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琴佳人》 楔子 红红的墙面、窄窄的长道,无论如何奔跑,都跑不出这曲曲折折的弯道长廊! 一身水泽拖曳出这一路狂奔的踪迹! 拚命的喘息,年仅六、七岁的小小身躯已负荷不来这可怕的恐骇,往哪去?出口在哪?从哪才能离开这迷宫一样的地方! 抬眼见前方,出现一条不同于这片红墙的弯道,赶紧撑身奔跑冲去。 要转进另一条弯道时,忽有人从旁拉住了这慌乱的小手! “啊!放开──放开──” “别怕,是我,怎么了?” 唇青、苍白的小脸,像是不敢置信终能看到熟悉的人出现。 “到哪去了?怎么一身湿?” 连续的疑问,令苍白的小脸有著掩不住的惊恐,一直看向身后! “发生什么事了?谁在追你?” 想开口却因过度的惊吓与透支的体力,愕喘到说不出话来! “脖子怎么……”只见眼前这如惊弓之鸟的小面容,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红印指痕! “啊啊──啊──” 听到那追来的步伐了,很轻、很轻,那种气息、那种步履,听得到,就是听得到,对方追来了! “初──初──”对著那几乎与自己无分轩轾的双眼,一双小手惊喊的抓住对方,呐喊著难以说全的名字! 这端,一个十六、七岁的华服少年,皇族金束冠,令那头向来比女子更飘柔如绢缎的乌丝更形亮眼,少年俊雅气度神采翩翩,一身名珠宝玉,看得出身分崇高。 “三皇子,声音从那边传来。”随行者道。 “看水印,应该也是往那儿跑了。” “那边是迎福园,太子今天正在招待苏家人呢!” “苏家人?四大家族中的苏家。”记得去年皇兄刚纳苏家次女为侧妃。 “据说是苏家长子从东域游历回来,太子特别设宴洗尘,想听听那些游玩奇事。” “苏家长子!”略略眯起优美长眸。“记得苏家有二个女儿,四个儿子,最后一个儿子才六、七岁?” “是的,听说今天也来了,是否要……” 就在随行者要再开口时,却见主子抬手示意,只见前方三个人慢步而来。 “苏东陵,听闻你远游归来,想必此行增长不少见识了。”对前方来人,华贵少年率先开口招呼。 “岂敢在见多识广的三皇子面前搬弄。”苏家长子苏东陵笑著抱拳为礼。 高、段、陆、苏四大家族,因属武林世家,又曾在战祸时协助朝廷,所以可不用依朝礼行仪。 “这二位小兄弟,想来也是你苏家的骄傲。”苏家兄弟,华服少年只见过长子和三子。 “容东陵介绍,这是二弟苏云星,另一位则是最小的弟弟苏少初。” 二名少年,一个十二,另一个才六岁,两人皆稳重的朝眼前的皇子拱拳为礼,不因年少见到皇族而有显慌乱。 苏家兄弟各个容貌端正俊挺,而最小的苏少初,更是一张唇红齿白的清秀面容,清睿的眉宇,双瞳乌亮,虽小小年纪,已可看出那份出众神韵。 仅一眼,皇贵少年就知道,这个容貌与身形,正是方才从他手底下溜掉的小孩,原来那倔瞪他,让人瞬间还错认为小丫头的小鬼是苏家人,现下既被脱身,可有点麻烦了。 只是,似乎有哪里不对,同样迎视著他的眼神,和方才有点不一样;明明是这张容貌、一样的身形、不变的衣著,却又说不上是哪不对! “三皇子,我等正要面见圣上,可要一同前往?” “不了,本皇子另有要事。” “那我们三兄弟先行一步了。”苏东陵示意后,领著另外两位手足离开。 当小少年经过他身边时,短短的错身,眼尾余光与小少年冷睨回来的视线,有短暂交会,皇贵少年长眸顿然精光绽锐,因为这个小少年竟是一身干爽的衣服! 而避过一劫的小身躯,却因惊恐与秋冬的冷水,不但病倒,同时也引爆原本就有的宿疾,几度在危险关头徘徊! 只听到低然的女子吟泣声,像是母亲与二位姊姊们,浓浓的关切与暖暖的拍抚,不停安抚受尽折磨的小身躯,家人的声来来去去,发生什么事了,昏沉的小脑袋并不知,只知自己的受难,令家人笼罩在沉压的黑雾中! “不能留在中原,虽不知三皇子为何对个小孩下手,依初儿的情况,也不宜再留帝都,将初儿送往南源去,那是草药医理的盛行处,再说,那有长公主在,初儿在那,病况不但能改善,也能暂避此时锋头!”苏家老宗主,最后做下决定。 于是,这一年,在父兄保护的筹谋下,苏家四子被送往南源,从此,有好几年的时间,苏家老四是经常往返中原与南源。 草原的夜特别姣皓清亮,当幽夜的箫声传来时,忍不住寻著箫音而去。 箫音像在夜风舞动,一缕又一缕,幽幽绵长,当箫音逸去,便听到那柔柔的轻叹低吟── 问清风何处去,问明月可知愁?无尽长夜,好梦几何?乘风难破红尘浪,无翼难渡万里峰,终是魂消心憔悴,缘,难续;梦,难在?…… 听到接近的气息,少女回首看著走来的他,放下长箫笑问:“半个月前你听过的,你喜欢吗?” 被她问住的素衣少年,实在很想告诉她,半个月前的人不是他,但见她夜色下的美丽神态,却也说不出口,可是,他很喜欢看她低吟吹曲的样子,好柔好美,因此他颔首。 美丽的粉颊笑得更加嫣灿,也教眼前的少年瞧得更加定睛。 “这词句,太沉重也太忧愁。”润了润唇,这是他初闻的感觉。 “上回你也这么说,只差上回,你多了句别自寻愁苦。” 来人只是浅淡一笑,没再回应。 “如果能配上你的琴音,应该会更动人。” “我的琴音永远不及你的箫声有灵性。” 他的琴不过是为了小时候排遣养病时的枯燥解闷,但她的音律却是用于救人的,在南源,她能以箫律透入人的气血中,平顺体内那郁结不畅的血气,也能以箫曲平定病人内心忧乱,带来平静,偏偏永远救不了自己,天生的心病残疾,年轻的生命注定比人早逝! “你的琴充满生命,有著力量。” “当真,那么这个力量可带给了你?” “只见夕阳绽彩,难见朝阳初升,我的生命快如此意!”美丽的少女仰望月色,颇有感慨。“药石罔效的残躯,怎有资格再接受任何力量。” “别胡说!”他不禁薄怒道。 “你生气了?你几乎不对女孩子动气的。”女子反倒笑著,随即看见另一道身影从草原上奔来。“妹妹来了,她就爱在你身边,只要有你在,就看不到其他人。” 这正是他苦恼又苦笑的地方呀! 面对飞奔而来,充满朝气的亮丽少女,开心挥舞的手,她真的知道她面对的是哪个“他”吗?** 第一章 万物俱籁,明月当空,入冬的夜,风,沁寒入骨,细雪延展冬之华。 帝都内,繁华美灿的皇宫都城,夜晚依旧不减其***辉煌,城内城外皆是林列的御林军,来回巡视,严密守护皇城安危。 皇城不远处,另一座巍伟富丽的宅第,青玉瓦顶覆著薄雪,相衬月辉清光,染出夜色的深幽与沉静。 偌大的华宅,淡淡的琴音隐隐悠回,却让人难分辨由何而出,只知这十多天来,偶有琴声飘送。 外头霜雪覆盖枝桠,宅中深处的一座密园内,却因天然温泉的热气氤氲,雾气蒙蒙弥漫,雪花飘落于露天的温泉溪流,瞬间被热气所融。 位于山壁崖下的一条温泉溪,平日山涧的清泉顺崖壁而下,此时因冬寒而结霜于崖壁,唯有最接近下方温泉的壁上霜白被蒸融。 溪泉周遭扶植梅树开道,足踏精致堆砌的玉石为阶,拾步而上,举目所见皆是雪白玉石雕成的楼台;另一端以绿茵铺陈的曲坡,则以枫树为景,温热氲漫的气雾,衬得这座“雪玉楼台”有如云中仙境。 此园临至夏季则山涧泉意飞瀑,延千丈崖壁而下时,山泉之水奔散似烟云清洒,中和下方温热溪泉,无论春夏秋冬,这座结合人工与自然的密园,冬暖夏凉,四季之景各见其趣。 今日,雅韵的旋律,依然在月下悠泻雪玉楼台,音似清幽,又似淡淡浅吟,直至雪花再次飘落温泉溪上,夜风传来拂啸时,筝琴流转高亢。 “冷冷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轻悦的朗吟,随著琴韵飘扬。 雪玉石桌前,在袅袅轻烟中,一道出尘的身形,清雅飘逸,低垂的眉宇带著一股专凝,抚著筝琴,轻灵的十指舞动在琴弦上。 “任何话语在你口中说出,总是风情别具。” 几步外,铺著紫金丝绸的卧榻,七彩金珠串成垂帘分系两旁,雾紫轻纱在华丽的卧榻顶端由金色丝线系挽呈波浪。 横卧榻上的男子,长指支著颅侧,一派洒然聆听,虽褪去白日的炫灿华服与代表身分的皇贵顶冠,但那无瑕俊美的面庞上,在轻懒的笑意中,看似闲散温尔,唯有与他对峙的抚琴者知道,那双有如无垠深夜的眸瞳底处,所沉潜的阴森与冷酷。 “知音者,识其趣;懂琴者,知其律,少初不过借此古琴,一畅风雅。”雪玉石桌前的人,平静一笑,琴音划上终曲。 “这是赞本皇子是个知音人,或者更该说,这具古琴遇上知音人。” 三皇子朱毓,微眯凛起的眸光神采中,是谁都无法取代的傲睨之态,散扬的黑发,有著不输女子的飘缎乌亮,单耳别著由红珠石串成的金饰耳扣,垂至肩下的珠石在黑发中泛著金红珠光,虽身为男子,各类宝石名玉在他身上,却是适合极了,再加上天生的皇族威采,让他看来总是尊贵华丽。 “能拥有这把‘鸣兰’古琴,三皇子才是这具古琴的知音人。” “那么少初内心的知音人又是谁?”面对眼前那一身拔尘俊逸的少年“公子”,朱毓挑扬双眉,兴然问著。 “卑微小事,怎劳三皇子您挂心。”敛眉淡笑,苏少初对此话无疑是给了个软钉子,不予正面回应。 “本皇子是‘鸣兰’的知音人,若我将这具古琴送给懂琴的你,又是否能成为少初你的知音人?” “少初有心结交天下知音人,既蒙三皇子赏识,再结一知音是少初之荣。” 天下知音人!只当他朱毓是众多知音人中的一位! 这个回答令朱毓扯著唇角,眼瞳转沉。 “明著、暗著,就是推拒本皇子的靠近,聪颖过人的苏四少,别忘了你此时的处境。”朱毓坐起身,随性的手腕搁在屈起的右膝上,直视眼前镇定不见慌色的逸雅之人,眸光却透利冷笑。 “三皇子是指半个月前少初不幸负伤,落难三皇府,得蒙三皇子伸出‘援手’,加以‘安顿’在这‘绝无人知’的府中密园照顾,嗯,这个处境确实令少初深感难忘。”苏少初一派微笑闲谈的说出此刻的牢笼困局。 负伤未愈,又身陷在这一处极为独特的天地,不但隔绝于外界,只怕连三皇府中的人,都鲜少知道三皇府后山有此别具洞天的崖下密园。 “怎么?这处雪玉楼台可是精心辟画的妙景,此地有天水地源的交汇,引此交汇热气化为泉,再接充满日月灵气的山泉,两水交融,将是疗伤去毒的名泉。会将三皇府宅建于此处,正是看中此一天水地源交汇的特性,甚至密辟成园,四周皆是山崖环绕,唯一密室通道,只有本皇子的寝室。” 朱毓不忘“好心”的将此一特点强调。“这里平日除了本皇子,还有奉命来打理的无忧、无愁两丫头外,任谁都进不到这来,竟讨不来少初爱弟的喜爱?” “如此殊荣,岂是少初能消受。” “少初爱弟谦虚了,只有如此‘殊荣’才能留住你苏少初。” “三皇子如此厚爱少初,真令少初惶恐,不解其意究竟为何?” 迎视那双看来总是温尔漫笑的双瞳,苏少初同样缓勾扬著唇角,明眸却内敛沉下,因为他在对方眼中看到那掠瞳而过的噬芒,正狰狞的展露阴森的毒牙。 “其意?”难测的神态是特意拉长的悠调。“外人不解苏家四少的性别与秘密,这些本皇子可了若指掌。” “枝微小事,就算是少初的私隐,也该构不成对三皇子有任何妨碍。” “欺君之罪,诸及九族,本皇子既知情,又怎能放纵?” “想来尊贵无双的三皇子对此事是另有指教,还请直言,要少初付出何种代价?” “少初爱弟处处充满防备,似乎不认定本皇子救你是出于一片真诚。” “齐斗堆金,难买丹诚一寸真。”不曾离唇的浅笑,却难掩明澈双瞳透出的……冷讥。“唉!坏只坏在少初目光实在短浅,无法看到三皇子身上的真诚!” 朱毓不见怒意,只是挑著充满兴味的俊眉,纵悠靠回卧榻,锁视眸光不变。 “和少初爱弟你对话,真是永远不寂寞哪!”醇厚的音色改为慵懒,打量的目光却绽出精芒,充满警示道:“聪明的人在劣势中,该知收敛其锋,以免自讨苦吃。” “或许少初内心大胆的想,劣势尚未属于我。”清睿的神态永远是那派自若的从容。 “很高的自信,对苏家四少苏少初,本皇子由来的印象是:遇事果敢决断,永远能在混乱中做出最聪明的判断;犀利的辞锋,带有折服人的魅力。”朱毓蓄意眯起打量的眼瞳。“少初爱弟究竟认为此刻的你属于何种态势?” 苏少初也勾扬唇角,“半边天、半边地,三皇子认为我拥有的是哪半边,就是了。” “你认为自己有平分秋色的立场!”此种说法,令朱毓放声大笑。“我想少初爱弟应该没忘了此刻的你犹难‘自主’的处境吧!” 他起身来到雪玉石桌前,倾身向前,几至鼻端相对,犀瞳钉锁对方,单耳上那长至肩上的金色红珠石,随著主人的动作而拂掠至眼前那张清雅之颜。 “负伤之身、受困之躯,究竟从何而来的自信,令爱弟认定你掌握了另外半边?”朱毓握住那始终昂首的下颚,逼视的神态精锐。“本皇子真是有兴趣听听,此刻的苏少初,犀利的辞锋还剩几分折服人的力量。” “唉!这实在太抬举少初之能,眼下之况,留得一条残命已是庆幸,尤其三皇子您还是当世不凡之人,少初哪还有什么折服人的力量可言。”苏少初回以无奈的耸肩。 “顶多做个小小的挣扎,逞点小小的口舌,看是否能收点小小的功用。” “好个万般委屈的小小回应呀!”攫颚的指掌转为摩挲的轻抚,朱毓眸瞳亮得异魅。“本皇子倒是洗耳恭听爱弟这张嘴,想逞怎么样的小小口舌?” 抚著那柔雅的薄唇,无视苏少初眯起的眸瞳,他偏抚得更加暧昧。 “只是小心呀!收不到功用的口舌,本皇子……会吃了它的。”不无威胁的笑语,俯偎苏少初的唇畔,几至抵触却又不曾真正覆上,仅是温热的气息撩拂。 “尤其你苏少初的唇舌,让本皇子朝思暮想已久,以前瞧著爱弟你送来的自画像,总比不上亲自感觉爱弟你的‘真实’来得动人呀!”尤其这个真实终于落到他手中。 “三皇子的热情相待,真是令少初……颤抖不已呀!”半真半是笑谑的话,苏少初润著唇道。 “是太期待而颤抖吗?”朱毓贪婪的看著那份独特出众的俊采。“我说过,如果你苏少初能答应属于本皇子,那么任何条件都可以谈。”摆个这么特别的人在身边,该是人生一大乐事。 “少初无此性向与兴趣。” “到现在还跟本皇子说这句话,之前我就说过,你的真实性别我心知肚明,尤其你苏少初伤重昏迷时的身躯,本皇子毫不陌生。”至今犹以此话回应他,可笑了。 苏少初只能哀哀慨叹。“既然便宜、豆腐都教三皇子您占尽,那就更该卖少初一点小薄面,何苦咄咄逼人。” “本皇子的逼人取决于爱弟你的态度,再说本皇子要的人,无论任何性别与种族,都不是问题。” “哟!三皇子的……博爱,少初印象深刻,幸好三皇子对超越物种没有突破的兴趣,幸好、幸好呀!”欸,否则来个人兽什么、什么的,唉~~挺骇人的! “还能苦中作乐,想必爱弟对自己的小小口舌,很有自信!” “岂敢在三皇子眼前卖弄,少初只是想说一个小小故事,应该说,是一个真实的过去!” 故事?“真实的过去?”玩什么把戏? “有一只翡玉鈪,色泽红润鲜亮,是相当罕有的一只朱色玉鈪,它来自一个可怜的女人。” 见朱毓蹙眉,苏少初顺势推开下颚的手,状似自然的稍稍拉离自己的身躯。 “这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打破一切禁忌,挣脱道德伦理的枷锁,她付出的情超于一切、她付出的爱无可比拟,最后的归处竟是这个男人冷血的追杀!” 闻此言,朱毓缓扯的笑容显得异常深沉。“怎么?想告诉本皇子一则痴情怨女的故事。” “确实是相当痴情的怨女呀!”直视的明眸,回以洞彻睿光,“一个曾经绝代风华、曾经勇气无比的女子,下场却是形销骨立,魂神尽碎!” “听少初爱弟之言,彷如亲眼所见。”描述得如此有感情。 一种莫测的算计之笑,在双方的交视中各绽唇稍。 “三皇子在意这个故事?” “不如说本皇子更在意少初爱弟这则故事背后的动机。” “难道三皇子不想知道这最后的结局?还是?……早已知道?” “爱弟方才已说了,魂神俱碎,既是如此,又何需再知。” “就算对一个痴情的女子表达敬意,三皇子又何妨再听呢!”苏少初一径那沉定不乱的从容道:“这个可悲的女子被她深爱的人追杀至死,死前,竟还微笑的抚著这个男子的面庞,凄笑的说著,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苏少初更难忘的是那张美丽容颜,无视深爱之人的残狠,只对终能再见一面感到满足,哪怕对方只是噙著冷笑,一掌盖碎她的心脉,她也无怨无悔般,含笑而逝。 “妾身……终于可以永远活在你的梦中……皇子……”开口的**,在涌出的鲜血中颤动,仿佛想唤出那萦回于心头的名,却是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了,一代风华就此香消玉殒于血泊中。 忆及过往,再面对朱毓那双转为异常锐刃的眼瞳,忍不住,苏少初闭上了眸,下颚却再度传来攫握的力量。 “爱弟这段故事很动人,但是这与你目前的处境有何关联?” “想来是少初太过自我的认定,以为三皇子会对那只翡玉鈪会有兴趣。” “那只翡玉鈪在你手中?”朱毓神态微妙。 “三皇子方才说了,这个故事少初说得彷如亲眼所见。” 近在咫尺的面庞,鼻眼相对的气息,在一股隐隐透诡的暗潮中。 “爱弟对亲眼所见了解到何种程度?” “既是半边天、半边地,当然足够了解来龙去脉。” “好个平分秋色的立场,但是对本皇子而言,没有任何事可以被人掌握。”他冷笑的加一句。“尤其该埋到土里的东西。” 一转先前戏态悠然,朱毓握颚的掌改为扼住苏少初的颈项,指掌缓缓收紧。 “要彻底解决,就是永埋知道秘密的人!” “三皇子……若觉得自己输了,灭口确实是个好方法,毕竟现在的少初……无力阻止!”在受制的咽喉中,苏少初不改其泰然。 深知对这位永远处在最高位的天家皇子,能令他征服的欲望有所分寸的,便是在他最想得到的事情上,摆上输赢的界线,抓住朱毓那份那想占有却又想折服对方的高傲,是苏少初唯一可暂保的拖延之法。 