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祖给魔头生了个儿子》 第1章 第1章 一睁眼,扶灵就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盘坐在一个玉石洞里,两手放在膝上,看起来像在打坐修炼。 就在她莫名其妙时,洞外隐隐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扶灵迟疑起身,走出洞外。 顿时惊了! 玉石洞外乌泱泱站着一排道骨仙风的古人,他们穿着清一色道袍,有男有女,长发挽髻素面拂尘,皆双眼晶亮地盯着她,仿佛她是个什么动物园里的稀有种类。 扶灵屏住了呼吸:“……” 她不过就是睡前看了本小说,就这么草率的穿越了??? “扶灵师叔,您终于出关了!”一个长相娇俏的少女看着扶灵,清脆笑道:“大家知道您今日出关,都特意前来洞府外等着呢。” 旁边一名俊逸青衫少年上前:“弟子恭迎师父出关。” “…………”扶灵整个人都处在震惊和懵逼状态回不过神,正思考要如何应对这令人措手不及的场面。 就见娇俏少女和俊逸少年身后那群道袍古人对着扶灵恭恭敬敬参拜起来。 十几人齐齐道:“恭迎师叔祖顺利出关。” 师叔祖?! 扶灵有点风中凌乱。 但看着面前这群人一脸敬仰崇拜的样子,不好意思破坏原主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于是抬起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假模假样道:“唔,好,……你们都先退下吧。” 其余人恭敬退去,只剩了那对长相俊秀娇俏的年轻男女,一个叫她师父,一个叫她师叔。 俊逸少年双目期待地看着扶灵,“师父,此次闭关,您可突破空劫了?” 空劫?什么玩意儿。 扶灵不确定道:“应该突破了吧……” “太好了!师叔您可真厉害!只花了三百年时间就突破空劫进入大乘了!等师父回来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旁边的娇俏少女开心道。 扶灵呆住,‘大乘’她知道,就是飞升成神了的意思。 可是,她想到自己四肢不勤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神仙啊。 传说中的神仙都有移山倒海腾云驾雾之能,就是修行之人最简单的驭御剑飞行她也一概不会。 这可怎么搞,恐怕一但走出这洞府,她这个假冒‘师叔祖’就得立刻露馅。 扶灵不动声色随着两人离开闭关的洞府,往前走了一段路,这才发现他们身处在一座陡峻险峰之上。 这座险峰如同一把巨剑插在苍茫大地,直指九霄,石峰黑沉如漆,笔直而锋利的石壁足足有九十度那么陡峭,壁岩上没有任何树木草叶,只在扶灵之前打坐的那个洞府四周有一片枞木。 险峰的上端,围绕着团团灵气云层,白色云雾将这座险峰萦绕得美轮美奂。 扶灵被这奇景震撼,站在峰顶做了几个深呼吸,顿时觉得有股清爽灵气进入肺腑,沁人心脾。 “师叔,我们下去吧,覃丘真人他们都已经在宗门里等着您了。”少女说着,挥手召出一把荧白长剑,跳上去就开始飞行。 扶灵:“……”该来的考验还是来了,只没想到如此之快! 余光瞥见旁边叫她师父的少年也开始召出飞行武器,扶灵连忙伸手一拉,拽住少年袖袍,道,“为师刚出关,身体有点不适,徒儿带我一程吧。” 少年仿佛有些受宠若惊,顿了顿才道,“好。”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扶灵已经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径直跳上他的剑,紧紧拉住他身后腰带,以防待会儿飞得太高摔下去。 被抓住腰带的少年:“……” “快飞啊,你还愣着干什么。”扶灵在后面催促。 少年有点不适应突然变得亲和的师父,以前,师父在指点他修炼时都是少言寡语点到为止,平日里更是高贵典雅,一向是他们万神宗高不可攀的神女师叔祖。 就连他这个唯一入门的徒弟也无例外。 不待他继续深思,扶灵又催促了一遍,要是待会儿那少女都已经飞下去,那些人见她这个师叔祖还没下去,肯定会起疑心的。 少年便载着扶灵,一个纵跃,朝着险峰俯冲而下。 极致失重的感觉猛然袭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扶灵死死闭上眼,才避免了自己叫出声。 即便这样,平安落地时,她整张脸还是白得可怕,手脚都不能控制的抖着。 跳下剑时,差点没腿软。 她定了定神,抬头,不禁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宗门青石殿广场前,站着几百名道袍弟子,皆垂首静穆望着她,恭恭敬敬行礼:“恭迎师叔祖顺利出关。” 几百人发出的声音震得整座广场嗡嗡回响。 站在众人前端有两名看起来地位颇高的中年男女。 男子身着鸦青道袍长脸严肃,女子身着白色道袍容貌清丽,身法仪态皆不俗。 二人走上前,白袍女子道:“扶灵,你此次出关时机正好,近几月,屠魔渊的魔冥已经压不住了,万神宗频频被逃窜出来的魔冥滋扰偷袭。恐怕,魔头漆刁就要冲破上古魔方了。我和覃丘真人正等你和玉穹一起商议对策呢。” 扶灵:“……” 请问现在装失忆还来得及吗? 鸦袍中年男肃声道:“魔冥压制已刻不容缓,玉穹前去寻找五色舍利一时半会儿恐还回不来,扶灵既已突破空劫,事不宜迟,明日我便召集所有五阶以上弟子前来商议除魔计划。” 扶灵眼眸僵硬移动,面上看着淡定,其实心里已经欲哭无泪:二位道长,你们说的每个字我都听得懂,可连起来我完全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啊。 什么魔冥魔方,五色舍利,五阶弟子…… 白袍女子点点头,“好,那你先休息,我们明日再来。” 一群人肃穆有序地散了。 剩下之前那俩少年少女还站在扶灵旁边。 “你……”扶灵看着少年,想问话,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好在少年十分上道,当即拱手倾身,“师父,您可有什么要吩咐青玄的?” 原来她这小徒弟叫青玄。 扶灵又看了眼旁边的少女,希望她也能如此上道。 少女眨了眨眼,“师叔,您有什么吩咐?” 啧,果然还是自家徒弟好,别家的徒弟,总隔着那么一层客套。 扶灵转向青玄,摆出为人师表的严肃仪态,“你且随为师去一趟我住所,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随口瞎掰一个借口,想让青玄给她引路。 青玄一愣,师父从不让人进她洞府,突然破例想来应是有重要事情吩咐,便对旁边的少女道:“雪芙师妹,我随师父去一趟,你先行回去吧。” 雪芙努了努唇,看了他们师徒二人一眼,低头行礼,“师叔,那雪芙告辞。” 扶灵挑眉,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在方才那一瞬有点莫名其妙感觉到少女对她的敌意是怎么回事? 但她没有去深究,现在弄清楚自己的处境才是重中之重。 青玄召出驭剑来,迟疑地对扶灵道,“师父,您身子好些了么。” 扶灵看他一副又要御剑飞行的架势,疑惑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青玄愣住,“师父您不是说要回洞府么?” “洞府?” “呃,您不是要回问天峰?” 扶灵回过味来,“你是说我闭关的那个洞府?” 一想起那座九十度陡峭笔直入云的险峰,扶灵就一阵头晕目眩,下来就再也不想上去了,忙道,“不了,我不回那儿去,你就随便找个地面上的寝殿让我暂住一段时日就可以了。” 青玄神色诧异,但师父的话又不敢质疑,想了想,道,“弟子听白尹真人提过,师父您许多年前曾在灵虚殿住过,现在那地方还空着,您可是要去那儿?” 扶灵拍手,“对,就去灵虚殿。” 青玄便收了剑,带着扶灵往灵虚殿的方向走。 灵虚殿这些年虽然一直空置,但时常有洒扫弟子来打扫,本就是修炼之地,又有灵气结界,是以几百年来维持着原样。 扶灵走进殿内一看,里面布置雅致古朴,低调中透着大气,比那个什么问天峰上光秃秃的玉石洞府强一万倍。 她十分满意。 “好了,为师这便休息了,你先下去吧。”扶灵东摸摸,西看看,在榻上坐了下来。 青玄迟疑着没走,“师父,您不是有话要吩咐弟子吗?” 扶灵这才想起自己方才随便掰扯的借口,顿了顿,问道,“那个,玉穹……”好像是这个名字吧,之前听那白袍女道人提过一句,“他干嘛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扶灵虽然脑子有点懵,但有一个重点她抓住了——她在这里的地位很高,但还有一个人比她地位更高,那就是这个名为玉穹的人。 且听他们言语,自己和这玉穹关系还颇熟稔亲近。 只要这个最熟悉她的人不在,她应该能暂时蒙混过关,不至于露出马脚。 青玄听她直呼宗主道名,有些惊奇,“师父,宗主他在您闭关后就前往北荒极域寻找五色舍利石了,至今还未归来。” “哦……。”那就好,她便放心了。 扶灵笑了起来,“那没什么事了,徒弟你先下去吧。” 见到师父难得展露一次的笑颜,清绝潋滟的眉目染上三分笑意,眼尾微微上扬,泛着墨绿的眸光惑人心神,极致的红唇浅浅轻勾,一弯若隐若现的笑涡在嘴角,让那线条清冷优美的下巴无端多了几丝妩媚绝艳。 青玄心神微微一怔,连忙垂首不敢再看,屏息凝神作揖告退。 走出灵虚殿,青玄方才松了一口气。 难怪师父从来不笑,平日总是一副冷淡漠然的样子,她笑起来……竟有如此摄人心魄之美。 青玄自问算心神意志坚定之人,但方才在蓦然见到师父的昙花一笑时,竟也险些失了神。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师父向来有万神宗第一神女之称,虽然她常年在问天峰闭关,性子又十分冷淡,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仰望感,但她的美名这么些年至今无人能超越。 即便近两三百年来,宗门弟子赞雪芙师妹娇俏清灵,但也从没有谁会拿她去跟师叔祖比较,不是一个级别的。 想到雪芙师妹,青玄心弦微微一动,回头见师父殿中安静,似乎已经休息,几步迈下了台阶。 青玄走后,扶灵立马从榻上起身,在殿内四处参观。 发现这灵虚殿当真跟它名字一样空旷得很,除了必要起居器具,连面镜子都找不着,想看看自己穿成什么样貌都看不了,她苦恼地回到榻上摊着,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处境该如何应对。 这一摊,就不小心给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殿外的声音喊醒的。 “师叔祖,覃丘真人和白尹真人来了。” 扶灵立马惊坐而起,遭了,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现下那二位道长已经带着一众弟子在她殿外等着与她商议除魔大计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以不变应万变,硬着头皮上吧。 扶灵理了理仪容,起身走过去打开殿门,看着外面的人,站在最前面那两位,昨日她已见过,正是覃丘真人和白尹真人,除此之外,今天来的还多了一群看起来颇有资历的中年道人,每人身后皆跟着几名年轻弟子。 场合满大的,扶灵心里有点发虚。 “诸位请里面说话吧。” 几十个人便涌进她的灵虚殿,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起除魔计划。 扶灵老僧入定一般在旁边默默听着,绝不发表一句意见,只管在众人目光投向她时,做出一副神色沉吟的样子点点头就行了。 她发现这招还蛮好用的。 那头覃丘真人说得激愤昂扬:“……三千年前,上任宗主殉以毕身修为才将漆刁这冥渊魔物囚困在上古魔方里,然,也只压制了三千年,眼见近日魔冥四起,上古魔方就要顶不住了,若叫漆刁那穷凶魔头重见天日,万神宗恐将迎来灭顶之灾!” “确是如此,哪怕这次不能重新压制魔头,我们也要撑到宗主从北荒极域将五色舍利石带回来。” 五色舍利石能够重新加固上古魔方,这也是为什么玉穹身为宗主却要亲自前去北荒寻找。 扶灵听得一知半解,又见那白尹真人欣慰道,“好在此次扶灵闭关已突破空劫,尚有抵挡那魔头一战之力。应是能撑到玉穹归来。” 话毕,众人纷纷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扶灵。 “……”扶灵回避着众人视线,状作深沉地思索。 经过长达两个时辰的激烈探讨,扶灵早已被他们的你言我语吵得神游九天。 最后,覃丘真人终于一脸沉肃地拍案定板,“好,此计划就这样定了。一旦魔冥冲破魔渊,我与白尹真人便和众位率所有五阶弟子布下阵法一齐压制,扶灵便负责镇守上古魔方,务必在漆刁那魔头冲破魔方之前给他致命一击!” 扶灵猛地一个激颤,瞌睡全给惊醒了。 什么???? 感情你们商量了四个小时的方案,就是打小喽啰划水保命你们上,打大魔头送死就我来??! 第2章 第2章 但没有任何人问扶灵的意见,仿佛这样安排再理所当然不过。 一群人呼拉拉来,又呼拉拉的走了。 扶灵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坐在大殿,认真思考着自己是该现在就跑路,还是到时浑水摸鱼滥竽充数?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她就不该认下这个背时的师叔祖身份,也不该稀里糊涂回应小徒弟问她是否突破了空劫的话,早知道一出山洞就说自己练功岔气修为尽毁多好,省去一切麻烦,还不会被逼着去打大魔头送死。 扶灵简直懊恨不已。 她开始仔细回忆自己睡前看的那本小说情节…… 可脑中空白,一点印象也没有。 本就是睡前打发时间看的,哪里仔细记什么情节,莫名其妙一睁眼就穿了个修仙世界,真是叫人没有一点防备。 她绝望地揪着头发仰倒在榻上滚来滚去,无声抓狂。 随后她又想到,万神宗人人都有看家兵器,‘自己’既然身为师叔祖,怎么也有一把拿得出手的神兵利器吧? 她在灵虚殿里翻找一无所获,才想起自己的洞府在那险峰上,说不定神器在那儿能找到。 这件事,还得找青玄帮忙。 扶灵走出大殿,随便叫了一个弟子,让他传话将青玄叫来。 没过多久,青玄过来,“师父,您找弟子有事?” 扶灵斟酌着道,“为师昨日出关时忘了把兵器带下来,你可愿替为师跑一趟,上去帮我把兵器拿下来?” 青玄神色奇怪地看着她,“师父,您的问天剑弟子拿不动的。” “啊?”啥意思。 青玄神色更奇怪了,“问天剑认主,除了您以外,旁人一概拿不动,况且问天剑重达十万八千斤,就算不认主,等闲人没有您这样高深的修为,也是提不动的。” 扶灵:“……” 她看着青玄疑惑奇怪的眼神,知道自己快要露馅了,面不改色淡然一笑,“我说的不是问天剑,是我放在洞府里的另一把剑,罢了,改日我自己上去拿。没事了,你先去吧。” 青玄总觉得师父这次出关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但那种感觉稍纵即逝,一时半会他也说不上来。 “师父可是身子还有不适?” 见他这般问,扶灵立刻抬手扶了扶额,“是有一点,许是渡劫后遗症,出关这两日,总有些眩晕,不如你御剑带为师上去吧。” 此言一出,青玄不疑有他,立刻召出长剑,带着扶灵往问天峰飞去。 再次回到洞府,扶灵走进去,这才发现,自己当时走的匆忙并未注意到洞内情景。 原来,这是一个由天然玉石峰岩形成的岩洞,鬼斧神工,白色玉石在洞内散发着荧光,将整个洞府照得如梦似幻。 岩壁墙上,架着一把巨大的剑! 有多大呢,差不多有扶灵一个人高还长出半个剑柄。 她的身高目测168到170之间,所以这剑大概就有两米长;而剑身有她的脊背等宽,倒不是说扶灵腰不细,实在是这把剑的巨大超出了扶灵的想象。 想到青玄说这把剑有十万八千斤重,还认主,扶灵有点心虚,沉着气,试着上前提了提,纹丝不动。 她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双腿扎着马步,双手握着剑柄,铆足力气狠狠一提,脸都震红了,它还是纹丝不动。 “……” 这剑绝壁认出她不是真正的主人了。 扶灵只好随便拎了把剑,出去对等在洞府外的青玄道:“走吧。” 青玄见师父没有拿问天剑,反而拿着宗主送她那把银月剑,有点诧异,不过倒也没多问。 回到灵虚殿,扶灵觉得自己可以认真考虑跑路的事了。 但没有给她这个跑路的机会,第二天夜里,屠魔渊的魔冥便突然凶猛涌出。 黑色魔气从魔渊深处攀爬,仿佛得了什么神秘力量的助力般,竟沿着万神宗的七座神峰地根蚕食着往上蔓延。 那些魔气如有实质,形成奇形怪状的魔物,张牙舞爪撕扯着往神锋上爬。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万神宗所有长老和弟子如临大敌,宗门立刻拉响了一级战斗状态。 覃丘真人和白尹真人按照之前布置的作战计划,率领所有五阶以上弟子分别去七座神锋压制窜出来的魔冥邪气。 他们布下阵法,合力击杀前仆后继的魔冥邪祟。 被斩杀的魔冥会喷出黑色浓血,若被那黑血溅到,皮肤便会瞬间被腐蚀。 所有弟子用结界防御全身,边打边闪避,不出片刻,魔冥黑血便将整个万神宗神圣清幽的地界染满了一整片。 扶灵从未见过这种漫山遍野尸山血海的场面,不知道是被惊骇还是震撼,总之她呆站着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扶灵,速速镇压上古魔方,切勿让那魔头逃脱出来!” 白尹真人在奋战中朝她嘶喊一声,话音未落又斩杀了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魔冥。 “师叔祖,我们来助你!”一群弟子开始围着她布下护法阵型。 扶灵吞了吞口水:“………” 于是,她被迫在所有弟子寄予生死厚望的眼神中,怀着董存瑞炸碉堡地心情提剑进入了镇压上古魔方的神渊阵法中。 看起来,相当有英勇就义的风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宽大袖袍下,她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但愿这上古魔方的封魔禁咒一定要死死压住那大魔头,千万别让他冲出来,否则,她可就成万神宗的千古罪人了! 就在扶灵提心吊胆祷告时,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轻笑,带着一丝邪恣,从她耳后风一样擦过,转瞬即逝,仿佛是她的错觉般。 扶灵整个人头皮一麻,举起了手中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被阵法封禁的深渊之处。 那深渊之下,一片死沉寂灭。 但没有人敢大意,因为那深渊之下就镇压着困住魔头漆刁的上古魔方。 越是没有动静,就越让人感觉有种风暴来临前夕的诡谲宁静。 十几名九阶修为以上的万神宗弟子抵掌布阵,围着深渊合成一圈,个个额上都沁出豆大汗珠,青色的阵法结界在深渊上方笼罩。 忽然,有丝丝缕缕的魔冥黑烟从阵外弥漫而来,开始狂猛袭击布阵的弟子。 扶灵神色紧绷,正要提剑而上,忽而又听见一声极浅的,漫不经心的轻笑,在魔冥撕扯狂啸的声音重从她耳膜穿过。 扶灵简直要疯了,这魔音绕脑实在太折磨人了,她站在阵法中,挥着长剑对着那些四处乱窜的魔冥狠狠砍下。 砍了几只后,她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害怕了,且原主的修为底子极好,她一挥剑招式便自动跟上,让扶灵找到些自信,剑势挥得更加凌厉,配合着布阵弟子,勉力压制住魔冥袭击。 这时,一直沉寂的深渊忽然震颤起来,那磅礴浩大的深渊魔力,将整座神峰都震得颤裂起来。 所有人神色猝然一凛,死死稳住下盘用剑支撑才不被震得东倒西歪。 “魔头要出来了,大家小心,变换上古阵法!”覃丘真人目眦欲裂大喊一声。 就在大家排兵布阵时,突然一股黑色龙卷风从深渊直冲而上。 在所有人都未及反应之时,黑色风暴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将站在阵法中的扶灵卷了进去,瞬间消失在深渊之下。 与此同时,那铺天盖地的魔冥黑烟也如浪潮般退去。 整个万神宗又恢复了寂静,除了那一地的打斗狼藉和满地黑血昭示着前一刻这里发生过多么凶残激烈的战斗。 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 大家面面相觑。 青玄忽然惊喊一声,“不好,师父刚才被魔头抓走了!” …… 扶灵被那股从魔渊冲出来的龙卷风裹住,急速地往深渊下坠。 她被困在里面,一开始很慌,但慢慢的,却有一种奇怪感觉。 这股魔风本是磅礴席卷而来,她被裹在里面却如同躺在云朵般轻飘飘的,除了眩晕,一点儿也没有不适感。 她挣扎着用剑去砍这风,但在这雷霆万钧的魔渊龙卷风里,她那点微弱的反抗简直不堪一击。 意识眩晕间,扶灵感觉有双幽邃黑眸正透过风暴之墙注视着她,之前那擦着她耳后滑过的,似有若无的恣懒轻笑又响起了。 不同的是,这次那笑声过后,响起一句玩味低语,声懒幽哑:“小女人,可算逮到你了。” 扶灵头皮炸起,想到那个关于冥渊魔头的传说,吓得面如死灰,自己入了魔口,这下铁定玩完了! 她在心里哀嚎一声,随着魔风猛然旋转坠落,一股魔烟迎面拂来,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黑色龙卷风降至魔渊深底。 黑风忽然朝着四方散去,化为股股虚无缥缈的黑烟,黑烟开始聚集,变成一个黑雾人影,从黑雾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型高大气势凛冽的男人。 男人一头墨发在魔渊之狱无风自扬,黑色长袍随着脚下紧扣的古纹皮靴摆动。 他的眉目锋利深邃如凿,那眸,比这深渊炼狱还黑暗可怕,可是却因主人邪恣幽懒的神情而显得漫不经心,化去了几分修罗。 男人的双臂,横抱着昏迷的扶灵。 他垂眸,专注地端详着怀里的女人,忽然低下头,在她的唇畔鼻息间轻轻嗅了嗅,然后闭眼,满意勾起了薄唇。 / 第3章 第3章 扶灵从黑暗中悠悠转醒。 迷迷糊糊间,感觉身前有个什么在作乱。 冰凉的力道覆在一方起伏上,不释手地托合。 扶灵还在半昏不醒中,感到几丝异样传来,不适地抬手抚了抚,却触上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 “……!!”她瞬间惊醒。 视线跃入不知何时半躺在她旁边的男人。 一袭狂野黑衣,青丝倾散遮去他半张脸,露出的那半张脸及其苍白,轮廓深邃鼻峰高挺,修长的眉目懒懒半垂,似乎正闭目养神,一只大手却依旧挲着她身前衣襟,时不时捏上一下,仿佛这是一样极喜欢的玩具。 扶灵悚然坐起,一把踢开他,双手交叠挡在胸前,怒目而叱:“你谁啊你!想耍流氓啊!” 她又惊又气,一边防备着一边往榻下退,视线急切地搜寻自己的剑,非劈了这淫|贼不可。 男人被她挥开,手落在了榻上,却仍旧维持那懒散半靠的姿势没有动,只发出极轻一声低笑,便让扶灵准备逃跑的动作蓦然一僵。 那轻笑声她实在印象太深刻了,在上古魔方阵法中时,屡屡贴着她耳畔划过,让她都产生了心理阴影。 此时在背后响起,扶灵不由得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她僵着脖颈,转身看向身后男人。 霎时正对上男人缓缓睁开的视线。 男人有着一双修长锋利的幽深黑眸,此时眼睫半掀,肆懒悠闲地在扶灵身上游走。 他看到哪儿,扶灵就僵到哪儿。 “你……你到底是、是谁啊?”扶灵坑坑巴巴颤着声音问。 男人长眸一潋,长臂伸出,力道不轻不重将她拉到身前倾身覆住,抬手捏住她下巴,语气低沉极为不悦:“连你自己男人都忘了,嗯?” “……??!!”扶灵目瞪口呆。 莫非……难道…… 她这原身竟在外边还有个男朋友? 而这个男朋友,还极有可能是那传说中穷凶极恶的魔冥渊大魔头? 如果是真的,那这信息量实在是太大,扶灵的脑袋有点当机。 她伸手抵着男人强硬的胸膛,神色尽量自然地道,“你好,我是万神宗的师叔祖扶灵,你……确定你没有认错人?” 男人自上而下地睨着她,长睫幽深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缓缓落在了她一启一合的唇瓣上。 扶灵察觉到他的视线,在男人俯下身来的前一秒抽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开玩笑,绝对不能让一个身份可疑的男人就这样夺走自己初吻! 可当她双手一放,伸去捂住嘴巴时,男人的胸膛也就没了阻力,就这么毫无阻碍地压上她身前软峰。 她倒吸一口闷气,听见了头顶男人得逞而愉悦地低笑声,笑声恣哑慵懒。 一股无名火冒出来,扶灵使劲推开男人,翻身就往外逃。 男人也不阻止,就那样饶有兴致地支着下颌半躺在榻上,看她往外跑去。 踏出石殿,扶灵往前跑了一段路就愣住了。 ……这是哪儿? 入目全是黑地枯树和巨大的石殿。 错综复杂的枯树根将一座座石殿交错盘绕,让整个空间像一片暗沉阴森的地下迷宫,毫无光照,黑影重重,看起来有种光怪陆离的诡谲感。 枯林里还有些窸窸沙沙的声音。 在扶灵愣神间,一团灵敏的黑影咻地一下从枯林石殿中穿出,猛地朝她扑来。 扶灵来不及躲闪,那团黑影跳起来就挂在了她身上。 “……” 她警戒地低头,这才看清这团黑影竟是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只是他身上实在太脏,衣服黑黢黢,脸上也全是黑泥,头顶扎着一个羊角啾,跑起来速度又快,远远看去就像一团黑影。 小孩四肢并用挂在扶灵身上,睁着古灵精怪的大眼睛盯着扶灵,埋头在她身上闻了闻,又亲昵地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张口喊道:“你是娘亲!” 扶灵一愣,忙将小孩扯下来,正色道,“小朋友,你别乱喊,我可不是你娘亲!” 小孩鼻子一皱,“可你就是我娘亲!” 扶灵凝噎,正急着摆脱小孩继续逃命。 下一瞬枯林尽头出现一个紫衣女人身影,追着小男孩而来,“小少主,您又乱跑了!” 小男孩又跳到扶灵身上手脚并用的挂着,朝那紫衣女人天真无邪笑起来,“千紫姑姑,我找到我娘亲了!” 紫衣女人眉心一皱,抬头看向扶灵,倏然愣住。 面前这女人身姿高挑曼妙,月衫垂地气质清冷,却又有一张极为潋滟绝色的脸,和泛着墨绿碎芒的勾人眸子。 她便是化成灰,弥千紫也不会认错——万神宗的神女,扶灵。 一瞬间,紫衣女人眼底杀机尽显! 扶灵因为怕小孩摔落下意识用手托着他,此时被那紫衣女人凌厉杀气的眼神审视,着实有些尴尬。 “小孩子不懂,乱喊,我不是要拐带他。”扶灵诚挚道歉,再次将小男孩从身上扒拉下去。 男孩一落地,紫衣女人就袭了上来,紫色的软绫如一条急速梭行的毒蛇,眼见就要锁上扶灵的脖颈。 石殿中,忽然飞出一股黑烟,如有实质一下打在紫色软绫上,那软绫便像见了天敌般缩了回去,扶灵也抓住机会往后退了几步。 弥千紫不可置信地转向石殿方向,不甘心地看着扶灵,催着软绫,还想再出杀招。 “退下。”男人慵懒威严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 弥千紫狠狠瞪着扶灵,仿佛与她有着什么深仇大恨般,虽然不死心,但还是听从了男人的命令,朝着石殿方向俯首,毒蛇般的眼神剜了扶灵一眼,带着哇哇乱叫的小男孩退下了。 扶灵:“……” 她看了一眼隐在黑雾中的石殿,心中预感愈发不妙,脚下悄悄往后移动。 “还不回来。”男人的声音仿佛就在她耳边响起。 恣懒低喃,如同那魔性的轻笑,带着风从她耳后拂过。 让她头皮一阵阵炸毛。 扶灵捂住耳朵,猛然转身,没命地往前跑。 这黑枯林迷宫石殿到处都是光怪陆离的盘汇,阴森黑暗,每一处岔道都好像长得一样,还不时有些奇怪声音响起。 随着那些奇怪声音,一道道黑雾像孤魂野鬼般飘散出来。 扶灵心神被扰,没多久,就晕头转向分不清方向了。 她迷路了,惶然心悸地站在枯林中。 然后,她便眼睁睁看见一团黑烟从林中飞出,如同那股龙卷风一般将她往黑风里一裹,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带回了男人所在的石殿。 她被重新扔回了榻上,不待她拍案爬起,男人恣懒的嗓音便在她对面幽幽响起,“还跑不跑了。” 扶灵顿了顿,缓缓抬头,看向他,问出了那个已经有了百分之八十答案的问题: “你究竟是谁?” 男人眉梢微不可见一挑,邃暗眼底有团莫名火焰氲聚,危险意味十足。 他看着扶灵,似笑非笑,“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扶灵没说话,只颦眉看着他。 “我啊……” “就是你们万神宗举宗上下欲处之而后快的魔冥渊魔头,漆、刁。”男人语气戏谑地顿了顿,在扶灵震悚地表情中继续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也是……你的男人。” “你胡说!”扶灵立刻否定,“我可是万神宗神女,三千弟子的师叔祖,怎么可能和你这个魔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漆刁邪肆地眼神在她身上游走片刻,最后停顿在她胸前,意味深长,“是么?” 扶灵立刻护着胸,警惕地盯着他。 那瞪得圆不溜秋的瞳眸,像只炸毛的小动物。 男人不由笑了起来,声声低沉而愉悦。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扶灵被他笑得气恼,但顾忌魔头可怕的实力,又不敢轻举妄动。 “你把我掠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漆刁站了起来,走至扶灵面前。 扶灵视线随着他动作一抬,这才发现,这男人好高! 伟岸挺拔的身型和宽阔的肩,周身那股凛寒之气,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扶灵的身材在女子中就已算高挑了,可在这男人面前,也愣是给衬得娇小羸弱起来,头只堪堪到他下巴。 她不着痕迹战术性后仰,拉开彼此距离。 可漆刁似是逗着她玩般不依不饶倾身贴上来,逐着她面庞半掌的距离幽幽看着她。 扶灵僵硬地别过脸,“你想干什么?” 男人欣赏了一会儿她惊慌的表情,心情十分不错,总算肯放过她,慢条斯理直起身,“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儿子顽皮,缺个娘亲管教。把你掠来,当然是做我儿子的娘亲了。” 扶灵瞪大眼:“……” 好半晌,她才找回语言,难以置信地指着他,“你……你想把我抢来当你的压寨夫人?” “怎么?不行么?”男人又凑了上来,长睫深幽,眼底蕴聚着戏谑的意味。 扶灵憋着一口气,忽然觉得这男人是在故意戏弄她,便将头高傲一仰,拿出万神宗师叔祖的气势冷笑一声,“哼,士可杀不可辱。” “你想多了。”漆刁眼梢睥睨,声调恣懒,“我不杀你,也不辱你。” “不过……”他的眼神幽幽在她胸前扫一眼,挑唇:“若是你自愿献身,本尊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将就一下。” 第4章 第4章 / 扶灵被困在魔渊出不去了。 漆刁那魔头也不拘着她,反正任她跑,只要她有这个能耐。 可关键,扶灵现在就是没有这个能耐! 她要是真有原主那度化空劫的修为,铁定能轻而易举逃出去。再不济,传个求救信号回万神宗,等他们来营救自己也行。 想到万神宗,扶灵一阵惆怅。 虽然她也没和他们相处几天,可毕竟雏鸟眷巢,万神宗是扶灵身份的根之所在。 害羞的小徒弟青玄,娴静的白尹真人,古板的覃丘真人,哪怕是那个看起来有两幅面孔的丫头片子雪芙。 扶灵都是真真切切的想念他们。 在第三次在魔窟林迷路后,扶灵彻底打消了这个莽撞行为。 以她观察,这魔窟林里绝对有什么阵法,就像万神宗那些的上古神阵一样,不会破阵的人,走进去一个不小心便会灰飞烟灭。 扶灵惜命,决定另谋出路。 魔窟林的黑雾重叠后面。 弥千紫看着在枯林中四处乱闯的女人,面色结霜,转首,看向一旁姿态懒散的高大男人。 合手一禀,“尊上,属下实在不明白,当初就是这个女人害得您被上古魔方镇压了两千多年,你不直接杀了她,还把她带到魔窟林来做什么?” 弥千紫既是不解,也是不忿。 漆刁负着手,狭长黑眸透过魔雾迷墙注视着那仿如一只迷路兔子到处碰壁的女人,薄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见尊上未回,弥千紫不死心又道,“尊上,郯儿……小少主他,还将那女人认成了娘亲。” 漆刁眼尾轻扫,“怎么?” 弥千紫誓死进谏,“万神宗可是我们魔冥渊千万年来的敌人!这个扶灵,是除了玉穹外万神宗里身份地位最高的人,留不得。万一她里应外合,与那玉穹联起手来一起对付我们,那就……” 一想到这么多年来,晁鬼和夜魔军团死伤无数才拼得如今这魔窟林的短暂残喘,弥千紫心里便对万神宗那帮道貌岸然的修仙之士恨意滔天。 男人眸色恣冷,眼底俨然是至尊强者的漫不经心,淡淡道,“那我就等着她里应外合。” 弥千紫目光转了转,听明白了尊上的言下之意,他应是打算以扶灵为饵,引玉穹来救,魔窟林风声鹤唳,玉穹不可能带太多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掩去身份只身潜入,到时只要布下陷阱将他二人一网打尽,就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饶是如此,弥千紫却仍旧皱眉,瞪向扶灵的方向杀意不减。 扶灵垂头丧气的回到石殿。 因为她发现,比起魔窟林那些桀桀沙沙的魔影幻像,竟然只有这里,让她觉得尚且安全点。 “娘亲!” 那小鬼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窜了出来,从扶灵的背后冒出,吓了她一跳。 扶灵转身,看着小鬼头。 今日他应是被照顾他的人梳洗换装过了,一身蓝色的锦纹短袍,头发也像模像样的梳成了发髻,与昨日见到的那副黑泥打滚的小鬼头模样判若两人。 洗干净黑泥的小脸蛋竟长得粉雕玉琢,一对黑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古灵精怪,不调皮捣蛋的时候倒是十分可爱。 扶灵蹲下身,视线与他平视,摸着他的脑袋认真道,“我说过了,我不是你娘亲,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小男孩皱着小脸,扒着扶灵在她身上使劲嗅了嗅,一脸肯定道,“可是我闻到了,你就是我娘亲啊!没有错的。” “……”扶灵无言,难道她身上散发着母爱的气息? “娘亲身上的味道是香的。”小鬼头又说,“只有你才有。”一脸认真。 罢了,童言无忌,不跟这小屁孩计较。 “难不成你从生下来就没见过你娘亲?” 扶灵在石阶前坐下,与这小鬼头聊起天来。 “没见过。”小屁孩看起来到是一点不伤心。 也对,才这么小,应该也不懂那么多。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扶灵柔声问。 虽然他老子是个大坏蛋,但罪不波及稚子,这小男孩是无辜的,扶灵也就没必要对他横眉竖眼,反而因着他从小没有母亲,下意识带着一丝温和。 小鬼头得意地道:“我的名字可多了!千紫姑姑和晁鬼将军都叫我小少主,有时候千紫姑姑也叫我郯儿,魔窟林那些小冥鬼们则叫我少君主,父君叫我小东西!” 扶灵:“……” 哪有叫自己儿子小东西的。 心下不由对漆刁那魔头观感更坏了几分。 在小屁孩的话里排除一番,扶灵道,“那我也你叫郯儿可以吗?” “嗯嗯。”娘亲这么温柔,当然随便她叫什么都可以啦,小屁孩可开心啦,小脑袋往扶灵身上蹭啊蹭。 见这小孩这么亲近自己,扶灵心下划过一丝异样,但消失得太快,她还来不及捕捉,便无影无踪了。 扶灵顿了顿,然后想到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小郯儿,你今年几岁了?” 小鬼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朝扶灵伸出了两根手指。 哇,两岁就这么聪明了啊。 扶灵心里感叹一句,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才两岁! 那么也就是说他的生母是在三年前怀上他的。 三年前,‘自己’还在问天峰的洞府里闭关修炼呢,怎么可能和那魔头发生关系? 不仅如此,哪怕再倒推三年三十年,也不可能,因为万神宗的所有弟子都可以作证,自己这原身在洞府里整整闭关了三百年。 综上所述。 漆刁说的那些什么是她男人的鬼话完全就是在鬼扯。 闭关清修三百年,连男人的手不可能碰过一下,怎么可能和他有不清不楚关系? 扶灵想通了这一关,神色顿时沉思起来。 魔头嘴上胡诌着说什么掠了她来是让她当压寨夫人和小鬼头娘亲的话定然全是借口,那他究竟是在盘算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仔细回想魔冥袭击当日在万神宗发生的一切,脑海念头里逐渐有一丝线索就要破土而出。 “小少主!” 突然,一道冷冽的女声打断了扶灵的思绪。 一大一小齐齐转身,动作神情竟出奇的一致。 弥千紫眉心一皱,带着对扶灵毫不掩饰的敌意走上前,对小男孩道,“小少主,这个女人是万神宗的人,十分危险,请您不要与她靠近。” 面对其他人时,小鬼头可就没那么乖巧可爱了,他竖起眉毛叉着腰,一脸无法无天的样子,“她是我娘亲,我想跟她靠近就靠近,你管得着吗!” “她不是您娘亲,她是万神宗神女,我们的敌人。” 小鬼头气冲冲道:“我说她是我娘亲她就是我娘亲!” 面对小少主这副模样,弥千紫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脸上并未有什么太大波动,只是冷冷剜了扶灵一眼,道,“从即刻起,小少主绝不能与此人单独待在一起,我会让毒斑寸步不离守护着您,不会给歹人一丝机会。” 在说到‘歹人’二字时,弥千紫瞪着扶灵的眼神里就只差把‘等着瞧吧一旦有机会我就会杀了你绝不让你有机会伤害我们家少主’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扶灵无语:“……” 到底是谁提防谁呢? 现在她落在他们手上,不是应该她提防他们对她暗地里下手才对吗。 怎么这女的反倒一副她才是那个大魔头的样子…… 难不成他们以为她跟他们一样,对一个小孩子都下得去手。 切,魔者见魔。 小鬼头天不怕地不怕,一听到毒斑的名字,却躲到了扶灵身后,“娘亲,我不要毒斑跟着我!我要跟你在一起!” 听到小少主又喊扶灵娘亲,弥千紫眼神冷得恨不能当场就拔刀捅了扶灵。 扶灵嘴角抽搐,她已经纠正了好几遍,这小鬼头就是要喊她有什么办法。 “毒斑。”弥千紫低叱一声。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便从扶灵身侧掠过,将钻在她身后的小鬼头往腋下一夹,转瞬消失在了眼前。 扶灵心下一惊。 好快的身影! 此人竟然一直潜伏在她身边,且她毫无所觉。 难怪两次小鬼头出现在她身边时都是他一个人,扶灵还以为是他太顽皮四处乱跑,原来一直都有护卫在暗中护着他。 不过想想这样反而才是正常的。 漆刁那魔头将她掠来本就不怀好意,故意放小鬼头与她单独相处,一定是想放松她的警惕,殊不知,却在暗中派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扶灵沉默不语。 弥千紫面色冷傲盯着扶灵,带着警告意味地冷嗤一声,扬长而去。 在与扶灵错肩而过时,还故意狠狠撞了她肩膀一下。 扶灵被撞得退了两步,皱眉看着跋扈的紫衣女人,心下忍不住升起薄怒。 麻蛋,虎落平阳被犬欺。 等她能提起那把十万八千斤重的问天剑时,一定会再回来找这女人单挑! 至于现在…… 唉,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人家地盘上,还是先忍着吧。 扶灵沮丧地转身,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有机会回到万神宗,一定要好好修炼。 在这个操蛋的玄幻世界,没有一点修为,真是太踏马憋屈了。 往前走了几步,蓦然被一道黑色人影挡住了去路。 扶灵抬头,蹙眉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 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刚才弥千紫与她的对话,只见他眉梢一挑,张口便是语出惊人,“怎么?又不认识你男人了。” “需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男人说话很毒舌。 扶灵静静看着他演戏,“谢谢,不需要。您的大名我已经记住了。” ——奥斯卡最佳戏精之魔渊魔头、漆刁。 “哦……”漆刁意味深长拖着声音顿了顿,“这么说,你已经记住我是你男人了?” 扶灵早就已经从小鬼头那儿确定了证据,对男人此时的占口头便宜十分淡定,一脸看穿他把戏的表情。 漆刁见再逗她已不像昨日那样脸红慌乱了,反而来了几分兴致。 上前两步,勾起她下巴,声调惑人,“看样子,对于我掠你来当压寨夫人这事你已经认命了?” 扶灵面不改色,耸耸肩,“对啊,我打不过你,又贪生怕死,所以只好认命咯。” “嗯,不错,很有眼力劲儿。”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她线条精致的下颌上描摹顷许,俯身在她耳畔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们便速速挑个良辰吉日拜堂成亲吧?” 第5章 第5章 拜堂成亲?? 这位魔头,你恐怕想多了吧。 我只是与你虚与委蛇暂且苟命,并没有牺牲自己终身大事的打算。 不过即便心里这般腹诽,扶灵面上还是保持微笑。 “这样太快了。” 她一脸认真道,“如果你是真心想求娶我,就得按照我的节奏来。” “首先,男方先追求女方,起码三个月考验时间,这三个月里,你要风雨无阻体贴入微的关心我、讨好我,还要时不时给我送送礼物,布置一下小惊喜。” “等三个月考验期过后,两人正式成为交往中的男女朋友。再熟悉彼此的朋友圈子和家庭背景,如果有三观方面的分歧,那么我建议我们互相都慎重考虑一下。” “如果三观契合,家庭朋友圈子也融得来,则在正式交往两年后来一次说走就走的婚前旅行,最后一次检验对方隐藏的性格缺陷。” “等旅行结束,就可以开始买婚房准备装修了,不过话先说在前头,房产证上,要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你,做得到吗?”扶灵不管不顾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说完,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漆刁,眼尾带着不易察觉的挑衅。 男人似是被她的一番言论给震住了,看着她足足有好几秒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黑眸中光芒潋暗一闪,点了点头,“好。” 好? 好是什么意思?? 是暂且放过她了吗? 这下反而轮到扶灵有点蒙了。 “呃……”她挠了挠脸颊,“那就这样?” “嗯,就这样。”漆刁看着她,深邃眉目仍旧是一贯的恣懒神情,连带着这句话也被主人说得没什么可信度。 果然,扶灵一听他语气,就知道他贼心未死。 不过拖得一时算一时。 她笑了起来,“那你便从明天开始,大胆的追求我吧!” 这是扶灵‘被俘’以来头一次对漆刁露出笑容。 她眉目清绝潋滟,笑起来时泛着墨绿的眼眸便会微微上扬,极致的红唇只是浅浅一弯,唇角那颗点缀的梨涡便让她整张清冷面庞瞬间染上妩媚绝滟。 看得漆刁呼吸微微一窒,眸中倏地燃起一簇极具雄性攻击意味的黯芒。 他不动声色伸舌抵了抵下颚,“不用,就今天开始。” 俯下身,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沙哑暧昧,“我已经等不及了。” 扶灵头皮一炸,僵住不动了。 男人愉悦轻笑。 “尊上,晁鬼将军回来了!” 幸好这时殿外响起手下禀报的声音。 漆刁停住,遗憾挑眉,看向扶灵,“看来只好等明天了,今天我有要事处理,你先自己待着,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朝外面走去,不多时,出现两名灰衣冥仆,进来后一左一右侍立在扶灵左右,面无表情。 他们穿着宽大的灰色斗篷,宽大的帽檐将他们的脸盖住了大半张,甚至分不清男女,也不说话,如同两尊死神跟在扶灵身后。 她走一步,他们就跟着动一步,她去哪儿,他们就寸步不离跟着去哪儿。 扶灵:“……” 这分明就是赤果裸的监|禁。 她在石殿中兜了一圈后,就开始坐下来打坐了。 盘腿静心闭上眼,也不去理会这两个监视她行踪的灰衣冥仆。 之前在深渊阵法的混战中,扶灵有点感觉到自己可以驾驭功法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原身留下的身体记忆。 反正当时,她只是挥着剑胡乱砍,那些行云流水的招式就自然而然跟上了。 左右已被□□,不如趁着漆刁那魔头不在的时候试着打坐修炼,看看能不能找回一些修为。 当她沉下心来后,慢慢开始感觉到有一股充盈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流动,扶灵有些欣喜,她让自己的意识顺着那暖流而去,逐渐进入了入定状态。 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 等她再睁眼时,漆刁已在她对面大马金刀坐着了,一双长得过分的双腿在踏上微微曲起,紧扣的古纹皮靴在黑色长袍下懒懒的点着地面。 锋利深邃的黑眸漫不经心瞅着她。 “你的修为阻塞了?”男人开口就点破了她。 扶灵一惊。 也不知道他坐在对面观察了她多久,连她修为没了都能轻易看了出来,他的实力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看来你还未度化空劫。”漆刁已兀自下了论断。 扶灵不动声色,站起身,岔开这个危险的话题,要是被他看出自己不是真正的扶灵会不会立刻被他咔嚓了。 “你刚才干嘛去了?” “刚才?”漆刁恣懒的长眉挑起,“那已经是昨日的事了。” 什么? 难不成她这一打坐,竟然坐了一天一夜? 难怪修仙之人动不动就闭关几百年,原来打坐一天一夜也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 扶灵又左右看了看,之前那两名灰衣冥仆已经不在石殿里了。 她找到了发难的由头,“请问,你让那两个冥仆监|禁我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答应了要按照我的要求追求我么,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追求对象的?” 漆刁狭长黑眸顿了顿,道,“若是你不喜欢,我让他们不要出现在你眼前就是。” 不出现在眼前难道就不是监视了么。 扶灵抿着嘴唇不吭声,用表情表现自己的不悦,一点点试探着他的界线。 漆刁看着她冷下来的脸色,也并不解释,抬袖拍拍手,下一刻那两名冥仆便呈着托盘端了几碟食物和酒水进来。 在长案上摆好,又无声退下。 扶灵默默看着这一切,愈发搞不懂这魔头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等了一会儿,殿外响起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 小鬼头兴冲冲跑了过来,人还未进殿,兴奋的声音已率先传了进来—— “娘亲!!” 弥千紫在后面跟着,将小郯儿送至石殿后,站在殿门口合手恭敬对着里面的男人一揖,“尊上,小少主过来了。” 在禀话的同时,弥千紫忍不住抬起眼帘,扫了一眼坐在尊上对面的扶灵,眼锋冷凝。 漆刁懒懒‘嗯’了一声,“你先退下吧。” 弥千紫冷冷瞪了扶灵一眼,转身退下。 扶灵对紫衣女人的敌意视若无睹,身姿优雅端坐在榻上。 小鬼头迈过大殿门槛,张着双手朝着扶灵飞奔过来,“娘亲!” 他一下子跳到扶灵膝头坐着,双手搂住她脖子,亲昵地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我好想你呀娘亲,毒斑那个坏人,还有千紫姑姑,他们都关着我不让我来找你呜呜呜。” 关着一个才两岁的小孩子? 扶灵怀疑地抬头去看对面的男人。 “下来。” 漆刁只淡淡一声,就吓得小男孩不敢乱动了,乖乖跳下扶灵的腿,合着双手垂头站好,瞬间变得温驯乖巧。 瞧这孩子,被大魔头吓成什么样了。 “自己去案前坐好。”漆刁眼梢斜着小鬼头,不冷不淡吩咐。 于是小鬼头便扁着嘴巴,欲哭无泪地看了扶灵一眼,转身走向布好了饭菜的案桌,在黑木椅上乖乖坐好,一动不敢乱动。 扶灵:“……” 真是为这小孩子感到悲哀,有这么一个残酷没有人情的魔头父亲。 转向扶灵,漆刁懒懒扬了扬下巴,“坐下吃吧。” 看着长案上常见的食物,扶灵有点纳闷,难道魔渊魔物也吃人类的饭菜? 在她的想象中,魔冥邪怪不都是应该喝人血吸|精气什么的来维持吗。 扶灵可疑地看着碟子里的食物,十分有理由怀疑,她一旦吃下去就会立马被毒死。 “乱想什么呢。”男人冷不丁的声音惊回了她走神的思绪。 她举着筷子,犹豫不决。 “娘亲吃这个,这个可好吃了!”趁着父君没空搭理他,小鬼头连忙往扶灵面前的盘子夹了个肉丸子。 扶灵看着那颗黑乎乎的可疑肉丸子,没有动。 小鬼头却吃得很欢乐,挥着筷子,吭哧吭哧往大口往嘴里塞。 见扶灵僵着不吃,漆刁也不劝她,自己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夹了筷食物,优雅地咀嚼着。 这男人吃饭时的动作仪态倒是十分好看,握着银筷的手指也修长骨节均匀。 看着对面一大一小的两个,扶灵心情却是一言难尽。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强烈的震动,有青白光晕在空中一闪,随即,面前摆着食物碟子的长案也跟着微微摇晃了下,石殿中有细碎的尘屑跟着被震晃下来。 扶灵立刻趁机放下筷子,“发生什么事了?” 漆刁神色十分淡定,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没什么。” 扶灵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转身朝殿外看了看,外面的魔窟林又恢复了那光怪陆离的阴森幽暗。 仿佛刚才那道闪电般划过的青光只是一场错觉。 但她可以肯定那不是她的错觉。 青光……万神宗的弟子们在万剑齐挥时就会聚成一注强大的青色光晕。 但愿不是她想多了,扶灵心不在焉地用银筷在盘子里戳了几下。 直到漆刁命人进来收拾了桌案,她也从头到尾没有往嘴里放任何东西。 漆刁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小鬼头吃得肚子圆滚滚,停不下来的在榻上蹦来跳去,一会儿又要扶灵陪他玩游戏。 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皮球,缠着扶灵和他玩儿。 扶灵耐不住他的缠磨,只好陪他玩了一会儿球。 她将皮球当做沙包给小鬼头踢过去,小鬼头蹦起来接住,又给她踢过来,笑得咯咯叫。 一大一小倒也玩得开心。 漆刁就支着下颌斜躺在榻上,长眸半阖地懒懒看着这一大一小在殿里玩闹,嘴角不自觉噙着一丝放松的笑意。 弥千紫守在殿外,抬头看着魔渊林上空一波强过一波的青光攻势,侧首,透过石殿的窗棂看进去。 不过短短三日时间,万神宗的人就已经集齐前所未有的阵势反攻下来了。 晁鬼带着命令率夜魔军团拼死抵抗,尊上却仍在这里陪着这个女人吃饭玩闹,如同没事人一般。 弥千紫实在不懂尊上这么做用意,眼底涌起不甘的杀意,咬着牙,握紧袖中紫绫离开了石殿。 第6章 第6章 没多久,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夜魔军前来禀要事。 漆刁便起身,拎着还未玩得尽兴的小鬼头走了。 夜里。 扶灵躺在榻上翻来覆去。 魔窟林外时不时强烈晃动和震感闪过,让她越来越不能平静。 她知道,尽管看不见,但那两个灰衣冥仆仍旧会在某个角落监视着她。 可扶灵实在按奈不住心中猜测,起身走出石殿,大步跑出去,站在魔烟四起的魔窟林往深渊上空看。 盘根交错的黑枯树根不知道连接着什么地方。 整个魔渊上端黑压压的,仿佛没有尽头。 可此时,那无尽的穹空,却有一道接一道的青光闪过,带着震颤天地的势头,隐隐有呼啸之声传来,且越来越激烈。 扶灵几乎已经肯定,是万神宗的人在攻打魔渊。 漆刁几次三番因要事出去,也定是因为万神宗的反攻。 扶灵的心跳越来越快,万神宗的人来救她了! 灰衣冥仆无声无息出现,挡住了她去路。 扶灵看着他们,默默退回石殿,可是心里却瞬间有了希望。 第二日。 漆刁出现。 扶灵隐隐在他身上闻到了一丝血腥气息。 她不动声色,对于外面的事情绝口不问。 漆刁仍是一副邪恣漫不经心的样子,从胸口衣襟里掏出一枝还带着露水的娇艳鲜花。 递给她,懒散道,“路上随手折的。喏,给你。” 扶灵默然片刻,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 魔渊林上方忽然轰隆一声,有白光乍然从森暗穹顶透射进来,仿佛某个地方被撕破了一条裂缝。 扶灵立刻抬头望去,手中花枝掉落在地,她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 脚下并未注意,踩在了花枝上。 娇嫩的花瓣是与这铺天盖地森黑死气的魔窟林完全不一样的鲜活红色,在这片魔渊里,从来只有黑色。 此时却在扶灵的脚下,被无情的踩成了碎末。 漆刁的眼神冷冷落在她脚下。 他长臂勾着她腰肢将她按到身前,捏住她下巴,语气极其危险,“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我?嗯?” 扶灵透过他的肩头看见,漆刁的身上腾起了一股黑雾,让他整个人都透着冰冷的修罗低压。 他是真的动怒了。 扶灵背脊一寒,急中生智,忙摇头道,“没有啊,我只是……好像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你受伤了?” 男人眸梢睥着她,轻嗤一声。 攫住她下巴,低头狠狠吻了下来。 霸道蛮横,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探进她口中,唇|舌如同龙卷风在她口中掀起惊涛浪潮。 扶灵千防万防还是被他得逞了。 她抵着双手推拒他,张口欲咬。 漆刁却在她牙齿即将合上时退了出来。 “小野猫,想咬我?”他在她唇瓣上啄了啄,额头抵着她,声音沙哑。 扶灵喘气吁吁抬头,发现他身后的魔黑之气已经退去。 危机解除,但她心里却有点郁闷。 