅浅怀了孕,苏爸苏妈老泪纵横,抱头痛哭。这去了半年c市,女儿竟然……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却是绝口不提。 苏爸爸气的一巴掌扇过去,这个女儿从小就没舍得打过一下,如今他心痛的抽过去,也是在鞭打自己。苏爸坚决要苏浅浅打掉孩子。 苏浅浅“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爸妈,这个孩子我要留下。我可以自己养。” 苏妈妈抹着泪,养孩子哪会那么简单,未婚带着孩子,往后这一辈子就毁了。 那个晚上,苏家一夜灯火通明。苏爸爸在院子里吹着冷风抽了一晚上地烟。第二天没有再提孩子的事了。 苏浅浅怀孕期间足不出户,苏妈心疼女儿,弄了许多民间的补品给苏浅浅吃,只是苏浅浅只有肚子圆润的同事,人却愈加的瘦下来,到了后期,整个身形让人看着都心疼。 生下苏诗后,她自己开了一个辅导班,倒也轻松,也能养家糊口。 小梨子生下来一直很乖,可能和母亲心有灵犀吧,很体谅苏浅浅。一晃四年过去了,小梨子从丫丫无语到如今甜蜜蜜地喊“妈妈”“公公”“婆婆”了,哄得苏家人慢慢释怀了。 苏爸、苏妈期间也托人给苏浅浅介绍对象,对方一听带着娃有的当场就不乐意了。乐意的倒是有,离过婚的或者身体有些瑕疵的。 苏浅浅对这事也就越来越淡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来到c市。阔别四年,这座城市变了好多好多。苏诗瞪着小腿,一双眼睛滴溜溜看着这新奇的大世界。 桑榆开着车来接她时,后面坐着个和苏诗一般大小的男孩。 “小尧,我是你浅浅阿姨。” 陈子尧嘴巴一撇,看到苏诗手中拿着个冰糖葫芦,苏浅浅笑了笑,“梨子,给弟弟吃一点。” 梨子手往怀里一缩,那边陈子尧酷酷的头一歪,“爸爸说吃这个会蛀牙。吃吃吃,一口蛀牙。” “小尧——”桑榆声音一顿,这家伙给他爸宠成什么样了。 “就不给你吃。”苏诗舌头一舔,“阿姨,给你吃。可甜了。” 桑榆和苏浅浅相视一笑,两个小朋友,就此结下了梁子。 第二天,桑榆和苏浅浅一起出去,就把陈子尧和苏诗交给家里的阿姨照看。两个小家伙在客厅的沙发上蹦来蹦去,地上散落的一室的玩具,两个阿姨都照看不来。 陈池中午从英国回来,一踏进家门,家里就像被打劫了一般,杂乱无章。陈子尧看到一周不见的爸爸回来了,兴冲冲的跑过去,“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你妈妈呢?”陈池宠溺的拉起他。 “丢下我,自己玩去了。” 陈池嘴角一抿,看到苏诗,抱起儿子,走过去,“这是哪个小朋友啊?” “叔叔,我叫苏诗,你可以叫我梨子。” 陈池一怔,看着那缩小版的轮廓,静默了几秒,问道,“太太什么时候出去的?” “早上和苏小姐一起走的。” 陈池点点头,放下陈子尧,“梨子,叔叔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梨子小朋友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伸手挽住陈池的手臂,“好。” 陈池带着两个孩子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陈氏大厦。 苏诗坐在电梯里,透过玻璃,感觉自己越来越高,她兴奋地“哇哇”直叫,“好高,好高。” 陈子尧撇撇嘴,小手拉拉她,“你要是喊我哥哥,我以后还带你来。” 苏诗收回视线,眼角一抬,一脸正经,“弟弟,我不要你带,叔叔会带我的。” “哼,他是我爸,他得听我的。” 陈池无奈,这个小霸王。“陈子尧,你妈教你的礼貌呢?” 陈子尧眉眼一抛,“爸,我这是在泡妞。” 陈池嘴角一抽,这都是和谁学的? 陈池把两个孩子交给秘书,自己去了办公室。美女秘书们看到小正太和小萝莉,纷纷献爱。两个娃娃被哄得咯咯直乐。 黎旭阳进来时,就看到陈子尧一手搭在一个女娃娃的肩上。他摇摇头,得这还真随人。走进一看,就被那个女娃娃的笑容怔住了。 似曾相识燕归来。 57 57 “黎总——”秘书等一干的工作人员乍看到他都有些战战兢兢,这几年往日冰冷的陈总反而多了几分和善,昔日谈笑间的黎总一夕间变得冷酷了许多,他们这些人自然不敢在他面前嬉戏。 “恩,都去忙吧。”黎旭阳淡淡的挥手,眼睛却是看着苏诗,那个粉嫩的娃儿。 “黎叔——”陈子尧看着黎旭阳开心地拽了拽他的手。 黎旭阳回过神,嘴角温柔的浅笑了一下,“小尧,这是谁啊?” “我妹妹——”陈子尧神气的说道,自己一直想要个妹妹,可是妈妈到现在也不生,他也很苦恼,“梨子,乖,要有礼貌,叫黎叔。” 