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主吃货]今天也在染发的路上》 第1章 异常 第1章异常 校园的清晨是恬静的。 鸟语伴着花香,从落笔声错落有致的教室拐着弯儿奔向路边摆放着长桌木椅的小道上。 三三两两的学生们从旁边结伴而过,嬉嬉闹闹玩作一团。几个女生没有注意到头顶枝头上正开放着的淡红色小花,它们在微风中摇摆舞动,时而掉下几片可怜的花瓣,顺着清风跌入另一处不知名的角落。 那是画着几个小人的书本封面,在被树荫遮挡的阳光下显出点点斑驳。 几根呈健康的淡粉色的手指,轻轻搭扣在侧面的书签上。 半晌,没有翻过一页。 感到有变化,是从床上醒来后,发现自己还穿着外套开始的。 感到有很大变化,是看到了袖子上竟然分布有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痕迹,更别提脱下来后还在上面找到了一个破损如碗状大的洞口。 ……昨天,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吗? 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身上一直在流汗所以喝了很多热水。 放学后在外面商店里买了一个冰淇淋。 回家路上去书店看了几个小时的《斜阳》,走之前买了一本《家养昆虫》。 期间遇见一位顺路的紫发女性,共同走了一段路程。 除了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太晚了,一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所以…… 自己身上那些异常,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果然是在这里!” 来自少年阳光般的嗓音从上方传来,金木研蓦地从沉思中回到现实。接着视线一亮,指尖一滑,手上的书籍就这样被突然抽走,一头耀眼的黄发顺势冒了出来。 “哇——!你居然还把书给拿倒了!”头一次见到爱书如命的好友居然也有这样懈怠的时候,永近英良像是发现了大秘密似的,一脸惊奇。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永近英良眼中的世界,金木研毫无难度地读懂了。 “英……”为什么好友总可以有那么多戏……金木研哭笑不得。 “等等!让我来看看今天的小兔子在和什么样的美丽昆虫产生着奇妙的际遇……咦?” 随意地将手上的书本摆正,永近英良本来是不报任何希望的。结果一瞧书名,这段时间一直潜藏在心中的话语蓦地脱口而出。“天可怜见!你终于抛弃了那些奇奇怪怪的昆虫研究手记吗?!” 随着话音掉落的,还有树枝上颤颤巍巍的几片嫩绿新叶。 毫无疑问,这道声音至少音量上,品质绝对是极高的。 还好现在是白天,周围人声鼎沸,金木研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总算还能保持淡定地继续坐在原位。 “英,你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是什么劝诫现场。而且这样一副迷途知返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明明之前你还因为这个,特地请我吃了好几顿汉堡的……” “不不不,你是研究了整整一个星期。”永近英良竖起了一根手指,强硬地按着前段时间仿佛陷入魔怔的好友,非常非常重地强调:“不是一天,不是两天,整整七天啊金木!” “到了最后你甚至开始养!起!了!昆!虫!”说到这里实在按捺不住这段时间担惊受怕的心理折磨,抓起手下瘦弱的肩膀使劲摇晃起来,“这还是我那个看见毛毛虫就吓得往我怀里直哭的金木吗!你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借此机会,永近英良可算是将这个为了昆虫抛弃好友的负心人狠狠搓揉了一顿。 不得不说,金木的头发手感是真的好! 恩,改天再捏捏。 闹完之后,永近英良坐在金木研旁边,翻开了从金木研手里拿到的书籍。“西川千里?新作者?难道这世上还有比太宰治更符合你心意的作家?” “呃……要不……你还是多读点昆虫杂志算了?” 说实话,永近英良虽然认为害羞的青梅竹马哪里都好,但是就读书兴趣上的确是颇有微词。 读书没什么不好,喜欢文学也没什么不对。 可为什么就是喜欢太宰治的作品呢…… 无赖派作家的书,或多或少会蕴含着“罪”的意识。 因为有着金木研这个好友,永近英良也稍微查询了一下,然后就一直膈应到现在。 说时时刻刻担心夸张了点,但是金木什么时候就自杀了什么的,小时候还真的做过这种噩梦。 果然比起这些来,还是昆虫可爱多了! “是新出的小说啦!”听出永近英良不满,呃,也不能算听出,毕竟每次谈到这个两人总是会多说几句,金木研明智地选择了回避。“是我一个网友拜托我看的,说想要我给点意见什么的……” “金木,你什么时候有网友了……” “呃……你知道我不太喜欢和人交往嘛……” “所以,你什么时候有网友了……” “只是偶尔多聊了几句,所以……” “不,我已经不是你最爱的人了。” “英!” 感动啊!太感动了! 内向到近乎自闭的好友,居然在不知不觉中交上了新的朋友!虽然只能在网上聊天,但四舍五入那就是现实啊!而且更关键的是…… “西川千里这名字,一听就是特别可爱的女孩子啊!” 叮铃铃—— 下课铃声由远至近,昭示着两人安静的闲聊时光暂时告一段落。 两人并非同一学系,上课的时间表自然也相差甚远。尽管如此,永近英良也没有就此分开,而是同金木研一起前往下堂课的指定教室,即便那是永近英良不怎么喜欢的国文课。 身边是记忆中熟悉的温暖笑容,彷如梦境的美丽现实直到现在金木研仍旧无法完全沉浸下去,漫步在弥漫着春风气息的校园石阶上,他的思绪,渐渐回到了那一天。 ………… …… 上学,看书,放学,回家。 作为金木研的人生,就是这样被这些旁人看来平淡到近乎寡味的基石所建立的。 说不算好,但也不能说坏。 偶尔将幼时已经褪色的照片翻出来回忆一下,整个人生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这就是金木研能想到的全部幸福了。 本来,该是这样的。 然而,奇迹来了,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那张从十岁开始就一直碎落的拼图,忽然重新亮起了色彩。 “金木!” 那道声音这么呼唤着,落在耳边却彷如下一秒会被风无情得吹散;周遭的一切刹那间褪成了黑白两色,眼中汹涌的人群,此刻竟如同鬼魅一般忽隐忽现。 看啊,落下的阳光是多么的刺目,那近乎被染成金色的身影不正是从回忆中走出来的么? 今天的一切,自己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他这么想。 而等金木研回过来神来时,发觉自己早已经卧在这阔别多年的温暖怀里,已然泣不成声。 “时间过得也真是快。”放学后,留下来收拾教室的永近英良擦着黑板,将手上的抹布递给了等着他的金木研。“说起来,除了开学第一天,金木再也没有在我怀里待过了。” “啊啊!真想穿越回去,把那一天的我暴揍一顿啊!怎么能这么幸福!” “肥松你够了!”前脚接过,后脚就转手将抹布丢到了对方脸上,通红耳根子隐藏在黑色的细碎发丝下,如同主人一般羞得不敢见人。 鬼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家都在上学路上啊!还是在教学楼门口!! 如同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哭的泪流满面什么的……这什么见鬼的形容词啊! 这一事件可以说为金木研在上井大学的话题度延续上,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虽然事实证明对于一个只看书的“书呆子”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上井大学虽然在众多大学中算不上多么优秀,但也是多数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之一。 而作为第一名考入的新晋一年级生,对金木研而言,那段时间也算是人生中难得的人生巅峰吧。 正式入学,随着沉默安静无存在感等诸多原因无可奈何地消失于众人视线后,除了在考试后被频发提及以外,倒也没多少值得让人称道的故事。 不过在金木研看来,能和英在此地再次相遇,这便是上井大学送给他的最好礼物。 ……当然如果这个礼物能稍微矜持一点的话,他会更高兴就是了。 此时,一个等人身的黄色大挂件,已然挂在脖子上。而且还毫无自觉地各种扭动,恬不知耻地给别人增加负担。 “肥松你快放手!!我要喘不过气了!” “呜呜呜,金木皮肤超好的!让我再摸摸……” 边说边得寸进尺,一双咸猪手更是朝着脖颈进发。 不怪永近英良像个猥琐大叔一样,实在是因为手下的触感实在过于细嫩,仔细检查发现颜色也比刚来大学的时候细腻白皙了好多! 说好的单身万岁呢!居然自己在偷偷保养!太不够朋友了!但是一想到性格腼腆的友人,竟然为了交女朋友而这么打扮自己,心下又不由地升起一副老父亲般的情怀。 他贴上去咬着耳朵:“小兔子最近春心萌动!有没有兴趣去一趟big gial大吃一顿!永近大人强烈推荐!听说里面的女仆装超赞的!”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金木研愣是从中品出了垂涎的味道。 不由扶额。 “……我想报警,英……” 最后他还是被拖了出去。 夜色将晚,自然的声音越发沉寂,街道上却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 汉堡和肉排的香味从一排排店里飘出,惹得周遭路人食指大动却为不知去往哪家店面纠结万分。有人四处张望寻找目标,自然也有一开始就决定去处直取重心的。 趁着周围的人还没有落定,两人连忙在早就瞧好的汉堡店里占了一个位置。 “我去点餐。你要什么味的?” “猪排……要大份的。” “我要两个……” 犹豫了片刻,金木研再次补充道。 比了个“ok”的手势,永近英良将背包放下,去了柜台。 金木研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几个眼熟的装扮,来这里的大多数顾客是附近的在校学生们,结束了一天的功课出来放松一下。 相比较白天,晚上大多数成年人还是会倾向于酒店餐馆之类偏正式的场所。 其实,去餐馆的话会不会更能填饱肚子呢? 总觉得就算是两个汉堡应该也不太够吃…… 咕噜咕噜。 胃液不断分泌使得口水也开始不听使唤起来,右手不自觉地按压着从中午开始就一直闹腾的胃部。 好饿…… 好想吃点什么…… 数不清的食物香味,聚集在这栋房间里引诱着他。 鲜美的、醇厚的、 甜美的、 香辣的、 奶味的、 甘苦的、 酸甜的…… 他想…… “叮咚——” 可乐里冰块的碰撞声打得金木研一个激灵,随着端盘落下,属于汉堡的香味从鼻尖处蔓延至全身。 永近英良没花多少时间,便将食物带了回来。 “这么快?”望向柜台还在排着的长队,金木研震惊不已。 “嘿嘿!”永近英良露出了一个贤者的微笑,将手指转向柜台处。 一位穿着猫耳女仆短裙的女孩,正冲着这边挥手。 “五井?” “嘘……她在这里打工。” 听了这话,金木研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学校对于学生打工一事,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闹出什么风波也是相安无事。 “那么,我开动了!” 一口下去,肉香从口中蔓延开来。 叫嚣到现在都胃部被肉类的美味成功安抚,随着食物的进入抽搐逐渐减缓,身体整个柔软了下来。 目光触及对面。 与自己一样幸福地吃着汉堡的,正是此生以为再也无法相见的好友。 这样的平凡时光,真希望能一直延续下去…… ………… 第2章 调查 第2章调查 「今天的观察报告,稍后会发你。」 「研你太给力了!谢谢啦!」 「寄给你的那些小说你看了吗?到时候会抽查的啊!不要偷懒哦!」 「在看。你写的很好。」 「其实不是我写的,你信嘛。不过反正这些也不会发表,只给你一个人看哦!」 「信的。为什么不发表?有点可惜这样。」 「你喜欢就好呜呜呜。其他的就算了高槻泉的书一定不要看!答应我!你只能做我一个人的粉丝!研!」 「没有高槻泉的书呀,我想看也找不到呢,放心。」 「恩恩,之后我再寄几本观赏蟑螂蜘蛛的杂志,你如果感兴趣记得买来自己养养,昆虫也是很美丽的动物,绝对不是毒虫知道吗!」 「还有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跟你家青梅竹马说啊!他推理能力超强的!你瞒也瞒不住迟早会被扒马甲!」 「……不要说得我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啊……」 顿了顿,金木研敲了几个字。 「千里,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推理?」 「你以前说过呀。虽然福利院咱们相处的时间是很短,但是你这样一天到晚地喊着他的名字,我想不记都不行咧。」 (…………) 一到这个时候总是会把锅甩到其他人头上呢,这招用久了谁都知道你在准备撒谎了呀千里。 「你现在在干什么?这么晚了还在线平常不是早睡了嘛?」 「吃宵夜。」 顺着千里想转移话题的心思,金木研喝了口旁边的奶昔,随手敲下一排字。 「今天不知怎么的,非常饿。外面和英吃了两个大份汉堡也没顶多久。」 等了许久,屏幕上再也没有动静。 下线了? 这样想着,金木研看着上面的头像,亮着,是在线状态。 「千里?」 「…………研,老实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在医院?」 这下对方总算是有回应了,金木研松了口气。 只是看着对面发过来的消息,让他抿了抿唇,迟疑会儿还是发出了疑问。 「没有……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真的没有?!你告诉我有没有离紫色头发的女人远远的!」 一连串的叹号仿佛要化为棒槌打破电脑显示屏,直接冲到自己面前一样。 金木研都能想象得到好友噼里啪啦地打了一排字,敲下回车的力道差点把键盘摔下电脑桌面的场面。 毕竟当初两人幼年还在福利院时,好友就经常因为情绪激动把自己饭碗给拍下桌的。 「没有啊。」 「就是前几天碰到一个顺路的紫发少女,然后就分开了。」 「就这样?」 「就这样。」 「……等等……你刚刚说你是吃的汉堡?好吃吗?吐了吗?」 「那是一家新开的店,生意很好的。我们差点都找不到座位。」 「…………那行。你自己注意点。我下了。」 「晚安。」 回了话,金木研起身将剩下的奶昔一口气喝完,然后清洗后放入橱柜。 后面的洗衣机里,那件染色破洞的外套还躺在里面。 抽个时间把它烧了吧。 虽然也可以直接扔进垃圾桶,但是金木研不知为何却是不想处理得这么简单。 也许是那几抹暗红太诡异,总让他联想到血迹这种东西。 虽然这是不可能的。 忽然,屏幕由暗变亮。 金木研定眼一看,留言上又多出了几行字。 是千里发过来的。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啊研!!毒虫也很美丽你明白吗!有心事一定要说出来!我培养了你这么久不要这个时候掉链子啊!!否则我恨你一辈子!」 然后,对面头像灰了下去。 仿佛刚刚的留言只是系统bug自动发出一样。 ………… 明明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嘛,偏偏要装出一副暴力的样子。 仔细想想,自己能像这样坦然地说出烦恼,也的确是千里不厌其烦地拉着自己往上拽的缘故。 上天对自己是何等的厚爱。 寂寞的时候遇到了英,失去了英在福利院孤独痛苦的时候又被千里给保护着。 到了现在,两个好友都在身边关心自己,爱护自己。 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渴求的了。 只是……为什么千里不希望自己被英知道呢…… 虽然很想让两个好友之间互相认识,金木研也只能对英说是网友了…… 哪天去买个新的外套吧,和英一起…… 这么想着,金木研进入了梦乡…… …………………… …… 第二天。 上井大学。 “喂,你听说了么?” “哇,你也看到了?!昨天的插播新闻……” 一路上,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时不时地捂住鼻子作恶心状。 从图书馆到操场,再到教学楼下,组成的三言两语让金木研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昨天在这座城市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正确的说,是前天。 只是尸体是在之后才被发现,听说死者全身被捅出好几个窟窿,尤其是腹部和背上大片肌肉被啃食,死状凄惨。 “我觉得吧,一定是喰种做的。”有人这样猜测。 “但是,以前不是也有杀人魔这样伪造过吗?不一定是喰种吧……这都8012年了好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呢……”也有人是这样认为。 讨论的声音随着目的地的接近逐渐远去,此时,他正伫立在指定的教室门口,站定。 “我是金木研,请问……是哪位找我?” 推门而入,看着里面两个身穿白风衣提着手提箱的成年男性,金木研深吸一口气,问道。 ……………… ………… 【一年级a班的金木研同学,请下课后前往教学楼c栋119教室一趟,有人找你。】 【一年级a班的金木研同学,请尽快前往教学楼c栋119教室一趟,有人找你。】 【一年级a班的金木研同学,请现在前往教学楼c栋119教室一趟,有人找你。】 今天只有最早的一节课,时间很是充裕。 在学校图书馆里泡上一天,原本金木研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一段意料之外的广播却打断了他的计划。 有人找我? 第一次听到这段广播,下意识地以为是在恶作剧。 直到广播重复了三遍,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金木研才缓过神来,这是认真的。 为什么……? 自从十岁那年失去母亲,接着被姨母一家抛弃在福利院后。除了与福利院时认识的千里之外,只有这些年来一直辛苦资助自己,现在已经过世的老先生与自己相依为命,之外就再也没有称得上熟悉的人,更别说是到学校来找。 至于英,有去广播室的时间图书馆早就被他找了好几遍了。 怀着疑惑,金木研来到了教学楼。 然后,就看到了完全陌生的两个成年男人。 他们一个是白发,身形有些佝偻;一个黑发,身姿挺拔。 尽管年纪相差很大,但相同白披风和手提箱却是将两人身份统一了起来。 是同事关系。 看起来很精英啊……金木研嘀咕着。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紧张。 “你就是金木研?”黑发的男性,也就是亚门钢太郎问到。 金木研注意到了衣服右胸前的铭牌,对方也很是配合的将名片递了过去,以示友好。 “我们g的工作人员,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一下。” “照片上的女人,请问你见过吗?” 话里还透着礼貌,只是递出照片的姿态斩钉截铁,显然逃避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选择。好在从小也算是受尽了冷遇,这样的态度已经算是相当友好了。能有这样气势的人应该是经常在做调查盘问的工作吧,职业病嘛可以理解。 不过自己可没法提供什么线索啊…… 对两g工作人员即将无功而返很是遗憾,金木研还是将就着拿过照片打算努力一回。 ——然后,毫无预兆地倒吸一口凉气。 深不见底的一片漆黑中,两道血红的瞳孔跃然于上,这是在黑夜中狩猎的猛兽,而自己……就是那只猛兽的猎物。 有那么一瞬间,金木研甚至听见了喉咙被咬碎的咔擦响声。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起来,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指,照片随之飘了下去。 “你没事吧?” “对……对不起……我第一次见到喰种……所以……” 他慌忙道歉。 喰种,以人为食。 拥有着与人类完全不同的赫眼。 漆黑,宛如从地狱而来的眼白;鲜红,散发着血腥之气的瞳孔。 诸如此类的描述屡见不鲜。 在多数情况只闻其名不闻其人的现在,很多文学大家甚至会将其视为一种艺术而进行夸张的感官描绘。 只是,无论是如何华丽的辞藻,终归是无法将潜藏于其中的危险表露一二。 那是猎物面对天敌的时候,所不能违抗的恐惧震慑。 真是……太丢人了…… 最初的惊吓已经缓过神来,但是渗人的感觉尚未完全褪去,回话的时候甚至有点磕磕巴巴的。 还好英没在这里,总算是保住了自己在好友面前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男人形象。 这算是金木研此刻唯一庆幸的一件事了。 “也就是说,你没见过她?” 这次问话的,是一直在旁边观察的白发搜查官,真户吴绪。 他仿佛是没有看见金木研的糟糕表现,任由旁边的搭档亚门钢太郎安慰了一阵,从手上又抽出了另一张照片。 “根据我们调出的视频资料,晚上20点左右,你们出现在立交桥附近,随后就消失了。” “照片上的男性,别跟我说你还有个双胞胎兄弟哦?” 嘶———— 金木研瞬间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下巴到颈部却感到一阵瘙痒,都是因为对方靠得太近,以至于呼出的气体都扑在了自己身上。 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多肢体接触的金木研,鸡皮疙瘩泛起一波又一波。 “那个……如果可以能稍微远一些吗,我有点痒……”虽然发出了抗议声,但是态度完全称不上强硬。当然金木研其实也不抱希望对方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对方手中的照片上。 与其说是照片,不如说是监控视频中的一截片段。 环境很黑,很模糊。时间是在晚上,摄像头的位置显然也不是太好。幸运地是当时旁边的草丛里有零零碎碎的灭蝇灯,微弱的光芒下如同情侣的一男一女,样貌和穿着都一览无余。 “啊……是我。”当时自己穿着的,正是暗绿色的兜帽外套。 “当时我正从书店出来,她是我在书店里面碰上的。回家刚好顺路就一起走了。”再加上对方的外貌气质都正好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热爱文学,文静优雅,还拥有着一束顺滑齐腰的紫色长发…… ……等等……紫发?…… ……第一张照片里的喰种… ……似乎也是紫发…… …………好像……………… 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这一刻,金木研感觉自己口舌有点干燥。 “……她……是喰种……?!” “所以到现在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本以为是抓到了什么大破绽正暗自窃喜,搞了半天对方压根都没有认真看第一张照片!这让耐性有限的真户吴绪颇为恼怒。 “真户先生,接下来我处理就好,你在旁边先休息一下。”知道搭档向来对喰种之外的信息兴致缺缺,亚门钢太郎连忙打圆场,接过调查任务。 “所以,你们之后做了什么?”他问。 “然后就分开了啊。”说这句话时,金木研不知道有多庆幸。“她当时还邀我去她家,幸好没答应……” “没有异常……?” “没有……” 记录下这次的谈话记录和表现,就目前的信息来看眼前的少年知情的几率几乎为0。 向自己的搭档示意,亚门钢太郎表示自己没什么可问了。 真户吴绪接过文档,随意翻了翻。 “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回家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金木研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时候,那位年长的白发搜查官再次追问。 仿佛就是在等着他放松的这一刻。 这下再天真,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自己应该是被怀疑了…… 好吧,晚上和喰种走在一起居然还能活到第二天继续上课。 换任何人听到这样的故事,也会下意识地以为两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这样一想,越发觉得自己着实可疑,也难g搜查官们会过来询问情况。 “走回去的。” “立交桥下面,向北方向有个分叉路口。” “那天太黑了,大街上车辆太多我有点担心,所以走的小道。” “一个人?”看旁边的真户吴绪一直没有说话,亚门钢太郎补充道。 “恩……小道上人很少的。” “如果有摄像头的话,应该能拍到我的吧?” “一般不是都会说,除了明面上,还有隐蔽的摄像头吗……?” 说到这里,金木研有些尴尬。 不是吧……难道真的没有拍到自己……? “回去之后自然会一起调查,不用担心。”关上文档,真户吴绪将手提箱重新提起。“走吧。” “谢谢同学你的配合,打扰你了不好意思。”经过金木研旁边时,那位年轻的男性——亚门钢太郎如是说到。 如同他的敦厚的身形一般,是非常稳重和善的性格。 假如有机会,和他一起聊聊天应该也是一段不错的回忆。 不过他旁边还有那个佝偻男人……听说喰种搜查官都是两两一组形影不离…… 算了,还是不要再见面吧。 ……… ……………… 校门外。 “真户先生,我们现在是要去调查那条小道的监控视频吗?” “调查什么?那条道上根本没监控。” “诶?!” 斜睨了一眼面露惊诧的搭档后辈,真户吴绪不置可否。 “亚门君啊,你还有的学。” “那……那这个线索……?” “无效。没有嫌疑。” “是。”将这份结论记在心里,需要写的内容又多了一条。 “只剩下血迹可以期待了,且看研究部那边能不能找出点有用的东西吧。” 这样说着,真户吴绪脱下风衣,连着手提箱一起交给了自己的搭档。早就定好的计程车早已等候在约定地点,随后便扬长而去。 一地黄沙随之起舞,亚门钢太郎终于在此刻听见了来自前辈的声音—— “收工。” 手上如同衣架一样搭着另一件风衣,脚下还放着来自前辈的库因克武器——正等待自己将其搬回总部。 那挺拔魁梧的身躯,在夕阳的照耀下竟显得楚楚可怜。 第3章 变化的开端 第3章变化的开端 沉浸在书的日子总是快乐与短暂的。 平常的这个时候,金木研早已经回到家中。只是今天英家里有事提前离校,自己家中也没有什么人气,于是便在图书店里度过了一个下午。 太阳落了,不知不觉中,天空中已然有几颗明亮的星星开始闪烁。 放下书本打算回家,却在这时听见了一道来自异性的声音,温柔文静。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在图书店里注意到你了。” 坐在对面的紫发少女,如此说道。 “你不知道我在图书店有几次跟你擦肩而过吧,好几次我还差点坐在你旁边……” “一起走怎么样?刚好顺路呢金木君。” 涂满蔻丹的指甲轻扣在写有名字的本册上,发出的微弱声响同时也打得心肝一颤一颤,第一次被一个女生宛如告白一般地靠近,不知该说什么,男孩腼腆地低下头。 “啊……是这样吗……” 真是可爱。 神代利世以书本挡在身前作害羞状,吞咽引起的喉头涌动完美地掩藏在阴影之下。 从图书馆挂壁式电视里传来的新闻报道声,随着两人的逐渐远去而渐渐消失。 “这周是喰种的科普特刊……”金木研还在回忆经过时所看到的关于赫子的图解信息,这几年的喰种活动频率比起以往都要活跃不少,就他知道的,最近几年十起杀人案中就有一起是喰种所为。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多嘴地说着:“利世小姐也别这么晚回家了,这附近有些不太安全。” “能够与金木君同路,这点风险自然担得。”紫发女人勾起眉眼,掩住红唇微微一笑:“何况金木君才是该多加小心,近期的凶杀报道里,遇难的可都是像你这样年轻的男孩子呢。” 暗沉柔美的嗓音宛如冷风吹过,使得寒毛猛地一抖,他眨了眨眼睛,眼前的女性依旧那么美丽甜美。 “不会啊,我这样的不好吃吧。毕竟没怎么运动过……” 没想到文静的利世小姐,也会这么吓人啊。 “人肉的话,感觉婴儿的会比较好哦,其次是女人小孩,再其次就是成年男人了。最难吃的当属老年男人。”现学现卖着曾经书中看过的片段,金木研也刻意压低了声线:“感觉是在吃渣呢。” “哈哈,说得金木君好像尝过一样。”紫发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刻意营造恐怖的氛围消失得一干二净。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心血来潮,微笑的同时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是本不错的小说。如果利世小姐喜欢的话可以借给你……” “啊……这边。”少女停住了。 纤细的葱茏手指,越过灯光闪烁的水泥大路,指向另一边暗色无光的狭窄小道。 “其实……我住的地方有些偏僻。”也知道可能有些强人所难,她微低着头,忐忑着说出自己的顾虑:“金木君……能不能再送我一程?” 诶……?可是自己不走那边…… 金木研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站在面前的,只是一名普通的文学少女……害怕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是没有将好友在身边的耳提面命当回事,但……只是因为发色问题就拒绝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真的可以这样吗? “我好害怕……万一出什么事……” 多走一段路,应该没问题…… “那个……我送你。” “啊……”暗中勾起的唇角带着一丝窃喜,少女欣喜地回应道:“非常感谢。” 立交桥下,空无一人。 挂在楼房外的巨大屏幕,今日喰种特刊正在播放之中。 “喰种的舌头结构和人类不一样,他们会觉得人类的食物非常难吃……” “特点在于眼睛和一种叫赫子的东西……” “虽然几率不大,但落在个人身上就是百分之百,还请大家务必注意安全……” * 与自己说话时总是看向别处不敢直视,谈到学业趣事时结结巴巴几乎肉眼可见的紧张颤抖,只有在提及书籍时,他才放下瑟缩款款而谈,倒是流露出一点引人注目的风采。 无论是羞涩的脸红,还是青涩的不自信,无一不戳中神代利世的捕猎口味。如果能在这张稚嫩的面孔里沾染上恐惧惊慌的色彩,啊啦……光是这样想想,就是如此地令人心驰神往。 金木君……你真美味…… 粉色的舌尖贪婪地舔着唇瓣,气息逐渐变得危险而疯狂。充斥于眼中的恶意被厚重的镜片隐藏得很好,少女温柔地撩起秀发,俯下上半身。 “等一下……那个……” 啊呀呀呀,耳朵全红了! 受不了受不了啊! 名为饥渴的野兽,越是靠近,就越是蠢蠢跃动。 明月挂在了半空,树上的影子随之倾斜。 危险的味道,如同蛇信一般悄悄探出了头,然而作为猎物却并未有所察觉。纯洁的小白兔自己送到了面前,若是抓不住机会,那可是身为猎人的失职呢。 “金木君……我呀……”看似柔软实在强悍的双臂随着话语的吐露,将试图逃脱的人类肩膀牢牢禁锢在自己手下,她将头轻轻靠在他单薄的衣襟上。 “比起看书,还有更喜欢的事情哦……” 女人的私语彷如恶魔的甜言,温柔地贴附在男孩耳边。饱含着知性眼眸顷刻间被无尽的地狱浸染,鲜红色血池倒映出进食的欲望。 “那就是……将内脏肠子全部掏出来!咕噜咕噜得搅拌声,没有比这令人沉醉美妙的音乐了啊哈哈哈!” “请赐予我此等绝妙的体验吧……金木君。我会感激你,然后……”随着形状姣好的嘴唇贪婪地张开唇齿,四条红色大蟒贯穿天空,张牙舞爪地仿佛要将整个夜色都吞入其中。“将你温柔撕碎啊!” 碰!! 视线猛然一转,明明香气仍然萦绕于鼻尖,诱人食欲的脖颈却从眼前忽然消失。 “什……”这一愣神的功夫,手臂就被一道强悍的力道钳锁,接着被惯性直接甩了出去。 堆积杂物的大山瞬间被重新打回了原样,十几件大型物品从半空落下,接二连三地传出“哐当”的声响。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这一连招下来再想站起来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可惜,神代利世没有这么脆弱的躯体。 从烟尘中走出来的女人,毫发无损。 “……白鸽?”偏过头,神代利世玩味地回味着刚才被击打的熟悉感。 与那些甘于地下过着老鼠生活的喰种不同,追求自由追求美味的大喰向来无所畏惧。在地上世界生存到现在还没有遭到驱逐,神代利世自然对老朋友们有着一番自己的研究。 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的确,没有库因克,使用起来是显得有些诡异。 但毫无疑问,刚才的战斗路数,来自g。 目光扫向了那身被宽松外套笼罩的身躯,神代利世不免有些纠结。 那下面……该不会是一层层辣眼的腹肌……吧? 自己刚才正打算捅入那层柔软的肌肉,将对方撕成两半的说……想到这里,神代利世不禁打了寒颤。 她连忙看向对方清秀的脸蛋,假装顺顺耳边的头发,安抚一下自身的呕吐欲望。 然而对方所站立的位置,处于一片阴影之下。没有光的帮助即便是锐利如喰种的眼睛,也没法捕捉到最真切的表情动作。 失去了情绪的带动,即便是颇为圆润的秀气脸庞,也带着宛如木偶一般的廉价感。 完全不符合神代利世的审美标准。 切,连洗眼睛的功能都做不到。 撇了撇嘴。 “竟然将自己伪装成脆弱无助的诱饵,真不知道有多少无知可怜的喰种落入了你的温柔乡呀。” 寂静无声。 若不是人还在面前站着,那道美味的香气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入胃中,恐怕她也会认为对方已然离开。 “真冷淡。原来这才是金木君的本性吗。” 少女柔和甜美的声线逐渐变得尖锐,刺耳地仿佛一把残破的小提琴拉出的高音节点。 她现在产生了愤怒,被欺骗的。 无论是身体,还是性格,这都是神代利世最讨厌的类型。 就算散发的肉香再怎么美味,也完全弥补不了她被玩弄的玻璃少女心! 进食欲望消退,现在的神代利世,只想将眼前骗心骗色的肮脏人渣彻底撕成碎片! “我啊……可是最讨厌在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搅!” 话音未落,她跃上半空,纤细的腰肢长出四条圆滑柔软的血蟒,在夜空下宛如一只捕猎的毒寡妇。 四条赫子互相缠绕着向少年所处的阴影处砸去。 目标,正是位于其上面的钢铁横杆。 “咣当”一声,作为支架的钢条被断成了两截,连接的两边网状结构摇摇欲坠,当当几声,眼看就要彻底被压垮。 金木研,动了。 但他没有移开,而是看向上方。 清冷的月光从缝隙处倾泻,将他的脸庞从黑暗中拉回到光明。 温润浅灰的瞳孔里倒影着迷蒙渺茫,以及,想要将其啃食殆尽的掠食者——极少数在地上世界捕食的ss级大喰——暴食者! 沉重的钢筋铁骨猛然落下!慵懒的沙尘被迫从安逸的地面上飞向半空,形成一道泥土组成的黄沙烟幕。 骤然,两道耀眼的红光从中迸发,宛如黑夜中的指示灯一闪过后,破空声接踵而至,最后结束于一道清脆的“砰”——那是鞋子落在地板上接触的声音。 “刚刚那是什么?” 眼神眯起,她看向落入自己身后的少年。 两手空空,单薄的衣服外包裹着的也只是最常见的普通款式,看起来完全不像藏有外物的样子。 应该说,根本看不出来这是g喰种搜查官。 即便是现在,除开过于安静的特质以外,其实也和神代利世的第一印象没有多大差别。 特别是那双暴露在月光里,尽显迷惘无神的黯淡双眸,在睫毛的映衬下更有一种病弱的美感。 “呐,告诉我吧?金木君?” 想到这里,她的声线又发生了变化,这次是温柔得近乎于妩媚。 “噔” “噔” “噔” 美丽的高跟鞋缓慢地敲击着地面,伴随着空旷的场地回音形成一段又一段优雅的旋律。而她身后,那些彰显着喰种最原始欲望的捕食器官们却是争先恐后地,扑向了敌人。 锋利的尖端刮起了一阵狂风,惹得黑发少年闭上双眸时,却陡然停住。 ——两只手一前一后抓住了那条凶猛的巨蟒,其主人正是金木研。 “啊哈,抓到你了!”一击打空,女性喰种没有失望反而越发的兴高采烈,她挥舞着另外三条赫子紧追而去,“没有库因克的帮助,你以为,你会比那些愚蠢的人类强多少?!” 撕拉—— 衣服,被撕碎了,接下来就是那身柔软的嫩肉! 啊!美味快要出来了!神代利世感觉到自己喉咙都在颤抖! 然后,她闻到了。 比之前更加醇厚,更加鲜美的香味…… 这是任何喰种都无法抵御的极致诱惑,甜美地让人头脑发晕,她近乎迷乱地捕捉着空气中的细微分子。 气味,还在向着更美味的境界转变。 于此同时,肉眼可见的红色颗粒在少年背后疯狂涌动,宛如一枚正在快速成长的血红胚胎。无数地红色颗粒形成气雾正在迅速汇聚成型。 首先,是缠绕住敌方赫子的中枢线。 中枢线,形如其名,从外观上看只是一条细微的红线。形状隐蔽切割快速是它的优势,它是喰种最初的赫子原型。但是其力道微弱,无法正面捕猎的缺陷催使它必须进化。 解决方案,是进化出饱含力度的运动肌肉。 一方面,如同贴身衣物一般包裹住中枢线,使得赫子力度大幅度提高;另一方面,有了中枢线作为力道支撑点,肌肉本身也具备了强大的收缩变形能力,赋予了赫子无限的可能性。 接下来,是rc细胞层。 赫子被收敛入体时,所有结构都将融入此层,并被带入rc细胞的大本营——赫包之中。 如果说肌肉给予了物理上的力,那它,就赋予喰种化学上的力。无时不刻不在释放能量的羽赫,正是rc细胞层最直接的体现。 它们在边缘来回游走,如同畅游在海洋中的无数鱼群;发光时又仿佛是天空中的雷电,以赫子为舞台肆意闪现。 厚实的肌肉无法长时间挽留这些活泼的rc细胞们。 于是,稍微安静地血色胚胎中再次涌出了大量的气雾,那些红色颗粒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向上,将所有流散于空气中的rc细胞牢牢锁住。 第三层成长完毕,那是赫子最外面的保护层。 由外皮和黏膜构成,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润滑粘腻的赫子分泌物。粘液能够最大程度地破坏武器的锋利度;重大的物品经过其膜状结构的缓冲作用之后也很难对赫子造成重大伤害。 大多数的喰种,最多也就成长至此了。 然而,眼前这场赫子的进化史依旧没有结束。 它还在生长。 但是位于腰部的血红胚胎再也承受不住这等强大的需求供给,轰然消散。 “啪”的一声,血花绽放。 进化,就此终止。 ………… …… 接着,它动了。 准确地说,是它们动了。 那是四条,闪烁着电流纹路的鲜红鳞赫。 不是沉淀后留下的血渍,而是正与敌人厮杀的凶器。 第4章 琲世 第4章琲世 抢先一步感到不妙,战斗经验丰富的大喰果断直接散掉赫子立刻后退。 试图拉扯住敌人,将其戳个大洞的的鳞赫扑了个空,一滴粘液顺着惯性在润滑的表层徘徊流转,接着在重力的影响下将要滑落。 一片鳞片从它的后方生长而出,包裹住了它。 ——那是进化未完成所留下的遗产。 也许,它的颜色太过鲜亮。 也许,它的存在过于引人注目。 但无疑,这是赫子。 是区别猎人与猎物最为明显的,捕食器官。 “这算什么……” “伪装成人类的……喰种?” 重新拉开差距的神代利世震惊地看着眼前那四条仿佛来自异世界的渐变发光体。 虽然看起来很缓慢,但赫子的从无到有只需要几秒便可瞬间完成。 也许对于少年来说,这是抵御住这次进攻的最大助力,然而对于神代利世而言,这只不过是再次证明了她是有多么有眼无珠的铁证! 说好的人类竟然是个喰种?! 自己竟然已经连人和喰种都分不清了吗! 但是,那让自己无法忍耐的气味正在被眼前这具身体毫无顾忌地向外扩散。 喰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美味了? 不……这家伙的赫子看起来也很好吃的样子…… 似乎也是想知道这位大胃口的喰种会如何选择,已经具备强大赫子的少年并没有干扰她思考的意愿,对方继续沉默地站在原地,微低着头。 而他身后,那四条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也只是大体轮廓以及数量相似罢了,不会有人能将其错为同一条鳞赫,说到底,这家伙的赫子根本不像是喰种的赫子! 此时,它们正在疯狂地躁动着——仿佛在寻找着猎物,想要大快朵颐;又像是不甘心被吃掉的丧家之犬,正在垂死挣扎。 鼻尖带来的美好畅想和舌尖品尝过的残酷现实,让她的脸色一变再变。 最后,神代利世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算你是喰种,我也吃定了!” 这一声,彷如一锤定音。 回应着女性喰种几乎从口中具象化的贪婪欲望,金木研终于也抬起了双眼,看向了她。 蓦地,神代利世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双,非常特别的眼睛。 右边一只,白底灰黑,清澈温和,清晰地倒影出自己瞠目的面孔。 左边一只,黑底红瞳,那漆黑与红的恶意仿佛是要夺眶而出。 这种疯狂她自然再熟悉不过。 它的名字叫 ——食欲。 * 如果人类与喰种结合,会发生什么? 第一个提出问题的人,已然化为尘土。 然,前赴后继者无数。 血缘期盼者有之,器官转移者有之,赫包嫁接者亦有之。 关于不同物种的混血,早在千年前人类就产生了幻想。他们开启了马和驴的先河,创造了狮与虎的奇迹,却终究没能跨过自身的极限。 死胎!排斥!无效!! 推墙者们用尽浑身解数,答卷上却终究只有那位给予否定的敌人,屹立不倒。 时至今日,已无人将其作为现实可以成为的希望。 独眼喰种?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生物! “先是闪耀得不像话的鳞赫,现在又是根本不可能的独眼……?”喃喃地低语着,神代利世微缩成针孔大小的红瞳缓缓复原,“梦吗……我可不是会有这种无聊东西的角色啊……” 鞋跟一高一低,借助半空中的庞大势能她身后的赫子们携带着狂风席卷而去! “轰!” 四对鳞赫猛烈地撞击在一起,激起的粉尘以两人为中心四散飞扬。 竟然……这么强! 神代利世无法相信这一切。 只凭借赫子本身的力量就能有这种程度吗! 那些闪光的东西甚至还有余力沿着自己暗红的赫子继续向上再缠绕几段。 从高空坠落进行强力打击,这是只有她那四条修长柔软的赫子才能完美运用的战斗方式,也是她引以为豪安身立命之所在。 而现在,她被顶在半空,一时动弹不得。 原来,美丽不仅是暴露的弱点,还可以是强势的自信。 如果是这样强大的赫子,即便是被人完全动晰了攻击意图又能怎么样! 不得不承认,她被曾经遇见过的历史蒙蔽了双眼,竟然没察觉到危险已经迫在眉睫。 今夜的猎物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好在,现在逃还来得及! “咔擦” 什么……声音…… 视线在慢慢下落,她看见了,那四条鲜红色泽上此时布满了鳞片,上面竟然还多出了四条熟悉的暗红。 那是……她的…… 她的赫子,被切断了! “砰——” 一声巨响,直到疼痛传至脑部,神代利世才明白自己已经被打入了交叉的钢筋堆里,视线之中那些被抓住的赫子们也正在被对方送入口中。 这本该是让她愤怒或是惊颤的画面,此时却是让她欣喜万分。 神代利世用最快速度最大能量修复好被摔断的肋骨和脊柱,转身就跑。紫色长发经过这次大幅度动作不再乖乖贴附,前发散成一缕一缕的发丝加上沾满灰尘的长裙使她看上去狼狈至极。 但是没关系,只要能活命这些又算什么! 女性喰种的离开没有引起金木研一丝一毫地注意。 赫子们尽心尽责地将食物送到眼前,他缓缓地张开嘴,正要—— “别吃。”肩膀,忽然一沉。 他回头看去,周遭的建筑刹那间蹦碎成片片裂纹。随着镜片的渐渐剥落,世界忽然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你是……” “早安,琲世。” 那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黑色的头发,穿着与自己颜色相反g制服,脸上还戴着同样黑色的薄边眼镜。 这样的造型,除了头发颜色不对之外简直像是……另一位有马先生…… “诶……?等等……”琲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恢复了记忆重新变回了金木研,按理来讲自身这个人格应该是……“我应该……是睡了吧……?怎么……” “这里就是精神世界。”与佐佐木琲世完全一致的声线说起话来却找不到一点相似,黑发的金木研吐字平稳,冷静平淡。 他甚至有空闲替惴惴不安的另一个自己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你刚才不过是趁本体恍惚的时候,上去游了一圈而已。赫包就该有赫包的自觉,不要想太多。” “啊?” 佐佐木琲世惊讶万分,他下意识地朝旁边看去——一望无际的蓝,就是视线中的全部颜色。 蓝色的大海,蓝色的天空,偶尔有几片洁白的云朵随风摇曳,除此之外,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切得不同寻常,都在证明金木研所言非虚。 他还是有些搞不太清楚,还有很多话想要问,但现实情况却容不得再拖延。 既然这里是精神世界,那么外面怎么样了? 如同回应着佐佐木琲世的疑问,天空中忽然带起了几道扭曲的波纹,一团迷雾出现,映照出的人正是来自现实中的金木研。 ——那是一副,仿佛割裂的景象。 作为人类的黑发少年安静地立于场地中心,作为喰种的赫子却是处于相当浮躁的状态——它们交互着将扯下的鳞赫送到薄色唇边又不得已再次挪开,一下又一下发泄般地抽打着身体周围的钢筋地板——仿佛是在斥责人类部分为何不吃。 不,刚刚接受了赫包设定的佐佐木琲世表示自己不可能这么狂暴。 他默默地看向身边看似很镇定的自己,企图发现点什么。 然而能够完成这场精神交汇的心灵窗口却被一副沉重的眼镜挡住了去路,那慵懒的黑色仿佛是在向他发出嘲笑。 ……算了。 已经在有马先生那边失败很多次的佐佐木琲世,果断放弃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不是……我……呃……那个……本体是怎么了?”试了好几个称呼感觉都不太合适,佐佐木琲世只好沿用了金木研的意见,将现实中的自己以本体相称。 虽然他觉得这样的叫法冷冰冰的其实也不太行,但好歹起这名字的金木研也是黑发,应该不会互相怪罪吧。 对此,佐佐木琲世表示非常乐观。 “我们的身体现在很饿。” “本体是人类,他没有喰种的本能。” “用嘴吃会被察觉到的。” 真是……言简意赅呀…… 恢复记忆之前,尽管当时正处于害怕“佐佐木琲世”将会消失的状态,但佐佐木琲世偶尔也会好奇之前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长相,而是形成人格的种种历程。 过着什么样的童年,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有过什么样的朋友,又拥有着什么样的性格。 原来……这就是金木研…… 佐佐木琲世暗自将自身与其比较,越发觉得将这样冷酷的金木研养成温柔和善的自己的有马先生实在太厉害了。 “这点东西根本不够,还有一顿大餐等着我们。你去控制身体,我来吃。” 斜睨了一眼已经表现出佩服表情的半白半黑头发的自己,怎么说呢,左眼隐隐作痛,情绪很是复杂。精神世界的金木研代替佐佐木琲世以及恍恍惚惚的本体意识,彻底接管了赫子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赫子发生了变化。 尖端凹陷下入的同时朝着上下两个方向渐渐分开,暗红的赫子自然而然落入了凹陷之中并随着肌肉蠕动而缓缓下坠。 当它快要掉下去的时候,白色的牙齿终于成长完成,将其一口咬住。 “这不是独眼之枭的吗?!你怎么……?” 微微闭上眼睛适应着身体的佐佐木琲世,一睁眼便看见自己四条赫子居然都长出了嘴巴,并三下五除二地吞掉了各自捕捉到的赫子食物。 “你睡了以后我吃了她的赫包,所以就这样了。”解释是从身体内部传来,显然这是来自自己的声音。“想问什么不用说出来,心里想着就可以。” 呃……差别真大…… 明明自己被独眼之枭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结果金木研却可以说得这么轻松。 侧面证明了自己的沉睡是正确的选择,他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冷酷嘛…… 佐佐木琲世依据金木研的要求,又沿着黑暗的小道走了几步。 血腥味从微淡变得腥浓,足下还有流淌至此的猩红血水,这等出血量人类绝对是活不下来的。 ——果然如“自己”所言,是一顿大餐。 虽然他完全不想这么形容。 话说回来,金木研又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尸体呢? 也不知道会是谁躺在这里,也许他的亲人还在期望他回家……一路走着,佐佐木琲世情绪低落。 “混、混蛋……” 寂静的幽夜角落处,高音的女性音色格外引人注目,佐佐木琲世第一时间听到了这道声音。 诶?竟然是没有死……?失血这么多竟然还有救助的余地?! 能够看到生还的希望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 也许自己快点过去她还有可以生存下去的机会!抱着这样的想法佐佐木琲世飞快地向着角落急速狂奔,溅起的血花顺势粘上了飞起的衣角,多出了几处斑驳。 风带起了他柔软的发尖,同时也带来了危险,两条赫子从深邃的黑暗中呼啸而来! “…——!” …………………… ………… 第5章 佐佐木 第5章佐佐木 …… 神代利世,死了。 被锋利的赫子穿透了身体。 她用最后力气凝聚出的赫子再也无法维持形状,随着一声“怎么可能”化为了点点红星,消散了。 完成这一动作后,佐佐木琲世甚至还没回过神来。 “是你干的……?什么时候……” “边聊天边做事,有什么不妥?”金木研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讨论,刚刚觉醒的身体消耗完存储的rc细胞后很是饥饿,何况送上门的食物还有放走的说法么。 “既然如此,干嘛还偏要等着过来才……” “这样新鲜。”赫子上的嘴巴,这么说着。它刚刚吞掉了大喰的整个赫包非常满足地缩了回去,鳞赫再一次变回了针尖状。 佐佐木琲世感觉自己的想法有点和金木研对不上号。 “那个……能不能试着喝咖啡呢……?” “其实喰种什么的,也不好吃吧……?” 他试着提议,有可能的话尽量少杀喰种。 这样说话的佐佐木琲世,顶着一头老气的锅盖头,如果把“喰种”换成“人类”的话,真是像极了刚成为喰种时的金木研。 应该不能这么说,他们本就是同一人。 当初在安定区的时候,他就是食用掺杂着少许死人肉的咖啡,以此来获得最基础的行动能源。对于喰种来说,除了人肉之外,也只有咖啡可以带来称得上好吃或者不好吃的味觉体验。 只是与仍旧承载着迷惘痛苦记忆的自己不同,佐佐木琲世一直被呵护宠爱中成长,他只拥有幸福快乐的时光——他是在名为金木研这抔腐朽烂泥中重新开出的街边小花。 弱小,却也芬芳。 过往的时光一时间涌了上来,金木研收敛眉目,收敛情绪。 那个世界里,他只不过是一个开辟无数人幸福之路的工具而已——一个不允许安宁生活的工具,一个被控制被监视被掌握的工具…… 工具,不应该有情感。 多余的情感,只会让他无数次地痛苦再无数次地重蹈覆撤。 只需要行动就好,只需要达成目的的理智就足够了。 这样的想法,催使了黑色死神的诞生。 “至少满足最低限度。”他说。 虽然……利世小姐就这么去了是有点可惜。 从精神世界中望着那张已经熟悉到陌生的脸,金木研对此的感叹也仅限于此了。他的感情遗失在过去,又消失于未来,实在无法调动更多的情绪来缅怀这位带给金木研不同人生的美丽女子。 他也并不打算同佐佐木琲世分享那段回忆的点点滴滴。 琲世的记忆中没有她,这很好。 * 喰种的肉也是不错的营养,剩余三条赫子退而求其次地啃食着赫包周边的血肉,空旷的工地响起了滋滋啦啦地撕咬咀嚼声。 佐佐木琲世撇过脸,不去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自己脑子一顿晕眩,四周的景色再次变为了蓝色的海洋。 旁边,是陌生而又熟悉的自己。 “本体似乎也不喜欢吃生肉啊……下次可以试着煮熟。” 黑发的他抬头看向天空,外面的鳞赫们正在化为四散的星点,逐渐消失。 作为人类的金木研,彻底苏醒了。 但……似乎也只是身体恢复成了人类状态。 眼前就是一场惨烈的凶杀现场,他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一样,径直离开。 背后,是一步一步地鲜红的脚印。 “他是打算……回家?” ……但是这样没问题吗!简直是明着告诉别人凶手在这里啊! 佐佐木琲世着急万分,想要浮上意识表面,但都无功而返。几次失败后他将目光转向冷静自持的自己,希望可以获得肯定的解决方案。 “这下怎么办!” 看来在本体意识苏醒之后,他们都没法完全掌控身体了,最多是视觉共享的程度。 经过另一个自己的屡次尝试,金木研得出以上结论。 既然如此,从赫包下手会如何…… 事实证明,这是有效的。 从腰部位置再次生长出四条渐变的鲜红鳞赫,只是一出现便是成长完毕的形态,不再如同第一次那样声势浩大在外面一层接一层地重重长出。 难道第一次……是真的在生长…… 心下将这个细微的差别牢牢记住,他操控着赫子将背后的脚印收拾干净,然后把赫子作为支杆在附近的落脚点上游走,防止沾血的鞋底接触到物体表面留下过痕。 “他是真的没有意识……?” 一连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完全想象不出来本体意识其实还在安眠状态…… “类似于梦游吧。” 金木研只是给身体增加了一个行动方式而已,用走用跑没问题,用攀爬自然也没什么太大区别。目的地终归是只有一个的。 几个起落之后,金木研看到了那栋熟悉万分的狭小公寓,和他原本的那间一模一样。 看了看旁边陷入回忆的自己,佐佐木琲世抿了抿唇,落寞地看着那所本该也是他的家。 ——这是金木研的归宿,作为金木研的他却没有任何记忆。 “吱呀”一声,门在背后合上。 鞋被脱下,被单被拉开。 金木研整个身体陷入床铺中,安然地进入梦乡。紧张的一夜总算过去,精神世界的佐佐木琲世着实松了口气。 这下是时候谈点正事了。 “所以……我们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一直喊代词是件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何况对方也是叫着自己名字的,佐佐木琲世试探地喊了一下。“金木?……恩……研?” “佐佐木。”黑发的金木研平淡地看了过来,他说着。“不介意把你的姓送我吧?金木研这三个字……不够用啊,让他们争就好。” “他……他们?” 金木研,不,佐佐木拉着琲世的手升到了半空之中。 这时候,他才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全貌。 ——大面积的蓝色中间,是一把孤独的木椅。 平淡无奇的坐落于安静如镜的海面之上,那一抹异色,如同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下一秒就将被吞噬殆尽。为它增添抗争勇气的,是微风带来的一声锒铛音响,那是锁链们在相互碰撞缠绕。 被这声音惊扰,琲世终于将注意力从座椅上移开——他将眼睛望向了被困于那一方寸土的白发少年。 如枯草般的碎发遮掩了他沉睡的双眸,他的黑衫白裤破旧褴褛,混黑的指甲在一片白的映衬下颇为醒目,而那些哗啦啦的声响,正是来源于他被困在椅子上的双手与双脚。 琲世见过他,那是他一直拒绝承认,却一直在帮助他的……那个疯狂的喰种。 但是, 现在他很安静。 可能是因为他并非孤独。 在他的脚下,还有一个人。 与被困于椅子上的白发少年不同,在他旁边的黑发少年却是自由的。 他拥有一头柔软光亮的短发,却是修着一头蘑菇这般平平无奇的发型,身上是熟悉的绿色连帽外套,正蜷缩着身体静静地沉睡着。 ——这样的打扮完全和外面的金木研如出一辙。 “我们之前应该也是这种状态。” “不知何故,目前只觉醒了我和你,当然还要加上外面的本体。” “剩下还沉睡的人格里,只有他了吗……?”琲世拿捏不准,之后的经历他都没有。“你是最后一个诞生的?” “不,至少还有一个。”佐佐木否定他的说法。 其实事实并非是琲世所言的人格论。因为从头到尾其实只g时期的佐佐木琲世是多出来的人格,而作为金木研的记忆和人格,一直都是完整的。 只是现在却如同人格分裂一般化为了数个独立的个体。 如果将分裂契机,理解为性格变化的重大转折点。 既然如此,肯定还有一个! 地上没有……那么,是在天上? 清冷的海风由上至下吹拂着两人的衣角,琲世和佐佐木继续向上攀升。 温度,正在逐渐升高。 寂静无声的蓝色被凿出了一个开口,光芒照耀进来点起了一盏指引方向的灯塔,他们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然后,两人看见这道光芒的源头。 那是……卵。 里面蜷缩着的躯体,拥有着与他们相似的面孔。 那不再是青涩的少年模样,也不是羽翼未满的亚成年形态,而是完全成熟散发着男性荷尔蒙魅力的, ——白发青年。 “他是最后的我们吗?” “应该……” 轻抚他那冰冷双手的,是一片片洁白的羽毛,随着青年的呼吸渐渐飘落。那勾起的微微唇角,能想象出他睡着的时候该是如何幸福美满。 如同……天使一样呢……佐佐木了然。 最终他完成了自己的诉求,为所有人带来了幸福。 这样的话,这个工具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 …… 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回到了海面上。 “所以这算什么……平行世界……?或是时空穿越?”琲世很快联想到了以上可能性。 “都说不通。” “平行世界,我们应该有完全不同的身体。” “时空穿越,我们又为何会出现在本体的精神世界?” “…………那是两个都有?” “可能是时间回溯也不一定……?” ……………… …… 不知不觉,天色缓缓由暗变亮。 “叮铃——” 闹钟准时响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淡淡地射进来,洒在身上很是舒服。金木研悠悠醒转,睁开朦胧的双眼,想用手揉搓一下。 然后…… 看着袖子上几处暗红得仿佛被染料泼了一身的污迹…… 他,陷入沉思。 第6章 事件后续 第6章事件后续 天气颜色渐渐由深变浅,朦胧的薄雾也正逐渐散去。 今天是调职前的最后一天,说什么也要在最后一秒钟给父母证明一下,自己也是颇有意志力的男人!怀着这样的心思,米田破天荒地早早起床。 清晨的风有些冷冽,与太阳升起后的温暖形成鲜明的对比。完全没有准备的他今天仍旧穿着平时的单衣制服来g,一路上冷得只打哆嗦。 “是日风下人心不古!” 面前的内务部空无一人,这样的办公面貌如何能担当起人类保护伞的重任?!如果人人都像自己一样勤勤恳恳何愁成不了大事!米田心生悲凉,哀叹一声现在的年轻人过于懒散。 四周没有人,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以示失望之意,结果摇到中间打了个大喷嚏——外面太冷了。 米田缩了缩身子,赶紧进屋,开启暖气。 离室内温度上升还需要一段时间,他用柔软的布料搓揉着取暖,几分钟后,身上总算是暖和了。 这才有时间去看桌面的文案情况。 需要处理的文件很多,都是最近几天积累下来的产物。但是其他人的桌面却是肉眼可见的少。 为什么不帮自己做一下呢!米田觉得同事们真是不够意思。 他拿起笔,准备认真地写下自己的智慧结晶。 沙沙沙的翻页音在办公室很是悦耳,书写的声音却是一步步慢了下来。 说到底,怎么都是些哪里哪里发现喰种,驱逐喰种的事迹?有几个还让喰种给逃了?这也值得上报吗? 唉,能对外战斗的搜查官就是好啊。 提着箱子多威风啊,哪像自己总是在办公室完全不能出去驱逐喰种。什么内务部啊,不过是擦屁股的无用部门而已。 想到自己明天就要离开,米田为父母的英明决定感到非常庆幸。 对哦……自己明天就要走了啊? 就算今天做了,也会把功劳让给下一个新来的人。 这不是给他人做嫁衣吗? 想想,他放下了手上的笔。 他趴在桌上,睡起觉来。 ………… …… “米田?米田?”有人在叫他。 从桌上爬起伸了个懒腰,米田揉着双眼在四周看了看。 座位上都坐满了人,大家都在进行今天的内务处理,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什么事啊……”他问。 “上等搜查官们在外面,你注意一下。”提醒他的同事只是顺路,看米田像是知道了就抱着文件绕到另一边,坐了下来。 谁啊……真是…… 最后一天了也不让自己睡个好觉。 他透过窗户望向走廊,想看看自己认不认识。 “新出的检验结果与我们之前拿到的,有出入,”正谈着的亚门钢太郎感觉身后有股视线,他转头看了过去,没有人。遂又回过头来继续说,“也许我们应该去研究室一趟,真户先生。” “当然要去看看。早知道那个西瓜头不可靠,想不到我还是高看他了。” 两人刚参加完每周的例行会议,此时正准备去往研究室。 途中路过内务部,期间没有多加停留。 ccg研究部。 刚一进门,他们就听见来自一位研究人员的哀嚎声:“地行博士,你怎么可以在不通知真户上等的前提下,直接上报会议了啊!完了完了我们一定会被他威胁,被他干掉,被他穿小鞋啊!人生无望!” “而比这悲惨的,就是背后说人坏话还被当事人给当场撞见。”对着面露恐惧的手下表示无限同情,地行甲乙——研究部的首席摆摆手,好心地让其先行离开。 “别摆出那副表情啊,不知道自己有多吓人吗?”知道平时不进研究部的两位搜查官为何而来,他也很干脆地拿出了最新出的结论报告,递了过去。“其实也只是修改了一下结论而已,其他的丝毫没动。用不着这么看我啊,只是来不及通知嘛。” 这家伙又在开始诡辩了。 由于平日的不修边幅已然将其威严地位毁灭地一干二净,旁边的研究人员毫无压力地默默吐槽。 真户吴绪倒是看惯了他这副样子,直接接过最新的结论报告,只看了几眼便啧了一声。 “报告书上明明写着,除了钢条留下的粗糙痕迹之外,致命伤有明显的鳞赫痕迹。”他翻到最后一页,追问道。“赫包消失,背部被大量啃食。"赫子黏液与大喰不同,可以确定现场是另一个喰种所做。"这个结论是不是你得出的?现在你却告诉我无法断定现场是否还有其他喰种存在?” “啊……这个嘛。我一时忘了人类也可以伪造赫子痕迹以及纯度不高的赫子黏液。”对此地行甲乙早有准备,一份案件档案被他拿了出来,这也是这份报告之所以被重写的原因。 “也许你是不太清楚。在警视厅里有过这么一档案件归档。凶手通过大型物件创造出类似喰种赫子的伤口创面,用买来的赫子粘液伪造吞食假象,从而将警方的视线从人类转向喰种企图逃过一劫。” “凶手马脚没漏出来g曾经负责过这一案例,当时接手的是现一等搜查官伊东仓元。具体情况你可以找他了解。我也是通过他的提醒才修正了这一错误。” “毕竟,这种案例的确很少见。我一时间没想到也没办法啊。” “还有这种事?”亚门钢太郎感到不可思议,没忍住地抢在上级前面开口。“怎么可能有人会想买喰种黏液?他们怎么能买得到?!” “哎呀哎呀,在这方面亚门君你还是过于单纯了点呀。”虽然真户看上去举止有些怪异,但从来是个关心下属的优秀搜查官。他一眼便读懂了这位后辈的刚正不阿,多说几句可能又要为着所谓的“人间黑暗”愤愤不平了。 他聪明地点到为止,将话题转回到最初的死亡事件上。 “只是黏液,无法确认出具体喰种吗?有个大概的范围也可以。” “现场没有其他血液样本,赫子黏液被血液稀释到直接作废。”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地行甲乙摊了摊手,无可奈何。“我连入库都做不到,怎么交给你一个可以参考的作案人选?” 案件的死点又转回到这里,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 食指叩击桌面,真户吴绪仍旧有些不甘心。“可是你该知道,那是暴食者……” 他一贯将喰种视为低劣的虫子老鼠,称呼时爱用蔑称而不是名单上的固有名词是众所周知的鲜明习惯。但此时为了强调这一事故的重要性,真户吴绪不得不改用“暴食者”相称。 “如果是哪位搜查官下的手,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难道你认为会有不需要借助库因克,就能碾压大喰的人类存在?” 如果有,那也是出自白日庭,自己也用不着被指派作为负责人而站在这里。 所以,人类这个选择,是根本不可能被写下的猜想。 “是这样没错。但即便可能性是0,我也无法写出100%喰种结论啊,这可是科学研究的基本条件。”真实原因其实是,如果写“确认为喰种,但识别不出喰种是谁”这种结言,岂不是显得自己非常无能?不如换个角度交上去,不仅显得自己见多识广还能避开盲点,怎么都不亏。 不过这个就不用说实话了。 只是……最近怎么都是不怎么愉快的消息。 一个能够杀死大喰的同时,还能保证不受伤害的喰种…… “想开点,说不定真的是人类。”地行甲乙想到了之前翻看到的视频资料,“不是说看到现场还有其他人吗,你们去找了吗?” “去学校看过了。”亚门钢太郎将摇了摇头,其意义不言而喻。“的确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杀死大喰的能力和嫌疑。” 哦。地行甲乙平淡地回应了一声,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结果也用不着他来惊讶。 线索到这里,已经全部断档。 ss级喰种暴食者的死亡,至此彻底成了一场悬案。 “好吧,这件事先告一段落。” 真户吴绪将手上的资料全部放到桌上,随意地搬过旁边几张椅子上,示意亚门一起坐了下来。 认真严肃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真户吴绪挂着他特有的怪异笑容缓缓道。“用这招方式找我过来,若是没有好玩的东西可别怪我翻脸。” “早就等着你了!”提起这个新出的宝贝,地行甲乙一改刚才的淡定懒散,眼神出冒出的是慢慢的兴奋——尽管全被浓浓的额发完全挡住了。 等他从研究库里出来后,手上多出了两把普通的长刀。 好像只是普通的新手库因克……? 亚门钢太郎不明所以,看向了旁边的搭档,注意到真户眼神中冒出的浓浓兴趣。于是他汇聚着所有注意力继续凝视,希望能看出点什么名堂来。 “虽然看起来是个甲赫,其实啊……”地行甲乙为他们演示,不知道按了什么开关,只见刀柄处忽然发出了亮光…… 他赶忙闭上眼睛,突然从黑暗走到光明着实有些不太适应——尽管已经很迅速了,生理性的眼泪还是从眼角处流出了些许。 “金木君?”后面的五井见他停住,担心地问了声。 “啊,没有什么。”一边眨着眼睛好让泪水快点蒸发,金木研抱着手上装满杂物的箱子小心翼翼地走出仓库。 将东西摆放到指定位置后,双双舒了口气。 “实在太感谢了金木君!要不是你帮忙我还不知道要弄多久。” 操场里面设置的杂物室摆放着各种被淘汰的体育道具,很多其实也没坏掉只是因为有新的补充,所以一些社团舍不得扔掉就放在这里,久而久之整个房间都变得拥挤起来。 于是当五井麻衣在社团里自告奋勇地过来收拾时,真的吓了一大跳。好在金木研当时正巧要去往图书馆从而经过操场,看到搬运杂物的五井麻衣很是辛苦,于是主动提出帮忙。 这才在两个人的齐心协力下,在日落之前完成了今天的清理目标。 原本白净的脸上也被灰尘给弄出了好几块黑斑,五井麻衣愧疚地从包里拿出白净的纸巾,递了上去:“金木君下午有空吗?我最近在打工店里学了点泡咖啡的手艺,想邀请你喝一杯作为感谢。” “当然,永近君一起有更多的意见就更好了!我其实还在学习之中我泡的都不要钱呢哈哈……”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另一只手扭着裙摆眼神躲躲闪闪地低着头有些不太好意思:“工钱还没有下来,所以……那个还请不要嫌弃……” 金木研向来不擅长拒绝他人的善意,何况这是一名想要道谢的单纯女孩。 “……怎么会呢。” 少年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扑通——” 糖在咖啡里融化,带入了丝丝甜味。 浓郁香醇的咖啡液,携裹着丝绸般的口感顺着口腔融入喉咙深处,带着漫漫热气让整个胃部也跟着暖和起来。 “很好喝……”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说出口来。 金木研脸上一红,生性腼腆的他其实不太擅长称赞别人,何况是这么直接的说法。 而他这样的表情却是让端着咖啡送过来的五井非常受用,不如说那份害羞更是增添了话里的可信度,着实让她欣喜万分。 “那我再给你来一杯!” 说着,少女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吧台。 奔跑的轻风带起了短至及臀的纱裙,路过的男孩无一不默默地正襟危坐地盯着桌面,眼球却是斜着直往那白色的丝袜上瞅。方才还对那个好运家伙愤慨着,现在他们纷纷暗中对着带给大家福利的好兄弟竖起了大拇指。 这头,永近英良却是对好友的睁眼说瞎话目瞪口呆。 “金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确定五井没有看着这边,他赶紧把口中的咖啡吐到旁边的垃圾桶里,顺带将杯里剩余的也处理掉。“我小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说话?” 说完,永近英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挤眉弄眼道:“这么说来今天五井特地邀请我们过来,莫非……” “没有啦!”金木研赶紧打断好友的胡乱猜想,免得他思维又不知道会发散到哪里去。“五井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当然要帮她多提点建议早点掌握泡咖啡手艺啊。” “何况……的确也不错呀。”看英的表情也不像是说假,他于是又喝了一口。是没有糟糕到需要吐出来的地步嘛,难道是五井泡咖啡的时候,发挥不稳定两杯差距太大吗。想了想,他把自己的杯子推到英的面前。“英你试试我这杯,味道还可以的。” 永近英良将信将疑地拿起杯子,想着好友怎么也不会欺骗自己,终于是试探性地抿了一口。 “……咳……咳……”他再一次吐了。“……铁锈味道……更浓了……五井到底往里面加了啥啊!” ………… …… 第7章 花与藤 第7章花与藤 外面的喧哗没有影响到后台的安宁。 不如说此时正处于兴奋至极的状态的五井,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吵闹声。 她哼着小曲从烘烤机里取出一块小点心,放入餐盘中准备同自己刚刚泡好的咖啡一起,给第一次为她的手艺给予了肯定的金木同学送过去! 请求温柔的金木同学过来帮忙真是做对了! 如果店长也在这里,一定也会为自己高兴的,五井忍不住感到可惜。当时被好姐妹建议接替这份工作的时候,真是没想到这次的店主竟然会是这么和善慈祥的老人。 只是,今天似乎是这个女孩的幸运日。 正当她感慨着周末只有自己一个人,着实寂寞的时候。连接着前厅与后台的木质半腰门,突然“吱呀”一声。五井吓了一跳,抬头看去,竟然正是许久不见的芳村店长!此时他正穿着普通的西服三件套,俨然一副已经工作的样子。 “店长,你这是……?”惊喜过后便是疑惑,不过问完这句就后悔了。自己又不是人家什么人,过问这些私事像什么话嘛!她暗骂自己多嘴。于是转头便换了个话题:“店长你知道吗!我的咖啡今天终于有人认可了!”这也是她今天特别想要分享的一件事,倒也没有太过刻意之感。 “辛苦了,努力的话一定会获得认可的。”白发梳理整齐的老者——芳村功善,慈祥地抚摸着小女生的柔顺秀发。 “哈哈,一切都是我们镇店之宝的功劳!”五井没有居功自傲,她打开冰箱,把自己发现的东西与老人分享。“店长你什么时候再进点这些小方块啊!今天的第一波尝试就成功简直太神!” ……看到那袋熟悉的包装袋,褶皱的眼皮猛地一跳,那正是今天老人周末特意来到地上世界的根本目的。 “你已经用了……?”这话说得很是缓慢……芳村功善琢磨着自己这家消息口是不是已经走到寿命尽头。 “只让我的两个同学尝试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五井双手合十做道歉状。“店主和入见小姐没过来,需要咖啡的客人我都推荐了其他饮品啦。” 还好……僵住的面部有些缓和了点,虽然由于皱纹重重压根看不出来。 毕竟重新找个位置也是很麻烦的,能继续保留自然最好。 只是……竟然还有人类觉得这种咖啡味道不错啊…… 若是平常,芳村功善定会为了这样的孩子在店里多停留一会儿,现在却只能先行离开了。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 黄昏谢去,夜幕铺开。 阳光带来了花香,鸟语以及清新的呼吸空气。 太阳被誉为万物之源,被人类视为生命根基。但却很少有人知道,世界上仍然有着倔强而弱小的存在,它们丧失了光明的青睐却依然在黑暗中茁壮成长着,并为其他的同伴引领着道路。 犹如莹莹之火,却将整个狭窄小道点亮的,便是那一株株细微的的真菌生物们,它们依靠来自火山口的热气绽放着生命的光彩。 忽然一道身影经过,一暗一亮之间,踱步声渐行渐远。 此时正是“歇业”时间,正在赶回的四方却走得很是着急,他刚才从一家酒吧里出来,获得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地下世界,安定区咖啡厅。 “下一次再这么莽撞就直接死在外面算了!”店长将方块拿回店里时,众人都松了口气。于此同时,旁边的雾岛董香忍不住地又教训了旁边不成器的喰种一通。“别总给店长惹麻烦啊笨蛋!” 利落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飘摇舞动,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英姿飒爽,与那略带明媚润圆的轮廓不同,整体感觉很是老练的样子。 “你老这样会嫁不出去的……”知道这次事件是自己的不是,一向会与其吵作一团的西尾锦这回很是安分,拨正被扰乱的咖啡色发丝,最后也不过是习惯性地反驳了一句,却还是惹来一顿白眼。 “你们感情可真好。”接过袋子,将其放入冰箱的长发女子——入见萱见状,笑了。 一片欢声笑语中,老者微微叹息一声:“利世在地上,被杀了。” “暴食者神代利世?!”停住争吵的意图,扶着镜框的青年愣在原地,大吃一惊。 毕竟大喰的威名众所周知,这年头如此勤劳在地上单枪匹马捕食的,哪个不是强大到自负的喰种,更何况是这种胃口略大的类型。 “就她那个性,迟早的事啊。”紫蓝发的雾岛董香不以为意。应该说到现在才阻止大喰的猎食,她才对地上g实力感觉非常失望呢。“是被重点打击围剿了吧,毕竟那么猖狂。” 虽说一个同类就这么被干掉,但咖啡厅里的大家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早已不是千年前必须吃人肉的年代了,有了<花液><藤果>的补充,地下世界的生活质量其实也没比地上弱多少,更何况上去还有丢掉性命的风险,大多数喰种根本没有去地上世界生活的动力。 