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劈腿就死定了！》 第1章 劈腿游戏 这、是、第、几、次、了！！！ 窗外, 天早已经黑透, 屋里没有开灯, 坐在床上苦逼地瞪着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的电子日历, 北条诚司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 扶着额头直接倒回柔软的床铺里。 又特么回到两周前了！！ 脸色狰狞地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一会, 又狠狠地捶了枕头好几拳, 终于感觉冷静了一点的北条诚司从床上坐起来, 烦躁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看了一眼，果然，界面上依然是那四封他早已看过无数次的line邮件。 ［朝日奈椿：诚司！睡着了吗？我睡不着啦, 要诚司给我唱摇篮曲～ 12分钟前（已读）］ ［折木奉太郎：前辈辛苦了, 搬家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吗？ 55分钟前（已读）］ ［黑子哲也：北条前辈，抱歉一直没有联系您，您现在已经到东京了吗？ 2小时前（已读）］ ［金木研：北条君, 现在有时间吗？ 8小时前（已读）］ 抱着手机独自坐在漆黑的房间里，北条诚司瞪着发出微弱光芒的手机屏幕, 抽抽嘴角，饱含热泪的眼里满是道不尽的凄凉——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qaq …… 作为一名标配的人生赢家, 北条诚司从小到大一直沐浴在各种光环下：同龄人痛恨的“别人家的孩子”, 老师赞叹的“优等生”，不良恭敬的“老大”, 优生仰慕的“学神”，女生的“梦中情人”, 男生的“阶级敌人”，还有基佬“最希望是gay的人”……咳，最后一条划掉！ 上井大学的校报曾在娱乐板块专门为他开了一期特刊，扒完了他闪瞎狗眼的人生历程后总结——家境殷实、学业有成、相貌不凡、待人温和，作为上井大学有史以来得到选票最多的校草，北条诚司开挂人生中唯一的缺憾，可能就是有一群数量恐怖且作风彪悍的后援团导致其单身至今了吧。 对此，北条诚司本人无比赞同，但是当他将这一期的校报抑扬顿挫情绪饱满地朗诵给自己的好基友听时，还没来得及发表一下自己的遗憾之情，就见基友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 “呵。” ……好吧，他承认，后援团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其实他单身至今的真正原因，纯粹是因为不想有人打扰他玩游戏而已。他的人生，除了家里堆积如山的游戏，并不准备和其他任何人分享！ 说到这里就已经很明显了，虽然披着男神的皮，装着学神的比，扛着校霸的旗，但是北条诚司内里，其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游戏宅男。 他喜欢玩游戏，而且还不挑，不管是大型网游还是益智单机，无论是角色扮演还是射击体育，不分是手机电脑还是psp，甚至是推箱子和俄罗斯方块，只要是游戏，他都能用研究学术的态度认认真真地玩下去。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所有游戏都玩得特别好，偶尔他也会在不擅长的（恐怖解谜）游戏上变成拖后腿的猪队友。但是连北条诚司自己都奇怪，明明是一个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摸过的单身狗，偏偏他在恋爱类型的游戏上不可思议地擅长，随便玩玩就能收齐所有cg和结局，包括其他人按着攻略也不一定能打出来的隐藏彩蛋。 虽然莫名其妙，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暗自得意。所以在无意中发现某个游戏平台新推出了一款恋爱游戏后，尽管只是一款小成本的手机游戏，他依然兴致勃勃地点击了精美的游戏截图下闪闪发光的下载按钮，接着随后几天都泡在了游戏里。 这个游戏有一个相当简单粗暴的名字——《劈腿就死定了！》，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一款带有某种颜色的游戏。 游戏中，玩家扮演的角色会不断收到来自不、同、情、人发来的邮件，玩家要做的事非常简单，就是小心回复情人们的邮件，不能让任何一个情人发现自己劈腿，否则就会立刻触发恐怖的死亡be结局，反之，如果情人到最后都无比信任玩家对玩家死心踏地的话，就会得到美满的he结局。 为了加强游戏体验，玩家可以随意在初始游戏或游戏途中任意改换性别，当然，情人的性别也会随之发生改变，玩家性别选择男性，攻略对象则为女性，选择女性，攻略对象则为男性。 游戏开始时会默认玩家有四个初始攻略对象，如果想多攻略一些，还可以选择出门搭讪，搭讪对象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发展为玩家的情人，乖乖给玩家发爱心邮件。 在了解了游戏的玩法后，虽然一直在吐槽这三观清奇的游戏到底是怎么通过的审核，但北条诚司还是非常欢乐的玩了下去，甚至在将女性情人们攻略完了后，还意犹未尽的更换了性别，毫无心理负担的继续攻略起了男性情人。 在强大的游戏天赋下，他仅仅用了两个星期就牛比的以零死亡的战绩通关了游戏，成功攻略了所有可攻略人物。 看着游戏界面左上角金光闪闪的“死亡数：0”，北条诚司在无比骄傲的同时，还感到了一丝淡淡的遗憾：要不是为了获得零死亡的游戏奖杯，他还真想看看被情人发现劈腿的话会怎么样呢。 默默地感叹着无敌是多么寂寞，他蹭蹭柔软的枕头，怀着隐秘的得意，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然后，一脸蒙逼的在陌生房间醒来，抱着枕头和一只不明生物大眼瞪小眼。 在自称为系统的不明生物解释下，经过几番激烈的思想挣扎，北条诚司艰难的接受了‘恭喜亲！作为唯一一个零死亡速攻通关游戏的玩家，本游戏公司免费赠送亲一次异世真人游戏体验哦，不通关不能回来哦，祝亲玩的愉快哦，么么哒！’的强买强卖逼良为娼。 拿着系统给的游戏手册研究了一下，北条诚司发现，所谓的异世真人游戏，其实和那个手机游戏差不多，都是劈腿——不能让情人看出在劈腿——顺便多勾搭些人继续劈腿——如果死了就重置所有攻略重新开始劈腿——的套路。 不过因为毕竟是真人体验，所以系统十分体谅玩家，只是要求必须攻略指定的十个目标，然后尽量多的攻略一些可攻略对象罢了。 嗯，罢了。 当听到上述的解释，又接收到系统‘看吧我很疼你吧只要攻略十个就可以了哦快夸我快夸我’的星星眼攻击，北条诚司表示：“……(▼皿▼#)” 好吧，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十个必要攻略目标，和原本游戏里多达上百的攻略对象相比，系统确实是体谅了。 虽然还是好想打它。：） 既然接受了现实，北条诚司也没多纠结就准备开始对手机通讯录上的四个初始攻略对象展开行动。 不就是真人恋爱游戏吗？作为唯一一个零死亡通关游戏的玩家，简直小意思，没在怕的！ 第一次接触穿越这么玄幻的东西，还有了系统这种小说中的大杀器，在渡过了穿越初的慌乱期后，北条诚司弹弹衣角轻蔑一笑，现在别说是劈腿，连老天，此刻傲天附体的他觉得自己也是可以日一日的。 因为这种莫名的嘚瑟，所以即使是在看到攻略对象全部变成了男性，即将被迫搞基的北条诚司都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带着对自己‘恋爱能力max’和‘我是主角！’的蜜汁自信，信心满满地开始了攻略。 ……然后很快就死回了刚刚穿越过来的那天。 北条.零死亡通关玩家.诚司：……导演，剧本不对啊？！ 死活不相信自己竟然在最擅长的游戏上翻了车，被自己打了脸的北条诚司怒火冲天地重置了时间线，斗志昂扬地重新开始攻略。 然后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二周目 北条诚司：我就想不明白了，他折木奉太郎又不是福尔摩斯，到底是怎么发现我劈腿的啊？！！ 三周目 北条诚司：啊啊该死的！朝日奈椿你个磨人的小妖精！我就多看了风斗一眼！就一眼！要不要这么敏感啊啊啊啊！ 五周目 北条诚司：不！我不相信！为什么哲也那么软萌的男孩子黑化起来那么凶残！ n周目 北条诚司：……修罗场这个词，原来没有夸张啊，哈、哈、哈…… n+1周目 北条诚司：……（身心俱疲ing） 不信邪的北条诚司攻略了一次又一次，无一例外都死了回来。最过分的是，没能增加攻略对象就算了，他还没有哪一次能成功活过两个星期！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死了无数次的他终于从日天日地日空气的中二期毕业了。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后，开始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地攻略，眼瞅着马上就要破两个星期的生存记录，还来不及激动，结果一个不小心，还是没逃过被弄死的命运。 而且还是死得最惨烈的一次。 …… 回忆完自己的苦比史，又想起上次攻略失败时自己恐怖的死相，北条诚司的心态，终于崩了。 攻略啥啊？！啥攻略啊？！咋攻略啊？攻略个鬼啊啊啊啊啊！！！ 孤零零地坐在床上，苦大仇深地瞪着手机内置屏幕里那四条眼熟到倒背如流的邮件，北条诚司决定：分手！必须分手！ 不分手没法活啊！ 第2章 分手失败 分手是必须的。 虽然系统对玩家有多重的保护，比如什么屏蔽痛觉神经、削弱恐怖情绪、淡化死亡记忆之类的，但就算是这样，死了那么多次他还是快要死出心理阴影了好吗！妈蛋他都可以出一本《论杀死劈腿男友的一百种方式》的书了！ 还tm是基佬版！！ 所以，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还是先和其中两个人分手，专注攻略完剩下两个再做其他打算吧。（没办法，想也知道如果只攻略一个的话，就无法构成这个游戏最基本的要求——劈腿，所以还是先踩着劈腿的最低要求来吧。） 和谁分手好呢…… 算了，打开联系人列表随便翻，翻到哪个就哪个吧。 轻率的就做好了关乎生死存亡的决定，北条诚司点开手机联系人名单，探究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页面，排除联系人里无关紧要的吃瓜群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朝日奈椿的大名。 嗯……他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朝日奈椿的话，应该是个不错的分手对象，玩世不恭，轻浮放浪，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妇男，肯定很容易就会同意分手的！ 心里暗自点点头，他正要切出界面给朝日奈椿发一条分手短信，就见自家在无数次的攻略中，已经由不明生物进化成一只黑色小奶猫的系统君从地毯轻盈地跃上床，毛茸茸的肉垫拍拍他的腿，从容地攀到他盘起的大腿上，面对他蹲坐下，绿油油的猫瞳静静盯着他，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漆黑的房间半空中突然就出现了一段高清3d投影—— “诚司怎么能花心呢～” 画面上似乎是一间客厅，客厅里，媚红的眼角下生着一颗妖娆泪痣的银发青年懒洋洋地撒着娇，软软地攀附在一旁的黑发青年身上，红唇柔软，语调甜蜜，仿佛将蜂蜜迎头倾倒而下，粘腻得让人透不过气。 “明明只要看着我就好了，为什么要去招惹其他人呢～” “呐，”银发青年亲昵地蹭蹭黑发青年，感受到他的挣扎，便更加用力的抱紧，两人重叠着一起重重倒在沙发上。 “我都已经不在意诚司勾引梓的事了，为什么还要惹我生气呢～” 画面安静了好一会，似乎是终于感受不到了挣扎，银发青年心疼地在怀中人的额头印下深深一吻，紫水晶般漂亮的眼眸里浮现出病态的满足：“诚司终于变乖啦，不会想要离开我、惹我生气啦。” 似是极为愉悦的，银发紫眸的青年轻快地哼起曲调诡秘的歌谣，终于放开了一直紧抱在怀中的人，直起身，温柔地为躺在沙发上的青年整理起稍微有些凌乱的衣领。 青年闭着眼，似乎陷入了沉睡，插在胸膛上的水果刀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银色的冷光。 …… “……” 抬头看着半空中渐渐消失的投影，北条诚司沉默了。 前面说过，为了玩家能有良好的游戏体验，所以系统对玩家设有多重的保护，其中一个便是系统会在预判到玩家将有重大危险时立刻将玩家的灵魂脱离□□，时间大概持续五分钟左右，这期间肉身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五分钟后，如果系统判定玩家的□□死亡或受损严重，就会直接重置时间线让玩家重回攻略之初；如果没什么事，那么就将灵魂重新投入身体。 所以其实每一次的死亡，北条诚司基本都没感觉到什么痛苦，只是会被迫强行用上帝视角围观自己死亡的过程而已。 ……………… ………… ……而已个大头鬼！要不是这坑爹的设定，他也不至于死那么多次好吗！每次他感觉到不妙，都是还来不及发挥一下犀利的操作和风骚的走位，就发现自己又上天了！又开上帝视角了！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身体又双叒叕凉了！ 我了个大槽！连给他一个大嘴巴子呼死朝日奈椿这个小兔崽子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时间都没有啊！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功能根本不是什么保护措施，这压根就是一种惩罚手段吧？！好让攻略失败的玩家放弃挣扎乖乖被杀，然后滚回去重新开始！ ‘滚回去重新开始’过无数次的北条诚司愤愤不平地想。 话说回来，尽管心中的吐槽在欢快地刷着屏，但是看到这段投影，北条诚司还是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胸口一凉。 好吧，事实证明人确实不可貌相，虽然看起来轻浮，朝日奈椿其实意外的非常……痴情？偏执？蛇精病？ 总之就不是一个好的分手对象，还是换一个人吧。 略过朝日奈椿，指尖在手机联系人界面滑动了一会，最后目光定格在‘黑子哲也’几个大字上。 哲也啊……爱好篮球的面瘫运动高中生，和作为成年人的蛇精病朝日奈椿比起来十分软萌好欺负，那么就他吧！ 眼见北条诚司愉快地编辑起分手短信，一直乖巧地蹲坐在他大腿上的小奶猫舔了舔肉垫，甩甩尾巴，半空中又浮现出一段新的投影—— “抱歉，北条前辈。” 日暮西垂的黄昏，血红的夕阳映照着的废弃神社外，单薄秀气的少年附在黑发青年耳边，轻声呵气，“可能会有点疼。” 说完，毫不犹豫地一把将青年推下了蜿蜒在山野上的长长阶梯，淡然地望着青年滚落，抿了抿淡色的嘴唇，一步一步，慢慢地跟着走了下来。 路过热烈绽放的山樱，穿过红漆剥落的鸟居，纤细的少年迈着轻缓的步伐，渐渐走近躺在地上的身影。 雪白的球鞋沾上了漫开的红，他在青年身边蹲下，伸出修长的手，如同轻盈的蜻蜓点过平静的湖面，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过青年身下漫开的血。 温热的，粘稠的，鲜艳的……令人作呕的。 出神地看着自己指尖染上的红，少年雾蒙蒙的蓝眸对上青年瞪大的眼眶，轻声问：“疼吗，前辈？” “……疼就对啦。”沾血的手指渐渐紧握，少年揪着自己胸前的衣襟，眉头紧蹙，眼神颤抖，天空一样漂亮的眼眸染上厚重的阴霾，惨白的唇微启，声音嘶哑。 “我可是，比前辈更疼啊。” 少年捂着心口，依靠着青年慢慢躺下，清爽的蓝色短发沾上暗红的血，晕染成浓重的黑。 他躺在青年怀里，将头靠在青年呈现出诡异角度的脖颈旁，在青年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仰起头，额头轻轻贴上青年渐渐冰冷的嘴唇，闭上空洞得没有焦距的眼。 “前辈，我好疼……” …… “……” ‘啊，差点忘了，’刚刚勾起的笑意僵在唇角，北条诚司拿着手机瞪着半空中的画面。‘软萌的哲也黑化起来，凶残程度和朝日奈椿相比也是差不离了。’ 不过…… “讲道理，”北条诚司一抹脸，“你放这个给我看就算了，自带心理活动是几个意思？你什么时候进化得这么高科技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的血令人作呕？呵呵，有本事你别摸啊！ 黑色小奶猫歪歪头，碧绿的猫瞳倒映出眼前人类咬牙切齿的模样，它上前几步，扑进人类怀里，舔了舔那人修长的手指。 “喵～” ［不要生气，这只是为了让诚司更加了解攻略目标的心哦。］ 听着脑海里软软萌萌的正太小奶音，再一次被自家系统萌得肝颤的北条诚司搂起小奶猫抱在怀里，挠挠它的下巴，看它眯起大大的猫瞳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干巴巴地道：“我没有生气，只是……” 被人杀死的气愤和欺骗感情的愧疚交织在一起，一方面愤恨又一次的死亡，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罪有应得……不吐槽一下转移转移注意力，他真的要精神分裂了啊！ 撇开头不再看半空中竟然诡异的颇为凄美的画面，北条诚司的目光又转回手机上。朝日奈椿和黑子哲也都不行，那么…… 看到屏幕上‘折木奉太郎’的名字，他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这个名字的主人冷静颓懒的模样，而且，他应该是他的四个初始攻略对象里面最正常、三观最正直的人了。 盯着这个名字，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半空中定格在两人共躺在一片血腥里的投影画面突然发生了转变，原本黄昏时昏暗的光线变得明亮，场景也由残破的神社阶梯变成野外的湖泊。 画面上，日光温暖，山花烂漫，清凉幽绿的湖泊上，停着一叶渔舟。 渔舟上，有两个人对坐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划船，任由小舟在湖心飘荡。 看到这副画面，北条诚司已经从淡化的记忆中想起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嘴角一抽，捏捏系统君柔软的耳朵，“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用放给我……” “不要挣扎了，前辈。” 忽然，画面里坐着的少年开口，打断了北条诚司未说完的话。少年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嘶哑，却依然能听出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北条诚司抬头看着投影中的少年，知道自己的系统是铁了心想让他重新忆起以前惨痛的回忆来打消分手的念头，便没有再说什么，眼神死地看着画面变化。 画面中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学生制服，一副提不起干劲的模样，一手撑着脸颊，柔软的黑发被风稍微抚乱了些，平静的绿眸淡淡地看着远方，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这个让肌肉变得松弛，使不出力的药，就算前辈用刀伤害自己，也是没用的。” 他的对面，黑发的青年靠坐在渔舟的船篷旁，闻言，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因为虚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费力地冲他翻了个不怎么成功的白眼。 少年叹了一口气，收起药瓶站起身，在船身摇摇晃晃的摆动中走到青年身旁蹲下，拉过他背在身后的手，没怎么用力，就轻易打开了他虚握成拳的手。 ‘啪嗒——’一片染血的刀片从青年伤痕累累的手掌中掉落在船舱地板上。 抿抿唇，少年平静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将这带有自己体温的手帕仔细地缠在青年受伤的手上。 “我一直觉得，”少年手上有条不紊的动作着，忽地开口道：“做错事的人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无论是谁，都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 平静的绿眸撇到青年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顿了顿，淡淡地移开视线。 “……所以，我把我的命赔给你。” 