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看还羞》 第1章 重见天日 s城。 “再见!高雅,再也别回头了!” “祝贺你,高雅!希望你能有个新的开始!” 带着狱友和狱警的祝福,高雅终于迎来出狱的日子。 长长的铁栏,一双双狱友渴望的目光,走廊两旁森然站立的狱警,高雅迈着沉重的步伐,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监狱铁门重重关闭的时候,那声音敲打在高雅心上,她的噩梦终于惊醒。 正是一月,黑色的羽绒服,棕色的皮靴,里面一条黄色羊毛连衣裙穿在身上刚刚好。这是进监狱时的行装,还有肩上的红色小背包。还是原来的衣服,原来的东西,可她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幸福的女人。这些东西都令她很不自在。 一月进去,一月出来。监狱里大家都说这意味着她将重活一回。瞧着狱友们一双双期待的眼神,高雅始终微笑,没有表现出一点失落。自己心里自己明白,早在两年前,高雅就对生活失去信心,她绝望了。 两年暗无天日的生活,出来后,高雅觉得自己很难适应外面干冷的空气。 天气很冷,懒懒的阳光,撒在身上,没有一点温度。可她喜欢外面的世界,宽阔的视野,明亮的景色,与狱中阴暗发霉,黑色死寂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闭上眼睛,仰对着太阳的方向,贪婪地吸收那淡淡的金色光芒。 “出去好好过日子!”里面的狱友和狱警都这么嘱咐高雅。可高雅不知道什么才是好好过日子,过去安分守己的生活却也只落得这副田地。 门口有三两个家属在向里面张望,同时出狱的还有另外几人。高雅没告诉父母自己出狱,两年里她谁都不见。父母再三苦苦哀求,狱警看不过去了,硬叫她出来见面。事实上,两年里,只有父母来看望她。她以为声明不见任何人,就可以抹去没人关心她这个事实。可事实一次又一次证明她的愚蠢,前夫赵寅成从没来看过她。 进监狱前的东西都在,包括钱包里的钱和银行卡。高雅从银行取出钱来,她决定先去买身衣服。狱中的生活很不好,加上长期的劳动,她瘦了许多。以前的衣服大太多,穿在她身上足足大了一圈。 两年时间,高雅以为变化不大,可印证她这个想法的,只有城里的繁杂吵闹。东西价格上涨了许多,最后她只得去批发市场挑了几套看上去像样的衣服。 换上新衣服,她扔掉旧衣服,她觉得那身衣服晦气。 高雅出来后的第一个地方便是赵寅成的公司。公司换了前台服务员,不认识她。没有预约,她没能见上赵寅成。高雅知道赵寅成喜欢去城东的一家“名流国际会所”消遣,她决定去哪里守株待兔。 繁华的街道,金碧辉煌的会所,来来往往的车辆,形形(色)(色)的人,到处是繁荣的景象。高雅看着这一幕幕景象,觉得这个世界萧条的只是她自己。她像一粒角落里的灰尘,在暗淡死寂的环境里发霉。 会所是她两年前噩梦的开始,她在门口站了一会,才颤抖了腿走进去。她走得匆忙,以至于门童的问候都没听见。 会所的一楼是酒吧大厅。与别的地方不同,这里只会放安静抒情的音乐,只会有品酒的男人和女人。 高雅坐在吧台上,从这里一眼能望到门口的情况。调酒师问她要喝什么,她要了一杯白水。调酒师给她白水后,接着很安静地擦自己的酒器。她问调酒师多少钱,调酒师笑笑,说是送她的。 调酒师还说,像她这样的,他见多了。男人来这里消遣,女人来这里要么寻找刺激,要么就是捉奸。她显然是第二种。 高雅望了眼门口,回头苦笑。捉奸!呵!真是天大的讽刺! 她记得这个调酒师,可人家压根对她没了印象。她的一切遭遇,于这个调酒师而言不过是匆匆而过的景象。 果然不出高雅所料,赵寅成和几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走了进来。她定定地瞧着,赵寅成也第一时间瞧见了她。赵寅成不愧是演戏的高手,他很快收回视线,然后陪身边几人说笑。 一身名牌西装,银色的钻石腕表,变粗的腰围,赵寅成身上的每一处都不像他两年前说的那般落魄。抛弃高雅这个糟糠之妻,他越发有钱了。 几人上了搂,高雅见赵寅成进了包厢,她跟了进去。 几个男人都当她是陪酒的小姐,心里暗道:今天怎么叫了这么个货色。 确实,高雅不漂亮也不风骚,当然满足不了这些男人的胃口。如果换做两年前,她肤色嫩白红润,身材修长饱满也是入得了男人的眼。可经过两年多的折磨,她整个人黯淡无光,皮肤粗糙,衣着更是一副土气过时的打扮。所以,哪里能和会所里这些花枝招展的小姐们相比呢。 陆续进来几个陪酒的小姐,男人们个个两眼放光,像是流着哈喇子的狼。高雅被剩在一边,像滞销货,无人问津。她沉默着,只盯着手里的水杯,喝光了便自己倒上。 赵寅成被她这隔应,便没了玩乐的兴致。他知道,高雅这是来讨债的。索性他坐到高雅旁边,惊喜道:“小雅,什么时候出来的?” 高雅听出赵寅成声音里的生硬。也是,估计赵寅成不怎么想见她。可她不一样,糊里糊涂的,还有很多事被蒙在鼓里。“有一周了!”她淡淡地回答。 赵寅成一啪大腿,“瞧你,就是固执,怎么也不通知我,我好去接你啊?” 时到今日,高雅才觉得赵寅成是真会演。懊恼,责备,关心的样子,被他演得淋漓尽致。真是有情有义的好前夫啊! 赵寅成有严重的口臭。一阵臭气熏来,高雅恶心。她挪了一下屁股,离他远了些。她侧开脸,深呼吸才淡漠道:“不记得了!” 赵寅成干笑两声,脸上有些挂不住,端了酒杯掩饰自己的尴尬。赵寅成知道高雅意思是他从没去探望过她。 旁边几个男人,被怀里的女人哄高兴了,酒就喝高了。这时候,醉眼朦胧,只要是女人看着都一样,哪怕是猪屁股,他们也会觉得那是女人白花花的胸脯。其中一人一个踉跄,扑倒在高雅跟前。 高雅晃如未见,赵寅成赶忙去扶。那人,身体刚起,一手搭上高雅的大腿,高雅使劲推开。那人又是一个踉跄,然后倒在地上。 男人嘴里骂骂咧咧。 “这?”赵寅成一脸的为难,“小雅,你这是何苦呢?” 呵!何苦?何苦曾今那么傻呢? 高雅把手中杯子泼在赵寅成脸上,赵寅成冷水珠挂了一脸。赵寅成瞬间黑了脸,他条件性地扬起手掌。可对着高雅满是恨意和倔强的脸,他没能把手杨下来。 “怎么?何时变得心软了?”高雅恶狠狠笑道。 高雅变了。心冷。赵寅成觉得高雅经过那么多事,保不准变得偏激。再与她纠缠,说不定下次泼自己的可能是浓硫酸。于是,他说他上厕所,然后消失。 高雅没回家,她在酒店开了房间。酒店床垫太软,她习惯了监狱的硬板床,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想两年前是怎么回事,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早上醒来的时候,白色的枕头中间湿湿的一团。高雅揉了揉眼睛,有点涨。眼睛肯定肿了,她知道。洗漱间,对着镜子,高雅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头发干燥枯黄,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再加上一张苦大深仇的表情,这样子确实毫无生气。 难怪男人看都不看一眼,真像鬼! 高雅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才出门。高雅再次去了赵寅成公司。 公司门口,赵寅成从公司出来,钻进门口的一辆车子。关门的刹那,高雅看见一个孩子和一个女人的侧脸。长期适应监狱的黑暗环境,高雅的视力变弱了。二十多米的距离,她看不清女人的长相。如果是过去,她想她一定能看清楚。 高雅叫了一辆出租车跟上。出租车师傅很有兴致,“姑娘,放心。这个我最在行了,对付小三一定要死追到底!” 高雅想笑,恐怕追上了,现在人家叫她小三都有可能。 出租车师傅很有生活经验,对家庭生活侃侃而谈。他说,女人不能太纵容男人。太纵容男人,男人就会被宠坏。男人出轨,女人一定要好好割舍。不然这件事就像一个瘤子长在婚姻里面,然后经过长期折磨,会把女人痛死。 高雅只看前面的车,不出声。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里瞧了高雅一眼,更觉得自己说对了,人家姑娘伤心了,沉默了。于是,他转而安慰起高雅。 高雅无地自容,对着车师傅后脑勺狠狠磨了一阵牙。她盼着车师傅的话题快点结束,可车师傅的话貌似就没有尽头。最后,她投降道:“其实,那是我前夫!” 车师傅脑中空白一秒,然后转而告诉高雅,“女人呢,要看得开。男人视女人如衣服,为何女人不能视男人为空气呢?” 高雅只得改为盼望路程快点结束。 车子在一家西餐厅前停下。 高雅上楼,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她点了餐,远远地望着赵寅成那一桌。结婚后,她一直很节约,除了陪赵寅成应酬,几乎不在外面吃饭,更不必说这种高档餐厅。 女人背对高雅而坐,女人旁边是两岁左右的小男娃。女人高雅认得,赵寅成公司里的职员余小倩,现在是赵寅成的妻子。两年前的饭局,余小倩也在。 高雅有种不好的预感。两年前饭局后赵寅成突然消失,自己丢了清白。这个余小倩在那场饭局里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孩子太小,也很调皮。他一会坐着,一会站着,吃一口又下地围着桌子跑一阵。这般大小的孩子最是可爱了。 赵寅成似乎很喜欢这个小男娃。他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腿上,对孩子说了几句,逗的孩子咯咯直笑。赵寅成欢喜得很,抱着孩子猛亲几口。 伺者端上牛排,高雅拿刀切了几下,切不开,她心烦意乱地放下刀叉,端了水喝。 她坐的窗子下面,是西餐厅和医院之间一条窄窄的小巷子。巷子里一个带墨镜口罩的男人从医院后门匆匆出来。男人将衣服的帽子戴在头上,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怎么还有跟自己一样怕见光的人呢? 高雅收回视线的时候,赵寅成那桌正结账离开。赵寅成正对她这个方向。赵寅成抬头便看见高雅正瞧着他。他不动声色地牵着余小倩的手离开。最后,他回头狠狠地撇了高雅一眼。那眼神,像是警告。 第2章 真相 高雅没打算回家,她不知道自己要在陌生的酒店孤独多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颓废,可眼下只有颓废才可以让她不用计较太多。比如找不到工作,比如不适应吵闹繁华,又比如自卑。为了不那么难受,她下楼买了一打啤酒,自我消遣。 手机是以前的,冲上电还能用,不过只能用半天。 余小倩打来电话的时候,高雅已经喝得晕乎乎的,但大概意思她清楚了,余小倩约她喝咖啡。这是高雅出来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高雅没想到余小倩这么快找上自己。估计是从赵寅成那里知道了她的消息。 第二天,高雅比余小倩先到约的地方。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一杯咖啡,慢条斯理地搅动。她在尽量平静自己的心情。 “哇哦!姜颂最新的杂志大片,帅死了!” “哎!哎!我看看!我看看!” “你瞧!浓浓的眉毛,前面细,后面粗。人家说这样的眉型最有男人味了。还有,眼神深邃,看他的眼睛就会让女人脸红!不愧是全亚洲女人的梦中情人!” “哈哈!羞死了,你真的脸红了!” “讨厌!” 高雅眉头邹了一下,真是想安静都难。背后两个小女生正对明星姜颂发花痴。 姜颂高雅有点印象。高雅记得姜颂大约是她大学毕业后才出道的明星,她结婚典礼上赵寅成对她唱的《欲看还羞》就是姜颂的成名曲。姜颂和她的大学初恋长得相似,当初她特地留意姜颂一段时间,后来她发现不是同一个人。没想到,过了两年的时间,姜颂越发地水涨船高,红遍了全亚洲。 背后的两个小女生还在继续。她们说姜颂是全亚洲最帅的男人,在全亚洲女人最想睡的男明星中排名第一。她们说姜颂的成名曲是写给他的初恋的,可任何一家媒体都没挖出姜颂的初恋是谁。她们还说被姜颂爱的女人很幸福。 幸福,两个字对高雅而言,是痛楚,是伤疤。只要听到《欲看还羞》几个字,她便会不自觉地回忆过去。最后总结出自己的一生是多么失败。 高雅的爸爸高思承是医生,取了个体户南月珠。两人收入都不差,生活一直很美满。后来有了女儿,更是美满的幸福里锦上添花。两人给女儿取名高雅,他们用尽所有的宠爱呵护高雅,希望高雅能一生幸福,并且过人上人的生活。事实上,她现在的生活,并不像她的名字这般高雅。高雅想,寄太多的希望,真的是会有更大的失望。她的遭遇便是最好的证明。 高雅在蜜罐子里长大,一直顺风顺水,也很争气地考上大学。大学里,高雅和一个穷小子江北相爱。 大学里的爱情是浪漫的,没有杂质的。花前月下,女的靓男的俊,羡煞一干旁人。江北虽然贫穷,可他对高雅千依百顺,体贴入微。大学四年里,高雅就从没自己买过早饭。江北了解高雅的一切习惯,他甚至把高雅的例假都记得比高雅清楚。 人生中遇到这般疼爱自己的男人,还有什么不满足呢?高雅以为自己是幸福的,直到大四毕业前夕,上铺的闺蜜给她看江北搂着另一个女生。这是高雅人生中的第一个挫折。 高雅是有公主脾气的,她扔掉江北送给她的所有东西,关闭手机和姜北一刀两断。经过一段时间,心高气傲的她,发现自己心里是喜欢江北的,可她并没有等来江北的求饶。 很快,毕业了。所有人各奔东西,直到离开学校的最后一刻,高雅没再见到江北的身影。 高雅一七零的身高,一头披肩长发,脸蛋清丽,气质脱俗。她不是那种一眼便吸引人的美丽女人,但她很耐看,是越看让人越心动的女人。特别是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看人的时候,被看的男人往往会被她勾了魂儿。所以高雅身边不乏追求者。 毕业后,还没从毕业分手的痛苦中走出来,高雅对谁都无动于衷。高雅的母亲南月珠是固执保守的女人。南月珠瞧着女儿一天天年龄大了,心里比谁都急。催高雅找男朋友几乎成了家里每天晚上的重要日程。高雅说没有,南月珠就三姑四婆六姨地张啰帮忙介绍对象。 最后,南月珠从一堆男人照片里选了一张照片出来。赵寅成三十岁,水泥公司老板,年龄比高雅大六岁,经济稳定,是很不错的对象。开始,高雅很排斥,可在南月珠“父母之命”的念叨下,她终于半推半就,答应了交往。 赵寅成很会照顾人,对高雅言听计从,没有不良的习惯。所以顺理成章,毕业后半年,高雅和赵寅成结婚了。 婚后,赵寅成母亲蒋芳不让高雅出来工作。蒋芳说女人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他儿子有钱,养得起一家人。高雅本不想答应,可赵寅成是个孝子,他再三央求。高雅不答应,他找上岳母南月珠。最终,在两家人的极力劝说下,高雅妥协。 男主外,女主内,满足了所有人的要求,这样子的婚姻看上去美满了。然而好景不长,楼市调控,房地产市场低迷。处在经济链上游的水泥公司自然跟着遭殃。 赵寅成整天忙生意,脚不沾家。家里蒋芳见赵寅成的公司变得不景气,高雅又迟迟没有怀孕的消息,她对高雅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最后,蒋芳经常背地里对小区里的老年人说高雅是扫把星。高雅知道这事后,回去跟老太太吵了一架。赵寅成回家,蒋芳哭着说高雅没把她这个妈放在眼里。高雅说老太太背地里说她坏话,可话没说完,脸上便火辣辣地疼。 赵寅成打了高雅一耳光。这是高雅人生中第二个挫折。 从小到大,高雅从没受过这种气。一怒之下,高雅顺手拿花瓶向赵寅成砸去,然后跑出家门。高雅回娘家后,南月珠责怪高雅,“两口子吵架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跑了,要是男人出去拈花惹草怎么办?” 高雅把自己肿得高高的脸凑到南月珠面前,“难道就让他白打了。他要找女人就找呗,天下男人又不是死绝了!” 南月珠心疼高雅,见高雅伤心,说了几句,最后还是留高雅在娘家住下。 第二天,赵寅成额头顶着一块纱布过来接高雅。南月珠让高雅回去,赵寅成一脸歉意地央求,高雅半推半就跟了回去。 半推半就,就是这个不坚定的想法跟做法,才让自己走到今天这地步。高雅想,自己本不爱赵寅成。可在母亲的催促下,半推半就地交往,半推半就结婚,半推半就生活。她不停地忍让,不停地妥协,可幸福最终没有降临到她头上。 以后,就再也不要妥协了吧!高雅一边搅动咖啡,一边想。忽而又觉得自己可笑,还可以有幸福吗? 余小倩的高跟鞋声音,从进门的一刻起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高雅。 及膝长靴,毛皮大衣裹身,长卷发,红唇,珍珠项链和耳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显示余小倩的贵妇生活。想象以前,高雅连颗结婚钻戒都不舍得买,最后不过是给小三舔了嫁衣。高雅觉得,大概这就是所有以男人为天的前妻的悲哀了。 余小倩站在桌前,将高雅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才抿唇一笑,居高临下道:“我到是很好奇,你怎么有脸到处招摇。我要是你的话,就自己安安静静得走得越远越好。” 高雅叫来服务员,她问余小倩,“喝点什么?”她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顿时让余小倩心火突起。 余小倩叫了一杯拿铁后坐下。近距离,高雅看得更加清楚。余小倩整个脸涂了厚厚的粉底,画了很精致的妆容。可再厚的粉底,依然没盖住她得意表情里眼角的鱼尾纹。 “高雅,你没戏的。当年寅成不要你,现在更不会要,你死了这条心吧!”余小倩双手抱胸,了然一切地开门见山。 高雅心里短暂地被刺痛,她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她浅浅抿一口咖啡,表情淡漠,眼神清冷,淡然道:“你以为我还在意赵寅成?呵?”自己上辈子大概是做尽坏事,才遇上赵寅成。现在如果还想纠缠赵寅成那她这辈子真就白活了。 余小倩想了一秒问道:“那你整天跟踪他做什么?不要告诉我你是想要一笔生活费?”那表情自然是不相信。 呵!生活费!不该吗?“如果你今天找我来,是想代替他给我一笔生活费的话,我会很高兴地接受。你知道,我坐过牢,不在乎颜面的。” “你做梦!”余小倩一手捏紧成拳头在桌上一锤,“你们早离了,现在没有半毛钱关系,你想都别想!” 哈哈!想都别想?高雅心中苦笑,自己的结婚嫁妆可不少,离婚时急忙签了协议,财产还没来得及分割自己便入狱,现在居然想都不能想了。 “那你叫我来做什么?除了给我钱,打发我走,我想不到别的!”她故作轻松道。 “我是来告诉你当年是怎么回事。”余小倩这两年习惯了当太太的生活,此刻,她觉得自己是高贵的,高雅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令她生气,更不配与她争赵寅成。她才是胜利者,只要让高雅消失,她心里就会很痛快。 “你不怕我知道后,找赵寅成闹去?我知道那件事你和赵寅成都脱不了干系。” “不怕,没人会相信你说的。你说得对,那件事是寅成主导的。当年寅成公司困难,他要讨好一个b城来的大老板,所以让你出去陪酒。你喝的酒里有迷药,他给你的房卡就是那个老板的房间。 高雅的手在抖,她僵硬着把手放在桌下,不让它抖得更厉害。事实太残酷,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却还是让她的意志瞬间崩塌。她沉默了几秒,等牙齿抖得不那么厉害的时候,才问:“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余小倩一直瞧着高雅的脸,发现高雅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嘴角扯开一个笑容,“难道当年寅成说那是个野种,你就一点没怀疑过?其实早在你被出卖的第二天就应该有所觉悟。为什么警察偏偏那个时候来扫黄,然后恰好你的床头上又有一叠钱?高雅啊,你太蠢!你真的太蠢!” 一字一句,仿佛吐出的刀子,深深扎进高雅的眼睛里,心里。疼,真的很疼,疼到喘不过气。高雅很想自己不那么懦弱,不要在仇人面前落泪,可她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她紧咬牙关,秉着气,可一呼吸那泪水就溢了出来,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面前一片模糊,“他凭什么那么对我?凭什么?”她沙哑着嗓子,问对面的人,也是问迷糊世界里看不清一切的自己。 “因为你的第一个男人不是他!哈哈!”余小倩轻轻的笑出了声,“这个理由很好笑对不对?可就这么个理由,你丢了一切,而我,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从你们结婚的第二天起!高雅,你死心吧!这辈子,你就该好好藏起来过你的下半辈子!你就是个笑话!” 余小倩走了,可高雅仿佛掉进了十二月的水里,全身湿了,冷了,僵了。她动不了,她慢慢低下头,双手掩面而泣。 可笑的理由,可笑的人生,也许,真该找个地方藏起来偷偷地过完下半身。 凭什么?凭什么呢?高雅真的很不甘心!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的心,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遇那些不堪。 第3章 决定复仇 赵寅成果然如想象般很绝,不仅卖了高雅,还把高雅的嫁妆给吞了。高雅到以前的家,家虽在,却是别人的家。望着陌生的开门妇女,高雅嗓子疼得说不出话。她甚至希望是自己走错地方。可妇女的话让她不得不再次相信事实的残酷。 房主在两年前的二月份买的房子,也就是她刚进监狱,赵寅成便背着她把房子卖了。 高雅从小区出来,心里翻起的波浪,一浪高过一浪。那房,当年买的时候,赵寅成给的首付,所以房子写的赵寅成的名字。这是两人的婚房,高雅的父母出了三十万装修款,也算是承担了房款的一部分。这当然应该是共同财产。 如果当年赵寅成说困难,要卖掉房子,高雅肯定二话不说得同意。可赵寅成背着她卖掉房子,还是在离婚后,这就不同了。无论什么原因,这是抢,是霸占,一点也不能原谅。何况这是父母一辈子的血汗钱。高雅咽不下这口气。 高雅去赵寅成家里找赵寅成对质。进门后,她没瞧见赵寅成,蒋芳和余小倩在。蒋芳正端了一碗鸡汤,小心翼翼地给余小倩。 呵!好一对和谐的婆媳! 这老太太当年对高雅百般要求,整天颐指气使,现在全反了。高雅气不打一出来。 “赵寅成呢?”她冷呵道。 余小倩瞧见高雅,脸上的和颜悦色顿时一凝,“你——” 旁边的蒋芳迫不及待地呵斥,“你来这里做什么?”脸上看到瘟神般的表情,令高雅心里一点一点麻木。麻木后,反而冷静几分,她再次问道,“赵寅成在哪里?” “你滚!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们赵家永远不让你蒙羞!”蒋芳气急,想起高雅的事情,顿时眼泪直流,“我们赵家到底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啊,你阴魂不散,现在还来缠我们。你滚,你立马滚!”越说越激动,蒋芳拿了茶几上的鸡毛毯子就向高雅冲过来。 高雅拿起玄关上的玻璃花瓶,在墙上一砸。蒋芳身体顿了一下,站在那里,身体发抖,“你要干什么?我,我,我告诉你,你敢乱来,我报警抓你!” 高雅用手里剩下的一截玻璃,指着对面脸色发白的两人,“立刻叫赵寅成出来,否则,我也不知道下一刻,我会做出什么事” 余小倩和蒋芳被高雅这一下震懵了,两人紧紧拽着把对方往高雅这边推。见两人不动,高雅又道,“报警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时至今日,我还在乎吗?再进去多个几年又有什么关系,或者先结果了你们,有个陪葬的,也不亏,你说是不是?” 高雅两年前是因为杀人进的监狱,蒋芳和余小倩两人对高雅瞬间畏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吱声。最后,余小倩先镇定下来,颤抖了手给赵寅成打了电话。 赵寅成果然来得很快。 蒋芳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哎哟,杀人了,呜呜,寅成,你一定要告她,呜呜!”余小倩顿时也是凄凄历历地哭起来,“寅成,你总算来了,刚才可吓死我和妈了。” 哼!高雅心中一声冷笑,真是会演戏的一家人。自己果然不适合赵家。 高雅放下手中的玻璃,狠狠瞪着赵寅成。赵寅成几步走过去,扶起蒋芳,沉声问,“怎么回事?” 余小倩眼睛一眨,眼泪簌簌地留下,紧紧抱着赵寅成手臂,十分可怜。她吸了吸鼻子,十分委屈地哭诉,“谁知道她发什么疯啊,突然跑来这里非要见你,然后就拿玻璃瓶威胁妈和我,要不是,要不是我们命大,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了呢?” “你什么意思?”赵寅成一手指着高雅,劈头盖脸地呵斥高雅,那脸上是不容挑衅的狠厉之气。 这样怒目有狠劲的赵寅成高雅从没见过,如果是在以前,高雅一定会怕。现在,高雅什么都不怕,她看得清楚,自己是从来没把赵寅成看透。 “赵寅成,当年的事,是不是余小倩说的那样?”高雅的问题一出,赵寅成脸上立刻难堪起来,“小雅,我”他欲言又止,又仿佛是很难启齿。他伸着两手,向高雅挪了一步。高雅闪身退了一步,没让赵寅成碰她,“到底是不是?”带着失望,带着痛苦,带着绝望,她高声质问。 “小雅,对不起!我——”赵寅成左右不知道怎么说。当年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把高雅卖了。可这两年,每每想起,他又不断地后悔。两年里,他不是没想过去看一看高雅,但不敢去,是不敢面对。忽然想起是余小倩把事情真相透露给高雅,他的火气瞬间转移到余小倩身上,眨眼间,他转身给了余小倩一耳光,“贱人,我让你多嘴!” 迟迟得不到答案,高雅耐心用尽,她扑上去,手脚并用地打赵寅成。 “混蛋!你凭什么那么对我!” “混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混蛋,你还我父母给的房款!” 赵寅成自觉理亏,不敢还手。高雅像疯了般,又打又咬,又抓又扯。余小倩和蒋芳见高雅打赵寅成,二话不说便齐齐上来打高雅。 “贱人,你敢撒野!” “来人啦,杀人啦!” “你这个不要脸的《妓》女,就该被关一辈子!我打死你!” 女人打架,不过抓扯和咬。顷刻间,屋子里乱做一团。高雅头发被揪掉了,嘴角,出血了,脸上被指甲划了。赵寅成脸上也花了,衣服被扯得歪歪斜斜,领带松松垮垮地套在胸前。高雅的目标只有赵寅成,所以余小倩和蒋芳两人都完好,除了拉扯间乱了的头发。 最后邻居们实在看不过去报了警。然后高雅和赵寅成一家都被拉进派出所。 赵寅成一家身家清白,事情说清楚后,很快被放回家。高雅有案底,警察一看高雅这样子,心道,你说你都这样了,出来不好好生活,跑去骚扰人,简直就是不安分的主。 最后,免不了一通教育。派出所通知高雅的父母过来接人。高思承和南月珠来了,高雅才跟着一起离开。 一出派出所门,南月珠便嚎啕大哭,“你个不争气的东西,都出来了,不回家,你不好好过日子,你想活活气死我和你爸是不是?”南月珠越哭越伤心,控制不住地打高雅的背。 南月珠这点力道不算什么。高雅是麻木的。面对南月珠的埋怨,面对高思承的老泪纵横,她是麻木的。可她还是流泪了。任南月珠的手一下一下地拍打,她觉得这样才好一点,这样才会疼,才会有感觉,这样才证明自己是活着的。 “妈,对不起!妈——,我想好好生活,我真的想,可是我恨,我冤!”高雅紧紧搂着南月珠,和南月珠哭成一团。 最后,高思成抹干脸上的泪痕,“走吧,回家吧!回家还有爸爸妈妈!” 回家还有爸爸妈妈!像受到魔力,高雅的一切委屈,在这简短的安慰中被抚平。 脚沾到家的地板的一刻,高雅麻木这么久的心,终于觉得暖了一点。 高思承出出进进买回很多菜,买了新的床单。南月珠不提过去的事,脸上勉强露出不自然的笑容。他们在为高雅准备力所能及的迟来的欢迎。高雅想进厨房帮忙,被南月珠推出来。 爸妈做的饭菜,家的味道。望着父母殷切的眼神,高雅艰难地笑了笑,这是长大以来,最美味的一顿饭菜。 背负《妓》女的名声,背负杀人的罪名,对一个女人而言,这是致命的打击。有这样的名声,不说幸福,不说工作,哪怕是出门,都会十分的艰难。高雅在家里看了两天电视,实在无聊,便换了衣服出去转转。 她认得附近的很多人,可很多人都不约而同的把她忘记了。或者有些个实在忘记不了,或者不能忘记的人,压根离她远远的。人情淡漠,高雅并不奢望别人的微笑。哪怕是被她叫了声“姨妈”的亲戚,站在街的对面,姨妈应声后匆匆而去。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她淡淡一笑。何必强求呢? 高雅回去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圈人。见高雅回来,众人立刻没了踪影。家里一片狼藉。南月珠坐在地上,捂着腿。 “妈,发生什么事了?” 南月珠拧着眉,她拉着高雅的手哀求“小雅,以后别再跟赵家人纠缠了好不好,妈求你了?” “是赵家的人干的是不是?”瞧着南月珠隐忍的脸色,高雅气急,“妈,是不是,你告诉我?” “哎呀!”南月珠没忍住,疼得叫出了声。 “妈,你怎么了,走我送你去医院!”高雅使劲扶南月珠,却被南月珠按着,“小雅,你答应妈,你发誓以后再不跟那家人纠缠了。否则,我就是疼死也不去医院!” “妈——” 南月珠额头上冒了汗,眉头又皱了几分。高雅赶忙答应“好,我答应你,我再也不闹了!” 南月珠很清瘦,高雅费力,总算背起。门口邻居老王看戏一般瞧着。“死老头子,还不赶紧滚回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啥心思,那个狐狸精你想都别想!