到了今天仍旧倾向于在地上世界肆掠的喰种,本身就和他们所在的小组织——别称“古董”的建立初衷相违背,根本不是一路人。 在这里提起一两句,就算是仁至义尽。 “打斗痕迹看来似乎是一人所为。”看众人反应冷淡,即便是芳村店长也只是惋惜一句。四方不得不出面,继续补充道:“致命伤有明显的鳞赫痕迹,但是现场没有任何赫子粘液留下。” “……这不是很正常……”从刚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喰种——古间圆儿不懂四方特意强调是什麽意思。虽说能够单杀大喰g搜查官不多,但就他所知有马贵将就完全没有问题啊。至于赫子粘液这种东西,库因克武器大多数都是没有的吧。 最坏的结果就是多了一个可以继承有马贵将g搜查官嘛。可是这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g又不会追到地下世界来。 “问题就在于g内部也在找这个凶手是谁。”再一次深切体会到自家的情报网络之落后,四方心里不住地叹气。看来是该好好经营一下才行,他想。“系璃提供的情报,我觉得她没有必要骗我。” “哈?”青年挑挑眉,尽显张扬与桀骜。“难不成你会认为是哪个喰种想不开专门跑去地上世界,拉着大喰共喰?” “闭嘴!”董香狠狠地朝着后脑子,一巴掌扇过去。“给我尊重点啊蠢货!那副做派像什么样啊!还不快过来帮忙!” 悻悻地啧了一声,西尾锦慢吞吞地站起身来,一起收拾桌椅。 “如果是喰种,你认为会是谁?”四方和系璃走得很近,系璃作为专业情报贩子自然了解得更多些,意识到四方应该是被系璃的一些猜测乱了心神,入见萱凑了过来。“能赶g前面下手,鳞赫的话……级别到ss以上的确也不少,但感觉都不像是会直接冲上地面找她麻烦的类型。” 就是因为没法确定人选,所以四方才会说出来,如果能获得一些琐碎的消息也是好的。 看来是自己想太多。 “所以还是喰种搜查官靠谱。”古间圆儿就没觉得这件事有值得讨论的必要,这一会儿他都已经把店内的窗户都关了起来,准备拉下大门。g那点破事儿我们又怎么可能完全知道,说不定是内部斗争给出的□□,咱们就别去凑热闹了。” “也是。”无论那是人类还是喰种,既然是地上世界动的手,理论上讲一直生活在地下世界的隶属古董势力的同伴们应该是没多少碰面机会。“是我紧张了……”想通了这层,四方紧绷着的双肩松懈了不少。 这个时候,店内也收拾得差不多。为了确认方块的回归众人也是等了不少时间,现在时辰不早,随着店长的“都休息吧。”三三两两都走上了二楼——那是休息用的楼层。 “芳村先生。”落在最后到四方跟紧了前面的老人,环绕一圈低声道:“我从系璃得到消息,11区的<花><藤>已经彻底枯萎凋谢,相隔的10区还剩最后的三分之一,8区突然衰落一半……” 转述这些调查时,四方莲示不可谓不是胆战心惊。 照这个速度下去千年以来喰种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有朝一日完全成为过去式也是肉眼可见的发展趋势,而且这个时间点还在逐歩逼近。 喰种的未来,该是走向何方? 亦步亦趋之时他不由扪心自问,老人的喃喃之语就在这时流入他的耳中:“下次上去,抽点时间寻找几个喰场(自杀圣地)吧……” 蓦地,四方莲示停住脚步。 细细思量这番话语隐含的意味,只一会儿便已经全身冰凉。 莫非……古董所在的2区也……! 他下意识地希望获得更具体的答复,却见前方身影已然消失在楼梯转角口。 ——浓厚的黑暗就在那里,宛若一块固岩磐石。 沉重地压在心头。 “啪嗒。” 一声脆响,黑夜散去。 灯,亮了。 这是一间简朴到极致的陋室小屋。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处衣柜。 如同它的主人一样,仿佛看尽红尘的沧桑老者,褪去所有装潢摆设以最朴实的姿态迎接下一个清晨。 可就是在这样古旧的陈设里,昏暗的墙壁上竟然挂着一张时尚感十足的小型海报,与整个氛围是那么得格格不入。 画中的少女拥有一头海藻般的绿色长发,随意批散在肩膀上;身着一席带有鲜花状蕾丝的立领长裙,蓬松的公主裙摆微微反光,仿佛天使的翅膀将那双如玉般洁白修长的美腿映衬得若隐若现。 如果有追星一族的年轻人看到这副模样,一定可以认出她来。 ——新生代歌坛后起之秀,芳村艾特。 此时,鞋底与地板摩擦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皱纹满腹的手指,在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眸旁边细细摩挲着。 第8章 逛街 第8章逛街 地上世界,晨露未晞。 车站展示牌挂起了最新的电影海报,候车的人们在等待的空闲中也时不时地驻足观看以此打发点时间,一束阳光透过展示玻璃倒将整体风格映衬得别有一番风味, 大火ip《头文字d》在年初的时候宣布将要改编成电影,拍摄期间以导演为首的该剧组均是闭口不言,可算是掉足了胃口。如今八个月过去终于杀青,消息一出便引起来广大群众的热切讨论,关于男女主的选角猜测更是层出不穷各显神通。 还未上映就占领了一周的娱乐头条,《头文字d》带着原著小说销量再一次赢来一波新的关注热潮,可谓是一时风光无限。 翻看了一会儿,几页过后开始出现别的导视内容。 书页被合上了。 金木研本来是打算放回书架上的,忽然转念一想,他把杂志一起带到了前台,结账后特地要了一个布袋子,把书装了进去。 袋子是可以手提的款式,试了试感觉还可以。 接着他将袋子连同杂志放进图书馆内的暂用储物柜,重新回到阅读室,翻开了一本新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今天是周日,他和好友英约定下午在这里见面。 只是在家也没什么好忙的,虽然有养一只小宠物但因为物种关系并不需要自己多操心,于是就早早地来书店边看书边等了。 下午两点,台阶上出现了一位金黄色短发的大男孩,他挂着耳机身着休闲的运动服,肩头横跨着一个单肩包,迫不及待地闯入了阅读室。 “久等了吗?” “没有。” 接过递上来的矿泉水,金木研合上书本,站起身来。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那张不加掩饰的灿烂笑容。 附近的街道不是很喧闹,清一色的都是些小店面没什么大商场。按照金木研的意思,在附近随便找个店,买一个和之前差不多的外套就足够了,他向来对穿着随意地不行。但这个提议被永近英良无情得直接否决,拉着金木研一起坐上地铁,前往更加繁华的市中心区。 “只是买件衣服,用不着去这么远的地方吧……”半推半就地随了好友的性子,可金木研还是觉得小题大做了。何况周末去市中心的人本来就很多,结果就是现在他们俩都被挤在地铁的角落里蜷缩得动弹不得。而且明明都快不能呼吸了,偏偏永近英良还是舍不得将手机放进包里,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不知道以为是看着什么宝贝之类的。 耐不住好奇心,金木研伸直了脖子,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噗嗤—— 永近英良赶紧捂住了嘴巴,强行将满腔的笑意给咽了下去。不得不说这样的好友实在太可爱了,若是能在头发上面加个兔子耳朵简直完美无缺。如果可以他真的好想笑出声来啊。可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大笑出来一定会被围观的,淡定!淡定! “不行哦,金木同学。”自我催眠了一会儿,他总算是可以正常开口说话了,“随便看别人的隐私是不对滴。”然而说到最后,泄露出的笑意却还是将其暴露了彻底。 这让金木研匪夷所思了。 “你是在看一些笑话小短片吗?”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英不都是只对推理悬疑类的感兴趣嘛。那双带着疑惑的小眼睛,落在永近英良眼中,真是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惹得心思又是一阵痒痒,真想把这一幕拍下来。 唔……这可不能让好友知道。 * 几个车站过后,两人在目的地附近下了车。 地铁附近重要商业区有好几个,大小商场加起来数量过百。但永近英良事先已经在路上便锁定了目标范围,一路上可谓是直捣黄龙。现在在金木研面前的这家“月山品牌”,便是三楼最大的一家综合商城。对于月山集团,金木研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是专精于奢侈品的综合型企业,各种行业似乎都有涉猎。 刚开始,他并不想进去,无论是自己还是英可都不算有充足资金来源的人。但一路看下来,价格是比外面贵了点,倒也没有瞠目结舌的程度,也许是在针对中下层价格区间进行特殊部署什么的,不管怎么说,算是便宜了一向不怎么敢花大价钱购买衣物的底层劳动人民预备役——金木研和永近英良。 此时,试衣镜中诚实地映照出少年修长的身姿。黑色的外套配上乌黑的发色,无疑是偏于沉闷的。但覆盖头上的兜帽却又为其添上了几分幼小稚嫩,配上本就显小的圆润脸颊,整体显得成熟又不失活泼。 当然,金木研本身却是不在意也看不出这些东西,他只是单纯地喜欢这种连帽的款式,又暂时找不到其他颜色所以就穿上看看罢了。而身体感受到的布料触感则是带给他更大的惊喜,明显得和外面货摊上有很大同,节俭如金木研也不由地打算买上那么一件,就算贵点也没关系。他正犹豫着,旁边的永近英良也挑好了衣物试穿了起来。 偏向黄色与绿色的阳光色系,是永近英良的最爱——无论是挑选多少件衣物都逃不开这个两色定律。活脱脱地大男孩,仿佛永远长不大似的。 不过这样的永近英良,却也是金木研的最爱。 希望英永远没有痛苦与伤害,希望英永远不会伤心难过,希望英的心里永远不会出现任何阴霾…… “这身很好看,非常适合。” 抱有如此愿望的金木研笑着说,那双乌黑的眼眸仿佛蕴藏着芬芳的阳光。可永近英良分明看见额发下一缕隐约的反光在不时地闪烁着。 错觉? 他皱眉地看着一身黑漆漆的金木研,本来还觉得挺合适,现在却是感觉过于阴暗了,占比细碎的肉色肌肤就像是被禁锢在一片锁链之中,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入黑暗再也无法逃脱——哇……难道是最近陪着好友看多了恐怖小说被影响到了吗!他赶紧将这可怕的幻想扔出脑外。 “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团煤球一样,我都找不到你的脸啦!等什么时候白了头发,再穿这个会更好看哦。”少年笑嘻嘻地上前把这身衣服直接扒下来,扔在旁边的衣架上。没有任何抵抗地任由好友施为,金木研嘟囔着:“真等那个时候再穿,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一个糟老头穿着一身带兜帽的衣服装嫩,那画面想想就很恶寒。偏偏永近英良还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如果是金木的话,那就另当别论啊。就算脸上长满皱纹也是可爱的小兔子嘛!” 谁是兔子啊!而且可爱这个词完全没感觉被安慰到!金木研对英的兔子论绝望了。 “试试这件,怎么样?”那边,永近英良已经替好友选了一件和自己一个色系的外套,颜色很是鲜亮,虽然没有兜帽但胜在更显青春朝气。 长期穿着不是黑就是灰的衣服,可是很容易得心理疾病的——这是属于永近英良的固有偏见。而与之同样持之以恒的,便是金木研无言地反对驳回。 ——照着同样的款式,他选了一件灰色的。回头面对永近英良垂头丧气的脸无奈地笑了笑。 自己真的不适合太亮的衣服嘛,英。 十分钟过后,两人手上都有了各自的手提袋。 “英,现在我们去哪里?”说话间,金木研一口接住快要掉落的冰淇淋,将其吸入口中。刚从冰箱中拿出的冰淇淋其实还冒着寒气,只是气温太热了根本撑不了多久。 不同与金木研的慢条斯理,同时间拿到手的永近英良两三口便吃完了整个冰淇淋,金木研问出这句的时候他早已擦干净手指后拿起了手机:“嗯……我看看……去电影院怎么样?”滑动的屏幕停了下来,上面显示着最近的电影上映名单。 电影啊……视线落在右手提着的布袋上,金木研想起之前放入背包的娱乐杂志。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本书已经过时挺久的了。算算时间,也许已经上映了也不一定。 “电影院在顶层,我们先上楼……在那边!”沉默就代表着同意,永近英良拉着金木研越过密集的人群,朝着通往上层的滑梯迈进。不料中途经过直达电梯,他们果断换了线路,进去的一刹那门就关上了,时间刚刚好。 《头文字d》 两人刚出电梯,印入眼帘的便是这四个大字,对面屏幕上正放映着热门电影的剧情片段。 真的上映了啊……金木研心有异动,本来是不报什么希望的。 “英……我们去看这个吧?”很快就轮到他们了,永近英良还在纠结着看哪部,金木研顺手一指,建议道。 看着上面华丽丽地追逐海报,永近英良嘴角略微抽搐。“说好的室内派呢?金木你居然喜欢赛车?!还是山路赛车?!” 一席话出来,还没等金木研有什么反应,旁边已经买完票的人开始不满了。 “山路赛车怎么了?!看不起我家拓海吗!”穿着很是时尚的女孩说得非常大声,生怕她周围的朋友听不见似的。 “……刚谁说汽车是个男人都喜欢的?” “嘘,别说了,男孩子嘛,不懂男人的浪漫很正常。”想买汽车却被女友一口否定,旁边男人嘴上还在垂死挣扎,一边用幽怨的眼光瞪着这边。 两人赶紧买完票退下来。 场外。 永近英良夸张地擦掉额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我刚才差点以为要被围攻了……”他一把扑在好友身上,委屈巴巴地假哭:“太可怕了啊金木,这就是粉丝的力量吗!可怜的骑士大人需要安慰!” “明明是英乱说话嘛……” “呜呜……连公主大人也不爱我了吗!” “……前一秒还爱的,现在不爱了。”安慰的手顿时停住了,金木研面无表情地把缩成一团的虾球提了开,抽出旁边的电影简介看了起来。 离开场还有十几分钟,正好可以打发时间。 “老实告诉我金木,这个其实是披着赛车皮的恐怖电影吧?” “就是单纯地赛车……” “难以想象……你怎么会喜欢这个?” “以前看过小说……” “不,金木你居然会看这种类型的小说?!这比我喜欢赛车还要来得玄幻至极!” “…………” 在英的心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摔! 金木研觉得将来完全有必要和好友认真地探讨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整场电影持续了两小时左右,由于去之前才临时决定买爆米花和可乐耽搁了一会儿,等他们进去时早已人满为患。大量的二氧化碳聚在一起空气自然是糟糕透顶,值得庆幸的是,电影还不错。 “其实吧,我还是蛮喜欢拓海那种平时温和关键时刻开启爆发状态类型的,太酷了有没有!” 车上没啥事儿,永近英良没忍住拉着金木研一起回味电影情节。 “……恩,我的话比较喜欢启介,感觉和英好像。” “我哪有这么笨……”这简直是对爱好推理的永近英良智商上的否定,他不满地搓揉着好友圆润的脸颊。 “不是这个啦……”是同样金黄色的头发,和像太阳的温暖。但是金木研不好意思说出来,卡壳半天就没下文了。 下车之后路途倒不是很远,身下的影子在路灯下渐渐拉长,两人悠悠地漫步在大街上。 “英……”停住了脚步,金木研看向准备和自己一起回家的好友,委婉道。“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接下来我自己可以走的。别忘了明早还有考试呢。” 最后一句话说得永近英良"唰"得一下脸色苍白。“金木你不要让我想起这件事啊!”他疯狂地抓起头发,吼出的声音那叫一个声嘶力竭,突出两个字——痛苦。 然而这并不能掩盖明天将要步入试题地狱的事实,想着晚上这点时间也许可以抱抱佛脚的永近英良灰溜溜地跑了回去——至于到家做不做那是另一回事。 等到那抹黄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地平线后,金木研才松了口气。 ……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庆幸得心情。 使劲甩了甩头,恼人的眩晕感还是没有消退,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感觉极度亢奋,刚才的举动也是在这股潜意识下做出的选择——平常的话他可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让英一个人离开,而是会选择陪同英回家的…… 话说回来,从刚才就一直在英身上闻到浓浓的汉堡味,难道是自己一日三餐汉堡吃得太多的缘故吗? 咕噜…… 胃部传出的声响让金木研注意力分散了些,他忍不住按压着饥饿难耐的腹部,不停地咽下分泌出的唾液。 ……这也饿得太快了吧…… 明明在电影院吃了好大一桶爆米花的,这种好久没吃饭才会出现的胃液涌动是闹哪样。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有什么……可以吃的吗…… 恍惚地想着,他离开回家的固有路线,走进了一个狭窄小道。 深邃的黑洞晦暗如墨,仿佛不见尽头延伸至遥远的地平线。 “答……” “滴答……” “滴答……滴滴答……” ……滴落的节奏越来越稠密,聚集的黏液在地上形成一条小型水渍,沿着街道缓缓流向前方。 脚步声渐渐……渐渐地……靠近…… “噗嗤——” 空气中猛地发出巨响,狂风呼啸而至,在寂静中划出一道惊雷。 “请问……是哪位……?”突来的声音尖锐又刺耳,金木研停住脚步左右看了看,青涩的嗓音顺着风的方向吹响整个巷道。 随后,便是不住地咳嗽声。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这样的思考只持续了一秒,随后他的脑子就被另一股更强烈的渴望代替。 巷道里,食物的味道越来越浓。 鼻尖微微耸动,顺着本能他转过身来,前往气味更深处走去。 ………… …… 第9章 有汉堡! 第9章有汉堡! 时间,倒回到几分钟前。 云雾慢慢变浓将月色掩藏于后,同时,也遮掩了天空下正在发生的滔天罪恶。 杉本,是一名喰种。 没错,就是人类世界中注明的:拥有赫眼与赫子,以人类为食的,怪物。 然而这样的记载其实已经过时了,现在的喰种们大可以不必以人为食。 “花液”,一杯可以让喰种维持至少一周的行动能力; “藤果”更是让喰种们获得温饱的同时,获取更加美好的味觉体验。 一切,都拜数万年前的一位独眼喰种所赐。 只是,这些都与现在的杉本没有关系了。 所有的改变都源于十八年前的某一天。 位于3区的“花”“藤”一夜之间尽数枯萎,该区的所有喰种忽然间便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刚开始的几个月还会受到邻近的4区与5区的食物接应,接着4区不久后也歩上后尘……然后1区…12区…… 时至今日,共喰才是杉本生存的主要旋律。 他只是一个连面具都没有的底层喰种,一名生存在底端每天担惊受怕的弱者——依靠着强者剩下的残肢剩饭艰难地度过每一天。 直到,他也被盯上了。 为了生存,杉木不得不冒险进入地上世界。 “对不起……” “我……我一定会祈祷你上天堂的……” 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他躲在夜晚中搜寻目标。 成年男性不能选……若是有意外引起白鸽注意就麻烦了;抵抗力较差的女性应该可以……短袖啊感觉是运动系的!如果脸上化妆品再少点……;啊啊,果然还是小孩子比较合适…… 红色淹没的视网膜中,远方一处灯火辉煌的灿烂招牌正在向自己发出邀请,再定眼一瞧,那不正是自己从前梦寐以求的回转寿司店吗?! 澎湃的饥饿再也按捺不住,脸上带着神经质地怪笑,杉木一步步地向着光源之处迈进。 走到半途,一股奇异的香气从鼻尖飘过,下一秒,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股诱惑,一头钻进狭窄的黑暗巷道。 周遭的一切都不再具有任何意义,暗淡的世界里只有那道迷人的气息才是他全部的救赎。 然后,他就被偷袭了。 心脏部位差一点就被捅了个彻底,杉木拼死阻碍了敌人脚步,勉强支撑着身体,远离光源朝着巷道更深处逃离,不住咳出的鲜血让他忍不住咒骂着几分钟之前的自己。 ——如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 喰种的饥饿是来自地狱的煎熬,因为没有食物导致丧失理智从而将自身引入危机的情况,从小到大衫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每每化险为夷后就对自己身为喰种的事实更加憎恶几分。 人类甚至可以为了信仰绝食而死,喰种却连为了生存而暂时忍饥挨饿都做不到。连身体都无法完全掌控,这样的自己不是野兽又是什么呢? 自嘲的同时,他却不得不承认喰种的身体还有更多的好处。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缓缓闭合,尽管已经失去的大量鲜血让杉木脸色苍白无比,好在性命暂时保住了。 当金木研沿着巷道路径走过来时,看到的正是一名在墙壁上做着人形体操的瘦弱男性。 ……奇怪,我明明是寻着食物来的…… 渴望吞噬的嚎叫声里出现一道缝隙,作为人类理所当然地产生了疑惑的情绪。即便很是饥饿,金木研仍然用着那其实不算太清醒的大脑进行着简单的思考。 ……吃的在哪儿……? 虽然看着不像……但总感觉就在那里…… 诶……这个人可以吃吗……? …不,我在想什么……人怎么能吃…… 察觉到自己的思维好像有些不对劲,但金木研也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发涨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也没有任何办法,总之……先问问情况再说……… 他暂时还不想离开。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走进后再看,与墙壁颜色格格不入的一块又一块红色染料露出了身影。嗯……可能是做壁画的画家?这样想着,金木研试探地询问道,无论如何贴着墙壁匍匐行走也太奇怪了。 尤其是他看见对面越来越难看的脸,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虽然没有伤口也没有血但或许是有什么隐疾呢…… 相对于金木研的优哉游哉,被忽然出现的人类所惊诧的杉木觉得自己整个喰种都不好了。 卧槽!这里怎么还有个普通人类! 惊诧过后便是一阵酸甜气息扑鼻而来,惹得杉木鼻尖微微抽动。 这味道……好香啊…… 等一下!自己刚才之所以避免了被发现在灯光下遭g抓捕的命运不就是因为一缕诱人的奇香才…… 这么说……眼前的人类还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想到这里,本来想将这个弱不禁风的稚嫩男生作为诱饵趁机逃脱的杉木立刻放弃这个企图,已经伸出肩膀想要将其捅伤制造血味的甲赫也展开到一半便暂停了。 虽然他只是个朝不保夕的弱小喰种,但也有着自己微小的一点薄弱坚持。 恩将仇报,他无法放任自己做出这种懦夫到极致的行为! 其实………杉木自己也明白的。 追杀他的……可是共喰了3区几乎大半个地图的强大喰种啊!听说他甚至进化出了第二个未成熟赫包! 这家伙之所以一改之前的放任不管,现在紧追杉木不放的原因,也是因为杉木拥有和他一样的甲赫,打着让杉木实力强点再吃掉使其赫包发育完全的主意——这是杉木发现对方竟然不顾白鸽的威胁追到地上世界后才忽然明悟出来的。 反正…自己怎么也逃不掉…… 不如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付出一把。 起码死得不算是毫无意义,如果可能的话也许这个人类还会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喰种拼命保护过他…… 怎么样,也比预想中的,在地底世界如同尘埃一般毫无尊严地死法好上太多了。 诡异的攀墙姿势维持了好长时间,金木研担心地看着毫无反应的陌生男人,他怀疑自己可能遇见了从附近跑出来的精神病人。 话说,附近有精神病院吗……他印象中是没有的,金木研翻出手机打算查找一下。 就在这时,如同电影突然开场一般,一片黑色中两道红灯笼陡然出现! “快走啊白痴!” 杉木猛然惊醒,那两个红色当然不是什么灯笼!是想要吃掉自己的那只喰种追过来了! 他立刻将甲赫延伸得更长,试图将弱小的人类护在下面,口中同时呼唤道。 “小心——!”你后面! 提醒声刚说到一半,杉木只看见一团耀眼红光从人类后腰处璀璨绽放,那从光芒中诞生的石蒜花灼热地仿佛是要烧穿视网膜,将整个天幕染成一片血色。 随后,便是一阵噼里啪啦,扑通的声响,几秒过后空气归于沉寂。 “那个……你刚刚说什么?” 裹着灰衫的平凡少年像是在慢镜头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黑暗中,比之前更加鲜红,宛如烈焰一般浓郁耀眼的星火开始跳动,如同万花筒般反复旋转,纯洁的眼白释放出无尽的漆黑,由黑转红,那只被岩浆充斥的炽烈瞳孔——便是这道光芒的正体。 属于喰种才有的晦涩血腥味,就这样从那个瘦小身躯后方的黑洞之中,挥散开来。 * “你……你……” 舔了舔干燥地唇瓣,杉木的声音前所未有得沙哑,仿佛只是唇瓣闭合都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要说为什么…… 那只属于人类的灰黑瞳孔,温润柔和充满着关怀与安慰;与右边漆黑红瞳蕴含着渗人恶意的对比下,格外引入注目——特别是对长期作为猎物存在的杉木而言,尤其如此。 熟悉的恶意,是再明显不过的食欲,他本不该惊奇。 但…… 这只眼睛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 这一刻,他再次想起地下世界一直流传至今的,关于那位独眼喰种传说。 作为喰种一只眼睛看着喰种,一只眼睛看着人类,大部分现今者都认为这是指他对喰种和人类一视同仁因此被尊称为独眼。 很少有人会认为,独眼喰种四个字很可能只是字面意思。 怎么会有人这么想?怎么会有人敢这么想?迄今为止的各种研究杉木没有看过也是听说过太多了。 但现在,杉木却不得不这么想。 那位大人是独眼喰种,也许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因为,他今天可能见到了,第二个,独眼喰种。 “那个……你刚刚说什么?”震惊之下,杉木分明听见少年这么问。 “……不……没什么……”张了张口,他麻木地将剩余的半句话咽了下去。 能让杉木狼狈逃窜的嗜杀追击,就这样被眼前的人类轻描淡写地化解掉了。 ……人类……? 不不!人家是独眼喰种不是什么人类啊! 虽然是这样,但杉木下意识地还是将眼前的少年当成人类看待。 也许……是因为那只人类的灰黑瞳孔太温柔了吧……连带着旁边因进食而饱含愉悦与满足的赫眼也没那么令人胆战心惊了。 哦,还要加上那条长了嘴巴的赫子。 话说那条赫子可真好看……从腰间一抹朱砂起步,过渡到如同花瓣一般美艳靓丽的鲜红色泽,其中不时闪烁着缕缕红丝更是摄魂夺魄,不愧是独眼! 就连进食的样子也这么优雅… “滋滋——滋滋——” 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中,金木研吃得很是心满意足,享受地眯起了双眸。这汉堡虽然味道不怎么样,顶饱作用却是实打实得强,好评!——他以为这是哪个外卖送过来的。 胃部的窟窿在一点一点地被肉食填满,这时耳朵里才传进巷道里颇有节奏的鼓点声——那是吞咽口水时的咕咚咕咚。 他想起来了,巷道里还有一个陌生人在场。 抬眼看去,原本攀在墙上的男人此时已经改为标准的跪坐姿势,可以看见他的喉结在隐约地上下蠕动,一双眼睛紧盯着自己,看样子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这样被堂而皇之地关注着,金木研瞬间脸红了大半。 而后又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进行十分不友好地独吞行为,他手指不安地搓揉着领口,羞怯又紧张。 “这个……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 这个邀请说得很是不好意思。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这个突然出现的汉堡异常巨大,够吃好几口的。这才避免了一波无言的尴尬场面。 回头一定要给五星好评! 见男人虽然瞪大了双眼却没有采取其他动作,金木研以为是自己心虚极了所以说得太小声,于是又重复了一次,这回他调整了心态声音果然正常许多。 “谢……谢谢……”可算从懵逼状态回过神了,受宠若惊欣喜若狂都无法形容杉木此刻内心的激动之情。 他只是单纯地想多看看传说才没有马上离开,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分享食物什么的,如果不是关系特别好的喰种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某种程度上这甚至代表了一种实力上的认同。 越是强大,越是如此。 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能被一名强大的独眼喰种邀请共同进食……如果不是时机地点都不对他真想仰天长啸,以抒发心中的澎湃之情! 在独眼喰种再三的催促下,杉木小心翼翼地来到尸体旁边。他当然不敢靠近正在肩膀赫包部位大快朵颐的赫子,而是谨小慎微地拾起距离最远的小腿肌肉,小口小口地啃食着。 可以说是他自出生以来吃相最文明的一次了。 几分钟之后,杉木明显得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有所回升。 不愧是共喰许久的喰种,提供的能量远非自己这种弱小喰种能及。 两三口的积累质量都快赶得上从前拾荒(食腐)好几次都还有剩。 想到这里,他咽下的速度不由地快了许多——必须趁此机会尽量吃饱一点,等回到地下世界可没有那么好运还会有人愿意分享食物。 “你怎么只要肉松……”狼吞虎咽中,杉木听到少年在叫他。 汗毛立刻战栗起来,男人以最快的速度吃进最后一块肉,赶紧放下被啃成光秃秃的腿骨,趴伏在地上:“对不起我吃太多了!” 一定是被发现自己在偷偷吃掉大腿部分……看来这回真的要命丧于此。胆颤之余又感到非常幸运——能在死前见识一次传说……这辈子不亏! 杉木在这里暗自庆幸,一直注意他的独眼喰种却是看得莫名其妙。 完全不明白眼前的男人突然一惊一乍是要做什么。 精神人民欢乐多?金木研也只能这么想了。 虽然他不太明白吃个汉堡只要肉松,不要肉块,是怎么个欢乐法。 尽管如此,这也不是独占的理由。 比较大的那块不小心吃光了,剩余的一小块怎么说也该让让才对…… 心随意动。 血腥的肉块儿就这么被那条赫子随意地扔在了杉木面前。 弱小的瘦弱喰种看得真切,这便是那个让自己被追杀的罪魁祸首。 “不不不!我吃肉就可以了!”这可是赫包啊! 喰种们忍受着难吃到恶心的味道,不就是为了增强实力吗! 被这样像扔垃圾一样丢过来,赫包的主人会哭的! “肉松又不是肉……”金木研完全没有去想自己为什么可以不动用双手就能把东西扔出去,他只是觉得精神病人果然是需要照顾的。 你看,眼前的男人连肉和肉松都分不清楚。 “吃掉赫包可以大幅度提高实力的!”眼前的独眼喰种看来是不太了解共喰的好处,杉木急忙解释:“听说进化到赫者后甚至可以穿破脑袋都不会死掉!可厉害了!” 为什么这个人说的话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就不懂了呢?精神病人和正常人差别这么大的吗? “……赫者是……”什么,问道一半金木研忽然感到一阵恍惚,他有点站立不稳依靠赫子的支撑才没有摔倒下去,等一会儿后精神才稳定下来。 总算是赶上了。 终于浮上意识表层,与金木研的意识融合在一起的琲世如释负重。 好歹也是18岁的大学生!不要别人说一句就这么老实地跟着回一句!这样怎么让人放心得下! 对金木研的危机意识缺乏症很是无奈,琲世一边收回赫子一边检查着身上有没有血迹之类的,可不能被清醒后的本体再发现什么端倪了。 不过,离开之前还要再完成一件事。 “既然是你消灭的,赫包自然该归你所有。今后……” 变相地表达了不希望自己被提起的意愿,看向眼前先是打算伏击自己后又选择保护的喰种,不习惯放狠话的琲世竭力地想着一些可以用的词汇。“我不希望还能有遇见的那一天。” 如果再出现,那就只能驱逐,怎么说他也曾经是g搜查官。 这意思,是要走了吗?杉木慌了,一直盘旋在脑海中的想法顿时脱口而出。“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嘴角蓦然一僵,劝说的话语停在舌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谁要告诉你这种私人信息啊! 来自本体的思维是希望将剩下的赫包送于弱小喰种的,他自然不会亦不愿违背金木研的意志。 只是现在……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琲世选择直接回家——反正赫包留着那里,他就不信那个喰种能忍着不吃。 明天还要上课呢,这么晚了必须赶紧上床睡觉。 早睡早起才有再进一寸的可能性! 目标,有马先生的一米八零。 「琲世……」 怀揣着对身高的深深怨念,走出巷道后朝着家的方向踏出第一步时,琲世却听见了属于自己的声音——那是佐佐木在呼唤他。 第10章 白色花海 第10章白色花海 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晃出丝丝涟漪,在蓝空白云下摇曳摆动顾盼生姿。 食指微动,书页被翻至下一篇章。 哗啦脆响,清晰可闻。 佐佐木喜欢安静,比金木研更愿意沉溺于静谧所带来的无上享受。那会让他远离一切外界纷扰,就像山林里的一块顽石,如同枝丫上的一叶新绿,宛若天空中的一抹云彩,只是作为自然的一部分而存在着,无悲无喜亦无生无死。 这,便是安宁。 “哒。” 脚步声很轻,将思绪拉出书中的畅想却是足够了,这个世界到底是静的。 佐佐木轻扶镜框,平静地抬起头。 清风轻拂而过,额前的发丝因为动作的改变滑落到眼前,上黑下白的发色被遮挡于黑色帘幕之下,不再看得真切。 “欢迎回来。” 是琲世。 他不奇怪为何琲世可以毫不费力地找到自己——尽管白色的花朵们已经彻底遮掩了佐佐木全部的身形。 毕竟从本质上来说,两人是统一的。 “我把家里收拾了一下。”琲世坐在佐佐木旁边,简略地汇报着这次出去所做的事情。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除非是本体需要吃“东西”或者遇到危险可能会照看一二以外,佐佐木对外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比自身阅历丰富的人格情感淡泊到近乎没有,外面的主人格年纪又小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琲世只能尽力多上心一些。 上一次时间紧迫又办事仓促,这次机会来了他算是全方面地在金木研的住宿房检查了一次,可谓是大开眼界。尤其是冰箱里的无数个汉堡和速食包装袋,根本就是个小型速食超市! 这下琲世总算明白本体一天三餐都不见可以称得上正儿八经的蔬菜肉类是因为什么了。 “啊……还好吧……”听了琲世的种种担忧,佐佐木漫不经心。 在金木研没有被改造成喰种以前,汉堡就是他与英最喜欢的食物,总是会趁着节假日两人一起屯一些。速食产品的话有时候上学早晨会起来太迟,也就跟着准备了点加热就能吃很是方便,主要还是因为这些东西是可以先到学校后再食用的。可以说是亲密战友了,不知道帮助他们度过了多少考勤危机。 重新聚焦书本的他没有发现琲世狐疑的眼神。 这么庞大的数量,只是涂个方便就可以解释? 就当早饭和午饭没有办法,只能吃这些东西好了。 晚饭呢? 冰箱里一个新鲜食材都没有,谁又能干吃饭不添菜? 只可能是很少烹饪,所以连最近准备的残迹到现在已经彻底消失殆尽。 是什么原因让本体偏向速食汉堡等快餐而不是更天然营养的蔬菜水果肉制品? 不会做菜?不可能。自己虽然不能吃人类食物但是厨艺可一直都不差,练也练会了。 蓦地,琲世灵光一闪。 难道…… “我们……以前很穷吗?”——琲·g搜查官·拥有稳定工资·精英人士·世,忐忑不安带着不敢置信。 “……是不大富裕。”——佐佐木·前金木·靠奖学金交学费·时不时地打个工·贫困大学生·研,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秒。 这不科学! 琲世从未想过竟然还有这个原因在! 他以前调查过关于“独眼蜈蚣”的活动履历,有段时间非常频繁地在喰种餐厅中大开杀戒,就是这样这些捕猎宴会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开。 背后没有庞大的资金链怎么做得到? “月山先生提供友情赞助。” 佐佐木的理所当然说得琲世哑口无言。 那你还驱逐他? 别忘了这是你接的活。 两人双双对视。 太渣了。 尽管当初剿灭月山家是必须执行的命令,但此时此刻才得知真相的琲世仍旧羞愧地想撞墙。 又不是没给美食家活命的机会,翻开下一章书页,佐佐木不愿在此事上多加纠结,遂转移话题。 “能支撑到回家,之后还能再活动一段时间……共鸣状态延长了吗?” “好像是的。”刚好,琲世也是这么想的。 除了转移话题还能怎么办,就算再来一次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对不起了月山先生……最后一分钟缅怀完毕,琲世重新着眼于现在。 从精神世界苏醒以来,为了应付未来可能出现的情况,在本体睡觉期间,两人就身体掌控程度进行了各种尝试。 其一:以赫包为载体,他们的精神意识可以附着于本体使用的赫子之上。在人类金木研尚未意识到自身喰种姿态,没有想要掌控这些捕食器官的前提下,佐佐木和琲世对赫子拥有次一级的优先权。 只是相较之后,佐佐木控制期间的赫子们无论是攻击力,还是恢复力都要来得强劲一些,更别提八条赫子都成长出了进食功能,这些变化在琲世控制中都无法做到。 布满尖刺形状狰狞的蜈蚣赫包在呼应下纹丝不动,四条可以变成爪型的鳞赫已经是他的极限。 这样的状态,如果是在原来的世界,佐佐木和琲世此时应该被称之为——赫子怪物。 优点是有的,以全方位视角来掌控赫子,可以更周全地保护脆弱的人类部分。 缺点在于,由于赫子数量不止一条,再加上人类金木研的知觉共享,这样同时处理数个感知链接的工作佐佐木与琲世都不曾有过类似体验,需要适应很长时间。 其二:浮上精神表层与本体完全融合,形成统一的意识以便完全控制人类身体以及赫子。如果要比喻,那就像是一个人的左脑和右脑同时拥有各自意识的那种感觉。 成功率不是百分百,取决于本体意识的强弱。简而言之,金木研越是清醒就越是困难。成功之后两人的思维情感会在一开始占据上风,但是延续并不长久,随着时间流逝本体意识将会迫使其返回精神世界,共鸣状态就此解除。 尽管有诸多不便,但在商量过后,这仍旧是在面对强敌时优先采用的方案。 不管怎么说,以人类或者喰种姿态战斗才g搜查官以及眼罩蜈蚣本来惯用的东西。赫子状态太难掌控,目前也就能在“进食”场合里刷刷存在感。 所以当佐佐木直言更喜欢以赫子形式存在,逼得琲世只能承担起弥补本体错漏的重任时,他不得不品出一丝阴谋的味道。 ——其实只是单纯地不想动弹,所以才让自己接锅的吧…… 好在,关键时刻佐佐木也还是会提点一下,不至于到漠不关心。因此琲世也算是知道自己并非孤军奋战。 想到这里……巷道中趴伏在地的喰种身影浮现在眼前。 很奇怪,从开始到现在也不见佐佐木提起一句。 与处处手下留情的自己不同,黑发戴着眼镜的他杀伐果决理性至上,比起相信别人会更倾向于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两人如果因此发生争执琲世完全不会感到意外。 他不太明白为何佐佐木会放任自己以非常温和的方式释放了目睹金木研样貌的陌生喰种。 难不成……其实已经被佐佐木偷偷消灭了? 琲世暗忖。 当时的他一心扑在回家路上,没怎么注意体内赫子的动态。 瞥见琲世的欲言又止,不用说也知道他想岔了。佐佐木只得出面解释。 “这是金木研的人生,我不想干预他的决定。” 真正的目的,佐佐木没打算细说。 毕竟是没有经历过磨难的淬炼,从思维缜密的角度上来讲琲世其实也没比外面的主人格好上多少。 没关系,他也不需要考虑太多。 一切有自己在。 眼睑微合,指腹再次轻抚上书背作者名一栏。 《斜阳》——太宰治 他想看书时它凭空出现在手心上,应该是现在的金木研曾经读过的内容。理论上讲本体在外界接触到的东西都可以在精神世界里幻化出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没有找到影响金木研一生的《黑山羊之卵》,没有找到曾经最喜欢的《致卡夫卡》。 名为高槻泉的作者,在这个新生的世界里,很有可能不存在。 佐佐木回想起神代利世诧异的眼神。 他原以为那是因金木研前后反差太大而感到惊讶,如今看来却是想得过于简单…… 很想与本体一样享受现在的平凡生活,但过往的悲剧历历在目,佐佐木不得不分出几分心思来警惕地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一味的自欺欺人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虽不知缘由但既然已经是独眼喰种,那他就必须对这个世界的喰种势力有最起码的了解。 正好,突来的意外解决了他一无所有的困境。 战力低弱,地位微小…… 合适的石头出现在眼前总该好好利用起来,投石问路也该找个趁手的,不是吗? 且看来日,会生发出什么样的果实…… * 又不说话了。 由坐改躺,将脸埋进茂密的花丛之中,琲世很是郁闷。 ——佐佐木太安静,可以一个人默默地坐上一整天。 “连花都比你热闹,至少还能发出点香气。”他都快以为精神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活人了。转过一边,背对佐佐木,琲世赌气地不想再多言,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 也许他都没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有多幼稚,佐佐木乐于看见这样忘却烦恼的自己,唇角勾起,眉眼从严峻中柔和下来。 “不可能是香的吧,这些都是纸做的鲜花。” “怎么会呢?”话里的内容让琲世惊讶不已,就着躺下的姿势他让花瓣从脸颊上轻轻划过,那样的触感轻痒顺滑。“这明明是真花……” 更别说形象上的惟妙惟肖了。 “妈妈的手艺,自然是好的……”对佐佐木来说那已经是非常遥远的回忆了,却清晰的彷如昨日。 黑发男孩站在矮小的凳子上努力伸出小手,旁边的女人轻轻接过他手中的白色,笑容温柔慈爱。失去父亲的最初几年里,全靠这些形如枯槁的纸花让自己与母亲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在金木研心中,它们无疑是天底下最美丽最灿烂的花朵。 “妈妈她……是怎么样的人?” “……真户小姐当然是值得令人敬佩的女性。” “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琲世不愿就这么放弃机会。一直以来都被佐佐木避重就轻,难得听他主动提起金木研的往事,若是错过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知晓我所有的事情,我却对你一无所知,这不公平!” “我和你一同拥有佐佐木琲世的经历。” “这样不够!” 将内心的所有情绪完全敞开于人前,琲世很少会这样做。不如说他更擅长隐藏自己的忐忑、希冀,以求得旁人的宁静。 但佐佐木就是琲世。 也许是这个原因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将这份期待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他太渴望了。 从在这个世界苏醒以来就一直渴望着。 他渴望获得完整的记忆,渴望拥有一份顺理成章的人生。他不仅是从库克路亚醒来后被带g的佐佐木琲世,更是作为“独眼蜈蚣”在与“死神”战斗后,被带g重回人类社会的金木研。 “我也是金木研,没道理不知道过去的事情!” “事到如今,想起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告诉我也没有关……” “我不想说。” 斩钉截铁。争吵声,戛然而止。 “你打算强迫我吗?”戴着眼镜的他看不清面容如何。 淡漠的回应再一次冷却了琲世的所有激动情绪,他红了眼睛,千言万语被湮灭在细不可闻的哽咽中——“过分。” 佐佐木不置可否。 那并不是一段美好的过去。 与其伤害别人,不如做一个被伤害的人。 温柔的人只是那样就足够幸福了。 母亲那样说着,神色疲倦而温柔。窗外的阳光撒在盘发上,夹杂的银丝好像变成了淡金色光环,仿佛那是一位天使降临人间。 妈妈走后,肯定是回到了天堂。 却独留自己一个人,在洪流中挣扎求生。 痛苦,愤怒,怨怼,不甘。 不能让这样的负面情绪影响到琲世,哪怕只是一点点。 “如果想知道,以后再问也不迟。” 指尖的白发都乱了,佐佐木还是舍不得看着自己难过,他放下书本躺下身来,陪着琲世一同徜徉在纯洁的花丛之中。 那是对童年的牵记,对母亲的依恋,对幸福的感同身受。 当白色涟漪从地平线一步步拥簇到身边时, ——那份沁人心脾的美好,大概就会苏…… 啊……他消失了。 天亮了呀。 第11章 人生目标 第11章人生目标 夏日的早晨,空气凉凉的。 走廊的喧嚣声没有引起学生们的注意,就连那些停在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儿们也被彻底视若无睹,整个321教室静悄悄地,只有“沙沙沙”的落笔声不绝于耳。 就是在这样鸦默雀静的环境里,永近英良却是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视线从窗外传来。他抬头望过去,果然是自家可爱的小白兔站在那里,而且还微笑地朝着这边挥着手。 “真怀念我们童年的日子……”好友在外面潇洒自在,自己却要在这里和讨人厌的卷子缠缠绵绵。都上了同一个大学了为什么不在同一个系呢!现在别说抄作业了,在一起的日子都要数着来。 窗外人影消失后,他收回了视线。再次念叨着完全相同的句子,永近英良继续奋笔急书中。 白云闲散,天空蔚蓝。 呼吸的新鲜空气还潜藏着新叶的味道,着实让人神清气爽。路过321教室后继续朝着图书馆前进的金木研,经过操场时决定临时改道,就在附近找个能坐的椅子看书就好了。 他找了一个长椅,将书本摆在膝盖上,翻开了上次未看完的页数打算继续。 一道黑影,就在这时候落了下来。 “金木君……?请问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传来的问候温和稳重,是很让人舒心的声线。记忆中没有这样的声音存在,金木研好奇地朝身边看去。 入眼帘的,便是那抹带着善意的灰色双眸。 “你是……” 站在眼前的,是一名身姿挺拔的男子。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依着普通的休闲西服也衬托出英俊阳刚的气质。 但,金木研不曾见过如此气质出众的成年男性。 “亚门钢太郎,一g喰种搜查官。我能坐在旁边吗?”看出少年眼中的迷惘,男人主动地介绍了自己。 只是亚门钢太郎的话,金木研可能真的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g搜查官就相比起来容易辨别多了。他很快从记忆中提出相关的信息点。 ……这不就是之前找自己确认情况的,那个稍年轻的男人吗?! 今天没有穿着白色风衣,所以他没认出来。 “当然没问题!请坐……”面前的可是一位驱逐喰种保护人类g搜查官啊!金木研顿时觉得自己太失礼了,但是……他也不知道该采取怎样的礼仪才好。面前的是已经工作的精英人士,金木研从未和这样的人群打过交道。 “那个……亚门君……为什么会来上井呢……?”不太擅长社交的金木研,绞尽脑汁终于想起这么一句。谈话间他用书本遮住了半张脸庞,露出的一双眼睛紧张地看向地面,以此掩饰着内心的紧张不安。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亚门钢太郎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今早刚刚得知的消息。 * ccg办公楼。 随着一声“散会”,众搜查官们蜂拥而出。 “真户上等,亚门一等,如果有空能协助我们调查一下吗?”拦住两人的,是连一周一次例行会议都没来得及参加的林村直人——被派去处理今早才发生的一起恶性案件,鉴于负责该区的真户组走不开,所以由他接手。 不过就算没有这层关系,真户吴绪也不是那种故意膈应的人。 “当然。林村一等。” 在林村的带领下,三人一起前往最近的内务部,借用了一台电脑。 “这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监视视频。”边说边将u盘插入电脑中,林村熟练地将视频点开,拖到后面13分钟左右的进度条。也就在这时,画面上出现了两名少年,一位黑发一位黄发。抽出画笔,在黑发上着重勾出红圈的林村道:“这位……不知道真户上等抽时间去实地考察过了吗?之前在暴食者案件中也有出现,我有点怀疑……” “金木研?”很少有人能在喰种事件中存活下来,作为特殊案例之一在真户吴绪眼中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暂时还没有被遗忘的打算。他口中念出这个少年的名字,回想起当初盘问的场景——的确是没有刻意的东西存在。 可眼下却再次被卷入了一场喰种事件,而且……仍然存活? 真户先生又陷入了沉思,但也不能晾着林村一等在旁边不闻不问啊……亚门钢太郎只得代替搭档回道:“之前去过一趟,没有异常,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虽然有了答案,但这显然不是林村想要的结果:“当时真户特等也是一同前往?”说到底,他不太信任亚门钢太郎的办案能力,这位同事太过耿直,被欺骗完全不用稀奇。然而话里的隐喻含义,当事人半点没听出来,毫无反应的对视让旁边的真户吴绪都笑出了声来。“亚门君的坏毛病你都清楚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然是一同前往的。” 特等的肯定打消了林村的怀疑,也带来新的困惑,他放下画笔,喃喃自语着:“没有异常……那他身边怎么老是出现共喰现象……?”这话一出口,惹得真户吴绪侧目:“怎么?这次死的又是个喰种?” 得到确定答案之后,真户吴绪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眼眶。 “那群怪物是越来越不g放在眼里了,居然敢在地上世界做这些恶心的勾当。” 不是不知道这些野兽的恶心爱好,只是在地上世界偷摸的喰种本就不多,敢在地上世界明目张胆共喰的,可是一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确定是谁了吗?” “……没……喰种失去了赫包,但现场没有其他喰种黏液……” 这样的情况,却是和暴食者案件差不多。 “同一个人?”真户吴绪如此猜测。 但是他想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的猎物跨度会相差这么大。一般来讲吃了大喰等级的喰种后,这种b级的垃圾应该很难入口才对,毕竟共喰都是冲着强大去的。喰种的味道又不会因为评价等级变化而变得美味起来。 “会不会……是诱饵?” “那个喰种把金木君当诱饵来吸引其他喰种靠近,然后他再共喰?毕竟地上的喰种的确很少,与其自己去找不如守株待兔更有效率。” 指节叩打声越来越轻,随着话音的落幕彻底消失。 “说得好啊……亚门君。” 他刚才想当然了。这里可不是地下世界,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出来几个大喰级别的喰种——提高力量还得排在填饱肚子后面,自然不能挑挑拣拣。 真户吴绪顿时茅塞顿开,他挂着坏笑拍了拍搭档的肩膀,以示鼓励。 “这样就能说得通。”为什么一个人类参与了喰种事件还可以不死,被当成诱饵的话某种程度上的确会获得活命的机会,虽然在真户吴绪看来,只是把时间延长了一点。 “也许金木君的气息,在那些怪物眼中就是一块诱人美味的叉烧包……” 的确,是个很好的诱饵。 * 小心翼翼又略带着些许腼腆,不难看出眼前的少年有着内向害羞的本性,这个孩子……才正要开始自己的人生…… 想起同事谈起话题时的同情与叹息,亚门钢太郎的内心无法保持安静。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然后呢?之后该怎么解释? 明白地告诉他,他将来可能会被各种各样的喰种盯上? 才十八岁啊……就要每时每刻地活在患得患失之中吗…… 面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亚门钢太郎难以启齿。 “亚门君……?”温柔的少年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抱歉,我走神了。”不能直接告诉他,也许可以换个方式。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增加保护自己的筹码。 只要加g,就有希望拥有库因克武器,到时候又有自己的保护安全性岂不是大幅度提高?这样想着,亚门钢太郎斟酌着合适的说辞:“金木君……毕业后有没有想过加g工作呢” 这话题跳跃性有点大,金木研一时懵住了。 搞了半天……是招生的……吗……像自己这样软弱无力都能入眼g搜查官是青黄不接到什么程度啊…… “这倒没有。我比较喜欢文静一点的……”打架斗殴什么的根本不适合他嘛,涉及到未来的人生规划,一向不习惯拒绝他人的金木研也不得不委婉地表达自己的难处。如果可以的话在办公室的政务工作会比较符合他的理想,教师考古什么的文艺工作也在考虑范畴。 总之,一定要和杀伐绝缘。自己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一秒钟打的,就不用去凑热闹了。他这样想着,再次强调:“主要是安全,一辈子都碰不到喰种之类的那种……” 可是……你做不到啊……听着黑发男孩的企望,亚门钢太郎思绪复杂真不知道该怎么劝。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都不适合胜g搜查官的工作岗位,只是想着若是对方有那个意愿自己也能帮忙训练一段时间,总归是能争取一下起码可以再多出点保命技能吧。 好在,金木研的拒绝本也是预想之中,他来之前做了两手准备。 “听说你喜欢读书,我这里刚好有几本,希望你可以收下。” 哈? 完全不知道自己和男人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互送书本的地步了,金木研接住的时候处于彻底得迷惘状态,崭新的书名从他眼角飘过…… 《论格斗之忍痛的秘诀》 《你想出人头地吗?那就感受疼痛吧!》 《学会打人前先学会挨打之痛苦的艺术》 ………… …… 整整五本。 金木研已经不认识“痛”这个字了。 “如果觉得哪里不懂,随时欢迎找我,上面有我的电话。”亚门钢太郎指了指摆书本最上层的小卡片,补充道。 “……谢谢……”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机械式地在将书本摆在自己身边叠起来。“我暂时没有书本可以借你,下次再回你这份心意。” “那我先离开……你……注意安全。” 亚门钢太郎走了,走得很是潇洒。空留树下的金木研盯着面前几本格斗书瑟瑟发抖。 他是什么意思……? 没答应所以是打算找借口揍我……? 一天下来,金木研脸色铁青。 “金木?金木?”视线里突然串出一只黄色松鼠,他猛然一惊:“英,怎么了?” 一听这句话,总算是吸引了好友注意力的永近英良才是想要唉声叹气:“不是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啊!” 自从见面时候露个笑脸以外,一路从学校出来眉间的“川”字都快能挤死一个苍蝇了。明明昨天还很正常的,难道金木在一天之内就经历了从暗恋到失恋的双重地狱? 这要倒霉到什么程度才能遇得上……纠结地扳着指头细数这几天能被算入考虑目标的可疑对象。 不列还好,这一数下来永近英良更是觉得作为朋友任重而道远。 满打满算,金木身边能称得上熟悉的,算上必须常接触才变得没那么陌生的各位班级干部以外,竟然只有自己一个。 这都开学多久了啊!算算时间新生招待会都快开始了! 一直以为没总看那些文学作品之后,好友的内向应该是改善了一些……原来都是错觉。 这样下去可不行…… “英……”在永近英良暗自琢磨的时间里,金木研犹豫再三终于决定向其讨教。“你说,如果有个人特地送你五本格斗学习书籍,他应该会是什么意思啊……?” “啊?”听到格斗两个字,永近英良以为是耳朵听错了。 有人送金木格斗类的学习书籍? 好友是喜欢读书没错,但是格斗这类的怎么也和国文系搭不了边吧?如果赠送的人不知道金木的喜好,也没有到互相送书的必要啊。 英的疑问,金木研当然也是深有同感,他简单地把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g?被叫做……白鸽的那个?”平时对时事新闻多有关注,尽g这个部门在如今社会里曝光率不高,永近英良对这些称呼也不算陌生,一听就辨别出了亚门钢太郎g中属于外出战斗类的搜查官——穿着标志性的白色风衣手拿白色提箱,又以保护人类消灭喰种为己任,所以又被称为“白鸽”。 这样的喰种搜查官,怎么会来邀请金木加g? 讲道理,不是他看低好友,以一个常年窝在家里的宅男素质而言,竟然能g看上,是人类快死绝了吗! 除非…… 也不知道这样问会不会让金木为难,永近英良皱着眉头还是把关于喰种的话题缩了回去,他问:“金木……你最近是惹上了什么麻烦?” “没啊……” 永近英良死死地关注着金木研脸上一丝一毫得微妙抖动,试图找出些许破绽。 但……感受的确也和平常一样。 没有心虚,说明没有什么刻意隐瞒的东西。 “和喰种有关的,没有吗?”询话可以再具体一点,永近英良试探地加深问题层次,小心翼翼。 这回金木研反应有点大了。 提袋的左手慢慢朝中间靠拢,右手好像也是不知该放哪里最后也搭在了中间的提手上。 整个一副小媳妇准备挨批的样子。 了解。这说明好友正处于极度紧张状态,而且正在犹豫该不该说。 恩……也还行,不是什么要紧事。 心头松了口气,可算是能毫无压力地放心质问了! 一团黄毛就这样压了过来,沉甸甸地挂在脖子上。 “告诉我嘛金木~~”黑兔子攻略第一式!撒娇! “呜呜呜,你不爱我了~~”黑兔子攻略第二式!装委屈! “你说过一辈子都不会骗我的~~”黑兔子攻略第三式!强烈谴责! 耐不住英的软磨硬泡,最重要的是危险已经过去了,金木研只好和盘托出几天前的图书馆一事,并附赠“不会骗”“一辈子”“最爱英”等一系列豪华套餐。 感觉赚到了。 广交朋友后再加一条格斗训练,暗暗定下目标,永近英良笑眯眯地接受着好友真心实意地各种保证,心头得意地比了个\\\"v\\\"字。 嘿嘿。 第12章 异变初显 第12章异变初显 夜已深。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街边的二楼灯光像远飞的萤火虫,在黑夜下发出荧荧火光。 安静的书房里,“刷刷”的书写声时有时停,衬得周围更加静谧。 将棋社,围棋社,象棋社,桌游部………………轻音部 恩……再加个美术部。 永近英良死死地盯着纸上寥寥可数的几个社团名字,一声喟叹,又在纸上添加了几笔。 拳击社,跆拳道部,格斗爱好部 不行……还是少了……果然还是应该去男人的世界历练历练。 咬着笔帽想了想,手上的笔墨再次书写起来。 游泳部,篮球部,足球社…… 最后一划勾完,永近英良宛如咸鱼一样彻底摊在座椅上,伸着懒腰顺便补充了三口白开水。 替好友甄选课外社团,果然比在外面谈笑风生劳累一万倍! 活动项目要偏于室内,但又不能过于无聊,毕竟好友现在已经足够沉闷了。 但考虑到之前喰种事件影响,也许可以试着推荐一些增强战斗力的相关选择,也是为了让那些书本价值发挥到最大嘛,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永近英良对这个方案的成功率也是不太看好。 那退一步来说只是增强体质的运动项目,金木应该就没那么抵触了吧? 计划通。 一茬接一茬,对于如何诱导好友加入社团活动,永近英良已经备好一整套说辞就等明天最后一搏了! 绝对不能再让金木随随便便混过去! 握拳! 然后第二天,他就被击败了。 一片落叶在风中打旋而过,那道凄凉氛围正映照了他此刻内心的绝望。 “别了吧……”眼睁睁地看着纸上画出代表确认的符号,永近英良对好友的明察秋毫彻底跪了。“那么多好玩的社团啊!干嘛选这个最无聊的……” 他就不应该把这个“爱书社”加进去! 其实要不是为了不让好友发现自己的险恶用心他也不会加这个的,谁曾想就算把这三个字塞到缝隙里都能被那双眼睛一下找到……他第一排后面那么多社团名字都白!写!了! 永近英良如丧考妣,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坐在他对面的金木研——阳光洒落全身,圆润的脸上写满了温暖舒适。 “是英自己说的嘛,只要参加社团就满足了,不管是哪个都可以呀?” 黑发少年的眸子正如他老实陈旧的蘑菇发型一样,清纯又无辜。可惜这样的状态也只能骗骗外人,永近英良发誓自己绝对看到了漏光里嘴角边有一处肌肉非常不和谐! ——那分明就是充满狡黠的幸灾乐祸! 好友早就看出了自己的目的,还装做一无所知的样子配合自己演戏! “金木你真是学坏了!” 早该知道的。 自己对好友是了如指掌不假,可好友对自己也是一清二楚啊! 根本骗不了他。 巨大的无力感油然而生,永近英良忍不住站起身来,下手更是毫不留情将整齐的发型全打乱了。 “虽然我是无所谓啦……但是我能知道英为什么喜欢摸我的头发吗?” 而且还是在中间隔着一个长桌的情况下…… 心知英是有多么得锲而不舍,金木研尽可能地向前伸展上半身,以便让好友直直拉起的腰跨可以轻松一点。 “当然是因为触感超好的啊!你不知道我有羡慕你的发质!好多女孩子都比不上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有被称赞头发很漂亮,非常乌黑柔软,总像是晨露沐浴过的湿润触感,更有甚者直言道不是女孩子太可惜了……之类的。还记得当时的英怒发冲冠拉起自己就走,并说着“这家店都是变态!”的评价,然后把他拉走换了另一家。 捉弄的报复这么快就来了,小气鬼。 默默地吐槽着,金木研幽幽地飘出一句:“听人说老被这样摸,个子会长不高的……” “诶?是嘛?不会吧?”对这样的说法很是怀疑,手上的动作倒是乖乖地退了下去,坐下来后永近英良补充道。“如果对身高有追求,那就更要参加一些运动社团了啊。” 说罢,脸上一横,一副哥们顶你的样子。 “大不了,我舍命陪君子!” 以退为进。 果然,正想着谈了这么久怎么也该来了。 英是吃准了自己不会让他放弃推理社,才会像现在这样有恃无恐。 其历史甚至能追溯到两人刚见面的时候,可以说当时的自己就是被好友这么给忽悠瘸的,到现在隔了多年也还是在他的五指山下。 回忆起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金木研叹了口气,能让英祭出这招的情况着实不多。这段时间的回避起到反作用了,不难想象背里好友为了自己这档事费了多少心力,光是这张列表和方才熟练的对话,恐怕是精挑细选暗自排练了很久吧。 此情此景,他无法不动容。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会好好考虑的。” 正如英所言,的确是该迈出第一步,总是害怕与人交谈也不是办法。 所以,问题来了。 ……除了安安静静地看书,自己又能适应哪种社团活动呢? 盯着宣告栏许久,金木研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不,应该说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在可用的信息点上。那些五颜六色奇形怪状密密麻麻的招新海报,戳得他眼睛生疼。 原本是想自己亲自找找的,现在真想把好友排列的那张简洁明快的推荐列表拿回来,洗洗晒晒饱受折磨的心灵窗户。 唉……果然还是看书最简单… 带着对爱书社的无限向往,金木研只能暂时放弃,铃声快响了,还是先去上课再说吧。 下节是外国文学史,授课老师和蔼可亲在学生们中广受好评,与之对应的便是没多少威慑性,当他到达教室的时候,班里人甚至都还没来……齐。 呃……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 他以为没到齐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结果竟然是一个熟脸都没有?! 微风习习,棕色呆毛立正翘起,随风飘扬。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呼噜呼噜的打鼾声不绝于耳,一名瘦高男子,正位于靠窗位置依着桌面睡得正香。 没见过的人…… 历来国文系便是阴盛阳衰的重灾区,加上金木研记忆力还算不错,他很肯定自己班上的男生们身高都没有这么令人羡慕的海拔。 应该是社团活动在之前借用了这间教室,太累了所以休息一会儿。 要叫醒他吗?虽然很是不忍但是再过几分钟老师就要来了啊! 为此,金木研不得不顶着心理压力走到书桌旁边。 “不好意思……请问……” 呜,自己实在太残忍了,这种美梦做到一半被迫中止的空虚寂寞……他惦念起前几天梦到的那个巨无霸汉堡,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有什么事吗?”一道拖拖拉拉的嗓音,充斥着浓浓倦意将他从思维里拽回眼前,“是要找什么人?” 视线焦距再一次变得清晰。 凳上的人已经坐起身来,借着柔和的阳光,金木研看清了那略显呆气的稚嫩面孔。 刚才……是这人在说话吧……? 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让人不敢确定。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睡着和醒着差不多样子的人……神奇。 “是这样的。我们班下节课表是在这个教室里上课,能不能……麻烦先离开一小会儿?”习惯性地在心里自问自答,金木研也没忘记眼前的正事。说完后又觉得这样的言辞有些仗势欺人,遂又补充道:“如果你喜欢国文课的话,我们热烈欢迎。” 事实证明,是他想太多。 面前的高个子男生明显不是那种多心的性格,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露出了些许疑惑。 “…………?你是……走错班级了?” 诶? 突来的问句,打得金木研措手不及。 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记忆力都很好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啊! 等一下…… 金木研遥想起过去与现在的区别。 以前的教室都是固定,现在按照课表安排每节都不一样。而且整个教学区又这么大,就算加上正式开学前的那五天,也才熟悉不到三周的时间。 这种情况下……自己真的不会弄错?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窗外的常青树也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那条枝丫,感觉没这么高? “要不……看看周围有没有你熟悉的人?离上课还有……嗯……两分钟的样子。”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错!按常理来讲这个时间点就算没到齐也该是大部分都在场才对!怎么说也是大家都是考进上井大学的高材生,再懈怠也不可能到这种地步啊!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了! 此时此刻,金木研真想立刻瞬移过去,没听这位同学说还差两分钟了吗! “非常感谢!我叫金木研,如果可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弯下腰来,对于打扰了无辜同学的安静睡眠满怀愧疚,他想之后约个时间正式道个歉。 “……藤原……拓海。” 要遭! 话一出口他真想捂住自己的嘴巴! 明明几个月前刚刚经历被骗事件,怎么又这么轻易给人套出名字了啊? 在满心的懊恼下,他只得看着面露喜悦的黑发男生从教室门离开。 反应迟钝既呆又蠢才和他没关系咧!一定是因为那个男生也是一副好骗的模样才让自己放松警惕…… 所以为什么第一印象要用好不好骗来衡量! 意识到上次骗局的黑暗阴影仍未褪去,拓海只觉得浑身发虚。 偏偏他的好友阿树却是一点也不会看眼色,一个饿虎扑羊就趴了过来。 “拓海,你刚才嘀嘀咕咕的和谁说话?” “你买手机啦? “别发呆啊!” ………… …… 听着听着,越发觉得阿树的大呼小叫遥远了起来,大约是瞌睡来了,他打了个哈欠。 无所谓了反正…… “喂喂!拓海你怎么又睡了!上课了笨蛋!” 与此同时。 跨出门口的金木研骤然打了个寒颤,身上冷飕飕的。 隔壁教室门上明晃晃的数字牌赫然写着3-3,而它旁边的3-4则是他将要去往的目的地——那正是自己进去又出来的身后这所教室。 也就是说,其实他根本没走错。 那之前的是什么情况? 见鬼了? 沉重的负担就在此时突如其来地按压在肩膀上,金木研顿时僵立在原地。 早就存满的各种恐怖灵异片段仿佛是活了一般在脑海中一个接一个上演,情绪累积到最后他终于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惊恐,惊叫声脱口而出—— “金木同学?你怎么了?” “咳……!咳!” 一口气尽数卡在喉咙里,金木研差点背过气去。 ——原来是任课老师。 第13章 西尾锦 第13章西尾锦 讲台上的老师眉飞色舞,神采奕奕。 坐在座位上的金木研却是难得的走了半节课的神,他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太好。 ——能好得了吗?大白天的就碰上灵异事件。 “藤原……拓海……” 无意识地用笔在书本上写写画画。 这名字实在有点耳熟,但他就是想不起来。 忽的,灵光一闪。 啊——这不是……这不是头文字d的主角名字吗?!!仔细回想起来似乎长得也差不多啊! 电影中的人物跑到现实了……? 这……说出去谁会信啊……就算是他也…… 下课后,金木研特地待在教室里直到放学,却是什么也没发生。 直到回到家中,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熟悉的摆设和家具,从学校开始就一直萦绕在身上的那份虚幻感才算彻底地消失无踪。 说不定…… 是在做梦呢…… 呃……自欺欺人的毛病怎么还是改不掉。 心里直叹气,经过走廊时,金木研照例对着照片里的一家三口,以及旁边的老人相片说了声:“爸爸妈妈,爷爷,我回来了。” 然后打开冰箱。 时间还早,他打算先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休息一会儿后再准备晚餐。 “咦……” 昨晚放进去的半块面包呢? 应该是剩了一点才对啊! 怎么没有? 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会儿,的确没发现冰箱里的包装袋有被撕开的痕迹。 大概中途太饿,已经解决了吧。 也没将这个插曲当回事,金木研随手挑出一袋奶昔,拿上书包走向二楼卧室。 人还没走近,在楼梯口就听见一阵“叮咚”的声响,清脆响亮。 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心生了然的同时行走速度也不慢,他进入卧室后没有第一时间放下书包,而是小心谨慎地地板上左瞧右看,果不其然地在地上捡到一只白金钢笔。 顾不得开启电脑,金木研将奶昔放到一边,将钢笔瘫在手上,握住笔尖那头轻轻旋转。 没有墨囊的奇怪笔杆,随着后半段外壳的逐渐脱落而慢慢显露于光明之下,笔尖那处被随意放置桌上,空无一物的后半部分却是被轻手轻脚地捧到眼前。 这不同于一般的举动似乎是有意而为,很有可能这支钢笔并非用于书写。 事实,也的确如此。 只见洞口边缘,一双红点从钢笔外壳中伸展而出,也许是对突来的亮光不适应,它们在半空中飘了几次又缩了回去。窸窸窣窣过后,红点越拉越长,原来那是两条细长的触角,其颜色由红至黑,一只前大后小的奇怪虫子爬了出来。 为什么要说很“奇怪”,因为金木研翻查了很多昆虫图谱都没有找到与它一模一样的生物。如果硬是要为其找个亲属的话…… 蜈蚣,会是一个比较靠谱的猜测。 节节有足,双须岐尾,这都是蜈蚣的显著特征,刚好这只生物也符合这些条件。 虽然吧……虫身长度有些短,虫足甚至只有四对,相比蜈蚣来讲可以说是发育不良得让人心疼。头板也不像蜈蚣那样是扁平的,反而是类似于圆球型。 整体感觉就是……太卡通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它从捡到的蛋中孵化出来,金木研一定会认为这是专为小孩子生产出来的机械玩偶。 话说,也没有哪个蜈蚣会是从蛋里出生的吧,蜈蚣不是卵胎生吗…… 虽然有种种疑问,但金木研暂且还是把它当蜈蚣来养。 大部分时候是没问题的,但有些情况,却是表现出了和蜈蚣相差很大的习性。 比如,现在。 又一次尝试喂食,宣告失败。 放在旁边的蚯蚓被华丽丽地无视,他与往常一样地陷入了“我家宠物是什么物种”“它从哪里来”“为什么一只虫子也会挑食”等世界性难题。 最后忍不住戳了戳相比头部而显得胖乎乎的肥大身子。 回应他的,是如同死鱼般的一动不动。 “你还记得你是肉食性动物吗?” 书上明明有写蜈蚣是吃肉的啊!为什么自家宠物却只对面包、水果情有独钟?如果仅仅如此他还可以当成这是素食类蜈蚣,可问题就在于汉堡里夹杂的肉排它却也吃得很欢。 搞不懂。 老吃熟食和蔬菜,真的不会对身体有不好的影响……? 金木研无可奈何,只能继续把自己的汉堡分享出来。 似乎是闻到了香气,只见头上触须晃了晃,小虫子终于舍得活动它的四对小脚了。 但它却对送入嘴边食物丝毫不感冒,仿佛是没看见一样从汉堡块经过,用两副软触角在大巨人的指腹上不住地磨蹭,摇头晃脑,时不时地点着头。 酥麻的触感从皮肤上传来,不知怎么的,金木研竟然有一种被老师表扬的错觉。 尤其是迈进笔杆时那尾巴上的分叉一摇一摇,仿佛是班主任伟岸而稳重的背影,显得特别高冷。 呃……它不饿啊……? 所以特地出来,只是为了打声招呼而已……? 晚饭过后,在聊天的过程中他顺便提起了这件事。 「你居然能在一只虫子身上看出这么多情绪!可以的,幽默感有进步!」 仿佛是听见了好友近在咫尺的狂笑声,金木研郁闷地灌下一口奶昔。 说这句话之前,就不能先把前面的岔气表情删掉嘛……这样自己或许还会相信几分。 