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术神录》 第一章 边境重生 “如果一切回到2009年,你会不会后悔。” “我相信,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又是一年清明后,这江南的古镇比不得喧嚣的城市,总还是有些凉的。那微风吹着细雨,**了几人衣衫。徐傲紧了紧领口,想要将那寒意拒之于外。 一晃眼已是七年,从当初的弱冠少年,到如今的几近而立。七年久的仿佛已经走了大半辈子。 还记得当初,第一次来这儿,烟雨重鸾的古镇、略有青苔的石板桥、如美人秀发的垂杨柳、那撑着舟船的渔人。那份宁静安详也与今日里嘈杂的叫卖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沿着记忆中的小巷,踏着略有些湿滑的瓦片路,想要避开那有些恼人的商贩与游客。往日里或许会觉着热闹有趣,只是来到这里,曾经与她一起到来的地方,只会让人觉得无比的胸闷烦躁。 若是没记错,前面再有一个转角,就是周公祠了吧。 不晓得,当初给我们推算过姻缘的老道在还是不在,如果在,少不得要奚落他一番。这老道,嘴巴能的很,算命却没那么准。什么姻缘上上签,却不知如今已是分手第五年。 越是接近巷口,这雨越是下的急了。不多会儿,已从濛濛细雨变的如瓢泼一般,那三米之外的巷口已经看不清了。那巷子边上的屋瓦,丝毫起不到遮雨的作用,反倒是将本就倾盆的大雨,聚集的更气势磅礴一番。 浇灭了心头缭绕的火气。 倒是那依然有些喧嚣的叫卖声,不由得有些让人钦佩起来。 手摸索着墙面,鼻子已经能够闻到那周公祠中老道喜欢的藏香味儿。你说你一个道士,却喜欢佛门的浓香,你的心灵虚寂呢?坚守清静呢? 想到此处,徐傲经不住微微一笑。 算了,奚落他做什么,好歹也算是故人了吧。倒是有些想念那邋遢道人的米酒了呢,大梦三千年。名字倒是挺气势磅礴,据他说,后劲也是挺足,只是自己连着喝了七碗,除了满嘴甜滋滋的酒香味,倒没任何反应。还不如一般的啤酒来的醉人呢。看那道人的心疼样子,也是有趣。 自己这次带了些好酒,让那道人尝尝,省的他一直以为他的大梦三千年就是世间最美的酒水。 唉?徐傲看看扶墙的右手,望望扯着领子的左手...卧槽,忘在后备箱了。冒着那么大的雨再返回去取,徐傲自认是做不到的,那只能说明,这道人与好酒无缘。无缘呀无缘。 又那么艰难的行了几分钟,总算是摸索到了周公祠的大门前。 这白日里还关着门,难怪你这香火都得自己买。 “道士,开门啦,你家唯一的香客要被淋死啦!死了就没人给你家周公烧香啦!”徐傲努力将后背贴紧大门,这样周公祠门前的屋檐就能将他完全遮挡起来。敲了几分钟,也没见道人来开门。不由更用力了几分。 那大门吱呀一声,开了点缝隙,却是把徐傲吓了一跳。 略微打了个摆子,用力推开有些斑驳的大门。一股尘土味儿扑面而来。 看来已经是好久没人了呢。 眼前一黑,徐傲已经栽倒在地。 ------------------------------------------------------------------------------------------------ 一觉仿佛睡了许久,并没有想象之中摔倒在地的痛苦,也没有被灰尘呛着的憋闷,徐傲睁开眼,一座茅屋,屋中有蓑衣,有农具,他睡在一个土炕上。 自此,前世少了一个青年才俊徐傲,今生九州多了一个鳏夫的儿子狗娃。 小时候的狗娃便显得与周边的儿童格格不入,外人面前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在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玩泥巴、捉蚂蚱的时候。狗娃便爱坐在老鳏夫的身边听他吹嘘当年从军的故事。那故事中能乘风而起的术士、一剑斩千甲的猛将、城头垒起战鼓高歌满城无一是男儿的巾帼红颜都让狗娃听得如痴如醉。那个乌烟瘴气、车水马龙的前世,越发的模糊不清,仿佛只是一场高烧之后的梦境。而这个大周术士乘风起,扶摇而上九万里,朝起对阳饮白露,夜与神仙同榻寝的世界,才是那个有血有肉的真实。那大大小小的诸侯国,那腐朽但是依然充满威慑力的大周、那血脉低微却坚韧不屈的大秦、那夜夜笙歌犬马醉,朝朝三竿无人醒的大齐、那盛产美人与猛将的大楚、那孤儿寡母坐拥百万铁骑的大燕、那生食人肉的西戎都深深地刻画在了他的心里。终有一日,他要出得山去,见识一下那号称在世真仙的周王,见识一下那一剑纵横的西秦剑圣,见识一下那人境无敌的人屠白起,见识一下那如幻似梦的云梦大泽。 那时候,狗娃才两岁。总是问鳏夫:“我们能不能学术法,我们能不能学剑术?”鳏夫总是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可以的可以的,我们村,可都是周室后裔,随便练起一个术法来,那都可以惊天动地、鬼神辟易!” 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狗娃越发觉得老鳏夫是在扯淡,什么人境高手、地境真仙,完全是放屁。也许这些神仙猛将的故事,跟后山那个据说有神仙居住的山谷一样,都只是哄骗小孩子的故事,当不得真。 ---------------------------------------------------------------------------------------------- 风从渭水上吹来,带来了盛夏难得的一丝凉爽,整个小村笼罩在一片浓郁的绿色中,今年的太阳格外的刺眼,就连今年的芦苇都比往年的更高大一些,茂密的藻类布满了水面,偶尔的一个气泡,也显得有气无力。 知了颓然的鸣了两声,再也没有了高歌的兴致。稻田中的蛙群,也有些垂头丧气。 这个河边的小村,是属于秦的领地,历年的征战征召走了村中绝大部分的男丁。村中只剩下一群老弱,一到夜间,家家户户家门紧闭。在这大周的西方,大周的边境,人命就如野草般、轻易地就会被踩踏凋零。 没有壮丁的保护,如遇几个越过边境的西戎士兵,整个村子都只能任人欺凌。这就是身为边境人的命运。一代一代一代人,在这里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亡。将忍辱负重传承下去,也将复仇的种子深埋心底。 他们没有诸侯的力量,他们不能修习术法,不能在空中翱翔;他们不能呼风唤雨,不能招来电闪雷鸣。他们只是这个社会的底层。不是奴隶,胜似奴隶。 真正的秦人忌恨他们,用强硬的手段威逼他们,认为他们对西戎不阻拦、不抵抗。西戎认为他们是秦人,于是对他们用更冷酷的手段,更强硬的武力,逼着他们低头。秦人狠、西戎更狠。 秦看不起他们、西戎也看不起他们。秦的官员来了,他们要卑躬屈膝。西戎的士兵来了,他们要哀求献媚。秦说往东,他们不敢往西,西戎说往北,他们不敢往南。这名义上的秦地,却受着两边的欺凌。灭族的灾难,总有一天会到来,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区别。这里的人们,只是抱着能撑一天是一天,能过一天是一天的心愿。没有余粮、没有刀剑。这其中任何一样,都可能给整个村庄带来杀身之祸。数十年的隐忍,数十年的辛苦,数代人已经渐渐麻木。多少的反抗换来的只有血腥杀戮和无尽的死亡。多少抗争带来的只是更大的伤痛和更多的悲惨。 这里的人,最值得期盼的便是家里生个男孩,最不愿的,就是家中生了两个男孩。添了一个男丁,待他十五六岁,便可以报名从军,从此赋税减半。最怕的,便是生了两个男丁,因为也许终有一天,他们会在不同的阵营,挥舞着刀剑,刺向自己的手足兄弟。 忍辱负重吧,至少可以多活那么一天,多睡那么一天安稳觉。如果听了秦人的话,西戎便会兴兵,如果听了西戎的话,秦人便会兴兵。左也是亡,右也是亡。周旋于虎狼之间的人,终有一天会被虎狼吞噬。没有自保能力的村庄,也终有一天会被灭亡。 这里的人们,心中还抱着一丝丝的奢望,希望村中能有那么一个人,觉醒了尊贵的血脉,继承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力量。从此以后,他们不用再担心变为铁蹄下的血浆。 可是奢望终究只是奢望,几十年来,这个村子,一天天的破败,而所谓的血脉,也仅仅只是所谓的血脉。 夜色笼罩村落的时候,破败的茅屋外忽然想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引来了村中野狗的狂吠。敲门人不由缩了缩脖子:“狗娃,狗娃快开门,我是你爹” “来啦”一个六七岁的少年有气无力的回着话,拖拉着草鞋来到了门边。 门外的人影迅速的闪进屋里:“狗娃,快收拾收拾东西,爹带你逃出去” 少年甩开脚上的草鞋,惫赖的躺在土炕上:“逃出去,怎么逃,你倒是说的容易” 老汉从屋角的水缸里舀了一大瓢的水,咕噜噜的灌了下去。又小心翼翼的从墙角的土地里挖出了埋藏的几小粒金子:“狗娃,别睡了,爹跟你说真的,还记得爹跟你提过的木鸟吗?” 少年一骨碌坐了起来:“成啦?!” “成了!”老汉不无得意的斜眼看了下儿子。 “快走快走”少年从炕上跳下去,一把拖着他爹就要往外冲去 “别急别急”老汉一把拍掉儿子瘦小的爪子。 “急也是你,不急也是你,既然能逃了,还不抓紧”少年简直有些歇斯底里,在这里的日子,他从小到大见识了太多太多的不幸,更悲惨的是,他们无法逃离这里。被秦军抓住了,是死,被西戎抓住了,也是死。 直到有一天,他爹神神秘秘的告诉他,他在做一只木鸟,做好了,就可以带着他偷偷的飞出去,飞到传说中的桃源仙境,从此逍遥自在无忧无虑。他一直以为,这只是爹一时喝高了的梦呓。 “我们到两更天再走,刚才我回来的时候,村东头的李寡妇还没睡呢” “爹,你又去偷看李寡妇洗澡” 老汉老脸一红:“滚滚滚,你个小崽子懂个屁。快滚去收拾东西” 好不容易挨到了后半夜,父子俩拾戳了仅有的那一点点家当,偷偷地往后山溜去。 “爹,你说这木鸟能飞吗?” “当然能,你平时玩的纸鸢不也能飞吗,别废话,快走” “可是爹,你说这木鸟飞着飞着不会掉下来吧” “就你个小兔崽子屁话多,再多啰嗦一句,老子撕烂你的嘴” 狗娃紧了紧衣服,紧跟着老汉的背后向着后山跑去 后山的密林中一片寂静,偶尔踩踏到枯枝的脆响便成了此刻唯一的声音。 啪,狗娃已经忘记了这是踩中的第几根枯枝,只闻“嗖”的一声,一支箭从背后激射而来,将前头奔跑的老汉钉死在了地上 “爹!” 第二章 苟且偷生 夏夜的后山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偶尔的一两声狼嚎之后,伴随着的就是濒死前的呜咽。 本是晴朗的夜空,也渐渐变的幽暗。茂密的树林,在往日的狗娃眼中,是烦恼,是摔跤。在今时今日,却是他存活下去的重要保障。 果然还是逃不出去么,爹说了要带我逃出去,可是他死了。这该死的地方,这该死的出身。如果出生在岐山,命运又会是不一样吧。狗娃蜷缩在一个小小的树洞里,祈求着山神野鬼庇护他,不被秦军发现。如果出生在岐山,那个武王起家的地方,就不用整天担惊受怕了吧,如果出生在那个地方,爹也就不必半夜带着我逃出去,也就不会死,娘也不会在几年前,因为没有药,被难产折磨死。---想着想着,狗娃的眼泪就那么一滴一滴的滴了下来。 不能哭,哭了被发现了就得死。狗娃咬紧了下唇,直到下唇滴出血来。将到嘴边的呜咽咽了下去。泪水的咸味混合着血水的咸味变成了一种苦涩的腥味。 树林中的光亮渐渐远去,看来打着火把的秦军已经慢慢往更深处搜索了过去。不时有咔吧一声响,不知又是谁踩断了一根枯枝。 ------------------------------------------------------------------------------------------------------------ “狗娃、狗娃、我是你爹呀,快开门啊”风从残破的窗户纸中吹了进来,仿佛如粘稠的蜘蛛网,网住了狗娃的思绪。门外的声音似远在天边,又似尽在咫尺。 “恩?爹?”狗娃模糊的应了一声。摇晃着身子拖拉着草鞋向门口走去。 “快来开门啊,我带你出去,村口的李寡妇可好看了”门口传来了咯咯咯的笑声,似男似女。 “是谁啊”狗娃觉得头痛的快要裂开,却怎么也无法睁大眼。踉跄着好不容易慢慢挪到了门边:“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我是你爹啊,快开门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听得外面的声音,狗娃忽然从心底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但是这夜风吹得他没有哪怕一丝警惕。 吱,陈旧的木门打开了一丝缝隙,一只枯瘦的手从门外伸进来,想要将他拉扯出去。那只手冰冷刺骨,如铜钳般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瞬间,犹如一盆冷水从天灵盖倒灌而下。他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向着逐渐增大的缝隙看去。 那近在咫尺的脸,那是。。。狗娃的脸瞬间扭曲了起来:“救命!你不是我爹!救命!” 门外探进来一张腐烂半边的脸,一支利箭从后脑射入,从口中射出。腐尸满是蛆虫的嘴巴一张一合:“狗娃,走,爹带你去个好地方,爹带你逃出去” “啊!”狗娃猛地惊醒。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升起,一缕缕阳光透过茂密的树荫,将地面照射的斑驳陆离。 那些秦军应该已经走了吧。狗娃站起来,活动活动已经有些麻木的身体。忽然,狗娃整个身体僵住了。树根的边上,有着几小块金子。那是本该在老汉怀中的金子!初升的朝阳也抵挡不了狗娃心中的寒意。他下意识的撒腿就跑。跑了几步,却又折了回来,捡起了地上的金子。再次转身跑了开去。 不知跑了多远,狗娃尤自心惊肉跳,心头那一抹寒意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究竟是谁,我明明看着爹被秦军的利箭射死。死人怎么可能过来给我递东西。如果爹没死,他为什么又要抛下金子一个人离去。昨晚做的梦又是什么。那刺骨的冰冷和那枯瘦的手上巨大的力气。 狗娃抬起手腕,三四道鲜红的指痕印在他的手腕上!他惊恐的长大了嘴,却又什么都叫不出来。不是梦,不是梦! 一瞬间,天旋地转,人又这么的晕了过去。 村庄中故老相传,这个被人们称为后山的地方是渭水最阴晦的地方。整条河流每年淹死的、被抛尸的人与动物不计其数。这些枉死的人和物,不能轮回,不能离去。水中的尸体,化身为水鬼,每时每刻寻找着自己的猎物,将他们拖下水。而他们胸腔中的最后一口气,就化为一道道的怨气,被渭水带到这里。所以这里的树木格外的繁茂,而空气也是格外的阴寒。自从居住在神仙洞内的神仙也飘然离去,这里彻底变成了妖魔的天府,鬼怪的福地。 村中死去的人们,都被埋在了前山。而这后山、、、埋不出后世的福祉,只能埋出当世的祸患。 这里,又被老人称之为:积尸地! --------------------------------------------------------------------------------------------------------- 雨,就这么下了开去,从淅淅沥沥到瓢泼大雨。原本树梢能遮挡住的雨滴,也逐渐变成一道道水线,再变成一道道水流。 狗娃就这么蜷缩在一颗大榕树下 今天是出逃的第三天,往日里只需要走上两个时辰的路,如今却是那么的漫长。往山谷去的小径,已经被踩踏成了泥泞的大道。没有鸟叫、没有蛙鸣。只有暴雨砸落在树叶、泥地的声音。 两天没吃东西了,狗娃本就不够健康的身体,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最初的害怕与惊慌,在这两天里逐渐变成了麻木和好奇。麻木,是对逃亡之路的麻木,好奇,是对秦军怎么会发现他们的好奇。按理说,老汉做木鸟的事情,只有父子二人知道,这山谷里的山洞,也只有父子二人知晓。那个山洞,还是当初老汉上山采药的时候,在一片茂密的藤蔓之后发现的。里面原本住着的山熊,也早就化为一堆枯骨,死在了里头。 那隐蔽的山洞,从此就成了父子俩躲避村子的一片乐土。每隔几天,父子俩总会抽出那么一天,躲在那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聊,就那么静静的一起躺在那里。仿佛那一刻,就远离了往日里悲惨的生活。那一刻的平静,也变成了父子俩在这乱世活下去的动力。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绷紧的太久,如果没有得到放松与休息,必定会崩断。他们已经见识过太多太多的疯狂。举家****、祸及乡里,几近平常。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毕竟整个村的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发现那个山洞的也只有他们父子。 逃到那里,找到木鸟,逃出去。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也许就真的没机会逃走了。狗娃四处眺望了一下,找准了方向。就这么在雨幕里冲了出去。 待到他来到山谷中的时候,斜阳依然快要到达山的尽头,整个山谷弥漫着洁白浓郁的雾气,偶然几声鸟鸣,将这里刻画的,几如仙境。 还有四五里,如果从前面的小溪跨过去,也许还能更近。但是他的身体并不允许他这么做。连日来的饥饿和困乏,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盛夏的大山里,也没有什么野果可以充饥。 狗娃就这么拖着疲惫的身体向着心中燃烧着希望的地方挪去。如若不小心摔倒,只等得稍微喘息平息,就挣扎着起身,继续往前走去。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还好,前几日的秦军再也不复踪迹,这让他在提心吊胆的逃亡过程里还能得到一丝丝的喘息。 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在他觉得前方的路似乎无穷无尽的时候,终于来到了那个山洞的洞口。 就在进洞的一刹那,太阳也终于燃尽了他最后的余晖,天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彻底暗了下来。狗娃摸着石壁、一点一点的往山洞更深处挪去。还好,还好秦军还没有发现这里。狗娃在疲惫之余不由有着一丝庆幸。 走着走着,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本就疲惫不堪的狗娃整个扑倒在了地面上,一声闷哼。狗娃反身摸了摸绊倒他的物体。待他摸了个大概的时候,整个人的汗毛都炸裂了起来。是个人、、、 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就这么斜靠在了洞壁上,不知是死是活。狗娃向后更爬了几步。也就在这时候,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洞里幽暗的场景。 狗娃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渐渐将眼前的场景看清。 这人身着秦军的竹甲,披散着头发,本该在手中的短剑,也掉落在了远处的地面。从他僵硬的身体和略微有些腐臭的气息来断定,这人应该死了有两三日。 也许,这是前期进谷搜山的秦军,只是不知为何死在了这里 狗娃哆嗦着起身,从尸体上又垮了过去。捡起了地上的短剑,又捅了捅靠在洞壁的尸体,确定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之后,才哆嗦着又慢慢往洞的深处摸索了过去。 第三章 落日雄关 夜晚的山谷,有着不同于往日的寂静。仿佛一切生机都随着太阳的落山而死去。而漆黑的山洞里,狗娃急促的心跳声是这死寂中唯一的动静。 这山洞,怎么走也走不进去,却也走不出去。不论怎么走,都是一片漆黑,不论怎么走,都是如此安静。 被雨水冲洗过的脸上,略显黝黑的皮肤上,逐渐弥漫出大片淡淡的黑气。 迷路了么。这个山洞往日里来回那么多次,居然也会迷路。还真是命中该死啊。 死是什么样的感受?村中的老人们常说,人死后,就会进入轮回,脱离生时的桎梏与羁绊,脱离生时的痛苦与煎熬。抛弃已经伤痕累累的肉体。在无边的快乐中,重新转世。或化为风,或化为雨,或化为野花,或化为乔木,在数次轮回之后,重新化为人类。 这短短的七八年的生命,他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不幸。体会了太多太多的苦难,见证了太多太多的悲惨。所以他不怕死亡,从不会畏惧死亡这件事情。或许死,对于他这小小的生命,更类似于一种解脱,一种幸运。毕竟,他对这个世界,早已经厌倦和绝望。前世活的那么累,这一世却比前世更累。只是还没有见识到这一世种种神奇之处,真是不甘心去死啊。 放弃吧,太累啦。他就这么直挺挺的趴到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静静的等待死亡。呵,还没有戳穿老头子的谎就要死了,老头子,你还真对不起我。手中的青铜剑,也如弃敝履般跌落在身旁。幼小的掌心中,是一片浓郁的黑气。在他的肚皮上,一个湦字逐渐变得清晰。 过了许久许久,耳边逐渐响起了呼呼的风声、以及水滴滴落地面的声响。更有了一丝丝嘈杂的人声。他努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眨了眨眼睛。将模糊的视线,找出一个焦点。 人,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披甲戴盔的人,到处都是秦军。 这个往日有些寂寥的山洞,如今已经几乎被各式装扮的秦军给塞满。他们拥簇着几个黑袍人,围着那架不算很大的木鸟指指点点。那些背对着他的黑袍人,似乎格外的兴奋,不时的爆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唉,该死的秦军,还是找到了这里。他想要伸手去抓紧丢下的铜剑,却发现整个右手完全没有了感觉。 全身异常的沉重,犹如万吨巨石压迫着窒息着。浑身火烧一般的疼,就犹如被野狗撕裂了全身。 就在他努力挣扎的时候,忽然在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了一个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身影----李寡妇 二十来岁的李寡妇,挽着发髻,一身白色的衣裙,虽然略显粗糙,但是依然抵挡不住她满身的诱惑和眼角的春情。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换下了平时粗布衣衫的李寡妇,显得格外的明艳动人。特别是脸上的带着明显讨好之色的笑意,更显得人比花娇。 “大人,这就是民女说的木鸟,你看还合意么?”话语中的甜意仿佛是把人的天灵盖掀开,又往里面灌了满满的野蜂蜜。 为首的黑衣人偏头看了她一眼,赏赐般的流露出一丝丝的笑容。剑眉星目,双唇红艳的犹如刚吸满了血水,略显细长的脸衬在一头乌黑的长发中,更显得苍白的吓人。明明是男子,却又比女子更显得妩媚。 “那大人,您看、、、”李寡妇略显痴情的望着黑衣人,半露酥胸想要更显出自己与哪些青涩少女不一般的风情。 “赏”黑衣人轻弹一下腰间玉佩,周围便有几名黑甲军士向李寡妇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的傲然看着美艳的李寡妇,种种诱人的姿态在这两三名甲士看来不过是看向一堆红粉骷髅:“跟我来” “哎呦,谢大人赏,谢大人赏”李寡妇媚眼如丝的扫视了一圈,忽的注意到了地上躺着的狗娃,顿时收敛了笑容,露出一丝厌恶。轻哼一声,转身跟几名军士往山洞更深处领赏去了。 待得李寡妇走后,黑衣人回过头盯着已经醒来的狗娃。双眼似乎有着勾魂夺魄的力量,狗娃在他的双眼里逐渐迷失,渐渐的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梦中,他梦到了李寡妇,七窍流血,衣衫破碎。 ----------------------------------------------------------------------------------- 不知何时起,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冷的雨雾被风吹着,就这么灌进了单薄的衣服。狗娃坐在马车的御座上,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前方。 两旁的植物,从乔木到灌木再到乔木,已经逐渐的远离了小村的方向。前方的路又细又长,不知道通向何方,不知道前进的方向。 就如狗娃的内心,除了迷茫,还是迷茫。这一世唯一的亲人,就这么没了。 这几日,车队中的人也与这个沉默寡言的小鬼混的熟络了,不时也会有多嘴的车夫跟他说起前几日秦军为何踏出落日关,前去这个行军图上都没有标记的小村落。 几天前,李寡妇在老汉的口中听闻了木鸟的事,于是趁着白天老汉在后山忙活的时候,偷偷地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了边境的秦军。恨么?秦军杀死了他这一世唯一的亲人。李寡妇出卖了他们。是该恨啊。可是狗娃又恨不起来,毕竟这个女人也只是为了更好的活下来,这种种龌龊,前世已经见识了太多太多。也许出卖一个喜欢自己的老汉,便能换回逃离那个炼狱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她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唉。只可惜,这想要推车想了五六年的吹牛皮老鳏夫,却是被车给压了。 前世加今生过多的经历,早就让狗娃的内心几如五六十岁的老人,过早的看破红尘。 唯一值得悲伤地,就是老汉的死吧。 秦有律,凡边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若违令,祸及乡邻。 谁让他们投胎在这个该死的边境。 ------------------------------------------------------------------------------------------------- 秦和西戎,由漫长的边境线相连。其中又夹着一个小小的卧牛山。卧牛山只有一条不算宽广的小路与外界相连,顺着这路可以直达秦军最西边的雄关:落日关。落日关驻军三万,由拥有非人力量的军侯统领,是秦军西部驻扎将士最多的关卡。两边是飞鸟难越的高山。 如此优越的地理条件,使得落日关内的秦民可以安居乐业,不用担心西戎边患。 随着车轮与石板撞击的格格声,一行人逐渐的接近了这西部第一雄关。 如果是晴天,想必这时能看到如血的夕阳照耀着城墙,同时也照耀着城墙上戴盔束甲的兵将。 略显残破的青灰色城墙,犹如一头积年的怪兽,盘踞在道路中央,用冷漠而空洞的城门,看着行人过往。 一阵大风吹过,将城墙上硕大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斗大一个秦字,在城楼的上方飘荡。 车队逐渐接近了城墙,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战意的气息,扑面而来。将狗娃本就有些病态的脸色,染的更显苍白。 作为一座边城,城内的建筑多为结实的巨石建成,街道的两旁,也不见多少行人来往。偶尔走过的一队人马,不是满身盔甲的军士,就是一身黑衣,略显诡异的神秘人。宽阔的可以容纳八马并驰的街道,与这略显稀少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狗娃回头向城墙望去,守城的巨弩,漂浮在半空的黑衣甲士,在数面巨大的铜镜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强大。这就是大秦!身为大周最强大的十三个国家之一的大秦!纵横无敌的大秦!也是那个,不断伤害着他的大秦。 街道的两边,没有太多的店铺,多的是一些医馆与铁匠铺。明晃晃的刀剑挂满街道两边。成捆的箭矢被军士抬起,放到马车上,运往城墙下的库房。偶尔有一两支一人粗的箭矢,四周不断飘逸着符文与咒语,这明显是城墙上的巨弩使用的特殊箭矢。这样一支巨箭,如果射在人的身上,估计连肉糜都不会剩下。 车队在街道上一点一点的向着内城挪去,不慌不忙,偶尔有几名或好奇或尽责的士兵准备上前盘查,一旦看到车队上那黑水玄蛇的标记,便会肃立两旁,直到车队远去。 又过了许久,车队在内城的一座大宅前停了下来。从门内出来的一伙军士,将车队后面拆卸成部件的木鸟运送到院内。 之前见过的黑衣人,冲着狗娃招了招手。 狗娃跳下马车,沉默的向着他走了过去。 也不等狗娃到他的面前,这人便快步向着院内走去。 “跟我来吧”一个留着长须、略微有些驼背的老人走了过来,笑吟吟的看着狗娃:“夕大人吩咐了,这几日,小哥的一切活动由我安排,你叫我秦老就好” 狗娃回头看了下西北方。终有一日,我必归来,大秦带甲百万,都将为你陪葬!这,是我徐傲这一世许下的第一个承诺! 龙脱浅滩冲霄起,猛虎归山镇千里。这大秦,却不知道惹了怎样一个敌人! 第四章 便宜师父 这深门大院的宅子,却不是所想的那样如何富丽堂皇,甚至不如前世所见的拙政园、总统府等建筑。不见那种小桥流水的写意,也不见曲径通幽的诗情。若说简洁,不如称之为简陋了。这栋宅子与两旁的豪宅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如果在前世,怕是早就在门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了。 秦老安排好了卧房,便退了出去,临别时只是言道,晚饭自会有人送来。想必言下之意就是不要胡乱走动。还好徐傲本就是一个好奇心不太重的人。于是也就安心在床上躺了下来。前世常看的武侠小说中,经常会提到隔墙有耳,左右看着这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形容的房间,也不像是能有安插铜管的地方。 整个房间内,除了这一张毫无雕饰的牛筋木床,便是一副高背椅,一张小方桌,一橱柜的书籍。至此,总算是可以确定一个无奈而显得悲哀的事实。这并不是前世大学里所熟知的大周朝。进门前还存有的一丝侥幸,被这个事实砸得粉碎。宋朝才出现的高背椅,汉朝才被优化出来的雪白纸张。无一不是在诉说着,此大秦非彼大秦的事实。 唉,本想借助熟记历史的优势将这大秦搅和的腥风血雨,看来是无望了。 回想进城的一些细节,数十丈高的城墙,还算正常。攻城巨弩,也还算得当。那些秦军的穿着,虽然比前世史书中的秦军好得多,却也没有超出冷兵器时代的范畴。如果能造出火炮来,哪怕是前世宋朝的火炮,想必在这冷兵器的时代,也可以大杀四方了吧。老鳏夫这个父亲虽然在心底不承认,但是毕竟养育了这一世的六七年,多少也有着一份恩情。为他报仇这件事,必须去做。一想到万门大炮齐轰百万秦军,不由咧嘴差点笑了出来。 正当徐傲即将沉浸在yy之中无可自拔的时候,两个小细节忽然让他背后湿了一片,本已经快忍不住的笑意默默的消失在了脸上。城楼上飞在空中的秦军、符文漂浮可见的巨型箭矢。弄得不好,老鳏夫说的怕是事实。这世界,怕是真的有呼风唤雨的术法存在。那西秦剑圣、大周之主,岂不是都是活生生的人物?!看来是错怪了老鳏夫,毕竟那么多年,总认为他是在吹牛皮,罪过罪过。 只是不知道,李寡妇怎么样了。这么多年,怎么没发现,李寡妇长得还是蛮狐媚的,难怪她丈夫据说新婚不到三个月就肺痨死了,嘿。 徐傲刚想继续yy下去,掌中猛然如火烧一般刺痛,紧接着便顺着手臂的经络一路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小腹处,顿时整个身体犹如被烈火焚烧。徐傲张大了喉咙想要嚎出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临到嗓子眼,却只发出了类似于母鸡临死前的咯咯声,坚持了半晌,终究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秦老,您看...”白日里被称为夕的黑衣人,毕恭毕敬的站在秦老的身后。 表面一副老管家打扮的秦老,再不复白日里的和善,一对始终笑眯眯的眼睛也变得有些阴狠。上身一件干练的青灰色短褂,下身一条黛色长裤,脚踏鹿皮长靴。手中一串菩提子正转的飞快。夕见秦老不言语,也不打扰,就这么略微弓着腰站着。 “这几日,这小子是否高烧不退性情大变?” “今日里性情似乎有些变化,前几日本是一副沉默寡言苦大仇深的样子,今日里却不自觉的露出诡笑,着实可疑。不知前几日城中来的两个探子,是否与这事儿有关。” “如果你这几日传回的情报没错,这小子似是中了西戎的夺魄咒。这夺魄咒,中咒之人大多会逐渐性情大变,逐渐丧失本性,变为施术者的血肉傀儡。但是他的症状,却与夺魄咒又略有不同。不知是西戎这几年咒术大进,还是有人想要嫁祸西戎。如果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就麻烦多了。 这几日你且按兵不动,我要看看他背后的棋手,究竟想怎样。”秦老顿了顿,转身看向低眉的夕:“城中那两个大周的探子,暂且不动,毕竟是名义上的宗主国,多少要给他们留下几分颜面。这屋内的小子,暂且就这么看押,不要给他与那两个探子接触的机会。如有差池,宁杀错莫放过。” 秦老轻拍夕的肩膀,忧心道:“此间之事,倒是小事。明日里七王子嬴逸亲临这落日关,倒是此刻头等大事。这宫里刚传出大王身体有恙,七王子便到这落日关巡查,其中之意,需要深思啊。这两侧驿站,把普通探子都撤换掉,换上黑甲军的好手。七王子身边的几大门客,可不是易与之辈。王子与带兵将领接触本是逾制,你去起草一份密折,交由太尉大人处置。切不可出现纰漏。”说完,秦老推开暗门走了出去。 夕从书柜的暗格里再瞧了一眼“安然睡去”的徐傲,便也紧随秦老离去。 且看你背后的人,能在我落日关内玩出什么花样。 --------------------------------------------------------------------------------------------------------- 夕不知,此刻徐傲识海之中远不如他熟睡的外表如此安详。广阔的识海之中,悬浮着一片绿洲,绿洲之上有座茅屋。七彩的苇草编制成彩色的墙面,远没有印象中道家茅屋的出尘飘逸,反倒有八分庸俗。一名长须老道正坐在庭院之中,手持一紫砂虬龙壶,略显褐色的茶水正从壶嘴儿倾泻而下:“小友既然来了,何不来坐下。有何疑问,且饮了这杯竹沥,能说的,老道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傲正震惊于这仙禽漫天,指可摘星的景色,不由接过老道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略显涩味的茶水刚下肚,便后悔不跌。这往日里小说中的穿越者,遇到的第一个人,越是显得正派,越不是好人,越会在背后使绊子,好歹前世商场沉浮了十来年,这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看着老道,一手持拂尘,一身道袍,玉制高冠一派正人君子、得道大仙的样子。怕是要被坑惨了。 老道的脸上顿时变得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一杯茶水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半晌,涨红了脸的老道终是放下茶盏:“小友多虑了。老道法号鸡尾,世人皆言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贫道却甘愿做那鸡尾的鸡尾道人。此番邀请小友来此相见。实乃。。。”老道话还没说完,便被徐傲挥手打断:“看我骨骼惊奇,实在是块练习术法的好材料,你不忍心良才美玉就此荒废,特来指点我学习如来神掌。行了行了,这些废话你也别多说,我也懒得听。反正你这一杯茶水下肚,我十有八九是跑不出你的手掌心了。要我做什么,我有什么好处。直接说,我是个商人,价钱合适,没什么不能做的。” 老道僵了半天,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脸:“你这样的穿越者,老道真是第一次见。之前几位,见到老道要么是哭天喊地要回去,要么是、、、、” ”得得,您老要是还这么废话,干脆送我回去,等您唠叨完了再接我过来。“徐傲再次抢白。 老道翻翻白眼,也懒得装作得道高人,手中拂尘一丢,大马金刀的坐在了竹椅上:“救你本是缘法,老道也不是存心想救你,只是老道施术的时候,你恰巧死了,就被老道的术法拖了过来,所以你也不必谢我。叫你过来,自有老道的意思,只是现在不能说与你听。你能得到的好处就是,老道可以教你术法,耳提面命,十年之内,跨入地境只是轻松至极。只是,当你学完老道一身本事,便要答应老道一个条件。”老道刚想习惯性的撩一下拂尘应应景,却发现拂尘早就被丢的远远地,老道一阵恼怒,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来:“老道一不夺舍,二不劫色。答应了,你就有个便宜师父,不答应。。。我呸,老道还没遇到过敢不答应的,滚吧。”老道一脚揣在徐傲的腿上,将他踹出了识海。 徐傲猛然坐了起来:“去你妈的”看看梦中被老道踹中的大腿。早已紫红的有些发亮了。这都什么事儿啊、、、别人穿越遇到高人,老子穿越也是遇到高人,只是这高人,脾气不好啊。唉,光被老道吓到了,忘了问他究竟想干什么了,我这身无分文,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还没啥安身立命本事的“废柴”。除了这小身板儿是个六七岁的童男,其余也没什么值得老道企图的了吧。难不成,老头儿是个兔爷、、、想到这里,徐傲一身恶寒。猛地打了个摆子,把恶心人的想法抛掉。唉,最关键是忘了问,怎么与他联系啊。这可如何是好。 徐傲颓然躺下,嘴里碎碎念道:“老道长、老神仙,快显灵告诉我我现在要怎么办。有道是皇帝不拆饿兵。你至少给我点好处或者给我指条明路啊。” 老道缓缓在徐傲的脑海中成型:“这些年,你先自己厮混。我干涉你越多,天道留下的痕迹就越重,对你对我都没什么好处。这是老夫《天道术法篇》的第一篇,你且勤加修炼。修炼完这第一篇,有空回你家后山的神仙洞一趟,把老道和你那个便宜爹的尸首埋了。那把古剑是老道上山之后才使用的法器,当今也应该无人认识,你且拿去。唉,神仙洞,好地方啊,拿来埋这身皮囊却是奢侈了些。”老道说完,身形就逐渐模糊起来。 徐傲猛然想起一个问题:“我之前那几个穿越者怎么样了。” “死了,不然老道装扮成秦军的尸首怎么会被你踩着。”话音刚落,老道彻底不见身形。 徐傲一身冷汗瞬间湿了后背。卧槽 第五章 西戎先锋 傍晚时分,停了一日的小雨又淅淅沥沥的飘落起来。当真有一种,毒不死你恶心死你的感觉。听守门的卫士说,这连绵的阴雨天却是他们难得的休息时光。西戎最擅长的长弓,在这如同尿频一般的天气里,弓弦因为吸满水汽,会变的软踏踏的,原本能射十丈高的弓箭,如今能射一丈便是侥幸,还得祈求落下来的箭矢不会扎了自己的脑袋。 这种天气,本该适合回床睡个回笼觉,何况那挨了老道一踹的大腿,半日来还是针扎一般,只奈何床铺与被褥皆有一种湿哒哒的粘稠感,躺了一小会儿,便浑身不舒服。 本想从书柜抽出几本书打发打发无聊时光,却发现,这满纸荒唐言认得他,他却不认识它。 唉,这就是投胎投的不好,要是投胎在哪个门阀世家,不说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至少学富一车,才高一斗还是可以做到的,总胜过如今的睁眼瞎。怕是哪天得来一本看得关老爷面红耳赤的“《春秋》”也只能看看插画,不能细品其中的嗯嗯啊啊了。 深感无趣的徐傲随手将书放回书柜,坐在了门口的门槛上望着院内发呆。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的两名守卫,却也不去管他,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闹出什么风浪。 原本第二天将至的七王子,也在当晚让快马传了话来,这数百人的队伍,却是转道往更北的飞雪关去了。 秦老得到这个消息的同时,也不由松了口气,这种麻烦事情,还是先让飞雪关的陈将军忙活去吧。且看这三朝老将如何应对,也好有个参考。自身本就不擅长谋术,只是这么多年来,形式所迫,不得不坐上这个位置。凡事本着不做不错的原则,这么多年却也没出什么大的差池。就连太尉大人提起,也多半会笑骂一句坟中枯骨。 秦老倒是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话,当初跟他一样,监守各个边城的黑甲军统领,小半死在了西戎等国的刺客手里,多数却是死在了大秦的牢狱之中。 能那么多年稳坐钓鱼台,不多事、多请示,是其安身立命的不二法宝。怕是远在京城的七王子也听说过他的名声,故而也不来这里碰软钉子,先往数代为将,门生故吏满天下的陈老将军处去了。 念及这陈老将军,飞雪陈家军的美名可不是靠着打熬资历熬出来的,几代陈将军,一手控水术法就是与术法殿内的黑衣术士相比,也是不逞多让。 曾有诗人赞曰:“北国冰封三千里,无人不知陈将军。”虽然略有夸大,但是在与大燕接壤的飞雪关方圆八百里之内,陈将军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而飞雪关,也是大秦周边十三大边塞唯一一个披甲与术士归一人统领的地方。曾有燕国边境小吏送给陈将军一副蹩脚对联:“燕人不知大秦国,如雷贯耳陈家军”,送对联而来的使臣当即被陈老将军下令剜去双眼,割去双耳,赶出城去。同时上书秦王,以明心志。故而陈老将军在朝中有个不甚雅观的外号:老狗。朝中众人提起老狗都会会心一笑,这官场不倒翁,确实是秦王嬴家的一条忠犬啊。只是不知,这大王家的墙内事,陈老将军将如何自处。 “大人,探子来报,城外似是出现了西戎的探子。” “这帮子野人,消息倒也灵通。暂且不去多管,如果踏入城墙百丈以内,就地格杀。这西戎真当这落日关是土鸡瓦犬么”秦老揉了揉太阳穴,略微有些苦笑。 这落日关的守将,是皖南郡郡守梁老大人的爱子,本意是因为其性情柔弱,送到边塞来锻炼锻炼,也不知是其天生阴气太重还是这落日关名字取的不好,不但没将其锻炼成铁血勇士,反而将那股子江南婉约的书卷气带到了这落日关。整日里不是对着落日无病呻吟,便是对着草木伤怀悲秋。搞得被压制了十多年的西戎,又开始蠢蠢欲动。 怀柔怀柔,这怀柔政策怎么看怎么应该是齐国那帮软蛋做的事情。真不知陛下挑选这落日关守将的时候,是何想法。再如此下去,怕是这些边塞勇士,都要变成涂脂抹粉的门阀公子了。 唉,提到门阀公子,秦老却是不由想到了这一代培养的暗卫首领夕,他却是比任何一位门阀公子更像是门阀公子了。 所谓暗卫,是大秦建立的一支秘密部队,承担着刺探军情,刺杀敌将,搜集情报,拱卫王陵等多项任务。那神秘的岐山大营,便是暗卫管辖。他这个黑甲军的统领却都无权过问。 前一代的夕冲关失败后,坐化在了真武殿,临终前指定当年只有十几岁的俊美少年秦二十七继承。当时黑甲军内部哗然,自认本该继承暗卫统领之位的秦十三第一个跳了出来,一手引雷之术出神入化的秦十三,却在使劲浑身解数之后,被戴着恶鬼面具的秦二十七一剑枭首。 紧接着,秦五秦六这对孪生兄弟也跳出来,一个专修控火术法,一个专修呼风之术,本是风助火势,乃战阵之术的不二之选。却在秦二十七的剑术底下双双败亡。 老一代的暗卫副统领指责秦二十七违背真武殿教诲,不习术法,反倒去钻研剑术小道。 当时年少的秦二十七傲然直视年老的副统领:“能杀人的,便是大道。谁若不服,问过我掌中之利,再来与我说教!” 副统领哑然,不久即请辞告老。 年仅十三四岁的秦二十七,便继承了夕的位置,成为了新一代的夕。随后几年,刺杀燕王、刺杀西戎国王等一系列的刺杀行动之后,夕彻底坐稳了暗卫统领的宝座。再也没人在背后说道这俊美秀气的少年是老统领的*** 只是,至今所有人只见过戴上面具的夕提剑杀人,却从没见过他使用术法,也不知是其真的不会术法,还是没遇到值得他使用术法的人。但是好则好在,夕这人平日里宛如俊美的木偶,从不自作主张,从不越权违例。倒是较好相处。如若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儿,怕是我这只有三流垫底实力的统领,却是压制不住他的。 秦老把玩着手中的菩提子,这西戎献上的宝贝,据说有凝神静气的功效,每当杂事烦扰,手中碾上几圈,便觉凡事通透。倒是个好宝贝。只是不知那来东土传教的天竺和尚,是死是活。依着西戎那群生番的性子,多半是被吃了吧。唉,真是一群野人。 “大人,西门外出现西戎军队,人数不下三千!”这群生番,下雨天都不让人安稳:“带我去看看!” 第六章 大周往事 幽王之时,朝政腐败,好女色好祭天,废正后立褒姒。申候联合犬戎攻入都城,幽王身死。幽王之血,也没有激起镇国巨鼎的一丝涟漪,如同在广场矗立的四百年,已经磨灭了宝鼎的最后一丝怜悯、、、 木制的房子、木制的围墙、木制的地面,在这这深宫之中,没有时间、没有南北、没有生离死别、没有喜怒哀乐。 这二百多年的日子,已经磨灭了这个深宫最后一丝人气与暖意。 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不苟言笑的活,已经习惯了每日面对那一张张同样紧绷的脸,一样的惨白、一样的没有活意。 深锁的宫门中,只有一座高台,在这死气沉沉的暮色中,尚有余温。 大周立国二百年,只有那里传出过一声笑声、只有那里有过那么一丝暖意。 如果不是那一刻的笑声,宫廷中的人们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昏暗的油灯照耀着空旷的鹿台,偶尔的一声脆响,是灯花最后的绽放。 “大王,申候的军队,已经在城外了”苍白的美人,就这么婉然跪坐在王座之下,如瀑的乌发,垂在幽王的膝上。 “该来的,总会到来”幽王的手,温暖如玉,轻抚过她的秀发,也平复着她远不如表面平静的内心。 最终还是失败了么,试图打破这深宫枷锁的挣扎,却换来了众叛亲离么。 那年伴着大雪,十六岁的她初入深宫,见到了他第一眼,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那么的茫然、那么的空旷、那么的没有活意。犹如这二百多年的深宫,处处透露着一种死气。 当他扫视过眼前的众人,目光注视到她的时候,犹如冬雪化雨,在这深宫之中,似乎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暖意。 为了保留下这宫中难得的活气,他废掉了申候的女儿,那个死气沉沉的傀儡。为了她,他登上高台,点燃烽火,只希望熊熊的火焰能够将这冰冷的深宫温暖。 数万大军呼啸而来,那是他的江山。 发丝纠缠相濡以沫,他们决定联手变革,一旦体会过了活的温情,没人再愿意回到那片死气。 然而,怎么可能赢呢,区区两个人的力量怎么敌得过那些人族泰斗。 规矩、传统、先祖,那种种大义凛然的理由与借口,将他们一层一层的束缚。 当这一层一层的茧快要将他们勒死的时候,当他们决定不顾一切的时候。 申候反了,妖女误国,申候大义,挥军南下清君侧。 犬戎与申候的联军,就那么如狂风巨浪席卷而来。 没有勤王的大军、没有挺身而出的诸侯,只因为,他们触动了所有人的利益。 如今,终于,申候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她不敢想,不敢想那食人的犬戎部一路南下之后,北方的百姓如何。不敢想,那铁蹄践踏过的土地,会有多少哀哭的子民。 也许是疯了吧、也许是痴了吧。也许,没有她,大周会更好?至少,不会更差。 “哒”就在她恍惚间,王的那双靴子,重重的敲击在了地上。她,不由自主的紧紧抱住了他。抬眼望去,同样有些茫然的脸,显示出了王内心的挣扎。 “放下吧”她就这么依偎着。刀剑交击的声响越来越近,二百多年了,这深宫重地,却也响起了这杀戮的声音。 “我要再试试”他低头轻轻地抱了抱她冰冷的身体。将她瘦小的身体放在了宽大的王座上。“数年前,是你让我感受到了这人间不一样的精彩,这几年,我为你而活。如今,我却想要在最后,试试,为这天下而活。至少,这深宫之中的人们,不该为我而死。” 他抬步走到白玉台下:“这辈子,遇到你真好” 这是她的天地,留给她的最后一丝话语。遇到你真好,对她,何尝又不是这样。 “姬宫湦!你目无先祖、残杀忠良、沉湎酒色、不理国事!今日,在这九鼎之前,当着先祖灵魂之面!你,有何可说!” 那个一脸意气风发的是申候么,数年不见,岁月似乎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见到这大周的王,没有一丝回应,申候似乎有些着急:“时至今日,你还不认罪!” “某,何罪之有?”浑身浴血的白衣男子,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似乎证明了他的轻蔑:“申候,为了一己私利,引犬戎之兵直入王城,整个北地生灵涂炭,论起罪责,该在这九鼎前忏悔的,是你” 申候的身躯猛的震了震。心中伪装出的坚定在这镇国九鼎前被击得粉碎:“放箭放箭,杀了他!”申候的声音里已经没了前一刻的高高在上,有的只有惊慌。这是镇国九鼎啊,传承了上千年的九鼎!传说中镇压国运,评判是非的九鼎!他怎就一时糊涂,居然将敌人带入王城!如果、、、他不敢再往下想,九鼎往日种种神异的传说宛如一片片利刃,切割着他的坚定、击碎着他高尚的伪装。 箭矢如雨而落,雨下的人,只凭手中利剑或撩或拨,将那漫天夺命的剑雨挡到一旁。 只是,人力终有尽时。他虽是周王,却不是往日里独享九州气运的周王。凭借九州气运得来的种种神异术法,终究不是自己修炼所得,这一刻,便成了插在胸膛的尖刀,夺去了最后一丝生的希望,只可惜那个视自己为全部的女人。如果当初勤加修炼,或者提防申候另立新王夺取九州气运,这一刻的结果或许会有不同吧。 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当分封的诸侯全都反对周王的时候,周王的力量便会被九鼎收回,留待下一任周王继位。 “你,可曾后悔?”白衣男子扶着巨大的铜鼎缓缓坐倒在地。“申候,我曾经敬你、敬你为天下,为苍生。如今,我却看不起你”猛地咳了两声,突出一口淤血:“是你教我天下苍生四字。如今,你却把你自己的信念忘了。”拍了拍身后的铜鼎:“这鼎,就跟这王朝一样,年代一久,就说不清是非对错。当初禹王收集天下之铜铸成这九鼎的时候,可曾想到,有一天,这鼎,也没法明是非,辨真理。一千年,终究是太遥远了。” 毫无血色的手,颤抖着拿起了地上的铜剑,就这么横在了脖子上,一道血箭激射而出,喷洒在了这巍峨的铜鼎上。传说中的镇国神器,却没有给予一丝回应,依然立在那里,如同千年之前,立在禹王面前的广场。 白衣人不甘的闭上了眼:“老天,也不护佑我大周了么”与此同时,鹿台燃起熊熊大火。火中传出阵阵歌声:“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宫人纷纷提桶而来,却无法浇灭这哀伤之火,大周二百多年,至此而灭。 第七章 哎呀我操 远在镐京的鹿台依然是当年焚毁后的残垣断壁。几十年不曾散去的浓烟,在鹿台上空勾勒出一双眼睛。这一双眼睛,代替着周王巡视整个神州大地。 赧王站在高耸的鹿台上,狂风吹的衣衫猎猎作响:“秦,又变强了。” 一身大红袍服的大祭酒站立在赧王的身后,同样注视着西方:“是啊,上次是青铜战尸,这次是会飞的木鸟,不知道下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又会有怎样的惊喜呢。” 赧王回身看着大祭酒:“少典,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少典微微笑了起来,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多的外力工具,也改变不了养马出身的事实。破落户的后人,怎么会拥有太强大的力量。” 赧王神色不动,淡淡答道:“如今的大周,可不比这破落户好上多少。” 少典收起了脸上有些不屑的的神色,严肃的看着赧王:“当初幽王的时候,西戎与申侯一道攻入京城。西北两处百姓惨死数百万人。平王将岐山以西分封给嬴家人,本意是让他镇守西关。看中的,就是他们出身前朝破落贵族,传承的功法也已经遗失。虽然可以借助收集来的别家功法进行修炼,终究不会如当初禹王传下来的为各家量身定制的功法更能发挥血脉潜力。他们再强,也强不过关内诸侯,所以不会形成又一股分裂大周的力量。我上一代的少典,显然也是这么想。所以他教授秦军如何建造战争器具,教授秦军的普通士兵如何打熬身体。本以为,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可如今这几十年来发生的事情,却证明,秦,确有异心。” 赧王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少典居然会提起平王分封嬴姓的事情。 在幽王执政的几十年里,由于几次试图做出伤害诸侯利益的变革,开国流传下来的几大诸侯都对此表示出了反对。 各大家族联合起来抵制幽王的命令,致使幽王失去九鼎承认,被剥夺一身术法修为。甚至故意撮使申侯联合西戎作乱。 背后的通敌、送粮等种种肮脏的事情不知干了多少。 在平王继位后,又以其杀父夺权、同室操戈为借口。对周王下达的命令阳奉阴违。 同时联合各家顶尖诸侯想方设法阻挠平王获得传承。 甚至于几大家族联合起来,对一切幽王时期留下来的史料记载都做了销毁。 幽王在他们的编排中,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一个贪财好色,不考虑百姓死活的小人。 不仅仅是史料被做了删改,甚至连街头巷尾的童谣他们也没有放过。 将一盆又一盆的污水泼在了幽王的身上。 失去传承力量的平王对此敢怒而不敢言。 只能悄悄扶持前朝的破落贵族嬴姓家族,因为他们养马的上百年里,显得忠厚本分。特别是,他们同样失去了传承的力量。致使平王对他们有着一种心理上的亲近感。 从马倌变成了分封的小诸侯。在平王及以后数代周王的默默支持下,嬴姓从一个随时可能被西戎灭国的小诸侯,逐渐发展为一个雄踞关外的大枭雄。 但是人性就是如此,狼不会因为你把它喂饱了,而不咬你。 最近几十年里,随着秦的日益强大,这个往日里装成狗的狼,也终于露出了狼的尾巴。 青铜战尸、木牛流马、铁甲玄龟、到如今第一次见的木鸟。秦虽然失去了术法上带来的强大力量。但是似乎却找到了另一条强盛之路。 虽然现在,这些器械的力量在拥有诸般神奇力量的诸侯眼中还是显得如此的可笑。但是赧王有一种直觉,再给秦几十年的发展,他一定会变成对大周最有威胁的力量。 毕竟,大周虽强,这十三诸侯国却是谁也不弱啊。各大诸侯联手废了幽王的一幕,始终都是悬在梁上的一把利剑。哪天不小心掉落,便是一片尸山血海。这大周,却是安逸的太久了。 “陛下,三壁悬于西北,怕是西北要乱。” 赧王顺着大祭酒折扇所指,空中一颗绿星高挂,两旁诸星无光。三壁主口舌之争,不知西北又要变出几多龌龊。 鹿台上空巨大的眼眸遥望西北,一道黑芒瞬间激射而出,如一柄神兵划过空气。西北十万里之内发生之事,事无巨细,立刻为周王所知。 周王捏捏额头,自嘲道:“太多年的韬光养晦,似乎是谁都不把我这个周王看在眼里了呢。” 同样闭目感受的大祭酒也睁开眼,手中折扇轻敲掌心:“此人剑术,恐怕可入当世三甲。只是,却是个傻子。” 呵,傻子也有傻子的好处,疯子也有疯子的妙点,这大周沉睡了快三百年,是该有人去敲醒他了。 一剑自西来,人命如草芥 ----------------------------------------------------------------------------------------------------------- 此刻的徐傲早已毫无睡意,正坐在长阶上揉着红肿的大腿,一边轻揉,一边考虑如何在这异世安身立命,偶尔一激动,掌中力气用的大了,便是一声龇牙咧嘴的小声咒骂。 要文,文不行,虽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但是不识字的野小子,会作锦绣文章,这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啊。 要武,武也废。除了学校教的广播体操,就只会一套军体拳,不说那些飞天遁地的活神仙,就是跟这城中任何一个士卒动起手来,也是三指拿田螺,稳捏。 只可惜,人家是那三指,在下是那田螺。 那神神道道的老道传授的《天道术法篇》虽然看着高大上,估计实际也差不了。 可是,最基础的部分呢?!对于一个周身穴位只知道个太阳穴和会**的超级法盲,怎么下手?! 早知道前世也修炼修炼某大法了,好歹还能记得个大概穴位。 唉,正所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呸,正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好像还是不怎么恰当。 唉,对于一个死读书、读死书、读书死的高材生来说,穿越过来唯一可行的生存办法,怕是只有剽窃了吧。 唉,想不到毕业从商快八年,穿越到了异世还得回忆以前书上所学,干起那人人所不齿的剽窃。只是这剽些什么,就看在下随机应变了。 唉,边关苦寒,也不知道这么多的热血将士需不需要飞机杯、某红爆款之类的东西、、、 当当当当当!有刺客!徐傲一回头:“哎呀我草!” 第八章 因祸得福 世人皆知,西秦剑术独步天下。高明剑士十之八九出自大秦,西秦剑士,又以西秦剑圣谢宣、颜士钦师兄弟二人马首是瞻。师兄弟二人,一人修习王道剑,讲究气势宏大,巍峨如高山。一人修习霸道剑,讲究一往无前,奔腾如怒江。师兄弟二人,各有得意弟子数名,其中又尤以二人著名,其一是面若冠玉的嬴姓剑士,此人师从王道剑谢宣十三载,世人不知其名讳,便以其剑名称其为嬴北斗,又尊称北斗剑仙。其二是更加飘逸出尘的无名剑士,此人师从霸道剑颜士钦二十余载,因其宣称世人有七杀,又被称为七杀剑魔。此二人据传都已是人境巅峰。北斗剑仙常年处于隐居状态,倒是七杀剑魔门下常出世活动,曾轰动天下的青衣案,便是剑魔门下刺客,于大燕王宫潜伏七日,终于一击得手,连同燕王在内,共计一剑杀死十一人,燕王宫内供奉,剑士被杀七人,术士被杀三人。其中,剑出鞘者一人、半鞘者三人、未出鞘者三人。术士均死于懵懂。其余人皆只见一袭青衣未落又飘然而起,故称青衣案。 自此天下震动,秦赵两国边境陈军百万,就待大燕一乱,便挥军北上。燕国皇后主持先王葬礼,挥剑斩下一臂放于棺中陪葬。立幼子以为燕王。整顿政务军阵,将北方驻扎的百万铁骑抽调三十万南下。同时从各家贵族募集私兵二十万。与秦赵两国南北对峙。三月后,秦赵先后退军。 这些故事本让这一世的徐傲听得热血沸腾激动不已,满心思能见上一见这一剑引得天下乱的刺客。却不曾想,这青衣刺客还没见着,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毛脚刺客给打晕了。特别是,这第一记手刀,却是因为他的回头,磕掉了他满嘴大牙。 待到徐傲睁眼醒来,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夕正满脸笑意的用手帕捧着七八颗牙齿。见他醒来,便将这满手帕的参差递了过去。 徐傲看到这满手帕的牙齿,再尝试着舔了舔略显起伏的牙床。一句直娘贼盘旋在嗓子眼里,却是没敢冒出来。毕竟打心理上他还是有些顾忌这俊美无双的夕大人。 夕将手帕放在床头,便转身离去,临走出门,却是撂下一句:“过几日再来看你” 夕刚出小院,便遇上了等候多时的秦老。夕小做一辑:“秦老” 秦老盯着小院内的厢房,不紧不慢的碾着手中的菩提子:“可有异常?” “下官已经带人确认过了,此子并无修炼痕迹,也不曾习武,掌中老茧应是务农所生。” “不要因情误事”秦老转身便走,三步之后,又从高高在上的都卫大人,变成了那个笑呵呵的老管家。 夕在背后躬身到底:“下官不敢” ------------------------------------------------------------------------------------------------------ 不知不觉,在落日关已然待了数天。这雨,也绵延不绝的下了数天。整个城池就如同刚从水中捞了出来。衣服、被褥,全都是湿湿黏黏。每晚用火烤干的衣物,撑不到中午,又变成了刚洗完的模样。 还好城中的道路都是巨大的石板,偶尔的小巷,也是满地的青砖,才不至于满地泥泞不堪。 这几日,也许是因为下雨,也许是因为伤心。徐傲就这么一个人窝在了秦老安排的房间里。除了一日三餐,其他时间就如同一个偶人一般。按时起床、按时喝粥,其余的时间,全是坐在地上发呆。期间,被秦老称之为夕大人的黑衣人,也来看过他几次,只是见到他这个样子,往往只在屋外隔着门框看上一眼,就转身离开。 也许,这个有过类似经历的夕大人觉得,让他静一静是这一刻最好的选择。 徐傲怀揣着掉落的七八颗牙齿,不由的有些想念那个视他为宝的老鳏夫了。 他当时说过等他换牙了,便要给他讨一房媳妇。这老鳏夫也不想想,就他那家徒四壁的样子,有哪家姑娘会愿意嫁过来。嘿,只可惜,好人不长命啊。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那克死了丈夫的俏寡妇。 在懵懂之时,总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好人就是好人,恶人就是恶人。随着渐渐长大,逐渐见识了边疆的种种,才发现,原来世间的事物,大多是一片灰暗,没那么容易分得清好坏。就如同李寡妇的出卖,按大秦的律法,她算是良民,举报了妄图出逃的百姓。按照她自己的角度,出卖一个喜欢她的却没甚瓜葛的老汉,不但可以免去可能降临的灾难,更能获得赏赐,也许哪位大人突发善心,她便能脱离关外的苦寒。甚至,如果有一位大人、、、。可是,这一切,却毁灭了他在世间唯一的亲人啊。 能说秦军很坏么?他们不过是按律办事。边境苦寒,他们远离关内的亲人妻儿,能做到不去烧杀抢掠、不强抢民女就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怪只怪,他们投胎在了关外;怪只怪,他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世间之事,分不清是非好赖,分不清是黑是白。当最基本的对错都无法分辨清楚的时候,徐傲就迷茫了。一切道理他都明白,一切事情他都能够分得清看得开。只是,那老鳏夫的死,那穿过头颅的一箭,让他放不下,看不开。恨么,恨吧。当时恨李寡妇,恨秦军,恨不得他们去死。可是这几天,却又有点恨不下去了,也许自己终究是没把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人,一切用冷眼旁观的角度去看待,自然慢慢就恨不起来了。徐傲自嘲一笑,露出无齿牙床。 吱,被称为夕大人的黑衣人走了进来。依然是一身黑色衣服。紧袖窄领,搭配着黑水玄蛇皮制成的腰带。脚下是一双不知是什么皮制成的战靴。 徐傲抬起头,略显得平淡的看着着夕大人的脸:“李寡妇怎么样了” 似乎没想到这满嘴漏风的小娃娃居然会先问起李寡妇,夕愣了一下,拂开衣摆,就这么盘腿坐在了狗娃对面:“死了” “怎么死的” “活埋” “为什么” “因为,我很讨厌被人出卖。” 徐傲沉默了,过了半晌:“可是,她没错啊” 夕似乎有些诧异这个看似只有六七岁的孩子,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夕笑了笑:“可我觉得她该死啊” 徐傲直视着夕的眼睛,似是对这语气中的轻描淡写有些愤怒:“你这样不对,你怎么能因为自己的自私想法就决定一个人的死活” 夕笑着摸了摸徐傲的头:“似乎,我为你报了仇,你却不怎么开心呀” “杀了我爹的,是秦军的箭,与她何干” “孩子,别忘了,这里是边关。这里没有律法,没有审判。这里是,也只是边关。边关的守将如果残忍嗜杀,边民就会凄惨几分。边关的守将如果知礼良善,只不过边城的百姓会得到善待,与关外的边民,也没甚相干。边民,只是摇摆在两个国度之间的群体,两国都不会重视,也不会把有限的善,赐予那些随时可能变成敌对者的边民。所以,边民在大秦守将的眼里,根本算不得大秦的子民。不是大秦的子民,杀或不杀又有什么关系。”夕仿佛回忆起了第一次,前一任的夕开导他的时候,他没有这个孩子的悟性与灵性。他想不通,走不出全家死于战火的苦楚。前一任的夕,就如同现在一般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就这么看了三天。最终,他只说了一句话,如今,他觉得有必要将这句话转达给这孤苦无依的孩子:“想不再有战火,想不再有边民,想没有国别与歧视,那么,就变为王手中最锋利的剑,帮助王一统天下。有时候,灭一国,也是救一国。” 唉,虽然是不同世界,但是这大秦,终究是大秦:“秦王要叛周了么。” “如今这天下,谁人不叛周?”夕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那对什么都似乎满不在乎的笑容,逐渐变的有些苦涩:“周王韬光养晦,天下诸侯互相攻伐,大国越加强盛,小国逐渐消亡,过往的时候,诸侯相互攻伐,还会挂上一个清君侧的名号,如今,谁又把周王放在眼中。我家先辈本是周民,生活在岐山之下,诸侯之间的倾轧,毁掉了岐山村满村上下。我被前一任的夕所收养。送至关外苦练剑术与术法。待前一任的夕死了,我便回来继承他的位置。你可知道我为何不杀你么?只是因为你昏倒时的痛苦神情,跟我当初一模一样。”夕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徐傲:“如果不想这些惨绝人寰的事情再度发生,我给你指出三条路。一、去关外找西秦剑圣,学成之后杀尽边关妄动的贪将,可保一地数年平安。二、去大周朝的镐京,找一位寻梅学士,学那治世救国的方略,可保一国数十年繁荣。三、进大秦的演武堂,学那战阵之术,助秦王一统天下,可保天下百年昌盛。”夕转头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关于修习术法,却是不要去想了。那是血脉高贵的诸侯贵族才可以修炼的东西。以后哪怕说梦话,也要分得清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门阀与平民禁止通婚,你这是犯了忌讳的想法。会给自己惹上祸端。”说完便推门离去。 唉,只是不知道,夕如果知道我半夜痛苦的表情是因为牙疼,会不会、、、、不过总算因祸得福,暂且不用去担心小命不保的事了。夕这人人美心倒也算善,只可惜,是个男儿身。 第九章 玉与花瓶 这雨,就这么顽固的下了半个月有余。不知有多少自认为卜算之术卓绝的高人,快要挠破了头皮。 按照这个下法,大秦西部边疆怕是要绝收了,虽还可以上山狩猎,下河捕鱼,却是远远满足不了这数万人的口腹消耗。只是这几万边民的死活,丝毫影响不到统治中心的门阀世家们或歌舞升平、或寻欢作乐。只是饿死个几万边民而已,甚至不如庭院中一盆兰花枯死更值得伤心。 对于那些镇守边关的将领来说,与其耗费精力去救援边民,还不如在书房内多读几部兵书来的实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本就不该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将军大人管的事情。 如是,数万边民只能尝试自救,他们使用简陋的木制工具开挖排水的沟渠,堆砌拦截的水坝。加固村中的房屋。茅草用完了,便割野草、藤蔓,野草与藤蔓不够用了,便用青苔混合油泥。所谓的砖瓦,那是城中的贵民才用得起的奢饰品。这些边民一年所猎得的毛皮兽肉,甚至换不到几件像样的金属器具。一口鼎,几柄刀,便是一个村落最大的财富所在。像是这种挖沟渠之类的活,是舍不得使用珍贵的金属器具的,只能用些木制工具与天地斗争。 偶尔几个青壮不足的村落,来不及做好防范,便是一个村落死绝也是常有。 这一日,官道上马蹄阵阵。半月前就传即将到落日关的七王子终究是来了。两旁旌旗招展的骑兵共同拱卫着中间的几辆马车,一名鞍上挂着长斧、长得不似人类更似妖兽的威猛黑汉充当先锋。虽是阴雨连绵,但是数面大旗却在这些铁血雄师的气机鼓荡下迎风招展,斗大的一个“逸”字昭示着马车内主人的身份。 队伍中间,却是一个身穿鹤羽道袍的老道人,此人深眼眶、高鼻梁、一对剑眉、一双显得无情绝性的细长眼睛,配上两片薄嘴唇。第一眼便让人觉得此人薄情寡义。两边太阳穴高高隆起,双手呈现出金属色泽,一看便是武学高手。 殿后的是一名黑衣黑甲的刀客,此人手持一把直刃长刀。整个人给人一种默默无闻的感觉。虽然手持利刃,却让人生不出一丝警惕之心。见过他的面目之后,转瞬间便会忘记,仿佛看谁都像他,看他像万人。 整支队伍寂静无声,唯有战马马蹄整齐划一的落在地面上,分外的刺耳。 梁都尉领着队伍,早早就出城迎接,上千铁骑分列两旁,大小官员按照品序高低,站在十里亭内外。俊秀的略显柔弱的梁都尉坐在亭中摇着折扇,前头石桌上摆放着冰镇的果盘。贴身婢女正小心翼翼的剥了三两颗葡萄塞入他的口中。身后大小官员小心翼翼的低着头,丝毫不敢往衣着暴露的婢女看上一眼。 哪怕亭子外头还下着大雨,这些小官吏们却丝毫不敢越雷池一步。这些小官吏,仅仅只是最底层的吏,在这些豪门公子哥的眼中,小小的吏,跟普通贱民唯一的区别就是,一旦杀了,会稍微有些麻烦。但仅仅也仅仅只是稍微。 在这些豪门公子哥的眼中,平级官员,只要家庭背景不如自己,那便是低自己一等,不可为伍。今日也就是七王子驾到,别人,哪怕是飞雪关的那位来了,也不要想着能让他出都尉府邸大门。书中颜如玉可比那陈大人的老脸好看多了。 那些武将们站在雨中,满脸嘲弄的看着那些不修武术、不修术法的文官在雨中瑟瑟发抖。梁都尉那是门阀公子,迎接七王子的时候可以带上婢女伺候着,他们可是连家丁都不敢带上一个,万一被扣上个不敬之罪,七王子嬴逸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随着队伍的旌旗在远处的地平线升起,梁都卫推开婢女独自撑着油纸伞出了亭子。 可怜婢女也不敢独自留在亭中,只得慌忙将果盘用食盒装好,出了亭子站在雨中候着。虽是夏天,但这雨连绵了半月有余,天气自然是极冷的,那些长衣大袖的文官尚且冻的发抖,更别提这仅着轻纱与抹胸的窈窕婢女了。雨湿了轻纱,紧贴在娇嫩的皮肤上,不论是气血旺盛的武将还是尚在发抖的文官,都不由多盯了两眼。 嘿,都说边关苦寒,那是咱这些苦哈哈,看看人家郡守大人的公子,即便是到这边关来历练,也带了乳母一名、俏婢一双、家丁近十。 回想自个儿,那活儿唯一的机会便是每隔三月一轮休的八九日,多数的钱饷也便是在这几日挥霍完的。离这落日关最近的锦春城,便是靠着这些将士的钱饷养活了近二十家勾栏。 勾栏中的姑娘们、戏子们,且不论表演的多烂,也会有源源不断的赏钱。边关的汉子们憋了许久,哪怕是母猪能跳上一曲歌舞也能多少赢得一些掌声,更何况,这些女子乃是京城几大著名勾栏里送来的,虽然年岁稍微有些长了,也仅仅是相对那些京城里的小丫头。年岁稍微有些长了,也有长一点的好处,多了些妩媚与成熟。却是正对这些憋了许久的血性汉子的口味。往往三五日之内,便被掏空了口袋的银子。 这话便扯得远了。只见梁都卫站在路中间,独自撑着油纸伞。一身白色锦衣,完全是一付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夕站在城楼上,遥望十里外的这大小官员:“一群拜高踩低的小人” 秦老岣嵝着身子站在夕的背后:“大人,这些人,自然是不能与大人您相比较。就如同麻雀与苍鹰,浊泥与白云。他们这些小吏,多数只能无为终老。大人您却是前程似锦啊” 夕淡淡说道:“秦老过誉了”略微拱拱手,算是谢过 徐傲踩着石阶一步一步的走上城墙。看着夕迎着风雨站在城墙之上。长发飞舞,漫天雨丝更衬托的他的出尘。与那城外的梁都卫比,一个是天然去雕饰的璞玉,一个是人工痕迹明显的花瓶。说不上哪个更俊美,只是天然的,总是比人工的多了一丝韵味。 远处山上淅淅沥沥的滚落了几块山石,如同战马奔腾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好,山洪来了。梁都卫猛然色变:“护驾!” 第十章 山洪之威 这山石洪水滚滚而下,直奔这官道上的队伍而来。裹挟着大量枯枝断木的山洪不时撞击在山腰的巨木上,咔嚓几声脆响,便是一株几人粗的巨木断为两节。这落日关虽是大秦最西端,却是有些靠南,山上的树木大多是粗则粗矣,不得成材。不似飞雪关,那成百上千年的老松,就是遇上雪崩,也极少有这种连片儿折断的景象。 那犹如万马奔腾的隆隆巨响,震的十里外落日关上的众人也是耳鼓生疼。徐傲刚登上城楼,便目瞪口呆的看着仿佛一夜之间新筑起一道城墙一样的山洪:“我草!” 夕皱了皱眉,似是对这山野小子的粗鄙极为不满。 秦老则还是一付笑呵呵的样子,却也不去正眼瞧那远处的队伍。 徐傲紧赶几步,一把扑在了城垛上:“我草,这都快比钱塘江大潮还壮观啦。”这钱塘江大潮,便是前世身为书呆子的徐傲少数见过的几个极其壮丽的景色之一。面对着天地生成的威能,除了我草,这个前世的高材生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感叹词。 夕似乎对这满嘴我草的山野娃娃并不上心,倒是站的略微靠后的秦老眯着眼睛多看了几眼。 “你们不着急?那七王子可是要死了!”徐傲猛地一回头,略显惊讶的看着老神在在的夕。 夕宛如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拿出两个酒杯与一壶老酒,给秦老与自己满上,细品一口,丝毫不管城外的七王子危在旦夕。颇有一些不畏权贵的架势。徐傲心中暗骂一声,装逼。却也懒得看夕那一付酒圣诗仙的样子,于是再度扭过头去,嘿,这半月里,总算有件有点意思的事儿了。 山下的队伍在前头妖怪似的大汉的带领下,策马狂奔。那殿后的汉子也窜上了七王子的马车,接过车夫手中缰绳,打着呼哨,将一条金丝马鞭挥的啪啪作响。拉车的两匹骏马撒开蹄子狂奔起来,这两匹拉车的骏马,本是大燕进贡给周室的良驹,后又被周室赏赐给了秦王,只是不知怎么又到了七王子的手中。虽是拖着笨重的马车,却依然不毁良驹风采,渐渐地就将那些骑兵甩在了后头。 本该在队伍中间,侍奉在马车周围的老道,却是换到了队伍最后压轴的位置。两只大袖鼓起强风,平地里将那漫天雨水压成了一面水墙,只见这水墙迎着山洪撞了过去。撞击之处水雾升腾。那宛如天神垒起了战鼓的声音,将那逃命的一干骑兵震的口鼻出血。那稍微体弱一些的,更是摇摇欲坠,差点掉下马来。 这是出城迎接的文武才缓过神来。也不论自己有无力抗山洪的实力,都一窝蜂的向着七王子的队伍冲了过去。人嘶马沸混合着撞击声,全然听不到众人在喊叫些什么。七王子如果死在这里,怕是这些人九族被诛都抵不清罪过。由不得他们不尽心。 这出城迎接的人马乱成一团,硬是将这本可供十人并骑的官道堵得水泄不通。梁都卫回头一看,暗骂一声废物。当即不再管身后的人仰马翻,单脚踏地,便举着油伞向七王子的马车跃去。 滚开!赶车的汉子声如洪钟,滚滚气浪直冲梁都卫撞击过来。梁都卫出身世家,性喜读书、美酒、美人,却不代表他的武学造诣就输人一筹,反倒是因为有一丝稀薄的周室血脉,虽不勤加苦练,却不输于普通一品高手。家中教授剑术的教头曾言,他踏入这一品高手之列,便是在当世也能排入前一千名的好手,除了有数的十数名人境巅峰,其余人等皆可一战。故而梁都卫并不退缩,而是以伞为剑,刺破声墙。赶车的汉子眯起双眼,手中金丝长鞭如灵蛇出洞,向着梁都卫手中油伞卷去。梁都卫在马背一点,巧身后退,手中油伞在鞭梢一点,便让赶车汉子的长鞭无功而返。只见赶车汉子再次挥出一鞭,却是向着梁都卫的双脚裹去。梁都卫再次轻点退后,却不料这鞭子乃是用了暗劲,一重力道尚未结束,二重力道又至,只见鞭梢啪的一声,将梁都卫的衣角抽的粉碎。梁都卫勃然色变,自打出生开始,尚且无人敢对他如此无礼。就待梁都卫借力跃起,准备与这赶车人再战,一直不见声色的七王子终于开口:“二人住手!”于是赶车人收回长鞭,梁都卫落在赶车人身旁,对着车帘躬身道:“还请殿下恕罪。” 此时队伍最后,老道已第七次鼓起气劲化作气墙与山洪撞在一起,原本一往无前的山洪总算是缓上一缓。但老道两股战战汗流浃背,全然不复之前绝代高手模样。想必也是撑不了多久。 城外这兔起鹘落战斗,力抗山洪的高手,看的徐傲不知感慨了几声我草。夕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美酒,待到衣袖放下,酒壶酒杯已然消失不见:“死不了” 秦老笑着点头:“死不了” 徐傲回头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两个人,怎么觉着他们好像巴不得七王子去死的模样,难道他们不应该效忠秦室么? 夕看了一眼一脸懵逼的徐傲,却也不屑解释。轻轻一跃,从城楼飘然而下,自是回了城中。 秦老冲着这六七岁的孩子点了点头,也迈着慢步从台阶上拾级而下。 徐傲耸耸肩膀,都是高手,都爱打哑谜。 只见远处队伍策马而来,领头的黑汉与黄皮车夫不时将挡路的文武挑到一旁。实在惹出了脾气,黑汉便用斧面将那人拍开,全然不顾那硕大的斧面是否会拍碎了那人浑身骨头。 殿后的老道终于再也扛不住汹涌而来的山洪,被对撞产生的无形气劲撞飞老远。一口鲜血喷在马上,扬鞭一抽,那早就快按耐不住的战马撒开四蹄,沿着官道狂奔。 那尚自拥挤不堪的文武一看七王子已然脱险,便一窝蜂的跟着七王子的马车向着城门涌去。 那较弱的婢女跑在最后,眼瞅着就要被洪水吞没,那马上正在吐血的老道,一把搂起婢女纤腰,横放到马背上,终是救了她一命。 那汹涌的洪水一路向落日关涌来,却被设置在官道两旁的地下暗河不断分流,终于在离城一里的地方彻底停歇。那山洪携卷带来的树干山石将一条宽阔的官道堵了个严实。 城楼上的徐傲看的直呼过瘾。 这七王子,总算平安进城了。 第十一章 夕与嬴逸 这次西出咸阳,七王子嬴逸只带了门客四人,除了壮若妖兽的黑汉、面目阴狠的老道、持刀的黄脸汉子,便是一位始终坐在马车内没有露面的天青色锦袍人。就是梁都卫,也只是隔着帘子请安的时候,瞧了个大概。却没有瞧出个男女老少。只知道此人一身天青色锦袍、头上带了个斗笠,手脚均藏得严实,身上也毫无可以表现身份的玉佩腰带之类的事物。梁都卫瞧了一眼便没敢再瞧,毕竟能与殿下同乘的,定是殿下极为亲近之人,如若是家眷,就更不便了。 出城迎接的众人,虽然有些狼狈,但总体并无大碍。此刻都整理了衣物,毕恭毕敬的排列在马车两旁,等待殿下训示。那个被黑汉拍断了几条肋骨的文官却是早早被抬去救治,可以不用面对据传喜怒无常的七王子,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待到两队铁骑也整理好了队容,留下断后的老道终于踏马进城。只见老道一抬手,将横沉马背的玉人儿向着梁都卫抛了过去。梁都卫厌恶的看了一眼被抛过来的婢女,却也不接,任由这玉人儿摔落在泥浆里。 小婢女不敢痛呼出声,她从十岁起就跟着梁公子,深知梁公子尤其讨厌别人触碰他的东西,特别是在他看来的贱民。此次能逃过不死,怕也是因为七王子在前,梁公子怕惊扰了。小婢女默默爬起,也不管满身泥水与伤痕,悄悄挪到了离梁公子最远的角落。 老道看了一眼偷偷躲开的婢女,又瞅了瞅脸上仿佛能刮下一层霜来的梁都卫,心中大概有了分解,冷哼一声,却也不与梁都卫打招呼,策马回到了队伍中。本在驾车的黄脸汉子不知何时回到了队尾。见老道平安归来,挤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将背后的酒葫芦递了过去。老道拿起葫芦猛灌一大口,然后一口混合着血丝的酒水喷到地上。点点头将葫芦递了回去,示意自己已经无恙。黄脸汉子接过葫芦,也远远地瞅了一眼梁都卫。 梁都卫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殿下进城不足半日,便得罪了殿下手下两大门客,怕是不知道往后要惹出什么幺蛾子。但哪怕有再多不满,却也不会在殿下面前表现出来。只是,是否要趁殿下在的几日,将这两人永远留在这落日关,便是最近几日要烦忧的事儿了。 嬴逸也不矫情,自己挽开车帘,跨步走了下来。只见这嬴逸约莫有三十来岁,两旁颧骨略有隆起,两侧脸颊如刀削斧切一般,鼻梁高耸,一双剑眉配着略显深邃的眼眶,虽然略有些长的脸,破坏了些整体的美感,但至少是一个极富男人魅力的人。一身玄色织锦大袖,脚踏蹙金云履,腰间佩着蟒皮腰带,上头镶嵌着美玉七块、明珠数十。 徐傲还在城上,正透过城垛上的射击孔偷瞄下方这一众人等。待得嬴逸从马车上下来,不由在心中喝了一声彩。好一个七王子,单从这皮囊上来说,怕是可以当得秦王。只是这穿衣品味却有待提高,这繁复的腰带与这一身衣衫,却是不怎么搭的。 嬴逸似是对身后的目光有所觉察,猛然回头直视徐傲躲藏的城垛,握手成爪,一把将城垛后躲藏的六七岁小鬼抓了起来。只见瘦小的身子猛然变成弓形,就向嬴逸掌心吸来。 徐傲只觉有一股不可匹敌的巨力猛然将他握紧,如果用他能想到的形容,怕是就如前世见过的厨师揉捏撒尿牛丸一般。差点浑身血水就撕裂皮肤喷将了出去。只见徐傲皮下一阵流光溢彩,差点被捏爆的巨力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承受了。只是这被吸过去的劲头却是怎么也阻止不了。就当徐傲被吸离城墙之时,一道巨大的衣袖猛然从他与嬴逸之间划过,随即徐傲便被一股巨力拍回了城墙上。 待到徐傲从墙上爬起,只见换了一身鹅黄色丝织长袍、高冠美玉束着一头长发的夕正站在嬴逸的对面。只见夕挂着笑容,略一欠身,算是行过礼了。 妖兽般的黑汉猛然从队伍中大声呵骂:“大胆!你这厮活得不耐烦了!”两旁文武赶紧缩了缩脑袋,将自己藏的更远些,这两边,谁都是自个儿这种小吏能惹不起的庞然大物,还是小心些为妙。坐山观虎斗,切莫被虎给吃了才好。 夕依然面带微笑,却是不曾答话。黑汉怒目圆睁,握起鞍上挂的巨斧,就待一斧将这个无理之人劈为两段。一身富家翁打扮的秦老从街角不知何时冒了出来,轻咳了一声。 原本面无表情准备看夕如何招架的嬴逸一见到秦老岣嵝着的身子,那张仿佛一直笑眯眯的脸。面部肌肉不由抽了抽,一把将高高跃起的黑汉拍回了马背:“不得无礼!”嬴逸不敢去看那街角的秦老,只好假装毫不在意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夕,约莫与自己一样高的身材,却是比自己纤弱的多,略显秀气的脸搭配这一身鹅黄色的丝织长袍,却没有将他衬托的女气,反倒是显得英姿勃发,好一个妙人,若是被那宋王看到了,怕是又会出演一番那割城换美人的好戏。 夕显然也看到了街角的秦老,却也不声张,只是略微笑了笑,主动与嬴逸搭起话来:“大秦黑甲军,夕见过七殿下。”嬴逸听到那个七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却是被对面的夕看的清清楚楚。夕却也不管嬴逸是否乐意,接着说道:“既以到城中,殿下的安全却是不劳诸位担心,还请殿下下令将随从护卫打散了驻扎下来。按大秦律法,殿下可以带随行护卫十人。还请殿下指定人选” 嬴逸一双细长眼睛猛然变形成了三角眼,沉声到:“你却是非要与我为难?” 夕毕恭毕敬的拱了拱手:“下官不敢”嬴逸面色刚略微好看,顿了顿的夕接着说道:“还请殿下为天下人做出表率。”嬴逸一把将背后手中握着的玉佩握成了玉粉。 此刻无论周边的人再傻,都瞧出了殿下的愤怒,不由得集体又退了一步。 嬴逸松开背后手掌,白玉粉末随风飞舞,与漫天雨丝一起将周围反射的光怪陆离:“你可知,我替父王掌握着黑甲军几成?!” 夕将身子弓的更低了,却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黑甲军是大秦的黑甲军,却不是殿下的黑甲军” 嬴逸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背后拖车的两匹神驹一声悲鸣,便炸开为漫天血雾。站在马车边的梁都卫抽身而退,而车中的神秘人也从车内激射而出,立在了梁都卫的身边。这辆沉香木的座驾在接连的咳咔声中,化作一地碎屑。车内的珍贵玩物散了一地,多数却是已然损坏了。 面纱飘飞中,城墙上的徐傲却是瞧了个清楚,我草,又一个不逊于夕的大美人!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七王子麾下之人就准备上前乱刀砍死这个敢于殿下作对之人的时候。早已在城外守候多日的西戎先锋却终于动了! 第十二章 初战西戎 此刻落日关外,隐藏多日的西戎先锋终是动了。满山身着兽皮,手持各色原始武器的壮汉快若奔马,满地泥水被赤脚踩踏四溅。先锋队伍中的巫医则站在远处,跳起战舞。手持骨棒与骷髅头,踩踏中不时大声呼和。 听说西戎攻城便弃下隐隐然对峙两人的徐傲,此刻正在连接东西的中心大街上狂奔。两旁不时一对队列整齐的甲士,或手持长枪大刀,或背着踏弩长弓,快步小跑向西门。不时有几个见过这个小鬼的甲士还会笑着与他打个招呼,倒是一派轻松。 以前从老鳏夫口中听得最多的便是他从军之后与北狄、西戎作战的故事,那故事中的西戎,都是身着兽皮、手持石器、只会乌拉拉一窝冲的原始人,每次讲到大秦与西戎的战争,那都是一面倒的屠杀,故事中的老鳏夫是如此神勇无敌,据说他还亲手砍下过几个能喷吐毒物的西戎巫师。 只是这些,在看到了落日关之后,徐傲却是不信的。虽然这一世的身体是六七岁的狗娃,但是他的阅历却是前一世的商场精英。如果西戎真的如同老鳏夫所说的不堪,大秦又何必耗费人力物力在这两山之间筑起这落日雄关?再者,如果西戎真的如此不堪,敢于与一位秦王之子叫板的夕,何必驻扎这里?!那些驻扎在庭院内的黑甲军,一个个神气饱满、弓马娴熟,全然不像是寻常士卒。现在再与徐傲说,西戎只是一群穿兽皮吃人肉的原始人,他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 待到徐傲跑到西城墙下,今日轮值及明日轮值的两队人马早已集结完毕登上城头。此刻正在做最后的战前检查。一捆捆箭矢被抬上城墙分发下去。秦军除了常用的牛筋弓、牛皮弓外,还有少量的蚕丝弓。弓弦为蚕丝浸泡药物之后,制作而成,根据多少股又分为十八股弓与三十六股弓。十八股弓开弓约为一石,三十六股弓开弓则需两石以上力道。此刻城楼守军所持便是十八股的蚕丝弓。由于已经下雨半月有余,西戎使用牛皮牛筋制作的弓箭早已弓弦松软。城楼守军自是不用担心往日里杀伤最大的西戎毒箭。纷纷探出身去嘲弄这群衣不蔽体的原始人。 自打这位梁都卫到这落日关,不能说武备松弛,但军纪日益涣散却是事实。虽有黑甲军两位都卫共同镇守,却无济于事。这落日关守军隶属于太尉管辖,而黑甲军虽也接受太尉管辖,但是黑甲军暗卫却是直属于秦王,换句话说,这黑甲军更像是禁卫军,而黑甲军暗卫则类似于锦衣卫。所以三位都卫并不好逾越干涉。这一城三巨头的情况,不说秦国,就是放眼天下也是只此一份。还好西戎已经数十年没有发动大规模战争了。只是偶尔出现一些先锋探子进行骚扰。今天这种规模的“攻城战”,在这十年里也算是极大的规模了。只是不知道,这帮连云梯都不懂得建造的原始人,哪来的勇气来攻打这天下都数得着的雄关。 待到徐傲跑上城头,乱糟糟的西戎队伍已离城墙不足千米。眼神好的秦军甚至能看清楚那些家伙身上的纹身。“咚”城楼上的战鼓震天怒吼,所有站在最前方的秦军弓手统一拔箭。“咚咚”所有飞矢上弦。待到三声鼓响,便是漫天箭雨发出裂耳长啸。 只见西戎队伍中猛然跳起数十名纹身格外多的壮汉。手中巨大的青铜链锤舞动如车轮一般。箭雨再密,也落不入其三丈之内。弹指间数十名壮汉的掩护下,西戎队伍接近城墙不足八百步。城上二通鼓起,便又是一轮箭雨。此刻正是那些西戎壮汉落地,新力未生旧力已尽之时。正当徐傲觉着这轮箭雨能够立功之际。混杂在西戎队伍中的巫师捏碎了藏在怀里的婴儿头骨。顿时战场各处炸出了滚滚绿烟。手持骷髅的巫师被炸成肉沫,泼洒在周围人的身上。 我草,自杀性炸弹袭击也没这么个玩法啊。这不还没到城墙呢么!徐傲看的目瞪口呆,难怪中东爱玩这个,感情是有遗传啊! 泼洒在身的血肉仿佛一层铠甲,城楼抛落而下能轻易洞穿三层生牛皮的箭矢近乎无用。除了几个被射中眼睛或者嘴巴的倒霉蛋,其余人等已近城墙不足五百步。 此刻梁都卫等一众武将已经赶到城墙上。 梁都卫皱眉看了一眼城楼上满口我草的小鬼。贱民就是贱民,如此大惊小怪成何体统。不过此刻并不是教训这个小鬼的时刻,毕竟丢的不是他梁家的脸面。 “弩,破甲箭!”刚看清城外情形的梁都卫高喝道!所有二排秦军立刻给手中强弩换上破甲箭。 待到西戎距离城墙不足二百步,梁都卫一声令下。二排秦军立刻欺身向前。邦邦邦邦声中,破甲箭高速旋转,将一波一波的敌人钉死在地上。偶然有妄图跃起的强者,也被强弩的冲击力重新撞回地面。一波刚歇,满地哀嚎怒骂。仅剩的不到十名未受伤的强者已然欺近城墙。只见他们猛然剁脚,在城外夯实了的泥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整个人则借着这股力道高高跃起,直接跳上城头。手中链锤飞滚起来,便是一片血肉横飞。筋断骨折的秦军被砸落一旁。整个城墙瞬间清出数个空地。尤其雄壮,身上纹身尤其多的西戎大汉狞笑着直接越过了城墙高度,就待将城楼上傻看着的徐傲砸成肉泥。 徐傲一声我草还没出口,身后却是伸出了一只手,只见玉指一点,也不见其与壮汉有所接触,前一刻还在狞笑的壮汉便颅脑炸裂而死。徐傲此刻才瘫坐在地。满嘴我草不停。 夕看也不看摔落城下的残躯,只是伸手想要将瘫坐在地的小鬼拉起。 徐傲也不敢接,赶紧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还好还好,吉人自有天相。刚才差点就应了那个老道的乌鸦嘴了。 夕见状,微微一笑,收回了手,面朝城外站定。 只见城墙上站在最后的黑甲军剑士越过人群,与西戎壮汉战作一团。身后身穿黑衣的术士不时念咒,挥出一道道术法加持在剑士身上。 可以看得出来,刚与七王子对峙过的夕心情极好,便给徐傲解说起来。这大秦黑甲军两人为一组,配备一名剑士一名术士,多数情况下剑士负责近身战斗,术士负责远处辅助,或加持神咒或削弱对手。一般而言所有剑士皆有人境三品的实力。如若遇上此刻这种普通士卒无法应对的强者,便是他们上场的时候。当然也有极少数的几组,术士主攻,剑士仅仅负责缠住对手。那些术士或擅长傀儡,或擅长用毒。只是那样的组合却是少之又少。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天分修习攻击型术法。这些只是常规战斗。 如果遇到他们还不能匹敌的二品甚至一品高手,便是黑甲军暗卫出手的时候了。大秦黑甲军暗卫并不是如同普通黑甲军的战斗组合,数量稀少的他们或擅长剑术,或擅长术法,或擅长御兽。每个人的实力均为人境二品,部分佼佼者甚至能达到人境一品。乃是秦军真正的中流砥柱。而大秦黑甲军暗卫共设置一名都卫,十二名副卫,三十六名协卫。 徐傲听到这不由想起刚才夕一指破敌的英姿,插嘴问起夕是不是传说中的人境一品高手。夕略一思考,便微微摇头,徐傲当即有些失望。夕继续说道:“我的剑术应该算的半步巅峰,我的术法应该是稳稳站在人境巅峰了。”徐傲一脸懵逼,心中直呼遇上怪胎了。 十几日未出现的老道在徐傲心中冷哼一声:“人境巅峰有个屁用,老道当年不知道打杀了多少。你若好好修习老道给你的功法,十年必可超越此子。” 徐傲偷瞥一眼犹自解说的夕,见其并未发觉自己的异常。便在心中小声骂起了这好高骛远的老道,老道一听其连最基本的术法基础都不会半点,翻了翻白眼,丢下一篇《筑基》便复消失不见。 夕还在自顾自的给徐傲讲解楼下的战斗。 那王五严格来说并不算是正统术士,而是大秦独有的方士。方士擅长使毒与制作傀儡。他脚边的木犬,便是他的傀儡。敌人一旦被撕咬到,不到片刻便会化作浓水。大秦除了拥有擅长术法的术士、擅长毒与傀儡的方士,还有数种特殊人才,却都是不得外传的机密,便不方便说下去了。待你哪天进入演武堂,那些学士们会细细给你讲解。 夕看了一眼满脸失望的徐傲。只觉得其像极了小时候刚入演武堂的自己。便伸手摸了摸其只到自己腰际的脑袋,继续说道。 天下除了周室坚持培养正统的术士而外,各国均有不同的术士分支。如宋国便有服食丹汞以求长生的炼丹士,楚国有主修肉身可力拔山兮的巫士,最东面的齐国有腹内有婴儿的道士。零零总总不下数十种。只是这所有的术士分支中,只有一个道士,基本不受自身血脉影响,而是看中所谓的道基。其余多数皆是血脉越纯正,修习越容易。所以齐国也被其余诸国打压的最严重。据说,道士修炼到最高深处,体内婴儿与自身肉体合二为一,便可白日升仙。虽然修习艰难,却是比其余分支前途远大的多了。不过自从幽王之后,已经几百年没听说过有人得道成仙了,更不论道路更加艰难,以术法封神的术神了。 夕自嘲一笑,心中小声嘀咕道。人境,可算不上太强。 第十三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雨水混合着血水,化作一条条小溪,在城墙上蜿蜒。 除了城外满地的横陈的尸首,再也找不到一个西戎人的身影。看似凶猛的攻城战,却只有白日里那一波突袭。略显后继无力的西戎,虽又发动了几次袭扰,却没呈现出什么气候。 白日里闹得十分不愉的七王子,带着几个门客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倒是傍晚梁都卫去驿馆请了个安,至今也没出来。 原本黑甲军暗卫驻扎的空旷大院,也腾出给了嬴逸的随从侍卫。 这落日关满城寻不到一个手脚伶俐些的丫鬟,梁都卫便把自己两个贴身女婢调配到了七王子身边。 夕白日里一指点死西戎高手的风采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倒是那三四十名被砸的筋断骨裂的病号让这些安逸许久的大秦甲士们明白,这里终究是边关,抱着游戏的心态,是会死人的。 因此倒是军容一整,不需要几位都卫大人再操心了。夕布置下了守夜的人员,又巡视了整个西面城墙。见再无琐事,便带着小跟班一样的徐傲回到了新安排的住所。 这新居所不似之前的大院,有那么多的厢房,空旷的有些冷清。这里这个小院儿,四五人挤一间,虽是十分拥挤,倒也还算热闹。 夕身为都卫与秦老一样,拥有自己的一个小院落,院落里植着几株芭蕉,倒也雅致。只是不知这南国的植物,是怎么在这略显干旱的地方存活下来的。 夕原本住处的书籍也被搬了过来。满满几大箱的书籍,徐傲本以为,会是兵法、修行之类的书籍偏多。问了问搬书的甲士才知,这几大箱的书,却是史书与杂书占多。 夕瞧见这孩子似乎对书很有兴趣,便也乐意为其讲解。 在雨打芭蕉的意境里,听一名比美人儿还美上几分的俊秀公子读上几本杂书,却也是种享受。 略显激昂的楚辞,满纸苍凉的燕诗,又或是齐人写的婉转诗歌,某位大家闺秀写的闺阁小说,夕总能读出独特的味道。 仆役已然过来加了两次灯油,徐傲却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夕读罢一本,便点评几句。略微歇上一会儿,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上一口润润喉。听听这个年纪不大的小鬼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却是发现,这小鬼往往有着不同的见解,虽是有些离经叛道,却也不失道理。 就如读起周史,当他读完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时候。徐傲那句,史书都是胜利者所书写。确实是让他惊艳了。 当读到忠臣传的时候,小鬼最后点评,国家便如同一个西瓜,那忠臣便是瓜子,虽然吃的时候烦闷,但是没有了瓜子,瓜也就没有传承下去的可能。话语浅显易懂,道理却是回味无穷。 夕越听越是欢喜。不知不觉,却是半箱书籍读完了。 这后半夜,人本就困乏,夕便不再读那些记的一板一眼的史书。用铜针将那灯花挑落之后,改读些神怪志异。 -------------------------------------------------------------------------------------------------------- 有何处可以俯视幽冥,唯有人间 有何处可以傲视人间,唯有仙境 仙境位于人界之上万万里,飞鸟难近,踪影难寻。九天长风浩然穿过,吹起仙界湖水,人间便下起雨露。偶尔掉落几颗明珠,人间便是流星飞过。 仙人得道,便可长生。无尽岁月,尽可挥霍。他们仰望星辰,俯瞰人间,测天道运行轨迹,订人间道德律法。教人耕种与桑蚕。引火种入凡间。 他们在云霄建起宫殿,在人间刻画桑田。他们建立大周,他们分封诸侯。他们助禹王治水,他们集青铜铸鼎。他们赋予周王神力,他们留下血脉延续。 最初的术士便是仙人的血脉后裔。他们得天道垂青,以求长生。待到术法圆满,便可白日升仙。 直到有一日,仙人因故斩断青木,再不与人间来往。先后共计两千多年。 传言仙界虽然砍断了链接天地的青木灵根,却也在这九州大地留下六处隐蔽的通道。供其子孙在天地大劫来临之时,有个去处。只是这六处通道,要么有灵兽守护,要么人迹难寻。 只有一处通道,传言其在周王的宝座之下。故而周王在位越久,术法越是强盛,直到达到天地所能容忍的极限,便会降下雷劫,熬过了,便可升入仙界,熬不过,则灵智全无,化作一具活尸。 这些年,如此活尸,大周岐山王陵便埋了不下十具。 至于为何仙人要断绝与人间的联系,则传言不一。 曾有人见过云游人间的仙人,挥手间变出金玉琉璃。 曾有人见过震怒非常的仙人,弹指间灭掉宏伟城池。 只是最近这二百年里,白日飞升也好,偶遇仙人也罢,却是再也不曾可寻了。 血脉日益稀薄,术法日益萎靡。从此以后,剑术大兴。 术法再也不复当年,可以开天辟地重演洪荒的强力。 ...... 天道无情,天人有情 传言,当初砍断天地灵根之时,有一名不舍得妻儿的仙人留在了人间。只是不知道,待到百年老去,鹤发替代了青丝,红颜化作了枯骨,他是否又会有些寂寞。 -------------------------------------------------------------------------------------------------------------- 徐傲沉默半晌,就在夕以为他已然睡着,便去拿了长衣给他披上之时。才发现,这个六七岁的孩子,双眼挂满眼泪。 小手倔强的裹紧衣衫,不让夕看出他肩膀的颤抖。 夕轻叹一口气,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坐在了他的旁边。 “那个仙人,会想家吗?” “嗯,想必是会的” “我也想家” 唉,我何曾不想,只是那岐山脚下的村子,却是再也回不去了。夕苦笑着 “那个仙人后来怎么样了?” 夕看着这孩子满是泪水的脸,实在不忍心告诉他残酷的真相。便望着亭中雨打的芭蕉,借以躲开他的双眼。 徐傲大约也猜到了不会是什么皆大欢喜的结局,长叹一口气。 想必,那个仙人也是寂寞的吧 第十四章 野人诡计 关外山林杀机四伏。几波将皮肤涂抹成黑色的西戎聚在一起。正中围坐着白日里跳着战舞的老巫师。 提起白日里攻城战的成败,几波人不由都有些懊恼。第一次突袭本已可以突破城墙,从里打开大门,偏偏身手最强的咕噜要去招惹那个小鬼。结果连小鬼的油皮都没擦破,就被一指头送去见了先祖。 一群壮汉七嘴八舌的数落咕噜的不是。起先坐在中间的老巫师还勉强在听,只是听他们越说越过分,便恼怒起来。干瘪的手掌一把拍在离他最近说的最凶的汉子脸上。 本来还在滔滔不绝的汉子,浑身一抖,连忙闭上了嘴。 以及枯瘦的如皮包骨的老巫师脱掉了脑袋上那顶不知道用什么鸟羽制作的小帽微微愠怒道:“就知道跟你阿姆一样唠叨!你是我们火犼部的勇士,不是火狐部的软蛋!就知道说死人的不是!”啪啪又是接连两巴掌:“按照大智者的安排,第一日,本就没指着能打进落日关!你们这群脓包!真给老祖我长脸!就知道说死人的不是!就知道说死人的不是!” 被打的汉子丝毫不敢还手,略微有些委屈道:“如果咕噜直接去打开城门,咱们还是有机会的嘛。” 老巫师怒意更盛,讥讽道:“真有出息!不跟着老祖我想想下面怎么执行大智者的计划,就知道跟你阿姆一样抱怨,不如割了下面那条东西,滚回去生崽!” 一帮壮汉哈哈大笑。平日里在村落里就喜欢看老祖教训他这最小的儿子。 老祖在八十多岁的时候,出山抢了个大秦的婆娘回来。大秦的婆娘可比周边十万大山里部落的婆娘都好看的多,也乖巧的多。老祖在家里说一不二。可不像村里那些胳膊能跑马的婆娘,一言不合抄家伙就干。 第二年那个山外婆娘便给老祖生了个儿子。只是这儿子越是长大,越惹老祖生气。倒不是他有多捣蛋,村里越能捣蛋的娃娃,将来越是好汉。 是这娃娃,打小就是个碎嘴,跟老祖那婆娘一般。打架输了就吧嗒吧嗒吧嗒念叨上几天。他越是念叨,老祖就越是火大。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老祖拿着根棍子追着他光屁股的儿子满村跑。 这十几年的光景一眨眼就过。三个月前,一个自称为智者使者的病痨鬼拿来了蚩尤城颁发的集结令。令上安排各族抽调精猛汉子跟随使者回到蚩尤城,他们便跟着老祖一起去了。 只是老祖这儿子非要跟着,老祖经不住他念叨,只好把他带着,他们在蚩尤城见到了传闻中的智者。那智者赏赐了他们一些宝贝,并把所有部落的首领集合起来挨个秘密交代了安排。这才有了三个月后他们在这落日关前的一幕。 过了半晌,老巫师也打得累了。便咳嗽两声,以示要开始交代事情了。 一帮汉子赶忙坐好,就打算听老祖吩咐接下来的事情。 老巫师扫视一圈,除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在低头委屈,其余火犼部的好汉都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 老巫师猛然一杵拐杖,顿时周边森林的声响便被隔绝。他们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外面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这一手术法,还是老祖去了蚩尤城之后跟着大智者学的。今天总算可以拿出来显摆显摆。 一群汉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巫师顿时觉得笑脸笑给了屁股看。 又恼怒的扇了他儿子一巴掌,才说道:“老祖我临出发之前,大智者交代了,我们火犼部作为第一个攻城的部族,一定要镇住他们,让他们不敢放松。每隔几个时辰就派人攻打一次,让他们不能休息。大智者说,这叫疲兵之计。晚上再去骚扰个三两次,待到天亮,就是箭猪部的那群娃娃的时间了。我们火犼部就能回去领赏了。一百个大山外的婆娘,一千张兽皮,一万斗的谷子。来年我们火犼部就能成为周边八百里最大的部族。往日里跟我们作对的水犀部胆敢不听蚩尤令的调遣。智者已经下令,前三日攻城的部族回去领赏后,顺道跟老祖一起回去,屠了他们。” 老巫师调整了下坐姿,将胯下直挺挺的玩意儿拨弄到一旁,接着道:“这水犀部的婆娘虽然不如山外的婆娘白嫩,但是胜在有力气!老祖这些年可就怕把婆娘的腰给弄折了,可是憋坏了。等屠了水犀部的男人,女人孩子都抢回去。给你们这群娃娃,一人配一个山外婆娘,一人再配一个水犀部的婆娘。大智者说啦,这叫齐人之福,据说那齐国人都是娶的两个婆娘。嘿,山外的男人那能叫汉子吗?!你们可劲儿折腾,让那些山外的婆娘们知道,什么是汉子!明年多给部落生些大胖小子。再过个些年,那些小崽子们长大了,能拿起斧头了,再去把周边几个部落的女人都抢过来。我火犼部,就是另一个蚩尤城!” 嗷嗷嗷嗷,一帮壮汉跺脚附和。 老巫师满意的看着这群龙精虎猛的汉子,这都是我火犼部的精壮啊。大智者说这叫...中流砥柱!都是中流砥柱啊! 老祖的儿子挠了挠脑袋:“阿爸,我不要水犀部的婆娘,我就要两个山外的婆娘就成。” 一帮汉子哈哈大笑,儿子的熊样引得老巫师抄起木杖就打。 待到估摸着月色西斜,城里的秦军差不多也该睡下了。一群火犼部的汉子按照大智者的吩咐。每人点了两根火把。吹响了犀牛角号。 呜呜之声响彻四野,这火犼部的汉子们头顶着粗糙赶制的木盾,手持两根火把,就那么往城墙冲了过去。待到冲到离城墙一千步左右。刚好要进入秦军蚕丝弓箭射程的时候。便纷纷把手中火把放在地上的积水里熄灭了。分散绕回山林。 城头上的秦军摸不准这是要攻城啊,还是不攻城,只得又接连射了几通箭雨,方才作罢。 往日里,城墙上的数面巨大铜镜,可以将三千步之内照射的分毫必现。只是这细雨连绵的时候,铜镜的光被雨幕反射,秦军这一大利器算是废了。 夕阳西下便去给七王子请安的梁都卫,此刻正站在城楼,皱着眉头看向城外。这些西戎野人,从哪学来的这些诡计。 第十五章 大楚有妖 自古,楚地多有神异之事发生,楚人也大多信奉鬼神。除了每年的祭祖大典之外,多少还有些祭祀山神野鬼的小祭祀。楚地的人,更是把这些祭祀当地山神野鬼的仪式,当成无比重要的事情去做。 在楚地,人们对妖族不似其余各国,他们与妖族有着自己的相处方式。在楚地,你可以见到妖族为人族做工,也可以看到人族为妖族服务。 人和妖在这里,虽不是完全没有冲突,但至少,妖族在这里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人前,也可以在蓝天下自由的呼吸。 没人会无故残害一个妖族,一般也没有一个妖族会主动杀害一个人类。官方的力量和妖族的监察使共同的维护着楚地的安宁。 妖族,多为草木鱼虫兽吸取天地灵气,开了灵智之后修炼所化。自然繁衍的妖族,少之又少。 上古时期,妖族与人族、天地而生的神族、数量众多的鬼族等上百个大小种族共存。 互有征战攻伐,小的种族逐渐被消灭或吞并。大的种族也有些繁盛有些衰亡。 妖族与人族相比,虽然有格外强大的肉体力量以及天赋法术,却没有人类的繁衍能力和模仿能力。 所以在旷世日久的战争中,妖族逐渐处于下风,到了商纣王时期,更是遭到惨烈的打击,众多强大的妖魔惨死于周朝的大军手中。 众多珍贵的毛皮、妖丹、骸骨、血肉,变成了通行的货物,流转于大周各地。 此时,距离东皇太一失踪,已经过去了近千年。 妖族没有强大的领袖、没有人类的生息繁衍能力。残存的大妖魔,要么投靠诸侯贵族,混一口饭吃。要么远遁深山,在深山中充当某些人族的保护神,享受供奉。 那些没什么法力的小妖怪,则多是变为了人族的苦力。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大地上无数妖族惨死或者苟活,怨气直冲云霄。 直到周厉王时期,楚地忽然出现了一个强大的妖魔,他自称是东皇太一转世,拥有着无比强大的太阳之力。 他可以让一个地方风调雨顺,也可以让一个地方赤地千里。 有人说他是个俊俏的男子形象,有人说她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专门吸食人族的精气。更有甚者,传言他是一个血盆大口,上千只眼睛的大妖魔,一顿要吃九百九十九个儿童。 民间对于这个妖魔,没有着固定的说法,只知道,楚使与其接触之后,楚王便宣布在楚地,妖魔可以享有人类同样平等的权利,除了妖与人不得通婚,其他的也是没什么特殊的要求。 而妖族也成立了一个妖族大联盟,由这个自称东皇太一转世的妖魔所统领,下设九大监察使,九大监察使下设八十一个监察使,共同监督与管理楚地的妖族。 妖族就这么缓缓地恢复着元气。 妖与妖通婚、大法力者不断地点拨各种除开灵智的小妖魔。加上随着妖族所炒作的古董一说盛行,妖族也许质量上不如东皇太一在世的上古时期,但是至少数量上直逼商纣王之前的样子。 不论什么物件,时间久了,吸多了人的灵气,总会成为小的妖魔。所以这各种锅碗瓢盆小妖、鼻烟壶小妖、拐杖妖、斗笠妖、镜妖,开始层出不穷。这时,楚王又下令,谁家发现有物件成精,便要把这物件交上去,妖族则会用灵药、宝物或者金钱作为交换。 随着时间越久、楚王明里暗里的支持。妖族在楚地逐渐的生根发芽,逐渐的枝繁叶茂。到如今,大街上见到几个妖魔是平常之事,甚至稍微偏远点的小城,信奉妖族的人民也有不少。妖族用他们所学会的法术,或保风调雨顺,或对抗凶猛野兽。在楚地,妖族和人族就那么和谐共存,或者说,至少是表面上的和谐共存。 这一日,这寿春城里,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夏祭。家家户户都换上了新衣,欢天喜地的互相预祝今年能丰收、平安、富贵。一些平日里见不到的说书者、卖艺者也络绎不绝。这寿春城的街道两边,多是木制的建筑,或飞檐、或雕栏。尽是一派精巧之景。更显出了楚人情感的细腻。这一日,各家的儿童除了吃穿,最爱的便是看街头的把戏、听说书人的故事。 寿春城里一个不算起眼的角落里,有着一家不算起眼的茶楼,这不算起眼的茶楼里,有着一个同样不算起眼的掌柜,这不算起眼的掌柜,管理着同样不算起眼的生意。 这一年一度的夏祭日里,飘着雨,倒是极好的。预示先祖会保佑今年的丰收与顺利。掌柜端着一个粗瓷的茶碗,跐溜跐溜的喝着茶水,不时用余光瞟上一眼茶楼中间那桌,一个大放厥词的青年。刚才就是这个青年,在说书人讲到上古妖魔与人族大战、人族不敌败退的时候,冲上前,就要与这说书人理论。满口的仁义道德、人族至尊。在他口中,妖族似乎就是低人一等,在他口中,拥有强大肉体与通天术法的巨妖,就是无法与弱小无力的人族对抗。在他口中,人族的一切决定都有着深远的意义,一时的败退不过是合情合理的战略转移,也不管这时人族丢下了几万又几万里的土地。嘿,这套言论,在楚地之外或许会广受欢迎。可是在这大楚的地盘上,可是不怎么受待见呀。 那青年挥舞着筷子,唾沫星子四溅,完全不顾那些被打断精彩故事而满脸不满的孩子们的心情。 那蓄着长须头发斑白的说书人,也不与他争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青年,不时的递给青年一碗茶水,让他润润无比干燥的喉咙。 终于,当这个青年讲到众生平等、贵贱无分的时候,掌柜终于忍不住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你在这大放厥词不要紧,你理论前后矛盾也不要紧,你可别给我添灾惹祸就行,你这一套言论下来,王军一到,我也非被摘了脑袋不可。 年轻人似乎毫无所觉,依然大谈那些大逆不道之言。掌柜终于忍无可忍,放下了茶碗,就要下手赶人。说书人看了掌柜一眼,微微摆了摆手。掌柜唯有叹息的摇摇头,又回到了柜台里。 说书人撵了撵长须,笑呵呵的看着青年:“年轻人,你的想法很是新奇,不知阁下大名?” “呵呵,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姓苟,乃是这寿春城李家公子的书童。” “原来是苟先生,失敬失敬,老朽这些故事,也就是讲给孩子们图个乐呵,苟先生万望切莫当真啊。不知先生如此高论,是从何而来啊?” 青年挠了挠脑袋:“不敢当不敢当,我哪是什么先生。这些道理是公子之前的授业恩师周先生所讲,我也只是跟着听了个大概” “先生有此经天纬地之才,何不学那苏秦张仪游说列国,谋取那一番功业?” 那位苟姓青年脸色一红,支支吾吾到:“当初那位周先生说了,现在的生产力水平,支持不了这一套理论,但是总有一天,必定能达到人人生而平等,天下不愁吃穿。” “周先生的理论十分高明,依老朽愚见,不如由你就此整编成书,岂不是天下人皆可拜读,天下人共同努力么?”说书老者又道 “这、、、”青年挠了挠前额:“怕就怕被人笑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苟先生如此大材,怎么能跟那群俗人一般拘泥。”老者再言:“这书名,老朽都已经为先生想好了,不如就叫《平等论》如何?” “老先生真乃在下知己!”青年赶忙端上一碗茶水,就要与老者“共饮此杯“。 “苟润之,少爷我乏了,回府回府!”苟姓青年看了下门外,不好意思的放下了茶碗,看了眼老者:“先生,公子叫我了,改日有缘再见”说完拔腿就跑。 “诶诶诶,茶钱!”掌柜赶忙追了出来 “别追了,这茶钱,算我账上”老者端起茶碗,不紧不慢的又品了一口,看了看周围孩子们期盼的眼神,老者呵呵一笑:“咱们继续继续,刚才我说到哪了?” 掌柜的不甘的回头走了进来:“许先生,我要是你,早就大嘴巴子抽他了,他那一套不知从哪听来的论调,根本是狗屁不通。也亏先生听的下去。何况,他还在言语之中辱及您老的先祖,您居然也不跟他犯急。” 老者也不抬眼看他:“你会跟鸡犬计较争辩么?既然不会,我又何必与一个人族计较。” 掌柜垂首示意,继续回到柜台里,端起茶碗听老者继续讲述当年的故事。 老者轻捻着胡子边与那些儿童说上几句,边看着陪在轿子边越走越远的苟润之 哼,那些跨界之人虽然被灭杀的早,却还是不知不觉影响了这个世界。希望不要耽搁我妖族万年大计才好。 这追杀跨界者的事情,就由那群小牛鼻子去吧。却是与我无关了。 老啦 这屋外的雨,下得又大了几分。空气中渐渐地有了越来越浓郁的妖气。 第十六章 守拙上人 这火犼部一闹腾便是一个晚上,大秦守军轮换了三波人马。废了如山的箭矢,待到天亮,大多已然困乏。 梁都卫一宿没合眼,就这么站在城楼观察火犼部攻城的情况。 这往日里只会凭借身体素质高超而横冲直撞的野人,如今却学会了虚实结合的计谋,昨晚唯一一波伤亡便是在秦军以为他们只是佯攻的时候,七八名高手愣是摸到了城下,差点就被他们翻越城墙打开了城门。还好几名副卫发现的及时,付出了伤亡三人的代价,总算是有惊无险。 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平安把这一夜熬了过去。白日里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一大早,徐傲便跟着夕直奔城墙而来,待到离的老远,便见到梁都卫孤身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城墙上的秦军正在换岗。一夜的雨早已将血水泥水冲洗的干净,倒也省的打扫。 一队队黑甲秦军沿着巨石修建的阶梯抱着成捆的箭矢往城墙上运送。城墙上守了半夜的秦军也终于能换下身上的湿衣,喝上一碗姜汤,驱散那简直要进到骨子里的寒气。 在这满城黑甲里,夕玉带高冠,一身鹅黄色长袍,衬托着夕的样貌,简直像是羽落凡尘的天仙。 小小年纪的徐傲也不出意外的跟在夕的后头。 落日关的秦军对这个最近常出没在夕大人身边的小鬼早已见怪不怪。有些守夜完的秦军还会笑着跟这个小鬼打个招呼。徐傲身上穿着一件秦军士兵常穿的单褂改成的长衫,倒也有模有样。再配上他两世为人的气质,简直有点翻版夕大人的意思。 见到秦军冲他笑着点头,他便也回笑一下。虽然不失礼貌,却也不显得亲近。只是这些秦军习惯了夕大人那副虽然笑着却也拒人于千里的模样,对这个小鬼却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偶尔有几名跟随夕大人去过山村的汉子,会对这个孩子格外留意。 一名有着壮硕上肢的秦军副卫便是当初跟随夕大人去搜寻木鸟的二十人之一,他老远便走过来,对着夕大人行了一礼,便悄悄地把徐傲拉到一旁。 徐傲一脸莫名的看着这个似乎是叫陈兵的副卫。 陈兵也不管这小鬼怎么看他,脱下头上的斗笠便给他戴上,又把身上的蓑衣也给他披上系好,摸摸他的头,便离开了。 徐傲站在原地看着陈兵越走越远,低头叹了口气,又跟上了走远了的夕。 ------------------------------------------------------------------------------------------ 在九州的最东头,便是海,离海最近的国家,便是齐。齐最神秘的地方,便是蓬莱、瀛洲、方丈三座海外孤山。 传言三座仙山有仙人居住,常年有出海打鱼的渔民失踪,便是被瀛洲的仙人看上,带回去修仙了。 偶尔有人遇上海难、海妖却还能回来,多半是遇上了蓬莱的仙人搭救。只是最神秘的方丈山,却没人宣称曾经见过。 这一日,方丈山外迎来了一名访客。此人身着黑白两色道袍,手持一柄白玉如意,脚踏一柄玄黄二色飞剑。 刚至方丈山的山门前,便落下云端,恭恭敬敬的与守门的两名小道打了个稽首:“两位道友还劳烦通传一声,蓬莱仙宗盈字辈弟子,盈松特送祖师亲笔书信一封,求见守拙上人。” 清风看看明月,明月瞅瞅清风,都有点猜不透这八辈子都不曾联系的蓬莱仙宗,怎么会派一名盈字辈的弟子前来送什么劳什子的书信。 可是两名道童又不敢真的耽搁,便由腿脚最灵活的清风前往门内通禀。明月回了一礼:“盈松师叔还请稍候,清风已经前去通禀太上师祖了。” 盈松不禁莞尔。这清风明月,寒梅苦竹的道童真是一抓一大把,各家师长还真是一个性子,修道都修的懒散了,这些还不算正式弟子的道号,是能糊弄便糊弄了。在蓬莱仙宗内部,估计这以清风明月为道号的小道童便不下二百。每次宗内大事各门师长到齐的时候,便常能见到喊一应百的奇景。 不多时,山上传来一声钟响。明月一稽首:“师叔,太上师祖请您进去。” 盈松背起仙剑,手持玉如意,一步一个台阶的往着方丈山顶走去。丝毫不敢动用法力加快步子,毕竟这是方丈山,却不是自家蓬莱仙宗,以守拙上人的脾气,还是恭敬一些的好,这也是为什么在山下,他即便是对两个道童也客气有佳。鬼知道,法力通玄的守拙上人有没有分出一缕心神盯着山门。 待到走了盏茶时间,便遇上了正往山下赶的清风。清风站立到石阶两旁,垂手等着盈松过去。这方丈山的规矩,可比蓬莱仙宗严苛的多了。每年因为一些小事被杖责或面壁的小道士多如牛毛,甚至传闻有一年,这方丈山的思过崖那是人挤着人人挨着人。自家祖师通幽上人来访,连个端茶递水的小道童都没有。 盈松都忘了有多久没有真正脚踏实地的爬这些石阶了,一级两级三级,一直踏到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步的时候,总算是到了这方寸山的殿前广场。 只见这殿前广场中立着一座香炉。而守拙上人正立在香炉边看着紫气升腾。 盈松连忙赶紧两步,行了一礼,便待开口。 守拙上人却摆了摆手 盈松立刻闭口不言 只见守拙上人掐指算了算,又望了望西方,悠悠的说到:“你且回去通禀通幽道兄,此事我已知晓,这一甲子本就该我方丈山轮值,必不会出什么纰漏。” 盈松愕然。这就回去了?!我可什么还没说呢! 可盈松又没有反驳守拙上人意思的勇气,便只得恭恭敬敬的一拱手,告辞离开。 待到看着盈松出了山门,架起仙剑往蓬莱仙宗去了。守拙上人回转殿内:“月影,你且前去西方大秦境内,又有跨界者越界而来,速去诛杀此寮” 殿内阴影处转出一个白发汉子,恭敬一拱手。便几步跨出殿门,架起玉笛,直奔西方而去。 守拙端起茶盏又放下。大意了,这几年为荒字辈几名弟子续命,却是没有注意到又有跨界者跨界而来,倒是在这三五年后,白白受了通幽这斯一个恩惠。唉,凡事必有所报,不知这笔人情债,又要如何偿还了。 这方丈、蓬莱、瀛洲三山,一甲子一轮换,共同守卫这九州世界,严防跨界者的到来。自打七百年前出现第一个跨界者伊始,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名跨界者出现。第一名跨界者身上的味道甚至引发了天道反击,刚进入九州世界便化为灰灰。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一名比一名出现的隐蔽,天道对其的感应也越来越模糊。这一次要不是精通演算的通幽来信提醒,怕是跨界者成长起来,都不一定能发现。倒是老朽失职了。 这月影,在这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几辈弟子中虽不是道法极强的存在,却是杀伐果断之人。想必不会让老朽失望。唉,只是这跨界者引起的天道感应太过模糊不清,怕是要废些时日了。 第十七章 大周密殿 镐京王宫地下,有一座古旧的神殿,神殿中终年不见阳光,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季,也凉的仿佛置身冰窟。这里每一粒灰尘都是历史的沉积。每一声颂祝祈祷之声都是往事的回响。 人还未到神殿内,就听闻神殿中的颂祝祈祷之声,跨入已经被踏的有些凹陷的黑檀门槛,便可以见到浓烈的熏香将大殿内的空气染成了淡蓝。 殿内放眼望去,整个大殿由十八根巨柱支撑,赤红色的柱子上用金色的染料绘画出了开天辟地之后,先民与天地相争与万兽相斗的画面,虽然这些画儿已经经历了七百多年,却依然可感受到当初画师倾注其中的情感,上古先民,脚踏大地剑指苍天,用脊梁撑起这一方乐土。 在这十八根巨柱中央,有一座由淡青色寒玉雕刻而成的座椅,透过半透明的椅子可以看到,寒玉内部不时有一种似龙非龙的生物游过。却是活物了 众多身着兽皮短裙的祭司与巫祝对着高台上身穿华服的中年人顶礼膜拜。淡金色的虔诚信仰之力从众人的体内逐渐汇聚,遥空注入了中年人头顶的七色祥云之中。每一刻,那祥云便会壮大一分 这座古老的大殿内,原本供奉的是禹王的神像。如今,由整块沉香木雕刻而成的偶像已然被搬到了一旁。静静地矗立着,夜明珠镶嵌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这阴凉森然的大殿中的众人。雕刻精细的脸上仿佛时刻有着一丝微笑,只是在这帘子后的阴影,却让人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四周的长明灯,因为在灯油中添加了东夷供奉的特殊香料,整个火焰变成了绿油油蓝盈盈的颜色,将整个大殿照耀的更显冰凉。 此刻的神庙里,除了众人的颂祝声和呼吸声,再也没有别的声响。一切,显得毫无生机,满眼都是弥漫着的死意。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穿越了空气中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最终,脚步的主人停留在了高台下。 “恩,少典,你来了”高台上的人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熏香,头顶上的祥云又扩大了一分。 “是”少典微微躬身,向着高台上的王施礼。 进而就是长久的沉默。周王静静的修炼,吸收着众人的信仰之力,同时不断地炼化着熏香中的法力,再不断地汲取鲛人油灯中的灵魂之力。身旁内侍捧着的,传说中可以起死人肉白骨的灵药,更是不时的被服下去一颗。 少典就这么肃立一旁,看着周王、也守护着周王、一旦稍微出现一丁点的意外,少典所继承的人族大祭酒的力量将是周王最大的保障。 一名黑衣人捧着小巧的盒子从偏殿快步走了过来:“大王,这是东夷进贡的鬼母香,据东夷使臣说,只要点燃这鬼母香,就能引来无数的幽魂恶鬼,这时候大王就可以用秘法吸收他们的灵魂力量。”黑衣人弓着身子将手中青黑色阴沉木所雕刻,却因镶嵌了各色珠宝而显得五光十色的盒子递了上去。 少典皱着眉头看着黑衣人身后露出的毛茸茸的尾巴。妖族的人,居然也敢进入这所密殿。要知道,这所密殿是武王开国之后秘密修建的神殿,里面存储着周王室太多太多的机密。往日里也只有密殿的三四个首脑才允许进入。 如今,周王用这所密殿进行修炼,已经属于逾制。却怎的将这些妖物放了进来。 周王之所以占用这供奉禹王的长生殿,看中的就是这大殿的地上当初修建时雕刻的无名法阵。时而如云时而如荆棘的法阵变幻莫测。至今也没人研究透这个法阵的全部奥秘,现在知道的功效就有凝神、静气、聚魂、净化等。 在此修炼一刻,却比得上在地上修习一天所得。 数年之前,东夷进贡了一本古书残卷,说是当初厉王赏赐,讲述的是如何平地升神的秘法。 经由密殿几大巫祝详细研究之后,均认为此法可行。 这秘法总结而来其实就是一篇掠夺性极强的功法。这功法,可以吸日月精华、可以吸五行之气、可以吸魂魄之力。可以吸肉体精气。所有的力量,只要被吸收,就犹如大江大河汇入大海,从此不分彼此。 就好似瞌睡有人送枕头,这就是周王所需要的,急速提升功力的秘法。 自从幽王时期,周王失去传承之力起,至今的二十六代周王都在为了恢复周王室的力量而努力。 祭祀天地的术法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祭祀所宰杀的奴隶与牲口也不知凡几,所有的力量一旦注入虚空,便不知所踪。 没有天地的奖赏,没有鬼神的恩赐。 相比于供奉不足被祖先训斥,这种默默无声的事才更让人觉得若得若失。 逐渐的,祭祀从越来越频繁越浩大,到如今的越来越匮乏,二十六代周王越来越不相信他们还能继承九鼎传承下来的力量。 密殿中的古籍已经被历代的周王与大祭酒翻阅的稀烂,甚至每一本书的每一句话,他们都能够倒背如流。可是究竟是哪出了问题,他们仍然不得而知。 只是从记载九鼎传承力量的一个陶土残片中知道,当血脉断结、天地巨变、九鼎被毁等,这由九鼎寄存的力量便会被用于守卫这方天地。只是有无收回力量之法,由于陶片的破损,已然无法得知。 无数之前约莫失传了的秘法被翻阅,很多不曾注意的秘闻被找出。分魂之术、融魄之法等本被列为禁忌永久封存的术法也被翻找出来。 在这二十多代周王的传承中,除了记载了各种尝试呼唤九鼎的办法,便是他们所修习的各种提升力量的方法。 有的正气宏大,有的鬼气森然。 从聚灵法阵吸收五行精气、到黄帝流传下来的素女心经、再到吸食人乳炼化亡灵。一次比一次更偏激。 到了这前一代的周王,已经近乎有些疯狂了。 先王用很久前记载的分魂之术,将儿子的一个灵魂分化为二,共用一个肉体,一个负责处理国务的时候,另一个就不断地修炼。第二日,两个灵魂便进行轮换。借以达到不断强大的目的。 只是苦了这些做臣子的人,他们经常要面对周王的喜怒无常。 为了提升力量,却是有些不择手段了。 最近几年,周王越发的乖张,甚至连东夷那些邪门秘法都开始修炼。 做事也越来越没有了章法。如今,连这种没有进化完全的妖物,也能堂而皇之的进入这密殿。 一旦扰乱了天地纲常,怕是灾祸就不远了。 第十八章 箭猪初现 经过一日一夜的勾心斗角,西戎火犼部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在落日关外,确是撤军了。 一众身披兽皮手持各色破旧武器的火犼部汉子,带着胜利的荣光拍拍屁股走人了,他们还要赶回蚩尤城领取大智者的悬赏。却是没空再与秦军多做纠缠。 虽然这次回去必定收获颇丰,但是他们也受到了不小的损失,部族里最强的三十多个汉子,死了二十有余。部落里最强的咕噜,被一个娘们儿一指头点死。 这火犼部撤退的路上,讨论最多的话题便是。这大秦的娘们看着娇滴滴的,怎么比我们这些粗野汉子还能打。 任他们想破天也不会想到,会有男人长得比女人还要俊美无双。毕竟十万大山里多数出的便是胳膊能跑马,胸口碎大石的豪爽汉子。他们却是不懂得什么叫文雅、什么叫风流。 一身常服的夕缓步踏上城楼,昨夜里听闻内侍几次汇报,却不如亲临一望。 在这满城黑甲中回首望向城内,落日关内虽不曾愁云惨淡,但想必昨夜里的几次突袭确实对这些初至战阵的新兵造成了一定影响。 刚才擦身走过的军士大多目光有些涣散、脚步有些虚浮,虽是夏天,但淋了一夜的雨,又得时刻提防这些西戎的诡计。想必是累的紧了。 待得夕回头,原本就站在城楼上的梁都尉与夕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一个只会蛮干的西戎与一个开始学会阴谋诡计的西戎,必定不可同日而语。 十万大山中的大小部落并不比九州十三国的总人口少,甚至可能还略有盈余。只是这些部落间多互相冲突,加上这些被秦军戏称为野人的西戎多数只会蛮干,往日里倒是对大秦造不成太大威胁。 飞雪关的陈老将军早就说过,如果不是北燕和赵国牵扯了太多大秦的兵马,大秦可以往西将疆土扩张一倍。十万大山将会变成大秦的粮仓与工坊。 夕与梁都卫的眼神做了片刻交流,便发觉了为何从刚才起总觉得城墙上不对劲。 城外潮湿泥泞的地面上竟然密密麻麻的几乎插满了箭矢,粗略数来,怕是不低于十万支。 原本城墙上堆砌的箭矢山,现在仅仅不足小半,这其中还有部分是刚才士卒从库房里搬来的。 夕刚想发火,旋即想到这数万新兵却也没经历过什么大的阵仗,怕是昨晚的佯攻把他们弄得慌乱了。只是这士卒慌乱,怎的梁大公子这个主帅也跟着慌乱了?! 这库房中的箭矢虽然还算充裕,可是也经不住这么几次浪费。 夕拉住了一名刚准备下了城墙回营房休息的小卒,便询问起昨日晚上火犼部攻城的情况。 被拉住的小卒不敢怠慢,便一五一十的将昨夜火犼部几次佯攻,被箭雨逼退,以及最后一次由虚变实突袭的全过程禀报给了夕大人。 夕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箭矢以及为数不多的尸体,心中隐然有些觉得不对劲。这西戎作战风格突变,却是让人头疼的一件事情。 只是不知道这昨夜的几次佯攻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疲惫秦军,这落日关内有三万秦军,虽然大多数百战老卒被抽调去了北疆,但是好歹这些新兵胜在年轻力壮。就是把城墙塞满了,万人一个方阵,还可以将城墙塞满三次。 既然可以轮换,想必不是疲兵之计。但那又是什么?! 夕伸出二指捏了捏额头。消耗城内箭矢么?要知道,这箭矢在城内储备不下于千万支,就是如此射上一年,也消耗不完明暗数十座仓库所藏。 难不成是那一百来具尸体有些问题?可是如果没看错的话,昨日里攻城的便是最常下山侵扰边民的火犼部,这个部落没什么别的强项,就是擅长出些肌肉汉子,只是这脑袋怕是被筋肉塞的严实了,脑子大多不太好使。 这火犼部平日里多只是蛮冲蛮干,这次却学会用计,多半是背后有人指点,只是不知道这背后的人究竟是搞什么鬼。 夕皱了皱眉,就待派出几名黑甲军中高手出去查探一番。 却不想,此刻号角又起,呜呜呜呜的号角声低沉浑厚,却不是一般十万大山部落所使用的牛角短号。 只见远处出现了数十名身披着豪猪皮西戎,接着是上百名,上千名,上万名。 要知道,能抽调出上万名精壮汉子的部族,在这十万大山中也是威震八方的存在。 眼看着夕上了城墙,本该去休息的陈兵却又总觉得有些心慌,便折返回来。此刻正立在夕的右后方。 身高不到陈兵腰际的徐傲正惦着脚尖张望远处的怪人,这大夏天的,虽然下着雨,但是不论男女皆披着一身豪猪皮,却也是奇景。不知道烈日当空的时景,他们是不是也这么穿。 夕皱眉看着远处越来越多的豪猪皮问道:“陈副卫,你对这十万大山最是熟悉,这些是什么部落。我却是没什么印象” 陈兵看了一眼,便一拱手:“回禀大人,这些身着豪猪皮的家伙却不是十万大山的土著,这些人是东夷人,几年前东夷金乌部与羿神部大战,这箭猪部不想沦为两大部族的牺牲品,便由楚借道,经过南蛮来到这十万大山定居” 徐傲一拍手:“我知道了,这些家伙是东夷,他们擅长射箭!”早些年老鳏夫曾经讲过这个事情,楚人并不曾想借道给这数万东夷,双方便约定斗箭十场,如果楚国能赢下其中三场,借道之事就此作罢。 不过不出世人所料,这箭猪部虽在东夷只能算上二流部族,不过不愧是善射的东夷,大神羿的子民。大楚十战十败,当时楚军边关守将项善只得下令放行。随即便让部将取了自己的首级去丹阳向楚王请罪。 楚王为此痛哭一场,叹曰:东夷善射,卿何须如此自责,我大楚痛失一名猛将,我大楚痛失一道壁障啊! 只见城下箭猪部的夷人排着杂乱无章的队伍,如蝗虫过境一般横扫昨日里的战场。 连续多日的阴雨早已让地面变的*****往日里秦军射出的箭矢多数在落地的时候就会折断。此刻却由于地面松软,断箭十不足一! 夕和梁都尉猛然醒悟,昨夜里的强攻哪是什么疲兵之计,他们是要这些箭矢! 徐傲猛地一拍身边陈兵的屁股:“我草,这是草船借箭!” 第十九章 通臂陈兵 所谓十万大山,是大秦西部西戎所处山区及楚国西南部地区的总称。这里部族与部族间相互通婚又相互征伐。 西戎与南蛮共同遵从蚩尤城的命令 传说蚩尤城是蚩尤在世之时所建立,是九黎部发展壮大之地。 上古时期的蚩尤城,有着十万大山最好的工匠,他们把各个部族挖出来的矿石,制作成各种精良器械。其中最精良的当属破月巨弩。传言破月不过百,过百不可敌。 当初黄帝手下大将应龙化为应龙本体,便被破月巨弩击碎胸前鳞甲,若不是黄帝救援及时,再有一箭,应龙必将殒命当场,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斩蚩尤夸父之事了。那九州动向必将改写。 他们可以把各个部族进贡的草药炼制成各种丹药。其中最出名的便是不死药,传言蚩尤被应龙持黄帝轩辕剑斩杀后,虽被斩为数段,却不曾身亡。 黄帝接连使用烈火焚烧、雷霆劈砍却始终拿蚩尤残躯没辙,便将蚩尤残躯分别镇压在各处,每处均有神器镇压。蚩尤头颅便被黄帝随身携带,以九州气运日夜洗涤,期待有一天能泯灭蚩尤神志。 只可惜直到黄帝死去,也没能完成这个心愿。蚩尤头颅便被随黄帝埋葬,轩辕剑镇守黄帝墓穴,彻底杜绝蚩尤再生的可能。 黄帝临死前,为了能永保子孙安宁,下令将九黎部所有工匠征调修建轩辕坟,并在轩辕坟成之日,将近十万九黎工匠尽皆坑杀。宿怨之气直冲斗牛。整个中州大地干旱三年又数年暴雨。 从此以后,十万大山一蹶不振,再也没了与中州各国抗衡的实力。 十万大山虽还有丰富的矿产资源,但是却无法制作出合格的破甲箭,更不论曾威震八荒的破月巨弩了。 只是昨夜,火犼部一番袭扰加上大秦主帅和士卒经验不足,竟是活生生给人送去了上万只破甲箭及近十万普通箭矢。 这些破甲箭在秦军手中或许只能穿透普通扎甲,在东夷那些天生的神射手手中,便是可以一箭毙敌的神器。 决不能让箭猪部安心收取这城外箭矢,一旦被其收拢完毕,那便是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屠夫的刀口前。 梁都卫顾不得夕还在此,他下令是否会逾越,大喝一声:“黑甲军听令!全体持弓,射!” 本还在搬运箭矢及其他守城器材的秦军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取下背后长弓,稀稀朗朗的箭就这么射出城去。 箭猪部的汉子们长啸一声,纷纷取下腰间兽皮短弓,隐隐然可见弓弦上涂抹了一些油脂,想必这是东夷保证弓箭可以在雨中使用的秘法。 箭猪部为首汉子一把抓住射向其面门的箭矢,随即持弓上弦反手便射,弦响之后,墙上一名秦军应声倒地。箭矢透颅而过,却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其余箭猪部汉子纷纷效仿,秦军射出的箭矢往往还没落地,便被这些东夷伸手接住反手射出。居高临下带来的高速在这些天生玩弓之人眼中似乎什么都算不上。 一时间,反倒是人数占优高度占优兵器占优的秦军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几根不长眼的箭矢不偏不倚的射向了夕及身后徐傲陈兵二人。夕猛一挥袖,箭矢便被拨到一旁钉在城墙上,箭羽犹自颤抖不停。 为首的箭猪部汉子猛拍胸膛:“敢跟东夷好汉比箭,你们就是下一个项善!” 吼吼吼吼!这群手臂长度异于常人的壮汉在城外叫嚣,开始虽是正常的攻城叫板,随后却是污言秽语漫天纷飞,这些从东夷背叛到西戎的汉子,怕是嘴炮比手上的弓箭还要厉害些许! 城下箭猪部跳脚叫骂,城楼上的陈兵却是越听越火大!黑甲军副卫各个能征善战,都有一手绝活。这陈兵双臂壮硕,双指垂于两旁可至膝盖,便是东夷人人羡慕的通臂猿体,乃是上上等练弓的料子。 打小师从箭术名家,十岁便超越了师父,云游大秦各郡,双臂怕有千斤之力,最擅一箭破敌,大有纵然你千般变化万般本事,我唯有一箭破之的架势。 此刻陈兵也顾不上去取自己的紫衫长弓,顺手抢下身边一名秦军的蚕丝弓,双臂猛然用力,两石的三十六股弓画出一个满圆。箭矢如光,顺发而至。 前一刻还在跳脚叫嚣的一个瘦猴儿般的箭猪部箭手,被一箭射穿,待到箭矢穿胸而过射出老远。瘦猴儿才扑倒在地。 手指粗的箭矢将他胸前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原本的嬉笑怒骂戛然而止。一个个盯住倒地的瘦猴儿却是愣了。在场上千名在西戎排的上号的箭手,只有寥寥数十人看清这箭如何而来。 为首的箭猪部汉子高声喝到:“那厮射箭的家伙,老子敬你是条汉子!可敢与我箭猪部斗箭!”汉子顿了顿:“我们连战七场,生死无论,你们能胜一场,我箭猪部二话不说,立刻退兵,回去之后是打是罚,我箭猪部一自承担!你们可敢斗箭!” 箭猪部集体大喝,可敢斗箭! 陈兵望向夕大人,夕思考片刻便点头许了。 陈兵一脚跨在墙垛上,左手持弓,右手直指为首汉子:“你们七人,某独自可破!” 为首汉子回道:“老子们也不欺负你,我东夷的汉子还没有群殴的说法!”随即挥挥手 一名手戴玉扳指,略微有些坡脚的老头跨步向前。随手用箭在脚后画出一个半圆,这半圆有个说法,叫做压住阵脚,高明箭手斗箭,必各画一圈,不得闪躲,生死全凭本事。 这老头虽然年迈,却是箭猪部排的上前十的高手,年轻时自负箭术已然超越族中长辈,便恃才傲物,挑战金乌部顶尖的九羽射手,被九羽射手一箭射断了脚筋。 回到部族之后,便收敛了狂傲自大的性子,苦练箭术。一生未娶,终日与弓箭为伴。终于在天命之年获赞已一脚踏入九羽。 坡脚老头略一拱手,大喝一声:“请了!” 第二十章 寿春妖影 坡脚老头略一拱手,大喝一声:“请了!” 只见陈兵手持蚕丝弓,立在城垛之上,城垛宽度只比一脚掌略微宽些。却是比那东夷老头画下的圈更小了些。 老头赞许的笑了笑。 只见双方如有默契,同时持弓,抽箭,上弦,射出。 两支羽箭空中相击。只见双方各逞神通,一支又一支羽箭你来我往,却全部在空中相击而落。 双方水平差距不大,奈何双方体力差距太大。逐渐的,两箭相击的地点离陈兵越来越远,却离坡脚老头越来越近。 此刻不论是城墙上观战的徐傲还是地面上注目的东夷箭手,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最终结果的到来。 终于,在第九支箭的时候,坡脚老头的箭刚抽出一半,便被一箭射穿脖颈。透脖而过的羽箭尾部只有最后一截尾羽尚自颤抖不定。 老头咯咯两声之后,便是血沫从他口中及脖子冒出,犹如一名孩童将染料投入了泉水之中。 这第一阵便是胜了,按照约定,西戎必将退兵。 只是这高手斗箭怎么也不会就此作罢,于是东夷派出了第二人。 此人身高八尺左右,一个黑色眼罩罩住了他的左眼。此人是在东夷都有一些名号的射手,传闻出生不久母亲在家淘米做饭,有一云游术士路过此地,便称赞其骨骼惊奇,是块练箭的好材料。其母亲便从小迫其练箭。 此人一直突飞猛进了十年,直到十四岁踏入瓶颈,其不但在箭猪部少有敌手,便是在整个东夷内部都小有名气。 十四岁后,踏入瓶颈,近十年无所寸近。此人自挖单眼,号称:“练箭有一眼足矣”自此再破人境二品,稳稳跨入一品行列。 只见此人一拱手就待开腔。陈兵手中箭矢早穿过这近千步的距离,独眼龙被一箭射的飞落了出去。 箭猪部族长不由心中恼怒万分:“都喜欢冒充什么高人,费什么话” 陈兵第二阵也是胜了。 就待陈兵准备一鼓作气的拿下第三场的时候,箭猪部族长猛然高喝暂停。双方斗箭只得缓缓。 只见箭猪部各位小头领聚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腰搂着腰 ---------------------------------------------------------------------------------------------------------------------- 昨夜寿春城 白日里的祭祀大典,让很多外地人饱了眼福,也让很多本地人长了颜面。 一日的热闹散尽,大街小巷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只有打更人,揣着壶酒,提着个灯笼满城游走。 这打更人,多是孤家寡人,夜里睡不着,还不如来做更夫,好歹也是一份营生,能补贴补贴家用。 就是,这夜里啊,一个人走在大街小巷,不免有些哆嗦。 虽然多年的打更生涯逐渐的让他们适应了这一份工作。 但是,是人总有害怕的时候。夜路走得多了,难免会撞上鬼。 这寿春城,占地近千亩,是楚地最大的几座城池之一。所以这样一座大城里,配备的更夫自然是与别处不一样的多。往往走上近千步,就能遇上另一个更夫,此时两个人,在某家的屋檐下一躲,一起偷偷的咪上两口烈酒。互相扯一些张家长李家短的见言,再各奔东西,自去打更。 静怡的月光照耀在连日里暴雨的寿春城,将整个城池照耀的一片通亮。偶尔几只失眠的鸟,打着颤抖抖羽毛,不知从哪传来几声犬吠,又紧接着变成了凄惨的呜咽。 一个微胖略微有些谢顶的更夫提着灯笼跟铜锣,迈着禹步,一步三踱的哼着白日里听来的小曲,从大街转往小巷。刚踏入小巷的一瞬间,就感到似乎穿越了一层薄膜,这小巷比起大街,冷的不是一分两分。简直可以称之为刺骨了。 打更的胖子打了个摆子,也收起了懒散的样子,警惕的左右看了看,确定往日里那只作恶的大黑狗没有出来,才清了清嗓子:“嗯哼嗯哼,月黑风高,小心火烛!”我呸,前几日那么大的雨跟瓢泼一眼,如今那么亮的月亮,月黑风高个屁。 可这口号喊了那么多年,早已习惯了,月黑风高就月黑风高吧。 嘿,白日里那说书的老汉可是说了,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要是让你胖爷遇上那么一两个无胆匪类,你胖爷可就要行侠仗义一把,呔,吃你胖爷一剑,哇呀呀呀呀呀呀!!! 胖子猛然挥出手中的更锤,磅啷一声脆响,面前的空气仿佛结冰的湖面,掉下了一块又一块的冰片。 露出了小巷内真实的景象。原本空旷的深巷里,满地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胖更夫往日里最怕的大黑狗,也早已横陈在地,都冻的僵硬了。 早已结冰的血液呈现出暗红色,几乎涂满了小巷,地上尸体流出的血,在地上结出了厚厚的冰、、、杀、杀、杀、、、杀人了、、、 胖更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想要喊,却觉得喉咙喊不出声音,似乎嗓子被谁捏了起来,用力想要叫出来,却只能发出公鸡被噎住了一般的咯咯声。 胖更夫越来越急越来越急,越是急,越叫不出声音。 手中的灯笼也早已落地,灯笼中的小油壶泼洒在了纸质的灯笼上,整个灯笼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竹子编制的框架被烧的劈啪作响。 借着这一瞬间的暖意,胖更夫猛然跳了起来,用不似胖子的敏捷身手向巷子外头逃去:“杀人啦,杀人啦!” 待到胖子逃出平安巷,回头看去,只见灯笼的火光照耀不清的地方,似乎站着一个女人,正摇摇晃晃的往巷子外走来。 还有活人!胖更夫心中一惊,左右纠结了一番,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又往巷子里冲了过去。唉,胖爷这要是在说书人的口里,也算是舍弃一身肥膘肉,换得邻里平安归了! 待胖更夫抓住女人的手,往外逃去的时候,心中忽然一颤,隐隐然觉得有些不对。 但是顾不得许多,总得在灯笼熄灭之前逃到大街上去。 胖更夫飞奔到灯笼残骸附近的时候,竹制的边框恰巧一炸,一大捧火星漫天飞舞。 身后的女人却再也不肯往前走了。 胖更夫急了,回头就准备呵骂。 转头的一瞬,身后的“女人”忽的从那一个脑袋背后又冒出了八个脑袋和一个滴血的肉柱子。九个脑袋将胖更夫团团包围。胖更夫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九个脑袋正中的肉柱子,轻轻在胖更夫的胸前点了一点,几滴鲜血赫然在目。 第二十一章 落日斗箭(一) 徐傲小心的打量着气势满满的陈兵,这个认识了已有半个月的汉子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强势。 自打从小村到落日关的路上见了他第一面,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不温不火。有着异于常人的手臂长度,以及过于严肃的脸。 却是一个难得的热心人,不论是回落日关的路上,还是刚才递来的蓑衣。他都不曾说过一句好话软话。却不知不觉的能把阳光传入人的心里。 第一次见到这个被徐傲在心中评价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老实人发火。而且是如此的愤怒。 夕见徐傲盯着城垛上的陈兵,自然也猜到他在想些什么。既然他想知道,夕便也不会去故意隐瞒,何况,依着陈兵的性子,如果这个小鬼去问他,他肯定也会说出来,不如自己提前说的好,省的这个小鬼跑去揭别人的伤疤:“陈兵的母亲便是项善的二姐” 徐傲脑子里虽然转过千百种念头,却是万万没敢想到,常年互相征战的秦楚两国,竟然会有一对舅甥分别在两国担任重要官职。一个是楚国最南端的边关主将,一个是大秦类似于禁卫军存在的黑甲军的副卫,这两个人,居然会是亲舅甥。 夕微微一笑:“九州十三国,哪有那么壁垒分明,各国联姻通婚实属平常。秦国国君迎娶了宋姬,宋国国君当是秦王的岳丈。但是秦王却也有女儿嫁与宋国国君。所以这十三国的事情,却是没那么好理得清的” 此刻陈兵早已不耐箭猪部诸人的磨磨唧唧,本就因为项善之事心中窝火,这群家伙居然不知死活三番五次提起。再不给他们个教训,他们就当真以为天下只有他东夷善射了! 前两个出战的人,其实陈兵心中有些印象,项善当初派出的箭手便是被他们轮换着花样射死。 其中最惨一人被射瞎双眼,射穿喉管,又被射断四肢,从此以后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有脚不能行,有手不能握。 堂堂楚国神射手,却落得一个残废下场。却是比射死他更让人难受。 这群西迁的东夷仗着箭法超群,一言不合便逼人斗箭,斗箭之人大多下场凄惨无比。只是在这落日关,却容不得他们放肆了。 陈兵不想再等,猛然将手中长弓拉成满圆,连着七支箭上弦,只见七箭连珠,一箭更比一箭快,每当一箭撞上前一箭,前一箭便更快三分。待到七箭之力灌于一箭之上。第一箭便几乎无人能敌。 察觉到危机袭来的箭猪部族长,一脚踏在身旁一人的身上,被踏之人吐血而飞,他便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猛然跃起三丈。终于躲过这几乎必杀的一箭。 箭猪族长阴沉着脸盯着城垛上的陈兵,咬牙道:“这七星破势是你跟谁学得?!” 陈兵却也不言语,又抽出七支羽箭。箭猪族长猛然一哆嗦。却也不敢真个在这空地上等射,只得无奈道:“且不论你跟谁学了这羿神部的绝技,既然是公平斗箭,方才背后暗箭伤人却不是真好汉。这七箭之约,却是要作数的!” 陈兵点头同意,是啊,这七箭之约是要作数的,不然怎么能光明正大的多杀几个东夷射手为舅舅报仇呢。要知道,这群东夷平日里可是比猴子还难抓,只有在这对他们神圣无比的斗箭中才能光明正大的一箭一箭射死他们。 箭猪族长又派出一人,低声对其耳语几句。便退至一旁。只见这人身高不过五尺,只到寻常人的腰部。一身肌肉却是发达无比,整个人宛如一块钢锭铸成。 此人却是如陈兵一样不喜说话,走到场中一脚踢开死去二人的尸首,重新站在了划定的圆圈处。从背后取下特制短弓,便对城楼上高大的陈兵点点头。 两人默契的同时持弓取箭。陈兵一箭射向侏儒的时候,侏儒的箭才刚刚上弦。 徐傲顿时笑出声来,却没注意夕却是隐蔽的皱了皱眉。 只见城下侏儒猛吸一口气,周边十米之内都能见到空气猛然向内一缩。 侏儒浑身筋肉暴起,陈兵射来的一箭快则快矣,却是无功。连精铁铸造的箭头都撞弯在侏儒胸前。 陈兵眼角一抽,想也不想便接连三箭射出,三箭在陈兵身前互相碰撞,形成一道箭墙。 侏儒大喝一声:“开山!”一双手臂化为平常三倍粗细,手中特制强弓被扯成椭圆,弓身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夕跨前半步,就待救援陈兵。 陈兵猛然回头,只见其眼角炸裂,双目血泪。夕便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意。 陈兵发出一声虎咆,头上根根毛发炸起,体**力翻涌。一连十二支箭矢激射而出,试图在侏儒出箭之前将其射杀当场。 侏儒一箭开山与陈兵十二绝杀同时出手。十三支箭矢擦身而过。强大的气流甚至引发了音爆。十三支箭杆几乎同时炸成漫天木屑,又被高温引燃。 通红的箭头又几乎同时命中对方身体。 东夷斗箭本是只用技巧不拼内力,此刻两人却故意忘了这点。 陈兵梢一闪躲,躲开胸前要害,滚烫的箭头从其左前腰射入,从后腰射出。带出阵阵焦糊。 侏儒一呼一吸浑身肌肉猛然一个塌陷,化为铜墙铁壁一般,十二支箭头发出轰然炸响撞在他的身上。却只留下十二个白印。 箭猪部族长看向城墙没有出手救援的夕以及在城楼观战的梁都卫,意味深长的一笑。 梁都卫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陈兵。只见他运气将肌肉挤压封锁伤口。加上箭头本就被空气摩擦的通红,却是没流多少血。 便也放下心来。虽然不是自己的部下,却终归是大秦将士,如此人才,能少损失便少损失一人吧。 陈兵弓着腰捂住伤口,大口大口吸了四五口气,站直了身体,开口说了今日斗箭的第一句话:“再来!” 侏儒再吸一口气,便又是一记开山。 此刻陈兵便也不再试图用箭墙去抵挡。而是接连十支箭后发先至的撞击在侏儒射来的箭矢上。待到第十支箭被撞开,那支开山箭却也终于力尽,翻滚落地。 侏儒连续两记开山之后,浑身肌肉颤抖。可见虽然此招式威猛异常,却会对身体造成极大负担。 陈兵并不给侏儒休息的机会,接连十二箭射出。 侏儒猛然一呼一吸,浑身肌肉再次拧紧。十二支箭点珠儿一般撞在侏儒身上,却没有折断。侏儒猛然发觉上当。这十二支箭完全没什么力道! 陈兵狞笑一下,浑身内力汹涌澎湃。汇聚于双臂之中。双臂血管根根爆裂。那一箭射出。陈兵手中三十六股蚕丝弓啪的断为两截。 此刻正是侏儒旧力已枯新力未生之时。 侏儒带着不甘缓缓倒下。 陈兵双手鲜血淋漓,却是又胜一场。 第二十二章 落日斗箭(二) 待到侏儒倒下,这陈兵已然连胜了三场,虽是双臂皮肤炸裂血管爆开,却是真个儿自有一番英雄气概。 那箭猪部的族长看了一眼曾经寄予重望的侏儒,这侏儒蜷缩在地,却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雨中回望身后,人人惊惧,这群曾经在东夷也算呼风唤雨的人物,却是被一个后生晚辈给吓破了胆,传出去又是一个笑话。 扫视原本定下的斗箭人选,只见他们或低头不语,或仰头望天。估摸着是无法成事了。 箭猪族长心中暗自冷笑,果真被那黑狼精言中了,他们这一离开东夷,看似什么都带走了,却是把魂儿留在那了,离开了东夷的汉子,便失了东夷的魂魄。 还好那黑狼精似是早就料到今日一般。早早留下一个锦囊,箭猪族长从怀中取出这几年来几乎从不离身锦囊。这锦囊之中只有两行字与一颗花生粒大小的黑乎乎的丹药。 第一行是,择心腹以成事 第二行是,服丹可入一品 箭猪族长眼角猛然跳了跳,却是不曾声张。服丹可入一品。要知道,这一品高手可不是大白菜,全天下满打满算有些名号的一品高手,也就百八十人。 这其中又有绝大多数仅仅只是一品初境。 那侏儒是二品巅峰,差点一脚跨入一品高手行列。而那秦军副卫差不多也就是这个位置。 只是这药虽然可以让修为精进,不应该称其为突飞猛进。 怕是留下的后遗症也不会小,不然依着那黑狼精的性子,肯定早就在锦囊中写下自服。却也不会做那多此一举的提醒了。 箭猪族长看着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摇头可悲道:“若是他们晓得,我手上有一颗可以让人直接一步登天的仙丹,怕是就要抢着去了” 只是他嘀咕的声音太小,却是他身边的老者都没有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这一路从东夷到西戎,世人只知道他们逼死了楚将项善,射杀了楚国神箭手近十人,也晓得他们一路灭杀了近百个桀骜不逊的村落。 什么是桀骜不驯,有粮不交便是桀骜不驯。有女不献,也是桀骜不驯。只要不顺意气,便是桀骜不驯。既是桀骜不驯,那便不能怪他们心狠手辣了。 只是这一路的烧杀抢掠之后,箭猪部的队伍虽是扩大不少,但是族长的心腹却是越来越少。再到他们离开大楚边境入了那十万大山,各种妖魔鬼怪层出不穷。一番激战下来,族长的心腹却是差点死伤殆尽了,只是在这落日关下,为了遵循大智者的引导,接替好这火犼部的摊子,能坚持满一个白天,族长手下最后一个可堪大用的侏儒却是也死在了城下。 堂堂一个族长,却连一个贴己人儿都没有,不得不说是一件可悲可叹的事情。 当日离开蚩尤城,大智者交于他一封锦囊,让他遇到不可匹敌的人的时候,便依计行事。随后便有了那黑狼精送锦囊丹药之事。 若说两者没有必然联系,却是打死他也不信的。 此刻寻求答案无果已经有些抓狂的族长又打开了另一个锦囊。这锦囊中更是简洁。通篇只有一句话:“拖” ------------------------------------------------------------------------------------------------------ 原本明亮的月光,逐渐的起了毛边,变的略微有些昏暗。哪怕整条巷子已经死的精光,巷子两旁的房屋里,却偶尔还闪烁着油灯的微光。 昏暗的房间里,九头怪妇怀抱着一个尚不足月的孩子喂着奶水,中间的肉柱上不时的有一滴鲜血滴落在孩子的包被上。胖更夫醒来已经有一个多时辰,在九头怪妇喂奶的时间里,胖更夫不时的侧耳倾听外面呼啸的风声,又或者顺着窗的缝隙向外看上一眼。胖更夫早已从最初的惊吓状态缓了过来,这九头怪妇虽然样貌诡异,但是似乎却是没什么坏心。他醒来后的一个多时辰里,九头怪妇除了给孩子喂奶,就只有偶尔转头看他一眼。并没有如他所想的杀了他。 “这个、、、不知道你抓我过来,有什么指教?”迟疑片刻,胖更夫终究是无法再沉默下去,虽然暂时没事,可是跟这样一个妖怪独处的久了,也怕她忽然凶性大发啊:“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啦。我、、、还有更要打” 然而,他发现,九头怪妇似乎根本就没有在意他在说些什么。只是专心致志的喂着奶。胖更夫不由有些着急,这妖怪抓了我过来,我又发现这死了一巷子的人,感觉这跟这妖怪肯定脱不了关系,我发现了她的秘密,只怕是不愿意放我离开啊。胖更夫开始左顾右盼,想要找出一个不惊动九头怪妇逃出屋去的办法。 屋内的油灯散发出微微的亮光,照耀在了九头怪妇沉默的脸上。九个脑袋样貌各不相同,但无一不是美丽动人的少妇形象。只是将这九个脑袋按在了同一具身体上,就不那么美观了。 胖更夫偷偷的摸下了床,也顾不得穿鞋,就这么蹑手蹑脚的往门走去,还好还好,这妖怪光顾着喂奶,似乎没注意到胖爷要溜。 咚,胖更夫揉着脑袋坐在了地上。嘿,又是这无形的墙。身后的动静终究是引起了九头怪妇的注意,她的九个脑袋都转了过来。紧盯着坐在地上的胖更夫。 “诶,没事没事,我走走,走走,脚略微有些麻了。您老继续,您老继续。”胖更夫眼看着逃走的计划败露,只得又回到了床边,坐在了床沿上。唉,第一次如此强烈的盼望着天亮啊。这类夜晚出来的邪魔,想必都是怕光的吧。再不济,这妖怪不怕光,至少外面巷子里发生的事情,总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啊,一旦城防军来了,这妖怪也就兴不起风浪了吧。 胖更夫坐在床沿,那真叫一个坐立不安,他想伸头看清楚九头怪妇在做些什么,又怕惹怒了她,招来无妄的灾祸。再一想,人反正都被抓来了,只要不死,再糟又能糟到哪去?!胖更夫于是又悄悄起了身,往九头怪妇身后挪了挪。把脑袋伸过去,想看清楚这九头怪妇究竟是在干嘛,要是真的如他所想,那还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见到有妖怪给人的孩子喂奶。 胖更夫的一双牛眼越过九头怪妇的肩膀,向她怀里看去。顿时胖更夫犹如被人施了定身法术一般,整个脑袋一片空白。好大好圆好白的两坨白肉啊! 外面,红日陡然一跃,直接跳过了鱼肚白的时候,就这么升上了天空。刺目的阳光从微开的房门射了进来。 九头怪妇肋下忽然伸出几双黑翼,把自己连同孩子都遮挡了起来。进而羽毛忽然飘落,露出了其中白花花的肉体。待到胖更夫回过魂来,诡异可怖的九头怪妇已然不见,俏生生立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巧笑嫣然的少妇。昨晚一切诡异可怕的情形,仿佛只是梦境。胖更夫脱口发出一声惊呼,踉跄着后退到门边。 “莫怕莫怕,奴家乃是九头鸟,是难产的妇人死后所化。奴家虽是妖怪,却不伤人性命的。”自称为九头鸟的妇人臂弯里,还搂抱着那个婴孩。与胖更夫说话的同时,不时的逗弄着怀里的孩子,的确不似那种凶神恶煞的妖怪。这胖更夫的心此刻才是真正的落了下来。 “那昨晚外面的死人,是不是你杀得?”话一脱口,胖更夫恨不得抽上自己两个嘴巴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要不是还好,万一真是,那胖爷不得被杀人灭口了?! “嘘、、、真正的凶手来了。”少妇忽然悄声说道。挥手洒出了几点银粉,周围忽然变的犹如水波一般模糊,又逐渐清晰了起来。少妇大方的伸出手,拉住了胖更夫,领着他从门缝向着屋外看去。 原本只有呼啸的风雪声的小院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种声音,仿佛无数的鸟儿拍打着羽翼,降落在了小院里。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长着黑色羽翼的怪人丢落在了院子里,发出了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刺鼻的血腥味透过九头鸟部下的结界都让人闻之欲呕。 胖更夫已经记不得这是他今天受到的第几次惊吓了:“这。。。这难道就是鸟灵?!” 鸟灵们的羽翼遮天蔽日,不断从城外运进来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而整个寿春城的守军,竟似毫无所觉。 第二十三章 落日斗箭(三) 看着陈兵双臂下垂,鲜血如顺着双臂流淌而下,虽是不致命,却是凄惨无比。 城上梁都卫虽然没说什么,却是满眼的钦佩。而夕这个陈兵的直属上司,却只是微笑不语 徐傲看着陈兵双臂鲜血直流,实在是有些不忍,便跑上前去,将身上衣袍脱下,撕成一条一条,开始给陈兵炸裂的皮肤包扎起来。 只是刚包扎好,鲜血便溢出了这临时的绷带。 陈兵摸了摸徐傲的脑袋,却是把自己痛的龇牙咧嘴。徐傲一见,却是跟陈兵同时笑了起来。 看来是没什么大事。 陈兵冲着夕的方向努努嘴:“小鬼,去夕大人身后站着,我可还要再斗四场,别伤着你。” 徐傲刚想说什么,陈兵哈哈一笑:“我跟夕大人深入南蛮的时候,受过比这还重的伤,不碍事。” 徐傲只好闭嘴不言。待到徐傲一步三回头的走回夕的身后,陈兵立刻高声冲着还在犹豫不决的箭猪族长喊道:“还有谁来领死?!” 箭猪族长却是沉默不言,只是一付还在努力思考对策的模样。 陈兵见此也不打搅,虽是嘴上说着不碍事,但是双臂经脉酸麻,表层血管更是几乎爆裂殆尽。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疼。能借此休息一会儿便是一会儿。 陈兵莫运内力,缓缓修复起双臂伤口。 夕见城下箭猪部半天也没甚动静,便悄悄将一颗丹药塞入徐傲掌心,徐傲见状顿时明白夕的心意。 只见徐傲猫着腰,从城下看不到的地方绕到了陈兵身前,高大的城垛正好挡住了徐傲的身影。徐傲冲着陈兵挤眉弄眼一番,将手展开,只见一粒红色丹药在其手中,这丹药不足一个拇指大小,却是馨香异常。 陈兵见状,悄然接过,借着假装咳嗽的机会,把那丹药咕咚服了下去。 徐傲嘿嘿一笑,仿佛小贼偷着了老母鸡一般,乐呵乐呵的又猫着腰向着夕跑去。 城楼上其他秦军见状,不由对这个孩子生出一些好感。 梁都卫在城楼上居高临下见着了徐傲送药的一幕,便彻底放下心来。都传闻夕面善心冷,却是有些误解了。 看看城下现状,估摸着短时间之内却是不会再启争斗,便叫来身旁亲卫,贴耳吩咐其加派人马去修复通往秦国腹地的驰道。 夕看了一眼梁都卫,点了点头,示意此间有他,大可放心。梁都卫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便与亲卫一同下了城楼,直奔驿站而去。西戎此番大不对劲,却是不能让七王子在这久留。万一出了状况,怕是作为郡守的老爹都得受到牵连。 虽说七王子此番趁着秦王病重前来各处边关实在不妥,却不是他们这些边关守将可以非议的。但凡七王子在这受到一丝半点的伤害,怕是整个城池的人都得受到牵连。 夕继续盯着城外,双耳却是听着背后梁都卫的脚步声。待到梁都卫离得远了。单手在背后空气画出一符。 一名浑身包裹在黑色紧身衣中的女子便从空气中浮现。夕没什么动作,却是把徐傲下了一跳。 只见这女子手持一杆与身高极不相称的大枪,白蜡枪杆配着寒光闪闪的枪头,却是别有一番英武。 夕口中吩咐:“那箭猪族长手中有些古怪,待到陈兵与其斗箭,你便趁机夺取他手中之物。” 持枪女子躬身一诺,便复消失不见。 徐傲心中不知道说了几句我草,这手方法,要是放在前世,那就是淫贼绝佳的技能啊。连衣物都能隐身,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会裸奔。 持枪女子悄然现身又悄然消失不见,满城士卒毫无所觉。 倒是陈兵似乎是有所感应一般。 这配合的久了,自然知道夕大人准备什么时候阴人。何况,他也发现了箭猪族长似乎打开了一个锦囊,却是不知道锦囊内藏了些什么。 倒是刚才夕大人让徐傲递过来的红色丹药让其明白,夕大人是同意了他以杀立威以壮士气。 也是,这来的第一日,西戎便表现出了不同于以往的风格,打了秦军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没攻破城墙,但是几次攻上城楼对士气却有不少影响,毕竟被动挨打总不是个事情。 新兵靠的主要是士气,倒不是技法。一旦士气跌落,纵然练有再精妙的技法,多半也使不出来。而久经沙场的老卒对这种程度的战斗早已习惯,却是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城上城下双方,各怀鬼胎。一方想借此练兵,一方想拖延时间。双方竟是一时都不曾动弹。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也许是双方都觉得如此拖下去有些尴尬。 “这、、、”“那、、、”箭猪族长与陈兵竟是同时开口。箭猪族长赶忙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陈兵却也不谦让,活动了下酥麻的筋骨:“那城下的,可还有人敢来领死。”说罢伸出一臂,远处早去取了陈兵紫杉长弓的黑甲军立刻将长达八尺的巨弓递了过去,又取下背后特制长箭放于陈兵身旁。 只见那箭长约五尺,箭杆估摸着能有寻常人两指粗细。特制的六棱箭头可以保障如此沉重的箭矢飞行时的稳定。沉重结实的铁木箭身则让其在射出的一瞬间不会弯曲变形。 这城下虽不都是箭术大家,但是生活在东夷那么些年,就是没吃过猪肉却也总见过几回猪跑。看这紫杉长弓以及平日里多用于城防连弩的箭矢,怕是一般人真的只能是领死了。 箭猪族长见到这紫杉长弓,也是吓了一跳,彻底的傻了眼。 这弓约莫着能有七八石的力道,这要是射了过来,怕是一块石头都会被击的粉碎。若是那侏儒还活着,还可以挡上一挡,只可惜那侏儒身体虽强,脑袋却是不够用。被人略施小计就命丧黄泉了。 此刻终于体会到那首九州十三国流传的边塞诗中“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受了。 既然大智者下得命令是拖,那便拖上一拖。这斗箭也是拖,这闲聊也是拖。虽想借机除掉几个最近心思有些活络的长老,可是他们既然不肯冒尖,却也不好把这借刀杀人用的那么明显。 只见这箭猪族长跨前一步,双手捧着一物举过头顶:“箭猪部有仙丹一枚,愿进献秦王!” 这下轮到陈兵傻眼了。 第二十四章 落日斗箭(四) 箭猪族长话音刚落,只见身旁忽然一只玉手忽现,便是轻易夺了他手中丹药。 族长大吃一惊:“拦住他” 周边众多长老却是一动不动,这人能隐了身形在旁那么久,必然不是一般高手,自个儿的命可是金贵的很,何必以身犯险。 周边长老一动不动,年轻人中却是跳出几个高手。 箭猪部虽然出身东夷,但是却是东夷少有的几个与外族通婚的部族,一手东夷的箭术虽不如金乌、羿神等部出类拔萃。但是却也学了一些别族的近战之法以弥补自身弓术不精的缺点。 只见这些跳将出来的年轻人,或长刀或短剑,又或者拿着铜锤等奇门兵器。将那黑衣人围了起来。 此刻他们才注意到,这黑衣人身段玲珑有致,竟然是个女子。 不由心生懈怠。女子嘛,若说奇门术法上头也许还能有些造诣,这近身肉搏上头,嘿嘿,怕是十个女子都不一定斗得过他们一个精壮汉子啊。也许还能趁机占上一占便宜。几名跳出来的汉子几乎都是一脸轻松。 只是当这女子手中大枪出手,他们的淫笑便被同时定格。朵朵桃花在他们的喉头绽放。 箭猪族长心中暗骂一声。这娘们能从自己这个二品高手手中夺走一枚仙丹,他们这群连三品高手都算不上的普通族人也敢轻易小瞧。怎么箭猪部总出这种蠢货,箭猪族长也顾不得惊世骇俗:“吃了那仙丹就是一品高手啦!” 几名长老一愣,再看族长脸上焦急不似作假。纷纷心中暗骂族长藏私,手中却是不慢。各个抽出随身兵器:“那女娃娃放下我族至宝,可饶你不死。” 只见那黑衣女子手中长枪猛然一声炸响,顿时周围枪影无数,将那围上来的数名长老阻挡在外。枪随身走,势如游龙。每与兵器相交,便是一声惊雷。就是偶然扫空,便也是呼呼强风。 手中长枪挥舞就如风神降世,又如雷神亲临。卷起道道风龙。只见女子周边飞沙走石,眼神差一些的,更是完全看不清她的身形。 这些长老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身段如此秀气的女子,竟然可以挥出如此霸道的枪法。一时都近不得身。 城垛上的陈兵早有准备,双臂猛然一震,徐傲为其包扎的临时绷带便寸寸碎裂。 这双臂伤口竟是完全好了。 只见弓如满月,箭似狼牙。一抹寒光激射而出,一名长老命丧当场。那一声弓响才至,不知震碎了几人耳膜。 陈兵射出此箭虽刚强霸道,却也暗用巧劲。所以城上的秦军只是略有头晕。城下的围攻女子的几名箭猪长老却是七窍喷出血来。 箭猪族长心中大惊,这是羿神部不外传的二十四节气中的惊蛰!他也是在祭祀大典上见到一名羿神部的九羽射手曾经使过。 这二十四节气箭,相传是大神羿老来感悟天地情感而创,其中最刚猛霸道便是这惊蛰。惊蛰讲究气势如虹,一箭贯日,如雷入耳,震撼人心。 护体内力哪怕是稍弱一分,便会被震碎耳膜伤及七窍。 传言当初大神羿使出一招惊蛰,上万鬼族被震碎灵体魂飞魄散。 楼上这员秦将虽不曾有如此生猛,但对上比他还有些不如的箭猪部长老,则是轻易伤及他们心肺。 只见包围圈中的女子却是不受影响,趁着几名长老七窍喷血的一愣神。一杆长枪大开大合,将那几名长老全部击打出去,枪杆击在胸前,炸出几个凹陷。 几名长老全部吐血而飞。 女子一步一个脚印,枪如团花锦簇,护得自身周全。城上陈兵二十四节气箭接连而出。 箭猪族长眼角狂跳。这秦军哪是探子所查的一群羔羊,这分明是满城猛虎。 既然拦不住,却也不用枉费人命,张开双手拦下回过神来的众多汉子。 众人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与那女子的差距,更不论城上还有个气势全开的神射手。若是冲动,便是找死。 被拦下的众人赶忙将族中长老抬下去救治。一个个长老胸前塌陷,眼瞅着几个伤势严重的长老就要断气了。 箭猪族长身怀两瓶大智者赐下的丹药,却没有掏出来。这些不听话的家伙,死了就死了,正好借机重新整顿一下部族。 那几个关系还算可以的长老,除了一名倒霉鬼大口喷血眼看不得活了,其余倒还是有充足的力气哀嚎。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 那女子冲出包围却不曾懈怠分毫,一手长枪依然舞的滴水不漏。这箭猪部善使弓箭,若是被背后一箭偷袭,怕就要丢了性命。 陈兵接连射出二十四节气箭,体内已是贼去楼空。现在持弓搭箭,却是一付花架子。只是这城下箭猪部众人却是不知。倒是唱的一出好空城。 黑衣女子移到城下,双足猛然一踏,一杆长枪在背后舞成盾牌,跃上城楼。几步跨到夕的面前:“牡荆叶不辱使命”说罢从怀中掏出那颗花生大小黑乎乎的丹药。 夕接过这可可以瞬间成就一品高手的丹药,两支玉指拿捏着丹药仔细端详。只见这丹药隐然有着常人感受不到的浓烈妖气。 夕回想一下,便瞬间了然。这丹,是妖族特有的丹药,乃是将练就妖丹的妖物虐杀致死,一身怨气及灵气封入妖丹。再辅以九十余种毒物练成。 一旦吞服下去,便在服食者体内化为一颗假丹。 只是那浓烈的妖气会冲碎修为不足之人的神志。使其变成一具只会听令的行尸走肉。 修为足够的,服下这妖丹,却不能增长丝毫修为,只能作为补充法力的灵药。 是妖族公认的几大鸡肋丹药之一。 夕捏着丹药,体内已经有些异变的内力不断冲刷着丹药内的妖气。不断扩散的妖气在城上形成一大片乌云。 约有盏茶时间。夕将手中仅余一丝微不足道妖气的丹药递给了一脸崇拜的徐傲。 徐傲一惊,就此愣住了。 夕见他半天没有动静,单手捏开徐傲的嘴,丹药就此入了他的腹。 这...那箭猪族长说了是进献给秦王的仙丹,夕怎么就敢给自己吃了! 第二十五章 三魂七魄 常言穷人不如富家狗 此时此刻的徐傲那是深刻了解了这句话的精神。一颗可以成就一品高手的仙丹,就这么被夕随手塞给了自己。怎么想都有一种“吃屎吃到豆瓣子”的幸运感。 “呵呵”多日不曾出现的老道一声冷笑:“若不是这丹药有着致命缺陷,你以为还轮得到你?” 徐傲后背瞬间湿透,对呀,不说这个明显是夕的近卫的黑衣女子,就是按功劳赏赐,也应该是给那个通臂猿一样的陈兵啊,怎么会轮到一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自己呢?! “你却也不用担心,这丹药虽然有缺陷,却也不会害死你。那个叫夕的小子,给你把这丹药里的怨气和妖气冲散大半,留下的大多是药力以及精魄元气。虽然没了瞬间成就一品高手的威能,却也免去了化为行尸走肉的惨状。“识海中的老道俯视徐傲腹中的妖丹,又道:”只是这妖丹虽好,却也有几点弊病。其一你以后不论修炼哪家功法,多少都会带上一丝妖气。其二,如果有一日你要飞升成仙,那天劫也只会比常人大上一些。却是不妨事的。” 徐傲不由顺着老道的话问了下去:“大上一些是大多少?” 老道掐指:“也就是强个七八倍而已,不妨事。” 徐傲当即有种暴打老道的冲动。 “嘿,谁叫你不勤加修炼老道的《天道术法篇》,如果你修炼出一丝真元,也不会有今日状况。” “仙师,小子这还有救么?” “没救啦,没救啦,妖丹入体,你又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这妖丹自然就会转化成你的内丹,这人妖你是免不了了。” “不是,仙师,您老人家总归肯定有办法不是,您说我将来要是混出一些名堂,传出去是您老的徒弟,不也是给您徒增笑柄么。” “不妨不妨,你连老道姓甚名甚都不曾知晓,徒增不了老道的笑柄。” “仙师,您说咱好歹师徒一场,您就真的忍心?” “嘿,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可知道,这常人想要修炼出内丹,需要多久?”