闻言,扼颈的指掌改为缓缓的抚摩,话语在轻柔中带著令人一颤的寒意。“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教本皇子如此喜恶共存的厉害,小心呀少初爱弟,走在这条卖弄聪明的绳索上,哪一天失了平衡,本皇子对爱弟的恶追过了喜,摔落的下场,足堪让你生、不、如、死!” “少初……领教在心。”调匀了气息,内敛的沉音,苏少初回迎的视线也添上轻冷。 “翡玉鈪你从何而来?” 对那双迫人的犀瞳,苏少初笑扯著唇,平静道:“遗物故人情。” “好个遗物故人情,就看在这份‘故人情’的翡玉鈪上,本皇子就放你苏少初一回。” “既蒙三皇子之情,待少初伤愈离开后,定当归还翡玉鈪。” “离开!”对这两个字朱毓忽大笑起。“只怕爱弟的伤,将是伤重难痊愈呀!” 对此言,苏少初才蹙眉,就感到大掌按上他右肩,一股反冲的气劲随之灌入! “苏公子、苏公子,无忧、无愁替你端药来了!” 高声欢呼似的喧闹随著一粉、一蓝两个跳跃不已的清秀小丫头传进。 “苏公子?!”一见到倒在朱毓臂中的苏少初,她们大惊的跑上。 被朱毓圈在臂弯内的面庞,略显苍白,唇角淌洒血丝。 “苏公子,你没事吧!” “怎么养这么久的伤,还在吐血呀!” 三皇子朱毓的随侍婢女,无忧、无愁,向来喜爱这位苏家少公子,从苏少初负伤以来,两个小丫头总爱争著照顾他。 “没事,只是……去掉半条命而已。”忍著体内激冲的气,苏少初安抚笑笑。“乖,你们替我端药来──呃──” 向来喜爱这对娇滴滴的孪生姊妹,不好见她们忧愁的模样,却在一开口,马上吐出血来。 “去了半条命!很痛吧?” “皇主子,您为苏公子想想办法吧!” 两个丫头马上又是对他探额、又是焦急的朝朱毓请命。 “是呀……呵呵。”纵有伤在身,拭掉唇角的血,苏少初斜挑著眉,对臂膀的主人戏谑道:“我说……亲爱的皇主子,您就……想想办法,治治少初这身奇妙的伤,为什么无论多少的……仙丹妙药都不见起色,永远都会在不上不下内徘徊,如此神奇的伤,已快成少初的……人生一绝了。” “唉!见到爱弟如此受尽伤痛折磨,却还故我依然,该给声赞美的话吗?”华艳的俊美面庞俯下,指抚那张苍白面容,端的是一派不胜心疼的口吻。“啧啧,真是令本皇子对爱弟你这条小命,好生不舍呀!” “既是不舍,还望三皇子您多多高抬‘贵手’,否则再下去,少初怕是三魂留太虚,七魄散幽冥呀!”对自己未来的命运,苏少初大有不胜欷歔之感。 “爱弟放心,真到那一天,本皇子会找高人替你招回魂魄,让你无论魂魄、身躯都永留雪玉楼台。” 意谓:死都插翅难飞。 “这番盛情,真是令人内心有种?……痛、痛到不知所措的复杂。”苏少初苦笑。“不过,这儿的风水出奇,山水之色见绝,真埋骨此处,该能庇荫我苏家后代才是。”这么想来,也不错。 “苏公子,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喝了药就不痛了,无忧喂你吃药。” “无愁替你擦脸、推拿,你就不会老想这种不好的事。” 两名就等著服侍他的俏丫头,听他喊疼,马上又争相涌上,却见朱毓没放手。 “皇主子,您陪了苏公子一晚了,换我们了。” “是呀!外头晏平飞在找皇主子呢!” 无忧、无愁朝主子又是撒娇、又是嗔喊的要他换手了。 “唉!本皇子身边这对小黄莺,当真只要见著你苏少初,就忘了自家主子。”朱毓对身旁这两个宠爱的丫头很是感叹。 “皇主子,你说我们乖的话,就让我们待在雪玉楼台陪苏公子的。” “对呀!我们一直很听话,都没把苏公子在三皇府的事说出去,皇主子说这样苏公子才会一直留在府中。” 她们可都照做了,皇主子不可以失信。 “好,本皇子什么时候让我可爱的小黄莺失望。”朱毓笑著捏捏她们粉嫩的嫣颊,终于放下臂弯中的人。“少初爱弟,好好休息,别对何时‘痊愈’想太多,否则只有伤得更重,要控制好爱弟你这身不上不下的伤,本皇子也怕哪天拿捏上会失了准头呀!” 留下这句话中话,朱毓扬声笑著离去。 “是呀!苏公子,皇主子说得对,养伤就放宽心,想多了伤不会好的。” “对呀!搞不好不想,伤就自然好了,不然就多泡几回那个疗伤温泉,养伤很有用的。” 主子一走,两名丫头马上坐到苏少初左右,关切又照料的开始替他拭额上的汗与嘴边的血丝。 “嗯,说得好,想太多,伤确实不会‘自然好’,还是乖乖吞伤药也许还有点救。”只是药再好、泉水再灵,都比不过她们家主子一掌呀!“尤其多看看你们俩,有伤也好一大半了。”清秀灵俏的可爱,远比先前那张耍著阴险的面庞是来得顺眼多了。 “无忧喂你吃药。”见苏少初想接过药碗,蓝色衣裳的无忧马上不依,坚持要帮忙。 “好。”几乎不拒绝她们要求的苏少初,顺应的开口吞进一匙喂来的汤药。 “无愁也要,苏公子,另一半药给我喂。”粉色衣裳的无愁也抢著要喂药。 “说好药是我要喂的。”怎么可以中途来抢,无忧不平的喊。 “我不管,要公平,我也要喂。” “苏公子,你看无愁毁约!” “苏公子,是无忧先不公平的!” 一人各抓苏少初一边臂膀,吵闹起来。 “好好,一人一半,乖,别吵。” “不要!”无忧嘟囔,为什么说好她喂药,现在却要分一半出去? “苏公子,你看,现在是她要吵的喔!”无愁马上乘机告状。 见这两丫头又要为他吵起来,苏少初柔声哄人。 “你们两个都乖,药我自己喝,我还记得你俩做的小菜很可口,我现在感觉有些饿,能不能现在做几个小菜给我当消夜?” 两名小丫头一听他的赞美与要求,快乐极了,搁下药后,争相跑出去张罗,就怕被对方给抢先。 在无忧、无愁离开后,苏少初从右手无名指的金色宽戒上,扳动上头一个竹节刻雕的金竹,抽出一根绕在戒环内,细长而软的金色长针。 “朱毓,谁在设计的笼中,只怕还未可知呢!” 微一吐劲,金色软针顿时直起,苏少初拉开衣襟,按著左胸上锁骨下几寸,将长针缓缓没入一处大穴,随即闭目运劲调息。 淡淡的细袅白烟从苏少初顶上散出,感觉到体内激乱的气顺畅时,他才徐徐吐气,睁开眼收回金色长针,将搁在桌上的汤药喝下。 “珊珊呀珊珊,你再不想办法找到我,我真会被这个**魔皇子给折磨到残渣不剩,最重要的是你的墙外小情郎,有一天会成墙外横尸郎,唉!” 对另一个同伴,少初发出浓浓感叹。“希望被人称为才女的你,看在我们有这么久的‘私通’关系,哎哎,可别弃我不顾呀!” 苏少初起身,内伤令他步伐沉缓,慢慢来到可见天上明月的楼台前,冬夜的月辉显得清透皎洁,照在温热溪泉上,雾气、月光,点缀的泉边的梅树上,一朵朵小小的白色梅瓣,薄雪浅覆与月色的皎光交织,极是清雅逸丽。 “翡玉鈪!”见到独傲冬寒的梅花,少初不禁想起故人。“几回魂梦与君同?与此人同梦,真是你之愿吗?宋梅萼。” 过往也只能尽付回忆的轻叹中。 “一缕幽香入梦,只怕情太切、只怕意太浓,终为君心不似妾意深,一曲衷情意,尽落独调弹,今日的傲霜之梅,也不过是明朝凋谢的残瓣。” 深深的、重重的,又是一声托付月夜的长叹。 一阵激涌窜过胸口,苏少初皱眉捂胸,再次调息平顺体内的伤,目前不宜想太多恼人的过往。 还是想想眼下的自己,功力仅存三分,自由无分,处境负分,各种条件加起来,要对上三皇子朱毓这等深沉残狠的人,当真需要,智慧、天意,再几分视死如归…… “哎哎,我应该多想想随遇而安、吉人天相、否极泰来才是。”苏少初非常自我安慰的调侃。 落到此身进退不得的地步,只能怨几个月前,一连串的演变,导致如今的局面。 事情的一开始,在于几个月前的一场意外……** 第二章 “帝都的街巷最近常见到官府兵马,是出了什么大案吗?” 几个从外地来做买卖的采买商人,坐在酒馆二楼的窗边位置,居高俯望下方街道,不久前才见一队官兵穿梭,今又见一队人马隔开人群,快速奔走而过。 “喔,这个月来处处可见这种情况,尤其最近官府的目标全锁定在三烟花柳地。” 负责作东尽地主之谊的朋友,边替众人斟著酒,边说著马路消息。 “尤其这阵子城门的守卫也特别严格,规炬甚多。” “三烟花柳地!”***场所的集中处。“是有什么江湖大盗躲在那些地方吗?”否则为何要特别搜查那些妓馆? “听说是近年来,江湖有名的夜盗紫飞双月,从上个月盗取外域进贡的奇珠以后,就凶性大发,原本只是盗宝,现在开始滥杀人了,还都是官府中人,全都死在三烟花柳地那一带!” “紫飞双月!不都传言只盗宝不伤人命吗?” “大概是这段时间被连续追捕,火大了吧!” “已经连续死了七个官府中人了。” “这紫飞双月还真是愈来愈过分了,亏得以前还暗自佩服他,那么多次都能够在官府围捕中从不伤人脱身,连盗宝都很有原则,只对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富豪地主下手,怎地现在跟个为虎作伥的匪类一样了!”令人不齿。 “听说日前,朝廷下令身为御前神捕的陆家,半个月内捉拿江湖夜盗紫飞双月到案。” “半个月?!”闻此期限,有人担心。“官府追查经年都没下落,半个月能逮到人吗?” “搞不好就是已经有线索了,才会要陆家尽快逮人,而且这项命令据说还是负责掌管皇城安危的三皇子亲自上奏,说不能任此等宵小为祸百姓,请朝廷速速颁下通缉的命令。” “三皇子果然是个尽责又为百姓谋福的好皇子。” 说起这位外表看来一派华服贵气,总是金珠宝石戴满手的三皇子朱毓,却毫不让人有厌憎之感,反觉他那不输女子的无瑕面庞,相映著金玉珠辉,充满一股独特的华艳俊魅,再加上那派慵懒特爱以话毒损人的言行,令帝都百姓甚为著迷,总爱在茶余饭后谈论他的一言一行。 尤其这位天家皇子偏好“美的人”,且是不分性别的癖好独特,美女、美男、美少年全在这位皇子的目标范围内,因为美之定义不只在容貌,性格可以是美、身段可以是美、体魄可以是美,任何的美,皆在他朱毓的认定之内,因此这位朱三皇子所盛传的风流韵事,可用琳琅满目来形容。 也因这种过人的言行与丰采和永远说不完的话题,反让这位天家皇子成为百姓心目中最不一样的存在,也让三皇子朱毓无形中成为最亲近百姓的皇族。 “看来在帝都的这几天,还是安分点,别往三烟花柳地去了。” 否则要碰上近来四处杀人的紫飞双月,出了意外,那可真是不值! “怕什么,听说紫飞双月杀的净是官府中人,咱们平民百姓有什么好怕的,我倒想去‘玉琼楼’看看传闻中艳艺双绝的名妓于紫烟,聆听她那绝艺的琴声与小曲。” 玉琼楼是三烟花柳地中最红的妓馆之一,于紫烟更是现今最炙手可热的红妓,无数权贵富豪砸千金想亲近佳人,甚至起干戈流血之争也在所不惜! “赵兄真有心呀!要我看,这于紫烟是个麻烦,虽号称色艺双绝,卖艺不卖身,问题是一个月只出现两天,一出现也只在玉琼楼后园的湖心亭上献艺,每个人都只能在岸边聆曲,有钱的公子哥儿就在湖上小亭听曲,虽然传说是艳光照人,可是这于紫烟每次出现都覆著面纱,见过她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搞得神神秘秘的,大家都是听说最多,谁知真实如何!”长居帝都的友人大感不可为,他可不将钱砸在这种只有“传言”最多的事情上。 “大家就爱这种难以得到、见到的调儿,还听说要到湖心亭岸边聆曲就要百两,进入湖上亭欣赏佳人抚琴风姿的要千两,我说赵兄,你要听的这一曲可不便宜呀!”另一个同伴道。 最重要的是,就算有钱上得了湖上亭,靠近佳人一些,都还只是隔著垂纱远观,花那么多钱,还只看个“朦胧美”,不值得。 “看来要见这位紫烟姑娘的真面目,要倾家荡产了!”这样说来,更教人好奇这位当红名妓生得何种模样。“那有没有人真正见过呀!” “我猜看真正见过的,大概只有苏家的四少爷吧!” “四大家族中的苏家吗?四少爷!”一位外地商人记起似的问:“是那位模样瞧起来挺风流潇洒,经常流连‘玉琼楼’,据说和三皇子关系暧昧的苏少初?” “正是那个被人谈论得不不于三皇子的苏少初。” “听说男女通吃,非美不染指的三皇子看上了苏家最小也最俊美四公子苏少初,所以想一会苏四少的心上人于紫烟。” “不对吧!我听说苏四少和陆家少夫人颜珊珊有暧昧,陆少宗主陆明朝非常生气,从此常到玉琼楼买醉;三皇子趁虚而入,亲近陆明朝,从以前三皇子就说过,最欣赏陆明朝的体魄和性格之美。” “我听说的又不一样,有点复杂,好像是三皇子喜欢陆家少宗主,陆家少夫人又喜欢苏家四少,苏家四少喜欢的偏偏是名妓于紫烟,这五个人就成天明里暗著在纠葛,可精采了。”滔滔不绝的人,扳著手指,二细述这之间的牵扯。 “不、不,这样说来不太对,如果三皇子喜欢陆少宗主,怎么会要他限期逮捕紫飞双月到案,没逮到人朝廷可是会怪罪下来的。”三皇子应该不会这么对待自己喜欢的人才对。 “会不会这些谣传都是障眼法,其实是陆家少宗主和苏家四少才是那对苦恋的情人,搞不好陆家少宗主喜欢的根本就不是那个什么第一美人的妻子,而是那个俊逸潇洒的苏少初;至于三皇子,我看他搞不好全都喜欢,毕竟这里面的人,男的俏、女的美,多符合三皇子男女通杀、绝不错手、要美人又不落俗的习性,我说,搞不好三皇子才是在背后坐享其成的人。” 这种推测获得大家一致认同,大伙替枱面这几桩流言汇整后,新添一桩定案的说法,同时,小老百姓们不忘发出这是什么世道的感叹。 “那些公子哥儿和名门望族,老搞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男男、女女搅得一团秽乱,说来说去,还都没一样能听的,啧,真糟。” 说来说去、传来传去,在做出定案、定调加定论的新一则流言后,大家举杯敬酒,继续作乐,同时,不忘决定将这则新发现,明个儿说与他人分享。 在这些人的临座旁,隔著一道竹帘后的小厢,始终端酒品饮,敛眉兴味的专心听著这些闲扯话。 “傅兄,帝都可爱吧?上至皇族、下至百姓,连谣言都可爱的让人怀疑随时有刺激的发生,在这儿,谣言永远都有新生的生命力。”听罢后,扬扬眉,举杯一敬对面中年壮汉,笑饮这杯酒。 苏少初一身淡黄白细纹的衣衫,不见赘饰在身,因为衣裳的主人所流露出的优雅自信,温尔隽逸中带著一股清气,足以令人一望定睛,那看似正色内敛的眉宇,抿唇浅笑的唇角,却在在宣泄出主人那向有的调侃趣调。 “无论在哪,你苏少初满肚坏水的德行永远不改。” 男子魁梧剽悍,充满棱角的面庞与不苟言笑的肃然神态,令人望之有些生畏,不同于苏少初的优雅品酒,拿起一旁的大坛酒以大碗盛饮。 “款,傅兄这话是在为谁叫屈吗?或者傅兄也曾是小弟坏水下的苦主?”苏少初笑得意有所指,“别担心,该负的责任小弟一定不会逃避,不会令傅兄你为难的。” “一派端正的模样,隐藏的是不拘的戏谑,更正确的说是奸诡,交上你苏少初这种朋友,就经常与为难打交道了。” “哎哎,博兄,希望你别是在这紧要关头,才要与小弟我来个断情断义,为弟脸面薄,个性又脆弱,坚强从来不是我的强项,千万别在此时来这手,少初弟弟我承受不起呀!” “以你苏少初,还怕找不到傻子当牺牲者。” “傅兄。”苏少初摊开折扇,笑得一脸灿烂与潇洒,“何必责备自己呢!” 三言两语轻拨回的话,令傅遥风当下脸色一沉,当牺牲者的傻子,不正是自己,常被苏少初几句话兜来帮忙。 “交友不慎,确实该自责!”傅遥风冷然一笑,仰首饮进一碗酒。 “傅兄,可是日前南源一行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还是帝都的秋白露喝多了,跟著心火烈起呀!”怎么忽然起脾性? “或许很想看你苏少初何时能乱了阵脚,何时能只问付出不问回报?”无论大小事,这人绝不做没算计好的事,偏偏他这人最讨厌事事算计的感觉。 “嗯,任劳任怨是好人做的事,可惜……”苏少初歉然笑笑。“我不是个好人。” “你自认是坏人!” “太要不得了,傅兄,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好友呢!”收起折扇指指他,一副真是糟糕呀!“我只说不是个好人,可没说我是个坏人呀!要我选嘛!好人不长命、祸害又遗千年,两样都不好,那就当个不上不下的小人好了,尤其要当个称职的小人可不简单,哟~~傅兄,你酒也灌太猛了,小心伤身呀!” “我再次为自己的交友不慎自惩。”连灌两大碗的傅遥风擦过嘴边的酒渍,冷道:“傅某一生肝胆相照,不与宵小为伍,今不慎误交小人,岂能不恼!” “傅兄,这不是你的错,你我的交情,一开始就建立在你的正直、小弟的欺蒙上,有今日完全不能怪你,毕竟君子、小人之争,由来也不会是前者占上风,你别这么自责。” “你这是安慰,还是火上加油?” “我这是赞美傅兄你的君子情操,当今难见。” “和你说话,真是令人难以招架。” “唉!小弟不过少了点无私、无我的崇高,对朋友可也不差。”苏少初主动替他倒满一碗酒。“傅兄你要喜欢肝胆相照,那么三不五时,大家剖胸划肚一番,看你要掏肝掏肺,少初向来主随客意;只是千万别一恼起,就用你那啸龙刀法从我身上招呼来,为弟身子骨薄,怕是一刀就断我苏家一条根,这可要哭断我家高堂与一干手足的心肠。” 苏少初望望他手边那把幽黑烁亮的大刀,刀鞘浮著奇艺的雕纹,厚实的刀柄与刀身,光看都知道分量不轻。 “真断你苏少初这条根,岂止你家高堂和手足哭断心肠。”再饮尽一碗酒,傅遥风竖著眉道:“你是你师父的心头肉,她待你可胜过自己的命,如今身陷皇宫,却不见你有半分著急。” “我终于知道傅冗你今天心情欠佳的原因了,原来是为了见不到我师父而吃味呀!”