不过千里说得也对,节肢动物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情感表达,就连爬行动物们之所以能做宠物,也仅仅是因为习惯,而不是真的对人类产生什么感情。 到底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叮—— 又有信息发送过来。 「上井大学应该有研究昆虫的社团组织吧?既然对永近君下了保证那不如就加这个,反正你也有养嘛,互相交流总没有坏处。」 「蜈蚣不是昆虫啊……何况,其实我也不知道它算不算蜈蚣,不知道是什么物种。」 「哎呀口误啦!知道意思就行了嘛!」 「给我来张图片呗,我要看看是何方神圣!ps:我之前收到的破损图片不会就有那只小虫子吧……」 恭喜你,猜对了。 那段时间搬到这边不久,网络不稳定,发过去的图片十之八九都是破损状态,包括那几张关于自家宠物的各种照片。 现在让他拍也没办法,金木研找到之前拍的那些图,重新发了过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无数的惊叹号像是发疯了似的在屏幕上分裂增殖。就当金木研以为是电脑中病毒的时候,最后的最后,界面上终于出现了四个大字。 「百足蜈蚣?!」 都不用念出声,吞天灭地般的霸道气势已然奔袭而来。 金木研着实震撼了一把。 该说……不愧是写小说的吗…… 关键是从那四对脚上怎么能看出“百足”两个字啊! 「你从哪里捡到的!旁边有没有上白下红的球?!」 不等他表达一番对好友的涛涛敬仰,界面再次开始抖动起来,而且一连好几次,其着急程度不言而喻。 「这是什么东西……」 没办法,金木研只得删除掉已经写好的内容,优先回复道。 什么球不球的,虫子旁边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 千里的思路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至于说从哪里找到的…… 随着疑问,他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好像是在一处枝繁叶茂的森林里,印象中还很大。 「那片森林,有名字吗?」 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的问句,一时间,金木研竟想不出解答的话来。 ……对哦,它叫什么来着? 之后的几天,金木研先是在捡蛋地点的周围跑了一圈,没有任何线索;遂又增加了范围再一次寻找,结果依旧。 城市里面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森林?问过的人无一例外地拿着看傻瓜的眼神对着自己。 最后实在没办法,在下课铃声过后在旁边的校区找到英。 “没听说过。”永近英良一口否定。 就连见多识广擅长交际爱好新闻趣事的好友都这么说…… 金木研呆若木鸡难以置信。 他回忆着那个忽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高个子男生,又想到家里莫名出现的奇怪宠物。 难道……自己真的误入了一些不可思议的领域之中了? 怎么说呢,丝毫没有真实感。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怎么影响到正常的生活,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陷入纠结的金木研,没有发现走在旁边的永近英良愈渐凝重的脸色。 他没有想到让金木加入社团竟然会令其如此难受…… 产生幻觉……心理学上这不是个正面的好兆头。对于硬是要求好友多交点朋友一事,一向秉承“金木的事就是我的事”的永近英良第一次为自己的越俎代庖感到后悔。 什么都比不上好友自身重要。 没有朋友就没有吧,内向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再者说了这不还有自己在嘛。 软绵绵的小兔子同学,果然还是应该乖乖待在窝里,等着被骑士大人守卫才对! “是我不好,社团这事儿就当我没说行吗?”环住旁边人的脖子摸上了柔软的黑发,感受到好友弱不禁风的踉跄,永近英良顺带就将广交朋友替换成增强体质:“过几天新生招待会正式开始,推理社也会安排一部分节目……有空陪我去拿一下道具?” 一阵风吹来,几朵小花从半空中粘在了或黑或黄的发丝上,那是一片片秀洁的兰花,伴随着鸟语花香,从两人正上方飘过。 “沙拉——”“沙拉——” 是位于操场上的一排排忠诚的卫士,只见那苍翠欲滴的枝叶树丫层层密布,节奏有序,上下浮动着宛如一支交响乐团,又或是一支舞蹈。 几道白色路线将大圆划分为数个跑道,两人并肩而行,虽然没有言语,却是处处透着和谐融洽的氛围。 “就是这里了。”英在一间有着两个教室那么大的房间门前停下,门牌上写着——课外活动室。 包括校园祭、迎新活动、运动会等凡事涉及到课外活动的各种器具,都是在这边统一放置和借取的。 一边给好友介绍,一边拉开大门,英大声喊道:“打扰啦,西尾前辈!” 回应他的,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大纸团,毫不费力地栽在脸上。 “吵吵嚷嚷的,烦死了。”还摆着投掷姿势,丝毫没有掩饰恶意的罪魁祸首——西尾锦不客气地说道。 今年升到二年级,刚从三年级的学长那里接过管理器具的责任。 作为课外活动部新任部长,这次的迎新祭典便是大学生涯以来第一个严峻挑战。 不容有失。 永近英良他是知道的,不仅在新生中混得开,在二三年级的学长学姐眼中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印象。对此颇有微词的西尾锦自然想顺势警告几句,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道淡淡的香气引开了注意力。 他用余光扫向那团黄毛身后,看起来就很乖乖牌的黑发男生。 “西尾前辈好……” 略带婴儿肥的稚嫩脸庞,老实巴交的贴耳发型,规规矩矩地鞠躬后以非常谦卑的姿态站在旁边。 说话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配着这副好欺负的形象,整体感觉甚至有些软糯。 啧,弱鸡。 一看就不禁吓。 “拿的东西有点多,我把好友也给带过来帮忙了,没问题吧?” 对永近英良的话置若罔闻,核对物品名单确认无误后,西尾锦点了点头,朝隔壁房间一指,便不再管他们了。 趁着学长看不见,永近英良搞怪似地在背后晃来晃去,看得金木研心惊胆战。没等他低声提醒,一道黑影打在了永近英良乱晃的额头上,差点整个人栽倒在地,这回的凶器是个羽毛球。 终于是彻底学乖了。没等下一波攻击来临,两人赶忙灰溜溜地走开。 “怎么了?”路上多次注意到好友不停地往回看,永近英良小声地问。 “恩……没什么。”无论怎么回想都没有在记忆里找到相同的人影,怀着疑惑的金木研只得作罢。 可是…… 怎么老是感觉,见过这名前辈呢? 好熟悉啊…… 第14章 世界线的不同 第14章 岂止是熟悉,是简直不能更熟悉了。 与外界的风平浪静相比,金木研的精神世界可以说是电闪雷鸣晴天霹雳。 “啪嗒”一声,捧在手上的书籍坠落在地,化为青烟消散于无形——琲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全部的关注点都集中在了天空中,通过本体双眼而呈现出的影像上。 “这个西尾……是喰种吧?!” 艰难地翻出上辈子的回忆,琲世傻了眼。 那个发型!那副眼镜!最重要的是那副做派! s级喰种——大蛇。 虽然样子比印象中轻狂了许多,但是这个架势他绝对不会认错!当时对喰种力量非常排斥的自己,甚至不惜使用赫子才能勉强拖住…… 这样一个喰种,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类学校?!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即便是失去作为金木研的记忆,但对于书本的痴迷热爱,琲世也绝不会逊色分毫。这段时间的阅读量,足以让他对这个世界建立起最基本的认知。 地上世界属于人类,地下世界保护喰种。 上辈子猫和老鼠般对立的两个种群,在这个世界泾渭分明地生存着,犹如悬河的两岸。 禁止双方踏入对面的地界之上。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否g又怎么会有存在的必要。只是相对而言的确在地位上不如前世那样受人尊崇。 这点从新闻报道中的事件就可以略知一二。 多是些娱乐头条,体育赛事,就连日常的居民矛盾都能占到不小的篇幅;一旦出现杀人事件,那几乎就会是全方位报道警戒的程度了。 对比记忆里满是喰g字样的世界,可以说是和平悠闲得宛如一场大梦。 琲世为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自己感到幸福,并发自内心地享受这种平凡的生活,这正是所有金木研梦寐以求的。 可现在,他却在里面发现了细碎的玻璃渣……尖锐刺眼得很。 这是特例?还是…… 那一瞬间的阴霾没有逃过佐佐木的眼睛,知晓其一切的他自然明白另一个自己是想起了作为“佐佐木琲世”的单纯时光。 没有人喜欢美梦破碎的感觉,即便那是走向实现的必经之路。 如果可以,他也盼望名为金木研的人类,能够像现在这样永远安眠…… 虽然,这份希冀本身,就虚幻得令人发笑。 自嘲于这份天真,起身的动作仍是不露声色,佐佐木来到琲世身边,为他整理好因躁动而纷乱的白色衣领:“没有完全相同的事物,但也没有完全不同的事物。两个世界重复着相似的经历,又何必如此惊慌失措。” 末了,一缕醇厚苦涩的独特香气渐渐升起。 伴随着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和倾倒时的涓涓细流,一张小型圆桌在两人身前慢慢变得清晰可见,其貌不扬平淡无奇,是多数店面会采用的大众款式。比如,那间名为“古董”的咖啡厅。 “喝杯咖啡,冷静一会儿怎么样?” 随着佐佐木的落座,另一把座椅也已准备妥当。 不慌不忙,从容自若。 琲世被另一个自己如此贴近的动作搞得满脸通红,站在原地很是无奈。越发觉得在佐佐木面前,自己无论做出什么反应好像都是在大惊小怪一样。 “你总是可以这么理智。”相同的眸色中,尽是澄澈与淡漠,似乎所有的情感都被封印在那层薄薄的镜片里。 诶……这样根本就是在对着另一个有马先生嘛。 不知不觉中,琲世啜饮咖啡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有点想g的伙伴了。 “照这个理论,难道原来世界里这位西尾前辈也是在上井大学……?” “……恩。” 两人并肩而坐,一个郑重其事地问,一个心不在焉地答。 “我们曾经……是旧识。” “怪不得……所以那个时候他是在对我手下留情……”窥探到金木研的冰山一角,琲世很是高兴,欣喜之余他不由地继续遐想下去。 “这个世界里,会不会还有月山先生?”那位一直希望佐佐木琲世恢复记忆的月山家公子。初次见面时真是吓了他一跳,哪有一个喰种会这样殷勤地跑到喰种搜查官面前的。 能做到那种地步,想来也是金木研很重要的朋友吧。 “对了!还有那家咖啡厅……” 他曾经误入过几次,当时g搜查官正如一张白纸甚至不知道那是喰种组织之一。直到现在,琲世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哪些故事,但里面必然饱含着满足与感动,才会让自己莫名怀念。 想着想着,他发觉有些不对劲。 呃……怎么好像全是喰种…… 人类呢? 没记错的话,上辈子的金木研不是人造独眼么喂? 怎么喰种朋友数量反而要远胜人类? “不是有英么……” 杯里的咖啡泛起了波纹,折射出了一轮耀眼的太阳。 ——是英,金木研正在望向英,用这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回想过去,他第一次使用赫子的契机,正是当西尾前辈想要伤害英,自己想要拼死保护英的时候。 时光轮转,今天的场景何其相似。 幸运的是,今生的金木研并不是那个面对骤变的独眼怪物,自然也不用担心这个世界的西尾前辈,会为了试探而暴露自己喰种身份。 英是安全的。 流入胃中的咖啡液是如此的温暖,正如此刻鲜明的认知。 “也是。” 琲世同意了佐佐木的说法。 那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个人,能够照亮心中的所有阴郁,如同永不熄灭的光。 只要英在身边,自己就可以有用不完的力气。 一定,是穷尽一生,也渴望留住的存在。 “你说……在这个世界里……我们还会结识他们吗……?” 佐佐木自然明白琲世说得是谁。 芳村店长,董香,雏实…… 啊,还有利世小姐,已经见过了。 “不想遇见。” “……为什么?那不都是你的朋友……” “琲世。” 佐佐木叹息一声,打断了琲世略带慌乱的疑问。 尽管思维已经分离,但渴望认同与被爱的本能却是没有办法掩盖。 很孤单吧,所以一直想要融入“金木研”的世界。 但是,那样的过去并不是你需要寻求认同的目标啊…… 他希望琲世可以明白这一点。 “在这里,我们认知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金木研也好,佐佐木琲世也罢,本质是一样的。” 都是前世记忆的剪影,如同一段陈旧的电影胶片,被暂停在屏幕上固定的一帧。 没有曾经,也没有未来。 有资格书写“金木研”人生的,只有在这个世界里诞生的金木研。已经逝去的他们无法代替,也不能代替。 “还是说,你觉得现在的生活索然无味……想来点刺激?” 怎么可能! 只是觉得如果能和金木研的交际圈产生联系,是不是就可以离过去的自己更近一点。抱着这样的想法才会一时情不自禁…… 琲世急忙想要解释,一根手指抵在了那张开启的嘴唇上。 只听“乒乓”一声,再一次被续满的咖啡杯被推置在少年面前,之后,那只手便收了回去再无动弹。 怔愣地望着已然稳坐泰山的佐佐木——正没事人一样地品味咖啡,水气升腾,将其透明镜片上也晕得覆盖了一层薄雾。 这是……被戏谑了? 他渐渐回过味来。 这么一本正经地开玩笑也真是…… 控制不住地勾起唇角,琲世捧起瓷杯,重新回到关于喰种出现在人类学校的问题上。 既然喰种能在地上世界与人类生活在一起,那么之前咖啡店里的不和谐恐怕就不能再随便忽视过去。 是什么加料可以让独眼喰种觉得美味,而人类可以尝出铁锈味呢? 那间咖啡厅也叫“古董”,是偶然……还是必然? “这个世界,也许正在朝着不怎么愉快的方向发展。” “你也看出来了?” 这语气是有多么的出人意料啊! 琲世不满了。 就算是多出几年的经验也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不要小看我好吗,好歹也是qs班负责人,上等搜查官呢!” * 是夜。 月色宛如朦胧的银纱所织出的薄雾,悄悄地撒落下来笼罩了整个大地。在树枝上,屋檐,窗户上,闪现出柔和的光辉。 书架拖着长长的影子,将卧室本就窄小的书桌再次分成了两半。 忽的,听见一声叮咚。 坐落于分界线的小小钢笔轻轻挪动了脚步,笔身与笔帽慢慢分离开,百足蜈蚣迈着那短小的歩足悠悠地爬出来。 肚子饿了,要去寻找食物。 按照平日的活动轨迹,它朝左边的桌角爬了过去——那里有个凳子在旁边放着,距离比较短稍微跳一下就可以够到。 但是今天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 它站在桌子边缘,不得已停住了脚步。 从床上人腰部延伸的两根红色触手在凳子与衣柜间上来回晃动,它们是那么长那么粗,硬生生地拦住了去路。 不一会儿,两处的衣物换了个位置。 这个动作百足蜈蚣是知道的,在三个小时以前两脚兽也是拿出来又放回去折腾了大半天才终于伸了个懒腰,看得出来很是满意。 所以……现在又是因为什么呢? 圆溜溜的眼睛写满了疑惑。 恩……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毕竟,它只是一个虫子。 不一会儿红色触手被收回,现在前方绿灯开启。 百足蜈蚣扭了扭身躯,体型好像扩大了一些;再扭扭,体型又扩大了一点;由于上身过于肥大的缘故它弯腰的动作有些吃力,好在还是瞅到了躲藏在身下的四对短脚,距离估算着还是不太够,于是又扭了两下。 恩,还是原来的体型合适。 它满意地暗自点头。 是的,这才是百足蜈蚣原本的大小。能躲藏在钢笔内的渺小身体其实是刻意缩小形成的。 但是它不打算说。 妈妈讲过,两脚兽都是坏蛋。 作为一名好孩子,它打算把这个名言坚持到底。 凭借着庞大的体型,百足蜈蚣很轻松地便从桌面跳到了凳上,跳下地面,等临到紧闭的卧室门的时候又再次缩小一刻不停地从底下门缝里钻了出去。 动作一气呵成可谓是成熟老练。 如果房间主人此刻苏醒的话,他会发现自家楼下的厨房亮起了不知名的微光,冰箱门不知被谁给完全打开。 然而没有如果,于是百足蜈蚣再一次获得了胜利。 可喜可贺。 “起床啦!迟到啦!金木要被点名啦!” “起床啦!迟到啦!金木要被点名啦!” “起——” 永近英良牌闹铃声,被停止了。 窝在被窝里的黑发少年满意地露出了笑脸,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在床铺上便迫不及待地伸了个懒腰。 随后便抱着昨天准备好的衣物,一股脑地滚去卫生间打点自己。 睡衣褪下,露出少年精瘦的身材。 披上灰色的兜帽外衫,下着同样色系的长裤运动鞋,整个人本来就已经是灰扑扑的了。再配上不怎么拔尖的身高,更是存在感薄弱,可以说无论走到哪里,都将泯然众人。 昨天准备的,是这件衣服吗……? 扣拢最后一颗纽扣,里衣领口处多出来的布料让金木研感到有些陌生,不过这也不是值得纠结的事情,想了想也就随便了。 他从冰箱里叼出一块提拉米苏土司,便急匆匆地向地铁站赶去。 早晨的地铁,堪比学生族,上班族等各大晨起团体过招战场。脸对脸,脚踩脚,被挤得没办法只能借旁边大哥手臂的患难兄弟更是数不胜数。 “我要掉下去了别挤了!” “往里面走走啊!” “卧槽,好痛!” “对……对不起!” 拼着早饭差点被挤出来的痛苦,战斗力-5的金木·战五渣·研在牺牲了沿途无数只脚后终于成功猫在了列车的角落里。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并没有! 接下来才是地狱的开端! 由于比周边男人都矮了一截,看似高中生的某大学生不可避免地被挤在一个人的腋下,把头转另外一边,又是另一个人的汗臭包围圈…… 那味道简直绝了。 幸亏还有地铁空调自动调剂着车厢的温度,这才让他在如此惨绝人寰的□□下,喘上一口气。 “活过来了……” 在他身后,是地铁离开的轰鸣声和要继续等待的抱怨声。 顾不得其他,金木研揉了揉酸痛的腰部,马不停蹄地离开。 他几乎是被车里人给踹出门口的,衣服肯定脏了…… 得赶紧去卫生间,脱下来擦擦才行。 “……东京……6区……” 打电话的声音飘入耳中,一名金发少女与他擦肩而过。 “怎么了?” 通过手机传来的男声,有点低哑的,却带着说不出魅惑。平常的时候,山口由美并不介意多与其主人多寒暄一会儿,毕竟这支声线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只是现在,却是有点聒噪了。 “可能会稍微有点忙……今天……” 唇齿轻启,淡金色的指甲在手机上轻轻地划出一道弧线,音频中断。 甚至没时间去放回手机,娇小的女孩痴痴地望向男孩消失的方向,那双眼睛承载着满满爱意,不是爱情却依旧浓郁炽烈。 真诱人…… 那股且酸且甜的味道…… 第15章 平凡的一天 第15章平凡的一天 当金木研赶到校门口时,上课铃声已经响彻天际。 尽管明白在今天全校停课的日子里,没有参加社团的人并不存在“迟到”这一说,但一直以来都是好学生的他还是遭不住那股莫名的负罪感,下意识地加快步伐。 一路上,千奇百怪的精美小屋在学姐学长们的搭建下风采夺目。 有的仿造出了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吸引了不少女孩子成群结队驻足围观;有的在操场附近搭起了音响高台,熟知的老人都知道这显然是出自轻音社的杰作,交谈间不由地多说了几句,所以尽管位置偏僻却依旧是人声鼎沸;而有些社团来得晚,干脆就直接在街道上起了一长串的植园回廊,也算是另辟新径。 然而,这一切都抵不过食物的诱惑。 在离门口最近的地点,琳琅满目的甜品被摆上最显眼的位置,似乎一伸手就可以将它们装入口袋。 很显然,是美食社的部署。 效果拔群。 起码金木研是做足了功课,不知道在心中默念了多少遍“英最重要”“英最重要”“英最重要”才屏气凝神地通过这座糖衣炮弹。 好可爱的的巧克力球啊!! 想吃。 腼腆男生努力坚持抵抗诱惑,却不知道他的战友早就叛变革命了。 从美食社搜刮过来的糯米糕被一口咬下,永近英良扒拉着手机心底念着第一百零一次“金木研”。 打电话也关机,到底是怎么了嘛。正想着要不要去好友家里一趟,那只小小的身影才终于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永近英良立刻窜了过去。 “哦哦哦哦哦哦!金木!”他大叫着拖住好友,上去就一阵抱:“你来得也太晚了吧!招待会都过了一半啦!果然闹铃不管用还得本人亲自出马!” 才不要。 金木研立刻条件反射地瑟缩了脖子。 就算把自己包成夹心面包都没用,英总是可以找到空隙把手钻进被子里,那种冷冰冰的感觉他不想再尝到了! “诶……你背后是……脚印?”抱着的姿势,从上往下很容易就看到了腰部非常显然的几处灰痕。 啧啧,真惨……上面脚印还不只一个,可以想见当时的场面是有多么激烈。 永近英良不由地砸了咂嘴。 晨班地铁驮着的一群货色,你以为是人吗?那都是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啊……! “金木同志,你辛苦了。” “讨厌。” 被好友正儿八经地行了个礼,金木研困窘地扭头,最后不甘心地反扑过去——那双手立刻被紧紧握住,接着脚下一轻,他被英整个身体给抱起来,原地转了三圈。 “这就是自投罗网啊金木!” “我认输!认输了英!别转了!” 轻便的兜帽被惯性带动着左右摇摆起来,在风中划出青春的弧度。 花了半天终于处理好因推理分歧而吵架的情侣部员,很是心累的推理社社长一出门看到的,便是眼前这副令人心生嫉妒的朝气洋溢。 顿时呵呵。 爱情就算了,友情也来? 欺负自己没好友帮忙吗! “永近英良,从现在开始整个下午都交给你了。” “不!准!偷!懒!” 这一句出口几乎就是恶犬咆哮! 吐出的唾沫喷在脸上,永近英良一脸呆滞,推理社社长总算是心情舒畅了些。 这就是喂上司吃狗粮的后果! ——致某个不务正业的怠惰员工! “社长,你这表情就像童话故事里类似恶毒继母的角色诶……”示意金木研赶紧进去旁边搭建的的长条回廊,永近英良边说边赔笑着。“金木那家伙特别胆小,我得陪着他啊!你看……” 话音踩到尾巴尖上,趁着社长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下一句,黄毛一溜烟地迅速遁走。 “哼,明明就是在嫉妒。”进屋前最后往回瞟了一眼,永近英良得意地揽在了旁边瘦瘦弱弱的小肩膀上,感觉到另一只手里紧握的力道,于是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啦金木,我会保护你的不要怕。” 就算是这么说……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光亮的诡异氛围还是让金木研感到不安。 所以为什么英的社团会折腾出一个鬼屋啊!推理社不是该向科学靠齐的吗?!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不应该一时心软听从英的鬼话。玩忽职守就应该接受惩罚嘛,说什么要陪朋友所以请社长高抬贵手什么的……呜,自己真笨。 话说……小说里的东西应该不会跑到现实里来吧…… 电影人物不要紧,鬼别过来就好……自己可是看了好多部恐怖小说来着…… 忽的,前方停住了脚步,金木研差点没刹住车直接撞上去。 那里有一个木制的餐桌。 上面伫立着的,赫然是一个男性头颅。 无发,眉间点着一缕朱砂,闭眸的面容安详沉静。 这是一个和尚。 不怪永近英良会这么想,因为他就是按照这个思路做的。也就是在光线暗的地方可以糊弄一下,稍微亮点都能看出上面的材料有多廉价。 好在重点也不在于这个一看就很假的人头,而是…… 奇怪,怎么没听到好友的惨叫声? “金木?”他一转头,便看见好友紧闭的双眸,那漂亮的黑色睫毛忽闪忽闪,无疑不昭示着主人的忐忑不安。可即便如此,微红的耳尖也在微微抖动,正听着动静呢。 唔,要流鼻血了。 暗自笑着挨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与脸颊贴在一起。 “不要怕啊睁开眼睛?” 胆小的兔子斩钉截铁地摇摇头,表示不要。 “真的不吓人啊!”黏腻着劝说两三遍,好友仍旧不为所动。 永近英良脑筋一转,计上心来。 双手悄咪咪地摸上发尾里燥红的耳垂,突然迅速上移,指腹猛地往眼睛旁边的皮肤上一扒拉! 诶嘿!闭口的河蚌打开了! 猝不及防,已经在心里上演了无数鬼怪大战的金木研下意识地想要尖叫。 却在视线触及到那尊画着两条黑线的花盆时,刹那间吞了回去。 什么玩意儿? 从外表轮廓上还能看出来是个人头,两只眼睛却是大得差不多霸占了一半脸的空间。也就是因为它们是闭着的所以金木研才第一眼以为是画着两条黑线的奇怪花盆。 ↑以上便是卸去作者滤镜后的路人视角。 恩…… 想着刚刚的举动,本来就已经很热的耳根子又变红了一点。 “我还以为有多恐怖……” “你是被自己给吓着了吧……都说了不要看那些恐怖小说……” 随着永近英良的引领,接下来的一路风景可谓是大开眼界。 什么粉红色的血迹,一看就是从隔壁生物科借来的人形骨架,连白萝卜皮都没刮的所谓美人臂膀…… 自己几分钟前的战战兢兢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所以推理社是在反向宣传科学才是正道,鬼怪全是邪道的社团理念吗? 金木研觉得自己可能在后续一段时间内,会对所有的鬼屋都报以<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一点想笑>的无言心态了。 “金木君!永近君!”有人叫住了他们。 此时的两人已经离开鬼屋许久,正在美画社展台四处浏览。 从人群中脱离而出的是五井。 和她一同来,还有另一位穿着同款服装的短发女孩。 昂首阔步,英姿飒爽。 ——那是二年级生,实践活动社的浅野直子。 “永近君看起来很滋润嘛。”少女脸上的幸灾乐祸堪称是溢于言表,高昂的语调几乎是要压抑不住地唱起歌来:“我们刚从推理社那边经过,你家社长让我给你带个话,下午结束的时候记得回去收拾残局。” 说着,像是突然想起来似地锤了下手心。 “哦对了,还有500字的检讨报告在等着你。恭喜永近君,你又获得了一次进步的机会。” 言语之间谑笑声再一次此起彼伏。 啊…………又开始了。 金木研与五井麻衣面面相觑,内心绝望地无力体前屈。 要说为什么,因为这样的状态说是隔三差五上演也不为过。 本来是萍水相逢的四人,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互相调侃的熟稔程度呢? 一切还得从五井麻衣答谢金木研的帮忙说起。 自那天开始,女孩便主动与沉默寡言的黑发少年打起了交道,再加上又是在一个班级里,于是课堂内经常看见两人同进同出;而在课外,她则不可避免地与金木研形影不离的幼驯染——永近英良产生了大量的交际。 而五井麻衣本人则是今年刚加入实践活动社的新成员,作为前辈照看她的负责人,正是性格同样爽朗的浅野直子。 种种巧合之下,四个人便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溺爱成这样可是会扼杀金木君的可能性哦,我觉得永近君还是稍微控制一下比较好。” 争吵的话题,已经扯到了永近英良向推理社社长讲出的烂俗借口上。 “难道不是因为你已经足够男人婆了吗?反正再怎么溺爱你也不可能淑女起来。” 翘起的嘴角蓦地一僵,浅野直子深吸一口气,非常美丽地对着某黄毛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操场或者格斗室,你选一个?” 场面一触即发。 一时间,金木研感到十分地进退两难。 他赶忙看向五井,却发现对方也在使劲地朝着自己眨眼睛。 “那个……不是还有工作么?”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金木研拉着永近英良,五井麻衣拉着浅野直子。 不得不说,金木研稚嫩如高中生的青涩脸庞实在很容易受到比他年长的女性青睐。 特别是当他用着那略带懵懂期待的大眼睛,紧张地看着你的时候,总会让人母性大发。 比如现在的浅野直子,简直就像是看见了自家刚出生的小狗一样,粉红泡泡不要钱似地从心底里一个接一个地钻出来。 这么可爱怎么忍心拒绝?! 于是,一场旷世大战就这样被成功被消灭在萌芽之中。 金木给力! 表面上云淡风轻,某人看似稳如老狗,其实……咳咳。 真要打,他可完全不是浅野的对手。别说男人怎么打不过女人,人家空手道高手这能比吗? 说到底,让一个智力型选手和武力型选手比打架,这不是欺负人嘛! 永近英良绝不承认是自己萎了。 “永近君,金木君,我们先忙了你们慢慢玩!” “怂包。” 啊啊啊,完全被看扁了! 他气鼓鼓地嘟起嘴,非常不要脸地贴到自家竹马身上求安慰。 “金木啊tat,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撒娇的友人不玩够是绝对不会起来的,金木研挠了挠脸,认命地回抱了过去。 猝不及防,唇边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让永近英良愣在当场。 ……口腔溃疡? “金木……你说话吃东西有没有很痛……” “为什么这么说?” 属于黑发男孩的右手随意放松地被友人握在掌心,偏过来的双眸满含不解,歪着头的样子煞是可爱。 哎妈呀这纯良的小眼神! 放任内心小人捧心般捂住被戳了一箭的心口处,永近英良虽然因为好友坦荡的举止安心了不少但还是要真正确认一下才算真的放心。 “张开嘴让我看看嘛……” 他以撒娇的口吻靠在旁边人纤细却温暖的肩上,头上的黄发与旁边黑发纠纠缠缠乱作一团。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英这么态度坚决,但向来很少违背好友意思的金木研当然是乖乖照做。 “啊——” 永近英良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鲜红湿热的口腔。 没有创面,没有红肿,更也没有化脓。 可是血腥味,还在。 虽然是必须要靠近才能闻到的程度。 也许是着凉引起的小伤口…… 是因为开学到现在总是吃汉堡面包都没怎么补充营养维生素造成的吧。 好友的家境认真说起来还算不错,但自从父母去世后在2区的财产只剩下了一幢遗留下来的破旧小楼。更何况隔了这么多年再回来里面的东西大多数也不能再用,就算是上学之前累积下来了一些存款作为学生也不可能太多。 为了能在短时间内获取足够多的资金,就永近英良所知,在开学前的一周内好友甚至有卖血的记录。 “今天晚饭去我家怎么样金木,有很多你喜欢的蔬菜水果……” “前几天才去过呢,就算是英也不能总是麻烦阿姨嘛……” 又是这个理由。 永近英良唉声叹气,什么时候金木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习惯能对他无效就好了! 只要一想到内向腼腆的好友对他予以欲求,他发誓自己就算是天上的月亮都会为金木摘下来的! 新生招待会持续到整整一个下午,最后他们俩在手工艺部展台上,参与环套游戏后获得了一黑一黄的q版手工布偶,一人一个圆满落幕。 “那我回推理社接受批评和收拾残局了,回见?”抱着代表金木研的黑兔子玩偶,永近英良挥了挥手。 窗外,落霞将天色染成一片晕黄,黄昏将至。 怀里捧着代表英的黄毛兔子,迷迷糊糊中,耳边传来正主的声音。 “起床啦!迟到啦!金木要被点名啦!” “起床啦!迟到啦!金木要被点名啦!” “起——” 永近英良牌闹铃声,被停止了。 醒来的时候,金木研还有些迷糊。 啊……对,今天是新生招待会来着…… 虽然全校停课完全可以再睡会儿,但是和英有约定的金木研还是早早地起床洗漱起来。 地铁一如既往的拥挤,出门的时候他不小心弄脏了衣服。 只能先去地铁的卫生间处理一下了。 顺便上了个厕所。 在包里拿纸的时候,金木研却意外发现里面还有一件兜帽外套。 绿色的,和被损坏的那件一模一样。 难怪觉得重量有些不对劲。 真是的,放进去也不和自己说一声。 英现在一定很开心,想着好友放进背包时沾沾自得的快乐样子他忍不住笑弯了眼眸。 “哗啦啦……” 镜面里,身着绿色外套的少年正努力地将最后一丝翘起的发丝按回去。这时开门声响起,一位梳着单马尾的金发少女出现在镜中世界,朱唇一张一合。 诶,为什么男生卫生间会有女生进来? 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微微转头想看得清楚一点。 ————! 刹那间只见得一片黑红闪过,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从下方传来的一阵剧痛,宛如尖刺一般扎入大脑皮层。 金木研怔怔地看向腹部——那里被戳破了数个血色窟窿,蕴含生命力的滚滚热血争先恐后地弃他而去…… 冷…… 好冷…… 黑暗降临。 如同温柔的母亲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惊恐与慌乱。 蓝天,碧浪…… 一开始,只有单调的白色,接着是一点红,一片红…… 毫无征兆的,不知是谁往这副只有色彩的图画上泼上一层黑墨,窸窸窣窣中数条黑烟在白与红所构建的舞台上,此起彼伏。 随后,他的耳尖抖了抖,一缕湿润的气息缠了过来。 有人在说话。 是谁? 他想把视线转向后方,可是却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直到—— 一阵刺骨的冰凉从肩膀,穿透心脏。 !!!!!!!!!!! 金木研猛然惊醒,圆润的瞳孔瞬间缩小成针尖麦芒,从视网膜上传达至大脑的景象,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电视,长桌,台灯,墙壁…… 最后,视线缓缓朝向自己的腹部,那里的肌肤完整无暇。 这里没有那双眼睛,没有那片红海,自己也没有受伤…… 梦? 但是,这种真实感又该如何解释…… 陷入恐慌的少年没有发现,身后映照出电视屏幕的镜子里,位于左眼的红宝石在黑幕的衬托下,摄人心魄。 仿佛听见一声“咔擦”,圆润的沙发外轮廓突然被撕成粉碎,几条狰狞恐怖的尖刺冲破束缚地在墙壁上宛如畸形树枝般肆意蜿蜒伸展,远远看去,就像是两条贪婪而剧毒的, ——蜈蚣。 第16章 第一次染发 第16章第一次染发 人,人,小孩…… 男人,女人,人,少女,人,肉…… 肉,肉,肉,肉…… 无数人影化为红点在视网膜上一一结痂,从中流出的丝丝鲜美正不断摧残着岌岌可危的人性牢笼。 有点怀念啊……这种感觉。 自从共喰以后,他有多久没有感受到了? 最后一次,还得追溯到上辈子吃掉壁虎以前。 白纸黑字早就在食欲的折磨之下变得模糊不清,端坐在地上捧书的动作对于佐佐木而言,仅剩下作为仪式存在的价值。 效果还不错,至少他还能思考。 但是,这具身体太饿了。 嗅觉,味觉,听觉,属于喰种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捕猎!食物!活下去!身为一名势单力薄的赫包意识,几乎是每天都被这些信号围追堵截,尤其是处在人群密集的车站里,那些信息素更是吵得他头疼。 不好意思各位,摊上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捕食器官,就算声音再响亮也不会有食物进来的。 贪得无厌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别看那些rc细胞叫的欢快,其实属于人类部分的细胞组织群们一直都处在日常活动之中。 呼吸正常,血压正常,心脏还在跳动,大脑也没有发出尖锐的刺激信号。 这一切都代表着生命体态的正常运行。 ——身体远没有虚弱到需要进食的地步。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股地狱般的饥饿感,外面的金木研却体会不到?这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如果身体的感觉可以控制,他当初也不会差点吃掉好友英了。 唯一的区别在于,现在抵抗喰种细胞需求的,是作为喰种细胞的背叛者,也是唯一捕食器官的——赫包本身。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也同其他喰种细胞一样发出渴求,那么,这种感觉是不是会成成递进,送入本体的思维之中呢? 换个思路,也许会先转嫁到琲世身上,等琲世也承受不住之后,才会转入本体? 毕竟琲世也是赫包意识,虽然他苏醒时间要短得多。 这也许,就是自己优先承担这份本能的原因。 呃———— 思考就此终止。 竭力维持的假象出现了少许裂缝,他目光放空,握住杯柄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果然,是这么回事啊…… 属于喰种的柠檬香气正在逐渐逼近,并且越来越浓。 琲世看向天空,眼中的景象自然是映照不出还未出现的潜伏者。 但是这紧随其后的灭顶杀意,几乎是让人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地问道。 “难道这个喰种打算在地铁站就动手吗?明明还有这么多人……” 是啊,还有这么多人。 镜片下的瞳孔越发阴郁。 食物!!肉!赫包!!内脏!吃!吃! 也许是被佐佐木的情绪带动,也许是对猎物的杀意回应,喰种细胞们再次暴走并对赫包意识发起新一轮冲击——试图将其拉入同一阵营继而向□□发出进食渴求。 偃旗息鼓后的力量,远比之前更加令人难以承受,那道热浪一股接着一股,撞得佐佐木眼前发晕,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内部喷涌而出。 …………绝对不行。 右手已然感觉不到重量,却仍在潜意识的命令下本能地倾斜着。 这回没有咖啡再流下。 啊,又喝完了吗…… 思维好像变成白云飘忽起来,是谁在说话? “你怎么了?佐佐木?!” 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维持住最后的理智已经是极限,他没有办法再产生更多的回应。 不得了,不得了啊! 现在的状况,前所未有的糟糕。 琲世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喰种在安装有大量摄像头的公告场合里大开杀戒;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佐佐木竟然任由羽赫洞穿身体而没有启用丝毫防御;发觉到身体受到重创的那一刻琲世根本来不及细想原因,他立刻浮上意识表层进入共鸣状态,以喰种的恢复能力这点伤马上就能恢复好! 这个打算应该是完美无缺的。 但是……失败了。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骗人骗人的骗人的!! 冷静!冷静!冷静点! 第一次清醒着面对喰种的追杀,本体意识已经陷入慌乱恐惧,他根本没有办法与之共享身体权限,琲世只来得及安抚了几句便被强制送回精神世界。 他向佐佐木求助,却发现一直以来都在给予支撑的另一个自己也陷入了麻烦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几分钟前一切都还是好好的啊! 琲世看见了外面的身体被带到了一处里层隔间,听见了地板被水流冲刷的湍湍激流,也感受到来自腹部的撕扯力度。 温度在降低,心跳在变慢…… 这样下去……会死的…… 琲世并不畏惧死亡。 但是金木研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佐佐木也才看到这个世界没有多久, 更何况白发的金木研甚至没有来得及再一次苏醒! 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无法甘心,继续试着与本体抢夺身体控制权,可是维持的时间越来越少,到最后甚至连一秒都撑不到了。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一拳打在地上,冷意从脸庞滑过,琲世分不清那是留下的眼泪还是溅起的水滴。 果然,兜兜转转自己仍旧一事无成。 从诞生以来就是这样。 作为搜查官无法驱逐喰种,让有马先生和晓小姐失望; 作为qs班负责导师,没有负担起保护指导的责任,让他们一次次受到伤害; 现在变成了赫包,明明是喰种的捕猎器官,却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等等,赫包? 琲世忽然想起除了共鸣状态之外,好像还有一个技能。 * “好吃好吃……嗯……你果然很美味……”不枉她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来到男性卫生间直捣黄龙。 门外有人经过,听到这个明显属于异性的甜美声音脸红了红,尴尬地赶紧提着裤子就走,拉链甩在皮质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音量很小,对于被判定为s级喰种的女王蜂——山口由美而言,却是足够了。 但就算是听见了又怎么样,难道现在还有比享受美食更令人着迷的事情吗?甜美的香气,浓郁的芳香……啊,还有柔软的肌肉,太棒了!遗憾的是……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算了,车站里要快点吃才行。 她再次埋进被开了大口的腹部,途中发现那双黯淡的眼睛仍有隐约的明光闪现。 呀,还没死。 “英……英……” 细微的低喃声虚弱地连喰种都听不清。 简直就是个小虫子呢,男孩。 少女温婉地抚摸着已经逐渐冰冷的脸颊,裂出了残忍的笑容。 好冷…… 失血过多让金木研产生了严重的耳鸣,失神的瞳孔里只能呈现出模糊的映像。 金黄色的头发,是英吗…… 他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叫他,是英吧,在斥责他为什么还没过去…… 可能……去不了了…… 对不起……对不起英…… 混热的泪水从右眼中涌出,沿着脖颈缓缓流下。 他在接近死亡。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害怕,可真到了结束的时候却发现,比起恐惧更多得竟是担心。 担心英会悲伤,担心英会难过,担心英看到支离破碎难看的自己会心痛…… 一定可以的吧,把这具身体全部吃干净。 他好像忽然回到了儿时,在他止不住哭泣的时候,为他撑起一片蓝天驱走阴冷寒雨,出现在视线中的正是那如同太阳般的男孩。 谢谢你,英。 伴随着童年玩伴的嬉笑安慰,唇角微微勾起,双眸慢慢阖上。 最终坠入永眠不醒的深黑之中。 「所以说了,就这么死掉英是不会高兴的!」 「振作起来!研!」 名字本没有意义,只有从他人口中说出的时候,才会骤然绽放出区别于其他个体的独特光辉。 不知从哪里听闻过这句话,琲世不由自主地喊出了代表着濒死少年的特殊符号。 用与其完全一致的声音,呼唤他。 下一刻,红光乍现——紧闭的左眼完全无法包裹住这些汹涌澎拜的浪潮,只能任由其脱困而出。 温润微翘的白覆盖了凌乱短发的黑,最后在发根区域让出了些许位置,两者平方秋色。 少年睁开了眼睛,燃亮的赫眼中充斥着愤怒。 “从我身上,下来!” 扑通——! 没有防备的少女被一脚踹开踉跄着走了几步,就在这短短时间内可以看见内脏的重伤已经完全愈合,只有衣服上破损的洞口在诉说着曾经发生的血案。 就算喰种皮厚耐打也不带这么犯规的!如果是平时山口由美一定会这么破口大骂。 但此刻,她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只晃瞎眼的红色瞳孔。 “独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内心爆屏。 * 彻底掌控身体,这是琲世完全意想不到的展开。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和研共鸣,以此获得身体控制权,使用人类部分。 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是赫包意识,是完全可以像佐佐木那样绕过本体直接掌控赫子的。 接下来无论是修复也好,逃跑也好,即便最后仍旧难逃一死,先将眼前这个啃食身体的喰种解决掉都是刻不容缓不容置疑的优先决策。 组成赫包器官的所有细胞,均是赫包意识的实质载体。 在琲世的意识操作下,rc细胞们开始增殖分裂;感应到喰种部分的躁动,周边属于人类部分的细胞群则进行自我分解提供燃料,赫子正在悄然长成。 快点,再快点…… 但人类部分过于衰败,再加上他又不像佐佐木那样与其他细胞沟通熟练,进度着实缓慢。 与此同时,作为身体主人的研竟然没有丝毫求存的意志,对喰种部分的负面影响更是雪上加霜。 拼着最后一搏,在努力维持赫包的同时,琲世再次尝试共鸣。 呈现的结果,就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暂时称之为,附身状态吧。 “我说你们年轻人!别拿公共厕所不当公共场所!懂不懂规矩!” 近在迟尺的房门传来“嗙嗙嗙”的声响,一个中年男人边喊边敲门。 一男一女各自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在这道背景音乐下环视了一圈墙壁地面上惨烈的血迹现场。 得把脑洞开大到什么程度才能圆过去? 从未有此经历的搜查官眼神放空选择放弃思考。 他将内衬领子拉长包裹住下半脸,兜帽往下再遮住眼睛,打算直接跳门跑路。 准备就绪后,却见金发马尾少女甜美一笑。 ……暗色带着菱角的羽赫从肩膀上依次展开…… 琲世心头猛然一沉。 要遭——! 第17章 s级喰种女王蜂 第17章 s级喰种女王蜂 几个女孩子有说有笑叽叽喳喳地从男人身旁走过,翔太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烦恼着该选什么口味的饮料合适。 然后,他被人给扯了扯衣角,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就看到一个四岁左右的马尾辫女孩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道:“叔叔,能帮我买一杯巧克力奶棒吗?投币口我够不到。” 伸出的另一只手上,攥着两枚硬币。 翔太笑了笑,俯下身来摸摸孩子的头发。 “叔叔请你,给。” “谢谢叔叔!” 舒展的烂漫笑容就在那一瞬间忽然停下,一声巨响从车站另一边升起,紧随其后的便是喇叭中焦急的催促声。 “疏散疏散!” “快去逃生通道!” 发生什么事了?! 脑子完全没有清醒的余地,翔太已经本能地抱紧孩子,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奔跑声。那些疯狂地从自己身边跑过的,不就是刚刚从旁边走过去的女生们吗? 茫然无知间,一道黑影宛若牢笼般从头顶笼罩下来。 “小闲——!”属于女性的高音声嘶力竭地仿佛要将耳膜震破,翔太下意识地朝声源处看去,瞳孔中只来得及映下女人瞠目惊恐的面容。 随后,便被一片硝烟遮掩。 “轰!!!!” ……?他没死?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降临在身上,只是突然觉得呼吸有些沉闷。翔太悄悄撑开一条缝隙,烟波流转的红色瞬间抓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这是怎样的一种红? 翔太的双眼接触过数不胜数的色彩,哪些搭配落在画布上会呈现出何种灿烂只要一闭眼,就能将完成后的美景收拢个大概。他应该是对红色非常熟悉的:燃烧的火焰是红色;落幕的枫叶是红色,醇厚的葡萄酒亦是红色。 然而这些都不足以概括此刻映射在眼底的波光粼粼,宛若流淌着血液的蜿蜒河流,蕴含着无尽的鲜活力量。 如果让他来形容的话,那应该是——蓬勃的生命。 “还能走吗?” 近在咫尺的声音让他从无尽的遐想中回到现实,杉木抖了个激灵,将怀中的孩子抱紧了几分。 “谢……谢谢……” “谢谢大哥哥……?” 女孩探出头来,望向眼前被一团兜帽覆盖的人,也迟疑地喊了声。 这个人……是人类吗? 随着救命恩人的转身,那些让杉木产生无数绘画灵感的鲜活画壁分成四条覆盖鳞片的红色尾巴,拥有自我意识般随意飘动在少年身后,其最终落点竟然是被一身鲜血染红显得暗淡破烂的衣服下露出的纤细腰部。 这是……所谓的赫子……? 对,好像是叫喰种来着…… 可是,喰种不是吃人的吗……? 女孩已经被她的妈妈紧紧抱在了怀中,杉木还在傻傻地试图捡起自己破碎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就在这时,一直如波浪起伏软绵绵的赫子尖端忽然绷直,带着狂风从他脸颊旁擦身而过,随后便是“咣咣”声响,那是短兵相接的不祥预兆。 恐惧,几乎是刹那间从他心里如大坝决堤般席卷到脚趾发麻。 现场还有另一个喰种! 灌注在身上的恶意与那位少年截然不同! ——不逃会死! 生物的本能第一时间,为主人拉响了警报。 * “亲爱的,那个人类完全看到你了哦。”落在列车顶上居高临下,她想看到对方令人炫目的异色瞳孔,可惜被兜帽挡住,心下失望:“白鸽很快就会过来了。啧啧……猜猜看你能值得多大一笔奖金呢?” 喰种保护人类。 这里的例子山口由美见得多了。 很奇特吧。 脚下站着的是同一个片大地,说话交流的是同一种语言,甚至文化习俗都在互相影响的两个种群,本该是互惠互助的存在,实际上却是类似自然界中的狼与羊,鹰与兔,蛇与鼠。 单纯的,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关系。 然而,上天却在他们之间开了个十分恶劣的玩笑。 那就是人类与喰种之间,不存在生殖隔离。 当捕手与猎物结合之后,他们甚至可以在极低的概率下产生后代。 喰种的孩子会是人类;人类的孩子会是喰种。 保护家人自然没有任何错误,但这份温柔对陌生人,还是有可能暴露自己的陌生人也是如此天真,眼前的独眼喰种能活到今天没被发现还真是幸运。 她以为少年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因此言语间也多了些意有所指。 如果能使其对人类产生恐惧疏离的情绪,那自然再好不过。 然而女性喰种的挑拨离间注定会是徒劳的。 对于金木研来说,只会对人类的恐惧不安报以理解与愧疚,因为他曾经也是被猎杀者中的一员,那份无助自然可以感同身受;而佐佐木琲世作为半喰种加g的经历,的确是习惯了明里暗里排挤,但同时也收获了许多人类的友谊,琲世明白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佐佐木为了在人类面前能有一些伪装措施,也已经早早地做了准备。冒着中途被研发现的风险另外购买了长领款内衬,并且在昨晚换掉原本的衣服,这一举动还真是作对了。 “被看见的只有你,我带着兜帽,而且蒙着面。” 被布料隔绝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沉闷,却不妨碍话中的内容噎得山口由美哑口无言。 啊对,好像是这样…… 今天她原本没有猎食的打算,被香味吸引之后也是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所以并没有戴上面具。 忽的,眼珠子一转。 “这样的话,岂不是我被你给连累了?”故作烦恼地用手指缠绕金色发丝作可爱状,少女温柔地声音如同蜜糖一般甜美:“人家可不是吃亏的人哦。择日不如撞日,出去约个会算作赔礼,亲爱的应该不会拒绝一位淑女的邀请吧?” “……哈?”完全没有料到是这样的展开,惊诧的动作一时没忍住,幅度稍微大了些。 黝黑的眸色不经意间从兜帽中抖落了片刻人性,少女金色瞳孔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 是什么样的人类与喰种,可以让迄今为止的神话故事落入人间成为现实? 山口由美不是没有想过,右边那只属于人类的眼睛是否有可能存在伪造嫌疑——作为一名女性,她对于纹眼纹身美甲之类的并不陌生。 但这个疑虑只出现过一瞬间,就被打消了。 的确,视觉可以伪造,但气味却是难以复制。 更何况,是这种令无数喰种无法抵抗的绝妙诱惑。 浓郁的芬芳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比几分钟之前还要来得迷醉沉沦。 本身的品质便足以傲视群雄,若是再经过大师级的精心调烹,大概就是这样的绝佳珍馐吧。 这一刻,一向喜欢大开大合吃法的山口由美稍稍有些理解了另一波追求精致的所谓贵族仪态的追求了。 无法想象,她竟然被一名喰种的味道动摇了几十年的进餐观点。 另一方面琲世也因她的言论无语地沉默了会儿,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还记得你差点吃了我吗?” “谁让你伪装人类嘛?”即便是共喰也在坚持的原则就这么被打破了,还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说到这里,山口由美也觉得自己委屈。“我长这么大从来不吃无辜喰种的。你以为我就不恶心吗?” “不过,的确你的损失比较多。所以我打算还你一顿吃的啊,你把他们全放跑了现在来怪我?” “……我是人类,不吃人。” 几乎是喃喃自语,微弱的声音认真且严肃。 唯一的倾听者,山口由美嘴角不可避免地抽了一抽:“赫眼还在脸上摆着呢,大哥哥。” 完全不觉得叫着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少年叫“大哥哥”是件让人羞耻的事情,山口由美知道自己有多可爱,凭借着自身得天独厚的外表优势,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性人类和喰种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此时,她微微抬起脸,从下巴到颈项,正是表现娇嗔的弧度。 “啊……我懂了,你是嫌弃男人不好吃吧?也是,我周边的男性喰种们都偏好成年女性。” 稍显矮小的身高,圆润婴儿肥的脸颊,毫无威慑力的瘦小骨架,作为男人完全不够格。 但他是独眼啊! 传说中的独眼之王,甚至连名字也遗留在了时间长河中,只余下供给喰种赖以生存的赫子组织证明了那位大人曾经存在过。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山口由美根本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一只眼睛是人类的喰种存在! 仅这一条就足以让山口由美抛弃一切标准,产生将其纳入后宫的想法了。 相信对方对自己也是有企图的,否则何必一直站在原地不走,也不报复呢? 觉得抓住了真相,美少女趁此机会表明友好态度。 “既然已经被发现不吃一顿可太亏了,这里的食物你喜欢哪一个?我去抓来送给你一份。” “这样总该和解了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金色的碎发下,两条细长的眉毛弯成两张月牙儿。只见她含情脉脉媚眼如丝,嘴角微微翘起,甚是美貌。 如果忽略掉对话内容和交谈场景,光看那委屈的神情和愤怨的语气,说是情侣间小打小闹相信也不会有人反对。 “我拒绝。” 手上没有库因克,光凭赫子能打得过吗? “如果可以,能否请你放弃现在进食的想法?” 作为暂时的房客,保证身体的安全当然是第一要务。 只是身为搜查官的职责,亦或是本性上的温柔善良,琲世却无法将视野下即将发生的残酷杀戮置之不理。 希望那位大叔的报警可以早点发挥作用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拖多久。 琲世心里清楚,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喰种捕食,而是他与对方意志力较量的缠斗游戏。 一方是杀戮,一方是保护。 ——以人类的性命为筹码在棋盘上肆意挥霍。 本质上来说,他现在与喰种餐厅的那些恶劣渣滓没有任何差别。 尽管是被迫,但又怎样? * 暗红的火焰在太阳的光辉下并不如夜晚那样引人注目,但灼热的高温却不会因此而逊色分毫,对于人类过于脆弱的□□而言尤其如此。 控制住自己下意识闪躲的战斗本能,频繁地变化角度肆意挥舞化线为面形成了一道隐约的光幕。琲世有意识地将羽赫流弹打散至无人角落,背后的爆炸声均是机械设施的滋滋作响。 流弹的威力不一而足。 有的可以弹开,有的却只在赫子接触时便立刻爆炸。 不过好像也没有造成太大伤害。 稍微……可以反击一下? 其中一条赫子在掩护之下悄悄弯曲一角,骤然暴起! 上当了! 也许是rc细胞也会对曾经是人类的躯体加以强化,居于上方进攻位的得意表情,就连最细微的眼神变化此刻都被琲世尽收眼底。 防御阵型因为攻守转换出现缝隙,新的攻击借此机会脱困而出,迎着阳光反射闪烁着点点银丝,这场初春细雨才是女王蜂的真正杀招! “大哥哥,玩了这么久人家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谁在和你玩啊! 现在撤回赫子,分散攻击的计划已经不行了速度太慢。 琲世屏气凝息,一口气将四条赫子合并为一只巨大的爪型,从针雨上方掠过,回转向下延展,仿佛是花开倒带一般由开放至闭合将危险牢牢锁住。 嘭——! 红色的花苞被破开数个窟窿,从封闭空间产生的爆炸气流是何等的凌厉,此时完全失去了赫子保护的琲世直接被吹飞将背后的石柱撞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咳咳……咳……唔……” 断裂的脊柱只在呼吸的一瞬间便修复完成,碎裂的小伤口更是连被大脑察觉的资格都没有。但回复的内容却不包括维持生命特征所必须的液体组织,感知到体内红细胞数量的大幅度下降,即便内脏被强烈挤压导致逆流的血液在口腔中倒灌翻滚,琲世仍旧强忍着咽下。 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鳞赫上被炸裂的断口迅速被一层暗含光芒的肌肉覆盖,重新长出的四条活物上下翻飞地环绕在主人身侧。 琲世甚至都没有下意识地催生它们。 这具身体的恢复力,即便是在上个世界也是担得起“恐怖”两字的。 这一次的金木研……是天生独眼……? 可佐佐木说过研是人类…… 沉思的眉眼稍稍有些低,而察觉到猎物存在的赫子们则扬起尖锐的顶端,随时准备下一次攻击。 “你是……怪物吗……” 很难想象,这两个字会从进食人类血肉生存,被人类恐惧的大喰口中说出。 山口由美当然不是想杀死眼前珍贵的独眼喰种,但无可否认她有着试探实力的想法,并打着使其丧失战斗力将其带走的主意。 鳞赫类型的喰种天生就拥有更强的恢复能力,何况腹部的修复速度已经给她做了一次经典示范,山口由美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对方了却没想到还是想得过于保守。 竟然有喰种能在承受她赫子的完全攻击下毫发无损。 不,伤害是有的。 但在那犹如魔鬼一般的修复力面前,黯然失色。 自己舍弃了强大威力而换来的出其不意,竟然是这么没用的东西! 胆寒之余她心中又升起了一股兴奋之感。 果然很强啊,独眼喰种。 熙熙攘攘的脚步声打断了她不可抑制地探究欲望。 ccg终于抵达现场。 清缴开始。 第18章 又染回来了 第18章又染回来了 谁也不是傻子。 几乎就是半秒钟的对视,两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默契地冲向尚未回过神来的喰种搜查官们——他们显然没有料到刚刚还战成一团的两人下一秒就能冰释前嫌,人群顿时被冲散。 “他们过来了!” “快躲开!” “打开库因克!” ……………… …… 手忙脚乱,章法全无。 这样的素质,完全打破了琲世g搜查官的认知,他印象中的同僚们可不是这样的乌合之众! 越过人群余光瞥见了其中一位褐发男子胸前的几行小字。 三等搜查官。 怎么…可能…… 地铁站这样人群密集的地方,发生喰种□□无疑是件极为严肃且需要郑重对待的事情,换做从前根本不可能会让下等搜查官单独介入。 话说回来报警器到现在都还没响本身就很奇怪啊! 这个世界g到底怎么了? 琲世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死胡同却始终找不到出路,就在这时从半空传来一阵呼啸。 是羽赫的攻击声。 那家伙有完没完……! 几乎是本能地,他立刻掀开被甩落在地上的一款手提箱,启动开关。 是甲赫,呈刀型,是自己最熟悉的库因克武器。 一个健步,琲世仿佛是回到了qs班,身后是尚未独立需要他细心呵护与扶持的可爱下属们。 不知,瓜江,六月,才子…… 心中喃喃地是再也遇不见的人。 属于人类的库因克与属于喰种的赫子们在琲世的统管下通力合作,修长的鳞赫延伸至远方打散未至的危险,遗留的不速之客则被手中的库因克解决。 漫天火雨在露出狰狞面孔之前便被统统扫落在地,随意地宛如散落的垃圾。 “释放crc瓦斯!” 熟悉的声音惊醒了他,琲世骤然回到现实,聚焦于身上的视线宛若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警觉,贪婪,怀疑,恐惧,唯独没有友善与担心。 终归……是不同了。 兜帽下的脸微微出神,稍稍抬起的双眸越过人群望向那些熟悉的面孔们。 林村先生,黑磐…… 他该庆幸的。 出现在这里的没有有马先生,也没有晓小姐,否则他一定会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吧。 低头,左手掩住兜帽,从上方飘过的气流只带出了些许白发的踪迹,右手的库因克与上方的两条鳞赫为他挡下了致命攻击,身体借着冲击再一次拉开距离,四条赫子在墙壁上四处游移最终跳出包围圈。 地铁站,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随着那些视线离去的,还有眼中渐渐破碎的虚幻残影。 骤然,一丝不和谐的肌肉运动从左眼附近悄悄浮现,还未等琲世明白过来什么整个赫眼都开始神经质地不断拉扯。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每次控制不住赫子陷入驱逐困境时,被晓小姐暗中瞄准的时候就是这种恐惧感!! 竟然在地铁站附近还藏有狙击手吗…… 这下糟了…… 虽然他溜得已经足够快,但只要是呼吸那就不可避免地会吸入一些瓦斯气体。 所谓的crc瓦斯,说白了就是气体版的rc抑制剂。 可以将喰种的rc细胞活性抑制到最低,是特地设计出来的对喰种武器。 在琲世上一世最后的印象里这种技术也才刚刚处于实验初步成功的阶段,仅能在环境狭窄的地方发挥作用。 而这个世界竟然已经研发到可以在任意地点使用的程度了吗! 不可否认,几分钟前突如其来的照面让他对这个世界g产生了不该有的轻视。 所造成的的后果可能将是糟糕透底的。 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这种情况下四条鳞赫无法信赖,手中的库因克虽然与他适配性良好但一看就是量产型的啊! 把rc子弹抵挡下来的可能性怎么看都是零…… 诶? 眼角的余光忽地闪过一抹鲜红,顺势望过去后琲世目瞪口呆。 ——本来应该溃散的四条鳞赫竟然依旧是虎虎生威,连闪烁的光芒都不曾暗淡几分。 ………说好的crc瓦斯呢?这东西也有假冒伪劣产品吗?! 容不得他多想,刺耳的穿刺声划破空气迅猛的攻击已经近在眼前。而失去捕食器官的喰种就是被砍断四肢的狮虎,将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但是问题就在于他的四条鳞赫完好无损! 结果,可想而知。 但是琲世也没打算乘胜追击。 打碎狙击手附近的墙壁,使之丧失行动能力后便马不停蹄地继续前进。 直到地平线上出现一片悠悠的绿色草坪,确认周围再也没有危险之后才终于放松下来。 “唔————!” 突然,他忍不住捂紧了嘴。 口好干胃部在抽搐。 这种感觉是…… ——好饿啊。 * 伫立在身边的树林,有的像收拢的大伞,有的像一座绿色的城堡。北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当研在校园看书的时候,耳边响起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琲世在精神世界里经常听见,相同的旋律让他想起了沉浸书中的平和心情,因此饥饿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当然,最大的功臣还是手中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库因克——以喰种赫包为材料制作出的对喰种武器,含有大量的rc细胞。 甜腻,苦涩,相互交织连绵不绝。 为什么会从充满rc细胞的库因克身上身上尝出人类才能感知的特殊味道?他暂时不想去思考这些,只想细细回味这缕从未有过的甜苦滋味。 可偏偏,有人不识趣。 “宁愿吃库因克都不吃人,你真奇怪。” 聪明如她,当然是早g大部队赶来前就已经躲藏在了暗处。 分离赫子可不就是在这个时候用的吗。 远方,传来一缕花香。 黑白相间的发丝在微风的鼓动下,与金色发尾一同在半空之中徜徉,树荫下的两人结伴而立,一切看上去都仿佛是青春剧的男女在互相倾诉。 “是什么感觉?” “巧克力……” 琲世终于从记忆里找到了这种味道的名字。 “碎屑烂泥还黏黏糊糊的……”嗤笑一声,不就是包装上写着「chocte」的精致点心嘛,闻着还不错吃进嘴里却是不敢恭维,在情人节那天是人类男友们必送的礼物之一,山口由美不知道因为这个受了多大的罪对此完全没有好感。 “你口中的味觉,和人类的不一样。” 慢慢地吞下最后一块碎片,琲世心里升起了一丝同情。 从未得到过,与得到过后又失去。 到底哪种更值得悲伤。 他不知道。 但无疑,重新获得这种味觉的自己,现在应该是幸福的。 弯起的眉角无时无刻不在传达着喜悦的情绪。 山口由美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将这些变化记录下来。 独眼喰种可以吃人类的食物,至少味觉和人类一致;可以吃库因克,并且能在里面尝出相似的味道……由此得出,喰种是否也是其食物之一? 这并非不可能。 喰种肉食的晦涩血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否则共喰又岂会被同类如此推崇和忌惮,除了强大的战斗力外,共喰者惊人的味觉忍耐力也是被佩服的主要原因。 从未听说在喰种(rc细胞)身上还能尝出所谓巧克力味。 那么,他能吃人肉吗? 秀丽的指尖在唇上点过,试探开始。 “就算你在我手上保护了那些人类,他们也不会感激你的。” “或者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清掉犯下的所有罪孽,安心地作为人类自欺欺人?” “喰种,就是吃人才能活命。” “难道你父母没告诉你,独眼喰种不吃人肉会虚弱到死去为止吗?” “抱歉,也许你一直是一个人……” 所谓的信息,可不止有表情啊…… 手指,汗水,语言,呼吸,都是通往真相的探查渠道。 男孩,你还嫩着呢。 看似关怀的字里行间中,掩藏着无数的阴暗陷阱。她的眼睛好似一汪泉水,含情脉脉地将少年的一言一行如实地映照下来。 垂落两旁的手指在微微抽动,呼吸的气体频率正在加快。 紧张?挣扎?恐惧? 给我看更多的东西吧,亲爱的。 少女没有发现,在她的谆谆诱导下,藏在兜帽中的眼瞳越发幽深。 从未遭受背叛,即便非议颇多但只要走上战场g搜查官们都是能够相互信赖的存在。 从未受过折磨,稳重的有马先生与温柔的晓小姐在他失去记忆的恐慌上填充了足够的家人与幸福。 从未失去同伴,至少在意识消失前,他的下属们还在努力结伴地对战着强敌。 “总有一天,你的善良会成为杀害你的帮凶。”晓小姐的警告历历在目。 琲世不是一个心狠的人,应该说他从内心深处就不喜欢生命的消失与结束,无论是敌是友是善是恶。 如果没有后来的种种际遇,佐佐木琲世应该就是尚未被折磨侵蚀过的金木研长大后的样子。 温柔,天真,知晓黑暗,却也对人心抱有信任。 这些特质不算多么优秀,但也足以使得一名普通人类获得他人真挚的祝福,平平淡淡地的度过一生。 然而,佐佐木琲世是一名半喰种。 喰种与人类,是死敌。 他夹在中间摇摆不定不可避免地变得优柔寡断。 明知道眼前的少女很是危险,自己差一点也死在了她的手下,可就因为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对于必须结束一个生命的负罪感,就如同气泡一样从淤泥中咕咚咕咚地冒出来。 真的是,太难看了。 忽的,琲世吐出一口浊气,平淡无波地眼神渐渐生动起来,有些腼腆地低下头。 “我……想了很久。” 声音很轻,略带虚弱与绵软。 但不知为何山口由美却觉得寒毛竖起浑身发凉,她竖起耳朵不放过一字一句。 “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书,因为书中的故事甚至会哭泣难过好几天;喜欢和好友一起做这做那,即使只是简单的逛街还会因为走哪条路而互相斗嘴;喜欢每天烦恼着今天怎么又是汉堡啊明天又是泡面……什么的。” 这些都是现在的金木研几乎每天都会经历的可笑日常,却平淡地让琲世落泪。 “能当一名普通人类,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幸福。” 更令他感激的是,这并非与“佐佐木琲世”一样是建立在沙塔上的童话,而是珍珠一般宝贵的现实。 “……如果因为我的疏忽,让这样的生活碎裂……” 血丝在左眼处蔓延开来,纯洁的白被乌黑浸染,温柔的鸽灰色瞳孔在主人平静的述说下变成剧烈的红,那是警戒危险的颜色。 “请原谅我的自私,喰种小姐。” “最后一次,能请你用尽全力战斗吗?我会杀死你的。” ————天!敌! 恐惧宛如黑洞一般笼罩在女性喰种头上,这股压力与实力上的压制截然不同,甚至生不起一丝反抗心思,从灵魂深处涌现的,只有快速逃跑的冲动。 上天,是公平的。 野性被安稳生活磨灭的人类,很早以前便停滞了肉体进化取而代之的是外界工具的发展运用,他们失去了很多本能,却也获得了一些便利。比如当被天敌猎食的时候,身体素质的被压制并不会带来致命的危险,因g的武器,是脱离体外存在的库因克。 另一方面,自然演化赋予了喰种比人类更为强大的野性本能——共喰进化的身体素质,通过气味识别个体的生物行为,不受控制的强烈饥饿感皆是野性本能的最佳体现。与之相对的,他们会比人类更容易受到生物法则的影响。 一类生物被自然定义为另一类生物的天敌,那将意味着作为食物的一方无论个体多么强悍,大部分情况下都会失去战斗的意义。 “伪善者。”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是饿了吧。” 该死的!她应该早点离开为什么就跟着过来了呢! 现在别说什么获取情报了逃跑才是正经事啊! 正如吃草的角马遇见大摇大摆的狮子不会过于恐慌一样;当独眼喰种没有把她视为食物时,她也同样无法察觉到任何不对。 现在山口由美之所以能知道喰种还有天敌存在,只是单纯地因为,猎手想进食了。 强制镇定下来,能被列为s级喰种,山口由美也可不是乖乖站着等着被吃的懦弱性格! 既然本能上被压制,那就在心理层面上寻找破绽! “口口声声要求我放过人类。是,你有人类的一面,所以理所当然地判定我有罪?” 一颗颗水豆子就这样顺着金色眸子滚滚而下,少女声声嘶哑泪雨带花。 “那你现在又是打算做什么?!你也有喰种的一面,我不能算你同类吗?!” “你吃我,和吃人,有什么区别?!” 对!没错!这一句才是重点! 不过短短的几分钟接触,善于观察的山口由美已经牢牢抓住了猎人的弱点。 人类! 只要把自己与人类概念捆绑起来,他就不会轻易下杀手!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吃人?! 刹那间,琲世有着一瞬间的恍惚。 就是现在! 女王蜂勾起唇角,凭借着喰种强大的弹跳力一跃而上,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在离少年最远处落下,周边的树木葱岭不断后退。羽赫拥有四种赫子里最迅速的机动性,没有人可以跟上她全力奔跑的速度,即便是独眼喰种也不能! ——她可不会把希望寄托于别人的怜悯之上,当然是抓住每一刻能够逃脱的机会! 狂喜的笑容就这在此时凝固在那娇媚的脸上,如同哑剧一般诡异非常。尖锐的长吻贯穿了她的胸膛,飞起的血花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那是名为山口由美的喰种留在世间最后的风景线。 没错,他的确是追不上全力逃跑的羽赫喰种的。 但……谁说一定要靠双腿去追呢?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任凭你观察那么久啊……”从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步伐,少年散落在兜帽外的白发早已变回了纯黑,只是面罩下扬起的笑容冰冷到极致。 从一开始,就没有放过这只喰种的打算。 虽然,最后被抢人头了。 怎么说呢,就算对象是自己也是有点不爽…… 柠檬香气被泼洒在外的血液肆意挥发在空气之中。 黑红盔甲正在节节倒退,佐佐木本来以为那些抽搐挣动的镰刀步足会划伤他的背部——这也是一向懒散的黑色死神会代替琲世与研站在这里的原因,但那些前一刻还狂暴地想要毁天灭地的赫子们,在靠近皮肤位置时却立刻收敛了脾气,尖牙利爪紧紧贴附在粗壮的肢体上,乖顺地被赫包吸收进体内。 总算没有疯彻底。 想法一致的默契性让心头的不愉快稍稍冲散了些,直到一个血淋淋的尸体摆在他面前,佐佐木顿时死鱼眼。 如果是自己的蜈蚣赫子,就可以直接开吃了哪用得着专门送回来。 啧,没办法,谁让那家伙还是半赫者呢。 善后工作还得是他来。 第19章 藤原拓海 第19章藤原拓海 蓝天与海水的交界线,是一片白色的花海丛林。 一叶纸花随风摇曳,无忧无虑。忽的,不知被谁给轻轻推了一下,它摆了摆身姿,扬起无垢的枝干,如同小夜曲蓝调般优雅起舞,缓缓旋转。 红色随着扭动的幅度从花枝底部逐渐向上蔓延,由浅至深。枝叶贴合花枝渐渐消失不见,最后“啪”的一声,积成血一样红的花苞骤然绽放,丝丝花蕊宛若祈祷的少女,如火,如血,如荼,那是只开在彼岸两边指引亡人的地狱之花。 其名为——曼珠沙华。 先是一朵,再是几株,接着是成片成片。 ……白色,终究没有被红色全部淹没,以原本的木椅位置为中心,大约肉眼可见的半径外,红色止步。 是的,前不久才被白色花海淹没的木椅,现在已经彻底不见了踪迹。微风习习,红白的花朵相互缠绕化为一条新生的交界线。 如果单单只是如此,也还能算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美丽画卷。 然而,在白色画布里时隐时现不停翻飞的黑红锋刃是那么地刺眼,狰狞恐怖窸窸作响,如同野兽一样强悍地撕裂了眼前故作祥和的虚假表象。 那是四条,披着铠甲在花海中蜿蜒爬行的巨型蜈蚣。 