感受到青年的身体一僵，投过来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垂下眼，在缠好的手帕上系好一个漂亮的结，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不喜欢水，窒息的感觉，我很不喜欢。” “原本想过用安眠药之类的，可是前辈这样花心的人，不配安稳地死去。” “想要杀死别人的我，也需要惩罚。” 少年说完，当着青年的面从口袋里取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片药仰头吞下。 此刻他们两人一起靠在渔舟同一侧，不平衡的承重让小小的渔舟早已向这一侧过分的倾斜。 少年在药效发作前，抬手从青年背靠的渔舟船舱里取出一根细绳，将自己与青年没受伤的手仔细地绑在一块。抬头看着一直盯着他的青年，在不断倾斜的渔船翻覆之前，少年附在他耳旁，淡淡地说： “前辈，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 “……” 三观正直？呵呵，不存在的。：） 无比蛋疼地低下头，正想将满心的卧槽说给系统喵听，没想到还来不及将吐槽说出口，余光就瞄到半空中的画面又有要变化的趋势，想起最后一个要出镜是谁，北条诚司头皮一紧后背一凉，赶紧一把抓住系统喵摇来摇去的尾巴，喊出来的话几近破音：“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分手了！我不分了妈蛋你快别放了！！” 他话音刚落，半空中的画面就停止了变化。黑色小奶猫回身舔了舔抓住它尾巴的手，又用头亲昵地蹭了蹭：“喵～” ［诚司好像很怕金木研？为什么？以前诚司不是经常说金木研是最听话、你最喜欢的吗？］ “……” 心有余悸的松开手，听到系统喵的问话，北条诚司想起那即使被淡化处理过也依然十分挑战心理承受能力的回忆，抽了抽嘴角，满眼都是误上贼船的悔恨：“因为……以前我不知道，这竟然是个玄幻世界……” 而金木研他，是个疑似章鱼精的妖怪啊！ 第3章 朝日奈椿 金木研，金木研…… 一念起这个名字，眼前就仿佛出现了，那一段无论怎样将记忆淡化都无法忘掉的画面。 漫天的血色里，昔日腼腆安静的大男孩穿着浸透血液的残破衣衫，单膝着地跪在他面前。尚且新鲜的血液顺着黑色的衣角慢慢滑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一滩，模糊地倒映出那双一黑一红的，与雪白的发形成鲜明对比的异瞳里近乎麻木的疯狂绝望。 ‘为什么，背叛我呢？’ 少年诡秘的异瞳始终专注地注视着他，眸光黯黯，伸出手，苍白的指尖细致地描绘他的眉眼，一遍又一遍。即使被他偏过脸躲开也毫不在意，倾过身，手按在他的胸膛上，慢慢地，极近地贴近了他。 ‘诚君……’ ‘我会，一口一口……全部吃掉的。’ 少年身上在他记忆中从来都干净清冽的味道混上了浓重的血腥味，勾起了他不愿想起的记忆，刚刚皱起眉，少年就轻轻捂住他的眼睛，冰冷的吻随之落在他的耳畔。 ‘……和我在一起吧。’ …… ［说起来，诚司还不给攻略对象回复消息吗？］ 黑色小奶猫舔舔肉垫，碧绿的猫瞳静静凝视着眼前魂飞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类。 ［那么久不回消息，他们会怀疑的吧。］ ［诚司二周目攻略的时候，不就是因为太久没有回复才引起攻略对象们的怀疑，进而无法通关的吗？］ ［不要重蹈覆辙哦。］ 刚刚从不堪回首的往事回忆中挣扎出来的北条诚司：“……日。” 手忙脚乱地把早已经自动熄屏的手机重新解锁打开，眼见时间确实已经过去了很久，心中一紧，仿佛看到了在二周目的坠楼结局里，被摔成了马赛克的自己在眼前悠悠飘过…… 外表古典淡然内心自恋逗比的北条诚司实力拒绝这个死得过于影响市容的结局，于是赶紧又切回line界面准备挽救。 幸好他在之前的攻略里已经死过无数次有了经验，所以一打开回复界面就一口气将四人的消息按以往的经验都回了过去。 ［朝日奈椿：诚司！睡着了吗？我睡不着啦，要诚司给我唱摇篮曲～42分钟前 （已读）］ ［北条诚司：别闹，早点休息，晚安。刚刚 （已读）］ ［折木奉太郎：前辈辛苦了，搬家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吗？1小时前 （已读）］ ［北条诚司：已经安置好了，不用担心。刚刚 （已读）］ ［黑子哲也：北条前辈，抱歉一直没有联系您，您现在已经到东京了吗？3小时前 （已读） ］ ［北条诚司：没关系，我已经在东京了，对了，哲也的篮球赛准备好了吗？刚刚 （已读）］ ［金木研：北条君，现在有时间吗？9小时前 （已读）］ ［北条诚司：抱歉现在才看到你的消息，研，有什么事吗？刚刚 （已读）］ 在把以上回复发出去后，北条诚司毫不惊讶的看着每条消息都几乎是发出去的瞬间就从未读变成了已读，而且没过几秒就收到了回复，就像这四个人一晚上都在看着手机等待他的回复一样。 看了眼金木研上条消息发送的时间，当看到那小小的‘9小时前’时，北条诚司竟然感到了一丝丝心虚和一种‘啊，是不是又要狗带了’的惆怅。 虽然有心先和被晾了许久的金木研聊聊，但是现在某大龄儿童一直在给他发消息，消息提示框不断弹出来，颇有一种他不回就一直发的意思。 拿着宛若抽风了一般抖个不停消息提示音叮咚乱响的手机，北条诚司愁得不行，最后还是决定先把这个蛇精病收拾了再说。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在切出和金木研的聊天页面时，他内心确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朝日奈椿：真过分，诚司还是那么冷淡～3分钟前 （已读）］ 把这个蛇精病发过来的一堆消息拉到顶从头看起，一眼就看到这条回复，北条诚司冷笑一声，觉得自己后槽牙有些痒痒。 冷淡？那一周目的时候我酝酿半天，好不容易才忍着爆表的羞耻感赌上当年参加小学合唱团时身为领唱的尊严为你倾情演唱了一首摇篮曲你为什么反而涨了对我的怀疑值！还涨了好——大一截！（开始游戏的基本条件就是好感度满，怀疑值是在此基础上衍生出来的，代表攻略对象对玩家的信任程度，怀疑值满即游戏失败，但也有攻略对象在怀疑值还没有满、甚至才只到10就黑化的情况，所以这个数值仅供玩家参考。）tm最后干掉我的时候还说我平常那么高冷的一个人肯定是因为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做贼心虚才会突然那么听你的话！简直有病！浪费口水浪费感情！ ［朝日奈椿：那我唱给诚司听吧。2分钟前 （已读）］ 一脸冷漠的北条诚司：不，我不想听，如果可以请你闭嘴。 ［朝日奈椿：听好了，这可是现在全日本最当红的声优、也是全世界最爱你的、你最最迷人的男朋友为你而唱的歌哦～2分钟前（已读）］ 北条诚司：……真想让基友来看看，看看这唯一一个在自恋上让我甘拜下风的人。 ［朝日奈椿：/语音消息/1分钟前 （未播放）］ 北条诚司：…… 无奈地点开这条语音消息，朝日奈椿略微有些失真，但依然十分好听的声音传出来，而他那被无数粉丝狂热追捧的嗓音轻声吟唱的，依然是那首他曾在无数次攻略里唱给他听的歌谣。 尤其是他被朝日奈椿弄死的时候，简直是死一次听一次。 朝日奈椿唱的歌听起来不是日文，也不像英语，他曾经想要仔细分辨，但朝日奈椿就像怕他听出来一样，刻意含糊了吐词，用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哑着嗓子，低声哼唱着一首缠绵悱恻得完全不像是摇篮曲的歌谣。 ［朝日奈椿：很好听吧～1分钟前 （已读）］ ［朝日奈椿：有没有觉得更加、更加的爱我了？（*/＼*）52秒前 （已读）］ 并没有。 北条诚司心情复杂，叹一口气。 在知道了朝日奈椿对他唱的这首歌所吟唱的东西后，他没有马上把这个蛇精病从家里拖出来打一顿就已经是很大度了。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只是在某一次攻略里找到朝日奈椿的三胞胎弟弟朝日奈梓，直接对着他全部从头到尾地唱了出来，问他知不知道这首歌，然后就得到了答案。 不用佩服他的记忆力，如果是你，一首歌听过无数遍，而且每次被这个唱的人弄死的结局里还要开着上帝视角被迫再听一遍的话你也会唱的！ 这歌词他都不想说，太蛇精病！当时他对着朝日奈梓唱这首歌的时候，朝日奈梓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脸都气红了！可能以为他是一个和朝日奈椿一样的变态吧…… ［朝日奈椿：我也是哦，全世界最喜欢诚司的就是我了！39秒前 （已读）］ 北条诚司：不！我不相信！前几周目你捅我的时候可没表现得这么爱我！ ［朝日奈椿：诚司～36秒前 （已读）］ ［朝日奈椿：诚司？30秒前 （已读）］ ［朝日奈椿：你还在处理搬家的事吗？23秒前 （已读）］ ［朝日奈椿：诚司！12秒前］ 逐条读下来，北条诚司习惯性地默默在心里和前面周目收到的邮件对比了一下，再一次确定了一个他早已明白的结论—— 每个周目收到的邮件都是不同的。 也就是说，每个周目的攻略都不一样。 毕竟有很多不可控因素，比如攻略对象收到邮件时心情的好坏、思维的变化、身边发生的事情等等这些都会影响攻略对象，所以他是无法完全照着上一周目的情况以此进行攻略来规避风险的，最多也只能在一次次的攻略中慢慢摸索经验。 他曾就此问题向系统喵抱怨过，结果系统喵告诉他，这是一个真实的位面，只不过因为比起他们的位面来说低了不只一个等级，所以他们才可以以更高的科技文明来操作和违反这个位面的一些规律，但人心却是所有科技都无能为力的，人类就是如此难以捉摸，所以在这方面它也是爱莫能助。 说完又转而安慰他，每一次游戏都不一样，每一次都充满了新的挑战，这样就不会枯燥啦，是不是很惊喜？ 北条诚司：……啊，真是，好“惊喜”啊。 明明只是单纯的吐槽，其实并不指望得到回复的北条诚司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个猛料，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他木着脸，捂着受惊的小心脏下意识反问：听说我们那边的妖精规矩大，在华夏国建国后都不许成精了，但是这个世界的章鱼精（金木：……）都进化得能上岸谈个恋爱吃个人什么的，我们那还混成高级位面了？ 同样猝不及防地被北条诚司满满的怨念攻击到的系统喵沉默了一会，安慰的舔了舔他的手才道：正是因为这里是低级位面，所以才如此混乱啊。 暂且不提之前在潜意识里，其实一直把所谓的“异世界真人游戏”当成全息来玩的北条诚司在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后，如何艰难地说服自己接受设定，就单说后来每每在攻略中一次又一次的被弄死时，他都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出一种淡淡的“我给高级位面的同胞们丢脸了”的忧伤。 ［朝日奈椿：……刚刚 （已读）］ 如果说看到前面的信息北条诚司还能淡定自若地吐槽，但是当看到朝日奈椿发过来的省略号时，北条诚司凭借多次攻略的经验，敏锐地从这六个小点中感觉到了杀气，顿时后背一凉，赶紧回复。 ［北条诚司：嗯，唱得不错。刚刚 （已读）］ 即使现在已经怂得不行，也还要保持自己淡然高冷的人设，这游戏真tm不是人玩的！ ［朝日奈椿：诚司还真是过分啊，对男朋友特别的爱的表演随便敷衍就算了，连信息都回复得那么迟。刚刚 （已读）］ ［朝日奈椿：还以为诚司出了什么意外，刚才我可是差一点就出门去诚司家了。刚刚 （已读）］ ［北条诚司：抱歉，因为没想到你会那么快回复，所以刚刚去书房稍微整理了一下资料。刚刚 （已读）］ ［朝日奈椿：好吧，看在诚司最近因为搬家的事太忙的份上，姑且原谅诚司一次吧。刚刚 （已读）］ ［朝日奈椿：所以说，之前我说要来帮忙的时候，诚司就不应该拒绝的啊。刚刚 （已读）］ ［北条诚司：没关系，因为只是一些琐碎的事，而且椿平时的工作也很辛苦，所以不想椿太累。刚刚 （已读）］ 根据多次攻略的经验下意识发了个安抚的消息过去，已经习惯朝日奈椿秒回风格的北条诚司等了一会，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朝日奈椿竟然没有及时回复他消息，等了几分钟后才发过来一条害羞的颜文字。 ［朝日奈椿：（*/＼*）刚刚 （已读）］ ［朝日奈椿：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的诚司，真的是超级犯规啊。刚刚 （已读）］ ［朝日奈椿：怎么办，本来是想让诚司更加地喜欢我、离不开我的，现在却好像被诚司反攻略了呢，明明已经那么、那么地爱着诚司了，真是伤脑筋～刚刚 （已读）］ 看着这甜腻的文字，即使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北条诚司也只能顶着一张“救命有变态！”的卧槽脸，用颤抖的手打出一行云淡风轻的话。 ［北条诚司：椿又在说奇怪的话了。刚刚 （已读）］ ［朝日奈椿：o(≧v≦)o刚刚 （已读）］ ［朝日奈椿：说起来，明天下午我没有工作哦，诚司要不要和我来一场浪漫的约会？刚刚 （已读）］ 来了！ 北条诚司精神一振，盯着这条信息开始思考。 没记错的话（当然他只是意思意思地谦虚一下，毕竟死了那么多次怎么可能记不住），这里应该是一次选择事件。一会金木应该也会发出明天约会的邀约，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出现选择，所以相对会比较简单，明天黑子要为准备篮球赛集训而折木根本不在东京，一下子就少了两个攻略目标，难度不算很大。 因为以前他一直以为金木作为一枚腼腆安静的好少年，是这个凶残的游戏唯一的良心，所以都是毫不犹豫就答应朝日奈椿而婉拒金木，可是在经历了上一周目后……果然这个游戏就没有良心这种东西！攻略对象个顶个的凶残！原谅他比较怂，宁可被蛇精病捅死也不想再被妖精吃啊！！ ［北条诚司：下午没工作的意思就是上午还有工作吧，那么椿就早点休息吧。刚刚 （已读）］ ［北条诚司：至于约会……抱歉，明天下午和社团的学弟有一些事要讨论，所以去不了了。刚刚 （已读）］ ［朝日奈椿：……刚刚 （已读）］ ［朝日奈椿：又是文学部的事吗？刚刚 （已读）］ ［朝日奈椿：那就没办法了(;_;)刚刚（已读）］ ［朝日奈椿：诚司最近总是在说抱歉呢，下次可要好好补偿我哟～刚刚 （已读）］ ［北条诚司：好。刚刚 （已读）］ ［朝日奈椿：那么，晚安～☆刚刚 （已读）］ ［北条诚司：嗯，晚安。刚刚 （已读）］ 看着手机上宣告聊天结束的文字，北条诚司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个最不稳定的神经病搞定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剩下三个了。 朝日奈宅。 夜深了，兄弟们大多已经回了房间，客厅没有开灯，黑暗里，除了电视投射出的光线外，就只有几缕手机发出的微弱光芒。 朝日奈梓拿着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余光注意到之前捧着手机一会生气一会脸红傻笑的椿扔下了手机，转而抱起沙发上的靠枕开始发呆，他推推眼镜，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淡淡地开口询问。 “约到了？” 北条君好不容易回到东京，椿已经兴奋了好几天，赶着把这个星期所有的工作尽量都提早完成，好不容易空出半天的时间，会和北条君去哪呢……游乐园？不，北条君不喜欢人太多太吵闹的地方。电影院？唔，他似乎也不喜欢看电影，而且电影院的人也不少…… “没有哦。” 漫无边际的思绪被椿淡淡的声音唤回，他惊讶地抬头，就见椿抱着靠枕随意靠在沙发上，扯开唇笑了笑，似真似假地抱怨着。 “没办法，像诚司那么优秀的人，总是有很多事要忙啊，什么社团、学习、考试之类的……和我们这些无所事事的社会人士不同，诚司毕竟是青春无敌的大学生啊。” “虽然很想约诚司出去，可是……本来年纪就不搭了，如果再不知所谓地粘人的话……” 顿了顿，椿抬起手，用手背遮住双眼，语气平静。 “……会被讨厌吧。” 端着玻璃杯的手颤了颤，洒出的水打湿了手背，朝日奈梓回过神，抿了抿唇，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从茶几上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将手上的水渍胡乱擦干净，沉默了一会，忍不住开口。 “北条君，不像是在意交往对象年纪的那一类人。” “嘛……”椿拖长了声音，轻哼一声，“谁知道呢……” “……” 也许是猜到了他的无言以对，椿不等他回话，就保持着用手背搭在眼睛上的姿势，用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打着节拍，轻声哼起了歌。 朝日奈梓听了一会，就认出椿唱的是一首非常小众的法语歌，是一次他和椿为了游戏的配音查找资料时，无意中在一个论坛发现的。因为椿好像很喜欢的样子，所以他稍微注意了一下，他记得，歌词好像是…… ‘睡吧，我的爱人，于我怀中就此长眠。我宁愿怀抱你灵魂离去的躯壳，也不愿你离开我的身边；我宁愿虔诚地将你骨灰和血咽下，也不想等待你吻上他的唇。睡吧，我的爱人。不要背弃我这疯狂的爱，不要逃离我这癫狂的心，我愿为你奉上我的心脏，只盼你在上面印下一个吻。’ ‘呃……’朝日奈梓无奈地叹一口气，‘想不通，椿为什么总是喜欢一些奇怪的东西，不过……如果能让椿没有因为无法和北条君一起约会而伤心，姑且就这样吧。’ 朝日奈梓想着，从知道椿这几天拼命工作的原因后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缓和了一些，唇边不由露出些许笑意。但随即，刚刚才勾起的唇就僵住了，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一刻的放松，朝日奈梓略有些慌乱地推高了鼻梁上的眼镜，害怕眼睛流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他没有也不想深究自己的异常，匆匆提醒椿注意休息后，就上楼回了房间。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朝日奈椿抬头看着楼上淹没在黑暗里的一众房间，唇边嗜着笑，眼神却冰冷。一个人坐在楼下，继续轻声哼唱着曲调诡秘的歌谣，直至黑夜褪去，直至晨光乍起。 第4章 第一天完 和朝日奈椿聊天的结束，并不意味着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撸着自顾自舔肉垫的系统喵身上软乎乎的毛，北条诚司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陷入了沉思：现在既然已经把朝日奈椿搞定，那剩下的三个，应该就好办多了。 毕竟如果忽略黑化情况来看的话，剩下的三个攻略对象都是属于比较理智温柔的类型，特别是金木研，不夸张的说一句，他就是那种传说中，温柔到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别人的人。 在前几周目的攻略里对金木的温柔深有体会的北条诚司退出了和朝日奈椿的聊天界面后，面对在他和朝日奈椿尬聊时，陆陆续续发了好些消息过来还没有回复信息的三个攻略对象，毫不犹豫地点进了——黑子哲也的聊天页面。 讲道理，他北条诚司可不被算在这个‘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别人’的‘别人’里，而且就算金木平时再怎么温柔，黑化起来的样子也都实在太鬼畜了好吗！虽然那么多次的攻略里金木总共也就干掉过他一次，但这一次就顶得上其他人的无数次了！再怎么淡化记忆他的心理阴影面积都有一万平方米那么大！ 再说反正都已经让金木等那么久了，那么再多等几分钟也不要紧……吧？ ［黑子哲也：北条前辈还记得我的比赛，我很开心。15分钟前 （已读）］ ［黑子哲也：如果北条前辈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我的比赛吗？15分钟前 （已读）］ ［黑子哲也：虽然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宜宣扬，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前辈了。14分钟前 （已读）］ ［黑子哲也：是……我让北条前辈为难了吗？5分钟前 （已读）］ ［黑子哲也：抱歉，明明知道北条前辈学业繁重，我不该只考虑自己，忽视了北条前辈的感受，请北条前辈不必在意我无理的请求。5分钟前 （已读）］ ［黑子哲也：北条前辈，生气了吗？3分钟前 （已读）］ ［黑子哲也：对不起。1分钟前 （已读）］ 和朝日奈椿的热情亲昵不同，黑子哲也的信息……怎么说呢，透露出一种字字斟酌句句谨慎的味道，明明两人是完全平等的恋人关系，黑子却总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连约会这样在恋人之间很正常的事也是用一种征求询问的口气，小心翼翼得不像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样子。