你也不怕有有传染病!” 南月珠紧了紧搂着高雅脖子的手,似是安慰,更像是妥协,“走吧!” 高雅一声不吭地背南月珠去医院,可她心里算是真明白了。这些年,苦的不仅是自己,父母怕是比自己还苦。自己到是在监狱里面两耳清净,专心改造,可外面的父母还得继续忍受流言蜚语。 语言的侮辱,有时候比暴力更加恐怖!特别是对固执和保守的人。父母一生好面子,可世态炎凉,又有谁肯给他们留一点颜面呢? 高思承赶到医院,医生刚好给南月珠照了片,小腿轻微骨折。高雅料到此事是赵家所为。高思承再三追问,南月珠才说是蒋芳带人上门砸了东西,还警告她让高雅再也不准靠近半步。 简直欺人太甚!高雅心中忍无可忍,可她答应南月珠再不去纠缠,所以她不敢露出一点痛恨的样子。 “小雅,今天这样的是非你也亲眼见了,这两年我和你妈就受着这些欺辱过来了。我和你妈都不怨。你是我们的女儿,你回来就好,我和你妈都不怪你。以后只要我们一家人团聚,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孩子,别怨,也别恨,一定要忘记过去好好活下去!”走廊里,高思承这般对高雅语重心长道。 好好生活,谁不知道这个理呢?可很多事情剪不断理还乱,根本不由自主。 她一边点头答应高思承,一边心中下定决心:赵寅成,你等着,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第4章 复仇 女人在婚姻中一向处于弱势,并且部分女人对于法律一知半解,对于运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这件事情十分茫然。高雅去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甚至有些怯懦。这些胆小来自于自己的坐过牢的身世。 律师是个很有经验的女人,像高雅这种需要帮助的女人见多了。她并不急于说案件本身,只是说:你的眼睛很漂亮。高雅脸红了,但也放松了不少。过去很多人都说她眼睛漂亮,这不是第一次听到。可在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时间听到,感觉也不一样。比现在,高雅觉得很受用,因为这表示她不用担心律师会看不起她。 律师问高雅需要点什么帮助,当然咨询是免费。律师一脸的和蔼,委婉的谈话方式让高雅完全放松下来。 高雅告诉律师赵寅成私自卖了婚房,她说她只想要回父母出的那三十万,其它的婚内财产都不要。律师表示这个有很大几率胜诉。 高雅不敢置信地望着律师,生怕自己听漏了一个字。她咬《唇》,唇被牙齿蹂躏得发白。她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了些,“这么说,我是有机会了……可是……?”她想到自己坐过牢的经历,又不太敢相信。 “没关系的。”律师停下作记录的手,声音放轻了些,“法律明确规定婚姻存续期内的财产,是属于夫妻双方共同的财产,换言之,你主张你的那一半,是合理的要求。” “可是我坐过牢。”高雅鼓起勇气,声音却低得像只蚊子。 律师拍了拍她的手,她对高雅微笑道,“这个没有关系。”这笑是很标准的职业化微笑,没有同情,却很自信。高雅受这种自信感染,终于笑着点头。她把一切全权委托给律师。 案件进行得很顺利,赵寅成承认高雅父母出的一半财产。高雅没出庭,从律师反馈的信息看,赵寅成在法庭上态度很诚恳,他说他很愧疚。这令高雅很意外。很快法院作出判决,高雅胜诉,并且赵寅成明确表示不再上诉。律师说这是个好消息,可高雅拿到判决书的一刻,却觉得判决书十分的沉重。两年前被判入狱,有过一分判决。所以高雅对判决书本能是排斥的。她没要判决书,她把判决的执行也一并委托给了律师。 “我们最乐意接你们这类爽快的当事人了。”律师轻松说道。 高雅笑了笑,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会愿意走到这一步呢。 高雅刚把出院的南月珠接回家,蒋芳和余小倩就找上门。 “高雅,我告诉你,你想要钱,一分都没有!”蒋芳横着脸,咬牙切齿道。那眼里的恨意如果能化作利剑,高雅想自己一定会被戳得遍体鳞伤。 “呵呵!”高雅两手抱胸,漫不经心,“可我要的不止一分,是三十万哦!啧啧!三十万应该要不了你的老命吧!” “你,你,你”蒋芳指着高雅,气急败坏,“我,我跟你拼了!” 高雅一闪身,躲开蒋芳扑过来的身体,“啊——”高雅大叫一声,脚下支出一点,绊了蒋芳。蒋芳扑空,身体重重向客厅里的茶几栽去,额头磕到茶几上,瞬间出了血。 余小倩,以及门外看热闹的人都被高雅的叫声转移了注意力,所有人都没发现高雅脚下的动作。所以,蒋芳这是自己摔的。 “妈——”余小倩见状,立刻跑过去,“妈你没事吧”。见蒋芳脸上顿时被鲜血染红,她心里就怕了。这事赵寅成本来要她蛮着蒋芳,可她想来想去不甘心,便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一辈子爱钱如命,立刻就杀了过来。眼下弄巧成拙,还伤了老太太,她就怕赵寅成回来生气。 死活要找个垫背的,于是,她大声指责高雅,“高雅,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居然连老人都不放过。” “啪!”高雅直接回应余小倩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余小倩捂着脸,“你敢打我!”她扬手要打高雅,不想被高雅挡开,另一边脸又挨了高雅一记。 “带着这老不死的走吧,有多远滚多远。”高雅沉声呵道。 “啊——”余小倩的目光越过高雅,然后一声惊叫。 “够了!”背后一声呵斥。高雅并没转身,她知道,是赵寅成来了。赵寅成越过她,她冷冷地瞧着赵寅成,她倒想知道赵寅成会做出什么举动。如果赵寅成敢动她一下,她一定让他死得很难看,她如是想着。 出乎意料的,赵寅成对余小倩吼道,“赶紧回去,少在这丢人现眼。” “呜呜,我怎么丢人了,该丢人的也是高雅这个贱人。”余小倩不甘心地哭诉,“妈只不过是来问问判决的事,就被她打倒在地上”。 找茬的人,反而倒打一耙,高雅实在为这些人的厚脸皮喝彩。“判决的事,你自个儿回家问赵寅成,别在我这胡搅蛮缠,报警可不是你们才有的权利”。 这话赵寅成听的明白,意思是余小倩和自家的妈来找茬,自己伤了自己。他知道蒋芳和余小倩的性格,这事一定是余小倩撺掇了母亲过劳闹事。瞬间他对余小倩多了几分厌恶。 “寅成,我——” “够了,立刻回去!”赵寅成打断余小倩,一脸阴霾地扶起蒋芳往外走。 人走,热闹也散去。屋子里剩下高雅和南月珠,气氛瞬间归于平静,还有那么点怪异。南月珠不说话,她埋头,看也不看高雅。 她这是在生闷气。高雅了解她这个动作。高雅走过去,蹲在南月珠面前,“妈,对不起,又让那家人来找麻烦了!” “你还知道,都让你别去惹那家人,还跑去挣财产。我和你爸爸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就是倔!”南月珠说着说着眼里就起了泪花。瞧着高雅疲惫的脸,她忍了忍,眼泪才没掉下来。 “妈,我知道,我没有关系,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爸爸半辈子的心血也被那家人占去。这三十万都是我们应得的。你放心吧,以后不会了。”高雅将头贴在南月珠手心,感受母亲手中特有的温暖,“妈,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 “行了!我和你爸都几十岁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呢!赶紧去准备午饭吧,一会你爸下班该回来了。” 判决执行极其顺利,许是赵寅成现在不缺钱,又许是赵寅成真的有一丝内疚,三十万第二天便打进高雅的账户。高雅将银行卡交给南月珠,南月珠说什么也不要,她让高雅留着自己防身。 还不是顾及自己的遭遇和将来么,这一点高雅比什么都了解南月珠。南月珠和高思承只字不提将来再婚的事,可高雅清楚,现在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幸福更让老两口牵挂了。她鼓起勇气,信心满满道,“妈,你就拿着吧,就当是再给我存一次嫁妆。等以后要是遇到合适的对象,你再给我也不迟。” 南月珠一阵激动,哑了嗓子,“好!好!你能这么想,我和你爸就放心了!” 替南月珠抹掉泪珠,高雅心里无声说道:谢谢你妈妈,可是将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用您一分钱的嫁妆!谢谢你还爱我,可我已经没有勇气追求幸福了!对不起! 高雅并没有停下来,她表面什么都不做,却收集了很多赵寅成公司的材料。赵寅成的水泥公司一直存在汞排放污染,随着公司生产量加大,污染越来越重,周围老百姓得呼吸道疾病的比例不断上升,近年来得癌症的病人也越来越多。 高雅将所有的材料同时投递给新闻媒体和环保部门。新闻曝光后,在市民中引起强烈反响。市环保部门很快成立专项小组。 很快,赵寅成公司被查封。随后赵寅成因重大环境污染被逮捕。余小倩自嫁给赵寅成,为了便于操作公司,公司任命余小倩为公司财务。所以余小倩被一并抓捕归案。 至此,前后不过一个月时间,赵寅成和余小倩双双入狱。被判决那天,高雅很想买酒喝庆祝,但没有可以和她一起分享的人。 她想起那个都没来得及抱一抱的孩子,心里终于觉得轻松了些。她问孩子葬在哪里,南月珠顿时脸色大变。这是一家人的忌讳,一家人的伤疤,谁都不愿意轻易揭开伤疤,再痛一次。 “小雅,你还在怪我和你爸爸是不是?”南月珠闷声问道。 “妈,没有。当年你们也是为我好,我明白的!”高雅搂紧了南月珠僵硬的身体,“现在赵寅成得到应有的惩罚,我想去祭拜一下那个孩子。” 坟头前,高雅泪流满面。曾今,高雅也是恨这个孩子的。她一直以为赵寅成说孩子不是亲生的只是离婚的借口,可等到孩子出生,做了亲子鉴定后,得到孩子非赵寅成的消息,她如遭五雷轰顶。带着恨,带着愧疚,她最终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此刻,面对小坟,没有照片,没有刻字,上面仅有被霜冻枯萎的黄色杂草。 可伶的孩子,你还来不及看清这个世界,妈妈还来不及抱一抱你,看清你的样子,你就走了。希望你的来生,一定是个富裕高贵的出身,并且拥有最美满的幸福。 那么,就让妈妈把今生不曾享有的所有幸福都给你吧! 山上常年来的人很少,下山的时候,高雅一人行走在水泥道上。转弯处,被一个小伙子撞到。小伙子一手提了个红色小包,五十米外一个女人正站在车边呼喊,“抢劫啊!” 高雅想也没想,便追了上去。 “不想活了是不是?”小伙子停下来,一脸阴狠地威胁。 高雅这才惊觉自己莽撞了,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此刻容不得高雅多想,浑水已经趟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撑着,“把东西留下!” 小伙子拿出尖刀步步紧逼,高雅背上直冒冷汗。她死死盯着小伙子,瞧着小伙子脚下的圆石子,心里直打鼓。 幸运的是,小伙子踩上石子,脚下一滑,正是下坡路,便滚了下去。路的另一边是斜坡,路很陡,滚了几圈后,小伙子的身体便滚向路另一边的斜坡。 有刺,有荒草,有树枝。估计是撞上东西,小伙子躺在斜坡下一动不动。红色小包被他拽在手里,明晃晃的尖刀还躺在他身体旁边。 高雅小心翼翼地爬下去,她使劲才从小伙子手里扯下包。她翻上路的时候,女人已经跑了上来,女人伸手拉她,她顺势站了起来。 “谢谢你!”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叠钱递到高雅面前。 厚厚的一叠红色老人头,高雅愣了一秒,随后笑道,“不用。” 女人一身黑大衣,一头栗红色卷发,很显然不是本地人打扮。见高雅拒绝,她也不坚持,“好吧!”她把钱装进包里,指着远处的宝马,“我送你下山,该不会再拒绝吧!” 这里很偏僻,很难打到车,见女人一脸诚恳,高雅点头,“谢谢!” 两人打了救护车电话,又报了警便一起离开。 “哎,我说你挺勇敢啊,荒山野岭的,居然敢追抢劫犯,女英雄啊!” 车上,女人兴致颇高,完全没有一点被抢劫的余惊。 哪是什么勇敢,可能就是看到女人求助的样子,一念之间想起自己最无阻的样子。“你就别夸我了,我现在两腿还软呢。当时想都没想就追上去了。亏得那个小伙子倒霉,要不然倒霉的可是我了。” 女人被高雅逗笑了,“你呀,傻!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我叫伊淑华!” 反正萍水相逢,高雅想了想,没接话茬。“这是姜颂吗?”她看到驾驶台上的杂志。杂志封面,采用灰黑色,男人刚毅中带点妖冶。那深邃的眼神,永远蛊惑着女人容易失去节奏的心跳。 “是呀,很帅的男人吧!”伊淑华的视线落到杂志上,又看上前方。微微泛起的嘴角,透着女人独有的幸福韵味。高雅从她的话里明显听出了骄傲的口气。 她随意地翻阅杂志,杂志上写姜颂是二十二岁海外留学归来,父母是海外商人。这,当然不是她所熟悉的江北,虽然有着相似的脸。她像以往无数次一样想象姜颂和江北是同一个人,却也和以往一样,一次次被否定。 她合上杂志,闭眼睡觉,直到车子进城。 第5章 复仇 赵寅成和余小倩被送进监狱,对失去的孩子有了交代,高雅以为所有的事情到此剧终。然而,她低估了别人,她把所有人都看得太纯正。当蒋芳再次来到家里的时候,高雅想不笑都难。 这都是什么事儿呢?过去看不起自己,一口一个贱人,每次见面都嫌弃她的人,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蒋芳一把鼻涕一把泪,见说了半天,高雅没点反应,她噌地一下跪在地上。 “小雅,求求你,这次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寅成!” 高雅退后一步,半点没给蒋芳面子,嘭地一声关了门。 她实在低估了蒋芳的厚脸皮,眨眼间门被敲得咚咚响。她想忽略这敲门声,奈何她天生做不了心狠的人。她打开电视,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尽管如此,她依然隐约地听到敲门声以及门外的哭诉。 不得已,她气呼呼地打开门,“我说你还有完没完,你着急你儿子,你找公安局去,你来我家吵什么?” “小雅……”似是没料到高雅突然出来,蒋芳脸上挂着泪珠顿了一秒,然后急忙抱着高雅裤腿,“小雅,求求你救救他。等他出来我一定让他跟你复婚。” “哦?”高雅声音一转,“复婚?”这是还拿她当傻子呢?就赵寅成这样的人,这辈子送给她擦鞋她都不稀罕。 见高雅答话了,蒋芳满以为高雅这里有戏。她急忙答道,“对!对!对!其实寅成心里有你,要不怎么能三十万说给你就给呢?” 说什么复婚,说到底还不是想要三十万块钱。气到极致,高雅反而轻松道,“你说说,我要怎么帮?” “其实你只要把这三十万拿出来当保证金,人家公安说了,只要交三十万的保证金就能保释出来。” 高雅实在想笑,这人哪来的自信呢?“当初你儿子那么对我,你说我凭什么要帮她,你是觉得我真傻是不是?实话告诉你,你儿子我一点都不稀罕,他现在在我心里就是垃圾,是要被丢弃的东西。” 蒋芳惺惺一笑,和着哭花的脸,实在让人倒胃口,高雅觉得自己一秒都不想和这人多呆,“你听清楚了,我想赵寅成死都来不及,所以我绝对不会帮他。你走吧,你要是想跪你就跪外面去,别打扰我家进出。好了,我要出门,你自己随意!” 主角走了,蒋芳这戏当然唱不下去了。她在门口坐了一会,遇到下班回来的高思承,她的眼里瞬间流露出期待的光芒。她赶忙起身,迎上去,“嘿嘿!亲家,你终于回来了!” 高思承脚下一顿,被蒋芳这突如其来的亲热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般亲热地叫他亲家可是头一遭。不过高思承心里本身是不喜欢见到赵家人的,他瞬间拧了脸,“你来做什么?” “我这,这不是来找你们商量寅成和小雅复婚的事吗?”蒋芳没学过文化,所以她的骨子里是封建的,保守的。在她眼里,她的儿子,她的家比高家好,所以,她是看不起高家的。今天会来这里,她完全是觉得只要她提出复婚的条件,高家一定会答应。 果然,高思承沉默了。他比蒋芳高出一个头,他斜斜地瞧着她。才几天时间,这个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女人就变得颓败,变得憔悴苍白。但他想的不是复婚,而是觉得愤怒,觉得赵家太不把高雅当回事了。赵寅成进监狱他是知道的,蒋芳这个时候提出复婚的事,就太埋汰高雅了。高家虽不富裕,可高雅也是他掌心里呵护出来的。赵家把高雅害成现在这个样子,居然有脸来。哼!高思承心里一声冷哼。 “亲家,你看啊,寅成和小雅那是头婚,虽然两人离婚了,但寅成心里一直有小雅的。二婚哪能和头婚比呢。只要你们把那三十万拿出来,寅成马上就能保释出来。到时候,我一定让寅成和小雅复婚。”蒋芳以为高思承沉默是在想这个提议,于是她继续说道,“而且,当年是小雅先背叛寅成,坏了名声不说,后来还进了监狱。你知道,这样的背景很难嫁个好的婆家,可我们寅成不嫌弃她呀,只要她俩复婚,以后赵家一定不会亏待她,而且这三十万也会还给你!” 高思承将手上的公文包往边上一扔,抄起门口的扫帚向蒋芳抡去,“你滚!滚得远远的!我们家不稀罕你们家。” “哎哎哎!”蒋芳四处躲避,“你,你,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就你家高雅这只破鞋,也只有我家寅成肯要,别的谁会看得起她。” “滚滚滚!”高思承被这一激,火气瞬间升高许多,他指着蒋芳骂道,“我就说啊,你居然来找小雅,原来是打小雅这三十万的注意。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绝不会同意这事的,就算我家小雅这辈子嫁不出去,我们也不稀罕你赵家。你家就是火坑,我今天要是答应你的要求,那我才是头昏。” 见势,蒋芳明白今天这事是肯定没希望了,她骂骂咧咧地向小区外逃去。追到门口,高思承这才停下,扶着老腰嘴里直喘气。 高雅去超市买了东西出来,提着东西远远地瞧见高思承站在小区门口歇气,她赶忙跑过去,“爸,你这是在做什么?” “还不是蒋芳那老不死的,我告诉你,我,我,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你和他家那坏蛋复婚。”高思承因为过于激动,说话上气不接下气,“我告诉你,这辈子,没人要你,爸爸要,爸爸养你一辈子。我的女儿就要堂堂正正,我的女儿不应该让别人这样糟蹋。” 高雅鼻子一酸,搂着高思承,委屈道,“爸——” “好了,傻孩子。一切都过去了,忘记过去,咋们好好重新来过。” 被高思承的大手掌,有力的臂膀搂着,仿佛被一股无穷的力量包围,高雅瞬间平静下来。 晚上,高雅又失眠了。监狱出来一个月了,还有一个月就是过年。可过去这一个月里,除了报复的事,她每时每刻都觉得无聊,觉得自己是寒冬腊月的枯草,生活里的一切都是荒废的。这两天更是无所事事,她索性开了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阵呆后,她打开电脑。 随着电脑开机的声音响起,一张干净帅气的男人脸跃出屏幕。这是大明星姜颂的平面照片。 他有浓黑的眉,眉的前段到眉峰处几乎一样粗,尾部很自然的细了一点收起。他的眼睛是细长的,眼睛周围轮廓很深,双眼皮,像西方人的深眼窝。近了镜头看,他的眼珠很黑,白的很白。被深黑眼窝映衬,这眼就深了。照片里,姜颂的眼睛直视镜头,黑眼珠里有一点白色的光。 这就是清澈了。 眉毛和眼睛刚好在脸三分之一的位置,高挺的鼻梁下面,是很长的成沟壑的人中。人中下端,是紫红色的《唇》。《唇》的线条很明显,中间对着人中的位置,正是《唇》部凹凸的地方。《唇》上有很明显的竖线褶皱,像极了人渴的时候的样子,有点白,有点干,有点光。 瓜子脸,两腮到下颌处如刀刻般,线条刚毅。下颌的皮肤上有点黑色的胡渣。 这样的姜颂当然称得上女人的梦中情人。 这张照片是姜颂刚出道时的样子,有成熟男人的阳刚也有大男孩的青春之气。当时瞧见这张照片,高雅第一眼想到的是江北。当时她毫不犹豫地设置成屏保,几年过去,这照片仍然让她怦然心动。不知不觉地脸红了,高雅觉得脸上发烫。 她两手捂着脸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枯燥,脸色蜡黄,没有一点生气。她拿起梳子梳了一下,还是这个月一直出现的样子,头发掉了很多。头发缠绕在梳子上,捋下来揉成大大的一团,她忽然很心烦,将头发拿出去扔进垃圾桶。看着垃圾桶里的头发,她觉得自己正一点一点老去。 她登上两年多没用的企鹅号,号里许多头像不停地闪。头像是灰色的,都不在线。她一一点开翻看,却没有一个想聊的。翻到最后,一只小鸭子头像出现在眼前。 “高雅,干嘛呢?” “高雅,你死哪里去了,怎么这么久不跟我联系,你的电话也打不通。” …… 仲秋,这是高雅高中时期的好朋友。两人一直保持联络,无话不谈。高雅心里终于觉得安慰许多,被许多人遗忘,可总还有一个人在挂念自己。 “高雅,我好难过!你快跟我说说话!”这是仲秋的最后一条消息,正好是一个月前,自己出狱那天发的。 “怎么了?”很久没打字,高雅的手有点生疏。消息发送出去后,随着仲秋的头像立刻变成灰色,高雅心里也灰了,仿佛连唯一的寄托都没有了。“你还好吗?”生怕仲秋不理她,她又发了一条消息才关闭企鹅号。 没有睡意,她浏览了一会网页,直到眼皮胀痛才关了电脑。 经过昨天那件事,高以为蒋芳就不再来了,没想到早上刚出门就发现蒋芳坐着花台上。 见高雅出来,蒋芳立刻走过来。衣服还是昨天那身衣服,这个老太太终于有了落魄的时候。 蒋芳正等着自己呢。高雅也不讶异,她当没事一样从蒋芳身边走过。 “哎,等等,小雅!”蒋芳连忙拉着高雅。 “难道我昨天没说明白吗,还是你听不懂人话?”高雅没好气道。如今,对赵家人,她无需客气。 “不是,小雅,我有别的话说。” 蒋芳把声音放得很低,在过去是绝对不会有这种谦和的态度的。连接两天高雅被蒋芳这变化弄得很烦躁。蒋芳越是低声下气,高雅越觉得自己失败。 她叹了叹气,暗笑自己犯贱,别人对自己恭恭敬敬,自己却反而想起过去被欺压的时候。“我不想听,你走吧。” 见高雅又要走,蒋芳急了,手上越拉得紧了,“小雅,你别急,我说完就走。就是余小倩她想见你,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和着自己就该言听计从,还是怎么的?高雅火了,“呵!我说你们这一家子人,哪里来的信心?昨天是要三十万,今天又要我去见余小倩,我他妈吃饱了撑着,往监狱里跑?我是日子过得不舒坦是不是,还往那里跑?” 见高雅生气了,蒋芳立刻松开高雅的手,再低声说道,“余小倩说是关于那个,那个……”蒋芳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她瞟了一眼高雅,才又用更低,更轻的声音说,“孩子……” 余小倩说得没错,高雅很想知道两年前那个男人是谁,想知道那个与自己无缘的孩子是谁的。 第6章 离开 世上有这么一种人,你千万不要跟他比无奈,因为他那种无奈的程度是你永远无法比拟的。好比眼前的赵家。 看着面前蒋芳给准备好的赠予协议,高雅在无数次觉得自己和赵家不该是一家人后,再次深深感受到这迟来的真理。 “小雅,小倩说只要你在这上面签字,她会立刻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商量的语气,实则是毫无商量余地的强迫。蒋芳本是局外人,她知道的只是高雅背叛赵寅成的表面。暗地里,余小倩和赵寅成的《勾》当,她毫不知情。所以她骨子里一直是鄙视,甚至是恨高雅这个让赵家人蒙羞的媳妇。如果不是要救赵寅成出来,她无论如何是不会和高雅有和和气气的一面。余小倩要说的事,她不清楚,但如果能把高雅手中的钱弄过来,她当然会听从余小倩的安排。面前这份协议便是余小倩的意思。尽管不太相信高雅会签字,但她还是做了。因为她有天下所有母亲一样的急切的保护孩子的天性。 高雅瞟了一眼协议,内容如蒋芳所说,她把三十万赠予余小倩的孩子,余小倩告诉她想知道的一切。周围一切都很安静,因为这种寂静,人的耳朵里会嗡嗡地叫。高雅当然熟悉这环境。过去的七百多天,她每天都被这种死寂包围。这是一种让人无法抗争的氛围,只要是在这种环境里,人的任何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都会被埋葬。 对面的余小倩,褪去粉黛,露出她本来的面目。她的肤色很白,可正是这白,让她看上去显得憔悴。看守所是个很磨人的地方,人在这里所承受的压力不亚于监狱里面。人一旦进了监狱便没了想法,可在看守所不一样。在这里,除了等待,还有奢望。奢望经历一场风雨,风雨后一切烟消云散。人会带着这样的不切实际的信念,在一分一秒里等待。经过度日如年的折磨,直到最后尘埃落定。 高雅经历过这一切,她当然知道余小倩现在的心情。这钱,她万万不会给,更不会对赵寅成和余小倩施以援手。她用一种很平静,很平和的语气说道,“余小倩,你知道能被抓捕进看守所意味着什么?你现在所经历的,全是我经历过的,要我给你说说体会么?” 如看客一般的语气,态度,深深地刺痛余小倩,她放在桌上互相揪着的手,揪得越厉害了。她不甘心,她怕,她死死地瞪向高雅,“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了?难道你不想为你死去的孩子报仇?” “想,当然想!但我不会签字的,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落魄的下场,所以你别做白日梦了。”高雅心里并不畅快,她不善于或者说她并不习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快之上。她眼里的余小倩,就是两年前走投无路的自己。 有什么好高兴的呢,女人一旦输了婚姻,毫无幸福可言。在婚姻里,无论是妻子也好,小三小四也罢,斗到最后只是两败俱伤。女人,最不能做的就是把男人视为一切,争夺男人像老虎争夺领地一样。当你斗得头破血流的时候,男人正在当看客,他们正高兴着呢。 不行,不可能的。余小倩此时脑子走进死胡同,她想高雅把过去受的伤害看得那么重,高雅一定会拿钱换的。当她发现高雅这不在乎的态度,她的自信像被戳破的皮球,慢慢焉了。 “如果那孩子还在,现在能到处跑了吧。可你杀死他了,你亲手杀了他。呵呵,你知道那个男人吗?现在正逍遥呢,他永远不知道你因为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高雅,我真的不信你一点都不好奇。” 那个无缘的孩子,是高雅心里的一个洞,高雅用了很多时间,用了很多毅力仍然无法填满的一个黑洞。只要有这个黑洞在的一天,高雅心里永不得安宁。 两年的牢狱生活,她已经练就一副麻木的表情,她直直地迎着高雅的怒视,很平静很平静。那明朗的眸子,毫无波澜。透过这双清浅的眸子,余小倩几乎以为高雅没有一点心动。 “你说吧,说完了,我会适当考虑价格的。” 冷了几分的声音,终于让余小倩紧绷的心里,松懈几分,她肯定,高雅是在乎的。 “两年前,寅成的公司经济困难,你是知道的。听说b城来了一个地产商,此人姓宋。经过多番打听,寅成得知宋老板喜好女色,于是寅成便打定注意从这方面入手。宋老板喜欢清纯的有气质的女人,一般人他看不上。寅成找了好几天,眼看宋老板就要离开,终于寅成把目光投向你。果然,你很对宋老板的味,饭桌上宋老板悄悄对寅成表示满意。饭后去ktv的时候,寅成给你的果汁里面下了分量不轻的药。后来你头晕,寅成给了你事先准备好的房卡,你自己去了。第二天有人报警说酒店有人卖《淫》,后来你就被抓了进去。” 听余小倩讲述事情的经过,高雅仿佛再一次经历那些痛苦。饭桌上推杯送盏,男人们毫不掩饰的笑,不经意间的身体摩擦,以及那带着难闻的酒气的亲近。每一幕画面,都深深地刺痛高雅的心。她疼,可她的眼睛是涩的,眼泪早在两年前流干了。 “房间里的嫖资是谁放的?”赵寅成把她送人,那人就不可能放钱,更不会留下把柄给报警的人。这件事,高雅一直想不明白。眼下听余小倩这么一说,心里终于有了眉目。毁了她,受益的当然是余小倩。从后面余小倩和赵寅成的发展来看,这做出这个推算就不难。既然是这样,那么赵寅成第二天出差便是早有预谋,所以当赵寅成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他才能完全确定那孩子不是他的。因为从那以后,两人没有任何身体接触。想到此,高雅心里寒着,像冬天的湖面,在慢慢地一层一层地结冰。 “是我!还有电话也是我打的。”余小倩一脸坦然,毫无保留的交代,着实让高雅意外。高雅原以为,尽管余小倩会说,但她一定会全推到赵寅成身上,没想到交代得如此彻底。 “那个男人是谁?”这才是高雅想知道的重点。过去那些经历没必要重复温习和体会。回忆过去的痛苦会使人上瘾。人一旦陷入那些痛苦,便会觉得自己万劫不复,然后如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绝望。高雅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走出来,不去回想,不去在乎。 “我只知道那是来自b城的房地产商,他姓宋,他在b城很有实力。你到b城一定能找到他。”像是释然,像是孤注一掷。说完一切,余小倩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她沉默着,脸上终于流下两行热泪。她错了,此刻,她终于发现自己错了。手中牢牢拽着的当救命稻草一样的消息,说出来只不过是一种解脱。 她双手遮脸,静静地流泪。错了,一步错,步步错。赵寅成这样的男人,终究靠不住。当婚后挨赵寅成第一巴掌的地时候,她就应该想到这样的结果。