琲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堪称修罗地狱的诡异景象。 “怎么回事?!” 彼时的花丛,在黑烟的鼓动下摇曳出一条狭窄的缝隙,隐隐约约透出一道飘忽的人影。 琲世眼前一亮! 是他! 虽然形象发生了点变化,但琲世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之前被禁锢在木椅上的白发金木研! 束缚着四肢的锁链不翼而飞,白发少年身着黑色劲装,半赫者的面甲宛若老鹰的鸟喙向下弯曲,挡住了脸上大半的面容。 没有疯狂,没有嘶吼,他在黑红与纯白交叉的中央深处屈膝跪坐,与沉睡在膝盖上的黑发少年一起,被安静平和的氛围所笼罩。像是一幅悠闲的静止图画,与周遭肆意妄为溅起漫天花雨的蜈蚣赫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你所见,他提前醒了……一半?” 佐佐木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琲世脱口而出的惊诧莫名。扶了扶镜框,他以不太确定的口吻解答着另一个自己的疑惑。 然而琲世却只觉得自己的智商是不是在外面被打掉了一大半。 否则佐佐木的解释他怎么完全听不懂呢? 醒了一半是什么鬼啊?! “字面意思。” 不,还是不懂。 拜托,请不要拿出一副你应该懂的表情看着我。 琲世迟疑地动了动唇瓣,觉得还是不要问好了,不然他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算了不管了,总归就是醒了嘛! 白发喰种是自己最为熟知的金木研,明明一直在帮助他却总被他强硬拒绝。无论是道歉还是感谢什么的,琲世早就想与其面对面清醒地交流一番了。 “能这样见面实在太好了,我一直都想和你……” 喜悦的尾声停留在跨出红海进入白色领域的一刹那间,慵懒的蜈蚣赫子突然像被谁按下了启动开关一样,数条粗壮的躯干骤然暴动而起,犀利的破空声随风而至。 诶?! 琲世从未想过在精神世界中还会被自己攻击! 他一时愣在了原地,望着袭击过来的尖刺利刃,全身上下根本毫无防备。 千钧一发,另一条相对光滑的触手缠住了他的腰部,把身体拉回了红色海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当琲世惊魂未定地站在佐佐木身边后,蜈蚣们又变回了之前悠闲自在的模样,慢慢地在花海里游动,擦身而过的赫子尖刺甚至会有意识地收敛锋芒,避免划破衣物。 “小心点,有受伤吗?” 一脸懵逼的琲世听见熟悉的声音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佐佐木看他还有心思试探地去抚摸那些蜈蚣赫子,被躲开后又是一副失落的表情,想着应该是没啥大问题了,便拉着他的手,示意一起离开。 两人来到相对中心较远的地方,这里还没有被蜈蚣覆盖,只是色彩都从纯白变成了鲜红。 一步一步,好像脚下踩着的不是花丛,而是一滩滩象征死亡的斑驳血迹。 手心冒出了汗水,琲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走在旁边的佐佐木却是没有什么影响,解释的声音不紧不慢。 “此刻站在那里的,不是完全的<金木研>,而是这具身体的喰种本能。” “对他来说,身为赫包竟然主动压抑澎湃的食欲,应该是把我们判定成敌人了。” 所谓的,背叛者。 没有把两人置于死地,佐佐木只能归咎于金木研的意识也在其中发挥了些许作用。 果然,本体这次是真的被吓得够呛,若是此前rc细胞充足的话大概率是可以完全醒过来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明悟。 所以身体才会一直渴望共喰么…… “研……应该会模糊掉这次事件?像之前那样?” “诶呀,你已经叫本体这个名字了?” “……抱歉,我……” “那就把最后的<金木>给他吧。落在最后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利,谁让那家伙醒的太晚。” 嘲讽的语气让琲世缩了缩脖子,暗自庆幸自己还有个名字可以拿出来用。否则<金木研>三个字可怎么分啊,毕竟他可是女装过的男人,到时候可指不定会被起个怎么样的别致外号。 同时,他也明白了所谓的一半是什么意思。和研的情况差不多,意味着身体觉醒了,但思考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 ……等等……不对啊…… 研被金木保护在花海深处…… 此刻走在旁边和他说话的是佐佐木…… 那……现在掌控身体的…… “是研。” 琲世惊讶地看向旁边的佐佐木,对方戴着眼镜的脸上此时多了一份无奈。 “虽然他控制身体的时候会从精神世界消失,但共鸣状态却只会进入沉睡罢了。” “至于是谁在和他共鸣,除了金木也没有其他可能吧。” 不然你以为一个神志不清靠本能行动的半赫者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佐佐木没有说话,但琲世却是看懂了这一眼斜睨。 当他在外面和那个女喰种较量的时候,精神世界的佐佐木也在进行着另一场战斗,与只剩下喰种本能的白发金木。 等到外面情形稳定,佐佐木才敢放松战斗步伐,这才让另一个自己化为赫子抢到了最后一发攻击。 “而且……你没发现吗?” “我们已经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了。” 至于什么时候可以再度捡起来,恐怕要等到金木的意识彻底苏醒,不再作为身体喰种部分的精神具现才行。 不过到时候,恐怕…… “所以你是因为争不过才被他们联手赶回来的呀?!” 眉目一沉,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后悔莫及的琲世——后者正紧张不安地搓揉着头发,甚至还从虚空中掏出了一本书,原地坐下应该是想假装没说过的样子。 佐佐木默然:就情商来说,琲世难道不该比他强么? 他知道自己诞生之初便是依照纯粹理智方向演化,不过毕竟不是机器当然是无法完全剔除情感影响,但即便如此也造成了这段时期的情绪淡薄以及同理心的严重缺乏,在待人处事上有着天然劣势。 原以为,关键时刻琲世能够在这方面帮到研。 现在来看,好像有点过于乐观了。 “那个……我是说,这次的进食任务是金木在做吗,长久以来真是辛苦你了哈哈哈……哈……” 干笑了两声,琲世默默地闭上嘴。 啊……想死。 啊……想死。 刚刚与黄色fd赛完车,获得了比赛胜利正满心畅想着与夏树约会的藤原拓海,看清了眼前景象时蓦然冒出这个念头。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个转弯的功夫前方的平坦公路瞬间就变成了一处绿荫郊区。 乱入草坪可是要罚款的! 何况他是把整个车身都给开进去了,若是被老头子知道一定会被骂死,说好的满箱汽油指不定就飞了! 慢慢减速退离,他眺望窗外心虚地四处观察。 周围应该没人看见吧。 车辆位置的改变使得刺目的阳光透过后视镜的折射跃上了微阖的眼角,一滴冷汗忽的从藤原拓海惊滞的额角上悄悄滑落。 怎么回事…… 不好的预感在他下车之后得到了证实。 原本的夜晚,忽然亮成了白昼。 周遭的树木草丛,甚至是无形的空气分子都在给他以陌生到极致的视觉官感。 ……似乎是开车太快不小心闯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又不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喃喃自语着他猛然一巴掌甩在自己左脸上,藤原拓海下一刻便缩成一团窝在自家ae86旁边泪眼汪汪。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要听信老爸谗言来参加这场该死的下坡追逐赛! 为什么在赛玩车后还与那个旋转的四驱兄弟里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的黄毛冲头炮闲聊那么久! 最后的最后! 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那!么!重! 痛死个人了啊……! 无声地嚎叫响破天际。 太阳高高挂在那里,温暖了大地却温暖不了内心的寒意。 此时此刻,只有心爱的ae86能带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送豆腐……睡觉……” “上学……嗯……睡觉……” “约定了时间……放学……发了一会儿呆……” 紧紧贴靠在车头上,板着指头细数着从昨晚到今天碰到的一切人事物。 所以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落到如今这副田地? 藤原拓海琢磨着自己也没有想要穿越或者遇到奇幻事迹的种种臆想啊。 要么是些冤魂鬼怪在玩整蛊游戏? 不至于吧……他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多就是经过神社的时候没去烧香投钱呗…… 不知不觉数到被黄毛冲天炮揪住不得已下车的时候了,藤原拓海就在这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扑通……!” 什么东西落入了水里。 有人在河堤上? 他坐在原位犹豫了会儿,到底没敢过去。 埋头,继续数。 继而又是一片草丛被拨开的声音,很近,藤原拓海随意地往那处一撇…… “金木君?!”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藤原拓海一路火花带闪电狂奔而去连口里喊出的称呼都格外亲切。 “金木君……你是金木君吧?!上次我们见过的?!” 没想到竟会在怀疑人生的空档里看见一个熟面孔! 他乡遇故知的感动差点让他喜极而泣。 所以这根本不是穿越!就是单纯地开过头! 藤原拓海再一次相信了科学! 第20章 鬼与幽灵 第20章鬼与幽灵 “藤原君……” 白糖一样的甜度细微又容易消散,他刚刚吃完的柠檬酸甜很是腻味,正需要这样薄而不厚的口感稍微中和一下。 「想吃。」 「不能吃。」 两种思维在棉花糖似的云层中间来回晃荡,金木研总觉得自己是在神游天外,近在咫尺的呼唤声又把他给拉入人间。 “金木君……你是金木君吧?!上次我们见过的?!” 快要和眼皮黏上的眼睛居然睁开了! 对方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让刚刚聚拢清醒意识的金木研不知所措,忽地想起了什么赶紧擦擦嘴,一边思索着刚才丢掉垃圾的举动有没有被发现。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紧张。 然后喏喏地问道:“藤原君怎么会在这里……” 按道理不是该在学校参加迎新招待会么? 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啊! 在秋名山飞驰了那么多年的夜晚竟然会在山路里迷失方向,这话藤原拓海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于是闪闪烁烁含糊其辞:“……我看金木君似乎有些烦恼……所以就过来看看……” 天知道他为啥能在那么远的地方看清这么细微的感情波动,正当藤原拓海纠结着该如何解释这个错漏百出的借口时只听少年尴尬地应了一声:“有……有那么明显吗……” 哇塞,他居然信了。 藤原拓海顿觉罪恶感满载。 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一下:“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有需要我也可以帮忙。” 这话真心实意。 没想到竟能收到除英之外来自他人的关心,金木研腼腆羞涩地接受了这份好意,心里想着反正也不可能麻烦得到藤原君遂回答起来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也不算太要紧的事情,我正要去学校………” 天助我也! “学校”两个字一出,藤原拓海那双每天都在睡觉的眯眯眼duang地一下不知道亮了多少个瓦数。 就算他莫名其妙跑岔了道,但只要到了学校接下来还不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藤原君……也是?”突如其来的兴奋热诚让金木研有些微懵,声音不受控制地结巴起来:“但是,地铁站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被封锁了……” 这就是他烦恼的原因。 而对于藤原拓海而言,这显然不是个问题。 熊猫色的ae86就安静地停靠在路边上,慵懒地晒着太阳。 生平第一次坐私家轿车,金木研坐在副驾驶位置双手老实巴交地交叠在身前,视线低着耳根微微泛红。 藤原君好厉害。 年纪轻轻就能开得一手好车,他十八岁了连方向盘都没有摸过。 “只是每天晚上家里要送货开得时间比较长……”说到这里藤原拓海就满腹怨念,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导致睡眠不足,他本来还可以再长一公分。“金木君需要开冷气么?可能有些老化稍微给点时间温度还是会降下来的。” 一般来说为了减少汽油损耗,除非是热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他是绝对不开空调的,但此时车里还坐了一位客人,身形看起来也很瘦弱。 情况自然就有所不同了。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藤原君不用太顾及我……” 怎么好意思还让人家破费,何况他也没有感觉到不适。担心引起误会金木研婉拒得轻声轻语。 发动机启动,ae86在道路上划出一摸漂亮的弧线,转了个弯后向着前方迈进。 两人都不是很擅长健谈,车内安静的情况居多,遇到分叉口藤原拓海会偶尔询问,金木研则时不时地纠正一下前进路线。 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很是融洽。 甚至一度盖过了外界的吵吵嚷嚷。 ……是哦,为什么窗外会这么安静? 不对劲。 很不对劲。 透过后视镜看着逐渐远去的红绿灯,藤原拓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金木君,这真的是去学校的路么……” 两旁的建筑装潢从来没有见过不说。 明明是灯火通明,怎么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冷冷清清宛若一座鬼城。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活人似的。 等等! 这场景怎就那么熟悉。 这……这分明就是小说电影里厉鬼索命的固有结界啊! 莫非…… 不自主地咽下一口唾沫,藤原拓海望向旁边副驾驶位的动作,如机械般僵直梆硬。 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藤原君……” 硬生生地看着这辆车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再一次直穿而过,终于反应过来的金木研一脸卧槽。 他想起来了!眼前的藤原君似乎不算这个世界的人啊! 准确来说,藤原拓海是电影《头文字d》的主角。 但是不知何故莫名出现在了现实世界,之前在学校教室里金木研与其有过一面之缘,但后来许多天都没有再出现他都把这事情给忘了。 「那真的不是在秋名山上丧命不甘于是徘徊在此世的黑白幽灵吗!」 记得电影中的台词,是这么说的。 “你是鬼吗?” “你是幽灵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疑问,两人说完之后互相都愣了一下。 谁是鬼? 谁是幽灵? “要不……我们先对一下暗号?” 短暂的沉默后,藤原拓海局促地摸了摸头。 “秋名山!呃……藤原店豆腐……?那什么……小泽xxx!” 一时也想不起来身边有哪些出名的东西结结巴巴地理了半天,说到最后他红着一张老脸把阿树常挂在嘴边的宅男女神也给提溜出来。 纯洁如金木研当然对此那是一张白纸,望着藤原拓海莫名的红晕,他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腮帮子想了想自己所在世界的著名特产。 “喰种……听说过么?” “……蝉……蝉种?新发现的知了还是什么……” 那就是没听过了。 “在这个世界有一种生物是以人为食的,名字就叫喰种。”金木研小声解释:“藤原君果然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吧。” 藤原拓海的注意力完全被后面一句给吸引住了,他回忆起那个时候阿树的激动表现忽然明悟:“……所以上次的情况,是你来到我的世界咯……” 至于以人为食的生物……原谅他脑子里全是一些电影电视剧桥段实在提不起害怕的兴致。 等什么时候遇到再说吧。 金木研则惊诧极了,在他视角里明明是对方出现在学校教室……不对,那个时候周围分明一个人都没有。 他只看到了藤原君。 这么说的话…… “那个,在藤原君的眼里,现在路面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一个人都没有。”漫无人烟的空旷街道使得他有些漫不经心,忽然想到什么藤原拓海猛然反应过来:“莫非金木君上次也是这样的情况?” 得到肯定答案后,他略感兴奋。 这说明了什么?自己回家是有有希望的! “那就……先送你回学校。” 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藤原拓海握住方向盘的力道都比几分钟前稳当了不少。 藤原君好淡定。 金木研打从心底里深感佩服。 他相信如果是自己碰到这种事,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还有心情兼职做司机的。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在那副招牌呆愣的面孔下早把各路神仙祈祷了千百遍的藤原拓海只能在心里默默嘀咕:希望它们在整蛊完无辜的自己后,可以识相地早点离开。 前方巍峨开阔的绿坪场地,就在这自欺欺人的念叨中拔地而起。 望着建筑上明晃晃的“上井大学”,又看看旁边比自己矮了一大截,一副毛都没长齐模样的黑发男生,满腹狐疑。 “金木……前辈?”最后的尾音不自觉上扬。 “诶?藤原君怎么突然……”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群马县县立s高校,藤原拓海。” “……上井大学一年生,金木研。” 原来真的有人天生就是娃娃脸啊! 藤原拓海震惊地差点咬到舌头。 话说他之前的举止应该没有哪里过于轻浮吧。 暗自检讨着自己对前辈的态度,一边减速行驶在离校门口不远的一处小道上停下。 “前面写着禁止车辆通行,停在这里可以吧金木前辈。” “谢谢藤原君。”金木研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了出来。“那个……学校规定我没办法带你一起进去,之后再联系可以吗?” 藤原拓海被这小心翼翼的意见征求搞得有些茫然,现在到底是谁需要帮助啊…… “金木前辈太客气了,我正好也想在附近逛一逛。” 说着他重新启动发动机,却见已经下车的金木前辈仍旧没有离开而是向驾驶室,也就是他所在位置的窗口外靠了过来。 大约是在车里待久的关系,在近距离之下那抹微微的红晕更是清晰可见活像一只新鲜的红苹果。 “如果到时候暂时没有地方可去,藤原君不介意的话先在我家住下也没关系……那个……” 他听见黑发男生这样说。 ——金木前辈也太没有防备心了吧。 藤原拓海突然能够理解池谷前辈们为什么对着他总是一派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了,好像自己迟钝起来也没差太多? 这样一想他似乎也没有立场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唔”,算作回应了。 发动机“磁磁”作响,黑白色车影在转弯时摇曳出流畅的弧线。 金木研在电影院的时候曾经见过,但这还是头一次在现实里亲眼目睹,果真如电影中那位中里毅所说,当真是韵味十足。 他不由地驻足观看,视线中的黑白车影还在疾驰而行,速度之迅速仿佛是与周围环境也融为了一体,眼看着下一秒就会变得通亮透明…… ! 不对! 是真的在消失! 这会儿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 金木研连忙翻开手机,想要打个电话过去确认情况谁知一个短信就在此时发了过来。 最上面一栏的发信人名字赫然写着——藤原拓海。 提到嗓子口的担心顿时放了下去。 “原来是……回去了吗……” 想了想,他也随即编写一条短信,按上发送键。 却见一点红色图标浮出…… 「信息发送失败」 * 1区g办公楼。 “蠢货!” 拍打在桌上的力道带着熊熊燃烧的怒火,叠好的文件被强风带着吹飞了几张,其中一页盖在了一双黑亮的皮鞋上,明明只是稍稍弯腰的功夫,竹本真之介却不敢轻举妄动。 身为竹本家的本家人,没有人可以站在他面前这么大呼小叫。但是,身为下一代继承人的竹本慎佑司,显然不在此列。 也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此次喰种驱逐的重要成果,竹本二等功不可没。局长已经发下通知,恭喜升为一等搜查官,批准前往2区执行调查任务。” 刚才的怒不可遏仿佛只是昙花一现,办公室唯一坐着的男人此刻平静地抽出钢笔,拿过桌上的文件,若无其事地批阅起来。 西装革履棱角分明,梳着一头干练的背头发型,一丝垂发为他增添了一份不怒自威的气势。 “最迟明天,我不希望还能在这里看到你。” “现在,捡起文件,出去。” 咚——! “那个混蛋!!” 距g副局长办公室里两层楼的距离,竹本真之介一脚踹上旁边的垃圾桶,金属的回音在走廊间来回荡漾,窗外的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飞到了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重回树枝,可见有多么的清澈响亮。 到底是指挥部所处楼层,不同于其他楼层的门庭若市,一般情况下这里很少有人过来。 但现在这个时间,是个例外。 从楼梯口传来清晰可闻的脚步声,不多时便看见了来人的面貌——那是一名身着职业西装的美丽女性。 她拥有着一幅修长窈窕的好身材,黝黑的长发随着高跟鞋的一高一低而左右飘扬,眉眼幽眸之间透露出一股子英气,不施粉黛的五官称不上娇艳,却无端升起清冷如兰的芳香。 然而就是这样一株高岭之花,说出的话却是藏不住地讥诮讽刺:“一名二等搜查官,二名三等搜查官,甚至还有搜查官助理存在。竹本君是以什么心情在未经允许下,擅自加入围剿两名喰种,其中一名还是s级女王蜂……的行动行列?” “为了独占这份功勋,甚至不惜延缓上报时间。” 刻意压低的声音,顺着贴近耳边的气息强硬地传入竹本真之介的脑中。 余光满意地扫视着男人略带僵硬的肩膀,她直起身来,慵懒地撩拨起身前的秀发,黑色瀑布倾泻而下,银铃般的笑意在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傲慢之态。 “只是开个玩笑,不要紧张。” “我啊,并不讨厌野心勃勃的人哦。只是没有自知之明的话,做出的决断就稍微有些乏味了。你不这么认为吗?” “2区治安不错,相信能帮助竹本一等老实地待在对策局里好好进修一番基本常识。” g可不养废物。” 留下最后几个字眼,女人扬长而去。 ccg,全mission of counter ghoul,建立的最初目的便是驱逐全部的喰种。 在喰种在地上世界肆掠的曾经,作为创g的和修一族曾一度享有崇高的社会地位与管理特权,随着后来大量喰种转入地下,大部分人类几乎看不见喰种踪迹后,整个人类社会开始转入内部矛盾。 由于不再需要过多的搜查官随时镇压,再加上交通运行高速发展,原本的区域划分逐步舍弃,从24区合并为12个大区。 接着g的存在意义变得岌岌可危,政府拨款的资金一降再降。但喰种毕竟只是暂时被赶入地下,时不时地还有漏网之鱼在人类世界频发作案,要彻底终g的历史为时尚早。 渐渐的,除了驱逐喰种的本职工作外g多了一层其他政府部门,尤其是军队人员镀金场所的额外价值。 其中内务部广受富家子弟的欢迎,间接导致外出战斗类搜查官大多数由招募的平民担任,甚至下等搜查官中还会掺杂进一些不出名的犯罪人员。 时至今日,往日的和修家一言堂,已然被多方势力互相渗透。 其中影响力最大的,有三个。 老牌对喰种扛鼎创造出库因克的和修氏,代表政府在政坛上呼风唤雨并占据医药界半壁江山的竹本氏,以及发明出crc瓦斯致力于军火行业的大久保氏。 “那么,让我们先聊会儿正题。” 一改几分钟前的慵懒模样,此时的大久保洋子正襟危坐目光如炬。 她的面前,是特等搜查官黑磐岩,上等搜查官真户吴绪以及一等搜查官亚门钢太郎。 “听说你们……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第21章 有马贵将 第21章有马贵将 随着大久保洋子的“散会。”,三位搜查官全部起立并陆续离开会议室。 “没想到啊……”白发搜查官提着箱子,往常挂着怪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走起路都有点飘忽:“我居然也有被欺骗的时候……” “还没有完全肯定,真户先生。”落在身后的亚门钢太郎忍不住提醒。“只是背的单肩包差不多,不能说明那个鳞赫喰种……就是金木君吧?” 他与这次的怀疑对象金木研有过几次接触,曾经还近距离面对面聊过天。 无法想象那样腼腆的男生,竟然会是一名在上等搜查官们的围捕下轻易离开的强大喰种…… 而且喰种是白发,金木君是黑发,就算身材相似时间吻合也…… “不要小看那群渣子的伪装啊亚门。”一只白手套在他面前晃了下,等亚门钢太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真户吴绪继续道:“虽然染发是个不错的想法,我倒更倾向于戴着假发呢……” 黑磐岩没有走很远,而是与他们亦步亦趋,闻言回过头来补充道:“我近距离差点伤到他,白发不像是假的。” “果然还是应该再……”说到一半,亚门钢太郎立正稍息行了个礼:“有马特等早上好。” 与他们逆行而来的男人,蓝发,白衣,浑身都透着一股冰雪似的冷淡味道。正g的最强搜查官,被上下誉为“白色死神”的有马贵将。 当然,这个称号只是针对喰种来说的。 “哟,有马。”与其同属于特等搜查官的黑磐岩,爽朗地打了声招呼。“副局长在会议室等你。” “嘛,既然有马特等出马,我也就不多说了。”从善如流地点头,来自同僚中<虽然怪异了点但是出乎意料稳重>评价的真户吴绪,破天荒地给了他<我看好你>的奇怪眼神。 姗姗来迟的有马贵将,面瘫着一张脸,心里却是悠悠地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他推开会议室大门。 “大久保副局长,8区疑似出现喰种餐厅迹象,分身乏术实在抱歉。” 正在查看文件的大久保洋子听到这个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将早总结好的方案以及下达的指令交给他:“客气话就不多说了,你先看看这些。” 两者都是能直说正题绝不拐弯抹角的人,有马贵将径直拿起文件一丝不苟地浏览起来。 白发,鳞赫,驱逐难度ss……吗。 根g喰种资料书,需要由准特等甚至特等搜查官才能进行有效驱逐。 放下结案,拿起另一份已经盖好章的指令文件。 眼镜下的瞳孔骤然放空,淡然的面部表情差点没绷住——被坑了,之前的预感完美应验。 “……这就是你们的结论?”良久,他很惊讶自己还能保持这么平静的说话语气。 “暂时不能完全确定,还需要血液检测报告出来才行。”到底是特等搜查官,即便是副局长也不可能下达指令时随随便便毫无理由。 大久保洋子示意有马贵将稍安勿躁,将地铁站搜查官的现场状况与地铁站周边的监视内容,以及调出的上井大学附近的监控视频一一说明。 最后得出的论点是:金木研很有可能就是此次地铁站□□的另一个主角。 “他在进入地铁站前身着单肩包,在上井大学门口的监控显示却空无一物。如黑磐特等所说,白发喰种身上也有一个单肩包,虽然已经被染成大红但还是能看出两个单肩包应该是同一个款式。” “这是最直观的证据,除此之外还有真户上等所言,在金木研周围一直在发生共喰现象。就我们所知的包括暴食者案件就有两起之多,且被杀害的喰种驱逐等级都不算太低。” 所以呢? 淡蓝色眼眸无声地发出质问,大久保洋子支起右手优雅地撑住下巴,依旧面不改色。 “鉴于……ss级喰种的危险性,因此需要你亲自过去接触一番,如果对方还需要人类社会上的身份保护想来也不会轻举妄动。” 稍停,完全不给拒绝余地,美丽的副局长以最后一句话结束了会议。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有马特等。” * g机构中,设有局长一名,副局长两名。 特等搜查官三名,准特等搜查官四名。 g中,所有搜查官都会被分配到特等搜查官麾下接受指派与命令,在这个前提之下,以准特等为首又被分出了数个小团体,共同组成了庞大g搜查官成员。 本来这一届g应该是被分为三个大集体的,但有马贵将过于强悍的战斗力和超凡脱俗的冷淡性格,使其得以拥有单独一人行动的唯一特权。 好处就是不用烦恼那些杂七杂八的大小琐事。 坏处嘛……就是像现在这样,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所以,这就是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的原因。 只是老天好像是故意要让不怎么愉快的心情雪上加霜似的,出门时还艳阳高照的大晴天,转眼间便下起了稀稀拉拉小雨。 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少顷,一场大雨倾盆而至。 大地上到处都是街道行人咒骂与奔跑的声音,永近英良却是没有那份闲功夫。这场瓢泼骤雨来得突然,没准备雨伞的他只能脱下外套暂时充当雨披使用。 “我没事的,你也担心一下自己啊。” 带着无奈情绪的声音软糯小声,好似一只棉花糖般从被黄色外套裹成一坨的粽子里流出——他被严密的保护着,走在旁边的英却完全暴露在大雨之中,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雨水。 金木研愧疚不已多次想把衣服还回去,理所当然地被好友严词拒绝。 “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多说话。”注意到红润的脸颊上此刻是一片惨白,想着今天在学校好友在课上突然晕倒的事情,永近英良不禁把手下的衣物裹得更紧了些:“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 脚下的淤水在鞋底的积压下,发出吱嗒的声响。 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逐渐退去,他们越走越安静,越走越偏僻。 这里的房屋有些破败,建筑物上的斑斑墙壁饱经风雨,陈旧发着黑。大雨刷啦啦地落下,攀附在屋檐墙壁之间的电线被吹得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的样子,也许是因为接触不良,年久失修的路灯在此时也变得忽闪忽闪。 永近英良微咪着眼睛,好不容易才确定金木家楼下,的确有个男人在那里站着。 白色休闲服已经完全被雨水浸湿,无数的水滴顺着他的发丝和衣角缓缓滴下。纵然狂风呼啸大雨磅礴,握住手提箱的双手却仍旧岿然不动。 嚯嚓———— 又是一道炽亮的闪电划过。 一瞬间,他们仿佛看见了在悬崖峭壁上顽强生长的坚韧苍松。 ——这绝对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 默契地在心中给出同一个评语的两人面面相觑。 可是好奇怪啊,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片区域处于市中心边缘地带,在政府管理层中素来都有贫民窟之称。虽然这么说有点言过其实但就各种意义上的确让人无法反驳。 “这位先生是第一次来2区?”怎么想都是迷路的可能性最大,永近英良倒不是特意要去打招呼,只是对方站着的地方正是前往金木家的必经之路,不顺道帮助一下实在过意不去。“就这样左转直走会碰见一个上面有路牌的大楼,接着右转经过小岔道选择直走,大概3个小时就可以回市中心了。” 相较于永近英良的随口一说,与他一起来到男人旁边的金木研倒是真的有心想要帮助一把。远方的地平线仍旧乌云笼罩漆黑一片,不管怎么看这场大雨都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停息。 长时间泡在雨里可是会感冒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先去我家里休息会儿行吗?不会很远就在这附近。”黑发少年这么说着,有着担心被拒绝的忐忑不安。“虽然环境可能不会和你的心意,不过遮风避雨还是没问题的……”他知道面前的男人可能养尊处优惯了不会喜欢自己家中非常简单的布置,但是因此伤了身体就不太好了所以仍旧极力建议。 一旁的永近英良很是无奈,但好友都说到这份上他却是不好再反对。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面前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各种宵小之辈退散的气场,非常让人安心。 因此当这份气场的主人点头应允之后,看似瘦小柔弱的黑发少年扬起一抹明媚的微笑也就不那么稀奇了。 不对,是更惊悚了吧。 哪个喰种见到他还能笑得出来,甚至不怕死得邀请白色死神进入其生活领地? 透明的水痕顺着洇湿的散发蜿蜒而下,模糊了视野。 ss级喰种啊……完全看不出来呢。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坐在对面的人,穿着一身带有兔子耳朵的卡通睡衣,看似镇定的翻箱倒柜中其短碎耳发下的绯红却是难掩害羞的本质。 有马贵将心里明白,那不是故作轻松,而是真真切切地对自己百分百放心。 “有马先生实在不想洗漱的话,至少衣服先吹热,可以吗?”金木研递上刚刚找出来的吹风机,随后便缩回了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跪坐的膝盖上。 自从换上这件睡衣,他脸上的燥红就没凉下来过。 作为客人的有马先生还是一身工作正装,更衬得自己的q版装束好像是在过家家一样。如果可以他也想换个稍微正常一点的,然而现实情况是家里只有这么一件睡衣可供选择。 不过还好,这里有另一个人与他一起分担这份烦恼。 想是这么想了,但事实证明拥有一个与自己完全相反性格的好友在某些时刻真的是令人感到忧伤的事情。 尤其是那个好友还是属于乐天派。 “嘿嘿,是不是超级——可爱!”从浴室里钻出来另一只黑色兔子夸张地拉出一个长调,非常显摆地往地上一坐,捞起旁边黄色兔子就顺势扑了上去抱作一团 察觉到面前的有马先生略带微妙的眼神变化后,金木研羞得想要钻下地去。 “英!” 你到底是在炫耀个什么劲儿啊! “如果要说最近有什么值得夸赞的,这件事情绝对值得拿出来说一说!”完全无视某人微弱的反抗意见,永近英良滔滔不绝地说起当初购买这两件兔子睡衣的经历。 显然,对于永近英良而言。 能够忽悠住一贯只爱黑灰冷色系的好友穿上明黄色衣服,虽然只是睡衣但也足以称得上是一生中辉煌的一笔! 轻轻晃动手中的茶杯,不急不慢地饮了一小口。 一个外向自来熟与谁都能迅速打成一片,一个内向容易害羞似乎不太善于与人交谈。 很难想象这样两个类型完全相反的人竟然成为一对为彼此着想的亲密挚友。 “你们的感情看起来不错,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们从小学开始就是好朋友啦!” 如果要问永近英良一生中有什么是不做一定会后悔的,那么在小学与金木搭话这一事迹绝对能在他这辈子最英明神武的决定中名列前茅! 当初之所以提出交朋友的请求可能是出于同情,但经过长久的陪伴与相处,对方托付给的信任与感情的重量反而使得自己当初那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变得面目可憎。 于是他更关心更爱护,久而久之才发现好友背后竟然是一处万丈深渊。 与其做一个伤害别人的人,不如做一个被伤害的人。 意外地听到了那位温柔母亲的言语教导,作为一名晚辈他不知道怎么去评判也不知道该怎么在好友面前去否定它,最终也只能在金木一次又一次地跌入深渊前不厌其烦地将其拉回来。 但就是这份堪称微小的愿望,也在那一天被残忍地剥夺。 ——金木的母亲去世了,无人收留的好友被无可辩驳地送往别区的福利院,从此杳无音信。 那之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心情呢?自从收到一封<金木研将考入上井大学>的邮件,并在上井大学真地见到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之后,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金木!连同那些空白的时光一起! 在赞美好友的话题上,总是可以找出数不胜数的角度与天花乱坠的美言,不知不觉陷入了过往回忆的永近英良,说着说着口舌开始干燥起来:“我去冰箱拿点饮料。” 永近英良经常在金木研家里留宿,冰箱里也放着很多他喜欢的东西。 “有马先生需要吗?” “我想自己去看看,不知道金木君是否介意。”有马贵将有意试探面前的金木研,嘴上倒是继续不显露地平铺直叙。如果真的是喰种,不可能不对饮食领域的侵犯行为下意识地拒绝推卸,毕竟那是和人类彻底分道扬镳的标志区别。 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被询问的黑发少年的确是表现出了些许的不太情愿。 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实在是害怕脏了男人的眼睛。 虽然接触的东西有限,但金木研也明白事业有成的精英人士无一不是对自身生活品质有着高度要求的人,食物更是不必多说必定是种类丰富营养丰盛。被有马先生看到装满速食汉堡等一系列垃圾食品的冰箱仓库,这对贫困户金木研来说无异于公开处刑。 “是我希望有马先生不要介意才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后,他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有马先生最后的背影。 还有一起下楼的某个黄毛。 但愿英能帮忙挽回一点形象吧,他真的不是小孩子啊! 金木研内流满面。 第22章 逻辑死结 第22章逻辑死结 从楼上唯一的卧室里下来,有马贵将就看到一张斑驳的木桌静悄悄地放在角落,配备着三把同样历经沧桑的黑色木椅。虽然上面有不少疤痕但出乎意料的没有多少灰尘,应该是每天都有细心清理过。 整个用餐区空间不大甚至将走廊也给占用了一点,可以看出是在进出厨房的路上强行隔出的一片区域。 再走几步就是厨房了,本来该是堆满食材的地方也是出奇的干净整洁,灶台上没什么油烟味,厨具大多都是新的还未使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会以为没有人在这里居住。 果然,还是有问题吧。 只有喰种的厨房才是用来装饰门面掩人耳目的存在,因为他们吃不了人类的食物,只能吃人。 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稍许破绽的下一秒,有马贵将就看到了冰箱里的东西——满满的饮料和方便食品,以及各种品牌的速食汉堡。 有马贵将:………… 视线淡定地从男孩身上移开,他看向旁边的垃圾桶。 里面塞满了各种包装袋子。 “啊啊啊!那家伙怎么老吃这些东西!”打开冰箱的永近英良霎时间大呼小叫起来,随后察觉到身边飘过来的视线,他顿时尴尬地拍了拍后脑勺:“那个……冰箱里只有奶昔和可乐,有马先生要哪一个?” “白开水就行。” “诶?!哦……那,要点汉堡什么的吗,这牌子超好吃的!” “不用。” 有马贵将不喜欢吃油炸过多的食品,何况他只是为了能四处观察才随便找了个借口而已。 在永近英良在冰箱食物里挑挑拣拣的功夫,有马贵将已经逛完了一楼所有的地方。 心下确定:这是一间很普通的二层小楼。 甚至普通地有些老气了,大多摆设装饰都是肉眼可见的陈旧,几乎看不见属于年轻人的青春朝气。明明空间狭窄的要命这些单调的色彩硬是将整个房屋变得格外空旷寂寥。 回到二楼,又是另一处不一样的世界。 柔软的灯光宛如夜空的银河般在乌黑的发丝上忽隐忽现。他的手指轻压在翻开了一大半的书页上,轻缓的呼吸声是房间里唯一的旋律,平淡而朴素。 ——趴伏在桌上的少年,正睡得香甜。 有马贵将不由自主地轻放了脚步。 落在他身后的永近英良进了门,正打算放下零食的动作在看清桌上身影时,也忽然放缓了。 像是捧着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尽量控制着不发出声音。 然而,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只见那扇形睫毛开始微微颤动,不一会儿便解放了那双灰鸽色的瞳孔。 “恩……?不好意思我睡着了……”金木研揉着惺忪的睡眼,嘴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他还没从昏昏沉沉的状态里恢复过来。 看着好友这么一副搞不清楚事态温顺如羔羊的模样,永近英良瘪了瘪嘴,颇有气势的质问就这么老实地收了回去:“难怪会在学校里突然晕倒,校医说是失血过多我看还得加个经常不吃饭吧!厨房里连根面条都没有!” 失血过多……? 有马贵将目光一凌,望着黑发少年的瞳孔越发幽深,对方正和好友无奈地推搡着。 地铁□□报告书上写着,现场男卫生间里发现大量血迹。 刚好金木研在第二天也出现血量流失的症状?这么巧? “金木君要好好爱护身体才是,医生有说是什么原因导致失血过多吗?” 这份问候不仅仅是出于试探的想法,面对人类白色死神总是会抱有先天的善意,在没有确定对方的确是喰种之前这份善意他都不打算收回。 “没有问呢……我觉得应该是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造成的吧……”金木研低下头来,不太好意思地回道。 被一个陌生人这样关切的询问他有些坐立难安。 “除了太累也没有其他不好的感觉,承蒙有马先生关心了。” “失血过多导致昏厥,区区食物问题恐怕没那么严重。外伤看起来也没有,内部出血呢?检查过吗?” “有的……” “所以你是又去卖血了吗!”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永近英良果断插话。“金木你这混蛋家伙!有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没有啦!” 金木研哭笑不得。 那都是好几周以前刚入学的事情了,为什么好友到现在还是耿耿于怀啊! 然而永近英良丝毫不打算放过友人,继续刨根究底地追问。他打心眼里相信这就是事实真相!否则没有外伤没有内伤怎么解释莫名其妙的失血原因!幸好被有马先生拆穿了! “你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喜欢钻牛角尖!!” “才不是……” “永近骑士一天不在你就自己作妖!” “什么骑士啊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金木你不要想着逃避!说话!” “都说没有……” 本来顺理成章的谈话忽然就变成了幼驯染的说教现场。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双双忽视了旁边还有一位需要他们招待的所谓客人存在。 怎么说呢,甚是微妙。 被晾在一边的有马贵将,带着<原来是这种感觉啊>的感慨,品味着鲜少会尝到的所谓被狗粮秀一脸的滋味。 * 打在窗户的雨声渐渐由哗啦哗啦变成淅沥淅沥,慢慢地只剩下了落在屋檐的滴答滴答。 雨停了。 “那么我就先离开了,多谢招待。”谢绝两人邀请午餐的好意,有马贵将提着手提箱下了楼。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周围附近的住户区逛了一圈。 空气还很凉,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从房子里走了出来。看见了与背景完全不搭调的年轻男性,有几个年纪有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围了过来。 一双双眼睛炯炯有神,脸上挂满了欢迎的笑容,身上批着的单薄衣衫也没能将她们的热情浇灭分毫。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马贵将顿时有种被饿狼盯住的既视感,迄今为止遇到的全部喰种加起来也不及这些人类给予他的压迫力强大。 ……这就是黑磐口中常说的务家女性吧。 ——常年操持家事,平日里也没法出去多走走,交换一些道听途说的八卦也算是为数不多的爱好。 同僚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着,有马贵将扬起温和的微笑,平淡又不是礼貌地随意接了几句,顺势问道:“我想请问一下,关于金木研的事情……不知……” 时间在闲聊的过程中总是过得非常快,不知不觉中一个小时便过去了。 父亲病逝,母亲过劳死,四岁被送往福利院,不久前又重新回到这里,因为考上了附近的上井大学吗……亦或是为了回到故土才会在志愿上填写上井大学。 难怪屋子里的摆设明明陈旧了却被似乎每天都被认真清理着,再结合那些闲言碎语,有马贵将大致可以勾勒出一个性格温柔,内心敏感,腼腆怕生的孤僻少年形象,与自己亲眼所见的差不多可以吻合。 剩余的一点点偏差,应该是他旁边的开朗少年所带来的变化。 在座位上等待的功夫,有马贵将已经目前获得的信息粗略的地整合了一遍。 “有马特等,这是金木君的血液检测报告。”护士长百忙之中抽空给了他一袋文件,在他未致谢前便已推着小车跟着人流前往下一个房间。 今天下午各系学生破天荒地进行全方位身体检查,尤其是在血液指标上更是多检测了好几个步骤。大概是金木研失血晕厥的余韵所致,这样想着有马贵拿出袋里的文档浏览了一遍,最后停留在纸张的某一处便不动了。 rc值一栏,赫然写着240。 rc值又被称为rc细胞数值,全称为:red child cell。 因其形状像是婴孩而得名,是区别于喰种与人类的重要标志。 普通人类的rc值都在200-500之间浮动,而越强大的喰种rc值则越大。 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有马贵将已经很难将金木研视为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喰种一员了。 父亲病逝和母亲过劳死可以理解为父亲有问题,但是rc值却不会说谎,剩下的还需要看一g研究室中现场采集的血液样本是否与这份文件对得上。 将检测报告收入怀中,他踱步离开上井大学附属医院。 下午三点g副局长办公室。 “那些垃圾!把人类当什么了!” 另一份血样检测被大久保洋子摔在桌上,与旁边血液样本一起,将最后一栏的结语文字呈现在两人面前。 结果出来了g研究部在地铁站获取的血液与有马在上井大学获得的金木研血液样本完全一致,可以判定为是同一人持有。 “金木研曾经有卖血的经历,将其作为诱饵的喰种若是之后偷走几个血袋撒在地铁站诱惑其他同类也不是不可能……” 单肩包的话,可以理解成金木研无意中丢失之后被白发喰种捡到;也或许只是凑巧用的同一款式。 但,还是太古怪了。 简直就像是先预定好了结果,然后再从结果出发去找可以作证结论的论点一样。 如影随形的违和感使得有马贵将只是说了两句,便不由自主地渐渐消音。 假若金木研是喰种,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偏偏这条路却被现实封得严严实实。 无论是有马贵将亲眼所见的行为举止,还是黑磐岩、真户吴绪等搜查官调查过后的背景履历,以g研究部绝对不存在掉包掩盖可能性的rc值鉴定,无一不是证明着金木研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如果仅仅是需要血液味道做诱饵的话何必等到金木研本人在场的时候,再特地解开血袋呢? 大久保洋子想来想去,也只能用碰巧来解释,除非有一个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这个理由无论如何她也想象不出来,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举动都是在江边卖水。 意义何在? “难不成……是金木研本人失血……?”盯着两份报告,大久保洋子喃喃自语着。 有马贵将眼皮一跳。 他再一次想到了当时金木研的回答。 「没有问呢……我觉得应该是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造成的吧……」 食物摄入量过少的确会造成严重的后果甚至危及死亡,但从来没有听说过只会导致<失血>这一条病症的。 可若是当场失血,这个时候早躺医院不可能还在学校上课啊! 逻辑死点又回来了。 假若金木研是喰种,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偏偏这条路,被现实封得严严实实。 “……那么,换个角度。” 撩起额发,大久保洋子优雅地换了个坐姿,向后躺靠在椅背上神情舒缓:“既然白发喰种能将金木研的动向掌握地一清二楚,想必也不会离得太远。” “在他周围人身上,是否藏有值得注意的线索?有马特等。” 有马贵将顺着回忆摸索过去,却不知怎么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两个兔装少年滚作一团的滑稽一幕。 尤其是在下面的黑发少年想起又起不来,推推攘攘时整个脸都红成了一枚大苹果。 「嘿嘿,很可爱吧?」 恩……是挺可爱的。 心里面下着评语面上仍旧不为所动,他的声音冷冷清清:“去学校的时候询问过,金木研性格内向交际圈狭窄,要说熟悉的人只有他在小学时就交好的幼年玩伴……” “谁?” “永近英良。” what……! 大久保洋子愣在当场。 她那淡黄色的瞳孔逐渐放大,宛如一枚精致的剔透黄钻 第23章 双重人格 第23章双重人格 阴雨的朦胧洒落在整个房间里显得昏暗。 这里g三座档案室之一,记录着迄今为止发现的所有喰种代号及其目击记录。 以喰种势力分类,高高的档案柜把空间分割成数个几何区域。 <百虫绝> 多发现于10区、11区、12区。 核心成员均在其代号中加入某种昆虫名作为后缀。 最里侧的一排档案柜,排列着隶属这一喰种势力的各个成员资料。 须臾,一份看似崭新却略带霉味的书册被放入其中。 s级女王蜂,确认死亡。 回想着在地铁郊区附近发现的红粉骷髅——被啃得只剩骨架、头发指甲和大小肠了,黑磐岩在心中补充一句:死无全尸。 做了这么多年的搜查官,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喰种竟然能把另一个喰种消灭地如此彻底,其干净程度简直令他汗颜。 如果是在人类社会,此种毫不浪费的节俭吃相足以使其在道德模范上被屡次提名,因为大多数人包括黑磐岩自己都远远达不到这个标准。 这还是在食物不难吃的情况下。 那家伙算什么? 拿现在流行的话来讲,属于一群清流里的泥石流?还是一群泥石流里的清流? 在憨厚可靠的外表下有着相当八卦的闷骚内心,黑磐岩在经过办公室的时候,才从这场无聊的纠结中脱离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竹本真之介,对方正收拾着私人物品准备离g总部所在的1区前往2区。 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也是。 2区喰种向来安分守己很少到地上世界活动,功绩出了名的难拿,稍微想往上走的搜查官都不太愿意去往那边任职。 按道理来说,和修局长是不可能轻易将竹本家的人调g权力中心的,但如果是竹本副局长授意的话…… “这次竹本君太冒险了,竹本副局长也是因为担心。”黑磐岩走了过去,安慰道:“这次在2区就好好休养一下吧。内务部虽然升级慢了点但主要是安全。” 休养个头啊!自己又没受伤! 竹本真之介根本不想搭理眼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但对方到底是三位特等搜查官之一,他再怎么不满g内部这点面子也是不能不给的。 “黑磐特等说的是。”拖着愤怒余味的眉眼搭衬着刻意扬起的嘴角,整个脸部说不出的诡异。 作为竹本氏半途加入的本家人,竹本真之介的“涵养”到底是比不上真正的大家族,换成是别的搜查官早已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 聪明人当然会点到为止,就此离开。 偏偏,黑磐岩在这方面却是个直愣子。 他不仅没有察觉到不对,反而是真的认为竹本真之介听了进去,于是豪爽地朝着对方肩膀上用力一拍。 “这才对嘛!为了庆祝竹本君与竹本副局长重归于好这顿晚饭我请了!”黑磐岩看桌上的东西没剩多少样,想着反正也快下班了遂建议道:“现在是要到2区上任么?我顺便也送你过去。”、 你高兴个鬼啊! 老子的升职路被给弄没了懂不懂!! 如果可以,竹本真之介真想把肩膀上的手一巴掌拍开,一口唾沫喷在那张该死的脸上。 然而现实里他却只能这么说: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 同时还得挂着笑。 * 虽然竹本真之介整个世界都被淹没在一片阴雨之中,但他所要前往的2区却是阳光明媚碧空万里。 大约是经过大雨冲刷后的关系,这时候比起之前的空气多了些许泥土与芳草的清香,平日里足不出户的老人们也带着大大小小的孙子辈们在周围草从中玩闹嬉戏。 金木研就是在这一片叽叽喳喳的童声欢语中,从美梦里悠悠转醒的。 意识还没彻底清醒但长久的学习生涯已经让身体养成了良好习惯,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枕边的手机朝视线里一挪。 惺忪的双眸此刻正好启开。 16:30 下节课时间早已错过。 但作为学生党一名的他并没有惊慌,而是非常淡定地把手机放回原位,将露在外面感觉冷意的双手再次钻进温暖的被窝中,惬意地发出一声嘤咛。 睡一觉果然感觉好很多,上午的疲倦劳累仿佛就是一场错觉。 今天不用上课,学校已经开了三天的病假条。 原因嘛,自然是因为上课期间昏厥的关系。 校医得出的结论是失血过多导致。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头顶的天花板空无一物正如此刻同样被浓雾笼罩的迷惘彷徨。 正如之前那位有马先生所言,在身体没有伤口内部也没有出血的情况下形成血液流失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为他检查的医生虽然说了句奇怪却也没有过于关注,金木研自己本来也打算让这件小事就此过去。 谁知,一份午间新闻让他坐立难安。 「……地铁站产生喰种□□,男性卫生间发现大量血迹……」 播音员万年不变的腔调听进耳中是那么地陌生,至此以后那天晚上的奇特梦境便再次出现在脑海里从此挥之不去。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这么想着。 嗡—— 枕头边传来震动声,床上的人顿时从毫无思绪的苦恼中回过神来。 「金木! 我在冰箱里放了一大堆肉菜哦! 不想做袋子里还有几个鱼罐头和香肠之类的热一下就能吃了! 就算是宅在家里也要好好补充营养啊,如果出什么意外永近骑士一定会伤心到死掉! ps:最关键的一点是黄兔子牌抱枕现在太瘦了抱起来一点都不舒服嘤嘤嘤qwq」 如果说前面一大堆还能让金木研觉得感天动地的话,最后一句就直接让这颗心被扔到九霄云外了。 ——可疑的红晕从脖颈蔓延至脸颊。 什……什么啊…… 嘴唇喃喃地抖落着声音,接着被尽数淹没在画着小太阳图案的可爱棉被之中。 一想到几分钟前那人还与自己盖在同一个被单下相拥而眠,顿觉身下软绵绵的床铺也有点烫人。 明明从前也不是没有过,为什么长大就觉得害羞了呢…… 手指在键盘上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都是英的错啦! 下一秒,便翻了个身并抓紧被单把身体蜷缩地更紧。 最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的金木研索性将手机往旁边一丢,没事人一样地起身洗漱去了。 刷牙,洗脸。 睡衣脱下并换上休闲衣裤。 嘛,按理来讲一个失血过多的病人应该在吃完饭后在家里多多休息才是。 耳边响起英活力十足的警告声,镜面里的人不由自主地扬起了柔和的微笑,其微妙程度连本人也没有察觉。 发型,完美。 衣裤拉链,ok。 最后检查口袋钥匙扣纸巾之类的,没问题。 整装完毕。 然后从衣柜里翻出昨天新买的单肩包,背上。 没错,这就是金木研拖着病体也必须出去的理由。 别误会,不是说他新买了一个限量名牌想特意走出去炫耀一番。实际上金木研是一个节俭到恋旧的人,这里面有客观条件不好的因素,也有主观性格的使然。 然而这样的人又为何会在旧物尚在的情况下再次新买一件呢?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旧包不见了。 神奇地是,金木研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把它丢弃的。 当然,若是仅仅如此倒也不值得惊奇毕竟地铁站人来人往,不小心被盗窃的经历几乎每个人都曾经有过。 然而当他想要把<离开地铁站>到<见到藤原君>前的这段经历梳理一遍时,问题来了。 金木研忽然发现自己完全没有那段时间的任何记忆。 是的,不是一时忘了或者记不清楚,而是那段经历根本不存在。 最后他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在车里因为挤不动步伐所以被一脚踹下来的焦急尴尬。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再然后就连一点涟漪都找不着了。 彼时的他再次回忆起变化开端的破洞外套,前段时间莫名多出的几件衣服,还有冰箱里总是会消失散落的面包汉堡………… 种种迹象结合到一起,金木研终于是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的身体里,有第二个意识存在。 * 这里的图书馆离市中心较远,平常都是附近的家长带着孩子来看书。而现在上课的上课,上班的上班,来此的大多是退休的老人。 门口一片劳碌繁忙,借阅打卡的键盘声不绝于耳。 一只脚踏入阅读室,世界也被分成了两半。 寂静,无言。 唯有唰唰的翻书声清晰可闻。 金木研环视了一圈,很幸运地发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现在还没有人占据。 他立刻走了过去。 “又换了一本新的类型,这回是双重人格方面的?” “只是突然有点兴趣……” 路上有人与他搭话,是经常在这里遇见的看书同好。 金木研腼腆地小声回应着,轻轻放下书籍后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管理员给他推荐的是文学上关于人格分裂症的纪实性作品。 作者既是一名人格分裂患者,又是一名心理学专家。 这本身便是该书吸引金木研的地方。 其实按照出发前的本意,他应该是找医学或者心理学著作才对,然而这家图书馆书籍种类虽然不少但大多都是偏向文学小说体系,关于学术专业方面的少之又少。 即便是这样,显示出来的备选对象也仅仅只有单调的三个选择。 没办法,金木研只能退而求其次。 倒是在意外间发现了这一本勾起他兴趣的独特小说。 书的内容不多,四个小时的时间便足以走完这段多重人格共同塑造出来的人生旅程。 只是看完之后金木研对于自身目前的情况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了。 书中的主人公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分离出来一部分自我暂时带走了有关痛苦事迹的记忆和感受——这就产生了所谓“人格分裂”。 反观他呢? 尽管在很小的时候失去父亲,但他拥有一个会爱护他,安慰他,照顾他的的慈祥母亲。 那是世界上任何赞美的词汇都能配得上的幸福温柔。 这样的童年生活里应该不存在人格分裂的诱因。 那么,是因为那一天带来的转变? 金木研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天气和现在不一样,早晨时地平线阴沉沉地,不久后便下起了小雨,他趴伏在母亲遗体旁愣愣地好像在哭嚎,却连滴落在脸上的水滴是雨是泪都分不太清。 再后面带来痛苦的,就是听闻在姨母拒绝收养自己后,被明确告知无法留在原来的学校必须离开英的时候吧? 连绵的雨声与大人的吵闹交织在一起,穿过风雨传到他耳中的怒骂嫌弃声中说着的理由好像是………… 「那家伙是个杀人犯!」 喳———! 书写的最后一撇蓦地拉出了一条横线。 纸面,被弄脏了。 原本的整洁干净被黑色蜈蚣横贯其中,突兀刺目。 屋内柔和的灯光,映照出他怔愣的面孔。 那家伙…… 是指……我吗? 想到这里,金木研突然记起了一件事。 小时候的他经常会被姨母带来的表弟欺负,不是摔坏母亲买的玩具就是刻意撕掉父亲留下的书籍。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总是会挑大人都不在的场合,有一次他当面告诉了母亲却被姨母痛骂贼喊捉贼。 母亲回应姨母的斥责是怎样的言论,他现在也都忘了。 但是下一次他们过来的时候,表弟没有再出现;而姨母再那之后似乎也有意识地避免与自己单独待在一块儿…… 这都是一些潜移默化金木研从来没有注意过。 现在回过头仔细再看,姨母的态度转变之迅速的确有些诡异。 莫非……自己的精神分裂症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须臾,花掉的纸张被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金木研重新聚精会神。 再次提笔。 「你好,我叫金木研……请问……」 钢笔在本子上涂涂写写,专注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红晕。 是的,他在写信。 给另一个自己。 这是金木研从小说里获得的灵感。 书中的主人公正是通过书信的形式使得多个人格之间互相沟通,最后和谐共处走向幸福。 当然,金木研现在的情况比之书中的主人公要好上不少。 他没有自残倾向,没有出现抢夺身体控制权的情况,没有在和朋友谈话间忽然就换了一个人格的无尽烦恼。 如果不是这次的记忆缺失破绽太大,金木研都怀疑自己可能会永远都察觉不到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当初姨母家的转变是否也和“他”有关呢? 自己以为的美好童年……可能也是假的么…… 书写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他微微阖目,将这个可怕的猜想扔出脑外。 总之,第一步先从写信开始吧。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回应。 关灯,上床。 把躯体深深埋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小眼睛,望着书桌上写好的纸条呆呆地眨巴了两下。 也许一切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果然好蠢啊……我。 喉头呜咽一声,兔子似地把头也钻进了被子里。 天黑了,睡觉。 第24章 百足 第24章百足 金木研睡得不□□稳。 从远方传来阵阵交谈声,一个语气内疚不安一个语调寡淡乏味。 “关于这次的事情……非常对不起。” “恩?为什么道歉。” “是我太大意的关系才会引g的关注,连带着有马先生也被调度过来……” “幸好……”庆幸的语调稍作休息,继而便是慌乱与不安:“另外就是……研的这边该怎么处理啊……难道是要假装不知道……” 奇怪的是两道声线给他的熟悉感却是完全一致,好像是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 是谁呢? 不待多想一缕咖啡的香气俘获了他的注意力。 清淡、温和。 睡梦中的金木研咂巴咂巴嘴,干燥发白的唇瓣被润湿成了一抹淡淡粉红。 忽觉左眼位置什么东西在上面摩挲。 酥酥痒痒。 恩……不要弄了啦。 床上的人难受地皱起眉头想要把罪魁祸首拉开,下一秒钟手心里便多出了两根细长的条状物。 茫然地坐在床上,他眨了眨眼。 顺着这抹红色一路打量下去。 圆圆的眼睛,肥大的身躯,直到尾巴尖上竖着的两根尾须。支撑整个重量的则是那四对只有丁点大小的短小对足,它们看上去甚至还有点萌萌哒。 诶等等,这副模样……好生眼熟。 金木研顿时惊呆了。 这不就是自家宠物的放大版吗! 他是知道有些爱宠成痴的人会去定做类似的玩具钥匙扣什么的当做纪念,但是他不记得自己也有这种爱好啊!况且宠物这么独树一帜他也不敢把照片随便散布出去的好吗! 正当他疑惑着是否有可能是另一个自己所为时,房间里响起了一声:“吱————” 短促又高亢。 空气仿佛都在刹那间停滞,望向声源处的鸽灰瞳孔带着强烈的难以置信。 金木研估摸着自己可能是出现了幻听,怎料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昭示了他不仅听力出了毛病恐怕视觉也有点问题! 他看到了什么? 那本该是一动不动的蜈蚣玩偶仿佛是鬼上身似的突然扭动起了它那娇弱的小短腿,一个蹦跳三米高猛龙过江般从头顶飞窜了过来! 这么大块东西落到面前金木研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恰好将其抱了个满怀。 还没等他思考此情此景究竟是何种状况,怀里的小虫子似乎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吱吱乱叫可劲儿摆动,毫无反抗地双手被挣扎的力道破开了空隙,就见那两支软软触角飞速地在少年脸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 接着也不等骚扰之人有所反应,它又从被单上跳了下去,一溜烟地从门口处迅速消失——活像一只偷腥的猫儿。 整个过程犹如一场闪电战,有那么一瞬间金木研甚至以为自己仍在梦中尚未清醒…… 既藤原君与双重人格之后,这次又是基因突变吗。 缓缓地覆上被触碰的位置,熟悉的酥麻感仍旧停留在那里,遗韵不散。 对于宠物从钢笔能装下的大小突然变成环臂都差点抱不住的规模,金木研神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匪夷所思之感,心下只有<怎么又摊上这种事>的深深无奈。 事实证明,人对新鲜事物的接受阙值是可以无限拔高的。 就算现在有人跟他说,其实他的宠物还能变成人他估计也会心平气和地接受下来吧。 说起来,自己一开始是打算做什么来着? 视线在卧室里逡巡一圈,最后一拍脑袋。 想起来了!昨晚的信! 手脚并用地掀开被子,金木研几乎是扑倒在桌面上。光溜溜的脚底踩在干冷的地板上直打哆嗦,拿起纸条的动作却是虎虎生威。 他往上面一瞅。 昨天什么样今天还是什么样,方方正正地被书籍压住一角,就连挤压出来的褶皱也同印象中的分毫不差。 一看就不像是有人动过的样子。 隐隐有些失落,金木研还是不太甘心地将上面的文字仔细地浏览了一遍,最终也只得接受书信沟通作战失败的结果。 啊……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抿了抿唇,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心里还是难免感到沮丧。 是接触方式唐突了么?还是字里行间的态度不够和善? 如果说另一个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诞生,却直到现在才露出痕迹是否说明“他”也是和自己一样安静内向,所以才不想露面呢…… 金木研回忆起被烧掉的外套上横七竖八的污渍脏痕,又觉得说不太准了。 果然还是想多了吧? 双重人格什么的……又不是在演电视剧,也许只是单纯地记忆缺失,改天去医院看看会比较好? 正思考着,从楼下突然迸发一道嘹亮的惊叫声。 是英! 这下哪里还有空去管这些,他随手抄起纸条匆匆忙忙急奔一楼。 当金木研在灯光的指引下一路狂奔到厨房时,看到的正是一人一蜈蚣面与面对峙的决斗场景,旁边的冰箱柜正开得敞亮聚光灯般勾勒出几笔淡黄轮廓,整副画面宛如一场戏剧表演。 嗯……落在房间主人眼里其实也差不多就这个感觉,毕竟一方宠物一方友人嘛。 “金木你快出去!这里有个奇怪的小偷!”属于友人阵营的永近英良第一时间发现了金木研的身影,他催促着好友赶快离开,另一面也没忘记警惕那只蜈蚣玩偶的一举一动生怕它会突然暴起。 所以为什么会有人专门弄个机器玩偶跑人家里偷面包啊?! 永近英良当然不是无脑莽撞的性格,另一方面他也不信有人会无聊到这种地步。但架不住耐着性子询问的时候对方操作玩偶除了吱吱还是吱吱的绝望窘境! 这让他一身的谈判手段有力无处使,怎一个无助了得。 “吱!吱吱吱!!!”身为客人怎么能随随便便翻主人家厨房!仗着身材的优势一个起跳直接落入温暖怀中,百足蜈蚣挥舞着前面两只小短足努力地学着记忆里妈妈的样子,支起根本不存在的上半身表现出威吓的架势,一边不忘向抱着自己的人打着小报告。 可惜在场的两人都有听没有懂。 何况金木研正忙着握紧前面两对乱伸晃动的小爪子顺便把大脑袋也给拉回来——本来就头重脚轻还总是往外挤,要不是他手快小虫子早就一头栽下去了。 情势的急转直下快得永近英良猝不及防。 尤其是当他看见那只蜈蚣玩偶竟居然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享受表情时,更是瞠目结舌得下巴都脱了臼。 什么情况? “我之前不是说过养了只宠物嘛……”想也知道英的世界观是受到了多大的震撼,金木研硬着头皮扯动唇角,竭力地表现出轻描淡写:“哈哈……就是它啦……” 看着好友天真烂漫的一张笑脸,永近英良只想抓住面前的人大声咆哮:我只记得你当初是说养了只普通蜈蚣啊?! 这到底哪里普通了?! 被英化为具象的质问视线戳的心虚不已,抱着“普通蜈蚣”的黑发少年也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 因为今天早上之前它真的很小很普通啊…… 所以你对普通的定义到底存在什么误解! “有触角?有尾须?脚很多?”听了好友的一番解释,永近英良拍着桌子恨铁不成钢:“然后你就堂而皇之地把它当蜈蚣养了?谁家蜈蚣长这样?!” “换成任何人首先想到的都会是缩小版监视器吧?!拜托金木你好歹有点防人之心!” “英才是,随随便便到别人家里都不敲门……” “把嘴里食物放下再说话!” 哧溜一声吸入最后一根面条,金木研怯生生地放下碗筷,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地板上挨训。 一大早直奔金木家,为好友□□心早餐的永近英良是真的被气到不行。 这次只是纯粹运气好。 下次万一是个变态偷窥狂可不就危险了吗! 面对英的担忧,金木研却是觉得太过杞人忧天。 “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啊……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长相普通家境平凡,他是真心认为自己身上没什么值得探索的:“家里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哪里会有人在意嘛。” 说到后面都笑了起来。 “金!木!研!” 温柔和善的声音说出的全是些自贬的话,永近英良恨不得把好友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都装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是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吧!气质柔和温柔礼貌学习还那么优异都不知道有多少学姐学妹喜欢你!!” 不要随便否定自己啊笨蛋! 生平第一次听见这么直白的夸赞,还是来自于最亲近的好友英,金木研懵了一会儿后反应过来时别提有多害羞了,脸上火辣辣地燃烧手心手背全是汗。 “……我哪有这么好。” 英才是那个温柔的人啊。 总是会发掘到连他本人都不认为是优点的小地方,然后大加赞扬给予他自信。 想起好友的关怀照顾脸上热度又高了一层,直到一声吱吱叫唤把他从火炉里拖出来。 抱枕一样大的蜈蚣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爬到黑发少年膝盖上,这时正被突然收紧的臂膀弄得难受遂发出了声响。 金木研连忙道歉并松开了手:“对不起……弄痛你了吗………!” 一旁坐着的永近英良,忽然才想起来似乎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听见好友正儿八经地叫过名字,于是好奇地问道:“它的大名叫什么?” “百……百足?” 为什么是这么不确定的口气。 永近英良无语地扶额。按理来说熟读书籍的高材生好友不该把名字取得这么……这么通俗易懂啊? 他以为至少会文学加工一下的。 何况………… “金木,你不是一直都怕多足生物么……” 还敢对霸占怀里的家伙有这么恐怖的期望。 只能说现在它是沾了q版体型的便宜,但是再怎么可爱对足一旦成百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可是……蜈蚣的话要有很多对足才能算健康吧?”唯唯诺诺地嘟囔着,脑补一下也是有点害怕。不过金木研还是觉得应该以它的身体康健为重,千里取“百足蜈蚣”想必也不是空穴来风。 “四对实在少得过分……” 而且与身躯相比很是短小可怜,以前体型小勉强能用,现在变这么大他是真的担心会支撑不住。 吱吱!! 似乎是察觉到背后人的担心,百足蜈蚣很是给面子地跑出幸福圈,落到地上走两步跑三歩,昂首挺胸。 “好吧,看来它很喜欢百足这个名字。” “就好像英总是会希望多窜几个身高一样……” “我可不会给自己取小名叫永近长高!” 不,我只是想证明我的四对步足很正常没问题! 尽管百足蜈蚣似乎能听得懂人话,但言不了人语却是个致命硬伤。