初吻就这么被一个魔头给夺走了,虽然她告诉自己就当被狗啃了。 “你受伤了?”她接着之前的话问,不想跟他纠缠这个咬不咬的问题。 两人凑近后,他身上那股血腥气息愈发明显。 可男人却笑得狂肆,抚着她的脸颊道,“放心,你男人身体好得很,绝对能满足你。” 扶灵:“……” 是她忘了,这男人有多么戏精多么不要脸。 “别担心。”他又恢复了慵懒。 谁担心他了? 扶灵巴不得他受重伤吐血而亡呢。 “要是实在无聊,我就让儿子过来陪你玩。只是那家伙实在顽劣,一般人看不住。” 在对她说起‘儿子’这样的词,漆刁满脸的自然而然,不要脸的程度简直惊呆了扶灵。 仿佛在他眼里,和她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一般。 扶灵简直想对他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还有,他就不怕她趁他不在时挟持漆郯趁机跑掉? 漆刁看着她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掰过她的肩,抬手指着上空那些盘根交错的枯林让她看,在她耳畔问,“你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么。” 扶灵随着他手,往上望去。 那些数不清的巨大黑色枯树像一条条麻花绞在一起,将整个魔渊覆盖得不见天日。 她确实不知道这些枯林的来历。 扶灵摇头。 “魔渊林的上面,就连着你们万神宗的七座神山。” 什么?!! 扶灵心中震惊。 漆刁声音邪恣狂纵的笑了起来,“很诧异是吧。” “知道吗,你所看到的这些黑死枯林树根,全都是从万神山长下来的。”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万神宗那么灵气四溢,而魔渊林却这般腐朽死气。” 漆刁用手细细地描摹她的脸庞,长眸露出冷厉的邪气,语气温柔,“在万年前,万神宗的开山老祖将捉来的妖邪魔冥全镇压在了这七座神山之下,用反渡禁术增强了万神山灵气,才让他渡劫飞升。” “千万年来,万神宗便靠着这些扎根在万丈魔渊的腐须,贪婪的吸附着魔冥渊的反渡灵气。” “只要能将反渡禁术的控制掌握,万神宗就永远不会枯竭。” “只有每一任的宗主才知道这个秘密。” 漆刁眼锋犀凉,“可凡事物极必反。” “一旦被禁锢的魔冥实力超过了万神宗,就会反噬。” 他用冰凉入骨的手掌握着扶灵微微轻颤着的手,抚上一根巨大的黑色枯根,在她耳边如情人呢喃般说着,“就算是挣扎在万丈深渊暗无天日的魔祟杂碎,也会沿着这些万丈腐须爬上去,吞掉整个万神宗。” “期待么,我的小野猫。” 扶灵如坠冰窖。 他咬着她的耳垂,像一条毒蛇探出信子,“等我打下万神宗,送给你做聘礼好不好?” 扶灵浑身冰凉,寒颤爬上她整个后背。 她猛地抽出手,毛骨悚然的看着他。 漆刁笑了起来,笑得开怀,此时毫无掩饰的他,才像一个真正疯魔癫狂的大魔头。 扶灵一步一步往后退着,猛地转身朝着石殿跑去。 男人没有跟上来。 扶灵身子紧紧靠在墙上,急促的喘着气。 漆刁的话对她的震动实在是太大了。 她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接下来的几日。 万神宗的攻势越来越猛。 魔渊林上空被撕裂的白光越来越多。 就像一个原本盖住光亮的穹盖,被打出了一个又一个裂缝,成了一个筛子。 扶灵的心也跟着揪紧了起来。 如果漆刁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那么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魔冥的反噬快来了? 有次漆刁和她待在一起时,听见夜魔军的士兵来报,他们的领将晁鬼受伤了,是被万神宗归来的宗主玉穹打伤的。 扶灵心口猛然一跳。 原来是宗主玉穹回来了? 余光扫到漆刁正斜眸睥向她,扶灵连忙正襟端坐。 “怎么,听到你师兄回来了,你很高兴?”漆刁懒懒的声音透着不易察觉的危险。 扶灵面不改色,“还好吧,其实我也跟他也不常相处,平时都是各自修炼各自的。” 男人幽幽哼一声,起身出去了。 扶灵长松了一口气。 跟这个变态魔头待在一起,真是随时都是送命题。 她每天都在竖起耳朵收集外面的战况。 整个魔渊都硝烟四起,草木皆兵。 只有她所待的这方石殿安宁一角与世隔绝。 看守她的灰衣冥仆也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扶灵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外面的什么消息她都不知道,这种感觉真是太无力了。 只有小鬼头偶尔偷偷跑来找她玩的时候,外面那些灰衣冥仆不会管。 小家伙很喜欢和扶灵玩踢皮球。 “娘亲,我们又来踢球玩吧!” 扶灵忧心着外面的情况,有些心不在焉,踢球时总是接不住小鬼头那刁钻飞来的球。 玩了几回合,漆郯就生气了,“娘亲,你一点都不专心!” “郯儿,你知道你父君干什么去了吗?”扶灵问。 漆郯小脑袋一扬,抱着脏兮兮的皮球得意道,“我当然知道了,我父君去打仗了!我父君可厉害了!” “那他都带着谁,你知道吗?” “晁鬼将军啊,哦不对,晁鬼将军受了重伤,千紫姑姑去照顾他了,所以我才有机会溜出来找娘亲玩儿。” “那除了晁鬼将军,你父君手下还有别的厉害人物吗?” “有啊,还有毒斑,他也很厉害,还有夜鬼军团,还有那些冥鬼们,我们人可多了,万神宗绝对打不过我们的,娘亲你就放心吧。” 可越听郯儿这么说,扶灵的心就越往下沉。 漆郯小孩子静不下心来,坐了一会儿就又要缠着扶灵陪他玩游戏。 扶灵无奈,只好道,“郯儿如果乖乖听话,我就教你一个新的游戏,很好玩,你想不想学?” “好啊好啊,我要玩!”漆郯拍手大叫。 扶灵拿起一截黑碳,在石殿地上画了个长方形的十二宫格,在每一格子里面都写上一道益智题。 她给漆郯讲解,“这个游戏的玩儿法是这样的,我们俩剪刀石头布,谁赢了就可以往前走一步,但是要先算出格子里面的题目,算出来才可以前进,如果算不出来就必须倒退一步,谁先到达终点,就算谁赢。” 扶灵又教了他剪刀石头布的玩儿法。 漆郯天资聪颖,只看扶灵示范了一遍就学会了。 扶灵在格子里写的前两道题都算比较初级,但从第三道题开始,就加深难度了。 郯儿被难住了,前进不得。 他蹲在地上揪着脑袋上的羊角辫苦思冥想。 想了一个多时辰自己也没有察觉。 扶灵总算治住了他,端着一杯茶坐到榻上歇息,笑着说,“如果你想不出来,可以回去慢慢想,等你想出来了,我们再继续。” “哼!我这么聪明,一定可以想出来的!”小鬼头反骨上来了,不服气,干脆盘坐在地上,狠狠盯着那道题。 又过去了几个小时,他还是没解出来,最后弥千紫找了过来。 “小少主,您该休息了。” 漆郯赖着不肯走,“我不要,这个游戏我还没玩会呢。” 弥千紫正要踏进石殿,却被悄然出现的灰衣冥仆拦住了去路。 冥仆一言不发,禁止她进入的意味却很明显。 弥千紫不可置信,尊上竟派冥仆保护她还防着自己? 冥仆走进来,默默朝漆郯行了一礼,然后带着他离开了石殿,也不管他脚蹬手踢的哇哇大叫。 弥千紫眼神冷毒的盯着坐在榻上的扶灵,终于忍不住心头堆积的恨怒讽刺出声: “我还以为万神宗的神女有多冰清玉洁呢,原来在男人身上手段颇高啊,仙魔两道通吃,还勾得玉穹为你亲率三千弟子攻打魔渊。” “修为没有二两真水平,魅惑男人倒是厉害。” 扶灵皱眉,“这位女士,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别以为你讨好了小少主就抓住了救命符,等此战结束,我弥千紫第一个拿你开刀。” 看着对方恨不能将她活剐的眼神,扶灵实在不明白,这女人对她哪儿来那么大恨意。 就算两方阵营不同,但她对自己的恨意明显不仅仅来自阵营的敌对,更像个人情绪。 “好啊,我不介意与你来一场光明正大单挑!”输人不输阵,扶灵淡淡道。 弥千紫走后,石殿中又安静下来。 扶灵心中烦躁,连打坐也静不下心,前两日好不容易有了些进展的内修总是阻塞在丹田,突破不了。 她试着让自己摒弃杂念,入定。 正待她即将入定时。 窗下响起极细的沙沙声。 扶灵蹙眉睁眼,看见一个灰衣冥仆的身影站在窗棂外。 她没什么反应,然而下一秒,那灰衣冥仆却从窗棂跃了进来。 扶灵一惊。 来人瞬间上前捂住她嘴,低声道:“是我,师妹。” 第7章 第7章 第七章 扶灵一听这声音清隽低沉,虽带着几丝陌生。 但普天之下,会叫她‘师妹’的,也就只有…… “你是玉穹师兄?”扶灵掩住狂跳的心,紧张地左右张望,压低嗓音问。 “是我。师妹放心,我来救你了。”来人穿着灰衣冥仆的装束,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半张脸。 露出的那半张脸,却是温隽如玉,俊逸如斯。 捂住她的大手也带着温热体温,跟真正的魔冥身上那种冰凉彻骨的死气不一样。 扶灵不由对他身份信了大半。 “随我来。”玉穹带着扶灵轻巧越出窗台。 在进来时他已放倒了外面其余几名冥仆,时机紧迫,魔渊林里四处都是杀机,他带着扶灵在黑枯林中迅速往前跃行。 玉穹身法如风,小心的避开巡逻的夜魔军。 扶灵屏着呼吸,心跳如擂。 她见玉穹仿佛对魔渊林的黑雾迷阵陷阱了如指掌,每次到了一个在她眼里看起来长得差不多的岔路口,他都能毫不犹豫选择一个方向前进。 心中不由对他更信赖了几分。 没过多时,便听见了前面有杀伐金鸣声响起,黑色与青色的光晕一波接一波震晃。 前方就是万神宗与屠魔渊两方的交战场了。 扶灵有些紧张起来,她知道漆刁就在那个战场上。 玉穹步伐忽然一顿,从灰袍中抽出长剑,将扶灵拉到身后,沉声道,“师妹小心。” 扶灵与他背对背站在一起,警惕的看着四周。 周围黑色魔雾升腾,在扶灵不妙的预感中,大魔头漆刁缓缓出现。 他身着一身玄黑战袍,脚下紧扣的古纹皮靴漫不经心踏在每一个人的心跳鼓声上。 在他身后,还一左一右跟着弥千紫,和另一个灰袍男人。 漆刁负着手,整个人都笼罩在魔烟中,黑发狂发的舞动,仿佛从地狱中踏来。 他眉目邪恣,慵懒中带着锋利,看着和玉穹紧紧站在一起的扶灵,嗓音冷彻:“小野猫,想跑?” 扶灵严阵以待地盯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颤声问玉穹,“师兄,怎么办?他们有三个人。” “不用怕,有我在。”玉穹清隽冷静的声音给了扶灵极大信任感。 玉穹抽出青光长剑,拉下灰色斗篷,俊逸如玉的面庞在黑雾丛林中露了出来,他举剑与漆刁对峙而立,气势分毫不退。 漆刁漫不经心冷嗤一声,抬手凝起团团黑雾化为实剑,二话不说迎身便上。 两道猛烈的剑气在魔渊林里挥起,荡得整个空间都阵阵摇晃。 凌厉强大的剑气划破那些绞缠在半空的枯藤,陨石般断裂砸下来。 玉穹要一边护着扶灵一边抵挡漆刁的攻势,逐渐开始处于下风。 扶灵看得心急如焚,却帮不上一点忙。 弥千紫在一旁冷冷看着扶灵,手中紫色软绫蠢蠢欲动。 漆刁手中那把魔雾幻化的剑及其刁钻诡谲,变幻无穷,玉穹不敢让其沾身,肃目凝神与他殊死一战。 眼光扫到逐渐朝扶灵靠近的紫衣女人,玉穹眼神一顿,抬手一个剑光避挡不及漆刁的魔烟扼喉,被对方的魔气绞住腾了出去。 站在他后面的扶灵也被那股强烈的魔气震荡隔开,与打斗中玉穹距离越来越远。 她忧心着战局,并未发现危机已然朝自己逼近。 弥千紫早就想杀扶灵了。 现在她和玉穹二人被尊上布下的陷阱一网打尽,只要她亲手杀了扶灵,就能给魔渊林所有灰飞烟灭的魔冥亲人们报仇雪恨。 紫色软绫夹着凌厉杀气倏然朝着扶灵袭来。 “师妹小心!”激战中的玉穹突然惨然大喊一声。 扶灵猛然察觉,急忙回身闪避,却是已然来不及。 半空中的漆刁垂眸看来,眉梢一蹙,电光火石间抽出魔剑朝着已卷上扶灵脖颈的紫绫一斩。 紫绫瞬间断成两截。 玉穹却趁着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飞身纵下捞住扶灵便往一条被撕裂的魔渊裂缝中飞去。 漆刁沉着脸,立马化成一股魔烟龙卷风追上去,疾风轴电间,在玉穹即将带着扶灵穿过那道裂缝时手中魔剑劈天斩地一挥。 就在魔焰剑锋即将刺入玉穹那刹那。 玉穹忽然噙着诡异笑容挟着扶灵旋身一转。 被动的扶灵便迎身对上了那劈天斩地的魔焰之剑。 那一刻,她脑中忽然空白,眼里只看得见面前的男人。 和他持着那把对着自己心口的,燃烧着熊熊魔焰的死神之剑。 耳中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她在他漆黑如墨的眼里看到了自己苍白惊惧的脸。 竟不合时宜地想着,啊,原来自己是长这个样子啊。 男人墨发狂风舞动,根本不将这天地放在眼里,可这瞬间,那双恣懒狂纵的长眸却倏然紧缩,猛地闪过一丝慌愕。 他抿唇沉目盯着扶灵,手臂拧着剑锋,硬生生将那剑气扭转乾坤,从她胸口划过斩向了旁边的一丛巨大枯藤魔网。 黑色魔焰只将扶灵身前衣襟划出一条极小的口子。 可那一剑,将魔渊林上空那道裂缝斩得魔藤翻飞,愈发宽长。 早已伺机而动的玉穹则在同一时刻,搂住扶灵,从裂缝中纵身而出。 同时抬手一挥,祭出反渡镇压禁术将那道裂缝封锁。 青色天光中,玉穹冷冷垂眸看着黑暗的魔渊林中,疯魔一般试图撕裂禁术追上来的漆刁,嘴角浅浅掀起,露出一个莫测难辨的笑意。 漆刁眼眸猩红阴沉地盯着玉穹,浑身布满了黑色的魔气。 两个男人的视线隔着魔渊与神域之间那道交界交锋。 玉穹无声地朝漆刁露出一个讥诮冷笑,转身,带着扶灵朝万神宗七神峰飞去。 扶灵扭头,往身后的魔渊林望去。 那片被漆刁的魔剑亲手劈开的裂缝已被玉穹用法术封锁。 铺天盖地的黑雾魔气在那层法术结界中逐渐归于沉寂。 扶灵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腾着漫天魔气的墨发玄袍的男人骤然降落在地,走向弥千紫,反手一扬,将她扇得匍匐在地,嘴角霎时沁出黑血。 弥千紫却颤抖着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让你出手的。”漆刁的瞳孔漫出墨色一般的浓黑,那是杀气。 跟随他的忠心属下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旁边的灰袍男子立刻跪下,“请尊上息怒。” 弥千紫额头磕地,抖着声音,“属下该死。” 紧扣的古纹皮靴出现在弥千紫额头视线前,寒冽入骨的嗓音传来,“给我滚去魔狱,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魔渊炼狱,那可是对魔冥最残酷的惩罚,进去了不脱一层骨都出不来。 弥千紫死死闭上眼,“属下,…遵命。” …… 玉穹带着扶灵安全降落在神剑峰。 “噗——”甫一落地,玉穹就喷了一口血出来。 猩红的血,染红了他身前如玉清冽的白衣。 “你没事吧师兄?”扶灵的脸色仍有几分苍白,上前扶着他。 玉穹嘴角沁着血,他毫不在意的抹去,抬头看着扶灵,道: “师妹,刚才……你不会怪我吧?” 扶灵眸光顿了顿,低声道,“怪你什么,师兄能在水深火热中将我救回来,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玉穹定定看了扶灵一眼,忽然抬手捏上她手腕,把了片刻,诧然道,“师妹,你的修为怎么没了?” 不待扶灵说话,玉穹继续道,“方才情况紧急,我实在无暇顾及抵挡漆刁那魔头的袭击,将你转过去是希望你替我挡一挡后背,替我们争取逃脱的时机,从前,我们俩可是双剑合璧配合得十分默契的,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的修为竟……” 扶灵听得惭愧起来,都怪她太废材,险些坏了师兄的计划。 “方才实在是太凶险了,若不是那魔头突然发疯,我们恐怕两个都要被困在屠魔渊出不来了。” 玉穹惊险地感叹一声。 想到之前差点被魔头当心一剑的那幕,扶灵有些失神。 她道,“师兄,你的伤要紧,我们还是赶紧回万神宗给你疗伤吧。” “好。”玉穹起身,在扶灵看不见的角度观察了她一眼。 方才御出青光剑,带她回了万神宗。 宗主玉穹归来,还亲自入屠魔渊将扶灵救了回来,万神宗此役虽然元气大伤,但仍旧有一丝战胜的表面喜悦。 青玄和雪芙两个弟子也第一时间赶回来。 这次大战,他们二人也各自里下功劳,在年轻一辈的弟子中属于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覃丘真人和白尹真人等还率着一部分弟子在魔渊封界周围防守,以防魔冥再次突袭。 “师父!”雪芙急急迈入穹苍殿。 看着围在玉榻前的两名医修,和盘坐在榻上上药的玉穹,雪芙几步上前,挤开了旁边的扶灵,满脸担忧,“师父,您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玉穹温声道,“为师无碍。” 被挤开的扶灵:“……” 雪芙转过身,一双美目忿忿瞪着扶灵,“师叔,这次都怪你!师父冒着那么大的危险亲自潜入屠魔渊去救你,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扶灵抿唇,没有反驳。 “芙儿,不得无礼。”玉穹低咳,温声轻斥一声。 雪芙忧心师父伤势,连忙迎上去,“师父,您怎么样了,徒儿替你上药。” 扶灵站在玉榻旁看了片刻,转身默默走出穹苍殿,将独处空间留给了这对师徒。 青玄正站在殿外等着她。 扶灵再见到自己这年少老成的小徒弟,竟生出一丝恍如隔世的感觉。 “师父。” 扶灵走下石阶,“青玄,陪我走走吧。” 此刻的扶灵急切的需要用什么来压下心里那股躁郁。 青玄什么也没说,静静陪同扶灵在万神宗广阔的大殿闲走。 站在迎神峰高台上,扶灵望着眼前的一片青山白皑,呼吸着怡人的空气,心底那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躁郁才总算平静了下去。 这时,青玄轻声开口,“师父,当日上古阵中,您为何没用问天剑?” 第8章 第8章 第八章 “师父,当日上古阵中,您为何没用问天剑?” 问天剑除妖斩魔威力无穷,是万神宗的三大镇山神器之一。 可在魔冥群袭魔头冲破阵法的关键时刻,扶灵却没有召出问天剑。 “若您用问天剑,定不会被魔头掠走。此浩劫之战,或当可免。” 青玄的声音清冷平静,不带质问,只有陈诉和不解。 扶灵顿住,如果说方才被玉穹的话所引导而升起的愧疚令她自责,那么青玄的发问反而令她清醒过来。 她看着七座神山下深不见底的深渊,想到漆刁指着那一根根参天麻花一样的魔藤对她说的那些话。 缓缓摇头,神色凝重,“不,万神宗与屠魔渊这一战,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终将会爆发的。” 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 她的到来,只是一个巧合罢了,根本就不是引起两方大战的核心冲突。 仙与魔,天然就是两方势不两立的存在。 更何况,若漆刁说的那些陈年旧事是真的的话,那魔冥渊就更和万神宗誓死不休了。 青玄凝神,缓缓垂头,“是,弟子愚见了。” 他只是感到不解,既然师父已突破空劫化乘,又怎会…… 面对徒弟平静疑问的眼神,扶灵抿了抿嘴唇,转而问道,“青玄,在你眼里,你的师父是一个怎样的人?” 青玄抬头看着扶灵,想了想道,“师父您天生奇才,悟道极高,是几千年来宗门里独一无二的神女,辈分比覃丘真人他们还高,弟子们都得尊称您一声师叔祖,不过您心性清冷,喜欢独来独往,可弟子知道,您是一个有大义担当的人,是我们整个万神宗的定心骨。” 扶灵一愣,心中苦笑不已。 原来在小徒弟的心里,对她评价这么高? 可若是,她要辜负他的敬仰了怎么办。 她无声叹了口气,看向远处那座直指九霄云天的险峰。 “青玄,你再带我上一趟问天峰吧。”扶灵眼神坚定,这次回来,她一定要拿起那把十万八千斤重的问天剑。 现在的扶灵,已经承担起了这个身份的所有。 无论是美名赞扬,还是责任义务,都真实的落在了她身上,再想告诉任何人说她根本不是‘扶灵’,亦或是说她修为没了,根本已提不动问天剑。 无论哪一个说辞,都会显得苍白而扯淡。 看得出青玄心里有很多疑问,扶灵决定用事实说话。 师徒二人再次御剑登上问天峰。 扶灵站在洞府前,让青玄随她一起进去。 青玄很诧异,师父以前从不许人进她的洞府的。 “进去吧。” 扶灵走进玉石洞府,看见那把挂仍悬放在墙上的巨剑。 她走过去,屏息凝神,将这段时间以来感悟到的所有修为都放到握着剑柄的右手上。 咬着银牙使劲一提。 剑竟然动了。 巨大的剑身在扶灵的手劲中颤颤晃晃,然后终归于沉寂。 扶灵歇了口气,看向一旁呆住的青玄,对他扬着下巴道,“你来试试。” 青玄愣愣走上前,在扶灵的眼神鼓励下,双手握住问天剑,合手一提。 “……” 问天剑非常不给面子的连动都不动一下。 青玄也不意外,默默退至一旁,“师父,弟子拿不动。” “你也看见了,你师父我现在也拿不动了。”扶灵神色平静道。 青玄蹙眉:“这是为何?” “我闭关时出了点意外,修为受损,须得从头再来。”扶灵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告诉青玄这件事。 如果说让扶灵从她穿书后遇到的所有人里面,她选一个最信任的人。 不会是玉穹,也不会是漆刁,而是面前这个正直又清澈的少年青玄。 不仅仅是因为青玄身份上是她的徒弟,还因为她直觉上就信任他。 哪怕玉穹支身潜入魔渊将扶灵救出,可扶灵心里总觉得事情哪里有丝蹊跷,让她不能百分百的信任玉穹。 至于漆刁那个目空一切的大魔头就更不用说了,不正经时满口骚话,正经时杀人为乐,扶灵会信他的鬼话才怪。 所以扶灵思来想去,决定只将这个秘密告诉青玄一人。 青玄听扶灵讲完,十分震惊,“这么说,师父您并没有渡化空劫?” 扶灵点头,“可以这么说吧。这是个秘密,你绝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我需要你的辅助。” 青玄神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总算明白师父从出关那日起就开始的古怪行为是因何而来了。 “现在,我的首要目的就是重拾问天剑找回修为,在这期间,你要帮我瞒住所有人。青玄,你做得到吗?” 看着师父信任的眼神,青玄点头,“师父放心,弟子会帮你的。” “好。”扶灵便将自己这一路而来做好的计划讲与他听,又和他商量了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暗号。 安排好后,扶灵便留在洞府修炼,青玄则独自下了问天峰。 万神宗大多弟子都已经从交战场撤回来了。 这次与屠魔渊大战,宗门损伤挺大,除去一些五阶以上弟子,有好几个执事都受了伤。 就连覃丘真人也负了伤,被白尹真人扶去了洞府治疗。 魔冥实在猖獗难缠,就像打不死的幽灵,砍了一波又来一波,使人疲于应对。 经此一役,许多新来不久的弟子都对屠魔渊有了深深的忌惮。 青玄穿过宽阔的广场,往扶灵之前住的灵虚殿走去。 雪芙从穹苍殿出来,看见了只身走过的青玄。 她忙喊了一声,“青玄师兄。” 青玄顿步,“雪芙师妹,可有事?” 雪芙眼神流转看着青玄,笑盈盈问,“青玄师兄,你干什么去呀?” 青玄避开她眼神,侧过身,“我去下面看看受伤的弟子。”他本就不擅长撒谎,又是面对着心仪的雪芙师妹,更加局促,忙告辞,“雪芙师妹,我先走了。” 雪芙嘴角下凝,怀疑地看着青玄仓促而去的背景。 她转身走进穹苍殿,对玉穹道,“师父,我总觉得扶灵师叔自从出关后,就有点怪怪的。” 正在打坐运功的玉穹微微睁眼,眼底闪过一丝为不可察的光芒,清隽的嗓音平静无波,“哦,从何见得?” 雪芙皱着秀气的双眉,摇头,“不知道,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感觉。”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豁然道,“对了,青玄!” “他从前可从不和扶灵师叔亲近的,他们二人虽然是师徒,可关系比普通弟子还疏离,师叔也极少指点他剑法,青玄师兄有今日的成就几乎全靠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说着,雪芙神色不以为然地轻嗤一声。 “可这次师叔出关,却和青玄师兄亲近起来。所以弟子觉得很奇怪。” 玉穹听罢,微微凝思片刻,温润淡然的笑了起来,“他们本就是师徒,就像我们师徒关系,亲近一些又有什么奇怪的。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练功吧,过几日为师可要抽查你剑法。” 雪芙一听,俏脸微红,软声道,“师父放心,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徒儿每日都有用功,一刻都不敢懈怠。” “嗯,下去吧。”玉穹闭上了眼。 看着师父天人一般俊逸霁月的脸,雪芙一颗情窦初开的芳心忍不住扑通扑通跳了好几下,一步三回头,甜滋滋地出去了。 扶灵在问天峰的洞府里打坐了半日,感觉修为确实通畅不少。 打坐不知外面时日,也不晓得离和青玄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多久,扶灵就坐在洞里,重复刚才领悟到的心法,等着青玄。 脑中却不由自主闪过魔冥渊中那画面。 在剑尖即将刺穿她心口那一瞬,眸光猩红的男人倒山转海决然一挥,硬生生将剑斩向了魔窟藤。 她没有被伤及分毫。 扶灵心情很复杂,还有点说不上来的闷。 许久后。 青玄终于出现,“师父。” “宗主宣布明日召开宗门大会,我们得赶紧下去了。” “好。”扶灵整理心情,起身,随青玄一道下了问天峰洞府。 再次住进灵虚殿。 经青玄安排,外面守殿的弟子换成了两个陌生面孔。 殿中清冷,扶灵视线在墙上的水墨字画划过,沿着玄关木架扫了一圈,忽然停在架上几个盒子上。 她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些上品灵石。 扶灵惊喜异常。 也对,灵虚殿毕竟是她以前居住的寝殿,肯定存放着一些旧物宝贝,也一直无人来动。 倒是让扶灵捡了个现成,虽然,这些东西本就是她的。 她捏着两颗灵石,放进了嘴里,吞下。 静静等待着发生奇迹。 五分钟过去…… 半小时过去…… 两颗上品灵石入腹,就像两粒石子丢进大海,瞬间被浩瀚的海水吞没,连个水花都没溅一下。 扶灵面无表情将灵石木盒丢到一边,继续打坐,没什么卵用。 翌日辰时。 玉穹亲自召开宗门大会,万神宗里所有执掌执事以上都齐聚穹苍大殿。 玉穹伤势未愈,脸色还有些发白。 被一袭白衣衬得更加透明。 扶灵就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心中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这次召开宗门大会,主要是为总结经验,统计损伤,然后重新布置对屠魔渊的戒防。 除了覃丘真人和白尹真人,十四名分掌执事也纷纷将各自情况汇报。 玉穹神色认真的听着,只是说上几句话就要抵唇轻咳一声。 下首的覃丘真人皱眉看着端坐的玉穹,“宗主,你的伤怎会这么严重?” 此次出战覃丘真人也带了伤,不过他打坐一晚就已大致无碍。 坐在弟子首席位中的雪芙立刻撇嘴道,“师父还不是为了救师叔,亲自与那魔头交手,受了魔气袭身,内伤远远比现在看到的还严重。” 说着,她意有所指扫向坐在玉穹身身边的扶灵,眼神里迁怪的意味很明显。 殿中其余弟子,也随着雪芙的话,往扶灵这边看来。 扶灵看了雪芙一眼,这已经不是她一次两次感受到这小丫头对她的敌意了。 现在,竟是公然带节奏,企图引起宗门弟子对她不满。 坐在雪芙上旁的青玄微微蹙眉,看了雪芙一眼。 白尹真人淡淡低斥一声,“雪芙,宗门大会上岂容你大呼小叫,身为宗主弟子,就该作出首席弟子的表率来,禁声。” 雪芙驽了驽唇,还要张口。 玉穹轻咳,“芙儿,不得放肆。” “……”雪芙不情不愿低头,“是,弟子知错。” 扶灵姿态优雅端坐着,从始至终并未搭理,看起来清冷高贵,反而显得雪芙一番行为是小心思作祟。 第9章 第9章 第九章 / 待殿中静下来,玉穹才缓缓开口。 “此次归来,尚有一个好消息,我已找到五色舍利石所在之地。” “五色舍利石找到了?”所有人都面露狂欣喜。 玉穹点头沉吟,“待我伤好后,便可以取五色舍利重新禁锢上古魔方。” “太好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笼罩在头顶的魔影被瞬间驱散。 扶灵神色微怔,想到魔渊林那个目空三界的邪气男人,还有顽皮捣蛋的小鬼头。 一时有点走神,连玉穹又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好了,大家各自下去休整吧,七神山的掌事峰主轮流派人镇守下方边界,在本宗养伤期间,一切内务事宜皆由覃丘真人和白尹真人打理。” 他吩咐完,众人便起身,纷纷告退。 扶灵见大会散了,也起身准备离去。 “师妹且留步,我还有话与你讲。”玉穹清润出声叫住了她。 扶灵便留在原地,等大家先离开。 走至穹苍殿大门口的青玄听见声音,回头看了扶灵一眼。 扶灵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门外的雪芙见了,抿唇看了殿中的扶灵一眼,走到青玄身边,“青玄师兄,你还不走?” 青玄侧过身,“雪芙师妹。” 雪芙娇俏一笑,“一起走吧青玄师兄,过几日师父便要考验我剑法,我还有几个地方不太熟练,你能再教教我么?” 看着师妹甜美娇俏的面庞,青玄无法拒绝,点头,“好。” 坐在殿中的玉穹冷眼瞧着一对年轻弟子远远相携而去,面带莫测微笑。 扶灵也看出一丝意味,不过这是小辈之间自己的事,她犯不着干预。 转过身,问道,“师兄,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玉穹转头,将扶灵上下看了眼,温和的笑起来,“师妹此次出关变化倒是很大。” 扶灵心口一跳,不动声色浅笑,“是么,我自己倒不觉得。” “许是师兄离宗太久,我们也许久没像这般对坐而谈了吧。” “也是。” 玉穹笑了笑,问道,“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看着玉穹微笑的眼神,扶灵忽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比起面对魔头漆刁时还要寒颤。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仿佛就是一瞬间从脚底板升起来的。 扶灵神色自若,下意识掩盖真相,“哦,之前不知被那魔头用什么邪门术法束了修为,打坐几番,倒也打通了七七八八。” 她将这话说得很巧妙。 七七八八,可是理解为修为回来了,也可以理解为修为还差得远。 端看对方怎么听了。 “竟是这样,难怪我一回宗就听下面的弟子说,那日上古魔方阵法大震,魔头一冲出来你就被他的魔雾卷走了。” 玉穹一脸若有所思,“我还道以你的修为怎么可能呢。” 扶灵背上已微微透出了冷汗,不着痕迹转移话题道,“那魔物被困在上古魔方里,魔力倒是一点没被压制,反而精深了。” “是啊。”玉穹沉色扶额,叹了口气,“这也正是我所头痛的。” 说了半天,师兄还是没有说到正题。 难不成他单独留下她就是为了和她说这些? 便听玉穹一脸凝重道,“师妹,魔头漆刁已冲破上古魔方,屠魔渊在他在掌控下势必会再次搅得三界大乱,镇压魔头迫在眉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五色舍利石。” 扶灵愕然,“可,师兄你刚才不是说你已经找到五色舍利石了么?” 玉穹苦笑,“我那都是为了稳定军心,故意这般说的。” 扶灵:“……” 玉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继续道: “此番出行北荒极地,我只查探到五色舍利石在北冥妖界,还未寻得,便收到宗门急讯,得知魔渊突袭宗门告急,我便急急赶回,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扶灵默然,觉得自己方才应该是误会师兄了。 他只是出于关心自己,才问那些问题的。 玉穹道:“所以,这件事暂时还得暂时瞒着大家,等我伤势好后,会再去一趟北冥,取回五色舍利石,届时,还需师妹坐镇宗门,勿要再让那魔头卷土重袭。” 扶灵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修为,面对师兄的如此信任,有些羞愧。 她心中微微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将她‘失忆’的事告诉玉穹师兄。 这时,前来替玉穹疗伤的医修执事在殿外请示。 玉穹挥挥手,示意他们进来。 两位医修看上去都是四五十开外,应也是宗门里辈分比较高的执事,见着扶灵也在一旁,朝她微微拱了拱手,便坐下来,替玉穹诊脉。 扶灵听玉穹讲了这么多攸关万神宗存亡的大事,也十分忧心他的伤势究竟如何,便在旁边仔细看着。 医修诊着脉,神情一脸凝重。 仿佛玉穹已然大限将至。 扶灵看得有点不安。 “宗主,您根脉受魔气腐毒侵蚀,魔气潜聚于肺腑,日日蚕食,若不逼出,恐引起灵脉碎裂。”医修老者沉声道。 扶灵心惊,竟有这么严重? 玉穹唇色苍白咳了一声,看着扶灵,笑了笑,“看来瞒不住你了,我在从北冥回来前,就中了那老餮妖物一掌,当时我并未在意,只是没想到在屠魔渊又和那漆刁交手,受了他魔剑一袭,唔……” 说着说着,玉穹嘴角竟是沁出了一丝血迹。 他却仍旧浅笑着,面不改色用手帕擦去,对扶灵道,“师妹不用担心,我没事。” 都吐血了这还叫没事? 扶灵皱着眉,问医修,“先生,师兄这伤您可有办法疗治?” 老者沉吟,“外伤倒是小事,宗门自行调息便可恢复,但这肺腑中的魔毒之气,鄙人却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办法。” “宗主身上这魔气,已侵蚀入灵根,与往常那些魔冥沾染上普通魔毒不一样,倘若是那些普通魔毒,吃上几颗清灵丸便也解了。” 另一医修道,“宗主体内的魔气,是魔王至毒,等闲清灵丸是化解不了的。” 玉穹一直面色平静的听着他们讨论自己的伤势,眼神忽然看向扶灵。 “对了师妹。” “你方才说,你掉进屠魔渊后,被那魔头用不知什么邪门术法束了修为,你是如何解开的?” 他这般轻声问。 扶灵大脑忽然一懵。 “……”她张了张嘴,察觉到两名医修老者也向她投来请教的眼神,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就是……”扶灵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先把自己的修为逼进膀胱神经,然后运行调息七七四十九周,等膀胱排空后,再化修为于无形大道,此时无修更胜有修。” 一席话说得云里雾里高深莫测。 两位医修瞪大了两双求知的双眼,连玉穹都露出了几分诧异神色。 扶灵强迫自己神色淡定。 这种时候,越是淡定就越让人信服。 玉穹眸光定定盯着扶灵,里面有什么幽芒一闪而逝。 他微微侧首,俊逸清隽的下颌朝向愣住两名医修老者一点。 其中一名医修立刻上前,“扶灵子可否让鄙人…” “师兄,你就安心养伤吧,北冥的事交给我了。” 医修话还未说完,扶灵立刻站了起来,同时不露痕迹地避开了对方试图伸过来探她脉的手。 她一脸沉重道,“师兄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替你解除魔毒的办法,相信我。” 医修顿在那里,默默看向玉穹。 玉穹神色莫测看了扶灵一眼,慢慢笑起来,仍旧是那副温和清润的样子,“好,那就有劳师妹了。” 扶灵本就心虚,哪敢去细看玉穹神色,只待他说完,便长长松了一口气。 朝两位医修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穹苍殿。 一直到走出穹苍殿外很远,扶灵的一身冷汗才冒了出来,沁湿了整片背后衣襟。 刚才真的好生凶险。 尼玛差点就露馅了。 回到自己的灵虚殿,扶灵在殿中烦乱地来回踱步。 现在她的修为没了,师兄也受了重伤。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整个万神宗给她一种风雨飘零的岌岌可危之感。 想到魔渊头刁那邪恣不可一世的神色,和他说那句‘待我打下万神宗,送给你做聘礼可好’时疯狂的笑脸。 扶灵就胆颤心惊。 漆刁是不会放弃的。 不管是为了千万年来与万神宗的根深仇怨,还是他口头上的所谓的她。 在他那双漫不经心的幽黑眼眸里,扶灵看得很清楚。 漆刁是一个表面懒散邪肆实则坚定执着的人,他认准的事,就绝不会放弃。 扶灵想着想着,慢慢有些失神。 既然他这么恨万神宗,玉穹师兄又是这任宗主,那天,玉穹师兄就在他的剑尖前。 其实……只要他对着她一剑穿心而过,不就可以一齐将玉穹斩杀吗? 扶灵忽然一个激灵,抬手给了自己脑袋一下。 她这是怎么了,脑子里竟然会冒出这么危险的想法。 那可是与万神宗不共戴天的魔渊大魔头啊! 是她身为万神宗师叔祖扶灵子的天生仇敌。 眼下,想办法炼回修为找到五色舍利石才是要紧。 扶灵摒弃杂念,盘腿坐到了榻上,开始调息入定。 半晌,她感觉到体内那股充盈暖流在四肢百骸游走一圈后,又在某个地方阻塞不前了。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扶灵有点心急,她明明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有着非常浩瀚磅礴的内息,可是她就是支配不了。 这种感觉实在太让人沮丧了。 她猛地睁开眼,看着玄关木架上那几盒灵石。 心中一横,不如索性一口气全吃下去试试? 她过去打开木盒,发现其中一个木盒里放着把小巧的短匕首,只有女子巴掌长。 做工极其精致小巧。 扶灵被吸引,拔开剑鞘,银色刃光一闪。 “嘶……”她的手指不小心被划出一道小口子。 她将手指放进口中,抿着血珠。 就在血沁入她口中那一瞬,脑中忽然嗖地一下有许多画面急速闪过。 就像开了三十二倍速快进的电影画面。 扶灵猛然一怔。 她仿佛想起了什么。 第10章 第10章 第十章 / 扶灵一怔,仿佛想起什么。 正待她凝神去捕捉那些闪过的场景,画面又蓦然消失了。 她很急切,唇齿不自觉咬住指尖。 那被匕首划泼的小口子再次沁出血珠,流入她的舌尖。 画面再次出现,仍旧是像倍速快闪一样的镜头。 扶灵闭上眼,任那些快闪画面从脑中穿过。 她的脑袋嗡嗡的刺痛起来,仿佛有一根铁钉从她脑门生生拍下。 扶灵痛苦地咬着银牙。 最后,她只看清了一幕画面—— 黑色的枞木影中,墨发玄衣的男人,气势森凛,眉目锋利如凿,他眼神邪佞冷漠,居高临下睥着她。 “既然你不愿给我,那便怪不得我了。” 他伸出手,手掌盖住她脑额,狠狠一震。 “唔……”扶灵忽然噗地吐出一口血,意识一暗,昏了过去。 昏迷前眸中划过的最后一个神情,是不可置信。 …… “扶灵,扶灵?” 有人在喊她。 扶灵强迫自己掀开钝如千斤的眼帘。 眼前一片白光,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她面前,声音温和,“扶灵,你怎么了?” 扶灵眨了眨眼,半晌终于找回一丝意识。 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白尹真人。 白尹真人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你怎么回事,怎么会躺在地上。” 扶灵坐起身,神色怔然,回想起晕过去前看到的那画面、那人,仍旧感到一阵锐利的心悸。 她面色苍白,良久回过神来,轻声道,“白尹真人,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回来后就一直住在灵虚殿,便想着过来看看你。”白尹真人温玉般的手掌覆着扶灵冰凉的手背,“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我看你好像神色不宁,是不是在屠魔渊受伤了?” “我无事。”扶灵摇了摇头,喃喃道,“就是…仿佛做了个噩梦。” “有什么事你别老自己一个人硬撑着。”白尹真人眼底透着真切的关心,“你就是一个人闷惯了,什么事都不肯与旁人说,这样多累啊。” 扶灵抬眼打量面前的白尹真人。 她气质娴静温和,之前在宗门大会上也维护过她,虽然扶灵想不起来曾与她有过什么交集,但感觉她就像一个知心大姐姐。 扶灵嘴唇嗫了嗫,可话到了嗓子眼又转一圈,还是咽了下去。 白尹真人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好好休息吧,等你什么时候想找人说话了,再叫我。” 扶灵很感谢她春风如沐般的处事分寸,朝她笑了笑,“谢谢你,白尹真人。” 看着扶灵惊鸿一现的笑颜,白尹真人一怔。 同为女人,且还是常年同在一个宗门的同门,竟也被那蓦然展露的倾绝容色震得失了神。 半晌她笑道,“扶灵,你真应该多笑一笑的。” 扶灵笑容微僵的抚上脸颊,“难道,我以前……都不笑的?” 白尹真人失笑,扬眉反问,“你自己觉得呢?” 扶灵:“……”好吧。 白尹真人走后,灵虚殿又空寂下来。 扶灵在玉榻上呆坐了会儿,便开始打坐。 这一次,她体内那道被阻塞的脉络仿佛疏通了一点,沉瀚的暖流一丝丝从那疏通的地方流过,去向四肢百骸。 就像萤火微光,逐渐汇聚,也可以形成漫天星河。 等到她再睁眼,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扶灵站起身,感觉整个人都轻盈通畅了许多。 她走出灵虚殿,站在石阶上俯瞰整个万神宗。 不知道是不是与昨晚脑中闪过那些记忆碎片有关,扶灵忽然觉得这里不再陌生。 扶灵看向矗立在远处云霭雾间的问天峰,心神微动。 她转身去找青玄。 青玄平日修行用功刻苦,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专研剑道上。 扶灵来到青玄所住的流云殿外,刚准备走进去,就听到了里面雪芙娇语般的声音。 “青玄师兄,你好厉害呀,这么难的剑招你都会!” “不像我,那么笨,每次都要师父教我好几遍才学得会。可你就不一样了,根本不需要扶灵师叔的指点,靠自己的天赋就能领悟了。” “其实,旁人都羡慕我们俩拜了宗主和扶灵子二人为师,是万神宗的两位首席弟子,可我却很心疼青玄师兄你。” “她空挂着一个师父虚名,旁人还以为她教了多少东西给你呢,殊不知,全都是师兄自己昼夜用功摸索出来的,临到头了,殊荣赞誉却全都到她头上去了。青玄师兄,我真是替你不值。” 扶灵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进去。 殿中空院里,青玄看着笑眼弯弯的雪芙师妹像只小麻雀一样围着他,说出的话却有些令他皱眉。 清冷的声音响起,“师妹不可这么说。” “可扶灵师叔她只顾自己,从来也不管你。” 青玄道,“师父教我的东西,远不止剑术修行这么浅薄,她教会的我很多悟道真理,都是从别处领悟不到的。” 殿外扶灵嘴角一弯,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雪芙还扭着青玄袖袍,缠着他说话。 青玄虽没有不耐,可也疲于招架热情过度的师妹。 他心性本就清冷,话不多,平日里与雪芙师妹说上几句她就嫌他无趣转身走开了。 这两日也不知为何,突然热情起来,倒是让他受宠若惊,有些不适应。 “青玄。” 扶灵清悦的声音响起时,竟让青玄生出一丝被解救的感觉。 “师父。”青玄忙行礼。 雪芙抿唇,看着缓缓步入的扶灵,也行礼,嘴角挂着并不真诚的笑,“师叔,您怎么来了?” 雪芙眼里有丝闪烁,刚刚她和青玄师兄说的那些话,应该没有被扶灵师叔听见吧…… 扶灵神色平静扫她一眼,转身看向青玄,神色温和,“青玄,为师昨日打坐得了一套新内修心法,你随我去问天峰,我教你。” 青玄垂首,“是,师父。” 说完,师徒二人竟是直接从雪芙身边相行离去,仿佛没有她这个人存在般。 雪芙不可置信自己就这样被青玄忽落了,“青玄师兄!” 青玄这才回头,歉意道,“雪芙师妹请先回吧。” 雪芙一口气憋在脸上,差点就没管理住表情。 扶灵表情淡然,挑了挑眉,对青玄道,“走吧。” 师徒二人御剑飞上问天峰。 落地后,扶灵看着青玄,即使他知道自己修为没了,却也依然对她恭敬有加,时刻秉持着师徒之礼。 没有半分轻慢和怨言。 想到方才雪芙有意无意对他说的那些话,倘若是个没有自己定见的,早就被那般巧言软语给动摇了。 扶灵问道,“青玄,师父在你修炼之事上极少过问,你可怨过我?” 青玄一怔,“弟子不曾。” “从三百年前师父收我为徒的那一天,就曾对弟子说过,‘剑道在于悟,再繁华的招式也不如悟透其中之道’,弟子明白,师父这是在考验弟子悟道心性。在师父闭关后,我按照您当初的指点,也确实有了不少进步。” 想不到他竟会这么说,扶灵听得心中熨帖,对这个徒弟是越看越满意。 走进洞府,此次再来,扶灵的目的很明确,她要拿起问天剑! 站在巨剑面前,扶灵呼吸吐纳,气沉丹田,回忆昨晚打坐时荧光在体内流转的感觉。 闭目,双手握住剑柄。 一旁的青玄也随着她动作不自觉神情紧绷起来。 扶灵开始使力,剑身晃动起来。 可还是差了最后一丝力量。 扶灵想到昨晚手指被误割伤后脑中出现的异样,忽然放开一只手,将食指指腹在剑锋划过。 一道鲜红迅速染上剑身。 忽然之间,问天剑光华大作,整个洞府莹白仙光与红光齐齐一闪。 扶灵右手一拧,竟轻易将剑提了起来! 剑身在她手中嗡鸣震颤,仿佛发出古老的呜咽之声。 扶灵心神激动,终于感觉到了这件神兵利器与她这个主人之间的共鸣和灵意。 “问天……”她伸手,喃喃抚上剑身。 问天剑上古老符文幽幽一闪,仿佛在回应着她。 青玄被刚刚那一幕震感,抬袖挡住面庞才避开那炫目光华,走过来,看着扶灵已提起问天剑,“恭喜师父。” 扶灵也很高兴,笑了起来,“以后师父可以真正指点你剑招了。” 当然,前提是等她摸熟这个大家伙。 下问天峰时,扶灵驭起问天剑,跃了上去,回身对青玄道,“几次上来都是你带师父,这次,换师父带你吧。” 青玄:“……”其实也是可以分开飞行的。 不过看着师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青玄不好拒绝,默默跳了上去。 比起青玄的那把秀气长剑在空中飞行时的拘谨,扶灵不得不紧紧抓住他腰带才能防止掉下去。 她这把十万八千斤重的问天巨剑,飞起来简直就像一艘小型帆艇一样,又稳又快又霸气。 简直相当于骑惯了自行车后,突然开上了兰博基尼。 那酷炫的感觉,简直美得扶灵想对空当歌。 事实上,她也真的没忍住唱出了声音,唱的还是那种节奏劲爆的飙车嗨曲。 “噢呼……蹦虾ki拉卡……” 此时此景,开着超级豪车,漫步云端,还有个帅气小鲜肉坐在副驾驶,真是人生如梦,无常如斯啊。 身后的青玄小鲜肉:“…………” 第11章 第11章 第十一章 / 扶灵驭着问天剑,从问天峰上酷飒的飞了下来。 还顺道在七座神山上空盘桓了一圈,熟悉熟悉地图。 神锋下殿各自待着的弟子,忽然有人发现了半空中那把莹白色的巨剑。 “快看!是扶灵师叔祖的问天剑。” 一人出声,而后所有人都齐齐抬头朝半空望去。 只见九天云霄上,一柄巨大的莹白古剑载着两道人影,在万神宗七座神锋的上空飞行。 “自从三百年前扶灵师叔祖闭关后,就再没见过问天剑出鞘了。” “是啊,我拜进宗门不过两百年,只听闻过这把剑的传说,今日总算亲眼见到了。” “好霸气,问天剑神威果然不同凡响。” “那是自然,问天剑可是咱们万神宗的三大镇山神器之一,重达十万八千斤,没有乘鼎期都是拿不动的。” “非也,就算你有乘鼎修为,也拿不动,这把上古神剑认主,不是谁都能使唤得动它的。” 弟子们在底下议论纷纷,三五成群的仰视着,言语间全是对强者的向往和敬慕。 扶灵见晃悠得差不多了,便驭着问天剑朝神宗殿的广场俯冲而下,一个漂亮的回旋漂移急刹车停了下来。 已然完全将问天剑当成兰博基尼在开了qaq 她将巨剑提起往身后斜斜一背,和青玄师徒二人目不斜视从大殿广场前走过。 远处围观的弟子们:“……” 卧靠,突然觉得扶灵师叔祖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扶灵余光瞅着小徒弟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拍拍他肩,“放心,以后师父也送你一把这么酷炫的剑。” 自己都开兰博基尼了,总不能还让徒弟一直骑自行车吧,随便怎么也得把奔驰宝马给安排上。 扶灵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有机会一定要送徒儿一把绝世好剑。 青玄眼角抽跳,看着腰间的被嫌弃的流云剑,“……谢谢师父。” 扶灵笑笑。 她知道,从屠魔渊回来这些时日,宗门里不少弟子都对她有些议论。 首当其冲便是在上古魔方阵法当时,已突破空劫的她为何没有召出问天剑斩魔。 又有诸如雪芙这样的巧嘴人前背后煽风点火,引起大家对她微词。 所以扶灵索性便趁此机会,带着问天剑拉风登场,直接给与那些流言蜚语正面一击。 她眼神在广场周围扫了一圈,嗯,看来效果不错。 神宗殿长廊下,雪芙同几名女弟子一前一后走来,刚好看见了扶灵御剑而行落地那一幕。 身后女弟子惊呼起来,“哇,是扶灵子师叔祖,她好美好有气势啊!” “还有青玄师兄,他长得真好看,就是性子太冷淡了。” “师叔祖也高冷,有其师必有其徒咯。” 听着耳畔的议论,雪芙撇了撇嘴,远远看着并肩而去的青玄师徒,眼中闪过嫉色,不屑地白了一眼身后几名女弟子,转身去了穹苍殿。 一进殿中,雪芙就开始对着师父玉穹埋怨起来,“师父,外面的弟子们都在议论扶灵师叔,说她比您还厉害呢。” 玉穹端坐在白玉榻上闭目调息,没有睁眼。 雪芙仗着师父宠爱自己,说起话来没什么遮拦,添油加醋更是家常便饭。 而且,她也一向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引起师父的注意,气哼哼道,“明明是她害得我们万神宗被魔渊魔冥围袭,您不顾安危将她救回,为此还受了重伤。可她倒好,一点儿也不感谢您,还在外面到处抢您的风头。” 嘀咕道,“不就是有把问天剑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原本面色温和平淡的玉穹,在听到雪芙提起问天剑时,睁开了双眼。 “问天剑?”他轻声道。 雪芙粉唇一噘,“对啊,就是她那把问天剑。方才,我看见她御剑从问天峰下来,还带着青玄师兄一起,别提多高调了。” “现在大家都在讨论她呢。” “她带着问天剑下来了?”玉穹清和眼眸看着某处,又轻声问了句。 雪芙杏眸一瞪,撇嘴,“是啊,扶灵师叔刚出关的时候还是我和青玄师兄一起迎她出来的呢,我记得她那个时候也没有带问天剑,后来魔头冲破上古魔方,她好像只拿了一把银月剑,还没来得及出手呢,就被魔头一股龙卷风给掳走了。” “到了这会儿,就把问天剑拿出显摆了,切,早干嘛去了呀。” 玉穹若有所思。 片刻后看着雪芙气呼呼的样子,挑眉浅笑,“芙儿莫气,等你练至乘鼎期,师父也送你一把上等宝剑。” “真的吗?”雪芙俏脸一红,“谢谢师父……” 殿外响起守侍弟子的声音,“宗主,扶灵师叔祖和青玄大师兄来了。” “请他们进来。”玉穹重新端坐,微微阖眼。 扶灵携青玄一同走入内殿,见到雪芙也在,微微蹙了蹙眉,看向玉穹,“师兄,你伤可好些了?” 青玄也在身后行礼:“弟子拜见宗主。” 玉穹面色苍白,抵唇咳了咳,“师妹,可是有事?” 扶灵扫了一眼旁边的雪芙,没有开口。 青玄见状,适时退下。 玉穹微笑起来,“芙儿,你先下去吧。” “是,师父。”雪芙不情不愿的同青玄一起告退了。 玉穹看向扶灵,清润的面庞微微不解,“师妹,有什么事不能当着两个弟子说?” 扶灵道,“师兄,我想了想,你前几日不是说已探到五色舍利石在北冥妖界了吗。” “现在你体内魔毒伤势严重又要坐镇大局,宗门危机迫在眉睫,我愿代你去北冥寻回五色舍利石,重新禁封那魔渊魔物。” 眼前闪过那日手指被割破时脑中忆起的刻骨一幕,扶灵语气有丝微冷。 一个人身体的潜在记忆是不会撒谎的。 那个打伤她的人,分明就是漆刁。 可笑在魔冥渊时他竟然还能面不改色的逗弄调戏她。 呵,不愧是成魔万年的魔王,不禁魔道高深,演技也很高深。 玉穹却很诧异,“师妹打算去北冥?” “是。”扶灵点头,“师兄的伤不能再拖,在你没有解除魔毒之前,我想来想去只有这样是最好的办法。” “由我去北冥,师兄你留下镇守宗门。” “以师兄的余威,量那魔冥短期内也不敢再犯乱。只要我尽快找回五色舍利石,一切就可事半功倍。” 在扶灵说话的时候,玉穹微微眯着清隽的眼仔细打量她。 待她说完抬头,又恢复了温和担忧的神情,“师妹,我不赞成。北冥妖界不会比屠魔渊险恶多少,就连我都中了那老餮妖物一掌,你只身前往万一又……” 扶灵摇头,“师兄放心,此次前去,我不会一个人。” “我想过了,这次去,我带上青玄一道。” “青玄在年轻一辈中,不管是剑术还是修为都是佼佼者,带他前去一来可历练,二来也可在危机关头助我一臂之力。” 玉穹顿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那便让雪芙也跟你一起去吧。” “?”扶灵皱眉。 玉穹已然转身让人将退至殿外的青玄和雪芙二人叫了进来。 然后对他们二人道,“你们二人都是年轻一辈中首席弟子,此次我便派你们跟着扶灵一起外出去北冥历练。” “北冥地界凶险,一切事务要听从扶灵子安排,不可滋事,若有紧急情况立刻飞信回报。” 玉穹根本没有跟她商量,就这样自行决定了。 强行把他的徒弟雪芙给塞进了扶灵的北冥历练小分队。 扶灵有些膈应,看着对面雪芙也是一脸懵逼不情愿的样子,开口道,“师兄,还是让雪芙留下来照顾你吧,有青玄随我一道去就行了。” 玉穹温和而坚决,“你方才也说了,多个人多个助力,雪芙剑术心法皆由我手把手教导,她的身手我心里有数,关键时候还是能帮到你一些的。” 扶灵:“……”你确定不是让她来拖后腿的吗? “师父。”雪芙嘴巴一瘪就要说话,玉穹眸光幽幽看了她一眼,“雪芙,为师这次让你随你扶灵师叔外出历练,也是对你的一种考验。你可带上我的飞信符,若有情况随时传报。” 雪芙嗫了嘴唇嗫,“……是,师父。” 扶灵无语,看向青玄,见他听闻雪芙要与他们一起外出游历,不但不排斥,反倒似有些期待。 “……”真是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 罢了,看着小徒弟心仪她的份儿上,扶灵只得勉为其难同意了这个不齐心的组队。 此事便就这样定了。 玉穹只说让他们二人随扶灵去北冥历练,并未说破是去北冥妖界寻找五色舍利石。 毕竟这件事,还要暂时对外保密。 青玄心思敏锐,早已在昨日师父提及时就隐约猜到几分,扶灵又在他面前隐晦提了两句,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至于雪芙那边,在扶灵师徒二人离开穹苍殿后,被玉穹单独留了下来,就不知道他是如何交待的了。 事不宜迟,扶灵准备明日就出发。 夜晚,扶灵独自飞上问天峰。 她没有进洞府打坐,只是站在峭壁往下看。 问天峰是万神宗七座神峰里最高的一座。 站在这上面,一览纵山小。 繁星孤夜,扶灵俯瞰着七座神山威严肃穆的伫立在苍茫大地。 一场浩袭后,屠魔渊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暗。 扶灵面色沉凝,望着夜幕下的黑暗深渊陷入了沉思。 神峰下面,当真连着万丈魔窟林么…… 万神宗当真是靠着上古禁术反渡魔渊灵气? 