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途十三》 序章上 人间有大帝 血色苍穹,万丈高空之上,遮天蔽日的浓郁黑云剧烈翻腾,内有阵阵轰雷声咆哮,震动天地寰宇,无边的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一道巍峨如山岳的身影于苍穹之上凌空而立,身穿金色战甲,手持七尺长枪,傲视苍穹,冷厉的目光直视上空黑云,如渊临峙。 其身旁近百位道伟岸挺直的身影屹立,俱皆目光凝重,落在上空黑云之中,手心之中,各种各样的神兵利器,五颜六色的灵光在其上流动。 万里大地,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断垣残壁,焦黑一片。山岳不存,寸草不生,天地间飘荡着毁灭的气息,可见是经历了一场何等惊天动地的战斗。 方圆万里之内,俨然已经成了一片死寂的毁灭之地,寻常强者们已经全都退出这片毁灭之地外,这等层次的战斗非圣人不可参加。 凌乱发丝在额前飘动,身着金色战甲的男子面对如同深渊一般神秘莫测的黑云,依旧面色从容,目光死死地盯在上方不断翻涌的黑云,眼神之中露出凌厉的神色。 “今日死战,不惜吾半帝之身!” 男子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响彻天际,天地间风起云涌似有神灵言语,下一刻,手中的银色长枪动了,霎那间,万丈银色光芒从长枪之上乍现,如同入海神龙般携带着撕裂苍穹天幕的力量,直直地捅向遮天蔽日的黑云。 “今日此战,不惜吾身!” 洪亮的声音从一位位圣人口中喷吐而出,目光皆是稳如山岳,没有丝毫动摇,没有丝毫做作,近百道五彩光芒从众人手中的神兵利器之上狂涌而出而出,直追在如同战神一般的男人身后,一往无前。 无数道数十丈粗细的紫色雷霆携带着天地之力从黑云中咆哮着轰然落下,覆盖方圆万里的天空,如同灭世雷劫一般,惊心动魄,瞬间在苍穹之上化为一片雷海。 无数道紫色的雷霆与一道道神兵在苍穹之上相遇,瞬间将一众强者淹没入雷海之中。 雷海之中,金色的身影挥手间就是数百道雷霆湮灭,看似无数的雷霆却无法对金甲男子造成任何伤害。 “我已经掌握部分天地规则,即便你已是半帝之身也杀不了我,这方世界的命运已经定下了。”洪亮的声音在雷海中响起,透过轰隆的雷霆声从四面八方传入金甲男子的耳中。 “你这半帝之身加上这些圣人,今日全都得埋葬在此地。”洪亮的声音再度响起,天地间雷霆之声不减。 金甲男子傲然立于雷海之中,不为之动,世间半帝如何能轻易放下手中七尺长枪,强者之心,一往无前,没有回头一说。 一颗随意动摇之心,又岂能成就半帝。 “轮回天意枪——” 金甲男子心中低吟一声,身后一道虚幻的金甲黑影凝聚,渐渐清晰,仔细看去俨然跟金甲男子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无数倍,虚影手中百丈长枪挥动,瞬间泯灭雷海,虚影缓缓褪去,金甲男子恍若实质般的目光直视上方的黑云,隐约间透过不断翻腾的黑云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狰狞头颅。 雷海被破,一众圣人身影显现出来,不少圣人的嘴角、身上都有着血渍渗出,一道道目光之中却是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破——” 长枪伴着金甲男子的暴喝之声,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长虹刺向黑云,长枪之上帝意蔓延而出,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虚空之上空间寸寸裂开,出现一道道空间裂缝。 半帝的威势任谁也不能小觑,黑云之中,数十条由黑云凝聚而成,规则加持的粗大锁链飞射而出,朝着银枪缠绕而去。 金甲男子目光凝重,以他半帝的修为自然感觉到了锁链之上蕴含着的规则力量,即便强如他也没有掌握规则之力,只要掌握了规则的力量,那便是真正的大帝。 在他的目视之下,长枪突破了锁链的封锁,刺入了黑云之中,良久暗淡无光的长枪从空中坠落。 长枪坠下的同时,清晰可见,黑云之中一团青灰色的血液落向大地,瞬间顺着缝隙钻入地下,便消失在地面之上。 金甲男子手掌一动,暗淡无光的长枪半空之中飞回了手中,金甲男子低头抚摸手中的长枪,喃喃道:“你陪本帝征战数十年之久,见证了本帝的崛起之路,如今便陪本帝走完这最后一战吧!” 话音落下,暗淡无光的长枪再次迸发出异彩,气息更是再度增长,金甲男子仰天长笑:“今日,吾,祖长天便灭了你这吞噬规则的毁灭之兽!” 话音落下,祖长天气息猛涨,赫然已然燃烧了自身的生命和潜能,自身威能直至逼近大帝,气息才停止增长。 “此生不负苍生,唯独负了你” 回头望了一眼众圣人之中的倾城佳人,双目中满是柔情,挥手间,一道柔和的力量包裹着众圣人朝着战局外退去,再回过头,目光中尽是决然,一往无前。 祖长天的金色身影速度暴涨,手中长枪迸发出无尽威能,万丈银色枪芒直冲苍穹而去,一人一枪冲入黑云之中,天地之间只飘荡着这最后一句话。 万里之外所有的强者以及众圣人眼中无不透漏着浓浓敬意,这是对大帝祖长天的尊敬,从燃烧生命和潜能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傲立天地之间的大帝便已经没有再想过回来。 柔和的光团之中,众圣人之间,一位白衣如雪的女子看到决绝的祖长天,脸上露出哀怨凄清的笑容,喃喃道:“你这冤家,何苦留我一人独活于世间?” 白色身影瞬息从柔和的力量中突破而出,转眼间便已经掠过上千里,一往无前,身形速度远超以往,已是在掠出之时便已经开始燃烧毕生修为,直至黑云之下满头青丝已为白发。 寒雨细剑入手,白衣倾城女子脸上满是深情,露出痴痴的笑容,此生一笑只为你。 寒雨细剑绽放出异彩,已然是感觉到了主人心中的悲切,神器威能达至极限。 一人一剑,在祖长天之后进入黑云之中。 大帝祖长天的手臂之上暗金色的血液蜿蜒流下,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满头青丝化白发,纵是铮铮铁骨的大帝,一生未曾落泪,此刻却是两滴清泪滴下。 欲阻止她的祖长天却发现自己依然不能动弹,目视之中,白衣女子化为一团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黑云空间,时间停止,昏暗的空间内只有似水的柔情飘荡。 “此生伴君,生死相随” “此生妻不悔” 这一刻,一生铁骨铮铮的大帝悔了。 这一刻,纵是生死之间,仍是柔情。 声音落下,时间恢复,祖长天仰天长啸,任由两行清泪划过脸庞,白色的光团化为能量涌入祖长天的体内,周身气息迅速增长起来。祖长天燃烧生命之后本就接近大帝,在这一刻却是突破到了真正的大帝之境。 此间世界,第一位真正的大帝。 序章下 大帝亦柔情 “怎么可能,不,不可能!”恐惧的声音从巨兽的口中吐出。 “这世间不可能有大帝的存在”狰狞的头颅咆哮道。 祖长天的目光中满是柔情,手指拂过面前消散的光团,转而凌厉,浑身散发着大帝的气息,长枪一动,如同白龙吟鸣,万丈光芒化为一点,朝着巨兽眉心点下。 巨兽眉心一道竖,此时大开,一点漆黑的光芒射出,目露疯狂,为了保命不惜任何代价,即便是成千上万年积攒下来的规则本源。 光点与黑点相遇,瞬间黑点湮灭,光点点在巨兽眉心之上,瞬息从巨兽眉心贯入,一滴滴粘稠的青灰色血液从巨兽眉心流出,直直地落向下方苍茫大地。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到极点,仍在大帝之上的气息,从巨兽身后空间壁垒之外传来,祖长天大帝威势不减,长枪依旧突进。 巨兽庞大的躯体突然消失在空间之中,祖长天瞳孔紧缩,以他帝境的修为分明感觉到了界域壁垒之外,似乎爆发了一场大帝之上的惊天战斗,整个世界都是微不可查地颤抖了几下。 不过这种层次的存在,他已经无心插手,也无力插手,也不再在意,呆呆地伸出手掌划过面前的空气,失神间仍旧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曼妙起舞。 “我不管,这一生都要你保护我” “除了我,不准别人欺负你” “谁欺负你,我就揍谁” “以后我们的宝宝叫什么名字呢” …… 一代大帝的眼中满含柔情泪光,摊开手掌,星星点点的光芒从身体内飘出,金色战盔炸开,俊朗的面容苍白如雪,散落开的黑色的长发迅速变白,直至满头白发,星星点点的光芒也在祖长天的手中重组为一团白色的光芒。 随着光芒从祖长天的体内飘出,祖长天的气息迅速跌落至半帝,虽然气息萎靡,却面露柔情笑容,看向手中逐渐散去光芒的种子。 黑云已经散去,苍穹之上,惟有祖长天。无数的强者立于原地不动,静静地望 屹立天地间的大帝祖长天,虽为半帝境界, 却是真正的人间大帝,无人敢否认这个事实。 界域壁垒之外—— 一道背负剑鞘的白衫男子立于虚空之上,腰间悬挂着一只翠绿的酒葫芦,面庞如同刀削一般,眉宇飞扬,目光如同神剑一般凌厉,凌厉之中夹杂着一种懒散的意味。 距离白衫男子万丈距离之外,两位长相奇丑的类人形生物,一张巨大的嘴巴咧到耳旁,半张脸都被青灰色的鳞片覆盖,眉心之处仿佛利剑划出的裂缝一般,诡异至极。 此时其中一位手里拎着一头奄奄一息的奇特异兽,异兽头颅布满青灰色的鳞片,眉心一道血痕隐隐可见青灰色的血迹,面色难看地朝着眼前的大世界看了一眼,眼底震惊之色掠去,将目光放在白衫男子身上,目光之中露出人性般的凝重。 “走,我们两人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另外一位类人形的生物盯着白衫男子打量了许久,脑海里冒出一个名字,脸色微变,朝着同伴低声说道。 下一刻,两道身影消失在虚空之中。 白衫男子看着消失的两位类人形生物也没有任何动作,目光朝着上方瞥了一眼,便消失不见。 …… 良久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 祖长天身后,看着失神的祖长天,摇头叹了 口气,扯下腰间的翠绿酒葫芦猛灌了一口道: “你本有帝命,现如今你取出时间灵种,却 是断送了自己的帝途。” “若是无她,纵是万古大帝又如何?” 祖长天惨笑了一声,没想到直到现在,失去 了才知道后悔。 白衫男子抬头看向虚空,仿佛看透了时 空,冷笑了一声:“你们逾越了规矩,两不算 账了,”指尖一动,眉心蠕动出一滴金色的血 液,一分为二,半滴落在祖长天手中的种子 上,半滴射入祖长天体内跳动的大帝之心 上。 “等待时机吧,时间到了,或许你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神秘白衣人的声音明显虚弱了几分。 “这份恩情,祖长天记下了,他日必报!”感受着手中传来的一丝微弱的熟悉气息,祖长天目光之中掠过喜色,朝着白衣人满脸郑重道,如同洪钟般的声音直达苍穹,这是大帝立下的灵魂契约,灵魂不灭,契约不散。 白衫男子随意摆了摆手道:“会有机会的,到时自有你发挥的机会。” 祖长天的身上爆发出强大的能量,灼热的光芒充斥在方圆万里,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出现在大地之上,迅速绵延出去,直至绵延万里,化为一道如同恶魔张口般巨大的深渊。 在众多强者的注视之下,一代大帝祖长天的身体倒了下去,直直地掉落进深渊之中,手中那团微弱的光芒随着祖长天的身影掠入深渊之中。 “罢了,罢了,再帮你们一次了!” 一道隐约可见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出,苍穹上方,一只翠绿的酒葫芦体积猛然放大,遮天蔽日,一道翠绿的洪流从葫芦口中倾泻而下落入深渊之中,随后突兀的消失不见。 一股股强大的气息从深不见底的深渊中蔓延而出,方圆万里之内无数山岳平地而起,遮天蔽日的密林迅速蔓延整片山脉,一株株极品灵药在各处飞速成长。 “吼吼吼!吼吼吼!” 阵阵不知名的异兽咆哮声从深渊之中传出,大地震动,道道细纹出现在苍茫翠绿的大地之上。 无数的强者见证了这一神迹,无不目瞪口呆,这便是超越大帝的力量吗? 无数心头火热的强者们哪里还站得住脚,蜂拥着向大帝祖长天坠落的深渊掠去,刚刚进入深渊万里之内,所有的强者俱是感受到一股大帝般的威压,体内修为被压制,跌落凡尘境界。 无人不心头大骇,俱皆退出深渊万里之外的范围,惟有祖氏族人,心头无畏,徒步踏入深渊万里之内,此后再不见祖氏之人。 此后数千年,世上再无祖氏,再无大帝。 祖长天之后,此方大世界,再无大帝。 第一章 青林有乞丐 大魏皇朝境内,九止州,六方郡,天尚府,黑石镇,边陲小镇青林。 青林小镇地处九止州境内平原地区,占地足有上百里,房屋鳞次栉比,一条丈许宽的清澈小溪蜿蜒流过小镇,绵亘向远方。 青林小镇风景如画,一派祥和安逸。 繁华的街道上,行人如梭似箭,琳琅满目的商铺、飘着醇厚酒香的酒肆门面尽是打开,饱经风霜洗礼的门板静静地靠在墙边,不动声色地见证着小镇的历史兴衰。 不少眼力好,有着精明劲的店小二立在自家店铺之前招揽着生意,看到有人路过时,眼中一亮就吆喊声“客官,店里请啊,有雅座!”忙里偷闲之余,就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几眼路过的漂亮小姑娘。 “爷爷,爷爷!” 一位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在酒肆前停下了脚步,稚嫩嘹亮的声音在喧闹的空气中突兀的响了起来,周围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来了兴趣,打量起小乞丐。 看身影,听声音,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脸上套着一双不知道已经穿了多久的破烂草鞋,不露肉色的脚趾头七八根都是裸露在空气之中,整个鞋底都被磨穿了,乌漆嘛黑的脚掌干脆是直接踩在青石板上,身上飘着一股如同臭水沟般的馊臭味。 邋遢的小乞丐满脸憨笑,对着立在酒肆门槛前,穿着朴素却不失干净体面的店小二,喊着爷爷,引得不少驻足的人一阵哄笑。 酒肆大门正上方,一块黑色的牌匾高高悬挂,青林酒肆这四个失去光泽的暗黄大字如同蒙尘的神兵嵌在牌匾上,牌匾上不少地方黑色的漆皮已然掉落,取而代之是块块昏黄,却如同画龙点睛之笔,增添了一股浓厚的年代感。 不少人都抬头看了看一眼就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牌匾,暗自揣测这是不是酒肆吸引客人的新办法,因为确实有不少人在酒肆里点了一壶小酒,一盘花生,看着门外的热闹。 蓬头垢面的小乞丐身上飘出浓浓的馊臭味顺着鼻息钻入店小二的鼻孔之中,店小二的眉头皱的如同紧凑的山岳般,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馊臭味从鼻子中哼了出来,毫不掩饰眼底浓浓的厌恶,甩了甩在青褂小肩上蹭的油光锃亮的白布,嚷嚷道:“快走,快走,别打扰我们酒肆做生意!”说完还不罢休,摆出一副恶狠狠要打人的架势,怒目厉声斥道:“再不走,打断你的狗腿子!” 小乞丐慌乱的目光从糟乱的头发缝中露了出来,脏兮兮的小脸上依旧堆着傻笑,只是此时配上惊慌的目光却是让人有些怜惜。 乌漆嘛黑的小手嗖地缩回破烂的袖口之中,瘦削的身子不自觉地倒退了几步,谁料到脚下的青石板高低不平,一个踉跄,小乞丐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疼的直龇牙咧嘴。 “嘿嘿嘿嘿嘿!”小乞丐听着周围的笑声没来由地也跟着笑了起来,侧过脑袋朝着看戏的路人喊了几声爷爷,骨碌碌若无其事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还不忘了拍拍自己的屁股,像极了杂耍卖艺的猴子。 任谁都看出这小乞丐的脑袋不灵光,不少人摇了摇头,直接从原地走开,继续朝着前方道路而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还有不少面露同情的路人,扔在小乞丐脚边几枚铜钱,然后同样是踩在青石板上,转身离开。 “给,吃吧!”一只如同枯树皮般满是褶皱的粗糙手掌出现在小乞丐的眼眸之中,手里抓着俩热气腾腾还冒着白雾的白面馒头。 小乞丐咕噜咽了一口口水,怯生生的目光从慈祥的白发老人脸上瞄过,渴望的目光再次落在白面馒头上,咕噜地又咽了一大口口水,又偷瞄了一眼老者,拼命似的一把夺过老人手里的热馒头,一口吞下去半个热腾腾的馒头。 “掌柜的,这,这小乞丐可是经常偷吃店里的东西啊!”店小二指着狼吞虎咽的小乞丐,大声愤恨地提醒掌柜这小乞丐的劣迹,眼神恶狠狠地刮了一眼肆无忌惮咀嚼馒头的小乞丐,恨不能一把把他手里剩下的馒头夺回来。 “唉!哪个孩子不想有娘疼有爹宠的?”掌柜摆了摆手掌,轻叹了一口气,粗糙的手掌轻抚过小乞丐蓬乱的头发,直接无视了小乞丐身上的馊臭味。 掌柜略带深意的看了店小二一眼,紧接着幽幽开口道:“这孩子啊,也是命苦,打小便没了爹娘,两年前相依为命的爷爷奶奶也相继过世,据说原本挺机灵的一个孩子,就变成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了,没人管也没人问。” 可以说想打听附近的什么消息去小镇的酒肆就对了,作为小镇上仅有的三家酒肆之一,来来往往的客人甚多,久而久之,掌柜便从不少客人的交谈中约莫把小乞丐的身世听了个大概,毕竟闲来无事之时,这喊人爷爷的小乞丐倒是让人挺有兴趣,聊聊也是不错。 青衣白袜干净体面的酒肆小二闻言身体猛的一震,目光再看向青石板上狂啃着馒头的邋遢小乞丐,眼中的厌恶已经消失不见,变得柔和起来。 因为他听了老掌柜的话,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眼角略微湿润,记起了当年自己落魄的乞丐生活,那种早就已经消失的心酸苦楚以及寻常人难以体会的无奈感,突然从心底钻了出来化为一把尖刀捅在了心上。 今时今日,他才发现这么多年的安逸生活,使得他忘掉了当年流落街头的艰辛。 店小二心底涌出的羞愧如同万丈山岳一般无可抗拒地压低了他的头颅,旋即转身小跑钻进了酒肆里,倒了一大瓷碗凉茶,端了出来递给拍着胸脯大口喘气的小乞丐。 小乞丐怯生生地伸出小手,瞄了一眼店小二,见店小二没有像刚才一般准备动手打自己,才接过了瓷碗,咕嘟咕嘟地大口喝了起来。 吃饱喝足的小乞丐,满足地用破烂脏的袖口抹了抹嘴,将瓷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小二脚边,旋即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缩回了身子,飞快地捡起青石板上的几枚铜钱,傻笑着朝着掌柜和小二喊了几声爷爷,撒开脚丫子,高举着手中的铜钱,蹦跳着继续朝前而去。 看着小乞丐蹦跳的背影,老掌柜叹了一口气,随后摇了摇头,领着小二进了酒肆。 第二章 捣乱惹人打 时至晌午,日头正盛,烈日炙烤着整片大地,犹如巨大的蒸笼将大地笼罩其中,街道上的行人也逐渐隐去了踪影。 日头到了这个时候,整个小镇上人最多的地方就要数有着一片柳树林的青林小溪边了,很多在小镇上劳碌了一个晌午的人都会在这个时候铺一床竹席,搞点小酒小菜,再邀约几位熟人谈天说地,这种日子好不痛快。 孤零零躺在一棵怀抱粗的柳树树荫下的小乞丐就显得与这里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了,目光盯着在空中荡漾的柳树枝,愣愣地出神。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一个人好奇的想知道一个傻子乞丐在想着什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在不少惊疑的目光中,小乞丐猛然从地上爬了起来,跑至小溪边,看着水中追逐嬉戏的鱼儿,傻笑起来,一把抓起溪边圆滑光润的鹅卵石“噗通噗通噗通”扔进小溪之中,晶莹的水花四溅,在空中勾勒出一株透亮的树苗。 不少人笑着摇了摇头,便收回了目光,只当这疯癫的小乞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又在发疯了,却没有人注意到小乞丐披散糟乱如鸡窝的头发下,两行清泪落下,“吧嗒吧嗒”滴在溪水之中。 …… 闷热的蒸笼被无形的大手掀开,炙热的气息逐渐褪去,微风裹着溪流的凉爽,穿梭在小镇的大街小巷,欢呼雀跃地呼唤着小镇上的人们。 小乞丐在街道上穿梭,一路上蹦蹦跳跳,东瞧西看,弥漫着馊臭味的周围却是鲜有人愿意停留。 小镇上很多人都已经对这个小乞丐的存在见怪不怪了,几乎所有街上的店家都知道这个已经出现在小镇上两年多的小乞丐,也都默认了有这样一个见人喊爷爷奶奶的小乞丐的存在。 小乞丐站在十几丈宽铺满青石板的街道边,抬头看了看上面写着布艺坊三字的新漆招牌,黝黑的小脸上带着如同闺中待嫁少女般的羞涩腼腆,伸手捎了捎糟乱的头发,犹豫了片刻,迈开步子朝着布衣坊的店铺走了过去。 “客官,这料子可是最新的料子,花色也是眼下……”眉开眼笑的布艺坊老板声音蓦然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敛去。 店里的客人注意到老板的异常,顺着老板的视线朝着店铺门前看去,一位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在往布艺坊里伸头探脑。 布艺坊老板朝着店里的客人扯了个带着歉意的微笑,转过头,笑容褪去,僵硬的面庞绷了起来,表情像踩了屎一样难看,暗暗叫苦:这祸害咋又来了,这不是耽误自己的生意嘛! 布艺坊老板注意到小乞丐脏兮兮的脚步就在落在店里锃亮的地板上,朝前直跨了一大步,小乞丐吓了一跳,还没落下的脚掌立马缩了回去,布艺坊老板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朝着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生怕这上等布料裁剪制成的衣服被这邋遢的小乞丐弄脏一丁点地方。 “嘿,我说你又来我这里干嘛?”布艺坊老板的余光瞄了一眼店里等着看戏的客人,硬生生憋住了心里的怒气,要不是想给客人们留个好印象,自己早就拿起扫帚把这小乞丐打跑了。 这家伙上次来,可是搅黄了自己一笔不小的生意,气的自己几个晚上辗转反侧。 小乞丐大姑娘似的腼腆地将头微微低下,偷偷地用目光瞄了一眼布艺坊老板,咬着稚嫩的声音开口道:“我给你说个事情,你可千万别打我呀!” 闻言,布艺坊老板微微松的那口气又咯吱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小乞丐,伸着脑袋看了看店里店外的东西,生怕自家的什么东西被这祸害给糟蹋了,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才吐了口气。 “有什么事情快说!”布艺坊老板大手一挥,像极了出手阔绰的豪门大老爷。 “嘿嘿,钱是被我拿走的,现在已经花完了,你可千万别打我呀!”小乞丐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睁着清澈的眸子笑嘻嘻地看着布艺坊老板。 布艺坊老板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杀人般的目光从眼底钻了出来,看的小乞丐身上鸡皮疙瘩都拱了起来。 “不打你,不打你!”布艺坊老板嘴里重复嘟囔着,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挑杆,一把大力扯了过来,抡起来就往小乞丐身上抽打,活脱脱一个镇上流氓无赖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老板该有的样子。 “啪”的一声肉响的声音,小乞丐吃痛一声,如同被踩到尾巴炸了毛的母猫一般,瘦小的身子蹭的一声蹿了起来,撒丫子就往街道上跑去。 布艺坊老板满脸阴沉夹杂着些许欲哭无泪的感觉,心想:拿就拿了,花就花了,事情过去了再跑回来告诉自己这钱他拿了还花完了还让自己别打他,真的是太气人了,真是叔叔可忍奶奶不可忍。 想到这,心里无名的怒火蹭蹭往上冒,直冲脑门,掂着手里的挑棍就追了出去,也顾不上店里的客人了,满脑子里想的就是追上去然后好好教训一顿这个祸害。 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弄得不少被冲撞的人满脸怒容的瞪着头也不回的背影。 小乞丐满脸傻笑,也不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从人群中扑腾着穿了过去,左脚上那只连鞋底都没有,直接套在脚踝上脚链般的草鞋不知道什么时候甩飞不见了。 小乞丐*着黑乎乎的左脚,回头望着立在人群前气喘吁吁的布艺坊老板,双手顶在头顶,吐了吐舌头,翻了翻白眼,朝着布艺坊老板扮了个鬼脸。 扮完鬼脸,小乞丐潇洒的一个转身,留给所有人一个瘦削孤单的背影,窜出了青林小镇。 看着逐渐化为黑点的小乞丐,手扶挑杆的布艺坊老板粗喘了几口气,跺了跺挑杆,呸了口唾沫,低声嘟囔着骂了几句,在众多围观者的注视下愤愤地往布艺坊店铺所在走去。 一直跑出小镇很远,小乞丐才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看身后空旷的小路,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了口气,心中满是不解:为什么我告诉他实话了,他还要打我? 摸了摸背上被长棍抽打隆起的伤痕,火辣辣的疼,“嘶”小乞丐倒吸了一口凉气,沮丧地朝着前面荒废的破庙而去。 趴在破庙中的干草堆上,睡意袭来,小乞丐耷拉着眼皮,没多会就进入了梦乡之中。 睡梦中的小乞丐脸上挂满了笑意,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透明液体,他梦到了爷爷奶奶,梦到了那从未谋面的父母,给他带了吃不完的烧鸡和猪肉,一直从小镇摆到自己栖身的破庙。 …… 第三章 雨中赶路人 “不,不要打我!”小乞丐的眉头紧锁,口中呢喃自语,传出低吟声,紧闭的瞳孔之中,眼珠不住的左右滚动,像是正在经历什么极为可怕的梦境。 轰隆隆—— 一道粗大的闪电撕破了乌云,照亮了半片昏暗的苍穹,发出巨大的雷鸣之声,响彻在天地之间。 “不要,啊!” 小乞丐的双眼猛然睁开,瘦削的身体从干草堆上弹坐起来,口中大叫出声,额头的冷汗涓涓流下。 淡淡的泥土清香钻入鼻孔之中,小乞丐这才发现破庙外哗啦啦的雨水倾盆而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庙门外已经下起了泼瓢大雨。 “嘎吱嘎吱” 破庙前仅剩下的半扇烂着破洞,遮不住风雨的木门,在风雨的冲击下不停地来回摇晃,发出耳的声音。 冰凉的冷风顺着破烂的袖口钻入小乞丐破烂的衣服里,贯入四肢百骸之中,冰凉刺骨,小乞丐的心都微微发冷刺痛。 小乞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移了移屁股,紧贴在干草堆旁,缩了缩身子,手脚如同刺猬般抱成一团,扯过一堆干草盖在了自己身上。 夹杂着水汽的冷风无孔不入,顺着干草间的缝隙钻了进去,小乞丐冰凉的手脚收缩的更紧,想保留住身上仅有的一点温暖。 …… 大雨滂沱,落雨声滴答滴滴,落在黄沙铺就的小路上,砸出一个个坑洼,混杂着黄沙,化为一道道泥泞的水流,流向路旁低洼之处。 大雨之中,渺无人烟的黄沙小路上,一行人马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高大健壮的俊马儿嘶鸣着迎着磅礴大雨朝着前方疾奔,马蹄下泥泞的水浆四溅。 一行人马之中,四位身着青衣的人一身随从打扮,剩余的两位一大一小身穿华丽的白袍,头上戴着黑色斗篷惹眼至极,透过重重密集的雨网,看不清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面容。 “快,前方有座庙!”冲在最前面的青衣随从遥指前方隐约可见的小庙,朝着后方大声喝道。 两道白色身影之中那道瘦小的身影闻言抬起头,透过倾盆大雨,隐约看到前方的破庙,苍白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很快,马不停蹄的六人六马到了破烂的小庙之前,一行人冒着大雨将马匹栓在破庙前的屋檐下,拍打着身上的雨水窜进了破庙之中。 四位青衣随从走在两位白衣主子前面,有意无意间将两位白袍主子遮挡在身后,踱着步子打量着这个一眼便可以看个遍的破庙。 破庙最里面,两尊被灰尘掩盖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佛的佛像,其中一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佛,但是可以直接称之为无臂佛,因为这尊佛像已然没了手臂,另一尊更直接,无头佛。 除了两尊破烂的佛像,整个破庙之中就只有几堆不知谁堆起的干草堆,还有零零散散的枯枝烂叶,几位青衣随从见状微微松了口气,滴着雨水的手掌也不漏痕迹地从腰间的弯刀上挪开。 没人注意到,其中一堆干草堆之中,一双乌黑的眼珠在眼眶中滴溜溜转了几圈,小乞丐静静地看着这一行闯入破庙的不速之客,蜷缩的身子一动不动。 一大一小两位白袍人朝着小乞丐藏身的干草堆走了过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淅沥沥的水渍痕迹。 瘦小的白袍人摘下了头上的黑色斗篷,一张俊郎的面孔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之中,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苍白的两腮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嘴唇上同样苍白的没有一点血丝。 两人从小乞丐所在的干草堆旁的另一堆干草堆上扯了一大把干草铺在湿漉漉的石灰地面上,戴着黑色头蓬的白袍人扶着俊俏的少年坐了下来。 小乞丐虽然有点傻,但是看到这群闯入破庙的不速之客,也感觉到和小镇上有很大的不同,从心底钻出不安的感觉,本能的不敢动弹。 “咳咳,咳咳!” 重重的咳嗽声从白衣少年的口中发出,他身体前弯,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嫣红,就如同火焰正在焚烧他的肉体和灵魂。 戴着斗篷的白袍人在一旁轻拍着俊俏少年的后背,任由斗篷上的水滴顺着衣袍滑落在地面上,清灵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担忧:“真儿,是淋了大雨老毛病又犯了吗?” 正在抱着干草的青衣随从全都靠拢了过来,立在原地,紧张地盯着咳嗽的白衣少年,要是眼前的少爷出事了那么他们此生都没有脸面再回去了,家里的老爷也不会允许他们再回去。 “没事,我没事!”俊俏的白袍少年不知从哪摸出一颗乌黑的药丸填进了嘴里吞了下去,脸色才逐渐微微红润些,朝着众人摆了摆手,强扯出一抹笑容道。 四位青衣人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将怀中的干草堆在两位主子身前,从怀里摸出被雨水打湿的火匣子,打了很久才打出一簇火花,干草堆中缕缕白烟升起,片刻以后,从一撮火花燃成了一堆旺盛的篝火。 火堆点燃,四位青衣随从四散开来,在破庙各处捡拾起干的柴火树枝送到两位主子身旁,便转身聚集到了破庙的另一边重新升起一堆篝火。 头戴斗篷的白袍主子在篝火堆前搭起了木架,变魔法似的手中出现一套浅青色的衣袍搭在木架上,生生将一座小庙分成了两半。 四名青衣随从升起的火堆在庙门旁没多远的地方,四双犀利的目光不时从破庙四周扫过,确认周围没有什么危险,才继续开口抱怨着突如其来的暴雨,抱怨了一阵便开始说着其他有意思的事情。 冰凉的雨水从俊俏少年的乌黑的发丝上滴落,很快便在地面上聚成了一堆水渍,俊俏少年脱去华丽的白袍,露出里面一身银白色长袍式的内衣,伸出稚嫩的小手在火堆上方烘烤,微微颤抖的身子将他的寒冷暴露无疑。 戴着黑色斗篷的白袍主子接过俊俏少年脱下的白袍,仔细地搭在绿色的衣袍上任由火堆烘烤。 第四章 神仙老道人 天地间,风雨交汇,泥泞的黄沙小路上,一道紫色的身影从路的尽头缓缓出现,朝着破庙,乘风踏雨迈步而来。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灰白相间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身着深紫色道袍,背负深红色桃木剑的白须老道,腰间挂着一只枯黄的酒葫芦,一步一步朝着破庙而来,不动如山,如山巅古树。 大雨连绵不断,老道周身三尺之内雨滴不进,仙风道骨,飘然出尘,如山间泉涧,如阳春白雪,无尘无垢,一步十丈,缩地成寸。 很快,如同老神仙般的道人身影出现在破庙斜掩的半张庙门之前,紫色的宽大袖口轻甩,大步迈进破庙之中,实在是神仙般的潇洒人物。 唏聿聿! 马群躁动嘶鸣,嘈杂的马蹄踏地声在安静的破庙中刺耳地响起,晏真一行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看着满是戒备的众人的众人,微微一笑,老道士慈祥和善的目光落在晏真的身上深深看了一眼,旋即转过头看了小乞丐一眼,微微摇头,轻抚胡须,淡然开口:“果然是命,一劫未过,又入一劫!” 响亮的劫字如同洪钟般在冰冷的空气中轰然落下,‘小姑姑’斗篷下的玲珑起伏的身躯猛然一震,美目之中掠过异彩,越过挡在身前的四位青衣随从,朝着老道摆拳作揖,恭敬道:“不知前辈此话何解?”微微颤抖的手掌将她内心的震惊暴露无疑,她自然是听出了老道士的意思。 老道一甩袖口,摆了摆手,没有回话,苍老的手掌收回宽大的道袍之中,将目光放在小乞丐的身上,深邃如星辰的沧桑眼眸似是一眼将小乞丐看了个底朝天,看了个通透。 小乞丐惊慌的脚步后退几步,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泥泞的水洼之中,泥泞的水花四溅,一滴泥水落在老道花白的胡须之上。 小乞丐挣扎着从泥水中爬了起来,蹿到晏真的身后,沾满泥水的小手扯着晏真白色的衣袍,在雪白的衣袍上抓出一团泥渍,露出半颗脑袋望向紫袍老道。 紫袍老道笑着抹去花白胡须上的泥水,盯着小乞丐,一言不发,紫色道袍任风吹动。 晏真注意到身上满是污泥的白袍,嘟了嘟红润的小嘴,伸出白皙干净的手掌在小乞丐乱糟糟的头上轻拍两下,伸手双手将小乞丐挡在了身后,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挡在这小乞丐身前,但他就是这样做了。 一旁的四位青衣人心里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煎熬,眼眶之中眼珠嘀溜溜转动,目光中布满惊骇,实在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实在动弹不得,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是这修为高深的老道动的手脚。 “不知前辈要做什么?”两位孩子身旁,头戴斗篷的倾城佳人黛眉微皱,目光变幻不定,红唇轻启,她实在看不透这老道要做什么。 一股恐怖如天威的庞大威压瞬间笼罩整个破庙,老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小乞丐身后,微微一笑,“今日错过了,可就没有下次了”,话音落下,老道拎起小乞丐,平地而起,消失在破庙之中。 随着紫袍老道和小乞丐消失在破庙之中,笼罩整座破庙的恐怖威压瞬间消失,四位青衣随从和青衣女子俱是长吐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晏真的目光透过庙顶的破洞,呆呆地出神…… 青林小镇上,大雨滂沱,青林小溪水涨漫出,直至淹没溪边柳林中柳树的树根才停下脚步,街道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啪啪’的泛着一个个水泡。 这个时候,小镇上最奢华的地方——唯一一座三层酒楼,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先踏进酒楼的是一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脚掌慢慢落向在酒楼的花纹大理石板上,落到一半又缩回了脚掌,脱下右脚上脚链似的草鞋,犹豫了一会,丢到酒楼外的水流之中,目光不舍得看着草鞋顺着青石板上的水流被冲走。 直到看不见草鞋的影子,才依依不舍得收回视线,稚嫩的小手绞着已经绞不动的衣服,赤脚踩在酒楼干净的大理石板上,像是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仔细又珍惜。 “哎哎,哎哎,小乞丐你干嘛!”酒楼里的戴着小帽,青衣白袜的酒楼跑堂正在气不过这天,要知道酒楼里没有生意可是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收入,心情自然是不好,暗自恼怒,看到踏进酒楼的小乞丐,大步嚷着走了过来,走到小乞丐的身前,顺势就要将小乞丐推搡出去。 就在跑堂的手掌距离小乞丐仅有一尺距离之时,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掌任凭再怎么用力都无法再近分毫,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小乞丐磕了几个响头,嘴里喊着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酒楼的跑堂虽然没有什么见识,好歹也是做了几年跑堂的人,也曾听人吹嘘过那些修为高深之人可隔空取物,杀人不过眨眼之事,眼前的事情不正是那种手段,心里理所当然的把小乞丐当做了那种高深莫测的高人。 酒楼跑堂不敢抬头,只听到一阵笑声,听到几声清脆稚嫩的爷爷,身子不住地颤抖,面色惊恐,简直要哭出声来,脑子里只记得据说这些高人的行为习惯都是怪异的很。 恐惧之中,一双黑灰相间的麻布鞋踩在大理石板上,落在跑堂的眼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小二一把抱住黑灰麻鞋上方的大腿,鼻涕横流,泪珠不住的涌出,嘶嚎道:“快救救我,快救救我!” “羔子,你在干嘛?”刚从大厅后走出来的酒楼掌柜扯开布帘就看到了这一幕,终究是酒楼掌柜,微微愣神就回过神来,脸上惊愕神色敛去,朝着跑堂羔子喊了一声,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将跑堂羔子扯了过去。 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眼前身着紫色道袍的仙风道骨的老道,直接将小乞丐忽略过去,酒楼掌柜看了眼满脸惊骇还在失神的跑堂羔子,满脸陪笑:“道长楼上请,我这跑堂不懂事,你可千万别见怪。” 说着,转身带着老道和小乞丐缓缓踏上楼梯。 跑堂羔子这会才缓过神来,盯着老道和小乞丐的背影,惊骇之色残留在瘦削红润的脸上。 第五章 只身撼天威 酒楼掌柜将老道和小乞丐两人安置在三楼的唯一一个包厢——观雨厅,转身快步下了楼梯,仔细询问前因后果。 在听到那种奇异的力量之时,酒楼掌柜的脸色霎那间巨变,这种人可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吩咐跑堂羔子去后厨吩咐酒楼的大厨多做几道拿手菜,抬头看了看楼上,咬了咬牙,快步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最下面那个不起眼的小柜子,从腰间摸出一串磨得锃亮的钥匙,窸窸窣窣找出一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不知什么做的罐子,掏出柜子下那套干净的名贵茶壶,拿过一旁的勺子从罐子里掏出一勺茶叶放在茶壶之中,犹豫了一下,又掏出了一勺倒入茶壶之中,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茶叶收好像是藏起什么珍宝似的,放入柜子中,重新上锁,晃了晃镀金的铁锁,这才放心地提着茶壶走了出来。 提着装着茶叶的茶壶,不紧不慢,朝着后院迈步走去,吩咐跑堂羔子接了壶无根之水,放在火炉之上小火慢煮,拿着炉子边的芭蕉扇不急不缓地扇着火炉,额头上的汗水渐渐敛去。 酒楼三楼,观雨阁。 紫袍老道倚在观雨阁窗边,沧桑的眼眸俯视着被大雨笼罩的小镇,看到远处慌忙中躲在屋檐下避雨的路人,心中似乎有了一丝明悟,停滞不前的境界仿佛松动了一下。 偏过头看着有些拘谨的小乞丐,丝毫不见老态的脸上微微一笑,身后紫色桃木剑陡然出鞘,从老道的手指划过,一滴散着淡淡甘甜的鲜血悬浮在空中。 木剑归鞘,老道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在空出画出一道道晦涩的符文,口中低喝一声,“凝”,道道晦涩的金色符文钻入漂浮的鲜血之中,鲜红的血液一点点化为金色,全部转换为金色的那一刻,光芒大盛,化为光点,钻入小乞丐的眉心之中。 “老道为你逆天改命,重开灵智,算是结下一份善缘!” 老道的声音落下,一把抓起小乞丐,身体从窗口飘然而出,落在酒楼的楼顶,神色从容淡定,看向苍穹上不断翻滚的黑云,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小乞丐乱糟糟的头发。 小乞丐漆黑的眸子看向苍穹上携带天威翻滚的黑云,歪着脑袋看了看老道,傻笑了一声。 轰隆隆! 一道丈粗的紫色雷霆,从万丈苍穹落下,携带恐怖天威,直直地朝着小乞丐和老道落下,此时的小乞丐和老道在天地间就如同渺小的蝼蚁一般。 紫袍老道神色从容,丝毫不见担忧之色,就在摄人心神的雷霆即将落在两人身上之时,宽大的紫色道袍袖口轻轻一挥,恐怖如斯的紫色雷霆消失不见,似是被老道收入袖口一样。 轰轰! 数十道几丈粗的雷霆如同雷龙灭世般俯冲向酒楼而来,照亮整片昏暗的苍穹,无数小镇上的人看到这般恐怖的景象,无不色变,只是没有人看到大雨中,酒楼楼顶伫立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且看好,今日为你演练剑道” 老道的身影冲天而起,直直的冲向苍穹上落下的咆哮雷霆,背后桃木剑再次出鞘,飘然落在老道手心。 如同灭世般的雷霆浩瀚如海,紫袍老道立于雷海之下,身影渺小如同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却始终巍峨不动如山,如渊临峙。 “剑一” 紫袍老道口中低喝一声,手中看似随意一剑挥出,却是将数十道声势浩大的雷霆尽数揽在剑式之中,剑尖转动,在苍穹之上划出道道印迹,天地之间无数道韵浮现,如同星辰大海般泛起涟漪,数十道雷霆淹没在剑式之下。 “快看,仙人,天上有仙人!” “看到没,那个黑点” “竟然以一人撼天威” …… 小镇上无数的人被漫天灭世雷霆引出,注意到苍穹雷霆下的黑点,有眼尖之人注意到那是一道人影,顾不得大雨,整个小镇上的人全都冒着大雨一睹仙人之姿。 “啪”的一声,酒楼掌柜手中枯黄的芭蕉扇掉在地上,嘴巴张的可以吞下一个鸭蛋,眼神死死的盯着苍穹之上的那道紫色身影。 小镇不远处的破庙之外,几道身影头上顶着一块破烂的木门,立于泥泞的雨水中,目光远远望着苍穹之上的紫色身影,满是震惊。 赫然是被大雨滞留在破庙的晏真一行人。 稚嫩的小脸上,雨水滑落,晏真像是没有感觉到,修长的睫毛上任由木门上的滑落的雨水滴打,都不曾闭上那双迷人的如同宝石般迷人的眼睛。 “圣人…可撼天地之…威…”晏真喃喃开口,声音断断续续。 晏真身旁,小姑姑的眼神透过黑色的斗篷看向苍穹上那道紫色的身影,突然脑海中冒出一个人的名字,恍若惊醒般,红唇微张,伸手捂住了樱桃小嘴,莫非是那人! 酒楼楼顶之上,小乞丐懵懵懂懂地看着老道的身影,皱着眉头手里比划着,小声嘟囔着什么。 苍穹之上,黑压压一片乌云之中,剧烈的翻腾,苍穹之下,老道的目光微微凝重,伸手接下腰间的枯黄如树皮的酒葫芦,仰天大灌了几口,挂回腰间。 一道丈粗的黑色雷霆化为一头张牙舞爪的巨龙,咆哮着俯冲向矗立天地间的紫袍老道。 “哈哈,看好这一招,剑六!” 老道大笑一声,紫色道袍随着胡须飘动,木剑直刺黑色雷龙,木剑之上,乍现光芒,照亮整片苍穹,将黑色的雷龙淹没其中。 片刻之后,老道落在小乞丐身旁,揉了揉小乞丐的头发,笑着开口道:“你可曾看懂一招一式?” 小乞丐抬头看了看身旁的老道,似懂非懂的,挠了挠头,一声不吭,老道笑了笑,揉了揉小乞丐的头发。 天地间,咆哮的雷霆不见踪影,密集的黑云逐渐散去,最后一道金光自苍穹而落,没入小乞丐的眉心,消失不见。 小乞丐的身体猛然一震,双目紧闭,睫毛颤抖,面露痛苦的神色,额头青筋暴起,牙齿紧咬咯吱咯吱作响,牙缝间溢出丝丝鲜血,仿佛在经历极其恐怖的磨难。 鼻中、耳中、眼中、嘴中,皆有鲜红的血液缓缓滑落,“啪”的几声,融入酒楼楼顶的雨水之中,在雨水中弥漫开来,飘散出淡淡的血腥味。 天空中的黑云散去,滂沱大雨势头一减化为淅沥沥的小雨,斜斜地飘落,洒向葱葱绿绿的人间大地。 第六章 十三开灵智 雨一直下着,小乞丐的痛苦状态一直持续着,老道神色淡然,立于小乞丐身旁,也不担忧,将周身风雨隔绝。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小乞丐陡然睁开漆黑的眸子,金色的光芒从眼底隐去,双膝猛然如长弓弯曲,“噗通”一声,跪在酒楼楼顶楼顶之上,脏兮兮的额头生生在灰色瓦片之上“咚咚咚咚”地磕了九下,额头隐有血渍溢出。 “多谢师傅明智之恩!” 乱糟糟的黑发挡住小乞丐的脸庞,坚如磐石般的稚嫩清晰声音从他嘴中传出,如山泉作响。 “师徒缘分不到,若是你能领悟第七式,到时候再说是我徒儿吧!”老道的目光落在右手心桃木剑之上,看着深红色剑体上出现的黑色龙形图案,左手摆了摆手,示意小乞丐不要再称呼师傅,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小乞丐托了起来。 小乞丐摸了摸脸上的粘稠,挠了挠头,朝外走了几步,接起一捧雨水,朝着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再次捧了一捧倒在脸上,最后直接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洗净凝固的血液和脸上的污泥。 泥泞的雨水如同涓涓细流,顺着小乞丐灰不溜秋的脸庞滑落,脸上泥灰逐渐褪去,稚嫩的脸庞显现出来,虽不及晏真模样那般俊俏,但也算的上五官端正,眉清目秀。 紫袍老道身体从楼顶飘然而起,一把扯住小乞丐的后领,从窗口落回观雨阁,泥泞的水滴顺着小乞丐脏脏的衣服落在地板之上,化为一摊水渍,凉意从湿透的冰凉衣服刺入骨髓,小乞丐的身体不由得一个哆嗦,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咚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额头满是汗水的酒楼掌柜连走带爬从楼梯上滚了进来,手中拎起的茶壶竟然没有倒出来。 酒楼掌柜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将茶水放在雕花木桌上,半躬着身子,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旋即又低了下去,生怕惹怒了这位只身可撼雷霆的仙人。 “小乞丐,今日你算是重生为人,老道便帮你取上一姓名可好?”老道嘴唇轻启,声音落在小乞丐的耳中,一旁的掌柜却没有听到丝毫声音,静静地立于一旁。 “好,请师傅赐名!”小乞丐清澈的眸子中带了几分期待,目光炯炯地盯着抚须的老道。 酒楼掌柜听着小乞丐的自言自语,不禁稍稍抬头看了一眼,看着老道似笑非笑的表情,额头冷汗直冒,身体哆嗦,慌忙低下了脑袋,上下眼皮用力挤在一起。 老道没有再纠结师傅二字,看着紧张的酒楼掌柜,嘴角抽搐了一下,自诩为仙风道骨的自己到了这掌柜眼里怎地跟妖怪似的可怕! “你下去吧!”老道袖口一挥,一道温和的力量托着战战兢兢的酒楼掌柜,直接落在了楼下酒楼大厅。 老道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凝神片刻,脸上露出笑意,缓缓吐出一个名字:“魏十三! “魏取国姓,至于十三嘛!这个你以后就会知道了。”老道继续开口,最后卖了个关子,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意。 唏聿聿! 急促且密集的马蹄落水的声音由远而至,很快,在酒楼前停下,然后传来嘈杂的脚步落水声。 “以后的路,还需要自己走,有缘再会!小家伙!” 老道的目光朝着酒楼下看去,仿佛看穿了一切,在小乞丐的灼灼目光之中,消失不见,只余下桌子上的那柄桃木剑和空气中回荡的苍老声音。 小乞丐,不,魏十三的的身体蹿了起来,直接落在桌子上,跃到窗边,不知所措地朝着窗外看去,可是哪里还有老道的身影,只有天地间茫茫飘落的细雨。 魏十三的心有些慌乱,就好像落在水中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棵救命的稻草,让人充满了安全感,可是突然那棵救命的稻草断了,这个时候落水的人远比没有抓住稻草前慌乱。 此时的魏十三就像极了这种落水的人,将桌上的桃木剑紧紧抱在怀里,眼眶微红,隐约可见泛闪的水光。 …… 酒楼大厅之中,腿脚有些发软的掌柜,朝着这群不速之客摆手,在嘴唇前伸了根手指示意不要吵,随后指了指头顶。 四位青衣人随从,一位俊朗的白衣少年,还有一位戴着黑斗篷不知什么人的人,赫然是破庙中的晏真一行人。 看到紫袍老道只身撼天威,一行人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青林小镇,能够结识这等高人前辈,那么这一趟行程就算得上不虚此行。 晏真领在前面,一行人迈开步子朝着楼梯而去,一道微微胖的黑色身影从众人身旁冲过,左臂撑开,挡在了众人前方,右手紧贴住嘴唇,小声道:“楼上有仙人,千万别去,万一惹怒了仙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仙人?”晏真看着掌柜的表情动作,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地嗤笑了一声,心里想了想也对,这种手段在他们这些普通人眼里不是仙人是什么? “噌!” 寒冷的长刀从晏真身旁掠出,架在掌柜的脖颈上,持刀的青衣人目光冷冷地盯着掌柜,犹如实质般的杀气从身上弥漫开来,只说了一声,“让开”。 感觉到紧贴在皮肤上冰凉的锋利弯刀,掌柜的身体僵硬,微微胖的脸上冷汗直流,咽了口口水,颤抖着收回了左臂,动也不敢动,生怕惹怒了这位爷,给自己来上这么一刀,自己的小命可就嗝屁了,那可就太冤枉了。 酒楼掌柜颤抖着慢慢挪动自己的身子,好不艰难地从楼梯前让开,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像只狗熊一样重重地喘着粗气。 小姑姑走在晏真身前,踏步上了楼梯,晏真紧跟其后,其中两名青衣人紧随而上,另外两名留在楼梯前如同门神一般,负手而立。 ...... 黑色的斗篷下,小姑姑一双美目中噙着杀人般目光,盯着雕花木桌后抱着桃木剑的魏十三,咬牙切齿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魏十三认出这差点要了自己命的恶婆娘,哪里能有好气给她,嘴里哼了一句,斜歪着脑袋,看着楼顶,也不回答也不做声。 噌! 细剑再次出现在小姑姑的手里,直指魏十三,目光冷冽:“你说不说!”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怎的自己一看到这小乞丐就来气,平日里自己还是很沉着冷静的。 余光看到那柄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细剑,魏十三一个哆嗦,本能的就往桌子底下钻去,弯下身子,怀中的木剑戳了一下魏十三的胸口,魏十三的动作停了下来,漆黑的眼珠转了几圈,嘿嘿一笑,站了起来。 “咚!” 魏十三右脚踩在雕花木桌旁的木椅上,右手捏了捏下巴,盯着戴着黑色斗篷的绝世佳人,轻挑一笑,道:“生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戴着斗篷呢?” 第七章 千两买酒楼 斗篷下的小姑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双颊浮现两朵红晕,银牙紧咬,双目中怒火喷涌而出,手中细剑抖动,直朝着魏十三而去。 “别动手,别动手,一会我师傅回来看到我受伤的话……哼哼!”魏十三的脸色从容淡定,没有丝毫慌乱,却没有人看到被雕花木桌挡住的那只冷汗直冒的手掌。 细剑陡然在距离魏十三咽喉半尺的地方停了下来,魏十三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辘辘地咽了口口水,虚心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膛,目光直直地盯着身前落在地面的倩影。 “师傅?”斗篷下清冷的声音飘出,手中细剑仍然停留在魏十三咽喉前三尺的地方。 “你看,师傅留给我的宝……木剑!”魏十三举起手里的桃木剑,看了看手中的木剑,那声宝剑却是怎么都没好意思说出来。 闻言,斗篷下‘小姑姑’的柳眉一皱,目光落在魏十三手中的木剑之上,脸色晦暗不明,半晌,手中的细剑‘嗖’的一声收了回去。 “你师傅去哪了?小乞丐!”晏真的目光从魏十三手中的木剑上收了回来,看上去确实是老道士的木剑,只是这木剑上的黑色龙形图案是干嘛的他没想明白,笑嘻嘻地道。 “我师傅啊?我师傅要出去一段时间!”直接将身边站着的刚才还想要他小命的绝色佳人忽略而去,看着笑嘻嘻的晏真,笑着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回答道。 这位老道师傅现在可是他手里的底牌,就算是再感觉亲切,魏十三也不会说老道丢下他走了,不然天知道这站在自己身旁,动不动就要自己小命的恶婆娘会怎么收拾自己。 数年的乞丐生活,让他经历了世间人情冷暖,心智成熟程度远非寻常人可比。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找你?”晏真脚下踏着绣金白靴,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极了小姑娘的眉眼,看着手拿木剑的魏十三,继续问道。 “这个嘛!说不准,师傅说有可能是几天,也有可能是几个月!”魏十三目光诚挚,与晏真的目光相对,看不出丝毫虚假。 晏真似是信了这小乞丐的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浅浅的酒窝在双颊若隐若现,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动。 “那你接下来要去哪呢?” 魏十三一愣,想了想,歪着脑袋笑道:“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天下之大,我魏十三只需七尺之地为家,地为席,天作被,何处都去得!嘿嘿!” “噗嗤”一声轻笑,从斗篷下传出,‘小姑姑’的声音中有些不屑道:“就凭着你一双赤足吗?怕是连这九止州你都走不出去!” 魏十三看了看一双黝黑的脚掌,困窘地摸了摸鼻子,讪讪道:“那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便是要留在这青林镇” 晏真看了一眼没有答话的小姑姑,俊俏的小脸面带笑意看着小乞丐。 “我……我也要留在青林镇,……等……等我师傅回来找我!”魏十三不知道怎么得,突然鬼斧神差地冒出了一句自己都觉得吃惊的话。 在他的认知里,就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就算是一个小乞丐也会有自己的梦想,说不定哪一日实现了呢? 说实话,他是想像说书先生故事里的那些大侠一样,出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觉得自己总能混出点名堂。 魏十三急得挠了挠乱成狗窝的头发,漆黑的眸子看了看晏真,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口,总觉得刚说的话就反悔不好,即便说话的是小乞丐,也不好改口。 “那好啊!你就留在这小镇上,我把这座酒楼送给你,让你做掌柜!”晏真眨着眼睛,笑意盈盈。 魏十三一愣,下一刻,一张小脸笑成了盛开的菊花,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从各处扫过,小手小心翼翼地从面前的雕花木桌上摸过,心想暗暗盘算这酒楼这么大能值很多钱吧,有了这酒楼自己还往外跑什么? “是真的吗?你别骗我!我现在可不傻!”魏十三警惕地看着晏真,有点不敢置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晏真看着这小乞丐觉得有些好笑,唤过身后的随从,在随从耳边低语了几句,旋即随从迈着轻盈矫健的步伐下了楼梯。 在魏十三疑惑的注视下,晏真笑而不语。 很快,那名青衣随从带着酒楼掌柜匆匆来到了三楼,酒楼掌柜一手抓着一个铁盒,怀里隐隐露出一沓纸张。 爬上三楼的酒楼掌柜环顾一遍整个三楼没有发现老道的身影,面露疑惑,喃喃道:“老仙人呢?”想到老道人能够立于苍穹之上硬撼雷霆,知晓这种人的手段不能用常理推测,便不再多问,只是目光在魏十三的身上多停留了一阵。 酒楼掌柜恭敬地将手中的铁盒放在桌子上,窸窸窣窣从怀里扯出几张写满字的纸张,小乞丐伸着头观望了几眼,挠了挠头,什么都没看懂。 自小家里穷的饭都吃不起,更别说去找门路搞来那些读书人的书来学习了,在他们这种家庭里,读书就是件奢侈的事情,所以魏十三从小就没识几个字。 “公子,您请过目,酒楼的转让书!”掌柜趴在木桌上,窸窸窣窣,不多会,利落地又将一张白纸写满蝌蚪似的黑字,反正魏十三是没有认出一个字。 晏真看到没看掌柜手里的纸张,朝着魏十三撇了撇红润的小嘴,翻了个白眼道:“过来按个手印,这个酒楼就是你的了!” “啥?我在纸上按个手印,这么大的酒楼就是我的了?”魏十三满脸不敢相信,眼睛瞪得滚圆。 “我骗你干嘛?你来按个手印,这个酒楼就是你的了,买酒楼的钱我出了!”晏真轻声一笑,眉梢如同少女的柳眉般舒展开来,笑容如星辰般灿烂。 魏十三揣着怀里的桃木剑,赤足踏在雕花石板上,咚咚作响,停在酒楼掌柜身旁,目光落在密密麻麻一片的纸张之上,看了一眼,便从令他头晕目眩的纸张之上挪开,落在晏真那张俊美的脸上。 酒楼掌柜这才注意到魏十三手里的桃木剑,定睛看去,瞳孔骤然紧缩,可不正是那老仙人身后背负的那柄桃木剑。 “这位……小哥,在这里按个手印吧。”酒楼掌柜在称呼上纠结了很久,才想出这么个算是合适的称呼,能拿到老神仙的贴身法器,能是个普通人物?这么多年的酒楼掌柜可不是白干的。 魏十三半信半疑的将整个手掌都按在盛着红色印泥的铁盒里,使劲往下按了按,“啪”的一声,印满印泥的右手掌拍在单薄的纸张上面,烙下一个鲜红的手掌印,手掌一拔,纸张飞扬起来。 掌柜看了一眼铁盒中一下少了一半的印泥,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飞扬起来的纸张,右手大拇指在铁盒里重按了一下,鲜红的拇指印便落在了纸张之上。 经验老道的酒楼掌柜知晓这些个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主,哪里还敢报什么太高的价格,九百两全部都打包给了魏十三。 听到九百两这个数字,魏十三倒吸了一口气,差点赤脚跳到木桌之上,实在是他没有想想到这个酒楼这么贵,要知道一百两在魏十三看来都不得了了。 魏十三掰着手指,在心里盘算着一天十个热馒头,这九百两可以够吃多少天,算来算去,只知道可以吃很多很多天。 魏十三只看到戴着黑斗篷的‘小姑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酒楼掌柜,酒楼掌柜便朝着‘小姑姑’和公子晏真,双手合十,千恩万谢,笑的合不拢嘴,嘴唇上方的那搓胡须都立了起来。 待到酒楼掌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魏十三饶有兴趣的问了一句,这掌柜拿的什么纸这么高兴,最后,听到了一句令他目瞪口呆的话。 “一千两的银票!” 第八章 弹指六年逝 春秋来去无踪影,青叶生落了无痕,弹指之间,六年光阴,如同白驹过隙一般逝去。 青林古镇外,翻新过后略显磅礴大气的小庙四周,空灵清脆的琴音悠扬婉转,袅袅萦绕不散。 小庙之前的地面上,一条由一块块光滑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直通向青林古镇,两扇红色的木门洞开,小庙四周的墙全都被刷成青灰色,房顶和屋檐上一块块深灰色的瓦片鳞次栉比,照魏十三的话来说就是好看。 一道青色的身影在庙前舞动,手中一柄桃木剑串了一串的翠绿落叶,脚掌跺在青石板上,纵身而起,之后脚尖在粗壮的大树树干上凌波一点,木剑扫动,树梢上一片片翠绿的树叶翩翩落下。 黑色的朴素长靴落在青石板上,魏十三颓废地耷拉着脑袋,清秀的脸庞被凌乱的发丝遮掩,口中嘟囔道:“老道耍出来这么厉害,苍穹上的雷霆都可以湮灭,为啥我只能串树叶?晏真你说说,这是咋个回事?”说话间,魏十三愤愤的眸子落在庙前的白色少年身上。 晏真轻抚古琴的细长手指轻轻停下,抬起头,那张女孩子都要嫉妒的俊俏白皙的面孔呈现在空气之中,脸上浅浅酒窝若隐若现,朝着魏十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就你这入道都不算,最多算半个入道的境界,也想撼动天威?” “切,以后我一定比那老道还厉害!”魏十三对晏真的话丝毫不以为意,一屁股坐在晏真身旁的竹席上,将手中的桃木剑随手丢在地上,一把搂住盘膝坐在琴案前晏真的肩膀。 晏真没好气地伸手拍掉魏十三落在自己肩膀的脏兮兮的手掌,暗自恼怒,这家伙总是记不住教训,不过习惯了也就这样子了。 魏十三盯着这张比女人长的还漂亮的面孔,无趣地摇了摇头道:“你一个大老爷们,还跟你姑姑一样,做什么事情都这么讲究。”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晏真侧过不善的目光,瞥了魏十三一眼。 魏十三不以为意,看着晏真脸颊上微微浮现的酒窝,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旋即嘿嘿一笑,嘴里打趣道:“青林镇上喜欢晏公子的这么多,也不知道咱们晏公子看上哪个了?哈哈哈!”说着,魏十三便大笑起来。 命犯桃花,君三想破脑袋也只能想出这个词来形容晏真了,几年前就有路过的道士给这小白脸算了一卦,直言这小白脸命犯桃花,注定有桃花劫,后者恼羞成怒之下当场就把那算卦的道士打出了青林镇,连带着那道士的摊位和算卦的器件一并丢出了青林镇。 这貌似潘安粉面桃花的小白脸晏真,自打来了这青林古镇,不知道迷住了多少青林的少女,来的时候十二岁,无数青林少女就已经开始虎视眈眈,只等着这小子长大,就利索抢进自己的闺房之中,然后生米煮成熟饭还怕他跑了? 不知道多少青林父母,都是想法设法的防着自家闺女看到这祸国殃民的晏真。只是没想到,这件事情愈演愈烈,最后晏真成了强抢少女和妇女的纨绔贵族子弟,更可怕的是那些人竟然造谣说前者连六七旬的老太都不放过,一样掳回晏府之中,这小白脸就活脱脱一个色中恶魔。 一人造谣,三人成虎,青林所有的人全都知道了晏真的‘恶名’,从那以后别说女孩子了,就连那些老太太,看到晏真,都恨不得能多长一条腿,能走的快些,生怕被这淫贼掳去。 不然晏真这小白脸也不会当场把那算命的道士恨之入骨,直接给打出青林小镇,断了别人的财路。 一提到这个事情,晏真嘴里皎洁如阳春白雪的牙齿就咬的“咯吱咯吱”作响,想要杀人般的目光落在魏十三的噙着笑意的脸上,突然间暴起,白皙修长的手掌轰然落在魏十三的胸口,后者惨叫一声,瘦削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一缕鲜血飘落在青石板上。 “魏十三,你不要装了!喂,你别装了,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回去咯!”看着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的魏十三,晏真没好气地喊了几声,这家伙总是喜欢装伤欺骗自己。 半晌之后,魏十三躺在青石板上仍旧没有任何动静,晏真心想这家伙装得可真像,从竹席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袍子,佯装抱起古琴要走的样子,目光却不漏痕迹的朝着魏十三的身影瞥了一眼。 看到后者丝毫没有任何反应,晏真的小白脸上眉头微微一皱,轻迈着步子朝着魏十三而去,目光落在后者煞白的脸上上,清晰可见嘴角挂着的黏稠血液,晏真的俏脸霎那间变得煞白一片,白上加白,白的吓人,脑海中轰的化为一片空白,古琴“啪”一声落在地上,也不知摔坏没有。 “魏十三,魏十三,你快别装了,我刚才…刚才才用了三…三成的力量,你怎么会,怎么会……”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晏真的眼眶红润起来,水雾氤氲,他现在也不敢确定刚才自己是不是只用了一成的力量,也不敢确定以后者半入道的身体能否承受的住自己的力道。 看着奄奄一息的魏十三,晏真弯下身子手臂从魏十三的手臂下绕过,刚欲使力抱起来后者,就见后者的双目陡然睁开,咧着嘴露出皎洁的白牙。 “啊!” 晏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口中低呼了一声,双手用力将魏十三朝着青石板上甩去,岂料到后者猛然间用力抱住他白皙的脖子。 两个人齐齐倒了下去,魏十三被晏真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寂静下来,晏真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了两朵红晕,片刻之后,转而化为嗔怒的神色,瞪着身下的魏十三,怒目而视。 看着晏真仿佛要吃了自己的眼神,魏十三一个激灵,搂住晏真脖颈的手臂蓦然松开,一把推开晏真,轱辘辘爬了起来,跑至庙门前捡起地上的桃木剑,扭头顺着青石板就跑进了小庙之中。 整个焕然一新的小庙,地面上铺满了一块块大理石般,庙堂之内,三座丈许高的雕像陈列在小庙正中央,分别是道家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座雕像之前,几根稀寥寥的香烟插在香炉之中,几缕白烟从香烟冒着火星的顶端缓缓飘起。 第九章 臭名昭著的小白脸 魏十三接掌酒楼没多久,便用赚来的银子修缮了这座自己栖身数年的小庙,考虑到自己那算得上半个师傅的老道,觉得继续留着庙里的罗汉有些不妥,将庙里破旧的罗汉象给搬了出去,不知道该供奉什么雕像,最后换上了三座镀金的三清雕像,随意地给重修的小庙起了个名字——三清小庙,还自庸风雅认为名字起得略有深意,实在是恰到好处,小白脸晏真对此嗤之以鼻。 虽然这小庙重新修缮了一遍,但是平日里仍旧没有什么人来烧香火,只有那些遭了急事的人,或许病急乱投医地会想到来这没有香火的小庙烧香祈祷,平日里却是不会想起小镇外还有这么座庙的。 魏十三却是每日都要来烧上几柱香火,雷打不动的习惯,已经有六年之久,来了之后供上香火,接下来几个时辰便是练剑的时间,风雨无阻,只因为那道雨中硬撼天威的身影,在魏十三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三清雕像身后,魏十三探着半颗脑袋,手掌扶在太清道德天尊那挺翘圆润的镀金屁股上,漆黑的眼眸嘀溜溜转了转,略有些疑惑地看着庙门口,思忖着这么长时间还没追进来不应该啊,于是把右脚慢慢地探了出去。 见许久没有动静,魏十三整个身子才从三清雕像后钻了出来,踱着步子朝着庙外走去,刚刚踏出庙门,就看到一袭白衫的小白脸晏真,正侧着身子躺在竹席之上,手托红腮,呆呆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魏十三眉毛一挑,索性直接大步走了过去,将手里的桃木剑用力插进青石板缝隙之中,大方地躺在晏真身旁,双手枕在头下,顶了顶后者的后背。 “怎么了?”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的晏真,魏十三的眉毛微微一皱,脸上嬉笑的表情尽数收敛,显然晏真今天的表现有点不对劲。 魏十三如同惊兔一般骤然起身,蹿到晏真面对的一边,蹲下身子,双臂似无力般垂在腿边,认真地看着晏真,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晏真那双极为好看的眼睛上,暗想这小白脸的眼睛像个女孩子的眼睛这么漂亮,出神了片刻才想起这不是自己要做的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认真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不开心了?来,给十三大侠说说,本大……本少侠给你解决解决!”突然想起镇上说书先生说书时,年纪小的称少侠,便改了口。 小白脸晏真像个姑娘似的嘟了嘟嘴,嘴里哼哼了一句,将身子转向了另一侧,魏十三挠了挠头也跟着小跑到另一侧,蹲下身子,认真地等着晏真给他答案,像极了两个赌气的孩子,只是这个时候,他们两个都已经是十八岁的少年了,前几日都已经及冠了。 魏十三不记得自己的生诞,就索性跟着小白脸阔少晏真一起过了及冠礼,魏十三只记得两人及冠那天晏府少见的没有浪费,也没有请什么客人,吃的很普通,甚至要比平日里那些大鱼大肉更普通,在他看了来是很普通,其实他也不知道那天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晏真偷偷地用目光看了认真的魏十三一眼,想到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这里了,突然发现自己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个陪了自己六年的小乞丐。 晏真心想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应该就是说的这些,在心里点了点头,又想着自己该不该开口告诉这可恶的家伙这个消息,说不定他会跟自己一同离开这个地方,想到这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魏十三正认真地看着小白脸晏真,看到他突然就笑了,心里没由来地有些发毛如同鬼魅缠身,前一刻还在闷闷不语,下一刻就笑了,着实有点古怪。 “你又笑什么?”魏十三看着眼前的小白脸,问道。 小白脸晏真目光稍有风情地瞥了他一眼,如同怨妇般将头转了过去,哼哼道:“要你管!你管我?” 丈二和尚摸不到头,魏十三愣了愣,挠了挠脑袋,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看来小白脸也跟女人的心一样深。 “走走走!今日就到这了!”小白脸看着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是神游一般的魏十三,肚子里憋了满满一肚子气,从竹席上如猛兽般起身,雪白的靴子重重地跺在地上扬起一阵迷雾样的灰尘。 “咳咳咳,咳咳咳咳!”发愣的魏十三被灰尘猛呛几口,像是被人扼住喉咙的鸭子,这会才回过神,看那抱着古琴的小白脸已经迈着着小碎步,踩着青石板朝着小镇去了。 魏十三从地上蹿了起来,一把扯过地上的竹席,边跑边卷,随便不知扔在了小庙的哪里,急匆匆地阖上庙门,抓起斜插在缝隙里的桃木剑,叫唤着朝着小白脸追了过去,仿佛间又变成了当年落魄的小乞丐。 跑了没多远魏十三便追上了抱着古琴的晏真,似是后者故意放慢了脚步才会这般容易。 魏十三喘着如同虎狼吐息般粗重的呼吸,急忙忙地将桃木剑系在背上,随后如释重负地将胳膊随手搭在了小白脸的肩膀上,像是遗忘了刚才的事情。 晏真出奇地没有理会魏十三的胳膊,两人并排朝前走着,晏真忽然偏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后者道:“魏十三,你以后会离开这座小镇吗?” 魏十三看着认真的小白脸微微错愕,因为他很少见到晏真如此这般认真,然后挠了挠头,他想起镇上属于自己的酒楼、镇上的说书先生、小溪边的柳树林,才恍然发觉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逸的生活,当初那股仗剑闯天涯的豪情万丈不知被自己偷偷藏到何处去了。 “喂喂,我问你呢!”小白脸晏真用修长如白竹的手指使劲戳了戳魏十三的胸口,瞪着杀人般的目光。 “啊?”魏十三从愣神中醒了过来,额头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道褶皱,如同做梦般说了句违心的话,“当然了!本少侠还要踏平世间不平事!”用手攥拳连连砸在胸口,像极了说书先生口中初入江湖却豪情万丈的小菜,唯一不同的是他还没有初入江湖。 “真的?”小白脸晏真差点跳起来,眼底的惊喜不言而喻,他原以为这没抱负的小乞丐会在这小镇待上一辈子,虽然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但心里还是不舍。 魏十三有些不解这小白脸有啥好高兴的,又在心底恨恨地埋怨自己怎么说出这样一句话,冷静下来想想其实自己也挺矛盾,不知道该选哪条路,但是现在不用愁了,他的嘴巴已经帮他选了。 青林小镇近在眼前,小白脸此刻的心情就好似清风拂面般惬意,任由魏十三搂着自己的肩膀。 两盏已经严重掉色大红灯笼分别在写着青林镇三字的小镇牌坊前两旁高高挂起,如同小镇沧桑变化的见证者,两根细长如木箸的竹竿在下方拼了老命苦苦支撑,耗尽了毕生的精力。 “晏魔王来了!”不知是从小镇哪里传来的声音,紧接着两人就听到小镇里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第十章 晏府老管家 两人直接无视了街道上那些古怪的目光,淡定从容地从街道中央缓缓走过,不急也不缓,就像平日里一般随意。 虽然小镇上都说这小白脸强抢民女,但是就看到人家府宅的豪华程度,有谁敢当着面说一句这小白脸的不是?有谁敢去上门问罪? 整个青林镇谁不知道六年前小镇上来了个大户——晏家,据说是帝都哪位大人物的子嗣,在帝都惹了祸出来避难,也有人说是帝都哪位大人物的私生子出来避避风头,免得遭到正室夫人的毒手,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小镇上这些没有什么大背景的人招惹得起的。 在晏真来之前镇子上背景最大的人就是青林小镇上的恶霸夏秋阳,仗着有个给天尚府府主做侍卫的远房表哥,就已经在整个青林小镇横着走了,但是小白脸来了之后,恶霸夏秋阳也得像只死狗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喊着晏少晏少,而别人却是从来看都不看他一眼。 小白脸没来多少时间,镇子上的人就听说小白脸如同采花贼一般好色至极,经常强抢民女,连老妪都不放过,虽然没有人亲眼见过,但是一个比一个深信不疑。 两人穿街过巷,很快,便到了看不见一个行人的富贵巷,进了富贵巷迎面而来就是富贵的气息,两尊约莫两三丈的石狮子如同守巷凶神般张牙舞爪,隐约可以感受到磅礴的气势。 魏十三每次踏在富贵巷中铺就的大理石地板上铺就的地面上,就有一种恍若做梦一般的感觉,谁能想到六年前一文不值的小乞丐能够住在这寻常人从未想过的富贵巷。 魏十三的脚步微微停住,旋即又把大步迈开,紧跟在晏真身后,朝着富贵巷仅有的一户人家——晏府而去。 沿着晏府灰色的院墙足足走了约莫有一里路,两人才来到一处朱红府邸外,这处朱红的府邸便是富贵巷唯一的府邸——晏府。 和镇上其他的建筑相比较,晏府的府邸可以说是占地极广,仅仅半边院墙就足有一里,可想而知晏府的占地面积。 高约莫两丈半的朱红色大门看起来气势磅礴,门前两侧各有一位身穿青衣的晏府护卫,腰间悬挂着装在刀鞘里的长刀,肃穆而立。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鎏金匾额,上面烫着两个鎏金大字——晏府。 “少爷,十三少爷!”看到两人走来,门口的两名护卫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对待晏府的主人他们可不敢不上心,就单单这里的月俸之高就是青林镇上的独一份,他们可不想因为怠慢了主人家丢了这份好差事。 魏十三晏真两人对着两名守卫微微点头,并排大步走了进去。 “晏少爷,十三少爷,您们回来了!”一道操着不知道哪里方言的苍老的像是枯树摇晃般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中。 魏十三转过头便看到了那位佝偻着身子,风烛残年的管家老庞,正微眯着浑浊的老眼,笑意盈盈朝着两人从种满荷花的塘上紫木桥慢吞吞地迎了上来。 “庞爷爷,你不在房间里呆着好好休息,到处乱跑什么?”看着似是风中摇曳的烛火般的管家老庞,晏真脚下莲步陡生,快步踱了过去,搀扶着看似随时都可能倒下去的老人。 管家老庞浑浊的老眼微微睁大,仍旧是一条缝隙,笑着摆了摆手道:“不碍事的,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个几年!” 魏十三歪着脑袋看了老管家一眼,点头笑了笑,总是感觉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无意间露着精光,但是却怎么看老管家都是已经到了风烛晚年的普通老人。 魏十三记得这老管家也是六年前来到这个镇子,就在小白脸晏真住进晏府没多久,便在街道上遇到了在街上乞讨的老庞,刚好府里缺个管家,便将老庞带回晏府做了管家,包吃包住还有钱拿。 不得不说,人家老庞这个管家做的真的好,把整个晏府打理的整整有序,账单也是做得一目了然,魏十三自己用了鸡蛋里挑骨头的办法都没挑出点不是来。 在两人的目视之下,七十多岁的老庞拖着上了年纪的身子朝着晏府另一边慢吞吞而去。 偌大的晏府内,亭台楼阁高低邻落,廊腰缦回,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假山绿树遍布,尽显主人家的奢华和地位。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大厅前,两名青衣侍卫分立于大厅门前两侧,神色不怒自威,腰间俱是悬挂着一柄怪异的弯刀。 “少爷!”两侍卫不慌不忙,朝着晏真抱拳躬身,直接将魏十三忽略过去,紧接着继续做自己的门神。 “嗯!”晏真点了点头,带着魏十三朝着大厅内走了进去。 魏十三也不尴尬,这两名侍卫可不同与刚才大门前的侍卫,这两名侍卫是六年前便跟着晏真的四名青衣侍卫之二,张世忠,李圆通。他自是晓得这些侍卫的厉害,也不争这些没用的东西,紧跟在晏真身后进了大厅之中。 大厅上方,一位身穿宫装的倾城佳人慵懒地斜靠在紫檀木打造的椅子上,眉宇间尽显英气,乌发高挽,不施粉黛却也让天地为之黯然失色,似是雪山之巅的万年莲花般无尘无垢,听到门外的动静轻捋了捋鬓发,玲珑起伏的娇躯端坐暗紫色的木椅之上。 “小姑姑!”晏真踏进大厅之中,迷人的眸子中笑意连连,朝着大厅上方的宫装佳人称呼道。 这宫装佳人赫然是六年前差点一剑要了魏十三小命的‘小姑姑’,六年的时间,岁月没有在她的绝色容颜上留下丝毫痕迹,依旧是倾城佳人。 ‘小姑姑’直接无视了魏十三的存在,当年那个梗她可是丝毫没有忘记,朝着晏真展开笑颜,紧接着怀缅道:“六年了,也不知道家里变成什么样子了!” “快要回去了,回去拔爷爷的胡子!”晏真笑着立在小姑姑的身旁,笑嘻嘻地开口道。 身着宫装的‘小姑姑’高贵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朝着魏十三挑了挑下巴道:“告诉他了?” 晏真点了点头,俏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道:“说了,他说他也要跟着我们走出这小镇。” ‘小姑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多去看魏十三一眼。 魏十三偷偷瞄了一眼身材起伏有致的‘小姑姑’一眼,咽了口口水,十八岁的魏十三也已经对男女之事有了初步的认识,暗暗埋怨自己当初怎么就没好好多看几眼,就算镇子上那个王屠户家貌美如花,被人称为青林第一美女的女儿王怜花,也是万万不能跟眼前这位高贵端庄的‘小姑姑’相提并论。 只是偷偷瞄了一眼,魏十三就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抬头环顾四周,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这里了,心里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第十一章 说书先生山羊胡子 听着两人怨妇般絮絮囔囔说个不停,魏十三借着尿遁的旗号逃出了大厅,一路出了晏府,顿时像只出笼雀欢快起来,步子一踮一踮放缓下来,就连乱哄哄像浆糊的脑子都安静下来。 魏十三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到几枚硬硬的铜钱,眯着眼笑了,一如当年青林小乞丐,不多时,到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埋头钻了进去。 “十八将军立于百万大军之前,面不改色,手持一杆方天画戟……” 魏十三远远地就看到熟悉的歪脖子老槐树下,熟悉的那位蓄着山羊胡子的儒袍先生一如既往讲得绘声绘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魏十三时不时多给些打赏的原因是他觉得说书可能就是这位老先生的谋生活,若是赚不到什么赏钱,可能就连每日的饭钱都会成个问题。 老槐树前坐着的几十位人,全都是听书迷,不论老幼都在全神贯注的听书,全都被故事抓去了自己的魂,一个个目光之中闪烁着异彩,想象着自己便是那威震大陆的十八将军,如何如何叱咤威武,如何如何大杀四方。 小镇上的人大都一辈子直到老死都出不了这个小小的镇子,只能靠着说书人讲得故事,来领略大千世界的精彩。 因为镇子外便是蛮荒之地。这种小地方没有高人神仙坐镇,只有镇子周围被下的禁制,才能防止那些妖魔进来,出了镇子方圆二十里,便没了这种保护,没了保护的地方便是蛮荒,青林镇外是,黑石城外是,天尚府外也是,即便是在大魏皇朝境内。 歪脖子老槐树前,坐着的几十个人全都听的入神,除了被魏十三挡住的几个人,嫌弃得看了眼魏十三缓缓落下的背影,嘴里嘟嘟囔囔几句抱怨的话,然后伸着脖子继续看着山羊胡子的眉飞色舞,其余的人任谁都没有注意到人群中何时来了个人。 山羊胡子一身儒生打扮,年龄看上去不大也不过三十而立,魏十三有时在想这山羊胡子时不时假的,很想去扯上一把,试一试真假。 看上去年纪不大,说话间却是老气横秋,各种故事信手拈来,大多都是大陆上那些神仙人物的故事,而且每每都能将故事讲得栩栩如生,使人身临其境一般,算得上彻头彻尾一个真正的市井说书人。 魏十三听着山羊胡子讲着大魏战神十八将军故事,眼前隐约间浮现一道紫色的身影,苍老却如同山岳般挺拔,在雷霆下巍然不动,为自己遮风挡雨,他暗想到底是老道士厉害还是战神厉害,歪脑想了许久,还是觉得老道士更厉害,不为别的,只为当日他为自己遮风挡雨。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了!” 说书先生山羊胡子温和的声音化作一只魔爪将愣神的魏十三从泛着涟漪的思绪海洋中拽了出来。 魏十三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的地方已经空了,听书的人都已经离开了除了自己,再看看歪脖子槐树下的铜锣里,只有十来枚少得可怜还蹭的油亮的铜钱,甚至比平日里都要少上不少。 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来一小串,约莫有二十枚铜钱,“哗啦啦”顺着魏十三的手心滑入了铜锣之中,清脆的声音经久不歇如山间的清泉泠泠作响。 山羊胡子眯着眼睛笑看着魏十三,直至魏十三抬起头来,朝着后者喊了一声:“小子,来来来,过来!” “来,我看你小子不错,今天咱爷们俩喝点酒,我请你,嘿嘿!”山羊胡子爽朗一笑,转身从老槐树后取出一壶酒,两只瓷碗来。 魏十三没有推脱,和山羊胡子两人席地相对而坐,山羊胡子熟练地给两只瓷碗各倒上半碗,看着对面的少年,轻捻了下山羊胡子,笑道:“你这少年郎,好生奇怪,别人恨不能不给,唯独你给的多!” 魏十三笑了笑,反问道:“别人恨不能多要些钱,为何独先生不强求?” 山羊胡子一愣,摇着脑袋笑了起来,道:“有意思,有意思,你这小兄弟有意思!来来来,喝酒喝酒。”端起黄土地面上的瓷碗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抿了抿嘴唇,发现自己的山羊胡子都被酒水打湿了,大笑了几声。 酒一入口,魏十三就隐隐觉得这酒有些不对劲啊,在嘴里啧了啧,还没咽下就有一股辛辣猛烈的酒劲似是一团燃烧的烈火直冲天灵,差点一口吐了出去,抬头发现山羊胡子正直勾勾地含笑盯着自己,魏十三想着人得给自己争口气,便强忍着辛辣,硬生生将烈酒吞了下去。 “咳咳,咳咳!”魏十三的身体弯成了一把长弓,剧烈地咳嗽起来,辛辣的烈酒呛得满脸通红,红润的眼眶中隐约可见水雾的痕迹。 这是什么酒,怎的酒劲这么大。魏十三在心里暗想,实在是做了六年的酒楼掌柜,他也没有喝过这么大酒劲的酒。 “此酒名为封尘酒,自己酿的,劲够足吧,哈哈!”