任凭它不甘心地使唤小足蹦蹦跳跳也无法弥补物种之间的沟通鸿沟,两人的理解反而是被越拉越远。 忽地,手机铃声响起。 是永近英良来之前定好的闹钟,今天早上没有课他才有时间过来一趟,现在该回学校了。离走之前不忘嘱咐好友:“难得有个三天连假休息够了就多出去走走,明天我再过来哦!” “其实不用这么频繁……” 前方挥手的背影被镀上一层灿烂的黄色,金木研肯定好友绝对是听见了,但必定不会照做。 这就是英。 无论何时都会在身边照耀着他,就像一个闪闪发光的小太阳。 察觉到这份依赖似乎过于亲密了点,周围明明没有人却也不自觉地害羞起来。 他拍了拍脸颊冷静一会儿。 今天天气很好,早晨出去转转也不错。 吱吱吱! 胸前的衣服被啪啦了几下,百足蜈蚣拿着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其意义不言而喻。 金木研低下头,清秀的脸庞上荡漾起柔和笑意。 “还是我抱着吧?站太久对脚不好。” 其实他也是打算让百足跟着出去玩一会儿的。 之前是因为它的体型太小怕不小心弄丢,再则昆虫的习性也是以安静不动为主。 然而现在的金木研当然是无法将自家宠物再以普通昆虫来看待,何况表现还这么人性化自然该换一种交流方式。 只是,过于庞大也是个麻烦。 有些头疼地想了想,被人问起的时候大不了说成是玩偶好了。 “尽量不要做太大的动作呀……” 正小声叮嘱着,他就感觉到怀里的重量似乎变得稍微轻了一些。 再然后,更轻了。 百足蜈蚣就在那双不可思议的关注下越变越小,越来越轻,最后一头钻进旁边斜背的单肩包里,甚是熟练地翻了个180度头朝上,把触角露在外面吱吱地叫着: “好的爸爸!没问题爸爸!” 第25章 那个吃货 第25章那个吃货 2区市中心高楼林立,鳞次栉比。 纵横交错的交通设施构成了繁华都市的血脉与骨架,在蓝天白云的描摹下形成各种图案剪影在幕布中凹凸有致。 十字路口上绿灯亮起,人群像开了闸的潮水般涌入人行道将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透过窗户将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坐落于街边书吧的二楼,安雅静谧居高临下。 逛街劳累的时候,金木研偶尔会过来这里歇息一会儿。 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点了份单人套餐,一边啜饮着卡布奇诺一边抽空把手中的三明治撕成片,投喂给单肩包里的百足蜈蚣。 距离开学到今天为止已经过了接近七周有余,现在回头想想刚回这里时差点身无分文的窘境,金木研直到现在都暗自庆幸那些天正好有采血车辆经过。 剩下的存款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既然学校生活已经逐渐走上正轨,找工作的事情差不多也该提升日程了。 这也是金木研身为一年级首席婉拒加入学生会的理由,想起班导遗憾的叹息,他只能默默地说一声抱歉,毕竟除了学习外他还要维持正常的生活花销,仅仅是奖学金仍然是捉襟见肘。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响起,旁边女生们热切的讨论声骤然变成了一声“哇——!”,女性的嗓音本就细长尖锐更何况是这样的突如其来,金木研被这些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逼迫着返回现实,不明所以地望向引起轰动变化的绝对主角。 被众多或娇艳或纯情的少女们围绕在中间的,赫然是一位紫发贵公子。 明明是笼罩着整个房间的温暖阳光,此刻却是如同聚光灯一般打在那身引起旁人侧目的紫色西服上。他周旋的举止优雅出挑仿若弹奏着雅致的钢琴曲调,可那利落偏分的短发却显示着其内心并非是儒雅稳重,反而多了一份时尚与不羁。 好一个耀眼夺目的人啊。 金木研感叹。 「牛肉……」 呃? 他左右看了看,狐疑地投向单肩包内部——里面的小虫子正捧着三明治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察觉到外面人的视线吱吱叫了两声算作回应,然后低头继续啃。 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偏着头仔细聆听会儿却是再没有出现了。 错觉? 啜取杯中残汁的吸管发出“呼呼”的破风声,金木研反应过来后赶紧放慢速度。 他坐到现在差不多将近半个小时,正打算离开呢。 谁知恰好就碰到这般风云人物亮相,必经之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别人你来我往的交流兴致,只能装作没用完餐耐心地等着人群自然散去。 可是……这时间稍微有点久。 忍不住地,他又抬起头眺望了过去。 不经意间与一抹靓丽的紫色对视——那赫然是瞳孔的色泽,意识到这一点金木研飞速地低下头,脖颈悄悄染上绯红。 「牛肉……想吃……」 谜……谜之音又来了? 这回他听得真切,甚至能从这只字片语中品尝到熟悉的滋味。 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不,是在很多地方听过。 这次它没有像之前那样消失地突然,而是放在播音器上被不停地倒带,单调的词汇在脑海里一刻不停地重复……重复……重复…… “不要再说了——!” 所有杂音,顷刻间消失殆尽。 死一般寂静中无数道视线宛如针刺一般扎在身上,金木研整个脸都红作一团。 “对……对不起!”他弯下身道着歉逃也似地奔出店内,途中根本不敢多看哪怕是一眼。 被打懵的少女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书吧里才陆陆续续恢复生机。 “搞什么啊吓死我了……” “真没礼貌……” 被簇拥着的贵公子——月山习紧了紧松散些许的红色领带,笑着回应安抚着:“一直站在这里打扰不太好呢,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品味一番新式佳肴?” 这些红扑扑的脸蛋在他看来与其说是秀色可餐,不如说是秀色可“餐”。 但当那双纯洁无垢羞涩无措的眼眸不经意间被镜头咔擦的一刹那,仿佛是轻羽落入水面,波纹荡漾起一片片涟漪,让这些原本还算可口的餐前甜点顿时成了该被扫入垃圾堆的残羹剩饭。 那是多么清纯多么无辜。 ——宛如一只待宰的迷途羔羊。 脑海里全是那双黑珍珠变得崩溃恐惧的画面,月山习几乎快压抑不住湍流的食欲。 但是,稍微有点普通啊……他的味道。 也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引人入胜。 前不久才经历了一次扫兴猎食的美食家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顿时兴致缺缺,此时父亲的提醒言犹在耳:“有马贵将最近在2区出没频繁,前段时间也有暴食者在此陨落。习君还需收敛为佳,不合时宜的锋芒毕露并不是一个非常好的决策。” 那就……再等等。 “美味……” 华丽的称赞来自于德语悠扬的词尾。 暗流之上,他仍旧是一位款款而谈的优雅绅士。 金木研一路狂奔马不停蹄。 直到回头再也看不见那栋大楼为止,才压着单肩包一步二步慢走下来,扶在街边商店的墙壁上喘上几口大气,心脏扑通扑通地在耳膜上打着鼓点仿佛是谜之音的再度卷土重来。 “别再喊肉了………” 身心疲惫。 谁能想到上一秒还似有似无的声响,下一秒就如同马蜂窝一样穷追不舍地在耳朵里不停地“肉!肉!肉!”。 一瞬间头都快要炸裂爆开,他无法抑制地大吼出声立刻让自己成为了众人焦点。 幸好反应及时跑得快。 从方才的庆幸中脱离出来,察觉到此时正维持的奇怪动作,金木研顿时愣住了。 明明是自己嘴巴在动,为什么双手却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纷乱嘈杂的人潮涌动逐渐远去,他的唇舌微微抖动迟疑地吐出一声:“肉?” 条件反射地,脑子里自动生成出一大串的重复读音使得痛感又隐约地从脑髓深处连绵不绝。 金木研骤然明悟:怪不得总觉得很熟悉,因为那就是他自己的声音啊! 所以!这是第二人格在和他对话?!! 突然觉得那些单调词汇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小心翼翼地轻声道:“……金木研……?” 没有回应。 是要在心里说才可以吗…… 回忆起那部小说里的片段,他试着集中精神在心里热切地呼唤着名字,可是效果却一如既往地不怎么好。 应该说,是一点用都看不见才对。 “又消失不见……” 明白事实后,金木研很是失落。 是在生气么? 另一个自己之前一直在喊肉,他刚才就只吃了点三明治和饮料,也难怪人家不想搭理他吧。 那午餐,就先去吃肉? 在书吧的时候听见旁边女生们谈论到西街上正在举办商贸展会,展品种类丰富,价格也会比平时便宜一些。 确定好前进路线,他把单肩包从左边换成右边,途中翻开背包被百足蜈蚣摊睡的姿势逗笑了,随即把它翻正了体位盖上盖子留出一条缝隙。 街道旁边左右观察了会儿,少年转眼便融入下一波人流之中。 * 这时候是正午,展会内餐厅门前生意兴隆人来人往。 灯光调得很朦胧,三三两两的侍者也是远远地站着,并没有特意朝这边看,金木研却还是觉得自己被曝晒在太阳底下被众人围观一样……一个人来这种氛围的餐厅吃牛排别人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吧。 没办法,如果有别的选择他也不会来这里。 附近店里有寿司、面食、甜点甚至还有海鲜,但如果想要吃掉足量牛肉的话,还是西餐中的牛排才可以胜任。 至于为什么非牛肉不可,那当然是因为另一个自己亲口指定啊。 金木研记得非常清楚,“他”说的第一个肉就是:「牛肉」。 ……虽然现在连一口正经牛排都没吃到。 费力地切着盘中餐,第一次吃西餐的金木研无论怎么调整总觉得不顺手。 叉子切着切着老打滑,刀子割了半天总是割不断。 辛苦了好半天倒是出炉了一滚滚的“牛排团”。 还能怎么办,只能将就呗。 索性这样别具一格的切割法并没有影响到牛排的酥香口感,咬在上面劲道十足汁味浓厚。 应该算是好吃吧? 他没有别的牛排作为比较,只希望这道餐点可以让另一个自己感到满意。 吱吱。 隔着衣服被搔挠得有些痒痒,金木研伸入背包里轻轻拨开那两只软软的触角。此时的百足已经睡了个饱,正精神抖擞地想要从包里爬出来。 他眼疾手快地把座位上的布帘给拉紧: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软封闭的私密空间。 回首一看,百足蜈蚣已经恢复到玩偶大小,在餐桌与座位上兴奋地来回跳动愉悦的心情可谓是一目了然。 紧张地面容化开出一汪淡淡的笑,他坐下来把自己盘里切好的肉片使劲吹了吹,改用手指捏着轻轻递了过去。 “你也想要?” 金木研不敢直接用刀子或者叉子,非常危险很容易伤着。 相比起他的谨小慎微,倒是百足蜈蚣显得胆量过人,在叼起肉片一口咽下之后,一个甩尾把刀叉掀翻在旁,一双大眼睛对着盘里的牛排正襟危坐若有所思。 他很肯定这绝对不是错觉,这只小虫子是真的在思考。 这哪里是人性化,这根本就是人! 金木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得到了刷新,然后眼见着那条短短的尾须忽然发出白光,接着只听得“哐”“哐”“哐”三声,一整块牛排被切成细长条状就这么大刺刺地摆在面前,突兀地好像魔术道具一样。 ??? 金木研瞪大了嘴巴。 三观这下已经不是刷新可以形容,应该可以叫直接重组。 不是……那玩意儿有那么长? 可以当刀用? 没等他怀疑人生多久,百足蜈蚣已经礼尚往来地递上叉子——只有叉柄部位被前面两个对足艰难地维持在半空中,随着它的拖动干净整洁的桌布被拽出了几条痕印,要倒不倒的样子活像是一个连体力劳动都做不好的劣质搬运工。 金木研连忙把叉子拿了起来刺入切好的牛排将其送入口中,只是嘴巴咀嚼地很是机械。这时候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品味牛肉的鲜美,他的眼睛是深深地黏在了那小小的尾须上,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那尾巴,有这么硬吗? 用餐过后,怀揣着好奇心的金木研趁着百足蜈蚣溜入背包时从后面偷袭式地摸了一把,捏了捏。 没错,的确是软的。 到底是怎么做到可以比刀叉还要锋利,以至于切面可以那样平滑柔顺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边搞不清楚缘由,另一面金木研等了许久也还是没有等来另一个自己重归于好的讯息。 别说是清晰的声音了,就连那一连串意义不明的“肉”也不见了踪迹。 本以为这次会是交流的开端,现实却是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明明把那一大份牛排都吃光了啊……还是不够? 可肚子已经撑得装不下更多。 “我很努力地在吃了……” 金木研又不安又愧疚。 他想要寻求谅解,可又觉得连这么简单的需求都满足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厚着脸皮去奢求根本不该获得的原谅。 「肉……」 ! 如同蚊子般细微的呢喃落入金木研的心中仿若一石激起千层浪。 狂喜,顷刻间跃上眉梢。 心里泛起激动,他看了看附近,没有多少人。 “那个……我?” 「好饿……」 时隐时现,金木研前前后后试探地走了几步,发现越是往左,缥缈的声音就越是凝练。 一步,两步。 他行走着,情不自禁地奔跑起来。 耳边的「肉、好饿、想吃、」在这过程中逐渐从轻微变得响亮,节奏间隔愈加紧锣密鼓。 忽的,声音渐渐消失。 脚步慢慢停下。 所有感知全数回笼,摆放在门前的赫然是用霓虹灯装裱的招牌。 不会错的,这是一家酒吧。 此时此刻金木研只剩下一个念头:另一个自己,真的很喜欢吃东西啊…… 第26章 安抚 第26章安抚 今天的花海,分外妖娆。 那是一副怎样的绝世美景。 红色的,白色的,在半空中飞舞交缠漂亮地将近羽化,宛若娇艳的蝴蝶扇动着美丽的翅膀翩翩起舞。 它们是天女不小心倾倒的一角,带来粉妆玉砌的新生世界。 平静的水面上倒映出这场壮美的回旋舞步,一片花瓣落入其中隐没了身影。 一圈又一圈的水纹,以此为中心绵延不断荡漾开来。 “哗啦——————” 一阵轰鸣。 湖面轰然爆裂,数米高的水柱凭空升起! 漫天水幕遮天蔽日,数以千计的水滴以黑红盔甲为跳板在花海中央任意驰骋,它们打在花丛中,地面上,海水里,伴随着耀眼的火花、激烈的巨响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原本安宁的氛围驱逐摧毁瓦解,凶猛的蜈蚣镰刃跃动在珠帘里若隐若现,细细数来其数量竟足足有八条之多! “……1000-7等于……等于……” “啊啊好难吃,腐朽的鱼肉内脏……” “变强……要变强……” “你们不要阻碍我啊………!” 断断续续接近神经质的低声自语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落下的雨声彻底淹没,但在喰种敏锐听觉的捕捉下这些声音依旧清晰可闻,像是一团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 吵死了闭嘴! “滚回库克利亚!” 僵持不下互相困锁的赫子们宛如是镜像一般的存在,承袭了上辈子有马贵将的精心指导,拥有一整套搜查官搏击技术的佐佐木自然是多出了一种战斗方式,半空中毫不收力临门就是一个回旋踢将从前章法全无的自己一脚踹飞。 嘶……有点痛。 明明是对方被命中,可佐佐木身上也传来了相等的痛感。 所有的回馈施暴者与被害者都会一起承受。 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自然了,对痛苦的感受也是完全一致的。 ———这种程度,根本无关紧要。 烟幕过后的半赫者金属赫甲上的独眼鲜红如血,干燥的白发犹如腐朽的枯枝在半空中划出苍白的佝偻直线。 然后,声音变了。 不再是毫无逻辑的胡言乱语,他捂住脸颊有浑浊的液体从指缝中渗出。 “好疼啊……好疼……谁来救救我……” “蜈蚣……把蜈蚣放进……?不!不要!” “呜呜呜英……死了……为什么我还活着……” 所以白发金木的记忆到底是停留在哪个时候? 佐佐木曾经细想过。 可能是以为英死亡的瞬间;大概是被有马先生驱逐的刹那;或许还可能将库克利亚的黑历史也一并继承了过来。 可是,为什么他被壁虎折磨时的软弱语句也会被提及…… 代表天真的黑发之所以凋零,不就是因为金木研已经学会了掠夺,接受了喰种的部分? 白发的自己,是不会允许再有此种无为的情况发生的。 鲜红的鳞赫再次追击而来,跳起、回避。 啊……是情感吗。 恍惚之中,佐佐木忽然意识到。 他拥有金木研的所有记忆。 但,那仅仅是记忆而已。 就像是一台电脑只配备了硬件。 而软件那一部分,在白发的金木这边。 记忆与感情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的“金木研”。 也许正因为金木将上辈子痛苦的情感全部收归,所以分离出的研才能无忧无虑,天真快乐地如同一张未曾染上任何颜料的纯洁白纸。 所有色彩都能在其中找到一番天地,是只有白纸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不就和自己把这辈子的痛苦全部吞噬是一个道理么。 「你还真的什么都想保护呢,金木研。」 他在心中嗤笑着,不知道是对着“金木”,还是对着“佐佐木”。 没有了意识或者潜意识压制,所有的伤心痛苦全部浮上了表面。 在人类社会失去位置的不安;手指脚趾被钳住拔掉的恐惧;害怕失去而追求强大的偏执;到最后,即使被恶魔缠身奉献出所有的一切仍旧无能为力的绝望。 是啊,好痛苦,好难受。 明明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想和英在一起,一起分享好吃的食物,一起走完普通的一生。 不用有多大的房子,只要能容身就好;不用是多么伟大的职业,只要能糊口就好;也不用有多么广大的财富,只要能满足生活就很好。 也许平凡只是平庸的另一个代名词。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便是英一直想要寻回,也是自己离得越来越远的……金木研。 金木研,从来不是一个意志坚定一往无前的人。 所有的强大都是假象。 那些千疮百孔的伤口被深深地埋在花丛之下,任凭那些同样被蚕食的猎物们将其一口一口撕裂扩张。 直到,彻底崩溃。 没有人来救我。 也没有人有义务来救我。 我知道的。 昔日的准特等不由失笑。 柔软的鳞赫们,狰狞的蜈蚣们,一对一双双缠绕在一起。 赫子们如此强势,人类部分却是采取着完全相反的举动。佐佐木全身放松,任凭白发喰种蛮力地将其推倒在红色花海之中,他微微仰头让对方的赫甲可以稍微有些空间,这样不会阻拦到嘴巴的进食。 “不……不能吃人……” “已经……不想再吃了……” 嗜血的野兽忽然抖落地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 佐佐木不明所以:怎么忽然又醒了。 转念又一想,是了,自己还是个独眼喰种。 是闻到了身上属于人类的那份气息吧。 对此,他难得地扯出一抹淡笑。 “你可以随便吃没关系。” 仿佛是不知道那张大口的终点将是自己的血肉,他将其压向自己的肩膀,双眼没有波动力道仍透露出温柔。 “我啊,只是个喰种而已……” 叹息被隐没在无穷无尽的“咕噜”之中。 有脚步声靠近,啃食血肉的空档里那只赫眼从猎物身上移开,顺势转到了另一边,暗芒涌动凶光毕露。 那是警告——这是我的食物。 “琲世,退后。” 猎人与猎物的行动竟如此默契,某人嘴角一抽。 ……行吧,你这个被吃的都这么说。 按理来讲一直进食rc溶液的琲世应该对此生啖有所不适才对,但……可能是食物本人表现过于淡定了,他完全生不起恐怖的情绪。 “金木只是想完全清醒而已。以前是骚扰你,现在需要共喰所以闻到外面的喰种气味免不了失控罢了。” 琲世眨了眨眼。 瞬间回忆起当初自己被金木给搞得每天头晕脑胀的痛苦过往。 虽然他现在很平静地接受了那段过去也对此心怀感激,但试问哪个正常人一天到晚被连环夺命“琲世!”“差不多该接受我吧?”“不要那么冷淡啊……”还能保持平和心态的? 更恐怖得还是循环播放。 哦……被这段回忆弄得一张苦脸的搜查官莫名回过味来。 怪不得研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仪态尽失,一定是金木的声音传到外面了吧。 所以现在是轮到研来享受了? ——历史总是惊人得相似。 在佐佐木用自身比少年略高的身长铸造的黑红牢笼之中,那抹白色纯洁无瑕,就像是带来和平的白鸽。 只是它衔着的并非绿色的橄榄枝,而是蕴藏着生命的皮肤肌理,从中流出的殷红鲜血浸湿着身下黑色的搜查官制服,那些红色水滴顺着脉络流下与彼岸花合二为一。 琲世从上辈子记忆中脱离出来,一眼望去撞入眼帘的便是此番需要打上马赛克的动人场景。 喂喂喂!手臂快断了啊!要啃到胸口接触到心脏了!真的没问题吗! “他是疯了,又不是傻了。” 自己心脏停止的刹那,作为始作俑者的金木也会死,琲世的惊慌毫无道理。 恩……他突然反应过来。 似乎琲世压根不知道这种事情,因为两人从来没有对打过。 走神的时候忽而又是两道相反的情绪同时袭来。 那是喰种的掠夺本性对即将结束一条生命的狂喜,以及被害者最弱点之处被迫暴露在外的神经抽痛。 无论是哪种都只能让白发喰种愈加疯狂,但更高的求生本能却阻止了半赫者的进一步行动,猩红的舌尖在裸露的心脏处流连忘返不住舔舐,但终究没有一口咬下。 对于喰种而言,这是多么得难以忍受。 佐佐木顺着他的白发安抚着,可以感受到匍匐在身上的肌理是那样的瘦削苍白,按压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分明,仿佛只是在骨头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肉色薄膜。 “抱歉……” 沙哑的嗓音在那副面甲下的共鸣下显得沉重。 饥饿仍然存在,但是已经有所缓和。 赫子们化作红点一一消散,脸甲掉落在地上,露出里面与其他两人一模一样却稍显清秀的冷峻容貌,白发的金木只来得清醒了一秒便携裹着进食欲望再次陷入沉眠。 失控危机解除。 琲世见状突然萌生出一种奇特的想法:“这样也会有用那不就可以自己吃自己,传说中的永动机?”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没有了金木的情绪链接,得以褪去情感影响的佐佐木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口吻:“左手换右手你的财产难道还能增加不成。这个举动其实没什么用处,只是单纯地增加饱腹感。” “那你呢……?” “我喝咖啡。” ……………… ………… 总觉得很想吐槽但感觉满满都是槽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赶脚。唯一还站着的有生劳动力,摸了摸鼻子开始自觉地打扫现场。 他把熟睡的金木抱起带回了最初的木椅所在的世界中心。 白色的花儿被压弯了腰。 被簇拥着的白发少年睡得恬静,像是落入凡间的天使,就是嘴边的血迹怎么看怎么违和。 琲世替他擦了擦,感觉好多了。 然后站起身来,去照顾另一个伤患。 那里是与之相反的极端。 躺在红色花丛中的黑发少年浑身染血,极尽戾艳宛若从地狱中复仇的恶魔。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荒谬的观感,尤其是对于目睹惨案前后的琲世而言。 “你还好吗?” “暂时不想动。” “恩……要换身衣服或是擦擦身体?血好多……” “精神世界不需要担心这些吧,不是可以一键换装加一键重置么。”佐佐木不明所以地瞥了一眼,接过还未说出口的下一句。 什么?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那些致命伤口和混乱血迹在话音刚落之时便已经消失无踪。 他在精神世界待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还有这种操作! 想到这里总是给人温吞柔顺的鸽灰色眼睛突然飘忽:所以佐佐木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的这个功能。 细思极恐。 “有时间胡思乱想,不如你自己现在女装试试。” 阴冷气流透过死气沉沉的眼镜直刺入心扉,琲世打个寒颤赶紧服了软:“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觉得明明是一起醒来的你却懂得这么多……有点感慨嘛……” “我曾几何时说过这句话。”佐佐木一脸惊奇:“不管怎么看我都要比你待得时间更久才对啊,别忘了最初还是我提醒你的。” 诶? 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提起过! 佐佐木死鱼眼:你又没问。 “所以……你是什么时间段醒的……” “从一开始。” 精神世界的琲世晕晕乎乎,外面的金木研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虽然他按照另一个自己的意愿来到这所酒吧外面,可问题是他们现在的年龄才18岁啊! 根本没法喝酒。 这不喝酒去酒吧那不就相当于砸场子嘛? 再加上也没有继续要吃的声音了,于是金木研摸摸鼻子打算灰溜溜地离开。 就在这时,却被一个人拦住。 “这是当天福利你看看都不错!请务必帮助我们金木君!” 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短发男人,举止浮夸神情激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招待一名背景显赫的贵客,而不是在招聘一名普通的酒吧服务生。 说是有一个大人物包场,但是指定当晚的服务生必须是黑发黑眼身高不超过169最好是少年模样等等,本来是齐的但是因为中途辞职缺了一个人。 希望他能顶上这个缺口。 “下周末啊……” 总觉得这些条件是为自己量身打造? 怎么就那么刚好呢…… 但是,仔细想想也没有过于特殊的地方。 都是随处可见都不能算是特征的东西,只是恰巧他全部符合。 反正只是一天兼职而已。 那就……试试? 第27章 研 第27章研 起初,是温暖的海水,隐隐约约有潮汐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变得一片吵杂。 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陌生而狭窄的空间,仅有的一束光是从唯一的出口外穿透进来的。 这是在做梦吗?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思绪像是无根浮萍随处飘荡,记忆模糊错乱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一声婴儿的啼哭仿若辰时的啼鸣。 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木制的小床上。 有双眼睛注视着他,明亮而温煦,属于一位年轻姣好的女人。 那是他的妈妈吧? 叮铃。 一位俊秀的男人走了过来,提着风铃把它们挂在了床的上方。 “研……” 飘落的轻唤被一阵微风湮灭。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死去了。 他是怎么死的呢?回忆不起来。唯一能确定的事实是,他这一次的名字叫金木研。 明明是一个新名字不是吗?为何却感觉那么熟悉。 获得名字的小男孩在呵护中慢慢长大。 内向、不合群、乖巧、听话。 纷纷扰扰的称赞评价组成了新的生活,新的记忆将那些老相片渐渐模糊。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或许是将梦境当成了现实,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什么前世今生。 虽然比起同龄人来讲,或许是孤僻了点、冷静了点、情感匮乏了点。 “医生!研的情况……” 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是他知道这里是医院,是治疗疾病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的性格并没有问题,但父母却似乎有着不同的意见。 如果能有另一个自己帮助他表达感情就好了。 入睡时,他这样想着。 「如果你是如此地希望,那么我就应该是为此而苏醒的吧。很高兴能帮到你,戴眼镜的我。」 「…………诶?哈?! 等一下!」 ……………… …… 霹雳乓啷。 猝不及防的推推嚷嚷在黑暗中落下回音,他睁大了双眼,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晴空。 似乎……做了一个好梦? 时光就这样滴答滴答地流逝,四岁时,父亲走了。 身着一席小巧西装伫立在葬礼前,母亲跪坐在身边以泪洗面。 面容沉静的黑发男孩是那样得格格不入。 周围人群的指指点点,让他明白了这样的状态是不正常的。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天晚上,他听见自己在哭。 好吵。 金木研醒了过来。 记忆回流的落差感使得他有刹那间的迷惘。 须臾,一汪蓝色海洋闯入了视野,熟悉又陌生。 这里还没有诞生血腥的红,也不存在象征幸福的白。 延展至地平线上的蓝是那样的清净寂寥空无一物,正映照出他此刻苍白的内心。 身边,有低泣声在绵延不绝。 黑发挡住了面容让人看不清神色。 那人微微抬头。 那是一张,与现在的年龄截然不同,却与将来十八岁时的他,一模一样的脸。 轮廓圆润、目光稚嫩。 泪珠挂在睫毛上,闪闪发光。 “你很吵啊,戴眼罩的我。”嘴上这么说着,金木研走到面前伸手拂了拂他柔顺的发丝。 “因为你一直想哭却没办法哭,所以我才代替你哭啊。”一张小嘴微微瘪起,瞧起来竟委屈极了。 少顷,他眼神灰暗:“爸爸……是离开了吗。” “恩。”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儿。 “……恨我吗?剥夺了你的人生。” 男孩摇了摇头。 “但你也是我啊。”他擦着眼泪:“一直都是你陪在爸爸妈妈身边,你才是最难受的不是吗?我能感觉得到。” “这么说可能有点自不量力,但是我很开心能替你分担这份痛苦。” 眼角微微泛红里面还残留着水光,眼神温柔清亮丝毫没有因身体被单方面占据而充斥怨怼痛恨。 “我一直都希望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但又没什么本事,即使努力了也什么都做不好。” “应该是我向你道谢才对。” 连同我的份,也一起奋斗着。 圆圆的眼睛弯成一汪月亮,完全没有身为囚犯的自觉,这让眼镜后方的眼睛微微眯起。 “谢我?别忘了是我把你禁锢在这里不允许你出去的。” 黑发男孩,也就是稍微矮了一截戴眼罩的金木研,一时间有些迷惘。 这不是一直都存在的事实吗?为什么要刻意强调? “我、我有乖乖地待在这里,请不要自责。” “……那我换一种说法。”鼻架被食指微微抬高,戴眼镜的金木研突然站起身来俯视着坐在地上戴眼罩的另一个自己:“外面的世界吸引不了你?不希望亲自去看看?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不会孤独吗?” “有时候会觉得有点寂寞……但是陪着他们一起睡着的话就感到非常幸福了。” “而且我也有上一世的记忆可以缅怀啊。虽然永远停留在被抓走的那一刻有点不甘心,但后面一定是不怎么好的事情吧。”他们分予他的全都是最美好的经历,坐在地上的金木研笑得天真又满足:“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没问题的。” 就算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失去自由? 你只是在满足别人而已金木研。 「与其做一个伤害别人的人,不如做一个被伤害的人。」 上一世的阴影依旧如影随形,重来一遍又有什么意义。 这样,无趣的人生。 “一……一定要我出去?” “那……到时候你叫我哦,我就可以回来了。” 世界再次坠入永夜。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这是第几次了? 金木研愣愣地看着眼前被撕成碎片的纸屑,从它们现在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来几分钟前这些还都是一本本精美完整的美文书籍。 “为什么……” 与他长得几分相似的男孩出现在这里,早就看惯的黑发此刻竟是那般的突兀。 不是……朋友吗…… 是亲人啊…… 我明明…… 一直…… 一直都相信着你…… “为什么做出这种过分的事情?!” 几乎是超脱理智地大吼出声,怒火中烧地仿佛是另一个人。 始作俑者一时恍惚,随即以更强势的姿态压了过来。 “还不是要怪你!” “为什么要这么优秀!” “你知道每次考试之后我父母是怎么责备我的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被父母厌弃怎么会在其他人面前抬不起头!” ………… 不懂。 真的不懂。 只是这样就能算是错误吗? 我又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为什么…… “我又不是书呆子怎么可能跑去你卧室看书嘛!”表弟神色委屈地说着与事实完全相反的话语,不时瞥向他的目光满怀得意。 一旁的姨母则优哉游哉地打了哈欠,“小孩子控制不住力道也是常事,想来研也是学习过于辛苦才一时疏忽,妹妹可不要太责怪他呀……” 而他的母亲,则笑容温柔,和平时别无二致。 “真的不是我!那些书……!” “我知道的,研。不是你做的。” 男孩愣住了,泪水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妈妈……你明明知道为什么…… “研,只是些书本而已。表弟很久才会过来一趟你做哥哥的理应懂得谦让……” 才不仅仅是本书…… 那是父亲留下来的,是他唯一的东西! 想要愤怒,想要发泄。 但那份比棉花糖还要甜蜜的温柔此时却化为了一道同样软绵的透明胶水死死地黏住喉咙,无论他怎么张开嘴,终究是发不出一点音响。 今天的夜晚,格外寒冷。 男孩在床上翻了个身,将身体蜷缩起来。 他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不是妈妈的错。 我喜欢妈妈的温柔,所以我也想成为温柔的人。 温柔的人,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他是幸福的……所以…… 泪水控制不住地浸湿了枕边。 可是,可是…… 好想有人站在他这一边啊…… 另一份希冀就这样消失在细不可闻的呜咽中。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直到阵阵抽泣声在周围循环往复。 很吵。 金木研第二次醒了过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只是没有了那支标志性的白色眼罩。 长时间的□□融合使其脱离了上一世的刻印束缚,开始向着今生全新的人生旅途进发。 “很吵啊,戴眼罩的我。”但他没有改口。 “……是你。” 腰部被大力抱紧,完全一致的气息融合在一起,金木研透过刘海可以看到稍低一头的黑色发梢。 颤抖的哭腔透过相连的骨骼传来。 “为什么不叫我回来……明明你比我更适合生存下去……” “过去终归是过去,我们应该拥有崭新的生活。但我做不到,只有你可以。” 有什么液体润湿了肩头,透过薄薄的布料接触到皮肤,冰凉的温度让他的心也跟着冷了下来。 是吗,这个世界的妈妈终归也辜负了他的期望。 金木研绕过背部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怀里轻颤的脊梁,一如多年以前。 所有痛苦都会加于我身,所有幸福都会回馈于你。 这大概就是名为金木研的个体之所以分离的理由吧? 想要最喜欢的人保护我、爱护我,却总是事与愿违被喜欢的人伤害刺痛。 他们没有错的,只是金木研过于天真罢了。 世界上能保护自己的,当然只有自己。 这样想着,他看向面前的梳妆镜。 映照出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正是他曾经的稚嫩容颜,现在的时间大约是在八岁的时候。 手指头微微抽动,这具身体脱离他的控制很久了,此刻使用起来竟有些笨拙。 那么,继续下去的话自己就会变成永远被压制的次人格了吗。 也没什么不好吧。 “金木君……我呀……” “比起看书,还有更喜欢的事情哦……” 好吵。 金木研第三次醒了过来。 意识还未清醒身体已经自觉做出了反应,一个过肩摔直接将危险来源甩了出去。 熟悉的紫色就在此时落入他的眼帘。 与此同时,后腰传来的炽热浪潮一波又一波,那种感觉,好像是身体在酝酿着什么新的细胞似的。 它们,在他的体内生长发育。 那是…… 怎么可能? 镜头,定格了。 屏幕上甚至还给了导演·佐佐木一个大镜头的特写。 坐席上的唯一观看者·琲世啪啪啪地鼓起掌来,非常得给面子。 “然后就看到我醒过来还占用了身体,研也在精神世界里陷入沉睡一直到现在?” “就是这样。” “所以我们其实算重生?” “不知道。” “为什么我们会从人类变成喰种?” “不知道。” “将来研会不会无法吃人类食物了?” “不知道。” “有没有哪一件是你知道的!” “外面有喰种经过,金木没叫。” 两人一起向半空中望去。 “请问,方便我坐在这里吗?” 伴随着华丽腔调的落幕,那里的空间扭曲成像出现了一位高雅的紫发绅士。 ——月山习。 无论是哪个金木研,都相当熟悉的男人。 第28章 月山习 第28章月山习 花如樱美。 瞬时灿烂瞬间凋零的樱花之美,就如同花季少女追求的纯洁爱恋之美,让人感叹,让人惊艳。 那为了一刹那的灿烂而不惜生死之壮丽,正映照着“美食家”追求美食的最高境界。 渴望能无限接近这座至高的神圣殿堂,他大部分时间所偏好的都是正当青春的明媚少女,若是她还暗恋着一位如意郎君,那更是值得最细心的伺候奉侍。 精致的调理,执着的美学。 就是这样挑剔的美食家,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会被一双眼睛只一回合便俘获了内心,甚至为此辗转反侧了好几天。 一切都是因为,那份纯粹。 把花一般的观念、带有薄荷味的含漱药味一般的观念,以及在慈母怀抱里撒娇一般的观念,直接转化为血的观念、砍倒邪恶的大刀的观念、从肩部斜劈下去时血花飞溅的观念,以及切腹的观念。在“樱花落英缤纷”之时,血淋淋的尸身随即化作了飘逸着清香的樱花。 所谓纯粹,就是把两种全然相反的观念随心所欲地进行转换。 因此,纯粹就是诗。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月山习用夸张地表情和肢体动作吟诵着这段优美的词藻华丽地如同舞台剧一般。庆幸的是他还记得现在是在公共场合,所垂涎的对象刚刚走进书吧正坐在角落里安静地打开书本,所以尚有理智地没有表现出不该暴露的一面。 calm down(冷静下来)。 压下心中澎湃地表演欲,他站起身来走向目标的步伐极尽文雅。 “请问,方便我坐在这里吗?” 从上方传来的声音柔和似水,宛如三月的春风在炎炎夏日里听出一股甘冽的味道。金木研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就这样看着那如模特般耀眼的男人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 “我脸上是有什么不对?” 荡漾出的笑容带点揶揄之意,金木研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都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 “对不起。”连忙地道了声抱歉放在桌面的手指也紧张地缩了回去。 咖啡厅里的女孩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也越发明白眼前的人是如何地受人追捧,被迫成为聊天内容的焦点,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埋下头来将所有心神灌注在文字创建的世界中。 因此也错过了进行着窥视的美食家,紫色眼瞳中流露的疑惑。 ——距离上一次见面,少年身上的气味似乎变了一些。 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随后又舒展开来。 变得美味起来岂不是很好? “很奇怪呢,你手上的书面为什么会是纯白色,是最近流行的新款潮流?”他看似充满好奇心地问着。 “诶……是在和我说话吗?”浸在书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这个事实后金木研的嘴唇突然有些干巴巴,他局促不安地把书面立起显露出下面的书名,面露羞涩,“这是我今天才到店里去打印出来的,上面只有名字……” 紫眸顺势一瞥。 《夏目友人帐》《滑头鬼之孙》 光看是书页的量就知道绝对不是中学生随便写写的练笔文稿,最起码会有一个完整的故事才能装得下这么多的文字语句。 俊美的脸上很合时宜地挂起赞叹的笑容。 “真是令人吃惊,在我读高中的年纪也就只懂得吃喝玩乐罢了,能写出这么厚的文本,还是两篇你实在太厉害了。” “请不要误会……这不是我写的。”金木研慌忙摆了摆手否认道,然后拘谨地纠正另一个错误,“那个……我已经上大学了……” “啊!非常抱歉!” “没关系啦。”没想到这么出类拔萃的人竟是出乎意料的温和有礼,紧张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就淡了,金木研这时候说起话来也多了一份放松:“我知道我看起来是有点稚嫩了……” 简单的说,就是不够成熟。 被认为是高中生都算好的,稍微穿的休闲一点甚至会被认成初中生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谁让他个子不高。 “我能理解为是在炫耀吗,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的天赋可是多少女性梦寐以求的,就连我身为一名男性都稍稍有些嫉妒呢。” 虽然是这么说但青年得体的举止与成熟稳重的气质,足以说明这句话并没有如内容中的那般值得信任。 他的下一句也恰好证实了这一点。 “真是失礼了,聊了这么久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月山习,能冒昧地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金木、金木研。” “金木君……可以这么叫吧?”没有人可以忍心拒绝这样和善的接近,看到面前因为随意敷衍而脸红到脖子里,明明怯场得不行还是强撑着点头回应深怕怠慢自己的黑发男生,月山习难得地萌发了真正的谈话兴趣。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放在唇边抿了口一派风度翩翩,“稍微……有点好奇,金木君最初喜欢上书的契机是?” “最初……是因为父亲。” 唔,和陌生人说这些真的好吗。 但是落入耳边的询问又是如此得温文尔雅,如沐春风。 面前的青年其实并没有年长太多,却给了他如同长辈一样的错觉。 警戒心不知不觉就降了些许,又考虑到自己和对方家世背景上的巨大差距这份担忧若是被旁人知晓的话一定会被嘲笑是过度自恋之类的吧。 想到这里,金木研不自觉地就开始挠着脸颊掩饰起内心的不好意思。 “在我记事前父亲就去世了,但是,留下很多书在家里。” “母亲平常都很忙,所以……” “书,很棒吧?” “仅仅是几行文字就能让人沉浸在冥想之中,远离现实的浮华喧嚣在编织者的故事世界里遨游畅想。” 白皙的指尖在桌面上慢悠悠地散着小步,青年贵族般优美的腔调充满韵律与美感,极富渲染力。 在艰辛困苦的时候,支撑着他的便是书中无数的故事。 不知不觉中,金木研仿佛也回到了久远的时光里。 “这么说好像是有点羞耻,<就算是平凡的我也能进入小说,成为故事的主人公>,曾经也会有这种想法。” “长大后渐渐认清,比起身怀绝技受人瞩目的主人公,还是作为背景板的普通人更适合我一些。” “到了现在也出现了很多无法代入的情况,但只要能同书里的角色们一同走完那段旅程,就已经非常开心了。” 话到最后,他发觉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第二个声音。 顿觉尴尬不已。 “不好意思,自顾自地就高兴起来……” 金木研为自己的喋喋不休而感到抱歉。 “不会。你说的内容很有趣。” 月山习饶有兴趣地听着,越发觉得这会是一次非常美妙的际遇。没想到这个孩子不仅血肉的味道让他痴迷,就连性格与想法都能让他产生探究的欲望。 你该对自己的魅力稍微有些自知之明一点呀金木君。 “没有人说过,金木君相当温柔很容易让大家产生好感吗?在我看来坐在面前的你就如同蔚蓝又广袤的大海,无论是怎么样的事物都可以包容下来:锐利的、庞大的……” 当然,还有虚假的。 肯定不会怪我吧金木君,毕竟我只是想要品尝你而已。 丝毫没有察觉到青年道貌岸然之下的深深恶意,从来没想过一般人眼中只是因为没有其他特点才以之作为代替的名词,在那悠扬的语调里竟能得到如此描绘的金木研,尽管很是害羞但更多得却是为对方愿意花费这么多心思只为让自己听得舒服的心意而感动。 也正因那份心意是如此珍贵,金木研无法昧着良心将这些不符实际的赞美堂而皇之地接收下来。 “……只是温柔的话,谁都可以吧。”不希望被误会是不识好歹,他语速缓慢断断续续地斟酌着措辞:“只需要付出就好了,很简单的事情……” 意外的可爱。 怎么会有人能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些东西。 啊……如果知道自己被欺骗至满是喰种的豪华地狱,你又会显露出怎样的风采! 月山习一瞬间忆起了从前阅读美文时,看完一章翻着下一章的急迫心情。 好想那一天赶快到来啊金木君! “付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哦,我这里刚好有一本关于《温柔与刻薄》的文学作品,非常有趣,你愿意与我一同去看看吗?如果可以请务必接受我的邀请。” “现……现在……?” “如果不合适,明天也可以,随时恭候。” 青年优雅行礼的动作到现在还停留在脑海之中不曾散去,大概是那样的仪态金木研从未见过因此映像深刻,深刻到现在都回到家里抱着蜈蚣抱枕在床上滚了半天了,他还是觉得犹在梦中。 不知道有没有提起过,金木研非常内向几乎没有多少朋友。 虽然值得惊异,但这的确是除开好友永近英良之外的第一份邀请。 邀请者还是这样出色的人。 也难怪他时不时地翻看着手中的名片,来来回回好几遍。 月山习……月山习…… 他用手指在名字那一栏上描摹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个姓在哪里见过。 可任凭怎么回忆都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相同姓氏的人。 实在想不起来,金木研也就把名片放在抽屉里没管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旁边背包里翻出一张招聘广告。 这是他从那间二楼书吧里拿过来的。 最近才知道那里不仅有阅读功能还有为在校大学生提供兼职渠道的免费服务,难怪询问五井的时候对面发过来一个无奈的表情,原来这才是她带着自己去那家书吧的最主要原因啊…… 幸好当时两人是手机短信联系,就是这样金木研也是红着一张脸甚至接收到了是不是中暑要不要去医院的建议。 诶……这么说的话,月山先生也有可能是学生、或者是大学老师? 钢笔掏出一半,金木研忽然记起这个可能性。 也许下一次见面可以问问他。 说不定是同一个学校的也未可知…… 他把注意力收拢回来放在纸面的招聘列表上。 下周末的酒吧服务生只是一份临时兼职,之后还需要一份提供稳定收入的的长期兼职。 最好是周一到周五晚上,周六周日全天的那种。 没有的话也可以分别找两份工作把时间填满,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少了很多学习时间? 也许应该再考虑一些其他因素…… 对了! 问问另一个自己的意见吧! 金木研从抽屉里抽出纸笔来。 虽然到现在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但他仍旧没打算放弃,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可以与另一个“金木研”坦诚相待。 只要一想到自己在外面接触了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新鲜事物,“他”却只能偶尔才出来一会儿,而与“他”对话的父母同学眼中所看到的金木研也都不是“他”,甚至连最亲密的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存在,活得就像影子那样。 金木研心里就特别难受。 这么多年来一定很孤独很寂寞。 不,我很愉快。 透过半空中的投影所看到的,是身体双眸映照出的一字一句,研写得很认真,琲世看得出来。 可就是因为如此,才会头疼胃疼心口疼。 原来他是那种刨根究底的人吗?! 明明一点回音都没有为什么到现在还能坚持啊?! 把这些事情忘掉继续生活有什么不好! 讲道理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不该第一件事就是思考该怎么预防身体被抢吗喂! “处于你现在地位的人格,大部分情况都应该是以占据身体为主要目标才是正常状态,像这样每天看看就满足的无志气表现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把主人格地位都让出去的家伙没资格说我!” 吐槽完之后才想起自己根本打不过,琲世猛然捂住嘴巴,露出的两双杏仁状大眼睛期期艾艾。 “那什么,你说的不搭不理这招根本不管用……金木的声音总是会传出去!” 所以现在就算假装不存在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还不如直接点,和研建立交谈渠道好处也许会更多些。 琲世打定主意,见佐佐木没有反对便展开柔滑的赫子向着书桌前行。 鲜红的触手在夜晚里左一圈右一圈徘徊不定。 “………难受……” 赫子太粗了,缠在笔上把笔身加笔尖全部包裹在里面完全没法写字。 可现在又无法控制身体,难道还能在研的面前明目张胆地把喰种的捕食器官露出来? 这层马甲绝对不能继续掉。 思来想去琲世发现自己竟然是对此束手无策。 他望向旁边看着书本端起瓷杯悠哉悠哉的黑发搜查官。 “所以你早就试过了?” 废话。 佐佐木咽下咖啡。 否则他能不提前打个预防针阻止那只变态靠得这么近? 这不是没办法吗。 第29章 再遇 第29章再遇 金木研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成为无脊椎动物的一员。 中午的太阳毒辣地仿佛是拿着鞭子在身上抽打,他拿着买好的矿泉水一路狂奔途中不敢多加停留,遇到投影处就往那边钻直至见到招手的永近英良,才算是看到希望的曙光般露出和煦的笑容,小跑着投入教室里阴凉的怀抱。 他把小说摊在书桌上,拿出包里的面包,就着矿泉水咀嚼着。 “又吃这个…!” 金木研还没来得及咽下第一口,只听得英说了句话便伸过一只手来抢走面包掰成两半扔进嘴里,将自己便当的一半分了出来放入盖子,最后把饭盒推到他面前,嘴里叽叽咕咕念叨着: “你一半我一半,金木不会连这点便宜都舍不得给我占吧!你最好啦!” 对于如何快速有效地堵住好友的婉拒,永近英良这么多年来早就得心应手随手捏来。 “快给我说说,今天下午到底和谁约会!男的女的?” 这一会儿他已经吃着午餐超有兴致地打听起八卦。 本来学生会事物告罄之后终于有时间和好友一起回家的,结果却被告知有人中途截胡,永近英良自然无法甘心说什么也要知道对方是人是鬼不可! 升到喉咙的话就这么被敷衍过去了,金木研只得在那双期盼的注目下夹起饭盒里一片筋肉乖乖地咽下。 “什么约会呀……英如果把这些心思分一点在学习上也不用每次都找我划重点啦,就算是外语系国文太差也是不行的。” 金木研一五一十地把昨天的事情如实告知。 “只是看书吗……” 虽说永近英良自己也时常看很多侦探小说啊悬疑小说什么的找找灵感,但是要论如痴如醉还远不够标准。 更遑论因为一本没见过的书而跟着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而且…… “紫发紫眸……我总觉得有心理阴影。” 几周前试图把好友吃进嘴里的喰种,可不就是紫发紫眸嘛! 永近英良想着想着,饭也不吃了,抓住旁边瘦弱的肩膀就是一套耳提面命:“要不然我还是跟着你一起去行不?!两个人怎么样也好有个照应!” “不要说得我好像是要深入虎穴一样啊……”金木研无奈极了,怎么说这样断定喰种的办法也过于胡闹了吧,要真是这么简g就不用费尽心思地到处安装rc检测门了。 “谁让你最近总是被喰种盯上,话说上次那个亚门先生给的格斗术你有在看吗?学得怎么样?” “满打满算不就那么一次嘛,图书馆那里纯属意外!”金木研不自觉地用食指蹭着下巴,刻意忽略掉关于地铁站的梦境与报道,他撅起嘴来试图让自己的牢骚更有说服力,“不是谁都会对我这种没有几斤几两的瘦弱少年感兴趣的!比如我就更喜欢吃肉才不要啃骨头呢!” “要是真那样就好了……” 最后等到外语课上课,黄发少年也没有得到同行许可。 其中当然也有他没有过分要求的原因,想也知道啦金木可是很看重与别人的约定永近英良又怎么舍得让好友为难。 “至少晚上一直保持联系。” 得到再三保证就差没有对天发誓后,他才珊珊离开融入上课的脚步涌动之中。 走廊上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传来,似乎是在讨论校门口正在布置rc检测门的事情。 这么快啊…… 今天早上才发出的通知,下午就开始执行了。 诶……也许这时候过去可能会遇见亚门君也不一定。 再次进入学校生活后,他就一直惦记着要回送一些书给那位搜查官。 为此包里一直都有准备着。 与金木研走向相同目的地的还有不少,学校门前熙熙攘攘地围了一大群没有课时的男女学生,尤其是那些青春洋溢的少女们,即使是周围拉长的黄色警戒线都无法阻挡她们热情的呐喊尖叫。 一切只因为那中间的搜查官过于遗世独立。 在这种时候,身材瘦小就显示出了它的便捷性。 金木研没有费多少工夫,如同泥鳅一样钻来钻去就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沿,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清冷气质。 “有马先生……” 他很是惊讶。 原来有马先生也是一g搜查官。 所以上次其实是受害者回访? ……好敬业。 金木研本来就对搜查官群体很有好感,现在更是对整g敬重有加。 对了,亚门君呢? 朝着里面环视了一圈,他没找到那位一身正气的坚毅派搜查官。 心底涌出失望,然后就听见周围人群的音调越来越激动一浪比浪高。 “啊啊啊!他看我了!” “胡说明明就是在看我!” “方向好像是这边!” “真的假的……” “来了!” 无数道欣喜声、讨论声、惊诧声在耳边汇聚成河,从面前走过来的人背后是万丈阳光,落下的花瓣雨纷纷扬扬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金木君。” 在这此起彼伏的声浪里,这道平稳柔和的嗓音是如此地判若天渊。 金木研愣在原地卡壳了半天,冷不伶仃地吐出一句。 “……诶?” * 校园内,小道上。 两人走了一路,金木研老老实实地在后面跟着,大约是那种身高给予的气势压力,明明交谈的语气就接触过的所有人而言都是属于好相处的那一边,但作为好学生的他却总会下意识地退后几步。 好在旁边的搜查官也没有对此多做言论,只是偶尔会用那双镇定的蓝色眼睛往他的方向逡巡一圈又收敛回去。 “看起来你的气色不错,最近身体还好吗?” “恩……已经完全恢复了。”金木研还是有些紧张,说起话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握住单肩包带上的手颤抖得发白。 “那个……谢谢关心……” “你上次好像没有那么紧张?”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疑惑地转过身好奇地问道。 金木研吓了一跳,差点手一抖把整个单肩包直接甩出去。 “有……有吗……?” 看见对方郑重其事地点头之后,他差点欲哭无泪。 有马先生你看看旁边经过的女生们愤世嫉俗的表情啊!一脸得放着我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他抢了什么重要财物呢! “应该是……”在这方面有马先生真是意外的迟钝,金木研也不好直接说出来于是绞尽脑汁地想出了一个借口:“最近做饭的时候口味重了点出汗可能有些多吧……” “你还会做饭?”有马贵将惊讶地挑眉,话一出口觉得这么说不太好随后便又补充上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一直以为你不是这种类型的……” “是……是吗……” “你一般都喜欢吃什么?” “汉……汉堡……” “你在家用厨房做汉堡?” 那间崭新的厨房可是毫无说服力。 金木研不知道自己在对方想象中的乖乖牌男生形象已经有所坍塌,弱弱地竭力挽救:“只是在外面多吃了点,家里还是会好好做饭的……” “那么,现在可以去你喜欢的汉堡店坐坐。”有马贵将说着,撞上黑发少年递过来的震惊眼神,不解地问道:“你不是才说汉堡是你的最爱吗?” “呃……但也用不着……” 平静的面容上无形中带着某种威势,话说到一半他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不……这个主意挺好的……” 对这种班主任做派完全升不起任何抵抗意志啊…… 金木研对自己的好学生本能绝望了。 汉堡和肉排的香气,随着风的鼓动散落在店内的每个角落。 走道上,身着女仆装的少女每过一步便引起几声惊诧的唏嘘,她的短裙左摇右摆勾勒出无限遐想,偏偏露出的安全裤不知道让多少男生为之扼腕。 “你们的双人套餐,请慢用。” 木色大托盘在桌面上轻轻放置发出“哒”的声响,少女一一将盘中的饮料、汉堡等小盘子分布在小巧的圆桌上,一边放一边朝旁边瞟,她可是磨了好久才抢到这份差事的!必须看个够! 她的落眼处坐着一位气质绝佳的男人,一身高档的白色西装衬得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是不惹凡尘。 高冷,禁欲! 觉得自己赚了个本的女仆,转过身把另一份餐盘放在另一个顾客面前时,眼睛又是一亮。 哇哦…… 小学弟? 可爱。 视线在两边反复游离然后面露红晕,女仆离去时可谓一本满足。 如果是平常,金木研一定会因为这种不明所以的飘忽视线脸红害羞,但现在却是没有那份心思了。 艰难地咽下口中的汉堡,他此刻非常后悔。 也许是店里招牌已经打出去不用担心回头客的缘故,所以做汉堡的时候就显得没有之前那么精心了吧。 今天的味道远不如前几次的美味,稍稍……有些吃不惯。 注意到对面餐盘上也剩下好多,金木研更内疚了。 “对不起有马先生,我也不知道这次的味道会这样……” “没事,我本来就不太喜欢吃。” 比起这个,还是这家店的氛围更加值得改善。 太吵了。 耳朵太灵敏就是这点不好,微微皱眉却也用不着后悔。他再一次将视线转向对面坐着的黑发少年身上。 虽然嘴上说着汉堡味道变了不那么好吃了,却仍旧把那些食物放入口里一口一口咀嚼完毕后再慢条斯理地吞咽下去。 蓝色眼睛看得真切,不是假意地在表皮上轻轻扣上几个牙印,看似咀嚼实际只是在空气上下合拢十几下——像喰种那样。 果然是人类……吗? 有马贵将饮下一口黑咖啡,余光瞥见黑发少年犹犹豫豫地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不太好意思。 “金木君是有哪里需要帮忙?”他问。 平易近人温柔和善的声音给了金木研勇气,他咽了咽唾沫红着脸。 “请问……有马先生你认识亚门君吗?他好像也是一名搜查官。” “如果你是指亚门钢太郎的话,见过几次。”记忆里是真户吴绪的下属兼搭档,他印象里同事们对亚门一等的评价都是恪尽职守绝不懈怠的正面赞扬。有马贵将有些奇怪什么时候这两个人竟然产生了交集,“你找他有事?” “之前他送了我几本书就一直惦记着想还他这份情,”金木研语速温吞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别那么不自在,“但是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来过学校,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转交。” “可、可以吗?谢谢有马先生!” 他迅速翻找起自己的包包,书被拿出来的同时还带出了一张印着五颜六色的宣传单。他连忙伸手去捡却是晚了一步,有马贵将已经将其拿在手上。 “……你在找工作?” “是啊,现在还没有合适的……” 盯着手中几个打了勾的工作选项,有马贵将若有所思。 “我记得你是上井大学国文系第一名?” “只是入学的时候状态不错……” “搜查官助理,你觉得这个工作如何?” “搜……搜查官?”反应过来的金木研差点咬到舌头,所g到底是青黄不接到什么程度啊!这是他第二次产生这个机构是不是快被取缔的想法了。 “可我真的不会打架……” 这句话说得惶惶不安,他真的不会像被抓壮丁似地逮进去吗?这么想着就见对面的搜查官清冷的面容浮出几缕困惑。 “只是文职助理。平常就是整理资料什么的,你应该很容易胜任。” 虽然这些职位大部分早就内定下来了,不过他可是特等搜查官,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金木研这才知道自己是误会了。 悄悄松了口气。 “非常感谢有马先生。但是我还没有从学校里毕业而且现在也才一年级,恐怕时间不够……” 总不能光拿工资不办事啊。 这的确是个麻烦。 就近观察的想法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起这一茬的有马贵将冷静下来后倒也不再提了。 以后的时间多得是。 金木研回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看看时间还能吃点晚饭,刚刚把包装袋撕开就接到一通来自月山先生的电话。 奇怪,离约定的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他以为是出了什么差错,结果一到目的地就看见靠在车门旁的人红光满面神情激动眼睛里隐约还能看见有光芒闪过。 察觉到黑发少年的靠近,那人看了过来。 ——一副多年未见的面容里藏满了相逢的喜悦。 惊诧的语句脱口而出:“月山先生?” 距离上一次见面明明不过才一天,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木君……?” “……是、是的……” 明明是近在迟尺的呼唤却产生了来自天外的错觉,那灼热的的视线仿佛是要将他整个吞噬殆尽,金木研从未想到那样优雅稳重的人竟然还能有这样的一面,和煦的春风骤然化为了密密麻麻的蚕丝将他团团围住。 鼻尖里全是对方的温暖又陌生的气息,金木研不知所措,说话的声音结结巴巴。 “那个……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月山先生?” 他能感觉到环住身体的双臂还在进一步收紧。 “请原谅我的情不自禁金木君……只要一想到能和你共进晚餐我就……” 不,我们只是说好的一起看书…… 但是这份希冀传达地过于沉重,而且现在的月山先生也是需要特别安慰的模样,金木研不知道该把双手放在哪里左挪右移,最后轻触在轻颤的背部肌肤上慢慢地回抱安抚着。 精神世界。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的月山先生会稍微矜持一点,没想到一天不到就破功了……” 上辈子也是见识到了美食家宛若吉普赛女郎般的如火热情,坐在花丛里的琲世倒也安然自得,发表了些许评价后又把注意力转回了手里的书籍上。 佐佐木则在椅子上喝着咖啡,表示心累。 那家伙只是单纯地因为快要吃到我们才会这么激动的啊。 你感慨的东西和现在的美食家根本对不上。 “变态。” 一个两个都被忽悠得团团转。 没办法,以前的他就是这么好骗。 算了。 不就是喰种餐厅么…… 唯一的顾虑仅仅是研那方面的心理准备罢了,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一天下来被有马先生撩拨了这么久却一口不能吃。 他现在饿得要命。 第30章 悄然的异变 第30章悄然的异变 乘坐私家轿车,对于金木研来说算是人生中的第二次。 作为上井大学高材生的他学习能力一直不错,有过一次经历自然很容易就掌握了需要注意地乘坐事项,上了车后三下五除二便绑好安全带关上车门调整好自己喜欢的窗户高度。 这辆轿车看起来似乎保养得好一点,也许会有些差别暂时就这么高吧。 确认自己已经完全准备完毕,黑发少年对着窗外腼腆地用食指勾着脸颊笑得很是温煦。 “麻烦你了月山先生。” “…………金木君好像经常坐车的样子。”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给他增进好感的施展空间,月山习坐进驾驶室时头发都有些软趴趴的。 “没啊,主要是之前被藤原君送到学校的时候,他有特地教我这方面的知识尤其是窗口开到什么程度会比较舒服这些……”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朋友,金木研谈起藤原拓海的时候说话音调都轻快了许多,只可惜……他们大概永远都不会再碰面了。 车开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超大的花园建筑群,一幢幢洋房风格奇异间隔都很大,从外面往里观察,可以看到里面曲折蜿蜒的幽深小径与满地的绿草花卉,甚至还带着一座不算小的游泳池。 豪……豪宅。 金木研一直都知道旁边的月山先生背景不简单,但是这样雄厚他是根本没有想过的。 与此相比,自己的家可以算是狭窄到极点。 倒也不是自卑,只是觉得月山先生有这么雄厚的家世还能保持赤子之心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以前经常被欺负的理由,其中一条就是家世不好父母早逝。 这个世界上戳着别人伤口以此为乐的人非常多,尽管欺人者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金木君请搭着我的手,下车慢一点。” 悠扬地语调让金木研从思绪中脱离出来,为自己打开车门并伸出右手等着他回复的风雅青年是何等的光芒闪耀。 唇瓣抖动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溢出一句:“谢谢……” 少年羞红了脸。 第一个仆人瞪大眼睛。 第二个仆人一路朝前撞碎了下巴。 第三个仆人被割草机砸到脚而不自知。 第四个仆人终于是想起了现在应该做点什么,提着裙子颤颤巍巍地奔回主宅。 房间里,月山习打开留声机,从那远旧古董中渐渐流出的是令人心情愉悦身体放松的慢调音乐,米黄色的柔软灯光营造出温暖舒适的环境,金木研感觉是躺在云端之上眼皮耷拉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进入梦乡。 “金木君,你对咖啡有什么特殊爱好?” 被问了,他使劲眨了眨眼让自己保持清醒,这才慢慢组织起语言作出回答。 “……都可以吧,其实平常不怎么喝咖啡……就算问了我也……” “偶尔也会有这种风味呢。”内容明明敷衍得连金木研自己都羞愧地说不下去,却见掌持着咖啡器具的紫发青年唇角勾得像一弯月亮,仿佛是品尝着美味的享受模样:“金木君请随意一点,就像是自己家一样。旁边的书本你应该会喜欢看,到时候想要拿回去也没有关系所以请不用在意时间。” 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尴尬,也是为了让自己可以静下心,金木研拿起旁边的书一边用眼睛浏览,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看。 白色的瓷杯、精美的银钥,还有……美丽的人。 虽然用这个词形容一位男士显得过于柔弱,但金木研的确是仿佛看见一只花蝴蝶在花丛里翩翩起舞。 ——专心致志有条不紊,即使是倾倒这样简单乏味的动作由他做来都似乎蕴藏着别样的艺术美感。 “久等了。” 送上桌的杯子里还冒着滚滚热气,在月山习小心滚烫的提醒下金木研慢慢地用唇瓣靠近杯口,捧着的双手以最小的速度缓缓倾斜,伸出粉红舌尖试探地接触了一点点随后才大着胆子稍稍抿了几口,淡淡的甜味包裹住味蕾,咽下几秒后口腔里才弥散出微微的苦意。 “好喝,有种……植物的味道。” “不愧是金木君,很不错的体验吧?里面加了一些特殊的植物浓缩液相比起牛奶甜味会更浓一些。”旁边的沙发凹陷了下去,月山习靠了过来把他杯里的咖啡钥轻轻拿开:“我刚才已经用小匙轻轻搅拌冷却过了,如果还觉得有些烫可以先吃一些点心等它再凉会儿……” 距离之近,金木研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细长的睫毛。 “非常……感谢。” 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致谢词才能表达内心的诚挚谢意。 实在是……这样的招待过于隆重了。 不仅把他带回家,还亲自给他煮咖啡,就连书也说可以随便拿。 把上一次的匆匆一过和这一次的邀约算在一起,也不过才见了三次面。 月山先生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好吗?还是处于那样的社会阶层根本不在意这些呢…… 不管怎么说,可以预料得到那么多女生每日都会为了今天他这个位置而争吵得不可开交吧。 这样一想感觉月山先生比想象中的要辛苦好多。 “咚咚咚”。 门外传来叩击声。 只听月山习一声响指,仆人们推着餐车鱼贯而入。 虽然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是仔细观察就看到那一排排红线闪过的痕迹,而为首的那一位,赫然是一位穿着更显华丽的女仆——松前,不出意外的话一般只会随侍在月山家主身边。 月山习倒也没有多问,踩着优雅的步伐引吭高歌。 “接下来才是正餐!我保证一定会让金木君满……” 欢喜的面容,定格了。 咣————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盖子重新盖回去,他转过头笑得华丽张扬:“金木君稍等片刻,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脚步声零零碎碎后房间里再次恢复宁静。 从外面带上房门,月山□□地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旁边的松前可以说是看着少爷一步步长大的,当然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非常及时地递上了一枚丝帕,顺便试探地问着。 “是食物准备得不到位吗?这些都是按照您的口味精心……” “当然不是,今天的餐点非常棒。”月山家上下一心,众多仆人对主家忠心耿耿靠得当然不是刻薄势压,对于为自己鞠躬尽瘁之人,月山习自有一番敬重之意,只是他今天的交代怕是会让家里的厨师们头发掉光。 “金木君是人类,让后厨准备一些人类的食物……” “…………” 就算再怎么疼爱自家小主人,此时的松前也是一脸懵逼。 习少爷你认真的吗,现在又没有人类家族上门拜访一群喰种为什么要去布置人类食物? 诶…… 那名少年是人类? 卧了大槽?! 一贯以自身素养为自豪的短头发女仆,有生以来第一次爆了粗口。 精神世界。 琲世露出了“果然是你想太多”的表情。 “你看,人总是会变的嘛。那个世界的月山先生虽然骗了一次可并不代表这个世界的月山先生也会如此啊。佐佐木你对上个世界月山先生的旧有成见到现在也该放下了吧。” 对旁边欣慰的声音置若罔闻,佐佐木眼镜下的瞳孔死气沉沉。 他十分怀疑坐在对面嘘寒问暖的家伙是不是呗先生假扮的,毕竟那家伙的确很喜欢戴着面具到处冒充。 但稍稍想想就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因为对喰种而言每个生物的气息都是那么得独一无二何况这是在月山本家。 于是就更加让他胃疼了。 你谁啊! 你根本不是我认识的美食家! 我都准备好要大吃一顿了你给我看这个?! 还有你的手挨得太近了!滚! 佐佐木曾经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不可能有太大的波动才对,事实证明不管是哪个月山习都拥有一身能引出他想要爆锤其面的特殊本事。 要不是因为变为独眼喰种状态身上的气味会更诱人的话他早就……! “金木君……”手指在白皙的颈项上留恋了好一会儿才挪开,月山习为金木研拉开座椅后自己也坐在对面的位置上,歉意地说着:“不好意思今天的饭菜张罗得有些匆忙,还算和你心意吗?” “恩,很好吃……” 味道……不太对。 香嫩的豆腐放入嘴里却像是在吃果冻;明明是绿色的蔬菜咬在上面却仿佛是甲壳的口感;肉……上面的纹路明明是新鲜的竟然会闻到一点腐烂气息…… 怎么会这样? “那个……月山先生。我今天胃有点不太舒服,所以……” 不能再吃了。 金木研深怕自己会当面吐出来。 肌肉的不自然抽动也证实了这份痛苦,月山习见状连忙为他递上纸巾。 “真是抱歉,我应该换个时间……” “请不要这么说月山先生!”金木研猛地瞪大了眼睛,脸红红的,他自己很是内疚说起话也变得不太连贯。“也许对你来说只是很平常的一天,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得到一份邀请……我真的…!” 把自己的内心剖白出来对于金木研来说是很困难的事情,说着说着他缓缓低下头来声音越来越低:“……非常开心……” 车窗外的明月,光芒尤盛形状圆满。 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一样。 “谢谢你月山先生,接下来我自己走就好,麻烦了。” 再一次鞠躬感谢,瞳孔里的少年一点点淹没在黑暗中,月山习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扶在车门上望着头顶强盛的月光。 今天的一切很不可思议,不论是对金木研还是对他月山习。 本来决定好晚上会开一次喰种餐厅的,按照原计划应该是先带少年去室外活动再喝点饮料最后再摆上餐桌。 为什么就莫名改变了这一行程呢…… ……就因为下午的一场梦? 「………看起来似乎有些过头了,能请你忘了吗金木君?」 