漆刁说这个秘密只有每一任宗主才知道,可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如果此事是真,那玉穹师兄可知道? 看上去,玉穹师兄是那般清润隽雅如天人一般圣洁。 可扶灵想起在魔渊林时,玉穹师兄毫不犹豫将她转向漆刁时的冷酷,又迟疑了。 漆刁那些话终究不是完全对扶灵没有影响。 她脑海时而闪过原身记忆中漆刁狞笑着抬掌朝她劈来的画面,时而又想起玉穹师兄神色漠然将她转向魔头的样子…… 少卿,扶灵的头剧烈锐痛起来,仿佛有一根铁钉穿过她头盖骨。 绞得她的脑袋天翻地覆。 扶灵抱头倒在地上急促喘息,冷汗津津,仿佛被一团巨大的迷雾笼罩,让她无法思考。 不,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些谜团的真相。 扶灵咬牙,抬头望向暗夜,墨绿色的眼眸在漫天繁星下,闪着坚毅的光芒。 第12章 第12章 第十二章 / 第二日大早,扶灵便轻装简行上路了。 她左手一个小布包,右手一把问天剑,带着小徒弟青玄和拖油瓶雪芙从宗门出发。 晨曦拂晓,三道剑影从万神宗上方划过。 穹苍殿窗前,一道隽肃身影神色幽幽望着天边消失的残影,负在身后的双手,耐人寻味地绕了绕。 …… 扶灵三人御剑而行,很快便从万神宗广袤的辐辖地界抵达了第一座边缘小镇。 进入城镇后暂作歇息。 这是扶灵第一次以修仙人士的身份外出游历,虽说带着重要任务,毕竟新鲜,扶灵心里还是很畅快的。 唯一不满的就是—— 旁边这个丫头片子一路上都在唧唧歪歪。 缠着青玄问这问那的,吵得扶灵本就生疼的脑仁愈发一抽一抽的疼。 最后她索性在这离交界最后几十里的小镇停了下来,让自己的脑袋安静片刻。 茶馆中。 扶灵端着店小二拿上来的冷茶,仰首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 她表情麻木地看着对面一幕—— 雪芙一脸娇憨的与青玄挤在一条长凳上,满脸好奇又崇拜的问着各种弱智问题。 诸如‘青玄师兄,当铺是做什么的呀’、‘青玄师兄,你看那个人他为什么被巡捕抓了呀’。 而青玄,十分耐心的一一给她解惑。 然后雪芙便一脸‘哇师兄你好厉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亮晶晶崇拜地看着青玄,直到青玄慢慢脸红。 扶灵简直,“……” 不亚于老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傻女儿被渣男花言巧语诱骗的心情。 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徒弟,无语的翻着白眼望天,转身坐到了另外一桌。 罢了,眼不见心不烦。 一行区区三人,硬是在扶灵的坚持下分成两桌吃完了东西,各自打点完继续上路。 走在街上,扶灵被集市上那些摊贩兜售的手工小玩意儿吸引目光,一边走一边逛,无意便将青玄和雪芙甩在了身后。 雪芙紧紧拉着青玄衣袖,低头小声嗫嗫道,“青玄师兄,扶灵师叔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我见她一路上都对我冷着个脸,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惹师叔不高兴了?” 青玄愕然,“怎会。师父她本就性情冷淡,师妹你想多了。” “可是刚才,师叔她吃饭都不跟我坐一桌。” 青玄:“师父她喜欢一个人进食。” 雪芙一噎,表情不大好看。 扶灵在摊子前挑了两样做工精巧的小物买下。 回头,见那俩小年轻还在一块说悄悄话,不由头大,催促一声,“跟上,我们该出城了。” 青玄立马肃色急走几步。 雪芙也只好不情不愿的跟上。 出了城门,一路向北。 城外的马道上三三两两有一些赶路行人和百姓。 扶灵几人虽然没有刻意穿着万神宗宗服,但她三人气质卓然,容色身型皆不凡,从进入城镇后便一路成为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尤其是扶灵,一把比她人还高的古纹巨剑背在身后,想不引起人的注意都难。 且她还有一张那样倾绝天下的脸。 得亏她不笑时自然散发出一股凌然淡漠的气势,一举一动都透着雍容,一看就不好惹,倒是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凡人敢凑上来找不愉快。 走在城外的马道上,只等出了这段驿道便可继续御剑飞行。 几人走着走着,突然,前面出现一个迷路的小男孩。 小男孩两三岁的样子,一身锦绣华服,脑袋顶上扎着小揪揪,粉雕玉琢,唇红齿白,一看就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少爷。 可是,他的脸上却挂着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大眼睛里蓄着泪珠,站在马道中央,茫然无助地哭着喊,‘爹爹’‘爹爹’。 看清小男孩的模样后,扶灵蓦然一愕,迟钝而震诧地瞪大了眼。 旁边的雪芙一见到这个可爱小男孩,立刻少女爱心泛滥,走上前看着他,“呀,哪里来的小男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爹娘呢?” 小男孩见到有人问他,还是个好看的小姐姐,立刻扑进她怀里伤心地哇哇大哭起来: “漂亮姐姐,团团的爹爹不见了,团团找不到爹爹了呜呜呜,团团一个人在街上好害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呜呜呜。” 小团子抽抽搭搭的小模样哭得雪芙一颗圣母心顿时融化,回头看着扶灵和青玄,“扶灵师叔,青玄师兄,你们看这个小男孩迷路了,他还这么小,一个人在这里好危险哦,我们帮他找到他爹爹送他回家吧!” 青玄也看向扶灵,等她示意。 扶灵看着钻出小脑袋悄悄朝她挤眉弄眼的小鬼头,面色呆滞地愣在原地,“你……” 这小鬼头怎会在此?!! 屠魔渊的封界难道已被冲破了? 扶灵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漆刁那魔头该不会也跑出来了吧…… 下一秒,就见那小鬼头从雪芙跟前跑向扶灵,抱住她大腿,“漂亮姐姐,你长得好像团团的娘亲呀,你是我娘亲吗?呜呜呜,团团和爹爹走丢了,娘亲带团团去找爹爹好不好?” 扶灵:“&%¥……” 她连忙捂住小鬼头口无遮拦的嘴巴,眼神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小鬼头眨了眨巴眼,乖乖在扶灵面前站着不出声,被她手心捂住的小嘴巴却偷偷咧起。 青玄和雪芙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和那小孩。 扶灵连忙道,“小孩子走丢了确实不安全,我这就把他送去城里的衙门,你们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在扶灵的现代思维里,见到走丢的小孩子送去派出所是最明智的方法。 虽然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因为他有一个非常不普通的老子!!! 小鬼头出现在这里,那就意味着魔头漆刁肯定也在附近。 扶灵顿时神色紧绷起来,想了想对青玄道,“你们俩先回刚才那个茶馆等我,如果我一个时辰后还没有回来,你就滴滴传飞信回宗门报告。” 说完,她带着小鬼头掉头往城里走去。 雪芙愣愣回神,不解道,“那小男孩与他爹爹走丢了,师叔不送他回家,送他去衙门干什么?” 青玄在方才师父的话里听见了暗号,皱着眉没有说话。 扶灵揪着小鬼头走进街角后一条无人经过的巷子里,叉腰点着他脑袋,“小鬼头,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你老子呢?” 她问着话的同时,还一脸警戒地盯着四周,将手伸到背后握紧问天剑,生怕下一瞬魔头就从某个角落冒出来了。 小家伙歪着头,一脸鬼机灵道,“父君他生娘亲的气了,他不理你了。” 扶灵:“……”什么玩意儿?? “但是没关系,父君不理娘亲,我理娘亲。”小鬼头一把抱住扶灵大腿,仰着小脑瓜,黑黝黝的大眼依恋地望着她。 “……”看着小家伙这么一副萌态,即使知道他其实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头,扶灵也凶不起来了。 可扶灵还是觉得蹊跷,“你没跟你父君一起,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我来找娘亲呀!”漆郯一脸天真无邪地说。 “那你父君在哪儿?” “我不知道呢。”小鬼头摇头,睁着大眼无辜地道。 ……虽然其实,是父君不让他告诉娘亲。 但他不敢违背父君的话,否则下场会很惨的,看看千紫姑姑的下场就知道了。 漆郯打了个寒颤。 “难道你是一个人跑出来的?”扶灵不可思议,“你爹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跑出来,你身边那个影卫呢,叫什么毒斑的?还有弥千紫呢?” “毒斑还在魔窟林,千紫姑姑被父君罚去魔狱了。现在,他们都管不着我了。”小漆郯笑嘻嘻道。 扶灵有些抓狂,“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小漆郯得意道:“因为我能闻见娘亲身上的味道啊,寻着味道我就找到你啦!” 扶灵:“……” “小家伙。”扶灵蹲下来,神色认真地看着漆郯,“我告诉你,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小孩子到处乱跑是会被坏人抓走的,乖乖回去知道了吗。” 想了想,扶灵又道,“你还记得自己怎么出来的吗?不行,我还是找个人送你回去吧。” 漆郯眼珠子提溜一转,“娘亲,现在已经回不去了,魔冥渊封界了,只有父君才能打开。可我不想跟父君在一起,他好凶,郯儿害怕,郯儿想跟娘亲在一起。” 说着说着,小家伙又呜呜哭起来,“娘亲你不要丢下我,郯儿想娘亲,郯儿好可怜呜呜呜。” 扶灵:“……”突然觉得很自责是怎么回事…… 看着小漆郯哭得凄惨的小脸,扶灵说不上来心里那感觉,总之就是心软,完全没法因为他是魔头的儿子就对他心狠。 “好了,别哭了。”扶灵抹着小家伙的泪眼,“可我现在也有要事在身,不能带着你,怎么办。” 漆郯不哭了,立马道,“那娘亲送我去干爹那里吧!等我玩够了,就让干爹派人送我回魔渊林。” “你干爹?”扶灵疑惑,“是谁啊?” 第13章 第13章 第十三章 / “你干爹?谁啊?”扶灵疑惑。 漆郯眨着眼睛,“唔……我干爹住在北边,他是个羊妖。” “羊妖??”扶灵更奇怪了,魔头漆刁怎么会让他儿子认一只羊妖做干爹? 不过她管不着这些,扶灵想了想,此行正好去北冥,应是可以顺路将漆郯送过去。 于是对他道,“那你便乖乖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讲话!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你的身份,就会把你抓走,到时我也救不了你,知道吗?” 漆郯点头,觉得娘亲假装严肃的样子好有趣哦。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扶灵戳着他脑门,“不许再叫我娘亲,我不是你娘亲,知道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扶灵瞪眼,“叫我姐姐,或者灵灵都可以。” 就是不准叫娘亲! 若是让青玄和雪芙误会,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漆郯扁着嘴,“好吧,那我在外人面前的时候就叫你灵灵,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再叫你娘亲。” 扶灵拍了他脑袋一把,“都不许。” 她带着小鬼头到茶馆与青玄二人汇合。 雪芙见到小男孩还跟着扶灵身后,“师叔,他爹爹没找到么?” 扶灵颔首,“这小孩不记得路了,只记得有个干爹家在北边,左右我们此行也是往北,索性把他送过去了此事。” 青玄沉吟着多看了那男孩一眼。 方才他听到了师父的暗号。 师父说,若她一个时辰内未归,便让他‘滴滴’传信回宗门。 当日在问天峰洞府,扶灵和青玄约定的暗号有三个: ‘滴滴’就是警报,代表有情况,红灯。 ‘哎哟’就是讯息,代表有事商议,黄灯。 ‘哈哈’就是吃瓜,代表按兵不动,绿灯。 青玄想不通一个两三岁小男孩为何让师父发出‘滴滴’暗号,不过一炷香|功夫,师父又带着小男孩回来了,情况应是解决了? 青玄上下打量小男孩,除了觉得他比一般小孩看起来漂亮点、聪明点,没感觉出异常气息。 反而看出他先天灵根奇佳,是个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 原本的三人行多了个小屁孩后,变成了四人行。 出了城门继续走。 扶灵为了显示自己和小鬼头不熟,路上有意和他保持距离,一脸漠然,神色高冷。 小鬼头也很上道,直接去缠着雪芙。 走了没多久,小鬼头就停下来了,委屈地看着雪芙,“漂亮姐姐,团团走不动了。” 雪芙刚要说‘那便让青玄哥哥背你吧’,小鬼头就揪着雪芙衣袖一脸天真道: “漂亮姐姐你背团团好不好?你这么漂亮,心地又善良,比那边那个冷冰冰的大姐姐好看多了!你一定舍不得团团累的对不对?” ‘冷冰冰的大姐姐’扶灵:?? ‘心地善良’的雪芙被小鬼头夸得美滋滋飘起来,得意地撇了一眼扶灵,立马蹲下身,“团团真乖,上来雪芙姐姐背你吧。” 漆郯在她背后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小短腿蹦起来扒住她肩。 雪芙脸色瞬间涨红:“……” 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怎么这么重!!! “哇雪芙姐姐你好腻害!”漆郯在她背后欢快地拍手。 扶灵挑眉,青玄满脸状况外。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雪芙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背着这小娃娃,跟背着一头牛似的,重死了。 关键是她现在骑虎难下,还不能放他下来。 扶灵看着雪芙异常涨红的脸色,就猜到是漆郯在耍小花招。 她怕小鬼头身份露出破绽,便道,“前方已经没什么行人了,我们还是御剑吧,早些赶路抵达。” 累得双腿发颤的雪芙总算松了一口气,忙将小孩放下来,“对对,我们还是御剑飞行吧,徒步实在太慢了。” 扶灵召出问天剑,对小鬼头道,“小孩,到我这儿来,我载你。” 小鬼头不慌不忙看着雪芙,“雪芙姐姐,你很累吗?可是我还想和你一起。” 雪芙喘着气,甜甜笑道,“没事没事,你去跟坐扶灵师叔的剑吧。” “哦,那好吧。”小鬼头蹦蹦跳跳爬上扶灵的问天剑,还十分有爱地回头,“雪芙姐姐,我等你哟。” 雪芙:“呵呵呵,好……” 御剑后,速度一日千里,就快多了。 漆郯盘着小短腿坐在扶灵身前,不吵不闹,乖得很。 飞行大半日后,终于在一座靠近北陲重城停了下来。 扶灵三人都是修行之人,辟谷之身,几日不进水米也不会饿死。 只是扶灵考虑到漆郯这么小,还在长身体,便找了家客栈,准备点些吃食休整一晚,再打包点干粮带着路上吃。 这家客栈并不起眼,甚至生意冷清。 扶灵不想引起太多路人瞩目,便选了这家。 等饭菜上来后,小鬼头吃了几口就不吃了,瘪着小嘴,“这菜太难吃了!” 扶灵眼含警告地瞪着他,又发什么疯? 不想,小鬼头看扶灵一眼,立马害怕地缩成一团,求助地看向雪芙,“雪芙姐姐,你看这个大姐姐她好凶哇!” 雪芙立刻出来当好人,“团团别怕,师叔她只是看着冷漠了些,其实并不坏。” 漆郯眼泪花花地看着雪芙,“雪芙姐姐,还是你最好了。这客栈饭菜好难吃,我想吃你亲手做的可以吗?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温柔贤惠,做的饭菜也肯定很好吃!不知道哪个男子可以娶到雪芙姐姐,真是三生有幸呢。你说是吧,青玄哥哥?” 小鬼头突然将话头转向旁边的青玄。 青玄愣了愣,看着一脸娇羞望向自己的雪芙,“……呃,是吧。” “你看,青玄哥哥也这么说呢。雪芙姐姐,你可以亲手下厨吗?我好想吃你做的菜呀,一定比这客栈做的好吃一百倍!绝对比那个凶巴巴大大姐姐要做得好!” 雪芙:“…那我试试?” 在小鬼头鼓励的眼神中,雪芙斗志昂扬起身走向客栈后厨。 扶灵:“……” 青玄:“??” 两炷香后,满脸锅灰的雪芙端着一盘不明生物出来,放到桌上,期待对小鬼头道,“团团,尝尝看,怎么样?” 漆郯笑嘻嘻看着雪芙,面不改色夸,“哇,雪芙姐姐做的果然是人间绝味呢。” 雪芙又看着青玄,“青玄师兄,你尝尝?” 青玄看着那盘黄黑相见的糊羹,忙不迭道,“呃不用,师兄已经吃饱了。” 晚上,小鬼头要求和雪芙住一个房间,因为他‘喜欢’这个漂亮心善的姐姐。 雪芙一路上被小鬼头的彩虹屁吹得晕晕乎乎,至今还没回过省来。 于是,大半夜,扶灵听见后院哗啦哗啦的水声,推开窗,见到雪芙撸起袖子在井边打水。 古老的转绳升水台被她摇得咯吱作响,撸起的臂膀像个干农活的村妇。 扶灵不由挑眉,她这是中了什么邪? 旁边厢房的窗户,漆郯趴在窗边,对着下面辛勤劳作的雪芙喊着,“雪芙姐姐你真棒!你太厉害了!你是我见过最美最能干的小姐姐!” 扶灵:“……” 她转头,隔着窗户看过去,压低声音斥道,“你小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小家伙眼里狡黠一闪而过,“她不是觉得自己比娘亲厉害吗,那就让她厉害厉害咯。” 扶灵又气又好笑,“别耍小聪明。等她回过味儿来,你就骗不到她了,当心自己身份暴露。” 小鬼头古灵精怪道,“娘亲放心吧,对付这种人,郯儿有的是办法。” 被漆郯的彩虹屁吹捧使唤,雪芙在客栈里忙上窜下大半晚才消停下来。 第二天,已累得无精打采,她总算开始回过味来,看着漆郯的眼神逐渐不对劲。 这套收买人心的方法,明明是她的专利啊,几时被这么一个小屁孩给反套路了? 小鬼头一脸无辜。 左眼写着‘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右眼写着‘你如果怀疑我就是你自己心思不纯’。 小鬼头这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成功地把雪芙打懵了。 也让青玄看出点门道来。 他感觉之前的自己,就像现在被小孩吹捧使唤的雪芙一样,对方三言两语一哄,不自觉就做出一些自己并不愿做的事。 休顿好后,一行人继续往北出发。 这回,雪芙再也不上小鬼头的当了,但凡他靠近自己,就冷着个脸。 也不觉得他可爱了,只有满脸的不耐烦,只想快点甩掉这个碍事的拖油瓶。 漆郯撇嘴,指着她大声道:“你这个虚伪的坏女人!” 说完然后蹦到前面扶灵身边,牵着她手,回头对雪芙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雪芙一口恶气憋在心里,幽怨的盯着他,心道:小东西,别落到我手里! 这是一座四通八达的靠近北方边陲城池。 城里来往行人地域各异,十分繁华。 也有不少江湖人士和修道之人匆匆行过,倒不显得他们三个背着剑突兀。 扶灵牵着蹦蹦跳跳的漆郯,走上一座护河拱桥。 拱桥两岸杨柳倾垂,春意盎然,行人纷纷,有不少年轻男女在河中船坊游湖。 沿着青石板拾阶而上。 桥头,立着一道白色昕长身影。 墨发白衣,身型高霁挺拔。 像一副水墨画里出现的偏偏贵公子。 白衣公子轻轻转身,露出冷峻薄俏的侧脸。 扶灵看清他脸,蓦然一僵,脚下的步子便顿住了。 手中牵着的漆郯也跟着她僵住了。 而后跟上来的青玄和雪芙也莫名其妙顿住了。 第14章 第14章 第十三章 / 风轻拂,杨柳梢。 白衣公子缓缓转身,修长冷淡的漆眸在扶灵和她牵着的小男孩身上淡淡扫了一眼。 “过来。”他轻声开口。 扶灵整个人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还不过来。”白衣男子看着扶灵的方向,冷冽眉目微显不耐烦。 “……”扶灵木然吞了下口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就在她脑中急速思量对策时,手中牵着的小手微微一脱,小家伙叭嗒叭嗒朝对面男人跑了过去。 抱着他大腿,乖乖喊了声,“爹爹。” 身后的青玄和雪芙:“……?” 只见白衣男人眼梢冷漠,看也未曾看扶灵几人一眼,带着小男孩便要转身离去。 “爹爹。”小鬼头却拽住了他。 男人回头,冷淡的视线仿佛不经意般,这才落到扶灵身上。 扶灵仿佛被那视线定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此时是什么表情。 她的手不动声色伸向背后的问天剑。 “怎么了?”白衣男人低头看向拽着他衣袍的男孩,神色间浮起一丝少见的温情。 “爹爹,他们都是郯儿救命恩人,是他们送郯儿道这里来的。”小郯儿伸手指道。 白衣男人听了,掀起修长的眼帘,漫不经心扫过几人。 宽广袖袍抬起对着扶灵几人微一揖,神色间依然淡漠,“多谢。” 雪芙和青玄面面相觑。 扶灵猜不出他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抿着唇,往前移了一步,不着痕迹挡在青玄两人跟前。 定了定神,平静地对小郯儿道,“既然你已找到你爹爹,那便赶紧随他回家去吧。” 漆郯小嘴嘟着,依依不舍地望着扶灵,仰头对白衣男人道,“爹爹,可我想找娘亲,我想跟娘亲在一起。” 白衣男人眸光冷冷扫过扶灵,声调冷彻入骨,“你娘亲已经死了。” 扶灵心口倏然一抽,眼睫颤动。 在后面观察许久的青玄蓦然上前,“这位公子,敢问你是何方人士?小公子年纪这般小,你怎会将他一人遗落在外?” 细细思来,从遇见这小男孩再到他爹爹出现,处处都透着不合常理的古怪。 再观眼前这位白衣男子,虽看上去一派清冷贵公子的样子,但青玄却在他身上隐隐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和磁场。 着实不像是等闲寻常之人。 白衣男人懒懒抬眸,看向青玄,眼底是漫不经心的睥睨,“与你何干?” 青玄一滞,不想这男人看着彬彬有礼,说话却如此不讲情面。 好歹也是他们千里将他儿子送到此处来的。 扶灵转身面向青玄,嘴唇嗫了嗫,她很想对他发出‘滴滴’的警报暗号,可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在对面那人的眼中都如同透明。 她有点恐惧,害怕自己一开口,他就会对青玄动手。 他们三个人,绝不会是那人的对手。 哪怕,此时他看上去是那般高雅无害。 扶灵盯着面带疑窦的青玄,硬生生把嘴里那声‘滴滴’发成了‘哈哈’。 她干笑一笑,“青玄,人家家事我们还是管那么多了,赶路要紧,我们还是走吧。” 她几乎是推着青玄和雪芙往后退,不住地对青玄使着眼色。 可是雪芙却不甘心,她一路吃了小鬼头不少闷亏,现下终于找到他父亲,怎么也得讨回这口气来。 “喂!你就是这孩子父亲?我们可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你就这样一句话打发了?” “哦?”白衣男人似是极轻低笑了声,笑得扶灵头皮发麻。 他长眸微掀,冷淡的黑眸懒懒扫向雪芙,“那你待如何?” 雪芙挑着下巴骄哼一声,“既然你是他父亲,至少也应该对帮你找回亲生儿子的恩人鞠三个躬。若是你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我十分有理由怀疑你是冒充的。” 听着雪芙大言不惭的言辞,扶灵简直想抽她两个大嘴巴子。 让魔渊大魔头给你鞠躬,谁特么给你的脸呢! 余光瞥见魔头似笑非笑的神情,扶灵险些一口气没抽过去。 她绝望闭上双眼,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白衣男人语气懒淡,“让我给你鞠躬,你恐怕受不起。” 雪芙不依不饶,“那我便要怀疑你和这小儿出现目的了,我早就怀疑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扶灵一惊,这雪芙误打误撞竟然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现在不是和魔头正面交手的好时机,此处位于城池中心,来往百姓众多,若是一旦交手,不知伤亡多少无辜百姓。 扶灵心中着急,拽住雪芙,“别多管闲事,要事要紧,我们走吧。” “等等。”男人在她身后幽幽出声。 “既然诸位这么说了。”他眼眸半阖轻声道,“那在下便邀诸位去我府上暂休半日,也好稍作款待以示感谢。如何?” 一句‘如何’从他唇齿间清冷吐出,尾梢竟带了丝挑衅意味。 长眸掀起,里面漆黑暗芒幽幽划过。 青玄和雪芙本就怀疑这对父子来历蹊跷,现下被这么明邀暗衅一激,倒是偏要看看,他究竟什么来头? 扶灵整个人快要晕过去了,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向青玄发出暗号:“青玄滴滴,为师觉得还是不要去了,别忘了我们此行的任务!” 她咬合银牙,脸色僵硬的微笑着道。 青玄皱眉看着师父,被她一会儿‘哈哈’一会儿‘滴滴’的给弄糊涂了。 他觉得,师父和他对的这个暗号完全就是个过家家,太儿戏了。 “随意。”白衣男人姿态悠闲,“若是几位不便去,那在下便带犬子告辞了。” 雪芙上前一步,接受挑衅:“去,怎么不去!” 她对扶灵道,“师叔,我们就去看看,他究竟说的是真是假。若是真,也可放心将这小孩交给他,若是假,哼,我们是不会饶过任何一个歹之人的。” 青玄也点头,“师父,我们便一道将这小孩送过去也好,左右耽搁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看着两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扶灵简直感觉天要亡我。 就没见过这般自己上赶着送入魔口的蠢货! “滴滴!”扶灵不死心地对青玄发送警报暗号,“滴滴呀滴滴!” 青玄:“‘哈哈’师父放心,一切有弟子在。” 雪芙:“……”说啥呢师徒两个。 师徒俩的智障对话被白衣男人冷眼旁观眼底。 他嘴角微勾,在几人看不见的角度挑起一个邪恣的弧度,转身,牵着小郯儿的手往石拱桥的另一头走去。 雪芙立刻跟了上去,生怕他们走丢了,愣是一步三追。 “……”扶灵真的没有哪一秒有此刻这般后悔带雪芙那死丫头出来过! 干啥啥不行,拖后腿找麻烦第一名! 她站在拱桥上,看着高大男人牵着小不点款步而行的一大一小背影,忽然有些怔忡。 此刻这样看去,就跟一对寻常父子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们是魔,是为世人所不能容的魔族。 在屠魔渊下的短短几日记忆,扶灵至今无法从脑中挑剔。 漆刁改头换面出现在此,究竟有何目的? 约莫一刻钟功夫后,漆刁领着他们行至一座气派豪绰的大宅邸。 一名中年管家迎出门口,恭敬道,“公子,您总算找着小少爷了!” 漆刁淡淡颔首,侧身扫着扶灵几人对管家道,“这几位乃是府上贵客,着人好生招待。” 管家躬身,走到扶灵面前,“几位贵客,里面请。” 扶灵扭头看着这座气派又豪绰的府邸,迟迟未动。 青玄和雪芙已迈了进去,齐齐转身看向她。 “师叔,你还愣着干什么? “师父,走吧。” 第15章 第15章 第十五章 / 这座宅邸碧瓦朱檐,雕梁画栋。 豪华气派程度堪比皇城王公贵胄的府邸。 可问题是,进去了还有命出来吗? 扶灵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真是魔障了。 她反手握住问天剑,眼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然—— 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能让青玄雪芙落入魔头手掌。 扶灵瞪着二人,低喝一声,“赶紧出来!不能进去!” 话音一落,空气微微窒滞,青玄雪芙愕然看着扶灵突然防戒暴涨,刚要反应,府里走出一位身姿婀娜的美少|妇。 女子一袭浅碧束腰绫衫,半垂的弯月髻,下巴尖翘,看起来有种别样妖娆宜人的柔美。 她径自走向白衣男人,巧笑嫣然,眼底爱意掩不住,“相公,你回来了。” 又看向站在白衣男子腿边的漆郯,柔声嗔道:“郯儿,可算把你给找回来了,下次可不准再这般调皮一个人乱跑了,你这一跑叫我们提心吊胆了好几日。” 漆郯歪着小脑袋,大眼疑惑地盯着她,好像在说你是谁呀。 扶灵一腔如虹气势被这女人出现兀然打断,一手还握着问天剑剑柄,怪异地尬在那里:“……” 相、相公? 她是漆刁的妻子? 扶灵脑中空了一瞬,愣愣看着碧衣女子,有点回不过神来。 可在青玄和雪芙眼里,碧衣女子俨然就是这府邸的女主人。 既是那白衣男人的妻子,便也是这小男孩的娘亲了。 一家人看上去倒是敦伦和睦,温馨眷美。 白衣男人与碧衣女子站在一块儿,男俊女美,十分般配,再加上面前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看起来倒是令人赏心悦目。 就连之前一直敌意甚笃的雪芙,也微微敛去了些冷色。 扶灵不知道作何感想,她看着眼前这幅养眼的画面,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碧衣女子转过身来,歉意地看向他们,视线落在扶灵身上时微微一顿,又柔柔朝他们福了福身: “方才已听管家说起是几位帮忙送回了郯儿,芸娘感激不尽,几位恩人还请里面请,芸娘已令下人备好薄酒饭菜一桌,一点敬意,权当作谢。” 雪芙看向青玄,青玄又看向扶灵。 扶灵努了努唇,收了身后问天剑,淡淡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抬步,率先迈了进去。 白衣男人一直神色闲适地站在旁边,看着妻子招待贵客,俨然一派恩爱夫妻的模样。 脚边的小鬼头扯了扯他袖袍,不解仰头,“父君?” 男人修长眉梢懒懒一垂,漆眸莫测地幽幽盯了他一眼,小鬼头便蔫了下来,乖乖不敢吭声了。 前一刻还决定死也不踏入魔窟的扶灵此刻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 她打量着这座府邸里的布置。 九曲回廊,假山流水。 在这偏北的城池,必是显贵富甲人家才置得起的。 扶灵一边往里走,一边冷眼瞧着,心绪复杂: 传说中嗜血如麻的魔渊魔头竟在中原复地重城置办了一座大宅院,养着娇妻美眷,奴仆成群,日子过得比所有人都滋润,他们这些苦哈哈清修的仙道人士,起得比鸡早,过得比狗累,却在整天想着屠魔斩邪肃清天下。 如今看来,真是个笑话。 扶灵的脸色越来越冰冷。 管家上前引路:“三位贵客,请先到这边厢房稍作安顿,两刻钟后老奴再来恭请几位至前厅用膳。” 扶灵不假辞色,“你们家主人派头倒是挺大的,敢问他是做何营生啊?” 管家垂首:“我家主子往上三代都是做石盐营生。” 扶灵冷嗤,“哦,这么说,是个富商咯。” 管家默然,不接话了。 扶灵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对一个下人发难,可她就是觉得烦躁。 不一会儿便有丫鬟送来热水湿巾木盆等洗漱用具,供他们梳洗休顿,安排得倒是周到。 扶灵走到隔壁青玄的房间。 师徒两人左右看了看,确定暗下周围没有人盯梢,便脱了鞋盘在矮榻上说起悄悄话。 扶灵:“这家人身份不简单,之前我那般暗示你,给你传暗号,你怎么一点儿没有反应?” 青玄:“弟子察觉到了,所以我顺着雪芙师妹的话送那小男孩回来,就是想查查那男子到底什么来头。” 扶灵简直仰倒,还什么来头,魔渊大魔头!! 不过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换个方式让青玄明白此事的严重性。 “难道你不觉得那白衣男人来历古怪吗?他身上有股妖魔之气,像是魔族,咱们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魔族?”青玄震惊,他原本只以为那白衣男人是个什么妖物幻化,师父竟然张口断定他是魔族? “可我为何未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魔气?”青玄不解。 扶灵气结,就知道说出来他也不会相信,况且那魔头还大喇喇公然带着个儿子,用儿子做他身份挡箭牌。 灯下黑,说出去会有谁信? 魔头漆刁有个两岁多的儿子,生母还不详。 哦不,已经详了。 就是那个看起来温柔娇媚贤惠体贴的碧衣女子。 扶灵捏着茶杯,越想越气。 调戏她的时候就说小鬼头的娘亲死了,没有娘亲管教,现在呢,人家活生生在那儿呢,两人还卿卿我我的恩爱得不得了。 男人渣起来,果真不分是魔是仙的。 恐怕整个三界,除了魔冥渊,就扶灵一个人知道,那魔头竟然还藏着个私生子吧。 青玄看着师父如同吞了一只苍蝇般的面色,奇怪道,“师父,你怎么了?” 扶灵扬手一挥,敛色道:“为师没事,不过现在你记住,待会儿在桌上,听以我摔杯为号,一旦有情况,摔杯响起时,就是我们行动之时。” “到时候,我以问天剑压制对方,你便控制全局,至于雪芙……算了先不管她,到时候若打不过,你们俩就先走一步,记得传信回宗门,告诉玉穹师兄。” 青玄也沉吟着点头。 师徒二人又窸窸窣窣商议了些撤退细节。 没过多久。 管家再次前来,请他们去前厅用膳。 走出厢房,扶灵见隔壁出来的雪芙在这半小时时间里就已经换了身衣裳还描了个妆,有些吃惊。 雪芙见扶灵还是之前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由挺了挺傲人的胸脯,朝她娇笑,“师叔。” 扶灵:“……” 修仙之人大多都会清身决,就跟辟谷一样,是最基础的仙决,过了金丹期修为,吃饭洗澡这种凡事,几天不做不影响。 且他们三个又都是金丹期以上,尤其扶灵还是传说中‘渡化空劫’的级别。 可坏就坏在,扶灵这身体本身辟谷,她可以自然忍耐十天半月不进食,但清身决却是需要确确实实念出那道口诀才能行的。 穿书人士扶灵表示:口诀是啥? 也没人告诉她呀。 扶灵默然,不动声色垂眸扫了眼自己身上,应该也不至于很狼狈吧…… 反正待会儿多半是要打起来,穿那么漂亮有什么用。 扶灵正色,带着两个弟子随管家往前厅走去。 前殿饭厅连着一片花圃。 扶灵几人过来时,这宅子里的一家三口已先在那儿等他们了。 男人半躺在摇椅中闭目养神,深邃如凿的轮廓隐在花阴里,只露出一半侧脸在花影的光照下,那脸白得极致,凉薄冷峭。 花圃中,小漆郯在踢皮球,皮球用兽皮缝制,五颜六色,沾了灰。 碧衣女人半蹲在漆郯对面,朝他温柔宠溺地笑着:“郯儿,把球踢过来。” 扶灵走进花圃,看到这一幕,瞬间一窒。 步子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动了。 碧衣女人听见脚步声,起身,看向扶灵,“贵客来了,快请入座吧。”说罢又转向躺椅中的男人,“相公,别睡了,客人们已经来了,你这样多不像话。” 女人的语气如娇似嗔,听得人一阵骨头发酥,没有人能抗拒。 比起雪芙那故作娇俏甜美的语气有魅力多了。 扶灵紧了紧下颌,别开眼神,盯向花圃里的一株绿草。 男人从小憩中睁眼,不紧不慢起身,走向圆木餐桌,眼神若有似无扫向扶灵几人,淡淡示意,“请。” 扶灵同手同脚僵硬入座,青玄也在她左手边坐下。 雪芙不知道又起了什么小心思,跑到青玄的左手边坐下了。 管家开始命人布菜上酒,仆人们无声无息呈上碟子来又退下。 “客人们请便,不必拘礼,就当在自己家里般随意便好。”女主人语笑盈盈,盛情招待。 扶灵食之无味,如坐针毡。 小漆郯坐在圆桌的另一端,与扶灵隔着好几个位置,看起来不太高兴,只用一双眼睛眼巴巴望着扶灵。 大有一副望眼欲穿的架势。 扶灵不去看他,只专注盯着自己面前的白色瓷盘。 倒是雪芙一双眼睛老是在对面一家三口扫来扫去,微妒地盯着碧衣女子,有种同类排斥的微妙心情。 桌对面。 碧衣女人十分贤惠温柔地给男人夹着菜,“相公,尝尝这个,是芸娘专门为你做的。” 男人也很赏面子的吃了一口,点头赞道,“嗯,不错,芸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碧衣女人红着脸,拈着兰花指,用手中丝帕仔细给男人擦了擦嘴角。 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风韵。 男人任她擦拭,一动不动,修长深邃的眸子懒懒睥着她。 碧衣女子冲他媚眼嗔娇一笑,又转身给旁边的漆郯夹菜,“郯儿,不可挑食,光吃肉可不行,也要多吃蔬菜。” 漆郯皱紧了眉,气鼓鼓地将她夹到碗里的菜叶子扔到了桌上。 “你这孩子,越大越不听话了。”女人无奈又宠溺地摇头。 她转头,看向扶灵,歉意地抿唇一笑,“不好意思,让几位贵客见笑了。” 扶灵毫无灵魂的干笑一声,“呵呵。” 吃了一会儿,碧衣女子又端起杯酒,看向身旁男人,“相公,这几位都是帮我们找回郯儿的恩人,不如我们一起敬他们一杯吧!” 男人慵懒挑眉,端起酒杯,抬眸看向正对面的扶灵,长眸漆黑幽恣,“好啊。” 扶灵扯唇扬一个假笑,“不必客气。” 她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烦闷地将杯子往桌上一掼。 酒杯未立稳,‘啪嗒’一声滚下圆桌。 下一瞬,身旁青玄旋风一般拔剑而起,长剑直指正仰颈饮酒的漆刁。 扶灵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我、是酒杯它自己掉下去的!! 桌上空气倏然一滞。 所有人都在那一刹停下了手中动作。 只见男人神色闲适,不慌不忙饮下杯中酒,动作优雅得能让人看清随着他饮酒动作,颈间轻轻滚动的喉结。 一口酒下,他懒散转向青玄,锋利的眉梢缓缓挑起,“你有事?” 第16章 第16章 第十六章 / 扶灵紧张看向青玄,手刚把上问天剑,下一秒,就见青玄剑尖一挑,霍然刺向旁边的碧衣女子。 一道尖利的兽嘶声猝然响起。 桌畔碧影一闪,前一瞬还盈盈娇笑的女主人霎时化为一道青色妖光,发出一串妖异媚笑转瞬遁走。 原来那碧衣女子竟是只披着人皮的碧眼狐妖! 青玄一剑即中,瞳孔紧缩,盯住半空欲逃走的妖物,一个腾身追了上去,只对懵逼中的扶灵留下一句:“师父,弟子前去拿住那狐妖!” “师兄!我来助你!”雪芙兴奋站起,握着剑一个翻身点上房檐,朝着碧眼狐妖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被留下的扶灵:“…………” 她呆若木鸡盯着对面一大一小笑眯眯看着她的魔头,内心哀嚎吾命休矣。 大魔头仍旧是那副单手把玩酒杯的闲懒姿态,半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盯着她。 盯得扶灵头皮竖起,四肢发木,大气不敢出。 她甚至觉得。 这般白衣飘飘公子如玉的漆刁,笑起来唇红齿白的神情,甚至比他玄衣墨发时的本尊模样还要叫人觉得恐怖。 小漆郯浑然不察两个大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抬手嫌弃地捂住鼻子:“骚狐狸,总算走了,可臭死我了。” 他灵活跳下桌,叭哒叭哒跑到扶灵跟前,抱住她僵硬的身子,在她身上蹭了蹭,拱着脑袋满意地吸了两口,“还是娘亲身上好闻,香香的。” “坐好。”对面男人淡淡出声。 漆郯瘪嘴,挨着扶灵在凳子上乖乖坐好,嘴角却一直咧着开心的笑容。 扶灵右手在桌下紧紧攥住问天剑,尽量语气平静道:“你们慢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起身。 “还没吃完,就想走了?”男人把弄着面前白玉酒杯,漫不经心。 扶灵卡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忽然悚然发现,方才宅邸里成群的奴仆和候立在花圃外的管家丫鬟都突然凭空不见了。 亭台楼阁假山回廊皆被一层冥色幻象结界笼罩住。 整座府邸霎时静得像座鬼宅。 只有她面前的这桌精致丰盛酒菜,和眼前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 扶灵镇定地吞了吞口水,握住问天剑不放,“你究竟想干什么?” 漆刁慢条斯理夹了快排骨放进嘴里,血色薄唇优雅咀嚼几下后吐出一根细细的骨头来。 扶灵看得头皮发麻,仿佛那从他唇瓣里吐出的骨头是她身上啃下来一般。 她从整个脊背一直到脚指头都是紧绷的,从没有觉得看人吃饭会这般煎熬过。 “带儿子出来遛遛,没想到这么巧,碰上了你们万神宗的人。”男人用白色丝帕拭着嘴角,语气随意恣懒,仿佛在谈论天气。 ‘——哦今天天气不错我出来遛弯没想到遇到了你’。 扶灵:我信你个大头鬼! 没有了青玄和雪芙在场,他连样子都已经懒得再装。 邪肆狂纵的本性暴露无遗。 这才是扶灵熟悉的那个大魔头漆、刁! 等等,她为什么要说‘熟悉’? 她和他很熟吗? 不过就是穿越时初来乍到、一时不察、被他掠到屠魔渊去当了几天人质而已。 “所以?你布下这个局,想干什么?”扶灵抽出问天剑,抿唇肃目。 “我布局?”魔头似是觉得她这个问题极是好笑,幽深长眸泛着冷芒,“不是你那两个好徒弟自己领着你来的吗。” 扶灵一噎,竟无言以对。 多说无益,开战吧! 左右落入魔头手里都是一个下场,还不如试着杀出一条生路。 扶灵挥起问天剑纵身一跃,朝着魔头劈头砍去。 她自认为自己这一剑好歹也挟着披荆斩棘之势,就算魔头实力深不可测,也须得拿出几分认真来应付。 就算不能伤他,也要为青玄二人赶回多争取些时间。 可没想到…… 魔头抬起手中的白玉筷,手腕就那么轻巧一夹,她的剑就动不了了。 漆刁浓睫微掀,好整以暇睨着她,嘴角噙着戏弄的揶笑。 扶灵不可置信震住。 这可是一把重十万八千斤的神剑啊! 她咬着银牙,运起十成心法双手握剑一抽,再一挥,剑锋将圆木桌生生劈成两半,桌上汤盘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势如千钧的问天剑砸在地上,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扶灵借着气势,再次挥剑迎身而上。 灵活的小漆郯连忙往花圃外一跳,拍着手笑嘻嘻观看娘亲和父君打架。 还手舞足蹈兴奋地助威:“娘亲加油!娘亲加油!” 如果娘亲能打赢父君,那他以后就能扬眉吐气翻身农奴把歌唱啦嗷嗷嗷!鸡冻!! 扶灵:“……” 漆刁仍旧坐在椅凳上,连姿势都从始至终未曾换一下。 扶灵觉得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简直是在羞辱自己,她讨厌死他嘴角那抹无时无刻勾起的懒笑了!! 笑笑笑,笑你妹! 她磨着牙,使出前不久刚领悟出的一式剑招攻上去。 漆刁仍旧是那副坐定如钟的样子,一只手拈着白玉筷,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扶灵的大刀阔斧。 还一边好整以暇地点评:“你这招出慢了,应该等我回手前就从左侧出招。” “这招力道不够,华而不实。” “这招太急躁了,还没出手就被对方看出破绽了。” “顾着上三路的同时也要记得攻击对方下三路。” 扶灵:“你他妈给我闭嘴!!!” 她暴躁地一剑捅去,不管不顾地用了十成灵力。 漆刁微微敛目,漆眸一暗,反手一个眼花缭乱的手决从她手中将问天剑夺了过去。 手中一空的扶灵:“……” 这剑不是认主的吗? 漆刁手里拎着问天剑,仿佛拎着一只被拔秃毛的鸡鸭。 嫌弃地打量一眼,掀起眼帘,冷笑:“就这么一把破铜烂铁,你也练不好?真是有够笨的。” 扶灵气结:打架归打架,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 “你还给我!”她怒道。 “想要?”他将问天剑搁在大腿上,笑得一脸邪魅,“自己来拿呀。” 扶灵可能是真的被魔头气得失去理智了,她一个旋风腿一抬,朝着魔头传宗接代之处踢去。 漆刁眉峰高高一扬,双腿倏然打开,将问天剑往身侧一扔,抬手握住她脚踝往怀里一拉—— 扶灵便一条腿被他夹住,分着双膝卡进了魔头怀中,被他死死按住后腰,动弹不得。 且她越动弹,那姿势就越…… 漆刁玩味地挑起锋利眉梢,恶意按着她双腿往自己那处压了压,声音惑哑,“小野猫今天这么主动?” “哇呜……”旁边的小漆郯连忙捂住了眼睛,非礼勿视! 然后忍不住又张开了两个指缝悄悄偷看。 扶灵气得满脸涨红,胸脯起伏。 她想要起身,却被男人恶劣地钳着腰肢起不来。 她劈掌为刀,出招越发凌厉。 银牙紧咬,眼里闪着熊熊怒火,仿佛两团炙红的骄阳,让她的倾冷的面庞瞬间滟艳逼人起来,看得男人眸中暗色加深。 漆刁不紧不慢拆着她的掌刀,仍旧是噙着逗弄低笑点评她的招式: “嗯,不错,有点气势了。” “这招还行,我要是反应再慢点,就能被你卸掉下巴了。” “再接再厉,下次记得用手肘攻我的廉泉穴,一击锁喉。” 话音刚落,扶灵就被他攥住手腕禁锢在腰后,被迫挺起胸肩对着他。 技不如人的扶灵死死怒瞪魔头,直想问候他八辈祖宗! 漆刁挑眉,好整以暇地欣赏眼前美景。 女人容色倾绝,在冷色与艳靡间平得衡恰到好处,此刻,那双墨绿色的眸子被火焰点燃,比眸火更红的是她的唇。 她脖颈纤长优雅,斜交襟的月衣虽然看不见那两抹锁骨,但他知道那两条微微凹陷的线条有多漂亮。 挺直匀称的双肩被他锁住双臂钳在身后,被迫挺起的峦玉急促起伏。 漆刁的喉结滑了下,抬起修长深沉地黑眸,盯着女人恨不得杀了他的表情,倏地勾起嘴角。 语气戏谑,“好像比上次看到的大了点。” 扶灵一僵,顺着他眼神往下,落在自己身前,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色胚!”她怒骂。 男人愉悦低笑,缓缓朝她倾身俯下,忽然顿在半途,转头淡淡盯了眼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小鬼头。 眼里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小鬼头翻了个白眼:“……”我走还不行吗。 不就是欺负他年纪小吗,嘁! 见小家伙不情不愿走掉后,漆刁才转过头来,眼神攫着扶灵极致红艳的唇倾身而下。 扶灵眼看色胚魔头巨大的黑影就要压下来,她拼命挣脱不得,忽然急中生智看向魔头身后,惊喜地大喊一声:“玉穹师兄!” 魔头倏然一顿,身上霎时燃起黑色魔烟猛然转身。 扶灵早已趁着这零点一秒时机从他身上翻了下来,捡起问天剑朝他奋力一挥。 漆刁身上魔雾一眩,轻巧避开了扶灵的一击。 但他的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沉着一双幽黑晦暗的眸子盯着扶灵,语气寒凉,“玉、穹、师、兄?” 他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吐出几字,语气比魔渊里的阴风还要使人颈后竖毛。 漆刁阴恻恻看着扶灵:“你倒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想着你那好师兄啊。” 第17章 第17章 第十七章 / 扶灵全神戒备地盯着对面浑身魔气萦绕的男人。 握着问天剑跃至他三步开外紧张对峙着。 输人不输阵,一向是扶灵的立身原则。 她鄙夷地以下巴对着漆刁,横眉冷对,“你这魔头,淫贼!”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渣男!恶心!” 漆刁冷峻的脸黑沉得可以滴出墨来,“你再说一遍?” “渣男渣男渣男,恶心恶心恶心!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扶灵竖眉怒瞪。 扶灵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触怒男人,还在那儿咬牙切齿。 今天,就算舍掉这条命,她也要跟这魔头拼了! 漆刁长眸阴沉,气极冷笑一声,身上的黑色魔雾瞬间腾起,朝她步步逼近。 扶灵持剑凛立,满脸‘就算我自损一千也要伤你八百’的决绝表情。 笼罩在上空的冥色结界忽然一闪。 漆刁抬头瞟了一眼,垂眸看着扶灵紧绷的样子,倏忽邪恣轻笑一声。 周身萦绕的团团魔气蓦然消失,又变成了那副陌上人如玉的翩翩白衣公子。 下一瞬,清冷身影闪过,只见青玄从房檐后方翻身跃下。 手中擒着一只不住挣扎的碧眼白毛狐狸,那狐狸在青玄手里‘吱吱’凄叫,碧色瞳眸求助地看向白衣男人。 男人适时挑眉以示惊吓。 雪芙紧随而后归来,志得意满,“师叔,我们擒住这妖物了!” “方才,便是这狐妖一直在作祟。”青玄冷冷道。 花圃饭厅里被刚才扶灵和魔头的打斗折腾得一片狼藉,扶灵见他二人竟还浑然未觉杀机就在身边。 心下焦急,索性扬起问天剑猛然朝漆刁挥去,对青玄高喊一声:“青玄,他才是最危险那个,速速助我拿下魔头!” 扶灵飞身而起,双手持着巨剑,莹白剑光风驰电擎划过。 白衣男人墨睫微抬,意味深长地凝视着扶灵,浅笑着朝她伸出手。 青玄见状,顾不得疑问,抽出流云剑闪至白衣男人身后电光火石迅疾一刺。 男人身体一顿,缓缓倒在了血泊中。鲜红的液体从他胸口沁出,瞬间染红一袭如霜白衣。 扶灵那挟着凌厉啸势的一剑,蓦然停在了半空。 男人沁在血泊中白得透明的脸,已失去生气的幽邃长眸就那么直直盯着呆滞的扶灵。 青玄收起剑,皱眉蹲下身,探手到男人鼻间探息,缓缓起身,神色沉重对扶灵道,“师父,我们杀错人了。” 雪芙也愣住了,失声叫道:“师叔,他是人,不是妖!” 扶灵怔然看着倒在血色中的男人,呐呐摇头:“……不可能的。” 她丢掉问天剑,扑过去抓住男人身体,粗鲁地将他翻过身来。 若是一个正常凡人,绝无可能受得住青玄那流云一剑,当场便会气绝身亡。 男人已经没有气息了,深邃冷峻的脸上还带着平静微笑的表情,流血已快要将他身上的白衣全部染红。 扶灵不可置信,大力摇晃着男人尸体,“漆刁!漆刁!魔头!你别给老娘装死!!” “……” “……” 青玄与雪芙皆一脸神色怪异地盯着她。 扶灵满眼茫然、惶惑,抬头看着他们:“你们不信我?” 漆郯从花圃里冲出来,扑倒在白衣男人身上,哇哇大哭起来:“爹爹!爹爹!你怎么就这么死了!你死了郯儿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他哭得特别大声,特别悲惨。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扶灵呆讷地眨了眨眼,看向漆郯:“郯儿,你爹呢?” 漆郯抬起泪流满面的小脸蛋,指着地上的白衣尸体:“他死了。被这个青衫哥哥杀死了,你们是坏人!杀了我爹!” “我要为我爹报仇!”小短腿恶狠狠扑腾过来,对着青玄一阵拳打脚踢。 青玄瞳孔微紧,低头看着小漆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么小就目睹自己父亲死亡的孩子。 只有抿着唇任他踢打啃咬着自己发泄。 青玄垂眸看向扶灵。 扶灵在他的眼里读到了无奈。 她看向雪芙,雪芙也是一脸疑窦指责的表情盯着她。 扶灵忽然大脑空白了一瞬,愣愣的低头看着被她抓住的这具白衣男人尸体。 这张脸,是魔头漆刁的没错。 除了他,这天下没有谁会有这样一张连‘死’都死得这般纵恣邪气的脸。 可扶灵不信他会就这么死了。 她视线笔直转动,落在了被青玄用法术困在角落的碧眼狐妖。 狐妖一双碧色的眼珠子幽幽盯着她,闪着妖异的光。 扶灵忽然站起来,沉着脸举起问天剑狠狠一挥。 “呦——” 一声凄厉的兽叫响起。 碧眼狐妖在扶灵的剑下化为一道血光,被她神器一斩,魂飞魄散,青色妖气转瞬即逝。 四周光线忽然一暗。 偌大的豪华宅邸突然消失。 碧瓦朱檐,雕梁画栋变成了荒宅古墓,杂草丛生。 小桥流水,九曲回廊变成了迷径乱石,乌鸦飞过。 几人所处场景骤变,白衣染血的尸身化为一道轻烟散去。 俨然是在一座荒郊野宅中,哪里是什么富贵豪邸。 漆郯停下哭声,默默地挪到了扶灵跟前,抱住她大腿。 扶灵垂头,面无表情看着漆郯。 小鬼头眼珠滴溜溜一转,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竟是那狐妖布下的迷幻阵法。”青玄似是送了一口气,但复又皱紧眉。 一个区区碧眼狐妖的迷幻阵,他竟没有堪破? 转瞬间扶灵已经悟彻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只眼神冷沁沁盯着漆郯,一句话没说。 “……灵灵,我害怕。”小鬼头开始扮无辜,耷拉着小脸做出一副可怜叭拉的样子。 “师父,这小孩怎么办?”片刻后,青玄问。 雪芙竖眉,‘锵’一声抽出剑指着小鬼头,“我看这小畜生也是妖物变的,寻常人家两三岁的孩子哪有他那么鬼精!” “妖畜,还不现出原形!” 扶灵举起问天格剑一挡,将漆郯扯到身后,语气淡淡:“小孩子是无辜的。” 她敛目看着漆郯,“哪儿来的就让他回哪儿去吧。” 小漆郯急了,连忙揪住扶灵衣摆,哀求,“灵灵,灵灵,我再也不捣乱了,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青玄在一旁看着,出声道,“师父,还是要以防万一,这小孩从头至尾出现都实在太蹊跷了。” 雪芙恨不得立刻就斩杀了漆郯,“我看他就是个妖邪,师叔,你为何护着他,你快让开,只要我一剑下去,就知真假。” 扶灵心里很清楚漆郯的魔族身份,仙魔不两立,可她做不到将这孩子放开让雪芙一剑捅下去。 青玄沉吟道:“师父,您的问天剑是我们万神宗镇山神器之一,古有镇压妖邪魔祟之力,只要将这小孩手指割破,让他的血滴在问天剑上,就能一辩皮囊下的真假。” 扶灵诧异。 她的问天剑还有这等功能? 想到方才她英姿飒爽地一剑斩散狐妖魂魄的样子,觉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可又为什么问天剑却对漆刁那魔头不起任何作用? 在扶灵晃神沉思的当口,雪芙已抽身上前,一把捏住漆郯手腕,将他拇指往问天剑锋利的剑芒上一划。 “哎呦!痛死我了,你这个坏女人!”小漆郯龇牙咧嘴,狠狠朝着雪芙踢了一脚。 “你这小畜生,还敢踢我!”雪芙气急败坏。 “师父快看!他的血融进去了!”青玄不可思议惊呼一声。 雪芙顿住动作,转头看过来。 扶灵忙举起问天剑,见那上面一道微末的红色血迹迅速与莹白的剑身融为一体,闪过一道莹莹神光。 扶灵看得有点纳闷,这不就跟她那次划破自己手指滴血上去时一样嘛? 哪里有区别了。 这就测出来了?? 有点不够科学吧。 青玄看着小漆郯,惊异道,“这小孩竟有先天灵根神脉。” 雪芙一脸震惊:“怎么可能?” 扶灵:“?”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她禁不住好奇问道。 青玄道:“师父您难道自己忘了,若是妖邪魔冥,斩于问天剑下,便会如方才那碧眼狐妖一般顷刻魂飞魄散,化出妖邪本体血色;若是普通人和修仙问道者,受这一剑,不死即伤;而只有一种,先天灵根神脉的人,血会与神器相融。” “即是所谓神器与神脉间的感应。” 这么玄乎? 但是一点都不准呢,呵呵。 把魔头亲儿子给测成先天神脉,bug也是没谁了。 扶灵一言难尽地看着也同样一脸懵逼的小漆郯。 罢了,难得青玄东拉西扯的替她胡诌了这么一大堆,误打误撞帮她掩饰住漆郯的身份,让她不用费心去想怎么说服他们放过漆郯。 