山羊胡子仿佛是看穿了魏十三心里的想法,大笑出声。 魏十三困窘地把头低了下去,目光乱放,不知道该看哪里,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被人看穿了,感觉自己在山羊胡子眼里活脱脱一位脱光的大闺女。 “你这山羊胡子真的假的?”魏十三困窘地转移话题,话说出口自己先愣了起来,没想到自己憋了很久的问题就这样被自己问了出来。 山羊胡子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倏然,毫无征兆地安静下来,如同猛虎般目光直视魏十三,身体前倾,声音似是九幽地狱般阴冷,“你是不是还想扯一把试试?” 魏十三睁着乌黑的眸子跟山羊胡子对视,目光中五味俱全,唯独没有丝毫的畏惧,下一刻,魏十三咧嘴笑了笑道:“你又知道了!”说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小子……”山羊胡子伸着指头指着魏十三,嘴角抽搐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跟这小子说什么,哈哈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山羊胡子停了下来,盯着魏十三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怎么算,咱们俩也算是朋友吧!原本想着在这分离的时候能帮你一把,但是你的这命,我看不准也看不了!” 魏十三眨了眨眼睛,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在山羊胡子错愕的目光中,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山羊胡子的山羊胡子,然后猛地一扯,山羊胡子却纹丝不动。 “你这小子!”山羊胡子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气得都竖了起来,脸颊抖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安静下来,还对着魏十三笑了一声,“算了,你小子还算对我的胃口”。 魏十三却仿佛没有听到山羊胡子的话,失望地摇了摇头,嘟囔道:“这山羊胡子怎么是真的那?”嘟囔着,不怀好意的目光再次落在山羊胡子上。 山羊胡子听了魏十三,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咬了咬牙,这小子真的是气死个人不偿命啊。 “得,这壶酒送你了,故事讲完了,我也该离开这里去寻找新的故事了,以后有缘会再相见,再见时我可要好好收拾收拾你这小子!” 山羊胡子嘴里说着,身影越走越远,声音却依旧清楚地传进魏十三的耳朵里,像是知道魏十三在看他,伸出手挥了挥。 魏十三倏然想起什么,跳了起来,朝着越走越远的山羊胡子大喊:“哎,你的铜锣你的钱!” “不要了!”山羊胡子的声音顺着风传入魏十三的耳中。 “我叫魏十三,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是朋友总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啊!”魏十三又想起还不知道山羊胡子的名字,接着大喊。 “温封尘!”山羊胡子的声音传了过来,魏十三却再也看不到山羊胡子的背影。 “温封尘?封尘酒?”魏十三嘴里念叨着,咕嘟咕嘟将瓷碗里的封尘酒全都灌进了肚子里,然后抱起装着铜钱的铜锣,朝着小巷外而去。 第十二章 封尘酒醉人 魏十三摇晃着身子,步履蹒跚地走在青石板上,清秀的脸庞上泛着醉醺醺的红晕,封尘酒的酒劲实在是太大了,做了几年的掌柜,自诩酒量不错的魏十三仅仅一碗就醉了,而且还醉的不轻。 “温封尘,呵呵,呵呵呵呵!”醉酒的魏十三一路走,一路自己嘟囔,不仅嘟囔,一边嘟囔还一边呵呵傻笑。 顺着路,回到了晏府,不知喝醉酒的他是怎么顺着路走回去的,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是走哪条路的。 两位府前的侍卫看到是魏十三,连忙迎了上来,一边一个架住了摇摇欲坠的这位晏府不姓晏的公子,搀扶着朝着晏府内小心地走了进去,生怕这位爷受了什么损伤。 “扶不起的烂泥巴!”‘小姑姑’黛眉竖起,美目怒睁瞪着着喝醉酒的少年,咬了咬银牙,提起摇晃的裙摆一脚踹在了魏十三翘起的圆润屁股上,后者瞬间以一个华丽的狗啃屎的姿势趴在了大理石地板铺就的地面上。 小白脸晏真看着眯着眼茫然的魏十三捂着嘴偷笑,在那里幸灾乐祸,也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把这酒壶似的家伙给喝成这个样子。 老庞手里拎着装着封尘酒的酒壶,面色古怪的盯着酒壶上封尘二字看了许久,晃了晃咣当的酒,最后打开壶盖嗅了嗅,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沟壑般的褶皱神奇般的扯平了如同起身的猛虎扯平了身上褶皱的毛皮,可惜魏十三看不到这一幕,不然非得揪着老庞枯树皮一样的脸,研究个通透。 老庞的走路步子也不摇曳了,如磐石般稳健,小白脸若有所思地盯着变了个人似的老庞,却见老庞快步走至自家小姑姑身边耳语了几句,说话的声音太小,确实没有听到内容。 老庞说完话便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只是酒壶却到了‘小姑姑’的手里,‘小姑姑’拎起手中的石雕的酒壶,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迷茫,羡慕,好奇,最后所有的表情收敛起来,看了趴在地上的魏十三一眼,朝着大厅后走了进去,却把魏十三那壶酒给留了下来。 老庞也迈着摇曳的步子走出了大厅,恢复了风烛残年的老人样子,小白脸看着老庞的背影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然后弯腰将醉成烂泥的小乞丐给扶了起来,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一堆烂泥放在了木椅上。 小白脸晏真盯着酒壶看了看,转过头看了看四周,偷偷一笑,打开酒壶嘴仰头朝着嘴里倒了一小口,“咳咳咳,”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白皙的小脸呛的通红像火烧一般,过了片刻的时间,他恍然明白了魏十三是怎么喝醉的了,然后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 “封尘?难道是温封尘?”老庞随地坐在院中假山旁的草地上,自顾自地嘟囔道,猛灌了一口放在身旁的酒,任由流出的酒水滑进自己的衣领之中。 “就算不是温封尘,那壶酒可是真正的宝贝,倒是让那小乞丐淘到宝了,再加上那老家伙的剑法,让小姐跟他拉近点关系倒也不亏。”老庞放下酒壶,一想到小姐跟那小乞丐的关系苦笑了两声,对于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姐脾气自己可是了解的很,他老爹的牛脾气倒是继承了十分十,甚至犹有过之,苦笑一声,“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太过刻意反倒不好了,顺其自然便好了吧!” 老庞又灌了两口,想起大厅里的那壶酒,突然觉得这酒喝的索然无味,不如那酒来的烈、够劲,不过再怎么也不能贪图小辈的东西,轻轻念叨着:“老家伙,这年纪大了怎么越来越馋了?那些兄弟们可是连酒都喝不着啊!”念叨着念叨着,老庞的眼眶红了起来,提起酒壶朝着草地上撒了几个来回,直至酒壶里的酒约莫着只剩下一大口,哽咽着念叨,“你们这些家伙是又馋了吧,来,干!”念叨着将酒壶里的酒喝了个干净,最后仰天倒了倒,直到连一滴酒水都滴不出,这才拍了拍屁股,晃悠着爬了起来,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曲子,背着手拎着已经空了的酒壶,朝着晏府另一处而去。 …… 揉了揉迷糊的双眼,魏十三揉了揉莫名疼痛的屁股从木椅上站了起来,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下意识地一脚踢了出去,在看清地上的东西时硬生生地将踢出去的脚停了下来。 地上那有什么东西,是小白脸晏真躺在地上,看着倒落在地面上的酒壶,魏十三哪里还不知道这小白脸偷喝了自己的酒,屁股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于是在小白脸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小白脸嘴里嘤咛一声吓了魏十三一跳,刚欲说这小白脸娘娘腔,猛然间,魏十三才想起酒壶倒在地上,地上却没有撒出来的酒,弯下身子将酒壶捡了起来,掂了掂酒壶,发现酒壶里的酒不比自己拿来的时候少,看了眼长的姑娘似的小白脸,魏十三笑了一声,将酒壶放下,把小白脸扶到了木椅上。 “少爷,我们明日……”霍统从大厅外走了进来,看到大厅中的一幕声音戛然而止,看了一眼刚刚转过身的魏十三,犹豫了一下“十三少爷,明日,我们便要启程回家了!” 霍统便是当年四名青衣随从里的头头,长得人高马大,满脸胡茬,但是练得一身好武艺,走起路来也是虎虎生威。 “霍大哥,十三省得了!”魏十三听出了霍统的意思,不外乎是告诉自己他们明日便要离开了,不过对于这几年来第一声少爷倒是很满意,说话间也捧了捧对方,毕竟人给你面子,你也得给别人面子。 霍统看了眼魏十三和躺在椅子上的晏家少爷,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大厅。 嘤咛一声,小白脸眼睛眯出了一条缝隙,盯着瞳孔中的模糊身影,猛地回过神,身体穆然站了起来,瞳孔骤然紧缩,才发现魏十三正含笑看着他。 “喂,你是不是偷喝我的酒了?”魏十三含着笑意,将手中的酒壶拎过头顶,玩着身子打量起酒壶,像极了鉴定美玉的老头。 小白脸心虚了,偷瞄了一眼装模作样的魏十三,旋即将头低了下去,白皙的脸上浮现嫣红的红晕,猛地抬起高贵的脑袋,恶狠狠地道:“又不是什么宝贝,喝……”小白脸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目光如同猎鹰般落在了魏十三手中的酒壶上。 魏十三看着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坐回木椅上的小白脸,想了想认真地说了一句:“霍统说明日我们便要离开青林了,你快去收拾收拾吧,免得忘了什么东西!”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拎着装着封尘酒的酒壶,只留下大厅里一位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小白脸。 第十三章 夜深难入眠 夜色浓浓,苍穹化成一张布满璀璨棋子的棋盘,一轮圆月如同玉盘,朝着人间洒落大小的玉珠,给似羞涩神女般的整片大地套上一层薄薄的轻纱,使得神女愈发动人。 浓浓的夜色之中,魏十三独自一人斜躺在房顶之上,双臂枕在头下,静看着如同银河悬空般的苍穹,想着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大家说的仙人,想着仙人是不是就像老道士那样。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结果,魏十三心里开始忐忑起来,开始想着明日就要跟着小白脸他们出青林了,自家的酒楼怎么办? 魏十三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把酒楼交给酒楼里的徐二愣子打理,这可是自己唯一大家产了,说不定哪一天自己又成了乞丐兴许还能回到这里,徐二愣子也是乞丐,魏十三收纳的乞丐,不仅仅徐二愣子,酒楼里所有的跑堂都是乞丐,都是这些年魏十三安顿下来无家可归的乞丐。 据说镇子外面是蛮荒。蛮荒里有大大小小的妖魔,有的会杀人,有的会吃人。十三想起这里便烦恼起来,总有种自己会被妖魔给吃掉的预感,但是一想到霍统等四位厉害护卫,心又稍稍放松下来,不过心里还是烦躁的很,魏十三伸出右手捞起一只放在身旁雕花青瓷大盆里的酱卤猪蹄,大口啃了起来,临末了还不忘吧唧吧唧嘴。 对于当年的小乞丐来说,只要能吃饱其他的都无所谓了,对现在的魏十三来说,只要能吃饱其他的也都是些小事。 就在这时,屋顶边传来一声揶揄的声音。 “啧啧!大半夜自己在房顶偷吃猪蹄,某人果然还是跟六年前一样贪吃!” 魏十三听着熟悉的声音豪不在意,头都没扭又捞起一只猪蹄啃了一口将嘴巴填的满满的,说话都有些说不清楚。 “多吃点卤猪蹄,就算出了镇子被妖魔吃了,我也乐意了,起码临了了我还能吃一顿卤猪蹄!” 晏真的小白脸在月光的挥洒下从黑暗中分离出来,在月色的衬托下,倒是有几分英气逼人。 晏真嗤笑了一声,盯着毫无形象的魏十三看了一眼,翻了翻白眼道:“哪家的妖魔会吃你?就算你被捉了去,蛮荒里妖魔也不会吃你这种邋遢货!” 魏十三突然把猪蹄丢进了雕花青瓷盆里,看着被月色笼罩的小白脸,晏真本以为这家伙会跳起来跟自己拼命,却惊愕地看到魏十三满脸认真严肃,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妖魔真的不吃我?” 察觉到魏十三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小白脸的惊愕的脸上忽的发烫起来,将头垂了下去,但是想起魏十三眼里的认真又抬了起来,挺了挺自己的腰杆,挺得像一棵翠竹,道:“你是我的小弟,跟着大哥我没有妖魔敢动你,不然我打死他!” “真的吗?可是我……我不想做小弟,我也有小弟!”魏十三脸上展开笑颜问了一句,但是过了一秒钟,笑容凝固下来,皱了皱鼻子,他想起来他也算得上是徐二愣子他们的大哥了吧,做大哥的人怎么能做别人的小弟呢? “不行也得行!你打不过我,就是我的小弟,哪一日你打得过我了,再说不做我小弟的事。”小白脸晏真扬了扬攥成的拳头,眼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他觉得这笨笨的小乞丐,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比他厉害了,所以才给小乞丐留了个念想。 青林有句老话:人若是没有理想那跟一条咸鱼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说人都得有自己的理想,说不定哪天就实现了。 魏十三苦着脸点了点头,没办法谁让人家拳头大,自己顶破了天算半个入道,而眼前这个小白脸最低也是聚源了,甚至还可能更厉害,自己拿什么打得过他?拿自己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半吊子剑法? 见状,小白脸的琼鼻翘了翘,从白面粉缸钻出来似的白面脸上尽是得意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拍了拍魏十三的肩膀老气横秋地开口道:“放心,你是我第一个小弟,本……本公子罩你,妖魔也不敢捉你!” 晏真偷瞄了一眼依旧苦着脸的魏十三,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暗想还好这笨家伙没有发现什么。 “好了,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就要上路了!”小白脸仰着脑袋观望着皎洁的玉盘,觉得时间不早了,说了句便跳下了楼顶,进入了缦回的楼道,消失在月色之中。 魏十三啃猪蹄的速度快了许多,直到啃完雕花青瓷盆里的猪蹄,才心满意足地从楼顶跳了下去,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怎样,魏十三就是久久难以进入梦乡,借着朦胧的月光观望着房顶上的天花板,脑海里突然想起王屠户家的女儿王怜花前几日自己去买猪肉时多给了自己一两猪肉,难道是对自己有意思? 魏十三心里有点美滋滋,想着能娶王屠户的女儿王怜花做媳妇也挺不错的,闭着眼开始幻想着自己把王怜花接进了洞房里,突然魏十三猛的弹坐起来,想起刚才脑海里唯美的画面,身上不由得一阵恶寒,就在刚才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脑海中红盖头下的佳人竟然变成了小白脸,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双目含情,明亮的眼眸中似水柔情的秋波泛闪。 “怪不得镇子上那些姑娘们被小白脸晏真迷得死去活来的,差点自己一个男的都被迷住了,不,不会的,自己怎么喜欢上小白脸,他可是个男的!”魏十三低声嘟囔了一句,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虽然他比姑娘还好看。同时心里惆怅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觉得若是自己喜欢上小白脸那可就糟了,自己家可就自己这一根独苗了,万万是不能断了香火的。 夜深了,窗外漆黑的风来回吹荡,不知何时将房内的烛火吹灭了,魏十三眼皮耷拉下来,互相打起架来,渐渐被睡意侵蚀,进入了梦乡之中,沉沉地睡去。 第十四章 别时情难舍 次日,天刚朦朦亮,皎洁的月色还没有完全褪去,魏十三便早早地就被小白脸拧着耳朵从热乎乎的被窝揪了出来,说今日赶路要趁早。 眯着眼睛的魏十三没有任何话来反驳小白脸,只能睡眼惺忪地洗了把脸,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用包袱装好系在了背上,穿过蜿蜒曲折的廊道,出了晏府的大门。 晏府门外,一辆高大朴素的马车停在晏府大门之前的石板上,霍统坐在马车车篷之外俨然充当了车夫,小白脸晏真和其余三位随从端坐在马背上直勾勾地盯着慢吞吞的魏十三,管家老庞还是老样子,永远是一副带着睡意的模样,满是皱纹的眼皮之间留着一条缝隙,笑看着从晏府中走出来的魏十三。 “这么好?”魏十三看着没有自己的马匹,想来自己是坐马车的人,不过有些诧异小白脸骑马,竟然让自己坐马车,心里想这般着。 走至马车旁,弯起身子就往马车里面钻,全然没有注意到众人古怪的眼神。 “滚!”万年雪山般的冰冷呵斥声音如同箭矢般从马车里冲了出来,魏十三猛然一惊,从马车上滚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大理石板上,疼地咧了咧嘴,愤恨地目光朝着马车投去,自己竟然忘了这恶婆娘。 “想的倒是不错,还想坐马车!”小白脸嗤笑了一声,幸灾乐祸地看着坐在大理石板上的魏十三,口中打趣道。 风烛残年的老庞眯着眼睛在一旁补了句让魏十三有钻地缝冲动的话:“十三少爷,你的马在这!” “老庞你那?”魏十三的羞恼的脸上变得通红一片,完全没有想到老庞会留下来,下意识脱口而出。 老庞呵呵一笑,眯着的缝隙似乎睁大了一些,可看上去还是一条窄窄的缝,继而平淡地开口道:“老庞今后就不能再侍奉两位公子了,便在这边陲小镇侯着公子,什么时候两位公子回来了,那老庞还是老庞!” 或许是老庞已经看惯了分别,声音平淡的像吃饭喝水,像生老病死,听在魏十三的耳朵里却隐隐觉得有些自己没有听出来的弦外之音。 “哦,那老庞你保重身体,等我回来看你!”心里莫名的有种伤感,魏十三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来,只是让老庞保重,便不再说话,像是被石头塞住了嘴巴,太沉了说不出话。 突然,魏十三骨碌碌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他想起自己还没有骑过马这个事实,满脸严肃地朝着小白脸大声喊了一句:“那个,我不会骑马怎么办?” 小白脸晏真拍了拍额头,心里想着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难不成还真让他跟姑姑一起坐在马车里?恐怕他会直接被姑姑从马车里一脚踹下来。 霍统翻身下了马,朝着魏十三抱拳说了句十三公子,魏十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被霍统给甩上了马背,前者一把保住了滑溜的马脖子,这才没有掉下来。 “双脚踩在马镫上,双手抓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动身的时候轻甩缰绳,双腿敲打马腹,停下的时候扯住缰绳,然后口中“吁吁”就可以了!”魏十三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霍统的一串话给憋进了肚子里。 坐在马背上,魏十三按着霍统的话,轻轻甩了一下手中的缰绳,双腿在空气中轻轻一荡敲打着马腿,胯下的棕色骏马轻跑起来,朝着富贵巷外而去。 “老庞……庞记……记得等我回来看……看你!” 一人一马很快便出了富贵巷,留下魏十三的最后一句话循着巷口的风拐了回来,忽的乍起一阵大风卷入了老庞的耳中,老庞眯起的眼睛忽的睁开,有些浑浊的眼球上似有笑意浮现,一闪即逝,眼睛再次眯成了一条缝隙。 “庞爷爷,保重!”小白脸看着魏十三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既惊讶这家伙这么快就能学会,又隐隐有些担忧,害怕马匹失控,手中缰绳猛的一甩,胯下骏马紧追着朝着富贵巷外而去。 四位侍卫见到主子驾马飞驰出去,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对视了一眼,纷纷下马,同时朝向眯着眼的老庞单膝跪地,齐声道:“还望将军保重身体,末将等今日便先告辞了!” “庞叔叔注意身体,清照便先一步启程了,西凉再见了!”就在这时,车篷上的窗帘拉开,那张绝色的容颜出现在空气之中,朝着管家老庞轻展笑颜,声音如同玉珠落盘般清脆。 老庞笑着点了点头,转过佝偻的身子,蹒跚地迈进晏府一尺高的门槛之中,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老庞还是老庞,还是那个风烛残年似乎下一刻就会被风吹倒却又不会倒的老人。 “出发!”霍统坐回马车之前,手中缰绳一甩,马车轱辘辘沿着晏真两人离开的方向驶去,三匹高大健硕的骏马紧跟在马车两侧。 …… “唏聿聿” 魏十三兴奋地在自家酒楼门前扯住了缰绳,却没有立刻下马,他得让酒楼里的伙计们见识一下自己威风八面的自己。 这个时候,李小六正在酒楼里擦着桌椅板凳,因为酒楼每日的生意还算不错,老大也待他们几个不错,所以店里的伙计们都是勤快的很,每日都早早的从热腾腾的被窝里爬起来开张,也愿意勤快的工作。 “这么早就有人来了?”李小六听到门外的马叫声嘟囔了一句,放下手中的活,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嘴里那句客官里面请还没说出来就憋回了肚子里,瞪着眼睛张着嘴巴发现马背上坐的不正是自家的老大还能是谁。 下一刻,李小六回过神来,扯起嗓子朝着酒楼里大喊:“徐二愣子,马胖儿,罗三炮,小猴儿,快出来,快出来!” 徐二愣子、马胖儿、罗三炮、小猴儿四个酒楼伙计,急匆匆地从酒楼里蹿了出来,徐二愣子手里还揣着一把沾着菜沫的菜刀,身材微微发福的马胖儿抓着一根木棍,罗三炮则是顺手扯着酒楼里的扫帚,瘦瘦的小猴儿的右手背在身后,隐约可看到板砖的轮廓,一出来四个人就愣在了门口,看着自家老大威风的样子,他们还以为小六喊他们是有人来闹事。 “当啷!” 徐二愣子手中的菜刀落在地板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四人俱是清醒过来。 “哇,老大,好威风啊!”徐二愣子看得眼都直了,两眼发出饿狼般的目光,朝着魏十三魏十三扑了过去,马胖几人也都争先恐后地跑了过去。 魏十三将几位小弟吃惊的表情尽收眼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老大,你这是要干嘛?”徐二愣子几人都围着魏十三问东问西,唯独瘦猴儿在后面察觉到了异常,没事的话老大可不会骑马出来的,顿时,喧闹的几人安静下来,几双眸子盯着自家的老大等待着老大说话。 魏十三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心里那点得意劲全都消失不见,挠了挠头苦着脸道:“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了!” 徐二愣子几个人心里咯噔一声,饶是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心里还是不免失落起来。 “老大,老大,你可千万不能走,走了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二愣子直接撒泼一屁股坐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把抱住了魏十三的大腿,鼻涕泪水横流。 小白脸牵着马儿站在街角,远远地看着这分别的场景,静静地等待,转过头看了看这小镇上熟悉的场景。 第十五章 终离青林镇 青林镇门外,褪色的大红灯笼下,徐二愣子、李小六、马胖儿、罗三炮、瘦猴儿五位魏十三收的乞丐伙计驻足,远远看着骑着骏马的魏十三一行人渐渐远去,逐渐化为几颗黑点,最后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青林镇的街头黑压压一片,全是青林镇上的乡民,此刻,全都激动地欢呼雀跃起来,人群最前方,一位脸上满是褶皱的白胡子老头,青林镇的镇长,那张苍老的脸上不住地颤抖起来,眼中流下激动的泪水。 “苍天有眼,我可怜的女儿终于不用,不用担心被这淫贼糟蹋了!”老镇长激动地泪眼横流,欢呼起来,人群之中有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铜锣,高兴地敲打起来。 铜锣响鼓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镇的上方,老镇长拿出崭新的红彤彤地灯笼,从人群中挑了位身强体壮的青年踩着梯子把镇门上挂着的几十年没有换过的灯笼给换了下来。 对于小镇上的铜锣鼓声,已经驾马行远的魏十三一行人是听不到了,若是小白脸知道了青林镇上的欢呼还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 “等一下!”看着近在眼前熟悉的小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毕竟是陪伴了自己八年多的时间,魏十三从纵身马背上跳了下去,朝着众人喊了一句,便窜进了小庙之中。 来到小庙之中三清雕像之前,魏十三恭敬的上了九炷香,他就呆呆的看着火头一点点向下蔓延,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香燃尽,他仔细的看了一遍熟悉的各个角落,走至庙门前刚欲想锁上庙门,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锁,他想着以后路过的落魄乞丐好歹能有个留宿的地,也说不准以后还会有人代自己给三清祖师上几炷香。 末了他不再留恋,转身踏着一地的青石板翻身上了马背,一如当年紫袍老道人的洒脱。 “走吧!”小白脸晏真看着跨上骏马的魏十三,朝着众人朗声开口,温润如玉,似是书中儒雅的翩翩浊公子,手中的鞭子抽在马屁股上,众人便再次启程。 魏十三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视线中的青林镇,似乎山羊胡子温封尘还在歪脖子老槐树下说书,徐二愣子他们笑着在迎客人,老庞还是眯着眼睛在院子里踱步,顽皮的孩童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追逐嬉闹,旋即莞尔一笑,手中的鞭子一甩,那马吃痛的嘶叫了一声,迈开马蹄朝着前方的伙伴追了上去。 …… 不知不觉,魏十三等人上路已有一日的时间。 九止州境内多是平原,官道坦途不少,虽是如此,众人端坐在马背上终究是免不了一路颠簸的。 “公子,我们便在此地歇上一歇,今日想来便能到了浮华城,到时候再好好歇息一晚上,养足精神再继续上路,辛苦公子了。”霍统看了看天色,注意到自家公子的脸色略有些苍白,摆手示意众人停了下来开口说道。 “好啊!”魏十三伏在马背上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这一日披星戴月的赶路,魏十三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要被颠簸散架了,腿脚酸痛的不能行,已经没了初骑骏马时的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兴奋劲。 众人皆是下了马,霍统带着其他的三位侍卫在路边随便挑了处草地坐了下去,魏十三也挑了处草地直接躺了下去,小白脸晏真看着晏清照没有下马车的意思,便在魏十三身旁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魏十三注意到在身旁坐下的晏真,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身体不由地往一旁挪了挪。 晏真白了一眼挪了挪身子的魏十三,觉得有些好笑,搞得怕自己占他什么便宜一样,拿出一个馒头扔到了魏十三的胸口上,没好气地说:“今日到了浮华城再吃顿好的,现在就凑活凑活吧。” 看着小白脸丢来的馒头,突然感觉有点饿了,魏十三抓起落在胸口的馒头,猛啃了一口,声音有些不清不楚:“馒头就已经不错了,当年我还是乞丐那会,连馒头都很少能吃到,别小看这一个馒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多少人吃馒头都吃不饱呢!” 小白脸晏真没有答话,愣起神来。 “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问到你的来历你从来都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魏十三自顾自地说着。 对于小白脸他们的来历,他一直都还是很好奇的,但是每次提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是缄口不言,每次他也只能作罢。 晏真想了想,回答道:“我们这次前往的是西凉蜀中郡!”看了一眼魏十三茫然的表情,继续解释,“西凉州距离这里大概有着上万里的路程,我们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到,我爷爷是大魏皇朝的将领,驻地就在蜀中郡。” 魏十三的眼中一亮,他觉得将军都是山羊胡子故事里讲的十八将军那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人物,心里隐隐有些期待能够快点见到晏真的爷爷,能够见识一下心里的英雄人物。 “你们为什么要在这小镇上呆六年呢?”魏十三觉得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家里,要来这上距离万里的地方。 晏真哑然失笑,脸上浮现出一种莫名的失落,目光中的光彩暗淡了几分,将头垂了下去双手抱住膝盖,没有回答魏十三提出的问题。 魏十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暗自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多问题,嘿嘿一笑,双臂撑地坐了起来,一把搂住了晏真的肩膀,将那天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这种时候哪里还在乎那种事情。 “好了,好了,无论什么事情都有我陪着你。”魏十三拍了拍晏真的肩膀,豪气云天地安慰道。 晏真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 魏十三看到好友的心情低落,话题一转道:“你们来的时候去过那个浮华城吧,给我讲讲那个浮华城怎么样吧,我长这么大了也没有去过城里。” 晏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过了片刻,方才说道:“当时我只是匆匆路过那个地方,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怎么样呢,不过我可以给你说说西凉。” “西凉很美。有很多大山,有很多寨子,还有很多河流。无数的山川河流在大地上勾勒出西凉的轮廓,西凉的雨后花很美。”晏真陶醉在缅怀之中,声音温润如玉,暖人心扉,使人心生向往。 说着说着,晏真的声音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英眉微皱,缓缓开口道:“不过,西凉也很危险,是个美丽与危险并存的地方,西凉有一处十万大山,山脉绵延数千里,其中妖魔横行,据闻还有着体积高达百丈的猿妖,可翱翔九天的禽鸟,霸道绝世,从未有人敢深入十万大山之中。” …… “公子,上路了。” 魏十三正听晏真讲的故事听的入迷,突然不远处传来霍统的招呼声,只好作罢,从草地上爬了起来,和晏真一同上了骏马。 一行人再次上路,直奔浮华城而去。 第十六章 诡异浮华城 一座巨大的城池隐隐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黑色的城墙如同一条长龙般横卧在大地之上,绵亘数十里。 “呼,终于是要到了。” 小白脸晏真坐在马背上方吐了口气。 一行人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魏十三刚欲说话催促几人进去,就看到除了他以外的人全都是面色凝重,气氛沉重。 “喂,发生什么了?” 魏十三小声地朝旁边的晏真问了一句,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地方还不进去。 晏真侧过脸庞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就像看一个傻子一样,“你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有什么……” 魏十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恍然发觉这座浮华城里竟然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仿佛是一座没有人气的死城一样。 按照道理来说,这个时候正是城里应该热闹的时候,现在却空无一人,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魏十三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悬挂着的一面八角铜镜,正对着城门下方,铜镜上刻画的一副八卦图案光芒流转,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 ,“奇了怪了,这里的八卦镜都没有什么问题,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有妖魔进城啊,而且没有任何的血腥味。”霍统看着城门上方的铜镜若有所思,浓密的眉毛挤在一起。 “走吧,不管怎么样进去就知道了吗。”就在霍统迟疑不定的时候,晏清照的清灵的声音从车篷里传了出来,顿时让所有人有了主心骨。 霍统应了一声,马车辘辘而动,魏十三晏真几人手中一扯缰绳,一行人朝着浮华城内而去。 宽阔的街道足足能够四五辆马车并排行驶,街道两边都是高大宽敞的商铺建筑,鳞次栉比,一直连接到视野的尽头。 不过,此时所有的店铺中全都看不到一个人影,进入浮华城城之后,晏清照便从马车中跳了下来,其余人也全都下了马。 霍统的目光从周围警惕地扫过,转头朝着其他三位护卫说了一句:“小心点,这里太古怪了。” 四人不动声色地将魏十三三人围在了中间,霍统走在最前面,张世忠居左,李圆通在右,冯四海殿后。 魏十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的商铺,这里的建筑与青林镇不一样,砖瓦用的不多,大多数都是以木料建的,很是精巧,不是青林镇那种小地方能比的。 呼! 刚巧一阵风吹过,一只大红灯笼从街道边翻滚出来,停在了街道中央,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四位侍卫如临大敌,霎那间,弯刀已经出鞘拿在手中,数个呼吸之后,没有什么动静,四人才松了口气,将弯刀放回了腰间的刀鞘里。 晏清照的蛾眉紧蹙,“或许是有妖魔进了这座小城,我感觉到了一股妖气,”宽大的镶金紫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碧藕般的手臂,不知何时手中出现了一面跟城门上八卦镜相似的圆镜,体积更小,但是看上去却更加精致。 “妖魔?”魏十三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他只知道这世上有妖魔,但是长这么大还真的没有见过妖魔长什么样子,不过,想来应该是长得很吓人。 霍统沉吟了一下,迟疑道:“小姐,可是我方才看那城门上的八卦镜还是完好无损,不像是有妖魔闯入啊。” “应该是城门上的八卦镜已经对这妖魔无效了。”晏清照将手中的圆镜收了起来,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啊,难道是那种大妖魔?”晏真惊疑了一句,能够躲过八卦镜,必然是那种实力恐怖的妖魔。 晏清照和霍统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晏真的话,众人的心头笼罩了一层阴霾,没想到刚刚从小镇出来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原本还想问些什么的魏十三,看着众人严肃的表情将话憋回了肚子里,知道他们可能会面对一只可怕的妖魔。 “小姐,不如我们退出浮华城,绕道而行?”霍统开口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不行!” 晏清照还没有说话,晏真就已经抢在前面开了口,接着高声道:“霍统领,这里可是一城百姓的性命,难道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 晏清照一摆手阻止了晏真继续说下去,开口道:“我们先找找看有没有幸存者。” 晏真脸上一笑,知道姑姑这样说,是准备插手这件事了。 霍统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知晓自家小姐说一不二的性子,就连自家老爷来了也是改变不了,只能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两位主子。 …… 魏十三一行人穿梭在大街小巷,找了无数户人家,却没有找到一位人影,除了人不见了,其余的一切还全都井井有条,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就好像这些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突然,魏十三发现原本走在身边的其他人全都不见了,只剩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 “晏真,霍统领,你们在哪里?” 魏十三扯着嗓子呐喊,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呐喊声在空荡的巷子里经久不息,却没有人回答魏十三。 魏十三扯下背后的木剑,拿在手里,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了。 魏十三迈着步子,开始穿梭在巷子里寻找走散的晏真等人,足足走了数个时辰,找了大半个小城都没有找到晏真他们的踪迹。 走的太久觉得有些累了,这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刚入城的那条宽阔街道上,寻了处台阶一屁股坐了下去。 “人那,到底他们都去了哪里,怎么全都凭空消失了。”魏十三坐在台阶上,皱起眉头开始思索。 城里的人全都消失了,自己和晏真他们一起进来,他们也消失了,魏十三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头绪。 “咕噜噜” 坐的时间久了,魏十三的肚子响了起来,今日啃了一个馒头,这么长时间自然是该饿了。 魏十三转过头,看了看周围的商铺,还真有一家叫做青云面馆的商铺,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木剑进了青云面馆。 自己生火,自己煮面,折腾了很久,魏十三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从后厨走了出来,面碗里放了一堆牛肉,放在桌子上,狼吞虎咽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如声乐般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大哥哥,可以给我做一碗面吗?” 第十七章 红裙少女 魏十三一惊,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转过头发现一位穿着红色衣裙的少女正笑吟吟地探着脑袋往里看。 却见那红裙少女柳眉粉黛,琼鼻冰肌,犹如出水莲花般楚楚动人,似是误入人间精灵又似跌落凡尘的谪仙,美的不可方物。 “终于看到个人了!”魏十三惊喜出声,但是转念一想走散的晏真等人,旋即眼底的惊喜又黯淡下去。 将红裙少女带进面馆,魏十三才发现这少女*着双足,如同羊脂玉打磨出来的一般,令人出奇的是上面竟然没有沾染尘土。 魏十三暗自想着这少女应该跟自己当年一样落魄,却还是如此喜欢干净跟小白脸晏真一样。 折腾了一阵子,魏十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里面的牛肉比他那碗还多,堆成了一座小山:“来,姑娘快吃吧!” 红裙少女点了点头,接过魏十三手中的面便开始吃了起来,魏十三看着细嚼慢咽的少女,笑了笑,开始吃自己的面,虽然只是普通的面但却是很有味道。 