现在想明白了又怎样呢,搭上自己一辈子,以为是荣华富贵,最终只是黄粱一梦而已。 高雅没答应余小倩和蒋芳的要求。出来的时候,蒋芳完全换了一副表情。这一家子人都喜欢装,她懒得理,打算搭车回了。 蒋芳忙跟了上来,“哪个小雅,我知道我家寅成对不起你。可他知道错了,真的,他现在特后悔,求求你救救他吧。” “蒋芳,再说一次,你听清楚了,我绝不可能救你儿子。你要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求别人。你走吧,以后别来打扰我了。”高雅不客气道。这人,你不给她说死了,她不死心。 “哼!高雅,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就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活该我儿子不要你。你就活该嫁不出去,我告诉你!” “呵!”气极反笑,高雅深呼吸几下,才冷静下来,“你倒是说说,现在是哪门子的夫妻?我忘的什么嗯负的什么义?” “我家寅成好过的时候,你就整天在家享清福,现在落魄了,你见死不救。你就是一副狼心狗肺。” 被蒋芳指着鼻子骂,想冷静都冷静不了。“老太太,比狼心狗肺,我可比不上你们一家人。卖妻求荣,这就是你的窝囊的好儿子。你以后就在监狱外面守着你的好儿子过你的下半辈子吧!” 人善被人欺,过去的两年,高雅慢慢地绝望,也在绝望中练就一副狠心肠。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当初被判了三年,为什么两年就出来,当然是没命地干活,挣够了表现才减刑成两年。 现在,蒋芳在她眼里,不过是临死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她乐于看赵家人的好戏,乐于看蒋芳气急败坏的样子。 蒋芳一阵捶胸顿足,却又拿高雅无可奈何,只得骂骂咧咧离开。 高雅现在没朋友,没有可以聊天的人。从周围人的眼光里,她知道,背后一定有很多难听的流言蜚语。她想站起来,可别人对服刑人员的鄙视目光,和畏惧的态度,让她抬不起头。家里是呆不下去了,她考虑着去别的城市。 企鹅号里,终于有了仲秋的回复。 “哈哈!高雅,你终于滚出来了,你再不出来,我一定把你忘了!” “哎!高雅,快点说话!快点!快点!” “高雅,来我这里玩吧!我现在在b城生活,来这里我请你吃光全城最好吃的!” …… 窗口里弹出一对消息,像珠子似的,一串接一串。 仲秋火急火燎的性子没一点变化,像个小女生一样的,高雅觉得轻松,可她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像这样活泼的东西,自己身体里所剩无几。 “才看见你的消息”高雅回答一条。 那边立刻回复过来,“太好了,你终于上线了。我还怕又得等很久呢,瞧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有了老公,这两年都不理我。等见了你,看我不好好修理你!” 高雅说自己离婚,说自己没工作,说自己想出去上班。她说了很多,但没说坐牢的事。两年的时间都是一笔带过。 仲秋发过来一个喷火的表情,然后狠狠骂了一顿赵寅成负心汉,又骂了一顿高雅,说她结婚太早,活该! 也许是真的觉得自己活该,面对仲秋的批斗,高雅没回嘴。她静静地瞧着窗口里的话,把聊天消息翻来覆去地看,看着看着,她笑了。 有个关心自己的朋友,真好!难过了,就安慰你;委屈了,就替你打抱不平;犯错了,狠狠地骂你。 这感觉真的很好。此刻高雅发现,有个可以诉衷肠的朋友,和一个可以爱护自己的男人一样重要。 最后仲秋让高雅去b城看看。高雅犹豫的空档,仲秋催促过来,“赶紧地买机票去,哪有那么多的悲春悯秋的时间!” 第二天,高雅早早地去买了机票。她没告诉父母她要去b城,她去超市买了菜,自己回家做了一桌子饭菜。 老两口回家,见高雅难得地不坐着发呆或者沉默消瘦,两人均是热泪盈眶。高雅艰难地开口,说自己想去b城。毕竟父母年龄大了,离开父母,她不放心。 “傻孩子,你去吧!去别的地方生活也好,咋们这地方有什么好的,去外面转转。我听说b城很漂亮呢!以后赚钱了,带爸妈也去看看啊!”南月珠一脸的笑容。昏黄的肤色里,沉淀了许多岁月的痕迹。 父母该为自己操碎了心吧。 高雅心里赌得慌。她埋头吃饭,不时地点头应和。她不敢抬头,她怕看见父母眼里那强烈的期盼。她怕自己做不到。 飞机上,高雅又一次遇见伊淑华。两人的座位刚好挨在一起。她以为像伊淑华这样的有钱人,一定不记得自己。所以,她坐着,像陌生人一样,自顾自地休息。 “高雅,你好!咋们又见面了!”伊淑华今天画了淡妆,长长的睫毛把眼睛修饰得又圆又大。一身红色连衣裙,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许是机舱里的空调温度太高,许是因为不好意思脸红,高雅觉得自己的脸上温度瞬间升高。“真巧!” “哎,别说了。我那糊涂的助理没给买上商务舱,正好遇见你,也算是功过相抵!”伊淑华说话语速较快,又响,很有职业女性的味道。 高雅心里默默地羡慕,自己这辈子是无法企及的吧! 伊淑华问高雅去b城做什么,高雅说在家呆不住了,想出去闯闯!伊淑华把高雅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眉毛一挑,“一看你就是没受过苦的,你知道b城的竞争多惨烈。不过,既然去了,就祝你成功!” 高雅想,再不济当个洗碗工总不会饿死吧! 下飞机的时候,伊淑华递给高雅一张名片,“有需要打给我!” 门口,伊淑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驾驶室里,一个男子放眼过来,那目光扫过高雅。 高雅瞬间被定住。明明是一副墨镜挡着,可高雅觉得那是两道凌厉的目光,那看不见的镜片背后,是令她不敢直视的狠戾。冷漠,恨意,凌厉,高雅读出好几种情绪。 这人?谁呢? 齐额的长发,浓黑的剑眉,高挺的鼻梁,还有紫红色的薄唇。高雅在一阵熟悉的感觉里,终于想起这人像大明星姜颂。 “想什么呢?” 仲秋一巴掌拍过来,高雅回神,视野里只有仲秋惊喜的脸。瓜子脸,丹凤眼,柳叶眉,及腰长发,这人一点没变。 第7章 不靠谱的朋友 仲秋把高雅接回自己住处,被一堆行李折腾,两人都累倒在床上,恨不得一睡不起。 好饿啊! 高雅在飞机上没吃东西,这会到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可她作为客人,不好意思啊。她的脑子里一遍一遍的浮现出满桌子的饭菜,想着想着,鼻子里似乎就飘着饭菜的香味。她吞了吞口水,肚子更饿了。终于在肚子响亮地打鼓的时候,仲秋提议吃点东西。 “好累啊!咋们就在家里凑合着吃点吧,晚上出去吃好吃的,好不好?”仲秋有气无力,是累的,也是饿的。 甚好,甚好!高雅也累了,巴不得不出门。可是瞧着仲秋端出两桶方便面的时候,高雅严重觉得自己是饿得头晕,出现幻觉。 说好的吃遍全城呢,说好的美食呢?方便面就罢了,好歹也加点火腿,加点青菜吧! “我说,仲秋,我怎么着头一次来,你就打算给我吃这个?” 仲秋一脸无辜加愧疚,“方便面怎么了?我已经吃这个一年了,家里没别的东西。” “……” 夹一筷子面仔细打量两眼,高雅终于认命地吃起来。面就面吧,“仲秋,真是服了你了。” 连续吃一年的方便面,高雅实在难以想象,要换做是她,还不如要了她命来得痛快。 仲秋是直性子,心里憋不住话,方便面吃了两口,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小雅,我失恋了,一年前。” 高雅急啊,心里腹诽,仲秋你就不能把话的逻辑顺序改一改?失恋了,脑子也跟着坏了吗?“失恋一年还没完啊,说不定那男人人家儿子都多大了呢。” “你怎么知道他儿子都多大了,真的,小雅,我去看过,孩子都下地到处爬了。”仲秋把面吸得簌簌地响,她的声音就在这声音中轻飘飘地冒出来。不经意,却胜似竭嘶底里。 “……” 高雅再次无语。自己这嘴咋这么乌鸦呢,说什么什么中,她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这不在仲秋胸口上撒盐么?仲秋的男朋友高雅知道,大学时期一个叫夏奈的同学。那人文质彬彬,对仲秋也极好。大学四年,毕业后又是两年半,这时间够久了。高雅不知道什么样的原因导致两人分道扬镳,可她知道,两个人相处不是时间长短能决定的。 “肯定是偷偷去看的对不对?我说你这出息,人家走都走吧,你还巴巴地瞅人家生儿子。你这失恋一年了,到底还有完没完?” 仲秋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委屈道,“人家也不想嘛,可是,可是以前都是夏奈做饭给我吃,把我嘴养叼了,人也养懒了,现在我什么都不会” “好啦,仲秋,你给我打住啊,今后只要我在这儿一天,你就好好的。别整天给姐装情深啊!” 仲秋感动得一塌糊涂,哭得也是一塌糊涂。 哭吧!哭过今天,以后就勇敢一点。高雅心疼地看着仲秋,心里无声地安慰。 饭后,仲秋带高雅去转b城。b城是大城市,高楼林立,商场宽阔。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应接不暇。看过几家后,高雅累得不行。在高雅眼里,商场都一样,花花绿绿的,除了衣服就是鞋子。最让她头疼的是,商品都贵得令人咂舌。仲秋美其名曰是让高雅买两件能跟得上b城潮流的衣服,实则是满足了她自己喜欢的欲《望》。 高雅把背包拽了拽,这下惨了,工作还没着落钱倒是花得没谱。后面任仲秋怎么游说,高雅始终不为所动。最后,逛累了,两人去咖啡馆休息。 高雅上完洗手间出来,迎面过来一位男士,大概是来上洗手间。男人大约一八几的身高,在狭窄的巷道,高雅觉得压抑,她低了头往外走。 忽然,背上一热,一股力量把她推向墙边。还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黑影袭来,她完全陷入黑暗中。有力的心跳,淡淡的男性气息,还有坚实有力的手臂。 “放开!”她挣扎,可她的力气丝毫没有影响面前的男人。 “别动!”男人轻声细语。他一手钳住高雅乱动的两只手臂,退后了些。 浅浅的发,宽阔饱满的额头,粗线条的眉,刚毅的脸颊。如果远远的看,高雅一定会觉得这是个帅气的男人。眼下,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息,以及无礼的侵犯,她觉得恶心。男人的呼吸离她很近,她侧开脸,怒道,“放开!你想干什么?” 男人嘴角噙着一抹笑,仿佛欣赏猎物一般的眼神,令高雅又气急几分。 “崔俊!你在干什么?”一个刚进来的女人吼道。 “哦?”被叫着崔俊的男人婉转讶异,“你怎么来了?” “哼!我要不是跟着,怎么知道你跟这个狐狸精乱来!”女人指着高雅呵斥,看来是气得不轻。 女人一昔黑色羊毛裙,红色风衣,高雅看了看自己,一件黑色羽绒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她觉得狐狸精这个词,从头到尾和自己毫不相关。她扭动肩膀,刚要张嘴,唇上一热,话被赌了回来。 “你!你!崔俊!” 在女人气急败坏的话中,高雅肩膀扭动得更厉害了。奈何她这点力气相对男人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头被男人另一手固定着,她张开牙齿,卯足力气咬下来时,男人迅速撤离。高雅几乎听到自己上下牙齿相撞的声音。 男人一声轻哼,眼里流露出戏谑的笑意。他转而向身后的女人道,“小柔,我一直拿你当妹妹看待。如果你执意要嫁给我,那今后的日子你也瞧见了”他瞟了高雅一眼,“我心里只有这个女人,你就安安稳稳当个崔太太也不错,咋们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 “啊——我恨死你了!我要解除婚约!”女人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似乎一眼都不想多看背后的风景。 原来是当了挡箭牌!高雅觉得自己这运气实在是……没法形容! 她拉住男人的手臂。男人正要走,被这一拉,回过头来,眼里还是那一抹柔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他比高雅高出一头,他偏头打量着高雅,等待高雅的下文。 高雅被这男人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仿佛全身上下被看穿了一般,她想起刚才那莫名其妙的吻,脸唰地红了。 “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她仰起头,也杨起她的倔劲。 男人抽回手,《插》进口袋“哪方面?你是指刚才那一吻吗?” “你!”太可恶了!高雅狠狠咬了咬牙。 “呵!这牙咬得,难道你还在回味?”男人忽而一笑,肩膀一抖,突然凑近高雅说道。 一股子男性气息扑来,高雅脸更红了。不止咬牙,这下连唇也咬上了。 “我叫崔俊,你要是对这个吻意犹未尽”,他用手摩挲自己的唇道,然后递给高雅一张名片,“我可以负责的。” 崔俊转身走了,高雅气得呼呼地喘大气。 这什么人呀,简直人渣。她跑上去,把崔俊的身体翻转过来,抬腿就是一脚。 “啊!”高雅疼得连连叫唤。她的脚还没到崔俊的裤裆,便被崔俊的腿夹了一下。 男人这哪里是腿,简直是钢板。脚上实实在在的疼,让高雅眼里水汽直打转。 “呵呵!”崔俊的轻笑令高雅脸红到发胀。 丢人!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好好埋了吧! “女人,今天没空陪你玩,回去好好练习练习你的——无影脚!” 眼看着崔俊离开,高雅恨得牙痒痒!她把牙齿咬了又咬,最终只能把气撒在旁边的一颗盆景上。 “小雅,你怎么上个洗手间这么长时间,你再不出来,我打算去厕所捞人了呢!” 高雅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仲秋,然后使劲地擦自己的嘴唇。 “小雅,你怎么了,嘴怎么那么红?” “……” “小雅,你手腕怎么红肿了?” “……” 高雅忍着一把捏死仲秋的冲动,“不说话你会死啊?” “哈哈哈”仲秋一阵狂笑,“刚才我瞧见有人被强吻啰。” 高雅吐血,“仲秋你个没良心的,瞧见我被欺负,还一旁看热闹!” “哪里是欺负,明明是艳《遇》。”仲秋一脸憧憬,一脸好奇,“哎!哎!哎!你没觉得那个男人简直完美吗,说说他吻你什么感觉?” “……” 高雅再次吐血,觉得有仲秋这个朋友,这人生就没在正轨上。 “哎,说说嘛!” 高雅越是遮遮掩掩,仲秋越是来劲。她重重呼吸一下才道,“哪有什么感觉,不就是被狗咬了么?” “哦!那下次换我被咬一下吧!” “……” 高雅默默地翻白眼。 晚上,仲秋果然没食言,带高雅去了一家颇有特色的大排档。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像是有聊不完的话题。最后两人都喝得晕乎乎地才相携而归。 仲秋是外地人,b城的房价贵得吓人。像她们这样的外地人,想落户买房简直是天方夜谭。仲秋租两室一厅,仲秋一间房,另一间是她表弟仲棋的。据说她表弟在b城念大学,只偶尔过来小住。仲棋不在家,高雅暂时住仲棋的房间。 仲秋在一家酒店当客服经理,仲秋说她们酒店正缺人。两人商量一阵,决定高雅去酒店试试后,才各自睡去。 第8章 相亲 大学毕业一直在家,有过坐牢的经历,去见人事科长的时候,高雅紧张得想退缩。尽管仲秋拍着胸脯保证能过关,人事科长一问,高雅就上下牙齿打架。仲秋恨铁不成钢地瞪高雅一眼:瞧你那怂样! 最后几乎都是仲秋在帮她回答人事科长的提问。好在是酒店服务员,对人员能力要求没有严格到苛刻的地步,只要不是歪瓜裂枣,很容易过关。 有仲秋的帮忙,高雅很顺利地通过考察。人事科科长让她回家准备一下,过一天才上班。没有仲秋,高雅人生地不熟,四处闲逛当然是无聊的。她买了一张b城的地图,整整一上午就在不同的公交车上度过。 车上,她看得最多的是街道两边的商店。街道上的繁华一幕接一幕,览尽繁华,她感叹,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了。 晚上,仲秋回家,高雅已经做好饭菜。仲秋背包一扔,来不及脱鞋,一下子扑到桌上。“哇!高雅,有你在,这生活太美好了。” 饭后仲秋又是一阵猛亲。总之,仲秋表达的意思就是,有高雅在,她的生活终于能像个人样了。 做饭对高雅而言不是难事,结婚后家里一直是高雅打理。现在这项技能,只不过在家以外的地方有了用武之地。高雅自然地接过仲秋的家务,这样她不用担心日后觉得寄人篱下。 酒店的工作是简单的,也是辛苦的。闲时得打扫清洁,到了用餐的时候,便来来回回地上菜,接待客人。 高雅没有工作的经验,但她上手很快。开始的时候,她总是不敢直视客人,自己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要么就看手中的菜单。像个机器人一样,客人点一样,她认真地下好电子菜单。 有一次,她依照电子菜单上菜后,客人说没点这些菜。怕第一天表现不好,她只好让客人重新点了一次。这一次她学乖了,客人点完后,她很认真地读一遍菜单,经过客人确认,才上菜。当然,错的单子,她得赔上。 老员工抱怨酒店的制度太坑人,把客人的错算在员工身上。高雅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这是资本积累的本来面目——无情加上血腥。 她谦和的态度让很多客人都很满意。有时候也会遇到故意刁难的客人,她尽量保持微笑帮客人解决问题。有时候,她实在应付不过来,老员工会替她解围。 慢慢的,她抬起头对客人微笑。慢慢的,她尽可能的和客人交流。慢慢的,自信在她身体里疯长。 一天下来,高雅觉得自己脸是僵的,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疼。和仲秋走出店门的时候,她望着满天的星光笑得合不拢嘴。 “仲秋,陪我走走吧!我想散会步!” “好啊!不过,第一天上班,你不累吗?记得我第一天上班的时候,站了一天,后来一个星期没起床。” 累,当然累,可是很值得,“仲秋,我很开心!谢谢你!” 仲秋发现高雅眼角有像星星一样的亮光,她看向前方,“傻瓜,这点工作你就满足了。记得高中的时候,你的成绩可是班上数一数二的。” 鼻子有些痒,高雅用手揉了揉。都说b城尘雾很重,可现在一样能看见满天的星星。一月接近尾声,b城特别冷。她向天空重重地呵一口气,白雾瞬间变成凌厉的冷风向她袭来。 因为冷,她的脑子特别清晰。她深刻地悟出一个事实,人的一生并不由成绩的好坏来决定。 她带上羽绒服的帽子看仲秋的时候,仲秋早已经用围巾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因为灯火,因为星辰,这眼特别的明亮。她清楚地看到自己怕冷缩着却又倔强的坚持的表情。 她和仲秋紧紧地抱着彼此的手臂前行,行至广场上时,两人同时一笑加入广场大妈的舞蹈队伍。 许是此刻特别放松,许是此刻不再孤独,在外人看来,这两个美丽的女子,在这群队伍中显得特别美丽。尽管她们舞蹈动作僵硬,很乱,左右不分,丝毫没跟上节奏,几乎是乱跳乱笑了,可周围没有一个人嘲笑她俩的轻狂。因为她们散发着朝气,散发着年轻人的自信,散发着简单的快乐。 渐渐地,大家都被她俩感染,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加入这个原本只有几十人的队伍。一些对广场舞放不下面子的人,也加入进来。最后,广场被人挤满,成了欢乐的海洋。 有了工作,高雅的生活很规律。她每天挤着公交上班,不断地重复打扫清洁,点菜上菜,然后挤公交下班。对她而言,这样的生活很充实。工作的劳累让她无暇顾及其他。比如自己无望的婚姻,比如自己增长的年龄。 酒店一个月会有两次放假,一次月中,一次月末。仲秋是管理层,休假比高雅多一些。高雅难得的一次月中休假,被仲秋拉去相亲。 高雅觉得相亲不靠谱,可仲秋说了,“你不是倾国倾城,没有一大串的男人凑上来等着你挑。女人呐,越矜持越吃亏。放下自己的身段,把自己展现在不同的男人面前,才能从一片森林中挑到最直的那一颗。” 高雅上下打量仲秋,“那你还失恋一年,你要早这么想,也不会吃一年方便面了。” 仲秋明亮憧憬的眼神,瞬间黯淡,咕哝道,“我,我那不是没找到那颗最好的么。再说了,以前你也没在,没人当个陪衬嘛。” 对方是个医生,比她俩先到。高雅和仲秋刚坐下,这位医生便迫不及待的介绍自己。 “女士,你好!我叫郑守时。就如我的名字一样,我是很守时的人。我的时间很重要,我做每一件事情都是在与时间赛跑。两位女士迟到的五分钟,也许我已经挽救一个生命。” 高雅和仲秋对视一眼,齐齐闭嘴,眼波交流:奇葩! “还有,女人少喝咖啡。咖啡刺激神经,兴奋大脑,长期饮用,直接导致神经衰弱。” 仲秋刚喝进嘴里的咖啡,一口气呛了出来,她拿纸不紧不慢地擦掉,然后打断对面涛涛不绝的男人,“那个,守时啊,你可以走了!” 郑守时一愣,瞬间严肃神情道,“你以为我愿意在这浪费时间,我就是要等到你们来,我要告诉你们,不遵守时间的人,就是不尊重生命。不尊重生命的人,对婚姻就不会有认真的态度。” 这是义愤填膺了。郑守时终于起身,离开还不忘回头瞪两人一眼,“哼!” 高雅终于憋不住,趴在桌上没命地笑。 “我告诉你,不遵守时间的人,就不配有婚姻。哈哈!”仲秋有模有样地学那男人的腔调,笑得东倒西歪。 这相亲,当然,完败! 高雅以为喝完咖啡就离开,然而仲秋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仲秋咬着咖啡匙,不紧不慢道,“一会还有一个。” 高雅睁大眼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这不是撒大网吊大鱼呗!” “……”服了你了!高雅只得点几份蛋糕,继续等待。 在仲秋无数次瞟过咖啡店大门后,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终于翩翩而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男人向高雅伸出手,仲秋的手僵在空中。高雅埋头吃东西被意外打扰,她惊恐地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仲秋:我吗?然后慢吞吞伸出刚拿过蛋糕,沾满油腻的手,跟男人虚握。 一旁的仲秋,小声在高雅耳边嘀咕,“真不该带你来!” 男人不像上一个医生一样话唠,他安静地坐着,瞧着高雅吃蛋糕。一旁的仲秋,嗓子咳了又咳,恁是没把男人的目光吸引过去。于是,她把目光落在高雅身上:回去找你算账!无声地威胁。 高雅委屈:你以为我愿意? 气氛实在诡异,高雅同时受着两道目光注视,压力不小。她不得不抬起头,随便找个话题,“先生贵姓?” “呵呵,可爱的小姐,你终于注意到我。我很荣幸。”男人说话极慢,说每句话都像是经过紧密的考虑计算,“鄙人姓张,家住城东,籍贯h城。你看我的样子,你猜猜我是做什么的?” 高雅清了清嗓子,指着旁边的仲秋道,“其实这位才是你的相亲对象,我对你的工作一点不好奇。” 仲秋对高雅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眼睛眨了又眨,开什么玩笑,今天全是些奇葩。她轻轻拍拍自己受惊的小心肝。还好,还好,幸好看上高雅而不是自己。 “哦,没关系的。我比较中意你”男人完全无视仲秋,继续说道,“我是一位厨师,得过国际烹饪大赛金奖。这位小姐你是有福气的,以后我会做全天下最好吃最好吃的美食给你。你一定会被养成一头白白胖胖的小猪。” 正喝咖啡的仲秋,再次被呛,笑的。她再次暗自庆幸这男人没看上自己。 高雅禁不住哆嗦一下,算了吧,你像猪就行了,别拉上自个儿。 男人执意要高雅的电话,高雅只得拉着仲秋迅速逃离。 “我就说吧,相亲一点不靠谱!” 晚上,高雅免不了对仲秋一顿奚落。 忙忙碌碌中,晃眼间到了年底。酒店很多员工陆陆续续请假,准备回家过年。想到回家,高雅一阵头疼。她没勇气回家,好不容易走出来,建立起自信,再回到那压抑的环境里,一切又会回到原点。她把工资和奖金自己留下一半,一半打给父母。 电话里,她跟父母聊了一阵,无非是注意身体,要安心之类的。那边父母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并没有对她不回家表现出诧异。挂了电话,高雅藏在被子里,眼泪直流。 爸妈,对不起,女儿不能陪你过年。 仲秋老家在外地,她再三邀请高雅去她家过年,高雅想了想,最后决定留在酒店上班。 第9章 改变 临近除夕,城里各家酒店热闹非凡。客人多,加上好些员工请假,留下来的高雅忙得不可开交。仲秋不在,高雅做事更加小心翼翼。 越忙,高雅越是无法想其他的事情。一心只有工作,经理见高雅如此卖力,一再表示会在老板面前美言美言。对此高雅没放在心上。 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无功不受禄,她深知要轻易获得一些东西或者帮助,就必须付出双倍的报酬。报酬,她当然付不起。 忙里偷闲,到农历二十八上午终于轮到高雅休息。虽不回家和父母一起过年,但总是要过年的。她准备自己过一个并不丰盛,但不太孤独的年。 这个国家,过年时节尤其显示国家经济的强盛。无论贫富,人们在这个时候,总是会毫不吝啬的花一大笔钱买年货。 超市里人头攒动,这里几乎所有人图的只是花钱。只要是能用钱的买的,必然要各种东西都收罗进购物车。高雅在人群中几乎寸步难行。她早有打算,所以直奔自己要的东西位置,然后排完长队,结账走人。 她不打算买新衣服,但商场里的东西打折实在诱人。最后钱包捏了又捏,实在喜欢一件黄色的小袄,心一狠,便买了下来。 人们常常向往无牵无挂的生活,当真正实现的时候,并不觉得那样的生活有多美。高雅在b城无亲无故,刚工作不久,同事谈不上多熟络。此时的她,当然是了无牵挂。 她无聊,孤独。想说话的时候,只能在商店里跟老板闲聊,或者是在菜市上跟大婶们砍价。 日子总不能这般浑浑噩噩,自己的精神总不能没有寄托。路过数码产品店的时候,她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售货员是个年轻小伙,见高雅进门,视线一直落在一款mp3上。他自是心领神会。 “美女,喜欢这款播放器吗?”小伙从柜台里拿出样品机递给高雅,”你看,这款机子是金属红色,很配你的皮肤。而且它的操作很简单,只要轻轻按下侧面的按钮就可以直接开机或者关闭。还有,这款产品采用usb接口,直接插上电脑就可以存储歌曲。现在搞活动,它的存储容量已经升级成先前的2倍,这是市面上最物超所值的产品哦!” 高雅拿起耳塞放进耳朵。轻柔的歌声响起,舒缓的音乐,很快,她的嘴角扬起。 小伙见此,乐呵呵道,“我帮你拿一款新的机子,包装起来好吗?” 高雅轻轻点头,直到一曲放完才轻轻放下东西。小伙热情地问高雅要不要帮忙下载歌曲,高雅想了想,“帮我下首《大悲咒》吧!” 小伙实在不知道这《大悲咒》为什么歌曲,他在电脑上搜索后恍然大悟,“很少有年轻人下载这类的歌曲啊,不过蛮好听的!” 高雅笑笑,接过mp3,“谢谢!” 走出店门,她迫不及待地戴上耳机,听下载好的歌曲。许是心情好,许是买东西买上了瘾,回家途中,路过一家自行车行的时候,她在店门外驻足。 店老板卖掉两辆车,发现高雅还站在门口,他走出来,“妹子,进来看看嘛?骑车锻炼身体,还很环保,上班不堵车。” 高雅被老板蹩脚的普通话逗笑了。老板一辆一辆挨个介绍,热情难拒,高雅走进去。 “这辆白色的车子,刚好一千多点,很适合女士。”老板指着展台上的一辆赛车道。 “我不会骑车。”高雅老实说道,脸上有些难为情。这年头不会骑自行车的实在太少。 “呵呵!这有什么难,不会骑车才更要买一辆,我相信你一定会爱上骑车这项运动。”见高雅默不作声,老板继续道,“我们这个车行不止卖车,我们有个业余的骑行协会,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加入,我们可以教你学车。” “要交会费吗?”b城的消费贵得令人咂舌,高雅以为会费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所以老板说免费加入的时候,高雅实在不敢置信。 她需要朋友,迫切地需要走向外面。在狱中她只知道没日没夜的干活,两年不长,但这段时间内潮流在变化,人们的追求在变化,所以有了工作后,她迫切地需要跟上别人的节奏。 她买下老板介绍的白色车子,毫不犹豫。她加入骑行协会,毫不犹豫。 骑行协会除了大型的运动会会组织骑行练习外,其余时间成员会自行安排时间练习。老板说很多人早上会骑车上山,早上空气好,很适合锻炼。高雅把这话实实在在听进心里,她琢磨着明天早上早起一点,去试一试。 中午高雅不小心把盘子打翻在一位客人身上,高雅不停地道歉,腰恨不得折成一百八十度,头恨不得贴到自己脚上,那人仍然不依不挠,因为是女客人,当然很在乎自己的衣服,最后投诉到经理那里。 “小姐,对不起!员工太粗心大意,为此我们深感抱歉。若您愿意,请留下您的电话号码,我们将衣服干洗后给您送过去,再由我们这位员工登门道歉,您看成么?” 经理诚恳谦卑的道歉,并没得到女人的谅解。女人黑沉了脸,眼见斜向上瞟,不看任何人,更不轻易答应。 经理一看这架势,知道得罪了贵客,瞬间背上冒冷汗。他训斥高雅,“你太不小心了,你赶紧给这位小姐道歉,否则立刻走人。” “雪,原来你也在这?”一个带着惊奇的男声响起。 三人目光唰地投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崔大哥,好久不见。”女人脸色转瞬变成红粉色。 这来人正是崔俊,不久前刚被高雅踹过裤裆的男人。今天她一身职业装,又化了淡妆。瞧人家那不俗的气质,那里和自己这凡夫俗子是一类人,应该不会把她当回事。 