与之相比，反而是已经走入社会的朝日奈椿身上的少年感更强烈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心里欢快的吐槽攻略对象的人设，北条诚司手上动作不停，多次攻略的经验让他很快就编辑好了足以将黑子哲也应付过去的回复信息。 [北条诚司：抱歉，刚才去书房整理了一下资料，没想到让哲也担心了，是我的错。刚刚 （已读）] 为了安抚黑子哲也，平复他不稳定的情绪避免黑化，想了想，北条诚司动动手指又发过去几条信息。 [北条诚司：就算哲也不说，我也会去看的。毕竟是高中生涯最后的一场球赛，对哲也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吧。刚刚 （已读）] [北条诚司：而且，我很喜欢哲也在球场上获得胜利的样子。刚刚 （已读）] ［北条诚司：非常耀眼。刚刚 （已读）］ 虽然自己都被自己写下的文字肉麻得直起鸡皮疙瘩，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让他顶着这股恶寒顽强的将消息发了出去。 对面估计也是被他这肉麻的文字镇住了，好一会才将回复发过来。 [黑子哲也：北条前辈……刚刚 （已读）] [黑子哲也：下周周末上午九点，诚凛高校体育馆，请您一定要来。刚刚 （已读）] 北条诚司眼角一抽，看这诚惶诚恐的样子，搞得就好像他真的能拒绝似的。 他可是早就摸清楚了，这次篮球邀约如果不答应的话，黑子有90%的几率会黑化。虽然黑子表面上不会对他的拒绝表达什么不满，但对他的怀疑值却会以不稳定的速度持续上升，而且不论他怎么给自己洗白，黑子都只会用那双清透湛蓝的眼睛静静地看他表演，然后再涨上一大截怀疑值。最后，当黑子的怀疑达到一定程度，他就又会成功解锁一个死亡新姿势。 顺便一说，剩下10%的机率，他会在黑子黑化前就被其他攻略对象干掉。（微笑） [北条诚司：当然，我一定会到的。刚刚 （已读）] 望着自己发出去的信息，北条诚司无比心塞。 没办法，只能答应啊……虽然两个星期后的篮球场上会出现他极其不愿意见到的，导致他至今无法活过两个星期的场景，但现在答应的话，好歹他还能多活个几天不是？说不定运气好他就能平安度过了呢？ 默默奶了自己一口，北条诚司又撸了系统喵一把给自己加油打气，被系统喵用尾巴轻轻抽了一下后，他撇撇嘴，刚刚准备切出和黑子哲也的聊天界面，就见本来以为聊天结束的黑子哲也又发来了消息，于是只能停下动作。 [黑子哲也：虽然可能有些失礼，但想了想，有一句话，还是希望能告诉北条前辈。刚刚 （已读）] [黑子哲也：我会赢，一定会赢的。刚刚 （已读）] [黑子哲也：所以，请北条前辈一直注视着我，不要移开视线，去看其他人。刚刚 （已读）] 北条诚司：…… emmmm……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怎么感觉，黑子好像，有点要黑化的节奏？不会吧？天可怜见的，他什么也没做啊！ 黑子宅。 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拥有一头清爽的淡蓝色短发的少年坐在书桌前，纤瘦单薄的身体坐得笔直，与漂亮的发拥有同样颜色的眼睛眸光淡淡，凝视着拿在手中的手机，纤细的，带着几分薄茧的手指时不时划过手机屏幕，查看自己有没有错过网线另一端那人回复过来的消息。 少年等待了好一会，也没有收到回复，安静到近乎寂静的房间里，只回响着少年浅浅的呼吸。 “……” 放下手机，少年垂下眸，纤长的睫羽在台灯的光照下，在他光洁白皙的脸庞上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少年沉默着，好一会，才低低叹了一口气。 “语气，是不是太强硬了？” “北条前辈，会不会觉得我不可理喻？” 少年皱起眉，向来表情寡淡的脸庞流露出几分不安，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划动，秀气的眉头越蹙越深。 在少年的不安达到顶峰前，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以少年良好的视力，一眼就看清了锁屏界面上信息提示框里的文字。 [北条前辈：好。刚刚 （未读）] 所有不安惶恐的负面情绪都轻易的被一个字安抚了下来，少年轻舒一口气，紧蹙的眉也随之舒展，紧绷得有些僵硬的肩膀松懈下来，向后一靠，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胜利么……”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堆满了各种学习资料的书桌上，指尖下压着一张薄薄的入学志愿调查表，上面第一志愿的空格上，用隽秀的笔迹书写着‘上井大学’的字样，剩下的第二、三志愿都是一片空白。少年仰头望着天花板，表情有些怔然，良久，安静的房间传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要再努力一些才行……” …… 视线回到北条诚司这边。 虽然黑子疑是插了个g，但又搞定了一个攻略对象，而且还都没有涨怀疑值，北条诚司表示很欣慰，面对剩下的攻略对象，也终于稍微有了点积极性。 特别是在点开折木奉太郎的聊天界面看到他的回复后，北条诚司更是感动得都想抱着手机亲一口折木奉太郎的头像了。 [折木奉太郎：一切顺利就好，那么晚打扰前辈真是抱歉，前辈早点休息，不用回复我，晚安。26分钟前 （已读）] 看看，看看，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攻略对象啊！连消息也不用他回，多省心！ 就冲这一点，也许是因为本人就是一个懒散的节能主义者关系，折木奉太郎的信息将一种日式的拘谨冷淡表现得淋漓尽致，好像不屑和他啰嗦一样他也完全不在意！ 按他的想法，冷淡点更好，要是个个都像朝日奈椿一样热情他才会想死。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折木奉太郎明确表示了不用回复，但作为沉稳可靠的男朋友，于情于理他怎么都应该好好回复几条信息安抚少年，但他实在是怕被这个极擅观察和推理的攻略对象瞧出什么破绽，所以干脆就只回了一句‘早点休息，晚安’，反正这样也刚好符合自己高冷的人设。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金木研了。 默默做了会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北条诚司终于又一次点开了金木研的聊天页面。 ［金木研：没关系，北条君没事就好。31分钟前 （已读）］ ［金木研：还担心北条君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又害怕发邮件或打电话会打扰到北条君……30分钟前 （已读）］ ［金木研：总之，北条君没事真是太好了。29分钟前 （已读）］ ［金木研：北条君？27分钟前 （已读）］ ［金木研：北条君又在忙了吗？27分钟前 （已读）］ ［金木研：北条君忙的话，不必在意我，我会一直等着的，北条君先把重要的事忙完吧。25分钟前 （已读）］ 这、这种良心受到重创的感觉……不不不对面是变态对面是变态不要被迷惑了！打起精神来！ ［北条诚司：抱歉，因为今天稍微有点忙，出了一身汗，所以没有等到研的回复就洗澡去了，让你久等了。刚刚 （已读）］ 现在谎话都是张口就来，感觉自己已经在成为渣男的路上越跑越远了……麻哒！这个天杀的破游戏！毁我青春败我人品！ ［金木研：没关系，正好我有本很喜欢的书一直没有时间看，现在终于找到时间把它看完了，我还要感谢北条君。刚刚 （已读）］ ……是吗？可你这秒回的节奏我很难相信你在好好看书啊。 看到少年发来的消息，北条诚司闭上眼深呼吸，忍了又忍，还是蛋疼得不行，扒拉了几下刘海，郁闷得想捶墙。 这么善解人意的妖怪是要闹哪样，你这样让我一个口口声声对你有心理阴影的人怎么玩？拜托请一定拿出你身为妖怪的自尊好吗？这副温柔过头的样子还让不让人愉快地劈腿了，他可是以后要脚踏十条船的男人！这么温柔，搞得他被这个游戏折磨到所剩不多的良心很痛啊喂！ [北条诚司：研，真是一个温柔的好孩子。刚刚 （已读）] 摸着最后的良心，北条诚司给金木发了条带着自己满满复杂情绪的信息过去，对面就断片了一样，好一会才发来一条回复。 [金木研：北条君请不要取笑我了！刚刚 （已读）] ……最后的感叹号太有画面感，隔着屏幕都仿佛能看到金木研惊慌失措脸蛋冒烟的样子，北条诚司摸摸鼻子，回归正题。 ［北条诚司：研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呢？刚刚 （已读）］ 虽然今天都已经过去了，有什么事都白搭，而且他也早就知道金木研有什么事，但还是要意思意思地问一下的。 ［金木研：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刚刚 （已读）］ ［金木研：只是最近发现了一家不错的咖啡厅，所以想要邀请北条君一起去品尝。刚刚 （已读）］ ……是那个叫“古董”的咖啡店吧。北条诚司摸摸下巴，回想前几周目的记忆。 这个咖啡厅好像以前听金木说过很多次，可是因为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另外三个问题儿童身上，对金木态度一直很敷衍，所以从来没当回事…… 卧槽！突然有点心虚怎么破！所以说金木果然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吧，这样都只黑化了一次，微妙的感觉有点佩服是怎么回事…… ［北条诚司：抱歉，今天稍微忙过了头，明天可以吗？刚刚 （已读）］ ［金木研：不是北条君的错，不小心忘了北条君最近很忙的是我，是我考虑不周。刚刚 （已读）］ ［金木研：明天北条君有时间吗？不必勉强自己的。刚刚 （已读）］ ［北条诚司：没事，正好春假快要结束了，开学以后可能会更忙，现在正好休息一下，明天研什么时候有时间？刚刚 （已读）］ 时刻不忘为自己立一个忙于学习不可自拔的人设，好让自己在攻略对象之间有可以周旋的余地，北条诚司点点头，今天的自己依然辣么机智。 ［金木研：北条君按自己方便的时间安排就好，我随时都可以。刚刚 （已读）］ ［北条诚司：那么明天下午两点在图书馆碰面，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可以吗？］ ［金木研：好。刚刚 （已读）］ “呼……” 看到金木研发过来的消息，北条诚司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好不容易搞定了所有攻略对象，死了无数脑细胞现在困得要死，北条诚司打了个哈欠，随手给金木研发了个晚安过去就从床上爬起来，抓起想悄悄跑开的系统喵进了浴室，勉强打起精神和系统喵一起洗了澡，北条诚司把系统喵的毛擦干后匆匆吹了吹头发就又爬回被窝里，蹭了蹭跳到枕头上趴下的系统喵，闭上眼，呼吸声没一会就绵长了起来。 安静的房间中，电子日历无声地闪着微弱的红光，时间从23：59跳到00：00，标志着游戏重启第一天的平安结束。 第5章 新的一天 现在是上午九点整。 清澈的阳光斜斜的投进房间，照射在木质的地板上，映出漂亮清晰的纹理。伴着几声清脆的鸟鸣，带着淡淡花香的春风从未关的窗户涌入，扬起淡蓝色的窗帘，和屋外沙沙作响的树叶一起，在静谧的房间里喧哗出一片安宁。 但是这份安宁显然无法感染到此刻的北条诚司。 宽大的睡衣松松垮垮的歪挂在肩膀，露出小半精致的锁骨，柔软的黑发睡得乱七八糟的在头顶炸开，还有缕头发在发尾处倔强的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 顶着这样一副让人不忍直视的尊容，北条诚司举着手机表情放空地坐在柔软的床铺里，动作定格仿若灵魂出窍。 窗外，站在枝头的麻雀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耳边，手机那头的女人嗓音甜蜜的絮絮叨叨。 “最近天气变化快，宝贝注意不要生病呀，每月一次的体检别忘了，凤先生说宝贝上个月都没有去，这个月不能再忘了哦。还有宝贝衣服也该换了，我给你定了……” 大早上被铃声惊醒后一直被女人唠叨到现在，北条诚司举着手机，迷茫地开始思考人生。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宝贝怎么不说话，你还在听吗？” 手机那头的女士终于发现了听众的心不在焉，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唠叨，开始责问耳膜饱受折磨的受害人。 “宝贝没有听妈妈说话吗？果然是嫌弃妈妈啰嗦了吧？真是太过分了，宝贝以前多乖呀，刚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团，乖乖的被妈妈抱在怀里，现在长大了，都会嫌弃妈妈了，真是太伤心妈妈的心了。” “……我在听，母亲大人。” 终于回过神来，北条诚司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蛋疼地应了一声，转头看了眼趴在他枕头上翻起了小肚皮睡得正香的小奶猫，撇撇嘴，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在逐渐刺眼起来的阳光从地板爬到床上之前，抬手将昨夜忘了关的窗户关上，又顺手将窗帘拉上。 明亮的房间顷刻间昏暗下来，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中，耳边轻柔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宝贝一定没有仔细听我说话……你都没有认真回我的话。” “……我的错，母亲大人。” 眼角一抽，北条诚司嘴里认着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见小奶猫依然睡得香甜没什么动静，便懒懒地靠在墙上，捂着嘴无声地打了个哈欠，随手拭去了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顶着生无可恋脸，用平稳淡然的声线回复： “我会认真听您说话的。” ——才怪。 不能怪他态度敷衍，实在是他不想再和对面的女士讨论买什么衣服好看、买什么口红色号显年轻之类的会让他怀疑自己性别的话题了，而且最让他无奈的是，每次聊着聊着，话题最终都会转变成—— “我就知道宝贝对妈妈最好啦，那宝贝什么时候有时间？迹部叔叔很想和你见一面呢。” ……这个样子。 按耐下翻个白眼的冲动，北条诚司扒拉了下刘海，忍不住地叹气。 玩了那么久，这游戏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就是好好一个异世游戏，还偏偏和他真实的世界有那么点相似之处。 刚穿越过来时，他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的身份是系统随便安排的，所以，当他在客厅看到一张和自己亲爹亲妈长得丝毫不差的一对中年夫妇满脸慈爱的搂着他的全家福照片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又了解到这个世界里他有钱有权还有颜，嚣张炫酷□□炸天的人设……虽然他确实有点自恋，现实世界里他家也的确有点小钱，但他母亲不过是一个普通公司的社长，父亲是一个外科医生，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北条家竟然成为日本权贵世家了？？ 在他被这个炫酷的人设秀了一脸还在懵比的时候，又被告知自己现实世界中，恩爱到每天都在嫌弃他这个亲儿子打扰他们二人世界的父母在这竟然早就离了婚，而且父亲还娶了同为贵族世家的赤司家小姐时，他整个人都差点炸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又接到备注是母亲大人的电话，电话那头，和他家铁血冷酷的老妈拥有一模一样嗓音的女人甜蜜娇俏地叮嘱他下个月她和迹部家主的婚礼他一定不能迟到。 北条诚司：…… 等我活到那天再说吧。（冷漠挂电话） 咳，扯远了，回到现在，虽然思想已经飞跃到了几千公里之外，但手机那头的母亲大人宛若少女般天真烂漫的声音还是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正好，你和你弟弟也还没见过呢。” 弟……弟？ 顺着母亲大人的话，北条诚司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在前几周目里见过的那位‘弟弟’…… 欧噶桑哟，您是不是对弟弟这个美好的词汇有什么误解？那个开口华丽闭口本大爷的王子中二病和弟弟这个词可搭不上一点边啊！ 和这个拿着霸道总裁的剧本嚣张得要死的‘弟弟’比起来，连那个外表温和举止优雅却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的赤司表弟都要显得可爱得多啊！ 而且既然都提到他们了那他就顺便吐槽一下，这两个弟弟都是可攻略对象是怎么个意思？虽然他节操不高，他们之间也没什么血缘关系，但这种德国骨科他还是拒绝的好吗！ “宝贝？你是不愿意吗？” “……没有。” 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北条诚司还是冷静地没有将拒绝说出口，毕竟那种隔着电话线被人哭着把从出生到现在的黑历史一件件数落个遍的崩溃感，前几周目体验过一次就够了。（微笑） “我会安排好时间的，母亲大人。” “那就好，宝贝安排好以后，记得让相原秘书把你的行程表发一份给妈妈哦。” “我会的。” “果然宝贝最听妈妈的话了。(^_^) ” “好了，快到后藤夫人约妈妈一起去美容院的时间了，妈妈就先挂电话了哦，下次妈妈再和宝贝好好聊聊。” “……好的。” 眼见通话终于有要结束的意思，北条诚司松了一口气，生怕母亲大人又一时兴起继续聊一轮，乘机赶紧说拜拜： “请您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眼疾手快地在母亲大人回了再见后将电话挂断，北条诚司捂着干涩的嗓子，这一刻深深怀念起现实世界里自家除了他老爸对谁都不苟言笑的老妈…… 现在这个世界，既要哄攻略对象又要哄母亲大人，心惊胆颤地在攻略对象间周旋之际还得注意周围有没有可攻略对象，偶尔还要应付不务正业的父亲丢过来的工作，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心酸了qaq 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没人爱的小可怜，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扔了手机，北条诚司随手从衣橱里拿了几件换洗衣物进了浴室，等洗完澡刷完牙出来后，原本不怎么美妙的心情终于好受了许多，负面情绪似乎都被温热的流水洗去了不少。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把躺在地板上的手机捡起来，见指示灯闪烁着，北条诚司擦头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心情瞬间又down回谷底。 忍不住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将手机按亮一看，和往常一样，锁屏界面又是有许多条line的未读信息。 不用说，肯定都是攻略对象发过来的，而且没记错的话，好像在他接母亲大人电话之前和接电话的过程中他们都有陆陆续续发消息过来，只不过他注意力一直放在母亲大人身上所以没怎么在意就是了。 解锁点进line一看，果然，这些数量颇为可观的信息都是四个攻略对象发的。因为他们都知道他有晚上睡觉将手机静音的习惯，所以除了无意义的早安之类的问候，他们都发了一些有的没的东西过来，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打扰他睡觉。 朝日奈椿的信息里，他今天的工作安排、工作时间、录音合作的声优什么的都被他用聊天的方式仿佛不经意的全部交待出来，还戏很多的表白只爱他一个，但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难免会在录音中和一些女性声优有告白之类的亲密言论，让他不要在意。 北条诚司（满不在乎地擦头发）：不在意，完全不在意，你如果和妹子亲密到想和他分手他也完全不介意甚至会给你封个大红包。 黑子哲也发过来的大多都是抓拍的照片，是他将在早上晨练的过程中所见到的许多事物——比如河堤边沾露的野花、厚厚的云层里投下的第一缕阳光，围墙上依偎在一起的小猫之类的画面都拍成了照片陆陆续续地发过来。末了还抱歉说今天又没忍住发了许多图片过来，因为所有他觉得有趣的、美好的画面，都想同他一起分享，希望没有打扰到他。 北条诚司（捧着手机将照片一张张点开仔细查看）：照片传达的感情不错，但拍摄手法难掩青涩，构图技巧略显拙劣……嗯，黑子的拍照技术有待提高啊。 