很快,魏十三吃完面擦了擦嘴,问道:“小姑娘,你有没有见过六个人,其中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 “见了,嘻嘻,他们在巷子里转悠呢。”红裙少女放下手中的碗筷,笑嘻嘻地盯着魏十三,“他们在巷子里迷路了,出不来了呢!” 魏十三脸色一变,一把抓住红衣少女的衣袖着急道:“他们怎么会迷路?”他想不通晏真他们怎么会在巷子里迷路。 少女依旧笑嘻嘻的,没有回答魏十三的问题,后者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出来这少女有古怪。 “你可知道这小城里的人去哪了吗?”魏十三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木剑拿在了手中,他知道很多的妖魔都可以幻化人形。 就在这时,一声渺远的琴音忽的响起,如水面乍起一道涟漪,紧接着一声声清脆的琴音带着一股韵律响起。 其声呜呜然。似万年冰雪融化,又似地底清泉涌出。魏十三发现自己已然不在面馆里,而是身在不知哪里的一条小巷,面前的红衣少女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魏十三,快回来!”身后传来晏真的声音。 魏十三转过头发现晏真等人正从小巷转角处朝着自己而来,再回过头发现红衣少女已经消失不见,如同鬼魅般神出鬼没。 霍统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魏十三,似乎是在检查魏十三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最后他凝重出声:“看来还没有什么事情,那妖女好生厉害的幻术。” “幻术?”魏十三一愣,想起他刚才的经历,简直就跟现实里一模一样。 “我们全都陷入了幻觉之中,还是姑姑率先醒了过来,破了那妖女的幻境,我们醒过来便发现你不知道去了哪里,这才找了过来。 ”想起刚才的幻境,晏真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感觉,若不是知晓刚才是幻境,他现在都不敢相信。 魏十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皱眉思索的晏清照,想来刚才自己听到的琴音便是这恶婆娘弹奏的。 晏清照眉头舒展开来,朝着众人轻声道:“若是浮华城的人族全都被屠杀,那么这妖女应该没有停留的必要了,现在她还停留在这里,说明肯定还有幸存者。” “应该在哪里呢?”众人全都思索起来。 魏十三盯着消失的方向,抬起头看向远处,隐隐约约可见远处一片葱葱绿绿,是一片山峦。 “你们看那边,”魏十三修长的手指遥遥指向远处青翠的山峦,“如果藏人的话,我觉得可能是那里。” 众人点了点头,无疑那里是最有可能藏匿这么多人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这妖女什么目的,”晏真轻叹了一口气,世间的妖魔掳去人族大都是为了吸食人类的精血,以达到增强自己修为的目的。 世间万物皆有其灵性,其中又以人类最具灵性,但是无奈人族的数量太过稀少,人族势弱,蛮荒之中的妖魔最喜的便是人族精血,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大补之物。 大陆之上大片区域全都是属于蛮荒之地,人族在蛮荒之中建立起一座座城池,成为人族的聚集之地。 数百年前,三大皇朝崛起于蛮荒之中,人族强者如同雨后春笋般开始出现,人族开始强大起来,人族强者疯狂地报复那些屠杀人类的妖魔,自此,蛮荒中的妖魔们开始收敛,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屠杀人类。 晏真没有想到这种事情竟然让他们遇到了,虽然他不希望浮华城中的人已经被屠杀,但也知道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不知道那妖女的本体是什么,竟然敢在皇朝内掳走人类!”晏真咬牙切齿道,这种事情在南疆就算那些大妖魔也没有几个敢做的,一旦被皇朝知晓,那些大能者们都会亲自出手灭杀。 魏十三想了想刚才那红衣少女,丝毫没有到后者身上的敌意,皱了皱鼻子,小声道:“也可能那妖魔不是坏人。” “怎么,你看上那小妖女了?”晏真冷哼一声,言语中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有点女儿家吃醋的感觉。 晏清照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自家的侄子,后者察觉到自家姑姑的目光,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白皙的耳垂隐约有红晕蔓延而上。 场面上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 一段短暂的沉默后。 魏十三终于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魏十三说道,语气有些沉重,他隐隐地有点担心那位红衣少女,不是因为她很漂亮,而是觉得她不像个坏人,或者说坏的妖怪。 霍统扫了一眼众人疲倦的样子,提议道:“若是事情真如小姐说的那般,那便不必着急,我们这样人乏马疲,去了还不是送上门的菜。” 魏十三或许是觉得自己吃过面了,没有感觉到饥饿,但是也不好驳了霍统的面子,一行人找了处还算上档次的酒楼,做了一桌子饭菜,当然是由魏十三这个酒楼掌柜做的。 将最后一盘冒着热气的炒牛肉放在桌子上,魏十三才用围裙擦了擦手坐了下来。 “还别说,你这酒楼的掌柜真没白做,这饭菜做的可以。”晏真尝了一口桌上的菜,感觉丝毫不比家里那些厨子做的差,以前还没有发现魏十三的这些优点。 魏十三没有说话,他脑海里还在想着那红裙少女,他从那红裙少女的眼里看到了如当年小乞丐一般的无助。 他觉得这种人,不,这种妖怪是不会滥杀无辜,所以他也不想去滥杀妖魔,妖魔也有好坏之分,就像狗也有好狗恶狗。 他在晏府里读过一本书,名字叫做《侠客行》,里面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却也不会滥杀无辜妖怪,他不知道是谁写的书,但他觉得里面说的很对。 是非善恶,不可片面而语。 第十八章 少女的故事 酒足饭饱之后,霍统领又在城中寻了一匹骏马,七人七马化为一道洪流朝着城外成片的山峦而去。 很快,一行人在山前下了马。 两座百米高的山峰坐落两边,一条羊肠小路直通向峡谷内,两边俱是悬崖峭壁,如同一把巨刀从苍穹斩下,直直地切出来一般。 峭壁上布满绿色的藤蔓,如同一片绿色的天然帷幕,盖住了嶙峋山壁原本的石壁颜色。 山峰之前是一座树林,满是一两丈高的树木,阵阵凉风从峡谷中吹出,枝叶摇曳,这里没有青林的小溪,魏十三却觉得依旧有些惬意。 他在马背上转过头看着这十几年来未见过的风景,隐隐有些可惜,不能够好好地欣赏这些风景。 魏十三一行人在树林前下了马,把马拴在了树林里。 霍统看了看平静的周围,朝着其他的侍卫们打了个收拾,“走!”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峡谷内而去。 魏十三远没有其他人这般警惕,自顾自地欣赏着周围的风景,因为他打心底里就相信红裙少女不会是那种为祸世间的妖魔。 走在一线天的小道上,峭壁上长满了寸长的平台,魏十三抬头看了看天,只看到一片窄窄的苍穹。 天地开一线,只见一片天。 魏十三看着这片狭小的天地,突然觉得自己的天地是太狭小了,就像天地间的棋子,着实应该像书中所说的那样出去闯闯。 忽的,魏十三隐隐感觉到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自己,就好像命运中早就已经注定的一般。冥冥之中,命运的绳线早就已经联结在一起。 魏十三只觉得晏真几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就如同蚊蚁一般听的不大清楚。 可是他却止不住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片刻的时间魏十三便已经听不见晏真等人的声音。 当魏十三猛然醒悟过来,转过头再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峡谷里已经弥漫了浓郁的白雾,晏真等人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魏十三扯下背后的木剑,心里的恐惧逐渐褪去,对于他来说,拿着手中的木剑,便是抱住了整个世界。 “咯咯咯咯” 就在这时,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从身后传来。 魏十三猛然转过身,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前面的白雾已经散去,清澈的水哗哗的从小山丘上流进水潭,水潭边的岩石上,红裙少女正坐着,精致的双足在清澈的潭水里撩动,笑吟吟地盯着紧张的魏十三。 看清红裙少女的面貌之后,魏十三将手中的木剑放回了背上,困窘地挠了挠头道:“你还真的在这里,”说到这里,魏十三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急促了一些,“霍统领他们要来了,你还不赶紧离开?” 但是转念一想还没有找到那些失踪的人族,微微斟酌,才问道:“姑娘,不知道那!” 红裙少女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再次传出来,笑了一阵,红裙少女止住笑声道:“他们那些人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至于那些人全都在这里,只是你没有看到。”红裙少女歪着脑袋打量着背着把木剑的魏十三,总感觉这家伙的目光里和自己一样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也许只有自己这样孤独的妖怪才能看出来。 魏十三转了转脑袋,发现周围褪去浓雾的峡谷里风景虽美,却没有发现除了红裙少女和他以外的任何人影,他有些不解,疑惑地看向红裙少女。他知道这红衣少女对他们一行人没有什么恶意,不然也不会在这里跟自己说话了,所以也不担心晏真他们的安全。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红衣少女柔声道。 魏十三一愣,他刚想问问她说的人在哪里,却被红衣少女一句突如其来的话,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魏十三还没有说好,红衣少女就开始自顾自讲着她说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株曼陀罗花,生长在一片峡谷里,峡谷很美很美,刚开始的时候曼陀罗花看着美丽的峡谷觉得很开心,因为她终于从泥土里钻了出来,可以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 讲到这里,少女目光灼灼的盯着魏十三,似乎要看穿他的内心,问道:“你知道那种喜悦吗?”魏十三还没说话,少女眼中的光彩便暗淡下去,接着轻声道:“这种感觉你应该不会懂。” 魏十三想起自己当初被老道重开灵智的时候,不正像极了少女所说的曼陀罗花,一样的喜悦,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他懂这两个字。 少女又继续讲起自己的故事:“曼陀罗花在峡谷里呆了很多年,一直只能看到这片峡谷,她听着峡谷里的大树爷爷讲着外面的世界,讲着狡猾贪婪的人类,她很想出去看看,然后她就拼命地吸收日月精华,经过漫长的岁月后,她终于成功了,她幻化成人形,走出了这片峡谷。” 少女抬头看着魏十三,眼眶里氤氲出水雾,魏十三的心里猛的一揪,心里隐隐有些作痛。就听到少女继续开口:“小花幻化成人形出了峡谷,刚好到了一座小城里,就在小城里小花被那些修道之人发现了,小花在城中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到处都是人,都是抓捕她的人,小花拼了命才从小城里逃了出来,可是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小花,小花一路逃,他们一路追。” “那些人为什么会这么贪婪呢?”红裙少女眼中有清泪流下,喃喃自语,不知道是说给魏十三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魏十三低着脑袋沉默在原地,他本来是想说人都是贪婪的,但是忽然想起他同样是人,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些修道之人,杀了我的朋友,最后大树爷爷也死了!”红裙少女的声音高昂起来,从岩石上站了起来,身体轻飘飘的落在魏十三的面前,面目狰狞地看着魏十三。 接下来,魏十三不可思议的动作却让红裙少女安静下来。 魏十三揉了揉红裙少女的青丝,目光柔和的看着红裙少女:“以后跟着我吧,我保护你!” 红衣少女如同乖巧的兔子般安静下来,狰狞的面目从脸上消失不见,就好像万年寒冰遇春而化,低着头呢喃道:“你不怕吗?”声音很小,小的魏十三倾尽全身的精神才堪堪听清那如同蚊蚁声的音节。 想起自己的本事,魏十三困窘的挠了挠头,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可能我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在我倒下去之前,便没有人能够伤害你。”说着,魏十三的声音坚毅起来,如同磐石,如同大海。 红衣少女抬起头呆呆的看着这清瘦的少女,恍然觉得这道身影却如同山岳般高大巍峨,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大树爷爷。 她笑着点了点头,这样真好。 第十九章 真实的幻境 峡谷里,两道瘦小的身影并肩坐在岩石上,不染纤尘的红衣少女仿佛回到了初化人形那个天真无邪的时候,魏十三就在一旁笑着看着。 “对了,我的朋友们呢?” 魏十三察觉到时间应该过去很久了,自己走丢这么长时间晏真他们该担心了,转过头朝着红衣少女问道。 “看!” 红衣少女白皙的手掌在两人面前的空气中拂过,一道光幕出现在两人面前,魏十三看着光幕中的场景不由得愣住了:场景之中,晏真他们都在,自己也在,眼帘紧闭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魏十三指着光幕中的自己,满是疑惑的看向红衣少女。 少女笑嘻嘻的,颇有些自豪道:“你现在所在的是我的幻境,其实你现在还是和他们在一起呢!” “啊?”魏十三张大了嘴巴,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有些结巴道:“这…这怎么可…可能?那你是真实的吗?” 他完全不敢相信现在的自己是身处幻境中,而光幕中才是他真正的处境,这已经超脱了他的认知。 “嘻嘻,我当然是真的,这就是我最擅长的领域——幻境领域,寻常的修炼者和妖怪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进入我的幻境之中。”少女的柳眉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周围的风景都在这一笑面前黯然失色。 魏十三看得有些发愣,他见过如此漂亮的人也只有晏清照那个恶婆娘,当然还有晏真那个小白脸,不过小白脸晏真是个男的。 红衣少女歪着脑袋看着发愣的魏十三,有些不解不知道后者为什么要发愣,在潭水里照了照也没在自己脸上看到什么东西啊。 “公子,公子。”红衣少女身出手掌在魏十三的眼前晃了晃,想把发愣的魏十三给喊醒。 “啊?”魏十三醒了过来,发现对方怪异的目光,红晕从白皙的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耳朵,不自觉的将头低了下去,期间还偷偷瞥了一眼红衣少女。 “好了,好了,快送我回去了,等一会真的见到你再说吧。” 还没等红衣少女说话,魏十三就赶紧催促着少女把自己从幻境中送出去,现在他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好意思再面对人家。 红衣少女皱了皱琼鼻,不知道他为什么急着走,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柳眉舒展开来,旋即指尖在魏十三的额头轻轻一点。 魏十三感觉额头微暖,就像有一块暖玉贴在自己额头一般,很舒服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回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魏十三猛然睁开了双目,眼底隐约有如猛虎般的精光一闪而过。 果然,他们一行人还处在一线天峡谷之中,就如同刚才光幕中的一样,晏真晏清照几人像木头人一样站在他的旁边,一动不动。 “晏真,快醒醒,快醒醒。”魏十三摇了摇晏真的身子。 就在这时所有的人都睁开了眼睛,魏十三和晏真的双目相对,后者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 “这妖魔的幻境实在是太厉害了,不知不觉间我们就陷入了幻境之中。”霍统神情肃穆起来,坚毅的面庞上隐约可见后怕的表情,语气凝重朝着众人言道。 晏清照的黛眉微蹙,目光从四周的山壁上扫过,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最后落在魏十三的身上。 很明显,刚才这修为最低的家伙是自己一行人中最早醒过来的那个。 不仅仅是晏清照,所有人都用着古怪的目光上下打量魏十三,这里面最弱的就是这个还没有入道的家伙,可就是这个没有入道的家伙比他们醒的还早。 “你怎么从幻境中出来的?”晏真用像看妖怪一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魏十三,似乎是要看穿这家伙是不是妖魔伪装的。 魏十三注意到几人古怪的目光,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他现在也搞不懂到底刚才是不是幻境,见到的红衣少女是真还是假,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他刚才不知真假的遭遇。 他斟酌了许久,目光闪烁不定,方才含糊说了一句:“就,就这样醒了。” 霍统这种老江湖一眼便看清了魏十三闪烁的目光,知晓这家伙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出来。 晏清照同样是察觉出了魏十三有些不对劲,粉唇蠕动了几下,最后说了句:“大家小心点吧。” 走着走着,狭窄的一线天峡谷豁然开阔起来,入眼的俨然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峡谷,峡谷里所有的花草已然枯死,峡谷中心一棵挺拔苍劲的古树也已经失去了生机,虬曲的粗长树枝垂下如同垂暮老人的枯骨手臂。 “世忠,圆通,四海,注意保护少爷小姐!”霍统魁梧的身子挡在众人之前,出言惊醒了沉浸在周围死寂的众人,朝着张世忠,李圆通,冯四海等人打了个手势,多年的合作四人顿时心领神会,将魏十三晏真晏清照三人围在中心。 目光从周围扫过,魏十三更糊涂了,心里更加不明白到底自己什么时候才不是身处幻境之中。 刚才自己在幻境中见到的那个峡谷是鸟语花香,与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峡谷就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到底是怎么回事?”魏十三嘴里低声念叨着。 “喂,你在念叨什么?”一旁的晏真注意到魏十三的不对劲,好像是在小声念叨什么,觉得有些奇怪便在后者的肩膀上猛的拍了一下。 魏十三被吓得一哆嗦,口中啊了一声,就看到众人古怪的目光盯着自己,清秀的脸庞上涨红起来,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最后沉默下来。 霍统的目光仔细地从峡谷中掠过,半晌过后,思忖道:“这里发生过术法之战,有人族修士来过这里,应该是与这峡谷中的妖魔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只是最后的结果应该是人族败了,所以城中的人才会全都被掳走。” “不,不是这样的!”魏十三情不自禁摇着头呐喊出声,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声音却越来越低。 晏真等人疑惑地盯着从进入峡谷就有些不正常的魏十三,希望能够从这家伙的嘴里听到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其实我已经见过那红衣少女了。” 魏十三的话让所有人都石化在了原地,整个峡谷都寂静下来,晏真瞪着一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着魏十三。 “浮华城中所有的人也全都在这峡谷之中。”魏十三接着开口道。 魏十三的视线不知道放在哪里,晃来晃去,最后落在了地面之上,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接着,魏十三将红衣少女讲的那个故事给众人娓娓道来,听完红衣少女的故事他们全都沉默了,因为他们这件事情九成九的可能是真的,以某些人的贪婪是绝对做的出这种事情的。 杀人夺宝的事情都是常有的事情,遑论是一只曼陀罗花修炼而成的妖怪。他们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道再去对付红衣少女? 这种事情魏十三做不出来,他们也做不出来。 第二十章 取名青雨 “咯咯咯咯” 熟悉的清脆笑声顺着风儿在魏十三的耳畔响起,红衣少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古树之前,正笑吟吟地看着峡谷中的魏十三等人。 看到古树前的少女,魏十三原本沉重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朝着红衣少女微微一笑,刚想喊一声红衣少女,却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想了想,最后还是跟第一次见面一样称呼了一句姑娘。 “姑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魏十三目光看着红衣少女眼睛,很认真的说话,因为他觉得问人名字是件严肃的事情,他不会在这种时候有所懈怠,即便平日里他早就被酒楼里客人打磨的圆滑通事。 “名字吗?小花应该不算吧!”少女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抬起头远远的朝着人群中的魏十三展开笑颜,“我没有名字,以后我要跟着你,你给我取一个好了!” 晏真的炯炯的目光落在魏十三的脸上,刚才那少女的话他可是听的清清楚楚,“她可是妖魔,你真的要带上她?” 紧接着,他就看到后者很认真地朝他点了点头,就像是在用生命保证一件事情,然后自己歪着脑袋在想什么事情,晏真猜着应该是在给那个小妖怪想名字,看到魏十三这个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那个怒火蹭蹭往上蹿,银牙咬的咯吱吱作响,拳头捏了又捏,恨不得能一拳把他给打飞出去。 但是最后一想到红衣少女的经历,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球,瘫了下来。 “你就叫青雨吧!”魏十三绞尽脑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想出了一个名字。 晏清照瞥了一眼刚想出名字的某人,罕见的夸赞了一句,“嗯,青色的雨应该很美,没想到这几年还真有点长进。” 魏十三略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觉得这句夸赞自己实在是受之有愧,不过还是装得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却想着如果这恶婆娘知道我怎么取的名字肯定又得嘲笑我一番,淡定淡定,不能让她看出来。 这个名字实际上是他想不出什么好的名字,觉得自己从青林出来,而且老道士给自己起名的时候还下着雨,这便是这个名字由来。 “青雨,青雨。”红衣少女反复念叨着这个新名字,似是要将这个名字连同取名字的人一起刻在心里。 微微颤抖的修长睫毛下,那双水灵的似一潭秋水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魏十三。 蓦然间,能够融化万年寒冰的明媚笑容在红衣少女的精致的容颜上绽放开来,少女皓齿轻动,吐露清灵的声音,“好啊,以后我就是青雨,青雨就是我。” 魏十三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这个笑容给暖化了,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美的笑容。 就在这时,腰间传来一阵阵痛,魏十三抽了一口凉气醒了过来,低下头就看到小白脸那双白皙修长的像女人手指正在蹂躏自己腰间的软肉。 “好看吗?”小白脸目光好似要吃人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魏十三,眼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喷涌而出,牙齿咬的咯吱咯吱作响。 魏十三知晓小白脸眼中那似是要喷涌而出的东西是愤怒,猎猎如风,熊熊如火。 他很少见晏真生气,只是不知道这个小白脸现在为什么发火,有点莫名其妙。 青雨背着俏手,迈着莲花般的步子朝着魏十三走来。 霍统的眼底如猛虎般的精光一闪而过,雄壮挺拔的身躯前踏一步,挡在了主子的身前。 张世忠,李圆通,冯四海三人看到自家统领的动作,顿时同时朝前跨出一步,立于霍统的身旁,四人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一般挡在魏十三晏真晏清照三人的身前。 他们虽然很同情故事里少女的遭遇,但是妖魔向来狡猾奸诈,他们不敢保证这是不是一个陷阱,又怎么敢让这来历不明的妖魔靠近自家的主子。 青雨看着四位挡在前面的护卫,蓦然停下了脚步,清澈的目光看向魏十三所在的方向,似乎是在看这位新认的朋友会怎么做,是会帮自己说句好话还是会站在原地看戏,眼底却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希冀。 下一刻。 魏十三的身躯挡在了霍统等四位侍卫身前。 跟四位侍卫比起来,就算是最瘦削的冯四海,魏十三的身躯都显得十分瘦削,抬着稚气未脱的清秀脸庞用倔强的眼神直视着四位不怒自威气势逼人的侍卫,没有丝毫胆怯畏缩,这是一个男人的承担和责任。 “四位大哥,相信她一次,也相信我一次。” 青雨恍然觉得这道清瘦的背影似乎在她的瞳孔中骤然放大,如同山岳般巍峨,如同星辰大海般深邃。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魏十三的底气很足,因为他觉得他占个理字,有了理字,就算别人架把刀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会觉得他是对的,但是口头上可不会这么倔,毕竟嘴可没刀子快。 世间不平事太多,但凡占个理字,他都想去争一争,为世间树个正义旗帜,他只知道被人欺负的感觉很不好,就像他做乞丐的时候,被人欺负即便他傻他也会伤心难过。 除此之外,书中的大侠亦是如此。 霍统看着身前的少年眼中那种倔强的眼神,微微愣神间,却觉得这少年与以前有了不同,以前是孱弱的羔羊,现在仿佛就是一头伺机而动的猛虎,一把藏于剑鞘中的利剑。 突然觉得这少年像极了当年一袭白衣入长安的那人,忽的想起那人也算的上是他的半个师兄吧! 想起那人,霍统不由得转头看了自家小姐一眼,从自家小姐的神情中他知晓小姐定然是想起了心中那个忘不掉的人。 霍统轻叹了口气,让开了身子。 魏十三转过头,却见青雨莞尔一笑,背着手掂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而来,微微一笑间将自己手心的汗水已然揩去。 青雨在魏十三身前咫尺的地方停下身子,背着手微微前倾,少年甚至可以闻到淡淡的幽香,吐气如兰道:“那以后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感觉到喷涌在鼻尖上的灼热气息,魏十三的脸上微微红,似是醉酒了一般,身子不由得微微后退,支支吾吾说了半天:“魏十三,十三,只……要……你愿……意,叫什么都……可……以。” 看到魏十三窘迫的样子,青雨掩嘴轻笑了一声,然后开始歪着俏丽的脑袋思索到底该给眼前的少年一个怎样的称呼。 “那就叫你十三好了。”青雨的嘴角勾勒出绝美的笑颜。 晏清照看着近在咫尺的一人一妖,再看了看自家侄儿,心头微微有些不舒服,皱眉间出言打断了魏十三和青雨两人,“不知道那城中的人都去了哪里?” 闻言,魏十三的视线也落在青雨那张精致的俏脸上,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那些失踪的人族。 “跟我来吧!” 青雨略带深意地望了一眼晏清照,转身朝着前方而去。 第二十一章 陷入幻境的人 魏十三看着背着手往前走的青雨,一直走到了峡谷尽头的山壁,眼看着就要撞上去,不由地往前踏了一小步,抬起手掌正欲开口提醒,就看到下一刻青雨整个人全都没入了山壁之中,消失不见。 “这,”魏十三的嘴巴微微张开,黑色的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想要找去这山壁的古怪。 显然眼前的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突然觉得这世界原来很有意思,远比听书来的精彩,他想起了山羊胡子说的这个世界上的神仙妖怪,突然觉得自己莫名的有些向往。 直至,晏清照晏真两人从身旁带起一阵微风,魏十三才从失神中恢复过来,发现霍统几人已经进入山壁之中,只余下小白脸一人站在山壁前。 魏十三连忙跑了过去,一把抓住小白脸细腻的手掌钻入了山壁之中,他是怕青雨再与众人发生什么冲突。 下一刻。 魏十三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里的峡谷远比刚才开阔,魏十三觉得得有十个刚才峡谷大小,黑压压一片全都是人头,约莫着有上万人,全都是紧闭双目盘坐在地面上的人,如同棋盘上的棋子一般。 脸上的表情,或喜或悲,或忧愁,或愤怒,人类所拥有的表情在这里全都可以看到。 显然,全都是陷入了青雨的幻境之中。 晏清照深深地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青雨,眼底隐约间有寒芒闪过,她没有想到这种上古奇物的手段如此厉害,对人族的威胁也远超寻常妖魔,她现在有种出手斩杀这妖女的念头。 一旦这种上古奇物生长至大成,血脉传承完全觉醒,必将是天地间最难缠的强者之一。 她不知晓这妖女接近魏十三那小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更不能确定她会不会对人族造成危害。 晏真注意到姑姑的目光,便猜测出姑姑心中的想法。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最后目光不由地落在魏十三的身上,隐约间后者那倔强的目光浮现在他的瞳孔之中。 最后,他叹了口气,扯了扯姑姑的衣袖。 晏清照侧过脸庞,看到晏真朝她摇了摇头,她嘴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无声的叹了口气,袖口中运转的道元消散而去。 “你还真是走运,还没有被皇朝监天司的人给盯上,一旦被盯上就是无穷无尽的追杀。”晏清照的目光落在青雨的身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后者。 青雨没有说话,像个木头人一样沉默在原地。 “监天司是什么?”魏十三疑惑地看向小白脸晏真,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听恶婆娘的口气似乎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监天司,大魏皇朝中一个特殊的独立机构,只受魏帝的直接管辖,其中的人专门追捕追杀为祸世间的妖魔。除非已经超脱圣人境界的妖魔,其余的即便是圣人境界的妖魔都很少有能够逃脱追杀的。监天司的一位司主,两位副司主俱是极其强大的圣人,就算是监天司最寻常的捕快都有着不俗的实力,一旦妖魔在监天司的榜单上挂上名号,基本上就等于是必死无疑。” 提及监天司,晏真的表情严肃起来,*的如同僧人拜佛,小声地给魏十三介绍着监天司。 “而且监天司的权力极大,就算王侯将相在必要时也要配合监天司的行动!” 魏十三微微愣神,觉得这些人应该算的上英雄,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山羊胡子故事里那些屠杀人族的妖魔,收拾这些妖魔的人便是英雄。 无论人族还是妖魔,都是有血有肉,为何要去欺压别人? 自己的性命是命,别人就不是? 他不懂,他也不想懂。 他只想阻止这些事情。 他只知道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生来都是人,没有谁比谁的生命贫贱。 晏真看到魏十三这家伙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伸手推了推后者的肩膀,魏十三这才恍然醒了过来。 “这些人都放回去吧。”晏清照说了一句,语气很平淡,平淡就像春天的雨,该来的时候就会来。然后就立在原地,看着青雨,似乎是在等待着少女的回答。 就算少女不答应,她也会出手破掉这些人的幻境,将这些人放回去,所以她也不担心少女会不答应。 魏十三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就这样算了吗?就这样算了吗?”青雨的口中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声音陡然间大了起来,最后几乎是嘶吼出声。 魏十三看着嘶吼的少女,心里莫名的一痛,似乎有千百根银针同一时间刺进自己的心里。 他想起来刚才是哪里不对劲了。 妖魔屠杀人族需要付出代价,而这些人屠杀了峡谷里那些善良的妖怪,就要这样放过他们。 他觉得这样不对。 良久之后,魏十三抬头看向晏清照,“这些人不都是坏人吗,难道那些妖魔会得到惩罚,坏人就不会得到惩罚吗?” 魏十三的话一字一句,如同巨石砸在众人的心头,所有的人都沉默下来,他们没有话来回答这个倔强的少年,更没有想到平日里普通的少年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就好像教书育人的先生突然有一天被一个目不识丁的屠户说的话给难住了。 “那把这些人全都杀了,这样可以吗?”晏清照没由来的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次轮到魏十三怔住了,他觉得这些坏人应该受到惩罚,但却没有想到要这些人的性命。 这一刻,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这种人该怎么样惩罚。 魏十三低着脑袋沉默不语,活脱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青雨看到那个看上去像羔羊一般的少年,突然觉得有些心疼,她伸出手想去安慰少年,手臂却停在了半空,她知道自己这一伸手便是放弃了仇恨。 晏清照看着低头的魏十三,第二次觉得这个当年的小乞丐看起来很顺眼,第一次就是刚刚他挡在四位侍卫前的时候。 但是,她也知晓,自己拿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办法,法不责众这个道理她懂,这里足足有上万人,若是都杀了,上万条性命,他们岂不是和妖魔一般。 魏十三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袖口,侧过脸庞就看到一袭红裙的青雨站在自己的身旁,靠的很近。四目相对,魏十三的眼神有些躲躲闪闪,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觉得有些愧对少女的信任。 上万条性命和正义比起来,很难取舍。 青雨看着少年的样子,知道这便足够了,在这个世上任何一个关心自己的人都值得自己去做任何事情。 她没有想过杀掉这些人,不然也不会留着他们的性命,陷入幻境的这些人在她面前无异于待宰的猪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杀掉他们,他们都不会知道是谁杀了他们,他们是怎么死的。 但是如果她真的杀了这些人,那么她又与那些妖魔有什么区别。 “我放他们回去。” 少女轻声这般说道。 第二十二章 神秘金光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仿佛抽干了少女全身的力气,莲藕般的双臂无力的垂下,精致的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城主的职位会被革去,为首者也会受到惩处。”晏清照的话说的轻描淡写,好似是那掌握生杀大权的将军在对那些俘虏下达命令。 魏十三惊愕地看着这位喜欢针对自己的恶婆娘。 六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这恶婆娘看起来有点顺眼。 “你看什么看!”注意到魏十三的目光,晏清照冷冷地瞟了一眼惊愕的魏十三。那目光像一道利箭,穿过空间,刺进魏十三的眼里。魏十三不自觉地将头偏向一侧,努了努嘴,暗道大丈夫不与小女子一般见识。 青雨的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很小。忽的,如同蚊蚁般的呢喃声在峡谷间陡然放大,虽然声音很大,魏十三还是没有听懂那种晦涩的语言音节。 只见,青雨眉心所在猛然掠出一抹紫光贯至峡谷上方,停留片刻之后,化为星星点点落在那些陷入幻境之人的身上。 轰隆隆! 像是受到了神秘的召唤一般,上万人同时在峡谷中起身,地面都震动起来,碎石全都在地面上翻滚。 在魏十三呆滞的目光中,这上万人有序地朝着峡谷外面涌去,如同鱼贯大海。这些闭着眼睛的仿佛看到了魏十三几人一般,几人的周围数丈完全是一片空区,将众人与涌动人群隔离开来。 “他们到了城中自然就会醒来。”青雨复杂的目光从涌动的人群中收了回来,落在晏清照的身上。 晏清照点了点头,再度打量了几眼红裙少女,“你进了人族的城池,切莫再要随意对普通人出手,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可保不住你。” 魏十三略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用说,他也知道这恶婆娘肯定说的是自己,但是自己还真反驳不了他。若是自己像老道士那般厉害,她也就不会这样说。 “嗯,”红裙少女点了点头,偏过目光很认真地看了几眼那个看起来有点沮丧的少年,最后补了句,“不过,我相信他!” 魏十三微微一怔,旋即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心底有一种莫名的东西爬进了少年的瞳孔之中。 那种东西,是自信。 猎猎如风,熊熊如火,在他的目光中闪烁起来。 魏十三紧紧的攥着拳头,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世间盖世英雄,自己这双不算健硕的手臂就可以撑起一片天。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离这一步还很遥远,起码他也要爬到老道那样的实力,才有底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样一句话。 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那些人才全部出了峡谷。 “走吧!” 事情已经解决,他们也没有再停留下来的必要,现在便是他们启程的时候了。 晏清照以及霍统四护卫先一步出了峡谷。 青雨满是眷恋的目光从峡谷到处掠过,眼眶中水汽氤氲,眼睛微微红了起来,她微微仰头,尽力地想把泪水给憋回去。 魏十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晏真则是在等待着魏十三。 “走吧!”青雨擦拭掉眼中溢出的泪痕,朝着魏十三嫣然一笑,映入后者的眼帘却是只看到那笑容之中的隐藏的悲伤,宛若末路的雄狮那般悲凉。 三人出了峡谷,霍统几人早就已经准备好马匹在峡谷外等待着三人。 看到三人从峡谷中走了出来,霍统的目光落在那道大红色的身影上,回头看了看身旁的马匹,微微皱了皱眉,多了一个人,马便少了一匹。 “我便不用了!”似乎是看穿了霍统的目光,青雨轻声说了一句。 听到这突兀的话,魏十三微微一怔,有点摸不到头脑,抬起头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出,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挠了挠头。 魏十三想起少女那鬼魅般的速度,也就释然了,心底还隐隐有些期待着少女是不是要御空飞行了,他可是知道很多妖魔都能够做到。 下一刻,他还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庞那道红如烈火的身影就已经化为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袖口之中。 魏十三急忙扯开袖口,一眼就看到手臂上的神秘图案,是一朵花,约莫有半个手掌大小,黑红相间,两片手掌般硕大的叶子衬托在两侧。 “青雨是你吗?”魏十三有些着急地问道,他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生怕青雨有什么意外。 “嘻嘻,是我呀!” 魏十三的脑海里响起一道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似乎已经忘却方才离开故土的悲伤。 “你怎么成了一个图案?” “这是我们曼陀罗一族的天赋神通。” “我们这样交流其他的人听不到吗?” “听不到。” 一处奇异的地方,整片空间处于昏暗之中,下方辽阔无垠的海洋出奇的平静,水面上方萦绕着浓密的白雾。宛若一头沉睡的怪兽,不知何时就会醒来。 一道透明虚幻的红色小人悬浮在水面上方,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红色小人赫然是长着跟青雨的完全相同的模样。 此刻,小人正疑惑地盯着远处。 透过层层白雾,依稀可见远处闪烁的金光,那闪烁的金光宛若海上指路的明灯一般,吸引住了小人的注意。 青雨模样的小人悬浮在水面上空,朝着闪耀着金光的地方掠去,她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少年,识海里竟然还隐藏着秘密。 “你的识海……啊!”那青雨模样的小人在即将看清那闪耀金光的东西时,霎那间,一道金光宛若一条长虹朝着她飞射而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花之间。 金光似是一道利箭从小人虚幻的身躯上贯穿了过去,虚幻的小人变得更加虚幻,口中惨叫了一声,直接倒头掉进了下方的识海之中,平静的海面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仿佛一头吞噬生命的巨兽直接张开巨口将小人吞进了腹中。 魏十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到青雨惨叫了一声,接下来,便没有了声息。 “青雨,青雨!” 魏十三开始着急了,口中直接喊了出来。眼眶中的眼珠不停地翻滚,根根细长的血丝从眼底蔓延出来,如同四通八达的蛛网般布满了整个眼球。 “怎么了?”晏真的眉头挤成一团,看着双眼猩红的少年,声音中夹带着浓浓的担忧。 “青雨出事了!”魏十三的声音嘶哑起来,宛若从地底发出,这是他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虽然他跟青雨相识的时间很短很短,但是他已经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妹妹。 “青雨出事了?”晏真瞪大双眼满是不可思议的眼神,就这眨眼间的功夫,她不知道怎么就出事了。 第二十三章 识海空间金色识海 幽暗深邃的空间,仿若有秋风乍起,平静的水面忽的泛起一阵波澜,圈圈涟漪荡漾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覆盖了整个海洋。 整片海洋开始沸腾起来,海洋中心掀起滔天巨浪,如同乱世的魔神一般在这片空间里狂舞着发出冲天的嘶嚎吼叫。 忽的,一道金光从海底迸出,似是早晨第一缕破晓的晨光。紧接着,无数道金光破水而出,整片海洋被染成金灿灿的颜色。 “啊!” 正在和晏真讲述刚才发生什么的魏十三口中忽的惨叫一声,青筋暴起的双手瞬间便抱住了头颅。那种深入脑髓的疼痛就如同无数根银针插入了脑中,疼的令人忍受不住,魏十三的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之上,身体不住地抽出颤抖。 眼耳口鼻中微微出血,额头上突起的青筋如同藤蔓一般交错重叠,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青筋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缝,血液不断渗出。 “魏十三你怎么了?”晏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魏十三的状况。 后者的面目狰狞的就像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口中不断的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那是他自己在控制自己。 站在一旁的晏清照见状一把扯住了刚欲上前的晏真,朝着后者摇了摇头,“他这种反应应该是跟那妖女有关,看他这种情况应该是识海里出了什么事情,不要轻举妄动,识海的事情非同小可!” “那到底该怎么办?”晏真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白皙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不及追究到底是不是那妖女搞的鬼,最重要最紧急的事情是怎么帮他渡过难关。 晏清照低头朝着魏十三看去,迎上她目光的是那双眼眸。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眼球上黑色白色已经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猩红之色,就像是血海那般红,红的令人心惊胆寒,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人还是魔。 晏清照想起原本那双清澈的眼眸,甚至觉得她现在看到的是一个恶魔,而不是当初那个少年。 “姑姑,到底该怎么办?”晏真同样看到了那双吓人的眼睛,心里猛的一颤,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的心乱了。 晏清照沉默下来,盯着躺在地上颤抖的少年,柳叶般的眉头蹙成一团,思索着到底应该怎么办才能够拯救这个倔强的少年。 虽然这六年间她和这个少年很少有交流,但是她也知晓这个少年的努力,六年如一日,每日都是几个时辰的练剑,风雨无阻。 仅仅这一点,这少年早就已经让她改观,只是她没有说出来。现在这个少年出了事情她又怎能袖手旁观? …… 青雨只感觉到自己仿佛掉入了无尽深渊一般,陨石流落般一直往下坠落,一直往下坠落。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只隐隐记得她好像掉进了那个少年的识海之中。 她勉强睁开双眼,只看到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弥漫的黑暗比漆黑的夜色还要浓郁,浓郁到清晨的光芒都化不开。 她觉得有些害怕,不是因为危险而害怕,而是因为孤单,她隐约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她便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 所以她很讨厌黑暗,讨厌孤单。 忽的,她注意到上方距离自己遥远的地方有着金乌般灿烂金色,她努力伸出手掌想去触碰那微弱却又明亮的光源,但那确是遥不可及的。 也许自己就永远埋藏在这个黑暗的地方了,想到这里,青雨的心底轻松起来,或许是看脱了一些事情。 在这个时候,她想起了峡谷里欢乐的日子,想起了古树爷爷,想起了小猴儿,小猪古奇,想起了那些善良的精怪们,最后她的记忆定格在一道清瘦的背影。 她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来那位少年已经在自己的心底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只是自己就要死了,这些事情以后就没人知道了。所以,不管他在自己的心里有多么重要,都不再会有人知道。 包括他,还有她自己。 她突然有点不舍得,不舍得外面明媚的世界,不舍得那少年。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从她的心底蔓延出来,像是从长眠中复苏醒来的森林虎王。 就在这个时候,青雨感觉到一股奇异舒适的力量将她的全身都包裹在其中。 …… 对于魏十三的情况,晏清照也是没有丝毫头绪。看着在一旁着急的侄儿,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取出一枚清心丹给魏十三服用了下去。 清心丹,顾名思义能够使修炼者静下心来,价格在整个大魏皇朝也是极为不菲,就算那些大人物寻常之时也不会使用清心丹。 晏清照能够想起的办法就是给他服下一枚清心丹。他这种情况像极了修炼走火入魔的情况,但他却是在被动的情况下进入这种状态的,所以晏清照也拿不准这种丹药有没有效果。 魏十三服用清心丹之后,在晏真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安静下来,双眼缓缓扇门般合拢上,直接昏迷过去,后者立马长吐了一口气,这种情况起码比刚才要好上不少。 …… 魏十三睁开双眼,缓缓打量着周围昏暗的环境,他有点懵逼,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里,他只记得他好像是在一处峡谷外面。 他低下头,才发现,脚下是一片金色汪洋肆意的大海,立马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掉进了大海之中。 “难道这又是青雨的幻境?”魏十三心想。他实在想不出第二种情况能够演变出现在这种环境。 隆! 远处的闷沉响声传来。 魏十三的瞳孔骤然紧缩,紧紧地盯着远处的水面,直接伸手扯下了背上的木剑,他隐隐有种心悸的感觉。 那金色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破水而出,可能是某种实力强横的妖魔,他这种初入江湖的小菜鸟还远远做不到不紧张。 片刻之后,魏十三攥着木剑的手心已经布满了汗水,他还是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目光警惕地注意着远处的水面。 敌不动,我不动。 噗! 一声轻微的响声传入他的耳中。 魏十三的身形动了,脚尖点在水面,瞬息间便后退出了十几米远,他可不认为他这种在普通武者手中都不入流的家伙能够对付什么妖魔。 他略微诧异,他是怎么漂浮在水面上的,他可没有练过什么轻功水上漂之类的功夫,这有点不合情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剧烈的声响,魏十三猛的抬头看向远处,瞳孔猛的睁大,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第二十四章 六年后再见老道 远处,一轮烈阳从海面缓缓升起,散发出万丈光芒,霎那间整个昏暗的空间变得明亮起来。 魏十三抬手挡在额头前,透过指间的缝隙远远观察着那一轮缓缓升起的烈日,这等异象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平日里的那轮烈阳。 他卷起手臂上的单薄的衣袖,麻溜的在自己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片刻之后,一片淤青呈现在他的眼帘中,直疼的他龇牙咧嘴,可是他仍然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现实的世界。 “这到底是哪里?”魏十三心底隐隐有些烦躁不安。任谁处在一个未知的环境里,都无法做到心平气和。 他咬着牙心想,小白脸他们会担心,还有青雨等待着自己去救她,他得尽快从这里脱身。 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多时间。 他很迫切地想要离开,关键是他现在还没有搞清这里究竟是不是幻境。 整片天地很寂静,寂静地有些可怕,仿佛天地间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这种寂寥,即便是秋天的落叶也不过如此。 “这里到底是哪里?”魏十三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朝天喊了一声,拼尽了他全身积攒的气力。 “这……里……到……底……是……哪……” “这……里……到……底……是……” …… 嘹亮的声音回荡在辽阔的海面上,一道道回响,是末路的雄狮在怒吼,是迟暮的英雄在悲伤。 似乎是在回应魏十三的呐喊,海面上方的那轮烈日悬在半空中,万丈光芒如同倒流的江水汇入那团刺眼的烈日之中。整片天地再次变得昏暗起来,就连海水中的金色也全都如同被海水冲洗干净一般。 魏十三一直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这一幕自然也全都落在了他的眼中。他的眉头紧紧挤在一起,定睛朝着那轮烈日看去。 只见那轮烈日散发的金色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就像是无形之中被什么东西蚕食掉了一般。 直至金色光芒如潮水般完全褪去,魏十三的目光落在海面上方的那滴金色的粘稠液体。 魏十三微微一愣,他忽的想起六年前的那个雨天。 他依稀记得那个磅礴大雨的天,那个算的上他半个师傅的老道士,好像在酒楼里将一滴金色的鲜血融入了他的眉心之中。六年来,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了这般动静。 他隐隐有了一种感觉,他现在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但是也知晓应该是修行中的情况,不过他这种还不算跨入修行界的新人还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魏十三忽的感觉那滴悬浮的金色血液有点亲近的感觉,那种如同面对猛兽的心悸如泡沫幻影般消散,老道儒雅的笑容依稀清楚,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迈起步子,一步一步朝着悬浮的金色血滴走去,一道金光自金色血滴而出,散成一道金色的光幕将魏十三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之中。 一种柔和舒适的感觉袭遍魏十三的全身上下,四肢百骸间仿佛有清泉流过,酥*痒却又令人舍不得离开的感觉。 魏十三缓缓闭上双目,好好享受着这种舒适的感觉。 就在魏十三沉醉在这种感觉的时候,魏十三没有注意到一道虚幻的身影浮现在金色血滴的旁边。 蓄着胡须的老头正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沉醉的魏十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仿佛是在看看这个小家伙什么时候能够注意到他。 如果魏十三现在看到这道虚幻的身影,立马就能认出正是那位算自己半个便宜师傅的老道。 良久之后,那金色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凝成了一道金色的小人,站在老头的身旁,上下跳动。 仔细注意这道金色的小人就能看到这小人与老头有着七分相似,不过这金色的小人更加凝实,眉宇间英气横飞,温文尔雅,赫然一位世间翩翩公子。 魏十三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黑色的眼珠骤然紧缩,他突然发现在那滴金色的血滴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大一小两道金色的身影,脚下立刻后退了十几米,方才警惕地观察起两道金色的身影。 看清那道大的金色身影的面貌之时,魏十三微微一愣,旋即狂喜起来,他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这半个便宜师傅。 纵然是有六年的时间没有相见,魏十三仍旧一眼就认出了老道。这张沧桑的脸庞,就算天崩地裂,他都不会忘记,因为已经像烙印一般印在了他的心底。 “师傅?”魏十三在激动之余,眼眶微微红了起来,他还以为这辈子以他的本事是见不到老道了。 六年前,他便从小白脸的嘴里知晓了老道是何等厉害的存在,即便不是世间无敌,但世间也鲜有敌手。 虽然平日里他不喜欢服输,但是心底也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没有认为乞儿出身的他能成为老道那样的大人物。能够安乐的过完这一生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这本就是他原来的选择,但是最后他还是决定跟小白脸出来看看。 其实他想出来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小白脸,他还有着一点点的私心,他还想见见那位令他获得重生的老道。 因为每每一想到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心里有着淡淡的忧伤,就像秋天的树叶从树上飘落下来,那种忧伤说不清道不明,却又让人摆脱不了。 老道眯着眼睛,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小家伙,这六年你怎么没有什么长进,连入道的境界都没有?” “呃……”刚想说话的魏十三被老道的一句话给憋住了,清秀的脸上微微泛红,他也知晓自己没什么长进,现在却被老道一语点破,顿时觉得有点困窘。 老道捻了捻自己的胡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这次你前往西凉之地,应该会前往道元宫,在那里静下心来好好修炼!” “嗯!”魏十三不知道道元宫是什么地方,但是想来老道不会欺骗自己,当即点了点头,疑惑地目光落在老道虚幻的身影上,“师傅,你这身体是什么……” 说到师傅两个字的时候,魏十三的声音不由地低了几分,他没有底气,他清楚的记得六年前老道说在没有练成剑七之前不要喊他师傅,至今他还没有领悟剑一,自然是没有底气的。 老道没有在意师傅这个称谓,也可能没有听清楚,古怪地看了一眼微微垂头的魏十三,顿了顿,方才开口,他没有回答魏十三的问题,这般说道。 “此地乃是识海,只有入道之后才能感应到这片区域的存在,不过你嘛……” 老道的话戛然而止,魏十三抬起头看着欲言又止的老道,心里咯噔一声,他隐隐觉得这件事跟青雨脱不了关系。 第二十五章 金色血液传承 老道微眯眼睛打量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魏十三,仿佛是看穿了少年心里在想些什么,“你能够提前进入识海之中,确实是那小丫头的原因。” “果然如此!”魏十三心道。不由地心里更加着急起不知道情况的青雨,声音有些急促,问道:“那,那她现在怎么样,没有什么事情吧?” 老道微微笑了,“放心吧,一会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闻言,魏十三紧张的心情才放松下来。 “若不是她,不知道你还要多久才能进入识海之中,你倒是侥幸!”老道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六年过去了,这小子都没有跨入入道的境界。今日,自己留于他识海中的传承才意外开启。 六年前,这小乞丐开了灵智,此乃逆天之举,命运的轨迹也因此发生了偏移,就算自己也不再能推算出这小家伙的命运。 这种逆天之举,自己也是受到了天地间的禁锢,在那天之后,自己被禁锢在凡人境界整整一年的时间。 在这一年的时间内,他原本规划好的行程也推迟了足足一年。 但是他帮小家伙开灵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任何形式的逆天之举都会受到天地规则的惩处,这是天地间至高规则,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 即便强如他这般境界。 或许达到之上的那个境界,能够超脱规则,但在之前,无人能逃脱。 万事万物,皆有其运行的轨迹,或许可以将其程为命运。 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每个人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命运轨迹如丝如线,无数道命运的轨迹交织在一起,就形成了这一方世界。 凡事都有例外,魏十三便是一个。 因果越多,命运就越难改变。若不是魏十三的身上只有着微弱的因果,他也不敢贸然出手硬撼天劫。 因果越多,天劫就越强。 他不知道魏十三的未来会怎么样。 世间也不止魏十三一人改变了命运,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同样改变了命运,所以他不敢断言魏十三将来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或者说他猜不出魏十三会不会是一位普通凡人。 “那,这个小金人是什么东西?”魏十三迟疑地看着老道旁边的小金人。他原来觉得这小金人可能是跟老道是同样的存在,但是这小金人这么长时间只是在原地蹦蹦跳跳,没有其他的动作,一言不发。 “这滴金色的血液,乃是我的传承精血,里面蕴含了我毕生所获,今日你便算是开启了传承。”老道没有接过魏十三的话茬,反倒是徐徐介绍起那滴悬浮的金色血液。 魏十三的神情肃穆起来,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日,他又受人传承,即便是老道不认他这个徒弟,他这辈子也是老道的徒弟。 “受我传承,当谨记三条!”老道的声音严肃起来,声音浩浩荡荡如同雷声轰鸣响彻在识海上方。 “一,万勿为恶,无论大小,否则我必将亲自出手,废掉你全身修为!” “二,力所能及之时,能助人一把便助人一把!” “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不得滥杀妖魔!需知妖魔也有善恶之分,我辈修士,行事须分善恶是非!” “魏十三,你可记住?” “徒儿谨记师傅教诲!”魏十三朝着老道连鞠三躬。 老道这才点了点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方才开口道:“虽然,你受了我的传承,但是,在跨入道境,练成剑七之前不要随意对人宣扬是我的弟子。” 魏十三嘴角的微微苦涩在嘴里弥漫开来,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家师傅是不是怕自己丢了他的面子。 想想也是,自己的师傅如此强者,有着自己这样一位还没有入道的弟子,确实是有些丢人。 想到这里,魏十三明亮的目光微微暗淡了几分,任谁被这样对待,心里都不会舒服。 老道沧桑的眼眸注意到了魏十三暗淡的目光,似乎是知晓了魏十三心中的想法,最后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哦,对了,小家伙,你还有着一位师兄,那也是你唯一的一位师兄,算起来我也已经十年没有见过他了,或许以后你们最终会相见。”老道提到自己那位弟子,眼眸中浮现出缅怀的神色,似乎是在回忆着自己那位弟子的事情。 魏十三听到唯一的一位师兄,微微错愕:“师傅,您老人家只收了两位徒弟吗?” 他在心里认为像老道这样的人,肯定是什么门派的掌门啊长老啊什么之类的人物,肯定是有着数不清的徒弟。 没想到,自己这位便宜师傅,竟然只有两位徒弟,还是算上自己在内。 老道瞟了一眼魏十三,徐徐道:“兵不在多,在精;将不在广,在勇。收这么多的徒弟有什么用?还不如挑选两位心性不错的徒弟,临终了,还有人能送我一程!” 魏十三想了想师傅的话,觉得也对,但是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莫名有些悲伤,因为他不想师傅死,也不想那些认识的人死。 就像镇上那个青林酒肆的老掌柜,两年前去世的时候,魏十三听到那个消息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般站在原地。 足足站了几个时辰的时间。 直站地他浑身都麻木了,他才幡然醒悟过来。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落泪了,他的心里很难受,就好像自己的生命里缺失了一点东西。 每个人的身边都有很多的人,亲人朋友,或者说那些认识但却不熟悉的人,每每失去一个人,生命里终究是少了一个人,即便是不熟悉的人生命里也是缺失了一个微微的一角。 “我那个师兄是谁?”魏十三很好奇自己那唯一一位师兄,以师傅收徒的条件来看,自己的师兄也定然是为好人。 魏十三只听到老道淡淡说了句:“至于你师兄是谁嘛,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以你现在的本事知道了太多的事情无异于惹火烧身。” “哦。”魏十三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是有些沮丧的。与此同时,成为强者的信念也更加坚定。 他不想做一个拖油瓶,也没有人想做一个拖油瓶。 第二十六章 天下如棋局 “注意看!”魏十三正在沮丧,老道如同轰雷般的喝声将他惊醒过来。 抬起头,他就看到老道身旁的小金人的手中陡然出现了一把小金。紧接着,小金人的身形晃然便到了半空之中。 瞬间,魏十三的心神便被吸引了过去。 “剑一!” 小金人口中低喝一声,魏十三的识海中刹那间掀起了滔天巨浪,小金人立于浪尖上,一如当年老道撼天威,风采绝世。 却见,小金人手中小金剑忽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剑弧,平淡无奇,却有着一些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东西。 下一刻,对面的巨浪横空从中间断开,仿佛是被巨剑切割而断,海水哗哗哗的落进识海之中。 小金人化为一道金光直接朝着魏十三而去。 魏十三的面色微变,还没有反应过来,金光就已经钻入了他的眉心之中,密密麻麻如同成群结队蚂蚁般的金色文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却只看懂了最前面的几百个金色文字,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后面的金色文字。 “道生万物,天衍乾坤……” 魏十三轻声念出这些金色的文字,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那些金色的文字从他的双目鱼贯而出,错落有致地排列在他的面前。 魏十三有些疑惑,伸手想去触摸这些金色的文字,却发现这些金色的文字直接从他的手掌上穿了过去。 他又反复来回抓了几次,得到了同样的结果,他抬起头,疑惑地目光落在老道的身上。 “此乃道家混元道经,你所能看到的这些是道经最基础的部分,后面的那些你现在还无法接触到,等你跨入入道境界的时候下一部分自己会看到。”魏十三还没有说话,老道出言就解释了魏十三的疑惑。 “混元道经?”魏十三小声重复了一遍老道说的这个名字。思索了片刻,也没有想起自己听说过这个名字。 老道笑言:“混元道经,此间世界也只有我们师徒三人知晓,老道我整整闭关一个甲子,才从三千道藏里有所感悟,创出了这混元道经!” “不过你要记住,十二式剑招是我的道,你可以用,可以借鉴,你的道,最终还是要由你自己来走!” “大道三千,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道,走别人的道,永远跨越不了那条道的高峰,只有走自己的道,才有可能走出无上的高度。” 说到最后,老道的表情严肃起来,声音也愈发洪亮。 魏十三则是立在原地,很仔细地听着老道讲的话,老道今天的话,无疑是为他打开了一扇未知的大门。 “老道的道?自己的道?”魏十三在心中呢喃。其实,他有些不懂什么是道,但是他不想在老道面前丢了面子,最后对着老道点了点头。 老道看着魏十三,哪里还看不出这小家伙根本不懂自己说的这些话。但是他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只有这小家伙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就算是自己说再多也没用。 他相信,这些事情这小家伙以后都会明白,所以他并不着急。 “刚才的剑一,你可看出什么?”老道询问的目光落在魏十三的身上,后者心里微微有些发毛,努力回想着刚才小金人使出的剑招。 魏十三脑海里回想着,手里的桃木剑高举起来,脑海里定格在小金人使出剑招的那一刻。 “剑一!” 魏十三口中重复了一句,身体高高跃了起来,恍惚间他觉得此刻他就是那小金人,仿佛他已经看到了那滔天巨浪。 他猛的将手中的木剑挥出,仿佛他看到自己拦腰斩断了那掀起的滔天巨浪,意气风发。 “咳咳,这就是你领悟的剑一?”老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神思,魏十三这才醒了过来,呆呆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木剑。下一刻,他简直恨不能直接钻进识海里。 哪里有什么巨浪,连一丝的波澜都没有掀起来,纯粹是他想多了,他还是原来的那个废柴魏十三,废到不能再废的那个魏十三。 魏十三的目光对上老道戏谑的目光,讪讪地笑了笑,将头转到了一旁,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意气风发。 “好了,等时间到了的时候,你自然会见识到其余的剑招,希望我们当面相见的时候,我也能告诉那些好友们我又收了一名弟子。”老道爽朗一笑,出言说道。 魏十三的身子一怔,他知道这虚幻的老道不是老道本人,但还是有些不舍,即便是一道虚幻的身影,他也觉得亲切。 “你马上就能见到那小丫头了!”老道话音落下,虚幻的身影就消失不见,整片空间只余下魏十三和那滴依旧悬浮的金色血液。 魏十三看着重归寂静的海面,心里不免失落起来。 …… 不知多少里之外的地方,十数丈的高楼之上。 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老道缓缓睁开了双目,朝着东南方向微微一笑。 赫然是魏十三那个便宜师傅。 老道的对面坐着一位儒生模样的男子,黑眉如剑,身穿一袭金龙袍。 两人中间布置着一方棋盘,盘中是黑白棋局,两人正在对弈。 儒生男子拈一白子落在棋盘之上,笑看着睁开双目的老道:“看来,是你那小徒弟有了消息了!” 老道拈起一枚黑子,看了看棋盘方才将黑子落了下去,朗声一笑,“这小家伙,倒是有点际遇!” 儒生男子看着棋盘上的绝杀局面,拈起的白子落进了木钵里,这便算是直接认输了。 “你看这山河大地,若是有一日我辈倒下,这世间的那些人又有谁来守护?”儒生男子指向远处山河,一条九转崎岖的川河就如一条黄带流淌在大地之上。 河水翻滚着,奔涌着,发出沉沉涛声。 “呵呵呵,”老道似是想好了对策,回以一笑,捋了一把胡须,“吾辈英灵沉睡之时,新一辈的人已经成长起来。” “现在这天下就像一盘啊!”儒生男子负手轻说了一声,话语中夹杂着一些莫名的无力。 老道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明白这天下若是一盘棋,那男子便就是下棋的人,他自己顶多也只是旁观的人,或者就是棋局中的棋子。 天下如棋,万万生灵为子。 他不敢断言结局如何。 第二十七章 青雨醒来 平静的水面掀起一丝波澜,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顿时将魏十三的目光吸引过去。 大红色衣袍从水面下漂浮上来,魏十三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欣喜,连忙朝着红色的身影而去。 在看到那张精致的容颜时,魏十三才彻底放下心来,放下心中的巨石,长长地吐了口气,弯下身子将青雨从水面上搀扶了起来。 “青雨,青雨” …… 躺在冰冷的海水中,周围乌漆墨黑一片,青雨只能看到自己身上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大红颜色,一股奇妙的力量包裹着她,将她与冰冷的海水隔绝开来。 她知道自己掉进了魏十三的识海之中。无论人或妖魔,还是别的精怪,识海都是最神秘的地方。 从古至今,识海都是最为神秘的地方,从没有人能够搞清识海的奇特之处,就算那些世间顶尖人物。 上古有大能者,仅仅凭借识海的力量,无敌于世间百年。百年后,销声匿迹,无人知其下落。 她只是涉世未深的妖怪,即便她也有着识海,她也不知道掉进别人的识海会有什么变化,就连古树爷爷也没有向她讲起过这种情况。那股奇妙的力量在保护她的同时也将她全身法力禁锢,她根本无法运行法力,谈何从这里出去。 忽的,她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呼唤他,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海水铺天盖地朝她而来,似乎是那少年的声音。 她微微一愣,那少年分明没有入道,根本无法进入自己的识海之中,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可以行动了,不由地欣喜起来。她起身朝着前方奔跑起来,她觉得那里便是少年声音传来的源头。 到处都是黑暗,她有点怕,怕的不是周围无尽的黑暗,怕的是少年的声音突然消失。 少年呼唤的声音是她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世间最厉害的敌人便是孤单。 少年的声音还没有停下,她还在拼命地奔跑,拼命地奔跑,拼了命的跑,像是疯魔了一般。 哪里还有点妖怪该有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平凡的少女,在无助的奔跑,在追赶前方不知何时就会消失的希望。 魏十三还在呼唤着红裙少女,弹指可破的俏脸上无助挣扎的表情让他心里焦急起来,他不知道少女怎么还不清醒过来。 他不住地呼唤着少女的名字,没有注意到他每喊一声,他的身上就分出丝丝缕缕的光线没入少女的体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魏十三的嗓子都嘶哑起来,他还在不停地呼唤着青雨这个名字,怀中少女的挣扎也愈发剧烈。 少女修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皮肤里,身子微微颤抖着,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不住地翻滚,仿佛在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 黑暗之中,赤脚的少女身上的大红色与环境格格不入,她还在不住地奔跑,拼了命朝前奔跑。 忽的,遥远的地方出现了微弱的光线,少女心中的恐惧微微散去,却不肯止住自己的步伐,甚至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远处的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少年的呼喊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少女的身影没入光源的那一刻,魏十三怀里的红裙少女猛的睁开了双眼,胸前高低起伏,喘着粗气。 “青雨,青雨,你终于醒了!”魏十三喜极而泣。他怕,真的怕,才刚刚认识,就失去这个朋友。 睁开眼的红裙少女一头钻进了少年的怀里,眼眶中的氤氲水雾聚成一滴滴热泪滴在少年的身上。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少女落下的泪水没入了少年的体内。 少年也没有感觉到体内的变化。 魏十三不知道的是,若是他停止了呼喊,那少女就再也醒不过来,会一直沉睡在他的识海之中,直至他生命结束。 少女若是放弃了奔跑,那么她也就会永世沉沦在黑暗之中,直至魏十三的生命结束。 “谢谢!” “对不起!” 两道清脆的声音同时从两人的口中说出。 青雨抬头,魏十三低头。 青雨谢的是他的不离不弃。 魏十三对不起的是他觉得自己害了少女。 少女看着困窘的木讷少年,破涕而笑,如同一朵黑暗中绽放的牡丹,伴着银铃般的笑声,整个世界都其面前都黯然失色。 魏十三的心有些慌乱,两腮上微微红,目光闪烁了几下,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将头转了过去,将目光投向远方。 他平日里跟小白脸开起玩笑,眼也不眨,因为他觉得小白脸是他的兄弟,是他的朋友。 但是让他面对起女孩子,她就手脚无措了,就像他面对王屠户的女儿,他的心就砰砰跳,比女孩子还紧张。 在面对青雨的时候,他那种感觉更加强烈,心跳的更快。他觉得可能是青雨比王屠户的女儿还要漂亮。 少女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里有狡黠掠过,她觉得逗逗这少年很好玩,直接将刚才的恐惧抛掷到了脑后。 她靠在少年的怀里,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害羞的少年,一寸一寸。最后停在少年躲闪的眼睛上。 她隐约觉得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隐藏着一只猛虎,一只睥睨世间的猛虎。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因为她知道这少年很普通。 “我们该怎么出去?” 魏十三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说些什么,索性直接扯开了话题,直接打破了旖旎的氛围。 他的目光环顾四周,现在才发现那滴金色的血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平静的海面上只剩下他和他怀中的少女。 少女瞟了一眼这个没风情的少年,没好气地说了句:“出不去了!” “啊?”魏十三有些错愕。但是在注意到少女脸上的幽怨时,就知道自己被少女耍了,吭哧吭哧也没有说话。 青雨直接从魏十三的怀里站了起来,看着不吭声的少年,忍不住跺了跺精致的玉足。 “走吧!”她直接拎住了魏十三的后领。 …… 第二十八章 与小白脸的矛盾 魏十三躺在地上,缓缓睁开双目。 天空中的云如同褪去的潮水般朝着四周散去,依稀可见漩涡般的云眼。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天上的奇异景象,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魏十三!” 一道清澈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魏十三双手撑地,还没有爬起来。那张熟悉的小白脸就出现在他的眼帘之中,小白脸晏真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才发现恶婆娘和四位侍卫大哥都在旁边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像是在看羔羊。 魏十三有些困窘,紧盯着自己的目光让他的脸颊灼热起来,最后他不知所措地挠了挠沾着泥土的头发,“这里发生什么了?”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从他的袖口飞了出来,落在地面上,现出青雨的红色身影。 “你刚才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小白脸看着出现的红裙少女,眉头微微一皱,没有回答魏十三的问题,反倒问了他一句。 “我?”魏十三又挠了挠头,刚想说些什么,他的声音忽的如同鸭子被掐住喉咙般戛然而止。 他想起了刚才他的经历。 他转过头,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个一个掠过,最后落在青雨的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那些事情,视线微微上移,就看到青雨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得到了定心丸一般,支支吾吾说了句,“没什么,只是突然感觉到不舒服,最后不知怎么的就昏迷过去了。” 他低着头,声音很小,细若蚊蚁。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不想骗人,更不想骗身边的人。他觉得骗人是不好的事情,是不该做的事情,无论是骗谁。 晏清照将魏十三闪烁的目光看在眼里。她便晓得这小子肯定是说谎话了,就从刚才的异象,就知道他肯定有什么遭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她不是嫉妒魏十三得到了机缘,而是有些担心这小家伙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会多问。 站在一旁的小白脸盯着支支吾吾的魏十三,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离的近,自然是注意到红裙少女的小动作。 魏十三忽然觉得脊柱微微发凉,仿佛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到了冰点那般。 他转过头便迎上了小白脸晏真那要吃人般的目光。四目相对,电光火石般的接触之后,魏十三唰地收回了自己心虚的目光,四处乱看。 …… 晏真是有些郁闷。就好像自己养了一头很久的猪,突然投到了别人的怀抱里,心情总是会有些低落。 现在的魏十三就是那头养了许久却投入别人怀抱的猪。 只要不是个傻子,任谁都能看出来魏十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肯定是有着秘密没有说出来。 “这应该算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吧!”青雨听到魏十三的话,心里隐隐有些窃喜,她这般想道。 霍统看到自家少主失了魂一般心不在焉的样子。抬起右手,刚想说些什么,右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到了嘴边的话也生生咽了回去。 “唉!”霍统轻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走向一边。 