苏少初了解颔首。“师父的身分可是长公主,当今皇帝唯一同母所生的亲姊姊,就算二十年前的夫家涉及谋反罪,也是夫家的事,时过境迁,二十年后再相见,圣上对她只有重逢的惊喜和满满的亲情,绝不会伤害她。” “可是她身上的宿疾和毒患……不轻呀!还有东域的魔希教不会放过她的。”傅遥风忧虑尽显脸上。 “就因为这样,才更需要待在皇宫,皇城守卫森严,御医群各个医术精湛,世上各处的珍罕药材,无论多名贵,皇宫都有,要保师父周全,皇宫是最好的了。” “魔希教门下,各个武功诡异阴狠,用毒能力更是一流,皇宫守卫虽森严,对这种邪门左道,总怕是……防不胜防。” “负责皇城安危的是三皇子朱毓,师父在皇宫中的一切更是朱毓亲自照理,谁敢在朱毓手中动人,那可真是比惹阎王还可怕。” 无论魔希教多阴狠,苏少初都非常确信,朱毓横起来的手段绝对更高!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傅兄若还不放心,我想办法让你进宫当师父的护卫好了。” “办得到吗?”傅遥风整个面庞霍地大亮。 “看造化了。”苏少初挑眉,悠饮一怀酒。 “造化?” “若傅兄允诺小弟之事能顺利,一切都好谈。” “你苏少初真是永远懂得掌握每一件事。” 分明转个圈告诉他,只要反悔或事有生变,他的愿望就难达到,所以答应他苏少初的事最好依约定而行,没有回头的余地。 “只是确保每一件事的完整落幕,毕竞这事若不顺利,为弟万一丢了小命,命都没了,还怎么帮傅兄这个忙呢?” “在你苏少初口中,任何事都事出有因、成事有理,理直气壮。”驳也驳不了。 “我只是让大家有机会发挥兄弟之义。”否则没事称兄道弟来干嘛用的?苏少初举杯敬酒。“想博兄你对我师父也真是痴情了,不在乎女大男小的差距,从外域追到中原,再从边关追到帝都,最后镇日守候宫门外,就怕有魔人要对师父不利,十多年了,这份情真是痴到令人涕泪齐下呀!” 这种调侃,傅遥风毫不改色的自饮不睬。 “对了,日前师父对我提到傅兄。” 正欲饮下的酒碗重重落桌,双眼睁得丰铃大,棱角的面庞微微泛红。 “云仙姑娘……呃,不,是、是朱、朱姑娘提到我……”想起回复真实身分的杨云仙,也就是朱蜻屏,傅遥风力持不稳的呼吸。“她、她……怎么说?” “师父她老人家说……”苏少初清了清喉咙。“傅兄你是个少见的侠义之士,会为许多不平之事出手,当今武林少有人能够如此重情重义、说到做到,她深感自己心爱的徒弟能与傅兄结交,是个福气。” 傅遥风连连颔首,聚精会神。“接下来呢?” “喔,她要我有事、没事就找傅兄帮忙,来日,她老人家定然是要亲自拜会傅兄你。” “朱、朱姑娘会、会亲自拜会我?!” “没那么惊讶吧?这十来年,你与我师父都见得不知几回了。”虽然每次见面也都脸红脖子粗的直冒汗,相当令人摇头,老大不小了,有必要每回一要见面,就像初见梦中情人的模样,紧张不已吗? “你、你不懂,无论过多少年,朱姑娘……在我心中都是当年那个尊贵高雅、清丽如仙,意志坚定过人,是世上没有人可以媲美的仙子。”傅遥风恍痴的神态,完全沉醉在对梦中人的思念中。 “所以要见你的仙子,就先顾全仙子的爱徒。”马上顺阶而下,抱拳一礼。“先谢过博兄的拔刀相助之情了。” “少初小弟究竟有何计画?”扯半天,就是要他回到这件事上头。 呵呵,亲情、爱情、友情,三大情的符法,对这位一流名刀又加持了一次后,苏少初满意的以扇支颚,扬眉笑睨傅遥风。 “这紫飞双月可真坏呀!你说是吗?傅兄。” “确实是个坏到骨子内的恶胚!”回以精锐冷眸,骂这个人他是不会客气的。 “有意思除暴安良,替百姓造福吗?” “少初小弟有兴趣‘斩杀’紫飞双月,为兄非常乐意出手毙了这个四处闯祸闹事的浑蛋!”他也恶狠狠道。 “想来紫飞双月和傅兄有涛天的仇、满腔的恨呀!”说得这么面目狰狞。 “我只是如少初小弟所言,替百姓除暴安良,手诛这个专爱盗宝,不知进取,只会使尽宵小计谋,干尽相害邻里,最后还四处杀人的浑蛋凶手,这种人当真是要斩、劈、剁、砍,最后淋油、放火再闷烂他,才对得起每一个为紫飞双月所害的人。” 苏少初撑在扇把上的下颚滑了下去,对他的慷慨昂然,瞠大了双眼,继而颔首。“傅兄的胸襟果真是狭、狭小难言……唉!是侠义过人,还相当过人哪!” “除恶求务尽,少初弟既要为兄相助,就要有心理准备,对紫飞双月我下手不会留情的。”对这种送上门的事,傅遥风话中是话,意中更有所指。“为兄一句忠告,少初小弟实也不宜再流连烟花混杂之地,对于紫烟,无论这是一个多么动人的存在,劝你痛下决心,孽缘非缘,放久生事,该断则断!” “款,为弟的见解与傅兄相同,只是,该负的责任小弟一定不会回避,尤其对‘于紫烟’,既是孽缘,那么流言生出的事,便在流言里去吧!”苏少初缓缓勾扬起的唇角,笑得相当坚毅断然。 “你有决定便行。”傅遥风忽又放下酒碗,凝重道:“这趟南源一行,你苏少初的另一半要我传句话给你。” “哟!这么些年,他肯对我吭声了,传什么呀!”苏少初兴眸大亮。 “有个旧识到中原了,希望你能避开她,同时,保护她。” “她?”苏少初蹙眉。“不会是……” 傅遥风点头。“正是,希望你能尽力办到。” “她来中原做什么?” “你该清楚,轩辕娲式一族的人从没放弃当年的圣女与护教使女惨死在帝都的仇恨。” “她来中原有任务?”闻言,苏少初大感不妙。“目标是谁?” “圣女与陕女都在皇宫出事,尤其护教使女还是在失踪之后,皇宫外被找到惨死的遗体,源出何方,便是线索所在,目标还能是谁?” “当今圣上吗?”苏少初一愕。“他……不阻挡!” “在那,他的地位虽备受尊崇,好些事也不便出手干涉,况且这次的行动,全部长老一致认同,也倾力支持。” “连她要来了,他都还打算隐而不现!” “你和他与轩辕娲式一族情分特殊,这件事要怎么做,他的内心也该是挣扎。”** 第三章 秋末之际,拂来的风已是寒凉瑟瑟,近郊的溪水更见结冻成霜,荒野处的岩石草皮已覆上冷白霜意,处处皆可见。 入夜后的北风嚎鸣似的刮耳,无论大街小巷的商家、酒馆好些已开始打佯,街巷上只剩零落的行人与收摊的小贩。 轻掀轿窗的帘子,此时平日热闹的大街上,已连行人都难见到了,夜风吹得落叶尘沙飞窜。 “四少爷,入夜风大,请放下轿帘,小心受凉了。”随行在轿旁的一位白衣者道。 “冰玄,经过陆府的时候提醒我一下。” “是。”白衣剑者冰玄颔首。 除了四轿夫外,还有三位向来保护在苏少初身边的道家三剑者,护轿而行。 轿内的苏少初,闭眸环胸,俊秀的面容充满沉思。 “轩辕娲氏的圣女产生不易,也从不轻易离开居所,但三十年前轩辕娲氏与中原之间,纷争祸乱不断,心怀悲悯的圣女为免生灵涂炭的乱事一再上演,自愿以婚姻缔造和平,成为中原皇帝之妃,这位圣女一入皇宫便深受皇帝宠爱,没想到生下一子后,就染病去逝。”傅遥风道。 “这位进宫的圣女就是三皇子的母亲,所以朱毓有一半外族的血统。”这则往事人尽皆知。 轩辕娲氏,地处南源最为山灵水秀之地,气候长年四季如春,男子精于细致的铸雕之街,草药医理发达;女子更是有著奔放擅舞的热情,各个身姿轻灵美丽,尤其护毅圣女,无论内外几乎都是万中选一的绝色少女,朱毓外表有著雅致不输女子秀逸的外貌,一半也是母族的血统。 “就因当年的圣女留下血脉在中原皇室,才让轩辕娲氏对圣女的死亡虽有满腹疑点与悲愤,也只能按下哀恸接受这件事情;皇帝也深知圣女对轩辕娲氏一族的人意义重大,便开了特例,让轩辕娲氏派人将圣女的遗体迎回安葬。”否则身为皇族之妃,遗体岂能说带走就带走。 “难道多年后他们发现了什么不单纯的事吗?” 苏少初对轩辕娲氏可说是熟悉,对当年进宫的圣女,族内疑惑忿忿不平者维多,却未有实质证据而不敢妄加行动。 “莫忘了,轩辕娲氏这一族对草药医理相当通透,他们喜欢钻研每一种相土相克的药材,早在当年迎回圣女遗体,使发现圣女死于一种诡异的慢性奇毒,这种毒来自于相当亲密的接触,每一次接触都将累积毒性,最后毒发而亡,医术再高者,从外在看来也会以为是猝然染病而死。” “亲密的接触?”苏少初思蹙起眉,却见傅遥风咳了咳的端碗饮酒,了解道:“行房吗?”只有这些事,可让这位一派刚正的老友不自在。 “也因此他们对皇帝有怀疑是一定的。” “论调上说不通吧,皇帝要杀一位妃子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而且行房若能散播累积奇毒,其他妃子也该遭殃了。”后宫佳丽之多,就算皇帝当时再怎么宠爱这位外来的绝色佳人,也没那么专情,只疼爱一位宠妃。 “确实如此,当年发现圣女身中奇毒的长老们,虽愤怒也很纳闷,因为除非圣女与他人有染,否则皇帝实在无此必要用这种手段杀人。”傅遥风也认同。 “身为轩辕娲氏的圣女,对贞节是相当自我严律,再加上当年的圣女极为受宠,与他人有染不可能,而且听起来这种毒可非几次就毒发,应定频繁接触,皇城如此森严,后妃所居之地更是重重护卫,真要有私通丑事,也绝无法长久,更遑论要接触得如此密集到累积毒害。”这一点确实令人费解。“以此而论,当真是身为枕边人的圣上较有可能,只是……为何呢!”无此必要呀! “就是缺乏证据,也想不通,才会在当年没有对天都王朝做出任何动作。” 中原与轩辕娲氏最大的交流便是冶炼后的铸雕术和草药,武力上,轩辕娲氏多得是对剑术造诣极高的能人,因此每几年也举行剑阵上的君子交流,但从三十年前的圣女身亡后便停下这些交流,唯有民间百姓的往来买卖未曾断过。 “就算没有做出动作,心结仍在,才会将每年代表朝廷来对圣女吊慰的官员拒绝于外。” 苏少初就记忆听闻所及,在皇帝方面,也因对亡者的尊敬与思念之情,始终对轩辕娲氏一族包融体谅。 “我想双方最大的交恶点,在于他们当时对中原皇帝提出,希望能将圣女之子交予轩辕娲氏一族扶养长大,皇室断然拒绝!” “当今皇帝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将自己的皇子送给外族扶养,再说当时刚出生不久就失去母亲的皇子,可受皇后疼爱了,对他的呵护与亲生子无异。” 生母在襁褓时便染病去逝,这位当年的小皇子不但没受到现实的帝王家冷落,相反的,温柔充满母性的皇后不但关怀这位失去母亲的小皇子,最后还带在身边亲自照料,连当时已封为太子的皇后长子,对这位眉清目秀的小婴孩也充满兄长的疼惜,因此朱毓的成长,当真是备受长辈与父兄的关爱,也才有如今权势一身的地位。 “我记得双方再有交集是到三皇子十六岁。”苏少初喃言的自语,努力唤起过往的思潮。 “记得听人说过,当时的轩辕娲氏忽然愿意接受天都王朝的邀请,一见当年的圣女之子,那一次双方不但排除早先心结,甚至为著能让圣女之子了解轩辕娲氏的历史,弥补早年裂痕,才有第二位护教使女嫁到中原来的事。” 轩辕娲氏举国上下一心信仰牟尼玄道,以中原角度看来,这是一个融合佛、道两教教义的教派,圣女更是几十年一得,由教中六位观星天象者,来测知圣女的降生;而护敦使女每十五年选出二任,在圣女未出现时,便是由二位使女暂代圣女之职,地位仅次于圣女。 “记得这位来到中原的护教使女还是上一任圣女的妹妹,算来是与朱毓有血脉之亲的姨娘。” 上一任圣女与后来的护教使女虽是同父异母的姊妹,年岁差异却极大,所以使女对曾是圣女又嫁到中原的亲姊姊,根本不可能相见,因为还才出生不久,亲姊姊就死在中原了。 在皇宫中,人尽皆知,这位使女与朱毓,虽名为姨娘,也不过虚长二岁,但是姨娘和侄儿间的情分极好,令旁人也欣慰,以为与轩辕娲氏一族的恩怨终于可以有个完美的落幕,谁知…… 重翻往事,触及苏少初极不想再回忆的过往,不禁深深长吸一口气! “没想到使女才到宫中一年就失踪了,八个月后被找到已是一具尸体,死状凄惨,这一回,可让轩辕娲氏一族大怒,天都王朝也给不出交代,从此轩辕娲氏一族自封交流门户,彻底与中原决裂!”讲述完的傅遥风轻叹,对命运中的二位女子深感同情。 “圣女与使女在轩辕娲氏而言是尊贵崇高的代表,将族中如此尊贵崇高的地位象征,嫁进天都王朝,却才一年就被杀身亡,要轩辕娲氏一族怎么谅解?”唉!棘手事。“只是这二个人的死都过了这么久,为何现在才要报仇……莫非,报仇只是其一,实际另有……” 一个可能掠过脑海。“若真如此,事情可麻烦了!” 苏少初缓缓睁开闭目沉思的眼,并非为著心中烦恼的事,而是轿子停下了。 深秋一轮弯月的街头,风起声啸声撩荡月夜长空,十多名皇城侍卫紫金军戎时武卫,挡下苏少初一行人的轿子。 在领首者扬手下,武卫暂退两旁,一顶轿子置于其中,一身端正锦服相貌堂堂的男子,气度沉稳的步上前,身后跟著另一名高挺冷漠的持剑者。 “四少爷,是三皇子身边的晏平飞和封言。”轿旁的另一名青衣剑者玉玄轻声朝轿内的苏少初道。 “晏平飞问候苏四公子还有道家三玄剑。”晏平飞抱拳以礼道:“三皇子有请苏四公子蝶枫园一行。” 三玄剑面面相望一眼,站在轿前开道的紫衣剑者宫玄,抱拳回揖,“我家公子今晚多喝了几杯,身体不适,怕有冒失,还请晏大人转达三皇子,敬请见谅。” “蝶枫园备有醒酒汤,三皇子有令,务请苏四少栘驾。”晏平飞继续踏步上前,坚定相请。 “晏大人,对不住,我家公子今晚身体有恙,正于轿内休息,实无法赴三皇子之约。” “三皇子已想到今晚的突兀,定对向来逍遥在外的四少产生不便,顾及到四少身心上可能的临时状况,无论醒酒汤、御医、休养的软榻都已齐备,一切只待四少爷往蝶枫园。” “晏大人,请留步!” 晏平飞不曾停下的身形,令三玄剑当下上前抬臂欲挡。 “今夜定得代三皇子邀得苏四少,还请三位见谅。” “晏大人若执意刁难,三玄剑只好冒犯!” 宫玄、冰玄、玉玄为护主,横剑以对,毫不退让! “封言,三玄剑请招,你可有兴趣一试?” 晏平飞头也不回,只是唤著身后那抹幽立的身形。 始终默候于月夜下的冷漠剑者,精光冷扫道家三玄剑,手中的剑寸寸离鞘。 “候教!”剑身寒芒映出一双锐瞳,却才说完,出鞘至半的剑便又收回。 “封言兄,你的一剑可惊天、可动地,少初微渺之人,领教下来。”一道轻叹的声由封言身后传来,接著拍拍他的右肩,“蝶枫园本公子向往已久,难得三皇子今夜的盛情,岂能为区区宿醉的不恙就错过呢!” 一旁的武卫们全惊讶的看著苏少初,不知他何时站在封言身后! “真人不露相,苏四少果然不简单。”晏平飞忍不住道。 对方的身形之快,竟似无息,连离轿最近的晏平飞都未见苏少初何时出轿,更感觉不到任何靠近的气息,便已来到众人身后,在封言那向来看不出表情的面庞上,竟见唇角冷勾,像是也感赞许,随又淡敛去。 “既已露相,真人当不成,只好随你晏乎飞去当个身不由己的无奈人。”苏少初摊手道。 “四少爷!”知道苏少初向来避免与三皇子朱毓的互动,此时的情形不禁令三玄剑忧心一唤。 “没关系,今晚虽喝得多,应不影响再与三皇子来场举酒邀月的雅兴,我应付得来。”苏少初委婉的示意他们别担心。“只是我大概得对某个美人失约了。”唉!珊珊生起气来,他就得想办法赔罪哄半天。 “请,苏公子。”晏平飞在轿前,恭请道。 苏少初上轿前,忽又看向晏平飞。“我记得晏大人出身南源。” “是,当年我族圣女生下皇子时,七岁的我便被选为皇子的贴身侍者,随进贡的族人来到中原,此后我便伴著三皇子在宫中,也快三十年了。” “这么久了,嗯,想想也是,小时候我进宫玩就见过你了。”苏少初颇有意味的问:“遇有冲突的矛盾时,你是忠于主子呢?还是忠于族人?” “晏平飞从来不是忘本之人。” “不忘本!”苏少初玩味著这句话。“这个‘本’可深奥呀!” ¥〓〓**.xiting.org〓〓dou〓〓**.xiting.org〓〓¥ 月影斜辉,透过枝隙繁叶,月色斑斑如洒,轻烟漫漫染上湖面一层薄纱。 入夜的蝶枫园,更见深秋雅致,园内枫林尽染秋浓,满园***映衬湖水叠影,波光粼荡,逶迤的水色月影浮漾,倒映亭阁生辉。 深夜难见蝶踪,一入园却已听得乐声雅飘,曲韵悠如梦,走缓的调却又别具一股幽深无尽,撩人百般心绪,纷飞似风拂。 “琴中古曲是幽兰,为我殷勤更弄看。欲得身心俱静好,自弹不及听人弹。” 对著走进亭内的逸雅身形,坐在筝琴前的朱毓,不变的华贵珠艳,美至无瑕的俊颜轻吟一笑。 “少初可有兴趣抚一曲月下弦音。” “鸣兰古琴。”见得桌上这把筝琴形貌,苏少初眼瞳亮起。 “可愿让本皇子一聆这身心俱静的感觉是什么?” “自弹不及听人弹。”低吟这句话,苏少初洒然的挑了挑眉,大方撩袍落坐。“就怕少初浅薄之能,无法满足三皇子对身心俱静之求。” 亭中两名侍女马上将古琴移到苏少初眼前。 “既得擅于乐舞的长公主亲授,又怎么会是粗浅之能。” “长公主乐舞之才,少初向来听闻甚多,却从无机会请教。” “是吗?爱弟既认定如此,那便依你之言了。”朱毓接过侍女奉上的美酒,微笑不多言。 苏少初与长公主朱蜻屏的一切,是永远不能点头承认的关系,毕竟长公主在二十年前夫家曾涉及谋反罪而满门抄斩,若承认师徒关系,无亦承认苏家曾出手救援因谋反罪而处斩的钦犯,无论皇帝如今再怎么感动自己的手足能幸存,天威难测,哪天苏家失势时,这些都会被有心者记上一笔! 尤其面对朱毓,这位在百姓口中,是个多么独特深受喜爱的三皇子,都没人比苏少初更了解,这位权势一身的皇子,心机有多么阴沉莫测,无论彼此掌握了对方多少底,只要没证据,都只能是纸上笑谈,言语中的机锋较劲。 “鸣兰琴声,幽绕清亮,千山奇木为琴身,冰蝉云丝为弦,如今,冰蝉早已绝迹,奇木更是下复再见,此琴比奇珍还罕有。”