看完了照片，北条诚司又点进折木奉太郎的聊天界面，与黑子哲也繁多的图片消息相反，折木奉太郎就非常简单粗暴的直接转发了一条东京的气候消息给他，在最后附言提醒他今天东京降雨率70%，注意带伞。 北条诚司（掀开窗帘看了看天险些被灿烂的阳光刺瞎狗眼）：……好了下一个。 最后的金木研发过来的信息比前三位都温馨日常得多，温言提醒他记得吃早餐，少喝咖啡多喝牛奶，并用一种很可爱的，带着一点可能自己都没发现的愉快雀跃的语气，言明很期待今天的约会。 emmmm，说实话，和母亲大人相比，他觉得其实金木更有妈妈的感觉……不过如果金木知道他这么想应该也不会感到高兴吧。 默默脑补了一下金木围着围裙满脸慈爱的举着锅铲的样子……救命那画面太美瞬间觉得自己心理阴影都没有那么大了怎么破哈哈哈哈哈！ 被自己脑补的画面逗乐，北条诚司忍着笑，随手给四个攻略对象都发了句早安过去就再次扔下手机，一把捞起刚刚睡醒懵懵懂懂的系统喵放在肩上，愉快地下楼给自己和系统喵做了份简单的早餐。 一人一喵吃完早餐后，见和金木约定的时间还早，为了打发时间，顺便缓解即将主动去见妖怪的紧张感，北条诚司提议玩游戏，系统喵舔着肉垫欣然同意，于是俩游戏迷便愉快地一起跑到游戏室玩起了游戏。 不得不说，系统喵真不愧是出自游戏公司的黑科技，坐在北条诚司怀里用毛茸茸的小爪子在比它身体还大的手柄上还能精准地敲下按键推动摇杆，游戏里击杀的敌人竟然比北条诚司还多。两人配合默契大杀四方，直到定下的闹钟响起，一人一喵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北条诚司给游戏存好档，又上楼回房间在系统喵的建议下换好衣服，收拾好准备出门时，看到了放在玄关的雨伞收纳架，想起之前折木奉太郎的提醒，犹豫了会，还是取下了一把伞。 打开门站在家门外，抬手将扒在他肩上因他开门的动作差点掉下去的系统喵拎下来放到外套口袋里，北条诚司看了眼腕表，13：15，离和金木约定的时间还有45分钟，现在出发的话，到达图书馆时不会迟到，也不会早到太久。 很好……北条诚司缓缓吐一口气，心里默默握拳，到了直面自己心理阴影的时候了！ 拍拍脸，把自己满脸的悲壮调整成符合人设的高冷淡然，北条诚司一甩刘海，出门！ 与此同时，黑色小奶猫挣扎着从北条诚司外套的口袋里探出头，毛茸茸的小脑袋左右看了一圈，想了想，还是不敢告诉它的主人，他现在这样同手同脚的走路姿势，实在是，有碍观瞻。 没办法，摊上一个又怂又自恋的主人，它也很无奈啊。 第6章 雨中漫步 事实证明，折木奉太郎作为一个死宅高中生，能多次在他家爹妈派来的两方保镖明里暗里的保护下，简简单单的弄死他那么多次，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然他的每个攻略对象都有这个让他觉得自家保镖全是水货的技能就是了。（微笑） 刚刚出门坐上车没多久，拂面而来的暖风就变得微凉，夹杂着微醺花香的空气湿润起来，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突兀地变得阴沉，厚厚的云层翻涌着，不待街上的行人反应，豆大的雨点淅淅沥沥的落下，几息过后就连成一片，声势浩大地下了起来。 看着行人慌乱地奔走寻找避雨的地方，北条诚司伸出手接住从车窗外飞进的一滴雨珠，感受到掌心被雨水掉落的冲力撞得隐隐发疼，垂眸敛下眉眼。 没记错的话，上周目的今天，好像是晴天吧？ 上上周目又好像是阴天的样子？ emmmm…… 手掌微倾，掌心的雨珠就顺着掌纹重新滑落，北条诚司看着手掌上徒留的水痕，端着自己高冷的人设，不露声色地蛋疼着。 游戏每次重新开始，攻略对象发过来的信息不同就算了，触发的事件每次结果不同他也认了，可是连每周目的天气都不一样，这就是很骚的操作了。 “大少爷，当心着凉。” 正45度角忧郁地仰望天空，突然听到声音，北条诚司顿了顿，抬头看去，就见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双手把着方向盘，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从后视镜里坦然地迎接他的凝视，眉眼弯弯，温言提醒： “虽然雨景确实别有意境，但春寒未过，也请您注意身体。” 对视两秒，北条诚司收回视线，抬手关上了车窗，于是车外的雨声和行人的喧哗便被隔绝在外，车里瞬间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现在正好在等红灯，安静了没多久，北条诚司将一直在外套口袋里扑腾，有碍他高冷人设建立的小奶猫掏出来放在大腿上安抚，抬抬下巴，对着年轻的男人冷淡道： “所以，相原秘书怎么在这，我的司机呢？” 红灯已经结束，相原秘书平稳地挂档起步，仔细注意着路况和行人，听到大少爷的问话，清俊的脸庞上忍不住露出个清晰的微笑。 “很遗憾，大少爷，您的又一位司机对您产生了些让社长和夫人不太愉快的幻想，现在已经被处理了。” 抬头对后视镜里冷淡地看过来的大少爷弯眸一笑，相原秘书补充道：“这已经是本月的第三位了，大少爷。” 北条诚司：…… “新的司机还在招募中，因为社长对担任您司机的人员要求较高，也为了剔除目的不纯的应募者，所以短时间内还无法找到接任的人，最近暂时由我为您服务。” 北条诚司：…… 找金主么？ 不得不说，在他现在这个□□炸天的人设下，这确实是个烦人的问题。 如果是妹子也就算了，香香软软的想想还有点小羞涩，但问题是，现在因为攻略的关系，他身边所有的人都认定他是一个基佬。 弯得掰都掰不直的那种。 而且还巨花心。（微笑） 这就导致有很多自觉长得不错的男性狂甩节操妄图成为他第五个男朋友。（微笑）（微笑） 想知道看到那些或肌肉虬结胡子拉碴或娇弱无力一句三喘的大老爷们各种在他面前秀肌肉抛媚眼时他内心的真实感受吗？ 太辣眼睛了。 他随便一个攻略对象都是颜值爆表身材巨好气质非凡的美少/青年好吗？这些妖孽是怎么想的会觉得他眼瘸能看上他们？ 不过诡异的是，被身边的人知道他和同性恋爱这一事实所带给他的烦恼，仅仅就只限于此了。 他的亲朋好友秘书保镖等等一系列人，包括公司里能够接触到他的内部职员，所有知道他事情的人，基本都没有就此对他发表过什么不好的言论。 喜欢男人好像在他们看来都无所谓，脚踏四条船什么的甚至让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不说其他人就说说他这个世界的父母，和他现实世界里温柔体贴的医生老爸形成鲜明对比的社长霸霸知道这事后，一个电话把他叫回北条主宅，高深莫测地凝视了他一会，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败在他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冷脸下，最后霸霸对他摆摆手，冷冷地说了句：‘喜欢的话，记得带回家一起吃顿饭。’就没有然后了。 当时北条诚司满脸的淡然差点没崩住碎了一地。 霸霸！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你倒是阻止我一下啊！ 母亲大人更吓人，完全不觉得自己儿子花心有什么不对，甚至还对他说出过“妈妈觉得须王家的孩子长得很漂亮呀，还有月森家的那个孩子，拉小提琴的样子很优雅呢，宝贝喜欢吗？”这样可怕的话。 最丧心病狂的是，她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常陆院家的那两个孩子也很不错呢。” 面对被惊得端不住人设目瞪狗呆的儿子，她的笑容无比甜蜜：“是一对很可爱的双胞胎哦。” ……母亲大人，您的思想，很危险啊。 就是出于母亲大人这种莫名喜欢给他拉皮条的狂热，导致他十分不乐意出席各种聚会和公众场合，于是系统喵根据他这一特点，延续了‘北条诚司’这个人物不喜喧闹做人低调所以从来不参加聚会不在公众场合露面的设定，让“北条家的未来继承人”成为了各界眼中一个十分低调神秘的存在。 习惯了身边的人那炸裂的三观，现在猛的出来一个指责他的人，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甚至隐隐还有点欣慰身边终于有一个拥有正常三观的正常人了。 “……你想表达什么？” 摸摸趴在他大腿上的小奶猫，看它舒服地眯起大大的猫瞳，北条诚司淡（欣）淡（慰）地问：“有意见？” 面对大少爷冰冷的问题，相原秘书微微一笑，从容应对：“当然没有，大少爷。” “我只是在感叹您令人惊讶的魅力罢了。” 撸猫的动作一顿，北条诚司转头看向窗外。 好吧，还是一个三观不正。 到达图书馆附近的露天停车场，停稳车后，见相原秘书解下安全带准备下车给他开门撑伞，没那么矫情的北条诚司推开车门撑开伞自己就下了车，相原秘书无奈地笑笑，见雨势小了不少，于是没多说什么，也跟了下来，站在他面前。 “祝您约会愉快，大少爷。” 北条诚司简单的‘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在他转身离开之前，相原又温声道：“这雨似乎会下一整天，大少爷。如果回程不便的话，您可以带朋友一起去酒店住一晚。” 他对北条诚司笑得温温柔柔，体贴道： “这附近有一家夫人名下的酒店，您也知道，夫人所有名下的酒店都有为您预留的房间。” “如果您需要的话，专门为同性恋人提供的特殊房间也是有的。” 见北条诚司脸色越来越黑，相原秘书又状似恍然大悟道： “或者您还是更喜欢回家？需要让保姆今天提前到您家做晚餐吗？烛光晚餐怎么样？” “……你的话太多了，相原。” 面对大少爷的冷眼，相原秘书回以宽容的微笑：“抱歉，是我多想了，大少爷。” 眼见自家大少爷脸色依然不怎么美妙，相原秘书非常识时务的没有再多话，举着伞对着大少爷微微弯腰： “那么，请路上小心。” “嗯。” ……………… ………… …… 仗着时间还早，北条诚司撑着伞一边逗弄着又被他放回口袋里的小奶猫，一边慢慢悠悠地往图书馆走。 结果刚刚走到图书馆的大门附近，就发现了一个相比其他男生显得纤细了点的身影，正站在图书馆外的公交站亭里。 那带有浓浓书卷气的气质，那熟悉的眼罩，那一旦处在人群中就焦躁不安的样子，无不在告诉他——那就是金木研。 他和避雨的行人一起站在遮雨棚中，却独自站在了最外层，再向前一点就会淋到雨的地方，所以十分显眼。 北条诚司低头看了看表：13：38分。 他已经提前20分钟到了，金木研竟然比他还早？ 幸好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有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所以现在看到心理阴影本人，他不过是脚步顿了顿，又面色如常地走上前。 站在遮雨棚里安静等待的金木研也看到他，没有被眼罩遮住的那只眼睛一亮，下意识地走上前想要迎上来，结果一不小心就暴露在雨中，被密集的雨水淋了一脸，又狼狈地退了回去。 后面躲雨的行人见到这一幕纷纷笑了出来，还有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看看金木研，又看看撑伞而来的他，露出暧昧的微笑，心照不宣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捂着嘴笑作一团。 本来就十分局促的金木研被笑得更加窘迫，眼尖的北条诚司甚至看见他被黑发遮住一半的耳朵都红了。 清爽的头发有几缕被打湿，贴在他光洁的额头，金木研捻起一缕被雨水淋湿的刘海，对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怎么不进去等？” 加快脚步走近金木研，北条诚司在他开口之前先声夺人，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帮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正想顺便也给他擦擦头发，突然看到手帕上沾着一丝黑色的猫毛…… 才想起来刚才系统喵好像在他放手帕的口袋里扑腾过的北条诚司：…… 不动声色地将手帕塞回口袋，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道：“抱歉，我来迟了。” 看金木研两手空空就知道他没有带伞，而在刚刚看到他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干燥的，这就说明金木应该是在下雨之前就已经站在这里等他了。 “没关系，是我到得太早了……” 金木研脸上的表情随着他的靠近变得越来越奇怪，原本满脸的尴尬和难掩的喜悦扭曲成带有惊讶、不解、狂喜的复杂表情，鼻尖动了动，看着北条诚司的目光越发奇异。 每次重开攻略，初见金木研时都会被这样奇怪的目光注视，北条诚司本来已经快要习惯了，但是经过上一周目的惨痛教训，他现在严重怀疑金木研此刻是在用一种看牛排的目光看他，考虑从哪里下嘴会比较好吃。 顶着这股被注视的恶寒，他淡淡地扫了眼周围隐晦的注视这边的路人，不顾她们小小声的躁动和相机拍照的咔嚓声，伸手拨开粘在金木额头的发丝，露出了他温润的眉眼。 多次攻略的经验告诉他，多和攻略对象有一些肢体接触总是没错的，这会让他们心情更好，觉得他们是被他在乎的，也就更不容易黑化。 感受到他的手靠近金木研的眼罩时他紧绷起来的身体，已经知道金木研眼罩下是一只黑底红瞳的异眸的北条诚司默默思考了下‘眼睛是金木研的弱点’这个问题的可能性，面上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样看我？” 不会真的是在想该怎么吃掉他吧？ “没什么……” 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金木研慌忙地低下头，刚刚才被北条诚司撩开的发丝重新落下，搭在他的额头，在他的眉眼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只是很久没有见到北条君了，稍微有些激动……” 他的声线带着没有掩饰好的颤抖，身后一直在偷听他们说话的女孩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显然让金木研更加不安，他纤细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喉头动了动。 “……抱歉。” 良久，他轻轻地道歉。 知道金木研没有说实话，也知道他是因为觉得自己似乎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光了两人的关系，很不安，所以向他道歉，但北条诚司既不可能强人所难，要求金木研把他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他的原因说出来，又不可能大大咧咧地告诉他‘没关系我不介意被别人知道我们俩的关系所以不用道歉哈哈哈’。 毕竟其实他还真挺介意的。 现在同性相爱毕竟不是主流，很容易引起公众关注，不是他吹，以他和他攻略对象们的颜值，一旦关系曝光不小心被人拍到发在网上，那是分分钟要爆红的节奏。 如果他的身份还被扒出来的话，那么就不仅只是简简单单的爆红了，整个日本的网友可能都要炸成天边的一朵烟花。 不过这些倒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这些消息被其他攻略对象看到，那他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在发现他的人设曾经以社会舆论、家庭压力、未来前途等其实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的问题和四个攻略对象说过不适合对外暴露他们关系的话时，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庆幸被发现劈腿的可能小了不少，第二反应才是他这个人设真的是渣渣中的渣渣啊。 最让他感到神奇的是，这个连他自己都受不了觉得渣的借口，他的四个攻略对象竟然也都同意了。 明明都是各个领域的天之骄子，都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却都那么轻易的答应了他不合理的要求，并不疑有他。 emmmm，可能这就是爱吧。 不过虽然不能大面积的曝光关系，但被这些小姑娘看看也是没关系的，这也是刚才他能那么放心地专心攻略金木研和他表现亲密的原因。 所以他又伸出手，摸摸金木研还略带湿润的头发，安抚道： “不用道歉。” “见到研，我也很开心。” 话音一落，后面的小女生们躁动了一下。‘好帅’‘真直接’‘甜死了’‘弱气的小哥哥耳朵更红了’之类的感叹悄悄滑进北条诚司的耳朵。 金木研也听到了，但此刻被北条诚司的表白安抚到的他显然没那么不安了，从北条诚司的角度，很清楚的看到他白嫩嫩的耳朵尖更红了，他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窘态，于是慌忙戴上了连帽衫上的帽子，把所以可能暴露自己内心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注意到北条诚司的目光，他还心虚地解释了一下：“雨太大了，所以想遮一遮……” 并不怎么在意的北条诚司点点头，将手中的伞微微向他倾斜。 “过来吧，不是说要带我去咖啡厅吗？” 金木研低下头拉了拉帽沿，走进他的伞下。 “咖啡厅就在附近，北条君，请往这里走。” 顺从的跟着金木研指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北条诚司侧头回眸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的俊秀青年从不起眼的阴影里走出来，走进刚才他们待的公交站台，微笑着和小姑娘们说了几句话，她们就红着脸上交了自己的手机，任由青年一张一张细细删除她们刚刚拍到的照片。 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倚靠着图书馆大门下的门柱，似乎在一边躲雨一边玩游戏的死宅青年抱着自己的平板疯狂飙手速，厚厚的镜片倒映出平板上一串串复杂的代码，棒球衫的上衣口袋里，露出了一个小号信号屏蔽器的一角。 于是北条诚司就放心的回过头来继续跟着金木研走。 嗯，自家的水货保镖也就这点作用了。 和金木研同撑一把伞走在雨中，除了金木偶尔指点道路外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意外的还不错。 北条诚司侧头看了金木研一会，相比记忆中浴血的他，此刻的他清澈温暖得不可思议，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看起来安静又内敛，就像漫画里抱着书本站在樱花树下，随风伸出手接住落樱的少年，黑发柔软眉眼温柔，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金木研脸上引人注目的眼罩丝毫没有减损他的秀美，反而为他文弱的气质增添了些神秘，仅仅只露出的一只眼睛时不时因为飘过来的雨水而微微眯起，就像……他口袋里的小奶猫一样，看起来非常可爱。 脑海里刚刚飘过这个念头，然后他就被扒在口袋上探出小脑袋的系统喵轻轻地挠了一下。 他都忘了系统喵会读心术了。 丝毫没发现自己刚刚的思想对一个标榜自己是直男的人来说有多危险，北条诚司单手撑着伞，伸出一根手指头将小奶猫的头重新按进口袋里。 于是他毫无疑问又被系统喵挠了一下，北条诚司抽回手，又看了金木研一眼，不过这次他的注意力被金木研柔软清爽的黑发吸引了过去。 emmmm…… 他以前一直以为漫画里美少女变身马猴烧酒打怪兽都是瞎扯淡，没想到这种玄幻的剧情竟然都是真的，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非人类战斗前变个装染个发什么的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吧…… 想想上周目送他回复活点的金木研的造型，那炫酷的白头发，那风骚的黑指甲油，那犀利的破衣服，那鬼畜的章鱼触手…… 咳，别说，其实还挺帅的…… 察觉到他的注视，金木研转过头看他，见他盯着自己，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摸到脸上的眼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来，悄悄在身侧捏住了裤缝，不安地揉搓着。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北条君，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没什么，”想得太入迷不小心被抓包的北条诚司轻咳一声，转回头目视前方，淡淡地说：“只是突然觉得，研真的，非常帅气呢。” 金木研：…… 随便瞎撩的后果是，接下来的路，北条诚司不得不和一只行走的番茄一起走完。 第7章 不能离开 北条诚司和脸上的红晕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金木研走了没一会，就到了金木研在无数周目里向他推荐过无数次的那个“古董”咖啡厅。