她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带上这孩子一道上路吧,按照原计划不变,将他送至干爹处后,此事就算了结了。” 青玄道:“好,事不宜迟,我们还是继续上路吧。” 雪芙虽然还是十分不甘心,但事实摆在面前,也由不得她再说什么。 扶灵将漆郯一把抱起,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将他丢上问天剑。 一行人御剑腾空,迅速离开了这处荒郊野宅。 漆郯坐在娘亲温暖的怀抱前,迎着空中急速飘过的风,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咧嘴,露出一个得逞地坏笑。 嘻嘻嘻,他比父君更厉害呢。 连娘亲都骗过了呢。 第18章 第18章 第十八章 / 照着北冥极地急行三日。 黄昏白露时分,抵达了北荒边界。 扶灵一行人在北荒的边界小镇暂作休整,顺便打探北冥境内的消息。 北境小镇,民风彪悍尚武。 黄沙孤城,除了当地一些做客栈酒肆营生的江湖人,基本没有普通百姓居住在这里。 只因这里靠近北冥,常年有妖精邪怪作乱,没有几把刷子的人,是不敢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行走的。 镇上来往的也多是像扶灵他们这样的修道人士,来此皆以捉妖历练为目的。 扶灵几人一出现在镇子上,就立刻引起了周围行客们的注意。 几道窥探视线从各个方向扫来。 扶灵目不斜视,带着小鬼头和青玄二人,走进一家露天酒肆。 “店家,上壶茶,再来几个烧饼,切两斤卤牛肉。”扶灵坐下后,面无表情将问天剑往地上‘锵’一竖,便慑得几道探寻视线收了回去。 小鬼头咂嘴,盯着旁桌食客拿着的鸡腿,晃扶灵袖摆,“灵灵,团团也想吃烤鸡。” 扶灵颦眉,乜他一眼,“再来只烤鸡。” “好勒,几位客官稍等!” 小漆郯嘻嘻偷笑,娘亲总是假装冷漠,其实却很疼他呢。 他撑着下巴,看向对面神情不虞盯着他的雪芙,眨眨眼,冲她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笑得雪芙打了个冷颤,秀眉直皱起,总觉得这小畜生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酒肆中,除了扶灵这桌,还坐着好几桌看起来像是出来历练的剑修,三五人一行。 方才那几道打量的视线便是从那些人方向传来。 在这个世界,除了万神宗,自然也有其他散落修炼门派。 只是万神宗名头大,在修行界首当其冲,所谓万神归宗,万神宗的七座神峰在整个修仙界都赫赫有名。 就连凡间百姓,提起仙道门派,也以万神宗为尊。 扶灵气质凌然、容貌倾绝,手中巨剑又是如此扎眼,还带着两名清逸娇俏的少年少女和一名机灵古怪的三岁小孩。 这样奇异亮眼的组合,兀然出现在北冥边境,由不得他们低调,自然成为被瞩目的对象。 没等多久,酒菜上来。 漆郯先给娘亲撕了一只鸡腿,然后便自己抱着那只烤鸡大快朵颐啃起来,一点儿也没有要分给青玄和雪芙的意思。 青玄倒了杯茶,拿起一个烧饼慢吞吞咬着。 雪芙一脸鄙夷:“哼,真是没有教养!” 小漆郯尖牙一龇,竟敢当着娘亲的面骂他没有教养,小脸顿时阴下来,看他怎么收拾这个小贱人。 扶灵揪住小鬼头耳朵,制止了他起坏主意,“现在已经到北境了,你干爹在哪儿,等会儿吃完东西先把你送过去,我们就要走了。” 漆郯小心翼翼捂住耳朵,滴溜转着眼珠,道,“我干爹人送外号老羊,在北境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过我也不记得他家在哪儿,但是找人打听应该能问到。” “老杨?”扶灵怀疑小家伙又在撒谎。 酒肆邻桌几位的仙家道友与店家攀谈起来。 讲的全是近些年那妖王老餮频繁在北境一带作乱之事。 餮妖喜好妙龄少男少女,他所出现的地方,必会带走十二名童男童女,生吃其心肝,否则就大开杀戒屠尽生灵,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到了后来,恐惧的百姓自发将童男童女准备好,每年办一场献祭,一旦餮妖出现,便任他带走,以保全镇平安。 妖王老餮的凶名在北荒极域臭名昭著。 北冥境内出现的这些仙道人士百分之八十都是奔着降服餮妖目的前来。 扶灵想起玉穹师兄说的话。 他便是在回宗门前与这妖王老餮交手中了一掌。 看样子,这个餮妖是个十分棘手的角色。 只是,现下他们还未打探到五色舍利石的所在,恐怕得要亲身潜入北冥妖界才能有所收获。 “待会儿我先把这小子送走,你们俩先去找个地方落脚,等我回来汇合,再行商议下一步行动。”扶灵对青玄道。 师徒俩说话间,三名蓝袍修士走过来,抱剑道:“几位道友,敢问你们是出自哪个宗门?来此可是为降除那老餮妖?若是的话,可与咱们缥缈府的人结伴前往。” 缥缈府? 扶灵看了青玄一眼,青玄问,“诸位可是蜀山缥缈府?” “正是。” 扶灵道:“我们只是散修,无门无派,来此只为历练。多谢道友好意。” 万神宗前不久才与屠魔渊大战一场,受创不小,且宗主重伤,扶灵身为师叔祖,亲自带着两名首席弟子前来北冥妖界寻找五色舍利石,事关重大,就连宗门内部都保密,更不宜让外界知晓。 缥缈府几人遗憾地看着扶灵和青玄,视线在她身后那把巨剑上看了又看,转身告辞了。 扶灵等小鬼头啃完烤鸡,便拎着他起身,出了酒肆。 一直走到街角停下。 “小家伙,老实跟我讲,你这干爹到底是真是假?若再敢扯谎骗我,信不信我劈了你!” 扶灵发现这小鬼头机灵得很,哪像个两三岁的孩子,怕是早已看出她护着他,满口谎话,跟他那老子一个德行。 大的这样,教出来小的也这样。 没一个好东西。 扶灵一肚子暗火。 漆郯见娘亲真生气了,戳着手指呐呐道:“娘亲你别生气,我告诉你就是了,干爹的外号是父君给他取的。其实他是个上古凶兽,长着羊身人面,虎齿人手,所以父君嘲笑他是只老羊……” “上古凶兽?”扶灵越听越皱眉,“上古凶兽怎会在北境出现?” “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小漆郯耷拉着眉毛望着扶灵。 顿了片刻,扶灵平声问道,“那之前在狐妖古宅,那白衣男人可是你父君真身?” 漆郯小脸为难:“……父君不准我说的。” 扶灵已然明白,语气瞬时冷淡下来,“你父子二人里应外合可当真是配合得极好。” 她明知自己中了魔头的计,却无法对着漆郯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发作。 扶灵真是恨极了自己的恻隐之心。 若是她理智一点,决然一点,就绝不会心软看在这小鬼头是个孩子的份儿一再纵容他,凭白给自己惹出这么多麻烦。 “你走吧,别再跟着我了。”扶灵脸上毫无波澜。 “娘亲,你不要我了吗?”漆郯小脸立马垮了下来,水汪汪的眼睛泫然欲泣望着扶灵。 扶灵在心里对自己道,漆刁那魔头定然没死,此时此刻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伺机而动,只等着她再次落入圈套。 漆郯既然又说他干爹是上古凶兽,自然有其不为外人所知的联络方式,肯定等她一走,这小鬼头就找过去了。 回溯当日,说不定从漆郯孤身出现开始,这一切都是魔头布下的一个局。 先用漆郯麻痹她的警惕心,魔头再趁机谋动。 这一切都是那魔头的计谋,她千万不能再中计了。 否则不仅自己遭殃,还牵连青玄和雪芙,甚至整个万神宗。 她在心里如是对自己这般告诫后,就对漆郯道:“我送你到此处已是仁至义尽了,我念你还是个孩童,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也只尽于此了。” “你天神怪力,又鬼主意多,寻常三五个壮年都不是你的对手,若你真是来寻你干爹。”扶灵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几锭碎银放到他手心,“你便自己去吧。再往北已是北冥妖界,我不能再带着你了。” 说完,扶灵再不去看他泪汪汪的小脸,转身便走。 “哇——”漆郯在她身后嚎啕大哭起来。 扶灵听得心一揪。 她蹙着眉,强迫自己快速往前走,绝不要回头。 “娘亲!”漆郯在身后大喊。 扶灵绷着脸,不住地在心里对自己道,他是魔头的儿子,是自己的敌对方,自己根本没有义务要管他,即便他出了什么事那也是魔头自己没看好他,不关自己的事。 “娘亲!啊呜呜呜!娘亲,你不要丢下郯儿!”漆郯站在大街上,哭得撕心裂肺又无助。 “娘亲……” 听着孩子彷徨的哭声,扶灵心里某个地方一抽一抽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心脏,让她呼吸难受。 她这是怎么了。 不过就是和这孩子短暂相处了几日而已,难不成还真相处出什么感情来了? 她已经快步走至街角尽头,只迟疑了这半瞬,脚下已是不自觉停了下来。 漆郯迈着小短腿朝扶灵追来,一边追一边喊:“呜呜呜呜,娘亲,你不要丢下郯儿,郯儿再也不敢不听你的话了。” 扶灵沉着脸,转身瞪着追上来的漆郯,很生气。 她是在生自己的气。 明知道这孩子是魔头用来麻痹她的,就是忍不住心软。 漆郯跑到距离她十几步远时,因太过心急,不小心趴唧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可怜兮兮望着她,小脸哭得稀里哗啦。 扶灵看得秀眉一蹙,心底无奈暗叹一声,上前将他拎了起来,动作几乎是凶狠地揪着他衣襟,“哭什么,不是叫你自己去找你干爹吗!” 第19章 第19章 第十九章 / “我不要干爹,我只要娘亲!”漆郯哭着抱住扶灵不肯撒手。 扶灵无奈,沉吟片刻,道:“若你想跟着我,就得听我安排,待会儿你这样……” 她在小漆郯耳边叮嘱了几句。 漆郯一边听,眼珠一边灵活乱转,乖乖点头:“好,我都听娘亲的。” 街角酒肆中,青玄和雪芙远远见扶灵领着小男孩去而复返。 “师父,他怎么还在?” 扶灵道:“我有个计划,那妖王老餮不是喜欢童男童女么,咱们就来个投其所好,将计就计。” 她看向漆郯,漆郯忙道:“团团自愿献身去当诱饵。” 青玄:“师父,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雪芙哼道:“我们千里迢迢把他护送到这里,也是该他做点事情回报我们的时候了。” 青玄听了雪芙的话,微微皱眉。 这次历练同行,让他近距离发现许多雪芙师妹与他印象里那个‘清纯活泼’形象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她虚荣心强,狭隘善妒,小肚鸡肠。 青玄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总之很怅然。 扶灵并未察觉青玄这一番心理活动,在她眼里,雪芙一直就是这么个样子,说再难听的话她也不会感到意外。 她对青玄道:“这个计划是很冒险,所以今晚我们先找个客栈歇息一晚,将计划部署周密,明日再行动。” 一行人离开酒肆,到边城东街找了家客栈。 客栈里鱼龙混杂的行客多,小道消息来源更加广。 尤其是关于那妖王老餮的传闻。 这个世界以妖、魔、仙分为三界。 人间则是三界交叉的楔子。 修仙界以万神宗为魁首,总揽天下修真门派。 魔界毫无疑义,以魔冥渊为尊,很明显,漆刁便是一统魔界的大魔王。 而妖界,也自有妖界的法则,这是一个完全弱肉强食的世界,会自然产生一个终极强者成为妖怪们的统治者。 妖王餮妖,就是近千年来,搅得妖界大乱的一大凶妖。 如果不是因为屠魔渊就镇压在万神峰下面,自顾不暇,横行杀戮的妖界早被万神宗视为第一肃清的眼中钉。 魔虽可怕,但却不会时时刻刻出来作乱杀人;可妖却是一帮毫无节操的玩意儿,他们杀人杀魔也杀仙,狠起来连同类都自相残杀。 在这帮嗜杀的妖里,这只餮妖又十分‘别具一格’。 “餮妖手里的受害者,无一不是童男童女,有传言,这餮妖是个千年老怪,专喜食处子男女的精血来维持自己的皮囊。” “曾有缥缈府的长老与餮妖对上过,称其红衣美艳,有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恐怕就是用的这等妖术所获。” “妖邪残佞,生食童子心肝,这等祸害不除,人心惶惶。” “南有魔头漆刁,北有妖王老餮,实乃三界大祸啊。” “说起魔界,你们可曾听说前不久万神宗与屠魔渊那一战?” “自然听说了,气势浩荡,我们在玉剑门都有所观闻,听说万神宗宗主玉穹已重新将魔族封锁。那魔头漆刁已被上古魔方镇压了三千年,若是叫他冲破封禁,三界恐怕又将是一片血雨腥风啊。” 客栈里散道剑修们唏嘘不已。 扶灵几人在客栈大堂坐了片刻,收集关于妖王老餮的消息,却没想到,走到哪儿,也能听到那魔头的传闻。 回到二楼厢房,她让小鬼头去睡觉,自己则和青玄雪芙在外屋议事。 怎么引出餮妖都是前提,关键是在餮妖现身后,如何保证小鬼头的性命安全。 扶灵思来想去,结合方才在客栈里听到的小道消息。 若有所思地在青玄和雪芙身上游走一圈。 “他们不是说那餮妖专喜处子男女的精|血么,不如……你们俩,也出一人扮作童子,明引暗护,若是餮妖出现,也好两边有个武力输出。不至于被动。” 此言一出,对面两人双双愣住。 少卿,青玄俊白的脸上出现一抹不自在的郝然,师父这话也说得太直接了。 他低下头,耳根微红,扫了一眼旁边的雪芙师妹。 雪芙却是一愕,神情逐渐尴尬,不知想到了什么,红着脸在师徒俩的注视下眼神躲闪道,“那就让青玄师兄去吧,他剑术修为都比我高,遇上餮妖肯定不会出岔子的。” “我怕我到时候慌乱,坏了师叔计划。” 难得她说句人话,扶灵微微挑眉,看向青玄,“你意下如何?” 青玄顿了顿,“弟子没有异议。” “好。”扶灵又上下打量青玄几眼,他虽然是一副十七八岁少年模样,可他身量外形实在已然比寻常成年男子还要高挑。 虽然能肯定青玄是个童男子,但根据情报显示的餮妖喜好,好似更好一口‘嫩’? “你可有什么法子把身量缩小一些?”扶灵摸着下巴问。 青玄想了想,“有障眼符,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那餮妖识破。” “哦?那你先试试,让为师看看。”扶灵好奇道。 青玄:“……” 他伸手进袖袋中掏了掏,拿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点了滴血在符纸上,念起符决,然后往自己身上一贴。 一眨眼,面前坐着的十七八岁俊逸少年,变成了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 看起来唇红齿白,眉目俊秀,霎是惹人心喜。 扶灵惊奇地笑了起来,忍不住伸手在‘缩小版’的青玄脸颊上捏了捏,“好徒儿,原来你小时候长这个样子啊,真是个又萌又帅的小正太!” 青玄嘴角一抽,啪掉师父的咸猪手,默念符咒变了回来,又回到清冷俊逸少年的瘦高模样,黑着脸起身,“我先去休息了。” 雪芙抿唇看着青玄离开的背影,也忙不迭起身:“师叔,雪芙也告退了。” 说完,追着青玄出了房间。 扶灵微微看出点味儿来,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盯着两个小年轻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 希望青玄能早点认清自己的心,别把一颗少年芳心错付给不值得的人。 唉,她当师父的,对徒儿的感情问题也不好至噱,只能在旁边替他干着急了。 扶灵认认真真洗净了手脸,为明天即将奔赴的未知战场做足了心理准备。 最后,她走进里间,看着床榻上呼呼大睡的漆郯。 孩子熟睡的样子看起来纯真无暇,小脸红扑扑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扶灵心里闪过一丝柔软。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漆郯总是有种没来由的偏护。 许是他那一声声脆生生的‘娘亲’,叫得她心软。 她将小漆郯横在被子外的手臂放进被窝里掖好,坐在床边无奈地叹了声气——这也不过是一个打小没了娘亲的可怜孩子罢了。 扶灵盘腿坐在榻上,开始了打坐。 越是一场恶战在即,她越是要加快速度精进自己的修为。 荧润充盈的灵力在她丹田游淌,从四肢百骸过流过。 清晨,天边翻起鱼肚白,扶灵睁开了眼。 感觉自己修为又提升了不少。 对于去打妖王这事,又多了零点五分底气。 辰时,一行人整装过后,从客栈离开,照着北冥妖界出发。 北冥妖界与扶灵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里黄沙枯草,乱石林立,怪风呼呼的吹,一看就是穷凶极恶的不毛之地。 与万神宗所在的神峰青山碧绿灵气环绕截然相反。 扶灵牵着漆郯的小手,因青玄贴了障眼符变成一名十来岁的小少年,便由雪芙带着他。 雪芙本也想和青玄牵手,可青玄默默将手往身后一别,避开了她。 两队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紧走在一起。 一阵夹着黄沙的猛风吹来,扶灵抬起袖摆挡了挡口鼻,在前方的沙雾中看见了另一行人。 对方也瞧见了他们。 正是昨日在酒肆中试图邀请他们一道同行的缥缈府弟子。 当先一人见着扶灵几人,甚为惊喜,可在看见身形变小的青玄后,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你们是万神宗的人?” 昨日刚刚在酒馆见过,那青衫俊逸少年明明还坐在他们对面,今日就变成了这副缩小版的模样,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用了万神宗的绝门——障眼符。 青玄没料到会在这里再次遇上昨日那伙人,沉吟着没有出声。 扶灵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破他们身份的,但想到接下来的凶险,索性道,“既然又在这里遇见几位道友,不如便结伴同行吧,实不相瞒,我们此行的目的也是为了惩除那餮妖。” 第20章 第20章 第二十章 / “那太好了!”缥缈府为首弟子道,“我们昨日进来,已经在这里转了一个晚上了,除了杀掉两只小妖,一无所获,有万神宗仙友的鼎助,定能将那餮妖手到擒来。” 扶灵点头:“为了不引起注意,我建议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只要距离不要拉得太远,前后两方可随时应变。 ” 对方没有异议。 扶灵领着自己的探险小组在前面打头阵,缥缈府的人就跟在后面殿后扫尾。 继续往北境深入。 小鬼头不好好走路,蹦蹦跳跳,手腕上的红绳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今辰出发时扶灵给他戴在手上的,小漆郯很是喜欢,不时抬起手腕摇晃着,咯咯的笑。 小孩嘻嘻咯咯笑声平常不觉得,此时此境听起来就有点诡异了。 扶灵微微皱眉,但没有制止漆郯发出声音,他发出的动静越大,就越是能引起妖怪的注意。 前方风沙越来越重,逐渐有些不能视物了。 忽然,黄沙漫天中响起童男童女桀桀咯咯的笑声,仿佛在响应着漆郯的笑声。 扶灵浑身一绷,握紧了问天剑,警戒起来。 漆郯滴溜溜的眼珠子一缩,小尖牙兴奋露了出来。 青玄和雪芙也警惕地看向四周。 清脆的铃铛声窜入耳膜,伴着童音唱起不知名古老的童谣,朝着扶灵几人所在的方向逼近。 “大家当心。”扶灵低喝一声。 遮天蔽日的风尘沙暴中,出现一顶飘着红色纱幔的轿撵,轿撵四角挂着银色铃铛,由十二名童男童女抬着,伴随着那折磨人耳膜的桀桀咯咯笑声凌空飘来。 轿撵被红色帷幔挡住,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轿撵速度极快,前一刻还在沙尘中若隐若现,下一秒就迎面飞来,抬轿的十二名童子同时发起攻击。 扶灵手中问天剑挥得极快,莹白剑光道道如闪电,雪芙也忙抽剑防守。 倏然几道红纱从轿撵中飞出,拴住扶灵身边的漆郯和后面缩小版的青玄就往轿撵里裹去。 “青玄!保护郯儿!”扶灵一剑劈开一个妖童,被斩断臂膀后的妖童又立刻生出一条新手臂,怪笑着没有知觉般朝扶灵几人扑来。 身后的缥缈府众弟子见情况不对,立刻上来增援。 红色纱幔层层裹住了青玄,让他的障眼符解不开,眼见他和小团子要被吸入那红色轿撵中,青玄心中一急,咬破了舌尖,欲提前将障眼符化解。 红色绸幔疾速一收,他和漆郯双双被扯进轿撵,跌在一片软踏踏的毛垫中。 青玄只来得及看清一道红影,迅疾凶猛的怪啸袭来,他只一格挡,便被一股巨力震出了软轿。 耳中只听得一声嫌弃地‘竟敢用这种货色来冒充’。 落地瞬间,正太身形的青玄障眼符解除,一口血吐了出来。 红纱轿撵无风而起,飞得比一把剑还快,朝着深沉的黄沙中掠去,眼见就要抓走漆郯消失了。 扶灵回头一看漆郯被抓走,心急如焚,抽身而出,立即追着那轿撵而去。 “师叔,青玄师兄他受伤了!”雪芙在后面大喊一声。 “你照顾好他,我去追那餮妖。”扶灵留下一句,御着问天剑紧跟不放。 缥缈府众人已将十二名妖童合力击杀,也毫不犹豫地随着扶灵的方向跟了上去。 一想到漆郯落入那餮妖手中危在旦夕,扶灵心神具裂,什么都来不及思考,眼里只有前方那辆越来遥远的红轿撵。 妖界复地黄沙漫天。 越入越看不清视线。 风沙开始形成极具幻象的形状,扰乱视听。 后面的缥缈府众人也追了上来,扶灵凝神细细分别那淹没的风沙里的铃铛声,分辨片刻,沉目照着西北方向追去。 一行人在幻象里转了几圈,意识到他们落入迷阵失去方向了。 青玄受了伤,雪芙扶着他落后于众人赶了过来,青玄看起来那一掌中得不轻,脸色微微发白,见扶灵他们已被困入黄沙迷阵,停了下来等待接应。 “仙友,现在如何是好?”缥缈府的人问。 扶灵心里比他们还急,忽然发现地上有一截拇指长短黑色的枯枝。 北冥妖界全是荒草沙砾,一路走来几乎没有见过黑色的树枝,这枯枝反而在屠魔渊十分多见。 扶灵看了一眼,毫不犹豫朝着枯枝指向的方向直行。 果然,没走多久,就找着了另一根枯枝。 扶灵心头一喜,是郯儿给他们留下的记号,太好了,有记号,就一定证明他还没出事。 有了方向,扶灵很快领着一行人冲破了黄沙幻象。 出了幻境,眼前豁然开朗。 地上全是骷髅白骨。 沿着白骨,远处,一座骷髅骨殿出现在尽头。 “前方一定就是妖王老餮的窝点!” 扶灵一把将问天剑悬在身前,转身对众人道,“如今之计唯有硬闯,孩子在他手里,我们耽搁不得。” 地上白骨忽然咔嚓咔擦立了起来,残肢断臂组成一具具行走的白骨人,如虫蚁一般蚕食包围过来。 看起来白骨皑皑一片,霎是恐怖。 扶灵正思忖对策,只见身侧一缥缈府弟子掏出几张符纸,以血抹剑念念有词一番后,将那符咒挥了出去。 那符咒对白骨骷髅有定身的效果。 缥缈府弟子见符咒起了效,立刻道,“快走!这些符咒最多只有半炷香效用。” 嗯?怎么大家都会符咒。 扶灵二话不说立刻往前冲。 可是他们想得太容易了,符纸只定了骷髅们大约半分钟,便失效了,白骨立刻又如海浪般涌来,须得不停撒下一波血符纸。 三次过后,缥缈府弟子身上的符咒全都用完了。 扶灵他们离对面的妖王骷髅殿起码还有五百丈的距离。 白骨骷髅愈发围拢,犹如行尸走肉般。 扶灵想到青玄和缥缈府人使用符咒时的操作,有样学样,抬起问天剑,用手指狠狠割了个口子,让血流在问天剑剑锋上。 霎时,问天剑爆发出白日一般刺目的荧光,她双手握剑,轻盈越起,在半空中腾身一扫。 巨大的剑波从她剑光扫去的地方形成一个半圆辐射圈,所到之处,骷髅白骨全部粉碎。 “!!”所有人都震惊地瞪着扶灵,眼里写着敬佩。 扶灵:“……”早知道割血这招这么管用,她早就用了。 扶灵借着问天剑的威力,踏着白骨残渣,一路砍杀着时不时冒出来的骷髅怪往前冲去,缥缈府几人则在后面帮她扫尾。 很快,扶灵便飞身掠至妖王殿前。 没了问天剑的压制,骷髅大军瞬间又将身后的缥缈府人包围,扶灵顾不得他们,继续探行。 “嘻嘻嘻嘻嘻……” 一串儿童的笑声从里面传来。 扶灵不敢去想象漆郯现在的境地,他被怎么样了……她咬着牙,一剑劈开了大门。 空旷的骷髅殿里,小孩儿笑声愈发响起,伴随着某种乐器的幻音,听起来丝靡诡谲。 一路毫无阻挡。 不知是那妖王太过自信,还是觉得外面的骷髅大军无人可破。 扶灵穿过巨兽头骨罗列的门廊,忽然走进了一个酒池肉林。 肉林中,一个红衣黑发的男子正饮着酒,欣赏着下面少女的歌舞,身边围着几名伺候的少年,皆眉目精致美丽。 更触目惊心的是,红衣男人身前摆着一个白色瓷盘,里面躺着一颗血淋淋的小心脏,还在噗通噗通跳跃着,显然是刚挖出来的。 红衣男人举着刀叉,优雅地对着盘中心脏切下去…… 看到那颗心脏,想到漆郯那张天真机灵的小脸蛋,扶灵眼前一黑,目眦欲裂,将问天剑往前一射,“我草你爷爷的畜生!拿命来!” 正准备进食的红衣男人被打断,动作一停。 激愤的骂声在骷髅殿里十分突兀。 红衣美男将盘子里的心脏搁到酒池边,缓缓站起来,眯着眼打量扶灵,兰花指勾起鬓边一缕乌黑长发,媚眼如丝,“哟,来了个大美人。” “哦?餮兄,你这儿又来客人了?”一道轻懒的嗓音从骷髅殿另一侧传来。 扶灵听着那嗓音,不可置信地转眸。 在她的注视下,转侧走出一道修长高岸的白衣身影,五官深邃,姿态闲懒。 可不就是在狐妖古宅被青玄‘一剑刺死’的魔头漆刁吗? 第21章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 一瞬间,扶灵脑中闪过许多可能。 妖魔两界狼狈为奸??? 里应外合??? 声东击西??? “嗯哼,来了个不速之客。”红衣妖男从酒池里起身,笑眯眯打量扶灵,“这皮囊倒是极美,若我是个女子,定要扒了她的脸做成面具穿在自己身上。” 他惋惜地抚了抚自己的脸,哀怨道,“不过可惜本王已经有一张绝色风华的面皮了,狐弟,你说,我先将她面皮撕下来,等以后万一无聊了戴着玩儿,怎么样?” 狐弟?扶灵听着打了个恶寒。 ‘狐弟’转过身来,视线落在扶灵身上,长眸停了半秒,漫不经心收回,“她是来找我的。” “喔?”红衣妖男偏头,表示好奇。 “嗯,芸娘就是被她杀死的。” “所以……” “冤有头债有主,这个女人我要亲自处置。”‘狐弟’睨着扶灵道。 扶灵看着漆刁和红衣妖男颇为熟稔的态度,心中警铃大作,指着红衣妖男手边盘子里的心脏,试探着对漆刁道,“那可是你儿子!” 红衣妖男用小刀戳起心脏,仰头咕咚扔进嘴里,吃完还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朝扶灵一笑,声音柔魅,“既然这美人是狐弟看上的人儿,那我就不动啦,留给你吧。” 漆刁微笑点头,“多谢餮兄。” “我去跟侄儿玩儿会,你慢慢享用。”红衣妖男暧昧地拍了拍漆刁肩,又挑|逗地看了眼凌乱的扶灵,转身扭着小蛮腰走了。 扶灵:“……” 确定这个妩媚妖娆不男不女的货就是传说中的嗜血残暴的妖王老餮? 靡音停,歌舞退,美丽的少年少女们在红衣妖男走后纷纷散去。 骷髅殿中只剩扶灵和漆刁面面相觑。 “在下实在是见识浅薄,不知大魔头竟有多重身份,失敬失敬。”扶灵抱拳,皮笑肉不笑,声音冷诮。 漆刁似笑非笑睇着她,“现在承认自己见识浅薄也还不算太晚。” “既然你都在这儿,那想必你儿子也没事咯。”扶灵斜着他,语带气愤,“说什么干爹外号老杨,我信你的邪了老杨!” 为了救他儿子,她只身闯入餮妖老巢,险些丧命,结果倒好,感情人家是甜蜜的亲家关系呢。 扶灵气得骨头直颤,她简直是疯了才会那般担心漆郯的安危。 她豁然转身,就要离开骷髅殿。 “等等。”漆刁在后头懒懒叫住她,“东西不想要了?” 扶灵步子一顿,东西?什么东西。 她忽然转身,警醒地盯着大魔头。 漆刁薄唇噙着了然的冷笑,“不是来北冥寻找五色舍利石的么。” 他怎么知道?! 扶灵惊了。 这次,宗内出行的总共就三人,她、青玄还有雪芙,他们三个都不可能泄露机密的。 难道万神宗里有魔头奸细? 扶灵惊出了一身冷汗,举起问天剑指着他,淡定道,“什么五色六色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随你,如若当真不感兴趣,你可以现在就走。”漆刁无所谓,懒懒在酒池边坐下,自顾自斟酒。 扶灵抿着唇,费解的看着漆刁。 如果他当真知道五色舍利石的下落,那么定然知道五色舍利石是用来干嘛的,既然他都知道了,还抛出这个做诱饵引诱她。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扶灵真是越来越迷惑,越来越看不明白他了。 他都这么公然挑衅了,既然如此…… “那你先等下,我去给我同伴报个信先。”扶灵也礼尚往来道。 漆刁微微挑眉,示意她随意。 扶灵走出骷髅大殿,对着还在白骨大军中酣战的缥缈府几人喊道:“你们都先回去吧,告诉青玄——哎哟,不错哟。” 缥缈府众人:??? 说完,扶灵也不管他们是否领悟,回到骷髅殿,看向漆刁:“现在,请开始你的表演。” 漆刁目光幽幽看她一眼,看得扶灵浑身不自在,目光凶狠地回瞪他。 “跟我来。”男人优雅起身,往白骨肉林另一个方向走去。 扶灵定了定神,左右现在已经入了狼窝,再闯个虎口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跟着漆刁走了上前去。 在骷髅殿中绕来绕去,漆刁将她带到了一个枯骨砌成的窟洞。 里面全是死人骨头,扶灵看得一阵不适。 漆刁见她皱眉,抬手一挥,枯骨洞变成一间寻常布置的厢房。 “郯儿呢?”扶灵为了缓解紧张,找了个最紧切的话题问。 漆刁意外地看她一眼,眼底恣懒敛了敛,“放心吧,儿子没事。” “?”扶灵一口气憋在胸口,她怎么就那么不耐烦听他一口一个儿子呢。 活像这儿子跟她有什么关系似的。 她不过就是出于人道主义善良,在他这个魔头老子假死扔下儿子不管的时候,顺便保护了一下小鬼头性命而已。 别一副跟她很熟的样子好吗。 这叫碰瓷! 扶灵决定不再和他打太极了。 对于这个狡诈多端的魔头,有些事最好摊开了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五色舍利石的?”她抄着双手。 魔头眼梢睥睨,“你们万神宗几千年来寻找五色舍利就为了将我再次镇压在屠魔渊下,这难道还是什么秘密?” 扶灵:“……”竟无言以对。 她眼角跳动,“五色舍利石已经在你手里头了?” 漆刁眉峰一挑,懒散地看着扶灵,没作答。 但那眼神,十分意味深长。 由不得扶灵不多想。 呵呵呵。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噢。 他们万神宗苦苦搜寻几千年的上古舍利石,兜来兜去,结果就在人家死对头正主手里握着呢。 怪不得魔头那么有恃无恐,那么嚣张呢。 “告辞。”扶灵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白跑一趟,还是赶紧回去告诉玉穹师兄这个噩耗,重新想别的办法吧。 “给我站住。”魔头嗓音慵懒地叫住她。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他走至扶灵面前,高大的阴影笼罩她纤细的身形,邪恣长眸居高临下攫住她,薄唇微掀,“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扶灵巨剑一桓,隔开两人身体距离,漠然道,“不好意思,本人仗剑闯天涯,确实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就你这把破铜烂铁。”漆刁说着随手就给她夺了过去。 扶灵:“………” 她表情悲愤、羞耻、双眸燃火瞪着魔头,气得牙痒痒。 这破问天剑的bug实在太多了!! 等回到万神宗得一定得找个乘鼎期器修好好帮她检查检查,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验血验不准,认主也认不准。 即便是个神器,我又要你何用!!! 漆刁见她被自己惹毛了,眼眸噙着低低笑意,不仅没把剑还她,还好整以暇握着问天剑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眼锋乜着扶灵,“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杀鸡用牛刀,真是浪费。” 为什么老是说着说着就要对她进行人身攻击?? 扶灵咬牙切齿:“这位魔头,请你将我的剑还给我好吗。还有,我们不熟,请你不要做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她的功力只是被‘失忆’给埋没好伐,等她打通关隘,突破空劫,不吓死你个龟孙! 漆刁只差冷笑出声了,似笑非笑睨着她,“这世上还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他眼神在她身上梭巡,停在她胸前的圆润,逐渐带了点别的意味,嗓音从舌尖迤逦辗转一圈:“你的里里外外哪一处,我没有了解过。” 扶灵蹙眉,表情凝重的沉默片刻。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某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犯了个错误,才导致这魔头觉得调戏她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于是她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大义凛然神圣不可侵犯,冰冷冷道,“魔头漆刁,我与你势不两立,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和你拼了!” 漆刁被她那副一本正经的小表情逗笑了,俯首哈哈大笑起来。 男人低沉磁性的闷笑声在房间里回响。 扶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脱口而出:“笑你妹啊笑!” 男人愈发笑得不可收拾,长腿支在榻上前仰后俯。 扶灵脸色黑沉,她走上前去捉住问天剑剑柄就开始抢。 魔头却蓦然擒住她手腕,高大修长的身躯翻身一转将她压在了榻上,手撑在她颈侧。 扶灵如同一只炸毛的猫被扼住了后颈,僵着身子动弹不得,睁着一对惊吓过度的墨绿眼眸瞪着他。 漆刁低头看她,越看越像一只小野猫,长眸愉悦低笑,抬手轻轻描摹她脸颊,“想要舍利石,就乖乖听话,嗯?” 乖乖听话?你想得美! 扶灵眼珠僵硬动了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气势不弱,冷静道,“说说看。” 男人拇指微动,懒懒在她鼓起的脸颊上捏了捏,仿佛觉得她的脸比五色舍利石更吸引他注意,一边漫不经心道,“五色舍利石就是那餮妖舌下的一口五色痰石,若想拿到,就得乖乖听我安排。” “五色舍利石是餮妖嘴里的一口痰???” 惊讶过度的扶灵甚至都没能察觉到男人的手已经沿着她的脸颊爬到她的耳畔,在她软嫩的耳垂上揉捏。 “嗯。”男人漫不经心,手逐渐偏离往下去到不可描述的地方。 扶灵胸前一麻,回过神来,怒拍开他作乱的手掌,“你干什么?!” “不过……”男人俯下身,在扶灵脖颈耳边轻嗅,然而贴着她耳廓低声道,“你得用一个条件跟我交换。” “什么条件?”扶灵极力忍住耳廓喷进来的热气。 “再让我睡一次。”魔头在她耳边语出惊人。 “那我会选择杀了你。”扶灵已经没有表情了。 男人双手撑在扶灵身侧,幽黑长眸垂直凝视她,半晌懒声倏笑一声:“你想杀老子,而老子却只想睡你。” 他兴致索然地翻身而下,讽刺咂唇,“最毒妇人心。” 第22章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 扶灵一个激灵弹起来,夺回问天剑,忍无可忍还击:“果然男人不管是妖是魔,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她才不相信魔头说的鬼话。 五色舍利石是上古神石,怎么可能是餮妖舌头下的一口痰? 就算是真的,漆刁又怎么可能会把舍利石给她。 魔头幽幽挑眉,语气逐渐结冰,“都?还有谁?” 他脸色一沉,扶灵就开始紧张,硬邦邦哼道,“你管呢!” 这魔头的注意点也太偏了吧,她的话是这个意思吗?明明是在讽刺他好吧。 魔头却不悦了,伸手又要捉住扶灵,可这次扶灵却事先有了准备,灵敏闪身一退,跃至他三米开外,眼尾上挑得意地看着他。 眼神里全是:傻了吧!姐这次有防备。 扶灵发现魔头在妖界的地盘上没有使过他的黑色魔烟,许是因某种顾忌,也许是为了掩饰他的‘狐弟’身份。 所以扶灵并不是真的很怕他出手。 漆刁斜着她那得意洋洋的小表情,深邃眉梢微不可见一挑,眼底氤氲起一丝莫名意味。 他手臂支着下颌靠着玉枕。 那个玉枕被他法术变幻之前是一颗头骨。 男人支着玉枕,好整以暇觑着扶灵,“想要五色舍利石,不妨考虑下用美人计来迷惑本尊,看在你哪儿哪儿都对本尊胃口的份儿上,成功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换做别人本尊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漆刁语气玩味。 “你做梦!”扶灵嗤之以鼻,转身往外走。 她可是万神宗的师叔祖,岂可与魔界头子同流合污,神女的一世清名还要不要了! “你现在从这里出去只有两条路,一,被那老餮剥心生吞了,二,被老餮嚼成一具白骨。”男人不紧不慢的懒散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扶灵步子一顿。 糟糕,刚刚被魔头调戏打岔,她差点忘记自己的处境了。 她现在可是妖王老巢里,外面是乌压压的骷髅大军,来时有团队给她打辅助,出去她一个人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要想平安无恙出去,并且顺利拿到五色舍利石,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乖乖听我的。” 漆刁懒懒道,“你待会儿只需要扮作我的娘子,假装你是因爱生恨杀了芸娘,追来北冥找我就行了,其他都交给我来办。” 扶灵蹙眉,思考着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唯一的要害就是,万一漆刁这魔头的话是假的怎么办? 她还不是一样出了狼窝又入虎穴。 赌不赌? 扶灵沉吟几秒,暗自咬牙,不管了,赌一把吧。 对付一个魔头,总比同时对付一个妖王加一个魔头胜算来得要大。 扶灵转身,视死如归看着漆刁,“好。” 漆刁意味深长笑了,眉梢微扬睇着扶灵,“那先叫声相公来听听。” ”……“扶灵脸色一黑,蓦然想到那碧眼狐妖娇娇媚媚冲着魔头喊‘相公’时的模样,心里一阵阵膈应,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可学不来你那芸娘娇滴滴的样子。” 魔头漫不经心轻笑,“是么,我倒觉得芸娘那样挺好的,温婉柔顺。不像某人,不听话的小野猫一只,浑身上下都是刺,疼起来格外费工夫。” 扶灵皱眉,忍不住脱口而出,“既然你觉得她那么好,那你找她来陪你演戏好了,对不起,恕在下无法配合。” “无妨。”男人慢条斯理起身,走向她,眼锋邪恣轻纵,“本尊就喜欢有挑战的。太过温驯没什么意思。” 嘁,渣男语录,扶灵心中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随着他一同出了白骨枯洞。 沿着白骨乱丛绕来绕去,扶灵发现魔头漆刁对这里甚为熟悉。 不禁疑心他和那妖王老餮到底是什么关系。 很快来到一片阔地,血池与白骨齐铺,十几名长相精致漂亮的少男少女在白骨场中玩耍着。 白骨场中,红衣妖男笑眯眯躺在中间。 扶灵在其中看见了漆郯的身影,他与几个小孩子玩得很开心。 画面虽然诡异,但扶灵见他无恙,真实的松了口气。 “手给我。”忽而,漆刁在她耳畔低声道。 扶灵垂眸,见男人朝她伸出手掌,在白色的宽大袖袍中,五指骨节修长。 “你要干嘛?”扶灵小声回。 “给我。”男人只是强调。 “……”扶灵抿了抿唇,迟疑着抬起手,缓缓放进他掌心。 纤细柔软的小手甫一落入男人手掌,就被紧紧握住了。 男人的手掌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而扶灵是手却是温热柔滑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那冰冷大掌揉了揉,裹得更紧了,仿佛要吸走她的热量一般。 扶灵:“……” 她下意识挣了挣。 漆刁牵着她,往白骨场走去。 红衣妖男见到两人手拉手一同过来,‘哟’一声坐起来,“狐弟,你这是……?” 漆刁面上换了一副冷淡清雅的表情,对红衣男道,“她既杀了芸娘,又苦追到此,用情至深,我便纳了她就是。” 扶灵:“……”她选择当个木头人。 红衣男眼神暧昧在扶灵身上扫视一圈,语气妖娆,“看来是对欢喜冤家。” 场中玩耍的小漆郯见到扶灵,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一把扑向扶灵,“娘亲!” 扶灵不得已扶住小家伙俯冲过来的势头,余光瞟向魔头,心说这样难道真的不会露馅吗? “自己去玩儿会。”漆刁垂眸看着小漆郯。 漆郯扁嘴,悄咪咪冲扶灵使了个眼色,又叭哒叭哒跑开了。 扶灵意会,心中奇怪。 漆刁拉着她在红衣妖男另一边坐下,便听得那妖男笑眯眯说道,“既然狐弟要纳新妻,不如就在餮兄这骷髅殿举办婚礼,我着人替你们筹备啊。” “那就多谢餮兄了。”漆刁也不客气,应了下来。 扶灵本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原则,挨着漆刁坐在一旁,只听不发言。 不一会儿,两名童男童女呈上来一个白玉托盘,托盘上里是一颗刚剥开的心脏,血淋淋,还有着神经末梢没有消失的跳动。 “弟妹,吃吗?”红衣妖男拿起托盘里的刀叉,优雅地询问扶灵。 扶灵头皮一僵:“不了,您请慢用。” 红衣妖男便笑眯眯拿起锋利的小刀,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切成一片一片,放进嘴里,享受的品嚼着,还一边发出感叹:“嗯,还是十二岁以下童子的心好吃,再大点吃着就太柴了。” 扶灵极力按捺住自己想暴起一剑砍了他的冲动。 男人的手掌在袖袍底下安抚地拍了拍她手背。 第23章 入v第一弹(加粗必看) 第二十三章 / 扶灵发现自己竟然能读懂魔头传达的意思——让她稍安勿躁。 她忍着怪异, 装出一副十分倾慕仰望身旁男人的样子, 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和红衣男两个谈话, 完美借用了雪芙的招数。 红衣妖男慢吞吞将心生吃完后, 抹了抹嘴,召来一群漂亮的童男童女给他唱歌跳舞,丝竹靡乐又再次响起。 小妖们送上酒水果子,红衣妖男盛情招待漆刁和扶灵享用。 漆刁面不改色,淡定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扶灵看着送到身前的酒杯,总觉得那酒里也是血水, 假装沾杯, 实际上一口没碰。 “最近外面天下太平, 魔界被仙道重新镇压,仅剩我妖界一家独大, 也是时候出去扩充扩充地盘了。”红衣妖男吃饱喝足, 开始谈起了野心。 “狐弟,待你和弟妹婚礼举办后,咱们便出去征伐天下!”红衣妖男一脸舍我其谁的表情。 漆刁点头:“定追随餮兄。” “听说那万神宗的神女容色甚美,待我打下万神宗, 也将那神女抢来做个婆娘试试,……唉,一个人单身了万年, 也甚是孤寂。看狐弟娶了一个又一个妻妾,儿子都能那么大了,餮兄我也羡慕得紧啊。” 红衣美男笑眯眯的眼神扫向扶灵, “那神女若是有弟妹这般绝色姿容,我就心满意足了。你说是也不是,狐弟。” 漆刁薄唇凉凉勾起,笑意不达眼底,搂住扶灵腰肢让她贴着自己胸膛,“在我眼里,爱妻是最美的。” “哈哈哈哈哈。狐弟在男女之事上一向手段老道,餮兄也自愧不如。”红衣妖男暧昧地扫着亲密靠在一起的两人,大笑着道。 漆刁一不做二不休,勾过扶灵侧脸,在她唇角宠溺地啄了一口,对红衣妖男道:“餮兄若是孤单了,也早点找个女人吧。” 扶灵手在衣摆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拧着漆刁腰上皮肉,毫无灵魂的笑着附和:“呵呵,是啊……” 忍一时苟住性命,退一步秋后算账。 三个人心中各个有鬼,表面上却言笑晏晏,和谐一片。 白骨场中,有一个童男在跳舞时被过长的袍摆绊了一下,被饮酒的红衣妖男发现。 他十分不高兴,让人拎着那童男上前。 童男被吓得浑身发抖,直接尿了裤子。 红衣妖男愈发嫌弃,伸手一探,五根尖长的指甲刺进童男胸口。 扶灵呼吸一急,眼前白色衣摆一扬,挡住了她的视线。 漆刁不动声色将她脸按进了怀里。 扶灵眼前只有魔头白色的衣襟,视线被阻,听力却更加清晰起来,她几乎听见指甲搅进骨肉的‘哗拉撕扯’声。 她死死咬着牙,拧着魔头后腰的手指头下了死力,才克制住自己振臂而起的愤怒。 漆刁面不改色,“餮兄不是最近已不爱沾手血腥了么。” 红衣妖男将生心丢进嘴里,妖媚笑道,“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狐弟你也信。” 冷静下来的扶灵转过头,看见红衣妖男朝躺在地上的童男吐了口唾沫泡。 拳头大小的透明唾沫泡飘进男童空洞的胸腔里,不一会儿,男童又‘活’了过来,木偶人一般站起来,回到了唱歌跳舞的队列中。 扶灵看得惊呆了。 吃饱喝足下肚后,红衣妖男逐渐开始昏昏欲睡,摊在兽皮椅上打起了鼾,鼾声由小变大,听起来像打雷的声音。 漆刁见状,便带着扶灵和小漆郯离开。 回到之前那个白骨骷髅洞,漆刁仍是将白骨洞变成一间寻常厢房。 最高兴的就要属小漆郯了,他蹦蹦跳跳,开心极了。 因为他终于可以和父君还有娘亲一家人在一起了! 扶灵却一走进骨洞就快速撇开了漆刁攥着她的手,那动作表情,跟挥开什么病毒似的,能避多远避多远。 漆刁眼梢斜着她,片刻嗤笑一声,“现在才和我划清界线是不是有点迟了,我的小娇妻?” “刚才那是演戏,迫不得已。”扶灵面无表情,背着魔头坐到椅子上。 “演戏你还那么用力,把老子腰都掐青了。”漆刁似笑非笑。 扶灵不自在地干咳一声:“我不是故意的。” “呵,女人。”男人懒懒嗤笑。 “娘亲!”漆郯眼巴巴地凑了过来。 “走开,你这个小骗子。”扶灵冷着脸不理他。 “娘亲,我错了。都是父君让我那么做的。”漆郯当机立断选择出卖父君求得娘亲原谅,反正娘亲在这儿护着他,父君也不敢把他怎么样的。 他知道,娘亲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可疼他了呢。 漆刁眼锋飕飕睥着小鬼头,“你给老子好好说话,不会说话就滚进去。” 漆郯躲到扶灵身后,冲漆刁扮了个鬼脸。 漆刁眼梢一眯。 夹在父子二人间的扶灵嘴角抽搐,往旁边避了避。 小鬼头又嘻嘻藏到她身后,像打游击战似的躲避他老子的眼神杀,还一边冲漆刁挑衅。 扶灵看着魔头黑下来的脸色,毫不怀疑下一刻小鬼头就会被他头朝下拎起来暴揍一顿。 她觉得魔头对小孩子的教育方式实在欠佳,动不动就只上暴力和言语威胁。 看不下去的扶灵索性伸手揪住小鬼头耳朵,严肃地对他道:“你也玩闹一天了,上榻去睡觉吧,我和你父君还有点事要商量。” 漆郯还是很听娘亲话的,耷拉着小脸,“那娘亲你不生我的气了?” 扶灵:“那要看你表现。” “嗯,娘亲,我一定好好表现,郯儿这就乖乖睡觉!”漆郯说完,跑到床榻,踢掉了鞋子,闭上眼睛。 隔了两秒,又睁开一条眼缝,偷偷观察。 见到娘亲和父君皆面无表情盯着他。 小漆郯小身板一颤,连忙拉过被子,蒙住小脑袋,过一会儿,又钻出来,对扶灵道,“娘亲,待会儿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睡?” 扶灵正要答话,骨洞外进来两名童子小妖,给他们送了盥洗用具和茶水点心进来。 小妖道:“王吩咐了,要我们好好伺候狐爷和贵客,狐爷若有使唤尽可吩咐小的,小的们就守在门外面。” 漆刁淡淡点头:“嗯,你们先下去吧,我和娘子要休息了。” 小妖退下,房中安静下来。 扶灵与漆刁隔着一张榻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餮妖莫非是派人来监视他们的?? 扶灵心中惊疑不已。 漆刁给了她肯定答案,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侧耳凝听片刻,漆刁对她道:“先休息。” 扶灵立刻蹙眉,看了眼被小漆郯霸占了一半床榻,房间里总共就一张榻。 她拒绝,用唇语道:“不了,我打坐。” 魔头却不由分说攥着她往榻上走去。 扶灵惊呼出声,“你干什么!” “小声点,别让外面的人听见了。”魔头故意言语暧昧道。 扶灵意会到他的用意,可还是非常排斥。 漆刁大马金刀在床榻畔坐下,好整以暇觑着扶灵,“是你自己上来,还是我帮你?” 扶灵听着他那些让人遐想无边的话,简直想撕了他的嘴! 蒙着被子装睡的小漆郯:噫啧啧,父君下流起来连他这个小孩都觉得害臊(_)|| 漆刁也不催她,就那么悠闲地等着她自己过来,眉目恣懒,不时扫一眼门外,神色十分笃定。 看在扶灵眼里,就是一副讨打的表情。 扶灵咬牙切齿瞪着他,从榻端翻了上去,绕过小漆郯,在最里面贴着墙躺下,连履靴都没有脱。 漆刁勾唇笑了起来,高大身型一仰,侧身躺在了榻外,支着下颌,伸出一只手将小鬼头冒出来的脑袋往被子里按了下去。 小漆郯:“……”谋杀亲儿子!! 扶灵后背紧紧贴着墙,浑身紧绷得手心里都出了汗。 魔头眸色幽深晦暗盯着她,却没有说话。 扶灵更紧张了,她觉得自己每分每秒都在与虎谋皮。 唯恐一个不小心就翻车。 漆刁的眼神逐渐变得有点不一样,是一种属于男人的攻击性。 扶灵有点想逃跑了,她在心里比较,是现在杀出去还是待会儿死在魔头手里,哪个更惨烈。 魔头忽然抬起手,朝她伸过来。 扶灵立刻警惕抬手格挡,却发现,男人的手只是落在她倾泻在肩头的青丝上。 漆刁看着她戒备的表情,手指勾住她一缕发丝,长眸幽黑,口中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奈而又缱绻的叹息。 “你这个女人,不知好歹。”他有点咬牙切齿。 扶灵:“……” 他手中故意用力一扯,扶灵头皮生疼,“啊!”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挥了一拳出去。 漆刁握住她拳头,又恶劣地扯了她头发一下,还笑得十分开心。 扶灵气坏了,抬腿踢他。 两人在榻上隔着小漆郯打了起来。 你一拳我一脚的。 那动静之大,床榻都被摇得砰砰直晃,夹杂着女人时不时的痛呼声和男人愉悦地闷哼声,让外边守在门外的小妖听得面红耳赤。 睡在中间的漆郯十分无奈,翻着白眼,他到底是该装睡呢,还是该躲命呢? 在体力上,扶灵比不过身旁男人,很快落了下风,她一脸怒火。 “小野猫就是不乖,欠收拾。”男人攥着她双手,擎住她双腿,不许她再乱动。 扶灵闭了闭眼,磨着牙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要反思,为什么自己总是会被这魔头轻易激起怒气,她不该是一个这么暴躁的人的。 她应该是冷静而理智,谋定而后动的。 再睁眼,她平静问:“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漆刁见她转眼恢复了冷静,挑了挑眉,咂着唇,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虽然扶灵也不知道他在意犹未尽什么?和她打架? 漆刁早已听见在刚才他和小野猫打闹时,门外看守的小妖便已经离开了。 不过…… 他伸出食指,朝女人勾了勾,示意她靠近一点说话。 扶灵警惕地,试探地靠近。 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个漆郯的小脑袋,漆刁俯下头,在扶灵耳边极近的地方压低嗓音道:“想知道餮妖为什么没识破我的身份吗?”男人声音蛊惑,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低沉的磁性。 扶灵耳膜一颤,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得不行。 “为什么?”她集中注意力,也跟着他用极低的气音说话,怕被外面守着的人听见。 漆刁眼眸含着微不可察的笑意,正色道:“因为,他太蠢了。” “……”扶灵一口气憋在喉咙,你特么耍老子? 魔头手掌在被子外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小鬼头的后背,渐渐将他哄睡,一边懒散对扶灵道:“餮妖原型是一只上古凶兽饕餮,长着羊身人面,虎齿人手,丑陋畸形,嗜啖血肉。” 漆刁往下瞟一眼,见小鬼头已经眼皮困倦了,继续道:“因其原型丑陋,所以他喜欢找美人皮穿在自己身上,掩盖自己畸形的原身,而饕餮有个最大的弱项,就是一吃饱了,就变得很蠢,可能脑子都用在生吞血肉上了。” “所以,后来这只餮妖就想到一个办法,他只取童男童女的心肝生吞,即可维持饕餮兽性对血腥的不可抗拒,又不至于让自己吃饱了变得很蠢。” 扶灵听得入了神,想起之前在白骨场看到那餮妖只不过多吃了一颗童子心,转瞬就昏昏欲睡起来,还打起了鼾,鼾声如雷。 原来竟是如此。 她道,“那既然他的弱点这么明显,我们方才就可以趁他睡着时杀了他从他嘴里取出五色舍利石啊。” “若是那么简单,我还用等到现在?”漆刁又朝她靠近了些许,“舍利石藏在饕餮舌头下,若是强行取出,舍利石就直接化为虚无,什么都拿不到。” “嗯?”还有这种机关? “舍利石是他的五色痰化成的,只有让餮妖自愿吐出,才会有效,否则不管是强抢还是杀夺,都没用,灵石一拿出来就会幻灭。” 扶灵明白了。 她看着漆刁,总算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他一个震慑三界的魔渊大魔头竟然会乔装扮成一个野狐妖来这儿跟饕餮称兄道弟。 原来是想近水楼台好得月。 倒是符合他一贯在她心中的狡诈多端的魔头印象。 “那要怎么才能让他自愿吐出来呢。”扶灵思考着。 漆刁:“攻其不意。” 小漆郯已经彻底睡着了。 漆刁将小家伙挪了挪,手臂伸过去,将扶灵的手牵过来,放在漆郯身上,然后用大掌盖住她纤细的手背。 一宽大一纤白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呼呼酣睡的小漆郯身上,看起来,竟有种莫名温馨和谐的感觉。 扶灵:“你……你干嘛啊。” “孩子睡着了。”漆刁眸光深深看着扶灵,带着她读不懂的意味。 “……”扶灵僵了一会儿,憋出来一个字,“哦。” 她吐出那个字的瞬间,眼花看到对面男人似乎瞪了她一眼,一闪即逝。 扶灵:“??” 她不得不拉回话题,挥开这种令人尴尬的气氛,“你刚才说的出其不意,怎么个出其不意法?” “在我们举办婚宴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漆刁漫不经心抚着她手背,却是不肯再说更多了。 扶灵听到他那句‘在我们举办婚宴的时候’微微一愣。 她忽然道:“看来是我坏了你的好事,杀了你的娇妻芸娘,让你迫不得已拉我来陪你演这场戏,真是为难你了。” 漆刁舌尖抵了抵口腔,目光幽幽斜着女人,语气凉冽,“装傻充愣的本领倒是一顶一。” 扶灵:“……” 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我们到底…”扶灵还想问点计划细节。 男人面无表情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睡觉。” 