苏少初拂勾这古琴上的弦音,音色温润余音缭绕,清音悦耳怡人,“少初就献丑,以琴曲回赠三皇子今夜盛情之邀。” 蝶枫园内,再起的琴音流泻秋夜长空,琴声柔和绵长,音韵清然,彷佛藉著琴音一涤尘俗,令人只想静心感受。 朱毓支著颅侧,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瞳不曾离开过眼前的抚琴者。 夜风吹动苏少初那冠东的及肩长发,缕缕青丝拂掠俊雅面容,半垂凝弦的眸子,眉宇透出的气韵,此刻沉静而脱俗,洒然隽逸的身姿与抚琴的动作,隐透一股纤柔,与……一种绝不可能出现在男子神态中的空灵! 眯起的犀瞳,不禁掠过一抹精芒,随现一抹深意的笑在唇畔,悠饮美酒聆听琴曲。 “爱弟果然有著一手好琴艺,是琴有灵,回以音韵,还是抚琴者有情,赋予音色,让琴曲与琴弦都像有了生命一样?” 琴弦划终时,朱毓亲自为他斟上一杯酒。 “不如让少初请教三皇子,琴音是发于鸣兰还是出于少初之指呢?” 朱毓闻言,扬声而笑。“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这就是少初爱弟的回应?” “少初更想明白的是,三皇子今夜之请,该不会仅只是要少初抚琴共饮一杯酒吧!”苏少初举酒一敬。 “是呀!就仅是想与少初爱弟你共饮一杯酒。” “用这么大的排场,不惜深夜截人,就为这杯酒?” 不但皇城侍卫开道,三皇府的总管大人晏平飞出马,还派随身心腹高手封言镇场,这种阵仗说是请,不如说是押他苏少初上轿还比较贴切。 “或许是少初爱弟平时的‘有意回避’,再加上本皇子对爱弟的思念成灾,只好以此请人。”朱毓笑笑耸肩,说得一派理昕当然。 “那少初可真是罪过,竟让尊贵的三皇子为我受此思念折磨,哎呀!该怎么赔罪呢?”对这些话,苏少初非但面色不变,还认真想著解决之道。“是之前送给三皇子的自画像不够真实,安慰不了三皇子思念的心吗?” “款,画像真实到令本皇子爱不释手,已是伴著本皇子入睡前的良伴。” “那需要少初再提供一幅吗?”苏少初调侃笑问,自斟一杯酒端起欲饮,却被人握住手腕! “少初爱弟,你的存在确实是个罪过,因为你相当令本皇子烦恼。” “喔!三皇子烦恼什么?”迎视朱毓坚定锁视住的神态,苏少初有趣反问。 朱毓没答,只是定看著眼前的人,那双空灵净澈的双瞳下,隐藏的真实究竟是什么? “爱弟的图像已无法安慰本皇子安于梦中的思念就好。”握紧掌中手腕,朱毓忽道。 “那么,三皇子希望少初如何做?” 朱毓缓缓掀扬起唇,既莫测也透出一丝邪,他拿过苏少初手中的酒盏,依然不曾松开他的手腕。 “本皇子就要你苏少初本人,如何?”朱毓唇角噙著悠魅之笑,随即就著苏少初印在酒盏上的唇痕,像在品尝唇痕主人的滋味般,蓄意慢慢饮下这杯酒。 “三皇子的错爱,少初心中领受,只可惜少初无此性向与兴趣。”苏少初不改其定然的微笑,淡淡道。 “无此性向!”朱毓紧锁那双总是稳敛不见慌乱为何的眼瞳,意有所指的问:“爱弟之意是以世人眼中所见的性别,还是本皇子眼中所见?”** 第四章 一阵无言在彼此对视的眸瞳中,最后苏少初只是慢条靳理地道:“梦就是梦,好梦由来最易醒,或许三皇子该醒醒,有些梦是追逐不来的。” “不为本皇子的问题辩解?”如此就默认。 “无论是世人眼中的性别,还是三皇子眼中的性别,有何差?因为三皇子是办不到也得不到!” “为何?”朱毓握紧掌中手腕,犀利的瞳子盯上对方。 “因为你要的梦叫苏、少、初,可不巧,这个人有个劣根性,他最喜欢阻挠别人美梦成真!”苏少初扬眉,从容的微笑不变,不疾不徐的调子不变,却可感觉到那话中的坚定挑衅。 “天下任何事,本皇子都能让它成真,哪怕它是一个梦。”朱毓抚上苏少初被握住的手掌,这指掌可说得上是修长,掌心温厚,要说是女子的柔荑,又少了份纤细,感觉得出是练武者的掌。 “那少初只能无奈的接下这个挑战!”苏少初哀声一叹,随又再重重一叹, “很感谢三皂子如此钟爱少初之手,如果可以了,还请三皇子放手,除非三皇子希望少初卸下一臂!”大家都有双手,别独独这么厚爱他吧! “这倒是个好提议。”朱毓非但不放手,甚更改为戏玩似的来回抚著,不理对方那深蹙起的眉,只是回应道:“本皇子就希望留你苏少初身上一样东西相伴,胜过一幅图。” “这玩笑少初可经不起,手臂卸下来,这一臂也等于死物一样,放久了,思哼……可是会腐烂发臭的。” “如果说本皇子不开玩笑呢!” 唰、唰、唰——立于亭边的皇城侍卫,在主子话落后,各个全抽刀亮出! 朱毓将掌中的手栘近唇边,蓄意亲吻苏少初那每一根修长的指。“本皇子自有药物保存这条手臂的完整。” “三皇子果然喜好出众,当真是人非常人、心非常态呀!”苏少初表面说得不动愠色,内心则暗啐它千百遍:这个彻底异类的**魔鬼皇子! “或者,爱弟想用另一件事来取代?” 主子这句话又让一旁的皇城侍卫全将刀收入鞘。 朱毓向来迷人的贵雅俊颜,绽出更动人的粲笑,把放在唇边的掌,改搁在脸颊边,又抚又贴面的把玩,就是不放手。 “愿听三皇子高见。”呵呵,微笑是最好的不动声色法,就算杀意已在体内流窜呐喊,也不能显露于神态中,否则一个不好,踹桌翻脸,事情可大了。 “爱弟知道近来紫飞双月连续为祸吧!” “整个帝都很少有人不知吧!”说真的,对方若再一直扣著他的掌心猛亲不放,他怕自己装不下去了! “唉!你也知道,本皇子向来疼借我的明朝小弟,这案子交给他我虽放心,却怕他有什么闪失,若能有文武双才的苏四少出马协助,相信一定能很快将紫飞双月逮捕归案。” “这么大的寄望,少初承受不起呀!” “爱弟谦虚了,谁都知道你的机伶巧智是太子最为倚赖的心腹之一,能得我皇兄如此看重,爱弟之才定当过人无愧。” “三皇子过赞了,这件事嘛……” “莫非爱弟最后决定还是卸一臂下来,太好了,本皇子也希望如此。” 唰、唰、唰!亭边的皇城侍卫亮晃晃的长刀马上再出鞘! “这件事就依三皇子所言,少初会好好协助明朝兄弟,逮捕紫飞双月。” “唉!”朱毓终于一派可惜的放开手了。“为著帝都百姓,为著不让紫飞双月再四处杀人为乐,本皇子只好失去一个能收藏爱弟单臂相伴的机会了。” 真为自己无比崇高的情操扼腕一叹,亭边的侍卫也在主子挥手下,收刀入鞘,退开数步。 “就怕逮了紫飞双月,真正的杀人凶手可在逍遥。”忍住想拿酒洗手的冲动,苏少初佯装要再举杯一敬,随又想这杯小酒盏方才被**魔鬼皇子拿去喝过。 “这爱弟大可放心,真正的杀人凶手早就已经落网了。是个数月前官府破获的上匪寨,当时被土匪头子跑了,对方到三烟花柳地买醉时,遇上逮他的几名官员,双方就这么打起来,死了三名官府中人才逮到!” 三个?!谣言死了七个官府中人! “想来会变成紫飞双月杀的,还徒增好几名受害者,该是经过三皇子一番‘深思熟虑’的运行了!”能够操控帝都内的谣言与每一件案子,当真是眼前这位掌管皇城安危又深受皇帝与太子宠信的皇子了。 “耶!少初爱弟该知道,本皇子天生最不爱滥用职权,除非对方招惹我;更不会用权势压人,除非是个找死的,向来我自诏宽大为怀,有著包融一条发丝细线的胸襟,生性除了荒唐奢靡、醉生梦死之外,性喜低调不炫耀,想来,也真是没什么不良嗜好了。” 朱毓拨拨十根指中,有八根指戴了各类宝石金戒,掠掠耳上与发同长的红珠石,月光照亮他一身名艳无双的华服贵气,和一张尊傲无比的绝俗面庞,当真是不可一世的俊艳、美绝、霸气! “呃,请问要如何介定这人是招惹还是找死,制定的标准是……” “看本皇子高兴。”这还用问吗?朱毓以指掠抚肩上的飘缎之发。“这紫飞双月盗贡品,又横行帝都多时,还敢当著本皇子的面出手夺奇珠,如此不知死活的招惹本皇子,留世上何用呢? “就赃他紫飞双月几条罪又如何?过一个月再没落网,怕他会再多条**罪;再抓不到人,只怕烧、杀、掳、掠都教他一人干尽!” “多赃几条罪,对逮人有帮助吗?”若捉不到人,罪名灌到死,这人也不会自己跑出来呀! “不能,但这能让本皇子心情愉快。” “是是,三皇子果然不爱滥用职权与权势,气度宽宏、胸襟广大,少初望尘莫及,相当莫及呀!”苏少初非常能理解的连连颔首。 “本皇子心胸收放自如,生性不爱与人结怨,也不喜欢记仇,就算发生了,也几乎眨眼中不计前仇旧恨。” “是——吗?”苏少初难得在悠调外拉出长音。 “眨眼后,那人就自求多福,本皇子说了,眨眼中不计前仇旧恨。”只见苏少初在他说完后,顿滑了半边身子。“少初爱弟,怎么了?” “唉!三皇子那寸发细丝的胸襟气度,真是‘大’得让少初有不胜酒力之感。”苏少初坐直了身,环胸稳身、定定心神,呵呵笑道。 收放自如的心胸!意思是:阴晴不定的性格吧! “爱弟不要紧吧?手伸出来,让本皇子以内劲替你缓缓体内的酒意。”朱毓关怀的手掌马上伸出要碰上眼前的人。 “不碍事、不碍事。”几乎是反射的,苏少初立即措手闪退著身,不让对方再碰上,也不再伸手挡来人,深恐双臂再有方才的沦陷。 “爱弟这么明显的推拒,真是令人伤心哪!”朱毓发出长长的感叹。“本皇子心一伤,感情、理智就难控制了,到时,爱弟莫要再怪本皇子以天家之威压人呀!” “天家之威,少初岂敢冒犯,只是少初牙刁,啃不了太硬、吃不下太软,任人软硬如何兼施,少初不想咽的,就绝咽不下去!” 朱毓闻言,振声笑出,宏亮的嗓音如以亭心散化出,撩荡周遭湖面,随即桌上,朱毓手边的小酒盏破碎! “爱弟之美,真是无一不让人心痒呀!你的容颜、你的个性、你的性别,还有这口伶牙利嘴,看在本皇子眼中,当真是醉人也迷人,值得共饮一杯,同醉月下。” “三皇子何不直言,今晚究竟意欲为何才愿放了少初?”这个鬼皇子,今晚根本是下马威来的,绝不会只有协助陆明朝逮紫飞双月这么简单。 “本皇子既没拿刀架你,也没困住你,爱弟想走随时可走,怎么会说放呢!” “贵府大总管晏平飞与随侍在皇子身旁的封言,并未随我至蝶枫园,可见我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制住三玄剑,只要我没达成皇子满意的月夜宴饮,只怕见到的不会是完整的三玄剑吧!” 朱毓击著掌,又叹又笑地道:“爱弟果然聪慧心细呀!只是你应该马上就知道,为何没半途折返救人呢!” “在封言手中救三个人?少初自忖力薄,还没如此自信;再不然就是在帝都街上把事闹大,对象还是三皇府的人马与皇城侍卫,这可怎么得了!”苏少初摇头自嘲。 “这事闹到最后,还是会落在掌管帝都安危的三皇子你手上,到时事情的大小,就看不滥权、不仗势的三皇子您,开出什么条件了,既然如此,今晚这场月夜酒宴,少初还是乖乖赴会好。” “唉!如此绝代美才,你真是让本皇子不晓得该得之或毁之的烦恼之人呀!”朱毓伸手握住苏少初的下颚;对方这次倒是不闪也不避,唯有那双空灵双瞳更见淡漠。 “既然在爱弟心中,本皇子始终是个阴险与嗜玩人性之人,只好贯彻到底,留不下主人的一臂,就看看独臂的三玄剑,以后怎么保护主子,也是一乐!” “三皇子当真只是要少初一臂吗?”托颚的指开始摩挲上苏少初的**。“我以为要的该是苏少初这个人能在你拿捏之中吧!” “爱弟这回可说偏了,本皇子确实要你苏少初这个人,与其说拿捏控制你,不如说,我想得到、囚禁你这个人,爱弟就像鸣兰古琴一样,难得、难求,欲得琴中幽兰,唯有空谷环绝。”拇指抚著那薄柔的唇办,朱毓端著著迷的神态,细细打量映在眼中的悠然美颜。 “将你关在一个空谷崖地,那是一个隔绝人烟的密园,有个这么独特的人当禁脔,到时看是卸一臂,或者断你苏少初双脚,都看本皇子高兴了,完美中的残缺最是吸引人,尤其一个飘扬的谪仙之人,削去那份好整以暇的悠然,染上尘俗的惊恐,一定更美才是!” “听来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又不敢恭维的想像呀!”异态之心性,果然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无论身躯或意志,在每天饱受玩弄下,本皇子还真想看看被挫掉锐气、磨掉心志的苏少初,是怎生模样!” 悚人的宣言换得苏少初敛眸一笑,叹为观止般的推开颚下的手。 “三皇子果然拥有毁人不倦的喜好,只是,三皇子还是没说,让少初离开蝶枫园的条件为何?” “本皇子刚刚就说了,爱弟之美,值得共饮一杯同醉月下。”朱毓拿起桌上仅剩的一杯酒盏。 “共饮一杯?” “你苏少初的唇,是本皇子最想要的饮酒杯。” 苏少初眉眼不眨的直视朱毓。条件已很清楚,要他苏少初饮酒相喂。 “只要你苏少初能让本皇子一醉。” “少初记得三皇子是海量,从来不知何为醉。”如今一杯酒就能令他朱毓醉? “爱弟,与其为酒而醉,本皇子更爱心醉。” “心醉!三皇子好雅意,对少初而言,哪怕千杯酒也醉下来置身局外的心。”端起斟满酒的酒盏,苏少初一饮而下。 “有时候不是你想醉就会醉,也或许本皇子至今遇不上一个能让我想醉的人,但你苏少初,光看就让人想一掬其中醉人芳醇(唇)。” 托起那昂然的下颚,朱毓俯身覆上苏少初的唇,四唇缠贴,紧密的无一遗漏,温热的气息,探启那微抿的双唇,唇内的酒液被缓缓汲吮而去,苏少初始终凝垂双眸,看不出神情。 当唇内之酒一尽,仅一瞬,光影掠眼,桌上酒瓶不见,苏少初身影已不在位上。 “少初!”朱毓唤,却拉之不及,便见那飘雅的淡黄身形翻身跃下亭台! 拔尘逸雅的修长,遥立湖面小岩上,湖水倒映***浮漾月影,水光叠映湖中轻灵,当真如水上之仙。 “少初爱弟,真是完全不给人可趁之机!”朱毓舔润唇上犹带酒味的余韵,与意犹未尽的酣然。 “三皇子,共饮‘一杯酒’少初已办到,回敬的酒,就不再劳你尊口,少初以此瓶回敬你这一口。” 湖面上的苏少初扬声道,拿起酒瓶,朝亭阁中人一敬后,高举酒壶,仰口接下倾注出的银色酒液。 “这场月夜宴饮,少初领教了,可惜,人生才是一场醉,天地更是道遥处,三皇子你的禁脔,少初消受不起,只能劝三皇子你,筑梦求踏实,勿作白日梦。” 当一道气劲凌空飞来时,朱毓接住那被掷回的酒壶,稳稳的在他手中,不洒半滴。 “感谢招待,浅薄之交,不用相送,告辞。” ***月影交错中,翩然的身形已跃身踏波,横掠湖面,遁入虚空月色中,仅余湖面涟漪荡漾。 “唉!少初爱弟,本皇子忘了告诉你,我更想看的是剥了你伪装的表相,在你身上划下一道裂痕的伤口,再被本皇子以唇一口一口灌醉的苏少初,**裸的身躯与血染的醉态,一定更教人喜爱才是。” 朱毓连饮几口手中酒壶,想著方才以唇接来的酒味。 “美梦易醒吗?!”噬芒绽出,牵起唇边森狠的冷笑。“本皇子不想醒的梦,又有谁胆敢叫我醒,少初爱弟,究竟是谁在梦中犹不知险恶将临呢!”** 第五章 水面上映照出的脸庞愈来愈馍糊,紧紧按在头颅上的那只大掌,令他完全无法挣脱上去! 没有气了,一张嘴,更多的水由口鼻灌入,他拚命划动小手,想推开头上的掌,却只是换来更重的力道,将他按入幽深的水中,黑暗开始扭曲了他仅存的意识,挣扎之力愈见微小! 当猛然被抓出水面时,光照上痛苦闭上的眼,空气再次进入鼻腔,呛入体内的水随之猛咳出。 “以为是个小公子,看来好像是个小丫头!”轻懒的冷笑声,像是由一身湿濡的衣下看出那份纤细!“选定个小小年纪就有武学底子的小家伙。” 缓缓睁开的小眼瞳,对上一双冷淡且优美的双瞳,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颈已被猛地攫住,就这么将小小的身躯由水中举起! “三皇子,请您住手!”一个急唤的女声,赶忙阻止。 “少初。”轻唤的声带著熟悉调侃。“敢问阁下是见湖伤情吗?想得这么失神。” 陆家后园的岩亭上,倚栏望湖沉思的眼在女子的声中回神。 苏少初看著悬在眼前那张清丽不可方物的娇颜,对方有些微嗔与恼意的捧起他的面庞,注视他那双明明被逮到不专心,却又马上摆出一派无辜的投降模样! “年纪轻轻,别这么快就学老僧入定。”颜珊珊拍拍他的脸颊道。 “有武林第一美人在眼前,是高僧也要动凡心。”苏少初讨乖的回应。 “是喔!希望你言如真心,好胆在前几天爽我颜珊珊的约,今天还这么散漫分神,是很久没人修理你了吧!” “珊,同情一下你的墙外小情郎吧!好端端的要回家,却被**魔鬼皇子伸出的魔爪给逮到,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摧残到连渣都不剩了。”苏少初马上一派可怜的将头靠到她怀中,抱著她道:“都怪那个拆散一对有情人相见的朱毓,差点你的小情郎要变独臂郎了。” “好可怜喔!一定吓坏你了。”颜珊珊马上母性大发的拍抚怀中人。“只是朱毓干嘛要你独臂呀!” “他说看是我卸一臂给他,还是拿我最心爱的珊珊双臂给他,我怎么忍心让他伤害你呢?当然是我牺牲了。”无奈的口吻,诉说著那晚的凶险。 “喔!少初。”颜珊珊又是一番不舍的拍著他。“只是那个**魔鬼皇子要手臂干什么?” “他说要拿去炼丹!” “炼丹?!”朱毓什么时候多了这种嗜好? “朱毓说要收集一百只各式各色的‘美人’手臂,炼一种‘精气回春强力还神大补丹!’” “唔,听起来好像是种很猛的药丹!” “当然很猛,一百只手臂炼出来的药丹,怎么会不厉害!” “是、是炼来壮阳的吗?”听名字就很像,没想到朱毓才这个年纪,已经要靠这种东西了,果然是个纵欲过度的人,只是手臂对那方面有功效吗? “不,这是拿来帮助睡眠用的。” “都强力还神回春了,还要睡吗?” “一百只手臂炼出来的,就是力道太强了,吞下去,精血爆七孔,还不倒下吗?” “呿!”颜珊珊没好气推开他。