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第一次来的北条诚司看了看这间被金木研说过无数次的咖啡厅，心中十分好奇这里究竟为什么会让金木研如此挂念。 emmmm，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里毕竟是市中心，总不见得会是妖精窝吧？ 默默在心底安慰了下自己，北条诚司将伞合上，放进了店门口的收纳篓里，刚刚推门进去，就看到一个身着侍者服，在脑门上梳了个西装头的大鼻子男人热情地迎上来。 “欢迎光临！啊，是金木啊，那么旁边这位就是你说……” 目光从金木研的身上转移到他身上后，男人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不顾金木研对着他狂使眼色，男人大大的鼻子动了动，惊愕地看着北条诚司。 不只是他，整间咖啡店里所有穿着侍者服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表情统一地惊讶看着他，动作整齐地鼻尖耸动，脸上的表情越发奇特。 被强势围观了一波的北条诚司：……这操作略有些眼熟啊。 “你……” 大鼻子男人反应过来后似乎十分激动，上前几步就想和他说什么，那架势就跟千年老光棍看到绝世大美女一个样。北条诚司余光瞄到店内他家那些伪装成食客随时戒备着的保镖都被惊得跟炸了毛的猫一样，差点就要从椅子上跳起冲过来了。 ……北条诚司决定大方地原谅这群水货了，毕竟他们也是被迫成为水货的，谁叫攻略对象有游戏系统做后台呢，其他的不说，反正他的攻略对象们总是能够排除一切困难，干掉理论上来说基本不可能干掉的他。 幸好男人刚刚开口就被金木研难得强势地打断了，他阻止了男人想要走过来的动作，不顾所有虎视眈眈地盯着北条诚司的人，拉着北条诚司的衣袖将他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好，对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温言解释： “在这间咖啡厅里工作的都是我的朋友，他们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能因为北条君是我难得带过来的朋友，所以他们稍微对北条君……” 金木研顿了顿，尴尬道：“……热情了一点。” “不好意思，让北条君见笑了。” 北条诚司瞥了眼不远处眼冒绿光地盯着这边看的大鼻子男人，还有周围那些始终隐晦地注视着他的侍者，缓缓点了点头。 确实，热情了点。 见北条诚司点头，金木研松了一口气：“北条君渴了吧，我去给你泡一杯牛奶。” 对他笑了笑让他稍微等一会，金木研转身向后厨走去。 然后北条诚司就眼睁睁地看着咖啡店里的那些侍者丢下托盘、抹布一起冲向后厨。 那个大鼻子因为跑太快还被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扔下的拖布狠狠绊了个狗啃翔，那力度那吨位那声音，北条诚司看着就觉得男人起码要断两根骨头，可过后那男人就跟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站起来，又欢快地追着金木研进了后厨。 正准备起身过去查看男人伤势的北条诚司：…… 冷漠转头，看来这里妥妥是妖精窝没错了。 不知道他们一伙妖精在里面到底在密谋个什么，等了好一会，金木研才用托盘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和几碟精致的小点心走出来，一个个小心放在北条诚司的面前。 “请慢用。” 金木研刚刚把托盘上的东西都放到桌子上，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就从后厨走出来，接过金木研手中的托盘，借转身离开的动作掩饰，悄悄地瞄了北条诚司一眼，发现北条诚司也在看她，一愣，然后就好像害羞了一样，低下头迈着小碎步匆匆跑走了。 北条诚司：…… 没记错的话，刚刚这位大姐还十分豪气地扒开大鼻子踹开眼睛男一马当先地冲进后厨吧？怎么没过一会儿就秒变女神了？ “北条君？” 见北条诚司一直盯着雾岛董香的背影看，金木研上前唤了一声北条诚司。 “难得在这里学习了怎么泡咖啡，本来想让北条君尝尝的。” 仿佛不经意般挡住了北条诚司的视线，金木研努力地试图在脸上挂起一个微笑，将桌上的一杯牛奶推向了他。 “但咖啡喝多了总归对身体不好，所以果然还是牛奶会比较好吧？”” 然而就算金木研再怎么用语言和笑容掩饰自己的不安，攻略了那么多次的北条诚司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顾虑，暗叫要遭。 要死了我就是好奇一下女妖精是个什么样子而已真的对她没什么想法啊！ 卧槽！别的不提大哥咱先说好，不管怎么吃醋跪求不涨怀疑值！那东西一旦涨起来就停不住了啊！ 还有我真的不是属泰迪的！我真的没那么随便是个人都喜欢！所以你要不要那么敏感啊！ 外表淡淡内心惶惶的北条诚司顺着金木研的动作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很给面子的夸赞道： “很好喝。” 在雾岛董香回到后厨后，走到他对面卡座坐下的金木研闻言，终于对他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北条君不嫌弃就好。” 于是北条诚司只能继续不嫌弃地又喝了好几口，还顺带吃了几块点心。 他就这样埋头苦吃，全当自己没看到金木研脸上的欲言又止。 看到自家大少爷那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周围不知内情的保镖们默默记下了桌上的食物，准备回去就发给相原秘书，更新大少爷喜爱的食谱清单，顺便涨涨工资。 静静地看着北条诚司吃了一会东西，金木研抬头见咖啡厅的朋友们都趴在后厨的门上冲他各种挤眉弄眼打手势，为他加油打气，他深吸一口气，捏捏衣角，开口唤道：“北条君……” “嗯？” 眼看躲不过去，北条诚司放下银叉拿起餐巾擦擦唇角，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架势，内心默默祈祷千万别又是刚才的那事。 不是他大惊小怪，实在是他的四个攻略对象防止他和女孩子接触简直防得跟什么似的，好像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被掰了回去抛下他们走上正途。所以如果被他们发现他在撩汉子的话，那么也许还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但如果是妹子的话…… 那就只能复活点再见了。（微笑） “……” 捧着热腾腾的牛奶，金木研眼神犹豫，几次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决定要说什么，却在将将出口之际又咽回去，过了半天，才憋出口不对心的一句： “……今天的天气真好呢。” “……” 转头看了眼橱窗外渐大的雨势，北条诚司冷静地点点头。 “是不错。” 悄悄围观的古董众、保镖们：…… 自知失言的金木研沉默半响，尴尬地笑了笑，只能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勉强继续： “春天的话，不下雨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今天的雨来得真及时啊，再不下的话，春天都要过去了。” “确实。” “大雨过后，晚开的樱花会开得更好吧，不过对于花粉过敏的人来说，可能会过得更加辛苦吧。” “大概吧。” “……” “……” 古董众、保镖们：…… “研，”察觉到金木研应该不是要说刚才的事，北条诚司瞬间稳如老狗，端起牛奶抿了一口定定神，十分注意地没有在唇边抿出一圈有损他高冷形象的牛奶圈，放下牛奶杯后，他淡淡地对金木研道：“想说什么的话，就说出来吧。别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不用担心，我会认真听的。” “……” 明明北条诚司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但听到他的话后，金木研先是一愣，继而就露出了仿佛被温柔安抚了一样的感动表情。 “诚君……” 金木研目光恍惚，喃喃自语，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北条诚司敏锐地注意到金木研对他换了一个称呼，于是默默地提高了警惕。 毕竟这是以前的周目里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只有上周目，在金木研黑化爆发时，他曾抚摸着他的脸，用一种，就好像快要哭出来一样的声音，很绝望，又很满足地唤过他： ‘诚君……’ 可是现在和那时又有点不一样。 此刻的金木研语调平和声音温柔，他唤得那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对北条诚司的称呼呼唤得如此亲密了，甚至让北条诚司觉得，他似乎已经被这个清澈的少年像这样唤过无数次了。 “诚君……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北条诚司内心的汹涌，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金木研低声发问，修长的手指缓缓搭上掩盖着左眼的眼罩，明明手指早已经被牛奶捂热，但触摸到那块布料时，金木研还是感觉到一片冰冷。 “这里……几星期前出了一次意外，所以受了点伤。” 将自己遭遇的意外和受到的伤势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金木研抬头看着北条诚司： “虽然是不值得在意的伤势，但也确实在医院呆了几天。” “可是，诚君却从没有来医院看过我……” “……为什么呢？” 因为……是不被重视的人吗？ 最后的话被他压在喉咙里，压地他品出满嘴的苦涩，也还是不敢说出来。 他实在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事实上，现在他已经后悔将这个问题问出来了。他甚至开始希望昨天的北条诚司能拒绝了今天的这个约会。如果多给他一点时间，不需要很久，只要能再多给他一些时间，也许他就能说服自己，然后把那点小小的委屈深深埋藏在心底，重新笑着面对诚君了吧。 他始终希望，在北条诚司的眼里，他能一直是当初那个温柔干净的金木研。 即使残酷的现实已经把那个金木研永远的杀死了。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呢？如果真的被讨厌的话…… ……他也不能离开他啊。 第8章 开始表演 北条诚司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 万万没想到，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朋友们，这是一道送命题啊！ 无论有什么理由，再怎么说恋人住院的话于情于理都必须得去医院看看的，但问题是那个时间线他还没被系统坑过来啊！而‘北条诚司’这个人设虽然在他不在的时间线完全是根据他本人的性格来运算设定和发展剧情的，但‘他’是个二代啊！二代的生活中总是会有一些出乎意料的意外的！ 比如这次，金木出事的时候春假才刚开始没多久，他的人设就已经被霸霸打包丢到祖父家跟着祖父修行去了，断网断游戏断社交，每天的日常就是各种研究琴棋书画剑道茶道还有静坐冥想之类的，修身养性陶治情操外加聆听祖父的人生经验学习官场厚黑学，忙得不可开交。 对于金木的这一事件，根据对北条诚司思想轨迹的运算，系统得出有一定学神属性的北条诚司本人最有可能的反应是：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男朋友什么的死一边去。 于是他的人设就在金木研住院的那段时间和前来向他报备工作的相原秘书有了如下对话： 相原秘书：大少爷，昨晚收到消息，金木少爷遭遇意外受伤入院了。 相原秘书：请您放心，十分钟前我已经与医院负责人通过电话，金木少爷的手术非常成功，现在已经转入监护病房，只需静养几日伤势即可恢复。 北条诚司：…… 相原秘书：……大少爷？ 北条诚司：…… 相原秘书：抱歉，因为大少爷对金木少爷设置的关注等级并不高，所以昨晚我判断不必为此打扰您休息，那么……需要为您重新安排日程前去探望吗？ （沉迷学习不可自拔的）北条诚司（才反应过来）：金木？谁？ 相原秘书：…… 相原秘书（宽容一笑）：是您四位恋人中的一位，大少爷。 北条诚司：…… 北条诚司：……咳，研住院了？没什么事吧？ 相原秘书：据医院的报告来看，金木少爷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大碍，但眼…… 北条诚司（匆忙打断）：人没事就好，让他好好休息你们别再去打扰他。好了，你快去把祖父刚才提过的那本书找来给我，我马上要用到。 相原秘书：……好的，大少爷。 穿越过来后被系统喵告知了一切的北条诚司：…… 原来在系统眼里，他竟然那么渣的吗？ 自觉自己是个新世纪五好青年的北条诚司真是心塞得想高唱一首太委屈啊！ 讲真，如果不是系统现在一副小奶猫的萌样，被坑过无数次的他早就把系统打回原来不明生物的样子了！ 用两只胖乎乎的爪爪扒着口袋探出头盯着桌上甜点摇尾巴的系统喵顿了顿，默默趴回口袋里卷缩成小小的一团，假装自己完全没有读到主人的思想，乖巧天真的“喵～”了一声。 ‘……果然停止形态进化保持猫咪幼崽模样的决定是正确的（握爪）！’ 听到系统喵小小声的喵叫，以为是它在口袋里呆着无聊了所以并没有在意，北条诚司面上依然保持着似乎对金木研的问话略带惊讶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心里的吐槽依然疯狂刷屏。 刚开始知道系统喵给他留下这么个大坑后，他一直战战兢兢地在头疼该怎么忽悠金木研，但金木研过了那么多周目都没有问过这件事，他还以为金木研真的如此善解人意，真的毫不在意，所以也就不再纠结该怎么解释，结果没想到竟然在这等着他。 而且看样子金木研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也应该纠结相当久了……可真那么在意的话以前怎么不见他问过？现在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早知道他就找朝日奈椿斗智斗勇相爱相杀去了 ，至少朝日奈椿会有的反应他大概都能猜到，不会像金木研一样突然神来一笔打他个措手不及。 ……没办法，随机应变吧，大不了死了重新开始，反正现在才第二天，就算凉了这波也不算亏。 抱着不知道是乐观还是悲观的想法，北条诚司看着金木研，虽然他的内心活动十分丰富，但其实时间也就过去了不到十几秒而已，在这短暂又漫长的时间中，金木研原本搭在眼罩上的手指缓缓放下，重新捧起牛奶，垂下眼眸，像罪人等待审判一样，低着头默然无语。 琢磨着酝酿了下感情，北条诚司运了一口气，好了，他要开始他的表演了！ …… 淅淅沥沥的雨声始终回响在耳边，潺潺而落的雨水碰撞出的破碎之音并不杂乱，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光是听着声音，内心就能感受到悠远的安宁。 但是，这样的安宁显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享受的。 ‘……’ 捧着牛奶坐在卡座里，充斥着奶香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温热的牛奶缭绕出香甜的热气，却捂不暖冰凉的手指，在飘飘洒洒的雨声中，寒意顺着指尖，一路凉到心底。 ‘……好吵。’ 金木研低着头，没有被眼罩遮掩住的眼眸似乎在凝视着手中捧着的玻璃杯，目光却飘忽地落在虚空，他微微偏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蹙起眉，认真地侧耳倾听着，小心地在过于吵闹的雨声中捕捉对面那人的心跳。 不过还好，被改善过的体质还是让他在一片杂音中，清晰地分辨出了对面那人平稳而有力的、令他感到无比安心的心跳声。 他垂下眼，忍不住地，轻缓地抿起苍白的唇，露出了一个安静的笑容。 也许，现在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入夜前的余晖，但是，相比独自待在医院心惊胆战的时候，相比一个人躲在家里崩溃自虐的时候，相比被残酷的现实逼迫着接受事实的时候，相比默默拿着手机翻看好几个小时却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拨过去的时候……像现在这样，还能听到诚君的声音，能够感受到诚君的存在，已经是足够让他感到满足的事了。 “……研。” 寂静的空气被打破，听到自己的名字，金木研低垂的眼睫颤了颤，清瘦的背脊绷直，捧着玻璃杯的手用力到纤细的骨节都隐隐泛白，直到他敏锐地听到玻璃杯不堪重负地发出细小的破碎声，才慌忙放开。 “……嗯？” 他没有抬起头，柔软的黑发搭在额头，眉眼都被掩藏在额发的阴影下。 “这么在意的话，怎么不早些问我呢？” 感受到脑袋上传来轻柔的触感，他惊愕地抬起头，就看到北条诚司正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眸深沉又明亮，眼底清晰的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北条诚司伸出手，轻柔地拨开他额前的发，又拍拍他的头，往日里漠然冰冷的表情都有了细微柔软的痕迹。 “医院的事，其实见面时就想对研说的，但又担心让研想起不好的回忆，所以一直没有办法说出口。” 北条诚司皱着眉，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苦恼。 “没想到，好像让研误会了我，反而更加难过了。” “……现在说的话，研还愿意听吗？” 天上的乌云聚集得更厚了，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店里只有吧台亮了几盏装饰用的灯，温柔地发出朦朦胧胧的暖光。 在这一片昏暗中，金木研能听到同伴们轻手轻脚地走出后厨，寻找电灯开关的声音，能感受到周围的食客紧绷身体，若有若无的戒备视线。 但这都不重要。 抛开周围的一切，金木研看着北条诚司，他的眉眼那么英俊，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依然好看到像在闪闪发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喧嚣的人群似乎都安静下来，万籁俱寂中，他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声音—— “独自待在医院，一定非常寂寞吧……抱歉，没能陪在研的身边。” 那人叹息着，温柔地安抚着他，回应了他莽撞的疑问。 “怎么看待……有点难过呢，研问我的问题。原来已经不安到怀疑我对研的心这个地步了吗？” “……虽然听上去可能很像是乞求原谅的辩解，但还是想告诉研。” “研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人。” “是无法舍弃的，能够献出生命的重要的人。” “我就是，怀抱着这样的心情注视着研的。” 他又伸出手，像怕弄疼他一样，放轻力道小心地触碰了一下他左眼上的眼罩，金木研没动，目光依然停留在北条诚司的脸上，看他皱起眉，淡漠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柔软的情绪。 “……眼睛，还疼吗？” 眼睫一颤，从变成半喰种到现在，一直惶恐不安着的心终于安定，金木研险些落下眼泪。 所有人，他身边的所有人，英良抱怨他在医院时不肯见他，董香逼着他接受了变成异类的现实，锦先生强迫他学会了喰种的生存法则，芳村店长教会他乐观的看待这个世界，也终于让他接受了这样的自己，他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他们，因为他们，他才能在变成异类后，还能够体会到温暖，感受到他并没有被残酷的世界完全抛弃。 但是，却从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只有诚君，也只会有诚君。 他一定是喜欢我的。 金木研想，就像我爱他一样，他一定是喜欢我的。 ……我是，被爱着的。 心里某个坍塌的角落，终于从尘埃里，开出了纯白的花，摇曳在一片尸骸之上，遮盖了满目的荒凉。 第9章 表演继续 ……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刚刚铺垫好开头还没来得及洗白，北条诚司就惊愕地发现，金木研长长的睫羽一抖，瞬间红了眼圈。 他的眼角通红，眼眸也不再清澈，隐隐蒙上一层雾气，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态过于软弱，他又一次低下头，隐忍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单薄的肩头轻微颤抖，苍白的脸颊划过一丝水光。 