这番装作哥哥的样子着实让人不爽,梨子小手“啪”的一下打了他的脑袋,又瞪了他一眼,才转过头来看着黎旭阳,甜甜的喊了一声,“叔叔好。” “梨子,我要告诉浅浅阿姨你打我!哼,我以后再也不和你玩了。”陈子尧很不甘心,自己在幼儿园里女孩子都是抢着和他玩,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总喜欢和他一起分享。可这么可爱漂亮的梨子就是不搭理他。他真的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陈子尧的话旧像一个炸弹一样,“嘭”的一下,黎旭阳就被震住了,脚步微微一晃,眼神恍惚地,嘴里念道,“浅浅——浅浅——”不可置信的看着梨子。 “叔叔,你认识我麻麻吗?”梨子扯了扯他的衣袖。 黎旭阳心头是万般滋味,嘴里一片苦涩,颤着双手抱起了梨子,“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诗,诗词的诗。” 黎旭阳压抑住心中的情绪,小尧说是他的妹妹,也就说这孩子是苏浅浅后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和苏浅浅孩子要是在的话,该是小尧的姐姐吧。 “这名字真好听。” 小姑娘得意了,眉间一跳一跳的,“我外公给我取的。” “是吗?走,叔叔带你们去吃好吃的。”他尽量稳住了情绪,把两个孩子带到了楼下的餐厅。 侍者送来了很多水果拼盘、糕点。 两个孩子吃的不亦乐乎。黎旭阳只是静静的看着梨子,往事一幕一幕的回忆起来。这几年,周若凡和他说要个孩子,可只要想到那个无缘的孩子,他就心疼,一次又一次拒绝了周若凡。 不经意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小姑娘放下手里的蛋糕,拿着纸巾擦着嘴巴,苏浅浅把这个孩子教的很好。 “叔叔,你不开心吗?” 黎旭阳诧异地看着她。 “我妈妈经常这样。”说着她皱皱眉头,学着刚刚黎旭阳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那样子逗的他一乐,轻笑了一下随即隐下去,苏浅浅这几年不快乐? “梨子妹妹,这叫忧郁。”陈子尧小朋友的知识很渊博解释道。 “妈妈说我比你大,你要喊我姐姐。” “啪嗒”一下,黎旭阳手中的叉子落在桌面上,姐姐?她比小尧大,那么她……是自己的女儿?瞬间他的心跳就加速了,怦怦直跳。闭上了眼睛,泪水不自觉的就滑下来。苏浅浅……是自己对不起她,负了她。 “叔叔……你肚肚疼吗?”梨子伸过手擦着他眼角的泪。 “叔叔”他的心骤然抽痛,张了张口没有说出那声“爸爸”。 唯有抱住那小小的一团,哆嗦的厉害,漆黑的眼睛里泛着红丝,“梨子真乖,叔叔只是高兴。” “高兴应该笑怎么会哭呢?”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黎叔,爸爸教育我男儿有泪不轻弹。”陈子尧看着自己的黎叔伤心,也有些被吓到了。 黎旭阳冷静下来,心里沉甸甸的,却有溢满了失而复得的幸福。 陈池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桑榆,他把孩子带到公司了。顿时,苏浅浅坐立不安了。 桑榆看着她一脸的焦急,握着她的手,“放心。” 可这心怎么能放下呢? 两个人匆匆去了公司,被告知两个孩子被黎旭阳带出去了。苏浅浅瞬间脸色就苍白下来,双脚发软,幸好桑榆稳住了她。 她张了张嘴巴,“阿愚,打电话给他,让他把孩子送回来。”她一字一顿咬着牙说道。 桑榆掏出电话,刚一转身,就看到黎旭阳一边牵着一个朝他们走过来,气流瞬间就凝固了,苏浅浅背脊间冒了细汗。 黎旭阳怔怔的看着前方,艰难地朝前迈着步子,一步如千斤般沉重,却又无法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和喜悦。 苏浅浅看着那熟悉的眉眼,心里一阵阵的抽痛,紧握的手指突出的关节慢慢泛白,她竭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泪腺。 “浅浅——”黎旭阳哑着声音叫了出来,却发现自己此刻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浅浅咬了一下唇,低下头看着苏诗。