“就知道你爱玩闹,那晚到底什么情况?”她迳自走到桌边坐下。 “下马威、下警告,顺便把酒言欢,聊聊彼此的……‘梦想’。”苏少初只好认命的陪她坐到桌边,替她陆少夫人斟茶奉上。 噗,差点一口茶喷出。“你们两个……可以把酒言欢,还……聊梦想呀!”颜珊珊擦擦唇边的茶渍,这两人好像没那么合吧!别说少初避著朱毓,连坐下来对话,都是一阵言词交锋! “有啊!三皇子对手工园艺有著莫名的热爱,他说想要得到一种不好到手的空谷幽兰,打算种在一个完全不会有人看到的秘密崖地,兰花绽放的时候,就慢慢摧花的拔个几办,因为看一朵不全的兰花,绽放残缺的风采,会让他得到完全的快乐。” 颜珊珊五官嫌恶扭动。“什么嗜好呀!真是个让人喜欢不来的人。” “所以我就告诉他,我个人偏爱逍遥,对花花草单的手工园艺兴趣较不大,大家喜好不一样,帮不上他的忙。”苏少初悠饮著他的茶道。 “就这样?”没了。 苏少初点点头。“是呀!” “朱毓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了?!”真不像是那个“男女通杀无敌手,杀错永远不回头”的三皇子! “多少付出了一点代价,最后用‘一杯酒’摆平!” “一杯酒就摆平!”颜珊珊挑了挑柳眉。“真的?” “嗯。”在她充满疑虑的神态中,苏少初揉揉鼻子道:“唯一的争执就是,双方对酒杯的喜好产生了不一样的……见解,最后,他用他的杯、我用我的杯,大家互敬一杯酒,就落幕了。” “喔!原来过程是这样。”颜珊珊听完拍拍胸口,一副松口气似的,朱唇绽出美丽的笑容。“来,喝喝我一个月前做的蜜酒,用蜂蜜酿的,初酿一两天蜜味浓,半个月后就很澄清,是种甜美的好酒。” 掀开桌上一坛小瓮上的封布,颜珊珊用酒杓入小瓶内。 “果然有清香的蜜酒味。”苏少初享受的闻著。 “来,喝喝看。”颜珊珊拿著盛酒的小瓶,改移坐到苏少初身边,笑得异常灿烂,替他斟酒。 “是珊珊亲手酿的,定然味道不同凡响。” “少初呀!”坐在一旁的颜珊珊,忽将手肘搭上他的肩,捱靠著他,用很甜美的笑容,低语著令人冒冷汗的话,“你知道我这人最讨厌被敷衍了,只有不聪明的人才会被敷衍,你清楚,我尊严高、骄傲高、智慧高,生起气来,干下的狠事也是那种杀了枕边人都可以不皱眉一下,让人找不出蛛丝马迹的。” 另一个要走进亭内的步伐,听到这句话,有点犹豫一顿。 “我相信、我相信,可怜了你的枕边人,娶你为妻的明朝兄,勇气更高。”真是令人佩服、佩服。 “所以你应该不会拿我当笨蛋,对我用敷衍的态度说话吧!”笑容可掬的声,婀娜的身躯捱上苏少初,双臂更是环上他的颈,颜珊珊甜甜地在他耳边问道。 “我怎么会这样对你呢?尤其珊珊你可是我苏少初最捧心拜倒的人,出了名的人美、聪颖,压根任何事都瞒不过你的。”苏少初非常认份的道。 “那就给我老老实实说,到底那晚的实际情况是什么……干嘛笑得一副贼样!”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俩的‘奸情’愈来愈可以召告世人,在白昼见光了。”真令人感动呀! “少宗主,小修真是愈来愈佩服你了,见到这一幕,还能这么冷静的站著,没冲上去杀人!”要之前,早就已经歇靳底里抓狂了! 颜珊珊回头,只见自己的丈夫陆明朝和随身心腹陆修,站在岩亭入口;陆明朝拍额摇头,深感叹息;陆修则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他们的少夫人,大白天就这么明目张胆抱著丈夫之外的男人,还几乎坐到对方身上去! “苏公子,亏小修除了三皇子之外,就最崇拜你了,你竟然就在陆家公然勾引少夫人,太不应该了!”不待主子发难,陆修率先冲出去喊! “小修,你眼睁大点,从头到尾,我手可没放在你家少夫人身上,怎能说我勾引她!”苏少初双手高举,自表清白。 而颜珊珊犹环著他的颈项,靠在他身上。 “少夫人,快放手呀!你真要少宗主开杀呀?”小修赶忙过去要拉人! “你手没放到我身上!”对他的话,颜珊珊颇感不平,干脆坐到苏少初膝上,将螓首靠到他胸上。“是呀!只是把头靠到我胸上,非礼、轻薄都干尽了,还敢喊冤呀!” “现在你也靠上我了,”苏少初戏捏她的粉颊。“大家互不吃亏扯平了。” “本姑娘胸前比你有料,我比较吃亏。” “那你想我怎么做?” 苏少初将额靠上她的,一个环颈,一个搂腰,两人大剌剌亲亲密密的一派厮磨般低语窃笑。 “你卖身给我,接替丽儿的工作,伺候本少***日常生活,沭浴更衣、饮食就寝;无聊时候,一定要发挥你说笑的功能,逗我开心;明朝忙碌不在时,你就要陪睡,替我按摩顺血气。” “这么好的差事,我当然义不容辞。” “苏公子——少夫人——”不知羞耻的公然继续调情,还约定接下的奸情,小修看不下去指人大喊。“你们真是愈来愈过分了,难怪少宗主之前要对你们抓狂,我还当他太过疑神疑鬼呢!原来你们真的——真的是——”对眼前还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小修已经连讲都快讲不下去了。 “偷人该躲起来吧——竟然连大白天也不知避忌——还说些可怕的**话,实在是———” 陆修为王子义愤填膺,气得张牙舞爪,却被一旁的主子打了一下后脑勺! “够了,敢胡说珊珊偷人,把你主子我往哪摆去!” 陆修简直不敢相信身旁主子的反应,不禁跳脚了! “少宗王——他们两个就在你眼前干这种事,你怎么没反应?!二个月前你早发作出剑杀人了——现在是惊傻了——还是气傻了——” 小修又跳又喊的嘶叫,从二个月前的中秋夜宴之后,苏少初造访陆家更如家常便饭,还常有在少宗主不在时,与少夫人二人独处房中,少宗主竟都完全不在乎、不在意了;记得以前,连少夫人口中说句少初二个字,少宗主都要被醋灌到死,怎么从那时起都变了! “少宗主——你要振作一点——老爷、夫人远游在外不能替你作主,但是我老爹还在,他是陆家老总管——在陆家也有分量,一定能替少宗主你作主——不会坐视这件事——” “小修,你冷静一点!”瞧他脸红脖子粗的咆跳,好像血气都快倒冲出来! “好,我冷静一点……”呃!“我干嘛冷静呀——”陆修当下又跳起!“少宗主,你千万不要放任这对奸夫**妇——” 还没喊完,陆修后脑勺再中一记! “谁敢说我妻子是**妇,我就宰下那个家伙!” “少宗主——你、你——”陆修睁著大受伤害的眼,继而跑出岩亭,大喊著,“少宗主,你一定被下药了,一定被什么迷魂法摄住心神了,你别怕,小修马上找爹来救你——” 亭内三人看著陆修急忙冲出岩亭,一路奔过岩层造景,跑上拱桥最后跌一跤直接滚下桥,爬起后朝亭内看了一眼,对上三人的目光,他在对岸拉开喉咙—— “我马上带人来——马上就来了——一个都别走——少宗主——等我呀!”随即拔足朝内堂狂奔而去! 一阵轰然大笑,发自颜珊珊。 “我第一次看小修这么狼狈,一路滚下桥,还不忘撂话——哈哈哈——”她笑倒在苏少初肩上。 陆明朝走过去,拉起还赖在苏少初怀中恶闹戏玩的爱妻。 “小修说得没错,无论我了解你们两个是不是真能搞出‘奸情’,至少对外避忌一下吧!传出去会愈闹愈离谱,再怎么说陆家还要立足武林道和朝廷上!” “明朝兄弟说得是,毕竟自家人了解的事,外行人是看不懂的,现在帝都百姓将咱们几个故事兜得可热闹了!” “最新发展是什么?”颜珊珊兴眸大起,期待的拍著手问,近来不便出去走动,只能闷在家中。 “我俩私通的情节不稀奇了,朱毓和明朝兄弟有一腿的事儿也不兴了,名妓于紫烟存在感又太薄,于是……嗯哼。”苏少初蓄意卖关子一顿。 “是什么?憋死我了,快说呀!” “珊,你别太大动作,你现在有孕在身,小心些好。”见她又跑过去摇著苏少初手臂,跟著晃摇的身躯,令陆明朝忍不住提醒。 “才一个月,你别处处都那么紧张好不好?这也限制、那也不许,累人呀!”若不理会,竞跟她摆张受尽委屈的苦脸,成天对著她忧苦郁结,害颜珊珊要气也气不上,只好顺著他。 “多角苦恋写下另一种版本,谣传其实都是一种障眼法,真相是——”苏少初忽起身朝陆明朝走去。 “少初兄?”不解对方何意的陆明朝才皱眉,苏少初已单臂环上他粗壮的颈项,令他一怔! “实情是,我和明朝兄才是苦恋的情人,他最爱的不是身边的美娇妻,而是苏家四少,本公子是也。” 苏少初额首靠向那整个僵硬掉的颈肩,暧昧的眸瞳回看颜珊珊,只见对方红唇眼瞳睁圆起,双手捂上唇,惊喊而出—— “你们好配呀!比起朱毓那**魔浑蛋,少初你这派气质更衬明朝那副粗犷模样,多合搭呀!这个谣言造得好、造得好!”颜珊珊乐在其中的拍手喊。 “我也这么觉得,明朝兄弟,你家娘子都不反对了,有没有意思让谣言成真?”苏少初一臂的环项,改成双臂的搭肩,眉挑陆明朝。 “够了,你们两个不要再胡闹了!” 陆明朝没好气的拉下双肩上的手臂,在这两人眼前,他永远像好玩的东西! 苏少初和颜珊珊各瞥一眼,一个摊手,另一个比出水流状,随又看向闷不吭声一屁股坐到桌边倒酒喝的陆明朝。 两人站在他身后,彼此再互望一眼,苏少初在脑袋两旁比出阳光狂射的模样,颜珊珊捧著脸蛋再拉下双颊,做出枯槁的德行! “不、要、再、玩、了!”干脆拿起酒瓶要灌的陆明朝,看到瓶身映出的身后景象,一字一字咬牙喊。“尤其不要在那玩那种只有你们看懂的默契手势,小心,我真的抓狂!” 颜珊珊只好努努嘴,苏少初坐到陆明朝眼前,拿起酒杓,陪笑的替他再将酒瓶内的酒盛满。 “明朝兄弟,我知道初为人父难免紧张,偶尔也要放轻松一点。” “是呀!明朝,你怎么最近老阴阳怪气的,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发挥娇妻的体贴,颜珊珊也笑哄著。 “我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陆明朝哭笑皆有,他真是佩服这两人,到底是他太紧张,还是这两个家伙太非常人?“现在是可以玩的时候吗?十五天的期限都过了一大半了,去哪逮紫飞双月,再没逮到人,娘子,你是真要你相公大义灭亲吗?” 他又不是不清楚,紫飞双月真实为何?为什么始作俑者,总是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成天悠悠哉哉的,最苦最恼的是他这个旁人! “这件事呀!我一切遵循明朝兄你那聪慧无人可及的娘子所指示,这件事会给个落幕方法的。” “珊珊有对策?”陆明朝看向身旁的爱妻。 “如果你能别处处管著我,我就告诉你。”颜珊珊趁势谈条件。 “能否请少初兄将这事说清楚点。”只好改为请教苏少初。 在颜珊珊美目示威“敢说试看看”的警告中,与陆明朝诚恳盼告的热切中,苏少初清了清喉咙,淡淡轻描一句“流言生出的事,便在流言里去吧!” “流言?!” “明朝兄,听说你明晚要陪三皇子赴宴玉琼楼?”赶忙换话题。 朱毓忽然大手笔包下玉琼楼,整个帝都街巷已又是炒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朱毓终于要对于紫烟这位名妓出手了。 “是呀!三皇子说是要招待几位东域来的宾客,席间还有几位官员富商作陪同乐。”能如此不在乎世俗观感设宴三烟花柳地,还不避讳的邀富贾商人同席,甚至明目张胆宣告,大概也就这位游走在朝廷礼俗边缘的三皇子。 “东域的朋友!”苏少初蹙眉。 “明朝,不如明晚我易装陪你去玉琼楼,好不好?”颜珊珊多想出去走走看热闹。 “不行!”陆明朝和苏少初同时朝她喊! “你们两个喝了同杯酒,就同声一气啦!”颜珊珊环胸瞪著眼前两人。 “珊珊,玉琼楼是个什么地方,笼蛇混杂的,你有孕在身,别去凑热闹了。”陆明朝安抚娇妻。 “玉琼楼是个什么地方我比你清楚,它有多龙蛇混杂我会不知道吗?在那要出事了,我还比你知道怎么应付呢!”搞清楚,玉琼楼真正的幕后势力是谁吧! “咳,少初兄。”陆明朝只好看向苏少初,希望他能帮言缓颊一下。 “嗯,我说……” “苏少初,你若很有把握一言摆平我,就说呀!否则最好少开口。”颜珊珊瞄向他,嗔怒威吓同有的瞪著他。 苏少初眨眨眼,改为抱拳道:“明朝兄,我尚有要事,不再打扰,先告辞了。”夫妻吵架,还是少惹为妙,只好没情义的忽视陆明朝那张苦脸。 “少初。”颜珊珊忽又唤。 “是,小的在此,还有何赐教,美丽的珊珊大人。”对颜珊珊他永远没辙。 “朱毓要一朵绽放残缺风采的空谷幽兰,还用这种方式对你说,是不开玩笑的,自己小心。” 见她正色的面容、忧切的叮咛,苏少初温雅一笑,捏捏她的粉脸,逗著她。 “我早说了,我苏少初最拜倒捧心的人,是任何事都瞒不过的,放心吧!我不轻敌也不自贬,心中有个万一之策的。” 一旁见状的陆明朝,苦脸瞬然被醋意扭了几分,极不是味道的切进两人之间,他拥过娇妻,不再让双方太靠近! “少初兄,有事请便,不送了。” “明朝,你做什么呀!”好端端地,干嘛忽然板起脸来? “呵。”苏少初忍不住笑,看陆明朝占有欲强的抱住妻子,他可清楚为何! “无论我多么知道真相,你们两人之间这种互动,我很难不吃味!” 陆家花园内的一角,陆修蹲在阴暗的墙角内,满脸伤害,鸣呜垂泪,“没有人相信我……没人相信我,少夫人明明和苏四少关系暧昧,少宗主目睹还无动于衷,呜呜…… “少宗主变了,以前那个疑神疑鬼的少宗主虽然让人受不了,可是确定是本人;现在这个……呜,我不确定他是谁了……” 孤独的抹泪,更埋怨的是自己那个待陆家多年的父亲大人! “老爹更过分了,竟然要我再去练眼力,把奸夫**妇弄清楚,先确定有‘奸夫’存在再说!”什么话嘛!“奸夫当然存在,就苏四少嘛!还有谁呀?” 呜呜……不但老爹说话不清不楚,就连少夫人的贴身婢女丽儿,都拿白眼对他,丽儿平时对他很好的,今天竟然说他呆蠢笨,这陆家,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作祟,到底还有几个被人偷偷换掉了? 害他好孤独喔!** 第六章 入夜的玉琼楼是笙歌欢乐的世界,精致的酒樽菜肴一道又一道,美酒杯错,充满丰美奢靡的宴息。 玉琼楼最为出名的便是湖上风情,后园内的辰月湖便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人工湖,周遭造景专为夜间风华而砌造,举目皆是***焰炷,偌大的湖面上有数座精美湖上小亭,专为一掷千金的高官富豪们享用。 前方为首的黄色金亭便是“最上亭”,没有一定的身分财力,是无法进“最上亭”,在最前方观赏表演聆曲,每座亭之间有小拱桥相通。 相距有段的对岸湖上,则是另一座精巧亭台,名为“湖心亭”,亭柱上系著各种轻纱帷幔,前方有一座延伸出的平台,供舞姬们表演之用,这是座独立亭台,想上亭者只能以小舟过湖,但,至今,没有一位宾客能进此亭内,此亭唯有当今名妓于紫烟认可之人,才能上亭。 “明朝小弟,既来此,便放松享乐吧!瞧你连喝杯酒都这么僵硬。”悠坐最上亭内的朱毓,热切的对陆明朝劝酒。 “三、三皇子,不敢劳动,明朝自己来便可。”对一劲替他斟酒,一杯又一杯的要他喝下的朱毓,陆明朝有些难以消受的干笑。 “耶~~难得能和我喜爱的明朝小弟共享这美丽的夜晚,本皇子当然得多尽东道之谊。”呵呵。 “杯子……让我自己拿。”对已搁到唇边,坚持要一杯一杯喂他酒的三皇子,引得隔壁小亭内的侧目,陆明朝尴尬的推开! 三皇子朱毓是继自家娘子颜珊珊外,另一个他最应付不来的人。 “明朝小弟,你真是变了,尤其成婚之后就处处拒本皇子于外,真是令照顾过你的人伤心呀!”朱毓发出“老人家”的感叹,戴满璀灿宝石的指,看似神伤的托著额鬓。 “想你小时候多可爱呀!被父母丢到我三皇府那段时间,只有我俩独处时是多么幸福,哪怕一片尿布,本皇子都坚持得镶个金边才准给你用;每一口食物也都是本皇子亲自喂给你,连汤匙都还是上等翡翠做成;还成天摇著你玩耍,那时你见不到我,可要哭上大半天,现在,唉!长大后连杯酒都不给我这‘老人家情分了’。” 对朱毓故意拉高声的长吁短叹,陆明朝四处环望,见四周投来不识相的眼光,仿佛指责他,能让权势地位如此崇高的三皇子关爱,还这么不知趣,简直不识好歹! “三皇子,我现在不想喝酒。”人是有个性的,横竖他今晚定得耗在这,干脆铁下面色,表明不与之起舞! “不想喝!啧啧,差点忘了,明朝小弟偶尔也会撒娇耍任性哪!”朱毓端出更亲和的笑脸,捧过陆明朝的面庞。“来来来,眼神对著本皇子,还记得无忧、无愁特别替你调配过的‘十全大补浓血药茶’吗?” 陆明朝当下瞠大了双眼,他记起那可怕玩意的原由! “那个练武者的血?!”向来对血味极度敏感的陆明朝,当下倒抽一口凉气! “明朝小弟当真好记性,正是以人血和名贵药材下去提炼的好东西,还为你留著呢!” 人是有个性的,只差遇上朱毓,再有个性,都别发作! “你若有兴趣,我就差人回府命无忧、无愁拿过来,今晚在这三烟花柳地设宴,不便带著那两个小丫头,已让这两丫头闹脾气了,现在嘛!这两丫头一定很高兴陪著你喝完它。” 朱毓笑得风采灿烂,愉悦极了,上下拍拍陆明朝硬直的肩背。 “明朝小弟,你这身躯真是太僵硬了,来,乖乖喝酒,通通血气。” 斟满酒的小杯继续来到陆明朝唇边,要他张口。 “武者重气节,这杯酒明朝会自饮,谢过三皇子。”有些原则陆明朝是不会就范的,他坚持拿过朱毓手中的酒仰首饮下。 “唉!是叫你陪喝一杯酒,又不是你陪身体,瞧你连杯酒都喝得像在仰药自绝般,难怪你那美丽聪慧的娇妻,总嫌你是个不够有情趣的闷蛋,小心哪天老婆弃你而去。” 