扶灵:??? 有必要这么喜怒无常吗。 扶灵也只好翻身平躺,盯着上方出神。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 一会儿想魔头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一会儿又想到底怎么才能在餮妖口中拿到五色舍利石,然后又想青玄他们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她睡不着。 旁边的男人也没睡。 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让这静谧无声流淌在空气里。 两人各自躺在一端,中间睡着个小漆郯。 听着孩子沉稳的呼吸声,扶灵忽然觉得时间静谧下来,内心有种莫名平和。 她躺在大魔头和小魔头身边,竟然就这样没心没肺睡着了。 良久后,躺在榻外侧的男人转过身来,看着睡在里面的女人和小不点。 小东西睡觉姿势很叛逆,小短腿横搭在女人的肚子上,女人手臂也无意识放在小东西背上。 这一大一小睡着后,眉眼五官就能看出几分相似来。 尤其是上半脸,小东西脸还未长开,乍一看不明显,这样并排躺在一起,就能发现其实眉目有重叠之处。 睡着后的女人,脸上没有那么多的防备和警惕,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收起了她的利爪,变得温顺软绵。 纤长的睫毛垂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男人深沉墨眸里晕染着罕见的缱绻柔意,用眸光细细描绘女人的脸庞。 他长臂一捞,将小不点捞起丢到了床榻里边,把小女人扯进自己怀里。 扶灵睡得很熟,落入清冷的胸膛,灵识并未感受什么杀机和敌意,也就没惊醒,反而下意识往前蹭了蹭。 漆刁低下头,高挺鼻尖抵在她光洁的额头嗅了嗅,下巴搁在她发顶,满足地闭上眼眸。 伴着女人若有似无的体香,漆刁腹下某处开始苏醒。 他长眸无奈微掀,嫌弃地瞟了一眼被他扔到榻里头贴着墙壁呼呼大睡的小东西,决定下次出来再也不带这个碍事的拖油瓶了。 ……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九点还有一更肥章,记得来看。 评论随机发红包~ 第24章 入v第二弹(必看) 第二十四章 / …… 清辰扶灵醒来, 发现自己贴在男人怀里。 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连忙抽身而出, 一个鲤鱼打挺跳下榻, 远离大小魔头。 她迅速低头检查自己。 除了头发有点乱, 衣襟被压得有点褶,其他没什么异样,长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扶灵不禁暗恼,昨晚上自己怎么就给睡着了呢! 抬头,却见不知何时魔头漆刁已经睁开了眼, 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怎么, 发现昨晚老子没碰你,很失望?” 扶灵面无表情爆粗:“呵呵, 谁特么给你的自信。” 不消片刻, 骨洞外进来两名小妖伺候客人梳洗,呈上露水和甘果。 这些东西在地域干燥匮乏的北冥是很稀少的。 看样子,漆刁这魔头伪装狐妖的身份还挺成功,居然被餮妖引为知己兄弟, 真是讽刺。 没多久,小漆郯也醒了,从被子里蠕动出来, 看见扶灵,立马扬起大大的笑脸:“娘亲!” 扶灵见有派来监听的小妖在场,便也对漆郯亲切的笑起来:“郯儿昨晚睡得香不香啊?” “嗯嗯嗯嗯。”小家伙连连点头, 大声宣布:“郯儿以后天天都要和娘亲一起睡觉觉!” 忽而一道冷飕飕的眼刀飞来,漆郯侧首,见到自己父君面色冷冽如冰,眸中神色极其危险,小身板一颤,连忙改口:“呃,不是我,是父君想天天都和娘亲睡觉觉!” 漆刁:“……” 扶灵:“……” 空气一时凝固。 成年人的绮思就这样被小孩子童言无忌喊出来,竟有一种别样的冲击力。 恣懒无畏如魔头脸上也划过一丝难得一见的尴尬。 扶灵不敢想象魔头平时都在小鬼头跟前说了什么,让他一个才两三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惊人之语。 不过,看着魔头难得的失态,扶灵嘴角不自觉微弯,弧度小得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收拾一番后,离开骨洞。 来到妖王老餮的酒池肉林白骨场。 这里又开始了歌舞升平,靡靡之音。 餮妖见到漆刁,放下酒樽,从兽皮椅上起身,兴致勃勃对他道,“狐弟,你看,我已命人为你和弟妹准备好了喜服嫁衣及人间婚礼所需的所有迎亲物什!” 兽皮椅后,摆着小山一般的红布箱珞,里面装着齐全的婚嫁娶亲礼仪所需,一应俱全。 就一个晚上的时间,红衣餮妖竟然就把这些东西全置办齐了。 扶灵有点担心漆刁的计划是否跟得上变化。 餮妖亲切地拍着漆刁肩膀:“咱们妖界也好久没有热闹过了,趁此机会,好生大办一场!我听说人界结亲有办流水筵的习惯,不若咱们也将妖界的大大小小山头们都叫来,办他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宴,你说怎么样,狐弟?” “餮兄此议甚好。”漆刁笑着点头。 扶灵假装羞答答地站在漆刁身后,一副我完全没意见的样子。 红衣餮妖五光潋媚的眼神在扶灵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定在她衣襟上方露出的半截白净脖颈上,见到那上面有两个深浅不一的吻印,不由暧昧一笑,“看来,狐弟与爱妾昨夜甚是激烈啊。” 扶灵脸色一顿,以为是昨晚上她和魔头在榻上打架的动静被外面守门的小妖禀报给了老餮,让餮妖误会了什么。 她想了想,不如索性让这个误会更加真实,戏做得越逼真,她就越安全。 于是扶灵举起小拳头,娇滴滴地在漆刁肩上捶了一把,“害,死鬼。” 漆刁剑裁般的浓眉高高一扬,眸光晦暗盯了扶灵一眼,一把勾住她腰肢,眯着长眸,语气旖旎:“小野猫,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扶灵僵了半秒,红唇挑起潋艳豁惑人的笑:“有本事你来呀。” 两人竟是公然视旁人于空气,打情骂俏调起情来。 那露骨肉麻的架势,看得老餮妖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该在吃童子心维持皮囊之余,找个女人来暖暖床了? 妖界的行事风格简单粗暴,餮妖一声令下,小妖们就开始布置狐爷和他的小娇妻的婚宴。 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从白骨场离开,扶灵迅速恢复冷淡,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漆刁目光玩味觑她一眼,倒是没揶揄她,领着她和小家伙去了别殿闲逛,如在自家后院般闲适慵散。 趁着身份掩护,扶灵仔细观察了骷髅殿的地形防卫,为三日后的撤退做准备。 骷髅妖殿虽然白骨成堆,但实际上却是十分奢华迷靡。 小漆郯开心地蹦蹦跳跳,他才不管在哪里,管你是屠魔渊还是北冥妖界,只要能更娘亲还有父君一家人在一起就行了。 扶灵不知道魔头是不是有意带她来这些控防御控之地闲逛的,但她确实在这些角落发现一些隐形幻阵。 想来那日她用问天剑砍开骷髅头大门,真是惊险偶然,若是没有漆刁在场,她恐怕也要面临被那餮妖掏心蚀骨的危险。 说起来,不管无心还是利用,漆刁也算是救了她一命。 可,扶灵悄悄移动眼眸,余光扫了一眼魔头的侧脸。 这张深邃如凿的脸,朝夕相处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绝对不会与原身记忆当中的画面弄错。 ‘原身’昏死前看到的画面,就是魔头漆刁狞笑着朝她头顶百会穴狠狠拍了一掌。 或许就与原身的死有重要甚至是直接关系。 扶灵迷惑了。 她所看到的漆刁,与原身看到的漆刁,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真实的面目? 小漆郯钻进草丛地里抓了几只毒虫,弄得满手都是泥巴,那几只毒蝎子还没有成精,在他手里使劲挣扎,小漆郯笑得一脸邪恶,将蝎子的两只前爪给拧了下来,看着他们痛苦挣扎,嘻嘻地笑。 扶灵见了,忍不住想教育他几句,但看漆刁一脸放纵的神情,又生生忍了下去。 只是再对着小漆郯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蛋,就有些不可直视了。 小漆郯扔了毒蝎子,又跑来牵扶灵的手。 扶灵连忙将手背在身后,不让他牵,她可不想自己手心沾上那毒蝎子绿色毒液。 漆郯瘪着小嘴,气哼哼道:“那你们两个牵手吧!” 他赌气地抄着小手。 “见过狐爷,见过狐夫人。”迎面走来两排端着红布托盘的小妖侍,皆是为布置三天后流水婚宴的侍妖。 狐夫人?扶灵微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被身旁的男人握进了大掌。 “……”她手腕下意识一抽。 男人转过头来睇了她一眼,眸中意味深长很明显。 她眼神瞟向游廊四处行走的妖侍,便配合着没有抽手,等身侧那两排小妖侍行过。 在旁人看起来就是一副手牵手腻歪得不行的样子。 可等到小妖们走后,男人却不撒手了。 手掌紧紧包裹住她纤细手指,凉薄的温度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传来。 扶灵手腕抽了抽,抽不动,她只好压低声音提醒:“这儿已经没人了。” 魔头充耳不闻,继续牵着她往前走。 扶灵垂眸,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一个温热柔滑,一个粗粝冰凉,大掌覆盖着她的手背,霸占意味十足。 她抿着唇,眸子微微闪了闪神。 走到一片乱石园,漆刁忽然停下,转过身,从袖袍里取出一物,套在了扶灵的无名指上。 扶灵一愣,低头看去。 她的右手无名指上多出了一枚戒指。 戒环是银色的,雕着繁复好看的古老梵文,戒指最中间,还有一颗暗红色的鸡心灵石,戴在她纤长白玉般的手指上,煞是好看。 “……”扶灵怔怔看着戒指,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你这是做什么?”她舌头有点打结,面颊莫名烧了起来。 漆刁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不是喜欢收礼物么,给你戴着玩儿。” 送女人戒指让她戴着玩儿?? “我哪有喜欢收礼物了。”扶灵瞪他。 漆刁嗤笑:“不是你自己跟老子说,想追你,就得时时刻刻准备礼物和惊喜么。” 扶灵:“……”她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她抬手就要取下来,却魔头一把按住,长眸幽暗地警告道:“好好给老子戴着,不准摘下来。” 扶灵抬头看了漆刁一眼,被他灼热深邃的视线烫到,僵硬挪开视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也对,演戏就要演全套,那我先戴两天,过后再还你。” 魔头脸色瞬间冷下来,语气刻薄:“老子送出去的东西绝从不往回收,你若实在不想要,自己扔掉吧。” 扶灵:“……” 如果说方才她心里有稍微升起那么一丝不自在,也成功被漆刁刻薄无情的语气给打消了。 她也淡然地,无所谓道:“好啊,那到时候我就扔掉好咯。” 魔头的脸色更黑了,冷哼一声,甩开了她的手。 扶灵努了努唇,一路再无话,回到了骨洞。 晚上,扶灵发现白骨洞外没有小妖看守了,有了昨晚的教训,便在榻对面找了张椅子盘腿打坐,不管魔头说什么她都无动于衷。 男人似乎还在为刚在戒指的事生闷气,看着扶灵躲他老远的样子,脸色阴晴不定。 小漆郯一会儿看看娘亲,一会儿又看看父君,感受到两个大人之间古怪凝结的气氛,明智地选择乖乖待在一边,不捣乱。 直觉告诉他,现在若是惹到父君,下场会很惨,连娘亲在场也没用。 两天后,骷髅妖殿布置一新,大红喜绸高高挂,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餮妖广发请帖,召集了各个山头的妖群头子前来参加他好兄弟的婚宴。 这一天,北冥妖界各个有头有脸的大妖小妖都来了骷髅殿,热闹非常。 扶灵在几个小妖侍的帮助下,穿上了那件繁复的大红喜服。 开面挽青丝,对镜染胭红。 年画娃娃一般的童子妖站在扶灵身后,笑盈盈唱道: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即便清楚这场婚礼不过是演一场戏,扶灵还是忍不住胸腔里砰砰乱跳的心。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装扮一新的自己,微微失神。 白骨殿外,锣鼓唢呐,喧声震天。 晕黄铜镜中,扶灵身着一袭锦绣凤冠霞帔,肩披流苏彩坎,白肤红唇,滟绝逼人,泛着墨绿色的眸子流动着琉璃般的光芒。 本就绝色的五官经过精心妆描,风华愈发使人不敢逼视。 妖侍将红盖头给她盖上,红色的绸盖落下来,遮住了扶灵的视线,然后搀着她往外走去。 外面听起来有很多人,不是,应该是很多妖怪,他们围在婚宴现场说说笑笑。 见到新娘子出来,锣鼓唢呐声更响烈了,妖怪们纷纷围过来起哄,童子妖们拍着手嘻嘻嘻地笑着。 扶灵只能透过红盖头往下看到自己的脚尖,她的手心濡湿,不仅是因为这场和魔头的假婚礼让她紧张,同时被这么多妖魔鬼怪围在中间,也让她浑身紧绷。 没走多久,小妖侍搀着她跨过了一个火盆。 然后手里递来一个同心结绸缎,扶灵下意识握住,便听得耳边响起漆刁低沉的声音:“别怕,有我在。” 很奇怪,扶灵紧张乱跳的心在听到魔头声音时一下就平静了下来。 仿佛他的声音有什么魔力般。 让她一点儿也不紧张了。 她睫眸微垂,往下看去,只见那条同心结一头攥在自己手中,另一头握在身边男人手中。 他也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 扶灵透过盖头,只能看到他的腿部以下,绣着龙凤暗纹的宽大下摆随着他那双紧扣的古纹黑靴款款拂动。 他牵着她,脊背挺直,一身闲适,往前走。 扶灵忽然有点遗憾自己被盖头遮住了视线,她想,魔头虽然性格刁钻难缠,但那身相貌皮囊却是世间少有,他穿喜服一定好看。 一直往前走到白骨大殿,喜乐唢呐声逐渐停了下来。 餮妖笑眯眯站在上首对大家道:“今日是我拜把子兄弟与他爱妻的婚宴,请给位来就是为他们做个见证。” 众妖你一言我一句纷纷道贺:“恭喜恭喜呀,早生贵子!” 须倪,有个苍老声音开始唱道:“吉时已到,有请新郎官和新娘子拜堂行礼。”一切婚礼步骤竟是全然按照人间的规矩来办的。 扶灵和漆刁双双在殿前站定。 “一拜天地——” 两人对着宽广无垠的白骨场叩拜。 在扶灵心中,这一拜,是为了那些冤死的生灵和孩童。 “二拜高堂——” 两人又转身,对着大咧咧坐在上首的老餮妖叩拜。 扶灵咬着后槽牙,心道这一拜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夫妻对拜——” 扶灵的心又开始砰砰狂跳起来。 她随着那条红绸同心结的指引转向男人,与他面对面而立。 外界嘈杂的喧哗一下子消失,时间仿佛停滞,只剩下她胸腔里的跳动。 ‘噗通’‘噗通’ 这个时候她又开始庆幸,幸好盖头挡住了她的脸,否则她脸颊上的红晕要被对面的男人看光了。 还不知要怎么揶揄侃笑她呢。 “夫妻对拜——” 唱和再次响起。 扶灵咬着唇瓣,隔着红盖头,缓缓与对面的男人行礼叩首。 “礼成——” 唱礼官从托盘里取来一根秤杆递给漆刁,让他用这个挑开新娘子的盖头。 围在四周的妖精观礼客都静了下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过来,想知道这位新娘子究竟长什么模样。 扶灵视线底下看见一只苍白遒劲的手握着秤杆伸了过来。 秤杆撩起她面前的盖头,缓缓揭开。 一张艳光逼人的绝色面庞缓缓展露在众人面前。 “哇……”不知是谁不自觉惊艳出声。 扶灵的眼帘,也随着那张红盖头,一点一点映入魔头深邃如凿的眉目,刀削般的薄唇,和那一袭大红色的喜袍,衬得他丰神挺拔俊美如斯。 两人视线相对,皆眸光深凝,手心微汗。 半晌,扶灵浅浅朝他展颜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我棒不棒?!!(疯狂暗示想听彩虹屁 第25章 入v第三弹(必看) 第二十五章 / 漆刁幽暗长眸盯着红妆新娘打扮的扶灵, 眼里划过深邃的光芒, 一瞬不瞬盯着她。 扶灵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 餮妖在旁边大笑起来:“瞧我这狐弟, 看新娘子都看得痴了, 是迫不及待要入洞房了吧。” 漆刁眉梢一挑,敛了神色,放下秤杆,转而牵住扶灵的手,两人转身迎接众妖的目光洗礼。 “狐族可真是历来出美人啊,狐爷就已经是这般天人之姿, 没想到嫂子竟然亦是震冰肌玉骨, 艳倾三界啊!” “就是, 依我看传说万神宗神女容冠三界,怕是比不过咱们眼前狐爷的这位新娇娘。” 大家你一句我一言起哄起来。 扶灵视线没了红盖头遮挡, 可以一览前来观礼的妖精生怪们的百态。 他们的外形看起来跟常人区别不大, 只有部分修炼道行不够的妖会露出两只耳朵,或是尾巴露在外面。 行完礼后,锣鼓唢呐声又开始吹打起来,隐在礼乐队里有几个男女, 身着统一乐服,看起来不起眼,各自拿着样乐器滥竽充数的奏着, 目光却紧紧关注着殿上的一举一动。 餮妖勾着漆刁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小妖头子们纷纷上前来向妖王敬酒, 送上特意带来的朝贺贡品。 “山甲大人送来黄金护心甲一套。” “河鲀大人送来东海龙眼珠一对。” “白虎大人送来九白山灵石一座。” 餮妖听着这些稀奇罕见的宝物,无动于衷,眼角身前淡淡一扫,看起来并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漆刁与他站在一处,言笑晏晏招呼着宾客们,看得出今日大喜他心情甚好。 直到,一个巨蟒妖走上前来,毕恭毕敬道:“妖王大人,小人给您送来一颗阴年阴月阴时阴日出生的童子心。” 餮妖一顿,转头看过来,开始感兴趣。 蟒蛇妖继续道:“这个童子是我在人间一座村庄生吞下的,吞下后发现他魂灵罕见,乃天生纯阴子,小人想到妖王大人爱食用童子心肝,便将这童子留下,今日特意带来骷髅殿,刨其腹取其心,呈贡给妖王。” 随着蛇妖示意,妖侍呈上来一个红布盖着的托盘,隐约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形状。 勾得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扶灵直觉这个蛇妖带来的阴童心不同寻常,也侧首密切关注着。 蟒蛇妖掀开红布,露出托盘里新鲜血色的心脏,得意地看向众人。 扶灵闻到一股扑鼻的血腥气味,微微皱眉。 却见餮妖却是瞬间眼神一亮,丢了酒杯,走下殿去,围着那托盘踱步一圈,满意地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喟叹:“啊……的确是极品货。” 餮妖目露贪婪,伸出兰花指拈起托盘中的阴童心,毫不犹豫仰首丢进了嘴里。 他连咀嚼都不曾,便咕咚生吞了下去。 两瞬过后,餮妖脸色一变,卡着喉咙俯身作呕起来。 妖媚脸逐渐狰狞涨红,指着蟒蛇妖,阴鹫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蛇妖豁然变成一条盆口粗的黑色大蟒,巨大的蛇尾将婚宴现场搅得天翻地覆杯碎盘摔,张着血盆大口笑道:“餮妖,你已吃了我淬着剧毒的阴童蛊心,你的死期到了,这妖界统领之王的位置也该换我来当当了!哈哈哈哈!” 蟒蛇妖话音一落,前来观礼的宾客有一半都站到了蛇妖的队伍里去,一改方才恭迎溜须的舔狗模样,倒戈相向,个个亮出看家兵器,面露凶狠,大战一触即发。 礼乐队骤然停下,妖侍们也连忙退下。 餮妖的手下们纷纷涌出,与蟒蛇妖的人缠斗起来。 妖怪们打起架来动静很大,各种下三滥不要脸的招数都朝对方招呼,前一秒还喜庆洋洋的婚宴典礼,瞬间就变成了打斗战场。 扶灵见形势不对,不着痕迹往后退了退,脑中急速转着,想着应对办法。 就在这时,她看见魔头有了动作。 漆刁随手从案上拿起一只贡碗,漫不经心一递,对餮妖道:“餮兄莫急,先将蛊心吐出来,待狐弟替你收拾了这帮叛徒再去九白山寻灵草解毒。” 餮妖点头,“好兄弟。” 他接过漆刁递来的酒杯,开始对着它哇哇大吐,吐得胆汁都出来了,那蛊心还是没有出来。 餮妖不信邪,伸出手指在嘴里抠挖,不出片刻,那颗阴童蛊心连着一大坨五颜六色的东西一并吐了出来。 漆刁长眸一眯,一道疾速的邪风卷过,将那贡碗吸过来抓在手中。 他拈起那坨五颜六色的秽物,轻轻一吹,血污散去,现出了它原本五色的彩石模样——正是被餮妖随着阴童蛊心一并吐出来的五色舍利石。 扶灵见漆刁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东西,暗暗叫了声漂亮。 “狐弟。”餮妖察觉道了漆刁的不对劲,沉声道,“还不把东西还我。” “还你?”漆刁懒笑,将五色石收进袖笼,旋身便是一个掌风,与餮妖交起手来。 餮妖气急了,阴沉道:“你与那蛇妖是一伙儿的?” 漆刁薄唇挑着讥诮的弧度,出手却毫不含糊,没几下就逼得餮妖现出了原型。 餮妖的原型是一只庞然大物,长着羊身人面,虎齿人手,十分丑陋畸形。 他冲着漆刁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团火球。 漆刁始终没有变幻回魔身,仍旧以那副白衣狐妖的模样与餮妖交手,虽没有黑烟魔气输出的凌厉霸道,却是不紧不慢的周旋。 骷髅殿里完全成了混战现场,扶灵扯下碍事的凤冠霞帔,召出问天剑,也准备加入战场。 她趁乱砍了几只恶妖,绿色妖血四溅,扶灵一激昂涌上心头,装了三天的小鸟依人,实在憋屈的慌。 礼乐队里,有几名乐师也扔下乐器,掏出长剑跳了出来,一边斩杀妖怪一边往扶灵的方向围拢。 “师父,我们来救你了!”青玄压低的声音在混战中响起。 扶灵听得青玄声音,还以为听错了,转身一看,见到青玄同雪芙还有缥缈府几名弟子,乔装成了小妖乐师混进了骷髅殿,此时趁乱靠近了她。 扶灵大喜,来了援兵,她逃命有望。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得拿到五色舍利石。 那块舍利石现在在魔头漆刁的手中。 他们几人站在蛇妖的阵营中,击杀了不少餮妖的兵卒。 那边两大boss的决斗正在激烈进行。 餮妖庞大灵活的身躯撞得骷髅殿头骨乱滚,那些头骨一落地,瞬间变成白骨妖站了起来,逐渐将骷髅殿包围。 “不好,是白骨军来了,师父,我们快走!”青玄背对着扶灵,急声喝道。 扶灵问天剑急挥斩杀,闻言却是迟疑地顿住往漆刁所在的方向看去。 他拖住了餮妖,他们想走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就这片刻功夫,天边忽然黑压压袭来一团团黑色魔烟。 那遮天蔽日的魔烟仿佛要将整个骷髅殿包围。 颤抖的妖怪们不约而同停了停,仰头往天际看去。 有人惊惶猛喝一声:“是魔族!魔族来了!!” 不过转息的功夫,天际的魔烟便已掠至近前,使众人看清了,原来是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甲兵,周身腾着气势森凛的黑烟。 “是夜魔军!屠魔渊魔头的夜魔军!”有妖认出了对方领头的晁鬼将军。 那可是个叱咤三界的冷面杀神。 在魔头被万神宗封禁的那些年,这位晁鬼将军带着数以万计的夜魔军守卫魔渊,愣是没有哪一方敢上魔界造次。 现在,这位冷面杀神竟然带着乌泱泱的夜魔军攻打到北冥妖界来了。 前一瞬还在内斗争位的妖界瞬间团结一致,摒弃新仇旧怨,一致将刀剑对准了夜魔军。 密密麻麻的白骨军也转身,扑向了黑潮一般冲击而来的夜魔军。 “千年难遇的妖魔大斗,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位缥缈府弟子忧心忡忡道。 扶灵用问天剑压制着妖魔斗气,带着他们一边防御一边往边缘退,退到安全一些的战场外围时,她将青玄他们一推,“你们赶紧先走,我一会儿就出来与你们汇合!” “不行,师父,你得跟我们一起走,现在妖魔两方大军都聚集在这里,你若是再进去,恐怕就出不来了!”青玄急道。 可扶灵心里有她自己的打算,她割破手指划在问天剑上,后退几步,帮青玄几人砍开一条畅通无阻的道理,对他们道:“你们快走,去北境边城的那间客栈等我,我会来与你们汇合的!” 青玄他们被问天剑的剑气所震,不得已往后退去,再抬眸去看时,哪里还有扶灵的身影。 雪芙看着黑白胶着的战场,白骨与魔君如海浪翻袭,心下不由发憷,连声催促道:“师兄,我们还是听师叔的话先撤退吧,她既然这么做,肯定是有把握的。” 眼见白骨军又开始越过方才扶灵砍出的那条防戒线,朝他们包围而来,缥缈府弟子也劝道:“青玄道友,这里实在太危急了,我们还是撤退吧,你师父既然说了让我们去客栈等她就一定会去的。” 青玄面色凝重,他思考的问题根本不是雪芙和缥缈府人所想的这些。 既然魔族在此出现,那么那个与师父行假婚礼的白衣男人,身份便十分可疑危险了。 扶灵重新跃入大混战场中,一把问天剑就是她披荆斩棘开道的利器。 她急急朝着骷髅殿中央与餮妖缠斗的男人奔去。 餮妖全然被漆刁激怒了,血盆大口张着尖利的牙,垂着散发着恶臭的口涎,如同一只食人兽咆哮着朝着男人撕咬扑袭,口中吐出一团又一团的火焰。 震声撼天动地,不愧是上古神兽。 激斗间隙,漆刁见到去而复返的扶灵,眉梢不由一皱。 餮妖立刻转了方向,朝着扶灵扑来。 扶灵肃目凝神,握紧了问天剑,势如破竹一剑看去,在餮妖的巨大的尖牙上发生‘锵’地一声,餮妖的一颗尖牙应声而断。 这更加激怒了餮妖,它朝扶灵吐出了几团火焰。 电光火石一刻,漆刁周身倏然笼起巨大黑色魔雾,龙卷风暴袭来,将扶灵整个人卷入了怀抱,卷灭的火焰,把餮妖庞大的身躯甩出了几丈外。 魔头的真身终于露出来了。 龙卷风朝四方散去,黑雾中现出一个气势凛冽的男人。 他一头墨发在缥缈黑烟中无风自扬,眉目锋利如凿,那眸,比这杀场炼狱还修罗,却因主人邪恣幽懒的神情而显得漫不经心。 漆刁单臂搂着扶灵腰肢,眸子紧紧盯着伺机而动的餮妖,话却是对着扶灵说的,“跑了又回来干什么,就这么舍不得老子?” 扶灵听见自己的心又砰砰跳了几下,看着魔头凉薄深邃的侧脸,“你说过,拿到舍利石后就给我的。” 漆刁眯了眯长眸,转过头来,用扶灵看不懂的眼神瞟了她一眼,语气深奥:“这么说……你答应再让老子睡一次咯?” 扶灵眸子动了动:“……那晚不是已经睡过了吗。” 虽然还挤了个漆郯在中间,但,躺在一张床上留算睡觉了啊,他又没说一定得干什么。 看着这种关头还在打情骂俏的两人,对面餮妖气急败坏,看着漆刁现出的真身,嘶吼着骂道:“魔头漆刁,我与你势不两立!!”四蹄怒刨冲了过来。 漆刁抱着扶灵纵身一旋,周身腾起黑色龙卷风风暴,将两人一并卷裹在里面冲上半空。 他抬手一挥,下方的白骨军便粉碎一大片,有一道无形的魔气朝着他荡去的方向四面八方震开。 扶灵看得震撼不已,忽然,男人转过身来,攫起她下巴,猛地俯身吻了下来,挟着霸道蛮横的侵略味道。 “唔……”扶灵蓦然睁大眼眸,脑子一片空白。 只感觉到他的唇齿缠磨着她,强势的裹着她一道共赴沉沦,让她呼吸发紧。 扶灵闭上了眼。 周围旋转的黑色风暴,如同铜墙铁壁将她和漆刁关在里面,下方的厮杀声安静下来,让她想起了第一次,她被魔头掠走时的画面。 也是这样,被他裹在风暴里,却如同躺在男人呵护的手掌心。 男人的吻从强势激烈转为极致的缠绵,让她软成一滩水。 他几乎将她整个身子揉进他的胸膛,扶灵陷在他强硬的怀抱中,胸腔里的气息都快要被他全部吸走了。 待她快要窒息时,男人才稍稍放开了她,拉起她的手,将五色舍利石放进她的手心,低头抵着她小巧挺翘的鼻尖,眸光幽邃,声音沙哑:“老子把命都交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刀中发糖!大声告诉我,喜不喜欢! 十二点还有一更,记得来看! 第26章 入v第四弹(必看) 第二十六章 / 扶灵握着舍利石, 眸光有些迷蒙地看着男人。 他的大掌霸道地包裹着她, 冰凉入骨的温度从他掌心传来。 忽然, 扶灵‘嘶’一声。 漆刁低头在扶灵唇瓣狠狠咬了一口, 将她的唇咬破了,沁出血珠来。 男人却吮着血珠,在她耳畔狠狠道:“戒指不准扔。” 说完,不待扶灵回应,漆刁挥起一股巨大的黑雾龙卷风暴将扶灵团住,如一道闪电甩出了混乱的战场上空。 扶灵被急速旋转的魔雾风暴卷住出不去, 她只看见自己随着龙卷风快速地天旋地转。 转瞬间, 风暴降落, 她从半空跌落地面,问天剑也从天而降插进黄沙里, 嗡嗡颤动着。 她抬头看去, 自己已身处骷髅殿的白骨幻阵之外。 妖魔混战如同一场浩日劫难,在前方的骷髅殿白骨场白热化胶着,妖气与魔雾一波接一波荡开。 扶灵站起身,望着远处, 神情悲戚,攥紧了手中舍利石。 “师父!” 青玄的声音由远而近,他领着雪芙及缥缈府几人跑了过来。 原来, 他们离开骷髅殿后没有走远,在青玄的坚持下,出去后便等在幻阵外留意情况, 以便随时接应扶灵。 这才在扶灵一出来便看见了她。 “青玄,你们没事吧?”扶灵不动声色收起舍利石,提着问天剑朝青玄他们走去。 “师兄他中了那餮妖一掌,伤势不轻。”青玄正要说没事,雪芙便插嘴道。 扶灵仔细一看,青玄面色苍白发青,看样子伤势确实很重,便道:“事不宜迟,我们这便离开吧,骷髅殿里妖魔两界大乱,必会扰乱三界苍生,我们得赶紧回去向宗主禀报此事。” 大家也都点头,转身往白骨黄沙幻阵外行去。 扶灵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骷髅妖殿的上空,白骨的妖气和魔族的黑气如同两道互相吞噬的云层,已经逐渐分不清战况劣势了。 她在心中低低轻叹,魔头那般厉害,应该会无事的吧。 白骨幻阵已破,出去时倒是没有任何阻碍。 一行人御剑踏出北冥妖界,总算见到蓝天大地,呼吸到有别于妖界黄沙浑浊的空气。 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白骨场里,送走了扶灵后的漆刁再也没有了任何顾忌,周身魔焰暴涨,整个人全然变身成了一股巨大魔雾,迎击却是狠绝凌厉。 餮妖不停地从口中吐出火焰灼烧魔雾,火焰一团落在地上,瞬间就砸出一个偌大的火坑。 魔头游刃有余,周身魔烟一转,竟然幻化成了一条魔雾巨龙,将餮妖原型盘在魔雾中间动弹不得,死死扼住了对方羊身人面的脖颈。 餮妖惨叫一声,披在身上的美男人皮被漆刁的魔气腐蚀,脸上的畸形瘤子开始腐烂。 只听得一声撼天动地的龙吟怒吼,魔雾巨龙将那只庞大的上古妖兽蚕食进风暴口中。 餮妖在里面剧烈的挣扎,怪叫连连,它变出了八只人手,撕扯着魔雾巨龙的身体。 龙头中的黑色风暴加速了旋转,速度快得肉眼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道黑色雾墙将餮妖一点点吞噬。 眼见餮妖就要落败。 忽然。 餮妖吐出火焰在自己肉身上,以自爆袭击的方式点燃了整个庞大肉躯。 火焰开始反吞魔雾。 魔头迅速吐出了自爆其身的餮妖。 餮妖抓住这一丝机会逃离魔龙之口,撑着被灼烧掉一半肉躯体的羊骨形,一颠一簸地混入白骨妖阵中,转眼逃遁而去。 另一边,晁鬼也领着夜魔军团将白骨大军全权压制住。 蟒蛇妖见势不对,带着一帮手下归降了漆刁。 蛇妖此次婚宴前来献阴童蛊心,本就是与漆刁所扮之狐妖里应外合,只是蟒蛇妖没有想到,狐妖的真正身份竟然会是魔族的魔王漆刁。 他本是为了推翻餮妖自己当上妖界大王,没想到引狼入室,将魔族放了进来。 悔之晚矣,如今当头,餮妖已经落败而逃,白骨军也被降服,蛇妖再不服气也只得暂时归顺,以期往后再做打算。 只有剩余一半的妖卒,还在做无畏的困兽之反抗,不愿意让妖界变成魔族的魔爪掌控的俘虏地。 漆刁并没有去追击餮妖,他收起一身魔气缓缓降落在地,黑色长袍无风自舞,及腰的长发狂放邪肆,刀凿一般的眉目满是漫不经心的森罗。 哪里还有半分伪装白衣狐妖时的清冷俊雅。 “魔头漆刁!你犯我妖界,大肆杀戮,仙道不会放过你的!” 无畏反抗的几个妖头子冲着漆刁大喊。 “仙道?”漆刁恣懒冷笑,“本尊几时放在眼里过。” 他低声轻笑,除了那个小女人,仙道,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魔头侧首,淡淡朝候立在身旁的晁鬼扬了扬下颌。 晁鬼面无表情上前,弯刀一挥,方才那个冲着漆刁大放厥词的白虎妖便被一刀割掉了脑袋。 虎头在黄沙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落在众妖脚下。 白虎妖可是他们北冥实力排在前十的一方山头老大,竟然就这样被魔族的晁鬼将军一刀割了脑袋。 蟒蛇妖以及身后小妖们吓得大气不敢出,立即朝着魔头跪了下来。 其余困斗的虾兵蟹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纷纷放下兵器,臣服地跪了下来。 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者为王。 不管任何事,皆以实力说话。 漆刁懒散踏过布满白骨残肢的战场,紧扣的古纹皮靴轻抬,黑袍掠过一颗头骨,划过烈烈作响的风,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却叫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往后,北冥妖界就交给蟒妖来管理吧。” 俯首跪地的蟒蛇妖一愣,继而立刻狂喜,魔头这是要让他当要妖王? 连忙冲着漆刁离开的方向叩拜起来:“多谢魔尊!黑蟒愿永远效忠于您。” 妖界转瞬易主,却没有谁再敢反抗。 …… 扶灵带着青玄他们回到了北冥妖界外的边城。 妖魔大战,三界恐乱,各门各派势必都要有所行动。 缥缈府弟子也要回去向府掌门通报消息,到了此地便要与扶灵他们告别了。 “三位仙友,咱们就此别过了。”对方几人抱拳道。 扶灵点头,诚挚道:“此次多次几位道友鼎力相助,日后贵府若有需要,尽可传信于万神宗,我们定当义不容辞。” 对方的领头弟子看了扶灵两眼,迟疑问道:“其实有句话,在下一直想问了,……我观仙友随身携带这把绝无仅有的巨剑,与那传说中的问天剑不谋而合,仙友又是这般仙风道骨气质卓然,敢问您可是……万神宗的神女扶灵?” 扶灵顿了顿,坦然笑起来:“正是在下。” “果然如此。”对方见到扶灵展颜一笑,有些被那张潋滟的面庞晃得失了神,连忙垂下眼眸,回礼道:“扶灵神女,在下乃缥缈府寻湛,此番有缘,与神女结缘,是湛幸也。” 扶灵点点头,道了声告辞,便带着青玄和雪芙离去了。 青玄伤势要紧,须得立刻回万神宗请宗门前辈医修诊治。 玉穹师兄也是受了餮妖一掌,就伤得如此严重,青玄的伤也拖不得。 当晚,三人就离开了北境边城,一路御剑急行,在当初遇见漆刁的那座南北交界城郡稍作歇脚。 一路上,虽然青玄没有坑一声,也没喊过一声不适,但扶灵看着他苍白的面色,还是很担心。 倒是雪芙一直在咋咋呼呼大惊小怪的。 每当看到青玄因丹田灵气急促不得已在御剑途中停下来暂作休息时,雪芙就会在旁边煽风点火道,“要是师叔当初不让师兄用障眼符变成少年保护那小畜生,青玄师兄就不会受伤了。” “那小畜生和那狐妖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为了引我们进白骨幻阵的。” 引在婚典上时,青玄雪芙几人乔装成礼乐队观看了整场婚礼,但直至妖魔两方大战爆发,他们都没见到魔头漆刁变回原身,是以雪芙还不知道狐妖漆刁就是魔头漆刁。 “师叔你为了救那那个小畜生,还与那狐妖假扮了一场婚礼,师侄真是为你感到不值,也替青玄师兄不值!” 来时扶灵就忍了她的聒噪一路,回去时,再也不想听她的那些低级的挑拨离间了。 “你给我闭嘴!”她声音冷冷,不耐烦对雪芙道。 若是她再多叽歪一句,扶灵不敢保证自己手里的问天剑会不会敲到她脑袋上去。 雪芙撇嘴,气哼哼地侧过身,心里打着算盘,等回到宗门,一定要好好在师父那里参告扶灵一状。 青玄皱眉看着雪芙,对扶灵道:“师父,弟子并无大碍,只是元气受损,需要多静养几日罢了。” 扶灵只当他在说宽慰自己的话,并不信。 晚上住进客栈,扶灵敲开青玄的房门。 “青玄,你的伤怎么样,让为师看看。”在骷髅殿与魔头日夜相处那三日,扶灵的修为又提升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魔头给激出来的。 现在,她把灵修脉还是可以的。 青玄正在房中打坐,见到师父进来,无奈道:“师父,我真没什么大碍。” 扶灵拖过他的手腕,把住,将灵识释放进去,闭上眼,认真地探寻了起来。 她感到青玄体内是有一团淤血在腹部受阻,胸腔上有一个男子巴掌大的白色掌印,但却未损极灵脉。 半刻钟后,扶灵睁眼,奇怪道:“的确未损及灵脉。只是那一掌威力甚大,肺腑受了些震荡。” 青玄点头:“我都说过了,没什么大碍,回宗后修养上半个月就会好了。” 扶灵却深思起来,“你确定你是中了餮妖的一掌吗?” “我确定。”那日青玄在红色轿撵里见到的红影就跟婚宴上众妖供奉的红衣餮妖是同一个人。 青玄道:“五年前我就已从元婴期步入虚神期,有灵罩护体,餮妖虽厉害,但他一掌还不至于断我灵脉。” “可是……”扶灵奇怪,那为什么修为远远在青玄之上的、与她一样达到空劫境界的玉穹师兄,却在受了餮妖一掌后就灵脉碎裂了呢?? 这不合理啊。 扶灵仔细回忆当日那两名老医修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宗主根脉受魔气腐毒侵蚀,魔气潜聚于肺腑,日日蚕食,若不逼出,恐灵脉碎裂。’ 魔气侵蚀肺腑? 当日在魔冥渊,扶灵是亲眼目睹玉穹师兄与漆刁交手的,虽然玉穹师兄的确落于下风,但漆刁并未伤及师兄,就连最后那雷霆一剑,也在最后关头撤了开去,才让他们有机会逃离魔渊。 所以,其实漆刁并未打伤师兄。 那……师兄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扶灵心中疑云团团。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几章,开始进入女主‘找回记忆’的剧情。 当然,感情线照样不会缺席,双线齐头并进! 看评论区已经有读者猜出玉穹师兄的一些线索,真是小机灵! 下本预收《虐文女配抢走男主光环》 白月,一本虐恋仙侠文里的替身女配 因和天君男主在凡间收的徒弟容貌相似,被他选中结了婚契。 从此以后,白月便天天看着二人在她面前上演虐恋情深,每天几盆狗血兜头淋来—— 不是女主为男主剜心换血跳下诛魂台搅得魔界大乱,就是男主为女主自断修为弄得天界动荡,二人还在凡间珠胎暗结生了个野种,抱回来给白月养,让她认做亲生。 白月有点想吐。 “不好意思,狗血瓜吃多了,有点反胃。” 她一捏手腕慢吞吞站起来, 睥着男主:“既然你这么不想当这天界之主,那便换我来当吧。” 男主:?? 白月幽幽道:“在你们上演掏心虐肺这期间,妖界攻打了天界一次,被我镇压了,龙族造反了一次,也被我摆平了。就剩魔狱那个死对头还没解决,唔…不过也快了。” “现在,你的手下,幕臣,将士,全都以我为尊。至于你,该干嘛干嘛去,边呆着吧。” 魔狱死对头一脸暴戾,“什么时候解婚契,老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第27章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 三日后, 扶灵几人从北境返回万神宗。 在他们外出‘历练’这段时间, 神峰下的屠魔渊风平浪静, 没有任何滋事的动静。 回到万神宗后, 扶灵先去了穹苍殿,不过没能见到玉穹,被告知宗主闭关疗伤还未出关。 于是扶灵先陪青玄去了医修峰长老那儿疗伤。 这件事是瞒不住,从始至终有个雪芙跟他们在一起,就算扶灵青玄不说,雪芙也绝对会说。 同时扶灵也想听听医修是怎么说的。 到了医修峰, 遇到了苍穹殿给玉穹诊治的两名修士, 扶灵微微动了个心思, 示意青玄暂时隐下伤势来历。 结果并不知道青玄是被餮妖打伤的两位医修诊寻片刻后,道出的说法和扶灵自己探脉到的八|九不离十, 只给了几粒修复肺腑的丹药, 让他静养调息三月,便可恢复。 青玄的灵脉并未受损,这更加证实了扶灵的疑窦。 师徒二人出了医修峰,扶灵将青玄送回他的流云殿。 在扶灵合青玄去医修峰时, 雪芙却独自去了苍穹殿。 她从偏殿侧门走了进去。 “师父!” 本该正在闭关疗伤的玉穹,此时坐在殿中玉榻上,一袭白衣长袍, 长案前的鼎炉染着焚香,让他清隽的眉目愈发`缥缈。 雪芙走进去,看见师父, 露出欣喜娇憨的笑容,“师父,芙儿回来了。” “嗯,怎么样了?”玉穹拂袖起身,清润的眸子看向雪芙。 雪芙脸颊微红,目光盈盈看着师父,近一个月时间没见到师父,还是这么好看迷人呢。 她连忙将飞信里没有写到的路途发生的事件细节一一向玉穹禀报。 ——是的,北冥之行,雪芙一直悄悄将沿途发生的事传了飞信发给玉穹。 她做得很隐秘,都是趁扶灵合青玄不在时传的,失忆扶灵师徒二人并不知道。 雪芙道:“除了我们到达北冥妖界后,扶灵师叔为了救一个狐妖之子独自闯入三天时间发生的事芙儿不知道,其他全程芙儿都有在场,事无巨细全都已向师傅禀报。” “狐妖之子?”玉穹语气琢磨,“从何而来的狐妖之子?” 一提起这个雪芙就一肚子火气,那小畜生和他那狐妖老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便啐道: “还能是谁!是妖界派来引我们上钩的细作,他们先是假装儿子走丢了,然后等我们好心帮那小畜生找到父母后,才发现一家子都是狐妖,被青玄师兄识破后,当即将那碧眼狐妖当场诛杀,但叫那男狐妖假死跑了,可师叔又妇人之仁,偏要救那小畜生,让师兄贴上障眼符变作一个童男子去引诱餮妖出手,结果害得青玄师兄在一进入北冥妖界时就被那餮妖一掌打伤了。” 雪芙气呼呼道:“幸亏我们遇到几个缥缈府的人,他们布阵助师叔潜入了妖王殿,我剑青玄师兄受伤,便撤退照顾他,没有硬闯。” “可后面的事情就越来越离奇了,师叔竟然与那狐妖结了一场假婚!餮妖与那狐妖关系甚好,甚至广招了所有有头脸的妖老大前去参加师叔和狐妖的婚典,我们得到这个消息后,青玄师兄想出一个办法,乔装成礼乐队混进了妖王殿。” “本是想救出师叔后,合力一举杀了那餮妖,结果师父你猜怎么着?” 雪芙一脸不可思议,“妖王殿里,先是跳出来一个蛇妖要篡位,假装献给餮妖一个阴童心,等餮妖吃下后,便中了毒,然后那个狐妖也倒戈相向了,竟然是个很厉害的妖,他们两拨人打到最后,魔族的晁鬼将军竟然也来了,还带来了乌泱泱的夜鬼军团,和骷髅殿的白骨军大战了起来。” “我和青玄师兄见势不对,立马劝师叔撤退,结果师叔竟然不肯,她还要一意孤行回去救那狐妖,我一度怀疑,师叔是不是假戏真做,真爱上那狐妖了?真是太奇怪了!” 玉穹眉目清敛地听着,面色神情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自语道:“狐妖……魔族?” “是啊。”雪芙一副劫后余生的语气道:“没想到那魔族竟然还与妖界有争斗,看来上次偷袭我们万神宗被师父您镇压后,他们并没有就此沉寂,而是将目标转向了妖族。” “那后来呢。”玉穹淡声问。 “后来青玄师兄不肯先走,执意留在白骨幻阵外等扶灵师叔,于是我们等了没多久,她就出来了,再然后,我们就回万神宗了。” “好,为师知道了,芙儿此行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玉穹微笑起来,清润的面色带着温柔的笑意,直叫雪芙含羞带怯。 “芙儿不累,只要是师父交给我的任务,芙儿都会尽力完成的。” 玉穹眉目微扬,笑容带着别样意味:“好芙儿,为师没有白疼你。” 扶灵再次转道来苍穹殿时,刚踏上殿下的阶梯,就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句雪芙娇嗔地‘师父,好讨厌!’ “……”扶灵步子惊愕地定在阶梯上。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最近她修为逐渐提升,目力听力等五识都有飞跃性提升,隔着几间广殿和十来步阶梯,她也能隐约听见对话的声音。 扶灵看着守在穹苍殿外的两名面不改色的弟子,心知他们应该什么都没听到。 她静静站立片刻,殿中没有在发生其他奇怪的对话,才拾阶走了上去,对守门弟子道:“请通传宗主。” 弟子进了外殿,隔着两间广阔的典籍殿通传:“宗主,扶灵师叔来了。” “请她进来。”里面响起玉穹清隽虚弱的声音。 扶灵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等她走进内殿,眸光不着痕迹扫视一圈,却没有发现雪芙的身影。 除了端坐在榻上的玉衣飘逸面色苍白的玉穹,殿中没有任何人。 扶灵不动声色,道,“师兄,我回来了,你的伤可有好些了?” 玉穹起身走到茶几前坐下,斟了两杯清茶递给扶灵,清合道:“我已将魔毒逼入丹田之下,暂时抑制魔毒蔓延,只要佗华长老炼制出丹药,应无大碍。” 扶灵饮茶,颔首道:“那就好。” 玉穹浅笑温润,“师妹此次北冥之行,可有收获?” “说来话长。”扶灵顿了一秒,“师兄,魔族大军攻打妖界了,你上次不是已经封印了结界么,为何他们还是能离开魔界?” 玉穹道:“师妹有所不知,我们万神宗当年开山创宗的老祖宗所创造这个上古魔方阵,只能镇压住屠魔渊下的魔冥,让他们不能逃窜出来滋扰生灵,可若是魔冥渊外的魔族,这上古阵法亦是对他们没有用的。” “咳咳咳。”玉穹急促低咳,然后轻叹:“这么看来,魔族的势力已经延伸到屠魔渊之外,甚至已经向着北冥妖界覆盖了。再长此下去,三界恐堪危啊。” 他忧心忡忡。 扶灵袖中就握着那颗漆刁从餮妖口中抢来的舍利石,据玉穹师兄所说,这颗舍利石能够重新加固上古阵法,将魔族永远镇压在暗无天日的深渊地域里。 可魔族就一定都是恶的么? 仙道就一定都是好人么? 就一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她所见的魔族、妖族,与人族仙族,不管什么族群,都是好人恶人皆有,不能一概而论的。 ‘——老子把命都给你了。’ 魔头狂肆旖旎的话语回荡在扶灵脑中,他说这句话时,那双与他语气不同的深沉眼眸在扶灵脑中挥之不去。 她默默垂下睫眸,没有将舍利石拿出来,也没有提及这次北行遇到漆刁的事。 在她还没有把握确定一件的是非对错时,她不会那么做的。 扶灵将北冥之行的惊险大致讲了,因为她猜,在她进殿前,雪芙就一定早已添油加醋向玉穹讲过一遍了。 虽然此时玉穹仍旧做出一些认真倾听的表情。 扶灵道:“妖界内部叛变,又遭遇魔族大举侵袭,两方混战时,餮妖化作原型逃匿了,现在下落不明,妖界也不知如何收场,但可以肯定的是,妖魔两界都会元气大伤。” 玉穹一脸沉凝,问道,“师妹可知魔族为何突然侵袭妖界?” “我不知。”扶灵摇头,漆刁的计划她确实不知。 “魔头漆刁的野心已经压不住了。妖界若是沦为他的地盘,恐怕下一个,就是要向仙界出手。”玉穹语重心沉,“师妹此次可探寻道五色舍利石的下落?” 扶灵摇头:“暂无,实在有愧师兄的信任。” “无妨,待我伤势好全,再亲自去一趟就是。”玉穹仍是一派温和,毫无责怪的样子。 他的视线忽然落到扶灵右手手指,微微挑眉,“师妹手上这枚指戒倒是好看,可是此行收获的宝物?” 扶灵一僵,抬起左手掩住戴着戒指的手,“只是在凡间街头见着好玩儿,随手买的,对了,我还给师兄和白尹真人带了两样回来。” 她想起自己当时在边城街头买过几样物件,忙拿来抵挡。 玉穹眼神意味深长看着扶灵,“看不出师妹现在还喜欢上这些小女儿家的东西了,以前,你可是从来不屑一顾的。说那些都是玩物丧志的东西,不如修炼来得充实。” 扶灵总感觉玉穹的话里有话,但她又摸不到那话语底下的深意到底是什么,只好与他打着哈哈,“是吗,那看来我以前错失了很多美好啊。” 为了自证,她从袖中掏出一个藤草编织的小动物,放在茶案上,“喏,这是送给师兄的。” 玉穹眼神落在那只小动物上,浅笑:“师妹有心了。” “那师兄好好养伤,扶灵先告辞了。”扶灵起身告辞,离开了苍穹殿。 她走后,玉穹眼神淡淡瞟着放在案桌上那只藤编小动物,嘴角冰凉地冷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猜一下玉穹到底是真伤还是假伤? 第28章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 走出苍穹殿阶梯后。 扶灵站在神殿广场回头往看。 这次回来, 玉穹师兄给她的违和感愈发强烈。 虽然没有任何证明, 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让扶灵强烈察觉到玉穹师兄在隐瞒着一个秘密。 或许这个秘密, 就与她的‘失忆’有关。 扶灵去了青玄的流云殿。 青玄服下丹药后正在打坐调息,扶灵进去后没有打扰他,而是静静在一旁坐下,同他一起静心打坐。 可是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玉穹说的那些话,漆刁的所作所为,翻来覆去在她脑海里闪过, 让她的脑腔嗡嗡抽疼, 头颅里仿佛有一根刺入的铁钉在翻搅, 阻挠了她去挖掘更深层次里的记忆。 不想打扰青玄调息,扶灵咬着牙忍受了那一阵阵锐痛。 半日后, 青玄睁开眼, “师父,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扶灵唇色有点泛白,起身,询问, “你伤可好些了?” 青玄点头:“好多了。” 他见师父脸色苍白,看起来状态不太会,正要询问, 便听见师父用迟疑的语气问道:“青玄,在你眼里,宗主玉穹是个怎样的人?” “宗主?”青玄愣了愣, 想了会儿回道:“宗主他广爱仁德,亲厚弟子,继任万神宗宗主之位已有两千多年,深受子民爱戴,且仙法高绝,品行清雅,在弟子眼中是如天人一般的存在。” “是么……”扶灵有些恍惚。 青玄没有说谎,万神宗里所有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宗主玉穹就是整个宗门的法鼎,有他在,大家就像拥有一根定海神针一样安心。 可是,为什么扶灵总觉得这样完美的形象是不真实的呢。 似乎在她的潜意识里,对玉穹有一种不信任和防备,这种感觉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潜意识。 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哪怕在面对在魔气暴涨的魔头漆刁、面对食童子心的妖王老餮时,她也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扶灵收回思绪,对青玄道:“宗内可有什么查询以往宗门事件记载的地方?” 她想,或许可以从历史记载中找到一些有关自己的记载,毕竟这个修仙世界,大家的寿命都是以百年为单位的。 青玄点头:“有,就在宗主的苍穹殿,外殿那几间广卷室都是用来存放卷籍的。” 竟然就在玉穹眼皮子底下? 那她还怎么光明正大的去查。 “师父,您可是要查什么卷宗?” “有些事情想了解一下。”扶灵本来想是不是可以让青玄代为去找,可青玄与她是师徒关系,这么做好像太过明显。 她转念想到一个人——白尹真人。 白尹真人在宗门里资历老时间久,一定知道很多,或许,可以找她问问。 扶灵又问:“青玄,你还记得宗主之前外出是什么时候吗?” 青玄道:“弟子记得,就在师父您闭关后,第二日宗主就独自去了北境,寻找五色舍利石。” 就在她闭关第二日? 这个时间会不会太巧合了…… “可我闭关整整三百年,难道这期间他一直在北境?” 青玄道:“那倒不是,宗主偶尔也会回来查探一下屠魔渊下的情况,期间回过一次,大部分时间都在北境寻找舍利石。所以这些年宗门事务大多皆由覃丘真人和白尹真人代为执掌。” 意思就是说,她闭关有多久,玉穹也就消失了多久。 扶灵感到有什么东西即将浮出水面,她立即起身,对青玄道:“你先养伤,我去趟问天峰。” 出了流云殿,扶灵急速召出问天剑,御剑飞上问天峰。 一进入洞府,扶灵就割破了手指,流出血滴来放进口中。 血液一进入唇齿,尝到那清咸的血腥味,她的大脑就猛然嗡鸣起来,像一道电击白光狠狠刺穿她的百会穴。 问天剑‘铛’的一声落在地上,扶灵抱头蹲地,痛苦呻|吟。 那些快进一样的画面再次迅速从个她脑中掠过,快得如同白光。 仍然与上次一般无二,最后定格的,仍是那副刻在灵魂里印象最深的场景—— 黑色的枞木影中,墨发玄衣的男人,气势森凛,眉目锋利如凿,他眼神邪佞冷漠,居高临下睥着她。 “既然你不愿给我,那便怪不得我了。” 男人伸出手,手掌盖住她脑额,狠狠一震。 “唔……”扶灵喉咙一腥,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握着问天剑才强撑着没有倒下。 画面中男人的脸……是漆刁。 是他打伤的她。 再次确定这个画面她没有看错。 扶灵不可置信地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他?” 那种凌厉的杀意,即便隔着一层遥远的记忆,扶灵也不会认错,脑中画面里的样子,男人双眸中透出来阴沉的杀意,是扶灵从未在漆刁脸上见过的。 让扶灵一阵齿寒。 “是漆刁?” 真的会是他吗。 扶灵喘了口气,凝眉,索性将手指上的伤口割得更大一些,让更多的血液流进口中。 白光一闪—— 这次,脑中有更多的画面蜂拥而来,扶灵想去抓住那些记忆,可是她的大脑却不堪负荷,大脑顶部的位置如同铁钉钻骨凿刻一般的剧痛袭来,仿佛要将她的大脑生生劈成两半。 眼前一黑,扶灵彻底昏了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 黑暗昏沉中,扶灵仿佛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熟悉的恣懒低沉声音在洞府中轻轻回响,“小野猫。” 扶灵卷翘的睫毛动了动。 “小野猫,在干什么呢。想老子了没?” 那慵懒轻悦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扶灵捂住头,低吟一声,终于苏醒过来,睁开了眼。 她仍旧躺在问天峰的洞府里地上。 “问你话呢。”男人的声音就近在耳边。 扶灵一凛,蹭地起身,警惕地四处张望,却并没有发现魔头的身影。 “魔头,你躲在何处?”扶灵低叱,手悄悄握住了身畔的问天剑。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轻笑了一声,带着他独有的邪恣慵懒。 “往手上戒指看。”他幽幽道。 扶灵低头,发现无名指上那枚红灵石银戒上的灵石正发出莹莹光芒,男人的声音竟然是透过灵戒传出来的。 “看到了么。”男人声音极其愉悦,即使隔着千万里距离,也能想象出他此时微勾唇角时的样子。 扶灵看到了,但是她没有回话。 漆刁仿佛很满意自己这个惊喜,“有了这对传音戒,以后你想老子的时候,就可以随时与我说话了。” 原来,这灵戒指竟是一对。 “还不赶紧叫声相公。”男人又开始调戏她。 扶灵看着随着他说话声音一闪一烁的红色宝石,戴在她的手指上,就如同一个蓝牙电话。 