北条诚司懵了几秒。 剧情不应该是‘你的伤口还疼吗？’、‘不疼了，谢谢关心。’、‘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真是不好意思，那段时间我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我原谅你了’这样发展的吗？ 我这才起了个头，金木研怎、怎么就哭了呢？ ……有那么委屈吗？ 北条诚司仔细想了想，抬手捂住脸。 好吧，可能、大概、似乎、也许，他还真就挺委屈的。 忘记是在哪个周目里，社长霸霸曾让警视厅送来了四个攻略对象的档案，看过后又让相原秘书交给了他。没记错的话，在金木研的档案里，就有这次住院的记录，根据上面所写，金木研的住院完全可以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意外。 事故发生的那天，金木研带着自己喜爱作家的最新作品和友人约好在咖啡厅见面，友人有事先离开后，金木看了一会书也准备离开，这时一位女士上前拦住他，说因为不小心看书入迷（档案里特别标注出他俩看的是同一位作家的同一部作品），结果现在天黑了才想起回家，可是最近杀人案频出，她非常害怕独自一人走夜路，感觉咖啡厅里就金木研看着最老实最像好人，希望金木研可以送她回家。 因为当初看档案的时候吐槽过两人都喜欢把咖啡厅当图书馆的习惯，所以北条诚司现在对这件事依然有印象。 没记错的话，莫名其妙被发了张好人卡的金木研真的就这么傻白甜的同意了那位女士的请求（档案里认为是因为两人对书籍的共同爱好让金木研放松警惕，北条诚司嗤之以鼻，他认为那位女士是个成熟美艳的大姐姐才是重点），结果没想到这本应往爱情片上发展的剧情中途拐进了惊悚片，那位女士竟然是一个身手非常厉害的变态杀人犯，那段时间常常出现在新闻上的杀人虐尸案其实就是她干的。 不过金木研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那位女士选择动手的地点在一个建筑工地附近，在她即将把金木研干掉时，忽然天降正义，一块高空掉落的钢板瞬间把美人砸成了肉酱。 倒霉的金木研也被殃及池鱼，貌似还没在这神转折的剧情发展中反应过来，就被飞溅的碎石划伤了眼睛，伤上加伤。 ……这大喜大悲的，看得北条诚司都替他蛋疼了。 所以说，打架之前还要变个身什么的设定，实在是太智障了。 看吧，来不及变身翻车了吧。 不过金木研也是真真倒了血霉了。 思及此，北条诚司没忍住，向金木研投去一个慈爱的眼神。 苦逼孩子。 虽然低着头，金木研依然敏锐地接收到了这个眼神，但绕是他再怎么聪慧也跟不上北条诚司大开的脑洞，只以为北条诚司是在审视他此刻的软弱。 于是他抿起唇，放在桌下的手难堪地攥紧衣角，神经质地揉搓了几下。 “抱歉，伤口突然疼了一下，所以忍不住就……” 疼啊，真的好疼啊，在诚君说出那样的话后，那只已经不属于他的眼睛就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清晰的提醒着他，他已经失去了和诚君在一起的资格。 ……他从没有那么疼过。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 北条诚司摇摇头，抓住机会用他刚刚灵光一闪想到的借口解释道：“我记得（聊天记录里看到）那段时间研和我提起过，教授给你布置了很多论文和课题……我不想打扰研让研分心，所以一直没有主动联系你。” “后来，因为父亲的要求，我去了祖父家修行，我以为很快就会结束，所以也没有通知你，没想到……” 划重点：在祖父家！修行！修行知不知道？要闭关的！与外界封闭的！所以我不来看你很正常！对吧！ 显然和北条诚司脑回路不一样的金木研愣了愣，抓住了另一个重点：自己曾经给北条诚司发邮件抱怨过繁重的论文和艰深的课题。 “……什么啊。” 金木研怔了怔，愣了好一会，苍白的脸庞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像是非常疲惫，又似终于顿悟，他叹道： “……是这样啊。” 只不过是为了与诚君多说几句话而随口发出的抱怨，诚君竟然一直记在心里，还如此的为他着想…… 他以前，还以为诚君完全不在意他。 北条诚司看到金木研眉间似有释然之色，心里感叹金木研没有黑化的时候真是一个温柔好骗的小天使，脸上摆出一副忧郁的样子又加紧洗白一波：“昨天我回来后，一直在思考研的事。” “……我很想见研。” “但是，我的秘书告诉我，研住院的时候，连挚友都拒绝见面……” “虽然现在过去了那么多天，但我不知道研会不会想见我。” 毫无压力地将锅甩给相原秘书，隐晦地表达出‘虽然我没有来看你但是我一直有在关注你’的意思后，北条诚司继续忧郁道：“毕竟就这么把研一个人扔在医院不闻不问那么久，扪心自问，我都没办法原谅自己就这样去见你。” “所以昨天研邀请我，真是帮大忙了，” 昨夜心不甘情不愿迫于无奈接受邀请的北条诚司眨眨眼，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表情，“否则，可能我依然无法下定决心和研见面吧。” 听到北条诚司的话，金木研表情复杂。 “诚君，为什么会这么想？” 得到解释与安抚的少年垂下眸，纤长的睫羽掩住眸中复杂的情感，他抬手按着自己酸酸胀胀的心口，声音低低的，有些委屈，还有些难过，但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温柔地轻叹： “……对我来说，诚君，是不一样的。” 和英良不一样，和锦先生不一样，和董香不一样……和所有人不一样。 “是不一样的啊……” 是他的安身之所，是他的心之所向。 是他爱着，同时也爱着他，会互相陪伴到永远的人。 他的爱人。 反复默念着那四个字，仿佛要将一笔一划都深深刻入心底，奇异的，内心升腾起难言的满足，温柔地抚平了所有的惶恐和不安。容易满足的少年抿起唇，轻轻地，克制地，露出了一个安静的微笑。 他的，爱人。 他终于释然。 …… 眼尖地瞅见金木研唇角释然的微笑，没想到临时随便编的漏洞百出的借口竟然成功把他忽悠了过去，北条诚司松一口气，难得轻松地和虽然眉尖依然带有忧郁，但终于不是一副‘我有一件事很想问你欲言又止欲言又止虽然我快憋死了但我就是不说’模样的金木研开启了新一轮的你问我答式日常尬聊，气氛还算温馨，直到手机震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来，以为是朝日奈椿发过来的日常撩骚，北条诚司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在看清屏幕的瞬间差点当场去世： [黑子哲也：前辈现在是在古董咖啡厅吗？好巧，刚才和朋友在附近吃饭，没想到遇到了前辈。6秒前 （未读）] [黑子哲也：正好有一些事想告诉前辈，前辈可以出来一下吗？刚刚 （未读）] ……哦豁。 北条诚司僵硬地抬起头，面前的金木研安静地捧着牛奶杯低头啜饮，眼角眉梢还带着温和轻快的笑意，感受到北条诚司的视线，他抬起头，困惑地眨眨眼，露出了个“？”的表情，越过他，北条诚司看到橱窗外有一抹蓝色的身影撑着伞慢慢走近。 ……怕是药丸。 第10章 半小时前 雨依然下着，不久前突然而至的雨让猝不及防的行人纷纷挤满了街道两旁一切可以避雨的地方，往日里人声鼎沸的街道现在就只剩下几道撑着伞匆匆而过的身影。 大雨下了好一会，避雨的行人低声抱怨着这见鬼的天气，时不时探头看看雨幕，期望能看到大雨出现渐止的迹象。 突然，远处的街道尽头隐隐约约传来混乱急促的脚步声，模糊的雨幕中，几道高矮不一的身影逐渐清晰，正在檐下避雨无所事事的行人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几位年轻人正冒雨奔来。 “该死的！” 打头的少年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健壮，此刻虽然浑身湿透，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他魁梧结实的身体上，但整个人浑身上下却散发着刀锋般锋利的桀骜气息，让他不见半点狼狈，配上他黝黑的肤色和暴躁不耐的表情，反而有一种锐利狂野的性感，不知看红了街道两边多少女孩的脸。 奔跑中的少年左右看了看，见街道两边可以避雨的地方依然早就被人占满，没有一处可以落脚，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本就黝黑的脸似乎更黑了几分。他甩甩深蓝色短发上的水珠，烦躁地咂了咂舌，额角青筋直跳，昭示着他本就不多的耐心即将告罄。 少年从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此时心中憋了怒气，自然是要发泄出来，于是少年表情凶狠地猛回过头，冲着身后吼：“混蛋！你约人出来的时候就不会提前看看天气预报吗？！” “额……” 在他身后，一位身高腿长肤白貌美的黄发少年被吼了个正着。 黄发少年的容貌极为俊俏，而且和刚才的黑皮少年狂野桀骜充满攻击性的英俊不同，那是一种精致的、温和的、仿佛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是细细雕琢而成的俊美。与之对应的，少年的气质也非常出众，像是清晨初升的太阳，光明、温暖、清澈，看起来似乎离人很近，但其实却相隔着一段永恒的距离，让他所散发出的耀眼光芒不会过于刺眼，灼伤旁人，却也隐隐约约带着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凉意，让人无法靠得太近。 此时，这个长相极为出色的少年被吼得懵了懵，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睁得溜圆，跑动的节奏瞬间被打乱，一个没注意，左脚拌右脚踉跄了几下，差点在湿滑的人行道上狠狠摔了个跟头。 见状，奔跑在黄发少年周围的几人默默跨开几步，远离了黄发少年。黑皮少年也抽抽唇角，觉得自己不应该和智障过多计较以免被拉低智商，嫌弃地撇了黄发少年一眼后也跟着跑开，继续寻找避雨的地方。 幸而黄发少年的平衡能力似乎相当不错，关键时刻稳住了身体，没有酿成“悲报！花季美少年横尸街头，原因竟是平地摔？！”的人间惨剧。 “幸好幸好……” 黄发少年后怕地拍拍胸口，漂亮的眼眸里尽是庆幸，他长出了一口气，本想抱怨一下，没想到一抬头，才发现同伴们早已默默跑远 。 黄发少年愣了愣，俊俏的脸蛋表情一垮，瞬间挂上宽面泪：“唉唉——这么绝情的吗？等、等等我啊！” 迈开长腿奋起直追，好不容易才追上同伴，黄发少年调整了下步伐，奔跑的速度尽量与同伴们保持一致，他低声喘着粗气，委屈巴巴的眨着眼睛，小声嘟囔：“我只是想在假期结束前和大家一起聚一聚啦，谁知道我们才聚完餐竟然会下雨，明明早上天气还不错的样子……” “说起来，我还有好多计划没有实行啊，明明想了一夜……” 清楚现在同伴们的心情都不太美丽，身处食物链最底端的黄发少年虽然十分郁闷，但也没有过多辩解。他瞟了一眼最前面的黑皮少年，又抬头看看渐大的雨势，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珠。他的睫毛很长，淋雨以后上面挂了许多细小的小水珠，擦脸的时候不小心将不少都弄进了眼睛里，弄得他十分难受。 “虽然小青峰想怎么骂我我都无所谓啦，”少年忍不住又揉了揉眼睛，最后红着眼睛难受地苦笑道：“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一个避雨的地方吧？” 黄发少年左右看了看，拉住了身边一个跑得稍慢一些的同伴：“小黑子，你说是吧？” “……” 被黄发少年唤作黑子的同伴是一个个子稍矮的蓝发少年，他的存在感似乎相当薄弱，在黄发少年接近他之前，很少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但一旦有人发现了他，就会发现——与身边其他的男性同伴相比，蓝发少年虽然算不上健壮，但从他露出的小臂上清晰的肌肉线条来看，少年也绝对不能说是瘦弱，不过神奇的是，这位蓝发少年却奇异的给人一种蓝水晶般晶莹剔透的易碎感，或者也可以用鸟儿身上最柔软最纤细同时也最易折断的翎羽来形容他，或是其他什么冰雪、樱花、烟火之类的形容用在少年身上也毫无违和感，它们的共同点，就是美丽、绚烂而易逝。少年身上纤细缥缈的易碎感和少年淡然平稳的表情碰撞出一种矛盾，却又极度美妙的独特气质，为少年清秀至极的容貌增添了一份难言的魅力，让人印象深刻，见之忘俗。 ……不过因为少年神奇的体质，可能一个晃神，少年又会在视线中消失，遍寻不到后，只能感叹上帝造人的恶趣味。祂给了少年清秀的容貌和不俗的气质，却似乎也将少年的存在感与表达情绪的能力给剥夺淡化。 此刻，被拉住的蓝发少年面无表情地扯回手，继续跟着前面的同伴奔跑着，他急促地低喘了好一会，才勉强平复好呼吸，回复了黄发少年之前的问话：“不然黄濑君以为我们现在在这里奔跑是为了什么？” 他轻轻地扫了黄发少年一眼，淡淡道：“集训吗？” 虽然蓝发少年面无表情，但黄濑凉太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怨念与杀气，背上一阵发凉，强烈的求生欲使他毫不犹豫地赶忙道歉：“抱歉抱歉，”他露出了一个充满讨好意味的笑容，眨巴着眼睛真诚地解释道：“因为约你出来玩你不答应，没有办法我才骗你是篮球集训的啦。” 少年挥舞这双手，企图用夸张的肢体动作展现自己的无奈与后悔，见蓝发少年表情依然冰冷，少年无措的双手顿时不知何处安放，于是干脆合掌于胸前再次诚恳道歉：“小黑子我错了！原谅我吧！” 黑子哲也湛蓝的眼眸沉沉，看了他好一会，才转开头，轻声道：“黄濑君，以后请不要再这样了。” 想起早上自己在婉拒了黄濑的邀约后对方火速打来电话，解释这次邀约其实并不是出去玩，而是聚集了奇迹时代的各位同伴，为了不久后的篮球赛进行的一次集训。因为对方言语中透露出才从外国回来刚刚下飞机的赤司君也会参加的信息，出于对前任队长的信任，他接受了黄濑的邀请，还特意发了封邮件告诉北条前辈自己今天要进行篮球集训…… 虽然并不是自己的本意，但欺骗了北条前辈的事实，还是让他感到非常愧疚和不安。 思及此，他的眸色更冷：“这令我很困扰。” 黄濑凉太苦着脸，深刻感受到什么叫好心办坏事，只能呐呐道：“好、好的……” “讨厌，这雨下得太突然了吧，周围的店铺和遮雨的地方都被人占满了。” 在黑子哲也沉默不语、黄濑凉太内心飙泪痛哭为什么可爱的小黑子今天那么可怕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抱怨打破了两人周围尴尬凝滞的气氛。 两人的不远处，面容俏丽的粉发少女嘟囔着拢了拢身上披着的男士外套。刚才少女身上的外套被持续奔跑的动作弄得有些散开，露出了一抹惊心动魄的曼妙弧度，被警觉的少女发现，赶紧将之拢好，松了一口气后，摸着身上这件略显宽大的男士外套，少女抬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前方一位赤发的少年。 那位少年与身边的同伴们一样，浑身湿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但不同的是，同伴们都穿着宽松的t恤短裤，他的衣着却没有那么休闲。赤发少年穿着衬衣长裤，除了纤长的双手和一小截雪白的手腕、修长的脖颈及小半锁骨，少年的身体被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半分多余的肌肤。 但这并没有让他比同伴们好到哪去，反而在微妙的地方显得更加糟糕了一点。 被雨水打湿成半透明的的白色衬衣紧贴着少年纤细的身体，勾勒出了少年胸腹处浅浅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反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美感。随着少年有节奏的跑动，隐隐约约地能看见，隔着一层薄薄的、紧贴身体的衬衣，少年流畅的人鱼线从紧窄的腰胯两侧收束着没入了黑色长裤里，配合少年被雨水打湿黏在额头颜色更为鲜艳了的赤色发丝、眼角眉梢滑落的水珠、润湿的唇、解开第一颗纽扣的衬衣、蕴着一小汪水珠的精致锁骨……少年看起来颇有几分艳丽和狼狈。 尽管如此，赤发少年浑身的气度却依然从容而优雅，仿佛从容优雅四字早已化作戒律被刻进了少年的骨血，才会让他此刻并不像是奔跑在雨幕中，而是身处觥筹交错的贵族酒会。 这样的气度，这样的少年，只有极为富裕的家族倾举族之力全力栽培才有可能培养出来，普通家庭是无法培养出来的，所以只要看这个赤发少年一眼，就好像在少年身后看到了一个底蕴深不可测的家族的缩影，然后发自内心地感受到—— 敬仰、崇拜、想要靠近。 以及压迫、绝望、无法触及。 赤发少年在奔跑中轻巧地喘息着，感觉到少女的视线，他回过头对少女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语气温和而有礼：“别担心，我们总会找到避雨的地方的。” 少女瞳孔震颤，果然，无论看了少年多少次，和少年相处了多久，都还是会被震撼。 “跑来跑去好麻烦啊……” 少女还没有回话，赤发少年身后，一位身材极为高大、看起来极具压迫感的紫发少年无精打采地接过话：“赤仔家的司机呢？” 紫发少年身材虽然高大，面容也十分成熟英俊，但他的动作和说话的语气却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如紫水晶般的眼眸也如稚童般纯净，不染半点杂质与尘埃，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淡定地无视赤发少年身上的气势，说出带有一点命令性质的话语： “让他给我们带把伞不就好了。” “抱歉，”赤发少年的态度依然温和，他遗憾道：“之前和司机通过话，现在的路况有些糟糕，他暂时没有办法过来。” 面对少年如此恳切的道歉，少女急急摆手：“不是赤司君的错啦，”她嘟着嘴，不满道：“到底是有多少人不看天气预报的呀。” “说这句话之前，先想想自己怎么样？” 一直跟在几人身边默不作声的绿发少年摘下眼镜揣进兜里，眯起眼睛，伸出一只缠满绷带的手将完全被打湿的额发向后倒梳，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而他的另一只手即使是在跑动中也紧紧握着一只小猫模样的绒毛玩偶。他紧紧皱着眉，显然对自己此刻的狼狈很是不满，但这也并没有妨碍他吐槽同伴：“同样没看天气预报的桃井小姐？” “……” 桃井五月瞪了一眼开口反驳的绿发少年：“那小绿看了吗？” 绿发少年握着玩偶，矜持地点了点头。 “可小绿不是也没带伞吗？” “哼，如果不是因为星座运势说巨蟹座今天不带伞的同时带着小猫玩偶会有好运的话……” “被雨淋的好运？” “你……！” “唉唉唉！” 安静如鸡地呆了好一会黄濑凉太突然发出了一阵惊叫，打断了桃井五月与绿间真太郎两人之间幼稚的争吵，也换来了前方青峰大辉不耐烦的骂声：“鬼吼鬼叫什么！” “你们快看！前面！前面！”黄濑凉太十分兴奋，暖玉般的眼眸煜煜生辉，绽放出别样的光彩：“前面是不是会长！会长啊！学生会会长大人啊！” 虽然在在场的几位少男少女中，除了青峰大辉和桃井五月同校外，其他人都来自不同的学校，学生会会长可以说完全是毫不相干的几个人，而且就算是以他们共同就读过的帝光中学来说，在他们中的赤发少年也曾担任过学生会会长，但黄濑凉太的话音刚落，他们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却是同一个冰冷淡漠的身影。 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随黄濑凉太的指引望去，就看见了侧前方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内，一个坐在窗边的，与他们脑海里刚刚浮现的身影完美重合的黑发青年。 那家咖啡厅里其实还有着许多的侍者和食客，但他们所有人，却都只一眼就发现了那个人。 “……会长大人？！” 第11章 少年心事 “会长大人……” 桃井五月喃喃着，眼眸渐渐睁大，下一秒，她跳了起来，小声尖叫：“啊啊啊！是会长大人啊！” 粉发的少女捧着自己红红的脸颊，忍不住在原地蹦来蹦去，语气兴奋中带着一丝怀念：“会长大人毕业以后就没再见过他了，现在竟然遇到了！遇到了！” “超——幸运！”黄濑凉太也捧着脸，止不住地傻笑着。 “小黄，谢谢你今天约我出来，”少女停下蹦蹦跳跳的动作，做了几个深呼吸的动作后勉强平静了下来，她按着自己的胸口，闭上双眼，俏丽的脸蛋晕红，表情很是梦幻，“我现在已经死而无憾了……” “小桃井！”黄濑凉太大惊，冲上去按住少女的双肩用力摇晃，“你这么没追求的吗？！振作一点啊！” “只要胆子放得大，明天会长娶回家啊！” 其他几人表情一言难尽地撇了眼耍宝的两人，下一秒，视线又回到坐在咖啡厅里的那位黑发青年身上。 此刻，那被他们关注着的人姿态闲适却又端正优雅地坐在座位上，他似乎非常喜欢摆在他面前的几盘点心，正拿着一把银叉，垂眸专心地吃着甜点。在黑发青年的对面，坐着一位同样黑发黑眸的少年，那位幸运的，能坐在会长对面的少年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他的表情非常犹豫和不安，皱着眉忧心忡忡，迟疑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直没有开口。 