这句话当下打击陆明朝,五官马上纠结起,他对颜珊珊的紧张与认真,一直是她受不了的地方。 “哟~~这个体魄配上那副小受气包模样,明朝小弟是让人百玩不腻呀!”朱毓大笑。 气,窜上心头;恼,却不能发作,否则就遂了朱毓戏耍人的心态,只能——拚命灌酒解闷! 瞥视到默立朱毓斜后方,始终守护在旁的影子,有时候陆明朝真纳闷,冷漠不苟言笑的封言,怎地受得了自家主子这派轻浮浪荡样! “那些东域人,中央几个来历似乎不简单。” 陆明朝留意到相隔几步之外的另一座亭内,四周特别点缀上不一样装饰的***,照得相当耀眼。 连陪酒作乐的姑娘们都特别多,令这座亭台极为突出,亭内净是一群外域衣饰,有几个气息、神态特别沉诡。 “所以才特别设宴在玉琼楼,让大伙见见面、交交朋友,等会儿命人带他们每座亭都去敬一轮酒,相信大家很快认识新朋友了!”朱毓朝他抛个媚波。 听清楚朱毓言下之意,陆明朝了解地笑了,东域境内,魔希教横行,手段行事大都狠毒成性,精于巫蛊与下毒,连武功也是诡谲阴邪,正派人士不喜与之过近。 虽不知他们来到中原的意图,既然他们是和东域国家的来使一同拜会中原,那就大肆招摇的设宴,愈夸张愈好。 今夜这场玉琼楼之宴,无论是富贾、官员与妓馆内的三教九流,大家已都认得这几张新面孔,无论他们想做什么事,都得避讳低调几分,甚至他们在的期间,帝都真出了什么巫蛊毒害事端,他们也必难脱嫌疑,甚至得主动协助来证明清白。 “三皇子果然言行中皆是深思才智。”在这一方面,陆明朝是深感佩服。 “哟~~明朝小弟的眼神露出感情的心声了,若你对本皇子充满拜倒的赞叹,那么你一定很愿意完成本皇子一个小小的心愿。”朱毓趁势拍上他的肩,凑近道。 “什么心愿?” “喔!什么心愿是吗?呵呵呵呵~~” 贵雅的俊魅面庞,才开口,就对他的疑问充满朗声长笑,一副钓中他的样子,令陆明朝一颗放下的心又悬起。 “你这具刚健有力的体魄、脆弱易伤的内在、稳重的眼神下是敏感的神态,真是充满一种矛盾结合的压抑之美,本皇子爱极了,实在很想灌酒灌到明朝小弟你不省人事,再一个人好好品鉴这具压抑之美的身躯,慢慢的摸遍明朝小弟你的全身,好感觉那肌肉的力量,这就是本皇子对明朝小弟你唯一的小小心愿。” 朱毓手肘搁上他的肩,亲自端上一杯酒送到他嘴边,笑声的气息吹在他的脸旁,一副如何的等他答案! 一种会凝结的疙瘩,从朱毓吹上陆明朝脸庞的第一口气开始颗颗扩散,直至冻化的疙瘩布满浑身,令他僵化如冰岩! “哟哟~~明朝小弟真是个浅显易懂的人呀!”伸出一指戳了一下那僵掉的面庞,仿佛可见开始绽碎的剥裂般,朱毓有趣地欣赏,干脆自己喝下要递给他的酒,还不忘再戳一下,直见他浑身颤栗一抖,朱毓乐得大笑。 “三皇子——”陆明朝甩了甩头,当下就要发作! “欸,精采的上演了,安静观赏。”马上伸出食指比出噤声的示意,打断他将起的抓狂。 对面的“湖心声”***燃起时,原本还在一片酒酣耳热,高声笑谈中伴随著莺声燕语的热闹,此刻全安静下来。 风起拂撩湖心亭四周垂系的各色轻纱缎锦,***相映、湖光水色,像织锦铺展,相隔满天星辰倒映湖心,岸边轻烟漫起,看似一幅不真的美幻之境,却又真实的置身其中。 垂纱交掩中,可见一抹逸雅的身形,端坐琴架前,覆著面纱的面容,在薰烟袅袅中,更显神秘幽测。 两艘各载著四人的小舟泛向“湖心亭”,每人身上皆捧著乐器,步上亭前那延伸出的平台。 “紫烟姑娘永远让人不知何时已置身亭内。” 上一刻亭中还没见到人,***才起,便已见到那优美的身影坐于亭中。 早已来过几回的富商们,低头交耳著。 这头的朱毓微眯起双瞳,于紫烟,有趣。 已至平台上落坐的乐士们,开始奏起琵琶、笙、笛的旋律,交织间歇的羯鼓声,一顿又一顿,清晰又沉稳,像在那平悦的旋律中,抓起一阵起伏的韵律,让停顿的宴会,又开始热起。 随即亭内传出清灵柔缓的嗓音,像一首扬起的曲调,流畅辰月湖,声不高亢,却宏雅的环绕每座亭台。 “感谢诸位贵客今晚的莅临,既至玉琼楼,当今诸位一解尘俗繁琐,忘忧而归。” 风起,纱扬,只见亭内佳人纤指划过筝琴,一试弦音琴色,看似近在眼前的佳人,令人想定睛一望,垂纱已又掩下,终是带著无限神秘般,距离遥远。 未几,琴音再起,音如由天际倾泻的清梵雅律,幽幽绵长,韵如潺潺溪流,缓缓畅悠。 “这种音韵……” 最上亭内的朱毓有些皱眉,一幅画面浮现脑海,日前那月夜下,冠束及肩的长发,缕缕青丝拂过俊雅面容,飘洒的容姿又透出一股空灵神采…… “少初爱弟?!” 朱毓悠听的眼精光也凝起。支著颅侧,他淡掀著唇角,是欣赏也是揣思。 “耳根得听琴初畅,心地忘机酒半酣。若得启期兼解醉,应言四乐不言三。” 柔雅的声调随著筝曲,再次流畅月空。 当湖心亭上垂纱扬开时,众人一阵低声惊呼,因为甚少走出小亭的于紫烟,今夜竟主动走出亭中。 一身淡紫与雾黄轻纱绕身的轻灵身姿,抱著琵琶现身,顿时,水月湖边***大放,衬得那抹灵雅身形,更见飘洒若萝。 立于亭前的湖上平台,覆著同色淡紫面纱,上头绣著淡黄云纹,在月影波光中,出众得令人难以转睛。 当那美丽的身影朝众人微微欠身示意后,缓缓举起一臂,水袖云纱撩下,显露那修长皓腕时,身后琴音传来,身形随之起舞,笙、笛、箫也同时齐扬。 灵巧飞动的身姿,像一种热情与冷艳的交织,衣袖摆动如蝶翼,紫衣黄纱的旋飞中,姿影如梦,骤然回身所划下的缎彩,不似柔弱而似剑意般透出英气! 亦刚亦柔的抚媚,光影绰约,在场众人只觉连呼吸都像忘了般,眼瞳内只见得到湖上的平台那抹不真的幻采飞舞。 随著曲调走缓,漫舞的身躯停下,雾黄轻纱张飞开来,像突起的光芒散逸,亭内的各种乐声也随之停下,此时只听到琵琶幽音随著清朗的高声扬透月空。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弹著手上琵琶,于紫烟莲步轻栘,在紫檀轻烟中,缓缓步下亭台石阶。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一身飘逸衣裳,随风扬舞裙缎,词如意境般的遥立漫水的石阶前。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身姿盈跃,抱琴飞越湖水轻烟,裙裾衣摆飘飞,如天仙掠姿曳采,足立于湖心上轰立的小岩石上。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在水烟迷蒙中,优雅修美的身影,似梦似幻的绽放一股倾人醉姿。 看著立于水面的仙姿倩影,众人屏息,连朱毓也忘我于这段乐舞吟咏中。 “词意相切,人如仙临,好个琴如诗曲,舞如飞梦的绝姿。”饶是看尽各色歌舞的朱毓,不禁也叹息。 当身形再次拔足飞起,雾黄、淡紫轻纱层层环绕住凌空的舞者,直至黄紫二色缎彩又层层环扬开,无数缤纷碎彩的亮粉洒下,在夜空中极是绚丽纷灿。 就在此起彼落的惊叹声中,当亮粉、缎彩落尽时,再扬开的竟是红、白两色双缎,且飞绕舞出漩涡,彷佛带著一种异眩的光华,夺人呼吸,始终默立在主子几步之距守护的封言,双眉凛起。 就在众人期待看到于紫烟翩舞的身形飘落时,骤然,由红白双缎内,一道旋飞的身形,夹著一股来势汹汹,扑飞而来,亮晃晃的长剑直取“最上亭”内的朱毓!** 第七章 “有刺客——” 在朱毓身旁的陆明朝当下护上朱毓,在他叱喊出的同时,封言已纵身电射而出,寒光剑芒划隔开逼来的气势! “紫飞双月?!”闻声赶来的晏平飞,一见刺客讶喊出! 一身淡紫蒙面,双臂缠绕红白双缎,能舞出变色的月华,让人彷如陷进梦魇般的惊惶! 听见晏平飞的大喊,湖上众人全吓住! “保护三皇子!”看到湖上的激烈交战,晏平飞指挥的朝四周便衣侍卫喊著。“马上调动府衙人马,要附近巡守的官兵全到玉琼楼来!” “原来于紫烟就是紫飞双月!”一旁,属于高官、富商的亭台内,一个随行的胖富豪余悸未平的连连拍胸道。 其他,犹陷在突发状况中的众人,像被这句话点醒般,各个错愕住! “名妓于紫烟是紫飞双月!” “难怪怎么都抓不到,原来一直化名藏身在玉琼楼!” “太可怕了,我们好几回和杀人夜盗在一起过!” 想起砸了大把银子来这听过好几次曲的高官、富商们,此刻全冷汗冒下,直呼幸好没出事。 “明朝小弟,你想做什么?”最上亭内,朱毓唤住陆明朝。 “逮紫飞双月是我的责任。”正要出亭协助的陆明朝道。 “你留在本皇子身边就行了,这一仗不需你!” “可是……” “担心吗?担心封言不是对手,还是担心紫飞双月会有什么闪失?”朱毓眯视的瞳眸锐利。 “我只是想尽快逮住紫飞双月,完成任务。” “就怕你加入,变局更大。”他淡撇著唇,意有所指。 “三皇子!” “我不想为难你,不准出手,乖乖留在这便行。” “这……” “明朝,我是看著你成长的人,你瞒不过我任何事,无论本皇子与谁互搏一局,都不想你卷入,知道吗?” 见朱毓望来的正色眼神和这段话中话,陆明朝只好颔首。 如朱毓所言,朱毓算得上是看著他成长的“长一辈”,虽然平时言行喜欢轻浮戏弄他,可是一旦声严色厉起来,向来对他怀有父兄敬意的陆明朝,大多接受,不再多言。 湖面上,已笼罩著寒芒般的剑雨交击,湖水夹起浪涛般的汹涌,红白缎彩随之翻腾,当紫衣身形从这狂势中冲天而起,斜飞仰身翻掠至一座湖上小亭顶,引得亭内宾客惊喊连连,全奔出亭外! 就在红白双缎蓄势再出,迎战已逼来的剑锋时—— “紫飞双月——接我江湖名刀的一战——” 忽来的叱吼,比封言更快的浑厚气劲,从另一端当空横扫而来,封言已到的剑锋直击上这股威力,轰鸣随著兵刀强力交锋的烁光进开,在电光般的错影中,亭顶上再起的身形被剧烈锐劲横扫中般,血雨当空洒出,身形失势坠湖! 最上亭内的朱毓沉眉,陆明朝肃目不言! “江湖名刀傅遥风?!”对这突然杀进战局中的粗犷大汉,连向来冷漠的封言也不掩其讶色! 站在紫飞双月原先所立的亭顶,傅遥风只是以沉声贯彻整个湖上! “紫飞双月的命是我傅遥风要定了,谁都不准插手!” 几乎不给人思考的空间,手上大刀再次挥下,力悍千钧之势,全落往那不停冒血处的湖面! 整座湖顿如炸开般,轰然震耳,力如排山的威势慑人,湖水拔起数丈高,顿见湖底泥地,倒涌的湖水灌上岸边,冲击他处亭台,惶恐的人群尖叫声不绝于耳。 朱毓沉皱起眉,而一旁的陆明朝只是紧张观战。 高起的湖水磅礴砸下,激起飞溅湖浪,顿见两道身影已分踞两张对望的亭顶,相隔残破的辰月湖,月光下,红白缎彩再出,挥划异辉光影,迷慑对战之人! “紫飞双月——受死吧!” 一声高叱,气势迫人的长刀横出威吓虹芒,砍断红白双彩的迷障,威猛锐劲直达两臂长,刀锋虹光劈向缎彩之后的人! 下方观战之人全现骇色,眼见这紫飞双月就要被拦腰斩断,想起于紫烟方才歌舞玲珑的身段,大伙全是一阵惊喊! 却见红白双缎一碰锋锐顿成碎片漫飞,紫飞双月已不在跟前,夜空中的傅遥风瞬间回身,举刀再出,刀影光流,电射另一端,击中正欲越墙而去的紫衣身形! 一阵血红由紫飞双月身上扬开,受创的身躯已现摇坠,眼见就要坠落一墙之隔外的急湍河道! “傅遥风,紫飞双月的命,我东域般魅替你要吧!”一道尖细冷长的声随著一记幽绵阴凉的掌劲飞出! 人在数步之外的傅遥风惊见这意料之外的一掌追上已要翻落墙外的紫飞双月,一团蓦然爆开的青光,淡紫的身形剧颤凄然一叫,眨眼顿如断线之筝被抛飞出! “少——”差点脱口喊出的声,硬生生在傅遥风口里咽回! “傅遥风,这紫飞双月的命可是我取的,非你江湖名刀!” 来人苍色带青的面庞,身躯短小不及傅遥风胸膛,也因为精短的身躯令他有敏捷快如闪电的身法,偷袭几无不成功的。 般魅面对傅遥风,是狼噬的凶光,因为此人在东域处处与魔希敦作对,现在能抢他要杀之人,灭他威风,也是报复快事。 “哼!生见人,死见尸,见到人,才知道,紫飞双月究竟命丧谁手!”傅遥风冷嗤,飞身跃出玉琼楼,迫不及待找人去! “那就看紫飞双月的尸体谁先找到!”般魅岂会认输,也紧随之越墙而出! “平飞,带人跟上!”朱毓吩咐道:“找出紫飞双月,活捉!” 晏平飞领令而去。 一见东域之人出乎,连朱毓也一怔,随即见到陆明朝惊愕、急迫浮现,当紫飞双月被一击飞出时,陆明朝已不管他之前所叮嘱的,不准出手,早在东域之人偷袭同时,抢身冲出;这次,朱毓没挡! “三皇子,您受惊了,下官办事不力,竟不知此女来历,让她在此妖媚酿事,请恕罪!”随后赶来的地方高官,仓皇行礼。 “追查清楚就好,封言,回府!”朱毓懒得多说,拂袖而走。 “来人,护送三皇子回府。”负责的官衙中人马上簇拥喊著。 整座闹烘烘,一片狼藉的玉琼楼,辰月湖上更是数座亭台尽毁,在陆续赶来的官兵中开始接手清查之事! “封了玉琼楼,把负责老鸨带上,追查于紫烟的来历!” 同时,名妓于紫烟就是紫飞双月,和紫飞双月已死的言论瞬间烧起,翌晨,这最新的震撼将烧遍整个帝都! “封言,走一趟苏府。”坐进轿子,在侍卫开道中,原要回府的朱毓忽道。 “是。” 一行浩荡,转向苏府。 深夜之中的皇族贵客忽临,苏府上下顿时忙起,仆役穿梭,***一路由大门而至厅堂,盛重可见。 “三皇子深夜前来,东陵多有不周处,还请见谅。” 苏家长子苏东陵,连忙赶至大厅迎客,只见一身华艳夺人的朱毓,一人步进厅堂,随行之人全候在大门外。 “本皇子深夜打扰,才是唐突了。”他一落坐,下人便马上奉上茶水。“客套话就不多言了,贵府四公子若在府中,可否请他出房一见?” “小弟!”对朱毓深夜直闯苏府,点明要见四弟,苏东陵略怔,随即抱拳道:“四弟不在府内,为著三皇子交子的限期重任,逮捕紫飞双月,他表明要外出几天调查线索。” “喔!可有说往哪去?” “四弟是家中最无法掌控行踪的,哪怕查事情,只要在不影响工作的范围内,他偏**在外多走几个地方,看看地方风情趣事,因此往哪去,总难说全,出发前只说几天后返家。” “想来东陵兄对手足相当开通放任。” “小弟就怕拘束,从小便由得他随性。”苏东陵带著忧虑问:“三皇子今晚如此关切少初,可是少初犯了事?” “东陵兄不用担心,他没犯事。”朱毓端起茶水,带著磨人的慢调,啜饮一口茶后才道:“本皇子今夜是特地来告知,少初爱弟可不用再查紫飞双月的事。” “有紫飞双月的消息了?” “是。”朱毓看向他,清楚道:“已经死了!” “紫飞双月死了?!”苏东陵错愕!“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今晚,就在刚刚,于紫烟被证实是紫飞双月,被人当场袭杀!” “这一恶匪受诛,帝都百姓可宽心了。” “只可惜,尸体并未找到。” “没找到尸体!” “中了江湖名刀一击,又遭东域魔希教人偷袭,不死也该重伤。”朱毓放下茶杯,起身道:“所以紫飞双月真已身亡吗?就得看最后是否找到尸体了。” “东域的魔希教人!” “你看起来很忧心,是为谁呢?”朱毓斜睨苏东陵那锁起的剑眉。 “魔希教人行事极端,所为之事算不上正派,如今来到帝都,东陵忧心他们的企图。” “是吗?”朱毓悠沉冷笑,“身为四大家族之一,东陵你真是有为百姓思忧之心呀!” “苏家食君禄便担君忧,魔希教人若祸乱百姓,百姓痛苦,皇上想必也痛苦。” “好呀!父皇真是好福气,四大家族若各个都能有东陵你如此胸怀,何愁我天都王朝出事!” 朱毓说得冷嗤,苏东陵也感觉到对方今夜那股不同于往昔的莫测悠定,神态中可见一丝烦躁! “紫飞双月既已遇难,三皇子不感快慰,反而心情欠佳的样子,可有东陵能效劳的地方?” “有!”打量的眸瞳,出口的语调看戏般含讽。“如果本皇子要住进你苏府,等到令弟回府,未知可行吗?” “三皇子垂爱是苏家之荣,东陵马上命人准备院落,让三皇子……” “若本皇子就想住少初爱弟的院落等他呢!” “只要三皇子不觉委屈,东陵马上吩咐。” “不劳了,苏家大少爷。”朱毓忽又唤住正要吩咐下人的苏东陵。“想来今夜本皇子的唐突,真是太冒犯了,还请见谅。” “哪的话,三皇子也是为著少初,东陵代小弟谢过三皇子的关切。” 对忽然一转神态的朱毓,分不清其意的苏东陵,只能谨慎以对。 “本皇子记得苏家兄弟有四人,姊妹二人,为何少初最小却排行第四?” 悠漠带傲的漫然,除了陆明朝与苏少初外,对其他人总是斜睨著淡扫的神态,扯著似笑非笑的唇角,那正是朱毓一贯的调子。 “真实说来,少初排在第六,若不将二妹、四妹算进的话,少初确实排行第四。”苏东陵慎言道。 “怎么苏家兄妹,论辈分是不算进女子的吗?” “都是苏家手足当然算进,会有辈分称谓上的变化,只是当年双亲对我们兄妹几人以游戏进行一些武技、机智上的演练,让我们男孩、女孩各一边,当时便以男子间重排了辈分;少初爱玩这游戏,下人也喜欢昵称他四少,久而久之,就以兄弟间的排行来唤少初了。” “少初排行第六!”朱毓眸瞳精炯,像找到什么似的簇亮。“少初是属于……兄弟的排行?!” “难道三皇子另有见地?”不卑不亢的,苏东陵请教问。 “你认为本皇子男女也搞混,觉得很可笑!” “东陵绝不敢有此想法,只是有些突然与不解,才请三皇子赐教。” 情绪眨眼间,令人冷汗的阴晴难定,当真是麻烦的皇家妖魔,想起少初对这位三皇子所冠的称谓,苏东陵内心颇生同感。 “苏家是圣上和皇兄看重、倚赖的,本皇子岂敢多有见地。”朱毓似嘲似冷,淡笑之态却扫来幽幽冷瞳。“四大家族,得五子,第六子看天意,若得女,便属天家人,为免骨肉间离,因此四大家族从不生超过五子。