换做平时,她会很欣喜这个宝贝。 可是现在,她才刚再一次确定,三百年前,正是漆刁打伤了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男人察觉到她的沉默,声调也低了下来,“你怎么了?” “漆刁。”扶灵报膝而坐,抬起右手放在面前,对着那枚闪烁的漂亮戒指道,“我问你一件事,你可以实话回答我吗。” 男人毫不犹豫:“你问。” 扶灵想问的问题是,三百年前,打伤我的人真的是你吗。 可是,她不会这样问。 “你,究竟是时候开始从上古魔方里解封的?”扶灵的声音很轻,她注视着戒指,像是在自言自语。 漆刁只顿了半秒,懒散嗓音便从戒指里传出:“严格说起来,是三百年前吧。” 扶灵心口一窒,继续问道:“你三百年前就见过我?” 男人漫不经心地笑了,声音懒洋洋:“岂止三百年前,老子三千年前就见过你了。” 紧接着,又有一句极低极低的喟叹,带着无奈和宠溺:“要不怎么会栽在你手里呢。” 扶灵脑中一阵嗡鸣,根本没注意他说的下半句。 他承认了,三百年前见过她。 那么三百年前打伤她的那个人真的就是他! 扶灵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像是难受,也像是窒息,喉咙紧得无法呼吸,她蓦然颤着手摘下了戒指。 传音戛然而止,男人还有半句未说完的话,她已经不想再听了。 灵戒从她手中跌落地上,扶灵浑身脱力般闭上眼。 她捂脸苦笑,骗子,都是骗子! 魔窟林石殿中,男人看着被戛断的灵戒传音,微微蹙起了长眉。 再次传音过去,对面却已经无法接收了。 这对传音戒指,需得传音的双方戴在手上方能进行传音。 他当初为了打造这对戒指,花了很多功夫。 不听话的小野猫,竟敢摘下他送的戒指。 漆刁长眸懒睥,原本愉悦心情瞬间烦躁起来,琢磨着,什么时候得再去打一次万神宗才好。 …… 扶灵盘坐在洞府里的玉床上,左手边摆着那颗五色舍利石,右手边摆着那枚红灵石传音戒。 她看着这两样东西陷入了沉思。 最后,她将这两样东西用一个盒子装了起来,藏在洞府深处的角落。 或许心里还是有一丝不愿相信。 比起眼睛看到的,她其实更相信自己内心感受到的。 但在一切还未有定数前,她也不想再和魔头有什么关联,就当在北境发生的一切是场意外吧。 摒弃所有杂念,扶灵开始盘坐修炼。 要想查清当年真相,没有任何人帮得了她,只能靠她自己。 练回修为,便是重中之重的第一步。 或许是方才扶灵饮了两口自己的血,这次运行内息灵脉十分磅礴,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即将冲破某个关卡。 扶灵沉浸其中,许久后,她感觉那两道磅礴的内息从身体里涌了出去。 然后,她整个人变得轻飘飘起来,似乎不用御剑都可以飞行的感觉。 她睁开眼,很欣喜,明白自己这是突破修阶了。 随即,又一个疑惑浮上脑中。 几次她闪过记忆和问天剑发挥威力都是因为见血。 难不成,她的血有什么特殊神力? 作者有话要说:敲黑板,本章有三个重大线索,以后要考的!!! 有没有课代表来列一下重点? 第29章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 扶灵从问天峰下来后就去了白淼峰, 找到白尹真人。 白尹真人见到她很意外, “扶灵, 你怎么来了?” 扶灵走进去, 见到峰殿里还有几名弟子在听学,弟子们见到扶过来,纷纷参礼:“见过扶灵师叔祖。” “嗯。”扶灵点了点头,等弟子们离开后,才对白尹真人道:“不知道你在讲学,叨扰了。” “没关系, 你能来我这白淼峰, 我就已经很高兴了。”白尹真人起身点上熏香, 斟了清茶,请扶灵入座, 笑问:“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扶灵端着茶盏,微微笑了笑。 “这次你们北境之行, 可有遇到凶险?我还听说青玄受伤了?” “前几日我接到多名外门弟子的飞信,北冥妖界疑有魔族出现,我担心若是妖魔两界狼狈为奸, 就麻烦了。餮妖嗜血凶残,为祸人间,若不是我们万神宗还有魔冥渊这个祸患还未除, 早就不能容忍妖界再行生灵涂炭之恶了。”白尹真人义愤填膺。 扶灵想到那餮妖生食童心的血腥场面,至今不适,也不知后来魔头有没有杀掉他。 她略过魔族不提,只道:“我曾与餮妖正面交过手,上古凶兽实力却是不可小觑,青玄受伤,是我大意之责。” “这不怪你。”白尹真人温和道,“对了,你此次潜入北冥妖界,可有顺便查找五色舍利石?” 扶灵并不意外白尹真人会问此事,之前宗门大会上,玉穹已经说过,五色舍利就在北冥妖界。 白尹真人和覃丘真人二位常年代玉穹掌管宗门内务,知道的消息比普通弟子多,稍微一联想,就会猜到扶灵此次北行的真正目的。 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扶灵还是有丝谨慎,对着白尹真人也只说了一半真话:“我只打听到五色舍利石在餮妖手里,想要拿到,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 “唉,玉穹花了几百年时间寻找也未能有所获,你只去了一个月,能查到舍利石的具体所在,已经是好消息了。” 话题总算朝着扶灵想要的方向去。 扶灵顺势问:“在我闭关这些年,师兄他一直在北冥寻找舍利石么?” “是啊。”白尹真人点头,叹道:“玉穹肩上担着万神宗兴衰,屠魔渊与我万神宗紧密相关,这些年,他一直担心魔族卷土重来,早早就在四海八荒寻觅舍利石,可还是始料未及,那魔头会这般快就冲破囚魔方。” 扶灵双手交叠,手指微动:“当年,我师父……” 白尹笑了笑,抿了口茶,看向扶灵,回忆道:“那时候我也只比你们早入宗门几百年,拜在白淼峰执事长老的门下,犹记得当年祖师带你回宗的时候,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霎是惹人喜欢。” “师祖一生也只收了你和玉穹两个弟子,其实我们这些人都是极其羡慕的,不过没办法,谁叫我们天生资质不如你们呢。事实也证明,后来,你们师兄妹俩,修为剑道进步神速,只用了短短五百年就进入乘鼎期,比我们这些早入门的还要更快突破修阶。” 白尹真人感慨起来:“那时候你和玉穹两个人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并肩走在一起时,任谁都觉得你们应该是一对儿,只可惜,后来,玉穹子修了无情道,你也选择了问天道,不过这样也好,你们俩,一个担任宗主担起三界大任,一个潜心天道终极奥秘,可见当年祖师爷的安排是很有远见的。” 扶灵默默听着,对她口中描述的往事却一点也没有印象。 “玉穹师兄心系苍生,我比不了他。” “当年师祖倾尽毕生神力以上古魔方镇压魔渊,后将这重担交给玉穹子,他亦是如履薄冰,不敢有一丝懈怠,这些年,他的努力,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 “只是你们俩,终归是可惜了……”白尹真人看着扶灵,幽幽感叹了一句。 可惜,可惜什么? 扶灵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又聊了一阵后,扶灵道出此番真正来意:“白尹真人,近些年宗内事务皆是你与覃丘真人在打理,你可否帮我找找关于三百年前的卷宗。” “自是可以。”白尹真人道:“不过你要这个干什么?” “关于魔冥渊的有些线索需要查一下。” 白尹真人没有再问,应了下来,扶灵离开了白淼峰。 回到她自己的灵虚殿,扶灵这次感觉有些不一样。 在白尹真人的描述中,扶灵能想象到当年一个青涩稚嫩的小少女在这间广殿里刻苦打坐练剑时的情景。 殿中的一切布置不再陌生,每一件东西都像是那个青涩少女在得到师父夸奖后高高兴兴摆上去的。 锦盒里的小匕首,灵石,小玩件。 一定都是少女怀着喜爱的心情收藏在这里面的吧。 扶灵在殿里静坐了会儿,开始打坐。 第二日傍晚时分,殿外守门弟子请示道:“师叔祖,宗主来了。” 玉穹? 他怎么会过来。 扶灵只顿了片刻,睁眼,起身走至外殿,“请他进来吧。” 玉穹走了进来,仍是一袭玉衣,清隽飘逸,脸色苍白。 “师妹。”他温和道。 “师兄,你怎么来了?”扶灵有些诧异。 玉穹看着扶灵,背着手,面上挂着清浅的笑意,“我听说你住回了灵虚殿,所以想过来看看。” “灵虚殿有什么特别的吗?” 为什么白尹真人听说她回了灵虚殿过来看她,玉穹听说她回了灵虚殿也要来看她。 玉穹哑然失笑:“或许对你而言不算特别,但对于我而言,这里是特别的吧。” 在当年的灵虚殿时,他不是如今肩负苍生的万神宗宗主,她也不是如今清冷高岭的师叔祖。 那时的他们,只是一对共同拜师学艺的师兄妹。 两人在玉榻小几上对坐,玉穹轻轻低咳。 扶灵这里比起玉穹苍穹殿要冷清很多,她没有准备什么熏香和清茶来招待他,两人就只是这样干坐着。 让人不得不一直说话来赶走空气的干。 “师兄你伤还未好,还是好好调理吧。” 玉穹的目光在扶灵面上扫过,温声弯唇:“无妨,我们两个,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促膝而谈过了。” “呵,是吗。”扶灵觉得气氛怪怪的,干笑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师妹,你是不是还在为当年的事恨我?”玉穹忽而低声道。 “……”扶灵心底惊异,微微抬眸,“当年的什么事?” 玉穹喟叹:“当年我执意修了无情道,在师父寂灭后接任宗主之位,师妹你便与我疏远了。” “师妹,你可是一直在怨我?”玉穹的眼里透出几丝难言的悲戚。 那是在他神情上很少能见到的。 也让扶灵总算觉得面前的这个完美如天人一般的玉穹师兄有了一丝真正的属于自己的情绪。 “我不曾怨过师兄。”扶灵真诚道:“我觉得师兄你很伟大,为了三界苍生,舍弃自己的七情六欲,换做我,我一定做不到。所以,我是很敬佩师兄你的。” 玉穹却苦笑:“是么。可是如果我没有修无情道,师妹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疏远我了吧。” 扶灵听得心里直打鼓。 难不成……在自己失忆前,还和玉穹有过一段什么‘二三事’? 师兄师妹,青梅竹马,日久生情? 扶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中忽然跳出魔头杀气腾腾的凌厉长眸。 她连忙晃了晃头,将魔头那张脸甩出脑海。 听到玉穹眸光落在某个地方接着道:“其实,师父当年就说过,师妹你在道法上的悟性比我要高,问道问道,你比我更适合问天道。” “你天性崇尚自由,爱憎分明,以三界苍生的大义重担来约束自己,无情道不适合你。师妹,我只希望你明白,我也是不得已。” 玉穹看着她,深深道,“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这样选择。” “为了你,也为了这三界。” 玉穹发出一串急促的咳嗽,他抵手捂唇,被扶灵看见他的手心沁上的血渍,可是他立刻将手藏进袖拢中,不让扶灵发现,若无其事起身对她淡淡一笑,“好了,我走了。” 扶灵嘴唇动了动。 玉穹一身清寂走至灵虚殿门口处,转回身看着扶灵,温和一笑,眼神寂寥,“师妹,希望有一天,我们俩还能再双剑合璧。” 扶灵抿着唇,也微微一笑,“好。” 殿内安静下来,扶灵心情有丝沉甸甸的。 她开始想,自己是不是不该防备玉穹师兄。 只因她觉得他太过完美就觉得他虚伪,扶灵觉得也许这也是一种武断和偏见。 正是因为他修了无情道,才会让他喜怒哀乐都掩藏在那温和平静的笑容下,谁又真的愿意当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呢。 两日后,白尹真人找到了三百年前的卷宗,拿来给扶灵。 扶灵翻开卷宗,除了查到一些重要节点事件的记录,并无什么重要线索。 关于自己的记录,都是些乏味的例如:某日,扶灵子攻破心法,某日,扶灵子研创独门剑招。 她又翻开玉穹的记录。 倒是有几处提到她。 比如这里,宗主玉穹与扶灵子阑亭对弈。 还有这处,宗主外出,扶灵子代宗主玉穹召开宗门大会。 距离时间最近的一处是记录是:宗主玉穹与扶灵子一同巡视魔冥渊阵法。 扶灵看完后陷入深思,从这上面的种种痕迹来看,自己没失忆前,和玉穹的关系是不错的。 而且,他们在三百年一起去过魔冥渊阵法,那么一定是在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有她刻在脑海中的那一幕画面——漆刁将她打伤。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大家都很会猜剧情嘛,三个重点几乎都猜到了,表扬你们哦~ 第30章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 “师叔祖, 覃丘真人请您去一趟议事殿。” 扶灵放下卷宗, 随着传话弟子去了位于主神峰的议事殿。 殿中, 除了玉穹, 覃丘真人和白尹真人,还有七位神峰执事,都是宗内的上层内要级别。 看样子,是有什么大事要商议。 扶灵在玉穹下边的椅子坐好后,果然听见长老们讨论的都是关于前几日外门弟子传来的妖魔两界大乱的事。 主要就要不要派弟子前去北冥妖界镇压祸乱一事展开激烈探讨。 覃丘真人极力主张主动镇压,而几位执事的意见则是先按兵不动, 现在魔族分散袭卷妖界, 等到双方两败俱伤再顺势而为。 然覃丘真人却道:“若是任由妖魔两界在凡间为祸, 还不知会死多少生灵涂炭。我们万神宗乃仙道魁首,当此之际, 就要做出仙道表率, 怎能出此权宜之计?” “可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镇守屠魔渊,若是在此关头分派出人手去了妖界,岂不是给了那魔头可乘之机?”神器峰执事振振有词道。 “我们可以联手仙道其他门派一起行事!” “宗主,此事您怎么看?” 大家争论了半天, 将目光投向上首的玉穹。 玉穹沉吟片刻,看向扶灵:“依师妹此次北冥之行所见,可有何意见?” 问来问去, 最后竟然问到了扶灵这里。 扶灵想到当时在北境遇到的飘渺峰几名弟子,亦是正直可靠修为不凡,若是真能与仙门别派联合出手, 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道:“我倒是赞同覃丘真人的意见,可以先行联络其他门派,毕竟这事关三界,相信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玉穹点头:“好,那联络仙门一事就交给覃丘真人去办。” 商议完要事后,大家陆续散去。 医修长老留在最后,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对玉穹禀道,“宗主,我们已经研制出了祛除您体内魔毒的灵丹药方,只是……现在还差一味药未配齐。” 听见长老的话,白尹真人忙问:“长老您快说,还差什么药?” 现在议事殿中只剩玉穹、扶灵还有白尹真人没有走,都是内部知情人士,没什么好隐瞒的。 医修长老也就直言不讳了:“宗主虽已将魔毒逼至丹田,但魔毒在体内脏腑已经漫延,所以化解魔毒需以灵丹草药先行化解,再以强大神脉清灵予以镇服方可完全破解。” 玉穹听得仔细:“长老请讲。” “四十八味灵药已配齐,现在还差最重要一样东西。”说着长老看了一眼旁边的扶灵,道,“那便是与宗主修为同样阶级或高于宗主修为的灵脉之血,取之入药,练成灵丹,服下后方可根解魔毒。” “与宗主同样修为或者高于宗主修为的……”白尹真人迟疑道:“整个万神宗,也就只有扶灵了。”说着,她将视线转向扶灵。 玉穹愣了愣,也看向扶灵,“师妹。” 扶灵见他们都看着自己,微微一顿。 她的血可以入药,这件事扶灵并不诧异,她诧异的是,为什么医修长老说出的取血条件偏偏就只有她一人符合。 看出扶灵神色间的停顿,白尹真人转向长老道:“陀华长老,我也是乘鼎期修为,用我的血入药可以吗?” 陀华长老摇头:“不可,你的修为虽高,但宗主的修为比你更高,你的血炼药后进入宗主丹田体内,压不过脏腑中邪窜的魔气魔毒,只会反被侵吞蚀。必须要与宗主同等修为最好是高于宗主修为的神脉之血才能以强压弱,完全消除魔毒。否则不起作用。” “这就像两股势力在五脏六腑内打斗,若是一方实力太低,就会被另一方吞并。现在宗主灵迈受损,必须得借助丹药外力,所以这股外力就需要更加强助。” 白尹真人点点头,“原来如此。” 陀华长老看向扶灵,拘了一礼,“扶灵子可愿献上三滴血,让老夫用以入药,给宗主炼制灵丹?”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扶灵若是不愿意,好像也不行了。 若是她此时才说自己的修为并没有突破空劫,灵力其实比玉穹低,不仅显得拙劣,反而让人感觉她在故意推辞。 无论怎么说,她都骑虎难下了。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扶灵只得点了点头:“好。” 玉穹几不可察松了一口气,眼神闪出一丝异常的光芒。 陀华长老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扶灵一把食指长短的小刀,“扶灵子,只需三滴即可,滴下接入这个瓷瓶。” 扶灵握着小刀,平静深吸一口气,挥刀一划,血瞬间从食指沁出,顺着瓶口流入瓷瓶里。 滴完后,她捏住伤口,旁边递过来一张雪白的手帕。 扶灵转首一看,是玉穹。 他眼里带着关切,温声道:“包扎一下伤口吧,师妹。” “多谢师兄。”扶灵看了他一眼,接过手帕,裹住手指。 陀华长老带走了装着扶灵血的药瓶,七天后便可以炼制出丹药。 扶灵握着手指走出议事殿,隐约感觉到自己做了一件将来会后悔的事。 她的右眼皮一直隐隐作跳,趁着玉穹和白尹真人还在议事殿,扶灵凝眉一思,转道去了苍穹殿。 苍穹殿外的有两名守门弟子,扶灵在远处观察了下,从偏殿跃了进去,没有让他们发现自己。 进入苍穹殿外间的藏书阁,扶灵迅速翻找着关于灵脉之血记载的古籍。 终于,她在最里面的一排书架最上层,找到一本不起眼的上古卷宗。 卷宗上面记载着几种上古神力。 其中就有上古凶兽餮妖的贪婪之火,若被贪婪之火燃烧,皮肉摧毁,神魂覆灭。 还有一页便是讲上古魔方之力,囚魔震邪,威镇四方。 翻到最后一页,用古老的梵文写着[神女之血],待扶灵想要细看,却发现这一页被人撕掉了。 殿外隐约有脚步声往这边来,扶灵两名将古籍往怀里一揣,轻盈地侧身躲在了暗处一根圆柱后面,屏息静气,隔着藏书阁书架缝隙远远往外看去。 只见玉穹走进殿内,身后跟着去而复返的陀华长老。 陀华长老从药箱里取出方才扶灵滴入血液的瓷瓶,恭恭敬敬交给玉穹。 玉穹负手而立,拿过瓷瓶,放在面前看着,轻轻笑了起来,“等了三百年,我终归还是拿到了。” 那冷漠轻藐的语气,与他平时温和清隽的样子全然不同。 扶灵心里悚然一惊,后背寒毛全竖了起来。 玉穹仰首,将瓷瓶对着唇口,一饮而下。 扶灵死死攥着双拳,感到自己如坠冰窟。 玉穹轻轻扬手,将瓷瓶丢在脚下,抬手抹了抹唇角,体内瞬间涌起一股充盈澎湃的暖流在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间流转,修复了他碎裂的灵脉。 “神女之血,果然名不虚传。”玉穹再睁眼,面色已恢复了温和平淡,只是双眸已然冰凉无情。 陀华长老恭敬道:“恭喜宗主。”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玉穹淡淡道。 “宗主放心,老夫会如期在七日后炼出解毒灵丹。” …… 扶灵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么离开苍穹殿的。 她的整个脑袋都在嗡鸣。 她的双手冰凉,浑身颤抖,整个人都像浸泡在冰窟里,唇齿发寒。 怪不得! 怪不得。 从他回宗开始,就对她布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连环局。 先是假装在北冥被餮妖打伤,不小心被魔气侵体,从医修的诊断到四十八味药材的说辞,再是苦肉计再到前几日的真心局,一切的一切,全都只为一个目的。 ——她的血,神女之血。 陀华长老是他安排的人,雪芙是他安排的人,就连白尹真人,扶灵现在也怀疑她是不是玉穹的人。 为何?为何? 扶灵飞上问天峰,站在险峻的峭壁上俯瞰着苍茫大地,风将她的衣袍和青丝吹起,烈烈作响。 她看着远方,眼神凌厉,心中苍凉。 玉穹是自己的师兄,如果他想要自己的血帮他疗伤,大可以直说,她不会不给。 为何他要用这种手段?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怀疑和潜意识戒备,真的都不是无中生有。 他饮血时说的那句话——‘等了三百年,终归还是拿到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 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扶灵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急迫的想要找回丢失的记忆。 她从怀里掏出那本上古典籍,仔细地翻了一遍。 上古神力·神女之血篇的那一页被撕毁了。 是谁撕的,扶灵已经不做他想了。 她收起卷籍,走进洞府,走到里面的一个角落,扒开一块石头,从里面取出藏着的小盒子。 里面放着那枚传音戒和五色舍利石。 扶灵将东西全都拿了出来,贴身随带。 她将灵戒戴上无名指,刚要研究这东西怎么用,就见手指上红色光晕一闪,魔头阴恻恻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再不肯戴上戒指,老子就要打上万神宗来了。” “你找我干什么?”扶灵语气带着探究。 现在她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每一个人都不敢轻信。 玉穹就是给她轻信于人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更何况是狡诈多端的魔头,谁知道他接近她又是不是为了得到她的神女之血呢? 一听到扶灵的声音,漆刁的心就落下来一半,阴沉不悦的声音也变成了惯有的懒散,顿了顿,幽幽道,“儿子生辰,想跟你一起过。” 扶灵皱眉,刚要拒绝,就听到传音戒那头响起小鬼头清脆快乐的声音:“娘亲!郯儿好想你呀!过几天我生辰,你可以陪我一起过吗?” 扶灵烦躁的心情好像瞬间随着小漆郯清脆快乐的声音一扫而光,她不自觉嘴角弯了弯,想了想,左右她有很多疑惑要找魔头询问,便道:“好啊,你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准备。” “郯儿想要娘亲,娘亲就是郯儿最想要的礼物!” 扶灵心中一盈,正要回答,听到那边响起漆刁不耐烦的声音,“好了,少说几句,老子还没说呢。” 扶灵:“……” 大约是小家伙被魔头冷酷地拎起来扔到一边了,隐约还能听到他哇哇大叫的声音。 魔头低磁慵懒的声音在传音戒里再次响起:“三日后,我在幽冥谷等你。” “……”扶灵默了一瞬,她明明只是要去询问他关于三百年前事情真相,为什么从他的口中用这样低懒缱绻的语气一说,感觉跟去和他约会似的…… 她道:“好,正好我也有事想要问你。”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现在女主知道玉穹真面目了,只要阿刁再努把力,就离抱得媳妇归不远啦~! 第31章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 翌日, 扶灵将灵虚殿外几名守殿弟子都挥退, 重新搬回了问天峰洞府独居。 对外宣称闭关修炼一月, 谢绝任何事务。 宗门弟子们不疑有他, 宗门大佬们动不动就闭关修炼已是常态。 两日后,扶灵带着古籍残卷和传音戒,将舍利石随身藏在身上,悄身御剑离开了万神宗。 路过一个凡间小镇时,扶灵看见街头有一家点心铺子,顿了顿, 抬步走了进去。 两刻钟后, 她提着一个米斗大小的油纸包出来。 傍晚时分, 扶灵进入幽冥谷。 幽冥谷是位于万神宗外境与深渊下的屠魔渊交界的一片乱谷。 因常年侵蚀屠魔渊魔气,这里毒气屏障, 鸟兽无痕。 几乎没有妖魔鬼怪敢闯入这里, 几乎相当于一个危机四伏的无人谷。 扶灵一直御剑飞进幽冥谷复地后才停下。 然而,她所见到的幽冥谷,跟传说中的却不一样。 这里白雾缭绕,有山坡野草, 小河涓流,谷中遍布大片大片的绿草地。 扶灵还看到几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草地旁的小溪边,有两只小野鹿在饮水。 这里不是寸草不生的无人谷, 这里竟是一个世外桃源。 扶灵沿着草坡走下去,四下张望了会儿,戴上传音戒:“我到幽冥谷了, 你在哪儿。” 戒指上的红色灵石光芒闪了闪,魔头懒洋洋的声音传出:“草坡,河边。” 扶灵走到草地畔的溪流边后,看了一圈,却没发现人影,只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看见一件黑色长袍。 她正要出声,忽然,面前溪水‘哗啦’一声冒出个男人身影。 墨发狂乱甩动,水花四溅。 男人赤着上身,浑身湿漉,深邃如凿的面庞覆着水汽,尤其是那挺拔的鼻峰和薄唇,在傍晚的霞照下泛着极致的性感。 胸膛肌理紧实分明,有水珠沿着那扬起的喉结滑落下来,顺着胸口,一路流入窄腰腹下。 扶灵猝不及防目睹了一幕美男出浴景,呼吸微微一滞。 她缓缓挑眉,好整以暇欣赏了两秒男人健朔修长的身材,才移开视线,低头咳了一声。 紧接着,又是‘哗啦’一声,小鬼头也从水里钻了出来,看见站在岸边的扶灵,朝她扬起大大的笑脸:“娘亲!你来啦!” “我和父君在游水噢,水里好凉快好舒服,可好玩儿了!娘亲你要不要下来和我们一起玩!” 扶灵:“……” 她目不斜视对魔头道:“麻烦你穿上衣裳。” 漆刁瞧着她红到耳朵根的晕色,神色愉悦,游到岸边,也不起来,揶揄地冲她道:“衣裳就在你前面的石头上,麻烦帮我递一下。” “你自己没长手啊。”扶灵没好气道。 魔头懒懒耸肩:“我自己拿也可以,不过……那我就这样起来咯?” 说着,他赤身果体就从水里站了起来,朝扶灵走来。 扶灵连忙转身,磨了磨牙,后脑勺剜了他一眼,用问天剑挑起大石上的黑袍,胡乱朝他扔去。 身后响起男人的闷笑声,“睡都睡过了,看一眼而已,害什么羞。” 害羞? 她才没有害羞! 扶灵气恼,舌头抵了抵牙腔,豁然转身,瞪着魔头。 漆刁身高腿长,比例完美,松松垮垮披着长袍,只在腰间系了条腰带,胸口仍有大半若隐若现,黑发凌乱,还在滴着水,看起来狂肆不羁。 “嗤,身材也不怎么样嘛。”扶灵故意不以为然。 “哦,哪儿不满意?”男人煞有其事,勾着唇角道,“是上面还是下面,回头我再练练,包你满意为止。” “………”扶灵发现,比没羞没臊,她永远比不过这个男人,只好无视他的话。 再跟他扯下去,她都要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那边小漆郯也自己从溪水里自己爬了上来,小身板光溜溜地,就这样跑到扶灵跟前,对她做着鬼脸,嘻嘻笑起来,“娘亲你看我!” 扶灵抚额望天。 大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 “赶紧把衣裳穿上。” 等到父子俩都整理完回到岸边时,已经是一刻钟过后了。 扶灵有种心累的感觉。 小鬼头蹭到扶灵身边来,看着她手里的油纸包,鼻子嗅了嗅,“娘亲,你拿的什么,好香呀!” “你不是过生辰吗,这是我给你买的生辰礼物。”扶灵将油纸包递给他。 漆郯连忙三下五除二将油纸壳扯开,见到里面包着一个圆圆的黄色奶糕,闻起来有种酥香味,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的。 小漆郯伸手揪了一块放进嘴里,“嗯,好甜,好好吃呀!” 扶灵也笑了起来,小孩子过生日一般都喜欢吃生日蛋糕,路过点心铺子时就顺便让掌柜照着方法做了一个,勉强成型。 看他吃得欢,她也觉得心里充盈。 漆刁在旁边看着扶灵,幽幽道:“我的呢?” “什么?”扶灵没反应过来,一脸不解。 魔头冷哼一声,脸色不虞。 扶灵莫名其妙,只觉得魔头委实喜怒无常。 前一刻还没脸没皮说骚话,下一刻就能脸黑得想打人。 她也不想去管他那变幻无常的脾气究竟从哪里来,心中只记着此番前来的正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魔头继续耍脾气,闭目抄手,躺在两根树干间的布床上翘起二郎腿:“我现在不想说话。” 扶灵皱眉:“??” 小鬼头探头道:“娘亲,父君是在生气你只给我买了礼物,没有给他买。” 扶灵:“……” “有吃的堵不上你嘴吗。”魔头一个冷冽眼锋扫来,“去给老子捡捆柴回来,否则不准吃了。” 漆郯立刻委屈瘪嘴,弱小无助地看向扶灵:“娘亲。” 扶灵本就看不惯漆刁在对待漆郯的教育方式上粗暴蛮横,她护着漆郯道,“郯儿才这么小,你让他一个人去林子里捡柴,万一遇上妖怪野兽怎么办。” “嗤。”漆刁好笑道,“你还真把他当三岁小儿看了?” “难道不是?”扶灵反问。 漆郯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朝扶灵伸出三根肉乎乎的手指头:“不是的娘亲,我已经满三百岁了!” 扶灵一震,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小漆郯挠了挠脑袋,掰着手指数道,“算上我在魔蛋里孵化的时间,应该快有三百岁了吧。” “唔……我也记不清了,我今年多少岁呀父君?”从来没有过过生辰,这次因为某个男人随便找来做借口正儿八经过了一次生辰的小漆郯自己也迷糊了,求知地看向大魔头。 魔头神色幽深看着扶灵,语气意味深长:“你说呢。” 扶灵一愣,她怎么会知道? 空气忽然尴尬。 “要不我陪郯儿一起去捡柴吧。”她道。 说罢,扶灵带上漆郯一起去了后面的荆棘丛林。 没花多少工夫,便一人抱了一捆干柴回来。 回来时,已看到漆刁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打理着两只野鸡。 看样子,他是打算在这里扎营露宿一晚。 天气逐渐暗下来,扶灵在河边升起火堆,小鬼头就在一旁玩耍。 魔头手法熟稔,清洗了野鸡串在树枝上,架在火堆上翻烤。 柴火烧得很旺,时不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溅起几丝零星火花。 扶灵坐在漆刁对面,隔着火堆打量他。 此时此刻的魔头,跟她认知里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他抿着唇,神情平静,长眸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两只烤鸡,发现扶灵在偷偷瞧他时,又朝她露出一个邪魅的笑,“这么喜欢偷看老子?” “我才没有偷看你。”扶灵面不改色否认,“我是在看烤鸡。” 旁边被烤鸡馋得直流口水的漆郯立马戳穿:“娘亲刚刚就是在偷看父君,才没有看烤鸡!” 扶灵:“……” 漆刁意外挑眉,得意地看了扶灵一眼,愉悦笑出声来,难得地夸奖了一句,“好儿子。” 漆郯:“嘻嘻嘻,那父君我待会儿可不可以多吃一个鸡腿!” 魔头心情好了,对待儿子也如春风般温暖:“给你一只整鸡。” 耶!小鬼头偷偷庆祝,在两个大人没注意的角落露出邪恶的坏笑。 烤鸡外皮逐渐焦黄,开始散发出香味,本来不饿的扶灵也被勾出了食欲。 看不出魔头还蛮有一手的嘛。 漆刁扯下一只鸡腿递给扶灵,扶灵顿了顿,接过。 旁边的小漆郯早就已经抱着一只整鸡,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吃得满嘴的油。 扶灵咬着鸡腿,状似不经意道,“郯儿总把我认成娘亲,是因为我和他生母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话音一落,男人如有实质的视线攫在她面上。 扶灵没有抬头,都已经感受道男人周身腾起的低压怒气。 “有时候,我真想掐断你的脖子。”漆刁咬牙切齿道。 扶灵沉默片刻,抬眸,隔着火光看过去,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淡定,“如果你想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 魔头呼吸微微急促,双眸紧紧盯着扶灵,怒气萦身,周身隐隐冒起了黑色魔气。 眼神恨恨地盯着她,仿佛真想扑上来掐死她的表情。 扶灵视若无睹,“如果你不想杀我,或者暂时还不想杀我,那么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三百年,你冲破上古魔方,有没有潜入过万神宗?” 漆刁烦躁地扔了手中鸡腿,长眸睥懒,冷冷道,“你以为老子吃饱了没事爱往你万神宗跑吗。” 扶灵闻言心里松了口气,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是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直觉告诉她,魔头虽坏,但他从未有过伤害她的意图。 当然,也不排除,他的演技已经高超到出神入化,让扶灵察觉不到半点异常。 就好比那餮妖,在魔头炉火纯青的演技下,与他称兄道弟那么久,最后还不是被他骗得团团转转。 如果他真的是在演戏,那么就跟玉穹一样,一定也有自己的目的。 玉穹想要的是她的神女之血。 那魔头呢,如果他精心布置连环计接近自己,他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也是她的血吗? 要不,试探一下吧。 扶灵眸光一动,心生一计。 她俯身捡起一根干柴,探进火堆拨了拨火焰,‘嘶’一声,手指被烧得通红的木棍灼道,她立刻丢了干柴,捂住手指。 被灼到的指腹,沁出了血珠。 “给我看看。”漆刁皱眉,长臂一伸,捉住了她的手。 扶灵左手绕到背后,悄悄握紧了问天剑,神情紧绷。 “笨手笨脚的!”魔头忽然低头,将扶灵的手指含进口中。 魔头唇舌裹住她的手指,吮|吸着指尖上的血珠。 漆刁长眸幽深邃暗,浓密睫羽缓缓掀起,直直攫住扶灵双眸,眼底是让人看不懂的悱恻深沉。 扶灵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写到三点,困死了 第32章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 扶灵一僵。 她左手握着问天剑, 剑意蓄势待发。 漆刁视线盯着她, 不躲不避, 薄唇裹住她指尖用力吮了一口, 在指腹周围轻柔的舔了添。 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痒,被他唇舌含|住的地方像过电一般往四肢百骸流窜着酥麻。 “我的血是什么味道的?”扶灵鬼使神差问了句。 “想知道?”魔头松开口中如玉指尖,大掌抬起她侧脸,上前一步覆身而下,声音暗哑:“自己尝尝。” 滚烫炙热的吻攻城略地压来,带着男人唇齿的气息和血的腥甜味道。 男人抬手一挥, 一团黑雾围住蹲在火堆旁兴奋瞪着眼睛看戏的小家伙, 将他团在了里面, 不顾他抗议将他视线挡住了。 魔头抬手扣住扶灵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让他齿间她的味道与她融为一体, 强势而霸道地迫着她仰首接受他的吞攫。 扶灵心跳急促, 推拒地别过头,不停的往后退。 可漆刁不肯放过她,她后退一步,他就愈发逼近一步。 最后, 将她压在一棵树干上,伟岸的身躯抵住她,这次是带着怒气惩罚的, 一点也不缠绵的,狠狠撕磨着她。 扶灵背靠树干,避无可避, 男人霸道的索取让她招架不住。 她有几分恼羞成怒,左手一动,挥起问天剑,被男人快捷一步扣住手腕,将问天剑扔到地上,大掌把她双手高举定在头顶的树干上,不让她再乱动。 漫长的缠磨中,漆刁惩罚地咬破了扶灵的下唇,恶劣地卷着她唇瓣破口处,用力吸着她的血,许久许久,才将她放开。 魔头额头抵着她,呼吸滚烫,在她耳边沙哑道:“尝到了吗,什么味道?” 扶灵眼神迷离,胸口起伏,深墨绿色的眼眸泛起雾气一般的水光,似恼似怒地瞪着魔头。 他咬着她耳垂,“是甜的。” “你吃了我的血,就没有什么反应吗?”扶灵眼底雾气散去,升起几丝探究。 “反应?”魔头长眸闭了闭眼,忽然似是无奈短笑一声,握住她手往下,按住身体某个地方,“你说呢。” 扶灵手一烫,脸颊瞬间爆红,连忙使劲抽出。 漆刁却故意按住她的手,贴近他那处,不准她撤。 扶灵又气又急,抬膝狠狠顶了他一脚,旋身脱离他控制。 得亏男人反应迅速,没被她偷袭成功,长眸促狭看着她:“想谋杀亲夫?” “色魔!”扶灵怒骂,提起问天剑,迎身而上。 剑招杀伐激进,毫不留情。 ——她实在是被魔头的流氓行径气得失了理智。 “仗着老子纵容你,就无法无天。”男人语气无奈,耐心地陪她‘练招’。 一个拿着剑,一个空着手。 扶灵却依然不是魔头的对手。 他就像是在逗弄小猫一样,不管扶灵怎么进攻,都以一招优势保持上风,气得扶灵牙痒痒。 “你要打就打,就杀就杀!耍我很好玩儿吗!”扶灵怒道。 魔头懒懒道:“你不是我对手,打伤了你,最后还不是老子心疼。” 扶灵一窒,抿唇定定看着漆刁。 如果他是演的,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多少时刻,她都几乎要因为他的话而动容。 就比如现在。 可是她又立马警告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他,他很有可能跟玉穹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一个飞身横剑欺上,剑光凌厉。 漆刁微微挑眉,抬手凝起一团魔雾卷住问天剑,化去攻势,迎身而上,贴住扶灵身体,顺势带着她跌入草坡。 两人赤手空拳边打边往斜陡的草坡滚下去,一直滚入底下的草丛坑才停下。 男人高大的身躯压在她身上,双臂呈护势圈着她的腰。 扶灵抬手,还要再打。 “别动。”魔头将头埋在她发间,低声警告,声音干哑得像磨了沙子,“再动老子就在这儿办了你。” 扶灵一顿,忽然察觉某处有个异样的灼硬抵着自己。 “……”她浑身僵硬,不敢再动,身体所感受到的男人的渴望之强烈,令她毫不怀疑他的话。 “你点的火,你得自己负责灭。”一串热吻爬上扶灵颈间,男人闷声沙哑,气息急促。 手掌滑上扶灵身前衣襟,用力的摩挲收拢。 他拽着扶灵的手,往下探去。 “不、不要!”扶灵颤着声。 “就一会儿。”魔头声音粗哑,却温柔哄着她。 扶灵就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待宰的鱼,无法挣脱。 男人亲亲她脸颊,闭上眼,握着她的手探进去开始抚动。 扶灵僵在他身下,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魔头愉悦地闷哼声在她耳边低低响起,持续而漫长。 扶灵咬着唇,脸色发烫,尴尬地别过头去。 良久过后。 魔头才歇了下来,高大身躯压着她平复气息,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一个又一个温柔的轻吻落在她耳上,爱不释手。 扶灵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心情,迅速抽回手,伸手推他。 “再让老子抱会儿。” 漆刁搂着她,躺在草丛里。 扶灵心里又慌又乱,一动不动任他抱着。 “别仗着老子纵容你,就得寸进尺。”忽然,魔头低低道。 她得寸进尺??? 扶灵呆住,到底是谁得寸进尺了! “你还能再不要脸点吗。”她无语,磨着牙道。 魔头抬臂一挥,魔气从他宽大的袖袍萦绕而出,草丛上空忽然闪出漫天的点点火光,漂浮遍布在他们的周围。 “这是……”萤火虫? “鬼火。”男人让她枕在自己手臂上,并躺着欣赏这一幕美景。 黑夜繁星,火光闪烁,四周静谧,只有草丛的清新和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 她和他并肩靠躺,仰望着繁空。 如果没有立场的敌对,如果没有生死的牵连,如果没有信任的猜忌。 扶灵想,那么这一刻她是会感到悸动和欢喜的吧…… “我忘记了以前的事。” 扶灵轻声道,或许是现在的气氛太美好,心情太宁静,她将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告诉了身边这个魔头。 “我知道。”魔头的反应却比她更平淡冷静。 “你知道?”扶灵猛然侧过身,无比惊讶地看着他。 漆刁把玩着她的发丝,在指尖转来转去,“知道,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 “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这辈子都别想逃出老子手掌心。”魔头看着她,眉目间满是傲视一切的狂纵。 “你知道我三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你还知道些什么?”扶灵揪着他衣襟,急切地问。 魔头不慌不忙,甚至是好整以暇地:“想我告诉你,那先叫声相公。” “我没工夫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漆刁摩挲着她脸颊,粗粝的手指在她光洁的脸庞抚摸,懒懒道:“叫声相公,我就把我知道都告诉你。” 扶灵才不上他的当,只追问:“你说你三百年前就冲破上古魔方阵了,那你是如何冲破的?” “因为你。” “我?”扶灵惊疑。 漆刁凝视她,眸光深沉得叫人读不懂。 因为面前这个小女人,三千年前他被万神宗那开山老匹夫镇在上古魔方下,也因为这个女人,三百年前他冲破囚魔阵法闯了出来。 这个女人生来就是他的克星。 舍不得杀,舍不得打,还能怎么办,只得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了。 魔头拇指抚着扶灵的唇瓣,语气幽幽,“你说,老子是不是该把你锁在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难道三百年前,我和玉穹一道巡视囚魔阵法的时候,你就已经冲破了?” 漆刁眯起长眸,想到三百年前他还被镇压在上古魔方里时,看到她和玉穹两人一起走来。 不知因为何事,玉穹惹了她不快,一直在好言低声讨她原谅。 女人虽然板着脸,但经不起玉穹温声告饶,没一会儿就缓了神色,两人一道有说有笑绕着上古魔方巡视一圈后离开。 那时候的漆刁,被囚魔方困在里面,不能言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别的男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却什么都不能做。 “玉穹?”漆刁语调阴沉,“你倒是叫得亲热。” 扶灵不动声色,“玉穹是我师兄,从小到大和我一起长大。” “老子明天就打上万神宗杀了他。”魔头神色冷戾。 扶灵研究地看他片刻,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试探道:“你打不过他的,他喝了我的血,灵力已经大增,三界恐怕已无人是他对手。” 神女之血究竟有什么功能,古卷残缺,她并不知道,这一次,一定要从魔头的口中套出真相来。 “什么?!”漆刁气得脸色黑沉,翻身压住扶灵,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你把你的血给他了?” 见魔头暴怒,扶灵眨了眨眼,“对啊,你刚刚不是也吸了我的血吗,我看你什么反应都没有,说不定师兄他喝了也没有效果的,神女之血,不见得有传说中那般厉害。” 魔头的关注点却不跟着扶灵走,他死死掐着扶灵的妖,恶狠狠道,“你怎么给的?” “……”扶灵愣了愣,如实道,“就割破手指,滴了几滴在瓶子里,然后……饮下。” 漆刁胸膛起伏,长眸幽邃,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低头狠狠一口咬在她脖子上,“你是老子一个人的,谁准你把血给别人的!” “嘶——”扶灵被他咬得青痛,一拳挥过去将他捶开,“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的血对你,也没起什么作用啊!” 魔头似笑非笑,“没起作用,那儿子是怎么来的?” 扶灵震惊得无以复加:“……” “郯儿,难道真的是我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唔,感觉这章写得不是很好的亚子 在大家的催促下,感情线好像进展得太快了qaq 唉,都怪我是一个不坚定的作者,耳根子软…… ~ 感谢灌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豆熹20瓶;是谁┈┾让那年华流逝10瓶;orandyge9瓶;宜恩24瓶;虚芜2瓶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读者“2333” 第33章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 魔头长眸恣懒, 语气危险:“难不成, 你认为老子会随便让小东西认一个毫无干系的女人做娘亲?” 扶灵目瞪口呆, 久久没有找回自己的语言。 她, 曾经,和魔头,这样那样,然后生了个……儿子??? 这绝对不可能! 扶灵整个人石化,惊惶地推开魔头,“你、你离我远点。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漆刁反手按住她, 不准她逃, 似笑非笑, “把老子睡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扶灵被他眼眸瞅得头皮发麻:“………” 大脑犹如被山中古寺的梵鼎罩住敲了几下, 震得她脑袋嗡嗡响。 “我不信, 你在骗我……”她讷讷摇头。 “不信老子,那你信谁?”漆刁声音冷冽,“你那好师兄?” 扶灵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我的问天剑认主, 除了我以外,旁人谁也提不动,为何你可以?” 问天剑除魔斩妖, 是问天峰的镇峰神器,且不说它重达十万八千斤,漆刁是魔族, 按理来说,他一靠近问天剑就会被剑身所发出的伏魔灵气所震才对。光是这一点,就很奇怪。 “问天剑?”漆刁满不在乎轻笑,“一把破铜烂铁而已,镇得住老子?” 扶灵皱眉,问天剑好歹是她随身兵器,怎么在他口中就老是破铜烂铁破铜烂铁的。 于是魔头娓娓给她讲了个故事。 万年前,万神宗的开山老祖,也就是扶灵的师父,在三界行走降妖除魔,一心只为得道飞升。 随着魔头的讲述,他广袖挥起屡屡魔烟,在扶灵面前幻化出一副如水墨卷的残影画面。 残影中,依稀可见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孑然行走在天地间,伏妖诛魔。 后来,老者发现了七座天脉灵山,这七座灵山得道于地势,吸天地之精华,在此处修炼十分有利。于是他便将捉来的妖邪魔冥全都镇压在了七座神山之下,启用反渡禁术增强了万神山灵气,而后在此开宗立派,飞升得道。 而漆刁就是当年被万神宗老祖降拿的其中最厉害魔冥之一。 那时候的漆刁,聚魔渊戾气而成,跟其他浑浑噩噩的魔冥不一样,已隐隐有成魔王大势的兆头。 当时万神宗老祖就预感不妙,若是让魔渊横生魔王,三界唯恐大乱,于是趁其气候尚成,将他降服。 魔雾残影中,当年老者与漆刁的伏诛大战撼天动地。 最后,漆刁被万神宗老祖以七座灵山之一的问天峰化峰为剑镇住其魔灵。 往后的几千年,采天地之灵气的问天峰就如同一把高耸入云的巨剑插在尚未成气候的魔头心口,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就如同如来佛的五指山压住了孙悟空,若没有揭开改变命运之符的那个人出现,他将在反渡禁术的咒语中彻底陨灭。 漫长的无望黑暗中,他已经记不清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直到,那个改变他命运的人终于出现。 三千年前,问天峰上出现了一个少女。 随着魔雾水墨残卷的变幻,扶灵看见了‘自己’。 少女娉婷玉立,天资卓越。 她聚问天峰灵气淬炼成剑,问天剑出世的那一刻,就是漆刁心口反渡禁术符咒解除的时候。 一切仿佛都是冥冥之中。 漆刁从反渡禁术从挣脱出来,被问天峰镇伏了几千年的魔气在瞬间暴涨,吸纳了屠魔渊几千年的魔气全聚于他一身。 让万神宗老祖担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反渡禁术反噬,不但未能囚压住屠魔渊中的魔冥,反而聚魔培皿出了一个更加强大的魔冥之王。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怎么不讲了?”扶灵急切的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漆刁垂眸看着扶灵,幽黑如墨的眸子如两道旋涡攫住她,“后面的事,我要你自己想起来。” “可我要是想不起来呢?”扶灵颦眉。 魔头捂住她双眼,似是沉声喟叹:“那就永远也不要想起来。” 扶灵与他沉默对视,心里对他说的话已经相信了七八分。 她伸手召来问天剑。 那把巨大的比她人还高的剑从夜空中飞来,闪着莹芒光泽在她和魔头两人面前微微浮动。 若照魔头所说,这把问天剑在问世之前,一直插在他心口里。 那么其实追溯说起来,漆刁才是问天剑的第一个主人? 魔头仿佛猜到她的所思所想,戳了戳她脑门,“想什么呢,我与这玩意儿结怨几千年,若不是因为你,老子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毁了它。” 瞟在半空的问天剑微微往后一退,仿佛听懂了魔头的话,警惕起来。 扶灵想到怀里那本被撕掉的残卷,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她缓缓问道:“那你可知道,神女之血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漫天鬼火下,漆刁眸光幽远:“神女之血,改天换命。” 扶灵如遭雷击。 所以,玉穹处心积虑想要得到她的血,是为了改天换命? 改什么天,换什么命? “不行,我要立马回去!”她心中警铃大作,推开魔头,急急跃上问天剑御剑离开了幽冥谷。 漆刁在山谷下,远远望着女人离去的身影,眼神深邃。 草坡上的火堆旁,小鬼头被父君用魔雾团在里面,急得他在里面滚来滚去,最后将魔雾滚成了一个黑色的魔球,小鬼头在里面龇着小尖牙像咬蛋壳一样的将魔球咬了个洞,然后跳出来。 魔头察觉,扬手一挥,将草坡上的小家伙卷了下来,一路往下滚。 “啊啊啊——”小家伙被男人的魔雾带着往下滚,放声叫喊着。 漆刁看着小鬼头气呼呼朝他龇牙的样子,微微挑眉,“能咬破老子的魔气,小东西进步不错。” 小漆郯咧嘴,嘿嘿一笑,叉着腰得意洋洋,左右一顾,“咦,娘亲呢?” 漆刁将小东西往肩上一抗,语气淡淡,“她走了。” 小漆郯脸色耷拉下来:“我才看到娘亲一会儿,她怎么又走了。” “放心,下回你老子就一定让她来了再也不走了。”魔头漆眸微眯,眼中闪着势在必得的暗芒。 小漆郯拍手:“好啊好啊!我要一直和娘亲还有父君在一起!” 扶灵连夜回到了万神宗。 万神宗一切照旧,没有任何异常。 她着人询问宗主玉穹,得知从三天前他就开始闭关。 扶灵心中那个黑洞越坠越深。 玉穹已经得到并且饮下她的血了,却仍旧在不动声色按照对外说辞闭关调息等着几日后所谓医修峰拿来的丹药服下,他究竟在预谋什么? 魔头说,神女之血,改天换命。 玉穹已经是仙门魁首的掌门人,修为显少有人能匹敌,他还有什么是需要改天换命的? 青玄的伤势已好,扶灵现在整个宗门唯一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扶灵来到青玄的流云殿。 “师父,弟子正要去找你。”青玄一身青衫佩剑,看样子像是正要出门。 “你找为师什么事?”扶灵心事重重。 青玄走到扶灵正前,双手长剑交握,正式向她禀了一礼,“师父,弟子打坐疗伤这几日,有了意外所获,我修为进阶了。” “是吗,那确实是个好消息。”扶灵欣慰道,“你现在是什么修阶了?” 青玄道:“弟子已从合体期破入了乘鼎期。” 这些时日,扶灵对仙道修阶已经了解清楚了。 从最入门的练气、筑基、金丹、元婴、虚神、合体、乘鼎。 进入乘鼎后,就是最关键的空劫期,即所谓的渡劫,只要渡过了这个天劫,便可化神飞升。 现在的扶灵和玉穹,皆在空劫期,离化神只差最后一步。 不同的是,扶灵这个空劫期是个半桶水,玉穹的空劫期却是实打实。 而青玄入门才几百年,就能凭着自己的悟性达到乘鼎期,天资不凡再加上天道酬勤,自己一步步进步道现在,扶灵这个当师父的都有些惭愧了。 “青玄,我来和你过过招吧。”扶灵召出问天剑,她也想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恢复到哪一步了,“虽是切磋,但也要尽全力。” “好。”青玄抽出流云剑,神色微敛。“那弟子就不客气了。” 师徒二人挥剑迎身而上,在殿前过招,一青一白的剑光时不时莹莹划过。 扶灵这些时日昼夜不停的打坐修炼,修为已经恢复神速,可是她却始终觉得自己的神脉被什么东西阻塞,每每最后关头,灵气总算冲不破那最后一卡。 百来招后,青玄收剑后退,“师父。” 扶灵也收起问天剑,她和青玄差不多打成平局。 也就是说,她现在的实际水平,也就相当于一个乘鼎期。 这可实在是不妙。 若玉穹真有什么不善举动,她的实力完全不足以对付。 她必须要获得青玄的助力。 扶灵是信任青玄的,可她不确定青玄是否会相信她所说的话。 扶灵斟酌着道:“青玄,若是有天我和宗主玉穹产生了某个不可调解的分歧,你站哪一边?” 青玄思索片刻后,道:“弟子会先看这引起分歧的事件起因是什么,再根据前因后果做出客观的判断,不会因为宗主是宗主就盲从,也不会因为师父是师父就偏帮。” 扶灵听后一愣,青玄这家伙,还真是铁面无私,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正直的冷静理智,才让扶灵更加放心,他一定会有自己正确的判断。 三日后,医修峰的坨华长老研制出了‘丹药’,派人给苍穹殿送去。 扶灵冷眼看着玉穹演戏。 玉穹服下‘丹药’,又花了三天时间闭关运行小周天解除魔毒。 待他再度从苍穹殿踏出来时,扶灵明显感觉他脸上的苍白和之前那副随时咳血的虚弱之气已全然消失。 “师妹。”玉穹微笑看着扶灵,负手走来,“此次还要多谢你肯以血入药。” 扶灵不着痕迹戒备着,也含笑看着玉穹,“师兄不必客气,我观师兄气色红润清朗,想必师兄不止魔毒已清,功力也更上一层楼了吧。” 玉穹清隽含笑的眼眸微微一缩,不动声色审视着扶灵神情,浅笑点头,“算是一个意外收获吧,妖魔两界大乱,我作为堂堂宗主实在心怀忧虑,此时伤好,正是肃清妖魔两界的大好时机。” “明日我打算去一趟魔渊阵法巡视结界,师妹不若随我一道去。”玉穹看似随意地询问。 