老道一声冷笑:“寻常资质一辈子都不可能修成金丹,以你这副身躯那先天不足的模样,怕是修了一甲子,也就勉强混个金丹,换来二百年长生。何况这妖丹也有好处,自带一丝天道之气,你这跨界者的味道与这妖气融合,再有老道从旁掩饰,只要你不突然境界暴涨,基本可以无忧了。“ ”这个...“ ”乖乖看好,这是大周王室不传之秘,融魄之法。此法可以尽可能的让你完整吸收妖丹内的精魄元气。“ 随即一阵剧痛袭来,徐傲眼前一黑,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陈兵回首,只见夕略微摇了摇头,便又全力戒备城外的箭猪部,防止其狗急跳墙。 老道悄声默念:”这融魄之法老道虽是学会了,可却是第一次用。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就找发明了这术法的厉王去吧。老道可不想沾染这些因果“ 徐傲外表一副昏睡了的模样,内里却是魂魄被老道揪出揉成一团。 那妖丹内的精魄元气也被老道取出,塞入那一团魂魄里。又割裂了自身一部分,随手塞入。都说仙人仙风道骨,这老道的动作却似多年娴熟于技的屠夫。 这老道边揉捏,口中边道:”人主阳,妖主阴,老道这仙体作为黏剂,定要糅合阴阳。你小子运气蛮好,这妖不曾杀人,不沾因果,却是省却了老道很多麻烦。“ 眼看着老道手中犹如搓面团儿一般揉搓着徐傲的魂魄。直到完全揉碎,化为一片混沌。老道这才以指为剑,重开阴阳划分魂魄。 血气已和,荣卫已通,五脏已成,神气舍心,魂魄毕具,乃成为人 重生的三魂七魄被老道一一归为,徐傲隐隐然被天道排斥的气机却是不那么明显了。 待到徐傲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精气饱满,心中呼唤老道,老道却不吱声了。 此刻徐傲,看向四周,只觉颜色鲜艳,多了很多不曾注意到的神采。再坐起身,瞧向四周,虽然无法分辨是不是成了一品高手,但跟之前一团浆糊相比,却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眼前黑衣女子,虽与常人无二,但徐傲明显能觉察出一些异样,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清道不明,这便是妖丹带来的好处了,却不是一般武者可以比拟的。 夕见其很快醒来,也有一些惊讶。但见其眼神清澈,不似作伪,就知这妖丹之事成了。 黑衣女子依然神情木然,此刻持枪站立一旁,又逐渐融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徐傲可以感知女子方位,甚至能模糊看清女子身影,这也是之前所做不到的。 夕见他盯着女子消失的位置,大概猜到了他心中疑问:”牡荆叶是我师父派给我的婢女,所用的术法名为一叶障目,是最粗浅的隐身术法,只能阻碍视觉,却不能对神念起作用。你服下的丹药乃是妖族特有的妖丹,我减轻了其中效力,虽然不能让你一跃成为一品高手,但是却能拥有不输于一品高手的感知力,以后修炼起来也可以事半功倍。“ 此刻城下箭猪部趁着这难得的休息空档,将土中所插箭矢收拢大半。 那精明的箭猪族长却也借着给诸位长老疗伤的名义先行撤回了山林。只留下一个年纪不过二十的黑瘦小鬼。站在扭曲的队列前头。 那小鬼大喊道:“你们秦军不守规矩,说好的斗箭,你们派人夺宝杀人!你们侮辱了我们的先祖!这耻辱必须要用血来洗刷!”喊完便缩回队伍中。 随着几名还算康健的长老挥挥手,箭猪部青壮纷纷取下长弓,弯弓搭箭就往城头射去。 秦军早有准备,箭雨飞起而落的时候,城上秦军早已树起巨大的盾牌。这一波箭雨却是无功。 来而不往非礼也,秦军也纷纷探身回射。 双方你来我往,时间一久,各有伤亡。 箭猪部眼看无功,便依着族长临行前留下的吩咐。压着一群群箭奴顶上前去。 所谓箭奴,便是东夷特有的一种产物。东夷征服一个部落后,并不像西戎那样多少岁以上的男子都杀光,而是将他们划为箭奴。箭奴不准身着防具,除了一柄战时发放的弓和五支箭矢,别无所有。 只见这些箭奴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要么神情凄苦,要么脸色默然。各个持着粗制滥造的弓箭,被人赶鸭子一般驱赶向落日关。 城上徐傲瞧的清楚,那神情凄苦的人中,分明有着以前村落里的人。 “狗娃!”一名少年眼见城上的徐傲,不由喊道。 啪,身后箭猪部督战的青壮便是一鞭子将那少年抽翻在地。 第二十六章 岐山大营 自打落日关遭遇西戎小规模入侵起直至西戎入侵规模越来越大,各国顶尖的探子便不停地往返于中州与西秦之地。 各国的探子互相刺探情报,又或者传递一些假情报出去,各方斗智斗勇。 结合最初进入落日关潜伏的大周探子所放出来的消息。 各国的情报网,逐渐将秦军如何在关外得到木鸟到如何运输至城中、如何在城中初步改造成型穿成了一条线。 他们去芜存菁,大概的整理出了木鸟的各项数据。 当他们将估算出的木鸟的威力传回各国时,只能说各国有人欢喜有人忧。 喜的是,这木鸟更多的应该是作为一种运输工具,而不是一种战争器具,毕竟它全部的武器装备只有那鸟首上的一支连弩。 而这种发射拇指粗细箭矢的连弩,根据各国的兵力来看。仅仅只能对普通士兵,或者说稍弱一些的术士造成威胁。各国任何一支装备了重甲的军队,基本可以无视这连弩的威胁。 更不论对于各大诸侯这种身集天地气运的幸运儿。 作为枭的常规武器的重弩,在可以以肉体硬撼攻城巨弩的诸侯看来,不过是个笑话。那软绵绵的箭矢射在身上,跟被蚊子叮了一口也没甚区别,甚至能不能擦破一点油皮还是两说。 而木鸟那所谓的飞行,在他们这些可以御气腾空的诸侯眼中,与其说是飞行,更不如说是城中娃娃常看的笨拙木偶戏。 别说各大诸侯这样的天生血脉强者,就连普通修炼有成的术士,也能轻易的捕捉到飞行中的木鸟。 一旦被神识锁定,击毁如此脆弱且没有防护的木鸟,不过是一个术法的事情。 陈兵乘坐着枭围绕着落日关盘旋,昨日里箭猪部的攻城战耗费了他太多气力。表面虽然无恙,内里的损耗却是没那么快恢复完毕。 今日里一早,梁都卫劝说七王子返回内陆无果,夕便命令陈兵押运改造完毕的五架木鸟返回岐山大营,同时向据传病重的秦王汇报落日关内的种种。 木鸟盘旋了几圈,终于等到了那股上升的气流出现,一架架木鸟就望着岐山的方向飞了过去。 从空中观赏落日山脉虽然险峻雄壮,此刻却完全与他无关。只因为此时的陈兵,哆嗦着身子,牙齿打着颤。这猿猴一般壮实的汉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却是恐高。 天地鬼神,无论是谁听到我的祷告。只要能保佑我平安飞到岐山,以后我陈兵一定杀猪宰羊,年年祭拜。漫天的鬼神,保我平安。我是真的怕了。。。 这大秦的暗卫副卫,能力压箭猪部各大长老的通臂猿,完全没有体现出一点点大秦铁血男儿的气概。完全又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娘们儿,正冲着漫天的鬼神摇尾乞怜。 驾驶着木鸟的暗卫军士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直打哆嗦的陈兵。不禁感慨,自己跟着的长官怎么那么的不堪。 居然连飞上天都会感到害怕。刚想嘲讽几句,忽然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上天尿了裤子的惨状。赶紧心虚的咳嗽了两声。 默默的操控着木鸟继续飞往岐山方向,只是偶尔腾挪拐弯的时候,却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外面的天光越来越亮,整个岐山大营依然笼罩在一片法术形成的黑雾中,从上空俯瞰,犹如有人在天地间用浓墨重彩画上了那么一大块黑斑。几架木鸟围绕着岐山大营盘旋,逐渐将速度降了下来。最后一次俯冲而下,木鸟上的暗卫一个接一个的跳落地面。伸伸胳膊,跺了跺冻的有些僵硬的脚。 营中立刻快步跑出上百人,将滑落在草地上的木鸟抬起,又往营中折返。而陈兵乘坐的那一架木鸟,却在盘旋了几周后,才缓缓落地。 -------------------------------------------------------------------------------------------------------- “哟,陈副卫,你们暗卫又多了个小鬼啊。” “夕大人捡回来的小鬼。爹娘都死了。怪可怜的” “嘿,陈老三,你这话说的,你们暗卫哪个不是孤儿,不是孤儿还进不了暗卫呢。” “滚滚滚,你******真不会说话,听你说话就烦。走,哥几个喝酒去”陈兵拍了拍还有些颤抖的双腿招呼道。 “老子说的大实话!”长得虎背熊腰,满脸长毛被修剪成刺猬一般大胡子,腰挎一柄九环大刀的汉子毫不客气的继续说道。 陈兵毫无理睬他的心思,快步跟上了队伍,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大胡子,刚才真怕忍不住把他的大红鼻子揍出血来。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明知道自己肉搏肯定打不过他,他甚至想试试,揍他满地找牙的滋味儿。 ---------------------------------------------------------------------------------------------------------- 岐山大营,据说是秦军成立近百年来最精悍的队伍。这数十年来,纵横天地之间,北抗蛮族,西压西戎,南征蜀地。凡是大秦最艰巨的战场,总能见到大秦岐山大营的黑甲军。一次次的屠城战与灭族战,黑甲军的暴烈手段早已让大秦境内所有动过心思反叛的势力胆寒。 但是自从十五年前,昭襄王继位,黑甲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各国的视野。仿佛已经随着逐渐被人淡忘的残酷传说泯灭。 除了黑甲军自身,也只有少数几名秦国高层知道。在这销声匿迹的十几年里。黑甲军早已经被改造成秦国最神秘宝贵的不死军团。 全员服用了从西蜀夺来的不老药。倒不是服用了之后,真的可以做到传说中的不老不死。只是,保证,整个生命过程,都是在最健康最强壮的状态。死后也可以保证肉身不腐。以便于大秦的术士团队,将他们炼化成大秦战尸,这种堪比金属傀儡的存在。 早在二十年前,大秦的术士,便秘密的研制出了金属傀儡的制作方法。但是由于材料稀少。只制作了不到二百只。虽然只有稀少的二百只,但是这二百只傀儡的战斗力,可以轻易的抵挡各路诸侯大军数十万。 而大秦的青铜战尸,则是这个团队的另一个标杆。对尸体的利用,简直达到了极致,几近于道。 死去的尸体,在灵魂消散之前,经过特殊巫药的浸泡。将具有简单灵智的灵魂封锁在已经强化过的身体里。再将一座座阵法,用丹砂等,以刺青的形式描绘在身体的表面。再通过对稀有金属的灌注。以及一系列术法的强化,最终制作而成号称不死不灭的青铜战尸。 除了这些,岐山大营中稀奇古怪的存在不计其数。各种战争器具层出不穷。这才是,大秦黑甲军的底蕴。 第二十七章 岐山王陵 大秦黑甲军的驻地,岐山脚下岐山大营,大秦对外宣称所驻扎的是替周王室守卫历代先王陵寝的一支御灵卫。 实际上却是整个大秦最精锐的黑甲军暗卫在秦国境内最大的也是最重要的据点。 整个岐山山脉的内部早已经被大秦的军队挖掘一空,整个庞大的地宫建筑群完全的被秦军改造为类似于大周术法殿一样的集收集、研究、制作、生产与一体的大型研究场所。 整座岐山王陵位于岐山的最中心,只有一处周王室存留的用于进行十年一次祭祀所用的地宫出入口与外界相连。 只是由于种种原因,周王室已经近百年不曾前来岐山王陵举行祭祀了。 想来只有当这一任周王下葬,才会再次开启地宫。 只是这一任周王正当壮年,正是身强体壮术法无双的时候,确是没那么容易夭寿的。 整个岐山王陵被分为几片区域。 所有已经肉体改造完毕的黑甲军,驻扎在入口外的岐山大营。 负责日常守卫、监视、以及常规作战或者小规模特殊作战。 一些超出常规、涉及强大敌人的战斗,则交由入口内部第一座大营的普通暗卫负责。 不论是普通工匠还是黑甲军的将领,到普通暗卫负责的驻地,就禁止再向前一步了。 如有逾越雷池,就将面对黑甲军暗卫的惩戒。 几十年来,各国无数的探子折损在了这里。 再往内,则是大秦术法殿的术士以及特殊匠人的地盘。 这里负责研发、破译、以及生产。这里的驻军只有以秦为姓的九十九名暗卫。 由历代的黑甲军暗卫都尉,夕统领。 而所谓的夕,是夕阳,是黑暗,是给敌人带去死亡的人。 这九十九名暗卫,不论任何情况,都不会增加一人,每个人各有不同的强项、或下毒辨毒解毒、或破译各类暗计机关、或精通易容改貌。 一旦有人牺牲,就会由夕从后备的孤儿团体中选出替补。 将牺牲者的记忆提取出来,注入备选者的脑海。 如果成功融合,才是真正的继承了秦xx这个名号。 也只有当他们成为暗卫副卫或立下极大功劳之后才会由秦王赐予一个姓名,如陈兵就是。 如果融合失败,灵魂则会炸成碎片。一具没有经过任何强化的尸体,除了喂养那些凶禽猛兽,也没什么别的用处。 一旦成功融合了先代暗卫的记忆与能力,那剩下来的就是为期数年的巫药灌注及其他的修炼。这几年里,暗卫禁止踏出王陵一步。短短数年时间,暗卫的身体和精神就会达到此生他自然生长能达到的最高峰。 岐山王陵的内部通道里。各种色夜明珠镶嵌满洞壁。甚至每一个死角,都镶嵌满了打磨光滑的铜镜。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就是飞进一只苍蝇的公母,都能被分辨的清清楚楚。 各类探测的法阵及巫术层出不穷,如筛子一般将通道滤上一遍又一遍。 王陵内的众多财宝,不是被制作成了各色宝物。便是被运送出去充作了军费。 供奉历代先王的享殿前,是一片巨大白玉的广场。原本这广场上,摆满了诸侯的铜像,寓意着先王哪怕是死后,都可以享受到生前的权势与地位。 如今,这广场上,所站立的,是大秦改造完毕的青铜傀儡。 或持剑、或操戈、或背着一人高的合金长弓。 分别立在道路的两边。刻在表面的符咒,炯炯生辉。如今没有得到秦王的许可,所有的青铜傀儡的口中全部没有镶嵌妖丹。都处于一种待启动的状态。 在侍立在广场中央道路两旁的的青铜傀儡之后。是大秦历代牺牲暗卫所制作成的大秦战尸。 由于战尸制作途中的不稳定因素太多,这些战尸的实力有强有弱。但是相比于青铜傀儡,这些战尸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着一定的自主分辨能力。而不是一味的听从指挥者的安排。并且,由于保留了一部分生前的记忆,大秦战尸的作战能力,在有些情况下,比那二百具青铜傀儡只强不弱。 再往后的,是数量庞大的由死亡的黑甲军制作而成的青铜战尸,这些战尸统一披着刻满了符文的重甲。头戴一张恶鬼面具。脚踏青铜浇筑而成的战靴。手持长戈,腰间悬挂着的是在外头一般将领都无法配备的符文宝剑。一道道黑色的烟气,不断从空气中凝聚,从青铜战尸面具上的两个鼻孔注入。 这根据九黎族炼尸之法制作的巫药、能让他们在死后依然慢慢修炼成长,时间越久,这些战尸就越强大。 也许有一天,这些战尸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还能重新萌发心智。到那时候,大秦的军队只怕将无敌于世。 在享殿里,有着巨大的数十盏长明灯。 整个享殿的空气中满满的都是燃烧的鲛人油散发出的馨香。 历代先王的遗体都躺在了刻满繁复咒法的玉棺中。 仔细看过去,历代先王的遗体,都在按照同一个频率呼吸。 满是死人的享殿里,除了偶尔的烛花炸裂,就是这统一频率的一呼一吸。 这些在大周子民眼睛里无比尊贵荣耀的先王遗体,在这岐山王陵里,在这本该他们永享安宁的地宫里,在这他们享受祭祀的享殿里。 就这么被近乎亵渎的改造成了铜术士。 由于历代先王都被九鼎灌输过力量,他们的肉体活力甚至超越了一般活人的活力。 他们虽然失去了灵智,但是却有着完整的记忆。 在最完美的状态下,他们可以拥有堪比生前最强战斗力的实力。 他们的术法依然可以强大到毁天灭地。他们的身影依然可以傲视神州大地。他们的力量一旦合而为一。甚至可以重开洪荒,重生天地。 但是,这只是一种假设,是一个美好的愿景。 他们肉体中庞大的法力早就随着他们的死去,消散在了这天地。 他们就像一个倒空了水的容器,虽然还可以容纳那么多的体积。 但是,内里早就贼去楼空。 想要将他们体内的法力重新灌输完毕。 要么灌入数量庞大的妖丹,要么就安睡在这享殿里接受法阵缓慢的注入。 第二十八章 生死两知 正所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前一世,所谓边塞雄关,不过是诗人的壮志豪迈,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的雄浑,是血脉喷张,是激情四射。 哪怕这一世已经生活了五六年,直到鞭子落下的前一刻,他也不过是用一个世外看客的眼光在冷眼旁观这所谓的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 不提伤感,只有鼓掌看戏的热闹。 只是当皮鞭落下的一刻,他方才明白,所谓边关,更多的是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的悲凉。 当细雨婆娑时,徐傲看着城下虽称不上玩伴,却也一同成长的同乡,不知为何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喉咙有些发苦。 往日里有些不和的几个同乡,此刻也放下连鸡毛蒜皮都算不上的所谓仇怨,紧紧挨在一起,就好像这样可以带来更多的安全。 当那个比徐傲大不上几岁,在前世几乎可以作为他儿子的少年被皮鞭抽倒在地,混编的长鞭将他仅有的一件单衣也抽成了布缕残片。 其余几人也听到了那一声狗娃,也许大秦有上千个狗娃,也许整个大周有上万个狗娃,但是他们所生活的小村落,就只有那么一个,那个前段时日失踪了的老鳏夫的儿子,那个沉默寡言,有些不合群,永远只是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爬树捉鸟的狗娃。 村里仅存的老人抬起头,努力睁大有些红肿的眼,想要看清城楼上的人影。那一身新衣的,干净的有些耀眼的孩子,真的是那个狗娃吗? 有些驼背的老人盯了半天,总算真的确认了,那便是失踪了的老鳏夫的儿子,一连说了三声好。 此刻夕也见到了城下与城上人的异样:“认得?” “认得” “同伴?” “同乡” 夕明白了徐傲话中的意思,便继续冷眼瞧着。 城下西戎监军见这一小块地方的几人居然敢停下来,便接连抽翻几人。那村里仅存的老人更是被一鞭子抽折了胳膊。 那粗鄙的监军眼看着这老箭奴只剩下了单臂,却是没用了,便狞笑一声,掏出一把牛尾尖刀,一刀扎在了老人的心窝上。 没有前世电视里常演的那样大口大口的喷着血,这气血早已被苦寒的生活磨空了的老人只是带着一脸欣慰倒在了地上。 周围数人不是敢怒不敢言,他们却是连怒都不敢怒的。 与城上秦军对峙,也许装死便能躲过一死。与城下监军对抗,那只能是死的不能再死。 徐傲眼角抽了抽,他分明是看到了老人临死前的嘴型,读懂了那句,总算没有绝后 一个村子里,几乎没说过几次话的老人,临死不曾想过叫自己冒险救他。只是欣慰这无名小村总算没有绝后。人怎么可以这么傻。 被抽翻在地的少年也仿佛认命一般,捡起地上的弓与箭,快步追上了队伍。 老人的尸体就这么躺在泥水里,只是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静静的绕过去。 只是这一次,夕没有再给他们接近城墙的运气。只见一声令下,箭如飞蝗。 成片的人,犹如秋日里被收割的稻草,一片又一片的倒在血泊里。 后面的人默不作声,踩踏着这血色的泥泞,前赴后继,或者说是安心送死。 城上秦军仗着城墙势高,连弩强力。就如农夫一般,努力收割。城下箭奴还没到弓箭射程,他们就已然被射翻在地,没有人哭诉,没有人求饶。只有箭矢射入人体时偶尔的闷哼声。 他们,就这么沉默着生,沉默着死。 最后当那个喊了一声狗娃的少年也扑倒在城下时,不知不觉徐傲早已泪流满面。 城中精通控火的术士挥手撒出一蓬火雨,想要引燃城下数量众多的箭矢。却只是将那箭海的尾羽燎了个干净 箭猪部眼看着所有箭奴折损在了城下,也不心疼,一群人欢天喜地的撤回了树林。 一头雾水的秦军看着城下几万具尸体与多上百倍的箭矢,丝毫不能了解这些西戎的想法。只是这一个人头就是一个军功,便是一吊钱,他们却是比昨夜里守夜的同伴们幸运的多。 眼看着箭猪部撤退殆尽。城上吊篮放下几名统计首级。这箭矢不同于近战,却是不好计算单人军功的,那便是人人都有功劳。 城上秦军交头接耳,不知这月又能给远方的老母亲捎去几贯大钱。不知这赏钱又能给家里的妻儿增加多少口粮。 徐傲不吭一声,转头就下了城墙。 陈兵于心不忍,却被夕一个眼神制止。 其余秦军虽是有些认识这个最近常跟在夕大人身边的孩子,却是没人想在这个满城欢庆的时候招惹晦气。 在这乱世里,只要死的不是自己的父母妻儿,却是没空去管那么多的。 夕在城上守至半夜,确认箭猪部的确是撤了。方才下了城墙。 回到临时居所,徐傲却是不在,只是夕也不多管。一人在厅中点了盏油灯自顾自的看书。 白日里的战功统计完毕,每人都分得两三吊钱,却是皆大欢喜。 城外山中猛兽被血腥味吸引,吊睛猛虎、灰褐人熊、三五成群的豺狼纷纷下山,一双双绿油油的眼如同点点鬼火。 只是徐傲坐在城头,看着城中灯火与城外鬼火。 低声哼着,身旁一碗庆功酒,却是喝得酩酊大醉。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未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接替夕守着城楼的梁都卫,居高临下,看着今日里彻底沦为孤家寡人的孩子 第二十九章 覆甲人至 流转的是历史,永恒的是英雄 只可惜,多数人都做不得那永恒的英雄,少有功成名就人,多是英雄剑下魂。 无名小村上下一百来号人,今日里却是仅剩鸠占鹊巢的徐傲一人。 一碗黄汤,喝进几多哀愁。 正当徐傲大醉当场,几要倒卧城墙睡去的时候,忽的心生一抹警觉,便是抬眼看去,只见两侧高山之上陡峭之中,几名覆甲人正做蛛行。 徐傲虽不会刀剑,不通术法,却是简单学了几手运气法门,加上白日里服下的妖丹,一身跨入二品的雄浑内力打底,却是让其有了斗上一斗的底气。 正是心情不好,你们偏要讨死。 抄手拿起身边陶碗,便学那大侠一碗掷去,只见碗如流星,直奔几名覆甲人所在山崖。 啪,却是离了数十丈远。 几名覆甲人倒是吓了一跳,有那一两名胆小的,却是差点失手掉了下去,还好反应还算机敏,却是又牢牢抓住山石。 只是这本该秘密潜入的计划却是被发现了。 梁都卫本就有意无意的看拂着那小鬼,以防他喝的大醉摔下楼去,此刻见到这小人儿一碗掷出,顺着轨迹望去,却也发现了两侧山崖上的几名覆甲。 这些西戎的汉子,却是来讨死来了。 这梁都卫出身世家阀门,往日做派虽是有些附庸风雅,却不使常配身边的长剑,反而善使大开大合的风雷刀,只是这风雷刀,刀身宽厚,却不能常佩于身。 此刻找不到顺手兵器,梁都卫内力默运,脚踏城砖,飞身而上。 山上覆甲眼见败露,却也阴狠,那内力高深的,径直松开双手,拔出身畔短刀,跃将下来。 梁都卫迎上一人,左手拨开对方持刀右手,右手挥掌便向对方胸口。右手贴肉瞬间,猛一发力,就待震碎敌人心脉。 却见这人身似游鱼,借着从上而下的势头,扭转了身子,右手短刀却是自下而上,再次袭来,若是这刀划拉实了,就是开膛破肚。 梁都卫一指弹在短刀刀身,刀身震颤,却是再次荡开。 那人故技重施,再次侧身想要再躲,梁都卫却是不给他这个机会。左手握住他持刀右手,一拧一折,却是将那短刀连着那人右手一同折了下来。 那人却也硬气,短刀被夺,右手被折却是一声不吭,反倒将那腕骨断茬儿当做短刺,直插梁都卫大开的胸口。 梁都卫右掌一击不成,收回蓄力又是一掌拍出,同时左手持着短刀断手,划向那人脖颈。宛然是左右开弓 只见那人不避不躲,一付生死置之度外之势,哪怕梁都卫短刀划来,他也有把握在短刀及身同时,将右手断骨扎入对方胸膛。 梁都卫眉头微皱,跟这等野人一命换一命却是不值。当下一个翻身,双脚踏在那人胸膛,直踏的那人胸口塌陷,一口心血喷出。 梁都卫借了这股反震之力,稳稳落回城墙。只是此刻其余几名覆甲人也都落至城墙,稳稳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梁都卫及徐傲二人围困中央。 周围秦军抽出腰间刀剑,从远处合围过来。 覆甲人分出三人迎上周围秦军。只见这三人均是背后插着巨大链锤。虽没有精妙招式,却胜在力强势大。刀剑与其一碰便是弯折,人若是与其一碰,便是筋断骨裂。 见周围秦军再不能造成影响。余下四人纷纷抽出各色兵器,眼看梁都卫身上袍服,想必就是城守,虽是没有完成任务,袭杀这落日关城守,却也是大功一件。 城楼如此嘈杂,黑甲军诸人早已发觉,此刻正从远处赶来。 只是距离甚远,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被踏的胸口凹陷的覆甲人却是摔落城中,估摸着该是死了。 梁都卫横移一步,将徐傲护在身后。 合围四人为首之人大刀挥舞,双臂肌肉暴突,毫无所谓刺客的美感,倒是一副冲锋死士的架势。一刀当头劈落,梁都卫本想侧身躲过,又想到身后小鬼,本已踏出的小步在空中又收了回来。双手画出一道圆弧,却是一记甩碑手,击在刀侧。 四人之中尤其瘦小者手持短戈,眼看梁都卫拍开大刀,下身漏出破绽,双手挥着短戈勾向梁都卫下盘。 其余二人短剑直刺梁都卫腰际。 只见那梁都卫跃起三寸,恰巧躲过袭击下盘的短戈,接着便是一脚踏在短戈上,猛然一个扭身,原地一个回旋,另一只脚接连三脚踢在其余三人身上,一个欺身,膝盖猛然与瘦小者的下巴碰了起来。 那瘦猴儿一般的人,脖颈猛然拉长了四五寸,双眼暴突落在远处,却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梁都卫抬脚勾起地上短戈握在手中。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徐傲还在愣神,合围四人便是一死三伤。 为首之人眼看城守难搞,就使了个眼色,手下二人去缠住梁都卫,他却是过来捉这个城守都要保护的孩子。 徐傲与梁都卫相比虽是软柿子,却也是个被妖丹淬炼过的精钢柿子,这些西戎却是不怕被崩掉了牙口。 只见徐傲主动脱离了梁都卫的保护,向着远处跑去。那为首汉子大步流星跟了上去。 徐傲仗着身小灵活,左突右奔。那追击的汉子却如一头蛮牛横冲直撞。 偶尔快要追上,徐傲便忽的一个折返,却是将这汉子戏耍。 这蛮牛刚转过身,徐傲再次折返,从他裆下钻过,顺手给了蛮牛下体一拳。 这覆甲人虽是全身甲,甚至遮挡了脸旁,唯独裆部只是寻常布衣。 徐傲虽做不到内力外放,但好歹也有寻常二品高手内力,这一拳下去,蛮牛猛然弓成大虾,呲呲抽着冷气。 徐傲哼一冷笑,就上前准备给他的子孙根再补上两脚,却见那蛮牛左手猛然甩出背后大刀,虽是刀背,却将徐傲打的吐血倒飞。 此刻梁都卫也解决了缠斗他的两名覆甲人,过来猛然一脚踢在蛮牛脑袋上,将其踢晕了过去。 那边徐傲还没落地,夕如闲庭信步一般走来,速度却是飞快。这一快一慢让观看的人几乎难过的吐血。 经过三名使着链锤的西戎,夕给了他们每人一掌,不等他们飞起,夕已到了徐傲身边,凌空抱住了大口喷红的小鬼。避免了他摔落城楼的命运。 远处,跟随七王子一同进城的女子,提着尚在滴血的人头走上城楼。 第三十章 六月飞雪 虽是一年最热的七八月,飘飞的大雪却毫无征兆的笼罩了镐京。 却是让负责观测天象制定历法的太史等人忙坏了头脑。 各地的明暗报告如雪片一般飞抵镐京。 或真或假的所谓异象充斥其中。 雪姑娘带着满身的寒气,穿梭在镐京的大街小巷。时而欢歌、时而笑语。 镐京的大路上,再见不到一个行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雪给打乱了行程。 街道两旁的深宅大院中,达官贵人们披着暖绒绒的皮裘,温着一壶美酒,或坐在庭院中,或立在门框前,静静地欣赏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雪。 而各家的老班房们,则是哆嗦着缩在门框里一边咒骂着这冻死人的雪天,一边盘算着,主人能给多少御寒的赏钱。 各家真正的家主早已经随着周王迁都的命令搬迁,留在镐京的,多是各室长房,看守着祖上流传下来的家业。 而每家总会有那么几位聪明伶俐的跟着家主搬迁的偏房公子,想借着这个机会,从各室长房手中夺走那么一点家业,哪怕只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所以,即使反常的在七八月下着大雪,也丝毫无法阻止这新都和镐京之间的信差。 一只鹰从远方向着镐京飞来,按照计划,它将在今天飞抵镐京,将管家的密信送呈到远在镐京的长房大人手中。再将长房大人的回信带回。 这只毛色略微有些犯灰的鹰刚一个俯冲,准备飞进镐京城。城墙上一支利箭突兀的出现在了它的前面,这鹰妄图躲避过去,却不曾想,这箭上犹如长了一双眼。就这么从它的脖子射了进去。 鹰摇晃着,就这么一头栽在了城墙内的一片空地上,它临死前最后见到的画面,就是一个背着长弓的十五六岁的华服少年从城墙上一跃而起,落在了它的面前。 这被猎弓射下来的老鹰和被猎弓射下来的麻雀,也就没有了什么区别,如果硬要找出一个区别。那也无非就是肉的多少的区别。 有了这一只鹰,又够一盘下酒菜了。华服少年将鹰顺手递给了一路小跑过来的宦官。 看也没看这鹰与野生的鹰有没有什么区别。 这眉清目秀的小宦官双手捧着被射死的鹰,亦步亦趋的跟在少年的身后。 这位爷,伺候好了,那便是车船衣马应有尽有。 伺候的不好。哼哼,保准第二天跟这手中的鹰没什么区别。 扁毛畜生啊,不是小爷不想救你,只是这小主子要杀你,这镐京之内,你还真活不下去。 小宦官抖了抖帽子上落下的雪,紧紧地跟在少年的背后。两人远去的背影后面,是一道长长的脚印。 只是这射鹰的少年不知,今夜,又要有几人失眠。 城西的画舫上,又传来阵阵靡靡之音,有竹笛的轻快,有洞箫的呜咽,有编钟的大气磅礴,有筝的丝丝撩拨。 身着轻纱的歌女们,也躲在了炉火熊熊的暖房中。偶有一个客人打开了门窗,想要即兴赋上一首,往往引来一片娇嗔。只好又忙在这一片娇嗔中紧紧地关上房门。 整个西城笼罩在一片粉色的烟雾中,满满的都是浓郁的熏香味,各色熏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也不知道该说是极其好闻,还是极其的难闻。 总之,那股子浓郁的味道,可以将第一次来西城的客人熏的晕倒,也可以让久经沙场的客人,掏空了荷包。 镐京,这天下的中心,却是那么极不协调的被一条渭水分作两半,稍大的那一边,满是是死气沉沉,偶尔一些少年翻墙越院的浪漫,却常常会在被发现的时刻被棍棒敲的粉碎。 而小的这一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风花雪月的一片乐土。 亡了国的诸侯带着最后的身家在这里狂吃烂赌挥金如土。 没亡国的诸侯,也不反对在这里试图赚上一笔。 偶尔句拌嘴引发的争斗,要么大家歪歪扭扭的扭打在一起,让旁边的人逗个乐趣,要么就高声呵骂着,扬言多久多久要收下某某某的狗头。 锦衣怒马放声吼,不知几时祸临头。 整个大周的旧都已然就变成了那么一个充满着糜烂气息的销金窟。 只是啊,这旧都城里的人们都不会知道,东陵卫冒死传回消息,伪装成的那一封家书,已经永远到不了他该到的地方了。七八份竹简的消息,翻译过来其实只有一句话:“妖族有异。” 第三十一章 大小宦官 这下雪的日子,在穷人的眼中,总是分外的凄凉。 这夏日里的大雪,不知整个镐京又会冻死多少穷人。 只是在镐京的那些老爷们眼中,这夏日里的大雪,那是真个儿难得,大可以趁机感叹天地苍茫、美景无双。 虽然这个天下,已经出现了所谓的七强,隐然有些不把立国数百年的大周放在心上。 但是大周毕竟是大周,还是那个天下无双的大周,还是那个底蕴无穷的大周。 今年朝贡的礼品,不论质量上还是数量上,都不如往年。或者说,最近十年,是一年不如一年。 负责清点礼品的老宦官不由深叹一口气,去年还有一些延年益寿的灵药可以贪墨,今年,这点东西,怕是贪墨一两银子都使不得。 老宦官看了一眼大楚国负责送来礼品的官员,恶狠狠的咳嗽了两声,试图用咳嗽中的意思让这楚使明白他心中的不满。 奈何这楚使就如同没听到一般。倒是日常跟随在老宦官身边的小宦官赶忙殷勤的跑了过来,又是捶背又是揉胸,殷勤的不得了。 只可惜,这马屁拍的实在不是时候,老宦官一脚把小宦官踹到一边。 就准备冲着楚使义正言辞的表达一下周王的不满,或许也是自己的不满。 却发现,楚国的使臣早已经走远。只留下这五车珊瑚、玳瑁、珍珠、翡翠。这些俗物,在寻常富人家中可能算得上是宝贝。 可是拿这些东西,来进贡给周王,可以说是近乎无礼了。 怎奈何,最近这几年,周王越发的不管事了,就这么跟着大祭酒在放置九鼎的广场上瞎忙活,也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难不成,这大周国已经穷到需要把九鼎称重卖掉的程度了? 老宦官摇了摇头从车上顺手拿了串贡珠塞到了自己的怀里。 罢了罢了,既然这大周的主子都不管这大周的事情, 咱这大周的奴才,还是老老实实的发自己的浮财。 那些高高在上的诸侯老爷们,看不上这些珍珠扇贝,他们取暖的西域火钻也许就价值这些东西的数千倍,也许偶尔宴请所吃的龙肝凤胆就价值这几车宝贝的数万倍。 但是这些,跟咱这种出生寻常人家的小人物又有什么关系。他们看不上,咱看得上就行。 老宦官又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硕大的一串贡珠,顿时觉得,这大雪天也暖和了几分。 “小贼,跟上,回宫”小宦官立刻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仿佛刚才一脚踹的不是他一般。满脸的笑容与讨好:“老祖宗,您得了啥宝贝,也让咱开开眼?” 老宦官翻了他一眼,作势要打:“小贼,我能得啥宝贝?我能得啥宝贝?那是大王的宝贝!” “诶诶,大王的,大王的宝贝”小宦官赶紧自己掌嘴。 “恩,说错话,就该挨打,当初跟我一起进宫的,可是有人因为说错话被割了舌头的” “是是是,老祖宗教训的是” “哼,这么些年,大王对下人是越来越宽松了,也就养成了你们这群狗才的糟践性子。想当年,厉王在位的时候,谁敢像你们现在这样,早就被摘了脑袋。” 老宦官说着说着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接连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也就是如今的主子太过于宽松,下面的这些诸侯啊,越来越不把大王放在眼里啦。前些年,进贡的物件里还有那么些稀罕宝贝,什么貔貅啦、鲛人啦、上万年火候的各种药材啦。嘿,如今倒好,用一些破烂玩意儿进贡,也不怕被大王大发神威摘了脑袋。” “老祖宗,听人说,大王好像、、、”小宦官看了看左右,离得最近的人都在十丈开外,才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了下去:“我听说,大王好像有些失德,不然怎么这大夏天的,忽然镐京下大雪了。其他各地可都还是大太阳呀” “小杀才,这些话你怎么敢乱讲!”老宦官急忙捂住小宦官的嘴,那力气大的,似乎想要就这么把小宦官捂死一般:“大王的事情你也敢乱议。你不要脑袋,我还要脑袋呐!” 小宦官仰着脑袋,支吾着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老宦官这才放开了手:“这些事情,都别乱传。大祭酒神力无双,这镐京内的事情,只要他想,可没什么看不到听不到的。” “那么说来,大王真的是、、、” “你个小杀才再敢多言一句,我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哼”老宦官甩袖便走。小宦官站在原地如有所思,不一会儿,发现老宦官走远了,才快步赶了过来。 不知不觉,这风的力道又大了几分,片片雪花刮在脸上,如刀子般疼。这天气,就如这天下,怕是要更坏啦。 第三十二章 东门吹雪 这夏日里的风雪分外的大,整个天空就是这洋洋洒洒的雪花。 一座座山头、一栋栋房屋、一块块稻田,都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河里的水面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街对面的人脸根本看不清。 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何况前些日子,还是热死个人的大夏天。 可这雪下得久了,寒气也是冷的紧。 城内外军营的军士,都挥舞着各种工具,清扫着城内外的积雪。 边下边扫、边扫边下。汗水混着着雪水、融化在地面上,再结成厚厚的冰。 一众军士都在心里默默地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遇上这种突变的天气,本该窝在营房里烤着火,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时候,却被叫出来清扫积雪。 只因为这夏祭前后,各国使节都该来镐京进贡今年的贡品。 可是他们清扫了一整天,却没见到一个使臣从城外进来,城内的使臣更是窝在驿站里,不知道怎么风流快活。 今年夏祭至今,只有楚国、燕国、赵国、秦国、越国几个国家的使臣押送着贡品进了京城。 其余那些国家的使臣,有的被大雪堵在了城外路上。 有些,据说还没从各自的国家出发。 最东面的齐国,运送贡品到镐京,则得陆陆续续的走上一个月。 这反常的大雪,如果还是这般下,那这一个月都不得安宁啊。 领头的军士抬头看了看这漫天的大雪,不由又暗自骂了一声:“这些诸侯,送来的东西老子落不着一分,还他娘的要给他们扫雪。我堂堂一个镐京的都卫,如果调到外地,那至少也能混个副将,那些狗屁使节的官职还不一定有我高哩。如今还要老子给他们扫地。”一口浓痰吐在了结了冰的地面上。肉眼可见的,浓痰慢慢结成了冰:“这鬼天气,真******冷啊” “唉,蕤(rui)哥,这扫地的事情交给我们这些大头兵干就可以了,您老歇着、歇着。”只见这跑过来献着殷勤的大头兵,身着棉布军衣,脚踏千寸钉布鞋。最显眼的是两颗龅牙上面的朝天鼻。如果不知道这小子是正儿八经的人族,估计那就得是野猪修炼成精。 “歇着?嘿,老子要是歇着,还不得被这鬼天气冻成一个棒槌!饕老三,你也别给我趁机偷懒。这雪,扫不完,谁都不准回营房吃午饭。”话刚说完,远近一片哀叹。 “都卫大人,都卫大人,您老在哪啊。小的是如意酒坊的小三子。”不远处传来一个少年的喊话声,可是睁大了眼睛也看不到少年在哪。整个天地都是大雪,一两步外看不清人脸,三五步外看不到人形的大雪。 “小三子,你这小毛头,也不怕冻成了人干子!”少年循着人声慢慢摸索了过来:“都卫大人,老板娘热了一些酒水让我递过来。您快趁热喝了吧。” 话刚说完,少年就急忙解开腰上系着的葫芦,递给了蕤都卫。蕤都卫接过葫芦,摇了摇。得,一点声响都听不到。这他娘的,估计已经结成了冰坨坨。 用力拔开葫芦盖儿,往嘴里倒了倒,嘿,真是没猜错啊。这如意酒坊到这东门也就百十来步,就算这看不见道路,耽搁了一些时间,可这酒就这么冻成了冰坨坨,这天儿也真是冷的邪乎。 蕤都卫默默地运转法力,两团火焰出现在两掌之间。就这么烘烤着葫芦。虽然火焰将整个葫芦吞噬,但是葫芦的外表却没有变的一丁点焦糊。 倒是逐渐的,从葫芦口,有一阵阵热气和酒香弥散出来。 小三子羡慕的看着蕤都卫。如果我有蕤都卫这一身法力,再冷的天也不用担心了吧。 嗖,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现在蕤都卫的身后:“何人违反禁令,胆敢在镐京动用神力!” “诶,老卫,是我是我。来来来,快来尝尝,如意酒坊的美酒”蕤都卫一把搂住来人的肩膀,把热腾腾的酒葫芦往他怀里塞了过去。 被称之为老卫的人,也不矫情,嘿嘿一声,拿起来灌了一大口:“哎呦,舒坦,这如意酒坊是酒美、老板娘更美。你说她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莽货。你老蕤有福气啊。” “嘿嘿,那不是我给她搬了三年酒坛子搬出来的么。你要是女人,一个都卫大人给你搬了三年酒坛子,你也得动心。” 蕤都卫一把夺过老卫刚要再灌一口的酒葫芦,心疼的直咧嘴:“我还没喝呢,你喝那么凶干嘛。” “得,老蕤啊,咱两认识了二三十年,一葫芦酒你都舍不得。走走走,就冲你今天在镐京妄用神力,跟我去将军大人面前领罚去。” “滚滚滚,你跟我装什么装。晚上到我家喝酒去。现在你该干嘛干嘛去。这大夏天的忽然下那么大的雪,你们这帮东陵卫,不好好的在祖庙守着给列祖列宗们说点好话,尽给我倒什么乱。” “嘿,这可说定了。”老卫捏着法决就准备离开:“对了,老蕤,最近几日,尽量不要动用神力。上头查的可紧。唉,这大夏天的飞雪,可不是什么吉利事儿。” “晓得咯,该干嘛干嘛去吧你。”蕤都卫摆摆手,就准备转身离开,找个暖和的角落静静的享受两口。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呼啸而来,将漫天白雪斩开。顿时一片鲜红充斥了天地间。凑过来准备讨口酒喝的饕老三,只剩下了上半截。摔落在地上,一时半会儿还没断气。 渗人的哀嚎穿透耳膜 “敌袭!” 第三十三章 破雪一剑 风在耳畔呼啸,在这一声剑啸之后,天地间仿佛再也听不见别的动静。 雪地上鲜红的鲜血,是如此的刺眼。蕤(rui)都卫的脸色早已是惨白一片。多久了,多久没人敢在镐京杀人了。久到他这个都卫都快忘了怎么出剑、怎么御敌了。往日里,除了偶尔用法术热热酒水、照照明,似乎这浑身的术法也都荒废了。 在这一刻,他甚至都没看清出剑的方向。 远近近百军卫,却连一个带着武器的都没有。老卫斜跨一步,挡在了蕤都卫的身前。右手持剑,左手则在背后偷偷捏碎了求救的玉符。 城门的方向、有一个如雪的身影、如此刺目、如此刺眼。漫天风雪似乎也在此刻为他的精气神所夺,竟是在这一刻,风静雪停了。 一百多双眼睛就这么盯着他,从已被鲜血涂满的城门一步一步的向前。那一袭似雪的衣衫,仿佛天地间恒古不化的冰雪。在这本已经冰冷的世界里,将所有人的心降到了冰点。 满地的白雪与鲜血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一刻露出的阳光照射在雪地,是如此的刺眼。他的容貌没人能看得清,但那孤傲的雪衣却在所有人的心头留下烙印。那冰寒刺骨的气息,入侵肺腑,似乎让人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求。 老卫脸色大变,这一百多的军士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就被雪衣人的气息所侵染、每个人都脸色惨白、牙齿打颤,逐渐的,有些实力低下的军士更是从指尖脚尖蔓延起了冰片。 老卫猛运起功力,大喝一声:“列阵!” 噗噗噗、被从那九天一般夺魄的身影的影响中猛然打断。几乎所有军士都猛喷出一口鲜血。绝大多数人随即瘫倒在地,上百军士几近团灭。 随着他的呼喝声,残存的十几名军士以蕤都卫为中心,围成最简单的圆阵。与此同时,城内东南西北各大营均响起了刺耳的号角声,人沸马嘶八方应和。一道又一道身着赤红色皮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那是拱卫王陵保护内外两城的东陵卫。 如此气势,将屋顶的积雪震得倒卷而飞。但在这千军万马之中的雪衣人,却似毫无所觉。如此浩浩军威,在他眼中,似乎只是土鸡瓦犬一般,甚至那些气势冲天的东陵卫,他也没有看上半眼。 老卫握剑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打心底涌出一种不可匹敌的感觉。第一次知道,居然有人可以将剑意修炼到如此境地。那只是最普通的剑意啊,一个略微学过几手剑术的术士就能释放出的剑意,在这个如神如魔的人身上,却是那么的让人高山仰止,顿感无可匹敌。 这已然将东门围满的东陵卫,和远处正在扑来的大军,不能给老卫带来一丝安全感。老卫刚想出声提醒赶到的东陵卫此人的可怕。 在此之前,雪衣人却朗声长笑,拔剑而起。掠出一道惊世之光,没有任何的花哨,其剑气之刺眼,早已超越了这白雪折射的阳光。 他的身影,如飘飞的白雪,纵身急掠之下,却有着柔身起舞的感觉。如此感官上的差异,差点让老卫难受的吐血。 那一往无前的剑意,纵然前方是千军万马,他却无一丝退意! “姬延,这天下都传闻你是当世最强。你有术法之神异,我有掌中之锋利。今时今日,不知是我掌中之利更强,还是你血脉术法之力更胜!” 话音袅袅,剑芒已至。 至此,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剑之芒。 第三十四章 土鸡瓦犬 乱糟糟的、一切都是乱糟糟的、乱糟糟的声音、乱糟糟的人影。周围的人们都在喊着什么、嘶吼着什么、一切都听不清,看不明。只是那声音中的恐慌、焦急、绝望自打有语言以来,从没有被表达的如此强烈。 一滴鲜红的血、飞溅在老卫的脸上。那是一个试图阻止雪衣人的东陵卫,脖颈之上流出的。 半截残破的剑,划过脸旁,那是一个甲士用生命的力量划出的光。 只见那雪衣人呼啸而来、与众甲士一碰撞,便飘然而起,身形如电、剑势如雷。那么多的东陵卫、没有一个人能追上他的身法、那么多的甲士,没一个人能抓住他的半片衣襟。往来呼啸之中,临时凑起的圆筒阵早已被攻的七零八落。挡在老卫面前的甲士、早已无人幸免。 那如若飞虹的剑势啊,擦之则伤、触之则亡。赶来的东陵卫虽有数十人之众,却完全跟不上他飘忽不定的身法。攻则气势如虹、退则难觅其踪。纵横天地的剑光将这飞掠而来的东陵卫们掩埋。只是,这雪衣人,似是还没有尽全力一般。 那如烈日炽阳一般的剑光,有着让漫天变色的力量。将绝望深刻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身法不如人、剑法不如人、内力不如人、甚至东陵卫中的术士们最得意的术法也根本无法锁定雪衣人。 那剑在他手中,就如拥有了灵性一般,任何试图阻止他的甲士,都会被从防御最薄弱的环节攻入。或脖颈、或腋下。这成千上万的甲士,竟不能阻止他一人。数十东陵卫,竟不能挡住他的身姿。 天地之间,唯我纵横 纵使这上万甲士气势如虹,这一人一剑却将他们的士气一剑一剑的斩落。 战、死,退、亦死。此人简直非人力可以阻止。 四方守军终于赶到,厚厚的盾牌将此人团团包围。无数术法和箭矢如雨而落。上万大军形成的铁桶阵势却是为一人而做。 那人在这千军万马之中,身姿如龙、剑势如电。待到他身姿飞跃到最高点,只全力挥出那无可匹敌的一剑。盾碎人亡。 纵然千万甲士,剑戈如林,也不能阻止他前进的身影。一步一步一步,他离内城的城墙越来越近。 原来,世间真有人的力量可以修炼至此。 老卫惨然一笑,看向蕤都卫:“今时今日,怕是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蕤都卫给老卫一个重重的拥抱:“来世还是好兄弟” “来世还是好兄弟” 就待两人拼死冲上去,内城与外城上的城防巨弩如九天雷霆侵入凡间,以荡平世间天下邪魔之势攻向雪衣人。巨大箭矢上的符咒闪烁着刺目的金光。一旦与他的剑势接触,就是一声轰天巨响。道路两旁的房屋被炸塌大半,不知有多少无辜死伤。 待到烟火平静,包围圈的内里却再无雪衣人的身影。哪怕他强如,又怎么能与这巨大的城防巨弩相比。 正当他们想要松一口气、正当无数力尽之人瘫坐在地。 内墙之上却出现了雪衣人的身影。依然如此飘逸绝伦、依然如此傲视天地。 雪衣人居高临下俯视他一路冲杀过来的道路,数万大军、尽是如此不堪一击。 一剑挥出,就待灭了这一方大军。这一剑挥出,不管多少人阻拦,都无法减弱这剑势分毫。这一剑挥出,不论有多少不甘,也将饮恨。 只是这时,一声轻叹就在雪衣人的耳边响起。雪衣人猛然收回攻出的剑势,反手向着身边刺去。却刺了个空。 雪衣人一脚点地飘飞而起,才借机看清,那个一身红袍傲然而立的人影。 自打他攻入镐京以来,四周的一切都逃脱不过他的注意。偷袭也好,强攻也罢,他总能在进退之间挥洒自如。哪怕城墙上的甲士偷偷调转了守城的巨弩,他也在巨弩临身前躲避。只是,在这叹息响起之前,他却完全不知,这里有这孤傲的人影。 一身火焰一般的装束,此刻是如此耀眼,在这之前,他全好似视而不见。这就是术法的力量么?! 居然可以隔绝他笼罩全城的神念。 “你就是姬延?”如果是那个传闻中天下最强之人,这一切,便说得通了。雪衣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终于有些热血沸腾 “不,我是少典” 第三十五章 悲伤如梦 绝世高手之间的感应,让他感受出了少典的强大。 眼中可以看到,气息却锁定不了。就这站在城墙上,明明满身破绽,却又让人无从下手。 只怕是,出剑的一瞬间,就会被此人格杀吧。 想不到,本以为自己的剑术早已练至天下无双,没想到,还没遇上那个世间最强,就差点折了翅膀。 想不到,一生纵横无敌的自己,却在见到敌人第一面的时候就萌生出了退意。 真是罔为剑圣弟子。还没有攀上巅峰,就自甘堕落,只怕此生剑术将再无寸进。 何况,人终究一死,传闻历代周王强大如降世神灵,如今不也化作了枯骨腐朽。 人生,能得一拼尽全力的对手,纵然埋骨于此,亦死而无憾了。 雪衣人眼中逐渐燃起浓烈的战意:“原以为,我此生早已纵横无敌,原以为,我以将剑术练至化境,原以为,我已经以剑证道,此时此刻,遇到阁下这般人物,才知小看了天下英雄。某西秦剑圣门下二代弟子子渊,望阁下赐教”话音刚落,雪衣人凌空施上一礼。便提剑再次攻去。 无法锁定气机有什么关系,神念无法感应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还存乎此天地间,就无不可斩之物。你若化为这一方天地,我便将这一方天地斩断。 了却心中不安,雪衣人的气息再次攀向高峰。 这一剑刺出,便是他全身精气神所聚,一剑刺出,堂堂正正不偏不倚,一剑刺出,宛如白日里从九天坠落的流星。 刹那间的万丈光明,直照耀的犹如东皇太一亲临! 这一剑,再不是凡间剑法,这一剑,近乎于道。 少典虽不躲闪,只是本来淡然如水的表情,也略微起了点波澜。本以为,只有术法才能修炼到如此境界,想不到,区区一个肉体凡胎的凡人,也能修炼到如此境界。 几乎超越地境,跨入天境了。 少典抬起手,就这么点在了雪衣人的剑尖。强大的术法之力瞬间沿着剑身呼啸而去,雪衣人强大的剑气却不能阻止分毫。雪衣人无数的过往在少典的心头一一呈现,少时的苦难,少年的不甘,偷师学艺的辛苦,河边练剑的苦楚,直到、、、嗯?! 雪衣人成年后的记忆里居然有一个枷锁,将他成年后的记忆全部锁死,一旦试图读取,势必会惊动这个设下封印的人。 雪衣人就这么飘飞在空中,如同一只被僵死在琥珀中的昆虫,外界的一切感知在他心头幻灭,再也不能感受到一丝一毫。 整个身体猛然绷紧,体内的内力也无法调动一丝一毫。渐渐地,就连意识都快要被冻结。 果然是坐井观天了啊,孤身来镐京之前,师父说得对:修炼一道,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味的沉迷于无敌的假象,终有幻像破灭的时候。 此刻的雪衣人,就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任少典的揉捏。他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四方马蹄震动,这一刻,城外四营的甲士才刚到。人吼马嘶、旌旗招展。少典转头看向诚惶诚恐的跪在内墙外的几名都卫 唉,想不到,这几年跟大王沉迷在破解九鼎的奥秘中,却忘了监督这镐京的情况呢。看看这杂乱乱的大军,看看这满地横陈的尸首。不过是一个还没有跨入天境的一般高手,居然就要劳烦他这个大祭酒亲自出手。 少点刚想发作,却听闻远处传来阵阵痛哭,那些城中大战失去亲属的百姓,正努力地扒拉着废墟,想要将废墟掩埋下的亲人救出。 唉,这账,稍后再算吧。 少典扫视内城之外整个大军,这就是大周的军队啊,当年纵横天下的大周的军队啊。 老卫扶着受了内伤的蕤都卫,敬畏的看着城墙上不语的大祭酒。 噗,蕤都卫一口鲜血喷洒在了前襟。也就是这一口鲜血发出的声音,让出神的少典向他看去。 少典微皱眉头,抬手划出一道玄奥的符号。时间在此刻忽然静止,渐渐地,整幅画卷开始倒卷而回。地上的鲜血回到了身体中,落地的砖石翻飞回了空中,城内的人马倒退而回,漫天的风雪再次飘飞。 不多时,整个镐京再次恢复了厮杀前的样貌,所有死去的人,也回到了雪衣人进城之前的样子。 蕤都卫刚从老卫手中夺过酒葫芦那心疼的表情,忽的变的有些怪异,猛然摸摸自己的脸,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又望了望本该已然被斩成两节的饕老三。这、、、、 老卫也惊骇的看着他,四周的士兵,有的茫然,有的震惊。 这就是人族大祭酒的力量吗?可以超越时光的力量!众人转头向内城墙上看去。却不见了那红衣的身影。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 第三十六章 话回落日 话回落日 自打那日被覆甲人用刀背劈了一刀,徐傲便气血淤塞卧床不起。 期间秦老和夕都来看望过几次,只是六七岁的孩子身体本就薄弱,再者那覆甲人也不是寻常武人,更何况,往日里会暗中出手相助的鸡尾道人也销声匿迹。 几下里,徐傲就只能老老实实喝着苦口的良药,如死狗一般躺在床上了。 好在一日三餐均有军士送来,也省却了频繁上下床的痛苦。 而那日提头上城的女人,也引起了夕和秦老的注意,如此凌冽的作风,怎么也不像一个秦国女子能做得出来。 几名跟随夕驻扎落日关的副卫,除了陈兵护送初步改造的木鸟返回了岐山大营,其余几人有两人被调去护卫七王子,有两人被派遣去十万大山调查此次西戎入侵的细节。 毕竟往日里只会蛮冲的西戎忽然懂得战术配合以及突袭,并不是什么让人赏心悦目的事情。 那个使得一手好枪法,却总觉得不似活人的女子,那日夺丹之后,也是没有见过了。 这几日里徐傲躺在床上,按照鸡尾道人所授《天道术法篇》记载的方式,默默运气,尝试调动身体内自己并不熟悉,得来的甚至有些轻浮的内力。 缓缓按照养脉的手法慢慢的滋养调息。 若是不小心留下了暗伤,那对以后的修行可是会有大影响。 那《天道术法篇》中记载内容,与徐傲前世曾经读过的《道藏》、《道德经》等道家经典完全背道而驰,一味的强调术法强大,个人修行的重要,丝毫没有提及天道和谐、天人合一等道家基础思想。 反倒是有些类似于佛家的修习自身不灭金身的意思。 若不是偶尔提及几句修性修情,简直就是一篇佛门典籍了。 默默的运了几个周天,徐傲便满身大汗,经脉酸痛,不得不停止了。想必要修习成那《术法篇》中提及的“挥手云退三千里,点头雷降铺满天”境界,还要好久好久。 只是徐傲也不急,每天就像吃饭如厕一般,慢慢将这养脉的手法逐渐练成一种本能。 那日里吸收的妖丹,虽然让他一日里突飞猛进至了二品高手的内力修为,但是根基却不牢靠,加上这几日修习养脉之术,又损耗了一下本就不多的内力。 故而徐傲现在的内力修为,仅在三品之上,二品却是有些不足。 每每念及,徐傲总会在心里默默将那为首的覆甲人骂上一遍又一遍,要不是被砸的气血淤积,怕是还能节省下来更多的内力,指不定就真的稳固在二品境界了。 七岁入二品,那速度,也是老吓人了吧。 只是这人生啊,不如意十之八九,就像每当几个周天修炼完毕,想要冲破几个气穴将内力提上一层的时候,便会莫名心慌,继而提聚起的内力便各自做鸟兽散。回归丹田气海及周身各处窍穴。 徐傲也不强求,既然心生警兆,那顺其自然好了。当初能凭借感觉发现偷袭的覆甲人,那此刻心生警兆,想必也是会有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儿发生吧。 ------------------------------------------------------------------------------------------------------- 夕将手中的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放入桌上的茶盏里,等到那上等的宣纸完全化为灰烬,抬起手端上一杯茶水,将杯中灰烬彻底冲的粉碎。 镐京这七八月天气里忽然下雪、一名自称是西秦剑圣二代弟子的人在镐京大杀四方、楚国境内多处小城人口一夜间消失殆尽、北燕五万铁骑调离原有驻地南下等众多情报。 无疑是在考验着夕的处理能力 秦老此刻站直了一直微弓的腰,捻须道:“你这师弟还真是不让你省心啊。就这么独自一人杀上镐京了。不过,亏我还以为大祭酒是全人族最聪明的人,他也不怕打了小的引来老的。” 夕伸出手指搅拌了半天那密信灰烬冲泡的茶水:“我那师叔最是护短,只怕此刻已经在东来的路上了。” “唉,又要不得安宁咯。你们剑圣一门,没事总喜欢找点事做,苦了我这名义上的黑甲军都卫了。不知道多少次替你们收拾首尾。” “还望秦大人多担待。”夕略一拱手,算是谢过。 “别别别,老朽本就命不久矣,你命格那么硬,是会让老夫折寿的。”秦老捻了捻须:“这城里怕是要出事儿,那跟着七殿下来落日关的女子,我瞧着不像是省油的灯。” “秦大人放心,我派了两人护卫七殿下,并嘱咐了他们留意那个黑衣女子。”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只是、、、”夕正待说些什么,忽然脸色大变。就连内力不如他的秦老也感受到了一种仿佛被天敌盯上的感觉。 从天灵盖到尾椎骨一阵酥麻。 夕顾不得无礼,来者的强大应该是已经半步天境,如果他要对落日关或七王子构成威胁,这整个关卡上下,能尝试着拦上一拦的,只有自己,及那个深藏不露的黑衣女子了。 其余人,对上就是找死。 第三十七章 白发道人 夕几个起落便出现在了驿站最高处的屋檐,脚下踩着作为辟邪排水等用的铜兽。 这屋檐下,就是七王子所下榻的临时寝宫,若是搁在平日里,大小是个罪名,只是此时谁也不会去计较这份大不敬了。 屋檐之上已有三人,七王子、黑衣女子与那黑脸汉子。 夕虽是功力更强,只是这距离也略远,于是落在了后头。 七王子进城之时与夕闹过一些不愉,此刻见到了,也没什么好脸色。 倒是那将落入城内的覆甲人击杀的黑衣女子,略微点头示意。 只是这月色底下一袭黑衣配上斗笠面纱,却是有些鬼气森然的。 夕微微一笑,便也算是回礼了。 那黑脸汉子上下扫视了一眼夕,着重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腰间,摘下了身上悬挂的三尺青锋,远远抛了过来。 夕也不矫情,顺手接下,系于腰间。 秦老本就对七王子想要避而不见,此刻又有一名敌友不分的高手临近,更是不愿意露面,不知去了哪里。 这满城三品及三品以上高手几乎全部惊醒,只见各处黑衣黑甲手持兵刃,也顾不得所谓道路,纷纷翻墙越户,径直往驿站而来。 为什么用几乎全部,因为某个贵为二三品之间晃荡的“年轻”高手,正在闭目修行,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境界,只是这睡的成分比醒的成分更大了一些而已。 梁都卫今夜本就该镇守城楼,倒是比别处看的更加清楚。 只见云中一白发男子脚踏玉笛而来,见到满城都被惊动,于是加快了遁光,从云头落下,待到与梁都卫平齐,梁都卫方才可以仔细打量一下来者。 只见这人满头白发束成道髻,一身与寻常道人打扮不太一样的紫色长袍。腰间佩着一块仙鹤衔芝玉佩,脚踏云履。 “这位仙长,不知有何贵干!”这九州能御气飞行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有些武者都可以仗着雄浑内力腾空数息。梁都尉出身门阀世家,对这仙鹤衔芝玉佩多少有些耳闻。如若不然,早就将这敢在边关御器飞行的妄人拿下,哪会好声好气的询问。 只是这白发道人却是不语,伸出五指在梁都尉胸前虚抓一把,放在鼻尖闻了闻。 梁都尉脸色微变,这道人好生无礼。只是此刻不知道人虚实,以及玉佩所代表的宗门的意思,才压着心头火没有动手。不过看其惊动全城内外的架势来看,想必身手是不差的。 梁都尉不吭气,却不代表没人吭气。只见远处众人纷纷赶来。 七王子因为半夜被人惊扰又加上遇到对头夕此刻正是一肚子怒火,猛然见到正主儿,自然不会给其什么好脸色看。 来人要是秦国方士打扮,或许七王子会忍上一忍,只是这人一身道装打扮,明显不是秦国方士,七王子讥笑到:“久闻别国修士有分桃之癖,想不到道长居然如此直接” 白发道人虽听不懂话中含义,但单单从语气来听,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 只是道人此刻也不愿耽搁时间,只见此人衣袖横扫,抓了一把虚无缥缈的气运,又嗅上一嗅。 这感觉与师父所述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似是而非的意思。却是不好判断。 七王子见道人不但不曾搭话,还依样画葫芦的在每人身前抓了一把,更加恼火:“若是道长有龙阳之好,分桃之癖,大可去西戎抓些男子,那些西戎身材高大,却是能给道长带来很多欢乐的!我大秦男儿却是正常男子。” 道人转头淡然道:“身上不过有些王蟒之气,切莫将自己摆在那青龙的位置上。” 这一句恰恰击在了七王子的逆鳞上。 秦王生了十几个儿子,除了长子与几名宠妃的儿子有机会继承大统,他与其余几名王子最后不过是分封出去的王公一员,若是惹得新秦王不开心,哪怕远在江湖,也会有杀身之祸。 这次趁着秦王病重,七王子冒着天大的风险借着巡查边境为名,尝试着笼络一些边关守将,为的就是给自己增加一丝夺嫡的砝码。 赌的就是秦王这次病重彻底恢复不来,别人也没空或者没权管自己一个王子的去向。 七王子恼羞成怒:“竖子尔敢!” 道人扫视一眼:“就凭这些天境门槛都没摸到的庸人,贫道有何不敢?” 道人着重在夕与那黑衣女子身上盯了两眼:“这满城也就这英武男子与黑衣女子尚可接我几招。” 两眼黑光大盛,扫了两人一眼:“看你气机流转,走的是西秦剑圣一门王道剑的路子,贫道也许敌不过你祖师,却也不是你师父那一辈能够抵挡的,切莫自误。” 道人居高临下看着黑衣女子:“你们妖族,不好好在楚国待着,跑到秦国来讨死不成?” 被人道破身份,黑衣女子也不恼怒,行了一礼:“仙师好本领,闻气之术怕是已经大成了吧。” 道人不愿再搭话,既然此处没有明确的跨界者的气息,那只好到周边寻找,若是依然寻不到,那哪怕将这落日关翻个底朝天,也得将跨界者找出来。 道人脚点玉笛就要往那关外飞去,七王子却是不依:“来人,将这别国探子拿下。” 夕与梁都尉等人不曾动,却不代表没人敢动。 一群急于表现的大小武官轰然一喏,便向着这白发道人冲杀而去。 只有那刚刚赶来,同样道装打扮的老年男子,不但寸步不进,反而悄悄倒退了几步。 这满城上下,梁都尉虽是认出了那仙鹤衘芝玉佩是东海三仙山的信物,却不知这紫色道袍乃是亲传弟子方可穿戴。 这老道虽然本事一般,却也是正统的道家一脉,幼年曾跟着师父前去参加守拙上人二百岁寿辰,却是认识这样式的道袍 老道悄悄立在七王子身畔低声道:“殿下,此人身配仙鹤衘芝玉佩,穿紫色蛛丝道袍,怕是东海三仙山的高徒。不是寻常道人,还望殿下不要计较。” 七王子脸色铁青:“三仙山又怎样!惹恼了我,我便带上大秦铁甲平了他三仙山!” 道人本已冲天而起,听闻这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辱我三仙山,今日里就让你们见识我仙家手段!” 第三十八章 誓杀满城 落日关,山雨欲来。 那白发道人踏笛折返,悬停空中傲视众人:“三仙山镇守此界三千余年,不曾有人敢于诋毁。如今数百年不曾出世,却连一帮尚且没有摸着天境门槛的宵小都敢蔑视!大秦铁骑踏破三仙山?!好大的口气!贫道三仙山之方丈山月字辈道人月影!今日倒要看你们有何本事踏破三仙山!” 说罢,白发道人月影单手剑指,只见乌云滚滚,山雨摧城! 倒不是白发道人月影真个就是此界无敌,只是气机感应之下,这落日关内,大多是不入品级之人,少有二品以上高手,一品高手更是只有三人,那剑圣门下弟子,内力澎湃,已然接近天境门槛,但也只是接近,离真正踏入天境还远的很。那妖族黑衣女子,更是刚踏入一品境界,只要防止那些妖族阴损招数,便是无恙。至于那最后一人,就在城内,只是气息时有时无,飘忽不定。不过只要不让其近身,便也无妨。方丈山善用雷法,据传仙界雷部部众,多数出身方丈山。只要拉开距离,紫雷降世之处,便是敌人身死之所! 哪怕那剑圣门下小子剑术超群,到时且看能耐道人如何! 见着道人一手呼风唤雨之术,那有些眼力劲的早已悄悄放缓了速度,虽是口中仍然高呼捉拿奸细! 却是离前面那些愣头青越来越远。只是这些为官之人,又有几个会是傻蛋。 于是乎,真正冲杀到道人面前的,只有那么寥寥数人,这其中又有几人是想要投机取巧、又有几人只是想在七王子面前表现一番。 真个儿傻愣愣冲到道人面前的,就只有一名副卫,那副卫挥刀欲砍,忽的觉着有些不对,回首一望,离他最近的同僚也有三丈之远。 这一回首便是天人永隔。 一道发丝粗细的紫雷将他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就宛如最犀利的剑光。 梁都尉怒道:“狗胆!敢在我落日关杀我袍泽!” 梁都尉飞身跃起,接住掉落的两段尸体,顾不得鲜血零碎淋了一身,落到城墙之后,将怀中尸首安放好,拿起那名副卫掌中的佩刀,反身杀向道人。 白发道人月影右手再招,数道发丝粗细雷霆直奔梁都尉而来。左右蜿蜒宛如灵蛇,梁都尉不得不左闪右躲,借此避开。 一时半会儿却是近不得身了。 道人手指七王子,漫天风雷大作! 七王子脸色一变再变,是否心中懊悔招惹如此强敌不得而知,估摸着是该懊悔的。 七王子虽是瞒着秦王笼络边关守将,却仍然是真正的秦王子孙,若是真的让他死在落日关,依照秦国法度,这落日关上下数万人,怕是都逃不脱一个陪葬的下场。 那些本来有些退意的,此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挡在七王子身前。 虽然知道,哪怕数十人挡在身前恐怕也不够那道人一通雷火劈砍,但七王子的脸色却也好看的多。 道人再招手,一道粗若巨龙的雷霆猛然轰击在城中演武场上。炸出巨大深坑。坑内浓烟滚滚,就连铺在地面砂石都被高温熔成了七彩斑斓的琉璃。 这一下却是立威了。 顿时城内如炸了锅的蚂蚁,无数人头涌动,城内驻军纷纷穿戴盔甲手持兵刃从营房内直奔城墙。 敌袭号角响彻落日关内外。 正在熟睡的徐傲猛然惊醒!顾不得穿戴整齐,穿上靴子也跟随大部队直奔城墙。 远远便见到城墙之上紫雷滚滚,时而有人高高跃起,挡住一道雷霆便浑身焦糊摔落在地! 夕手持一把三尺青锋,白蛇一般的剑气不时斩落一道雷霆。 那夕浑身布满剑罡,逐渐迸发出如旭日一般的强光,将那些三品二品高手劈落在地的雷霆与夕满身剑罡刚一接触,便是相互泯灭,却是伤不到夕分毫。 只是夕虽然自保无虞,却也不得寸进,若是离开七王子三丈范围,怕是七王子会立刻身死。 那黑衣女子虽是与七王子一同入城,可夕却不敢将这满城身家性命赌在一个妖族身上。 双方就如此僵持不下。 那梁都尉左闪右躲,城墙之上遍布剑痕一般的深坑,满身血污的梁都尉哪还有那豪门公子的姿态。 先一步赶到城墙附近的秦军纷纷取下背后连弩,不等领军一声令下,纷纷将箭匣之中的弩箭射向那一般的白发道人! 徐傲见到那漫天雷霆,脑中一片空白,口中只余下一句:“我草!” 那城中隐藏高手并不急于出手,如此看来,要么是七王子死活与其无关,要么就是想要等到那道人松懈,一击搏命。 那白发道人双手再划一弧,云中雷霆分做两股,一股清扫满天箭矢。一股如怒蛟横扫秦军队伍。 梁都尉大急:“狗胆!”顾不得躲避那发丝粗细的雷霆,猛然从城楼跃起! 任由那雷霆击打在身,腰间玉佩发出清冷毫光,将那雷霆拒之在外。 梁都尉挡在那怒蛟一般的紫色雷霆前,猛吸一口气,大喝一声:“破!” 那佩刀布满罡气劈在蛟龙头上,将那雷霆劈散成漫天电弧。 梁都尉身后众人发丝根根竖起。 道人咦了一声,惊讶于这人身上居然有能够抵挡天雷的宝贝。 就见梁都尉腰间玉佩一声脆响,炸裂成了几瓣,落在泥土里。 身后秦军死里逃生,却不曾临阵脱逃,而是更加快速的上弦射击,丝毫顾不得用力过猛之下手指被弓弦弩丝划的鲜血淋漓。 徐傲这时猛然反应过来。跳起劈手夺下身边高出他近一倍的一名秦军手中强弓。 抽出那秦军腰间箭囊中的破甲箭矢,连珠儿一般射出七箭。 这七箭有如神助,恰巧赶在一道雷霆刚落,新的雷霆未生之时。一举攻破了那白发道人护身雷霆。 道人心中警觉,猛然偏头,脖子似乎都拉长了几寸。总算是避免了被穿颅而过的下场,只是破甲箭所带箭风将那道人脸颊划出一小道伤口。 一滴鲜血就那么滴落下来。 鲜血所落之处,野草都猛然拔高了几寸。 道人放弃攻向诸人的雷霆,漫天雷霆全力将其包裹在内。 雷声滚滚中,道人声音透出雷霆:“贫道修行近百年,不曾受伤分毫。今日,贫道却被一小贼所伤。贫道月影在此立誓,誓杀落日关满城!” 第三十九章 所谓卑鄙 那道人真个儿动了怒气,山中逍遥百年,人间不知几世,何曾受过丁点伤害。那山精水怪、魑魅魍魉,何曾伤过自身分毫。 要知道,修道之人虽是精血绵长,但每滴精血之内,都凝聚了修来的法力,损失一滴精血,来日里证道的法力便弱了一分。 除非有那些个大补气血的珍惜药材,不然每滴精血损失了就是损失了。 白发道人修行百年不曾受伤,今日里却伤在一个几岁小鬼手中,传出去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越是不曾受伤则越是在乎自身是否毁伤,若是那寻常弟子,也许破罐子破摔,伤了也就伤了。只是本就渺茫的天道更加渺茫一点而已。 对那些弟子,求天道不如求长生,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但对紫衣道人这样的所谓亲传弟子。 十名亲传总有那么一两个运气好的,若干年之后可证天境,那时渡过仙凡劫,就是鱼越龙门,飞升仙界做那逍遥长生的神仙,再不用担心生老病死之事。 只是今日里,这毛头小鬼居然能攻破道人护身雷罡,怎的不让道人惊怒异常! 这城墙远近众人尽皆闻到一股说不出的淡然香味,有那贪心的,多嗅了那么两口,顿时觉着体内有些陈年旧伤似乎都已经痊愈了。 有那么几名饲养了异兽灵虫的,更是觉着体内异兽灵虫蠢蠢欲动,那贪婪的欲火简直要烧破他的皮囊。 那妖族女子更是不堪,一嘴的口水透过面纱嘀嗒嘀嗒。 那道人见此更是惊怒。 三仙山有记载,周文王之时有名当时惊才艳艳的道人,仗着自身术法高强,独身行走天下,见一老妇满身毒疮,便心生善念,以自身灵血三滴救助老妇,老妇痊愈后,此事传遍周遭百里。 那已然渡过仙凡劫,就待天庭招募飞升逍遥的道人,竟是被一碗蒙汗药蒙翻了。一身血肉被百里之内几城之人分食殆尽。 那残余骨骸更是被炒到千金一段。 三仙山事后虽是屠灭了这几城百姓,那道人却是不可能再复生。从此三仙山众人极少有独身出山者。 此次若不是接了守拙上人法旨,月影道人也不可能独自出山,更不会有现在这种况景。 那妖族女子不知从哪掏摸出了几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骷髅头,分别戴在了十指上。 灰蒙蒙的灵气逐渐化为十条引线,一端连接这十枚骷髅戒指,另一端直入云霄,却是不知引向何处。 那引线起初似乎只是随风摆动,只是那摆动越来越剧烈,逐渐的化为十条细长的龙卷,逐渐龙卷不断增粗,仿佛直达天庭。 那道人召唤来的山雨雷霆被那十道龙卷蚕食,乌云化作十条乌黑巨龙。 满城飞沙走石,那不牢靠的屋瓦纷纷掀起。 早已停剑的夕淡然看着发威的妖族女子。 这妖族女子自身只是刚入一品,哪可能有如此法力,这恐怕只有半只脚踏入天境的强者才能释放出来。 估摸着,该是那十枚骷髅戒有古怪。 白发道人恐怕也看出了妖族女子虽是强势,却不持久,也不曾聚力反击,只是不断捏出法诀干扰女子收取漫天乌云雷霆。 女子该是也支持不了如此大的法力消耗,双手如举起泰山一般,托起十道龙卷,双袖摆动之下,十道龙卷向着白发道人攻去。 十道龙卷将那白发道人夹在中间,携裹的雷霆不断击打在道人身上。 本是紫色的诛邪神雷此刻却被污染成了黑色与灰色相间的古怪模样。 那道人再不顾所谓高手仪态,翻身落地,脚下玉笛飞掠而起。右手剑指划破左手掌心,血淋淋的左掌顺势在玉笛上一抹。 玉笛青光大盛。 那道人以笛为剑,接连刺破九道龙卷。 最后那一道,道人猛然踏脚,一道紫色雷霆从空中注入那道龙卷,顺沿着龙卷一路向女子指上的十枚骷髅戒攻去。 夕也不出手救援,想必是想看看那妖族女子有几分成色。 若是她能接下这一击,那双方联手干掉这白发道人。 若是接不下,那道人损失如此多的精血想必短时间战力也会猛降,正好来个坐收渔利。 那道人一方面为了保命,一方面为了夺取妖族黑衣女掌中明显不凡的戒指,却是顾不得损耗精血了。 若是这十枚戒指夺回三仙山,哪怕再耗费一倍的精血,守拙上人也能给他补回来。 也许将来天赋不够,还能得到守拙上人亲自续命,继续做那陆地之上的逍遥神仙。 徐傲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连呼我草。 这才是所谓术士呀!果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那道人所控雷霆眼见就要吞噬掉整个龙卷。 一枚剑尖从那道人背后将其穿胸而过:“道人,刚才是谁说能力压夕那小子师父一辈的。哎呀,这嘴真是臭不可闻。” 道士咬牙:“卑鄙!” 第四十章 修为灰灰 那白发道士月影,反手一刺,掌中玉笛再放青光。 身后那人似是早有准备,抽身后退,那手中宝剑在那道人身体里猛然搅上一搅。 那妖族女子抓住道人受袭空当,催动十指上的骷髅戒,几条死气交错而成的引线,纠缠向道人四肢。 那道人空闲一掌击在自己天灵盖上,直打的七窍喷火。 那喷出的熊熊火光,顿时顺着身后宝剑及缠绕而来的引线烧了过去。 那背后之人,猛然抽身后退,想必是知道这道人自残的威力。 而那妖族女子,则是有些贪心了。十指上的灰色引线被烧了个干净不说。 那道人七窍喷出的灵火还蔓延到了她身上。 妖族女子再想后退却是晚了,她退一步,那火焰犹如跗骨之蛆进一步。 怪也怪栽,那灵火烧尽了灰色丝线,却似乎没什么威力。 火焰烧灼,却也没有伤到女子身上分毫。女子继续欺身缠斗,那十指上的骷髅戒新生出的引线更是舞的步步杀机。 那行背后一刺的男子一脸心疼的看着掌中被灵火灼烧片刻的宝剑,抬眼看到妖族女子正任凭灵火燃烧,忽然笑出声来。 这人呐,不怕自己惨,就怕没有比自己惨的。 就好像那爹死娘改嫁的可怜人,若是见到全家死光的倒霉鬼,总归心情也会好上一些。 这道人七窍喷出的灵火,那黑衣妖族女子不知,这偷袭的男子却是知道。 这灵火,不伤凡物,若是那顽石,任凭这灵火烧上几万年,也无伤大雅。 却是专烧气运,什么是气运。一个人就算得到天道青睐,又能独得几两气运? 这气运一旦被焚烧殆尽。那便是喝凉水都会塞牙,救命的丹药都能噎死。 这世间能改变气运的法子很多,只是能改气逆命的法子,大多是各家不传之秘。 能焚烧对方气运的法子,更是三仙山独有。 加上最近几百年,三仙山少有弟子出山。那妖族女子便吃了个暗亏。 一身气运短短片刻就被去了十之二三。 那道人在与她拼命,自是不会去说。 那偷袭的男子,也存了看热闹的心思,也是不愿去讲。 其余在场的人,都是只懂得看个热闹的门外汉。 甚至那七王子,还觉着那黑衣女子占了上风,没看那道士保命的灵火都伤不到她分毫么。 只有徐傲,虽是见识不多,但胜在读过的志怪小说不少。 当下心中有些怀疑。 加上那道士一出场便是一付高手风范,想必不会做无用功。 想学那小说中的高手,传音给夕,却发现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迈开腿,向着城楼狂奔。 夕见那偷袭的人不再出手,便跟那偷袭的人一样,抱着一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恶趣味看着那黑衣女子与那道人缠斗。 只见那女子十指如钩,双手指甲呈现一种异样的深紫色。每次抓在道士的道袍上,总会激起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那十指骷髅戒上的引线被灵火焚烧的青烟大作。 不过却也缠紧了道士的四肢。 那道士想要再次以笛为剑,再来个横扫八方,破了这女子歹毒的青丝。 却发现四肢缠绕的青丝引线,如那河中的蚂蟥一般,一吸一鼓,那道士四肢精血便少去几分。 几次吸食之后,那道人脸色都蜡黄了几分。反观那黑衣女子,双颊娇艳欲滴,却是气色极好。 这一会儿功夫,那黑衣女子的气运却是又被烧了几分。 只是那青丝引线,却是更加密集粗盛。 那道士眼见再不拼命怕是今日要身死道消了,无奈之下咬破舌尖,一口心血喷在身上所穿紫色长袍之上。 这一喷,几年的水磨功夫怕是又浪费了。 那紫色长袍彩光流转之后,仿佛瞬间化为炼狱火海一般。将那缠绕其上的青丝彻底炼化。 这紫色长袍,明面上只是三仙山亲传弟子的服饰,实际上却是仙界赐予三仙山保命的几件宝贝之一。 只要袍服的主人喷上一口心头血,就能激活道袍内里绣着的法阵,将那仙人封印的三昧真火释放出来。 那真是碰着即死,沾到即亡。 此刻那三昧真火与骷髅戒中放出的不知名青丝一接触,那剑气都不能轻易斩断的青丝瞬间气化。 那黑衣女子再算孤陋寡闻,却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三界闻名的三昧真火。 再顾不得那道士血肉,翻身后撤,却是不敢让那三昧真火接触到自身一点。 那道士此刻七窍喷火,浑身布满三昧真火,真个儿犹如祝融真神再世。 想到这英武模样是焚烧了近百年的苦修所得,那白发的月影道人差点没哭出声来。 此刻只有夺得那骷髅戒、找到跨界者,回师门才能交代清楚,想方设法让护犊的守拙上人弥补自己的损失啊。 那白发道人再不复那初至时的仙风道骨模样,已然有几分恶鬼像。 那偷袭男子收起了玩味的神色,手中利剑耍出一个剑花:“夕小子、那黑衣妖女,我们三人联手,留下这道人,若是让他逃脱了。就是天大的麻烦。” 第四十一章 狗娃姓徐 那偷袭之人手中剑长三尺三,剑宽不足两指,通体呈幽蓝,只是此前被那道人的灵火灼烧了一番,有些光华暗淡。 此剑剑格为一玉质吞金兽,几颗兽牙正放出丝丝毫光缓缓修复剑身损伤。 道人此刻已经转过身来,背对黑衣女子。 只见他浑身灼烧着三昧真火,七窍喷出血液带着点点火光。手中玉笛此刻更是火光熊熊:“想不到西秦剑圣门下弟子也会做那隐藏修为背后偷袭之事,贫道领教了。” “过奖过奖” “无耻之尤” “过奖过奖” “......”面对这种油盐不进的泼皮无赖一般的角色,白发道士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一口气憋在胸腔,更是差点逼出血来。 夕手持七王子手下壮汉临时借出的长剑,斜跨一步拦在道人与偷袭汉子之间:“大秦黑甲军暗卫统领、西秦剑圣谢宣门下再传弟子夕。这是我师叔,西秦剑圣颜士钦关门弟子,嬴无妄。” 夕言下之意很是明显,这西秦两大剑圣,谢宣多是教出那修习王道剑的剑客,而颜士钦则门下多出顶尖刺客。你指望一名修习刺杀剑术的人与你堂堂正正的正面对决,究竟是我这师叔脑袋被门挤了,还是你道人的脑袋被门挤了。 那本名嬴无妄的偷袭男子一脸无奈。都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其实吧,这些都是其次,这人如果没个响亮的名字,那再牛的行当报出去,气势首先就弱了几分。 两人对垒,对方叫做秦无敌,你叫做狗剩儿,你说你是与他通名呀,还是藏着捏着呀。 通名吧,人家叫无敌。你是狗不理。 不通名吧,又白白丢了自家威风,成了真名都不敢示人的小人。 就因为这嬴无妄的名字,本被谢宣看好修习王道剑的汉子,愣是辞了谢宣,拜师去了颜士钦的门下。 这刺客总没有先通名的道理吧。 那道人也注意到了夕着重点明了颜士钦关门弟子几个字,这颜剑圣门下多出暗不见光的刺客几乎是天下皆知,三仙山纵然是孤悬海外,却也有所耳闻。 此刻道人也只得自认倒霉。还好当初就防了那背后偷袭的一手,关键时刻避开了丹田等重要部位,创口虽大,但受的伤却是不重。 倒是那妖女十指骷髅戒所生引线,初期被那七窍喷出的灵火略一灼烧,便化为飞灰。越是战下去,那引线就越耐烧灼。到最后如若不是保命的三昧真火,怕是真的要被缠死。 道士猛吸一口气,那七窍喷出的血液带着丝丝火苗就这么被道人吸回了体内。虽是多少有些损失,却比任其流淌要好得多。 此刻徐傲也赶到了城墙上,那竖直了简直有他人高的强弓被他斜挎着背在后背。 夕眼神示意徐傲躲到背后。不要掺和这趟浑水。 那叫做嬴无妄的汉子眼看那伤了道人的小鬼过来,嘿嘿一笑:“小鬼,叫啥名字。” 徐傲虽是狂奔而来,却也听到了夕的介绍。夕这样大高手的师叔,那想必也是极其厉害的人物:“回禀大人,我叫狗娃” “这是乳名,做不得数。”嬴无妄摸了摸下巴上稀拉拉的胡子茬:“你离弱冠还早,又不是什么高门大阀的世家子,想必也没取名字,是我考虑不周。” 那妖族黑衣女子本要动手,但这注定是主力的嬴无妄还在废话,若是她一人对上道人,怕也落不得好。只得按捺着站在一旁听嬴无妄废话。 那道人更是借此机会努力修复内外损伤,更是不会去打扰。 嬴无妄看看夕,又看看徐傲。这小鬼能让高冷如斯的夕如此在意,也是有缘:“你跟我剑圣一门也算有缘,不如就随我姓。”这嬴姓乃是大秦国姓,能被赐姓嬴,也算是光大门楣的荣耀了。 只是徐傲却不想改名,这名字是前一世留下的唯一还算记得清楚的东西了,再把名字改了,怕是真的就忘了前世了。如此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了夕的师叔,徐傲拱手道:“河边村全村上下死绝,如果我再改了姓氏,这村子就算绝后了。” 嬴无妄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不过看在他年纪尚小,却也不曾生气:“那河边村,都姓甚?” “回禀大人,全村姓徐。”河边村到底姓不姓徐鬼才知道,徐傲附身狗娃几年,也没听到这村中有人有真正的名号,都是一些二狗二蛋狗子狗剩的名字,就是那长辈,也多是二蛋婶子狗剩奶奶之类的称呼。 只是徐傲姓徐,那全村便只能跟着姓了徐了。 “徐?这江淮一带的徐国后人怎的到了落日关了。徐姓源自嬴姓,你我也算是有缘。我就代替你父,给你取个名号吧。”嬴无妄再次摸了摸下巴:“叫徐无敌?”无敌,嬴无妄一生梦想的名字。 别说徐傲没有搭话,就是夕都罕见的翻了翻白眼。 “徐通天、徐剑神、徐龙象、徐枭雄...”嬴无妄一连报了十七八个名字,当七王子都准备掩面而逃的时候,嬴无妄终于觉着,自己似乎真没什么取名的天赋。 “小七,你来替这小鬼取一个名字。” 七王子眼见着被嬴无妄点了名字,想逃却是逃不掉了。自己这王叔,从小被送到剑圣门下修习剑术,虽是不亲密,但也是长辈,违逆不得:“回禀王叔,要不,就叫徐鳌吧。取独占鳌头之意。” “不好不好,那乌龟的头,有什么可当的。不如无敌来的爽利。”嬴无妄不曾注意,徐傲此刻已是满脸泪痕。 夕注意到了徐傲的异样:“不如让他自己取一个吧。” “成,若是取的不好,我们还可以再议嘛” 徐傲低头一诺,借着低头的机会,将泪痕擦光:“回禀大人,不知徐傲这个名字如何。人不可有傲气,但必须有傲骨。” 此名一出,嬴无妄顿时两眼放光,只是嘴上还不能落了下成:“不如无敌来的爽利,但这句人不可有傲气,但必须有傲骨深得我心。这剑脊便是剑的傲骨,你果然与我剑圣一门有缘。” 七王子也不由瞥了一眼徐傲,心道。这小子还懂得一些礼数,知道取了个谐音。 嬴无妄当即拍板:“那就徐傲了,虽没有徐无敌来的爽利,却也不错。” “谢大人赐名。”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恢复原本姓名了 第四十二章 经 一阵细碎小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名箍着羊角小辫的道童双手捧着一盏青幽古灯,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向后山一路小跑。 沿途那些道人,有些不明就里,不知这往日里给祖师端茶递水的小道童今儿个怎的如此急切。 只有那少数几名贴近核心的弟子,眼瞅着那小道童手中所捧青灯,均是惊骇异常。 更有那有些聪慧的,便是早早跑去各门师长那里通风报信了。 一身丝织道袍,手持一柄玉如意,正在三清画像面前静坐的守拙上人刚想训斥风风火火的小道童推门声响太大,惊扰了他的静修,只是看清了道童手中所持之物,也顾不得那些枝末细微的小事了。 那道童手中所持青灯乃是上界仙人采集首山之铜用地肺之焰铸造而成,每一名亲传弟子确立身份的时候,都会取出心头血,滴入灯盏。 从此,灯焰与此人一荣俱荣。灯焰旺盛,那便是此子一切顺利。灯焰暗淡,那便是遇上挫折。若是灯火飘摇,那便是遇上危险。若是灯灭,那就是身死道消,是为油尽灯枯。 此刻道童掌中所捧灯盏,灯火飘摇,几近无光。 手捧灯盏的道童不由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略微有些气喘的呼吸会将那灯盏吹灭。 守拙上人接过灯盏,放在神笼的供桌上,仔细查验。 的确是月影那孩子的本命灯不错。 这灯焰分为三种颜色,分别对应了三种状态,平时灯焰是为黄光。若是与人搏命喷出体内灵火,便是绿光。若是差点身死道消,激活了道袍护主的三昧真火,便是红光。 此刻灯盏火焰由黄转绿,由绿转红不过眨眼时间。 “去我房间,将那副通幽送我的算筹取来。”小道童听得吩咐,赶忙去做,不多一刻便取来了通幽上人当初所赠守拙上人的一把算筹。 这一把算筹乃是神兽烛龙的龙须炼制,烛龙号称睁眼为日,闭眼为夜。这算筹用烛龙龙须所制,自然沾染了一些天地大道的影子。拿来推算事物却是极准。 这算筹一年只能算一次,多了就不灵了。只是月影道人本命灵灯此刻灯火飘摇。守拙上人本就不善演算,此刻只能借助这通幽上人所赠灵宝,将那事实推算一二。 守拙道人抓住一把算筹,心中默念所想。将那一把算筹用月影道人本命灵灯之火撩上一撩。用心算计。 不多时,守拙上人猛然睁眼:“好你个孽障,算计到我头上来了。老夫的弟子和那颜士钦的弟子可是都被耍了!” 守拙顾不得再仔细测算吉凶。出了厅门架起云头直奔蓬莱仙宗。 到了蓬莱仙宗,守拙顾不得礼仪,径直奔向正在大堂讲经的通幽上人。 这两旁侍立的道人倒也都认得三仙山另外一山的领袖,也不敢加以阻拦。 那通幽上人也是极其聪敏之人,眼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守拙上人突然出现。 闭眼掐指一算,心头默念,转瞬知晓了事情大概的来龙去脉。 “通幽” “道兄不必惊慌,贫道已经测算了此次凶吉,此事虽是大凶,但也在其中发现一线生机。”通幽转身取下一本经书:“这本四十二章经中,记载了移魂夺魄续命重生之法。道兄速去。” 守拙也不废话,架起云头直奔西方去了 第四十三章 经(下) 落日关上,一众人等将那道人围在中间。那道号月影的白发道人也不惊慌,只是默默运气修复内外损伤。 场中身份地位最高的嬴无妄等得那道人调息完毕,也便停下了那连篇的废话。 道人双袖鼓动,强风渐起。嬴无妄却装作不知。 众人虽是发觉,却也没有任何动作。 地位最低的徐傲想要出言提醒,却是被夕的一个眼神制止。 只好也跟着装傻。 那道人大袖一挥,就待将那袖中保命符纸拍出。 嬴无妄早已栖身而近,一指点在道人腰间。 肾主精气,指中一道剑气直刺,那道人顿时一个委顿。 已然被激活的数十张道符被早已准备好的夕持剑搅了个粉碎。 嬴无妄竖起手背,轻拍道人面门:“你的名在我手中,现在咱们似乎可以聊聊,你为何来落日关了。” 那道人故技重施,那可烧气运的灵火再次遍布全身。 嬴无妄冷笑一声,三掌将那灵火扑灭:“你可是以为这焚烧气运的灵火,天下就没人能破解得了了?大秦武库中,能破此术的术法有七十二,武学有二十八。劝你别做那无谓挣扎。” 那黑衣女子顿时一张脸如苦瓜般。 嬴无妄抬眼看向东方:“在这,你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可不是你们三仙山。” 月影道人苦笑收起满身灵火:“既然你知我是三仙山的弟子,那想必也该知道,三仙山的职责。也就该知道,我对你们没什么恶意。” 嬴无妄背手围着道人转了两圈,上下打量:“我这侄儿,虽是不成器,外加私自出京,更是做了些有些违逆的事情。可毕竟是我秦国七王子,若是在秦国被你一个道人打杀了。我赢氏的脸面又往哪搁?” “是他有辱贫道师门在先。” “我没空与你耽搁,还得去将我那不成器的徒儿要回来。你师父守拙那老道,想必也在赶来路上。你为何来这落日关,我也不再深究,反正那城外赶来的十几个部族,已然被我门下弟子杀了个干净。却也不怕你一个小道人翻出什么风浪。” 那白发道人尚且没有搭话,七王子麾下黄脸汉子却是脸色微变。 夕早已留意着周遭人的表情,此刻一见,飞身将那黄脸汉子捉了出来。 黄脸汉子哪敢抵抗,口中直呼冤枉。 七王子嬴逸脸色难看。 嬴无妄斜视一眼那黄脸汉子,再瞥了瞥脸色难看的侄儿:“人是你的人,你来处置。” 嬴逸拱手沉声道:“小侄明白。还请王叔放心。” 那黄脸汉子仿佛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嬴逸一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 那跟随嬴逸来落日关,一人拦下山洪片刻的老道领命将那黄脸汉子带了下去。 其余众人哪敢吭气,就是夕也仅仅是眉头微皱,以示对处置的不满。 嬴无妄不管众人如何作想,又远望一眼东方:“只是,你擅闯落日关,看在三仙山的面子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是人人都可擅闯而不受到处罚,那我大秦威望何在。” 道人刚想接话,嬴无妄早已持剑由上至下,从那道人脊柱刺入,将他钉在地上。 那道人满眼不信,前一刻还说死罪可免,怎的就如此言而无信。 嬴无妄收剑回鞘:“放在城楼顶上,那守拙老道来了,替我告诉他,杀性如此重的徒弟,以后还是少收为妙。” 是。众人拱手 嬴无妄转身:“那妖族女子,事态紧急,那道人的火,烧的是气运。不想猝死,就回去找那妖王续命。这事我卖个人情给那妖王,若是背后再有与我大秦有关的小计较,切莫怪我持剑杀上他的药王山。” 嬴无妄再看向夕:“你修习的乃是王道剑,过多的自我情绪对你并无好处。我那王兄吩咐了你什么让你守在这落日关,我并不知晓。只是这剑术一道,我还有些领悟。那繁复剑招是小道,无上剑意才是根本。不要自毁前程。” 最后看向徐傲:“小鬼,你与我赢家有缘。夕已经与我说了那河边村的事。你需明白,国有国法,无规矩不成方圆。等得明日里嬴逸回宫,你就与他回去。既是有缘,我自当给你个锦绣前程。” 不等徐傲接话。那嬴无妄早已远去。 那嬴逸看了看徐傲,反身下了城楼。 夕看了看梁都卫身后残尸,心中虽是不屑,却也没有挂在脸上。只是也下了城楼。 徐傲紧随其后。 那黑衣妖族女子脸色阴晴不定,飞身向南而去了。 梁都卫吩咐城上还在傻愣的一众武官,收敛了那残尸。也就离去了。 其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个人收敛了那同袍的尸首。剩下的也不敢真个儿将那被嬴无妄一剑贯穿的道人放在城楼顶上。只是安放在了城楼里。吩咐了守夜士卒好生看管。 第四十四章 临行杂谈 那临时居住的住所,夕抚琴端坐荷花畔。徐傲盘膝坐侧旁。 “我那师叔,乃是陛下胞弟,自幼被陛下送往剑圣门下学艺。与陛下关系十分亲密,所以他说保你个锦绣前程,那想必是不差的。” “哦” “只是,此去要记得三点。其一,七殿下嬴逸,此人野心颇重且暴躁易怒,不过却是个重情义之人,如何对待,你自决定。其二,既是跟去了咸阳,那就去演武堂待上几年,不学出几门甲等,不要为官。其三、秦国叛周的言语不要再提,大周真实的底蕴并非其余十二国可以抗衡,现在所谓种种,不过是在争取一个平衡。” “知道了” “这大秦的朝堂,我也与你说道说道,省的你去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首先说下三公。丞相大人,此人深谙为官之道,处处以陛下马首是瞻,为人最好相处,只要你忠于秦国,哪怕你指着他的鼻子唾骂,他也可以一笑了之。太尉大人,名义上是秦国武官之首,却没有太大兵权,所有十万人以上调动,全部需要经过陛下许可。但是此人极为忠心,被誉为陛下的一条忠犬。所以大秦有此二人,才会政局平稳。御史大夫,史大人出生周室,每每喜欢将忠字挂在嘴边,师从儒学大家,背地里圈养死士、男宠,此人极为记仇,切莫得罪。九卿之中需注意的是,宗正大人,此人是陛下的亲叔叔,当年与先王争夺王位失败,掌管宗法礼仪,此次七殿下背后推波助澜之人,十之八九是此人。”夕从身旁取了酒壶,满上两杯,递了一杯给徐傲。 “其余诸人,大小派系林立,但你是师叔推举的,他们想必不会为难你。那数名郡守,交集也不会多。只是你要记得,未来数年怕是天下要出大事,多学些本事,将来才能多几分保命的可能。” “嗯?” “有些事情,我可以与你说,有些事情,却说不得。你只需知道,我不会害你便是。” “知道了” “你去吧,明日里临行前,与秦老道个别。” “嗯”徐傲起身告退,夕倒与他的酒,却是还满满当当的摆在一旁。 夕见此,摇头一笑。 半月前在城外为梁都卫撑伞的婢女从院门外进来,向夕行了一礼:“夕大人,殿下请徐小公子过去。” 夕点头示意知道了。 徐傲便跟着婢女去了。 此刻七王子嬴逸刚从关押黄脸汉子的地牢里出来,满面阴沉。 那道人和黑脸汉子陪在一旁,谁也不敢开口,生怕触了霉头。 徐傲跟着婢女刚从夕临时住着的小院出来,就遇上了正在往回走的嬴逸一行。 嬴逸挥手屏退婢女,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六七岁模样的小鬼,半晌,看的徐傲心里发毛才说道:“可会骑马?” 也不待徐傲回答,就吩咐黑脸汉子,将牵着的两匹马分了一匹给徐傲。 “陪我骑马走走,我,有些话问你。”说罢,自是翻身上马。 徐傲前世里虽是在马场骑过几次,可那时候毕竟是成人,加上还有牵马的人。这独自骑马倒是头一回。 黑脸汉子将徐傲抱上马背,与那道人就待在路旁。 徐傲所骑枣色马,追上了前头骑着白马的嬴逸。 这时,被晃得有些头晕的徐傲才发现,这马镫,居然只有一边,而且只是个布圈儿,想必只是为了方便上下马而设。脚底没有踩踏的东西,徐傲摇的更是厉害了。 嬴逸看了一眼差点颠簸下了马背的徐傲,放慢了马速:“看来,你还真是不会骑马。此去咸阳,你就与我同乘马车吧。” “这马没有马镫,要是有马镫,我还是可以骑的。”徐傲辩解道。 “马镫是什么?”嬴逸问。 坏了,徐傲心中暗道,难不成,大秦还没人发明出马镫来?!只是此刻嬴逸问起,却又不得不解说一番:“马镫呢,就是两个铁环,也不算铁环,应该是铁制的半圆。分别挂在马鞍两旁,可以让人脚踩,这样在马背上就会更稳了。遇到马匹奔跑颠簸,也有个踩的地方,人也不会摔下来。” 嬴逸略一思索,顿时眼前一亮。那黄脸汉子带来的阴霾顿时为之一空:“马镫、马镫,好好好,世间居然有如此神物” 嬴逸看向徐傲的眼光顿时都不太一样了。以前若是只因为王叔吩咐,准备将这小鬼带回咸阳送入演武堂,待到几年出来,随便安排个小官,就算了事。此刻嬴逸却有一种捡到宝的感觉:“这马镫,是何人所创?” 马镫是何人所创,徐傲怎么会知道这个,只是回答不知,却更像是有所隐瞒,毕竟这九州还没人想到马镫这回事。徐傲只得硬着头皮,把这些往那早已死去的老鳏夫身上栽:“这马镫是我爹所制” 嬴逸哦了一声,有些惋惜。昨夜里他已经将徐傲的资料翻了一遍。也知道那老鳏夫发明了木鸟,却因为违反法度死在了秦军箭下。想不到还有这些创造,是个人才,可惜了。 嬴逸没有注意,这边境的小村里,全村上下别说骏马,就是劣马都没有一匹,发明这马镫有何用,骑牛么? 嬴逸似乎也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便岔开话题:“你在这落日关,也有个把月的时间。可曾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坏了,徐傲这下有点懵,怎么忽的就扯到了落日关的上头,若说有何不妥,也没什么不妥呀。自己脑海中的古城还不如落日关雄壮呢。 嬴逸见徐傲并不搭话,还以为他有些担心:“但说无妨” 但说无妨,可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呀。徐傲挠挠脑袋,只得硬着头皮找茬挑刺了:“我觉得,梁都卫似乎与士兵并不亲密。”算老梁倒霉吧,谁叫这落日关几名都卫,只有他跟自己最不熟悉呢。熟人总不好下口找茬吧。 嬴逸停马沉思,徐傲也只得傻坐一旁。 过了一会儿,嬴逸点了点头:“父王为了防止出现守将通敌,这边关将领三年一调度,的确不是什么好事。兵无常将,将无常兵。对守军的确会有不好影响。这边境数关,只有飞雪关最为神勇,想必与陈老将军十年来以飞雪关为家有关。此次回咸阳,我要与太尉说道说道。你这想法极好。” 我草,就是找个不熟的人鸡蛋里挑骨头,还延伸到治国带兵之策上去了。人果然不能乱说话。 “你还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不但落日关的可以说,关内关外的也都可以说。” “这、、、”徐傲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老鳏夫临死前的样子,心情顿时低落:“大秦能不能平等对待边民?毕竟边民也是大秦的子民,而现在,却是连异族都不如的。他们父辈是秦民,祖父辈也是秦民,可是边关守军何曾把他们当做秦民看待?殴打辱骂、烧杀抢掠几如平常。这是把边民往异族那里逼啊。” 徐傲看着嬴逸,嬴逸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反问徐傲:“那你有何想法?” 徐傲心中一横,反正马镫已经是抄袭了,也不在乎多抄袭一点,曹大人还没出生呢吧,也不知道这异世会不会有曹操这个人,倒也不用考虑曹操的棺材板是不是能压得住的问题:“屯田制,将关外边民内迁到落日关。关后虽然是山脉,但是可以在山上开凿梯田。土地归大秦所有,内迁的边民只负责耕种。每年上交一定量的粮食给落日关,其余留下做自家口粮。那他为了多得粮食,势必会努力耕种,毕竟上交的数量是固定的,但产量是人力可以决定的,这是民屯。在平日里训练之余,也可以让部分军士耕种土地,养殖牲畜,这是军屯。这样一来既解决了边民内迁生存问题,又解决了落日关粮食需从关内上百里外运输的问题。” 此刻嬴逸一脸惊讶,完全是一付捡到宝的样子! 第四十五章 一封密信(今日第一更) 所谓飞雪关,倒不单单是因为其地处大秦北部与大燕接壤,而是飞雪关此地与寻常地方不太一样,别的地儿一年四季,这飞雪关一年却只有一季。 大秦每年军需的御寒衣物,十件怕是有九件是送往了飞雪关。 每年用于取暖的木炭火石,那更是数以万计。 那将校的居所,更是将那价值万金的火钻镶嵌于屋中地上。 世人常说,大秦最精锐便是黑甲军。那黑甲军中最精锐便是黑甲军暗卫,但若是说战阵之法,那最强当属飞雪关。 飞雪关天寒地冻的环境造就了此处战士如熊一般的体魄、如狼一般的意志。 或许此处的战士刀法不如那些咸阳的精锐们精通,那随军的方士也不如那些咸阳养尊处优的方士老爷们会的驳杂。但是若是真的拼起命来,死的多半是那些刀法华丽,所学驳杂却养尊处优的老爷们。 那断臂尤战、存一敢死,几近平常。 此处也是大秦唯一一个,不曾频繁更换守将的边关,此处世代守将皆为陈姓,乃是当初大周分封赢姓之后,跟随赢氏来此的陈氏后人。也是大秦境内,唯一一个被私下里称为异姓王的世家,飞雪关数十万精锐,那更是被咸阳一些不怀好意之人半公开的称为陈家军。 只是,历代秦王从不恼怒,也不曾撤换此处守将,更是将那全国最精良的兵器,最敢搏命的军士一波一波的送到这里。 飞雪万里,只闻陈姓。那才是真正铁桶一般的江山,万载不移的功业。 所以此次秦王病重,那七王子嬴逸便是第一个到了飞雪关,若是能得到陈将军的支持,那就是在咸阳夺嫡之争中握了一个重重的砝码。 只是嬴逸在这飞雪关的几日里,虽是陈将军日日里来问好请安,却从不给他一个准信。 厚着脸皮赖在飞雪关近半个月的嬴逸实在等不到一个结果,只得离了飞雪关,去那相对容易些的落日关。 这日里,飞雪关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故人。 徐傲多日里再没曾见过的夕的影侍,那持枪女子牡荆叶,此刻正一步一个脚印的从那茫茫雪原直奔飞雪关而来。 那一步步脚印在那雪原踏成一道直线,这几千里雪原似是丝毫无法影响她对飞雪关方向的判断。 那所持长枪的枪尖,此刻已经冻成一个血色的冰坨坨。 一路上不知有几许猛兽死在这杆枪下。 衣衫单薄的女子,丈许长枪,千里雪原,形单影只。 偶尔枪势如雷,不知又有哪只不开眼的妖兽死在枪下。 远处雷声隆隆,所有军士到这飞雪关第一日就被告知,若是雷声滚滚,那就是有多远滚多远。这千里冰原,若是下起雨来,哪怕你是那地境一品的高手,也无法独自一人撑过一日。 势必会被冻成一个冰坨坨。那千万里雪原上上万的冰雕,便是那不信邪的所谓高手。 所以一旦听到这雷声滚滚,所有巡察的斥候们,第一件事就是飞奔回飞雪关。回到关内,抱着火炉,喝着烈酒,吃着烤肉,那是极好的。 不出两个时辰,那大雨瓢泼而至。说也奇怪,那么冷的天气,这雨落地之前,绝不会冻。就是落了地,也点不出一星半点的水花。这茫茫雪原好似一个怪兽,将那水在雪中吞下,又喷吐到了空中。 那持枪女子,一人一枪,走在这天地间,任凭雨水冲刷,这雨水也只如一般雨水,只是打乱了她的发髻,打湿了她的衣衫,却丝毫没有结冰的迹象。 于是,那飞雪关在这倒霉天气还被安排值守的倒霉军士便看到,一名持枪女子,正在雨幕中缓步走向飞雪关。 那一口刚温热的烈酒,毫无可惜的喷洒在了身旁军士的脸上。 那正聊得兴高采烈的军士,被猛然喷了一脸的烈酒,火辣辣的酒水喷在眼中,眼泪鼻涕流淌的那是极欢。 不等同僚发作,那浪费了一口烈酒的军士已经飞奔下楼,直奔值守将校的城楼去了。 等到那女子走到飞雪关下拍门通名的时候,值守的将校早已将准备安寝的陈将军都惊动了。 于是乎,牡荆叶进了那城守府的时候,便是文武分列两旁,陈将军端坐中央。 牡荆叶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蜡封死的密信,交给中央的陈将军,转身便走。 两旁文武正惊异于女子的无礼,陈将军倒是难得的客套了一声:“荆叶姑娘,不如多逗留几日,这些天,这雪原可不好走。” 牡荆叶丝毫没有停步,只是在临近出门时答了一句:“主人吩咐我,还有一封信要交给金沙关的刘将军。荆叶不敢耽搁。”说罢径直走出城守府,又从那踏入的城门踏出了。 陈将军手握密信,起身就往后庭走:“散了散了” 满室文武你看我我看你,这就完了? “将军,这就完了?”一员银甲小将忍不住问道。 陈将军看了下这名最近在飞雪关名声鹊起的年轻小将:“完了呀,一名老友叫侍女送封信过来聊聊家常,难不成还要我读给你们听听?”说完嘿嘿一笑,就去了 “末将不敢”银甲小将躬身一礼,回首望望同样满头雾水的文武。 这能冻死人的鬼天气,一名瘦弱女子,持枪踏过千万里雪原,就为了送一封信。 说是寻常家书,那得有多奢侈才能这么做? 只是陈将军不说,除了这刚升入帐的小将,那是谁也不敢多问半句的。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管什么文官武将,相互邀约一下,各自勾肩搭背的散了。 那常被文武私下里笑称狗头军师的杜师爷,则是故意落在最后,眼看着各人都不曾注意他,才一闪身躲在了门后。待得各人都走远了,才返身进了后庭。 “老杜啊,来来来,先别说话,陪我喝一杯。”陈将军似是早就料到杜师爷会过来。 杜师爷也不客气,想来这事也是平常。 说是一杯,也只有杜师爷面前是一杯,陈将军的面前则是一口蓝边海碗。 一口烈酒下肚,陈将军摇了摇头:“不是好事呀” 那封密信正原封不动的放在一旁。 第四十六章 落日余晖(今日第二更) 雨越下越大,那独身的美人早已走远,那喝酒的陈将军却是一碗接上一碗。 当陈将军连着喝了十七八碗,就连从小一同长大的杜师爷都要怀疑他是否喜欢那个牡姑娘的的时候。 陈将军总算放下了酒碗。 杜师爷也不打扰,等着陈将军自己说。 陈将军嘿嘿一笑:“老杜啊,你这么多年,就没一点好奇心吗?” “从老爷刚开始识字,我就是老爷的伴读,老爷愿意说的,自然会说,不愿说的,问再多也是白问。” “嘿,你这一辈子也是无趣呀。哎,老杜啊,你我都是大半截入土的人了,哪怕比常人多活几十年,这土也差不多埋到腰了。我这一辈子,不怕天、不怕地,小七来找我,我敢不理,每日里与他打打哈哈也就算了,小七不敢对我怎么样。他把那个妖女带到飞雪关,我懂。一个小小的妖族巡察使,我还不放在心上。甚至小七背后的那位宗正大人,我也敢不放心上。只是这封信,嘿嘿,我是真的有些怕呀。” “老爷生,我陪着。老爷死,我也陪着。无趣或有趣又有何妨” “嘿,我整日里教育那些儿郎,要不怕死,可这死字真摆在自己头上,才知道,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说不怕就不怕呀。”陈将军提起桌上酒坛,大口吞咽,待到酒坛空悬,才一把丢到墙角砸个粉碎:“老杜,你来拆。” 那老杜拿起桌上密信,用桌上割肉的小刀沿着边沿细细划开,抽出其中那张出自咸阳博雅轩的上等宣纸。 “念” “自愚兄旧疾复发,已然自知时日无多、、、”杜师爷轻声念道。 陈将军听了第一句,两眼顿时一亮,夺过书信。一目十行扫视起来。 那信中写道:“自愚兄旧疾复发,已然自知时日无多,只是膝下众子皆不成器。如此家业,若是死后败了,岂非愚兄之不幸、天下之不幸?弟替愚兄镇守家业数十载,有苦劳,更有功劳。愚兄将死,却也不忍做出那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事。还望弟能够鞠躬尽瘁,替愚兄守住这份家业,此愚兄之幸也、亦是天下人之幸也。” 读罢,陈将军已然泣不成声。 杜师爷自斟一杯:“恭喜老爷” 陈将军紧握手中宣纸,那纸上的只言片语,决定了他不用如同历代长辈一般赴死。 再眼看去,这三朝元老已然嚎啕,长望东南,跪拜于地。全然不顾满地残渣将他刺得头破血流。 --------------------------------------------------------------------------------------------------------- 那落日关,夕站在城楼,目送七王子的队伍远去。那洪水冲塌的栈道,已经被修复了大半。虽不能让大部队快速通过,但七王子这样的小股人马通过却是足够。 来时陪着七王子的四位门客,那蒙面的妖女,奔着药王山去了。那黄脸的被锁囚车。那道人唉声叹气的缀在队尾。那黑脸的汉子,替七王子驾着马车。 那与落日关秦军有些瓜葛的小鬼,终是跟着七王子去了咸阳,奔着那嬴无妄赐予的锦绣前程去了。 梁都卫与满城文武十里相送。 终日不见踪影的秦老却在夕身旁立着。 “秦大人,那小鬼中了夺魄咒。” “无妨无妨,无妄大人看过了,自是无妨。” “那秦大人,大王的书信我想此刻应该已然送达各处,不知大王还有何吩咐。” “没了没了,我来落日关前,大王宣我进宫就吩咐了三件事,这书信送了,敲打敲打这些不成器的王子王孙,也做了。第三件大王没有明说,我又如何不懂。想必也是做了。” “那下官就吩咐暗卫准备启程返京了。” “不急不急,何必如此见外,下官上官的,听着生分。” “大人身怀大王密旨,见大人如见大王,尊卑礼节还需遵守。” “唉,你这人就是太古板,罢了罢了,随你去吧。”一副富家翁打扮的秦老摇着头,叼着一个烟袋,转身下了城楼。 大王啊大王,你的心思我何曾不明白。你将那夕放在离飞雪关最近的落日关,想必对二兄也是存了杀的心思。只是最后还是念及年轻时候的旧情。 唉,当年名为秦王近卫,却是陈氏质子的陈二哥,还只是王孙的嬴大哥,加上自己这个小小京官的儿子,怎的就敢割破指头认了兄弟。 如今,大哥病重,二哥镇守飞雪关,把我放在这里,又何尝不是给二哥提个醒。你也是在赌呀,赌自己的心软,能不能换来大秦权力更迭的安稳。把我放在这,不过是加了一个稍重的砝码。 毕竟是数十万大秦最精锐的兵马呀。若是大哥去了,想必那几个王子也该夜不能寐了吧。 摸了摸胸前,那里放着秦王的第三封密信,其中只有两个字,速归。 秦老回到住处,从那箱子的最下头,拿出两张人皮面具。 第二日,金沙关传来噩耗。镇守金沙关的刘将军坠马而亡。 同日,落日关黑甲军都尉秦正,遭西戎刺客刺杀而亡,落日关内暗卫尽出,斩杀西戎大小部族首领数十。 一时西戎各部大乱,短时间内再无力骚扰大秦西南边境。 大泽关守将吴将军带队突袭南蛮神火部,成功夺取神火部圣物,部队突围而出。守将吴将军战死。 大秦朝野震动。 第三日,秦王早朝,下令处死医官数十,株连九族。咸阳城外哀鸿遍地、血流漂杵。 同日里,前些日子动静最大的二王子与七王子被下令禁足三年,罚俸银一年。 其余各王子静若寒蝉。 那落日关外少了一个老鳏夫的儿子狗娃、那落日关中少了一个夺魄咒缠身的速成二品高手徐傲、咸阳城外的大秦演武堂中来了一名黑甲军副卫的儿子徐傲。 第四十七章 细雨飘窗 (今日第一更) 浮云如墨月凉如水,细雨嚅湿木窗。雨雾化在天地间,柔软了几座亭台水榭。 那些别国的峥嵘、战争的凄凉,不过只是文人口中句、笔下诗。 毫不影响这大宋国都的奢靡与浮华。 那袒露胸怀的豪爽、饮酒高歌的狂放,才是这大宋国的主基调。 年轻的言官在太傅府邸的门房已经窝了许久,就连头发稀疏的老门官都劝说他先回吧,这雨若是再下得大了,遭了雨可就得病了。 只是这年轻言官,执拗着性子,手捧弹劾太傅侄儿的奏折,就这么跪坐在门房,等待着太傅大人的传唤。 老门房叹息着走到略微有些破损的木窗前,将那吱呀吱呀作响的木窗关上。 一阵风吹来,将那本就破损的窗纸扯开了大大的一角。 丝竹乱耳之声,美人靡靡之音,顺着寒风,透过破损的窗纸,传入年轻言官的耳中。 就仿若这醉梦了几百年的大宋,不朽的宫殿已经遮不住其中腐败的气息。 言官屏住呼吸,就像是这空气中,都沾染了某些不干净的东西。 老门官见这窗纸已彻底破损,索性再不去管。从桌上拿起那粗瓷茶壶,给这年轻言官倒上一杯热茶。 说道这年轻言官,老门官是打心眼里的佩服,虽是出生破落世家,却丝毫没有谄媚的嘴脸。一身傲气也罢,一身傲骨也行,这大宋上下,也只有这年轻男子,敢于直面强权,直言弊病。算是这大宋官场,仅存的清流。 老门官蹲坐在年轻言官身旁,将手中的茶盏递了过去。 “太傅大人一日不见我,我便一日不饮。”那年轻言官并不接茶,只是略微动了动捧着奏折捧的有些僵硬的肩膀,那把略微有些弯曲的脊梁再次挺的笔直。 老门官将那茶盏放在年轻言官伸手可及的地方,也不再劝。自个儿回到竹制的躺椅上,盖上件略厚实的衣物,打着盹儿。 待到老门官打着激灵惊醒过来。跪了一天的年轻言官已经不见。 唉,还是放弃了吗,早该这样。毕竟三天连续上书十二封状告太傅侄儿纵奴伤人、强抢民女的奏折都被太傅压了下来,也许再跪上一天,也不会有什么用处。 只是这老门官心中,也有着一点期望,期望这还敢直言的年轻人,能再多坚持一下。坚持的究竟是什么,老门官也不知道,也许是这大宋国所剩无多的骨气吧。 老门官裹紧了盖着的衣物,叹了口气,接着睡去。 那细雨湿了长安街,若有若无的歌声在长安街旁层层叠叠的高宅大院中回荡,待到传到年轻言官的耳中,就仿佛是那女鬼的呜咽。 长安城中三千户,敢问男儿在何方?当初大燕求援的使臣被宋王拒在宫城外,仰天大呼之后,拔剑自刎。那颈上血,惊吓到了大宋上下,却没有惊醒大宋上下。 只是隔日,宋王派人将那已经丢入城外乱葬岗的尸首寻了回来,好生安葬,才让这年轻言官明白。宋王不是真的糊涂,只是这大宋已是病入膏肓、积重难返。宋王也是有心无力,不如沉迷于歌舞、用这纸醉金迷麻痹自己。 这大宋上下,就如同一座已经腐朽的宫殿,若是没人去动,也许还能再矗立几十年,运气好,也许还能再立他个几百年。若是有人想要修补,指不定动了一根柱子,换来的就是整座宫殿的倒塌。这道理,宋王他何曾不知?这年轻言官又何曾不知。 这年轻言官只是有些不甘,不甘这传承了许久,久到史书都可以堆满一个房间的大宋,就这么沉寂腐朽下去。他想做宋王手中最锋利的刀,斩断那些不但不支撑,还在试图拖垮这宫殿的杂木。 只是,以他一人之力,救大厦于即倒,又谈何容易。 年轻言官摸了摸胸前衣物中的奏折,这是这几日的第十三封奏折,之前的十二封都被宋王以太傅代为批阅为由,压了下来。 这年轻言官如何不知道,这是宋王在保他,只是每每想到那个被活生生打杀的老汉,那泣血撞死在阶前的稚女,年轻言官就不敢安寝,若是他也不管,那这大宋又会多出多少这样的惨剧? 若是他管了,哪怕无法为老汉和他那年幼的孙女讨得一个公道,但那些纨绔们多少会有些收敛。也许这样的惨剧就能少发生一些。 他也就能睡得略微安心一些。 宽广的长安街空空荡荡,已是夏末,这细雨如雾湿了衣裳,果然如老门官所说,真的有些凉的。年轻言官裹紧了湿衣,倒不是因为冷,只是怕这雨雾打湿了胸前的这份奏折。 此刻前去敲那惊世钟、哪怕惊醒了长安城中所有文武后,宋王再不保他,也要逼着太傅直面这事。 他要的,不是结果,而是一个说法,一个能够警示众人的说法。 抬眼远望,大约再有个两三千步,就快到了。 “公子如此深夜,却孤身一人走在这长安街上,岂不寂寞?” 年轻言官愕然回首,不知何时,身后十步左右,跟了一名红衣女子。那女子一身大红,手持一柄油纸伞,一支天狗哮月钗斜插在发髻上。见他回首,嫣然一笑:“公子可是要去敲那惊世钟?” 年轻言官默然点头。 “奴家可是不依呢。”那红衣女子捂嘴娇羞。 年轻言官心中本能一紧,就此猛然后退一步。 那一剑,宛如惊雷穿破夜色,居然将空气中下落的水珠都切为两半。 那年轻言官退的一步,救了他自己一命,可惜那胸前所藏的奏折,已然化作两半落在地上。 “躲过了呢,公子好狠的心呐。”话音未落,那伞柄中所藏的剑已是第二次出手。 若第一剑只是惊雷,那第二剑便是雷暴。那剑气纵横于天地,弥漫于雨间。只见那剑尖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将那年轻言官所有可能躲避的角落全都封死。 远处惊世钟的守卫已被惊动,纷纷持着刀剑往这赶来。 只是这远水,始终解不了近渴。 等那些守卫赶到的时候,那年轻言官早已被劈砍的七零八落。 那半截奏折上,用血书着,杀人者,太傅乐羊是也! 第四十八章 金沙穿甲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这大燕,九州十三国中极北之地,再往北去,就是一片的几千里沙海与那再往北大片的草原。 自从燕王被刺,原本的王后断臂陪葬之后,铁骑南下,北方仅仅靠那天然的几千里沙海与几座驻军不过万人的小城阻挡北狄几大部落的南侵。 若不是燕国多为平原,有利于骑兵的往返差遣,怕是北狄早就趁机南下了。哪还有秦赵围燕的事情,更不提那闻名十三国的血喷宋门了。 燕国有一大不幸,那就是燕王子嗣稀少。但燕国却也有两大幸运,一是有个能撑得起大局的王后。二是有个善于军政的王弟,萧远。 那挥军南下,独抗秦赵两国的,便是萧远。 这一日,大燕国都临易,一行十人策马狂奔,为首者身着青衫,一件无袖软甲穿在外头,有些不伦不类。身后那几名明显是护卫的人,努力抽着马鞭跟在身后。全然不顾街道上往来的百姓。 这一行人,各个盔甲破损,多有血迹。只有那为首者还算是衣衫整洁。 道路上的行人慌忙往两旁避让,一时间鸡飞狗跳。 那些行人惊魂未定纷纷破口大骂,只是不小心瞧见了为首者的容貌,多数百姓立刻闭口不言,有那没看到的,身旁的人多半也会拉拉他的衣袖,扯扯他的衣角。 这策马狂奔的,不是别人,正是号称国之栋梁、爱民如子的王弟萧远。 只是此刻,他再也没了传闻中那种挥手避退百万雄师的从容气魄,满头青丝此刻也如稻草一般:“王护卫,不用管我,立刻通知王后,北狄南下!” 紧随萧远身后的王护卫大急道:“蓟侯大人你快逃,我来阻挡这身后刺客!”说罢,抄起双斧,一脚踏在马背,翻身落地。 此刻满街百姓才发现,这大燕闻名的勇将护心镜已成蛛网一般,口耳之中更是流出血来。 萧远回望身后,一咬牙,猛然抽了一鞭,那本已力竭的汗血宝马再也支撑不下去,前蹄一软,那背上之人就被甩了出去。 萧远身后护卫大惊,立刻分出几人救下落马的蓟侯,剩下几人则跳下马背,反身跟着王护卫阻挡身后刺客。 被横放在马背上的萧远侧脸望去,王护卫率领麾下六名护卫纷纷抽出兵器,并肩而立。 这边关到都城的上千里路,三百多名护卫只剩下眼前这十来人,如今怕是又要除名七人了。 回想十日前,那持枪刺客站在城楼俯瞰全城,脚下满是大燕将士的尸首,那血水淌了满地。城中为数不多的几名术士早已在接触初期,就被这持枪男子一一刺死。 这男子此刻不再一味突进,只是在确定,这犹如垂死老妇的边城,挣扎起来还能有几分力道。 此人腰间悬有一口宝剑,却自始至终不曾用剑,只是将那一杆白蜡木的长枪舞如团花。不论是大燕军中使刀的高手也好,那使枪的能人也罢,几乎没有一回之敌。 王护卫几乎可算得上大燕有数的勇士,对上之后,也被一枪杆抽碎了护心镜,吐血而回。 那持枪男子飞身下跃,一杆长枪挥成半圆,只听啪啪之声不绝于耳,那本想待他落地包围的军士纷纷倒飞而回,手脚抽搐,不一会儿便死的不能再死了。 持枪男子不做停留,挺身向前,那城守府就在眼前,已经可见蓟侯萧远在护卫的扶持下翻身上马。 这边城守将身着燕王在位时赐下的金甲,手持一杆大戟立在洞开的城守府大门外,犹如天界战神亲临。 持枪男子枪尖挑起地上黄沙,一个龙摆尾,枪杆后发先至,击在挑起的黄沙上。 那金甲守将抬手去挡,意图挡住直奔眼睛而来的黄沙。一时只听金属撞击之声连绵不绝。 那守将再也没了放下手臂的机会。 数十枪接连命中一点,早已戳穿了那护体的金甲。 又有数十名护卫前去阻拦,不出片刻也尽皆成了枪下亡魂。 此刻萧远已在护卫的拥簇下,从城守府后门而出,直奔边城南门去了。 于是乎,这刺客持枪在后,萧远一路逃,他便一路杀。 第一日,他杀了近两百名护卫,第二日,杀得少些,也有七八十名护卫。只是这第三日,他如猫戏耗子一般,只是不时与逃亡的队伍接触,一击便走,每次接触,萧远的队伍都会留下一两具的尸体。 却也不急于杀掉萧远。 故而萧远根本不曾指望这临易城的守军能阻挡得了身后刺客。那名持枪刺客的可怕,这几日里萧远已经领教太多太多了。 自从半月前,发现边关与都城之间的通信断绝,到十日前寻到其中一名驿使的尸首,再到三日前那持枪男子对满城大军视若无睹,从城门杀到城守府的一条血路。再到三百名护卫护着他出城而逃。他见识了太多太多那名刺客的可怕。 只希望,那刺客能给他半柱香的时间,他可以及时将北狄南下的消息传回宫中。早一日将南下的几十万铁骑调回北方,就多一分阻拦下北狄的希望。 那持枪的男子已经穿过城门,凡是有那阻拦的,不论男女老少,都是一枪刺死。 王护卫领着几人,大呵一声:“有我无敌!”猛然将那内力倒流,换取死前短短一刻的强大。只为了能多阻拦那刺客片刻时光。 只是那持枪刺客怎会让他们如意。本是刚猛无畏的枪法,忽然变的阴柔起来。 王护卫他们的每一击都像是打在了空处。 短短几次接触,刺客已经绕过了他们,直奔萧远去了。 宫内的几名供奉,也发现了不对。 只见几名术士已经踏云而来。那城中屋顶上,多达上百的持剑侍卫也纷纷接近。 萧远心中顿时一松。可算是没有辜负了那边城上下。 持枪刺客停下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眼看萧远就要被那一群侍卫护住。刺客抽出腰间宝剑,将那枪杆上的名字划花。 只见那刺客胸腹膨胀,双臂肌肉撑破了衣裳。 一枪若流星,投掷出去。 “不要!”那云上术士想要出手阻止,刺客却没有给他念咒的时间。 那地上的侍卫想要阻止,却只换来穿胸而过的下场。 那萧远至死都没能将北狄南下的消息告知众人。 只是那护卫中还有几人存活。想必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入王后耳朵。大燕总不会被打的措手不及。 那刺客委顿在街上。等那些侍卫赶到,强大如斯的刺客早已七窍流血而亡。 刺死萧远的枪上,唯一的标记已被刺客用剑刻花。 那柄剑倒是被侍卫从街边的草丛中寻了出来。 只见那剑,长约三尺三寸,剑身刻着一个秦字,秦字后头,刻着略小的丙申二字。 为首侍卫脸色几变,捧着剑直奔王宫而去。毫不在意身旁众人愕然的神色。 第四十九章 秦演武堂 此刻虽是夏日,只是已经近了夏末,北部的寒风逐渐扭转了颓势,快要与云梦泽吹来的暖流分庭抗礼。 接连半月的铁血清洗,让整个咸阳城内人人自危。 倒不是自己参与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里头。可架不住就有个亲戚的亲戚在那秦王宫中做个小小医官呐。 这半月里,咸阳城外的咸水河都见不到一条活鱼,那杀人的血流入河中,整个河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绿头苍蝇。 那刺鼻的恶臭,就是远在咸阳中心的王宫都能闻见。 满宫粉黛香,混合着城外飘来的腐臭味,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那满宫的佳人,此刻都躲在各自屋中,关闭了门窗,命那侍女把熏香点燃。丝毫不顾那浓郁的香料熏得满屋子都快成了湛蓝。 城中百姓大多闭门不出,有那些有点小心思的,早已拖家带口投奔乡下亲戚去了。 自打秦王忽的病好了之后,已是多日里不曾去各嫔妃处了。就连最受宠幸的董美人,也差点因为擅闯书房,被诛了三族。若不是王后力保。这董美人怕是大秦立国以来第一个被诛了三族的后宫。 只是此事之后,再也没人敢于闯进秦王的书房。渐渐地宫内开始谣传,秦王此次痊愈,是列祖列宗显圣。条件就是从此秦王不可近女色。 虽然有些人将信将疑,可毕竟西域小国中也有几国的国教就讲究禁欲以求长生,倒也勉强有些道理。 秦王在书房的几日,只有寥寥数人被传唤进去,却大多只待了一两个时辰。 只有掌管宗法礼仪的宗正大人,被留了整整一日。 宗正大人出宫后,立刻召集手下大小官员,秘密谈了一夜。 第二日,秦国文武就接到了秦王要封山祭祖的消息。 大秦上下整个忙了起来。 期间,被秦王下令禁足三年的七王子嬴逸借由书信与太尉商讨边民内迁以及废止游将令的事情。那几日,往来两府间的信使成了咸阳城街头最常见的风景。 如此数日后,以嬴逸在府内摔了杯子,大骂食古不化的老狗结束。 此后嬴逸又上书秦王,再次被以王子不得干政为由驳了回来。 只是这上书,秦王倒是看了,也同意在落日关一带先为试行。 算是嬴逸给徐傲卖的一个人情,只是那河边村上下早已死绝,徐傲能领几分情,也是两说了。 ------------------------------------------------------------------------------------------------- 那大秦演武堂,位于咸阳城西的一座小山谷内,初到此地的徐傲本以为会看到一片类似于白鹿书院的建筑。却不曾想,在一名军士带领之下进入那片笼罩山谷的浓雾后,看到的却是一个如许存在。 一块写着大秦演武堂几个歪歪扭扭大字的牌匾挂在一个歪歪扭扭的门楼上,徐傲不懂,那带路的军士怎能一脸骄傲的读出如此歪瓜裂枣的字迹。 门楼后是一道小道,直通一座高耸入云却呈漏斗状的山峰。徐傲目测了下,怕不是有近千里高。如此高耸的山峰,山谷外却是完全不曾见着。想必就是术法的力量了。 徐傲跟着带路的军士一路往上攀爬。一路上不时有个岔道,通往一座座山腰上的平台,那平台上多数都有石桌石椅。山壁上也有一座座凿出的洞府。 一个个或白发或黑发身着长袍的男子,在这一座座平台上或下棋、或比剑,也有那前一刻下棋,后一刻比剑,打的服了,继续下棋的奇葩。 领路的军士瞧见了徐傲眼中的惊奇,见怪不怪道:“这些家伙本来同样住在山顶,只是山顶那亭台水榭的仙家风景被这些家伙打的稀烂。仙长就不让他们住在山顶了,只是给他们制作了些石质家具,反正这满山都是石头,倒也不怕他们毁坏了。毁了就再刻一套好了。” 徐傲愕然 那些沉迷于棋剑之间的妙人,谁也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徐傲紧敢两步,跟上了前头领路的军士。 那年轻军士看着忠厚老实沉默寡言的样子,嬴逸的那个道士打扮的门客连同管家把他送到山下的时候,特意选了这个家伙。 可是这一个多时辰走下来,徐傲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怀疑那两人的眼光了。 “小公子,您是流云关徐都尉的公子,在山上若是有些不太适应,也可以通知家里送些钱财衣物之类的,这些山上都是不禁止的。若是有那珍爱的玩物,也是可以带上山的。像是国舅大人的公子,就带了一头碧眼金睛兽。那太尉大人的侄儿,则是带了一头毕方。这山上除了不让带女子,这些奇兽或是神兵,都是可以带上山的。” 徐傲心中大呼我草,毕方?!那种神兽是怎么被带上山的,也不怕毕方发起火来烧了这全山上下? “那些喜爱的吃食,倒是不用带了,山上有最好的厨子,只要您带足了钱财,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没有吃不着的。只是这价格也不便宜。若是您想锻炼自己,也可以去吃大灶。那大灶不收钱,只是饭菜自然比不得您在府里的可口了。”领路的军士边走边谈。 来之前,嬴逸与徐傲长谈了一番,给他安排了个流云关黑甲军徐都尉私生子的身份,这身份在这演武堂中算是不上不下,私生子也将偶尔可能认识徐都尉的人心中的疑虑打消,毕竟像是千河郡徐家这样的当地豪族,谁没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只是既然是私生子的身份,自然花钱也不可能像是嫡子那样挥霍了。嬴逸便给了徐傲一百两银子,作为他在山上的吃穿用度。 徐傲收下一百两银子,带了几身衣物,背上了当初后山神仙洞捡的那把青铜剑,就跟着管家和门客来了这大秦演武堂。 只是那自称鸡尾道人的老道,倒是很久没有出现了。 爬了几个时辰,总算是到了山顶。 还没看清楚山上风光,徐傲便被一名胖子拖到一旁。只见胖子身穿一身黑色长衫,跟徐傲第一次见夕时夕穿的有些相似。 胖子十分自来熟的拍打着徐傲的肩膀:“新来的吧?快到我这来买一身衣物,我这的衣物虽是那些下山去的师兄们的旧衣衫,可是胜在便宜呀。” 徐傲有些蒙圈,顺口问道:“多少钱?” 胖子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两!” 我草! 第五十章 恨啊恨啊 整个秦宫之中,唯独只有一片地方,树荫遮蔽了房屋瓦舍,那鹅卵石铺就的小道旁,多是一人高的茅草。 一条从宫内地下河引入的小溪,蜿蜒穿过整个小院。 那院中空地上,一株白果树不知生长了多久。 若说整个咸阳城哪里最似鬼屋,那只有这七王子嬴逸所住的涌泉宫了。 自从七王子的生母大病去世之后,这涌泉宫,秦王来的少了,那些所谓的母族也来的少了,那些原本表现的很亲密的所谓家人,更是几乎不踏足涌泉宫的院门。 自小照顾嬴逸的只有母妃当初在世时从家中带来的一个老宦官、一名乳母、一对丫鬟。 等到嬴逸成年后,丫鬟被他放去嫁人,这涌泉宫越发冷清了。 有时候嬴逸在树下自斟自饮,更会自嘲一名城守的儿子都会比自己更像秦王之子吧。 这些年,收拢了几名门客、联络了一些守将,倒不是真的想要谋求些什么,只是长大了,秦王又没有立下储君,各兄弟间互相猜忌,争锋相对。所谓种种单纯为了在这宫内壮壮声威,只求自保而已。 只可惜,这几名门客,那妖族女子是在咸阳酒肆之中偶遇,所图谋的所谓大事,嬴逸不感兴趣。 那苦着脸的老道,本是宫内供奉,得罪了宗正大人,求自己庇护,这才收下做了门客。 黑脸那厮长得如妖怪一般,却是个地地道道的人族。是自己小时候溜出宫去,捡回来的一名小乞丐。 只有那黄脸汉子,来路看似最正经,根底也像是最清白。可偏偏就是西戎的人。 从那落日关回来,嬴逸本想把他投入水牢。只是在那水牢里关了一天之后,那黄脸汉子还没有叫苦,自己倒是先心软了。 拖出来打了十鞭子,逐出宫去就是了。 临行前,还吩咐给了他点盘缠,道了一声保重。 王叔托付的小鬼倒是个人才,若是跟了自己这条浅水龙,就有些可惜了。 嬴逸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那纸条工工整整的记着一条那小鬼所传授的发财之路,说是感谢自己所赠的一百两银子。 那个满嘴我草的小鬼,字不会写,还是请了小黑帮忙着笔。 水仙花碾碎了,用烧酒加热,又不能沸腾,每次留下下部渣滓。如此反复三至四次,所得渣滓烘干。兑上五十倍的水,浸泡西瓜种子。种出的瓜藤开花的时候,把花粉和普通西瓜的花杂交,种出的西瓜就没有瓜子。 那小鬼给出的定价是一个西瓜十两。可能他完全不明白,十两银子究竟是什么概念。咸阳城中寻常人家,一月开销不过十两。这么贵的瓜,怎么会有人去买。 嬴逸倒是丝毫不怀疑那小鬼所说的真实性,毕竟这小鬼身上恐怕也有不少秘密。只是他不愿说,自己也不愿多问。 其实仔细想来,自己却是与那夕有些相似呢。只是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他却活的如此洒脱,自己却活的那么累。当唯一优越的王子身份也不被放在眼里的时候,才会那么暴跳如雷吧。 苦笑一下,再不愿多想。 招手让小黑过来,把纸条递给他。 小黑扫了一眼字条,点点头出了院门。 一个西瓜卖十两,这小鬼可真敢想。 ------------------------------------------------------------------------------------------------------------------ 夕阳西下,落日关沉浸在那落日的余晖中,被染上了浓浓的金色。 几千名秦军手持连弩,正紧张万分的看着踏云而来的老道。 老道扫视全场,不紧不慢的降下云头。 就这么从落日关东门而入,他踏前一步,这几千秦军的包围圈便随他挪上一步。 夕与梁都尉分列城楼两侧。 此时此日,落日关的三名都尉只剩两名,梁都尉与夕对视一眼,眼中少了一分敌意,多了几分凝重。 若是老道暴起发难,这落日关上下怕是能拦上片刻的,只有他二人联手。 老道就如此一步一步一步的往前,秦军就如此一步一步一步的往后。 那老道看到城中由六名军士抬着的盖着白布木板,瞬间仿佛老了许多,佝偻着身子咳嗽起来。 倒是把秦军尽皆吓得一抖。 老道眼神恍惚,看着那盖着白布犹自遮不住的剑柄,那跪坐的尸身。 一如那年蚩尤城外。 那年老道还是小道,正是初入一品,踌躇满志。与那两名师弟全然不曾把天下高手放在眼里。 你若是邪门外道,我便一剑斩之。 到了蚩尤城才知山外有山。 那最年幼的师弟为了护住两位师兄,便是如此被斩杀了元神。 两人一路逃亡,回到山门,再无脸面见那孤儿寡母。 等得数十年后,老道踏入天境,却又被条条框框所阻,再不能轻易踏出山门一步。 “手足幼子,老夫却护不得周全,如此神仙,不做也罢。”老道跪伏于地,已是咳出血来。 不等夕来阻止。老道已是抽出尸身上的宝剑。 此刻再无守拙上人,有得只是守不住兄弟幼子的一名老人:“你大秦得天地气运,老夫不能逆天而为。恨啊!恨啊!” 两行血泪,一柄龙泉,却杀不得该杀之人。 一剑空挥,抱上尸首,御剑而回。 夕摇头苦笑,师叔吩咐的话还没说,这老道怎就走了。这一剑只是斩了他今生因果,却没斩他魂魄。老道若是不知,把他埋了却是如何是好。 三日后,探子回报,蚩尤城护山大阵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剑气斩开,城内建筑坍塌过半。 第五十一章 青菜萝卜 自从那日差点被那胖子骗去身上仅有的一百两,徐傲就对这个名为徐虎的本家留上了心眼。 要不是那领路的军士拆穿,差点就真的着了道。 那胖乎乎一脸老实人样貌的徐虎,出身千河郡徐家南迁的一个分支,倒是与嬴逸给徐傲安插的身份,是正儿八经的本家。 若说徐傲好歹有个二品高手的内力打底,算是沾个武的边儿,对文字虽是不懂,但好歹有着前世的知识与经历撑着,只能算是半个文盲。 那这胖子就是典型的文不成武不就,治国平天下的治世经意不学,拓疆土保家国的武道不会。唯一学的贼溜的就是那眼睛上的功夫,认人贼毒,认钱极准。 用那徐虎自个儿的说法就是,隔着钱袋子,他也能根据你荷包的尺寸,下垂的程度,判断出你大约带了多少银两。 他那老爹虽是个小吏,但好歹出身千河郡徐家这样一个也算有名有姓的家族,儿子别的不行,倒是跟个小贼一般整日里盯着别人的钱袋子,这可把他老爹气了个半死,咬咬牙,掏了点银两把他塞进了演武堂。不求学成大材,只要能改改爱财的贱毛病就行。 大秦倒不是讲究什么有教无类,想进演武堂,那只有三种路数。 其一便是如徐傲一般,有大家族或者名将名士推举。嬴逸虽然没什么权势,但好歹是秦王之子,加上徐傲背后还站着一个嬴无妄大人,那分量是铁定的足够了。 其二就是如这胖子一般,出身官吏家庭,父辈塞点钱,就给送进去了。这些人,多半是待个几年,回家子承父业。 最后一条路数,就是大秦有名的铁血路了。若是哪个家族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那就从各房选出优秀子弟,进入演武堂,一年之后若是有一门甲等,那就可保一人不死,若是五门甲等,那就可保本房不死。若是十年之内每年皆有五门甲等,那这一房就可免罪。 若是一年之后没有甲等,那大秦可不会与你讲什么人情,这一房尽皆处死。 所以这些走了铁血路的,哪怕是真的庸才,多半也能有个中上的成绩。每一年铁血路进来的学生总是能过百名,能活到下一年的,最多不过十之一二,毕竟其余两条路塞进来的,也没什么庸才。 徐虎比徐傲早进演武堂三个月有余,这演武堂上下基本摸了个门清。就连教导剑术的校尉大人把私房钱藏在哪里,他都一清二楚。 那一日由军士领着,到演武堂内做了个登记,领了一身衣服、一床被褥、一个腰牌,那军士便走了。 徐傲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只好跟着其余两名来报到的弟子,在后山找个没人居住的茅屋算是住下。 晚间就被徐虎拖着认识了一帮他的狐朋狗友们。这一群人,算不上大纨绔,都是各家小官小吏的儿子,一身吃喝嫖赌的臭毛病,那些真正豪门世家的风范却是没学个半点。所以那些第一条功名路进来的学子,多半不屑与他们为伍。 那第三条铁血路进来的学子,整日里除了吃饭睡觉,那就是勤学苦练,更跟这群肆意挥霍光阴的家伙没什么交集。 他们这些金钱路塞进来的家伙们,只好自己成了一个圈子,但好歹还算臭味相投,倒也融洽。 一听一个功名路进来的被徐虎拖过来了,一群狐朋狗友哪还有不卖命折腾的。 那小灶是免不了的,成缸的米酒自然也少不了。演武堂中虽是不提供烈酒,但是米酒还是可以管够的。 米酒度数极低,但也架不住如水一般灌下去。 徐傲糊里糊涂的被带过去认识一帮朋友,糊里糊涂的被灌了一肚皮的酒,糊里糊涂的掏了身上仅有的银两替他们付了账,又糊里糊涂的与一名叫做孙显圣的家伙过了几招,最后糊里糊涂的回到自己的居舍。 第二日,他就见着了演武堂上下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年近古稀的校尉大人。那一付随时都要断气样子的校尉老大人,愣是断断续续的从太阳东升训到了夕阳西下。 糊里糊涂的徐傲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事儿,昨夜喝醉酒,桌上那个叫做孙显圣,长得一付猴儿样的家伙听徐虎说这位族弟是走功名路,以武为荐进来的,愣是要比划比划。于是乎,本就不会控制内力的徐傲一掌把他打的吐血飞出了酒肆二楼。 那酒肆的掌柜,本在二楼陪着几名演武堂的军士喝酒。一帮人嘻嘻哈哈的看着两个小孩打架,只是有趣,等见着那名七八岁的小子一掌将人打飞,才觉着事情闹大了。慌忙下楼救人。 等把差点摔死的少年送到医官那里回来,一群人早就做鸟兽散了。 “你对得起徐大人吗?!”等校尉老大人训完这最后一句,可算是结束了一天的折磨。校尉老大人也是真的累了,桌上的茶壶早已倒空,不由自主摸摸肚皮,想必也是饿了。伸头瞅了瞅屋外的天色,估摸着过了饭点。嘀咕几句又破财了的话,领着徐傲去了那山上唯一的酒肆。 那胖乎乎的掌柜殷勤的把桌子擦了又擦,挂着能夹死苍蝇的笑容问道:“校尉大人,您今儿个赏光,今天这顿,无论如何得小的请。您看喜欢吃些什么,小的立刻叫厨子去做。” 校尉老大人眼睛一瞪,胡子一吹:“我是那种吃饭不付钱的人吗?”紧接着如变戏法儿一般,从背后摸出一把有些蔫吧了的青菜萝卜:“叫后厨去做了。” 掌柜好像习以为常,捧了青菜萝卜就奔着后厨去了。 吩咐徐傲在他对面坐下,老大人就开始念叨:“老夫一辈子勤俭持家,从不拿别人一针一线。如今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胃口也不大好了,就喜欢吃些萝卜白菜。你身为徐家嫡子,却主动住到那群罪民所住的茅屋,大有老夫当年锻炼自己的风范。老夫就不强迫你搬了。” 徐傲猛然一愣,我草,我说怎么演武堂住宿条件那么差,原来是那群铁血路倒霉鬼住的地方! 看看老大人的脸色极其真诚,这下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等到菜上来了,掌柜的自觉地开始一一报菜名。 这是清炒青菜。嗯。徐傲看看掌柜所指的满盘不知名的鸟舌,又看看校尉老大人。 这是清炖萝卜。嗯。徐傲再看看掌柜所指的炖熊掌,又看看校尉老大人。 这是、、、 我草,你这不是眼睛不太好使,你这是瞎呀! 第五十二章 一口白粥 那边徐傲一边陪着校尉老大人腐败一边研究,校尉老大人的脸皮究竟有多厚。徐傲左右估摸了一下,这看着不算太厚的面皮,怕是比城墙拐角也薄不到哪去。 明令禁止的烈酒一坛一坛的搬上来,一坛一坛的灌下去。校尉老大人的面皮却是丁点儿不曾红过。 徐傲偷偷尝了一口,这酒怕是跟前世里常喝的四十二度浓香白酒有的一拼。真难为这好像风都能吹倒的老头怎么灌得下去那么多。 校尉老大人瞥见徐傲偷酒的小动作,提着筷子就对着那偷酒的小爪子敲了下去。 直敲的徐傲一阵龇牙咧嘴。 徐傲心中不服,屈指反朝着筷子弹去。不见老大人有什么太明显的动作,只是手中筷子一拨一带,徐傲的指头就像弹在了空处,差点没把自己的指骨给抖活裂了。 校尉老大人继续夹菜,边嚼边说:“七殿下把你推举来的时候说过,你有二品高手的内力打底,如今一看,力道果然不错,就是这技巧方面实在是不堪入目。要是你能跟那群铁血路的倒霉蛋一样努力,也许七八年时间能学的老夫九成本事。” 老大人落筷如雨,不一会儿一盘鸟舌就被扫了个干干净净。校尉老大人丝毫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托着几乎空了的碟子,把那碟子上的酱汁蘸了又蘸。 徐傲本还跟这老头抢抢,几次败下阵来之后,这老头吃啥菜,他就吃别的菜,老头倒是不再为难。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勉强也算酒足饭饱 “无妄大人也跟老夫交代过,说要保你个锦绣前程。你在这,学文学武你自己选择,两者兼修老夫也不反对。既然无妄大人开口了,老夫自然尽心尽力。只是老夫这里,教出来的固然可以算是人才,却又不能完全算是人才。应该是还达不到无妄大人的期待。” 校尉老大人端起酒壶,抿了一口,也不卖关子:“在这学上个三五年,有些基础之后,若是学文,你就去镐京找那寻梅学士,若是他愿意收你,再过个三五年,也就成了。若是学武,你在我这学些基础,就不要再深学了,省的耽搁了你的悟性,高深的剑法,就去找两名剑圣门下学习吧。你是无妄大人看中的苗子,剑圣一脉应该就是你最好走的路数。至于术法,若是你能略有所成、、、” 老大人再抿一口:“这就扯远了、扯远了。昨日里的事儿,老夫就不再追究。以后切莫再犯。” 拂衣起身,将那没喝完的半坛烈酒拿起,丢下三两枚铜钱,校尉老大人径自走下了二楼。 只听楼下掌柜的殷勤招呼的声音越离越远。 徐傲瞅瞅桌上还没吃完的部分菜肴,心疼的咧咧嘴。虽然不是自己掏钱,但是这一世苦了七八年,见着这样浪费,也是有种心疼的感觉。 这九州也还没发明出塑料袋来,要想打包这么多的吃食,真心不容易。 徐傲挑选那汤水多的,先努力吃了个滚肚圆。再让掌柜用那油纸将那些啃了一口半口的烤羊排、烧鸡统统包好。 夜里饿了还能再拿出来啃啃。 繁星照亮山路,月色笼罩路人。 徐傲哼着还能想起的几首前世里流行的小调,拎着一串儿油纸包。踏着欢快的步伐,走在时代的春天里。 今日里月色极好,也许真的是离天近几丈的缘故,就连明月都大了许多。 徐傲猛然想起诗仙李白那首《夜宿山寺》,此刻可不就是手可摘星辰么。 只是不知,这天上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也不知今生有没有机会与那些仙人见上一见。 唉,还记得当初老鳏夫所说的,大周术士乘风起,扶摇而上九万里,朝起对阳饮白露,夜与神仙同榻寝。 以前还以为只是故事,如今这几个月来,御剑而行,踏云而飞的术士也见了不少。怕是神仙也是有的,只是那老鳏夫见不着了。 前世里就没见过父亲,老鳏夫算是弥补了他的这点缺憾。 还记得刚穿越到这九州世界,老鳏夫丝毫不知道自己那个真正的儿子狗娃,早已发烧死了。只是在半夜,熬着从乡邻那讨来的白米。扶着高烧不退,却早已换了个灵魂的儿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喂食那不算粘稠的白米粥。 还记得那火光暗淡的灶台,还记得那一身缝补了不知多少次的蓝布衣服,还记得那双粗糙的大手,还记得那一碗白米粥。 徐傲擦了擦脸上的湿润,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愿再去想这前世今生唯一给了他父爱的男人。 那鸡尾道人还说让自己有空回去看看,也不知过些年回去,老鳏夫的尸首在哪还能不能寻到,也许早就被后山的狼给叼了去。做了一辈子小人物,怕是死后,也没人会记得。何况那河边村上下,早已死的绝了。 想喝酒的时候,却没有酒。这也许就是人生吧。 快走几步,不远处就是自己所住的茅屋了。早点睡下,就能早点不去想这些伤心难过的事情。 眼看快到屋门口,徐傲却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步子。 旁边屋子外头,一名看着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在努力的摇着扇子,火上的陶罐中,熬着白粥。 徐傲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请问,能分我一碗粥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熬粥女子一跳,她回过头来,身后站着一名看着跟弟弟差不多大的男童,拎着一串油纸包。 她摇了摇头。 徐傲略微有些失望:“一口也好”他只是有些想家了。 她还是摇了摇头:“我弟弟发烧了,食堂的饭菜又不让带回来,我讨了些米给他熬粥。实在是不能分给你。” 发烧、熬粥。听到这两个字眼,徐傲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那熬粥的女子眼看这孩子哭了出来,也是慌了。赶紧蹲着用衣袖给他擦了又擦。咬咬牙:“那我分你一小口,你别哭了,只能分你一小口。再多就真没有了。” 一串油纸包递到了少女面前,离得那么近,她才闻到油纸包内传来的阵阵肉香。 有多久没吃过肉了,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爹娘犯事之后,她跟弟弟两人就被送来这演武堂,就再也没有尝过肉味。 演武堂的食堂也是分了三六九等,那些功名路和金钱路的弟子可以顿顿吃到肉食,他们这些铁血路进来的弟子却只能吃些萝卜白菜。虽然还有小灶酒肆,可是这些铁血路进来的弟子,又哪有银两去享受这些。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少女捧着几个油纸包哭出声来,起身往屋内跑去。 第五十三章 燃血恶咒 厚重的帷幔重重叠叠,鎏金的仙鹤衔着美玉灵芝,略显淡蓝的香烟缭绕。 一层层烛火分列两旁,照亮了立在书案旁男子的侧脸。 几份被撕成两截的奏章摔的满地都是。 那粉碎的琉璃茶盏昭示出他内心的愤怒。 九州各国接连有臣子被刺杀,虽大多都不是什么股肱重臣,却也足以叫各国难受一番。 真要是那些各国的所谓顶梁柱,怕是此刻九州十三国早已掀起一场场的祸乱。 只是这些臣子虽大多不是位高权重,却无一不是外界风评极好的忠臣、能臣。 这些本不值得秦王亲自过问。可当北燕那条线的暗卫传来王弟萧远被刺,一切证据直指大秦的时候,秦王若是再不过问,怕真的就要面对北燕的怒火了。 秦丙申,好一个秦丙申,一名死去多时的暗卫的佩剑,成功的把刺杀北燕王弟的矛头引向大秦。 现如今北燕封锁了消息,若是最后北燕公开了所有证据,怕是北燕上下的怒火都会倾泻在毫不知情的大秦头上。 夕被调去落日关,现如今在路上,还没回到咸阳,其余各副卫也多数身负要责,偌大一个秦宫,竟是连个可以商议的人都没有。 宫外那些臣子,太尉虽是主军务,却是个直脑筋,若是找他来商议,只怕他只会提议整顿全国大军,与北燕决一死战。其余人等也多是好战之人,喊他们来商议如何处理这次危机,怕会变成讨论如何与北燕作战。 秦王掌中的菩提子越转越快,直到他的拇指不小心扎断了串珠子的牛筋,深深扎入掌心。 染血的菩提子滚落一地。 他的动作猛然停了下来,松开手任凭掌中剩余几枚菩提子也掉落到地上。 “大王”门外跟随了秦王数十年的老宦官低声禀报:“燕国内的暗卫送来新的密信。” 又顿了一会儿,老宦官轻轻推开门,低眉弯腰捧着一个小小的铜筒,两眼紧盯着自己的双脚,不曾扫视大殿内分毫。 秦王深吸一口气,带起殿内烛火一阵飘摇。几次呼吸之后,总算压制住了心头的烦躁。 伸手取了铜筒,捏碎了筒外的火封,短短数十个字,秦王反复看了数遍。脸上的阴云逐渐退去。 老宦官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很怕吗?”老宦官刚放下的心猛然提起,连称不敢。 “是不敢怕,还是不敢不怕?”那个身穿龙蟒袍服的男子弯腰追问,沉重的呼吸吹动着老宦官背后的灰发。 老宦官的背渐渐抖的厉害,双手仿佛都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屋子似乎变的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秦王直起身,挥挥手。 老宦官赶忙起身后退,直到殿门,才打开殿门,整个绷紧的脊柱顿时放松下来,反手一摸,整个后背一层冷汗。 自打秦王病重忽然转好,这威势是越来越重了。 自个儿服侍了秦王几十年,到老了反而有些不敢认这自己服侍了几十年的人。 以前的秦王虽是脾气暴躁,却没有给人现在这样的压迫感。就好像、就好像、、、 老宦官赶忙甩甩头,将那不合时宜的年头甩掉。大逆不道的念头,还是早点丢掉的好。那咸阳城外累累白骨就是最好的警告。 “叫武安君来见我。”殿内传来秦王一声。老宦官连忙扯起嗓子:“宣武安君白起上殿!” --------------------------------------------------------------------------------------------------------- 没有锦绣成堆、没有帷幕垂垂、更没有一丝熏香的香味。有的只是阳光的清香味。 茅屋内的床上躺着一个与自己今世差不多年岁的小鬼。 由于发着高烧又长期营养不良,整个脸呈现一种病态的青色。 徐傲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姐弟。 姐姐撕扯开一个油纸包、露出一只啃了几口的烧鸡,纤细的手指努力从烧鸡上撕下一条条,又轻缓的塞进弟弟的嘴里。 只是这连续发烧的孩子已经不知道咀嚼,一根根的肉条塞满了他的嘴,却无力嚼动那么一丝半点。 “嘿,这小鬼中的是瘟神咒,这女娃还当做一般的发烧来对待,怕是不出三天,这小鬼就要真的变成小鬼了。”徐傲一愣,多日里沉寂的鸡尾道人怎么忽然出声了。 “嘿,老道没事,只是偶然贪睡,就多睡了几日。”识海之中鸡尾道人撵须微笑:“老道有几十年没见着如此正宗的瘟神咒了?十年?二十年?你若是想要救这娃娃,老道有些办法,你若是不想救这娃娃,老道也有些办法。” “爱说不说”徐傲正尴尬于自己淌眼泪的瞬间怕是被鸡尾道人在识海中瞧个一清二楚,哪会顺着老道的话语接下去。 “那就是不想救咯?那也简单,老道就抓紧结束这小鬼的痛苦吧。”老道话语刚完,已是一手掐着法决对那娃娃点了下去。 “哎哎哎。” “如何?” “你就是不救人,也别杀人呀。” “嘿,老道这是让他快点解脱。要知道中了这瘟神咒的人,将来基本是瘟病发作,遍体脓疮而死,倒不如老道给他来个燃血咒,早点解脱。” 燃血咒?徐傲努力回想鸡尾道人给他的那本《天道术法篇》中对于燃血咒的记载,想要找到解咒的方法。 却无语中发现,燃血咒似乎是对抗瘟神咒的几种最有效的法咒。 我草,这个老道居然阴我。 识海之中鸡尾道人点点头,赞道:“不错,老道先不论你这术法学的怎么样,至少你还知道翻阅老道给你的《天道术法篇》,还算不错。”鸡尾道人顿了顿:“老道一生钻研术法,从不曾求能够力压天下,只求能在最恰当的时候使出最恰当的术法。” 此刻本是折磨人的燃血咒,就变成了可以治病救人的良方。 第五十四章 囚仙密牢 大周密殿底下,有座不为人知的地窖。万载寒冰包裹而成的晶莹,是地窖的墙面。 此处没有光源,却又不曾显得黑暗。 整个地窖完全是一个淡蓝色的世界。 不时有几头全身几乎透明的异兽在玄冰之中穿梭。 一名又一名不同穿着,不同年龄的人被冰封在这万载寒冰之中。 那宛如游龙的异兽便在他们的七窍中钻进钻出。 浓郁的天地灵气不断的从各人的毛孔钻入体内,在他们的身体里已经化为固态,完全堵塞了经络与气海。 这里封闭了时间、禁锢了思想。这里除了佩戴着信物的人,其余人皆是活死人一般。 所谓天境之下皆是蝼蚁,那些被冰封的所谓强者,生前术法再强武功再高,到了这里,也得乖乖的化为冰雕石像,接受时间的雕刻与摧残。 一身火红色服饰的人族大祭酒,或者说是大周的大祭酒,与这冷色调为主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纤细的指尖划过一名被冰封的术士脸颊,留下一道略显淡白的痕迹。 此人生前是东夷少有的术法天才,不过三十岁已经半步踏入天境,可以说是惊才绝艳,一手控风的术法更是得了东夷历代长老真传。 刚过而立之年,便与东夷神兽大风签订了血契。 那些年,是东夷最张狂的年代,箭神如雨后春笋、术士如过江之鲫。整个东夷大有不把天下人放在眼中的架势。 加上海上三仙山那些年对东夷明里暗里的支持,东夷更是完全不把大周放在眼里。贡品一年比一年少,动乱一年比一年多。几乎有了逼宫的架势。 不过所谓盛极必衰。东夷最强的九日箭神接连病故,年轻一辈的所谓天才更是接连遭遇意外。东夷自此一蹶不振。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大周在搞鬼。但是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大周已经压制了四周蛮夷上千年,又怎么会容忍他们崛起。 就算东夷与大周有着共同的祖先又如何。就算大神羿享受着大周的供奉又如何。 东夷那时失踪的数名顶尖人才,此刻都被冰封在这地窖之中。他们的坐骑多数都被炼化成了丹药。他们自己也被永远的冰封在这里。 再往前几步,就是前些日子一人一剑杀的镐京守军丢盔弃甲的白衣剑客。你说这些半步天境的人怎得就不能安生一些。总要闹腾出点动静。就好像不能闹得天下皆知,就算不得英雄好汉一般。 少典捏捏额头,最近烦心的事儿可不止这一桩。那剑痴嬴无妄一剑斩了守拙上人小师弟的遗腹子。那守拙上人挥剑劈碎了蚩尤城的护山大阵,妖族也不安分,九州各国更是接连有臣子被刺杀,明面上都是往日里结下的仇怨。可这些都经不住略一推敲。 这底下的水,可是深的很呐。 楚国那边的东陵卫已经有不少日子没有传回消息了,也不知是死是活。派去增员的人手也是有去无回。甚至动用了鹿台上那只秘眼,也瞧不清楚国境内的动静。浓密的黑雾将楚国境内的情形遮挡的严严实实。 相比这事,嬴无妄从秦国赶来要人,倒是小事一桩了。 进了这囚仙牢再出去,若是他能救活,也是本事。若是救不活,那就是天意。谁也怨不得谁,要怨就怨他这徒弟眼高手低。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 谅他嬴无妄也不敢在这镐京捣乱。就是他嬴无妄的两名师父亲自到这镐京来,也不会是周王的对手。 大周最终的自留地,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捋捋虎须的。 少典抬手在那剑客身上又加了几道护住心脉的咒印,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也许是自己与前面历代少典最大的区别吧。 毕竟大周再不是那个天下无敌的大周了。多结些善缘也是好事。 以前的少典敢一言不合先后灭杀十七国,现在别说十七国,这十二个属国还有哪个把大周放在眼里。 虽是不说,可从历年进贡的东西上也能看出些许端倪。 少典掐指一算。 还好距离那时候还有些日子,还给大周留下了充足的准备时间。 历代周王把大周的元气伤的太重。想要在那一日前,将大周元气恢复几乎是不可能。但是,若能集中九州各国之力,未尝没有一拼之力。 只希望,那一日能延后些许。如今周王两个魂魄终于不再和平共存,到了决死一战的时候。谁吞噬谁还不好说。若是这时候,那一日提前到来。对九州怕是就成了灭顶之灾了。 那些自喻为镇守九州的所谓陆地神仙,少典是从不指望他们的。这些人有几个人能为九州尽心尽力。如果他们愿为九州丢了自身性命,那他们还修哪门子的仙,求哪门子的长生。 唉,只可惜,像那某人一样,为了儿女私情逗留凡间的真仙,千百年来也就这一个。 少典拍拍有些僵硬的脖子,脚下轻点,踏着淡蓝色云雾凝结而成的云朵,缓缓向上升去。 嗯?!少典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从边上闪了过去。 什么人胆敢擅闯囚仙牢! 第五十五章 议事大殿 什么人胆敢擅闯囚仙牢! 单手一指,大周镇守九州的秘宝捆仙绳激射而出。 捆仙绳化作银龙,直追着那道一掠而过的身影。 少典驾着云头紧跟上去。 等到少典追上捆仙绳,只见捆仙绳浮在空中,颇有灵性的茫然四顾。 这镇守九州的无上秘宝,居然会扑个空?! 少典一挥袖子,捆仙绳略显委屈的耷拉着绳头,钻了回去。 扫视四周,除了那些不动不言的冰雕,就只有那些指头长短的异兽钻进钻出。 难不成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少典集中精神,将整个囚仙牢横竖扫了七八次,等到自己佩戴着信物都有些承受不了囚仙牢的寒气才作罢。 罢了,等自己出去,锁上出口,七八日后,就是真的大罗金仙也得被封死在这里。 于是少典架起云头,往出口飞去。 只见他一边缓慢飞向出口,一边偷偷放出灵觉扫视四周。 半晌。的确没什么异常,也许真的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也说不定。 将腰上信物摘下放在镇守此处的石兽口中。 石兽双目放出紫光,将少典上下扫视一次,确认无误之后,双眼一闭,一声大吼。 等少典再次恢复五感,已在那座周王挪用做修炼之所的密殿之中。 “哎呦,大祭酒大人在这干嘛呢?”那个最近周王十分亲近的狼妖从柱子后头转身出来:“未经大王同意,私下囚仙牢,可是死罪!” “你从何知道这囚仙牢?!”少典左手压在腰间四尺长剑上,沉声问道。 “大祭酒大人可是要杀人灭口?”狼妖嘿嘿一笑,倒退几步。 “你算人么?”少典将右手背到身后傲然道。 “大祭酒这话、、、”狼妖话还未尽,只见少典身后金光一现,顿时被捆了个结实。 只见狼妖浑身毫毛竖起,显然是在试图挣脱捆仙绳。 只是这镇守九州的秘宝岂是他一个还没完全修炼成型的小妖可以挣脱的了的。 这捆仙绳没什么杀伤力,可是论到困敌,九州之中捆仙绳敢称第二,就没什么仙器法宝敢称第一。 少典衣袖一展,捆仙绳绑着狼妖就被收入袖中。 殿内传来一声冷哼,想必是周王已经知道了此间发生的事情。 少典微皱眉头。周王体内的两个魂魄,一个与自己关系是极好,另一个却与自己没什么交情。此刻居然可以出声冷哼,那想必是那个没什么交情的魂魄占据上风。 囚仙牢在整个大周上下也就寥寥数人知道,就算上大周开国分封的诸侯也仅仅只有区区数十人。若是其余人走漏了风声也还好,若是周王透露给他。。。 过于亲近妖族的周王,可不是大周的福祉。 进一步说,这个狼妖知道了囚仙牢,那就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一旦消息传到东夷等部族,怕是大周立刻会变成众矢之的。到时天下大乱是避免不了的。 必须彻查此事,就算是周王走漏了风声,也不能姑息!事关整个人族的利益! 少典化成一道微风,弹指间穿越了整座地宫,到达了议事大殿。 大人大人大人,殿内招呼声连成一片。 虽然国都已经东迁许久,可一旦遇上事关整个人族的大事,各族伯侯还是会聚集在镐京的议事大殿。 此次少典提前半个月余召集,太尉等人早早从洛邑赶到了镐京。 少典挥手点亮殿中四角的四兽灯。灯上青烟弥漫,倒是像香炉多过像明灯。 “慢着!”殿外一声疾呼,只见嬴无妄大步流星闯入大殿。 嬴无妄后脚刚踏入大殿,烟雾就笼罩了他身后的殿门。 此刻鹿台之上,神眼大张,扫视起了整个镐京。一整座镐京处于神眼的注目之下,黑色的光将镐京内外犁了一次又一次,凡是发现的人族探子,均被丢出城去,有那识趣得,坐起来拍拍屁股回去复命,不识趣的,则跟那些异族探子一同化作青烟,注入鹿台之上的神眼之中,灵魂之力更加强了神眼的威能。 殿内伯侯见到嬴无妄闯入,有那认识的,自是惊讶不已。有那不认识的,则是四处打听这人是谁。 听得此人乃是秦王的胞弟,那些不认识的脸上的震惊更胜过那些早就认识嬴无妄的人。 要知道,九州十三国,名义上大周是宗主国,各国也是按时纳贡。可其余十二国各自早已称王,与那些聚在殿内的所谓伯侯早就不是一个档次。此番秦王胞弟到来,是不是有什么更深的含义?有那脑经转的快的,早已开始低头盘算。 “嬴无妄,你的事,稍后自会给你交代。”少典微微点头,嬴无妄略一躬身,退到了门前,站在了满殿伯侯之后。 殿中诸人更是无比震惊。交代,大祭酒居然说给秦王的胞弟,一个封号都没有的家伙交代! 少典丝毫不管各人脸上的震惊之色:“周王身体有恙,不便早朝。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事关人族死生。” 周王?!大祭酒居然称呼大王为周王?!这是承认了其余十二国与大周平等么? 那有些愚忠的则是关心大祭酒口中的身体有恙。 更有那心思活络的,发现太尉等人尽皆沉默不语,当下也闭口不言。 少典也不打断,只是与嬴无妄一前一后扫视殿内诸人的反应。 渐渐地,再愚钝的人也反应了过来,此刻实在不是议论的好时候,纷纷闭上了嘴。 “既然诸位说完了,那就听我说下去。”少典咳嗽一声:“九州每四百九十九年就有一劫,域外天魔侵入,这些诸位都知晓。但是每三千年一次大的侵袭,恐怕在场诸位只有寥寥数人听说过。” 少典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如何组织语言,让各人能更简洁明了的明白这三千年大劫的严重性。 “三千年前,还是前朝,商的实力是此刻大周的数十倍。一场天魔大劫,商的大巫死伤殆尽、苗裔断绝。商纣王之子尽皆战死。天下诸侯百不存一。大周借机起事,夺了江山。” 此刻殿内各位已经不是震惊可以形容的了了。大周的大祭酒居然公然指出大周夺取商的江山,更指出商是为了抵御域外天魔拼光了自己的家底。这。。。 少典继续说道:“此刻的大周,实力尚不足商的一成,就算加上其余十二国,也不到商的一半。但三千年大劫已经逼近。域外天魔随时可能入侵。此刻聚集诸位到此,希望诸位能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少典再次停顿,面向太尉:“胡大人,由你亲自监工,开采首山之铜,征收各伯侯领地内的矿产,尽快打造百万套符甲。”这本是锻造司的事情,却由太尉亲自督办,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再者,首山铜乃是当初黄帝制作轩辕剑所用材料。可以大幅加强各种法宝巫器的力量。但一座首山又能有多少铜,就算整个伏牛山山脉都算上,也不够整个人族取用,所以早在幽王时期,首山就被列为禁地,严禁开采了。 “另一件事,希望诸位各自返回之后,搜集境内出生伴随异象的孩童,送至大周术法殿进行逐一甄别。若是异类,不论血脉。尽皆坑杀”这不论血脉,就是哪怕是你自己的儿子,只要出生伴随异象,就得送入大周术法殿进行甄别,若是天魔转生,杀无赦。 诸人还没从近乎封王的许诺中缓过神来,又被后面铁血的命令镇住了。 “散朝。嬴无妄,跟我来。”殿门处烟雾散开,少典领着嬴无妄往后殿走去。前殿里各人纷纷围住太尉打听起消息来。 第五十六章 少典无妄 嬴无妄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少典身后,穿过层层楼宇,努力做出一副忠臣良民的姿态。 地宫的的木阶一层一层,嬴无妄便跟着少典一尺一尺的下去。 那少典头顶上方不足一尺,便是一根根尖锐的石剑,腰间玉佩所发毫光所到之处,犬牙交错。 只是,嬴无妄默运神念,尝试扫视四周才发现,那四周的黑暗并非虚无,乃是层层叠叠犹如黑纱帐一般的薄雾。以嬴无妄的神念,也不过穿透个两三层,就再也无法深入了。 再往下走,那薄雾就逐渐变的厚重,那寒气也逐渐变的刺骨起来。渐渐地,就连嬴无妄剑气锻炼了数十年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了,不得不运起剑罡布满全身。 踏入那黑檀的门槛,少典挥手关闭木门。 那殿中空无一人,唯有禹王的神像两眼放出暗红色的微光,笼罩了殿内。 “无妄,此间就你我二人,不必做此小人姿态,此刻你来所为何事,我知晓,周王也知晓,只是你那徒儿,此刻却是放不得。” 嬴无妄双手搓动,更是做出一副谄媚嘴脸:“嘿嘿,少典大哥,我那徒儿就是一个剑痴,一听说周王乃是再世真仙一般的人物,自然按耐不住。你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何必跟一个还没跨入天境的小鬼头计较。” 少典回身直视嬴无妄双眼:“无妄,你那徒儿一人一剑视镐京守卫如无物,视周王如无物,此时若是放了他,那大周可就真的颜面无存了。” 只见那嬴无妄踏前一步,故作亲密的搂住了少典的肩头:“哎呦,少典大哥,你我二人情同手足,看在我就这么一个徒儿眼瞅着能跨入天境继承衣钵的份上,就放过他一马得了。大周的颜面,也不是这一个小小的地境能扫得掉的。” 少典捏捏眉心,情同手足从何说起,二人不过是见过那么数次而已。 无妄眼看有戏,更是泼皮本色尽显:“你报个数,要多少金银,无妄绝无二话,皱一下眉头,都不算好汉。” 少典推开嬴无妄的右手:“此事不是金银能够解决的。” “金银不行,那奇珍呢?我珍藏了一支千年血参精,可让一个地境一品的庸才跨入天境,可是够诚意了吧?”那嬴无妄如变戏法一般,抽出了支六尺上下的血色人参。 只见那参根须完整,内外通透,宛如极品美玉一般。 如此奇珍,若是在平时,换回两个子渊都是够的。只是这天魔入侵不知何时到来,各国凡是知晓天魔大劫的,无一不在努力囤积国内高手。 这血参精虽是好东西,可以助一名地境顺利突破到天境,乃是各大诸侯门阀争相竞购的宝贝。只是这药效时间却是太久了,与其用三十年换一个初入天境的所谓高手,倒不如用这购入血参的金钱,培养一队弓马娴熟的地境有用呢。 嬴无妄眼看少典不为所动,也大约猜出了少典心中所想。收敛了几分泼皮样儿,沉思片刻,抬头道:“我也不耍滑头,我再提一条件,如果大祭酒觉着还行,那就放了我那徒儿,如果大祭酒觉得筹码不够,也请让无妄见一见那个不成器的徒儿,知道他一切安好就成。” 说罢手伸入袖中,再掏出一物。 十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骷髅指环闪烁着诡秘的光芒:“数十年前,大周鹿台丢失的仙宝之一,十戒。换我徒儿一命。” 前些日子东陵卫刚回报十戒出现在秦落日关一名妖族女子手中,此刻嬴无妄便拿了此戒来换徒儿姓名。要知道当初落日关嬴无妄可是先走了一步,想必是去伏击了那妖族女子。 “大祭酒应该知道此物威能,在我手中也没甚用处,用来换我那不成器的徒儿,想必应该是够的,如果筹码还欠缺一些。那再加一颗三千年功候的妖族内丹,想必也是够了的。” 少典本存了放掉子渊的心思,这时却是有些犹豫了,落日关内三仙山守拙上人那番秦得天地气运的话早在几日前就通过东陵卫传回镐京。今日里嬴无妄便花费一件仙器及一颗三千年的妖丹只为见上那白衣剑客一面。此子何德何能值得嬴无妄或者说秦国花费那么大的筹码?要知道,十戒虽是奇门仙宝,一般人使用定然威力大打折扣,但好歹也是一件仙宝。其价值岂是区区一名半步天境可以比拟的。 嬴无妄等了半天,也不见少典答应,彻底收起了脸上的无赖表情:“大祭酒大人,三千年大劫我大秦不是不知,这十戒对于大周的意义,你我都知道。我用这十戒,换我见子渊一面。只要他一切安好,便好。” “少典,答应他,十戒对我大有助益。”虽有传声入耳,少典不动声色,将嬴无妄手中十戒收入囊中,转身继续往那内部走去。 “随我来” 只见那少典衣袂翻飞,取下龙柱上的一站莲灯,一口仙气吹出,点了灯盏。用手护住灯焰。 那灯焰与他佩在腰间的信物分别放出粉青二色柔光,犹如一团巨大的云雾,护住二人。 待的片刻之后,两人便来到石兽之前。 石兽双目扫视少典上下,目光最终聚集在少典腰间信物之上。 少典捻起衣袂,石兽一声大吼,两人转瞬出现在了囚仙牢中。 待到嬴无妄从挪移的晕眩中回过神来,向着四周看去,只见四周的冰块中封禁着一个个的人形,那一个个的人形笼罩在薄雾之中,看不清,摸不到。 这处隐蔽之所,想必是大周及其秘密的监牢,能让自己一个外人进来,应该已经算是逾制了。又怎么会让自己看清四周的人脸,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多半是各族失踪的精英。只是少典不说,自己也不会说破。这点最基本的眼色,只要不是个傻子,都会有的。 咔吧 身旁的少典忽然捏碎了掌中信物。 嬴无妄本能的一脚踹在少典胸前,想要远离。 少典单手探来,握手成爪,将嬴无妄的脚踝抓个结实。 第五十七章 仙牢逞凶 只见少典单手沿着向上,接连点了一十八穴,指尖仙气封锁了嬴无妄浑身功力。 紧跟着,化爪为掌,把那已如石头一般的嬴无妄一掌打入囚仙牢深处的寒冰气旋之中。 衣袂翻飞之下,少典也随即跟入。 衣袖连甩,在身后布下层层禁制。 那神念化作微不可查的涟漪,向着八方扩散。 确认周遭没有第三人在场之后,少典挥手解开嬴无妄十八穴位。 “大祭酒大人,无妄唐突了。”若说刚才被人挥手制住,还让嬴无妄有些担忧少典这个明显的天境高手不要面皮对他这个地境巅峰痛下杀手,此刻少典挥手解开他浑身的禁制,自然懂得,少典不是为了对他不利。 “此间有人,不要多言。”少典单手捏起法决,将本就隐晦无比的神念隐藏的更加不可查。 嬴无妄悄悄将神念向着四周探去,刚一接触少典布下的禁制,少典猛然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瞬间,身为地境巅峰的嬴无妄也不经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只见少典双眼已然化作冰雪一般的白色。 出入这囚仙牢不下于上千次,少典早就适应了进入囚仙牢产生的短暂晕眩。所以在嬴无妄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他早已发觉了囚仙牢的不对劲。 上千股各族精英的气息,在他出去的半日时间里,消失了一大半。倒不是有人将这各族精英释放出去,若是有人这么做,那少典身上的信物自然会提示有人打开了囚仙牢。 此刻气息消失,那只有两个可能性,一是有大法力者遮掩了他们的气息,二是这些精英的魂魄尽皆被人汲取。这人间,少典自认能出其右者,不过寥寥二三人。但能在这囚仙牢中悄无声息的掩盖住那么多人还不被他发现,那人恐怕还没出生在人间界。 当神念转瞬间将囚仙牢扫了上千遍之后,少典也终于控制不住浑身的怒意。 究竟是谁!敢在这三千年大劫来临之际,袭杀上千各族精英!这可是数代周王与大祭酒藏下的一大伏笔! 那一瞬间,少典早已将各种可能算了数百次,也不无盘算过是否是周王修炼入魔,汲取了这各族精英的魂魄元灵。甚至在某一刻少典在心中已经对周王起了杀机。 进入囚仙牢的瞬间,捏碎了那件信物,一是为了彻底封闭囚仙牢,哪怕你身怀其余几件信物,一个时辰之内,也是无法打开囚仙牢的大门。二是为了借助信物粉碎之时产生的感应之力,隐藏神念,并借此感应之力发现囚仙牢中的第三人。 只是,这囚仙牢虽然锁了,但这第三人,却是毫无讯息。 少典再顾不得会不会被第三人先行发现,双眼一瞬间化作寒冰样的淡蓝色,满头火红色的长发化作白发魔女般的银丝,那神念更是如怒海狂涛一般,瞬间扯碎了他自己布下的数十层禁制的同时,也将身边的几具毫无气息的冰冷尸体扯了个粉碎。 嬴无妄连掐数道法决,试图阻挡,却发现只是徒然。此刻也不顾是否会被误会,抽出腰间长剑,接连布下数十道剑气,如渔网一般挡在身前。也几乎在同时被扯了个粉碎。 少典神念猛然穿过嬴无妄周身,只见嬴无妄浑身各处接连闪出各色光芒,那是自动护主的宝物接连爆裂的最后闪光。 嬴无妄手中长剑一声悲鸣,那已经有些气候的剑灵也被扯碎,集聚数百年的灵气被少典的神念吞噬干净,更是壮大了少典怒涛般的神念。 这一刻,嬴无妄才算明白,这天境与地境巅峰的区别,岂是可以用一步之遥形容的。 这一刻,怕是会变成嬴无妄心中的一道坎,若是过去了,怕是可以立升天境,若是过不去,怕是会如同历代秦国子弟一般老死在这半步天境上。 这半步,就是天与地,这半步,便是仙与人。半步长生,不是虚言。 只是这半步长生,却拦住了这九州大陆绝大多数之人。 神念之后,就是长久的凝结。 过了半晌,就当嬴无妄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毫无所觉死去的时候,身前的少典总算是动了。 只见少典深吐一口寒气,双眼也恢复成了平日里的火红色,飘扬的银发也渐渐恢复成了有些枯黄的颜色。显然放出这怒涛般的神念,就算是天境的地仙,也不是那么轻松。 放眼望去,整个囚仙牢已被清空,仅仅只剩下五十八名被布满浑身禁制的人漂浮在虚空之中。 那曾经钻进钻出的异兽也被少典狂怒的神念扯成了漫天飘浮的灵气。除了那五十八人,就只剩下少典与嬴无妄两名活人。 不,不止他们两人。那远处的寒气团中,伸出了一个水缸大小的深蓝色大口,口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利齿透露出别样的森然。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早该想到,这囚仙牢中的异兽,正是妖族与天魔结合的产物。”少典猛咳一声:“若不是我担心囚仙牢困不住那有着盖世之才的五十八人,布下了我自己都要耗费大力气才能解开的仙法,怕是这囚仙牢上下,已经被你的子孙屠戮干净了吧。” 回答他的,是一声嘶哑的怒吼,以及满嘴的腥臭。 只见那巨大的异兽,从寒气中深处大半截身子,那肥圆的肉体宛如蛆虫一般。 大口吞咽起各族精英肉身以及宝物粉碎的灵气。每吸一口,那异兽就增大三分。待到少典仙法出手固定住这漫天灵气,这异兽已经从水缸粗细化为城门洞一样。 仅仅探出寒气团的部分,就已经让嬴无妄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更不论,那神念都扫不透的寒气团中隐藏的那截了。 估摸着少典也摸不透这异兽的深浅,倒不如让自己这个精于击技的剑客先行试探一番。 