相信东陵你都听过这些话。” “那是民间百姓不了解下的流言,望三皇子您莫放在心上。” “百姓愚昧,不懂这是朝廷对四大家族所给的恩泽,相信苏家不会不懂才是。” “苏家非常清楚皇恩浩荡,断不敢有所悖违。”苏东陵忙抱拳道。 当年四大家族帮助朝廷,虽得到莫大的恩赏,也同时付出另一种代价,四大家族只要是第五子之后的小孩,若得女孩,便是皇家人,皇帝会收为养女,赐予公主封号,行仪皆如皇亲之贵,这样的荣宠,代价便是政治筹码! 一旦遇有外族求合结亲,甚至大赏征战凯旋的武将与要臣,皇族赐婚,公主下嫁便是最好的尊荣,这时被授予公主封号的“天家公主”便得负起此一政治联姻的结合,这是皇族的自**,不愿牺牲自己骨肉! 有鉴于此,除非有心攀权附贵,否则没人愿将骨肉送进宫中,任人操弄,因此四大家族多不生超过五子,朝廷虽明知为何,却为著彼此互动的合作,成为双方不点破的事实。 “苏家子女共有六人,而女子当真唯有……二人?” 苏东陵一笑。“不知三皇子究竟有何疑惑?” “你想当成闲谈或当成再确定一次都行,本皇子要的答案已得到。”朱毓负手转身,步往厅堂门外。 “三皇子?”要离开了? 微侧首的面庞,是唇角傲然勾扬。“今夜打扰了,不用相送。” 看著对方扬长离去的身影,苏东陵那镇定的脸色换上深沉。 “来人。”他随即唤来心腹。“马上通知宫内的长公主,四少爷需要南源圣药翡翠丹。” 这一夜,帝都发生太多事,于紫烟的身分、紫飞双月的身亡、与第二天在玉琼楼附近的急湍河道中,发现一具被潮水与岩石激打的面目难辨的女尸,勉强可从衣物上辨别出是紫飞双月所穿! 玉琼楼被整整盘查大半月,最后在查无证据,和几名分量极重,幕后出资玉琼楼营运的富豪,砸大钱疏通下,终于无事收场,再度执业。 只是,新的流言生起,新的故事又流传在帝都百姓口中,内容虽改,角色不变,复杂的多角牵扯,少了于紫烟,有著新的版本供大伙茶余饭后的津津乐道。 几天后,另一个大消息是,从于紫烟被拆穿紫飞双月的身分后,苏家四少也随即在帝都消失了踪影! 人人都猜想,多情的苏四少无法接受爱人不但是夜盗,还已身亡的打击,才避至他处疗情伤。 对消失的主角之一,苏少初,大伙儿寄予无限同情,苏家四少待人亲和,尤其对女孩儿尤为温柔,再加上甚少对人动恼、动气的性格,总给人温雅多情的感受,如此性格,置身繁华人杂的帝都,加诸在他身上的想像自也加倍。 直至秋过,初冬临,经常随行在太子身旁的苏少初,始终没再见到。** 第八章 皇宫内的琉璃绮院中,昨夜的雪花漫铺一地银霜,一抹逸雅身形踩上覆著薄雪的草皮,环望这片被初冬之雪点缀的皇城,不禁悠然漫步其中。 来到结冻的湖边,见到岸边岩石上,几片未被雪花覆掩住的残叶,他捡起一片,揉碎后,再摊掌,风扬起便散碎在结冰的湖面上。 来人轻叹,化出长长雾气,冰冷而清冽的空气,呼吸间皆吞吐出白雾。 浅紫淬染白樱瓣的衣裳,及肩之发玉笄束拢,浅紫染白樱的缎饰也垂飘在玉笄上,发丝与缎饰在晨光中飘扬,看来脱俗的身姿更见逸雅,也见清瘦。 负手信步在这条熟悉的景色上,转向幽僻曲径时,看到走来的人,俊秀的面容依旧是那一贯看似端正的神采,与面对熟悉之人定有的调侃。 “苏四公子,好段时间没见你进宫了,可终于又看见你了。”迎面而来的老宫女,一见到苏少初,惊喜招呼。 “看董姊姊的神情,是非常想我了。”绽出温雅微笑,苏少初挑眉道:“早知有思念我的人,我便早点来了。” “四少的风流多情人尽皆知,思念你的可不差我这老姑娘一人。”几乎可当苏少初母亲年纪的“董姊姊”笑骂著。 “让人思念是种罪,我最不爱让人犯罪,尤其为我牵心挂肚的‘董姊姊’。” “瞧你这气色,红润不足的模样,这段时间去哪了?”见他略瘦的面容,长辈的母性关怀忍不住涌出。 “当然是深山隐居,疗伤止痛罗!谁教我太过风流多情。”苏少初佯装捂心,一派受伤状,感谢帝都百姓生生不息的民间故事,让他连想借口都省了。 “唉!以你的条件还怕碰不上与你般配的女孩子,年纪轻轻的,有得是机会,别再难过了。”想起前阵子发生的大事,“董姊姊”忙安慰他。 “唉!有董姊姊贵言,少初会看开的。” 忧锁的俊眉一平化为浓浓叹息,看得老宫女真是心疼不舍,忙转移话题。 “太子这几天老叨念著你,今日进宫来,是到太子那吗?” “今日是来探望姊姊,顺道往长公主那请安。” 事实上是为著见师父而来,这段时间,宫内的师父为他忧得心焦如焚,思念难安,再加上已开始有谣言传他病重不起,再不出现,怕是死讯都有了。 “长公主这几天好像心情不好,也瘦了不少,你最会说笑解闷,同她做伴一下也好。” 苏少初听了,对自己造成师父如此担心,自责不已! “今天皇宫内有一场盛大的弓射比赛,十五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的皇亲之子都要参加,皇上要看看他们的武射能力,会由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开场射箭;下午是东域和西疆来使的朝贡,晚上要办一场不同以往的豪华盛宴,连舞姬、乐曲都要别出心裁,要比往年隆重、繁华,晚宴你会参与吗?”就当看热闹也好。 “这些往常都办过,怎么今年要这么特别?” “几个小皇子说得好,顺道宣扬国威,让外族知道我中原是多么壮大、富裕,连姑娘的舞都跳得比人漂亮,光看就让人口水流不停。” 苏少初闻言忍不住笑,会说这种话的定是九皇子、十皇子和十一皇子,三个不满十岁的小皇子活泼可爱,最爱闹在一起,也常说些让人喷饭的话。 “参加、参加,宣扬国威嘛!怎么能不参加呢!” 老宫女忙著往其他行宫去,又寒喧几句话绖,便先行离去,还不忘交代他好好照顾身体,别再为情所伤。 “为情所伤?!”苏少初幽幽自嘲,“我还真不晓得那是什么滋味,倒是这身体嘛……” 伸出手,他看著指上,一只精雕细刻的金戒…… “我知道你们的秘密。” 有一年,当他决定和师父长居中原,不再往返南源和帝都两地奔波时,原打算就此默默不说**分,反正有“他”会继续留在此,不会有人发现的,没想到对方那笑出的声,仿佛已说明这个秘密她早知的答案。 “你怎么会知道?”至今,他们的身分好多人都不清楚。 “感觉罗!一者风雅、一者孤高,不了解的只以为是情绪多变,生来脾性多,但,我就是知道,那是不一样的。” “上回你以箫声引我,吟著同样的词句,就是在试了?”知道始终被人看破后,还真不是味道。 美丽的面容掩唇笑著。“我只是想知道,一样的外在,是否有同样的内心?” “最后呢!喜欢这个答案吗?” “还没试过瘾呢!” “还有新花样呀?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吗?”他摊手,一副别客气似的。 “别失风度,让我送你一个东西,当作饯别也当作纪念了,同时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少女将一只雕工精雅,上头有三颗小金圆珠围著二道小竹节的宽身金戒,放到他手上。 “这戒中藏有二支护脉金针和三颗旭日丹红,能助你于危急时刻。” “旭日丹红!”甚为难炼的伤药极品,炼上十年或可得一,而今她给了他三颗。 看著戒上的金色小圆珠,不得不佩服她的灵慧巧手。 “无论中毒或内伤,旭日丹红都能救你于危急时,但,谨记:它只是救急,并非绝对灵药,且旭日丹红因药力太强,后遗症是每发一次功,便折损三分内力,所以无论伤毒,还是得找治疗之法,才是根绝之道!” 反折三分内力?!“这是救人之药,还是噬人之药?” “看你怎么运用了,只要身中之伤或毒疗愈,旭日丹红的药性也随之解除,只是要恢复功力也得长时间休养。” “希望我别有用上它的机会。”会用上,代表那情况定然悲惨!“你要我答应什么条件?”将戒指栽上,成为身上唯一的饰品。 “身在南源地,心系东域情。”无奈的声幽幽长吟,拿出随身长箫。“来日,你定会遇上他,代我将这枝箫交给他。” “为何你不亲自交给他?”甫问出这句话,他便有些暗恼自己。 眼前的女子只是微笑,苍白的面色与唇边的深紫,是连胭脂都再也掩盖不住的,天生的心病残疾,地已来日无多。 “为何指定由我将箫交给他?”接过长箫,却有千斤重般,令他内心跟著一沉。 “因为你最了解我的心,就算我人不在,最后决定给他的答案是什么,你一定知道。” 蓦绽的笑容是一份坚定,仿佛告诉他,因为相知所以托付,人生知音唯有对方。 “这枝箫代表我的心,交给了你,另一枝随身翠玉笛,代表我的性命,当你再听到此笛之音,我已远离这苦难的尘世,会有人带著笛声替我跟你做最后的道别。” “那么,我宁愿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听到此笛之声。”深深的,发自内心长喟。 指上的戒指,三颗环绕竹节的金圆珠已少了一颗,悠思的瞳颇见愁怅,直至雪花飘落指尖,冷意传来,才发现下雪了。 “少初爱弟这么想感受雪中意境吗?”熟悉佣懒的声,随著一把遮上的伞来到苏少初身旁。 苏少初敛眸淡笑,回首望向一双绝不陌生的犀邃眼瞳,永远深沉的不著边般,今天却隐隐让人觉得有股沉潜的力量在瞳底欲发。 朱毓一身紫蓝黄织线的羽袍,在貂毛大裘的披系下,修拔的身形要比往常看来多一份英挺的壮健。 “三皇子也是意境不差,能在这不该是尊贵的皇家骄子行经之地相遇,令少初真想说讶异呀!” 这条坡道僻径,大多是下人与爱静的官员行走,伟大的皇亲贵族可不爱纡尊降贵。 “好段时间未见,爱弟消瘦不少。” “寻常小官家,总不比餐餐大鱼大肉的皇亲贵族来得脸色红润。”唉! “从险关中脱逃,是需要好好补一补。” “疗情伤,止心痛,算不上险关。”怎么好意思呢! “少拿本皇子当成一般人敷衍。” “少初岂敢敷衍三皇……” 话未说完,只看到伞匆掉下,苏少初连反应都来不及的便被拉进朱毓怀中,才愕抬首,唇便被紧紧攫覆住! 苏少初瞠大了双瞳,下意识欲推开,对方却干脆捧紧他的双颊,每一根指头都像烙进他皮肤中,紧的完全不容扳动! 苏少初恼起,气运于指掌要迫开这堵身躯—— 每发一次功,便折损三分内力! 缓缓地放下运劲的指掌,忍著这蛮横强硬的强索! 一再辗转的**,朱毓迫使那失去初时反应之机,便只能任他肆虐的柔唇更加开启,一触到那躲无可躲的舌,掠夺的唇齿更是如见猎物般的深攫! 雪花漫天飞扬,片片飘落幽径上,那呈现一强硬、一抗拒的纠葛身影。 未几,当对方的唇一稍离,苏少初马上想撇头,却瞬间再被扳回覆吻住,且更重力的吮嚿! “住手……” 终令默然想忍受的苏少初开始挣扎,却被一再一再的浓烈深吮,缠腻的唇舌紧密纠缠难分! “今天如此顺然不反抗,是因为认了,还是受伤在身!” 终于松开那被吮红的**,却依然紧捧掌中面容,朱毓凝盯那双凛眉回视的双瞳,轻咬著想倔抿起的下**,一路厮磨过那绽启喘息的上唇,而至秀挺的鼻梁。 “请你当作是以和为贵,少初人单势孤,无法抗拒‘不滥权、不用权势压人’的天家皇子。” 苏少初咬著唇冷嘲,对脸上那拂撩的摩挲气息,温腻得令人呼吸也不禁急促起,却又充满避不掉也挣脱下开的愠恼! “好个少初爱弟,紫飞双月、于紫烟,再来呢?” “少初不解三皇子之意!” “于紫烟就是紫飞双月,让这两人身分画上等号,再给予一堆人见证的死亡,爱弟高招呀!” “三皇子不可因为于紫烟与少初有过感情,便认定少初和紫飞双月有关系!” “爱弟可以坚持不认,于紫烟、紫飞双月都是你,但是你身上的血气伤毒可瞒不了!” “往昔旧疾,谢过三皇子关切,少初有余力自理,还请皇子自重,快放手!”对那双始终与自己鼻眼相对,深沉又见精光簇炯的犀瞳,毫无退步之意,苏少初只好再道:“请三皇子莫要再惊吓行经下人!” 三皇子朱毓抓住苏四公平,在雪花中激吻,双方看起来还深情凝视的模样,早令一旁几名经过的太监、宫女全震惊的不敢出声。 三皇子和苏四少有暧昧的谣言,早非一朝一夕,如今可一清二楚的印证在眼前! 最后,在朱毓扫来的锐光中,各人连忙惶恐走避了,内心对所见都震颤至极了,匆匆跑开后,迫不及待的告知他人这则皇室大见闻。 “魔希教的掌功向来寒阴成毒,能解奇毒的冶碧珠功用是针对毒物,对掌功化成的内伤和血气之毒,是不具作用的。” 已明摆著告诉他,想用赐给陆家的僻毒奇珠冶碧珠是没用的。 “感谢三皇子建言,小小旧疾,不需如此大费周章。” 对朱毓终于放开的钳制,苏少初暗松口气,否则,现在的自己还能有多少出手的本钱,他很清楚。 朱毓对他的小小旧疾之言,只是叹息道:“爱弟对草药医理并不陌生,内心该清楚,能化血气之毒的,并非靠药物,而是天泉地热交汇之气!” 此时远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鼓音,还有人声的喧嚷; “看来弓射比赛将开始,听说三皇子是带领开场射箭仪式的皇子之一,快去吧!莫让皇上候人呀!” 此时幽径另一头,晏平飞和封言的身形已出现候著主子。 “三皇子,请。”苏少初退到一边,以示恭送。 见此,朱毓只是敛眉一笑,伸手解下身上的名贵貂毛大裘,改披到苏少初身上! “三皇子?!” 这样的动作,令苏少初一怔,一股含著他体温的貂毛大裘,暖缓裹住苏少初。 “爱弟之唇果然是本皇子最奢望的盛酒杯呀!”伸手欲抚他的**,对方却技巧侧身避开,朱毓出口的声不禁充满浓浓渴求。“多么令人想要永远得到,该怎么独占爱弟你的唇、你的身体、你的人呢!” “虽然少初不鼓励白日梦,但是作点白日梦能让三皇子少点实际动作的话……咳咳,那就偶尔为之也行啦!,”苏少初一副认真思考的建议著。“省得太过坚定追一场难以实现的梦,后果怕会是难堪呀!” 因为等他内伤痊愈,还敢撂这种强拥、强吻,欺玩善良少年的手段,大家走著瞧! 唉!其实他这人胸襟不差的,只要别动到他苏少初本人,他不介意某种意境上的“舍己为人”,被人作作梦,梦里想怎么胡搞瞎整,没问题,只要能让当事人得到平静满足,但是千万别叙述给他听就是了。 “本皇子想要的琴中幽兰,无论是一则多难得到的梦,倾其一切与所有、不计毁誉与手段,都定要到手!”朱毓将伞交给苏少扨,抹上唇角的笑,是警示也是宣告,“爱弟小心哪!只要你主动找上本皇子时,就是本皇子美梦成真时。” 苏少初皱眉,这是暗示主动找上他朱毓,就是他出手时吗?! “长公主,苏家四公子,苏少初拜见。”厅外,宫女行礼禀告著。 “请他进来。” 朱蜻屏在左右宫女的随侍下来到外厅,尽管已入中年,服饰素淡,天生的优美气质,是自然散发的高贵典雅。 “你们全退下吧!” 待厅内宫女全退出后,苏少初当下迎上一脸关切的朱蜻屏。 “师父!”他忙扶住快步来到他眼前的恩师。 “初儿,你没事了吗?听到你出事,你大哥又不说清楚,急死师父了。”温暖的柔荑抚上爱徒清悴的脸颊,满是心疼,“你怎么瘦了这么许多,脸色也不是很好,翡翠丹不够吗,师父这还有,你都拿去吧!” “师父,你别担心,虚惊一场而已,我没事了。”苏少初绽出往常笑容,安哄道:“大哥怎么说的?” 以大哥从不让长辈担心和对长公主的敬重,定然轻描淡写带过。 “你大哥只说你和傅大侠在进行一件事情,不小心受伤,希望能用翡翠丹让你尽速恢复。”朱蜻屏相当不解。“你们在进行些什么?有何事会是有傅大侠在,你却还受伤了?” “就一些替朝廷逮捕坏人的任务,我请傅兄帮我,结果不小心中了陷阱,受了些伤,现在不碍事了。” 幸好傅遥风及时找到伤重昏迷的他,再将早已预备好,之前逮到,杀了无数妇孺的南寨女匪尸体推落河中! “别骗师父,为师虽然武力已失,号脉医理之能可在,你眉心中的淡青之气,分明是中了血毒之气。” 朱蜻屏按上他的腕脉,随即脸色一变。“魔希教的阴魉掌?!”** 第九章 “哇哇——”一身浅红衣裳的无忧快乐呼喊著。“果然是七皇子射箭功力高!” “真的——”另一个粉红衣裳的无愁也快乐赞同!“我们的眼光果然没看错!” 两个面容一模一样的俏丫头,一个背著长弓,一个背著装满箭矢的竹箭桶,又叫又跳,在三层楼高的了望阁中,居高临下的视野,前方比赛场一眺无际。 一旁的朱毓边喝著宫女送上的酒,边支著颅侧,听著她们柔柔软软的娇嚷声调,如小鸟脆鸣般,可爱极了。 “皇主子,你还要不要再去射一回呀!”无愁兴奋的转首问道。 看向天际已现夕阳之彩,他摇头。 今天,除了开场的射箭仪式外,他已连射三轮给其他皇弟们看,也指导了他们一下午,此刻想享受一下黄昏悠闲。 “真的不再去啦?”无忧明显的失落? “就在这,让你们将比赛看到完。”知道她们就是好奇爱热闹,朱毓笑道。 “真的吗——谢谢皇主子!”小丫头左右两旁各缠著朱毓撒娇欢呼。 “本皇子的小黄莺是最可爱的了。”朱毓温笑著拍抚她们的头。“快去看最后胜出的是不是你们猜的七皇弟。”瞧这天色该也是最后一场了。 “好!”无忧、无愁两人马上又快乐的朝木栏仟外探头。 “是苏公子——苏公子在那边——”无忧发现另一头,一排覆雪的松树前,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禁快乐的指著大喊。 “真的耶——是苏公子!”无愁也兴奋的扯著喉咙用力挥手。“苏公子——我们在这——” 可惜,距离的相隔,对方显然没听到,依然漫步在苍松前的石阶上。 “咦?那件貂毛大裘跟皇主子的好像。”紫貂毛名贵异常,连皇室也不过皇帝、太子和三皇子有而已,怎么苏公子也有! “那根本是皇主子的吧!”无忧认出道。 “皇主子?”她俩一同看向已来到身后的主子。 凝望著前方,那个穿著属于他衣裘的身形,一股异样的悸动盈漾朱毓内心。 