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么。 扶灵心中警惕,面上浅淡应声,“好啊。” 她倒要看看,玉穹究竟有什么目。 事情仿佛又回到了三百年前,她同玉穹一道巡视魔渊结界,而后就发生了那些事。 这一次,扶灵一定要挖出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卡卡卡卡卡文 第34章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 灵器峰的一名小弟子给扶灵送来一件东西。 是扶灵根据漆刁送给他的传音戒得到的灵感启发, 从北冥回万神宗后, 她就去过一趟神器峰, 让炼器弟子试着给她做了两条可以远程传音的导音神器。 是两条线, 绑在设了灵码两端的人手中,便可进行千里秘密传音。 虽然没有魔头的传音戒那般高大上,不过功能已经能满足扶灵的需求。 她将这个东西成为‘微线’。 微线只有一对,她将另一条给了青玄,有了这个微线传音,她和青玄就不用在危急时刻靠打暗号来行动了。 微线启动密码:‘滴滴’, 关闭秘密:‘哈哈’。 明天她即将和玉穹一道去魔渊结界巡视, 为预防万一, 扶灵先和青玄连上微线,在紧急时候或许能用得上。 青玄惊奇地翻来覆去看着手腕上的这条红色灵线。 “我们试试?”扶灵退到流云殿外关上大门, 对着手腕念了声‘滴滴’。 殿中, 青玄看着腕上灵光微荧的被师父系着的萌萌哒蝴蝶结红线,无奈地回了句:“滴滴收到,哈哈结束。” 扶灵心满意足地走了。 走出流云殿不远,扶灵遇到了好些时日没见过的雪芙。 扶灵拾阶而下, 雪芙见到她,娇娇作作开口,“师叔…” 扶灵神色漠然:“闭嘴。” 雪芙蹙眉, “师叔,您——” 扶灵手中问天剑锵一声出鞘,凌厉剑气从其面门扫过:“我让你闭嘴。” 雪芙面色一白。 眼睁睁看着态度与从前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扶灵师叔走远, 雪芙青白着脸,觉得她像变了个人似的。 感觉好像又恢复到三百年前那副冷冰冰高不可攀的样子。 不过,雪芙意味深长得意地冷哼一声,高不可攀又怎么样,还能高高在上多久呢。 翌日申时。 苍穹殿着人上问天峰来请扶灵,言宗主已准备前往魔渊结界,请扶灵师叔祖一道同往。 扶灵从洞府中出来,一身月色束腰长衣,两袖扣着护腕缠了黑色锦绳,背着一把巨大无比的问天剑,整个人看起来飒爽干练。 她御剑飞下问天峰,与等待的玉穹一道前往魔渊阵法结界巡视。 魔渊阵法设在万神宗七座神山的主峰,神剑峰的关隘上。 这个地方扶灵并不陌生。 之前,她被覃丘真人他们拱上主攻位时就是在这里一个不察被魔头龙卷魔雾卷走的。 玉穹一路上形色正常,沿途走来还时不时指着结界给扶灵讲道:“此处灵力已稀释,需要再行修补。否则会给魔族可乘之机。” 他神色沉重,一副深有远虑的样子,“难怪我不在宗门时魔界会大规模侵犯,除了上古魔方外,这个结界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扶灵负手与他站在峰巅上往下俯视,“既然如此,那师兄为何不将封魔结界传给宗内年轻一辈弟子,这样即使往后你外出不在,宗门亦有人可以随时查漏补缺。” 玉穹转身看向扶灵,眸中异色闪过,“是么,师妹当真这么认为?” “难道有何不可?”扶灵迎着他视线,反问。 玉穹缓缓笑了,抬掌在半空中挥出一道青光,结界稀释之处被他补上。 “曾几何时,我也想把上古魔方之阵法教给师妹,可是。”玉穹幽幽回过头,“是师妹不愿意呢。” 扶灵心口狂跳几下,不动声色,“有这事么。” “师妹不记得了?”玉穹停下步子,转身,清隽眉目含着温和微笑,一瞬不瞬盯着扶灵。 盯得扶灵后背汗毛倒竖,“师兄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师妹究竟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呢。”玉穹微笑着朝扶灵逼近。 扶灵警惕地往后退,余光左右一瞟,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被玉穹带路到一处僻静的关隘。 这里背靠神剑峰,地处魔渊结界最邻近之处,平时是绝对不会有弟子往这边来的。 扶灵心中警铃大作,眉目凛冷,一把抽出问天剑,格挡在玉穹身前,“师兄,你知我一向不喜与人太过靠近,你再近前,我就不客气了。” 玉穹的微笑里多了几分冷然莫测,“是么,师妹不是不喜与人靠近,而是不喜与我靠近吧。” “我怎么听说,在北冥妖界时,师妹还与一个狐妖男子行了婚礼、入了洞房。” 扶灵皱眉:“那都是为了脱身的权宜之计。” 玉穹目光如刺,如玉唇峰扯起凉薄弧度,“好一个权宜之计。” 他步步紧逼,吐出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与魔头假扮之狐妖苟合,里应外合,攻打万神宗,这就是师妹所谓的权宜之计?” 扶灵握剑的手颤栗起来,瞳孔几乎地震。 事情的发展已经全然超出了她的预设。 现在,玉穹竟然抓住了她的把柄,倒打她一耙!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北冥狐妖真身就是魔头漆刁,可他竟然一直假装不知情。 玉穹,此人真的好深的城府,好深的心机! “师妹,这些年,你做的事,当真以为我不知道?”玉穹冷然讽刺地勾唇,“我念在与你师门同宗,盼你断了与妖魔往来回头是岸。” 他惋惜轻叹,“可惜啊……师妹你一直在辜负我的信任和期望呢。” 扶灵已经被他逼到了峰巅尽头,再往后退就是万丈魔渊。 结界中凌厉的寒风刮得她的发丝烈烈打在脸上,刮得脸颊生疼。 扶灵回头望了一眼,脚下一块碎石从她脚下滑落,坠入无尽的黑色深渊,她心神一凛,在峰巅上定住身型,厉色回道:“师兄真是好算计,诈称魔毒侵体骗了我三滴神女之血,如今竟然还倒打一耙!” 玉穹不动声色在背后抬起手,道道青光在他手中聚集,温和看着扶灵道,“师妹,你我同门情谊,情深似笃,只要你回头是岸,师兄是真的想再给你一次改过从新的机会。” “师兄颠倒黑白的能力真是无人能及。”扶灵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想着应对办法,丝毫不敢大意。 事到如今,玉穹已经露出破绽,却仍旧没有撕下他那层伪善仁义的假面,这样的人,心思深沉到实在令人可怕。 “当年师父寂灭时,曾叮嘱过我,师妹身怀神女之血,要谨防你误入歧途,如今我真是悔之晚矣,没有看好师妹,让你与魔道牵连不清,论起来,师兄我亦有责。”玉穹假惺惺道。 扶灵冷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直说吧,别在这儿演戏了。” 与此同时,她拨动袖口的‘微线’,悄悄给青玄发去了十万火急的警报传信。 玉穹仍旧是那般清隽温和的表情,说出的话却是无比残佞:“上古魔方已破,师父毕生修筑全毁,而这些,全败魔头漆刁所赐,只要师妹愿意以身献祭重筑上古魔方阵法,师兄便永远为你埋藏你曾经与魔族苟且勾结的秘密,让你一身仙名赞誉飞逝。成为继万神宗开山老祖之后,第二个仙道以身祭魔的仙门功臣。” 扶灵眸梢上挑,冷光溢出,“原来,师兄弄了半天是打着这样的主意。你之前不是还说只要找到五色舍利石便可重筑上古魔方么,怎么现在又换这套说辞了?” 玉穹语气轻柔,自顾自道:“倘若事成,在整个三界也是无人能比的功劳,师妹难道不心动吗?” 扶灵面色杀气一凛,手中问天剑动了,“想必师父他老人家若是活过来,也会后悔将宗门传到了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手里。” “唉。”玉穹深深看着扶灵,甚为可惜地感叹:“师妹冥顽不灵,相信师父他老人家也不会怪我替他清理清户的。” 话音刚落,玉穹欺身逼近,掌中划出道道凌厉青光袭向扶灵。 招招皆是致命的杀意。 扶灵神色沉肃,举以问天剑艰难抵挡。 她修为尚未恢复到最高处,而玉穹修为在她之上,七日前又饮了她三滴血,如虎添翼,虽有问天剑的加持,但玉穹明显就是故意挑了这么个荒僻无人的地方好杀人灭口。 扶灵只在心中急急期盼青玄可以快点赶过来。 忽而玉穹一道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的青光掌震来,扶灵抵住问天剑化去,却被那掌波震得连连后退,脚下险些踩空掉入身后万丈魔渊。 她反手将剑尖插入峭壁,挂住整个身体。 玉穹却微笑着走了过来,白玉锦绣的鞋履狠狠踩住她扣在峭壁上的五指,笑得温柔:“师妹,既然你死不回头,那你便下去与魔道为伍吧。” 他垂眸俯视着扶灵,眼神冷漠而残忍,嘴角却依然挂着温和的浅笑。 “你想都别想!”扶灵被他脚尖碾住手指,疼得冷汗直流,却丝毫不敢放手,咬牙道。 玉穹仿佛很享受折磨扶灵的这个过程,他叹道,“早知如此,师妹当初就不应该拒绝我的,说不定此时,我们已经双修得道飞升了,什么魔族妖界,统统不在话下。” 扶灵震惊地看着玉穹。 玉穹面无表情,脚下一用力,踩断了扶灵的手掌。 “呃——”扶灵一声锐呼,手掌失力,身体失去支撑,直直往神峰魔渊之下坠落而去。 下坠半空中,她急急扯动袖口微线,连声喊道:“青玄!青玄!” 蓦然间,深渊蚀骨寒气咋起。 一阵魔雾龙卷风从深渊之下袭卷上来,将急速坠落的扶灵裹进了风暴里。 扶灵如同跌入团团柔软云层,一切都是如此熟悉,看着周围的黑色风暴之墙,心里竟然没来由升起安心的安全感。 她正要起身说话,魔头阴沉的声音在扶灵耳畔响起:“青、玄?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小徒弟。” 扶灵来不及解释,魔头便卷着她攀上了神峰之巅。 黑色的魔雾龙卷风暴挟着闪电出现在玉穹面前。 风暴散去,黑雾中缓缓现出一个气势凛冽的黑衣男人。 墨发无风自扬,眉目锋利修罗,男人单手搂着扶灵腰肢将她往身后一揽,护犊意味十足。 长眸邪恣幽懒,漫不经心看向对面,语调玩味:“玉穹,别来无恙啊。” 作者有话要说:漆刁:敢打伤老子媳妇,你想怎么死? 第35章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 漆刁的出现, 让玉穹猝不及防。 他戒备地侧过身, 双手在袖下凝起青色光晕, 眯眼淡笑看着护着扶灵的黑袍男人, “魔头漆刁。” 视线在漆刁和他身后的扶灵身上来回巡扫一眼,意味深长道:“真是久违了。” “久违谈不上。”漆刁面色冷冽狂肆,不欲与他多废话,敢打伤他的小野猫,先算完这笔账再说。 “新仇旧账,今日就一起算吧。”魔头托着扶灵往身后一送, 大战在即还不忘在小女人面前炫耀一把:“小野猫乖乖后退, 好好看着你男人是怎么把他打得亲娘都不认识的。 扶灵捂着剧痛的断掌退至一旁, 冷汗津津白了他一眼,都什么关头了, 还有功夫在这儿跟她贫嘴。 “哼, 狂妄至极。”玉穹漠声冷哼。 漆刁虚空抬手,化魔雾成剑,迎身与玉穹斗在了一起。 魔头手中那把魔剑威力震慑,击得阵法嗡嗡作响。 一黑一白两道残影在神峰峰巅上时隐时现。 扶灵看得焦急, 又怕阵仗太大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漆刁身上的魔雾诡谲多变,时而凝雾成剑,时而又化形成巨龙, 将玉穹盘在黑色风暴中施展不开。 这次没有了扶灵作为人肉挡箭牌,玉穹感到漆刁攻势明显霸道凌厉许多,手中青光剑急速攻防, 丝毫不敢懈怠大意。 魔龙缠身,进退维谷,玉穹将青光剑射出,斩断其尾。 眼看对方略占上风,漆刁邪恣一笑,在玉穹颤抖魔龙摆尾的同一时间,将手中魔剑幻化成一把巨弓,对准玉穹拉满了弓弦,一箭射出。 玉穹后背中箭,急忙回身斩箭,那支黑雾箭却在射入玉穹后背后瞬间钻入他体内,窜入五脏六腑。 这回是真正的魔气侵体。 若是不想被魔气蚕食修为,须得立刻逼出。 玉穹眸光变得猩红阴鹫,抬手在心脉急速点了两下,狠狠盯了一眼漆刁,毫不犹豫抽身离去。 在他逃遁时,忽然往下一纵,朝着扶灵掠去。 早有准备的扶灵,沉着双目,将手掌上的血往问天剑剑刃上一抹,照着玉穹俯冲而来的身形劈天一挥。 这一剑带着扶灵所有的愤怒杀伐之气,将玉穹逼得生生在空中一滞。 他广袍一挥,凝起结界在身前布下屏障,随后折身隐匿。 漆刁见他跑了,也没有去追,飞身下去落在扶灵面前,执起她受伤的手掌,皱眉斥道,“你是傻了吗,手都伤成这样了还逞强。” 扶灵目光追着玉穹遁去的方向,急声道:“你快走,他定是回去召集援兵了。” “怕什么。”魔头漆刁一脸懒肆,“他中了老子一箭,离死期已经不远了。” 扶灵想到刚刚漆刁射出那一箭,竟有那么厉害。 漆刁将扶灵纤细手指握在掌中,揽着她腰肢,哑声道:“跟我走吧。万神宗已经容不下你了。” 此番玉穹撕破面具,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样的遭遇等着她,扶灵自己都无法想象。 可是。 “不,我不能就这样走了。”扶灵坚定摇头,“我与玉穹的恩怨早晚需要我自己去面对,这件事不解决,对万神宗也会永远是个隐患。你快走吧,我会自己应付的。” 袖上红线忽然闪了闪:“师父,你在哪儿?” 扶灵忽然想到青玄在北冥时见过漆刁,魔头在妖界假扮狐妖的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为好,于是扯动袖口上的微线,道:“青玄滴滴,不用过来了,现在你直接在神剑峰外潜伏,若是玉穹现身,你先不要管为什么,悄悄跟上他,帮我盯住他行踪。” 微线闪了闪,青玄毫不迟疑的声音响起:“是,师父。” 连线完毕后,扶灵抬头,推了推漆刁,“你还站着干什么,快走啊!” 魔头的面色黑得如同锅底,他攥住扶灵手腕,长眸阴沉盯着那根红线:“这是什么东西?” “微线啊。” “老子送你的戒指呢?”漆刁声音阴恻恻问。 扶灵:“……” 现在是纠缠这个的时候吗,玉穹暴露真面目中了魔头一箭逃走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感觉解决,而不是在这里质问她为什么没戴戒指好不好! “戒指我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快走,我也要回去了。”扶灵连声催促道。 漆刁食指一扯,将扶灵袖上那条碍眼的红线给扯断了几截掉在地上,“不要再让老子看见你戴这个玩意儿。” 扶灵:“???” “你干什么啊!”扶灵气生气了,“这可是我花了好多心思才设计出来的,就造了这么一副,你给我扯坏了!” 魔头比她更生气,眼眸都快要被黑雾魔气湮灭了,“老子看着不爽,就想给你扯烂。” “你……”扶灵皱眉,觉得他真的蛮横霸道不讲理,将问天剑一往身后一背,从怀中摸出传音戒戴在手上,无奈道,“这下行了吧,赶紧走,别让人发现你来过,否则万神宗与魔冥渊一战难免。” 扶灵说完,跃身跳上问天剑,追着玉穹离开的方向而去。 她一直追到神剑峰的关隘处,见到了青玄的身影,迎身上去,“青玄,你可见到玉穹?” “师父。”青玄摇头,“弟子接到你的传话后就一直守在关隘处,并未见到宗主身影。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扶灵直言:“他在神剑峰后将我打伤,跑了。” “竟有此事!”青玄不可置信。 扶灵的手伤被她随便从衣袍上扯了片布裹住,血色沁了出来,想藏也藏不住。 她却毫不介意,道:“我们先去苍穹殿,一定要阻止他。” 扶灵和青玄一道去了苍穹殿,在大殿前被守门弟子拦住了。 “不好意思,师叔祖,宗主吩咐了,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你们宗主人呢?”扶灵沉声问。 “弟子不知,宗主与师叔祖一道去魔渊结界巡视后就没有回来。” 扶灵皱眉,“这期间可有其他人来过?” 弟子答道:“只有雪芙师姐来过。” 雪芙? 扶灵忽然想到什么,急忙对青玄道:“我们去芙蓉殿,雪芙可能有危险。” 果然,到了芙蓉殿后,雪芙不在。 一定是玉穹回来后带走了雪芙。 他带走雪芙干什么? 扶灵心中疑窦重重,不管他要做什么,都要阻止他。 她对青玄道:“玉穹中了魔头的魔气之箭,现在他魔气窜体,随时有可能走火入魔,十分危险,我必须召开紧急宗门大会,带大家一起共同商议对策。” 青玄不解道:“可是师父,宗主他不是已经服下坨华长老炼制的丹药解了魔毒吗。” 扶灵来不解给青玄多做解释了,只能一边走一边言简意赅地给他了讲了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师徒二人走至神殿角,刚要拉响宗门集合的钟鼎,从苍穹殿就传来宗主令。 七道青光从苍穹殿齐齐发出,飞向七座神峰。 接到宗主令后,七峰执事与长老们会立马赶往苍穹殿紧急议事。 扶灵晚了一步。 “师父,现在我们怎么办?”青玄也意识到他们陷入了被动。 扶灵遥望着那七道发射在空中的信号青光,神色沉凝,“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还有什么底牌没有亮出来。” “我先去苍穹殿瞧个究竟,青玄,你去找雪芙,务必找到她后将她带到苍穹殿来。” “好。” 两人分头行动。 扶灵转身朝着苍穹殿走去,在宗主令的召集下,长老执事们都已经陆续前到齐。 玉穹已然端坐在上首,白衣如画,看起来脸色红润清隽如玉,哪里还有那副魔气入体的模样。 不过就半个时辰的功夫,玉穹就已然逼出漆刁的魔气之箭了? 扶灵心惊,刚一走进议事大殿,就蓦然被一张从天而降的缚仙网兜头罩住。 首座中,玉穹眸色莫测,淡然冷漠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将这个暗通魔族的叛徒拿下。” 随着他话音,大殿中七八名弟子应声收紧缚仙网将扶灵困在里面,盯着她的神情仿佛真的就像盯着不可饶恕的叛徒。 扶灵挥起问天剑狂砍,死死盯着玉穹,“玉穹,你心怀不轨,倒打一耙,今日我就要揭穿你!” “揭穿我?”玉穹冷冷轻笑,“师妹,枉我对你如此信任,你竟然窜通魔族,两次与魔头暗通款曲攻袭我万神宗,实在是令我寒心。” “上次魔族冲阵,你刚闭关突破空劫却假意失手被魔头掠走,大家都已经开始怀疑你,可那时我刚从北冥回宗,只听诸位执事长老片面之词,还为你撇清,说了很多好话。” “而这一次,你公然打开神剑峰结界,偷偷放那魔头潜入打伤雪芙,人证物证具在,师兄我也无法再顾念旧情,必须替宗门清理门户了。” 打伤雪芙? 扶灵听着他编造的满口虚假说辞,不禁冷笑出声:“雪芙究竟是谁打伤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看样子,雪芙已经成了玉穹为自己开脱的替死炮灰。 也不知青玄到底找没找到失踪的雪芙。 扶灵怒指玉穹:“你假借巡视魔渊阵法由头将我领取神剑峰无人后山,恐我拆穿你真面目,便欲先下手为强杀我灭口。” 她抬起受伤手腕,“这就是你杀人未遂的证据!” “一派胡言。”白尹真人肃怒道:“你自己与魔头苟且私通,联合魔头欲杀宗主夺位,事情败露,却还敢狡辩反泼污水!你以为我们大家还会受你的蒙骗吗!” 扶灵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尹真人,“你果然是他的人。” 其余几位神峰执事也纷纷讨伐扶灵,从上次魔冥冲阵开始,细数她一条又一条罪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憎恶的神情,仿佛她是万神宗的千古罪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转眼间,扶灵成了人人喊打的宗门叛徒。 玉穹坐在上首,冷眼笑看着众人对她的讨伐。 扶灵看着那些平时对她尊敬有加的嘴脸,此时每一个人的脸看起来都是那般的陌生、仇恨、扭曲、邪恶。 地位颠倒后,所有人的真实嘴脸都露出来了。 讨伐她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神女师叔祖,仿佛比讨伐镇压一个妖魔还要让他们来得酣畅淋漓。 这一切实在是太过荒唐,她的心一瞬间凉到了底。 忽然,议事殿大门被人踢开,青玄带着雪芙飞奔进来,急急将雪芙往殿中一放,对众人道:“雪芙找到了,这一切都是宗主玉穹做的,大家不信可以问她对质。” 雪芙蜷缩在殿中,众人起身细看,发现她脸上已经爬满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像病毒一样蔓延了她全身,整个人已经快神志不清了。 “是魔毒侵体!” 所有人如临大敌,围拢过来查看。 青玄摇了摇雪芙,在她耳边道:“把你刚才说的再对大家说一遍,你究竟是怎么被染上魔毒的!” 方才找到雪芙时,她险些被体内乱窜的霸道魔气吞噬灵脉,青玄紧急渡了清灵气给她,将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顺势从她口中问出真相。 此时只要她说出真相,宗主玉穹的虚伪面目就会揭穿在众人面前了。 玉穹不慌不忙坐在上首,温声道:“芙儿放心,说出真相,师父会请坨华长老为你治疗魔毒还你公道。” 雪芙缩在大殿中央蠕作一团,蚊蝇一般的声音道:“是……是魔头漆刁打伤的我,他……他与师叔有苟且私情,二人……欲图谋师父宗主之位……” 青玄目眦欲裂:“你胡言乱语,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雪芙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青玄,濒死一般妖娆笑起来:“青玄师兄……欲,欲趁我重伤时对我不轨,我为了拖延时间……才、才那么说的。” “你!!”青玄握紧了拳头,恨得直想当场掐死她。 扶灵被缚仙网困住,却丝毫不减气势,眼神锐利盯着玉穹,一针见血,“雪芙身上毫无伤处,魔气从而何来?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你利用雪芙身体双修转移魔毒,将你自己身上的魔气过渡到了她身上,此时再反咬一口,嫁祸于她。” “枉你堂堂仙门正道魁首,却做出这样令人龌龊不齿的事!”扶灵一句比一句犀利。 此言一出,令不少人都震惊在当场,看着扶灵,又看向玉穹,窃窃私语起来。 玉穹面不改色,“那魔头浑身魔气邪佞诡谲,上次魔渊大战我与他近身交战亦没有任何伤口被他魔气侵体,以我的修为尚且如此,更何况雪芙,怎会是那魔头对手?” 他负手起身,居高临下冷眼睨着被困的扶灵,“本座待芙儿一向疼爱有加,师徒舔犊濡子之情被你诬赖成这般不堪,扶灵啊扶灵,你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纯良向善的扶灵子了。” 扶灵被玉穹的无耻气得浑身发抖。 玉穹眼中冷漠光泽淡淡划过,转身对众人宣布:“将扶灵子打入审魂地牢。七日后,待本尊取五色舍利石,炼以其血重新封印上古魔方。” 众人臣服叩首:“宗主英明。” 扶灵被缴了问天剑,捆了缚灵索,押入审魂地牢。 青玄也被关了禁闭,不被允许出入。 作者有话要说:卡了两天,终于卡出来了。 下章就是绝地反击!!! 第36章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 审魂地牢位于万神宗的神剑峰地下三十丈深洞, 不见天日。 审魂审魂, 即将修仙者的仙灵魂脉锁在地牢, 被锁住灵脉的修仙者, 就会变成与凡人无异。 扶灵被困在里面。 四周黑漆漆的,像一间密闭的小黑屋,只有头顶有一束天光照下来。 扶灵试着冲出去,可她的灵力完全用不上了。 灵脉被审魂牢束缚,如石沉大海,忽然间就回到了凡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 心里有瞬间的焦急, 可是很快, 扶灵就冷静下来。 现在急也没有用, 既然被困在这里,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思考对策。 扶灵放缓心情, 索性在地牢里盘坐下来。 放空心神后, 黑暗中扶灵的意识从被束缚住的神魂中抽离了出来。 就像一道影子,飘在自己身体外,冷静的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给扶灵一种极大的心神冲击,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可以用这种方式抽离修炼。 没有了身体的束缚,意识中那股澎湃浑厚的灵力完全自由畅通地在四肢百骸游走。 那是一种几乎可以撼天动地的强大力量。 扶灵隐隐知道, 自己的修为就要突破了,她全心神沉浸进去。 神魂地牢的黑暗中,扶灵的身体晕出一层莹白的光芒。 …… 中了魔毒的雪芙被安置在了苍穹殿静养, 医修峰的坨华长老和其他两名修士负责照顾她。 在丹药的初步压制下,雪芙脸上的黑色魔气退却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吓人。 然而,普通丹药也只能将魔气压制在雪芙的体内,不表现在面上而已。 毕竟,这次坨华长老可没有三滴神女之血来做药引子。 夜晚,修士退下后。 躺在偏殿的雪芙房间里隐隐响起不明声音。 “师父,求求你了,不要!” “芙儿别动,为师这是在救你,为你疗伤。”玉穹温柔诱哄是嗓音压得很低。 雪芙颤栗的声音若隐若现:“求求你了师父,不要,我害怕……” 天方渐明,一道玉色身影从偏殿走出,清隽霁月。 医修峰的几位长老再来为雪芙诊脉。 坨华长老坐在榻外,一手搭雪芙脉象,明显感觉到雪芙体内的魔气又增多了。 坨华长老不动声色,从药箱中取出一枚压制丹药给雪芙服下,不多时,雪芙脸上爬满的魔气黑丝退却,被压制在体内,脸色变得苍白无血色,魔气看不见了。 走出偏殿,对其余两名修士道:“我已将她体内魔毒压制,此丹药连服三月便会逐渐好转,你二人要好生看顾,不可有一丝意外。” 年轻修士领命,不疑有他,接过任务开始照顾起雪芙。 外出的覃丘真人带回来一个重要消息。 魔族袭击,北冥妖界易主,餮妖逃匿,现如今妖界已经由一个黑蟒蛇妖掌控。 以缥缈府为代表的几大仙门纷纷表示愿意派出弟子共剿妖界,只等万神宗一声令下。 玉穹将此事交给覃丘真人,让他全权主持此事,带了一波人手同仙门几大门派合力围剿妖界。 在仙门合力派人铲除妖界异动的时候,魔冥渊的魔冥又开始大规模突袭万神宗。 一夜之间,万神宗背腹受敌。 玉穹左右迎敌,不得已亲自出面。 因分了一半的人手去北冥妖界,现在对付起魔界的攻袭比起以往每一回都要艰难。 魔冥仿佛不要命般的打法,让宗门弟子死伤无数。 七神峰执事纷纷谏求宗主玉穹提前祭出五色舍利石禁封上古魔方。 “扶灵子既已背叛宗门,此时用她祭战,时机再好不过,正是振奋我仙门士气的时候。” 玉穹沉吟片刻,道,“好,明日我便开坛做法,伏魔诛邪。” 审魂牢中。 飘在空中的扶灵神识忽然震惊地发现,自己头颅里插着一根巨大的铁钉! 抽离的神魂看着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双具有x光透视的眼睛。 那枚比筷子短不了多少的铁钉直直从她的百会穴一直钉入头骨。 看到这一幕,扶灵整个人背脊僵寒,四肢发冷。 原来如此…… 怪不得每次她修炼到了一个境界时,总觉得脑中有什么禁锢了她的灵脉畅通,阻挠着她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 竟原来,在她的脑中真有一根铁钉! 扶灵怒火冲冠扑上去,围着自己的身体,双手去拔那根铁钉。 可是铁钉似乎被下了极强的禁制,她的神魂没有□□的支撑,根本拔不出来。 扶灵沉气闭目,让神识重新进入身体里,神体合一。 这次,她感觉到了。 扶灵双手捏决,运起灵力,银色荧光汇聚双手,她抬起双手,将脑中那根‘失忆钉’震了出来。 失忆钉拔出的那一刹那。 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急速如白光的记忆画面让扶灵的大脑嗡鸣作响,她双手捂住头部,倒在地上。 三百年前发生的事也像电影倒放一样铺展在扶灵眼前…… 自从万神宗老祖,也就是扶灵和玉穹的师父寂灭后,玉穹就继承了宗主之位,掌管了万神宗七神峰内外大小事。 玉穹修的是无情道,扶灵则修问天道。 两人的修道之路不同,在各自接任师父的遗命后,有各自忙于各自事宜,久而久之,便没有少年时那般亲近了。 师父一直就说过,扶灵的天资比玉穹的好,且她修了问天道后,常年在问天峰洞府内闭关修炼,修为很快超过了玉穹。 而玉穹的无情道却陷入了晋升瓶颈,迟迟无法突破关隘。 因为玉穹无法做到六根清净完全绝心无情,在进入乘鼎期时,他练功走火入魔了。 他认为,导致自己走火入魔的绝情劫,正是扶灵。 玉穹从小与扶灵一同拜师学艺,可以说青梅竹马少年情谊,他自问,师妹扶灵在他心里的地位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正因为这份不一样,让玉穹无法断情绝爱做到真正的渡入无情道。 某一日,玉穹在卷宗阁整理师父留下来的卷籍时,找到一本上古神力的卷宗。 上面记载着自神父开天辟地以来,三界还残存的几种神力。 让他惊喜的是,在最后一页,他发现了神女之血的力量。 神女之血,可改天换命。 古籍里还详细记载了一个故事,一个凡人因和神女后裔结为夫妻,与其双修后从凡夫肉|体化身飞升,此人便是几万年前大名鼎鼎的明邺仙君。 而师妹扶灵,当初就是因为被师父发现她身上有神女后裔的血脉才收她为徒的。 玉穹比扶灵早拜入师门十几年,当时的情景他记得很清楚。 如果,只是说如果。 他能得到师妹神女之血的助益的话,是不是就可以突破无情道的瓶颈,不再修炼走火入魔。 这个念头一旦从玉穹的脑中闪过,就再也无法抹去。 玉穹开始频繁地去问天峰找扶灵,以种种理由和她多些独处。 刚开始,玉穹的想法是,如果能和师妹结为夫妻或是共同双修,那么就算让他放弃无情道,也无妨。 可是他的想法不代表扶灵的想法。 扶灵对玉穹除了师兄妹同门之情,别无男女之情,在感觉到师兄有别于往常的接近后,便开始回拒他的求见。 可慢慢的,玉穹走火入魔越来越深,求而不得,他已经被这个念头给魔障了。 恰逢魔渊结界异像,玉穹以共巡结界的名义邀请扶灵一道前往,在神峰脚下,玉穹忽然捉住了扶灵的手…… 扶灵猝然从回忆中睁开双眼,盯着神魂地牢中黑漆漆的墙壁,双目几欲燃气怒火。 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看起来那么清风明月的玉穹师兄,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扶灵自然没有让他得逞,甩开玉穹愤而离去。 玉穹追上去软言低语请求扶灵原谅,坦白直言自己是因为修炼走火入魔才一时糊涂犯下此错。 扶灵只让他自己好自为之,便冷冷转身离去。 殊不知玉穹只是表面上将扶灵稳安抚下来,当夜里,他再次登上问天峰,假意向她忏悔道歉,在洞府外唤了扶灵出来。 “师妹,我是诚心来向你道歉的,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师兄白天真的只是犯糊涂了,我们同门这么多年,师兄是怎样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玉穹跪在扶灵的洞府外诚挚地请求她原谅。 扶灵在寒冰石床上打坐,不闻不理。 玉穹锲而不舍,一直忏悔了很久,只求扶灵能见他一面,否则他日夜难寝,会自责一辈子。 画面回忆到这里的时候,扶灵一声冷笑。 她从未这般后悔过自己当时的一时心软,念在同门三千年的份上出去见了他那一面。 等待她的,不是诚挚道歉求她原谅的玉穹,而是一根足矣致命的蚀魂钉。 和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 不,应该说这个男人的样貌扶灵并不陌生。 两千多年前,扶灵曾在师父禁封上古魔方阵法时见过‘他’一面——魔渊大魔头漆刁。 星夜,洞府外的黑色枞木影中,墨发玄衣的男人,气势森凛,眉目锋利如凿,眼神邪佞冷漠,居高临下睥着她。 他用玉穹温润清和的嗓音缓缓开口:“师妹,既然你不愿给我,那便怪不得我了。” 说罢他迅雷不及闪电伸出手,手掌盖向扶灵脑额狠狠一震。 扶灵不妨被他一掌劈在天灵盖,蚀魂钉钉入百会穴,剧痛间她召出问天剑,肃杀反击。 玉穹走火入魔灵力紊乱,扶灵被他偷袭一掌脑中剧痛,两人各自都有负伤,武力相差不上。 可带着扶灵怒火的问天剑劈天斩地,直将玉穹逼得节节败退。 最后,扶灵倾尽全部修为一掌打下将玉穹问天峰,震碎了他的灵脉。 而扶灵自己也因脑中的蚀魂钉头痛欲裂,在陷入最后的黑暗前,她急急退回洞府,下了禁制法术封闭洞府闭关,阻止任何人入内。 而这一闭关,就是漫长的三百年…… 作者有话要说:欠的更新,我尽量双更补回来,今晚还有一更! 第37章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 扶灵从审魂牢中站起身, 仰首看着头顶洞口投射下来的微光, 眸色沉肃。 从她几月前出关以后, 玉穹就一直在假装好人。 当初他怕自己走火入魔和欲强她双修之事暴露, 到她洞府前忏悔下跪求她原谅,趁她不备时用蚀魂钉钉入她脑中,而后被扶灵倾尽修为打伤灵脉。 一直以来,他所宣称的被魔头漆刁魔气侵蚀灵脉,统统都是假的。 玉穹的灵脉碎裂,不是餮妖所为, 也与漆刁无关, 根本就是被扶灵当初亲自打伤的。 他布下这么多连环局, 为的,就是再次骗取扶灵的神女之血。 而失忆后的扶灵, 千防万防还是被他得逞了, 在他的苦肉计下,以药引子的方式割了三滴血给他。 不过无妨,失去的,扶灵都会一点一点亲手拿回来。 她墨绿眼眸凌厉一挑, 纵身跃上审魂牢上方,抬手凝起一片荧光,默念口诀, 震碎禁制,飞身冲了出去。 扶灵踏上问天峰峰巅,脚尖点在虚空, 俯视着整座万神宗。 她扶灵子,终究还是回来了。 这个已经腐朽堕落的万神宗,就让她来重新肃清吧! 扶灵张开手臂,召唤问天剑。 问天剑被玉穹禁在他的藏剑阁,此时,感受到主人的召唤,开始在剑托上急速震动,而后飞起身,划破结界,飞向问天峰,回到了扶灵的手中。 扶灵低头,轻抚着问天剑的剑鞘,“问天,我回来了。” 问天剑则像一个走丢的爱宠一样,在扶灵手中呜呜的低鸣着,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呼唤。 “让我们一起去讨伐叛贼吧。”扶灵看向虚空之下的七座神峰,浅唇紧抿。 七座神峰下,是魔族与妖界齐发的烽火袭乱。 不过短短几日,万神宗就已成了水深火热之地。 扶灵先去流云殿找了青玄,师徒二人碰了头,一番商议后各自行动。 而就在扶灵冲出审魂牢不久,玉穹便带着七位执事和长老一起来到审魂牢,来势汹汹。 大家发现了结界被冲破的地牢。 “不好,叫她跑了!” “赶紧去,把她抓回来!” 扶灵踏着问天剑,一身月衣缓缓从天而降,落在众人面前,眉目高雅,“不用找了,我就在这里。” 众人转身,将剑锋对准了扶灵,齐齐戒备。 玉穹拂开众人走出来,看着扶灵,“师妹,你还是回头是岸吧。此时妖魔两界大乱,万神宗危在旦夕,为了万千弟子的性命,牺牲你一个,即便是陨灭,这也是一件功勋万代的事,希望你明了此间大义。” “宗主,你还跟这个叛徒废话什么!魔族突然大乱袭宗,肯定跟她摆脱不了干系,今日咱们就要清理门户,用这个叛徒的血来祭奠死伤弟子们的生灵。” 扶灵神情冷淡,看着这一众跟在玉穹后面已经失去理智的拥护者,只说了一句:“不怪你们被蒙蔽,只怪恶人藏得太深,即便是我,也曾在他手里栽过一个跟头,更何况是你们呢。” 众人仍旧义愤填膺,对着扶灵恶语相向的讨伐:“妖言惑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扶灵笑了笑,神色间满是漫不经心的淡然,“想要我死,你们还不够资格。” 玉穹看着扶灵似曾相识的清冷高傲,眉头微微一皱,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审魂牢是万神宗老祖时就设下的酷刑地牢,没有人可以冲破,扶灵被缚仙绳困住灵力,身边又没有问天剑,她是怎么冲破的? 扶灵冷眼俯视着玉穹,嘴角一勾,从怀里取出那颗五色舍利石,摊着手心。 五色舍利石飘在扶灵手心,一瞬间散发出五彩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 映着她的面庞倾绝不可侵犯,犹如神女下凡。 扶灵侧首,看着对众人道:“五色舍利石在我这里,是两月前我在北冥妖界取回,而玉穹师兄,你口口声声宣称要用我的血祭封上古魔方,你的五色舍利石呢?请拿出来给众人看看吧?” 众人惊疑不定看向玉穹。 玉穹不慌不忙,“舍利石正是被你夺走,所以我才命人将你打入审魂牢,为的就是逼出舍利石。” 扶灵冷冷挑唇,“是么,那你体内的魔毒可清除完了?喝下我的神女之血后,你的无情道可还有走火入魔?走火入魔时可还想找一女子与你双修渡化?” 扶灵一连三个重磅炸弹般的问题丢下去,惊得众人瞪大了眼。 围聚过来的弟子越来越多,大家窃窃私语,开始疑窦起来。 玉穹眼眸一眯,立刻猜到扶灵已经拔出了噬魂钉,找回了当年的记忆,他双手在袖中不着痕迹捏起。 扶灵收起五色舍利石,单手背在身后,神情淡漠俯视下方众人,扬声道: “当年,师父寂灭时,将万神宗交付与你之手,是看重你的沉稳自持,而你,贪功好进虚伪岸然,还企图以邪门术法窥探天道,更是在修了无情道后几动邪欲,如此不正不义之徒,你已不配当任这个万神宗宗主之位。” 玉穹既已伪装了上千年,岂会因为扶灵几句没有实际证据的话就乱了阵脚,他反讽笑道: “师妹,你就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今日,众多宗门长老弟子在此,你与魔族勾结里应外合攻打我万神宗,还私藏五色舍利石包藏祸心,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已无法抵赖,我本看在你们二人同宗同门三千年的份上,给你留几分薄面,若你仍旧冥顽不明,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如今恢复修为和记忆和扶灵,看着玉穹的虚伪,只会觉得更加可笑。 若不是想要等着青玄将人证带来,给予玉穹致命一击,她早就飞身下去,和他打起来了。 能动手就绝不逼逼,才是扶灵真正的性格。 很快,青玄便来了。 他带来了两个人,雪芙和白尹真人。 雪芙自是不用说,众人都只晓得她前几日受了魔族偷袭,被魔气侵体,命已经去了半条。 可一向清雅婉约的白尹真人,现在竟然也变成和雪芙一样,她脸上和手上都爬满了黑色的魔气,像晕染开的水墨一样逐渐往指尖和额心蔓延。 众人哗然。 “白尹真人!” “她这是怎么了?” 这几日,覃丘真人率领一半宗门弟子联合其他仙门人士去了妖界围剿,白尹真人便一直在帮着宗主掌管宗门内务。 寻常白淼峰也时有弟子出入,不曾想,白尹真人竟然也中了魔毒! 扶灵丝毫不同情地看着白尹真人的样子,她比雪芙修为高,此时尚有五分清明。 扶灵示意青玄将白尹真人带到众人面前,“可以让她自己说。” 其实扶灵也是在赌,不,也谈不上赌,算是想给白尹真人一个机会吧。 毕竟她是比自家入门还早的老人,为万神宗做过不少贡献,若说一时被玉穹假象迷惑,遭了他的道,只要还肯回头,扶灵也不是不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中了魔气的白尹真人浑身发冷,抬头仰望着端斩在半空中那把巨大问天剑上的女子,眼里闪过一丝无力的绝望,苦笑两声后道,“是……是宗主玉穹将魔气过给我的。” “什么!!!” 此言一出,震惊全场。 扶灵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白尹真人没有深陷到雪芙那个境地,她还有救。 “宗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你给我们一个交代!” “是啊,怎么会一个雪芙这样,又一个白尹真人也变成这样,这绝对不是巧合!” 玉穹眼神微冷,“这正是扶灵和魔头漆刁里应外合瓦解我万神宗的计谋。” 青玄神色愤慨,盯着玉穹道,“是么,那还请白尹真人说一说,宗主他究竟是怎么把魔气传给你的。” 白尹真人捂着面,难以启齿,“他……他与我双修。” “……” 全场惊愕,鸦雀无声。 总所周知,宗主玉穹修的是无情道,无情道是不会沾女子身破淫戒的。 双修这事在仙门并不少见,有很多修士都会选择结一位道侣然后双修,增进彼此的修为。 可唯独修无情道的人不可以双修的,否则,一旦破戒,便会走火入魔。 玉穹眼神锐利盯着白尹真人,“你再敢胡说八道,小心你的命。” 左右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白尹真人也就豁出去了,将种种过往全讲了出来:“这些年,一直是我在帮着玉穹掌管宗门内务,他对外一直宣称在北境寻找舍利石,其实他并没有北冥,他只是在神峰下的一处山洞养伤。” “是我时常去看他,与他讲宗内发生的事。……一来二去,我和他便……没想到,他竟和他的徒弟雪芙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些年是我受了他的蒙骗,那日在议事殿,雪芙被染魔毒,我就已经怀疑他们师徒关系不干净,可是玉穹却授意我将一切退给扶灵子。”白尹真人不敢去看扶灵,只低头道,“前日他又来找我,呃——” 白尹真人话还未说完,便被一暗器所伤,幸得一旁的青玄反应迅速,拉着她往身后一闪,险险避开了要害位置,可白尹真人还是负伤倒在了地上。 众人再回头瞧去,已见半空中的扶灵子御剑而下与飞身而上的玉穹迎斗了起来。 一银一白两道强烈的光晕在半空中震荡。 “玉穹,你好好看看这些年,你作下的孽。”扶灵声音冷肃,下手毫不留情。 玉穹疯狂大笑起来,“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万神宗。宗门职责,苍生大义,哪一桩是为了我自己?自私的人是你。” “还敢狡辩。”扶灵神色凌厉,问天剑剑光如电,直逼其命门而去。 两人在半空打得难解难分,剑气与掌波震得下方围观众弟子几乎站立不稳。 忽然,几名结界处的守界弟子急急跑来,“宗主,长老,大事不好了,魔头漆刁亲自率领魔族打上万神宗来了!!!” 第38章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 魔族来势汹汹。 且魔头漆刁亲自攻上万神宗, 令所有人都神色紧绷起来。 即便是上一次, 魔头冲破上古魔方, 也只是化作一道魔雾龙卷风在阵法口一闪而过。 普通弟子并没有与这位传说中的大魔头正面接触过。 实在在魔头的传闻太过骇人, 大家都很惧怕。 就连当初的开山老祖宗为了消灭这个魔头,也需要祭出毕生修为与魔头同归于尽才能将他镇压在上古魔方中。 现在他逃出来了,第一个要消灭的定然就是他们万神宗的人。 “宗主,师叔祖,先别打了!魔族攻上来了,还是快想想对策吧!”灵器峰长老在下面嘶声大喊。 其余执事们已经带着弟子去抵挡攻上山门来的魔族, 眼看就要抵挡不住了, 最厉害的两个大佬却还在这里内斗。 事情到了此刻这一地步, 玉穹也已经不需要再伪装了。 他看着扶灵,冷笑, “师妹,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镇压魔族,就是用你怀里的五色舍利石和你的神女之血,再用上师父只传授我一人的上古魔方阵法,重新将那魔头囚压与屠魔渊之下。” “既然你记忆恢复, 想必你自己也想起来三千年前师父是用什么办法镇压住那魔头的,除此一条,别无他法。” “若你愿意证明你与魔头之间是清白的, 那你便与我合作,若你不愿合作,正好让宗门弟子看看清楚, 到底谁才是宗门叛徒!”他道。 扶灵不紧不慢收起问天剑,好整以暇,“谁告诉你收服魔头只有这一个办法的?” 还弄得这么麻烦,其实只需要她…… 站在他面前,冲他笑一笑,绝对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若是她再大方点,冲他喊声相公,魔头恐怕要当场丢盔弃甲随便她怎么处置。 扶灵想着不禁莞尔一笑,当然,这不是个可以神游的场合,她立即收回思绪,正色看着玉穹,“又是谁告诉你,师父只把上古魔方阵法传给你一个人的?” “师兄啊师兄啊。”扶灵摇头淡讽,“我是该笑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呢,还是该笑你太过自负呢?你觉得以师父的缜密,会将这么重要的阵法只传给你一个人吗?” 玉穹眼眸一眯,“你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反渡禁术。”扶灵扬起下巴,傲然道。 当然,这些并不是她那老祖师父告诉她的。 这些都是魔头告诉她的,现在说出来,只是用来炸玉穹的心态,让他不攻自破罢了。 果然,听扶灵说出了只有历任宗主才知道的秘密反渡禁术后,玉穹的脸色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他一阵冷笑,“师父果然偏袒你,连这个宗门最重要的机密都告诉了你。” “是啊。”扶灵淡笑,“所以,你不要觉得没有了你,我就应付不了妖魔两界,万神宗没有了你,照样运转,甚至,可以比在你的带领下发展得更好。” “因为,你已经不配了。”扶灵肃目,“今日,我就要代表师父清理门户。” 玉穹见势不对,立刻对下面的几位长老道,“大家合力,将扶灵子拿下,她身上有舍利石,有了舍利石,就能镇压魔族了。” 几位神峰长老听了此话,犹豫片刻,还是上前。 “我看你们谁敢!”扶灵一声厉喝,扬起问天剑挥了个剑光在空中,逼得众人后退三步。 “大家不用怕,有我坐镇,万神宗永远不会有事,即便是魔族攻上来,我也叫他们有来无回。现在当务之急是拿下扶灵这个叛徒,莫要让她与魔头里应外合,若是让她带着五色舍利石跑了,就来不及了。”玉穹继续给长老们洗脑,并且摘清自己的嫌疑。 扶灵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才揭穿的玉穹真面目,又被他几句话一颠倒,那些顽固的长老又开始动摇,真是恨铁不成钢。 “青玄,看住他们。”扶灵对下首的徒弟吩咐一句。 随着魔冥的逼近,万神宗弟子已经逐渐难以抵挡。 忽而一阵魔雾席卷而来。 魔头漆刁随着那阵魔烟龙卷风,缓缓出现在万神宗的神峰殿下。 男人仍旧是那般张狂肆意的长发,无风自动的玄袍,宽肩窄腰,长腿挺拔,紧扣的古纹皮靴随着他的步伐款款踏着地上。 万神宗弟子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围攻阵法,将魔头包围在里面。 但漆刁视若无睹,如踏进自家后花园般自在悠闲地一直往女人所在的方向阔步走去。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魔头的步伐,那个巨大的圆形阵法外的弟子们也纷纷畏惧地后退。 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探照灯圈打在魔头四周,随着他的走动,为他打上高光时刻。 就连与玉穹奋战斗中的扶灵也不由自主朝男人出现的方向看了一眼。 发现男人的肆懒长眸也投向她。 两人的视线隔着不远不近的半空遥遥对视,扶灵只一顿,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和玉穹打斗,手下更是发了狠,一连用问天剑挑伤了玉穹好几处要害。 可玉穹毕竟是她同门师兄,这些年用了不少法子增进修为,前段时间又得了她三滴血,血条极厚,一时半会儿扶灵是打不死他的。 可现在魔头来了,玉穹就开始急躁起来。 魔头一个人他已不少对手,若让他和扶灵联手对付自己,玉穹心问还有出路? 他眼神在下方左右一扫,见到白尹真人还在下方一处石阶打坐休息,周围人亦无暇顾及,便折身掠下去,将白尹真人遏在手中,当做人质。 “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扶灵从空中落地,冷冷看着玉穹,并没有往前进。 逼出玉穹最虚伪的真面目,正是她的目的。 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狗急跳墙,抱了保命,拉白尹真人来当挡箭牌,这下,道貌岸然的面目已然无处可藏。 只是,狗急跳墙他亦不忘反咬扶灵一口,“师妹你勾结魔头,里应外合,舍利石既在你手里,你又知晓上古魔方阵法,为何不速速镇压魔头,放任他攻打上宗门,你居心何在?” 扶灵挑眉,侧首看向仍旧被围着圆形阵法中肆无忌惮的魔头,“你带了多少人来?” 魔头见她今日对待自己时神情与往日有稍许不一样,微感诧异,但还是如实道,“万儿八千吧,你们万神宗现在不经打,要不了多少人。” 扶灵了然,“都让他们退了吧,这儿没他们什么事了。” 漆刁锋利的眉梢高高一挑,邪冷长眸扫了眼围住他的几百名不敢轻举妄动的仙门弟子,“你确定?” “确定。”扶灵点头。 “好吧。”魔头见她神色笃定自信,不像是情况很棘手的样子,便抬手一挥。 一团黑色魔气从他袖中飞出,变幻成一只啼叫着的黑鸟,飞向了山下。 不消片刻,如潮水般的魔冥转瞬退却。 但没有人敢放松丝毫。 因为,最大的魔头此刻还大喇喇站在他们的神峰殿前,比他们还要悠闲自在。 而在这种十万火急的关头,他们的宗主有可能是个练功走火入魔靠和宗门女弟子双修排毒的淫棍,他们的师叔祖也有可能是个和魔头有私情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叛徒! 天呐!!!! 谁来告诉这些弟子们,他们万神宗到底是怎么了!!! 流、年、不、利,祸、不、单、行。 玉穹趁着众人视线转移,搂起白尹真人朝着另一方向逃去。 扶灵回头,立刻提着问天剑追上去。 这一次,绝对不能让玉穹跑了,否则后患无穷。 “青玄善后!”她只留下一句,月色身姿像一道残影划破夜空追着玉穹消失的方向而去。 漆刁就这样被媳妇给冷落了,弄这么大阵仗上来找她,没想到话没说上两句,她竟然就追着玉穹那厮去了。 魔头心情很不好,后果很严重。 他侧首,修罗长眸冷冷睨了眼围着他却不敢冒进的一群仙门弟子,“滚。” 于是几百名弟子就默默滚开了,硬生生给魔头让出一条路来。 漆刁旋身一纵,化身一道魔雾龙卷风,暗搓搓地追着扶灵而去。 扶灵没追多会儿,就丢失了玉穹的身影。 奇怪,明明前一瞬他还在前面,此刻这处境地还未离开万神宗范围。 她忽然想起之前白尹真人说起的,在扶灵闭关的那些年,玉穹都在神剑峰下的一处山洞疗伤,那么他一定知道神剑峰里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隧道。 扶灵跳下问天剑,开始在神剑峰周围寻找密道。 “找什么呢。” 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 扶灵顿住身影,缓缓转身,看着黑着脸出现在她身后的魔头。 魔头气得要死,语气都带着怨怼,“见到老子就跑,我有这么让你不待见吗?” 男人左脸写着‘老子现在很生气你快来哄我’,右脸写着‘老子现在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扶灵忍俊不禁,偷偷抿唇一笑,抵拳敛下表情,假装面无表情看着他,“你跟过来干什么,不是让你领着手下先回去的吗。” 漆刁阴沉着脸,盯着她不说话,还在生气她因为玉穹对他头也不回。 扶灵心中暗自啧一声,脾气还真是大呢。 “儿子呢?”她问。 漆刁缓慢而诧异地挑眉,“你说谁?” “郯儿。” “不是,上一句。” “你儿子呢?”扶灵一脸平静,没听明白的样子。 “没有‘你’字。”漆刁寸步不让。 “儿子?” “嗯。”魔头深邃长眸深深盯着她,点头,眸光中有两簇亮得异常的光芒。 “所以,儿子呢?”扶灵扬眉。 “想来找你呢,没让他来。”漆刁紧盯扶灵不放,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研究出点什么。 “还有事吗?”扶灵眼梢斜睨,“没有的话,我要去追叛徒了。” 漆刁仔细瞧了两眼她眼神,忽而邪恣一笑,笑得无比开怀,“老子也要正要找他算账呢,一起去吧。” 扶灵耸肩,眼角有浅浅笑意沁出:“我无所谓啊,反正路上多个人聊聊天打发下时间也行。” 作者有话要说:玉穹不重要了,谈恋爱吧!嘻嘻嘻 第39章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 扶灵跃上问天剑, 率先御剑而去。 漆刁看了眼她背影, 魔雾一旋也跟了上去。 少卿, 扶灵在一处峡谷停下, 四处寻找可疑踪迹。 终于,让她在神剑峰的密丛下找到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 “应该就是这里了。”扶灵用剑鞘探了探里面,转身对魔头道,“进去看看?” 漆刁将她一拉,扯到自己身后,“这种冲锋陷阵的危险活儿, 还是让你男人来干好了, 乖乖跟在后面, 别走丢了。” 扶灵:“……”请问谁给你的脸? 魔头说完,拂开草丛, 径直往黑黢黢的山洞里走了进去。 扶灵无语失笑, 抬步跟了上去,也乐得他在前面开道。 这个山洞不仅隐蔽,里面的弯弯绕绕还特别多,进去后四通八达别有洞天。 玉穹是自然不会还在这里等他们来的, 他早就没了人影。 不过山洞里还是留下不少还没来得及消灭的痕迹。 看来方才玉穹果然带着白尹真人来过这里,又跑了。 “那边有个出口。”漆刁发现了一处透着暗光的隧道。 两人沿着隧道一直追,直到穿过这条长长的隧道钻出山洞, 发现他们已经在万神宗的地界外了。 这个山洞竟然连着外界。 怪不得玉穹可以隐蔽的躲在这里这么多年养伤却不被人发现。 现在好了,玉穹不知道往哪儿跑了,放虎归山留后患, 扶灵面色凝重起来。 漆刁瞧着扶灵一副郁闷的样子,不慌不忙道:“我有办法找到玉穹。” “什么办法?”扶灵狐疑地问。 “叫声相公,老子就告诉你。”魔头长眸恣懒,笑得很坏。 “相公。”扶灵毫不犹豫地叫了,语气公事公办,利落简洁,毫无旖旎。 “!!!”但从来不敢奢望有一天能从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的漆刁猛然倒吸一口气,被她这一声干脆果决的相公喊得一懵,竟整个人呆住了。 “……你,你叫老子什么?”邪气长眸微睁,意外极了。 扶灵微微一笑,露出几颗整洁银牙,“相公,你有什么办法找到玉穹?”语气轻快。 魔头持续懵圈,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得双眼冒泡泡,对媳妇的话知无不答,“简单,只要寻着他体内残存的魔气,我就能找到他。” “嗯嗯!相公你真棒,那我们赶紧找到他,将他大卸八块吧。” “……”漆刁有点不适应现在这么好说话的扶灵,“好。” 两人朝着山下走去。 没走几步,漆刁忽然从甜言蜜语的陷阱中回过味来,危险地眯起眼睛瞅着扶灵,“是不是换个人对你说他能找到玉穹下落,让你喊相公你也会毫不犹豫的喊?” 扶灵侧首,微笑:“是啊,为什么不呢。”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喊一句又不会少二两肉,扶灵就是要故意气他。 漆刁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黑得比他身上的袍子还沉,“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扶灵下巴扬起,微笑回道,“你管着吗。” 