佩剑已碎,剑气犹存 嬴无妄右手双指成剑,接连闪身连刺异兽周身三十六剑。异兽浑身肥肉涟漪,平常可以开山断江的剑气,被那肉浪泄了个干净。反倒是嬴无妄,险些被异兽反击的一口咬个正着。 怕是,麻烦了。 第五十八章 连生变故 无妄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这孽畜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对付。 只见那肥肉滚滚的异兽犹如嘲讽一般,将浑身的肥肉往云雾中缩了缩。偏着头露出满嘴细齿,对着那本被少典镇住的灵气一口一口撕扯起来。 就如同撕扯着最肥腻香嫩的烤肉,嚼着最诱人脆香的软骨。 一时间,整个囚仙牢中只听闻那咔吧咔吧的脆响。 嬴无妄在虚空之中倒退半步,右手藏于身后,用身体将那剑气遮住大半。 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异兽,只盼找出这异兽浑身上下的一丝弱点。 面对这层他修炼多年的剑气都伤不到分毫的皮肉,嬴无妄不但不曾气馁倒是越发的战意高昂。对手若是太弱,又怎么会激起沉寂多年的剑意。一般的对手,却是连剑气都抵挡不住的。更不论比剑气更难掌握的剑意了。 此时倒是一个磨练剑意的好时候。 袍服之下,嬴无妄浑身都有些战栗起来。真是好久没有遇上这么好的活靶子了。 只见那异兽一边大口吞噬块状的灵气,那如蜘蛛一般的众多复眼十之八九紧盯着双手背后的少典,只有那最不起眼几只好似发育不良的眼睛不时有些无神的扫视嬴无妄周身。 这畜生,还真是瞧不起人呢。嬴无妄默念剑诀,浑身剑意涌动,努力回想当初入门时师尊颜士钦赐下的那一指剑气。 双指并拢之上的剑气体积虽然不曾扩大分毫,却是逐渐由半透明的灵气一般变成了犹如实体的神兵。 那妖兽只顾吞咽灵气与提防这里唯一可能对他造成伤害的少典,丝毫不曾把注意力转移到蝼蚁一般的嬴无妄身上。 少典瞧见了嬴无妄的小动作,更是默不作声。只是不断在那异兽与残存的五十八人之间挥下一道道禁制。纵然不能彻底阻止那头孽畜,至少也可以创造那么几瞬的时间。 哪怕只有一息,袖中的众多仙宝也会让这孽畜知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就在嬴无妄快要彻底控制不住暴涨的剑气的时候,那妖兽也察觉出了不对,满身肥肉之上裂开无数眼睛,金色的目光有如实体,化为一股洪流直射虚空之中的剑客。 嬴无妄挥剑而上,虽没有雪衣剑客一剑破千甲的气势,但这剑气的质量却胜过雪衣剑客数十倍。 那银白色的剑气与金色的洪流摩擦出吱呀刺耳的怪声。身为一名刺客却被逼着正面对抗,本就让嬴无妄发挥不出自身本领,更何况此刻的碰撞如同斧头劈柴一般,全拼的是力气。 只希望少典大人这时别出纰漏,不然就真的赢之无望了! 嬴无妄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左手并为掌刀,斜劈而下,那右手腕脉顿时血如泉涌。滚滚热浪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冲开了囚仙牢的束缚。那右手之上的剑气更是暴涨。 妖兽猛然回头,将口中如万吨巨石一样的灵气直喷出来。 少典本已是天境高人,继承大祭酒之位后暗地里又与各族交手无数次,一身本领如斯。怎会抓不住这一瞬之机。那袖中捆仙绳化作金色巨龙,直将那异兽捆个结实。 那巨石一样的灵气撞在嬴无妄的剑气上头,双双化为齑粉。残存的力量打在尚且来不及再次凝结剑气的嬴无妄胸前。 嬴无妄口喷鲜血飞出老远。动弹两下,两腿一蹬就此沉寂下去。 妖兽挣扎一番,已是明白捆在自身的宝物就是此界至宝捆仙绳。 普通妖兽虽无智力可言,可毕竟是域外天魔与九州妖兽结合诞生,力量本就远超一般妖魔。更何况这只妖兽本就是这囚仙牢中妖兽之祖,智力虽然依旧只如七八岁的孩童,但那力量更是强大。 尤其是战斗的本能已经如刀劈斧砍一般刻画在肉体之内。 不等少典有进一步作为,那妖兽已经自裂皮肤,有些驳杂的紫色天魔之血肆意流淌,将捆仙绳灼烧的吱吱作响。 眼看捆仙绳上的金光逐渐暗淡,少典仙诀连出,试图驱除或者封禁这天魔之血。挽救捆仙绳之颓势。同时更是将体内已经基本净化完成的仙灵之血不要本钱的喷吐到捆仙绳上。 捆仙绳借助这万倍浓缩灵气一样的仙灵之血,总算短暂压制住了妖兽的力量。 “这是哪?”坏了!少典刚要回头,已经反应过来的狼妖早已一脚蹬在虚空瞬间远离:“少典,你狼爷草你祖宗!” 少典刚要变换仙诀捉拿那狼妖,捆仙绳那边却是立时不稳。 那狼妖也是聪明,浑身上下粗制滥造的各种法器接连抛洒出来,将周身防个严实。一套旗门更是布下了一个微小的八卦阵混淆耳目。 若是往日,这些所谓法器,少典弹指可破。只是此时,少典既要压制住妖兽反抗的力量,自是无暇顾及这因为捆仙绳挪作他用而被释放掉的狼妖。只盼嬴无妄这家伙能够快点恢复,要知道,多一丝异数就多了十般变化。 可是远处的嬴无妄早就气息全无,一副魂归地府的样子。 狼妖小心翼翼的等待多时,却不见少典分身来袭,顿时眼珠一转,明了了此间局势。 啊哈,狼妖长啸一声,口中污言秽语如雨而落。 那狼妖越骂越开心,越骂越嚣张,最后更连传说中开天辟地的盘古圣人一并骂了进去。 “聒噪”虚空之中一剑如电,只可惜偏了分毫。只将那狼妖背上劈开尺许长短的伤口。 嬴无妄咳着血现出身形。 那狼妖汗水混合血水湿了一身。 “嘿,你是我跨入地境以来,第一个没有一剑杀死的家伙,你可以放心,自从我踏入地境就发下心魔大誓,绝不会出第二剑杀同一个人。”嬴无妄虽没散掉指尖剑气,却闪身立在少典身旁,再不瞧那浑身如筛糠一般的狼妖。 “少典兄弟,你看我这一身丹药都被你毁了个干净,想要给你疗伤也做不到了。要不是这身衣物乃是师尊赐下,留有师尊一道剑气在内,怕是此刻我就得与兄弟坦诚相对了。”嬴无妄嘻嘻一笑,勾住少典肩膀,却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伤处,一口淤血喷了少典一身。 少典浑身一抖,差点没捏住仙诀。这两人对视一眼,嬴无妄默默的收回手臂,横移了一尺。 第五十九章 鹿死谁手 一时之间,整个囚仙牢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默。 嬴无妄虽是还有说笑的样子,却是一副面如金纸的面像。内里早就没了再出手的气力。体内剑气更早已是贼去楼空。 少典本该是此间最完好之人,却又因为维持仙诀的缘故不敢稍动分毫。 那狼妖早已被嬴无妄偷袭的一剑吓破了胆,那么多法器旗门,都阻挡不住他重伤下的一剑,此刻更是静若寒蝉。生怕发出一丁点儿的动静,把两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若不是少典支撑不了仙诀太久,只怕是这份寂静会如这往日的囚仙牢一般就这么长久下去。 眼看此刻少典与嬴无妄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少典自然也不会藏私,腰间金丝混着凤羽缝制的锦囊略微开了一条小口,数颗颜色各异的丹药鱼贯而出。 南蛮的千蛇丸,大楚的长生药,甚至还出现了嬴无妄也只在大秦密库见过一次的回天丹。 “这几种丹药想必你都认识,速速服下,助我诛杀此间孽畜。” 那南蛮的千蛇丸,号称用南疆五花十色近千种毒蛇的毒液配合蛇胆粉调和而成,并没有经过丹药最常见的炼这一步。近千种毒液相互牵制,服用下去,非但无害,还能迅速修复受损经脉,回复元气,乃是南疆不传之秘。 大楚的长生药,据说是楚王室敬献仙界的一种丹药,就是仙人吃了,也可以增加万八千岁,也正是这个药方,让楚国从一个几乎被南蛮灭国的小国,一路成长为如今九州十三国中最强五国之一。每当楚国有难,三仙山几乎都会立刻插手,救楚国于旦夕。 大周的回天丹,更非寻常丹药可比,此丹是正儿八经的仙丹,据传每过百年,三仙山都会传达仙界旨意,并送达一颗回天丹。所谓肉白骨活死人,用这仙丹不过是大材小用。此回天,乃是仙人凡间历练,一颗可返天界的回天。 身为秦王胞弟,嬴无妄的见识自然不差。那狼妖,既然能混迹在周王身边,总也是见过世面。 嬴无妄转头冲着狼妖嘿嘿一笑,好似炫耀一般,将那长生药捏在手中把玩片刻,塞入衣袖中。又将那千蛇丸一口吞下。 若不是真的被嬴无妄那一剑吓着了,想必此刻狼妖早就飞扑过去与这两人拼命了。 少典正要将回天丹收起,嬴无妄却是毫不客气的一把截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掏摸出了一枚玉盒,将其中价值连城的丹药随手丢在一旁,又呵护备至的把那回天丹收入盒中,方才松了一口气:“少典兄弟大恩,无妄铭记在心。这颗千家诵,是我师尊赐下的灵丹,最能补血益气,还望少典兄弟不要嫌弃。” 说罢,把那乌漆墨黑的丹药塞进少典口中。看来是不给少典一丝反悔余地了。 少典心血差点逆流,两颗灵药外加一颗正儿八经的仙丹,就这么被贪墨了?这千家诵虽然也是灵丹之一,功效与回天丹相比何止差了万倍。 俗话说得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略微调息之后,嬴无妄再不耽搁。 一剑斩不开你这孽畜,我便出十剑,十剑斩不开你这孽畜,我便出百剑。百剑斩不开你这孽畜,我便千剑万剑。 只见那嬴无妄散去指间剑气,双手接连使出数千种剑诀,这数千种剑诀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的剑诀就隐藏在这数千种剑诀之中,只是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已经跨入天境的少典。 姑且不论这藏私的小心思。嬴无妄所用剑诀乃是正儿八经的仙界所传,是两位剑圣传给门下弟子保命的招数之一。威力宏大,堪比九重仙雷。只是这剑诀施术时间太久,真个儿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试图用这招翻本儿,那是绝对的找死没商量。 也只有此刻,这种屠戮不能动的活靶子的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刚刚施术过半,那囚仙牢中本被禁锢的灵气就如春风化冰般凝结成一滴滴灵气水珠围绕嬴无妄周身,又在剑诀的作用下,化作一颗颗剑丸。 那青色的剑丸逐渐在虚空中列下不知名的大阵。 那异兽突然就停止了挣扎,仿佛认命一般耸拉着脑袋,那周身的眼睛流淌出金光,好似一件金甲覆盖在了异兽身上。 只等这青色剑丸成了青色小剑,就是这异兽身首异处之时。 嬴无妄仿佛已经见着了这剑阵拉枯摧朽一般洞穿异兽身上灵光所化金甲。 可惜,配剑被毁,凭空失去了三分锐气。却是要多花了七分力气。 就在这一分神,那异兽躯体猛然一缩,硬是小了三分,少典反应极快,捆仙绳再次捆住异兽躯体。 不等少典松上一口气,那异兽身后云雾中,猛砸出两颗更大的头颅。 嬴无妄只来得及将剑丸推到身前,试图硬抗。 但这剑诀本就是讲究一往无前的攻势,此刻拿来坚守,更是少了三分威力。 那些个剑丸纷纷撞在异兽头顶,虽是如怒涛卷地,却是以卵击石。 少典毫无防备之下更是被一头撞在胸口。那无边魔气对嬴无妄没有太大伤害,对少典这样的地仙之体却是伤害最甚。 少典倒滑数丈,一口带着火焰的紫血已经喷出。 不等少典缓过神来,那狼妖偷偷射出的飞剑已至面门。那剧毒的腥臭差点将他熏的背过气去。 多亏他身为人族大祭酒,身家颇为丰厚,各色宝物层出不穷。一方手帕将那飞剑包裹,就那么轻轻一扭,那也堪称上品的飞剑就被揉了个粉碎。 那狼妖眼看偷袭无果,更是躲得远远。 而嬴无妄,此刻更是顾不得什么剑气剑意,只怕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一寸两寸三寸,那剑丸所成剑盾就那么一丁点一丁点的变薄。倒不是嬴无妄不想后退泄力。只是,四两拨千斤能拨,那四两拨万斤还能拨么? 此刻若是身退,只怕是敌我双方力道两两相加,都会击在他的身上。 进则生,退则死,是此刻最好的诠释。 第六十章 谁在藏私 在这囚仙牢中,一天境高人,一地境之巅,按理无论如何也可以全盘压制这只异兽,就算这异兽与九州本土妖魔有些区别,可也不过是仗着皮糙肉厚,与几手粗线法术。 更不论,那少典身为人族大祭酒,一双袖中不知有几多乾坤。就连回天丹这等宝物都藏在袖中随身携带,若是没有几件仙器傍身,却是谁也不信的。 何况,那嬴无妄乃是猴儿一般精明,前一刻还自称自身宝物灵药损伤殆尽,后一刻就拿出了千家诵那等灵药,谁知道他还有没有藏私。 论剑道,天下能出无妄之右者不过二三。论术法,天下能胜少典者不过一二。 只是此刻两人虽没有拿出压箱底的宝贝,但也算尽了十分力气,却是战不过一个数千年前天魔入侵留下的混血杂种,就如同两个成年人联手,却被一名牙牙学语的孩童打的满地滚。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狼妖信服。 除非 除非,有什么他们不愿意拼尽全力的理由。 难不成互相提防?那少典将回天丹都掏了出来,要是这都只是诈术,那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这人族再富裕,仙界流传下来的仙丹可不是普通灵药,天地间超不超过十指之数都说不定呢。 那嬴无妄刚才被打的吐血倒飞倒也不像是作假,看来是真的身受重伤,不然也不会一剑刺偏。只可惜,没有趁机捞上一笔好处,未免有些可惜。 除了互相提防,还有什么理由会让这两人有所保留,宁可拼着自己受伤也不敢使出全力?! 那狼妖趁着两人一人重伤吐血,一人力抗异兽,赶忙将这囚仙牢扫视一周。 此刻的囚仙牢,灵气封禁,除了残留的一些寒气,就是那异兽身下一团云雾最是可疑。 难道是防备这家伙还有后手?也不像,这两人都重伤了,再防备后手也没什么卵用。 那狼妖呵了口气,搓了搓冻的有些发麻的手掌。 这号称能囚禁仙人的牢狱,也不过尔尔。与一般的寒气冰牢没什么区别。 那狼妖再往远处看去,终于见着了也许是那两人有所顾忌的真正原因。那五十八个冰雕一般的人形。 原来是这,嘿。 狼妖咧嘴一笑,一口墨绿色的妖火直射那些人形。 嬴无妄虽是在力抗异兽,却始终留意着狼妖的动静。 这狼妖离那异兽最近的时候不过十来尺,异兽却熟视无睹,本就可疑。一个刚刚化形的小妖可不会与这囚仙牢中的异兽有什么交情。更不会有那能隐匿身形的宝物,否则自己与少典二人又怎么能看到狼妖的一举一动。 那嬴无妄以身犯险本就是为了唯一在剑道可能超越自己的徒弟,此刻眼看狼妖就要对那囚仙牢中仅存的五十八人下手,护犊的嬴无妄又怎会让他如愿。 就当嬴无妄准备拼着重伤阻止狼妖的时候,墨绿色的妖火已经触碰到了少典布下的禁制。那妖火被禁制反击的紫色雷火转瞬撕扯了个干净,那雷火犹如意犹未尽一般,顺着妖火就直奔狼妖而来。 虽是少典挥手布下的禁制,可天境就是地仙,随手布下的禁制也可以轻易撕碎狼妖这种刚化形的小妖魔,不论他有没有所谓法器护身。 就当少典冷笑着准备看狼妖被雷火炼化的时候,先前撞击少典的那颗异兽头颅已经挡在了狼妖身前。 那城门一般大小的脑袋,将雷火全盘接下。狼妖虽是瑟瑟发抖,却是毫发无伤。 少典收起冷笑,表情凝重起来。 这异兽居然出手救了这刚化形的狼妖,想必二者早有接触。但这囚仙牢,如果不是此刻自己分出绝大部分的力量禁锢住了这里的异种灵气,根本就是生人勿进的绝地。 除非,除非这小妖也有囚仙牢进出的信物。 这囚仙牢的信物原本只有三个,周王随身带着一个,自己原本只带着一个,今日里心生警兆才把原本存放在术法殿中的另一个信物放入锦囊贴身存放。 不论是周王的那枚、还是术法殿存放的那枚出了岔子,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深究起来,都必定会使得人族动荡。这可不仅仅是大周一国的事情。此事关系到全人族的生死存亡。 必须速速出去,彻查此事。 只是信物被自己毁了一枚,这囚仙牢已经强制关闭。只有等两个时辰之后才能重新进出。原本是为了瓮中捉鳖,想不到倒是把自己坑了进去。 不能立刻出去彻查此事本就让人担心,更不论还要每时每刻耗费绝大的法力定住这里的异种灵气。 如果此时放开对灵气的禁锢,先不论那异兽全力吞噬之下,会不会成长到自己也收拾不了的地步,单单是那灵气所产生的寒气,就足够瞬间冰封嬴无妄那厮,以及给自己的行动带来极大不便,毕竟从本质上来说,自己的法力还是偏向火性。 思来想去,少典不再顾忌给嬴无妄送去一把顺手仙器会不会真的把大秦得天地气运的说法往现实更推一步,此刻两人合力斩杀异兽,并出去彻查此事,才是最最重要。 大周也好,大秦也好,甚至南蛮北狄也罢,终究是人族。 “无妄,刀可使得惯?” “那要看值不值得我使得惯!” 语毕,一把血红色刀身,墨玉刀柄的无鞘长刀已被少典抛了过来。 那异兽本能的觉察到血色长刀所带来的压迫感,刚挡下雷火的头颅试图阻止,却被少典阻拦。一颗脑袋与少典近乎透明的手掌来了个硬碰硬,直打的火星四射。 嬴无妄刚接触到刀柄,那刀柄立刻放出无边吸力,宛如长鲸吸水。嬴无妄一身剑气立时被抽个干净,就连身前的剑盾都不曾逃过。眨眼功夫,剑盾破碎,那头颅携裹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愣生生撞了过来。 只见嬴无妄周身汗毛炸起,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只剩下本能一般使出一招拨云见日。 血红色的刀身与异兽头顶刚一接触。那千百剑丸不曾损伤分毫的鳞甲登时破碎,就连接触到的骨血也瞬间萎顿下去。那头颅一声悲鸣,立刻缩回,也小了大约三分之一。 “好刀好刀!老子使得惯!”一时解除被压制的苦闷,嬴无妄只觉得周身气爽:“这宝贝叫什么名字。” “化血魔刀” 第六十一章 化血魔刀 却说这化血魔刀,虽是名字中带了个魔字,可偏偏就是正儿八经的仙器。所谓魔刀,只是因为此刀器灵生性贪婪好食,不讨制器者所喜,故而按了个魔刀的名字。 仙人嘛,讲究的是道法自然、无欲长生。这刀的存在,可是撕了不知道多少仙人的面皮。 其实就我而言,仙人无欲,无欲还求什么长生,难道求长生就不是欲了么? 如果仙人真的无欲无求,那还炼什么丹,制什么器,又何必在这人间界安插那么一座三仙山,监察人间动向,索要人族供奉。所以,仙人不但有欲,而且比人的欲望更强。 只是这话就扯得远了。 再说此刀,此刀的存在,正是把仙人努力想要藏着捏着的本性表现的淋漓尽致,大有直指本心之意。故而才会给制器的仙人找来一百年面壁之灾。 也正是如此,这等威力绝大的仙宝才被仙界毫无可惜的当做了一次普通祭天的赏赐,让三仙山带给大周,做了个顺水人情。 自打这刀送至大周,一千余年,无一人愿意使用,尽皆觉着这刀魔性太重,有违天道。就像这代周王,就连妖族鬼族的术法都尝试着修炼了,依然不敢动用这柄魔刀,怕的就是魔性太重,自毁仙途。 今日里给嬴无妄得去,是这刀的缘法,也是这嬴无妄的气运。究竟最后是福是祸,那就要看此人本心了。 手持化血魔刀的嬴无妄,眼见冰雕似的五十八人有少典布下的禁制护体,估摸着那异兽一时间也伤害不到众人,一概被动挨打的架势。 一把单刀,愣是舞的如车轮一般。 那异兽攻来,嬴无妄挥刀就砍。那异兽退而防守,嬴无妄挥刀就砍。 只把那仙器使得如同寻常菜刀一般,直砍的异**哭无泪。 只怕镐京中任何一个有名有姓的剑客放到这里,都比他更像是剑圣弟子。 乱刀砍死老异兽,一时多少血泪。 那异兽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全然落了下风。 不多时,一身鳞甲破裂,两头皆是伤痕。其中一头更是惨遭化血魔刀毒手,精血失了大半,此刻就如深山老猴儿一般干瘪。 那被化血魔刀吞没的精血,多半被化血魔刀器灵吸收,少半精华则通过墨玉手柄传至嬴无妄体内。 霎时嬴无妄功力暴涨,差点儿就把那没跨过去的一脚也给跨了过去,若是此刻嬴无妄真的能够借机跨过那天人之别,那真的是天大的运气,无边的福分。 那种功力急速提升的快感,直让嬴无妄有种久违的晕眩感,就如同年少时偷喝了父王那杯葡萄美酒,那种舒坦与云里雾里的飘忽感,大有一刀在手,天下我有之势。 那刚被异兽救下一命的狼妖,眼瞅着异兽左冲右突渐渐落了下风,不由肝火上升。 这个没脑子的,打不过那厮就不知道去杀那毫无防备的五十八人吗?! 狼妖气急之下,一巴掌扇在那异兽畏缩中间的脑袋上:“畜生,你就不知道去对付那五十八人!” 那异兽平白挨了一巴掌,正打算发火,听到狼妖的话,浆糊一般的脑子不由一转。 可不是,与这人硬抗,何不先去吞了那五十八人。再借助那五十八人的精血,就能让本体再进一步,到那时又何惧这两人。 那三个头颅,一个被捆仙绳与本体一道捆了个结实。那相对完好的头颅一边缠住嬴无妄,一边偷袭少典,让他俩无暇他顾。剩下的那颗猴儿般的脑袋,转向朝着禁制之后的五十八人杀去。 局势顿时扭转。 少典与嬴无妄二人此刻真的是恨得牙痒痒。若是那狼妖此刻在他们手中,只怕是食其肉、寝其皮都不足以泻心头之恨。非得要挫骨扬灰才好。 “无妄,这头交给你了。”少典猛然发力,体内仙气放出大半,毫不顾身上纠缠的魔气可能对其仙体造成的损害,一手捏着仙诀不停的用仙火护着捆仙绳,一手已然如玉石一般多半仙气集聚其上,一颗雷印凭空出现。 这正是大祭酒所掌握的赏罚仙雷,此雷与天罚神雷、九霄神雷都不一样。赏罚仙雷威力大小全凭被击者身上功德多少来定。若是此人有一丝功德护体,那赏罚仙雷威力也会大打折扣。可这赏罚仙雷用于对抗这等域外天魔与九州妖物所生杂种,却是最好不过。 那异兽最为九州天道所排斥,若非它与子孙一直在这囚仙牢中,只怕早就被九州天道所灭了。 只是此雷,一任大祭酒只能使用九次,故而少典一直舍不得用。此刻若是再藏私下去,只怕这最后的五十八人,就要死在这孽畜口中了。 这五十八人,有天纵之才,有贵人之后,若是死了,哪怕最后宰了异兽,身边的嬴无妄就得第一个挥刀来战。 所以这五十八人绝对不能再出一点岔子。 这赏罚仙雷再珍贵,也珍贵不过人族大业。 烦心的事情已经太多,绝对不能再生变故。 就当二妖都被赏罚神雷所吸引的时候,在赏罚神雷的强光之下,一道飞鸿刺悄然射出。直取狼妖天灵。 那狼妖哀嚎一声,周身登时化为一滩脓水。只余下一颗金珠在原地盘旋:“少典,你狼爷草你祖宗。你狼爷就是拼了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你好过!” 就如同狼妖没有料到少典如此舍命攻击之下,还会顺手宰了自己。少典也没想到,专门破人魂魄的飞鸿刺会被一颗小小的金珠所阻拦。 再等少典想要阻止,那金珠早已视异兽鳞甲如无物,直射入异兽眉心。 随着异兽一声哀嚎,一颗头颅被化血魔刀斩下,顿时化为灰灰。一头为赏罚仙雷所伤,鲜血淋漓。最后一颗头颅被金珠洞穿,抽搐几下,再不动弹。 少典一挥大袖,将那五十八人尽数收入。 “少典兄弟,你说这狼妖是不是脑袋不太清醒,怎的就帮我们斩杀了这孽畜。”嬴无妄收起化血魔刀,一个闪身来到少典身旁。 少典仔细感知了一下,这异兽却是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可那狼妖临死前的话,又不得不让人心生防备。 此刻虽然魔血不再流淌,省下了少典使用仙火的法力。但那捆仙绳却是丝毫不敢放松,依然将异兽的尸身捆的死死。 “容我掐指算算”少典语毕,已是低头,指如兰花,算了起来。 嬴无妄见少典不再注意,悄然靠近异兽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那功力急速提升的快感,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抗拒得了的。 “小心!” 第六十二章 都是疯子 淹死多为会水人,枉死多为贪心汉。 少典刚一出声提醒,那边却是先一步有了动静。 那本身死魂消的异兽,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活力,中间那颗头颅更是挣脱了捆仙绳的束缚。 嬴无妄只顾着最边上那颗鲜血淋漓的脑袋,哪还会注意被号称天下困敌第一的捆仙绳所捆的那颗脑袋。 一时大意之下,险些丢了性命。 还好多年修习剑术,对各种气机倒是敏锐的很,刚一发觉背后有杀气,第一时间回身出刀。 那化血魔刀与那异兽顶上金珠来了个硬碰硬。只听噹的一声,却是谁也没落着好。 嬴无妄闪身护在少典身前。少典虽是天境,可本质上毕竟是不善肉搏的术士,此刻两人联手对敌,多少也要尽些义务。退一步来说,若是少典出了任何差池,嬴无妄自信可没本事逃出这囚仙牢。 “少典兄弟,人也救了,再与这孽畜纠缠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不如我们先出去,养好伤势,择日再战。看在少典兄弟送我这柄宝刀的份上,来日里决不推辞。” 少典苦笑道:“我何尝不想出去,只是我毁了进出信物,这通道再开需要两个时辰。本以为是瓮中捉鳖,没想到是作茧自缚了。” “额”嬴无妄虽不想表示,可满脸的无可奈何已经出卖了内心想法。 “少典兄弟,你且退到一旁为我掠阵。” 少典此刻身上魔火焚烧,能勉强定住此间异种灵气已是不易,何况还要维持住捆仙绳,以防异兽走脱。 眼见嬴无妄主动请缨,当下里退到一旁,就在这虚空里盘膝打坐,努力压制魔火。 同时袖中放出四把仙剑,镇住四方天地。 嬴无妄挥刀上前,又与异兽拼了一记,那异兽只用金珠抵挡,也不反击,如此数十次之后,倒是嬴无妄先扛不下去。 本就接连受伤几次,虽有少典所赠灵药,可灵药毕竟不是仙丹,做不到立刻恢复全盘伤势的地步。 那化血魔刀虽然能吸人精血,以补自身,可就算如此,修补也得有个过程。 此刻看似简单的硬碰硬,却是最考验个人体魄修为。 每一次沉闷的噹,都是一次抽筋剥皮般的疼痛,如此往返,直震的嬴无妄差点经脉破裂气血逆流。 嬴无妄收刀防守,那异兽也不乘胜追击。只是默默吞噬起那两颗重伤的头颅。 少典此刻也到了最紧要的关头,那一身魔火忽明忽灭。 既然能省些力气,又何乐而不为。嬴无妄眼见异兽只是吞食自身两颗头颅,便仅是不时骚扰一番,再不曾与那异兽硬碰硬。 只在那异兽放松警惕的时候,抽冷子便是一刀,直把异兽气的暴跳如雷。 嬴无妄估摸着,约是还有一个时辰,这囚仙牢就能再次开启,既然如此,何必与这孽畜拼命。那功力极速提升的快感虽好,也要有命享受才是。 你有情,我有意,这对奸夫**当下两两相安,只是偶尔一个交手,多半也是应付了事。 如此过了大半个时辰。少典身上魔火已经基本退去。那异兽两个头颅也基本被吞噬殆尽。 就当嬴无妄觉得再过一刻就能平安退出这囚仙牢的时候,那异兽终究是先一步吞噬完了两颗头颅。 那顶上的金珠,如同被高温炙烤的猪油,融化开来,在异兽身上蜿蜒。如同有支看不见的画笔,勾勒出道道邪异的符文。 嬴无妄虽不是术士,但也知晓情况不对。转眼看看少典,估摸着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只好硬着头皮提刀上去。 嬴无妄是剑痴,却不是真傻。这异兽隐忍半天吞噬两颗头颅带来的变化,绝对不是可以轻易应付的善茬。 果不其然,虽然没有了金珠抵挡,可化血魔刀劈中异兽身躯的时候,再不能快意的汲取异兽精血。 原本吞噬的速度如果是大江,此刻顶多是小溪。而且刀刃上往往传来一种粘稠的吸力。将吸出的精血又夺回大半。 “哈哈哈,少典、嬴无妄,你们这两个鳖孙,知道你们狼爷的厉害了吧!这金珠本是某位大人赐予我夺取周王身体的宝物。大人吩咐的事情虽然没有完成,但这具躯体比起周王的可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恐怕跟那位大人的身体比起来,也要强上几分。”那异兽满是肥肉堆积的头上忽然有金线勾勒出了一张面孔,不是那头狼妖是谁。那张脸继续说到:“等我使出那位大人传授的秘法,就是你俩身死道消之时!不得转世又如何,等我融合了这具躯体,九州之下谁能杀我!” 那一连串古怪发音的咒语,嬴无妄也算博学,确是连半句都不曾听懂。那是一种类似于南蛮蚩尤城密咒的语法,却又有些似是而非。 这囚仙牢中凭空下起了黑雪,异兽身上魔焰冲天,直烧的囚仙牢虚空之中道道裂痕。 “是天魔降世神通!”不知何时少典已经醒来,虽然身上魔火还有微弱的几点火苗,但想必没什么大碍。 “无妄,这是仙牢进出信物,你快逃。”少典随手将一块鱼形玉佩与一个小小水晶棺材塞入嬴无妄手中:“我助你一臂之力,提前开启通道。出去之后,通知周王,任何人不得再次开启囚仙牢。” “现在想着逃?晚啦,哈哈哈哈哈,秘法已出!你们都得死!”狼妖话音刚落,面孔逐渐隐去。 少典已经面露古怪…这前半截确确实实是天魔降世神通的咒语不错,后半截却是天魔解体大法。 “吾乃第六天魔王,尔等…”刚刚在异兽头顶浮现的新面孔还没张狂完毕,已是满脸愤怒:“尔等蝼蚁胆敢害吾!” 少典接连布下多重禁制,袖中仙器接连飞出,又布下多重防护,最终四把仙剑在两人四周布下一个剑阵。 然后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有些傻掉的嬴无妄:“压箱底的宝贝都使出来吧,你将要迎来一名天仙级别存在的自爆。” “都是他娘的疯子!” 接着就是一片夺目的金光。 等到一切重归平静,嬴无妄与少典二人浑身破烂不堪,已经昏死过去。少典布下的二十余件仙器,仅存四剑。 那狼妖也好,异兽也罢,即便是第六天魔王,此刻也已经不复存在。只余下灵气一空的囚仙牢。 一阵白光闪过,面无表情的周王现身牢中。 等他看清奄奄一息的两人,一道掌心雷悄然聚集。 就当掌心雷凝聚完毕,一个半透明人影浮现在嬴无妄背后:“陛下,还请给我颜某人一个面子。” 第六十三章 剑名胭脂 每逢天魔降世,天地多有异变。 只是不知会以何种样子显现。 此刻咸阳城中,秋高气爽。 却独独秦宫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那瓢泼大雨浇在秦宫素瓦之上,更是浇在宫外众人心头。 一时之间,几家欢喜几家忧。 喜得人,板着面孔。忧的人,微露笑容。 前些日子城外的飞蝇之声尚在耳边。此刻咸阳上下,无一人敢于议论秦宫异象。 只是有那官宦之家私下里盛传武安君白起今日里蒙秦王召见,进宫已是半日了。 这大秦议事的大殿,与别国繁复奢华多有不同,整个殿内常年空旷至极,除却一人,一桌,几铜兽,便是帷幔重重。 十六根雕刻秦国先民生活种种的巨木,支撑起了那纤细的有些可怜的房梁。 可就算这极其纤细的几根房梁上头,还常年守着为数不少的暗卫。 秦国世代供奉剑圣一门,这些暗卫无一不是用剑高手,贴身肉搏,完全可以与那地境二品高手以命搏命。 更不论,那隐身形,就连暗卫都不清楚有几名的方士。 而那端坐在唯一矮桌后面的秦王,更是高手中的高手。矮桌下面,常年藏着秦国排名第七的名剑:千夫指。 足以让秦王大多数时间里游刃有余。 加上这殿内暗地里布下的阵法机关。 单单这一大殿内,就能用龙潭虎穴来形容。更不论这大秦王宫内外皆是的层层守卫。 秦国臣子,从不惧怕去秦国后宫密谈,却唯独害怕秦王在此处单独召见。 ---------------------------------------------------------------------------------------------- 此刻殿内,就有那么两人相对而坐,自顾忙着自己的事情,对着满天雷霆不以为意。 矮桌后面的,手上缠着一圈白布,穿着一身黑水玄蛇袍服。右手持剑,左手一块鹿皮,擦的不紧不慢。 跪坐在大厅正中的,则是一身粗布麻衣。右手持壶,左手一盏铜爵,饮的不慌不忙。 今日里秦王召见,进宫半日,只是赐酒,一壶六爵,共饮一十六壶共计九十六爵。 秦王不说,白起便继续饮酒。 常言臣子需揣摩上意,白起却是例外,秦王不说,白起不问。 秦王吩咐攻下的城,白起从不推辞。秦王吩咐杀掉的人,白起从不拒绝。白起就是秦王手中最锋利的剑。白起深谙,剑只需要听命行事就好,有思想的剑,必定不是好剑。 太尉就是最好的例子,虽是位高权重,府内耳目遍地,却不如自己所居陋室来的爽利。 虽只有婢女三人,童子一双,门房一位。却也逍遥自在。 不蓄甲兵、不养美人、不好名剑,唯一所好,就是这杯中物,壶中情。 每有赏赐,也多半是几日里花销干净。若说这咸阳城中,谁最清贫,只怕就是这位武安君白起大人。 言能抚养军士,战必克,得百姓安集,方为武安。 只怕各国武安君,只有白起一人做到。 故每当有军国大事,秦王多先召见白起。 一见即可心安,万马千军付笑谈。 ----------------------------------------------------------------------------------------------- 茅屋边,流水畔,初阳升起略微寒。 蜂蝶沾染几片花,飞燕常常两相伴。 这咸阳城外,小山谷中,少了几层楼宇,多了几座水榭亭台。 有那美人如画,衣袂翻飞,耗尽咸阳城内千家墨水。 有那侠士如龙,对剑起舞,多少香闺情愫托付梦中。 好一派仙家景象,怎可忍容俗人沾染。 那功名路上,多是鲜衣怒马。 那金钱路上,多是朱门酒肉。 唯有那铁血路,满是烦扰苦忧。 在这铁血路的居所,已是住了几日,虽是简陋茅屋,却比当初落日关外好了许多,至少墙不漏风,顶不漏雨。 捉虫驱鼠,本已习惯。 所谓洗衣铺褥,更是早已熟悉。 每日里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没有功名路与金钱路那些人的洒脱自在,倒也没有铁血路那群人的谨慎卑微。 这演武堂上下,唯独徐傲这一个异类。 这一日,又是问道解惑之日,传言今日里那剑圣门下剑仙,会来山中讲学。 不知道有多少人得以悟得一丝半点神韵。 也不知又有多少人,苦寻道而不可闻。 等得徐傲到了今日里授业的无名湖畔,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堆起了人墙。 空中骑着珍禽异兽的,多半是功名路上的高足。 在湖边廊桥中坐着的,大多是金钱路上的门生。 唯有岸边青石、湖畔草地上席地而坐者,一定是铁血路上的弟子。 阶级分明,是几乎跨不过的壁垒。 徐傲刚与那对姐弟打了招呼,就被孙显圣等人拖入了金钱路的人堆里。 半空里,骑着毕方的十六七岁男子,略带厌恶的看了一眼脚下顿时有些喧闹的人群,轻拍毕方,飞的又高了几分。 湖心处,有座六角凉亭,亭中一女子粉衣如片片桃花,更显得红颜似雪。 桌上,唯有一古琴与一玉壶。 想必,她就是今日里授课的剑圣弟子了。 等得日上三竿,湖上薄雾退散。那女子仰头喝干一壶美酒,尽显体态风流。 纤纤玉手拨弄琴弦,时而如芭蕉淋了细雨,深闺诉说情肠。时而如惊雷现世,道尽金戈铁马。 弹至兴处,数十里湖水翻腾。情到浓处,不闻半点儿鸣蝉。 一曲毕,余音绕梁。 盏茶之后,众人方才回过神来。 “这位姐姐,今日里既是讲剑,为何姐姐单单抚琴,却不舞剑?!”金钱路中不由有人出声。 那骑着碧眼金睛兽的男子轻咳一声,声虽不大,却如在耳畔。诸人顺指看去。 湖上如朵朵血色桃花开,满湖鱼龙尽皆死绝。 “胭脂送人的那一日起,我便不再使剑。”那女子起身后,略一欠身以示歉意:“今日里所传授的,是为剑意,略显高深。妾身再作一招,能领悟多少,全凭造化。” 那女子,飞掠湖面,脚尖轻点。挑起千百玉珠。 一声娇喝,水滴化作万柄利剑。那女子,掌控漫天剑阵对准咸阳。双手松了又握,终究是一声叹息,散了剑气。 一时间,湖面下起大雨,待到众人看清,那女子早已离去。 那天上地下唯闻纷纷议论之声。 只有那骑着碧眼金睛兽的男子若有所思。 大秦第十一名剑,胭脂。 第六十四章 心系旁人 湖上女子的一手化千点湖水为万柄神剑的功夫,说实话,徐傲只是看了个热闹。丝毫没有看出一点门道。 那功名路的,倒是有不少人略有所思。 那铁血路的,多少也有几人看出些门道。 那金钱路的,文官子弟则多半聊起了风花雪月或是治国经纶。用剑,那是武官的事情,文官子弟回去子承父业,只需要有治国之策就好,所谓平天下的力道,不学也罢。 武官子弟,有那上进好学的,结合家中传授秘法,也能有所收获。 有那彻底的纨绔,来此处郊游的心思都比问道的心思要来的强些,若不是必须要来,此刻有一壶酒,一盏茶,找个悠闲去处,都比在这劳什子的湖边坐了半日来的爽利。 骑着毕方的男子,抽出佩剑,眼观剑,剑映心,剑随心走。虽只有一尺剑芒,却是在场九成九的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那剑芒由内敛进而狂放,再复内敛,如此反复。等到第九次时,终于控制不住积蓄的力道,剑锋一指湖水,剑气随即外放,直入湖底。 将那湖底淤泥、湖上莲花,搅为一团。 此刻才如一声平地惊雷,吓煞旁人。 炸起的湖水溅了湖边人一身。 “恭喜李公子,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碧眼金睛兽上的伟岸男子略一拱手,微笑贺道。 被称为李公子的骑着毕方的男子,收剑入鞘,拱手回礼:“郑兄客气了,今生剑术若是能得郑兄三分神采,李某也是死而无憾的。” 两人相互谦让一番,各自散去。 功名路的各位学子多半也是互相招呼一下,道声别过,敲打下坐骑,纷纷离开。 金钱路的众人,离得远些,那湖中飞溅的湖水也与他们无干,则是纷纷呼朋唤友讨论起各自兴趣所致。 唯有铁血路的倒霉蛋,坐在湖边草地青石之上,又无片瓦遮顶。多数人被淋了个通透。 有些人咬牙继续坐在湖边,拼着胸中一口恶气想要借此体悟剑意。 有些见识了与剑道翘楚之间的差距,心灰意冷。 也有少数跟那对姐弟一样,有着各种原因,纷纷离去。 月下给弟弟煮粥的女子,扶着还有些虚弱的弟弟走进廊桥,沿途各人尽皆远离,就如同这两人是瘟神一般。 姐弟俩好不容易在人群中寻着了个头不高的徐傲,向这约莫有七八岁的徐公子道了声谢谢,就迅速远离,往铁血路聚居的山谷去了。 做姐姐的,衣衫湿透,略有不便。 做弟弟的,大病初愈,身体尚虚。 孙显圣本就是闲不住的主儿,那姐弟在时就挤眉弄眼,两人刚离开几步,就憋不住一把搂住徐傲的肩膀,丝毫不顾徐傲仅仅只有七八岁,也只到他胸前高度:“徐小兄弟,徐小公子,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姐姐,身材倒是极好呢。要不,跟哥几个说说门道,哥几个也去铁血路勾搭勾搭。” 徐傲一缩脖子,绕开孙显圣:“别乱说,我跟她是清白的。” 孙显圣乃是人来疯的性子,你越是否认,他越是聊的欢脱。 就当他准备再次捉住徐傲,徐虎一把拍掉孙显圣的爪子:“消停一会。” 接着将徐傲拉到一旁,一张胖脸倒是少有的严肃:“按理不该管你的私事,但你我毕竟都是千河郡徐家一脉,有些话,如果不跟你交代清楚,怕是会给整个家族惹祸。” 徐虎沉默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怎么解释,怎奈何胸中墨水本就不多,此刻一急,如何委婉说词更是忘了一空,抓耳挠腮半天,决定还是直说为好:“铁血路的那群倒霉鬼,都是罪民你该清楚,其中不乏有些是意图谋反被陛下亲自治罪,你接触的那对姐弟,就是三年前陛下亲自治罪的王家一脉。你跟他们靠的太近,如果有人去陛下或者丞相大人跟前嚼舌根子,不但是给你父亲招灾惹祸,恐怕还会连累整个千河郡徐家,若是陛下深究,怕是你背后的七殿下也会受到牵连。” 徐虎胖脸上的一双绿豆,紧盯徐傲双眼,生怕这个同族小弟弟一时脑袋不清楚。 徐傲点点头。 徐虎顿时松了一口气:“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说罢,徐虎故意提高了些声调,拍拍肚皮:“走走走,今儿我请客,去吃顿好的,打打牙祭。” 那孙显圣一群人,本就好奇这对远房兄弟在窃窃私语些什么,都竖起了耳朵,想要听个一星半点。这一听到铁公鸡一般的徐虎居然自毁‘钱’程,哪有不参加的道理。 一众人哄闹着抬起徐虎,裹挟着徐傲,直奔山上唯一的酒楼去了。 还记得徐傲初进演武堂,一身银两差点被徐虎这个胖乎乎的‘老实人’骗个精光。再后来,徐傲还是没能逃脱魔掌,就是在这家酒楼,徐虎与那一帮狐朋狗友一顿小灶,把徐傲身上银两剥削了个干净。 以至于后来,徐傲想要接济那对姐弟也是有心无力。不过也好,倒是没给七殿下以及徐家惹下什么灾祸。 虽然初次见面的时候,徐傲对七殿下没什么好感,可是再后来几次接触,嬴逸对他还算不错,所以走时,才给嬴逸留下了那个无籽西瓜的方子。能少给人家招灾惹祸,还是少给人家招灾惹祸的好。 上次徐傲与徐虎到这酒楼,稀里糊涂的喝了一堆酒,除了打了一架的孙显圣他有些印象,别人只是觉着面熟,有那上次因故没有到场的,徐傲更是不知其姓谁名谁。 此刻不但上次的人全员到场,还多了几名高矮胖瘦不同之人。更特别的,是其中多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一身宽松衣裳,不施粉黛略显朴素,腰间斜挎着一柄长刀,一身英武气息,倒更似男人。 此刻与徐虎等人称兄道弟,大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 偶尔揭露一下某人短处,说起话来丝毫不显得生分,想来如此知根知底,平日里自然也是极熟的,只是不知上次是何原因,没有过来。 不多会儿,酒菜还没上来,这桌上的气氛早早就热了起来,只有徐傲,显得格格不入,年龄差距是个原因,更多的,徐傲心中不时惦念那对姐弟,故而有些心不在焉。 酒桌上,孙显圣与徐虎一左一右将徐傲夹在中间,见他全然不搭话,自是着急,心中不由哀叹,这本家弟弟上次还是察言观色如此机灵,怎的几天不见,就木讷了许多。 徐虎与孙显圣二人在桌下,不知偷踩了多少次徐傲的脚,徐傲依旧不参与话题,再到后来,徐傲双脚一缩,徐虎与孙显圣二人互踹一脚,这才悻悻作罢。 这徐傲心中有事,自然也不记得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只粗略记着,似乎没有上次跟随校尉大人吃的丰盛。 毕竟徐虎他们再有钱,吃饭也是要花钱的,怎会有不要钱的饭食来的大方,吃的随性。 更不论,那徐虎本就是铁公鸡一般的人物,就算请客,又怎么会真舍得散尽家财、自毁‘钱’程。 一顿饭吃下来,徐傲只是多记住了一个人,那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乃是大泽关守将吴将军的掌上明珠,江湖人称:吴三刀! 第六十五章 吴家三刀 无名亭,金钱路居所处的一座无名小亭,原本建立数年,无人取一个名,所以大家各随习惯称呼。 如此几年,不知何时,被好事之徒歪歪扭扭的写了个无名亭的牌匾挂了上去。 这群俗人觉着似乎有人统一了称呼也是不错,于是这无名亭的称号就这么留了下来,一同留下的,就是那个歪歪扭扭写着的无名亭的牌匾。 此时正是午后,晌午的太阳晒在无名亭的廊桥上,将那三人的睡意烘烤的更为浓烈,那略微喝高了酒的猴儿一般的瘦子,已是口水滴答,脑袋连点。 那身材肥硕一脸忠厚老实的胖子,此刻正低着头,涨红了一张脸,数着此刻已经瘦身成功的荷包,不时从脸上颤抖到脚下。 唯一没喝什么酒的,此刻正坐在最贴近湖边的位置,趴在栏杆上,看那湖中披着蓑衣独自垂钓的老翁。 “你说,那么大的太阳,那老头披着蓑衣,是不是脑袋不太正常?”徐傲转头问那个还在一脸悲愤的本家。 那徐虎抽搐几下肩膀,险些哭了出来:“那老头正不正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今儿肯定不正常。” 徐傲上下打量一下好似死了爹娘的徐虎,有些无奈的挠挠脑袋:“不就仅仅是六七十两银子么,你不至于这样吧。” “仅仅是六七十两?”徐虎猛然抬头,提高了七分音量:“你知道我来这演武堂,我那老子一个月给我的口粮是多少两吗?二十两!我是花了多少功夫才骗到的六七十两,今儿都因为你赔出去了!” 徐傲无言,那上次你们坑了我近一百两,我不也没寻死觅活吗。 本在安睡的孙显圣吓得一个激灵,翻滚下来。 捡起一块松动的砖石就冲徐虎砸去:“你就不能小点声,打扰你孙爷爷清净!” 徐虎一个闪身,躲过这飞来横祸,也终于收起了钱袋子。略微收敛了些肉疼的表情。 “对了,那吴将军的闺女,为什么取了个吴三刀的绰号?未免也太爷们了些。” 一提起这吴三刀,本还一副病痨鬼样子的孙显圣顿时来了精神:“我来说我来说,这我可门清。” 只见那孙显圣,大马金刀的一坐,清了清嗓子:“这吴三刀,来历可颇为神异,这事儿得从上古人皇伏羲时代说起。” “滚滚滚,少贫。”徐虎一把将瘦猴般的孙显圣推了个屁墩儿,翘起二郎腿坐在了孙显圣原来的位置上。 那孙显圣也是惫赖,就这么盘膝坐在了地上。 徐虎接着孙显圣的话说道:“上古人皇伏羲那时、、、呸呸呸,几个月之前,吴盈盈那个丫头,为了进演武堂,提刀找他那个将军的爹说理,她爹在女儿自杀的威胁下,愣是不同意,谁叫这吴老头就这一个独苗苗呢。哪里舍得让她到演武堂来,只盼着嫁个好人家就得了。可这丫头也是个猛人,见到她爹誓死不从的样子,也不自杀了,她爹不同意,她就杀她爹,那真是挥刀就砍呀,若不是那吴老头还有几分本事,躲开了刀尖,就那么一划拉,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他。” 徐虎一拍大腿,竖了一根手指:“这就是吴三刀的第一刀。” “那第二刀呢?”这丫头还是少惹为妙,居然自己的亲爹都能挥刀相向,肯定不是易于之辈。 徐虎面露难色,支支吾吾起来。 地上的孙显圣拍着手:“这第二刀啊,我来说我来说。嘎嘎嘎”一时激动,这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了几下,总算舒坦了一些:“这第二刀啊,是两个来月之前的事情,那时月黑风高,乌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此乃吴莹莹上山的第一天,也不知道这吴莹莹上辈子做的什么孽、、、” 不等孙显圣接着说下去,徐虎已是一脚踹了过去。 孙显圣孙显圣,真不愧是姓孙,当真是如猴儿一般灵便,一个懒驴打滚,不但躲过了徐虎一脚,还借势跳上了亭中唯一的矮桌子:“徐胖子,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徐小兄弟我跟你说,就是这个死胖子,在人家吴莹莹上山第一天,就意图骗取人家的随身银两,谁知道立刻被人识破,这吴三刀的第二刀,就是劈在这死胖子的屁股上!” 话刚说完,孙显圣接连几个空翻,闪到亭外:“那死胖子的屁股,差点就成了四瓣了,不信你瞧瞧,他屁股上肯定有一道刀疤!” 徐虎恼羞成怒,搬起亭中唯一可以砸死人的实木矮桌,一声怒吼奔着孙显圣砸了过去。 孙显圣灵活躲开,一副能耐我何的架势。 徐傲不由咋舌,这实木矮桌虽然不大,也有个一百来斤吧,这胖子刚才可是丁点儿内力没用,这一身肥肉的力气也未免太大了些:“那第三刀呢?” 一听这话,徐虎立马嬉皮笑脸起来:“这第三刀呀,是人家吴仙子加入我们这群精英的第一天,某个喝醉酒就想打架的混入我们精英队伍的败类,非要拉着人家吴仙子比划比划,啧啧啧,你兄长我,好歹也只是屁股受罪,某些败类,可是差点儿就可以去贴身伺候陛下了。” 远处孙显圣虽然听不清徐虎在说些什么,可看徐胖子眉飞色舞的样子,一准儿不是好话:“徐胖子,明人不做暗事,你是不是在诋毁我!” “诋毁你?!”徐虎浓眉一横:“你是不是拉着人家吴莹莹比武来着?” “对,这事儿大家伙都知道。我不也与徐小兄弟比划过嘛!” “那你是不是挨了一刀?”徐虎说罢,冲着徐傲挑挑眉毛。 “不错,技不如人,挨了一刀。”这也没啥可隐瞒呀,当日里不少人亲眼所见,孙显圣有些奇怪,这孙子,难不成当真没说我坏话,不是这个性格呀。左思右想,一拍脑袋:“孙子诶!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你孙爷爷!” 徐虎怒目而视:“你喊谁孙子?!” 孙显圣一瞅苗头不对,撒丫子就窜。 徐虎跟在其后,紧追不舍。 徐傲看着追逐的两人,不由笑出了声。 心中忽然一动,回头看向湖面,那蓑衣垂钓的老人,已经不知所踪。 也许又是一个隐世不出的高人。这九州呀,还真是藏龙卧虎。徐傲越发期待了。 第六十六章 北国大燕(上) 九州的正北,是大燕,大燕的北方,是一望无垠的沙漠与草场,这一望无垠的沙漠与草场,孕育了这大路上最坚韧的民族之一,他们被中原的九州十三国统一称之为:“北狄” 所谓北狄,就是北方的没有开化的野人。 在中原人眼中,北狄是一群披着鸟羽兽皮,只会追逐牛羊群,食用生肉的野人。 所以又有南方的门阀世家,将其蔑称为北兽。 每当听闻北狄南下劫掠,他们就会将其戏称为兽潮。在南方几国眼中,一群未开化的野人,要不是有一手流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邪法,那就如同牛羊一般,完全是任人宰割。 只有地处北方的燕国才能明白,这群南方各国眼中的两脚羊,是怎样的劲敌。 先王被刺之后,燕国的孤儿寡母撑起了大燕这群男人的脊梁,让这些男人的热血流动的,是那个号称青衣可敌万甲的萧远。 只是如今,萧远再次重复了王兄的路程,死在了刺客手中。 与王兄死在宫中,可以谎称疫病暴毙不同,王弟萧远,这个撑起了燕国半壁江山的男人,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一群大燕甲士从边关到国都近乎被一人杀个干净,一群术士,当街拦不住一柄刺杀的长枪,整个大燕的脸面,就这么如同被人抛弃的抹布,丢在尘土里,又狠狠的踩了几脚。 数日前,当那柄刻着秦国暗卫代号的宝剑放到燕国太后手中的时候,本就因为自断一臂而体弱多病的苦命女子猛然一口鲜血喷出,撒了身前捧剑侍卫一身。 又是秦国,又是秦国。当初大王就死在了那秦国剑圣颜士卿弟子的手中,如今,光天化日之下,王弟萧远又死在了秦国暗卫秦丙申的手中。 那太后恍惚后退三步,跌入平日里的软裘暖垫中。接连三个好字。 捧剑的侍卫慌忙上前,却被独臂太后一巴掌扇开:“王天护死没死,没死让他提头来见我!” 片刻功夫,一群浑身带伤的军士抬着奄奄一息的王天护踏入这寝和殿的大门,那王天护见到太后,浑身经脉近乎断绝带来的痛苦都不曾流下一滴眼泪的汉子猛然嚎啕道:“太后,王天护对不起太后、对不起先王、对不起大燕列祖列宗,是王天护无能,辜负了蓟侯,是王天护无能,没能护得蓟侯周全。王天护该死啊!还请太后速速发兵救援北方的弟兄们,北狄大军南下,再不救援,弟兄们就真的死绝啦!” 说罢,王天护拿出不知何时藏在手中的短刀,劲直插入自己胸口,口中喃喃:“蓟侯,属下无能,到地府再伺候您。” 抬木板的六人,纷纷喊道:“蓟侯,属下无能,到地府再伺候您”六把短刀,插入六颗先前还滚烫的心脏。 鲜血流淌一地。 跌坐暖垫中的太后伸手摸了一把,是如此温热粘稠。 “太后,凤体要紧,这地上脏,您快起来。”伺候一旁的宫女试图拉起满手鲜血的太后。 “脏?我大燕勇士的鲜血怎么会脏!我大燕勇士的鲜血怎么能脏!”独臂太后试图撑起自己,过去看看这七名曾经舍身救主的勇士。 却手下一滑,彻底趴在了鲜血中,那尚且温热的血,染红了她的衣冠。 太后取下头上凤冠,单手捧着,披头散发坐在血泊中,神情淡然:“王天护护主不利,全家逐出京去,但念其虽无功劳却有苦劳,与其余六人一同,葬入蓟侯陵寝。” 殿内诸人愕然。 太后接着吩咐道:“把我这身衣冠给陛下送去,告诉陛下,这,就是我大燕的军魂。” 第六十七章 北国大燕(中) 风卷黄沙起,人头落满地,那百年前建成的旧城墙,号称的不落雄城,此刻已经彻底成为过去式。 那刺客走后没多久,北狄的大军就接踵而至,士气全无的守军只勉强抵抗了两三日,这座百年城池就易了主子。 北狄大军只留下一千人看守,其余人尽数继续策马狂奔,那马尿味与奶酒味混合,加上那些北狄身上的羊膻味与汗味,若是在顺风的日子里,只怕是人马未至,味道就先至了。 北狄一路南下,沿途军镇虽然略有抵抗,怎奈何唯一的主心骨萧远此时已经遇刺,加上原本驻扎的大队骑兵,都因为某些原因调往了燕国南部,北狄大军十日之内已经南进了一千里。这几乎是步兵不眠不休连续行军的速度了。 此刻,本该还在回咸阳途中的夕,正站在这第一座被攻破的城池中,城内城外,街上屋里,除了两脚的鹰,四脚的狼,再见不到一个活物。 城内,城守府的院中,满地都是北燕将士的尸首和那正在撕扯干肉的禽与兽。 那副传闻甚广的黄金盔甲,也仅仅只剩下一个顶着金盔的干瘪脑袋,被绳索捆着高悬在了城守府的大门上。 后院与城守府边缘的监牢内,是仅仅身着单衣的尸体,却没有狼与鹰破坏的痕迹。 所有尸体舌头伸的老长,眼睛暴突在外,十个指甲呈现异样的紫红色。这正是北狄巫师秘传毒药留下的痕迹。 至于狼与鹰,他们能闻到这种毒药散发出的味道,从而避而远之。 北狄的那群野蛮人认为,狼与鹰都是神灵在世上的躯体,是神的眼睛与耳朵。所以狼与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 那曾经送信到各个边关的持枪女子牡荆叶,蹲下身来,沾了一点跌落在地的陶碗碎片中的食物残渣,放入口中尝了尝。随即点点头,正是北狄的秘药不错。 夕继续绕着这个城守府兜圈子,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倒不是为了来欣赏燕国如何被屠戮,而是为了寻找两样东西,一个是那刺客袭杀之初留下的痕迹,而是找到那件破损的金甲,有这两样,夕就能判断,此人究竟是不是大秦剑圣弟子。 几日前,秦丙申的剑连同燕国太后的一封密信被一同交到了他的手上,密信中提到此人虽是用的白蜡木长枪,却使得是大秦剑圣一脉的内力,此事事关重大,秦燕两国的当家人共同要求夕必须查清刺客来路。 那把秦丙申的剑,经过夕的甄别,的确是暗卫所配发的制式佩剑不错。不过,内力都能作假,何况是一把配剑。所以夕到了这里,彻查这名刺客的身份来历。 如果不是燕国年轻的大王觉察出有些不对,怕是此刻秦燕两国早已开战,北狄南北夹攻之下,燕国是否还能继续存在都是两说。 夕此刻有些担心,原本被告知放置在城守府内的守将尸体不翼而飞,会不会是有人过来毁灭了证据。 若是真的如此,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关键是,如何让燕国太后相信此事真的并非秦国所为。毕竟剑圣一门本就有行刺过燕王的劣迹。 “大人快看!” 第六十八章 北国大燕(下) 城守府后院的八角亭内,有一口井,这口井是当初建造这座城池的时候,深挖几十米的八口井之一。 一旦这座变成被围困,成为一座孤岛,那这八口深挖的井水就是城内几万人的用水来源。 为了防止被敌国的探子潜入城中,在这可以称之为命脉的井中下毒,每口井上均安装有重达千斤的生铁井盖。 就是一般的地境二三品高手,也很难挪动。 此刻牡荆叶所指,正是那口后院八角亭中,仅供城守府上下使用的深井。 一根芦苇杆正从井盖与井口的缝隙中伸出,一般来说,如果是有风,那芦苇多半会是左右前后晃动,此刻芦苇却在缓慢的一上一下晃动。 夕略微思考一下,点了点头。 牡荆叶,抽出背后长枪,一枪挑在重达千斤的井盖上,也不知道这牡荆叶的长枪是什么所制,就算弯曲如半月,也不曾折断。 只听吱呀一声,生铁井盖被掀翻出去七八步的距离。 “哎呦”进而就是人体跌落水中的声音。 夕飞身而上,一脚踏在井沿,单掌对内吸去,井内井水化作一条略有黄色的水龙,裹挟着一个一身单衣的瘦小男子。 “大人饶命!小的真的是无意中掉到井里的!绝对不是想要逃走呀!”一时间,那瘦弱男子磕头如捣蒜。口中哇啦哇啦的用北狄各种方言又重复了数遍。 半晌,他才略微抬起头,瞄了瞄眼前两人。却发现夕和牡荆叶也正在打量着他。 这一男一女,身着中原服饰,虽然跟燕国的紧身袍服有些不同,不过不是北狄的那种兽皮就好,估摸着这命是保住了,这瘦小男子擦了下额头上的液体,也不知是井水还是汗水。 “起来吧,这满城上下死绝,你也能够逃脱,倒也有点小聪明。”夕手中把玩的,赫然是那瘦小男子在井中伸出井外的空心芦苇:“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那瘦小男子紧紧盯着自己鼻尖:“回禀大人,小的是这边城的向导,原本是跟随家人从赵国逃难来的燕国。因为小的父亲曾经来过北狄几次,所以小的会一些北狄土语,对北狄的地形也略知一二。蓟侯在的时候,小的就被任命为向导,专门负责接洽和北狄有关的事物。” 那瘦小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刻着燕字的铜牌,低头跪着前挪两步,双手捧着,伸过头顶。 牡荆叶接过铜牌,嗅了嗅,又仔细辨别一二,转头对夕道:“大人,此物正是燕国所发的向导身份铜牌不错。” “嗯”夕点点头。 瘦小男子如蒙大赦,连忙跪着后退几部,回到最初跪着的地方:“大人,北狄入城那天,小的眼看情势不妙,收拾了点食物,拿了大人手中这根芦苇,拜托几名往日里玩的不错的军士把小的藏在这井中。本以为、、、”瘦小男子摇摇头叹道:“本以为小的注定没命了,不曾想大人您救了小的,小的愿意做牛做马,感谢大人大恩大德。” “我不管你刚才的话里有几分真假,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问完便走,你是去是留,自己决定。”夕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北狄大军之前的那个刺客,说的是何地口音、样貌打扮你可曾看清。” “回禀大人,那刺客样貌打扮小的不曾看清,小的见到刺客的时候,那刺客也不曾说话。只是听后来军士传说,那刺客穿着打扮像是秦人。” “像?” “对对对,仅仅是像秦人,小的年少时随父亲也曾去过秦国,秦人虽然多是束发,额头前却是不留头发的,据说那个刺客虽然也是束着头发,前额却是留了一撮头发。倒像是、、、”瘦小男子犹豫片刻,仿佛下定决心:“倒像是楚人的发式。” “楚人?” “是的,楚人,虽然小的没有亲眼见过那名刺客,但是从相熟的军士描述来看,发式应该是楚人无疑。不过小的毕竟没有亲眼见过,也不敢妄下定论。”瘦小男子头更低了几分,额头几乎碰触到地:“那刺客留在城楼上的血脚印小的倒是看过。脚印杂乱无章,小的看不出个所以然。大人要是有兴致,小的愿意带路。”说罢,瘦小男子略显讨好的看向二人。 牡荆叶转头看着夕,夕点点头。 瘦小男子弓身爬起来,丝毫不顾膝上的泥水:“大人您跟小的过来,那城楼是内城城楼,离这城守府倒是不远。” 约莫几百步,一行人就到了现已残破不堪的内城城楼上。城楼几乎被碎砖断瓦铺满。 那瘦小向导辨识了一下方位,指着一片废墟说道:“大人,就在此处。” 夕长袖一挥,劲风吹开了尘土与砖石,露出了下面的几个血脚印。 牡荆叶单膝跪地查看,半晌之后,摇摇头。 夕一直有些紧绷的脸总算有些松弛下来,虽然不能明确证明刺客是楚人,但这血脚印刻意模仿剑圣一门的步伐却是可以肯定的。 先不论燕国是否会认可这个结论,至少先一步知道,自己所追查下去的,不是同门,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查下去了。 牡荆叶退到夕身后。 夕竖起第二根手指:“城守府的那件金甲去哪了。” 瘦小向导略一思索:“回禀大人,那件金甲被北狄龙马部运回部族去了,昨夜里刚走。他们出发前试图到井里打水,所以小的听得一清二楚。” 夕点点头,脚踏内城城垛,飞身飘然远去。牡荆叶紧随其后,一路往北去了。 “大人,那个向导可信么?” “可以信七分。” “我倒觉得完全不可信,哪有那么巧,一名向导居然同时了解秦楚两国不同之处,又懂得北狄各部土语。更何况,那人虽然身材瘦小,又刻意隐藏。但是在井中困了数日,脱困之后还能狂奔几百步丝毫不曾喘息,说他是个小小的向导,未免也太牵强了些。”牡荆叶把背后长枪取下:“不如回去杀了他,省的留个祸害。” “那倒不必,我猜他多半是燕国藏在这边城的棋子,让他传话回去,倒比我们去跟燕国细细解释来的方便。我们只管去追查金甲的下落就好。” 第六十九章 美人持长剑,起舞天地间。 自从那一日从落日关去到咸阳,已是二十多日。 从落日关,到了咸阳,再到了这演武堂,总也算是暂时安定了下来。 每日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忽然间安顿下来,过起了前世里上学的日子,反倒是有些不适应。 只觉着现在的生活处处透漏出一种熟悉感,又处处充满了陌生。 那个长得如仙人一般的夕了,不知道他是否安好。 也不知,那持枪杀入敌阵的女子,是否无恙。 就连那个仅仅只见过几次面的秦老,也不知道过得如何。 还有手臂异于常人的陈兵,那一心与夕争夺个高下的梁都尉,那给自己担保了个锦绣前程的嬴无妄,那个见面第一次差点掐死自己的七殿下嬴逸。 从那天喝了一碗白粥起,每到夜深人静,总会想起河边村、落日关的种种,徐傲便会拿着一个长条包裹,坐在门前,对着夜空发呆,在这九州世界的前六七年,怎么也逃不脱终究是个看客的架势。 河边村里的六七年,虽然有疼爱自己却又有些好色的老鳏夫、有那些所谓的童年伙伴,有明着疼自己,实际上小肚鸡肠的隔壁婶娘,有那个老鳏夫暗恋的俏寡妇。虽然有各样有血有肉的人,但是自己还是一个看客。因为徐傲心里明白,他们对自己再好,对自己再坏,其实都不是对自己,而是对那个早已发烧死了的狗娃。 只有落日关,这里有自己向往的剑仙,有自己钦慕的术士,有着种种前世想不到,摸不着的东西。有莫名其妙对自己好的夕、陈兵、嬴无妄、秦老。他们对自己好,完全不是因为自己是那个河边村的狗娃,而是对自己,作为徐傲的这个自己的一种认同。 怪只怪自己与这世界唯一的羁绊,断的太早,在自己还没在这个世界立足,还没对这个世界有个认同感,就丢了性命。 还记得当初暗暗发誓,要杀了落日关上下,为老鳏夫报仇,慢慢的,相处了些时日,却开始在心里对了这些人有了感情。这不就是前世小说里常常写的猛将、仙人、那种自己曾经朝思暮想想要成为的人么。 越是相处的久了,越发的恨不起来。越是恨不起来,越是觉得自己可恨。所以离别的时候,故意去惹夕生气,故意装作丝毫不留恋的样子。 只是,人是一种纠结的动物,是一种喜欢给自己找不自在的生命。越是不想自己去想,越是在孤独的时候,不由自主去想。 胸前这包裹里,算是从那个小山村里唯一带出来的东西,陪着他进了落日关离开落日关,进了咸阳城出了咸阳城。 而那身破旧衣服,落日关时就损坏了,也不知道被那些军士丢去了哪里。 包裹中这东西,多少也算是个念想吧。 只是,自己从包上它的那刻起,再没有打开过。有些人,有些物,相见不如怀念。隔着这层布,知道东西还在,就会有种心安。若是看到了,只怕夜里就会不安了。 “想家了吗?”那个住的不远的煮粥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两三步开外。 徐傲低下头,微微苦笑:“想” 煮粥少女走到他身旁,一手半撩起裙摆,缓缓倚靠着门框坐下:“想家了,就回去看看,别等、、、”少女摸了摸徐傲的头:“真羡慕你呀,还有个家可以想。” 徐傲默不作声,也此刻,他真的可以体会到少女的那种心态,自己住到铁血路的地方,也许有着几分命运安排也说不定。 徐傲把怀中包裹放到门槛上,倚在另一个门框上,离那少女略微远了些:“你会不会想回家?” “我吗?”少女笑笑:“我弟弟在的地方,就是家。”起身拍了拍裙摆:“抱歉,打扰你了,我该回去照顾弟弟了。” 徐傲看着少女有些受伤的神情,忽然明白,是自己那个远离的动作,让本就有些自卑的姑娘误会了:“不不不,不打扰,你陪我聊聊天吧,一个人又该想家了。” “那你想聊些什么?” 聊些什么,前世里徐傲只谈过一个女朋友,一谈就是几年,两人似乎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他自始至终也不懂如何与姑娘找话题,如果顺着刚才的话题聊下去,只怕两个人都会觉着尴尬。 少女笑了笑,又复坐下:“那我们聊聊你包裹里的东西吧。你为什么把剑放在包裹里,而不是带在身上?” 徐傲愕然:“你怎么知道是剑?!”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把剑吧,长约三尺,宽约两寸,不是剑是什么,更何况,你包裹的那么结实,剑型都被你裹出来了。” 徐傲低头一看,可不是,那包裹完完全全就是一柄宽剑的模样。 “说说看,如果不方便,也可以不说,不过下个话题可要你自己去找了。”少女狡黠一笑。 “啊,这个剑,这个剑它是我捡的,跟我父亲有那么一点点的关联,我出门走得急,就带在身上了。我又不会使剑,所以就一直放在包裹里。”徐傲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有说谎的天分,开头还需要自己想想该怎么说,到后面,直接完全是脱口而出。 “啊?你不会用剑?” 前世里倒是买了几把剑,但多是收藏,正儿八经的剑法是一个都没学过,这一世,唯一学过用剑的地方,就是在落日关。那些军士所传授的几手粗浅功夫,应该算是不会用剑。这点倒是没骗人家。 其实也难怪少女如此惊讶,九州虽然没有徐傲前一世的六艺一说,可生为一名副都尉的儿子,七八岁的年纪还不会用剑,不说绝后,至少也是空前了。 “看你去湖边听那剑圣女弟子传道,还以为你会些剑法。既然不会,我教你几手演武堂传授的基本剑势,也省的考校功课的时候,你当众出丑。”少女转身就跑。 这什么情况,前一刻还说教我剑术,后一刻调头跑了?!徐傲完全愣了。 不过片刻功夫,少女已经换了一身干练许多的衣衫,提着一柄四尺长剑而来。 少女呼出一口气:“抄家的时候,家里没什么剩下的,就让我和弟弟一人保存了几身衣服和两柄剑,短的那柄给了弟弟了,长的这柄本是父亲随身携带的礼器,不适合争斗。所以你学些基本剑招就行,再高深些的,我若是教你,怕是反倒会耽搁了你。” 少女努力调整了几次呼吸:“你仔细看好,有什么看不清的你和我说下,我再给你演示。” 月光如纱,纠缠了几多芳华。 美人持长剑,起舞天地间。 第七十章 梅花峰上有神仙 恍惚间 花丛中的凉亭,冰雕玉琢一般的美人看着一个男子的背影沉默。 她多想说上一句,不要走,留下来。只是,他是英雄,是展翅高飞的雄鹰,她又怎能收起他的宝剑,折断他的羽翼。 哪怕走后,再无相见之时。 不知不觉,泪湿了手中装模作样握着的竹简,把那墨痕化成了梅花点点。 她强撑起身体想要追过去。 竹简还未落地,背影已经走远。 千年的相思,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孤寂 再见已是千年,伊人何在。 这大商的江山与我无干,这漫天与我无干,这所谓大劫与我又有何干,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已经在这冰棺里等了千年。 你还记得我吗?指尖碰触,余下丝丝寒冷。只可惜,这万载寒冰所制的冰棺,只能保存你的容颜与那早早化作白发的青丝,却不能存住你的灵魂。我是多想问。 你会恨我吗?会恨吧,约好的三年,不论这天下变成什么模样,我都回来。我失约了。七年后我回来过,只是这里早已人去楼空,我寻了一次又一次,寻遍了朝歌的大街小巷,却再也没能寻着你的身影,满天的火光,烧掉的,是我心中的希望。 如果我早些回来,这天下姓子还是姓姬都不去管,是不是能够早几百年找到你、见到你、抱着你。 为什么,你不是说过,持子之手,与子同游的吗? 如果那时你挽留,我一定会留下来。 如果能有来世,我绝对不会再与你分开。 这强大胜过满天的男人,终究是在千年之后,抱住了千年之前就想抱住的人。 棺中唯一陪葬的,是生前从不会让别人看的竹简。此刻滚落一旁,却如同那往日里翻阅一般,渐渐展开。 人间五十年,过眼云烟 繁华如秋水,未可永远 人间五十年,过眼云烟 花样的容颜,转瞬不见 人间五十年,过眼云烟 观白云苍狗,忽隐忽现 人间五十年,过眼云烟 明镜悲白发,泪洒江天 人间五十年,过眼云烟 忆繁星点点,相依相恋 人间五十年,过眼云烟 生不能同床,死愿同穴 那踏碎魔神的脚,化作绵延的树根。那撑起一方净土的躯,化作顶天的树干。那使出万千仙法的手,化作纠缠的树枝。那从不曾低下的首,化作遮阳的树冠。 嫣然,我只愿你,在我怀里,永不分离。 虚空中传来的,是仙界有些欢喜的叹息。 如此轮回,眨眼过了数个五十年。 “师父,那时什么山,好漂亮啊!”初次上山的六岁孩童,紧握着一双粗糙松皮一般的大手。 “哪座山?左面那座吗?那叫做断肠崖。”老道眯起了双眼。 “为什么那么美的山,要叫做断肠崖那么怪的名字?” “这山,有一个传说,一个神仙与凡间女子相恋,那时候恰逢天地大劫,等那神仙平魔归来,那女子早就死了。那神仙,就把她葬在这里,一剑劈开了这曾经联通天地的高山,从此,这山就叫断肠崖。”老道摸摸孩童的小辫子:“那神仙,断了这联通天地的高山,自己也就留在了人间,化作了那崖上最古老的梅树。这两山上所有的梅树,都是这神仙的子子孙孙呢。所以,山下的人们,又叫那断肠崖做梅花峰,那瀑布,就是梅花瀑,那底下的潭水,就是梅花潭。” 孩童瞅了老道一眼,暗自撇了撇嘴巴。若是雨秋姐姐来讲,一定不会是这三两句就说完的故事,雨秋姐姐一定会把这个故事讲的无比精彩。 又往前走了一阵,已经到了梅花峰的脚下,孩童扯扯道人的衣袖:“师父,上山之后,我能去梅树那玩吗?” “不行”老道故作凶恶状:“那梅林里面可是有师父都打不过的妖怪,师父的师父都打不过那里的妖怪。你要是去玩,一定会被妖怪抓走。” “师父,妖怪抓小孩要做什么?是他太寂寞了,要找人聊天吗?” 老道沉默一会儿:“也许是吧。等你长大了再去,到时候也许那个妖怪就不寂寞了。” 孩童用力点点头:“我一定多吃饭,快长大!” 老道欣慰的摸摸孩童的头,一把将他抱起,骑在自己的脖子上:“紫宸,师父不愿意你做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也不要做那所谓龙头凤尾的绝世高人。一辈子,平平安安,师父就很满意了。”说罢,老道迈开双腿,扛着孩童,伴着笑声,奔着那梅花峰去了。 徐傲眨巴眨巴眼睛,擦了擦嘴角溢出的口水。原来是场梦。 第七十一章 山中不知饥和饱 都说山中不知岁月不知寒暑,真在这山里住下一段时间,只能说,感受不到寒暑的那些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偏偏这大秦演武堂,缺的从来就不是疯子和傻子。 日出带着露水的晨风弥漫在山间,那些早起的疯子与傻子已经对着朝阳吐纳更新。 略有单薄的衣裳让人不由怀疑起它究竟能驱走几丝寒气。 更有那真豪放的或假豪放的,干脆赤裸着上身,或练剑、或诵文。 那功名路进来的弟子,多半对此视而不见。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你不曾打扰我,愿意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 那穿的跟个大号葫芦一般的徐虎,一早就坐在树下,对着朝阳打坐练功。倒是金钱路进来的人里少有的勤快人。 一般再过半个时辰,吴三刀起床后,十有八九会把他和瘦猴一般的孙显圣捉去练刀,刀剑比不过人家,若是这内力还比拼不过,徐虎自认是没脸见人的,所以每日里这内力练的是越发勤快。 瘦猴一般的孙显圣,天生经脉不通,不过倒是有几分力气,更是在兵器一道有着自己独特的天分,不论剑法刀法拳法,他都能删删减减增增改改之后,把它整合成棍法。 最初的孙显圣,只能在吴三刀大姐的刀下坚持个两三招,如今却是能你来我往拼上半天了。虽然总是免不了落败,但依着孙显圣的话来说,也只是看她吴三刀是个女子,让着些许。 决口不提当初差点被阉割了的事情。 就跟当初被徐傲一掌拍下酒楼一般,二者都是孙显圣的逆鳞,徐胖子敢提,不死不休。 下面我们再说说那开门不利的徐傲大爷。 徐傲虽然住在铁血路那里,可毕竟不是铁血路出身,铁血路的弟子大多对他有些敌意。所以这种人最多的时候,徐傲多半是在房里窝着,默默在识海里翻阅鸡尾道人传授的《天道术法篇》。 这倒不是说,每日里的晨练对于徐傲不重要,只是为了避免尴尬,徐傲选择窝在茅屋里修炼而已。 鸡尾道人传授的这本书,看似粗浅,却比演武堂中记载的同样的术法更为详细,施法要求更低,依照中国人多年来的留一手的做法以及徒弟学会饿死师父的想法来说,多半这《天道术法篇》不是仙界传下的原版,就是专属于诸侯阶层的秘笈。 像演武堂这种连叛国大罪的后人都能进入的学府,想必是不会学到原版的。 未曾修改的密法配合诸侯天生异于常人的力量,代表的是永世的稳固与长久的阶级。 至于士族阶层,多半没有血脉之力的士族至少还有诸侯赏赐下来的密法可以修炼,安稳的替诸侯看家护院还是足够的。想要翻身做主人,那就有些不足了。 平民?演武堂并不是一个适合平民进去的地方,哪怕是在演武堂低位最低的铁血路子弟,那也是士族阶层。 有也只有徐傲,在嬴无妄不知发什么疯的情况下,才混进了这平民禁区,若是被别人知晓他仅仅是平民出身,怕是他背后的嬴无妄大人,都得喝上一壶。 徐傲进入演武堂几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除了最先接触的徐虎等人,也就与那铁血路的姐弟两有些交集。其余时间多半不是躲在茅屋里修行就是去没什么人的偏僻地方练剑。 只可惜,徐傲对于剑术,实在是没什么天分的,练来练去,终究只觉得是一副花架子。 也许跟年龄身高也有关系,毕竟你让一个四五尺高的少年挥动一把三四尺长的青铜剑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练剑的时候,偶尔遇到那个牵着碧眼金睛兽俊朗青年,双方微笑一下也算打个招呼了。 徐傲当初听到演武堂的名字,还以为是那种类似于前世军校的地方,想象中应该是那种按时起床,跑操,习武,吃饭,就寝的单调生活。 如今才发现,这里更类似于前世里的某些大学,老师按时按点的上课,学生去不去听课都行,考试过了就成。 你去或者不去,师父就在那里,爱去不去。 所以那些文官子弟多半抛弃了剑术军阵等等在他们看来无用的课程,也就有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治国之策的学习中,当然也有更多的时间与其余人嬉戏打闹,毕竟他们不是铁血路的倒霉鬼,哪怕成绩有所下滑,也不用丢了脑袋。 那对铁血路的姐弟,弟弟与徐傲差不多大,体弱多病,但是偏偏是个军阵上的鬼才,几次推演将派来讲学的大人杀的哑口无言。姐姐则是刻苦修行剑术,也算小有所成。 徐虎不让徐傲跟这姐弟两接触,所以在人前,徐傲也适当的与他们保持距离,只有在晚上才会悄悄地带上点白日里借着练剑的机会,用那术法篇中记载的一些小法术打来的野味,与他们分享。 长此以往,那干瘪小鬼的身体总算也有了些起色。 徐傲则是提前进入了长身高的年纪,几个月也从徐虎的胸前长到了徐虎的鼻尖。倒是引得他们一帮人啧啧称奇。 山中不知年月,如此安稳的到了冬季。 第七十二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又是一年冬季,烈日与暴雨席卷了整个九州大地。 各国观星监一致认定,这异常的天气与三仙山传来的消息中跨界的魔头有关。 北狄入侵的脚步,总算也随着这席卷九州的泥泞暂时放缓,此时大燕国已经丢失了北方一小半的领土,有多少灾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只怕没人清楚。 曾经在南部防御秦赵两国的铁骑也调集了一多半去北方,只是这泥泞的天气,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过去,双方都被陷在了这泥沼之中。 每个月一封的七殿下的信件中提到了几件事情。 一是嬴无妄大人自打去了镐京,小半年来毫无音信,只是他的师父,传说中的大秦两剑圣之一的颜士卿传给秦王一封口信,提到了嬴无妄大人受了重伤,正在镐京疗养,具体情况却没有多说。 二是夕去北方调查刺杀燕国王弟一事,金甲被牡荆叶送了回来,也消除了两国之间的误会,至少说是表面消除了两国之间的误会。夕却陷在了一处上古秘境里头,虽然没有生命危险,短时间却出不来。 三是落日关时,徐傲献上的马镫,如今已经列装了大秦一半的精锐骑兵。在训练中,未换装的骑兵与换装的骑兵‘阵亡’比高达五比一,也就是五个以前的精锐骑兵,才能拼掉一个换装之后的精锐骑兵。秦王因此赏赐了嬴逸一支十万人的骑兵队伍。嬴逸因此也分了其中一个千人队作为徐傲的亲兵,这倒是演武堂建立以来,学员所带来的最大的亲兵队伍了。 最后一条是关于徐傲等着分红的无籽西瓜的消息。无籽西瓜早在一个月前就熟了第一批,只是这从未见过的无籽西瓜谁都不敢尝试第一口,于是乎,几名天牢内的死囚倒是成了九州世界中第一批尝到无籽西瓜的人。如今无籽西瓜在咸阳城内已经炒到了一两黄金一个的地步,记得,是按个卖,瓜的大小全凭嬴逸身边那个黑汉的意思,一时间,这沉默寡言的黑汉倒是成了咸阳城中最受欢迎的人。 这第一个月,嬴逸的几处瓜田就给他带来了超过三千两黄金的利润。于是嬴逸拿出了其中的一千两,在咸阳城外又买下了数十亩地,打算专门培育无籽西瓜。对此,秦王采取了一种不闻不问的态度。只是在嬴逸进献了几个无籽西瓜之后,赏赐了他一把剑与一百对奴隶。那剑是秦王所赐,嬴逸自然不好转赠给徐傲,于是命人打造了一柄宝剑随信带了过来。 徐傲也是对这些人的商业头脑近乎绝望了。为什么无籽西瓜能卖那么贵,不就是因为稀少嘛。要是扩大生产规模,那怎么可能还卖出一两黄金一个的天价。于是乎,徐傲在给嬴逸的回信中狠狠的斥责了他的商业眼光。以及给他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做品牌价值、什么叫做形象宣传。 于是在最近的一封信中,嬴逸表示,对外说,只有最初的那几小块瓜田能够种出无籽西瓜。其余瓜田就用来种植普通西瓜。另外,在几个私人场合,宗正大人、国舅大人、丞相大人、太尉大人都对七殿下的瓜赞不绝口。具体嬴逸给了他们什么好处,信里没说。嬴逸在咸阳城的市集买了个店铺,原本最常见的店招单单的一个瓜字,也按照徐傲的建议,换成了从没人见过的招牌牌匾,牌匾上书:七王子的瓜。店内安排了数十名貌美的各族女奴穿着各自的民族服饰,虽然过来买瓜的多半是管家一类的人物,可毕竟也算能跟家主说得上话,多搞些新奇的噱头,总归能传一部分到家主耳中。这品牌形象,就出去了。 果不其然,最近这瓜已经涨到了三两黄金一个的地步。 于是乎,徐傲的分红也是达到了徐虎他们瞠目结舌的程度。 每个月千两黄金打底是什么概念?要知道,秦王那几个尚未及冠的王子,一个月也不过才十几两银子,折合成黄金那是一两多点还不到二两,而徐傲如今一个月的分红就是六七百个王子的月俸。 这几个月里,徐傲等人除了增长了不少的肥肉与身高,据说也增加了那么点实力。 只不过这增加的程度,估摸着和体重的增加程度成反比。 那柄剑,徐傲倒是用不上,也就转赠给了国舅大人的公子,那句宝剑配英雄,让那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哥也乐的合不拢嘴,一时间,与徐傲亲近了几分。 徐傲又花费了几百两黄金买了些礼品送给了太尉大人的侄子,不过吃了个闭门羹。搞得徐傲有些悻悻然。 于是乎那些礼品就被徐虎等人瓜分了。 那铁血路的姐弟,徐傲也悄悄塞了十几两银子给他们,另外拜托她们姐弟打探下铁血路的众人,有什么钱财能解决的困难,毕竟他是住在铁血路的聚居地,左邻右舍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校尉老大人找徐傲深谈了一次,也就不再管他。毕竟千河郡徐家的私生子笼络人心和七殿下授意的笼络人心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事情。 只是在每个月给秦王的密报中提了一下这个事情。据说,秦王也只是笑了笑随手放在一边,想来是没事的。 这年冬月二十,太尉亲至演武堂,传秦王口谕。 第二日,演武堂十至十五岁学员分为两路随军奔赴边关。一路往西、一路往北。 第七十三章 出发前夜攒功德 整个演武堂内适龄的学员分属两个队伍,一队由国舅大人的公子领队,出发往北,与北方军汇合后直奔燕国,与燕国骑兵一起支援北方战场。 两国究竟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除了两国高层少数几人,只怕是没人知道,就连国舅大人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一脸难以掩饰的震惊。 于是把身边风雨雷电四大高手派到了唯一的儿子身边,以保安全。 随着风雨雷电四大高手来的,还有一百名死士以及各色丹药。 那四大高手身着犀牛皮软甲,手持各色兵器,想必都不是凡品。 只是徐傲见识浅薄,除了剑和刀能够勉强分辨出好坏,奇门兵器那是一窍不通。 另一队由名不见经传的一名秦姓女子带队,却不是相对来说身份地位更高的太尉大人的侄儿,其中有什么玄虚,只怕只有如此安排的太尉大人才知道。 不过,以国为姓,想必身份地位也是不低的。 原本那位骑着毕方的公子哥还想反驳几句,一听说是太尉大人的意思,虽然皱了皱眉满脸的愤愤,却也安稳了下来。 徐傲主动报名要去往西的队伍,却被校尉老大人拒绝,只说这分配的名单是秦王亲自拟定,任何人不得更改。 于是,徐傲、徐虎、孙显圣、铁血路姐弟以及其余众人,随着国舅大人的公子一同出军北部。 吴三刀和徐虎那些狐朋狗友们则一同去往西部。 从吴三刀与那秦姓女子有说有笑的样子来看,两人也是及其熟悉的。这也让徐虎和孙显圣二人悬着的心相对放了下来。 至于其余那些糙汉子,爱死哪死哪去,徐孙两位大爷才不会去多管。 就在秦王口谕宣布当日下午,各家陆陆续续送来的兵器、侍卫、丹药、符咒等堆满了本来很宽敞的演武堂大殿。 各人依着花名册上前领取自己家族或者背后靠山送来的物品,这些物资每多一份,将来战场上保命的机会就多一分。 嬴逸倒是没给徐傲送来些什么,只是备了三张据说能够保命的符咒以及一封让其顺路带给飞雪关陈将军的书信。 这演武堂大殿内来往的,无一不是功名路和金钱路的弟子,那些铁血路的倒霉蛋,哪会有人雪中送炭。他们用着最差的兵器盔甲,用着最差的丹药,拥有最高的死亡率。可以说,他们的待遇,有可能连普通精锐的待遇都不如。 各家随从被明令在山下山谷中等候,所以一时间,山下飞禽走兽绝迹。偶有露头的,多半也是片刻就被捉去下了汤锅。 徐傲回到住处,收拾行囊。 “徐小子,不趁机笼络人心?”久违的鸡尾道人忽然吭气儿,倒是吓了徐傲一条,手中正在揭开布包的青铜剑差点儿摔落在地上:“小子,你注意点,别把我的剑摔了!” 徐傲没好气道:“你忽然出声,也不怕把我吓死。” “唉,老夫在恢复元气,要不是眼看你要错过一份天大的功德,才懒得搭理你。”识海中,鸡尾老道右手手持七彩琉璃壶,左手持着美玉酒樽,碧绿色的液体倾泻而下,徐傲哪怕只是在识海中见到,也是浑身一阵舒畅。 “唉,这天上的仙茶,已经好久没喝到咯。虽然这识海里只是假想的幻象,好歹也能回味回味滋味。”鸡尾老道一口将酒樽中的茶水灌了下去,毫不顾及用酒壶酒樽喝茶是否合理。 鸡尾老道回味片刻,摇了摇头:“还是不如、还是不如。” “你刚才说一份天大的功德?” “不错,正是一份天大的功德。”鸡尾老道收起所有杂物,只身站在徐傲虚空一般的识海中:“想办法多救几个铁血路的倒霉鬼,就是这份天大的功德。” “呵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你突发善心。就算你不说,我能救的时候也一样会救的。”没说出的半句,只怕就是,如果救不了,打死也不会去救吧。 “唉,愚昧。我说的功德,是真的功德!用你世界的话说,就是九州大陆降下的功德金光!你若是能有功德金光护体,首先拥有的好处就是赏罚仙雷伤不到你。而对你最有用处的就是,九州大陆对你的排斥将会小很多。”老道顿了顿:“就拿你上次在落日关来说,要不是那小道功力不够,加上老夫从旁掩饰,你早就被那小道一剑斩了。如果你这次能够多多获得一些功德金光,哪怕下次那个小道的师尊来了,老夫也有七八分把握能够替你遮掩过去。” “不对呀。” “不对在哪?” “你不是一项自称老道我的吗?怎么忽然改口自称老夫了。” 鸡尾道人强忍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解释道:“道由心生,所谓老夫也好,老道也罢,不过是个称呼,知道是我就行。随心才是天道。记得老道的话,多多积赞功德,对你只有好处。”说罢,老道一挥袖子,将徐傲从自己的识海推了出去。 徐傲略微考虑了一下,这老道虽然神神秘秘的,往日里也不出现,但是出现的时候似乎也从没坑过自己。 宁可信其有吧。 是夜,月色皎洁,依然是如往常一样的好天气。 偶有没睡四处溜达的,就能见到徐傲扛着一口箱子直奔校尉老大人居所去了。 第七十四章 城外马蹄泥泞 燕国中北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或者说是草原更为合适。这里没有丰富的物产,没有高大的乔木,甚至都没有略微大型点的动物,就仿佛盘古开天地之后遗忘了这里一般。 这里只有无尽的牧草与黄色的黏土。一旦下雨,就是泥泞不堪。 这里,就是王弟萧远的封地。 身为蓟侯的他放弃了京城优厚的生存条件,来到这简直可以称为鸟不拉屎的地界,一步一步的带领着燕国的守军与他从京城带来的各色工匠,扩大城池,修建道路,祭拜仙灵,开垦牧场。 终于在这贫瘠荒凉的黄土地上,建出了星罗棋布的大小城池,一条条用石灰、米浆、兽血浇筑夯实,又经过术士修整过的坦途,链接各处。 共同构建了一个以孤竹城为中心的巨大八卦阵。 这阵外每隔几里路就是一处烽火台,每个烽火台上均配置了一名武官以及为数不等的士兵。一旦有人发现敌情,就会点燃狼粪等物所制成的烟煤。 不同成分的烟煤会产生不同颜色的浓烟。 各个城池将会根据烟的颜色判断究竟是攻还是守。 不过自从这些烽火台建立以来,还没有遇到过大的入侵。 前段时间的北狄南下,大军也只是攻破了北方大小城池,还没有进入这个私下里被燕国将士称为无尽深潭的地区。 在他们的想象里,敌人若是踏入这里,就如同踏入无尽的深渊一般,深陷进去,进而灭亡。 北狄几次小规模的偷袭,都在这里损兵折将。 加上南方的铁骑已经回援,这附近几十万的百姓相对安下心来。 就在这片平原的最南端,有一座小城,这座小城依靠着一座甚至不能被称为山的小土坡,前头是一条细小的溪流蜿蜒穿过。 低矮的城墙恐怕根本挡不住两个成年男子一搭一蹦,这就是天玑城,或者用天玑镇来称呼更为合适些。 这里没有城守,没有守军,甚至都没有一个像样的官方机构,这里就是那些不够资格去大城里的小摊小贩们交易的场所。这里有最繁杂的货物,从奴隶到烟草,从刀剑到食盐,这里的小商小贩们曾经自豪的宣称:在天玑城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 那些穿着秦军服饰的军队路过的时候,整个镇子鸡飞狗跳,四处谣传着秦国与北狄南北夹攻大燕的消息。 一时间人心惶惶,还好不远处的大城孤竹城的守军及时赶到,总算避免了一场人祸。 那些面容古朴的秦国精锐骑着秦国北地才有产出的高头大马,一步一泥浆的继续往北行军。 那队伍中夹杂着的十多岁的娃娃,要么骄傲的如同拥有艳丽羽毛的小公鸡,要么就是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样子,还有一部分则是安静的跟着军队行进。 俨然分成了三个团体。 那群衣着华贵的土包子,多数都有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那些小商小贩们,又怎会放弃这大赚一笔的机会。 纷纷捧着看家的宝贝围住了这群土包子,也许这些秦国人真是土包子,可那也是揣着银子的土包子。谁会跟银子过不去。 这些驳杂的物品中,倒是真的让这些演武堂的孩子们发现了一些好东西。 白花花的银子换来一个个草根树皮破杯烂碗。 一边的燕国小贩笑的合不拢嘴,另一边的演武堂众人更是乐的露出了牙床,正是一副双赢的模样。 燕国派来的守将见到此情此景,有些忐忑的心也放下许多。这些尚未及冠的孩童毫无心机,想必相处起来也不会那么困难。 只需要提防一下那些秦国精锐就好,倒是能省下不少人手。 乐牛一直有些不太明白,军队里盛传,蓟侯大人就是被秦国派遣的刺客所杀,如今秦燕两国居然不顾蓟侯刚死数月,就要联手对抗北狄,难道蓟侯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军队私下里都有些愤愤。不过乐牛既然能混到一座城的守将,自然不是光有肌肉没有脑子的人物。 也许不明白太后的意思,但是表面上的功夫自然是要做齐的。私下里的监视自然更不能少。 乐牛上前与秦国领军的将领互相见礼通了姓名之后,燕国的骑兵队伍就护送着秦国精锐往这里最大的城池孤竹去了。 燕国骑兵多数骑着擅长长途奔袭的矮脚马,平时看着也还算高大威武,可此刻与秦军的高头大马站在一处,顿时矮了半截。 骑着碧眼金睛兽的郑公子吩咐下人牵来一匹备用的马交予乐牛,才避免了乐牛的尴尬。 乐牛点头示意,心中对这骑着灵兽的贵公子生出一丝好感。 郑公子微笑示意了一下,就放慢了灵兽的步伐,特意落后秦国领兵将领与乐牛半个马身。 “郑二,徐傲去哪了?”郑公子左右看看,没发现出了演武堂就一直跟在他左右的徐傲,倒是有些担心,毕竟这里已经离开咸阳几千里,在燕国的土地上。 “回禀公子,徐傲小公子方才与徐虎等人往镇子里去了,需要小的去通传一下吗?”这郑二是此次国舅爷不放心儿子起居,特地又连夜加派来的人手,是个办事极其稳妥的人物。大约五六十岁的苍老面貌,佝偻着身子,整个人紧抱着马脖子,还没有一旁骑着矮脚马的燕国骑兵高大。 郑公子略微皱了皱眉头:“不用了,随他去吧。” 此刻徐傲正与徐虎等人坐在城中唯一的酒楼中,听着这里的掌柜吹嘘天玑城最出名的特色菜‘霸王扒鸡’。 反正这总共十几万人的大军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过去的,略微尝尝当地的特色美食,应该不会耽搁事情。 最穷最能折腾的孙显圣早已按耐不住,点了一大堆的所谓特色菜,掌柜的顿时乐开了花,忙道:“几位贵客稍后,小的这就吩咐后厨,一定用最好的食材。各位贵客稍候、稍候。” 城外马踏泥泞,城内歌舞升平。 他们终于接近了此行的目的地-------孤竹 第七十五章 秦人赵人,都是死人 连日里的阴雨造就了潮湿泥泞的环境,也间接的影响着众人的口味与心情。 突如其来的火热太阳,配合着潮湿的淤泥,蒸腾出了一阵阵白色的湿气。 略有些湿润的衣服黏在身上,让人不由得有些烦躁。 秦燕两国精锐及武将倒是没什么,早已习惯了各种恶劣环境。 那些演武堂的弟子虽然也算是比较优秀的人才,可都是些十余岁的孩子,也就铁血路的那些人能够忍住,依然继续跟随大军沉默前行。 金钱路的弟子也好,功名路的弟子也罢,除了少数几个人,大多人都开始有些失去耐心,甚至说烦躁了。 见到徐傲等人离队,其余人也陆陆续续离开大军队伍,在这不大的小城里闲逛起来。 “快点走,磨磨蹭蹭的,还想挨鞭子吗?”几名身着燕军服饰的人,正用绳子捆绑了二十几名年轻人,串成一个长串。从酒楼门前走过。 诶?不是说这座天玑城是没有燕军的吗?这是什么情况? 酒楼的掌柜正好端着新作好的菜送了过来,能在这种地方开起酒楼还长盛不衰的,哪个不是察言观色及其机灵的主儿。 眼见几人似乎面有疑惑,连忙解释道:“几位贵客有所不知,我们燕国,但凡年满十六岁的男子必须要服徭役。偏偏今年赶上北狄南下,所以不少适龄男子为了逃避徭役,不是谎报年龄就是找些穷乡僻壤躲藏起来,这些人就是从附近几座城池跑到这里躲藏的。只是今年大王下了严令,但凡有人逃避徭役,一旦抓住就会送入先锋营,所以一旦北狄打到这里,这些人多半活不了。” 掌柜的说罢,把菜放下:“几位贵客慢用,小的再去后厨催催。” “我不要送死,我不要去先锋营!我还有老母在家要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一名瘦竹竿一般的男子,挣脱了捆着手腕的绳索,拔腿向后窜去。 看守的几名燕军一脸不屑的看着他踉踉跄跄的跑远,领队的燕军小头目一口口水唾在地上,取下背后的踏弩,单脚立地,另一只脚撑住弩背,双手后拉弩弦,用背部的力道将手中的踏弩撑开如满月,单手取下腰间箭袋里的长箭。上弦,瞄准,发射一气呵成。 强大的力道瞬间洞穿逃跑男子的腿部,将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声声的惨嚎响彻整个街道。 另一名燕军抽出腰间长刀,故意一步步挽着刀花向倒地的男子走去,避让在路两旁的行人漠然的看着,那倒地的瘦弱男子竭力挣扎,回身想要拔出将他钉在地上的弩箭。 这常常用于猎杀奇兽的踏弩又怎是他这样一个瘦弱男子能够拔得起来的。 只能眼睁睁看着持刀燕军一步步走来,除了竭力嘶嚎,他什么也做不了。在全副武装的燕军精锐面前,他和一只弱小的鸡崽没有任何区别。 锋锐的刀锋划开他紧贴着骨骼的皮肉,挑断了他的脚筋,然后是下一个,然后是手筋,然后是再一个。最后,在那个瘦弱男子声音沙哑的时候,一刀割开他的胸腔,掏出了鲜血淋漓的心脏。 那想逃脱的男子还没死透,在地上抽搐挣扎。 燕军士兵端详了一下心脏,丢在地上一脚踏了上去:“懦夫不配拥有大燕血脉!” 地上的男子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停止了抽搐。 燕军将长刀在尸体的麻衣上擦了擦,入了鞘,转身便走。 至于这尸首如何处理,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一名妄想逃脱徭役的懦夫而已,难道还要为他收尸不成。 道路两旁的小摊贩也好,过往的商贾也罢,没有一人表现出一丝同情。 也许他真有老母需要照料,可是妄图逃脱徭役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重罪。 何况是已经被捉住了,还试图逃跑。 领队的燕军小头目将踏弩重新被在背后,在衣角擦了擦由于用力过猛而被割出的鲜血:“回营之后,这一批人全部烙上奴隶印记。这些懦夫不配做大燕人。” 本就佝偻着脖子的一队人,此刻更是将头几乎垂到胸前。 原本哪怕是进了先锋营,只要活下来,等到几年兵役服完,还能回乡与亲人团聚,一旦变成奴籍,那基本是永世不得翻身了,一场战斗不死,继续参加下一场,没有人能保证自己能永远不死在战场上。 嘭,青铜制成的酒壶被砸在这一小队人身前,劣质的酒水撒了小头目一头一脸。 徐傲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千防万防忘记了身边这位惹事的祖宗。 只见那孙显圣挥舞着刚刚定做好没几天的八十一斤熟铁棍,翻身拦住了这一队燕军。 铁棍在身后舞出一片棍花,若在咸阳城,怕是多少也会有几声喝彩。只是此刻,确是在大燕国的天玑城。 路旁行人纷纷让出老远。 燕军小头目一挥手,除却一人留下看守,其余人尽皆抽出腰间长刀,将那孙显圣围了起来。 “哎哎哎,你们不应该问我是何人,为何拦住你们去路吗?” 燕军小头目不屑的撇了撇嘴:“我管你是什么人,妄图破坏大燕律法、袭击现役军士,就是死罪!”说罢,小头目一努嘴,众人挥刀便上。 “我是秦人!”一见真的动起手来,孙显圣却是先一步慌了。 “管你秦人赵人,等下都是死人!”那小头目挥刀便上,左劈右砍刀刀泠冽。 孙显圣舞着棍子左挡又支,也还不落下风。 本在酒楼中安坐的徐虎等人都是少年热血,哪容自家兄弟被人欺负,一时间纷纷抽出兵器跳将出来。 片刻只留徐傲一人在内。 徐傲哀叹一声,抽出腰间青铜长剑,翻身一跃,落在两伙人之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都是误会。” 燕军小头目可不会怕这一群半大娃娃,长刀依旧劈下。 徐傲虽然没学什么高明剑术,可好歹有着二品高手的内力打底,加上多少会几手术法,一时间虽是慌乱,却是保命无虞。 顿时两伙人斗成一团,乒乒乓乓打得热闹。 第七十六章 秦国就没好东西 一柄长刀挥斩,两片衣袖翻飞,卷起几多泥泞。 徐傲持剑格挡,双方你来我往,速度越来越快,不多时,旁人只能见到片片刀光剑影。 原本还打做一团的双方人马,被这两人的刀锋剑气逼到一旁。 双方你瞪我我瞪你。 孙显圣本是挑起事端的人物,却第一个收起了棍子,盘膝坐在一旁观摩起徐傲与燕军小头目拼斗:“反正也帮不上忙,坐下学几招也好呀。” 众人纷纷收起兵器。徐傲虽然在这一群人中年龄最小,可算得上是这一群人里武功最为高强。 对面的燕军虽然没有收起兵器,却也息了争端,就待头目收拾掉对面最难缠的这个小子,再一拥而上干掉剩余的人。 徐傲虽强,对面却也不弱。 虽然明显没有徐傲内力高深,可往往在双方兵器接触的一霎那,那小头目可以将徐傲九成力道卸到一旁。 倒是让徐傲有种湿手捉泥鳅的无力感。 往日里也算无往不利的队长此刻居然在内力上比拼不过一个少年,多少让众人无法接受。 这一伙儿自称是秦人的少年,也许跟城外正在经过的秦军不无关系,甚至可能就是那些秦军精锐的一员,虽然有些不大可能,可事实就在眼前。 这事儿会引起多大的纠纷,燕军众人不敢去想,更不敢去劝说队长。要知道,队长当初在京城当差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真性情。如今虽然被贬到这边做了个小头目,可性子丝毫不改。就算知道这些少年是秦军精锐,队长多半也会选择将他们捉拿。只求乐将军能够及时收到这边的情况赶过来。队长天不怕地不怕,可乐将军的话多少还是听的。 燕军互相间使了个颜色,分出一个人悄悄跑去报信。 徐傲虽是占了上风,可心中也是暗自叫苦,每一剑都像是劈在了空处,就犹如用锤子砸了自己一下,着实难受的紧。 对面的燕军头目更是心中波澜四起,这眼看只有十余岁的少年居然在内力上力压自己,又自称是秦人,只怕多半是这次来援秦军将领的家眷。 他虽然是直性子,却不是傻子,与秦军将领的家眷发生冲突,虽然是对方有错在先,可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如果不小心伤了他,只怕更是麻烦。一想到这,他就头疼不已。 双方此刻纠缠,如果不是一起收手,万一有个好歹,那少年受了伤。那时候只怕会给乐将军惹出麻烦。 燕军头目略微想了一下:“小子,我数一二,我们同时收手如何。” 徐傲一听对方不想继续纠缠,抽身后退几步,那还等他数数。 燕军头目一愣,收刀回鞘,略一拱手:“好武功” “过奖了”徐傲抱剑回了一礼。 “此间事情我会如实禀报给乐牛将军,是非对错,让乐牛将军与你家大人分说。告辞了。”那人一挥手,燕军众人列队压着那些逃脱徭役的人继续前行。 “等一下!”孙显圣果真是个麻烦,本已经双方收手了,他偏要跳出来。徐傲不知在心中暗骂了几句卧槽。 “你还想怎样。”燕军头目撇了撇嘴,接着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是秦军将领家眷,你以为我会饶过你?” “饶不饶过我,我不管,可是这些人我偏要管!” 徐虎扯了扯孙显圣,示意他住嘴,可那孙显圣毫无所觉:“凭什么那一个人逃跑,这些人都要被贬为奴隶?!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大燕国的王法!” 孙显圣还待继续说下去,徐虎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走,边拖边道:“我这兄弟小时候脑袋被驴踢了,不太好使,您老别见怪,别见怪,就当啥都没发生,嘿嘿,嘿嘿。” 燕军头目上下盯了徐虎一阵,点头,挥手,一队人马迅速远去。 “你拦着我干什么!”孙显圣好不容易挣脱了徐虎的胖手,当即怒道。 “那是燕国人的家务事,你我都是秦人,想要给自己惹麻烦吗?” “可他凭什么把那些没犯错的人贬为奴隶?凭什么?!” “凭什么?凭的是不论燕国还是大秦,律法中皆有规定,逃脱徭役者,尽数贬为奴籍。”孙显圣徐虎二人回头,只见国舅大人的公子正骑着碧眼金睛兽一脸怒容的看着他两:“你们不用服徭役,可也该熟读秦国律法。不要给我大秦蒙羞!让燕人嘲笑我们都是不知律法的妄人!” 孙显圣一见郑公子,顿时蔫巴了。徐虎则是连连陪笑。 “徐傲在哪” 徐虎胖手一指:“就在东面不远。” 郑公子一夹碧眼金睛兽掉头就走。 徐虎收起笑脸,叹了口气:“刚来燕国就得罪了燕军和咱领队的郑大公子,以后的日子估计不好过咯。” 郑公子见到徐傲的时候,他正在将剑收回剑鞘。 见到徐傲那略显疲惫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训斥硬生生被压了下来。只是跳下碧眼金睛兽瞪着徐傲。 徐傲才发现,原来郑公子到了,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您都看到了?” “我没亲眼看到,可是整个过程报信的燕军当着秦燕两国将领的面都说了清楚。”郑公子顿了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徐傲啊徐傲,你好歹也是七殿下举荐的弟子,背后更有无妄大人支持,怎么就如此糊涂。一到燕国就与燕军发生冲突,你让太尉大人怎么看,若是太尉大人将此事报予秦王陛下,又如何是好!你这是自毁前途你知道吗!那个孙显圣,我早就听闻过他的大名,那是整个演武堂出了名的祸事源头,你与他们关系好,我不怪你,可为什么不知道拦住他!他没脑子,你们几个也没有吗!” 郑公子拍拍胸口顺了顺气:“从今天起,到孤竹城之前,你就跟在我身边,他们胡闹是他们的事情,你不许参与。” 徐傲勾着头算是认错。 “好了好了,跟我回去,召集人马的烟信带了吗?放出去!让那群祸害全部归队。我可不想还没到孤竹城,太尉大人的斥责就先到了!”说罢,郑公子跃上碧眼金睛兽,先一步走了。 徐傲从怀中掏出类似于烟火的短棒,拉响之后,一道紫色火焰直冲云霄。 汇同徐虎等人牵上马往郑公子追去。 那酒楼老板满脸笑容的端着‘霸王扒鸡’从后厨出来,定睛一看,刚才那一伙儿秦人跑的干干净净。将那扒鸡往桌上一摔,破口大骂。 第七十七章 都道塞外江南好 从西南的酷夏,到西北苦寒,不知不觉已是小雪时节,可今年天气偏又反常,本该下雪的日子却无雪,未免有些遗憾。 徐傲等人坐在孤竹城议事大殿内,端着酒杯发呆。 前日里挑事的孙显圣,已经被秦军领兵的将领下令杖责五十大板,虽然这孙子体质异于常人,可这五十板子实打实的下来,也昏死过去几回,这几日别说饮酒,就是下床都有些困难。 殿内的歌姬舞姬还在尽力卖弄着,徐傲的心思却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 也许是北疆,也许是落日关。 饮酒过度的眼神早已迷离,唯一撑着他还没有钻到矮桌下面的,就是先一步躺下去的徐虎。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徐傲吟着诗,摇着头,终是昏然睡倒。 坐在主座的郑公子反复回味几次,拍手称好,再找那吟诗的人,却发现早已躺在徐虎身旁,睡的欢畅。 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与剩下的几人喝酒。 秦军有律,军营之中禁止饮酒,可所谓律法,总归是死的,死的律法,自然有空子给活人去钻。 这场有些荒谬的接风洗尘宴,就是其中之一。 秦军领军的将领中午便被乐牛设宴款待了一番,晚上更是热情。正是盛情难却在酒中。 这一群刚到的娃娃们,就没有了约束。为了不让他们四处招惹麻烦,郑公子吩咐厨房,准备了些美酒美食,用接风宴的形式把这群麻烦召集起来,倒也是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议事大殿,倒不是如同常见的议事大殿一般,在整个建筑群的中轴线上,反而在一个略显僻静的小院中,北国难见的芭蕉在院中长得正欢,丝毫觉察不出,已是小雪时分。 大殿下面的暗槽中,布满了木炭,暗红色的木炭缓慢的散发着热量,使整个殿内温暖如春。 虽没有家中取暖用的火钻来的便利,可也算精巧新奇。 郑公子端着酒樽,避开正中的舞姬,绕过成排的编钟,赤着脚走到屋外的长廊下。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想不到这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孩子,比自己更懂得乡愁的滋味。 自小姑姑就常年居住在宫内,与家中不常走动,为了避嫌,父亲与自己更是不曾主动去看望过。 前些年,姐姐又进了宫,多少与姑姑也算有个照应。 唯独这家里,就只剩下了自己与父亲二人。 虽有众多仆役,可毕竟只是仆役,算不得家人。 在心中可能例外的那个奶妈,也在几年前跳井死了。据父亲小妾说,说是偷了簪子,最后果然在房里搜到了,只是奶妈打死也不曾承认,父亲觉着,奶妈在家中也算老人了,也许其中有什么原委,也就不曾深究。谁曾想,奶妈自己却想不开,半夜里跳井死了。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泡的涨了。 父亲命人将那口井填了,一同填进去的,还有那个刚从通房丫头晋升为妾没多久的女人,以及她那根簪子。 自此,自己出远门还能想的,就只剩下那个别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国舅爷了吧。 不知道徐傲徐虎他们,出门在外,还能想些什么人。 徐傲据说是千河郡徐家的私生子,至今还没得到徐家的承认。就算想,恐怕也只能想他的娘亲了吧。只是不知道他的娘亲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才能教出如此人才。 父亲几次早朝回来,都对徐傲赞不绝口,只感慨自己没有捡着这样的宝贝。有时候,都让人羡慕的有些嫉妒了。 那徐虎,除了吃喝玩乐瞎胡闹,倒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曾见他写过家书,更不曾见他回过家,如果不是今日里有人提起家中往事,他又喝的酩酊大醉,真会把他看成一个纯粹的活宝。 那孙显圣,唉,一想到就是脑壳疼。这个麻烦祖宗,倒是真的被家里抛弃不管了。于是三番五次招惹麻烦,只求校尉大人能把他那薄情的爹叫来,只可惜,几次三番不来之后,校尉老大人也就懒得再请了。这孙显圣更加变本加厉。听说还与那吴三刀比划了比划,差点被阉割了。 吴三刀,吴三刀,也是个奇女子。只可惜,吴将军故去了,家中又没有男丁。倒是为难她一个女子了。 不知道,她跟着秦姑娘去了落日关,可曾安好。 吴三刀呀吴三刀,你我可有婚约,虽是小时候,父辈之间的戏言,可你也不要死了,让我年纪轻轻成了鳏夫,那可不吉利的。 郑公子呵呵一笑,半樽酒落地,敬故乡。半尊酒洒天,敬英灵。最后半口喝下肚去,只愿天佑大秦保我众人平安。 第七十八章 秦百里 北狄在燕国北方作乱,丝毫影响不到孤竹城中众人的寻欢作乐。 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正是如此。 燕国地处九州大陆北部,这孤竹城又在燕国中部偏北,此处多是黄土,虽有大片的沟壑,却少有大的湖泊河流。 一旦遇到连绵不断的雨天,不是四处泥泞就是突发泥石流或洪水。 蓟侯前些年曾经想要在此处开挖一条大河直连京城,既方便排水抗洪,也方便从京城运送兵器粮食人马。 也算是一个一举数得的计划。 只可惜,燕国国力已非当初,陆陆续续开挖了几年,也只是挖出了几段河流,断断续续,不成一体。 除了在偶然遇到的暴雨连绵之时有个排水的去处,别无它用。若是强要找出别的用处,也就是此刻演武堂众人所做的,一叶扁舟渡江海,一身蓑衣钓江湖了吧。 这些日子,秦军精锐正在与燕军练习配合之法,怎奈何双方战法习惯具不相同,双方将领观念也不一致,虽然双方都是精锐,可磨合起来,进度却比那些杂牌军更为缓慢。毕竟深入骨子里的习惯,没那么容易改变。 演武堂的众人,有些整日里泡在校场,观摩秦燕两国训练,寻找双方优势与弱点。有些则是在孤竹城中闲逛惹事花天酒地。 前些日子,郑公子与众人***饮,虽然后半段儿徐傲不知道,可是前半段来看,众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是拉近了不少。 就连徐虎与孙显圣二人,这几日里也常常说到郑公子的好话。眼中那股隐隐约约的抗拒也悄然消失不见。 而郑公子整个人,似乎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高不可攀,而是显露出一种领袖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亲近。倒也难怪秦王将他命为北路的领头人。 只可惜,这个时代的人,总是会被刻上时代的烙印。那日看似全员到场的演武堂接风宴,却不曾有一个铁血路的弟子受邀到场。 在他们胡吃海喝的时候,铁血路的众人挤在杂役居住的大通铺,啃着馒头,吃着咸菜,喝着井水。 都是秦人,可偏偏在人的心中,就被分出了三六九等。 徐傲本想劝说郑公子,对铁血路众人好一些,可转念一想,终于还是放弃了。 只是悄悄塞了些银子,吩咐城守府的杂役,买了些许肉食、水果,分给众人。特意交代说,只提起是郑公子让送来的。 毕竟大家以后要共同在这别国的战场上奋斗,能拧成一股绳,就多几分活命的希望。 徐傲毕竟经历过落日关几场战斗,比这里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更明白战争的残酷性与戏剧性。谁都保不准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别看郑公子身边有四大高手,还有众多的死士。就算如同自己,有着千员护卫,真遇上一个那三仙山小道人一般的人物,只怕是能撑上一炷香的时间,都是漫天神佛保佑了。 怪就怪在这里,这里有强如那三仙山小道人一般的人物,有可以招来雷霆飓风的妖魔,还有持枪可以在战阵中任意杀个来回的牡荆叶一般的高手。那要普通军士做什么,也许十万人也架不住一名术士尽心准备的法术。更不论,还有南蛮之类的少数族群中,擅长制造瘟疫与下毒的巫。 “鸡尾老道,你说为什么各国还要常备那么多的普通军士呢,完全不够那些术士放开手来一通大杀呀。”徐傲站在屋外长廊自语道。 印象中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的鸡尾道人并没有给他回应,倒是身后传来了解答的声音:“倒不是术士之流就真的可以胡作非为,所有突破到一定层次的人,就会受到仙界监督,若是做出危害整个人类族群的事情,仙界就会出手干预。其余那些,虽然也同样有着术士、方士、大巫等称呼,可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人物,可能决定某些小战场的胜负,可遇上几十万人几百万人的大战,那绝对是螳臂当车。” 身后站着的,不是别人,乃是秦国此次领军将领,始终带着个铁面具的神秘人,自称为秦百里。 “百里将军”徐傲弯腰施礼:“小子有一事不明,既然达到一定境界的术士之流就要受到仙界的监管,那神仙就没有打瞌睡的时候?而且再者说了,既然仙凡之间可以联系,那会不会存在监督者被买通的情况?小子再斗胆一句,就算是律法严苛如大秦,谁也不能保证大秦上下就无一个贪官,大人您说是么?” 秦百里沉默。 “大人,所以这样的形式等于是将众人性命捆绑在虚无缥缈的仙界监管上面,就拿这次北狄南下,我听到传闻,他们就用了一种北狄特有的毒药进行屠城,这难道不是危害人类族群吗?为什么仙界不曾派人干预?” 秦百里再次沉默。 “这次演武堂众多弟子随着秦军精锐来到燕国,除了人数众多的秦军精锐,以及为数不多的随军术士,再无一个明面上的高手压阵。那几个术士,不说别的,恐怕连郑公子的那头未成年的碧眼金睛兽都挡不住吧!如果这里的演武堂弟子全部战死,不说秦国年轻一代菁华尽失,至少也丧失多半吧?秦王陛下难道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 秦百里这次倒是接话了:“大秦自然有伏笔,只是没到给你们知晓的时候。对方如果有某些高手做出出格的举动,大秦也能一一应对。再不济,就算这百万雄师尽丧,也会护得你们周全。不过,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为所欲为以身犯险,对面没有一定层次的高手干预战场,你们死了也就死了。” “那大人,各国每年还花上那么多的金钱粮食养着数量庞大的军队做些什么?完全可以用这批钱粮养上一批刚好不触碰到仙界监管线的高手,怎么也比任人宰割的所谓精锐要强吧?” “等你到了我这个层次,自然就会知道,如今告诉你,是祸非福。”说罢,秦百里后退半步,隐藏在了柱子的阴影里。 等徐傲上前再想追问,哪还有他的人影。 秦百里,恐怕又是一个跟夕不相上下的人物。 不过还好,至少知道了最担心的那种超级高手,是受到仙界监管的,那有些小动作,就可以试试了。 第七十九章 一时城楼风沙起 徐傲所在的孤竹城,位于整个城市群的最北端,一旦北狄攻到这里,那一定是一场苦战。就如同盾牌与敌人钢刀最先接触的那个点,若是这个点撑不住,那整个盾牌碎裂只是迟早的事情。 徐傲其实心里一直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北狄按照各国的宣传,只是一群会开弓射箭的野人。就算是拥有一些如同落日关斗箭时一样的高手,可高手毕竟只是少数。 秦军加上燕军,骑兵的数量并不比北狄人少,在质量上还有所胜出,为何不在城外扎营,如此空阔的平原,就算有些泥泞,可秦军和燕军哪支队伍又是捧在手心的娇宝,想必就算再苦,也能克服。 如今放弃了重骑兵对阵的优势,反倒是将骑兵变成守城的步卒,这不是瞎搞吗?就连演武堂刚入学的学子只怕都明白,以吾之短对敌之长,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可秦燕两国领军将领一番商讨之后,居然还就将几十万的骑兵援军分别安置在孤竹城和周边两座城池中了。 完全是一副严阵以待,等敌来攻的架势。用句上辈子经常看到的话来说,那就是这群奴隶主丝毫不曾想过,燕国北方的居民此刻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翘首以待同胞施以援手。 秦军尚可以理解,毕竟燕国人死的再多,那是燕国人,与秦国毫无关系。可燕国领军将领乐牛的态度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乐牛显然明白,将大量的骑兵安排在城中驻扎是多么愚蠢的行为,一旦敌人来攻,蜂拥而出的骑兵拥堵在城门,那就是送上门的活靶子,以北狄多年马上养成的箭术,只怕利用这个疏忽,全歼秦燕两军都不在话下。 可偏偏乐牛就那么做了,仅仅只是往北派出了两千斥候,徐傲不明白,两千斥候分布在如此广阔的土地上,能起到什么作用,更何况,如果对方还有高手狙杀,这两千骑兵岂不就是送死。 战时怀疑主将,还不是徐傲敢去做的事情,于是将此事藏在心里,只是在徐虎与铁血路几人的小聚会上提了一下。 提起铁血路众人,此次跟来的铁血路弟子一共有九十几人,其中有入学一年以上还活着的高材生,也有上次御医事件被牵扯进来的新进演武堂的倒霉蛋。 这次出发以前,徐傲用一箱子的金银从校尉老大人那儿换来了他们一人一身的甲胄以及一人一柄钢刀还有最基本的几样保命药物。 而这些,从铁血路众人那里换来的,就是一份感激。 至于鸡尾道人所说的功德,徐傲倒是丝毫没有感受到。 不过与铁血路几名优秀人才之间扯上了一点人情,也算是一种收获吧。 就像那些穿越小说中常说的,要么是主角自己强的逆天,要么就是主角组建了一个强的逆天的团队。再或者主角运气好的逆天,总能得到些类似于开挂的宝贝。 只可惜,徐傲自认为,本身不是什么练功奇才。从这投胎的前五六年命运来说,估计运气也好不到哪去。那唯一剩下的,就是组建一支强的逆天的团队了。 所以,铁血路这些真正有才的人,徐傲是打算能保一个是一个,哪怕自己也只是一个半吊子的二品高手。可有着领先他们几千年的思维逻辑打底,多少能让他们保命的希望大上几分吧。 就如同徐傲现在教他们的,在最外层的札甲里面,用布袋子和沙子缝制出一个个沙包藏在里头,虽然会有些影响行动,可这些人多半是些智囊似的人物,想必是不用亲自上阵的,只要能防防冷箭就好。 在徐傲的那个时代,沙袋能够扛得住机枪扫射,想必应该也能对箭矢有些防护作用吧。 在乐牛和秦百里的安排下,原本驻扎十万人的孤竹城硬生生的塞入了三十万人,整个城市都显得有些拥挤了。原本有些空旷的校场周围,也都盖满了新建的木屋,密密麻麻的马棚也占满了原本有些荒凉的马场。 不过总算是将这三十万人安顿了下来,虽然人畜混居的味道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可毕竟这三十万人都是精锐,倒是没人抱怨些什么。至少说明面上没人抱怨些什么。 此刻的乐牛带着几员副将正站在城楼俯瞰城内,那校场人头攒动,秦燕两军还在做着磨合训练:“这些秦军,如果都是我大燕的军队该有多好,哪怕只有一半的数量,我乐牛也能带着他们收复失地,重塑蓟侯威名,只可惜、只可惜、唉” “大人,我大燕与秦军数量不下百万,那北狄南下据说也仅仅只有不到百万人,为何不尝试挥军北上,而非要等那北狄南下呢?”一员副将不解。 “愚蠢,那秦国虎狼之心,多次想要进犯我大燕国土,此刻两国联盟究竟是为什么,恐怕只有大王和太后知道,但你我作为臣子,对秦国不得不防啊。且不论他们是否真心与我们合力抗击北狄,就算是他们真心实意,可一旦他们到达燕北,几场战斗下来,燕北所有的地形就会被秦人掌握大概。所有可能用来对抗秦国的天然障碍也会被他们摸的一清二楚。这对大燕来说,是祸非福。” “原来如此,多谢大人指点迷津,不过小的还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赐教。”那员副将一拱手,继续请教:“大人,燕秦两国此番援军大多都是骑兵,为何大人不放他们在城外驻扎,反倒是将他们一股脑的塞到城里,若是此刻北狄突然来袭,那岂不是都被包了饺子?” “放任秦军在城外,我不敢,就是我那兄长乐羊在,他也同样不敢。关于北狄突然来袭的问题,从第一座烽火台到这里,最好的马也得一两个时辰,而一两个时辰足够我们到城外列队,摆开军阵了。”乐牛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道:“王副将,那些援军的粮食可还充裕?喂马的草料是否短缺?” 刚才提问的副将连忙答道:“回禀大人,城内粮食估计还能撑上半个月,草料倒是有些不足,可应该也能撑上十来天。从南部运粮草的队伍离这里仅有七八天路程,应该不会出现短缺的情况。” “希望如此。对了,那些秦军中的娃娃,身份都搞清楚了吗?” “经过末将打探,他们应该都是秦国演武堂的弟子,此次被秦王安排到这里观摩学习,体验实战氛围。” “本该如此,本该如此啊,只可惜大王年幼,心慈手软,如果把我大燕将门子弟都送来历练一番、、、唉” 乐牛这些话就有些大逆不道了,他的弟弟是手握雄兵百万的大将军,自然有这个底气。可他们仅仅是些没有实权的副将,谁又敢接话,谁又能接话,谁又有资格接话。 “罢了,不看了,去飞凤楼安排下,晚上我要宴请秦将军和演武堂众多青年才俊。”一名贴身小厮应诺一声,拔腿往城内最大的酒楼跑去。 乐牛则是有些闷闷不乐的带着众副将下了城楼:“多派些人手,不要让那些秦国小鬼做出危害我大燕的事情。” 一时城楼风沙起,遮掩几分好胜心。 第八十章 刺溜,舒坦! 就在他们驻扎在孤竹城大约有六七天的时间,从北方吹来的寒风横扫了整个平原。 原本还能作为天然屏障的泥泞道路此刻已被冻了个结实。 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带来的最直接的后果倒不是这些客观条件,而是给两国大军带来了上万的病号。 这些精锐的身体素质虽然比一般人强上许多,可毕竟也是人,满身大汗的训练完毕,再被冷风这么一吹,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也会抖上几抖。 一时间,各处城池内治疗伤寒的草药供不应求。各大商号纷纷向总号求助,可是这天气又不是术法,还能选择目标,随着寒潮往南席卷,燕国境内草药基本被人采购一空,哪还有多余可以运输到北方。 就算军队中有所库存,可毕竟治疗伤寒的药物哪有治疗刀剑创伤的药物更为重要,就算扒拉空了几处库房,凑出的草药也不够这近百万大军几次消耗。 此刻,就连平时用于调味的生姜,都成了紧销品。 倒不能说那些术士没有用,他们虽然兼顾着天气预报的角色,可毕竟无法如同现在的天气预报一般提前六七天就预测出天气,而提前那么一两天预测出来,除了让大军略微多采购了一些草药,别的用处真是不大。 为了快速赶路,粮草辎重都是由后续的民夫们负责运送,这中间的时间差,就让整支大军遭了罪了。 秦国人以为燕国人必定会准备好御寒衣物以及粮草,燕国人以为秦国人必定会自带衣物和粮草,此时双方将领你看我我看你,各自心中暗骂一声。分头去想办法了。 徐傲与徐虎等人,喝着人参母鸡汤,裹着厚厚的皮草,各个包裹的如狗熊一般。其实这些人又哪里需要如此,一身内力不说百毒不侵,至少抵御抵御伤寒还不是小事情。 不过徐虎说了,这叫牌面儿,不管徐傲乐不乐意,这代表了千河郡徐家的脸面,怎么也不能丢了。 涉及所谓家族脸面,徐傲自然是不好反对,只得跟着徐虎瞎胡闹。 也不知道徐虎哪来那么多的银两,与孙显圣两人给关系好的十余人每人都采购了几件皮草大衣,要知道,这皮革鞣制的大衣,可是两三两银子一件甚至高达十来两银子的货色。 依着徐虎他的抠门性格,哪回舍得。 一日之后,徐傲从燕国诸多将领铁青的脸色上大概知道了这些银两的来源。 眼毒的那个负责寻找目标以及踩点。手巧的那个则是负责偷钱袋子。倒是配合的天衣无缝。 关键是,人人都晓得徐虎的本家弟弟徐傲有钱,有的是钱,又哪会将怀疑的目光盯到他们身上。 故而他们穿着厚厚的皮草,端着人参鸡汤坐在大门前的得瑟样子,除了被人暗骂几句以外,倒是从没有人怀疑过他们,只觉着可能有那江洋大盗混入了城里。 这巡夜的军士愣是多了三分。 “唉,胖子,你说这运输辎重的队伍怎么还不到,听伙头军私下里说,咱们的粮草也就还能支撑几天啦。”孙显圣刺溜一口滚烫的鸡汤,舒爽的呼出一口白气。 “我哪晓得,咱又不靠那些粮草吃饭,操那闲心干啥。没看百里大人他们都不着急嘛。”徐虎手中的鸡汤早就只剩下了一个空碗,此刻正双手捧着略有余温的大碗取暖。 “你说这些燕人也真是抠门儿。我们几十万大军万里迢迢来帮他们抵御北狄,居然还不供饭,粮草衣物还得自备,真不知道大王脑子里想什么,怎的就想起来派兵支援燕国。”孙显圣挠挠头,避过了徐虎过来偷碗的爪子,瞪了徐虎一眼。 “谁知道呢,大王大病一场之后,性情就比以前更加难以琢磨,没看前些日子御医被杀了多少嘛,要在往日,估摸着杀了也就杀了,怎么也不会牵扯到族人啊。”徐虎眼见抢不到鸡汤,端着空碗起身回屋,准备吩咐下人再装一碗,恰巧撞上了从院内出来的郑公子。 郑公子有些不悦道:“大王的是非也是你们能议论的?也不怕给家族招惹麻烦。” “哟,郑公子,您怎么来了。来来来,快跟我来尝尝刚炖好的人参鸡汤。”徐虎嬉笑打岔。徐傲孙显圣等人一见郑公子来了,也纷纷起身行礼。 郑公子本想拒绝,可闻了闻空气中鸡汤的味道,腹中也是饿了,也就由着徐虎去吩咐下人:“这寒风来了,道路都冻了个结实。你们也是知道的,早上斥候回报,北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想必几日之内就能到达孤竹城。虽然不要你们上场拼杀,可你们也要做出几分样子,如此松垮,给燕国人看了,白白丢了我们大秦的脸面。”说罢,也学着众人的样子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那大门的门槛本还算宽敞,徐虎这胖子起身之后更是宽松了几分。郑公子这一坐下,虽然肯定不算拥挤,可徐胖子回来肯定是没地儿坐了:“秦将军说了,此次援助燕国,战阵之上他全然不管,只负责我们安全,故而,你们身边有合适的军阵方面的人才,都可以举荐给我。一旦大胜回国,想必封赏是少不了的。” 不知怎的,徐傲就想到了那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瘦弱少年:“郑公子,我倒是有一个人选。” “郑不郑公子的,叫着生分,你叫我郑大哥就好。” “额,郑大哥,铁血路那王姓姐弟,你可知道?” “有所耳闻,那对姐弟中姐姐的剑术也算不错,考核的时候我与她交过手。难道你说的是她?”郑公子摇摇头:“临行前我看过所有人的成绩,她的军阵不过事乙等,要知道此次前来的弟子中,甲等就有数十人。”言下之意,就是有些责怪徐傲胡乱推举人了。 “我说的不是她,而是她弟弟。” “那个不到十岁的小家伙?他的军阵也只是乙等。更何况,他年龄太小,就算再天资聪慧,出谋划策怕也不能服众。” “郑大哥,我跟他可是同岁,你能信任我,怎么就不能信任他呢?” 郑公子差点没忍住一拍脑袋,可不是,徐傲身高最近窜的极快,都快让人忘了他也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少年。 徐傲嘿嘿一笑:“郑大哥,就算不能让他出谋划策,让他旁听提提意见也好,三个臭皮匠还能赛过诸葛亮呢。” “诸葛亮是谁?”郑公子不解。 “额,是我家乡一个及其聪明的人。” “鸡汤来啦!”徐虎领着几个仆役,人手抱着一个陶土罐子,滚烫的鸡汤正冒着热气。 “边吃边说。”郑公子哪有国舅爷大公子的样子,自己捋起袖子接过一碗,学着孙显圣的模样,刺溜一口。哎呀,舒坦。 第八十一章 早起有鸡汤,偷得半日闲 这捉摸不定的鬼天气,想必不是一个人在抱怨,先是连绵不断的暴雨,让那号称存不住水的黄土都差点吸了个满,接着又是两三日的艳阳天,看不见的水汽蒸的人浑身难受,还不等把那满地泥泞晒的干了,又是寒潮来袭。 地里的麦子正处在往年的越冬期,可这突变的天气一通搅和下来,估摸着只怕是死了多半。明年第一季的收成,十有八九是十分惨淡了。 有那心思活络的商号,已经提前通知南方的分号多储备些粮食,运来北方。 一时之间,连通南北的大道上,多是运粮的牛车。 ?那孤竹城的城守府中,秦军领兵大将秦百里此刻正捧了一本讲述燕国风土人情的竹简,几名侍从分列两旁。 连着在昏暗的屋内看了几个时辰的竹简,就算是身体再好,只要是个活人怎么的也会有些疲惫。 偶尔休息调剂,早就侯在外头的秦军又会把亟待处理的军情汇报过来。 秦百里一手把玩着一颗冻桃,一边听取军士的汇报,不时吩咐几句,就有一名侍从应诺一声出去处理。 除却那些杂事,秦军此刻遇到的最大问题只有三个,一是病号数量持续增长。二是缺少御寒衣被。三是粮食虽还够几日,马吃的草料却有些不足了。 秦百里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去把郑公子叫来。” 秦国此次与燕国结盟,本意为何,这支队伍里除他以外,没人清楚。可明面上的意思,就是要锻炼这群演武堂的弟子,使他们充分体会到军伍之中的点滴。 缺乏粮草,病号增多,缺少御寒衣被,这些本是在秦国本土几乎不可能遇到的事情。此时交给他们处理,若是处理得当,将来与别国征战,就多了几分胜算。就算处理不当,有这次的经历之后,等他们自己领军,至少也知道要如何避免这种情况。 ????????不多时,郑公子随着一名侍从就进了秦百里所在的偏殿:“拜见秦将军。” ????????“坐。”秦百里虚指一下,郑公子就在侧边的矮桌后跪坐下来:“不知秦将军叫下官来所为何事?” ????????此次为了方便众人指挥军马,秦王特地在出发前给他们封了些临时的虚衔。虽然没有正式的印玺袍服,可毕竟也算是有了官职。此刻郑公子自称下官,倒也没错。 ????????“军中缺乏粮草的事情,前几日我就让人透露给你们,你们可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郑公子心中一惊,原来此事是秦将军让人透露的,难怪那些伙头军敢私下议论军粮不足的事情,要知道,依着秦律,这可是死罪。 不过虽然早就听闻军中缺乏粮草,可还真没有考虑过如何解决,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毕竟,演武堂所传授的,是在有充足的粮草辎重下如何打赢一场战争,而不是缺衣少食的情况下如何找寻吃的:“下官还未想到办法。” ????????“那衣被和病号的问题,想必你们也不知道如何处理了?”秦百里放下手中冻桃,此刻的桃子已经被把玩的有些通透了。 ????????“下官考虑不周,还请将军责罚。”郑公子虽是名义上的北路总指挥,可秦百里毕竟有着秦王亲授的虎符。郑公子可不会认为,自己这个虚衔能大得过谁。 ????????“还记得太尉大人临行前交代的话吗。”秦百里身体前倾,直盯着郑公子双眼。 ????????“下官字字刻在心中,不敢遗忘。”虽然不存在什么羞愧,可毕竟也算自己有错在先,对此,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记得就好,你们日后都是要领兵打仗的,不要辜负了大秦将士。”秦百里皱了皱眉头,挺身坐直。 ????????“下官谨记大人教诲。” ????????“退下吧,明日里我再问你,就不要用没想到,没想过,考虑不周等搪塞我了。”秦将军挥手。郑公子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听得郑公子脚步逐渐远去,秦将军眉头皱的更加深了。一掌拍在桌上,竹简也不再看,返回了内室。 ????????桃子的香味弥散出好远。桌上仅剩一竹简、一桃核尔。 ????????郑公子一来一回,也就盏茶时间,徐傲等人还蹲在门口的门槛上喝着鸡汤瞅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 ????????一见郑公子来了,年岁最小的徐傲立刻起身,站在一旁,让出一截门槛,算是给郑公子让座。 ????????说来也怪,这郑大公子乃是国舅爷的亲儿子,不论父族母族皆是豪门大族,本身也是太尉大人推举进入演武堂的青年才俊,算是集万丈光芒于一身。 ????????可他自打进入燕国以来,不与那些功名路的众人探讨学习,反倒是与他们这个金钱路的小团伙混在一起,怎么着也说不过去呀。 ????????郑公子可不管徐虎他们的想法,坐下来,接过小厮递上来的参汤,一口喝了个干净,就如市井粗汉一般用那袖子抹了抹嘴,哪有豪门贵公子的样子,喘了几口粗气:“今天秦将军传我过去,限我明日要想出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三个问题分别是缺衣、多病、少粮。” 随手把空碗放到身后,左右望望确认了没什么闲杂人等注意此处,接着道:“若是想不出来,虽然不至于掉脑袋,可一旦秦将军每月回复的奏折中提起,后果你们都明白。还望诸位能够帮我。” 徐傲等人不知,同样的问题,功名路众人除了徐傲,都被秦将军叫去询问了一番。此时大都在召集三两好友,苦思冥想解决之道。 偌大个城守府,恐怕只有徐傲这一小拨人在游手好闲了。 第八十二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 这气温陡降,不适应的何止是秦燕两国而已,北狄各部族中也不同程度的出现了病号。只不过相对秦燕两国,北狄毕竟身处地域更北端,一年倒是有接近小半的时间处于冰雪覆盖的日子。这人自然也相对秦燕两国更为耐寒些。 加上他们各人均依着习惯带上了厚厚的御寒衣物,所以相对来说,情况就好上更不知道多少了。 安插在孤竹城的探子回来之后,北狄各部也知道了秦燕两军大概有多少人马、更通过人马携带的物资大概判断出了秦燕两军携带了多少粮草衣物。虽然不是十分准确,却也能了解大概。 于是,这北狄各部首领一合计,早晚都得与他们碰上,晚打不如早打,何必等他们站稳脚跟粮草充足再去与他们硬碰。 当夜,由各族最强的勇士组成的先锋,就踏着月色,融入了一望无际的平原。 一夜之后,再无一封密函从草原传回孤竹城。 经过一夜的不眠不休,郑公子牵头组建的临时小组,也终于讨论出了几个相对来说可行的方案。就等着秦将军传唤审阅了。 徐傲打着哈欠,慢吞吞的挪着步子从屋内移到屋外,这屋外白惨惨的阳光一时间让人无法适应,双眼不由自主的微微眯起。 这一夜里,城守府的下人来添了两次灯油,尽管如此,那昏暗的灯光还是让人头昏脑胀。没看除了徐傲以外,其余人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地上,补了个觉么。还好这屋子下头有取暖的暗槽,倒不用担心会被冻着。 徐傲蹲在门槛上盘算了一下,总觉着整个方案缺少些什么。 缺衣、少粮,众人想出的办法无非就是采购、求援、催促这三大类。可这周边几座城池,就算把市面上的粮食衣物全部采购完毕,又能有多少?能够这整个大军消耗多久?这个月份本就是青黄不接的时日,各家商号就算有存粮,恐怕也不会太多。而且,这采购所耗费的银钱又该怎么去算。 徐傲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郑公子与徐虎他们从小锦衣玉食,没有经历过什么困苦的日子,就怕他们不能理解。 其实说来也简单,徐傲的想法就一个字:租。 燕国北部几个存放军粮的城池全部陷落,导致整个援军无法就近调集粮食,那就租,从周边城池及百姓家中租。租什么,租粮食,租衣物,租棉被。 十斗米租来,半个月之后还十一斗。十件棉衣租来,半个月后,还十一件。还有军马草料的问题,徐傲昨夜里也旁敲侧击了一下,从徐虎与孙显圣二人口中问清了军马是食用干草还是青草。很不幸的是,军马居然吃的是混合饲料,豆、糠、草、盐、钙,一样都不可少。哪是前世里电视剧中想当然的青草。 这就让徐傲原本想出的,用倒伏死亡的小麦代替草料的想法报废了大半。 徐傲抬头看看阳光,估摸着还没到开饭的时候,可这肚子实在是饿的够呛,一夜与他们喝茶商讨,一口吃的没吃,茶水倒是灌了个饱。 俗话说得好,皇帝不差饿兵。怎么的他们就是不能理解呢?还是先出去找点吃食,顺带看看能不能想到什么办法。 用力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打了两三个响亮的喷嚏。紧紧衣服,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绕到后门,随便找了个理由,从城守府的后门溜了出去。 不得不说,古人起的就是早,这顶多也就天亮不到小半个时辰,大街上已是热闹非凡。街边虽然没有后市如此多的早点,可最基本的面食还是有不少的。随便找了一家看着生意兴隆的小馆子,两块烧饼,一碗面疙瘩,半碗热汤,几钱瘦肉,也不过就一小块碎银子。倒是把老板乐呵了半天,活了那么些年,第一次见到只要瘦肉却不要肥肉的主顾。 徐傲几口扒拉完,叼着吃剩的烧饼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到底是地处北方的缘故,燕人大多粗壮,且不论男女,都是一顶小帽、一身棉衣、腰间系着一个大小不一的葫芦。也许那衣物会有些破旧,可也不像是传闻中燕国人都是穷困潦倒的样子。 “掌柜的”徐傲一声招呼,掌柜立刻小跑过来,出门随身带着几两银子的客人,可不是他这一个小店能够得罪的:“公子您有何吩咐?” “我问几个事情,你要是回答的好,我就再买二十块烧饼回去,若是回答的不好,我就只买两块,你看如何?”掌柜一听,哪有不乐意的,要知道,就算生意最好的时候,一早上也就卖出三十来块烧饼。一次买二十块,这不就是贵客嘛:“公子您请说,太过要紧的事情小的肯定不知,不过只要小的知道,一定给公子说道清楚。” “第一,听说燕国养马的人很多,到这冬季里,草料要如何解决?”徐傲从钱袋中掏出一块碎银子磕在桌上。 “这个小的知道,小的邻居就养了几头驴子,他们大多是在秋日里就存下的干草和秸秆,到冬日里就混些枯树叶子拌拌。实在草料不够的日子,就带他们出去啃啃树皮。” 唉,这给一般的驴子劣马吃吃倒是没问题,可给军马吃,就不够了。 “好,给我包四块烧饼上来。”徐傲用那碎银子敲了敲桌子。掌柜的立马吩咐那个小伙计快去快去。 “第二个问题,我听说燕国国力薄弱,国人困苦,可今日一见,绝非传闻中所说那般,那为何修不起来那条大河呢?” “公子,自打先王故去,太后摄政以来,倒是颁布了不少对平民有利的政策,其中开荒令就是最大的一件。新开垦的荒地,那是五年之内都不用纳税的。所以现在的燕人,只要不是那游手好闲的懒汉,大多都算生活的不错。唉,若是没有那些北狄就更好了,苦了我那姐姐,嫁到北面二百多里地的镇子上,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掌柜一拍大腿,唉声叹气的跪坐了下来,主动从腰间取下葫芦,给徐傲倒上一碗酒。 徐傲本来就嫌仰着头说话有些累得慌,掌柜能主动坐下来,那是正好:“掌柜的,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谢公子吉言,来来来,这碗酒是小的一份心意,公子若不嫌弃,就尝尝。是贱内酿制的,肯定比不上公子往日里喝的美酒。” 徐傲本想说不善饮酒,可看到老板有些失魂落魄不时看着北方的样子,怎么也不忍拒绝,于是端起碗,喝了个干净:“好酒。”这酒入口有几丝甜滋滋的味道,有些像是前世里的米酒,酸酸甜甜的,倒是不辣。 “公子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掌柜就待再给徐傲满上,徐傲连忙推辞,掌柜也就不再勉强:“不知公子还有什么疑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对了,我见燕国人,大多在腰间系着葫芦,难不cd是酒葫芦?” “正是正是,燕北苦寒,比不得燕南,这里不分老幼,大多都是饮酒的。冬日里要是不喝上一点,三九四九的时日,可是会冻死人的。” “那怎么沿街没有见着卖酒的店家?” “哈哈,公子,燕北几乎人人家里酿酒,都是些土法,酿出的酒也上不得台面,哪有店家会去做这亏本生意。” “原来如此。”徐傲再摸出几粒碎银子:“掌柜的有多余的酒,还请卖与我些,我带回去让大家尝尝。” “不敢不敢,公子要是喜欢,我送公子一葫芦就是。”接着就是一阵你来我往的推辞。 最终徐傲用三四颗碎银子换了一壶酒、二十余块烧饼。 一路哼着小曲儿打道回府。郑公子呀郑公子,不是小爷不帮忙,实在是喝了些酒,脑袋昏沉,想不出办法呀。 酒! 正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八十三章 谁人不是庸人自扰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徐傲这一出门,一进门,本还想着就按照那些公子哥儿的方法,有银子还怕买不来粮食?谁知还就让他想出了办法。 前世里住的小城,跟燕北这边有些相似,虽然不是家家户户酿酒那么夸张,可有个叫做牛河镇的小镇,那也算是酒厂林立。每到那些酒厂开工的日子,全城飘着酒糟的酸味儿,那刺鼻的酸爽滋味,没经历过的人是绝对无法体会的。 不过味道虽然难闻,但是酒糟这东西,可算是个宝贝。俗话说得好呀,酒是粮**,越喝越年轻。那这酿酒剩下的酒糟,虽然不是最精华的部分,可也还算可以吧。听说那些养牛养鱼的大户,都喜欢拖一些回去,拌上一点饲料,喂出的牛比一般的牛要壮实好多。 既然这孤竹城里家家户户都酿酒,那想必酒糟多少应该能找到一些。加上花银子租借,借十还十一等方法,想必混到辎重运到应该不成问题。 于是徐傲赶忙回去,从厨房顺了块烧了半截的枯枝,将几个想法写了出来,虽然写不出秦国小篆,可只是为了自己看着方便得话,写简体字就可以了嘛。好歹是个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总不至于才几年时间,就把简体字忘个干净。 等到郑公子起床,在那老奴郑二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徐傲与徐虎等人已经等在了院子里。几人七嘴八舌把刚才睡醒之后想到的方法又给郑公子说了一遍。 郑公子仔细听完之后,提笔在丝绢上写下了较为靠谱的几个方法,去面见秦将军不提。 ------------------------------------------------------------------------------------------------------------------- 守拙上人口中叼着半截芦苇,毫无风范的窝在大殿外的石阶上。说来惭愧,那日一剑破了蚩尤城护山大阵大半之后,心中怒气怨气散了大半,才发现,嬴无妄的那一剑只是斩断了月影的前尘因果,却没有伤了他的性命。 只待通幽这厮帮着凝聚了三魂七魄,就是真真的赤条条而来的通透道体。悉心培养几十年,又会是这三仙山的一个顶梁柱。 倒是没由来的承了嬴无妄那厮的一个人情。 说来,这剑圣一门,还真有些门道,斩断尘缘的剑招,只怕已是仙法之列了。三仙山上下,除了整日里闭关不出的那位,就连守拙自己都做不到能够斩断尘缘。若不是拉不下脸面,真想找谢宣颜士钦二人斩自己一剑。 守拙自认也算修道极有天分之人,虽然脾气有些暴躁,可也还算有颗赤子之心。兴致所至,就是与那刚入门的小道童一起摸鱼捉虾也是常事。 怎奈何,天人殊途,修道本就是一条挨着悬崖的羊肠小道,如若不是仙界许诺了一个仙人之位。就这俗事缠身的日子,就算守拙再修个一千年,恐怕也成不了仙。 唉,这赏赐的仙人与自己修成的仙人,在仙界的地位可是天壤之别,这三仙山的三个掌门,谁又是甘心屈居人下的人物。 如果可能,谁不希望靠着自己修炼成仙,到那飞升之日,风风光光的打打其余两人的脸面。嘲笑一通其余二人资质平庸。 只是,杂事太多,牵挂太多。全然破了那颗向着无上大道的心。 百年之后,飞升仙界。通幽那厮有盈松道人接位,闭关那位想必也培养好了接位弟子。只是自己,培养的几个弟子,要么是月影一般虽然杀伐果断,却杀性太重,要么就如同宝蟾一样,过于优柔寡断。不成气候。 宝蟾还好,只是天界仙人受罚到人间历练一番,自己倒不是如何担心,时候到了,他自然能飞升仙界,混个无边逍遥。真真儿放心不下的,是月影这孩子。 早些年因为自己的狂妄,害死了小师弟。从此心中一直有着一丝愧疚,如果不是当初师父耗费大法力帮忙镇压,只怕已经成了自己的心魔。 可惜了小师弟,师父本意让他接掌掌门的位置。只可惜,唉,只可惜。 还好如今月影这孩子也算遇上了自己的机缘,虽然没有找到跨界者,却得了个通天大道,也是福气。 想当初的年少气盛,再到如今的处处学着师父的模样,还真是累呀。如果小师弟没死,他想必是接任掌门的最好人选。自己自由自在的混日子,也是蛮好。 小师弟呀小师弟,师兄害死了你,这镇守九州的重担师兄就替你承担。只苦了月影这孩子,跟着我受了不少苦。若是你有灵,过些日子到来的大劫中,只希望你能保佑你这独子平安。师兄你就不用管了,生死有命。 依着如今九州各国的实力,想要与异族争个高下。实在是没什么希望。 倒不是我守拙丧气,大商如此强盛,还险些被灭了国。如今九州这一盘散沙的模样,就算各国都偷偷摸摸的藏了些见不得人的宝贝,也不见得能与当年大商的实力相比,更不论还想与比大商实力更强的异族抗衡了。 只希望那混迹九州大陆的六名仙人,能够先一步寻到异族踪迹,将劫难消泯于无形吧。 呸呸吐出口中已经嚼的没甚味道的芦苇渣,守拙拍拍屁股,架起云头奔着海中一处福地去了。 殿中通幽瞧了守拙一眼,悄悄在月影身躯中打入了一丝息壤。 老道当年欠你父亲的情,今日里算是还清了。 第八十四章 随性 前文说到,落日关上也算是一流高手的夕被困在了一处废墟里。 那为何那个比夕要弱上许多的女子牡荆叶却没事呢?这里卖个关子,以后自会分晓。 我们回过头来聊聊那孤竹城的几十万守军。 那一日,诸多弟子们把想到的解决粮草短缺等困难的方法递了上去。虽然耗费的精力不少,可大多都受到生活经历所限,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买或者调。让人眼前一亮的答案几乎没有。就算有,也基本经不起推敲,只能算是天马行空的想法,却没有实现的现实基础。 就当秦百里对这些弟子大失所望的时候,郑公子的丝绢呈了上来,几条虽然不算奇思妙想的对策却让秦百里有些欣喜。能够跳出圈子打破牢笼,就是一种进步。更何况,还有可以实施的基础。 本是单手持着的丝绢变为双手展开,本是板着脸皱着眉,逐渐舒展。那身旁跟了许多年的侍从自然明白该如何去做,站在最靠近殿门的,悄悄退出去,吩咐郑公子在门前的长廊候着。 正是宰相门前三品官,这秦百里郑公子虽不认识,可在大秦能够调度几十万精锐的将领,可不是他一个还没从演武堂出来的国舅公子能够比肩的。这算是秦百里亲近之人的侍从,自然不能得罪。 当下里连忙称是。那侍从也不进去,就这么笑眯眯的站在一旁。郑公子虽没送过礼求过人,可从小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懂得,这是此人在讨喜钱。连忙从随身的荷包里头掏出一两银子塞入侍从手中。那侍从虚握着手心掂了掂重量,脸上的笑的更欢了。 一时之间,郑公子长郑公子短的亲热了许多。郑大公子见他显出亲近之意,就想着拐弯抹角打听打听秦将军究竟是何许人也,怎么从没听过此人名号。 要知道,他爹那个老持成重的人,此次都将身边的四大高手派遣了过来,由此可见此行就算不是凶险异常,至少也不会是什么太平之旅,秦王又怎会派遣一名没什么名气的将领带队呢。 可这侍从虽是郑公子叫的亲热,却对秦将军闭口不谈,每到关键之处,总是能够被他不留痕迹的岔开话题,确是十分难缠。 “将军吩咐郑公子进去。”里面再出来一人,躬身虚引,郑公子再摸出一些碎银子,估摸着不到一两也差不多的重量,顺手塞了过去。那人接了银子,小声笑到:“小的先给郑公子道喜了。” 郑大公子微笑偏头轻点,脚下并不停歇,不长的廊桥几步跨过。只是在进门的时候放缓了步子,略微整理了一下衣物。 秦将军端坐矮桌之后,那丝绢平展放在桌上。单手虚指,吩咐郑公子在最靠近他的矮桌坐下。 “这绢上内容,是你一人所想?”修长的食指敲打着被握的有些热了的丝绢。 “是众人集思之策,如有不足,还请将军指正。”郑公子躬身行礼,撩开衣摆顺势跪坐下去。 “不错不错,不贪他人之功。郑国舅倒是教出了个好儿子。”郑公子连称不敢当。 此时侍从端了一壶热茶,分别给秦将军与郑公子桌上的粗瓷杯子里各倒了一杯,秦将军微笑端起杯子,用杯盖轻轻拨开了茶沫:“尝尝,这是一位故人种的山茶,可能不如你在府里喝的那些,不过我喝惯了这茶,管事的就只装了这茶随军带了,倒是没有带什么好茶。若是喝不惯,不要勉强。” 郑公子左手托杯,右手揭开杯盖,先闻了闻茶香,那茶香直透肺腑,确是比一般的茶香浓烈了许多,果然不是府中常喝的那些茶水。 只是凡事都讲究一个度,这茶香过于浓烈的茶,茶叶就应当少放一些,不能说这茶不好,只是这泡茶的人,未免有些挥霍,不但没有体现出这茶茶香浓郁的特色,反倒是白白糟蹋许多。 半口茶水下肚,一片香云升起。整个人的思想都活络了许多。口中所剩小半,愣是半天没想起来咽下。 “郑公子?郑公子?”立在一旁的侍从连忙轻声提醒,在将军面前发呆,再怎么看也绝对是失礼了,好在自家将军脾气一贯不错。 “哦”此时郑大公子才缓过神来,这不会是传闻中几种能够增长内力的药茶之一吧?!有那么一刻,都觉着自身内力蠢蠢欲动,几乎快要突破一个瓶颈了。 赶忙将口中剩余茶水咽下,两口喝完杯中茶水。那伺候在一旁的侍从提着茶壶,碧绿的茶水倾倒,茶杯不多时注满了十之六七。 秦将军略微一笑,郑国舅的儿子不是第一个喝他这茶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样的场面也算是见得多了:“这茶郑公子可还习惯?” “好茶好茶,和这茶一比,家中那些只能被称为枯叶腐木了。”郑公子总算没把十多年所学礼仪完全抛下,第二杯茶水,就不那么牛饮了。只是端在手中,细细品味茶香。 “习惯就好,改日里,我吩咐管事送些到府上。”秦将军放下杯子:“你那些计策,我都粗略看了一下,都还算是可行。就按照如此施行吧。你把那些出谋划策的人,列上一个名单给我。” 郑公子放下茶杯,点头称是。 再后来,秦将军就此闭口不谈军中之事,只与他闲话些各地风土人情。 约莫两束香的时间过去,郑公子起身告辞,秦将军也不相送,只是吩咐侍从记下,回咸阳的时候,送几两今年的新茶到国舅府上,就说是送给郑公子的。 郑大公子边回自己住处,边在回想几次与秦将军交谈的细节。越发觉得此人身份地位尊崇。虽是言谈举止处处都透露着一种随性,可那句吩咐管事的送些到府上,绝不是一般人敢说的。 让管事的送去,那此人身份地位至少与他爹那个国舅不相上下,甚至可能有些超出。 可究竟是谁,要知道,打小他就出入宫廷,朝中文武不说全都熟识,至少也有些面熟。若说没见过的,只怕就是那常年镇守边关的几人。可那几人中,也没听说有人以秦为姓。 默运行内力仔细查探自身,内力毫无增长,也没有觉得比往昔更为灵动,仿佛刚才喝茶瞬间的体会就是一场梦。倒是光顾着喝茶,忘了问这茶的名字。有些可惜。 第八十五章 无题 三仙山上蓬莱大殿内,通幽与守拙二人面朝殿内供奉的三百六十五周天正神席地而坐,二人均是一副得道真仙之姿,只是那通幽比守拙少了几分古朴,多了几分灵韵。 此刻通幽双手垂于膝上,闭目养神。守拙虽是同样盘膝坐在旁边蒲团之上,却是睁着眼睛,略显恼怒。 通幽轻笑一声:“那位没有见你?” 守拙咬牙道:“我们三人同为这一辈的掌门,凭什么他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看你我不起?!若说斗法,谁又会输他?!” 通幽笑着摇头:“那一位,岂止是不服我们二人,只怕这天下还没有他服气的人呢。你又何必与他计较。” 守拙听到此言,更是恼怒异常:“当初与他说了,你我师兄弟三人联手,先把九州彻底安定下来,以迎接大劫到来,偏偏不听,如今倒好,九州那些个蛮族、妖孽,都开始不安分起来。”守拙一掌拍在地上,整个大殿晃了三晃,落下一大片浮尘。 通幽也不去管,任凭灰尘撒了一身:“守拙道兄,这大劫自然有上面那些个顶着,你又何必急躁。我们只需护住九州血脉传承就好。死一百人与死一百万人,只要九州传承不灭,又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看不惯那厮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 “守拙道兄,当初仙界转世数位真仙来此历练,那一位可是照数拒绝了,既然他脾气如此,守拙道兄又何必与他计较。” “我只是气不过,宝蟾等真仙转世历练,本就是仙界定下的规矩,我们都在遵守,他倒好,全然不顾这些,把几名真仙转世一股脑的全推到你我二人身上。再说上次,我一剑劈了蚩尤城护山大阵,那几个老鬼不是屁都不敢放,就是他就是他,一张诉状送到天上,老夫门下未来十年赏赐的丹药减半。减半呐!老夫与他什么仇怨?!” 通幽咧嘴一笑,睁开眼来:“他不就是那样脾气,你又何必计较,我蓬莱丹药匀你一些,也差不了许多。” 守拙刚要再争辩几句,忽的闭口不言。一腔浊气呼出,闭目养神去了。 通幽笑着摇摇头,也闭眼静坐。 片刻,殿外响起敲门声:“师尊师伯,弟子盈松求见。” 不见殿内二人有何动作,那殿门无风自开。 盈松将一枚玉简捧在掌心,双手举过头顶躬身进入:“这是六位上仙这些日子里巡查发现的几处秘境,刚传与秉尘师兄。上仙吩咐即刻派出弟子进行查探。” 通幽右手延展,玉简自是飞入掌心,运起神念查看起来。 守拙暗哼一声,盈松的腰更是弯了几分。 片刻之后,通幽手中玉简传与守拙,守拙接过,有些恼怒道:“这些仙人还是没把我们当作自己人,有什么消息,先是通知那几名转世弟子。” 通幽挥挥手,盈松会意,告辞退下:“守拙道兄,何必那么大火气,此次月影的事,要不是宝蟾与秉尘用仙法先行凝聚了他的魂魄,怕是就算有我出手,也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月影三魂七魄归位。”说罢,通幽睁眼道:“就如同道兄绝不会与凡人讲道理一般,仙人又何必与我们这些‘人’讲道理。再者,此番在九州巡游的几位,总比你我师尊那辈遇上的几位好说话了许多吧。” 守拙再不言语,闭目查探起掌中玉简。 短短不过几息时间,守拙用力一握,玉简化为粉末自指间淌下,印射出一片微光。 “道兄不留给那位瞧瞧?” “留给他做甚,哪次不是你我两家出的力气。”守拙拍掉掌中残余玉粉,起身道:“这次若是能找到上头寻找的东西,想必你我真仙的位置就跑不掉了。此次大劫,还望通幽道兄能与我携手,护门下弟子安全。” “这我自然明白。”通幽呼出一口气,也站起身来,丝毫不顾身上浮尘,只是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上次跨界者的消息,我又理出了一些线索,道兄还请拿去。权当做个参考。” 守拙双手接过,也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通幽一眼,点了点头,驾着云头去了。 通幽踱步到殿外,一手扶着门框:“不知道那一位,究竟站在哪一边。” 落日关,秦国此次征西的兵马前些日子也都到了,虽是仓促,但多亏落日关内也是秦军,战法大多一致,配合演练起来,倒是比孤竹城那一拨人马顺利的多。不多时日,已然见到成效,再过些日子,怕是就能出军西戎了。 上次围攻落日关的事情,可没那么容易揭过去。虽不知道为何那次入侵雷声大雨点小,可演武堂这些弟子又何曾将那些野人放在眼里。 大秦雄师所到之处,那些山中野人怕不是望风而逃?!一时间,城内众人摩拳擦掌,只待给那些野人一个教训。 第八十六章 征粮、征衣之后,又是接连几日的购买酒糟。拖酒糟的牛车驴车铺满了各城之间的大道。酸的刺鼻的酒糟味充斥了孤竹城内外。就连早已习惯脏臭的乞丐都不由掩起了鼻息。 这是多难闻的味道啊,刚刚起床的郑公子暗暗发誓,早知酒糟如此难闻,就不该饮酒,回到大秦,怕是见着了酒,都会留下阴影了。 徐傲站在大街上努力的吸着酒糟的味道,一口又一口,这就是前世里家的味道。丝毫不曾注意过往行人那种看着痴子傻子的神情。 徐虎等人则是干脆的在鼻孔里塞了两块手帕。 有那些更娇贵一些的,则是点起了熏香闭门不出。 好在乐牛将军说了,也就是忍上几日,等到粮草辎重到了,这种苦难日子就算过去了。 一时之间,孤竹城中香料全部脱销。不论贫富贵贱,谁家若是不买上一点熏香,此刻怕是都要让人笑话的。 秦将军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抽动着鼻子。 这办法是不错,就是这个味道真心受不了。 不过也难为他们,居然能够想到这个法子。 “将军,草原上的斥候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传回来了。”一名军士快步闯入,单膝跪地报到。 “哦”还不待秦将军放下碗筷。一名黑衣蒙面人凭空出现,跪地抱拳:“将军,辎重部队遇袭,所有粮草付之一炬。” “哦”秦将军慢条斯理的用手心擦了擦嘴,盯着掌心瞧了一会儿慢声道:“去通知郑公子,请他斟酌决策。我只负责执行就好。” “是”两人相继离去。秦将军在长袍上擦了擦手,剩下的约莫一小半的早餐也不吃了,回屋继续睡觉。看来是当定了这个甩手掌柜。 屋内几名侍从你看我我看你,散了散了。 那一边,接到消息的郑公子险些打碎了手中茶碗,若不是那名为郑二的老奴接的利落,怕是就闹了笑话。 “两位大人,秦将军可曾有什么吩咐?”郑公子将烫的有些发红的手藏到背后,在背后擦了擦。有些冰凉的外套倒算是不错的降温器具。 “将军吩咐说,秦王有令,郑大人才是这北路的总指挥,一切全凭大人定夺。我们只需执行就好。”那名军士回答的干净利落,那黑衣人则是一言不发,只是在军士说完的时候,默默的点头,算是同意这个说法。 郑公子明白,恐怕此次考核,就算是正式开始了,之前的缺衣少粮恐怕只能算是开胃小菜,后门的正餐,怕是会吃的不太容易。 “召集演武堂弟子,一刻钟内到议事大殿内集合。过时不到者、、、”郑公子本想顺势说个斩立决下去,忽然记起,这演武堂中各类势力错综复杂,若是斩了其中一人,怕是那人身后的一帮人就被得罪惨了,只好临时改口:“抽十鞭子,以儆效尤。” 等得两人退去,那接了茶碗的老奴从怀中摸出一个贝壳,打开之后里面的油脂散发出醉人的香气,一时间空气中除了这股甜腻腻的香气,似乎就没了别的味道:“公子,这是鲛人油,对烫伤、刀剑疤痕之类的最有效果,还好老爷吩咐老奴随身带上。若是公子回去,身上多了几道伤疤,老奴就不好与老爷交代了。不过公子若是想要留下几道疤痕给咸阳城内的姑娘们瞧瞧,您就跟老奴说,也省的老奴做错事情,惹公子不开心。” “得了得了,现在呐您就别损我了。”郑公子忙伸出藏在背后的手,往日里白玉儿一般的手背已经烫的通红。加上刚才在衣物上摩擦的又有些重了,此时有些破皮。 郑二一手托着郑公子的手,一手沾了些鲛人油,轻轻涂抹在手背上。略微揉搓之后,轻轻吹了几口气,那本来已经破损流水的手背依着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多一会儿,就恢复如初。 “公子,这烫伤是女儿家的事情,不留疤那是顶顶的正确。下次公子要想多些刀剑伤痕,倒是可以找老奴伪造。当初老爷在咸阳城中看上了史家的女儿,就让老奴用小刀在背上伪造了几处伤痕。老奴的手艺那是老爷都夸赞过的,绝对是不痛的。”郑二边念叨边将装有鲛人油的贝壳小心翼翼的合好放入怀中。 感情爹那背后几条据说是血战之后留存下来的疤痕是郑二伪造的。顿时郑公子觉着,国舅爷那本就不算伟岸的形象又坍塌了几分,搓了搓手背,见着是真的恢复如初了,捏了捏脸颊:“陪我去议事大殿,记得把风雨雷电四人叫上,给我压压阵。” “公子哪需要那四个俗人压阵,您呐,就往那儿一站,就是妥妥儿的王霸之气四溢。”郑二竖着个大拇哥儿赞道。 郑公子缩缩脖子,两手扒拉扒拉:“是这个王八吗?”说罢哈哈一笑,走出殿外。 郑二在殿内瞧着小公子出去的背影:“跟老爷当初真真儿的一模一样。” 一刻钟后,演武堂此次北上所有弟子集合在议事大殿,不论男女席地而坐,腰杆挺得笔直,用句通俗话来说,那就是端坐如钟。 郑二小巧的站在一边,弯腰曲背。风雨雷电四大高手站在屏风前头。郑公子则是与众人对面坐着。 “秦将军的意思,我也大概传达给各位了。从此刻起,考核应当是正是开始。诸位共同努力吧。”郑公子轻咳一声,虽然往日里在演武堂也算是风云人物,可毕竟是第一次身居高位,难免有些紧张,略微深吸一口气:“等下大家就把城防图看看仔细,一人负责镇守一处。既然北狄派遣精兵绕道后方毁了我们的辎重,难保不会趁着两军磨合不顺派遣高手突袭。大家都把烟信带好,若是遇到袭击者,不论几人,立刻释放烟信。我会派遣风雨雷电四人分批巡视,见到烟信一定第一时间赶到。” 郑公子再次顿了顿,眼见没人提出疑议,接着说到:“有带了侍卫高手的,就多分担些城防任务。光靠那些秦燕两军精锐,恐怕不足以阻止北狄杀手突进。徐傲,你的那一千精兵,就放到粮仓那里去。辎重遭袭,城内粮草千万不能再出事。都明白吗?” 明白!众人轰然应道。 郑二弯着的腰弯了几分,嘴角的笑也更弯了几分。 第八十七章 固若金汤?笑话! 常言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自然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进入了冬季,自然西北风一刮起来就没个完。连带着月色都显得朦胧了许多。 城墙上的秦燕两军五人一伍,持着短剑长戈。为首之人手持火把,加上城墙上架起的火盆,不说苍蝇能否飞过去,至少说稍大些的燕雀那是绝无飞过去的可能。 徐傲带来的一千精兵本就是咸阳城守军之中的精锐,虽然不如拱卫王宫的那一批人,可比这次北伐的诸多秦军又要强了许多。不少人都有着一定的内力基础。有他们看守粮仓,也让演武堂诸多弟子暗自庆幸。 除了铁血路的倒霉鬼,这里谁没有带上几个侍从呢,可这侍从是什么,多半是家里的门客,既然知道北狄派遣精兵绕到后方烧毁了粮草辎重,那就有派遣高手突袭的可能。 有徐傲那一千精兵守着粮仓,他们就不必担心自己会被分到这个任务。要知道,门客虽强,可命也更加珍贵。若是此次损失的门客多了,怕是各人回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整座孤竹城的城墙加起来有近三十里,怎么看自己遇上袭击的可能性也不算高。更何况,就算遇上几个不开眼的,自己家中的门客又不是什么杀鸡屠狗辈,至少撑到援军到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今夜里,诸多演武堂弟子根本不屑于穿上秦燕两军那冰凉的盔甲,身上穿着的大多都是往日里穿着的厚重袍服。那些门客,更是一副高手风范,哪会允许自己被别人看低一等,更加是怎么显眼怎么穿,怎么显得英雄气概怎么穿。 就如那名刘姓小公子,这刘家在咸阳城内也算是一顶一的豪门望族,身后不但有秦国高手,还有两名脸上纹着兽纹的南蛮勇士。要知道,没有杀过百人以上的蛮子,可是没有资格在脸上纹上兽纹的。更不论,他们仅着皮裤的身上密密麻麻的纹满了图腾。手中一人一柄开山大斧。过了一丈的身高更是显眼的如同两个猩猩混入了猴子群中。 旁边路过的一队秦军,位列倒数第二的胖子撇了撇嘴,对此深表不屑:“这群小公鸡,北狄来了第一个挨宰。那两个傻大个正好能当作肉盾牌,那么大的块头,估计够他们砍一会。” 身后瘦猴儿一般的秦军用剑柄捅了一下胖子的后腰:“就你废话多,站好咯。”动作幅度有些大了,本就不合适的头盔顺时盖住了他大半张面孔,吓得他赶忙伸手去扶,却忘了右手正持着长戈。 青铜的长戈掉落在地,砸起的声响将远近几十米范围内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哎呦,这不是我们的孙显圣孙大公子嘛,怎么穿了小兵的盔甲巡视城墙呀。来来来,我来给孙大公子捡兵器。”那刘姓少年脚尖一挑,将长戈握在手中,却并不还给孙显圣。边用拇指摩擦着戈刃,边玩味的看着孙显圣前面那个快要将秦军制式盔甲撑破的身型,不算小的头盔仅仅只能盖住他脑袋瓜子上的一小片:“前面这位,不是咱们的徐虎徐大公子嘛。两位公子可真有雅兴,穿着小兵的服饰巡视城墙。”远近顿时一片哄笑。 孙显圣怒道:“我们这叫体验军中疾苦!哪像你们!你们知道这些普通军士有多辛苦吗?你们知道他们的袍服有多单薄吗?你们知道这青铜头盔有他娘的多沉吗?你们都不知道!” “得啦得啦,不就是家里没派门客来嘛,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说罢将手中长戈抛给孙显圣:“我身后这库尔哈和哈尔库两兄弟自然能护得这一片周全。你们要是害怕,一枚铜币,我这两大护卫租给你们一夜。” 孙显圣脸狰的通红,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去教训教训这个小矮子。徐虎连忙抓住孙显圣的腰带,边把他拖走边道:“刘公子,有您在,我们自然是安心的。我跟显圣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四周的哄笑声更大几分了。 徐傲倒是比大多数演武堂的弟子悠闲的多,七殿下送来的一千精锐将粮仓周围围的水泄不通。加上几十名铁血路的弟子分散在四周。一时间,粮仓周围徐傲成了最悠闲的一个人。 唯一有些辛苦的,就是彻夜不能睡觉。独自一人待在粮仓。 为了打发时间,从没有拿出过包裹的青铜剑也被他拿了出来,从粮仓不知哪个角落里捡来的破布蘸着灯油,缓缓地擦拭着横放在桌上的青铜剑。 “嘶”识海中的鸡尾道人恨的牙痒痒。 徐傲却是在盯着粮仓中灯火照不到的角落发呆。 按照前世里看的小说,越是这种一个人独处的环境就越容易遇上事情。不是高手破顶而入,就是忽然莫名起火。这九州世界估计更惨,妖魔鬼怪什么没有,指不定哪个阴暗角落就能窜出一个魑魅魍魉。 吱 徐傲浑身一抖,打翻了桌上灯油,火苗立刻顺着灯油点燃了大半张桌子。 “卧槽卧槽卧槽!!!!”吓得徐傲一脚踹开燃烧的桌子。 “徐大人!”守在门外的两名精锐一脚踹开门,箭矢如电,将屋内除了徐傲以外的活物全都变成了死物。 接着就看到那被徐傲踹出去的桌子燃着烈火,正沿着码的整整齐齐的麻袋燃烧上去。 两名秦军一愣神才反应过来:“救火救火!” 秦将军在睡梦中被叫声惊醒,他跳下床,推开门,只见数人捧着木桶直奔粮仓跑去:“怎么回事!” 一名跑过的军士回答:“大人,好像是粮仓起火了。” 秦将军一惊,回屋扯了一件衣服拿起桌上长剑就奔着粮仓跑去。 孤竹城上守军数万,敌人居然能不惊动分毫就烧了粮仓,可见来者不善。 等他赶到,本就不算太大的火势已经被扑灭,焦糊的味道与米的香味充斥空气。 徐傲满脸焦黑,正盯着粮仓发呆。 “怎么回事,敌军在哪?!”秦将军一把拍在发愣的徐傲肩头。 “秦、、、秦将军。”徐傲此刻正是见到了最怕见到的人。 “究竟怎么回事。”秦将军放眼扫过,此处根本没有打斗的痕迹。自然觉察出有些不对。 “回禀大人,是徐公子不小心打翻了灯盏。才、、、”一名身上衣物多处残破的军士答道。 “你!”秦将军拍在徐傲肩上的手恨不得立刻掐死他:“损失如何” “处置的比较及时,就烧毁了几袋粮食,不过这粮仓怕是不能用了,屋顶已经烧穿了。”军士答道。 “徐傲,你跟我来!”秦将军咬牙道。 第八十八章 秦将军端坐主座,怅然望着窗外。徐傲低着头坐在一旁。两人桌上的茶水早已凉的透了。 半晌,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秦将军才收回目光:“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徐傲暗自庆幸,是啊,总算过去了。如果秦将军骂他一顿倒好,就算是下令打他几鞭子也行。可偏偏就是让他坐在这里,陪着到了天亮,不言不语最是难受。 那种对未来的不可知,是最让人觉着难受的。 眼看秦将军开了腔,徐傲连忙接话:“是是是,总算过去了。” 秦将军端起桌上的杯子,泯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预想中的北狄高手没来,你却帮忙烧了几袋粮食,顺带还有半个粮仓。” 徐傲尴尬异常,却又不知如何搭话。人虽然有时候可以厚些脸皮,可徐傲自认脸皮还没厚到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地步,此刻已是如同关公一般红了脸。 秦将军接着道:“秦燕两国几十万守军,演武堂近百弟子,加上众多门客,彻夜未眠,守得城墙滴水不漏。一千精兵镇守粮仓,冻得要死。你却用粮草取暖?!” “不是不是,真的只是失手打翻了灯油,绝对不是故意的。”徐傲急忙吩辩。 “哼,失手打翻,如果不是处置及时,今天全城守军恐怕都得喝稀粥了!”秦将军手中茶杯重重掷在地上,摔个粉碎:“镇守粮仓如此重要之处,你怎能如此疏忽!” 徐傲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 “若你是我麾下将领,早就将你拖出去打上几十鞭子。”秦将军恨恨道:“自己滚去给郑公子一个交代吧!” 徐傲如蒙大赦,赶忙起身告辞。 出了这个屋子,徐傲长出一口气。从没觉得这早上微凉的空气是如此清新,这落了霜的花草如此迷人,就连提着马桶匆匆而过的小厮都显得如此可爱。 郑公子那虽然免不得一顿批评,可总归也比陪着秦将军不阴不阳的坐了几个时辰好的多吧。 大不了照价赔偿就是了,这孤竹城虽然军粮有些短缺,可民间粮草还是有一些的。前几日的征粮,都是按照市价略高那么一成,虽然不少商行的库存减少了许多,可私人家里的存粮却没收到多少。 徐傲不信,比市价高上五成,难道还收不到粮食?要知道,徐傲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虽然不多,赔偿八袋子粮草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下里也不多磨,出了秦将军的院子就奔着郑公子的院子去了。 到那儿一看,郑公子果然没睡。只是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睡眠不足,脸色有些难看。手中抓着一把子鱼食正一点一点的抛洒逗弄缸中的两条鲤鱼。 “郑大哥。”徐傲略显尴尬。 “徐大哥、徐公子、徐大爷!”郑公子将手中剩下的鱼食一把丢进缸内,拍拍手道:“昨晚全城无事,就你的粮仓出了岔子。一千守军呀,难道我要再加一千给你才好吗?!区区一只老鼠居然能吓得你打翻了灯盏!军士向我汇报的时候,我都替你害臊!还有徐虎和孙显圣!穿了小兵的服饰跟着队伍巡了一晚上的城墙!冻的一个病了一个此时正在照看。你们就是如此显示自身才干的吗?你们知不知道,此次北伐名义上是帮助燕国对抗北狄,实际是为了考核你们各人才干?秦将军若是在例报里稍微提到一点你们的不是,太尉大人会如何看待你们?陛下又会如何看待你们?推举你进演武堂的七殿下又会如何看待你们?你们就不能略微小心一点?!” 郑公子此刻已经不知不觉快步围着徐傲走了数圈:“前些日子我刚在秦将军面前把你们几个推举上去,你们就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子。是不是我平日里对你们太过于宽容了?” 徐傲本想等郑公子训斥完,可眼见郑公子正盯着自己,赶忙答道:“不不不。” “不?那就是平日对你们不够宽容了?”郑公子沉声道。 徐傲深吸一口气:“不,是我们几个自己不争气。” “你们,唉。”郑公子一跺脚:“滚去看看徐虎病的如何了吧!要是死了,要是死了、、、唉。”郑公子又是重重一声叹息。 唉?徐虎病了?还以为是孙显圣那个瘦猴病了徐虎在照料呢,怎么徐虎这个储存能量如此惊人的还会先病了一步。 徐傲也不耽搁,不过盏茶时间,恰恰是天刚好亮起的时候赶到了徐虎房间。 隔着老远就听到徐虎哎呦哎呦疼啊的喊声。正巧又是一个大夫被孙显圣赶出了屋子。 孙显圣抬眼一看:“呀,徐傲,你没事了?”说罢,缩回头去冲着礼物喊道:“死胖子别装了,徐傲来了。” “哎呦,兄弟诶,想死哥哥我了。”徐虎穿着睡衣快步跨出门槛,一把把惊愕中的徐傲搂得紧紧:“哥哥我还以为秦将军要把你斩了呢。亏我装了一晚上的病呀,能来的大夫一个不落,全被我赶出去了。” “可秦将军要斩我跟你装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徐傲愕然。 徐虎重重的拍打了几下徐傲的后背:“假如我快病死了,郑公子多少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去秦将军那儿给你求求情吧。看来我这一宝押对了。” 孙显圣撇嘴:“放屁!徐胖子那是怕被你牵连!想着连坐的时候别扯上他呢!” “去去去,别挑拨我们兄弟感情!” 徐傲一笑,大概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徐虎一把抓住徐傲双肩,将他扭转过来:“秦将军有没有说如何罚你?” “没说,不过我打算去买些粮草把被我烧掉的补上。” 徐虎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买双份。不不不,买三份。绝不能让秦将军在事后找出一丝毛病。还有那个粮仓,也找人来修,修不好就盖个大的。不差钱。” 徐傲佯怒道:“你以为我有多少钱?买个双份可以了,那粮仓也不过是烧了点茅草的屋顶,补上就好。” 徐虎打着哈哈道:“也对也对,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昨晚听说粮仓着火,我跟孙猴子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可驻守得军士不让进,我们只好等着,又听说你被秦将军带走了,我们就回来等了。” 孙显圣连忙点头以示同意。 徐傲一把搂住徐虎宽厚的肩膀:“走,吃早饭去,我请!” 第八十九章 信使至,甲光开 北狄组织的精锐已经绕到了孤竹城平原城市群的后方,默默的切断了运往孤竹城的粮草。 这股人马白日里躲藏起来,晚上就出来袭击那些没什么抵抗力的村庄。 一时间整个平原风声鹤唳。 来往商人都在谣传北狄大军已经从更西边的大雪原绕到了平原以南,却从来不曾想过,那滴水成冰人畜勿近的大雪原那么多年来,除了秦国的飞雪关能够见到些许活人,还有什么人能从那里越过。 如果有,只怕就是那北狄先祖的棺材板压不住了,放出了那么些鬼魂僵尸。 平原上的人,不论民商,都感受到了战争的迫切,不论秦燕两国军队出到几倍的价钱,大部分人家中存粮是绝不再卖了。银子虽好,有命花才是真的好。 也亏了徐傲鬼点子多,总算用地瓜玉米之类的抵消了被他不小心烧毁的粮草。 