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她默念! “这是干嘛呢?”男人瞧着女人身上的油污,眉头邹了邹,“雪,我记得你可是有洁癖,今天怎么……” “哎,晦气死了,别被这个笨手笨脚的服务员倒了一身油,幸好不烫,否则可要破相了。”说起这事,女人愤愤不平,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哦。”男人瞧了高雅一眼,“又是你?” 高雅惊悚地盯着崔俊,完了! “崔大哥,你认识她?”女人眼里全是这个崔大哥,恨不得把自己贴挂在男人的手臂上。 冤家路窄!高雅心里只有这四个字。 “呵,那不是太掉身份么?刚好上次也是她弄脏我的裤子。” 高雅脸上一热,又红了。可她气,明明是这个男人欺负人,偏偏说是她的过错。这口气她忍不了。想到自己人身地不熟,工作悬在半空,她使劲咬牙,忍吧! 她把头低得更低了! “哼!笨死了!”女人恨了高雅一眼。 “就是,何必跟这种笨手笨脚的人一般见识。走吧,小笨蛋!”崔俊解开自己的西装,绅士地披在女人身上。女人立刻笑颜如花。 这算是侥幸逃过一劫。可这工作,太不稳当了!一个不小心,赔钱赔礼不说,而且时时刻刻还担心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接下来,高雅做得更加小心。中午的事在她心里成了疙瘩,一下午磨着她,让她难受。期间一度让她脸色发白。并不是因为这件本身,而是因为这件事,让她想起在狱中的生活,那种经过全心的努力,却看不到希望的心情。 经理瞧出她的脸色,以为她为中午的事情难过,“高雅,中午的事过去就算了,别想太多。只要在酒店一天,这种事情太常见,不必放在心上。你去休息半小时,调整一下再出来。” 高雅没为自己辩驳,难得有休息时间。她在更衣室休息,调整好心情才出去。 令高雅没想到的是,晚上下班,崔俊刚好就在门口。这人中午来了,晚上又来? 高雅没心思多想,她低头从崔俊身边匆匆走过。 “嗨!小姐!” 这不是跟她打招呼,这跟她无关,高雅低头加快脚步。忽然路面变得白亮,她回头一看,一辆黑色轿车正跟着她。 “要不要我送你”崔俊将车子开得极慢,驾驶坐上的他,身体坐得笔直。 高雅转身默默走自己的路。 “你不认识我了?” “……”鬼才认识你! “那天我记得你可是很激动,我以为你对为映像深刻?” 是挺映象深刻的,因为就没遇到过你这么无赖的人! 自己不是混蛋,比不过无奈,非礼无视,非君子无理。高雅在自己脸变成红色的时候,心中默念。地上自己的身影后面,车子的影子像只蜗牛一样跟着,她把步子加到最快。可那影子也越快。她拿出包里的mp3,索性放慢脚步,因为前面十米之处就是站台。 身后公交车喇叭嘹亮地响起,然后是一声轰油门的声音,轿车像只黑夜里的豹子蹿出去,眨眼间,消失在车流里。 高雅急忙上公交车,坐到后面的位置。上班极累,她上车一觉睡过头,多坐三个站。她没下车,一路看灯火辉煌,感受冬日的冷风。被风一吹,特别清醒。 城市这般繁华,公交车走走停停,总有尽头。自己呢,总要有自己的立足之地,自己的终点。 回家上楼前,她看一眼上午新买的自行车,顿时觉得有了力气。一口气跑上五楼,虽是气喘吁吁,斗志却全回来了。 晚上高雅睡得极沉。夜里,“嘭”的一声,高雅迷迷糊糊翻身又睡了过去。直到浓烈干热的焦臭味刺激,她嚯地睁开眼,屋子里漆黑一片,四周闹噪噪。 来不及穿鞋,她跑出去,开门的瞬间,一股火苗扑面而来。她急忙关上门,返回房间。火势将楼下照得透亮。 楼下一群人围着楼房,有的是看客,有的是裹了毯子的逃难者。消防车已到,消防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施救。 高雅很怕,然而却十分冷静。等人救跟等死无异,不如自救。她迅速翻开《/床/》单,扯出棉絮,跑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她把自己和棉絮都淋湿,然后把棉絮裹在自己身上。 她再次打开门,冲出去。好在火是从四楼燃起,跑到四楼的时候,正好消防员将她接住。看到消防员的一刻,她的身体一软,她史无前例的害怕。消防员将她背下楼去。 记者和人群给背高雅的消防员让出一条道,消防员把高雅放在路边休息。因为棉絮的缘故,除了惊吓,高雅基本上完好无损。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姐,请你说一下火灾的情况好吗?”记者给她一瓶水,打算采访她。 被浓烟呛了,高雅接过水,不客气地大口喝起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嘭的一声。当我醒的时候,就已经烧起来了。”她一边喝,一边说,头发乱乱的,脸上脏了,这样子实在是狼狈。 火势从四楼烧起来,消防队离这里近,来得快,火灭得也很快, 高雅家里,过道烧黑了,入户铁门没事,外墙烧黑了。这不影响居住,所以,火一灭,警报解除,高雅就战战兢兢回了房。然后在客厅里看了一夜电视。 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高雅急匆匆下楼,推着自行车出门。 时间还早,高雅到山脚下,四周都无人。她看了一眼黑得突兀的山,并不太抖。山路蜿蜒绵长,路面平坦,山脚下很长一段路没有坡度,果然是骑车的好地方。 高雅自己慢慢学。渐渐的人多了起来。好些个从她身边骑过,有意地回头望她一眼。她以为人家笑她不会骑车,于是每有人过的时候,她就脸红,然后停下来,等别人走了再骑。 车行的老板来了,他一眼瞧出这是昨天在他店里买车的人。老板说她现在出名了,记者报道火灾上了电视。老板问她昨晚上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今天还有心思来学车。高雅这才知道,别人回头看她,并不是笑话她。 老板很热情说可以教她,高雅想了想,拒绝了。反正是骑车散心,技术好坏没关系的。 车老板走后不久,高雅的车子被路边的小树枝挡了一下,车子没把稳,她摔在路边。膝盖钻心地疼,她动弹不得。面前车子车轮还不停地转! 后悔药没得卖啊,早知这样,何必逞强拒绝车行老板的好意呢! 作夜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今天又摔,这倒霉要何时才是尽头呢?她望天,独自抱怨。 一辆车子经过,在前面突然急刹车,停下来。车上的人回头望着高雅。 “火没烧着,别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高雅实在想这么大声吼出来。她愤懑地瞪那人一眼,才发现那人打扮与别人不一样。 白色运动服,黑色口罩,白色棒球帽。全身上下就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显示这是个男人。 这装扮很熟悉。男人一直盯着高雅,高雅忽然觉得冷。因为这眼神太凛冽!被男人盯得不自在,她慢慢收回目光,她忽然想起在老家被余小倩约见那次,从咖啡楼下匆匆经过的那个男人。 她正想问男人是不是老乡,男人忽然头也不回地骑车走了,那样子似乎很生气。 邪门!她这是招惹谁了! 强忍着剧痛,她轻轻撩起裤腿,发现膝盖破了,冒着血丝。 “没事吧?”磁沉的声音响起。 正专心看自己伤口的高雅,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抬头,视线撞进男人深邃的墨色瞳仁。 这人!又回来了! 第10章 陌生男人 高雅反应慢半拍,呆呆地望着站在面前的男人。男人正低头瞧着她的伤口。她坐在地上,发现男人很高,仰得她颈脖发酸。 “很严重吗?”男人蹲下来,拿开高雅挤伤口的手,仔细观察高雅的伤口。因为戴口罩的原因,男人声音瓮声瓮气,像得重感冒鼻子不通那种。 男人指腹冰凉,本是寒冬腊月,这手太凉。被触碰的瞬间,高雅反射性地缩脚。“嘶——”牵扯到伤口,高雅嘴里冒出声来。 男人是好意,高雅任由男人把她的腿掰直,然后弯曲。高雅看不到男人的表情,但她疼得嘴里冒出声音的时候,男人似乎拧了下眉。他瞪了高雅一眼,然后拿出纸巾倒上水,把伤口清理干净。 “没事,只是膝盖破了,回去擦点消炎药,过几天就没事。”他说。 高雅点头,“谢谢你!” 男人伸出手,“起来吧。” 明明是一双冷冰冰的手,可高雅的手放在男人手心的时候,却是一股强烈的电流刺激着她。熟悉,悸动,令她心跳加速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该有这样的感觉的。她动了动,发现男人的手很有力,他不松手,她的手就拿不出来。 高雅尴尬地别开头,指向前方,“扶我到前面那块石头上休息会吧,我坐会就好了。” 男人不说话,径直把高雅扶过去。坐下时,扯到伤口,高雅嘴里又哼了一声。一声之后,她发现男人极为小心地提着她的手臂,她几乎像提小猫般被轻轻放在石头上。 高雅小心翼翼把裤腿放下来,坐在石头上看十二月四处荒凉的风景,片刻后她发现男人居然默默地站在她背后。“谢谢你,我这里能行,我坐一会就走。你去锻炼你的吧。” 男人还是没走,他坐下来,就挨着高雅。 高雅心跳微微快了一拍,她僵硬着身体往另一边挪了挪。不怪高雅胡思乱想,是因为这个男人给她的压力感太强。明明是助人为乐,可他浑身却散发出冷漠的气息。眼神是冷的,手是冷的,说话也是冷的。 男人不说话,高雅便也不说话。她拢顺耳边的头发,静静地看天边的红云,那里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男人沉默一阵,突然开口。 她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好奇怪的。高雅想了想,可能是这人也看过昨晚火灾的报道,大家都觉得她应该在家安慰受惊吓的心呢。于是,她道,“哦!你也看见昨天那场火灾了?那火看着吓人,我一点损伤也没有,所以今天就来锻炼。” 男人忽地转过头来,像是两束强光《射》进高雅眼睛。高雅心里瞬间慌乱一秒,急忙移开视线。 “你还住在那个地方?”男人诧异道。 “又没有什么损失,还能住的。” “你坐吧,我有事先走。”男人忽然起身就走,而且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就走到自己赛车面前。他打开脚架,一抬腿骑上就走。 “谢谢你!再见!”对着起步弯弯扭扭,之后笔直骑走的背影,高雅大声喊道。 谢谢你,冷漠的朋友,谢谢你冷漠的帮助。不管你能否听见。 她拿出mp3,打开。空灵的声音,在寂静的冬晨,空旷的大山中,《大悲咒》净化灵魂一般的感染,一时间一切都归于平静,包括那颗被轻轻撩了一下的心。坐了一会,膝盖果然好很多。回家的路上,她买了消炎药,家里擦了一点,才又躺着休息。 许是早上出门,四周都很黑,看不清楚。眼前天大亮,高雅脑子里便浮现昨夜的情景。因为后怕,她的心陡然加速,紧张了。 电话铃声响起,像昨夜逃生遇到消防员知道得救一般,她整个人松懈来下。 是仲秋。仲秋早上看新闻,知道火灾的事情,急迫地打来电话。“高雅,你有没有事,吓死我了。快说,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现在住哪里,还有房子有没有损坏,不然我们要赔房东损失的?” 跟放火箭炮似的,仲秋一开口冒出来一堆问题。 “没事!你放心!我没事,房子没事!我现在还住在家里。火是楼下烧起来的。那人夜里喝醉酒烧开水,结果躺沙发上睡着了。水浇灭火,煤气泄漏才引发的爆炸。好在消防来得及时,咋们没什么损失。要是有,也不会是我们赔偿。” “呼——”电话那头仲秋长长地松一口气,“高雅,你知道我刚才吓得魂都没了。你说你要是出点意外,我,我,我就没法活了。呜呜——” “没事的!”高雅轻声安慰。接到电话,这也是昨夜以来完完全全放松。像是漂浮在空中,终于沾地般,踏实了。活着,还活着,真好! 电话那头哭得更伤心了,“对不起,高雅,我该让你来我家和我一起过年的。或者我该留下来陪你,你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好拉,没事拉!咋们说好的,我要留在这里是不是。你看我好好的不是?你再哭就是咒我拉,你知道我最近一直很倒霉的!”她轻松打趣道。 “好吧。”听筒里传来吸鼻子的声音,然后仲秋带着浓浓地鼻音说,“高雅我不哭了,你也别怕,我过完年初二就过来。” “好,我不怕!” 因为有你关心,当然不怕! 高雅到酒店后,很多同事围着她问这问那。大家都看了新闻报道,看到新闻里狼狈的高雅。大家很好奇地跟她了解从电视里看过一遍的内容。 比如火宅怎么引起的。比如楼下住什么人。比如高雅怎么跑出来的。比如她跑的时候怕不怕,现在住里面还怕不怕。又比如被火围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又比如她怎么打算的。 终究是因为好奇。这是人们爱八卦的天性。因为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大家就是一种看戏的心情。被戏里的情节感动的时候,就掉下眼泪。被戏里的主人公感染的时候,就夸一夸主人公。发现戏里有坏人,或者坏人得逞的时候,就义正言辞地批判。 有人发现高雅走路腿不灵活,问了,得知摔了,然后就坚持要高雅休息。经理是有同情心的,在大家建议后,微笑着对大家说要关心同事。同事有难,大家要互相帮助。一番富有激/情的正义的长篇大论后,他宣布高雅今天调到后台,帮忙整理用过,洗过的毛巾。 换一份轻松的活计,高雅自然轻松许多。中午的午饭是同事帮忙打过来,高雅一阵激动,待同事转身,她眼里浮起一层水汽。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人总是需要的。即使是同情,那也是有如施舍给常年行走于沙漠的人,一票凉水。 晚上,高雅接到家里来的电话。老两口没有看早间新闻的习惯,当然不知道高雅的事情。白天高思承上班,南月珠则在外面购买年货。高思承在学校里下午有空看报纸,晃眼一瞟,发现报纸上的人眼熟。可他不敢确定,这不可能是高雅,绝不能是。 高思承匆忙回到家中,将报纸给南月珠看,南月珠一眼便哭了出来。 “哎,月珠你先别忙着哭啊,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人员伤亡。也就是说咋们小雅没事。”高思承急得忙指着报纸头条下的小字说道。 被这一说,南月珠顿住,自己闷闷地抽泣,“我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呢。才从地狱里出来,好不容易振作,出去外面,就发生这样的事。你说我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啊,都报应在我孩子身上。” 这越想越伤心,越哭就越收不住。一时间,高思承被感染,也是默默地抹泪。“好了,月珠,以前的事不提了。孩子好不容易走出阴影,我们要为她感到高兴才是。”他拿出手机拨通高雅的号码。 “小雅,我和你/妈看见新闻,你还好吧?” 深沉的语气,深沉的父爱。静静地,高雅能体会到父母那边的氛围。应该是吓坏了。昨夜在屋里一个人坐的时候,想过要给家里打电话,给仲秋打电话。一念间,觉得自己没事,没必要吓到他们,最终自己忍了。 “爸,我很好。就是虚惊一场,火起得有点大,好在消防来得及时,一点伤都没有。爸,这回我很幸运对不对,看来我要转运了。”电话里,她自我调侃。 果然,那头高思承合着嘴低低笑着,“你呀,都不为自己担心。” 见高思承笑,南月珠急忙抢过电话,然后是一阵急急的关心。生怕此刻不说,以后就没了机会似的,要是不打断,她能把今后半生的关心都说全了。高雅急忙安慰,说自己没事,说自己过得很好,说自己和一个叫仲秋的高中朋友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顾。 南月珠一阵沉默后,决定把三十万拿出来,让高雅在b城买套房子。反正这三十万是给她留的,何况当嫁妆,不一定保险。前面的赵寅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与其给男人糟蹋,不如给自己买套房,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房子的事,高雅说会考虑考虑。南月珠委婉地夸高思承有个同事刚死了老婆,说那人实在。高雅知道南月珠的意思,她说她会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呢,一个和父亲一样大的老头,慢慢考虑吧! 夜里,她梦见白天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梦见他冰凉的手,梦见他冷漠的眼神。恍恍惚惚间,她裹紧了被子,觉得冷得不行。 第11章 过年 大年三十晚上,因为订年夜饭的客人多,高雅自告奋勇留下来。她说她留下的瞬间,背后很多放松的呼气声,因为这表示她们其他人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尽管这天的加班工资高出平时几倍,但在这一年一度的欢聚时刻,这加班工资的力量十分微弱。 大堂里灯火通明,人身鼎沸。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彼此道一声新年快乐。电视上锣鼓声声,演员卯足劲逗笑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 这种氛围里,高雅忙忙碌碌,来来回回,给别人祝福,同时受到别人的祝福。她乐在其中。一片欢乐祥和中,老人孩子间的天伦之乐,不免偶尔勾起高雅伤感。她很大声很大声地祝福别人,很快速很快速地给客人上菜。这样,才不至于让内心那点失落不断放大,占据她太多情绪。 十二点钟声敲响,窗外燃起五彩斑斓的烟花。一些客人跑出去看城市大规模的燃放烟花,一些服务员也跟出去看烟花。这是举国欢庆的时刻,只要不犯错引起客人不满,经理不会太严格管束服务员。当然,这样的时刻,服务员也罢,客人也罢,任何人都不希望给自己或者别人找麻烦。所以,对着燃透整片天空的烟花,服务员可以像个少女一样,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来年的桃花运。 高雅也到了门外。满目的烟花,五光十色,把黑夜点缀得绚烂亮丽。望着那升起的花束,然后绽放,然后慢慢熄灭的花火,她只是一脸平静。她站在树下,两手揣在兜里,仰望着。她黑色的头发垂顺地披在脑后。如果不是烟花照亮的瞬间,映得她的脸色雪白,几乎不会有人发现树下站着个人。 楼上雅间。“哥,你快来看,好壮观的烟花哦!”女子站在窗前,跳着,叫着。 “有什么稀奇的,又不是没看过。!”崔俊不耐烦道。 “来嘛!来嘛!”女子跑过来,把崔俊拉到窗前,“看嘛,是不是很漂亮?” 崔俊看窗下,墨黑的树下,亭亭玉立的身影,白皙的脸,凝望的眼,长长的发,绚丽的色,他的嘴角一弯,“果真是一副唯美的画。” 身边的女孩回头一笑,浅浅的酒窝跳动,“是呀,哥哥!” “你们先吃着,我去洗手间。”崔俊转身对一屋子的老老小小道。 “哥,你好没趣!”女子不情愿地抱怨。崔俊笑着,伸手揉她的头,她赶紧用手护头,不让头发在他的手下变乱。 崔俊很快走到树下。走进看,那抹身影带着些倔强和孤独。他想起第一次见面,她卯足劲踢他时的倔劲。像头发怒的小狮子。 “新年快乐!” 低沉的声音,带着放荡不拘的轻浮口气。高雅本看得出神,被这声音打扰,回头一看,差异一秒,年夜饭嘛,谁都能来,他的出现自然不奇怪。 “新年快乐!”高雅送上祝福。新年时刻,所有人脑子里都只有这个念头。即使面前的男人两次给自己添堵,可那些东西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重轻。 “呵呵!”他晃悠着走到她旁边,“不回家过年么?” “哪里都一样。” 她故作轻松的无所谓,勾起他心中点点怜惜。他定定地瞧着她长长的睫毛下面那暗淡的眸子,然后什么也不说。他静静地陪她一起沉默。 “哥!”楼上女孩子对崔俊叫着。崔俊瞟一眼楼上,又瞟一眼高雅。高雅还看烟花,正眼都没瞧过他。他走了,她没有任何反应。 走了几步,他顿住,“我叫崔俊,你叫什么名字?” 许是天空的烟花太过美丽,身边突然多出的不算认识的认识的熟人,许是他的声音此刻很温柔,她缓缓答道,“高雅。” “下班等我!”他说。 可她没听进去。那声音像天空的烟花一样,在高雅脑子里,轻飘飘的,飘走了。 下班后,高雅想起餐厅丢掉的旧花,她去捡了一些。这些花洗干净可以当家里的装饰。她喜欢家里有花的颜色。 楼道门前,一辆白色的宝马亮着车灯。小区里豪车不少,但这大半夜停在门口应该是等人了。 高雅收回视线,从车边经过。车灯把楼道照得很亮,高雅爬楼当然容易。车灯突然熄灭,高雅眼前一片黑,脚没踩稳,身体向后倒去。她抓着栏杆,不至于滚下楼梯,但脚歪了一下。她站稳,回头瞪那车子。车灯又亮起来,高雅眼睛被闪得白茫茫的。 车子“哧”地一声开走。高雅只看见驾驶室里一个模糊的男人影子。 混蛋,有车了不起啊,老娘有车一定一定还回来!高雅一瘸一拐上楼,一边低骂。 高雅本打算回家自己给自己过年,但累到两点,身体成了一滩泥,粘在沙发上动弹不了。 眯一会去睡觉吧。眯一会去洗漱吧。最后成了酣然大睡。 早上,迷迷糊糊中,手机铃声一遍一遍地催人。高雅皱着眉头,翻身十几遍后,终于不耐烦地,慢慢地伸手摸到电话,放在耳边。 “喂?” “高雅,新年快乐!”电话那边,仲秋欢乐地拜年。 “新年快乐!”高雅实在困,实在累,说话声音,一个字小一点,最后带着鼻音的声音低没有了。 “高雅,我跟你说啊!我有个大学同学,刚和她老婆离婚。他呀人不错,是那种踏实过日子的。我跟他说好了,一定要和你见一面,下回让他来b城见你啊!” “……” “高雅!”仲秋火起。一大早的,自己这么卖力,那边睡得一塌糊涂。 “哦!” 仲秋连连尖叫,却没把高雅叫醒,只得悻悻地挂掉电话。 很多人有习惯,初一要烧香拜佛,为新的一年事业家庭祈福。七天长假开始,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在旅游中度过传统的新春佳节。 初一这天,订餐的人不多,但住宿的客人陡然增多。住宿部那边忙过不来,高雅被临时调去住宿部帮忙。 短短几分钟培训后,高雅走进五楼的房间,开始新的工作,开始检查房间。她仔细清理一遍东西,似乎东西都在。出门的时候,她总觉得怪怪的,她转身走进去,再仔细清理一遍,东西都在。空调遥控板和电视遥控板重量不一样,她打开电视遥控板一看,里面没有电池。她对着对讲机说了这边的情况。 前台结账的女人,一听是少了电池,立刻脸色一沉,“我说你们怎么回事?我们像是要拿你们电池的人?你看我们是缺这点钱吗?简直是侮辱我的人格。” 前台服务小妹笑着耐心劝说,“客人,不好意思。我让我们的人再清理一遍,看是不是检查漏了。请你也看一下你的包,好吗?可能是收拾东西拿混了也说不定。” “看什么看,一定是你们的人弄错了。”女人高声呵道。 房间里的高雅,接前台通知,又清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电池。她听到对讲机那边服务员说,“抱歉客人,我们经过核实,确实少了电池。请您帮忙看看好吗?电池虽是小东西,但是核查人员要是不及时发现,要被公司处罚的。因为这关系到她们工作的责任心。请您帮帮忙好吗?” 服务员是个有经验的小妹,在她细声软语下,女人终于不耐烦地翻看自己的背包。当翻到相机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昨晚上相机电池没电,自己取了电视遥控板上的电池用,后来忘记放回去了。她拿出相机,取出电池,“不好意思啊,姑娘,我昨儿个翻看相机,相机正好没电,就用了一下,结果给忘了。” 前台服务员处理好女人这边,让高雅下去拿电池。高雅下去的时候,一个女人脸色不怎么好看。见她拿走电池,女人轻蔑地瞧她一眼。高雅并不在意,她径直走开,把电池放回去。 每天中午有半小时休息时间。因为是冬季,睡午觉的很少。高雅有个习惯,她中午必须休息三十分钟,不然下午很没精神。杂物间有坏掉的等待修理的床和床垫,她躲在里面休息。 进来两个员工,两个人互吐苦水。高雅被吵醒,她缩成一团,把羽绒服搭在身上继续睡。当然两个讲什么内容,她一点也不关心。她已经习惯摒除别人的抱怨自我冬眠,因为这不是第一次。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己的麻烦够多了,不需要给自己找些不必要的麻烦。 仲秋说是初二过来,结果却在初一这天晚上回来。高雅着实惊喜。 “不是说明天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嗨,这不是担心你啊。那场大火好吓人啊,光想想都觉得恐怖。你一个人在这里,虽然没事,但我不放心啊。这么大的惊吓,心里一定后怕吧。” 仲秋说得确实没错,高雅很怕。每经过四楼,她就怕那紧闭的门突然爆开,再蹿出火来。 仲秋放弃与家人的团聚,大老远过来陪伴自己,高雅内心一阵感动。这么多年过去,原来要好的同学朋友就剩下仲秋。而自己和仲秋之间,中间虽然有两年多没联系,可这友谊一点没变。 有仲秋的陪伴,高雅果然放松。夜里,两人盖一床被子,她居然比仲秋先进入梦乡。 第12章 他不记得她她不记得他 早上起床,仲秋不在。高雅睡眼惺忪找了一圈,无精打采去做早饭。早饭很简单,就是一锅稀饭。 做好饭,高雅正端稀饭上桌,仲秋从外面回来。仲秋手里提了一袋油条,最令高雅 意外的是,仲秋居然穿高跟靴子,画了淡妆。这可是高雅来这里两个月来的第一次。 “哟,这是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还买了早点。”她打趣道。 “呵,别说。过年家里请人给算了一卦,今年我桃花运旺,所以我得随时准备着啊。别哪天遇上我的真命天子,结果我一副嫁不出去的穷酸样,多丢人啊。” 高雅差点没把手里的碗给掉在地上,“是是是,臭美!赶紧过来吃饭。” “哎,你听说没有,咋楼下晚上有辆白色宝马每天都停在下面。还有,还有,据小区大妈可靠消息称,里面的男人不是一般的帅。”仲秋一边吃,一边手舞足蹈,那劲头像是自己亲眼见过一般。 白色宝马高雅见过,和自己有仇,她想起那天晚上车主故意害她歪脚。“哪有什么英俊潇洒的王子,说不定是一无赖。” “你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仲秋一脸不以为然。那认真样,不容许人说半个不字。 “是,我不知道。那就是你的桃花运。” “不说这个了,告诉你,老板的女儿要回来了。这几天做事小心一点,别招惹到那位大小姐,不然很麻烦。”仲秋忽然一本正经,高雅抬头,发现仲秋眼里的担忧。她闷闷地点头,心里提醒自己小心谨慎。 接下来的几天,陆陆续续有员工回来,高雅可以休息一天。她早早的起床,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去山上。 这回又遇上车行老板,老板远远地招呼她,“来啦?” 经过几天休息,上次学的,高雅忘了。不会骑,面对老板热情的笑容,高雅不好意思。她推车前进。 老板似乎不急,他骑得很慢。这人的技术不错,车骑得慢,最重要的是不偏不倚,走的就是一条线,一种艺术。 高雅心想,你倒是赶紧走啊,我等着骑车呢。结果人家老板反而越来越热情。他记得高雅不会骑车,于是他慢慢骑慢慢给高雅说如何学车。 “学车不能急,要慢,要有胆量。你想想,车就这么点高,你要是骑得慢,能摔到什么程度?眼睛要看前面的路,别看脚下,脚下没黄金!还有,手上要放松,手臂伸直!” 在老板的指点下,高雅硬着头皮单脚滑了一段,果然有进步。渐渐地,她放开脸面,放开了学。她尝试坐在车上,用双脚登。滑了一小段,车头老是弯,她停下来,丧气地瞧着老板。 “没事儿,不错,再练练。腰,手臂一定要直,这样就不会偏了。”老板只顾着给高雅说话,没发现后面的车子。后面的车子刹不住,蹭到老板。老板一脚站地,停下。发现来人,他对高雅道,“这也是咋们车行的成员,去年才加入。你可以向他请教。” 高雅回头,这才发现来人正是上次帮助自己的神秘男人。大清早,山路上有少许雾气。看不清男人清晰的样子,他依然是一副白色运动服。这颜色和雾气混为一体,全身上下,只有一副黑色口罩比较吸引人。 男人也瞧她一眼,然后骑车走了。这根本不认识她呢。 真是怪人! 老板又指导高雅学了一会,发现高雅上车后就变得胆小。几次鼓励之后,老板大约终于觉得这是头笨驴,然后让她自己学习。 没人打扰,高雅反而兴致高涨,继续学习。雾越来越浓,高雅像所有的初学者一样胆小的只看自己的脚下。至于前面有什么,她不知道,哪怕是悬崖,她完全没想过。 高雅一直处于准备摔跤的状态,所以当车子撞到前面的东西,她跳下来,居然没受伤。 “你眼瞎是不是,不看路!”严厉地训斥响起。 至于吗?这么严重。“对不起,我……”她抬头才发现,又是神秘男人,然后就说不出来了。不是早骑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问你话呢,是不是眼瞎。要是眼瞎就别上路,祸害别人!” 这?怎么就祸害人了?高雅上下瞧男人一眼,她想不明白,“不就是不小心撞到你车子,我怎么祸害人了,你不是好好的吗?”她走过去,蹲下仔细瞧男人的车子,然后站起来,“蹭掉点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哼,不小心,你怎么知道我好好的?” “我……”高雅又上下瞧一眼男人,你哪里不好了?她指着男人变弱了声音道,“眼前不明摆着吗?” 男人一声轻笑,“你这个女人真是好笑,真以为什么事都可以一句对不起就过了?” “那你想怎么样?”什么人呐,满以为是个热心的好青年,转眼变得斤斤计较,高雅实在想不通。 “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男人突然冷了声音。高雅心里一缩,没来由地惧怕。她从这声音里听出咬牙彻齿。 