「仅仅是一次的偏差就应该被彻底判死刑吗金木君?!」 梦中的自己简直哭的不像他。 月山习自问并非信奉鬼神命数之人,但那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到即便是以观众视角贯穿全程他都怀疑自己是否曾经真的经历过那段岁月。 黑发的金木君,可爱的金木君,白发的金木君,冷艳的金木君…… 以至于一醒来看到号码上的名字就迫不及待地赶去见他,甚至为了和少年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将餐厅主持临时交给了别人负责——自己之前明明是那样的期待着。 不可否认与少年谈起话来轻松愉快,也许是梦中情怀加成的原因吧但他的确是沉浸与其同处一室的快乐中直到现在才有空来思考那些突如其来的奇幻空间。 那是未来的所思?或是另一个时空的际遇? 独眼喰种!绝世珍馐! 梦中的他竟然能拜读到如此超乎想象又无比新鲜的绝佳巨作! 这样的美梦他还想继续做下去。 但如果被这段梦境困锁其中那可就敬谢不敏了。 梦中世界的独眼喰种真实存在,甚至能被人为改造,现实之中可不行。 当这段曼妙之旅结束的时候…… 金木君……! 金木君…… 金木…… 月山习情绪低落了下来。 这个世界的金木君只能以人类的身份被他吃掉…… ……稍稍,有些遗憾呢。 第31章 梦境 第31章梦境 金木研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冰箱。 里面装满了英送来的各种食材和自己积攒的速食泡面面包汉堡奶昔矿泉水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还记得它们在舌尖释放的口感,还记得在超市购买的时候是带着怎样的期盼与遐想。 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煮好的肉块带着汁液和热气被勺子送入口腔。 肉质充足,香味浓郁。 “咕噜。” 他咽下肚去。 身心忽然就这么酸软下来,如果要形容地话就是飞流瀑布的那种奇异畅快。 稍停片刻,金木研满怀感激地继续吃着剩下的食物不加浪费。 只有在失去以后,方才明悟出平日里忽略掉的微小幸福。 ——他之前差点以为自己的味觉永久性失调。 “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劫后余生地喃喃自语着,金木研削了几个苹果脚步轻快地走上二楼。 房间门被关上,一只大虫子从天而降。 刚开始他还不知所措,到了现在早就形成条件反射淡定地伸出双手直接将其抱了个满怀。 “我回来了。” 整个房间不算大,床和书桌也属于最小型号,伫立在墙角的书柜反而是占了大半的区域。 百足蜈蚣就是从书柜顶上跳下来的。 心领神会地从包包里掏出在楼下切好的苹果片,酥酥痒痒的触觉便开始在指间上任意游走。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身边有它的存在,也开始像多数学生那样每天盼望着放学,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嗡嗡——” 桌子上的手机发出震动的响声,正在抱着百足蜈蚣喂食的金木研放下还剩一半的苹果,打开手机短信界面。 是英发过来的。 「金木!你现在人在哪里!有没有好好回家!看到短信一定要报平安!否则明天你就等着永近骑士的泪!眼!地!狱!先说好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考虑到现在夜深人静不好打电话过去打搅到叔叔阿姨们,所以金木研也编了条短信作为回复。 「泪眼和地狱这两个词是怎么能凑在一起的嘛……」 随后也添上了今天玩得很愉快正位于家中不用担心的安抚词汇。 嗡嗡,手机又开始震动。 看到百足蜈蚣已经自给自足着啃着苹果,金木研索性趴在床上扣着枕头操持手机与英斗智斗勇起来。 「英眼里的反差萌,难道就是肌肉大汉变身偶像歌手顺带拯救世界吗?」 「那也比金木你的侦探创意好啊!猫咪侦探和老鼠助理屡破奇案正常人都会纠结在猫为什么不吃老鼠这方面上吧!案件侦破一定会变透明的啦!」 「普通的设定你又嫌没有特点……」 写到这里,金木研想起自己还算是有特点的双重人格,不知道从小和他在一起的英会不会知道什么? 或者说, 英他知道自己另一个人格的存在吗? 在数字键上敲击得犹犹豫豫,一条新的短信发送了过来。 他点开。 是月山先生。 青年特色分明的华丽腔调在耳边同时响起。 「致亲爱的金木君,明天……」 “每次和他挨得太近,食物就会变得难以下咽。”准确地说只要和喰种待在一起身体的味觉就会自然发生改变,而远离的话又会恢复人类知觉。 联想起赫子刚刚诞生时轰然散开的血包,明明已经醒了却只能被迫恢复少量意识的金木。 是这么回事啊,这具身体的喰种部分还没有完全长成。 需要大量rc细胞,需要大量共喰,而能够承担起消化喰种重担的当然不可能是人类,身体因此转为喰种状态也就不值得惊讶了。 但是气味仍旧很普通,赫眼也没有露出来。 看起来只是进食的话,是可以进行完美伪装的。 但更大的可能是因为吃的东西并不是那么“正确”,想要做出精准的判断还需要更多的事例才行。 此外,另一件事情也应该关注。 那就是关于前世的老师——有马贵将在这个世界的站位问题。 比起上一世还要来得飘忽不定。 “对于有马先生到现在从未听你主动提起过,难道你就没有别的想法?”比起自己拥有十几年的人生铺垫,完全空白只拥有那段时光的琲世见到久违的老师理应更加激动才对。 事实却是,琲世的表现比想象中的还要冷淡得多。 是故意压着情绪?没必要啊精神世界再怎么振奋也不可能被外界看见。 从逻辑上讲,尽管两人思维分离但佐佐木想要模拟出琲世的思考回路从而看透他的想法也是完全不存在障碍的。 但现在,他的确是不懂了。 右手无意识地滑动,杯中荡出一道道涟漪。 琲世也喜欢喝咖啡但是不太喜欢彼岸花如血一般的不详氛围,白色会让他觉得温暖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会坐在分界线以内的地上看书。 此时,听到佐佐木的疑惑琲世从书中抬起头来。 捏着书面歪着头想了想。 “要说感想的话……原来有马先生头发是蓝色的?不戴眼镜的有马先生出乎意料地帅气这样?” “我可不用你说这些。” 而且这是什么痴汉式发言啊! 佐佐木措手不及,不小心被咖啡呛了几口。 “偶尔也可以稍微有生气一点嘛。”平日的佐佐木太冷静了,等到座位上的黑发青年平复下来后,琲世端正态度娓娓道来:“我只是觉得我接触的有马先生和这个世界的有马先生毕竟是不一样的。过去的终归是过去,这还是佐佐木你说过的啊。既然你可以将记忆彻底埋葬,我也可以。” 一切,都是为了给「金木研」一份崭新而美好的未来。 “若是想维持现状的话,我认为即便g也应该尽量远离。” “…………” 就现在外面还有个喰种呢。 “你是在担心月山先生吗?他是个好人……” 眼镜下的双目茫然无神陷入自闭,所以琲世你对名为美食家的存在到底有什么误解! 但佐佐木也不想费心去讨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就不信这个世界的月山习还真的转性了不成。 与之相比,还是目前的问题更值得纠正。 “死脑筋。”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情感若是能被理智掌控,又怎么能叫情不自禁。 “同样是喰种,听见月山习的声音你看金木不就很安分吗?” 「保护你的既不是铠甲也不是盾,而是暗藏在枕边的短剑。」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甚至知道自己在做梦中梦。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非常暖和。 就是这样适宜出门的天气里,本该是行人忙碌的大街上却是空空荡荡。 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月山习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人。 「如果当初一直单纯地做着朋友,能让你露出这样毫无负担的笑容么……?」 路边幽静的咖啡厅内,手指轻轻摩挲着精致的咖啡杯,坐在月山习对面座位的白发少年不算俊美堪堪抵得上清秀,却让他一刻也移不开眼。 那份笑容很温暖很轻松很愉快,与两人初次见面时讨论书本时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看起来是那么快乐,这是在名为“美食家”的喰种面前永远不可能出现的安然自得。 果然,你在那一天…… 「金木君……」 “金木君……” “……月山先生?!” 恍惚中穿透迷雾到达脑海深处中的,是记忆中熟悉的声线。 坐在他对面的人比起梦境中的轮廓稍显肥嫩,黑色发丝不像那些白色枯草一样被风一吹就左摇右摆,而是服服帖帖地聚拢成片形成一只小小的蘑菇形状。 对方黑色的瞳孔里映射出自己怔愣的面容。 月山习想起来了,他们正在咖啡厅里讨论书籍品味咖啡。 “我……我失态了……” “月山先生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黑发少年的笑容很好看,在那份专注倾听的神情下更是存在着一种奇妙的魔力,仿佛要将人溺毙在里面。 他在想什么…… 这种平庸的人! 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摆脱梦境的影响,月山习这回笑得有些勉强。 清醒一点啊月山习! 这个世界的金木研可不是独眼喰种!也不是那位强大的独眼蜈蚣! 就算让他起了点狩猎兴趣本质上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容易死掉连气味都平凡乏味的人类而已! 这个事实是如此得鲜明,也是如此地令他对梦中的自己心生嫉妒。 如果这个世界的金木君也是独眼喰种的话,就算是人造独眼也可以……! 这样的话,他一定会…… ……再次成为金木君的短剑? 虽然有种被梦境控制的不甘心,但如果真实现的话就算是那样也不错啊! 独眼喰种! 绝世珍馐! 每天在梦里天天看见,现实里却根本没有,这和凌迟有什么区别!! “碰——” 瓷杯应声碎裂。 月山习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用力过猛,把杯子捏碎了。 “那个……月山先生……” 金木研连忙俯身过去想要帮忙捡起碎片,却因为不小心擦到锋利的断裂面让手指上划出伤口。 血珠立即流了下来。 “啊……看我做了什么!对不起……” 月山习从桌上的盒子里抽出白纸正准备覆盖上去,突然感觉这场景有些熟悉。 在梦里也发生过。 这个时候正确的做法应该是…… 他放下白纸,从包里掏出一张素白丝帕,轻柔地敷在那只流血的指腹上。 “这样会弄脏……”已经晚了,眼睁睁地看着那洁白的中心染出红晕,金木研只得改口,“那个……让我拿过去清洗一下……” “没事的!不用在意!”拿住丝帕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月山习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尽力保持平稳的语速。“我自己洗就好……!” 能嗅到吗!能嗅到吗! 梦里世界的那种醇美的芳香! 白色中央的那一抹红点就如同宇宙之中的超新星一般举世瞩目! 看着镜子里同样跃跃欲试的自己,月山习深吸一口气,带着朝圣一般的心境将鼻尖深深埋入那抹芳香之中。 然而…… 他失望了。 的确,很香、很美、很诱人。 如果是之前他一定会为之振奋,但见识到梦中独眼喰种身上那销魂蚀骨的曼妙香气之后这种程度又怎么能让他甘心接受! 金木君……! 金木君!!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你,不是独眼喰种啊!! 好在从小到大养成的外在伪装如今早已是本能一样的东西,重新走出卫生间的月山习已然收拾起心态,依旧是一副风度翩翩的绅士气派。 只是在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上稍微有点懈怠了些。 不知不觉,两人竟是走入一处郊外的樱花林。 现在已经快要三月末尾,四月初期。 正是樱花要开未开的阶段。 这个时候没有多少人来这里,很是清冷。 ——却也,仅仅是对于作为人类的金木研而言。 不动声色地向旁边多走了几步恰好与身边的人类调换了位置,月山习依然秉持着那标志性的腔调聊得很是尽兴,只有那时不时望向某处的紫色眸子能看出他并没有表面上那样的漫不经心。 飘来的风声中,弥漫着浓烈又刺鼻的气味。 他们过来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却不见有丝毫减弱。 竟然还没有离开? 月山习眼神幽深。 这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尽管在地下世界里一直都有“共喰”的说法,但喰种之间的较量并非g所想象的总是一触即发,甚至可以说这样草率的做法才是属于少数一脉,因为那是只有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情景。 而对于喰种而言,实力的估测并不需要每次都真枪实刀来一场才能确定。 这是对于人类而言完全退化的能力,关键点在于信息素,这些信息素包含着身体情况、饥饿程度甚至心理状态。它们的扩散不以主人的意志为转移,而一旦用出赫子那更是使得喰种们在同类面前失去伪装实力的可能性。 没错,对于喰种而言交战双方的战斗力就是摆在台面上的明确数字。 越是强大,就意味着rc细胞数量庞大。 浓郁的rc细胞汇聚时而形成的气味分子,对于喰种的嗅觉器官来说这份体验的美妙程度丝毫不会亚于人类气味所带来的感官刺激。 不过对于喰种来说同类的美味也就仅限于此,若是吃进嘴里那可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前提还得是吃得到。 一个人类散发芳醇的香气,那意味着食物; 一个喰种散发芳醇的香气,那象征着危险。 总之,不谈月山习g中被列为“s级美食家”的威名,即便是遍布肩膀附近活跃的rc细胞所散发的独有信息素,只要释放一点也足以让他对弱小的喰种们施以威慑。 可惜得是,今天有些不太顺利。 草丛里传来骚动。 那份难闻的气味靠得更近了,近在咫尺如同臭水沟里的泔水一样,月山习皱起眉头以手掩面轻巧地捂住鼻子。 这是只有喰种才会嗅到的独有信息素,金木研自然毫无所觉,但不代表他察觉不到危险的存在。 对于威胁生命的杀机,只要是活着的生物都无法将其忽视。 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沉寂下来,金木研只听得自己的心跳在“扑通”、“扑通”。 “月山先生……” 身体不由自主地与旁边人挨得更近。 而那惊惧的乌黑瞳孔上浮现出来的则是一名穿着单薄的瘦弱男人,他正从暗色阴影中露出身形,慢吞吞地仿佛只是在这里闲庭散步。 前提是,不去看那漆黑眼白和赤红瞳孔的话。 金木研下意识地僵了身体,屏住了呼吸。 是喰种! “你们……好香啊……” 几乎是从骨子里透露出的贪婪,那红色的眼睛化为一条蛇信子似乎要将他整个吞入腹中。 金木研全神贯注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余光扫到了旁边将自己包围在怀里的月山先生那不为所动面目表情的俊美脸庞,越发坚定了自己绝对不能拖后腿的决心。 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安危,身边还有月山先生! 他必须镇定下来! 但是……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主动进攻吗? 但这不是人类而是喰种,一般刀枪也是毫无作用更何况他们现在是手无寸铁! 那么……只能逃了吧…… 两个人不被眼前的喰种追上的可能性又是多少? 月山先生他不清楚,但他自己的情况是明明白白的。 长期宅家缺乏锻炼根本不是能跑掉的角色。 如果一定要是有一个被吃掉的话,还是自己来最好吧? 毕竟……月山先生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他回家。 而自己…… 好友英换着花样鼓励着他的音容笑貌此时在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一般一闪又一闪,金木研暗暗地咬了咬牙。 自己在想什么啊!现在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回忆起来,回忆起来! 很久以前他曾经驻足观看过喰种科普特刊的! 冷静! 冷静! 先分析喰种的状态! 对方此刻应该是…… 非常饿? 甚至是快到失去理智的那种饥饿。 毫无道理的,金木研打心里相信着这样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结论。 并立即,付诸了行动。 “月山先生,我们分开行动吧!” 为了把喰种的仇恨值拉满,金木研抓起地上一根树枝朝着那个方向狠狠地砸过去试图引起注意,果不其然地对上那双更显灼热的赤红瞳孔。 以自身为饵少年做得义无反顾,最后将青年的错愕惊诧印在心底转身便冲向樱花林的另外一边。 被惹怒的喰种随后跟了上去。 此时此刻,华美的贵公子仿佛一支枯败的蔷薇花被双双抛弃在冷厉的寒风中。 那双紫色眸子分外迷惘。 搞什么啊…… 他看上的食物当着他美食家的面带着另外一个喰种,跑了? 第32章 现实 第32章现实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呢? 原本他想得是,干脆就在这里暴露自己喰种身份顺理成章地吃掉金木君——反正看着就是个煎熬,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脆弱至极的人类,竟然妄想逃脱喰种的猎食。 甚至还做出一副想要保护他而将那只渣滓引开的模样。 这大概是他活到现在碰到的最荒唐也是最有趣的事情了。 如果让这样的金木君知道他所要全力保护的人其实是个喰种…… 想想看! 踉踉跄跄的金木君必定是跑不了多远! 在快要被吃掉的时候被他!一位英勇的骑士营救! 然后金木君一定会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而就在这一瞬间就会看见他那标志性的赫眼! 从狂喜转为恐惧,从希望转为绝望! 最后再由他!把这样的金木君——! 几乎快要陷进自己所构想的荒诞戏剧之中,久违的捕猎本能再度被挑起,月山习大喜于自己竟然会被梦中世界那抹芳香俘虏之后还能对这个世界稍显暗淡的美味产生食欲。 涌动的津液根本抑制不住。 不愧是金木君! 所以,绝对不能让那种低等的家伙阻碍了这份兴致! 而美食家的兴致,则是金木研的生死关卡。 他的后腰处正在蠢蠢欲动,无数的鲜红细胞在附近分解又重组。 佐佐木已经做好回击的准备,但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在这种状况下用出赫子。 从最初的完全无视到后面的自我催眠再到最近的记忆丢失,距离真相揭露的那层窗户纸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薄弱,他现在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更重要的是,美食家在附近! 暂时,先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个鬼啊! 将书籍猛地一甩琲世趴伏在地堪堪躲过从上方穿梭而过的尖锐攻击,滚了几圈后站起来朝着咖啡桌一路狂奔,后面则是波浪起伏追袭而来的四条狰狞蜈蚣。 “金木!金木他又开始发狂了!!” 我早就看见了。 佐佐木面目表情,手下却是微微用力。 碰——! 金木研摔倒在地。 脚上被一条黑青蟒蛇缠得严严实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陷入停滞,四周的风景顷刻间褪去色彩,瞳孔里映射出的只有那张携裹着猩红黏液的血盆大口,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是比之前更加地冷静沉着。 手上是奔跑路上早已准备好的特殊武器。 本来金木研是打算在前面树杈多的地方再行动的,现在倒也不晚。 只是需要……一点角度。 机会,只有一次。 不能慌…… 已经能看到那支鲜红舌头了…… 但是还不够。 还需要再近点…… 更近…… 近…… 就是现在! 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通往死亡的道路死死堵住,只听得一声惨叫脚上的捆绑物也顺势脱落,金木研不敢多加停留立刻朝着树杈更多的地方继续奔跑。 那么多的枝条组成了一道极其坚韧的网状墙壁,而那条粗大笨重的尾赫此时却成为猎杀者最大的弱点!如果想要横冲直撞势必无法顾及到他的所在;如果想要抓住他这些障碍又会严重阻碍前进速度。 而他身材瘦小,可以飞快地在空隙里钻进钻出。 不时地听见身后气急败坏地吼叫声,虽然还是恐惧居多但安心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爬了上来,就在金木研打算低头绕过前面那根不高的细长树枝时,视线忽然掉转! 他被那条尾赫举在了半空中。 与那只喰种遥遥相望。 滴血的红瞳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让人胆寒。 不能慌……不能慌…… 感受到手中还有被一并带上来的树枝粗糙的表皮,金木研全然不顾那张要将他撕碎的大口,而是全神贯注地紧盯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就算皮肤是钢筋铁骨,眼睛总归是个弱点吧? 如果猜错了…… 也只能祈祷英到时候可不要伤心太久…… 金木研眼中的世界再一次进入了慢放状态,要完成这一动作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只需要抬起手臂、用力、一口气插进去! 碰————! 一棵树干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树冠上的鸟儿纷纷振翅高飞。 气喘吁吁的,金木研从旁边爬出来。 凄厉的叫声逐渐拉远,耳边渐渐传来隐隐约约的嘈杂声,学生们在讨论着新来的教师,街边小贩们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员工们抱怨着工资与工作时间的不匹配………… 这是……人类的世界。 熟悉的大街,熟悉的房屋,还有熟悉的红绿灯。 他做到了! 挨着建筑的一角缓缓跌落在地上,头发完全被汗水打湿衣服也变得粘腻紧绷,金木研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仿佛一条脱水的鱼。 但他还没有时间安心,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后连忙翻出手机来,快速寻找着紫发青年的联系号码。 “月山先生,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上天回应了他的祈求,看到来电人的姓名,金木研颤抖着唇瓣压下心中的恐慌把听筒贴近耳边,溢出的声音忐忑不安。 “月山先生……?” “金木君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里?”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一如印象中的温文尔雅。 太好了!月山先生没有事! 直到这个时候压在心头的乌云才终于是彻底消散,蓝色的天空就罩在他的头顶上,那里的白云悠闲地漂浮着在太阳的光辉下闪闪发光。 危机,真的过去了。 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喉咙宛如火一般灼热的发疼,但也抵不住他此刻内心的狂喜与欢呼。 “我没事,我已经回到了我们刚经过的那条大街上。月山先生现在在哪里?” “我吗………” 约定好时间地点后,金木研挂了手机,怔愣地看着手机盖。 刚才……他好像从那边听到一声惨叫? 听错了吧…… 继续拍着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想起之前的危机仍旧心有余悸,原来书上说的关键时刻身体会激发潜能是真的啊。 也幸亏如此要不然恐怕就…… 咕—— 他摸了摸肚子,经过剧烈运动后身体发出了强烈抗议。 轻车熟路地翻起自己的包包,从里面拿出一袋打包带走的饭团米子。 挑出一个先试探性地舔了一下,这回进入口里的是正常的米香味,于是幸福地一口吞下,鼓着腮帮子慢慢咀嚼着。 好吃。 自己这次能死里逃生也是多亏了它们的帮助。 「喰种只能从人类身上摄取营养……吃人类的食物会觉得超级难吃,根本无法忍受那种味道甚至会吐出来……」 这就是……喰种的味觉。 和现在的自己有点像呢…… 只是暂时性地味觉失调就这么痛苦,喰种是一直这样吗…… 虽然早上去医院什么也没查出来,但金木研顿时觉得现在的情况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而与他此刻的愉快心情正好相反,仍在樱花林逗留的月山习可谓是失望透顶。 “废物。” 连个餐具都当不好! 甲赫一切而下,脚下的躯体最后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而旁边被鲜血染红的,则是一团椭圆状物。在地上滚了几圈早就变得灰扑扑只有零星的几点白色,不过对于月山习而言却并不陌生,毕竟几分钟他还与一位人类一起品尝过。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现在还插在那只眼睛里的纤细树枝。 金木君就是用这种方式逃掉的吗。 真是……出乎意料。 胆小、懦弱、天真、不谙世事。 被毒蛇逼到绝境,也只能傻傻地待在原地任由吞吃最多掉几滴眼泪就算是最大的反抗——他原以为作为人类的金木研应该是这种类型。 虽然作为一名被保护的“弱者”,好像不该这么评价。 但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蚍蜉撼树。 如果他想他可以用各式各样不带重复的词语来加以形容这种明明是个小虫子却偏偏将自己视为所谓救世主的可笑行径。 梦里的独眼喰种或许有那个能力,但面前这个人类? 事实证明,他的计算出了偏差。 温顺无害只是一碰即碎的伪装,与外表不同金木研有着完全截然相反的柔韧本心。 这就像是一篇小巧雅致的短篇美文看得好好的,没想到中途一转竟然发现里面还藏着一首绝美诗意。 纯粹的抒情!诗的精髓与峰极!那是来自心灵的吟唱! 月山习忽然就高兴起来。 这一喜悦直到发现地平线上那抹瘦小的身影后才悄然消弭。 恍惚之间那头黑发好像被染成了白发,眼睛一眨再次变回了纯黑。 上一秒还傲立枝头的紫色蔷薇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来。 “就算再怎么有趣,他也还是一个人类啊……” 面对这样的现实,沉浸于梦中的美食家心痛到扼腕。 走在旁边的金木研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那个……月山先生请不用内疚……我一直都是这样,平常还好,一遇到麻烦事情就总会被牵扯进去已经习惯了………” 他以为紫发青年是因为这个才闷闷不乐。 以己度人,如果有个人为了他而陷入危机的话,金木研也会因为自己拖了后腿没有用处而惭愧不已。 更何况月山先生还是那样高傲至极的人物怕是会认为自己是多管闲事也不一定。 于是他又补充着说道。 “那个时候,想着有那么多人还在等着月山先生,还有那么多人想要月山先生回到他们身边,所以情不自禁地就……” 话到后面不由地渐消了,因为旁边的紫发青年下巴倾斜出美丽的弧度面露忧伤,一丝呢喃就在这时顺入耳中。 “……真是温柔得过分。” 金木研干笑着,羞涩地勾着脸颊。 他相信月山先生的称赞真心实意,只是童年阴影摆在那里。 每次千里对他的所作所为有所不满,批评完后都会在后面跟着<金木君真是太温柔了>这种类似的调调。 久而久之听到这句话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心虚。 他抓紧了自己的单肩包,尽力让声音不要那么不自在。 “……虽然是这么说啦,我也一直按照母亲教给我的……但实际上我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所以……只能温柔罢了。 就算他是如此得渺小。 “……也希望被人需要……” 那仿佛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金木研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到底说了什么,捂住嘴倒退几步耳根子都红了:“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说了这样软弱的话……” 如果说月山先生是彰显出皇冠华贵气派的那颗耀眼紫钻。 那他就是路边一块随处可见的平凡石子。 可怜到只能用温柔这一种方式寻求着在人群里的位置,光是讲出来就已经是对完美的月山先生最大的侮辱了。 但愿月山先生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金木研是如此希望的,而事实上月山习也的确没有把他的愿望当回事,相比起来反倒是这句话本身更加令他侧目。 身为月山家血统最为纯正的贵公子,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便是绽放着璀璨光芒受尽万千宠爱。 奢华的地位,瞩目的名誉以及无穷无尽的财富构成了他所熟知的世界,在他的领土里只有家族仆人以及美食的存在。 渴望被人需要? 不如说他的存在就是很多人活着的意义所在。 虽然如此,月山习却也并非是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人物。 不同于众多喰种的囫囵吞枣,能g冠以“美食家”之代称自然拥有他独有的猎食格调。 「了解自己的食材并参与到培育之中」 「在最美的姿态下进行采摘,并保证他们的生命不会被浪费」 这,便是属于“美食家”的餐桌礼仪。 所以在那过程中倒也见过与黑发男孩有着类似性格的人,他一方面欣赏于这份纯真,另一方面却也鄙夷于这份愚蠢。 “既然金木君都认为此番行径何其软弱,为什么不尝试做出改变?” 这是月山习不解的地方。 没有自觉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就算如此做也不代表会获得好结果那么继续下去的意义又在哪里? 更何况这次的危机稍不注意甚至会死于非命。 “也……没什么不好吧……”怎么突然就演变成了他的心理剖析讨论会啊,金木研感觉自己像是被卡住了七寸的蛇,上唇接下唇忍不住地磕磕绊绊,“帮助别人我会觉得很开心……更何况……不管结果如何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他们又没什么关系……”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自我满足?”最后得出这种结论,金木研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说废话,他尴尬地重复着几分前的动作,继续挠着脸颊上的娇嫩皮肤:“虽然没什么意义……但也没关系啊……” 街边的小树沙沙的响。 零星的几片绿叶飘落而下,还没在地上待个几分钟便被一把扫帚清除得彻彻底底。 落入眼中的只是一道每天都在发生的平凡景色,看着看着心里的紧张不知何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是生出些淡淡的恬静。 “就像树叶落下再被清扫干净,只是发生过,就已经足够。” 这样说着,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人相处的愉快时光,嘴角不经意地荡漾起柔和的弧度,脚步也慢慢地停了下来。 金木研望向身旁,第一次完完全全不带一丝羞怯地将紫发青年印在眼底。 “我一直都很喜欢月山先生,你的那份追求自我坚持信念的直率,没有人可以不动容。” “还有那么多人一直将你放在心尖上,爱护你保护你。” “所以……请不要伤害自己,” 从这角度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青年微微放大的紫色瞳孔,意识到对方正将视线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金木研方才生起的勇气如戳破的气球一样跑了个精光,不由撇过脸。 “很奇怪吧……我会突然说这种话……” “因为月山先生太好猜了啊……明明是那样需要森严守备的地方,光是招待只相处了一天不到的陌生人就很不可思议了,后来的几次相处月山先生频频走神我也不能假装看不见……” 双手在单肩包上紧了又紧让内心的躁动平稳下来,黑发少年的声音温柔沉静:“他是月山先生喜欢的人吗?我和他长得很像?” 同样的面容,相同的声线重叠在一起。 月山习都快哭了。 不仅是像,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你! 绝世珍馐! 独眼喰种! 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食家……! 不属于他啊……! 见青年没有回应,金木研也就没有再问——本来他也没有那个资格追寻到底。 只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分开来算的。 利用归利用,自己才是获得受益更多的一方也是不争的事实。 为此,他必须做出回应。 “非常感谢月山先生这些天来的细心照顾,能与你有这场相逢我真的很开心。” “今天之后……”金木研听见自己说:“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吧?” “如果还是放不下他,那就去找他;如果最后仍旧无法挽回那就把他藏在心里。” “无论如何寻找代替品的做法只能解一时燃眉,对你对他对这段感情都不是很好的交代……” 站在树荫之下,金木研郑重地鞠了一躬。 “祝你有一个好梦,月山先生。” 第33章 梦醒 第33章梦醒 黑发少年蜷成一团在睡觉,四条红色触手又粗又长布满鳞甲与包围的纤弱白皙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它们蜿蜒爬行肆意游走其统一的来源处竟然是一尾消瘦的狭窄腰线。 那抹风光的主人属于一位年纪相差不大的白发少年,一支黑色眼罩封住了他的左眼,他同样维持着来自母亲体内便自然而然形成的姿态,蜷缩在旁边背对背静静地沉睡。 焦距,可以再远一点。 两对食指与拇指成对形成一个小型边框,将这幅画面牢牢锁在视线之中。 “佐佐木,我发现一个问题。” 这样说着话的琲世,不忘将自己弄出来的人体边框换了位置,继续捕捉。 而被问话的黑发搜查官则头也没抬,随手翻起书页抿一口咖啡后再浏览了几行文字,等到那部分的高潮情节过去这才不紧不慢地回了话。 “我以为你现在的活动应该是在坐在地上,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小说。” “呃……等那些赫子稍微休息一下再回去也不迟嘛……”其实是怕金木突然变身掏出狰狞的蜈蚣赫子又来一次地盘追逐战,书看得好好得旁边忽然钻出来一条超级大蜈蚣什么的……那简直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虽然用不出来吧但是那些蜈蚣赫子也是他的啊,琲世估计自己应该是世上第一个害怕自己赫子的喰种了……根本说不出口。 “佐佐木,我发现一个问题。”于是他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疑问,并进一步详细地描述预想到的可怕后果:“ 我们一直就在这儿看着……你说……等金木彻底苏醒之后会不会灭口啊……” 这句话终于是让佐佐木从书本里抽出了几分钟时间,只见他目光幽沉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琲世忽然觉得自己在佐佐木心目中的智商排位似乎又下降了一个档次。 就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略显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 “所以你现在是突然想起来要掩埋女装黑历史,于是对我产生了杀意?” 才没有! 琲世委屈。 他怎么可能会想要这么做啊! 而且就算真的想灭口也根本打不过好吗! 每次金木发疯都是佐佐木一个人镇压对付,实力有限根本参与不进战局的他只能躲得远远地等到那些蜈蚣们偃旗息鼓后才敢从花海边缘处走出来,收拾残局。 人家落入低谷神智全无的黑历史被他看得一干二净,偏偏他还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也不怪心里会忧心忡忡嘛。 尤其是想到上辈子被金木影响后自己战斗时的狂气凶悍,琲世眼皮就一跳一跳的。 这换了本尊来不是更恐怖? 想到这里,他望向佐佐木的眼神是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佐佐木……到时候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被问到的人虽然有些无语,但感觉琲世比之前更放得开了些也是件好事,遂顺着言辞安慰道。 “研的性子有多温柔你也看到了,金木没你想得那么暴躁……”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研才会变成金木那样判若两人啊?” 佐佐木话说到一半,就被这样一句话打断思路。 眼神放空略带些茫然。 搞了半天琲世是在这儿等着呢。 而对于这份求知渴望,他也只有一个回答。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小气鬼。” “……哦。” 佐佐木端起瓷杯,咖啡里映照出了一张轮廓鲜明的清秀五官,与这具身体应有的年龄截然不同。 他以为过往的一切都会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彻底埋葬。 可命运,并没有垂怜于他。 前世的种种,不论是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都在那次命中注定的相逢后一一出现。 这会是梦吗? 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真要认真讲究起来,前世今生穿越时空这些东西本身就已经足够荒诞。 也许所有的谜底,要等“他”醒来之后才会彻底得到解答。 那是更为成熟的金木研,或许是“他”最后做了什么才导致现在的情况? 想到这里,佐佐木是真的想立刻飞到天上把长大后的自己从美梦里彻底叫醒。 然而事实是,就算是把那家伙扯出来以现在的状况也绝对是无济于事。 心里轻叹口气将杯中的液体一口饮尽。 共喰啊…… 只是偶尔的进食根本没法满足觉醒需要。 别说他现在只是一个次人格,就算当初他没把主人格的位置让出去就凭现在喰种与人类各自安好的生活环境,又能去哪里找足够多的rc细胞来喂饱这两个巨婴? 就一个金木还是靠着虚假的饱腹感敷衍到现在的。 滥杀无辜就算是他也做不出来,佐佐木唯一能想到的突破口就是喰种餐厅。 他一方面期待美食家会带来这份惊喜,另一方面又担心研最终会发现事实的真相。 可以接受自己是双重人格,不代表能接受自己是喰种啊,恐怕到时候又会陷入和前世相同的境遇…… 啧。 无论怎么选择,都是一堆的麻烦。 真是越想越不爽。 “呃……好苦啊……” 接连不断的咳嗽打破了寂静。 佐佐木回过神来,往旁边一瞥,就见琲世涨红着脸不停地吐着舌头,而他的面前则摆放着一只洁白的瓷杯,很是眼熟。 平静无波的脸上,不禁陷入呆滞——虽然压根看不出来。 “你为什么要喝我的咖啡。” “好、好奇………” 说话的空档里琲世又咳嗽了几下,声音听起来都有些沙哑。 他也不知道同样是从精神世界里幻化出来的,两杯咖啡可以差别这么大啊! 自己的咖啡明明很甜的! 啊啊,感觉舌头都麻痹了。 “难道苦味会让你饱腹感增强吗?!” 一刻不停地灌入自己香甜的咖啡液以驱散聚集在味蕾上的苦味,就是这样也压不住心里的求知欲望,稍微得了空他便迫不及待地问出口来。 “习惯而已。” 佐佐木说着手边又重新幻化出一杯新的瓷杯,随手端起。 “……难道你们都喜欢这种……”喉咙上下滚动一圈象征着缓缓咽下,看着这副情景琲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名字就算了,饮食上又是他一个人特立独行? 琲世深切地感觉到来自“自己”的满满恶意。 “没有啊。”大约是琲世看起来的确是比之前灰心丧气了许多,佐佐木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和金木应该都偏向于黑咖啡,研的话大概和你一样不太擅长应付苦味的东西。” “至于上面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透过云层望向苍穹。 黑云压境,带着末日的气息滚滚而来。 那是数以万计的赫子在大地上翻滚起伏在夕阳的照耀下投射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庞大阴影。 下一秒,它们甚至遮住了天空。 在黑暗中指引道路的不再是温暖的太阳,而是无数只猩红的眼球。 「龙」的外壳肆意破坏着所有,谁又能想到其核心之处却蕴藏着它全部的温柔。 这份温柔被释放出来,最终成为杀死「龙」的利刃。 世界恢复了和平如同世人所期望的那样。 阳光,灿烂至极。 将整个卧室照得透亮。 樱花透过窗口的缝隙跌落在那苍白的发丝里,安然熟睡的青年笑得温暖,微阖的双眸被风儿吹拂着微微颤动似乎下一秒就能再次睁开。 不是眼罩,不是蜈蚣,不是独眼之王。 而是月山习一生中最珍爱的美食——金木研。 在那一天迎来了真正的永别。 死因:绝食。 他好像知道了未来,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眼角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流出像是被人按下了启动开关,躺在床上堪堪梦醒的紫发青年禁不住以手掩面。 “金木君你好过分……无论我怎么求你……最后还是离我而去……” 那份从心底里滋生的绝望,直到现在仍旧记忆犹新。 恍惚间思维又回到了昨天。 夕阳的余晖将完整的街道分成两半。 他就站在光芒照耀的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暗色将温顺柔和的黑发拥入怀中。 一如梦里,生死相隔。 突然,那只手略有些颤抖,身体开始不可抑制地生发一股难言的快感——属于他的金木君,仍旧活生生地生存在这个世界。 不可否认直到这场美梦落幕之前,直到从梦中苏醒之前他都是惋惜与伤感的。 但今天,月山习深刻地以为,自己才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存在。 如果金木君成为独眼喰种的代价就是永远不会将他放入眼中的话,那么这份绝世珍馐与他美食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世界的他自诩为枕边短剑,一路长情的陪伴,固执的追随到最后卑微的渴求,不还是被远远抛在身后? 归根结底,是实力的差距。 “但是啊……金木君……” 在这个世界,这份阻碍并不存在。 “这一回,我才是强者。” 「强者」并非是恃强凌弱,而是因为能够支配「弱者」。 远处旁观这种悲情剧谁爱演谁演。 想要的东西,牢牢地抓在手里才是他月山习的作风。 至于会不会在不经意间伤到脆弱的人类……想到这里他倒是对金木君在这个世界稍显平淡的味道着实庆幸。 不同的时空总归是有所偏差的,这个世界的金木研让这个世界的美食家产生食欲的原因不是身上独眼喰种的气味,而是当初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如同他的爱好一样,其本人便是一册值得研读的书章。 只要金木研一日让美食家感受到追寻探究的愉悦,月山习对于金木研来说就永远不会是威胁。 鉴于另一个时空中金木君的表现,相信属于他的金木君也必定不会让他失望。 毕竟此时的金木君已经证明了这股深藏的潜质。 而他,还想要挖掘更多。 没有过早地收获这株娇嫩的果实,还得感谢这份记忆了。 也或许,这份未完的告白便是充斥着遗憾的月山习最后的挣扎,想来也真是可悲。 望着镜中与梦里相差无二的容貌,美食家发出宏愿。 “我绝对不会落到你的下场。” 这份未完故事的后半参与权他势在必得! 接着下一秒就被一盆凉水浇在头上。 停下正要发出短信的动作,月山习忽然想起来昨天金木君说过以后不用在碰面了之类的。 虽然更大的可能性会是照常赴约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亲自过去吧? 正好他也对金木君就读的大学非常感兴趣! 随手挂掉面向「美食家」邀约的特殊手机铃响,带上房门的同时甚至无意识地哼起了小调。 不一会儿,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便从月山宅的大门中间呼啸而过。 作为视力点数加了个满的喰种仆人们,几乎是能看见自家少爷放光的双眼里隐约透出的细细光丝。 “习少爷前两天还是闷闷不乐,怎么今天突然就焕发精神……” “大概是因为那个人类吧……” “……人类?什么人类?你们在说谁?” “你还不知道?!就在上周……” 这边的窃窃私语暂且不提,远在7区的上井大学却是在几小时后迎来了一波八卦热潮。 “……你们快看那个人!气质超赞的!!” “居然捧了这么大一束玫瑰花……” 到了后面都已经不是局限在学校门口了,几乎整个学校都加入了这场热切讨论。 不过金木研却没有那份悠闲的功夫,这个时间段恰好是今天的第三节课。 置身于学习之中,他认真地做着笔记并没有将这些津津有味的评论放进耳中,直到一些关键词窜入脑海—— 身材高挑气质出众。 紫发紫眸斜刘海。 红色西装。 笔锋急促的步伐骤停了几秒。 这样的搭配……很常见吗? 就他所知的只有一个人完全符合这些描述。 该不会…… 继续书写的动作看似没有受到影响,却见那双椭圆状的眼睛悄悄地凑到了窗外,顺着人群拥挤最多的方向看去。 然后,就与那双紫色瞳孔再次相遇。 第34章 幼驯染与天降 第34章幼驯染与天降 引起骚动的人,果然是月山先生。 看样子已经完全振作了起来。 光是气度便已经显露出卓尔不群出类拔萃,再加上手里捧着的一大束玫瑰花作衬,如果这是一幅画的话想必一定会被装裱在最壮美的大厅里受人追捧吧。 只是金木研没有料到,月山先生的爱慕之人竟然和他是同一个学校。 想到这里,身上冒出了点冷汗。 他刚才……好像给那位不知名的校友丢脸了? 明明月山先生只是朝着楼上笑了一下,最后脸都快冒烟了他才发觉自己竟然傻傻愣愣地看了好久! 他应该是只喜欢女孩子的啊! 不知道听谁说过美丽的人不分性别。 金木研琢磨着,自己这反应其实也算正常? 毕竟,月山先生是如此出色。 而能够把这样的美景视若无睹……只能说不愧是月山先生啊看上的人也那么不一般。 不过再大的好奇心,也就到此为止了。 金木研并不打算把那天邀约自己的紫发青年与话题里的主人公联系在一起,他在短信聊天中只是单纯地附和着英的种种猜测,并在心里默默祈祷。 但愿月山先生可以得偿所愿。 蓦地,脚步的着地声便近在迟尺。 浓郁的玫瑰香气就在这时侵占了他所有的嗅觉感官。 “请问,方便我坐在这里吗?” 这个声音是…… 月山先生?! 金木研呆愣地望着正静静等待回应的紫发青年,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但是此时此刻他坐着的地方可不如书吧那样干净整洁,上面满满都是灰尘泥沙,只有自己坐下的地方被细细擦拭了会儿。 “那个……月山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趁着说话的这几秒钟,金木研头也来不及抬赶忙收拾起翻开的书本,将它们合拢并一一放入旁边的单肩包中,最后站了起来。 “换……换个地方吧?” 已经顾不得屁股上可能脏掉的印痕了,虽然有些疑惑月山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总不能真的让他在专为树木修建的墩台上坐着聊天啊。 寻找椅子板凳的目光一刻不停地在周围巡视,可操场哪里会有这些休闲娱乐的东西。 所以……现在是该直接询问吗? 不行不行,太阳还晒着应该先去比较清凉的校内水吧里…… 可是万一月山先生只是顺道过来这样做岂不是会浪费好多时间? 还是直接问比较…… “金木君?” “是、是的!” 青年的呼唤宛若黑夜中落下的一束灯光,长驱直入地穿过这片纠结的黑雾魔障,金木研定了定神好不容易准备完了腹稿,却被对方下一歩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 因为,实在太奇怪了。 眼前的状况让他难以理解,无法理解,不能理解。 不断涌入心口的花香薰得人头晕目眩,就像是坠入蜜糖一样的甜腻让他产生了做梦的错觉,但是仔细一看,这束精致的玫瑰花束依然在面前怒放得娇艳。 甚至可以看到花瓣上晶莹的水滴,就算金木研对此毫无见识也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街边花店里外放的普通品种。 “月山先生?” 心中的惊诧难以言表,他没有接过递上来的玫瑰花反而是向后小退了一步。 他和月山先生的爱慕之人真的就那么像吗?! 连穿衣风格爱好习惯都差不多?! “我是金木研啊!月山先生你……” “就是你哟,金木君。” 只见半空一道华丽的抛物线,那空余下来的右手便轻拂在左胸前并顺势地欠下身来,紫发青年的嘴角弯起一抹迷人的弧度,优美儒雅,宛如一名接下授命的高贵骑士。 “我所……钦慕之人。” 最后一个音节,掷地有声。 漫天的玫瑰花雨就在此时从空中纷纷落下,打在紫色的发丝上、红色的西服上、以及,那支白皙的手指上。 它轻轻地挨了过来在眼旁的肌肤表面留下暖和的温度,灰黑眼眸里倒映出的紫发贵公子精致得仿佛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人物完美得让人找不到任何挑剔的地方,看得金木研不由地失了神。 ——直到身体传来被挤压的难受以及呼吸不畅的痛苦,他才从这场华丽的旖旎氛围中脱离出来。 心头,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怎……怎么回事…… 这个月山先生……很不对劲! 耳边已经听见了“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金木研顾不得其他急切地想要从这座困锁里挣脱。 “月山先生请先放……啊!” 没有想到这道仿佛要将他压入体内的强悍力量消失得如此果断,挣扎用力过猛根本刹不住车眼看就要摔倒下去,一只裹着红色袖子的手不知从哪里横贯到整个腰部,这才使他避免了这场悲剧。 随之而来的便是源自背后的滚滚热流。 “月山先生……!” 这样子……这样子不过是从前面抱变成了从后面抱,更糟糕了啊! 屡次尝试都挣扎不开。 金木研试着去理解月山先生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是……是表白被拒绝了吗? 他的第一个猜想就是感情问题。 也实在难以想象月山先生会是事业或者家庭遭受重创的可能性。 那应该怎么安……!!! 有呼吸在脖颈处肆意喷洒,金木研刹那间僵直了身体。 他的白皙颈项从衣服里显露出来,在猎食者的面前显得单薄又脆弱,为了避免自己一时冲动将其一口咬下月山习几乎是将整张面孔深深埋进属于怀中人类的气息包围圈中,贪婪而不知满足地吸取着。 他老早就想这么干了! 可惜梦境里与金木君的实力相差太大总是被甩出去。 算是实现了人生小目标的月山习可算是彻彻底底地抱了个心满意足,怀里人的抗拒挣扎也被他当成了情趣。 至于四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该怎么处理? 开玩笑,一个常年生活在他人瞩目下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些。 甚至于事后或许还会举行一个有奖评比来选出最让他欣赏的照片也不一定。 此时此刻,月山习已经开始在妄想自己应该选哪种风格最合适了。 比如温馨的感觉就很好,但是暧昧的氛围也不错,剑走偏锋的强占式风味更是赞誉盛加! “放开他变态!” 无限遐想瞬时间化为泡影,那是来自外力的阻隔。 月山习没有蛮横地继续自己的行为而是非常识时务的松开了手。 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他暗自啧啧嘴。 永近英良。 梦境中的人物醒来之后多数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但这个属于金木君唯一挚友的人却是个例外。 在金木君被抓走后暗中引g发现青铜树基地。 在命悬一线时将自己当成饵食使得刚进食的金木君在有马贵将强大的攻击面前得以留得一命。 在最后化龙危机时他也是喰种g合作的重要桥梁。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月山习也无法想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个少年到最后竟然会拥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诚然,那些力量都是为了金木研而存在的。 按道理来讲不该心有警惕。 但对现在的他而言,这,才是最为棘手的原因。 那个世界的美食家是什么心境不知道,但他可是希望这个世界的金木君眼里只看得到月山习一个人的。 而永近英良,无疑是这份愿望的最大阻碍。 梦里没有办法,但是这个世界…… 压倒性的实力让美食家的心态格外高涨,即便是金木研对于友人上下其手的百般纵容也没有影响到一丝一毫。 “永近君请不要误会,我只是与金木君相谈甚欢一时情难自禁。” 再次舒展的微笑很是矜持,完全不见方才的孟浪。 你以为我会信吗! 永近英良就差把警署局的报警电话甩在那张俊美的脸上了! 他课上得好好的,忽然收到实践活动社浅野直子发来的照片,偷偷溜走的过程里本来就心急如焚。 一路狂奔到操场更是看到了自家兔子大庭广众之下被当面猥琐! 这种行径不是变态还能是什么! “这可让我如何是好,金木君经常与我提起永近君,想来你们关系也不错竟然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吗?” 这话说得是要多坦然就有多坦然,加上青年得天独厚的外貌条件就算是目睹了事件全程的人也大多数相信了他的鬼话。 刚才的举动完全是出于友情。 呃……虽然拿着玫瑰又搂又抱的是过分了点哈。 但那一口一个德语的分明就是常年在外国进修的知识分子嘛!所以狂放外向了点也不是不能理解。 于是乎,一个态度温和有礼一个态度不依不饶,又换了好几拨的吃瓜群众眼神慢慢地就变得微妙了些。 这个时候,作为事件中心的金木研却是突然闲下来了。 左看看右瞧瞧,试图出言阻止但每次才吐出音节就被两声一齐劝退。 没有办法。 他只得摸了摸鼻子从旁边杂物室里拿出一柄——扫帚。 开始默默地打扫清场。 满地的红玫瑰花瓣在绿色的草坪里铺出一张瑰丽的地毯。 欣赏的时候是真的绝美,清扫的时候也是真的累人。 “金木你过分!怎么不叫我一起!” “金木君你这是在干什么!” 终于吵完了吗。 金木研如释负重。 “总不能……”他指着地上的花瓣,回答着月山习的疑问。“就放在这里不管吧?” 凭空多了如此大的工作量,负责清扫的人该有多难受。 根本不可能会思考到这种问题的月山习表示:??? 而这个时候永近英良已经拿来了新的扫帚,另一只手上还额外拖着一把。 “去去去别挡道,你看看你干得好事。” “英?!月山先生就不用……” “金木你醒醒!!地上这些垃圾都是这家伙弄的啊!!” 本来就该全部让他扫! 永近英良的本意是想把某人膈应走的,没曾想往旁边得意一瞥时就被那张喜滋滋的笑脸差点闪瞎了眼睛。 为什么?! 然后,他明白了。 “金木君!!我们这算是在约会吗!” “第一次和金木君一起扫地,我好高兴……!!!” “我感觉到自己被幸福围绕着!” …………… …… 这都什么脑回路!! 这家伙果然是个变态啊! 他是慧眼如炬,但永近英良不知道自家的小兔子在前段时间的相处里早就被眼前这个变态的绅士表现彻底洗脑了一遍。 此时此刻,金木研只觉得月山先生实在太可怜。 没错,他的心中已经勾勒出一副被爱恋之人摒弃以致伤心欲绝的痴情人形象。 “英你不要这样……”勾勾好友的衣袖,金木研附在英的耳边窃窃私语:“月山先生今天来学校找……被拒绝……” 他说得很小声,但耐不住喰种听力极佳。 本能地,月山习当然是打算一口否定,但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捷径——利用这枚同情心可是能做很多事情的。 于是,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只手帕开始装腔作势。 “我……我还是忘不了……金木君……” 泫然欲泣潸然泪下。 所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和那个人似乎很像。 这也行…… 对方泪眼朦胧,好友言辞凿凿,饶是信誓旦旦的永近英良也不免泛起嘀咕。 “今晚一起去看看电影可以吗金木君?我一直想……” “金木没空,晚上要陪我。” 月山习笑容不减。 “那明天……” “没空,要上课,晚上还是要陪我。” 月山习脸部有些僵硬。 “后……” “没空。” 月山习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 “粘得太紧是不会讨人喜欢的永近君。” “原话奉还。我记得是叫月山先生……对吧?” “那个……” “金木你不要答应他!” “金木君你也是这么以为吧!” 一直在旁边默默吸着橙汁苟且偷生的金木研,注意到来自双方魄力十足的视线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个……我今晚有个兼职来着……所以……” 所以他根本不用做选择! 太好了! 再一次感谢一周以前答应这场差事的自己。 捞起旁边的杯子又朝嘴里灌了好几口,金木研实在弄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三角恋中的修罗场? 只能希望于月山先生可以再度振作认清事实:代替品终归不可能变成正品啊!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争论再发生几次自己是真的吃不消。 擦拭的动作停了会儿叹口气后再继续。 此时正在酒吧店里洗漱身体,为上餐做准备的金木研并不知道自己的家中正迎来不速之客。 窗口,被掀开一条缝隙。 窗帘顿时被吹得哗啦啦地响。 一个人影从沿台上轻轻跳了进来。 胸前的红玫瑰在月光的勾勒下染上了一层晕色的外边。 灯光一亮。 来人正是,月山习。 白天抢不到时间没关系! 午晚才是喰种,也就是他!美食家的!发挥舞台! 而且晚上能干的事情可比白天厉害多了! 比如一起在被窝里看书,一起在浴室里洗澡,一起在客厅里看恐!怖!片! 到时候金木君一定会吓到睡不着然后………! 就可以做一些不可名状的事情啦! 月山习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但耐不住天公不作美。 此时此刻,楼里空无一人。 金木君还没有回来? 那就……先去被窝里暖一会儿! 不要问为什么他会知道家庭住址,月山习早就把关于金木研的平生事迹调查了彻底。 谋而后动不论何时都是最基本的行事准则。 这个世界的金木研,将会完完全全地被美食家掌控在手中。 直到……看见卧室里那张白色的名片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那是一张非常普通的小卡片。 上面打印出的只有一个名字和几个常见的阿拉伯数字。 这当然不值得多加关注。 重点在于,卡片上有着一处小小的折痕,折痕上则被画上了一个“x”型笔痕。 这点小细节很容易让人忽略过去。 但是这些人里面,却并不包括同样经营有喰种餐厅活动的月山习。 代号名为“秃鹫”。 是经常与他的餐厅负责人进行连线选材合作的人类。 没错,是人类。 当商人有三倍利润时,就算是死神也是可以打交道的对象。 赌博、拐卖、诱骗、高利贷。 这些都是惯用的伎俩。 联想起今天早上未接的电话。 金木君说得服务员兼职难道是……! 这一刻,月山习浑身冰凉。 哒—— 哒———— 哒—————— 一阵风吹过。 转动的钟表,成为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第35章 晚宴前奏 第35章晚宴前奏 浴室里,哗啦啦地喷洒声还在响。 透明的水痕顺着洇湿的黑发滴答在闭合的眼睑上,微微颤动的纤细睫毛上,在那秀气的鼻梁以及脸颊上停留些许最后汇聚在一起,从有些婴儿肥的下颌掉入瘦削的胸膛再往下……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脑海中回忆着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事情。 今天是周五晚他如约来到这所酒吧却意外地没有见到一起做事的其他服务生,反倒是被男人带领着穿过一条很长很长的回廊,尽头处的房间里则摆放着一座平凡无奇的根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电梯。 到了这里带领的男人却不再继续陪同了,说了类似“听从下面人的安排”这种交代后就让他单独乘坐电梯,也不知道是往上还是往下总之当门打开以后,面前出现的就是这所整洁干净的房间。 在这里,他被要求沐浴更衣。 服务生的工作金木研不是没有过,但这么庄重的还是头一次。 也许是有洁癖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扣好最外层的黑色马甲,对着镜子再把白色衬衫的袖口与领口仔细整理了下。 “晚宴即将开始,准备好后请您尽快前往。” 出现的时间掐得刚刚好,金木研正想问问下一步该怎么做时女侍者便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 虽然及时却也吓了一大跳。 “……谢谢。” 出口的惊呼声已经收不回来了,黑发少年只得红着一张脸,顺着手势所指的方向一步并作两步地赶紧离开。 这个房间很好认,四周都是墙壁只有那一处有个门在上面镶嵌着。 里面……大概就是餐厅了吧? 金木研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装束,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扭动门把然后推开,动作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响声,然而里面并非如他所想的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内部很空,与其说是一间小房,它更像是另一座整装待发的——电梯。 金木研懵在当场。 自己只是一个服务生啊,怎么感觉是来捉迷藏的。 难道是找错了? 可鼻子的确是闻到了一股诱人食欲的芳香。 他回过头看了看,那位女侍者也在微微点头。 所以的确是这个地方。 和之前的电梯一样,普通电梯放置楼层按键的地方被一绿一黄两个显示灯取代。 而现在是黄色灯亮着,绿色灯熄灭。 有什么含义吗? 印象中绿灯也曾经亮起过,是在到达那间沐浴的房间时。 也就是,绿色代表抵达黄色代表运动中? 可这么说的话……这些电梯所能到达的楼层实际上只有两层? 但是在这两层来回穿梭却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 金木研越想越不对劲。 所以……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建造如此高度的通行天梯?! 他将要到达的地方究竟是——! “有请最后一位表演者入场!” 空旷的寂静里,高亢的音调透过麦克风扩音处理显得格外突兀,片刻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也从天花板上传入耳中,宛若是体育赛事的狂热现场。 电梯外的黑色迅速后退,就在这片不安之中微弱的明亮从头顶处如花蕾般一层层绽放。 终于,瞳孔摆脱了黑暗再次见到光明。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高台上各式各样千姿百态的奇特面具,它们或夸张或狰狞或古怪,汇聚在一起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再配上面具下的人们乖张扭曲的笑声,整个餐厅内部分明是灯光辉煌却仿佛是百鬼夜行般让人心惊胆寒。 面具、食材、解体人。 看似不相关的三个名词组合在一起将真相抽丝剥茧。 他被那个男人欺骗,或者说是拐卖了。 所谓的大人物,是指这个餐厅内部的所有喰种。 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因为众所周知只有喰种才会将人类视为食材。 至于那些捕食者口中的解体人……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思考。 顺着声源望去,那是一名穿着简朴的瘦高女人。 她被困在一处长方形的玻璃罩中——那罩子的长宽高正好是可以容纳一个电梯的空间,此刻正无助地坐在地上哭泣着。 直到这时金木研才发现,原来被看台上的人尽收眼底的不只有他一个。 在女人的右前方是一个衣衫不整穿着短裤背心的中年男人,再把视线往旁边游走不远,第二个男人却是本本分分地将白领制服穿戴整齐一看就是经常坐正办公室不常运动的类型。 加上自己,有四个人? 金木研以为这就是全部了,直到几声咒骂在耳边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的方向,他也朝自己身后望去——那里,还有一个年轻女子,穿着颇为暴露。 一共,是五个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困在各自的玻璃囚牢中,像动物一样遭人围观。 “那种粗俗的货色谁放进来的?” “闻起来确实很香……” “才五个人,比上次少了两个……” “这段时间抓得紧你又不是不知道。” “快点让我吃!!” 肆无忌惮地言语之下,墙壁的入口慢慢升起露出一只巨大的脚丫。 一个肥胖到根本不像是人类的超级大胖子走了出来,他的头上、手上都罩着一个红色套子,手里的那只闪着金属光泽的庞然电锯被娴熟地启动开关,立刻发出“哗哗哗”的刺耳尖响。 恐惧,悄无声息地在身边蔓延传染,此刻作为禁锢自由的囚牢反而是变成了保护他们安全的坚固堡垒。 但即便是这一丁点的安全感也没能维持多久。 各自透明的玻璃罩们摇摇晃晃着正在缓缓地被收缩进地下。 “不!!不要啊!!!” 瘦高女人首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上去企图把它们重新拽出,这一动作自然是引来了看台上无数嘲笑,而中年男人则率先过去扇了她一巴掌。 “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紧接着便开始了一长串的数落。 原来瘦高女人与中年男人竟是一对夫妻。 金木研张了张嘴,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劝说这场家务事,而其余的两个人则根本没有朝这边看。 危险,近在迟尺。 他们谁也没有轻举妄动,从玻璃罩出来之后便自然而然地团团拥簇在一起,如同草原上的角马群一样借用群体的数量来降低自己被锁定的概率。 这样消极抵抗,最后无疑是全军覆没。 可就算是拼尽全力又如何? 金木研深知实力的差距。 之前光是对付一个喰种就已经让他疲于奔命了,又怎么能指望在这么多数量的喰种包围下逃出生天? 更何况,仅仅是面前的第一道关卡就算侥幸逾越过去恐怕也会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 没有希望的,没有意义的。 但……希望渺茫与奋力反抗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他想要挣扎,只是单纯的地想这么做,仅此而已。 持续逼近的电锯转动声震得鼓膜隐隐作痛,背部是冰冷的墙壁后面已经退无可退。 必须,做出抉择。 “你这女人快出去引开那个怪物啊!我养你是干什么吃的!” 口中骂骂咧咧,流转于五人之中的微妙平衡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骤然打破——原来是中年男人率先行动将身边的瘦高女人一把推了出去。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她便被排斥在群体之外单独站在角落的一隅,看起来孤苦伶仃甚是可怜。 然而心有怜悯的人显然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群私语了几秒后反应更加躁动。 “快!!” “杀了她!” “肩膀切得好看点!!” 手举电锯,名为“太郎”,同时也是被喰种称之为“解体人”的存在适时地响应了大众的呼声,转而向那位瘦高的女人走去。 就在这一瞬间,金木研很清楚地听见旁边中年男人夸张地喘气声,另一名男子没有说话却也是一副如释负重的表情,余下的那名女子则更是激动地笑出了眼泪。 这样……这样是不对的…… 他想要说点什么比如大家一起同心协力之类的,但唇瓣颤动了几下最终也只能默默一个人转身向着瘦高女人的方向跑过去,与她站在一起。 看台上又是一片哗然。 金木研没有去理会那些或讽刺、或嘲笑、或虚情假意的满口赞扬。 他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让她活着走出这里的,但至少能给她一丝安慰,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不用品尝到被同伴遗弃的寒冷。 尽管……这种无用的安慰根本无足轻重。 也许是因为高兴,也许是感到害怕。 女人的哭腔更响亮了。 “我……我叫佳子……” 她颤巍巍地勾起旁边唯一能触碰的衣袖,不停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哪怕死亡的屠刀已经高悬于顶。 “我叫……金木研。” ——即便最终死去,也希望有人能够记得,我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所有的目光统统集中在这一点,大厅内的聚光灯也适时地罩在两个人面无血色的苍白脸颊上。 人声鼎沸,众楚群咻。 一出血腥戏剧即将拉开序幕。 而就在众多纷纷扰扰的嘈杂声里,一声歌剧的咏叹调仿佛阳光划破黑夜在此时尤为突出。 “诸君,请听我一言。” 司仪的位置上不知何时竟换了个人,半月牙形面具彰显了他的身份——mm氏。其本人也经常组织类似的餐厅活动,很多来此的客人也时常会去他的领地捧场。 “mm氏有何指教?” 一名带着妖猫面具执着羽扇的贵妇人恰好也是这些人之一,问起话来不卑不亢。 对来自各方的质问声置若罔闻,突然出现在那里的紫发青年舞动身躯张开双臂自顾自地演绎着自己所构想出的戏剧情节。 他高声呼喊。 “看看这名少年!” “舍己为人!拼死相护!这是多么令人仰望!令人敬重的美德!” “再看看那位!” “家暴妻子!抛弃妇孺!其行为简直罄竹难书罪恶滔天!” “这个世界需要正义!这个世界呼唤和平!” 话激动地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柔下来。 “我们,可是绅士啊……” 语毕,这个俊美的男人缓缓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提议,先把他解决掉,如何?” 众人顺着那只白皙的手指望去,就看到中年男人原本放松的面容骤然崩塌成难以置信与惊恐万分——整张脸滑稽到不行,顿时兴致勃勃纷纷附和。 “mm说得对。” “没错没错,必须要惩恶扬善!” “作为一名绅士这点风度还是要有的。” 几分钟前才把心放下的中年男人根本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最近的两个人早就匆忙远离。 环顾四周,他只能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恶心的肥胖怪物踩着地板向着这边慢慢走来。 忽然想起了什么,中年男人连忙朝着恶魔出来时的方向跑去,那里有着唯一的出入口。 “让我出去!让我去啊啊啊啊啊——!!” 他扑在上面发疯地叫喊敲打。 丑态毕露,观众席上的客人们却是看的身心愉悦,不停地大喊助威。 只是这些声音全都传不进金木研的耳朵里,他的注意力全数集中在了看台上那只月牙形的面具上。 那个关键时刻又让他多活了片刻时间的喰种上。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紫发,似曾相识的腔调。 他是…… 月山先生。 第36章 晚宴进行时 第36章晚宴进行时 「哎呀……这么快就认出我了吗,不愧是金木君~!」 享受着被那双灰黑色瞳孔注视的每一刻每一秒,月山习同样默契地没有将场上或惊叫或狂吠的喧嚣声放入心里,满脑子想得只有关于金木君为何会猜到自己身份这一件事。 虽然时间匆忙,但他来的过程里已经戴上了面具,按理说不该被发现的,硬要说破绽的话,那就是发型没有来得及更改,穿的衣服是晚上前往金木君家里尚未换掉的那套。 恰好,是修身的款式。 所以金木君是仅凭这两点要素确定了他的身份? 这是否意味着金木君一直都在关注着他?有仔细观察他的身体,观察他的装束,观察他的一切? 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竟然都被那双眼睛明里暗里描摹了无数多遍,面具下的面容便抑制不住地陷入了无尽的陶醉之中。 只是,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我知道的,你总会优先替别人着想,总是优先考虑别人的事情。 你因此强大成为我憧憬的你,也因为这份强大成为无法将我放在眼中的你。 不,我相信你是对我有感情的。 但是,那仅仅是饱含在“同伴”的概念之中。 