他知道这些事情他不该去管,他只需要负责两位主人家的安危问题,至于这些问题就不是他该插嘴的。 不然,他便是逾越了。 晏真幽幽地看了一眼不做声的魏十三,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走到了一颗粗壮的大树下,坐在了草地上。 …… 数个时辰过去了,夜幕缓缓降临。 远远地,隐隐约约可见夜色中一条黑色长龙,足足延绵了数里。 那条黑龙赫然是那些从峡谷中出来的人类,此刻,全都在朝着浮华城缓慢地行进。 与人群吵杂的脚步声相比,峡谷前的氛围就寂静地有些诡异了。 “约莫着再过两个时辰,那些人才能够抵达城内。”一段诡异的沉默之后,霍统站在一块成人高的巨石上,远远眺望了一眼洪流般的人群,出言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氛围。 “走吧,我们出发前往城中等候了!” 许久没有说话的晏真从草地上站了起来,直直地从魏十三的身边走了过去,眼睛都没转一下。 “走吧!”霍统朝着三位同伴招呼了一声,便翻身上了马。 晏清照没有说话,纵身一跃,轻盈的身姿落在马背上,驾马而动。 群马奔腾,即便是在夜幕中,仍旧可以看到席卷而起的尘土,像是迷雾一般在树林前弥漫开来。 魏十三看向奔腾而起的马匹,神情略微有些复杂,心里又觉得有些委屈,他自然是知晓晏真在生他的气。 最后他轻叹了口气,翻身上了马,循着烟尘朝着众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青雨再次化为一道流光飞入魏十三的袖口中,化为一个沉寂的图案。 …… “真儿,有时候做事情不能率性而为。”晏清照手握缰绳,红唇轻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小白脸轻咬着红润的嘴唇,没有回姑姑的话。 晏清照微微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看向晏真,自己当年何不是这般。直至任性到失去了重要的人,才幡然醒悟自己错了。可是,已经没有什么用处。 世上没有后悔药。 “世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别人不能总是满足你,你只要记住这句话,也就能想开了。” 晏清照话音落下,用力一蹬马鞍,胯下的棕毛骏马快速奔跑起来,片刻的时间便将晏真甩在了身后的烟尘中。 晏真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自家姑姑的话,魏十三脸上为难的表情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唉!或许是我真的做错了!” 晏真轻叹了口气,嘴中呢喃了一句。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不是或许做错了,是他真的做错了。 …… 半个时辰的时间,霍统四人就已经追上了人流的末尾,瞬间从人群旁呼啸而过,没有做任何的停留。 晏清照、晏真和魏十三三人紧追着呼啸而过。 第二十九章 醒来的城主许昌 浓郁的夜色低垂下来,苍穹上星星点点朝大地挥洒着光辉,黑夜中的城池仿若匍匐在地上的巨兽。 犹如铁铸的城墙前,八道黑影站立。 一缕如银色丝带般的月光洒落,魏十三清秀的面庞从黑暗中分离出来。他此时,注视着已经逼近城池的人群。 终于,在他抬头看向月盘的时候。 第一批人停在了护城河前。 为首的中年男人,魏十三还有印象。在峡谷里,魏十三就注意到了这个人。身穿一身锦服,身材微微发福,蓄着两撇八字胡,浓眉大眼的。 魏十三不由自主地朝着青雨看了一眼,后者的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那中年男人,就像猛兽盯住了猎物,眼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 魏十三挪动身子,靠近她,最后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少女颤抖着的冰凉小手。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再看向那中年男人,却是怎么看那家伙都不像个好东西。 尘埃落定,所有人全都停在了城外。 这个时候,青雨的眼神已经变了,变得轻松起来,眼中的熊熊烈火已然消失不见,仿佛是放下了心中的某些东西。 只见她轻抬手臂,右手纤纤食指竖起,其上似有霞光而出,五彩缤纷,似流光,飞向中年男子。 瞬息,没入中年男子眉心。 下一刻,飞射而出。 在漫漫黑夜中,化为千道,万道。 如银蛇般蹿入那些人的体内。 看到那中年男人没有什么事情,魏十三才悄悄松了口气,他还是有些担心少女会对那些人下手,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马上,这些人就会醒来了。” 那中年男子率先醒来,当他睁开双眼看清眼前的这一幕时,他愣在了那里,愣了许久,口中不断呢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呢喃声中,他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那声嘶力竭的声音如同旱地惊雷,浩浩荡荡回响四野。最后似乎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他才有些不甘地停了下来,双臂无力地垂下。 魏十三有些不解。 似乎是被中年男人惊醒了一般,城外所有陷在幻境中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睁开了双目。 一时间,喧哗声冲天而起。 在魏十三听来,有哭声,有笑声。 中年男人没有预兆地大笑起来,整个身子颤抖着,身上的锦衣华服伴随着他的身体而颤抖,笑声中,他眼眶中不知为何而流的泪水夺眶而出。 魏十三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行人全都没有说话,冷眼旁观,没有同情。 突然,中年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双虎目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青雨所在的方向,像是看到了堆成山的宝物,毫不掩饰目光中贪婪的神色。 魏十三在看清他看的是青雨的时候,胸腔中似有一团无名烈火熊熊燃烧起来,一直蔓延到那双漆黑的眸子。 “不不,这不是真的,我是天子!” 一道洪亮的突兀声音从冲天的喧哗声中脱颖而出,那声音似乎是悲极而笑,似有魔力般,喧哗声瞬间便小了下去。 拥挤的人群散开一条道路,一个踉踉跄跄的人从人群中晃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有喜有悲,眼神呆滞,口中不断重复着那句我是天子。 那人已经疯癫了。 魏十三第一时间就看了出来。 他却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疯掉的。 魏十三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青雨,后者轻声回答道:“他在幻境里是一方天子,享尽人间富贵,一朝醒来却什么都没了,受不了这种落差,便疯掉了。” 魏十三沉默下来,心中说不出喜悲。 “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就在这个时候,中年男人怒喝了一声,五指弯曲成鹰爪状,凌空而起,朝青雨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魏十三一把将背上的木剑抓在了手中,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青雨奔去。眼看着那中年男人就在在魏十三之前抓住青雨,魏十三直接急了眼,直接身体横斜着凭借着着惯性挡在少女的身前。 那凌厉的鹰爪已经近在咫尺的距离,魏十三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冰冷的劲气如刀般在切割他的皮肤。 魏十三闭上了双眼,静待着下一刻的到来。 “铛!” 金属相交的声音在身前响起,魏十三抬起眼帘,霍统那犹如钢铁浇筑的身躯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 “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岂能不战而败!” 那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虽然霍统没有转身,魏十三却也知道,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黑夜的掩饰下,没有人注意到少年的面红耳赤。 “在下浮华城主许昌,不知阁下是谁?还望阁下万勿与大魏皇朝作对!”中年男子紧皱着眉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特地在大魏皇朝上咬重了声音。 刚一交手,许昌就知道这男子不是寻常之人,修为还隐约在自己之上,他能够做上一方城主,自然是有些城府,所以首先便点明了自己的官职。 在大魏皇朝境内,跟皇朝作对,无疑是找死,就连圣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他可不信眼前这人有胆子挑战皇朝的威严。 一方皇朝地域幅员辽阔,自然会有些人不服从皇朝的规矩,无一例外全都被皇朝强势镇压,其中不乏那些世间的强者。 “呵,现在知道把皇朝搬出来了。”霍统将手中的弯刀放回了腰间的刀鞘里,双手环臂,轻笑了一声,斜瞥着这位城主,言语中毫不掩饰自己的讽刺。 “你!”许昌的脸色一片红一片青,牙齿紧咬起来,却没有敢轻举妄动。 片刻的时间,许昌脸上的怒气收敛而去,冷静下来,看着眼前的汉子,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你这是确定要与大魏皇朝作对?” 别管怎么样,先扣上一顶大帽子。 “你能代表整个大魏皇朝?”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一旁传出来,晏清照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在月光的映照下清晰起来。 许昌的视线落在这位绝美的女子身上,瞳孔微微收缩。这看上去不染烟尘的女子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够培养出来的。 “这位小姐,你可知道他身后的这少女是一位妖魔?”许昌直接将话题扯到了青雨的身上,老奸巨猾的他自然不会将那种敏感的话题扯到自己的身上。 “妖魔又怎么样?”晏清照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甚至没有去看这个所谓的城主一眼。 “有些生性贪婪的人甚至还不如那些善良的妖魔!” 许昌心中一喜,刚欲说些,就被晏清照的话给憋了回去。 许昌的双手捏了又捏,最后还是松了下来,对于这些身份不明,看上去不简单的人他不敢随意出手,而且就算出手他也不一定能讨到什么好处。 “城主,抓住那妖女!” 几道人影朝着这边而来,紧跟着潮水般的人群也朝着这边而来。 第三十章 愿护世间太平 声音还未完全落下,几位身穿盔甲的身影便立在了许昌的身旁,面貌全都隐没在闪着寒芒的嶙峋铁甲之中。 “城中统领?”霍统只一眼,便知晓了这些人的身份。 这些人所穿戴的是大魏皇朝最寻常的制式盔甲,也是城级统领制式盔甲。即便是这种最低级的盔甲,也足以抵御寻常兵器的威胁。 紧随在几位统领之后,上百位身穿布甲的士兵的整齐步伐停在了许昌的身后,虽然手中没有武器,但那股专属战士的气势却是冲天而起。 这上百位士兵,其中最差的也差不多有入道的修为,即便是那种最差的入道,足足上百位,联合起来也不是寻常强者能够抵挡的。 数位城中统领再加上百位士兵,许昌的底气顿时足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刚才的那些心虚此刻也全都烟消云散。 “你们若是不交出这妖女,就别怪本城主不客气了!”许昌冷笑一声,双袖抖动了两下。 这个时候,张世忠,李圆通,冯四海三人一言不发地站在了自家统领的身旁。面对上百人,没有丝毫胆怯,目光如猛虎,身躯如山石。 霍统皱了皱浓密的黑眉,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月光下那如同跌落凡尘谪仙人的主子。倒不是他怕了这些人,以他们四人便足够收以这些人,但是怎么说这些人也是有着官家的身份,总归是会有些麻烦的。 晏清照自然是明白霍统的意思,轻轻地颔了颔首。出门在外,按规矩办事总归是能少点麻烦。 霍统得了吩咐,大步流星朝着许昌而去。 几位浮华统领见状而动,挡在城主的身前,身上气息涌动起来。 霍统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直至与几位浮华统领近在咫尺的地方,才停下了步伐,右手摸进怀里。 看到霍统的动作,几位统领如临大敌般,身上的气势达至自身巅峰,同时手握成拳,在空气中扯出一阵音爆声,轰向身前的敌人。 就在几只铁拳轰在霍统身上的之前的瞬间,一道寒芒如同月华似练,突兀的出现在夜幕中。 霍统的弯刀出鞘了。 白日里还没有看出这弯刀的不凡,在夜幕中,那闪亮的刀芒却是可以同夜月光辉相争,即便是魏十三这种初出茅庐的家伙都看出了这刀的不凡。 几位统领大骇而退,快,实在是太快了。这一刀,势若闪电,远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若不是这刀的主人手下留情,此刻,恐怕他们的手已经废掉了。 “城主,这,这……”其中一位统领有些慌不择言。他抬起头才发现城主许昌眼中的惊骇。他追随城主已经有七八年的光景,却从未见过城主的眼中有如此目光。 他顺着许昌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刚才那位出刀的高手手中的弯刀已然放回刀鞘中,取而代之是一面古朴的令牌。 那令牌似铜非铜,似金非金。其上没有飞龙走蛇那些花哨的图案,有的只是两个古朴的大字。 “十八!”他小声的念出令牌上的两字。下一刻,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如被雷劈般呆滞在原地。 十八二字映入几位统领的眼帘中,无一例外,他们全都麻痹般立在原地。在他们清醒过来的同时,一齐单膝跪地,面朝手持令牌的霍统。 就连站在他们身后,自持身份的城主也单膝跪在了地上。 十八,在所有大魏子民心中神圣的字眼。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个十年不曾离开西凉之地一步的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大魏毋庸置疑的顶梁支柱。 谁敢对其不敬,无疑是与天下子民为敌。若是在大魏皇朝内随便询问一个普通人,最敬仰的人是谁。那么得到的那个答案必然不是大魏天子,而是驻守西凉十年的十八将军。 在一定程度上,这个令牌要比大魏皇室的令牌还好用。毕竟,这令牌的威慑靠的是人心。 “大人,卑职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降罪。”这个时候,许昌也不得不低头了。否则不说别的,就连这些身前的统领恐怕都会把他当场拿下。 魏十三平复下来心中的震惊,伸着脑袋往前看,也只看到霍统的手里悬挂着的是一面令牌,但是距离太远,他看不清令牌上的字迹,只是隐约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 真正让他惊艳的是霍统刚才的那一刀,惊鸿一瞥,魏十三便被那华丽却又朴实的一刀给吸引住了。 不得不说,相处六年的时间,直至刚才那一刀,魏十三才真正认识到这个看上去很普通的汉子到底有多厉害。 魏十三想着自己要不要去跟他学习这样厉害的刀法,想想做个山羊胡子故事里那种快意江湖的刀客也是不错的。 路见不平,就是一刀。 但是前提是你的刀法得快,刀法得好,不然你还没出刀,别人就把你打趴下了。 魏十三出神间,许昌这位城主就在霍统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正值壮年的身子像个小老头似的微微佝偻着,不难想象这个时候,这个城主的心里正翻涌着何等惊涛骇浪。 十八将军是何等人物,能和十八将军扯上关系的,那能是一般人。更别说,听闻十八将军可是有着一位貌若天仙的掌上明珠,传闻里的将军女儿可不是跟眼前这位很像。 许昌心里琢磨着,这事情是八九不离十了,暗暗叫苦起来,招惹上这等大人物,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这人我可是能带走了?”许昌还在出神,晏清照的清灵出尘的声音直接将他惊醒过来。 “能,能,当然能!”许昌躬着身子,头都不敢抬,双手作揖,连连应道。生怕哪里做错,惹怒了眼前这位大小姐,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魏十三清秀的眉毛微微皱着,他想不出作为一方城主的人竟然是这幅德行,与那镇上的地痞流氓有何区别。 一样的欺软怕硬,一样的见风使舵。 他有些厌恶这种人,他觉得这种是小人。真小人也好,假小人也好,说到底也是个小人。他向往的是那种大山倾塌前,风骨不折,依旧铮铮傲骨的人。 他想着若整个世间都是这种小人,那谁来守护这世间太平? 他这般想道。世间若无人守护,他愿! 第三十一章 众生如芥子 许昌吩咐两位统领带着一部分士兵去安顿那些城外的人。 他自己则是带着另一部分士兵唯唯诺诺地在前方开路,将魏十三等人恭恭敬敬地请进了他的城主府,态度上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诸位大人,今日便好好在府中歇息,明日卑职便派人护送诸位大人和公子小姐上路!”许昌满脸献诹地朝着霍统笑道。他没有直接拍晏清照的马屁,以他的眼里自然差不多看出了几人的身份,除了那个背着木剑的少年。 他是知晓就算自己伸脸过去给别人打,别人都不一定会打。身份差距太大,退而求其次,能跟这几位侍卫打好关系也是不错的。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的命运已经早早地就被定下了,还指望着自己能够再往上爬一爬。 魏十三坐在大厅里,看到许昌的嘴脸,觉得很是无趣。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直接起身从大厅里走了出去。 许昌自然是注意到了魏十三的动作,直接将后者忽略过去,从眼前四位侍卫对待后者的态度,他就可以断定这小家伙不是什么大人物,自然是由得他去。 魏十三摇晃着出了大厅。门外正冷,有冷风吹起少年的鬓发,少年无聊地在偌大的城主府里走来走去。 这城主府真大,魏十三走了许久没有走到城主府的尽头,暗暗想道。在以往,他觉得小白脸在青林的府宅已经够大了,但是现在看起来,跟城主府比起来还是不太够看。 少年穿着单薄的衣服,寻了处廊道,在廊道旁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双手托腮,注视着天空的那轮玉盘。 他回想着这两日的经历,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一切都是这么的不真实,与他过往十八年的生活截然不同。 他隐隐的有一种预感,出了青林镇的日子就像是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画卷,在逐渐见识画卷的同时他也会越陷越深。 一阵冷风灌入他单薄的袖口,少年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口里打了个哈欠,然后揉了揉挺拔的鼻子。 魏十三的手摸上腰间的酒葫芦,他微微一怔,将酒葫芦从腰间解了下来,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着这个刻着封尘二字的酒葫芦。 他想起了山羊胡子。 然后打开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 壶中酒入口的瞬间,辛辣的感觉几乎在霎那间就袭遍了他的口腔,然后摇晃着直冲天灵盖,身体里充斥着一股能量到处游走。 自从进了城中,青雨便回到了他的体内,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动静。不知道是不想看到自己的仇人,还是有着其他的什么原因。 他没有注意到暗处,晏真面带犹豫地站在廊道中。 晏真在注意到魏十三从大厅里走出来的时候,就跟着后者走了出来,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魏十三灌下第二口烈酒的时候,晏真踱开步子,轻咬着嘴唇朝着那个坐在台阶上的倔强少年走去。 “喂!魏十三你这家伙……”晏真走到少年的身后,猛的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少年突然间被吓了一跳,口中的酒都吐了出去,喷洒在庭院里。 “哈哈哈哈!”看着魏十三狼狈的样子,小白脸心里的不快烟消云散,在廊道里捧腹大笑。 魏十三的身体僵在原地,歪着脑袋看着小白脸,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过了片刻,少年也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刻,所有的不愉快全都消散。 小白脸挨着魏十三坐了下来,魏十三朝着小白脸咧了咧嘴,在黑夜中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然后豪迈地搂住了自己这位好友的肩膀。 “魏十三,你说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吗?”小白脸双手托腮,歪着脑袋用双眼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庞。那张六年来,每天都能看到的脸庞。 月色下,少年闻声咧嘴一笑。 “那当然,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一辈子的兄弟!” 魏十三扑腾一声从铺着大理石地板廊道上爬了起来,朝着坐在地上的另一个少年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小白脸抬起头看着少年眼中明亮的目光,微微一怔,恍惚间觉得满天的月色在少年明亮的目光前都暗淡下去。 回过神来,少年在对着他笑。 少年晃了晃手掌,晏真知道那是在示意自己抓住他的手掌。他穆然一笑,伸出自己那只比姑娘还要细腻的白皙手掌,抓住了少年的手心。 魏十三奋力一把把小白脸从地面上拉扯了起来。 “这个城主给我的感觉就像镇上的地痞流氓一样,同样的欺软怕硬!”魏十三并肩站在小白脸的身旁,漫无边际地说了一句话。 晏真微微一愣,他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会扯到那个城主的身上。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他也认可魏十三的话,这个城主确实是像个地痞流氓一样,丝毫没有一个城主该有的风骨。 “天下太大,众人如芥子!” 这是他爷爷在他出来之前告诉他的一句话,他至今都不敢忘记。 小白脸轻声念叨了一遍这句话。 “天地太大,众生如芥子!”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依旧清楚地落在了魏十三的耳中。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微微一愣,嘴里也跟着重复了一遍。 一道灵光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认真地想了起来,那道灵光已然不见了踪影。 “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魏十三突然听到小白脸问了自己一句。他觉得有些奇怪,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人在天地间就像芥子一般吗。 他也是这般回答,“应该是说人在天地间就像芥子一般吧!” 魏十三抬头就见小白脸站在原地面色忧郁的遥望着月亮,没有说话。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就陪着自己的好友静立在原地。 良久之后,魏十三只听到小白脸幽幽地说了一句:“很久之前,我也是这样回答爷爷的,但是爷爷说这只是这句话最表面的意思。他还告诉我,若干年等我入了江湖再出了江湖的时候,才能真正看透这句话!” “直到现在我还是跟你理解的一样。”晏真叹了口气,不知道在叹息什么。 …… 夜深了,月色更浓。 庭院里一片树叶摇曳落下。 第三十二章 收刀离浮华 “喂喂,起床了,魏十三,魏十三!” 一道清朗如铜铃碰撞般的声响在魏十三的耳畔响起,在喊到魏十三的名字时,声音的音贝不知是不是刻意的加大了几分。 他很不情愿地睁开双眼,上下眼皮还在打架,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他很艰难地将双眼睁开了一条缝。 映入眼帘是一张漂亮的脸蛋。魏十三觉得有些熟悉,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是青雨?不对。魏十三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这张脸蛋的主人。竟然是晏真这个小白脸。 魏十三出于本能地往床榻里侧退了退,“干嘛?”魏十三的脸上微微红润,不由地裹了裹身上的被子。 晏真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谁稀罕看你,赶紧的,起床了,我们要出发了。”说完,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赶紧的!”在即将出门的时候,晏真回头又催促了一句。 待魏十三整理好衣物走出房门,发现晏真还在门外等候着他。 小白脸低着头,立在那里,竟然像个姑娘似的揉搓着衣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魏十三扶了扶背上的包袱和木剑,觉得稳了,大步走上前去,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有些奇怪的晏真,开口说道:“走吧!” “走吧,姑姑和霍统领他们估计都要等急了。”晏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说完头也不转,径直朝着城主府大门所在的方向奔去。 魏十三丝毫不敢怠慢,快步跟了上去。昨日,许昌为了他们能够好生休息,可是特意把他们安排在了城主府的内院。条条道道的,他摸不清楚,自然要紧跟着小白脸,免得迷了路误了时辰。 城主府的庭院里花花草草很多,假山流水到处都是,但是魏十三来不及仔细欣赏,只能匆匆瞥了几眼。 两人一前一后,足足走了几刻钟的时间,方才看到了城主府的大门。 踏出城主府的大门,魏十三就看到城主许昌正双手抱刀,大步立在城主府的门前,身旁还有几位统领和士兵。 那恶婆娘这次倒是没有坐马车,一样是准备了一匹马。那倾城绝世的容颜却是被黑色的斗篷给遮住了。 “小兄弟出来了?”许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便知道是魏十三和晏真两人出来了,笑着打了个招呼。 晏真点了点头,直接从城主许昌的身前大步跨了过去。 正当魏十三即将从许昌身前走过的时候,只看到装在刀鞘中的刀挡在了自己面前,他略微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持刀之人。 那持刀之人自然是城主许昌。 魏十三眉头一挑,“城主大人,这是何意?” 在看到昨日许昌的那副献媚的嘴脸后,魏十三觉得这城主也不怎么样,所以说起话来底气很足,没有丝毫毛头小子的底气不足。 “呵呵,小兄弟,咱们也总算是有些情分。在这分别的时候,作为兄长的自然是要送你一件礼物,这把刀就送给兄弟你了。”许昌笑着上下打量了一遍魏十三,将手中的刀递了过来。 魏十三在听到兄长这个词的时候,眉头皱的很深。他觉得这个词很神圣,而眼前这个人配不上这个词。 在听到许昌把手中的刀送给他做礼物的时候他又错愕起来,完全不明白这个城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沉寂了片刻之后,魏十三紧皱着眉头,看向霍统,小白脸和恶婆娘几个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好吧!”当他刚要开口拒绝的时候,就看到霍统突然对他点了点头。他想应该是示意他收下这把刀,所以临时改了口。 其实,他是不想收下这把刀的。 魏十三将刀接在手里的时候,许昌脸上的笑意更浓。为的不是魏十三收下了他的刀,而是他达成了他的目的。即便这两件事情是一件事情。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眼前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他知道这种毛头小子,你敬他一尺,他便还你一丈。虽说他不太重视魏十三,但总归是跟大人物能扯上一些关系。自己送出这一份礼,若是来日这小子能够春风得意,那个时候自己自然也就能够沾沾光。 魏十三低头看了看身上,迟疑了一下,最后把包袱解了下来,把刀背在了背上,然后又把包袱放了上去。 他朝着许昌僵硬地笑了一下,旋即便收起了笑容,迈开步子朝着等着自己的小白脸等人而去。 他翻身上了马,霍统那边一甩马鞭,胯下的马儿飞奔了出去。七匹马“哒哒”地踩在街道上,旋起街道上的尘土,在尘土中逐渐远去。 在他们离开之后,许昌充满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去,阴冷的像块石头,再不富刚才的奉承献媚。 …… 说实话,刚刚得了把刀的魏十三心情还是不错的,因为他在见识过霍统的刀法之后,想跟着霍统先学两招刀法保命啊。 老道师傅的剑法固然是世间绝技,但是练不成岂不是一点用也没有。万一在练成之前,自己就挂掉了,岂不是太可惜了。魏十三在心里这般想道。 “魏十三,你知道吗?昨天城里一共疯掉了几十个人。”晏真放慢了速度,马匹落后到跟魏十三并排,然后他转头开口道。 “什么?”魏十三内心被这个数字震惊到了。这个数字委实是有些多了,他实在想不通这些人怎么就疯掉了。 想起那些疯掉的人,原本有些开心的心情沉重起来。因为他不知道那些疯掉的人以后该怎么生活,做个乞丐吗? 晏真发现了魏十三的不对劲,出言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魏十三抬头朝着晏真笑了笑。 “那个城主今天为什么要送我把刀?”魏十三扯开话题,问道。他不想把自己的事情扯到别人的身上,这样只会徒添一个烦恼的人。 晏真眨了眨眼睛,“今天你收了他一把刀,若是以后你有了作为,他求你办件事,你还能不答应?” “呃……那霍统领为何要点头示意我收下他的刀?”魏十三微微一愣,瞪大了眼睛。晏真这样一说,他自然是明白过了这个老奸巨猾的许昌竟然是打的这般主意。他却不明白霍统为什么要让他收下这把刀。 “十三小兄弟,可别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我哪有在朝你点头,我是在活动活动脖子!哈哈!”声音穿进霍统的耳朵里,他大笑着出声。 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只余下魏十三一个人坐在马背上,在风中凌乱…… 第三十三章 夜至幽云岭 距离魏十三等人离开浮华城已经过去了几天的时间,一路上还算风平浪静。途中免不了碰到了几个没什么修为的小妖,全都被霍统出手解决了。 “按照我们这个脚程计算的话,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到达幽云岭地界。”端坐在马背上的霍统算了算他们的行程,朝着众人高声说道。 魏十三看到听到幽云岭这个名字就皱起眉头的小白脸,就知道这幽云岭恐怕不是什么易与之地。就单单从幽云岭这个名字他也能推测出一二,这个地方恐怕是一处妖怪聚集之地。 晏真看了一眼魏十三,神情严肃道:“这幽云岭是我们前往西凉的必经之路,那里精怪横行,凶险无比。据说幽云岭的深处,自古居住着能够匹敌圣人的大妖。就连魏皇那等雄才大略的人物对于幽云岭的事情都是闭口不谈,从未出言征讨幽云岭,可想而知幽云岭的恐怖可怕。” “那我们怎么从幽云岭里穿过去?”魏十三有些不明白,既然如此危险,他们还要从那里穿过去,岂不是给那些大妖送些一顿大餐。 晏真神秘一笑,“寻常之人自然是不敢从幽云岭过路,魏皇虽然未出兵讨打幽云岭,但是传说中魏皇独自一人深入幽云岭和其中的大妖达成了某种约定。” “我们有着十八将军的令牌护身,那些妖魔精怪们感受到令牌上的气息,不会来招惹我们,除非……”小白脸话说到最后,停了下来。 听得正来劲的魏十三抬头看着突然停了下来的小白脸,心底的好奇突突往外冒,疑惑道:“除非什么?” “除非你去招惹那些幽云岭的那些大妖!”晏真猛地朝着魏十三张牙舞爪。 魏十三口中啊一声,故作惊恐身体后退,佯装做被吓住的样子。 “切,装得一点都不像,没意思。”晏真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摆着假动作的魏十三,直翻了翻白眼。 一时间,沉重的气氛顿时化为了乌有。 夜幕渐渐来临。 魏十三座下的马儿唏聿聿的叫了几声,前蹄高高抬起,却不肯再往前踏出一步。 魏十三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已然与这些日子经过的地界有些不同。到处密密麻麻的种满了植被,有些阴森恐怖。 他知道,幽云岭地界到了。 七匹马全都止住马蹄,再不啃往前踏出一步,看到小白脸他们全都下了马,魏十三也跟着下了马。 不远起伏的山峦清晰可见,挡住了魏十三远眺的视线,山间有着一条不算很开阔的道路直直地通向远处。 霍统他们站在最前面,没有动。魏十三站在最后面,也没有动。 “呜呜呜” “呼呼呼” 幽云岭内忽的刮起一阵怪风,从幽云岭内朝外。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与此同时,幽云岭内传出一阵诡异阴森的声响,似是鬼魅般呼嚎。 魏十三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身上的寒毛乍了起来,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陡然间升起,穿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没有注意到到,站在最前方的霍统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脸色也不复以往的从容淡定,长满老茧的右手不自觉间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弯刀。 “似乎有点不对劲!六年前,我们从这里过的时候一路上可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一旁的李世忠也发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压低声音回头道。 晏清照摘下头顶的黑色斗篷,用秀手捋了捋她的额头的青丝。到了她这个层次的人,自然不会认为刚才只是一个巧合。 “好像是有些安静的过头了。”许久没有说话的小白脸晏真扫了眼四周,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六年前,他经过这里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注意这里的环境。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是依旧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四周寂静地出奇,除了刚才那阵诡异的声响,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就连那些野兽的吼叫声都不见了踪影。 “大家小心!” 霍统附手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件东西,正是那块写着十八的令牌。 令牌一出现,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作用,魏十三只觉得身体里稍微暖和了一些,烦躁的心平静下来。 就连那些不安地马儿都安静下来,任由主人们牵着它们继续前行。 忽的,一道光芒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他们人群之中。 魏十三大骇着后退了几步,霍统几人的脸色也是微变,唰的几声,四把弯刀已经出了刀鞘,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寒芒,咄咄逼人。 “咦,这里是哪里?”清脆的声音响起起来,一袭红裙的青雨立在人群围成的圈中,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呼!” 众人在看清青雨的面貌时,全都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在这种压抑的环境气氛下,任何的变故都会让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魏十三看清红裙少女时,先是微微一怔,旋即脸上挂起了笑容,“这几天你怎么没有什么动静了?” “有些事情。”青雨沉默了瞬间,眨了眨眼睛,不清不楚地说了一句。 这几日,青雨就像化成了泡沫一样没了踪影。若不是,她消失之前让魏十三不用担心的话,魏十三还不知道会急成什么鬼样子。 魏十三见她不想多说,也没有多问。只是低声回了句,“这里是幽云岭。” “幽云岭?” 青雨的身体猛地一怔。 魏十三只隐约听到青雨说了句什么话,但是声音实在是太低。就算魏十三站在距离青雨不过几尺的距离,都没有听清那如同蚊蚁的音节。 晏清照的美目中有着莫名的光彩一闪而过,意味深长地看了青雨一眼,却没有说话。 小白脸晏真就站在自家姑姑近在咫尺的身旁,自然是注意到了自家姑姑的目光。顺着姑姑的目光,就看到那妖女不知道在跟着魏十三低声讲着什么事情。 看到这种场景,晏真莫名地心里就来了气。 “快点走了,快一点从这里出去就少一分危险。”他不由地催促了一句。 四位侍卫闻声而动,牵着马匹,踱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幽云岭内而去。此时的幽云岭就仿佛一头张着巨口的巨兽,静待着他们的来临。 魏十三和青雨肩并肩跟在霍统等四位侍卫的身后,而小白脸晏真则是和姑姑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第三十四章 诡异黑袍人 约摸着行进了三四里地,魏十三的心里隐隐不安起来,仿佛有着什么危险正在逼近他们。 “呜呜呜~” 一道声音忽的在寂静的山岭中响起。押着奇异的音律,似琴音却又似一种未知的妖魔在嘶叫。魏十三身上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如同一根根倒立的银针。 “那是什么?”魏十三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霍统几位侍卫也都止住了脚步,神色严肃地看向幽深的幽云岭。霍统直接从怀里摸出一颗放着光明的珠子,松开手中的缰绳缓慢的前进。 他的额头渗出了丝丝汗水。 忽的,他发现远处的山路上立着几道黑影,借着月光和手中的光珠他也看得不是太真切,只是隐隐约约看着是人影。就算是人类,他也不认为这深夜里会有人来护送他们上路。 “前方什么人?”霍统朝着远处高声呐喊了一声。 听到霍统的声音,冯四海、张世忠、李圆通三人一同往前,壮了壮胆子肩并肩站在了霍统的身旁。 远处的黑影没有回应霍统。 晏真、晏清照、魏十三和青雨跟在四名侍卫的身后,一行人缓缓前进。 突然间,远处的几道黑影动了。速度很快,非常快,几乎是电光火石般就已经到了距离众人不远的地方。 这时,魏十三才看清这四道人影,浑身上下全都笼罩在黑袍中,低垂着头,就连黑袍中面目都看不清楚。 第一个黑袍人,手中拿着一支古怪地笛子,上面仅仅有着四个笛孔。 第二个黑袍人,手中提着一把七弦琵琶,同体漆黑,仿佛与黑袍浑然一体。 第三个黑袍人,手中捧着一架古琴,同样是七弦,同样的同体漆黑。 第四个黑袍人,手中抓着一面小鼓,就像孩童玩的摇鼓一般,两条大红色的甩绳上有两颗黄豆粒似的小结。 四位黑袍人停下之后就像死人一般,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就静立在原地。黑夜里,四人的组合诡异至极,这场景令人不寒而栗。 “诸位是什么人?”霍统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四位黑袍人。想看出这四人是什么来路,但是他绞尽脑汁也没有找出关于这四人的丝毫线索。 他知道能够深入幽云岭的人,自然不是普通人。 “咕噜!”魏十三的喉结上下耸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发出一声突兀的声响,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小白脸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就是这个时候,第一位黑衣人不急不缓地抬起了脑袋。这一刻,所有人也全都看清了第一位黑衣人的面貌。 魏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怎样丑陋的一张脸孔,半张脸已经腐烂,另一半源源不断地渗出一种黑色的烟。 