这真是机场外,伊淑华车上的司机吗?那双眼睛明明很像,可自己和这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哪来的深仇大恨。 回到小区,楼下她瞧见仲秋说的那辆白色宝马。 冤家路窄,自己正有气没处撒。她故意换左手推车,经过宝马车的时候,自行车脚架挂了车门,发出哧哧地响声。 发泄完毕,高雅心中大喜,忽然背后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响起,“喂,我说你这是跟我有仇啊?” 车里刚才明明没有人啊? 高雅头皮开始发麻,完蛋了,宝马可赔不起。她嘴角扯开到最大的弧度,眼睛快要眯成一道缝,她感觉到自己脸上肌肉的紧崩感。她转身,尽量放柔和声音道,“你叫我吗?” 发现是崔俊,高雅觉得不是世界太小,而是上天注定的灾难,所以到哪里都躲不过。 “这里还有第二个人推着自行车划花我的车子?”崔俊只着自己车门。车门中间明显一条黑印。 “呵!呵呵!是我吗?对不起,我刚才一直想事情,没注意。” 好个撒谎的女人,崔俊想。刚才后视镜里,明明是一种恨极的目光瞪着自己车子的人是谁?崔俊不戳破高雅,他更想知道,她一大早干嘛对自己车子发火。 “没事。那天晚上你怎么不等我?”那天晚上被妹妹崔琳叫上楼,妹妹笑他痴痴地看一个女人。一屋子的人,都追问他是不是有了对象。 哪来的对象,不就是巧遇的一个女人么。那次利用她甩掉柔儿,被她恨上了。在家人的追问声中,崔俊发现自己脸上发烫。他想那个女人果然是不一样的,他居然有一点点在意。 她说她叫高雅,应该是个有教养的女子。饭后,众人都散去,他才去找她。结果,人走了。 说不上的淡淡失落,像小时候得不到玩具一样,心痒痒的。晚上回家,独自望城市的灯火,脑子里就浮现她站在树下,静静地样子。 她就在餐馆工作,他很容易打听到她的情况。她住在这里,他迫不及待地来了。 “那天晚上?” “你又不记得了?”崔俊没好气道。 什么叫又不记得了?说得好像人家很健忘似的。 不过,这事,真没印象了。她艰难地笑笑,“你是说?” 这笑实在不怎么好看,崔俊直想一把揉过去,把这五官重组。她呆呆的,他真这么做了。 “喂!”她惊觉地打开他的手,眼神特防备。 “那天不是叫你等我吗,怎么不等我就走了?” 干嘛要等你? “哦,一点印象没有,可能是没听见。不好意思啊!”哼,神经病才等你。 崔俊指着高雅,“你……”最终一声叹息,“我好不容易知道你的住处,一大早跑过来,你划花我车子,你就这么讨厌我?” “你说你今天第一次到这里?”重点是这个,认错人了。 崔俊点头,高雅噗嗤一笑,脸红了。 “不好意思啊,我认错人了。前两天夜里,也是一辆宝马停这里,害我歪了脚。所以今天一见你这车子就来气。” 原来如此!崔俊心里忽然就很高兴。 “原来是当了替死鬼啊,好冤!这你总得赔偿我损失。” 呃,车可赔不起,她再次笑道,“你找我有事吗?” 能有什么事,他能说自己脑子发热吗?“吃早饭。陪我吃早饭吧,就算赔偿了。” 高雅半信半疑,她放下自行车,陪崔俊去吃早点。 当然,与崔俊和睦相处的时候,这是看着相当顺眼的男人。人们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是不余目光的。被周围一道道目光注视,高雅如针芒在背。 离婚坐过牢的大龄女人,和这样优越的男人坐在一起,天理难容。 这男人,虽不知道什么来路,但至少是有钱的年轻男人。他吃饭极慢,一小口一小口,发现碗里的黑米粒会微微皱眉。他不吃凉拌的黄瓜和泡菜,只喝一点稀饭。旁边油腻的油条,他一眼没瞧过。 他的手很白,指节分明,分明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公子。 他今天穿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黑色西装和白色衬衫。他的腿长而细,裤腿的折线一直到脚部,很直很直。 “你怎么不吃?”他问她,然后夹一块煎蛋放在高雅碗里。 高雅不像崔俊那般细嚼慢咽,她两口吞下煎蛋,喝碗里的豆浆时,还发出呼呼地声音。然后是更多的目光投来,她明白,那是在说:这个女人怎么配得上这么高贵的男人呢? 她用手拿油条,大口咬下去,发出脆脆的响声。她在向所有人证明,她确实不配。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他从自己兜里拿出纸巾,擦拭她的嘴角。 “……”她瞬间石化。她被噎着了,被他的柔声细语,被他轻轻的动作噎着了。 第13章 初遇 高雅自己一路走回家。她发觉自己是落寞的,干枯的树枝也是落寞的。可这干枯的树枝过两个月会迎来下一个春天。而自己,还会有春天吗? 显然,崔俊绝不会是让她鲜活起来的春天。她告诉崔俊自己结过婚,生过小孩。想起崔俊目光呆滞失望的深情,高雅轻松一笑。 真是个可爱的傻瓜! 很快,高雅将崔俊抛之脑后。她想自己的生活轨道才属于自己,误踏进别人的生活轨道,那定是被碾得尸骨无存的后果。 初七这天,老板在自家酒店举行小型宴会。老板打算将自己的女儿宋玉介绍给公司员工以及为数不多的在场青年才俊和大家闺秀。这种宴会,大家都心知肚明,名为欢迎仪式,实则是一场展览。青年才俊在这里风度翩翩,富家千金在这里优雅动人,为的就是一个家世相当的好对象。 女儿学成归来,这是打算子承父业。在一片欢呼声和掌声中,宋玉款步上台。不巧,宋玉脚下一滑,滚下台阶。 全场哗然,然后是死一般的沉寂,片刻之后,众人乱乱地笑开。几个机灵的员工立刻上前扶起宋玉。宋玉高高挽起的发髻松松散散,几缕发丝掉下来,这样子不是笑话也是笑话。 宋玉站立,扯开一个明亮的笑容,跟没事人一般,然后由几人搀扶上台讲话。简单仪式完毕,宋玉回休息间梳洗。出来后,经理等人早已候在外面。大约与此事有关联的人,都集合到了另一间会议室。 宋玉跟随经理引路到会议室。会议室鸦雀无声,门被“哐当”一声推开的时候,众人如惊弓之鸟噌地抬起头来。见来人是宋玉,都又低了头。他们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仿佛这样就不会被宋玉瞧见。 宋玉径直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沉道:“宴会讲台清洁谁负责的?” 众人之中,高雅脊背发凉。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这是要秋后算账。 “是高雅负责的。”经理赶忙上前回答。 “我说是谁呢,这么大胆子?”盯着高雅,宋玉拳头紧握。背后使坏,地上打蜡,更可恶的是,地上的恶臭,这对她是一种屈辱。“说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雅挺直身体回答,“不是我做的。” “你以为我这么好糊弄?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是不是你,今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宋玉几近咬牙切齿。高雅想如果自己是块肉,一定会被咬得粉碎。 “是陈香和马艳。”高雅指向一边低头,偷偷看好戏的两个员工。两人被高雅指名道姓,瞬间抬起头来。她们脸色铁青,陈香抬起头辩驳,“高雅,你胡说。自己做错事,还想无赖我们。没见过你这么坏心的女人。” 羞辱宋玉的事,本万无一失,见宋玉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丢脸,她俩暗自高兴。她宋玉要算账行啊,她们就在一边看好戏,看她宋玉怎么找出罪魁祸首。没想到高雅居然知道是她俩做的,这——当然不可能承认。只要她俩咬死是高雅所为,宋玉定拿她俩没办法。 “前两天,我在储物室休息,有两个女员工密谋修理一个叫宋玉的人,说是地上打蜡,然后用粪拖地。这样,只要宋玉走上讲台必然当场难看。原本我是午休,听不太清楚,所以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我以为自己只是做梦罢了。今天知道老板的女儿叫宋玉,而且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才确定你两要羞辱老板女儿的事情。” 高雅本是与己无关,不想出头。她本当做一场梦,如今被人嫁祸,她必须说出实情。她知道,这事即使与自己无关,也逃不掉知情不报的罪过,所以她说是做梦。如今事情发生才知道是真的。这多少可以减低自己的过失。 “你胡说,高雅你平常一副善良的样子,没想到你如此表里不一,简直血口喷人。”两人气急,跳起指责。 “来人。”宋玉呵道。两个员工迅速上前听命,宋玉吩咐,“去,搜一搜她俩的休息室。”很快,两个员工跑回来,“宋小姐,这是从她俩房间里搜来的。” 一袋蜡粉,一盒红色油漆。证物被扔在地上,陈香与马艳再无话说。 “宋玉,你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不怕告诉你,就是我们做的。你从小娇生惯养,瞧不起我们穷人。可你瞧不起也就罢了,我们不稀罕。但你不该看不起我们的女儿,不该给我们的女儿吃垃圾。孩子们小,就在酒店玩玩而已,碍你什么事了,你骗她们吃垃圾。还恐吓她们喝尿,不喝就开除我们。哈哈,今天终于让你尝到粪便的滋味,让你知道穷人不可以随便欺负。现在我们不怕你开除,这活我们不干了。”说完,两人脱下身上的工作服外套,气冲冲走出去。 那两人被开除,其他的高雅就不知道了。听说两人当宋玉的面洗了回粪水澡,也喝了。听说两人当宋玉的面用燃烧的蜡滴了自己的身体。后来还说两人遭遇恐吓,精神有些问题。这些都是听说,真相无人知道。 对于两人的离去,高雅隐隐地内疚。她看不得别人受欺负。宋玉欺负孩子,两人保护孩子无可厚非,只是手段并不高明。她私下向人打听那两人的住处,去看他们。 陈香说不怪高雅,只怪自己没本事。马艳不堪侮辱,抑郁而终。马艳丈夫抱着孩子把高雅赶出门,指着高雅对孩子说,“看清楚,那就是害死你妈妈的帮凶。” 想说点什么,已是无力挽回。高雅只得给再去找陈香,给了陈香一万块,让陈香以自己的名义送给马艳的男人和孩子,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大部分人是善于健忘的。最初偶尔喜欢在背后议论这件事,替那两个人不平的声音渐渐销声匿迹。宋玉显然是习惯逍遥的大小姐。她到酒店烧了几把火,让更多的人知道她,更多的人畏惧和讨厌她后,便偶尔才过来看看。 正月十五之后,高雅回到酒店餐饮部门工作。对高雅而言,打工而已,哪个部门都一样。她小心工作之余,想得更多的是另谋一个出路。 她需要工作,但不是任何工作都无所谓。她一无所有,甚至是没有依靠的。没有人可以依靠,当然只有工作才是最好的依靠。她不敢想自己的将来,她只敢想工作。因为工作可以通过努力得到回报。但这工作必须是稳定的,或者是能得到更多的回报,或者是受到更多人的尊重。 她在慢慢地规划自己的未来,但这未来唯独没有幸福这一项。 她去报了英语速成班,以前上大学学的英语专业,所以眼下再学英语找门与英语有关的工作,对高雅而言,是个不难实现的愿望。 空闲的时候,高雅去逛了b城的楼盘。楼盘很多,也有很多高雅喜欢的。可是父母准备的三十万不够首付,她的工资也负担不起月供。她顶多只是看看而已。 这天晚上,一同事临时有事,请高雅帮忙把外卖送到城中心的月光超市。 月光超市是本市最大的超市,它的面积,人气,商品品种在本城首屈一指。基于它的知名度,目前人气超高的电影《欲看还羞》剧组选在这里拍摄外景。剧组一方面看中该超市面积宽广方便拍摄,另一方面借该超市名气宣传电影。 高雅听同事们议论过,电影的男主角是姜颂,该电影主题曲亦是姜颂的成名曲《欲看还羞》。果然是高人气的电影,高人气的主角。已是夜里十一点,超市外面许多粉丝还苦苦守候。一些粉丝精神奕奕,踮直脚,伸直脖子,向紧闭的什么也看不见的门内张望。一些人累了便坐在一边,只要前面有点动静就立刻站起来。发现什么都没有,她们又会慢慢坐回去。 除了粉丝,也有大批想要打探消息的记者。他们抗着他们的长枪短炮,和粉丝们一样苦苦守候,只为获得第一手的消息。 高雅的面包车被剧组的内勤人员从后门引进去。超市关了灯,靠近拍摄的一个区域灯光明亮,眼前豁然不同。 剧组正在紧张的进行拍摄。场内很安静,除了演员的对话,只有导演反复呵斥。 陈虎,业界有名的严厉导演,也是业界有名的造星导演。只要跟他合作拍过电影的人,准能一炮而红。 “卡卡卡!”陈虎摘掉头上的鸭舌帽,使劲摔在桌上。他指着站在中间的演员骂道,“姜颂,你干什么吃的。你是不是以为谁都能演戏?你搞清楚,我请你来不是让你来展示花拳绣腿,我要的是真功夫。” 陈虎一边说,一边拍桌子。旁边的人大气不敢出,只瞧着中间尴尬的姜颂。 远远地,高雅看不清姜颂的脸。长长的刘海,在头顶的灯光下,投影出黑黑的一团,遮住他的眼睛。高高的个子,黑色的夹克,在周围的目光下,像模糊的一团。他的身上似乎有一层黑雾拢着,外人看不清他的样子,亦看不清他的内心。 “对不起,今天我累了,先到这里。”姜颂忽然懒懒地宣布,更像是对导演的挑衅。 “你?” “呵呵,陈导你消消气。不好意思啊,今天姜颂状态不好,现在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好不好?” 陈虎就要跳起,被一边的卷发男人按下。他望一眼卷发男人,才冷静道,“权宇,今天就看你的面上,明天别让我再看到他这个样子。” “好好好,是是是,陈导辛苦了。晚上我做东,请你去放松放松。”权宇连连赔笑。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他瞪姜颂一眼,意思是:你小子给我好好的。 姜颂是权宇一手带出来的,他深知姜颂的脾性。姜颂不喜欢别人叫他花瓶,显然陈导是触了姜颂的逆鳞。但这又如何,在演艺圈,坏什么都不能坏了导演的关系。导演可以捧一个人,也可以封杀一个人,不但他自己,他还联合别的导演封杀。特别是呼风唤雨的导演,那更是一点不可违抗。 权宇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手里有大把的人脉,陈虎碍于他的面子不会跟姜颂计较。但依姜颂的个性,难免不会有下一次。想想姜颂以前的各种经历,权宇觉得自己是坐的过山车,惊险,刺激。 年前一声不吭跑去s市散心。年底演出多,每演完一场便玩失踪。他告诉姜颂不能随便出门,可姜颂偏偏三天五头,乔装打出门。 权宇想,累啊,我特么为的神马?带个听话的赚钱的演员哪里不好呢。说到赚钱,他暗自一笑,目前几乎没人能跟姜颂抗衡。 算了,自求多福,希望这小子别给自己整这么多事出来。 “好啦,姜颂的戏到此为止。休息一会,拍下一场。”陈虎宣布完,剧场联系人示意高雅把饭送去。 高雅赶忙把餐车推过去,她不紧不慢地把餐盒分发给上前领饭的人。高雅感觉背上难受,当她发完饭,回头的时候,才知道难受的根源。 姜颂正盯着她。头发阴影下的眼睛,嗜血,恐怖,冰冷。高雅站在原地,她靠着餐车。如果不是餐车,她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会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人呢?绝不会有的。尽管经过多次查证,当看见真人这一刻,高雅再也无法相信姜颂是另外一个人。 姜颂忽而一笑,很温柔很温柔地问,“怎么,我的粉丝?需要我签名吗?” 高雅手中有个小账本,姜颂拿过去,他看一眼上面的数字,“总共是一百五十份是吗?这里一部分人提前离开了,去把剩下的盒饭送给外面的粉丝吧。” 他签好名字递给高雅。高雅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她拿着账单,推着餐车原路回去。 超市外面乱糟糟的,记者和记者,粉丝和粉丝,三三两两的讨论。 记者说陈虎是出了名的难伺候的导演,姜颂是出名的骄傲不逊,两人在片场吵架。还有说姜颂要不拿出一点真本事,他永远也摆脱不掉花瓶这顶帽子。 粉丝说,花瓶怎么了,只要我们喜欢,他什么都好。还有说,大家一定要支持姜颂,姜颂被人羞辱,一定难过,粉丝一定要做他坚强的后盾。 高雅路过,听着种种,她想说姜颂没事,她还想说,姜颂和陈虎在片场并不是水火不容。当然,这一切与她无关。 因为兜里这张不算签名的签名,她不得不再次认清现实。他只是姜颂,是演员姜颂,是高高在上,享受聚光灯的姜颂。而自己和姜颂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默默地把盒饭分给粉丝,兴奋了一群粉丝。最后还剩下两盒,她擅自做主送给替姜颂跟别的记者辩解的记者。 早上,高雅去锻炼,再次遇到那个神秘的男人。 男人换了黑色的运动服,依旧是一副黑色口罩,上面一个骷颅头。 他的自行车停在路边,而他森然而立。二月底的早晨,临近初春,但天气依然很冷。而他身长挺立,两手互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像是锻炼,像是等人了。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高雅想起他的话,于是她把头低了又低,想把自己当透明人走过去。 越到男人跟前,高雅越觉得一股压力袭来。她不自觉地猫了腰往前走,他一直站立不动。她开始暗自庆幸。 忽然,面前被一黑色挡住。她定睛一看,是他的手臂。 他这是在等她? “你做什么?”自己都这般忍让了,他还想怎么样? “不是想学车吗?走吧,我教你!”他转身骑上自己的车等她。 而她,一脸错愕。自己没听错吧! 第14章 受伤 “高雅,你怎么回事?这几天老是魂不守舍?”高雅一连几天的不正常,仲秋要是再不问出来,准得憋坏了。 没事的时候,一个人坐着发呆,傻笑,偷偷的脸红。上班送餐走错地方。客人点单记错单子。高雅连连失误,这些都没逃过仲秋的眼睛。这必定是有事,还是好事!仲秋断定。 高雅一点没觉得自己的反常,反而被仲秋的大惊小怪弄得诧异,“没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仲秋跳起来,围着高雅转,“还说没什么,你看你,一说脸就红了。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交桃花运了。” 哪有桃花,神经病倒是有一个。她想起姜颂几天前教她骑车。 姜颂是真教她。起初,高雅不知道这神秘人就是姜颂。他让高雅滑一小段给他看。高雅滑了。他走过来,从后面握着高雅的手,告诉她手臂要直。 这下可不得了,被淡淡的男性气息包围,高雅瞬间全身冒汗。已经很久没和男人这般近的距离相处,高雅特别别扭。她僵硬了身体骑车,结果男人给她要不一巴掌。力道不大,高雅也确实伸直了背。但感觉嘛,就像是被电了一下,身体条件反射般到处都不对劲了。 “你怎么了?”男人更近一步扶着她腰问她。 能怎么了?高雅总不能说自己不好意思了呗,她停下,把男人推开一点,“你别靠这么近啊,太近了我,我摆不开手脚,挡着我了。” 男人一声轻笑,推开一步,“好啊!”他松开手,一副看你怎么骑的样子。 不服气的高雅,自己伸直手,伸直腰杆,自己学。结果没出两米,一下子栽进旁边的水泥沟里。好在只是泄雨水的小沟,高雅没伤着。 男人在后面笑得蹲在地上站立不起。 这都什么事啊,“你说有你这么教人骑车的嘛,别人翻阴沟里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啊。”高雅气急,跑过去使劲一推,“你还好意思笑!” 男人摘掉口罩,嘴里呼出的白色的雾气,“还是那么笨!”满是鄙夷的口气。 高雅傻眼,愣了一秒惊道,“你不是姜颂吗?你怎么会是?哼!我笨怎么了,还有你以前见过我笨了,凭什么说我。” 姜颂脸上笑容瞬间凝滞,他道,“片场不就笨手笨脚的。起来吧!”姜颂拉起高雅,高雅再次觉得自己被电流击中。指腹间那种微妙的感觉很熟悉。这手,冰凉的,和记忆中的温度一模一样。 这明明是才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呢! 姜颂要离开的时候,高雅问他,“姜颂,你在哪里念的大学呢?” 姜颂脚下顿住,那挺直的背影像是受到意外,忽然停顿。一分钟前还有说有笑的人,转瞬变得冷漠,那背影疏远得很。“新闻里都有详细的报道,有兴趣自己看吧。” 可那不是她要的答案啊,“哪些都是真的吗?”她不死心地追问。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仿佛她问的问题,根本不值得回答。 当然是没必要回答,自己根本就没必要把两个不相同的人勉强联系到一起。何况,那是又如何,过了这么些年,谁还记得谁呢? 高雅学习英语很刻苦,晚上学习到一两点。每次仲秋打着呵欠出来找水喝,高雅房间的灯光总是亮着。偶尔仲秋会替她冲一杯咖啡,偶尔仲秋会泼她凉水,说她头脑发热,都到这个年纪了,瞎折腾什么呢? 哪里是折腾。命运如此折腾自己,自己要是就这样服输,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仲棋开学,周末过来,只有高雅一人在家。高雅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在屋里走。仲棋刚进门就瞧见一个头发*的女人,露着雪白大腿在自家走。 他退出去,看一眼门牌,“没走错屋啊!姐换地方也不告诉我一声。”咕哝完,仲棋掉头走出去。高雅忙叫住仲棋。 两人一阵自我介绍,这才算相安无事。仲棋得知高雅住他的房间,没反对,他说,“你住吧,反正我来的时间不多。你在我就不用过来了。” “……”合着这小子根本不想和自己姐姐住啊。 不管仲棋在不在这里住,高雅把买房的事提上日程。能够越快当然越好。b城三环外明湖小区有套房子八十平米,算了算得八十多万,首付三成,每月还房款五千多元。现在每月工资月供之后基本上没有多余的钱。她又去看了几套其他的房子,最后满意的,还是明湖这套房子,环境,户型,交通都合她意。她合计周末就去定下来。 送饭的员工临时有事,又让高雅帮忙。高雅再三推脱不过,只好硬着头皮送去。她实在不想再见那人,可那人偏偏就在。 高雅到的时候,姜颂正在拍戏。大家都各自忙自己的,没人留意她。她走到导演身后,默默瞧着。 屏幕里,姜颂推着购物车,认真选看食品。不得不说,姜颂皮肤极好,在聚光灯下没有丝毫瑕疵。他的刘海过眉,他的眼睛看起来总是像拢了一层阴影,很深邃,很深情。他的视线一直追随女主,女主一副甜蜜的表情。 这大概是一场感情戏了。女主拿各种食物给男主献宝似的,男主一脸宠溺。男主和女主一起垫脚替女主拿她拿不到的东西。女主回头,男主微微一笑。 姜颂的侧脸十分好看。高挺的鼻梁,深的眼,浓的眉,唇线立体的薄唇。镜头下,被刻意放大的脸,近乎完美。他迅速在女主唇上浅啄一下,然后一脸坏笑。女主瞬间红了脸,惊恐地睁大眼睛,羞得低下头。 “咔!很好!”导演陈虎拍手叫停。周围的人都为这一幕喝彩。因为这表演拿捏十分到位,男主的深情,女主的甜蜜娇柔表现得很真实。 不过女主不高兴了,“陈导,剧本里没有吻戏的。怎么能私自加戏?” 陈虎大手一挥,“不会!蒋蓠,这吻戏加得很好,画龙点睛,就在这一吻。姜颂不愧是一流偶像,够实力。你要多研究研究剧本。希望你和姜颂一样给我惊喜!” 蒋蓠脸色难堪,匆匆走到一边休息。她的随身人员立刻围上去端茶递水。 “哼,前几天才说是花拳绣腿,转眼就浮夸。”蒋蓠实在气愤。 “唉唉唉,蒋蓠,我的大小姐,你小声点,可千万别让陈导听见了。”蒋蓠的经纪人连忙小声劝阻。 蒋蓠是国内一线演员,身价在国内是最高的。姜颂虽然名气大,但演技一直让人诟病。想当初,蒋蓠因为男演员是姜颂,本不想签这部戏。碍于陈虎的邀请,这对她而言是个走向国际的好机会。思考再三她才答应,没想到眼下居然让姜颂给比下去了,她实在心有不甘。 高雅本是一边看戏,可瞧着姜颂亲吻蒋蓠,男才女貌十分登对的画面,不知怎地,忽然就觉得不舒服。想要逃离这个自己不熟悉的戏场。 剧组联系人让高雅发放盒饭,高雅默默地将盒饭分发给领饭的人,头也不敢抬一下。 “有我的么?” 身边响起姜颂低沉磁性的嗓音,高雅心头一紧,手上的盒饭差点没拿稳。明明是很冷的夜晚,因为姜颂的靠近,高雅觉得很热,很闷。 她递给姜颂一盒。姜颂接过去的时候,大掌贴在高雅手下。高雅若无其事地慢慢抽出,心里却是跳得快崩出来了。 出了超市,被夜里的冷风吹拂,高雅这才觉得自己正常了。几个记者正议论姜颂和蒋蓠,说男女主角不和,戏班里互不说话。他们说姜颂是有意借蒋蓠吵绯闻,提高自己的演技。看来这娱乐圈的新闻,都不是空穴来风。高雅实在佩服记者们的能耐。她把剩下的盒饭给两个说姜颂坏话的记者,正如记者所说,姜颂就是个花瓶,她也这么觉得。 两记者收到盒饭,眼里一阵感动。这还怎么写啊,姜颂居然关心自己的冷暖挨饿。两人对视一眼后,心领神会。一盒饭而已,做娱记的,当然不能被这么个小小的恩惠收买。两人决定该怎么写还怎么写,怎么吸引眼球就怎么写。 晚上,仲秋说有同学聚会,高雅到家的时候,仲秋还没回来。高雅抱出被子,躺沙发上等仲秋。过一点的时候,高雅拨仲秋的电话,却是被电话里告知机主关机。 同学会,会不会遇到仲秋前男友?高雅开始担心。她打开窗户,看小区外面。小区里四处漆黑,根本没有仲秋的影子。 一辆白色的车子,一个男子依车而立。她想起这段时间,大家都说有车子停在下面。男子手里有烟,他吸的时候,烟会亮一点。就这一点亮,把男人脸映得暗红。 这不是姜颂吗?他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都与自己无关。高雅关闭窗户,走回沙发上躺下。 电话响起,是仲秋的打来的,她接通,电话那头却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是仲秋的朋友吗?因为你是她电话里设置的第一号联系人,所以打给你了。”男人很客气地解释。 “是的。” “我是夏奈,这里是醉生梦死酒吧,秋秋喝多了,请你过来接她回去好吗?” 这大半夜的,喝得烂醉,仲秋必然是心里难受。能有几个夏奈呢,能有几个叫仲秋为秋秋的夏奈呢?前男友沦为陌生人,连送仲秋回家这种小事都不愿意了吗?高雅难受,转而她觉得自己要求太多了。前男友又怎样,不像赵寅成那般出卖,已经是好人了,不是吗? 听到仲秋喝醉的消息,高雅心里沉重。她三两下穿好衣服,跑下楼。姜颂似乎没料到高雅的出现,抽烟的动作僵住,然后他扔掉烟头,站直了。 高雅匆匆走过去,被姜颂拉住,“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和你没有关系。”高雅挣脱,却挣脱不开姜颂的手。这手看似白嫩,却是十分有力,高雅尝试过,她知道。所以,她停下来瞪他,要他松手。 许是太黑,他根本没瞧见她的怒气,反而抓得紧了,“去哪里,我送你?” 反正需要打车,有免费的更好。“去醉生梦死酒吧。”她自己坐上副驾驶座,等他。 “这么晚,你还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 “你怎么不说话?” 一路上姜颂似乎心情不错,问东问西,高雅则是沉默以对。她的头发被吹乱,发丝扫到眼睛里,让她难受。她用手将头发按在头顶上,手肘撑在车窗上,她觉得特别累。 她一颗心全在仲秋哪里,被问得烦了,她冷静地说,“可以快一点吗?” 车子果然加速,可这速度显然让高雅接受不了,“慢点,慢点!”姜颂不停,速度越快了,高雅忙拽姜颂的胳膊,“慢点!”她吓得声音都软了。 姜颂速度慢下来,他瞟一眼高雅,笑道,“原来你也是怕的,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 “废话,你开这么快,要人命啊!我可不想与你同归于尽。”高雅没好气道。 “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没什么不好!”姜颂似是玩笑,似是自我咕哝。高雅实在没心情计较拌嘴,再次沉默。 很快到醉生梦死酒吧。酒吧里人迹稀少,三两个喝酒的客人,旁若无人地喧哗。都是些酒鬼,没什么好计较的。高雅环顾一周,没瞧见仲秋的身影。 她急忙跑去问店员,她急急地比划仲秋的样貌,生怕店员记不起来。好在店员记得,他说几分钟前被一群男人扶出去了。店员说这话时,明显带着可惜的意味。 高雅心中咯噔一下。仲秋,你可给我好好的,不然跟你没完。她仓皇跑出去,像只没头没尾的苍蝇乱闯。 “仲秋,你在哪里?” 她一声声呼唤,回答她的只有无边的夜色和空空当当的大街,还有偶尔来回的车辆喇叭。 “高雅,你先别急。咋们分头找找。”姜颂跟上来,按住高雅的肩膀,让她冷静。 两人分开后,高雅在另一条巷子里发现仲秋。三个男人正企图拨仲秋的衣服。 “走开!滚啊!”仲秋惊叫的声音。高雅急了。这是一片老区,房子老旧,墙上到处写着大大的“拆”字。巷子手尾都无人可求,姜颂不知道在哪里。 “住手!”她捡一块石头,向行凶的三人扔去。 “高雅,救我,呜呜!”见高雅来,仲秋得到片刻的松懈,她嚎啕大哭。 男人被高雅打扰,转过身,嘿嘿一笑,像发现了宝物似的,眼里冒着猩红的浓浓*之色,“正好,又来一个,来让爷几个快活快活。” 见男人过来,高雅心里普通普通地跳,她怕死了。左右一瞧,见地上一节断的短棍,她急忙捡起,放开胆子呵斥,“快放开她!” 男人慢慢靠近,高雅手里一阵乱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哪里敌得过这些男人。手里的棒被夺走,高雅也被男人扯着头发拖进巷子。 男人因为胜利而《淫》笑,那笑让高雅想起几年前她被关进看守所那会。看守所里都是卖《淫》的妇女。她藏在角落里,独自落泪。她怕,她不敢接触那些女人。她觉得肮脏,可那些女人就围着她,嘲笑她。 “进这里来,你跟我们一样,都是不要脸的婊子,知道吗?”她被为首的女犯人骑在身体下打的时候,陷入深深地无助。 这辈子,和这些人一样,都不干净了。 此刻,她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挣扎。奈何男人的力气太大,她的外套,毛衣,秋衣,裤子被一件件地扯掉。