苏诗从没有看到这样子的妈妈,小心肝都颤了一下,迅速脱来黎旭阳的手,跑到苏浅浅的身边,抱着她的腿,抬起脸,“麻麻?” 苏浅浅收回视线,声音微微带着颤声,“妈妈平时怎么和你说的?谁允许你和陌生人出去了?” 陌生人…… 黎旭阳身子一紧,喉咙一涩。 “麻麻,叔叔不是陌生人,他给梨子买蛋糕。梨子还给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抹茶蛋糕。”梨子纠结地把小盒子递到母亲面前。 抹茶蛋糕,苏浅浅一晃神,随即脸色就暗下来,“扔了,妈妈说过不能随意要拿陌生人的东西。” 梨子出生到现在哪被妈妈这么凶过,顿时眼里蓄满了泪水,小小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黎旭阳看着这一幕,心如一潭死水,刚刚掀起的波动顿时就沉下去了,在她心里自己就成了陌生人了。 “好了,小孩子吗,梨子乖,我们回去吧。”桑榆抱过孩子。 梨子撅着嘴,窝在她的颈子间,喃喃道,“麻麻坏——麻麻坏——凶梨子。” 苏浅浅听着女儿的埋怨,身子微微一震,自己这是怎么了,心慢慢软下来。“先回去吧,” “等等,我们谈谈?” 桑榆快速地拉着两个孩子走出去,留下空间给他们,是时候解开一切了。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苏浅浅淡淡地说道,四年之后的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幼稚的女孩了。 “谈谈我们的女儿。梨子。” 沉默,再沉默。 许久,苏浅浅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让桑榆瞒了这么久,她知道黎旭阳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如今她也看开了,他是梨子的亲身父亲也有权知道。 她微微抬起头,浅浅一笑,“是,她是你的女儿。”顿一顿,淡然地飘出一句,“那又怎么样?” 什么叫哪又怎么样?他被她的笑容一蛰,“你应该告诉我的。” “告诉你?你能娶我?还是想要回孩子。”苏浅浅舒了一口气,“旭阳,我留下孩子,因为她是一个生命,我爱她,她在我的肚子里慢慢的发芽,我割舍不下。” 黎旭阳脸色又青又白,烦躁不安的抚着头,“你给我时间——浅浅,我们——” “我们不会在一起。梨子始终只是我的女儿,她姓苏,而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苏浅浅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爱过你,可那也是爱过了。” 含泪微微一笑,爱,过了,如今他们的岁月已成往事,直至腐朽。 黎旭阳的胸口就像被铁锤重重一捶,撕裂般地疼痛。他无奈而又空洞的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想伸出手,却知道如今自己再也抓不住了。 梨子窝在桑榆怀里慢慢的睡着了,苏浅浅看着孩子的安静的睡眼,心里一阵抽痛,这孩子到底是自己亏欠了她,这么大了,才见到自己的父亲。她伸手理理孩子额间的细发。 “何苦呢?”桑榆问道。 “阿愚,你明白的。梨子就是我的全部,我不会给任何人。” 她哪里会不明白,黎旭阳愧疚,和周若凡结婚两年到现在周若凡的肚子还没有消息,两家人早已按耐不住。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是时间而已。多年之后,他还是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他和苏浅浅依旧不能在一起。 苏浅浅当年走的时候,一直铭记一句话:有一天,这些都会过去的。是的,黎旭阳总有一天会淡出她的世界。 第二天c市阳光绚烂,高易阳开车来接苏浅浅回去的时候,桑榆站在阳光底下一瞬间感觉自己被阳光迷离了双眼,她恍惚地看着那个清朗的男子。 高易阳冲她微微一笑,信步走过来,“阿愚,好久不见。” 看着温润的笑容,桑榆在脑子里不断地搜索着他是谁。 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轻轻一笑,“我是高易阳。恩——小胖。” 顷刻间,桑榆不可置信了,小胖,他们童年的玩伴,那时候常常跟在她和苏浅浅的屁股后面。她看着苏浅浅,再看看他,嘴巴张了又张,原来不知不觉间上天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原来竟还记得我。”