苍松下的石阶上,苏少初虽漫步似的悠闲,脑海却为师父朱蜻屏的话沉思不已…… “初儿,你怎么会中魔希毅的武功!是那些魔人将目标对上你了吗?” “不是的,师父你先别急,魔希教人没有对上我,会中这一掌完全是意外!”他连忙安抚忧虑的师尊。 朱蜻屏却是急著抓住苏少初的手道:“阴魉掌得以天泉地热交汇之气来运疗体内气血,借出汗来排除血气中的虚毒!” 天泉地热交汇之气!朱毓也说过此名! “为师记得,早期,有个来到帝都的风水名人,就说过帝都就有难得一见的天泉地热交汇之气,只是最后始终找不列地脉在何处。” “师父,我会请傅兄找他擅于堪舆之学的好友来帮忙找出此地的,你身体日前才刚好,徒儿一时半刻中不会有事的,你别急。”苏少初扶著她先坐到椅上。 “初儿,就算短时间内找不列天泉地热交汇之气,那就先找兰赤石,以前赤石磨粉后为药引,可抑制体内阴魉掌的虚毒。” “兰赤石?”苏少初记得此种石头和稀罕奇珍一样,难有一得。 “毓儿耳上所别的那串及发同长的红珠石,便是兰赤石!” 兰赤石在朱毓身上!想起师尊讲的,苏少初知道自己可真遇上麻烦了! 就在此时,了亮的清音忽震人肺腑般传来,高亢的音色伴随著明快,毫不陌生又久违的笛音,震愕住了苏少初! 同时熟悉的声低吟而来—— 问清风何处去,问明月可知愁?无尽长夜,好梦几何?乘风难破红尘浪,无翼难渡万里峰,终是魂消心憔悴,缘,难续;梦,难在…… ……随身翠玉笛,代表我的性命,当你再听到此笛之音,我已远离这苦难的尘世,会有人带著笛声替我跟你做最后的道别。 苏少初不敢置信,缓缓回首,果不其然见到记忆中,明艳无双的丽颜朝他奔来! “绰儿!” 他一唤出名字,来人惊喜的撞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 “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抱住苏公平!” “苏公子是我们的,不可以给她!” 这头的了望阁上,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无忧、无愁开始跳脚不依,而身后的朱毓只是沉眯起眼瞳。 “你在中原!原来你也来中原了!” “我……” “这一年你总关著自己不见我,害我以为你真的都不理我了,结果你还是担心我的,是吗?” 风绰儿抬起兴奋又疑惑的面容,一双乌亮双瞳,由来就是盛满热力般,活力洋溢,此刻是期待也是盼望,却更有著害怕,怕对方说出口的冷淡,永远比骂还伤人。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哀伤,是因为看到我吗?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呀!”他的思绪好难抓,温柔的时候好和善,不说话的时候又好孤独! “君儿……君儿她……什么时候走的?”忍著内心的激动,苏少初问。 “姊姊?”风绰儿料不到他有此一问,不解道:“姊姊一年多前就去逝了,当时你还一路抚琴送她,你忘啦!” “一年多前!”骤闻的事令苏少初一阵悲笑。“君儿死了,他竟然不告诉我,是怕我难过吗?” “你在说什么,谁不告诉你什么?”风绰儿对他接二连三的反应,虽莫名却还是高兴的又抱紧他。“你会在中原是担心我吗?你说呀!是吗?” 永远不忍心拂逆与伤害女儿心的苏少初,只能先温和的拍拍她的发,他褪下身上的貂毛大裘裹住风绰儿,却浑然不知他这个动作已引来远方一双锐瞳的沉怒。 “无忧、无愁。”朱毓伸手。“长弓、一箭。” “是!”两个丫头马上自己身后背的东西递上。 朱毓搭箭举弓,引弦后,目标——身著紫貂大裘的女子! “我朱毓的东西,谁都别想沾惹半分,无论是男或女,哪怕是这样东西本身,也不许他的内心已有他人,少初爱弟,就给你一个教训吧!” “绰儿,你先听我说……”轻推开怀中的少女,正想该怎么解释的苏少初,匆闻破空之声!“绰儿——” 危险二字尚来不及出口,眼前的风绰儿已利芒一掠,回身银光划过,长箭当下竞成对切,削成二枝箭矢! 在旁的苏少初只有惊叹,他差点忘了,风君儿和风绰儿两姊妹,一者擅医乐的融合,另一者是南源年轻一辈中,属一属二的剑术高手! “刺客——有刺客闯进皇宫——” “快来人呀,——有人行黥三皇子——” 了望阁上的无忧、无愁已马上喊得价天响,惊动邻近院落全部的侍卫,赶忙全奔往保护! “刺客在那边——穿著紫貂大裘的女人!”无忧、无愁马上对蜂拥而来的侍卫群们指出前方那排苍松下的正确目标! “该死,是朱毓?!”见到远方的了望阁,那眼熟的身影,苏少初忙拉过风绰儿,拔足狂奔! “封言!”了望阁内的朱毓唤著身后的高手心腹。 “在。” “意图染指本皇子东西的人,你去取来她的首级吧!” “是!” 工人命令一下,封言纵身如飞雷奔速的身形,已瞬间跃过脚下成排林木与侍卫,追著雪地印子而去。 “记得多砍几刀,不要给她好死呀!” “多踹几脚,谁教她抢我们的苏公子!” 无忧、无愁舞著小拳头,高喊著! “皇主子,应该叫封言活捉,我们保证让她两眼球活生生烂,一辈子都别想再看苏公子的脸了。” “还要剁了她的双手,让她爬到死,永远别想再抱住苏公子!” 总是一派欢欢喜喜的两张俏丽之颜,说著令人恐然的言语,却依然顶著她们天真无邪的模样,一种不协调的对比,令她们此刻的欢笑看来,已是令人发毛。 “好、好,下回我会记住吩咐封言,别太早杀了,带活口回来给你们玩。”两个小丫头倔起来可恼人呢!朱毓笑著唤她们过来。“看看你们谁的手劲好,替我按按肩膀,有点发紧呢!” “我、我!我的手劲最好!” 两个丫头马上笑嘻嘻的争先替主子按摩著。 “带著我的玉穗到苏府找大哥……不,太远了,离这最近的,陆家!” 一到皇宫外,苏少初马上将信物交给风绰儿,吩咐道:“快往东方,大约一公里左右的陆家,找陆家少夫人,告诉她发生的事,她会保护你的!” “为什么要跑?我本来进皇宫就是有任务的,再说那些侍卫有什么好怕,来多少,我都应付得来。”风绰儿不解。 “在中原、在帝都,天子脚下,行事低调些,真被当成刺客,可有你受了!” “中原皇帝伤害我们南源的民心,有什么好怕,杀了他,我都不在乎!” “绰儿!”苏少初有些头大,该怎么告诉这位虽是南源出色的剑者,压根还是个不够了解世情的天真小丫头,事情的利害关系。 只是风绰儿身边应该有人一同陪著来中原,怎么今天会让她一人跑溜进皇宫。 “再说谁会被那群乌合之众抓到!”她一副被小看的不悦。 “我相信绰儿的能力,只要你有心,没人能捉得到你,但是很多时候靠武力不是最好的方法,暗中进行反而能收到效果。” “暗中进行!”有必要吗? 正要再说话的苏少初已感到一股夹杂在风中的气势。 “有个高手在接近我们!”风绰儿马上感应到,且充满好奇。 “不好,是封言!” “封言!”她高兴大喊。“就是那个很久前离开南源,到中原当圣女之子随身侍卫的男人!” “你做什么?”苏少初拉住要跃身跑上屋顶的风绰儿。 “能看到南源传言中的前辈,当然要拜会一下才礼貌。” “拜会他!”苏少初有些拍额。“他是三皇子派来对付我们的,别轻举妄动!” “三皇子!”风绰儿更是歪头不能理解。“三皇子不是圣女之子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一时半刻,讲不清,听话,用你最快凌虚轻功,不让任何人发现到陆府去,尤其别让封言追上。” “你不来,我才不要!”她嘟囔。 “我等会儿就去找你,乖乖听话。”决定诱之以情。“只要绰儿听话,那么在帝都这段时间,看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听到这句话,才让风绰儿绽出笑靥,乖乖点头,接过玉穗,又抱了他一下才离开。 “天意注定我苏少初今天犯冲吧!”终于让这小丫头暂时离开,苏少初忍不住叹气。“无论对男、对女,我都得要卖笑,卖情兼卖躯体,才能脱身。” 想起方才被朱毓又抱又吻的无奈与闷气,现下,最麻烦的是要怎么告诉绰儿,苏少初本人和她认定的人,是不一样的! “要我避开她,顺便保护她,现下可好,人算不如天意算,头大了。” 麻烦接二连三,风绰儿已经在帝都,南源想对中原皇族恐有不利的举动,朱毓本身位居双方的关键,却是个最包藏祸心的人,该怎么在这三方中进行动作呢! 再加上目前的自己…… 苏少初看著掌心微泛的青气。 “每发一次功,折损三分内力……得找根本的治疗之法。” 朱毓!兰赤石!想起幼时阴霾,要说已完全不惧,那是虚话,但是事情既然已逼上眉睫,容不得他再裹足不前!** 尾声 当朱毓回到三皇府邸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 才踏进平日所居的“嵩鳞院”,悠然而行的身躯匆停下,随侍的无忧、无愁不解望著。 此时,琴音蓦扬,像宣告所在般,声疾音浩,宏撩“嵩麟院”直与穿透枝哑呼啸的寒风较劲般,以音色驰骋隆冬月夜。 “有人在**阁内?!” “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在皇主子的地盘上放肆!” 无忧、无愁惊讶不已,三皇府侍卫森严,护守“嵩麟院”的更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不但被人潜进府内,还没半个人发现有人在**阁内,任人大刺剌的抚琴自娱。 朱毓伸手抑止要冲进逮人的无忧、无愁,唇畔勾起极少在世人眼前显露见的残狞之笑,挥退无忧、无愁,迳自一个人走向**阁。 当琴声转为平和的磁性之音时,熟悉的逸雅声也缓缓吟扬,“琴中古曲是幽兰,为我殷勤更弄看,欲得身心俱静好,自弹不及听人弹。” 戛然而开的书房大门,正前方卧榻上,铺著名贵的绸缎暖裘,在府内代表主人身分,绝无人敢擅自坐上的主首位置,此刻一具佣懒舒缓的身躯,支著颅首,侧卧其上。 修长之指拨拨琴弦,像自娱般,勾弦试音,随兴拂玩竖立腰怀处的鸣兰古琴,对于立在门口的来者,悠悠而笑,“三皇子可还喜欢少初将这曲‘听幽兰’回赠给你?” “想不到绝不接近本皇子的爱弟,竟会来我三皇府。” 看著一身佣懒横卧,唇角勾扬,眸光直挑的苏少初,拂琴的手已随意搁在曲起的膝上,仿佛一派佣佣懒懒的颓靡,浑身却散发著挑衅! “少初有一事,想请教三皇子,却又碍及卑微小位,不敢多劳三皇子您尊贵栘驾,只好登门造访。” 缓坐起身,伸伸懒腰,话说得屈卑,行为却透著张狂! “喔!何事令爱弟存疑?” “三皇子是否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你的琴中幽兰?” “本皇子说过,倾其一切与所有、不计毁誉与手段!”朱毓开始走向苏少初。 “那么问三皇子取样东西,你该不会拒绝了?”随著他的走动,耳上垂串的红珠石更是晃灿生辉。 “爱弟难得有所求,再怎么难,本皂子都会如弟之求。” 对益渐接近的朱毓,苏少初好整似暇的悠态不变,唯瞳底精光绽起。 “哪怕要三皇子身上的东西?” 对著相距数步之外的人,苏少初内心暗忖著:一步、二步、三步…… “本皇子身上有爱弟想要的?”朱毓感兴趣了。“是什么?” 来到卧榻一臂之距,伸出手,想碰碰这个令他想得,又难以掌控的“少初爱弟”。 “那少初就借取兰赤石一用——” 一道红缎瞬然窜出,往朱毓颈项飞绕而至,苏少初探取的掌也随之来到,却才要碰上垂串的兰赤石时,手腕上已传来环扣之力! “本皇子都说了会如弟之求,怎么爱弟还不相信?”朱毓虽握住来人的手腕,红缎却已绕缠上他的颈项! “少初浅薄,同皇子一般,只问手段,不知信任!” 暍然一运劲,气芒迫开手腕钳制,持缎之手反手一扬,收束长缎,绞上朱毓颈项! 颈项被层层红缎环束,朱毓非但毫无所动,反而纵声大笑! “只问手段,不知信任!既有爱弟为我俩送上这句佳话,本皇子岂能有所辜负!” 犀芒利光一掠,苏少初顿感持缎的掌窜上痛麻,一道道气,顺著红缎而来,由掌冲进苏少初体内! 愕然的神态一现,朱毓一掌翻向他,苏少初轻盈的身形翻身而退,跃上桌案! “我说过,只要你主动找上本皇子,就是本皇子美梦成真时。” 双方系著一条红缎,对峙而立,却见被绕颈的面露深色之笑,持缎威胁的反见面色苍白泛青。 苏少初内心大叫不妙,因为缎上的气带有吸磁的能力,令他拉缎的手完全甩不开,痛麻加剧的令他一臂几成无用,再加上益渐流失的内劲,虚疲之感已然上身,他已失去突击必中的先机! “爱弟如此有心,用条红缎为我俩系上缘分,本皇子岂能失了礼数,就回赠爱弟一项大礼——”朱毓食指与中指挟上颈上红缎,气芒剑意凝化于指,青虹之光绽芒于指端,劲箭般射向苏少初! 气劲破空,疾速与威力令桌案上的苏少初瞠目,残存的内力难与之抗衡,飞身避过的同时,抽出靴内匕首,决定借力跃王窗边后,削红缎抽身退出战圈! “本皇子说过,就回赠爱弟一项大礼,爱弟怎能转身走人?” 洞悉他的意图,朱毓比他更快出手,再借颈上红缎赞劲,浑厚沛然的气流重袭苏少初! “啊!”来到窗边的身形痛吟一声,手中匕首同时落地,苏少初撞往一旁卧,痛楚捂胸,气劲由左臂冲进心脉,心仿佛被穿疮打孔般激痛! “怎么爱弟还想急著走吗?”震碎颈上红缎,朱毓来到苏少初眼前,对著神色痛苦的他,满意冷笑。 “就看看……三皇子……要给少初……什么大礼!”激痛几令他难以把话说全。 今晚他是栽定了,与其再做无谓顽抗,徒令自己增加伤势,何况,朱毓本意是得到他苏少初,体内的气血之毒也得仰赖他,只好吞下眼前之辱,伺机而动,以免失去更多未来可能的反击契机。 “这个大礼就是——”朱毓一扬手,一股气劲卷动负伤的苏少初,令他跌入朱毓臂弯中!“让本皇子一见你的真实身分与性别吧!” “三皇子……这个大礼,令少初……莫名……不知呀!”仰在他臂膀上,看著那俯首睥睨,眼神渐渐狰狞起的面庞,已久不知何为惧的苏少初,竟缓缓升起恐慌。 “莫名吗?呵呵呵!”他笑,一把扯开苏少初衣襟,探掌而入,抓住里面一件丝缎织锦,眼神始终盯锁臂弯内那咬著牙关的人。“苏家第六子,为女,属于我天家人——” 猛然掀扯下的丝缎织锦是一抹淡黄兜胸,浑圆宝盈的****裸弹现! 苏少初蓦闭上眼,不在于胸上**的难堪,也不在于那抚握**上的大掌,而是那双狼噬的眼神,像夺取猎物到手,兴奋高亢的,迫不及待的想吞食般令人颤栗! 不胜体力过失的眩茫袭来,苏少初昏沉沉的靠在那堵颈窝中,感觉自己被抱起,半醒之中的视线,似见这**有整面墙仿佛滑开般,里面烛火辉光,像是另一个天地! 朱毓抱著怀中的“她”,得到战利品般的走进这面墙后世界,随即墙又滑回原位,月光透过窗棂,静静照耀著宁谧幽静的**。** 已结局 后记 头疼的后记又来了,现在是对后记愈写愈疲乏,因为不知要写啥好,听说人年纪大了会唠叨,我现在连念都没力气念,只有……zzz……好想睡觉……zzz……好想睡觉……喔、喔,不能,小编牺牲一天假等我的稿,我得撑到最后,将后记完成,才算是一本「完整」,有前有后的书。 「问情曲」系列总共有两本,《瑶琴佳人》和《情丝之弦》,内容是苏少初和朱毓之间的恩怨过往,接着不能免俗的说,对这两人有兴趣的读者宝宝,请继续等待第二本《情丝之弦》,在小编的严促下,第二本大家也不会太久才看到才对。(应该啦~~) 原本系列名想取为「无物似情浓」,被好心暗示劝阻,因为现在的小朋友,中文能力待升级,诗情画意待培养,看不懂这种名字。 我咧、我咧、我咧——干、干、干什么大家都不爱乖乖阅读文字的美好咧! 呵呵呵!要有修养、有耐性,要和和气气的告诉小朋友,文字有它美丽的天地与世界,不要看到一堆字、一堆文就经常跳过喔!多少给它参详一下,呵呵呵。 那泥!「参详」看不懂!我咧——靠、靠、靠近书本一点,你要给它用台语念做「交观」也行啦!呵呵呵。 (要掩藏住我没耐性又脾气差的内在,端出亲切的外在,读者才不会被吓跑。) 呼~~我又好想……zzz……喔,提神、提神,我一定要哀号几句,赶言情、赶奇幻,再加上旧房子出卖事宜全给它撞在一起,偶、偶、偶憔悴、偶很虚、偶很想大昏特昏狂睡过去,但是接下来的奇幻在等我,因为读者宝宝们在哀号他们要的书,无论言情或奇幻,没见个谱出来,我会被读者怨念追杀,我努力、努力。 至于上一本「鍊情」系列中,「缠绵」的下篇,将会在8月30号的电子报中放上网路连载,有兴趣的读者可至官网的论坛空间点阅。 而奇幻的自制书,较正确的出书期应该是十月,书名是《月夜樱飞》,兰飞与月帝的续篇故事,也是尖端夏之印的延续故事。 请注意,这本是自制书,就是自己制书自己卖,没有什么海外版,只有台湾版的文,因为这本书不属于任何出版社的,所以千万别打去出版社问;有兴趣的朋友可上网留意消息,或者想购书却不上网的读者也可来信到信箱,帮忙的友人会对读者资料建档,待出书时,会寄上购书详细与划拨单去,让一般读者也可得知这些讯息。 (◎是出书时,才会寄上购书详细与划拨单,千万不要以为现在寄函来索取就有呀!) 另,有寄信来,就要我回信,经过个十来天马上追杀第二封信来追讨的读者,行行好,回信大多得等我赶完稿时,只要赶完我就会回覆,有时还得二~三个月,但,只要能力之余,我定会回覆,别这么急,好呗~~ 403台中邮政65-306号信箱 官网:.tac.tw/sf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