每拔掉一件衣服,她觉得像是许多许多人,按了她的四肢,把她往水里按。 她就要溺死在水里。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她! “姜颂!救我!”被扯得只剩内衣的时候,她用尽全力喊出来。 另一边,姜颂转了一圈,没发现可疑行迹。他发现自己不该和高雅分头走开,这下连高雅也找不到了。他急急跑回分开的地方。高雅撕心裂肺,划破长空的惨叫,令姜颂心中警铃大作。 该死!这一声令他方寸大乱。这一声不像求救,更像绝望,像远离。他寻着方向找去,果然在不远处发现高雅。 “住手!”姜颂沉声呵斥,像个暗夜的恶魔,眼里透着死神一般的光芒。 他跑过去,飞起一脚踢飞迎上来的男人,男人摔在地上,晕死过去。另外两个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面目狰狞地瞧姜颂一眼,“来送死吧!” 被男人放开,高雅仲秋紧紧抱在一起哭得不成样子。这哭声,揪得姜颂心头十分难受,疼,很疼。他的注意力全在高雅身上,所以他没发现男人背在身后的手里的刀子。他用手臂一档,深深挨了一刀。 鲜血瞬间染红姜颂的手臂。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这疼,让他收回注意力,他狠狠地盯着两人,慢慢向两个男人靠近。 娱乐圈的男人,都经过训练,长年累月的锻炼,虽谈不上身手矫捷,但对付这两个无赖,绰绰有余。 男人怕了,此刻,姜颂全身散发出的,是嗜血的气息。再不跑,命就没了。他们再次冲上来,打算从姜颂身边冲出去。 这回,他们没有刚才的好运气。手里的刀子还来不及扬起,便被姜颂放倒。 姜颂跑过去把高雅搂进怀里。他脱下自己的衣服包裹住高雅。许是获救,许是被熟悉的气息包围,高雅渐渐安静下来。 “没事了,别怕,我在!”他说。 银白色刀光晃到她的眼睛,她推开姜颂的身体,那刀子《插》进她的身体。 “小雅!” “小雅!” 姜颂和仲秋大呼。仲秋被眼前高雅血淋淋的样子吓呆了。姜颂把冲过来的歹徒手里的刀子,反手一折,令歹徒《插》进自己的身体。另一个歹徒被他一拳一脚打晕死过去。他再跑回来,高雅脸色惨白,眼里满是凄楚之色。 “江北!求你……”她说。然后晕在他的怀里。 第15章 再见 “哎,我说姜颂,你可别告诉我说你是慈悲心肠才救下这个女人?”权宇指病//床//上的人说道。他就不明白了,这么些年,姜颂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艺人。姜颂平时对谁都冷淡,就是他这个经纪人都很难有个好脸色,怎么就突然不顾生命救人了呢。 他无奈地瞅了瞅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眉头紧锁,跟个三十几岁的妇女一般,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姜颂食指放嘴边嘘了一声,“小声点,别吵到了。” 权宇更不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人,你宝贝得跟心甘似的,你要不说实话,外边的记者我就不管了。” 记者跟空气里的灰尘似的,无处不在。姜颂这刚进医院,记者立刻包围了这家医院。这恰恰说明姜颂的高人气。可这姜颂三天两头地制造麻烦,他吃不消啊。他耷拉着脑袋,真的很懊恼很不想管的样子,却一点没让姜颂有一点心软。 姜颂躺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瞟一眼//床//上的高雅,然后半盒了眼,手臂挡在额头上,沉默半晌,似是自言自语,声音特小,“是个特别的女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权宇若有所思,他摇了摇头,“可惜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好宣传,你的形象绝对加分。” “嗤”,姜颂不削一顾,“我要在乎那些,还不如收养十个八个孤儿来得快。行了,你去忙吧,我手臂疼死了。” 权宇想,活该疼死你,尽舔麻烦。 姜颂动了一下,换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躺着。昨夜到现在,他眼没合一下,却精神得很。他脑子里尽是高雅晕倒前那紧张,不安,不舍的表情。 他烦躁地掏出烟,点上。 //床//上咳嗽几声,姜颂睁开眼看过去,高雅眉头锁得更深了。像是噩梦,她身体抖动,不停地摇脑袋。“江北。”姜颂听见高雅嘴里模糊的声音。 他扔掉烟头,走到高雅//床//边,拍了拍她的脸,“高雅,醒醒!” 似是艰难挣扎,高雅终于缓慢睁开眼睛。见眼前放大的姜颂的脸,她眼里忽地燃起一抹亮光,可不到一刻,那光又暗淡下去。那眼里,只剩下失望了。 “你怎么在这?”她说,像是脑子不清醒。 他多用一分力拍她脸,“怎么,吓傻了,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被拍疼了,高雅的脸皱成一团白纸似的。她的手动了一下,想挡开姜颂的手,结果扯到伤口,咧嘴“嘶嘶”两声,只得老实地呆着。这疼,一下子让她记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面对姜颂好看的俊颜,她脸红了,因为昨夜他救自己时,自己几乎是一丝不《挂》。“昨天谢谢你!”她把被子快拉到了头顶,仿佛这样挡住,就没人看得见她不好意思。 被子被姜颂轻易扯下去,“你好意思!我就没见你这么没良心的女人,我救下你,你反而倒在我的怀里叫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有吗?不记得了。脸好像更红了。高雅再次把被子拉上来。 他的眼里,她的动作一点没落下,他轻笑一声,“挡什么挡,你以为被子遮着,别人就不存在了?” “……”有必要说出来吗? 他拿了椅子坐下,一脸的好奇,“你告诉我那江北是你什么人,还能把我这个全亚洲女人的梦中情/人给比下去了?” 呃……没觉得,“江北是我曾经爱的人。”她深呼吸一口,忽然觉得心口难受。亲口说出曾今二字,等于承认永远地失去。原来这么些年,江北一直在自己心里,从没消失过。可要永远失去了呢。 毕业,结婚,被出卖,被抓,坐牢,经过这么多曲折,自己的信心,早被生活磨得消失殆尽。江北,这两个字,却依然还在心底。 那年,被抓进去的时候,从铁窗望外面的月亮,她想的是江北。过了三年,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想了,结果昨天遇害,又想了。 原来,江北早就融入自己的血液,无法分开了。 “你怎么了?”姜颂陷入沉思,高雅见他迟迟没有反应,推他。 似是被打扰,姜颂回神,“有我帅吗?不过从今天起,我要把他从你的脑子里清理出去。”他忽然靠近她,肌肤相隔只有一厘米间的躁动的空气因子,他低沉声音道“以后要把我当梦中情/人。”他勾一勾下巴,长长的睫毛一扇,狭长的眼睛一眨,放出百万伏电压。嘴角擒的一抹坏笑,轻易地俘获她的意志。 难怪女人都喜欢姜颂,这眼睛就是会勾人魂儿。高雅愣了一秒,心里一阵狂跳。她甚至不敢说个不字,她生怕这一开口,就泄露心底那飘忽的心思。 她动心了,可她很明白,只能当句玩笑话而已。 “仲秋在哪里?”她急忙转移话题,见姜颂脸上不高兴,她又解释,“就是昨晚上跟我一起的那个女孩,不知道她怎样了?” “怎么我就不值得你关心吗?”姜颂是真不高兴了,嘟哝了嘴抱怨,“我这里好疼。” 他指着自己手上的手臂说道。 她恍然想起,姜颂的手臂挨了一刀,“对不起,你手臂没事吧?”无依无靠,想不欠人情,却在无形中欠下一大堆。该拿什么还呢? “你说呢?”姜颂一脸的不高兴,“缝了八针,一点麻药都没打。” 他仰了下巴,一副看你怎么谢我的样子。她忽然笑了,她觉得眼前就是个跟自己要糖吃的孩子。 “谢谢你!以后我一定报答你!”她脑子里搜罗一遍可以报答的东西,其实是无以为报。 “切!”姜颂一声冷哼,完全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高雅刚要再说点什么,比如要怎么联系姜颂之类的,结果姜颂起身说要走。 要走,这便走了,毫不拖泥带水。高雅望着空空的门口,心里觉得空空荡荡。 门口,突然出现一只穿板鞋的脚,然后是一动不动。 沉默半天,高雅吼道,“进来吧!” “对不起!高雅!”仲秋低了头走进来,她站在离//床//一米远的地方啜泣,“高雅,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你哪是对不起我了,这点伤算什么?”高雅很生气。昨夜要不是运气好,仲秋和自己两人都可能有昨天没今天。气就气在,这丫头都过了这么久,还急巴巴地望夏奈身边凑。 仲秋走进一点,拉了高雅的手,“高雅,我知道,我不该和夏奈纠缠。可昨天不知道怎么了,瞧见他和她老婆相亲相爱的样子就心疼得难受,所以晚上才单独把夏奈叫出来。没想到后来发生这样的事。高雅,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见那个人了。求你,别生气好不好。” 仲秋一把鼻涕一把泪,高雅哪里生得起气,却又实在想不过。那夏奈真不是东西,仲秋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到头来不把她当回事,还连累自己。“你那是蠢!”她没好气道。 第二天,仲棋过来看高雅,高雅实在意外。前面就见过一面,算不上交情,仲棋不见得对自己有好感,仲棋过来,她实在感动。 不过,她这感动没维持一秒,就被打破。仲棋一开口就问的是姜颂的事情。 看来是姜颂的影迷。大约是从仲秋那里知道姜颂英雄救美的事,仲棋特崇拜。他谈论姜颂的时候,完全是一副谈论自家大哥的样子。 接下来几天,姜颂没再出现。高雅从电视上得知,姜颂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拍戏。 他的手臂还伤着,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谢谢姜颂,她想。 一天夜里,她正睡觉,手机突然响起。发现不是期待中的父母的电话,她没接,任由手机铃声响了一阵。大约一小时后,手机再次响起。 见高雅不动,仲秋拿起电话接通。电话你那头似乎没说话,仲秋高声喂了一阵,愤愤地挂掉电话。“神经病”仲秋抱怨一句,然后进入梦乡。不到一会,仲秋嚯地睁开眼问高雅,“你说会不会是姜颂打来的?” 高雅瞪仲秋一眼,翻身背对仲秋,“你做梦了。” 不到一会,背后传来仲秋均匀的呼吸,跟真是做了梦一般。 高雅失眠了,脑子里再次响起姜颂。那天他其实是伤口疼吧,虽然看似轻松,可那脸色是白的,眉头间偶尔也会皱。 正是生病这段期间,高雅有很多时间需要打发,病房是姜颂经纪人订的,高级病房。时间很多,打发时间的方式只有一种。高雅很懒,她只赖在//床//上看电视。 姜颂果然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电视台翻来覆去都有他的身影。他在哪里,他唱什么歌,他捐助哪里的希望小学,或者是他穿了什么新款衣服,带了什么限量版手表。总之,她发现姜颂无论是那个场合,以哪种方式出现都是好看的。有时候,她也会心烦地突然换台,因为她发现自己心里控制不住地乱跳。 偶尔过来给她换药的小/护/士,要是瞧见电视里有姜颂的消息,准会手舞足蹈地一阵心花怒放,仿佛镜头前,姜颂就是对她们表白一般。高雅忍不住提醒,生怕小/护/士一个激动,扎错针。后来只要有小/护/士过来,她准会关了电视。再后来,只要是有女的过来,她都关掉。 姜颂是飞宇传媒公司旗下艺人。如今飞宇和另一家崔氏国际下面子公司千叶传媒公司两家独大。飞宇主要是靠拍电影,千叶则是拍电视剧。两家公司业务看似界限分明,暗地里却都想插一脚到对方领域分一杯羹。 崔俊是崔氏国际董事长的孙子,这也是高雅从电视里知道的新知识。 她想起那天早上崔俊苦笑的表情,她自己也跟着苦笑,这么优秀的男人居然让自己碰上了。电视里崔俊的样貌,一点不输时尚的明星。唯一相同的是,都是电视里,隔着一道屏幕,距离这般近,却又那般远。 出院的时候,仲秋来接高雅,还顺便带来一个男人。 男人一件格子外套,一条牛仔裤。“你好,我是刘百万。” 六百万。高雅憋着,想笑。 刘百万不苟言笑,动作却很快。见高雅要下/床/,立刻制止,“你别动,我抱你下来。” 容不得高雅拒绝,刘百万一路将她抱上车。 高雅死瞪后面小步跟着的仲秋。仲秋无声地说,“死老婆!同学” 噗!这是要给她介绍男人呢。可这,太突然了吧,一点准备都没有。 出租车刚启动,一辆白色的宝马停下,车窗被降下,露出姜颂带墨镜的脸。棱角分明,脸拉得老长,薄唇紧抿。墨镜下边,那眼睛不知道是瞪着,还是只是瞅着。 “姜颂过来了呢!”旁边仲秋两手捏成拳头惊呼。 “出院了?”姜颂淡淡一问,像是陌路人招呼。 高雅点点头,淡淡回应。 “再见!” “再见!” 两人异口同声,不约而同。说完均是一愣,高雅扯开嘴角,会心一笑,首先打破尴尬。 出租车慢慢开出去,姜颂的车子还在原地。他的手臂放在窗上,一动没动。他的车子消失在后视镜里,她收回目光只看前方茫茫车海。 第16章 没心没肺的朋友 回家后,刘百万忙前忙后,好不容易被打发走,高雅赶忙对仲秋表明心意。“仲秋,那个六百万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厨房里,仲秋对着菜板上的鱼大眼瞪小眼,她提着菜刀转身,“怎么,不喜欢吗?我看挺好啊!” 高雅一个激灵,“算了吧。我没感觉。” 她自己回屋,呈大字型躺/床/上发呆。 感觉还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不敢想。六百万是个老实人,就因为老实,所以不可能接受自己的过去。赵寅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越是看上去老实,越是固执守旧。 高雅在家静养几日,天天学英语。书看多了,再看就觉得心中作呕。高雅迫不及待要回去上班。再休息,自己得发霉了。对于她的回归,同事最多就是问候一句,招呼一声。高雅也都淡淡回应。 经理过来,说10号包厢有人找她。经理时刻都是微笑的,他用他那双小眼睛打量着高雅。白色的眼睛片折射出精明的光芒。 高雅实在想不起,这个点,这个地方,谁会找她。当着经理的面,她捋了捋衣服,磨磨蹭蹭过去。到走出大厅,她也没弄清楚经理那眼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酒店一共十个包厢,酒店的精明之处就在于它的精致。十一层楼,一楼大厅,上面一层一个包间。越到上面价格越贵。一楼的客人直接走正门进去。其他各楼有专属的电梯从车库直达,因此能很好地避免繁杂的客人。十号包间,就像是身份象征一般,能订到那里的,必然非富即贵。 高雅没觉得饭店的菜比其他的高档酒店有突出多少,然而却是很多人挤破脑袋想要订包间特别是十号包间。她走员工通道直接去的十号包间。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金色的走廊呈现在她眼前。墙壁上,地板上光可照人。高跟鞋声音啪嗒啪嗒地,在走廊里回响。头顶上金色的水晶灯如星光璀璨。墙壁上欧式壁纸,配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油画。走廊中间是十号包间大门,走廊尽头,唯一一张她看得懂的油画蒙娜丽莎下面一只白色的大花瓶。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据说包间里还有各种古董之类的摆设。高雅不止一次听说酒店老板装修阔绰和如天堂一般的十号包间,却从未来过。 不同楼层的包间,都有专门负责的服务员。高雅一直在一楼大厅,二楼以上她没来过。 她放轻脚步,尽量让声音小点,再小一点。推门的时候,她心里发慌,咯噔咯噔地跳,门里边有太多她未知的东西。手捏着门把始终不敢贸然打开,门却是从里面开了。 来不及看清开门的人,高雅被一双坚实的臂膀搂住。男人短短的硬得扎人的发,高高的西装领子,还有淡雅的香水味。挣扎间,她忽略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别动,我是崔俊。” 头顶上传来崔俊低低的安慰。她被崔俊紧紧地搂着,崔俊下巴就放在她肩膀上。崔俊热乎乎的气息让她颈脖发痒,重重的尖尖的下巴磕得她肩膀疼。她又开始挣扎,崔俊手臂太紧扳不动,她使劲踩他的脚,他又无动于衷。 瞧着崔俊鞋子上的白色印子,无奈,她只得用力一口咬他的肩膀。 崔俊果然松开,一边的嘴角歪了起来,他用力揉他的肩膀,“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心啊,肉都快掉了。” 她狠狠瞪他,鼻息间还有他淡淡的香水味,“谁叫你不放手。活该!”她走到桌前,拿了里面的水果吃。 崔俊也跟过来,坐下,他呼吸一声长,一声短地打量高雅。 此刻的她,下垂了睫毛直盯着盘子里的水果,她的手左右挑了一阵,拿了一块最大的苹果,一大口吃下去,发出清脆的响声,那粉色的腮因为满口的苹果而变得高一块低一块的。 这样子,居然有那么点可爱。他忽而笑了,伸手拿了一块似乎很香的苹果,递给她。 她忙碌的手僵住,然后接住递来的苹果,“你笑什么?” “你这个女人挺可恶的。第一次见面凶巴巴的,像只炸毛的小狗,让人忍不住想逗一逗。可回去后根本想不起来你的样子。后来,我想我给你名片了,说不定你就打来找我呢。再后来在餐厅你遇见你被人欺负,我帮了你,你居然偷偷溜了。最可恨的,上次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家楼下等你,结果你说你结过婚了,狠狠地拒绝我。” 高雅低头瞧眼前的果盘,可果盘里仿佛都是崔俊那炽热的眼睛,白生生的脸。她吃不下了,苹果嚼了咽不下去。“其实,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不合适,没有结果,不如不要动心。 崔俊突然握了她手心冒汗的手。他的手真的很软很柔,她忘了拿出来。 “本来我以为你就是一个平凡的女人,过几天我就会忘记。可事实上,过年那天晚上,你树下许愿的样子一直在我脑海里浮现。其实你不用这么不安,我回去考虑过了,我是被你这个人吸引,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从小在国外长大,不在乎那些世俗的规矩的。从现在起,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接受。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想,很想!哪怕是灰姑娘,也想拥有一/夜当公主的梦。 她咬唇,憋回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对不起!我不能答应!”逃也似的飞奔出去,跑出这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让他几乎愤怒的质问“为什么”消失在背后。 天台上,被三月的春风拂面,她的心情渐渐平静。 明湖小区的售楼小伙给高雅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看中的那套房子。“我不要了。”她脱口而出,因为这段时间老是为房款睡不着觉。想来想去,走路的时候被一同事撞了一下,像突然恍悟似的,她决定还是要了。 她风风火火跑去找经理请假,经理见她笑眯眯的,一脸的喜悦,打趣她,“呵,有什么喜事啊?”她没好意思说。 她匆忙赶到售楼部,售楼部的帅小伙正在跟一对夫妇介绍她看中的那套房子。她跑过去,一把拉住小伙,气喘吁吁,“这房子,我要了。” 售楼小伙微笑的表情立刻成了合不拢嘴,“好叻!” 一旁看楼的女人,见房子没了,立刻不高兴了,拉着售楼小伙手臂道,“哎,你怎么回事啊,房子卖了就直说嘛,白白浪费我们的时间!” “呵”,高雅傻笑,“对不起啊,我提前订了,没来得及通知他,我现在就是来办手续的。” 女人轮着眼睛,嘴角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点啥,被身旁的男人拉了出去。高雅被售楼小伙带上二楼签合同。 几十万的房子,数钱得数老半天,可这签合同只要几秒。售楼小姐变脸也只需要几秒。签完字,交了首款,合同一合上,财务小姐露八齿的标准微笑立刻消失,声音也变得僵硬,“行了,交房会通知你!” 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啊!钱骗到手就不认人了。 下楼的时候,她看向小伙那边,小伙子像没瞧见她似的。出了销售大厅,高雅回头望明湖小区几个大字,瞬间觉得自己是走进一个狼窝,被一群狼给骗了。 之后的两日,崔俊真像他说的那般,对高雅展开强烈的追求。早上开车接她,她不坐,他就稳稳地,慢慢地跟着,像个渔夫等待迟早要上钩的鱼儿一样。他悠然自得。 “哇——”仲秋瞪大眼睛,瞪着圆圆的车灯,“高雅,这么好的车子和男人,你不上去太可惜了。”终于禁不住诱/惑,仲秋站在原地,不陪她走了。 “反正我不坐,你要喜欢,你自己去。”她头也不回,继续走自己的。 “哎呀,高雅,你等我!”仲秋在后面大叫,高雅转身见仲秋蹲在地上。仲秋望着她,“我脚歪了。” 高雅跑回去扶仲秋,仲秋根本站立不起。旁边崔俊按着喇叭,他示意她上去。她望了望路上的车流,早上上班的高峰期,没有一辆空的出租车。她泄气地扶仲秋上车,却没发现仲秋得意地冲崔俊眨眼。 “哎,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其实,我家高雅可害羞了,你要这样温水煮青蛙,估计一辈子都没戏。” “……” 车上,仲秋不仅对崔俊好奇,更是不顾高雅挤眉弄眼地阻止,倒豆子似的不停地帮崔俊出主意。高雅瞧仲秋的脚,稳妥妥地,灵活自如,甚至还高难度地翘起二郎腿。 这哪里是脚歪了,根本是脑子想歪了。高雅狠狠掐仲秋的腰。仲秋杀猪般的一声惨叫,然后惺惺地闭嘴。 宝马跑车不稀奇,这b城,这酒店外,多的是。可高雅和仲秋从跑车上下来,这就稀奇了。酒店里端盘子的同事,大多是芳心躁动的小姑娘,哪里见得这场景。 她们驻足,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还有恨的。高雅背如针扎,下车匆匆跑进酒店。仲秋倒是不紧不慢下车,完了乐呵呵地冲崔俊摇手,“再见” 待崔俊一走,同事们立刻围了仲秋。如惊天秘闻一般,她们睁大了眼睛,等待仲秋解密。仲秋神秘兮兮道,“秘密。” 高雅生气了,一早上视仲秋为空气。仲秋过来,她走开。仲秋要开口说话,她转头跟同事聊天。最后,仲秋实在没辙,急了,把高雅拽到一边。 高雅甩手,挣开仲秋,“有什么事,你说吧!说完离我远点。” “高雅,你原谅我吧!” “高雅,我还不是为你好!你想啊,要是能和这么英俊多金的男人在一起,你下半辈子还用愁吗?” 有你这么急赶鸭子上架的么?“早跟你说了,我和那人不可能?” “小雅,我知道,你心里因为以前的事难受。你老劝我,过去的事就大步地翻过去,怎么你自己就做不到呢?” 仲秋一脸讨好地安慰高雅,这个时候的她,特别温顺。 望着仲秋,高雅心里一阵叹息,即使是翻过去,还是翻不了身啊。她抱着仲秋,“仲秋,谢谢你!”眼睛里阵阵发涩,她哽咽道,“以后别这样了好吗?我会自己找个合适的,但那个崔俊,那样身份的人,不适合我。你明白吗?” 第17章 换工作 高雅再见到姜颂,是在五一节前的晚上。她下课出来往车站走,旁边一辆车子突然响起喇叭。神经瞬间绷紧,她看了看,像姜颂的车。她走近仔细瞧瞧,车窗降下一点,那道缝里果然是姜颂带墨镜的脸。 “上车!”启动车子,根本是不容许她拒绝的口气。 找她的?他不许她出现在他面前的话意犹在耳,她东张西望,迟疑。姜颂取下墨镜,不耐烦道,“快点,你想让别人认出我吗?” 她回头望望,果然有几个女生向这边看来,对这边指指点点。她迅速打开车门上去。 车里冷气很重,刚栓好安全带,便忍不住一个喷嚏。 姜颂瞧她一眼,关了空调。她问姜颂去哪儿,姜颂说到了就知道了。她累了,靠在椅子上很快睡了过去。 高雅是被热醒的,额头上密密的汗。车里空调沙沙地响。旁边的驾驶室是空的,她关闭空调,向前看去,发现车子停在一个湖边,姜颂坐在湖边的木椅上。静谧的月色撒下一地银灰,他仰望天空,脸上是暗淡的白,十分清冷。 脚下,英语书本掉了一地,高雅捡起来装进口袋才打开车门过去。 通往湖边的小路是用木头砌成,走在上面哐当哐当地响。姜颂回头看她。明明是黑夜,那双眼睛却特别明亮,像深情注视。他就静静地看她走近,像是等待。越近她越觉得周围太过安静,脚下不知不觉中发颤。应该有点声音或者灯光的,被这样的男人瞧着,任谁都会脸红。 还好,是黑的夜,她可以若无其事地继续靠近。 她在他旁边坐下,“这是哪里?”周围太过安静,静到让她觉得气氛诡异,尴尬。 “你在学英语?”他不答反问。 静的夜,明亮的月,清凉的小湖边,的确是一个好地方。她对着天空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你换个工作我或许可以帮你!” 他亲飘飘的话,飘进她耳里,像磁沉的大提琴声,抑扬顿挫,余音袅袅。 真的很想呢!换个薪水更高的工作几乎是她唯一敢奢望的东西。她瞪圆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结果鼻子不争气,忍不住对他一个喷嚏。她急忙转过身,揉自己发痒的鼻子,还带浓浓的鼻音,“对不起,对不起,鼻子有点过敏,一吹冷风就难受。” 肩上突然一阵暖意,他的夹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她将衣服收紧,“谢谢。”突入其来的暖,一阵心跳加速。 “我需要一个翻译,要去美国拍戏两周。”他站起来,伸懒腰,做扩胸运动。她拽着他的衣服,觉得暖意涔涔。 “你不是国外长大的吗,怎么还需要翻译?”她记得他的出道背景就是国外,娱乐新闻上到处都有。 他转身,对着她,两手□□兜里,斜斜地瞧她。她被打量得不好意思,手脚乱放,脑里搜罗话题的时候,他道,“确切的说是我的助理需要翻译。我的经纪人不过去,我的助理不懂英语,而我要拍戏,助理要单独处理很多事情。” 只有两周呢?两周之后工作怎么办呢? “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很高的酬劳,两周之后你愿意的话,可以来这里,这里需要一个生活助理。”他指车子后面。 随他指的方向看去,她发现一栋二层高的楼,再远一点,树的后面隐约是长长的围墙。原来是他的别墅。 一边看别墅的格局,她问他,“报酬是多少,我需要考虑一下?” “一万一个月,如果有翻译的时候,另算。” 一万,是个让人动心的数字呢。 “五一打算怎么过?” 她心里惊喜地盘算着每月一万,这样房贷就有着落了。自我欣喜中,全然没发现他的靠近。待近到眼里只看见他的眼睛时,她心里那潭水就漾开了。“我,回老家看望父母”。像被摄住,她无法挪开视线,结结巴巴,几乎是语无伦次。 “你的眼睛很美!”他说。 似曾相似,曾经也有人这么说过呢。“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夜里,她做梦了,梦见大学的时候,江北总是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他说她的眼睛很美。那时候,她总是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笑,真的很美呢。 她梦见自己掉进水里,瑟瑟发抖。岸边有个男人影子,她两手胡乱地抓求救。浮出水面,岸边是江北冷眼,无动于衷,看她没入水中。忽然惊醒,背上,额头上全是汗水。原来是在梦里。 她拿出手机,才一点多。睡意全无,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未读消息,她打开。 “考虑好了,五一后我让助理来接你!”一串陌生号码,勾起她嘴角浅浅的笑。 “好!” “一言为定”不到一秒,那边回了短信。 居然也没睡呢。 “怎么还不睡?”他又传来她同样想问的问题。 她捏着手机,心里扑扑地跳,冷静一分钟,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 很巧啊,就在学校门外,遇到他,而他又需要翻译。她失眠了,不敢多想,却想了无边无际。 第二天,高雅早请了假要回去看望父母,顺便说买了房子的事情。临到车站,接到经理的电话,因为同事生病,让她无论无何回去帮忙顶三天。 不得已,她只好让出租车开到酒店,提着大包小包上班。 晚上她打电话回去,跟南月珠说对不起,南月珠惋惜之余,透着高兴。她说,“小雅,你终于独立了,以前是妈对不起你,误了你,要不是我,你就” 高雅心里一酸“妈,别说了。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别再为我/操心了好吗。”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估计是默默哭了。高雅心里也难受,赶忙转了话题。她说自己买了房子,五一后会换一个薪水更高更好的工作。南月珠听得呵呵直笑。 这大概是半年来,两母女最开心的一次通话。南月珠心情很好,她说她天天跟别的老太太跳广场舞,她说亲戚间也开始走动,她说等高思承退休两人就出去旅游。高雅静静听着,听妈妈的电话,也是一种幸福。 末了南月珠说白天买米,提累了,遇到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帮她提回来。她说小伙子是电视里的明星,想了一阵,她懊恼,因为不记得那人叫什么名字。 