在这期间，黑发青年没有抬过一次头，那双黝黑的双眸也没有一次离开他面前的甜点，更别提看向窗外了。 不知为何，几人心里都有些莫名的失望。 “喂喂，我说，”桃井五月挣开黄发少年按住她肩膀的手，曲起手肘怼了怼一旁的青峰大辉，满脸跃跃欲试：“我们要不要试试过去搭讪 ？” “可以吗？” 闻言，黄濑凉太瞪大眼睛，挤进了两人中间，暖玉般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向往。 “小桃井带我一个！我也要去！” 少女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地推开黄发少年殷切地凑过来的脸。 “请你圆润地滚远一点好吗。” “呜哇这么绝情？” “就是这么绝情。” “......小桃井，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谢谢夸奖，我是小仙女，没有良心。” “……” 被询问后又被迷弟迷妹二人组忽视的青峰大辉站在一旁看两人斗嘴，虽然顶着满脑袋跳舞的井字，却忍耐着，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发作。他双手抱胸，抬高头，摆出不屑与耍宝的两人为伍的架势，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追寻着侧前方的那道身影。 当视网膜捕捉到那人的身影时，下意识的，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常年皱起的眉头也慢慢放松下来，连呼吸都轻缓了许多。 但他这样的放松并没有保持多久，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傻比以后，青峰大辉再次黑了脸，黝黑的皮肤隐隐透出一丝红晕，他伸手扒拉了几下自己被淋湿的短发，又不耐烦地咂了下舌，明明少女没有再追问，他却突兀地回答了之前的问题，表情憋屈又暴躁：“你踏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啊！那个家伙恐怕早就不认识我们了吧！” 一旁的绿间真太郎在黄濑凉太喊出‘会长’二字时就已经摸出眼镜戴上，此时，他看着那道身影，伸手推推眼镜，轻轻点头赞同道：“而且，我们现在的样子确实也不适合进去打扰。” 他睨了一眼满脸花痴的黄粉二人，又看着自己浑身湿透的衣物，眉头紧锁，表情越发严肃：“太失礼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走了，”青峰大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满脸的暴躁和不耐烦：“你们还想淋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窗内的人影，率先迈出步子离开。 桃井五月拉了两下没拉住，气得直跺脚，却对自家幼驯染没有半点办法，只能遗憾地最后看了那人一眼，也跟上了青峰大辉的脚步。 “唉？！就这么走了吗？” 黄濑凉太留恋地看着黑发青年的身影，犹豫着没有跟上离开的两人。 “好不容易才遇到，就这么走了的话总感觉好可惜啊……” 走出几步的青峰大辉听到黄濑凉太小声的嘟囔，被那话语中浓浓的遗憾之意膈应得不行，黑着脸掉头又跑回来，一把勾住黄发少年的脖颈，不顾他大惊失色下的奋力挣扎，勒住少年强行带着他离开。 “唉唉唉！等、等等，小青峰你在做什么啊！头、头要被你勒断了啊！！” “闭嘴！别给老子废话！” 没有理会打闹着走远的两人，绿间真太郎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猫咪玩具，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皱着眉抬头看了眼前方那人的身影，又推了推眼镜，最终还是叹息一声，迈步跟上了同伴。 转瞬间，原本六个人的小团队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两人还在原地。 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赤司征十郎看着玻璃橱窗内黑发青年的身影，轻轻皱着眉，似乎也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但与他的同伴纯粹只是想去与黑发青年说说话，最好能要到联系方式的搭讪不同，赤司看向黑发青年的眼神透出一股熟稔，似乎两人本就相识，此时的片刻犹豫，只是出于礼貌，在顾虑现在过去会不会惊扰到对方罢了。 最终，赤司征十郎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无法做出打扰别人用餐的举动，特别是对方显然正在与同伴聚餐，并且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前提下。 于是他看向身边同样没有离开的蓝发少年，语气温和：“哲也，我们也走吧。” 蓝发少年清秀的脸庞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息依然淡然平稳，听到赤司的话，他的目光再自然不过地从前方那人的身上转回，湛蓝的眼眸清澈，没有丝毫动摇，一如他往常的样子。 他看向赤发少年，语气平稳地回道：“好的，赤司君。” 赤司点点头，率先离开后，蓝发少年才悄然松了一口气，他又看向侧前方的那位黑发青年，湛蓝的眼眸出现些许波动，泄露出深藏其中的几缕柔意，但下一秒，少年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迈步跟上了前方停下脚步等待他追上的赤发少年。 …… 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大型超市，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了。 六人各买了几张毛巾，在卫生间里匆匆擦干身上的水珠把自己打理好后，又聚到了一起。 在桃井五月的提议下，众人决定等雨小一点后再离开，现在先在商场里逛逛，蹭蹭温暖的空调。如果雨停得够早的话，还可以继续实行黄濑昨天写了一夜的聚会规划（青峰：哈？！黄濑：感动！ ），虽然黄濑非常不靠谱，但今天误打误撞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所以就不和他计较那么多了。 刚刚约定好半小时后在一楼大厅集合，有事手机联系，桃井五月就兴致勃勃地拉着满脸问号的青峰大辉跑向了三楼的美妆区。 绿间真太郎推推眼镜，扫了眼不远处的超市楼层分布图，迈腿走向电梯，看样子是想去五楼的书城。 紫原敦则双眼放光地冲进了二楼的零食层。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因为担心紫原敦在这占地面积过于宽广的超市迷路，赤司征十郎在邀请两人共同前往的提议被委婉拒绝后，对两人点点头，也走上了二楼。 于是现在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额……” 黄濑凉太挠挠头，有些尴尬。 如果是平常的话，他肯定会黏着小黑子一起，但今天的黑子总给他一种很可怕的感觉，让他有点方，只能拼命想着有没有什么两人都感兴趣的话题——如果和小黑子聊起天来的话，说不定小黑子就不会这么吓他了呢？ “那个……” 听到声音。黑子转头望向黄濑，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对视上的瞬间，黄濑背脊一凉，果断道：“对不起小黑子我突然想起我姐姐让我帮她买一些东西我去找小桃井帮我参考一下你就先自己逛逛吧再见！” 话音刚落，黄濑便一溜风地跑了，留下黑子懵比地站在原地。 虽然很懵，但黄濑不用自己想理由打发就自行离开的事实还是让黑子松了一口气。 半个小时……动作快一点的话，时间还算充裕。 如果能赶在北条前辈离开咖啡厅前赶过去，应该是来得及和北条前辈说几句话的。 少年依然面无表情，但湛蓝的眼眸却微微发亮，昭示着少年此刻的好心情。 快步走到生活用品区里的雨具专卖店，在雨伞货架前随手抽了一把黑色的伞，想了想，又拿了一把蓝色的伞，便走向收银台。刚刚走出几步，他又想起了什么，于是退回到生活用品区，拿了两块雪白的毛巾，这才前往收银台排队付款。 右手撑着伞，左手提着购物袋，蓝发少年再次奔跑在雨幕中，眼睛确认着道路，脑袋里却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反复排演着一会见到北条前辈时自己应该说的话、做的事。当看到那块熟悉的咖啡厅招牌以后，少年慢下脚步，轻手轻脚地向前走了几步，发现黑发青年依然坐在原位，顿时松了一口气。 少年抿了抿唇，却掩不下那轻缓勾起的弧度，他低下头，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打开购物袋取出一块毛巾，将自己一路跑来弄到衣服上的水珠和污渍擦试干净。弄干净衣服后，少年又从购物袋里取出一块新的毛巾，认真地将皮肤上的水珠擦干。 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将自己打理干净了以后，少年将两块染上污渍的毛巾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这才拿出手机打开line，点进唯一一个被自己置顶显示的账号，编辑了两条消息发送过去。 [黑子哲也：前辈现在是在古董咖啡厅吗？好巧，刚才和朋友在附近吃饭，没想到遇到了前辈。 6秒前 （未读）] [黑子哲也：正好有一些事想告诉前辈，前辈可以出来一下吗？刚刚 （未读）] ‘马上就可以和北条前辈见面了，’少年撑着伞走向不远处的咖啡厅，他遥遥看着玻璃橱窗里正低头查看手机信息的黑发青年，‘许久不见……北条前辈，应该会和我一样开心吧？’ 少年抿了抿苍白的唇，湛蓝的眼眸浮现清浅的笑意，如同在厚厚的冰面开出了纯白的花，花朵虽隐没在冰雪中，但馥郁的香气却笼罩了整个寒冬。 那么温柔。 第12章 金木研番外 长大后，她经常会回想起过去的事情。 虽然那大多都是血腥的、惨痛的、充斥着绝望的回忆。 但在那其中，也夹杂着不少温暖开心的记忆。 这样的记忆，大多都发生在一间小小的咖啡厅里。 今天，她突然想回去看看。 ...... 孤身回到那间已经废弃多年的咖啡厅，手指拂过一件件记忆里干净整洁，此刻却布满灰尘的家具。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许多的故事，和许多温暖的回忆。 她曾坐在这把椅子上，董香姐姐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一束头发，笨拙又温柔地，为她梳了一个好看的发辫。 她曾伏在这张茶几上，金木哥哥坐在她身边，拿着笔，温和地、耐心地教她识字，不时摸摸她的头，笑着给以她最真诚的夸赞。 她曾躺在这张沙发上，入见姐姐拿着暖和的毯子，小心翼翼地为不小心看书睡着的她盖上。 她曾站在这个吧台前，捧着脸，期待地等着店长爷爷为她调一杯甜甜的饮品。 她曾…… 突然，指尖碰到一个淹没在灰尘里的东西。 她将它拿起来，拍去灰。 那是一本书。 泛黄的封面，卷边的内页，模糊的字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时间流淌过的痕迹。 恍惚间，她记起了关于这本书的故事。 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 ………… …… 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孩子。 偶然间，她发现了一本书。 不知被谁扔在杂物间的角落里，落满了灰。 书并不厚，只有薄薄的十几页。将书捡回来清理干净，她打开字典，只花了一小时就全部看完。 或许，叫它小册子会更合适一点？ 她不确定的想。 但就是这么几页纸，通篇却都在赞颂一个字—— 爱。 看完后，她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这个字了。 而且，这本书所形容的爱，好像和她往日里理解的不太一样？ 爱是什么呢？ 爱是妈妈做的早餐，是爸爸印在额头的吻，是妈妈每夜说的床头故事，是爸爸背着妈妈偷偷给自己买的冰淇淋（虽然只能看着不能入口，但她也很高兴）。 ……啊。 她忘了，她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 擦擦眼睛，她抱着书跑下楼。 路上，她遇到了董香姐姐，遇到了古间叔叔，遇到了店长爷爷。 她问他们： 爱是什么？ 他们都笑着，摸摸她的头： ‘爱，就是见证可爱的小雏实无忧无虑的长大呀。’ 于是她高兴地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吻。 后来，她在楼下的咖啡厅找到了她最喜欢的金木哥哥。 金木哥哥站在吧台后，手中拿着一块干净的方巾，正在安静地擦试玻璃杯。 金色的阳光从橱窗外涌入，跪伏在他脚下，照亮了咖啡厅一角，却阴暗了他的身形。 他垂着眸，看起来有点低落，又有点忧伤。 她走过去，拉住金木哥哥的衣袖，看他惊醒过来，然后微笑着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她打开书，指着那个字： ‘金木哥哥，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他愣住了。 ‘爱、爱是什么……’ 红晕漫上了金木哥哥的脸，他眼神慌乱，说出的话结结巴巴、吞吞吐吐，满脸的不知所措。 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话。 ‘爱、爱是相互包容，是相互理解，是彼此关心……’ 金木哥哥明显是在绞尽脑汁地想描述一些比较温和美好的形容，但说着说着，他却忽然止住了声音。 她歪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此时，金木哥哥单膝跪在她身前，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店门外，眼神恍惚，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也不知是在看哪里。 橱窗外涌入的阳光热烈地拥抱了他，背着光，她有些看不清金木哥哥的脸。 ‘爱……’ 她看着垂下眸低声叹息的金木哥哥，被阳光淹没的五官充斥着一种虚幻的古典美，朦胧，温暖，悲伤。 ‘爱......是寂寞啊。’ 金木哥哥极轻极轻地勾起唇角，眼眶微微发红，乌黑的眼眸如同沾水的珍珠，带着温润的湿意，美得沉静，却也悲戚。 ‘因为遇到了一个人，因为爱上了一个人，因为这个人的存在……’ 他轻轻地笑着，清浅的笑容在苍白的面孔绽开，虚幻得仿佛一碰就会消失。 ‘从此，感受到了无尽的寂寞。’ 金木哥哥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她的目光仿佛在追寻不知名的远方。 他的声音沙哑，眼神却十分温暖。 ‘但是……’ 有些痴迷，又有些凄离，他微笑着落下了眼泪。 ‘……但是，却也依然深深地幸福着。’ ……………… ………… …… 后面的事，她已经忘记了。 但是那天金木哥哥唇边的笑与泪，至今她都记忆犹新。 现在的她已经明白，那是一种，很温柔很温柔的忧伤。 第13章 修罗场.伪 或许……今天我就不该出门。 看着橱窗外渐近的身影，北条诚司抽了抽嘴角，再一次对这个负心的世界感到绝望。 不不不，其实当初我就不该手贱下那款该死的游戏啊啊啊！ “诚君……？” 虽然北条诚司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依然如往常般冷漠，但他那突然变得灰暗消沉的气场还是引起了金木研的注意。 黑发的少年放下手中捧着的玻璃杯，直觉有些不对劲，但个性温柔的少年还是按耐住内心的不安没有过多发问，只疑惑地顺着北条诚司的视线侧头看过去，轻声叫了一句面前人的名字。 “……没什么。” 动作看似自然实则僵硬地收回目光，北条诚司淡淡道:"刚才收到高中一个学弟的短讯，因为正好路过这里看到了我，所以想和我打个招呼。" 默默感叹还好自己修罗场经验丰富，有了许多应对经验，北条诚司端住脸上冷淡的表情，头脑风暴了一会现在这个局面该怎么解决，眼见外面的蓝发少年越走越近，最终，他决定还是先把面前的金木研忽悠过去再说。 只要小心一点，他还是有活路的！ 心里有了主意，北条诚司抬眸看向金木研，绷着脸，轻微地皱了皱眉：“难得能和研呆一会……因为被人打扰，所以心情稍微有些不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当他放下手时，已经恢复了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抱歉，吓到你了。” 闻言，金木研愣了愣，随即两团红晕浮上了他苍白的脸颊。 “我、我没关系的，”少年红着脸，近乎惊慌失措地道，“既然这样，诚君就快点去吧，别让诚君的学弟久等了。” “嗯......” 控制着露出了一个短暂的迟疑表情，然后马上收敛，立稳自己高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设，北条诚司点点头，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站起来，道：“我马上回来。” 金木研抬头看着北条诚司，明明眸色近乎纯黑，但那未被眼罩遮掩的眼眸看起来却分外干净，如同从浓到化不开的黑暗里开出的百合花，纯洁耀眼得可怕。 “不用在意我，诚君多和学弟聊一会也没关系，”他摇摇头，抬眸注视着北条诚司，眸中流露出的情感热烈而内敛，目光专注到近乎虔诚，昭示着少年毫无保留的温柔与信任。 少年抿唇一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安静又柔软：“我会在这，一直等待着诚君的。” 听到这样温驯的话语，又被这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北条诚司却完全没什么感动开怀之类的情绪，反而下意识的后背一凉，对金木研颔首示意了一下后就赶紧转身走向了咖啡厅的大门。 因为分心思注意着背后金木研一直追寻着自己背影的目光，所以直到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北条诚司才发现外面的大雨已经开始慢慢转小，虽然并没有小到可以收起雨具的地步，但街道两边避雨的行人还是已经散了大半。此刻‘古董’咖啡厅的外檐下，只在较远的边缘处站了几个人，大门前没有了阻拦，北条诚司推门走出后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撑着伞迎面走来的蓝发少年。 少年也看见了他，身形顿了顿，然后停下脚步，稍稍抬高了手中的伞以免遮挡视线，在一小片浅浅的水洼中站定。 少年脚下，渐小的落雨不断在积水中漾起波澜，倒映出的人影模糊，但那人影唇角细微上扬的弧度却显得格外清晰。 “……好久不见，前辈。” 蓝发的少年撑着伞站在雨幕里，他身上的色彩虽然浅淡，但在少年身后，被雨幕所肆意涂抹的城市却是灰暗的，雨水噼里啪啦打在少年撑着的伞面上，将两抹不同的色彩连接交融，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背后城市的繁华柔和了少年身上的淡漠，还是面前少年的色彩点亮了城市昏昏暗暗的阴沉。时间寂静而温柔的流淌，蓝发少年静静地注视着站在檐下的北条诚司，一向云淡风轻平静无波的蓝眸现在看起来，竟有几分隐隐的璀璨。 北条诚司反手关上咖啡厅的玻璃门，思考了下该怎么用冷漠的人设表达久别重逢的喜悦，琢磨着酝酿好了情绪正要回答，一直静静呆在口袋里的小奶猫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娇嫩的叫声。 “喵~” [在这个距离内说的话，金木研是可以听到的哦。] 于是北条诚司已经到嘴边略带喜悦之情的‘好久不见’被硬生生咽了回去，点点头，只回了一个冷淡的—— “嗯。” 好在这样的冷漠还算符合人设，心情十分不错的蓝发少年并没有在意这过于冷淡了点的回话。 “抱歉，因为突然遇到了前辈，所以稍微有些兴奋过头，”打完招呼，少年收敛起外露的情绪，湛蓝的眼眸扫了一眼北条诚司身后的咖啡厅，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声音却略带了几分歉意：“这样贸然前来，没有打扰前辈吧？” 因为时刻谨记着金木研可以听到他与黑子哲也的对话，不敢在劈腿即将被发现的边缘疯狂蹦迪的北条诚司决定严守多说多错的原则，尽快把黑子哲也打发掉。 于是他摇摇头，语气淡淡：“没事。” 