你爱的人太多了…… 是的,太多了。 梦里的月山习是自作自受。 可是我不一样。 我没有背叛过,没有伤害过,凭什么不能获得同等的回报? 我钦慕你,金木君。 所以,也希望你能如此地钦慕于我。 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和你。 毕竟,你现在这么弱小,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 眉眼眯起,舌尖餍足地舔了舔唇。 旁边人见状不禁狐疑着,mm氏莫非是奢华大餐吃腻了转而对这种粗鄙小菜有所研究? 这第一份食材的味道明明是这样的难以言喻。 “失望透顶……” “这家伙恐怕还是个酒鬼烟鬼……白瞎了那么多肉。” “毕竟是赌博输掉才被送进来的附赠品……重点还是被他卖进来的贤惠妻子呢。” 比起拿到内脏部分的同伴,啃食四肢的喰种显然要高兴得多,口里咀嚼的同时不停地有新鲜的血水留下,似乎这个时候有人才想起自己刚才还自诩为绅士的诺言,连忙拿出丝帕来细心清理,还不忘对着刚吃下肚的食物评头论足一番。 姿态悠闲,像极了人类晚宴中的觥筹交错。 对他们来说,现在的情景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呕吐的欲望又开始泛上来了,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其他的东西,金木研拼命地按压着澎湃的胸口视线正对上那双死灰的眼珠。 对不起…… 黑发少年哽咽着。 几分钟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眼睁睁地被撕成了碎片。 场上只剩下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呜呜呜…… 这般景象即便是被丈夫第一个推出去牺牲的瘦高女人,也不免兔死狐悲。 而与两人“稍微平和”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站在对角一边的另外一组则根本没有余心去感受这份珍贵的恐慌,触目惊心的“逃”字控制着身体所有的行动。 因为,电锯又开过来了。 “不要跟着我跑啊!去他们那边啊!” 衣装本就轻便,大幅度地肢体摆动中内衣吊带也被甩了出来,女人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任由白净的□□裸露在众人视线之下。 看台上不乏钟情食欲与□□双重刺激的男性喰种,一时间满腹黄腔的污言秽语夹杂着杀气腾腾的野兽嚎叫。 简直,就是地狱在人间的现实写照。 金木研就站在那儿,等着远处一男一女带着那只恶鬼奔袭而来。 衣角在被不停地拉扯,他知道是那位年长的佳子小姐在催促他赶快离开。 其实他又何尝不明白那两个人是想要祸水东引? 但金木研更清楚,自己若是躲开了,若是狼狈地拒绝了同伴的求助,那才正是符合了那些吃人怪物的黑暗心理。 想看人类自相残杀?盼望人类互相背叛? 那我就,偏不如你们心愿。 嘛,只是一个无力的抵抗罢了。 有些遗憾,没有机会再与月山先生秉烛而谈。 不过也不是那么重要吧。 毕竟月山先生站的位置那么好,一定会把自己凄厉哀嚎涕泗横流的难看样子捕捉得清清楚楚,也不用担心他的心里会把自己留成以前那副好印象了。 金木研下定决心,这时候再看那个滑稽的大胖子心里竟然也不觉得慌乱,反倒是多出来一些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比如喰种餐厅里为什么会布置人类食物。 比如为什么有的喰种身上还会带着一些水果。 再比如……为什么浓重的血腥气里竟然会蕴含着……香甜? 「好美味……」 嘶——! 这个声音!! 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 场上的情况,再次发生变故。 就如同蚂蚁跑得再快,终归不如猫狗一样。 两人想法是好,却高估了自己的极限以及低估了死神的速度。 面对近在后脑勺的嗡嗡声响,即便是再沉默也必定会拼命地抓住一丁点的生存希望。 悲剧,就是在这一刹那发生的。 “以为我没有防备你吗!去死!” 后方男人的突然袭击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前面的女人当机立断地使用脚后跟作为武器——脚上长达11厘米的高跟鞋早被她从脚上摘了下来,打在了那张毫无防备的尖挺鼻梁上。 同时,电锯也挥砍下来。 一只胳膊,被丢入观众席里。 立刻引来无数争抢。 “深感荣幸,这位男士在这里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有趣的背景故事也是增进食欲的重要调料。 已经代替原司仪的月山习,自然也承担起了烘托现场带动气氛的任务,在众多喰种们胡吃海塞的时候适时地介绍着食材的平生事迹。 “凭借自身还算不错的外貌资质,在家妻之余这位先生可是与十几位小姐构成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想来平时也不乏精心保养食谱养生,这与锻炼出的筋肉相比又是另一番滋味。” “你们看,他的……” 由于正在处理第二份食材,死神的脚步没有再继续。 劫后余生的年轻女人——惠枝,现在已经是上半身□□,从男人身上飞溅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头发和衣物,脚下更是踩着一步步血印。 站在两人身旁,边哭边骂。 而佳子则啜泣地颤抖着,低着头躲入比自己低了好多个头的黑发男生背后。 现在,场上又变成了一个整体。 两女一男。 “已经连续两名男性了,接下来总该是那个胸大的女人了吧!那两个球哟一直勾引我到现在!” “粗俗,半遮半掩才是美。” “不如让那位少年来做选择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哈哈哈哈。” “你们猜猜,他会保护谁?” “快让他选!!” 观众席上看好戏的戏谑声此起彼伏,最后汇聚的怒喝差点要掀翻天花板——极具压迫力。 一个女人声嘶力竭。 一个女人梨花带雨。 太可怜了。 实在太可怜了。 要被迫做出这样残忍的选择,可以想象得到金木君双手遮掩下的面孔是何等的恐惧与绝望。 但是没有关系哦金木君,你将拥有幸福美满的一生。 而“这一生”,都将是属于我的。 紫色眸子里,燃亮起名为“渴望”的光。 反正也已经被知道身份了,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干脆把金木君彻底揽入自己的金丝笼里好像也不错? 看看,连失踪的理由都不需要刻意编造。 被带入喰种餐厅的人类是不可能再次出现在人类社会的。 这是常识。 不过在这之前…… “各位,来玩个小游戏吧?” 这个腔调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惹人厌烦又会使人经不住好奇地抬头仰望。 等众人的视线全部被集中过来后,月山习优雅地双手张开解说起接下来的游戏规则,原本消失的玻璃罩就在这不紧不慢地叙述里缓缓地在中间重新升起。 数量,却只有一个。 食指竖起,紫发青年唱起咏叹调。 “最后重复一次。” “进入之后获得活命机会的人只有一个。” “人数超过,约定立刻作废,所以先进的人一定要把门关好才行呢。” “那么,祝三位武运昌隆。” 滴—————— 通往天堂的门,打开。 没有人行动。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哈哈,mm氏,你这招不行啊。”嘴里含着一根手指,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 “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不如直接吃了!”他刚才没有争抢过,到现在还没有吃到一口,很是不耐烦。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底下的人类只不过是因为幸福来得太快一时难以相信罢了。 就像是被幸运砸中的感觉,所以陷入了不知道怎么做的状态。 至少,那两个女性是这样的。 但如果一直这么僵持下去,这场戏可就不怎么好看了。 于是高台上的司仪故作烦恼地扶着额头。 “是我没说明白吗?” “进入场地中间玻璃箱的人,将会获取自由。” “将重新回到人类社会!再一次拥有生存下去的权利!” “这是……你与生俱来的生存权。” 高台上的那双紫眸,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魔力,波光粼粼。 “难道就不动心吗?” 他是问我。 “难道就不想回去吗?” 他是和我说话。 “再不行动,会被其他两人……杀掉的啊。” ……!! 这声惋惜仿佛是比赛开始的一声枪响。 话音刚落,惠枝注意到威胁最大的黑发男生还未回过神时心头尚没来得及高兴,视线余角突然一抹黑影穿过。 定眼一看,竟然是那个一直躲在后面哭的瘦高女人! 谁也没想到,外表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一个身体,其内部饱含的力量在求生的意志下爆发得如此彻底。 惠枝奋尽全力抵达最后,也只堪堪抓住了那一截落下的小腿! “去死!去死!去死!!” 咒骂声逐渐变得歇斯底里直至凄厉高亢,不论踩在头上的脚力有多么强大惠枝都没有放手, 死神就在后面,天堂就在眼前! 怎么能放!怎么能放!! “求生意志值得敬佩……不过大半个身体都在外面可不符合存活条件呀……” 与这声解说形成契合,女高音刹那间变成尖锐的惨叫,接着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第三位,演奏完毕。 “呜呜……啊哈哈……” 佳子哭泣着将脚上已经完全不会再动的两只手扒拉下去,进入玻璃罩后立刻启动关闭按钮。 趴在地上的样子,和刚开始的姿势一般无二。 “不是已经活下来了吗?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呢……如果小姐舍不得那位最初给予温柔的少年死去的话,可以从里面出来哦。” “只要从里面出来让他进去,他就不会死了。” 是……是这样吗……? 佳子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 只要她出来的话,两个人都不用死了……是这样吗? 温柔的声音像是真的在为她提着建议,然后下一句,便透出刺骨的冰冷。 “自然,作为交换,你必须把命留在这里。” 佳子彻底崩溃了。 她趴伏在安全的玻璃罩内,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还能站起来,还有打开这扇门的事实。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想活下去…… 想活……! “最后还是背叛了哈哈哈!” “这种戏码我最喜欢了!百看不爽!” “你刚才还说这些花里胡哨……” “话不能这么说!” 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组成一张密封粘稠的蛛网不断逼近着她早就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佳子捂住耳朵不想听。 她知道自己卑鄙!知道自己错了!但是她不想听啊!! “佳子小姐……” 唯独,这一声她无法忽略。 “金木君……” 抛弃的人,在哭。 被抛弃的人,却在笑。 不谙世事地仿佛不知道旁边就是地狱的引路人。 而她,则是将他推向地狱的罪魁祸首。 “佳子小姐很勇敢,能听一听我的愿望吗?” 「想吃」 “如果能有幸活着出去请你忘记今天的一切吧。” 「内脏、血肉、赫包」 “我会……一直祝福你的。” 「肉肉肉肉肉肉肉!!!」 佳子小姐哭得更厉害了。 但愿这份心意能够在未来获得实现——尽管几率渺茫。 金木研并不觉得喰种们会信守承诺,可现在也只能这么相信着。 他望向场地。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残缺的肢体,四散的内脏。 这就是……他的末路。 不甘心……还是想挣扎一下。 也许那个大块头看着壮硕其实挺好打的? 但是会不会让佳子小姐的希望就此破灭呢。 算了……还是不要再拖下去了。 闭上眼睛,金木研死死地捂住自己湿漉漉的嘴,许上最后一个愿望。 请太郎先生利索一点。 他很怕痛的。 “呵呵,没错,是我记忆中的金木君。” “……真让我怀念。” 「如果这一次你也拥有了与之匹配的强大力量,也依旧会为了什么人最终选择抛弃我吧……幸好呢金木君。」 “金木君……” “金木君!” 来自高台上的深情呼唤犹如春雷一般出现地毫无征兆,在一片惊呼之中血色暴雨骤然倾盆而下。 祈雨者为——mm氏。 “来点特殊的加餐吧各位,甜点就是a女士带来的解体人如何?” “mm!你对我的太郎酱做了什么!!!” 毫无防备!自己精心培养的解体人一瞬间就被撕成两半,即使平日里交情不错此刻的a女士也无法忍耐,双手恶狠狠地在前面台子上拍出一声巨响,怒不可遏地对着场中的紫发男人呵斥道。 “稍安勿躁a女士。过几天会有一位小可爱登门拜访,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说话的同时月山习头也没回,此刻能被他放入眼中的唯有那蜷缩在地,微低着眉目一声不吭甘心赴死的黑发少年。 接着,美食家将脸上的面具随手摘下抛入场外,单膝蹲下,以最真实的姿态将那颤抖的身体温柔地抱入怀中。 落下的安慰充满炙热又带着怜惜。 “金木君,我来救你了。” “一切有我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啊……终于能把梦境里的那段黑历史彻底抹消掉!! 没有人知道月山习是怀着多么激动的心情说出这两句台词的,这个场景多么熟悉,梦境中的所有不信任都源自这里! 而现在,他正逆转未来! 听清楚了吗金木君。 我值得你全部的信任! 紫色眸子顷刻间被漆黑淹没,那镶嵌在其中的红色鼓动就是那掏出胸膛的鲜红心脏,袒露着、表达着。 忽然,那枚瞳孔微缩。 视野中飘进了若有若无的艳丽血雾。 等到左肩的剧痛传达到大脑皮层时他听见耳边羞怯腼腆的声音。 “月山先生……” “我……好想吃……” 第37章 食物 第37章食物 巨大浪花从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无端升起,红白花瓣交缠在一起如同蝴蝶的两片翅膀,起舞、落下、在半空中摇曳不息。 又一道镰刃从脚下穿刺而过,历历在目的寒冷锋芒刺得眼睛生疼琲世差点没一脚踩上去。 “今天的金木好像格外亢奋是我的错觉吗!” 平常他只要一退到这里那些蜈蚣赫子就不会再攻击了的! 脚底刚站上水面还没等喘息两三下,另外两条与蜈蚣不同的鲜艳鳞赫从左右两边伏击而来,尖端闪着锐利红芒。 啊啊!!难受!! “饥饿的狼,见到一群肥羊,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相较于琲世的手忙脚乱,佐佐木却是游刃有余。 他的四条鳞赫性状柔软在蜈蚣赫子包围圈中跳动轻快吸引注意,本体则居于高位平安无事。而琲世一般是不会把赫子露出来的,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喜欢维持人类的身份。 偏偏来自外界喰种的气息馨香诱人一直在动摇清醒的神志。 也难怪清醒意识更少的金木会被本能完全掌控,威势也是增加了好几倍。 “其实,我感觉没有必要压制?” 现在琲世已经知道佐佐木平日的不爱活动,真正目的是将全部心力都付诸在压制体内永无止境的进食本能上。但此刻在外面的垃圾正兴奋地进行着令人恶心的喰种餐厅,在场的不会有任何无辜之人,就算是他也绝对没有一丝一毫心慈手软的念头。 为什么不干脆以赫子的形式帮助研呢? 如今的状况保证身体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务,何况场上还有几个人类需要拯救。 对此,佐佐木只是淡淡地说了声。 “我不想杀人。” 琲世以为是在说赫子涌现出后佐佐木会控制不住自己喰种的进食欲望造成误伤。 然而佐佐木的意思却是:所有影响金木研在人类社会生活的障碍,都是他要驱逐的对象。 无论如何,这些人类的结局都已经注定。 “咣——” 短兵相接。 发丝被切掉几根,飘扬。 从侧脸擦过的黑色金属甲面上映射的正是他镜片下的眼睛,望不尽的黑,看不穿的雾。 这种时候佐佐木总是会产生自己到底是不是“金木研”的疑惑。 他的记忆告诉他,金木研不是为了自己而伤害无辜放任他人被害的存在。 可是…… 也许是情感淡薄起了正面或者说是负面作用。 他想,他应该优先满足“自己”的愿望。 ——以人类的身份在人类社会修学、毕业、走向工作。 “琲世……” “已经有人死了啊!我们真的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管吗?!” “救下来之后,你认为又该如何处理?” 任凭琲世在一旁心急火燎,佐佐木很聪明地没有直接反对而是心平气和地列举出一系列被几个人类亲眼见到并体验过“金木研是喰种”这一事实的种种后果。 当然,他也没指望琲世会就此放弃。 精神世界中的战斗还在继续,外面又怎么可能停止。 拖延时间,才是佐佐木的最终目的。 毕竟虽然所有人格的根本利益是一致,但是在细节上有些差别也是可以预见的。 他并不想因此与琲世产生不可缝合的矛盾。 迂回,是必然的选择。 可佐佐木没有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竟然会如此顺利。 半途中,渴望共喰的本能欲望竟然在突破金木微弱的防线后开始向他们两人展开索求。 触手般的鳞赫们从腰部不受控制地钻出来,在花海中狂乱地互相搏击,压下又抬起,正如此刻内心的纠结挣扎。一直以来都有稳定的进食来源,可以说琲世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直逼脑髓的进食地狱,现在别说是救人能控制住吃人的本能就已经是竭尽所能。 虽说喰种与人类以现在的味觉来讲都算是美味,但果然还是人类更能激发独眼喰种的食欲吗? 他也……有些遏制不住了。 近在咫尺的喰种气息,是压倒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喉咙滚动咽下,滑入胃中的血肉带着丝丝芳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比那次餐厅里的牛排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舔了舔残留在嘴角边的细碎肉块,双眸满足地弯成了月牙状。 还想要……更多。 遵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金木研乖乖地张开嘴唇,沾染的血迹还遗留在上面色泽红得妖艳。 一把重型巨剑就在此时横贯其中,打断了进食的动作。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下巴被抬高,落入眼中的是那充满震惊、不敢相信、欣喜中又夹杂着恐慌的紫色漩涡。 黑发少年从里面看到了自己。 微微睁大的双眼中,右边的一只温润无害,鸽灰色的瞳孔中隐约散发着朦胧湿气;左边的一只却是将这股平和彻底打碎,暗涌深渊里面流淌着的熔岩凶戾残暴,仿佛要将视线中的一切事物吞噬殆尽。 人性、兽性。 把一张脸分割成两半。 月山习不是第一次看到它们,却是在现实中以如此近的距离下将它们捧着手心上观摩地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你还是这么漂亮……” 赞叹,油然而起。 是梦境?还是现实? 没有余力去思考,没有心思去追问,此时此刻的美食家只想沉浸在这暌违已久的属于金木研的诱人体香之中。 于是再次埋首,为两人隔绝掉外界所有的视野。 可是他忘了,这里可不是什么私密空间。 属于独眼喰种的血肉芬芳,正在脱离怀里瘦弱的躯壳诱惑着在场所有的喰种——或者说是食物们,快点过来。 “这是……这是什么……” “香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在中间,是那个少年!!奇怪之前明明……” “管那么多!!mm快把他宰了啊!” “我要吃他的内脏!!” 就像是黑暗中一缕曙光,恶臭里的一丝花香。 刚刚吃下肚的美食与这抹奇特的香气比简直就是残次品! 场上的客人们已经是唾沫横飞,有几个更是激动难耐地越过高台直奔而下。 好吵…… 他刚才……要做什么来着? 金木研感到一阵晕眩,也没有办法去理解自己的变化,被中止的食欲随着场外不断叫嚣的嘶吼声重新聚集。 想吃……好想吃…… 虽然不饿但还是想吃…… 鼻尖像小老鼠一般抖个不停,弥漫在整个餐厅的食物气息混杂在一块儿让他无法判断哪个味道最合口胃。 那就……不要挑食了吧? 食物先生们都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不能浪费它们的心意。 一定会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嘴边的牛肉先生似乎有要离开的意愿。 顿时委屈巴巴的。 “不要走嘛,牛肉先生。” 你超好吃的! 金木研撒娇似地趴了上去搂住那根鲜血横流的脖颈,还想要啃下几口肉来。 就在他要下嘴的那一秒,后颈被逮住。 “金木君,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我保证之后一定会让你吃个饱。” 天知道月山习有多么想让时间定格在这一秒! 但问题是客观条件根本不允许!! “不要。” 就着被捏的姿势,黑发少年很是可爱地歪了歪头。 虽然有些神志不清,但道理他是清楚的。 面前就有一个,越来越靠近的还有好几个,四周更不必多说一大堆都是。 满汉全席就在眼前。 为什么要离开? “别担心美味的牛肉先生,我会把你们全部吃掉的。” 听了这句话月山习差点掉出几行眼泪。 金木君你这是吃着碗里的顺便还瞧着锅里的啊! 都这种时候了还是不能把注意力只放在他一个人身上! 按捺不住奔袭而下的几个喰种哪里懂得美食家的悲伤,他们齐聚地围拢过来眼睛里满是渴望食物的贪婪。 噼里啪啦。 只听得一声痛嚎的悲鸣。 属于喰种的血液滴入地板。 第二条鳞赫尾随而至进一步将血口扩张,最前面的喰种根本没有想到一个人类居然会突然长出赫子,带着惊惧的面孔还未做出任何反抗就被洞穿体内的凶器一左一右极力拉扯。 血花,就此绽放。 赤雨冲刷,夹杂着肉块与内脏。 两条染血的鳞赫逆势而傲立,用粗大的躯干作为支撑,像真正的眼镜蛇那样竖直起上半身,锐利的尖端便是那追命的蛇首,依稀还能看见里面游走的红色闪电。 一跳一跳,仿佛带着死神的颤音。 又或是血腥舞台剧的开幕序曲。 须臾,其中的一条匍匐下来,在一片狼藉中搜寻出几个带血肉的包块。 没错,这正是他现在所追求的东西。 喰种的赫包,里面蕴含着身体成长人格觉醒的必需品——rc细胞。 自然,是越多越好。 “鱼香……鸡肉……菠萝味的……” 一直被青年保护在怀里的少年在此时也探出了头来,鸽灰色瞳孔被紫色发丝遮住,唯独放出的那只猩红赫眼被正式曝露在整个餐厅的视线之中,泛着血意又亮得可怕。 吵闹不已的餐厅,突然出现了极为诡异的寂静。 高台上的观众们仿佛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钉在原地,他们切身地感受到,那只赫眼所扫视的对象不是同类,不是敌人,甚至是不能被称之为生物。 他们,是一堆有机物所组成的, ——“食物”。 刚刚入腹的血肉加强了这份属于猎食者的认知,这场宴席就如同离弦的箭矢,一旦开头就不可能停下。 像是一团烟火绽放,弥散的血雾再次喷涌化作星光点点,艳美靓丽的红被暗沉朱砂的红一点点推出——从那被黑色马甲勾勒出纤细腰线中生发的,是另外四条仿佛远古巨蟒的血色轮廓。 无数鳞甲纹路在表面一一浮现。 其威,其猛,宛如妖世浮屠凶煞至极。 忽而尖端从中间破开,露出里面苍白的牙齿。 死亡,开始狞笑。 “轰——!” 新生的四条鳞赫以弹簧橡胶般柔韧夸张的长度翻飞出中央场地,冲往高台上的观众席位。 金属浇筑的看台被深深砸出了四个大窟窿,坑地下还有几个倒霉鬼没有来得及跑掉直接就被那些大嘴巴一口吞下。 上下牙齿碰撞,惨叫声消音,白色上沾满血红。 这些东西是赫子?! 根本就是史前巨兽! 猎物与猎手调换了位置,此刻台上的人群溃逃起来竟然与方才大厅内的情形一般无二,唯一能欣赏这幕的局外人倒变成了被困在玻璃罩中的佳子。 然而她的视线无法从大厅中央移开。 没有人可以从那副旖旎的画卷中收回关注。 与观众席上的纷杂乱相对比,那仿佛是位于另一个世界。 黑发与紫发舞作一团。 金……——她不知道是该继续这么称呼好,还是应该把他视为比高台上那些“人”更为凶残的所谓野兽怪物。 最后是记忆里的温柔笑容给了她勇气。 女人压下心中的恐惧,忽略掉后腰上多出来的六条巨蛇,小心翼翼地呼唤着。 “金木……君?” 扣住衣角的手,停住了。 一直埋首在脖颈的人抬起头来。 被阴影遮住的暗面也顺势曝露而出。 血水横流,另一边的白嫩肩膀处被一口一口挖出的大窟窿里,隐隐可见森森白骨。 “啊啊啊啊啊啊——” 时尚杂志封面瞬间变成恐怖电影大型海报,心理的极端落差使得佳子止不住地刺耳尖叫。 便是在这穿破耳膜的声波里,眼中可口的牛肉先生渐渐消散。 “月山……先生……” 怔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模糊血肉,金木研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38章 进食中 第38章进食中 天空依然宁静。 悠闲的白云漂浮地懒懒散散,对地上的残暴肆掠视若无睹。 时有尖锐的钩吻飞跃而上,掀起一片残花败叶。 娇嫩的花瓣被掀起、被抽打、被撕裂。 短短几分钟原本固守的红白交界线便被逐个抽离,象征幸福的白色纸花经受不住强大的冲击一朵接着一朵迅速凋谢着。 然而,来自死亡的威胁无法让红色消弭。 不如说那是盛开在黄泉之路的彼岸花愈发繁盛的激发源泉,一朵被摧毁,原地又再次生发出新的花枝。 最开始是一朵,接下来是两朵,再后来是三朵四朵。 白色花海在逐渐消褪,红色花海在步步紧逼。 此消彼长之下,白色最终是彻底消失,整个世界被完全统治在一片红色海洋之中。 ——宛如来自地狱的感召。 象征死亡的血色花海摇曳着曼妙腰肢,浓郁的芬芳仿佛是幻化作肉眼可见的血雾在鼻尖飘飘扬扬地散发出摄人的诱惑。 肉…… 血、皮肤、骨头、内脏、脑浆…… 空气中的熏香,越发的甜腻了。 宛如河流汇聚成大海一般源源不断地从看不见的角落、阶梯、高台上汹涌而至,仿佛是要将整个大脑都溺毙在里面。 他是谁…… 他在哪里…… 他在干什么…… 不知道,不想知道…… 迟钝的思绪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吃…… “金木……君?” ……诶…… 有人在呼唤……吗……? “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闪电划破黑夜。 笼罩在脑海里的那层薄膜忽然被掀开,怔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模糊血肉,金木研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唇边有些痒痒的,好像有水滴在上面流动。 聚拢意识,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是趴伏在青年身上的——而张开的牙齿正镶嵌在破裂的伤口处,只需要微微用力便能撕扯出一块血肉来。 这份认知使得金木研在一瞬间彻底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他只记得自己中途想吃东西想得要命,然后就真的有好多好多美味的食物出现在台上有些还特意走到面前,可它们都很调皮,总是左奔右跑不让轻易逮住,只有牛肉先生一直陪在身边纹丝不动随便吃! ……没错,他吃得应该是牛肉…… 怎么会是………… …………………… ………… ——不对,食物怎么可能会自己跑动? 他吃得,真的是“食物”吗? 深深的恐惧萦绕在心头,金木研感觉到一丝寒意从背后涌起。 滴答、滴答。 有血流下。 他抬起袖子擦拭唇角的动作轻轻地、柔柔地。 却还是尝到了里面夹杂着的些许肉沫。 津液分泌喉头滑落,在大脑尚未清醒前味觉便已经将曼妙的滋味在记忆里重新启动。 汉堡、柠檬、牛排。 罩在真相表面的薄纱被顷刻抽离,那些许久之前的记忆骤然显露了本来面目,以最真实的姿态如同万花筒碎片那样反反复复地出现在视网膜上,五彩斑斓撞得头晕目眩。 也许是过了很久很久。 停滞的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思绪一回到现实,弥漫在餐厅的血腥味便散发着诱惑浓香迫不及待地钻入鼻腔之中,金木研听见了高台上咀嚼骨头的声音。 自己的胃部,也近乎在同一时间传来了被肉食填充的,饱胀感。 温暖、熟悉。 却令他浑身发冷。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金木研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一股剧烈的恶心在食道里横冲直撞,五脏六腑都被灼烧着,折磨着。 耳边的怒喝声忽然变调,成了垂死的哀哭求饶。 不要看,不可以看……! 每个细胞都在发出警笛般地尖锐嚎叫。 可是身体却好像是被另一个人控制一样,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聚焦了过去——那是被啃食了大半身体的猫面具贵妇,此刻完全失去了几分钟前的高贵气质,尾赫折断死状惨烈。 贯穿其胸腹的是从没见过的未知生物。 流动的红色晶莹剔透宛若呼吸灯时隐时亮,四根末端都长着一只黑色大嘴,如同食蚁兽般将高台上的人形白蚁一口一个吞吃入肚。 视线以那些嘴巴为起点向后一一望去,蛇躯越变越小,越来越细,最后汇聚的地方竟然是…… 也许是已经有所明悟的关系,此时的金木研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腰间六个扁平状的多余器官相互摩擦黏腻的触感。 何其陌生。 “这些是……什么啊……” 他呢喃着,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好像是另一个人发出。 “金木君?” 带着疑惑的口吻,有人捧起他的脸颊。 金木研看清了,被那双黑色红瞳映射出的人物肖像。 像他,又好像不是他。 那人有着和他一摸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发型,一模一样的装扮,甚至连表情动作都是镜像一般的存在。 除了,一只眼睛红得凄艳,那是在深渊底处幽幽跳动的地狱鬼火。 “金木君的赫子还在捕猎,不是还没有吃饱吗?为什么要停下?” 青年的声音仿佛是从远处随风而来。 缥缈如浮萍,又尖利如针锥。 热泪,从眼角处汹涌溢出。 紫色瞳孔里的恶魔也流出了虚伪的血泪。 其实这都是梦吧?! 喉口透出腥甜,发出他自己都不认得的痛苦哀鸣。 这份绝望凝结成实质在腰线上缓缓流动,爬向背部,缠上肩部,所过之处皮肤滚烫地仿佛要燃烧起来。 有东西,皮层下有东西……! 他知道的,他看见过的! 昆虫一般的活动体节,扭曲蠕动的无数步镰。 窸窸窣窣,是那些漆黑可怖的毒虫在体内蜿蜒爬行! 恐慌,无声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即便在接近死亡,都不曾有过的未知绝境。 “走……走开……” “金木君?!” 拜托不要过来! 求求你不要看我啊! 金木研试着站直身体,但后腰处那些不断摆动的捕食器官左摇右晃上下翻滚,瘦小躯壳宛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他被惯性拉扯得踉踉跄跄,根本无法站稳。 但是,脚步还在继续前进。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离开……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啊啊啊啊———” 后腰的部分好像有一块坚硬的海绵被泡大膨胀,骤然传来的撑裂般疼痛使得金木研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在那瞬间破体而出,便是四条狰狞恐怖的多足赫子,狂乱地在身后张牙舞爪,像极了攀沿前进的巨型蜈蚣——它们在灯光的照耀下张成一网巨大的蛛丝投影笼罩整个餐厅,渺小的人群便是黏入陷阱中的飞虫,只有被巨大颚牙咬碎的下场。 六条巨蟒鳞赫,四条蜈蚣鳞赫。 正以骇人的速度收割着生命,宛若死神过境! 那个家伙…… “怪物……是怪物!” 有人。 有好多人。 他们围拢在旁边,叫着、骂着、诅咒着。 “我不是……” 蜷缩在地,金木研很清晰地看清楚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反射出的异样左眼——黑的恐怖红的可怕。 半空中,数不尽的长蛇在肆意杀虐。 那些东西,也全是从他的身上长出来的。 他凭什么说自己不是? 可是…… 可是他明明只是一个人类! 不应该的! 不可能的啊! “我到底是怎么了……” 怮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金木研发疯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想要发泄,却连出口也不知道在哪里。 有东西缠住了他的手。 光滑、柔软。 在腰间与脚踝处绕了几圈后继续攀沿向上。 滑落的清泪被抹去,颤抖的双眸被掩遮,鼓动的耳膜被覆盖。 红色海洋为他带来平和与安宁。 “研……” 听不见声音,看不见画面。 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六条之中,其中两条响应了琲世的意识,嘴巴关闭鳞甲褪平,将脆弱的本体包裹进柔软的赫子圈中小心地保护起来。 他能感受到敷在表面的微微湿意,如羽毛一样的重量,散发出的热能却灼烧得心口忍不住地疼。 “还没有好吗?佐佐木!!” 除了继续进食,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因为血肉的补充而恢复神智的琲世,不得不承认佐佐木的判断是目前最为明智的选择。 只要金木一日不醒,他们就无法彻底控制住身体。 所以现在才不能分担、不能代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常常扬起烂漫笑容的稚嫩脸庞染上崩溃与哀痛,却束手无策。 “早知道,还不如由我们来告诉他……” “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能会说的吧。” 从背后响起一声调笑。 虚弱绵软,像是卧床多年的病人隔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说话那般,轻轻柔柔。 琲世,愣住了。 这显然不可能是佐佐木会出现的音调。 回首望去,白色悄然渐隐,剩下压抑的红色在蓝天与海水中倒映出自己成对的镜像。 他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起,在花海中狂放的蜈蚣赫子们已经消失于无形,萦绕在耳边的无意识低鸣也早就不见了踪迹。 只有彼岸花丝在风中摇曳的轻响扣动心弦。 孤独着,寂寞着。 须臾,花海被拨开,裂出一条缝隙。 脚下的枝蔓在鞋底的积压下发出嘎吱的声响。 有人从里面,安静地走了出来。 第39章 金木 第39章金木 那晚的夜幕喧嚣至极。 燃烧的大地,纷乱的轰鸣,密密麻麻的人群宛若蚂蚁一般在由泊油组成的“树干”上惊慌逃窜。 从高楼上俯瞰而下,少年精瘦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欲坠,黑色劲装猎猎作响。 白雪洋洋洒洒,与那苍白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肆意飞舞。 血色花苞在餐厅中的纯白空间里炫丽绽放,夺目的火焰之后落入月山习眼中的便是在梦境之中描摹了无数遍的冷艳姿态。 枯发、乌甲、了无生机。 “金木君……” 唇口微微颤动。 这一瞬间,他似乎与另一个自己重叠在一起,代替着吐露出这道阔别已久的思念。 就是在这仿佛是要通过名字将其浑身上下舔舐透彻的深情呼唤中,白发少年睫毛微微颤动,慢慢地睁开了双眸。 右眼朦胧,似月光。 左眼燃亮,如太阳。 虽然已经明白自己实际上是被分离出的记忆片段,但实际感官却是从一个地方死亡然后穿越到另一个地方醒来的金木只能徒生无奈。 毕竟他最后一次听见这个声音,是下定决心进入安定区g包围圈时那个人前来阻止的时候。 那晚的夜幕似乎是把毕生的白雪都在那一天洒落殆尽了。 一声,“咔”。 镶有金边的黑箱被打开。 流入空洞眼眶中的便是无尽的癫狂与梦魇。 这份记忆篇章就此画上句点。 “独眼蜈蚣”被驱逐后g多了一名喰种搜查官,名为佐佐木琲世。 ——这都是在精神世界里,在沉睡时琲世在旁边絮絮叨叨的时候了解到的。 不过那些经历都与他没有关系。 属于“他”的生命,早已随着怀里被白色布料盖住的温度渐渐冷却而逐渐消失了。 英…… 如果可以,金木希望自己永远陪着英在遥不可及的过去里不要再醒来。 只是现在的金木研需要帮助。 他无法坐视不理。 「不介意我掌控身体吧?」 这么说有点奇怪,还不算特别适应目前身份的金木问出口的语气仍带着些许腼腆,面对另外两个“未来的自己”他有点不太好意思。 佐佐木摊了摊手。 「请随意。」 金木……是彻底醒了?! 慢一拍的琲世终于反应过来。 「我去看看研怎么样了!」 他踮起脚尖跑得飞快。 应该……在哭…… 指腹轻轻碰了碰眼角,上面依稀有泪。 黑发的自己,一定害怕得很厉害。 这就是,他苏醒的理由。 习惯了尖利的赫子刺穿血肉的声音;习惯了腐朽肮脏的血肉在喉咙胃囊里滚动的绵延窒息;习惯了加注在身上数不尽的伤口与疼痛。 不习惯,就会死。 可研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普通到乏味的安心。 却变成了怪物,突然地猝不及防。 就像……曾经的他。 不,甚至比以前的他更加糟糕。 至少他还有一段时间的缓冲阶段,总归是有点心理准备。 研却偏偏……刚刚发现异常就面临着自己正在吃人的事实真相。 「睡吧……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金木听见了琲世的声音。 凝重的抿唇化开一条细缝,他不禁莞尔一笑。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用勉强,不用痛苦,亦不用悲伤。 战斗、杀戮、吞噬。 我来就好。 「是我们。」 赫子上的嘴巴不满地补充,张开的舌头上沾染鲜血背负生命。 和他一样。 ……那么,继续未完的事情吧。 双腿用力,跃入观众席。 血迹立刻沾染上洁白的鞋面。 大滩大滩的红痕攀附于地板、座位、灯柱。 有些还没有死彻底,拖着被打断的四肢奋力爬行,为了快速回复还有朝着旁边的同类啃食的迹象。 几分钟前高高在上杀伐在手的绅士贵妇转眼就沦落为曾经蔑视的蝼蚁弱虫,若是换一个人,怕是早就笑出了声来。 金木却是没有那份心思。 说到底他不喜欢屠杀也没有折磨人的嗜好,无论是怎么样的场面都无法激起所谓的施虐欲望。 就算是共喰变得强大这一事实也并不会让他感到高兴,仅仅是必须这样做,如此而已。 深吸一口气。 大量聚合在一起的能量散发着的甜美信息素弥漫在空气里,从赫包处源源不断诱发味蕾止不住地收缩。 很香。 他挑挑拣拣,找到了一只漏网之鱼。 a女士疼得厉害,察觉到了那只冰冷的触感覆盖在肩胛骨附近停顿,眼里除了恐怖还有惊惧。 “你……你这个怪物……” 怪物? 你说是就是吧。 “噗嗤!” 白皙的手臂被鲜血淋了大半。 湿溻溻的椭圆状器官裹着粘膜被干净利落地一把捏出——那便是喰种的第二个心脏。 储藏rc细胞伸展出赫子的地方,赫包。 就是感觉……稍微有点小? 仰起头来张开嘴,将刚离体的新鲜器官整个塞进口腔,食指离开划出细细黏丝。 喉咙滚动后白发少年以手掩唇,睁着大眼不明所以地眨了眨。 不是令人怀念的苦涩辛辣又泛着恶心呕吐的奇特怪味,有点像……还是人类时候曾经尝过的羊肉串烧烤的味道。 还、还挺好吃? 金木忽然后悔吞得太快没有多咬几下。 不过没关系,剩余的部分也是可以将就的选择。 几秒前才咽气的尸体仍旧残留着鲜活的生命力量,牵引出口腔里如关不住的水龙头般不停分泌的唾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胃部正在渴望地蠕动叫嚣着。 从古董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人肉,一直依靠喰种的赫包、赫子以及血肉来抵抗地狱的饥饿。 这样的美味……有多久没有品尝到了? 牙齿与唇舌碰撞,骨头与肉块分离。 □□裸的食欲被毫不掩饰的大口吞吃展示地淋漓尽致。 唯独右边那只水灵清澈的黑珍珠忽闪忽闪,表示白发喰种并没有完全被拖进这份本能所营造的鲜美泥沼中。 不可思议。 与从前的感官有很大的差别。 即便是喰种的血肉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也是属于佳肴的范畴。 啊…… 已经只剩骨头了吗…… 遗憾地舔舐着沾染鲜血的白皙指腹,金木听见从心底深处传来的声音淡漠清冷。 「注意眼罩的问题,金木。」 是佐佐木在呼唤他。 虽然就音色上来讲都一样,但是声线的细微变化却让他将佐佐木与琲世完全地分割开来。 自己对他们而言也是差不多吧。 说起来还是挺神奇的。 金木一边想着一边检查眼罩的细带是否有损。 谁知触碰上去却落了空。 这才惊觉:我怎么没带眼罩? 「本来就没有眼罩你想什么呢……」 精神体带着黑色眼罩,可不代表现实里发色变了眼罩也会跟着出现啊。 金木当然没有这么想,只是以前戴眼罩习惯了,再加上精神世界苏醒后也没有改变,所以一时间陷入了思维死角。 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捂住浅灰色右眼。 然而,太晚了。 “——竟然是独眼喰种……!!!” 餐厅里,有人大喊出声。 紧随声源黑红暗芒一闪而过,正是蜈蚣鳞赫挥舞着镰刀追袭而去——那人头上立刻被破开一个大洞,鲜血混合着脑浆溢了出来。 虽然已经足够迅速,但佐佐木也知道这样做于事无补。 到底是混迹于人类社会的所谓喰种贵族,不可能会在自己创设的餐厅里死于非命,光是他所知道的关于月山习曾经的餐厅内部,就有好几条逃生通道。 消息无法阻隔。 独眼喰种,势必会掀起一次滔天巨浪。 但,事情发展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程度。 现在的身体是白发。 之前g的围堵中琲世露出的发尾也是白色。 那么,把这个结论牢牢地深入人心。 独眼喰种是白发。 与黑发的金木研没有任何关系。 也许里面会有几个见过黑发变成白发的人存在,但终归是少数。 除非亲眼所见,大多数人也只会信任传播更为广泛的版本。 既然如此,那就……再闹大一些? 蜈蚣鳞赫两侧的弯刀闪着刺目的红光没有停下一路冲锋,将挡路的柱子与台阶统统撞飞碾碎,最后的目标是高台二层上紧紧封闭的白色铁门,强大的力量撞得那门不断发出巨大的金属相交之声,并且堆在门口尸体也被震动得左摇右晃。 金木看着餐厅内的一片狼藉,有些苦恼。 这又是和从前不太一样的地方。 赫子并不需要他时时刻刻关注掌控,考虑不周的时候佐佐木与琲世可以分担一部分压力过去。 但也仅限于战斗,在进食方面想要互相帮助就略微困难。 比如,食物的质量问题。 “数量将就……但是储存的能量也太少了……” 满足身体的基本养分可以,但作为最后一个人格觉醒的能量储蓄仍旧是杯水车薪。 明明人都是同一个啊,比如那个a女士。 只是换了个世界竟然就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难道这就是变好吃的代价吗…… 右手小幅度地按了按肚子。 这样仿佛要被自己胃囊吞噬的感觉,熟悉得让人讨厌。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 不够!不够!不够! 月山习注意到了金木的动作,一脸狂喜。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修复到可以行动的程度,一察觉到能动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跟随着来到金木停驻的角落。 对于紫发青年来说,这一切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痴迷地嗅着空气中属于独眼喰种的绝美香气,月山习张开双臂递上另一个完整的肩膀,慷慨激昂:“金木君不用客气!!” 白发金木,瞬间懵逼。 你怎么还在这儿?! 第40章 怀疑人生 第40章怀疑人生 第二个念头是:这个世界的美食家这么狂野? 再定眼一瞧。 卧槽,半边肩膀都快被啃没了! 凶手…… 凶手不会就是自己吧? 金木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就算是上辈子他也没把月山习摧残到这种地步啊! 如果真的这么干了也只可能是利益交换。 比如互相咬一口这种。 也许……现在就是类似的情况? 他的清醒是佐佐木大量进食的结果,前因后果琲世说了个大概具体内容却不是很详细。 虽然如此,也不妨碍金木做出判断。 说到底,他不信“美食家”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情。 想到刚刚变成喰种的时候被骗到喰种餐厅的凄惨经历,再看看现在所处的场景,就连关键人物都是同一个。 不禁悲从中来。 「是月山先生保护了研。」 恩? 不是美食家把他给骗过来的? 「怎么会是他呢,月山先生之前约定时间地点都有问研的意见。」 诶?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那家伙本来就是道貌岸然。 「才没有,第一次见面邀请研去月山本家的时候还特地准备了人类食物呢!」 哈? 琲世你在说谁? 月山习? 那个满脑子都想把他摆上餐桌的变态? 「这个世界的月山先生……似乎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终于不是只有自己在怀疑人生了。 佐佐木说出口时心里其实是带着点幸灾乐祸的。 见金木没有任何反应——纯属是被吓傻,月山习激动地走上前去扶摸上消瘦的肩膀,试图将白发少年拥入怀中。 但现在的白发金木可不是校园那会儿温温柔柔的黑发研,想要占便宜那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金木,用研的口吻说话。」 “月山先生……” 他恢复柔顺。 并悄悄摸摸地放松手掌。 距离那段时间太久了,久得像是上辈子,或许就这么形容也完全正确。 总之金木已经不太能回归到黑发时候的精神状态,对面的是永近英良或许会,但月山习是不可能的。 语气变得柔和起来,是白发喰种能做到的所有伪装。 「然后呢?接下来该怎么办?」 「自由发挥。」 ………… 干涉到一半又撤退你什么毛病! 虽然很想掀桌,但不可否认经过佐佐木的一打岔,金木才忽然记起了研的性子与现在的自己大相径庭——至少他在发丝未白之前从来不会想着暴力解决问题来着。 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身体里有多个意识,又或是人格的存在。 想想看如果被美食家知晓这个秘密…… “……金木君竟然增添了如此曼妙的风味!” 一定会这么说着然后更加变态地对着他流口水。 若是自己当然没有问题,但以后大部分时间在外生活的会是研,如此一来“美食家”便是其中最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必须,驱逐。 可要说起杀心却也没有办法。 毕竟,之后的相处月山习的确帮助了他很多,即便面对的是另一个美食家金木自觉下不了这个手。 有什么条件可以让他对自己失去兴趣吗? 这个世界的月山习不清楚,可若是他所熟悉的月山习…… 对对,就这个眼神。 好想吃。 那双眼睛如此诉说着。 月山习当然没有发现金木研的身体里换了一个人格。 他只是单纯地为金木君被绝望吞噬,疯狂挣扎最后蜕变的样子而深深着迷。 同时也痛彻心扉。 是的,月山习已经看出来了。 这个世界的金木研,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身为独眼喰种的绝美姿态。 不……也许就是因为自己的梦寐以求,才会让原本是人类的金木君没有改造条件也莫名变成了独眼喰种也未可知。 如果有人问,最让月山习痴迷的金木君是什么样的呢? 初次见面时他会说:美味得无法言语的金木君。 梦境开始,见识到独眼蜈蚣凶悍的诡异之美后月山习会回答:战斗时狂气得让人不敢直视的金木君。 然而,经过那夜白雪后他改变主意:要把他放在眼里纳入心底会因为他的祈求选择活下去的金木君。 一夜梦醒月山习坚定了信念:就算是弱小的人类也没有关系,只要永远无法将他抛开的话……! 然而现在,美食家渴望向全世界宣告! ——我全都要啊啊啊啊啊!!! 你是奇珍异宝吗!金木君!! 你是奇珍异宝吗!金木君!! 他注意到完成转变不久的金木君好像还是没有吃饱肚子,按捺下激动兴奋地围了过去。 “你可以随便吃我没关系!” “只是……将来的某一天能允许我舔上几口吗?当然如果能每天让我闻到……!” what? 你的志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这和他心目中的形象严重不符!!! 金木一脸呆滞。 他慌乱地向精神世界的另外两人求助。 「谁来解释一下,研和月山先生关系是怎么回事?!」 「就是一起看书一起逛街的普通朋友。」 ……这理由肤浅地让他没法相信啊! 有什么办法,他也相信不能不也只能接受。 佐佐木冷着一张脸,爱莫能助。 「恩……是我们的相貌长得很像这个世界月山先生的心上人,所以爱屋及乌什么的……」 还是琲世看不下去特地出来解释一番。 于是更让金木目瞪口呆了。 ……上辈子还真的没有听说过这家伙有未婚妻之类的…… 诶! 等一下! 金木想到了一个更彻底的办法。 既然这个世界的月山先生有爱恋之人存在……可不就代表这个世界的美食家并不会如同上辈子那样成天围着金木研转了?! 他比谁都清楚那个男人的热情,而驱使的动力无非是喰种的食欲以及对美味的渴望引起的连锁反应。 越得不到,就越想要。 忍耐本身,便是一种极致的调味料。 压抑、压抑,最后爆炸。 迸发出的官能刺激甚至不再局限于神经的五感反馈,而是倾向于精神层面的心理暗示。 那么,把它拿开又如何。 想来……会是索然无味吧。 再加上那位传奇人士的牵绊,再美味的珍馐相信只要尝过一口月山先生就不会再有兴趣了。 ——对于月山家历代的痴恋情节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虽然失去这份可靠的帮助有点可惜,但月山先生拥有一份幸福生活就算是他也会为之祝福,而且这样一来也不用一直担心研会被美食家坑蒙拐骗。 想着想着金木满腹惊喜。 百利而无一害有没有! 所以现在,只需要满足一下月山先生的美食喰欲就可以了。 之后便再也不会产生纠葛。 自然也就用不着过于警惕。 再怎么说也是不同时空的两个人,不能总是带着旧有印象。 不知不觉白发金木的气质又像黑发的自己靠近了几分。 他微微歪头乖乖站立。 “这句话应该换个人说才对,咬我一口也没关系。” “月山先生难道不想吃我吗?” “什……” 月山习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说实话他早就熄了品尝这份珍馐的心思——毕竟那会让金木君感到剧烈疼痛,但这句话由金木君自己说出口来就算是有了觉悟那双血一般深邃的瞳孔也不禁放大了几乎一倍。 直到下一句给了他当头棒喝。 “作为交换,今天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吧。” 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月山习是第二次听见了这句话。 与第一次略带羞怯有所区别。 也或许是那头白发引起的错觉。 决绝,从表情、声音、眼眸中无声流露。 金木君是认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胸口一阵抽疼。 他想起梦中的金木君某次失手伤到了同伴,就会蜷缩起身体窝在床上把自己埋起来一天到晚不见人。 眼前的情形何其相似。 现在的金木君也一定是害怕得要哭泣,所以想把他推开宁愿自己一个人待着。 真是……可爱地让人欲罢不能。 “我想要的可不光是血肉啊金木君……”缓慢言语的紫发公子,眸子里尽是含情脉脉,“我希望你可以一直看着我,用这双眼睛……” 卧槽。 被迫对着那张声情并茂的脸,金木忍不住地在心里爆了粗口。 这就是你们说的忠贞不渝? 背着心上人调戏良家少男可还行? 虽然他完全不想这么形容自己可谁让现在是黑金模式。 不能动粗。 只是声音不可抑制地冷了下来。 “请不要得寸进尺月山先生,再说下去一口的机会也没有了。” 他其实是为了保险起见才把“不用再见面”这个结论清楚地摆在台面上的。 按照正常思路,月山习应该是欢天喜地答应下来,然后啃一口完事儿回去找心上人幸福美满才对。 怎么会被拒绝? 讲道理这笔买卖不亏啊。 那可是属于独眼喰种的血肉! 不论是味道还是蕴含的能量都是万里挑一。 记忆中的美食家可是从来不掩饰想要把自己吃进肚子的打算。 就算是转换时空也不至于把本性更改地如此彻底吧! 好说歹说,他犯了难。 “那依月山先生所愿,我该如何做才能满足你的需求?” 月山习很惊喜,梦境与现实汇成的相同愿望刹那间脱口而出。 “我希望金木君能永远和我在一起!!” 碰——! 大地一声巨响,某个变态以面朝地的姿势被狠狠钉在地板上。 请不要误会。 白发人类纹丝未动,是从天而降的蜈蚣赫子动得手。 「储存下来用以供养的部分还差得远……最好还是趁此机会再多进食一些……」 来自内部的声音,平淡稳重丝毫不见有愤怒之色。 若不是金木万分肯定自己因为要竭力维持住黑金的表象绝对没有轻举妄动的话,可能还真的就被这副假象轻易蒙骗过去! 影帝啊……! 他不由地咂舌。 而彼时二楼的铁门已经是被砸了个四分五裂,通往前方的道路上正是畅通无阻。 「虽然附身状态仍旧可以继续维持,不过rc细胞消耗得很快。」 「另外……」 佐佐木对身体状态的详细报告仍在继续,闻言金木想了想。 「恩……那就先去附近的厮杀场地晃悠一圈,我知道在哪里。」 起步的一瞬间,他听见—— “金木君又要抛弃我了吗?!” 脚一个歪动差点摔倒。 所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就始乱终弃了啊?! 真是让吃不行,让走也不行! 金木发誓,就连他记忆中的月山先生都没有这么难搞! 但是看到肩膀上被赫子嘴巴啃咬出的大块血肉,一想到还是“自己”给弄的,语气情不自禁地就温软了些。 “……月山先生……先把伤口处理……” 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金木转身离开。 背后是一连串哈哧哈哧的喘气声。 “金木君在关心我金木君金木君在关心我金木君在关心我金木君在关心我金木君在关心我金木君在关心我金木君在关心我……” …………………… ………… 你高兴就好。 道理上,对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的他来说主动放弃尽在手边的人形导航仪是一件很不理智的感性决策。 但很不巧,这座餐厅正好是上辈子调查将他改造为人造喰种的罪魁祸首嘉纳医生时,重点关注的地方。 附近的建筑设施金木并不陌生。 骤然,强风袭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双眼顺其自然地就往下方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片发着蓝色微光的点点星火,再看得仔细些,那都是一株株或大或小的伞状蘑菇们。 准确地说是真菌的子实体部分。 在森林、草原、朽木附近均有大量分布。 回顾曾经看到过的植物科普书金木满是诧异。 它们喜湿喜阴。 怎么会在城市里出现这么多? 厚重的天空给出了答案。 那应该不能叫做天空。 因为上面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甚至连云层都没有。 光秃秃的褐色岩层就静静地悬在那里,不知是度过了几个春秋。 这里,明显不是他所熟知的人类生活的地面环境。 当然,也不是他所看到过的喰种龟缩的地下隧道。 呃…… 这个世界…… 貌似好像和他经历过的差别有点大…… 金木纠结地盯着头上的石壁,浑然忘了刚刚夸下的海口。 他在心里默默嘀咕: 现在回去…… 会不会很丢面子啊? 第41章 东窗事发 第41章东窗事发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 可能是心里压着事,稍有动静,永近英良就醒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想着昨天在手机那头里接收到g关于金木研的调查讯息,然后在一个鲤鱼打滚中,打开抽屉,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刀。 库因克刀。 光是这一丁点体积,其昂贵程度就足以让大多数家庭望而却步。 因为库因克钢制成的武器,是除库因克之外唯一能伤到喰种的东西,在关系到自身性命时,就算是吝啬到一毛不拔的人也不敢讨价还价。 可即便如此,也是有价无市。 库因克钢,流通面极小。 甚至很多人都不清楚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种钢材。 “……所以金木那边也用不着说得太多……就当是普通刀具应该也没问题吧?” 否则对于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可以送出如此稀有的金属小刀,他还真的没有好的想法。 想到最近小伙伴的倒霉遭遇,永近英良就是哀叹连连。 怎么偏偏就是金木呢! 前脚刚送走一个紫发喰种,后脚又来一个白发喰种。 还一下子从s级跨越到ss级。 值得庆幸的就是目前这个白发喰种看起来还稍微有点持续发展的头脑,居然懂得把美味的食物圈养起来当诱饵。 ——否则他哪里坐得住早就在知晓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跑去好友身边保护起来了。 不过这样的安全也只是暂时而已。 哦对差点忘了还有那个叫月山习的紫发变态! 金木默默无闻的时候永近英良希望他能大受欢迎,没想到真被围追堵截了才发现那些捧场的竟然全都不是正常人。 是因为他在神社祈福的时候多嘴了几句吗…… 还是找个机会和金木说一说加g的事情吧。 永近英良骑着他的脚踏车,迎着太阳唱着歌笔直笔直地朝着金木的家里一路狂奔。 到了楼下迫不及待地把可怜的代步工具往地上一扔,随后便悄摸摸地打开门锁爬上二层。 “小金木~我进来咯~” 卧室被推开缝隙,永近英良蹑手蹑脚地走向床边,对着被拱做一座小山的床单就是一抽! 顿时失声。 “——怎么是你?!” 根本就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小兔钻入怀”的甜蜜戏码! 在卧室主人唯一床上躺在的赫然是一只q般蜈蚣模样的——抱!枕!布!偶! 当然,永近英良现在已经知道这家伙是自家好友金木研最近养的可爱宠物。 可这并不代表他这个时候就应该若无其事地把床单再盖回去啊! 说到底,本来该在床上待着的人此时此刻跑哪儿去了? 昨天兼职今天是有加班不成居然起得这么早…… 然而出乎意料,整个浴室里干燥得很,镜子上没有湿气,帕子捏着也没有出水,不像是早上出门有人洗漱过的迹象。 “不会是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有回来吧……” 在整个宿舍里都找过一遍后,永近英良回到卧室。 身后房门被关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直接看到楼外茂密的树荫,望着望着他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整个楼层里,为什么只有这个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 “吱吱!!” 百足的声音从窗台传来,永近英良连忙走过去一看。 然后,瞪大了双目。 这……这是…… 脚印? 从眼前延伸到墙外,很突兀地在墙壁与台子的交界处消失了。 就像是有人在平地直接跳上来的一样。 ……讲道理,这高度普通人类是绝对不行的!就算是跳高运动员也没有可能! 喰种? 一定是那个白发喰种!! 想是这么想。 但根据痕迹的长度可以推算出脚印的主人身高必定不会低于180cm,显然与报告上的白发喰种少年体型有着巨大差异。 金木啊…… 难道你又惹上了第三个喰种吗!!! 永近英良无语凝噎。 所以好友有可能是被抓走的? 不对…… 假若是金木迫不得已跟着离开,那出去的脚印势必会多出一个人来; 如果是被扛着走出去,脚印脏痕就不该与进来时一模一样,必定会更深一些,而抛出的沙尘堆也会更多一点。 一个人进来,又什么都没做就原路返回。 只能说明不速之客进屋后,所要找的东西没有找到。 这么一细想,昨天金木大概率真的是没有回来! 他连忙打开手机,号码拨出去后响了很久却是已经关机的状态。 “百足!你家主人昨晚是去了哪里你还有没有印象?” 哎呀哎呀所以他为什么会想着去问一只虫子…… 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傻事的永近英良,吐槽归吐槽却也没有别的询问对象,谁让现场目击者只有面前这么一个。 可话说回来就算百足真的知道些什么,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够从那一堆“吱吱吱”里听出点东西。 没有目击者,没有作案工具,甚至没有留下点蛛丝马迹。 作为侦探,眼前呈现的是绝无仅有的不利局面。 电脑主机的启动声,就是在这一筹莫展中被耳朵捕捉到的。 百足蜈蚣对于面前人类问完就算的行为发自内心的鄙夷藐视,它都把触角对足全部用上只为揭发昨天某个跳窗痴汉的原型了! 结果好不容易把那头斜分发型给捣鼓出来! 才发现人家根本没在看! 人干事儿? 憋着一股劲儿,按压开关的动作可以说是非常气愤了。 作为一只虫系宝可梦,百足蜈蚣当然不是电脑高手。 它甚至连手都没有根本无法敲击键盘。 但是它看过屏幕啊! 它跳上书桌,用触角在电脑屏幕上画个圈圈,将室内唯一一个人类的注意力锁定在其中一个文档里。 “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我打开?”就算是早就有所明悟对方不是普通昆虫的永近英良,也被这一板一眼给吓了一大跳。 这哪里是人性化,这根本就是人! 看什么看,大惊小怪。 永近英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心目中的小虫子光明正大地鄙视了无数遍,但是他耳朵没聋。 敲击在桌面的声音越发密集,不需要翻译永近英良也懂得这是催促着他快点打开。 恩…… 说实话,不经同意就随便翻动好友的私密空间挺让他心上犯难的。 可再怎么也比现在束手无策要强啊! 万一真的出了事关键点就在于他没看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只能在之后向金木请罪了tat。 然后永近英良就收拾起心情,屁颠屁颠地坐上凳子,以一种痛失亚军含恨夺冠的哀痛心态把鼠标符号移动到电脑上被重点画圈的文本文档。 点开。 《游戏王》链接—— 读后感:………… 《死神》链接—— 读后感:………… 《亚人》链接—— 读后感:…… 《寄生兽》链接—— 读后感:………… …………………… ………… …… “……全是小说啊……” 名字看起来不明觉厉,读后感看起来更不明觉厉。 大部分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作者名一栏更是画风清奇。 原著:高桥和希;同人再作:西川千里。 原著:久保带人;同人再作:西川千里。 ……………… …… 所以…… 原著在哪儿? 怎么就到同人文这一阶段了? 鼠标再往下划,书名渐渐消失,出现了一排电话号码。 “碰!” 百足蜈蚣示意停住。 触角在那排数字上戳了又戳,接着追逐起尾巴来在桌上形成一道不断的圆环形状。 在符号里,圆圈代表“正确”。 永近英良若有所思。 “难道这个号码的主人,就是金木兼职的联系人?” 回应他的是那颗大脑袋一个狠狠地点头。 “……嘟……嘟……嘟……”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号码不存在………”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号码不存在………”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号码不存在………” 冰冷的女音从手机那端循环往复,永近英良的心也跟着凉下半截。 捏着手机的力道无意识缩紧。 这下…… 恐怕是真的出事了。 他想。 而彼时的金木/研/佐佐木/琲世对于在永近英良面前的东窗事发是毫不知情的。 准确地说,是金木拿着月山习临走前留下的小型通讯器在微微发呆。 嘛…… 尽管是在他的冷漠拒绝下哭着一张脸离开的…… 也没办法啊。 虽然月山家的确有很多需要的食物……但同时也有暴露喰种身份的风险。 毕竟,与美食家对美食执着齐名的,还有对美食的过度挑剔。 忽然间暴饮暴食,怎么想都很可疑。 或许月山习也有着相同的顾虑,这一点上到也没让他烦恼太久。 「话说回来……还真的没想到这个地底世界会是这样的……」 听到琲世的惊叹,金木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他收起通讯器,目光漂移。 男的,女的,老人,小孩。 形形色色的人群从身边结伴着走过,琳琅满目的商铺小店分布在街道两旁,招牌上有些还闪着忽亮忽亮的霓虹灯。 一切和人类世界别无二致。 才从餐厅的高楼上跳下的时候,金木可谓是真的吓了一大跳。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地上世界。 可抬头一看,没错,这里的确是地底。 想不到,这个世界的喰种社会发展到现在竟然也形成了一个初级的社会生态。 虽然除开那所餐厅高楼外,整体风格破旧古老更像一个不大不小的郊野小镇。 但总归,是比上个世界的情况要好上千倍万倍。 如此一来……很多悲剧可能就不会再发生了吧…… 低头时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缕熟悉的气味,便是这个时候顺着微风从鼻尖轻轻飘过。 金木微愣,继而喜出望外。 这股气息!这股味道! 分明是…… 第42章 地下世界初闻 第42章地下世界初闻 故事开始于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一个人类与喰种相互厮杀永不结束的时代,人类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明媚的大地之上,而相比人类庞大数量而言相形见绌的喰种族群则只能龟缩在人群中求得夹缝中的生存。 死亡,死亡,死亡。 无法调和的矛盾使得死亡的阴影弥漫在每个人类、喰种的头上。 就是在类似的惨剧几乎是每天都在发生的日常里这柄达摩克利之剑忽然坠落。 世界末日悄然降临。 太阳被遮蔽,星空被隐藏,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 人类,并非地球的唯一主宰者。 喰种,并非地球的最强猎食者。 两者之上,还有更多的拥有超乎寻常力量的生物存在。 城市群连片倒塌,赫子残骸断裂得到处都是,贯穿了大半个地球的庞大毒虫释放出骇人的毒素化为只长着嘴巴的怪物肆意消灭着所有还存活着的生灵。 就是在这双方都处于生死存亡之际,“独眼之王”挺身而出。 在他的领导下昔日的仇敌联合成暂时的同盟。 最后毒虫被成功消灭。 天空恢复晴朗。 “独眼之王”更是以自身化作养分为喰种们开辟出一片新的天地。 从此,地上与地下。 人类与喰种相安无事,数万年。 摊开在桌上的绘本,被翻至最后一页。 故事,到此完结。 白嫩的小手放在简笔画上绘着眼睛的地方摩挲着,别着蝴蝶发卡的小女孩用清澈的眼神看着旁边的挽发女性。 “妈妈,这个传说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你现在喝的花液就是那位独眼之王遗留下的血肉孕育而成,所以才会每次进食前都会进行祈祷呀。” “那……为什么要叫他独眼呢?” 被问到的母亲有着与女孩一样的浅栗色头发,微微笑起来的模样温柔娴雅。 她张开嘴正要回答。 “请问……” 一道清澈柔和的嗓音从柜台传来。 “啊……不好意思客人,你要买点什么?” 女人连忙站起身来,带着怠慢的歉意朝声源处望去。 心下不由地怔在原地。 从她的视角来看,眼前的少年该如何形容呢。 没有杂色形如枯槁的白发,很容易让人联想起积雪之下腐朽的植物根茎;缺乏红润的皮肤白皙得过分,几乎要与贴身的白色衬衫融在一起分不出差别来,而外层看起来很是普通的黑色马甲也被那些惨白衬托得深不见底。 只有那双眼睛,微微发亮。 散发着温煦的光芒。 好像是在怀念着什么人似的。 凉子小姐。 心中念着说不出口的称呼,金木垂下眼睑收敛起不该有的情绪。 他知道,贸然过来打扰很不合适。 他不应该代替这个世界的金木研擅自与陌生喰种打起交道。 只是……在古董做服务生的那段时光、那些人,是支撑着他即使在黑暗中也不曾停止挣扎的动力之一——又是在一片陌生的环境里嗅到的这一丝熟悉气味,脚步不自觉地就…… 「对不起……」 金木是考虑到佐佐木不愿意出面,琲世不喜欢见血,研更是不用说了现在睡梦里都还在一抽一抽的,这才自告奋勇地“把重回地面”这个重任给担在身上。 没想到才刚起步就出了不小的岔子。 「我觉得……接下来的路程还是佐佐木你来比较合适?」 他怕又遇到类似的情况。 如果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是古董的诸位:芳村店长、四方先生、入见小姐,古间先生,还有董香…… 「用不着在意,总归是要找人了解情况的,谁都一样。」 对于金木的一时情难自禁佐佐木没有多言,本来他也是依仗着情感淡薄这一特性才能像现在这样淡漠平静,否则表现出来的结果也不会与金木差到哪里去。 毕竟,度过这些经历的金木研对他们来说都是自己。 「何况,我与研都是黑发,要想转移视线隐藏身份还是白发的你在喰种世界行动会更安全一点。」 「研现在怎么样?」 「老样子,琲世在安慰他,不用担心。」 注视着世界的中心,黑白发色的白衣青年把身着服务生装扮的黑发少年整个人抱了起来揽在怀里。 前些日子正面遭遇喰种都能急中生智,在没有他们的帮助下独立破除危机,几分钟前甚至可以在死亡临头之际除了睫毛上剧烈的颤抖外找不到一丝害怕到极点的证据。 却偏偏,发现自己是喰种的真相时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痛苦到即便是在醒不过来的睡梦里,也被围绕地近乎窒息。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暂时放下担忧,琲世抬起头问出从刚才就一直饱含的困惑。 「月山先生回去修复伤口之前递给我们小型通讯器,真的在这么远的距离内也可以发挥作用吗?」 音量控制地很小,同时轻拍后背的动作也愈发柔顺。 慈母。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单词的佐佐木不动声色地转移开视线。 留下的语气懒懒散散。 「谁知道呢……所以才要找共喰区多进食一些rc细胞,至少要等到回归地上世界后,再让研醒过来。」 顺便,还可以趁此机会窥探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暗面。 明后两天都是周末,出门之前也给英发了条兼职短信,就算被知道白天不在家也只会以为是加班导致。 不过…… 佐佐木端起杯子的手臂,微微一顿。 他是不是好像忘了什么? 金木的面前,照看店铺的女老板面露诧异。 “你说你要买眼罩?” 笛口凉子的家庭结构很简单。她开了个小商铺,以卖杂货为生,育有一女名为笛口雏实,在附近的小型私塾学习着基本的文字知识。 当然,以她的财力与人脉负担不起学费,但是她的丈夫却是一名诊所医师。 喰种里不乏很多自愈能力超强的同类,但大多数都是没有什么自愈能力,相比人类而言只是多了条赫子、眼睛有另一种颜色的类型——没有吃过人肉,也不曾进行共喰,仅依靠进食“花藤”生活就会变成这样。 所以他们夫妇俩在附近的名声还算比较出名。 这个孩子大约是受了伤才到这里寻求帮助。 难怪气色不怎么好,笛口凉子看得不忍。 她想起昨天丈夫叮嘱着放在店里的医用眼罩,本来是给一位打斗中伤了眼睛的年轻人使用的——说是今日会到这里来取,谁料中途情况紧急这会儿丈夫连人也从诊所里被带了去,原先留在这边的布置倒是落了下来。 却是正好合适了现在的情形。 “今天我这边恰好有一个先戴上将就着试试,下次买眼罩记得要去我丈夫的诊所那里呀,选择会更多些。” 凉子柔声道。 说着离开柜台去了里屋。 这一会儿,金木便瞧见了躲在阴影下的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雏实。 她看上去还算健康,穿着一身的淡黄棉袄显得身材细致娇小,正安静地坐在破旧小桌边,专心致志地看着一册由简笔画组成的故事绘本。 “每次爸爸工作回家,都会带些书给我呢。” 记忆里的音容笑貌浮现于脑海,想来那些画册也是这个世界的父亲给她带回来的吧。 父亲母亲都还健在,太好了小雏实。 那声音喟叹满足,带着无限的幸福与遐想应该是在祝福着什么,金木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就维持着进来的姿势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金木研,只是一段记忆残片。 没道理代替原主人行使暂住者不该有的权力。 倒是一旁的雏实端起花液饮入的时候,注意到了旁边的白发大哥哥,似乎是一动不动很久的样子。 于是她自作主张从壶里又倒了新的一杯,怯生生地递了过去。 “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大哥哥你要不要先坐一会儿?口渴的话这个给你喝。” “呃……谢谢。” 对于雏实的突然靠近,下定决心不能有过多牵扯的金木莫名地就心虚起来。 他有种在熟人面前隐藏自己身份的错觉。 ——明明人家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好吗。 