那个屋顶被烧了个窟窿的粮仓,已经废弃不用了,如此敏感的时期,谁敢放任工匠进军营修缮,万一是北狄的探子,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仓中剩下的粮食,全部被转移到了相对隐蔽的城墙下的地堡中。 乐牛亲自监督之下,秦军将粮食运到地堡外的街道上,再由燕军将粮食放入地堡内存好。 徐傲等人本想跟进去见识见识燕国城墙内的地堡。却被乐牛阻拦了下来。 不怕事的孙显圣险些又借此惹出些事来。若不是徐虎阻拦及时加上郑公子赶到。怕是秦燕两军就要大打出手了。 对此郑公子大发雷霆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同是演武堂弟子,再生气也总不能把他拖下去斩了,抽鞭子这种处罚对于孙显圣这个皮糙肉厚的家伙来说,除了能让他躺上两天,对记性的增加是没有丝毫用处的。 好在这厮身边还有个不愿意惹事的徐虎看着,这人虽然贪财吝啬,却是最不愿沾染麻烦的一个人,有他在,至少不用担心孙显圣招惹出什么乱子。 徐傲虽然不错,可还需要磨练。是个鬼点子多的鬼才,能不能培养成人才,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嬴无妄大人许诺他一个锦绣前程,这点也早就听闻了。所以大秦有些权势的家族多半都对这个香馍馍有些留意。 只是千河郡徐家不知搞什么鬼,至今不肯承认徐傲的身份。倒是让很多上门套近乎的人热脸贴了冷屁股。 再提风雨雷电四人,最近这四人被派出去带队寻找潜伏在平原上的北狄精英。双方接触多次,互有损失。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几次交战之后,北狄部队再也不是一窝蜂聚集在一起,而是化整为零散入平原。 平原上的百姓虽然倒了霉,可至少运输粮草的辎重部队很少遇上袭击了。 偶尔那么几次,也被临时抽调护送粮草的各家门客打了个落花流水。 估摸着也就天把时间,第二批粮草就能够运到孤竹城。 那时候,想必秦燕两军也能初步磨合完毕。 不过,就算没有磨合完毕,双方加起来如此多的精锐,北上与北狄斗上一斗也未尝不可。 转眼两三天匆匆而过。 这日里,正在帮着卸下粮草的徐傲见到了一个老熟人。落日关上单人支枪闯入敌阵的牡荆叶姑娘。 虽已是冬季,牡姑娘依然一身落日关上穿着的黑色紧身袍子,那杆子长枪也是用布匹包裹的好好的背在身上。 除了见着徐傲的时候,露了个象征性的笑容,直到背影消失在城守府大门前也再没与徐傲交流过一星半点。 让徐傲想要借机询问夕近况的愿望落了个空。 等到徐傲等人卸粮完毕回到城守府,牡姑娘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孤竹城。 只剩下燕将乐将军与秦将秦将军分列主次,坐的端正,中央桌上摆着一封显然刚刚拆封的书信。 演武堂弟子及秦燕两国将领近二百人,将这大殿塞的满满当当。 桌上书信,不出徐傲等人所料想,正是秦燕两国下令北伐的命令。 腊月初一,也就是五日后,就是两国君主钦定的北伐开始的日子。 届时,秦燕两军直扑燕北,将北狄那伙野人赶回荒无人烟的冰原以北。 同时附在信件后面的还有两道命令,一个是正式任命国舅之子郑安平为大将,原大将秦百里为监军。演武堂弟子各有封职。 第二道命令,就让那些铁血路弟子有些欣喜了。秦王有令,只要此次北伐,能够立下足够的功勋,这些罪臣之后就能彻底摆脱悬在脑袋尖上的那柄利剑。从此享受与金钱路弟子一般的待遇。 一时间,铁血路众人或欣喜或相拥而泣。 第九十章 燕北有座昭华城 常言道,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任何试图阻拦的都会如螳臂当车,被碾个粉身碎骨。 如今,驾着历史这台马车的秦燕两国,近百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孤竹城相邻的几座城池,军马钱粮源源不断的运输向孤竹城。 由于人数众多,原本分布在孤竹城周边城池的燕军先一步出发,护送着修建军营、拒马所需的木材以及大约三十万人半个月的口粮。 二十多万的军队加上赶着驴车的民夫,也算是浩浩荡荡,旌旗遮天了。 又过了一日,各处军马总算整合完毕,乐牛留下几员副将以及十来万人马镇守平原。与其说是防御北狄偷袭,倒不如说是用以维持治安更为贴切。 若真的是前线被破,留下的十余万人马又能做些什么?用来开门献城么? 秦军以郑安平为首,燕军以乐牛为首,秦将百里镇守中军。秦军服饰以黑色为主,燕军则是大片的青色。两支队伍泾渭分明。分成两条直线,奔着北方去了。 虽然两国军队还没有磨合完毕,不过路上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有足够的空间供他们折腾。再者,就算双方再不默契,也不会一仗就将百万雄师葬送掉,多打几次,自然就磨合好了。 郑公子如此,乐牛也是如此。就连秦燕两国军队中,多数人也是这么想。 甚至双方还在暗自较劲,想与对方较个长短。 郑公子骑在马上,不时抬眼望望天上的战鹰。前几日的书信中提到,落日关那支西征的队伍也出了落日关,想必现在应该过了卧牛山了。 相比于这支帮助燕军收复失地的队伍,其实郑公子更愿意去征西的那支。 西戎与北狄,虽然同样都是一群野人,可北狄的身材更为壮硕,也更骁勇。西戎则是精通各种旁门左道。这种百万人的大战,只要小心些,军中术士再在出发前准备的充分些。不去中那些歪门邪道,西戎可是比北狄好对付的多。 更何况,自打当年秦军暗卫刺杀西戎国王之后,西戎就陷入了长达十年的内战,各个部族损耗严重。因此,西戎此刻正是东南西北四方蛮夷之中最薄弱的一支。 加上无论是半年前西戎主动挑衅让秦军吃了个小亏还是那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仇怨。西戎都是一块最好下手且最为丰厚的肥肉。带队征服西戎,可比帮助燕国收复失地的功劳大得多。 不过想想西征的队伍中多半是女子或者文官类型的弟子就明白,陛下以及太尉大人也是知道西戎是个软柿子,估摸着无论如何,这功劳都会打上几分折扣。 若是征服西戎的功劳还不及我们帮助燕国收复失地来的多,不知吴三刀要怎么跳脚呢。想到高兴处,郑公子高声道:“徐傲,你看这燕国风光,与我大秦相比,可是别有一番滋味?!” 徐傲拍马赶紧几步,比郑公子的马略靠后一些,心中暗道这是指点江山来了?口中却没有丝毫犹豫:“燕国山水与秦国相比,不够险峻,不够雄浑。” 郑公子斜眼看了看不远处的乐牛,哈哈一笑:“正因为如此,我大秦才能猛将如云雄师如海!” 乐牛暗自恼怒,感情你们这是借着山水之说贬低我大燕儿郎来了?! 乐牛身边副将拱手低声询问:“将军,我们要不要反击几句?” “反击?反击什么?你跟几个娃娃有什么可计较的!”若不是太后有令,不得与秦军出现争端,一定要叫这些乳臭未干的娃娃明白,什么叫做猛将如云,什么叫做雄师如海,什么叫做大燕百万铁骑! 不知是哪个演武堂弟子带头唱起了秦军战歌,一时间,众人附和,接着就是蔓延至整个秦军。正是雄姿英发,气势无两! 身旁的燕军则是默不作声,一心赶路。 秦百里笑着摇摇头,道上一句年轻气盛。 就在大军主力刚出草原,跨入燕北范围的时候。燕军先头部队已经接近了当初蓟侯所建镇守边关的第一雄城—-昭华。 当初蓟侯将这座刚建好的北方第一雄城命名为昭华的时候,取的就是日月昭昭,华彩无双之意。只盼望此城能够庇佑整个燕北。加上蓟侯将整个燕北军政大权紧握手中,百万雄师如臂使指,再有十年,等那联通南北的运河挖好,燕北就能绝了连年战乱。 只是世间之事大多不能遂人愿。 建成不过数年,蓟侯已死,雄城已破。整个燕北都落入了北狄手中。 所以,燕军此刻心中都憋着一口气,当初若不是蓟侯被刺身亡,导致北方政令不通,加上燕国最精锐的骑军被调往南部,这座北方第一雄城又怎么会撑不上几日就被攻破。 先头部队在距离昭华城大约二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派出了近千人的斥候部队分散四方。 一日之后,斥候回报,除了昭华城上三三两两的北狄守军,方圆近百里飞鸟绝迹荒无人烟。 燕军领兵将领乃是乐牛族亲,按照辈分还得叫上乐牛一声叔父。是个不满三十的青年人。 此人虽没什么军阵经验,可胜在做事四平八稳。所以乐牛派他为先锋,只求无功无过。 这名为乐汤的将领也丝毫没有辜负族叔的希望,完全没有动过趁着昭华城似乎无人,收复失地的念头。只是命民夫加紧修筑拒马桩,并在军营外挖出道道壕沟。 所有燕军被下令严禁靠近昭华城十里以内。 昭华城上身着北狄传统巫师服色的枯瘦老鬼对着此处指指点点,咿咿呀呀的不知在念叨什么。 身旁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不时点头应上几句。 两人身后的昭华城,再不见半个人影。 只有一个巨大的人头京观摆在曾经城守府的废墟之上。当时城中守将的脑袋被端端正正的放在最上方。脑袋下面是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甲胄。甲胄下方是一堆女眷的头颅,或缺了鼻子或被撕裂了脸颊。各个表情狰狞,可想而知临死前受了怎样的磨难。再往下,就是无数守军或者平民的头颅,堆砌如山。 地上的血早已干涸,顺着挖好的沟渠形成一道道黑色的狰狞。 城破之日二十万人,尽在于此。 第九十一章 时来运转 秦燕大军离了孤竹城,原本的城池也恢复了往日的所谓安宁祥和。 除了前些日子秦燕两军借粮借衣的人还念着他们,惦念着何时他们才能回来再借上一借。让家里又能多出一两个月的口粮。 大多数人只是在茶余饭后才会想起,不久前还有近百万的大军驻扎于此。 前门大街上商铺闭门歇业。只有几名杂役拿着巨大的竹编扫帚默默的扫着大街。 一名青衣小帽的年轻公子,带着一个约莫六七岁还留着两个小辫儿的书童,一前一后的进了城。 这几日,秦燕大军一路向北,粮草辎重都有大军护卫。北狄安插在这片平原的孤军,也仅剩下寥寥数十高手,小小的村庄没有多大的战略意义,大的城市又有数量不菲的守军,难以下手。此刻大多也只能悄悄绕道,回了北地。 只是慌了的人心,并不是几日的安宁就能挽回的。故而大多数人还是更愿意龟缩在家里。平日里也极少出门。 加上这天比前些日子又冷了许多。女人天生身子骨偏阴,遇上这种冷飕飕的天气,谁又愿意出去看满大街关了店门的铺子。 大姑娘小媳妇不出门,那些混迹的登徒子自然也没了雅兴。这街上就越发冷清。 此刻这主仆二人所面对的,就是风吹枯叶都扫不到半个人影的前门大街。 “师、、、呸!公子,前些天儿您非要从楚国跨过宋赵两国来这燕国,小六子没什么意见,毕竟燕国地处北部,风土人情也与南部诸国不太一样。也还算有些看头。特别是那些骚蹄子,穿的比楚国的姑娘可是暴露多了。”小六子双眼放光的左看右看,旋即又黯淡下来。这大街上,除了这主仆二人还算英俊潇洒,其余人等连个能看的都没有,更别说前些日子在燕国国都见到过的那些衣料节约贴身的姑娘们了。 “掌嘴”青衣公子顺手丢了颗蜜饯在口中。 小六子翻翻眼:“掌什么掌,我左手拎着水袋,右手是公子您老人家看上的各处吃食。公子你要丢哪件?再说了,一日前,公子您非要从国都赶到这什么孤竹城,小六子不明白,这孤竹城是有什么绝世佳人还是有燕北花魁?值得您亲自过来一趟。倒不是小六子有意见,只是这城池未免也太荒凉了些,哪像有勾栏酒肆的样子。满城的臭男人,一进城就差点被熏个跟头。” 青衣公子停下步子,扭身塞了一颗蜜饯到小六子口中,又顺手将装着蜜饯的纸袋子放到小六子背着的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背篓里头:“臭男人?嘿,小六子,你什么时候割了那个小雀儿成了娘们了?” 小六子嚼着蜜饯咕哝道:“公子,您说过,女人是水做的,一接近就觉得清爽。小六子觉着,那男人肯定就是泥做的,而是还是那种水沟里的臭泥,一接近就觉着腥臭扑鼻。小六子还没到十岁,算不得男人,自然就不是臭泥,顶多、、、顶多算是泥水。也还是能闻的。” “呵,那你的意思是,公子我就是那又臭又腥的臭淤泥了?”青衣公子戏谑道。 小六子赶忙退后几步赔笑道“公子您是天上仙人下凡,哪是凡间那些凡夫俗子可以比的。就是山上的师、、、呸,家里的老爷,也是比不得公子您的神采万一。” 青衣公子呵呵一笑,就不在继续追问这已经吓得流出冷汗的小六子。自顾自的欣赏起这燕北大城的风光。 小六子等了片刻,看到公子真的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赶忙快走几步,追上:“公子,要不咱找个茶楼歇息歇息,您也看看这什么狗屁孤竹城有没有能入您眼的小吃食。” 前头公子一点头,后头的小六子立刻窜到了前头,远远高声叫到:“公子,我先前头探路,您慢慢逛着!” 青衣公子取下帽子,这小帽之上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紫水晶,那紫水晶里头是一只温白如玉的小蛤蟆正吞着一颗宝珠,栩栩如生。那公子屈指弹了一下那颗紫水晶。 前头小六子哎哟一声,忙不迭的又往回跑:“公子公子,前头拐弯处就有一家酒肆,热气腾腾的,甚是热闹。” 青衣公子微微一笑,将小帽塞入衣服里。小六子乖乖跟在身后,再不敢先行半步。 前门大街刚过拐角,依旧冷清的大街上,一家说是酒肆又像茶楼的店家门前,不说人山人海,至少算是见着了那么十来个活物。 店家掌柜刚放下两块烧饼一份米酒,转身就见着了这面若冠玉、风采灼灼的主仆二人。一时间竟是忘了招呼。 好在这主仆见多了类似情形,为首公子自是寻了张桌子坐下,身旁书童放下两手杂物,将背后竹篓重重往地上一顿。 整个茶楼随即晃了三晃,落下一片尘土。 公子怒道:“小六子,你找死不是!” 小六子连忙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小六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掌柜的咋舌,暗自道。乖乖,这得多大的重量。这背篓的小娃娃力气也太大了些。不知这竹篓里装的什么宝贝。怕是这竹篓本身就是个宝贝,不然哪能装下如此重的东西。这主仆二人想必不是凡人,还是不要得罪为妙。 想到此处,掌柜脸上神情越发恭顺:“不知公子大驾光临,想打听什么?”如此异人,就是吃饭,也不应该会到这种小店,应该去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楼才是呀。 小六子虽是怕公子怕得要死,可这区区小店掌柜,又哪放在眼里:“去去去,离我们公子远一些。小心那腥臭之气熏着我们公子!” 那青衣公子抬脚便踢,怒道:“滚去路边蹲着!”接着转头看向掌柜,和颜悦色道:“店家,你家有什么特色小食,尽管端上来。”然后指了指此刻已经蹲在路边的小六子:“再寻些狗吃的东西给他。我照样付钱就是。” 掌柜的连声答是。 不多时小二端了一份羊臊子面、两张羊肉火烧、一碗米酒送了上来。掌柜在一旁赔笑到:“公子,这羊臊子面,是我们孤竹城的一大特色,公子您且尝尝。这羊肉火烧,孤竹城就此独一家,是贱内的爷爷传下来的,贱内的爷爷是秦人,所以这羊肉火烧做的就是秦国风味。”掌柜的又将酒碗推到公子面前:“这是贱内自己酿制的米酒,不是好酒,公子您看可还能入喉?” 青衣公子笑着点点头,挥了挥手,掌柜躬身行了一礼自是退下。 门外蹲着的小六子,掌柜的也不会真敢端了狗食过去,只是青衣公子同样的吃食备了一份,独只少了酒水。让小二送了过去。 小六子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说罢,端起大碗,拿着筷子,就待吃吃这北方风味。 筷子还没到唇边,已是满脸古怪。不多一会儿,一个饱嗝涌上喉头。小六子回头看看公子,不知何时公子面前的杯碟碗筷已然空了。 小六子回头看看掌中满当当的羊臊子面,苦笑一下,放在一旁。 掌柜的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个小爷,赶忙过来招呼:“小六公子,这羊肉臊子面可是不合您的胃口?” 屋内青衣公子嘲笑道:“都说了端些狗食给他,这羊肉臊子面,他哪吃的习惯。” 小六子摸摸肚子,回头看看公子,也忘了掌柜的这泥做的身子还在他身旁蹲着,端起放在一旁的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来。 就在此刻,街上一道人影一闪而过,屋内公子闪身追去。只在桌上留下一大锭银子。 小六子放下大碗,背起东西,一路高喊着公子,追了出去。 掌柜的拿起桌上银子咬了一口,确认是真的,笑的合不拢嘴。前些日子来个吃饭用碎银子的贵客,今日里又来个不拿银子当银子的主儿。看来我这是要时来运转呀! 第九十二章 北斗连心佩 风尘微扬,已是追入一个小巷。青衣公子占据了巷子唯一的出入口,从袖中掏出一柄不合时宜的折扇,扇了又扇。 巷中一红衣女子,做西子捧心状,一脸惊恐的看着大力挥着扇子的男子步步接近。 全然是一副良家女偶遇登徒子拦路劫色的架势。 青衣公子深呼几口气,终于缓过劲来:“姑娘好身手,可是让在下追的好苦。” 红衣女子连退三步:“你想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强抢民女不成?” 青衣公子嘿嘿一笑:“姑娘说笑了,哪家登徒子敢劫你,可也算是瞎了眼,该死了。”说罢,自己先是一愣忙改口道:“我是说,姑娘如此身手,内力又如此浑厚,对付一般登徒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奴家适才身体有些不适,才躲入这巷中、、、公子一定是认错人了”说罢,又退入巷子更深处。 “你体内内力雄浑厚重,分明是法家的路数。姑娘何必装作柔弱女子。白白让人心生怜惜。”青衣男子收敛了有些嬉笑的神色,收起了手中折扇。紧跟了几步。 红衣女子眼见男子跨入巷子约莫数尺,再不做那扭捏样:“久闻宝蟾真君好美人、好美酒,所以才酒后误事,被贬下凡历练。想不到,凡间数十年还是没改了您这怜香惜玉的性子。”那女子嫣然一笑,风姿之美,夺人心魄:“真君还是不吸取教训,冒冒然的追我一个女子入了小巷,不闻人间有那红颜祸水一说?就不怕此处有什么阴谋陷阱在等着真君么?要知道,真君可不是仙界那个左手玉髓美酒,右手温香满怀的仙君了。” 青衣公子,不,宝蟾真君深深看了女子一眼,将她容颜相貌与心中对比,有些无奈道:“不知是哪家姐姐,竟然变作这凡间女子调戏弟弟。弟弟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明示。” 那红衣女子掩嘴笑道:“真君已经活了数个元会,居然称奴家为姐姐,奴家可是不依呢。” “既然不是我那些仙界的姐姐们,又对我如此了解,姑娘今日若是不给我个交代,休要怪我替你那升了仙界的祖师爷教训子孙了。“宝蟾真君正色道。 “前一刻还是谦逊公子,这一刻真君是要下手强抢民女了么?奴家可是真个如此诱人?”女子眨眨眼睛笑道:“真君究竟是想找个借口对小女子下手,还是真个怀疑小女子?若是真君缺了个暖被填房的小丫头,奴家从了便是。” 宝蟾真君洒然一笑,直如方圆数里光华尽数敛于一人:“此处左右埋伏了四人,地上也有些机关。有什么招数使出来就是,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让人见呕。” 红衣女子闻言淡淡一笑:”想不到真君被贬下凡,一身法力百不存一,还能察觉我埋伏在周边的人手。倒是小瞧了你。“ 宝蟾真君叹了口气:”你一身法家的内力,居然用仙界独有的醉仙草引我过来,又让人隐藏身形行那偷袭之事,真不怕丢了你法家祖师爷的脸面?“ 红衣女子将别在领口的一株小草取下,镐京万金不可求的醉仙草居然就如此被丢弃在地上:”真君一定想不到,自己就会是那个瞎了眼的登徒子吧。此处哪有法家弟子,分明都是西秦剑圣一门。“花与剑,女子体内内力已是一变,哪还有法家的恢弘正气,只剩下一柄浩然长剑,立于天地之间。 宝蟾真君忽的一窒,再不复前刻轻松神色,想不到一辈子打雁,今日里差点被雁啄了眼睛。内力可随心所欲模拟各家路数,不是域外天魔又是什么。 好在被贬下凡的时候,带了不少宝贝。正好能够用得上。只见宝蟾真君腰间暴发户一般挂着的七块玉佩交替发出微弱毫光:“你们动手的日子可是提前了不少啊。” 红衣女子笑道:“真君北斗连心佩的威名奴家在家乡可常有耳闻呢。就是不知,真君此刻肉体凡胎,又能发挥出这套仙器几成威力?更何况,地上这醉仙草的功效,你我皆知,再强的仙人遇上了醉仙草,实力也会大打折扣。真君明知是醉仙草,还敢追来,倒也真是好胆色。” 宝蟾真君一字一顿:“我不知道仙界是哪位小辈,居然敢冒着如此风险将醉仙草偷给你们。只是,他将醉仙草偷给你们的时候,没有告诉你,我在仙界用这醉仙草酿酒喝已经有一个元会了吗?” 不等女子脸上一惊,巷口的宝蟾真君已是手印连结:“仙界与你们征战已近一个元会,怕是你们光听说过紫霄神雷,却没亲身尝过吧!”短短一瞬,话已说完。天空中四道雷霆从集聚到落下,也不过不到眨眼功夫。 还不等隐藏在暗处的人现出身来,就已经被四道神雷劈碎了肉体,泯灭了魂灵。 宝蟾真君洒然笑道:“用劈天魔的神雷劈你们几个杂鱼,你还不快谢赏。” 瞬间变故让红衣女子惊疑不定,搞不懂既然宝蟾真君有轻易灭杀他们的实力,为何偏偏留下她一人。 此刻宝蟾真君开口道:“既然可能偷听的人都被干掉了,那我就可以问你几个问题也不怕被人打扰了。” 宝蟾真君呼了一口气,吹了吹掌中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掸了掸身上的浮尘:“说吧,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违反约定,提前降临。又是多大的利益让你们胆敢袭击下凡仙人。你背后的主子,就不怕仙界与你们倾力一战么?” 红衣女子一时间已是心乱如麻。 按照身后那位大人的吩咐,用醉仙草引诱宝蟾真君到此处。再由五人发动多年前埋在地下的困神阵,磨光他的心智之后,送到那位大人手中,日后与那些仙人作战的时候,又能多出一枚制胜的棋子。可为何计划全然都被打乱了。 本该发动大阵的四人瞬间身死,醉仙草本是压箱底的手段,却也无效。这个被贬下凡的仙君,居然还有发动紫霄神雷的本事。 此时红衣女子哪还敢再奢望能够完成身后主子的吩咐,能逃脱一条小命就是万幸了。 女子袖中手掌紧握,四根指甲深深地扎入掌中。掌中鲜血淋漓。 “公子公子,等等小六子!”远处传来小六子的呼喊。 红衣女子趁着宝蟾真君分神的一瞬,单手一挥,掌中鲜血如梅花朵朵,飘洒出去。数十个红衣女子穿越这血色梅花组成的血海逃遁。 宝蟾真君作势阻止,只是眨眼功夫,红衣女子已经消失无踪。 此刻小六子恰恰赶到:“公子,您没事吧,我闻到了好重的魔气。” 宝蟾真君长舒一口气:“快走快走,离开这是非之地。” 刚在小六子的搀扶下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将地上红衣女子丢下的醉仙草收入怀里。 还好还好,当初被贬下凡,在这随身的北斗连心佩中藏了一道紫霄神雷。 第九十三章 几十万大军一路向北,马蹄激起漫漫灰尘。 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剩下的就是前途未卜的担心和对前方的恐惧。 没有人能说不害怕,就算是那些身经百战的秦燕两军精锐也不能,任何人都会恐惧都会害怕。任何正常的人都不是杀人狂,都会对即将到来的血肉横飞有些不忍。 徐傲骑在马上,本该持在手中的马鞭挂在钩上,无力的耸拉下来,左手遮挡了下略微有些刺眼的阳光,遥遥看了下远方,隐约可见昭华城青灰色的城墙:“应该离得不远了,估计还有大概半天时间。” “唉,兄弟,你觉得上战场是什么样?”徐虎左右瞧瞧,离得最近的郑安平郑公子和刘奉贤刘公子都还有些距离,加上行军嘈杂,估计是听不着他们的对话。 “战场?那不就是建功立业的好地方吗?挥着棍子万军之中取敌方上将首级。落日余晖之中引千军万马横扫敌阵。班师回朝大王开城远迎。多威风!”孙显圣凑过来,挤挤眼睛,嘿嘿笑道。 “屁,我当初跟我爹可是参与过几次剿匪,不过是几千人的战斗都死伤了几百人。这次跟北狄作战,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你别想着建功立业,能全了四肢回去就不容易了。”徐虎倒是一面倒的悲哀思想。 “徐胖子,你现在是越来越怂了,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孙显圣用不离身的棍子顶了顶徐虎肥肉缠身的腰肢:“怎么肉长多了,反而胆子小了。” 徐虎一掌拍开孙显圣的棍子:“戳什么戳,你家虎爷是怕吗?是担心!我临行那晚翻了翻北狄的记录,那些人可是吃人的。所以他们行军从不带粮草辎重。走到哪里就吃到哪里,猪牛羊吃完了就吃鸡鸭鹅,鸡鸭鹅吃完了,就吃两脚羊。你知道什么叫两脚羊吗?”徐虎咬牙切齿:“两脚羊就是指我们九州十三国的百姓。” 孙显圣一副无所谓的的态度:“那又如何,想吃爷爷我,那也得问过我手中这根棒子!” 徐虎撇撇嘴:“吴三刀你都打不过,随便遇上个北狄将领,你就抓紧夹着尾巴逃吧。” “呸,死胖子!”孙显圣唾道 “呸,死瘦猴!”徐虎不甘示弱。 “得了得了,你们别吵了。”徐傲出来调停:“徐虎说的对,我们这些人在战场上,保命是第一位的,杀敌自然有秦燕两军精锐去做,我们只要制定方案不出错漏,就是大功一件了。” 徐傲皱皱眉头:“虽然我没上过百万人互相杀戮的战场,可在落日关的时候,好歹参加过几场战斗,战场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么轻松,猴子,保住姓名再谈建功立业好吗?”徐傲顿了顿:“而且,越是离昭华城近,我越觉得恐惧,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幸的事情要发生。你们两个,千万不能出事。功劳可以再赚,命只有一个。不要三个人出来,两个人回去。” 孙显圣讥笑道:“你们老徐家,怎么都是一个德行。” “我说真的,战场上保命是第一位的。” “兄弟,你还在落日关待过?”徐虎回忆了一下徐傲的话:“而且,还在落日关参加过几场战斗?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徐傲正要解释,孙显圣已是满脸兴奋:“唉唉唉,你还在落日关待过?听说落日关是大秦西部第一雄关。可是有暗卫驻扎的。你见过暗卫么?暗卫是不是跟传闻中一样,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人跟妖族结合所生的人妖?落日关守将又是什么模样?城墙高不高?城弩大不大?传闻城弩能炸裂城墙,是真是假?” 孙显圣接连不断的问题问的徐傲头都大了起来:“我来京城之前,的确在落日关待了一段时间,可是不足一个月。暗卫也算是见过几个,都是正常人,没有多个脑袋翅膀什么的。守将年轻的我光知道叫梁都尉,具体叫什么,我是不知道的。还有一个可能是当官的,大家都称他为秦老。”估摸着夕的身份比较敏感,既然他们不知道夕的名字,自己自然也就懒得介绍。 “别光说人,说人有什么用,战场上遇到敌军,难道他还能从落日关飞来救你不成。跟我们说说,攻城巨弩之类守城的利器,估计燕国这燕北第一大城昭华城里,应该有不少类似的器具。多了解一点就能多一分保命的资本。”徐虎将催动胯下战马距徐傲又近了一点。 “攻城弩或者说是守城弩我没见启用过,但是我见过使用的箭矢。”徐傲在马背上比划了一下:“大约有那么长,上面不断有文字进进出出。估计威力不小。” 孙显圣徐虎二人相顾骇然:“居然是符文箭矢!一百金一支的符文箭矢!” “不然你们以为是什么神器守得大秦气运?大秦又是凭什么在这各家比拼血脉的九州混了那么久。”不知何时,郑公子已经骑马靠到他们身边不足一步,就连那个他最近常常带在身边的老奴也已经进了两三步的范围。 郑安平左右看看:“徐傲说的对,此次行动,不论成败,你们保住自己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昭华城还有守城弩这类存在,你们就有多远躲多远。一旦被一枚符文箭矢击中,能全身而退的,大秦不超过十人。剩下的非死即伤。你们谁都没有名列大秦名士录吧?” 徐傲等人接连摆手。 郑安平见他们至少是表面上的收敛了不少,于是继续说道:“你们三人一定要保住姓名。我可不想在京城家中补上你们的排位,晦气。”说罢,领了老奴骑马远去。 本该给少爷牵马的老奴郑二,冲着徐傲等人点头一笑,漏出一嘴黄牙,随着去了。 “都怨你,非要听什么落日关的情况。这下好了吧,咱们的谈话全被郑公子听去了。”徐虎埋怨道。 孙显圣依旧不以为然:“听就听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徐傲紧皱眉头。不知如何给孙显圣讲解战场的险恶。 第九十四章 姓燕不姓轩辕 乐汤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努力抑制住自己冲到昭华城下的冲动了。 收复昭华城所能带来的军功与名望不断的刺激着他的大脑,每当他稍事休息,就总有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反复念叨。军功、名望、封地等等有关诱惑的词句。 他试图用巡视大营进度来转移注意力,可每每经过靠近昭华城的方向,眼睛总会忍不住去瞟瞟那个雄踞在不远处的猛兽。青色的墙砖有如鳞甲,在落日的余辉中闪着光芒。 墙高近六十尺,最高处近六十五尺,若是算上几个城楼闸楼,恐怕高度得接近七十五尺。就凭他们这二十万人马,恐怕还真不够这个猛兽塞牙缝的。 乐汤默念,墙每高十尺,伤亡要上升一人,六十尺的城墙就是六人,也就是要有守军六倍的人马才能够攻下这座城池。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依着北狄本就比大燕士卒更强壮的体魄,加上有昭华城内储备的武器甲胄,恐怕伤亡比要增加到十比一的程度。 若再算上不知道有没有被破坏的守城弩,恐怕整个昭华城,只要有两万守军,就能把他这支先锋吞的骨头都不剩。 军功虽好,封赏虽妙,有命领才行呀。 可若说完全不在意,这心里又如同猫抓一般刺挠。盘算了接近一个下午,军帐里外走了无数遍,终于吩咐道:“苟嫌,去把几位术士请来。我有重要军情询问。” 其实陪在身边名为苟嫌的军师同样早就坐立不安,此刻一听,正合我意,赶忙提拉着鞋子往不远处几名术士所居的军帐跑去。 待到离术士所居的军帐不到四五步的时候,苟军师总算穿好了靴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能学习术法的,无一不是当初禹王分封天下时功臣的后代,就算如今没落了,也大多还与某些大家族沾亲带故,他一个平民出身的军师,能承蒙乐汤将军收留,为将军出谋划策,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哪敢在这群术士老爷们面前失礼。 帐篷三步外,苟军师恭恭敬敬的作了一稽:“几位大人,我家爷有请。” 这军师算不得正式的军衔,他多半时候是以乐汤将军门客的身份对外。士卒见了,也常是道一声苟先生,而不会称其为苟大人。所以,他称呼乐汤,多数时候都是称之为爷,而不是大人或者将军。 也不见里面答话,只听见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多时,内里一个门童扯了帘子,请了几位术士大人,等五位术士大人出了军帐,门童忙不迭放下帘子,快步走到苟军师身边,重重哼了一声:“前头带路。” 苟军师哈腰赔笑,前头迈着碎步儿引路。 那头中军帐中已经备好了茶水点心,五位术士进了帐各寻位置坐下,为首长须男子略一拱手:”不知乐将军相邀所为何事?“ 乐汤往前倾了半个身子,探询道:“几位大人可还习惯?车马劳顿,是否还需要再休息休息?” 为首男子略微一笑:”临行前乐牛大人吩咐,我们五人唯乐汤大人马首是瞻。乐大人有什么事情吩咐还请明示,“ 乐汤搓手,似乎在考虑如何去说,思来想去,终于定下计来:“叔父大人命我为先锋,让我不得贪功冒进,可我看了一个下午,这昭华城上怎么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小人担心其中有诈,若是等叔父大人的人马到齐,再受什么损失,。这损失是小,辜负了叔父的希望,真的就是前途无亮了呀。” 为首男子略一思索,站起身来:“乐大人请放心,吴某这就去探探虚实。”转身对着其余四人道:“四位师弟在此歇息片刻,师兄去去就来。” 帐外,吴姓术士默念咒语,袍服无风自动。托起他缓缓上升。 下头有那巡视的士卒、干活的民夫,无不羡慕。 吴姓术士眼角余光撇了撇四周,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不由心中有些得意。虽然家族没落,可好歹还有这一身血脉传承下来,诸侯的子孙始终都是诸侯的子孙,哪是下头这些肉体凡胎能够比拟。想到此处,腰杆挺的更直,头昂的更高。一副得道仙人凭虚御风的模样。更引来下头一阵赞叹。 等那吴姓术士飞了大约上百尺,定睛朝那昭华城内看去,只见城墙上好似爷孙俩的一对人儿,再不见其余人等。再往那城内看去,只能见着屋上瓦片鳞次栉比,街道上是什么模样,有没有人,那是丁点儿看不着。 吴姓术士不甘就此结束,催动体内法力再次往上升了十来尺,这基本也就到了极限了,若想看清,恐怕要么换个法力更加高强的来,要么就只能靠近一些了。 略一思索,这乐汤虽然只是个小角色,就算封了个先锋将军也无关紧要,可背后的乐牛大人,可是乐羊大人的亲兄弟,这分量,那可就足的没边儿了。 自个儿的面子和自个儿的小命之间,他可是分的极其清楚。 顾不得下头的人怎么想,吴姓术士催动法诀隐起身形,悄悄往昭华城靠去。 若说这吴姓术士,倒也算是有些本事,虽然法力不算高强,可比起大多数的术士同时只能使用一个术法,他这可以一心二用的法子,可算占了大便宜了。 这也就难怪,他的法力不算五人之中最雄厚,却敢称其余四个不同门的人为师弟了。 就这么往前探了十多里,大略看清了城内情况,吴姓术士再不敢多留,反身只见奔着中军大帐落去。 这一来一回,大约盏茶时间,帐内众人刚饮完一杯,续了一杯热茶,门童就掀开帘子,迎他进来了。 吴姓术士双手抱拳:“乐大人,吴某不辱使命,探得了城内情况。” “哦?吴大人快快请讲。”乐汤精神一震,本已压下去的声音又在耳内回响起来。 “城内只有祖孙二人在城墙上,城内也并无守军。吴某反身回来的时候,那祖孙二人已经打开北门逃了。” “哦?吴大人可看得清楚?” “一清二楚!” 乐汤起身来回走动,不时抓耳挠腮一番,终于一拍拳头,定下心来:“传刘牟校尉。” 昭华城北门外外不远处,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放缓了步子,扭头问道:“师尊,你说那群笨蛋会不会上当?” 枯瘦老鬼咧嘴一笑,摸摸小娃娃的辫子:“你师尊我纵横北荒数十载,你可见过有人逃脱过我的勾魂夺魄咒?”老鬼回头看了看昭华城墙:“这娃娃也算定力惊人,若是一般人,恐怕不等探查,就挥军攻城了。可惜啊可惜。” “师尊,你在可惜啥?”娃娃眨眨眼 “可惜这北地第一雄城咯,如果不是为了一劳永逸,我还真舍不得这城。你看这多高的城墙,多大的城池,多好的百姓。”老鬼摇了摇头:“可惜姓燕不姓轩辕。” 第九十五章 昭华城(下午四点还有一更) 终于挨到了天黑。 乐汤命了刘牟校尉,领了五千精兵,带上飞索,趁着夜色悄悄靠近昭华城。 夜色里的昭华城,毫无丁点儿光亮,就如此盘踞。高大的城门洞仿佛是张开的血盆大口,就待吞噬掉这五千精兵。 等那五千人摸到城墙下,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刘牟拔出腰间短刀,试着往墙缝里扎去,崩的一声,刀尖闪了朵火花,就此断裂。众人看着刘牟手中短刀默然。 往日里,都是用刀尖插入墙缝,再就此借力上墙。今个儿遇上了自家工匠造下的燕北第一雄城,浑身解数使不出来。 当初蓟侯建这座昭华城的时候,畜生血液混着米浆石灰,把墙缝里浇灌的是严严实实,又用铁水在最外面覆盖了一层。加上百术士联手上万白马祭祀先祖。降下毫光,将这城墙再加固了几分。 不说这还算不得神兵的匕首,就算是秦国所谓的十大名剑拿过来,恐怕也伤不到这个城墙分毫。 “刘大人,怎么办,是凿破城门吗?”手持飞索的士卒咽了口唾沫,问道。 “两尺厚的铜门,你准备凿到什么时候?!”若不是怕发出声响惊动可能存在的守军,刘牟恨不得给他一个巴掌,白白跟了自己那么久,简直是个白痴! 另一个军士抬头看看:“大人,这城墙高六十多尺,我们谁也没这个能耐把飞索抛上去呀。要不让乐大人派个会轻功的高手,上去看看?” “现在回去?回去不得被砍了脑袋?快想办法,别整那些没用的。”刘牟气恼道。这群家伙总是异想天开,会轻功,能飞檐走壁的高手?不是将军就是将军的亲卫,再不就是请不动的门客。若是乐汤大人能叫动其中一人,又怎么会让我们这帮子人带了飞索过来。 个头最小的二牛左瞅又瞅,又往远处站了一点,上下看了看,兴奋道:“大人大人!” 刘牟眼睛一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二牛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跑回城墙阴影底下:“大人,我发现城墙上有排水的龙头,离地大约只有四十尺,城门上昭华城的牌匾,离地大约二十五尺。若是能先勾住牌匾下头固定用的木楔(xie)子,再套住上头排水的龙头,应该就能上去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二十五尺,倒是能够试试。 于是众人挑出那臂力最大的,拿着飞索就出去试了。好在不负众望,第二次就套住了木楔子,那壮汉用手使劲儿拉了拉,确保绳索套的牢了,使了个眼色。 个头最小体重最轻的二牛顺着绳索一溜烟的爬了上去,在上头寻了一处落脚的地儿,站的稳了,又挥着绳索套住了龙头,再次攀爬上去,依样画葫芦的套住了城垛,翻身上去。 不多一会儿,二牛站在城垛上吼道:“大人!城门洞被碎石头堵死了!你们爬墙上来吧,城里没人!” 刘牟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上,恨不得就此拍死自己!若是有埋伏,谁又会正大光明的站在城墙上?!这个猪猡! “大人,怎么办?”众人问道。 “一个一个上,留下一百人,守在城下,情形不对立刻放出烟信。”既然二牛已经喊出来了,那就算有埋伏,也已经知道了。留下一百人,就算是进城的人被全灭,好歹还有人可以报信,不至于让大军受到损失。 这二牛也是个笨蛋,既然上去了,也不知道寻些绳索套好了抛下来,这五千人从一根绳子上去,只要城上守着一个人,还不是一刀一个,砍个干净。 想到此处,刘牟拦住正轮到上去的一名军士:“带好飞索,上去固定好了抛下来,这么多人,一根绳子得爬到什么时候。” 军士领命,背了几捆飞索一溜烟的爬上去。不多时,上头七八根固定好的绳索抛了下来。如此反复,四千九百零一人也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全部登上了城墙。 刘牟上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揪住二牛的耳朵,原地拧了三圈,咬牙道:“如果有埋伏,你就害死我们所有人了!” 二牛捂着耳朵疼的龇牙咧嘴,连称再也不敢了。 刘牟终于放下了他的耳朵,向着众人吩咐道:“一千人排摸城墙,两千人搜索城池,发现不对立刻发出烟信,其余人立刻就近撤出。不要试图救援!一个时辰后,在此集合。”众人领命,自有小头目分派队伍,分头去了。 乐汤在城外十里,领着几名亲兵及副将望眼欲穿。他们从中军帐前,走到营地中,再走到营门,再到距城十五里,再到距城十里。已经记不清乐汤将军多少次要砍了领兵的刘牟的脑袋了。 众将心里也是着急,这刘牟,做事怎么如此不细致。也不知道派人回来报个信。就这么让人在寒风里头干等着。 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城墙上众人集合完毕,清点了下人数,一个不少。刘牟才放下心来,让人放出安然无恙的烟信。 领了城内四千八百九十九人,寻了工具,开始挖掘南门城门洞中堆砌的乱石。余下一人翻身顺着绳索滑下去,给下头的人报信,让他们回去通知乐大人。以防烟信没人看到。 反正四千九百人在挖城门洞,多这一百人少这一百人无所谓。 城下一百人领命去了,半道上正好遇到了乐汤将军整军过来,于是两处合做一处,又奔着昭华城来了。 乐汤将军询问了下城内情形,留下部分大军包围了城池。自己则是领了大队人马,绕到城池唯一没有堵上的北门进了城。 就此,燕北最靠近燕中的同时也是燕北最大的城池,昭华城,不飞一兵一卒就被收复了。 乐汤派出一队轻骑,同时放出两只猎鹰,向后头的乐牛将军报喜。 这先锋二十万大军,都被这天大的军功砸晕了脑袋。谁也没想过,北狄为何会不战而逃。更没人想过,如果北狄打算不战而逃,又何必派遣精锐绕去后方断他们的粮草。 乐牛收到猎鹰传信,皱紧了眉头。 一切都是如此完美,北狄依着往日的性子,烧杀抢掠一番就撤走。留下一座空城。为了掩护大军逃跑,派出精锐切断燕秦两军粮道拖延时间。 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只能说是心中有所警示罢了:“把信递给秦军郑将军与秦将军。” 传令兵领命捧了信件去了。 第九十六章 人头京观(晚上十点半还有一更) 两日后,秦燕两军已经全部进驻了昭华城,城门洞内的乱石淤泥也被清理了个干净。 萧瑟的西北风从北门吹入,又从南门吹出,带起了残破的衣衫与尘土。 整个昭华城,到处都是刀劈斧砍的痕迹,到处都有血迹,散落的财物零星布满了整个街道。 城内不说活人,就连猫狗都没有一只。虫不叫鸟不鸣。 近百万大军进驻了这昭华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比城内最高建筑还要高上些许的人头京观。 虽然此次出征燕军大多都是燕中燕南之人,可毕竟同属燕国人,此刻见到这燕人性命堆出的人头京观,无不面露悲怆。 就连秦军,大多也是板着个脸,面露不忍。 秦燕虽是两国,且经常相互开战。可一个常年抵抗北狄,一个常年镇守西域与西戎作战。也算是同病相怜。 今日里昭华城破的惨状,未必就不会是将来秦国某个城池的样子。 “这帮野人,竟然敢如此残忍!”孙显圣怒道。再看看周围,不论是徐傲徐虎还是刘程孙李等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大少爷,大多都是满脸愤怒。 整个演武堂队伍里,只有郑安平郑大公子和铁血路王家姐弟中的弟弟,面色如常,只是略微严肃。 这倒让郑公子对这个徐傲推荐过的小子留上了心。 乐牛吩咐燕军,不论任何人,都得跟随军伍绕着人头京观转上三圈。 三圈之后,如此愤怒之师必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战力。 等到到了演武堂队伍的时候,众人心中暗暗发誓,此等惨状,绝不允许在大秦出现。那王姓姐弟经过之时,王家弟弟随手把从咸阳摘下的一朵花儿放在了人头京观的前面。 乐牛叹了口气,吩咐身旁军士:“大搜全城,看看有没有躲在地窖里活下来的百姓。” 燕北天寒,大多数人家都挖有储藏蔬菜瓜果的地窖,往年里偶有小城被破,多少还有些人能藏在地窖里活下来。 只是不知这昭华城,还能活下来几人 乐牛再叹口气,拍了拍身旁副将:“领一队人马,收敛下全城散落的财物。找找看有没有遗留下来的粮食。如果有。检查下有无毒物,没有就封装好,随军带上。另外挑选二十万兵马,驻扎在此。静待后续军队到达之后,再与我们汇合。” 副将点头称是,调转马头就待去点齐军马。乐牛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来。就让乐汤领着先锋军的二十万人驻扎在这吧。他做事相对沉稳,是守城的好人选。” 副将应了一下,调转马头寻那个先前进城,此刻正在领兵清理街道的乐汤去了。 乐牛望望数层楼高的京观,暗自懊恼太后为何要等秦军磨合完毕再来收复失地,如果能早些天,也许还能多救下一些人。 看这京观上的人头,估摸着也就刚死两三日,冬天里尸体腐败又极慢。每个人的表情还依稀挂在脸上。 “乐牛将军。”乐牛转身,原来是刚接管秦军数日的郑公子。说实话,乐牛对这个郑公子并无什么好感。祖上不过是个家道中落的小诸侯,凭借家里的女人们上位,这在燕国是最为让人不齿的。 加上,他何德何能,居然能让秦王下令,换掉那个明显精于军伍的秦将军,就更让人没什么好感了。此刻见到他拍马前来,虽不好给他摆脸色,可这人头京观在前,也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 郑公子到了面前,见着乐牛将军板着个脸,也是一愣。转念想想,也就释然了:“乐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乐牛闷声道:“郑将军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省的监军参我私通别国将领。” 郑公子笑笑,也不生气:“将军常年与北狄作战,北狄可是每次城破之后,都要烧杀抢掠一番?” “不错”乐牛奇怪,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何必问我。 “那是否每次破城之后都会屠城,然后摆起这人头京观?”郑公子再问。 乐牛略微思索:“这倒不是,大燕建国以来,与北狄交战上千次,城破也有上百次,人头京观这东西,算上这次也不过是第二次。” “乐将军,上一次摆出人头京观是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郑公子继续追问。 周围众将都有些恼怒,乐牛倒是反而认真起来:“燕国连破北狄十六部落,然后北狄诸部倾力来袭,攻打的就是前些日子我们驻扎的孤竹城,那时候还叫做苦竹城。后来蓟侯觉着名字晦气,就下令改成了孤竹城。” 一提到蓟侯,众将脸色更是难看。虽然秦国努力洗清罪名,太后也说刺杀蓟侯一事另有原委。可这些军旅中的汉子都对秦军报有一丝敌意。毕竟刺客用的是秦国剑圣一门的剑法,用的又是秦军暗卫的兵器。 郑公子眼见再绕弯子,恐怕就要激起众怒了,于是自己揭开谜团:“我若是没记错,上次北狄摆出人头京观的时候,那座人头京观被用以祭祀先祖,北狄先祖降下赏赐,替北狄四名战士强化肉体,皮肤变得刀枪不入,自此以后,这四名战士被北狄部落推举为素秃噜,也就是战神。而后二十年,燕国一直处于战争劣势。直到三仙山插手,才恢复了燕国与北狄的平衡。” 众将之中有那脾气火爆的,已经是握紧了剑柄。 郑公子自顾自的说道:“据我了解,祭祖仪式不论在九州各国,还是在四方蛮夷,都是极为重要的。蛮夷祭祀先祖虽然不如九州各国隆重,可是论祭祀物品的珍贵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大人,请问,这人头京观可有被祭祀过的痕迹?” 乐牛仔细观察了一下,也感觉到了蹊跷:“没有,祭祀之后,不论是白马白牛还是奴隶,都会被吸成干尸,一切精华都会被奉献给先祖,用以换来赏赐。绝不会还保持着生前模样。” “那大人再看,这地上的道道沟渠,明显是人刻画上去没几日的。可不就是祭祀所用阵法?既然阵法与祭品已经准备完毕,为什么又不祭祀,而是选择了弃城逃跑?”郑公子指着地上已经被血污注满的道道沟渠。 燕国众将有人插话道:“肯定是因为不是祭祖的日子,若是什么时候都能用来祭祖,那他们那么多年来与我们作战,人头京观怎么可能就摆两座?!” “不错,祭祖肯定有时间限制,可是他们既然不遗余力的摆好了人头京观,刻好了阵法,也用珍贵金属熔成符文镶嵌了下去。那必然最近几日就是祭祖的时间。甚至可能就是今日!”郑公子接连说道:“乐牛大人,此事不得不防!北狄抛下如此重要的祭祀仪式,其中必有阴谋!不如两军尽快撤出城内。派人毁了这人头京观。再进城不迟!” 该死的燕军先锋,回报的信件中居然没有提到有人头京观,要不是郑二悄悄跟我说这人头京观大多用来祭祀,我还被蒙在鼓里。 “小娃娃,有见识。不错,这人头京观,正是我们用来祭祖之物。不过,这可不是全部的贡品。二十万死尸,我们众多的先祖如何吃得饱。嘎嘎嘎,加上你们百万大军的肉体魂魄,就勉强够啦!”京观顶上的守将人头双眼冒着绿火,张嘴龇牙笑道:“从你们进城那一刻起,就注定逃不掉啦!” 话音刚落,整座人头京观焚起绿色大火。乐牛与郑公子被众将裹挟着往城外逃去。一时间城内一片混乱。 徐傲徐虎孙显圣三人望着京观上空撕开的裂缝发呆。直到一只枯瘦的大手从缝中伸出,抓向地面上没头苍蝇一般的军队,他们才反应过来。 徐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扯着徐傲孙显圣二人,拼命往城外逃去。 第九十七章 前途未卜(求推荐票) 虚空中的裂缝,一团灰蒙蒙的云雾从内舒展出来。整个人头京观燃烧着碧绿色的火焰。火焰中一个个扭曲的人脸逐渐化作完整的人形,从头颅中抽离出来。带着嘶哑的惨嚎围绕着人头京观组成一个火龙卷,熊熊烈火映得全城只剩下一个颜色。 天空中太阳已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掩盖在了厚厚的云层后头。 强大的威压从云层中透露出来。一双巨大枯瘦的手扒开裂缝,伸出云层,顺手捞了一把,一队五六个燕军带着惨号被抓在手中,轻轻一捏,犹如被捏爆的番茄,带着鲜红,收回云层。刺耳的嘎巴嘎巴声响彻全城。 那个佝偻着身子的郑二,此刻正一把扯了郑安平,背在背上,一跃而起,踏着屋檐房顶直奔最近的城墙冲了过去。 风雨雷电四大高手,分别抽出各自兵器,一路护卫着。片刻不离周围。 郑安平努力挣扎,想要喊出声来,刚一用力,就被郑二一道内力顶在喉咙,如此几次,郑安平心火上升,就此背过气去。 刘公子两个门神一般的护卫,大手拨开前头慌乱的人马,给身后众人开出一条坦途。越往城门靠近,越是拥挤。两大护卫越来越难以拨开前头的人墙。顿时怒向胆边生,抽下背后大斧,舞成车轮一般向前冲去。 伴着残肢血水与惨嚎,一道血肉铺就的大路直达城洞。不等前头打开城门。库尔哈哈尔库两兄弟劈断了门闩,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城门撞去。 巨大的声响震碎了无数人的耳膜。刘公子惨号一声昏厥过去。众多门客抬着刘公子沿着库尔哈哈尔库两兄弟打开了缝隙的大门,率先冲了出去。身后跟了大量秦燕两国的残军。 秦将军掀开马车的帘子,跳将出来。头上略一用力甩掉碍事的头冠。一把扯住身前刚要逃过去的徐傲接连一串巴掌甩过去,打得徐傲眼前金光四射:“整军!开战!”说罢,一把将徐傲摔在地上。 “整军?怎么整军?郑大公子都逃了,大多数将领都逃了!百万人马乱起来,怎么整军!”孙显圣气急,顾不得尊卑礼数,扯住秦将军的脖子嘶吼! 秦将军内力外放,震退孙显圣。鄙夷道:“演武堂弟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抬眼看了看云层中又伸下来的大手:“不过就是一个野神,今日若是退步,岂不毁我大秦铁骑纵横无敌的威名!” 一脚跺下,战鼓飞天,系了战袍,于城头立定。 双手做锤,战鼓声起。 “大秦儿郎,奋勇杀敌!” 徐傲抽出背后长剑,孙显圣持了青铜长棍,徐虎捡起一柄长戈。 率先向着野神冲去。三人所过之处,不断有惊恐的眼神安定下来,不断有垂下的刀剑紧握起来,不断有人转过身来。 将军擂鼓城楼上,铁骑冲锋战野神! 纵使人力有穷尽,威名长存天地间! 那一日,秦燕两军合战野神。那一日,昭华城内再无完瓦。那一日,百万大军十不存一。 秦将军擂破战鼓,拔剑而起。斩下野神一根手指。 徐傲用尽全力,换来对野神掌心一刺。 那一日,用尽弓矢三千万。那一日,战袍化作血衣湿。 将军也好,兵卒也罢。唯有死战。 等到乌云散尽,残存士卒跪地痛哭。 忽有城外人来报,北狄大军已至百里外。 ——————————————————————————————————————————————————- 等到徐傲再次清醒,已是三日之后。听得铃儿叮当,马蹄脆响。才觉察出是在马车里。 身边女子从一旁拿起葫芦,取了颗丹药。又从水囊里倒出一点水来,在掌心把那药丸化了,扶着徐傲的脑袋,喂他喝下。 “这是哪儿?”徐傲只觉丹药下肚,枯涩的丹田内总算有那么一点儿泉水冒了出来。逐渐去润了他的四肢百骸。 “你醒了?我们正在退往孤竹城的路上。”身旁女子见他醒了,从旁抽了一个垫子,垫在他的背后,扶他坐了起来。 “我们不是胜了么?”徐傲只记得,奋力刺了那野神一剑之后,一股阴寒的内力顺着长剑流淌过来,似乎是冻住了他全身经脉。所过之处,尽数僵硬。当那阴寒内力到了丹田的时候,他就如一座冰雕,倒在温热的血泊里。 “那天徐公子倒下之后,那尊野神也就退了。还不得大家重整旗鼓,北狄大军已经到了百里之外。这几日,我们一路逃一路杀,已经与他们战了数十回。”此刻徐傲才看清,这扶着他的女子,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用两根木枝固定了。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我算是沾了徐公子的光,本来左臂受伤是不允许乘坐马车的,秦将军特地吩咐我来照顾徐公子,才讨了这个巧儿。” “秦将军怎么样了?”徐傲努力回忆,似乎想起秦将军拔剑斩下了那野神一根手指,再往后的,就是自己集了精气神的那一刺了。 女子见他已经坐稳,也就略微挪了挪身子,靠在马车壁上:“秦将军如今每日里也就醒上片刻,大多时候都在昏睡。随军的术士大人看了,说是被野神的冷血撒了一身,阴寒入体。虽是及时喂食了驱寒的丹药,可也不是一时片刻能好的了的。” “那徐虎,孙显圣,郑安平郑公子他们没事吧?”徐傲略微放下心来。 “您说的是那个胖乎乎自称是你哥哥的人吧?他和你弟弟都还活着,只是你弟弟丢了一只手臂,你哥哥倒是没什么事情。”女子右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水袋,用嘴咬开木塞,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徐公子的弟弟也是勇猛,瘦猴儿一般的人物,居然与那劈死了库尔哈兄弟的北狄大将大战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不是大军败退的太快,也不至于会丢了手臂。至于那个郑公子,呵呵,郑大公子在野神还没开始大肆屠戮的时候,就被仆役救了出来,应当是好的很呢。就算是受了伤,怕也只是心里受了伤吧”言语之中,对郑公子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徐傲暗叹,一场大仗,输了百万雄师。不知明日的路,又在哪里。 第九十八章 神与野神 (下午四点还有一更。求推荐票) 车外凉风劲草,车内温暖如春,虽是这竹儿编织的车厢遮住了车外的寒气,可更多的,是多亏了郑公子送来的那颗西域火钻。 自从那日昭华城,就再也没见过郑公子的人影。据偶尔来探视的徐虎说,郑公子从昭华城败退开始,就把自己关在马车里,只在几次交战的时候出现。杀了些人,负了点伤。却再也没说过话。 那给他洗衣叠被的又当丫鬟又当管家的郑二,这些日子也很少见到了。据说是陪着郑公子,照顾他的伤势。 倒是那风雨雷电四大高手,据说依着郑公子的吩咐,去打些鸟雀兔鼠之类的野物,回来给大家补补身子。 徐傲问起伤亡情况,徐虎摇摇头,唉声叹气总是不肯说。只说徐傲一千人的护卫,如今还剩下三五百人,除了那几位见机的快的,就数他护卫的伤亡比最低了。 徐傲默然,然后又问起孙显圣的事情。徐虎苦笑一下,不碍事的,一只手臂而已,回到咸阳城,花钱找人续了也就成了。后头三辆马车上,都是用寒珠冰起来的残肢断臂,天气本就阴凉,倒是不用担心腐坏了。 接下来,两人便是相顾无言,徐傲暗自恼怒,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是否太失败了。往日里那些个小说中穿越的男主,谁不是武功贼高,道法贼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皇帝嫌他功高震主,他便把皇帝拉下马来,自个儿当了皇上,坐拥天下名将美人。 只有自己才会混的如此惨吧。险些被他当作金手指的鸡尾道人,也不过算是一本移动书库、语音词典。不能增强道法,不能加深内力。只传了个玄而又玄的天道术法篇,就再也没见过几次面。 徐虎眼看徐傲龇牙咧嘴,还道是不小心触动了伤口。连忙翻身出了车厢,换了个女子进来。 “徐公子,还多亏了你给我们准备的甲胄,救了我弟弟一命。”那温婉如春一身白衣皂甲的,不是王家姐姐还能是谁。 徐傲苦笑一下:“当初也只是听了一个朋友的劝,让我能帮一点是一点,倒是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他吧。” “就算如此,钱是徐公子出的,装备甲胄也是徐公子买的,徐公子就算不是发起人,至少也占了多半的功劳。所以,还是要谢谢公子的。”王家姐姐端起旁边暖炉上的茶壶,把煎好的药倒了大半杯,端给徐傲。 败逃途中苦楚,能有一小座暖炉,一个茶壶,用来煎药已经不错了。哪还敢奢望如在咸阳一般,还有专门仆妇用紫砂砂锅煎药。若不是因为铜铁会影响药效,怕是行军做饭的铜锅也会被拿来煎药了。 徐傲端过药,吹了吹,等的不算太烫了,捏着鼻子一口灌下。 那等模样,引得王家姐姐笑出声来带起几声咳嗽。 “你也受伤了?”徐傲惊疑。 “不打紧,不过是被那野神身上的气息冲了一下,伤了肺部。应该不要多久就会好了。”王家姐姐微微笑道:“徐公子喝药可比我那弟弟为难的多。这枸杞人参煎制的暖身茶都如此难以下咽。王柏可是喝真正的药汤都不会皱眉。” 徐傲拿起空了的杯子闻了闻,不是人参茶又是什么。亏的自己还以为是什么苦涩难闻的药物,白白丢了个大丑:“原来是暖身子的茶呀,我还奇怪呢,明明吃了那些调理内伤的丹药,怎么现在还要喝药。” “既然徐公子没事,我就出去了。”王家姐姐起身告辞,临出了马车,又回过头来:“还请徐公子替我跟你那位朋友道个谢。如果不是甲胄结实,前几日我弟弟就没命了。”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出去走走,在这车厢里都快闷死了。”徐傲披了件衣服就要起身。 “几位术士大人特地吩咐了,凡是被那野神血液碰到的,都要在马车里静养,不能接触风寒,不然会变成冰坨坨哦。”说罢,掀开帘子一角,钻了出去。 徐傲颓然放下衣服,钻到被窝里。 老道,鸡尾老道,在不在?徐傲心中默念。 “在在在,我若是不在,你已经死了。再灌十倍的丹药下去,你也一样是死的直挺挺。”鸡尾老道一身灰白道袍出现在徐傲识海。 徐傲傻笑道:“那还要多亏了您老人家。” 鸡尾道人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并不说话,显然是觉得,这道谢的话还是当受的。 “老道,不不不,鸡老先生。前几日那个所谓野神,究竟是什么东西?北狄如果能够自由驱使他,岂不是南下灭掉燕国将毫不费力。” 老道冷哼一声:“野神,倒也符合他们的身份,就是这个神字,有些抬高他们。”拈了拈不多的胡须,略微思索下如何组织语言,尽可能简洁明了的让徐傲明白,什么是野神:“从上古先民开始,各族都有供奉先祖的习俗。久而久之,一些天地精灵或者有些真的是各族祖先的魂灵,受到供奉祭祀,享受人间香火,就获得了比一般魂灵更强大的力量。他们通过吞噬信仰、肉体、灵魂、怨气、杀气、死气,逐渐成长,再到吞噬其他相对弱小的魂灵,最终成长为拥有自己意志的存在,严格来说应该叫做妖王或者鬼王。” 鸡尾老道顿了顿:“人间的信仰是个好东西,只比紫气功德弱了那么一丝。虽不能肉白骨活死人,却是某些非人的生物最好的补品。有那既得了功德又得了信仰的,就可以升上仙界,与修行升上去的仙人为伴。这些存在,为了与天地混沌初开时诞生的古神区分开来,就自称为神。而那些上不了仙界,却有接近仙人法力的,就是所谓野神。你们那天遇到的,不过是个很弱小的野神。二十万人头可招不来什么太强大的存在。如果那天是百万人的活祭,降临的存在一只手指就能碾死你们所谓百万大军。只不过,为了维持天地平衡,他们不会被允许出手便是。” 鸡尾老道见徐傲好似还是懵懵懂懂,怒道:“有那么难以区分?仙人就是修炼飞升的人。古神就是天地初开诞生的存在,你脑袋中的女娲伏羲之类都是此类。神就是那些天地精灵以及人类享受供奉又得了功德,肉身成圣的存在。野神就是没有功德,但是享有祭祀,升不了仙界,往日里在九州之外的虚空混沌里游荡的强大存在。” “可我还是不懂,如果北狄召唤野神摧毁燕国,燕国又该如何抵挡?”徐傲还是不明白重点。 “这事绝无可能发生。降临九州享受供奉,这是仙界认可的事情,不会横加干涉。若是主动降临九州捕食人类,就会受到九州天地自身的排斥以及仙界执法使的追杀。” “那我们、、、”不等徐傲问下去,鸡尾道人已然不耐烦:“如果不是你们贪功冒进,钻进了别人祭祀的法阵,那个小毛神出手攻击你们的时候,九州天地早就降下神雷劈死他了。所以你担心的野神出手攻城掠地是绝无可能存在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个野神不守规矩,又不惧怕天地降下的神雷,又该如何处置?”徐傲追问道。 鸡尾老道沉吟片刻:“那就自求多福吧。”说罢,大手一招,徐傲已被踢出识海。 第九十九章(晚上十一点还有一更,求推荐票,求收藏!) 昭华城破后第五天清早,孤竹城的外的大路上,秦燕两军稀稀拉拉的朝着孤竹城开去。就算是两国的精锐,不眠不休的边逃边打了三四天,也在没有力气保持什么阵型,勉强按照一字长蛇阵行进还是靠着本能的求生欲望。 演武堂残存的众人,东一拨西一伙的按照往日里的交情走在一起。各家的门客也大多垂头丧气。 武人在这些非人存在面前,是多么渺小。管他什么一甲子内力,几流高手。有几人能抵挡那野神一招?单是那巨大的体型就让众人望洋兴叹了。 常言道,天境以下都是蝼蚁,这话一点都不错。 孙显圣此刻左臂衣服内空空如也,右臂也缠着绷带木板。正由前些日子还在互相斗气的刘姓小公子扶着。一条腿陂着,一条腿蹦跶。 不时唉声叹气一番:“唉,要是大军败退的慢一些,我总不至于丢了只胳膊,那个王八蛋,若是跟我堂堂正正打上一场,看我不把他大卸八块。” 刘小公子苦笑道:“得啦得啦,库尔哈兄弟都被那北狄将领斩了,你还逞什么英雄。能逃得一条命就不错了。” 孙显圣怒道:“库尔哈两兄弟打不过他,难道我就打不过?” “打得过打得过,咱先到孤竹城休整一番再说吧。谁知道北狄那帮子人什么时候会赶到。”刘小公子盯着孙显圣的步子看了半天:“你说你脚也陂了,怎么就不去马车上休息。粮草丢了那么多,改了不少马车。难道还会缺了你这一个位置?” “我不是一样可以走,那些马车就给那些女人和孩子。其余的马车,大家轮换着睡觉。我困了自然会去徐傲的马车里休息,我可不像某些公子哥,自己能行能动还要占了一辆马车。”说罢,孙显圣鄙夷的看了队伍中间那辆豪华的马车一眼。 刘小公子苦笑一下,看来,这孙显圣是跟郑公子杠上了。 徐虎从徐傲的马车上跃下来,换了王家姐姐上去。左右寻了寻,见着孙显圣还在由刘小公子扶了,赶忙走过来,不由孙显圣分说,一把捞过孙显圣背在背上:“刘公子,你歇会儿。这瘦猴子就是脾气倔。” “都说孙显圣这厮脾气倔,我算是领教了。”刘小公子略微一拱手,苦笑一下。略微松动松动僵住的胳膊和肩膀。孙显圣这厮看着瘦的跟个人干一样,可着实不轻。 “死胖子,放我下来!”孙显圣用力砸了砸徐虎的肩膀。 徐虎先是不理,可实在受不了孙显圣接连不断的捶打,也是怒了:“别跟个娘们一样,你当老子想背你吗?老子是为了现在给你省点力气,等下好让你多杀几个野人!” 孙显圣一听,乐呵呵的住了手:“你看,还是死、、、不不不,徐虎徐大公子了解我。我现在啊,就是累了,要是睡饱喝足,至少还能杀一百,不,五百个北狄!” 徐虎悄悄撇撇嘴。又将孙显圣往上托了托。 王家弟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了笑。虽然他年纪小,可是也因为姐姐保护的好,没有受什么伤。胸前甲胄上头虽然破了个洞,可也没有穿透第二层的沙袋。也不知道徐傲从哪学会的这个法子,虽然人被那偷袭的一箭射出了几米远,却多亏了这沙袋的福,没什么大事儿,只是擦破了点皮。 秦将军的马车在整个军队略微靠前的地方。乐牛将军此次也活了下来。只是他那个族侄却死在了乱军中,让他一腔怒火不知道向谁去发。 这时,马车上跳下一员秦将:“乐牛将军,秦将军醒了,还请乐牛将军进车议事。” 乐牛翻身下马,把掌中缰绳递给那员秦将。钻进了秦将军休息的马车里。 这几日秦将军重伤,时而清醒时而昏睡。那个秦王刚封的领军将领郑安平,又躲着不见人。可把乐牛担心坏了。 此次进城的顺序是燕军在先,秦军在后。如果不是郑安平及时发现异常,恐怕燕秦两军都得被葬送在那里。那还会有命到此。 所以心底里,乐牛还是感激郑安平的。 “乐牛将军,这几日可统计出了伤亡情况?”秦将军脸色依然惨白,可是精神比前几天倒是好了许多。此刻已经可以坐起身子给乐牛倒茶了。 乐牛连忙双手接过茶碗:“还没向秦将军致谢,如果不是秦将军擂起战鼓,恐怕此次燕秦两军都会折损在昭华城。” “哪里的话,你我两国互为盟友,没必要如此客套。只可惜,若是能早一步发现北狄阴谋,秦燕两国不会折损如此多的人马。”秦将军示意乐牛将军不要客气。 乐牛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抹抹嘴:“我那族侄,不知道抽什么疯。依着他的性子,绝无不等大军先行进城的道理。此次惨败,他当负大责。” “此刻不是划分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统计伤亡人数,尽快赶到孤竹城。要不了多久,北狄大军就会尾随而至。”秦将军就着茶水,把一颗外表火红的丹药服用下去。不多时,头顶上冒出阵阵白气,车厢里的温度顿时下降几分。 乐牛打了个摆子:“从昭华城逃出来的,只有大约七八万人,一路上几次交战,又折损了约有两万。此时燕秦两军总共也就剩下大约五六万人。其中燕军只有大约一万出头。”想当初五六十万大军从燕南返回,打算一鼓作气收复燕北。想不到一个昭华城就葬送了绝大多数人的性命。如果不是秦军顶住了前头败军的人流,恐怕连这一万多人都保不下来。 军阵之中,主将率先逃跑,是大忌。只是这鬼神本就是人心中最恐惧的东西。事后也没人怪罪乐牛。回到京城,想必陛下也能理解。顶多,顶多也就一个卸甲归田吧。想到此处,乐牛再叹口气。 “乐牛将军,此刻不是叹气的时候,我被那野神血液泼了一身,全身经脉冻结,现在全凭丹药续命。郑安平那孩子又受不了如此打击,避不见人。下面几天,就一切仰仗乐牛大人了。我会安排几名演武堂弟子辅佐大人,这五六万人的性命就全拜托了。”秦将军跪坐在马车中,向乐牛弯腰便拜。 “使不得使不得!”乐牛赶忙丢下茶碗,扶起秦将军:“乐牛一定不负秦将军众望。只是希望秦将军再派几员副将,调度秦军兵马。光靠演武堂那帮弟子,恐怕还不足以撑起大局。” 秦将军轻咳几声:“几员副将大多随我冲锋,此时还算完好的,也就剩下刚才出去的小马了。就让他为乐牛将军调度兵马吧。再配上演武堂的徐傲、王柏、刘克敌、江、、、” 徐傲等人能否撑起大局?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章 (今日第三更。求推荐票,求收藏!) 血、血、血,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扭曲的人脸、破碎的甲胄、折断的兵器、横飞的血肉。 孙显圣瘦猴一样的身影被一柄门板大的巨斧劈成两半。 徐虎肉球一般的身体在巨锤的击打下喷出巨量的血液。 王家姐弟被枪尖串起哀嚎、求饶。 郑公子被天上那个无可匹敌的魔神拧下了脑袋,是如此不安。 徐傲抛下了手中青铜剑,转身逃跑。无论是轻功也好,骑马也罢。身后的魔神总是寸步不离,尖锐的指甲挠着他的后背,划拉出一道道血痕。 徐傲猛然坐起,深吸了几口气。一座小暖炉,一壶养生暖胃的热茶,一个棉花垫子,以及一张兽皮充当的被子。车厢外的喊杀声忽远忽近,远的远似天边,近的好似就在眼前。 等徐傲披好衣服,找到了被塞在褥子下头的剑,北狄这次的进攻又已经被击退了。 今夜里第三次了吧。徐傲哀叹一下,这是今夜第三次进攻了。 原本和秦燕两军旗鼓相当的北狄,一场昭华城大战,砸断了秦燕两军的筋骨皮肉。也把秦燕两军的信心从云端摔到了泥地里,再狠狠踏上几脚。 他们利用人数上的巨大优势,将整个部落联盟分为三队人马,一队进攻,一队赶路,一队歇息。 等第二队到了,第一队整兵休息,第三队赶路。如此反复。 每次一触即走,绝不多做纠缠。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秦燕大军残存的人马吃不好睡不了。他们想要败退回到孤竹城,正和他们的意思。等秦燕两军到达城墙下头。人困马乏之时,北狄大军驱赶着败军就如同牧人赶着羊群,趁着城门未闭,一举拿下孤竹城,再放出一个缺口,驱赶着败军往下一个城池赶去。 那些燕国的城池必然陷入两难抉择。放败军进来,城即刻就破。不放败军进来,就凭借城内维持治安的老弱病残,败亡也就在几天时间。 同样都是精锐,原本能够斗个旗鼓相当。怎奈何一个逃亡了数日,不眠不休。渴了解下皮囊喝口冷水。饿了从怀中掏出捂的热了的干粮啃上几口。实在太过困倦,就找个离得近的马车,在粮草堆上趴上一会儿。 只可惜,往往还没趴的热乎,北狄又一次的进攻就到来了。 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残肢。一个个轻伤员变成了重伤员,一群群重伤员无法抵抗的躺在马车上被劈成了死人。 每一波总会减员一两千人,这五六万人的队伍,恐怕也就能撑下四五十次冲锋,就得全部葬送在这里。 一辆又一辆死了战马的马车,被遗弃在路中央,堆上尸体、运不走的粮草、沾血的衣物、倒上一些火油,点起熊熊大火。既发挥了最后一点余热为前头逃亡的友军略微阻拦了北狄的队伍。同时也保证了死后尸体不会被侮辱。更加不会被当做祭祀的礼物,献给哪个莫名其妙的野神。 乐牛面色铁青的看着这一切。一百万大军,一百万燕秦两国的精锐,短短数天时间就变成了眼前这五万出头的残军。 训练出来的精锐永远比不上战场上尸山血海历练出来的老兵。这句弟弟乐羊常说的话,不知不觉浮现在耳边。 若是此次,这五万人能够活下来,下一次反攻的时候,就可以作为军队的主心骨,再不会被一尊可以打败的野神吓破了胆。 如果当时有人想起来后军押运的攻城弩,如果有人想起来使用对付大型阵法的破魔箭,再不济,有任何一个术士能够想起来任何一个雷法。这百万大军都不会败,至少不会败的那么快那么彻底。 通报消息的猎鹰已经放出了三波。只求原本过来搜刮战利品的那支新军能够及时赶到,在孤竹城布下足够的城防。 “乐大人。”一个大约不到十岁的娃娃穿着一个比自身大了数号的甲胄,戴着一顶大过脑袋许多的头盔,显得滑稽可笑。 “乐大人!”小娃娃再次强调一下:“演武堂王柏,奉秦将军命令,前来辅佐将军。” 嗯?辅佐?乐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明显十岁不到的娃娃,居然就是秦将军指名道姓来辅佐自己指挥秦军的王柏:“演武堂可有别的王柏?” “回禀大人,演武堂共计两个王柏,其中一个是我。”乐牛听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就说嘛,秦将军推举的人才怎么也不可能是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娃娃。那顶着头盔的小娃娃用力取下头盔,甩了甩满是血汗的头发:“另一个王柏,在征西军团。” 乐牛的脸色顿时变得及其难堪。 “乐将军,小子刘克敌前来报到!”王柏身后快步赶来的,不是那个拥有两元异族门客的刘小公子还能是谁。乐牛对他的印象极深。从孤竹城开始,每日里带着两个门神一样的异族穿街过市的是他。巡防时候差点与友军起了争斗的是他。昭华城第一个打开城门逃出去的也是他。最后,逃亡路上,牺牲两个异族门客,为大军断后的还是他。 功劳有,苦劳有,罪过也有。乐牛不想去分辨,是非功过让后人评说。此刻,只要他能帮忙保住剩下这五万多人,能够保住孤竹城不至于失守就行。 小马副将从一旁马车上钻了出来:“秦将军刚刚服药睡下。你们不要打扰。”说罢,看了看气喘吁吁的十五六岁少年刘克敌与那个完全就是个孩子的王柏。如果不是秦将军吩咐,小马是根本不敢将任何一个超过十人的队伍交给这些娃娃。这四个人,还缺乏一些锻炼。或许以后会成为让各国变色的优秀将领,可此时,不过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对了!小马一愣:“徐傲和江中游二人在哪?!” 王柏瞧出了乐牛和小马眼中的不信任与怀疑。于是努力挺起胸膛,想要让自己显得更高大些。用力吼道:“徐傲身中野神血液,吴术士说,再休息一两天就好。至于江中游,昨日傍晚就再也没有见过!” 身旁刘克敌连忙点头,以为证明。 乐牛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叹的第多少口气了,挥挥手:“罢了罢了,你们二人也去歇着吧。明日找到徐傲与江中游二人,再一同过来。”应该再有两日就能赶到孤竹城了,想当初去的时候,百万雄师全是骑兵,一两日的时间就赶到了昭华城。败退的时候,丢盔弃甲还失了战马,骑兵变成了步骑以及马车混合,两天的路程足足走了五天,还剩下大约两日行程。 只希望后面两日,北狄能够就保持今日的骚扰速度。这样,这百万大军还能剩下一些骨血。 第一百零一章 江中游,草上飞(求推荐票。稍后还有一更) 江中游猫着腰,悄悄地伸头看了一眼,左手取下了背后的硬弓,右手从腰间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来。 默运内力,凝聚双眼。两百步以外北狄士兵脸上的汗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江中游家里世代为将,原本在大周是镇守东夷的几大世家之一,常与东夷王族通婚。秦建国的时候,被周王划分给了秦国。世代为秦军弓法教头。虽然不是什么显赫官职,可秦军中专职的弓箭手,十人就有九人出自江家门下。在军中自有一定的影响力。 江中游身为江家新一代中的佼佼者,十岁就能开两石弓,如今又长了五六岁,虽然力气没有什么跨越性的增长,也就勉强可以开三石弓,可箭的准头上面,不是几年前能够比拟的。什么百步穿杨、百不失一,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准头。 他曾在春猎的时候,在三百步外一箭射杀藏在草丛中的野兔。家奴见到兔子的时候,兔子正被左眼穿进右眼穿出的箭矢钉在树上,尚且没有断气。 自此他就坐稳了江家新一代弓法第一的位子。这也是为何江家愿意花费大力气,求了某位贵人,将江中游推举进了演武堂。倒不是江家花不起这个钱,只是功名路进来的弟子,与金钱路进来的弟子,对于江家来说意义全然不同。那些金钱路弟子背后的小官小吏,只会有事求着江家,江家又怎会有事求于他们。功名路的弟子则不一样了,谁的身后不是地位显赫之人? 不过这个话题就扯的有些远了。 昨儿个下午,江中游不知道第几次躲在马车车厢里头,借着竹编的缝隙射杀北狄将领。可北狄大军数量惊人,放在车厢里的几个箭袋射空了,也不见冲锋的势头有所减缓。反倒是由于秦燕两军死伤惨重退的太快,险些把自己陷在里头。 那时,江中游就萌生了独自一人刺杀北狄领军人物的念头。 就算北狄是部落联盟,有十几个可以做主的人物,江中游也自信,可以在北狄截住自己之前,杀光他们的头头。 于是,借着太阳下山时分有些昏暗的的光亮,悄悄带了一柄强弓,一袋箭矢,遛下了马车。 恐怕家里派来的那两三个弟子,还没发现自己溜走了吧。就算是发现了,他们顶多回去跟爷爷告个状。 大不了回家挨几鞭子就是了。 不论秦燕两军,终归是九州男儿,总要表现的比那些蛮夷更英勇些,才不至于让他们小瞧了去。 若是爹爹在世,多半会拍着巴掌,大声称好吧。爷爷终究是老了,太过谨慎。 就在江中游瞎想的空档,北狄的先锋已经从他身前不过百米趟了过去。接近一人高的荒草,此刻成了江中游最好的掩护。 江中游将右手中的箭矢咬着箭杆叼在嘴里。又从箭袋中摸出一支。 本想找个居高临下的地儿,可这方圆几十里,别说山了,小土坡都没找到一个。要不是此处有一人高的荒草,险些坏了大事。 眼瞅着,穿着燕军将领甲胄的威猛大汉离此处越来越近。北狄常骑着的矮脚马也换上了不知何时被捉住的秦军高头大马。 大半个人高的战马顶着本就比一般族人雄壮的汉子,在这一人高的草丛里,简直就是最显眼的目标。 若是不能一箭射死他,岂不愧对我江家数百年的威名。 不等威猛汉子接近百步,江中游掌中的弓弦已经轰鸣起来。接连十一支羽箭,瞬间封死了那北狄将领所有可能躲闪的空间。 不得不说,常年征战养成了北狄比九州人更敏锐的听觉以及反应速度。刚一听到弓弦响起,那北狄将领立刻翻身藏于马肚。 可江中游那么多年被江家各种箭神锻炼出来的判断又岂是那么容易躲闪得了。 一支箭矢射穿了马腹,带着血液,射入了北狄将领的腹部。箭上附着的内力爆发开来,将箭杆炸裂为无数碎片。射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那北狄将领只来得及吐出一口包含了内脏碎片与木刺的血,就彻底气绝。 江中游眼见一箭立功,立刻口中用力,用牙齿在箭杆上咬出一个牙印。一 不等北狄将领搜寻到他的位置,已经绕了一个大圈,换了一个地方。 江中游默默运气调理,就等下一刻再爆发一次如此强烈的打击。 江家的内力,除了强大的瞬间爆发力,就剩下隐藏气息这一优点了。 一个北狄将领大吼一声,带起纷飞的草屑重重砸在刚才江中游藏身的地方。手中巨大的棍子舞的如车轮一般。撕碎了四周七八步的范围,强烈的气劲将泥土草屑卷成一道龙卷,龙卷之高,只怕几十里外也能看见。 江中游不禁咂舌。这些蛮子的力量也未免太惊人了一些。若是他们修习了九州各家的内力密法,九州各国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还好,那么些年,九州虽然出过叛徒,可也没有听说谁将自家功法外泄过。不然真的算是贻害无穷了。 那北狄将领领着一群蛮子肆虐了一番。无可奈何的发现,那个偷袭者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就算有那鼻子只比狼稍稍弱上一点的族人在此处闻了又闻,也丝毫闻不到任何异常的气味,如果不是那具尸体正真真儿的躺在一旁,只怕所有人都会觉着,只是一时错觉了。 那北狄将领扛起地上尸首,顾不得血液污了他刚换上的燕军布衣。一步一步缓慢的向八名力士抬着的大轿子走去。 这八抬暖轿,是他们在燕北搜刮的一个大官用来娶亲的轿子。内里配了暖炉香薰。外部四角挂了四盏宫灯。重重帷幕让人瞧不清内里是个什么样子。只是隐约能够看见里面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形坐在那里。 江中游暗自有些懊恼。如果当时能再耐心一些,等这轿子到了,直接冲着这轿子里的人下手,那该多好。现在对方已经有了防备。想要射杀他们,就很难了。 那个扛尸的北狄将领走到轿子前头,低头单膝跪下,将尸体郑重的摆在轿子前面。闷声道:“老祖宗,库噜噜死了。” 一百零二章 我们先烧 (求推荐票,求收藏) 徐傲默默地单手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的吞咽着。 对面坐着的是乐牛为首的众人,马将军,吴术士、王柏,刘克敌。依次排开。 本就不大的车厢里更显得拥挤。 本该是徐傲去见乐牛,不过吴术士在乐牛面前提了一下,徐傲身中阴寒之气的事情。乐牛也就屈尊带了几人,挤到了徐傲所在的马车车厢。 吴术士放下诊脉的手,沉吟片刻:“徐公子体内的寒气再有两三天就能消除了,倒是比吴某预料的要早上不少。” “劳烦吴大人了。”乐牛锤了锤有些僵硬的腿。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如此盘膝坐着了,一时之间,身体倒还有些不习惯了。 “吴大人,被野神血液淋了一身,以后是否会有什么不好的状况?”事关生命,虽然鸡尾道人自称能够化解,可毕竟命是自己的,多问问清楚,也没什么坏处。 吴术士虽然术法没有多强,可胜在天生可以一心两用,因此比别人多看了不少书简,此刻略一思索,就想到了问题的答案:“被野神血液淋了一身的,以前也不是没有。上古先民常常有赶在别的部落祭祀先祖的时候,趁机杀伤别族先祖的事情。不过那时候的那些所谓祖神,都没有太大的力量。所以经常会被连着部族一起屠戮。自然淋了血液的人也不少。体质弱的,大多当场毙命。体质强的,能吸取一些血液里的精华,与自身阳气调和。从此修行上突飞猛进也不是没有。至于不好的事情,倒是没听说。要是真有击杀祖神就诅咒缠身的事情,上古先民也不会如此频繁的相互攻伐捣毁对方先祖牌位” 如此一来,徐傲就算是彻底放下心来。本来就身存异界的气息,要是在被这野神血液染上什么鬼呀妖呀的气息。日子就没法过了,恐怕三天两头都会有三仙山的大师高徒之类打上门来。 “既然徐公子并无大恙,我们就开始聊聊正事。”乐牛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示意众人注意:“昨夜秦将军将诸位举荐给我,让我与诸位通力合作,共同护佑燕秦两军顺利返回孤竹城,再图北伐。马将军负责秦军调度。你们三位加上江中游,负责辅佐我,处理军情。江中游不在,你们三位就要多操劳一些。” “末将遵命!” 乐牛隔着甲胄挠了挠有些瘙痒的后腰:“重新调度军队来此,大约需要月余时间。可北狄大军不给我们这个机会。按照现如今这种一路追一路逃的步调,大家能否撑到孤竹城都是两说。如果北狄再派遣一支军队绕到我们与孤竹城之间,那我们这五万多人基本就葬送在这里了。所以当务之急,是如何在北狄精锐到达形成包围之前,先一步返回孤竹城。” “大人,我认为,我们去孤竹城有些不妥!”王柏插话道:“北狄如此不紧不慢的尾随追杀,要么是练兵,要么是别有阴谋。从这几日的情况来看,北狄此次出征的人马大多能征善战,绝非我们此次这些训练出来的精锐可比。那既然不是练兵,就是有所图谋。昨夜我跟刘大哥商量了一宿。觉着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们想要利用我们做一些他们需要很困难才能做到的事情。就比如,攻破孤竹城。乐牛大人想必知道,当初燕北众多城池,如果不是守军擅自做主去救援蓟侯,导致城内城防空虚,也不至于短短时间就失了整个燕北。如果整个燕北未失,昭华城也不至于沦陷。不知道乐牛大人有没有发现,这几日虽然北狄攻击的次数众多,可我们真正伤亡却很少。只是大家人困马乏,再没什么战斗力。如果此时我们到达孤竹城下,面对敞开的大门,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坚持依着队形顺序进城。求生欲望是本能,谁也避免不了。而大家一旦开始为了生存拼命,就会一窝蜂涌向城门。尾随而至的北狄只需要一路杀光挡路的且毫无斗志的秦燕两军,就能一路坦途的杀进孤竹城。” “你怎么如此肯定,对方是打算尾随我们,利用败军冲开孤竹城城门的呢。” “我们的理由如下。首先,我们昭华城一战,丢失了大量战马。”想到此处,王柏都有些肉疼。野神巨大的威压让这些训练有素的战马都慌了神,一时间逃走大半:“所以其实按照我们的行军速度,应该是远远慢于全是骑兵的北狄大军。而偏偏每次同时只有一支队伍攻击我们。另一支往往是在前一支刚撤退没有多久的时候到来。时间掐的如此之准。很难让人相信他们不是故意为之。其次,他们除了昭华城外的时候,是真的努力斩杀秦燕两军而外,后来一路的追杀,大多是冲杀过来,砍伤大量人马,却极少杀人,大多都是让人挂上不轻不重的伤势,影响行动看着极惨,实际上却是调理半个月就可以康复的皮外伤。他们如此做,恐怕就是进一步打击两军的自信心,不论到时候因为胆气丧失,形成败兵潮冲开孤竹城也好,还是让孤竹城留守的守军看看大军如此大败的惨状借以打击守军气势也好。对他们都是好事。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抛弃掉返回孤竹城的念头。让孤竹城守军大门紧闭,守住孤竹城不失。我们则利用熟悉地形的天然优势与他们兜圈子。等燕国援军到了,再想方设法收回失地。甚至依着刘大哥的意思,我们还有翻身的机会。” 乐牛眼前一亮,还有翻身的机会:“刘公子有何高见?” 刘克敌咽下口中茶水,盯着乐牛的眼睛:“乐大人,此计是我小时候听父亲提过,商朝时期一次征讨北狄,北狄用来对付商朝军队的计策。冬季天干物燥,这一带又是草原。荒草丛生,是放火的好时候。如果我们派出几人,绕到北狄后头,点燃草原。西北风裹挟着火势,冲向北狄大军。我们再借机反攻。未必没有全歼敌人的机会!” 乐牛皱眉:“那我们如何逃生,要知道,水火无情,可是不会分辨是敌是友的。” 刘克敌咧嘴一笑:“我们先烧!” 第一百零三章 旭日干与德德玛 风吹过枯黄的草原,带起一阵金黄的浪花。破碎的草叶子打着旋儿伴着西北风,刮过众人的头顶。 就连那些所谓的北狄高手,一时间都被迷了眼。 江中游躲在草丛里,对着远处的轿子抬手射出一箭。不等看到结果,立刻转移了位置。 那箭带着破空声,嗖的射入了轿子。 此时那跪在轿子前的大汉才反应过来,想要过去扑救。 轿子内传来了几声咳嗽:“旭日干,去把那个小耗子给我抓来。” 名为旭日干的大汉,拎起棍子,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狂奔。一路上棍子挥舞,如同草原上刮起一阵风暴。 轿子内,前些日子昭华城内的一老一少端坐在内,一人手里捧了一个暖炉,身上穿着厚厚的兽皮袄子。 射入的箭矢驻留在空中,箭尖上一圈圈的波纹不断的削弱着箭矢前进的力道。 那瓷娃娃一般的孩子还伸手去拨弄了几下箭尖,引来了老巫师略显生气的眼神。 瓷娃娃却不害怕,自顾自的用指尖不时戳戳箭尖:“你说,这弓怕是比族里封号为莫日根的几个家伙使用的还硬吧?都飞了那么久了,还不见落下来。”说罢,指尖再用力些,箭矢终于被消耗完了力道,吧嗒一下落在了轿子里。 瓷娃娃拍着手:”落了落了,终于落了。飞的可比族里的几个莫日根的箭要久得多。“转头冲着老巫师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尖锐的牙齿:”师尊,要是把这人给我吃了,我是不是就能继承他这一身力气?“ 老巫师用力的吸了几口暖炉中飘散出的青烟,也不搭话。 瓷娃娃恼怒的龇龇牙。 老巫师只是笑笑,全不在意。这德德玛是他用早产夭折的胎儿和神血,以及各种兽类的尸体。创造出来的生物,有着饿狼一样的牙齿和胃口,有着野狗一样的消化能力。有着神一般的吸收他人长处的古怪能力,最主要的,是有一副迷惑人的漂亮面孔。 如果有一天,她能吞下一尊真神,也许她就能成为一尊新的神吧,一尊我创造的神!只是这家伙却不怎么听话呢! 老巫师有些懊恼的看了看拿起箭矢啃的起劲的瓷娃娃。趁着这次南下,让她吃点亏,彻底收服了她才好。没有刀鞘的宝刀,伤到自己的可能性可跟伤害别人一样大。 旭日干搜寻了一圈,不出所料的一无所获。只得垂头丧气的回去复命。 轿子内的老巫师没有吭气,瓷娃娃一样的德德玛倒是开了口:”旭日干,老祖给你取名叫旭日干,是让你像草原上的风暴一样。怎么你现在反倒像是受了风暴惊吓的绵羊?老祖让你抓小耗子,你抓的小耗子在哪里?“ 旭日干低头跪在轿子前不敢搭话。如果部落里活了三四百年的大巫师算是老祖宗,那这个德德玛就算是小祖宗。而且这个小祖宗比老祖宗更难伺候。惹老祖宗不开心了,挨顿训斥、挨几鞭子、大不了被老祖宗下药毒死倒也死的快点。而这小祖宗,三句话不如意,可是要吃人的,上一个被吃的乌勒吉不过是因为不小心打翻了小祖宗的羊血羹。就被小祖宗下令绑起来,从脚开始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被称为部落之花的乌勒吉足足惨嚎了六七天才咽气。 德德玛见旭日干不答话,掀开帘子,露出一颗脑袋来:”旭日干,你是不是对我不满?“ 旭日干连忙摇头:”旭日干不敢。“ 德德玛抽抽鼻子:”既然不是对我不满,那就是对老祖不满了?不然为什么不给老祖把车底的耗子抓出来!“ 不等旭日干反应过来,江中游已经从车底激射而出向远方逃去。 德德玛细嫩的小手上,满是江中游背上的鲜血,就这么塞入嘴里,用舌头舔了又舔。 江中游忍着背上的剧痛努力逃窜。刚才钻出车底的时候,被那个小妖怪在背后抓了一把。如今不但整个后背痒起来,就连身上都开始慢慢发痒。只是背后有那个旭日干带领的数十人以及三四只草原狼在追赶,他又哪敢停下来治疗伤势。 只是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几颗他也不清楚是什么作用的解毒丹药,胡乱吃了下去。 不出所料的,那些所谓的解毒灵丹对背上中的毒全无效果。渐渐地,江中游眼前发黑,两耳轰鸣。全凭着一口内力撑着,继续往东逃窜。 在逃出大约三四十里地的时候,终于耗完了那口内力,摔倒在了一个草窝里,闭目等死。 远处浓烟滚滚,强大的热浪被西北风吹了,快速往南袭来。 旭日干脸色连变,在继续捉拿江中游和回去救援老祖之间摇摆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反身去寻老祖。 过了会儿,一只略显消瘦的手,抓起了江中游的领子,拎近瞧了瞧,又伸出鼻子闻了闻。一颗白玉色泽的丹药被从怀里掏摸出来,塞进了江中游的口中。 ”公子,这么个快死的人,救他干嘛?白白损耗一颗玉蟾露。“ ”自有妙用。快给公子我把这人背上。“ ”公子!你这是虐待儿童!小六子不服啊!!!“ 第一百零四章 绿袍老祖(求推荐票,求收藏。起点中文网正版第一时间更新) 草原上的大火烧了足足一天一夜,到处都是倒毙在地的尸体,有人,有野物。 人跑的再快,又怎么快得过借了风的火势。 也多亏了北狄生活在草原,有大量的遇上野火的经验。在大火还没烧到跟前的时候,就在老祖气急败坏的指挥下挖出了一道宽约十来步的防火沟。 火是止住了,从大军的两侧烧了过去,不时有慌不择路的动物窜进北狄的队伍,下一刻就被捉住,成了北狄未来几天打打牙祭的食物。 火虽然绕过去了,滚滚浓烟和热浪却在侵袭。有过玩火经验的人大多都知道,如果围成一圈烧火,中间没有火的地方反而是全部的烟气聚集的地方。 更何况,秦燕两军既然想出了这个计策,又怎么会让北狄如此轻松的度过难关。郑安平派出的数名死士携带者大量的毒药,隐匿了身形,趁着大火遮挡住了北狄大军的视线,将一包包的毒药粉末挥洒在了尚且冒着稀松火苗的土地上。 冒出的灰黑色毒烟混合了大火的浓烟,一股脑的向着北狄大军缠绕过去。 最外围的士卒接连倒下,等领军的头目发现不对的时候,最外围的数万人已经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眼见不得活了。 内里,轿子里的德德玛抽动鼻子,露出一丝怪笑。老巫师时刻注意着德德玛的神态,一见她露出如此表情,立刻脸色一变,再顾不得摆老祖的架子,翻身出了轿子,用力吸了几口鼻子。 腐心藤、断肠草!还有几味自己都辨识不清的毒物,想必是南方才有的物种! 好家伙,下毒下到我绿袍老祖这里来了!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老祖的手段!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身子逐渐颤抖起来,一条、两条、三条只有手指粗细中指长短的小蛇接连不断的从他袖子中游走出来,顺着指尖掉落在地上,又往四周北狄士卒游了过去。 都说毒物最怕烟火,这指头长短的小蛇却丝毫没有恐惧的样子。找准一个大汉的脚踝张口就咬。咬下去的瞬间,还会发出一声类似于虎啸的怪声。大汉几乎应声倒地。片刻就浑身铁青,变为一具尸体。 还不够,还不够,绿袍老祖颤抖的越来越厉害。最终整个人瞬间塌陷下去,变成了无数条小蛇往四方游去。 这时候如果有人在高空里,就会见到一幕奇景。近百万人的北狄大军从外往内、从内往外接连倒毙。唯一不同的,从外往内倒毙的人面色乌黑,七窍流血。从内往外倒毙的人则是面色铁青,其余几如常人。 只有少数如旭日干一样的精锐才用马尿沾湿了撕下的衣物兽皮,捂住口鼻,依然坚守在原地。 德德玛咧嘴笑了起来,悄悄溜下了轿子。她可还惦记着那个来偷袭的神箭手呢。 火场外围,几名身穿黑衣蒙住头脸的死士相互看了看都在犹豫是否要借此机会,多斩杀一些动弹不得的北狄。那些尚且站立的,大多都是北狄的精英或者头目吧。如果能够多斩杀几人,又是大功一件。主上就不用整天苦着脸了。 大家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犹豫。 领队的头目也在纠结。按照乐牛将军的吩咐,应该是到这洒下毒物,不论成功与否立刻撤退。 可如此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了,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小娃娃的声音在他肩上响起:“叔叔是不是下不了决心?我替你下好了。”话音刚落,众人惊恐的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突然裂开了大嘴,一口将领队的脖子撕扯下来。孤零零的头颅眨巴眨巴眼睛,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地上翻滚。 长期训练练就的本能让他们立时掉头就跑。分头做鸟兽散。 不过几眨眼的功夫,领队的头目已经被德德玛吞噬个干净,就连衣物鞋子都不曾放过。地上掉落的,仅存一把被咬了个缺口的铜刺。 身后的惨嚎声接连响起,几乎间隔几息时间就有一声惨嚎,那就代表着一名死士生命的终结。 余下的人不约而同的掉转了方向,向着北狄队伍中捂着口鼻丝毫不敢动弹的精英袭去。 既然逃不掉,就多拉几个北狄陪葬吧。 这是这一刻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只是想法与实现之间,总会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这次的鸿沟便是已经蔓延到这里的小蛇。 五彩斑斓的小蛇圈成一个弹簧一般,秦国死士刚一接近,就弹射而起。或咬在腿上胳膊上,或咬在脸上脖子上。虽然他们事先服用了各种抗毒的药物,却在这小蛇的毒牙面前丝毫不起作用。出发前喝下的雄黄酒也丝毫没有驱散这些蛇虫的样子。一个个带着不甘倒毙在地。 德德玛懊恼的冲着小蛇龇龇牙。 小蛇则不甘示弱的回敬了一口墨绿色的毒烟。 德德玛脸色连变。终究是不敢真的去吞吃老祖化身的毒蛇。转脸往草原跑去,顺着江中游留下的气味。 小蛇脸上露出极其人性化的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纷纷往队伍中间的马车聚集而去。 等到旭日干赶回来的时候,见到的是满地倒毙的尸体和中间马车旁站立着的老祖。 “老祖,旭日干来迟了。”旭日干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大礼参拜。 老祖脸上比旭日干出发前又难看了些许,皮肤也松松垮垮的,再没有紧绷在骨肉上的样子。 此刻老祖慢慢爬上轿子,吩咐道:“脸色铁青的,再过半个时辰就会醒过来。那些七窍流血脸色乌黑的,就不用去管了。千万不要触碰,不然老祖也救不了你。” 旭日干领命,吩咐跟着他追杀江中游的士卒,分头去传话。 轿子内老祖双手将两只胳膊抓的血肉模糊。小瞧了秦燕两国,真是小瞧了秦燕两国。 化身成的小蛇虽然通过毒液让大多数的族人全部陷入假死。可毒烟却同样不会放过这些地上的小蛇。每条小蛇吸进一点毒烟,聚集起来之后的剧毒,差点连号称毒老的绿袍老祖都抵挡不住。 此时只能将剧毒困在体内,不断用自身的毒血去稀释,混合。 祸兮福之所伏。如果顺利将这些剧毒融合完毕。一身毒血的威力恐怕就会更胜从前,到那时,离真正的百毒不侵也就不远了。 第一百零五章 画地为牢(求推荐票) 前去报信的猎鹰已经放飞了大半天,想必已经到了孤竹城,也给孤竹城的守军带去了消息。 如果大军快要到达孤竹城的时候,燕军旗帜在前,秦军旗帜在后,就开城放行。 如果是秦军旗帜在前燕军旗帜在后,就是配合反攻。 如果两军都没有竖起旗帜,那就紧闭城门准备迎战。 所有将领一边赶路、一边陷入了焦急的等待之中。江中游失踪了,家里的几名门客还以为他是累了休息去了,到了下午才发现,他早就溜出了队伍,只留下一份书信,告诉众人他去尝试刺杀北狄部落首领。 江家的几名门客几次三番的请缨去搜寻这任性的江小公子,乐牛都没有批准。于是他们继续去闹或者继续尝试如同江中游一样悄悄溜走。最终惹出了休息中的秦将军,才被勒令紧跟队伍,绝不因为一人而误了大事。 郑安平依然整日不见踪影,郑二也就那么陪着。风雨雷电四人不时捡些被烟熏死烧死野物以及耐寒的野菜回来。加上从昭华城抢救出的粮草。两相掺和,熬制菜肉粥。原本只够大军十来日的粮食,在这种方式下,按照乐牛的估计,大概能够撑上一个月。 就算北狄不给他们退入孤竹城的机会,至少短时间内不用为了粮食发愁了。 乐牛见风雨雷电四人似乎忙不过来,于是吩咐几名还算肢体健全、精神良好的燕军将领随同他们一起加入了捡尸大军。 这除了野草野菜,几乎没有别的植物的荒原上没有什么大型的猎物,好在野兔老鼠之类的小型动物不算缺乏。 只是一场大火加上大军过境之后,这些生物要绝迹多久,就没人说得清了。 徐傲也充分发挥出了穿越者的优势。各种烧烤、爆炒、清蒸、红烧的厨艺也基本发挥到了他低劣厨艺的最好状态。虽然缺乏数种后世的调料,可秦燕两国的将领依然对此赞不绝口。 比起铜锅加水放盐,直接煮的所谓食物。徐傲做的可是好吃太多了。 只是吃饱喝足之后,对未来的不确定新,又会重新充斥众人心头。 死士的迟迟不归,在众人心头都压了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刘克敌和王柏想出的法子究竟有没有作用,又有多大的作用,谁都不敢保证。 踏着灰黑色的草灰,众人的命运就如同这草灰的颜色,昏暗、看不到希望。 只是回头望去,将天际映红的火光才让人有那么一点点的安全感。 应该,多少会有些作用吧。 宝蟾与小六子,踏过了荒草地、步入了满是草灰的地界。 “公子,这些人脑子有病吧?哪有自己烧自己大军的道理?”小六子用力将身上的江中游往上托了托。 前面的宝蟾正挥着扇子,驱散那并不存在的烟气:“他们先一步放火,风助火势,一路往南烧过去,等火熄灭了,他们再往南行进,就不用担心身后死士放的火会烧到他们。这不是很好的计策嘛。” “可是公子,小六子不明白,这火就算大体往南烧,可多少也会引燃北面的荒草吧。毕竟这西北风又不是不停的在刮。” “他们队伍里的术士又不是死光了,做不到施术干掉北狄大军的程度,总也能做到简单的呼风唤雨吧?” 小六子低头思索半天,觉着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就算这些人只有我家师兄一小半的本事,召唤个不停刮上几天的西北风也不是什么难事。本就是顺应天意,又不是逆天而行。 冬季尝试着召唤东南风的傻子,应该也成不了术士。 宝蟾调头看看,江中游还是那副死趴趴的样子。合起扇子对着江中游的屁股用力抽了下去:“别装死啦,你都醒了快一个时辰了。” 小六子猛抬起头。什么?!这个鳖孙居然是在装死!讨野火讨到你六爷脑袋上了! 不等小六子用力将他摔在地上,江中游已经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了不远处:“多谢搭救。告辞告辞!” 宝蟾与小六子两人并不阻拦,只是面露古怪的看着。 不多一会儿,绕了半天的江中游又绕回了两人面前。此刻江中游才明白,这两位,真的不是一般人:“那个、、、两位公子,我想了一下,这草原危险,又有北狄大军追赶。大家还是结伴而行好一些。” 宝蟾和小六子相视片刻,宝蟾摇摇头,小六子点点头。 之间小六子从怀中掏出了一面白玉八卦。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就当小六子要将八卦抛入空中,收了这迷踪八卦阵的神通的时候,宝蟾一把按住了小六子的手。 小六子不解的瞧了瞧宝蟾。 宝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江中游的背后。 江中游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缓缓的往背后瞧去。 只见身后三五步的地方,那个被称为德德玛的小怪物正四肢用力的刨着地,咧着一张满是牙齿的嘴不停嗅着。身后一条老鼠一样细长的尾巴正在搅来搅去。 宝蟾浑身轻微颤抖,就如同遇上了天敌一般。这真的不是害怕,只是本能反应,就好像那颤抖能给他多生出一些气力。 还好,小六子没有撤去这迷踪八卦阵的神通。一时半会儿,德德玛还进不来。 那边,江中游已是妈呀叫出声来。 本在地上努力搜寻的德德玛竖起耳朵,疑惑的看着前方灰黑色的荒原。 第一百零六章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北狄诸多部落的救治,持续了一天一夜。虽然绿袍老祖化身的小蛇注射入各人体内的毒素都差不多多。可毕竟各人的体质有所不同,有些人醒的早些,有些人醒的晚些,甚至有些本就体弱的自此一睡不起也不是没有。 这一天一夜时间,死亡的人数也有了大概的统计。统计上来的数字,险些让各个部族的头领跳脚。 此次追杀燕军的族人占了总数的三分之一。可是就算只有三分之一,也是有近三十万的规模。此刻倒好,这三十万人中能征善战的男人大约死了三分之二。反而是行军时候相对被保护在内的妇女基本活了下来。 虽然北狄的女人也跟男人一样,可以骑马弯弓,可女人毕竟先天上体力处于弱势。 真正战斗陷入胶着的时候,一个男人就能顶上两个女人的作用。 旭日干将各个部落首领的担忧传达给了活的最久的老祖。 自称为绿袍老祖的老巫师虽然同样气的跳脚,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时他就是诸多部落唯一的主心骨。 北狄与西戎这个曾经统一现在却互相征战的所谓部落联盟不同,北狄每次出征,都是由最年长的人组成部落长老会,共同商议行军、大帐、财物分配种种问题。各个部族之间的关系就如同缠绕在一起的蔓藤,离了谁,都支撑不起整个联盟的命运。 所以每次不论部落大小,只按照年龄论资排辈。以往就常常有小部落的长老反过来指挥大部落的情况。 只是北狄各个部落之间,更类似于九州中原地区的家族,而不是真正分而治之的部落。倒不会引起大的不满。当然背后小小的抱怨肯定是难免的。 此次出征,由于是在寒冷的冬季,大部分活的久的长老们都如同毒蛇毒虫一般不愿意在这个季节出来活动。如果不是来游说的使者带来的礼物太过丰厚,他们早就将那几人踢出草原了。 所以,相对来说最年轻的绿袍老祖,就被推举出来,带领此次南下的队伍。 一百万人,就算北狄的地盘有六七个秦国大小,凑出一百万青壮也是不容易的事情。游牧民族的人口密度和农耕民族是没法比拟的。 一场大火,些许毒烟就让整个人马损失了近十万人,又如何不让人跳脚。 真是小瞧了燕军啦,往年从没出现过这种草原上追杀燕军的情况。一般都是在劫掠完了之后被燕军尾随追杀的多。居然被燕军一个小小的计谋坑害了那么多好郎儿! 绿袍老祖愁眉苦脸的盯着自己不断裂开又愈合的手背,嘴里恶毒的诅咒着发明出这种混合毒药的混蛋。这种伤天害理断子绝孙的毒药,不应该是四大蛮族的巫师发明出来的吗?!什么时候燕国这种崇尚武力的国家也开始用上毒药了! 绿袍老祖本是浑浊的眼珠子,此刻透露出一种瘆人的惨白。清澈到只能算是粉色的血液顺着七窍缓缓流淌下来。 “老祖,我们现在是继续追杀燕军还是修养一段时间?我看大家都累了,不如让其余两队换上来,继续追杀燕军吧。”旭日干在轿子外询问。 老祖吐出一口淡绿色的口水,烧的地板滋滋作响:“等后面两队人赶上来,燕军恐怕就进了城了。我们那时候再到,是要去孤竹城下送死吗?” 老祖见旭日干不敢接话,叹息一下:“旭日干,有本事拿青木树枝作为礼物的人,我们部落得罪不起,就算是整个部落联盟都得罪不起。既然收了他们的礼物,不,应该是酬劳。就要完成他们的事情。否则,后果很严重啊。” “老祖,青木树枝是什么,竟然如此贵重?”旭日干不解,就算是这种树木再稀少,一截树枝又能贵重到哪去?! 绿袍老祖再次叹了一口气,不再勉强自己,在这满是毒液烧灼出的坑洞的轿子里找了个略微平坦些的地方坐了下去:“当年天地连通的时候,青木就是这天地之间的桥梁。人可以顺着青木到达天界,天人也可以顺着青木降临人间。那时候,我们巫神一脉和现在占据中原的术士一脉平起平坐。可天界也会有争斗,几千年前,一尊巨大的尸体从天上坠落。正是我们巫神一脉有名的火神,掌管太阳的他,居然被人生生砍成两截。几年之后,又是一尊大神,然后是一尊又一尊。终于有一天,摔落下来的神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叹息着告诉我们,我们败了,彻底败了。我们才知道,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盟友,已经成了反目的仇人。一起对抗域外天魔的交情也敌不住独占天界的诱惑。从此他们自称为仙人,把原本的天界改名为仙界。那一日,仙界之主从天上的裂缝里探出脑袋,挥剑斩断了天地之间的青木,又降下雷火,把青木的生机断绝。天地之间的通路就此断绝。我们巫神一脉和术士一脉也就成了世代的仇人。其实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知道。术士也好,巫神也罢,都是最正统的人类。他们修习的所谓术法,不过是仙人们笼络人心的武器。都被利益迷惑了眼睛呀!” 绿袍老祖咳嗽几下,掏出一片枯黄的树叶,擦了擦七窍流出的鲜血。又收入怀中:“当年巫神败亡的时候,曾经留下一件秘宝藏在天宫里,若是有一日,拥有纯正人类血脉的人能够进入天宫,就能用血脉之力打开这件秘宝,这是我们巫神一脉唯一翻身的机会。所以不论那些人要求什么,他们又是用何种方法弄到的青木,都不重要。只要那是青木的树枝就行。我们就有机会。哪怕那个机会无穷小,也一样是机会啊。所以,他们要求我们尽可能的杀伤术士一脉的子民,我们就屠城。他们要求我们无论如何要消耗掉术士一脉的兵力,我们就召唤祖神,轻易摧毁了百万大军,代价就是祖神的一根手指,以及上千年的沉睡。旭日干,九州那些术士一脉有句话说得好。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第一百零七章 早晨的风如同细薄的刀子,一刀刀的切割着人的脸,带来一丝丝疼痛。 经过这几日服食丹药加上内里鸡尾道人据说很悉心的调理,泼洒在徐傲身上的野神血已经被吸收殆尽了。 依着鸡尾道人的说法,凉性的野神血被他储存在了徐傲的四肢百骸,等到有一天,再能服食些极热性的宝贝,就能把这野神血的力量发挥出来。能获得多少好处,就要看徐傲的造化了。 所以,此时虽然还有颗炸弹埋在体内,也影响不了徐傲渐好的心情。 百万大军的死伤虽然会让徐傲难过,可也抵不上知道徐虎等人依旧活蹦乱跳带来的喜悦。 人就是这样,悲天悯人是圣人的专利,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的老百姓,能顾得全周边人的死活已是不易。 徐傲自认为不是那种穿越文中带了主角光环的大圣人,也不是假装同情心泛滥的圣母婊。与自己生活交集的人,能够活下来,已经很让徐傲满足了。 陂了脚的孙显圣用仅存的一只胳膊用力的搂了搂徐傲。徐虎则是用力拍打拍打这个族弟的后背,将几天以来的恐惧感发泄出去。 刘克敌这些天也不知犯了什么病,虽然嘴上依旧忍不住时不时的嘲讽一番徐虎与孙显圣,可也比以前亲近的多了。此时见到徐傲,也是一改常性的笑着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本想靠上前感谢徐傲赠甲之恩的王柏,比划比划自己与徐傲的身高,愕然发现,这印象里与自己差不多高矮的徐公子已经不知不觉比自己高了接近一个头。难怪好像总觉着有些不对。 徐傲也见着了站在一旁的王柏,一把搂过来想要给徐虎孙显圣做个介绍,才发现,徐虎等人与这个小家伙早已熟识。这可是这几日里拼命拼出来的交情。 几人聊的兴起,刘克敌悄悄吩咐了一旁的随从去取了自己的一套衣衫。 等随从捧着折叠好的衣衫过来,众人才发现,徐傲比几日前高了整整一个脑袋,本还有些长的裤脚此刻正紧巴巴的箍在了脚踝上。 刘克敌接过衣服,递到徐傲面前:“咸阳城里陈家铺子做的衣衫,我穿过几回。若是不嫌弃,就换上。” 徐虎赶忙脱下自己的袍子,也递给徐傲:“换我的换我的!” 刘小公子盯着衣服上一大滩的油渍,讥讽道:“徐大公子,你这一身油腻的衣衫,丢给乞丐乞丐也起码洗洗再穿吧?” 徐虎讪讪收回衣服,嘿嘿笑了两声以掩尴尬。 徐傲也不推辞,当众脱下已经小了的衣物,顺手丢进马车里。接过刘小公子的衣衫套了上去。别说,还挺合身。 这一脱一穿,少了支胳膊的孙显圣倒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用仅存的右手指着徐傲的肚子惊讶道:“你们看你们看,徐傲这厮肚子上有字!” 徐虎也不避讳,一边口中念叨着自家兄弟,又都是男人之类的,边伸手就去撩起徐傲的袍子。 可不是,一个巴掌大的湦(sheng)字印在徐傲的肚皮上,此刻正泛着微光。 徐虎不敢置信的摸了又摸,抬头问徐傲:“这是什么宝贝,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出身门第比徐虎孙显圣高了不少,却又家破人亡的王柏略显苦涩的说道:“是术士给他画下的保命符。可以抵挡一次不高于施术者能力的致命伤。当初我爹也有,本该被一刀斩首的他,多挨了一刀才死。” 徐虎孙显圣刘克敌三人用手摸了又摸,这可真是大宝贝啊!虽然不如起死回生那么厉害,可也是老母牛修成老牛仙,牛逼上天了! 摸来摸去,也把徐傲弄的有些恼羞成怒。一群大男人对着你的肚皮摸来摸去,谁能不火! 一一拍开这些爪子,徐傲把衣物放下整理好。 徐虎依然是隔着衣服盯着徐傲的肚皮,这可是宝贝啊!徐虎抬头盯着徐傲:“从哪遇到的高人,你倒是让他也给我画一个呀。” 瞧着众人炙热好奇的目光,徐傲又不得不编造了一个年少时河边洗澡,偶遇术士,术士觉得他根骨惊奇,动了收徒的心思,又怕他年少夭折,就给他画了一个护符之类的老套故事。 要是搁在现代,看多了这种俗套故事的人,谁会去信这种鬼话。 也就是拿来骗骗没有见过微博那些俗套故事的古代人了。 一时间,众人是两眼放光,只恨自己怎么不是一个被抛弃了的私生子。也许哪天洗澡,也能遇上个术士要强行收为徒弟,当然,要是个年轻貌美的女术士就最好了! 第一百零八章 神尸蛊 风刮过草原,卷起草木灰的味道,同时也吹散了江中游等人留下的气味。 德德玛四脚着地的围着一个隐形的圈子来回走着。咧开的嘴上有尖牙、有肉丝、有血。 不时冲着那个猜得到摸不到的圈子龇牙咧嘴。 “少…少…少…少…爷,这是什…什…什…什什么东西?”小六子身后的背篓被摔在了地上,手中正持着那面白玉八卦跟着德德玛绕着圈子。 宝蟾猛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停止抖动:“不知道,我感觉到了天敌的味道。” “仙人也有天敌?!”小六子猛然回头:“仙人不应该是纵横三界唯我独尊的存在吗?” “你成精的日子太短,很多仙界的事情你不清楚。回头再给你解释。”宝蟾低头盘算了一下自己带出来护身的宝贝,北斗连心佩存储的紫霄神雷已经用掉了,回不了仙界就补充不了,加上自己又是转世为人,一身仙力都被存在了化仙池,根本驱动不了身上这套仙器。其余的带下来的各种人间可以使用的法宝,恐怕又威力不足。 能让仙人感觉到天敌一般压迫的家伙,应该不是这些普通法宝能对付得了的。 江中游不敢置信的看了看圈内的两人,又瞅了瞅圈外的德德玛。今天是什么日子,妖魔鬼怪遇全了! “看看看,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小六子冲着江中游怒道! “得了得了,先想办法过了眼前关再说吧!”宝蟾的眉头越皱越深,眼前这个小怪物的味道如此熟悉,又那么遥远。让他想到了记忆深处某些不好的东西。那个,被欲望支配的混乱年代。一个又一个曾经一起嬉笑怒骂的身影化为了清气弥散在了天地间,一个个曾经把酒言欢的朋友被刺穿胸膛坠落凡间。那是,神的味道!那是本该是同伴,却又最终变成敌人的神的味道! 宝蟾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原来是神啊。”几千年的混战,已经让他将神的味道定性为了天敌,那个味道已经变成了危险的代名词,变成了致命的毒药。 小六子眼珠子紧盯着德德玛,嘴里不忘念叨:“神?除了最初那几位古神没人动的了,其余的神不是都被杀了么?” “被杀的大多数是没有天界正职的神,拥有天界正职的神除了少数几个,大多数都被众仙联手封印在了本命星里。”宝蟾也在盯着德德玛的动静,如果她稍有能冲进来的迹象,哪怕放弃这个凡人,也得护着这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小妖怪逃离出去。一个凡人,如果不是可以作为接近某人的钥匙,死了也就死了,世上每天死去的凡人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封印在他们的本命星?本命星不是他们力量的来源吗?如果那些神被封印在了他们的本命星,岂不是随时都能调动全部的星力?眼前这个应该是当年剩下的小神吧?不然小六子那么低微的法力,早就会被看穿了。”小六子继续问道,简直就像是故意问答让江中游了解一些事情。 而江中游已经被这两人的对话惊呆了,对话中的隐秘恐怕整个人间都没几个人知道,自己此刻知道了,就算是下一刻就死,也无憾了。 “你以为她没看穿?只是没找到进来的方法而已。她身上的味道让我想到了一个应该已经陨落的人。有些像,却也不像。”宝蟾几乎把他的灵觉发挥到了极致:“除了神的味道,还有死亡的味道,兽性的味道。” 忽然宝蟾想到了什么,脸上乌云尽扫:“我知道这是什么了,天界之战后期,垂败的巫神想出了一个快速培养出新神的办法,只是还没有实施就被彻底击败了。想必是谁将这个方法传给了下界。这是就是那个计划的产物,神尸蛊!” 宝蟾快走几步,接近了迷踪八卦阵的边缘,伸出手指,点在了德德玛的脑袋上,德德玛犹如触电一样弹出了十来步,盯着虚空中冒出的一根手指,示威一般甩动着尾巴。 宝蟾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完全版的神尸蛊。只是个低劣的模仿品。 收回手指,回到阵中两人身边的时候,宝蟾已经是一脸笑意:“我就说嘛,其中有几个物件在人间根本不可能找到。我早该想到的,如果是完全版的神尸蛊,早该破了这迷踪八卦阵,又哪会墨迹那么久。” “少爷,小六子不明白,完全版的神尸蛊和这个神尸蛊有什么区别?”小六子问的,正是江中游也想知道的。此刻正竖了耳朵想要偷听。 宝蟾瞅了一眼眼睛盯着外头,假装没有偷听的江中游:“既然说给你听,自然有不让你传出去的法子,要听就听全了,省的你心里惦记。”宝蟾清了清嗓子:“这就要从神和仙最根本的区别来讲了。除了最初的那几位,其余不论是仙人还是神人,都是凡人飞升进天界所产生。最大的区别在于,仙人飞升之后,要从化仙池走上一遍,把肉体化为最精纯的仙灵之气组成的仙体。所以仙人一旦受伤,损失的就是最根本的元气。而神人则不同,神人没有化仙池一说,他们锻炼肉体,极难受伤,就算受伤了,也不过损失一些血液,很难伤及根本。所以仙人与神人交战中,仙人其实是吃亏的一方。只是因为仙人的数量太过于庞大了,所以神人才被生生耗死了。神人死了,神人的尸体还留了下来。他们的肉身占了本身绝大多数的力量,虽然灵智被泯灭了,可肉身内的力量依然存在。于是那些神人就想了一个办法,用世上最坚硬的矿物为载体,放入一个比较强大的灵魂,用来操控神尸。但是这些矿物太难搜寻了,大多数又在域外。天界极少量的产出,又被当时的仙人们所占据。所以神人中分出一批,进入凶险异常的混沌之中,意图寻着那些矿物。另一部分,则是用上了凡间的手段,把修炼成精的蛊虫加上几十种仙草,投入到由神尸制成的蛊盅里头。等蛊虫互相吞噬完,再吞掉了神尸,就成为了最初的神尸蛊,这种最初的神尸蛊有一个极大的缺点。他们不分敌我,不论是仙人还是神人,在他们的眼里都是食物。于是经历了几次惨痛教训的神人终于完成了最终的作品,让神尸蛊拥有不弱于凡人的智慧。这就是完全版的神尸蛊,只是那个时候,所有的神人被杀的被杀,被封印的被封印,再也没有力量去完成这个最终的作品。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神人都被仙王亲自斩杀,而那个记录了制作方法的玉简也被仙王毁去。从此,神尸蛊就变成了仙界的一个传说,极少会被提起。” 宝蟾讲述完了仙界的秘史,小六子与江中游二人还没回过神来。 宝蟾见状,一人赏了一扇子:“外头这个,不知道是谁把方子流传了下来,又或者是凡间的巫神一脉又摸索出了什么新的法子,反正也就是这么回事。与完全版的神尸蛊全然没有可比性。小六子,撑着阵法,我们慢慢往南走。我就不信,走几千里,她还能一直跟着!” 第一百零九章 从太阳初升到晌午,又从晌午到黄昏。已经六七天没有休息好的众人可算是见着了孤竹城的边儿。 那天派出的死士依然没有人回来报信,不过众人都相信,那天的计策应该是成功了。这两天一次都没有碰上北狄的大部队。只是零星遇上一些当初截杀粮草辎重的所谓北狄高手。正好被憋了一肚子火的秦燕两国高手们拿来发泄发泄。 大军过后,只剩下几堆不成形状的肉糜。 秦燕两军身后大约十里的地方,旭日干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遥遥的盯着秦燕两军的行进方向。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停下休息,想必这些人也已经快接近极限。派出去的那几个小部落的倒霉鬼,不是依旧抵抗了半天,才被众人乱剑砍死吗? 连最基本的用剑方式都懒得维持,可想而知,这些人究竟有多疲惫。旭日干自认,就算自己从小就被各种草药泡大,那么多天下来,也差不多该到极限了。 就算他们有足够的马车,能够轮番休息。可连着六七日在车马上奔波,也没几个人能够受得了。更何况,那么冷的日子,没一口热水没一顿熟饭。 他们这些人,煮饭的鼎都得先热一个时辰吧? 他哪里晓得,徐傲早就拜托了术士,按照前世厨具的样子,制好了铜炒锅和铜火锅。 虽然身上的疲累无法消除,可总算没有耽搁大家吃饱肚子。热汤火锅是这几天最受欢迎的吃食。 而尝了一顿铜锅涮肉之后,原本对于高贵如斯的身份居然要耗费法力制作那些贩夫走卒才会去费心的锅碗瓢盆的微词,也就烟消云散了。 这几天,秦将军的马车里,加热火锅用的可不是随军携带的木炭竹炭,而是西域火钻甚至偶尔火力不够的时候,几名术士还会偶尔客串人形煤气罐。 如果旭日干知道他们的口粮居然比不上前头逃亡的秦燕两军,是否会把制作肉干的族人拖过来打死。那些又硬又冷的咸肉干,已经让众人不知道多少次跳脚骂娘了。 眼看秦军和燕军竖起了旗帜,旭日干大喝一声:“达兰台!趁着他们进城,冲散他们的队伍,打下孤竹城,我代表老祖让你们狂欢三天!” 达兰台身后的战士们呼号着,拍马奔着秦燕两军追杀过去。 车厢内徐虎哀嚎一声摔了筷子:“眼看就要进城了,这群北狄就不能让人安心吃顿饱饭?!” 孙显圣则是兴冲冲的独臂支撑起身子,拎了棍子跳下车去。 原本还在马车中休息的,此刻除了重伤号,都拿了各自的兵器跨上战马,准备与北狄再来一次血战。 达兰台一把扯下围着的兽皮,高举战斧:“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们呼兰族的勇士!那只从我手下逃脱的瘦猴子!我要砍下你的脑袋做成马蹬!我要掀开你的头盖骨做酒碗!” 孙显圣连同徐傲徐虎出现在了队伍的后方,隔着用作阻拦的马车,冷着脸盯着正在高喊的达兰台。 “猴子,是他砍了你一只手臂?”徐虎轻轻活动了下肩膀:“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我徐虎面子,砍你一斧子,就是砍我徐虎一斧子。” 孙显圣阴着脸点点头:“就是他,这个王八蛋,砍了我一只胳膊还敢来挑衅。” 徐傲取下背后的弩,却被徐虎一把压下:“傲子,是兄弟,就别用这种偷袭的法子报仇。我们堂堂正正的击败他,才能算是给猴子找回场子。” 徐傲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省力的法子不用,偏要去搏命。却能理解徐虎想要拼命的怒意从哪来。 顺手将弩放在了身前的马车上。抽出腰间挂了许久却从没用过的宝剑。努力尝试调匀呼吸。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你好歹算是二品高手,对付一个看着连内力都没有的蛮子,哪里需要紧张。 不等徐傲调整完毕,那头孙显圣先一步骂了起来:“孙子诶!你爷爷大好头颅在此!有本事你就来取!” 达兰台定神一看,那可不就是前些日子逃脱了的那只猴子!当即对着掌心唾了几口唾沫,略微擦了擦,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持着大斧,拍马赶来。 徐虎的大手用力的拍在徐傲和孙显圣二人肩上:“傲子,猴子。如果不想今天死在这,咱们就齐心协力干掉他。将来回了咸阳,我就算掏空钱袋子,也带你们去最好的勾栏酒肆潇洒几天!” “一言为定。”三人相视一笑。 徐傲徐虎深吸一口气,一丝丝内力充斥全身。孙显圣虽然天生经脉闭塞,修炼不了内力,可自有一身血气。 三人彼此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只觉着三人联手,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第一百一十章 这几个月来,徐傲努力修习内力,此刻的内力已经比落日关时强上了许多,也算是夯实了二品高手的基础。加上几次身高猛窜,个头已经只比徐虎孙显圣二人矮上一点了。 此刻持着宝剑,浑身白气蒸腾。自有一番气势。 那徐虎,再不济也算是打小修炼的内力,虽然没有徐傲天上掉下来的内力一般强横,可也不是北狄那些不懂修炼的蛮夷能够比拟得了的。若不是他们自有一套强化肉身的方法,徐虎自信,北狄所有部落中,都找不到一个跟他同岁的,能与他较量一个时辰。 孙显圣家里世代经脉闭塞,就如同四方蛮夷一般。小时候也常常因为这个特点被人耻笑。只有徐虎,这个死胖子对他就如同对待别人一般。从那时起,孙显圣就把他当成了好兄弟。 后来又加上他的族弟,那个叫做徐傲的小子。小小年纪就有二品高手的内力,真让人羡慕啊。 孙显圣从怀里掏出一包药剂,抬手吃了下去。只见孙显圣周遭几米范围蒸腾起大量热气。孙显圣的身高也随之膨胀起来。就连一身肌肉的纤维,都比常人粗壮许多。 身旁这两人都是我的兄弟,我又怎么能让他们为我操心! 这包药剂是进演武堂之前父亲递来的保命用的宝贝。今日要是不用,恐怕就再没机会用了!徐家兄弟不负我,我又怎能负了他们! 孙显圣口中渐渐伸出两颗獠牙,身后也长出了一条虎鞭似的尾巴。仅剩的一只胳膊已经比徐虎那个胖子的大腿还粗。身高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十尺左右。 就是与对面的达兰台相比,也是足够的伟岸了! 徐傲徐虎二人骇然发现,身边的孙显圣此刻就真的如同一只持着铁棍的大猴子! 孙悟空提前出现了! 一会儿时间,对面的战马也加速完毕,进入了高速冲锋之中。他们装备着秦燕两军战死者的盔甲武器,骑着他们的战马,除了胳膊上绑着一小块兽皮其余与秦燕两军没什么区别。 对于肉体力量强大的他们来说,用斧子还是用剑,劈起人来都是一样的爽利。 达兰台等北狄高手,自然不屑与普通族人一样。下半身穿着兽皮短裤,上半身穿着兽皮袄子。此刻达兰台光着膀子,一手大斧,一手从挂钩上取下秦军的宝剑。真犹如战神一般。 秦军燕军将各种车子围成一圈用作阻拦。有那些运送尸体以及木柴竹炭的车子,也被点燃。不论训练的多好的战马,终究是动物,见到前方有火,怎么也会减缓些速度。只要顶住了第一波攻击,后面的北狄骑兵就好解决的多了。 众人心中都在哀叹。如果人马都能好好的休息两天,几万精锐骑兵又何须下马依靠车队来阻挡北狄这些蛮子。 不知何时,以吴姓术士为首的残存的十来名术士也排成一排站在了整个队伍靠外的位置。如果有北狄的巫师出现,他们将会是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众人虽然都不会什么高深法术,但是常用的雷法还是用的很顺的。如果那些巫师不想变成焦炭,就最好不要露头。 郑安平在郑二的扶持下,也穿戴了一身盔甲,持了宝剑往最外围赶来。风雨雷电四大高手则是被派遣到了四周,再次做起了救火队员。 达兰台骑着战马几乎是第一个越过了车墙。刚刚落地,就与徐傲三人碰了三次。 就在他们交手的时候,秦军放平的强弩已经连续收割了三波,他们严格遵守着射人先射马的规定。战马倒地,大大的阻延了后续骑兵的速度,更是将一些北狄士卒摔的七荤八素。还不等他们站起身来,秦军的箭雨又已经到了。 如此反复三次,车墙前面哀鸿遍野。前几日为了节约箭矢,白白葬送了许多人命。如今孤竹城近在眼前,生死在此一搏,谁又会吝啬这点箭矢! 北狄,终于体会到了秦军强弓硬弩的恐怖。 几员北狄大将仗着身手高超,跳下马来一柄大斧舞的如车轮一般,冲锋在前,为身后北狄骑兵阻挡秦军强弩平射的劲矢。北狄骑兵举起独有的圆盾,从天空中落下的弓箭也被阻挡了大半。 那边,达兰台的斧子已经跟孙显圣的棍子硬碰了不下于数百次。每次交击都带起大量火花。孙显圣与徐傲徐虎二人从未演练过多人配合的战法,此刻徐傲徐虎二人完全被排在了战团之外。只是偶尔孙显圣遭遇危险的时候,才会插手阻止一下,给孙显圣创造反击的机会。 北狄虽然被九州十三国称为野人,可谁又是傻子?达兰台眼见三人配合生疏,越发与孙显圣贴的近了。徐傲徐虎二人本还能瞅准机会偷袭一番,此刻又怕误伤孙显圣,越发的束手束脚。 “瘦猴子,想不到你真的变成猴子了!当初燕国使臣进贡给我们族长一只猴子,据说猴脑比人脑好吃多了,老子达兰台吃过各种人的脑子,还没吃过猴脑!今天老子就要试试猴脑的滋味!”达兰台粗壮的舌头沿着牙齿摩擦了几下,露出嗜血的笑容。 孙显圣怒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了!孙子诶,再吃爷爷一棒!” 那棍子从上而下猛然砸了过去,全然不顾即将劈到身上的大斧。 达兰台又何尝是怕死之人,在部族里,怕死的孬种做不到大将的位置! 两人全然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徐傲徐虎二人大惊,分别从一左一右挺剑直刺达兰台腰身两侧,想要逼迫他回身防御。 达兰台狞笑一下,手中巨斧更是加大了几分力道。同时藏在身后的左手抽出,一柄长剑赫然在手。一瞬间与徐傲徐虎二人碰了一碰。强大的肉身力量经由剑身,重重击打在徐傲徐虎身上。 徐傲还好只是胸中烦闷,徐虎则是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不过,就算达兰台力量强大,也不免被两人的偷袭分了神。 孙显圣露出得逞的笑容,略微偏了下身子,右手的棍子依旧原路落下。 达兰台脑浆四射倒在了地上。 那边一截衣袖飘落在地。孙显圣对着达兰台的尸首唾道:“老子的胳膊已经被你砍了,现在砍你mb!” “达兰台!”远处一声怒吼,旭日干已经拍马赶来! 预知后事如何,来来来,推荐票走起。 一百一十一章 这头旭日干拍马赶来,那头一人持剑脚踏人头飞身而来。 一声炸响,倾盆大雨骤至。 那黄豆大小的雨点敲打在双方甲胄上,更敲在了秦燕两军的心里。雨水压低了火势,更软了弓弦。难不成真是天要亡这五六万人?! 忽起的强风带着雨势灌入众人衣领,带头的吴姓术士都不由缩了缩脑袋打了个摆子。心头暗叹,这天公不作美。 那面,持剑而来的人,一身巨蟒吞天甲,手持五尺长剑,面上覆着一块儿青铜面甲,脚下登着乌云蚕丝靴。硬生生的挡在了旭日干的马前。旭日干一拎缰绳的功夫,那人一掌击打在马腹。战马哀鸣一声倒毙在地,甩下了身后的旭日干。 那旭日干一个空翻,半蹲在地。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浑然不觉,反倒是蒸腾起丝丝热气。 旭日干闷声道:“他们杀我兄弟,我就杀了他们。你是谁,为何阻我?” 徐傲等人左看右看,既然这人是来帮我们的,自然得跟他一条战线。徐虎也不管口中还在不时喷出一口血,也持剑杵着身子站在那人身后。 盔甲人也不搭话,只是持剑行了一礼。而后气势全开,一身雨水化作钢珠对着前头的旭日干疾射过去。 眼看雨水来的近了,旭日干只出一斧就将雨幕撕了开去。偶然有那没有摧毁的雨珠打在身上,也不过就是黄豆大小一个凹陷。 徐傲愕然,这前世里枪弹一样的雨珠居然只能在旭日干的皮上打出一个凹陷。这货的皮得有多厚?! 盔甲人紧随其后,一剑随着雨幕直刺旭日干胸口,那旭日干大斧双手持着,由下而上。两柄兵器一阵剧烈摩擦,一大串火星四射。雨雾升腾,滋滋作响。 盔甲人一剑无功,毫不犹豫再出一剑,依然是直来直往的搏命手法。旭日干大喝一声,也是激起了一往无前的性子。 双方你来我往斗成一团。无数雨点被两人兵器击打开来,一颗直奔着徐虎射了过来。 那盔甲人回头大喝一声:“闪开!” 旭日干瞅准机会,一斧子劈在了盔甲人的胸前,将这出手阻拦的神秘人劈出七八步远。旭日干自信,就算是一头猛虎挨了这一下,都得半天起不来。 徐虎傻愣愣的看着盔甲人被一劈老远,只觉着眼前一道白光一闪,身上一阵剧痛。那雨滴已经带着鲜红的血雾从身后射了出来。 又打在从身后扑来想要救援徐虎的孙显圣肩头。又是一阵血雾。 一时间,盔甲人、徐虎、孙显圣三人倒地。 眼看这北狄明显不是能够力抗的高手,徐傲不禁头皮发麻。持剑的手也不由颤抖起来。 好在那边,被一斧子劈开的盔甲人用剑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胸前盔甲碎裂了一大片,露出内里一套黑色软甲。道道血流顺着面具流淌下来。 盔甲人一手持剑,一手取下已经不具备防护能力的盔甲,又取下脸上覆着的青铜面甲。一头乌黑长发顺着雨水贴在背后,脸色惨白。 “郑公子!”孙显圣第一个看清了盔甲人的面貌。 脱下了甲胄的郑安平紧盯着旭日干的双眼:“你是我交手到目前,最厉害的高手。你叫什么名字。” “旭日干,按照你们的话,就是风暴。”旭日干双手捏着斧刃反复摩擦。 郑安平苦笑一下:“原来是七十二护族勇士中的风暴旭日干。真是我的运气啊。” “秦国的娃娃,既然知道我旭日干的名号,就应当知道我并没有用全力。还不快快让开,省的误了性命。”眼前这秦国娃娃,年纪不到二十,却已经让旭日干用上了三四成的力量。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旭日干心中一直不太认可巫神一脉必须与术士一脉成为生死仇敌的所谓命运。此刻也不禁起了爱才之心:“让开,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我只要杀了你身后这三人,给我的兄弟报仇。” 郑安平左手抹了抹嘴,脸色一阵潮红,又咳出一口血来:“你要为你的兄弟报仇,却又要我看着我的兄弟被你杀死。这道理有些说不过去吧。更何况,我杀的北狄可不比他们三个少呢。” 旭日干冷着脸:“普通族人你杀再多跟我没有关系,我只要杀了他们三个为达兰台报仇。” 郑安平略微用力的深吸几口气:“库鲁、德兰塔、齐鲁、玛丽扎、、、” 郑安平每报出一个名字,旭日干的脸色就更冷上几分,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够了!秦国的小娃娃,你这是在找死!” 郑安平微微一笑:“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个风暴的纹身,想必是你的族人吧?可惜,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旭日干气势猛涨,手背上暴出条条青筋。血液以肉眼可见的洪峰不断来来回回。 郑安平心中哀叹,身后这三个家伙,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还不趁机快逃。我可拦不住这家伙太久了。 身后远处,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从马车边绕了出来。 众人命运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一百一十二章 老朽也不好交代啊。 九州北部的部落,世代处于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状态,偶尔出现干旱蝗灾等,就组织部落联盟一起跨越沙漠天险南下劫掠。燕国首当其冲,所以燕国和这些部落有着血海深仇。 这些被统称为北狄的部落,共有大小部族七十二个,每个族内最强的勇士,均会被长老会赐予封号。这个封号将伴随他的一生。旭日干即是其中之一,他的封号,意思为风暴。 这七十二名勇士,有强有弱,毕竟部落有大有小,能提供给他们的资源也不相同。北狄从不修炼,那么他们就更依赖于外力。草药、矿石、奇珍、异兽,都是他们提升实力的重要保障,而越大越强盛的部落就越能保证这些供应,相对的,部落内的勇士就会更强。 旭日干所在的部落,只能算上中等偏上的部落,如果不是此次恰巧是族内长老绿袍老祖领队作战,旭日干应该也不会被抽调来作为大将。要知道,正常来说,部落第一勇士不是族长,也是正在竞争族长的路上。哪会随着部落南下劫掠。 不过,就算旭日干只是一个中等偏上部落的勇士,那也不是徐傲等小娃娃能够匹敌的。如果是完好无损的郑安平,也许还能过上几十招。可那么多天的血战下来,郑安平也落了大小伤痕几十处,加上刚才又被一斧子劈在身上。更是受了重伤,此刻能强撑着站起来都不容易。 旭日干能当上部族勇士,大小战斗也算经历不少。自然能够看出郑安平的外强中干。 旭日干将手中巨斧慢慢舞动起来,斧刃带起的狂风夹杂着雨滴:“不愿意放弃你的兄弟,就跟你的兄弟一起死吧!” 郑安平一声苦笑,闭目等死。 一声巨响之后,郑安平睁开眼。徐傲双手持着剑柄正拦在他的身前:“郑大哥快走,我快撑不住了!” 旭日干的斧子一丁点一丁点的往下压着。徐傲浑身青筋暴起,二品下等的内力在经脉内循环往复。咬紧的牙关中,一丝丝血色逐渐浮现。 “傲子,我来帮你!”孙显圣胳膊垂着扛着棍子,挤到斧刃下头,用力顶起。 徐虎也想要起身帮忙,奈何受伤过重,又吐了一口血,重重倒了下去。 “我郑安平又岂是贪生怕死的人!”郑安平唾出一口血唾沫,双手上堪称宝器的一对爪套用力抓住旭日干的斧刃,与徐傲孙显圣二人一同用力,缓缓往上举起。 旭日干倒是对这几个秦国小鬼有些钦佩了:“如果你们生在我的部落,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给你们寻来增强自己的机会。可惜,你们是秦国人。有人要你们死,我也不能得罪。所以,你们还是安心死吧。”说罢,本被一丝丝抬起的斧刃又一点点的往下压去。孙显圣的那根棍子最先承受不住力道,一个凹陷逐渐形成。眼看再用力些,斧刃就有可能切段棍子,直接劈到孙显圣的肩头。 孙显圣就如同没看到一般,只是更加用力的往上顶起。藏在身后的尾巴趁着旭日干不注意,如同破空的马鞭抽向旭日干的面门。 旭日干一把捉住,单凭着一只手,一样压制的斧下三人喘息不得:“呵,孙家血脉。你们族内现在还能支撑得起返天丹药力的血脉应该已经不多了吧。就让我替你们彻底断绝了吧。就当为三百年前被你们屠戮的西戎青蟒部复仇了!”话音刚落,旭日干已经一把将孙显圣的尾巴塞入口中,一口钢牙重重咬了下去。 半截断尾掉落在地,孙显圣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尾巴本就是血脉之力觉醒返祖之后最脆弱敏感的部分。此时从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又岂是当初断了一臂能够比拟的。 旭日干双手握住大斧,双臂猛然粗了一圈。就准备趁着他们几人力气一弱的功夫,一斧子劈死这几个小鬼。 怎奈何,孙显圣刚一腿软,另一个搅局的又出现了。 一个长着一双鹿角的脑袋接替了孙显圣的位置,用力昂起头。口中发出嘶吼。 不是郑安平那头未成年的碧水金睛兽还能是谁。 原来,那碧水金睛兽平时藏在郑安平腰间的玉带扣上,此刻感受到了郑安平有危险,就自己冲了出来,恰巧替孙显圣接住了斧刃。 旭日干嘴角一撇:“好一头畜生。”一拳打去,碧水金睛兽口喷鲜血摔到丈外。 郑安平睚眦欲裂,这头碧水金睛兽从小陪伴着他,是除了奶妈外他最亲近的。此时碧水金睛兽倒在丈外生死不知。郑安平怎能不怒。 “愤怒吧,生气吧,正好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旭日干真正的实力。虽然只能用力十个呼吸。可对付你们这些小鬼,一个呼吸都绰绰有余。”旭日干抬头望天。一身肌肉忽然塌陷,紧紧包裹在骨骼上。哪还有血肉的色泽,完全是一副钢筋铁骨的样子。整个皮肉泛射出金属的色泽。 空中大片乌云往着此处聚集。 徐傲哀叹一声,估计没有比自己死的更憋屈的主角了吧。 众人眼前一个恍惚。 佝偻着身子的郑二已经飘然而至。轻飘飘的一掌向着旭日干的胸口拍去:“我家少爷如此青年才俊,如果被你杀了,老奴回去没法交代呀。” 旭日干双目圆瞪,一瞬间想出了几十种躲闪的法子,却发现无论如何躲避,都避不开这枯瘦老人的一掌。 “白玉掌郑黎明,我族第一勇士要是被你杀了,老朽回去也不好交代呀。”一根枯树手杖拦在郑二掌前。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玉掌对绿袍 两支同样干枯的手臂,两张都是皱纹的老脸。一个笑的如同绽放的菊花,一个苦着脸,如同刚吃了二两黄连。 “绿帽子,你还没死?”郑二苦着脸:“当年进秦宫偷玉娘娘衣物的小贼,被无面人扎了七十多毒针的小贼,你居然还能撑着不死。” “你白玉掌郑黎明能放弃郑家的权势,甘心做自己三弟的老奴。如今又替他照顾幼子。我觉着这个绿帽子的称呼,应当送给你三弟才是。”绿袍老祖脸上嬉笑着,手中力气可不曾断过。 “你说的郑黎明是谁?我家老爷是家中独子,哪来的大哥二哥。你不要看我家公子一表人才,就想那些龌龊的心思。我们大秦还是遵循礼法的,可不是你们这些放鞋在帐篷口的家伙。”郑二一语戳中北狄的一大软肋。由于生长环境相对残酷,诞生下来的女婴大多都活不到成年,所以北狄一直都是男多女少的样子。那光棍汉娶不到媳妇怎么办?要么南下劫掠,要么就是兄弟几个合着娶一个老婆。为了行房的时候避免尴尬,哪个兄弟去了,就把鞋子放在帐篷口,其他人就等别人出来再进去:“绿帽子,你当初冒死去偷玉娘娘的衣衫,只怕就是因为娶不到老婆吧。那么些年,苦了你的双手了。” “我呸,郑黎明,你那白玉掌的称号,也不容易。”绿袍老祖讥讽道。 “唉,这里只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奴郑二,哪来的什么白玉掌黑石掌。”郑二双手逐渐青白起来。绿袍手中不知什么木料制成的枯树一般的手杖渐渐掉下一些残渣木屑。心疼的绿袍一张老脸拉的老长。 倒是轮到郑黎明笑了:“这根烂木头已经腐朽成这样了,也只有你们北狄那种穷乡僻壤才当做宝贝,代代传下来。” “不准侮辱我族神物!”旭日干缓过神来,一斧子劈向郑二。 绿袍悚然变色:“不要!” 郑二大笑一声:“来得好!”任凭旭日干全力劈下来的斧子威势多盛,他也不挡不接。 一时间,斧碎,人飞。倒在地上的旭日干抽搐了几下,气息顿时弱了下去。 这郑二与绿袍二人气劲相交,正处在一个平衡,旭日干不知死活一斧子劈下来,正好给了两人气劲一个宣泄口。旭日干就如同同时被两人全力打了一掌。他本就连其中一人都比不上,何况同时对上两人。 天空中的乌云刚待一散,却猛然一个停顿,凝聚的速度比刚才又胜了几分。 “郑黎明!咱俩再拼下去,可就都要被雷劈死啦!”绿袍不时抬眼望天,天上的乌云已经凝结如墨。内里闪电缭绕,化作条条光龙,似是在酝酿一道惊天的雷霆。 “老奴的命不值钱,倒是绿帽子你,好不容易熬死了前任,自个儿当了长老,屁股还没捂热就死了,可惜哟可惜。”郑二不但没有撤功的迹象,反而是更加努力的将内力凝聚在双掌。 徐傲早就搀扶着孙显圣跟郑安平二人躲到了徐虎身边。 郑二与绿袍身边三丈以内,别说活人,稻草都不见一根,全都被二人泄露出来的气劲推到远处。 “郑黎明!你是真想死吗?!”绿袍也加大了几分力气。 郑二满是释然的笑意:“老夫二十年前就活够了,能拉着无面人都没杀死的家伙陪葬,也算是给老爷公子脸上增光了。” “疯子!”绿袍大骂一声,手中枯木手杖猛然炸裂做一团灰雾,裹着绿袍与旭日干往远处逃去。 郑二咳嗽几下,双手颤抖,下垂的指尖上滴滴鲜血洒落在地。每一滴鲜血滴下,双掌就越发枯败几分。 “你没事吧。”郑安平赶忙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称呼。毕竟他与绿袍两人的对话,内容未免太惊人了些。 “老奴给公子添麻烦了。”郑二抬眼看看天,脸色微变:“快走快走,离得越远越好。紫霄神雷要来了!” 空中的乌云不但不曾消散,反而是白色的光龙已经凝聚成了金黄色,一股宏大的气息从云层中压下来。众人只觉着身上似乎压了万吨巨石,险些挪不动步子。 “徐傲,帮我扶着,快到安全的地方去。”徐傲刚接过郑安平扶着的老人,郑安平已是回身扑到了生死不知的碧水金睛兽身边,用力想要将它拖出劫云范围。 “郑大哥,快走,再不走来不及啦!”空中金色闪电化身的巨龙已经探出了龙首,蜿蜒而下。 看似极慢,实则极快。一时,众人只觉魂儿都被这光劈散了。 “还好还好,本公子来的及时!”一身青衣出现在半空,掌中玉佩顶住龙首。那巨龙就好似自己钻入他的衣袖一般,消失无踪。 远处,德德玛畏惧的看着满天劫云,反身往草原跑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麻烦上门 降世的雷霆足足劈了七道,四散的雷劲横扫出一片青烟。被雷劈过之后的玉佩上放出万丈光芒,照亮了整片战场。 北狄众人抬眼,心中顿时一凉。 秦燕两国抬眼,差点热泪盈眶。 从远处瞧去,那天上持着雷电的,一身打扮虽然不是秦燕两国的装扮,可好歹也是九州十三国的服饰。这时候,有个强力的援手,特别是能用声威震慑对方的敌手,对处于极大劣势的秦燕两国来说,是多么重要。 吴姓术士为首的术士群则不像普通士卒那么惊喜,相顾之下只有骇然,这天上降下的监察神雷究竟有多强,他们在学习术法的第一天,就被告知。 那是天境才能抵抗一二的监察神雷。这个不起眼的青衣人一下子收了七道还能若无其事! 秦将军不知何时起身,撩开了帘子,双眼眯着,看着天上那道人影缓缓落下,那刺眼的光芒也逐渐隐匿。 “多谢这位恩人,救了我家公子和他几位朋友的性命。”郑二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一双手缩在衣袖里,佝偻着背。 “唉,孙瘦子,你没死啊!” 孙显圣刚从返天丹的药效里恢复过来,瘫坐在地上,就听到一个最讨厌的声音,顿时牙床咬得嘎嘎响:“江中游!” “正是你江爷爷!”浑身被布条捆得跟个粽子一样的江中游,双脚齐跳蹦跶到孙显圣面前弯着腰一脸嬉笑。 “你怎么不去死!”若说这演武堂熟悉的人里谁最无耻,那不用说,肯定是这个江家的少爷。别人指着他的鼻子骂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常常把和他对骂的人气个半死。孙显圣又是那种火爆性子,没少跟他打过架。 经常是你挨我一棍子,我挨你一箭,谁也没落过好。 “兵书里说,射人先射马。我的大马猴还没死,我这个当主人的怎么能死咯!”虽然被捆的跟个粽子一样,可丝毫不影响江中游的心情:“怎么样,见到我这个主人是不是可开心,可快乐?” 孙显圣险些被气的背过气去。扭转了脸不再理他,就打算等回到咸阳,抽空再修理他一顿。只是他选择性的忘了,屁股上挨的那么多箭。 “江中游?我是徐傲,徐虎的族弟。”众人里受伤最轻的恐怕就是徐傲了。那一身二品内力对于他这种半吊子,进攻是指望不上了,可论起抗打击能力,那绝对是一块好料子。 没瞅着,同样挨了一下的徐虎至今还躺在一旁哼哼么。 “听说过听说过,这次北上,你花了不少金银买了一堆甲胄武器。”江中游努力想要比划个赞扬的手势,奈何浑身被捆的结结实实,双手更是丁点儿动弹不得,只得努力扭过头去:“小六子,还不抓紧给你江爷爷松开!” 小六子张口就骂:“你个泥做的蛆虫!滚远点!” “嘿!泥做的蛆虫你不是也扛了一路!” “如果不是公子嫌你跑的太慢,你以为我想扛上你?一身臭气,差点没熏死我!”小六子说罢,更是掩起鼻子躲得远远。 “来来来,徐小弟,给我把布条解开。我被捆了一路了,难受的很。”江中游眼见小六子跑远了,只得舔着脸回头找徐傲帮忙。 徐傲拿起剑,一根根的把江中游身上的布条割开。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已经给碧水金睛兽喂下保命丹药的郑安平过来,给宝蟾真君行了一礼。向远处战团走去,手中宝剑斜指地面,正滴答着鲜血。 “这位恩人莫怪,我家公子也是担忧战局。”宝蟾丝毫不关心别人如何,他此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这位一身宝贝却不会用的家伙:“你叫徐傲?我叫宝蟾,仙界都称我为宝蟾真君。你可以称呼我为宝蟾,或者宝蟾大哥也行。虽然我看着年纪大不了你几岁,可我实际上已经活了很久了。”说罢,指了指身后的小六子:“那是我的坐骑,你叫他小六子就行。” 一番言语坐实了众人心中想法。就说嘛,这能挥手间收下七道雷霆的,又怎么可能是凡人。 徐傲倒是陷入了纠结之中。鸡尾道人曾经警告过他,避开三仙山那些人。如今倒好,直面了三仙山背后的主子。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宝蟾虽不善于察言观色,可那么多年的阅历摆在这里,一眼就看穿了徐傲的想法:“我跟姬宫湦是朋友。”眼看徐傲一脸迷茫,顿时反应过了,于是补了一句:“你手中这把剑的主人。”徐傲还是一脸茫然,宝蟾险些抓狂了。明明身上就有那个人的味道,可怎么一副从没见过那人的样子。偏偏表情还如此真实。 徐傲忽然想起,自己肚皮上可不就是个湦字:“你恐怕是认错了,我不认识谁叫姬宫湦。” 宝蟾见着徐傲脸上瞬间的表情,顿时笑了:“你已经知道是谁了。既然你不愿意承认。我就跟着好了。”接着补充了一句:“跟到你承认为止。” 徐傲心中哀叹。又是一个麻烦。 第一百一十五章 雪 大风吹起乱雪,飘洒了满天。 满树的冰棱摇动着,折射着略显惨白的阳光。 一切都还是那么白茫茫的。夕已经忘记了,这是经过的第多少个城镇。每一处都是白茫茫,人是白的,地是白的,房屋是白的,天地间唯一的异色就是他。 夕也难免觉得奇怪,这天地既然都是白的,又是如何分辨出一张张惨白的脸和同是雪样的头发。 不过已经懒得再去思考了,自从进入这个幻境算起,是第一百天还是第一千天? 身旁一个一身白色的小女孩试图抓住他的手,他也只是略微闪躲着避开。 每一个城镇似乎都有这么个女孩,或高矮,或胖瘦。 他已经懒得去管,这是第多少次试图抓住他的手,他也不打算计算。 从地面仰视天空,一切都是白色,白色的天,白色的云,白色的太阳。 那种古怪的死意,比沉默更让人难以接受。 从刚进来的四处寻着出路,到后来对着这些不言不语的人进行杀戮。他们依然是这样,哪怕你满身白色的血液,他们依旧从你身边走过,做着自己的事情,丝毫不顾可能下一刻就死在剑下。 夕就这么拖着步子,认准了一个方向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去。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只有一望无际的白。 引以为傲的剑术,在此时没有任何作用。隐藏许久的术法,连一个小火苗都制造不出来。 夕低头看看自己,一身黑色的袍服,此刻也几乎被冰雪染成了白色。 伸出手,曾经的颜色也基本不见,剩下的,是有些许晶莹的白,只在这白中,略带一点粉的色彩。 身边经过的,应该是贫民吧。一群人丝毫不顾满天的风雪,穿着夏日的破旧衣物,相互搀扶着,往夕相同的方向走去。 他下意识的挥剑砍倒一人,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断裂的人体留下了倒地不动的下半截。上半截依然缓慢的爬着。其余人就如同没看到一般,继续往前走,直到把这半截残躯踩入脚下的冰雪,他才会停止挣扎。化作这晶莹大道上又一个冰封的历史。 片刻之后,一阵风刮来,带来一层白雪,再不留半点痕迹。 低头看看,身上似乎又白了一些。 牡荆叶在哪,是不是已经回了秦国,把调查的结果带回去。 秦国是否安好,有没有与燕国起了战火。 暗卫那几个副统领能不能顺利将可能的危机化作无形。 那个叫做徐傲的小子,有无妄大人的照料,应该在演武堂过得不错。 “啪”已经陪伴了他许久许久的剑,不知为何断在了这里。伸手去接掉落的剑身,剑身在手心划出一道血痕。有点痛,也有点温。 周边的人依旧不快不慢的走着,互相搀扶着。 夕看了一眼,慢慢捡起断做两截的剑身,揣到怀里。 每当他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就用那半截断剑在掌心划一道。略显透明的血,还能短暂激起他的回忆。 一剑、一剑、一剑,每一次出剑的频率都比上一次略快一些。直到掌中再也流不出鲜血,直到手掌化作冰雪。 那么,下一剑就是胳膊。 一滴滴血液滴落成了红艳艳的梅花,盛开在冰雪铺就的道路上,又被冰雪覆盖。 好冷,夕下意识的靠近了几分身旁的人群。本来毫无反应的人们,就如同见到了最可怕的厉鬼,避之不及。 等得略微远了,又重复着看了无数次的行走,互相搀扶着,往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行走。 实在太困了,夕用力眨了眨眼,想要寻一个可以避风的墙角。就缩那么一会儿,稍微休息一下。 每一个可能避风的墙角,都缩了一个浑身雪白的人影。有秦人,有宋人,也有辨认不出的人。 这些,也许就是跟自己一样误入此处的倒霉鬼吧。夕扯了扯嘴角,努力做出笑的样子。 只是笑容此刻只怕比哭还要难看。 夕叹了一口气,弯腰抓起一把冰雪,略微用力的擦了擦脸,想要借助冰雪的寒冷驱散困意。 他注定要失望了,早已木然的脸,丝毫感觉不到冰雪的存在。剩下的只有麻木。 努力的回忆,回忆从出生起,到如今。只希望这些回忆能够让已经僵住的大脑重新活络起来。 出生的屋子已经记得不清,就连父母的样子,也早已经模糊。 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只小黄狗吧,伴着他,陪着他,一起守在篱笆外等父母回来。 只是,好像最后也死了吧,究竟是怎么死的,怎么想不起来了。 夕用力甩甩头。 再后来,村里的人都死光了。杀人的是谁?周国?秦国?还是燕国赵国? 自己应该是被收养了吧,收养自己的人,是谁? 只记得一个宽厚的肩膀,一个没有表情的人皮面具。 只在他临死的时候,见过他留下眼泪。为什么都死了?为什么自己接触过的人,都免不了一死? 死前,他好像给了自己什么,那是什么?一块牌子?一柄剑?还是两者都有? 再后来,是一对兄弟吧?剑上血的热度还记得,只是他们怎么样了?是死还是活? 然后自己做了什么?是派人刺杀了燕王还是秦王?怎么记得不清了? 形形色色的人脸在眼前一闪而过。最终留下的,是一个手捧着牙齿,泪流满面的孩子。 那个人,好像我。 夕重重的摔倒在雪地里,一阵风吹来,卷起了白雪,渐渐将他覆盖。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与我何干 一个人面对千军万马是什么感觉?郑安平从没想过。曾经年少时听父亲讲征战的故事,也大多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偶尔听说几次所谓血战受伤,其实也不过是郑二巧手做出的假象。 就连家中那些书卷,大多也只是将军如何指挥千军万马,巧施妙计,极少有负伤流血。 就在几天前,他也还是抱着坐镇中军笑看风云的心态。 谁知一转眼,百万大军尽丧。往日里关系或近或远的众多弟子,也接连死在自己面前。 第一次被鲜血泼到脸上,才明白。战争真的不是纸上书写的那么壮丽恢弘。 这几天,不断的杀人、不断的负伤。 从焦虑、痛苦、煎熬逐渐到了麻木。 父亲给的众多保命之物,也陆陆续续消耗的差不多了。有自己用了,也有赠与别人。 他们跟随我出了秦国,自然要让他们随我回去。这就是郑安平此刻唯一的想法。 所以,可以护心保命的红丸被当做泥丸随手塞入了不是是谁的垂死门客口中。 可以断肢重生的金蟾丹也毫不怜惜的送到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弟子手里。 如果散尽身上宝物能够换得他们众人平安,那就尽皆散了去。 只愿死我一个,可救此地万人。 身边是策马狂奔的士卒,努力挣扎的门客,挥剑力战的弟子。 前方是铁与血的死亡,是挥动的巨斧,是一望无际的残肢断臂。 只愿死我一个,可救此地万人。 我是谁,我是国舅的公子,我是秦王的侄子,也许我资质驽钝、也许我剑法平庸。甚至说,我气量狭小,过于自负。 可我终究是个秦人,是个学过剑圣一门剑法的秦人。 做不到心系天下,体会不到苍生何辜。 至少,我手中剑应该能够庇佑这几尺方圆。守得几人平安。 我是郑安平,安是平安的安、平是平安的平。 郑安平步步行去,两旁车马木头根根断裂,不见出手,所过之处北狄带着剑痕飞身吐血。 他的血、他的气、他的神都随着这逐渐充盈的剑气往外泄去。所过之处,万物俱灭。 众多秦军燕军持着刀剑,木然看着身前的敌人倒飞而起,接着又在空中被搅成碎片。他们却丝毫不受波及 紧跟着,就是持剑而过的郑公子。 宝蟾真君扭头看了看,略有惊异的嘀咕了一句:“还真有人练这自残剑法?!” “公子,你说的是谁?小六子怎么感觉不到谁是宦官?公子这门辨识阉人的活计改天教教小六子呗!”话刚说完,不出所料的一柄扇子已经砸在了脑门上。 郑二双耳略动,这主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 接着闭目感受了一下宝蟾真君扭头所看的方向。 心头猛然咯噔一下。 再不顾自己受伤不浅,强行提了内气奔着郑安平所在方向追了过去。 徐傲不解的看着刚才还好似快要断气的老人,此刻快逾奔马的速度往北狂奔。 别看孙显圣性子火爆,可关键时刻比徐傲等人醒悟起来早得多,此刻皱着眉头:“是郑公子?” 宝蟾真君笑道:“如果你说的郑公子,是刚才持剑往北的那位,就是没错的。” 孙显圣抓着棍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咬牙半天。还是敌不过心中渐起的愧疚。也低头奔着北方跑去。 本来倚靠在孙显圣身上的徐虎还在呻吟,这么忽然靠山落空摔在地上,彻底昏了过去。 宝蟾真君看了看四周,扇子敲了敲掌心,一道看不见的壁障将几人笼罩在其中,又挥扇打晕了江中游小六子二人:”这里四下无人,碍事的也不碍事了,现在我们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既然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了,为什么不乖乖承认?要知道,仙界搜魂的法子也不少,可不是你们传说中的那么干净正派呢。“ “我、、、”徐傲口中略显苦涩,本还以为可以拖上几天,谁知道遇上个急性子的仙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去圆了这个谎。 不过还好,倒是没让徐傲烦恼多久。他的意识就已经被驱离出了大脑,只能在一旁看着:“哟,宝蟾道友,好久不见。” “姬宫湦,你果然躲在这小子的身体里。我就说嘛,我这鼻子,在仙界总还是能排上号的。”宝蟾自得无比。 “老夫不叫什么姬宫湦,老夫是鸡尾道人。不做凤头,甘做鸡尾的鸡尾道人。”姬宫湦很满意这个道号,自己取的,自己明白就好,别人明不明白,无所谓。至少说,天上地下几千神仙几万术士道人,应该不会有一个重复的道号。这可不是清风明月那些一抓一大把的混账名字。鸡尾道人,天上地下独此一家。 宝蟾点点头:“所谓道号不过是一个称呼,就如同别人称我宝蟾、宝蟾真君、宝蟾上仙,我就是我,无论怎么称呼。鸡尾道友,觉悟很高、很高啊。” “蛤蟆道士,你这次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按理说,追查我和跨界者应该是柄烛那厮的事情。你这个闲散性子,怎么有空。” 宝蟾暗自皱眉,这好好的名字怎么就成了蛤蟆,随即也就释然了,这道法境界还要高过自己一截的姬宫湦都能是鸡尾道人,自己怎么就做不得蛤蟆道士,当即神色一凛,肃容正色:“多谢。我说下此行目的,你也知道还有二十年左右,就该是这次域外天魔入侵的时间了。仙界众人还在盲目享乐。我因故被贬下凡,你也知道,我是坐不住的人。所以就带了我这坐骑小六子云游九州,倒也快活。几年前,我途径卧牛山,就感受到了跨界者的味道,只是我不清楚你的想法,也就懒得去管。但是就在前些日子,我返回中原的时候,就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宝蟾努力回忆,当初姬宫湦是何时留在了人间,青木又是何时断绝:“禹王用九鼎炼制九州结界的时候,你应该在吧?” 徐傲点头。 “九州结界按照我的估算,是可以运转上万年不出任何差池的。可近些日子,我感受到不止一次有域外天魔的气息一闪而逝。应该是有人帮他们掩盖气息。姬宫湦,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不做出危害人界的事情,千万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徐傲面色一冷,现出不悦之色来:“我姬宫湦虽是天界的弃子,却也不会因为个人的蝇头小利,做出危害三界的事情来。我在谋划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但是可以告诉你,我绝不会与域外天魔合作。” 宝蟾笑道:“我信你,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就继续去游山玩水了,天塌下来,也是先摔死上面那几位,与我何干,与我何干呐!!!”说罢,宝蟾大笑三声,点醒了迷糊的小六子与江中游,施施然往南走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聊完了?”徐傲问。 “聊完了。”徐傲答。 “聊的是什么?”徐傲再问。 “聊的是秘密。”徐傲再答。 “小气鬼,好歹你现在也是占用着我的身子,就不能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情况?”识海中徐傲撇撇嘴,摆开架子坐在鸡尾道人对面的木凳子上:“我说,鸡尾老道,刚才那个什么宝蟾,不会真是什么仙人吧?” 鸡尾老道笑嘻嘻的给徐傲倒了一盏茶:“是仙人,如假包换的仙人。来来来,尝尝我又想起来的一种仙茶。可能比你世界的什么黑咖啡还要再苦一些。不过下肚之后,口留余香。” 徐傲端着碧绿的茶水摇晃几下:“听你们的意思,你也是仙人?你说你一个仙人怎么混的那么惨,肉身都没了。” “唉,你是有所不知。我呀,算仙人,也算不得仙人。至少说在仙界大多数人的眼里,我算不得仙人。”鸡尾自己咕咚一口喝下杯中碧绿的茶水,用手点了点徐傲的茶盏:“放心,识海里的东西,只是幻象,毒不死你。” 徐傲索性放下了手中茶盏,盯着鸡尾老道那副世外高人的尊荣:“你怎么越跟我说,我就越糊涂?你又是仙人又不是仙人,那那个宝蟾呢,他是仙人吗?他是仙人为什么不抓我,仙人不是三仙山背后的主子么?” “我跟宝蟾他们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一点。我曾经做过周王。千万人敬仰百万人供奉的周王。只是,不说上天不会允许人间存在一个永生不死的帝王,就算是仙界也是一样。恰巧我那时突破了地境,跨入了天境,就被仙界强行功德成圣,接引了过去。”鸡尾摇摇头,嘀咕着诸如往事不堪回首之类的话语。 “不对呀,我听说现在的周王可比你那初入天境的实力要厉害得多,为什么他就没有被接引去仙界?”老鳏夫曾经说过,大周好多术士都是天境实力,是可以自有往返仙界人间的存在。作为九州第一人的周王,没理由会更弱。 “他们?”鸡尾老道嗤笑一下:“我的术法和力量,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天道》修炼而成。他们的力量,是来自血脉传承,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用你世界里的概念来诠释,那就是,他们相当于五四式手枪,我相当于八五式微冲,使用同样的子弹,你说我和他们,谁的杀伤力更大?” “你还知道五四式手枪?”嘿,徐傲来兴趣了,前世好歹也曾摸过几回真枪。要是能弄一把出来玩玩,岂不是狂拽炫酷? 鸡尾老道不屑的撇了撇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堆枪炮横扫九州?想太多了,先不说,你要知道具体结构才能做出实物来,就算你做出来又怎么样?不等你接近别人几十米,你已经被法术杀死不知多少次了。” 嘿嘿,见到被戳破心思,徐傲也不难为情,反正这个鸡尾老道就跟自家人一样,也没啥可瞒的:“诶,鸡尾老道,你跟那个宝蟾什么关系?他不会回去就出卖了我们吧?” “哼,你以为仙界仙人是什么?流氓、骗子?虽然那样的王八蛋仙人也不少,可宝蟾真君觉得不是。”鸡尾老道顿了顿,更加坚定的说道:“如果他肯同流合污,你见着的就不会是一个接引仙雷还需要用仙器的术士,而是一名一怒之下赤地千里的仙君。” “老道,仙君在仙界地位有多高?那么高?那么高?那么高?”徐傲挨个比划着。 “唉,之前的我是不是对你太疏于调教了,怎么那么基础的东西你都不清楚。”鸡尾老道挥手收了桌椅,变出一根树枝来,在地上比比划划。 忽然被撤掉了凳子,徐傲险些摔在地上,还好这是自家的识海,刚要摔倒,一个新的凳子就出现在徐傲屁股下头,恰巧接住了他的身子。 “看好,我可只说这一遍!”鸡尾老道用树枝在地上勾画:“仙界最顶端的,是仙王,你叫他仙帝也行,就是那么个存在。你是没机会见到他的。然后是十大仙君,就相当于藩王或者是封疆大吏。每个人的手下都有数量不等的金仙,再往下是天仙,然后是普通仙人。宝蟾算是十大仙君里头资质最老的一个,据说本体是开辟天界的时候伴随仙界本源诞生的三足金蟾。受到神人点化,修成了人形。所以虽然他做事任性了些,却因为谁都奈何不了他,所以倒是跟其余仙君相安无事。这次下凡历练,恐怕也是激起了仙王的不满,不然依着宝蟾的资历,是根本不用经受那些活罪的。” 鸡尾道人顺手抹去了勾画出的天梯图,继续画出新的图案:“不过对他也是好事,他本体是兽类,多几次轮回,也是有助于他修炼。如果没有这点好处,就算是仙王也很难让他甘心寄存了全身修为,只带了一只坐骑就下凡历练。” “老道,你在仙界算是什么?仙君?金仙?总不至于只是普通仙人吧?宝蟾真君看来对你可是相当重视呢。” 鸡尾道人嘿嘿一笑:“我?我算是高不成低不就,勉强爬上了金仙的位子。有几手别人不会的法术。加上我有功德紫气护体,仙王仙君也奈何不了我。” 这下可轮到徐傲撇嘴了:“奈何不了你,奈何不了你你还需要躲在我的身体里?” “哈哈,也是也是。”鸡尾老道再次抹掉面前沙画:“仙人再往下,就是停留在人界的地仙。也就是俗称的天境。他们有着近似于仙人的实力,却没有仙人经过化仙池化形的身体。所以无法支撑他们使用过于强大的仙术。” 鸡尾老道偏头想了一下,好像总觉着有什么遗忘。忽然一拍脑袋“对了,遇见两种人,不管是敌是友,立刻躲得远远的。” 徐傲奇道:“这两种人比仙君还可怕?” “你以为每个仙君都跟宝蟾那厮一样好说话?”鸡尾老道站起身来,用脚抹去了地上的痕迹:“这两种人,不是可怕,而是难缠。一个是神人,不论哪种神人,见到了,立刻转身就逃。另一种,是古仙,见到了,你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鸡尾老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烦躁的事情,挥挥手:“今天跟你说的太多了,外头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处理。慢走不送。” 等到徐傲一睁眼,满天乌云早已散开,战场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喊杀声。 一百一十八章 咸阳城外二里地 北路军败了,败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败的是那么的迅速,一时间就连国舅爷的政敌都没反应过来。 整个咸阳城内议论纷纷,那可不是三五万人,那是秦燕两国百万大军啊。就是伸着脖子让人砍,也要砍上几天吧? 消息传来的当日,太尉在内的一众大员齐聚王宫,商谈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这曾坚定不移站在秦王一边的国舅爷就在如雪片般的奏折中告了老还了乡。秦王并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只是让宦官传了一道口谕,让其注意身体,安心静养。 常年伴在身边的郑二随着郑安平去了燕北,风雨雷电四个明面上的高手也一同随往。 陪着他一路回乡的,只有一名马夫以及国舅爷那苦命夫人留下的一名婢女。 眼看着咸阳城的大门越来越远,人烟也越来越稀少,驾车的马夫不由开始担心起来。国舅爷在咸阳得罪的人可不少,虽然不是人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却也难保不会有那么几个落井下石之人。 他的双眼再不复出城时的散漫,不断审视着偶然经过的每一个人、每一辆马车,生怕交错的一刹那,就会有人撕裂了马车,取了国舅爷的性命。 这台马车,与寻常富贵人家所乘的马车没什么分别,都是用桐油混合着色料染成了常见的黑色。一身蓑衣打扮的马夫也是毫不起眼,如果不是屁股下头露出的半截刀柄,谁都不会联想到,这个普通下人一般的车夫,会是所谓的高手。 马车与一辆又一辆相似的马车交错而过,不时有人指指点点。这是哪,这是咸阳城,是大秦国都,任何一个乘坐马车的人,哪个不是前呼后拥足足十几二十个从人。只有这一辆,独独一个车夫驾着车子。 两旁茶棚酒摊中,几个看似行脚的汉子正双眼紧盯着这辆马车,坐在中间那人不时口中说些什么,看似说笑,其余人却丝毫没有笑意,而是紧握着挑东西的担子。 不远处的田间,十来个干活的汉子,不时抬起头来望望此处,随即又低下头来弯腰干活。 似乎是连讨论的性质都有些缺乏。 一切显得如此正常,驱车的马夫却不由将手放在了刀柄上。那些行脚的汉子,看似真的是一般的行脚苦力,可是却没有那些真正行脚苦力常用的搭巾,若单单只是缺了搭巾还能说是一时忘了。可那些汉子的衣物上,肩挑的位置没有丝毫磨损,就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那些田间劳作的汉子,破绽更是明显。冬季还在刨哪门子的地。 车夫拉低了帽檐,悄声道:“老爷,两旁都埋伏了许多人马,恐怕来者不善啊。” “无妨,此处离咸阳城不过二里地,他们敢在此处动手,城头上巡视的术士难道真的是死人不成。”国舅爷端坐车内,那个也有三十余岁的婢女捧着甲胄跪坐一旁。 官道上,一人忽然勒马:“前方车内可是反贼郑光明!我等奉了大王旨意捉拿人犯,闲杂人等速速散开!” 驱车的汉子猛然握紧了刀柄,却被一只手按了下去。转头一看,国舅爷已经穿着一身素布衣服,出了车厢。那个婢女捧着一身甲胄和宝剑,站在一旁。 “不知,监御史大人,奉了哪家大王的旨意,要捉拿郑某?”国舅爷郑光明戏虐的盯着前头略显慌张的监御史:“更何况,检查郡县官员的监御史,何时又有了进京捉拿人犯的权力?” “大胆叛贼郑光明还敢狡辩!来人!拿下反贼,随我回京领赏!”马上的监御史一挥手,两旁前一刻还在装作行脚农夫的汉子纷纷抽出兵器,将马车围了起来。 路上马车行人纷纷躲的远远。 郑光明回头看了下咸阳方向,数名术士显然发现了此处动静,已经高高升起,却又被人阻拦了下来。 国舅爷微微一笑:“想不到,咸阳城的城防都被你背后的主子接管了?让我猜猜是谁那么想要老夫的性命,甚至都不愿意老夫出了咸阳范围,就迫不及待的动手。是宗正大人吧?” “满口胡言!宗正大人一向奉公守法,怎么会做出拦道杀人的勾当!”监御史怒斥。 国舅爷笑道:“既然宗正大人奉公守法,那么你们也不会不认识先王御赐甲胄宝剑吧。先王赐下这套盔甲时曾当众说过,可赦免我三次死罪!你们是想陷大王于不义还是说根本就是宗正大人想要趁机谋害老夫!” 婢女适时上前半步,站到国舅爷身边,捧着的甲胄宝剑在惨白的日头下熠熠生辉。 “这、、、”为首的监御史显然没有料到,这只带了一仆一婢出门的国舅爷,居然将先王御赐的盔甲随车携带。一时间犯了难。 “跟他费什么话,乱刀砍死,回城领赏就是!”刚才坐在酒摊正中的汉子,此时站起身来,一拍桌子,自由一番威势。 郑光明笑道:“太尉大人的高徒孙仆射,我郑某人没想到,还得罪了太尉大人。倒是要托你向太尉大人带个好儿,若是哪里得罪了,还请多多包涵。” 那孙仆射眼见身份被揭穿,当即取下脸上人皮面具:“动手!” 一场众人围杀国舅爷的好戏,即将在这咸阳城外二里地上演。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国舅爷,对不住了! “孙仆射,何必如此着急取老夫性命,如果是大王要你们动手,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分别。”郑光明挥手阻止了已经抽刀跳下车来的车夫。 “我们对大王忠心耿耿,自然要尽心竭力。你郑光明勾结燕人北狄,坑害我大秦数十万精兵。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我们有大王旨意,你还不乖乖领死!”孙仆射几句话的时间,已经抽出了担子中的双锏,赶到了马车旁。与之前那么些人,正好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既然是大王的意思,那大王的旨意何在?”郑国舅笑了笑:“难不成是口谕?鹰扬,看清楚这些人的面貌,替我回城给太尉大人道个歉,平日里多有得罪啊!” 孙仆射脸色一冷:“今日里,谁都别想走!” 郑国舅微微笑了笑,低头摸了摸身旁的甲胄跟宝剑,似是在**儿女一般慈爱:“当初我随先王征战六千里,负伤数十处,最惨的时候先王与我二人共分一个馒头。知道我这郑光明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郑国舅指尖轻点,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包围着的汉子们:“老夫原本叫郑黎星,先王说不好,离心离德。跟我说,这仗打完,回了咸阳城,就给我改个名字。