他冲着所有人笑,笑意里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他的嘴唇缓缓张开,他的声音沙哑似是恶魔从地狱钻了出来,似是金属在摩擦沙子。 他说:“寻了这么多年,终于又找到了一位圣子,这次结束之后,我们也好回去交差了!” 魏十三微微一怔,他没有听懂这黑袍人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不知道他口中的圣子是谁,也不知道他向谁交差。 晏真和晏清照的身子则是猛然间一震,同时瞪大目光看向黑袍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唰唰唰唰! 整齐的出刀声划破了黑袍人的目光。 霍统四位侍卫隐隐察觉到事情不对,率先出了刀,先发制人。弯刀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刀芒。 “桀桀桀!” 四道刀光同时朝着他而来,他没有躲避,反而诡异笑了起来,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的伙伴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状况,依旧静立在原地,丝毫没有出手帮忙的准备。 就在四道刀光即将斩在黑袍人头颅上的时候。黑袍人猛地抬头,放肆地笑了起来,宽大的黑色袖口一挥,一道黑色的光幕挡在了他的身前。 “铛铛铛铛!” 弯刀斩在黑色的光幕上,发出几声金属碰撞的声响,黑色光幕只是微微摇晃了几下,便恢复了正常。 四位侍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这人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他们,就连这一道光幕他们都没有办法斩破。 “这次,你逃不脱了!”黑袍人桀桀地笑了一声,目光远远地看向小白脸晏真所站的地方。 晏清照将晏真护在身后,体内的道元运转起来,事关晏真,他自然是不会轻易放弃侄子,将他置身在危难之中,除非这些人从自己的尸体上踏过去。 “道境?” 黑袍人注意到目标人物身旁的女子,口中惊疑了一声。但也仅仅是惊疑了一声,他们四个人自然不会为了一个道境的人物放弃即将到手的猎物。 黑袍人如同枯槁的手掌从袖口中暴露出来,缓缓抬了起来,那只四孔的笛子靠在他的嘴边。 他吹起了笛子。 “你们是大魏皇朝之外的人?”晏清照问道,声音中一如以往的从容和大气。 魏十三不由地佩服起这个恶婆娘,虽然和他有些不对付,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就单单是这份临危不惧的气魄就足以称得上女中豪杰。 黑袍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双手放在笛孔上,若无旁人般自顾自地吹奏着自己的曲子。 魏十三生在小地方,没有听过什么曲子,也不知道黑袍人吹奏的曲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觉得有些渗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晏清照的手里出现了一架古琴,似乎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托着古琴,古琴在空中悬浮着。 晏清照的红唇微微动,平复下自己有些乱的心情,细长的十指行云流水般在琴弦上滑动起来。 恍若仙乐般琴音从晏清照身前的古琴上传了出来,琴弦上隐有光华绽放,化为一柄柄尖刀朝着黑袍人而去。 “咔嚓!” 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就像是玻璃被打碎的声音。是黑色的光幕破了,黑袍人应声停下吹奏笛子,面色微变,身体朝着一旁躲去,堪堪避开琴音化成的尖刀。 刚才的大话就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丑陋的脸扭曲起来。 接着,黑袍人发出了怒吼般的声音。 “你们都得死!” 第三十五章 激烈战斗 黑袍人丑陋的面目狰狞地像一头人形的野兽。他的声音骤然间阴冷了下来,如千年寒冰,万载枯骨。 “毁灭之手!” 随着黑袍人的手掌抬起,他的头顶上方宛若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世间所有的黑暗全都汇聚在他的头顶,一只同体漆黑的遮天盖地的巨大手掌缓缓成型。 “落!” 黑袍人口中暴喝一声,随着他落下的手臂,头顶上空的黑色巨手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猛然轰下。 “去!” 霍统强忍住心头的惊骇,将手中的令牌甩向空中落下的黑色巨手。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古朴的令牌上刹那间光芒万丈,照亮了整个幽暗深邃的幽云岭。 几乎是一瞬间,古朴的令牌就已经完全压制住黑色的巨手,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肉眼可见的,黑色巨手如同春天的冰雪在迅速消融。 见到这种场景,魏十三提到嗓子眼的心松了下去。万一他们败下阵来,那自己也就是那种对面随手就能解决的小角色,可能黑袍人吹一口气,自己就一命呜呼了。 “桀桀桀~” 黑袍人不见丝毫的紧张和恐惧,反而诡异地笑了起来。他停下笑声,张开嘴唇不见丝毫血色的嘴唇,说道:“毁灭之力!” 话音落下,黑袍人的身上泛出淡淡的青灰色光芒,化为丝丝缕缕的细线,朝着黑色的巨手汇聚而去。 随着青灰色的细线钻入黑色巨手中,黑色巨手止住消融的节奏,逐渐凝实和扩大,速度远超刚才消融的速度。 古朴的令牌在空中剧烈地摇晃起来,光芒更胜刚才,却只能堪堪抵挡住黑色巨手的攻势,完全没了刚才占据上风的那种局势。 “桀桀桀!或许那人真身来了还能带走你们,仅仅凭借一枚令牌,你们是逃不脱的!” 空中的攻势僵持不下,黑袍人丝毫没有着急,反而冷笑了几声,看向魏十三等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掌中猎物。因为他已经胜券在握,三位同伴还没有出手。 魏十三心里咯噔一声,心沉了下去,他都看出现在的局面对他们很不利,更不用说对面还有三位站在一旁的黑袍人没有出手。 黑袍人风轻云淡,魏十三一行如临大敌。两边的人在黑夜中对峙着,就像雄狮与羊群。 魏十三已经将背上的木剑摸在了手里,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在这种渗人的环境下壮起胆子。 “黑一,这里始终是魏地,还是得小心魏朝的那些大能,尽快解决掉他们,回赴主上,一起动手吧。” 同样是跟这个所谓的黑一沙哑的声音,魏十三循着声音没有分辨出到底是三个黑袍人中哪一个说的话。 黑袍人眼中的戏谑消失不见,神情严肃起来,他知道同伴说的话是真的。在这里一旦招惹来那些魏朝的大能者,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说不准会打乱主上的计划,那样的话…… 黑一想到这里感到不寒而栗。他可是亲眼见过主上那些惩罚人的手段,恐怖残忍至极,简直不是人类所能忍受的,就算他们这种身躯都承受不住。他可不想体会那种刻骨铭心的滋味。 黑一抬起了手中的笛子,其余三位黑袍人分别举起手中的古琴、琵琶和摇鼓,四种不同的音律混杂着飘荡在漆黑的空气中。 黑色巨手猛然间在空中狂涨放大,直至原本体积的两倍大小才停了下来。古朴令牌摇晃了几下,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最后,“叮咚”一声,无力地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 魏十三眼前的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脑海里嗡嗡作响。这个时候,空中的巨手五指弯曲朝着众人握来。 一袭白衣从人群中掠出,直奔空中的巨手。魏十三强睁开双眼勉强看清那白衣人是晏清照那个恶婆娘。 黑夜之中,一袭白衣犹如青莲绽放,白皙细手轻轻探出,悍然与黑色巨手相接。下一刻,她口中闷哼一声,身体倒退而下。黑色巨手湮灭在半空中。 “御音三绝,万妙天音。” 晏清照在心中默念。 古琴从地面飞出,悬浮在她身前。 双手在琴弦上滑动,琴音大涨,一道道音波从古琴而出,瞬息化为万千剑芒,朝着四位黑袍人蜂蛹而去。 在即将抵达黑袍人身前之时,万千剑芒合而为四,分别朝着四人而去,在空气中扯出一道道音爆声。 “桀桀桀~” 四位黑袍人同时抬头,四张丑陋的面孔上四双瞳孔往外冒着青灰色的光芒,在寂静的黑夜里诡异到了极点。 随着笑声落下,一面青灰色的光幕出现在四人的身前,四位黑袍人的嘴角勾勒出嘲弄的表情。 四道剑芒斩在光幕上,没有丝毫的作用。不消片刻,支撑剑芒的力量耗尽,剑芒微微暗淡,随后消失。 霍统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岂有主人家战斗,自己逃跑的道理。 更不用说是一位女子。 霍统的弯刀落在光幕上,一股巨大的弹力将他弹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 紧跟在霍统之后,李圆通、张世忠、冯四海三人相继倒飞出去,摔落在霍统的身旁。 晏真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魏十三手里抓着那把木剑,迟疑着没有上前。他知道自己冲上去不外乎是霍统他们那样,甚至比他们还要狼狈。 青雨站在魏十三的身旁,目光疑惑地盯着四位黑袍人,她不喜欢这些人身上的气息,不像魏十三他们这些人类,也不像她这种妖怪。 晏清照一袭白衣御空而立,神色凝重。她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么剧烈地动静,竟然没有惊动幽云岭里那些大妖,亦或者是那些大妖在观望。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这些勉强称之为人的黑袍人可能跟幽云岭里的那些大妖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大妖们才不插手这场战斗,如果是这样的话,这背后必然是有着一场惊天阴谋。 她低头看了眼魏十三这些人,她有把握能够自己全身而退,但是没有什么把握能够带着这些人全身而退。 即便没有希望,她也不能退。 第三十六章 壮士慷慨赴死 黑一的目光落在那一袭白衣上,至于魏十三和小白脸两个人则是看都没看,直接忽略过去,连带着他们身旁的红衣青雨。 在他的眼里魏十三和小白脸就如同一只随手就可以捏死的蚂蚁,自然也不怕他们逃跑。 “该结束了这场闹戏了。” 黑一放下手中的笛子,枯骨般的手掌从袖口中探出,五指弯曲成鹰爪状,宽大的黑袍在空中猎猎作响,凌空而起,直朝那白衣女子而去。 在他眼中这白衣女子才是对他们几个威胁最大的人,至于其他人,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 倏然,他发现周围的景象忽然变化起来,自己身处在一座宫殿中,整个恢宏无比,富丽堂皇。 宫殿中灯火通明,最上方是一座纯金打造的雕龙刻凤的长椅,高高在上,仿佛帝王在俯视下方的臣子。 大殿两边分立着一排黑袍人,皆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动作。 他的身前站着一位负手而立的黑袍人,面部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是一张鬼脸,鬼脸的眉心有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主上?” 黑一的心底升腾起一股寒意,黑袍笼罩下的背部冷汗直接渗透出来。他面色惊惧地盯着身前的鬼面人,有点不敢置信眼前的情景,但是想起主上的神通广大,一时间他也拿不定主意。 “黑一、黑二、黑三、黑四,这次你带回的圣子非常完美,立下一份大功,可以直接一跃两级晋升为殿中护法。” 鬼面人负手转过身,踏开步子缓缓踏上阶梯,坐在金椅上,身体前倾,目光睥睨着下方胆战心惊的黑一、黑二、黑三和黑四。声音洪亮威严,似洪钟轰鸣。 “谢过主上!” …… 黑一、黑二、黑三、黑四的身影同时停滞在半空中,手中还做着攻击的姿态,黑袍下丑陋的面孔上满是惊骇。 晏清照先是微微一愣,旋即醒悟过来,纤手跳动间,古琴上的音律节奏加快起来,四道凌厉的劲气直直地朝着四位黑袍人而去。 “噗噗噗噗!” 四声刀剑入肉的声音响起,四位黑袍人应声倒飞落下,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之上,口中皆有青灰色的血液溢出。 “嗯?”黑一这才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微微眯着眼睛,疑惑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额头微微出汗的青雨身上。 他这时才注意到这位身穿红裙的少女。 “幻境?”他这个时候哪里还不知道刚才他是陷入了幻境中。 “这小女娃有点意思,一块带走交给主上也是一份大功,桀桀桀!”黑一眼底闪过贪婪的神色,坏笑了几声。 以他们的身躯自然不会惧怕世间寻常人物的攻击,就连那些大能都不一定能奈何他们。 四人默契地相视一眼,旋即其中再次朝着白衣晏清照而去,另外两人则是朝着魏十三他们所在的方向而去。 挣扎起来的霍统四人再次被两位黑袍人打的倒飞出去,落在道路一旁昏迷过去,生死不知。 “桀桀桀~” 两位黑袍人踱着步子缓缓逼近魏十三三人,不急不缓。 黑三看到那三人俱是脸色苍白,眼底浮现出戏谑的神色,他喜欢这样缓缓逼近这些像蝼蚁一般的人,喜欢看到他们恐惧的样子。每次这个时候,他的心里都会有一种变态的快感,他享受这种快感。这些弱者的生命就握在自己的手里,掌握别人生命的感觉实在是快意。 晏真和青雨的脸色全都是一片惨白,魏十三的表现更不堪,握着木剑的手在颤抖,小腿肚子也在颤抖,甚至他的牙口都在打颤。 他有点恐惧,不,是非常恐惧。 他想,今天自己这条小命九成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想到这里,心里的恐惧却逐渐褪去。反正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挣扎挣扎。就算自己的小命再不值钱,总能换上一口黑袍人的血肉。 魏十三神色悲壮,像末路的雄狮,像落日下亡国的君王。 “我拖住他们,你们两个快点走。”低声朝两女开口道。一句话说完,他横臂且横剑,挡在两女的身前。 这一刻,他是绝世的剑客。 黑四和黑三的瞳孔中是魏十三的身影。他们的眼中充满了不屑,这个挡住他们去路的小子,弱到甚至连让他们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桀桀桀~” 黑三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他想戏耍一会这个弱不禁风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他沙哑着阴沉如寒铁般声音,这般说道:“你若是能破了我身前的光幕,你们全都能够走出这幽云岭。” 说完,他那如同枯骨的手掌在身前一挥,一道半弧形的青灰色光幕出现在他的身前。他身体前弯,将那张丑陋的面孔靠在光幕上,那神情就似乎在说快过来打我。 一旁的黑四微微皱眉,对这家伙行为不满。但是他也知晓黑三的变态心理,最后还是决定任由他去。 “你说话可算数?”魏十三牙齿颤抖着上下相撞。他的目光中喷涌莫名的东西,似乎下一刻就要将黑三吞噬掉。 黑三看到少年眼中燃起熊熊愤怒的烈火,嘴角满是嘲讽,“你能打破我身前的光幕,才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魏十三沉默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了出去,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他紧握住手中的木剑,大步朝着光幕而去。 “不要!”小白脸和青雨两人几乎同时抓住了魏十三的衣袖。 “他是在戏弄你。” 小白脸的眼中隐有泪花氤氲。 魏十三转过头看了满脸轻视的黑三和黑四,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恶婆娘那边同样不占优势的情况。他笑了笑,看着小白脸晏真说:“我自然是知晓他在戏弄我,可是我没有什么办法,这就是属于弱者的悲哀吧。” 魏十三说完,拽开两女紧攥着他袖口的手,转身朝着黑三身前的光幕而去。雄赳赳,气昂昂,大有慷慨赴死的意思。 他想起书里的一句话。 壮士宁愿慷慨赴死,不愿弯腰屈膝苟活。 今日,他便做一回壮士。 第三十七章 少年出剑杀人 魏十三拖着手中的木剑,奔跑着冲向黑三黑四所在的方向。临近时,他的身体高高跃起,他的木剑被他举过头顶。 他的双目布满血丝,呈猩红色。 因愤怒而充血,又因充血而猩红。 他体内宛如水汪般零散的真元开始运转。他努力回想着六年前老道使出的那一剑,也是前几日他识海内小金人使出的那一剑。 “喝!” 魏十三额头的青筋微微突起。他没有想出那一剑到底该怎么样使出来,他只能依靠自身的蛮力。 黑三看着跃在半空中少年,嘴角随之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少年,眼中的戏谑愈发浓重。 “砰!” 一声巨响! 如他所预料的一样,魏十三的木剑落在他身前的青灰色光幕上,却如同蚍蜉撼树一般,难进分毫。青灰色光幕只是轻微晃动了几下,荡起几圈在光幕上逐渐扩大的涟漪。 他的眼神中饱含了浓浓的不屑,往前凑了凑身子,身体前倾。那张丑陋的面孔几乎贴在了魏十三的剑下,中间却隔着一道魏十三斩不破的屏障。 “你太弱了,弱到我提不起动手的兴趣。”他盯着魏十三这般说道。魏十三感受到了他言语中的嘲弄。 这句话就好像是一把利刺扎进了魏十三的心里,他的瞳孔猛然睁大,恍若有一头朝天怒吼的雄狮从他的燃烧烈火的胸膛里冲了出来。 魏十三手中的木剑上黑紫色的电光从剑体上喷涌而出,像是熊熊燃烧着的九幽冥火,欲要焚烧世间万物。 他全身上下,四肢百骸间充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他瘦削的身躯微微膨胀,是那股强大的力量。 他的双目充斥着金色的光芒,他的额头青筋好好突起如起伏的山脊。他仰头高声咆哮,整个幽云岭都在震动。 “剑一” 魏十三声音沙哑低沉似是枯骨埋沙,却充满了磅礴的力量,像是即将喷涌出火焰的活火山。 “咔嚓!” “轰!” 魏十三身前的屏障应声而破,发出一声清脆如琉璃破碎的声响。紧接着,魏十三手中如同从九幽而出的木剑落在黑三的身上,后者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即便是最后一刻,黑三都没有明白这个在他眼中蝼蚁般的少年,为何身体内突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不甘,更多的是惊骇和恐惧。他的瞳孔朝天瞪大,生机从他的体内飞快地流逝。 在他即将落地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消散成星星点点的青灰色光点,在整个幽云岭里像是漫天的萤火虫。 世间再无黑三这个人。 黑四惊惧地看着如同魔神在世的少年。因为深深的害怕,脚下不由地后退了十几步,藏在黑袍下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你到底是谁?” 黑四嘶哑的声音因内心恐惧不住地颤抖着,他不相信这种力量是这样的少年能够拥有和掌控的,这绝无可能。最起码,他是这样认为的。 魏十三看向黑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他没有回应黑四的话,只是缓缓朝着黑四逼近。 黑四想转身逃跑,却发现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就好像他的脚被钉在了脚下的地面上。 “死!” 魏十三丝毫不带感*彩的声音如同掌控生命的主宰,直接下达了他对黑四命运的审判。 黑四死了,就像黑三一样完全消失在世间。 黑一和黑二呆滞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宛若魔神的少年,他们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就眼睁睁地看着黑三和黑四消失在了世间。 “走!快逃!” 两人惊醒过来,当机立断,立刻朝着幽云岭外远遁而去。 晏清照一袭白衣,额前的凌乱的青丝在空中飘荡。她立在空中,面色复杂地看向地面上的少年。她没有去追逃跑的黑一和黑二,她看出魏十三现在的状态异常紊乱,处于崩溃的边缘。 若不是黑一黑二被魏十三强势的手段给镇住了,否则以他们的眼里必然可以看出魏十三现在的状态,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狼窜逃脱。 小白脸晏真和青雨站在魏十三的不远处,同样是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魏十三刚刚的表现完全与平日里的样子不同,简直是天壤之别。 若不是亲眼看到,他们根本不可能相信魏十三顷刻间就斩杀了两位至少道境的强者,甚至是两位道境之上的强者。 就在他们出神的时候,魏十三的身体忽的朝后直直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扬起一阵灰尘。 “魏十三!” 小白脸和青雨同时朝着倒下的魏十三跑去,焦急的声音从两人的口中脱口而出。 青雨敏捷的步伐先小白脸一步停在魏十三的身旁,在看清魏十三的惨状后,她蹲下身子将地上的少年抱在了怀中,哭的梨花带泪。 小白脸晏真如遭雷击,白皙的脸上再次惨白一片,双眼变得空洞无神,呆滞地看着少女怀中的少年。 魏十三全身上下全都蒙着一层血雾,少年赫然成了一个从血海里走出来的血人,五官中均有着还未干枯的血迹。 昏死过去的少年右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把木剑,只是这个时候少年手中木剑上的光芒已经消失不见,再次变回那把普通的木剑。 “姑姑,姑姑,魏十三他怎么了?”晏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抓住了晏清照的衣袖,满脸希冀地等待着能从姑姑的口中得到什么办法。 下一刻,他姑姑的话让他失望了,整颗都心沉到了万丈深渊的谷底。 “我没有办法,只能到了西凉再看了。”晏清照将手掌放在魏十三的额头,凝神检查了魏十三体内的情况。 魏十三体内的伤势实在是太过惨烈,体内的九成经脉已经完全被强大的力量所粉碎,就连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已经破损。这种伤势遑论是她,就算十八将军亲自出面都不一定救得了他。 就算能保住他这条小命,从此之后,或许修炼一途就与他无缘了。 第三十八章 魏十三醒来 当魏十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缭绕着淡淡烟气的天花板。他闻到鼻尖上传来的淡淡檀香味,却不知自己这是身在哪里。 他只记得当日他们抵达幽云岭,遭遇到了一伙黑袍人,然后霍统领他们全都被黑袍人出手打的在路旁生死不知。再然后,其中一位黑袍人在戏弄他,接下来的事情他便不清楚了,甚至他怎么昏迷过去的他都不知道。 “嘶!” 他双手撑在床板上想起身。浑身上下传来的钻心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次躺回了床榻上。 魏十三这才发现,他整个人被白色的纱布包成了一个大粽子,只留下一双眼睛暴露在空气中。 “嘎吱” 这个时候,一声刺耳的推门声传进魏十三的耳中,一位红裙少女端着一盆冒着白雾的热水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可算是醒了,等着,我去叫王老来看看!” 青雨抬头看到醒来的魏十三先是一愣,旋即惊喜出声,“咣当”一声,水盆掉在地上,水盆里的热水全都倒了出来,在地面缓缓流淌。 少女顾不得地上的水盆,拽着裙角朝着门外跑去,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魏十三满脸错愕。 他一朝醒来,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魏十三还在愣神中,青雨就带着一位白须老者从门外走了进来,后面晏真也跟了进来。 “这位小友,你且躺好,先让老夫给你检查一下。”白须老者朝着魏十三微微一笑,自顾自地说了一句,然后将手掌放在魏十三的手腕处开始给魏十三检查身体状况。 一股舒缓的能量在魏十三的四肢百骸间不断游走,白须老者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愕,然后是疑惑,最后变化成了震惊。 白须老者收回了手掌,略带深意地看了魏十三一眼,“看来小友也是有福缘之人,老朽在这里就不便多问了,小友体内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话说到这里,他面露犹豫为难,最后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开了口道:“小友体内的经脉普通药石难以医治,除非有那些珍稀的天材地宝,否则老朽也无能无力。” 魏十三自然是知道白须老者话中深意,他强笑了一声,“我们能活着回来总归是好的,无论怎样,十三在这里还是要感谢先生出手相救。” 魏十三双臂强撑在床板上,欲起身行感谢礼,最后被白须老者摆手制止下来,“小友客气了,行礼便不必了,这是老朽分内之事。” 白须老者朝三人告辞,随后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三个人全都沉默住,魏十三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青雨和小白脸两个人则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安慰这个可能永远不能踏足修炼一途的少年。 “你们两个怎么一副沮丧的表情,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你看……嘶!”魏十三手臂刚刚挥起来,就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龇牙咧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噗呲!” 小白脸晏真和青雨都被魏十三的表情动作逗笑了,掩嘴笑了一声,笼罩在两人心头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 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小白脸和青雨一同离开了魏十三的房间,整个房间里再次剩下魏十三一个人。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魏十三的脸上笑容逐渐凝固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嘴角的苦涩。 “以后做个普通人也不错吧!” 魏十三自己安慰着自己。 作为一个正值心怀壮志年龄的少年,可想而知变成一个废人他心里受到了何等程度的毁灭打击。 “也许以后,江湖、妖魔鬼怪这些东西都会离自己远去,自己的生活也将重归小镇上那种平静的生活。” 魏十三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出神,想象着自己以后的生活。他有些庆幸,从青林出来的时候把酒楼交给了徐二狗子他们打理,而不是把酒楼卖掉。若是那样的话,自己以后还真没有个落脚的地方。 酒楼还在,最起码他还有个维持生计的路子走。 他想好了,若是自己不能修炼的话,他就会回青林,在小镇上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总不能一直待在别人家里白吃白喝的拖人后腿。 从刚刚的谈话中,他已经知道自己身在哪里。大魏西凉蜀中郡小白脸晏真的家里,刚刚那白须老者是蜀中郡医术最高的人。连这里医术最高的人都束手无策,他知道自己八成是再也不能修炼了。 在没有见识过世间种种神奇之前,他还不知道自己就像蝼蚁一般弱小,就像幽云岭那夜那黑袍人说的话,自己太弱了,弱到他提不起动手的兴趣。 他想变得强大,想仗剑天涯,想除进人间不平事,做个人间侠客。可是,这些都已经离他远去,就像阳光下的泡沫般化为乌有。 这些日子的经历,就像一场梦。 …… “爷爷,你可不可以帮帮魏十三,他是为了我和姑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晏真站在大堂中央,诚恳地看着大堂上方坐着的老者。 这老者童颜鹤发,一身朴素的灰袍子。此刻,他闪烁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木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灰袍老者正是晏真的爷爷,大魏神将——晏殊,手握西凉十万虎狼骑的神将。世人皆知十八将军无双威名,很多人都不知道十八将军手下九支精锐雄狮,这虎狼骑便是九支精锐中的佼佼者,也是大魏最强大的底牌之一。 一支虎狼骑,便可破百万之师。 这是大魏儒圣南阳卧龙说过的一句话,可想而知虎狼骑是何等强大,也就不难猜测掌握这等军队的神将是何等人物。 “真儿,王先生都束手无策的症状,爷爷又有什么办法,我又何尝不想出手救下这小家伙,唉!” 这位大魏传奇神将轻叹了一口气,半白的眉毛皱成了小山。对于这种情况,即便如他大魏神将,也是束手无策。 “他若是出了事情,魏帝那里爷爷都不好交代,毕竟这小家伙可能是那位圣人的弟子。” 晏真灵光一闪,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只是就连他都觉得这个念头有些不切实际。 “请十八爷爷出手可以吗?” 第三十九章 初见大魏神将 “嗯?”晏老神将的眉头一挑,心底为难起来。 大魏皇朝共计一百零八位神将,暗合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数。其中西凉十八将军旗下独占二十四位,可见西凉之地何其险峻。 外有蛮荒之地,内有十万大山。大妖不计其数,有十八将军坐镇西凉这些大妖才稍稍收敛,不敢随意对凡人出手。 可想而知,这位传奇人物的肩上扛着的是何等重担,等闲之事万不会离开驻地半步。一旦这位大人物稍有动作,整个大魏皇朝都会抖上一抖。 “好,明日我便亲自动身带着那少年郎前往苍云城,至于能不能治得好他只能看天意了。” 老神将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答应下来。毕竟这少年郎到底是救了自己的女儿和孙子,无论怎样说自己都要帮忙。除开这个原因不说,还有着帝都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他终归是要管一管这件事的。 苍云城,西凉边境的城池,也是整个西凉最大的一座城池。其面积之大甚至超过了整个蜀中郡,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城中那个无双人物的存在。 苍云城也是整个西凉最和平的地方。 听到爷爷的答复,晏真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在他的眼里那个传奇人物是无所不能的。爷爷既然答应下来,无论结果怎样,终究是多了一份机会。 …… 魏十三从昏迷到现在醒来足足在床上躺了十几天的时间,身上的内外伤都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可剩下的那些伤势也足够让他下不了床。 因为魏十三伤势太重的原因,晏老神将原本的行程计划足足往后拖了半个月之久。 魏十三在这半个月里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神仙日子,过足了一把富家少爷的瘾。 简单朴素的小院里,魏十三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看了看蔚蓝的苍穹,心情顿时舒畅起来,这半个月来的压抑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十三公子,老爷在大厅等候。” 身穿灰袍的老管家笑呵呵地看着正伸着懒腰的魏十三,朝他摆了个请的手势。 “麻烦老管家您了!”魏十三微微躬身行礼,然后快步跟着老管家朝着庭院外而去。 跟在老管家身后的魏十三微微诧异,别看老管事看上去年岁已高,走起路来却是脚底生风,老态龙钟。魏十三心想:果然是大户人家,就连府上的管事都不是寻常之人。 魏十三跟在老管家的身后,在晏府里穿梭在蜿蜒曲折的廊道中,足足走了十几刻钟的时间,才终于到了老管家口中的大堂。 坐井观天的魏十三这才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大户人家,就连他去过的那个城主府跟这宅子比起来甚至都不能说相去甚远,只能说是天壤之别。 一路上他在宅邸中见到了无数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缦回的廊道走的他晕头转向,楼阁顶端俱是琉璃瓦片。 他甚至在晏府中见到了聚灵阵法的存在,而这种阵法仅仅是为了聚拢灵气维持府中花草的生长。他觉得这等奢华的手笔,也只有这种大人物的家中才能承受得起。 阵法这种东西,他只在书中看到过。据书中所说的,每一座阵法的维持都会消耗巨大的能量。 “公子,您自己就去进去就可以,老奴就在门外等候了,若是有什么吩咐直接唤老奴一声即刻。”老管家在大厅门外停下了脚步,朝着魏十三躬了躬身子,再次摆了个请的手势。 魏十三点了点头,踏步朝大厅中走了进去。 魏十三的心里略微有些忐忑,毕竟他即将要见的是大魏皇朝的神将,整个皇朝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 魏十三踏步进了大厅,他微微抬头,就看到一位白须老者端坐在大厅上方中央的木椅上,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魏十三,见过神将大人。” 魏十三的目光刚刚和老神将的目光相接,唰的一声就收回了目光,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不知道目光该放在哪里,左右躲闪,拘谨道。 晏殊那双沧桑的眼眸似乎将魏十三所有的秘密给看穿了,他的脸上浮出笑容,“来了这里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既然在自己家里你说还要拘谨吗?” 魏十三觉得老人的那双眼眸似乎看穿了他声音所有的秘密,他心虚地将头低了下去,“自然是不需要的。” “呵呵,往后你就跟真儿一样喊我声爷爷,什么神将不神将的,我也就是个普通的老人,能看到你们这些后辈成长起来,我也就欣慰了。” 眼前的老神将似乎是在跟他聊些家常话。他觉得眼前老人的话里有话,可他又说不出来老人的话里有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老人的话。 他觉得这位老人就像他的女儿那个恶婆娘一样,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厅中的老人没缘由的问了句,“十三啊,你说是国重要还是家重要?” “嗯?”魏十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知道老人会问这样一句话。他见老人没有回应他,他抬起头就看到老人正满脸笑意地盯着他看,直看得他头皮有点发麻。 这个问题让他如何回答,尤其还是面对着一位大魏神将。魏十三心底还是觉得家重要,但是转念一想,没有国哪来的家?国没了,自然家就没了。 “走吧,我带你去苍云!” 魏十三正在犹豫踌躇着,就听到这位大魏神将洪亮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刚刚的那个问题着实有些为难。 “给!” 魏十三疑惑地抬起头,就看到一道黑影朝自己抛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飞来的东西,在看清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微微一愣,他手中抓着的赫然是老道留给他的木剑。 他原以为在幽云岭的那个晚上,木剑丢了,没曾想今日回到了他的手里。魏十三不知道木剑怎么到了老人的手里,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是一如既往,简单地将木剑背负在了背上。 “你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前往苍云!” 那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大魏神将即便老了,仍旧是大魏的脊柱,不输给任何人。神将是一代一代人打拼出来的威名,是整个大魏的支柱。 第四十章 长安传来的噩耗 两个时辰以后。 繁华的街道上,没有人注意到一大一小,一老一少两道戴着斗篷的身影从烽火城城门驾马而出,更没有人斗篷下的老人便是这个烽火城中坐镇的大魏神将。 “晏爷爷,你说我的伤势有希望吗?” 烽火城外的官道上,骑着马戴着黑斗篷的少年转头朝着一旁同样戴着斗篷的老人。他出声问道,这件事情关系到他未来的命运。即便是他已经做好平淡一生的准备,心里却还是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嗯,有些把握,不然的话,我也不会亲自带着你前往苍云。” 老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悲。黑色的斗篷挡住了魏十三的视线,他亦看不到老人脸上的表情。 随着他们两人愈行愈远,官道上的行人逐渐稀少,沿途道路旁的树木茂盛,背后的烽火城在魏十三的目光中化为了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真儿说,你们在幽云岭遇到了一群古怪的黑袍人,是吗?”摘下斗篷的老人依旧是那个手握十万精兵的大魏神将,腰背浑圆挺直如大雪压身不折腰的青松。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一旁的少年,他想从少年的口中得到一个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是一群很古怪的人,全都穿着一身黑袍,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少年皱着眉,努力回想着有关于幽云岭那一夜的事情,回想着那夜的黑袍人。 他一边想,一边说,“每一个黑袍人的手里都有一种古怪的兵器,有琴,有琵琶,有笛子,有摇鼓。” 老人听着少年的话,那刀削般的花白眉头皱的越来越深,最后在眉心紧紧地挤成一团小山。 魏十三没有注意到老人的表情,“好像那其中一位黑袍人嘴里说着什么主上,圣子之类的话。” “你可曾看清那些黑袍人的面目?”老人的目光直视着远处的道路。 “很丑陋,一半已经腐烂,另一半则是渗着黑烟,其他的我当时就没注意了。”说着话魏十三的脸上心虚的红了起来,不是他没有注意,而是他当时觉得害怕就再没有去看,将头转向了一旁。 过了很久,魏十三没有听到老人再说话,心里觉得奇怪,他偷偷瞟了一眼老人,发现老人的脸色阴晴变换。 老人身上那股上位者身上的威压使得魏十三不敢大口喘气,他猜不到老人此刻在思虑些什么事情。 两人骑着马疾驰了许久,老人突然一扯缰绳速度放慢下来,魏十三自然也跟着慢了下来。 这位风烛残年的大魏神将目光复杂地盯着魏十三看了良久,他方才叹了口气,“有个消息,我觉得你应该想知道吧。” 魏十三一愣,“什么消息?” “关于你师傅的消息!” 一句话如同惊天霹雳般。 魏十三看着老人的目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周身的毛孔都焦躁不安起来。他急切地问道:“我师傅怎么了?” “长安有探子报,半个月之前,也就是你们在经过幽云岭前后的日子,你师傅独身一人前往姜地,此后音讯全无。” 马背上的魏十三如遭雷击,脸色唰的一声变得惨白一片。音讯全无这四个字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自然知晓音讯全无代表着什么,老道可能遭遇了不测。 他从没有想过老道那种大人物会有出事的一天,而且那一天还来的这么快,让他措手不及。 “我师傅他怎么会去姜地,怎么会?”少年嘶哑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是低声吼出来的。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的双目因愤怒变得血红,蛛网般的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球。 老人盯着少年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少年的问题。即便是他都不敢相信那种人物会出什么意外,但是他知道长安探子传来的消息是从大魏皇宫传出来的。 整个大陆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暗地里实则波涛暗涌。大魏皇朝和大姜皇朝之间的摩擦不断,矛盾在逐渐加剧。一旦两大皇朝之间的战争爆发开来,势必会席卷整个大陆。 除了皇朝间的战争,大陆上还有着一股神秘的势力开始崭露头角,那神秘组织单单暴露在表面的实力就已经凌驾于大陆上大部分的势力,可想而知这又是一个不输于一方皇朝的庞然大物。 他作为一方神将坐镇一方,他的手还没有长到能伸进长安那个地方。