桑榆打趣道。 “当然。”高易阳摸了摸嘴角,闲闲地吐出的一句话顿时让桑榆红了脸,“你小时候可扒过我的裤子。毕生难忘。” “呵呵——可某人烧了你的裤子。”桑榆善意的提醒道。 “恩,所以,我回来报仇了,让她一辈子伺候我。”高易阳看了看不远处的苏浅浅眼角都是爱意。 “那我就祝你早日成功了。” 他摇了摇手指,扬扬眉,略带神气,“不是早日。” “恩?” “已经成功了。” 桑榆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高易阳告别了她,走到苏浅浅身边自然挽起她的胳膊,俊美脸庞尽是喜悦,梨子亲昵的亲着他的脸颊,那是一幅幸福的画面。 桑榆心中温暖,转身的时候,陈家的花园一角,一个落寞的身影不知道站在那儿多久了,默默地看着那和谐的一幕。好一会儿,高易阳的车越来越远了,黎旭阳依旧孤寂地站在那儿,风儿微微晃动着他的衣角,耳边久久回荡着孩子银铃般的笑容。 世间总有一个适合你我的人在等待着我们,愿每一个女孩等到爱情花开。 58 58 那一年,z市大街。她突然冲到他的车下,车子倏地停下来。他捂着额角默然地瞥了一眼右前方,那抹清丽的身影。只是淡淡的一瞥,却看到让他一身动容的笑意。 那个女孩子隐忍着脚上的痛,温柔的摸着被救下来的小朋友,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温暖几分。 在以后的岁月里,江子箫常常会回忆起那一次情景,若隐若现,盘旋不断。如果,当时他没有匆匆离去,他和她之间如今又会是怎样的一个局面?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偏差了一分毫,却错过了一辈子。 再次遇到她时,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启星的老师了。启星也是他的母校,那次在楼梯看到她,她捧着一摞子本书,小心翼翼的下着台阶。 他怔怔地站在下方,看着她,当年一瞥,如今却是尽在眼前。那一刻,他听到自己的心砰然而动的那一下颤栗。 启星是他爷爷一手创立的,那一日,他只是去学校看看而已。没有想到竟会遇到她,江子箫相信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那一次之后,平日忙碌的他会抽着时间悄悄站在她上课的教室门外,只是静静的聆听与观望,看到她上课时巧笑嫣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两次在走廊上遇到于主任,于主任大概看出来了。于主任是他儿时的老师,安排他和桑榆相亲的事,自然是不二人选。 想他江子箫竟然有一天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沦落到自己布局去相亲。他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敲打的桌面,却又抑制不住的期待。 启星校运动会的时候,学校领导邀请他出席。以他的作风向来自是不会去的。可是,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当他告诉秘书安排行程,跟随他已久的秘书眼里一闪而逝的诧异,他自是看到了。他很期待,她会参加什么项目? 没有想到在启星的校运动会,陈池竟会来。陈书记的儿子,如今陈氏的老总,出现在这里,隐隐的他感到陈池此行绝不是那么简单。 他和他可以说从幼儿园一直竞争到高中,却也是不相伯仲。 那一天,他所有的期待在那一刻轰然而塌。天空变化莫测,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倾盆而下。桑榆正在雨中艰难的跑着。他担忧着,握着伞,匆匆向她走去。没想到,市长助理叶向东竟然出现了,他焦急的抱着虚软的桑榆。 风雨漂浮,冰冷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定定地看着那一幕。 后来,桑榆被陈池送进医院。 查清了桑榆的事很快。他没有想过,原来,那个单薄的肩膀竟背负了那么多沉重的担子。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中,他只想她不要受伤。桑父的案子陈池的父亲手参与的,桑榆的心思,他不想去猜。 