六千里,打了十年。回到咸阳的时候,先王赐了我一柄剑、一身甲、一个名。告诉我,秦国的河清海晏从此就要由你来守护了!所以赐我名为光明。老夫为大秦江山为先王旨意奋斗了三十年!大秦怎能毁在你们这群宵小手中!” 说罢,国舅爷一声令下:“披甲!让我为先王再守一次江山!” 甲胄上身,哪还有那个万般小心的国舅爷。此间有的,只是先王托孤重臣、十年征战六千里的!郑光明! “怕什么,随我上!五六十岁的年纪,真的还以为你是当年那个郑大将军吗!”孙仆射一把扯住马上的监御史:“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说罢,已是先一步挥着双锏冲上前去。却被那个持刀的车夫拦住了去路:“想伤国舅爷,先过我这关!”话音刚落,两人已是战做一团。 监御史也回过劲来,今日已经被郑光明这厮记住了样貌,若是他不死,那死的只有自己了。当即不再犹豫,抽出腰间围着的蟒皮鞭,抬手就是一声炸雷。 站在国舅身边的婢女双掌猛然变作黑色,十指指甲直如十柄匕首一般。一手抓住了蟒皮鞭,一手顺道抓住了一个围攻过来的汉子,那汉子抽搐几下,吐了口乌黑腥臭的血,再不动了。 监御史眼角剧烈抽搐一下。用力想要抽回鞭子,却被那婢女抓的牢牢,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那边,众人将国舅爷围在中间,三人组成三才阵,与国舅斗在一起。 三才阵既成,那就是如牛皮糖一般,一人一剑失手,必有另一人一剑补上。刺、削、劈、挑、撩,剑剑变化迅猛,次次不离要害。 国舅爷手持宝剑,左拨又挑,虽是剑法娴熟,可毕竟上了年纪,手脚渐渐跟不上眼睛的速度,逐步落了下风。 加上围困之人不时出剑偷袭,不一会儿,已是挨了几件。如果不是先王御赐盔甲,恐怕已经落败身死了。 三才阵中三人,眼见国舅爷步步退后,更是剑势如龙,全然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国舅爷心中暗自叫苦,若是能年轻十岁,这一群不入品流的家伙,还不是手到擒来。 见着又是一剑刺来,国舅爷奋起精神,剑尖与那剑尖碰了一碰,借着这一碰之力,猛然向后撞去。直将背后毫无防备的汉子撞得跌坐开来。 一时竟是冲出了包围。 国舅爷自知年老体弱,唯一可以仰仗的就是先王赐下的甲坚剑利。就算一时脱了包围圈,按照他的身体,也跑不出几步就会重新被包围起来。 还好,他本就不是如此打算。只是希望借着这边突然的变故,让孙仆射和那不知名的监御史分心走神。等拖到鹰扬、若兰二人抽出身来,就安全了。 果然,余光瞅见国舅爷脱了包围圈,做出了一副全力逃跑的架势。孙仆射与那监御史几乎同时一愣。孙仆射胸前挨了一刀,还好一身本领还算扎实,刀刃临身的时候,退了一步,虽然伤口划拉的老长,却只是皮外伤,不算深。内力运作之下,伤口已经闭合,不再流血了。 那个监御史则没孙仆射那么好的运气,持鞭的右手挨了那名为若兰的女仆一抓,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他心脏窜去。监御史从身旁汉子手中夺过环刀,咬牙劈在胳膊上。 总算是断臂得以自保。 对面两人一招退敌,飞身追上国舅爷,将国舅爷护在中间。众人且战且退,往咸阳方向退去。 “决不可让他们逃回咸阳!”孙仆射大喝一声! 远处传来一声大笑:“孙仆射,你主子可是又欠下老子一个人情!这次我要童女三百名!” 孙仆射咬牙道:“七日之内,必定送到先生府上!” “好!”只见一人从远处树上直掠过来,三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人尚在空中,已是双袖飘飘一掌击在鹰扬背后:“披风刀孙鹰扬!试试老夫这风雷掌的滋味!” 鹰扬只觉背后一麻,浑身立刻动弹不得,被那飞身而来的人轻易扭断了脖子。 “风雷掌赵富贵!”国舅爷一惊,这家伙不是前年被问斩了吗,如果他在此处,背后又会牵扯到多少人! “国舅爷,别来无恙啊。”等那赵富贵立定,众人定睛一看,那人圆圆的脸盘,胖胖的身子,一身金线勾勒的衣服,全然是一副富家翁打扮。谁敢相信,这是出了名的残杀幼女修炼邪功的大恶人。 那婢女若兰低声说道:“国舅爷快走,此处有我顶着。”说罢,已是主动扑向了赵富贵。 赵富贵大袖一挥,自有风雷气息临空而下,狠狠与若兰双爪碰了一碰。 若兰如同一块石头被打的倒飞而回。 一身内力尽散,十指更是翻卷成了数截。不多时,毒力倒攻,七窍流血倒毙在了国舅怀里。 “想不到,想不到。”国舅爷长叹一口气:“居然真有人置大秦律法不顾,庇佑你这等恶人。” “国舅爷,我赵富贵是恶人,您又何尝不是?说的好听,征战六千里,军旅近十年。您这六千里,杀的人可比我赵富贵多多了。您难道就不是恶人?”赵富贵隔空一掌打在郑光明胸前,击碎了他刚刚凝聚的内力。不等他再次提气,又是一掌。这一掌接一掌,震得国舅爷心胸烦闷,再提不起内力:“国舅爷,对不住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您也听到了,三百童女,七日就到我府上。我可是很相信宗正大人的信誉。所以,您呐,乖乖死吧。” 不等赵富贵打出最后一掌,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略到国舅爷与赵富贵之间,与那赵富贵硬拼了一掌。翻身抱着国舅爷借这一掌之力迅速远去。 “赵富贵!你暴露了宗正大人,还让郑光明跑了!你等死吧!”孙仆射咬牙道。 “聒噪!”赵富贵双掌猛然压下,四周众人筋骨断裂倒地而亡。 居然有人敢从我风雷掌赵富贵掌下救人,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吧! 赵富贵猛然一跃,纵身追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章 这咸阳城外的风波就此告一段落,国舅爷究竟能否活下来,城外那些尸首如何处理,幕后黑手究竟是不是宗正大人,都是别章的故事了。 我们再来唠唠那愁云惨淡的孤竹城。 那夜究竟谁是赢家?也许没有赢家,北狄领略了秦国强弩燕国硬弓,秦燕领略了北狄悍不畏死越战越勇。 双方又丢下了三四万人的尸首在这草原的边沿,等来年开春,尸体逐渐腐化,也许这里的草会比别处的更茂密些。 精气神尽皆耗尽的郑安平,被老奴郑二在一道血肉铺就的大路尽头寻着。如果不是还有那么丁点儿微弱的心跳,郑二险些认为,郑家会就此绝了后。 徐傲倒是没要人费什么神,虽然清醒的瞬间险些被冲入车阵的北狄砍死,不过那也只是险些,虽然惊了一身冷汗,毕竟没死不是。 孙显圣和徐虎二人,算是苦尽甘来了,第一时间被送入了城守府,能寻着的丹药不要钱一般灌了下去,倒是险些因为药性相冲丢了性命。虽是拉了几天肚子,遭了点活罪,可性命总还是保住了。 自喻为孙徐二人救命恩人的江中游,这几天没少吹嘘他独战北狄多员战将、又如何巧遇仙人的故事。更是没少跟众人吹嘘,他如何在北狄大将手下救了孙徐二人,明明没有亲历战况的他,倒是吹嘘的如同亲临一般。把人家郑安平公子和郑二的功劳抢了个干净。 只不过,那两人,一个还在昏迷,一个忙于照顾昏迷的人,谁都没空跟他计较。 江中游把故事编造的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吹的几个平日里关系极好的羡慕不已。 秦将军回到孤竹城的第二天,就勉强能够主持政务了,倒是让秦军免于群龙无首的情况。 略微有些可惜的是,那个与徐傲徐虎等人刚刚结识的小马,死在了乱军中。最后连尸首都没寻回来。 刘克敌与王柏二人不止一次请求出城将秦军丢下的尸首运回来,但是都被秦将军与乐将军驳回了。 倒是此刻三队合一的北狄,将秦燕两军有些地位的人的尸首,用马革裹了,送到孤竹城下。 篮子吊下去的城内仵作连同吴姓术士一起,确认了尸体没有被动什么手脚之后,一具一具的用篮子运回了城里。 一时间,满城尽哭。 北狄将孤竹城围住,建起了层层大营,却也不攻,越是这样,秦将军与乐将军就越是眉头紧锁。 徐傲也将自己关在屋里。大部分小说中穿越异界的主角,就算是再没用,再废物,也都能逢凶化吉,甚至还能得到不是秘籍就是宝物。就算被人刺杀,也有各种方式可以躲过。甚至就连如此百万人尽没的大战,也能随意取胜。败亡的永远都是别人,自己与自己主角光环笼罩下的人,永远都是不死之身。 直到回到这孤竹城的城守府,原本拥挤如斯的城守府,如今也见不着什么活人。演武堂此次北伐的弟子,估摸着也死了一半。他们带着的门客家将,更是死伤惨重。 只是,他们的地位低微,没什么人为他们痛哭就是了。 此刻北狄的大军追来,围了这孤竹城。消息灵通的,早在秦燕两军还有一两天路程的时候,就拖家带口收拾了细软往南逃命了。 城中留下的,除了当初维持治安的守军,剩下的大多是无依无靠,没什么力气逃走的老弱妇孺。 指望依靠他们对抗北狄大军?除了造成更多的死伤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徐傲还记得,他最后一个进入城门,回头望去的时候,即将关闭的吊桥外,满地尸首。 一将功成万骨枯,谁又是那个该去送死的枯骨? 一时间,徐傲倒是有些恨秦王了。如果不是他下令秦军协同燕军收复失地,秦军就不会来到这里,也就不会遇上那个坑害燕军的陷阱,更不会被野神屠戮那么多的人。 只有那么多人真真正正死在面前,才能体会到,能把士卒当做数字当做棋子一般,该有多么冷酷无情。 孤竹城头,旗帜还在啪啪作响。只是死在草原上的英灵,再也听不到了。 徐傲轻叹口气。 第四日,徐傲跟随着秦将军乐将军组织的队伍巡视全城,安抚民心,才算是真正仔细的从头到尾的观察了一下这座燕国修建的城池。 没有逃亡的百姓,大多神情木然的站在道旁,看着这巡游而过的队伍。那种绝望,让人心疼。 只在那拐角处,徐傲才有了一丝笑意,开着酒肆的老板没有放弃他的家人,依然坚持开着那个不大的酒肆。见着这个用碎银子在他店里吃过东西的小贵人,老板立刻用纸包了几块烧饼,硬是塞到了徐傲手里。略微笑了一下,又反身回店里忙活。 徐傲不知,那个此刻连一个客人都没有的店里,究竟有什么值得忙活。 城内的建筑,大多是砖石结构,很少有燕国南部那样的木质结构。虽谈不上华丽优美,可是坚固耐用那是足够的。就算是北狄的弓箭能把火箭射进城里,屋上的瓦跟粘土也会让它们毫无用武之地。 城中街道宽大的能容五马并行,纵横各七八条街道,覆盖了全城。 一旦遭遇敌情,北门的人可以快速调往南门,东门的人可以快速的调往西门。基本不会存在拥堵的情况。 沿着城池边沿,设置了一个又一个的藏兵洞。既可以储藏粮食,也可以作为士卒休息的地点。这点倒是比秦军的落日关要好得多。徐傲还记得,那时西戎突袭,落日关的大军可是从城内营房跨越了一条街道才冲上的城楼。 如果能够活着回去,这些燕国建筑的优点,都要记下来带回去。这样下一次战斗中,也许秦军就能少死那么几个人。 这,就足够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五两丹药一两命 大战之后的善后工作,不出意外的交到了演武堂众多弟子手中,带他们出来,本就是让他们熟悉军旅逐渐成长,将来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将领或是能够造福一方的县令。多体会体会下层士卒的疾苦,才能在将来做出决策的时候,多几分小心,少几分随意。 秦将军故意把那最难的最苦的,交给他认为值得培养的人,反倒是那些统计伤亡、粮草兵器之类损失多少的活计,交给了其余弟子。也许在这个统军的将领看来,吃苦耐劳与士卒同甘共苦,才是优秀的品质,而所谓的内政能力,只是那些做不了将领的人才会去学的东西。 只是他不曾想过,北伐的弟子大多都是男子,偶然有那么几个女弟子,也大多被他认为是那种做不了将领的人,分配给了统计的活计。 男子再细心,却也总缺乏了些女子的细腻。遇上救治伤员,安抚人心的事情,又哪有女子做起来便利。 徐傲一番巡视下来,才发现,这个世界虽然是术法强横,各种灵丹妙药也是层出不穷,偏偏极少有那种给普通军士使用的治疗刀剑创伤以及预防感染的药物。偶尔那么几种,听那些军士们口述,药效也只是一般。 往常小说中常见的例如金疮药之类的,根本就不存在。大多都是包扎好了伤口,再用草木灰一敷。就连盐水酒精之类最基本的消毒措施都没有。 徐傲带着这些疑问,去问了问徐虎和孙显圣。然后怒气冲冲的闯入了秦将军的房间。 房内秦将军正捧着一碗参茶,见徐傲满脸愤怒闯了进来,也不生气,只是单手虚引,示意徐傲坐下来说。 “秦将军,为什么?普通士卒的命就不是命吗?是不是在将军眼中,只有那些天生高贵的门阀士族的命才是命?”徐傲见秦将军示意他说下去,于是接着道:“将军你被野神血液浇了一身,差点身死,可是各种丹药灌下去,也活了过来,如今甚至还能处理政务,自己端着碗吃饭喝汤。徐虎和孙显圣两人,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是靠着各种丹药救了过来。如今虽然腹泻不止,可总比那些士卒的惨状好得多吧?为什么有那么充足的丹药,却不愿意给那些士卒使用,居然让他们用草木灰覆盖伤口?!就算他们是平民出身,言轻命薄,可终归是条生命啊?秦王陛下一纸令下,他们同样跟那些士族门阀子弟一样,收拾行装奔赴战场。一样的流血一样的牺牲,为什么就不能把丹药分给他们一些。有很多人只需要有一颗丹药就能活下来,为什么演武堂的弟子,有数不清的丹药用来保命,他们却只能用草木灰和布条裹了伤口听天由命?人跟人,差距就那么大吗?!” “不错,人跟人的差距就是那么大。”秦将军放下茶碗,往徐傲挪进了些:“一个普通军士的月俸是五十文钱,也就是半两银子。这次随我们北伐的精锐,月俸是一百文,也就是一两银子。你知道,最普通的医治刀剑伤的丹药需要多少?你看,你根本不知道。除了现在使用的那些土方子和最便宜的几种常见草药外,一颗治疗外伤的丹药,起步是五两银子。就是这些没上过战场的精锐五个月的月俸。而五个月,足够把普通的军士训练成这样的精锐。如果你是主将,手中只有一千粒丹药,你是会分给那些不一定会死的普通军士,还是会用来救治一千个演武堂弟子一样的身后各种家族势力纠缠的你口中的门阀士族?也许你会坚持将丹药分给普通军士,但是,在你刚下令把丹药分给普通军士,下一刻你就被同样出身世家门阀的副将夺去了兵权。”秦将军拍了拍徐傲的肩膀:“救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有钱,你愿意救治,你可以自己掏钱收购丹药,去救治你想救治的任何一个人。但是在战场上,任何一个将军都不会蠢到用五两银子的丹药去救治普通军士。” 徐傲梗着脖子不愿低头:“白起将军就会,因为白起将军是出了名的体恤下属。” 秦将军深深看了徐傲一眼,他眼中的坚信让他有些恍惚,似乎见到了当初初入军旅的自己。秦将军掌下更用力了些:“白起将军也不会。” 徐傲用力仰起头,直视身旁比他高出许多的秦将军:“夕会!他甚至都愿意给我治伤!” 秦将军起身,踱步到了门口,看着满院凋零,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是徐家人,夕也不会救你。” 徐傲刚想站起争辩,却又颓然坐下。要跟秦将军说什么?说自己根本不是千河郡徐家人?跟他说,夕莫名其妙的就想要救治自己一个山村里的野孩子?不说这一时嘴快会牵扯多少人,就算秦将军此时相信一切都是真的,恐怕他也不会同意。老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徐傲自认还没有说服他的本事。 想到此处,徐傲起身告辞,临出了院子,徐傲扭头回来:“秦将军,任何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不论他的出身如何。告辞!” 秦将军看着他渐渐远去,一如看着自己当年。 第一百二十二章 恕不奉陪 人人生而平等,这也许只是一个口号。确是徐傲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大的愿望。 什么让秦军付出代价,给老鳏夫报仇。等到真正百万人死在他的面前,就那么被一尊野神屠戮、抓起、吞食。他丝毫没有快感,反倒是有一种深深的痛苦和自责。 老鳏夫的死,已经让他体会了一次痛苦。深深的明白那种失去亲人的滋味。如今已经又有九十几万的将士战死疆场。背后又会有多少家庭痛苦莫明? 守在村口老树下的老母,家中缝衣穿线的妻子。一针针的电影画面反复在徐傲眼前闪过。 如果放任城内那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秦燕两军遭受感染、被伤口折磨着死去。徐傲也许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出了秦将军的院子,徐傲直奔城守府外大道拐角处的酒肆跑去。 “诶,小公子,什么事情那么急。来来来,喝口热茶润润喉咙。”酒肆掌柜的遥遥见到徐傲直奔自己的店铺而来,赶忙倒了一碗水,递了过去。 徐傲摆摆手,略微缓了一下:“老板,你家里还有多少的酒?我都要了。外加蒸酒的工具我也要了。” “公子,您要那么多酒,是城守府内准备开宴会用?酒倒是好办,蒸酒的工具可没法给您,都是土木做的物件,挪不了的。”酒肆老板心中暗自有些恼怒,刚刚大败而回,怎么就要用那么多的酒?未免也太过分了一点。 “不不不,不是喝的,我是用来给伤兵清洗伤口。老板,你给我把酒精尽可能的多蒸馏几次。酒的纯度越高越好。”徐傲连说带比划,老板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板笑了一下:“公子,用酒洗伤口有什么用处我不知道,我那刚两岁的娃娃曾经把酒不小心倒在了小鸟上,如果不是他娘发现的及时,险些自己拿刀子割了那话儿。可见还是极疼的。” “老板,疼不疼你就别管了。你看看多久能够帮我蒸馏好那些酒。”徐傲简直要抓狂了,如何跟基本没有医学基础的人讲解酒精消毒的作用和原理?就算讲解了,又要耗费多长的时间。要知道,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能诠释什么叫做时间就是生命。 老板见徐傲不像是开玩笑,也严肃了起来:“公子需要多少酒?我可以发动街坊把家里的酒拿出来。各家一起蒸酒,也能节约不少时间。” “三百斤,还要棉花,今年的新棉花,干净的那种!”徐傲一边说,一边四处找纸,想要将所需的东西写下来。也不曾想过,他的那一手简笔字,又有谁能认识。 “三百斤应该不多,就是蒸酒的时间可能有点长,外加可能达不到公子所需的浓度。”酒肆老板不知道徐傲所说的浓度究竟是怎样。往日里蒸馏两次的已经算是烈酒了,还要再蒸馏。究竟要蒸馏到什么样才能算是公子所需? “老板,这样,你在酒里加上生石灰再蒸馏。蒸馏完毕之后,再按照八份酒两份开水的样子混合起来。究竟为什么这样做你别管,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银子我随后就给你送来。”徐傲话音刚落,人已经出现在了斜对面的药材铺子门前,用力的敲打着门窗。 酒肆老板不知怎的,心头一暖。有这样的将领,对那些受伤的军士,总归是件好事吧。略微紧了紧衣物,拉上了领子,敲响了隔壁的大门。 一家一家酒肆,徐傲敲了个遍。一家一家药铺,徐傲几乎搜刮了个底朝天。卖棉花的小贩被徐傲拉住,收完了所有棉花。就连已经打好的被褥,都被徐傲拆了,单单取了棉花。 听到这个不大的世家门阀的公子如此奔波,只是为了多救几名燕秦两军普通士兵的性命。各家也都主动搬空了库存,只收了个成本。 一时间,满城炊烟袅袅,四处散发酒香。 傍晚,终于凑够了徐傲所需的三百斤酒。两辆驴车运着酒摊子、棉花、以及几名大姑娘小媳妇,随着徐傲去了伤兵集中的校场。 “徐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巡逻的军士对这位面对野神依然冲锋在前的秦军小将颇有好感,见他居然将军营中明令禁止的酒和女子带入军营,不得不上来劝说几句:“徐公子,这些都是严禁进入军营的,酒还好说些,女子我们是真不能放进去,您多担待担待。” “我是去救人的!你先别管,乐牛将军和秦将军那边,我自然会去解释。放我们进去,快点。”徐傲先一步跳下车子,用力推开校场大门。 毕竟徐傲是秦军小将,轮值守营的燕军又哪敢阻拦,连忙派人去通知了乐牛将军和秦将军,边派人陪着徐公子押送着东西进了军营。 盏茶功夫,等秦将军和怒气冲冲的乐牛将军赶来的时候,已经有十来个伤兵从帐篷中被抬了出来。那布帘紧闭的帐篷中不时传来一声闷哼或者一声惨叫。 卫兵见两军统帅同时赶到,连忙掀开帘子。 只见帐篷中,徐傲正用了前世里有限的医学知识,教导几名轻伤的军士如何用棉花沾了酒精清洗伤口。一个个伤兵被用木板抬了躺在地上。那几名军士正小心翼翼的用棉花给重伤号清洗伤口。染血的棉花已经堆满了帐篷一角。清洗完伤口之后,那些伤兵就被抬到一旁,等那几名大姑娘小媳妇用灯火烤了绣花针,将他们的伤口如同纳鞋缝被一般缝合起来。 然后再是酒精清洗,最后是几名军士小心翼翼的用棉布将重伤号的伤口包裹好,打上活结。再由两名军士抬了,运送到刚划出来的几个帐篷。 秦将军靠近徐傲,略微观察了一会儿徐傲的动作,才小声询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徐傲一抬头,只见秦燕两军的大将几乎挤满了屋子,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秦将军和乐将军到了。徐傲拉着秦将军的胳膊就往外走。 众人也连忙跟了出来。 徐傲指着帐篷内道:“我用银子收了几百斤酒,一共制作了三百斤酒精。酒精清洗伤口很疼,但是可以避免化脓感染。你们知道化脓感染吧?”徐傲连忙比划比划,好在在场的人无一不是常年统兵打仗的将领,对受伤之后不及时治疗造成的后果也十分明了。不要一会儿就明白了徐傲要表达的意思。徐傲眼见众人都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就继续解释道:“小伤口依靠自身愈合,没什么问题。可是那种大到肉都翻卷起来的伤口,就不是依靠自身就能愈合得了的了,必须要用线缝合起来。等到伤口愈合,再拆线。所以我就从外头请来了几位针线活了得的姑娘,随我来救治伤员。” 徐傲看了看秦将军:“三百斤酒精加上棉花,总共花费五十两。应该足够这五六万人使用。还请将军能够将别处的伤员运送过来,我组织统一救治。” “你这些方法在哪学到的?”乐牛不信这些法子会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娃娃自创。 徐傲看了看秦将军,瞧见秦将军略微点了点头,才扭头对乐牛将军说道:“是我在落日关所学。” 众人皆是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落日关常年与西戎作战,会一些中原各国不会的法子也是正常。 徐傲低头,略微靠近秦将军,小声说到:“秦将军,我不知道今天的事是否会得罪将军。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每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还请将军不要把他们放在秤上去衡量。”说罢,再不管秦将军的反应如何,昂首返回了帐中。 还有人在等待救治,恕不奉陪!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后悔药 心中有气的时候,做事总是可以那么不顾后果,甚至有些理直气壮。 但是当人一闲下来,心中就不免有些紧张。 得罪了权贵的后果如何?下场怎样?徐傲前世也读了不少史书或者传记。似乎没几个会有好下场。 不论是秦国变法的商鞅、汉代的飞将军李广、宋朝的岳飞、明朝的袁崇焕、、、这些得罪了权贵的人,又有哪个是有好下场。 徐傲自认为,穿越到这九州世界不过接近十年,真正接触这个世界不过不到一年。身家不过几百两金银,掌兵不过是七殿下赠送的一千铁骑。别说根基不稳,根本就是还没扎根入土呢。 这时候就极不明智的得罪了此次北伐的真正的统帅,是不是太蠢了些。 要不要去跟秦将军道个歉?徐傲坐在救治伤兵的帐篷前,越想越紧张。每次有人喊他的时候都会一阵头皮发麻。 不行,还是去找个人商量商量。 徐虎这家伙,小事情逞能,大事情反倒过于小心。孙显圣更是拉倒吧,那家伙,简直就是个炮仗,估计聊着聊着就变成了如果秦将军动了徐傲,他就如何打秦将军一顿之类的话吧。 唯一还算明智的就是郑安平郑公子,可惜现在又在昏迷。郑二此刻封闭了院门,谁都不让进。 孙显圣本来还想硬闯,也被徐傲徐虎拦了下来。北狄那个老头的话,谁也不敢真不放在心上。郑二如果真的是国舅爷的哥哥,那也还是国舅爷,大国舅二国舅都是国舅,也只有孙显圣那个脑子里都长着筋肉的才会去得罪。 刘克敌、江中游二人又不算熟,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实在是不放心找他们商量。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王家那对姐弟还算合适。 “徐公子,你在想什么?”徐傲一抬头,可不是瞌睡来枕头,眼前这一群花木兰,为首那个身着翠绿的,不是王家姐姐是谁。 “额,你们怎么来了,这里那么脏乱。”徐傲赶忙起身,左看右看,似乎除了自己坐在屁股下头的小马扎勉强算是个坐的地方,其余地方都是泥和血,哪能让这些女子坐着。 “秦将军让我们来帮着救治伤兵,外加学些徐大公子传授的秘方。看不出来,徐大公子不但剑术高超,医术也是了得啊。”话刚说罢,一群女子都笑了起来。 徐傲顿时脸红起来,王家姐姐这哪是夸人,分明是损人呐:“快请进快请进,有劳各位姐姐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个帐篷就是救治伤兵的地方吧?我们进去,看看有哪些帮得上忙的。”王家姐姐安排众人进了帐篷,返身走到徐傲跟前:“听说你当面呛了秦将军几句?” 徐傲叹口气,点点头。 “你这么做未免太不明智了些,得罪了统军将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王家姐姐显然有些气恼,语气中难免有些责备,可看到徐傲唉声叹气的样子也知道,这家伙自己心里肯定也在后悔:“还好秦将军似乎不怎么计较。如果是真的不计较,算你运气。我就怕是明面上不计较,反而做出一副爱才惜才的样子,暗地里下手。你快去给秦将军道个歉,就说是一时冲动。” “唉,人已经得罪了,再去道歉有用吗?”徐傲摇摇头:“听天由命吧。” 王家姐姐最见不得人这副唉声叹气听天由命的架势,当即一把揪住徐傲的耳朵:“快去!” “得得得,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徐傲赶紧求饶,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一旁:“那我去啦,你们、、、算了,我去了,你们忙着。” 王家姐姐看着徐傲往校场的大门走去,才笑着进了帐篷。 一路上,守着各个帐篷的卫兵不断与徐傲打着招呼,这个与他闲扯几句,那个跟他瞎聊片刻。徐傲也一一微笑应答。虽然每个人都不认识,却将所有人当成最普通的朋友,微笑、寒暄、聊一聊帐篷中那些伤病号是否无恙。 所有人都对这个千河郡徐家出身的小公子有着不一样的感激。 这个出身高贵的小公子,这个生下来就立在秦国上层的人。居然为了他们与秦将军大吵一架,居然为了他们收购全城的酒水制作救命的药物,居然为了他们放下身段亲自给他们清洗伤口。 这真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吗?这还是他们印象中的秦国高层吗? 很多汉子,酒精清洗伤口的时候都没有痛哼一声,却在回到帐篷之后,听说这个徐公子为他们所做的事情之后痛哭流涕。 谁又曾真正把他们这群命如草芥的人放在心上?只有徐公子。 有那轻伤坐在帐篷口休息的人,眼见这徐公子一路走来,连忙冲着帐篷内喊了几声。 等徐傲路过这里的时候,受伤较轻的已经自发的站起来,一声声的徐公子险些将徐傲的眼泪叫了下来。 那些重伤的,只要没有昏迷,也都挣扎着想要起身,瞧一瞧这个真正关心他们的徐公子。 徐傲连忙让他们不要起身,然后快步跑了开去。 这一路越走越慢,徐傲的身子却是越走越直。 (今天很多事情,忙了一天,到现在才更新,实在是很抱歉。我怕写在作者的话里会有人看不到这个道歉,所以冒昧写在这里。对不起,今天更新晚了!稍后还有一章,不算精彩,大家早点休息注意身体。醒了再看) 第一百二十四章 莫名其妙的问题,莫名其妙的故事 夜色笼罩了孤竹城,城内炊烟升起,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烛。 等徐傲见着了秦将军的时候,秦将军正将手中一只猎鹰放飞出去。 瞧见徐傲以及身后有些惶恐的卫兵,秦将军略微皱了皱眉头。就算是心中感激,不经通传就放人进来,是否也太胡闹了些。 “秦将军,我是来道歉的,今天我说的话太冲动了一些。”徐傲见秦将军皱眉,还以为是白天的事情还在介怀,不免心中忐忑。本来硬气的腰杆子也不由又软了下来。 秦将军眼看卫兵惶恐的样子,心中虽然恼怒,却也不愿当着徐傲的面训斥,只是挥挥手,让卫兵退下了。 卫兵如蒙大赦,退出院子关好了院门。 这次,秦将军一不示意徐傲跟他进去,二不示意徐傲坐下,最让徐傲难受的是,他也不吭气。完全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不由有些小慌:“秦将军,你别放在心上。我也只是心里比较着急,绝不是说将军就不体恤下属。” 秦将军摆摆手,示意徐傲不必再说下去。 徐傲尴尬闭嘴,只当自己是彻底得罪了这个统军大将。 “徐傲,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姓秦?”秦将军忽然扯开话题说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一时倒是让徐傲愣了一下。 为什么姓秦,当然是因为你家姓秦啊。就跟我姓徐一样,我爹姓徐,我就姓徐呗。不过既然秦将军问了,那肯定不是如此简单,徐傲只能装作好奇:“小子不知,还请将军赐教。” 秦将军看着天上的猎鹰越飞越远:“这里也没有别人,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不找地方坐下,徐傲也不好坐下,于是两人就这么站在院里,听秦将军讲故事。徐傲只觉此情此景有些荒谬。 “周天子分封诸侯的时候,本来是没有秦国这个国家,为了制约某些人,寻求一些平衡,当时的周王将本来的马官封了诸侯,也就是嬴家的先祖。”徐傲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这个故事。这大周分封嬴姓的故事跟以前历史书中看到的大同小异。 “当年禹王治水之后,天降功德,将那些对人有功的都进行了赏赐,最大的赏赐便是随着血脉流传的血脉之力。这也是诸侯为什么能够修炼常人不能修炼的术法的基础。而嬴家的祖先,在禹王治水时期,出力不大,功勋不高,所以得到赏赐下来的血脉之力也不强盛。不过也算是聊胜于无。只可惜,在周王分封嬴姓之前,嬴家内部发生了一次大分裂,禹王赐下的嬴家血脉对应的术法被一分为二。分为两家的嬴家互相攻伐,最终整卷修炼方法都被毁于内乱。事后虽然嬴家从各诸侯家中收集了一些,可谁又会给你压箱底的东西,更何况,就算给了,嬴家的血脉也不一定适合修炼。”秦将军叹了一口气,似是为嬴家感到惋惜。 “大周分封嬴家之后,嬴家建立了秦国。又在之后数代周王的同情心下逐步壮大,直到如今,虽然嬴家依然没有属于自己血脉的修炼方法,可依靠各种工匠发明的器械、术士研究的术法,依然位于当今强国之列。可当初刚刚建立秦国的时候,嬴家是如此弱小,甚至不如被周王赏赐给他的八家应从的实力强大。于是,不可避免的宣兵夺主就出现了。各家势力日渐增长,而嬴家就更为薄弱。虽然当初的秦王努力通过联姻等方式寻求与这八大家族共存亡的机会。甚至一度出现了,嬴家为王,八大家族的女儿必定为后的局面。可依然改变不了各家蚕食嬴家的状况。”秦将军掰着指头:“江家、刘家、王家、李家、郑家之外,还有三家如今分裂成了数个小姓。” “秦王再怎么努力,也反抗不了这种趋势。王族子弟的正妻必定是八大家族的女儿,那将来任何一个嬴姓的王就必定是八大家族的外孙。八家日益强大,嬴家日益弱小,秦国日益混乱。于是,当时的秦王秘密与国内其余小家族商议,成立了一个名为暗堂的组织,什么是暗堂,就是暗地里的朝堂。一个避开八大家族的政治圈子。各个小家族中的精英,会被秦王秘密的赐为秦姓,以国为姓,多么大的荣耀,更何况还有秦王许下的各种好处。于是,各家纷纷把最尽心培养的接班人送入嬴家的怀抱。他们同气连枝,渐渐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数十家一起,不断削弱八大家族的势力。底层的小官小吏逐渐被这些家族瓜分,而八大家族不断被捧上各种虚名的高位。就如同砍树一般,树根都保不住了,树干和树冠长得再茂密,也逃不过一死。” 秦将军再次叹了口气:“等到八大家族发现不对的时候,大事已成定局。各家家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于是八大家族变成了咸阳的八大家族,而不是秦国的八大家族。嬴家人和八大家族人的梁子也就结下了。暗堂也完成了他的使命,本该被解散掉。可秦王许下的诺言还没有实现,于是八大家族倒了,秦王一手培植的暗堂又成了秦国最大的内部威胁。那一任秦王,建立了暗卫。与其说是藏在暗处的卫士,不如说是隐藏在暗处的杀手。一家家的秘闻被查找出来承到了秦王的案头,甚至哪一家家主当天说了哪句梦呓秦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掌握了大量实证之后,秦王开始了新一轮的清洗。一家家改姓秦的家族倒下去,一家家被抄家灭族。剩下的人家大多也自觉恢复了本姓,再不使用秦这个姓氏。” 秦将军看了看徐傲,略微笑了笑:“是不是听不明白我说的故事?” 徐傲挠挠头:“将军的意思是,您是当初仅存的几个秦王没有清洗的家族的人?” “不,我这个秦姓,跟暗堂没有任何关系。”秦将军已是第三次叹息,也不知他在感慨些什么。 “那将军讲这个故事是要说明什么?”徐傲更加迷惑了,讲了一大串的故事,却跟他的姓氏毫无关系。 “以后你自会明白。你回去吧,年轻人一时冲动没什么关系,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秦将军摆摆手,示意徐傲可以回去了,在徐傲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盯着院中干枯的梨树说道:“郑国舅告老还乡路上,被不明身份的高手劫了。” 徐傲心中一动,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有人问我,人为什么是人。术士同样是人,为何却能接近神。 为什么,祖先做下的功业就能惠及子孙,修炼术法,飞升成仙。自己如何努力,却永远只能是人,挣扎在最底层。 我不知道,甚至我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只因为,我生来就是大祭酒,出生就拥有别人没有的力量。历代大祭酒的知识、能力、术法都会在我七岁的那一年传承给我,永不匮乏的资源加上无数年积累的知识,二十岁登天境,一切本该如此。 似乎,我从没想过,为何我可以成仙,别人却不可以。 为何我可以拥有别人不曾拥有的力量? 在这大周的中心,曾经的国都。我可以超越时间,可以逆转乾坤,让死人复生,让草木复苏,似乎真的,可以被称之为神了。 只有在囚仙牢,这个压制了所有我不该拥有的力量的地方,我才能找到真正的我,也明白,为何那一人、一剑,要从西秦到这镐京来。 是不甘,是愤怒,也是绝望。 那充斥了囚仙牢内的怒火,好似几十年前,我曾经经历过。 那一年,似乎是六岁。 还没更名为少典的自己,陪着上一任的少典坐着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巡游各国。 见识了燕的雪、楚的花,听过了齐的浩荡、秦的悲凉。 一个个国巡视下来,老祭酒的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有几次,回头看去,他的眼神都是那么陌生。 包含着愤怒,绝望,伤心,不舍。 甚至有的时候,睡在马车里的老祭酒,还会在梦中流下泪来。 自己用身上布衣的衣角一点点的为他擦拭。再然后,就是老祭酒抱住自己,放在温暖的怀里沉沉睡去。 两人与一辆马车,就这么用一年时间巡游了整个九州。 就连东南西北四个蛮族都不曾错过。 还记得,离开东夷的时候,老祭酒似乎是如释重负一般,笑着对自己说。 再过几个月,你就是少典了,不要忘了这一路上看到的,听到的。守护好人族,哪怕他们是世人眼中的蛮夷,只要他是人族,你就用心去守护。这个天下苍生,就要靠你去努力了。 那时的自己,丝毫不明白,天下苍生是什么意思,守护好人族又有什么意义。只是单纯的不敢违背老祭酒的话,才用力的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接近镐京的时候,老祭酒曾塞给自己一小截枯木,让自己谁也不要告诉。 那一小截枯木在回到家的时候,就被自己用绳子绑了,挂在脖子底。几十年了,都没有摘下过。 回家的第三天,就是自己满七岁的当天。 玉簪、玉佩、玉镯、玉戒、玉刀、玉镜等各种玉制的物品零零碎碎挂了满身。 乳母和姨娘流着眼泪,将自己的脸摸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自己也穿上盛装,伴着自己,去自己从出生起再没进过的镐京之外的大山。 身着兽皮,手持木杖的人站满了山中道路两旁,一直延伸到山顶的密殿。 无数的石刻、各色的雕像,诉说着从盘古开天到禹王治水种种景象。 最高处的密殿中,一个大的石台被安放在正中央,其余几座稍小的石台,依次安放,摆出了与空中北斗七星相似的模样。 镐京内各大家族的家主、大周朝各色的高官、姬家的各个宗族。依着辈分和地位的高低,由近到远列在大殿八方。 老祭酒笑着,说了一堆那时自己听不懂的话。双手抱着自己,粗糙的手掌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大祭酒该有的模样。 老祭酒用脸摩挲着自己的脸,用额顶着自己的额。然后笑了笑,把自己放在中间最大的石台上。 姨娘、乳母等几个府中最亲密的女子以及老祭酒,宽衣解带赤身露体的暴露在众人面前,躺倒在各个略小些的石床。 没有人嬉笑,没有人投以异样的眼光,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石雕一般的严肃。只有少数几位的眼中才透露出别人没有的悲凉。 一声令下,殿外三千匹白马被同时斩下了头颅,天上北斗七星发出浓郁的紫光。 一个时辰过后。 一切,归于寂然。 世间在没有姨娘、乳母、老祭酒。只有那个忽然明白许多深沉许多的七岁孩童。 那一腔怒火,又可以向谁控诉。 第一百二十六章 孤俘望城头 “报~”一个士卒一路从院外跑来,扑通一声跪在秦将军院中,倒是把正在此处议事的徐傲徐虎等人吓了一跳:“城外北狄大军有动静,似乎是要攻城!乐牛将军特命小的前来送信!还请诸位大人速速前往议事殿商议对策。” 回城几天了,看来北狄等待的攻城器械,想必是到了。 孤竹城头,徐傲呆呆的看着城外北狄大军,整个人险些陷入了呆滞之中。那浩浩荡荡人山人海的样子,比当初秦燕两国大军出城北伐之时也不遑(huang)多让。 虽是没有当初秦燕两军盔亮甲光,可是苦寒之地锻炼出来的雄壮体格,也别有一番威势。 此刻不只是徐傲,就连徐傲身后诸将的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五万轻重伤不等的败兵,加上十万好似惊弓之鸟的守军。面对北狄近百万虎狼之师,要守住孤竹城这个城墙不算高大,城防不算犀利的城池。不论谁,心头都是沉甸甸的。 “可惜,脚下的为什么不是昭华城。”一名燕军将领喃喃道。 徐傲回头翻了他一眼,昭华城?怎么,觉着昭华城内死了几十万人还不过瘾,还只望着北狄再来一次野神屠城的壮举? 那名燕将似乎也发现了诸人的气恼神情,才发觉自己真的说错了话。这群从北面被一路追杀回来的人,最忌讳的恐怕就是昭华城三个字了。 “唉,如果是在北长城就好了。”一名秦军小将也道。 是啊,如果在北长城,凭着那七十丈高,厚达五十丈的城墙,就算北狄有攻城的器械,单单爬上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众人心中暗自恼怒,这燕国怎的就不知道沿着北方边境修筑一道城墙,彻底绝了燕北连年战乱的祸患。 “行了,也别怨天尤人了。如今的情况,想想怎么守住孤竹城才是真的。”徐傲心中不以为意,当初在落日关那种飞鸟难进的雄关,西戎的覆甲人还不是一样摸上了城头。这九州世界的城墙建的再高大,也就是防范一下普通大军,对那些动不动就飞檐走壁的高手来说,五十丈的城墙和五寸高的城墙又有什么分别。 “徐公子,秦将军和乐将军有什么主意么?您要是听到些什么,还望告知。我们也好心里有个谱。”一名秦军带队的校尉问道。徐傲回头一看,这校尉恐怕已经有六七十岁上下了,站在这城头高处,冷风一吹,都有些颤抖。 徐傲又怎么敢说,此时城守府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呢。 秦燕两军两套领导班子的坏处,此刻暴露无遗。 燕军想着固守待援,毕竟当初快到昭华城的时候,后方就有消息传来,安排了几十万的百姓私军之类的组成维护治安收复失地的军队,已经往北开拔了。只要能坚守到他们到来,还是有希望能够打赢这仗的。更何况,依着燕军和北狄多年交战的情况来看,他们也不会在燕国国土上待多久,基本是劫掠完所需的财物粮食,就会回到北方。 秦军的想法则是想方设法突围而出,利用弓弩的射程优势,慢慢耗死北狄。固守这个不大的城池,以十几万人对抗近百万人,无疑是以卵击石。 双方各不相让,一时间整个议事殿内乱作一团。 徐傲就是受不了那里的连番争吵,才到城墙上透透气。谁知又遇上了这群进不了议事殿的偏将校尉一流。 徐傲沉吟不语,他根本不清楚,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如果说了不该说的,又会造成多少麻烦。 还好,北狄就像是跟他有默契一般,一名赤裸上身的北狄将领,举着兵器骑着战马接近城门不远处,对着护城河内的城楼大声喝道:“有没有带把的,出城来与爷爷一战!你们十几万人,都是没卵子的娘么吗?!” 一时间,众人纷纷被这个单枪匹马前来叫阵的北狄将领吸引住了。 只见此人手中持着一柄九环大刀,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个秦军将领身上剥下来的铠甲,鼓鼓囊囊的手臂,险些撑破了护腕。头上梳了北狄传统的辫发,耳朵附近剃的精光。脸上褐色的刺青纹着一匹啸月的孤狼。 他叫嚣了一阵,见无人应答,忽的用刀尖指向了城墙上的徐傲:“那个小毛孩子,快叫你家大人出来受死!”说罢,跟着他出营挑衅的一干人等哄然大笑,齐齐叫到:“快叫你家大人出来受死!” 徐傲冷眼瞧着,并不答话。 那北狄将领见徐傲不为所动,高高举起左手。他身后人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两名个头高大的北狄汉子押着一个秦军一个燕军来到北狄将领身旁,那北狄将领冲着徐傲喝道:“回去通知你家大人,半支香的时间,我要见到一个出城跟我比划比划的,不然我就用这两人祭我手中大刀!” 城上一阵混乱,要去通知秦乐两位将军的有之,忍不住血气要下城与北狄一战的有之,慌乱无主的有之。 徐傲强忍着火气,看着这些没头苍蝇一般的将领。这就是秦燕两国训练多时的精锐?简直还不如咸阳城内维持治安的小兵。 “来来来,抬起他们的头,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将军们是什么样的废物!”城下两人,被强行捏着下巴抬起头来,满脸的憔悴与伤痕,让人根本看不出本来模样。那名身穿秦军衣物的,更是被割了耳朵跟鼻子。只余下四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徐傲猛然捏紧了拳头。虽然相隔甚远,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被割了鼻子耳朵的,不是照顾秦将军起居的小马是谁。 城下被俘的两人,绝望的看着城头上慌乱的众人。心中满是悲凉。虽然明知道不可能有人出城救援他们,可谁又真的能够看得开,坦然面对死亡。谁的心中又没有那么一丝奢望,奢望能有人领着大军冲杀出来,救了他们出这无边的苦海。 可是他们等来的是什么,是城头彷徨失措的诸位将军。是紧闭的城门,是逐渐冒出身子的弓箭手。 这,就是曾经为之浴血奋战的国家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卧龙山,单名蝶 眼见北狄点起的那柱香在西北风的照顾下飞快的燃烧下去。两名俘虏眼中的绝望之色也越来越明显。 徐傲叹口气,理了理身上刚发下来的代表秦军副将身份的软甲,紧了紧腰带。一脚轻点在城垛上,乘风而下。 北狄大军中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反倒是秦燕两军驻守的昭华城内毫无动静。人人紧张万分的看着这个孤身出城的徐公子。 徐傲脚尖点地,略微弯曲下膝盖以泄去多余的力道。毕竟他虽然修习了点《天道术法篇》上的术法,可也仅限于那些粗浅法子,腾云驾雾之类的高深法术,还没学会。此刻飘然而下,不过是仗着自己二品高手的内力,加上演武堂中公开给弟子学习的轻功。 不过北狄可没有轻功修炼的法子,见到这似乎尚未弱冠的少年孤身一人飘然而下,不由大声叫好起来。 徐傲略一拱手,冲着北狄诸人行了一礼,柔声道:“小子不才,窃据高位,暂任秦军副将一职。敢问对面是哪位大人。” “小娃娃,你家大人没教你问别人大名之前,要先自报家门?”那北狄将领刀尖往地上一顿,就这么将刀插在了地上。 徐傲轻轻一拍自己额头:“小子光顾着瞻仰大人神威,倒是忘了自我介绍了。小子乃是千山郡卧龙山人,单名一个蝶字。” “蝶?哼,就说你们不出好汉,就连名字都那么像个娘么。”北狄将领撇撇嘴:“我叫土伯,待会回家哭鼻子的时候,别忘了告诉你家大人。” “原来是土大人,久仰久仰。”徐傲客套之间,已经离那名为土伯的北狄将领不足三十步。 “久仰?哈哈哈,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名字?!”土伯抓起一把干土,用力摩擦了几下手掌:“那个叫做蝶的小子,你若是能胜了我,这两个废物你自然可以带走。可若是我胜了,你却准备输给我什么?” “小子若是输了,项上人头自然归您取走。小子怀里这十两金子,也是您的。”徐傲此刻离土伯已经不足二十步,如果不是怕引起土伯的警觉,徐傲只怕还会走的更快些。 “好好好,蝶,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吧!能将我打出这个圈子,就算我输。”说罢,已是挥着九环大刀画出了一个十尺方圆的比武场。 徐傲心中暗道一声,乖儿子,你爹来啦。 抽出腰间制式长剑舞了个剑花,已是飞身全力刺去。那剑气破空的声音险些撕裂了耳膜。北狄大将土伯双手握刀,斜向上撩与从上而下直刺过来的徐傲硬是一碰,那九环大刀不愧是以厚重著称,只是与徐傲的长剑一接触,就砸弯了徐傲的剑,顺带划开了徐傲胸前软甲,徐傲口中所说的十两金子也飞出了战圈。 徐傲哀嚎一声,面朝下摔在了圈子边沿,抽搐两下不动了。 一时间,城上城下的人都傻了眼。就这么结束啦?这个私下里传说有着二品实力的徐公子就这么被一击干掉了?! 土伯也傻眼了,这小子从城墙上飘然而下的架势,怎么看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吧。可是刀尖上传来的触感又实打实的告诉他,这叫做蝶的小子,可是真的被他先砸弯了手中剑,又狠狠劈了一刀。 土伯暗想,这难道是什么诡计不成?于是连忙退到圈子边沿,离得那么远,就算是有什么诡计,至少也留下了应对时间,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等了约莫盏茶功夫,徐傲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那边闻讯赶来的徐虎已经在城头如丧考妣的大声哀嚎起来。一声声的我的兄弟啊,倒不像是作假。 土伯看看自己双手,想不到,自己居然一招砍死了一名秦军副将?这下回去可有的吹了。 那土伯再看了看不远处徐傲的尸首,试探性的问道:“蝶,你没事吧蝶?蝶,你们秦军不是那么没用吧?蝶,地上的金子你还要不要,不要我可拿走啦?”眼看徐傲丝毫没有动静,土伯一手提了九环大刀,返身出了圈子,捡起了地上那十两金子。 “土伯将军,承让了。”土伯一回头,那端端正正站在圈子中间冲着自己行礼的,不是那个蝶是谁。 略带懊恼的看了看脚下,为了捡这十两金子,已经出了圈子老远了。依着自己许下的诺言,就算是自己输了。 “土伯将军,这是小子的不对,土伯将军宅心仁厚,没有过来屠戮尸身,不然小子的阴谋也不会得逞。小子也是救人心切,那十两金子,就算是小子的一点心意,还望土伯大人见谅。”徐傲再次躬身一礼。 土伯笑着摇摇头:“罢了罢了,小的们,放人。十两金子换两个废人,老子也不亏。”说罢,土伯接过了族人递来的酒葫芦,咕咚咕咚的灌了一大口,回头指着徐傲说道:“蝶,下次再遇上,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徐傲口中道:“那是自然。”心中暗爽,这个北狄的傻大个,叫了我那么多声爹还那么开心。活该我做他野爹。 秦燕两军的两名俘虏也被土伯的族人牵着绳索交到了徐傲手上。 徐傲再次谢了谢。然后低声询问了下两人伤势。 小马苦笑一下,感谢了徐傲救命之恩,双腿一弯就要拜下去。 徐傲连忙扶助准备下跪感谢救命之恩的小马:“马将军何必如此,如果今日是徐小子被俘,马将军也一样会来救我不是。我们抓紧回城,以防夜长梦多。” 小马连连点头。 徐傲深吸一口气,左手抓着那名燕军,右手抓着小马。在城墙上借了两次力,落在了城头。 刚一站稳,徐虎已是扑了上来。鼻涕眼泪抹了徐傲一身。那肥胖的大手用力的拍打着徐傲的后背。 徐虎口中大喊:“哎哟兄弟诶,我还以为你被那北狄的野人一刀劈死了。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活哦!孙显圣那厮已经是废人了,你再死了,以后谁陪我去喝酒骗钱呐!” 徐傲默默翻了个白眼。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什么才是勇士? “徐公子,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小马刚刚立稳,就再次向徐傲表示感谢。 徐傲连忙摆手:“马大哥,我之前就说了,只是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你安心养伤就好,估计等下秦将军还会召见你询问情况。” “将军大概要问我些什么,我也知道,这是我在北狄军营中偷偷画出的地图。各处我能见到的岗哨和关押俘虏的地点都标下来了。”小马从怀里掏出一份明显是用撕开的衣物制成的地图,上面血迹斑斑,想必是没有墨水,只能用血写下这些内容。 同时获救的那名燕军也对徐傲表示了感谢,就随着小马一道,被两三名军士接去清洗伤口安排地方休息去了。 徐虎等两人走远了,才悄悄问徐傲:“刚才那个,真是之前照顾秦将军起居的小马?” 徐傲点点头,徐虎略显惋惜道:“之前那么好看的一个人,现在没了鼻子耳朵,以后哪个姑娘敢嫁给他。” “得了得了,你别替别人瞎操心了。快跟我说说,城守府内讨论的怎么样了。” 徐虎瞧瞧左右,眼见没人注意,立刻苦着个脸:“还在争论不休,恐怕今晚都不一定能拿出主意来。” 徐傲翻翻眼,一副我就知道的架势。 徐虎抵抵徐傲的胳膊:“那天江公子救我们的时候,你可没那么勇敢,今天怎么转性了?” “那天那个旭日干我是确定打不过,上去也是送死。今天这个土伯,我有七分把握能战胜他,就算打不赢,我想逃他绝对拦不下。既然是这样,能多救两个人自然就去做了。”徐傲自是不会说出,他单纯只是被那两个绝望的眼神激起了冲动。 徐虎拍拍徐傲的肩膀:“就知道你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你肚子不疼了?”徐傲奇道,之前在秦将军那,他可是说不了几句就要去茅房的主儿。 徐虎脸色接连变换,最终捂着肚子冲下了城墙。远远传来一句:“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眼看徐傲替大家接下了阵前的挑衅,又顺利救出两个俘虏,众人自然是喜形于色。虽然说,身为一名将领不该怯战,可能够留着有用之身做些别的事情,怎么也胜过在单挑中憋屈死去的要好吧。 “诸位,我打算跟对方换俘,不知大家意向如何?”徐傲忽然想到,似乎最后一场战斗的时候,秦燕两军也俘虏了一些北狄的。如果此刻拿来交换,那不就有更多的秦燕两军能够回家了吗。更何况,燕军当初由于最先进城,所以在昭华城损失最为惨重,反而是秦军,秦军城内虽然也损失了几十万人,可从昭华城一路往南逃的时候,秦军可是占了秦燕联军的绝大部分。所以秦军被俘的人数也是两军之中最多的。看到小马的惨状,徐傲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换俘这个法子。 前世里大多数战争之后,都会有换俘。没看麦克阿瑟将军还邀请了战争初期就被俘虏的温赖特参加了日本投降仪式吗? “万万不可啊,徐将军。将那些北狄放回去,无疑是放虎归山呐。”那个六七十岁居然还在前线的老校尉大声呼号。 徐傲奇道:“那些北狄不拿来交换俘虏,难道还白白花了米面养着?” “徐将军,那些北狄杀害我秦燕两国诸多好儿郎,不杀不足以平愤!我们应当拿他们祭旗以告慰勇士们的在天之灵。”一元秦军小将慷慨激昂。 “我们杀了他们,那北狄会不会杀了我们被俘的人,要知道,我们被俘的人可比他们被俘的人多得多。”徐傲再次被这些人的世界观所震惊了。难道他们就从没考虑过秦燕两国被俘的那些人吗?如果真的杀了所有俘虏的北狄,恐怕北狄就能干出杀光秦燕两国俘虏祭祖的事情。 “身为秦国将士,为国而死死得其所!”还是那员小将,还是如此激昂,激昂的让徐傲忍不住想抽他。 “那按照你那么说,那些被俘的秦燕将士就该死咯?”徐傲斜着眼问道,此刻心中已经大为不满了。 那小将思考片刻,咬牙道:“没错,不能为国而死,居然苟且偷生,他们是秦国的耻辱!” 呵呵呵呵,徐傲接连的冷笑让那秦军小将和多数将领都变了脸色:“说得好,他们不能为国而死,还苟且偷生,是该死。”众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却不想,徐傲忽然提高了声调,进而是愤怒的咆哮:“可是他们为什么被俘!因为他们掩护你们逃跑!他们留在最后,奋战到最后一刻!所以他们才会被俘!如果不是他们,北狄早就追上了我们,甚至杀光了我们!是他们牺牲了自己!到头来,你居然说他们该死!那你该不该死!他们跟北狄搏命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徐傲手指依着城墙上的众人一个个的点过去:“他们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让你们成功的活了下来。如今倒好,你们居然认为他们该死!你们居然认为,他们的命比不上那群野人的命!你们tmd都要记得!是他们!是他们救了你们!你们就是这样一群没心没肺的王八蛋吗!” 城上众人被训的面红耳赤。 徐傲还想再发作下去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叫好。 只见秦将军领了一众本该还在议事殿的将领不知何时已经上了城墙。 城头众人连忙行礼:“秦将军。” “免礼吧。”秦将军看了看城外北狄连绵的军营:“徐傲说的对啊。那些野人的性命,又怎么能跟我们大秦儿郎相比。英勇的人不该被辜负。徐傲,你去起草换俘事宜。王副将,传我军令下去,谁敢欺辱回来的同袍,一律军法处置。” “是!秦将军!”徐傲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秦将军能够理解就好。 秦将军时隔几日再次拍拍徐傲的肩膀,终于不再是感慨他的年轻,而是感谢他的成熟:“徐傲,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一个冲动凭着感觉做事的人,偶尔有些小聪明,却上不得台面。如果不是大王吩咐我照料你,恐怕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如今,我才发现,是我错了,你有大智慧,也有一颗善良的心。想到往日秦军对待被俘之人的态度,我十分羞愧。我也曾经用过那种看待诺夫的眼神看着他们。如今你让我明白,他们跟那些光荣战死的将士们一样,都是最英勇的人。英勇的人,不该被辜负。” 一百二十九章 又见故人 城楼上,弓上弦刀出鞘,旌旗招展。 一声声长号连天。孤竹城的关闭许久的吊桥放了下来,几尺厚的城门边也开了个小门。 徐傲单人匹马高举着秦燕两军统帅共同签署的换俘令, 直冲到匆匆忙忙列阵防御的北狄大营前。 为了这次换俘的顺利实施,徐傲除了一身布衣外,一支发簪以外,就连玉佩都不曾佩带一个。 此刻阳光从背后射来,配着那巨大城墙作为背景,显得如此英勇出尘。 城墙上已经聚集了大多数演武堂,众人看着徐傲的背影,大多满是担忧。 北狄引军出战的,还是那个土伯。 那土伯见是老熟人,挥挥手,示意那些高举了战刀的将士放下刀枪。独自一人扛着九环大刀走到徐傲身前:“蝶,你这是来送礼来了?” “土伯将军,小子徐傲,上午通名之事多有得罪还请将军见谅。”徐傲诚心实意的跳下马来,弯腰给土伯施了一礼。 土伯冷哼一声,九环大刀猛然插到旁边地上。 城头一阵骚动,徐傲连忙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土伯板着脸盯了徐傲半天,忽然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徐傲的肩膀:“小子,我回营之后,就有人跟我说,我被你小子给耍了。卧龙山,单名蝶。那不就是卧蝶嘛。我这次主动引兵出来,要不是你给我道了歉,方才我的九环大刀就要跟你评评理了。说罢,这次又是什么事,找我喝酒,我这有抢来的美酒。找我吃肉,我这也有上好的牛羊。找我打架,那我更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我们部落最喜欢好汉,你虽然比好汉还差了点,不过比起城头上那些,要好得多。” “土伯将军,小子这次是奉了秦燕两军统帅的命令,前来商议换俘一事。” “换俘?”土伯沉吟片刻。这换俘是大事,以前草原上还没建立联盟得时候,各家部落征战,也有换俘的说法。大多是用牛羊赎回自家部落的人,建立联盟这么些年以来,再没发生过换俘的事情:“换俘这是大事,我做不了主。分给我的那些奴隶我倒是可以作主,换给你也好,卖给你也行。其余部落我说不准。你还是去见见这次领军的老祖宗吧。看看他怎么说。不过我可提醒你,老祖刚在秦军手里吃了点亏,你这时候去,可得小心点。” “多谢土伯将军。不知土伯将军部落里一共有多少秦燕两军俘虏。不管你们的老祖同不同意,我愿意以上午的价格折合成物品赎回他们。”老祖?一听老祖两个字,徐傲就觉着不妙。这个土伯口中的老祖,不会是前些日子里和郑二拼斗的那个老祖吧?如果是他,这次换俘的事情,恐怕就要困难重重了。 土伯浓眉一扬:“好家伙,你小子可真有钱。五两金子一个俘虏,你知不知道,五两金子在草原上能买多少奴隶?一百个!你居然舍得拿来按照这个价格赎人!你回去就不怕被你们的将军拖出去砍了?” 徐傲摇摇头:“土伯将军,分给你部落的那些人我个人按照这个价格赎回来,是觉得土伯将军光明磊落,是个好汉。别的部落,就不是依着这个价格了。” 土伯大笑一下,再次用力拍拍徐傲肩膀:“你觉得我是好汉,我也不能让你吃亏。这样吧,那些精壮,我给你按照三两金子,所有的妇孺,我送给你。你给我全部折算做烟土、茶砖、食盐。对了,盐要粗盐,不要精盐。我知道你们那边粗盐和精盐相差十倍的价格。” 徐傲点点头:“土伯将军可以放心。等正式换俘之日,小子一定备好将军要的东西,给将军送过来。” “走吧走吧,我带你去见老祖。还有,不要叫我土伯将军,听着别扭,叫我土伯大哥就好。”说罢,一手担在徐傲肩上,一手拔了地上的大刀,施施然回营去了。 城上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徐傲搞了什么鬼,怎么和这只上午交手一次的北狄将军好像有着蛮深的交情。 只有那几个功夫好的,凝功在耳,才听清了顺风飘来的对话。暗自盘算一下,一两金子是多少银钱。然后深深的被徐傲的富有所震撼了。这家伙,怕不是家中有座金山吧?! 徐傲随着土伯穿过层层大营,总算是见着了端坐在最大的金顶帐篷中的那个老祖。好家伙,不是那个跟郑二交手的绿袍老祖还能是谁。 “好小子,那天跟那白玉掌郑黎明在一起的就有你吧?居然还敢过来见我!”绿袍老祖一阵狞笑:“给老祖拿下!老祖要用他的天灵盖做酒碗呐!” 一百三十章 人生总是如此奇妙。越怕遇见谁就越会遇见谁。正是那老话说得好。他乡遇故知,债主! 绿袍老祖一声令下,两旁立刻窜出两员北狄猛将,一左一右试图架住徐傲。 徐傲脸色一冷,脚下生风,已是在那两员将领脸上一人踹了一脚。二人分了左右往后跌坐过去。 “大胆!”绿袍老祖猛然站起,就待亲自动手。 徐傲已是一旁站定,不冷不热的说道:“老祖这番欢迎,还真是别致。是不是斗不过白玉掌郑黎明,所以才要拿我这个区区二品实力的小子出气啊?我可还没满十岁,传出去,老祖也不怕彻底威名扫地?” 老祖愕然,眼前这个看似十四五岁的少年,居然不满十岁?! “胡说八道!你当老祖是那么好欺瞒的?不满十岁,居然能练出二品高手的内力,你当老祖是傻子不成?” 徐傲也不多言,只把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腰牌一掏,随手甩在老祖身前桌上。 老祖只用余光一瞟,腰牌上的字迹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好小子,居然真的不满十岁就练就了一身如此深的内力。那就更不能放你回去了!”这边说着,那边绿袍已经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人头骨。帐内顿时阴风大作。 徐傲连忙后退几步,后背紧贴帐篷,一旦情势不对,就待撞破帐篷冲出去。一身二品的内力一心用来逃跑,恐怕也没几个人能拦住他。虽是心中想着逃跑,嘴上不能闲着:“老祖就不怕传出个嫉妒贤能得名声?对待我是如此,对待别的部落的小辈,是否也会这样?更何况小子不过是侥幸得了一颗丹药,才有了这二品的内力。老祖这都要嫉恨,未免太过小肚鸡肠了吧。” “你是秦人,我杀了你,怎么就成了嫉妒贤能?再说了,把你杀了,加上些药材炼制一下,说不定又能得颗宝丹,随便赏赐给族内哪个娃娃,不就有了个本族的二品高手?”绿袍不动声色,脚下已经有数条小蛇钻出了帐篷,绕到了徐傲身后,隔着一个帐篷,就等他冲出帐篷心神松懈的瞬间,一口放倒他。 “你们又不修行内力,更加没有配套的的功法,老祖倒是说笑了。”徐傲耳朵微动,虽然内力只有二品,可他的灵觉可是一品的实力,此刻帐篷外蛇鳞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虽然弱小,可在徐傲耳中就如同在耳边摩挲一般,听的一清二楚。 “老祖我乐意,就算摆着看,那也是个二品高手。”绿袍感到几条小蛇已经就位,更加是气焰高涨。 徐傲见状,略微叹口气:“老祖,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是各家约定俗成的规矩。就算老祖不顾世俗眼光非要喊打喊杀,能不能先听听我的来意?” “哼,你以为老祖的耳朵就那么差?老祖可是二十年前半只脚就踏入天境。你跟土伯那个娃娃商议的事情,老祖我一个字不差全都听在耳里。不就是换俘吗?不换!老祖我一天吃一百个人,这些人正好够我在这冬天暖暖胃!” 徐傲心中暗骂一句卧槽,这个九州世界是什么情况,半步天境就那么不值钱吗?算上这个,应该已经见过三四个了吧。前几天更是连仙人都见着了,还是什么仙君!鸡尾老道,你把我拖来这,可是害死我了:“老祖,小子听说,人肉是酸的,哪有牛羊肉好吃。况且,如果老祖真把秦燕两军被俘的将士吃了,你们各家部落被秦燕两军俘虏的三千七百二十八人,岂不会被秦燕两军拿来泄愤?” “泄愤就泄愤,怕死的就不是我们的好儿郎!”绿袍不屑的撇撇嘴,此刻帐中阴风已是将温度降到了极低,桌上不知名的热茶此刻都已结了冰。不一会儿,更是炸裂了盛茶水的瓷碗。 徐傲拍拍脑门叹口气,遇上绿袍这个老东西,对本次换俘的事儿,已经基本不抱希望了:“老祖,要知道,被俘这些人可是因为您的命令才深陷敌阵被俘的。你不敢让秦燕两军放他们回来,是不是怕他们回来之后曝出你的无能?” 老祖一把捏碎了掌中的骷髅,帐篷中一阵哀嚎,数万条魂魄嘶吼着哀嚎着,满屋乱窜。搞得绿袍一阵手忙脚乱。 徐傲当初被鸡尾道人扯开了三魂七魄,加上仙人灵气和妖族内丹重炼了魂魄。那些阴魂鬼魅本能的惧怕徐傲体内那点仙灵的味道,此刻虽是乱窜,却是避开了徐傲那一角。 徐傲眼见机会难得,就待冲出帐篷逃命去了。 绿袍忽然出声了,徐傲再一看台上的绿袍,此时绿袍已经拿出个葫芦将满屋的阴魂收进多半:“别想着逃出去了,我在帐外早有埋伏。说吧,怎么个换法。老祖就不信,那些小崽子回来真敢说老祖无能!” 徐傲呼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这绿袍怎么忽然转了性子,不过也是好事:“我们一人换一人,不足的部分用金银抵上。” 绿袍冷哼一声:“倒是好主意,用些用不上的死物换这些活人回去。就算我不跟你换,城破之日那些金银还不都是我的。” 徐傲摇摇头:“老祖,城破之日,那些被秦燕两军俘虏的勇士们也就没了。你真的忍心他们为了部族冲锋在前之后,又因为老祖不愿意要送上门的金银而被杀死吗?” “好,你这话说到老祖心坎里了。换我也同意换,但是价钱,都按照你跟土伯商议的来。一个壮年三两黄金,妇孺赠送。除掉土伯那些人,还有五千三百多人。基本都是青壮。老祖我也不要金银,全部给我换成茶砖、布匹、粗盐。”老祖一挥手:“回去吧,准备好了再过来。” “老祖,孤竹城内可凑不出那么多东西。如果您硬是要那么多的话,我们只能从其余城池调拨。可如今我们被围在孤竹城,令信不通,就算是想给老祖调拨那么多物资,也是有心无力啊。” “哼,别给我耍什么花样。你们这几个城池加起来也就大约二十万军队,可翻不出老祖手掌心。老祖自会派人压着你们去其他城池。”绿袍顿了顿:“三天之内,我要见到我要的东西,不然,老祖我就杀光所有俘虏下酒吃!来人,送客!” 侯在帐外的两个汉子掀开帘子,瓮声请徐傲出去。 徐傲也怕夜长梦多,这绿袍再反悔。也是麻溜儿的跟着两人出去了。 出营的时候,徐傲心中一动,回头看去。一个还没完全化行的小妖正从一个帐篷钻入另一个帐篷。妖族?! 一百三十一章 伟大‘使\’命 一直听说,南方的茶砖、布匹、食盐,悄悄运到北地那就是翻几番的价格。徐傲也不知道这翻几番是个什么概念。 本来还担心,这三两黄金一个人的价格秦燕两军的高层接受不了。要知道,他们可是连个几两银子的丹药都丁丁计较的。真等回城把换俘的方法跟秦将军和乐牛将军一说,反倒是让他们大为惊喜。 徐傲略微打听一下才知道,一块几文钱的茶砖劣质,运到北狄那边,就是一两金子。这是近千倍的利润啊!难怪每年被劫掠的商队那么多,还是有人愿意铤而走险。稍微有些本钱的,一趟下来,只要活着带了金银回来,一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所以哪怕每年燕国都在严查贩卖茶砖、食盐、布匹到北狄的行为,草原上也多有悍匪出没,再加上沙漠的吞噬。依然有那不要命的,悄悄变卖了家财,用各种方法偷运茶砖等物。手段之多,简直抵得上贩毒了。 每年三四千人进了沙漠,能回来那么一两个都算是万幸。绝大多数人都抱着他的发财梦,永远留在了北方。 像这次这样大规模的官贩,往前数一二百年恐怕都没有遇到过。 而那只是劣质茶砖的价格。那些秦燕两军高层喝的极品茶砖,则是真正的千金难求。 此刻秦将军一声令下,个人搜刮搜刮,千两黄金的茶砖那是轻轻松松就凑足了。 真正难弄的,反而是布匹和食盐。 燕国本身也不胜产盐,全国就靠着那几口盐井勉强度日。时不时还要从其余国家收购食盐。虽然食盐的利润也是极高,毕竟没有茶叶那么暴利。要凑足千两黄金的食盐,是真的让人犯了难。 恐怕就算把周边各城的食盐都搜刮干净,也就勉强够北狄要的数目。但是如果是这样,各个城池就要断盐了,一旦断了盐,不要多久,几十万大军不攻自破。 徐傲见众人净是眉头紧锁。不由想到了两个曾经在书上看到的方法:“秦将军,食盐也许我有办法。” 众人一齐看向徐傲,这众人都解决不了的办法,难道这刚被封为副将的小鬼真的有办法? 徐傲被众人瞧的有些心虚,连忙说道:“这两个方法我也只是听来的,有没有效我没试过。但是按理来说应该是可行的。” “尽管大胆的说,如果有用,记你大功一件。”不等秦将军发话,乐牛将军就先自作主张许下了大功的诺。秦将军自然也不好驳了乐牛将军的面子,也就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小子曾经听人说过,有些地方,吃不上盐,为了不让有限的食盐浪费掉。他们将粪便熬煮之后过滤残渣晒干,那是粪盐。将被汗打湿的衣物放在热水里浸泡,然后再将水煮干,得到的就是汗盐。反正北狄要的只是盐,汉盐粪盐也都是盐,应该是可以的吧。”徐傲刚说完,自己都觉得太损,先笑出了声。 他这一开头,其余人也都反应过来,顿时哄堂大笑。就连严肃如秦将军,此时都笑出了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主意是你出的,此事就交由你来办。所需人员物资任你调配。事成之后,我一定奏请大王,记你大功一件。哈哈哈哈哈”秦将军大笑着让徐傲出去忙取盐的事情,其余人再想方设法看看布匹要怎么解决。外加,看看能不能利用去各城搜集物资的机会做些什么手脚。 边出了议事殿,徐傲边暗自懊恼。大功一件是好事,这煮粪取盐是那么好取的么?几十万人的粪便、衣物、煮起来的味道想想都是一阵头皮发麻。 军中无戏言,秦将军既然决定了徐傲去做,那就没有更改的余地。 再不乐意也得硬着头皮来。 不过,俗话说得好,兄弟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种煮粪的好差事,又怎么能忘了那几位好兄弟呢。 半个时辰之后,翻着眼的徐虎、少了个胳膊的孙显圣、满眼无奈的王柏、怒气冲冲的江中游、一脸苦笑的刘克敌齐齐聚在划定出来煮粪的广场前。 广场上,十二尊巨鼎下头已经是烈焰翻腾。一筐一筐的干粪,一桶一桶的稀屎被秦燕两军将士抬了过来。加上一身身满是汗液酸臭的衣物堆在一旁,那叫一个臭气熏天,隔着一条街的百姓都关了门窗,实在是受不了那个味道。 徐虎哀叹一声:“傲子、傲哥、傲爷!就十二尊大鼎,你必须要把我们都调过来闻着臭味嘛?” “连我六个人,每人负责两个鼎。一个熬粪煮屎,一个洗汗取盐。兄弟我这是带你们升官发财啊。事成之后,每人都是大功一件!”徐傲心中已经笑开了花,这群家伙,特别是徐虎和孙显圣,前几天拉得那叫一个痛快、那叫一个酣畅。今天就让他们也来体会体会煮粪取盐的酸爽。哈哈哈哈 众人齐齐哀叹一声,认命一般各自领了几个军士,开启了这为国制盐的伟大使命。 据事后驻扎在离孤竹城最远的北狄金雕部叙述,那几日,他们都觉得自己是泡在了屎缸里。 第一百三十二章 换俘 如火如荼的制盐大业就这么在孤竹城开展了几日几夜。除了必要的安防以及煮粪大军,其余人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生怕沾染上了屎味儿几天都散不干净。 徐傲这几天都是用东西塞住了鼻孔,用嘴呼吸。可那一阵一阵的浓烈臭味,简直让他有一种吃屎的错觉。更不论那几个被抓壮丁的家伙了,第一日就不出意外的全部吐到虚脱了。 几天大业完成之后,共计制盐三百多斤,加上城内部分粗盐,也是凑足了北狄要求的数目。 为了掩饰盐里挥之不去的酸臭味,徐傲特地命人在每袋盐里塞上几条咸鱼,如果北狄问起来,就说是咸鱼的臭味吧,反正在徐傲的鼻子里,这两种味道都差不多。 至于某些将领建议的在盐里掺毒,不用徐傲考虑,就被秦将军等人否决了。先不论北狄能不能识破盐中有毒,就算识不破,他们难道不会用人试毒?加上前些日子徐傲在北狄大营中似乎还看到了妖族的身影。要知道,成了精的妖怪,那鼻子可是比人要灵的多,屎臭味只要他们不知道粪盐的制取方法,总还是能蒙混过关的。如果是下毒,谁都不敢保证会不会被发现。 万一发现了,那几千名俘虏注定会死不说,出城换俘的人能回来几人,那也得看造化了。 所以秦将军等人先行就否决了这个计划。 又过了一两天,去其余城池征调布匹的人也回来了。按照跟北狄这几日后商议出来的约定,北狄在孤竹城北门的包围圈后撤五里,空出一个区域,专门用来换俘。 秦燕两军这头,用大车一车车的堆满了布匹、茶砖、食盐。由徐傲等六员小将领着从北门边上的小门一车车的推往空地堆好。后头是三千手持上弦强弩的士兵压着北狄被俘的三千多人。混在小兵队伍中的几名术士,早已提前掐好了法诀,一旦情况有变,第一时间烧掉物资,连带着能烧掉北狄多少大营就烧掉多少大营。 北狄那头,绿袍没来,那个旭日干虽是出现在了大营边上,可也没有近前。就由徐傲打过几次交道的土伯,领了三五百人,压着近六千的俘虏。 那土伯远远见了徐傲,就双臂张开,迎接上去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老祖发话了,那些工匠我们留下来,但是一千左右的民夫不要钱赠送给你们。” 徐傲出发前,王柏等人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毕竟秦军的工匠,那是天下闻名的。生产力低下的北狄要想方设法留下工匠,也是无可厚非。秦将军也吩咐了,随军那些工匠能换回来尽量换回来。实在是换不回来,就把他们的家人换回来。毕竟,这年头讲究一个子承父业。很多随军的工匠都是领了个儿子或者侄子在军中干活的。那些打杂的孩子,北狄自然看不上。能换回一个是一个也算是给他们保留了一点骨血。至于那些工匠嘛,等换俘结束,派一批死士,绝不会让他们为北狄所用就是了。 徐傲等土伯松开胳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美木盒,盒子中装着三小块上等茶砖:“土伯大哥,这是我私人准备的礼物,还望收下。” 土伯笑着看了徐傲半天,忽然问道:“你不恨我割了那几个俘虏的鼻子?” 徐傲一愣,完全没有考虑过土伯会问这个问题,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很气。不然我也不会下城救人。不过回城之后听马将军说了事情经过,加上见到了秦燕两军所俘虏的那些北狄汉子被虐待的惨状,也就气不起来了。双方交战,有些事情,真是在所难免。” 土伯搓了搓脸上的大胡子:“想不到那小子居然是个将军,亏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小兵。还有,不要北狄北狄的称呼我们了,当我不知道那是野人的意思吗?虽然我们各家没有统一,但也有各自的名字。我的部落叫做月狼,就在北方草原最出名的月湖附近聚居,严格说起来,我们还算是轩辕氏的子孙。等以后不打仗了,欢迎过来做客。” 徐傲叹了口气,笑了起来:“如果我们都活下来的话。” 说到此处,土伯眼神也是一暗:“是啊,如果我们都活下来的话。” 一个是秦军小将,一个是北地将领。却谁都不想继续打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偶尔的劫掠是一回事。在月狼部这个半定居的部落来说,残杀同为轩辕氏子孙的秦燕两国人,心中总会有些芥蒂。 土伯忽然也从怀里掏出了个小盒子:“这里头,是族里祭酒制作的药膏。还是轩辕时期留下来的方子。可以断肢再生,鼻子耳朵什么的,也就三五个月就能恢复。手脚嘛,就要久的多,也许花个十年能长出来。早晚各涂抹一次,指甲大小就足够了。就算是我给你的礼物。” 徐傲也不推辞,将盒子收入怀里。 接下来,就是双方正式开始换俘了。 一队队的俘虏互相交错而过,不时盯着对方满身的伤痕。大多数人的眼里,都充满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等连带着土伯部落所俘虏的秦燕两军在内的所有俘虏进了城。 徐傲跟其余几人一同率领着出城换俘的强弩手退回城内。 一车车的物资留在原地,等着北狄派人接手。 秦军一名术士右手一抬就准备释放早就掐好的法诀。却被徐傲一只手按了下来。 身着小兵服饰的术士抬头不解的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徐傲,徐傲只是摇摇头,却不曾解释什么。 城内,在秦将军和乐将军的示意下,给被俘的将士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城内宽阔的道路此刻已经被手捧米酒和伤药的士卒塞满,只留下了够三五人并排行走的小道。一见到被释放归来的兄弟们进城,米酒就被塞到他们手中。伴随着一声声的问候,食物、伤药被一把把的塞入他们怀里。 秦燕两军高层将领站在城中心的广场前亲自迎接这些归来的勇士。 见到他们都安然无恙的进了城,北门的吊桥也在徐傲身后缓慢升起。 秦将军等人,看着这些饱受虐待的勇士们,一起躬身一拜:“兄弟们,你们受苦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天佑大秦 换回来的将士不少都跟小马一样遭遇了一些羞辱性的虐待,徐傲就将土伯赠送的药膏分成一个个小份挨个送上门去。 倒不是徐傲大方,只是这药膏土伯也说了,修复一些小损伤还好,要指望他来断肢重生,那得要接近十年向上。 那不如送给他们,也算是替土伯这个自称轩辕氏后裔的人赎罪了。 宽敞的帐篷、铺好的被褥、干净的衣物、滚烫的饭菜以及热情似火的战友。这群归来的勇士享受了极高的荣誉。 晚上,在徐傲的建议下,创办了九州世界第一个篝火晚会。 串在木棍上的烤羊滴答着油脂,不时引燃一蓬火星。白天还笑闹的人群反而在这篝火的夜里安静了下来。 只是默默的喝着酒,盯着篝火,偶尔三两个同乡好友小声交谈几句。 外头的气氛同样传染了帐篷内的众人。 就连整日里笑个没边的江中游也都收了笑脸。 徐傲这个主办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原本办这个篝火晚会,是想要活跃活跃气氛,将大家那么多天的恐惧释放出来。 但是想不到,这群人不但不知道欢唱嬉笑,反而一个劲的闷在篝火边喝着闷酒。 徐傲尴尬的举起酒杯:“那个,大家吃好喝好,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啊。” 众人也只是默不作声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徐傲真有些急了,里面这群人都热闹不起来,外头还怎么办。万一把一个鼓舞人心的篝火晚会搞成了泄气会,那就罪过大了。 此时倒是秦将军出马了,只见这个素衣布袍的将军,简单的用根布条束了发,拿起酒杯走到帐篷口,抬头看着夜空中静怡的月光。轻声哼起了秦地的小调。 众人渐渐被他们的主将所吸引,秦将军所哼唱的,不是什么骈(pian)四骊六宫廷歌曲,而是传唱极广的民歌小调。这一开头,渐渐有胆子大的,也跟着哼唱起来,片刻之间,已是众人跟着合唱。 一个个粗旷的汉子,扯着喉咙,只愿把心中的思乡、恐惧、苦闷都化作歌声,响彻这个夜空。 不知不觉,帐内帐外的汉子们都已泪流满面。 徐傲紧紧握住拳头,在河边村的那几年,老鳏夫在他生病的时候,哼唱的正是这首歌。那个有些好色有些滑头的老汉不会别的歌曲,唯一会的,就是这首从狗娃他娘那里学来的民歌。在狗娃生病,家中缺医少药揭不开锅的时候,老鳏夫就抱着他,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一遍一遍的哼唱,求他娘保佑直到狗娃睡着。 这些年,随着在河边村活得越久,这首歌的记忆就越深。此刻听来,不禁有些怀念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时候,只是觉得自己不在乎罢了。 “将军,再唱下去,恐怕所有将士就要无心作战了。”乐牛是燕国人,秦国的民歌小调虽然好,但是却很难引起他的共鸣,此刻看到秦军似乎都被思乡的情绪包围,只怕再继续下去,军队无心作战,就真的要出事了。 秦将军扫视了一下那些哭泣着的汉子:“兄弟们,想家吗?”不等众人答话,自顾自的说道:“我也想。我想家中父母,我想还不知道在哪的媳妇,我想大秦的山山水水,甚至我想再回咸阳吃一口馍。” 秦将军对着帐篷里的徐傲招招手:“本来,徐将军的意思是,今天兄弟们团圆,办个宴席,给大家伙儿接风洗尘。同时呢,让我给大家鼓鼓气。”他笑了一下:“鼓什么气?让大家奋勇杀敌吗?不用说,大家都在做。告诉大家我会带大家回家吗?不用说,大家也一直在努力。代表大王赞扬大家的勇气吗?你们身上的伤痕足以说明一切。” 秦将军略微顿了一下,用食指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我们在燕国的土地上,甚至很多人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横跨万里迢迢,去帮助一个和我们连年作战的国家。我今天可以跟大家说说交心窝子的话。我也不理解,甚至最初我是抗拒的。因为我知道,带几十万刚刚训练完却没有经历过一次战争洗礼的所谓精锐上战场,完全是在送死。” 篝火旁一片哗然,就连身旁的徐傲都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秦将军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直到我临行前,大王将我叫入宫内,跟我说了一番话。我才知道,我们时间不多了。两千年足以让百姓忘记很多事,两千年前,还是商王朝的时候,域外天魔降临,险些摧毁了那时候的大商。九州大地生灵涂炭。百姓十不存一,那时候的惨状就在未来不久,可能就是我们的下场。所以大王将国内所有训练完的士卒全部派出去、或剿匪、或守城。剩下来的大军怎么办,就只能靠战场来让大家蜕变。如果这次,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对上域外天魔的时候,大家就能有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也就能多一点保护妻儿老小的机会。用铁与血,逼着大家成长。” “我知道,大家可能心中有不满,可能有怨气,甚至有恨。我想请大家不要恨,不要怨。如果有人需要承担这个罪责,那不是大王,也不是太尉,只能是我。” 偌大的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如同篝火般闪烁。 为什么要跟他们说这些,说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说了这些话,昭华城里的英灵就能复生吗?难道说了这些话,一路上死去的兄弟就能再爬起来吗? 秦将军看了看全场,忽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给大家跪了下来:“我恳请大家,努力活下去。替那些死掉的兄弟们活下去。如果大家能够回到大秦,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帮你们同袍的父母妻儿,让他们不至于在寒风里受冻挨饿,让他们不会在思念儿子的悲伤里孤苦死去。就算是天魔入侵,大家也一样用胸膛替他们撑起一片净土!” 一时间,风静人默。篝火旁,就连呼吸都听的真切。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反应过来的徐傲大喊一声:“天佑大秦!” 然后就是无数人的呼喊:“天佑大秦!” “天佑大秦!”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腊月初七,咸阳城内 寒风渐起。 一名消瘦的让人心疼的女子,痴痴立在一株芭蕉树下,手中一封刚撕开的信,透出一股淡淡的脂粉气。是他,这个许多年不曾联系的人,却依然记得,她讨厌笔墨的味道。每次的信笺都会用上好的胭脂作墨、美人的秀发为笔。 借着月色,一行行的读着许久不通的消息。只觉着似乎就连信笺上,都透着美酒的香气,就这么一丝一毫的润进心里。 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单单是这第一句,她便痴了。 女子心,就如那展不开的芭蕉叶,一重一重的卷着,缩着,只盼那迟来的梅雨将她细细展开。 她如同那最婉转的叶子,蜷缩在这咸阳城内的小院中,立在这后院的芭蕉树下,躲藏在这一圈一圈深不见底的回廊里。默默的思念着隔着层层楼宇与阶级的男子。 那是如痴如醉欢喜了十年的男子,那是用她最美的年华恋上的男子,那是绝情绝性断了十年消息的男子。 那是她恨不得用胭脂杀了,却又让她捧着胭脂哭泣的男子。 在他面前,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剑圣的弟子。她只记得,她想做那个名为白起的男人相伴一生的女子。 她还记得,那年两人初见。他忽然捧了一捧她的秀发,夸赞这是这荒漠里最迷人的水汽。隔绝了沙漠的酷热,让剑圣门下的剑法,都去掉了那唯一的烟火气。 他曾夸赞,她的剑舞,就如同月下招展的昙花,总是在刹那间释放出让人心碎的美景。 那年,她十六,他十七。 一个只等剑法学成,回咸阳搏一个景秀前程。一个放下了所有的抱负跟使命,只愿陪着他,他便是她世上唯一的君。 可是咸阳城好大,他一回了咸阳城,就自此隔绝了消息。她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盼,每天拿出他以前写的书信,直到胭脂脱落,直到心如灰烬。 终于盼到了他的消息。 那一天,咸阳城,他娶了王女。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不知是否还能看到远方那个傻傻等着的女子。 她捧着胭脂,告诉自己。除了能与他双宿双飞。看着他幸福,就是这个世上第二幸福的事情。 眼下的怨、心头的苦化作道道纵横的剑气,去替他扫出一片前程光明。 他远征西戎,自己就用胭脂,一步一步的杀向西戎的帝君。哪怕血染了衣襟、火撩伤了肌肤也在所不惜。 他平叛动乱,自己可以忘记心头的天下苍生、不管万千黎民只为他前程似锦。 当他班师回朝,获封破掳大将军。不知是否会在不眠的夜里偶尔想起。沙漠的那边,还有一个女子,痴痴等着他的消息。 就这么一年又一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年。十年后的今天,他的这封信,又想告诉自己什么。他为什么要在自己即将忘记的时候,再次撩动快要枯死的心。 今天,这封如跨越了十年岁月的信,里面究竟是喜剧还是悲剧。 渐渐的,已经没人可以读懂她的眼睛,是无奈、是痛楚、还是憧憬。 究竟是怎样的魔头,才能舍得一次又一次的蹂躏一个女子的心。 只是世人终会记起,这一天,咸阳城内,有一名握着名剑胭脂的女子。只为一封信,孤身万里行。 第一百三十五章 北狄围了城,起先猎鹰还能够往返,等到换俘之后,北狄突然间就加强了戒备。 连续三只猎鹰被强弓射落之后,孤竹城内再也不尝试着释放猎鹰传递消息了。 而指望术士飞跃北狄连绵的大营,更是不现实的事情。先不说,有谁能飞过最窄之处都有十里宽的营地,就算他飞过去了。术士的两条腿可能跑过四条腿的战马?去了,不过是白白送了性命,徒增北狄军功罢了。 北狄的围而不攻也让很多人颇为头疼,就如同常说的一鼓作气一般,再而三三而竭,长时间绷紧的神经总会有垮掉的时候。究竟什么时候北狄才会攻城,就是压在众人神经上最大的重担。 一座座云梯和攻城塔已经在北狄的大营中建起,孤竹城头甚至都可以远远可以瞧见塔上如工蚁般繁忙的人群。 城内几次趁着夜色,派出精通潜行的死士尝试着试探出北狄大营的虚实、顺带将被北狄扣押的工匠灭口。却无一不是第二天被挂在高高的旗杆上头,晾在孤竹城外。 城内的人苦等援军,城外的人又在等着什么? 秦燕两军一边争论不修,一边加快打造箭矢的步伐。别看那些被放回来的孩子只是打下手的小工,什么复杂的东西基本都完不成。但是这最基本的制作箭矢还是比较熟练的。从一天制作十来支逐渐做到了一天可以制作十四五支,再到后来的二十支。 一天,徐傲陪着秦将军例行巡视城防的时候,就被秦将军带到了这位于城市东南角的工坊里面。 每一个工匠都在努力的完成手中的活计,丝毫没有歇息的迹象。因为他们也都明白,他们是北狄可以随意放回来的人,那就代表着,他们对北狄没有用处。城破之日,他们基本就没有幸存的道理。 所以他们自发的夜以继日的努力打造箭矢。高深的破甲箭做不了,更高深的破罡箭也完不成,那就努力制造最普通的箭矢。力求在守城之中能用无数的箭矢耗死对方。 成捆的箭矢被刷上桐油,一捆捆的被运送到了各处城墙下的藏兵洞里。 一个个年轻的脸上映着火光,散发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毅力。 所有的人都很满意,除了徐傲。 徐傲从进入这个工坊开始,就觉得有很多地方不对劲,仔细观察了半天,才发现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由于每个人的熟练程度不一样,擅长的方面也不同。所以每个人制作箭矢的速度有快有慢。 有些人可能做箭杆的效率是别人的几倍,有些人可能是打铁铸型的流程更熟,有些人可能更精善于打磨箭头及调整尾羽。 如果每个人只做自己最擅长的部分,是不是可以提高很多效率?这不就是流水线生产的目的吗?! 当即,徐傲便向秦将军阐述了流水线生产的原理和提升效率的方式。 原本围观的几名监军从不屑,到惊讶,再到深深的拜服。 秦将军当即下令抽调出每个步骤最熟练的工匠,试着组建出一条徐傲所说的流水线。 起初各人还不习惯这种工作方式,总体效率跟以前相比,没有什么悬殊。随着众人渐渐熟悉了操作流程,整体效率稳步上升,很快就达到了惊人的三倍效率。 而且,看他们的架势,制箭的效率应该还能有所提升。 于是徐傲的军功册上,又被记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要不是驻外大将最高只有册封副将的权力,徐傲险些就因为秦将军的一时欣喜被封了将军。 如果他获封将军,就算不是秦国史上最年轻的将军,至少也算是鹤立鸡群了。 当晚,秦将军邀请徐傲独自一人饮宴,席上驱退了众多仆役,单单只留二人在殿内。 三巡酒过 “徐傲,你可有表字?”秦将军略显醉态。 “回禀将军,我还没到十岁,离取表字还远得很。” “哈,对对对,我倒是忘了。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还在跟父亲哭闹着要舍了家业去随着剑圣练剑呢。”秦将军端着酒杯,略微往后仰起:“一眨眼,已经二十多年啦!” 徐傲略显尴尬,这算是今生第一次被人当面夸赞吧? “努力活下去吧,回到咸阳,就算是嬴无妄他回不来,你也依旧会有景秀前程。”秦将军低头叹了口气:“天要变啦,人也要变啦。” “将军,嬴无妄大人还没回来吗?”徐傲奇道,这都多久了,就算是受伤被困,以嬴无妄的实力,也不应该那么久都没动静吧。 “小子,如果你能顺利回到咸阳,记得我的一句话。谁都别信,努力培植自己的势力。要变天啦,木秀于林不是好事。”秦将军苦笑一下:“暗卫首领夕,生死不知。嬴无妄,重伤不醒。国舅爷遭高手掳掠。这大秦,怕是要变天啦。”说完,整个人扑倒在桌上,汤汤水水撒了一地,口中咕哝道:“陛下呀!你担忧的事情,还是出现啦!回吧回吧,回去歇着吧。” “将军,你没事吧,要不我扶你进去。”徐傲正欲起身,那头秦将军已经再次挥手下了逐客令:“回吧回吧,保存点体力,赶路要用。” 徐傲愕然,秦将军这是真醉了。 秦将军又催促了几次,徐傲只好起身告辞。 乌云笼罩了星辰,只余朦胧月光。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千灵膏 习惯了草原生活的北狄汉子,你让他们长时间的窝在一个地方,不进攻不劫掠,那他们只会觉得身上已经难受的快要生出蛆来了。 之前说好的,进城之后可以任意劫掠,现在看来也是遥遥无期。 所有派去询问老祖的人都被暴怒的旭日干揍了一顿赶了出来。 众人不敢去找老祖和旭日干的晦气,又不愿意自己送死一样的去抢先攻打尚且还有十来万守军的孤竹城,那一身用不完的力气怎么办。 打架、酗酒、互相问候也许还是同一个人的祖先。 “老祖,再这么耗着,各个部落都很不满了。再拖下去,我怕他们会、、、”旭日干浑身涂满了药泥坐在一个大木桶里,一个妖族的小妖正在不断的根据他的身体状况,调整药剂的配方。 “怕什么,难道谁还能逃出老祖我的手掌心?”绿袍自顾自的吸食妖族送来的千灵膏,那号称用一千种生灵提炼出来的褐色药膏,用火烤了,慢慢吸食散发出来的熏香,绿袍只觉得浑身舒畅:“传我命令下去,再有对我不满的,就统统丢给德德玛吃掉。” “是,老祖!”立在帐门旁的侍卫刚要出帐篷,又满脸惊悚的接连几步退了回来:“德、、、德、、、德玛大人。” “哦?”绿袍总算勉为其难的抬了抬头,看了看帐篷口:“德德玛回来啦。快来我边上坐着,尝尝这些妖怪鼓捣出的好东西。” 德德玛冲着吓得跪在地上的侍卫龇龇牙,三步并作两步跳到绿袍老祖身旁的软垫子上坐好。也不跟绿袍客气,一把抢过绿袍手中的烟枪,狠狠吸了一大口。 德德玛本来苍白的脸上忽然显出浓厚的血色,接着便是愤怒的一把掰折了烟枪,丢在地上,狠狠踏上两脚。 绿袍整张老脸都心疼的扭曲起来:“小祖宗,你别浪费好东西啊!这可是一千种生灵的魂魄提炼出来的千灵膏!你摔的可是宝贝啊!” 德德玛满脸不屑的再踏上几脚。 绿袍忽然回过神来,一把将正在给旭日干换药的小妖吸了过来,吓得那个小妖连连惨叫,绿袍狰狞的笑了笑:“你们的巡察使,这是坑人坑到老祖头上来啦!这不是千灵膏,这到底是什么!” 那小妖吓得吱嗷乱叫,却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绿袍五指略微用力,直接拧断了小妖的脖子,顺手将小妖逐渐恢复原型的尸首递给德德玛。 瓷娃娃一般的德德玛接过已经恢复成了本体的小狍子,直接掏出了她腹中尚且柔软的内丹,一口吞了下去。又这么将尸首抱在怀里,啃了个满脸血呼啦。 刚出门就撞见德德玛回来的那个侍卫,现在更是坐在地上吓得如筛糠一般。 绿袍一个茶碗砸了过去:“还不快去!” 侍卫如蒙大赦,赶忙爬出了帐篷。 “德德玛,你这些天去哪了?”药桶中的旭日干睁开眼:“老祖说过,你不得离开他身边十丈范围。你忘了吗?” “哟,师尊还没开口,你急着表什么忠心?”德德玛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几日不见,我们连小耗子都捉拿不住的旭日干,是要从绵羊变成草原狼了吗?” “你!”旭日干猛然站起,一身药泥仆仆洒落。 “够啦!”绿袍左右看了看险些内斗起来的两人:“现在不是你们两个内斗的时候,德德玛,去把还在大营里的小妖都抓过来,我要一一审问!”德德玛两眼放光,随手丢下啃了大半的尸首,不等她一个用力撕破帐篷冲出去,绿袍一把将她抓住:“等等!还是让旭日干去吧!你去了,那些小妖见不到我就要变成你的吃食了。” 德德玛恼怒的看着旭日干从药桶里跨出来,穿上裤子冲着老祖行了一礼,快步走了出去。 德德玛偏头怒视软垫上的绿袍:“说!你究竟给了旭日干什么胆子!他居然敢质问我!” “小祖宗,你也别发火啦,旭日干本来就比你要强,平时只是碍着我的面子让着你。他这偶尔表达下不满,你又有什么可生气的。” “比我强?等我再吃几个小妖,就把他吃了!”旭日干使劲拍了拍绿袍的老脸:“那些小妖问过之后,全部要给我吃!吃完我就吃掉旭日干!” 绿袍连忙赔着笑脸:“小祖宗,那些妖怪随便吃,那妖族巡察使再来,你把他吃了都行。旭日干不能吃,你上次吃了好几个族人,已经引起其他长老的不满了。再吃我也不好保你啊。何况,旭日干好歹也算你师尊我的半个徒弟,那也就是你的半个师兄啊。你们要是同门相残,不是伤师尊的心嘛。” “哼,那群老不死的,这次回去,我就把他们一个个都吃掉!”德德玛用力揉搓绿袍脑袋上本就不算多的头发。 “小祖宗,你这是在哪受了气,你跟师尊说,师尊替你出气。族里那群老不死的,就放过他们嘛。” 提到受气的事儿,德德玛就如被霜打了的茄子,顿时蔫吧下来:“我去追那个小耗子,遇到有人把他藏了起来,然后我就闻到了一股特别好吃的味道。我就跟着味道一直走,然后就看到,哼哼,看到你跟旭日干两个跟草原上的兔子一样,跑的飞快。” 绿袍老脸一红,连忙干咳两声岔开话题:“然后呢?是谁让我们小祖宗受气啦?” “然后、、、”德德玛咬了咬嘴唇:“我就看到他把满天的雷霆都收到袖子里了。那么好吃的家伙,我打不过!” 绿袍看了德德玛一眼,眼中闪起惊讶的光芒:“你可瞧清楚了?” 德德玛一听绿袍似乎不信的样子,顿时来了精神:“我还会看错吗?”说罢,用力扯下了几根绿袍头顶不多的头发。 绿袍一愣,是啊,这德德玛的眼睛又怎么会瞧错呢。可是,那雷霆可是仙雷啊。就这么被收进袖子,未免也太过不可思议了一些:“额。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躲得远远的,悄悄一路跟着他,后来就看他跟背篓子的小鬼一起在腿上画了几笔,快速跑远了。我见追不上,就回来了。” 唔,不在孤竹城里就好。要是孤竹城里隐藏了这么个实力不明的高手。能否顺利完成别人的吩咐,那就难说了。 “我饿了!快给我找人吃!”德德玛捡起地上的尸首,看了看沾染的泥土,一脸嫌恶的丢到了旭日干的药桶里头。 “吃吃吃,我这就给小祖宗找人吃去。”绿袍连忙安抚小祖宗乖乖坐下,自己出了帐篷给小祖宗找吃的去了。 德德玛偷偷一笑,趁着绿袍出去,将绿袍藏在枕头下面的千灵膏全都掏了出来,大口吞咽下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暗培势力 城守府内,换了一身黑衣的徐傲略微紧了紧腰间的蟒带,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大殿最北面的高背檀木椅上。 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大殿。 殿内点着的三两根烛火摇曳。将幽暗的大殿衬托的越发诡异。 下头站着的五六百人战战兢兢,完全不知道这名义上的主子忽然在大半夜将他们集合在此,究竟是有什么意思。 有那念头多的,或是心中有鬼的,此刻经不住两眼乱瞄。想要看看能否从别人的表情知道些什么。 逐渐的,徐傲身上身为二品高手的内力缓慢散发出来,殿内众人只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正在变化为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沉沉压在他们心头。 心中有鬼的,更觉得似乎这个名义上的主子已经化身为凶残的洪荒猛兽,心中的慌乱全化作了汗水渐渐湿透棉衣。 勉强算是例外的,就是站在队伍正前方比身后众人都要高出一两个头的三胞胎兄弟。他们是秦人和夸父族人结合后所生,天生就比正常的孩子要大上许多,也多亏了他们的母亲是夸父族,父亲是普通人,若是倒过来,这三兄弟注定性命难保。 而且,他们的经脉就跟孙显圣一般,天生堵塞,按照常规的方法,今生都别想拥有丝毫内力。 可是老天爷是公平的,堵塞的经脉换来的是比常人更加强大的肉体,以及对各种邪术的抵抗力。 所以,徐傲悄悄运转的撼神诀,对他们兄弟三人,就基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兄弟三人一人一柄大戟站的叫一个端端正正。 丝毫不觉得这大殿内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徐傲盯着三人的眼睛,本来悄悄运转的憾神诀此刻更是全力运转起来。 三人终于开始感到异样,互相之间看了一眼,然后不受控制的略微打起了摆子。 “嘿,这都能让你拣着宝贝。”识海内的鸡尾道人适时冒了出来:“这些夸父族人和普通人的混血儿可是好东西啊。这三个,我替你抓住了,绝对不能放了。” 也不见鸡尾道人有何运作,殿内的气势猛然提升数截。 五六百人齐刷刷的跪下,心中有鬼的,更是屎尿齐流瘫软在地。 为首的兄弟三人也只比众人多坚持了三两个呼吸,几乎同时跪在地上,深深拜服下去。 “老道,这三兄弟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徐傲悄悄在识海中询问,肉身却还是那副端坐的样子,注视着夸父族兄弟三人。 “知道夸父族为什么被灭族了吗?按理说,这些除了跑得快,比正常人高不少的夸父族人,应该没得罪什么人才是。嘿,不知道吧。原因很简单,有个夸父族人偷学了周王室的典籍,所以九州境内所有的夸父族人都被愤怒的周王下令捕杀了个干净。”鸡尾老道丝毫没有诉说灭族惨剧的自觉,语气十分轻松欢快。 “这些夸父族人经脉堵塞,偷学了周王室的典籍又有什么用?”徐傲奇道。要知道,所有的术法也好,内力也罢,总归要经过经脉的传递,才能使用出来。这些天生经脉堵塞的夸父族人,何必冒着被灭族的风险去偷周王室的典籍呢。 “哼,生活在九州大陆的人,还没人是真正的经脉堵塞,他们只是出生的时候,元气太重,经脉才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鸡尾一脸鄙夷:“你一定想说,丝毫流动不了的元气,就算修炼什么都一定是一事无成吧?你太年轻了。当年那个夸父族人就想到了一个办法。我可以给你个提醒,周王下令灭了夸父族,用的是侮辱先王的名义。” 侮辱先王?徐傲脑中顿时脑补出了某些不太和谐的画面。 “滚滚滚!你想到哪里去了!那个夸父族人利用历代周王尸身内对天地元气强大的吸引力,强行破碎了自己体内凝结成石头一样的先天元气。一旦破碎了一丁点,连锁反应就如同大河决堤一般,一发不可收拾。数十倍于诸侯的先天元气啊。三五年修出个半步天境对他们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周王会放弃手中的权柄,将王位拱手让人吗?不可能,那怎么办,就只能杀杀杀,趁着夸父族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将九州大路上所有的夸父族人杀个干净。” 徐傲喜道:“那我就是捡到了几个未来的高手?” “要是这么点好处,值得我动用好不容易聚集的元气帮你?”鸡尾老道完全是一副暴发户看乡下穷亲戚的样子:“没见识!我是想让你将自己当成周王尸身一样,汲取他们体内的先天元气。给他们留下比正常人多个两三倍的先天元气,就够他们受用了。他们努力修炼下去,终归比之前完全成不了仙的状态要好得多。用他们毫无用处的先天元气,换一丝天道永生的机会。我也不算是造孽了。” 徐傲彻底惊呆了,先天元气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这种东西也能转移的?!再看向跪着的三兄弟,这哪是三个金疙瘩,完完全全是三颗人形大补丸呐! “听好了,这是我当初改良过的枯木腐尸功的口诀。让他们五六百人全部修炼这门功法。到时候我再传你个枯木逢春的法诀。就可以如同收割韭菜一样,一茬再一茬的收割元气了。” 老道刚说完,一篇题为《枯木腐尸功》的功法就自然而然的出现在徐傲脑中。 徐傲惊讶道:“这是魔教功法吧?” “什么魔教正教,少看些武侠小说。天地元气就那么多,仙人哪个不是拼命掠夺天地元气以补自身?”鸡尾老道掐指一算:“亏了亏了,跟你废话那么久,我几日的水磨功夫算是白费了。” 徐傲缓过神来的时候,殿内众人大多都已经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只有那兄弟三人和少数几人还在苦苦支撑。徐傲暗自几下几个人的面貌。赶紧收了这憾神诀的功法。 众人身上重担猛然卸去,就如同急速运转的齿轮突然停止,仅存的几人也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好嘛,还想趁夜按照秦将军的意思开创自己的势力。这倒好,全都躺在屎尿里了。 一百三十八章 徐虎和孙显圣二人笑着听完徐傲昨晚的糗事。 一群人倒在屎尿里头,徐傲嫌脏,一个都没去扶,也就在小半个时辰,最先醒过来的,不是先前抵抗最久的三兄弟,而是一名叫做仲天的人,他醒了之后,给了倒在他身前的兄弟三人一人一脚。 三人吃痛,也接连转醒。再由他们将其余人想方设法弄醒。 徐傲是实在闻不下去这满殿的屎尿味,一闻起来就想起前几日煮食取盐的时候,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见所有人都幽幽转醒以后,匆忙传下那本枯木腐尸功,捂着鼻子就近从窗户翻了出去。他是没有勇气脚踏满地狼藉的。 当然,徐傲是不可能说出枯木腐尸功真正的效用的,只是简单的说下,这个功夫练到极致,只要头没被砍下来,就算被人扎了一千刀,依旧可以不流血不会死。 “傲子,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培养他们了?之前七殿下将这一千人赏赐给你的时候,也没见你怎么上心啊。”徐虎奇道。也难怪徐虎好奇,徐傲一直以来都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这一千人大多时候也都是被编入正规军,一同行军打仗,从来也没起到过护卫的作用。徐傲又没吃错药,怎么忽然想起来要训练这批人。要知道,最近接二连三的战斗下来,这一群人只剩下不到六百人。按照幸存比例来说还算可以,可毕竟也是损失惨重。花钱花资源在他们身上,纯属浪费。 “我听到消息,秦国最近可能会有动荡。所以我依照秦将军的意思,开始尝试培植自己的势力。当初七殿下送这一千人过来恐怕也就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个时候我不理解罢了。”徐傲怎么会说出,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徐虎、孙显圣这两个朋友,他宁可跟鸡尾老道用这时间多学几个保命的术法呢。 “蛮好蛮好,你想想,一千个,不不不,现在是五百多个。五百多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士卒如果混在队伍里,谁都一定会措手不及。”孙显圣自从听了这邪门功夫的效用,就再也没听到后面说的是什么。满脑子只有枯木腐尸功五个字反复盘旋。 徐傲徐虎同时点头,算是赞成了他的想法。 孙显圣第一次被两个人同时赞成,心中顿时有些飘飘然:“你们说,如果我连了枯木腐尸功,再配合我家的小药丸,我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你想多了,枯木腐尸功虽然强横。但是你见过有人仗着他一统天下登上极乐的吗?”徐傲故意卖个关子,见勾起了徐虎孙显圣二人的兴趣,忙继续编瞎话,试图断了孙显圣的心思:“这枯木腐尸功一旦练成,虽然刀枪不入水果不侵。可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断子绝孙。你看嘛,枯木、腐尸这都在暗暗隐射断子绝孙呐。” “直娘贼,那么邪门的功法!”徐虎双手捂住裤裆,还觉着手中发凉。这功法未免太过于邪门了吧。断子绝孙呐。 “孙大哥,你还练吗?我这有全套功法口诀,我可以教你啊。”徐傲不问还好,一问起来,孙显圣连忙往后挪了挪,口中连称不用。 三人嬉闹了一会儿,徐虎忽然神神秘秘的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只留了窗台上的一盏油灯:“你们猜,北狄那群人为什么只围不攻吗?” 徐傲孙显圣连忙摇头。 “我刚得了个内幕消息,你们可千万别传出去。”徐虎再次看了看室内,确保就连影子都传不出去之后,才又压低了几分声音:“我听今天负责箭楼的弟兄说,昨天一大早,北狄大营的东南角发生了一场大战,他们连着被冲垮了一两里的帐篷。估计是后续的援军到了。只是秦将军乐将军都有吩咐不论何种情况绝不能打开城门。他们也没敢出城探查,只是隐约记得好像有人高呼乐牛大人的名号。然后就彻底被北狄的人海吞没了。” 不知怎的,听徐虎说完,徐傲就立刻想到了围点打援几个字。 越想越觉着像。为什么拒马要设在最外面,而不是罪里面。是怕周边几座城前来救援?拉倒吧,他们都自身难保了,哪有精力再组建一支骑兵过来送死。 不是针对这些小援军,那必定目标是针对大部队。如此一来,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再回头想想,越发觉得正是围点打援的计策。 徐傲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事要尽快通知两军高层才是:“你俩快跟我去拜见乐将军。我知道北狄打的什么主意了。” “唉,我们不是应该先知会一下秦将军吗?”孙显圣奇道。 “秦将军恐怕还在睡着呢,你们听我的就是。”徐傲当先跳起身来,直奔门口跑去。一脸好奇的孙显圣徐虎紧随其后。 今晚喝酒喝多了,打个章节睡着了四五次。早点睡了,明早再补 一百三十九章 看破不说破 丑时刚过,寅时刚至。 睡意正浓一脸困倦的乐牛被侍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衣衫不整的他险些以为北狄趁着夜色笼罩摸黑攻城了,连忙伸手去摸藏在枕头下面的宝剑。 等他推开正要解释的侍卫,披头散发穿着睡衣冲出卧室,才发现客厅里等着的一脸惊讶的徐傲三人。 这时被他一把甩下的侍卫才从卧室里跟出来。 “额,不是北狄攻城?”四人齐刷刷摇摇头。 “那有什么事不能明早来说?”乐将军松了口气,将手中宝剑放在桌上,顺手拿起冷掉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冰凉的茶水下肚,打个寒颤,送算彻底缓过神来:“有什么事快说吧,趁着天色还早,我好再睡个回笼觉。” “乐将军,下官斗胆问一句。昨日是不是有援军打过来了?”一上来,徐傲就有些咄咄逼人,双眼紧盯着乐牛的脸色,想要在里面捕捉到蛛丝马迹。 “不错,昨天应该是有援军打过来了。不过还是没能穿透北狄的防线,所以又退回去了。”乐牛反而很好奇,这三人怎么搞得那么神秘。就算有援军来了,一时半会儿也解不了围,又有什么用。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在东南两面城墙上值守的人应该都看到了。 “将军,鉴于昨天的情况,加上北狄久久不曾攻城,我怀疑这是围点打援的计策。”乐牛如此坦率,倒是让徐傲等三人愣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对不上了,徐傲只好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来的路上,徐傲开动脑筋,将三十六计整个梳理了一遍,最有可能的,恐怕就是这个围点打援了。不然为什么攻城器械已经造好了那么多,却只是每日里到城下耀武扬威一番?要知道,一百万人,每天消耗的粮草都很惊人了。就算当初昭华城的存粮被他们搬空了,那也应该运回部落,怎么会在这燕北的孤竹城外浪费粮食。 “围点打援?你是说,他们将孤竹城作为诱饵,引大军来援,趁机吃掉大军?”乐牛挠挠头,好像也的确有这个可能性。 徐傲问道:“将军,北狄如果要以这一百万人攻城,不计较损失。他们大约要损耗多少人?” 乐牛盘算了一下城内的城防,不太确定的说道:“按照正常来说,敌我双方伤亡应该五比一。不过孤竹城算不上什么雄城,如果真的不计伤亡且没有高手插手的话,也许四比一能拿下孤竹城。” 徐傲继续追问道:“既然攻城的伤亡高达五比一,不,我们就按照将军说的,四比一来算。我们守军还有接近二十万人,他们可不可能冒着被前后夹击的危险,来啃这块硬骨头?” 乐牛能做那么多年将领,当然不单单是因为他弟弟乐羊的关系。只是有些时候,思想会被局限住,徐傲这么一点拨,就像是踹了那临门的一脚,乐牛顿时就反应过来:“这么说来,他们的反应就可以理解了。如果当初他们在昭华城的时候,完全可以利用我们进驻昭华城以及和那野神作战的时间,在昭华城和孤竹城之间布置一条防线,这样一来,我们就绝对不可能逃回孤竹城。”对此乐牛非常坦白,败逃就是败逃,没什么需要掩饰的。 徐傲略微思索了一下:“将军,应该也不是您想的原因。下官感觉当初他们那种车轮战,的确是为了消耗我们的气力,然后一点一点吞掉我们,不像作假。不然也不会最后冒着我们的强弓硬弩跟我们硬碰硬。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围点打援这招,是刚想出来的。他们原本的目标可能就是要彻底歼灭我们。后来见到事不可为,才临时改变了方法。” “哦?既然你半夜把我叫起来,想必是有什么破解的方法?”乐牛问道,当将军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直接反驳他的想法,而不是夸赞一番再拐弯抹角引导,倒也是新鲜。 “我建议,想方设法通知援军,能够死守其余几座城池,再在平原外围和燕中接壤的地方布置一条防线。把各处城池外的村庄全部迁移到城内去,所有吃的能运就运,运不走就烧就下毒。所有的水井里全部倒上剪碎了的碎头发。这样一来,北狄就要被我们逼着打持久战,那时候,就是看谁粮食多了。更何况,他们一百万人饮水,总不可能只靠城外那几条河吧?如果我们再派人在河里投毒。断了他们的水源,他们缺粮少水就只能乖乖撤退。”多了几千年的知识就是好,当初面对鬼子扫荡,坚壁清野可是最基本的方法。 “呵,小小年纪,办法倒是不少。别的我都懂,这剪碎头发投入井里有什么作用?难道还能比下毒更有效?”以前燕军也不是没干过在井里投毒的事情,可是那是在别人的地盘上。真叫乐牛在自家这边平原的井里投毒,他可真没试过。 “碎头发一旦被大量的喝下去,轻则肠胃绞痛,重则刺穿肠胃造成内出血。那时候,北狄就会多很多的伤病号,他们还得派人照顾他们,两两相加,如果情况允许。我们完全就可以全军尽出,杀他个片甲不留。”乐牛看了看越说越兴奋的徐傲,仔细思索。似乎从没听说过这种歪门邪道的法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可是听这孩子说起来,应该是有十足的把握。姑且死马当做活马医,信他这一回。毕竟,北狄最擅长用毒,想必也很擅长解毒。 徐傲见乐牛思索许久也不答话,刚想强调自己的把握。乐牛却是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如果以后燕秦反目,这些招数你会不会用在燕军头上?” 此话一出,徐虎孙显圣脸色大变。唯有徐傲,是真真的思索片刻,斩钉截铁的答了一个会字。 这样一来,乐牛反倒是笑了:“为国尽忠本是本分,不愿骗我,是以诚待人。秦军有你们这些孩子,倒是比我们燕军的前途要光明的多啊。你们回去睡吧,这些我都记下了。”乐牛起身竖了个懒腰,顺口问了一句:“对了,秦将军怎么说?” “额、、、”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徐傲回到了乐牛的疑问:“秦将军晚上饮酒醉了,我们觉得事关紧急,就先来跟您说说想法了。” 乐牛略微笑了一下:“回去吧,明天一早,我会去跟秦将军商议一下。你们也早点睡吧。反正呐,援军一来就遭到当头棒喝,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来送死了。你们无须担心。” 三人起身告辞,乐牛带着微笑自去休息。 第一百四十章 云从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号角就在城头响起。 顿时城内外乱成一片。街道上到处可见抓着弓弩以及长刀短剑没头苍蝇一般奔跑的将士。 秦将军与乐将军站在箭塔顶上,看着下头乱糟糟的人群,几乎同时眉头一皱。 “唉,看来再久的训练都比不上一路败逃带来的影响大啊。看看他们,还有一点精锐的样子吗?还好不是北狄突然攻城,不然就这样乱了阵脚,这城池能不能守住一刻钟都难说了。”乐牛有些气急败坏。秦军还算情有可原,毕竟是刚从训练场出来的新兵。可他带领的这些不是啊,他们是当初被调拨到南方防备秦赵两国的精锐啊,不说大小战阵,就是剿匪好歹还经历过几回吧?看看下头,没戴好头盔的、还在找箭矢的,不是那些精锐们还能是谁。 “还好今天发现的早,不然真要出大篓子了。”秦将军居高临下看着城内。忽见一名身穿黑色甲胄的小将猛然跃起跳到道路两旁房屋顶上,直奔城墙冲过来,原本在他身后的五六百名将士很快被甩的远远。几个蹦跳之后,这小将已经跃上城墙。 “秦将军乐将军,发生什么事了?”急匆匆冲到箭塔上的徐傲一身黑色盔甲,腰间系着代表身份的腰牌和那柄青铜长剑。 “来的正好,我跟秦将军说了一下你们的想法,然后我们两一合计,确实可行。但是怎么派人出去,是个难题。所以我们想了个疲兵之计。每天早晚两次号角三通鼓。加上定时派人出城邀战,时间一久,北狄的警惕自然会松懈,那时候,你们回城的时候多一人少一人,神仙才会去注意。”乐牛眼见是徐傲,顿时笑着将他和秦将军早上商议的法子说了出来。 反倒是秦将军,一脸严肃:“徐傲,你麾下将士在哪?你以为这是江湖械斗?全凭各人本事?这是军队!你一个将领冲上来有什么用?一个人能顶住多少人?如果他们安排高手拖住你,然后去围歼你的下属,你的下属又该怎么办?将领就要有将领的样子!” 徐傲被训的面红耳赤,这的确是他第一次带兵打仗,也是真正第一次将自己放在一个将领的位置上。刚才听到号角,就完全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只是凭着自己二品高手的本事,先一步来到城墙上。可知道错是一回事,被人当面训斥又是一回事。当即徐傲脸色就有些微妙。 这时还是乐牛出来打了圆场:“秦将军别那么大火气嘛,毕竟是刚领军不久,总要有个磨合适应的时间。我当年还不如他呢,二十岁了还在给我弟弟做副将。而且,个人实力高超也是好事,邀战的时候就有大勇了嘛。”说罢,冲徐傲使了使颜色,示意徐傲给秦将军认个错。 不等徐傲体悟过来乐牛眼中的意思,秦将军倒是先一步冷哼了一声:“既然如此,每天不赢满十场,就别回城了” 十场?!郑安平那种真正的二品高手如今还被打的昏迷着呢,更不论徐傲这种半吊子了。别说十场,能连着活过五场都算是烧高香了。 “唉,秦将军,十场未免太为难人了,一天胜一场就好了,毕竟还是孩子嘛。”乐牛也有点尴尬,这实力高超适合邀战的论调是他抛出来的,这时候秦将军却抓住这个话题不放,如果这孩子死在外头,岂不是自己的罪过。所以能劝说就赶紧劝说一下,让秦将军尽早收回成命。 “难道乐将军不知道军中无戏言吗?”秦将军背过身去,再不看徐傲与乐将军的脸色,自顾自的说道:“若是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又何谈个人实力强大一说。” 徐傲躬身领命,抬头之后,对着秦将军的背影说道:“下官自然明白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的道理!我这就去整兵,出城邀战。不胜十场绝不回城!” 乐牛刚要再劝说两军,徐傲已经一个翻身,从高耸的箭塔上直落下去。恰巧落在刚到城墙下头的,由徐虎孙显圣二人领着的五百多名护卫身前。 还不等他们从惊吓里回过神,徐傲已是单手一挥:“跟我来,秦将军吩咐出城邀战,不胜满十场绝不回城。” “什么!十场?他是疯了吗?这是赤裸裸的陷害,是让我们去送死啊!”一听这话,孙显圣当即炸了锅。 “猴子,如果想在这世上活下去,就不要指望别人主动替你去死。只有我们三兄弟强大了,才是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根本。走吧,难道你要看着傲子一个人送死?”徐虎一脸早知如此的淡然,拍了拍孙显圣的肩膀。快步跟上了已经快冲到城门洞的徐傲。 孙显圣咬咬牙,抬头瞪了一眼箭塔上的几人,单手从背后抽出铁棍:“走!教训教训那群野人!” 身后的五六百人昨夜被鸡尾道人假借徐傲之手的憾神术那么一刺激,晚上回去之后无一不是将传下来的的枯木腐尸功运转了数个周天。 这枯木腐尸功几个周天间足以吞噬掉他们原有的内力,转化为枯木腐尸功独有的充满死意的内力。 一个人身上的死气还不算浓郁,常人也许还看不出来。可是这五六百人一齐放开气势冲锋的时候,满天的死气升腾而起。 在稍微有些道行的人的眼里,简直就如同水缸里滴入了一滴墨汁一样分明。 “乖乖,这小子的护卫,怎么那么大的死气?”刚飞上箭塔的吴术士一愣。 秦将军听闻此言,猛然回头,功力凝聚双眼。果然,那升腾而起的死气,已经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龙,护佑在他们队伍的上空。也许那条龙还有些幼小,可真真正正的是一条由气势组成的龙。 七王子哪来的实力! 出城列阵的众人,修炼同一种功法,又被空气中的死气所传染。渐渐双眼化作黄褐色的枯木球一般,脸上皮肤更是渐渐起了皱褶,所有人的呼吸渐渐趋于同步。 等徐虎孙显圣发觉不对,回头看去的时候,他们身后的五百多人,已经如同五百多只成精的树妖。 吓!这就是枯木腐尸功吗?! 一百四十一章 夜御史 徐傲抬头望天,伸出手来,试图在空气中抓出一把黄沙。 身后徐虎孙显圣二人看着徐傲莫名其妙的举动都有些疑惑。 徐傲回头看看二人和二人身后的五百多精兵,不免有些可惜:“自古大战,总要有个黄沙百战穿金甲的意境。可惜啊可惜。” 两人默然无语。 徐傲吹了吹手中并不存在的黄沙,走到北狄大营与孤竹城正中间。对面的弓箭手早已拉开弯弓,对准了这个不知何意的秦军小将。 徐傲清了清嗓子:”我是秦军副将徐傲,年仅七岁多点,虽然身高像是十四五岁,可确实是尚及冠。奉大秦北路军镇军将军秦大人的命令,出城挑战。若是侥幸连胜十场,就能回城吃午饭。现在还有两个多时辰,步战、军阵都可以,我不挑剔。要是马战,不好意思,我们没带战马出来,要是嫩你们愿意提供战马,那也可以玩玩。你们要是以大欺小呢,可以!你们要是以多欺少呢,也可以!当然,要是主动来降,我也可以替秦将军接受嘛。秦将军正缺几个倒夜壶的侍卫。来来来,对面的活人动起来,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对面匆匆出来迎战的几名将领险些没被气死。以大欺小、以多欺少,这说的不就是他们嘛。 只有最后赶来的土伯乐呵呵的迎了上去:”徐小弟,一大早的不休息,带那么多人出城练兵吗?“略微扫视一下徐傲身后五百多人,心中不免一惊。这些究竟是人是妖,怎么好像营内那些没完全化形的妖怪。 ”哟,土伯大哥,我不跟你打,换个人来。“徐傲连连摆手,然后一指他身后几名满脸怒色的将领:”柿子要从软的捏,我跟他们打。“ 土伯呆了一下,很古怪的看了看身后几个实际实力跟他差不多的将领,心中暗道:”这小子看不出来,他们有些人比我还壮实吗?“ 徐傲见那几人不动,不由撇了撇最,拉出一丝不屑:”我就听人说嘛,块头越大越是绣花枕头。看来你们几个的部落里应该是娘们儿最厉害吧?实在不行,你们赶紧回营把你们的婆娘叫过来。省的打不过我,又要回家吃奶哭鼻子。“ 土伯也有些暗自恼怒,这娃娃怎么那么不懂事。彻底激怒他们有什么好处? 徐傲瞅着了土伯的神情,向他投去一个略微感激的笑容。转脸对着那几个冲上来的将领就是一口唾沫:”我呸,就知道你们这帮王八蛋只会以多欺少!“ 土伯彻底呆住了,这还是前几天那个有些鬼灵精的小子吗?怕不是发烧烧坏了脑袋吧。 ”土伯,你让开,让我达隆来教训他!“一个身高足有徐傲近两个高,浑身肌肉纠结的壮汉一把推开土伯,居高临下的俯视徐傲:”我们不以多欺少,我一个人来教训教训你!“ ”厚颜无耻。“徐傲伸出小拇指剔了剔牙,弹开了并不存在的牙垢。伸手拍了拍达隆满是腹肌的肚子:”虽然你无耻的以大欺小,但是呢,这一身肉还算不错,给秦将军倒夜壶倒也有些气势。好好干,将来说不定能封个夜御史的职位。“ 本想生气的达隆一听徐傲说完,愣了一下:”夜御史是什么职位?“ 徐傲不耐烦的后退了几步:”准备开打了,还问那么多话干嘛?夜御史,当然就是夜夜遇到屎咯!“ 城上吴术士一口茶水咕咚吞了下去,忍着咳嗽笑道:”这小子平时也是这样吗?哈哈哈,御史遇屎,这个解释好!“ 秦将军翻翻眼,实在是没眼再看城下丢乖卖丑的小子,转脸下了箭塔。 达隆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徐傲话里的意思。显然又是一个脑袋里都塞满了肌肉的蠢货。 只见他也不拿一地上的兵器了,就这么挥舞着双拳冲着徐傲攻去。 徐傲存心想要试试这家伙的成色,反正北狄也没人会内力,仗着自身二品的内力,就算硬挨几拳应当也不碍事的。 等那拳风及体,徐傲背心一阵冷汗,这是光凭肉体就能发出的力量吗?光是拳风就刮的满脸生疼。还好心中闪过警兆,后退了一步,勉强躲过了拳头。 ”你们南面的老鼠果然只知道躲!敢不敢吃我一拳!敢不敢!“达隆双拳连出,一拳比一拳勇猛,一拳比一拳凶残。 徐傲本来就是存心想让城上的人看看他的本事,出一口小闷气,所以难免有些托大,并没有第一时间拔剑,此刻被达隆一下子占住了上风,却是连拔剑的时间都没有。 身后十几丈远的地方,徐虎孙显圣二人捏紧了手心,就准备情况一旦不对,去他娘的什么单挑。自家兄弟的性命最要紧。五百多人一起上,就是刑天大神来了,也给他剁成肉酱。 常言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徐傲虽然竭力闪躲,可毕竟不会什么太高明的身法,一个不查。躲过了达隆右拳,却没防备他的左拳已从下方偷袭过来。 那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呼呼风声砸在徐傲丹田上。 险些直接一拳打碎了徐傲丹田内还未成型的金丹。 本来被练成了丹药,又被散去了妖气的内丹不知怎的,似乎是忽然恢复了灵性,猛然跳动起来。徐傲腹中一阵绞痛,险些跪在地上。 接连退了六七步,还好达隆似乎在欣赏自己一拳造成的后果,并没有追上来。 等徐傲略微缓过劲来,已是满脸冷汗,两眼无神,就连皮肤似乎都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徐傲心中大急:“鸡尾老道,快帮我镇压住内丹。不然我就要没命了!” 鸡尾恼怒道:”如果不是我及时出手,这颗妖丹已经自爆了。好个妖怪,居然还把一丝灵智藏在内丹最深处,连我都瞒了过去。“ 徐傲深吸一口气:”我现在一动用内力就浑身都疼。“ 鸡尾大骂道:”你那点经脉,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刚才的力道。非要托大,直接一剑偷袭宰了他不就行了!“ ”唉,先别说这个了,有能让我快速恢复的法子?没有内力我可打不过这家伙。“徐傲苦笑一下。 ”我怎么找了你这个笨蛋!你努力拖延时间,我来想办法。“鸡尾说罢,彻底沉寂下去。 徐傲托着腰站起身来:”大个子,你的拳头真硬,差点没一拳打死我。你这拳法跟谁学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达隆看着徐傲,突然笑了起来:“哈哈,想要骗我停手吗?” 他用力摆摆手:“不存在的,我达隆只是想看看一拳能不能打死你。既然打不死,那这次就是两拳!” 徐傲愕然,这家伙的智商怎么忽然不欠费了?!眼见拖延计策无用,眼珠略微一转,顿时又生一计:“等等!” 刚抡圆了胳膊准备再来两拳的达隆缓缓放下拳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多大?”徐傲问道。 达隆一皱眉头:“关你屁事!”说罢,就看到两颗拳头带着重重的拳风再次攻来。 徐傲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经脉的疼痛,总算抢在达隆拳头临体之前拔出了腰间铜剑。 那铜剑劈在达隆的拳头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徐傲浑身再次一抖,好不容易靠着一口气压下的疼痛再次以之前数倍的程度来袭。脚下一软,险些摔到地上。 “鸡尾老道,你再不发挥点作用,老子真要被打死啦!这家伙拳头能挡住你的剑呐!”徐傲大急,本来还想着胜利个三五场,风风光光回城,跟秦将军双方都留个面子。这出城第一战如果就被打死,那真是死了都要贻笑大方了。 “放屁!如果是我用,你再让他挡挡看!”鸡尾老道好不容易彻底镇压住了暴动的真气和内力,挥手从妖丹中提取一丝法力。操控徐傲的左手在空中画了个玄奥的符号,只见空气中一声闷响。凭空凝结出数百滴绿色甘露,一触到徐傲的皮肤,就化作水一般润了上去。 徐傲只觉着一阵清凉,刚才还疼痛异常的经脉此刻已经大大缓解,徐傲惊吓道:“这是什么?有这本事你怎么不早用出来?!” “别废话,这春风化雨乃是巫术,不是正统术法,我还是刚才情急之下才想到的法子。”鸡尾老道再次将手一扬,又是一个玄奥符号,只见徐傲身上还未润进皮肤的甘露,渐渐连为一体,仿佛一层套在他身上的安全套:“这是我会的另一招,多少可以吸收点他的拳劲。” 徐傲只觉着万分侥幸,还好鸡尾老道不是平时那么废柴,多少还有点作用。不然真的就要骂娘了。 那边达隆舔了舔拳缝中流淌出来的鲜血,刚才和那柄青铜剑的接触中,明显觉得一丝锋锐的气息顺着剑锋刺进了皮肤里。若不是如此,达隆肯定就是一拳砸弯了那柄剑,另一拳就打死了那个狂妄的没边的嘴贱小子。 徐傲一缓过劲来,顿时又是一副欠揍的样子:“哎呀大个子,你怎么一拳不如一拳,第一拳差点没打死我,这第二三拳,怎么跟没吃饱饭一样?难不成,你也只是一拳真男人?” 达隆虽然听不懂徐傲的话,可是用屁股想想也知道他嘴里绝对没有什么好话。 当即怒吼一声,再不顾拳头上的剑伤。挥舞着拳头再次冲上来。 普通人发怒的时候尚且能够增强一些力气,更何况这达隆又岂是普通人能够比拟的?! 拳风刮过地面,顿时一片飞沙走石。 “哟,这北狄的莽货好大的力气!”城上吴术士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观战,全然不顾这时候,他如此放松的姿态是否合适。就如同整场大战与他无关一般。 徐傲嘻嘻哈哈的再次闪躲,偶尔没躲过去的几拳,也是被皮肤上那水层吸收了大半的劲道:“哎呀,我就说嘛,行军打仗不能带婆娘,你看看,这拳头,完全没有力气嘛。” 达隆越加恼怒,瞅准机会一拳正面砸在徐傲面门上,徐傲哪里承受得了如此力道的打击,只见徐傲吱哟一声,脖子扯了老长朝着徐虎孙显圣二人飞去。 徐虎孙显圣二人连忙飞身上前,努力接住倒飞过来的徐傲,却不想完全低估了拳头上的力道。 二人被重重砸在身上,胸前一大片的鳞甲被砸了个粉碎。 一人一口鲜血喷出,还好勉强将徐傲拦了下来。 徐傲用力从二人怀里挣脱,落到地上,双手扶着拉长了的脖子,左右拧巴拧巴,又给归了原位。 这下,是人都知道徐傲身上有古怪。 达隆用力抓挠自己的头发,他完全想不明白,明明觉得一拳打实了,这家伙的脖子也明显被巨力扯断了,怎么现在好像没事人一样。 徐虎孙显圣二人也是一脸愕然,还是徐虎眼尖,用胳膊肘捣了捣孙显圣的腰。孙显圣顺着徐虎眼神看过去,徐傲腹部一大片鳞甲已经被烧成了暗红色。透过甲缝,就可以看到徐傲光洁的腹部,显然里面的衣衫已经被烧了个干净。 徐傲揉了揉滚烫的腹部,抬头嗤笑一下:“可惜,还是没打死我。要不,你回去吃两口奶长长力气再来?” “胡闹,当初给你保命的符咒已经没了,干嘛还要激怒他。”识海中鸡尾老道大急,这保命的符咒也是要时间才能起效的。若是刚才那样正面破开水甲的一拳再来一次,那除非大罗神仙在此,不然谁也救不了徐傲这厮。 “老道,我到这个世界也几年了。一直小心翼翼的活着,凡事都不敢由着性子。无时无刻不在忍着,老鳏夫死了,我忍着,不能报仇。被刺客打落牙齿,我也忍着,因为我技不如人。落日关大战的时候,我还要忍着,因为双方任何一个人都能随意捏死我。终于上天给了我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让我吃了那颗妖丹。可我还要忍着,忍着替你保守秘密,忍着满腹怒气怨气努力活下去。如今,我也是秦军的一份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为什么秦将军突然就开始针对我?我心里有气,为什么不能发?这北狄的汉子又怎么了,难道他比我多一个脑袋多几条命吗?我为什么不能任性一回!我恨呐!”徐傲泪流满面。 鸡尾老道沉默片刻:“也许我最初的想法就错了,一直认为你之前几任穿越者之所以被击杀,是因为我不够小心。直到今天我失去肉身,能够陪着你一同成长,才有点懂了。一味的躲避和迁就,一旦遇上对抗不了的存在,就只能靠运气或者别人的心软活下去。与其这样,不如让你快速成长起来,当你可以轻易抹杀掉任何挡路者的时候。一切的盘算就都不是问题了。从今天起,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从此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活。我要让这九天见到你,都要尊称一声傲爷!” 第一百四十三章 “老道,说话算话。”徐傲舔了舔略有干涩的上嘴唇:“身旁这两位,你能顺带救治一下吗?能的话就别吝啬了。” 又是一捧春露,徐虎和孙显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看起来。 “二位,请关注我的表演。this is a show time!”徐傲冲着二人行了个西方的鞠躬礼,转头对着达隆微微一笑:“玩的开心吗?似乎一拳一拳一拳,打的很开心呢。手上的伤好了吗?需不需要找个人包扎一下?你看,你不回答,就是否认咯。那我就不客气了。” 只见徐傲略微弓下身子,做了个蓄势待发的架势。 达隆果然上当,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搞什么鬼,可防着点总是没错的。 “老道,这把剑是你的宝贝吧?”徐傲悄悄问道。 “不错,正是我随身携带之物。虽然不是仙器,可在我手里跟仙器也没什么区别。” “不想他断了的话,你看着办。”徐傲嘿嘿一笑,挺剑上前。 鸡尾老道气结。 徐傲手中铜剑本来就不是什么宝贝,完全不如那些取了各种珍惜材料打造而成的利器,更不论那些什么法宝仙器之流了。 之所以能破开达隆的皮肉,那还是多亏了这柄剑跟了鸡尾许久,沾染了一些灵气。才在剑身表面形成了一层锋锐的剑气。 反观达隆,他本来就不是靠拳头吃饭,他最拿手的就是那一双八十多斤的大锤。之所以用拳头教训徐傲,一个是不想落下以大欺小的名声,第二个就是因为,与秦军的交战中,还没人能伤的了他的双拳。这才一时托大。 可是这人呐,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像徐傲一般还有翻盘机会的,那是少之又少。 此刻徐傲身手矫健,大步流星。一道尺许长的剑气带着轰鸣朝前疾驰。 城上众人激动的不能自已,这是什么?!这是剑气呀!这次北伐来的演武堂弟子里头,有几个能用剑气的?郑安平不算,徐傲恐怕就是唯一一个能使出剑气的存在。 虽然只是附着在剑上的最简单的剑芒,但这就是质的飞跃。 他们不知,徐傲自己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气吓了一跳:“卧槽,剑气也能搞出来?” 鸡尾老道满脸不屑:“不过是最基本的剑芒而已,只需要将你体内的内力顺着手腕经脉凝聚到剑上,就是这个效果。我替你控制内力输出,你自己只需要注意招式就行。” “啊哈!老道,我要用万剑归宗轰死这个王八蛋!哇哈哈哈哈!”徐傲现在满脑子都是飞上数十尺高空,身后剑气如雨,一招万剑归宗,将大块头的达隆轰杀成渣! “我呸!你以为你是剑仙吗?!一柄气剑就能把你抽成人干!还不快点迎敌!” 徐傲收敛起了泼皮样儿,这一战,不单单是为了证明给秦将军看。更是为了出一口心中憋了数年的恶气。 从河边村到卧牛山,再到落日关。 从咸阳内到演武堂,再到孤竹城。 一路走来,不敢放声笑,不敢大声哭。今日就要一吐这心中憋了许久的怒气、怨气!叫九州晓得有徐傲这么个人存在! 三仙山算个屁! 徐傲大喝一声!剑来! 然后带着心中幻想的数万柄飞剑,一路向前,后会无期。 衣袂在微风中翻飞,长发在寒霜里舞动。三尺青锋对血肉双拳。 就这么一进一出。 等到众人缓过神来,达隆已经捂着右胸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了。 这就胜了?什么情况?双方从细小的碎语再到手舞足蹈的争论。只有少数几人看清了徐傲手中的动作。 双方接触的刹那,徐傲一剑拨开达隆右拳,紧接着一个上撩,绕开了达隆紧跟而来的左拳。然后剑气暴涨,直刺达隆双眼。 达隆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仰头想要避开剑气。却不曾想,那剑气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徐傲并未持剑的双指。 那一刻,徐傲福临心至,脑中忽然闪过鸡尾老道所说的凝结剑气之法。就这么自然而然的使出了这招。 指尖剑气直刺入达隆右胸前,在身后带出了一蓬血雾。 “下一个。”徐傲刚打败了达隆,浑身高手气势一息,又恢复成了那副泼皮样儿:“抓紧抓紧,打完收工,回城吃饭啦。” 满城愕然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夜路遇见鬼 徐傲走到达隆放下兵器的位置,捡起地上双锤抛了抛,八十来斤的双锤简直就如小孩玩具一般,被徐傲耍出了各种花样,玩耍一番之后,他仗着自身内力还算雄厚,慢慢在原地打起转来,不多一会儿整个人已经舞得如个风车一般,待到舞到最快的时候,一把将手中双锤对准城墙方向用力甩了过去,双锤如天空中划过的两道流星,带着重重的风啸险些砸中了城上观战的秦燕两军将领。 徐傲和墙上众人同时吓得浑身一激灵,还好那群家伙也不是傻蛋,一阵兵荒马乱,总算及时避开了双锤下落的位置。 那双锤砸在城楼上,一阵地动山摇,止不住的惯性又将双锤带到了台阶处,近百斤的大锤沿着台阶就这么滚落下去,顿时墙下一阵鸡飞狗跳。 徐傲僵硬着脖子转了转头,看着徐虎孙显圣二人干笑两声:“没注意,用力用大了。” 心中暗骂鸡尾老道,怎么这次就不知道控制力道。 鸡尾老道本来是懒得搭理这个家伙,他抱怨的久了,终于也是惹毛了老道:“你要发泄,我就依着你能承受的最大上限给你输送内力,差点出事你又念叨。这就是你的所谓傲视九州?用废话傲视吗?闭嘴吧!你还有九场要打呢!” 徐傲悻悻断了对老道的碎碎念。转而故作轻松状:“那个、、、兵器我暂且没收了,明天之后,拿一两银子来取。最迟七天,过时不候,这破铜烂铁摸着还算有些斤两,要是不要了,我就一文钱卖给伙头军腌咸菜用。” “徐将军,说话算话啊!”城上伙头军的小头目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扒着城垛观看,一听徐傲准备把兵器一文钱卖给伙头军,哪还有不乐意的道理,连忙扯了嗓子回应。 达隆本就靠一口气强撑着没有倒地,一听这话顿时怒极攻心,一口鲜血喷了面前一地,轰隆栽倒。 北狄那边连忙冲出两个汉子,一前一后将达隆抬回营中,究竟达隆多久能醒,醒来又会不会厚着脸皮拿一两银子来赎回兵器,咱们暂且不表。 却说呀,那北狄阵中,诸将交头接耳。刚才怒发冲冠都准备上来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是哪曾想,这哪是教训别人,跟他们差不多强弱的达隆不也被一道剑气捅成重伤嘛。要是那小子下手再黑一点,直接捅的左胸,就算是老祖坐镇军中,恐怕也是回天乏术。 一时之间,众人踌躇不已,倒是没人敢上前了。 “还有没有人了?再没人来打,我可完不成将军交代的任务。要是我完不成任务,那就没午饭吃,我可去你们大营混吃的啊!”徐傲将手中剑插到一旁,略微紧了紧裤带,示意自己已经快要饿扁了。 那头土伯笑道:“徐小子,你要来吃饭,那自然是好酒好肉招待着。上次你送我的金子,我还没花掉呢。” “得得,土伯大哥你就别提这话了,我也就说说而已。要是我真敢踏进去半步,还不被生吞活剥了呀。”徐傲原地蹦跶几下,动了动肩膀,一套热身运动绝对是超标准完成:“你帮我催催,看看还有没有人来了,再不来我真回城吃饭去了。” 土伯笑笑不再接话。北狄大营里反倒是不乐意了,这土伯到底是哪里人?怎么跟这个秦军小将有说有笑。 不过,恼归恼,真叫他们上场,又虚得慌。 比土伯强的人,大多自持身份,窝在大营里没有应战。跟土伯身手差不多的,又怕跟达隆一样阴沟里翻船,白白丢了自己往日的威名。比土伯弱的就更不用说了,没看达隆都被捅成重伤了嘛,哪有他们上去丢人的份。所以北狄营中虽然热闹哄哄却是没人上前。 徐傲热完身眼见北狄大营还是没有应战的迹象,只得回头冲着城上大喊:“乐将军,要不你跟秦将军说下,他们没人敢应战,是不是也能放我回城吃午饭啊?” 还不等城上乐牛回话,北狄大营中却有一个人推开四周壮汉,大步走到场地中央:“你叫徐傲是吧?不要否认,我知道是你,换俘的事就是你提出来的。就是你害我回营只能吃牛羊肉,我要教训你!” 徐傲还没看清楚来者,就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里直透出来。头皮不禁一阵发麻,仔细一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老资老味的站在场地正中,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四周北狄大将都躲得远远,显然也是怕了她了。 徐傲本能的觉察出了危险,哪敢轻起战端,连忙摆手:“等等!” 德德玛眯着眼睛舔了舔舌头:“我才三四岁,难道你要说我也是以大欺小?” “那倒不是。”徐傲暗自盘算一番,计上心来:“我刚耗费了大量的内力跟那个大个子打了一架,你总要给我恢复的时间吧?不如这场就比军阵吧,你出五百人,我出五百人。一场定胜负,当然,你这样的高手是不准上场的。只能是普通士卒。” 德德玛自是看穿了徐傲那点小心思:“那输掉的人,都要被我带回去做零食。” 徐傲转头看看五百多人的队伍,却发现队伍早就在那三兄弟的带领下自觉地分出了五百人。 众人都是一手持着钢刀,背后背着弓弩。动作整齐划一,一呼一吸之间,引得天地元气都有些异动。 徐虎孙显圣二人站在一旁眼中一阵羡慕。 夸父族混血三兄弟,站在整个队伍最前。见自家主子眼神询问,三人齐刷刷的点点头,示意徐傲没有问题。 徐傲略微放下心来。 德德玛挥挥手,后面军营中你推我我推你,半晌没人上前。德德玛有些恼怒的回头龇牙咧嘴一番。北狄队伍中立刻被人推出了大约五六百人。众人战战兢兢的排在了德德玛身后,德德玛挨个人头点过去,太瘦弱的都被排除出去,最后勉强点出了五百还算膘肥体壮的壮汉。 徐傲实在是不得不怀疑,德德玛是不是故意选了这些肉多的、、、 “好了,你带队来挨揍,还是我带队去揍你?”德德玛踱着方步绕队伍走了半圈,还算比较满意。 “说好了五百人对五百人,你这样的高手不准上场,你这是耍赖呀。”徐傲吓了一跳,刚才鸡尾老道已经叮嘱了这个小姑娘不一般,他自然更是要小心谨慎。哪敢让她上场,毕竟命只有一条啊。 “哼,我可不算高手,我是低低低手,不过你既然说了,那就五百人对五百人好了。”德德玛快步往后退去:“记得你答应我的,输了的人要被我带回去吃掉!虽然看着你那边的五百人实在是不如我这边的人好吃!但是做人要说话算话啊!” 这边五百大汉真的变成了五百大汗,那冷汗真个是止不住的顺着背脊往下流。 这个小祖宗,又发神经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兽面飞廉甲 肤如枯树,面如妖的五百人,每百人一个方阵,在夸父族混血三兄弟及其余二人的领导下,整整齐齐的立在北狄乱糟糟的队伍对面大约百步的地方。 北狄众人神情复杂的看着对面。这五百多人,显然同样修炼了某些中原人独有的内功。虽然小祖宗眼中,这些人真的只能算是开胃菜,可跟他们比起来,就不好说了。 一旦交战,恐怕吃亏的就是他们。 更不论,秦军这五百人,身着统一制式盔甲,腰间长刀短剑各有一柄,左手还持有一面半身盾,背后还背着一具踏弩。显然是秦军精锐中的精锐。 再看看自己这边,有些人穿着扒来的秦燕两军盔甲,有些人穿着传统的皮甲,有些人仅仅是用几块鞣制过的兽皮护住了心肺等重要部位。虽然人人背弓带箭,可怎么都觉着,气势上就弱了一大截。 城上众人议论纷纷,显然都没注意到徐傲这五百多的护卫是什么时候将盾牌带出城去的。你看旁边多余的那几十号人,他们不就只是背着弩箭,持了柄长刀嘛。 刘小公子略带羡慕的语气说道:“那是秦军御林军才能装备的盔甲,名叫飞廉。想不到七殿下还真是舍得,一千套飞廉啊。这得多少钱。” 刘小公子这一提点,众人纷纷悟过神来,这可不就是御林军配备的飞廉甲嘛!好家伙,一千套飞廉甲,这是多大的手笔。 号称五百步之内能贯穿七层水牛皮的踏弩,如鸟翼一般平时折叠在手臂上的半身盾,贴在腿侧随时可以取下来防身或者自戮的短剑。 徐傲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才是他北伐以来最大的依仗啊!出发前夜,七殿下秘密送来的上千套飞廉甲可是被鸡尾老道那个家伙不知用什么法子秘密收在了徐傲的识海中,用他自身的法力慢慢温养。 还好昨夜传授枯木腐尸功的时候,顺手给发了下去。这不,对面的家伙们就要倒霉了。 飞廉甲按照十二生肖,配备了十二种不同的兽面甲,众人都在期待,想要看看这五百人都戴的是什么面甲。甚至有那些有点小心思的,准备一回到咸阳就将此事禀报上去。私用御林军甲胄,不大不小也是个把柄,也许身后的主子会有用到的时候。 等这五百人统一放下面甲的时候,众人愕然发现,这五百人全部都是一副鸟脸。鸟?!十二生肖中有鸟吗? 还是已经下了箭楼,端坐在门楼前饮茶观战的秦将军第一个反应过来:“哈哈,好一个嬴逸,十二生肖飞廉甲是御林军的装备,他就弄了个鸟面甲,聪明!聪明啊!这下我看谁能治他的逾越之罪。” 徐傲显然没意识到为何当初秘密送来飞廉甲的老仆叮咛再三,不到万不得已,这些甲胄不能见人。想用就拿来用了,丝毫没有想过这些飞廉甲暴露在大家眼里,会掀起多少波折。 对面德德玛自然已经意识到了,上了徐傲的当,但是她哪是在乎人命的人,单纯的冲着徐傲笑了一下,下令进攻,只是眼中寒光不言自表。 当北狄分出一半人排着松散的队伍举着圆盾往前飞奔的时候。孙显圣不屑的吐露一个词:“找死。” 五个百人队扣除五个站在各自中央指挥的队长,其余人排列成跪、站、备三排,统一取下后背上弦的踏弩。 单膝跪地的五队各三十三人一轮齐射,强大的箭矢穿透了最前面持盾的汉子,往往还能射穿后来的三四人。 只是这箭矢力量过于庞大,虽然能穿透这些人,却没有办法让他们立刻失去战斗力。只是偶尔有几个被射穿心肺的倒霉鬼才口吐血沫倒在地上。 紧接着就是站立的那排单膝跪地,第二轮齐射。 北狄虽然大多精通马战不擅步战,可毕竟也算是神箭手辈出的民族,秦军弩箭虽快,可毕竟只能横飞直线,有那些武艺稍微高超一些的,自然可以瞅准了机会,突然往地上那么一趴,闪躲过去。 所以这第二轮的箭雨,反倒是没有第一轮造成的伤害多 百步距离不过是转瞬的事情,不等第三轮弓弩发射,北狄冲锋的队伍已经距离不到二十步了。 本来作为第三排的弓弩手当即背回弓弩,取下腰间长刀挺身站到队伍最前面。 这时,北狄后方弓手的箭雨也到了。 第一轮第二轮射掉了箭矢的秦军纷纷举起臂上的半身盾,在上空布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盾阵。 箭雨飞落,与臂盾交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就如同雨滴渐密,声音连成一片。 那盾上的火星,真如雨滴落地溅起的水花一般,只觉着是那么富有诗意,诉说着生命终结的灿烂。 北狄部落纵横北荒千年,他们也有着自己的骄傲。既然德德玛命令他们与秦军一战,那么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为了自己的荣耀倾力而战,生命和荣耀比起来算什么! 狂奔的速度,各色的武器,带着强大的惯性猛然撞在秦军的队伍上。 排在第一排的秦军,手中长刀刚捅破敌人的肚皮,敌人手中的武器也就接踵而至。就算是挥盾格挡,往往也是被北狄使用的重兵器砸的吐血后退。 北狄的汉子就像是奔涌狂暴的怒海,秦军就是那亘古不变的礁石。二者每一次碰撞,带来的都是血花的飞溅和生命的消散。 一次又一次,不断的冲锋,就算是秦军装备精良也渐渐站不稳脚跟。本来整齐的队伍此刻已经被冲击的犬牙交错。恐怕再有一点点,就可以冲破秦军的防线。 可惜,这就是咫尺天涯。当最后一个冲锋的汉子挥舞出最后一拳倒在秦军阵前的时候。秦军已经恢复了先前整齐的军阵。所有受伤的人都被牢牢的护在队伍中央。 五个小队排着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渐渐融合成三大排。挺身向着此刻已经射空了箭囊的北狄弓手迈去。 那群北狄的汉子,放下弓箭,用已经鲜血淋漓的指头抓紧腰间兵器。自古,北地出好汉,宁可战死,绝不偷生! 栅栏后头,旭日干为首的一众将领带着悲凉的目光见证了一场惨烈的屠杀。 雪亮的刀光与肉体的碰撞,带着英魂最后的吟唱。 徐傲也沉默了,如果不是有精良的装备,秦军这五百人又能剩下多少? 土伯叹息一声,再不管周围众人,自顾自的回了营房。 这不是汉子们不够勇猛,只是,装备的差距摆在这里。 “德德玛,不要任性了。回来吧。”绿袍在栅栏后招了招手,眼里满是深深的担忧。 第一百四十六章 此飞廉非飞廉 接连的胜利总是会让人冲昏了头脑,就像是一匹不断加速的野马,最终要么精疲力竭的减速,要么马失前蹄的摔死。 从昭华城,绿袍一计定乾坤,再到对秦燕两军的一路衔尾追杀,接连不断的大小胜利让北狄大多数人都冲昏了头脑。 若说孤竹城下的箭雨还没不足以将他们打醒,那么今天徐傲给他们上演的就是可以打落牙齿的重击。 当这耳光在他们眼前落下,打落了他们满嘴的牙齿,还要逼着他们和着血咽下去的时候,他们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们始终只是劫掠一番就撤走的游牧民族,而不是固守城池努力将自己武装到牙齿的中原各国。 燕之所以失去燕北,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是斩首行动的成功。 秦被打的落花流水,更多的来自于未知的野神对士气的打击以及人心的震撼。 如果故技重施再来一次,这两个计策能否起到一半的效果,都很难说。 特别是,当秦燕两军穿上战甲、重拾骄傲的时候,所谓上百万大军淹没孤竹城,就成了完完全全的笑话。 用什么淹没?用人命还是鲜血?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头脑发热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努力建造的攻城塔,如今就是摆设,立在那里,就如同一个个最大的耻辱柱,深深钉在他们心里。 眼前的鲜血尚且冒着热气,空中不甘的魂灵还未曾消散。但是他们刚在接连胜利的战争中升起的优越感却被打击的荡然无存。 五百人对五百人,一方完胜,一方全灭。 懊恼的北狄群情激奋,众人挥舞着兵器一窝蜂的涌上来,想要将徐傲带出城的五百多人彻底留下来。 徐傲眼见形势不对,连忙下令。众人围城了一个方阵,将伤者和徐虎孙显圣二人围在其中。诸人平端着踏弩,如果北狄真敢冲上前来,他们手中的强弩会再次告诉他们,什么是鲜血的教训。 还好,北狄里面也还有清醒的人,在绿袍的示意下,旭日干冲上前去,对那几名带头想要拦截徐傲等人的将领一阵拳打脚踢。 绿袍看着徐傲他们渐渐退守到了城下,城上的弓箭手也摆开了阵势,特别是,数架攻城巨弩飘逸着符文的箭矢闪耀着寒光,无异于最大的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北狄那些冲动的突如其来的怒火。 好不容易将那些人拖回大营的旭日干连同德德玛,不约而同的对徐傲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想必如果有一天,徐傲落在他们手上,绝对是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孤竹城悄然开启了一个小门,徐虎孙显圣等人鱼贯而入。徐傲独自镇守在最后方。等夸父族混血三兄弟最后进城之后,才悄悄一闪身进了城门。那小门随即关闭,三四道厚重的门栓用力插紧。 开门的燕军半是羡慕半是嫉妒的盯着众人覆盖着面甲的身影。这可是秦军御林军才能装备的战甲,也许自己一辈子就连摸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拥有一套了。 听说燕国禁卫的盔甲比秦军的更为威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见上一见。 下了城墙迎接徐傲等人回城的将领大多也是面色复杂的盯着徐傲身后的五百多人。五百多件飞廉甲,可以抵御地境巅峰数次攻击的飞廉甲,造价高达十金的飞廉甲,传说中非秦王亲允不得再建的飞廉甲。 这五百多套飞廉甲不单单只是盔甲,他们背后的意义才是最深远的影响。这个曾经最不得秦王宠幸的七殿下,如今却拥有至少五百多套飞廉甲,甚至还可能有一千、两千件这代表了什么?不是滔天的恩宠就是泼天的大祸。 在场的诸多武将,只怕有不少人都会努力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毕竟,当秦王百年之后,哪个王子能够继承大统,关乎着无数人的利益跟命运。 “徐傲,你这些飞廉甲是哪来的?”有几名武将皱着眉头问道,御林军的兵器盔甲,若是如此流传出来,对秦国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徐傲方才想起,送盔甲来的那个老仆似乎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过,千万不能说这是飞廉甲,逾制是要掉脑袋的。而且绝不单单是一个人的脑袋。 徐傲脑中瞬间闪过各种死刑的画面,一片冷汗从背后淌下。本来狠狠抒发了一下憋闷的心情猛然沉了下来。 还好,徐傲不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倒霉蛋、死到临头还不知变通的傻木头,略微思索了一下,徐傲决定,还是装傻为妙:“什么飞廉甲?这是我在咸阳城采购的恶来甲。一两黄金一件呢!” 众人虽然明知徐傲在装傻,却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毕竟,这些被改名为恶来甲的飞廉甲,究竟是怎么来的,还是一片谜团。背后又牵扯了哪些人哪些事,又是另外一说。 既然徐傲装傻,那就只能悄悄打听了。 但是无论如何,众人都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冰雪,换上了热情的阳光,欢迎这五百多勇士获胜归城。 偶然有那眼尖的,瞧见被围在队伍中央的伤号渐渐挺直了腰杆。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人生来就会在别人的目光中被有意或者无意的关注,更不论那些足以引起轰动的大事了。 五百多件飞廉甲,五百多名似乎修习了同一种内功的军士,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件会引来诸多关注的大事。 究竟什么渠道弄来的飞廉甲,也许他们暂时查不清楚,可是旁敲侧击的想要打探出那五百多人修习的究竟是什么内功,则是容易了许多。 就算那五百人都对七殿下忠心耿耿,可毕竟还有两个看似可以被收买的,或者说嘴巴不牢靠的人在呢。 更何况,那种内功的表象是如此的显眼。整个人运功的时候,都如同枯木成精一样干瘪,却似乎有着远超大部分内功的抗击打能力,或者说是恢复力。 就有秦军将领亲眼见到一个家伙被北狄的大锤猛然砸在后背,整个人都险些被砸为两截,趴在地上吐血挣命了半天。如今回城的时候,那人已经可以独立行走了。这是何其惊人的恢复力?! 如果能窃取到这套内功的心法,再将他传给身后的人,想必是大功一件。 良田万顷、豪宅美眷唾手可得。 只是,这五百多人一回城,就被秦将军下令统一迁移到城守府西侧原本作为牢房的偏院去了。 现在不但是想要打听消息的人头疼,徐傲是更为头疼。 五百多号人被安排在了偏院,不准外出,也不准任何人探视更不论说去取回先前的东西了。 徐虎向守门的两个侍卫打听,只听说秦将军有吩咐,他们的物品随后有人送来,但是关于徐虎想要外出的事情,两位侍卫的回答就是交击的双戟。 眼见徐虎垂头丧气的进来,孙显圣连忙上前询问。 徐傲看看徐虎的脸色就知道了结果:“不用问了,肯定是不行。要是可以的话,他哪会是这个表情。” “唉,不提也罢。这两个鳖孙,他们不但不让我出去,还黑了我十两银子。”徐虎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给众人讲述他刚才尝试了的方法。 首先是硬闯,不出所料,秦将军安排来看大门的,又怎么会是庸手,不等徐虎后腿迈出院门,整个人已经莫名其妙的被摔回了院子。 徐虎不肯罢休,一计不成再施一计,从钱袋子里摸出了十两银子。虽然心疼的龇牙咧嘴,但是只要能出去,总归还算花的值得,故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掌心银子塞进侍卫的胸襟。 两名侍卫相视一笑,徐虎当然是自认为得计,抬脚便往外走。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以及屁股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动静。 这两个王八蛋,拿人钱不办人事!徐虎撩起袖子就准备教训教训他们,可徐虎毕竟不是孙显圣,瞬间的冲动过去之后,连忙捋下了袖子,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面容,尝试着感化两位看守。 只可惜,人长得丑了点。第三次的与地面亲密接触之后,徐虎彻底明白,想要出去,恐怕是真的没戏,只好回来跟徐傲等人再商议计策。 徐虎站起身,指指自己屁股上的泥土:“看看,京城织云斋上好的料子,险些磨出个窟窿。” “没用的东西,看你孙爷爷的!”孙显圣一脚踹倒了屁股下的椅子,横了徐虎一眼,拿起门边上靠着的棍子就冲了出去。 不多时,鼻青脸肿的孙显圣回来,放好了棍子,扶起了椅子,一脸郁闷的坐了下来。 “啧啧,猴子,你不是能耐嘛,怎么好像被别人教训了一顿呀。”徐虎一阵幸灾乐祸。 孙显圣轻轻揉着脸上的淤青,一边逞强道:“他们也没落着什么好,每个人都跟我差不多。要不是他们二人联手,我肯定能冲出去。” “得了吧得了吧,少吹,喏,这是我爹给的药酒,就这么一小葫芦,拿去涂一下。”徐虎从怀里掏出了个比拇指略大的小葫芦,抛给了孙显圣。 孙显圣一把接过,沾了点,轻轻涂到肿胀的地方。还真别说,涂上去立刻就开始消了肿。 “你少用一点!这玩意儿可贵了!”徐虎心疼的一把抢回了孙显圣正要大力倾倒的葫芦。 “哟,挺有活力嘛。要不,再出城打几场?”三人连忙起身,身后跟着两个熊猫似的侍卫的,可不正是秦将军。 “唉,秦将军!”三人赶忙用袖子将椅子擦干净,给秦将军让座。 秦将军也不客气,挑选了徐虎那张擦的最用力最细致的椅子坐了下来:“长本事了,我安排的侍卫,又是收到了贿赂又是挨了一顿揍。英雄出少年啊!” 徐傲瞪了两人一眼:“秦将军,他们也是一时性急,绝对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还请、、、” “行了行了,也别再说什么了,是我没交代清楚,这点我也有责任。但是呢,哼,他们两人,败坏军纪,就去打扫三天茅房吧。”秦将军顺手端起桌上的茶盏,看看里面,除了厚厚的灰尘,哪有半点茶水的影子。顺手再把茶盏放下,扫视了一下紧张万分的三人:“紧张什么?城外气吞山河的英雄气哪去了?” “嘿,秦将军,在您面前,我们哪能算上是英雄气概啊,顶多算是狗熊罢了。”徐傲连忙示意徐虎找水去。徐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脚就往门外迈。 “行了行了,我来也不是喝茶来了。就是来问几件事情。你们两个,去把院门看好了,不准任何人进出。”秦将军略一挥手,两名侍卫告退,顺带关上了屋子的门。 屋内顿时昏暗起来,不过也好,至少看不到空中飞舞的尘土,只觉着干净了许多。 “你们三个,知不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故事?”三人连忙点头,这种家喻户晓的故事,他们三个怎么可能不知:“既然知道,那你们跟我说说,你们三个今天干的这个事儿,是不是脑袋犯浑?” “将军,是你让徐傲出城挑战的,还说不胜十场不准回城!难不成我们要看着他去送死吗?”孙显圣争辩道。 “那还是我的错咯?是我让你们把飞廉甲亮出来的?还是我让你们把枯木腐尸功显摆一下的?”徐傲心中大惊,飞廉甲秦将军能认出来他早有准备,可是据老道说已经失传了好久好久的枯木腐尸功,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要不是我曾经在宫内看到过关于枯木腐尸功的记载,险些就跟那群笨蛋一样将他们全都当成了妖怪。”秦将军叹了口气:“我让徐傲努力培植势力,是让你们这样明目张胆的彰显实力吗?我是让你们韬光养晦暗中发展!现在可好,内功和甲胄都暴露了出来。飞廉甲!这是飞廉甲!这是御林军专用的飞廉甲!还有那个枯木腐尸功,难免就有人跟我一样听说过这门功法,要是再用心查探一下,知道功法弱点,你这几百人够做什么?” 秦将军越想越气:“你们三个要是我儿子,我非打死你们不可!” 徐傲眼观鼻鼻观心的装死,孙显圣则是有些恼怒,徐虎一个劲的赔笑。 “我把你们安排在这西园,你们别想着说谁要害你们。只是这城里各家势力耳目众多,唯有这原本作为监狱使用的西园最为安全可靠。你们好好在这反省反省。也省的有些人对你们妄加陷害。”秦将军起身,拉开门大步走远。 “秦将军慢走!有空来玩!”徐虎擦了把汗,拍了拍脸色僵硬的徐傲和满脸怒容的孙显圣:“别发呆了,收拾屋子吧!看来要住不短时间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神剧害人 与燕南建筑的秀气婉约相比,北方的建筑本就更显得棱角分明更加硬朗许多。 徐傲等人本以为以及见识了燕北建筑的雄浑,却不曾想,外头那些建筑,还不是燕北的极致。 直到真的住进了这个曾经作为关押犯人使用的西园,才明白什么叫做威严、什么叫做粗狂。 大约是为了防止犯人逃脱,整个西园上空布满了一个个钢圈编织而成的大网,网眼的粗细完全取决于铁环中心的大小。 除了光,恐怕就连飞鸟都难以越界。 屋顶少了南方那种宽大的飞檐,只余下勉强够一个人躲雨的片瓦。 前段时间的连续大雨,将瓦上的尘土冲洗不少,本来还算茁壮的几棵树苗,现在大多已经折倒。 窗上布满了被风撕扯开的破孔小洞,一到风起吹动着残破的窗纸,就是一阵透骨的寒意。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正中是一个香案,香案上头不知道供奉的是哪位神仙,只是香火想必已经断绝了很久,就连油灯里面都落满了灰尘。除了那个香案,就是几张椅子,虽然补丁不少,可至少还能使用。 东西分别是一张躺椅和一张云床。看来,这里应该是某位牢头休息的地方。 如今几百号人被划分在了这里,那相对来说低矮阴暗的牢房肯定不能让徐傲三人居住,那仅存的,要么是厨房,要么就是这间供奉不知哪位神仙的空房了。 徐虎孙显圣从角落的柜子里找来了已经干巴掉的浆糊和油纸,加了点水进去,勉强捣的匀实了,涂抹在窗棂上,将手中的油纸糊了上去。虽然没有专门的窗纸透亮,可至少能挡些风不是。 徐傲实在忍受不了心头的烦闷,还是决定出去透透气。 这间屋子的西侧,就是真真正正的牢房所在,也就是此刻五六百号人所居的居所。 徐傲本以为会是前世里电视剧中常见的,挺大的一个房子,里面布满了各种木栅栏,地上铺着稻草。 真等见着了才发现,什么叫做神剧误人。 一个个仅有大约一米五高度的小单间,每个单间里头就一个砖石铺就的小床,床上铺了张破烂不堪的草席。有些席子上头甚至还满是老鼠的粪便。 此刻近三百间牢房里头挤了五六百号人,本就不大的小间里头挤进去两个成年人,这是何其荒谬。 夸父族的三兄弟更是因为个头高大,根本寻不着能钻进去的监室,只得拆了几根牢门上的木棍,支起了一个小棚子,上头用几张破草席当做屋顶,勉强算是个居所。 见到徐傲来了,三兄弟连忙起身行礼。 “害你们受苦了。”三兄弟之中的老大,单名一个天字的,连忙将叠的整齐的飞廉甲端给徐傲,示意徐傲坐在盔甲上。 徐傲略微摇摇头,叹口气,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力抓了抓脑袋:“是我考虑不周,害你们跟我一起受苦了。” 兄弟三人连忙摇头。 自从这些人修炼了枯木腐尸功,似乎整个人就变成了一截木头一般,除了正常的吃饭喝水,极少能够见到他们有张嘴的时候。 这是徐傲听鸡尾老道诉说的几个后遗症之一,当时没放在心上,如今也算是见识过了。 光是一个人自说自话,也是无趣,徐傲起身,示意他们三兄弟留下,他自己再去转转。 一圈转过,徐傲不得不说,这枯木腐尸功如果不是有各种匪夷所思的副作用,简直就是专门为军队设计的功法。 几个被砸断了肋骨的,如今已经自行接上了骨头虽然不知强度如何,可至少不用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有被砍断手臂,但是将手臂拿回来了的,虽然肩膀裹着厚厚的绷带,可是手指已经能够活动了,显然经脉和血管已经恢复。 这是何等惊人的恢复力! ·就当徐傲自己都在沉迷于枯木腐尸功带来的震撼的时候,鸡尾老道不合时宜的开口了:“没有补充生命力的宝贝,他们受一次伤就减一次元气,哪天元气修炼的速度抵不上消耗了,不用别人杀他,他自己就会死。”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只要受了伤之后找个地方努力修炼,将失去的元气补回来不就行了。”徐傲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种小困难又哪能难倒他。 “如果那么简单,枯木腐尸功又何至于失传。就算如你说的,靠修炼去补充元气,那么挨一刀之后,他们要不停修炼三四年才能补充回消耗的元气。三四年韬光养晦只能战斗一场的军队,要了有何用?” 徐傲大惊:“可明明是你要传他们枯木腐尸功的呀,你这样不是害了我也害了你嘛!” 鸡尾显然早已适应了徐傲的一惊一乍,慢条斯理的缓缓说道:“老道我当初传你枯木腐尸功心法口诀的时候说了什么?” 徐傲略微思索了一下:“似乎是说,让我修炼枯木逢春的秘法,一茬一茬的收割元气。” “正是如此,他们修炼了枯木腐尸功,就将本来属性各异的先天元气逐渐转化为枯木腐尸功独有的元气,你再通过枯木逢春的秘法,收割这些元气,就能达到元气快速增长的目的。”鸡尾老道洋洋自得道:“这就是我改良过的枯木腐尸功。”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打算靠他们作战,一开始就是抱着让我吸食他们元气的目的?”徐傲暗呼卧槽。 “不然如何让你快速成长?你以为天下高手真的都如你前世看的小说一样,天上掉下一堆不要钱的果子,吃了就实力大增?醒醒吧,让你自己付出代价的成长和让别人替你付出代价的成长,你选哪一个?” 徐傲再次沉默半天:“选别人。” “那就安心修炼,你若是想救他们也容易,恶人我当好人你当,今后你努力修炼天道术法篇,在以后的内容中就有如何给别人度化元气的方法。大不了,你如今借用了他们的元气,到时候就说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再将元气双倍奉还不就行了。” 徐傲用力点头,回头看了看都在努力修炼的大汉们,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第一百四十九章 “嘭”又是一个花瓶被砸烂,精美绝伦的碎片溅了满地,还不等碎片彻底安稳下来,帐中的那位小祖宗又伸手摸向了另一件瓷器。 绿袍心疼的直咧嘴,倒不是说他就那么在乎瓷器。可是能被他放在帐中的,又怎么会是凡品?哪一件放出去不是价值连城? 只是花钱难买她开心,自始至终,绿袍都没有提及一个钱字。等小祖宗发泄完了,这屋内除了绿袍喝水的茶碗,以及被砸的差不多了。 旭日干依旧坐在药桶里闭目养神,滚烫的药水通过他的皮肤,一进一出之间,不断修复他的伤势。 “这个该死的!”旭日干自然知道德德玛是在骂谁,她可是从一回到帐蓬开始,就反反复复的在咒骂着那个害她丢了一堆零食的王八蛋。只是,这些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只管着老神在在的疗伤就好了。 “小祖宗,咱不气了行不?”绿袍连忙用还算完好的茶碗盛了一碗热茶,泡茶的茶叶乃是土伯送来的,应该是前几日落下的好处,曾经被绿袍视若珍宝的茶叶此刻依旧被丢弃一旁,连着几天泡茶用的都是土伯送来的茶砖了。碧油油的茶水吐露着难得的香气。 德德玛一把夺过绿袍手中的茶碗,在绿袍毫不掩饰的心疼眼神中重重砸在地上。看着绿袍心疼的样子,德德玛总算小小的出了心中那口恶气。 “小祖宗,开心了?”绿袍忙讨好道。 “不开心!”德德玛一把跳到绿袍的床榻上,又蹦又跳,直将绿袍的床榻弄的是一塌糊涂,方才罢休。 既然小祖宗还不开心,那绿袍自然就要想方设法的哄她开心。当即拍拍手掌,门外早就候着的侍卫压着一串被捆的结实的小妖:“小祖宗,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这可是你最喜欢吃的小妖啊。现在开不开心?” “不开心!”德德玛撇嘴扬头赌气道。 绿袍挥手示意侍卫将一个捆绑好的小妖送到德德玛跟前去。 那侍卫战战兢兢的将排在最前头,看着最为干净的小妖推搡着送到了德德玛的眼跟前。德德玛抬脚便踹,只把两人踹做滚地葫芦,才又跳回到绿袍的床榻上。 “哎呦,小祖宗,你要怎么才能开心啊?”绿袍边往德德玛跟前靠近,边挥手示意那几名侍卫退下。侍卫们如蒙大赦,连忙牵着一长串的小妖就退了出去。 “你去把那天收了雷霆的仙人给我抓来,我就开心!”德德玛瞧都不瞧满脸堆笑的绿袍,伸手将绿袍枕头下藏着的千灵膏掏出来,摔在地上,用脚踏做烂泥。 这下绿袍可真的抓狂了:“小祖宗诶!那是仙人,仙人呐!仙人可是天境!我这个半步天境说得好听只差了半步,可这辈子有没有希望能跨出后半步还是未知呢!你让我去抓一个正儿八经的仙人?!你还不如干脆直接叫我自杀好了。” “我不管,要么抓个仙人给我,要么你就自杀吧!”德德玛用力在床榻上打滚撒泼。 旭日干终于看不下去了,睁开眼睛怒目道:“你怎么那么不知好歹!老祖将你创造出来,就如同你的身生父亲一般,你不悉心供养也就罢了!还动不动给老祖招惹麻烦!你知不知道,别的部落搜罗了你多少罪名,还不都是老祖替你担了下来!” 德德玛一把做起身子,理了理有些纷乱的头发:“哟,旭日干,一个月前你还是对我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唯恐我一个不开心吃了你。这才大半个月,就教训起我来了,究竟是这个老乌龟给了你什么好处?” “混账!”旭日干怒发冲冠,一把站起身来:“我忍你让你,只是因为知道你对老祖的重要性,如果不是老祖护着你,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折腾你!” 德德玛灿烂的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分外可爱,完全是个人畜无害的乖囡。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吵了。”绿袍也真是头都大了。本来接了联盟里的命令,单纯只是在围困住秦燕两军主力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杀伤对方。谁知昭华城的计策简直实施的太完美了,直接将秦燕两军主力消耗了大半。 结果各族族人开始自信心膨胀起来,非要去攻打这个根本没必要浪费时间的孤竹城。花费了大量的储备建造了一堆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的攻城塔。 不过众心难违,自己只得悄悄把围城的计策临时更改为围点打援的计谋。 造成一副内松外紧的阵势。就准备按着这个计谋实施下去了。 谁知道,又蹦出个出城挑战的二百五。那个来换俘的小子,怎的就有勇气出来打了两场?这是虚张声势?那秦燕两军又会有什么阴谋? 加上帐内这两位,干脆他们做自己的祖宗算了! 绿袍越发头疼。 第一百五十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刺骨的寒风吹的木窗吱呀作响,偶尔扫堂的狂风掀起被褥一角。 众人的晚饭以及衣物被褥总算在天黑之前被送了过来,让他们免于在这冬夜的寒风里受冻挨饿。 虽然砖石铺砌的床板还是依然坚硬冰凉,至少垫了层褥子,略微要好上一些。 半夜,徐傲睡不着,悄悄披了件衣物,捏着手脚钻出了屋子。丝毫没有惊动同屋的孙显圣和徐虎二人。两人分别用两三张椅子拼成了床榻,此刻睡的正香。 皎洁的月光洒了一地,就好像是刻意在营造氛围。这月光会让思乡的人更思乡,也会让本就悲伤的人更加悲伤。 上一次,披着衣服坐在院子里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若是算上这一世,恐怕已经过了十二三年了吧。 还依稀记得,那时候好像是一年的寒假,正处于热恋期的两人分别两地,各自在家。 也是这样的月色,也是这样略微有些刺骨的寒风。 却在那条短信里温暖起来。 看到天上的月亮了吗?我们在看着同一个月亮,同一个月亮也在看着我们。这样你是不是会觉得我们近了一些? 眨眼,分开却都有了十年。 毕业后偶尔的聚会上,大家都会尝试着撮合两人,显然都觉得有些惋惜。 可能说,在他们的眼中,人生若只如初见是一个可以刻意去巡回的东西。 其实那是他们始终参不透,相见不如怀念以及那句等闲变却故人心。 最美好的感情,永远只存在于脑海里,这个道理,六七年前他就明白,只是看得透和想得通,永远还是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的她,现在又有着怎样的人生。 一只冒着严寒结网的蜘蛛出现在他的眼前,就如同在异界挣扎求生的自己,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却是随时有着身死魂消的困境。 “老道,你说,如果我把元气分点给这只蜘蛛,他会有什么变化?能不能改变命运?”识海中的鸡尾老道翻翻眼,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恐怕也只有这家伙才能想得出来。 “要不,我试试?”徐傲指尖轻点在了蜘蛛的背上,温暖的内力一丝丝的灌输进去。 “啪”蜘蛛炸成了一片血沫。 “你那是灌输元气?”鸡尾老道略显嘲讽:“元气和内力都分不清,还想改变一只蜘蛛的命运。” 徐傲略有遗憾的在衣物上擦了擦指尖粘上的血沫:“是啊,我连元气和内力都分不清。可我依然改变了蜘蛛的命运啊。” 识海中的老道猛然一愣,开始低头思索徐傲话中的道理。 “不论是好是坏,可这蜘蛛终究是离开了自己原本的命运不是吗?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强到你当初的样子,是不是也就能跟你一般,操控别人的生死,改变别人的命运?”徐傲抬头盯着天空,黑色的瞳孔变得无比的幽深。 老道迟疑了一下:“也许,死在你手里,就是蜘蛛原本的命运呢?” 这下轮到徐傲愣住了,半晌,叹了口气:“是啊,也许这就是这只蜘蛛原本的命运呢。这种东西,又有谁能说得清。” 徐傲伸了个懒腰,舒了口气:“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挺好,有时候又怀念以前。如果你没有把我拖过来,这个世界会不会也就不一样了。我肯定是不一样吧。” “把你拖进这潭浑水,我也后悔过,觉得会不会对你有些不公?”鸡尾倒是难得的没有训斥徐傲的消极:“以前有个贵人跟我说过,这个九州的世界就是一个被无数条命运丝线牵扯住的木偶,他会沿着原本设定好的轨道去走。所有人都逃不出命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的亲朋好友居然是因为虚无缥缈的命运牵扯到一起,更不能接受,我爱上一个女子,和她生下孩子,全然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事情。所以我想要破了这个局,而破局的唯一方法,就是从局外扯进一个人来,扯进一个跟这个世界毫无关系的人。” “那个人就是我?”徐傲苦笑一下 “不”鸡尾用术法凝结出了一个幻影,与徐傲并肩而立:“是你,也不是你,你之前的几个人,由于我太小心太谨慎,反倒是在他们还没有搅动这个世界的命运的时候就过早的夭折。你给了我惊喜,无论是马蹬,还是无籽西瓜,你一直在拨动这个世界运行的轨迹。当他偏离原有轨道的时候,这个世界所有的人就可以解脱了。” “老道,这就是你曾经说的,不能跟我说的要我必须答应你的事情?”徐傲扭头看了看身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人。剑眉星目,有些消瘦,皮肤呈现出异样的惨白色,倒有点像是夕跟嬴逸的结合体。一身金丝织绣的袍服镶嵌着数块明珠宝玉。腰间的饰带上,系着一块显然并不值钱的黑曜石知了。 “是,也不是。我只有脱离了命运,才能回到一切的起点,去操控时空宝轮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鸡尾老道营造的幻影扣了扣掌心显然自己也有些不确定。 “希望你做的一切不是你的命运安排你去做的事情。”徐傲仔细打量幻影上下:“这模样比你那副得道高人的样子好看得多,这人是谁?” 老道愕然,随即哈哈大笑:“这人?这人也是个痴人。叫做姬宫湦。” “嘘!你小点声,你是要吵醒其他人吗?”徐傲急道。 “你我的话都只在你的识海里,大声和小声又有什么分别,就如同这个幻影一般,只有你能瞧见,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鸡尾老道营造的幻影瞧着院子的东北角:“有人进来了,你不去瞧瞧热闹?” “命运让我去做的,我就偏不去做。走,回屋睡觉。”徐傲蹦跳两下,舒展舒展已经冻的有些麻了的四肢,回屋将门关好。 只留下老道制造的幻影还傻愣愣的站在院中。 命运这种东西,谁又曾真的看得清,瞧得透。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十年才一觉 这一头月凉如水,那一边夜黑如墨。浓烈的墨色将寿春城中的飞檐、城墙的峥嵘都掩盖在了一团难以言表的漆黑之中。 如今的寿春城,早已不复夏祭之前的热闹与繁华,清冷的街道配上灰色的雪,只显得死气沉沉。 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轻盈的灰雪,露出底下一堆堆白骨的枯白。 一间破旧的屋子,里闪耀着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 早已清减了许多的胖更夫,正坐在窗前的炕上,努力的尝试着给那个已经长大了许多的孩子缝制衣裳。偶尔针尖还是会戳到手指,次数却是比半年前少了许多。 偶尔揉一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瞧瞧窗外,不知不觉,已是下雪的时节了呢。 从夏祭的夜里,到如今的白雪皑皑。从最初的害怕跟疯狂,到如今的木然与绝望。 这半年来,每一天都有大波大波的鸟灵,抓着或多或少的尸体,放到这处院子里,用尖锐的爪子将他们肢解成碎肉和白骨。 那个夜里是九头妖妇,白日里是个俊俏妇人的女子,每天依旧是夜里准时来给孩子喂奶。丝毫没有考虑过,这孩子如今的个头,显然早就应该开始吃饭。 胖更夫偶尔也曾考虑过,为什么自己半年了,没吃一粒米,没喝一口水,却还能活下来。思来想去,最终只好把这一切归功于那个九头鸟布下的结界。 很多时候,更夫都是一边缝补着衣物,一边侧耳听着屋内屋外的动静,生怕有那个九头鸟以外的妖魔闯进来,时间一久了,九头鸟的脚步声还离得远远,他就能够分辨出来。 瞧,又是那么准时,每当夜里子时的梆子声响起,那九头鸟就会准时的推门进来。他也就会放下手中的活计和躺在他腿上熟睡的孩子,起来活动一番。 一人一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默契,半年来,言语之间的交流只能算作偶尔。 今天,胖更夫忽然想要问问窗外的景色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因为,他在那堆死人里,瞧见了自己。那个在水缸里瞧了二十多年的胖脸,他绝对不会认错。 若是不问,他只怕会被自己无穷无尽的自问自答暗自猜想给折磨的疯掉。 而那只九头鸟对这一切也似有所觉,今日虽然还是准点到来,却没有如同往常一般抱起孩子喂奶,只是将惊醒的孩子搂在怀里,轻声的哄着。 “我今天,在窗外的死人堆里,看到了我自己。”胖更夫终究还是说了自己今天一直想说但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九头鸟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轻轻嗯了一声。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我还活着,为什么会有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死了。”胖更夫半年来,第一次鼓起勇气,直视九头鸟的双眼。 “可以。”九头鸟收敛了如花盘张开的九个头颅,只留下白天偶尔现身时的俊俏妇人。她将怀里刚刚睡熟的孩子悄悄放下,细心的盖上一床小被子。就这么坐在了床沿。 就当胖更夫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九头鸟冷冷的抛下一句:“你已经死了半年了。” 胖更夫喃喃重复着她的话语,不敢置信的捏了捏自己消瘦了许多的手背。一阵钻心的疼。 九头鸟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谁告诉你,鬼魂就不会痛?” 胖更夫用力的吸气呼气,想要用这种方式努力证明,自己还活着。 九头鸟笑的越发灿烂:“又是谁告诉你,鬼魂就不会呼吸?” “你说我死了,可有什么证据吗?”我胖爷纵横寿春小半辈子,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 九头鸟指了指窗外:“那具尸体就是证据啊。” 窗外,与胖更夫半年前的身形一模一样的尸首正两眼空洞洞的盯着窗户,看得人不寒而栗。 “半年前,你见到我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罢了。如今窗外的景色只是我布下的结界投射的旧影,就如同你在这屋子里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之前事情的回放。” 此时,胖更夫反倒是冷静了下来:“那你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 “鸟灵的爪子上有剧毒,可以瞬间麻痹掉人的身体,所以杀人的时候,从来不会让人感到痛楚,从背后偷袭,你不知不觉的死掉,也就符合道理了不是?”九头鸟看了看窗外,轻轻动了动手,就如同拨动一只滚筒,窗外的景色不断的变换,等到停止的时候,已经是当初那个他醒来的夜晚了。 “看,我不曾骗你。”其实从她淡定从容的诉说他的死的时候,他就心中有数,恐怕自己是真的没逃过那一劫了。之前的抓狂与烦躁只是不确定罢了,真等见着了真相,胖更夫反倒是平静了下来:“想不到我胖爷还没有完成做大侠的梦,就先一步死在鸟灵手里,还真有些不甘心啊。” “九凰,你养着这么个鬼魂在这里,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忽然间,屋子的阴影处传来一个声音,接着,一名老者就这么撕裂了黑暗走了进来。身后的裂缝中,寿春城到处燃着大火,不断的有披着盔甲的守军持着手中的刀剑与满天飞舞的鸟灵战在一起。 若是有当日在茶馆里的人在此,就会惊奇的发现,眼前这个可以手撕结界的老者,正是当初在茶馆中慈眉善目讲些妖魔旧闻给孩子们听的说书人。 如今他依旧是蓄着长须,满头斑白。身上也还是当初穿着的单薄长衫。 只是神情,可比当初阴沉了许多。 “以你的灵觉居然能发现我的结界,也还真是难得。”名为九凰的九头鸟嘴上笑着,却不曾正眼瞧过来者一眼。 “哼,每天不去努力收集魂魄祭炼万灵血珠,却在这里厮混,你意欲何为?” “就允许你在茶楼里荒废时间,还不准我养个鬼魂来玩?”九凰带着笑虐开口,直指当初老者在茶楼说书的日子。同时灵觉微动,判断出了老者所在的位置,一枚暗乌色的指甲急速射出,只闻一声炸响。屋子当中的桌子被轻易分为了两半。 桌上的烛火掉落在地,扑闪两下就彻底熄灭了,顿时屋内只剩下窗外传入的月光照耀着这有些破旧的房子。 而那头发斑白的老者,已经站在了九凰身旁,仔细端详着床榻上安睡着的孩子,嘴角露出一丝讥笑:“原来是个小杂种。” 第一百五十二章 九凰,好自为之 血,蜿蜒的血从堆叠的尸体下面流淌,勾勒出了一道道诡异的笔画。最终在院中最低洼之处汇聚成了一个浅浅的水潭。 每有一具尸体的血液流淌干净,立刻就有一只鸟灵抓起已经被切割的支离破碎的尸体,抱在怀中,把最后一丝血肉吮吸干净。然后随手将枯白的残骸远远抛了开去。 不等尸骸落地,大部分的骨头因为失了灵气,半空就化作了一蓬蓬的骨灰,飘散在漫天云雾之中。 这就是寿春,曾经在大楚国数一数二的繁华城池。如今却是如此一副灰白的模样。 城中的空气中弥散着烟灰和骨灰混合的怪异味道,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破损的房屋。天空中原本用来抵御外敌的结界,此刻却成了百姓逃亡的天壑,城墙脚下,铺满了血水和尸骸。 不时有鸟灵冲破屋顶,从屋内抓起一个或两个哭喊着的人影,用爪子割破了喉咙,丢弃到胖更夫所在的小院中。 终于,守城的将士中出现了第一个违抗军令的人,他哭喊着将手中的箭射进一只鸟灵的头颅,那鸟灵爪子中紧抓着的已经开膛破肚的婴儿尸首连同鸟灵一起摔落在地。等他捧起早已死透了的婴儿尸体的时候,只晓得用力将那小小的身子搂得紧紧。 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挥刀砍杀违令士卒的监军被愤怒的士卒推倒在地,不多时便被砍成了肉泥。 城上众人分为两队,一队去救助城中百姓,一队去尝试着毁掉城中心的阵法核心。 “你们搞什么?!是想要违抗大王的命令吗?”愤怒的城守带领着众多的衙役拦在前进的队伍前头。吱吱呀呀叫喊着的鸟灵在上空盘旋。 “孙大人,大王的命令难道就是让这些妖物随意虐杀我满城百姓吗?难道大王的命令就是让这些妖物可以随意冲入别人家中屠杀老弱妇孺吗?”银甲小将枪尖直指城守眉心:“这究竟是大王的命令,还是你孙大人的命令!” “你!”刚才那小将的话字字诛心,如果这是大王的命令,那大王岂不就是一个不仁不义让妖物残杀自家百姓的昏君。若说这不是大王的命令,那自己就是罪责难逃。孙城守一时哑口无言。 银甲小将得理不饶人:“不敢承认了吗?!你居然敢假借大王名义施行这等人神共愤的事情!众将士听令!随我诛杀此獠!”身后将士齐声应和! 孙城守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转身便跑,还没逃出几步,就被身后拍马赶上的银甲小将手中钢枪刺了个透心凉。一众衙役连忙跪地求饶,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刚死去的孙城守身上。直言自己只是受到孙城守蒙蔽,丝毫不知道那些妖物犯下了如此大的罪状。 银甲小将心中冷笑一声,这些妖物在城内外肆虐了半年,你们难道都是瞎了不成。 空中盘旋的鸟灵对着刚刚死去的孙城守指指点点,有那么几个胆大的,互相撕扯着冲向尚且温热的尸体,想要将他据为己有。 银甲小将枪尖连点,几只鸟灵喉头迸发点点血花。 空中鸟灵一片哗然,为首的体型最为庞大的鸟灵阴沉着脸降落到比银甲小将略高一丝的高度,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银甲小将坚毅的脸:“你想要违反楚王与我们的协议吗?” 银甲小将一枪刺出,直透鸟灵咽喉,那鸟灵握住了枪身,至死都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杀他。难道这人就不怕被楚王诛杀九族吗?! 一滴滴的鲜血顺着枪身滴落在地,银甲小将低头瞧着,任由鲜血逐渐沾湿了他的马蹄。 直到枣红色的战马不安的踏动着步子,溅起染血的污泥,空中的鸟灵们才回过神来。 只见黑压压的鸟灵乌拉一下散开,有些往远处飞去,有些则是气急败坏的挥舞着爪子想要跟这群人拼命。 不消银甲小将下令,身后将士自发的举起弓箭,将那些敢于进犯的鸟灵一一射杀。 “别浪费箭矢,救人要紧。”银甲小将一马当先,身后步卒经过鸟灵身边的时候,手中大刀毫不留情的落下,险些彻底斩断了鸟灵的脖子。还想装死躲过一劫的鸟灵纷纷挣扎着想要飞起,却全都死在了楚军的大刀下面。 屋内,九凰眼睁睁看着老者的手掌离婴儿越来越近却无能为力。 就当老者即将碰到孩子的时候,却被一凳子击倒在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九凰的身上,丝毫不曾考虑过那个弱小的鬼魂居然敢于反抗他的意志。一时大意,就彻底失去了抓住那个孩子的机会。 等他擦了擦脸颊上的鲜血站起,深知速度不如他的九凰已经将孩子包裹在了自己的羽衣里。 “九凰,这个小杂种,是你的儿子?”老者戏虐道:“想不到,身为鸟灵之祖的九凰,居然会跟鸟灵的食物生下这么个杂种,你那些晚辈们要是知道了,不知会有多么失望。你猜猜,对你的宝座早已垂涎三尺的那几位,会不会趁机把你赶下台?” “你一个大男人,拿孩子威胁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来威胁胖爷,看胖爷会不会打得你满脸桃花开!”手持残破凳子腿的胖更夫拦在九凰和孩子身前,努力想要护得他们周全。 反正胖爷我已经是死人了,大不了再死一次好了。 “呵,这个人类的鬼魂难道就是这个孩子的父亲?”老者略微理了理遮住眼帘的额发,寻了个凳子慢条斯理的坐了下来。 “放屁!你才是胖爷我的儿子!我呸!孙子诶!”胖更夫见识过老者的实力,那么快的暗器都躲得过去,如果他全力出手,能不能撑住一招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问题。只希望这身后叫做九凰的九头鸟不是弱茬,不然三个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胖更夫身后的九凰将孩子搂的紧紧,却不曾出言否认。 老者站起身,拍了拍身后并不存在的浮尘,施施然的推开了屋门,小院内的血腥气顿时扑面而来:“九凰,好自为之。” 等老者走后,胖更夫脚下一软,跟九凰几乎同时倒地。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夜间突袭 常言说得好,晚上不睡觉的,有两种人,一种是有心事,睡不着。另一种是睡不着,有心事。 徐傲显然属于前者,至于这个深夜闯入城守府的人,是前者还是后者,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同于前些时候的车水马龙,老少成群摩肩接踵。 更没有一年前的繁华盛景,没有成群结队的商队,没有欢歌笑语的酒肆,没有灯红酒绿之中挥金如土的豪客。有的只是不分昼夜闭门不出的老弱。 如果说一年前的孤竹城半夜里闯入一个人,就如同大海里融入了一滴水珠。 那如今,一个翻墙而入的人,就是黑夜中的明灯,不断指引着搜捕队伍的方向。 搜捕队大张旗鼓的满城追捕。 闯入者也丝毫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徒手爬上了孤竹城的城墙,扯断了两名巡夜卫兵的脖子,一爪将值夜的守将抓的重伤吐血。砸塌数辆马车,摧毁了两三处民房,再在搜捕队完成合围之前逃出了包围圈。 等她翻入城守府院墙的时候,院外的大街上已经亮起了数条火把铺就的长龙。 又连续突入了数道防线,所有遇上他的巡夜卫兵都被一击毙命。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丁点声响。 就当他可以这样大摇大摆又悄无声息的杀入城守府中心的时候,城守府墙外的喊叫和锣鼓总算将城守府内的众人惊醒。 只可惜,奋勇上前的卫兵,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刺客毫无办法。 除了牺牲更多的人命,损坏更多的盔甲,铺洒更多的血液,别无它用。 直到……郑安平所住别院前。 “那日我跟戴绿帽子的家伙交手之后,回来之后打听到他似乎收了个女徒弟,就是你吧?”老奴郑二手托着一碗滚烫的汤药,瞧着眼前这个明显不能算是人类的女娃娃。 德德玛并没有丝毫交谈的兴致,只是用力的嗅了嗅,努力寻找徐傲的味道。 不等她从千百种味道中分辨出徐傲的味道,就闻到了一丝异样,她皱起了眉,紧盯着郑二身前的空气。 郑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空气中顿时荡起金色的涟漪:“术士布下的结界,以你的力气,想要突破不难。只需要多费些时候就行。但是你觉着,我会给你撕破结界的时间吗?那个戴了一辈子绿帽子的家伙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不论你这个小绿帽子,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这种金色的结界别看光影效果惊人,可只是术士所学会的各种结界之中最粗浅的一种,除了防范蚊虫,也就只能略微阻挡一些不入流的伪高手。如果遇上德德玛这种介于二品中上之间的,也就能抵御个一到两招。 不过你也别小看这一到两招的时间,若是有郑二这样的一品高手在旁虎视眈眈,足够德德玛死上三四回了。 “滚远点,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郑二抬抬脚,就如同驱赶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 德德玛竖起尾巴龇咧着牙齿不甘示弱。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的火把渐渐靠近,别院外也越来越嘈杂,显然城守府内的防御被彻底惊动了。 只见一群手持重盾身穿盔甲的普通军士围绕在一两名全副武装的武将身旁,闯入了这个别院。 “还不走?那个戴绿帽子的老家伙怎么收了你这么个蠢货。”郑二瞧了瞧远处城墙上已经升起的六七名术士:“老奴还要照料我家公子,你就跟他们好好玩吧。”说罢,再不看好似随时准备突破结界的德德玛,双手捧着滚烫的粗瓷汤碗,一边不断吹去热气,一边奔着屋内小跑过去。 德德玛不甘的发出低沉的吼叫,左右看看,寻了个明显人少的方向冲了过去。 躺在躺椅上的徐傲正用灵觉暗中注意着此处动静,当他发觉德德玛正是直奔自己而来的时候,不由心中哀叹。这可不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嘛。 只是还不等德德玛靠近徐傲所在的西园,就被一名束盔持剑戴着面甲的将领拦住了身影。 刚一碰面,那持剑的武将便毫不留情的出手。本想快速脱身的德德玛顿时被缠进了剑光之中。 德德玛挥爪与那柄宝剑硬碰了一计,不等宝剑被彻底弹开,持剑的武将横跨半步,利用腰部力气猛然扭转,将宝剑以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道再次劈向德德玛。完全是将宝剑当成大刀一般用了。 德德玛不耐烦的再次用力击开武将手中宝剑,试图脱身离开。 只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武将的剑光犹如跗骨之蛆,剑剑不离要害,再次缠绕上来。一会儿刚猛无双,一会儿如丝绸绕指。 这忽快忽慢忽猛忽柔的打法,让本就着急的德德玛有些抓狂。 只见她猛然一跃,爪子直奔武将的脖颈,就盼望着一击毙命。 那持剑的武将冷笑一声,忽然从剑光之中再分出一道剑光来,径直缠绕上了德德玛前伸的爪子。 子母剑!德德玛心中虽然有些惊讶,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与他继续硬碰硬下去。当德德玛的爪子与子母剑中的子剑刚一接触,交击的部位就是一阵青烟升腾。德德玛顿时如遭雷击。 再看向右爪,上面明显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焦糊。 剑上暗藏雷法! 持剑武将显然并不满足造成的战果,此刻又挥舞着双剑缠绕上来,每一次爪剑交击,德德玛便是浑身一颤,新添一处伤痕。 武将越战越勇,德德玛则是越打越心惊。 平日里连钢盾都能轻易撕开的双爪,如今却奈何不了这对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子母剑。反倒是在子母剑中暗藏的雷法下受了越来越多的伤。 终于,德德玛一个踉跄,爪子扑了个空。 武将眼见机会难得,顿时双剑直刺,封死了德德玛所有可能闪躲的轨迹。 正当他准备收获战果的时候,德德玛猛然一抬头,露出一副计谋得逞的笑意。身后那条交手以来一直不曾动用的尾巴如同钢鞭,带着一声炸响冲着武将面门直抽过来。 那武将也算是反应极快,钢鞭临头之时总算是将最重要的头部避让了过去。只是被大力甩到一旁的面甲连同肩上兽首被一鞭子抽个正着,肩上铜质的兽首顿时凹陷。 脸上覆盖的面甲遭此劫难,裂为几瓣掉落在地上,露出面具后头极为恐怖的一张脸。 本来俊俏的脸上,鼻子的部位只余下两个巨大的空洞。此刻正呼哧呼哧的冒着白烟。略显单薄的嘴角也在不断的溢血。 德德玛本想上前补上一击彻底了结了他的性命,奈何空中术士联手布下的阵法已经越压越低。只得再次折转了身子,奔着最近的院墙跃了过去。 徐傲跟小马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第一百五十四章 绿帽红袍 “胡闹!”一声响伴着片刻晃,恍如平地惊雷。帐内半人高的铁木桌子此刻已经成了一滩粉末。 绿袍这次是真的火了。再不给德德玛留丝毫面子,指着鼻子骂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多蠢的一件事?!趁着夜色去偷袭杀人?亏你有那么好的想法!人杀没杀到?!没杀到自己还带了一身伤!我以为你是任性,现在才发现,你根本就是愚蠢!” “师尊,别生气嘛,我再也不敢了。”德德玛扯着绿袍的袖子撒娇道,此刻收了兽形的德德玛穿着一身大红的袄子,显得十分喜庆。灵动的双眼更显俏皮。 “不敢了?晚啦!”绿袍双手背在背后,在帐篷里不停的踱着步子。袖中不时吞吐出一条或数条小蛇,显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这个德德玛,完完全全是被宠坏了。昨夜自己已经下令,对孤竹城围而不攻,为的就是安抚住他们的情绪,省得他们困兽犹斗对大局不利,同时调集大军想方设法的趁机吃掉孤竹城以外的几座没什么防御的城池。 她倒好,居然趁夜进城袭杀对方将领。完完全全没有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 难道只有我们有高手吗?难道对面那几位就是摆设? 不说那个知根知底的成名多年的白玉掌郑黎明。单单就是那几名秦军领兵大将又有哪一个是好惹的?原本双方还有所克制,相互之间刺探军情往来频繁,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抓住了随手塞到牢房里关起来也就算了。 她倒好,大摇大摆的进城杀人,从现在开始,再有派遣出城的人选,必定就是对方真正的高手了! “你不要命,我自己可要!看吧,今夜之后,秦燕两国精通刺杀的门客、死士铁定会源源不断的摸进营来,他们必将搅得整个军营不得安生。” “那又有什么大不了,师尊,我替你守住帐篷,进来一个我抓住一个,保证师尊你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天亮。”德德玛用小脸不断的蹭着绿袍的胳膊,竭尽全力的讨好。 “一觉睡到天亮?我怕是一觉去见了阎王!”愤怒的绿袍再次试图从德德玛的怀里抽出自己的袖子,奈何德德玛抱的紧紧,绿袍愤而怒道:“你放开。” “我不放!”德德玛更加用力的抱紧了绿袍的袖子,全然是一副死不松手的架势。 “你放不放开?”绿袍此刻心情极差,若是平时,无法无天的德德玛能够开口服软,绿袍肯定就坡下驴揭过这一篇了。可今天这是什么事儿?这是关乎全族首领们死活的大事儿! 德德玛撅着小嘴,满脸委屈撒娇道:“我就不放!” “你不放?不放是吧?!”绿袍猛然抓住自己的袖子,用力扯了下去,只听一声棉布撕裂的声响,德德玛抱着半截袖子跌落一旁。 “老东西!我都认错了!”德德玛猛然摔掉怀里的半截袖子,丢到地上用力踩了又踩:“你信不信我现在去孤竹城里再杀一次!” “去吧去吧,你尽管去,我看你能不能活着回来!”绿袍眼睁睁看着德德玛再次冲了出去,丝毫不曾阻拦。 “老祖,德德玛好像真奔着孤竹城去了。”原本被绿袍叫到帐外看守的旭日干一字不差的听完了帐内的对话,如今瞧着德德玛似乎真的准备再闯一次孤竹城,连忙进来向绿袍通禀。 “哼,去吧去吧,死在那里才好!”当初将分到的增加灵智的药物一分为二,旭日干和德德玛各得其一,如今旭日干一改往日的脾性是如此省心,另一个德德玛简直就是混世魔王。绿袍越想越气:“去,给我把火把都点亮了,让大家出来瞧瞧,德德玛是怎么个死法!” 不等旭日干出去传令,一只带着电光的爪子陡然间从背后破开了绿袍身上近乎法宝的袍子,切断了他的脊椎,另一只爪子则是扯出了他血淋淋的心脏。 透过绿袍胸前的窟窿,德德玛正站在绿袍背后,一边狞笑着一边不停的用嘴巴撕扯着绿袍犹自跳动不休的心脏。 “德德玛!你敢!”旭日干完全愣了,他何曾考虑过,德德玛居然敢袭杀部落中神一样存在的老祖。此刻除了一声大喝,甚至忘记了去取身旁兵器架上的兵器。 “旭日干,我有什么不敢?等我吃掉了绿袍,他一身法力内力归我所有,我就是新的老祖。帐外那群废物又敢说些什么?!”德德玛三两口吞噬完了绿袍的心脏,抱住了动弹不得却还存有一口生气的绿袍,双爪上的电光逐渐明亮,刚开始只是丝丝缕缕瞧的并不真切,再到后来,完全是两条手臂粗细的青蛇缠绕住了绿袍全身:“老东西,你不是会变蛇吗,你瞧瞧我这两条青蛇变的可好啊?!” “旭……旭日干,杀了她!”绿袍虽然脊椎被断,双臂双腿动弹不得,可毕竟嘴巴还能说话,不等旭日干缓过神来救援,口中已经连续蹦出了数个音节。只见绿袍身上袍子有如活物,当即反身抱住了德德玛。 德德玛反应极其迅速,双爪立刻放弃了凝聚好的两条青蛇,回防一击试图撕扯开刚才已经被她轻易破掉防御的袍子。绿袍又怎会让她得逞,一口鲜血喷在了袍子之上,只见袍子灵光大涨,猛然收缩,将德德玛裹的如个粽子一般:“旭日干,取我腰间金刀杀了她!” 只见绿袍腰间系着一把不到半掌长的金刀,大量的黑色浓烟在表面吞吐,不时勾勒出玄而又玄的符号,显然不是凡物。 德德玛尖叫一声,用头猛然撞击绿袍的面门,趁着绿袍恍惚的时候,从绿袍脖颈上扯下一大块肉来。 绿袍嗝嗝两声,喉咙中冒出大量血沫,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失了绿袍老祖的法力供给,本来还紧紧包裹着德德玛的袍子顿时萎顿下来。德德玛一爪子刚将这件已经几乎成为法宝的袍子破成两半,就伸手去抢地上的金刀。 旭日干虽然有时候显得有些蠢笨,可绿袍死前交代的话他却是听的清清楚楚。拼死与德德玛对了一拳,丢了三四两肌肉,总算是先一步将金刀抓在手里。 那金刀迎风便涨,不过片刻,已长得如同寻常大刀一般长短。 德德玛眼见金刀落入了旭日干之手,带着不甘冲破了帐篷逃了出去。远处传来一阵临死前的惨号。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全军反叛 眼见城外营地火光渐起,孤竹城城上值夜的守军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得连忙派人去向秦乐二位将军通禀。等秦乐两位将军赶到城上的时候,整个北狄的北部大营早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刚才是什么情况?”乐牛一把抓住值夜士卒的衣领:“快给我细细说来。” “回禀将军,刚才先是对方中军大营里爆发了骚乱,然后是一堆人在喊叫。喊了……喊了……”被拎起的士卒支支吾吾,努力回忆自己的所见所闻,奈何自身所会的北狄方言有限,完全听不懂他们慌乱之中在喊些什么。 “他们喊了什么?”乐牛本就是火爆脾气,也亏了跟着弟弟读了几年兵书才略有克制,此刻见着这小卒连话都说不清楚,简直恨不得直接将他一把掐死。 “他们好像说德德玛杀死了老祖,劫了犯人跑了。”一名生活在燕北精通燕北各族方言的士卒小心翼翼的答道。 乐牛随手抛开刚才的小卒:“你确定没听错?” 乐牛的大嗓门吓了他一跳,忙不迭的答道:“小的不敢撒谎,听的真真切切是德德玛杀死了老祖,劫了犯人跑了。其余喊得话,离得太远实在是没听清。” 乐牛瞪了一眼逃过一劫的小卒,转头问道:“秦将军,你怎么看?” 秦将军略微思索片刻:“那个德德玛可是昨日与徐傲赌斗,今夜又进城偷袭之人?” “不错,就是她。”乐牛十分确定,毕竟那个娃娃粉雕玉琢的模样和半兽半人的状态对比也太让人印象深刻了些。 秦将军看了看城外的大火,不似作伪,可心中依然有些许疑惑:“据我们打探的消息,她是绿袍的徒儿,深得绿袍宠信,又怎么会杀掉绿袍劫走人犯?” 乐牛略微思索了一下,好像是有几分道理:“那秦将军你的意思是?” “按兵不动,以防有诈。”秦将军挥手叫来不远处值夜的副将:“加派三倍人手,全力提防北狄趁机攻城。” “是将军。”副将领命,一路小跑着去城墙下驻扎的守备大营传话去了。 “秦将军,如果此事真的是北狄自相残杀,我们就大有机会可以突围而出。”乐牛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毕竟被围困在这孤竹城也有些日子了,对外书信不通,眼看着似乎有机会可以趁机突围,难免十分心动。 “乐将军,敌强我弱的情形下,弃城而出,实属不智。对方引起骚乱的不过就是一人,引起的骚乱远远没有达到营啸的地步。若是此时我们下令突围,等我们收拾好行囊安顿好百姓,只怕北狄已经镇压了骚乱。那时候我们又该如何?更何况,城下的乱状极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就等着我们打开城门他们就好一拥而入。”说实话,秦将军要是完全不心动也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毕竟为将多年,见过的战阵也不算少,性子早已被战场磨平了,见到机会的第一反应反而变成了此事是否有诈的怀疑而不是想要趁机抓住机会的冲动。 乐牛来回再三:“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万一真是一场骚乱,我们岂不是坐失了一次机会?” “乐将军的意思是?”见乐牛这么问了,秦将军倒也不好再次驳了他的面子。 “不如我们派一队人马,由几名高手带队,趁乱出城放火,如果是能再趁此机会干掉对方几个头目,那是最好,如果没有干掉,至少也不算亏。”乐牛也想清楚了,与其带着满城老弱被一路追杀,还不如趁此机会劫杀几名北狄将领。等他们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援军就更有机会解了这孤竹城之围。 “乐将军可有什么人选?”秦将军顺口问到。 乐牛毫不犹豫的说道:“徐傲他们三人。” 秦将军皱眉思索半天,终于下定决心,点头同意了。 原本作为监狱的西园中。 徐傲本就没睡,所以当传令兵敲开了院门的时候,便第一个迎了上去。 “什么?!叫我们带队突袭?”徐虎还不等揉开惺忪的睡眼,立刻就被从徐傲口中听到的消息惊呆了。 “哪个孙子叫他爷爷们出城送死?!”孙显圣一脸愤怒,本就因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更是通红。 倒是徐虎清醒的快些:“是我们三人出去还是连同你那五百多个亲卫?” 徐傲诡笑一下:“就我们三个,能不能彻底从这出去,就在此一搏了。”就在传令兵过来传令的时候,徐傲就发觉城北方向似乎火光冲天,略一凝神,那边的骚乱就尽收耳底,虽然听不清他们在喊些什么,但是他已经可以确定,绝对是有人引发骚乱。 眼看徐虎孙显圣二人还有些不太明白,徐傲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肩:“放心吧,等下一切听我安排。” 三人穿盔束甲完毕,赶到城墙上的时候,准备跟他们一同出城的众人早已到了。徐傲瞧了瞧一个个熟面孔,挨个点头示意。 “徐傲,乐将军推举你作为突袭队的指挥。切记不要与他们过多的正面交锋,尽你最大的能力引起骚乱,把他们活着带回来,就是你的功劳。”秦将军皱眉说完,显然对徐傲飘忽不定的性情有些担心,完全闭口不提袭杀北狄将领之事。 “放心吧,尽管交给我好了。”徐傲冲着城头扫了扫:“谁会北狄方言?” 一名门客出声道:“徐副将,我会两种。”城上刚才翻译的小兵也连忙举手:“徐将军,我也会几种。” “很好,大家都把太显眼的盔甲脱了,换上普通将士的衣服,头发也弄的乱一些。等下摸黑进入大营之后,我不要你们去杀人,只要跟着喊旭日干反了,土伯抢了女人们反了,德德玛抢了男人们也反了就行。”徐傲盘算一下,似乎再没有认识的北狄将领之后,扭头问已经目瞪口呆的二人:“这几句话你们会说吗?” 二人连忙点头。 “会就行,现在赶紧多教他们练习几次,让他们记牢了,等下下去,除了放火就是喊话。全部跟在我后头,我说回城就回城。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乐牛龇牙一笑,比划了个赞扬的手势。真心的替北狄那些野人默哀。 第一百五十六章 心黑手脏 从城墙上用吊篮悄悄放下这队人马的时候,正是德德玛一路奔着东南方即将冲出重围的时候,若是再晚上盏茶时间,徐傲这点人马,完全就是去北狄大营送菜。绝对是连骨头渣都留不下来。 眼见远处北狄大营烟火四起,孙显圣狞笑一下,舔了舔略有干裂的嘴唇:“傲子,要不我们趁机杀几个北狄将领?” “不急,先按我说的,把脸用泥污涂一下。”这群家伙一看平时在家就绝对是养尊处优的大爷,一张脸皮大都白白嫩嫩,和北狄那种风吹日晒造成的粗糙黄皮区别十分明显。好在地上泥多啊。 各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涂了一脸略有腥臭的泥巴,在徐傲的指挥下,匍匐着向北狄大营摸去。 “徐将军,我们直接冲过去吧,他们那么吵吵嚷嚷,哪会注意我们。”一名门客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类似于壁虎的爬法,要知道,他们投靠各家家主之前,谁在当地不是响当当的人物。这个小鬼何德何能,居然敢让他们丢掉颜面在地上如同蛆虫一样蠕动。若不是看在秦乐两位将军的面子,还什么徐将军,我呸! 徐傲回头看了一眼:“出城就听我的,你要是不满,完全可以自己回城。只不过吊篮按照约定,一个时辰之后才会再放下来,你若是对自己有信心,可以试试自己爬到城墙上去。”说罢再不理脸色难堪的门客,带头扭着屁股继续匍匐前进。 徐虎本身就胖,加上自身也不如其余人那么灵活,那叫一个越爬越慢,不多时就落在了队伍的最后头。 孙显圣还想跟着徐傲冲在第一线,可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到队尾去保护徐虎这个家伙。别出城乱没捣成,把这死胖子捣死了,以后可就没人可以欺负了。 徐虎眼见孙显圣慢慢落后下来,连忙冲他挤眉弄眼一番。 眼看孙显圣好似全然不明白他的暗示,引得徐虎心中一阵骂。好不容易等孙显圣与他落到一齐了,伸手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塞了过去。 孙显圣伸手摸进去,鼓鼓囊囊冰冰凉凉的。顿时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 徐虎一直盯着这孙显圣得神情,眼见他险些叫出声来,连忙摆了个噤声的手势。 孙显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左看右看,眼见最近的一个人离他们也有十来尺的距离,连忙悄声怒道:“秦将军叫我们出城干嘛来了?你居然趁机偷大家的钱袋子!” “嘘!瞎嚷嚷什么,我这叫偷吗?我这叫保管!再说了,出城劫营那么大的事情,他们带那么多银子,万一丢了怎么办,与其丢了,不如便宜我们三兄弟。”徐虎指了指队伍,示意两人已经离的有些远了。 孙显圣赶忙加快了爬行的速度,一边悄声道:“可你也不能谁都偷吧,万一被发现了,日后怎么见人。” “嗨,这不是没被发现嘛,再说了,我偷的都是那些看着不顺眼的门客,演武堂的弟子我可一个都没动。我都佩服自己的仗义。”徐虎略微侧了侧身子,继续往前爬,眼看他胸前的衣服拖在地上带起不少泥土,孙显圣就知道,手中的包裹绝对不是徐虎这丫偷来的全部赃物。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带着这些银子去劫营?”这么些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总归会影响活动,万一因为这些银子丢了性命,岂不是太亏了。 “等下找个地方悄悄埋了,回城的时候再取出来不就好了,放心吧,钱袋子我都塞泥里去了,回去就说是从北狄大营搜刮来的,谁又能说不是。”徐虎不时摸摸胸前,就怕掉出去一个子儿。 孙显圣点点头,跟着徐虎继续往前爬去。 “你们两个快点,前头徐傲都快摸到栅栏了。”江中游回头不耐烦的催促道。也不知这两个笨蛋怎么被选进劫营队伍的。一个胖子一个残废,完全是拖后腿嘛。 “来了来了,我太胖了,爬得慢,孙猴子怕我一个人掉队了特地留慢下来陪我。这就来这就来。”徐虎连忙冲着江中游打个哈哈。 江中游扭过头去,再不管身后这两个活宝。反正多他们少他们都差不多。 徐虎眼见江中游不再看他们,连忙拍了拍身旁的孙显圣。孙显圣立刻会意。跟他一同用力在原地刨了起来。 前头江中游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皱眉道:“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有点紧张,挖个坑尿个尿。马上就好。”徐虎连忙压低了身子,就怕前头江中游瞧见他怀里的银白。 江中游心中暗骂一声晦气,发誓这两个活宝就是喊救命他都一定置之不理。 徐虎连忙拉着孙显圣将小包袱和怀里的银子全塞了进去,好嘛,果然如孙显圣所料,他手中小包裹里头的银子连总数的五分之一都不到,显然是徐虎怀里揣不下了,才分出来的。 徐虎嘿嘿一笑,伸手略微点点,怕不下于二百两银子。 孙显圣眼看前头众人已经摸到营边了,连忙踹了徐虎一脚。 徐虎怒道:“等等,我找个东西做个记号。” “做什么记号,再不抓紧,来不及了。”眼见徐傲已经拆了栅栏,当先摸进了大营,孙显圣可不想被别人当作逃兵。 “不做记号等下怎么找!把你的棍子拿来!”徐虎见孙显圣没动静,伸手就去抓他背后的棍子。 孙显圣连忙躲过:“你干什么!” “把你的棍子插在这,回来好找。”徐虎生怕孙显圣不同意,又伸手冲他背后棍子抓去。 “去你娘的!”孙显圣一脚踹过去,再不管徐虎这厮,弓着身子追赶前面队伍去了。 徐虎恼怒的暗骂一句小气,低头将坑里的银子小心的掩埋好。回头瞧瞧城楼,暗自记下了方向。又从四周拔了一堆枯草堆到上头,拿土块将中间压实了,周围露着边。 就算待会儿回营的时候没寻着这些银子,等哪天有机会,再来寻一寻就是了。 全部处理完毕,徐虎这才直起身子朝队伍追过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疯狂敛财 “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徐傲刚翻过了栅栏,掩护众人摸了进去,就见远处孙显圣和徐虎二人一个弓着身子一个挺着肚子往这窜了过来。 “没事没事,我有点紧张,找个地方撒了个尿。”徐虎连忙摆手,示意不用在意。 孙显圣穿过栅栏,回头拉了徐虎一把:“这个家伙尿多。” 徐傲眼看两人神情诡异,顿时明白这两人肯定没做什么好事儿,只得招呼一句:“抓紧跟上。” 两人连忙点头,猫着腰跟着徐傲钻进了离得最近的帐篷。 帐内原本的两三个人此刻已经被扭断了脖子塞进了被窝。坐着围成一圈的就是除了徐傲三人之外所有的劫营成员。 “好了,都到齐了。我下面分配一下任务,大家完成之后都到这里集合,一个时辰之后还没到的,就自己想办法逃回去。放吊篮的暗号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都记牢了。”帐篷内这些人,徐傲全都是熟面孔,可一时半会儿真叫他挨个叫出名字,也是太过于难为他了。 与其有些人叫得出有些人叫不出,反而尴尬,不如按照顺序安排人选,反正徐虎和孙显圣这两个家伙铁定是跟着自己走,其余人跟着几个自己叫得出名字的人走就成了:“江中游,你带后面五个人,扮作北狄巡夜的守卫,一路往东,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尽量放火。刘克敌,你带着后面的五个人,往西去,还是同样的任务。切记,不要跑的太远,更加不要暴露自己。” 二人领命,他们身后几个人向他们靠了靠,示意了解。 徐傲再次点到:“宋天养,你跟身后的……诶?王柏,你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我怎么不记得秦将军有安排你过来。” 王柏嘿嘿一笑:“我央求了宋哥哥带我出来的,毕竟我也是秦人,有机会能报昭华城的仇,怎么少得了我一份。” 徐傲顿时头大,这家伙是标准的手无缚鸡之力,基本全凭脑子,大人们都不一定能保证万无一失,何况他这个七八岁的孩子。只是他忘了,自己这一世也不过才是个七八岁的孩子:“那你跟着宋天养,再加上其余五人,带上他。”手指了一下那个精通北狄各族语言的小卒:“一路往北,边喊我叫你们学的口号,一边趁乱砍倒各处帐篷。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用管我们。” 王柏这个家伙要是死在这里,回去可怎么跟他姐姐交代。一想到此处,徐傲更是生出了想把他一脚踹回城里的冲动。 “其余人,兵分东西两路同样的事情,砍倒帐篷,喊喊口号。切记不要跟北狄大军正面对抗,一有暴露的危险,停止行动,返回这里。”眼看众人都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徐傲点了徐虎、孙显圣以及那个懂得北狄部分方言的门客:“你们跟着我,我们找机会去把被困的工匠们救回去。都去吧。”徐傲一挥手,众人鱼贯而出,不多会儿就听到各处帐篷坍塌兵荒马乱的声音。 “走,我们去找那些工匠去。”徐傲带头钻出了帐篷,只见不远之处火光四起,到处都是忙着救火的人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徐傲等人根本不是任何一个部族的人。 “徐将军,那么多工匠,怎么带回去。如果强行带上他们,我们就危险了。”那名门客的担忧不无道理,他们这种几个人的小队伍好躲好藏,带上那群被俘的工匠还怎么避开北狄的军队,万一盘问起来,岂不是立刻就露了馅。 孙显圣摸摸背后的棍子:“那还不简单,带不走就全部杀掉。”在他眼中看来,这些工匠的地位也就比奴隶高上一点,更何况,他们这些天为北狄制造的攻城器械可不少。细细算起来,都是他们的罪过,没一见面就把他们杀掉已经是很给他们面子了。 “尽力而为吧,实在带不走,就给他们点兵器,任他们自生自灭吧。”徐傲毕竟是穿越过来的人,真叫他毫不犹豫的杀掉一堆无辜的人,他自认为还是做不到的。 那名门客瞧了瞧三人,心中大概有了盘算,悄悄往徐傲靠了靠。 “走吧,再墨迹下去别说救人了,我们自己都困在这了。”徐虎一心惦念着栅栏外的银子,见他们还在墨迹,连忙催促道。 徐傲点点头,继续往当初换俘的时候暗自记下的俘虏营的位置摸了过去。 穿越了沿途十几顶帐篷,徐傲是越走越安心,到处都是乱窜乱叫的人群,根本没人会去注意他们几个。偶然有注意到的,大多也只是匆匆一瞥,平乱的平乱,救火的救火去了。 再过了一会儿,徐傲等人干脆亮出了兵器,挺直了腰杆直奔徐傲记下的俘虏营的方向狂奔。 边跑边用北狄方言高喊:“旭日干反啦,土伯抢了其他部落的娘们儿也反啦!德德玛抢了别的部落的男人一样反啦!” “谁在胡说八道!”徐傲定睛一看,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不远处持着金刀的不是旭日干是谁! 徐傲连忙拉着众人背对着火焰站住,又大喊了两句旭日干反了之类的话。不等旭日干气急败坏的追过来,拖着几人一溜烟的跑了,等旭日干追到他们之前站立的地方,哪还有他们的影子。 愤怒的旭日干大骂了几句徐傲听不懂的话,持着金刀绕到别的地方去了。 躲在不远处的徐傲眼见旭日干北朝他们走远,连忙招呼几个人,钻进了旭日干出来的帐篷。 好家伙,地上躺着的那个倒霉鬼,不是绿袍那厮是谁,嘿,能引来天劫的高手啊,居然死在自己徒弟手里,还真是憋屈:“快,搜搜有什么可以带走的东西。这个老家伙的尸体别碰,整天跟毒药打交道,鬼知道他身上藏了什么。” 徐虎本来就是眼睛极其毒辣的角色,眼看徐傲让他尽可能的搜刮,哪有放过机会的道理。 什么东西是宝贝,什么东西是废品,全凭他一人决断。 一时间,极品的茶砖丢了满地,各种中原少见的宝贝被徐虎塞进了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包裹里。 “好东西!”识海中鸡尾老道突然出声,徐傲连忙捡起刚被徐虎分类为垃圾丢弃的一团黑乎乎的膏状物。正是绿袍视若珍宝的千灵膏。 第一百五十八章 趁火打劫 若说起那些天地生成的宝物,其中最珍贵的无非就是两种,一种增加气运,一种增益元气。 至于那些所谓的什么刻画了一道天地法则或者可以改变天道法则的神物,全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谁都没有见过。 且不说这些,就连那些增加气运的宝贝,大多数人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但是增益元气的,相对来说就有不少了,其中又以三仙山偶尔会替天赐下的仙丹紫雷炼体丹及补缺丸最为珍贵。 那可是号称可以增加成仙机会的宝贝。大多一赐下来,就被吞服下去,能见着片刻都可以算得上是叨天之幸。 次之就是各国秘密炼制的各种仙界流传下来的方子。虽然功效肯定不如正儿八经的仙丹,可好歹也是仙界流传下来的东西,不是有句话说过嘛,仙界的狗屎吃一口下去,都能让人白日升仙。虽然略有夸张,但也足以体现这仙方难求。加上炼丹所需之物无一不是十分难寻,每年成丹数量极为有限,就算你是咸阳城内的富甲大户,穷极一生,能否买到一颗,都得看造化。 再次之的几十种丹药就没那么珍贵了,其中就有这千灵膏。当然,这没那么珍贵也只是相对于前两种丹药来说,这几十种丹药,那也是千金难求的宝贝。除了掌握了这些药方的势力,谁都不敢说一定能够弄到。 妖族所炼的千灵膏,号称用一千种生物的灵魂炼制,拥有各种神异的效用,最广为流传的一种就是可以利用大量的灵魂碎片凝练修补魂魄。从而达到从侧面增益元气的目的。 对于那些先天魂魄健全的人来说,这千灵膏跟废物也没什么两样,除了在吸食的时候让人有种飘飘欲仙的快感,别无它用。 但对于德德玛这种巫术炼制的神尸蛊以及徐傲这种灵魂亟待完善的家伙来说就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傲子,你要那福寿膏做什么,如果需要的话,我老爹柜子里一大堆,回去送你一些。”孙显圣边翻箱倒柜边瞅着别人有没有贪墨宝贝,一看徐傲居然去捡那垃圾一样的福寿膏,立刻出声道。 “唉,傲子,那福寿膏我看了,成色不好,完全是垃圾货色。放在咸阳城烟馆里倒贴钱都没人看得上。”徐虎也是郁闷,这种最低劣的福寿膏,徐傲怎么就跟个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 “嘿,福寿膏?”徐傲侧耳听了听外头,显然最近的人也在几丈开外,加上外头嘈杂,帐篷内的对话铁定听不真切,这才放低了声音说道:“这可是宝贝。十分珍贵的宝贝,哪是福寿膏能比的。” “哦?”徐虎拉开徐傲的衣襟瞧了瞧又闻了闻,分明就是福寿膏嘛,小时候偷吸了几口,差点没被打断腿,他对福寿膏的味道估计一辈子都忘不掉:“明明就是福寿膏。你非说是什么宝贝,你要是乐意你就收着吧。” 徐傲虽然听鸡尾老道提起这是宝贝,再问下去,老道却不肯说了,只让他好好收好,回城之后大有用处。 现在让他跟徐虎等人说说这是什么宝贝,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只得忍着满肚子的憋屈继续陪着众人搜刮。 一个帐篷才有多大,不多时,绿袍存下的宝贝,除了被旭日干带走的金刀以及实在带不走的大件,其余都被众人搜刮了个干净。 “剩下这些怎么办?”徐虎瞧了瞧,剩下的大件大多是些珍贵的古董或者名贵木料打制的箱子,这要是拖回去可都是钱呐。 “能怎么办,烧了!”孙显圣将帐内火盆推倒,火油铺洒上去,顿时火光熊熊而起。 徐虎看着越窜越高的火头,简直就像是眼睁睁瞧着孙显圣在他心上砍了一刀,那叫一个疼呐。 “快走快走,东面有人来了!”数丈外显然已经有人发现了此处的大火,正赶了过来。徐傲连忙催促众人。 那充当翻译的门客连忙掏出怀里的小弯刀,用力在帐篷西头开了个口子。 众人前脚出去,后脚旭日干已经带着一身烟火气冲进了帐篷。此时整个火势已经升腾而起。除非把远处的大河倒扣过来,不然绝无施救的可能。 旭日干只得退出帐篷,眼睁睁的看着绿袍的尸首在一片火海里烧成灰烬:“给我加派人手,一定要抓住德德玛那个小贱人!” 远处,徐傲找准了方向,再次领着三人直奔俘虏营的方向。 “诶,你这怀里的弯刀不错啊,不像是秦国的物件。”徐虎眼尖,虽然那个门客怀里的弯刀只是那么昙花一现,也被他瞧了个大概。 “哦,回禀徐小将军,这柄弯刀是我娘的遗物,当初归附关内的时候随身的嫁妆。后来我娘早死,我就一直随身带着,算是留个念想。”那门客一边跑着一边给徐虎解释道。 “我说呢。”徐虎嘴上说着,心里却暗暗记了一笔,总有机会,要仔细看看那柄弯刀,他总觉着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快走快走,死胖子,再不走就换你来背。”帐内搜刮的宝贝大约有三四十件,装了四个包裹,徐虎背了一个,徐傲背了一个,原本想要孙显圣和那名门客一人一个正好分配完,可徐虎那个胖子实在不放心。于是孙显圣的棍子就被临时当成了 挑夫的扁担。一跑起来两头晃荡,也难怪只剩下一只胳膊的孙显圣满腹怒气。 “嘘”徐傲压低了步子,弯腰躲在一个帐篷拐角。不远处,就是俘虏营的大门。 刚才德德玛冲出帐篷之后,第一个劫掠的就是俘虏营。她可还指望着那一堆被扣押的小妖内丹增加功力呢。不过也好,她进去一阵冲杀,手无寸铁又对她没什么用处的工匠大多安然无恙。 原本的守卫和可能对徐傲他们造成威胁的存在则是被德德玛清理了个干净。 四人眼看俘虏营大门敞开,门前倒闭着几具四分五裂的尸首,相互瞧了瞧,就等着徐傲拿定主意。 徐傲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周围动静,确定周围没什么人之后,这才点点头。 孙显圣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别有洞天 一踏入俘虏营,到处都是四分五裂的木栅栏也不知道这千里草原,他们从哪弄来的那么多木材。 一个个工匠或魂不守舍或慌乱无措的蹲在每个人自己的笼子里头。 这笼子高约八尺,刨掉铺在地上的木头的厚度,也就勉强够一个人在里面站直身体。宽度有多少?宽度大约五尺左右,想要躺着睡觉?不存在的。 吃喝拉撒睡都在这么个笼子里头。也亏这群工匠大多处于壮年,不然呐,不等他们被北狄那群野人带回北荒就得因为被这样子虐待死掉多半。 地上的淤泥混合的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尿液,总之是一股难闻的怪味。也亏了徐傲他们都经历了之前的伟大“使”命,这才没有被这种地方所击倒。倒是那个随行的门客,一进俘虏营,就趴在了一旁的空笼子上呕吐不止。 孙显圣捣捣正左看右瞄的徐虎,略显幸灾乐祸的努努嘴。 徐虎本来正要不耐烦的一巴掌把孙显圣的胳膊拍开,可眼中看到的东西立刻就让徐虎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没事儿吧?来来来,我看看。”徐虎连忙过去,又是帮着顺气,又是帮忙拍背。好不容易那名门客缓过劲来,连忙对着徐虎道谢。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诶诶诶,千万小心,别踩着了。”徐虎眼看那门客脚步不稳似乎要踩到一滩污水,连忙出声。他可不想被溅一身屎尿。适应是一回事,恶不恶心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门客连忙闪躲,总算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脚下的污水。不等他再次向徐虎道谢,先往里搜寻的徐傲就有了新的发现。 听到徐傲的招呼,他们三人连忙赶上。就在三人交错而过的时候,徐虎将一个绣着墨梅的钱袋子塞进了孙显圣的袖子。 孙显圣险些有种要当场打死他的冲动。这个死胖子,当我是销赃的地方了吗? “傲子,怎么了?”徐虎站到徐傲背后,伸着脑袋在看徐傲在地上抠挖什么。徐傲也不答话,只是一心一意的伸手摸索,丝毫不顾手上沾到的屎尿。不一会儿,随着徐傲一声成了,一个木板制成的地窖盖子出现在四人眼前。 “这里面有什么?”徐虎惊讶于北狄居然在俘虏营里挖了个地窖,下头会是什么?难不成是埋死尸的地方?! “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若说孙显圣最烦徐虎哪点,那肯定是无时无刻不盯着别人的钱袋子。其次就是怕黑,他就搞不明白了,这个人高马大的胖子怎么就跟小媳妇一样,居然会怕黑。眼见此刻徐虎又犯了毛病,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于是趁着徐虎发愣的时候,一脚将他先踹了下去。 “孙猴子!老子干你祖宗!”徐虎话都骂完了一会,才听见扑通一声,接着就是一阵无力的哼哼。 徐傲默数了一下时间,换算过来,这地上得地窖恐怕不得有百米深!卧槽,这群北狄野人是属地鼠的吗?挖那么深的地窖做什么,就不怕塌了? 再者,往下挖百米,那岂不是比一般的吃水井还要深了,他们又是怎么防的水。 孙显圣也愣了,乖乖,徐虎这家伙不会被摔死吧。连忙抛了手中兵器顺着地窖墙上的绳梯往下爬去。 那门客看看神秘莫测的地窖,看看徐傲,咬咬牙,也钻了进去。 徐傲最后一个进去,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收拾好,四周泥土也恢复了原样,再将木盖子盖好。至于外头的人会不会发现地上的木盖子,那就跟他无关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徐傲刚将地窖的盖子盖上,整个地窖里顿时一片漆黑。只有最下头隐约有点点火光,应该是徐虎的胖子正在地上打滚。 三人不由同时松了口气,要是徐虎摔死了,回去可不好交代。 “死胖子,你还活着吧!”孙显圣虽然只剩下一个胳膊,却是十分灵活,不一会儿就快要窜到窖底了,大约还有七八尺高的时候,纵身一跃落在地上。 “死猴子!老子要杀了你!哎呦哎呦,你他娘的砸到老子手了!”徐虎右手捂着脸,根本不敢去看刚才被孙显圣跳下来的时候踩个正着的左手。依这个力道,估摸着多半是废了。 吓,孙显圣连忙跳到一旁:“死胖子,你没事吧。” “没事?你从上头摔下来试试!你的爪子让你爷爷我踩一脚试试!”话刚说完,徐虎又哎呦哎呦的哀叹起来,刚嚎了两嗓子,徐虎似乎想起来什么,连忙用完好的右手抓住孙显圣的胳膊:“死猴子,我让你背的包裹呢?” 孙显圣略微思索了下,用力一拍脑袋:“我给忘在上面了。” “你个败家玩意儿!”徐虎恨道,如果不是他此刻浑身是伤一动弹就疼,非要把孙显圣拖过来打一顿不可:“快找找,我被你踹下来的时候,包裹被甩出去了,应该就掉在附近。要是这包东西丢了,我发誓,出去绝对要……”徐虎想了半天,实在不知威胁孙显圣什么好,只得咬牙道:“我就把你差点被吴三刀阉掉的事情说出去!” “你敢!”孙显圣嘴上硬气,可也不敢真把徐虎得罪惨了,连忙借着微光在四处摸索起来。 “不用找了,都在我这呢。”徐傲扶着那名门客飘然落下,手中攥着的不正是那四个包裹。 徐虎连忙松了口气,一把抢过四个包裹。打开点了点,还好还好,什么都没丢。 孙显圣摸了摸四周略显潮湿的墙壁:“傲子,你说我们离地面大概多远?” “根据我的测算,应该在一百米左右。”徐傲刚才早就暗自算过深度,此刻自然是脱口而出。 “啊?一百米?”徐虎奇道。 徐傲这才想起,他们根本不知道一米是多少距离,连忙改口道:“大约四百尺深度。” “乖乖!那么深,孙猴子这个鳖孙,居然真就敢把老子踹下来,要是摔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他!”徐虎稍一用力就立刻气喘如牛,显然伤及了内府。 徐傲连忙按住他掌上经脉,将体内内力输送过去。加上徐虎本身的内力,也就盏茶功夫,徐虎总算是可以勉强活动了。 “你们快来,这边有东西!”孙显圣在远处喊道。 第一百六十章 风雨欲来 依照时间推算,北伐大军失去联系已有半个月。以往三天一次的家信,虽然偶有不至,却从来没有过接连半个月联系不上的道理。 前些日子,太尉以下的高官频繁出入王宫,已经惹得咸阳城内人心惶惶。如今又有从北方回来的人传闻秦燕两国百万军队半月之前在昭华城已经尽没于敌手。百万北狄已经南下即将攻破燕国都城。 甚至还有说法,燕王许诺秦王可以娶其母也就是燕国太后为妻,从此秦燕两国合为一家,所以秦王才会不顾后果的派出大军帮助燕国收复燕北。在种种传言中,秦王全然是一个利欲熏心不顾臣下死活的昏君形象。 虽然只是小道消息,可咸阳城内大多数人对此深信不疑。一时间各家各户愁云惨淡。 私下里究竟将太尉或者那位骂了多少次,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各家心中都憋着一股子气。就等一个火星子,来引爆他们满腔的怒火。 这日咸阳城内还算有些名气的翠红楼迎来了一位平日里烧高香都求不来的人物。 一身素衣打扮的消瘦老者在几名全身黑衣人的掩护下,匆匆从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中快步行入了翠红楼。 不等老板娘上前招呼,其中一名黑衣人已经脱离了人墙,迎向瞧笑嫣然的老板娘,从腰带内掏出一大锭银子塞了过去:“你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见着。” 老板娘瞧着眼前大块的银子,自然明白该要如何去做,连忙吩咐龟公引几位大人到后院观景池内的暖阁就坐。一边吩咐几个小厮抬过门板,就准备这还没华灯初上的时分闭门谢客。 黑衣人点点头,略显赞许。 老板娘一边笑着一边吩咐丫头们准备最好的吃食,珍藏的的好茶送去后院暖阁。 经过几位黑衣人身边的时候,老板娘忍了再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心头好奇,匆匆瞥了中间素衣老者一眼。 这一眼可不打紧,老板娘一声惊呼:“宗正大人!” 众黑衣人猛然一惊,有那略微敏感的,已经拔出了袖中藏着的匕首。 话一脱口,老板娘也是后悔不迭。倒是居中的老者完全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是和颜悦色的问道:“你认识我?” “回禀宗正大人,此处是三殿下的产业,奴婢有幸在三殿下府上远远瞻仰过您的样貌。”老板娘诚惶诚恐的拜服下去。 老者略微笑笑:“原来是嬴远那孩子的产业,蛮好蛮好。你去吧,有事我自会吩咐你。”说罢示意龟公前头带路,领着一群人往后院暖阁去了。 老板娘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瞧着众人走远了,才在两个丫头的服侍下站起身来。 刚一坐下略微松了口气,像是想到些什么,连忙吩咐丫头将账房先生喊来。 等叼着烟袋的账房先生不紧不慢的晃悠到老板娘面前的时候,老板娘抬脚将他踹了一个踉跄:“什么时候了,还吸福寿膏!快去通知三殿下,宗正大人带了一群人正在后院暖阁,殿下有什么吩咐你尽快带回来。快去快去。冬梅,你别傻愣着,他这样子还能记清楚事儿吗?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快扶着他,坐我的马车去,要是耽搁了事情,唯你是问。” 小丫头冬梅赶忙扶着还有些迷糊的账房先生往偏院去了,不多时,偏院的门打开,一辆浑身漆黑的马车趁着月色疾驰而去。 那头,龟公刚引着诸位大人到了暖阁前头,就被其中一人拦了下来。能做上这翠红楼的龟公,当然也不是什么蠢人,忙带着一脸的讨好告退了。 随着暖阁的门关上,宗正大人本来笑眯眯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一声冷哼:“颜侍郎是怎么做事的?让他找个雅静的地方,他居然找到了嬴远的产业。” “大人,需不需要我去……”其中一名黑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毕竟跟了我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记得让颜大人走的舒坦些。”宗正大人挥挥手,黑衣人领命,穿窗而去。宗正大人端起桌上茶盏泯了一口:“三儿” “大人!”本来站在宗正大人身后伺候着的唯一的灰衣人连忙应道。 “刚才见过我的那些人,你可记清楚样貌了?”宗正大人皱眉瞧了瞧手中茶盏,这也能算是茶? “三儿全都记得。”灰衣人点点头。 “记得就好,手脚干净一些。”宗正大人放下手中茶盏,嫌弃的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 “三儿这就去。”那被唤做三儿的灰衣人领命出门之后,皱眉看了看门前守着的黑衣人道:“林凡那个小子呢?” “三爷,林凡去院外守着了,说是要有出这院去通风报信的人,他一定处理掉。”黑衣人眼见三爷居然亲自过问林凡那小子的事情,连忙答道。 “呵,这小子倒是有些眼力劲。你在这守着,三爷我有事去去就来。”门口守着的黑衣人连忙弯腰恭送。 不多一会儿,翠红楼门外又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门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谁呀!没看今天不开门嘛!” “我家老爷说了,今天他不听曲儿不看诗,不嫖相公不要妞。” “都不要?都不要来做什么。” “我家老爷只是来喝一壶酒两杯茶,吃三碟点心四片瓜。” 门吱哟一声开了个缝,三爷伸出脑袋左右看看,确定没什么人注意此处,才开了门,顺口念叨一句:“你家老爷吃的挺多呀。” 马车上披着斗篷裹的严严实实的人此刻已经下了马车,连忙接道:“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胃口自然好很多。” 等进了门,赶马的小厮将马车驾走。那裹的严严实实的人才连忙讨好的笑道:“三爷,怎么是您亲自坐镇此处啊。” “裴大人这声三爷真是折煞小人了。以后裴大人飞黄腾达了,还望提携小人一把。”那三爷连忙替裴大人收了斗篷挂好。 “三爷客气了。咱们都是为宗正大人做事,自然要相互帮衬才是。”裴大人左右瞧瞧:“不知宗正大人人在何处?” “宗正大人在后院暖阁品茶,我还要恭候其余几位大人,就不送了。”三爷略一拱手,裴大人连道客气。 就当他缓缓经过前院的时候,眼角一瞥,只见院墙长廊内似乎躺了一排人。心中一惊,连忙装作没有瞧见,快步往后院去了。 三爷冷哼一声,再不去管他。 第一百六十一章 瓜中天下 “三爷!” “赵大人!” “哎呦,三爷,您怎么亲自给小人开门呐,真是折煞小人啦。” “王大人客气了,里面请里面请。” “孙大人,想不到您也来了。”瞧着这最后进来的一人,灰衣人显然是一愣。 “三爷这话就不对了,宗正大人吩咐,老朽怎能不来。”孙姓老者边说边缓缓喘着粗气,显然刚才一路车马劳顿的滋味并不好受。 “唉,令公子孙仆射的事情小人也听说了。真真儿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只可惜死在了郑光明那个逆臣贼子的手上。”提起孙仆射,在场众人无不是一阵惋惜。 “犬子承蒙各位大人厚爱,也能算是含笑九泉了。”孙老一声叹息。家中七八个儿子,就数这个老二最有出息,拜入了太尉大人门下。又被宗正大人提携,眼看着就是到手的荣华富贵锦绣前程,怎么出城喝个茶就死在了郑光明那个逆贼的手上?!当真他就没那个富贵命吗? “孙大人节哀。” “还望孙大人保重身体,我们这些晚辈还指望向孙大人多多学习呐。”众人七嘴八舌。 “各位大人,宗正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再不进去……”三爷话里的意思众人立刻缓过神来,这时候哪是在这瞎客套溜须拍马的时候,正主儿还在里头等着呢,要是得罪了宗正大人,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众人赶忙一窝蜂的拥簇着孙老大人进去了。 三爷冷笑一声,用门闩将门插好,寻了个躺椅,悠哉悠哉的歇着去了。他可是宗正大人从小带大的伴读,才懒得去理那群宗正大人养的狗。 众人匆匆穿过前院,又跨过一名黑衣人把守的后院院门,再穿过长长的廊桥,经过另一名黑衣人的搜身,总算是见着了正在与裴大人谈笑风生的宗正大人。 “宗正大人!”众人连忙一阵请安。又是弯腰又是做辑。 “哎呦,诸位大人客气了,快请坐快请坐,我正与裴大人聊起当年与几位王兄的趣事,怠慢了怠慢了。” “宗正大人太客气了,谁不知道您与您几位王兄那是感情极好,大人您更是忧国忧民呐。能有幸听听大人的故事,那一定是小人三生有幸,祖上烧了高香啊。”赵大人连忙出言讨好,宗正大人笑了笑,虚引他们坐下。 众人连忙依着地位高下依次做好,离宗正大人最近的,那自然是地位最高的裴大人以及年岁最长的孙大人,最远的,不消说,就是那个官职最小,家中也没什么势力的王大人。若不是他任着至关重要的看守监牢的廷尉一职,在座众人会不会搭理他还是另外一说呢。 不过这个王大人显然也明白自己不受其余几人待见,更明白自己与他人的地位差距。人坐在最下首不说,还故意弓着身子,显得比别人更是矮了一截。 在场的人谁又不是人精,瞧着王大人的小动作,有些一笑了之,有些则是在心中暗暗嘲讽。 话最多的赵大人瞧了瞧围坐在暖阁里的这些人,怎么总觉着好像少了谁,不由出声问道:“好像还有哪位大人没到吧?我怎么记着今晚应该是五人才对呀。” 众人你瞧我我瞧你,可不是,信中都说了,今晚宗正大人邀请了五位大人到此赏月品茶,怎么数来数去只有四人。 宗正大人轻咳一声:“安排在此处赏月的颜大人最近为国担忧,不幸染了风寒,所以今夜就来不了了。” “原来如此,颜大人可真是好官呐。”赵大人连忙说道。 众人也连忙附和。 宗正大人微微一笑:“今日里邀请各位大人来此,一个是赏月品茶,二个是聊聊咸阳城内各家家常” 众人心中都有数,赏月品茶是假,聊聊各家家常肯定也不是真。 只是事情就是如此,只要隔着一层窗户纸没人去捅破,那就什么都好说,如果谁去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嘿嘿。 “来来来,尝尝这是嬴逸那孩子特地为我冰镇在地窖里的瓜。”瞧着黑衣人捧着一盘切好的瓜送了进来,宗正大人招呼道:“都别客气,诸位大人今晚可是都说了,要吃四片瓜的哟。” 众人哪敢先动手,等宗正大人取了第一片瓜,才依次取了自己的那一片,小口小口的品尝起来。 说是品尝,众人心里有事,又哪里会注意口中的瓜是什么味道。真个是如同嚼蜡。 “诸位大人,这可是卖到了几两黄金的瓜,那么小口小口的吃,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咯。”听宗正大人这么一说,众人才缓过神来,拿起手中的瓜仔细端详,这可不正是前段时间炒的沸沸扬扬的无籽西瓜嘛! 在座的各位虽然也算有些家底子,可谁又真的能够奢侈到花几两金子买一颗西瓜地步。 今日有幸,宗正大人居然拿出这几两金子一颗的宝瓜。他们又哪有不仔细尝尝的道理。 这一回神,诸人顿时觉着,这口中的瓜是如此香甜,特别是没有惹人厌烦的瓜种子,更添了几分爽口。 “好瓜,好瓜啊!”赵大人连连称赞:“七殿下这瓜果真是不负盛名。一颗瓜子都没有。小人当初也想买颗尝尝,可终究是囊中羞涩。今日承蒙宗正大人厚爱,终于是尝到了这无籽西瓜。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呐。” “赵大人说笑了,等下我让三儿挑几颗好点的,送到府上。也让赵大人的家眷们尝尝。” “谢宗正大人厚爱,小的肝脑涂地不足以报宗正大人知遇之恩呐。”赵大人连忙拜倒在地。 “赵大人客气了。”宗正大人捧着一半西瓜,随口问道:“各位大人觉着这个瓜可还算爽口?” “爽口爽口,真是好瓜。”众人连连称赞。 “唉,爽口是爽口了,我怎么觉着这瓜却不是好瓜呢。”宗正大人叹息一声,轻轻将手中那片西瓜放回盘中。 众人忙问:“宗正大人何出此言?” 宗正大人站起身子,走到窗边,瞧着外头明月:“这瓜就如同一个国家,其中的瓜子就是在座各位这种敢说真话的大忠臣。有瓜子的瓜虽然有些难以下咽,可却能继续繁衍。没了瓜子的瓜,固然爽口,可却彻底断了生命延续下去的机会。” 众人大惊,这是正题要来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孰言忠奸 “当初我与先王相互扶持,共同将秦国由一边陲小国逐步发展为天下最强的十三个诸侯国之一。靠的就是先王能够听得忠言逆耳。”宗正大人彻底推开窗子,指着天上月亮:“那时候的朝政就如同这天上月光,皎洁无瑕。” “而如今,大王自从病愈以来,每每听信谗言,丝毫不顾百姓困苦,四处征战,劳民伤财。先是落日关增兵数万,接着又是给飞雪关送去大批用不上的军械。最近又派出数十万大军去燕国帮助收复燕北。若是先王泉下有知,当会如何伤心。” 众人丝毫不敢接话,一个不好,这是要掉脑袋的。而且掉的绝对不会是一个人的脑袋。想想前几个月咸阳城外满河的浮尸他们是真的怕了。 宗正大人眼瞅着众人只是闷声吃瓜,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略微皱了皱眉,这群勉强还算是心腹的家伙都不敢搭话,还怎么指望那群更疏远些的人。 眼看宗正大人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八面玲珑的赵大人连忙接话:“宗正大人的话虽然有些直白,可绝对是忧国忧民的真道理。陛下如此继续四下出兵下去,大秦这些年好不容易休养生息存下来的家底子恐怕还真不够折腾的。要不,各位大人,我们明日早朝的时候,统一上书,恳请陛下看在黎明百姓的份上,终止各种战争。也算是为国为百姓做了件好事。” “赵大人,都说赵大人最是会察言观色,今日一见,只能说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掌管牢狱的王大人当即继续说道:“先王本来意欲将王位传给宗正大人,那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如果不是王后那一族人从中作梗,又哪会有今日之祸。所以说,当前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追究当年之人的罪责,罢黜昏君,另立明主。” 啪,孙大人手中还剩一口的西瓜掉在地上,谁都顾不上心疼,完全是被王大人的话给惊呆了。罢黜昏君,另立明主?这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口气。 “不知王大人心中可有了人选?”宗正大人皱眉问道。 王大人立刻站起身来,斩钉截铁道:“大王昏庸,各位殿下尽皆年幼,在我看来,这明主之号,必非宗正大人莫属。” “不行不行,先王已将王位传于大王,我又怎能做那窃国小人。”宗正大人连连摆手,然后指着王宫方向道:“大殿下嬴迁,正值壮年,当是一代明主。” “大殿下嬴迁贪美人好女色,曾因某位罪臣的女儿美貌,就托人向我说情,从流放三千里改成了流放三十里,如此昏聩之人,怎能当得明主之号。”众人都知道王大人说的是什么事情,当年大殿下新娶王妃不足三年,王妃的爹李将军就因为贪墨军饷进了牢狱,贪墨军饷本是大罪,大王念在李将军乃是王妃之父,大殿下又是新婚燕尔,加上数额又不算大,于是大笔一挥,判处了三千里流放之罪。流放前夜,大殿下托人去寻王大人说情,强行将流放三千里改为三十里。虽然大王没有追究,可这事儿毕竟闹的满朝皆知。他的确不是个明君的人选。 “那二殿下嬴远又如何?威猛无双,为国开疆扩土。”宗正大人继续问道。 王大人毫不犹豫:“二殿下虽是威猛无双,却只能算个将才,做不得人君。更何况,二殿下在咸阳开设烟馆、青楼、酒肆、勾栏。是咸阳城内人人皆知的事情。若为秦王,天下人必会耻笑,秦国也会因此蒙羞。” 众人连忙点头附和。 宗正大人犹豫再三,还是尝试着再问道:“那,七殿下嬴逸又如何?” “七殿下嬴逸,母族势弱,本该是个好人选,加上最近接连贡献几种奇思妙想,极大的增加了大秦军力。该是继承大统的好人选。”王大人说着说着,眼看众人脸色已经苍白起来,才忽然转折道:“但是,身为大王七子,却以七殿下的瓜为名,做贩卖瓜果之事,行强行敛财之实,咸阳城内大小官员叫苦不迭,却又无可奈何。如此,又怎能是明君人选。” “那王大人心中有何高见?”宗正大人满脸愁苦,好似只觉着大秦前途惨淡。 “宗正大人,我认为,大秦上下,唯有宗正大人继承王位才是名正言顺。宗正大人身为先王胞弟,血统自然是高贵无比。加上宗正大人数十年如一日,为国操劳。宗正大人不继承这王位,简直是天理难容。”王大人掷地有声的说道。 余下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谁都不敢带头做声。 “王大人一片赤胆忠心,本王实在是惭愧。只是其余几位大人似乎有些疑议。不若让诸位说说心中人选?”宗正大人这一招棋下的极妙,只要他们说了心中继承王位的人选,那就随时可以扣他们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不听话的狗,留着做什么。 三人连忙摆手,还是赵大人最先想到说辞,连忙道:“我们并非心中有所微词,只是在思考如何劝说宗正大人,不不不,是骧王殿下继承王位。若是骧王殿下继承王位,那是百官之福、大秦百姓之福、更是天下之福啊。” 宗正大人微笑着点点头:“诸位大人既然如此看好本王,本王再行推辞未免太过于做作。那下月初二,祭天之时,本王当在列祖列宗及天地鬼神面前,昭告天下,罢黜昏君。还望诸位大人在此之前能够保守秘密。” 四人连忙称是。 “既然各位大人都做了决定了,那就都请回吧。来人,给各位大人备好的无籽瓜都呈上来。给各位大人带回去,让家眷们都好好尝尝。这么好的瓜,明年若是吃不着,岂不是太可惜了。” 众人身后冷汗如瀑而下。 这夜,咸阳城过的极不太平。 先是有赵大人为朝政鞠躬尽瘁,咳血而亡。 后有一辆马车冲入城中荷花池内,车上一男一女溺死于仅到腿弯的池水中。 最后,更是有翠红楼走了水,一把火将熟睡的众人全部烧死的惨剧。 第二天,街上就有传言,这是秦王失德才引起的上天震怒。 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甫天正 “死猴子,你在哪呢?”徐虎在徐傲的搀扶下,顺着滑不溜丢的通道往前摸去。前头两三丈的地方,就是那名充作翻译的门客。 “这呢这呢,快来。”孙显圣的声音带着通道的回声从不远处拐角传来。 不等徐傲三人到达拐角,孙显圣已经取了墙上的火把往更深处走了。 三人无奈,只得继续跟着往里走。 眼见孙显圣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徐虎腿脚还不灵便,顿时怒道:“死猴子,你慢点,你家爷爷要看不到火光啦!” 前头孙显圣丝毫不顾徐虎等人是否能够跟上他的脚步,继续加速朝前赶了过去。 “这个死猴子,难道在前面发现了金矿?走走走,傲子,你快背我过去,可不能让这小子独吞了。”徐虎连忙催促道。 徐傲总觉着哪里不对。孙显圣虽然是急性子,可绝对没有抛下同伴不顾一切往前冲的道理,更何况,徐虎的伤还是他弄出来的,依着他的性子,更应该寸步不离才是:“不对劲!” “是不对劲,你看看这个孙子急的,前头肯定有什么宝贝,不想让我们知道。”徐虎越想越急,这家伙,铁定是看到了什么比金矿更加了不得的宝贝。会是什么?难不成是哪个仙人遗留的仙器?乖乖,前些年还听说岐山那边有人挖出了仙人留下的仙器,没多久就白日飞升了。难不成我们也有这样的运气? “两位大人,的确有些不对劲。你们发没发现,那火光的颜色似乎变了?”那门客也是十分警觉,加上与徐傲等人原本也没什么瓜葛,故而观察的更是仔细。 徐傲定睛一看,可不是,原本黄澄澄的火把光,怎么好似带上了点绿边。仔细瞧瞧又觉着什么都没有:“你也发觉火光泛绿?” 门客骇然回头:“泛绿?大人,我怎么瞧着是泛白?!” “唉,管他泛绿还是泛白,只要不是脑袋泛绿脸色泛白就行。快快快,我们跟上,再不跟上真要跟丢了。”徐虎催促道,瞧着徐傲和那门客越走越慢,徐虎忽然大怒,推开了徐傲,自已一瘸一拐的快步往前冲,口中不停念叨宝贝宝贝,再不去就丢了之类的话。 徐傲眼见不对,连忙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徐虎。徐虎不耐烦的再次甩开徐傲的胳膊。徐傲既然发现了不对劲,又哪能让他继续往前。于是从背后将徐虎用力抱住,努力往回拖。 徐虎挣扎几下,眼见挣脱不得,一脚跺在徐傲脚面上。这一下十分迅速丝毫容不得徐傲躲闪,显然是用上了几分内力。 徐傲吃痛,不由放松了胳膊。徐虎挣脱了怀抱,脚下更是快了几分。 “快拦住他!”徐傲叫道。 前头门客立刻伸手阻拦,却不想,徐虎一掌打在他的胸前,伴着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倒飞而回,脑袋磕在了洞壁上,脖子一歪,眼见不得活了。 徐傲大惊失色,总算是彻底确定了不对劲。徐虎再怎么急切,也不该会对自己人下手。 于是,忙在识海中呼唤鸡尾老道。 “又怎么了,又怎么了。”鸡尾老道不耐烦道:“我每次出来都要消耗积蓄的元气,你就不知道体谅体谅我存点元气的辛苦?” “老道,先别扯这个,出大事了。”徐傲急道。 “能出什么大事?哟,你小子杀了个人?”鸡尾顺手掐了个法诀,一棵蔓藤由那门客的口中生长出来,不多一会儿就爬满了尸身,接着尸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起来,显然已经化作了蔓藤的养分。等尸身完全分解完,蔓藤上开出三朵小花,也就眨眼的功夫,三朵小花凋谢,结出了三颗不同色泽的小果。同时整棵蔓藤也立时枯萎了下去。 ‘三颗小果,分别是他的精气神。最是大补。你收了吧。“鸡尾老道打着哈气就准备继续回去睡个回笼觉。 徐傲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哪是看什么开花结果的时候,再回头去寻徐虎的踪影,显然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徐傲连忙往前跑了几步,想了想,又跑回来,捡起三个小果和那柄短小的弯刀再继续往前寻了过去:“徐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忽然就念叨着前面有宝贝,我想拦都拦不住,我让那名门客拦住他的时候,他居然一掌把人打死了!” “打死就打死了呗,不过是个地境二品而已,当年我不知打杀了多少。”话虽如此,可徐傲的话也引起了鸡尾的好奇。 “可徐虎从来不滥杀无辜啊。”徐傲争辩道。 鸡尾道人嗤笑一下:“亏你还活了二十多年,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没听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老道,我在说正经的,你别总岔开话题。”徐傲是真的急了,徐虎受了伤,理应跑的不快,他都已经全力追赶了大约两三分钟了,怎么还见不到徐虎的影子。 “哦?”老道这才重视起来,手中连点,在徐傲身边划拉出了当日和他共同赏月的那个化身。 只见那化身一边伴着徐傲往前跑,一边东嗅嗅西摸摸。大约也就半分钟的功夫,那化身忽然喊停。徐傲立刻停下脚步,等待鸡尾老道进一步指示。 那分身轻轻敲了敲墙壁,那潮湿的土墙与前头一样,除了溅起一朵朵黄泥,再没有别的动静。 “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吗?”徐傲期盼道。 那化身先是迷茫,继而双眼明亮起来,忽然笑道:“原来是有人将幻术和引魂术合二为一,亏我自喻为术法天下第一,险些砸了自家招牌。”只见化身接连掐了数十道法诀,口中默念一声,破。 二人眼前忽然荡漾起道道水波,等那水波散尽,哪还有什么潮湿憋闷的黄泥通道。 一座空旷异常的地下洞穴展现在徐傲眼前。真不知,这水都积存不住的黄土地下头,哪来那么多的岩石能够撑起如此大的一座洞穴。 不远处,孙显圣倒在地上满嘴口水流的正欢。徐虎则是抱着一大块石头不停喊着宝贝。 正中的高台上,端坐着一个人影。徐傲只觉着十分眼熟。 等他转过身来,正是刚才在上头被徐傲搜刮了全部宝贝又一把火烧了尸身的绿袍。 “我们又见面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皇甫天正。”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堪回首 谁能想到,这黄土地构成的平原下头居然会有一个如此广阔的洞穴。就如同徐傲同样没有想过他已经确认死了的绿袍居然会活生生的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一样。 “很惊讶?”皇甫天正笑道。 徐傲心中暗骂,能不惊讶吗?!你要是前一刻刚踹了人家尸体两脚还把人家的宝贝搜刮了个干净,下一刻那个人居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你眼前,你能不惊讶?没被吓死就算好事了。 皇甫天正瞧着徐傲的脸色就大概能猜出他心中所想,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那几个包裹里头,是绿袍那家伙收集的宝贝吧?我离那么远都能闻见千灵膏的味道,亏他还跟我说千灵膏是假的。” “你是说绿袍那家伙?那你们就不是一个人咯?卧槽,原来你们是双胞胎啊,吓了我一跳。”徐傲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遇上什么灵异事件了,原来只是双胞胎。亏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将宝贝交一部分出去。 皇甫天正也是一愣,然后才笑道:“我们可不是你说的双胞胎。我就是绿袍,绿袍也就是我。我又不是绿袍,绿袍又不是我。”皇甫天正笑道,指了指自己身旁一个略微平坦的石台:“小友还请坐下说话。” “得,我站在这里挺好。看你这样子,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要拜托我帮忙,你就说吧。是让我将绿袍的宝贝还给你还是说让我替你办成什么事情报什么仇?”徐傲翻翻眼,怎么尽是遇上这种事,鸡尾老道刚定下一个什么修改时空宝轮解救黎民众生的宏伟计划,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实现,转眼就遇上这个皇甫天正,又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你这小鬼,难不成你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皇甫天正眼看似乎徐傲早有早有心理准备,不由惊奇道。 “这个你就别问了,你就说说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我看看能帮一定帮,不能帮就一定不会帮。”徐傲不耐烦道。去坐在他边上?呵,自己可没那么蠢,看他的样子,说不定根本就只能在原地动弹不得,所以才依靠幻术和引魂术设下陷阱对付徐虎孙显圣二人。要是自己蠢到送上门去,才是真的命里该死了。 “既然小友如此爽快,那还真有事要拜托小友。”皇甫天正也不强求,既然人家不愿意坐过来,那就站着说好了:“我姓皇甫。想必从这个姓氏中你就应该知道,我是宋人,而不是什么北方的蛮夷。” “等等,大爷,你说你是宋人,呵,这就不用说谎骗我了吧。如果你是宋人,那绿袍怎么被那群北狄一口一个老祖的叫着?难不成宋人还成了北狄那群野人的祖宗?”编谎也不知道编个像样点的,就不怕被现场打脸吗? “我是我,绿袍是绿袍,虽然他是我的三尸元神之一,却不代表他就是我。”皇甫正天只手在半空中画了一圈,空气中的水汽逐渐在这圆圈之中凝结出了一面古朴的水镜,镜中逐渐出现种种幻象:“绿袍是我数千年前斩下的第一尸,那时候,我会的术法、我懂的知识,他同样都会、都懂。然后在一千年以前,我斩下了第二尸,这第二尸去了南方,至今音信全无。如果我再能成功斩下第三尸,就能成为与天地同寿的圣人。只可惜,估计此生无望了。” 徐傲心中暗骂,卧槽,数千年,那岂不是又一个跟鸡尾老道一样的存在?!鸡尾号称三界术法第一,不知道这皇甫天正又是哪路神仙:“那你一直跟着绿袍是为了什么?斩掉三尸就能成为圣人,难不成你还准备再把三尸收回去不成?”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斩掉两尸就可以白日飞升,自由往来于天界人界。一千年前,我飞升到天界的时候,志得意满,只觉着自己走的是无上大道,那些依靠修炼术法飞升的,走的都是枝末小道。所以那时的我丝毫不曾将仙界规矩放在眼里,只觉着老子天下第一。这也就是第三尸还没斩掉造成的恶果。没几年,我就被几位仙人联手偷袭,打落人界。” 一旁鸡尾老道的分身冷哼一声:“原来是他。” 徐傲悄悄在识海中询问:“你认识他?” 鸡尾摇摇头:“我不认识,不过我听说过他的名字。一千年前,凭借一本当初神人留下的斩三尸元神的功法残篇,修炼到飞升的家伙。他的存在威胁到了那时候已经打败了神人,将天界改名为仙界的利益集团。所以被当时三位仙君一同出手,从仙界打落凡间,据传已经魂飞魄散,想不到,居然是躲藏在了此处。” “当我正重伤垂死的时候,绿袍找到了我,他告诉我,他找到了一个仙人留下的洞府,可以让我借助残留下的灵气阻止伤势恶化。条件就是,当他遇上抵挡不了的灾祸的时候,我要出手三次。”皇甫天正继续说道,丝毫不管徐傲对这一切是否感兴趣。 “于是你答应了?”还好,徐傲也算是喜欢听些秘闻,通俗点来说,就是有点八卦潜质。 “答应了,所以我就被困在了此处。”皇甫天正指指上下左右:“这就是他说的那座仙人洞府。” 鸡尾老道仔细查看了一下四周,忽然捧腹大笑起来:“这哪是仙人洞府,这分明是一件困人的仙宝。” 徐傲一听,顿时脸色有些古怪。想不到,这家伙居然是被自己的三尸给坑了。 皇甫天正一看徐傲脸色,就知道徐傲已经发现了这里的秘密,不由也是老脸一红:“看来小友也发现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仙人洞府,只是一个困人的仙器。那时候我重伤垂死,灵觉混沌,只觉得多亏了自己当初斩下的第一个尸神。这才了活命的机会。” “然后你就被困在这了?”徐傲简直佩服这个家伙,都是修炼修傻了不成?就算他是你斩下的三尸元神,你就无条件的相信了?就连徐傲这种法盲都知道三尸元神是人的贪嗔痴三个恶念。指望他们会好心收留你?这种傻子不是活该被困嘛! 皇甫天正叹了口气,无奈的点点头。 第一百六十五章 剧情反转 “然后呢?他就这么把你困在这?没有提什么要求?”这就奇了怪了,绿袍花费一件能困住仙人的仙器把皇甫天正困在这,总不会是因为闲着蛋疼吧? “然后?”皇甫天正苦笑一下:“然后就是不断的抽取我的灵智以补自身。妄图有一天彻底吞噬了我的灵智从而反客为主。” “你也不反抗?”这就奇了怪了,按理来说绿袍只是个被斩出的三尸元神,再怎么勤加修炼也应当比不上本体修炼的几千年吧,就算是本体被仙君出手打成重伤,这术法又不是扳手腕,受不受伤影响应该不大才是,怎么也不应该毫无还手之力吧? “我怎么会没有反抗过,只是每次反抗之后,就必然被这仙器里藏着的数千道剑气削成碎片。每一次反抗,我就更虚弱几分。”皇甫天正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第几次苦笑了,也许被困至今的数百年加起来,都没今天的次数多吧。 “那你就这样被绿袍抽取了几百年的灵智?”徐傲不可思议道。要是按照这么个抽法,是个人都抽成傻子了吧。 “我好歹也是本体,绿袍只是我斩出的三尸元神之一。渐渐的我就根据绿袍的习惯动作摸索出了这仙器部分使用方法。所以后来的六七百年,绿袍就拿我毫无办法再也不能通过这件仙器大量撕碎我的灵智吞噬下去。”皇甫天正伸手轻轻抹去半空中的水镜镜面。只见镜面上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八角鼻烟壶模样的东西:“这就是这件仙器的本体,我们现在就处在这个正中央的位置。我摸索了许多年,也仅仅只会关闭剑阵和幻象。故而还一直被困在这里。” “然后呢?”总不会绿袍仅仅因为他能够关闭剑阵和幻象,就放弃了汲取灵智的大好机会吧? “然后就是几百年的斗智斗勇。只是他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他。他只能依靠这件仙器每日里强行抽取我一丁点的灵智。但他不知道,这部分灵智是我故意让他收取的。等属于我的灵智积聚到一定数量,量变就可以导致质变。最近几十年,我已经能偶尔干扰到他的灵智。不过他也察觉到了这点,我也就越加难以干扰他了。” “你就没想过反抗?”徐傲丝毫不相信他说的话。有些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违背常理了。 “所以我跟绿袍说,唯一可以让他和我的灵智合二为一的东西,就是妖族特有的千灵膏。他若是寻来了,我们再一争高下,胜利的一方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失败的一方自然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可他却是十分谨慎,从来不肯冒这个风险。” “如果我将千灵膏给你,你是不是就能脱困出来了?”好嘛,想方设法骗了徐虎和孙显圣原来是为了这件宝贝。难怪引诱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尝试着勾引我进去,敢情是因为千灵膏在我身上的原因。 “虽然不能脱困出去,但是好歹也能修复自身灵智,借此恢复自身一部分力量。作为交换,其余宝贝你可以一点不少的拿走,外加我还会将斩三尸元神的密法传授给你。”皇甫天正笑道:“甚至,我还可以出手替你斩掉一尸,省掉你几百年的苦功。而我只要千灵膏。” 老道老道,你觉得怎么样?徐傲暗自询问。 鸡尾道人的分身冷笑一下:“你信他的话?” “不信。”徐傲当然不信,想来这斩去一尸必定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不然也不会耗费他接近三千年才斩掉第二个三尸元神。千灵膏虽然珍贵,在徐傲的心里却值不这个价。 于是徐傲出声道:“你的条件倒是蛮好,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帮我斩去三尸元神中的一尸需要多长时间,时间太久我可耽搁不起。” “斩三尸的法子我早就通透于心,也就一两日的时间,所耗费的也就是我几日积攒的法力罢了。”皇甫天正眼看徐傲很有兴趣,当即一扫脸上阴霾。 老道的分身讥讽之色更盛:“就凭他这句话,我就可以断定他在说谎。斩三尸元神的法子老道曾经也钻研过上百年,从不知道斩三尸这种事情还能由别人代劳。若真能如此,当初神人之中修炼斩三尸之法的虽然不多,可也有数十人,为何他们不曾帮助其他神人斩除三尸?真能如此,神人又怎么会败亡的那么快。” 斩三尸元神成就无上圣人大道。若说徐傲没有心动那是说谎。只不过,随着这个皇甫天正吹的越来越玄乎,他反而是越来越不信了。加上鸡尾老道出言提醒,他就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毕竟相对于皇甫天正这个萍水相逢的人来说,徐傲宁可相信鸡尾道人不会害他。 “算了算了,我还是不练了,一听这个斩字就知道滋味肯定不好受。而且,我可不想斩出一个一心想着害我自己的祸害出来。”徐傲作势欲走。 “慢着!小友你若是对斩三尸元神的密法不感兴趣,我这里还有天界不传之秘射日决。那可是上古大神羿修炼的密法。比如今东夷羿神部秘传的二十四节气箭还要强的多。”皇甫天正连忙劝道。 “我不喜欢射箭,那是东夷那些蛮子才喜欢的东西。我喜欢剑气纵横的那种剑,你懂吧?”徐傲连说带比划,总算让皇甫天正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甫天正暗自松了口气,原来是喜欢的东西不对胃口,倒不是发觉了什么不对劲,于是连忙说道:“我会的剑诀虽然不算顶尖,但是也是天界的功法,肯定比你人界的功法要高深的多。你只要愿意把千灵膏给我,我就把这套功法传给你。” “此话当真?” “如有虚假,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好,那我答应把千灵膏给你。但是,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那是自然。我被困在这里,还请小友把千灵膏送过来,我好修复灵智。” “你发誓!” “好,我发誓等我灵智修复完毕,一定传授小友剑诀,若违此誓,我皇甫天正魂飞魄散不得好死。”皇甫天正眼见徐傲已经心动,当即发下誓言。只见虚空之中一道金光一闪而逝,显然他已经发下了不可违背的誓言。 徐傲顿时抑制不住满脸笑意,往皇甫天正走去。 随着徐傲越离越近,皇甫天正脸上也是越发的神采飞扬。 就差四五步,徐傲就要碰到那个石台的时候,徐傲突然拔出身后青铜剑,一剑捅在了昏迷不醒的孙显圣的心口上。滚烫的热血浇了徐傲一头一脸。 皇甫天正顿时冷下脸来,咬牙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反派死于话多。” 第一百六十六章 随着滚烫的热血浇了徐傲一头一脸,皇甫天正的神色也逐渐狰狞起来。 “你是怎么发现不对的?”皇甫天正不信,这世上能有谁可以看破他利用这仙器制造出的幻术。要知道,当初他被困在此数百年,也足足耗费了百年功夫才发觉这处所显现的皆是幻象。他一个地境二品的小鬼,就算是天生五感敏锐,也绝对发现不了这里的异常。 “怎么说呢,你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所以我轻轻松松就识破了你的诡计。你模仿的孙显圣模仿的几乎一模一样。但是你不知道吧,或者说你没注意到吧?孙显圣天生经脉堵塞,修炼不了任何法力内力。我刚才远远地就察觉到他虽然昏迷不醒,体内却有一股不弱的内力在运行。你觉得,我再想不到这是你的阴谋,是不是就太蠢了点。”徐傲口上说的轻巧,如果不是最后鸡尾老道出声提醒,一心想着靠近突然出手救出徐虎和孙显圣的他哪里会注意到孙显圣的异常。 “是我粗心了,倒是小瞧了你。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皇甫天正眼看准备出手偷袭的阴谋被拆穿,丝毫没有愧疚之色,反倒是一副你还算有些本事的嚣张神情。 “你把徐虎孙显圣两个人究竟藏到哪里去了。你不说,我就毁了这千灵膏。”这里的障眼法及其厉害,鸡尾老道的分身能够动用的力量极为有限,一时间居然也看不透这里的虚实。只知道,现在显出身形的孙显圣徐虎二人皆是别人利用幻术假扮的。 “他们被我送去哪了,你管不着。你只需知道,再过一刻时间,他们就会化为脓水。如果想要他们活命,就用千灵膏来换。”皇甫天正倒是丝毫不担心徐傲会真的毁了千灵膏。他既然知道将千灵膏藏起来,那就是知道千灵膏是个什么样的宝贝。更何况,还有两个人在自己手上,总能找到方法逼他就范。 老道,找到他们了吗?徐傲急道。一刻就是四分之一个时辰,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也不算长,也许多废话几句就过去了。一想到徐虎孙显圣就此化为脓水,徐傲心里难免一阵焦急,当务之急就是拖延时间,给老道争取找到他们的机会:“你刚才发的誓可还算数?” “你是说传你剑诀的事?当然算数。仙界的剑诀对你来说是宝贝,对我可不算什么。你只要把千灵膏交出来,我就传你剑诀,甚至连射日决都可以一同给你。”皇甫天正信心满满,如此大的代价,想来谁都不会拒绝吧。要知道,那可是天界修炼的仙诀。 “老道,大约还要多久才能找到他们两个?”徐傲暗中询问。 “不好说,毕竟我能动用的法力有限,这又是在别人控制的仙器里,万一动静太大被他察觉了,把人送走,那就更不容易找了。”老道的分身此刻正闭着眼睛四下里感受周边的异常,听到徐傲的询问,不耐的睁开一只眼说道。 “要不,拿千灵膏跟他换?”徐傲试探着问,其实自己心中早就知道,这是最不是办法的办法。 “你放心跟他换?等他得到了千灵膏,会不会放你出去?”鸡尾老道简直是服了这个笨蛋了。这种哄骗小孩的鬼话他居然要上当。 “他刚才不是发了誓了?在九州,发誓应当还是有点作用的吧?”徐傲也知道可能不大,但是老道迟迟找不到他们两个人越是拖下去,两个人就越危险。徐傲自认为,还是比较在意这段兄弟感情的。 “发誓那是限制普通人的,光我知道的逃避誓言惩罚的方法就有一十九种。”老道不屑道:“你还是安心等着,这仙器里的空间才多大,想必也要不了多久。” 徐傲哑然。 那边皇甫天正有些不耐:“你考虑清楚没有,我等了数百年,自然不在乎多一会少一会,你那两个朋友可等不了太久。” “换换换!肯定换!可你也要表现出你的诚意才是啊。”徐傲忙道。 “我的诚意?你想怎么表示?”原本已经不耐烦的皇甫天正当即直起了身子。 “我用不上的射日诀,你先交给我。就算是我上当了,没拿到剑诀,至少这本射日诀还能卖点钱。”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要是能主动套出徐虎两人被藏在哪那就更好了。 “卖点钱?你居然要拿天神羿的看家本领卖钱?!”皇甫天正怒极反笑:“好好好,我这就给你射日诀,你看好了!” 正当徐傲全神戒备以防皇甫天正出手偷袭的时候,一道白光射来,徐傲连忙缩头躲过。 皇甫天正讥笑道:“胆子那么小,难怪要我拿出诚意。你可看好了,我丢过去的玉简里头正是如假包换的射日诀。” 徐傲后退几步,蹲下身子,手在身后扣摸起来。 “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好了,玉简你也拿到了,你若是不信,可以先验验真伪,我等得起。”皇甫天正本已经直起的背再次佝了起来。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架势。 “不用验了,反正我也不知道原版的射日诀是什么样。验了也是白验。”徐傲装模作样的左右翻看了半天,这才故作大方道。 “你这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皇甫天正讥讽道。:“既然你不验证射日诀真伪,那你我双方自然也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我表现了我的诚意,那你也该表现表现你的诚意了吧。” 眼看皇甫天正就要扯到千灵膏,徐傲连忙打断他的话:“等等,我还是担心你会骗我。” “你是不打算管你那两个朋友的死活了?”皇甫天正这下是彻底不耐烦了。 “管,当然要管,正因为要管他们的死活,我才要见到他们才能确定要不要给你千灵膏啊。如果他们已经被你杀了,我给了你千灵膏,难道你还能让他们复活吗?”眼瞅着皇甫天正不耐烦,徐傲连忙加快了语速,报出了真正的目的。 “那你想要怎么样?”皇甫天正拍了拍座下石台,显然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 “你给我看一眼他们的死活,只要他们没事,我立刻把千灵膏给你。”徐傲也是没办法了,再拖下去,他们两人可就真要死定了。 “你是打算趁机救走他们?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别白费力气了。这个仙器,只要进来,就没有出去的可能。除非等我灵智合一,才能打开通道放你们出去。”只要还在这仙器里困着。皇甫天正还真不怕他耍什么花样。 ”怎么会呢,我真的只是想要确认他们的死活。我绝对不出手救他们,我若是出手救他们,我天打五雷轰。“皇甫天正将信将疑。怎么都觉着似乎有种要上当的感觉。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人知己,只需半处闲庭 暴雨的小巷迎来了第一个撑着伞的客人,来不及倾泻的雨水混合成了一道道汹涌的水柱,撞击在地面,激起大片浪花。 那独自撑伞的姑娘就这么走在满是积水的小巷中。任何一滴雨水,不等接近伞面,就被暗涌的剑气打成了碎片。 不多时,整个巷中满是弥漫着的冰冷的水汽。 那女子走到巷子尽头,敲了敲那家紧闭的门。 不多时,一个魁梧的只能让人联想到屠夫的汉子,将门开了一条缝,迎了姑娘进去。 姑娘立在片瓦之下,息了手中油纸伞,拎了薄薄的裙子,小心翼翼的跨过不算高的门槛:“师兄,好久不见。” ”师妹,别来无恙。“那看似粗鲁的汉子,接过女子手中的油纸伞,顺手放到了门后墙角。伞尖上残留的雨水渐渐润湿了地面。 “师兄这么多年不见,剑道居然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再有十年,就该超越师尊了吧。”那女子瞧着汉子说话做事的神态动作,丝毫看不出他有一身数十年的内力以及纵横天下都难逢敌手的剑法。显然已经跨过了她所在的剑气外露的时期,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地界。 “师妹说笑了,师尊乃是当世剑仙,除了小师伯,哪有人敢夸口说可以超越师尊。”那汉子略微伸手护着,以防长廊瓦片上流淌的雨水溅着小师妹一丝一毫。 “师兄,师尊和师伯总有老的时候,师兄也许就是未来的两位剑圣之一也未可知。”女子略微笑了笑,点头示意谢谢师兄的关怀。 那汉子挠了挠脑袋:“师妹,你家嬴师弟如今已是半步天境,理应比我更能继承师尊衣钵。何况,另一位也不弱。” 女子神色略一暗淡,旋即又恢复了神采:“师兄既然说了那么多,可见还是在乎的。” 汉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我再假装自己不在乎,未免就有点侮辱师妹的意思了。”汉子连忙快赶几步,虚引了女子进了后院。 “师兄这里有客人?”女子眼瞧着后院厨房升起袅袅烟火,深知师兄脾性的她自然立刻明白,师兄这里有客人。 “如果他能做我的客人,那我就是祖上积德了。”汉子略微偏了偏身子,挡住了厨房的方向。女子只瞧见一个竹子编织的箩筐放在门边,不知里头装了什么东西。 汉子眼看师妹似乎好奇心就要发作,连忙扯开话题:“不知师妹此次前来,究竟有什么事情。” 女子横了汉子一眼,显然明白他的那点小心思:“师兄,你我之间需要这么见外?” “不是见外,师妹,这人师兄真的是得罪不起,更是不敢得罪。若是你们见了面,万一惹了他不高兴,师兄就真的惹上天大的麻烦了。”话一出口,汉子就知道要遭。 果不其然,那女子眉头一竖:“我倒要看看,谁能让师兄惹上天大的麻烦。” 只见她两指微扣,一曲一弹,两朵水花直射向厨房外的背篓。 那汉子连忙挥手劈出一记手刀,一道月牙样的水刃后发先至,将两朵水花撞个粉碎。 女子刚要发作,汉子刚要讨饶。 那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已经响起:“哪个不开眼的,居然敢动我家公子的东西。” 本来还准备解释一番的汉子一见那人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六先生别介意,我师妹多年没来,只是对那竹篓有些好奇。真的只是有些好奇,绝对没有对您不满的意思。” 眼看着只有几岁的一个娃娃,老气横秋的刚要继续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礼数的家伙,忽然眼角瞧着了女子样貌,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这位神仙一样的姐姐是谁。可是要看竹篓里的东西?小六子这就去给你取来。” 转头一把推开汉子:“好狗不挡道。”一头钻进雨水里。 女子冷哼一声,她这一生最瞧不得的就是这种好色之徒,当即也没给汉子什么好脸色看:“想不到师兄如今居然对这种小人卑躬屈膝,那么多年的剑,看来师兄真的是练到家了。” “师妹”汉子略显苦涩,刚要解释已被女子一把打断:“师兄,我现在还称你一句师兄,全是因为你当初奋不顾身的救我。以后,我们各奔天涯,就当做从不认识吧。” “师妹,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汉子连忙说道。这女子是他最疼爱的小师妹,自己没有妹妹,完全将她当做自己的小妹一般,如今却被如此误会,他自然想要解释清楚。 “不必再说了,我明日一早就启程。以后也再不会来打扰。”女子显然对这宅子极为熟悉,径直走过那个什么六先生出来的门,往另一间显然空着的客房去了。 唉,汉子叹了口气。师妹脾气一旦上来,那是怎么解释都没用的,还不如等以后有空再说个清楚。 “诶诶,那位神仙姐姐,小六子给你把竹篓取来了。”身后那个小娃娃刚背着竹篓窜回廊桥,就瞧见那个神仙似的姐姐已经走远了。连忙高声叫到。 那女子脸色一变,露出几丝嫌恶。屈指一弹,一道看不见的剑气直奔小六子射去。这一指极为隐蔽,别说小六子,就连她身后的师兄都没有注意到丝毫。 只可惜,这道势在必得的剑气被一柄毫不起眼且不合时宜的扇子挡了下去。 威力宏大的剑气就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汉子这才注意到,真正的贵客已经出了房门了,连忙招呼道:“宝蟾先生,您怎么出来了。” “我若是再不出来,一旦小六子死了,谁来替我背行礼。”那被唤作宝蟾先生的青年男子,将手伸到雨中:“好一场大雨。” 小六子这才体悟过来发生了什么,当即两眼一瞪,袖子一捋就要发作。 “小六子,住手吧。别在这丢人现眼。去厨房瞧瞧吃的好没好,我可是真饿了。”说罢,那只伸入雨中的手轻轻一抬。满天风雨倒卷而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女子误事 历史,总是由一双双看不见的手推动向前的,姬宫湦也好,如今的宝蟾真君也罢,谁又不是在努力的想要推动历史前进的方向? 别说仙人野心勃勃,小到蝼蚁、大到群仙,谁又不是为了在这个天地之中挣扎求存而努力? 只不过,仙人站得更高,看的更远,所以也才更无情。 就如同那倒卷而上的风雨,任何试图违逆他的人,都要直面他的脾气。 “不知姑娘上来就出手伤人,是否太过于骄纵了些?”宝蟾抬着的手,轻握成拳。漫天风雨就如同一块玻璃,轰然而下,碎的满地狼藉。 庭院中的瓶瓶罐罐摔了一地,本就已经枯黄的花草更是倒伏入泥。 “宝蟾先生,我师妹的脾气是被师尊师伯宠坏了,还请宝蟾先生见谅。”那汉子连忙出声替师妹求情。 可惜,虽然懂得就坡下驴的人很多,世上更多的,总是会有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时候。 “这就是你那得罪不起的客人吧?倒也还算有些本事。”本来已经准备推门入房的女子此刻倒是转回了身子,瞧着这个刚刚展露了些许实力的男子。 不就是倒卷风雨嘛,会这种把戏的人虽然不多,咸阳城内也不是没有。若想凭着这些就让她服软,未免太小瞧了剑圣门下。 “看来,姑娘是不打算向我道歉了?”宝蟾瞧着刚才雨幕砸落,院中唯一不曾彻底凋零的梅花,和这女子何其相似。 女子冷笑一下:“教出如此狗仗人势的下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师妹!”汉子是真的有些怒了,师妹虽然平时脾气被师父师伯以及两位师弟娇惯的有些过分,也从来不曾像今日这样。纵然是宝蟾先生的仆人得罪在先,可毕竟宝蟾先生至今为止都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上来就指责宝蟾先生,实属不该。 “我不是你师妹,剑圣一门可没出过卑躬屈膝的下贱骨头。”女子一把躲开过来她的手臂,越过汉子,直视宝蟾真君:“你若是想要让我服软,那就要看你手下有没有这个本事!” “看来姑娘的骨头是真有些硬的,既然姑娘不愿道歉,那就就此别过。以后有缘再见。”宝蟾不知怎的,忽然就熄了满心的烟火气,也许,只是因为,她和她有那么些许相似? “还是不见的好。省的污了我的眼睛。”先前那个瞧笑嫣然的女子再不复存在,此刻满脸讥笑的才是剑圣一门那最得宠爱的小师妹。 等那女子进房去了,汉子连忙快步走到宝蟾身边,带着歉意道:“宝蟾先生莫怪,我师妹真的不是有心得罪先生。她往日虽然有些娇惯,却也从来没有今日这样。想必是心中有事,这才让先生受了连累。还请先生万万不要放在心上。” “无妨,若是这点事情我都放在心上,那我的心得有多大才能装下那么多的事情。你去歇着吧,等饭好了记得叫我就行。”宝蟾挥挥手,那汉子连忙告退。 厨房门打开了半扇,小六子端着一个碟子,上头用个蓝瓷海碗扣着,也不知里头是什么东西,只瞧着往外冒着热气。 小六子瞧了瞧汉子长廊里远去的背影,唾了一口,转头带着讨好的笑容冲着宝蟾真君笑道:“公子快来尝尝,这是蒸螃蟹。这个时节可没那么容易吃着。” “哦?看来王俊他倒是有心了。”不等小六子冒着雨跨上台阶,脚下一滑,连碟子带碗都抛到了半空中。 宝蟾刚要伸手去捞,那头一道剑气已经先至,将半空中的三只螃蟹打了个粉碎。 若不是宝蟾躲的及时,那满满的蟹膏想必就会如同现在对待小六子一般将他涂个满头满脸。 “碟子都拿不稳,还学人家吃螃蟹。也不怕被蟹膏噎着。”隔壁传来一阵冷笑。 就算你是漂亮女子,是水做的人儿,也不能三番五次欺上门来吧?!小六子怒上心头,当即就要显出原形与她拼命。 宝蟾轻按小六子唯一还算干净的右肩头。小六子满腹委屈,险些哭了出来。 “姑娘,就算小六子先前出言得罪了姑娘,姑娘那一指剑气也该算扯平了。如今小六子替我取了螃蟹过来,姑娘出手偷袭还不算,还将三只螃蟹打的粉碎,是不是有些过了?”宝蟾自认不是好脾气的人,想不到居然遇上个比他脾气还要大的主儿。 偶尔放人一马,那是慈悲。整天里没有烟火气的,那是庙里的木偶泥胎。 “我出手教训他,那是给你面子,省的你将来带他出去得罪了不可得罪的人,白白给你招惹祸端。” “那我还该感谢姑娘?”宝蟾有些怒了,见过不讲理的,第一次见到这样不讲理的。 “小小恩情,何足挂齿。” 宝蟾真君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师妹!”心头突然狂跳的王俊连忙回到后院,就怕师妹得罪了宝蟾先生,恰巧将二人对话听进耳中,顿时怒道。 “王俊,你师父给你教出了个好师妹,这些天是我打扰了,告辞。”宝蟾拍了拍小六子:“收拾东西,我们走。” “慢走不送。”厢房中的女子口中说着不送,实际却是已经出了门外,就打算瞧着这主仆二人如何冒着风雨滚蛋。 “师妹!你太过分了!”名为王俊的汉子此刻真的是怒火中烧。要知道,宝蟾先生能答应在此小住几日等师尊将嬴师弟接回来出手救治是给了师尊多大的面子。 “走就走呗,那么墨迹,难道还要那么客气把几日的房钱留下?”女子出言讽刺道。 “宝蟾先生若是走了!嬴师弟就真的没救了!”话一脱口,那女子顿时一愣。 接着颤声问道:“无妄他怎么了?” 不等王俊出言解释来龙去脉,那头小六子已经进屋收拾好了行囊,催着他家公子走了。 王俊立刻挡在院门前,苦苦求道:“还请宝蟾先生看在我师弟性命垂危的份上,不要离开。” “王俊!你把话说清楚,无妄他究竟怎么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眼前幻象渐渐隐去,露出了隐藏其下的真实。 洞窟还是那个洞窟,只是满地铺满了枯骨。 胖胖的徐虎,瘦如竹竿的孙显圣,正抱在一起睡得正香。 身旁的鸡尾老道摇了摇头,这还是幻象。徐傲略一黯然,难道两人已经被害了不成? “你要见的人,我也给你见到了。现在可以把千灵膏交给我了吧?”皇甫天正问道。 徐傲瞧了瞧身边鸡尾老道的分身,询问老道能否感受到徐虎二人的动向。 老道第一次对自己的术法没了把握,只是皱眉思索。 徐傲一见老道这个样子,哪还会心中没数。 于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块千灵膏:“你把他们放了,这千灵膏就归你。” “如果我把他们放了,你又不给我千灵膏怎么办?”皇甫天正指了指徐虎孙显圣二人:“想要他们活,就老老实实把千灵膏给我。” “好,我信你。”徐傲将手中那一小块千灵膏放在脚边地上,后退了十步。 那边皇甫天正也作势将徐虎孙显圣二人抛往徐傲。 徐傲张开双臂扑了过去,好似要接住徐虎孙显圣二人的样子。 皇甫天正刚要将那一小块千灵膏吸到身前。徐傲忽然在半空中扭转了前扑的方向,一道最简单的掌心雷从他手中发出,将不远处的千灵膏劈成一道青烟。 皇甫天正大怒:“你是不管他们死活了吗?!”这边说着,那边已经将徐虎孙显圣二人又吸回了自己身前。 徐傲爬起身子,拍了拍胸前尘土:“你是皇甫天正也好,你是绿袍也罢。你把我当傻子,就要考虑得罪我的后果。你身前那两个幻象就不用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吧?” 皇甫天正眼见阴谋再次败漏,挥手散去了身前两个幻象:“小子不错,我已经模仿的那么完美了,你居然还能识破。” “所以,你既然不是诚心诚意要跟我交易,我又何必厚着脸皮去讨好你。千灵膏我还有一小块,够不够你用,我也不敢保证。”徐傲从怀里再次掏出一小块千灵膏:“徐虎和孙显圣二人,你把他们放了,我留下来。” 徐傲曾经想过种种自己面对威胁时的表现,却从来没有想过眼前这种。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做香港警匪片中英雄的潜质。 “好,我可以放了他们。”随着皇甫天正一声喝,徐傲身后墙上打开了一道小门,徐虎孙显圣二人突兀的出现在小门前,机械的往门外走去。 徐傲冷笑一声,一剑将二人的脑袋砍了下来:“你是决定彻底惹火我了。”说罢,左手一阵电光闪烁,掌心那一小块千灵膏也化作了一阵青烟,皇甫天正眼角抽搐,显然是极为心疼。 “你别冲动,我这也是以防万一,要不这样,我把剑诀也先给你。你把千灵膏给我一小块。只要确认了千灵膏是真的,我一定把人给你。”皇甫天正不等徐傲答应,已经再次抛出一个玉简。 徐傲随手接过,揣入怀里。掏出了剩下的全部千灵膏。 皇甫天正这回学的乖了,再不敢漏出丝毫急切的神情。 只见徐傲将千灵膏在掌中揉出了各种花样,最终捏成了八九个红枣大小的药丸。 咕咚,一颗抛入口中。徐傲伸直了脖子吞咽下去。 “你做什么!”这下可由不得皇甫天正不慌了。 “尝尝味道,看看你念念不忘的千灵膏是个什么滋味。不过,刚才吞的快了,没尝出味道,我再尝一颗。”徐傲说罢,不慌不忙的再拿起一颗,咕咚,吞咽了下去。 “你!你快住手!不然我可真杀人啦!”皇甫天正一边说着,一一边从身旁虚空之中抓出一个死命挣扎的胖子,不是徐虎是谁。 “爱杀就杀掉好了。”徐傲拿起第三颗,咬了一半:“味道没我想的那么好,看来还是应该跟福寿膏一样,点燃了吸食才是正道。” “你!”皇甫天正掌中略一用力,徐虎立刻伸长了舌头,显然再用点力气,徐虎就要真的死了。 徐傲满不在乎的再次连着吞咽了两颗。 皇甫天正一把将掌中徐虎的脖子掐断,随手摔在不远处石柱上,又抓出一个人来,那死命怒骂挣扎的,不是孙显圣还能是谁。 徐傲眼角跳了跳,略微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中仅剩不多的几颗千灵膏又吞掉一颗。 “你!你信不信我连他也杀了?!”眼看徐傲手中的千灵膏越来越少,皇甫天正怎能不急。他已经感觉到了,千灵膏独有的气味越来越弱,显然徐傲手中的千灵膏就是仅存的部分。若是这一部分再被吃了,天知道下一个带着天灵膏的人究竟猴年马月才能再来。他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真的很难说。 “我不信”徐傲再次吞服一颗。他手中,此刻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颗大的,一颗小的。徐傲拿起小的端详片刻,在皇甫天正要杀人的眼神中,再次吞了下去。 “你说,你还想要什么!”皇甫天正彻底没辙了,他已经知道,徐傲手中那颗千灵膏,就是如假包换的最后一颗。 徐傲咕咚一下,将手中最后一颗千灵膏吞进了肚子:“刚才我还不确定,现在我确定了,徐虎和孙显圣根本不在你手上。之前种种情形不过都是你制造的幻象。” 鸡尾老道恍然大悟,之所以一直找不到众人,根本原因在于那几个人本就不在这里。费力气去寻找根本不存在的人,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皇甫天正顿时沉下脸来:“你怎么知道一切都是我制造出来的幻象,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他们吗?” “要杀要剐你随意好了。”徐傲挥挥刚才从门客尸首上捡的弯刀,指了指上头的花纹样式:“郁金香、荆棘鸟,九州大陆有这些东西吗?你所依据的不过是我脑中的想象。顺应制造了这些幻象。所以,徐虎和孙显圣根本不在你手里。从始至终,都是你在我脑中制造的幻象罢了。” 伴随着鸡尾老道一声长笑。徐傲眼前景色一变。 他刚要掀开地上的盖板,而其余三人正在旁边瞧着他的动作。 “老道,小爷怎么样?”徐傲得意的在识海里问道。 鸡尾老道做了个赞许的手势:“比老道厉害,老道一世英明差点毁在那里。” 徐傲小心翼翼的掀开了盖板,只见盖板下头通道壁上,端端正正的插着一个八角鼻烟壶。 第一百七十章 九州世界有没有鼻烟壶,徐傲真不知道,但是这通道壁上镶嵌的,徐傲敢发誓,绝对是前一世见过的鼻烟壶造型不假。 难不成,九州还有灯神之类的一说? 眼看徐傲半天没有动静,徐虎连忙推了徐傲一把:“傲子,你没事吧?” 徐傲这才晃过神来:”没事没事,只是见到个东西,愣了一下。“与其告诉他们幻境之中遇上的事情,不如把这事情埋在心里,省的他们心生芥蒂。 ”没事就好,要不要进去看看?“徐虎眼见徐傲似乎真没事的样子,立刻怂恿徐傲下去看看,挖的那么隐蔽,十有八九是藏宝贝的地方。万一是放军饷的仓库,嘿嘿,那可就真发了。 ”啊?“徐傲一愣,连忙道:“我先下去看看,你们等我消息。”不等徐虎孙显圣等人答应,徐傲已经彻底掀开了盖子钻了进去,往下爬的时候,顺手摘下了那个鼻烟壶,塞进了怀里。 坏了!千灵膏哪去了?! 刚一伸进怀里,就发觉了不对劲,本该在怀里的千灵膏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老道,千灵膏不见了!“徐傲翻遍了浑身上下,那么大一块千灵膏,真的是丁点儿都没有了。 鸡尾老道冷哼一声:”不用找了,我已经见着千灵膏了。刚才那个幻境,居然能让你不知不觉把千灵膏吞食掉而不被周边的人发现,也是难得。“ 识海之中,一块人脑大小的千灵膏正浮在半空,不时的滴落着乳白色的液体。 ”千灵膏不是吸食的吗?我这么直接吃掉,没问题吗?“徐傲想想也是一阵后怕,若是刚才自己闲着没事吞剑玩,现在岂不就真的肠穿肚烂没有救了? ”问题不大,直接吞服和吸食比起来,无非就是药效更强一些杂质更多一些罢了。有我在,死不了。你安心做你的事情。“鸡尾老道不耐烦道。 徐傲连忙点头。还好有老道在,这些事情若是给他一个人处理,恐怕真的就要手忙脚乱了。真搞不懂那些小说中穿越异世界的主角没有别人帮助,哪来那么逆天的运气,千年灵芝万年人参的,吞那么多,不怕撑死? 不过还好,被这么一吓,得了这么件宝贝,也是运气。 这伸往地下的通道并没有多长,也就跟刚才幻境中的差不多,大约也就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徐傲已经落到了泥泞潮湿的土地上。 这四周潮不拉几的通道壁,不远处的拐角,还真跟之前的幻境一模一样。 徐傲不由心头发毛:”老道,要不,你帮我看看,这通道是真是假?“ ”没见过你那么胆小的主儿。“老道无奈,只得再次耗费力气创造了个分身,前头探路。 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分身就已经在前头拐角处消失的没影儿了。 失去了分身的陪伴,整个通道更显得寂静万分。徐傲本想大喝一声壮壮胆,却不想反被巨大的回声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老道一阵恼怒,前方情况不明,在这鬼喊鬼叫些什么东西。 ”没……没事。“徐傲一阵脸红,连忙试图岔开话题:”对了老道,你原来叫做姬宫湦?“ ”姬宫湦是谁?我不认识。“识海里,老道一边收取千灵膏滴下的汁液,一边顺口答道。 ”骗子!“前些日子先不说那个叫做宝蟾的仙人就喊过他姬宫湦,后来更是说过,他所创造的那个经常出现的幻影就叫做姬宫湦。显然,要么老道本身就叫做姬宫湦,要么就是认识这个叫做姬宫湦的人。 ”老道哪有那个闲心去骗你,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老道显然有些不耐烦,就连语气都比平时更差了些。 ”得了得了,不愿意说就不说呗。不过我知道,那个叫做宝蟾的仙人喊过你姬宫湦,你也说过姬宫湦是个痴人。不要把我当做什么都不记得的白痴。“徐傲已经决定,让鸡尾老道知道自己知道他说谎就行,也不想再追究鸡尾老道话的真假,反倒是鸡尾老道沉默了起来。 半晌:”分身回来了,前头就是一处没有挖完的通道,挖掘的工具还在那头放着,但是人没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了不了,徐傲连忙摇头。这个通道的拐角就让他想到了之前幻境里的画面,能不亲身涉险还是不要去冒这个风险的好。 眼见底下是个死胡同,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徐傲连忙顺着挂在墙上的梯子爬了上去。 一见徐傲上来,三人连忙将徐傲围住:”怎么样,下头是不是藏宝库?“徐虎第一个凑上前来。 ”哪有什么宝贝,全是泥水。“徐虎一听,哀叹一声蹲坐在地,就好似谁将他的宝贝从他怀里抢走了一般。 孙显圣撵了撵徐傲略有些泥水的衣角:”里面通到哪里你瞧没瞧清楚?“ 徐傲大概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孤竹城的方向,但是应当还没到孤竹城下,也就刚到大营边缘位置。“ 孙显圣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说,我们救了这群工匠,就可以顺着这个通道安全的爬到大营边缘?“ 徐傲摇摇头叹口气:”这个通道还没完工,凭借里面的工具,要想挖到地面上,没个两三天的功夫是做不到的。这还不论这底下的空气是否足够。“ ”得,也就是说,我们发现的通道,根本就没用。“孙显圣也是一声哀叹,坐到一旁的干草垛上。 ”徐将军,刚才我们不是还为带不走那些工匠烦恼吗?不如把他们全部送到这通道里面,给他们准备两三天的食物和水。三天之后,我们悄悄摸到北狄大营边缘接应他们。这样既省了我们将他们带出军营的危险,也能尽可能的将他们救出去。岂不是一举两得。“那门客眼看着三人似乎都没想到这点,连忙说道。 孙显圣与徐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方的想法,两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徐傲摇摇头:”这个通道是北狄挖的,如果工匠都悄无声息的不见了,他们肯定会想到这条通道。到时候只需要派一队士兵下去,那就是瓮中捉鳖。“ 三人一听,尽皆叹了口气,颓然的坐了下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正当四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赶了过来。 四人连忙翻身找地方躲了起来。 只见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汉子跑到了徐傲刚才掀开盖板的地方,眼见盖板四周的泥土有被翻动的痕迹,当即脸色一变,回头小声喊道:”先别过来!“ 后头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只见那个汉子小心翼翼的将一支熏香插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一个火折子,将其点燃。用力嗅了嗅上头升腾而起的灰白色烟雾。 这才极其谨慎的打开了盖板。刚一打开盖板,他就发现了不对。 只见他猛然钻了下去,没多会儿他就又钻了上来,左右瞧了半天,实在是没有什么发现,这才吹了声口哨,呼唤同伴过来。 不远处,一队中老年组成的队伍连忙跑了过来,年纪最长的拿着包裹被护在了中间。年纪小些的,则是手持棍棒护在四周。 ”阿旺,下头怎么样?“显然是一群人头领的老者开口问道。 最先过来探路的被唤作阿旺的年轻人摇摇头。 ”怎么?是下头有北狄那些蛮子?“一个稍年轻些的老者问道。 ”不是,是那个放在盖板下头的瓶子不见了。“阿旺接着,将自己在下头的所见所闻说了个清楚,就连多了双靴子印的小细节都没有放过。 ”那你的意思是,瓶子被人取走了?而且下头没人?“老者愣了一下,忽然笑道:”这是好事啊,没有那个瓶子拦路,大家就不用吸会折寿的醒神香。这是好事。好事啊。“ ”爷爷,没那瓶子碍事,的确是好事。可爷爷有没有想过,那个瓶子被人取走了,证明还有除了那个绿衣服以外的人知道这条密道。我们原定的从这条密道逃出去的事情就有可能被人发现。要是被人发现了,恐怕到时候大家一个都活不了。“阿旺显然更担心被人揪住。 ”那个瓶子是我拿走的。“不远处的草垛中忽然传出个人声,一群人顿时吓得一哆嗦。 ”谁在那!“阿旺捡起一根同伴掉落的棍子,大着胆子问道。 ”秦军副将徐傲。这两位是参将徐虎、孙显圣。这位是……“徐傲这才反应过来,那么久了,居然没问那个门客叫什么名字。 还好那门客也算机灵,连忙接过徐傲的话头:”我叫胡玉忠,是咸阳刘家的门客。“ 众人长舒口气,居中的老者热泪盈眶:”几位大人是来救我们回去的吗?前几天换俘的时候,那些年轻的娃娃们都被换了回去。小人还以为这辈子回不去大秦了,想不到,想不到大人们还记得我们。“ 三人一阵默然。特别是孙显圣,更是表情有些纠结。 ”大人,刚才我们正在睡觉,突然就是一阵混乱,守卫也被人杀了,牢门也被人打开了,是大军打过来了吗?“稍微年轻点的老者带着希冀问道。 徐傲摇摇头:”北狄内乱,有个家伙杀掉了阿旺口中绿衣服的家伙,然后一路杀了出去。我们趁乱出来……救你们出去。“徐傲略一犹豫,还是决定按照这个说法。 ”就四个人?“老者一阵愕然,不说他,就是在这的所有人都不信,就凭四个人就能把他们都救出去。 只有那名为阿旺的汉子脸色逐渐冷了下去。 徐傲目前真是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点头说是。 众人顿时脸色黯然,显然已经对能否逃出去不抱什么希望了。 ”你们不用担心,年纪轻体力好的,跟在我们后头出去。年纪大的,就躲在通道里面,过几天大军打来,再把你们救出去。“孙显圣眼看徐傲似乎不知怎么说,连忙替他说道。 阿旺首先摇头:”我不走,我陪着爷爷一起。大人,我们虽然出身低微,但也不是傻子。你们明显不是来救我们的,不然也不会只来三四个人。你们是来杀我们的吧。“ ”阿旺!你怎么能这么猜测几位大人,快给几位大人道歉。“老者一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阿旺往后一躲,巴掌顿时打了个空,反倒是老者自己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爷爷,你也是明白人,他们既然是来杀我们的,我们又何必讨好他们。“ 众人这才彻底反应过来,顿时群情激奋。 孙显圣还想再解释什么。徐傲按下了他刚要挥起的手:”不要说了。我们原本的计划本就是救不走他们的话,就杀了他们。“ 阿旺握紧了手中的棍子:”你是打算动手了吗?先问问我手里的棍子答不答应。“ 徐傲不但没有动手,反倒是张开双手,示意他们看清楚自己没有准备出手的意思:”如果我要杀你们,不论是我袖子里的毒药也好,还是我亲自出手也罢,你们没人能逃得掉。“ 徐傲指了指地上的盖板:”如果没有那条通道,也许我们真的就会把你们杀光。你们也应该明白,九州中原的十三国之所以能够对抗四方蛮夷以及各种妖兽,靠的就是领先于他们的技术。而你们的存在,就可能让这一优势荡然无存。所以任何一个统帅都不会允许你们活下去,将这些传授给那些野人们。“ 众人显然也明白这点,大多都是神情灰败,倒是没人出言反驳。 徐傲眼见他们都同意了他的说法,于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既然你们也明白,那就应该明白,我们来的最根本目的不是杀人,而是确保这些技术不会传出去。所以,能有一丝救你们出去的机会,我们还是会救你们出去。“ 阿旺指了指四人:”就凭你们四个,就想在百万大军之中救我们出去?“ ”试试总比放弃来的要好,不是吗?“徐傲笑了笑:”如果你们确定这条密道没有绿袍以外的人知道,我就有七八分的把握将你们带出去。“ 众人交头接耳,也就一小会儿时间就统一了意见,还是那名老者作为代表:”大人,我们都听大人的安排,大人怎么吩咐,我们怎么做就是了。“ ”好,那我来分配任务。” 第一百七十二章 螃蟹与老酒 吃螃蟹的时候,宝蟾与小六子聊着当初行走天下遇上的奇人异事,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旁边王俊与那名俊俏女子则是尴尬的陪着笑。 当说到兴起,宝蟾随手画出水镜,将当日情形重演。两人笑的就是越发欢畅。 王俊眼见宝蟾似乎不再计较小师妹言语上的得罪,虽还是有些尴尬,暗地里却是松了口气。 只要稳住了两位先生,等师尊将嬴师弟从镐京接回来,剩下的事情就由师尊去操心就是了。 “小六子,将我从楚国带来的黄酒拿出来,吃螃蟹怎么能没有黄酒。”宝蟾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竹篓。 小六子顿时苦着个脸出口诉苦道:“公子,你从楚国带来的黄酒,上次在飞雪关不是已经与那个陈将军温热喝了嘛。” 宝蟾忙做恍然大悟状:“可不是,我怎么把这个忘记了。唉,没有黄酒,这螃蟹吃的就没什么滋味了呀。” 小六子瞥了还在走神的王俊一眼,重重咳嗽一声:“公子,既然没有黄酒,这螃蟹吃的也没什么滋味,不如我们再去楚国一趟?待个十天半个月,吃舒坦了再说?” 王俊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按下起身欲走的小六子:“两位先生稍等,王某这就去给两位先生买黄酒。” 宝蟾放下手上的螃蟹,慢条斯理的细细擦了擦手指,这才道:“那就有劳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去去就来。”王俊忙不迭的打开房门,跨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起。唯恐又有哪里惹了两位先生不满意。等门关的严实了,这才快步往前院跑去。 听着脚步快速远去,小六子将手中螃蟹重重一放,斜靠着椅子瘫软在上头。 他两人好似无所谓的架势,险些让那女子摔了筷子。 要知道,秦国本就有禁止酿酒的明令,所以这市面上卖酒的人家极少,偶尔有那么几家,卖的是从别国贩来的酒水,那价格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消费的起的。更何况,那只在楚越吴等少数几国流行的黄酒,翻遍这偏远小城各家的铺子,能否找到一坛都是说不准的事情。这两人明显是在为难人嘛。 眼看不过过了盏茶时间,那被唤作小六子的仆人已经是接连换了七八个姿势,口中不断念叨着再不来就要走了之类的话。 那名女子实在是气不过,却又有事要求着别人,那真是叫一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运功封闭了听觉。 谁知那小六子不知道用的什么歪门邪道的法子,就算她封闭了听觉,那王八念经一般的动静还是不断在她脑海中响起。 终于,女子忍无可忍,起了身子,说了一句出去帮着师兄寻着,就径直推门出去了。 女子刚出门,只听院内风声大作。小六子连忙将窗户开了条缝,瞧了瞧院内景色。好嘛,整个院内除了几株光秃秃的树木,再找不着一棵植物。就连本来已被打碎的花盆瓶罐之类的东西,现在也都变成了一滩粉末。风一吹,扬起半面沙尘。 小六子冷哼一声:“有本事把脾气当着我家公子的面发作呀。” “行了,气也出了,回来坐好吧。”宝蟾拿起桌上略微有些凉了的螃蟹,双手包住,用掌心的热量略微温了温,这才掀开了蟹壳,拿起小桌上头摆着的精致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来。 小六子眼瞧着女子也出了院门,这才洋洋得意的回了座位,那屁股刚一沾上椅子面儿,又是一副没了骨头的赖皮蛇样儿。 直到宝蟾桌下给了他一脚,他这才端正坐了起来。 宝蟾对这跟了他那么些年的坐骑也是无奈,虽说偶尔嘴上会说他几句,真叫他动手教训教训这个恶仆,他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天地间能成精的蛤蟆本就少见,像小六子这样天生异种能无灾无难的飞升仙界的,那更是老将耍镰刀---少见。 故而平时可能就有些纵容,在仙界的时候,小六子也没少仗着他的名头作恶。 大多时候,他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诶,公子。你说他们两个,能找着黄酒吗?万一这满城都没有黄酒,我们还真走啊?”小六子一骨碌翻起身来。本就不想在这寒冷北方多待的他,恨不得立刻飞到温暖的南方去。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宝蟾顺手用螃蟹腿虚画了个圈儿:“要是被我发现你出了这个圈子,我就打断你的腿。” 小六子顿时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吧了下去。 “好了好了,别整出那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看着膈应。这小城里头虽然有黄酒,但也就是三两坛的数量。如果他们真能寻着,也是有心。帮就帮了他这个忙。”话刚说完,恰巧宝蟾手中的蟹膏也刚吃完,顺手将还剩八条蟹腿的螃蟹丢进小六子的碗里。再拿起小六子还没来得及吃的螃蟹,就那么一掰壳,继续一勺一勺吃了起来。 “切,如果不是他的师尊师伯,您老还真会放下身份去帮他?”小六子摇摇头,双指捻起宝蟾丢在他碗里的螃蟹,一把扔出了窗外。 “如果不是答应了三仙山那个徒孙,我才懒得管这档子事儿。人间的死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啊,就是嘴硬心软,才会害得我跟你一起来人间吃苦。”小六子伸了个懒腰,又晃晃悠悠的摇了起来,身下的椅子吱哟吱哟叫个不停。 “你跟着我吃苦了?你就算算,跟我这一路游山玩水,有多少好东西是你在仙界吃不到的?!”宝蟾揪了个蟹腿丢了过去,口中骂道:“你个死没良心的白眼狼。” 城内,王俊几乎走遍了所有卖酒的铺子,这才打听到,前些日子从楚国回来的宜安居士把可能是全城仅有的两三坛黄酒都买了去,据说是过些日子要宴请什么远道而来的宾客。 王俊这才松了口气,只要酒还没被喝掉,不论什么价钱,他都要从这位宜安居士手中买下一坛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逸园之主 逸园,一个完全不该属于大秦这地方的名字。如果这园子在大宋那是极为应景。如果是在楚国,也勉强算的相衬, 可唯独在大秦,怎么着都不是那个味道。那股子南方的婉约劲儿,与大秦的铁血严律形成了鲜明对比。 真不知这园子的主人,是不是真的在楚国待的久了,忘记了自己秦人的身份。 如果不是今日两位先生指名了要黄酒,恐怕终其一生,王俊都不会与这逸园的主人发生任何交集。 略显生涩的门环在吱呀吱呀的诉说久无访客的事实,就如同现在已经枯败了的台阶上的野草。 看来,这逸园已经很久没人到访了呢。 王俊敲了敲门环,过了许久,就当王俊以为这家没人的时候,才有一个梳着双环的丫鬟过来将门开了一条缝儿。 王俊瞧着丫鬟有些警惕的眼神,连忙说道:“打扰,我是城东人,叫做王俊。听闻你家先生买下了城里最后的三坛子黄酒,不知能否请你家先生割爱一坛?” 丫鬟上下打量了片刻,回头望了望,似乎是犹豫不决。 “姑娘,还请千万跟你家先生说一声,事关我兄弟的性命。无论多少价钱,还请先生千万要割爱一坛。”那丫鬟被王俊忽然的出声吓了一跳,就打算把门关上。 王俊一见,连忙用脚抵住大门:“姑娘,我真不是恶人。” “你……你放开,你再不放开我要报官啦!”丫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此刻已经是说话都有些哆嗦了。 “醒秋,何事如此吵闹?”估摸着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院中远处凉亭,一名灰发公子撑着伞向门口走来。 还不等那丫鬟开口,王俊已是略一用力,彻底推开了大门。 丫鬟哎呦一声,眼看就要跌坐到泥水里去了,王俊连忙伸手,一把将那丫鬟抱住。 那叫做醒秋的丫鬟顿时涨红了脸,一个巴掌毫不留情的落到王俊脸上。回身向着那名灰发公子跑去,边跑边叫道:“公子,这人非要买你的酒,我不答应他就硬闯。我们快去报官!” 灰发公子一听,显然略微松了口气:“不知道这位壮士需要的是什么酒?如果我有,这就让丫鬟取来便是了。” 王俊连忙道谢再三,这才简略的说明了家中请了一位郎中,医治自家受了重伤的弟弟,但是郎中性情古怪,和那非黄酒不喝的古怪习性。 此刻已经躲到公子身后的醒秋还想再说些什么,话未出口,已经被那灰发公子伸手捂了下去:“去把我前些日子买的还没开封的黄酒取来,给壮士拿回去。” 醒秋显然不太乐意,磨蹭了半天,还是在灰发公子略微紧起的眉头里,这才不甘不愿的往院内走去。 灰发公子略显自嘲的说道:“平时对着小丫头缺乏管教,让壮士见笑了。” “哪里哪里。您应当就是宜安居士吧?这次真是多亏了您帮忙了。我这出门出的急,也没带银子,还请先生说个数目,我回家就给先生取来。”王俊一摸袖子暗道一声糟糕,空空荡荡的两个袖子,哪有荷包的影子。 “无妨,三两坛黄酒而已,值不了什么钱,壮士弟弟的病情要紧。”似乎是这几句话就耗尽了灰发公子的气力,王俊明显觉得他的心跳似乎都无力了起来。 “先生,你不要紧吧?” “不碍事,十来年的老毛病了。一到阴天下雨就会发作。”灰发公子摆摆手,示意没事儿。 王俊这才抽出空来打量这个听闻已久的逸园。 这个比自家那个小院大了许多的园子里头,有假山,有小河,有凉亭,有水榭。甚至还种了许多秦国都没见过的树木。只可惜,好似久无人居住打理的样子,处处都显露出一种枯败和死气。 灰发公子显然也知道自家的园子是什么样子,等到呼吸略微平缓了些,就开口说道:“我家大部分人已经迁往了楚国,平日里这园子也没人,就我和丫鬟二人,自然也就顾不上打理这么大的园子。” “挺好挺好,挺有曲径通幽的意味。如果是夏天,肯定是极美的。”王俊连忙夸赞。 不远处,醒秋抱了两坛子黄酒走了过来,到王俊面前,重重往地上一顿,王俊眉头都不由跳了跳,生怕这丫头手重,把这两坛子宝贝砸碎了。 “醒秋。”灰发公子显然有些责备。醒秋这才吐了吐舌头,站到一旁。 “壮士,剩下一坛里面泡了药草,就不拿给壮士了。这两坛黄酒,壮士速速拿去,不要耽搁了令弟的病症。” 王俊眼看园子主人似乎有些精神萎靡的样子,连忙抱起两坛黄酒告辞了。 院门刚刚关上,唤作醒秋的丫头就连忙拍了拍胸脯,连声说道吓死人了。 灰发公子笑了笑,反身往凉亭走去。 醒秋急忙追上,丝毫顾不得浑身湿透,拖了公子就往别处拉扯:“公子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再去凉亭吹风了。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了,又该心疼了。” “你不说,我不说,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话虽是这么说着,灰发公子还是依着醒秋,离了凉亭,往生着火盆的屋内去了。 “公子,不是我多嘴。那两坛黄酒是留等老爷夫人派人送来烛龙草泡制药酒所用,你这么给了他,若是寻着了烛龙草,又拿什么来泡制呢?”醒秋一边给公子拿来一条毯子披着,一边将火盆挑的更旺了些。屋内不多一会儿,就暖了起来。 “不是有一坛泡制好的吗,应当不碍事的。”灰发公子显然也觉着冷,躺在躺椅上的身子,也不由略微往火盆靠了靠。 那头,王俊抱着两坛子黄酒,返回自家院子的途中,正巧遇上了满脸怒容出来寻他的师妹。连忙招呼了师妹,一人一坛子黄酒抱了回去。 等他们回到屋子里,桌上堆着的几只螃蟹已经凉的透了。王俊连忙放下两坛子黄酒,吩咐师妹温热了给两位先生倒上,自己忙端着冷掉的螃蟹,直奔厨房,去给两位先生换一盘热的。 随着酒温逐渐升高,独属于黄酒的酒香味也渐渐散发出来。 宝蟾接过那女子递来的一杯刚温好的酒水,轻抿一口。 这是?!烛龙草? 一百七十四章 妙手神医 宝蟾不动声色的细细的小口抿着杯中的黄酒,直到王俊端着热腾腾的螃蟹进来,才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这黄酒味道不错,是从哪里弄来的。” 王俊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这要宝蟾先生说好就好。于是连忙将刚才前往逸园买酒的过程细细说了一遍,甚至将那叫做醒秋的丫鬟和公子的容貌都描述的极为详细。特别是那个公子年纪轻轻就有一头老年人才会有的暮气沉沉的灰发的事情,更是额外加了许多口水。 宝蟾听完,点头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王俊心中有些失落,还以为宝蟾先生知道那个宜安居士的病症要如何治疗。看来也只是顺口问问而已。 “宝蟾先生,螃蟹再不吃就要冷了,快些趁热尝尝。”王俊一边说着,一边给宝蟾和小六子各夹了一只螃蟹。等两位先生接了,这才又给师妹夹了一只:“师妹也快尝尝,这是城外青羊湖中的青蟹,味道比其他地方产的螃蟹要好得多。” “我没胃口。师兄,你还是抓紧告诉我,无妄究竟是怎么了。”那女子再不复先前的气势,此刻全然就是一副小女人的样子,是那么的无助。 小六子先前心头的火气也在这女子眼中逐渐泛起的水汽里被消灭殆尽。 王俊唉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筷子:“详细的情形师尊也没说清楚,我只知道,似乎是跟大祭酒一起联手对敌受的伤。” “跟大祭酒联手对敌?!”女子猛然捂住嘴巴,连大祭酒都独自对付不了的敌人,那该是有多强?! “师妹你也别急,嬴师弟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师尊也说了,只是心神受到重创。这才邀请了宝蟾先生出手救治。应当就是这几日就能到了。”王俊瞧了瞧师妹,见她还是一脸惊恐的样子,连忙又出声安慰了几句。 过了片刻,王俊忽然反应过来:“师妹,难道不是师尊通知你到我这儿汇合的吗?那你怎么突然跑到我这里来了。” 要知道,这小城一没什么特产,二不是什么交通要道,除了师尊通知她来这里汇合,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会让师妹从咸阳大老远的赶来这里。 “我……我去燕国办点事情。顺道路过这里。”女子眼神闪躲起来,王俊对这小师妹极其了解,若是她有什么不愿意说的秘密,搪塞别人的时候就是现在的神色。但是毕竟男女有别,如今师妹也大了,有些事情,他真的不好过问。于是也就不再追问。 那女子心中烦闷,伸手去抓桌上的酒坛,却不想宝蟾先生一把抢过。正当她要勃发怒意的时候,宝蟾先生将一旁放着的另一坛刚温好还没开封的黄酒推了过来。 女子眼中的水珠,来回滚了再三,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王俊一个汉子,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这是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还是宝蟾,顺手将手帕递了过去。 女子接过,擦了擦眼泪,道了声谢。就这么枯坐着,不一会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泪又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小六子最瞧不得女人流泪,见状也放下了手中的螃蟹,一张小脸险些皱成了菊花,接连示意宝蟾。 宝蟾叹了口气,这才说道:“放心吧,只要他还剩下半口气,我都能救回来。你别哭了,哭得我心烦意乱的。” 女子听闻,连忙擦了擦眼泪,带着满眼的水光挤出一丝笑容:“谢谢宝蟾先生,谢谢宝蟾先生。”说完,刚打算把手帕递给宝蟾,忽然发现似乎手帕上头都是她的眼泪,慌忙说道:“我把先生的手帕弄脏了,等下我去洗洗晾干再还给先生。” “没事没事,你就留着吧。”宝蟾端起桌上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女子脸色一红,宝蟾这才想起人间送手帕的意义,刚进喉咙的酒险些把他呛死,好不容易在王俊和小六子的拍打下缓过劲来,连忙解释:“姑娘不要误会,这手帕……这手帕你还是洗洗给我吧。” 女子瞧着宝蟾难得露出的囧态,这才偷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反正你师父还要一两日才至,不如你带我们在城里逛逛好了。既然来了,顺道了解下风土人情也是好事。”宝蟾转脸冲着王俊说道,虽是商量的话,可语气全然不像是有一丝商量的样子。 “先生,外头还下着雨,要不,等天气好一些?”王俊试探着问道。 “下雨也蛮好,我们几个人撑着伞体会不同的意境,与平日相比,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宝蟾放下手中刚拨开了壳的螃蟹,起身先一步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三人完全相互瞄了几眼,顿时笑出声来。 这座小城本就不大,严格算起来,甚至不能算是一座合格的城池,顶多算是有个围墙又略微繁华一些的镇子。地上如果不是铺着青砖,简直就跟咸阳城外的镇子没什么区别了。 是而,也就大半个时辰,他们就几乎走遍了这个小城。 “宝蟾先生,前头就是赠送我黄酒的宜安居士的府邸逸园。”王俊一边引路,一边冲着宝蟾介绍到。 宝蟾略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当初王俊到哪里取到的黄酒他的灵觉感应的清清楚楚,若不然,也不会在最后才假装无意的逛到这里,要知道,他冒雨出来闲逛的目的本来就是这里。 “需要敲门吗?”眼看宝蟾先生已经走到了逸园门外,王俊心头欣喜,连忙问道。 宝蟾挥挥手,示意他们三人走远一些,这才轻轻扣了扣门。 “谁呀!”里头传来个丫头不耐烦的声音。 “郎中。”宝蟾应道。 那个叫做醒秋的丫头警惕的将门开了条缝,左右瞧了瞧,确定没其他人之后,才从袖子里掏出了十来个铜板:“喏,拿去吧。” 宝蟾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来替你家公子瞧病的,哪有还没见着人先收诊金的道理。” 醒秋不耐烦的将手中的铜板强塞入宝蟾手心:“我家公子的病不是一般郎中可以看得好的。咸阳城里的张神医,楚国的薛神医都只能开出个吊着命的方子,你就别逞能了,拿着钱回去吧。” 宝蟾将十个铜板放入怀里,又阻止了醒秋关门的动作。 醒秋顿时娥眉一竖,今天怎么接连遇上这种混账东西。 “姑娘莫急,烛龙草这种草药懂得使用的人不多。用酒泡制,就是大热。用水煎服,就是大寒。姑娘也说了,两位神医开的烛龙草这个方子只是能够吊着你家公子的性命。何不让我来试试?也许我能治愈也说不定呢?” 院子里头传来那名灰发公子的声音:“醒秋,请先生进来吧。” 宝蟾终于在屋内的火盆旁见着了王俊所说的那个灰发的公子。一身狐裘外加还盖了一条西域所制的羊毛毯子,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色。 那灰发公子瞧着宝蟾在醒秋的指引下进来,略微欠了欠身子:“想必先生就是方才来敲门的壮士口中所说的神医吧?有劳先生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蹲在坑到入口处的徐傲略有些不放心的再三叮咛孙显圣需要注意的事项,特别是自身安全问题。 等孙显圣不耐烦的一把关上了盖子,徐傲这才叹了口气,与徐虎二人将通道口覆土盖好。又寻来些水,把整个地面浇了一遍。 直到从外界彻底看不出痕迹,这才住了手。 “傲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准备撤吧。”徐虎此刻身上背了两个包裹,徐傲背后背了两个包裹。孙显圣和那名门客二人则是仅仅带了自己的兵器,守在地道内,等那些工匠挖通通往孤竹城的地道。 还好,这些工匠也算是有丰富的挖掘地道的经验,知道预留了几处隐蔽的但是人绝对进不来的通风口。不然徐傲也不会放心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道中继续挖掘五六日,直到挖到孤竹城下。 徐傲抬头望望天空,不知不觉,整个天空都已经被火光染成了通红。远处各种嘶吼和兵器的碰撞连成一片,到处都是人的怒吼声惨号声。 “傲子,发什么呆呢?再不走真的要错过时辰了!”徐虎轻轻踢了徐傲一脚,徐傲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瞧了瞧方位,领头朝着俘虏营外跑了过去。 倒不是徐傲非要走俘虏营的大门,只是这俘虏营四周都用泥巴混合稻草木料制成了一道围墙,如今四处都是火光,夜晚简直照射的如同白昼一般,就这么翻墙出去,反而要比从俘虏营大门溜出去还要显眼的多。 至于说那些工匠,以及孙显圣二人,临走的时候,徐傲悄悄塞了一包药粉给孙显圣以备不时之需。只希望他们都能平安无事吧。 等二人小心翼翼的钻出了俘虏营的大门,才发觉先前的所有小心此刻似乎都成了笑话。 到处都是砍杀在一起的人群,到处都是努力平息混乱的各族族长。只是往往不等他们平息掉已有的混乱,他们带领的队伍就制造出了新的混乱。 平日里一丁点的矛盾此刻都会爆发成流血的冲突。也许只是两个人的争风吃醋,往往各自拉帮结派之后就发展为千多人甚至万多人聚集在一起的大混乱。 到处都是扭打成一团的人群,到处都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胜景。 每个人心头最原始的杀戮欲望都被释放了出来,他们被弥漫在整个营地的猩红血气沾染,此刻只恨不得砍别人一刀或是砍自己一刀。 一场巨大规模的营啸已经隐隐成型。 徐傲躲过挥刀砍杀在一起的两人,连忙招呼徐虎:“快走快走,等下他们彻底爆发的时候我们就走不了了。千万不要被卷进战团,不然神仙都救不了你。” 等他回头寻找半天没有应答的徐虎,哪还有徐虎的影子。 徐傲顿时大惊失色,如果在这时候跟徐虎走散了,以徐虎那厮的实力,活下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来了来了!”徐傲身旁的帐篷猛然被劈开一道口子,包裹更大更沉了几分的徐虎钻了出来,拍拍呆滞的徐傲:“走啊,愣着干啥?” 徐傲一边跟上徐虎,一边问道:“你刚才干嘛去了?我不是让你跟紧我吗?” “哎呦,傲子,没事的,我也就是顺路拿点东西,不碍事不碍事。”徐虎边说着,边又瞄上了旁边一个用金线装饰的帐篷,显然是一个大人物的居所。 徐傲猛扯徐虎一把,险些将他扯个跟头,不等徐虎发火,先一步爆发出来:“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要啊,命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说罢,徐虎顺手劈翻了恰巧从帐篷内钻出来的汉子,一把夺下了他脖子上戴着的金饰:“遇到金子,那金子就是更重要的。” “滚!”徐傲一脚踹在徐虎屁股上,连拉带扯总算是在新的战团形成以前将他拉到了一处相对人少的地方。 “死胖子,你还能不能分得清我们约定汇合的帐篷?我怎么瞧着各处帐篷都差不多?”徐傲用胳膊捅了捅徐虎的胖肚皮。 徐虎恼怒的瞪了徐傲一眼,什么好的不学,学孙显圣叫他死胖子。直到徐傲似乎要转头说话,这才眯着眼睛瞧了瞧:“我记着摸进来的位置大概就在前头附近。左边第三顶帐篷上挂着一颗大珍珠。” 徐傲伸直了脖子仔细看了半天,也没见着徐虎所谓的大珍珠。 徐虎一看这情况,连忙也踮起脚尖四下里张望,然后一指东南方向:“看那,绝对是珍珠的光,我绝对不会看错。” 徐傲顺指看去,大约一里外的地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只是周围人影憧憧实在是看不太清楚。 不过,这时候,唯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二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摸到帐篷附近,再一瞧,可不就是那颗鸡蛋大小的珍珠。 一二三,两人找到了汇合的帐篷,瞧瞧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定没人之后,这才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等了大约一刻钟,江中游这才浑身是血的钻了进来。 两人连忙给他让座,徐傲更是将疗伤的药膏拿了出来。 江中游摆摆手,略微平息了一下呼吸:“没事儿,都是别人的血。” “其余人呢?”徐傲关切的问道。 “走散了,妈的,刚往东面走了二里地,整个营地忽然就炸窝了,我跟他们就都走散了。小爷我仗着箭法如神,躲在了一个帐篷里头,估摸着应该射死了七八十号人。后来,所有的帐篷都被那群发疯的蛮子拆了,我这才涂了人血装死,还好躲过一劫。对了,死胖子,有水吗?拿给你家小爷喝一口,渴死你家小爷了。” 江中游话音刚落,两个人钻进了帐篷,把帐篷内的三人同时吓了一跳。 只见宋天养和王柏二人脚下绑着厚厚的棉花身上穿了不知从哪搜刮来的兽皮袄子,全然一副北狄打扮。 “诶,徐大哥。”王柏笑着打了声招呼。 徐傲徐虎两人同时嗯了一声。 “还是王柏这小子精,让我们把脚下都绑了棉花,走路悄无声息,倒是一个人没损失。”宋天养从腰上取了一个兽皮水囊,自己灌了一大口,顺手丢给了江中游。 第一百七十六章 “喝吧,我们都在外头听了半天了。”宋天养抹了抹嘴:“你们也不知道派个人在外头守着。那么多的帐篷,鬼知道是哪一个。要不是我们一个一个听墙根,根本找不到这里。” 江中游嘿嘿一笑,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大个子,你那队其他人呢?” “外头守着呢,跟我们一样,都是这副打扮,应该不会露馅。”宋天养呼了口气,瘫在地上铺着的兽皮上:“真他娘的刺激啊,几十万个北狄的家伙就在我们身边,我们居然还能安然无恙的混出来。” 徐虎瞧了徐傲一眼,指了指宋天养和王柏的装扮。徐傲不解,徐虎整张脸一皱,再次用力指了指宋天养身上的衣服。 徐傲还是不知道徐虎想要表达什么,只有无奈的耸耸肩,示意自己还是不明白。 倒是王柏,瞧着徐虎古怪的神情一会儿看看他跟宋天养二人,一会儿古怪的看看帐篷口,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坏了!”急忙钻出帐篷。 只听王柏一声急切的住手。不多时,刘克敌就领了两三个脖子上有明显淤血的人钻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徐傲惊奇的看着几人,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几个人应该是宋天养那组的人,怎么跟刘克敌一起进来了。 王柏掀开帘子进来,一脸郁闷道:“刘家哥哥把他们当成北狄的人了,如果不是我出去早一步,他们三个都被勒死了。” 那三人揉着脖子,一脸悻悻然。 任谁差点被自己人勒死,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兴奋感。也只有江中游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才会笑的越发欢快。 “孙显圣那厮去哪了?”刘克敌瞧了瞧帐篷内,徐傲徐虎二人都在,唯独孙显圣这个家伙反倒是没了踪影。 “你们也走散了?”江中游笑的越发欢畅,还以为就他这一队人马走散了,想不到孙显圣也丢了。 不等徐傲回答,徐虎一把抢过话头:“放屁!死猴子救了那些工匠躲在地道里呢!” “嘿,你们居然跑去救那些工匠?还不如一把杀了省事呢。”江中游摇摇头:“你们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行了,你少说两句。”宋天养实在看不过去江中游的态度,踹了他一脚,然后转头问刘克敌:“你那队人马还剩多少人?” 刘克敌无奈的张开手:“除了一个倒霉鬼被卷进了一场斗殴,其余人都活着出来了。有个家伙受了重伤,我让潘耘先把他送回城去了。另一个在门外守着。你们呢?” “他们?他们本来是五个都在,就是刚才差点被你变成了幸存两个。哈哈哈哈”江中游险些笑岔了气。 “好了好了,别笑了。外头有人来了。”徐傲耳朵一动,外头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 众人连忙屏住呼吸,手都不由的抹向了自己的兵器。 片刻功夫,外头又钻进来两人。 “王放?”江中游猛然站起:“其他人呢?” 那叫做王放的门客一瞧,不由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公子,你可吓死我了。还好你没出什么事。” “其他人呢?”江中游几步跑到王放身边,摸了又摸瞧了又瞧,还好,只是有几处小伤,最严重的也就是后背被人砍了一刀,不过伤口不深,如今已经不流血了。 “公子,其他人不用等了,我看着他们被乱刀砍死了。”王放也是郁闷,那几个家伙居然在敢趁乱去打劫一个明显是哪个部族族长所在的帐篷,这不,还没冲进去就被人家的护卫乱刀砍成了肉泥。如果不是他离得远,险些也就被卷了进去。 徐傲心中暗自盘算。宋天养王柏一组,江中游一组,刘克敌一组,自己跟徐虎这一组是四人不算,怎么还少了两人? “傲子,既然大家都到了,我们就撤了吧?再等下去,恐怕夜长梦多。”徐虎刚说完,其余人都是一阵点头,毕竟帐篷外头就是北狄大军,大家伙儿心里实在是没什么安全感。 “再等等,人数不对,应该还缺三人。”徐傲皱眉,怎么算人数都不对,明显是少了三个。可是这三人被他安排去哪了,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少什么少?”江中游掰着指头算道:“我这队五个人,还剩下我跟王放。刘克敌那队五个人,还剩下四个。宋天养和那个小鬼那组五个人,全都还在。傲子你那组,我记得没错应该是四个人,你说的少了的难道是孙显圣那个孙子?” “不对!”王柏猛然醒悟过来:“我跟宋大哥这组应当是八个人,其余三个人什么时候丢的?” 王柏这一说,徐傲才反应过来,可不是,当初为了防止王柏这个小子死了,可是特意分配了五个人跟着他和宋天养,再加上他们带着的那个燕军小兵,应该是八个人才是:“其他三个人呢?”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其余三人是什么时候没的。好像他们一直都是五个人在行动。 “再等半刻钟,如果还没回来,我们就撤。”就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希望他们吉人天相吧。 半刻钟一晃而过。由徐傲带头,一群人顺着过来的路猫着腰往孤竹城赶去。 跑了没多久,徐傲忽然发现徐虎没了,连忙停下了脚步。众人眼看徐傲停了下来,于是也跟着停了下来 宋天养问道:“怎么了?” 徐傲刚要回答,后头徐虎已经气喘吁吁的喊了一嗓子。徐傲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领着众人往孤竹城下摸去。 眼见城墙上头火把高举,显然有人守着。徐傲刚要喊门,城墙上的人也发现了他们,一名卫兵大喝一声:“什么人?!” “是我们!”徐虎连忙站到火把的光亮能照到的地方。 虽然城上卫兵已经认出了这个显眼的胖子,可是流程却不能省,于是略微收了收嗓子:“天王盖地虎。” 徐虎连忙答道:“宝塔镇河妖。” 第一百七十七章 佳人念安 这屋里,就算是点着了火盆,也仅仅只能暖起周边几步之地。 只因屋子那头,一排的窗子全都被人推开,后院的景色一览无遗。 阵阵细雨打在湖上,株株残荷随水轻荡,不时有那几只不怕冷的水鸟,立在上头一饮一啄。一艘略显古朴的小船系在一旁,显然是家中主人偶尔撑船观景所用。 好一处烟雨朦胧,好一派仙家美景。 就是比上当初自己在仙界的悠然居,也不遑多让了。 “公子!醒秋不过去开个门的功夫,你又把窗户打开了!薛神医再三叮嘱,公子的病绝对绝对不能沾染寒气,怎么就是不听呢?!”醒秋连忙绕过公子,将一排排的窗户关了个结实。意图将寒气拒之于外,只可惜,被一同拒之于外的,还有那醉人的美景。 ”让先生见笑了。“灰发公子揭开毯子,想要坐直了身体。 好在宝蟾也不是拘泥于礼数的人,人家主人身体有恙,就好好歇着就是了。于是又示意灰发公子不必多礼,将他刚刚揭开的毯子,又放了回去。 ”你真的有办法医治我家公子?那你岂不是比薛神医和张神医还要厉害?“醒秋好奇的盯着宝蟾瞧了半天,怎么瞧着,这个看似也不过弱冠少年的人,都没有丁点儿神医的气势,更不论独属于神医身上的浓厚的药香味儿。 ”醒秋,不得无礼。“灰发公子示意宝蟾喝茶。 宝蟾略微端了端,轻抿一口,就算是喝过了。放下茶盏,宝蟾居然开始聊起了与病情毫无关系的话题:”这庭院风景别致,全然没有秦国建筑的规矩感和压迫感,反倒是有些类似于宋楚齐吴等国的建筑,点滴处透着灵韵,方寸间彰显匠心。设计这园子的匠人,倒是将一腔心血融入这园中了。“ ”先生抬爱了。“灰发公子嘴上虽是常规的客套,可嘴角眉梢却是渐渐显露了浅浅的笑意。 宝蟾深吸一口尚且残存在屋内的独属于烟雨的香气:”暮色中观湖,暮阳与残荷相望,只觉美丽。倒是在夜色里,泛舟于碧波之上,逐梦于水草之间,举杯与天人共饮,低头与凉月同杯。才是真的一派婉约美景。“ 灰发公子满眼神往,却又旋即暗淡下来:”先生所说的美景,自从十四岁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了。所有的泛舟逐波、观竹听涛,都与我再无瓜葛。这一生,也许只有临死之前,才能再瞧见那些美景了吧。“ 醒秋略微有些怒了:”先生,我家公子是请先生进来看诊,不是让先生来替我家公子伤怀悲秋来了。你若是没有医好的把握,就抓紧出去,不要耽搁我家公子的时间。“ ”醒秋!“也许是说话的声音略微用力了些,刚说完这两字,灰发公子又连着喘息起来。 宝蟾倒是丝毫不在意,只是从袖中掏出一个方形玉盒,从里头拿出一支白玉杆的毛笔以及一些上好的宣纸:”还要劳烦醒秋姑娘,取那一尺红绳过来。“ ”原来先生都知道了。“灰发公子苦笑一下,挥挥手,示意醒秋去取红绳。 ”只是有些猜测罢了。“等那个名为醒秋的丫头去里屋找寻红绳,宝蟾才第一次正式打量这位号称易安居士的女扮男装的所谓公子。 一头缠绕了无数的死气与枯腐的灰发,一张没有血色,如冰雪一般的面皮。飞扬的双眉全然没有女子的婉约,倒是有着不逊于男子的英气勃勃。略显狭长的眼睛,眼角带着一丝上扬,将整张脸的灵气都凸显了出来。薄如柳叶的双唇,几乎成了半透明的粉色,只如桃花沾染。 身上简单的白色的狐裘,内里一件白色素服,仅在衣襟上绣了一支孤梅,更显得整个人凉的有些醉人。 那容貌气质,配上这身衣物,就连见惯了仙家模样的宝蟾,都不由在心中暗赞一声,这漫漫红尘,三尺浊世,当真是委屈了这般人物。 ”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宝蟾,宝贝的宝,蟾蜍的蟾。“ ”先生好名字。“ ”公子谬赞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念安“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事了拂身去 也不过几句闲话的时间,醒秋已是取了红绳快步走了出来。 “劳烦先生了。”说话间,醒秋将红绳一头系在公子搭着的手腕上,一头捧着送到了宝蟾先生的手中。 宝蟾接过红绳,仔细诊查了大约半刻钟,这才放下红绳,好似已经心中有数。 “先生,我家公子病情如何,是否真如薛神医所说,是九阴绝脉当世无人可医?”醒秋眼见宝蟾先生已经放下了红绳,连忙问道。 “不知念安公子平日到了冬季,是否觉着手足冰凉?”宝蟾拿起毛笔和小册子,低头问道。 “不,手足尚且还算温热,就是每逢初一十五,就有寒气从丹田和天灵两处冒出来,如果此时沾染了寒风,很快就会蔓延成全身冰凉。”念安公子都不需回忆,就能将这些症状说的一清二楚,只因为,每次拜访名医的时候,他们都会震惊于此。 “嗯”宝蟾点头应了一声,提笔写下症状,倒好似并不惊讶于此:“是否每年念安公子生辰,都会加剧几分?” 不等念安公子回答,一旁醒秋已是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从公子十来岁发病以来,每年生辰都会发作。最近两年更是常常昏厥过去。要按照张神医的法子,用人参等阳气充足之物泡上半天药浴才能缓过来。” 宝蟾瞧了瞧念安公子,见公子点头确认,这才又提笔写下病症:“不知道公子可曾去过此处以外的其他地方?” “发病以来,只有前些年随双亲在楚国暂居过几年。”念安公子盘算了一下,自小就居住在这座院落,十来年间似乎从没有过出城的记忆。除此之外,就只有前些年双亲去楚国省亲,才总算是出了这座小城吧。 “楚国?楚国是个好地方,比秦国要暖和许多。不知公子在楚国那些年,可曾还犯过病症?” “一年比一年严重,拜访了楚国几位名医,也只有一人开了烛龙草泡药酒的方子,其余人却是连方子都不曾下。” “回秦国之后呢?” “还是发作,但是比在楚国的时候症状要轻的多。” 宝蟾拿起墨迹未干的宣纸轻轻吹了吹:“我已经大概知道念安公子的结症所在,我这里有一个方子,可保公子十年无恙,十年之后,就看公子造化了。” “有劳先生。”显然念安公子对这方子没什么信心,也只是略微客套一下。 宝蟾将手中宣纸交与醒秋。 醒秋接过方子瞧了瞧,方子上大多都是一些温补的药物,也就是俗称的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的万能灵药,不由大失所望。 宝蟾瞧见醒秋渐渐皱起地眉头,不动声色的说道:“醒秋姑娘是不是少瞧了一味药物?” 醒秋将方子又反复瞧了数次,这才注意到,其中有一味千年火属妖物内丹:“你不会治疗就不会治疗,开这些吃不死人的温补方子,又加了一味根本不可能寻着的内丹,不就是在推卸责任吗?” 宝蟾从怀中掏出一个寒玉制成的盒子,内里一颗火红色的珠子不断发出赤红色的火光:“我开的方子,我自然有把握每一味药物都可以寻着。这是千年火蜈的内丹,虽然里头不是纯正的火属真气,治疗念安公子的病症却应该是足够了。” “宝蟾先生,这内丹如此珍贵,在下是真的购买不起,多谢先生了。”念安公子本是眼前一亮,心中默默算过这颗内丹的价值之后,这才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千年妖物的内丹,那都不是金银可以衡量的事物了。 “方才醒秋姑娘在门外已经付过了。”宝蟾起身告辞,当真是将世间难寻的千年火蜈内丹连同那个寒玉盒子一同放在了桌上。 念安公子猛然皱起眉头:“先生还请收回宝物。” 宝蟾从怀中掏出那十文钱:“公子的两坛黄酒加上这十文钱,足够付这内丹的价钱了。”说罢,一步跨出门槛,整个人已经融入门外细雨中消失不见了。 醒秋哭着抱住公子:“公子有救了有救了,公子你看,上天都派来神仙救你来了。” 念安公子抱住这一直陪伴自己的丫鬟,双眼也已是泪水涟涟。 院外,王俊一把抓住刚在巷子拐角处现身的宝蟾:“宝蟾先生,不知恩人的病究竟怎样?需要什么药物,我这就命人去买。” 宝蟾抽出被抓住的右手,在身后他们瞧不见的地方擦了擦,这才答道:“不碍事,只是染了些风寒,加上先天体弱,我开了个温补的方子,也就几日,应该就可痊愈。” 王俊这才松了口气:“多谢先生。” 宝蟾摇摇头:“城也看了,病也医了,我们回吧。” 王俊连忙点头,领了几位沿着东西大街一路往回走去。 小六子瞧着人家师兄妹正在说着悄悄话,似乎没有注意这里的动静,连忙靠近宝蟾,悄声问道:“公子,那家主人究竟是得了什么病症?是不是跟之前我们动手铲除的几人一样,是域外天魔转世?” 宝蟾瞧着小六子好奇的神色,哼了一声:“若是除魔,我又怎么会忘了你。” 小六子刚一露出欣喜之色,就被宝蟾接下来的话击了个粉碎:“有个皮糙肉厚的主动替我挨刀子,我怎么可能会拒绝。” “啊?”小六子哭笑不得,敢情自家主子一直都把自己当作活盾牌来看呀。 “别多想了,真的只是突发善心过来瞧瞧,顺手治了个小病。”宝蟾快步往前走去,不多时就追上了前头师兄妹二人,留了小六子一人在后头发呆。 小六子眼珠子转了几圈,计上心头,只见他额头中间裂开一条缝隙,一颗碧绿的眼珠子就这么冒了出来。回头瞧了瞧逸园的方向,把桌上用镇纸压着的方子瞧了个一清二楚。嘿,还真是一堆寻常温补的方子,公子这是发什么神经。 宝蟾将小六子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心中暗自发笑。如果防不住你这点小把戏,岂不是枉为仙君那么些年。 第一百七十九章 当赏 徐傲众人刚一回城,就有诸多将领围了上来细细打听,听到如此一场行动居然只损失了几名人手,众人无一不是面露欣喜,就连那几名损失在北狄大营里头的门客的主家也是欣喜异常,只觉着这场大功终究是逃不掉自家那份了。 徐傲心中暗自摇头。这些人说是门客,其实和奴仆又有什么分别。以前还在向往孟尝君门客三千该是何等气概,如今想来,估摸着也就是家财万贯,圈养的仆人多些罢了。门客门客,又有谁真的将他们摆在客的位置上。 乐牛将军在他们出城后就没有回房休息,如今一见众人归来,连忙迎了上来,关切的问了问众人有无损伤,听闻有几人折损在了里头,也是叹了口气,道了一声为国尽忠。且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总比那些面上挂着喜色的主家看的舒心。 徐傲拉着徐虎,冲乐将军道了声谢,又转头吩咐众人各自回去休息,这才一同去往远处站着的秦将军汇报孙显圣以及那群躲藏在地道中的工匠的事情。 秦将军眉头微皱、压着性子听徐傲徐虎二人说完,这才有些怒意的指责二人胡闹。 为了一群工匠,却把一个演武堂的弟子置身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在他看来,说是胡闹都是轻的,简直就是无脑。 不过事已至此,秦将军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得吩咐身后众人,密切注意北狄大营外的动向,一旦发现孙显圣等人,立即掩护他们回城,绝不能让他们再次落在北狄手中。 训也训完了,秦将军总不好再批评他们些什么,只是指了指城外,让他们瞧瞧自己这一番动作的成果。 只见城外北狄大营此刻已然陷入了大片火海,处处都是高声呼喊着的人群,到处都是受惊乱窜的战马,就算北狄是马背上的民族,如今也阻止不了这些动物天生怕火的本性。 一场营啸终于在德德玛的开头、徐傲等人的煽风点火下,不可阻止的蔓延开来。 “恭喜将军,北狄经此一乱必定元气大伤。”身后一名副将眼看大量的北狄在火光之中相互厮杀,自是喜上眉梢,连忙向秦将军恭贺道。 秦将军点点头:“不知道那些援军有没有瞧见。” “秦将军,你是打算等援军来了,趁机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北狄大营吗?”徐傲瞧着秦将军板着的脸问道。 “里应外合攻破北狄大营?哪有那么容易,他们三座大营只乱了一座,尚且还有几十万大军。如果我们的援军此时犯傻,挥军来袭,必定惨败而归。只希望,领军的人物别是个傻子就成。”秦将军紧皱眉头,盯着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之处,只希望不要看到援军的影子。 半晌,秦将军忽然出言问道:“徐傲,你觉着这次北狄损失会有多大?如果让你领兵出城,有几分把握能够突围而出?” 徐傲不知为何秦将军会问他这个问题,但秦将军毕竟是秦军主将,徐傲连忙瞧了瞧外头乱成一锅粥的北大营以及除了加强了营地戒备就毫无动静的其余两座大营徐傲也渐渐瞧出了不对劲:“估计顶多也就损失一个北大营,如果我们贸然出城,北狄其余两座大营必定会出兵拦截,到时候很可能遇上三面合围的情况。” “那你觉得,给你多少人马你有把握能够突围?”秦将军接着问道。 “一点把握都没有,如果是我一个人,还能试试,人越多,我就越没把握。”徐傲略有担心的看了看城中此刻已经彻底被城外动静惊醒的众人,此时城内大多数的人都聚集在这北面城墙上,他将内力凝聚双目瞧瞧远处,发现就连其余三面城墙的守军大多心思都放在这头,戒备都松懈了许多。 “嗯”秦将军盯着城外:“我也就是随口问问。突围的事,暂且不急。他们遭此损失,相比攻城的可能性就会进一步降低。” 徐傲犹豫片刻,还是一拱手说道:“秦将军,其余三座城墙众人也在关注这边的动静,万一北狄趁机派遣几名高手就跟德德玛一样进城破坏,恐怕他们都不会注意。还请将军派遣得力人手去其余三面城墙上督战,以防北狄偷城。” 秦将军唉了一声,回头看了看三面城墙,吩咐身后马牛杨三位副将分别赶赴各处城墙,务必让守军保持警觉,绝不能再给地方高手进城的机会。 不远处乐牛将军也忙完了手中事物,瞧着秦将军一脸严肃,连忙打趣道:“徐傲,你又做什么惹得我们秦将军不高兴了?” 眼见乐牛过来,毕竟他是燕军主将,总不好当作没听见,秦将军只得挤出一丝笑容:“乐将军说笑了。徐傲此次立了大功,我又怎会不高兴。” “哈哈,既然如此,我就厚着脸皮替徐傲这小子讨赏了。”乐牛将军拍了拍徐傲肩膀,眼中热切关怀简直就如同慈父见了亲儿一般。 秦将军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是不咸不淡的吩咐身后人,记徐傲徐虎等人大功一件。 乐牛将军显然并不满意:“秦将军,大功归大功,封赏归封赏,不一样,不一样。” 徐傲身后的徐虎见徐傲也盯着秦将军的脸色,并不说话。秦将军的脸色也是渐渐难看起来,唯恐大家就此撕破脸皮,连忙上来打个圆场:“秦将军乐将军,为国分忧本来就是我们演武堂弟子该做的事情,又何须封赏。”说完,悄悄用膝盖顶了顶徐傲的腿弯,示意他别愣着,抓紧就坡下驴。 谁知徐傲就是不为所动,只是陪着乐牛将军一同瞧着秦将军下一步的动作。 这个家伙,平时看起来精明的要死,怎么到这节骨眼上反而犯浑了。 “秦将军,傲子应该是累了,您瞧,他都累懵了。我这就带他下去休息。”徐虎眼见徐傲还在拧巴,连忙再次出声。 秦将军在乐牛、徐傲、徐虎三人脸上扫视半天,忽然展颜一笑:“当赏,我大秦有如此青年俊彦怎么能不赏!” 第一百八十章 秦将军具体赐了什么宝贝没人知道,就连怂恿者乐牛将军都不知道徐傲究竟得了什么宝贝,只晓得徐傲徐虎二人离开秦将军居所的时候都是板着个脸,面色及其难看。 第二天,随着小厮送饭到西园,有心人就打听到,徐傲徐虎二人腰间都多了一口宝剑。想必是秦将军前日所赐。 许多人心中暗笑,赐剑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只可惜他们的想法是传不进徐傲徐虎脑袋中的,两人一回到西园就关紧了门窗说些悄悄话,一旦有人靠近,那夸父族三兄弟绝对会第一个让他们了解偷听别人谈话是多么不应该的一件事情。 前一夜巨大的骚动随着白日东升,总算做了个了结。虽然不知道北狄具体伤亡数字,可从大营损毁的程度上就可以大致判断出,这北大营虽然没有死绝,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随处可见的是劫后余生的人们蹲坐在大营外头,或哭泣或呕吐。这整个修罗场巨大的血腥味就连孤竹城内都觉着刺鼻,不出意料的引来了大批的食肉食腐动物。 冬天本来就难寻到吃食的狼群远远的围绕着北狄大营,不时发出阵阵嚎叫,如果不是营地里还燃着火焰,恐怕狼群早就扑了上来,将残存的人们撕食个干净。 更让人觉着有些意外惊喜的是,北大营存放的大量木材、工程器械,也不知是昨夜里哪位老兄顺手放了把火,这些富含油脂的松木烧的噼啪作响,燃起的火焰照亮了半个天空,响声传到孤竹城头,城上诸人无不弹冠相庆。 今早看去,堆成小山的木材如今已经化作了满地的灰烬。等他们再运来相同数量的木材,真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一时间,孤竹城内众人相见,都是面带笑容,谁都想不到,昨夜一个突发奇想的突袭居然能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再这么来上两次,北狄岂不就会全军覆没了?当然,谁都知道这只是一厢情愿的臆想当不得真,可是谁又能忍住不去这么想上一想? “傲子,快来瞧瞧,我们昨天一共搜刮了多少宝贝。抓紧分分,孙显圣那份也给他留着,回来就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物的徐虎迫不及待的将藏在屋中神龛后头的几个包裹取了出来。昨夜怕有人盯着,这几个包裹藏在衣服里头悄悄带了回来,虽然略显臃肿,不过徐虎本来就胖,加上夜色掩护,徐虎总算是有惊无险的黑下了这些宝贝,一回来就藏到了神龛后头,唯恐被有心人瞧见。今天好不容易等到各方关注少了,徐虎哪又耐得住心头窃喜。 “诶?我记得是四个包裹,怎么变成了五个?”徐傲奇道,他分明记得,他跟徐虎二人一人背了两个包裹绝不可能出错。 “嘘”徐虎仔细听了听四周动静,又走到窗前伸出头去左右瞧了瞧,确认周遭没人之后,这才关严了门窗,回身一阵偷笑。 徐傲更是想不通,昨夜在绿袍帐中搜刮宝贝的时候也不见徐虎这样欣喜过,究竟发生了什么好事? 徐虎故作神秘的从五个包裹中将那个头最大,看着最沉,还沾染了不少泥土的包裹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下头,诡笑一下:“这个最后再分,咱们先分其他这些宝贝。” “你藏起来的是什么?”徐虎越是不说,徐傲就越是心中刺挠,恨不得立刻抢了桌子下头的包裹打开看看,这徐虎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急什么,先分这些宝贝。来来来,让我再瞧瞧昨晚我们究竟拿了多少宝贝。”四个包裹一打开,呵,里头各种宝贝闪出的光泽险些晃瞎了徐傲的双眼。昨夜怎么没瞧见那么亮堂。 徐傲急忙寻找光源,只见徐虎双眼正冒出万丈金光,就如同练了孙大圣的火眼金睛一般。 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不过,就这样,徐虎也是双手微颤,抓起一样摩挲半天,恋恋不舍的放下,再抓起一样。 好不容易等徐虎挨个摸索完了,日头已经从朝阳初升挨到了日暮西斜。 徐傲叹了口气,顺手摸了摸徐虎的脑袋:“胖子,你再不分赃,你兄弟我就要饿死了。” 期间夸父族三兄弟来敲了两次门,都被徐傲以正在帮助徐虎疗伤为名赶了回去。如今眼看着第三顿饭都要吃不到了,又怎么让徐傲的肚皮继续容忍。 徐虎这才又整个抱了抱几个包裹,将里面的宝贝一股脑的全倒在桌上。还好这张供奉神仙所用的桌子不小,就这也堆出了一座小小的宝山。 徐虎将三个空包裹分别放在三个角,低头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握紧了拳头咬咬牙,拿出第四个包裹同样放在一旁。 徐傲暗自好笑,想必这第四个包裹应该就是那个门客的吧。徐虎虽然贪财,却从来不曾亏欠过自己人,这点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也是徐傲瞧着徐虎顺眼的几个亮点之一吧。 徐傲也不去管徐虎如何分配,反正他最需要的宝贝就是千灵膏,已经被他服食了下去,剩下来那些宝贝,对他基本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鸡尾老道说得好,这些外物再好,也顶多只能算是辅助,如果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外物上头,除非你是仙帝的亲儿子,不然八辈子都修不成仙。 等徐傲一觉睡醒,徐虎也刚好完成了分配。桌上仅剩下一颗放在盒子里的丹药,几盏油灯灯火摇曳,就如同徐虎的脸色。 显然他还在犹豫这最后一件宝贝究竟归谁。 “胖子,分完了?”徐傲瞧瞧外头,依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看,月亮显然都已经高挂半空了。 徐虎咬咬牙,终究还是把最后一件宝贝放在了一件包裹里头,用力扎好,一把塞回神龛后头:“死猴子的。” 徐傲笑着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剩下的三个包裹:“你先挑?” 徐虎深吸口气,摇了摇头:“我已经分好了,这是我的,那是你的,剩下那个就是那个门客的。” 果然,徐虎已经依照各人修为将那些宝物按需分配好了。敢情他这大半天,就在做这个事情。倒是有心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漫天的烟火气还需要一些时间散去,尚未燃尽的木材也需要时间让他燃烧殆尽。 满脸烟灰的旭日干正坐在一座大帐里发着脾气,谁都离他远远不敢靠近,只有被他点到名字的倒霉鬼,才硬着头皮站到他的面前,迎接而来的必定是一场狂风暴雨。暴风旭日干,人如其名。 昨夜的损失已经清点完毕,各个部族损失最少的也损失了近百名人手,一些小的部族更是被人灭了族。 各个部族间的恩怨都在昨晚集体爆发了出来,就连旭日干都被人偷袭,面门险些挨了一刀。如果不是他躲闪的快,今日还能不能在这帐中发泄怒火还是两说。 “混账,昨晚你们土浑部居然趁着大乱,去灭了旁边两个小部族,还把所有的女人抢了回去,好大的胆子!是不是不把部族联盟放在眼里?”旭日干努力的发泄着昨夜的惊恐以及怒火。眼前这个家伙,正是土浑部的族长,昨夜里趁着整个大营乱成一团,居然带了自家战士趁乱灭了两个往日里跟他有仇怨的小部族,还试图嫁祸给别人,如果不是旭日干追踪那几个人恰巧路过瞧见了一切,恐怕他今天还会抵赖。 不过,旭日干显然是小看了这群人脸皮的厚度,土浑部的族长本来被训斥的已经勾起了脑袋,犹如生病的野鸡缩着脖子。一听旭日干说他们抢了女人回去,立刻昂起了脑袋,梗着脖子说道:“肯定不是我们干的,旭日干,老祖不在了,你还想作威作福到什么时候。明明是你们部族抢了女人刚好被我们发现,你居然还想赖到我们头上?!我们土浑部不服!” 凡是被叫到帐篷里的,哪个家伙裤裆里不是一屁股屎,如今见有人带头,连忙大呼小叫起来,将昨夜里做的恶事推的一干二净。反正老祖已经死了,你旭日干又算是什么东西。我们这些人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是族长,你这部族第一勇士算个屁! 一想明白这点,整个帐篷就同钻进了黄鼠狼的鸡窝,顿时炸了窝。 旭日干险些被气炸了肺,凡是今日被叫到帐篷里来的,每一个人不是旭日干亲眼所见,就是被几个小部族联名状告。他们现在反而叫起了无辜?!如果不是德德玛逃了,非把这群王八蛋全部喂了德德玛才是。 一想到德德玛,旭日干顿时又是一阵脑仁生疼。 老祖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她居然就敢真个杀了老祖,抢了人跑了。就不怕草原上联名下的弯刀绝杀令吗? 如果不是她撞翻了各处火盆引起大火,又怎么会引起后来那么大的骚乱。 最最可恨的是,她居然打死了俘虏营的守卫,放走了全部的工匠。难道她不知道这些工匠意味着什么吗?! 旭日干本就恨得咬牙切齿,一想到德德玛的所作所为更是火上浇油。一抬眼瞧见土浑部的族长居然还在闹腾,顿时恶向胆边生,顺手抽出了一旁放着的棍子,只一招,就将土浑部族长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土浑部族长至死都不敢相信,小小的一个旭日干,居然敢对他下手。 众人先是一愣,进而是大声呼喊,可能呼喊些什么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旭日干居然敢下手杀了势力排进前十的土浑部的族长。 旭日干听的越发心烦,到后来,干脆离了位置,走到帐外,吩咐众人取了几根还算完好的撑帐篷的粗棍子,直接对着这个帐篷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 整个帐篷轰然坍塌,将各个部族的族长埋在了里头。本来外头的人也只是想小小的教训他们一下,眼见帐篷塌了,都住了手。 旭日干大怒,挥着棍子连续杀了几人,众人才在他的淫威之下操起了棍子。 以下犯上这种事情就如同**的贞洁牌坊,推倒了,就控制不住心头的欲望了。 于是众人下手是越来越狠,等里头的人真被打倒了,帐篷上甚至透出了大片血水,他们才停了手。 眼看着真要将这些人都打死了,旭日干却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沉声喝道:“我让你们住手了吗?继续打!打死这群趁火打劫的王八蛋!” “旭日干,你疯了吧,他们可都是大部族的族长。”一人惊讶道。 听他这么一说,本还在外头围观的人也是一片哗然,旭日干不过是一个中等部族的勇士,居然要把那些大部族的族长都打死,这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不是吧?” “旭日干这是疯了吗?” “他还真敢动手啊!” “老祖已经死了,谁还护着他,他真敢动手,回去也是一死。” 持着棍子的众人也是听的发呆,真的要是打死了他们,自己恐怕也是性命难保啊。 这时帐篷的一角被一只流着血的手掀开,一个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旭日干……你好大的胆子……我看你们谁敢动手。” 旭日干目光一凛:“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打不死,你们以为他们出来还能放过你们吗?!” 众人心里一紧,可不是,已经动手打了,这里那么多人也瞧见了,他们任何人出来自己都难逃一死。还不如就此把他们都打死了,至少未来有一段时间不用担惊受怕。 当下就有两人持了棍子,一把将那只手的主人拖了出来,土狼部的族长刚要冷笑一声夸一句他们识相,迎面而来的就是碗口粗细的棍子。只一棍,这个往日里没少作威作福的族长就此一命呜呼。 里头的人显然听到了那一声闷响顿时都慌了神,再顾不得哀嚎,色厉内荏的喊道:“你们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旭日干看的冷笑一声,抄起棍子,对着最叫嚷的最大声的角落就是狠狠的几棍子,直到哪里本来的怒吼变成了哀嚎,哀嚎变成了呻吟,呻吟再到不可闻,才停了手。此时他手中的棍子已经被打折成了三四截。 旭日干唾了口唾沫瞧了瞧众人:“看什么看?还不打!”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人带头打了一棍子,这一棍子就如同夏日暴雨前的那一声惊雷,带来的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任那些族长们如何挣扎,也逃不脱这必死的命运。 第一百八十二章 那几天北狄究竟有多少次内部的大清洗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围在外头的野狼数量多了几倍,且各个肠满肚圆。 旁边的两座大营依然是紧闭着营门,丝毫不管这边那些族长之类派去求救的人。 几天后的早晨,北大营内所有的旗帜被统一放倒,一面新的狼旗随着旭日冉冉升起。再没有什么土浑部、土狼部等杂七杂八的名字,整个北大营的幸存者被整合为了一个新的部落:旭日部。 就在旭日部成立的那天早上,徐傲曾经见过几次的那位名为土伯的将领推着独轮小车,孤身一人前往孤竹城下。 车子不高,也行的不快。上头摆了几个陶土罐子,就这么摇摇晃晃的往孤竹城推了过来。 城上的人一阵紧张,唯恐北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今日轮值的不是别人,正是曾被割了耳鼻的小马将军。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等土伯说明来意,城上小马将军已经下令众人放箭。 只见数千支箭矢如同一面木底铁面的墙,朝着城下这一人砸了过去。 土伯苦笑一下,掀起独轮小车躲在其后。 车上几个陶土罐子砸在地上,里面汤汤水水撒了一地。 有那眼见的,早就瞧见了里头的炖肉和白花花的米粥。 这个北狄居然是来送饭的? 小马眼见箭矢无功,冷笑一声,命人去取守城用的巨弩。谅你小车能有多厚的木板?就算你推的是座木山,这一弩下去,也得被炸个稀巴烂。 城上万箭齐发的景象早就惊动了正在城上巡视的秦将军,只是毕竟他在远处,小马在近处,不等秦将军赶来,奉命去取守城巨弩的士兵已经几人一组的抬了两台过来。 不断飘溢着各种符咒的粗壮箭矢由两人扛着,放进巨弩凹槽,小马亲自瞄准,等那凹陷的准星里出现城外小车的时候,小车后的人却先一步走了出来。 这下众人才瞧了仔细,身为将领的土伯,此刻浑身上下仅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单衣。到处都是鞭子及其他几种可以大略猜想得到的酷刑所带来的伤痕。脸上一个大大的奴字显得格外刺眼。 小马一见,推开了已经上弦的巨弩,高声喝道:“土伯!前些日子羞辱我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土伯抬头,看了半天,已经被结痂和鲜血糊住的肿胀双眼这才看清,城上那个鼻子上已经长出些许肉芽,却还是有着两个恐怖大洞的,可不就是当初自己输给徐傲的两名奴隶之一?刚听说他是个将军,想不到就在这里遇上了。 小马眼看城下土伯并不答话,只觉着他居然敢死到临头还如此轻视自己,顿时怒火中烧,再喊话时已经用上了几分内力:“土伯!你现在若是跪下喊十声小马爷爷饶命,再一路爬到城下,我就饶你不死!” 土伯?正在西园训练那五百多名修炼了枯木腐尸功的徐傲一听,心中大叫一声不好。小马怎么和他遇上了。再顾不得眼前这些人,直奔门口冲去。 门外两名守卫刚要阻拦,徐傲已是猛然一跃直接跨过院门,几个蹦跳直往城墙冲去。 他们不过是普通士卒,哪里拦得住徐傲这等二品高手。眼见徐傲远去,只得匆忙选择一人去向秦将军报信。 徐傲即将赶到城墙上的时候,小马已是重新瞄准了城下的土伯。 土伯摇摇头:“只可惜,这世上小人太多,英雄太少。到哪里都是小人得志者多。我们是如此,你们也是一样。” “你是说我是小人?哈哈哈,你算狗屁的英雄!滚去地下再感慨吧!”小马说罢已是扣下了扳机。 徐傲大喊一声马将军弩下留人。再等他掷出随身青铜长剑,纵然已是极快,又哪会如这万斤巨弩来的迅速。虽然小马面前的巨弩被毁,可那不断溢散附文的箭矢却是已然射出。 伴着土伯瞧向徐傲的目光,弩箭轰然炸开,城内外一阵地动山摇。等那烟火散去,世上再找不出一丝土伯存在过的痕迹。 “马将军!”徐傲刚在城上定住身形就愤怒的揪住了不远处小马将军的衣领。 “徐将军,你这是要为一个北狄找我算账吗?”小马冷眼瞧着徐傲已因愤怒涨红的脸。 “你!”徐傲一阵语塞。可不是,土伯毕竟是秦燕两国人口中的北狄,自己似乎完全没有立场为他说话。 小马一见徐傲沉默不语,当即将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拿开,冷哼一声:“徐将军救我的恩情我铭记在心。不过徐将军要是因此让我违背自己的良心放过一名北狄,恕我万万做不到。” 徐傲闭上眼睛紧握双拳。 小马扭头就走,再不管身后徐傲已经气的浑身发抖。 “你站住。”小马回头看向强忍着怒火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徐傲,打算听听他有什么话要说。 徐傲指着小马左胸:“你不想违背你的良心,还是你在恨你在北狄的遭遇?” “我当然是不想违背自己的良心!”小马傲然。 这下轮到徐傲冷笑了:“前些日子,我送给你的药膏,是刚刚被你杀死的土伯送来的。” 小马眉头跳了跳:“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只是让你知道。顺带瞧瞧马将军的良心,是不是真的那么刚正不阿。”徐傲嘲讽的笑了笑,纵身跃下了城墙,直奔他现在应该在的西园去了。留下了冷着一张脸的小马在城墙上沉默。 这时候,远处的秦将军才姗姗来迟,一见面就将小马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然后吩咐城上放下吊篮,一名士兵钻进篮子,前去探查北狄送来的罐子究竟有何蹊跷。 城上弓手自发的举起手中弓箭,一旦北狄有所动作,迎接他们的就是城内新近赶制出来的数十万箭矢。 那士兵跑到破碎的瓦罐前,将碎裂的瓦罐挪开,露出了下头的东西。他只瞧了一眼就趴在一旁呕吐不止。那装着肉粥的陶土罐上用秦燕两国的文字写着人名。煮的稀花烂的米粥中,一颗眼球犹自带着不甘。 士兵身后的大坑中,一只人手就这么突然伸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提起两天前的遭遇,孙显圣就是一阵后怕。 那时他们刚刚将北狄俘虏营内那条绿袍秘密修建的密道挖到孤竹城外,就听头上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摇晃。头顶崩落的土块石头直接将所有的火把全部砸灭。 等孙显圣重新燃起火把的时候,整个通道内哀鸿遍野,到处都是散落在地的工具和头破血流的工匠。再往身后瞧去,来时的通道已经被土石埋没。也就是说,再不抓紧挖出去,他们就有被活埋的可能。 也还多亏了阿旺刚开挖的时候就提议,每挖一尺,就往脚下垫两铲土。所以如今挖到的地方离地面也没多少距离。 往上也就挖了没多久,就挖通了通道。当头顶阳光射入通道的一刹那,所有人都顾不上是否还在北狄大营范围,尽皆欢呼起来。 而后就是大家之前见到的那幕,孙显圣第一个爬出了坑道,险些吓死了那个出城探查的士兵。当他看清楚眼前的是失踪了几天的孙将军之后,就这么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众人陆陆续续的爬出坑道。等北狄发现,驱兵来抓的时候,孤竹城头已经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一座座守城的巨弩被拖到城墙边,虎视眈眈的对准了北狄大营。 这刚刚立威的神兵顿时如一桶冰水,将北狄那颗火热的心浇的冰冷。 孤竹城开了一道角门,死里逃生的工匠们刚进入城门就瘫软在地,多亏了两旁的士兵将他们半拖着送入早就准备好的营房。 饿了几天的工匠大口大口的刨着白米饭。虽然没什么好菜,也吃的倍儿香。 孙显圣则是第一时间赶往了徐傲徐虎所在的西园。只可惜,半路上就被秦将军传令的侍卫带去,详细叙述了那天从出城到今天回城的全部经过,事无巨细问了个一清二楚。还好,孙显圣虽是急性子,却不是傻子,当下是九分真话一分假话,貌似交代了个通透,实则把跟徐虎等人搜刮宝贝的事情隐瞒了下来。 那名门客也不是傻子,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他自然也晓得。 这不,孙显圣刚从秦将军那边出来,就遇上了刚被小马将军盘问的门客,两人相视一笑,点点头,各自远去。 孙显圣去了西园,与徐傲徐虎二人好好的吃了顿团圆饭,又陪着徐傲和徐虎观摩了训练略有小成的五百多名侍卫。 可别说,五百多件飞廉甲穿在这些汉子身上,真的是自带一股子威势。也难怪嘛,毕竟是咸阳城内禁军的盔甲,如果穿着没有气势,丢的可是秦王的脸面。 本来用作监狱还算宽敞的西园,此刻已经被徐傲和徐虎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各种杂七杂八的杂物堆满了各处。只见那些身着飞廉甲的汉子,依着徐傲徐虎的吩咐,在各处爬高走低,穿越各种障碍。 徐傲完全是把上辈子电视里看到的训练特种兵的法子用在了这里。一心想把自家的这五百多人训练成精通于巷战混战的能手。可他就没想过,巷战玩的再好,人家一个术法砸下来,还不都得死。 只是,徐傲训练的开心,徐虎也不会去泼他的冷水。 孙显圣瞧了半天,也是手痒,丢掉了自己的棍子跟着这五百多人后头练了起来。你还别说,孙显圣这家伙真没亏了孙这个,各种腾挪之中,把属于猴子的灵气一展无遗。 也就一会儿功夫,就超越了本在前头领队的夸父族三兄弟。 三兄弟本是心高气傲的主儿,眼见不是自家主子的孙显圣居然胆敢挑衅,哪有客气的道理。三人顿时卯足了劲儿跟孙显圣斗起了法。 夸父族本就擅长奔跑,这奔跑可不单单是在平地奔跑,各种崎岖道路、杂木丛生的丛林,都有过夸父族人奔跑的痕迹。 一时间,四人陷入了胶着。 只可惜,孙显圣虽然身手灵活,毕竟少了只胳膊,最后跳下房顶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没有站稳,被夸父族三兄弟反超了过去。 徐傲拍了拍孙显圣的肩膀,以示安慰。 孙显圣大口喘着粗气,摇摇头,冲着夸父族三兄弟比划了个下流的手势。夸父族三兄弟哈哈大笑。 徐虎早就去取了毛巾和热水等在一旁,等孙显圣缓了过来,热气腾腾的毛巾递了过去,孙显圣用力擦了把脸。本来雪白的上好羊毛制成的毛巾顿时变成了土黄色。 孙显圣尴尬的笑了下:“这几天在地底下待多了,加上最后又被炸塌了通道。泥多了点。” 徐傲接过毛巾,在脸盆里略微洗了一下,丢给了夸父族三兄弟,回头说道:“在地下待了那么多天,难免有些泥。你看这饭也吃了,消食也消了,咱们是不是该去好好泡个澡?” 孙显圣眼前一亮,就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原来是还没好好泡个澡。 三人勾肩搭背,丝毫不顾孙显圣身上的泥土,直奔西园刚改建好的大澡堂子。 “我说外头哪来那么多的杂物,敢情你们把这拆了挖了个大坑?”孙显圣瞧着眼前大变样子的屋子,前头还是他们三人那天刚刚收拾好的样子,一道墙的后头,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池子,池子里头铺满了青砖,洗刷的是干干净净。现在里头更是放满了热水,热气蒸腾之下好不喜人。 按照徐傲的设计,这个大池子最下头是混合了油脂的油泥,油泥上面铺了稻草作为隔离,稻草上面又铺了他搞来的木炭,然后才是铺的整整齐齐的青砖。 侧面留了一个方孔,连接了外面的一座小水车。小水车的那边,是一口巨大的水缸。水缸里头是预先调配好的药材。 所有的供暖全是由事先挖好的几个坑洞在下头燃烧木炭供给。 可以容纳几十人同时泡澡,每天训练完,众人就依次排队,泡在这药水里,享受着药蒸。将一天的疲劳和创伤全部泡在这热水里头。 孙显圣欢呼一声,三下五除二的脱光了衣服,扑通跃进水里! 第一百八十四章 孙显圣哪里见过这种巨大的大澡堂子,他经历过的最大的阵仗无非也就是一个略大一些的木桶里面装着略多一些的热水。像大澡池子这种跨时代的物件,别说没见过,就是想也不敢去想的。 畅快的在里面游了几个来回,将池水搅得略微有些浑浊,孙显圣这才狠狠擦了把脸,走到徐傲徐虎身旁坐好。 “舒坦了?”徐傲顺手递过去一条毛巾。 孙显圣接过,将头脸好好擦了擦,长舒了一口气:“舒坦,平时泡澡泡十回也没这一回舒坦啊。” 徐虎指指略显浑浊的池水:“你是舒坦了,别人没法洗了。” “去去去,别听徐虎这家伙乱说,我设计的这个澡堂子,只需要把旁边的木塞子拔掉,就能把脏水放出去。”徐傲指了指远处两个木塞子。左面的连着一排打通了的竹管子,一直连接到了院中水井旁挖好的水池里头。水池里也跟这浴池一样,油泥、木炭、青砖一样不少。平时添水只需要人摇动徐傲用几十个切成两半的干葫芦制成的水车,就能源源不断的往水池里注入新水。 说到这水车,徐傲是不得不佩服那些归来的工匠的,城内那些工匠,徐傲说破了嘴皮子,也没明白徐傲要做的这个所谓水车是个什么东西。反倒是那些刚刚归来的工匠刚回来听那些徒弟辈的家伙们说了,当夜就制作出了样品。 不但比徐傲所想的更大,而且更高效,侧面装上了一个巨大的可摇动的把手。需要供水的时候,可以由三五个军士一起摇动,节省了不少力气。 原本乐将军听说徐傲又命人在赶制什么物件,还以为是什么守城用的宝贝,却是台没什么用的取水的东西。取水要什么工具,直接一个水桶一根绳子,多爽利。 秦将军见了,顿时眼前一亮,进而不动声色的命人照样子用笔和纸描绘出了水车的图形,好好珍藏了起来,徐傲在西园所做的改建也彻底进入了秦将军的眼底。虽然不知道这些杂七杂八的障碍物能有什么用处,可只要是徐傲发明出的东西,秦将军本能的觉着好,也命人把整个西园现在的情形画了张画,同样用竹筒装了收藏好。 不过这话就扯远了,我们再聊聊这个大澡堂子。右边的木塞子外头是一条挖好的小沟渠,连接了外头徐傲特别划出的一片沼泽区。如果不是西园实在是没多大,徐傲差点准备建一个超过足球场大小的沼泽地。 秦国连通南北,如今是在北方跟北狄打仗,难保不会有一天掉转头再去跟南蛮打一场。多精通些地形,对他们保命的技能也是一种有效的提高。 这沼泽地也就是徐傲命人挖出的一块略微低洼些的土地,原本铺在地上的青砖全都被转移去盖了澡堂的大池子,所以这所谓沼泽地的范围,比澡池子还要略大一些。一旦拔出了木塞子,那些洗澡水就会流淌到这片沼泽地,然后慢慢被土地沁下去,也算是一种循环。 三人又是比较长的一段时间默不作声的泡澡。 等三人洗漱完毕了,躺在一旁事先备好的木椅子上享受这泡澡后的余韵,徐傲拍拍手,两三名军士捧着各色瓜果依次过来。乖乖,那叫一个腐败。 吃着这地窖中保存下来的瓜果,徐虎不禁悠然神往,如果能在咸阳城建这么一座徐傲口中的澡堂子,丞相与太尉、将军与富商,大家赤身裸体泡在一起,将是什么样的场面?如果真能实现,乖乖,一个冬天下来,能有多大的利润,估计不会比那些翠红楼、飘香院的差吧? “死胖子,想什么呢?口水都流下来了。”孙显圣瞧见徐虎那个模样,顿时出言嘲讽道。 “啊啊?”徐虎连忙抹了抹嘴角:“放屁!什么时候口水流下来了?” 那滑稽的模样惹的徐傲孙显圣一阵大笑。 徐虎左右瞧瞧,见到送完了瓜果的军士已经出去了,顿时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悄声说道:“你们觉着,如果在咸阳城里建这么一个大澡堂子,能不能赚钱?” 其余二人想了想,不约而同的点点头,毕竟这是个新奇玩意儿,愿意尝试的人肯定不少。 “而且你们看,我们从绿袍那厮那里搜刮了那么多的宝贝,自己能用上的也没几件,这宝贝放在那里又不能生出小宝贝,不如回到咸阳,倒手卖掉,把这个钱拿出来建澡堂子,那就是长久赚银子的买卖呀。”一个人十文钱,徐虎光是盘算一下,就差点笑开了花。咸阳城内几十万人,一人贡献十文钱,那是多少钱?!更何况,谁又可能光洗一次,下次再不来了?数百万文钱,那就是数万两银子啊!这可不就是徐虎梦寐以求的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生意嘛! 即不要进货,也不用担心囤货太多积压了卖不出去,完全是无本万利。 孙显圣问道:“你打算一个人收多少钱?一两银子?”在孙显圣看来,如此舒服的大澡堂子,完全当得起这一两银子的价格。却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荷包能否承受得起这个价钱。反正作为三个老板之一,他去洗肯定是不要钱。 徐虎摇摇头,比划了个十的手势。 孙显圣大吃一惊:“十两?你疯了吧?!” “十文!十两银子,亏你想的出来,全咸阳会有几个人能舍得花十两银子去泡个澡?”话刚出口,徐虎自己脸色先变了。七殿下的瓜一个卖数两黄金,还不是供不应求,真不能小瞧了咸阳城人的消费能力。 徐傲瞧见徐虎突然面色古怪的看着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在想些什么,连忙摊手:“别看我,卖瓜的生意具体挣了多少,我完全不知道。” 徐虎嘿嘿一笑:“傲爷,带小的们一起发财呗?咱仨,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啊。你觉着兄弟这个大澡堂子的想法怎么样?有什么要指教指教的地方?”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个成功的澡堂子,需要什么?有个池子,有池温度足够的热水?不不不,一个成功的澡堂子最需要的是格调。 那格调最需要的是什么?尽可能的往王宫去靠拢?如果你不怕掉脑袋的话,可以试试看。 徐傲问起徐虎和孙显圣,他们心目中的澡堂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用金银堆砌起来的销金窟?还是那种小桥流水意境佳的优雅别院? 都是,也都不是。徐傲心中的澡堂子,应该是那种分了七八个风情,有金银堆砌的罗马厅,有板正古朴的大秦厅,有小乔流水的宋国厅,然后有一堆正规或者不正规的按摩服务,外加有瓜果、有美人弹琴、有滑稽的表演甚至还要有前世常见的二人转,不同的风情化作点缀主旨的七个花瓣,最中间是宽敞明亮的接待厅。然后后院是单独开放的贵宾通道。 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来这个齐聚各国风情的澡堂子赤身裸体的泡个澡。 当然,什么罗马厅、大秦厅、宋国厅之类的,肯定要改个名字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徐傲可不想刚开业,就因为这名字的问题被栽赃个里通外国抄家灭族的罪名。 徐傲将心目中的澡堂子跟徐虎孙显圣二人这么一说,二人顿时觉着,自己的想法简直就是侮辱了澡堂子这三个字。 当然,他们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有休息的躺椅,有一池热水,达官贵人肯定是不会去,但是咸阳城虽然富裕,也不是没有平民,五文钱的价位,不算太贵,正是适合一家老少出门休闲的好去处。 至于那个进门就要十两银子、任何服务都额外收钱的超豪华洗浴会所,那就是专供各种达官显贵前往的圣地了。 依着徐傲的想法,势必还准备从各个国家精挑细选一些有特色的女子,略微培训之后送进去,这才是生活嘛。 如果不是铁定犯了忌讳,徐傲还打算准备一批穿着各朝代官服的女子,送进去角色扮演一番。 只可惜,这只能是意淫,也就是拿出来说说,让徐虎和孙显圣这两个雏儿兴奋兴奋罢了。 三人聊了一个时辰,基本规划好了这几个澡堂子的位置和发展方向。 那么,剩下来的,就是如何活着回到秦国这个目前最大的难题了。 一提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是眉头紧皱,北狄的北大营虽然被他们趁着德德玛叛逃的机会搅了个天翻地覆,甚至让他们内乱之下自己损失了大量人马,也将那些攻城器械付之一炬,可是谁都没有就此轻松下来。 先不说北大营刚被整合成了一个统一的旭日部,刨去他们,还有两座大营几十万人马在一旁虎视眈眈。如果他们就这么围而不攻。孤竹城里谁都拿他们没有办法。 秦将军出门时说的能镇住场面的高手,他们三个人是一个都没见着。有还是没有,都还不能确定。不然当初昭华城被野神大肆屠戮的时候,这些所谓的压箱底子镇得住场面的高手又在哪里? 难不成非要百万大军毁于一旦,这些所谓的高手才出现,护着最重要的几个人一路逃回秦国? 要说现在已知的高手,郑安平公子身边老奴郑二铁定是实打实的第一,乖乖,能引来天劫的高手,放在各处应该都不多见吧? 然后呢?然后……徐傲就不知道了,以秦将军当初大战野神时候的身手来看,应当是稳居二品一流高手之列,能不能进当世一品高手,还不确定。 然后就是郑安平郑公子等少数几人。 再往下排,很可能就是要排到徐傲这个半吊子的二品高手了。 一想到自己的实力很可能都能在秦燕两军之中排到前十,徐傲就是一阵头皮发麻。 要知道,单单是对上一个德德玛,他就没有丝毫的胜算,更不论,北狄大军中显然还隐藏着其他的高手了。 绿袍究竟是因为实力还是因为年龄当上的此次南下指挥,徐傲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那天他收起来的那个鼻烟壶,按照鸡尾老道的说法,可是正儿八经的仙器。 如果不是当初天界大战遗落人间,那铁定就是他们背后有仙人支持,或者说,很可能他们背后隐藏着一个当初坠落人界却苟活下来的神人。 如果真是如此,就真的是大麻烦了。 想到那个鼻烟壶,徐傲连忙起身,跑到一旁堆着衣物的角落,将放在一副贴心之处的鼻烟壶取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徐虎孙显圣一见徐傲拿过来的东西,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各种享受用的宝贝。 “我也不知道,当时在北狄大营里的密道口发现的。”徐傲普通一下跳到水里,在徐虎孙显圣二人中间蹲了下来。 那鼻烟壶一碰到水,立刻冒出了七彩流光,将整个水池渲染的如同七彩琉璃所制一般。 夸张些说,想必是水里的龙宫也不过如此了。 “卧槽”三人同时惊呼一声。 整个水池开始慢慢的冒起了各色的泡沫,室内也逐渐烟雾缭绕起来。一个长发飘飘略显瘦弱的背影逐渐在水中浮现。 待他一回头,属于绿袍的那张老脸端端正正的出现在三人面前,三人大骂一声:“卧槽” 第一百八十六章 那段被各种衣着各种风情的绿袍老祖围绕的泡澡时光三人想必是从此不会在外人面前提起。 一个时辰的折磨导致三人连续一两天都没有吃得下半个米粒,甚至是一有瘦弱的长发飘飘的背影出现,他们都觉着一身恶寒。 按照徐虎的说法,恐怕回到咸阳城,除了金银,再没有能让他心动的东西了。 所谓美女?不存在的,在徐虎眼里,任何一个身材妖娆的女子一旦配上绿袍那张粗糙的老脸都会让人倒尽所有的胃口。 “傲子,你下次用这玩意儿的时候,能不能事先让我们有个准备,那么妖娆的背影配上绿袍那张老脸,是个人也吃不消啊。”孙显圣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提起这个话题了,每说一次,就会引起徐傲徐虎一阵叹息。 那一个时辰的折磨,鼻烟壶里面的家伙用尽了各种方法,一会儿是美人出浴、一会儿是双娇戏水、再到后来的满池香艳,每当他们忘却绿袍的折磨的时候,那一群妖娆就全部变成了绿袍那张老脸。一齐就这么看着你,盯着你,抚摸你。 一想到湿滑的舌头配上绿袍的老脸,三个人再次一同趴在墙根干呕起来。 “傲子,下次遇到俘虏到的硬骨头,你就用这绿袍大阵伺候伺候他,如果这样玩了几个时辰他还能忍住不说,才叫真汉子。”孙显圣一边干呕,一边出主意道。这么刺激的宝贝,不能让他们三个独享啊。 “傲子,要不咱仨给这宝贝取个名字吧?好歹也是件宝贝,对敌的时候,没个有气势的名字,总觉着说不过去。”徐虎显然早就想好了名字,此刻正在挤眉弄眼示意孙显圣附议。 “你准备叫什么名字?”徐傲也觉着,一直叫鼻烟壶也不是个事儿。 “叫绿袍的爱抚如何?”名字刚一出口,三人同时一阵恶寒,然后继续呕吐不止。 好不容易缓过来,徐虎擦了擦嘴角的苦胆水:“这名字怎么样?” 二人连忙摇头,是真不怎么样。 “傲子,你取一个。死胖子太恶心人了。”孙显圣心里都不知道问候了多少次徐虎的父母,那么恶心人的名字是怎么想的出来的。 “风油精……”徐傲能想到的,又刺激又绿的只有这么个东西了。 “疯游精?”徐虎和孙显圣面面相觑:“虽然名字不错,总觉得怪怪的。” “那你们两个人想吧,哪个名字不恶心就叫哪个吧。”徐傲想想也是,两军对阵的时候,你忽然掏个鼻烟壶出来就已经怪怪的了,再大喊一声,出来吧,风油精。恐怕敌人还没疯掉,自己就先疯了。 徐虎捣捣孙显圣:“你取你取,我取过了。” “我哪会取名字。”孙显圣撇撇嘴,自家祖上那么多代人,识字的都不多,还扯什么取名字呢。自己这个显圣的名字还是去三圣庙求来的。 “随便想一个。”徐虎扶着墙一边拍打胸口一边说道:“再差难道还能比我取的差吗?” “那我取了?”孙显圣抓耳挠腮半天,终于憋出一个:“老祖的爱。” 徐虎徐傲二人脸色一阵古怪。 “要不……叫爱的水壶?” 徐傲险些骂娘,孙显圣啊孙显圣,你不会取就随便叫个什么金光壶还是什么万象壶的不就好了,整个什么爱不爱的,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承受能力啊。顿时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说叫爱的源泉。” 孙显圣眼前一亮:“这个名字好,爱的源泉。结合了老祖的爱以及爱的水壶的特点。就叫这个,就叫这个。” 徐傲翻翻眼,再不理这两个神经病。当先向训练场走去。 身后徐虎孙显圣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骂上一句:“你取的名字真恶心。”赶忙跟上。 两三天了,虽然徐傲三人再没关注过那五百多人的训练情况,可毕竟都是被憾神咒洗过脑的家伙,徐傲当初下令让他们每天认真训练,自然每天都是不打折扣的完成。 眼见众人翻越各种障碍的速度越来越快,利用地形对敌的本事也越来越高,徐傲就是一阵欣喜。想不到,这九州世界第一支特种部队就要诞生在自己的手里。 “哼,有什么用,除了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老夫就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识海中,鸡尾老道一阵冷嘲热讽。在他看来与其让他们上蹿下跳的练习什么巷战,还不如让他们多花点时间将枯木腐尸功多运转几个周天。 “你不觉得,这支队伍训练好了之后,不论是刺探军情还是暗杀对方首脑都会是一把好手吗?”徐傲对鸡尾老道的冷嘲热讽基本已经免疫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世界都不一样,更不是三两句话能够说服得了他的了。 “就凭他们?再训练个十来年都不一定能赶得上各国现有的死士,更不用说像是日月堂那些由剑圣颜士卿训练出来的刺客之流了。要知道,他们可是从小就接受训练,每天泡不同的药浴。比你这些半吊子高强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在鸡尾老道看来,徐傲正在训练的这些家伙,除了用作修炼枯木逢春的鼎炉,实在是没有任何用处。 徐傲眼看说不通,也就懒得继续说下去。一心瞧着眼前人训练的优劣去了。 “我说,我已经传了你《枯木逢春》有不少日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吸取他们的元气为己用?”鸡尾老道催促道。补先天元气这种事情,当然是越早越好。早一天汲取,就早一天加快修炼的速度。单个一个时辰,就是拖慢一个时辰的效率。 “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徐傲不耐烦道。 “再考虑?再考虑下去盐都要卖馊了。你那天的雄心壮志去哪了?号称要叫天下人称你为傲爷,你就打算这么混日子混到天下人主动叫你傲爷?哼,再墨迹下去,等你成了傲爷爷都成不了傲爷。”鸡尾老道对徐傲这反复不定的懒散性子,也是彻底服气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赏你一口桂花糕 宝蟾顺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包油纸包了的糕点,走出屋子,来到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廊桥下。 刚一坐下,就瞧见了不远处亭子中正在独自坐着的女子。 她身前平放着一床古琴,比常人略修长几分的手指虽然抚在琴上,却不曾动过分毫。一头长发随着掠过的微风不时飘荡,哪怕风弄乱了秀发,她也就这么枯坐在这漫天风雨里。 这种简直是直接挂在脸上的有心事的样子,宝蟾从当上仙君前就不知道看过多少。这么些年,早就看的烦了,瞧的腻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去将别人的烦心事变成自己的烦心事。 宝蟾就这么面朝风雨坐在了廊桥下头,一双羔羊皮制成的靴子不时踢起一点刚落下的水滴。这双靴子,可是他前些日子从草原买回来的物件,谈不上多喜欢,只是顺脚这么一穿就穿了那么些天。好在这靴子虽然不怎么透气,穿着却是着实的舒服,也没有什么异味,不然一个堂堂仙君转世却有一双熏死人的臭脚,岂不是要闹出个三界通传的笑话。 宝蟾面朝风雨坐了,自然也就是面朝园中的亭子坐了。虽然宝蟾自己不以为意,那女子也不曾多想,可若是让别人瞧见了,加上前些日子手帕之事,总难免会有些联想。也还好,这园子僻静,王俊为人相对孤僻,自然也没什么访客。倒是不用担心有人说三道四。 就算宝蟾自己不在乎,可对这个女子来说,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就算是江湖儿女,也难免有些尴尬。 宝蟾不去瞧那女子,只是拿出了油纸包好的糕点,一点一点地品尝起来。能在这丁点大的小城里寻到这宋国才有的桂花糕,王俊也算是有心了。 吃着香甜软糯的桂花糕,瞧着漫天的雨水,斜靠在这廊桥的柱子上,倒是舒坦。舒坦的宝蟾打了个哈气,险些就准备这么躺下去睡上一睡。年纪大了,难免犯困,何况是这本该冬眠的日子。那么多年都没改掉的老毛病老习气,在这潮湿的日子,就越发的让人难以克制了。 至于那个女子如何,心中又有什么事儿。宝蟾是真心不打算去管。无非就是些情爱之类的无关痛痒的糟心事儿,若是听了,平白污染了自家的耳朵。 出手救那个名为念安的女子,也不过是烛龙草引发了他的兴致。此去一趟,确认了心中想法,又出手救治,了了自己心头压了许多年的一个包袱,还掉那笔欠了许久的债。若是是个女子就要他出头,恐怕他这个仙君也就不用做了,全心全意为妇女们服务好了。 宝蟾自认还没闲到那种程度。 一块糕点下肚,宝蟾这才瞧见自家那个从仙界起就一直跟着他的坐骑小六子,不知何时搬了个凳子,坐在廊桥下,盯着亭子中的女子发呆。 这个家伙,又犯花痴了。只希望这回不要再追着人家要尝人家嘴上的胭脂才好。 当初仙界因为这个,可没少得罪一些女仙,若不是都知道他是仙君的坐骑,恐怕不知道已经被人打杀了多少回了。 最险的那次,一对结伴双修又共同飞升的仙侣不知他的脾性,亦不知他的身份。一飞升上来就瞧见一个没什么法力的惫赖人物追着要吃人家口上的胭脂,当即大怒,要替仙界铲除恶徒。 如果不是他忽然心生警兆,赶往化仙池救了他一命,恐怕这次转世下界带的坐骑就该是小七子了。 只可惜,某些家伙就是记吃不记打。眨眼转世人间也不少年了,还是当初的性子。真怕哪一天他惹上了自己都搞不定的人物,被人扒了皮做了水煮青蛙。 如今的自己可不是当初那个一人之下的仙君了。离了自家几件宝贝,很可能随便一个成精久一些的大妖就能收拾了他主仆二人。 小六子虽然一直盯着亭子中的那名女子,耳朵却在不停的盯着宝蟾的动静。听着自家公子半天没有再动那桂花糕,忙转头冲着自家公子咧嘴一笑:“公子,你说是这桂花糕好吃,还是那位神仙姐姐嘴上的胭脂好吃?” 不等宝蟾答复,小六子点点头,嗯了一声:“我也觉着,天底下最美味的应当就是那位神仙姐姐嘴上的胭脂。” 宝蟾轻笑道:“要不,你找你那位神仙姐姐要些尝尝?” 小六子连忙摇头:“太唐突了。这么美的女子,本就不该被人亵渎。我想想就好,若是真的尝了,心头反倒会遗憾。” “你倒是个情种。”宝蟾笑笑,难得的将手中的桂花糕拿了一块出来,递给小六子:“喏,胭脂尝不到,就尝尝这桂花糕吧。” 小六子略显疑惑的瞧了瞧自家公子的脸色,略显拘谨的小心问道:“公子,你不会是打算毒死小六子吧?” “滚”难得好心一回,还被人当成了驴肝肺,宝蟾一把将手中的桂花糕塞入嘴里,含糊不清道:“你这奴才,对你太好果然没用。还是我自己吃了的好。” 小六子嘿嘿一笑:“公子对我的好,小六子心里念着呢。还记得当初在上头的日子,小六子没少给公子惹麻烦。每次谁不是看在公子的面儿上才放过小六子。这些小六子心里一直感激。公子嘴上虽然骂小六子不成器,可有什么续命延寿的宝贝还是会毫不心疼的给小六子。小六子丝毫不敢忘记。因为小六子,公子挨了仙帝几次痛批,公子口上说着回来一定教训小六子,转眼就抛之脑后,小六子同样是铭记于心。” 宝蟾皱眉道:“怎么忽然提起这些?” “小六子从来都在胡闹,只觉着背后有公子,天下的女子还不是任我挑选?如今小六子才明白,真正喜欢上一个永远都得不到的人那种欣喜与心痛的滋味。”小六子瞧了瞧亭子中那个无声无息流着泪抚摸着琴弦的女子,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自家公子:“当初公子喜欢那位,也是这么个滋味吧?” 一刹那,宝蟾痛彻心扉。 第一百八十八章 若是问起最快乐的日子,别人是什么时候,宝蟾不知;至于他,恐怕就当属天界还没改名为仙界的那些日子。 只可惜,任何一个老套的跨越界限的感情戏,大多都会有个支离破碎的悲剧结尾,他虽然贵为仙君,也是一样。 想到此处,宝蟾略显自嘲的笑了笑,说好了不再提,怎么又做这个矫情的姿态。 “公子,那么多年了,你还想她吗?”小六子嘴上问着宝蟾,眼睛却是一刻都不离了那个女子,只盼着能将她的身影瞧在眼里,印在心里。 “不想,有什么可想,再想也只是过去了。”宝蟾撇撇嘴,故作潇洒的换了个坐姿,由原本的半躺着,换成了大马金刀的坐着。 “嘿”小六子顿了顿:“我都没说是谁,公子还说不想。” 宝蟾笑道:“不想归不想,不代表会忘。人呐,心里总会有一个最硬的角落藏着最软的人儿,几年又或者几十万年都不会再去触碰,可是一旦遇上丁点儿类似的事情,就如同自个儿拿了根针在心上扎。各个嘴上说忘,谁又能真的忘了。就算是疼的麻木了,可也还是没忘了不是?” “公子,有些事儿,该忘就忘了吧。等我们将她的夫君医治好,你就用术法帮我忘了她好不好?”小六子终于舍弃了一直盯着的那个女子,转头瞧向似乎已经被他有些忽略了的公子。 这也许是小六子那么些年,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求自己。不为延寿、不为增法,只为忘记一个刚遇上没有几天的女子。 只可惜,宝蟾会的术法有千千万种,却独独不会这一种。不是不想学,而是不敢学。 宝蟾摇摇头,小六子略显失望的咕哝几句,垂头丧气一番,最终还是忍不住不去瞧那女子。终究都是忘不了,不如再多看几眼为好。 宝蟾虽然嘴上不说,可心中却是暗暗下了决心。等下不论女子开口求他什么,他答应就好。也就算是卖给小六子一个人情好了。 终于,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女子估摸着是坐的乏了也待的累了。起身略微活动了下身子,才又复坐在那床古琴前头。 伸手抚琴,纤纤玉指掠过琴弦,哪是宝蟾预想中的儿女情长,一曲铮然之声,金戈铁马扑面而来,柔弦竟做金石之鸣。 如铁骑奔腾、似刀剑如林。刹那划破长空,漫天风雨为之一震,顿时压下了这细雨带来的一丝旖丽。 二人只觉着身心俱震,心生凛然。那些男欢女爱的心思顿时为之一收。整衣肃容,一时间竟是为这琴声所摄。 再过片刻,琴声一转,再不复先前雄壮意味,反倒似杜鹃泣血、百鸟哀鸣。悲伤困苦之意跃于琴音。 伴着一滴泪水滴落案上,琴音转而趋于平淡,好似看透世间感情,直达不波不喜的境地。 一曲终了,待二人回过神来,弹琴的女子已经化作悠悠琴韵消失在了天地间。 小六子叹口气,收拾了凳子回屋去了。 宝蟾就这么坐着,一坐就坐到了晚饭时间。 等王俊亲自来请,宝蟾才起身活动了下已经麻木了的身体。 往饭厅去的路上,小六子一直在东张西望,直到发觉桌上只有三双碗筷,才确定第一次真心喜欢上的女子已经走了。 王俊边引着二人坐下,边略微抱歉的说道:“师妹这次本不是专程来访,乃是受了白师弟的委托,前往燕北的时候经过此处。听说嬴师弟受了伤,这才多待了几天。谁知道师尊久久不至。再这么下去,白师弟所托之事恐怕就要耽搁了。只因事情紧急,故而没有与宝蟾先生及六先生道别,临行前留了一封信,还请二位先生过目。”说吧,王俊从袖子中取出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纸。 小六子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个仔细,略探口气,重新折叠好,略有不舍的将信纸还了回去。 “宝蟾先生可要过目?”王俊试探着问道。 宝蟾摇摇头:“小六子瞧过了就行。” “诶”王俊点点头,将信件放入胸前贴身藏好。这才忙招呼道:“二位先生吃菜吃菜。” 一桌酒席就这么在沉默中从开席吃到了散席。 城外官道上一名女子持伞渐行渐远,雨水顺着伞沿连成了道道雨线。 第一百八十九章 徐傲忘了这是劈出的第几剑,只知道胳膊早就酸胀的不似自己的了。 前几天鸡尾老道被他逼急了,这已经是好些天没在跟他说过半句话了,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刚遇上鸡尾老道的时光。 徐傲白天里跟着徐虎孙显圣以及那五百多人练剑,下午的时候大家伙儿分批次泡药浴,晚上再打坐修炼前些日子得到的射日诀。那射日决虽然是幻象,可内容经过老道的辨识已经可以肯定就是真的大神羿所修炼的正本。 如此好的机会,徐傲又怎么能任由他从手中流逝。 老道之前所传下来的《天道术法篇》大多都是术法法诀。没有丁点儿修炼有关的内容,他难得找到了类似于射日诀这样的霸道功法,再也不用忍受老道所传授的基础篇的折磨了。要知道,那基础篇所打的基础虽然牢靠,可修炼过于缓慢。对于他这种九州世界的非法移民来说,终究是太过危险了。 还不如修炼这在仙界都能算得上是不错的功法的射日诀,虽然威力过于霸道,对身体也有诸多伤害,甚至一个不小心还有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危险。可毕竟是上等的仙诀。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徐傲还准备将射日诀传给徐虎和孙显圣两个人呢。 至于其余人等,徐傲虽然如今改了主意,不大愿意通过掠夺他们的元气以补自身,不代表他就会愿意将射日诀这等顶尖的功法传授下去。先不论他们是否可以修炼,若是不能还好,若是可以,突然多出五六百名不属于诸侯血脉的术士。一想到被全天下人追杀,徐傲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关于血脉之力对于修炼术法的影响,徐傲前些日子也没少跟老道讨论过。按照老道的说法,其实任何人应当都是可以修炼术法的,只不过,诸侯拥有的是针对他们血脉传承下来的功法,自然修炼起来是一日千里。普通百姓没有对应自身血脉的功法,那自然是千日一里。加上那么多年九州诸侯一直在宣传,非诸侯血脉不能修炼术法的说法,那些百姓就算是偶尔有机遇得了术法修炼的秘籍,先不论他能不能懂那些基础的东西,比如气穴、识海之类。就算他懂一些皮毛,修炼了三年五年连点最基本的气都感受不到的时候,基本是个人都会放弃吧。 而这些放弃的人,就会更加强化这个非诸侯血脉不能修炼术法的传言。 进而形成一个死循环。 射日诀这种仙诀倒是对于血脉的限制不多,甚至可以通过不断的修炼射日诀逐渐将自身血脉向着大神羿的身体转变。 等到修炼到大神羿的地步,只手摘星辰也不是难事。但是需要多少时日,就全凭自己悟性和造化了。 在鸡尾老道的记忆中,迄今为止修炼的最为快速的就是大神羿本人,其次是当初东夷最初的一任族长。只可惜,刚刚练成神体不久,就死在了天界的一个大惊变中。 其余人,虽然在人间的时候各个称王称霸强悍无匹,却没一个能度过仙界设下的天劫。大多是尸骨无存,到后来,这个射日诀修炼的人就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后来,就此失传了。 也不知道鼻烟壶里那个皇甫天正从哪弄来的功法。 不过徐傲也不必在乎,本来吸收了那颗妖丹,自身内力也好法力也罢,终究带上了点妖气,天劫本就比别人要大个七八倍。俗话说得好,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倒也不在乎再加点威力了。 按照鸡尾老道的说法,不是还有积攒功德降低天劫的法子么。大不了,多做扶老奶奶过马路之类的好人好事就行了。 第一天修炼射日诀的时候,徐傲险些被这个法诀吓死。刚刚运行完一个周天,腹中就形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洞,就这么嗖的一下,把他吞服下去的已经成长到鸽子蛋大小的妖丹丁点儿皮肉都不留的吞了下去。紧接着就是他浑身的内力法力。二者被这小小的黑洞吞噬下去之后,那黑洞似乎还不满足,不断的压榨徐傲浑身细胞中的能量,如果不是他身上还有几颗前些日子刚分到的丹药,恐怕他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修炼仙诀被吸成人干的倒霉蛋了。 哪怕就是这样,徐傲也被吸掉了大半条命。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那副病涝鬼的样子把徐虎和孙显圣都吓了一跳。 他整整泡了一天的药浴,脸色才略微好看那么一点。 后来几天的动静就相对来说小的多了。月光和漫天的星光化作青纱帐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笼罩了这片小院,一丁点一丁点的渗入了徐傲的皮肤。进入那个黑洞,再化作丝丝缕缕蚕丝一般的白色内力反馈到全身。想必这就是射日诀中所说的月华了吧。 第一百九十章 北狄不攻城,城内人自然也是乐得逍遥。似乎每个人都觉着,就这么僵持下去再不管燕北的死活是那么的理所应当。百万大军死伤的还剩下二十多万人。这收复燕北的事儿自然就与他们没有丁点儿的关系。他们只要能守住孤竹城,在这北狄所占的区域钉下这么根随时可能要命的钉子就是成功了。 至于说收复燕北,赶跑敌军,那就是后来人的事儿了。 自从那日德德玛叛逃开始,秦燕两军每天夜里必定鸣号击鼓,搅和的北狄不得安宁。时间一久,北狄自然也就习惯了。除了每日守夜的人,再见不着其余人起身探查。只是不知道这幅松懈的样子是真是假,如果是真,城内的人就有机会了。 好不容易闲暇下来几日,徐虎每日里除了清点下得来的宝贝。就是陪着徐傲和孙显圣比划比划,虽然内力没什么增长,技巧方面却多了几分娴熟。 孙显圣这厮,除了每日例行的陪徐傲等人练剑比划,更多的时间都耗在了徐傲布置的训练场上,努力的将现在独臂的状态适应下来。战场上瞬息多变,谁又一定能保证每时每刻照料到他,唯有自己努力才是正途。 徐傲活的恐怕应当是三人之中最轻松的一个,接近一品高手的灵觉足以让他用别人一小半的努力达到比别人高得多的成就。加上晚上修炼的射日诀,实力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也不为过。他的身高更是比实力增长的更快,也就是几日的功夫之前穿着的裤子,如今裤脚只能勉强碰到脚踝了。这一变化惹的众人啧啧称奇。 这一日,结束了例行训练,徐虎和孙显圣为了追上徐傲的进度,特地留下再练一会儿,徐傲也是难得的享受了一回一个人泡澡的悠闲时光。顺带正好可以盘算下自己现在手中的牌究竟有多少胜算能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 首先不必说,第一位的一定是鸡尾老道传授的《天道术法篇》,其中着重描写了三十六种术法、详细描写了七十二种术法、连带上那些一笔带过的,总共篇幅不下于上千种。按照老道的意思,他能将这上千种融会贯通成七十二种的时候,就算是飞升仙界也足以自保了。只可惜说说容易,做起来恐怕要比登天还难。上千种术法浓缩成七十二种,这需要多大的功夫多大的毅力。 依着徐傲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散性子,再有十年,能不能学完上千种术法还不一定呢。 第二位重要的,应该是现在所修行的《射日诀》,这霸道无匹的箭诀虽然不是徐傲夜不成寐都要得到的剑诀,可内力修行的速度简直快的可怕。等到哪日将他修炼完毕,反过头来再来修行剑诀,定是水到渠成。 第三位,应当属身上渐渐浓郁起来的妖气。虽然再过些日子可能会比较麻烦,如今却能更好的掩盖他独属于跨界者的气息,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第四就是那柄青铜剑,既然是鸡尾老道的物件,虽然不晓得怎么用,可一定是个宝贝。徐傲坚信,仙人都要随身携带的东西,再次也比人间那些神兵利器要强。 第五恐怕就要轮到刚从北狄大营捡到的那个鼻烟壶了。目前除了沾水之后自动释放的幻象,还没发现别的使用的方法。依着当初的皇甫天正所说,这宝贝至少还应该有一个剑阵和一个困人的作用。只可惜,徐傲尝试了许多次与壶内的皇甫天正联系,皇甫天正总是在制造一大堆恶心人的幻象之后消失不见。好好一个仙器,如今也跟废品差不多。 第六应当就是那五百多名修炼了枯木腐尸功的家伙以及那几百套飞廉甲。其中的重点,又是那夸父族的三兄弟。对于其他人,徐傲汲取先天元气还有些抗拒,对这三颗人形大补丸,徐傲可是丝毫愧疚感都没有的。毕竟他们先天元气那么多,放在体内也是浪费,还不如给他这个先天不足的家伙补充元气来的舒坦。这几日徐傲就如同一个用棒棒糖诱骗小姑娘的坏叔叔,不时拉着那三兄弟检查身体一番,每次检查完徐傲都是红光满面神采飞扬的出了房间。 就算是这些人都修炼了枯木腐尸功,对徐傲忠心耿耿,时间一久了也难免会有一些闲言碎语传了出来。好在,徐傲本就不在乎这些枝末细节。徐虎和孙显圣更是丁点儿不信徐傲的取向会有问题,那么再大的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再想想其他的,徐傲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应该、大概、也许是没有了。 说来也是搞笑,以前所看的小说里头,主角捡了把菜刀都是神器,上个厕所草纸上都写着神功,这种好事怎么自个儿就遇不上?反倒是得了的东西都好像没啥作用。 其实徐傲就不曾想过,究竟是得来的东西没有作用还是他懒散的性子决定他就算是带着一颗原子弹穿越过来,也跟带了块土疙瘩没啥子区别。 若是他能有些上进心或者说心中的怒气能撑的久一点,如今的情况可能早就大不一样了吧。 他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训练出一支无敌于九州的军队,做九州最有钱的商人。至于鸡尾老道所说的什么操控时空宝轮逆转时空之类的事情,如果能做到最好,做不到拉倒好了。 就像如今,徐傲最大的乐趣不是每日里的修炼、提升功力产生的快感。那些在他看来跟每天打卡上班也没啥区别,枯燥乏味的很。 他如今每天最大的乐趣在于如何去整那个鼻烟壶里的皇甫天正。比如说,没事儿灌点洗澡水啦。再无聊一点就是往里面灌点辣椒水啦。实在是无聊了,就把徐虎和孙显圣这两个臭脚的鞋袜堆成一堆,把鼻烟壶的盖子拔掉放在正中央啦。 他就不信,躲在鼻烟壶里的那个皇甫天正还能继续忍下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 都说兵行险招方能出奇制胜。 自从那天工匠们出逃的通道被发现,就夜以继日的将那个通道继续往孤竹城下挖掘过去。 每一筐土都由众多的奴隶一筐一筐的走过漫长的隧道,一点一点的往外倾倒。 为了防止孤竹城内的士兵居高临下的发觉出大营内的异常,他们每天白天挖掘出来的泥土就近堆放在帐篷里头,直到晚上,再将帐篷里的图运到更远些的帐篷里堆好。 北狄,不,此刻应该说叫旭日部。人人都憋着一股子劲儿,就这么继续挖,挖过孤竹城的城墙,到时候直接攻入城内,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其余两座大营内,同样的通道也在不断延伸,依照目前的速度,等到三条通道挖进孤竹城内,想必也就是十来天的事情。 他们倒也不在乎多等这十来天。 一想到十来天后就能攻入这片平原最大的城池、进而将正片平原都纳入股掌之中,他们就浑身都是干劲。至于说绿袍老祖的死,死了就死了吧。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拖延时间,大家想必是早就拿下这片平原了,哪还会在这城外白白消耗粮食。 人呐,就是如此现实。正所谓人走茶凉,其实也不过就是如此。有用的时候,他是老祖。没用的时候,他算个屁。 没在他的坟堆上拉屎都是看在新任的族长旭日干的份上。 城内守军毫无所觉,最初要复仇的怒火以及逐渐被这被包围后的生活所冲淡。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真的是一点儿也不假。 整个城内,除了小马将军等少数几人,大多数人报仇的心思都慢慢淡了。特别是那些秦军,本就在别人的土地上替别人打仗,更没有什么理由让他们拼命了。大多数人心中,能够平安回家,恐怕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说秦将军所说的大危机,不是也说了,运气好的话还有二十来年呢,二十年后的事情,就让下一辈人去操心好了。 利用时间围而不打居然能逐步消耗掉城内的士气,恐怕临时将围城的计策改为围点打援之计的绿袍都不曾想到。 随着天数一天天的过去,城内除了每天例行公事一般的巡逻换岗和半夜的号角击鼓,似乎大多数人已经懒散了下来。若说还有在认真锻炼的,恐怕也只有徐傲麾下的五六百人了。就算是徐傲徐虎孙显圣三人,那么多天下来也不免有些松懈。泡澡的时间是越来越长,有几次三人都在藤椅上睡着了,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晚上练功?也许在梦里练了吧。 其余各城,随着后方派遣来的接管土地、维持治安的杂牌军越来越多,虽然训练比不上徐傲他们带来的那批人,至少人数上相对来说双方也总算是再一次持平起来。至于那些北狄究竟可以一个打两个还是一个打十个,就不是众人考虑的问题了。 随着又一次将射日诀运转一个周天,徐傲只觉着通体舒泰,内力运转再不复当初经脉受伤时的艰涩。也不像是前些日子,总觉着经脉里头空空荡荡。总算是能感到一股股的内力如奔腾不息的骏马在宽阔的经脉中驰骋王府。 灵觉和听觉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提高,最大的变化就是眼睛似乎能够瞧的更清楚,那种感觉就像是徐傲当初在落日城头服下内丹的情形。 稍一用力,似乎已经能够瞧见水滴中漂浮的些许杂质。 只可惜,这种状态徐傲也顶多只能维持几息时间,毕竟谁也不是拿到枪炮就能短时间内用的好的。 不过,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徐傲自觉有希望在平常也能保持住这种近乎变态的视觉。到那时候,与人对敌起来,也能轻松许多。 至于说招式,拥有比别人更快的反应,不就是最强的招式吗?所有的武侠小说中同样不是都在强调,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吗? 推开房门,阳光就这么泼洒进来,倒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不知徐虎和孙显圣两人又在做什么,总不会在他走后,继续在澡堂子里睡到天亮吧。 “徐将军,秦将军和乐将军吩咐你尽快赶过去。”一名传令的小兵刚踏入园子,就瞧见徐傲正捧着脑袋,散着头发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 徐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等到传令兵点头确认之后,才连忙回屋整理仪容,也就是不多会儿的功夫。十来天前那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秦军小将又回来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报!徐将军到!”随着一声通传,徐傲穿着整套飞廉甲昂首走进了议事大殿。 前些日子他半夜坐在主席上传授众人枯木腐尸功,自然是对这里无比的熟悉。仔细嗅了嗅,不知道是不是五感变得更加灵敏的原因,似乎还能在空气中闻到一丝丝屎尿残余的味道。 眉头就这么不经意的一皱,便被上头端坐着的秦将军与乐将军瞧了个仔细。秦将军顿时冷下脸来。 徐傲环视四周,发觉似乎众人都是早就到了,有些人手中端着的茶水也已经喝了一多半。 一堆老熟人中只有王柏和乐将军冲他点头笑了笑,其余人均是板着个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徐傲,你怎么来的那么晚?”宋天养责备道。大家都已经到了接近半个时辰了,重要的事情大多已经讨论完毕了,他这才姗姗来迟,还特地穿着飞廉甲,是不是有些过于傲气了? “莫气莫气,徐将军所住的西园的确是远了点,来的略微迟了一些也可以理解。先前大家讨论的内容,等下我再跟徐将军解释清楚就好。”小马连忙出来打圆场。 宋天养只是责备徐傲不该来的那么晚,倒不是说真的对徐傲有什么必须要挑事的仇怨,眼见长期服侍秦将军的小马将军都已经发话了,自然也就不再多话,端起一旁的杯子猛然喝了一口有些凉了的茶水。 “小马,你等下将详细的计划跟徐傲解释清楚,此次会议内容事关成败,大家回去以后不得外穿,我不想在任何没参与此次会议的人口中听到任何我们会议的内容。特别是徐傲,我知道你跟徐虎孙显圣二人亲如兄弟,但是家国天下,你一定要分清。”秦将军坐在主座,居高临下的看着徐傲,完全是一副怀疑他能否保住秘密的神情。 徐傲点头抱拳称是。 秦将军指了指一旁空着的位子,徐傲这才走到宋天养身旁的空位坐好。 刚一坐好,身旁的宋天养就是极其不耐烦的冷哼一声。就好似徐傲欠了他千儿八百两银子一般。 徐傲心中也是极其郁闷,宋天养前些日子大家一起出城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一转脸就跟换了个人一样。难不成几个人搜刮了不少宝物的事情走漏了风声? 揣着满腹不安,徐傲那叫一个坐如针毡。秦将军在上头又说了些什么,他基本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也就囫囵听了个大概。 上头秦将军正在说着什么,身旁的宋天养忽然用手蘸了几滴茶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徐傲撇了一眼,只见一行小字:“你怎么迟了半个时辰?” 宋天养瞧见徐傲看完,伸手抹掉了桌上痕迹。 徐傲小声传音道:“传令兵刚到,我就换了衣服赶过来了。怎么会迟了半个时辰?” 宋天养眉头一紧余光看了看徐傲,只见徐傲面色坦然,似乎说的不像是假话,于是这眉头皱的更紧了。 徐傲瞧着宋天养的样子,自然也觉得有些不对,只是还不等他传音问他,上头秦将军已经宣布会议结束。而小马也已经迎了上来。徐傲只得先将满腹疑问压在心里。 “傲子,你怎么来的那么迟,下次可不能这样。秦将军最近脾气不好,千万不要惹是生非。”小马将徐傲领到一旁,小声责备道:“还好秦将军没说什么,不然你不就糟了。” 徐傲刚要辩解,小马已经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下次注意就行。秦将军刚才制定了一个计划,你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接下来的话,你千万千万听的仔细,牢牢记在心里。” 第一百九十三章 何为只手遮天,何为翻云覆雨,尽皆是这几日旭日干所作所为之表现。 数十个部族失去了领头人,就有数万人失去了主心骨,那所谓软硬方圆还不是任人揉捏?这不也就短短数日时间,整个北大营的部族已经被整合为一个新的大部族—-旭日部。 虽然经历了大规模的营啸以及残酷血腥的清洗,北大营作为一个部落联盟的武装力量已是实力大损。可毕竟也还剩下几万人,而且这些人大多都是作为部落中坚力量的青壮年,那些老弱病残在营啸之中基本没有可能幸存下来。 用稍微残忍些的话来说,这些老弱病残的死去,是一种对整个部族的残酷净化。 接连不断的排除异己、勾心斗角让整个北大营人人人心惶惶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熬过了最初的日子,大家都统一到了一个共同的由旭日干领导的部族之中,更大的麻烦接踵而来。 为了争权夺利,为了在新的部族中谋取高位。各种人性的丑恶暴露无遗。父子相残、兄弟互叛比比皆是。 指不定你前一刻把酒言欢的同伴,下一刻就将你说的醉话胡话大加润色之后曝了出去。 更说不定,你枕边人也许在半夜就将你梦中的梦呓一字不差的报了上去。 这种种的恶毒,还不知道要延续多久。 这几日,旭日干也是险些疼炸了脑壳。绿袍死后,部族中虽然大部分人表示愿意跟随在他的麾下,可其中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谁都说不清。也许有一天,他睡着了,半夜就被人割了脑袋,拎回去向那些长老们邀功请赏。 所以这几天,旭日干的帐篷,除了他自己,谁也不准进,外头更是增添了数倍的人手。唯恐走了绿袍的老路。 至于说东西两座大营,他们的态度就让人极其担忧起来。旭日部的狼旗已经竖起了几天,东西两座大营还是没有解除戒备的迹象,依然不分昼夜的紧闭营门。 派去送信的人也都被拦在了营门之外,不过送去的信件倒是被接了过去。也勉强算是个好的征兆吧。 至于说城外的大洞,旭日干也派了信得过的人手进去探查了一番,只可惜走了没多远,整个通道就已经被泥土填埋了大半,再往前爬行没多远,就彻底是一条死路。这让旭日干原本打算利用这条现成的地道的计划变得不那么顺利。 还好,在近乎挖地三尺的努力之下,绿袍悄悄命人挖掘的地道总算是被一名幸运儿找了出来。 赏赐了多少物件暂且不算,光是旭日干的大力赞扬就足以保障他今后在部族之中前途无量。 旭日干一马当先钻进了这个昏暗无光的地道之中,领着部族自己的工匠将下头支撑地道的方法、阻止地下水的方法基本囫囵学了个大概。 他命人将结构制作成了图纸,随着下一封信件一起送往了东西两座大营。 也是旭日干的幸运,这次两个大营总算传回了消息。虽然没有承认旭日部的大部族地位,却是在信中称呼旭日干为族长,又同意了旭日干挖掘地道突袭城内的计策。 明面上大家都是挖掘的三条地道。可实际上大家究竟挖掘了几条,谁也说不清楚。 毕竟,就算是三条地道,三个营地加起来也就是八九条的样子,就算是挖过了护城河和城墙,挖通了隧道,一次只能出去九个人的隧道究竟能顶多大的作用,旭日干心中也没底。 自己这边唯一能跟那个白玉掌对敌的老祖已经死在了德德玛的背叛之下。万一对方派出几名高手,躲在通道附近。出去一人杀一人,那岂不是冤枉。 更何况,这些天,旭日部中乱糟糟的清洗行动杀了许多能够威胁到旭日干地位的人手,其中就有一些是实力与旭日干不相上下的猛人。只可惜,他们的脑袋终究是没有被绿袍用药水泡过的旭日干活络。一杯毒酒、一根迷香,这些以一当百甚至以一当千的汉子就被稀里糊涂的放翻,再没有睁开眼的机会。 如今,旭日干第一次觉着,似乎这场大清洗是个错误,应当留他们在地道挖通之后冲锋陷阵的。 现在再攻进去,打头阵的只能是少数那些投靠了旭日干的人马。 要知道,他们每损失一个,旭日干对整个旭日部的控制力就要弱上一分。这是旭日干不能承受的损失。 所以,旭日干在等,在等一个能够一举定乾坤的机会。 不单单是旭日干在等,城内的人同样在等。而那些赶来的,此刻藏在各座大小城池中的援军也在等。他们就如同两只饿急了的狼,都等着对方一个疏忽露出破绽的时候,就这么扑上去,狠狠撕扯下一大块皮肉。 小马将军所居住的院中,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小马已经将计划翻来覆去解释了许多遍,说的那叫一个口干舌燥。 徐傲虽然听的一清二楚,可对整个计划还是云里雾里完全不明所以。 为什么要故意做出城内发生内乱有人叛逃的假象?为什么徐傲这拨人马要去扮演这个打开城门顺着唯一没什么敌人守卫的南门逃亡的队伍?按照小马将军的说法,是秦将军觉着徐傲这波人马的实力足以自保到城内守军和城外援军里应外合重创北狄的地步。 徐傲却有一个疑问。既然单纯是为了将北狄那群人引出营地方便内外夹击。那么为什么不选择轻装从简的轻骑兵,而选了他们这批身着飞廉甲的重步兵?要知道,轻骑兵无论是机动性也好,还是生存能力也罢,都不是穿着乌龟壳子的重步兵能够比拟的。 厚重的盔甲不但影响逃亡的速度,面对骑在马背上的北狄借着马匹的冲力挥舞过来的重兵器也没什么很好的防御力。很可能盔甲只是凹了拳头大小的一处,里面却是半个身子都被砸成肉泥了。 对于徐傲的疑问,小马只是以秦将军自然有所考虑为由堵了回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谁都不曾想过,这机会会来的如此之快。 那一日,一辆马车自南往北,横穿了快整个平原,就这么对着眼前数十万大军视而不见一心一意的奔着孤竹城而去。 一名身着厚厚皮袄子的车夫,戴着一顶圆顶小帽,略有些畏缩的不时打个喷嚏揉揉鼻子。 身后木头原色的车厢,稍微显得有些破旧。 右边的轮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年久失修还是因为长途奔波,不时吱哟吱哟的发出刺耳的响声。 宽阔的大道上头除了这辆马车,再没有一人一物,自然是十分显眼。 以至于北狄策马扬鞭四处巡视的探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辆胆大的马车。 一支五名骑兵组成的小队策马离开了二十多人组成的队伍。 这些本属于秦国的高头骏马踏着整齐的步伐逐渐加快了步调,显然是正在加速冲锋。 远处其余的十几个人正嘻嘻哈哈的瞧着这里,总觉着五个人对付一辆马车,是不是太过于小题大做了。 下一刻眼前的一幕就让他们傻了眼。 只见原本正在加速冲锋的五人就如同撞上看不见的细线,被这么整整齐齐的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切成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肉块。人血、马血,就这么带着热气混合在了一起。 披着皮袄的马夫似乎早已对眼前的情形见怪不怪了,马车内的那名客人早就让他见识了太多之前以为是传说的东西。 如今只是将脖子更往衣领内缩了缩,伸手抓进了帽子,往下按了按,似乎这样可以让他更暖和些。 十几名残余骑兵的笑容就这么被北风凝固在了脸上,有些胆子略小的,此刻已是两股颤颤险些坐不稳马背。 眼前这辆马车上头究竟是人是鬼?怎么能够悄无声息的用那么恐怖的手法杀死了五名精锐。 领头者挥了挥手,示意再去五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选出了五名身材相对更为壮硕的汉子,举着圆盾冲锋。 只可惜,这看着似乎比人体应当结实了许多的盾牌,也同样经不住折腾,离马车大约十来步的地方,这几人同样变成了尚且在抽动的尸块。唯一有些不同的恐怕就是额外多了几个圆盾的碎片。 碎片切口光滑,领头的人远远的都能见这切口在这冬日的暖阳里散发出来的略显刺眼的光芒。 究竟是什么力量才能做到如此?领头人心中不知,但是他知道,绝对是惹上了一个他绝对惹不起的人物。 只见他拎起缰绳,调转马头打算立即返身通知大军前来围剿这台神秘的马车。 还不等他领着残余的人跑出多远,一柄长剑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 十名骑兵就变成了十具由马匹驮着往北奔跑的无头尸体,也许是剑过于锋利,那些尸体犹自挺直了身子保持着身前最后的姿势。 掉落在地的头颅迷茫的睁着眼睛,有些人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试图发出声音。夕阳照着他们的侧面,显得极其诡异。 车夫咕哝了几句,大约只勉强听清了惹了身后仙女之类的话语。然后就是在路过那些尸首的时候,车夫故意用垂在一旁的脚用力将地上的人头踢的远远。 这些野人,每年烧杀抢掠。老天爷总算是开眼,派了女仙来杀他们来了。这一趟从京城送女仙来此,值,真值!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论那名女仙究竟有多高的实力多强的剑法,终究敌不过人力有穷尽这句俗语。偶尔出手诛杀几个不开眼送到面前的倒霉蛋是小事,若是真叫她出手力扛北狄三大营数十万大军。就算她真个是剑仙再世,也得掂量掂量手中这柄剑,究竟能换来几根硬骨头。 所以这略显破旧的马车,也就摇摇晃晃的将人送到了距离孤竹城大约十来里地的地方便止步不前了。倒不是说赶车的人看不起女仙的实力不敢继续往前。 在他看来,能伴着女仙一路杀进孤竹城,见识见识女仙以一敌万的风采,这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反正许多年前老伴和唯一的儿子已经死在了北狄南下的劫掠之中。他对生活早就没了盼头。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卖掉全部的家当,就留了这么一匹瘦马孤身一人去京城讨生活。他虽想一路跟着,可惜女仙却不允许。眼瞅着还有十来里路就到了孤竹城,甚至说此刻都已经能瞧见孤竹城头值夜军士手中火把发出的火光的时候,女仙忽然让他停下了车子,赏了他十来两银子之后,孤身一人拿着那把十分好看的宝剑伴着夜色,一步一步往孤竹城的方向走去。 赶车的老汉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尝试追上女仙。只是默默瞧着女仙往唯一没人驻扎的南门走去,这才悄悄的舒了口气,安下心来。仔细想想,自己似乎还有个姐姐应当住在往南一些的天玑城中,算算看也是有几十年没见着了。这次再不去看看,恐怕今生都没有机会再见一面了。想至此,老汉终于调转了马头,伴着吱呀吱呀的声音渐渐远去。 女子回身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这才弹出一枚铜钱,将天上那只徘徊了许久的猎鹰射死。 就在猎鹰打着旋儿坠落的时候,北狄东营内,一名浑身穿着白色衣物犹如穿着一身丧服的重瞳儿抬头看了看天空,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冷哼。 不一会儿,就有数百名挥舞着马刀战斧甚至是狼牙棒的北狄骑兵从远处排成一排冲锋过来。 好看倒是好看,也显得很有气势,只可惜终究太薄。与平时遇上的厚重军阵相比,难易程度就如同用手指捅破树叶和树木的差距。 女子手中剑只出鞘半寸,看不见的剑气就如同拉枯摧朽一般将离她最近的数十人斩成漫天血沫。 等那群北狄调转马头,天地间除了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地上枯黄的草叶上头点点鲜红,哪还有一丝那数十名同伴的痕迹。 为首者掏出怀里的号角,用力吹动。不多时,东营内就亮起了道道火龙,显然有不少人正在集结。 吹完这一生最后一次号角,为首者挥动着马刀,带着剩下的数百人再次从女子背后杀来。 不出意料的,这些人再次被搅得粉碎。于是剩下的人再次冲锋。就如同扑火的飞蛾。 等到最后一人死在女子的剑气下,女子才讶然发现,刚才这几百人居然没有一个逃兵。 城外大军不寻常的动向自然也被第一时间汇报给了秦燕两军的主将,秦将军不由恼怒异常。说好了等城外敌军麻痹大意再行突袭之举,究竟是哪个没带脑子的家伙,居然先发动了攻击。这一下,岂不是要将这次完美无缺的计划毁于一旦? 等几人赶到城头,秦将军才发现,似乎那个由北狄骑兵组成的巨大箭头对准的仅仅是一名女子?这女子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居然值得北狄如此大动干戈? “将军,需不需要点燃烽火?”身后小马将军低声问道。 “先不急,看看再说。”秦将军此刻根本不敢冒险,谁知那人是不是北狄安排下来的苦肉计,就等着他们这群傻子打开城门前去救援。 只见远处不断传来刀剑交击的声音却没有一丝人声,没有嘶吼、没有哀鸣有的只是不断的切割肉体以及骨骼断裂的声音,这在听觉异常灵敏的秦将军耳中自然是一清二楚,甚至他还可以通过不同的割肉声在脑海中组成切割相应部分的画面。 所以这样死寂地冲锋才让秦将军不寒而栗。 考虑了半天,秦将军才下令:“点燃绿色烽火,通知其余几座城的援军准备里应外合彻底杀光这些野人。” 小马领命,刚要去吩咐人点燃早就准备好的烽火,秦将军忽然补充了一句:“让徐傲那些人做好准备。” 小马连忙点头称是,再次行了一礼这才快步离去。 直到烽火点燃,绿色的火光将城内照射的极其恐怖,去通知徐傲的传令兵才到达西园的大门外。经过一系列的盘查询问,又过了盏茶的功夫,传令兵这才见着了瞧见不对已经起身披了衣物的徐傲三人,连忙行礼:“三位大人,马副将传秦将军口谕,请三位大人立即率领麾下精锐,由南门出发,前往接应城外援军。” “嗯?”徐傲一愣,脱口道:“不是出城做诱饵吗?” 传令兵非常公式化的答道:“具体情况,还请徐大人询问马副将,小的不清楚。若是没有小的什么事情了,小的就回去复命了。” 徐傲点点头,传令兵立即告辞。 “快起来,有事做了。”徐虎和孙显圣就这么在半夜被徐傲从温暖的被窝里面拖了出来,同样倒霉的还有五百多名名以上的侍卫。 等徐傲三人赶到城外的时候,刚巧见到远处持剑女子从最后一名北狄骑兵胸膛抽出宝剑,在她身后是密密麻麻歪七扭八躺了一地的尸体。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援军? 还不等徐傲愣过神来,城内已经悄无声息的聚集了大队的人马。由几名将军领着,分别由四门冲了出去。徐傲等人被毫不留情的推到一旁。 徐傲略显郁闷的摸了摸鼻子,暗骂一声卧槽。这群家伙究竟搞什么鬼。 而此时,由旭日干所率领的精锐已经在地下埋伏了一天一夜,一听见上头马蹄奔腾的动静,旭日干一声令下,大军源源不断的奔着地道入口冲了进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四座城门源源不断的有兵器都被涂成了黑色的士兵冲出去。沉寂了许久的守城巨弩也爆发出阵阵啸声。 每当粗壮的箭矢射进北狄的大营就是一阵爆炸与火光。 徐傲连忙趁机将城外茫然失措的女子拉进了城门洞。 穿戴全套盔甲单单只露出一张脸的宋天养在城门洞内瞧见了徐傲,明显也是一愣,刚刚噫了一声,还不等下头的话说出口,就被滚滚洪流挤出了城门洞。 徐虎和孙显圣二人率领着的五百多人此刻哪里能起到什么作用。眼睁睁看着诸多战友奔赴战场,他们却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等大军出城,远处几座城池也有了动静,徐傲这才有机会仔细瞧瞧这个刚被他扯进城门洞的女子。等他看清了女子的脸就是一声惊呼:“是你!” 徐虎孙显圣连忙围过来,就这么看一眼不打紧,他们也是跟着惊呼一声。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咸阳城外山谷中以弦为剑杀尽满池鱼龙的剑圣女弟子。 那个将大秦第十一名剑胭脂送人的女子。 徐傲瞧了瞧她手中握着的剑,不知道这柄剑跟胭脂比起来又如何。 女子显然也看清楚了眼前三人,只是眉头略皱之后才想起,似乎这三人应当是演武堂内弟子? “秦将军在哪里?”女子问道。 徐傲一指头上城楼,刚才他领兵出城的时候,隐约瞧见秦将军站在城楼上。 女子抬头看了一眼,两步走到城门外,一个飞身跃起,高大的城墙如若无物,衣袂翻飞眨眼已经落在了城头。倒是把秦将军那些亲卫门吓了一跳。 徐傲冲徐虎孙显圣二人使了个颜色,二人会意,立刻领着众人返回城内,守着这个大开的城门洞。反正他们接应城外援军的使命已经完成,何必再去浪费自家班底的性命。 徐傲则是返回城内拾级而上,想要听听他们究竟会聊些什么。 只可惜,等徐傲上楼的时候,女子显然已经将要交代的交代完了。秦将军的脸色正冷的可怕。 女子瞧见了秦将军背后刚走上城楼的徐傲,略带一丝笑容说道:“你就是徐傲?” 徐傲连忙点点头。女子确认了之后,指了指徐傲:“我要立刻带他返京。” “姑娘,你说你是奉了大王的命令带徐傲即刻返京。可有什么凭证?”秦将军口中的大王自然就是那个刚刚大病初愈就杀了一堆人的秦王。 “有白起将军佩剑为证。”女子主动将手中剑倒转过来,剑尖朝着自己,剑柄对着秦将军。 秦将军只将剑抽出一寸,就知道此剑绝对错不了。之所以这柄剑名为胭脂,就是因为其打造之时混合了一些独特的矿物,从而形成了独一无二的大红色剑身,别人想冒充也是冒充不了的。 可单单有白起的佩剑为证也不行。要知道,最近虽然被困在燕北这座孤竹城,可失去消息以前,就传来了京城异动的消息。如今谁也不敢保证,白起将军是否依然可信。秦将军犹豫片刻:“姑娘,此剑的确是白起将军佩剑不假。可也不能证明你所言就是真的。还请姑娘在小住几日,待我们收拾了北狄这群人马,立刻派人护送姑娘以及徐傲回京。” 不等姑娘搭话,城内忽然响起一阵骚动,只见有人拼命敲打着铜锣:“北狄进城啦!” 一百九十七章 徐傲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如同他也不知道北狄怎么就这么攻进了城池一样。 如果不是震天响的爆炸以及擦着脸颊射过的利箭,他铁定会以为如今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城内三五座民居忽然倒塌,露出了下头早就挖好的地道。一队队北狄在诸多猛将的带领下挥舞着兵器从地道内钻出,就如同泉眼中翻涌出来的黄泥,带着腥味眼瞅着就要把八方淹没。 城内守军倾巢而出,目的就是在麻痹了敌人那么久之后,趁夜里应外合,一举攻破敌军防线。进而将这些野人赶回北方去。 谁曾想,还没等城内守军准备完全,这个远道而来的女子就打破了城外的宁静。就算这时候不是最好的时机,可如果就此放弃了,等到北狄下一次放松下来,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被逼无奈之下,秦乐两位将军只得下令,全军出城,攻击北狄防线。 可就如同北狄不曾想过这数量仅有自己三分之一的守军居然敢出城一样,秦燕两国的守军也从来没想过北狄居然会用挖通道这么笨的法子从地下钻进孤竹城里。 于是,当秦燕两军扑进了只有少量伤号驻扎的大营的时候,北狄的大军也从挖出来的十来条通道钻进了同样几乎没有防备的孤竹城内。一时间,双方都傻了眼。 北狄营内有伤号和家眷,孤竹城内同样有不少没有逃亡的百姓。 现如今,就是谁先抓住对方的弱点就掌握住了主动权。 双方也就是一愣神的功夫,就明白了此刻自己最应当做些什么。 宋天养、刘克敌、江中游、马无双等秦军小将奋勇争先,领着各处人马围剿正在努力逃亡的北狄。 城内,咬牙切齿的旭日干正领了一众将领直扑南城墙。那个让他恨的浑身痒痒的徐傲此刻正在南城墙上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东西两大营的队伍也是分工明确,一队人马直扑城守府,一对人马则化整为零,四处去寻找尚且没有逃出城的百姓。 “徐傲,跟在我身后,我这就带你回咸阳。”徐傲尚且不知道姓名的剑圣女弟子不由分说,就去扯徐傲的袖子。 徐傲本能的躲过。眼见女子皱眉,连忙解释道:“姑娘你不要急,等这仗打完了,我绝对跟你回咸阳。”说罢,纵深一跃,从外侧跳下城楼,刚一落地,一个闪身躲进了城门洞。 此刻徐虎孙显圣二人正在商量主意,这五六百人是三人唯一的家底子,如果就这么败掉了是不是太不值当了。 徐傲一人赏了一脚:“还在乎什么家底子。赶紧救人!” 徐虎孙显圣连忙称是,分头整顿人马。 也多亏了徐傲给这些人统一修炼了枯木腐尸功,如今这些人相互之间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应,也就片刻功夫,整个队伍就集结完毕。等待徐傲命令。 徐傲也不废话,直接指着南门内那条贯通南北的大道:“徐虎领三分之一的兵马往西,孙显圣同样带领三分之一的兵马往东。其余人等,随我前去守卫城守府。如果情况不对,除了救援百姓以外,记得放火烧掉粮草。快去!” 众人齐喏。 徐傲刚要出发,身后一女子声音响起:“我与你同去。” 徐傲回头一看,那手持名剑胭脂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徐傲点点头,领着众人顺着宽阔的中央大街一路直奔城守府。那里不但有各种机密书信,最重要的是还有郑安平郑大公子。 徐傲说不上对郑安平多有好感,可至少郑安平是朋友,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在敌人的屠刀底下,徐傲自认就算自己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也还是做不到的。 眼看徐傲领军直奔城守府秦将军也想起,城守府内有大量见不得光的文件书信,连忙下令身旁副将赶紧领兵救援,同时通知城外兵马迅速回城。 此刻秦将军最为庆幸的就是北狄那么多人突袭进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要控制四方城门。 如果他们拿下了四门城坊,那真是进可攻退可守,秦燕两军再想拔掉这根钉子就困难了。 随着副将一声令下,南城墙上原本对着外头的守城巨弩几乎同时调转了方向,一水的符文箭矢更是一水的瞄准了一马当先的旭日干。 旭日干刚反应过来城墙上对准自己的是什么东西,数支腰粗的箭矢就带着死亡的呼啸激射而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仇人相见 常言道,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先是自己最大的靠山,族里的长老绿袍老祖被德德玛偷袭干掉,进而又是一场营啸折损了大批人马。不等他将残存人马整合完毕,又遇上下头的人各种勾心斗角。好不容易将大部分人安抚下来,东西二营的管事又对他爱理不理。挖了个地道准备趁夜偷袭孤竹城,谁曾想城里这群王八蛋居然不在家。 你说你,大半夜不在城里睡觉,玩哪门子的突袭?眼瞅着大开的城门和城墙上正对外张望的将领,若是还不知道双方居然擦肩而过,那旭日干就真是个傻子了。 这还不是最倒霉之处,最后塞牙缝的凉水莫过于眼见仇人在眼前,却有符文箭矢拦门。旭日干只得猛然一拍马背,将那陪伴他从北地一直战到如今的坐骑一下拍了个踉跄,哀鸣一声摔倒在地。他则是借用掌下的力量一跃而起。侥幸躲过了朝他射来的几枚箭矢。 他身后的人就没那么走运了,等他们缓过神来,腰粗的箭矢已经带着呼啸射到了眼前。伴着最后一声惨叫,旭日干身后数十人就此化为青烟。 恼怒的旭日干还在妄图复仇,借着月色却瞧见城上的符文箭矢已经再次装填完毕。旭日干大惊失色,连忙闪身躲入巷子中。城上乐将军惟恐伤了百姓,这才下令停止攻击。 旭日干身后的人本来就不是旭日干原本部族的族人,眼见新任族长都丢下他们跑了,哪还有奋勇当先的意识。呼啦一下举着火把做鸟兽散。与其去跟别人拼命,还不如趁机去搜刮搜刮百姓为好。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若是敌军还在城外,大家伙儿无非是守住城墙就好。如今敌军已经进了城,钻了巷。谁又能保证一定能够清扫干净? “传我军令,让城外诸人速速回城。”秦将军一声令下,自然有人快马加鞭将他的命令传到外头。 “对对对,赶快让他们回来救援城内百姓。”毕竟是燕国人,更何况还是燕国大将军乐羊的哥哥,乐牛将军第一反应就是无论如何都得救下城内百姓,绝不能让他们被那些蛮人祸害了。 秦将军忧心忡忡的看着徐傲领着众人直扑城守府。这小子是个人才,可别真死在这里了。 事实证明,秦将军的忧虑绝非空穴来风。领军直扑城守府的徐傲就在城守府外没多远与北狄东大营领军的将领呼哈儿遇上了。 那呼哈儿刚通了姓名,还不等抬起头来,已经被徐傲身后的女侠一剑削去了脑袋:“叽里哇啦的,谁知道你在说什么。” 由此可见,跟旭日干同志一样学习一门外语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呼哈儿身后众人刚要挥舞着兵器上来围剿这位女侠,女侠已是一个弯腰闪身斩去了诸多马腿。那些战马哀鸣一声摔倒在地,四根肉柱子不断踢打,只可惜,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等摔的七荤八素的北狄骑兵爬起来,徐傲身后那批身着飞廉甲的军士第一时间割下了他们的脑袋。 各种粗细长短不一的血泉将滚烫腥臊的血液喷洒的到处都是,徐傲瞧着一真恶心。 虽是如此,徐傲也不曾忘了给挣命的战马补上一刀。也是佩服这些蛮子,真的是丢下了战马就不知道怎么走路了吗?挖个地道还要把战马带进来。平白增加了多少的工程量。 如果他们早一天哪怕是早一个时辰进城,估计结果又不一样了吧。 不过现在不是分心考虑这些的问题,当务之急是赶在他们干掉郑安平之前把他救出来。 “大家听着,等下不论如何,首要任务就是把郑安平郑公子救出来。切记不要与那些蛮子硬扛。”徐傲的脑子还算清醒,本来自己就只有五六百人,还分了三队,如今自己领着的也就在一百八九十人的样子,如果再跟北狄大军正面对上,给他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徐傲说完,再去找那名女侠。 我操!当真不愧是剑圣弟子,此刻已经攻破了城守府的大门,杀出了一条残肢断臂组成的通道。黏糊糊的血液在火光的照射下蜿蜒,逐渐与街上的血液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等徐傲领着众人再次攻破已经被诸多北狄填满的城守府大门时,才发现,刚才一路大杀四方的女侠如今也陷入了一场苦战。也不知与她对敌的女子身上的衣物是什么材料制成。之前无往不利的剑气遇上她的衣物,也就是那么一摆动的功夫,就化为无形。反倒是她十指上闪着的乌紫色光芒深刻的表现出了什么叫做不好惹。 没见着她顺手划过了一名持棍偷袭的城守府仆役,不过眨眼功夫,仆役就化作一滩血水,烧的地面滋滋作响。 这他奶奶的,比九阴白骨爪还毒啊! 分明就是九阴白骨爪与化骨绵掌的结合体。 “美人相思!你怎么会有这种毒物!你跟北疆毒王是什么关系?”女侠口中的北疆毒王徐傲也算是有些印象,能位列演武堂恶人榜前十的人物,自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呵呵,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可知道你是谁。当年你师父卑鄙无耻背后伤了我师父一剑。你那个不成器的夫君嬴无妄趁机偷袭,卸了我师父一条胳膊。你那个抛弃你娶了别人的小情郎白起,更是领着大军毁我山门。他们可曾想过,你会有朝一日落在我的手里?”黑衣女子口中说着,手下功夫是越发狠辣。尖锐的爪子数次险些划过白衣女侠的面门。 也不知那女子的指甲是怎么炼成的,偶尔与大秦第十一名剑胭脂硬碰硬的时候,也丝毫不曾落了下风。 加上不时旁边还有北狄高手用暗器偷袭,一时间在徐傲心中纵横无敌的女侠居然落到了被动挨打的地步。 随着黑衣女子攻势越发勇猛,白衣女侠可闪躲的空间越来越小,不多时,已被逼到了院中假山旁。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人为财死 徐傲自认不是黑衣女子的对手,就算是冲上去想必也只能是白白送死。当前最好的办法唯有跟那群不要脸的蛮子学习,不断用暗器骚扰黑衣女子,让她不能全心全意的攻击白衣女侠。 搞笑的一幕出现了,白衣女侠一出剑,一支飞镖直射她面门,于是只能回剑抵挡。 黑衣女子一抬手,一块碎银子就带着风声直奔她后心要害。无奈也只能左右闪躲。 比起北狄那些用一两银子就能买上一堆的暗器,徐傲自认用银子砸人的自己还是很江湖很豪气的。 什么叫做土豪,拿钱砸人的才叫土豪。你们那些什么破铜烂铁,通通靠边。 徐傲用钱砸人还不是最惹人不爽的地方。那是自然,就是有人用钱砸老道我,老道也是开心的呀。 最惹人不爽的是,他每砸一下,还要嘴里嘟囔一句:“姑娘,爷赏你的胭脂钱、姑娘,爷赏你的首饰钱” 最终惹恼了黑衣女子的,还是那一句:“姑娘,爷赏你的缠头之资。” 黑衣女子虽然是个正儿八经的女子,可人在江湖行走,难免会听说一些风言风语,其中最伤女子自尊的,就是缠头之资。 何为缠头之资,就是当今所说的嫖资。 人家分明还是个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你居然开口就要给人嫖资,不砍你砍谁? 下一刻,徐傲就瞧见原本正在与白衣女侠打个你死我活的黑衣女子忽然调转矛头,挥着双爪毫无章法的直奔自己而来。 顿时吓得脑袋一缩。心中暗骂自个儿嘴欠。 还好还好,白衣女侠没让徐傲失望,片刻之间解决了刚才从旁偷袭的两人,又追上了即将碰到徐傲的黑衣女子。连出七剑,剑剑不离要害。黑衣女子别无他法,只得回身防御。 徐傲长舒一口气:“姑娘你那么热情,吓到我了。下次还请温柔点啊。” 黑衣女子咬牙切齿,只等白衣女侠一时疏忽,就打算将徐傲这张惹人厌的嘴撕烂。 “还在贫嘴,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了?”眼见徐傲还在一旁瞧热闹,白衣女子顿时怒道。 徐傲一拍脑袋。可不是,光顾着看这难得一见的美人打架,倒是把郑安平郑大公子抛在脑后了,罪过罪过。 当即徐傲留下夸父族三兄弟在女侠身旁接应,自己领着剩下的人直奔郑公子所在别院冲了过去。 有那三兄弟加入战团,白衣女侠顿感压力骤减。不多时已经与那黑衣女子重新打成平手。黑衣女子眼见再拖下去,吃亏的唯有自己,当即从袖中掉出一物,就这么对着对面的白衣女侠抛了过去。白衣女侠手中宝剑胭脂一挥而过,顿时漫天都是刺鼻的土黄色烟尘。白衣女侠连忙屏住呼吸。 夸父族三兄弟却是不知好歹,想要追上一心逃走的黑衣女子,不慎大口吸进了这些烟尘。当即脖子一歪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白衣女侠连忙上前,试了试三人的呼吸。还好三人气息平稳,不像是中毒昏死的样子,反而像是正在昏睡。顿时女侠松了口气。可将这三人丢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眼见徐傲又已经跑的远了,再去追只怕也是来不及。只得从袖子中取出三粒剑圣一门所炼制的解毒丹药,至于说能不能解这种毒,他们三个就听天由命吧。 这头女侠持剑守着三人,那头徐傲已是接连撞破三四座院墙,冲到了郑大公子所在的别院。不等围墙倒塌的烟尘散尽,一双的手掌已经突破烟尘直奔徐傲面门而来,徐傲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一声:“自己人!” 多亏了这外号白玉掌的郑二人虽老,耳朵却是不背,一听是徐傲的声音,连忙将双掌劲力偏往一旁。徐傲身边本来只是被撞了个窟窿的围墙挨了这么一下,顿时倒塌,飞扬的尘土盖了徐傲一头一脸。 “徐公子,你怎么不走正门?”郑二奇道,这破墙而入的不应该是敌人才对吗?自己人难道不应该从正门冲进来,然后大喊一声,郑公子,我来保护你之类的话吗? 徐傲叹口气,这倒霉城守府七拐八绕的,如果真等他绕弯那些曲曲折折的小道,估计也就赶得上给这郑家主仆收尸了。当即摸了一把脸上的尘土:“郑二,快带着你家公子跟我冲出去。北狄进城了。” “北狄打进来了?”郑二似乎一点都不惊奇北狄居然能够攻破这样一座城池。不过也是难怪,徐傲这种所谓的二品高手用心之下都能听见一里外的风吹草动,更何况郑二这种不掺杂任何水分的一品高手。 “这些家伙挖了几条地道冲进来了,千防万防没防住这一手。快去背上郑公子跟我撤吧,我来保护你们。”说罢徐傲已经将腰间那柄鸡尾老道的青铜长剑抽了出来。 郑二点点头,进屋将还在昏迷的郑安平背了出来,又在身后盖了层被子,生怕自家公子昏迷之时再着了凉。 这也是大家都急昏了头,徐傲也不想想,与其是让他这个半吊子二品高手保护郑二和郑安平,何不自己背着郑安平,让郑二这个一品高手能够腾出手来。这样岂不是更安全。 不过也说了,大家都是一时紧张忙昏了头,谁都不觉得郑二背着瘦了一大圈的郑安平有什么问题,更不觉得徐傲持剑护在一旁有什么问题。 众人刚护着中间的郑家主仆往来时方向跑了几步,徐傲忽然想起,分赃得来的那些宝贝还被放在西园。若是让他就这么丢下这些宝贝,过惯了苦日子的徐傲还真是舍不得。 但是让郑安平和郑二陪他冒险去取,良心上头又有些过不去。更何况,这些宝贝都是见不得光的。徐傲一咬牙,吩咐众人护着郑家主仆与女侠汇合先往南门去了。自己还要去取一些东西。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谁也不曾想,徐傲与二人就此一别,再见着郑家主仆已经是数月之后的事了。 第二百章 孤竹城破 只能说,这场大战里头,最倒霉的就是旭日干,其次就应当数徐傲了。 旭日干的倒霉是各种大中小倒霉的结合体,徐傲的倒霉就纯属遇上了旭日干。 当徐傲七拐八绕的回到了西园的时候,整个西园已经被北狄的重兵翻了个底朝天。就连供在房屋中间的神像都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 徐傲连忙上前,拨开桌上残骸,还好还好,将宝贝藏在神像肚子里果然是个妙计。虽然神像被毁,北狄却也没有细看残骸里头。几个包裹正完整无缺的躺在碎片里面。除了有些脏,倒是没有别的损坏。 想来徐虎也能算是半个乌鸦嘴,前几日如果不是他说以防万一,要把宝贝都藏好,他们也不至于把原本半人大小的神像腹中掏空,把这三包裹的宝贝塞进去。 不过也多亏了提前准备,如果当初把这三个包裹放在各自的褥子下面,就依着现在房间内被翻的乱七八糟的程度来看,多半是逃不过北狄的毒手了。 检查一下三个包裹里面的东西,确认了完好无损之后,徐傲这才伸出脖子瞧了瞧外头,确认没人注意这个角落,这才背着三个包裹开始一道一道围墙的翻出去。如今没有军队在身旁,这整个城守府里又有说不清楚数量的北狄存在,他可不敢再次撞墙出去。只能一道一道围墙轻手轻脚的翻越。 但是怎么说呢,可以说是无巧不成书,也可以说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就在徐傲以为大功告成,只需要翻越眼前这最后一座围墙的时候。一个人从拐弯口转了过来。 徐傲从墙上跳下来的动作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个背着三个包裹的小乌龟,不是那个徐傲还能是谁!旭日干此刻真想仰天大笑,真个是天界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你闯进来。 这真是老天爷都在帮我啊。解决了徐傲,也算报了心头之恨。 当即,旭日干抽出老祖当初留下的金刀。你能死在老祖的金刀之下,也算是老祖泉下有知了。 旭日干舞了两个刀花,就这么顺着墙根摸了过去。虽然没有自己常用的那根棍子顺手,对付这个小鬼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徐傲光顾着看大街尽头正在纵马拼杀在一起的双方兵马,丝毫不曾注意到危险正在背后悄悄靠近。 等他觉得不对回头去看的时候,旭日干的刀背正好跟他的门牙来了个亲密接触。我操!又是哪个王八蛋! 旭日干也是一愣,好好的准备把他打晕了带回去慢慢收拾,怎么把人家满嘴大牙磕下来了。 “旭日干,我日你祖宗!”徐傲捂着嘴不断蹦跳,口中含糊不清的骂道。 眼见徐傲这幅模样,旭日干也是不好意思,连忙将金刀藏在了背后。 然后,双方同时沉默。又同时想起,对方可不是自己的什么损友,完全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啊。 于是徐傲撒腿就跑,旭日干在后提刀就追。整个大街上,就见双方两名将领如同泼皮斗殴一般,一个提刀喊着不要跑,一个拼命狂奔喊着我就要。 徐傲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正南方向的城门,那边不但有秦将军这个高手,还有白衣女侠和郑二这两个只高不低的大高手。旭日干你就追吧,追到南门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叫你tmd打老子大牙。 只可惜啊,这老天爷怎么会让你那么一帆风顺的逃到南门呢?上一节我们就说了,徐傲再见着郑家主仆那都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若是让他顺利逃到了南门,我老道的面子放在哪里。 于是乎,随着一阵咒语,本来单单只是有些昏暗的月色彻底没了踪影。整个天空布满了血色的云彩,一道道暗红色的闪电奔涌而出,将天空割裂成一块块碎片。逐渐的,一个巨大的裂缝出现在了云层之中。 m,又是野神降临这一手?!北狄这帮王八蛋还有没有人性?!正在领军攻入城内的将领们也是一惊。不久前昭华城的惨状再次浮现在他们眼前。众多士兵手中一软,兵器掉落在地上,进而就是扭头就跑。一个人逃跑,就会带动一群人逃跑,一个人恐慌就会带动一群人恐慌,当众人的恐惧汇集在一起的时候,再也没人能够阻止这场大溃败。野神这个东西,已经成了诸人心头的魔障梦里的梦魇。谁都不想再次经历一次野神屠城的惨状。于是,本来可以趁此机会将北狄大军反困在城里秦燕两军崩溃了,无数人调转马头一路奔着南方跑去,那些没有骑马的也顾不上回城取了战马,单单凭着两条腿往南狂奔。 任浮在空中的术士们喊破喉咙,也没人相信他们口中的一切只是幻觉。毕竟,野神真的是太可怕了。 吴姓术士无奈的看着下头蚂蚁一般的军队丢盔弃甲的大败逃,只能哀叹一声,落到了徐虎孙显圣二人带领的队伍中,就这么被挟裹着一路往南。 城中猛然刮起了一阵妖风,将城内的烛火也好火把也罢,全都吹灭。整个城池笼罩在血色之中,完全是一副炼狱的景象。 徐傲身后的旭日干也是愣了。是谁居然可以不先准备好祭品就召出先祖?心头慌乱之下,自然是放慢了脚步。等他回过神来,徐傲已经一溜烟儿跑的没影了。旭日干苦笑一下,这也算是他的造化吧。当即放弃了追赶,一心一意的往城外跑去。要知道,这些先祖如果没有足够的祭品,可不会管你是不是自己的族人,先吃个痛快再说。 随着云层越压越低,整个城内已经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在徐傲二品高手的眼睛下面,总算比常人能看的更清楚一些。等他挥剑砍翻了正在围攻拐角那家酒肆的几名北狄救下拿着凳子抵抗的老板一家之后。天色彻底的黑了下来。 不但是视觉,就连听觉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这家人究竟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天命吧。 徐傲跌跌撞撞的奔着记忆中南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天空中,九名黑衣人冷眼注视着下头孤竹城渐渐弥漫起了灰白色的死气。这座平原正中心的雄城—-孤竹告破 第二百零一章 金龙四杰 金龙帮在这北狄肆虐的燕北只能算上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帮派,名字虽然起的气派,可架不住整个帮派就那么大猫小猫两三只。别说地境高手,就连个会个正儿八经武功的人都没有。与隔壁银蛇帮抢地盘的时候,大家同样都是石灰、板砖、脚丫子。 你问说刀子?我呸,买得起刀子还至于为了几条巷子的乞讨大业打来打去吗? 帮主李小羊打架的本事那叫一个威名远播。为啥?因为他专门喜欢踢裆,别的招式都是花招,捡着机会就是一脚踢裆,再厉害的人物也得在地上滚个半圈。这时候咱们的李大老板就能趁势搜刮走别人的钱袋子。别管一两银子还是一枚铜板,只要是钱,就是好东西,这一脚啊,就没白踢。 要说李小羊的名字,那也能算是有些来头。据说当年他家也是个富户,大小也是个官。他妈生他之前梦到了一头母羊正在产仔,于是就给他取了个小羊的名字。依着他的说法,你们看看,四海八荒哪个有大本事的人,他妈生他的时候没梦到点啥的。所以说,这李小羊的名字,就是好!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你们跟着金龙帮混,绝对是有前途以及有钱途! 城门口的瞎子就给李小羊算过一卦:“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瞅瞅这评语,乖乖,满城尽带黄金甲,这不是说我李小羊终有一日可以为王吗?! 所以说,哪怕李小羊家里破落到卖了祖宅和田地,李小羊也不愿意去学个一技之长养活自己。而是选择了成立了个伟大的帮派,进行一个伟大的事业。 “这位大爷,赏口饭吃吧,我李小羊将来飞黄腾达了绝对不会忘了你。”大爷瞅了一眼蹲在地上有气无力的乞丐,摇摇头绕道而行。 “这位奶奶,赏一文钱吧,将来我李小羊当上大王的时候,一定千倍万倍奉还。”大娘看了看这个浑身脏兮兮,显然没过十岁的乞丐,不由暗暗可惜,小小年纪长得也还行,怎么就疯了。 “小羊哥,我们都讨了一天了,再讨不到吃的,咱们今天就要饿肚子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三四岁的小娃娃扯了扯李小羊的袖子,指了指刚刚过去的一名粗壮汉子的钱袋子。 李小羊连忙制止了自己这手下第三猛将的想法,那可都是北方来的大爷,惹不得。 “别急,等你家二哥回来,如果他还没收获,我们就去隔壁银蛇帮的地盘上看看。”虽然说咱金龙帮帮派不大,但是咱可是有着鲜明的排位以及秩序,谁都不能乱来。第一当然就是贵为帮主的李小羊,自称也是在年轻时候遇上过一位地境高手,学了那么几招。加上自己这么些年的勤学苦练,总算是小有所成。只可惜,那名传授他武艺的地境高手死的早,不然肯定已经带着他闯荡江湖去了。 排名第二的,就是李小羊口中那个二哥,与出生官宦人家的李小羊不同,他祖上八辈儿都是农民,听说他妈生他时候梦到母羊的李小羊成立了一个劳什子金龙帮,特地从城西郊外赶来投奔。穷人嘛,没有名字很正常,家里人都叫他虎子,也就自称为虎爷。 不过李小羊说了,虎这个字不好,不吉利。虎吃羊呀,影响兄弟间的感情。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虎爷只好让帮主帮忙取个名字。 帮主大笔一挥,镇城西。多威风,多霸气。 虎子连忙摇头,不好不好,俺们村有个恶霸叫做镇关西,前段时间刚被人打死,这名字不吉利。 李小羊也不丧气,忙问这第一个来投靠自己的头号大将,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字。 虎子自然不客气,当即要求,这名儿一定要霸气、一看就是武功高强以一当百的那种。 李小羊思索片刻,再次大笔一挥:武无敌! 又威风又霸气,关键是一看就是武功高强之辈。与别人打架之前,大喊一声:“你们等着,我去喊我家兄弟武无敌!”多痛快,多吓人。 虎子一听,这名儿是真他娘的了不得。从此以后,谁敢再叫他虎子他就揍谁,他叫武无敌! 镇城西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带着妹妹来投奔李小羊的老三头上。反正他们都是孤儿,也不知父母叫啥名啥,叫镇城西还是压城东的都没有关系。反倒是因为有人给他取了个名字而对李小羊亲近异常。 说是个帮派,倒不如说是这些战争孤儿组建的一个大家庭。 每日里沿街乞讨,偶尔与旁边的银蛇帮打架斗殴抢抢正中间那座酒楼门前的生意,再不然就是在时景不好的日子,偷几个钱袋子。虽然活的有些累,但是总算还是活着。 李小羊最满意的就是自家帮派的氛围,他最大,作为一家之主下头的三人全都听他的,他说往东,没人往西。他也如同兄长一般照料着下头的弟弟妹妹们,谁敢欺负他们,就是跟我李小羊过不去,就是跟我金龙帮过不去,更是跟我兄弟武无敌和镇城西过不去! 正当李小羊沉浸在自个儿的幻想里不可自拔的时候,一个石子恰巧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谁呀!不怕我兄弟武无敌砍死你吗?!”李大帮主一回头,那猫着腰正要往墙后躲的不是他的头号大将武无敌还有谁。李小羊只得摸摸已经鼓起了个小包的脑袋,有气无力的说道:“别躲了,我看见你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次砸到我的头了,你能不能下次有事直接过来说?” 武无敌嘿嘿一笑,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暗器功夫还要多练、多练。 “说吧,是不是也没讨到东西?”一瞅自家头号大将两手空空的样子,李小羊就猜着了他铁定是一无所获。看来又得冒险去偷钱袋子了。唉,大不了被人捉住了挨一顿打,总比饿死了强。 “小羊哥,这边有个死人!”最小的芍药在街角喊道。 第二百零二章 等徐傲半夜醒来,自己已经被捆在了一个破旧小庙的碗口粗的木柱子上。 这小庙也就东西十来步,南北十来步的样子。对于这个地广人稀的九州大地来说,的确是不能算大。更何况,这庙里供奉的居然是盘古。作为开天地的大神,只拥有那么大点儿地方,真真儿是太寒酸了。 何况这个小庙明显已经好久没人来供奉过香火了。还算宽敞的供桌上头除了老鼠屎,再见不着别的供品。 一支特地被放在了半口破碗里的蜡烛是这庙里唯一的光源,虽然在徐傲看来还不如屋顶上的窟窿透进来的月光强烈。 “你是谁?”分明十分稚嫩却要故意装作老气横秋的声音。徐傲当即放下心来,还以为自己被北狄那群家伙抓住了,看来是被小孩子救了。 “我是秦国副将徐傲。”嘿,徐傲低头看看,想不到自己一个二品高手居然被个小孩子绑了,要是让徐虎孙显圣他俩知道了还不得笑死。 “小羊哥,秦国副将是什么呀?”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神像背后传来。 “嘘,芍药,你别说话,你一说话,他就发现你啦。”又是一个小孩,估计应该也就在四五岁的样子。自认为躲的巧妙,却不曾发现,他躲着的帘子早已经千疮百孔。头上的羊角小辫儿都从窟窿里冒出来了。 “没事,有我武无敌在,他不敢怎么样。”接着就是两声拍胸脯的动静,只见门后一阵烟尘四起,拍胸脯的家伙显然没有料到两个巴掌能够引起那么大的灰尘。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们别说话!”这同样躲在神像后头的,想必就是刚才出声的小鬼吧。 徐傲暗自有些好笑,自己一逃出来就遇上这么几个活宝,也是自己的运气。要是落在坏心眼的人的手里,估计还在睡梦里就得被割了脑袋吧:“出来吧,神像后面两个,门后一个,帘子后头一个。我看见你们了。” “呀,小羊哥,他发现我们啦!”紧接着徐傲就瞥见一个小丫头还没跑出神像身后,就被拖了回去。 “别信他,他是想骗我们出去,我盯着他呢!”破布帘子上的窟窿里透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唉,你们再不出来帮我解开绳子,我就自己挣开啦?”徐傲叹口气,自己现在浑身是伤,被绑在这冰冷的柱子上头是真不舒服。这几个小鬼就不知道体恤别人,给别人身后至少垫些稻草也比现在这样要好嘛。 “你挣吧,有本事你就挣开,这绳子是我武无敌绑的,银蛇帮的帮主都挣不开。”躲在门后的小鬼显然有些过分高估了自己绑绳子的技巧,更高估了这草绳的质量。 徐傲略一用劲,身上绑着的草绳顿时断成几截掉在地上。 “快跑,他真挣开啦!”布帘子后头的小鬼连忙喊道,顿时四个孩子连忙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来,整个庙里一阵鸡飞狗跳。 最小的应该是叫做芍药的小丫头一个没注意踩在了倒在地上的烛台上头,顿时摔倒在地。 还不等她挣扎着爬起,徐傲已经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芍药!”扎着羊角辫的小男孩喊道。 其余两个大些的男孩这才发现最小的芍药已经被徐傲抱在了怀里。 最高的却有些瘦弱的孩子略微颤声道:“你快放开芍药,我们金龙帮可不是好惹的。我们老二叫做武无敌,老三叫做镇城西。你要是敢伤害芍药,我们金龙帮绝对不会放过你!” 徐傲本来就只是打算把小丫头扶起来,看看有没有摔伤,既然她一直在挣扎,那就顺她的意思,把她放下好了。 小丫头双脚刚一落地,立刻用力推开徐傲,口中喊着哥哥奔向了徐傲口中那个羊角辫娃娃。 “算你识相!我们走!”瘦高娃娃绝对是这伙人的领头羊,他一声令下,几人立刻跟着他就往外头走去,也不管此刻外头有多冷。 “等等!”徐傲连忙出声。若是他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冻着饿着不说,自己想要问清楚这是哪里就难了。 四个娃娃猛然僵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谁大喊一声,四个人撒腿就跑。 徐傲本来就浑身酸痛,刚才挣脱绳子更是耗费了好不容易聚存起来的力气。现在这几个小鬼四散奔逃,他又哪还有力气去追。 不过也是徐傲运气,几个小鬼跑出去没多久,就听见那个小丫头的哭声以及三人安慰的声音。再然后,领头的小鬼探头探脑的伸头进来,瞧了瞧徐傲又瞧了瞧桌上的蜡烛:“你别动,我……我拿个蜡烛就走。” 徐傲耸耸肩:“你自便” 小鬼显然松了口气,走了进来,后背贴着墙往桌子挪过去。生怕将自己的后背露在徐傲眼前。 好不容易他的指尖碰到了烛台,顿时整个人放松下来。哪知道,就这一放松的时刻,两天没吃饭的小鬼指尖一哆嗦,烛台掉落在地上,四周顿时一暗。 小鬼一声惨叫,门外的三个娃娃立刻推门冲进来,惟恐自家老大遭遇什么不幸。 徐傲摇摇头,从衣服的夹层里摸出一个鹌鹑蛋大小的火钻。如果不是怀里这颗火钻,他这几天饥寒交迫早就冻死了。 赤红色的火钻发出温暖的橘红色光芒,整个破庙里头顿时暖和起来。 徐傲看了看四个小鬼惊疑不定的神情,指了指两旁的空地,将手中的火钻摆在了身前正中央。 四个小鬼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敌不过光亮和温暖的诱惑,依次坐了下来。瘦高个儿离徐傲最近,小丫头离徐傲最远。显然是还没有放下防备心理。 徐傲也不管他们,自顾自的从袖子里头摸出半块圆饼,放在火钻上头慢慢的温热起来。 这火钻说来也奇怪,徐傲一直搞不清楚它的发热原理,只能归功于某种能发出类似于红外线的光波的矿物。 随着冷硬的圆饼渐渐考的软和起来,一阵阵的香味也不断勾引着四个娃娃的神经。 咕噜,不知是谁的肚子当先响了起来。 第二百零三章 最凶是人祸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很多人不亡国不会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当北狄来攻的时候,他们缩在自己的小窝里,期盼着城内的守军能将敌人击败。 当北狄攻下城池的时候,他们依然缩在自己的小窝中,期盼着北狄能够放过他们一家老小。 当他们能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的时候,往往也已经城破家亡了。 沉重的马蹄敲击着大街上的石板,更是敲打着两旁居民的心。今天又不知道谁家要倒霉了。 昨天刚揪住一个北狄攻城时射死了领兵将领的燕军,全家的尸体如今正吊在南门外,让过往的人马都瞧一瞧,这就是与他们对抗的下场。 一张狼头大旗迎风招展,几条简单的金线勾勒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金色狼头。这就是北狄大军的王旗。军旗之下,整整齐齐的数百名甲士骑着同一高度的枣红色骏马更显的威武不凡。 北疆虽然不盛产铜铁,可是却盛产牧草,更盛产啃食牧草的牛羊。每年依靠用牛羊换取燕国的铁器,如铁鼎铁牛等物,北狄这个不产铜铁的地方也慢慢囤积出了数千套铠甲,虽然不能与中原王朝的动辄数十万甲士相比,北狄部落联盟的首领们却也很满意了。他们有锋利的弯刀,有火热的胸膛。盔甲这种东西,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可北狄最大的金狼部却不这么想。身为北疆最大的部族,如今正儿八经的联盟之主草原之王。若是跟其他部族一样寒酸,未免太丢了他们的面子。 所以这次南下,族长将族里囤积了几十年的几百套盔甲全都发放了下来,好叫这些南人以及其余部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威风八面,什么叫做铁甲如山。 果不其然,第一战中,这数百铁甲骑兵就发挥出了极大的作用。燕国还以为北狄大多都是轻骑兵,只会远距离射射弓箭。谁不曾想,北狄居然有一支数百人组成的重骑兵。双方猛一接触,燕军就吃了大亏。 原本可以防御轻骑兵的白蜡木枪杆,如今被重骑兵一撞就折,持枪的步兵更是双手撕裂血肉模糊的被践踏在地。 一场城外的平原战下来,燕国守军十不存一,城守也因为愧疚自己指挥失当,自缢在了城守府内的大梁上。 虽然副将多次组织城内军民保卫城池,奈何敌众我寡,最终还是城破战败。那名最积极的副将也被吊死在了南门外,成为那里第一批客人。 北狄进城以后四处搜捕燕军逃兵,谁家胆敢窝藏燕军残部,等待他一家的都是吊死在城门口这唯一一条路。 于是乎,往日有怨有仇的,终于逮到了报仇的机会。邻居窝藏燕军的,举报。邻居没有窝藏燕军的,也要举报。万一说中了呢,自己又能得了封赏,又能看着邻居一家倒霉,何乐而不为。 于是这北狄进城的第三天,整面南城墙上就挂满了随风飘摇的尸体,西北风一吹,尸体随风飘荡,别有一番残酷的美感。 眼见杀人魔王一般的北狄王帐下属的骑兵们扛着大旗招摇过市,众人无不担心倒霉的会不会是自己。于是大多数人都缩着脑袋钻进了道路两旁还在营业的各种商铺。 倒不是说他们有多硬的背景能在北狄破城之后照常营业。只是当初北狄金狼部的那位爷发下了话,只要家里人没死绝了的,该开业就要开业,谁家胆敢违背他的命令,他就让那家永远没有人手来重新开业。 城外刚刚埋了的李掌柜一家就是最好的例子。仗着自己是京城李将军的远亲,当先违抗那位爷的命令。当晚全家就被拖到城外寻了个风水最差的地方活埋下去。这是要让他的后代子孙都尝到得罪那位爷的下场啊。 第二天,这个消息传播开了以后,哪怕是全家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都得正常开门迎客。一时间,城内到处都是哭丧着脸独自一人坐在店门外哭泣的人。 那位爷又下了命令:谁不是笑脸迎客,就让麾下铁骑将人揪出来,当街将嘴角剖开,割成上扬的笑容。至于说撕扯成了四瓣的嘴巴会不会漏风影不影响他们吃饭,就跟那位爷没关系了,他要的只是满城的笑脸。 那位爷进城之后第三件事就是命令每家每户交出一匹彩布用于装点城池。各家交上去的布匹被撕成一条条的彩条,在已经落完了叶子的枯枝上扎出一朵朵各色各样的花。每棵树上还有三五只粮食填充在内的布匹缝制而成的小鸟。 谁家交不出一匹布,那不好意思,请你全家也去南城墙外吹几天风。等风干了,就能下来了。一时间,满城布贵。 到处可见卖儿卖女只为换上一匹布的穷苦人家。 徐傲领着四个孩子同样躲进了一间酒楼。酒楼的掌柜正对着空空如也的酒钢唉声叹气,北狄这群人吃饭喝酒从不给钱。掌柜辛辛苦苦一辈子好不容易攒下的银子,眼瞅着就要被他们吃光了。哪能不唉声叹气。 不过一瞥见有人进来,掌柜的连忙换上一张笑脸:“几位客官,可是要吃些什么?” “老伯,是我!”小丫头挥舞着小手跟掌柜的打起了招呼。 掌柜的一看,原来是经常来讨饭的小丫头,叹了口气,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脸,收起了虚假的笑容:“小芍药,这些就是你口中的金龙帮的哥哥们吧?坐吧坐吧。我这虽然也没什么吃的,不过后厨应该还有几个地瓜。我这就去给你们煮一下。又是几天没吃东西了吧。” “老伯,我吃过了!”掌柜的惊奇的回头看了看,这小丫头果然没有跟平时一样四处翻找吃的,想来是真吃过了。 蛮好蛮好,这几个孩子也是苦命。如果在以前,他肯定多少会接济一下。如今,唉,谁家也没有余粮啊。 就这么开着连最基本的白面饼都提供不了的酒楼,掌柜的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坐吧坐吧,躲躲人祸。” 第二百零四章 纳善酒楼 达州,燕北最繁华的城池之一,此处商贾云集百业昌盛。依托着燕北连绵不断的雪山而建,旁边就是整个燕北最大最长的贯穿了燕北与更北方的不毛之地的赤炼河。历代达州人都以涉嫌违禁的盐铁贸易为生,是个最让燕国头痛却也不得不放任自流的城池。 要知道,毕竟达州每年的赋税占到了整个燕北的五分之一,商家获利的同时,也给燕国带来高额的税赋,当初燕国的蓟侯对此都没什么好的对策,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商业的繁荣带来的除了银子,还有兴起的各色镖局。由于达州虽然富裕却地处北方,再往北没多远就与北狄控制的北荒接壤,商人往来两地贸易,镖局的生意自然就好。没瞧着,这镖局走镖的汉子,大多都是鹿皮的靴子配着皮袄子外头再罩着一层丝绸的衣物吗? 城内街道纵横,宽阔的可容八马并驰。酒楼勾栏林立,一道逢集那更是人山人海,每年都有数十起踩踏伤人的事件。 就是这样一座富有而又繁荣的城池,在北狄攻破城池之后短短数日,就变成了一座门可罗雀的死城。 金狼旗、小王爷也成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数十骑兵开道,一辆八匹骏马拉着的巨大马车在宽阔的大道上缓缓前行。不时有躲在两旁店铺中的百姓对这辆比寻常马车宽了一倍长了一倍的用珊瑚珍珠点缀、贴满了金箔的马车投以复杂的目光, 前些日子,这辆马车还是达州城内最大的富户陈家家主的座驾,如今陈家已经被灭了门,所有的财物都变成了那位北狄小王爷的私人物品。这辆豪华之极的马车,也变成了小王爷每日里巡城的固定座驾。 传闻车内有各种稀有的香料、吃不完的美食喝不完的美酒。 有别的地方来的土包子还曾经猜测车里应该装满了五花肉,饿了就让侍女割下一块,吃的满嘴流油。 一看就是没见识。怎么能放满五花肉呢,如果是五花肉,油还不得滴的到处都是啊。 在他们看来,一定堆的都是人参灵芝,要吃的时候直接拿过来擦擦,就这么啃下去,那叫一个痛快。 四周的百姓注视着马车,车内的人也透过纱窗饶有兴致的打量城内的景致。对于这与北荒相比大相径庭的景色,车内的人显得格外的兴奋,不断叽叽喳喳的与旁边淡淡笑着的向导交谈。 马车前头的御位上坐着一名白发黑肤的老者,一名黑发白肤的老者。有那胆子大的,从酒楼上探出头来,对着这二人指指点点。车上二人也不恼怒,只是实在有些听不下去的时候,这才仰起头,暗暗记住了他们的相貌,等护送小郡主结束,再来跟他们一一算账。 这豪华之极的马车,好巧不巧的停在了纳善楼的门前。 这纳善楼原本可以算是城内数一数二的酒楼,倒不是它有多么豪华,关键是掌柜的做的一手好菜,以及有个远近皆知的善良心肠。如果不是传言他的弟弟拜了大王宫内一名供奉为师,这样善良的人在这达州早就被人吞的骨头渣都不剩了。当然,这也就是如今金龙帮四位英雄正在躲着那座酒楼。 酒楼边上的人大多暗自冷笑,这掌柜的终于是要倒霉了。 车上蹦下一个小丫头,明眸皓齿不过二八年华,穿着翠荷裙,外头罩着一个火狐皮袄子,虽然没有什么首饰点缀,却显得格外喜庆,让人一见舒心。 只瞧见她将马车下头放着的脚凳取了出来,在马车旁摆好。 众人这才发觉,这么个娇小可爱的姑娘居然是个下人,真不知道她的主子是何许人也,居然值得那位爷用这辆豪华之极的马车接送。 似乎是不想让众人久等,一名气宇轩昂眉间却有着一丝阴霾之气的男子昂然自马车而下。 这位身着豹皮袄子,头戴金丝束冠,腰带上点缀着数颗宝石,就连脚下靴子上都镶嵌着两颗大东珠的,可不正是北狄最大部族金狼部的小王爷。 这一身打扮,可真叫一个贵气逼人,估摸着京城里的燕王也就这般富贵堂皇吧。 那小侍女连忙递过一个小小的黄金制成镶嵌了各色珊瑚宝贝的暖壶。 男子就这么往马车旁一站,那么珠光宝气的马车一时间也被他压住了风头。 接着车上又跳下个与先前小侍女一般打扮的小丫头,估摸着也是一般的年纪。 众人心中有数,这必定还是个丫鬟。不过大伙儿心中也有个疑问,哪有丫头比主子后下来的?难不成,这马车里还坐了一位比那位爷还尊贵的客人? 只见小丫鬟向马车伸手,马车里也伸出一只如白玉凝脂般的手。一名简单束了头发的女子自马车里现身出来。 这女子一身素净打扮,白色的长裙配着粉色的坎肩批了一个白狐皮做成的小披风,唯一有些艳丽的就是脚下那双火红色的靴子,不过配上这一身打扮,谁人见了不是暗道一声搭配的妙。 众人也奇怪,那位爷怎么会带着那么秀丽的姑娘停在明显十分冷清的纳善楼前?他们哪知道,唯有纳善楼的门前有足够的地方能停下这么一辆宽大之极的马车。 楼内掌柜暗道一声不好,连忙让金龙帮四人加上那名明显是领头人的少年到后厨躲好。万一他们惹恼了小王爷,不单单是他们要倒霉,也许还要连累了两旁的街坊邻居,那就真是天降的祸端了。 这边安排好几个人去后厨躲着,那边掌柜的连忙整理一番仪容,这才半弓着身子迎到了系马石旁:“恭迎小王爷大驾光临。” 小王爷瞥了一眼头上已经冒出虚汗的掌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前头带路。” 掌柜的千怕万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如今酒楼里白面饼都凑不出几块,哪有什么可以招待这位活阎王的? 还好,下一刻掌柜的就瞥见两名侍女从马车后头取了几箩筐的食材,这才略微松了口气。只是此时,他的后背已经如刚从河里捞出来一般,湿的透了,冷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战。 第二百零五章 纳善楼虽然已经几天没有客人了,伙计们更是在城破之日趁乱逃了个干干净净,可这酒楼的掌柜依然每天自己将酒楼打扫的干干净净,桌椅更是擦的一尘不染,虽然不知道这次北祸什么时候结束,但是只要还在营业一天,就要有营业的态度。 小王爷进门看了看酒楼内的装修,虽然不是什么雕栏玉砌的富丽建筑,可胜在一个干净整洁,也算是比较满意。就着掌柜用铜盆端来的热水洗了个手,接过毛巾擦了擦水汽,顺手丢到了一旁地上。 掌柜连忙弯腰捡起了毛巾,端着水盆到后头去换,毕竟还有一位跟来的女子呢,能跟这位小王爷共乘一辆马车,相比也不会是什么低到哪里去的身份。如果不伺候好了,恐怕离去南门外吊着也不远了。此刻掌柜的真恨不得自己就跟城外小庙**奉着的十六臂山神一般才好。 等掌柜的慌忙将铜盆换了新水送来,那名女子只是笑笑摇了摇头,示意不用了。掌柜的又忙将盆和毛巾放到一旁,躬身立在小王爷一旁大约三五步的地方,等候小王爷的吩咐。 “大胆!你居然敢让王爷坐在那些苦哈哈坐的大厅?是不是不想活了?!”小王爷身后一名一名侍卫也就是刚才骑着高头大马护卫一旁的骑士猛然怒道! “阿鲁浑,你那么大嗓门可别吓着小郡主。”小王爷皱眉道。 阿鲁浑连忙跪地请罪。 被称为小郡主的女子连忙摆手示意无碍,阿鲁浑却是动都不敢动的继续趴在地上。直到小王爷说了一声起来吧,这才哆哆嗦嗦的直起了身子,谢了恩复又立在小王爷身后。 “这位老丈,你们这座纳善楼,可有雅致些的雅间?”小郡主四处瞧了瞧,指了一下二楼拐角处的一个雅间:“如果我没记错,那外头应该能瞧见城里唯一的小湖吧?” 掌柜的连忙称是,心中低赞一声这才是贵气。 “那我们就要那间吧,纳善哥哥,这酒楼与你同名即是有缘,就不要板着张脸了。”刚笑着与小王爷说完话,小郡主转身笑着对掌柜的说:“老丈,我们带来的那些野味就劳烦你打理了。” 掌柜的连忙称是,这才由两名侍卫端着食材跟着他往后厨去了。 随着离后厨越来越近,掌柜也在暗自祈祷,那几个孩子千万千万机灵点,听到前头的话赶紧换个地方躲躲。纳善楼虽然不大,躲几个孩子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到了后厨门外,一名侍卫耳朵一动,悄悄放下了手中端着的箩筐。随着箩筐放下,掌柜的心也提了起来。弯刀出鞘之后,掌柜的心更是噗咚噗咚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侍卫刚要踹门,门已经自行打开了。洗干净了手脸的小芍药正怯生生的站在屋内:“大伯,我跟哥哥们已经把后厨打扫完了。” “好孩子好孩子。”掌柜的也是反应极快,边摸着小芍药的脑袋边跟两位侍卫解释道:“这几个孩子是我两个弟弟家的,他们死的早,孩子们也没人照顾,平日里就帮我打扫打扫酒楼,洗洗碗筷什么的。” 持刀的侍卫伸头进去瞧了瞧,果然里面四个男孩各个手持着抹布碗筷瓜瓢之类的物件。整个后厨也被收拾的整整齐齐。 几个小孩子而已,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侍卫点点头,将刀还了鞘。二人放下了箩筐,吩咐了几句好生拾戳,自顾自的往前头去了。 掌柜的这才松了口气:“多亏你们机灵。” 几人相视一笑,如果不机灵,他们金龙帮又怎么在这乱世活下去。 掌柜的笑笑,告诉他们此地不宜久留,赶快从后门逃出去。 徐傲当即摇了摇头:“之前那两人已经瞧见我们了,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给你增加危险。既然你也说了我们是你弟弟家的孩子,那就依着这个说法。我最高,我是阿大”徐傲指着小羊:“你是阿二”然后顺延指了武无敌:“你是阿三” 扎着羊角辫的镇城西立刻跳起来高声叫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是阿四!” 徐傲摸了摸镇城西的脑袋点点头。 小芍药立在一旁:“那我是阿什么呀?” 徐傲思索了一下,觉着小芍药还是叫芍药的好,万一叫她阿五她记不住,岂不是又要凭空增加暴露的可能。当即蹲下来拍拍小芍药瘦弱的肩膀:“我们的小芍药当然还是叫小芍药呀。” 小芍药顿时笑了起来:“我就叫小芍药,我就叫小芍药。” 徐傲眼看已经分配完毕,连忙转头瞧向掌柜的:“老伯,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待会他们若是问起来,我们也好应答。” “我叫杨善,两个弟弟分别叫做杨锦和杨潜,前些年都生病死了。”几个孩子连忙点头,示意记住了。 徐傲当先搬起一个箩筐,李小羊和武无敌合力抬起一个。镇城西和小芍药则是从筐子里拿出一些好抱着的东西,帮两位哥哥分担分担重量。虽然没什么用,看的众人也是心头暖暖的。 掌柜的又要理菜洗菜,又要杀鱼宰鹿,哪里忙得过来,于是几人一起上手,你帮忙洗菜淘米,我就帮忙加水添柴。 大家伙儿忙的不亦乐乎,也就没多久的功夫,一桌子佳肴总算是忙活完了。众人这才歇了口气。 “每样菜我都留了点,你们快吃。”掌柜的指了指倒扣着的几个碗,里面是掌柜的悄悄扣留下来的一点吃食。 昨夜加今早,大家也就勉强算是吃了半顿饭,可是几个人分一块圆饼又怎么可能吃得饱,刚才帮忙的时候大家伙儿都不知道悄悄咽了多少口口水。如今一见掌柜的替他们藏下了饭菜,几人当即欢呼一声每人抱起了一小碗白米饭将倒扣着的碗放到一旁狼吞虎咽的刨了起来。 掌柜的笑了一下,吩咐他们慢慢吃,别噎着。渴了旁边水缸里有瓢。这才安心的关上了后厨的门,去前头瞧瞧小王爷是否满意。 第二百零六章 等掌柜的敲门进了雅间,小郡主正在倚窗眺望,不远处的小湖里头如今结了还算厚实的一层冰,几个不知道是谁家的娃娃正在冰面上玩耍。 掌柜的瞧见了窗外的景色,神色略微暗淡。谁能想到,就在半个月之前满街还都是卖儿卖女只求一匹彩布的父母。 小郡主低声赞了一句:“好美啊!” “妹妹若是喜欢,哥哥我让人在湖边建一间居所,专门留给妹妹长住。”小王爷笑了笑,对于自己这个最宠爱的妹子,只要是她要的,天上的星星也给她摘来。 小郡主摇摇头:“纳善哥哥,这景色之所以美,不单单是因为花草、也不单单是因为哥哥在满树挂满的彩绢。只有人与景色合而为一,才是真美,当中又数那些孩子的笑容最美。” 小郡主扭头瞧了瞧掌柜的:“老丈,这湖可有什么传说吗?” 掌柜的暗暗苦笑一下,传说倒是有,可都是些投河自尽拉人索命的鬼故事,如果他把这些当作姑娘要的传说说出来,那位爷还能让他见到明儿个的太阳?当今唯有靠一个字:编 多亏了掌柜的原本就喜欢与往来的客人闲聊,各种传说故事也算是听了不少,当即选了几个与湖有关的,又符合女儿家心思的故事讲了几个。 等故事说完,小郡主已是满目神往之色,后头这座传说中淹死了不少人的小湖此刻就成了她眼中全天下最美的地方:“从前我就经常听乳母说,中原十三国最盛产的不是弯弓盘马的勇士,而是最懂女人心思的公子和最痴情无双的女子。如今一听,果然如此。真不知乳母口中最是浪漫的宋国又该是什么模样。有朝一日,能去宋国看看瞧瞧,就是死也甘心了。” “妹妹别胡说,想去宋国看看,哥哥我就命人打到宋国去不就好了。妹妹想看哪国风光,我就把哪国打下来送给妹妹居住。”小王爷有自信,金狼部的勇士是天底下最勇猛的勇士,拥有如此一支队伍的他,怎么会怕了中原腐朽多时的十三国。 “哥哥,抢来的终究是抢来的,没听乳母说吗,抢来的终究有一天是要还的。也许你不还,那你的子孙也会还。这叫做天道轮回。”小郡主认真说道:“就像是下面这座小湖,我虽然喜欢,只要能远远瞧见就足够了。何必要去抢来收入自己囊中。” “管我死后洪水滔天,只要妹妹喜欢,我就抢来便是。”小王爷指了指下头的湖泊和城池:“就像这座达州,号称守军三十万,还不是被我短短一日就攻了下来。依我看,每攻下一座城池,将其中的人都杀个干净,不就彻底成了我们的城池了吗。何必要留下将来的祸害。等到都杀光了,我们的就是我们的,谁还能抢去不成。” 小郡主叹了口气,对这个最宠自己的哥哥彻底没了言语。纳善哥哥有不世之材,可终究还是跟其余几个哥哥一样,总觉着抢别人的东西就是对的,弱小的就是该死的。什么时候他们能跟乳母说的中原男子一样,真正的做到锄强扶弱、体恤他人。 掌柜的在一旁听着,冷汗已经湿透了衣物,正顺着脚后跟淌到鞋窝里。感情这位活阎王是打算把全部的人杀光呀。难怪完全不把老百姓当人看。 纳善小王爷瞧见自己的妹妹似乎不太开心,连忙哄道:“妹妹想要什么就跟哥哥说,哥哥一定能给你弄来。” 在后院偷听这里讲话的徐傲一阵冷笑,要什么都能弄来?西王母的不死药你去弄个试试。 “哥哥,真的不用了。打小你就对我百依百顺,我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一次我任性,非要父亲的那颗金狼球,你也趁父亲喝醉给我偷了过来。后来在大雪天被父亲吊在外头的歪脖子树上毒打了一天一夜差点死了,还一口咬定是自己偷来玩的,只字不提我闹了你多久。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纳善哥哥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可为什么哥哥不能把自己的好展示给所有人看呢?让他们明白,你其实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 纳善小王爷冷笑一下:“他们?我何必要让他们知道。如果他们知道我软弱无能,只怕第二天就会割了我的脑袋。”说罢,小王爷忽然瞧见自家妹妹似乎又有些不开心,连忙改口道:“我向你保证,哪天他们对我善良起来,我一定也对他们善良。”心中暗暗冷笑,那些兄弟们谁不是盼望着除了自己以外其他兄弟姐妹都死的绝了,这样才没人跟他抢头人的位置。等他们对我善良,下辈子的事了。 小王爷自认得计,却不曾瞧见自己妹妹眼底的那一丝隐忧。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什么性子,就如同她一只坚信他是一个好人一样。只是,一个头人的位置,执掌整个北荒的权势,会让所有人为之疯狂,其中也包括了这个对自己好的哥哥。 “对了。”小郡主忽然想起来个刚才吃饭时放在心里的问题:“这个鱼是怎么做的?吃起来像是烤鱼,可是比族里鱼烤的最好吃的阿姆做的都好吃。” 掌柜的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桌上的碟子。坏了,这个鱼不是他做的,这是那个领头的小鬼看他忙不过来,帮忙动手做的鱼。具体是怎么个做法他还真是没注意。 小王爷眼看掌柜的居然胆敢不答他妹妹的话,当场冷哼一声,就带一声令下将他挂到南城门外去。这些南人,果然对他们太好了吗。 掌柜的双腿一软,噗咚跪在地上,头如捣蒜连连磕下去。却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小王爷一抬手,两旁侍卫已经露出了冷笑,手放在了腰间的马鞭子上。就待小王爷手挥下去,打他个皮开肉绽。 “老丈别怕”小郡主弯腰想要扶起掌柜的,却又觉得似乎有些不雅,连忙说道:“你说这菜是怎么做的,我哥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掌柜的一边抹眼泪一边道:“这烤鱼是我弟弟的儿子做的,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做啊。” 徐傲耸耸肩,麻烦来了。 第二百零七章 掌柜的在地上跪着,不停的将地板磕的砰砰作响。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坐在一旁擦拭着手中镶着数块鸽子蛋大小红宝石的宝刀。穿着长裙显的十分文雅的姑娘正在着急的劝说磕头的掌柜抓紧起来。身后几名浑身甲胄未卸、刀剑在手的侍卫靠着墙根依次排着。 嘿,果然是这个阵仗。跟他预想的八九不离十吧。 “你就是他那个侄儿?”衣着华贵的男子应当就是掌柜的口中所说的小王爷,也就是这座城里现在人人得罪不起的阎王爷。 听了小王爷的文化,徐傲连忙点点头,故意做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纳善哥哥,你吓到他了。”小郡主责怪道,转而和颜悦色的与徐傲聊起了菜的做法、有什么讲究。徐傲装作哆哆嗦嗦的样子把烤鱼的方法交代清楚。看的纳善小王爷直摸鼻子。 好不容易让小郡主明白了烤鱼的制作方法,徐傲也是松了口气,让这桩麻烦抓紧了了吧。他好找人问路怎么回秦国。 一个人在这已经被北狄占领了的燕北,实在不是什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唉,现实与预想的总是会有些出入。预想总是那么美好,现实从来都很残酷。就算是主角,该倒霉的时候也避免不了。 本来小郡主已经问完了问题,徐傲也一一解答完毕。就连掌柜的都已经站起了身子擦完了头上的冷汗就等着几位爷尽兴而归了。忽然小王爷就制止了徐傲端盘子的动作,一把拉过徐傲的手,徐傲体内内力本能的想要反击,还好徐傲反应够快,及时按捺下了不安的内力。 小王爷拉着徐傲的手仔细端详半天,猛然一拍桌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骗我妹妹!” 身后众多侍卫齐刷刷的抽出刀来,掌柜的双腿一软,噗咚跪倒。 “纳善哥哥,怎么回事?”小郡主一脸惊讶起身问道。 纳善小王爷指了指徐傲的手:“你仔细看看他的手。” 徐傲连忙端详自己伸出去的手,没什么问题啊,也没什么练武的痕迹,更没有什么刀柄剑柄磨出的老茧,怎么这小王爷就一口咬定自己在骗他妹妹? 小郡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带着疑问的神情瞧了瞧纳善小王爷。 纳善小王爷冷笑一下:“他是掌柜的侄儿,你瞧瞧他的手,再瞧瞧掌柜的手。他这双手比这城里醉月楼花魁的双手还要白净,怎么可能会是每日下厨做菜的厨子。” 徐傲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小细节暴露了,原来是双手过于白净的事情。不过也是,自打修炼了那个什么《枯木逢春》的功法,掠夺了一些先天元气之后,浑身上下的皮肤的确白净了许多,就连原本的伤疤都消失不见了。小的伤害更是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动愈合,就跟满嘴的牙齿一样,短短几天时间,也都长了出来,比以前更细致更整齐。 掌柜的一见徐傲不说话,心中顿时忐忑起来,连忙试图解释道:“小王爷,我家侄儿他打小……” “你别说话,不然就自己领根绳子去南门把自己挂上去。”小王爷一指徐傲,冷笑一声:“我要听他的解释。” 徐傲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喉咙,又顿了片刻,这才把刚才咽唾沫的时候想出来的解释理顺了:“小民自幼跟着城门口的瞎子学习卜卦之术,的确是未曾做过粗活重活。” “哼,那你果然是在骗我妹妹”小王爷就待一声令下,将这酒楼的掌柜和他这个侄儿一同吊死在南门外。 “可我对小郡主说的烤鱼的步骤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分作假。”徐傲连忙补充道。 烤鱼的步骤当然都是对的,上辈子为了弄好这一道烤鱼,可是专程在人家烤鱼店里学了三五天呢。只不过自己的身份是假的而已。 “是嘛?”小王爷指了指桌上的烤鱼:“那你依样再做一条出来,若是口味不对,你连同你那些弟弟妹妹们就一起去南门外团圆吧。” “小王爷,鱼就这一条,店里也没多余的鱼了。”徐傲也是心头有火,你既然不是发现我身份有问题,还抓着这些小细节不放,是不是闲的慌。刚才若不是掌柜的忙不过来,自己哪会去动手烤什么鱼。还怕自己麻烦不够多吗? 小王爷回头顺手点了下最左面的侍卫:“回去命人送一条一样大小的鱼来,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解释。” 侍卫领命,快步下了楼梯,片刻之后就听楼外马蹄声渐远。 一时间,酒楼里谁都不曾说话,就这么静止下来。 过了一会儿,还是小郡主当先打破了沉默。想不到这个打扮的十分恬静的女子却是个闲不住的主儿,刚才听说徐傲跟着城门口的瞎子学算命,正苦于没有借口让他帮忙算一算。现在想来侍卫去取鱼大概还要一段时间,不如趁着这段时间让他给自己算一算。 “你会算命?我听乳母说,中原算命是看手相看生辰看面相,你学的是哪一种?”徐傲心中顿时叫苦不迭,跟瞎子学算命只是借口,哪里又真的会算命。上辈子看过的基本周易之类的书,那么些年早就忘光了。万一哪里说的错漏了,岂不是自己找死嘛。 眼见徐傲面色为难,小郡主还以为他是怕纳善小王爷的威势,当即翻了翻纳善小王爷一眼,安慰道:“没事没事,你学了哪种就算哪种,就算是算的不准,我也不会让纳善哥哥为难你的。更何况,我家纳善哥哥是最好的好人了,对吧,纳善哥哥” 纳善叹口气点点头。心中也是对这个自己最宠幸的妹妹彻底没了辙。 徐傲深吸一口气,自己回想一下以前看过的书中写了些什么。可人就是这样,越是急于想什么事情,就越是脑袋一团浆糊。 时间越来越久,纳善原本无奈的脸逐渐冷了下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不给他纳善的面子。 “没事,我说一句你说一句”原本很久没有动静的鸡尾老道总算是出了声,徐傲顿时松了口气。 第两百零八章 接下来的时间,徐傲给他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忽悠课。凭借鸡尾老道强大的灵觉,以及各种试探性的问话,不多时就连小郡主手上一道细小的疤痕大约是几岁都分析了个清楚。 屋内几人是越听越惊奇,就连原本还在颤抖的掌柜的都不由止住了心中的害怕,努力想要多听几句。 这样的活神仙,可比城门口的瞎子厉害的多了。 小郡主问完了以前的事,又问起了未来的姻缘。这种吹未来的事情,徐傲还不是信口拈来,什么鲜衣怒马金弹子的富家公子到各国有权有势的殿下们,似乎谁都可能与小郡主有些联系,可谁有似乎都不会跟小郡主有联系,各种前后矛盾的话将众人侃的云里雾里,纷纷感慨命运果然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看仔细的。 打发了意犹未尽的小郡主,一旁依然端坐着却早已忍不住不断踮脚的小王爷终于逮到了机会。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徐傲都一一解答,从他的表情来看对徐傲的回答也是比较满意的。眼看着运势已经问尽了的小王爷终究还是把放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反正这间屋子里都是自己的心腹,谁都不可能出卖自己。至于说这掌柜的和他这会算命的侄儿,事后杀了就是。 南城门外已经挂了那么多人,也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 徐傲瞧见了小王爷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当即明白下面一个问题绝对是什么事关机密的东西。果不其然,小王爷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看我们金狼部,谁可能是下一个草原之主。” 掌柜的正竖着耳朵听的入神,一听到这么一句,顿时双手一抖,还不等他的冷汗冒出来。徐傲已经抓起一旁的花瓶摆件一把将他砸晕了过去。 碎裂的花瓶溅的满地都是。满屋子的侍卫都被徐傲的突然出手吓了一跳,刚反应过来,便纷纷拔刀将小王爷和小郡主护在了身后。 徐傲随手丢下只剩个瓶颈的花瓶残骸看了看小王爷和小郡主,小王爷神色自若,小郡主倒是有些慌乱,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一直有些唯唯诺诺的人怎么会忽然出手打晕了自己的伯父。 徐傲拱了拱手:“小王爷,这个问题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常言道法不传六耳,别人听了,平白增加祸端。” 小王爷略微思索了下,点了点头,吩咐侍卫们带着小郡主和侍女拖了地上趴着的掌柜去隔壁雅间坐坐。 然后不管小郡主的低声抗议,拉着徐傲走到最角落。 这门呐,一关就是半天,侍卫们就这么尽心尽责的守了半天,眼瞅着即将日头西落了,小王爷才满面红光的开门出来。 恭候多时的侍卫连忙献上木盆里用水盛放着的鲜鱼。 小王爷大手一挥:“赏给这家掌柜的了。” 已经醒来的掌柜的连忙跪下双手接过侍卫递来的木盆,不住声的谢小王爷赏赐。 小王爷一路长笑着领了一众侍卫和小郡主出了大门。 登上马车的时候,小王爷回头看了看酒楼的牌匾:“纳善楼,名字取得好,果然是我纳善该要更上一层楼了。来人,明日将这纳善楼再增加一层。屋顶上的瓦片全部换成白色。” “遵命”侍卫连忙应到。 纳善啊纳善,现在你是金狼部的小王爷,也是整个部族联盟的小王爷,更上一层楼,王字加个白帽子,可不就是个皇字。 三皇五帝的皇,本该如此,小小的金狼部哪值得他来统御,只有三皇五帝那种功绩权势才是他所追求的东西。 掌柜的小心翼翼的将活蹦乱跳的鲜鱼放进了院中的水缸里。 擦了擦冷汗,缓了半天这才有心思问起徐傲刚才跟小王爷说了些什么。 徐傲摇摇头:“我说了些什么,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以免惹来杀身之祸。你只要知道,从今天起,你只要不过分招惹那个小王爷,达州城内你再也不用担心怎么过日子就行了。” 掌柜的一听,顿时息了打听的心思。比起自家老小的姓名,还是自家老小的姓名更为重要啊。 徐傲也是暗自松了口气,道衍和尚拿来骗朱棣的话被他原套原的拿来忽悠了一遍小王爷,只是希望看在这个纳善楼的名字上不要为难了掌柜的。谁知小王爷还就真信这一套。 还好还好,这些脑后有反骨的人大多都是一个心思。挑那些自己还能记得住的话煽动造反的话说了几句,果然及得小王爷欢心。 “徐小子,瞧不出来,你居然还真会算命。”鸡尾老道出声道。 徐傲连忙客气:“哪里哪里,看的书多,关键时刻就用上了而已。” “哼,也是你的运气。这个名叫纳善的家伙,身上的王气比我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你说他将来可以做北狄的王,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这样。”鸡尾老道叹了口气:“能跟他打好关系就打好关系,就算打不好关系也不要得罪。将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徐傲心中暗暗记下了纳善这个名字。这个鸡尾老道评价极高的人,也许他现在羽翼未丰,也许他现在是残忍嗜杀,可命就是如此,他命中有极其浓郁的王气,就基本跑不掉当王的命运。除非,有人能够强行逆天改命。 不过按照老道的说法,除非有人能够操控如今满天星辰之力都撼动不了的时空宝轮,不然谁都没有能力去逆天改命。强如仙帝都做不到。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因为要解决那些个与他不和的神人而烦恼了。 时空宝轮这个物件,虽然现在没人可以使用,可它的功用未免太吓人了一点。简直就是这个九州世界的大剧本,它要求怎么演,众人就只能怎么演。若是有一丝一毫不如意的地方,时空宝轮随时可以将你剔除出去。甚至可以重新修改九州这个大世界的剧本。那岂不是,谁能操控时空宝轮,谁就拥有了操控整个世界的力量?这么个强的逆天的宝物,真的存在吗?还是说只是老道的一个臆想? 第二百零九章 时空宝轮是不是老道的臆想我们暂不得知,我们只知道,第二日一大早,纳善的侍卫就领了几名城中仅存的工匠,用驴车拖了一堆的材料,过来加高纳善楼。 其中有两名侍卫更是抬了连夜赶制的巨大镏金牌匾送了过来。随着红布揭开,三个斗大的大字在清晨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两旁邻居对面路人无一不对这崭新的牌匾投来深深的羡慕眼光。 纳善楼三个大字不值钱,可下头的纳善题三个小字,真真儿是千金都换不来的。 没瞧见原本扯高气昂的北狄汉子一瞧见牌匾上的三个小字,都异常恭顺的行了个礼,小心翼翼的绕了过去? 这是什么?这就是丹书铁卷、这就是免死金牌。 掌柜的终于可以伸直了腰杆,再也不用担心下一刻就被挂在南门外了。 “哎呦,恭喜恭喜。”这是隔壁的胡掌柜。 “哎呀,老杨,你这一下子是发达了呀。可要照料照料老兄弟我呀。”这是他还欠着银子的赵老板。 “杨哥、杨哥,您瞧瞧,我这人记性不好,是不是还欠您一两银子的酒钱没给呢?来来来,快拿着。”这是经常在他店里白吃白喝的许家公子。 人人都对他笑脸相迎,人人都恨不得捧起杨善的脚亲上两口。杨善觉着,似乎这辈子都没这么舒坦过。北狄来占了城池,仔细想想也蛮好。 趁乱逃掉的伙计们不算,躲在城里的伙计们一看老东家这是要发达了,连忙不知道从哪些边边角里窜了出来,拉着老东家的袖子哭着喊着要回来。 刚刚加高了一层的纳善楼此刻是城内最高最显眼的建筑,雪白的瓦片是那么的别具一格。 杨善是越看越欢喜,对于这些关键时刻抛弃他跑掉的下人们,他也不去追究,只是吩咐他们回去收拾仔细了,第二天过来。 徐傲真是佩服死了这些工匠们,偌大的酒楼就这么凭空加高一层,加上整个屋顶上的瓦片重新换成白色,居然就耗费了一日功夫。这个效率,恐怕上辈子那些工程师们见着了得羞愧的一头撞死。 原本无依无靠的金龙帮四人,如今也以杨善侄儿侄女的身份在纳善楼里安了家。按照杨善他的说法,这几个孩子是他的福星,住在这里他就是福星高照。 徐傲也不去管他怎么安排。反正只要这几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小鬼能够安然无恙就行。 再有两三日,身上的伤全部好利索了,徐傲就打算找人打听下秦国的方向,自己摸索着回国了。 毕竟孤竹城那边还在打仗,自己如若是摸了过去,指不定还没见到大部队,就死在乱军里头了,倒还不如自己先一步回秦国边界再做打算。 只是,天不遂人愿。不等徐傲养好了伤,那边纳善小王爷已经派人来接徐天师了。 