探子传来的这个消息自然是魏帝泄露出来的,雄韬大略的魏帝将消息泄露出来自然是有着他自己的目的。 他甚至怀疑这是一个局,将天下局势搅混的一个局。他猜不透魏帝的想法,就像眼前的少年猜不透他的想法一般。正因为他猜不透魏帝的想法,所有他不敢确定这件事情的真伪。 老人最后叹了口气,这般说道。 “这是长安探子传来的消息,具体情况我不清楚,长安城里鱼龙混杂,即便是皇宫大内传来的消息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我若好了,我便去长安。” “我若不好,我也要去长安。” 魏十三漆黑的眸子中似乎有猛虎跃出,他远望着北方的某个方向,他知道那边有座遥远的城池。 那座城池有个天下人皆知的名字,长安。 老神将看着马背上的少年,隐约间觉得这少年似乎与方才有些不同的地方,说不清道不明。 直到了多年后的某个时间,他才恍然醒悟他从少年的身上看到的是决心,这个天下间的少年身上鲜有的东西。 他开始有些明白那等绝世人物为何会拒绝无数天才拜师,反而收下一个如此普通的少年做徒弟。 他隐约从眼前的少年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位少年的影子。那个让他不知该如何对待的少年。 此刻,他才发现原来晏真也走上了女儿的那条老路。他的目光复杂起来,有些事情即便是任何人出手都阻止不了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由得他们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管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放手由得他们自己去走接下来的路了。 第四十一章 巷中的将军府 数个时辰的路程过去。 宛若黑色巨兽的城池近在眼前。 黑色嶙峋的城墙犹如钢铁浇筑,屹立在广阔的平原之上,一条蜿蜒的河流贯穿巨大的城池绵亘向远方。 少年端坐在马背上呆若木鸡地远看着那座宏伟的黑色城池。他想象过苍云城的宏伟壮丽,直至他亲眼见到这座城池,他才知道原来一座城池可以如此壮观。 他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这座城池好庞大。” 接着,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长安城想来也不过如此吧!” “哈哈!” 老人突兀地大笑起来。 “小家伙,等你到了长安城的那一天,你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城!” 魏十三恍然醒悟过来,原来老人是在笑他。他清秀的脸庞上憋红了一片,他的目光在地面上来回扫动,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回老人的话。 “长安,我会去的!” 过了半晌,魏十三这般说了一句。 老人偏过目光看了少年一眼,沉默着将头转了过去,驾马直朝着苍云城疾驰而去。 魏十三紧跟着老人,两人两马扬起一阵尘土。在众多行人的注视下,老人摸出一块腰牌示意守城将领看了一眼,旋即收回腰牌带着魏十三风风火火闯进了苍云城。 那守城的将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两人闯进了苍云城,刚想挥手示意士兵拦下那两人,他的手臂僵在空中,他回想起刚刚那腰牌上的字——晏。 他突然觉得刚才马背上的老人很熟悉,最后他想出了那老人是谁,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老人和少年消失的方向。 “看来,最近大魏要不太平了!”守城将领缓缓收回目光,低声叹了口气。 “头,刚才那人是谁?”一旁的士兵凑了过来,低声询问。 守城将领没有说话,摆了摆手示意士兵继续在自己的位置守住这个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古城。 …… 进了城,魏十三已经不像原来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虽然他依旧被苍云城的繁华震惊了,但是他保持着平静的神色紧跟在老人的身后。 老人带着他将马匹就在了苍云城的驿站,在宽阔的街道上徒步而行。这个时候,这位大魏神将晏殊就像一个普通老人一样。在别人的眼里,魏十三就应该是老人的孙子。 晏殊似乎对苍云城很熟悉,带着魏十三转过大街小巷。魏十三一度认为老人是在瞎逛。 直至魏十三的双腿走的麻木了,他双臂撑在双腿上,发现身边的老人停下了脚步。 他疑惑地抬起头,发现他们身处在一条开阔的小巷。小巷很寂静,就像远离人烟的荒地。 他的目光落在巷子尽头的一处府邸,府邸大门上没有牌匾。看上去很普通,甚至红色的大门很多处都已经脱了漆,府邸门前的台阶上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府前没有他想象中的侍卫,亦没有悬挂象征红红火火的大红灯笼。 看起来就像是一处年久失修,久没有人居住的老宅子。 “难道这里就是将军府邸?”他有点不敢置信,声音中丝毫不掩惊愕。 在他的想象中,将军府邸必定是极尽奢侈,就连府邸前的台阶都会是名贵的材料打造。这位天下皆知的人物府上必定是络绎不绝,现在看起来确实鲜有人迹。 “将军喜欢安静,不喜人打扰,就连魏帝都鲜有事情遣人来寻将军,普通人更是难得机会进入这府宅中。”老人似乎看穿了魏十三心里的疑惑,出言解释道。 “哦。” 这位年迈的大魏神将低下头仔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物。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迈步朝着巷子尽头的府邸踏步而去。 魏十三则是有样学样,整了整自己的衣物。抬起头,老人已经走出去很远,他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铛铛! 老人摇动大门上的门环,发出两声轻微的声响。 嘎吱! 紧闭的大门分出一条缝隙,一张满是沟壑的苍老脸庞出现在魏十三的眼帘中,魏十三被他幽幽的目光吓了一跳。 “黄老!” 晏殊朝着门缝中的老人微微躬身。 “黄爷爷好!” 魏十三跟在晏殊的身后,弯着腰咧嘴笑着称呼了一声。能够让自己身前这位老资历的大魏神将称呼一声黄老的,身份地位可想而知,自己恭敬些总是对的。就算除开这层身份不说,就单单老人的年纪自己也该称呼一声爷爷。 “嗯。”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古井无波,似乎是见惯了世间的事情,只是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轰隆隆! 大门在声响中缓缓洞开。 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将他们两人迎进府中之后,再次将大门紧紧关闭。随后带着一老一少两人朝着庭院中行去。 庭院里很普通,种着一些普通的花草。魏十三觉得就连这些普通的花草可能都是这位带路的老人打理的。因为整个院子里除了老人外再没有一个佣人。 魏十三不由得多看了老人几眼。 庭院跟晏府比起来很小,就连跟浮华城城主府比起来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很普通人家的院子差不多。 庭院里只有寥寥五六间房屋。众星捧月般将中间那个最大的屋子拱卫在中央,魏十三一眼看过去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 魏十三的心里微微发毛,好像背后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他不由得转过头看了看四周,安静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三个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的人影。 “将军!” 黄老带着魏十三二人停在中间最大的屋子外,恭敬地喊了一声。他佝偻的腰背此刻挺得笔直,倒是让魏十三微微诧异这老人在这一瞬间仿佛是换了个人。 片刻后,屋子里传来一声不温不淡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仿佛早就已经预料到魏十三他们要来一般。 “进来吧。” 这声音听上去很普通,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但是魏十三知道这声音的主人便是天下人皆知的十八将军。 黄老站在一旁,让开道路,示意魏十三他们进屋。 晏殊带着魏十三踏进了房门内。 第四十二章 铁匠和将军 “咣当”、“咣当”、“咣当” 铁匠铺里似乎永远响着这种声音。 蓬头垢面的铁匠满脸胡茬,站在在铁炉前抡着铁锤重复着敲打生铁的动作。他的身躯不算魁梧,只能勉强算得上一般,但是手上的力气却大的出奇,寻常成年人难以抡动的铁锤在他手里就像孩童玩耍的木锤一样。 这铁匠是个哑巴,小镇上的人都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听过铁匠说过一句话,镇上的人都说他是个哑巴。 十年前,一个大雨磅礴的晚上,一位身穿白袍的落魄英俊书生来到了这个有着上百户人家的镇上。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从此以后,镇上便多了位铁匠,也是镇子上唯一的铁匠。 任谁来了都不会把眼前这个邋遢的铁匠与十年前那个风度翩翩的白衣书生联想在一起。 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少人诧异地回头看,这边陲小镇上平日里鲜有镇外来人,今日不知怎么地已经是第几波人了。 “让一下,让一下!” 一位穿着简朴衣着的精明汉子在人群在下了马,铁匠铺外拥挤的人群顿时散出一条道路,汉子快步小跑到了铁炉前。 却见精明汉子附在铁匠身前低语了几句,不知那汉子对铁匠说了什么。铁匠那不算魁梧的身子猛然一滞,手中的铁锤悬在铁炉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铁匠披散的头发散至两旁,两行浑浊的泪水缓缓从那张长满胡茬的粗糙脸庞上滑落。 滋啦! 轻微的声响清晰可闻。 泪珠落进火炉中的瞬间,炉中的火花瞬间变成熊熊烈火从炉底蹿了出来,化为一条细小的火龙将其烘干。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十年未出小镇的铁匠直接脚底生风冲天而起,凭虚御空,在小镇上人的视线之中消失在天际。 …… 魏十三看着房子前方坐着的那个男人,看上去很普通的男人,不算胖也不算瘦,丝毫看不出这个男人哪里有出众的地方。他实在是很难将这个男人跟那个传说中的大人物联系起来。 站在他的身前,魏十三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压力,甚至还有着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总之他感觉很舒适。 “晏老,这次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这位大魏的传奇人物微微笑着,朝老人说话,目光却落在魏十三的身上。他的目光在魏十三的木剑上停顿的时间稍微长些,似乎是要确认某些他不能确定的事情。 “是为了这小家伙的伤势。”老人直接说出了他们的来由,他知道在这人面前没有隐瞒的必要。 “嗯,伤势倒是可以治愈,只是……”他颇迟疑了瞬间,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停了下来。 魏十三听了前半句心里正满是期待,听到那声只是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呼吸都停止下来。 “只是他需要帮我做件事情!”十八将军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发白的少年。 魏十三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这位手眼通天的人物做不到,他这个刚刚踏上修行路的愣头青能够做到。 魏十三诧异看了一眼一旁的老人,想从老人的嘴里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老人却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自然也没有回答他心中的疑惑。 “什么事情?” 魏十三不禁疑问出声。 “这个嘛,到时候你自然会知晓,你只需要答应我。”十八将军没有回答魏十三的问题,脸上挂着神秘的危险。 “这个……”魏十三一时间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下来。只是对方连什么事情都没说,他自然是不能轻易答应。万一对方让他做的是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豁出去他这条小命也是不能答应的。 他转念一想,以对方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屑让自己去做这种事情。 魏十三身旁的老神将似乎是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浑浊的目光忽的明亮起来,那件事情不是不可能的。 若是有幸得到将军的青睐也是这小子的福气。他这般想着。 见少年还在犹豫,他很想催促少年赶紧答应下来,可是当着屋中那人的面,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好多说。 这位传奇人物见少年还在犹犹豫豫,他的眉毛微微一皱旋即舒展松开,这等犹豫不决的性格确非大将之风。 “晏老带你来,无论你答应与否,你的伤势我都会帮你治愈。” 魏十三一愣,忽然他觉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别人如此豪爽,自己却这般墨迹,还在心里想着别人怎么怎么样。 “好,我答应你!”魏十三咧嘴一笑。 “既然你答应下来,这样的话晏老就可以回程了,你这段时间就留在我这里。时间或许有些长,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等你伤势已无大碍时,我自然会放你离开,你看如何?” “好!” “待会,黄老会为你收拾一间房间出来,你暂时就居住在府里。等我忙完这边的事情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十八将军说。 “将军,告辞!”晏殊很利索地告辞。 十八将军颔首。 魏十三追着晏殊出了十八将军的房门,他这次这么长时间回不去自然要老人替他给小白脸带几句话。 “晏爷爷,告诉晏真这家伙不必担心我,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活蹦乱跳的魏十三回去找他。”魏十三站在大开的府门前,龇牙咧嘴地朝这位大魏神将说道。 老人笑了笑,用力拍了拍魏十三那不算结实的肩膀,“好,小家伙,晏家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等待你凯歌归来的那一天。” “抓住这一次在将军这里的机会,或许出来你就能够踏足那座天下人向往的长安城了。” 老人爽朗一笑,迈着大步朝着巷子口走去。 魏十三不知道这位大魏将军到底要自己去做什么事情,但是从前面老人的表现来看非但不是什么坏事,还对自己有些不小的好处。 想到这里,他的心头微微火热,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日子。只是他没有想象到接下来的日子是何等艰难险阻。 第四十三章 荒芜之地有森林 蛮荒之地。 广阔的平原上,一个*着上身的少年在快速地奔跑。他身前远方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呼! 少年在森林前停下了脚步,长吐了一口气。他看向森林中的目光略带深意和忌惮,他已经深深领教了这座森林的可怕之处。 魏十三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月之余。 他在将军府里住了半月,每一天府里的老黄都会送一些奇怪的膳食给他服用,味道很怪,卖状也很怪。 除此之外,每日他必做的一件事还有在一个大木桶里泡浴。桶里盛满绿色的液体,魏十三不知道那液体是用什么东西搭配出来的,味道奇臭无比。 第一次,魏十三泡浴的时候体内全身上下奇痒无比,犹如千千万万的蚂蚁在他的体内攀爬撕咬。 他直接从木桶里跳了出来。接下来的日子,魏十三逐渐适应了绿色液体的浸泡,反而觉得浸在液体里舒适起来。 这样的日子足足持续了半个月之久。 经过那段日子后,魏十三除了体内经脉的问题不知如何情况之外,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的旧衣服穿起来都略微有些紧凑,他的身高足足再次增长了几分,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他能一眼打死一头公牛。 在接下来的日子,证实了他的错觉。 十八将军亲自把他带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没有告诉他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丢给他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告诉他要在这森林中猎杀一百头异兽。 在他没有见识到十八将军口中的异兽有多凶猛之前,他还没有感觉到这个任务的艰巨。直至他遇见了森林中的一头异兽,他才知晓是自己太天真了。 那头异兽宛若小山一般,每踏出一步,地面都在颤抖,兽蹄下是一个个蔓延出的蛛网。 魏十三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也真的这么做了,直接将手里的宝剑甩飞出去,逃了足足一天一夜的时间。好在荒芜的平原上到处生长着一种可以食用的植物。魏十三才得以侥幸存活了下来。 魏十三逃了一天一夜以后,放眼望去依旧是无穷无尽荒芜的平原。他绝望了,他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 那个时候他才想起十八将军临走之前那个古怪的眼神,分明是已经猜测到了他要逃跑这件事情。 无奈之下,他只有原路返回。 他徘徊在森林前不敢入内,那恐怖的异兽让他望而生畏,想起来心头都是一阵发寒,那种异兽以他的本事根本无法击杀,更不用说一百这个数字。 但是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其他的办法能够离开。 他耗费了一天的时间在森林数里在用树木建起了一间小木屋,用作歇息处。实在是他没有胆量在森林里或者森林边缘建木屋,说不定哪天夜里异兽一脚落下来他的小命就没了。 接下来的一周内,魏十三寻回了那日丢失的宝剑,开始尝试着向异兽发起进攻。数次以后,他发现异兽貌似只会使用肉体的力量,不像那些妖魔鬼怪会那种奇异的法术。 发现了这种情况,他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不少,毕竟他是手中有剑的男人,而且手中的宝剑锋利无比,砍起森林里的大树来像砍豆腐一般异常轻松。 虽然宝剑锋利无比,魏十三行动起来也不是这么轻松,他全力一剑才能在异兽的身上砍出一道伤口。 足足半个月的时间他才磨死了一头异兽,一个月里他已经击杀了三头异兽,一头比一头厉害。 他庆幸的是这些异兽没有一窝蜂的从森林深处涌出来,那样的话他只有死路一条再没有其他的可能。 魏十三在森林外的丛林中窸窸窣窣摸索了一阵子,把他藏在这里的宝剑拽了出来,他可不想一辈子留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 就连青雨都被十八将军带走了,在将军府里的时候十八将军没有理会青雨的存在,在他们出了将军府的时候十八将军直接出面要人带走了青雨。 想来十八将军不会为难青雨一个小姑娘,即便她是一个妖怪,魏十三心里自然是乐意的。因为他从十八将军的嘴里知道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面临危险,他自然是不想青雨跟着他一起冒险。 魏十三在丛林里扯了一把不知名的植物,挤出里面的汁液仔细地在身上涂抹了一番。这种汁液在森林中能够很好的掩盖住他身上的气息,方便他出其不意出手偷袭他的目标。 他手里拖拽着那把宝剑,几个跳跃间掠进了森林中。 森林中的地面上,是一层深深的落叶,这座森林俨然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年之久。 蜿蜒如蛇的藤蔓悬挂在树枝和枝干上,徒添了一种诡异阴森的氛围,魏十三总觉得不知哪里一直有双眼睛在紧紧地盯着他。 茂密的森林里很寂静,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这咆哮声是魏十三判断异兽位置的重要依据。 魏十三在森林中行进地很快,经历了数十次生死危机他的身体速度有了很大的长进。凭借着身体灵活敏捷的行动,他很多次逃过课异兽的追杀。 少年约莫在森林里前进了四五里路,他的脚步陡然停了下来,他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头巨兽的影子。 那外貌像老虎的巨兽犹如小山般的身躯上布满了一层如同铁甲般嶙峋的鳞片,漆黑如铁,泛闪着淡淡的寒芒,让人不寒而栗。 其额头长着两根淡金色的弯角。 此刻巨兽正匍匐在地面上,闭眼小憩,鼻孔中冒着白色的粗气,庞大的身躯随着其一呼一吸间起伏不定。 魏十三躲在一颗粗壮的古树后,仔细观察着闭目的巨兽,他知道这头异兽狡猾至极,自己上一次就吃了大亏。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可不敢丝毫大意,毕竟这是在拿他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赢了,他还得继续拼命;输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第四十四章 森林中的碰撞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魏十三不动如山,静静地匍匐在古树后的草丛里一动不动,就连全身吞吐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最低的状态。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十丈外的巨兽,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地方。他害怕异兽突然暴起扑杀他。 轰! 沉睡中的巨兽陡然睁开了铜铃般的双目,两道实质般的精光从其双目中射出,足足达到数丈远才在空中消弭不见。 两道蒸腾的白汽从巨兽粗大的鼻孔中喷涌而出,巨大的蹄脚支撑在微微塌陷的地面上,庞大的身躯从地面站立起来。 吼! 巨兽昂首咆哮了一声。 一股强劲的大风从巨兽口中刮出,附近的草木全都摇摇欲坠,就好像汪洋大海中的小舟,随时都可能被狂风拔根而起。 魏十三的双手环抱住身前的古树才堪堪止住飞起的身体,他在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否则此刻他可能已经小命不保了。 狂风渐渐平息。 巨兽的目光从四周扫过,他在等待着那个少年来偷袭自己,只是几个时辰过去他却没有等到少年的到来。 重复扫了几次,巨兽心里的警惕才放松下来。这几日那少年不断地向它发起偷袭,即便以它防御力极强的皮肤都受了不轻的伤势。 巨兽的脖颈上,一道布满血痂的狰狞伤痕从咽喉蔓延而下,一直到了它的胸膛处,这便是少年对它造成的最严重的伤害。 轰轰! 巨兽迈开粗壮的蹄足,缓缓地朝着某个方向行进。每踏出一步,魏十三都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地面上传来的震动。 他的手心已经微微溢出汗水,因紧张而出的汗水。每一次与巨兽的战斗,他都徒步行走在死亡的边缘。 正是这种生死间的战斗,魏十三的实战能力在不知不觉间飞快地进步,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个现象。 唰! 一道寒芒突兀地出现在空气中。 魏十三的双脚重重地踏在地面上,纵身跃向巨兽所在的方向。 少年的脚下如惊鸿踏雪泥一般,他瞳孔微缩,已然锁定了自己的目标,手中的宝剑直掠向巨兽的腹部。 腹部是巨兽浑身上下防御最薄弱的地方。魏十三没有考虑攻击巨兽的头颅,头颅是巨兽浑身上下骨骼最坚固的地方,除非足够的巨力隔着骨骼轰烂巨兽头颅中的核心。 轰! 巨兽悍然转身,如同蛇蟒的兽尾破空而来,直直地朝着空中的魏十三而去,势若雷霆万钧。 魏十三的身子在空中灵活一翻,身体横斜着飞出,脚掌落在古树的树干上,再次借力朝着巨兽而去。 吼! 就在这时,巨兽猛然间张开血盆大口,极速旋转的狂风从巨兽口中乍起,直直地朝着魏十三而去。 魏十三的脸色微变。他的半个身体已经进入了狂风的范围,瞬间整个人就像陷入泥潭一般难以动弹。 小山般的巨兽已经朝着他撞来。 他在奋力挣扎。 危在旦夕! 魏十三不知道地是,森林的上空,一道人影凭空而立,他的双目透过层层阻碍将魏十三惊险的一幕纳入眼中。 他的眉头微皱,眼神中有犹豫,夹杂着淡淡的失望。他在考虑着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该出手救下少年。 一出手,就代表着少年失败了。 犹豫再三,最后他还是决定再看看,说不定事情会有什么转机。 他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在这个少年之前,已经有无数的少年失败了,其中不乏那些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年。 到了这个地方,无一例外,全都被淘汰出局。 少年失败了他不意外,少年成功了他才意外。 他也曾在此地奋斗过,而且足足击杀了五十头异兽,止步在五十一头,所以对这些异兽的厉害他是亲自领教过的。 此刻,巨兽小山般的身躯已经近在咫尺,魏十三的上下牙齿紧紧咬着,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脱身的办法。 凌厉的风劲如同利刀刺在魏十三清秀地脸庞上,传来阵阵刺痛感。 这个时候,魏十三反而冷静下来。 浮躁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 魏十三心如止水,陷在风中的他缓慢抬起了手中紧握的宝剑,凌乱的发丝在他的额前飘荡着。 巨兽已经到了,势若雷霆。 就在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相撞的瞬间,魏十三手中的长剑一剑刺出,刺在巨兽的雄厚的背部,一股巨力从剑尖上蔓延开来,魏十三的身体顿时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了,在空中一口鲜血喷洒成一团血雾,飞出了好远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少年的长剑斜插在他身旁的地面。 他没有办法,只能用这种办法将受到的伤害降低到最低。 “呸!这畜生!” 魏十三挣扎着起身,咳嗽了几声,将口中的血水吐了出来,然后没有丝毫的犹豫,拔起身旁的长剑飞速地朝着与巨兽所在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打不过就得跑! 轰轰! 巨兽迈开朝着魏十三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这个时候无疑是杀死那少年的最好时机,不然后患无穷,这个少年已经将它的耐心消耗尽了。 魏十三的脚下不敢有丝毫的停顿,他感受着地面上的颤抖就知道巨兽在追捕他,他必须尽快跑出森林。 他一个月多的日子里,摸清了一些这个森林的法则,那就是这些巨兽似乎是不能离开这座森林,最多追到森林边缘便会放弃追杀自己。 “咦?” 空中的那人在看到魏十三刚刚地表现时口中不禁惊疑了一声,这小家伙刚刚的镇定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没有想到少年会镇定地对待巨兽的进攻,达到了伤势最小化,这一手就算那些天才中都鲜有人能做到。 生死存亡的关头,大多数人都会自乱阵脚,只有少数人才能在那个时候做到无惧生死。 这一个月来,他一直都在怀疑为什么将军会送这样一个普通的小家伙来这个地方。一个月了才击杀了三头异兽,若是其他的那些天才这个时间恐怕已经到了十头之巨。 不过,现在他隐隐觉得将军的选择可能是对的。 第四十五章 古怪的小溪 狼狈逃窜的魏十三一脚跨出森林的边缘,他将手里的长剑随意地丢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吼吼! 巨兽止步在森林边缘,铜铃般的双目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个三番两次挑衅自己的少年,口中不断地咆哮出声。 “嘿嘿,傻大个,你来啊,你倒是来咬我啊!” 魏十三站直身子,对着不甘的巨兽咧嘴一笑叫嚣着,脏兮兮的脸上尽是如释重负和劫后余生的表情。 下一刻,巨兽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黑影遮天蔽日,朝着魏十三所站的地方呼啸着扑来。 魏十三的面色微变。他毫不怀疑这一下若是被巨兽扑实了,自己就会直接变成一堆肉泥。 轰! 就在巨兽即将触碰到魏十三那蝼蚁般身躯的时候,两者中间仿佛突兀间冒出了一堵屏障,一声巨响,巨兽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满是落叶和尘土的地面上,震起一阵烟雾。 噗呲! 魏十三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方才巨兽扑来的时候他的心砰砰砰砰就要从他的胸膛里跳出来,即便是他心里已经知晓巨兽扑不过来。 巨兽从地上挣扎起来,看向魏十三的目光中流露出浓浓的忌惮和不甘。它忌惮的是魏十三身前那堵无形的屏障,不甘的是没有生吃了那个得意洋洋的少年。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还得等许久才能再收拾这个少年一顿。 满目怒火的巨兽在咆哮了许久之后,不甘地转过庞大的身躯,朝着森林内部狂奔离开,消失在浓浓的叶色中。 巨兽离开后,一阵后怕的魏十三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自己再跑的慢点,那头巨兽今天就能加顿餐了。 前两日的战斗,巨兽可没有口吐飓风过。这直接打乱了他的阵脚,他知晓是自己小看了这头神秘的异兽。 “算了,明日再来吧。”少年垂头丧气地嘀咕了一句,捡起身旁的长剑吭哧吭哧砍了些木头,背在背上,朝着自己的住处狂奔。 将收拾好的木柴放在木屋旁,少年在木屋外用木柴搭了个木架,木架下点了一堆篝火,木架上架着几串不知什么肉的肉串。 这些肉正是魏十三击杀的三头异兽身上的肉,魏十三正值发育身体的时候,胃口正大。这地方的那种神奇植物虽然吃下去让他感觉不到饥饿,但魏十三总觉得还是不如一顿肉来的实在。 肉放置在火上炙烤着,魏十三没闲着,跑去出一两里路,在这片地域范围里埋头寻找着那种神奇的绿色植物。 这一个月里,木屋周围方圆一里的范围内那种植物被他摘的绝了迹。虽然味道很差,就跟咀嚼树叶的感觉一样。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植物不知不觉间改善了他孱弱的体质。 纵然他是个没见识毛头小子,也意识到这种东西不是凡品,这个地方也不是普通的地方。森林里的那些异兽就像被某个人类或者说某些人类豢养的一般。 …… “将军,那小子倒是有些不一般。”一位长得略有些清秀的男子恭敬地朝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笑道。 他将这一个月来的情况反映给了座椅上的男人,那个小家伙倒是令人有些意外,他开始有些看好那个将军同样看好的小家伙。 “呵呵,当年大战中活下来的人哪一个没有些本事,这小家伙又岂是寻常之人。”首座上的十八将军眼睛微眯,双瞳中深邃如星辰大海的目光闪烁不定,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他的目光抬起,遥看向远方,嘴中呢喃着。 “希望这小家伙能给我带来更多的意外吧。” …… 饱餐一顿后的魏十三站在木屋门外惬意地舒展着身子,伸了个懒腰。若是此刻有人在他的旁边就会注意到他的头顶上冒着淡淡的白烟,*的上身表面如同刚从热水中出来般滚红。 木屋旁的少年捡起脚边的长剑唰唰地挥动起来,一剑接着一剑,隐约可见其中磅礴的剑势。 魏十三所练的剑招是十八将军丢给他的剑册上的招式。虽然后者没有多说什么,魏十三也在演练中感觉到了这些剑招的不俗。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这些默默地记在了心底。大丈夫坐行天地间,自当恩怨分明,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直至现在为止,他只学会了他那个便宜师傅的一剑,而且只使出来过一次,那剑招实在是晦涩奥妙难以领会。十八将军留下来的这些剑招刚好让他学来傍身。 若不是这些剑招,可能直到现在他连一头异兽都斩杀不了,更不用说足足三头,虽然这个数字离他的目标还远。 足足练了四五个时辰的剑法,喘着粗气的魏十三停了下来。这个时候,遥远的西方一轮红日缓缓落下,依傍着布满苍穹的万彩霞光。 魏十三一屁股坐在了黄土地面上,淋漓大汗顺着他干净的脸颊流了下来,他痴痴地看着远处落日的美景。 “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少年垂头叹了口气,紧攥着的拳头狠狠地在地面上捶打了几下。这种孤独的日子时间久了真的会让人发疯发狂,若不是还有着这座森林和异兽,可能他现在已经疯掉了。 魏十三骨碌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小跑着朝着东方跑去。他摸索过周围的环境,知道东方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清澈的溪水,每天跳进溪水里洗个澡是他每天必须做的事情。 噗通! 一道声响。 魏十三一头钻进了清澈的小溪。 温暖的溪水瞬间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猛的在小溪里钻了几个猛子,然后头从水底钻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中新鲜的空气。 咦! 少年口里惊疑了一声,脑袋低了下去,看到的是清澈的溪水和水底密密麻麻的鹅卵石。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他分明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他*的脚丫子,可是现在他看到的却只有溪水和鹅卵石。 这条小溪有古怪!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溪水。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叮咚!” 第四十六章 蛮荒中的黑色城池 一朵晶莹的浪花在清澈的溪水水面溅起,魏十三脚下踉跄了一下,“噗通”一声,身子后仰着倒在了小溪中,嘴里倒灌了几口溪水。 “什么鬼东西?” 魏十三倒下的瞬间惊叫了一声。 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滑不溜秋的东西蹭着他的脚丫蹿了过去,速度很快,一瞬间就已经消失不见。 落汤鸡般的少年挣扎着爬了起来,他颇踌躇了一下,抖了抖身上的溪水,没有去寻找刚才是什么东西,直直地朝着小溪岸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魏十三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他想欲擒故纵将刚才那神秘的东西给引出来。若是不行,他也不会冒险留在小溪中面对未知的生物。 魏十三的脚掌已经踏在空中,即将落在岸边的瞬间。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一道青红的影子从水底蹿了出来,抖擞起一朵朵水花四溅。 魏十三的手掌如同闪电般探出,朝着眼前那道青红的影子抓去。电光火花之间,魏十三的手掌抓住了那道青红的东西,不料想那东西滑的像泥鳅一样滑进了小溪里,不见了踪影。 “什么妖魔鬼怪,给我滚出来!”魏十三纵身一跃站在了溪边,他捡起溪边的长剑朝着荡漾着的小溪呵斥了一声。 半晌,溪面平静下来。除了溪底的鹅卵石,魏十三没有看到其他的什么东西,这让他的心里不禁纳闷起来。 清澈的溪底一双眼睛在悄悄地盯着他看,那双眼睛中有疑惑、迷茫、惊吓,各种复杂的感情聚集在其中。 魏十三在岸边朝着溪底看来看去,始终没有注意到这双眼睛。皎洁的光辉洒在水面,整个水面波光粼粼。 他索性直接坐在岸边,目光死死的盯着清澈的溪水。他决定跟刚才的小家伙死耗下去。 他心想着刚才那道影子不大,那家伙肯定不像森林里的大家伙,不然刚才出其不意间自己的小命可能就直接丢掉了。 溪底的那双眼睛的主人发现岸上的那家伙好像看不到自己,它的胆子大了起来,不停地在水底大大咧咧的游来游去。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魏十三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他盯着水面看了几眼,最终还是决定今天先回去了。毕竟他需要充足的睡眠,明日还得去跟森林里的大家伙战斗。 皎洁的月光下,背着长剑的少年孤独地朝着远处走去,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那道目光注视着少年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最后从嘴里吐出一串串小气泡,身体一扭,顺着小溪朝着远处游去。 魏十三躺在用木板搭建的简陋床榻上,一股沉重的疲惫感袭上脑海,他顾不得森林中的大家伙和小溪中的小家伙,上下眼睑打起架来,没有多久他便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 第二天,魏十三早早地就爬了起来,用从小溪边打来的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穿上那身简朴的衣服,拖着门旁的长剑朝着森林的方向大步而去。 日子还得过,任务还得继续。 他就是觉得这种日子有点苦逼。 他知道抱怨没有用,一切还得靠自己。 他大步行走在森林中,这一次他没有准备搞那些偷袭的小动作,上次他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倒不如痛痛快快的跟巨兽大战一场,在实战中磨砺一下自己。 吼吼吼! 远处传来几声吼叫声。 魏十三抬起头,长发遮挡住的漆黑眸子显露出来。他微眯着眼睛看向吼叫声传来的方向,他纵身一跃落在一条树干上,几个闪烁间就消失在了这片区域。 …… 蛮荒深处,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座高耸百米的城池,一根不知各种材料打造的擎天柱支撑起了整座城池。 远远看去,整座黑色的城池宛若一柄直冲苍穹铁幕的巨剑,巍峨壮观,磅礴大气。 一道渺小的身影逐渐在广阔的天地间变得清晰起来,他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黑色城池所在的地方走去。 老道忽的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座空中的黑色城池,心底隐隐有种心悸的感觉。这种感觉大概有上百年没有感觉到了吧,他这般想着。 上一次他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在大陆上的一处禁地,足足陨落了十几位圣人,若不是他命大,那个时候他就葬身在了那个地方。 上一次,他没有选择。 至于这一次,他依旧没有选择。 他是最佳人选。 除了圣人,没有人敢深入蛮荒之地。 这一次深入蛮荒,他便是为了空中那座巨剑般的黑色城池。 这个时代,大陆上已经风起云涌,任何一个变数都有可能影响大陆上各大势力的格局,尤其是现在大姜皇朝对大魏皇朝虎视眈眈。 他必须确认黑色城池与大姜的关系。 魏帝坐镇长安,不能动。 十八郝云坐镇苍云,亦不能动。 南阳卧龙闭关,亦不能动身。 魏帝只能委托他动身深入蛮荒之地查清这座黑色城池的来历。 这座城池被大魏的探子误打误撞发现,那探子觉得稳妥些先将消息传了回去,之后那探子便没了音讯。 想到这里,老道微微皱着眉,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可是他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他不相信相交数十年的魏帝会坑骗他,他陷身险地对大魏没有任何的好处,反而会有很多坏处。 他不再去想这些事情,再次朝着黑色的城池徒步而去。 在蛮荒之地御空飞行无异于是将自己变成了那些大妖的活靶子,即便他是一位世间鲜有敌手的圣人。 他若出了事情,大魏无疑是少了一位顶梁柱,虎视眈眈的大姜或许会即刻挥兵大魏。 黑色的城池宛若一头张开巨口的猛兽,正静静地等待着他。 一路上,无数的妖魔鬼怪在感受到老道身上庞大的气息时全都惊恐地转头钻进了蛮荒之地。 那些可以匹敌圣人的大妖们隐藏在蛮荒的深处,感受到老道身上庞大的气息,那些大妖们同样浓浓地忌惮着这个人族,那种庞大的气息远超了寻常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