那晚上,陈池带着她出席江氏的盛典,水晶灯光打在盛装下的她身上,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陈池挽着她的手臂,宣示着自己的占有权,眼角的宠溺毫不掩饰。他痴然一笑,陈池却是动心了。 不过,陈池依旧如往日一般的霸道,他只不过绅士的给桑榆披了一件外套。黑暗中陈池的眼睛就像燃起了两团火焰,看他的眼神杀人般的冷冽。 看着他强盗一般的搂着她向外走去,江子箫默然一笑,心里长叹一口气,有苦涩,有释然。 再一次,遇到桑榆时,他提醒她,陈池这个人爱和恨只是一瞬的事。他到底是担心,最后是受伤的会是这个傻姑娘。 “你想要的,我同样可以帮你办到。”在说这句话,多少他是期待的。他赌桑榆是带着目的回来的。 可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却猜不到结局。男女在一起,日久生情在所难免。尤其,还是陈池那般的男人,鲜少有女人不动心。看的出来,桑榆不知不觉间心中早已萌芽,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否则,她不会总是掩饰自己,不着痕迹的看着陈池。 果真,陈池这个霸道男还是伤了桑榆,言语的刺激与不信任,让她失落的走在暗街上,差点被人……幸好,他及时赶到。 医院里,陈池慌乱的赶来。他抑制不住上前就给了他一拳,他一直隐忍着,因为他知道桑榆是喜欢陈池的,可是如果陈池给桑榆带来的是今日这般的伤痛,他抢也要抢回来。 “陈池,你他妈怎么能这样伤她的心?”他第一次爆了粗口。 陈池冷下脸,“江总,我和她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是啊,外人,他有什么资格?江子箫仿佛死寂了般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无力的让人心痛。 沉默了几秒。 “如果你无法护她一世,就放了她。桑榆不是我们看到那般坚强,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怕……”有太多不确定了的因素了,陈池哪会不知。 “还有你父亲和她父亲……她应该都知道,要真是那样……你能接受她最初不善的目的吗?” 那一晚,在医院空荡的走廊上,江子箫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那又怎么样?”陈池嘴角轻轻一弯,“我爱她就够了。” 好!好!原来这家伙什么都明白。这样的承诺足以。最后,看了眼病床上的睡颜,终于他可以抽身了。 的确陈池没有让他失望,他给了桑榆一个盛大的婚礼,看着她一袭白色婚纱,清尘脱俗,周身洋溢着幸福。他递上了自己的祝福。看着她幸福的笑容,尽管他的心一丝一丝的抽痛,可是他还是替她幸福。 这一生,他和她之间有的只是跨越不过的无望的爱,深埋于心,长刻于骨。 干儿子陈子尧出身的时候,他送去了很多的婴儿物品。桑榆比怀孕时瘦下了一些,抱着孩子的动作还不如陈池来的熟悉。 “子萧,下次不要带这么多东西。小孩子哪用的着这么多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怜爱地摸了摸孩子的脸,这个孩子一张脸长的像陈池,五官倒是像桑榆,将来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孩子了。 “孩子起名了没有?”他没想到,干儿子起名字陈池还吃了一把干醋,陈池都是作了父亲的人了,却是越过越——幼稚。 陈父想了一晚上罗列了几个名字,陈子非,陈子萧,陈子豪。当时陈母拿着名单,念了一遍。 “阿池,我和你爸一致觉得叫子萧这名好。”陈父那叫一个得意,眼角一跳一跳的,可陈池的脸色比他儿子拉臭臭还要臭。 “这名字哪好?男不男,女不女的,我儿子怎么能用这个名字!”某人酸不溜秋地说道,绝对是报复。 “你爸找人算过都挺好的。阿愚,你说说,子萧这名字好不好?” 陈池倏地目光射到桑榆身上,桑榆抿抿嘴,一边是公公婆婆,一边又是自家那爱吃醋的,“妈,这名字也不错,可是我记得阿池的有个合作人也叫这个名。”儿子要是真叫陈子萧,这辈子估计都要活在他爸的阴霾之下了。 “是吗?”陈母一听,“那我们换个。” 最后,陈池定下了孩子的名字,“陈子尧”。 “陈子尧。”江子箫默默的念着孩子的名字,嘴角轻轻一笑,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