徐傲听到了也是一阵眼晕。徐天师是个什么情况? 来人连忙解释道:“天师是能知天上事的引导者,这天师的称呼就如同先知一样,乃是北荒语言中最最尊贵的人物,负责引领迷茫的灵魂回归正途。” 徐傲脑中顿时浮现出自己一身道袍,挥舞着拂尘口中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跳大神的模样。 顿时一阵恶寒。 “徐天师,走吧,去晚了小的就要倒霉了。”一身仆役打扮的小子瞧着也就跟徐傲差不多大小,此刻正一脸哀求的望着徐傲。 徐傲叹了口气,钻进了马车。 路上徐傲随口问起了城内外的情况,小车夫也是一一作答,不敢有任何隐瞒。 “你中原官话说的不错,是从哪里学的?”徐傲顺口问道。 “徐天师,其实我本就是燕人,我家老爷被吊死之后才跟在小王爷后头做事。刚才那些话也是小王爷让人教我说的。”小车夫唯恐徐傲生气,连忙解释道:“徐天师,你别生气。小王爷是真的请您过去,绝对不是我胡编乱造的谎话。” 徐傲坐在车后一语不发,暗自想着等下到了地方的说辞。总要想个理由让纳善能放自己走,不然一个秦国将领混迹在北狄的队伍里面,怎么看都不是个事儿。 眼见徐傲一言不发,小车夫险些哭出声来。又怕哭出来以后更惹得徐天师不开心,连忙又把已经顺着脸往下淌的眼泪用袖子抹尽了,把呜咽藏在喉咙里。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摇摇晃晃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外头也于同时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 徐傲推开帘子出来,只见纳善领了众人在城守府外迎接他的到来。 城守府的墙上、道路两旁的树木上头都用各色彩绢缠绕的满满。一见徐天师下了马车,早就准备好的吹吹打打一齐响了起来。 真个好不热闹,就如同谁家娶新娘子一般。 徐傲暗暗自嘲,若是自己披着个红盖头,再跨个火盆子,不就跟新娘子一个模样了嘛。 纳善是真没让徐傲失望,进了大门,一个扩大版的火盆子端端正正的摆在道路正中央。 纳善笑着拉过徐傲的手:“徐天师,跨过这个火海,我们从此以后就是兄弟了。” 徐傲心中不禁暗暗吐槽:不是跨过这个火盆子,我们从此就是一家人了嘛? 心里头虽然那么想,可毕竟不能真耽搁事儿。若是现在得罪了纳善,难保他不会去报复纳善楼的掌柜和金龙帮的几个小鬼。 于是乎,徐傲连忙跟着纳善一同跨过了那个火盆子。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徐傲左右看看,这些人虽然身上穿着燕国的服饰,可发型却全都是北狄特有的发型,想必应该都是纳善的族人吧。 纳善将众人引进大堂,宽大的城守府大殿内早就放满了桌椅。各色美食也是堆了满桌。特别是三只巨大的烤羊格外的引人注目。金黄的油脂滴落在下头的木炭里,吱吱作响。烤肉的香气惹得众人食指大动。 随着纳善一声开席的呼喊,门外顿时一片喝彩之声,一老一少各做狮虎打扮,那叫舞的一个虎虎生风。当中一个小丫头拿着绣球,左躲右闪。 第二百一十章 这场流水席一直持续了三天,中途几乎所有纳善的族人都来了一遍,纳善更是将徐傲一一介绍给了所有人。 徐傲心中叹息,堂堂大秦的将领如今居然跟北狄这些人搅和在一起,回去之后还不知道会被那些言官们怎么戳脊梁骨。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考虑的事情了,当务之急是怎么找到合理的理由脱身。想来他主动要走,短期之内纳善是不会放人的了。 “徐天师,你怎么不吃啊,快吃快吃,尝尝我们的羊奶酪。”一名勉强会说中原官话的将领将盛着羊奶酪的盘子推到徐傲面前,徐傲连忙谢过。 “徐天师,你怎么不尝尝烤羊肉?”又是一个热情无比的人,徐傲隐约记得他好像是依附在金狼部的某个小部落的族长。面对前面堆了一堆的食物,徐傲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下嘴才好。再好吃的东西一连吃了八九顿,是个人都会腻吧? “对了,徐天师,你姓徐,怎么会跟纳善楼的杨老板是叔侄关系?”一名略微懂些中原文化的汉子问道。 徐傲连忙将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说了一番,无非是什么杨善的弟弟死的早,他就随了母姓之类的。 说到这里徐傲真是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要不是当时一时得意,冒了一句我徐傲从不说假话,也不会招惹后来那么多事。 本来回去还能推脱那个北狄出现的杨天师跟自己只是长得像而已,反正现在又没有照相机,凭着画像谁能认出个确切来。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现在倒好,自己不小心把名字说了出去,人家这要是一查起来,徐天师!好嘛,那真是黄泥塞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徐天师?”纳善去喝了一圈酒绕了回来,瞧见徐傲正在发呆,他两旁的汉子此刻喝的那叫一个东倒西歪。抬脚踹开一个醉鬼,直接坐在了他坐过的凳子上,纳善顺带用脚下那个醉鬼的面皮擦了擦靴子:“徐天师,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望徐天师以后多多助我。” “纳善哥哥,我就说徐天师是好人,不会说谎骗我的吧。”小郡主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不远处的院子里,两个小侍女正在被一群醉汉围在中间言语调戏。具体是醉没醉,还真不好说,就从他们不敢调戏小郡主来看,应当是没醉的吧。 “她们?”徐傲指了指远处险些哭了鼻子的两个小侍女。 小郡主回头看了一眼,吐吐舌头:“纳善哥哥的部下应当不会把她们怎么样吧。” 纳善瞥了一眼远处的情形,嘴角挂上一丝不屑的冷笑。两个小侍女而已,如果不是跟着自己的妹妹,哪里够被自己部下调戏的资格。 徐傲也只是随口一问,对这两个小侍女,他也只能报以事不关己的态度。毕竟他现在是自身难保,哪有功夫再去管两个北狄的小丫头。 “来人,去把那两个丫头带过来,晚上送去徐天师房里。”纳善瞧见徐傲似乎一直盯着两个小丫头发呆,还以为没沾过荤腥的徐天师想要来个一箭双雕,当即吩咐身旁伺候着的侍者。 徐傲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我只是忽然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眼熟。” “哦?”纳善笑道:“那更证明徐天师与我是天定的缘分。”当即端起桌上的酒坛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一旁小郡主连连点头,嘴角险些冽到了耳根。 好嘛,到九州大陆那么些年,还没找到女朋友先找了个缘分天定的男朋友。徐傲一阵苦笑。 纳善此刻酒也喝的多了,哪里分得清徐傲笑容里的意思。眼见徐傲笑了,当即端着杯子站起身来,他脚下的将领吱嗷一声惨叫,纳善险些摔倒,还好一旁小郡主及时扶住,才让纳善没有当场出丑。 纳善低头一看趴在地上的醉鬼,顿时没好气的再补了两脚:“这个王八蛋,哪里不好钻往我脚下钻。我让你钻,我让你钻。” 几脚踹完,纳善扶着小郡主摇摇晃晃的举杯说道:“都唱起来、跳起来!” 一听到纳善的提议,本就是马上士兵马下牧民的汉子们哪还有不尽情欢唱的道理。 夜幕之下,篝火熊熊燃起,映红了整个城守府内外。 墙外的人们听到了墙内欢快的呼喝,顿时一阵欢呼,抛起了羊皮帽子,收起了兵器,拿出了已经好久不曾弹奏的乐器。随着一阵接一阵的欢呼,整个达州城内变成了北狄狂欢的海洋,到处都可以见到金狼部或者是依附金狼部的几个小部族的汉子们当街拉了自己或者不是自己的婆娘载歌载舞。 城守府门口,巨大的篝火堆旁人头攒动、牛角杯中盛满了中原的或者是他们从北荒带来的各色美酒。一阵欢呼,就是一杯酒。 纳善高高举起酒杯泼洒在空中:“敬先祖!”众人跟着欢呼一声:“敬先祖!” 巨量的美酒泼洒到空中,犹如下了一场大雨,到处都是满身酒水的人们,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北狄特有的三弦琴琴声悠扬,欢唱的人们手挽着手、踏着统一的步调,欢呼着先祖之名高唱着纳善之名。 “小郡主!给我们跳支舞吧!”不知道是哪个喝高了的白痴,猛然喊出了一句惹恼了纳善的话。纳善当即脸色一变,就准备揪出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小郡主一把按住纳善刚要发作的手,笑着摇摇头。纳善这才勉强压住了内心的火气。 今夜的小郡主一身火红色的紧身裙子,上面系满了各色女儿家喜欢的小物件。配上她白皙的皮肤,刚一跳下台阶就引起了众人一阵欢呼。 “小郡主万岁!”一个人举杯高喊,顿时身旁轰然应和。 徐傲脸色微微一变,他已经瞧见了纳善朦胧的醉眼里闪过的那一道寒光。 那个举杯高喊的蠢货还没发现自己死到临头,猛然举杯就打算再喊一声。 徐傲连忙端起桌上不知是谁的杯子,带了点内力喊道:“纳善小王爷万岁万万岁!” 众人轰然应诺,一时间满城响彻着一声声的:“纳善小王爷万岁万万岁!” 纳善满脸通红的瞧着正在一声声欢呼的部下们。这就是他未来争霸天下的底气。 第二百一十一章 “小郡主,跳一个!” “小郡主,跳一个!”众人齐声叫道。 一身红衣似火的小郡主红着脸但是依然落落大方的走到篝火旁,本来围着篝火欢唱的人们主动给她让出了地方。 小郡主看了一眼台上站在纳善身后的徐傲,低头笑了一下。 不知是谁起了头,众人大声唱起了北荒最欢快的民歌。 负责照料篝火的侍者挥手撒了一把粉末下去,原本只是桔红色的篝火顿时变成了鲜艳异常的大红色。 然后火焰猛然一缩进而轰然窜起,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随着众人的歌声摇摆。 小郡主脚下一点,居然就这么凭空立在了火焰之上。随着歌声逐渐欢快,小郡主的舞蹈也越发轻捷。 火焰越升越高,小郡主也就踩着火焰直上云霄。 城里的燕国人顾不得宵禁的严令,纷纷从屋里走出来观赏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要是在往日,巡城的武将们早就挥舞着鞭子驱赶这些胆敢半夜出门的人了。 只是今天与往常不同,金狼部的骄傲,草原上最娇人的花朵,小郡主居然主动起舞。这是多少人梦中都见不到的美景啊。 于是,他们放缓了巡城的步子,放下了常窝在手中的鞭子。与这些燕国人一道欣赏膜拜这踩着火焰的月下之舞。 小郡主笑着跳着,当整个火焰达到最高点的时候,猛然化作一朵巨大的天堂花,将小郡主包裹在了里头。一声闷响,巨大的花朵化为乌有,漫天飞洒的火红色小花落了满城。 徐傲心中一紧,踏前了半步。 纳善笑着拦住了他准备冲到院中救人的脚步:“看,我妹妹不是在那里?” 徐傲定睛一看,可不是,一身火红色的小郡主此刻已经重新回到了篝火旁。正与围着篝火的人们手拉着手踏着同一个节拍高声欢唱。 只在经过徐傲面前的时候,小郡主才会瞧瞧瞥上那么一眼,紧接着又把目光转向别处。 想不到这个换了一身黑衣的男子,居然会那么好看。胸前和下摆上金线勾勒出的金色巨狼更将他衬托的英武不凡。 “我的妹妹是整个北荒的骄傲,将来我一定要找一个能够配得上她的男人。”纳善指着场中的小郡主骄傲的说道:“我要把整个草原上的勇士全都聚到她的面前任她挑选,我要那个男人用比如今的金狼部大十倍的家业来娶她。我要给她办一个会被传唱千年的盛大婚礼。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纳善的妹妹,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徐傲在纳善身后点头。如此纯真的姑娘,的确对得起纳善对她的愿景。 这几日他虽然一直在陪着纳善接待各种客人,却也从那些客人们口中偶尔听说小郡主的事情。传闻中杀人食人的北狄中能够出一个小郡主这样心如白纸的女子,可见纳善对她的保护有多好。 愿你一生有所依,一世可安好。徐傲心中默念。 城中刚刚增高翻新了的纳善楼中,掌柜的杨善正在清点一天的收入。已经正式算被他收养了的金龙帮的四个孩子正一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粥乖巧的在一旁坐着。 杨善不时抬头看看这几个曾经无家可归的孩子,如今他们总算是有了个家,自己也算是有了子女。能在这乱世里头相依为命,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楼下几个伙计正在用抹布和清水丁点儿的擦洗着纳善楼的每个角落。如今老东家飞黄腾达了,能把他们接纳回来已经实属不易,何况是居然还愿意将他们收留在楼里居住,让他们从此能够有个地方睡个安稳觉,不至于担心半夜被人闯进来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挂到南门外去。 他们边仔细的擦拭着楼内的每一个角落,边相互交流着自己听说的各种小道消息。哪个原来的伙计逃到城外被北狄的骑兵追上一刀削了脑袋啦。 哪个原本的伙计因为一些小事得罪了北狄的谁谁谁,被全家挂在了南门外啦。 他们也不想想,以他们的身份,又怎么可能接触到北狄的高层。 各种的道听途说在他们口中添油加醋之后再次相互传播。 楼上的杨善也乐于见到这样,他们越是把外面的生活说的恐怖,他们就越是离不开着纳善楼,也就会对纳善楼更尽心尽力。 杨善手中的算盘越发打的欢快,桌上的银子已经可以比得上当初大燕时候半个月所得了。 院中水池里,一尾大鱼游的正欢。 “徐天师,尝尝我们北荒的烈酒”瞧见纳善小王爷最疼爱的小郡主居然亲自端着酒碗敬酒,一众北狄的汉子纷纷退让到一旁。 徐傲连忙接过小郡主手中的大碗。满满一碗北荒的烈酒正散发着浓烈的香味。 他对这种北荒特有的火焰酒早就有所耳闻。当初驻守在孤竹城搜刮满城酒浆制作酒精的时候,就收来过一小坛的火焰酒。 与其说这是酒,还不如说这是酒精。按照徐傲的估算,这酒的度数应当在七十度以上。 端着满满一大碗酒的徐傲一时间犯了难。 “徐天师不会饮酒?”纳善笑了笑,就待接过徐傲手中的酒碗。 徐傲看了看小郡主殷切的目光,把心一横,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然后将空空如也的大碗冲着围观的众人亮了亮。 众人轰然叫好。 小郡主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退到一旁。 紧接着就是下一个人上前敬酒,欢迎徐天师加入金狼部这个大家庭。 既然已经破了例,徐傲自然也不好推脱,于是就这么一碗接一碗的喝了下去。 刚开始内力运行的速度还能勉强跟得上分解酒精的速度,到后来,见识了徐天师的海量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拥了上来。就这么一碗接一碗,等徐傲第二天清醒的时候,完全不记得前一天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只是隐约记得,到最后似乎大家已经不是用酒碗喝酒了,而是端起了半人高的酒坛子。 唉,喝酒误事。 第二百一十二章 徐傲混迹金狼部的浪荡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徐傲费尽心力也始终没有找到脱逃的机会。金狼部的小王爷纳善反倒是越发的相信徐傲,每日里除了例行的巡城祸害祸害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其余的恶行在徐傲有违天和的进言下头收敛了不少。 就是偶然再犯,也比当初南城门外挂满尸体的时候要好得多。 那些挂在南城门外的尸首,也被徐傲越俎代庖的下令取了下来,只说这样亵渎尸首有违天和。 有违天和这四个大字如今是徐傲最常挂在嘴边的几个字。 时间一久大多数金狼部的汉子大多对此不以为然。虽然不以为然,可是看着自家小王爷深信不疑的样子,谁也不敢把心底的不以为然表现在脸上,以免小王爷以为自己这是把自己的脑袋不以为然。 小王爷究竟有多听这个徐傲的话,谁也说不清楚,更不明白一个不过给小王爷算了个卦的神棍究竟有什么值得小王爷如此推崇。加上小郡主三番五次的邀请徐天师同游,就是再笨的人也明白小郡主对这徐天师那是明生情愫了。 究竟有多少北荒的汉子为此捶胸顿足,谁都不曾统计过。只是知道,自打小郡主几次邀请徐天师同游之后,当街拦住马车挑战徐天师的人就如雨后春笋,大把大把的冒了出来。 虽然都被小郡主或是小王爷以徐天师身体嬴弱为由拦了下来,但那些金狼部的汉子们也达到了目的,他们想的就是通过这一次次的挑战告诉小郡主,最优秀的勇士永远还是金狼部的汉子,这些中原各国的男人都是不敢应战的软蛋。 这刚刚送走一拨挑战者,小郡主也是有些不耐烦。不过邀请徐天师在城内游玩而已,他们至于如此一拨又一拨的过来挑战吗?虽然小郡主平日里穿着打扮极力的往中原各国的女子靠拢,人前也是一副文静安详的模样。可骨子里毕竟是草原的姑娘,虽然谈不上奔放,却也比中原女子多了分勇敢和火热。 只是平时大多被隐藏在了内心里,就如同一个身子里硬生生的住进了两个灵魂。大多数时候,娇弱的灵魂将热情活泼的灵魂囚禁在心底。只有与徐天师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活泼的灵魂才会占了上风。 “徐天师,这个好不好看?”小郡主拿起一支前一个路口刚买下的喜鹊闻枝簪子摆在徐傲面前。这一套十二支簪子是各种造型的喜鹊在枝头的模样,做的十分精巧,想必这手艺人也是在各种细节神态上下了大功夫的。 徐傲拿起眼前的簪子仔细端详,枝头上的喜鹊正做出侧耳聆听的样子,就连脖颈上一边细致一边蓬松的羽毛都被这个制作簪子的匠人表现的一清二楚。十两银子的价钱,在徐傲心里头还是比较值的。 小郡主见徐傲光拿着簪子端详,却不曾评价,连忙小声再问了一次:“你是觉着这簪子不好看?那我回去就送给两个小丫头去?” 徐傲摇摇头:“这簪子蛮好,就是跟你这身打扮不太搭配。你穿的太素净了些,簪子的造型却有些喧闹的意味。回去换身衣服再戴上,想必还是极好看的。” 小郡主顿时握紧了其余的十一根簪子,就如同是天下最宝贝的物件一般。 徐傲端详完了,顺手将手中的簪子还给小郡主。小郡主却是摇摇头,将簪子推还给了徐傲,见徐傲疑惑不解,小郡主嬉笑着说道:“等将来有一天,你有想娶的姑娘,就把这根簪子给她,她若是敢拒绝,我让纳善哥哥替你做主。” 徐傲笑了笑,小郡主的小女儿心思他不是不懂,就连纳善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态度应该也是小郡主在里面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只是自己终究是两世为人,对于小郡主这种极力用成熟稳重贤良淑德来伪装自己的女子,只会有好感,却不会十分动心。 更何况,徐傲也知道,终究有一天他会回到秦国,他是秦国的将领。她是北狄金狼部的小郡主,两人之间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所以这根簪子,徐傲本该拒绝才是。 可是看着小郡主近乎祈求目光,徐傲居然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收下了簪子,并且放在了贴身的衣襟里头。白白让小郡主以为二人之间会有什么所谓的未来。 “徐天师,你喜欢吃什么东西?我瞧见外头似乎有不少糕点,要不,我们去尝尝吧?”本来徐傲也在心中暗自算了下,此刻应该到了叶家弄的巷子口,这几日小郡主没少拉着他在此闲逛。就连这叶家弄门口的小贩们也早已习惯了这两名衣着华贵的男女停下马车挑上三两种喜欢的糕点。 “徐天师,你看这个。”小郡主手心捧着一只做成了兔子模样的黏糕,两粒红豆就是这兔子两只眼睛,虽然不如前世糕点做的精巧,却也算是少有的心思。徐傲点点头,小郡主就吩咐将这一笼的小兔子全都打包好送到马车上去。自然有跟在他们身后确保小郡主平安无事的金狼部汉子会去结账。 原本依着他们的性子,结什么账,没拿了东西再打你一顿都是看在小郡主的面子上,你还想结账? 可不知道小郡主究竟吃了徐天师什么蒙汗药,一瞧见他们居然胆敢不给钱,当即就冷着脸将拿好的糕点送了回去。 那个前一刻还耀武扬威要揍糕点铺子老板一顿的汉子顿时险些吓得尿了裤子。纳善小王爷可是最宠信这个妹妹不过,万一小郡主回去说上半个不好,估摸着他就该收拾收拾,找根麻绳自己挂到南城门外了。 自打那次以后,他们只要跟着小郡主出门,怀里都是塞了大把的银子。 见到小郡主喜欢什么,他们直管付账就是。反正东西不给他们,银子也不归他们能,自己只是过个手而已,又有什么可以替别人去心疼的。小王爷,不花点钱哪里对得起小王爷的称号。 第两百一十三章 不等身后跟着的汉子与糕点铺的掌柜算完钱,小郡主已经拉着徐傲钻进了下一个铺子。这个铺子里的糕点比其他几个铺子里的更为精巧新奇,店面里头也是崭新的模样,想来也是刚开不久。 一身新衣的掌柜迎了上来,开口便是几句恭维的话,把小郡主引的巧笑连连。 然后这个也只比小郡主高出一线的掌柜就领着二人参观起了糕点铺子。 你别说,在九州世界还真难得见到这样的形式,这店里的摆设就跟自己上辈子见过的各色面包房几乎是一个模样。 如果不是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以及已经守在外头的几名北狄大汉,徐傲真有一种还在大学里陪着女朋友逛校内唯一的蛋糕房的错觉。 “徐天师,徐天师?”小郡主已经不知道徐天师这是第几次发呆了,若是别人胆敢对她这样,她早就下令拖出去抽十鞭子了。 但是眼前的人是谁,是那个算了自己必定有个如意郎君,算得纳善哥哥将要一统天下的徐天师。他就算偶尔发个呆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他直勾勾的盯着别人的时候,是那么的迷人。 若是让小郡主非要想个比喻出来的话,徐天师的目光就像是沙漠夜晚才会出现的魔芋花,那么的动人心魄,一旦靠近就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二位,本店今日刚开张,还有一些更为精巧的点心还没来得及端上来,两位若是不嫌弃,还请到后厨一观。”掌柜的虚引一下,小郡主当即拖起徐傲就往后院走去。 身后几名想要跟上的侍卫刚走到屋内,就被掌柜的以后厨狭小,进不了太多人为由拒绝。 这些金狼部的汉子也没办法,只得在外头候着,反正这糕点铺子也就这般大小,小郡主也就一会儿功夫应当就能逛完出来,自己在外头候着,也就候着了。 正好趁机偷个闲打个盹。几人吩咐年纪最小的那个侍卫守着门口,瞧见小郡主和徐天师就知会他们一声。然后几个人躲到后面的马车车厢里,小睡一会儿。 没日没夜的跟着小郡主,一刻都不敢放松,还没有接替的人,是个人也受不了啊。刚沾上枕头,几个人就打起了呼噜,这梦里头充满了刚才那个糕点铺子的香气。想来应该也是极好吃的。 进了后厨的徐傲已经隐约觉察出了不对劲,小小的叶家巷巷子口开的不起眼的糕点铺子,居然会有上辈子蛋糕房的布置方法,本来就惹人奇怪了。当徐傲靠近掌柜的的时候,明显觉察出有一股不弱的真气在他体内流动。 一个卖糕饼的小贩居然身具内力,还不值得怀疑?更何况经过掌柜的身边的时候,徐傲明显感觉到有一道杀气一闪而逝,若是说这都只是赶巧,那未免也太巧了些。 “两位,后厨这些糕点还不是本店最精巧的糕点,本店最精巧的糕点在这边地下制作,为了防止别的店铺偷学了自家手艺,于是把做糕点的地方摆在了地下。” 这套说辞徐傲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随着二人越往后走,身旁这人的杀意就越明显。 徐傲相信,若是他陪着小郡主真的进了地下,等待他们的绝对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好东西。 十有八九都会是刀枪剑戟。只能想个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阻止小郡主深入地下才行了。 小郡主此刻正扯了徐天师的宽袍大袖往里走,忽然瞧见徐天师似乎一直在盯着一处角落。小郡主仔细一瞧,顿时欢呼一声跑了过去,一个做的极其栩栩如生的小蛤蟆正蹲在蒸笼里头。 小郡主回首问掌柜的:“这青蛙样的糕点怎么卖。” 掌柜的明显一愣,顺口说了个数儿。 掌柜的也是奇怪,自己怎么不记得有叫人做过青蛙糕点? 小郡主一把捏住了蒸笼中的小青蛙,那青蛙呱呱两声。小郡主一阵惊叫将青蛙甩在地上,青蛙几个蹦跳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听到小郡主的惊叫声,被留在车外守着的侍卫连忙抽刀冲进了铺子,眼见小郡主和徐天师都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徐傲也是趁着几人不注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才凝神做出了的幻象,耗费了他不少的精力。足足是平日里练习画符制作的数倍。 看来以后学艺未精之前,还是不要尝试凭空凝结术法的本事了。 “小郡主,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徐傲眼看小郡主半天还没缓过神来,连忙趁热打铁。小郡主刚才被这么一惊吓,早就没了主见。一听徐天师吩咐,连忙点头答应。 不等几人走到外头,铺子外面已经走进了三五个刀尖还在往下滴血的汉子。为首的汉子点点头,掌柜的顿时将通往后厨的门一关。 徐傲、小郡主以及那个最年少的侍卫一同被围堵在了这不算大的糕点铺中。 掌柜的一声冷笑:“纳善那厮杀我全家老少一十七口,如今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家人的滋味。”顺手从柜台下头抽出一柄四尺长刀与门外进来的几个汉子互为犄角,一时间封死了徐傲等人唯一逃生的路线。 小侍卫挥舞着刀子冲到前头,还不等他挥刀砍下去,就被门外进来的为首汉子一脚踹在胸前,顿时胸前大片凹陷,再也不复前一刻的勇猛,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吐着血水,不一会儿就气绝身亡了。 “你们要抓的人是我,放了徐天师!”小郡主猛然张开双手,拦在了徐傲身前。 徐傲心中暗道一声,这么老的桥段还能让自己遇上,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不出所料,掌柜的大笑一声:“放了他?放了他让他去给你那些死鬼侍卫们通风报信吗?再说了,这个家伙身为燕国人,居然帮助纳善欺辱燕国人,我们早就恨不得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了。如今你们正好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了。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吧!动手!” 第两百一十四章 远处的叶家弄外糕点铺中,一名侍卫护着两个不会武功的男女奋力拼杀。 从外头马车中流淌出的血污来看,里面众人显然已经是遭了毒手。 屋子里头,几名手持刀剑的刺客不断尝试从各个角度攻向侍卫身后的男女。 那名年轻的侍卫左右格挡,努力的想要救援自己的主子,只可惜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不多会儿,侍卫的身上已经挂满了刀伤,劈的最重的,从他后背一直斜拉到了臀部,流出的鲜血将他厚重的棉衣紧紧的吸在了背上。 徐傲心中哀叹,怎么那么老的桥段自己没有猜到?在北狄攻下城池之后,一城的人忙着拖家带口逃命还来不及,哪会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开什么新铺子?小郡主被吸引进来还能算是年少无知,自己这个熟读万卷书行过千里路的人居然也没发觉异常,真是活该倒霉。 光哀叹哪能行,当务之急是将小郡主和她这个忠心耿耿的年轻侍卫救出去才是正途。 想到此处,徐傲抄起地上的长凳子,大开大合的挥舞起来,明面上似乎是不会武功的家伙随手乱挥,实际上却是瞅准了小侍卫有避无可避的刀剑之时上去搅局。一时之间,小侍卫压力大减。 虽然依然被众人围攻,可总算勉强打了个势均力敌。 若不是背后的刀伤,大家伙儿再坚持一会,等到有人瞧见马车下头的血迹,自然就会有人来我们。 小侍卫一边自我安慰一边与众人拼杀,一个不小心,手腕又挨了一下,虽然不重,可手腕吃痛的他本能的丢下了手中的弯刀。 徐傲险些就要骂娘了,你究竟是来保护我们还是来坑死我们的?自家的兵器还放在远处的纳善楼里收着,小郡主又是个不会佩戴刀剑的女子。就算是她现在抽出了一把短匕首,怎么瞧着也是自杀的用处大于搏杀的用处。 几名刺客眼见小郡主他们唯一的兵器掉落在地,当即就有胆大的上前一步,将弯刀踢到一旁。 为首的汉子狞笑道:“你们这些家伙,破城的时候可是好好发泄了一番。如今老子们不但要血债血偿,也要尝尝你们草原之花的滋味!我们几个舒服完了,再把你送到别处,让大家伙轮着舒服。等大家伙舒服完了,再把你剥光了挂在南城门外,也享受享受示众的滋味。” “对对,大哥,可不能便宜了他们。北狄那些王八蛋们破城的时候可没少欺辱我们。如今我们就要血债血偿!” “对对,血债血偿!” 徐傲摇摇头,将已经面如白纸的小郡主和小侍卫挡在身后。只可惜,手持着一条长板凳的瘦弱男子,怎么瞧着也没什么高手的气势。反倒是激起了小郡主美救英雄的心理。当即斜跨一步再护在了徐傲身前。 “哟,在我们面前还要演这种郎情妾意的把戏?等下哥哥们陪你好好演演。弟兄们,上!”掌柜的一声令下,当先挥刀往三人冲去。 徐傲就待拼着暴露也要救下小郡主的时候,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墙外细碎的脚步声,显然有一个带着兵器的家伙贴着墙壁摸了过来。从他的脚步来判断,显然不是这一伙人之一,那十有八九就可以能是纳善派来暗中保护他妹妹的人选。 我就说嘛,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城池里头,居然就派了四五名明面上的侍卫保护小郡主怎么看怎么可疑。 心中大定的徐傲决定好好陪这个躲躲闪闪的家伙演一场戏。当即假装慌乱的挥舞着长凳子,虽然没什么章法,可胜在挥舞的快速,几乎所有劈砍过来的兵器都被徐傲手中的凳子挡了下来,只有最后出手的头领那一刀,出刀的角度十分刁钻,若是这下都能完好无损的躲过去,未免就有些太假了。徐傲只得忍痛挨了那么一下,右臂袖子被刀子割了好大一块,顺带还留下了一道几寸长的刀伤。 “你没事吧?”小郡主眼见徐傲受伤,立刻扑了过来,拉起徐傲的袖子就要查看。 “躲开!”徐傲一把推开小郡主,右手的凳子换到左手,,再一次挡住了挥来的的大刀。 每一刀下来,就会带走一大块木屑,连着挡了十几二十刀之后,徐傲手中的长凳子只剩下了两只凳子腿。徐傲将手中凳子腿抛向掌柜的,逼着他本能的一闪,一脚踹在他的裆部。 掌柜的哎呦一声跪坐在地上,徐傲一把抢过掌柜的手中的长刀。继续胡乱挥着,勉强保护着身后两人。 几人眼见掌柜的受伤,手下攻势越发生猛。徐傲接连躲闪劈砍,还是受到了越来越多的伤,虽然他每一次都能避开要害,但是为了演戏给屋外那人看,徐傲也只得不断的受着轻伤。 徐傲心里已经不知道骂了多少次门外的家伙以及那个纳善。再不来救,小爷我就要被凌迟啦! 街道斜对面的酒楼雅间中,纳善正坐着,手中端着一杯热茶小口抿着。 一名徐傲口中狗头军师打扮的男子敲了敲们,闪身进了屋子:“小王爷,奴才回来了。” “嗯”纳善呼了口气:“情况如何?” 狗头军师匍匐在地小心翼翼的答道:“回禀小王爷,偷懒的几人都死了,唯独还剩下那个最年轻的侍卫赶了过去,没一会也挨了几刀,背上那刀看来极重,想必撑不了多久了。” “嗯,我知道了。”纳善打了个哈切,站到窗口,推开窗子瞧着不远处新开的点心铺子:“徐天师表现如何?” 狗头军师略微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答道:“徐天师抄起长凳子抵抗,虽然没什么章法,胜在年轻力壮,也算是挡下了一多半的攻击。” “按照你的意思,徐天师是当真不会武功?”纳善皱眉问道。 掌柜的连忙答道:“应当是不会,若是他能察觉我手下的人马,灵觉也未免太可怕了。不过,小王爷,若是他能察觉我手下的人马,故意装作丁点儿武功不会,也是有些可能。” 第二百一十五章 “哦?此话怎讲?”纳善回头看了看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燕国人。 十来年前,金狼部南下劫掠的时候,把这个不到车轮高的小子带回了部落,如今一眨眼,已经长成大人了,不但是刀法了得,一手易容术更是登峰造极。几乎达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就如同这些日子陪着徐天师逛街买点心的小郡主,哪里会是真的小郡主,无非是经过了千面人的巧手将熟悉小郡主言行的女刀客彻底打扮成了小郡主。死了也就是死了,纳善可不会为了这屁大点的事儿去伤心流泪。 “回禀小王爷。那徐天师虽然受伤颇多,却是没什么重伤。显然每次都避开了要害。为首汉子用的明显是燕北铁血门的刀法,看似简单的大开大合,实际上却是暗藏玄机,每每寻着机会,就是刁钻古怪的一击。如果说徐天师丝毫不会武功全凭运气躲了过去,那未免运气也太惊人了一点。”这个易容高手小心翼翼的回答道,生怕说错一个字给自己平白招惹了麻烦。 纳善挥了挥袖子示意他退下。前面人这才起身告辞。 徐天师啊徐天师,你究竟是真不会武功还是已经发现了我暗藏的人马?那天在纳善楼,我身后的侍卫就曾跟我说你在后院盯着楼上瞧了半天,似乎是在听楼上对话的样子。究竟是谁派你来的?又有什么目的? 徐傲眼看墙外的人依然在墙外躲着,丝毫没有动弹一下的意思,当即心中大骂纳善没人性,自家亲妹妹的死活都不管了。 他哪知道,真正的小郡主根本不在这。这几日与他同游的不过是纳善替小郡主圈养的死士刀客。 既然外头的人不进来,里头的人不出去,徐傲只得使出杀手锏了,再不用,徐傲就要真的被乱刀劈死在这里了。 自古行走江湖必须带的三样保命的宝贝,一是金创药,二是葫芦酒,三呐就是这从墙上刮下来的石灰。 金龙帮那四个家伙之所以年纪比银蛇帮小,斗殴之中却是十战九胜,大多数时候靠的就是出其不意撒出生石灰。 徐傲当时觉得有趣,也就拜托金龙帮将他们这压箱底的宝贝给了自己一包。想不到现在就要用上了。 当即趁着为首之人一刀劈过来的功夫,徐傲将袖子中的生石灰包猛然丢了出去。带着隐蔽内劲的石灰包撞上了刀刃,顿时炸的满屋子都是。徐傲趁机一手拖着小郡主,一手拉着已经快要昏迷的小侍卫从印象中大门的方向逃窜了出去。 “呵,那是什么?”纳善离得远,外加糕点铺子的大门被遮住了大半,瞧的不是十分清楚。 站在门口守着的狗头军师也算是半个老江湖,一看徐傲等人伴着一阵烟尘冲了出来,当即明白他用的逃生手段,只得苦笑一下:“小王爷,这徐天师想必是真不会武功,会武功的人,谁会把生石灰随身携带呀,平白丢了面子。” 纳善这才点点头,勉强信了下来。 徐傲哪里会是在乎面子的人,当初要生石灰包,纯属是看金龙帮那个镇城西所言保命三宝说得有趣,这才让他给自己制作了一个。 如今就用上了,外头守着的家伙眼见三人已经逃了出来,再试探下去也就没了意义,于是当即冲进了还在揉眼的人群中,三两刀将屋内的人全部砍翻在地。这才钻出去,跪拜在小郡主的身前:“小郡主,奴才救驾来迟,还望小郡主恕罪。” 这个扮演小郡主的女刀客还算尽心尽力,将一系列该走的流程走完,将该演的戏演完,这才与徐傲道别,跟着马车回了城守府后院。徐傲则是自己沿着这中轴大街一步一步的往城守府挪。 燕北第一大商城就是第一大商城,繁华热闹之处,其他城市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店铺林立,百货具齐;茶馆中坐着口若悬河的说书人,席棚里走着念唱作打的梨园戏子,三两名学了诸子百家的辩手们为一个高下挣个你死我活。路的两旁更有摆摊的、卖艺的、算命的、测字的,就连抱拳走场打把势的卖艺人都比咸阳城内多了许多。 这还是北狄占了城池之后的光景,若是以前,还不知道会是何等盛况。难怪有句话叫做三年到达州,腾达三十年。 徐傲一路东张西望,见到什么新奇玩意儿就凑上前去,遇到杂耍之类的更是用力挤进人群。以前只在电视里瞧过类似的情景,却哪有自己当面看那么爽利。看的兴起,就随手丢了块碎银子给他。 还以为被人用石子砸了一下的汉子刚要发火,就瞧见了盘子里的碎银子,连忙准备寻找这个大方的豪客,徐傲却早已经躲进了一旁的铺子,等杂耍的汉子在此背朝此地,这才溜了出来继续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去。 徐傲一会儿逛到东一会儿逛到西,没多一会儿就觉着似乎自己就算能抽出三五日的时间,也瞧不尽这达州城内的景色。 双眼早已不够用了,双手也正在往不够用了发展。瞧见什么真正的好吃的,徐傲就花钱买下来。反正是纳善给的赏银,花起来不心疼。 燕国本就是中原十三国中地处最北、国家最穷的小国。如果不是秦赵两国不愿意接手这个每年遭受北狄数次入侵的烂摊子,早就合谋出兵灭了燕国了。大周立国那么些年,被这样大国联手玩死的小国数不胜数。哪里会多在意是否多一个还是少一个燕国。 燕国困苦,却又不能不生活,更不可能不和北狄打仗。于是燕国国势就越加衰微。如果不是数十年前出了一位明君,大力推崇商人,鼓励与北狄交易一些盐铁以外的物件,燕国大部分人如今就应当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又哪会有如今这样,城池都被北狄占领了还有那么多的商贾不愿逃窜。 纳善与赚不到钱相比,他们觉着似乎是后者更可怕一些 第二百一十六章 到这座出了名的私盐私铁私茶三似汇聚的城池,徐傲还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将此处逛上一逛。在许多人看来,所谓走私商贩聚集的地方必定是黑暗异常,到处都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社会人,遍地都是散发着铜臭味的血与泪。 真正走进这座城池之后,才能发现,道听途说与亲眼所见明显不是一回事。 大量的走私贩私带来的是大把的银子金子,而大把的银子和金子又促进了达州城的发展。 这里永远不缺乏一掷千金的豪客与瞬息破产的穷人。同样不缺的就是妓女、乞丐、扒手。 金龙帮四人,严格算来应当就属于其中的乞丐。至于说这么繁华的城市又怎么会有乞丐,原因就太多种多样了。像金龙四杰这样的战争孤儿。像银蛇帮那样的好吃懒做。都是诞生乞丐的温床。或许用温床来说不太合适,但是就是这么回事就对了。 在徐傲看来,也从来不觉得乞丐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前世里丐帮那群武林高手,可是让曾经的他夜不能寐的存在。 这次阴差阳错居然逃到了更北方的达州城,也不得不说是种缘分。 徐傲一直奇怪,为什么当初北狄能够轻而易举的在孤竹城再次上演野神降临的把戏。更能比上次多了一招黑色的浓雾。那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唯独就靠自己脑海中记忆的路线拼命逃亡的情形,徐傲一旦想起就是一阵后怕。还好没有一头钻进北狄的圈套里头。虽然一路拼杀,可总算是逃了出来。他现在只能隐约记得,似乎自己与好多人交过手,甚至还自爆过内丹,但那还是孤竹城外没多远的事情。至于说再后来的事情,他就记得不太清了。 按照武无敌的说法,当初他们在小巷子里头见到重伤垂死的徐傲的时候,他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痕,如果不是还有一口气,他们就准备随便找个地方把他埋了。要是徐傲真被稀里糊涂的埋掉了,铁定能算上最倒霉的穿越者之一。 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徐傲虽然算不上什么英雄,可一定会有人替他流泪,至于是笑的流泪还是哭的流泪,就要全凭个人看法了。 说到这就有些扯远了,徐傲花了半天时间,逛了一整条最繁华的街道,没有前一世记忆中的女人街之类的地方热闹,可胜在没什么重复的景致就连各家酒楼的招牌菜也不尽相同。这可比满大街的沙县、兰州、黄焖鸡好得多了。 回去城守府的路上,徐傲顺道去看了下纳善楼的掌柜。如今的掌柜的可真算是抱上了一棵大树了,不但纳善楼增高了一层,加了一顶全城都瞧得见的白帽子,里头还被任劳任怨的伙计们擦的焕然一新。如果不是那个名为杨善的老板还在,徐傲险些都认不出这个地方了。 “徐天师,快请进快请进。”店内的小二热情的招呼道。当今的达州城,原本的燕人谁不是想方设法的巴结上徐天师?没瞧见纳善楼的老板只是徐天师的远房大伯,就因为徐天师在那位爷面前提了一下,整个儿就飞黄腾达了嘛。 徐傲点点头,迈进了纳善楼。如今纳善楼忙里忙外的伙计们徐傲是一个都不认识,除了那个满面笑容四处应酬的杨善大掌柜,也就是蹲在柜台后面算账的小羊和隐约能瞧见的在后院努力劈柴的武无敌算是熟人了。至于说镇城西和他那个小妹妹芍药,徐傲是真没看见,更别说感应到他们在哪之类的了。 “哎!徐家哥哥!”小羊听到楼下一阵嘈杂,连忙抬起正在低头算账的脑袋。那个刚进门就引起轰动的,可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恩人徐傲吗? “小羊,怎么样,收益如何?”一听徐傲问起了收益,小羊当即得意的将手中的小算盘拿的高高,示意这几日的收益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啊。 徐傲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杨善老板的生意很好,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种不同的菜肴从后厨端出来。光是材料,估摸着就要不少钱呢吧。 自打那天北狄的家伙们忽然在城内唱歌跳舞庆祝金狼部刚刚招收了个燕国的好干部,可以说两国之间的仇恨就消弭了不少。加上金狼部的女子们跳的欢快的舞蹈被本地的大姑娘小媳妇看在眼里,只觉着若是学会了这个舞蹈,铁定会魅力非凡。 北方舞蹈与中原各国不太一样,讲究欢快尽兴,而不是如同九州十三国的舞蹈一般还要讲究周礼里头描述的集中固定韵律。如此简单容易上手的舞蹈,不少中原女子也都跟着学了一些。如今一到临天黑的就能瞧见一群大姑娘小媳妇跟着乐器的声响努力跳着这些北狄们的舞蹈。徐傲对此险些绝倒,这可不就是上辈子常常遇到的广场舞大妈队嘛,果然是艺术无时空艺术无国界。还好都是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在努力学习这异域的舞蹈,如果跟上辈子一样都是一群大妈。两个种族之间的仇恨应当也没那么快解决。 随着双方接触的越来越多,北狄金狼部的人再也不把自己当作高高在上的主宰,虽然偶尔可能还是会盛气凌人一些,可总比之前一言不合拔刀砍人要来的好得多吧。 想必再过些时日,像今日这种特地新开个某种店面只为专程等待某人刺杀某人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少。 徐傲坚信如此。 这人一犯困,就会啰嗦,一啰嗦就会扯远,我们此刻再扯回徐傲进了纳善楼这个未完的话题。 随着徐傲进了纳善楼,他的一举一动就被那些装模作样的食客们盯的紧紧,唯恐自己遗漏了些什么,回去平白给主子添堵。万一主子不高兴了,他们的脑袋也就保不住了。 徐傲挑了个二楼没人的角落坐好,窗户恰巧能瞧见不远处已经冰冻实了的小湖。点了一壶米酒,一条白鱼,两个馒头。 第二百一十七章 异人 正当米酒喝了一半,白鱼吃了半条,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徐傲往窗下看去,却见纳善楼外,有一个人正在和三五个拦门的伙计吵架。 那人手里牵着匹瘦得皮包骨,毛皮脱落,一块黑一块黄的老驴子,自己穿一身已经被灰尘染得只剩下灰黑黄三色,再也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本来应该梳理得十分整齐的头发上也满是灰尘和草屑,这副样子,整个一落魄飘零,有上顿没下顿的穷小子,倒也怪不得如今这座非达官贵人不敢踏入头顶一个白帽子,脸上贴了一行字,贵得离谱的纳善楼不肯让人进去了。 最妙的是,那人暴跳如雷,跺着脚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眼见纳善楼众人似乎谁都听不懂,这个穷小子更加急切了,口中叽里哇啦的喊着什么,越喊越大声,门口的动静已经引起了里面客人的注意,二楼的栏杆前更是挤满了看热闹的客人。 “哪来的疯子,敢到我们纳善楼来撒野,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你是不是皮痒了,需要我们弟兄几个给你松弛松弛?” “就是,你也不看看,我们杨老板背后的徐天师你惹得起惹不起。” 几个伙计一言不合,当即挽起了袖子,就准备将这个不知所以的疯子哄赶出去。 那穷小子显然是气的不轻,眼见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了,穷小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零碎的小东西冲着伙计们砸了过去。 这一砸可是炸了锅,还准备上前修理这个疯子的伙计被眼尖的同伴一把拉住。满地乱蹦的是什么?那是金弹子啊!屋子里的客人们再也顾不上桌上的吃食,一个个弯着腰趴在地上争抢起了圆溜溜光闪闪的金弹子。 那牵着驴的小子冷哼一声,骄傲的昂起下巴,就这么牵着驴进了大厅。 几名伙计还在傻站着,机灵的连忙将这几个木头一人踹了一脚。金弹子再不抢就没啦!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都住手!金弹子是大爷给我们的赏钱!” “你他娘的住手,你知不知道我们杨老爷的后台是谁!” “滚开,徐天师罩着的店你也敢抢!” 徐傲在楼上拿着半颗馒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叹了口气,走到里头二楼的围栏处瞧着下头的热闹光景。 能坐在二楼的,自然不会是一楼那群苦哈哈。抢不到金弹子虽然让他们眼红肉痛,可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谁也放不下身段去跟那群贱民们争抢几颗金弹子,丢不起那个人。更不用说,目前只对金狼部显贵开放的三楼了。 也就片刻功夫,一楼的众人就抢光了地上的金弹子。抢得多的悄悄藏好然后摆出一副懊恼神情闷声发大财。没抢到的,同样是满脸懊恼,只恨自己爹妈少生了两只手。 虽然众人都是一副苦着脸的模样,可毕竟算是恢复了秩序。如今一楼已经坐满了客人,虽然不是人人衣着华丽身价不菲,可毕竟还算是干净整洁,那些行走江湖或是靠押镖护院为生的人,更是佩戴刀剑将自己打扮的英武不凡。 独独只有那一个牵着驴的的家伙,浑身衣衫脏污不说,还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怪味。若是能让人想到的近一些的,恐怕只有将三斤香料倒进三斤大粪中熬煮三天能散发出来的味道了。还好,这个味道不算浓郁,不然纳善楼恐怕就要难得遇上一次所有客人溜之大吉的日子了。 那牵驴的小子显然早已习惯了众人的目光,他牵着的小叫驴更是嗯啊嗯啊的号了几嗓子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小羊抬头看了看驴子,皱了皱眉头,召唤过来一名伙计,指了指驴子。伙计忙将刚才小羊没有瞧见的一幕说了出来,小羊一听这人居然撒出大把的金弹子,顿时一愣。乖乖,这家伙得多有钱! 伙计从怀里掏出一颗金弹子交给小羊,小羊接过咬了一口,真金,十足的真金。缺了半颗的门牙印在金弹子上清晰可见。 贵客,这是贵客,快去通知杨掌柜。 楼上杨掌柜正陪着一对祖孙两谈笑风生,他早已瞧见了徐傲上楼外加楼下的热闹,但是他是丝毫不敢分心去管,只在徐傲经过这爷孙两身边的时候,才笑着略微点了点头。徐傲则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顾自的寻了位置坐下。 这祖孙两是谁?这祖孙两不是别人,正是这达州城的财神爷,整个燕北最大的私盐贩子。明面上的正义镖局王家爷孙两。 说起这王家爷孙两也是个燕北的传奇,当初王家老爷子带着儿子走南闯北倒卖私盐,十来年也没出过纰漏,偏不知怎的,第一次带着儿子孙子一起压货,就出了事。祖孙三人被逼到了一片流沙地,做儿子的哪能让自家父亲送死?更何况,他又是当爹的,又哪能让自己儿子送死?老的小的都死不得,那就只有自己送死了。当即往流沙地上一躺,让老爷子抱着孙子借着踩他的力道高高跃起,这才让这祖孙两逃出生天,而这年轻力壮的王家继承人,就死在了流沙地里头,就连尸首都没寻回来。 “爷爷,楼下这位是什么人物?”二楼的王家孙子露出一副忧虑的神色,楼下这位显然身负武功,可以他的眼界却丁点儿瞧不透深浅。 “难缠的人物。”老者一边把玩酒杯,一边打量着楼下牵着驴子的怪人:“他口中说的似乎是北狄那边也极少有人懂得的古语。” “爷爷你听得懂?”王家孙子问道。 老者摇摇头:“我也只是年轻时候深入北荒,才听当地人说过这么几句。有些印象,但是说的什么,我是半句都听不懂。” “你说他们会不会也是为了传言中这几天出世的那件宝贝来的?”王家孙子疑惑道。 “什么宝贝?我怎么没听说过”王家孙子一瞧老者略显恼怒的神色,顿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闭嘴吃菜。 杨善心中暗自不屑。富不过三代,这王老生了个好儿子,可惜啊,孙子却是个草包。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大侠也分三六九等 那牵驴的怪人就这么霸占了一楼最好的位置,也不吃饭、也不点菜,一把抢过隔壁桌上的米酒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个干净,隔壁的客人挎着一柄九环大刀,一刀骇人的伤疤从左眼上头一直划拉到嘴角,显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如今表情一抽一抽的更是吓人。 牵驴的怪人也不在意,只是从怀里摸出一颗金弹子,就跟丢垃圾一般抛在了刀疤汉子的碗碟中,顺带还吐进去一口浓痰。 刀疤汉子立刻笑着捡起了沾了汤汤水水以及丁点儿浓痰的金弹子,擦了擦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确认是个真货。赶紧收进袖子,换上了一副伺候祖宗的乖巧神情。 “爷爷,这群武林人就没点羞耻之心吗?”二楼王家孙子瞧见了下头刀疤汉子的模样,当即嘲笑道。 “思远,别多事。”王家老爷子虽然打心里也很不齿楼下刀疤汉子的行为,不过怎么活,活成什么模样,那是人家自己的事,他却是不会去管,人老了,看多了世间丑态,也就看开了。 “小少爷您有所不知,这武林人也分为三六九等,第一等的当然就是那高来高去穿白衣骑白马身后有数十仆人追随的大侠。”不等杨善掌柜的说完。 王家小少爷已经不耐烦的打断了掌柜的话:“第一等的不应该是武功盖世独来独往的大侠吗?怎么成了你说的模样,按照你说的样子,哪里还是江湖中人,完全是富家公子出城游玩的模样。哪有大侠行走江湖还要带上一堆仆人的。” “思远,我怎么教你的,别人说话的时候你就安静听着,等别人说完再插嘴。”王老爷子皱眉道。自家这个孙子自小就娇生惯养,达州城里众人皆知他是王家唯一的继承人,大多看在自己的名号上头给他几分薄面。时间一久,就养成了一副目空一切的性子,再不好好教育一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此吃亏。 “王老爷子,小少爷有这些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杨善掌柜的指了指楼下正在争相讨好牵驴怪人的众多武林好汉:“小少爷,你瞧瞧下头这些人,其中不乏武林高手,并非每一个人都是碌碌无为之辈,之所以每个人都在讨好那个怪人,无非也就是为了一个钱字。大侠闯荡江湖要是缺了钱,就做不得那白衣飘飘的侠客。一身白衣服难道不用换洗?手中神兵利器难道不要购买?养马住店吃饭,哪一样都要银子。就算是来我纳善楼与人争斗打坏了桌椅,难道还不赔偿?所以我才说,这第一等的,就是穿得起白衣,骑得起白马,身后还能有数十仆人追随的大侠。” 名为思远的王家小少爷不屑道:“这样的大侠当着又有什么意思,难道就没有独自一人武功高强,到处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大侠吗?” 不等杨善掌柜的接话,王家老爷子已经冷哼一声出声了:“你说的大侠,都是狗屁,不过是一群劫匪罢了!我们镖局行走江湖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打着劫富济贫名号的劫匪。有本事自己赚钱再去千金散尽做好人,抢别人的东西算什么本事。” 小少爷还想争辩什么,已被王家老爷子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些不缺钱的武林高手,你爷爷我一辈子也没瞧见一个,缺钱来我正义镖局讨口饭吃的所谓高手你爷爷我倒是见了一大把。” 杨善掌柜的眼见王家小少爷有些气恼,似乎是准备发飙的模样,连忙岔开话题:“我们达州地处燕北交通要道,更是接近边境,所以盗匪也多,要完全控制那些武林人士自然多有不便,所以官方的法令对他们就都宽松了许多,在燕国其他地方,不论是劫富济贫还是城头比武,都是要被抓去坐大牢的。也就是因为我们达州的这个政策,燕国各处还算有些本事的武人除了从军,大多愿意往达州跑。到了这里,只要你有本事,就不会缺口饭吃。和顿顿喝西北风相比,谁不是更愿意找个富贵人家谋个看家护院的职位从此不用遮遮掩掩藏头露尾,而且顿顿有酒有肉,晚上还有暖房的丫头陪睡。不愿意寻个富贵人家或者说自身本事不济的,可以去各处盐商铁商茶商的店铺里挂名,每到出发往北荒做生意的时候,他们就跟着捞点好处,虽然护车的银子大多被镖局拿走,可多少也会漏些给他们这些人,他们这就叫散镖。这些人想必王老爷子比我要清楚的多。” 王老爷子当即略微点头,算是同意了杨善的说法,杨善于是接着道:“再次一等的,就只能去那些通往北荒的官道小路之类的地方,三五成群拉帮结伙,干一些偷鸡摸狗杀人越货的勾当。不过大多数干个几回,碰上个硬茬,指不定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了,十有八九连尸首都寻不着。” 王家少爷原本听着还是一副懊恼神情,可是听得越久就越是神色黯淡。小时候书中读到的轻富贵重情义一心劫富济贫帮助穷人的大侠居然根本就不存在。那么些年的幻想、喜欢、努力,居然变成了楼下这么冰冷现实的巴掌。 一堆人围着牵驴的怪人竭力讨好的模样,让他再没有丁点儿的胃口:“爷爷,我吃不下了,我去透透气。” 这回王家老爷子倒没有阻止,只是点了点头。王家小少爷起身,再不去看楼下那些人丢丑的模样,那些人的嘴脸实在是让他观之欲呕。 他扫视了一圈二楼人的样子,发现他们大多数眼中都在闪耀着羡慕嫉妒贪婪以及杀人越货之前的寒光。王家小少爷陪着爷爷走镖的时候没少见过那种眼神。那种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亡命之徒才会有这样的眼神。如今他们却出现在二楼这些衣着华贵的所谓贵人眼里。这世上,还有好人吗? 还真有,靠街的窗边正坐着这么一位白衣翩翩的削瘦男子,一柄镶嵌了颗祖母绿的宝剑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此刻正端了一壶酒,对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自饮自酌,丝毫不去在意楼下的喧闹模样。 第二百一十九章 徐傲眼见王家小少爷往自己走来,虽然表面有些不耐烦,心中却是暗喜,这人还算识货,知道自己是个难得一见的对金钱没什么兴趣的世外高人。 正当徐傲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考虑等下王家小少爷来了之后要如何装作高人模样指点他一番的时候,才尴尬的发现,王家小少爷完全无视了这一桌,径直穿了过去,走到了窗边一位白衣公子的身边坐了下来。 那白衣公子一根白色的发带简单束起头上的长发,身上里头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衬,外头罩着白色的长褂显得十分单薄。这个一身丧服的王八蛋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之前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要知道,能躲过徐傲胜似一品高手的灵觉,这人不是身怀什么宝贝,就是修炼了某些隐匿行迹的功法。在徐傲的印象中,凡是修炼隐匿行迹功法的家伙,不是刺客就是贼。 王家公子显然不那么想,这人的一身打扮和神态完全就是他心目中期盼已久的大侠模样。那种云淡风起而又波澜壮阔,那种淡泊名利而又名扬天下的气息简直是扑面而来。如果他不是隐藏不出的高手,简直对不起这一身打扮。 “这位公子,敢问高姓大名?”王小少爷很少这么屈尊降贵的主动与一个人说话,谁曾想,这个人居然不搭理他。 徐傲在一旁险些没跳起来指着自己告诉王小少爷,你眼前的傲爷才是淡泊名利的高人!那个浑身裹的跟奔丧一般的家伙铁定不是刺客就是贼! 王小少爷眼见那个浑身白衣的侠客不搭理他,当即用力的咳了几声,这才成功吸引了看着窗外的白衣侠客注意。那侠客冷冰冰的瞄了他一眼:“你喉咙有事?” 王小少爷干笑一声:“没事没事,只是天气干燥,想讨一口酒喝。” “要喝酒就自己找掌柜的要,没钱就去给掌柜的洗盘子。总能混到一口酒喝。”白衣男子慢悠悠的说完,拿起桌上的酒壶,一仰脖子,一道银线从壶中直达他口中。那副模样,真个是说不出的潇洒。 王小少爷这下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说不出的尴尬。还好这时候楼下的喧闹声替他解了围。 等他跑到栏杆边徐傲的桌子旁寻了个位置坐下,只见楼下牵驴进酒楼的怪人正揪着一个黑瘦汉子的衣领叽里哇啦的说些什么。只是无论他喊的多大声,桌子拍的有多响,黑瘦的汉子就是不答话。 牵驴的怪人十分恼怒,当即一个巴掌猛扇了过去。谁曾想那黑瘦汉子居然好似没有修行过武功,随着这重重的一巴掌,半边脸颊整个肿了起来,人也是脖子猛然一歪软了下去。 牵驴的怪人从黑瘦汉子紧握着的手中扣出了三颗金弹子。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这是小贼遇上了高手。哪还有不损兵折将的道理。 几个显然与黑瘦汉子一路打扮的男子纷纷站起身来,将拦在面前的众人推开,围住了牵驴的怪人。 “他们是一伙的?”王家小少爷问道。 一见王家少爷问的,二楼自然是一片抢答之声。不一会儿徐傲就明白,下头这四名穿着打扮极其相似的,就是附近城池里闻名遐迩的泼皮无赖。仗着自己学过几年功夫,遇到露了财的外地人,他们一个是偷,偷不着就抢,抢不到就背后拍闷棍。据说有不少外地人吃过这个亏。 一听说瀚海四刀客与人发生矛盾,二楼各个雅间之中顿时涌出一大波人。这些人或持着酒壶,或挽着美人,说说笑笑之间倚着栏杆往下看,真的好似看戏一般热闹非凡。 王小少爷心中黯然,想不到自己向往了那么久的武林人士如今真的出现在眼前,居然就是如同演猴戏的猴子一般,除了卖丑就是要钱罢了。 他意兴阑珊,懒得多看,于是拿了徐傲桌上的半壶酒,学着那白衣人的模样自斟自酌起来。 徐傲对于打架本来不感兴趣,可毕竟是学武之人,本着有热闹不看王八蛋的精神,当即精神头十足的趴在栏杆上,跟着一群人起哄叫好起来。 其实倚着徐傲真实的性子,他多半只会静悄悄的看,绝对不会做出一副手舞足蹈的模样,可是如今身在北狄占领的达州城,又做了这个纳善小王爷封的什么天师。不努力改变性格,万一被有心人瞧见了,一联想就明白,这个徐傲就是那个徐傲。小心些总没有大错。 片刻之后,楼下依然是呼喝声起,曾经的瀚海四刀客如今的瀚海三刀客纷纷拔出刀来。与这个牵着驴的怪人战作一团。只见怪人就手持一双筷子左拨又撩几乎没什么大的动作,整个下半身更是纹丝不动。而反观瀚海三刀客这边,刀光剑影闪个不停,晃的人眼睛发花,听的人耳朵发麻。 只见最胖的那个刀客大喊一声,单刀忽的变作双刀,舞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另一个男子舍了长刀,抽出一柄短刀,专挑怪人的破绽下手。俗话说得好,一寸短一寸险,这人显然是打算搏命来了。最后一个瀚海刀客,居然彻底舍弃了大刀,反倒是从一旁的包裹里头拿出了一个木匣。居然从中拿出一架强弩。 楼上众人一阵惊呼,弩这种东西可是违禁品,在大燕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虽然现在达州城已经被北狄占领了,可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拿出来,也是极其犯忌讳的事情。他们就不怕时候被秋后算账吗? 楼下你来我往打成一团,端坐中间的怪人也由不动变成了微动。四周的桌椅杯盘早就在混战中变成了一片狼藉。一楼其他的客人纷纷退出店外看起了热闹。基本抱着一种谁要是落败了,他们正好趁机上去捡个便宜的心思。 楼上更是站满了一堆好事之徒,对着楼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瞧热闹的态度。 二楼那名白衣男子冷哼一声,放下了酒壶。 第二百二十章 楼下打的精彩,楼上叫的热闹。 只见使双刀的左一刀右一刀一招虚招接着一招虚招,唯独没有一招实招。 只见使短刀的,十指攒动之间,短刀犹如出洞的毒蛇,速度更是闪电一般,一招之下三个虚影同时攻向牵驴怪人上中下三路。 平端着强弩的汉子也知道,若是一次性杀伤太多人,必定会惹出众怒,那他们已经变成瀚海三刀客的瀚海四刀客就真个在整个燕北混不下去了。 别以为这些混的还不错的大盗悍匪有多大的胆识或者多大的气魄。他们所谓的胆量与狠辣,其实无非就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作祟。可是真的不到最后一步,又有谁会主动去找不痛快?破罐子补补还能用呢,摔得粉碎了就没有修复的价值了。 那么如何?他就只能端着强弩,瞄准了牵驴的怪人,丁点儿不敢偏移。 牵驴的怪人已经连续支撑了数个回合,可是这些悍匪既然能在燕北逞凶那么多年,自然也有自己的本事。也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牵驴的怪人屁股下的凳子已经数次移位,本人更是向门口的方向移动了数尺。 当那名白衣男子从天而降的时候,绝大多数的人都以为这人铁定是看不惯瀚海四刀客的所作所为,准备出来替天行道了。 谁曾想,这白衣汉子宝剑出鞘,居然直奔着牵驴怪人的心窝子就去。 这下怪人再也顾不上所谓高手风范,一个驴打滚滚到了门口,手中两支筷子也当做暗器一般,一个攻向白衣男子,一个攻向短刀汉子。持弩的和双刀的他反而不去管,道理也简单,身后那么多人,这两货施展不开。 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只有短刀汉子以及刚刚加入的白衣男子。 有人帮忙本是好事,瀚海四刀客中的短刀男子一见有人帮忙,当即放弃了防守,全然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一柄短刀舞的大雪纷飞一般,一般人早就晃的晕了神,就是稍微有些功夫在身的,也顶多就是能看清十之二三。 不过那怪人显然也不是庸手,抄起门前不知哪个苦哈哈斜靠在门框上的扁担。一根扁担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不但格挡开了全部的攻击,还有余力反击白衣男子与短刀男子二人,更是兼顾防守其余二人的进攻路数。 “好枪法!如果真有一杆大枪在手,该是何等的气派!”一人鼓掌大喝道。 另一人不屑的看着刚刚发声的男子,指了指楼下牵驴的汉子:“他用的哪里是枪法,分明是八十二路劈风大刀的路数,久闻陆掌门识得天下武功十之八九,今日一见,当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陈堂主,你日月堂当真要与我群英门过不去?”一身富贵打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的陆掌门一怒起来,浑身肉浪滚滚,显然是修习了什么特殊法门。 “是又怎样?难道我日月堂怕你不成?”名唤陈堂主的汉子也算好认,一头怪模怪样的头发,半边长的过肩,半边短的泛光。当真可以算是一个日月。 二人你来我往,尽皆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徐傲与其余人等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什么谁谁谁的小妾本是谁谁谁的姘头之类的往日绝对是秘密的事情如今就被二人拿出来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揭了个干干净净。 一时之间,楼下打生打死的几人反倒成了配角,楼上这二位扯破了喉咙叫嚣着却丝毫不曾动手的倒是成了主角。 可这二人是光说不练,唾沫星子费了二三两,脚下步子却是半步都不曾动。 王家小少爷真恨不得出手捏死这两人,武林就是有这种光说不练的烂人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就当王家小少爷恨得牙板痒痒的时候,周围人也真是看不下去了,两位堂堂掌门,居然跟泼妇骂街一样,连对方祖宗十八代都带了出来,未免太丢他们这些武林人的脸。 于是乎,不知是谁当先踹了陆掌门一脚,不等哀叫一声的陆掌门落地,陈堂主也跟着摔了下来。 这倒霉催的二人无巧不巧的摔在了楼下两拨人中间。 一刀一剑插进了陆掌柜的屁股,扁担将陈堂主砸了个满脸桃花开。 两人一前一后受不了如此丢人的打击,翻着白眼昏倒在地,被白衣男子两脚踹到远处之后,又不知被围观群众们悄悄踩了几脚。 “夺命刀滚开,不然我连你一起宰了!”白衣男子收拾完二人,当即拦到了短刀男子与牵驴怪人之间。 持着短刀的外号夺命刀的猥琐汉子怒道:“你他娘的以为你是谁?穿一身白衣拿一柄破剑就以为自己是白衣剑客柳白衣了?爷爷们的事你也敢管!” 白衣男子单剑直指夺命刀的眉心,剑格上一个柳字熠熠生辉:“滚!” 夺命刀立即收起短刀,扶起出气多进气少的同伴,招呼一声,四人连忙拨开人群往远处逃窜。 “柳白衣?!这家伙真是柳白衣?不是说柳白衣去秦国拜剑圣颜士钦为师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他是冒充的呢,我觉着柳白衣好歹是燕北第一剑客,怎么也不至于收拾瀚海四刀客还要凭着嘴巴逞能吧?” “嘘,你不要命啦,万一被听见了,我们都要倒霉的,没听说前段时间,柳白衣一人杀了金狼部二十多人嘛” “对啊对啊,他跟金狼部有血海深仇,怎么敢到达州来?不知道这里是金狼部占据的城池吗?” “应当是冒充的” “我也觉得是冒充的” 周围人议论纷纷,有人觉着他就是柳白衣,没看见衣服和兵器都跟传言中的一模一样吗,有些人则是不信,不觉得柳白衣的武功似乎没有传说中那么高明吗?有人更是指出,这柳白衣跟金狼部有血海深仇,怎么敢进这金狼部占据的达州城讨野火。 不论这个柳白衣是真是假,一剑吓退瀚海四刀客都足以成为众人未来许久的谈资,更不论这楼下即将到来的一战了。 牵驴怪人对阵燕北第一剑客---柳白衣。 新春特辑一(热心读者提供) #大秦热门人物排行榜#作者:贪心小吃货 第一名,不要想太多,肯定不是我们的主角大人,必须是玩世不恭,随心所欲,带着小六子闲游四方的宝蟾先生。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宝蟾先生的高颜值,以及洒脱的性子,加上高超的医术,将宝蟾先生的“仙气”发挥的淋漓尽致,上至八十老妇,下到刚认人的女娃娃,看见这样一个谪仙,都忍不住流哈喇子,不对,是都忍不住爱慕的心。赢大秦女性心者,得第一啦。 第二名,依旧不是我们的主角,自然是高冷帅气的暗卫统领,夕,凭借着一身无人能及的武功,打败众多会术法的高手,还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已经不能用来嫉妒,只能用来崇拜。如此的高手中的战斗机,不对,应该是超级赛亚人,妥妥的虏获了所有男同胞的支持,仅仅是因为男女比例中,女性居多,所以,才屈居第二。 第三名,额。。。。没有了,男同胞都支持夕了,女同胞都支持宝蟾先生了,没有第三类人了。你说什么?太监?太监也是男人,也是有过热血的,怎么会没投票呢。所以,本作者说没有第三,就没有第三了。你们要是觉得有喜欢的人物,大声说出来,反正我也听不见。=。= 某一年的正月初一的早上,各个地方主城门上,被某个不知名的组织公布了一个“大秦热门人物排行榜”,当百姓们看见排行榜的时候,瞬间炸锅了,所有人都在讨论排行榜的真实性,以及探讨自己心中的排行榜应该是什么样的。 而排行榜第一的宝蟾先生和第二的夕的画像,也在一天之内被炒到了一两黄金一张,当然,这背后也有徐傲的推波助澜才会热闹到这样。 徐傲坐在酒楼的观景台里,手执酒杯看着满大街的人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排行榜,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激动地心,颤抖的手,想到发财就出手。当然,如果不是坐在一旁的小郡主撅着一张粉唇,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般,徐傲肯定是会手执酒杯,仰头大笑。 “徐天师,排行榜第一不是你,你怎么还那么开心吖。”小郡主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徐傲,边说边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在桌上。“我看那个破排行榜肯定是假的,我就觉得宝蟾先生虽是谪仙一般的存在,但是,怎么看也不如你来的帅气。” 徐傲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听完小郡主的话后,好像还更开心了一般,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你也就会说好听的话来哄我,刚才酒楼拍卖宝蟾先生的画像的时候,我看你可是激动的忘乎所以,最后愣生生把一两银子变成了十两黄金,现在来说好听的来骗我。” 小郡主在徐傲意味深长的眼神下,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逮住了一样,不甘心的为自己辩解道:“我,我,我那还不是为了你!” 徐傲挑了挑眉毛,闵了口酒:“哦?真的是为了我?为了我什么啊?哈哈。” “哼!你就会欺负我!” 小郡主恼羞成怒,开门就往外跑,跑到楼下的时候想起来谪仙宝蟾先生的画像还在刚刚的包厢内,也不好意思再回去拿,于是便命令随从去楼上取。 徐傲见小郡主跑了,也不担心,继续坐在包厢内吃着小菜,喝着老酒,听着小曲儿,想着自己的发财道路。越想越开心,越想越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徐傲已经能想象到自己以后每年不用出什么力气,只要随便写写什么排名,就能有大把大把的银子金子朝自己涌来,便再也忍不住,大笑出了声。 小郡主等来了随从取来的画像,也听见了徐傲的笑声,以为徐傲还是在取笑自己,红着一张小脸,跺了跺脚,便赶紧带着随从逃一般的跑出酒楼。 世人皆知,暗卫统领大人夕,深谋远虑,武功盖世,曾以一人之力退敌兵,敌人的鲜血染红了统领大人的铠甲,夕阳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也因此声名远播,令敌军闻其名丧胆。 是不少人心中的英雄人物。但,暗卫统领大人有个怪癖。 那就是暗卫统领大人从不上早朝,偶尔晚上有大事需要商议的时候,才会出现。白天的时候,暗卫统领大人……闭门不出。(作者扣着鼻子,不屑的的想着,废话,都说了,是暗卫!暗卫是什么意思懂不懂!懂不懂!) 至于暗卫统领大人的来历? 哦,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暗卫统领大人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在民间百姓的口中,更是一个神乎其神的人。 好在圣上懂得礼贤下士,爱惜人才,对于暗卫统领大人的做法,也没有什么不满意,反倒是直接应允了暗卫统领大人的做法。 夕!真的是只有在夕阳落下之后才会出现! 可惜啊,到底还是个轻狂一世的人物,和名字着实不太符合。 说起来,倒也巧了。 宝蟾先生也是个厉害的主,自打行医出名后,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女子能入的了他的眼,他身边一直就只带着一个随从小六子,不管是吃饭也好,逛街也好,都是带着小六子,寡淡的性子,以及不管给同性异性看病,都一个态度,在许多女同胞的眼里,都在怀疑宝蟾先生和小六子有龙阳之好! 偏生啊,好巧不巧的,宝蟾先生在排行榜公布之后,传出有了心头好的消息!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么一个完美的男子,怎么就会有了心上人呢? 徐傲郁闷的想了一下,难不成是因为后宫尔虞我诈,坏人太多?所以将他掰正过来了? 徐傲百思不得其解,妥妥的不能理解啊,怎么会出现心上人呢?莫不是太过空虚寂寞冷了? 但宝蟾先生的性格洒脱,却从来没有任何绯闻,那不成这次是真的? 徐傲想到这次因为宝蟾先生的绯闻,导致自己这次的画像拍卖只买了一两黄金,心里就觉得无比的可惜。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这柳白衣白面无须,一身白色打扮,上好的皮囊配上极佳的卖相,这么一出场就引起了楼上众多女子的注意。 这是谁,这可是大侠柳白衣,纵横燕北,行侠仗义,拯救弱质女流的柳白衣! 徐傲瞧了瞧楼下正在与怪人争锋相对的男子。 也不知道这柳白衣究竟是喜欢白衣服才叫柳白衣还是因为他叫柳白衣才喜欢白衣服。 反正不管怎么着,这个名为柳白衣的汉子一表明身份,楼里楼外诸人都立刻调转了大旗,专心致志的为这柳白衣加起油来,至于那个牵驴的家伙是谁,又为什么招惹上了大侠柳白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需要知道,一心一意支持柳大侠就对了。 “思远,楼下那位就是江湖上人称白衣剑客的大侠柳白衣,你当真不瞧瞧?”王家老爷子眼见自己的宝贝孙子独自一人喝着闷酒,当即指了指楼下正站在怪人对面皱起剑眉的男子。 “不瞧了,爷爷你也说了,这些所谓大侠,大多都是沽名钓誉之辈,我又何必去捧他们的臭脚。”王家小少爷一反常态,也不知是不是先前上前搭讪被柳大侠呛了几句还在生气。 “王小公子,柳白衣可是好久没在人前出手了,您当真不瞧瞧?”倒酒的小二最懂的揣摩人的心思,眼见王家小少爷明显是在生什么闷气,哪还有不立即送上下驴的坡子。 王家小少爷这才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往栏杆边上挪了挪。 徐傲心中一阵冷笑,这种人真他娘的能装,明明眼睛早就往楼下瞟了,还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真是不要笔脸。 暗自嘲讽了一番王小少爷之后,徐傲也津津有味的捧起了别桌上一碟冷菜,就等着下头这二人开战了。一个牵驴怪人,一个白衣剑客,按照武侠小说中的套路,绝对都是不世出的高手。而且往往到最后都是卖相不佳的那一方才是胜利者。 徐傲当即在心中给牵驴的怪人加了大大的一分。 “你们说柳大侠为什么要跟这牵驴的家伙过不去?” “那还不简单,这牵驴的绝对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柳大侠这是为民除害来了“ “就是就是,柳大侠如此辛劳为民,当浮一大白。” “钱公子,你分明就是想要多喝几口这难得的葡萄美酒,就不要拿柳大侠做借口了” 被拆穿心思的钱公子哈哈一下,岔开了话题:“要不我们进去继续喝酒?” 众人响应者寥寥。钱公子干咳一声以掩饰尴尬。 当然不会进去,这可是柳大侠的战斗,如果能从中学会一星半点,以后不说闯荡江湖可以横着走,至少也可以斜着走了吧。 “柳白衣,想不到数年不见,你倒是成了柳大侠。若是他们知道他们口中这个大英雄抛妻弃子逃出北荒,在燕国混了个大侠的名号,他们会不会活活撕了你??”牵驴的怪人哈哈一下笑,传音道。 “李长隆你怎么有胆出那片沙海?当真以为这天下没人治的了你?”柳白衣怒道。 我操,李长隆!王家老爷子连忙放下杯子,起身去拖他唯一的宝贝孙子。 “爷爷,这李长隆是谁?难道我们还怕他不成?”王老爷子越是要拖他走,思远就越是不走,非要把一二三四五理个清楚。 “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唱的儿歌。十里沙十里沙,里面住着十个大傻瓜。他就是里头那句沙海屠龙李长隆!” 楼上的人本来还没反应过来这李长隆的名号怎么听着如此耳熟,一听见王老爷子的解释,众人纷纷想起来这个牵驴的怪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整个纳善楼顿时炸了锅 二百二十二章 沙海屠龙 十里沙海是个什么地方,徐傲当真不知道,可是从这些人惊悚异常的表情来看,显然不会是什么良善的地方。既然不是良善的地方,那当然出的就不会是什么好人。 十里沙十里沙,里面住着十个大傻瓜,看来跟这个牵驴的怪人一样的人至少还有九个。我去,这不是他娘的十大恶人吗? 难怪牵驴的瞧着就比柳白衣要牛上许多,敢情还真是个人物。 正当众人蜂拥而下,纷纷从一楼窗户往外爬的时候,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止住了人群的动作。 一马当先的魁梧汉子,徐傲前几日的流水席中见过,具体叫什么名字记不清了,反正是金狼部也算是有点名号的勇士。毕竟灌了那么多酒下去,还能记得自己姓甚名甚都不容易,谁还有功夫去记一个只能排个七八九十名的某某。 “柳白衣,你杀我金狼部女人孩子几十人,今天居然还敢到达州城来讨死,今日若不除你,我就以死谢罪!”骑马的汉子还未赶到,就远远瞧见与人对峙的正是传闻已久的柳白衣,当即怒喝道。 不等胯下战马停下,他已经借着冲势一跃而起,手中两柄巨大的铜锤分别从左右两边向着柳白衣砸去。从这铜锤的外观来看,这一下若是砸的实了,就是个铁人都得喝一壶。 不等柳白衣出手,牵驴的怪人一声尖锐的叫喊,一把抓住半空中的魁梧汉子,就这么在半空中抡了七八圈,一把甩出。魁梧的汉子一头撞进对面酒楼的大厅里,两柄大锤带着呼啸砸断了厅堂中的柱子,整栋楼就这么摇摇晃晃起来。二楼的碗筷摔了一地,楼上的瓦片更是成片成片的往下砸落。大街上看热闹的人再顾不得继续瞧热闹,纷纷抱头鼠窜。逃得慢的,不是被砸晕在地就是被砸的一脑袋包。 魁梧汉子刚刚摇头晃脑的站起身来,整栋楼就这么吱呀一声轰然垮塌。沉重的废墟扬起巨大的灰尘,一时间周边几个街道都弥漫着巨大的烟尘。 远处楼上的纳善眼光一凝:“这人是谁?” “回禀小王爷,据说是十里沙里的沙海屠龙李长隆。”不得不说,纳善身边这个探子头目果真是有点本事,不过片刻功夫,柳白衣口中的话已经传到了这里。 “十里沙,李长隆?”纳善仔细思索片刻,猛然一惊:“是那个十里沙是那个李长隆?那群怪人不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吗?” “回禀小王爷,小的也不太确定这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十里沙的沙海屠龙李长隆,但是根据柳白衣所说,应当可以确认无误。” “十里沙十里沙,里面住着十个大傻瓜。想不到一百多年了,这几个家伙居然还没死?!” 我们再回过头来继续聊这徐傲面前发生的事情。 一群人刚一炸锅就被金狼部的人围堵了回来,为首的魁梧汉子更是与牵驴的怪人交了手。柳白衣就这么一旁看着,既不开口,也不出手。反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牵驴的怪人一招收拾了打扰自己的魁梧汉子,这才又转向柳白衣:“柳白衣,我这次出了十里沙,只有七天时间,追踪你已经花了三天,打败你再花一天,回去路上三天,刚好足够。你是自己主动跟我回去,继续做我的好妹夫,还是说我把你四肢打断,再把你抓回去做我的好妹夫?” “李长隆!回去告诉你那个妹妹,我柳白衣当初误入十里沙,是她救了我,可我也用十年当牛做马还清了她的债,如今我们两不相欠。”柳白衣挥剑斩断了自己一缕头发:“从此我与她割发断情,生老病死再无交集。” “好一句割发断情生老病死再无交集。我当初就跟妹妹说过,你这家伙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结果她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与我大打出手,还把老三打成重伤。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抓回十里沙!” “被我花言巧语所迷惑?这真是天下第一大笑话!分明是你们几人在我疗伤的药中下毒,我这才神智不清的与你妹妹拜了堂成了亲。现在反倒说是我花言巧语哄骗你妹妹,你们十里沙没有王法,这燕北可有王法!”柳白衣挥剑直指牵驴怪人:“李长隆,你是否以为我柳白衣打不过你?” “哈哈哈,柳白衣,你废话再多我今日都要把你抓回十里沙。不论生死!”牵驴的怪人李长隆从驴子身旁的布袋子中抽出了自己的兵器。徐傲仔细一瞧,细细圆圆大约一尺长短,居然是一支金属制成的箫。这号称沙海屠龙的怪人,难道就是靠吹箫屠龙? “那就要看你手下本事了”柳白衣当先一剑,直刺李长隆胸口。 对付十里沙里生死考验活下来的十人,任何一点多余的花招都是死人。自己刚才赶走瀚海四刀客,无非也是看出李长隆存了戏耍他们的心思,想要在他们最洋洋得意的时候杀死他们,以获得那种扭曲的快感。 柳白衣当胸一刺,李长隆也是正儿八经的的一撩格挡开,柳白衣借机挥剑顺着铁箫割向李长隆握住铁箫的手指。 李长隆冷笑一下,这点雕虫小技,居然也敢拿来对付他沙海屠龙,真当他屠的是虫不成? 当即握箫的手猛然下降几分,手中铁箫一阵翻搅,拨开了柳白衣的剑式。 此刻已经给两人让出三四丈地方的众人一阵叫好,只瞧见两人你来我往打的酣畅淋漓。不是柳白衣存亡在即就是那李长隆险些丧命。全楼上下唯独只有徐傲和王家小公子还在皱着眉头。 徐傲是觉得这两人一招一式都暗藏数招变招,自己若是与其中一人交手很可能活不过两三招。 王家小公子则是觉得二人出手你来我往似乎是打得火热,却是丝毫没有家中武师只见比武来的惊险刺激。实在是有负于燕北大侠的名号。而那个李长隆,也真对不起他的外号。不如改叫沙海屠虫好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王老爷子几次三番的去拉扯自己孙子的袖子,都被这个关键时刻就发皮气的倔驴挡开。几次之后,老爷子也是真动了火气:“柳白衣跟李长隆的热闹你也敢瞧!你是怕我王家不会绝后吗?” 王家小少爷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自家爷爷快步下楼,在一群家丁的护卫之下快速远去。 本来已经将纳善楼围得水泄不通的金狼部汉子一瞧见是正义镖局的王老爷子也是连忙让路。 当初燕国封锁边境,能运到金狼部的茶砖食盐之类的物件,十趟有九趟都是正义镖局的王老爷子亲自押的镖。故而王老爷子这张老脸远比任何通行证都好用。 正义镖局的人出了包围圈,不代表其余人就可以随意进出包围圈。原本二楼的客人如今基本都挤到了一楼几个带窗户的雅间之中,就等着一逮到机会就翻身出去。 整个二楼冷冷清清,就剩下徐傲一人端着一盘子冷菜瞧热闹。就连掌柜的杨善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逃去了一楼,在柜台后头跟小羊二人躲了起来。徐傲这个角度正好勉强能看见杨掌柜高举的屁股。 柳白衣李长隆二人你来我往,本来还带着一丝巧劲谁都没有用全力,随着越打火气越胜两人手中终于再不留手。每次出招都是准备在下一刻就见生死。 徐傲看的是头皮一阵发麻。这才是高手,虽然二人内力都不过二品上下,可这搏杀技巧就是再给徐傲十年都赶不上。 也许只有在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才能锻炼出如此直接的杀人技巧吧。 要不是因为真的打不过这两人,徐傲真的准备冒险让两位住手,然后将搏杀的技巧全部教给他那五六百名修习了枯木腐尸功的侍卫们。 一想到五六百个修习了枯木腐尸功的精壮汉子还拥有如此可怕的杀人技巧之后在战场上是多么的所向无敌,徐傲就有一种跳下楼去的冲动。只是冲动归冲动,与五六百名精通搏杀技巧的侍卫相比,还是自己的命更为重要。 再说了,周边那么多名金狼部的人围着,徐傲若是真的跳下去阻止了两人的打斗,金狼部的纳善小王爷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欺骗自己的徐傲。 于是乎,徐傲只能忍着,看着下头这两人打生打死,看着这两人动手拆除这刚建好的新的纳善楼。 不过,他干着急,有人比他更着急。这人是谁?这人就是期待着王字上头再戴个白帽子的纳善小王爷。若是被这两个混蛋把纳善楼拆了,岂不是大大的凶兆!当即纳善小王爷就下令,无论如何,将这两人先赶出纳善楼再说。 一听纳善小王爷吩咐,身旁的侍从立即将小王爷的命令传达下去,无论如何都要将两人赶出纳善楼。 于是几名躲在金狼部人堆里的巫师纷纷从怀里掏出自己独门的毒烟,变着法子往纳善楼内灌去。 徐傲刚一闻到这五彩斑斓的烟气,当即就是一阵眼睛发涩头脑发晕。 他这内力还算深厚的人都是如此,更不用说还在纳善楼中的客人了。一个两个不是趴在桌上呕吐不止就是倒在地上哼哼唧唧。 李长隆怒啸一声:“金狼部!老子下次出来一定去找你们好好算算账!”说罢,一箫挡开柳白衣的剑,翻身上驴。那驴子长嘶一声,迈开蹄子向城门方向冲去。 徐傲瞧得仔细,发觉李长隆左胸有一处血迹,显然是毒烟忽然攻进纳善楼,李长隆一个分心中了柳白衣一剑。 柳白衣刚赶走了李长隆,自己也是脚下一软,喷出了一口五彩斑斓的血液。 徐傲心中一惊,这烟居然有剧毒?! 再一看,柳白衣的剑下居然钉着一只拳头大小的五彩蜘蛛。显然柳白衣中的就是这蜘蛛的毒液。 徐傲一见整个楼内已经被烟雾笼罩,当即捡了一件别人丢下的长衫套在自己身上,又撕了一截布条蒙住了脸。跳下楼,扶住已经人事不知的柳白衣,从二楼窗户激射出去。 随着一声放箭,楼下金狼部的箭矢如雨。徐傲单手抱着柳白衣,另一手持着柳白衣的剑,默运内力,剑尖顿时凝聚起一道数寸长的剑气。一阵杂乱无章的挥舞,射向二人的箭矢纷纷被搅成粉末顺着风扬洒出去。 这人是谁?想不到柳白衣在城内居然还有同党,难怪敢大摇大摆的进这达州城!若不是今天十里沙的李长隆出来搅局,真不知道柳白衣等人打算做出什么事来。 一想到此,纳善背脊就是一阵发凉。 被柳白衣这等境界的还不要面皮的剑士盯上,绝对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事情。 “给我追,务必追到二人,搜出二人同党。”纳善一声令下,全城守军出动。 “对了,将刚才纳善楼里所有出来的人都抓起来,拷问他们是否见到什么可疑人物或是陌生人!”纳善补充道。 “小王爷,正义镖局的王老爷子和他的孙子刚刚在家丁的护送下回了家,他们要不要抓回来拷问?”一名侍卫小心翼翼的问道。 纳善思索了片刻:“王老爷子一家暂时不要惊扰,就先从其余那些人问起。实在是没有收获再跟我说,我亲自登门拜访王老爷子。” 侍卫领命,直奔不远处的领军将领冲了过去。 纳善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有那个牵驴的李长隆出来搅局。如果再让柳白衣在达州城内潜伏几天,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危害。 “对了,派人去寻徐天师,帮我算算未来几日是凶是吉!” 他哪知道,他口中的徐天师正想方设法的躲避着满城的活人,想要将他最想抓住的柳白衣送到城外破庙里去。 只是这街上四处抓人的金狼部族人越来越多,城门洞和城墙上也站满了人,人人手中拿弓腰间挂刀。别说他一个半吊子二品高手,就是正儿八经的二品高手来了,也冲不过去。 眼瞅着要被发现,实在是没办法的徐傲只好寻了个没人的院子,将柳白衣丢了进去。是死是活,你自求多福吧。 第二百二十四章 嬴三四 咸阳城中号称最贵的青楼鸣鸢阁二楼雅间之中。一身酒水污渍的宗正大人小公子嬴三四正在与几名咸阳城里出了名的美娇娘们嬉笑怒骂。 这楼中的头牌,一直对外号称卖艺不卖身的彩菊正坐在嬴三四怀里,胸前挺着四两肉,怀抱一柄玉琵琶,点滴拨弄之间,窗外细雨更显缠绵,随着琵琶细语,更有一种说不出名字的淡淡花香弥漫开来,闻的人鼻子有些痒痒。 “彩菊,你跟宗正大人说说,这一身勾引人的香味是怎么练出来的?”这身着一身华贵衣物却松松垮垮耷拉在身,抱着个美人端着酒壶摇头晃脑调戏宗正大人怀里的美人儿的正是宗正大人小公子的亲亲堂弟,严格算起来,也能算是大秦宗室。别看他有着个八竿子还能算打得着的宗室身份,平日里却是嬴三四标准的跟屁虫。基本是嬴三四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就这么整日的借着他堂哥的名号以及太尉大人干儿子的身份蹭吃蹭喝,只不过这个家伙很对嬴三四的胃口,带就带着了,就当是养了条会说话的狗,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银子。 “彩菊身上这个体香味好闻,一闻见呐,就像是闻到了发春的小猫,直抓的人心里刺挠。”宗正大人最宠爱的小公子嬴三四一边笑着,一边起身给这小小的头牌倒了杯酒,鲜红的酒液流淌进白玉杯中,随着酒杯将满,彩菊的脸就越发的红。 只听她带着哝哝的娇羞与喘息声怨道:“谁不知道,三四公子最爱的是那冷情冷性冰块儿一般的纤竹,哪里轮得到我等蒲柳之姿。若是三四公子真是喜欢闻奴家身上的味道,何不给奴家赎了身子,从此公子想怎么闻就怎么闻。” “想怎么闻就怎么闻?我家三四哥哥若是想在床上闻呢?”马主簿的儿子马十三调笑道。 “马公子,你说我堂哥想在床上闻,马公子你又想在哪里闻?”此刻坐在嬴国安怀中的正是这紫凝轩梅兰竹菊四大头牌之一的墨梅,别瞅着这名字取得立霜傲雪、仙气十足,却是这整个销金窟中除了彩菊以外最大的妖精,不知道多少青春年少的情窦初开的俊俏小子来了一回之后就彻底拜倒在了墨梅裙下。 马公子笑道:“我家三四哥哥在床上闻,我当然只能床下闻闻了。不过,我最喜欢在桌上闻,这个你家红姨最清楚了。” 正推门进来通禀一声的老鸨子红姨碎了一口:“红姨我清楚什么了?难不成马公子准备嫩牛尝尝红姨我这老草的滋味?”一身红衣半露着两颗雪白大馒头的丰饶女子,正是这鸣鸢阁的老鸨子,虽然如今的确是年过四十徐娘半老,可在当年也算是远近闻名的一个俊俏美人儿,若不是遇上了个负心汉子,想必早就自赎了身子,做了哪个富贵人家的主母,就算是做不成主母,做个受宠的妾室想必也是丁点儿问题没有的,哪里会如同如今一般还得整日里对着一群可以做自己娃娃的年轻男子调笑。 每每听爹说起红姨的事情,嬴三四就是一阵唏嘘,这么好的一个桥段,怎么就偏偏没有后续的八抬大轿迎娶回门的结尾。 马公子大笑三声:“若是红姨赏脸,马某也未尝不可替家父完成一桩心愿啊!” 红姨笑着挺了挺胸,然后故意转了身子,扭动了几下腰肢。一群家伙那叫一个大饱眼福。 “红姨,你过来可是有什么事?难不成这咸阳城里除了我爹,还有人敢跟我抢姑娘?”嬴三四笑道。 他能开宗正大人的玩笑,别人可不敢。一时间,众人只顾低头喝酒,全都假装没听到刚才嬴三四大逆不道的言论。 “哎呦,这咸阳城里谁不知道三四公子的名号,就是让他们裤腰带里再长个脑袋也不敢跟三四公子抢姑娘啊。这马公子一激动呀,老婆子也有点忘乎所以了。是公子府里的二管家捧了一个红色的小匣子在楼下等着,让我上来请示一下小侯爷,匣子里的东西是拿上来,还是放在楼下马车里?”红姨一边笑着赔罪一边给嬴三四把杯里的酒续了个半满。 “哦?宋忠这小子没事窜这里来做什么?”嬴三四眉头一皱,最近应当没做什么犯忌讳的事儿啊。匣子?匣子!嬴三四一阵眉飞色舞:“快让那小子上来,”说罢,指了指屋子里的的人:“都围过来,等下我让你们看个宝贝!” “公子可是要掏那条宝货出来亮亮?”彩菊嘴上调笑,手中却是将琵琶第一个放下,把头靠在了嬴三四肩上,不时用酥软的胸部摩擦着他的手背,若不是嬴三四也算是打小跟着宗正大人见惯了大风大浪,险些当场出丑。 嬴三四捏了下彩菊的鼻子:“想见识那条宝货,等红姨哪天说了你们四个可以破瓜了,我就来个一龙大战四娇娘。” “死样~” 就在嬴三四与彩菊调笑的功夫,宋管家已经捧着个匣子噔噔噔噔的上了楼。 红姨推开门让宋管家进来,就连忙关上了,吩咐几个龟奴在门口守着,绝对不能让人打扰了宗正大人小公子的雅兴。 “三四公子,您吩咐的事情成啦,那仙子刚脱了这东西,死士就偷到了手,然后吩咐一千里加急送了过来,半个时辰之前刚送到府,小的就连忙四处寻您,听说您的马车在院里放着,这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您瞧瞧,这宝贝是不是您要的东西?”宋忠还在四处寻找放匣子的地方,这边三四公子已经一把扯掉了满桌酒菜。 宋管家赶忙将手中的匣子放在桌上,退到了一旁候着。 嬴三四拍了拍厚重的紫檀匣子:“宋忠,这事记你一功,回去自己找我爹领赏。” 宋管家连忙谢恩,口中连称:“为三四办事,哪敢居功讨赏。” 嬴三四一笑:“你们想不想见识一下我的宝贝?” 第二百二十五章 说起这个宝贝,还的再提起大半年前咸阳城外小湖中的一段雅事。 那日嬴三四正与几个往日里最要好的狐朋狗友坐在湖中最大的客船中谈笑拼酒,偶然兴起,就招来一艘唱曲的小船,船舱中的女子眼见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瘦的如同个竹竿一般,可不知怎的,嬴三四就被这个瘦弱的黄毛丫头吸引住了目光。 再不去看船舱之中的莺莺燕燕半眼,只觉着瞧见这些庸脂俗粉简直是侮辱了他的眼睛。 就这么着,那黄毛丫头抚琴,嬴三四高歌,变成了那日七殿下嬴逸回城以外全城最大的谈资。 一曲终了,黄毛丫头领了十两银子的赏钱,退回了那艘小破船中。 随着小破船的远去,嬴三四只觉着浑身的精气神都随着这艘小船渐渐远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嬴三四便薅起了几个还在睡觉的狐朋狗友,继续去小湖上泛舟。一行人从湖中哪家美人更狐媚,聊到咸阳城里谁家的姑娘还没嫁人,再到琴棋书画诗酒花。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了,只得拿起桌上杯子、湖中渔火来扯扯话题。 这一通下来,已经是日近黄昏,这嬴三四还没有丝毫要走的模样。可谁让他是宗正大人最疼爱的小儿子呢,他不说走,谁又敢先提。只好就这么干坐着,等待着夜幕降临。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日头将落的时候,嬴三四终于等着了那个小黄毛丫头,只见她刚从一艘船中退出来,似乎也瞧见了远处船头的嬴三四,略微点了点头,微微笑了那么一笑。嬴三四顿时觉着,这一日的辛苦就没有白费。 第三日,几名狐朋狗友有了前日的经验,谁还会傻傻的自己独自上船。纷纷从各处有名的楼里叫来了当红的姑娘,一行人吟诗诵对笑谈庙堂,唯有嬴三四,什么不闻,什么不听。就这么一个人站在船头吹风。 众人也在悄悄留意着,究竟是什么人,值得宗正大人的小公子这么上心。 直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湖中游船上大多已亮起灯光,那艘嬴三四苦等的小船还是没有出现。 “三四哥,你是在等人?”马公子问道。 嬴三四站立船头点了点头:“我在等一位仙子,这几日都瞧见了,今日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来。你先进去吧,我在等一会儿,你们陪我那么久,想必也是累了,再等一个时辰,不来的话,我们就回吧。” 清风徐来,画船映月。又等了两个时辰,眼见月亮都已西斜,那艘孤零零的小破船还是没有出现,那个黄毛丫头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嬴三四坐在船头,捧着一个酒壶默默喝着闷酒。直到眼目朦胧、人脸微红,才将手中酒壶抛入湖中。 也许这几日自己唐突了佳人,惹了人家反感,这才躲着不见。嬴三四打定决心,明日再不来了。 第四日,嬴三四再没有叫上那群狐朋狗友,而是独自一人买了身蓑衣斗笠与鱼竿竹篓,雇了艘渔船,就这么在湖中泛舟。 马公子他们临近傍晚去宗正大人府上寻着嬴三四出去喝花酒,才听宋管家说起,小公子今日又去湖上泛舟至今未归。 这群人哪个不是心思活络的主儿,当即明白,嬴三四这是入了魔了。只是不知道,哪家姑娘能入得他的法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这几日发生的种种细节拿出来推敲一番。大家伙儿这才愕然发现,似乎,是那个弹琴的干瘪丫头,居然获得了三四公子的青睐,真不知咸阳城中那些个花魁们又该怎么想。 宋管家送走了几位小公子的朋友,当即吩咐下去,派人去寻小公子想要找的那个黄毛丫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之是要把人请进府来。众人连忙分头寻着。 本是蓑衣垂钓的嬴三四不知何时已经醉倒在了渔船之中,怀里捧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酒葫芦,呼呼睡得正香。 这酒味混合着满湖的花香脂粉香,就这么弥散开来,渐渐地,整个空气中都充满了一股子暧昧的香甜味道。 嬴三四翻了个身。 梦中,那名黄毛丫头正在不远处的画船上抚琴。见他来了,微微一笑。起身迎了过来,就这么脚尖轻点,已经落在了这艘小渔船上。 香气渐渐浓烈,满盈在这悠悠湖水之中。一艘小船,一对璧人,就这么顺水漂流。船上略显单薄的女子捧了一手湖水,慢慢给嬴三四喂下。 “公子,公子,快醒醒。”嬴三四睁开朦胧的睡眼,映入眼前的可不是那个已经被忘了存在的渔夫嘛。 那渔夫眼见这穿着蓑衣的公子醒了,连忙讨好的笑道:“公子,夜深了,该回了。这今日的钱……再过半个时辰就得算两日了。” 嬴三四坐起身,瞧了瞧这座小湖,如今只剩下这一艘小船还在湖中飘着。 叹了口气,吩咐渔夫向着岸边划去。等他到了岸边,宋管家安排的人手连忙为小公子脱下蓑衣斗笠换上平日里的华贵衣物。 渔夫一见如此阵仗,哪还敢多做停留。这一天租船的钱都没敢收,连忙划船跑远了。 第二天嬴三四就病倒了,一连昏睡了三四天。他朝思暮想的黄毛丫头,也再没人见过踪影。 宋管家发了无数次火、挨了无数次骂,翻遍了这座小湖也没找到公子心心念念的姑娘。 等十来天后,嬴三四的病好了,再到这湖边。 只见满湖飘着没头的尸首。嗡嗡飞舞的绿头苍蝇在湖上附着了厚厚的一层。一瞧见有人来了,呼啦一下子飞起,真叫一个遮天蔽日。 原来此处已经成了秦王诛杀的太医们的葬身之处了。 秦王有令,包括这些庸医的亲属在内,都不得入土。那些大臣们思来想去,唯有把尸体都抛入这城外的无名小湖里头。不在这些行列内的,才去抛在了乱葬岗中。 自此,嬴三四再也没见过这名黄毛丫头。直到十几日前,宋管家派出去的人马才在北荒一处绝地外的小镇上见到了公子画中的姑娘。按照宋管家的吩咐,将那姑娘头上的簪子和衣物偷了回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略懂一二 如果就这么随手一抛也能算是安顿的话,徐傲应当算是把柳白衣安顿好了。 刚把柳白衣这么随手安顿好,徐傲就连忙将身上披着的衣物和蒙脸的布条顺手塞进了一处鸡窝,钻进了巷子,七拐八绕之后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这才做出一副慌乱模样,往城守府赶。 果不其然,徐傲刚进入大街不过三五十步的功夫,已经有匹快马追了上来。 只见上头的骑兵猛然拉住缰绳跳了下来:“徐天师,小王爷请你过去占卜吉凶。” 徐傲连忙说好。于是徐傲翻身上马,原本的骑兵则是连忙在前头牵马。这两人一马迅速往纳善所在的地方赶去。 还没到地方,就瞧见纳善正和一个矮胖子争论不休,显得十分恼怒又无可奈何。 “小王爷,徐天师到了。”牵马的汉子瞧见小王爷脸色不好,于是连忙禀报。 纳善转头瞧见徐傲到了,脸色这才略微舒缓下来:“徐天师,你快过来。” 徐傲翻身下马,故意装作不小心腿下一软险些摔倒的模样,身旁骑兵连忙扶住,徐傲借机站稳。这才长舒一口气,走向纳善小王爷。 “徐天师刚才去了哪里?我派人去纳善楼寻找,几队人马都没有瞧见。”纳善一边引着徐傲进了茶楼,一边顺口问道。 徐傲叹了口气:“我去纳善楼看看弟弟妹妹们,谁曾想就遇上了柳白衣和李长隆二人在纳善楼大打出手,二楼的人都跑了,我原本想跟着一对爷孙跑出去,谁知道在一楼就被挤散了,还好不知是谁放了一堆烟雾进来,我这才趁机跑到后院,从狗洞钻了出去。”说罢,徐傲连忙拍拍膝盖上莫须有的尘土,一副刚刚逃出生天的模样。 “你没事就好。”纳善给徐傲倒了杯热茶,又亲自送到徐傲手上,看的那个胖子眉毛紧皱。 “小王爷,那两名凶徒怎么样了?”徐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 “一人冲出城去了,另一人被他的同党救了,不过应该还在城中。这几日挨家挨户搜查,没事就不要出去走动了。”纳善瞧着楼外一阵又一阵的兵马在街上驰骋,这些日子自己没有再往南门外挂尸体,是不是有人就得寸进尺了?居然连柳白衣这种人都不改头换面乔装打扮一番就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在纳善楼中喝酒。 “谢小王爷提醒。不知小王爷招我前来,是要测什么祸福?”徐傲连忙放下茶杯离开座位行了一礼。 纳善挥挥手,示意没事儿:“我这几日右眼皮连着跳动,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徐天师可能替我算算?” “小王爷想要算什么?”徐傲问道。 “算这次南下,是凶是吉。”纳善刚一脱口,徐傲就是心中暗自一惊,难不成纳善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可瞧着纳善的模样不像是试探,此刻只能是心底一横,是死是活就看老天爷安排吧。 徐傲将茶水推到纳善面前:“还请小王爷写一字。” 徐傲这是打定了决心,准备胡诌一个祸福难测的结果出来了。测字嘛,还不是随他怎么说。 纳善刚写好,徐傲就傻眼了。他只认识简体字和一小部分的秦小篆,索性燕国文字和秦国文字相差不大,这才避免了文盲的命运。谁知道,纳善小王爷心中有事,就这么随笔一写,徐傲就傻眼了,纳善写的字分明不是中原文字,也不知道是北狄的文字还是哪里的文字,反正是徐傲不认识它,它也应该不认识徐傲。 眼看旁边那个矮胖子一副怀疑模样,徐傲哪里会承认说不认识这字,只得装模作样沿着纳善小王爷的笔画一遍一遍的重复画着。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纳善问道:“徐天师可有结果了?” 徐傲停下手指,点了点头:“小王爷这字,预示了这次南下祸福难料,正所谓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本次南下,福中有祸,祸中有福,对整个大军来说应当是祸大于福,对于小王爷来说,应当是福大于祸。” “徐天师能否说的更具体些?”纳善最烦这些弯弯绕的说法,开门见山多好。 不等徐傲继续编造,那个矮胖子已经讥讽出声道:“徐天师,你可认识小王爷写的是什么字?” 徐傲暗道一声坏了。可是又不能直截了当的说不认识,那一个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眼看徐傲不答话,矮胖子脸上讥讽之色更盛。 “徐天师,有什么情况还请直说。”纳善自然也发现了二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出声替徐傲解围道。不过虽是如此,纳善眼中渐渐升起的不信任感还是越发明显。 “是命运的命字。哼,以前天界神族的文字,青木都断了那么久,想不到人间居然还有人会写。”识海之中鸡尾老道出声道。 徐傲这下真是彻底松了口气,他千不怕万不怕,就怕关键时刻鸡尾老道掉链子,还好这老道虽然神神叨叨的,却是没有让他失望。既然知道了这是什么字,这逼还得装下去,徐傲故作姿态长叹一声:“想不到青木这才断了没多少年,神族文字中命运的命字已经没多少人认识了。” 矮胖子和纳善脸色同时一变:“徐天师你懂神文?!” 徐傲故作神秘的微微一笑:“略懂、略懂” 第二百二十七章 孤竹城破那么些日子,徐虎简直不知道自己跟孙显圣二人是如何撑过来的。 大家原本以为只是双方互换了个攻守,一切依照从前,却不曾想,他们当真是领略了一回彻底的兵败如山倒。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直面自己内心最大的恐惧,徐虎不能,孙显圣也不能更不论那些只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了。 整个败军笼罩在了末日降临的恐惧之中。 恐怕整个败军之中此刻只有徐傲麾下那五百多号人是勉强能算上还有一些战斗力了,毕竟被腰斩还能活下来的,实在不能算是一般人。 徐虎亲眼看见那名为仲天的家伙先是被六七支劲弩射了个对穿,又被一柄大斧来了个腰斩,内脏洒落了一地,他居然就这么把内脏填回去把下半身接上,然后反身一刀砍死了已经惊呆了的北狄将领。 如果不是孙显圣的棍子还算硬实,打人还算够疼,徐虎简直以为自己活在了噩梦里。 用徐傲的话说,那就是:我操,这他妈也行? 随后赶上的仲天只是脸色有些惨白,和他的脸色相比,徐虎倒是更像一个死人了。 夸父族三兄弟成一个三才阵将徐虎孙显圣二人护在中央,眼见落后寻人的仲天冲出了包围,连忙出声:“寻找到大人没有?” 仲天摇摇头:“我听燕军的人说,有人瞧见大人独自一人往北去了。” “往北?!”徐虎、孙显圣惊呼。 徐虎再顾不得心中的恐惧和恶心一把揪住了仲天的衣领:“整个燕北已经被北狄占领了,他往北去不是送死吗?” 仲天一把将徐虎的手掰了过去:“大人往北去自然有他的道理。另外,二位大人只是我家大人的兄弟,并不是我家大人,下次再如此,别怪仲某不客气。” “你!”孙显圣当即就要动手,却被徐虎用身子挡住。 徐虎缓了半晌,才算是缓过劲来:“猴子,算了,找个机会,我们二人去奏请秦将军,领军去燕北寻找就是了,你跟这群榆木疙瘩较什么劲。” 孙显圣还想再说什么,徐虎连忙搂住他的肩膀,小声道:“傲子说过,修炼了那门功法之后,这些人的脑袋都不太正常,直到最后彻底忘掉七情六欲,这功法也就成了,你别跟他们计较,等下有机会我们去找秦将军说道说道,也许傲子他只是一时急昏了头跑错了方向。” 孙显圣眼看周围众人逐渐面色不善起来,咬牙切齿半天终究还是忍住了这口气。 徐虎笑笑:“赶路赶路,再不走后面追兵就到了。” 周围人这才恢复了那面无表情的神态,只是原本的三才阵变成了四象阵,多出来的那一个,自然就是腰斩不死的猛人仲天了。 “你说傲子干嘛给他们练这种倒霉催的功法?”孙显圣眼见他们不再盯着自己,悄悄捅了捅徐虎。 徐虎指了指仲天:“瞧瞧他有哪里不对劲。” 孙显圣瞧了半天,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连忙摇摇头。 “笨蛋,看衣服!”徐虎微怒道。 孙显圣这才瞧见,仲天最外头衣物上明显有大片的血迹和一个个孔洞,孙显圣奇道:“这是?” 徐虎贴着孙显圣的耳朵小声说道:“我亲眼瞧见他中了数箭还被一斧子腰斩,居然接上之后跟没事人一样。” 孙显圣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傲子说的都是真的?” 徐虎郑重点点头:“应当不假。”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三儿,这几日北路军可有什么消息?”身着一身藏青色便服,闲闲散散披着头发的宗正大人斜卧在一张雕刻为天女捧心状的淡青色树根上头,被修饰为天女樱桃小口的孔洞里头正缓缓的逸散出青色的水雾。 一濛到宗正大人的身上,就散发出一抹神异的微光。整个书房之内都是这灵根的清香味儿。让人略一尝试,就觉着神清气爽。 “爷,前几日那边传来的消息,据说是孤竹城已经破了,整个北路军正在仓皇逃窜。”外头人称三爷的三儿忙小心翼翼的答道。 “不错。”宗正大人深吸了口飘过来的青气舒缓了一下精神,这才继续问道:“那郑国舅的那个死鬼儿子死了没有?” “应当是与他的伯父一起死在乱军之中了。”三儿脑中暗自整理了一下近日收到的情报,郑家二人的确是好几日都没有消息了,该是死在了当日破城的时候了吧,至今尸首没寻找,应该也只是死人太多的缘故。 “应当?”宗正猛然一拍灵根坐直了身子怒道:“三儿!你跟我那么些年,难道不知道我最烦底下人用应当、或许之类的字答复我吗!死了就是死了,没死就是没死,照实说!” 三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爷,北路败军之中确确实实是没有郑家二人的身影,虽然那边还没发现尸首。不过……”三儿一愣,猛然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直打得嘴角流血:“百万乱军之中,郑家二人必死无疑。” 宗正站起身来,走到匍匐在地不断颤抖的三儿面前,脚尖略微抬起他的下巴:“传我密信,找到郑家二人尸首,赏布一千匹。找到郑安平尸首,奖励布三百匹。至于他那个伯父,找到尸首同样的价位。” 三儿连忙点头应下,确认了自家爷再没什么吩咐之后,慌忙膝行倒退着挪了出去。退到门框外头,磕了个头,小心的带上了门。 郑黎明啊郑黎明,想不到我最担忧的眼中钉,你居然会失踪了。若是你老老实实死在乱军之中,老夫不管真假也会为你吊吊嗓子,抹几滴眼泪。要是你敢活着从燕国回来,哼,就等着领教我调教出来的死士吧。 “爷!坏了!”刚出去不久的三儿面色惨白的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慌慌张张做什么!有什么事就说!”宗正大人最瞧不上三儿这点,平日里一副城府深沉的模样,一到关键时候,就他娘的显了原形。 “那边来的密信里说,有个白衣女子,似乎用的是剑圣一门的剑法,郑家二人很可能跟着她逃脱了。”三儿哭丧着脸说完。 宗正大人一掌拍在了身旁那墩灵根之上,一声闷响,肉眼可见的死气顺着灵根渐渐蔓延开来。不多时就侵入了木心之中,世间显然并不多见的宝贝就这么被染成了灰白色,然后碎裂成了满地残渣。只余下一颗破损的木心在这些残渣之中缓缓搏动,不时抽搐一下。 宗正咬牙道:“那两个老不死的,这是要跟我过不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大王,确实再不等等?”老宦官偷摸着打量了一下秦王站在窗边的身影。 秦王手中的菩提子一颗一颗的掐吧着,不多会儿三圈转完,秦王回头吩咐道:“不等了,那么些日子都没人打探出郑光明的下落,多等这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用处。吩咐下去,各地搜寻郑国舅的人手全部撤回来吧。” 老宦官点点头,退了出去。 “出来吧,这里现在就你我二人。”秦王待老宦官走的略远些了,这才坐回了椅子上,端起了一杯茶水。 “牡荆叶见过大王。”许久不见的夕的影子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从空气中显露出了身形。 秦王坐在宝座上,一手掐着菩提子,一边仔细打量这个以前曾经见过的女子。还是一样的惨白样貌,还是毫无生气的双眼,同样的感受不到心跳。简直就如同一个死人一般。 那股子死意,就算是隔了那么远,还是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了吗?”只希望夕留下的这个女人能跟夕一样能干。 牡荆叶点点头,从怀中掏出几封秘折:“这是几名暗卫副统领搜集的情报,其中大部分线索直指太尉大人。” 太尉?!那个号称大秦最忠诚的狗的家伙,居然也开始在背后有了自己的算计? “那你怎么看?这些天那么多事,当真的是太尉指使?”一丁点不动摇那是假的,不论以前太尉多么忠心不二,在别人眼里是多么古板甚至是古怪的一个人,时间是最好的雕刻刀,总可以将人雕刻成他想要的模样。 女子摇摇头:“大王,牡荆叶觉得太尉其后必有他人。” 秦王眉头一皱,这说是太尉的也是你,说不是的也是你,你们暗卫莫不是在耍我玩?“怎么说?” “天下人皆知,秦国十万以上的兵马调动都需大王亲自批准,将官任命也不单单由太尉掌控。加上虽然几次事件中皆有太尉大人亲信参与其中,我却从不曾怀疑太尉大人。毕竟,真是太尉所为的话,用自己明面上的亲信,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一些?”牡荆叶丝毫不管秦王语气里的不满,不折不扣的将自己的想法就这么说了出来。 “就这些?”秦王冷哼一声。故意让自己明面上的亲信去送死再借此摆脱嫌疑的事儿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单凭这点就认定不是太尉所为,这女人比起夕来,可是差太多了。 “不单如此,前些日子暗卫传来密报,宗正大人府上曾经派出几名死士。于是江副统领一路尾随,发现其中几人不论是武功路数还是身形样貌都十分可疑。” “继续说。”听说是宗正所为,秦王反倒坦然下来,当初骧王夺位失败,不甘不愿做了个宗正的事情他最清楚不过,说是骧王的阴谋还在点理。毕竟太尉就算是杀了自己,他也做不了秦王。官位上来说,他已经是位列三公,除了秦王这个位置,实在想不出别人还能用什么东西打动他。 “他们使用的武功都是暗卫之中修炼的刺杀之法,身形样貌以及衣着打扮倒像是北狄金狼部族人,特别是其中之一脖子上更是刺了一只狼头,应当可以确认无误。”牡荆叶掷地有声。 “金狼部?”一个秦国贵族家中有几个外族的奴隶或者门客并不奇怪,可号称北狄几大王族之一的金狼部族人居然会暗卫秘传的功法,就不简单了。 “的确是金狼部,另外我们查到三殿下嬴远的翠红楼着火之前,有人见过那几名死士之一出现在附近。二者,颜大人去世当日,服用的茶水中就有金狼部的独门秘药逐月散残余。所以我们怀疑,背后的主谋应当是宗正大人无疑。” 秦王起身走到门前,远眺了下这王宫外最高的那座建筑:“哼,想不到争位失败的骧王做了宗正那么些年还不老实。明日登山祭天大典,就应当是他谋划的好日子了吧!” “暗卫上下必定全力保护大王安危。” 第二百三十章 徐傲与小王爷的谈话内容除了那个跟在小王爷身边的家伙,其余人并不知情。 大家只晓得,自从那次谈完聊完之后,徐天师在小王爷的心中似乎又重了几分。原本对徐傲年纪轻轻靠一张嘴皮子鬼扯几句算命的话获得的高位的金狼部汉子也在接到了不同渠道的消息之后收敛了许多。 虽然心里可能还有些芥蒂,不过至少说明面上已经对徐天师尊重有加了。 所以这几天搜城的日子,就成了徐傲最悠闲的时光,每日里除了躲在自己的居所修炼修炼从鼻烟壶中得来的剑诀以及天道术法篇其余时间大多用来发呆、遛狗、逗鸟、赏花。 你说这大冬天冻死人的光景哪来的花?怎么着,满树的丝绸彩绢做成的花就不是花了? 在许多人看来,这三四样事情都属于可有可无的事儿,更是一些败家或者说是浪费生命的事儿。可在徐傲看来,每多学会一点东西,就是一种进步,相比之前就是一种提高,至于说这提高是提高修养还是提高实力,其实都没什么分别。硬实力是实力,难道软实力就不是实力了? 依照徐傲多年来看小说看电影的架势来说,越是不起眼或者说没什么用的技能,将来越有可能就是那最后一刻救命稻草。遛狗逗鸟怎么了?难不成还不让人多学个技能了?往大了说,万一这两个玩意儿修炼成精,化身做了妖族的巡查使之类的高官,以后自己指不定还得麻烦人家呢。 没听过风水轮流转嘛? 自觉是九州大陆当之无愧的男主角的徐傲,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一飞冲天或者说是突然遇宝的机会。各种人情不要钱一般往外撒,撒的周围的人都觉得他有精神病,一时间,大侠柳白衣进城与人打了一架的传闻都没徐傲四处给人送人情来的流传甚广。 至于说十里沙这种传闻之中已经好几十年没人找到过的地方,顶多也只是作为大家伙儿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谁都没有把这个传闻当作什么真实的事情。至于说大侠柳白衣来自十里沙?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十里沙出来的都是大恶人,柳大侠这种常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又怎么会是来自十里沙的大恶人。一定是那个牵驴的怪人想要诬陷我们柳大侠。 虽然柳大侠还没找到,但是事实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到那时候柳大侠就能自证清白了。 街上的人十有八九都是那么想,关于徐天师几件最近反常的事情这时候倒不算是那么让人惊奇了。 遛狗逗鸟之类的活计,他乐意去做就让他做好了,与大家何干。大家伙儿只负责把自己的小日子过过甜美,不要辜负了徐天师的一番美意就行。至于说将来燕军收复燕北之后,徐天师这类投靠了北狄蛮子的家伙们下场如何?不是大家这些小老百姓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当务之急,就是抓紧找到大侠柳白衣,赞一声他之前种种做的都对。然后就是抓紧拖了他去找小王爷领赏。 就这么一下,整个达州城已经疯狂了起来。只可惜,谁都还没找到大侠柳白衣。似乎这么个大活人就消失在了达州城里头。 第二百三十一章 雨打残菏 却说这徐天师也是个妙人,当初小郡主主动贴着他的时候他不把握。如今小郡主不怎么搭理他了,反倒是常常见到他往小郡主那头跑。不是送只小猫小狗,就是从哪个客商哪里找来的会说话的鸟儿,总之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女孩儿家喜欢的物件,不论是簪子还是胭脂,徐天师更是不惜本钱的买了一堆。 搞得金狼部上下都以为徐天师这是准备做小王爷的妹婿了。 也只有徐傲自己和小王爷以及小郡主等少数几人知道,这一切都是纳善的安排。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就只有纳善自己知道了。 这几日达州城内也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个就是柳白衣柳大侠至今还没找到,全城的兵马都调动了起来,柳白衣依然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二个就是这城里名义上的主宰纳善去拜访了达州城原本的土皇帝王家爷孙,第二日原本关门歇业的正义镖局就重新车水马龙起来。 三个就是在纳善楼后头的湖边上,有个商人因为得罪了纳善小王爷,全家被吊到了南门外。这让已经空出了许久的南门重新热闹起来。 四个就是原本住在城守府的徐天师,带了几名随从搬了出来,住进了原本的湖边小院中。 于是大家伙儿纷纷传说,是徐天师看上了人家的房子,这才请纳善小王爷去抄了别人的家。对于这些流言,徐傲不过是一笑了之。至于说大家伙儿怎么想,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喜欢也罢仇视也行,他终究是秦人,在这里始终只是个过客。虽然与金狼部的人有了一些交集,难保不会在第二天就找到机会返回秦地。所以说,徐傲也是看得开了,众人愿意嚼什么舌根子就让他们去嚼吧。日子是自己过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用纳善的话来说:一直不去尿尿,憋死的是自己。别人只会幸灾乐祸。 徐傲想了想,也真是如此。 搬进湖边小院的当天,徐傲就将这湖边小院的名字改为了‘悠然居’取的就是明面上的悠然而居的意思。 虽然不是什么文雅的名号,胜在简单易懂,就连没怎么读过书的娃娃都能明白这字面上的意思。 随后几日,徐傲又托人把原本的过于奢华的家具典当了许多,换上了简单实用的物件。 美其名曰节约开支,至于说这些已经别人付过了钱的东西当掉以后能节约多少开支,谁都搞不清楚。 只知道这些家具物件典当了之后,徐傲给所有原本的下人都补发了三个月的银子。顺带安抚了一下有些浮动的人心。 一时间众人都在称赞徐天师可是比之前的主人大方了许多。 其实严格来说,徐傲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这点从他不时透露出的拘谨就能够看出来。 毕竟上辈子从没让人伺候过,这辈子也是穷光蛋出生,更是没有享受过别人伺候的待遇。突然间多了十几二十几个仆人,加上小王爷纳善安排的几名随从,做起什么来都是束手束脚的,不甚利落。 可是若真的将他们全都赶走,先不说他们又该去哪里讨生活,光是一想到三五个人住那么大的一个院子,徐傲就浑身都慎得慌。一想到窗外趴着一个浑身绿毛的鬼影,更是头皮发麻。 这点让鸡尾老道嘲讽了不知道多少次,好歹是学过几手术法的入了门的术士,居然会害怕不入流的孤魂野鬼,也是一朵奇葩。 所以住进这个院子的第三天,全部的下人们终于在后花园见着了自己的新主人。至于说在后花园见主子是不是不太正式,新主子乐意就好,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徐傲也是第一回做这种人上人的活计,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听原本的管家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略微记住了几个略显重要的人物,比如说管家姓宋,厨子姓马之类,其余就丁点儿不记得了。 然后照例是吩咐众人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撒一堆银子出去,就这么结了。反正仆役不是自己的,银子也不是自己的,花起来不心疼。倒是这大方的手笔彻底震住了一众人等,先前他们可能对徐傲还有些轻视。这重重的银两砸下来,就是头猪都要被他们重视起来。 瞧着众人自打心眼里冒出的畏惧和尊重,徐傲知道,这撒钱战术算是成功了一半了,另一半就是找个机会立威,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个主子也不是好糊弄的就成了。 跟着徐傲搬来的几个随从,大多是纳善担心徐傲衣食起居没人照顾,以及新主被旧仆欺辱这才派来的。眼见徐傲轻轻松松用钱收买了一堆人心,自己也是乐得逍遥自在。至于说将来这些奴仆会不会眼里没了主子,觉着自家主子好糊弄,那就是将来的事了。大不了,再找几个典型挂到南门外去不就成了。萝卜不吃,就吃棒子。纳善的逻辑,很好用。 这几个随从往徐傲身后一站,原本没什么气势的徐傲也被衬托的高大威猛起来。 想必段时间之内,众人还是不敢生出什么不敬之心的。 众人接了银子谢了恩,各自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徐傲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打量这座已经属于自己的宅院。 这院子不算大,前头一个门房,中间几座厢房,东西两个小院,中间一个主屋,后头一个院子直连着纳善楼后头不大的小湖,一艘小船这么松松垮垮的系在略显破旧的小码头上,显然这个院子原本的主人是极少逐波泛舟的,所以这码头自然就有些年久失修。 不过也还好,虽然有些破旧,可物件还是好的,那艘小船更是没有丝毫漏水的迹象。若是让人收拾停当,遇上春暖花开的日子带上一壶美酒几样吃食,去这不大的湖面上放空下心情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院子最让徐傲满意的,反倒是这个不大的小码头了。 若是将来有一日,醉卧小舟听雨打残菏,也是极美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怪人怪驴 说罢这头,我们掉转头来再聊那头。 却说李长隆与柳白衣一战被金狼部的蛮子搅和了个干净,原本计划着花一天的时间打败柳白衣,再将他捉拿回去与自个儿那个妹子继续好好过日子,现在全都泡汤了。 不但是人没带回去,还中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毒。当务之急就是找个地方花上半日疗伤,再抓紧赶回十里沙。然后在下一个月圆的日子再出来继续找柳白衣的晦气。 你说自家妹子虽然不是什么花容月貌,可也算是长得比较水灵,怎么就死心塌地的爱上了那个倒霉催的柳白衣?! 那个柳白衣除了瘦一点高一点白一点武功好一点,其余哪点比得上十里沙里头其余几个兄弟?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不多时李长隆只觉着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加上中毒之后浑身越发的难受,李长隆此刻真叫一个看啥都不顺眼。 走过石头边上拍一掌,路过树木旁边踢一脚。身边跟着的那头小叫驴不时哼呀哼呀的叫上几声应应景儿,让人越发烦躁。 “你就是沙海屠龙李长隆?”不远处的石壁后头绕出三个拿着奇形怪状兵器的家伙,一瞧见牵着驴子的家伙和传话之人口中的模样大差不离,十有八九就是小王爷特地吩咐要拦下来的李长隆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你家李爷爷!”李长隆这一肚子火气正愁没出发呢,就遇上三个自上黄泉路的家伙,既然如此,就好心送他们一程得了。 “一双嘴皮子倒是厉害,屠龙就靠的这张嘴吗?”为首之人不屑的笑了笑,指了指李长隆的笛子:“你李长隆也算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原来靠的都是嘴皮子功夫。不知跟醉红楼里头西域的姑娘们比起来,你们谁的技术更胜一筹。” “我嘴皮子厉害不厉害你们要试过才知道。”李长隆将腰间笛子握在手中,轻轻敲打了下驴子的屁股,示意这头蠢驴走的远些,不要被双方之间的战斗波及了。回去路上还指着这头驴子做个伴呢,切莫死了。让他一个人回去孤单。 什么叫做好心当作驴肝肺,这头蠢驴就是典型的不上路子,李长隆越是拍打他的屁股,这蠢驴就叫的越发欢声。几声高亢的驴叫之后,居然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拉起屎来,一个接着一个的驴粪球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惹得对面三人一阵嘲笑。 李长隆实在无奈,只好把笛子又插回腰间,摸着驴子稀疏的鬃毛道:“驴兄,这几个人都是坏人,坏人的肉不好吃,那是酸的。” 驴子嗯啊嗯啊两声叫唤,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是说好久没吃人肉,酸的也吃?”李长隆问道,驴子连忙点头,嗯啊嗯啊叫的越发欢声。 对面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着这个驴子有古怪。可不等他们弄明白这驴子有什么古怪,那边李长隆已经叹了口气拍了拍驴子的大嘴:“那你就动嘴吧,记得吃的干净些,省的吓着别人。” 拦路的三人眼前一黑,只记得一排白惨惨的大牙和一张屋子大小的嘴。 片刻之后,李长隆牵着肚子略微大了一分的驴子继续赶路,只是世间再无那拦路三人的丁点儿消息。 第二百三十三章 急行军数日之后,整个败军终于不能继续保持逃窜的速度,已经有许多身体虚弱或是伤势较重的人跟丢了队伍。再不停下来收拢残军,恐怕逃不了多远就要被自己拖垮了。 这几日的逃窜,就显示出了徐傲麾下那五百多人的优势,这些家伙修炼了枯木腐尸功之后不但吃喝变少还绝不喊累,就算是受伤再重,多喝点热水接上伤处不消多久伤口就自然愈合。 加上他们身上所穿的不叫飞廉甲的飞廉甲,那真是一个个移动的堡垒,遇上小股精锐敌军,这五百多人冲上去挥刀就能把对方砍成肉泥。遇上大队人马,有这几百号人殿后,也能给整个大军带来逃窜的时间。 不过败军之中人多嘴杂,不出多久这些人简直如同不死之身的能力就被传的神乎其神,还不等徐虎孙显圣二人去找秦将军商议返回北方找寻徐傲的事情,传令的小马将军就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如今的小马将军脸上的鼻子耳朵已经长出了半拉,虽然还有些骇人,比起当初那几个窟窿可是让人顺眼多了,加上一身劲装腰间佩着一柄宝剑,也算是别有一番威势,哪还有当初被俘时的凄惨模样,一见着徐虎二人就是冷哼一声:“二位,秦将军有请。”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觉着不会是什么好事。最近两天军内的传闻他们也有所耳闻,对于他们藏私的说法也是谣言四起。有人说他们藏了能瞬间治愈伤势的灵药,有人说他们修炼了不死的功法,甚至有些夸张的说他们身上的盔甲有古怪,只要当场不死就能治愈伤势。秦将军这次派人前来,多半是因为这些事情。 “怎么,二位难道还要秦将军亲自来请?”小马冷笑道。 徐虎孙显圣连忙摇头,示意不敢。 “那还不赶快动身。”小马将军说完径自调头就走,二人垂头丧气跟在后头。 走了也就七八百步的功夫,就来到了秦将军的临时行营。 二人掀开帘子往里一瞧,呵,好家伙,这大营内秦军有名有姓的将领几乎是到齐了。一见二人进来,众人齐刷刷的盯着二人,有幸灾乐祸有同情不忍也有莫名仇视。 “坐吧。”秦将军指了指帐篷中间留下的两个位置。二人小心翼翼的坐下以后悄悄观察下四周。 这两个位置正处于帐篷最中间,帐内众人皆是围着此处席地而坐。无论怎么看,都完全是一副审判的阵仗。 “对于徐傲那支亲军,你们有什么要跟大家伙儿交代的吗?”一上来就是单刀直入的问话,王将军这话明显就是直指二人对大家伙有所隐瞒。 两人来的路上就暗自商议了下遇上问话要怎么回答,可从没想过这种一上来就直面主题的问话要如何回答,一时间都愣住了。 王将军见二人不搭话,起身奏请秦将军,要将二人拿下严刑拷打,逼着他们交代为何那支亲军可以不伤不死以及他们为何掌握了如此的办法却不肯上报给诸位将军知晓。 不等秦将军思考完,江中游以及站起身来指着王将军的鼻子骂了起来:“王老狗!你这个狗杀才!当初我江家以箭术称雄的时候你家那个不要脸的老祖就想要谋取我家的功法,如今你一样是狗改不了吃屎,徐傲的亲军有徐傲家独门的功法怎么了?你敢说你家就没什么藏私的地方?” 王将军傲然一笑:“我王家从不曾私藏任何功法或是良药,这点咸阳城内众家无所不知,大王更是夸我王家忠君爱国。就凭你一个黄口小儿,又怎能损我王家分毫。” “我呸!你儿子跟老子去玩女人的时候可是炫耀过你王家有西域传来的欢喜功法,怎不见你把这个公诸于众?”孙显圣一口唾沫险些吐在王将军脸上。 王将军躲过浓痰,指着徐虎孙显圣江中游三人怒道:“秦将军帐内岂容你等肆意胡说!还请秦将军为我王家主持公道!” “够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简单粗暴 日子就这么悠悠闲闲的过,除了隔三差五要去跟纳善小王爷见上一面倒也跟在孤竹城没什么区别。除了修炼功法,其余时候徐傲都把时间浪费在了泛舟游湖上头。 与纳善小王爷同游过一次,徐傲就再也不愿跟他一起坐船了。这习惯了骑马的汉子一上了船就是脚步虚浮立根不稳。坐不到一个时辰,还没体会到湖上的美景,纳善小王爷已是脸色发白险些连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嘿,真是想不到,这杀人如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王爷,居然会怕水。 听小郡主说这是跟小王爷小时候掉进湖里险些被淹死有关,倒也能算得上是童年阴影了吧。 反正自打那次泛舟之后,小王爷再不提要跟徐傲泛舟同游的事情,徐傲也闭口不再邀请小王爷接触跟水有关的活动。只能说叫祝彼此安好,从此各安天命了吧。 鸡尾老道教了徐傲不少的小把戏,可在徐傲看来真是一个有用的都没有。对于徐傲想学的提高自身内力或是别的什么功力的法门,鸡尾老道那叫一个嗤之以鼻。接连说徐傲这些人的眼界都被所谓的等级限制住了。 最后鸡尾老道被徐傲这个笨学生烦的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得抛下一个问题,让徐傲考虑清楚什么叫做天人合一。 徐傲通过泛舟、听曲、泡澡、吃喝玩乐等一系列的思考方式之后,终于得出了一个自己还是适合无脑练功流的结论。思考什么叫做天人合一,实在是太累了。 于是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徐傲与鸡尾老道的幻象一起站在小院中,详细的阐述了关于无脑练功流的好处以及与其思考什么叫做天人合一还不如花这个时间无脑练功的优势。 气的鸡尾老道打算就此不再管这个小王八蛋。这家伙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半个月前还说要从此努力奋斗、让天下所有人都不能给他气受,让所有人都称他为傲爷。 这安稳日子刚过了没几天,又恢复成了那个胸无大志,只知道吃喝拉撒的蛆虫。 思索这种性子究竟是如何养成的,鸡尾老道觉得简直比让他思索星辰运行轨迹还要复杂得多。 常言道,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现在徐傲就是那个装睡的小王八蛋。有口吃的有口喝的能有个遮脑袋的瓦片,就活的很满足了。 至于之前信誓旦旦要帮助鸡尾老道重置时空宝轮,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屁话。 要不是鸡尾老道没有力气再去找下一个宿主,真恨不得一雷劈死徐傲。 对于这种不要脸的人,鸡尾老道也是实在没辙,只得将鼻烟壶中的功法详细拆分了讲解给他听。 这时候,鸡尾老道才真正确信,自己找了个纯正的白痴。 任何基础修炼的方法都不懂的触类旁通,任何修练术法的技巧全靠传授。跟前面几个穿越者比起来,这个小王八蛋完全就是法盲,还是那种毫无进取心的法盲。 这几日徐傲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老道,别教我这些复杂的东西,来点简单粗暴的。就是那种什么一箭能射下来太阳的,一刀能劈碎虚空的功法。争取一年以内就能修炼成仙,也好早点帮你把时空宝轮重置好呀。” 一年之内修炼成仙,还要能一刀破碎虚空,一箭射下太阳。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抢劫了仙帝?就算你抢了宝蟾仙君也比在这空想要强啊!他们身上说不定还真有能让人一年之内成仙的法子。实在不成,你找个土地庙神仙祠的拜拜,跟我一个孤家寡人还不剩丁点儿家当的穷鬼说有什么用。 按理说剑诀和射日诀在仙界的功法里头都能排的上号,特别是大神羿修炼的射日诀更是一等一的功法。可空有好的功法,你让一头猪修炼,也练不成神仙呀!不对,就是给头猪修炼,猪都能三五十年之后飞升仙界。徐傲这个小王八蛋真的是连猪都不如。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不足以形容他修炼功法的进度。他是网子刚沾了点水就哭着喊着嫌累的那种人。 射日诀九层功法,就是从大街上随便拉来一个稍微有点根骨的人修炼,一个月的时间也该修炼成了第一层。可问问徐傲呢,除了勉强能背得上来第一层的口诀。其余什么箭意之类的根本是屁都没有感受得到。 鼻烟壶中的器灵没少拿这个嘲讽徐傲。 什么不懂的识人呀,什么遇人不淑啊,甚至说什么遇上这种主子,真是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啊之类的。 徐傲原本还会争辩几句,到后来干脆不再理会。你愿意说,我也得愿意听才行啊。 除了偶尔变出几个浓妆艳抹的绿袍老祖来恶心恶心人,这鼻烟壶也没什么其他本事。 就这个,在徐傲威胁要把他丢进粪坑之后,也消停了许多。 自此除了偶尔听到几句明珠暗投之类的抱怨,其余倒也算是安静。 鸡尾老道终于对徐傲也是彻底的无可奈何,丢下了一本徐傲口中简单粗暴的功法以后,徐傲就是叫破喉咙老道也不管不顾了。 翻开手中这本被鸡尾老道直接命名为简单粗暴的功法,徐傲只看了第一页就欣喜若狂。这门功法,简直就是为他这种懒人量身打造的功夫。只要运行一个大周天之后,这门功法就会不断的自己运行。也就是传说中的吃饭在练功、睡觉在练功就连蹲茅房都在练功。 徐傲已经可以看到一个光明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了。 你说将来是叫做徐傲真君好听呢,还是叫做徐傲仙君好听呢?实在不行,徐傲仙帝也是可以的嘛。虽然读起来不是那么朗朗上口的有些遗憾。要不改名叫做傲天仙帝?除了有些中二,也没什么不好。 嘿,鸡尾这个老家伙。要是不下劲威胁一番,还真掏不出这么好的东西。 真简单,真粗暴。每时每刻都在修炼的功法,以后凭着这个功法修炼出的内力法力,再去驱动别的功法。岂不是真叫一个天下无敌?!什么旭日干德德玛,都给你家傲爷等着,一个月,不,半个月之后,傲爷要你们好看! 第二百三十五章 都说人若是懒起来,真个叫做一个雷打不动鞭抽不行。就连那鸡尾老道号称世间最便宜最易修炼的功法简单粗暴的第一层第一个大周天,徐傲也是找了个闲暇时间,实在是无事可做这才捡起来,花了盏茶功夫修炼了一遍。 果不其然,就如同鸡尾老道所说,这功法简直就是为了徐傲这般懒人量身定做的,吃喝拉撒无一不在修炼。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体内内力在丝丝缕缕的提高,更有一种浑身沉浸在热水中的舒适感,正如同这大冬天找了个最温暖的池子泡了一把最酣畅淋漓的澡。 对于这等神功,鸡尾老道却藏私到现在,徐傲也是没少抱怨。鸡尾老道就当作没听到,实在是不耐烦了,就是一声冷笑加上一句以后有你罪受,然后彻底的闭口不言。 鸡尾老道口中的有你罪受,在徐傲看来不过就是功力提升的太快控制不住内力,就如一个三岁孩子持了一柄天下最快的刀,不但杀不了人还随时可能杀了自己。自己无非是多加锻炼控制之法就是了。以前一周练三个时辰的功,如今一周练一天就是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身为穿越到这九州大陆的穿越者,徐傲自信自己还是有些别人没有的能耐的。至于说前几个穿越来的穿越者谁不是各怀绝技的事儿,徐傲当然是选择性的遗忘了。 唉,今儿个天气真好,正适合泛舟观湖才是啊。 边躺在船头晒着太阳边感受内力不断的增强,再到逐渐都能感受到皮肤散发出的热气与湖面水汽的相互交融。真的是险些呻吟出声来。太舒服了,如果早知道修炼都可以如此舒服,早该找老道要这本简单粗暴才是啊。 “舒服吧?”一声问从略显昏暗的船舱中传出,徐傲正沉浸在功力提升的丝丝快感之中,脑袋都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自然是点头答应了一声嗯。 “多享受享受,估摸着再过个一年半载你就享受不到了。”伴着一声嘲讽,绿袍老祖不知什么时候跨步出了船舱,在船头立定。这虚影恰巧挡住了洒在徐傲身上的阳光,徐傲皱着眉头坐起身来:“鼻烟壶,我怎么得罪你了要这么咒我?就算是我这个主人的确是没什么本事,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嘿,至于什么样?谁敢说我们徐大公子没什么本事,瞧瞧,这湖里的鲤鱼都快成精了吧?”顺着绿袍的指尖瞧去,只见船头水中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群的鲤鱼,见着徐傲发现了他们,纷纷拍打着鱼尾向深处游去。击打起的水花更是将湖面掀的如大风乍起,一时间水花四溅波光粼粼。 “这些鱼在干嘛?”徐傲奇道,平时游湖也没少躺着晒太阳,更没少给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带吃的,怎么平时见不着几个露头的,如今却跟万国来朝的使臣一般围了过来。 “干嘛?围观一个倒霉鬼呗。”绿袍眯着眼睛看了看正午略有些刺眼的阳光:“好日子,真是好日子。只可惜某人时日无多了。不知道我下一个主子还是不是这种惫赖人物。再是如此,我还不如找个湖底睡上些日子。” “不是,鼻烟壶你这张口闭口咒我,我究竟是怎么得罪你了。”徐傲此时也有些不爽,谁能接受有个人张口闭口阴阳怪气的变着法子咒你啊。这都能忍,那就真的不是人了,只能是圣人。 “没得罪我呀,我还得感谢我们的徐大公子把我从万恶的绿袍老祖手中拯救出来呢,又怎么会咒我们徐大公子呢。”绿袍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不知到底是何物的被徐傲称为鼻烟壶的仙器,当真如同鼻烟壶一般吸了几下,换上了一副陶醉的面容。 “你说不说?不说我真把你丢湖里蹲着去。过个十年八年再把你捞上来。”徐傲作势去抓,谁知这幻影不躲不让,让他轻轻松松抓到了鼻烟壶的本体。如此轻松反倒是让徐傲愣了一愣。 “丢吧丢吧,省的我跟你一起被雷劈。天劫的滋味可不好受哦。”绿袍一声长笑,化作青烟钻进了鼻烟壶中。 “天劫?那也是修炼成仙才会遇上的事了吧,再说了,有鸡尾老道和你两个在,我还会怕天劫不成。”徐傲口中这么说着,明显有了点心虚,气势都比刚才弱了许多。 “嘿,别扯上我。专劈成精妖物的仙雷我可不想领受。”鼻烟壶中传来绿袍的声音,明显有些慵懒。 徐傲猛然一愣,忙去仔细观察不知什么时候又聚集在船头的鲤鱼们,这一瞧不打紧,所有的鲤鱼脑袋上都冒出了一个或是两个小小的尖角,嘴边的胡须更是变得又细又长,已经有了一丝半点化龙的征兆。 “瞧见了?”绿袍再次幻化出身形,拎着半坛子美酒躺在一张躺椅上头,在这船头晃啊晃啊:“鸡尾老道是什么来头我大概清楚,他让你体悟天人合一为了什么我也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懒惰的性子我更是一清二楚。打死你你也不会去体悟什么天人合一,唯有把你逼到绝境你才会真个认真起来。鸡尾老道传你的功法的确是无时无刻不在增强你的修为。可也在无时无刻增强你身上的妖气。过不了多久,稍微有点修为的人就都能感受到你身上浓郁的妖气,到时候嘿嘿,希望这燕北降妖除魔为己任的大侠不要太多。”说罢,绿袍起身将坛子中的美酒倒入湖中。 酒波到处,幻影皆无。哪还有快要成精的鲤鱼,哪还有什么湖中泛舟。 徐傲猛然惊醒,原来一切皆是南柯一梦。 此刻屋外的红日刚刚要跃出城头,早起准备吃食的厨子也刚端着材料从窗外经过。 一切皆如前几日般悠悠闲闲,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子的懒洋洋的味道。 徐傲长舒一口气,还好只是个噩梦。 “噩梦?闻闻你自个儿身上的妖气!” 徐傲一闻,大惊失色。 第二百三十六章 最苦不过是人心 若问这世间徐虎和孙显圣二人最怕的人是谁,第一当属各自的老子,第二当是当今大王,但是不论如何去数,面前的秦将军都绝对能进前十之列。 眼见秦将军真个发怒了,江中游还想着争辩几句,徐虎和孙显圣二人不过是金钱路进了演武堂混日子的家伙,对于自家这种小官小吏出身招惹了咸阳城内的大员会是什么下场,自然是一清二楚。所以此刻就连脾气暴躁的孙显圣也只能自己压着自己的性子低头不语。 “你们二人还不在秦将军面前将徐傲那五六百个侍卫的秘密说出来!要知道此事事关我北路大军生死存亡,你们闭口不言就是对我北路大军图谋不轨,就是故意让我们在座的将军们送死,更是对大秦的不忠!”王将军眼见有秦将军默不作声的支援,此时更是得意洋洋。 自家的侄孙此时远在西路军,一切所作所为自然是传不到北路军这里来。对于这几个小鬼,其实王将军明里暗里已经十分不爽了。此刻捡到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哪还有不死命往里砸石头的道理。砸死一个,自家侄孙从演武堂出来以后就能少一个阻碍,就离高位更进一步。更何况帐内各位将军已经约好,不论是谁首先问出了那五六百个侍卫的秘密,各家回到咸阳之后都要给予一定的好处。这份狂揽各家恩情的好机会,当然该归我王家莫属。 江中游来的稍迟,不,应当说他们这辈人除了小马将军等少数几人,大多数人都来的稍稍迟了那么一点。大家伙儿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出了先前进来的将军们略显冷漠的神情。加上现在秦将军明面上阻止双方争吵实际上却是在帮助王将军的行为,江中游哪还有不明白形势的道理。脖子伸了几伸,终究还是将喉咙中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叹了口气坐回了地上。 众多小辈将领虽然神态各异,却大多面隐戚戚之色。虽然同是将军,老一辈的正牌将军们谁又曾将他们这些临时授予了官职的小鬼们放在眼里?不见此时为了他们这些小辈的秘密,一群加起来都快一千多岁的老家伙居然连起手来逼迫徐虎孙显圣二人去吐露自家兄弟的秘密吗?!谁知道这一幕将来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眼见徐虎孙显圣二人还不说话,王将军白眉一束就要发怒。恰在此时,帐外传令兵来报,百里之外发现北狄骑兵数百人,探子们到了,大军想必也已经不远。 秦将军起身压下了满帐篷轰然而起的慌乱。亲手推开了营帐的帘子,指着外头对徐虎孙显圣二人说:“你们看。” 营帐向外望去,只觉得上方夜空遥遥无尽,空中星辰更是触手可及。下方篝火星星点点,如同天上银河倒垂而下。极目远眺,灯火绵延只怕不绝数十里。可以想象,这每团篝火旁只怕此刻都有三五满心悲戚的秦燕军人不知在思念着远方的谁。 本该煌煌的篝火,此刻看去也透着一股子悲凉之色。 “你们可知道,大军北上的时候,同样是路过这里,我看到的是什么吗?”秦将军的目光遥遥看向北方:“是雄壮威武的大秦军人,是盛开的火花,是篝火旁一个个红光满面的脸以及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那时候,你们几个围着篝火正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燕国和秦国究竟有多少的不一样。江中游更是因为孙显圣你那句‘燕北的人才是天下第一等的弓强马壮’险些与你打起来。那时候我看见的是朝气蓬勃。我对自己说,这些孩子这些大秦的军人跟我来到燕北,到这里借着别国的苦难练兵。我就要把他们完完整整的带回去,同时不会让别国的苦难发生在自己国家身上。” “将军!”身后帐内众人嗫嚅道。 “你们安静听我说完。”秦将军没有回头,只是冲着远处努了努嘴。甚至都没有去看身后众人眼中以及熄灭的狂热和升起的悲凉:“那时候我就在这里坐了一整夜。这不是我第一次带兵打仗,我见过太多战争带来的妻离子散。我见过太多打仗造成的老无所养。甚至见过捧着死婴尸体满手鲜血的孕妇赤裸着身子被蛮子拖进树林。那一刻的绝望,我发誓绝对不要在你们身上重演。” “将军,你别再说了。”身后二人只觉着有一柄无形的利刃在胸膛之中搅动不止,割的浑身都疼。 秦将军完全不曾理会他们,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如今再次路过这里,我同样是坐在这里一夜没睡。我见到的不再是威武雄壮对未来充满期盼的秦军,而是一个个茫然失措的脸庞和篝火的噼啪声都会惊醒的伤兵。我问自己,这一路走来究竟是值还是不值。为了一个在大家看来虚无缥缈的天魔入侵,就把大秦那么多的热血男儿拉到燕北这个不毛之地送死,究竟是值还是不值。我坐了大半夜,依然没有答案。” 秦将军转身看着两个低着头的身影,叹息一声:“如果可以,请让我大秦男儿的血少流一些。” 第二百三十七章(上) 每一捧篝火旁都有三五平凡的士兵,每一点星光下都是一个或几个曾经美满的家庭。篝火照不到的地方叫远方,星光照耀下的地方叫故乡。 每一个看似平凡的生灵背后也许都有着一个又一个不平凡的鲜活。也许是年少的儿子玩着泥巴想着远方战场上的父亲,也许是年轻美丽的媳妇一针针的捺着鞋底等着自己的丈夫,更也许是年迈的父母在灯下祈求自己的儿子能够平安归来。 点点篝火在大地上铺出了让满天星光都黯然失色的海洋,成千上万祈盼归家的生灵就是这大海上最耀眼的波浪。他们这一刻不是将军,不是士兵。他们不是燕人也不是秦人。他们只是一个个期待能够顺利回家与家人团聚的人。 不论明天的命运是悲剧还是喜剧,不论他的出生是卑微还是高贵。如今他们只是一群平凡的、单纯的、想要回家的人。 “不知道有没有人问过你们这样一个问题,如果牺牲一个人就可以拯救天下人,你们会怎么选择?”秦将军盯着徐虎和孙显圣的双眼许久许久,久到远处已经响起了接敌的号角,久到睡眼朦胧的伤兵抓住兵器惊醒,久到一个个生命倒在血泊里。 秦将军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们的回答,你们不去选择就不用承担选择带来的罪责,更不用受到良心上的谴责。可是你们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安心吗?安心的枕着同伴的尸骨?安心的踏着同伴的残肢归国?你们有拯救这些人的办法,你们却选择了不去拯救。我不能说你们有罪,能这么说的只能是你们自己的良心。一人与天下人,谁轻谁重?” 秦将军指着远处弯刀亮起的寒光:“每一次刀起刀落都有一个生命死去,而你们却在这里看着,只为不去选择。徐傲是你们的兄弟,难道这些用胸膛替你挡刀剑的人就不是吗?” 徐虎二人复又抬头看向已经被慌乱的人群踢的支离破碎的篝火,盯着闪耀的寒光,最终还是选择咬紧牙关不说。虽然他们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可说,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只能选择沉默。因为无论他们怎么选,最终的结果都是错。 怨徐傲将侍卫丢给他们?徐傲也是为了护佑他们周全。 恨徐傲不曾把功法传授全军?徐傲也曾说过,这种伤天害理的功法一旦落入坏人手里对天下人都不会是好事。 算来算去,唯一可以怨恨的只有自己,自己的软弱可欺、自己的无能为力。 心中猛然一痛,本就有暗伤没好的徐虎喷出一口血来,倒在孙显圣怀里。挣扎着还想要说些什么,最终都只化为一道无声的泪水。 远处的骚乱如狂奔的战马呼啸而来,一个个惊慌失措的脸庞映衬着冰冷的刀光。到处都是狂呼的人声,到处都是嘶鸣的马啸。一个个年轻的脸庞带着泪水和草木灰从远处逃了过来。 孙显圣一时也瞧不清究竟有多少人,只觉得满眼全都是熟面孔。下一刻,他们就在敌人的马蹄下成为一滩还在冒着热气的血肉烂泥。 “救”徐虎喉头咯咯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字来。虽然双眼已经被眼泪模糊,手却还能指示方向。 孙显圣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那个好久都没有打开过的药瓶,孙家秘传的丹药经过手和喉咙,进到心里。 秦将军眉头一皱,一只手重重击在孙显圣脑后。还来不及完全长出的尾巴无力的倒了下去。 “将军,你这是?”身后的王将军不解的问道。 “这孩子的身体经不住那颗药的摧残了。”秦将军看着孙显圣倒在地上,本已经长出的毛发渐渐缩了回去。 王将军急道:“可是他们还没有交代徐傲那些侍卫的事情!” “先带下去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救人要紧。” 远处马踏伤兵,近处斗角钩心。秦将军冷笑一声,这他妈是哪门子的大秦! 第二百三十八章 连着几天,悠然居的下人们都自觉的离徐天师远了一点,不论是谁见着他,都觉着他脸上的阴霾简直可以挂下一层来。 平时对任何人都是笑嘻嘻的人,最近几天也没了笑容。不时咬牙切齿,不时以头跄地,就好似得了什么治愈不好的绝症一般。 下人们纷纷传说,徐天师这是替小王爷算卦,折了阳寿,这才得了这每日里头疼的毛病。加上徐天师身上的阴冷气息越发明显,整个悠然居的下人们更是绕开徐傲居住的小院。除了他每日里出去游湖泛舟的时间,除非是徐傲吩咐,不然没有哪个下人会自己去招惹霉气。 只有偶然一次小芍药跟她那个有个古怪名字的哥哥一起过来玩的时候,徐天师的脸色才略微好看一些。不过也只是与他们吃了些许点心、喝了两杯花露。等两个孩子一出门,送到门口的徐天师就继续冷巴着个脸。 期间小王爷也派人来了几回,邀请徐天师赴宴。徐天师都以身体不适为由堵了回去。今天早上天刚麻麻亮,小王爷身边常常跟着的矮胖子就领了城内最好的三四名大夫赶了过来,说是要替徐天师治病。 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个浑身裹在黑袍里头的人物,下人们下意识的忽略了他。毕竟他身上那股子寒气实在是太吓人了。没看自告奋勇去给几位沏茶的潘家二婶一回来就哆嗦个不停,这会儿都日上三竿了,裹了两床棉被还在打着摆子不停喊冷。 由于矮胖先生特地吩咐了不要打扰了徐天师,等徐天师醒了以后他们再拜见。加上特地强调了这是小王爷的意思,众人自然更是噤若寒蝉。就连那浑身黑袍的人径直走到徐天师屋外鬼画符了一番,一众人等没人敢吭一声。只是私下里为自家这个新主子捏了把汗。 通过这几日的修炼,徐傲的内力增加了不少,耳目更是一新。屋外丁点儿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更别说这个跟个寒气团子一般的家伙不避不躲就这么直直走过来了。 鼻烟壶中的器灵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笑。识海中的鸡尾老道更是毫无动静,真个跟死了一般。 随着这个寒气团子越来越近,徐傲就本能的头皮发麻。这个感觉,跟当日孤竹城中那几个飞在天上的怪人一模一样。 坐在床沿的徐傲隔着墙紧盯着寒气团子,枕头下的剑更是被徐傲捏了又放。剑诀之中的剑招在脑海中模拟了数十遍,徐傲愕然发现,这个寒气团子不论是所在的位置也好,还是他的动作也罢。只要他有跟徐傲差不多的身手,徐傲就没有百分百击杀他的把握。一旦外头其余人赶过来,别说鱼死网破了,就算是想拉个垫背的都十分困难。 就这么松握松握的犹豫之间,徐傲已经错过了可能的反击机会。一道黑烟组成的幕布笼罩了整个小屋。别说天道感应了,此刻就连一丝天地元气徐傲都感受不到。 徐傲心道一声,坏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徐傲一时犹豫便失了最佳反击的机会,这黑幕完成的瞬间就隔绝住了所有的天地灵气。此时徐傲再想反击,所能仰仗的只有自己在演武堂所学的剑术以及剑诀上头并不算高深的御剑之法,至于说那些个御剑杀敌的法子,先不论徐傲学没学会,就算是学会了,体内刚到二品巅峰离一品还有丁点儿距离的内力撑死了也就能支撑他发出两三剑,还不如剑气来的好用。 这边徐傲心中忐忑,那边黑衣人也是吃了一惊。这屋子里莫不是有什么积年老妖存在,好重的妖气。 正当二人犹豫是否要出手的时候,和事佬终于来了。 正午的钟声敲响,正是各家开伙做饭的时间,出城忙碌了一个上午的人们聚集在城门口等待着城门开启。这咸阳城虽然建筑古拙,整个城池也显得十分方正呆板,却因为乃是九州十三国中大秦的国度,所以异常的繁华。平时商贾众多,城门除了宵禁的几个时辰关闭,其余时间大多是城门大开,今日不知怎的,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儿,反而是城门紧闭。 随着城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乱糟糟的嗡嗡声吵得人耳朵疼。 城楼上探出一个脑袋,高声叫嚷几句,估摸着是一些让他们安静候着的话。怎奈城下众人都是饿着肚子急着回家,一时间嘈嚷之声完全将城上小官的话盖了个一干二净。 其实倒也难怪城外百姓惊疑不定。 单单是这咸阳城地处的位置就决定了,敌人要是打到了这里,整个秦国至少已经丢了半壁江山,可谁也没听说最近有打仗啊。 若说是匪患,咸阳城附近不说国泰民安至少也能算得上是安居乐业,加上整个咸阳城内数十万的守军,别说匪患了,就是小毛贼偶尔抓住一个都被大家当作稀罕来看。 其余的,众人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够在这大中午的吃饭时间将整个城门紧闭。 回头看看,人墙外头各家各户的马车也停了不少。别看这些马车外表质朴,里头指不定就坐着哪位城中大佬,如今却是跟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一般被拒之门外,看着都解气。 一名车夫显然是准备起身叫嚷,刚站起半个身子就被车内伸出的一只手按了下去。 车夫回头不解的看着自家主子,这戴着一个垂纱斗笠的主子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惹事端安静候着。车夫这才有些不甘不愿的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馒头用力咬下去。 车内布置不算十分奢华,但却处处透露着富贵,单单是那桌上摆着的喝水用的龙眼紫砂茶壶放在咸阳城内都得是价值千金还有价无市的宝贝。 一名婢女**着身子怀抱着果盘,生怕放的略微有些凉了自家公子不开心。 刚去阻止了车夫冲动而为的黑衣公子返回到车内,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婢女小心的捏起一颗略带丝丝火光的果子,想要讨好自家公子。换来的却是一声冷哼,婢女浑身一抖,险些失手打翻了手中的果盘。 “小少爷何必生那么大气,我们从西边赶回来也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不就是在城外耽搁一会儿嘛,别动怒。”一名年约四十的阿姆乐呵呵的安慰自家的小主子。自家这个小主子别的都好,就是脾气太大。除了家里的娘亲,就数最听她这个奶娘的话。老爷不知道训斥了多少次,替小少爷又擦了多少回屁股,可怎么也改不了。 几年前一个小泼皮不长眼睛,当街拦住小少爷,非说小少爷是女人扮的。被小少爷割了半截舌头、刺瞎一只眼睛、削了一双耳朵。狠心的老爷居然就把小少爷送去西边几千里的地方,让他收收性子。 谁知道几年下来,公子丁点儿没改。人还是一样美,脾气还是一样臭。没见着把这小婢女吓成什么样子了。 对于自家这个小少爷,阿姆那真是又气又爱。 阿姆口中的小少爷摘下头上戴着的斗笠随手丢到一旁,往后半躺着依靠在乳母怀里:“这咸阳城我是真不想回来啊。如果不是我爹派人取了大王调兵的虎符,我倒是更乐意跟那些西戎的野人们打交道。” “回来就回来了,回来也好。最近这几年小少爷你也吃了不少苦,这次回来跟老爷好好说说,就算不能回咸阳,至少也找个离家近点儿的地方。老爷难道还真舍得把自己的独苗苗放在几千里之外?”阿姆一边慈爱的摸着小少爷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一边抬头瞧了瞧车外动静。 “得了吧,我那个爹不盼着我死就算是我的福气了,还是远点好。不然保不准哪天就被我那群狼心狗肺的堂兄弟们祸害了。”一想到此,黑衣公子就是眉头一皱。那群王八蛋,还是早点死了的好。 “别胡说。”阿姆摇了摇小少爷的肩:“我们小少爷那是有福的人,你那么多的堂兄弟哪个比得上你。老太爷请的术士大人都说了,你将来必定是梁家最有出息的人。” “出息?嘿,这次回咸阳还能不能活着出城都是问题,出哪门子的息。”黑衣公子略微动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阿姆略显担心的回头看了看,外头最近的汉子都离了有七八步的距离,想必是听不到车内说什么的,这才小心问了一句:“老爷忽然召小少爷回咸阳,可说了有什么事?我怎么瞧着让小少爷顺路带回来的这几个人,都不像是什么良善之辈啊。” 黑衣公子笑着摇摇头,这也难怪乳母会瞎想。顺路带回来的这几位哪一个不是尸山血海出来的,良善之辈?尸体早就喂狗了!当即挥了挥手:“阿姆,你就别多事了,我自己有分寸。” 唉。阿姆叹了口气,看着自家小少爷带着一丝笑意假寐。 这孩子,那么多年还是没改这个习惯。越是大事越是故作轻松,却不知他那勉强的笑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了。 第二百四十章 风来了 话说这咸阳城也是难得遇上紧锁城门的日子,虽然有那小官儿呼喝了一嗓子,城下众人大多也还算买账,毕竟大多都是平头百姓,谁又敢当真而跟这些官儿较劲。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你百姓愿意等,黑衣的梁公子愿意等,总有人不愿意等的。 这不,也不知这等了半天究竟是惹恼了被关在城外哪家公子。几名恶仆推推搡搡的挤上前来,指着城头上的人就骂。仔细听来,无非就是一些瞎了狗眼,不知道自家公子是某某某之类的胡话废话。 开始城上的人还没什么动静,实在是听得烦了,城头上不知哪位将军一声令下,数百具强弩瞬间对准了几人,周遭百姓纷纷躲得远远的,唯恐波及了自己。 估摸着也是平时在咸阳城作威作福惯了,眼见城上一个小小的门官居然敢下令用弩箭对着自己,几名恶仆更是怒火中烧。 回头瞥见自家公子愤怒的点了下头,甚至于公子身边的一名侍卫都持剑往前走来,恶仆们更是胆大包天,指着城头上探出身子的将士开口就骂。 城上一声令下,箭矢如雨,弦响如雷。城外地上一时不知多少眼球!这可是咸阳城,居然真敢当众杀人! 持剑的侍卫眉头一皱,赶紧两步。鞘中宝剑更是化作一道光幕,护得剑下几名恶仆周全。 车内阿姆吓了一跳,忙推了推假寐的小少爷:“外头好像出事了,你要不要管管?” 小少爷翻了个身,略微动了动有些僵了的后背咕哝道:“这又不是落日关,自有咸阳的守将操心,我何必越俎代庖。” 阿姆担忧道:“好歹你也是大秦重臣,遇上这事不去管,真的好嘛?” 梁小少爷叹了口气:“无非就是一些大家族的儿孙仗着祖辈庇佑作威作福罢了,我当初在咸阳也没少干,何必去管。” 阿姆点了点头,摸了摸小少爷的头,示意他继续睡吧,而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掀开了窗帘的一角,悄悄观望。 那名年轻侍卫剑法也是了得,数百具强弩射出的箭雨愣是被他阻挡了个滴水不漏。 城上守将显然也是只是教训教训他们,不然依着秦军战阵的样子,只要箭矢足够,完全可以射他个三天三夜不停歇。这一波箭雨结束,城上再没射下一支半点。 几名恶仆眼见如此声势浩大的箭雨都奈何不了自己,嘴巴更是不饶人,上至城上人的老母,下至还未出生的孙子孙女都问候了个遍。 用现在的话说,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能坐上咸阳城门官位置的,又有几个后台不硬气、资本不雄厚的? 刚骂了两三句,城上又是探出了一群手持强弩的秦军。远处更是有不怕事的正在调转守城巨弩的方向。 持剑的侍卫也是头皮发麻,这些弩箭的箭矢他还能有十分把握护着这几个家伙,守城的巨弩要是来上一发,他也只有弃剑逃命的份。此刻唯有让这几人吃点苦头了。 箭雨再次泼下,持剑侍卫依旧舞出一道光幕,只是不经意间漏下几支箭矢去,那些恶仆本来还想继续叫骂,谁知就有几枚箭矢或擦着脸或贴着腰射了下来。 “王小二!”此刻正捂着脸上伤口的恶仆头子高声骂道:“你他娘的是故意的对不对!信不信回去我让公子把你送回你的奴隶营去!” 一声冷哼,头戴高冠身着华服面若冠玉只可惜一双细长眼睛毁了整张脸的男子从梁小少爷身边的马车里走了出来,只是往前几步,自有一番威势:“今日当值的可是宋红莲!你宋家给我王家披甲提鞋的时候,你可敢跟今日一样拦我?!” 周边一片哗然,原来是王家的小公子!难怪敢如此跋扈! 马车后头还跟着一辆稍小的马车,里头一名同样高冠华服的公子用扇子敲了敲身旁正在看书的小书童的脑袋:“苟润之,去瞧瞧是谁居然在秦国都城外如此威风?!大有我李家在寿春的气势!” 书童不情不愿的抬起头,咕哝了几句,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官道旁的茶寮里,一名蓄着长须头发斑白的说书人正在不紧不慢的喝着茶,远远瞧着这边的热闹。 第二百四十一章 “常说疾风知劲草日久见人心,一到关键时刻,谁忠谁奸一眼就看得出来。”茶寮中的说书人拈着长须咕哝道。 两旁人瞧着外头的热闹,谁也不曾在意一个半只脚踏进黄土的糟老头子在说些什么。 苟润之一步三回头的往城门口走,不时叨咕两句众生平等为何自己就要做着又辛苦又危险的差事。偶有听见了的,大多也只是将他当做了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疯子。 众生平等?王侯将相跟贩夫走卒平等吗?高高在上的主子跟卑贱低微的奴隶平等吗?我们大秦国人跟那些东南西北的蛮子们是平等的吗?这个人莫不是傻了,世上若是众生平等,他怎么不去抱着路边的野狗认个亲戚? 众人交头接耳,不时将嘲讽的目光看向这个踌躇不前的傻子。 苟润之唉声叹气了半天,终究还是敌不过回去之后挨顿鞭子的恐惧。小心翼翼的顺着马车的缝隙往前挪步,不时伸头探脑的张望一番,再缩回来。 车内阿姆瞧得车外这人好笑,不由微笑着摇了摇头。原本满心恐惧的小婢女瞧见了这人的模样也不由轻笑出了声。 本来闭眼假寐的梁小少爷冷哼一声,小婢女连忙缩成一团,生怕再挨了一顿毒打。 苟润之听见了车内动静,顺着车窗恰巧见到一个抱着果盘浑身颤抖的身影,顿时豪气丛生,就待上前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妄人!在寿春城,平时也没少跟少爷做那些行侠仗义的事情,谁敢不给我苟润之的面子?! 车内假寐的梁小少爷似乎发觉了苟润之的想法,又是一声冷哼。苟润之顿觉一盆冰水从天灵盖倒灌而下,更如耗子遇上了毒蛇一般浑身震颤起来。 梁公子马车后头跟着的男男女女带着戏虐的笑容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别说梁公子,就是在场的诸位随便挑出一个放出气势,都能吓死这个不知所谓的下人。瞧他的穿着打扮,顶天也就是一个富贵人家的书僮之类的角色,还想捋捋大秦高官的虎须?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顿时会心一笑,梁公子只要暗示一下,他们就准备放出气势,非把这个混球吓得屁滚尿流不可。 苟润之在寿春城跟着主子也算作威作福了不少年,为什么之前几个书僮都被处死了唯独他没有,一个是他有些新奇想法公子觉得有趣,这才留了他几回性命,一个是他比其余几个人更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哪些惹得起哪些惹不起。 偷偷瞥了一眼马车后头不怀好意的男男女女,苟润之清醒的认识到,今天这个大侠还是别装的好。连忙一头钻进了路边的茶寮,丝毫不管身后已经大笑出声的众人。 “人呢?快给我上杯热茶!”苟润之随便找了个地儿就坐了下来,待到两碗热茶下肚,总算缓过了神来。再这么往四周一瞧,呵!坐在隔壁桌侧对着自己的不是寿春城里头那个让自己写一本平等论教育天下人的有缘人吗?! “嘿,说书的,我们又见面了,你来秦国做什么?跟我家公子一样来探亲吗?”苟润之猛的拍了一下说书人的肩膀,倒是把这个说书人吓了一跳。回头瞧见原来是这个寿春城里大放厥词的家伙,顿时一阵恼怒,自己未免也太不小心了,全神戒备周边这些个高手,倒是这等小人物近了身子都没发觉,大意了大意了。 苟润之眼见说书人并不答话,连忙指着自己的鼻子:“是我,苟公子!寿春城那个!平等论还记得不?” 说书人眨眨眼,装作刚刚回想起来的模样,乐呵呵的笑道:“原来是苟公子,倒是吓了老朽一跳。记得记得,当然记得,苟公子一席话让老朽茅塞顿开只觉着前半辈子都白活了。怎么会不记得。” 苟润之嘿嘿一笑:“你到秦国来干什么?” “苟公子千里迢迢来秦国又是做什么?”说书人反问道。 苟润之指了指棚子外头:“喏,我家公子来秦国探亲,我就跟来了。” 说书人点了点头:“我也是来秦国探亲,许多年不曾见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苟润之才不管你口中的亲戚是死是活是否安好,难得遇上一个欣赏自己的人,当即拉着说书人的手继续去天南地北的瞎扯,不时感慨万千,只觉得本该众生平等,怎么自己就那么倒霉。 说书人无奈的陪着笑还得小心翼翼的提防着周围。若不是怕惊动了咸阳城内的守卫,真恨不得一掌拍死眼前这个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