这边刚放下电话,仲秋弓腰提了一件啤酒回来。刚一进门,她就将啤酒框子重重地放在地上,“哎呦,累死姑奶奶了?”她一屁股坐地上,气息不匀,“高雅,今天你可要陪我喝一瓶。” 高雅想过节喝一点也是可以的,“那我出去买点下酒菜。” 一只炸鸡,一只烤鸭,一叠花生米,一份凉菜,一筐啤酒,一部搞笑电影。起初高雅是有节制的,被仲秋强行灌下几杯之后,就跟仲秋放肆地喝了,还喝高了。 “小雅,你知不知道,今天是那个混蛋的生日。”仲秋一边喝,一边说,说完倒在沙发上晕了过去。 姜颂敲开门的时候,高雅就指着姜颂,醉眼朦胧,视线迷离“混蛋!你还敢来!” 姜颂一头黑线,这醉猫,又把他当谁了?他将高雅歪歪斜斜扶回屋里,高雅拖着姜颂,硬要姜颂干杯。姜颂避开酒杯,她就扑上来,把酒杯往姜颂嘴里送。 早上醒来,高雅是在/床/上。她拿了枕头,使劲把自己捂住。 死了得了,丢死人了。她记起昨晚上给姜颂喂酒亲嘴的画面。 天哪!你要不就让人喝酒德行好一点啊,或者德行差记性不要这么好吧,偏偏两样都凑到一起,没法活了呀! 高雅红着脸出去,遇到仲秋,一阵心虚。仲秋问她怎么回事,她匆匆跑去收拾东西。越收拾,这心里就跳得越快,仿佛这些东西都是她侵犯姜颂的证据。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将垃圾扔到楼下,然后逃跑,生怕垃圾变成姜颂叫她。 早上,崔俊送花过来,见高雅脸色红润,心一下子飞起来,“高雅,你终于对我笑了。这是要接受我了吗?” 呃,“你想多了!”高雅立刻换上一成不变的平静表情。“你以后别来了,五一后我就不在这里了。” 这可怎么行,还没追到手就要跑了,崔俊急了,“你要去哪里?” “我换了一份翻译的工作,要去别的地方。” 高雅打扫清洁,她走到哪里,崔俊就跟到哪里。“翻译我公司也可以啊,你来我公司吧。” 高雅拖把往地上重重一放,略提高嗓子,“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和你不合适。你别再来找我了。” 崔俊瞬间黑了脸,本是斜飞的眉毛,因为皱着,成了两道浓黑的粗线。他定定地瞧着高雅,紧紧咬了牙,唇翘了一点,“你真的一点也不给我机会吗?” “对不起,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别来烦我了。” 崔俊冷哼一声,大步离开。高挑的背影显得在模糊的视线里,尤为落寞。 “对不起!我是不能给自己机会,我配不上!”他的背影消失的时候,她低低自言自语。她低头擦眼睛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的皮靴。她抬头,撞进一双充满惊喜的眸子。 “其实你是有感觉的是不是?我不许你说配不上这样的傻话!”崔俊将高雅紧紧地搂进怀里。“要不是我坚持回来,差点被你骗了。” 第18章 偷偷心跳 五一是年中假期,忙绿半年,很多人都出门旅游。能休假的休假,不能休假的,请假凑足七天休息。酒店在这时候,特别紧俏。出来玩的人,根本没人在乎这价格,即使比平时贵一倍,依然门庭若市,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劳碌一天,高雅全身酸疼。进门后,来不及脱掉袜子,飞身摔进沙发,恨不得从此长卧不起。 “啊,累死了。天啦,给我个土豪,让我嫁了吧,这工作简直不是人干的。”仲秋也是瘫在沙发上,伸展四肢,难得动一动。 被仲秋无意中提醒,高雅想起要换工作的事,瞬间来了精神。“仲秋,我打算明天辞职。” 仲秋眼睛斜了斜高雅,“辞了辞了,老娘不干了。姑奶奶唯一值钱的青春都他/妈给了这工作了,结果回报我的是一脸沧桑加皱纹。” 仲秋这明显是不信。 “我说真的,仲秋,我要换一份工作。五一后要出差两周。” 仲秋腾地坐起,“真的?以为你说笑呢?哎,说说,什么工作,要去那里?” “我大学不是学英语吗,最近报了晚班学习提升不少,运气好,老板愿意聘用我当翻译。” 仲秋忽然沉默,高雅等了半天没有回应。她侧头去看,仲秋低头瞧着茶几,脸上满是落寞。 “小雅,你说我是不是特失败啊。毕业四年,本以为一成不变的爱情没了,守着这个酒店的工作一干好几年,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你不一样,虽然过去受过伤害,却还能为自己想要的努力,而我,找不到努力的目标。” 仲秋这伤要到何时呢,别看她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是个死心眼。夏奈是她翻不过的坎,只要一喝酒,一定原形毕露。想起前两天喝酒,仲秋为夏奈的生日大哭,高雅一阵心疼。 高雅起身,在仲秋面前蹲下,她捧起仲秋的脸。“我的好秋秋,你别这样。我这都是被逼出来的,我的经历还不够惨吗。我这是经历太多磨难只能依靠自己的一双手。” 仲秋撅嘴,她拿下高雅的手,紧紧握着,“放心吧,我没事。还有,你呀,不就是离过婚吗?小雅,你别老是记着这事。你看,你现在很自信,比来的时候有气色,漂亮多了。” 如果只是离婚,什么事都不是事了,仲秋,你不明白的。高雅冲仲秋无奈地笑。 夜里,高雅被一阵铃声吵醒,她拿出手机一看,是崔俊。她没接,铃声过几秒又响,她接起。 “还没睡?” 噗,“被你吵醒的!” “哦,我在美国,你睡吧!” 安安静静的声音,轻轻的嬉笑。还有那么点得意。她几乎能想像崔俊似笑非笑的表情。 神经病啊!高雅将手机塞进抽屉。 过了一会,电话又响起。她手伸进抽屉,直接关机。 早上,她打开手机,手机滴滴响,是三个来电提醒,全是姜颂的。 这可是新老板啊,难不成有急事?她赶忙打过去。响了两声,被接通。 “喂!”懒懒的,打着呵欠,一听就知道是刚睡醒。 “昨晚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她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生怕得罪这位爷,那诱人的薪水就没了。 “哦,恩,拍完戏,收工,提醒你明天出门。” 电话那头,唰唰唰地响,然后是水声,姜颂说话模模糊糊。 真是大忙人,打电话还得刷牙。“恩,我知道了。” “五一你回家了吗?”姜颂这般转了话题,像是两个老朋友聊天。高雅莫名地紧张起来。 这也管? “酒店临时有事,走不了,就没回去。”高雅老实回答。结果,那边突然啪地一声,挂了。 高雅耳膜被这声音震得嗡嗡响。她瞧着黑屏的手机,实在无语。这家伙做事这么急?看来以后得小心了,搞不好自己懈怠一点,就惹到他。 上午,高雅去递交辞职信,经理难得的露出微笑以外的表情,惋惜。他说高雅很能干,很能吃苦,很能忍。总之,此刻的高雅,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是酒店要多加培养的对象。只要她留下好好干,一定会得到重用,提拔,嘉奖。 酒店员工,以工资太少,工作太累为由,辞职的人太多。经理司空见惯,他把高雅归为此类。他心里不屑,不知天高地厚,嘴上却不得不一再挽留。因为,高雅确实很能忍气吞声,很能吃苦,最重要的是,目前店里客人多,人手少,他上哪里找现成的人去。 经理说完,高雅执意辞职。拿着高雅的辞职信,经理变得严肃,“高雅,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不强留。我们这小庙留不住你这尊大佛。既然辞职,那就得按规矩来办。你没提前一个月通知我们,所以这个月的工资以及所有的离职补偿都得扣掉。” 呵!说了半天,全是为扣掉补偿铺垫。忍多了,真以为她逆来顺受。“这个月工资,保险,出勤等,该有的一点不能少。我一个人肯定闹不过公司,但如果真要闹出去,我想,是有部门会为我们小老百姓出头的。即使你们能按下去,最后总得花一些力气,惹一身骚,你说是吧?” 经理脸上明显有些难看。他以为高雅也像以前哪些初中毕业出来的打工妹一样,只要糊弄糊弄,不要这笔钱,那么这钱就顺理成章进自己的口袋。没想这平时唯唯诺诺的高雅,到给自己这么个意外。他眯了眯精明的小眼睛,嘴角抽动一下,扯开一向彬彬有礼的微笑,“高雅,瞧你说的,别激动。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这样吧,我去跟老板说说情,你放心,该给你的一分不少。” 这确实是个精明狡猾的男人。一句话,扣钱是老板的意思,与他无关,最后钱发下来,他是老好人一个。老板呢,也许压根儿不知道有这么回事。高雅懒得继续争论,只要能拿回属于自己的,管他什么人。 高雅去财务上结工资,办公室,经理,财务,人事,来来回回,爬上爬下,找人签字,忙完一切已是下午。她终于明白,这找工作不易,这辞职也不是一句话这么简单的事。最后,钱是一分不少,但她被财务上告知,因为月底扎帐,只能月底才能拿到工资。高雅已无力计较,只好作罢。 晚上,高雅慢条斯理收拾东西,仲秋一边聊天,嘱咐她注意安全,要保持联系,颇有点送君出远门,依依不舍的样子。 “好啦,都听你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喜欢什么礼物,我带给你。”高雅一边收拾,一边心里也是舍不得。离开父母到仲秋这里,现在离开仲秋到美国,这感觉是一样的。跟最亲的人告别,去自己完全没有概念的地方,这时候,不论亲人也好,还是爱人,朋友也罢,都是自己最坚强的依靠。高雅紧紧搂着仲秋,两人都不说话,这沉默是一种无声的力量。 因为出远门,高雅睡得不沉,以至于早上敲门声,清清楚楚地入了她的耳。她起/床/,披上外套出去开门。旁边仲秋的门紧闭,估计是在跟周公下棋,完全没被打扰。 开门的瞬间,一张清秀稚嫩,瘦削的小个子男人出现在面前。高雅愣愣地,“请问……你是?” 男人不仅个头小,脸也小,蘑菇头。齐齐的刘海下,是一双有神的大眼睛。他清清嗓子,伸出手,“你好,我叫大卫,是姜颂的助理。姜颂让我过来接你。” “哦!”姜颂没说大卫来呀,高雅生怕这人是骗子,把人让进屋后,慢吞吞进屋收拾。对着镜子刷牙,眼睛左看右看,浑身不自在,拿了手机拨姜颂的号码,结果被电话里冷冰冰的女声告知机主关机。 搞什么名堂! “姜颂现在在哪里?”洗漱完出来,她谨慎打探。 被大卫告知,姜颂已在赶往机场的路上,姜颂手机坏了,没法打电话,所以直接叫他过来,高雅这才放心跟着出门。 机场,高雅被大卫直接领进vip休息室。姜颂带金色耳机,头上带衣服上的帽子。尽管是没人的休息室,他仍然是一副黑色口罩,一副黑超墨镜,只留下高挺的鼻梁。这样子一下子让高雅想起在s城那次,余小倩约她见面,咖啡厅楼下的身影。 难道他去过s城? 见高雅到,姜颂站立起来,两手插兜里,斜了头,懒懒的样子,可说出的话一点不像表面这般悠闲,“你蜗牛啊,才来!”似是等了太久,一刻都不想多呆,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你又没通知几点!高雅心底抱怨。 飞机上,姜颂坐前面,高雅和大卫坐后面。姜颂谁也不理,带了耳机,眼罩,听不见,看不见,空姐过来服务都是大卫帮忙回答。 姜颂休息的时候,不喜欢任何人打扰,大卫如是说。 这脾气,真怪!“我去要注意些什么?”多了解,得把这位爷给伺候好了。 大卫很热心,小小的脑袋里装了与姜颂有关的一切。比如姜颂有起/床/气,姜颂吃鸡蛋过敏。比如姜颂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私事,姜颂记性不好,需要助理记住他见过的一切人和事。 高雅把这些牢牢记住,大卫说得实在太多,她干脆拿出小本记在纸上。最后足足记了十页,高雅向大卫投去惊奇的目光,这脑袋瓜,容量真大! 大卫被瞧的发懵,“怎么了?”他摸摸自己的左右脸,以为脸上沾了东西。 “小卫,你记这些花了多长时间啊?”她不得不赞叹他的记忆力。 大卫咳嗽两声,“大卫!” “明明你个头很小,小卫不是很亲切吗?” “我今年三十!”大卫严肃脸。 “……”真是坑姐的娃娃脸! 两人讨论一番,不到一分钟,高雅又叫了小卫。约莫是懒得计较,大卫屏蔽掉高雅的话,闭眼开始休息。 “吵死了,前面去!”姜颂站在大卫面前,一脸的不高兴。 明明睡着了呀! 在高雅的疑惑中,大卫默默起身走到姜颂的位置上坐下。姜颂坐下后,高雅忽然就觉得有压力。她偷瞄一眼姜颂,依然是带了眼罩,耳机。见姜颂一动不动,她才敢放肆仔细看。取下口罩的他,鼻子和嘴唇在衣服帽子和眼罩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立体。 姜颂是少有的拥有西方人一般高挺的长鼻梁的男明星,以至于很多人从他的留学背景推测他是个混血儿,事实上,他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他头仰靠椅子,下颌微微上扬,鼻子下面,那唇,紧抿,饱满,唇线弯曲,很容易让人生出想要用手描画,摸一摸的念头。高雅就这样不知不觉向姜颂靠近,她的手伸出一半,才慌神地止住。 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靠回椅子,干脆把身体背过去,负气一般,不看。 不知过了多久,高雅背上又沉又累,她睁开眼,动了动,被压得更沉了。她回过头,发现是姜颂身体歪斜过来,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姜颂头枕着她的肩膀。 这睡相,实在是…… 高雅试图轻轻推姜颂的头,姜颂噌地真开眼睛,“你不会是趁我睡着,占我便宜吧?” “我?……”这姿势哪里像了,“你压疼我了?” 姜颂坐直身体,高出高雅一个头,看她,分明是傲慢,不屑,“你故意背过去,故意让我斜过去的吧!” 哈!哈哈!好笑! 高雅心里白眼翻了无数遍,盯着前面的矿泉水瓶,想象一瓶子砸晕姜颂脑子的样子。然后压下心中不快,“随你怎么想!” 之后,高雅无论姜颂说什么,她充耳不闻,闭目装睡。大概自己说得无趣,姜颂没了声音。睡意袭来,高雅真睡了过去。再醒的时候,被飞机着陆前的广播吵醒。她伸伸懒腰,神清气爽。 下飞机后,大卫带高雅取了行李。 上车后,大卫从包里掏出一个新的手机给姜颂,低低咕哝,“姜颂,以后生气,不要摔手机成不?” 姜颂接过手机,定定地斜着高雅。高雅忽然想起,那晚上通话时,啪地响声。 难道他摔手机与自己有关?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姜颂,姜颂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瞬间压力倍增,她脸红了。许是天气有些闷热,姜颂衣领敞开,露出一个紫色的印记。 高雅脸更红了。这该不是那晚酒醉行凶的证据吧? “姜颂,待会下车注意点啊,早上没擦粉,你脖子上的痕迹太明显了。”大卫不识时务地提醒。 高雅抬头偷瞄一眼姜颂,姜颂嘴角一抹坏笑,那贼贼的眼神,令高雅抓狂。她头低得更低了,恨不得放椅子瞎忙藏起来。 第19章 遥远的星光 这是高雅第一次经历接近艺人的生活,她亲眼目睹粉丝的疯狂。大批的粉丝在姜颂离开机场后便散去,小部分的却是驱车一路跟着姜颂,其中也不乏一些跟拍的记者。 那些人,涨红了脸,深情激动,手机举在面前就没放下过。有些要求签名的,甚至把手伸出窗外,伸向这边黑玻璃挡住的车子。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然而她们就这样一直伸着,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后脑袋,半个身子都伸出来了。 一辆车,速度很快,几乎是与姜颂的车齐头并进。好几次,那车突然加速想要逼停姜颂的车,好在是闹市,那车没有得逞。 姜颂两手抱在胸前补眠,那耳机也不知道是放了音乐还是没有。 “要不要停下,把这些人打发了,不然很危险。”高雅实在忍不住,生怕那些人的疯狂导致不好的后果,她把头探像前面,问大卫。 后视镜里,大卫冲高雅一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司空见惯,你应该享受这样的追捧,这才是大明星应有的范儿。” 范儿就不顾生命安全了,哪来的逻辑?“这样不会出事吗?” “会啊,一次,一个心理变/态的粉丝,追上高速路,非要和姜颂的车比速度,把车子开到两百码,结果就出车祸了。” “那后来呢?” “后来警察调查,他说是因为看了姜颂那部《我的赛道》电影,被剧中的姜颂折服,整天就琢磨着和姜颂比一比。比完之后,那人躺在病/床/上,全身包得跟粽子似的,你猜他怎么说的?”说道此,大卫更得意了,卖起关子。 “怎么说的?” 一旁的姜颂连咳几声,凌厉地看着大卫。大卫头一缩,立马封嘴。 “你跟他说,甩掉后面的车!”姜颂靠着椅子,背挺得笔直,那头快触到车顶了。严肃,冷漠,从容。好一派老板的样子。 还用翻译,自己说不是更直接吗? 大卫遵照命令,对旁边的黑人司机翻译一边。司机果然提升速度,离开车流,进了小道。不大一会,车子外面便没了晃眼的闪光。 到达的是一处好莱坞附近小镇的别墅,出门就是蓝天大海。当大卫说这是姜颂的别墅的时候,高雅被小小的震惊一把。现在的艺人太有钱了吧! 高雅把所有行礼放进房间后,问大卫接下来做什么,大卫说打扫这里的清洁。高雅瞪圆眼睛:什么? 大卫往屋中间一站,“生活助理就是负责这些了?” 高雅瞟一眼,楼上楼下,“太多了吧。”姜颂一个冷漠严肃的眼神过去,高雅立刻觉得自己不应该有太多话语权。 大卫很热情,很随和,一点不把高雅当外人,他走到高雅面前,把高雅往里推,“这里是洗衣间,所有要用的工具都在这里。”临出门,大卫忽然转过身,“还有,这里已经半年没人打扫了,记住,姜颂有洁癖。” 大卫出去,高雅对大卫的背影一阵咬牙切齿。 可恶的资本家! 高雅出去的时候,姜颂从楼上换上一身西装下来。姜颂款步下来,一台一阶,悠然自得。修长的腿,笔直的线条好似剪刀裁出。留海下,墨色瞳仁向她投来一秒的光线,瞬间移开,似乎不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淡然。高雅被这一秒的光击中,心跳漏掉一拍。她赶忙走到一边墙角开始拖地。直到姜颂修长的身影消失在与屋里对比显得强烈的白色光里,高雅也没敢把头抬起来直视一眼。 高雅被累得四肢发软,望着上面那层,高雅头晕,还有一层啊,怎么了得。 大卫坐在茶几面前看合约,手里写写画画,完全不受高雅来来去去弄出的动静打扰。高雅拄着拖把,把大卫看了又看,然后屁颠屁颠跑向厨房,端出一杯热茶,跟大卫套起近乎。“小卫,这里以前都是谁打扫啊?” 大卫端着茶,大约是被高雅口中的小卫不习惯,斜了高雅一眼,“谢谢……你的热茶!” 没了?不应该有点回报?高雅心急啊,她眨巴眨巴眼睛,直直地等着。 “其实——”大卫拖长声音,顿道。三角眼瞧着高雅,活脱脱一只狐狸。 嗯嗯,快讲重点!高雅心中迫不及待,面上却不得不自然,好奇,其实就是一副听故事的样子。 “这里这么多房间,姜颂平常就只进自己卧室,书房,音乐室,以及楼下的客厅和卫生间。” 高雅不笨,一听就知道话里的意思。常去的当然得打扫,不去的当然可做可不做。所以,高雅很快收拾完房间,再将换下的/床/单扔进洗衣,这就一切完事。 姜颂回来的时候,高雅正向大卫请教一些合约上的问题,两人又说又笑,这场景,从外面进来的人立刻觉得不舒服。姜颂搭上一个台阶的脚顿住,收了回来,侧脸看向高雅这边。“清洁都做完了。” 反正他不知道,高雅铿锵有力地回答,“完了。” 姜颂轻轻嗯了一声,上了楼。几秒钟后,姜颂依在楼上栏杆上,“你所说的打扫完了,是指哪里?客房还是卧室?” 高雅顿觉大事不妙,瞟一眼旁边的大卫,大卫只是低头看资料,完全是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 呼吸再呼吸,没事,继续呗!这一继续就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当然,中间她包了一桌晚餐。躺回/床/上,像回到母亲的怀抱一般,亲切,温暖。 为了不那么难受,为了平复心中不满,她把一万块三个字当催眠曲唱,最后沉沉睡去。 早上被大卫敲门的时候,高雅迷糊着眼,门前站的谁都不认识。被大卫敲一记脑门,才捂着头,瞬间清醒,“知道了,早饭嘛!” 桌上高雅埋头不语,听大卫和姜颂聊工作。 “昨天试镜怎么样?” “就那样呗,这些人你还不知道,咋们巴巴地往前凑,人家压根没看在眼里。” 不以为意,看来姜颂对这边拍戏不是很期盼。高雅从中倒是知道一些,国人把好莱坞地位看得很高,可人家这边从来不缺好的演员,大笔的资金,国内艺人想要得到这边的认可比登天还难。 大卫是娃娃脸,可说话,永远是一副老成的样子。“理是这个理,可艺人就要在这里走一圈,才能证明自己是国际上的。咋们不喜欢也得努力地往这边看人家的脸色,这就是当今国内演艺圈的悲哀之处。”他在心底默默叹气,跟了姜颂这些年,早把在自己当成娱乐圈的一份子,他与姜颂一起经历着不愿意的事情。 高雅抬起头,手里拿了蛋糕,一缕一缕地撕开吃。她专注地看大卫和姜颂,对陌生的演艺圈来了兴趣。 姜颂吃东西很大口,不像电视里其他艺人一样,慢条斯理,一小口一小口,非要装出一副斯文高贵的样子。他把蛋糕大口大口咬进去,包在嘴里,嚼几下喝大口的牛奶吞下去,还弄出咽东西的声音。 这样子倒是和他平静冷酷的外表不一样,带点粗糙,不文雅,多了一丝男人的强势。他忽地向高雅头来一眼,正看得专注的高雅,手上一缕蛋糕掉桌上,她拿了牛奶喝,差点被呛。 想太多了,不要想别的。她警告自己。 “姜颂屁都不是一个!”她想起昨天大卫后来给她说的那个变态粉丝的话,一阵好笑,忍不住,嘴就咧开了。 姜颂和大卫齐齐看过来,她赶忙收起笑容,专心吃自己的。不得不说,这句话,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被高雅奉为真理,并且只要不开心,便顺口拿来念一念,比苦口良药还灵,包准气消云散。 “过几天,千叶公司老总会来这边,听说是拉合约谈投资,你仔细留意,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高雅佩服大卫的记忆,仿佛什么都装子啊脑子里似的。浅平头发,圆脑袋,圆脸,高雅想象一下自己,一阵哆嗦,还是不要了。 饭后,高雅与姜颂随行,看他拍摄平面广告。 走进工棚,几个人都陷入黑暗,唯有那边台前灯光照耀,十分明亮。大卫只是在一边替姜颂刷微博,偶尔被粉丝的留言逗笑,露出整齐的牙,呵呵地笑。高雅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对什么都好奇。因为是别人的场地,她们远道而来,高雅不好四处走动,只站在摄影师后面看姜颂拍摄。 镜头前,姜颂一副墨镜,一身皮衣,一辆摩托车,他或靠,或坐,或骑,每个动作都十分到位。他一笑不笑,或双眼直视前方冷漠,或仰望天空潇洒,或低头弄眉,或不削一顾。张狂,冷酷,青春,眼睛深邃却目空一切。 这样的男人,太多面,每一面都充满极致诱/惑。特别是他直视镜头的时候,那眼角的邪,嘴角的坏,令高雅不知不觉心跳。 他在明,她在暗,她像个躲在暗处的小偷,偷偷觊觎不属于自己,不该自己觊觎的美好。 那可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呢,她离他如此近,可以安静地看他已经很满足。 高雅后退的时候,踩到后面的男子。她赶忙道歉,男子很和气地表示没事,他很乐意被美女踩到。 “你很漂亮!”男人用蹩脚的中文夸她,她大方地接受,抬头的瞬间,和姜颂墨色的瞳仁对上,她赶忙移开,差点以为那是在看她。男人再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就招架不住了,赶忙退了出来,到大卫旁边去,和他一起等着。 接下来,姜颂大约是不在状态,每个镜头反复拍好几遍。每个动作,高雅都觉得姜颂那余光里,是看的这边,即使他面向的是相反的方向。好在后面镜头不多,反复拍了几组就完了。 回去的车上,姜颂脸沉沉的,虽然他平时也这副冰块脸,可高雅就觉得今天这脸上有种生气之色。那脸,只要看上一眼,便会被冻住。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更是生人勿进的气息。 反正和自己无关,只要不找自己麻烦就好。高雅和大卫聊天。当然,两人都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尽量不惹这位莫名其妙生气的爷。 “我说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喜欢和男人说话?”姜颂突如其来一句。 怎么就喜欢了? 莫名其妙! 第20章 初恋是谁 中午,三人到一家西餐厅吃饭。餐桌上,姜颂一直阴气沉沉,脸色晦暗不明。服务员过来点餐,他把菜谱拿反了。高雅忍不住,噗嗤一笑,“菜单是从后面往前面看。” 姜颂一个冷眼刀子,“要你说!”手里却是将菜谱扔给大卫,“你来点!” 切,不说你还拿错! 大卫很用很流利的英语跟服务员点餐后,服务员站面前半天不走,她站在姜颂面前,一脸娇羞。 “她说让你给签个名,她很喜欢你!”大卫解释。 高雅心中又是一嘘,自己会英语干嘛让人当传话筒,装大牌。 姜颂立刻送上一个甜蜜的微笑,接过服务员手里的笔,草草画了几笔。姜颂以为这就完,没防,人家姑娘低头偷得一个香吻。 这动作,迅速!高雅心中默默赞叹。 姜颂脸上立刻浮出一丝不悦,又不得不淡淡一笑。这粉丝真是胆大,高雅第一次亲眼目睹,真正意识到姜颂在粉丝心中的地位。 饭间,姜颂一直不说话,高雅被姜颂气得够呛,也不说。大卫夹在中间,左右都是脸色,心道,这日子,忒压抑了。眨眼间,想起一个笑话,他讲了出来,他自己乐得上气不接下气。高雅,姜颂冷眼看戏一般,异口同声,“好笑吗?” 呃……大卫心道,我这不是搞气氛么,你们外星人特么不懂地球人的思想。 高雅发现,姜颂跟变了个人似的,一手刀,一手叉,轻轻切割,缓缓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哪里是家里那个狼吞虎咽的粗人。她瞟一眼周围,有不少女性头来狼一般的眼光。据大卫说,这是一个大牌明星开的高档餐厅,来这里的,时常不乏一些大牌明星。 人前装笑,人后凄凉。高雅不免生出一丝惋惜,像姜颂这无拘无束的性格,就不该把自己暴露在镜头前,失了自我。 饭后,三人一起去了电视台,姜颂接受专访。这是当地唯一一个华人创立的电台,在这里,少了金发碧眼,高雅自在许多。 给姜颂化妆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据说是十几岁就开始学习研究化妆造型,在好莱坞混得不错,很多大牌明星都是她的座上宾。 女生一直低头,即使姜颂是闭眼休息,她依然难掩兴奋之情。姜颂可是她的偶像呢,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她小心肝扑扑地跳得毫无节奏。她红了脸,抖了手,好几次差点弄花了。结束的时候,她已是满头大汗。 “很高兴能为你化妆,我是你的粉丝!”像其他粉丝一样,她大胆地吐露自己心声。 “要不要拍照?”姜颂难得大方,站起来欣然接受女生的爱慕。女生迫不及待拿出手机,自己反手照了一张,发现没对准镜头,就让一旁的高雅帮忙。 手机相框里,男人英俊潇洒,女生小鸟依人,好一对俊男靓女,高雅心中暗自赞叹这美好的画面。 “姜颂是我们大家的偶像,是当今全亚洲炙手可热的男星。众所周知,姜颂出道不过四年时间,迅速成为最红的明星。我们想知道,是什么让你走进娱乐圈的呢,据我所知,你大学并不是学的表演。”台上主持人不吝赞美之词,台下高雅坐在观众席上,成为众多粉丝中的一员。 “就是偶人被我的经纪人权宇发现,他觉得我可以试试,我就这么一头载进来了。” 台下观众被姜颂逗得发笑,她们举起姜颂的头像开始尖叫,“姜颂,我们爱你!”声音像水浪一样,此起彼伏,高雅瞬间被淹没。 姜颂站起来,对众人表示感谢,粉丝这才安静下来。声浪褪去,高雅浮出来,抬头便撞进姜颂眼里,她瞬间红了脸。生怕姜颂以为她也喊了。姜颂的目光只在她身上提留一秒,然后坐了回去。 访谈最后,主持人问姜颂他的成名曲《欲看还羞》是不是写给初恋的。姜颂沉默。 出道至今,姜颂不乏绯闻对象,一直有人传说这首歌曲是他写给他的初恋情/人,却一直没人挖出他的初恋情/人是谁。这是个秘密,对粉丝而言,这个秘密,有着世界未解之谜一样的吸引力。她们屏气凝神,演播厅里鸦雀无声,就等着姜颂揭晓答案。 姜颂一手捂了眼睛以下的脸部,只留一双眼睛在外,让人猜不出他的表情。“是的!”响亮,有力。 得道姜颂首次正面回答的人沸腾了,台下再次响起震天的欢呼。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台下安静后,主持人又问,“可以告诉爱你的粉丝们,那个幸福的女孩是谁吗?或者说她在哪里?” 高雅和这些粉丝一样,想知道答案,她和粉丝一起聆听,知道姜颂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响起,“她就在我们生活的这片脚下的土地上。”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脚下的土地可以是美国,也可以是全世界。尽管离真相相去甚远,粉丝却偷偷心花怒放。因为她们同样在这片土地上。 回去的时候,大卫责备姜颂,“今天你不该说那么多,要是你的过去被挖出来怎么办,要是暴露你的私生活,你的形象就没了。” 姜颂不以为然,“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中途,大卫下车要去和投资商谈合约的事,高雅忙问自己要不要去,虽然这两天她没觉得自己这个翻译的重要性,但总是冲翻译这工作来的。 “不用!”姜颂一口回绝。 一边的大卫转身抱怨,谁说不用啊,正需要人帮忙呢,好几个合约,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他琢磨着,就是弄不清楚,这高雅到底啥来历呢,姜颂凭空找来高雅,又没有要她做事的意思,这可不像姜颂的风格。 