这么说着，他暗暗测算了一下两人的距离，确认以黑子哲也的视力能清楚看到自己所有的表情和动作后，略微抬了抬左手，露出了戴在手上的腕表，快速地侧眸瞥了一眼，然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收回目光，抬起的手没有突兀地放下，而是顺势继续抬高扯了扯领口，就好像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一样，最后才自然地将手放下。 通过这一系列快速而不甚明显的小动作，隐晦地向黑子哲也传递出‘虽然我说没事但其实我真的很忙只是因为在意你的感受所以我不说也不希望你知道’的信息，做完这些后，他才又道：“有什么事吗？”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这么直白地询问可能会让对方产生一种微妙的‘被下了逐客令’和‘自己被嫌弃了’的感觉，但是有了北条诚司之前那些动作的铺垫，对方现在只会越发确认北条诚司真的很忙，而不会因此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和情绪。如果心思敏感一些，甚至可能会因为觉得北条诚司那么忙都愿意出来和他见面，并且还不将‘真实情况’表露出来而感动。 与此同时，因为北条诚司之前在金木研面前明确表达过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学弟的不喜，有了这样先入为主的观念，而且因为只能看到北条诚司的背影看不到那些小动作，听到两人对话的金木研会更加确信北条诚司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学弟打扰了两人的约会真的很不高兴，所以才会如此冷漠直接。 而且他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问黑子有什么事，不怕他说出什么导致翻船的话，其实除了想尽快打发黑子和在金木面前洗白自己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黑子哲也是一个很听话的人。 也许这么说不太对，但他暂时想不到有什么比‘听话’更适合形容黑子的词了。 他会这么想当然是有原因的。 之前有提起过，他曾经对四个攻略对象说过‘对外不要曝光恋爱关系’之类的话，而黑子哲也，就是他四位恋人中把这句话执行得最认真和彻底的一个人。 比起虽然很想听话奈何演技太差的金木研、演技还行但懒得演，亲友问起的话只要嘴上死不承认就很ok的折木奉太郎，还有虽然演技不错但总是划水，蠢蠢欲动着时不时想来撩他两下的朝日奈椿，黑子哲也真的是最乖巧听话的一个了。 黑子很听话，而且可能得益于其本身的性格，面对北条诚司时他的表现非常自然，从两人的相处中完全看不出什么粉色气场，有时候连北条诚司都会恍惚间忘了两人的情侣关系，更别提其他人了。 所以除了黑子黑化主动翻车，他还真没因为黑子而在其他攻略对象面前曝光回复活点过，这种事大多数时候都是朝日奈椿的锅。 ……说实话，每到现在这种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翻车的时候，北条诚司就格外庆幸他的人设忽悠过四个攻略对象不能对外公布关系，让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一丝挣扎的机会……咳，综上所述，所以他觉得黑子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一些暧昧不明似是而非的话，导致两人关系曝光的。 始终都在关注着北条诚司一举一动的蓝发少年当然注意到了那些动作，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怔愣了一瞬，果然如北条诚司所愿的反应过来，蓝眸里浮动的光芒黯淡了点，有些遗憾，但更多的却是懊恼和自责，他没有戳破北条诚司善意的谎言，只是垂下了眼眸。 “是吗……” 下一秒，自觉不能辜负北条诚司好意的蓝发少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收敛好了落寞的情绪，又抬起眸直视北条诚司，甚至勾起唇露出了一个相当明显的微笑。 “……那就好。” 北条诚司用眼神示意黑子哲也可以继续说了。 现在他是真不敢和黑子哲也多说什么，只能用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 接收到北条诚司的眼神，黑子哲也想起自己此行的最大目的，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难以抑制地开始感到紧张，低落的情绪瞬间被冲淡。 少年单手撑着伞，单薄的胸脯起伏了一下，隐秘地做了个不怎么明显的深呼吸，勉强平复了下紧张的情绪，他用空出的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少年脸上依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略带颤抖的动作却透露出几分少年内心的紧张和迫切，纤长的手指快速地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条诚司，湛蓝的眼眸如同清凌凌的泉水，刚刚黯淡下去的微光重新闪烁起细碎的星芒。 他抬起手，将手机屏幕对准北条诚司。 “其实，是想让前辈看看这个。” 北条诚司垂眸仔细望去，当看清那是什么后，他愣住了。 黑子哲也的手机所显示的东西其实再简单不过，就只是一张普通的表格照片，一张每一位即将升学的日本高中学子都会非常熟悉的表格照片—— 大学入学志愿调查表。 他清楚的看到，这张表格只在第一志愿那里，用清隽的笔迹书写了‘上井大学’几个字样。 “……” 北条诚司被惊到了。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这所大学对黑子哲也来说，实在不是一个最佳选择。 虽然黑子的学习成绩还算不错，但也只能说还算不错了，将这所因极难考入而闻名全国的重点大学立为目标，对他来说实在过于吃力了。 而且看起来他还没有其他备选的学校。 北条诚司看了眼面前虽然面无表情，眼睛却闪闪发光的少年。 ……虽然可能有点自恋，但他觉得自己大概知道黑子哲也会选择这所大学的原因。（捂脸.jpg） 黑子哲也一直都在看着北条诚司，见他目露惊讶，一时间只感觉心里热热的，既酸涩，又满足。这几个月以来说服父母与老师的艰难、每晚熬夜复习到凌晨的枯燥痛苦和压缩运动的时间奔波于各个补习班的疲惫，似乎全都不算什么了。 “很不可思议吗，前辈？”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表情难得的外露，眼角眉梢都满溢着愉悦。 “也许在前辈看来，我可以选择全日本、甚至全世界的任何一所学校，但我，只想去这里。” 其实从始至终，我就只有这一个选择而已。 因为…… 前辈，您在那里啊。 “我……我想看着前辈，想靠近前辈，想和前辈站在一起。” 少年看着他，清澈的目光明亮而坚定： “为了这个目标，我会努力的！” 我会努力的。 很努力很努力。 所以……您可不可以对我，多一点期待呢？ “……” 说实话，北条诚司真的挺感动的，以前的游戏里，黑子哲也并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 以前他知道黑子因为升学的事情而忙于学习，但他不清楚黑子想去哪个学校、哪个专业，而且游戏每周目结束得都太、快、了！他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了解这些，只是单纯的庆幸黑子因为学习的事没办法经常来找他，让他能减轻一点压力，努力多苟一会。 感动之余，回想起今天一天的遭遇，北条诚司默默感叹，这周目虽然才过了一天半，但真的有点高能啊，出现了许多以前没有的事件，如果不是现在身处修罗场边缘的话，他真的觉得这次有可能通关呢。 ……好吧，通关不敢想，至少活过两个星期还是可以展望一下的吧。 不过话说回来，黑子哲也说的这话，好像、可能、也许、大概是有那么点擦边了？ 感觉到背后金木研在黑子哲也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强烈起来的视线，北条诚司欲哭无泪。 也许现在对着黑子哲也说一些冷酷的话就可以打消掉金木研的顾虑，而且黑子哲也很大概率会觉得是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过火的话才会让他生气，但是看着面前少年清澈明亮、隐含紧张期待的眼眸，他却怎么都无法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说出过分的话语。 ……算了算了。 大不了，回复活点重来就好了，至少今天得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情报不是，这波不亏。 北条诚司放弃了挣扎，双眼放空，表情安祥。 ……就让这个少年，多高兴一会吧。 第14章 影帝带飞 事实证明，爱打游戏的男孩运气都不会太差。 在北条诚司放弃挣扎表情愈发安祥的时候，也许是命不该绝，他兜里的系统喵突然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娇嫩的叫声： “喵~” [虽然不想打扰你，但是诚司，黑子哲也身后的小巷里有人在偷听哦。] 北条诚司强撑着冷漠的脸皮一抽，还有吃瓜群众？ [如果诚司运气好的话，说不定那些人正好可以解决诚司现在的困境呢。] 还不止一个？ emmmm…… 被金木研和黑子哲也热烈注视着的北条诚司悄悄松了口气，虽然被人偷听到那些话让他很在意，担心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埋下隐患，但那也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了，至少现在，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在保持人设的前提下解决眼前的困境了。 北条诚司瞬间就有了思路，因为现在正被一前一后两道视线紧盯着，所以他没时间多斟酌考虑，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直接实施。 他稍微放松了一直绷着的脸，表情柔和了些，将目光从黑子举着的手机上转开，看向黑子，微微张开唇，像是即将要对黑子做出回应，但在黑子略带惊喜的目光下，他的动作突然一顿，好像发现了什么，自然地将目光从与黑子哲也的对视中转向他身后不远处的小巷，细微地皱起眉，表情再次冷凝下来。 一直紧盯着北条诚司希望得到回应的黑子哲也自然发现了这一点，他愣了愣，马上聪明地get到了北条诚司此番表演的内涵，眼眸沉了沉，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他抿抿唇，将被些许飘入伞下的雨水打湿的手机揣进兜里，转过身看向自己来时走过的小巷。 他的身后，一条幽深的暗巷静静在细雨中曲折蜿蜒。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暗巷，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着白。 “……谁在那？” 黑子哲也说完后，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和北条诚司同时听到了昏暗的巷子里隐约传来了些低低的嘀咕。 “小黑子是在和谁说话？” “不会是我们……吧？” “被发现了？” “不、不会吧？” “好饿，想吃美味棒……” “该死的放开我！放开我啊混蛋！谁要和你们蹲在这啊！” “啊啊啊啊小青峰你小声一点啊！” 听到这些动静，少年隐隐发黑的脸一僵，他愣了愣，然后下意识地急急回头看向北条诚司，苍白秀气的脸庞上表情满是惶恐和不知所措。 但在北条诚司回望过来之前，他已经转回头飞快地调整好了表情。 那边嘈杂了一会，终于，在一道冷静的男声说出‘哲也是在对我们说话，大家出去吧’后，一个赤发的少年撑伞走出了暗巷，他身后，几个高矮不一的身影磨磨蹭蹭地跟了上来。 不知道他们脑补了什么，颜色各异的雨伞下，除了赤发少年一脸温和外，其他几人表情都有些奇怪。 赤发的少年表情自然，唇边挂着矜持而礼貌的微笑，其他几个少年的神情极为复杂，虽然面上都有些偷听墙角被当事人发现的尴尬，但更多的却是震惊和怀疑。 而站在一群少年中间的少女则撑着伞，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会看看黑子一会看看诚司，咬着嘴唇，满脸纠结。 双方都没有说话，一时间，除了风声雨声，场面竟是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见没人开口，赤发少年略微抬了抬伞看向北条诚司，见他表情依然平静而冷淡，又轻轻瞥了一眼黑子哲也。 赤发少年微微张开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就被突然插入的声音打断。 “哲君！” 于是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开口说话的那人身上。 沐浴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桃井五月迎上看过来的黑子哲也的视线，看着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的蓝发少年，她纤细的手指抓紧伞柄，眼眶微红，大声喊道：“我、我会支持你和会长大人的！” 此言一出，现场更加安静了。 “虽然我喜欢哲君，但、但既然是会长大人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是会长大人的话，哲君一定会幸福的。” 少女红着眼眶，却强撑着对蓝发的少年露出了一个微笑：“不愧是我喜欢的人，竟然追到了会长大人！如果帝光当年那些人知道哲君和会长大人在一起了，一定会惊讶得眼睛都要掉下来了吧！” “不要在意世俗的目光，放心的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吧！我会、我会永远支持哲君的！” 少女带着哭腔的话语回荡在空旷的街道，所有人都被少女的喊话震住，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湛蓝的眼眸微微瞪大，蓝发少年看着少女，一时竟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桃井……” 蓝发少年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加空白，无人知道他此刻内心的想法，只能看见他的沉默。 少年闭了闭眼。 “你在，说什么啊……” 好一会，少年才轻声开口，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但仔细去听，却能听出些轻微的哑。 正努力憋着眼泪的少女一噎，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和北条前辈不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少年空白着表情，湛蓝的眼眸雾蒙蒙的，清秀的眉眼间刻意表露出的淡然有些生硬，但没关系，他知道现在没人会在意。 “我只是……从很久以前起，就非常崇拜北条前辈，前段时间偶遇了前辈，有幸交换了联系方式。” 微风吹拂着细雨不时飘入少年的伞下，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似是因为冷，少年的脸有些苍白，但他却依然平静的叙述着。 “前辈在我的学业上给予了非常多的帮助，所以既然今天幸运地遇到了前辈，便特地前来感谢，想亲口告诉前辈，关于报考的学校，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想追随前辈，想和前辈上同一所大学。” 少年说到这里，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垂下眼，长长的睫羽细微地颤着，遮挡住了少年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这是很正常的事吧，为什么桃井同学会那样想呢……” “……两个男人在一起什么的，”少年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因为感到羞耻，他的每一个咬字，每一次吐词都轻而又轻。 “也太奇怪了吧……” 到最后，少年的声音低得几乎无法听闻，那尾音如同一声叹息，无奈地消散在静谧的风雨中。 但他面前不远处的少女还是听清了。 粉发的少女揪紧衣襟，怔怔问道：“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避开我们呢？” 闻言，黑子抬眸看向少女，他张开唇，顿了几秒，道：“……突然说自己想考上井大学什么的，这样狂妄的话，我自己说出来都会发笑，又怎么告诉你们呢。” 见少女闻言后目露控诉，少年略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浅淡到近乎苍白的微笑：“抱歉，擅自想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道完歉后，担心几人看出之前自己不自然的迟疑，黑子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停顿了一会，他看着愣住的少女反问道：“为什么桃井同学会觉得我和北条前辈是那样的关系呢？我们并没有说什么令人误会的话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年还隐晦地侧了侧头，他想看看北条前辈的表情，想知道北条前辈有没有因他之前一时忘形而不小心逾矩，差点暴露了两人的关系而生气。 遗憾的是，北条诚司站得太远，他不回头根本看不到，而他现在又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只能将所有的焦虑压在心底，继续看着前方的几个好友。 听到黑子的问话，几人具是一愣，确实，现在仔细想想，虽然黑子对会长说的话稍微有些暧昧，但如果黑子是会长粉丝的话那就很正常了，他们以前也是见识过会长那些脑残粉的威力的，和他们比起来的话，黑子说的那些话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矜持了，为什么他们会下意识地认为黑子和会长是那样的关系呢？ emmmm…… 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黄濑凉太挠了挠脸颊，紫原敦歪了歪头，青峰大辉咬了咬后槽牙。 几个少年都心知肚明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心底苦笑也好，反思也好，暗骂也好，脸上都不可抑止的烫了起来。 而少女则捏紧了伞柄，在心里回答说：‘可能是因为刚才，哲君周身的气息太过放松了吧。’ ‘那么愉悦，那么期待，那么义无反顾。’ ‘就算只是看着，也能感受到哲君热烈的情感。’ ……但刚才哲君是背对着他们的，她现在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脑补过度了。 ……回家就把那几本纯爱漫画扔了吧。 最终确定自己是被昨晚熬夜看的漫画影响了，少女红着脸尴尬的想。 嘤嘤嘤，现在怎么办，会长大人和哲君会不会以为我是那种成天胡思乱想的女生啊，天呐，我不活了…… 同少女一样，咖啡厅里的金木研也红着脸垂下了头。 ‘我刚才在想什么啊……’ 戴着眼罩的少年捂着脸羞愧地想：‘诚君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我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是会轻易动摇呢。’ ‘我该相信诚君的。’ 放下手，少年抬头看着咖啡厅外那个高挑挺拔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 ‘一会诚君回来以后，要不要向诚君道歉？’ ‘……可是道歉的话，不就暴露了自己怀疑诚君的事了吗？诚君，会生气吧……’ ‘不行，绝对不能说，会被诚君讨厌的……’ 为自己自私的想法感到难堪，黑发的少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愧疚得无法再无所事事地继续坐在这里，站起身来走向后厨。 ‘诚君好像很喜欢那几道点心，”少年顶着依稀可见几个指印的红彤彤的脸，最后扫了一眼玻璃门外那个始终站在原地，冷漠地和外面所有人保持距离的身影，抬手抚了抚胸口，平复下自己自见到那个蓝发少年起就莫名不安的心神，垂下眸安心地笑了笑。 “现在再去做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