她可没忘记,当初在边城扬州,他跟那个碧眼狐妖卿卿我我、相公娘子的恩爱缠绵劲儿呢。 现在她什么都想起来了,要算的账,可不仅仅单只玉穹这一桩。 面前这个家伙的旧账她也记着呢。 “老子是你男人,怎么管不着。”魔头被扶灵没心没肺的话气得狠了,一把攫住她手腕,将她扯到身前,凶神恶煞道。 “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扶灵甩开他的手掌,高冷地哼道。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魔头控诉。 扶灵撇开他往后退了两步,跟他拉出距离,一脸嫌弃道,“我警告你啊,说话注意点!别一副家庭怨男的语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漆刁黑着脸磨牙,“扶、灵。不要仗着老子宠你,就无法无天,老子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扶灵摊手挑衅,“哦,所以,你要怎样??” 男人猛地拽住她手臂往怀里一带,俯身吻住她喋喋不休总是惹恼他的红唇,带着怒气地用唇舌堵住她的声音。 他不能怎么样,顶多气得不行的时候狠狠吻死她! “唔……” 扶灵眨了眨眼,看着男人吻她时也仍然紧皱的刀削双眉,闭上眼,抬起双手环住了他脖颈。 感受到她的回应,漆刁更加狂热霸道的进攻,几乎要将她吞噬。 今天的魔头,心情可谓是一波三折,起起伏伏。 小女人一会儿给他颗糖吃,一会儿又赏他个冷脸。 现在,竟是除了两人第一次时,破天荒地的回应了他的吻。 漆刁激动得舌头打了颤,搂着她腰肢的手没注意力道差点将她勒坏,身体某个部位更是忠实地起了反应。 扶灵立马推开他,幽幽瞟了他下身一眼,语气莫测:“是不是换个女人在这里,你也能起反应?” 魔头脸色闪过一丝少见尴尬,转身平息了几瞬恢复了清明,回头恨恨瞪着扶灵,咬牙切齿,“得了便宜还卖乖,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 扶灵挑眉,“少废话,赶紧搜寻玉穹踪迹,再晚跑远了就不好追了。” 漆刁抬手,一秒敛了神色,魔气从他手掌中屡屡飞出,幻化成一只振鸣虫,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在东南方向。” “走吧。” 扶灵召出问天剑,踏了上去,正要御剑,感到身后一沉,魔头竟然也贴着她的身子跃了上来。 “你干嘛?”扶灵皱眉。 “走啊,不是要去追你那好师兄吗。”漆刁面色懒懒。 “你自己不会飞吗,非要来跟我这儿挤?”扶灵推他,推不动,男人的身体像一座铜墙铁壁,贴着她的后背,还用双手环抱住她,一副公然耍无赖的样子。 “我要用魔气寻踪,不适宜自己飞行,只好蹭你问天剑一程咯。”魔头面不改色的说着瞎话。 扶灵:“……”我信你个大头鬼! 对于男人的无赖,扶灵也很无奈,现在赶时间,只好随他去了。 她驭着问天剑,朝着东南方向急行而去。 漆刁在她身后抱着她,满脸幸福地将下巴磕在她肩上,闻着小女人发间的清香,薄唇得逞地勾起。 山峰间的云雾清风吹起她的发丝,有几缕打在了身后男人的鼻梁上,撩得他满脸发痒,心也跟着痒痒,浑身都痒。 扶灵余光瞟到他弯起的嘴角,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别抱那么紧!” 魔头应了声:“哦。”然后将手稍微松了一丢丢。 真的,就只是一丢丢。 没一会儿,扶灵就感觉到那两只不安分的大掌开始往她胸口上爬去。 她低头瞟了一眼,语气结冰,“你再乱动,信不信我从这万里高空把你给扔下去。” 男人在收回手之前,还不忘意犹未尽地捏上两下。 将流氓行径贯彻到底。 扶灵忍无可忍,返身抬手就要捶他。 “找到了,你的好师兄就在下面。”漆刁适时将共振魔虫拿到扶灵面前,笑道。 扶灵:“……” 以为祭出这一招她就会放过他? 呵呵,还以为她是失忆的时候那么好糊弄? 扶灵抬手拧住魔头耳朵,“你最好给我找到,否则我看怎么收拾你。” “嘶——”漆刁惊异地睁大眼,护住耳朵,“你这女人,这些泼妇招数都跟谁学的,变得越来越刁蛮了!” 扶灵不为所动,继续旋转手中的耳朵,“那你动不动袭胸的流氓行径又是跟谁学的?” 漆刁:“老子那是情之所至,情不自禁!” 扶灵:“老娘也是情不自禁,不由自主!” 两人互相怒目而视,三秒钟后,决定各退一步。 “以后不许再动不动拧老子耳朵,至少,当着外人的面不可以。” “你也不许再摸我的胸!人前人后都不行!” 漆刁挑眉,“那老子可做不到,我还是让你拧耳朵吧。” 让他放弃摸胸,宁可耳朵被媳妇揪下来。 “呵,男人。”扶灵冷嗤。 魔头似笑非笑:“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自己喝醉了酒勾引老子,脱得只剩两片巴掌大的胸兜在老子面前晃,晃得老子差点走火入魔,把老子睡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呵,女人。” 扶灵呼吸一窒,不知想到什么,脸倏忽红了,又几分恼羞成怒,“胡说八道,我哪有勾引你?!”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漆刁长眸恣懒,双手抄在身前,好整以暇睨着她。 “不需要!”扶灵匆忙说完,转身朝山涧下俯冲而去,背影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魔头跟上来,在她耳边像个念个不停,“当初不知道是谁整天骚话连篇勾引老子,张口闭口老公长老公短的,现在就嫌老子烦了?” 扶灵脸红恼怒:“我没有!你别瞎说!” “女人要真无情起来,男人远远比不上。”漆刁一副幽怨的语气。 扶灵:“……” 她闭了闭眼,无奈,“你现在能不能不要跟我胡搅蛮缠,现在我们的要事是找到玉穹,我们之间的事,等过后再谈行吗?” “不行。”男人要耍起无赖来,也是女人远远比不上的。 扶灵一路上被他纠缠,竟然有点开始招架不住了。 “你再胡搅蛮缠,就滚回你的魔渊去!”她沉下脸色。 漆刁看她两秒,忽然语出惊人,用哀怨地语气控诉道:“你、你竟然吼我?” 扶灵:“…………”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魔头这反应,把我自己都给写笑了 第40章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 魔头顶着一张邪肆修罗的脸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 实在让扶灵一言难尽。 她不由想起了三千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的情景。 那时候, 扶灵和玉穹一起随师父去屠魔渊降服作乱的魔冥。 而最让师父忌惮的便是那个从问天峰下逃窜出去的魔头漆刁。 扶灵心里其实对那个传说中被镇压在问天峰下的魔头很好奇。 那一天, 万神宗阴云密布, 天空灰蒙蒙的压抑。 师徒三人御剑来到万丈魔渊,深渊底下卷起的寒风吹得三人衣衫猎猎作响。 老祖宗白须灰发,一身麻布长衫,手挽拂尘,看起来道骨仙风。 那时还是个青葱少女的扶灵则一身月白珞衣,腰间系着一颗珞铃流苏, 背着一把比她人还长的巨剑跟着师父后头好奇地张望。 老祖宗施法将魔头引出来。 一阵浪潮般的黑雾魔气袭卷直上, 少女扶灵第一次看清魔头的长相—— 他五官深邃, 眸光漆黑幽深却邪肆无比,眼尾眉梢都散发着漫不经心的的神情, 长发狂纵地飞舞在身后, 一身黑衣几乎与他周身的魔气融为一体。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脚下那双古纹紧扣的黑色皮靴,随着他缥缈的身型漫步,仿佛踏着古老时空而来。 竟然跟扶灵想象中凶神恶煞的丑八怪一点也不一样呢。 面前的这个魔头,是个极好看的男人。 发现扶灵在打量他, 魔头懒懒瞟过长眸扫来,倨傲的视线朝扶灵撇来一眼。 扶灵也记不起来当时的自己是出于什么鬼使神差的脑回路,竟然对魔头抿唇笑了一下。 大概是…… 同情他快要死在师父的手里了吧?? 然后她便看见魔头的两道锋利剑眉缓缓地挑起, 颇为玩味地看了她一眼。 老祖是个人狠话不多的人物,见魔头现身,拂尘一挥就飞了上去, 与魔头在万丈深渊上空斗得惊天动地。 那也是第一次,扶灵见到三界还有另一个跟师父一样厉害的人。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扶灵几乎分辨不出谁胜谁负。 看来,师父说得果然没错,若这个魔头不除,三界一定极其危险,不知道要生出多少祸端。 不过,这次老祖是有备而来,他带来了上古魔方,只要找到任何时机将魔头镇入囚魔方,此大患便可除。 只是,他没有料到,逃出生天的魔头魔力成倍上涨,莫说将他收入囚魔方,就是应付起他的反击都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稍一疏忽便会被其反噬。 魔头双掌卷起滔天的魔雾,将老祖困在中央。 “穹儿,灵儿,护阵。”情急中,老祖大声喊道。 “是!” 扶灵和玉穹立即各在一边为师父护阵。 接下来的一幕,扶灵永生难忘。 遮天蔽日的风暴中,师父与魔头两道身影撞在了一起,两团巨大的蘑菇云一样的波芒震向天际,整个魔渊爆发出巨大的晃动。 就在一切即将成定局时,老祖以身祭阵,将怀中上古魔方抛上云端,倾尽毕身修为启动囚魔阵法。 扶灵与玉穹皆被那强劲波芒震得飞出阵外,险险撑着问天剑才没有掉进魔渊里。 她惊心动魄地趴在深渊之上,嘴角沁出的内伤血沿着下颌滴落魔渊。 在扶灵惊讶的神色中,那滴血珠竟然飘了起来,被空中启动的上古魔方阵法吸了进去。 上古魔方忽然发生一阵古老的梵音,老祖寂灭,将毕生修为渡入魔方,如同一个罡罩一般朝着下方的男人盖去。 在梵光透明的罡罩将魔头罩住的最后一刻,趴在魔渊之上的扶灵清晰瞧见,他幽缓侧首,深邃长眸朝她撇来一眼。 眸光仿若这万古寒凉的魔渊星河。 扶灵心头止不住一颤。 世界寂静下来。 只剩黑暗的万丈魔渊之中那个漂浮的上古魔方,被永远禁锢在那里。 像一面玄晶的镜子。 那个时候的扶灵,不知道自己那一滴血究竟在老祖和魔头的大战中起了什么作用。 现在她知道了。 如果没有自己的那一滴血,魔头不会那么容易被师父镇压的。 可是,这个男人,在被上古魔方囚禁了漫长而又煎熬的两千多年后,再次出来,既没有报复她,也没有迁怒她。 反而对她呵护有加,爱宠备至。 一个人将他们的儿子拉扯大,无怨无悔等着她。 此刻再看着漆刁委屈巴巴的神情,扶灵心头一软,抬手踮起脚尖,在他脑门上摸了摸,“好了,别闹脾气了,乖乖的,我们先找到玉穹,等解决了他,我好好补偿你可好?” “此话当真?”魔头一副我可没那么容易就哄得好的傲娇表情,长眸斜挑。 “当真当真。”扶灵又凑上去亲了亲他嘴角,“行了吧?” “这边还没亲。”漆刁面无表情将右脸凑过来。 扶灵:“……”又踮脚在他右边嘴角亲了下。 “可以了吧?” “哼,这还差不多。”男人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 扶灵安抚好了男人,便转身往前走。 漆刁大步迈上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见她没有甩开的意思,更是得寸进尺地与她十指紧扣。 扶灵:“??” 我们这是去打坏人,不是在约会好吗? 这样手拉手是要作甚?? 走到玉穹面前秀一把恩爱,然后气死他吗? 扶灵不禁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了,突然觉得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漆刁见她笑了,忽然道,“这算不算说走就走的旅行?” “什么?”扶灵惊诧于他的话题的跳跃性。 “你那时候不是对我说过,要想得到你的心,得先追求你三个月,时不时送你礼物和惊喜,然后再了解彼此的家人朋友。” “我想了想,这一步应该都已经完成了。” 魔头煞有其事道:“那么接下来就是所谓婚前旅行检验彼此性格,等旅行完,就可以正式谈婚论嫁。” “婚房我也早就准备好了,房契上也写的你一个人的名字。” “等此间事了,就跟我回魔渊吧,儿子还在家等着我们呢。” 他嗓音低沉,带着莫名让人心动的深情。 扶灵被漆刁一番话镇住,怔怔地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当时好像是曾经为了在他面前‘自保’说过这样一番很具有现代女性三观的话,原以为他肯定不会当回事,没想到他居然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上,并且当真了。 见到扶灵愣住,魔头脸色又不好看了,沉下眉目来,语气危险,“怎么,你想反悔?” “不是啊。”扶灵摇头。 “那你什么意思?”漆刁逼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以后再说吧。”扶灵匆匆别过头,疾步往前走。 漆刁在身后看着她背影,长眸划过几分微不可查的失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短小君,顶锅盖逃走 第41章 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 玉穹就躲在幽冥谷。 幽冥谷本就在万神宗与屠魔渊下方交接之界, 地势险峻复杂, 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玉穹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躲到了幽冥谷。 但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魔头漆刁还有法子可以追踪他的行迹。 白尹真人被他一把按在石头夹缝里, 封了禁制根本无法动弹, 也不能言语。 这一刻,白尹真人是真的后悔。 玉穹就隐身站在石涧后,警惕地看着前方。 白尹真人怨恨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一身玉衣清隽昕长的玉穹看起来还是那般天人之姿,可惜,他已没有了掌门宗主时那般高大光伟的形象。 此刻的玉穹, 在白尹真人眼里, 就是一个阴暗扭曲的大变态。 玉穹巡视完前方, 转过身,见到白尹真人恨不得将他抽筋拨皮的视线, 微微一笑, “怎么,后悔了?” 白尹真人用怒火中烧的眼神回答了她的话。 玉穹在她身边的石头坐下来,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事到如今, 后悔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在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十分莫测,明明是在对白尹真人讲,却像是在对自己说的。 白尹真人如果能动, 绝对会提着剑冲上去劈了他! 当初自己真是瞎了眼才会被他道貌岸然的假象迷惑。 每个女人都奢想过自己会成为男人的救赎,白尹真人就犯了这个致命的错误。 魔气在体内四处乱窜,白尹真人难受极了, 她蜷缩在地上,就在她即将绝望之际,忽然见到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如同神谪降临。 男的高大冷峻,女的倾城绝姿。 玉穹立刻警惕起来。 来人正是扶灵和漆刁。 “可惜啊,现在宗门上下看不到这一幕,否则,他们该多震惊。”玉穹温润的面色不在,换上了一张讥讽的神情,“神女扶灵与魔头漆刁出双入对,这本该是三界耻辱的事,却没有信。” “真不知该说他们蠢呢,还是称赞你们伪装得太好呢。” 玉穹一直在那儿阴阳怪气。 漆刁最不难烦的救赎打架前唧唧歪歪,他这个万年反派一直屹立不倒在现在,很多时候也有归功‘打架前绝不瞎逼逼’。 现在反派这个角色被玉穹给抢走了。 反派死于话多,所以他决定成全玉穹,让他死。 扶灵见魔头身上开始骤然聚起魔雾,浑身修罗之气萦绕,伸手一戳,“你让开,这是我和他的事,让我自己来了断。” 本来这句话也没什么歧义,但听在漆刁耳朵里,就不爽了。 什么叫‘这是我和他的事,让我自己来了断’?? 听起来好像她和玉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似的。 扶灵不知道漆刁又不高兴了,单手拎着问天剑信步上前,对玉穹道,“玉穹,今日我最后叫你一次师兄,从今以后,你就不再是我师兄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回宗门接受长老审判,二,你我今日决一死战,无论生死,往日恩仇一笔勾销。” 玉穹盯着扶灵的目光逐渐扭曲,“你我同师同门几千年,不过是在修道理念在产生不同分歧而已,关上门我们仍旧是最亲近的人,而今你却为了一个魔族背叛我,背叛万神宗,还要与我决一死战?” “扶灵,你扪心自问,背叛万神宗的人,究竟是我还是你?”玉穹的眼神如同两把冰刀刺向扶灵,让人无所遁形。 扶灵侧身扫了一眼身后懒懒看戏的魔头,面无表情对玉穹道,“仙魔两道,也并不是只有一条敌对之路,除了敌对,我们也可以找到平衡相处的法则。” “哦,什么平衡法则?”玉穹无不讽刺,“让仙道魁首的神女师叔祖委身献媚于魔头,好让他中美人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玉穹说话的同时,眼神讥诮地扫了一眼扶灵身后的漆刁,字字戳心刀刀见血,“别傻了师妹,你真的以为凭借自己,就可以感化魔族不再作乱?” 魔,之所以成为魔,就是炼化时间所有怨灵邪恶魔念而滋生的东西。 就连得道的佛子渡魔都没有那么轻松,更何谈区区一个美人计? “三界法则若是这般简单,我又何苦强求飞升?”玉穹苦笑。 漆刁薄唇轻启,邪肆一笑:“你还真说对了,老子就愿意为了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怎么地,有意见?” 他长臂一伸,拦住扶灵的腰肢,挑衅地看向玉穹,眼里满是对对方的不屑。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玉穹凉凉道。 扶灵听得皱起了眉,你们俩没有事吧? 为什么要在生死决战的前夕在这里幼稚的打口水战? 她从身后拔出问天剑,双眸敛神,“少废话,决一死战吧!” “去吧,打不赢我帮你。”漆刁拍拍她的肩,后退三丈,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观战。 扶灵:“……” 她一个纵身向前跃去,手中问天剑划出无与伦比的剑芒。 玉穹不得不守防,与她交战起来。 两人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虽然修的道途和剑法都不一样,但彼此对彼此的了解也是无人能及的。 所以,当他们两个真的下了狠手对打时,绚丽急速的攻防招式叫一旁的漆刁都看得频频点头。 不愧是那老东西教出来的两个最得意的弟子,各学了老东西一半最拿手的精髓。 玉穹表面性格温润,实际上冷血无情,他学到了老祖的狠绝和杀伐。 扶灵表面看起来清冷孤傲,但实际上她正义热血,善恶分明,她学到了老祖的智慧和平稳。 或许当初老祖收这两个徒弟,为他们分别教学时,就有意让他们相生相克。 如果说那老东西真预料到了这一天,那也算他有些远见。 漆刁轻笑,将视线落在扶灵身上。 就是不知那老东西有没有预料到,纵使他倾尽修为也降服不了自己,但自己有一天却会心甘情愿栽在他这个小徒弟手里呢。 就在漆刁神思遨游九霄的时候,扶灵和玉穹的决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两人都已经使出十成功力,却还是一直胶着不分。 漆刁挑眉,媳妇这么好胜,自己怎么能让她输呢。 他广袖一挥,甩了一簇魔烟过去。 魔烟围在玉穹周身,很快便勾得他体内残存的魔气越来越多,在他五脏六腑细细密密的咬,只一个闪神,便被扶灵的问天剑刺重了。 玉穹急忙后退,捂住伤口。 扶灵却恼了,转向漆刁,“我本来已经找到他破绽马上就要打败他了,谁让你这时候插手的!!” 漆刁无辜:“……”怪我多事咯? 扶灵白他一眼,回头,乘胜追击,使出一招她最厉害的神女飞天,扬起问天剑于虚空俯冲而下,雷霆一剑刺穿了玉穹的心脏。 玉穹被她的巨剑钉在地上,被剑气连带的冲击波震进了一个人形坑里。 他口吐鲜血,双手捂住胸膛,双眼空洞的望向扶灵,垂死挣扎道:“师妹,你……你会后、悔的!” 扶灵侧过身。 玉穹绝息了。 扶灵上前,神色复杂地看着玉穹的尸身,垂头默了三瞬,算是为自己与他的师门情谊做个哀悼吧。 往后,她没有师父,没有师兄,就是孑然一人了。 哀默过后,扶灵拔出问天剑,走向石缝,将白尹真人救了出来,解除了她身上的禁制。 白尹真人身上禁制一解除,就流下眼泪来,悲恸地趴在地上哭泣。 她被玉穹藏身在石缝中,全程目睹了他的绝陨。 虽然她恨不得玉穹去死,可当他真的死在自己面前,白尹真人还是忍不住感到哀戚。 那毕竟是她这一生中唯一爱过的男人。 扶灵等白尹真人哭完后,才道:“玉穹已死,你把他的尸身带回万神宗,给大家做个交代吧,这件事到这里,也就止住了,你和雪芙都是受害者,相信长老和执事们会体谅的。” 又对漆刁道:“她身上被玉穹渡了魔气,你帮她解了吧。” 漆刁二话不说,拂袖一挥,将魔气从白尹真人身上吸了回来。 霎时,白尹真人感到整个人身上一轻,四肢百骸都明润晴朗起来。 “那你呢?”白尹真人缓缓起身,看向扶灵,又忐忑地瞟了眼她身旁的魔头,小心翼翼道,“你不跟我一起回万神宗吗?” 扶灵道:“我还有些事要解决,你先回去吧。” 说完,她背着问天剑,看了一眼漆刁,两人转身往幽冥谷走去。 “扶灵等等!”白尹真人忍不住叫住了她。 “你还有事?”扶灵转身。 “我……我有些话想和你说。”白尹真人眼神忌惮地扫向漆刁。 扶灵侧首,对漆刁道,“我们说几句话,你去前面等我。” “不许超过半炷香,老子的耐心已经要用光了。”魔头神色不耐烦。 “好。” 等漆刁走得身影快要看不清时,白尹真人才拉着扶灵的手,语重心长道:“扶灵,你就听我一句劝。经过这次的事我也知道漆刁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坏,可是他毕竟是魔道,你跟他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况且,结合,也是为三界所不能容的。”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和魔渊大魔头在一起了,三界会将我们万神宗也视为与魔渊一丘之貉。长老和执事们若是知道了,也肯定容不下你的。到时候,你的境地会变得非常为难。” “扶灵啊,千万不要被一时的爱情冲昏了头,你看看我吧,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下场啊!” 白尹真人泪目:“当初我就觉得只要自己能和玉穹在一起,哪怕违背整个万神宗也没关系,可是你看看结果呢,不仅被他欺骗利用,到头来,我成了众矢之的千夫所指,我还不知道会万神宗大家会怎么惩戒我呢。毕竟在男欢女爱之事上,世人永远是苛待女人,宽容男人的。女人一旦名节受损,这一辈子也就毁了。虽然我知道,这些都是我活该的。” “但是你不一样,扶灵,玉穹已陨,你就是我们万神宗唯一的神女,唯一的支撑,若你就此和魔头走了,在所有人的眼里,你就成了三界的叛徒。这罪名,比玉穹严重多了,一旦你走到那一步,就万劫不复了。” “你懂我说的话吗,扶灵,你清醒一点,不要和他走,你们没有好下场的,终究有一天,你们还是会变成敌人的!” 扶灵神色沉默听着白尹真人的话,末了浅笑着拍拍她手,安抚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放心吧,我不是要和他走,我会回万神宗的。我只是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等了了这最后一件事,我就会回去。” 白尹真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只要你没有冲昏了头就好,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很清醒理智的人,一定不会做出让自己终身后悔的事的。” “嗯。”扶灵不动声色点点头,“你先回去吧,一路小心。” 第42章 第 42 章 第四十一章 / 漆刁就站在路的尽头, 听着白尹真人和扶灵的对话。 即便隔了这么远, 两人的声音在他耳中还是一清二楚。 那长舌妇劝她, 不要跟自己走, 否则她会成为众矢之的万劫不复。 呵,听听,多么耸人听闻的结局。 那么她呢,她究竟会怎么选择。 过了一会儿,对话结束,扶灵朝他走来。 漆刁不动声色在路口等着她。 “我们走吧。”扶灵见到他, 对他道。 “去哪儿?”漆刁反问。 “随便。”扶灵语气轻快, “儿子在哪儿, 我想他了。” “儿子在魔渊,你要去?”漆刁挑眉, 幽黑的眸光里有着意味不明的东西。 “去啊, 怎么不去。”扶灵背着问天剑,反问一句,径直朝前走去。 这下轮到魔头错愕了。 他在身后看着扶灵的背影,少卿挑唇一笑, 大步追了上去, 幽冥谷接连着屠魔渊,往下一直纵深, 穿过魔渊的屏障便可以进去魔窟林的边界。 这是扶灵第二次道魔冥渊来。 第一次来,是魔头漆刁‘掠’她来的。 第二次,是她自己主动来的。 入目是黑地枯枝和巨大的石殿。 错综复杂的枯树根将一座座石殿交错盘绕, 让整个空间像一片暗沉阴森的地下迷宫,毫无光照,黑影重重,看起来有种光怪陆离的诡谲感。 扶灵的身形才刚踏入魔窟林地界,正在王座石窟中玩耍的小鬼头就噌地抬起来,黝黑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外面:“咦,是娘亲的味道!” 漆郯撇下护卫,往魔窟林外跑去,他小短腿奔跑的速度很快。 跑着跑着化成了一团黑色的魔球,滚动着朝娘亲的方向奔去,后面的护卫已经追不上他了。 扶灵和漆刁两人并肩而行,魔头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朵鲜艳的野花,递给扶灵。 扶灵低头看了一眼,接过。 是什么错觉让他认为自己喜欢花? 这好像已经不止第一次他送她花了吧。 扶灵将花枝拿在手里把玩,心里不禁好笑,这个男人表面上看着狂妄邪肆,其实骨子里倒有一种别样的浪漫。 “慢着。”魔头说了句,按住她的肩,取过她手里的花,近身帮她插到了鬓发边。 扶灵身子有点僵,像被那枝花定住了。 “好、好看?”她迟疑地问,这样戴一朵大红花在耳边,不会太像一个唱戏的了吗?? “唔……”魔头煞有其事上下打量她一眼,然后认真评价道:“是挺丑的。” 扶灵一听,美眸微瞪,挥起了拳头,“你找打是不是!” “我是说,这朵花丑,没你好看,还是摘了吧。”漆刁长眸微微含笑,又抬手去帮她摘掉。 “不用了!”扶灵挥开他的手,怼了句,“我偏要戴着。” “随你。”话是这么说,但魔头嘴角偷偷翘起的弧度可藏不了。 小女人喜欢他送的花,下次再整点新奇品种。 扶灵头上戴着朵醒目的花,背上背着问天剑,同身旁的漆刁有一搭没一搭的斗着嘴,走在这黑森森的魔窟林里竟也有种陌上踏春的闲适感觉。 没等她走多久,前面的魔枯林里忽然窜出来一团急速的黑影,往扶灵身上一跃! 扶灵眼疾手快接住那团黑影。 “娘亲!!”小鬼头在扶灵怀里蹭来蹭去,撒娇道:“呜呜呜,你终于来看我了,郯儿好想你呀!” 扶灵一把将儿子抱住,往上甩了甩,又在他脸颊上吧唧重重亲了两口,“娘亲也想你了,我的乖儿砸!” 旁边的漆刁听到她的话,伸手将漆郯拽了下来,冷面斥道:“这么大了,不会自己走路吗。不准抱。” 扶灵:“??” 漆郯被大魔头硬生生从扶灵身上拽到地上。 漆郯泫然欲泣地看向扶灵,用眼神示意娘亲为他做主。 于是扶灵挺身而出:“我自己的儿子,我想抱就抱,你凭什么不准!” “就凭我是他老子。”漆刁长眸睥睨着扶灵:“再说谁承认你是他娘亲了,麻烦不要乱认,我儿子的娘亲只能是我的妻子。” 扶灵:“………” 她竟无言以对。 小漆郯见娘亲难得在父君面前气弱,觉得很不可思议,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他们俩之间的地位发生了大逆转呢。 “既然这里不欢迎我,那我走就是了。”扶灵转身,反正儿子看也看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站住。”男人唤住她。 “干嘛?”扶灵头也不回,看着高冷,实际上是在赌气呢。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不是不欢迎我吗,那我当然要走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看别人脸色吗?”扶灵抄着双手,语气淡淡。 “你头上还带着老子送的定情信物呢。” 漆刁就喜欢看她因为在乎而生自己气的样子,一把拽住她腰间的流苏,将她和儿子一手拎一个,拎回了石窟殿。 扶灵一落地就扯下鬓边的花摔向魔头的脸,“定情信物就这??” 也太敷衍了点吧。 没诚意。 “那老子送你的传音戒呢。” 定是已经不知道丢到那个犄角旮旯去了吧,漆刁一副看你怎么狡辩的表情。 提起这件事,扶灵还有气呢。 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扶灵第一击:“我和青玄的传音微线,你为什么给我扯断了?你有毛病吗,险些害得我差点在危机关头联系不上他!” 漆刁第一击:“什么鬼微线,你袭个红绳在手腕上,你知道红绳代表什么吗,月老姻缘线你不知道吗?你和青玄什么关系?你要和他结姻缘吗?你说老子给不给你扯坏?” 扶灵第二击:“那你可以告诉我不喜欢红色,我改成黑色白色蓝色都可以啊,扯烂是何必呢?那可是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找器修研究出来的宝贝。” 漆刁第二击:“宝贝宝贝,别的男人的东西在你心里都是宝贝,师兄玉穹是宝贝,徒弟青玄也是宝贝,唯独就老子送你的统统看不上!” 扶灵第二击:“儿子才是我的宝贝,他是小宝贝,你是大宝贝!” 漆刁:卒! 媳妇说他是大宝贝了,转圈圈,好开心(*^▽^*) 虽然开心到要转起来,但魔头脸色还是那副死人脸,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能从扶灵口中听到更多的情话。 并用那双看似冷冽的长眸紧紧盯着她,心里暗搓搓期待着她的下一句。 扶灵第三击:“瞧瞧你在乎的都是些什么身外之物,身为魔渊之王,你为什么就不能把眼界放开阔点呢?每天拘泥于拈风吃醋,跟他人做比较,你累不累?你这样我很不喜欢,这次就先原谅你,下次不可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她要给魔头洗脑,让他做一个贤惠的奶爸。 漆刁:“……” 再次感受到了她当初骚话连篇的功力,深深的觉得自己当初被她的假象骗了。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说好宠他一辈子的呢! 魔头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被两个大人忽略的小漆郯盘腿坐在角落,目瞪口呆地看着娘亲从弱势,硬是靠着一张三寸不烂之狡辩灵舌将父君震慑得哑口无言,并且立即占据上风。 娘亲毕竟还是娘亲! 天生就是用来克他那个大魔王父君的。 “喏。”只听得扶灵云淡风轻道,从怀里掏出一枚镶嵌着红灵石的传音戒,珍而重之地将它戴在了右手无名指上。 伸手在漆刁面前晃了晃,道:“最珍贵的东西,我一直都放在离我心脏最近的地方,这样,即使我想你了,你也一定能第一时间感受到我的心。” 漆刁嘴角一抽,仿佛受到什么致命一击,冷峻的眉目微微抽动起来。 “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么区别吗?——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里。”扶灵眼都不眨地继续道。 魔头面色一震再震,盯着扶灵的眉头越收越紧。 “来,现在猜猜我的心在哪边左边?” 魔头手臂僵硬地指了指扶灵左心房。 扶灵摇头,“错了,宝贝,我的心在你那边。” 漆刁:“……”妈的受不了了。 “所以,男人,不要抱怨了,要抱就抱我吧。” 扶灵迎上去,给了男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拍着他后脑勺,“男人要乖乖听话,知道了吗。” 漆刁徜徉在小女人的温柔陷阱里,心甘情愿堕落地点了点头。 扶灵勾起一边唇角,对着旁边惊呆的儿砸无声得意一笑,那意思是:瞧,收服你这个魔头父君,完全小菜一碟! 小鬼头连忙朝娘亲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嗯嗯,学到了! 母子俩在魔头背后搞小动作也没被发现。 两人得意一笑,五官长相依稀已有五分相似。 只有被甜言蜜语洗脑成功的大魔头还枕在媳妇怀里,学着儿子蹭蹭撒娇的动作,沉迷不可自拔。 不说别的,刚才儿砸在媳妇怀里蹭来蹭去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 石窟殿外,弥千紫和晁鬼听闻万神宗扶灵来了魔冥渊,立刻出现。 “尊上,弥千紫求见。” “尊上,晁鬼求见。” 好不容易的难得温存怎么能被两个手下打断呢,魔头淡淡一句,“不见,别来烦老子。” 现在玉穹死了,餮妖也除掉了,最重要的是媳妇也跟自己回魔渊了。 江山美人都齐活,魔头打算就此开始过上‘每日不早朝’的骄奢淫逸日子了,偏这俩手下没眼色。 魔头很不耐烦。 两人在殿外求见片刻,得不到尊上的允许,只好离开。 “尊上又把那个女人带回魔窟殿了。”弥千紫甚是忧迫地对晁鬼道,“也不知那个女人究竟对尊上施了什么法术,迷得尊上对她晕头转向。” 弥千紫是漆刁左膀右臂之一,自然知道尊上为了那个女人都做了些什么她无法理解的荒唐事。 这使得弥千紫对扶灵又恨又妒。 若是让扶灵听到弥千紫这句灵魂发问,想必她会很乐意回答她的疑惑。 对魔头究竟使了什么法术? ——很简单,土味情话呀。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今天是骚话扶灵~ 第43章 第 43 章 第四十二章 / 要说起土味情话的来历, 那可就要从头说起了。 …… 三百年前, 玉穹用噬魂钉将扶灵打伤后, 扶灵就紧急闭关开始了漫长的修炼。 就是在那时候发生了意外。 噬魂钉的作用, 让扶灵的灵识在紊乱中穿越了。 她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现代时空。 变成了一个文艺女画家。 女画家独来独往,继承了父母遗产,一个人住在一栋大房子里。 但是女画家很有艺术追求,在美学方面从没停止过进步,时常会开办自己的画展,在画家圈小有名气。 有一家, 女画家——也就是扶灵的灵识分|身, 在一场异国画展上看到一副让她惊为天人的画。 这幅画是纯黑色的, 没有炫丽的色彩,也没有故作内涵的不明元素, 只有一个男人。 一个帅到天妒人怨的男人。 眉目如裁, 鼻峰挺拔,薄唇如鞘,深邃的脸型仿佛古希腊走出来的神话人物。 画里的男人盯着扶灵时的眼神,仿佛活的一样。 扶灵问同行的助理:“你能感觉到这幅画的男人眼睛在动吗?” 助理摇头, 觉得老板追求行为艺术有点过头了,开始产生幻觉。 扶灵一连问了三个人,他们都表示没有发现画里的男人有什么异像。 只有扶灵一个人看到了。 可她确定, 那不是她的错觉。 出于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扶灵将这幅画拍买下来,带回了家。 回到家后, 扶灵仔细端详这幅画,越看越喜欢,便将它挂在卧室。 早上起床看到画的第一句话便是:“早安,男人!” 然后她就会惊奇地发现,画里的男人表情发生微微的变化,虽然极其细微,但扶灵眼睛一眨不眨,还是发现了! 这幅画会动???? 女画家扶灵对美术史颇有一番研究,于是她去典藏学术馆查了资料,得到一个比较可靠的说法:在几千年前的古代,有画家大师调配了一种特殊颜料,同重叠上色和反复工艺的方式,画出人物几十种不同的神态表情,使得观赏者站在每一个不同的角度去看,都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表情。 现在,这种古老的技术已经失传了。 扶灵大喜,她这是买到失传千年的宝贝了! 回到家,扶灵站在卧室里,对着那副画上上下下仔细观赏,却是发现了画里男人的表情一会儿变一个样。 有不屑的、有漠然的、有皱眉的、还有无语的、不耐烦的、暴躁的…… 总之,每一个表情都不一样。 这不仅仅随着扶灵观赏的角度变化而变化,还会随着她自己的反应而变化。 比如,扶灵对着画唉声叹气,画里的男人就会烦躁的皱眉。 要是她对着画露出花痴惊艳的表情,画里的男人就会嗤之以鼻。 亦或是她随便对着画说几句脸红心跳的话,画里的男人就会脸色轮番变化,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扶灵觉得好玩极了。 从此以后,扶灵在家最大的乐趣,就是调戏自己买的这幅画。 呃,准确是说,是调戏画里的古早男人。 女画家扶灵是单身,不婚主义者,至今也没有谈恋爱。 她身家不斐,自身有才华又漂亮,想追她的男人能从她家别墅一直排到香榭丽大道。 可是,扶灵就是看不上那些男人,不是图她的脸蛋,就是图她的钱,真正愿意爱她这个人的,扶灵又不喜欢。 家里常来的除了一个助理,就是一个做家务的阿姨。 最近,这两个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们的老板开始迷上了一幅画。 这种情况不奇怪,因为老板就是专门画画的,也经常开办画展,以前见到好看的或是名家的画也会买回来珍藏喜爱一段时间。 可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她开始对着画自言自语起来。 仿佛把那副画当做男朋友一样。 小助理和阿姨觉得,搞艺术的最后脑子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晚上忙完一天的工作,女画家回到大别墅,看着卧室里的画,脱掉压了她一天的风衣外套,丢掉包包,盘腿坐在床上,把自己这一天遇到的事都讲给他听,有不顺心的事,或是烦恼的事,统统都讲。 反正只是一幅画,会变换的表情再多,也只是一幅画。 可是对于扶灵而言,却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因为,每当她讲完一件事,虽然画里的男人不会讲话,可是却能恰如其分地做出一个回应的表情,扶灵居然也能从那个表情里解读出‘他’的意思,或许是因为自己潜意识里想得到某种回馈,所以她把它想象在了这幅画里的男人身上。 父母离世,一个人独居十几年的女画家内心是孤单的。 她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是这么的有倾诉欲望,对着一幅画,就能自言自语两三个小时,东南西北什么都能扯。 扶灵讲完了自己一天的烦心事后,就会夸奖画里的男人:“你今天很棒哦,听我吐露了这么多负面情绪也没有不耐烦。” 说完她会对画做个飞吻,以示喜爱。 然后她便起身去洗澡,洗完澡吹干头发,做完一套护肤,又练练瑜伽,躺上床看会儿书,也会在睡前关灯的时候对挂在大床对面的画里的男人说一声:“晚安,好梦。” 等她睡着后,画里的男人就会用深沉的眼神静静注视着她,在寂静的夜晚里闪烁着幽邃的暗芒。 因为扶灵觉得这只是一幅画,所以在画的面前,她从来不曾加以掩饰。 不管早上醒来多么蓬头垢面,衣衫凌乱,伸懒腰打哈欠,她都从来没当回事。 只是当她在画里的男人长眸里看到嫌弃的表情时,突然啧啧称奇。 “神奇,我真怀疑有一天你会不会从这幅画里跑出来。” “要是你真的从画里跑出来,我想我也绝对不会惊讶的。”扶灵笑道。 自从有了这副表情会动的画后,扶灵的生活有了些改变,在家的世界也变得多起来。 时间久了,扶灵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有一天,扶灵跟几个很久没见面的小姐妹去吃饭,喝了点酒,回来就醉了。 小姐妹们个个都找了男朋友,嫁了如意郎君,动作快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在饭局上把孩子童趣的视频放给大家看,引得大家一顿羡慕,纷纷表示要快点生一个。 饭桌上,大家不是在谈男朋友就是在谈老公孩子,就扶灵一个人至今还是单身。 当年的南艺美院校花,至今却无人能摘下这多高岭之花,小姐妹们都好奇询问扶灵为什么至今还一个人? 扶灵自然还是那一套对外说辞,不婚主义,享受单身,搞艺术的不喜欢有人进入自己的生活。 话是这么说,表情也依然云淡风轻,可这回扶灵的心里有点不得劲儿了。 心里郁闷,就一不小心就多喝了几杯。 喝到后来,是小姐妹们帮她叫的代驾送她回家。 阿姨从来没见到过喝得这么醉的扶灵,连忙将她扶到了卧室,让她躺倒床上休息。 可是扶灵却一把推开阿姨,让她不要管自己,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还开始胡言乱语。 阿姨也拿她没法,去楼下熬了碗红糖姜茶端来给她放在床头,用热毛巾给她擦了脸,就掩上门下去了。 扶灵嘴里一直喊热,一脚踢开被子从床上滚了下来,一头栽在地毯上,她爬在地毯上找来找去,醉醺醺嘟囔:“我点的东西怎么还没来啊?” “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扶灵喝醉酒产生了幻听,她好像听到画里的男人说话了。 还问她在找什么东西…… 扶灵抬起朦胧的双眼,盯着墙上的画,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回了句:“我的未来啊。” 男人:“……” 画里的男人会说话了,扶灵开心极了,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墙壁前,抬头看着他,迷糊地问:“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啊?” 画里的男人皱眉:“没有啊。” 扶灵傻乎乎一笑,打了个酒嗝:“那我怎么觉得你的脸变得越来越大了。”在她的面前,男人冷峻的脸变成了两个重叠的影子。 “都不帅了。”扶灵将自己的脸怼到了画框上去,因为距离太近,双眼几乎移成了斗鸡眼。 男人:“……” 她觉得斗鸡眼有趣,于是将眼珠子咕噜乱转,把头发揉乱成一团鸡窝,没一会儿又烦闷咆哮起来: “老娘天下最美!我爱单身就单身!管得着么你们!” “老娘就是看不上那些臭男人,老娘就是喜欢一个人过日子,干你屁事,一天到晚瞎逼逼八卦别人的事,吃饱了撑得慌!先管管你那出轨的老公吧!指不定在外面还有私生子呢,不稀罕戳破你们!切!” 扶灵继续抱着画框胡言乱语,说些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的话。 画里的男人又不说话了,沉默地看着扶灵发酒疯。 “唉,你说你。”扶灵用食指戳着画里男人的脸,“你要是个真人就好了,长得又帅,又贴心,又懂我,你要是个真人,我就跟你谈恋爱了。” “可惜,你是一幅画,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扶灵说完,跌跌撞撞往后一退,被床沿绊倒跌坐在床上,酒气挥发在体内,燥热得她口干舌燥,索性撤掉了上衣,将铅笔裙也踢掉了扔在地上。 床边的地毯上,高跟鞋,裙子,上衣,外套,全被她胡乱脱了甩一地。 扶灵身上已经只剩下两件内衣裤了,她在被子里翻来滚去,酒劲上头后完全不知今夕何夕。 半晌她忽然仰坐而起,面无表情看着对面的画,抬手到身后将内衣解开,一脸认真道:“穿着内衣睡觉对身体不好,今天得知以前一起学学术的学姐得乳腺癌了呢。” 说完,她双手扯着那两根细细的带子往下一松…… 画框里的男人瞳孔蓦然一睁,漆黑长眸定住。 第44章 第 44 章 第四十三章 / 扶灵两条白生生的长腿往被窝里一拱, 拉过被子盖到身上, 发完酒疯后开始呼呼大睡。 画框里的男人简直要走火入魔, 颇有些咬牙切齿地盯着始作俑者。 两滴冰凉的液体打在他手上, 画框里的男人垂头一看,是两滴鼻血,从他鼻梁里流出来的…… 妈的,上火了。 无知无觉的女人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时已经接近晌午了。 扶灵从床上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被子从她胸口滑落, 顿时满室春光乍泄。 光洁莹润的胸|脯随着那伸懒腰的动作展现出圆润饱满的弧度, 肋下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 被子堆在肚脐处, 平坦的小腹之下引人遐像。 可扶灵毫无所觉,就这样掀开被子,赤脚走下床,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小内内, 她走到卧室里侧的衣帽室,拉开衣柜,随便找了件长白t套在身上, 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打着酒气的哈欠出来。 站定在画框前,忽然发现画里的男人眼睛闭了起来, 动作也变了。 从漫不经心的恣懒侧立的身型变成了盘腿打坐的姿势。 扶灵的酒彻底醒了:“!!” 画里的男人不仅表情会变,现在竟然连动作都会变了! 一大清早起来就发现这个让她震惊的事情。 然后扶灵又回忆起自己昨晚喝醉酒,仿佛、依稀、好像是……听到了画里的男人开口说话了?? 这太不寻常了! 难道是她喝醉后产生的错觉? 可没有啊,她真的记得自己和画里的男人说了好多话来着…… 呃,不过究竟说了些什么,她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扶灵支着下巴,站起画框前,打量研究着。 “你……该不会是什么灵物吧?”古董存放千年后,有了自己的灵识成了精?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荒谬的推断,扶灵一点儿也不诧异,反而觉得非常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还会有点小兴奋! 她曲起食指,在透明的画框上敲了两下,“喂!你听得到我说的话吗?” 画框里打坐的男人一动不动,连眼梢都没有动一下,更别提变幻表情。 扶灵看着他思索片刻。 忽然,她又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该不会,画里的男人其实是千百年因某种神秘巫术被禁锢在里面的一个真人吧? 在四大古国的神话流传里,就一直有这种传说,扶灵曾经看过的一些古籍里就记载着很多用科学解释不了的巫术。 扶灵越想越激动,为了验证自己这一猜想,她立马在网上查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历史文献和残缺古籍。 她在一些超灵论坛上找到相关说法和古老文字记录,佐证了她的猜想是有可能的。 扶灵满怀激动,觉得自己那副画里的男人真的有可能又自己的灵识。 然而,让她很沮丧的是,从她醉酒后的几天,画框里的男人都保持着那个闭目打坐的动作,再也没有动过了。 扶灵天天对着画框说话,想到什么说什么,可是无论她说什么,画里的男人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用变化的神情回应她了。 “唉……小黑,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动了?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天,扶灵又对着画框自言自语起来,她也学着画里男人的样子,双腿交叉盘坐在床上,双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盯着黑漆漆的画。 扶灵黑画里的男人取了个名字,叫‘小黑’,方便她每次跟他说话的时候称呼。 “小黑啊,你就动一下吧,你再这样连续一个星期不动,我都怀疑我之前是不是出幻觉了。” 难不成之前她看到的那些他对她做出过的表情回应都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难道真的跟她的小助理说的一样,她艺术搞多了,人也变得神经起来? 扶灵看着那个透明的画框,忽然将它取下来,翻来覆去仔细研究了一番。 原本以为这画框表面的材质就是普通的裱框玻璃,没想到,这个材质很特殊,竟然不是玻璃,像一种类似于水晶之类的材质,敲起来发出清脆的声音,光滑得没有一丝纹理,边缝衔接的地方也看不到任何一丝边沿。 在她抱着画框翻来覆去倒腾的时候,耳畔里忽然响起一道低沉声音:“你干什么?” “啊!”扶灵一惊,差点吓得把手里的画框给扔出去。 “谁啊!”她惊吓地抬头,顿了两秒后然后蓦然反应过来,将画框翻转过来,“是你?是你在说话吗,小黑?” 被叫做‘小黑’的男人——也就是画框里的男人面沉如水,挑起一边眉峰强调:“老子叫漆刁,不叫小黑。” “小黑!!原本你真的会说话啊!太好了小黑!”扶灵不仅不害怕,还异常的激动,抱着画框兴奋的叫喊起来,“我还以为你坏了呢,伤心了好几天,没想到你又活过来了。” 漆刁:“……” 男人无语,一字一顿道:“老子再说一遍,老子的名字叫漆刁,不叫、小、黑。” “嗯,我知道了小黑,你叫漆刁,那我以后就叫你小黑吧。”扶灵摸着画框,像摸着宠物狗的脑袋。 “……”男人语气轻飘飘,透着寒意,“手拿开。” 沉侵在激动中的扶灵不仅没有将手拿开,还双手用上,上下其手,摸完男人的头发又去摸他的脸,摸完脸手又往胸膛摸去。 虽然隔着一层厚厚透明水晶材质,什么也没摸到。 但扶灵还是一脸惊叹,“哇哦……真的好神奇啊。” 我买的画竟然活了,画框里住着一个能说会动的男人。 这不是一般人能够遇到的奇遇啊! 扶灵问出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是人是鬼啊?还是什么妖精灵怪?” 男人一脸轻蔑,语气邪肆:“怎么,怕了?” 扶灵笑眯眯:“怕?我的字典里可没有怕这个字。” 要是怕的话,当初在画展见到这副奇奇怪怪的画时,她就不会花大价钱把他买下来了。 “你还没回答我,你究竟是人是鬼呢?”扶灵将画框放到与自己面对面的地方,画框里的男人视线平视,然后追问。 男人薄唇一勾:“不是人也不是鬼。” 扶灵发现,男人变成全动态后,更帅了。 尤其是他薄唇微勾时那副邪气丛生懒懒一笑的样子。 说他禁欲吧,又带着勾人;说他邪气吧,他眼神里又全是肃杀;说他冷冽吧,他嘴角时刻都挂着慵懒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扶灵盯着画框里的男人,看得入了神。 漆刁又见到小女人这副对着他发呆的表情了,轻嗤一声,“老子就这么好看?” “对啊,我觉得你特别帅,比我见过的那些明星影帝还帅,你要是能从画框里出来,我绝对,要睡了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对着一幅画说话的原因,总之扶灵在面对这个男人时,言辞特别大胆。 男人神色一定,盯着扶灵的眉峰意味深长一挑,凌厉的长眸氤氲出几分危险的雄性攻击意味,“你再说一遍。” “莫非你真的可以从画框里出来?”扶灵惊诧。 “记住你刚才说的话。”男人语气幽幽。 扶灵耸肩,还想再和男人聊一会儿,发现画框一暗,男人又恢复成了闭目打坐的姿势,任她再怎么发出动静,他都没有反应了。 “怎么回事?”扶灵敲了敲画框,琢磨着,小黑可能是灵力用光了,打坐吸收一会儿就又有灵力了。 于是扶灵将画小心翼翼放好,下了楼去吃早餐。 不对,现在已经是晌午,阿姨做的午餐了。 昨晚上她烂醉如泥,怎么回的家都不晓得了,也幸亏家里还有一个阿姨,否则她回到家连卧室都回不了。 昨天聚会那群小姐妹也没什么好联系的了,一个个的都变得虚荣又势力,爱攀比。 扶灵本就厌烦这些,去一趟这种社交聚会比让她画一幅作品还要累。 说到作品,扶灵有一副还未完成的画作,是前不久一个画展托她画的,只画到一半,没什么灵感,就一直停在那里。 今天小黑让她突然有了灵感。 扶灵吃完午餐后,便去卧室将小黑搬到画室放到她画架的旁边,继续画那副未完成的作品。 她一边画画,一边和小黑说话。 虽然他无法回答她,但扶灵知道,他是可以听见的。 “小黑你看,这幅画是以你为灵感画的,我给它取个名字叫影子,你瞧瞧,还不错吧。” 扶灵坐在椅子前,端着调料盘,对着画架涂涂抹抹,灵感四溢的她很快就画完了这幅画。 站起身满意地打量一眼,“嗯,不错,绝对的大作,流芳百世!” “画的什么鬼东西。” 男人嫌弃的声音又出现了。 扶灵惊喜地看向画框,“小黑,你醒啦!” “老子说了,老子叫漆刁,不叫小黑。”男人额角青筋直跳。 “可我就喜欢叫你小黑啊,多好听,多亲切。”扶灵抬起画笔,用黑色的颜料在透明画框上,给男人画了两抹胡子。 “你给老子等着。”画框里的男人暂时还出不来,只得言语上震慑她。 可惜扶灵一点儿也不害怕,甚至觉得这样调戏男人,然后看他发怒的样子还蛮好玩的。 男人看着面前上古魔方的镇压结界被女人用画笔涂抹得乱七八糟,表情怪异。 每随着她画笔一挥,结界上空就出现一条巨大的黑色魔烟,魔气浑厚,在魔方里四处乱窜。 “小黑,你是怎么被装进画里的呀?”扶灵又用纸巾擦掉颜料,将脸蛋凑到画框前,问。 魔烟又被她擦掉了,仿佛这个上古魔方里的一切,任凭她主宰。 从他连同正上古魔方被某种神秘力量吸引到这里时一样,他只会出现在这个女人周围的三丈之内,仿佛一切都受着她的磁场吸引。 漆刁懒懒眯起眼眸,看着结界外的女人:“因为在老子打架的时候多看了某个女人一眼,一不小心被他师父暗算,就给老子关在了这里。” 扶灵长长的哦一声:“那,那个女人一定美到惊天动地吧,否则你怎么会连打架的时候都忍不住去看她。” “也就一般吧。”男人带着恼意地轻嗤,眼神恨恨地盯着扶灵,“主要是因为她勾引老子。” “勾引?”扶灵好奇。 “她对老子笑。”男人语气幽幽。 “笑一下就是勾引了吗?”扶灵不解。 漆刁眼神简直想杀人,缓缓磨牙,“不知道,反正把老子勾引到了。” 扶灵撇嘴,这么容易就被勾引到了,小黑定力也不怎样嘛。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大家,因为工作实在太累了,日更已经离我远去,我尽力力力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