车上,剩下的高雅姜颂大眼瞪小眼,瞪了一分钟,高雅败下阵来,“这是哪里?”姜颂瞧一眼车外,原来车子行到好莱坞环球剧院。此时广场上人们玩成一片,好不热闹。“这是好莱坞环球剧院”他转而瞧一眼高雅又道,“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算了吧,跟你去还不如自己去,安全!“不了,陌生的地方,问一问而已。” “你一定很喜欢看电影吧!”没有大卫在,姜颂意外地话多起来。微微翘起的嘴角,显示他的好心情。 高雅点头,“以前喜欢,不过很久没看了,现在都不知道电影什么趋势。那些年喜欢的电影明星都老了,现在红的全是年轻的。”高雅说完,姜颂没有回应,他打开车窗看外面,似乎陷入了沉思。一时间车里冷场,高雅并排而坐,竟不知道说什么。 交通拥堵,等信号灯的空档,姜颂突然问,“为什么很久没看?”突如其来一问,高雅愣了一下,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有为什么。”她淡淡回答,心里全是不自信。哪有什么原因呢。如说喜欢,那是大学的时候,和江北一起看,看什么片子都喜欢开心。后来结婚,赵寅成整天醉心于生意,没这个闲情,当然,她不喜欢和赵寅成一起看电影。唯一的一次,是结婚前,赵寅成说要整点浪漫,结果他自己在电影院睡得鼾声如雷。再后来,坐牢,更没机会看电影,那时候看电视都是奢侈。 大卫忙到天黑,一直没回来,家里就高雅和姜颂两人。高雅简单做了几个家常小菜。饭后,她借打电话,逃离姜颂的视力范围。因为有姜颂的地方,她莫名觉得压力。 一定是他身高太高,脾气又冷,所以不容易接近,她想。 十点多的时候,大约是大卫回来了,楼下隐约有响声,说话声。高雅走出房间,在栏杆处果然看见大卫的身影。可这一眼,让她差点没把晚饭吐出来。 姜颂搂了大卫,两人在屋子中间跳舞,而姜颂慢慢低头,大有要吻下去的意思。忽然,他推开大卫,抱怨,“什么烂剧本,恶俗!”然后颓然躺上沙发。 大卫瞧见高雅,眼里一亮,高雅立刻觉得大事不妙,她转身欲回去,被大卫叫住,“高雅,你来得正好,赶紧下来。” ……高雅硬着头皮下楼,每下一个台阶,犹如向刑场靠近一步。她慢慢下,缓缓走,把一分钟的楼梯,整整走了五分钟,最后却不得不僵笑着,站在大卫面前,一副憨憨的笑,“什么事?” “你来得正好,男女主的对手戏,你陪姜颂练练,明天有个重要试镜!”大卫口气严肃,表情却是如是重负。大卫激动得心中哭诉,终于有个备胎了,以后再也不用赔这个阴晴不定的姜颂试戏,再也不用忍受同志一般的基情,再也不用被他嫌弃了。 “呵呵,我不会啊!”对,不会,就这个原因,高雅拒绝。 姜颂两手枕头,十分不耐烦,懒得看高雅一眼,“谁要她试戏了,倒胃口!” 高雅对大卫耸耸肩,你看见了,倒胃口! 大卫抱头,把头发蹂/躏成鸡窝状,“哎哟,姜颂,这都什么时候了,明天是里维斯大导演的戏,你可得认真了。咋们来这趟不就是为了里维斯吗?”大卫指完姜颂,又指高雅,“还有你,当女人总会吧。总之,今天晚上这戏,姜颂就交给你了,明天要是姜颂搞砸了,我唯你是问!” 第21章 戏 大卫上楼后,高雅站屋中间,手足无措,这戏怎么演,自己一点都不会。 她居高临下,瞟一眼懒散躺着的姜颂,不经意地挠头皮,把头发抓成鸟巢状,然后把睡衣后面扎进裤腰,做足了倒胃口的样子。 “还不赶紧熟悉剧本,磨磨蹭蹭做什么?”姜颂完全没看高雅的样子,高雅在姜颂看不见的地方,撅了嘴唇,倒胃口还你对着我还能演啊? 手里拿了剧本,心中始终不甘心,不知不觉中,把剧本揉成皱皱巴巴,最后又不得不捋得平整,认真背。 故事是男女主诀别的场景,男主不爱女主,女主一场火海救出男主,男主动情。女主自知变丑,觉得配不上男主,要离开男主。这时男主一方面放不下以往的身段,却一方面不得不为女主心动。 高雅大概翻完剧本,拿剧本挡住脸,像小学生念课本一样,干巴巴念出来。 “iloveyou,buti\''mnothing!” “把剧本扔了说台词,一点都没入戏。”姜颂突然拿走高雅手中的剧本,高雅原本用剧本遮着的脸露了出来。她错愕地瞧着姜颂,仅仅是陪练啊,要求还这么多! 心中稍微记了一下台词,然后慢慢说出来,“i\''mveryugly,butihavthemostbutyfullove!” 姜颂眼睛凛了凛,脸色黑了几分,“用点感情行不行,你目光呆滞,脸跟白纸一样,一副傻楞的样子,谁还演得下去?” 有没有搞错?到底是谁要演戏?“我又不会演戏,你要求别这么多行不行。再说要演戏的是你,我演得好坏有什么关系?” “你没爱过人吗?表白会不会?把我当你最爱的人就行了。你不投入一点,影响我发挥!”姜颂坐回沙发,眼里尽是嫌弃。 怎么没爱过,爱情最后都是无尽的伤痛。她小声咕哝“明明是你演技差!” 姜颂腾地坐起,步步逼近,“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明明是生气,用轻佻的口气说出,带了低低的转音,最后一声“啊?”尾音提高,轻轻飘进她耳中,让她背上冷汗连连。 不敢了,她摇头。自知触到眼前人的逆鳞,高雅头一低再低,缩了身体,在他男性气息的推进中,步步后退,“不是的!不是的!”她慌忙摇手反悔,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吞回去。众所周知,姜颂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名气日升,渐渐成为国内最大牌的艺人,可伴随他不断上涨的人气,他演技烂的负面却喧嚣甚上。所有人都知道,姜颂最不喜欢别人说他演技差。 直到退到墙角跟,高雅混沌的脑子里都没想出如何平息姜颂的怒气。她靠了墙,他的身体压了她,头被他捏着下颌抬起,被迫看向他的眼睛。 冰冷,噬骨,恨!像b城,山脚下骑车时的冷漠。她一时不知道,为何他的怒气来得这么猛烈,来得这般气势汹汹,这么恨她入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你的,其实,其实你很努力。”她颤抖声音,尽量不让他更加生气。 他一头吻下来,她猝不及防,瞪圆了眼,惊恐无比。他力气很大,下颌被他掐得生疼,她紧紧邹了眉,却推不开他。 仅仅是贴着,冰凉的唇,热的气息,热的身体,背后冰凉的墙。如水火交融,她瞬间迷失心智。 “谁都可以说我的不是,就你没资格。”他放开她,狠狠说道。那微眯斜下的眼,阴狠至极。 他一盆冷水浇醒她,是啊,一个坐过牢,被男人抛弃的女人,幸运翻身能光明正大做个助理而已。 “我知道了,我会记住我的身份的。”她低头温顺回答。 “iloveyou,buti\''mnothing!i\''mveryugly,butihavethemostbutufullove!”再次念台词,她如此顺畅。心酸,低沉,失望,勇气,渴望,让他失神。 “you\''erhere。sorry!,ijustfoundoutthatiloveyouso。”他一手放在心脏位置,眼里尽是不舍,“再也不要走了” “……”出戏的是你吧!“ihavetoleave!”按照剧本,她应该转身离开,这戏就谢幕。 而他,“no!”强势,不容许拒绝,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一吻封侯。 “嗯——” 她再次惊悚,瞪圆了眼,挣扎,越挣扎越沦陷,最后嘴里全是他的味道。 心脏快速跳动,气息紊乱中,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演戏而已!演戏而已!她告诫自己。 “别走!”他呢喃吐气,再吻。她呆立,木讷地受着他由浅入深,脑中空白一片。 迷糊中,她恍然听见自己含糊不清,“嗯!” 最后的最后,只剩下她一人靠墙呆立,一直保持手被他举过头顶的姿势,漆黑的眼里,尽是他一脸满意坏笑和他转身潇洒离去的背影。 早上,高雅起//床//,镜子里自己浓浓的黑眼圈,最要命的是,嘴角破了。一阵叹气,当演员真不容易!牺牲色相,还受伤!演员助理好悲催! 大卫坐上饭桌,大惊小怪,“高雅你怎么了?” 不吭声你要死啊!高雅心中愤恨,“被狗咬了!” “那滋味如何?”旁边的某人,嘴角弯弯,眉头一闪一闪,心情实在大好。 “口臭!”高雅声音一出,两个男人差点喷出来,一个憋了笑,一个脸色则是吃了苍蝇一般。 其实她可以说滋味还不错吗?她很高兴看到某人吃瘪的样子。 和前两天不同,姜颂很早到了片场。导演里维斯还没到,姜颂自己休息。懒懒的神情中,露着淡淡的不安,像是坐姿不舒服,姜颂不停地换姿势。 又来了两个男主角,也是好莱坞当红的男星,共同点都十分帅,特别是那深邃的褐色眼睛,高高勾起的鼻子,跟电影里一样勾人。其他与拍摄有关的人员都一一来到,片场开始嘈杂。姜颂三人,东方面孔在这里,没有粉丝的地方,几乎是透明的人。没人跟他们说话,偶尔有人礼貌性的和他们招呼过后,是和其他人热情的聊天。 对此,姜颂一脸的无所谓,高雅受惯冷眼更无所谓,大卫在一边愤懑不平。 “太他/妈憋屈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总有你们装孙子的时候。哼,国人常说我们内地明星来好莱坞打酱油,可你看,我们在这里根本无计可施。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艺人非要得到外国人的赞同,一心想要拿外国人的奖才算有成就。简直就是从洋媚外。你看人家港台明星就不这样,安安心心混港台,比谁都有自信。某些个混了国外的,最后还不是免不了回自己老家,混自己出名的地方。” 姜颂斜一眼大卫,心里冷哼,嘴硬,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谁叫你技不如人,还有你平时怎么只看人家的3d电影,不看自己的3d?” 大卫语塞,“我这不是替你打抱不平,替所有的内地艺人打抱不平?”他又道,“待会你好好表现,别搞咋了?” 姜颂瞧着大卫,一阵低笑。大卫顷身,冲姜颂,佯装怒道,“你看我做什么,我这,不是,还不是为你好!” “行了!行了!喝点水!”高雅递给大卫一瓶水。大卫接过去,咕噜咕噜喝起来。高雅吐舌头,转过头被姜颂发现,姜颂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他微微仰了头,灯光下,那色泽红润的唇,因为上了唇膏,而明亮饱满。心跳快要加速的时候,高雅赶忙移开视线。 姜颂应该是很重视这次试镜了。里维斯是好莱坞最负盛名的导演,最擅长拍摄爱情电影。与他合作过的明星,个个都享誉国际。可想而知,只要姜颂能和里维斯合作,必定更红。 高雅递给姜颂一瓶水,姜颂漫不经心,瞧了高雅一秒,才接过去。手指相触间,她的心跳像拧紧的发条,又快一秒。 他冲她举水,一直没动。不知道他要干嘛,她楞着没动。 “笨死了!”他不耐烦道,“拧开!” 她一把接过水,把瓶盖当他的脖子,狠狠地拧。 导演里维斯到的时候,带来今天的女主角,据说是导演早就内定的,现在就是角逐男主角。 女主角长卷发,皮肤黑色,嘴唇宽大,鼻尖上豆大一颗褐色的痣。张嘴的瞬间,露出形状各异的牙齿。眼睛小,偏偏是一张包子脸。这就罢了,居然还是臃肿的身材。 高雅冷颤,倒胃口,真像姜颂说的。居然还有吻戏,高雅暗自高兴!得意地与姜颂对视,看你怎么演! 试镜的时候,第一个男主,风度翩翩,要低头吻下的瞬间,硬是没吻下去。他表情难看,哭丧脸,“sorry!”里维斯导演,低骂,然后是一长串抱怨。大概意思是受不了别来参合。 第二个男主,见第一个人没继续下去,一脸的轻蔑,大概就是没演员素质的意思。待他要吻下去的时候,憋着一口气,真吻了。他忽然猛推开女主,哭喊道,“no!badbreath!” 大卫在一边幸灾乐祸,“没戏!不过这口臭味真这么烈?” 姜颂上场的时候,里维斯给他一个加油的动作。果然不负众望,姜颂亲下去的时候,表情惬意。他投入,眼里饱含激动,搂着女主的双臂自然收紧,外人看来,像极了热情相拥。 高雅心提到嗓子眼,这紧要关头,生怕姜颂受不了,功亏一篑。待看到姜颂轻松过关,又暗骂自己,多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成了!”大卫低低欢呼。另外两个男主,互看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里维斯叫停,姜颂缓慢放开女主角,还依依不舍的,优雅轻松道别。和众人打完招呼,他大步离开。刚走出拐角,姜颂突然顿住,脚下来不及刹车,高雅一头撞了上去。 高雅抬头,猛然被姜颂吻住。“唔——”她在他怀里乱挣扎一阵,直到姜颂松开。她扬手给他耳光,手被他擒住,高举在空中。 “你比那个丑女人好看一点,吻了你,我心情才好一点!”说完,姜颂转身离开,一路走,一路打口哨!高雅呆如木鸡。 啊!高雅心中暴跳如雷:尼玛,你心情好了,老娘想撞墙啊! 第22章 酒会 回去的时候,高雅抢先坐副驾驶,离姜颂远远的,谁都不想搭理。大卫亲眼见证高雅被姜颂调/戏的全过程,心知肚明,这两人,绝对有戏。他头疼,姜颂来这出,b城那人知道吗?要是惹恼那人,姜颂的前程,他一个哆嗦,哦,不,是自己的钱程,将毁于一旦啊!得找姜颂好好聊聊才行。 后视镜里,姜颂目光时不时地飞向前边的人,一个动作,一个神情,全在大卫眼里。大卫越发肯定心中想法,一定得好好谈! 家里,晚饭后,高雅收拾完碗筷,快速溜上楼。 姜颂去一趟书房回来,没见着人影,他望一眼楼上,一笑,溜得挺快啊! 时机刚刚好,早已按耐不住的大卫,跑过来,紧挨姜颂而坐。他表情凝重,欲言又止,两手把膝盖上的裤子捏成一团,从哪里说起好呢? 姜颂斜了头,诧异地瞧着大卫,行啊,什么事这么紧张,这小子还是他出道,第一次面试的时候,显露过这般神情。“说吧,什么事?”姜颂被大卫这样子搞得跟着紧张起来。 “你和高雅怎么回事,你可别说是意外?” 姜颂心里松下来,原来为这事儿,“玩玩而已,有什么?” “华姐知道怎么办,你知道她的脾气的。而且,你是不是玩,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行了,我知道了!”姜颂走到酒柜前,倒上两杯红酒,递给大卫一杯,“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大卫轻呷一口,心里始终担心,“高雅是圈外的,看上去也不是个轻浮的女子,她玩不起娱乐圈的游戏,别最后伤了人家。圈里的不用说,大家一起玩,没什么负担,玩腻了就各走各路。高雅不一样。” 呵,谁说她玩不起了。她原本就是个始乱终弃的女人。 姜颂眼睛虚眯,黑色瞳仁里发出暗色光芒。这一次,他一定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第二天,姜颂除了晚上的酒会外,没有其他行程。早饭后,他一直在健身室。大卫告诉她今天不用跟着,可以自己到处逛逛,买些东西回去。 高雅想去逛街,难得出来一趟,买些礼物给自己,也给仲秋。想起兴奋,便给仲秋发去消息。 “哈哈,太好了,小雅,你最好了,礼物多多益善啊!” 好一个贪婪的家伙!看着短信,高雅肯定那头仲秋一定是高兴得满屋子打转。 她决定去跟姜颂说一声,毕竟是老板。 健身房隔音效果很好,她站在门前敲门,门没开。又敲几下后,她打开。里面音乐声震耳。姜颂一件黑色背心,一条灰色休闲裤,一顶棒球帽,活力十足。动作流畅,张扬,有力,是时下年轻人最喜欢的舞蹈。镜子前,他专注,认真,完全没发现门口的高雅。 一曲结束,姜颂停下来擦汗,高雅打开一瓶水,递给他,他动作一顿,“有事吗?” 冷淡,毫无表情,完全和昨天那个痞气的他判若两人。 “大卫说今天只有晚上的酒会,我可以自己逛逛,所以我想去附近的街上买些东西。”认清现实总是好的,高雅想,比如现在,面对他的忽冷忽热,就不会生出失望。 姜颂仰头,那水直接是倒进口中的。一抹水流,从口中溢出来,顺他颈脖而下。他的喉结因为大口喝水,而上下起伏,发出泉水般咕咚咕咚的响声。 难怪很多女人会被姜颂迷惑。可以绅士,可以强硬,可以温柔,可以痞气。加上几乎完美的长相,这样的姜颂堪称完美。 直到一瓶水见底,他才大口呼吸,说道,“行,去吧!早点回来!”然后将水瓶投进垃圾桶。 早点回来!高雅差点以为这是情/人间的呢喃不舍,被水瓶落地的声音敲醒,心上仿佛被轻轻敲了一下。 好莱坞是世界最著名的电影城市。现在的好莱坞,处处是商业和艺术的结合,高楼林立,顶级奢侈品牌目不暇接,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洛杉矶外小村庄的影子。 好莱坞电影出名只是一方面,但由于电影延伸出许多副产业。比如电影时装,道具,玩具,游戏,旅游等等,这些衍生品和电影一样,闪耀着光芒,迷惑世人眼球。 高雅到处转悠,由于地方不熟悉,范围就只锁定在市中心。那些奢侈的服装高雅不敢妄想。她把目光放在各种各样的电影纪念品上。卓别林手杖,憨豆面具,茜茜公主皇冠,指环王里的魔戒,杰克船长头巾,泰坦尼克的海洋之心……随处可见。制作材料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 高雅给仲秋选了一款红色头巾,给仲棋选了一款海盗游戏。 中午,在一家不大的西餐厅点一份牛排,喝一杯咖啡,看美丽的风景,十分惬意。五月的天气,有些闷,刚吃过饭,犯困。咖啡的确提神。外国人习惯喝咖啡,口味很纯正,而且价格便宜,不像国内,加很多糖,加奶搞得味道浓腻,还把价格提到成本的几十倍,标榜成功人士贵族的专享。 “hello!你好!中国姑娘”一位长发男子在高雅对面坐下,热情的打招呼。 高雅记得,这是前几天摄影棚里的摄影师,她踩了他的脚,记忆深刻。 生怕她不记得似的,长发摄影师又道,“我们见过,摄影棚,姜颂”蹩脚的中文,手忙脚乱的比划,让高雅想笑。“我叫托尼,你看。”托尼取下脖子上的照相机打开给高雅看。 照片上,光线暗淡,高雅凝望舞台。漆黑的环境中,那眼里折射出的灯光,星光点点。平静的面庞,安静的气质。因为黑暗,她的皮肤也是暗灰色,却透着隐隐的粉红。那微微低了的头,下颌内含,显出一抹娇羞。高雅为这样惊艳的自己,感到惊讶。 “我说了你是个漂亮的女孩!”托尼眼神饱含期待地看着高雅,把高雅弄得不好意思了。她把相机还给托尼,“你拍的很好。” 外国人不懂中国人的含蓄,在托尼看来,高雅表情淡淡,是生气了,他急忙解释,“别生气,好吗,我不是故意拍的。” 够直接的,高雅也大方微笑,“没有关系,拍得很漂亮,我很喜欢。” “哦”托尼摇头长叹,“还好你不生气。那我可以再拍几张吗?” 反正是出来玩,难得有大师级别的摄影师给自己照相,高雅高兴地答应下来。后来事情的发展却不像高雅想得这般简单。 托尼是个极认真的人,光线,角度,动作,表情,眼神,心情全都要求到位。只要有一点不满意,就笑着让高雅重新摆动作。高雅为此尝尽苦头,腿站麻了,脸笑僵了,心里大呼,便宜不好占啊,早知道手机自拍ps好了。 高雅发愁之际,大卫打来电话,说要回去准备晚上的酒会。高雅如获大赦,对托尼表示道歉,说要离开。 托尼一脸的不舍,说下次要多拍点。 还有下次?赶紧走了,你自己找别人拍去吧。 酒会在室内一家高档酒店举行,高雅被盛装打扮,头发高高竖起,耳边垂下一缕,一对珍珠耳钉,衬托她嫩白的肤色。大卫特地让服装师给高雅选了一套适合她的红色礼服。高雅近一米七,十公分的高跟鞋,走进大厅的瞬间,便吸引很多男士的目光。 高雅一手拿了包,挡着胸口,另一手直想伸到背后档住背后的风光。她向大卫投去哀怨的目光,都怪你,太暴露了。大卫毫无在意,她示意高雅看看别的,高雅环顾一周,果然,她这算最保守的了。 姜颂因为要私下见投资商,所以先到。远远地,他瞧见门口那一抹红色。肤若凝脂,红白相宜,那耳边一缕黑丝,像羽毛撩着人心。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那双惊恐不安的,怯生却又直勾勾看周围的眼睛。 一股无名之火升起,姜颂扯了扯领带,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古铜色的肌肤。搞什么名堂,穿这么暴露,还到处放电!他快速向高雅走去。 这边,高雅被大卫领着走了两步,便停下来,脚下钻心地疼。发现高雅没跟上来,大卫转身,发现高雅笔直站在那里,涨红着脸,满头大汗。 高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姜颂正向这边走来,一推白人,黑人中,她一眼便认出那个走猫步过来的男人。切,走路要不要这么风/骚!她快疼死了。 姜颂先大卫一步走到高雅身边,伸手搂了高雅的腰,微微一带,高雅身体向前扑去,“啊!”她忍痛,低叫一声。她紧拽了姜颂手臂才没摔倒。 “怎么了?”姜颂停下,发现高雅满头大汗,心笑,瞧你个怂货,没见过世面,这就紧张成这样。 “我脚歪了。”高雅眉头皱成了一条直线。 “我看看。”姜颂低头要看,高雅急忙挡开他翻她裙角的手,眼神向四周闪烁,形象! 差点忘了!姜颂这才扶着高雅往一边角落走,还不忘奚落,“你瞧你,就是笨,都不能好好走路。都让我赶上两次了。这里没有药,你先忍一忍,我让大卫去买点消肿的药膏。” 脚下终于没刚才那么疼,“你穿这么高鞋子试试!”高雅没好气回答,简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姜颂领高雅在椅子上坐下,就一直坐着。有一杯没一杯的喝香槟,心思一点不在酒会上。 酒会上全是好莱坞的大牌明星,姜颂在这里什么都不是。对于黄色面孔的东方明星,显然,他们是不待见的。就好比一个膜,本来一家人几兄弟分食就不够,再来个外人,即使是平常争抢毫无感情的兄弟,也会团结在一起,一致抵外。 姜颂就是这个外人。他要想在好莱坞分一杯羹,当然是被这些人排挤的对象。 高雅觉得自己屁股下坐的就是冷板凳,她瞧一眼面无表情的姜颂,忽然生出同情,恐怕姜颂心里比这板凳还冷了。 大约半小时后,大卫接到电话,说崔总让姜颂过去。“你在这等我,我一会下来。”姜颂安顿完高雅,这才跟大卫一起离开。 麻木过后,脚下又传来股股疼痛。高雅咬了咬牙,觉得比先前疼了,侍者经过的时候,她端起一杯香槟,一口喝下去,心想,这样应该好点了。 “高雅,真是你?” 惊喜的男声,让来不及咽下大口酒的高雅,差点噎住。 第23章 生气 高雅使劲咽下口中酒液,眼睛又圆又大,瞪了面前男人道,“崔俊?” 崔俊两手插袋,剪裁得体的西装,笔直地站高雅面前,衣服上的线条笔直,没有一丝弯曲。他掩饰不住地喜悦,嘴唇抿几下,那白牙就露几下,“原来真是你。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他在高雅旁边坐下,高雅身上淡淡的清香,让他心旷神怡。 高雅突然感叹,似恍然大悟,“哎呀,太忙了,居然没想起你在这里?”其实是没有他的电话,也没想过要跟崔俊有任何联系。 “哼!”一副小孩子闹脾气的样子,“你就一点不惦记我,亏我天天想快点结束这边的事,好回去见你。真是没良心的女人。”崔俊手臂靠了高雅,口气娇嗔,抱怨,呢喃,像极了情/人间的小别扭。 高雅脚疼,没心思管他的情绪,把他推开一点,“我脚疼,别靠着我了。” 明明是陈述,可在崔俊看来,却是委屈可怜。姜颂收起嬉笑的表情,蹲下,抬起高雅的脚。高雅不好意思,却挣脱不开,只得由着他脱掉她的鞋子。他按她的脚踝,脚下立刻传来钻心地疼,忍不住嘴里嘶嘶地叫。她忙要掰开他的手,“别,太疼了。” “别动!”崔俊低头,她只听到他略带焦急的口气。他的指腹温暖,和脚上冰凉的肌肤相触,立刻就有种莫名的暖意,自上而下,袭上心头。 “这里疼吗?”他换了个地方,按下去,问她。一脸的认真。他的黑色瞳仁很圆,就是别人形容的墨黑宝石的样子。真诚,在意,单纯。高雅有一秒钟的痴迷。她轻轻要了摇头。 “就是脚踝歪了,没伤到骨头。不过,伤到筋也有得你受,得有几天下不了地了。”他站起来,高雅欲将鞋子穿上,被崔俊阻止,“你不要命了,还穿!” “那我怎么办,丢死人了。” “我带你去换双新的。”不容拒绝,崔俊将高雅抱起。 “喂,放我下来!”高雅急得脸爆红。头顶上,崔俊充耳不闻,大步向前。酒会上,崔俊,高雅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但一个被另一个抱出去,这就吸引人眼光了。 周围人指指点点,嬉笑声,诧异声,惊讶声,羡慕声,瞬间弥漫怎个会场。 丢死人了!高雅将头深深埋进崔俊怀中。崔俊瞧着胸口的黑脑袋,心中满意至极,不自觉地笑开。崔俊在国内娱乐圈算是名人,这一幕正好被酒店外蹲守的娱记瞧见,娱记像是打了鸡血般,身体里的血液沸腾了,他们举起胸前的相机,咔擦咔嚓,记录下这历史性的画面。 拍下后,娱记们,偷乐,要知道崔俊虽是绯闻多多,可从没见她如此小心翼翼对待一个女人。瞧那脸上的幸福样,可想而知,那怀中的女人必定非同一般。 崔俊间高雅带上车,高雅气死了,“这下没脸见人了,都怪你!” 就这样发小脾气,撒娇才好!崔俊对高雅温和地笑,高雅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更气了。到商场,崔俊小跑到副驾驶一边,给高雅开门。 还没气过呢,“不去!” “好啊,我再抱你进去!”某人求之不得。 高雅再次被强行抱起。她使劲打,使劲掐,崔俊始终一副笑嘻嘻,很满足的贱样。她更气了,胸口的起伏大到极致,以至于她出气声音特响。 “跟头小猪似的,没想到你这么野蛮。”他看着红得滴血的脸,火上浇油道,“被公主抱很幸福吧,据说很多女人都喜欢这样被喜欢的男人抱。” 谁喜欢了?“放我下来!” “嗯。到了”崔俊将高雅放下,走到鞋柜边,一眼扫光,然后指着最显眼的展台那双,让服务员给拿一双三十六的尺码。 粉红色小花朵,软底,鱼嘴,米色的底色,成熟中透露少女的可爱。高雅很喜欢这双鞋,上午逛的时候见过,普拉达当季的新款。当时只是店外驻足欣赏,但不包括那惊人的价格。没想到这鞋这么快就到自己脚上,高雅说不出的高兴。 换了平底鞋,基本上能走路,高雅离崔俊远远的,生怕他再来一次。 受惊吓的样子,像只小鹿一样,总是睁着惊恐的眼瞪他,只要他动一动,她便会跳走似的。崔俊心里美滋滋的,原来她也有这般可爱的一面。 包里的手机响两声,立刻断掉。高雅来不及接听,手机拿出来时,已经黑屏。“糟了,姜颂肯定找我了。”自己这般离开,姜颂出来肯定要找人的。 “你说那个演员姜颂?”崔俊忽然不高兴了。跟他在一起,老是记挂别人,怎么就不想他呢。要不是今天偶遇,她肯定没有找他的意思。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胃里冒出酸酸的味道。 “是啊!” 她一瘸一拐地走,脚下越来越快。崔俊站着不动,刮起暴风雨,高雅瞬间感到背后的冷意。 “你和他什么关系?”崔俊大声质问。因为生气,眼睛半眯起来,身体因为粗粗的呼吸,一抖一抖。 关你什么事?高雅本想吼回去,低头瞧见脚下的鞋,忍了。受人恩惠,不与你计较。“我是他生活助理和翻译,他还在会场,我忽然离开,他肯定有事找我。” 崔俊摇晃走到高雅面前,用高出的一个头高傲道,“我当是谁,居然是那个花瓶。” 高雅想起这几天所见,姜颂的努力和人后的心酸她看在眼里,不赞同道,“他很努力的。” 倔强,坚持,崔俊所有的女性伴侣中,从没有人这般站在他对立的一面。他想要将她纳入自己的范围,她却面对他维护别人,不舒服,十分的不舒服,有史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落空的滋味。 “努力,呵,努力讨女人欢喜才是!”成功看到她脸色变的难堪,他又下一记猛料,“如果不是伊淑华,他哪有今天!” 高雅记得,伊淑华,为数不多的几面之缘,高雅却是映象深刻。s城相救,她谈论姜颂时的娇羞得意,随身携带的杂志,机场。把这一幕一幕联系到一起,高雅找不到理由不信崔俊的话,尽管她脑子里抗拒,却不得不信。 “你的意思是,他和伊淑华?”她听见自己蚊子般的声音。 “娱乐圈你还不了解,外人只看到它的光鲜靓丽,实际上男盗女娼,没一个是干净的。你千万别被姜颂的外表迷惑了。” “哦!”忽然不想回了,她站着不动,脑子里乱成一团。姜颂的脸,还有那个吻,令她作呕。 “我带你去看电影吧!这后边是世界上最大的电影城,既然来了,一定要试一试。”高雅木讷,崔俊一拉,便跟着去了。 崔俊问高雅喜欢看什么,高雅说随便,他便要了喜剧。 电影厅里,银幕上滑稽镜头一个接一个,周围全是英语在飘,还有令人烦躁的笑声。高雅放肆大笑,别人大笑的时候,她的声音淹没在别人的声音里,像是无声地笑。别人不笑的时候,她依然是大笑,疯魔了。 笑了,眼泪出来了。最好的喜剧,是最令人感动的悲剧。因为别人的悲剧被放大,用滑稽的形式表型出来,虽然夸张,却是把看的人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笑了,最后哭了,因为此刻她才看清自己,居然把姜颂江北分不清楚。更多的是,把对江北的思念寄托在姜颂身上。 电影院出来,高雅眼睛红肿,崔俊却乐了,“别人看喜剧都乐,也没见乐成你这样的。要是喜欢,明天再带你过来,好不好?” 释放,喧嚣过后,高雅恢复原有的平静,“我喜欢喜剧,是因为我总能在喜剧给我带来快乐的同时,反思自己,不要让自己成为那样的笑话。谢谢你崔俊,我该回去了。” 高雅到家的时候,进门的一刻,故意让内心再平静一些。晚上一声不响走掉,姜颂一定会指责。门打开后,屋里漆黑一片。高雅松掉一口气,看来自己没那么重要。 “啪!” 所有的灯齐亮,白色水晶灯下,姜颂站在二楼楼梯上,一手拿了手机。他脸煞白,像死神一般。高雅受不了姜颂直视深沉的目光,慌忙转身关好门,换鞋。慢条斯理,尽量将一切动作做得自然。 那鞋刺痛他的眼,因为卧室里那双一模一样的鞋。 “去哪里了?”不带一丝温度。 “脚疼,去买鞋,然后迷路了。”早已编好的谎话脱口而出。平静,自然,这让姜颂的火气更加旺盛。 哼!谎话连篇!“是吗?”姜颂凉薄反问,紧紧盯着沉默的她,忽然将手机狠狠摔在楼梯上,转身而去。 手机在地上砸开花,部件四散飞去。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吓,心中紧绷的弦忽然断掉,他为何如此生气? 而自己,又有何资格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