自嘲着,金木接过杯子的动作很是僵硬,但也努力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异于一名普通客人。 倒影适时地从杯子中央浮现,里面是一汪澄澈的红水。 颜色很淡。 像是在清水里掉入一抹淡红颜料逐渐晕染,就会呈现出这样的色彩。 竟然不是咖啡。 不是说喰种除了人肉只能喝咖啡吗? 困惑的色彩爬上眼眸,他的注意力被这杯陌生的水饮给牵引了过去。 鼻尖凑近闻了闻。 流入心肺的气味平淡地犹如空气水泡,与鲜血该有的腥味相差甚远。 不过还是要尝过一口才知道。 唇瓣靠在杯口,啜饮一丝。 涌入舌苔的水流酸酸的、甜甜的。 的确不是血。 至少不是人类或者喰种的血。 金木有意再多询问几句,凉子小姐的声音从里屋里传了过来。 “让你久等了。” 她的手上拿着一支大众款式的普通眼罩。 颜色是毫无杂色的全黑。 比起人类世界的纯白显然更适合在灰暗的地底下佩戴。 走到少年面前,也没有谈价钱的问题笛口凉子将眼罩递了过去,示意他戴上试试。 “只是一些小物件,就当是交个朋友。” 其实是她在拨开里屋帘子的时候看到了那双鸽灰色眼睛里带着的一丝迷惘,而眼前的少年比起她的女儿也没有大多少岁,也许是因为爱屋及乌所以下意识地就想要帮助一把。 见右边的眼睛被眼罩稳稳当当地遮住了,也没出现松松垮垮的迹象,凉子露出了放心的神色,试探着询问道。 “你是最近才过来这一带吗?都没有见过你。如果有哪里遇到难处也许我能帮到一二。” 过去的影像重叠在一起让金木有些恍惚。 眨了眨眼,让那只名为“悸动”的小兔子回归平常。 “那个……能给我一份……地图吗?” 他挠挠脸颊,羞涩地问道。 没想到,还真的有。 虽然是很老旧的形式,连基本图标都不见几个,不过对于两眼抓瞎的金木而言已经是如虎添翼的程度了。 毕竟,他也真的只是需要一个面具而已。 依凉子小姐所言,整个所谓的八区会做这个行当的也就那么一家。 “请问有人吗?” 就像是没有听见室内的喧哗,金木敲门的动作是标准的三道轻击非常有礼貌。 忽的,拳打脚踢声骤然消弭,门后走来急急匆匆地拖鞋踏地。 “吱呀——” 门从里侧被打开。 一个瘦高男人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失声叫道。 “真的是你!” 突如其来的问候完全出乎白发少年的预料。 金木愣愣地维持着敲门的姿势,都忘了自己原本是要说什么了,他抿了抿唇,以十万分的注意力用没有被眼罩遮住的左眼在面前的陌生身影上来回巡视。 最后还是微蹙着眉,带着些歉意迟疑地吐出一句: “……我们认识?” 第43章 杉木 第43章杉木 “啪嗒——” 「会保护人类的喰种……」 从面具店外面到室内里面的几分钟功夫,佐佐木已经把几周前的小道相遇向醒来不久没有那段经历的金木叙述了一遍。 被发现是独眼喰种这一事实,要说有什么心里感想金木还真的不存在,应该地说是早就已经习惯了。 与之相比较还是对方在“金木研是人类”这一认知下所做出的保护行为引起了些许意外。 不同于他的半路出家,人家可是正宗的喰种出身。 竟然愿意为了一个人类而挺身而出。 仅凭这一点金木的杀意就没法太浓郁。 就算心里明白对方很有可能是整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他样貌和存在的人,不处理的话说不定会给研那边添麻烦…… 但是…… 「……我能说不是我吗?」 「恐怕不行……这个世界的喰种认人不靠脸靠气味。」 诶? 这不成狗了么?! 「金木快回呀!外面在问我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买个面具。” 无缝衔接。 幸亏琲世在一旁提点,否则金木就该装作耳朵不好使听不清地另起话题了。 视线转回到现实。 此时与他们在面具店相遇的喰种,不是别人正是杉木。 说完这句话后金木是暗自松口气的。 却不想,面前的人似乎因此而面露失望之色。 呃,他是说错了什么? 金木不明所以。 他把注意力放在店内的布置上。 见识过了呗先生的精致装潢眼前的装扮却是差了几分味道,好在金木来此的目的也很简单只是需要一个能盖的就行。 “免费送?” 白发少年诧异得很。 凉子小姐就算了毕竟她心地那么善良,况且眼罩的确也不是太昂贵的东西,怎么到这儿连面具店老板都把自己赖以生存的商品也给免费大清仓了? “要不是那家伙在这儿拦着,早几小时我就离开了!”面具店老板操着一腔卷舌口音,宽平的脸上沾满了瀑布般的汗水,焦虑情绪展露无疑:“这些东西反正也带不走你随便拿一个就行!” “不准走!!” “钱都退给你了还要怎么样啊!” 这话出口得语气,那是一个恨铁不成钢。 “八区花藤已经凋谢枯萎就剩最后的二分之一了!现在哪个喰种不是往其他区域跑?难道还等着这里变成1区、3区那样地狱之后沦为其他人的盘中餐吗?!” 花藤?凋谢? 这些都是什么名词? 植物和共喰有关系吗? 金木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那个……请问……” 他正想请教,面具店老板却是早已借着说话的功夫整个人挪到了店铺门口。 到底是见多识广老油条一个。 就是在这短短几句问候的表情动作里便察觉到面前的两人似乎似曾相识,而且前者对后者敬重有佳。 证据便是几分钟前还暴躁狂怒恶语相向,露出甲赫威胁的年轻分子在这第二位客人进店后竟然偃旗息鼓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你要真想定制一个面具,我建议你赶紧启程去7区,呗先生就在那里!” 话音未落便一个转身,出了房门后便立刻如鱼落水一般地溜之大吉。 抓都抓不住。 「呗先生?」 金木略微沉思。 是他认识的那个呗先生吗? 可这7区……好像不是呗先生的地盘啊? 「这个世界的分区与上辈子差别很大,只有12个大区。」 琲世接收到了金木的疑惑,遂解释道。 「这点从地图上应该也看得出来吧。」 佐佐木觉得没什么好聊的,比起这个还是另一件事更值得确认。 「既然面具的获取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的共喰地点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再看看……」 金木再次打开身上唯一的地图。 “那个……你现在……还饿吗?” 而就在这时,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杉木的声音姗姗来迟。 “…………” 乍听之下,心里顿时有点发颤。 毕竟离他吃完餐厅食物的时间到现在也不过才一个多小时而已。 有种……被斥责明明都吃了这么多怎么还想再吃的感觉。 「我们什么时候暴露了这一面?」 金木尴尬。 「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一面了?」 佐佐木不解。 「呃……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的确是大胃王啊……」 琲世提醒。 维持附身状态,想要做到这一点身体现在需要摄入大量的rc细胞才行。 而下意识按着肚子不撒手的行为怎么看也不是吃饱喝足的样子。 也难怪人家会误会。 不过实际上来讲也差不到哪里去,毕竟不管是摄取所需,还是饥饿所累,最后都是要靠进食来满足的。 可问题就在于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哪里是共喰的好地方。 「你们的意见是?」 「随意。」 「……不反对。」 与另外两个自己达成共识,控制身体的金木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转身询问的时候表情上已经看不出半点羞涩的痕迹,扬起的笑容落落大方。 “……只是稍微有点不怎么饱……不好意思,请问你有什么去处可以推荐吗…?” * 路旁石壁上莹莹蓝光齐齐倒向北方,引擎声从窄道中间呼啸而过。 与旁边众多行人车辆逆向行驶的两人,无疑成为道路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很难想象,在大多数人类并未踏足的地底世界,发生的日常生活居然与地上世界相差无几。 到现在金木还记得自己刚刚看见座下这辆摩托车的时候,是何等的卧槽心情。 吃着花藤,骑着小车,住着平房。 这和人类社会的边缘小镇有什么区别? 除了天空中的磐石,除了周围的发光真菌,除了光线很是暗淡之外。 但这对于喰种的视力而言并不会有任何不良影响。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世界,那么为何还会有所谓的共喰场? 询问之后,他记得杉木是这样说的。 花藤的枯萎至消逝使得1区、3区的喰种们拖家带口地涌入其他区域,剩下还没有走的只能苟且偷生到最后走向共喰一途。 虽然喰种的肉不怎么好吃但起码能填饱肚子,而且还能顺便增强实力。 可能就因为如此,反倒是引来了其他比如10区等盛行共喰的强大喰种慕名而来,隔一段时间就会过去一趟抓住实力较强的几个猎物吞食其赫包,久而久之形成了众所周知的共喰区。 “现在八区也快要差不多,上层那些当然没所谓了他们可是吃人肉的……” “听闻2区的管理组织,好像是叫安定区……大家都说那里的首领对实力弱小的喰种没有歧视,所以很多人都想过去碰碰运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金木总觉得前面开车的杉木向他介绍喰种常识的热情劲儿非比寻常,很多根本没有问起的话题也被一五一十地科普了大概。 比如说关于地下世界与地上世界的通道口。 地下区域通往地上人类世界通道并不是完全一致。 刚刚离开的八区,它的通道就位于那座喰种餐厅内部,一般喰种无法进入,要想去地面只能选择绕远路从旁边的七区或者九区。 而1区、3区通道口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但正因为完好无损反倒成为了一处绝佳的埋伏地点,附近区域可以说是最容易被攻击的范围。 想要进入人类社会的喰种都是惜命的,所以必须想法设法转向2区的入口。 因此被追杀的时候长居在3区的杉木才会在2区附近的人类社会里,继而与传说中的独眼喰种相遇。 一谈到当时的情形,褐色圆眼里便是遮都遮不住地痴迷与狂喜,忽闪忽闪亮晶晶的模样仿佛是让金木看见了第二个月山习。 尤其……是看见这家伙也是甲赫的时候。 “附近的地层土质固着得非常牢,还好我的赫子够硬嘿嘿。” 杉木把上面的重物挪开,用甲赫尖端从地面上撬开一层木板来露出了里面的方形入口。 两人是在一处街道旁下车的,随后便通过几条左拐右拐的狭窄长道后来到这处堆积着各种金属箱子的小角落。 “前方的终点就是我在3区的秘密基地,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地方!!” 他选得地方很隐蔽,当初挖出来口来再进行改道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 可惜逃生的秘密太过重要,杉木没有办法向别人显摆总有种憋着一股气的感觉,这回可算是逮着倾诉对象,于是杉木把隧道里各种各样小细节小机关说得是要多详细有多详细,担心金木没听懂还手把手地指给他看。 “……我有些糊涂……” 隧道的主人说得那个叫眉飞色舞。 他是不是忘记了两人只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斟酌了措辞后,金木尽量撇去了语气中的困扰成分。 “这不是杉木先生安身立命的重要秘密么?没有必要解释得这么详细吧……” “……就……万一呢?万一需要用到的事儿说不准嘛……”结巴解释的杉木神色慌慌张张得,他的手在头顶上四处摸索,忽然像是找到了救命丹丸似地大叫出声:“就是这里!我们到啦!” 随着外面稍浅点的暗色挤入,盖子被掀开。 两边的气压被打破平衡,外部的气流带着沙尘一股脑地涌入地窖口。 金木刚准备抬起手臂,深蓝色的盾牌就在这一瞬间挡在身前,为他拦下所有的尘埃。 而迎面被烟气完全笼罩的杉木,则被呛得连连咳嗽。 “谢……谢谢……?” 反应过来后金木无疑是愣在了原地。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过会被这样无微不至地保护。 这不应该是电视剧里女主角的待遇么? 第44章 共喰场 第44章共喰场 虽然是这么想但金木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毕竟,怎么样也是别人的一番好意。 从隧道口里上去以后,杉木继续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甲赫被强力挥舞着将沿途尖状带刺的物体扫到一边硬是开辟出一条没有阻碍物的临时小道。 为什么说是临时,因为两人走过之后道路很快便被风吹过,不多久又再一次被各种石灰与废弃物覆盖上一层。 显然,比起清扫一条路出来,直接在上面走才更符合争分夺秒的共喰区效率。 作为能活到现在的原住民,金木不相信杉木会犯这种错误。 那么就只有一个理由了,因为同行之人多了一个他。 为什么? 从最开始金木就有奇怪的感觉。 作为只是有过两面之缘的陌生人,对方殷勤得过份了。 但要说是有所求的话,却也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除了刚一见面就报出自己姓名以外,杉木先生就没有再把话题聊到个人信息方面去。 以至于到目前为止他连代词都没被叫过,每次杉木都是直接用祈使句开头。 到最后都逼得金木主动给了个可以被称呼的代号——眼罩。 “金木研”是研在人类社会使用的唯一标志;“佐佐木琲世”代表g的那段过去虽然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但也不好在喰种世界里提起;思来想去还是沿用从前使用在喰种世界的代号比较合适。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别的他也懒得想。 可就是这个仿佛是就着形象随意捏造的名字,说出口来也让眼前的男性喰种高兴得手舞足蹈。 果然很莫名其妙啊。 “小心一点,这里的垃圾很容易就踩到。” 随着两人的逐渐深入,堆积的杂物也越来越多,破损的村落建筑一所挨着一所,保存地最为完好的建筑便是两人面前的塔身,然而走到另一面才发现其实也只剩下地基与新墙——几乎要和上面生长出的真菌融合在一起,差点看不出来原来的到底是什么。 “在3区的花藤还没有枯萎的时候,收集到的花液藤果都会被统一放置在这里,需要的人家就拿着特地为花藤发行的粮票过来排队领取,有些人啊不喜欢排队总是……” 说着说着男人气愤地直跺起脚。 但金木却从圆状的黝褐色眼眸里看到了开心,也瞥见了落寞。 他知道,那是在怀念着过去的美好时光。 巧舌如簧在这种时候是多余的,无声倾听才是诉说者最好的安慰。 说起来……这里真的实行共喰? 他慢慢走着思绪渐渐变得飘忽起来。 总觉得附近喰种少得可怜。 一路走来除了刚开始在隧道中钻出的老鼠,就遇见了几个零星的喰种,而且是还没来得及看到就转头跑掉的类型。 这让原本将这里脑补成走几步就会看到血流惨案的金木觉得很不可思议。 “再前面一点,就是3区的中心地带了……” 崩裂的匾额、破碎的瓦片,断壁残垣一直连绵到地平线上。 说着说着杉木停下来,脸上露出些许难堪的神色:“对不起我实力弱小不太够之前都没怎么敢进去,那个……请允许我现在……” 为你先行探查收集信息。 不过他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一只苍白的手掌落在他眼前,里面躺着几张硬币与纸币。 “是我该说对不起,身上就只有这些报酬……希望你能收下。” 金木在逛街的时候进入店铺探查过,人类世界的通信货币地底世界有些店铺也会接收,正好可以用。 当然除了这个他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做回报就是了。 “非常谢谢你,接下来我自己走就好。” “我……!” 杉木想哭。 他想说他希望可以一直跟在少年身边。 可是他实力又弱、背景又差,几个地痞的小聪明也完全上不了台面。 根本无法厚着脸皮说出口。 已经走在前面的金木自然是不可能知道杉木的沮丧。 他现在有些焦虑。 到了这里后,陆陆续续地有窥探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无一例外地是落脚在他——的白发上。 显然,白色在这片黑暗之中就是一盏耀眼的指明灯。 而金木一向不喜欢受人关注。 他下意识地伸向背后想要抓住兜帽覆盖上去,可惜事与愿违,现在着身的服务生装束并没有这个附带的物件能够提供遮掩。 ……好难受。 迫不得已,金木只得按压住内心的波动至少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其实要想撞见合适的共喰对象这样的状态反而会更好吧。 不仅有甜美的气息作为指引路牌,就连视力不怎么好的喰种也给顺带照顾到了。 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但是,这个世界又一次突破了金木的认知。 在这里,美味的香气并不单单是进食的信号,还有可能是致命的诱饵。 或躲藏或隐蔽的喰种们蠢蠢欲动着,却没有谁愿意去做这第一只出头鸟而为他人作嫁衣。 “是人类……还是喰种……?” “这种香气……如果是喰种有那么强大的实力跑这里来做什么?” “人类才更奇怪吧!地下世界的人类不都是餐……” “说不定就是从里面逃出来的……!” “可能吗可能吗?我这辈子都没有吃过人类的肉……” “好想吃!!!” ……………… …… 你们说归说,倒是过来啊! 没有人看出来那张面目表情的冷淡脸色下是怎么样的抓狂内心。 金木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还有需要自己主动挑衅的那一天。 以前经历的共喰场地,哪个不是他一下场就有各种自视甚高的喰种围攻过来的? 是他这辈子血肉的吸引力下降了吗?! 好在,事实证明,这只是他的错觉。 就在金木等了半天决定主动出击时候,掩体周围蚊子般的窃窃私语终于被一道震耳欲聋的低吼嗓门彻底终结。 挡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名肌肉横生的壮硕男性,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再配上那双闪烁着残忍凶恶的红眸,宛如一头嗜血的野兽。 ——终于来了。 面对此情此景金木差点留下感动的泪水。 这才是他一路上规划已久的剧情发展。 什么摩托车啊,地下隧道啊,荒野探秘啥的。 共喰需要这些东西吗?! “不知道是不是像闻着那样好吃……” 这样说着的喰种表情沉醉贪婪,探出鲜红的舌头,仿佛已经在品味着鼻尖上闻到的芬芳。 他已经无法满足空虚的想象了! 他现在就想要那些鲜美的血香真正地流入喉咙吞进胃囊! 口中黏液横生,背部尾椎骨的肌肉裂开,一条硕大的尾巴破体而出——是尾赫。 “如此美味的食物就该让我来——!” “恩,的确是该让我来呢。” 好像是一滴热油顺着饱满的肉丝纹路慢慢滑下,接近尾部的赫包弥散出的气味分子粘粘在他的鼻腔内仿佛在脑海里是发出了滋滋得声响。 是烤肉的味道啊…… 肯定很好吃。 强风袭来立刻退后一步,少年几个闪身,便让尾赫的攻击残影接二连三地落了个空。 “不可能!” 率先进攻的喰种大惊失色。 自己的赫子颜色极深,在3区光线暗淡的环境里即便是同类都一时之间都分辨不出攻击路线。 一个人类怎么会躲避得如此轻松?! 他气得虎吼一声。 尾赫高高抬起狠狠地一个下劈,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的白发人类消失在原地。 接着,寒毛竖起,上空有破风声一闪而逝。 然后他就看到一只拳头黑影在自己眼前从小变大,干脆利落地打在了脸上。 硕大一坨肉块倒飞出去,地上沙面被震得烟尘四起。 好弱…… 一击得手的金木没有来得及高兴。 正相反,他露出了茫然的眼神。 在喰种餐厅的时候其实就有所感觉了,这里的喰种与前世相比要弱小很多。 喰种中的贵族金木可以理解为有财权傍身用不着太大的武力。 可是3区呢? 据杉木先生所说,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是布满互相蚕食提升实力的混乱之地。 战斗解决地如此快速,甚至他连赫子都没来得及用出来,这在上个世界那是想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能被这种家伙共喰的……那得弱到什么程度啊? 莫非是和凉子小姐与雏实那样,只是单纯地拥有赫子? 「3区花藤枯萎凋谢,剩下的只能共喰苟延残喘。」 再次想起这句话,金木有些不是滋味。 和前世不一样,这里进行共喰的喰种在十八年前大部分很有可能都曾经拥有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甚至可以说就是被抛弃下的那部分底层市民。 这样的话……他能够心安理得地肆意捕杀以此满足自己吗? 值得庆幸得是,重新站起并呼朋唤友聚拢过来的尾赫喰种及其同伴显然不在迫不得已之列,肌肉横生的脸上呈现出的狰狞咧笑,夸张变态地让人恶心。 金木垂下眼睑,黑色指甲游走在纯白的发丝间隙里,最后一次确认眼罩的情况 “既然你们想要吃我,那么被我反过来吞食掉也是没办法的吧……” 几缕摇曳的红线在灰暗的空间中跃动闪耀,这是后腰处的第二心脏在聚集起流动的rc细胞,它们催生着他外露的左眼慢慢收缩黑色翻转而出。 太阳,冉冉而升。 “啪——哗啦!!” 而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浩海无垠空旷寂寥的海平面上骤然掀起了一片巨大的白色浪花。 远远地瞧着,落下的水花便成了一团团遮天蔽日的浓雾,它们波涛汹涌带着恐怖的能量奔袭而来,像是泰山压顶的沙尘暴,又宛如摧枯拉朽的龙卷风。 然而尽管有着自然灾害相似的情形,与之相匹的浩大声势却是仿佛被谁静音了一般变得无声无息。 万籁寂静前行与山呼海啸的情景形成了剧烈的反差,不禁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可惜,琲世却是分不出多余的心思来害怕或者恐惧应该说光是震惊与疑惑,就已经是竭尽所能。 因为眼前的发生的这一切,真的太过匪夷所思。 “……怎么回事……”大惊失色之余他连忙转头询问:“以前的精神识海里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虽然这么回答没问题,但佐佐木也不想费那点力气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手指捧着咖啡杯略作思考了会儿,他拉长了音调。 “大约……今天是吃坏了肚子?” 端正的坐姿、严肃的语气无一不是在证明——他不是在开玩笑。 对此琲世只想说: 喰种没有这种设定吧!! 第45章 迷雾 第45章迷雾 “喰种没有这个设定吧?!” 琲世震惊到失声。 没等佐佐木有所反应,只听见地平线外传来几声巨响。 千重海浪拍岸而起。 撞击在坚硬难催的表面上激起白雾滚滚,大块的蓝色海水由此被阻拦,摔在海面上落得粉身碎骨。 那是红色的鸟居,一层又一层,屹立在海平面之上。 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 就像是依附于神社的无尽长廊。 简单,又不失庄严。 “…………?” ——当金木眼前一花过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荡漾开来的水面波纹映照出他此刻的容貌。 那头杂乱枯朽的苍白发色,再搭配上破碎的白衫黑裤让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一秒颓废了许多。 叮当叮当。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再是一身黑白间色服务生的学生打扮,取而代之的是在记忆深处扎入根茎,似乎在可见的未来也永远不会磨灭的锁链囚服。 这里是……精神世界? 他忽然有所明悟,继而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rc细胞已经消耗到必须解除附身状态的程度了? 佐佐木怎么没有提前通知……! “我们似乎是吃坏了肚子。” 哈? 望向声源处,金木一脸懵逼。 喰种有这种烦恼吗? “哎呀也不是这么个意思……就……” 那双眸子里的不明所以,使得琲世不自觉地拧紧了眉头。 ——这种想说又找不到合适措词的感觉难受得他抓耳挠腮。 “不知道怎么回事,精神识海本来很平静的,在你进食的这段时间里莫名其妙就爆发出很多条巨水浪花……佐佐木说他总觉得心绪不宁执意要去海底探查……” 渐渐地,声音缓缓低落下去。 “……结果这些突然出现的红色鸟居都待在海平面好久了……他也还没有回来……” 金木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想起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只能最后抱得一丝希望地问道。 “那现在掌控身体的是……?” 然后,便看见了琲世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是研……” ………… 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 而对于月山习来说,此刻无疑是最完美的瞬间! 控制不住地捂住喉咙,激动地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他刚刚执行完金木君的关怀等待着伤口修复好了后才追寻着气味姗姗来迟。 没曾想——! 竟能目睹到此番凌驾于发现新星之上的绝世美味! 那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该如何去形容才能体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 黑与白的纯粹空间里,那一抹灼眼的鲜红不就是沉睡巨龙上点缀出灵魂的那一只眼眸吗?! “啊啊!!这份浓郁香醇的气息,这份纯粹的善恶碰撞,这份天使与恶魔的交汇——!我该如何形容!我该如何品味——!” 心跳每秒钟都在加速,他快要呼吸不过来如同哮喘病人一样不住地喘息,赫眼不受控制地抽搐鼓动。 充斥着视网膜的红色就是那长长的红毯,尽头之处骸骨之上便是那孤独的王座。 他就静静地看着座下凭空堆起的装饰物越来越高,痴迷地望着顶层由单薄的黑马甲勾勒出的瘦削却富有爆发力的美丽身形。 那是纯洁无垢的黑山羊之卵。 借由大量的rc细胞,将原有的赫子形状扭曲变异。 新的赫子凝结重组形成了无数条带有红眼的树枝怪形,则是来自另一个次元的乖张恐怖。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月山习可以认出它们。 那是——「龙」。 虽然体积缩小了,但胃口却没有因此减弱分毫。 属于人类的恬淡气息随着对进食的渴望而悄悄转变。 食物,食物,这里有食物。 腥臭难闻的喰种气味里,这缕悠然浮现的摄人馨香便是那黑暗的火光,引得无数飞蛾前仆后继。 又有几个喰种嗅着美味找了过来,眼神里只有迷离与贪婪,他们仿佛是没有看见被堆至尸山的同类残骸,只是遵循着欲望操控着四肢向着看不见的血盆大口缓缓迈进。 一具、两具、三具…… 血沫在土地上缓缓流动,推着那些被震成碎屑的颗粒尘埃,向着两侧的低处移去渐渐地积出几个圆棋子差不多的小血谭。 甜美的香气越来越浓,所构成的诱惑也越来越无法抵抗。 滑落进胃部的血肉让黑发少年食不知味,兴奋地重复着咀嚼和吞咽两个动作。 “金木君金木君……” 流入耳边的熟悉呼唤由浅至深,是天空中的风铃轻轻晃动将血色的迷雾逐渐削减至消散使得意识得以慢慢回归。 金木研怔愣了好一段时间,才从鼻尖里醉人的香气里清醒过来。 “……不……我……” 他抖着手抚上自己染血的唇瓣,脑子里一片空白。 黑色发丝被晕染上腥红。 原本的衣物也早已被红液浸湿到分不清最初的颜色。 收拢狰狞赫子后的少年安静淡雅,但那由血海尸山铸就的壮丽京观却彰显出了其邪恶的本质。 他就坐在地狱的顶端,向世人宣誓着恐怖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恶魔,却噙下了帘珠般的血泪。 红得惊心动魄。 无疑,美食家被蛊惑了。 迈开了步伐。 光亮的鞋面连同布料昂贵的裤脚立刻沾染上污迹,但是他依旧气度不凡速度不减。 怎么胆敢耽搁下去? 少年就在那里,蜷缩着身体。 颤抖着、流泪着。 稚嫩的主人此刻所强烈需要的,正是他的安抚。 “金木君……” 因泪水而润湿的下巴被轻轻带起,映射在异色瞳孔中的正是名为“月山习”的紫发喰种。 ——那双与他左眼相似的黑底红瞳蕴含的心疼与怜惜满溢而出。 酸胀的眼眶里,再次渗透出晶莹液体。 “月山先生……” 他颤颤巍巍地,终于叫出了声来。 随着沙哑的嗓音清澈的水珠无声落下,一只修长白皙的指腹轻轻接住了它。 随后降临在金木研身边的便是熟悉的气味与拥抱。 非常,温暖。 眼皮耷拉了几下,困倦地缓缓闭上。 精神世界,天幕上的影像也随之由亮变暗逐渐消失。 琲世松口气。 旁边的白发少年身高要稍矮一些,这让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便映射出了看似冷淡的表面下微抿的唇缝里隐藏着的波涛汹涌。 心下了然的同时不由地安慰道。 “有月山先生在贴身照顾,研一定不会有事的……” 金木听了却是双目无神只想自闭。 就因为是月山习所以他才!会!担!心!啊! 没错,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个世界的美食家出乎意料地作风良好品质兼优,但那家伙也依然是在心有所属的前提下对他发出了“希望永远在一起”的衣冠禽兽! 怎么看都不靠谱! 他不明白琲世凭什么可以这么信心满满。 难道是在这个月山先生身上发现了别的蛛丝马迹不成? “不是这么回事啦。”揉着黑白色的卷发,琲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稍稍咳嗽了一下,把上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与月山习这个人的相遇片段一五一十地描述了遍。 静静地听完后,金木微微愣神。 在那漫天雪花的夜晚,他担心过雏实,担心过万丈先生……却唯独漏了一直陪伴帮助的紫发喰种。 月山先生是骄傲的人,再美味的珍馐一旦失去生气也终归是一具腐朽沉尸,热烈又凉薄的美食家自然会果断弃之敝履,将这场短暂的游戏抛之脑后。 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颓废? 绝食? ……这还是他认识的月山习吗…… “也许就是这份心意让我对所有的月山先生都有天然的好感,毕竟他等了这么久……”琲世停了停,若有所思地补充一句:“虽然这份诚心其实应该算是对你的……?” 话音刚落,金木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我们不是一回事么……” 为什么他要莫名其妙背上这口名为渣男的黑锅。 突来的涟漪起伏声,就在此时从平静的湖面上荡漾开来,宛若盛放的花瓣一圈又一圈。 只听到一声轻响,从底下浮出一圈乌黑的发旋,就在跃出的水花与微风接触的瞬间,乍现一张冷峻的容貌自水帘幕里破声而出。 “我想我们是搞错了。” 坠入冰窖的刺骨阴冷随着与空气的接触面越来越广而逐渐消退,不得不说这次突如其来的变动让佐佐木第一次意识到精神世界原来也会有温度概念的存在。 同时,也让他对自身的人格分裂有了进一步地认识。 “也就是说……没有觉醒的人格里除了天上的卵以外其实在海里面还有一个?” 海啸平息,深海消失。 除了鸟居周围的水面依旧深不可测,其他被淹没的土地上再次绽放出妖艳的彼岸花海,简单的咖啡桌也一如往常地伫立在花丛内部。 只是陪伴着它的两个椅子,现在多出了一个。 而桌上的咖啡,也变成了三杯。 “难不成……在那里的是利世小姐……?” 顺着琲世的思路思索了几秒,这便是金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原因嘛,自然是因为他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受到深藏在赫包里的意识体强烈干扰,而他的赫包,正是由利世小姐移植过来的。 依佐佐木所言,这个世界的金木研的确是普通人类,在没有上辈子的移植手术的干预下突然变成的喰种。 也许这里面有他们苏醒的一部分原因? 既然都亲自经历重生了,喰种体质也跟着带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而对于金木的猜测,佐佐木则是淡定地端起杯子来,抿下一口。 “不知道。” 他这么说着。 立即引来旁边两人关照的注目礼。 “你认真的?” 琲世不敢相信。 亲口说出海底里藏有最后一个人格的不就是佐佐木自己?! 难道不是见过之后才得出的结论吗?! 一旁的金木倒是冷静许多,成长环境的不同造成了他比之琲世相对内向的性格特征,历经劫难之后更是极度内敛。 而佐佐木,又把这个特性再次发扬光大,彻底演变成了三无面瘫。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认为我大概是进入了某个人的梦境里面。”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吐露的内容是有多么的不可思议,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平平无奇到本来该是惊诧的琲世与金木,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应才算正常。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的停滞状态。 最后还是金木顺从地越过这道坎坷,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情将话题继续开展下去。 “……是有什么说法么?” 喂喂喂!为什么连你也可以这么淡然! 还处于震惊之中的琲世忽然之间就发现三人之中就剩自己还没有接受这个神乎其神的诡异设定了! 他在心里哀叹: 你们放弃治疗要不要这么快! “这里是精神意识……虽然我们可以思考但本质上也是属于潜意识的范畴,因此出现梦中梦的情况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是这么安慰,但金木也是根据结论设想出原因罢了,具体情况还是要看在那场梦境里究竟发现了什么。 这一点,佐佐木也是同样的意见。 “说来话长,不如……你们自己看?” 天幕扭转,投射出虚拟影像。 伴随着海水的哗啦声逐渐减小,屏幕由亮变暗缓缓渐至深海。 无光、无声、无形、无色。 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极为安静,忽而加入了一道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那是一个粉粉嫩嫩的小男孩。 逐渐拉近的距离让琲世与金木得以看清他的容貌。 那是……他们自己。 孩童时期的,金木研。 第46章 梦魇 第46章梦魇 浸染在皮肤表层的温度蓦地由冷转热。 前一秒还被寒冷包围的佐佐木骤然惊觉,自己此刻竟然是站在了一处荒无人烟的狭窄街道上。 胸腔内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得打着响亮的鼓点,他察觉前方有谁在靠近。 来人的年纪约有4、5岁,梳得整整齐齐的乌黑短发稳稳地趴在他的头顶上,反应出如同主人一样的懂事与乖巧。 正一步一个脚印,背着双肩包从黑衣青年身边慢慢走过。 如此近的距离足以让佐佐木看清他的容貌。 那是……他自己。 孩童时期的,金木研。 ——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佐佐木很早就知道,这辈子的金木研是前世精神分裂后的产物。 由于记忆是承袭了前世的缘故,所以即便是年级最小的研也已经年满十八。 然而人类婴儿脑部发育严重滞后,一旦接收到成量的记忆与情感将会让自己命途堪忧,因此情感缺乏的他代替着度过了婴儿到孩童的阶段生活——由此完成过渡。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现在的精神世界,是不可能拥有孩童时期意识体的! 但是,眼前的情况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跟随在后的脚步第一次显露焦躁的情绪。 可无论怎样加快步伐,最后双脚甚至奔跑了起来,两人的间隔都始终没有拉近。 距离就这么僵持着,直到一声急刹车在空气中扬起尘埃。 男孩被撞倒在地。 凭借喰种锐利的眼睛,佐佐木也只能看见肇事车辆凭空消失于原地后留下的些许残影。 以及,明明被正面撞击却毫发无伤的……金木研。 他擦擦圆圆的眼角处掉出的泪水,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到底是……! 带着疑惑与不解,佐佐木目睹着小时候的自己被水淹、被球砸、被绊倒的整个过程,而且凶手们无一例外都如同最开始的汽车一样出现地莫名又消失地突兀。 仿佛是周身全部的恶意以具象化的姿态向着黑发男孩怒吼发泄。 缥缈的淡白烟尘,在这无尽的困锁中从四面八方游走而出,一缕接着一缕。 天色由黑变白。 结束了? 就当他这么以为的时候,茫茫迷雾被一束阳光破了开来。 刺眼的光线过后,身上传来一阵温暖。 是太阳的光辉,照耀大地。 显然,他没有回到最初的那片大海。 也就说,这场幻境还远没有完结。 带着探索地意图,佐佐木环顾四周。 街道两旁的建筑群没有任何变化,不过…… 小时候的自己去哪儿了? 这个疑惑刚浮上心头,视角的余光便察觉到耸立的高楼阳台上一处阴影突然弯曲了折痕。 佐佐木眯起眼睛仰头望去。 ——正是在寻找着的小男孩。 站在高台边上,迎着风摇摇欲坠。 似乎是感应到了周边墙上刺目的眼镜光斑,男孩微微弯起了眼眸,向着光线反射来的方向笑了笑。 然后,纵身跃下。 唇角还维持着细小的弧度,娇小的身躯就静静地躺在地上被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小花丛簇拥其中,仿佛睡得正香。 只是,腹部的黑色窟窿,黑的可怖。 依稀间,那片深渊中露出了几根白丝。 几秒中内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原来,那竟是头发! 接着是颈项、胸膛、手臂、大腿直至脚踝。 从那腹腔之中钻出的,赫然是另一个白发男孩。 分毫不差的身形,一模一样的容貌。 唯一的区别,便是白发男孩左边的眼睛红得发亮黑得发紫。 有那么一刻钟,佐佐木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骤停了。 人类的金木研自杀… 孕育出喰种的金木研…… 之后喰种的金木研吃掉原来的人类金木研……? 简直……就是在隐喻着他上辈子的某些经历。 在青铜树被折磨殆尽的时候,金木研正是舍弃了人类部分,转而接受了自己为喰种的事实。 难道说这就是这场幻境的目的? 是有人想要向他传达一些信息? 佐佐木想要靠得更近些,镜头却再次一转。 这回呈现在面前的是一排排绵延到天边的白色墓陵。 纯粹的白色甚至延续到遥远的地平线,仿佛无穷无尽。 他微微愣神。 墓陵的布局隐隐透出一股曾经来过的错觉,看起来……很像g的陵墓园。 压抑着不安,佐佐木沿着中间小道,一步一步。 距离圆心点逐渐拉近,他注意到墓碑上的字体也从无到有,由浅至深。 渐渐地,也能够念得出几笔刻印着的墓碑名字。 亚门钢太郎、真户晓、有马贵将…… 芳村艾特、月山习…… 永近英良…… 啪嗒。 脚步停在了中间的一处墓碑前。 白发男孩正在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地上并微微鞠躬。 做完这些后他似乎才察觉到身后多出了人,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上带着惊讶。 “啊……活人。” 男孩这么说道。 而这,也是佐佐木第一次在这场幻境里得到明确的语音回应。 是幕后主人打算要摊牌了? 却见眼前人话音未落便砰然消散,化作点点红光随风而逝。 一株盛放的彼岸花,从虚空中坠落,挂在了墓碑顶端。 源自彼岸花的鲜红花液依势流出顺着白色的碑身蜿蜒流淌,宛若一盆污浊的混血将纯洁染上一层肮脏污秽。 <金木研> 镶刻在上面的三个字迹也被多痕鲜血印迹切碎成一块一块。 而结实的墓碑,似乎也在血水的浸泡下越来越软。 慢慢地,它融化了,逐渐靠近着人形的样子。 该不会是……! 呈现的结果证实了佐佐木的匪夷所思,墓碑最终化为了——约莫4、5岁的黑发男孩。 他的眼角圆圆的,显得清澈又可爱。 男孩没有注意到旁边一身制服的黑发青年,第一个动作便是怯懦地抖了抖双肩包,随后便朝着墓陵外围,也就是佐佐木来时的路口走去。 景色就在这路途之中扭曲重组。 一回神,佐佐木发现自己再次站在了荒芜的大街上。 天色暗淡。 有脚步声啪嗒啪嗒。 黑发男孩背着书包从身边慢慢走过。 “吱……吱……嘣!” 刹车声如期而至。 随着明媚的阳光再一次驱散迷雾。 佐佐木意识到,幻境中的一切又开始了新的轮回。 无数的伤痛被黑发孩童强迫性地忽视着;身而为人的存在被喰种的自身残忍地吞噬着;一望无际的墓陵上篆刻着的名字们是那样熟悉又如此陌生。 与其说是幻境,更像是一场永世沉沦无法苏醒的梦魇。 “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 随着天幕上的图景逐渐消散,佐佐木顺手给自己添了一杯新的浓香咖啡。 这也就是在精神意识里了。 如果换作在现实世界,估摸着讲完这一通,非得吃几片润喉糖才算能过得去。 恩……喰种好像是不需要的? 虽然大概率是心里作用,佐佐木还是觉得喉咙有些干燥。 就算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但是比起做一个喰种,果然他还是更习惯当人类吧,而能够在变成怪物后仍旧赐予一份身而为人的错觉,咖啡也的确不负恩赐之名。 曾经避之不及的苦涩,令现在的他甘之如饴。 “……所以然后呢?” 算算时间,金木已经看佐佐木喝了差不多三分钟的咖啡,终于是忍不住心里的纠结再次追问。 本来嘛,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对方对这个唯一能够联系过去与未来的饮品倾注了些不同寻常的喜爱情绪。 毕竟这份依赖他也有着同样的感受。 可问题就在于,话题不是只讲到一半吗? “如果真像你推测的那样海底深处是一个梦中幻境,那么做这个梦境的人格……又会是在上辈子哪个阶段呢?” 都说梦是渴望的延伸,既然里面会出现幼年时期的他们,至少说明做梦的“金木研”非常希望回到那个天真无邪的时光。 讲道理,如果不是金木深切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此处,就算佐佐木说这场梦境是其实他自己在清醒的时候做着白日梦,恐怕他都会深信不疑。 因为他是如此地希冀时间回溯。 回溯到那天的夜晚,回溯他还没有变成喰种仍旧是一个脆弱人类的时候。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想不太明白,我记得我小时候是黑头发啊?我从来不染发的!这个是后来……你们懂的吧。”顶着一头白发,金木说到这里有些尴尬,他连忙转移话题:“所以梦境里的白发男孩是什么意思?孩童时期的我们……绝对是纯人类我可以保证!” 平凡的金木研当然不是上天所遗留在世的天生独眼。 他只是人造的廉价物,被人所摆布利用的可怜虫罢了。 过往历历在目,金木只能苦笑。 “所以为什么白发幼年的我们……在梦境中会呈现出喰种的赫眼?” “等rc细胞摄食到一定程度,这个人格自然会苏醒。到时候再问应该会比我们在这边乱猜更靠谱?”手上的书本又翻过一页,佐佐木示意白发的自己稍安勿躁。 说起来,似乎是少了一个声音。 一般这个时候,琲世总是会在一旁协助他的。 抱着疑惑视线不自觉地望向了桌子的另一端,便看见了识海之中的另一个有着黑白卷发的人格,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幕的位置,并且神色痴迷。 “琲世?琲世?” 轻唤了几声没反应,佐佐木索性重重地拍上那肩洁白的搜查官外衣。 “太阳起来了!醒醒!” 肩膀的重压来得迅猛突然,琲世这才从自己思维里面脱离出来,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态嘴巴下意识地应道:“啊……在说什么来着?” 看起来是没什么大事。 放下心的同时,佐佐木慵懒地支起下巴打了个哈欠。 “从刚才开始就没见你说话,是身体不舒服?” “刚才的异变也影响到你了吗?没问题吧?” 身边一黑一白的关照几乎是要溢于言表,想到自己刚刚在沉浸什么的琲世顿感窘迫,他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就……你们不觉得小时候的我们很可爱吗!!” 这样软软糯糯的小孩子! 那肉乎乎的小手!那圆圆的小脸蛋!那忽闪忽闪会说话的大眼睛! 他!真!的! 完全无法抵抗!!! 好想扑上去抱个够!! “有……有这么夸张?” 激动的情绪使得那张白皙的脸蛋都染上了一层绯红,看到此番场景的金木无疑是受到了惊吓,一番话讲得的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其实我们小时候吃得非常简单,相比同龄来说总是最瘦的抱起来应该不怎么舒服……“ 对此,同样拥有那段幼年记忆的佐佐木则与金木持有完全不同的意见。 “我也觉得很可爱,没有人能比得上的,那种可爱。” 黑发青年的语气如同他的动作一般懒懒散散,但落下的音节却是一步一个斩钉截铁。 尚未跌破廉耻羞涩的白发金木研,瞪着面前两个二十多岁的自己,满眼震惊。 不是…… 你们是怎么做到自己夸自己都不会面红耳赤的啊?! “说得好像你又能强到哪里去一样,当初狂妄叫嚣着我是最强的中二少年是谁来着?” “那……那不是被打得神志不清才乱喊的么……” 注意到琲世投射过来的好奇目光,金木简直想当场去世。 说好的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呢! 而且这明明是属于他们两个人格共同的黑历史! 佐佐木你这么从容不迫地说出口来是闹哪样! “嘛,进入过职场的人其他的先不说,至少脸皮肯定是会变厚的。” “……呵呵。” 可是他还没有学会调整心态啊摔! 只有学生经历是他的错吗!! 中途转行当了喰种没有正儿八经地受过社会的锤炼真是对不住啊! 第47章 返回月山家 第47章返回月山家 是夜,万籁俱静。 月山本家却是一反常态地灯火通明。 错落有致的建筑群落在黑幕的衬托下宛如一场繁华的盛典宴会。 然而从楼层庭院深处传来的凌乱嘈杂脚步声,议论纷纷说法四起声却是将这缕幻想骤然打破。 焦点的中心无一例外,均是刚刚被自家习少爷从车辆后座上抱起入房的黑发少年。 “伊东姐姐,现在这个时间点……恐怕人类店铺早就关门了啊。” 等到那身高挑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之后,方才欲言又止的长发女仆终于是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向着毫不犹豫立刻应下的卷发女仆讨教:“衣服还好我们旗下店铺就有,可是这汉堡……该如何才能买得到呀?” 被问到的卷发女仆微微一愣,倒是摆出了一副不太理解的样子。 “既然可以关门,当然也能开门。” 她说起话来理所当然。 “习少爷是何等风姿绰约的人物,谁还不是想着盼着期待能有与他说上哪怕一句话,若是寻常时期你看那些人类有机会吗?眼下就来一个还不得抢破了脑袋?”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是习少爷的安排!” 话到这里卷发女仆压低了语速,一派语重心长。 “不管外界因素如何苛刻我们也必须想办法完成!务必完美无缺!这!才是我们月山家女仆该有的样子!” ……女仆们在探讨着理想与抱负,而她们话题的中心——习少爷也是同样怀抱着憧憬与渴望,在自家卧室自带的浴房外贴着门缝紧紧靠着,心里直痒痒。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走进浴室顺手把身后的门把轻轻带上。 “金木君……感觉好点了吗?” 哗啦啦—— 封闭的空间里,放满的热水蒸发地很快。 稍稍愣神的功夫,浴缸边缘的水平面比起刚刚坐下的时候已经是降低到堪堪埋入膝盖的高度。 雾气升腾,埋在双臂上的瞳孔色泽在缭绕里若隐若现。 忽而,白昼照亮黑暗,鸽灰色的温润将最后的凄厉血色擦除干净。 倒映在水面的怪物消失了。 把怀里的换洗衣物放在一旁,察觉到黑发少年空洞的眼神里重新聚焦起光泽的时候,月山习略遗憾。 其实他很享受被金木君彻底依赖的感觉,并发自内心的认为一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无疑,美食家是憧憬于独眼蜈蚣的。 但也正因如此,当现实中的金木研呈现出梦中的姿态变为独眼喰种之后,月山习便再也无法将梦境与现实完全割裂开来了。 那一刹那有数不清地念头在脑海中翻江倒海。 最后却只剩下…… 如果金木君又甘入危境怎么办,如果金木君又以身犯险怎么办,如果金木君又自绝赴死怎么办……! 惊喜的同时,害怕失去的恐慌紧随其后。 好在,男孩表现出的怯弱与顺从使得这份失措安定下些许。 可惜得是,这份安慰也仅为一时。 只要给予充足的时间,再痛再深的创伤金木君也能将其一口吞下,挣扎着做出选择继续无畏前进。 对于珍爱了一辈子的美食,没有人比他美食家更为理解。 温柔天真得可怜,却也坚韧顽强得可爱。 月山习爱惜地注视着金木研,嘴角噙出一抹笑意。 “换洗的衣物都在这里,我来帮你穿上试试?” 没有反应。 微闭的眼眸微微透出缝隙。 人偶一般无机质的面容因为眸子里的亮色,终于呈现出活人的气息。 只不过离睡美人的苏醒,还有一会儿。 那就…… “哗——” 水声之后,浴池里多出了第二个人。 月山习从背后将珍贵的宝物紧紧抱在怀中,胸前紧密地贴附着少年纤细的背部。 他吐出热气,扑在那嫩红的耳朵上像根羽毛似得挠着痒痒…… “冷静下来金木!!” 精神世界,琲世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旁边桌上蠢蠢欲动的两只拳头。 真是的! 表达喜爱的手法千千万,为什么月山先生总是执着于令人误会的方式! “佐佐木你也说两句啊!” 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形势,琲世寄希望于佐佐木可以提供一些好法子。 别的不说,先把月山先生的性命给保下来吧?! 他真怕金木会一时气急下了重手! 一旁的佐佐木本不想参与,或者说金木做的就是他想要做的,但无奈琲世的耳提面命遂勉勉强强抬了抬眼皮。 “恩……好歹曾经也是枕边短剑……” 短剑个鬼! 金木闻言更加怒不可遏了。 哪柄短剑会干这种勾当! 这分明就是一个意图不轨脚踏多条船的无耻之徒!!! 白发少年猛然站起身来,消失在原地。 ——当他们以赫子姿态存在的时候,自身的意识体就会在精神世界中隐去。 此时此刻,被撇下的琲世望向佐佐木眼神里都是绝望的。 “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这哪里是劝架,根本就是在火上浇油! 而这股燃起的怒炎一经释放便化为血色触手从水池淹没的后腰处匍匐而出。 彼时的月山习正垂涎着滑向那白皙的颈项,忽觉腰部一紧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手脚。 他惊诧莫名,眼前顿时一花。 视野倒转才明白自己已经从浴池里被提了出来,随后像扔垃圾似地被掀甩在白色的墙壁上。 剧痛从背部传导至脑髓,没等他有所缓解正前方又是几道犀利的破空声。 抬起头的刹那,落进眼中的便是漫天的无数鞭影。 碰碰—— 啪! 还好浴室墙壁是用的隔音材料打造。 被揍得灰头土脸的月山习一边躲着一边庆幸祖辈的先见之明。 也不怪他还有时间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谁让类似的挨打活动在梦境里面早已是轻车熟路。 倒不如说在现实里也能享受到身为独眼喰种的金木君强大赫子的触碰可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一句话可以形容美食家此刻的心情。 痛!并快乐着! 就是在这些诡异音节的伴奏下,黑发少年呆滞的眸子里被注入一线生机。 看到的第一件事物,便是眼前和卧室差不多大小的湿热空间,以及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典雅装潢。 这里……是什么地方? 目光里还带有些许的迷惘。 忽然,一阵冷风吹拂在裸露的皮肤上。 金木研蓦然回神,立刻整个人缩成球状尽可能地埋进温暖的浴缸里。 天可怜见! 他此刻竟然是□□! 怎么会这样?! 对了……他记得…… 他好像是昏睡了过去……? 意识一点一点聚拢。 刻意忽略的血腥场景也一并得到回归。 刹那间金木研脸色煞白,速度之快仿佛前一刻的红润根本不曾存在过。 没错……他想起来了! 他杀人了……! 或者说,他早就已经杀过人了! 当时的恐慌崩溃历历在目,是谁在身边一直呼唤他安抚他? 那个声音……是月山先生…… 月山先生……! 月山……! 椭圆状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一重由暗至艳的绯红就在这时来到身前侵占了全部的视野。 那一瞬间金木研仿佛看见了曾经惊叹的长袖舞者,四条舞动的红绸带如同轻轻翻飞于天地之间的娇艳花瓣,沁人心扉的花香令人迷醉。 随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与痛呼将时间漫流轰然击碎。 “金木君我错了!!!!不要打了——!” 红色幕布掀开。 天花板上的灯光照射在四条绸带上反射出金属般的明亮光泽。 那不是舞者手上随意挥发的水袖,而是覆盖着精致鳞片的残忍凶器。 更准确地说法是,喰种的鳞赫。 而他一直在找的月山先生,竟然是横躺在浴室光滑的地板上。 更要命的是,身上的伤痕青一片紫一片。 不用多言也知道是被什么造成的。 看到这里,金木研不禁泛起微微苦意。 无论是不是自愿,他好像总是在伤害月山先生。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月山先生在照顾着他。 “对不起…………” 内疚,啃食心脏。 而喰种的赫子正是主人心灵的延续。 居高临下的凶煞气息消失了,四条鳞赫收敛起脾气,小媳妇似地耷拉在紫发青年湿热的胸膛上。 温顺至极。 差距之大不亚于威猛的野兽瞬间变成无害的小白兔。 突兀地即便是变态如月山习,也因为拎不清举止背后的含义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但赫子们可不管这些。 四条巨蛇拖着长长的身躯又主动地凑近了距离,像是不甘被冷落一般扬起轻巧的蛇首。 食指反射性地戳了上去,就见那锐利的尖端立刻顺着细长指腹缠上手腕轻轻蠕动,摇晃着尾巴尖小心讨着饶。 月山习顿时大喜过望。 他就知道! 金木君一定会信任他的! 既然金木君已经发出了邀请…… “那么,我也……!” 月山家代代相传的甲赫从肩胛骨下增生而出,速度由慢到快几秒钟之内便形成长长的圆环。 美食家将四条鲜红的鳞赫轻柔地包裹在一起,着迷地观摩起来。 近距离下,那些花瓣大小的鱼鳞纹路更显清晰,不断有耀眼的光芒在缝隙里游弋摆动,宛如活物一般。 精美!! 华丽!! 他情不自禁地凑上前不带任何食欲地落下轻轻一吻。 下一秒,就被暴怒的赫子给抽飞到一边。 ——俊美的脸上甚至还维持着难以名状的诡异微笑。 恍惚之中他听见来自赫子主人的连声致歉。 “月山先生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然而与口中的惭愧形成鲜明的对比,落在身上的鞭打却是变本加厉地狂暴恐怖。 言行相反的莫名操作,让月山习彻底懵了。 金木君,你到底是玩的哪一出? 第48章 眼泪 第48章眼泪 “月山先生我控制不了它们怎么办……!” 金木研都要哭了。 他是多么希望自己身上没有长出这些异于常人的恐怖触手! 可是,现在却更恨为什么他连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东西都无法控制…… 所以只能眼睁睁地任由月山先生被围困在内却拿不出丝毫办法。 那些赫子……会把月山先生吃掉吗? 金木研呆愣着,忽然生起了害怕的情绪。 他记得的,他都知道的! 细长的尖端会生发出漆黑的血盆大口,分布在其中的尖牙利齿会如同锋利的刀具一样将所有能触碰到的鲜活血肉切割吞噬! 无论愿不愿意或是想不想要…… 空虚的喉咙都仿佛是无尽的黑洞永不餍足…… “……不……不要……” 金木研无法想象如果没有月山先生,自己那个时候该怎么样才能缓过来。 而他现在,将会把这样的月山先生给……?! —— 好像有一声轻微的叹息在耳边掠过。 他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但那些粗长的赫子们的确是在这道幻听之后便随着舞动幅度的跃动变化,越来越细越来越小。 大部分退入后腰处的赫包里,还有余下的部分则软趴趴地搭在浴缸边。 这也是金木研第一次清醒地看清楚,这些突来的器官是如何从自己身上钻出又是如何被纳入体内的。 不仅是心理上的不适,生理上也需要进一步地熟悉。 黑发少年紧咬下唇,感觉到脊柱的两侧皮肤灼烧得厉害。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打算放弃。 至少……至少先把它们全部掩藏起来…… 金木研努力地集中精神,试图凭借自己的意志将最后一点赫子彻底收敛。 而趁着赫子们被其主人缩回去的功夫,被扫落在一旁的某只垃圾总算拥有片刻的喘息时间。 同时可以看到皮肤上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 这不难理解。 喰种本来就皮糙肉厚,更何况鳞赫们揍归揍却是没多少杀意掺和在里面,自然也就发挥不出太多的力量。 当然了,他更倾向于金木君是因为太害羞了所以才稍微做做样子。 所谓得恼羞成怒。 再看那四条鳞赫弯弯扭扭摆动着身躯,宛如一片片花瓣被风吹拂地东倒西歪。 更衬得小小少年如同一支温润而脆弱的花蕊。 落在月山习眼中简直不能更可爱! 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抱进怀里享受才好! 但是,有件事情他在意很久了,在意到不得不把别的所有事情放在后面。 那就是,金木君自觉醒以来似乎一直都是进食的喰种血肉。 不可否认,大量rc细胞的摄入能够使得身体力量获得巨大提升,甚至可以说是进入传说中赫者级别的唯一途径,但在另一面却也会极大地加重共喰者的精神负担。 以上都不是重点。 关键点在于喰种的味道无论闻起来是多么美味,送进口里都像是朽烂枯碎的枝叶,发霉流脓的腐肉! 只要一想到心爱的金木君总是吃着这种低劣到极致的食物他就难以忍受! 更何况梦境中的少年之所以迫使自己变得强大,也是为了保护那些不相干的人。 但在如今的世界里,金木研的身边只有月山习。 而得益于人类与喰种的泾渭分明,早已在人类上层社会中站稳脚跟的月山家根本不怕g立案调查,就算是退一万步讲令青年忌惮的和修家也远不如梦境之中的权势滔天。 所以,不变强也没有关系。 应该说他恨不得把人圈养起来,只有他一个月山习可以独享这份绝世珍宝! 而达成目标的第一步,就是必要的食谱修正。 虽然喰种血肉可以抑制饥饿,但人肉才是真正需要摄取的营养。 即便是独眼喰种也不例外。 毕竟,喰种就是要吃人肉的啊。 梦境中的金木君就是不肯服从本能,才会瘦削到透出青筋白骨,甚至在成立黑山羊之后连喰种也拒绝进食,以至于长年累月都保持着忍饥挨饿的状态直至死亡。 月山习断不能让这样的未来发生在现今的时空之中。 值得庆幸地是,稚嫩的金木君正处于精神失守后的软弱状态对安抚的存在表现出明显的依赖性。 因此,有很多机会可以将这份抗拒潜移默化。 “真是怀念啊……那么第一步像梦里那样先为金木君整理一下穿着打扮怎么样?不不,还是应该先准备一些可以让金木君品尝到进食快乐的小点心……” 哎呀……有点糟糕。 只要一想到现在的金木君能够全权地被他掌控。 身体就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了。 连带着摆放小盘的双手也颤抖个不停,一直到通往浴室的房门里传来打开的声音,月山习才连忙收敛起不该有的神态。 他带着让人迷恋与信任的笑容,向着那边望去。 “穿……穿好了……” 一只小巧玲珑的黑□□咪从里面走了出来。 步伐扭扭捏捏,全然没有普通猫科动物一般的昂首挺胸之态。 身后拖着的毛茸尾巴懒洋洋地向下垂掉着。 看着头上竖起的两只小耳朵,月山习很是满意。 “非常适合金木君呢。” 不枉他视察旗下门店时就一眼看中,私下里还准备了一件白色的! “谢……谢谢……” 为什么月山先生提供的睡衣也会是这种q版萌宠的款式…… 甚至比自己的还要卡通。 好……好不自在…… 看到的第一眼金木研就不太好意思了,但递过衣物的月山先生表情实在正经反而显得自己矫情得不行。 于是在前者贴心的先行一步后,他也只能默默换上。 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原本的服务生制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一身污渍如果穿着走在大街上不到一分钟大概就会被请去警察局喝茶了吧。 尽管睡衣也不合适,但好歹能支撑着回家,也总归是个解决办法…… 想到这里,金木研按捺住羞涩,将多余的尾巴放在凳子上边摆放整齐。 带着没有彻底淡去的红晕,他咽了口唾沫郑重地问道:“月山先生可以先把衣服借我一天吗?当然如果需要我买下来的话也可以,那个……我没有其他衣服了所以……” “你要现在回去?” 金木研看见紫发青年面露惊诧,不由地张大了嘴巴:“有……有什么问题吗……” “外面半夜时分正是危险的时候,不用这么着急。”月山习从餐桌的另一端走过来,拉开少年旁边的椅子坐下:“金木君还是先在这里睡上一晚,明天再讨论其他事情不是更好?” 贴近耳边的气息让金木研说话得声音都有些结结巴巴。 “那,我先打个电话………” 少年逃避式地低下头,伸进衣服口袋时顿时愣住。 对了,他把手机落在了那个餐厅里根本没有拿回来…… “是想打电话给永近君么?”一旁的月山习注意到动作的截然而止,很是适宜地递出手机,矜持的微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风度翩翩,“但是我建议缓过一阵也不迟,永近君向来心思敏捷,若是金木君一时口快让他听出些端倪来……” 不可否认,受过梦境的经历月山习已经懂得如何抓住少年的软肋。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他所料。 一想到自己或许会在最好的朋友面前暴露出身为怪物的一面,金木研下意识地便犹豫了——他无法想象那样的处境,即便是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也不希望存在。 但……从昨天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如果英在这么长时间里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今天是周六,下周见面说是出门游玩想来永近君也不会过多怀疑。” 原来从他被欺骗到餐厅之后才不过一天吗…… 金木研松了口气。 安下心后,他连带着也想起了在餐厅里好像没来得及照看的佳子小姐。 “月山先生,你知道佳子小姐……就是和我在一起的长发女性……”金木研眼看着月山先生从笑容满面到唇角微僵,犹豫半晌之后还是经不住地问出口来,“……她怎么样你清楚吗?” “……已经按照约定好的条件送回家中去……” “是吗……那个……” “相信我吧金木君,想想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根本不想再从少年嘴里听见任何关于其他人的只言片语! 很是粗暴地打断这声不属于美食家的温柔,月山习心中异常烦躁。 如果是永近英良倒也罢了,怎么随随便便的一个陌生人也能插进他和金木君的对话之中? 为什么金木君就是不肯只考虑他一个人呢? 明明只需要重视他就足够了! 月山习不得不得出一个沮丧的结论。 也许对这个世界的金木研而言,他的存在其实和路人甲差不了多少。 如果金木君也拥有另一个时空的记忆,是不是就会稍微关注他一些? 他忍不住这么想。 可里面又夹杂一段欺骗的黑历史,又觉得还是现在比较好。 “金木君你饿不饿?我做了一些小点心……” 借着询问的机会,月山习岔开了话题。 此刻唯一能给他带来点安慰的,就是金木君口中的关心对象早已消失在世界的这个既定事实吧。 欺骗? 不不不,这怎么能叫欺骗呢。 只是没有说全罢了。 金木君是独眼喰种的秘密,怎么可能让外人知晓。 藐视的残暴被那双手指富有韵味的提起动作掩饰得很好。 金木研几乎是一瞬间地,在盘子揭开的刹那闻到一缕摄人的芳芳。 随后里面的美味才露出庐山真面目。 扁扁的,圆圆的。 白色的外膜中间仿佛是有着黑色芝麻点缀。 喉头不自觉地就上下一滚。 “我……我不饿……” 但是他哪里有心思吃东西。 而且如此浓郁的香气是那么地熟悉…… 脑子里不自觉地就回忆起之前那座血色横流的尸骸京观。 胃部抽搐起来,非常想吐。 “可是你的赫眼不是这么说的……” “……赫……赫眼……?” “是啊……” 黑洞吞噬眼白,红星点燃漆黑。 月山习轻叹着:“金木君左边的眼睛非常漂亮……没有喰种能够比得上它。” “我不是那种怪物!”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月山先生也是喰种,但是月山先生保护了他…… “对不起!……我、我的意思是……” 异变之后的种种景象再次从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涌现而出,伴随着不断溢出的食欲,金木研痛苦地低声啜泣。 “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是……我的确是人类……”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 “我知道的金木君,无论前情如何你已经变成了独眼喰种,理应改变一下进食渠道不是吗?” “我是人类!” 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望向那盘点心的肢体运动却根本压抑不住,金木研已经猜出那些东西是什么了,他嘶哑着闭上眼睛。 “拜托了,不要让我吃这些……” “可是人类的食物你吃不了,如果不吃……” “我可以的!” “我是人类没有问题!” 再三保证的少年涕泗横流,明明眼神里想要地不得了,却仍旧固执地拒绝本能。 梦中的时空,在他还没有与之相逢之前,刚刚转为独眼喰种的金木君也曾经这么挣扎抵抗过吧。 不同的是这次的金木君并非人为手术,而是因为他的祈愿而自然转化成为独眼喰种。 也许,还保留着少许的人类特质? 月山习准备食物的时候当然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可能性。 另一件盘中布置的辣排汉堡,便是他特地差人送过来的。 递过来的第二份食物是自己最为熟悉的汉堡,金木研喜出望外。 他没有从中闻到沁人蚀骨的芳香。 可以吃! 黑发少年激动地张开嘴一口咬下。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空白一片。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好像是刚刚从酱汁里面捞出来的陈年豆皮,原本应该是嚼劲十足的肉排宛如是被白蚁蛀食过的残缺木屑…… 残留在嘴里的恶心味道说是让整个人都升华了也不过分。 “咳咳……” 金木研不断地喘着大气仿佛是要将整个胃囊都给咳嗽出来。 “怎么会这样……不该是…咳咳………” “吃这边的垫垫胃应该会好受……不吃就不吃,金木君你喝点水!” 怎么办啊……怎么办…… 他难道永远也吃不下原来的食物了? 必须要进食人肉…… 光是想想就……! “月山先生……”金木研望向青年的灰黑色眸子里透着希冀的微光,颤抖的音调怯生又慌张:“除了人肉之外,我真的没有其他可以吃的东西吗……” 有是有,但是……! 月山习并非完美主义者,可同样不愿意身为独眼喰种的金木研去尝试根本不该去碰触的食物。 人肉,只有人肉才是喰种的饵食! 才是喰种获得燃料的源泉! 花液藤果只会让独眼喰种越来越弱……更别提咖啡这种力量上的劣质残次品…… 只是……万一金木君绝食怎么办? 他差点就想把花藤供出来用作人肉的代替。 可转念一想,从十八年前开始花藤就一片片地枯萎,消失灭踪的迹象早已流露…… 到时候不还是只能吃人肉? 金木君…… 你必须适应才能活下去啊…… 如果你本人没有生存的意愿…… 我说过的吧。 阻止我拥有金木君的人,就算是金木君自己也不行。 第49章 妄想 第49章妄想 “如果说喰种的赫包是引擎,那么,人类的血肉就是让引擎发挥威力的绝佳燃料。” 月山习张开手臂,一改从开始到现在留给少年的温柔形象,拥入怀中的动作强势而霸道。 “不妨说我们只吃人类这一种生物,反而更显得专一且节制不是吗?” “若是为此心怀罪恶,岂不是既多余又愚蠢。” 贴附在耳边的声音是那样得婉转好听。 吐露出来的言辞却是残忍到极致的陌生。 月山先生…… 这是月山先生……? 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当前让他尴尬的姿势,而是因为这段字里行间里掩饰不住的俯瞰与傲慢。 这甚至无关社会阶层,只是单纯得猎人对猎物的天然藐视。 尖锐残酷地让少年一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那些冰冷似锥的话语真的是出自给予他温暖的华丽青年之口吗? 也或许……这才是月山先生真实的一面。 仔细想来,能够在喰种餐厅里呼风唤雨的角色,又怎么可能会游离在群体之外。 是他太愚蠢了。 “我也不过是月山先生口中的……” 猎物…… 金木研无言地低下头来,沉默了会儿。 “……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吃了我?” 金木研从来没有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类似想法,也不认为会存在被特殊对待的信服理由。 将人类的生命视如草芥,这样一个喰种却愿意花费心思与一名普通大学生虚与委蛇这么长时间。 一定,是希望从他身上得到一些东西吧。 可是人类之于喰种,除了血肉之外又有什么别的价值呢…… 你的存在,就是价值本身。 遗憾的是少年此刻的所思所想并不能被怀抱他的人所洞察知晓,因此也失去了接收这份信念的可能性。 也许是感同身受的影响,又或者是记忆融合的结果。 梦境结束之后尽管知晓其与现实存在着重大差距,但紫发喰种终究也无法再视这个世界的脆弱人类作为简单的食物而等闲对待;等意识到幻想里的所有憧憬在人类身上竟然统统化为现实之后,更是使得他痴迷到癫狂的地步。 然而,以上种种再冠冕堂皇也无法掩饰最初的目的。 ——渴望将少年摆上餐厅,与同类分而食之。 但是如今能照实说吗? 显然不能。 所以在月山习看来,这分明是一道送命题。 “即使是喜欢鸡鸭鱼肉的人类,见到受伤的幼鸟也会产生想要救助的同理心不是么?”无论怀里人信不信,反正他自己是信了。“况且谁让金木君太可爱了害我都舍不得吃掉,每天能闻闻就很满足……” 收敛刀叉的美食家委屈地装着小可怜,下巴靠在少年消瘦的肩膀上期期艾艾。 “我明白,金木君是在生气我刻意隐瞒,能不能……原谅我这一回?” 这话说得,好像是月山先生特地欺骗他一样。 但是金木研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别说从头到尾没有展露恶意,即便是真的对他下了手,又怎么能以被背叛者的心态去怪罪本就将他视为猎物的月山先生? 付出信任的是自己,承担后果的当然也只能是自己。 说到底,付出与收获从来就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对方并没有回报他期待的义务。 “我哪里有资格说原谅……”他才该对着月山先生表示道谢,“我与你结成朋友是因为我自己想要这么做,和你又没有关系……” “怎么会无关!” 无视那双黑色眸子里映射出的惊慌失措,某种难以名状的哀伤爬上眉梢,让月山习的情绪刹那间失去了控制。 “到这样的地步也要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月……月山先生?” 「月山先生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活下去就好。」 雪夜的高楼上,少年微笑地说着诀别的话。 「我认识的美食家啊……最爱的人就是自己……」躺在病床的青年,慢慢阖上双眼。 「我也最喜欢这样的你了……」 消失的遗音在那之后凝结成无孔不入的绝望。 幸好,他现在还有一丝希望可以紧紧抓牢。 “金木君,你又想要一个人背负全部吗?!” 在金木研骤然惊觉的时候,环绕身侧的两只臂膀已经宛如大钳一样将躯体死死困住,他试着挣脱却发现挪不开哪怕一丝一毫。 不时有热气在颈项附近吹拂。 距离,太近了! “……拜托,请不要做这些奇怪的事情……!” 如果改变主意想要立刻吃掉他,又何必惺惺作态以至于最后都开始出现哭腔。 没有必要再掩饰了啊? 更何况…… “我不知道我与那个人是有多么相似,才会让月山先生说出这些我听不懂的话。” “但既然有想要吐露的真心,比起代替品还是应该对着本人倾诉更有意义吧?我是这么以为的,月……!” “没有别人!”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获得那段记忆? 说着说着,月山习都有点哽咽了。 “一直都是你……” 听到这声回答,金木研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月山先生的意思是,根本不存在他所臆想出的爱恋对象,他自己就是月山先生一直以来放在心上的人? 可是……为什么呢? 金木研坚信那天之前从来没有与月山先生有过哪怕一次的见面之缘。 不存在幼年情谊的前提。 这也是月山先生在学校时表白的时候,他只能当成是伤心到绝境而破罐子破摔的原因。 但如果真是想的那样,又怎么解释此时的月山先生竟然会带着悲痛与哀伤的眼神凝视他。 似乎是对他的「一无所知」悲苦万分。 “金木君,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月山习决定将梦境中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已经无法忍受了! 娓娓道来的过程中也不忘将其中的坏米残渣采摘干净,力求在还原故事情节的前提下,把黑历史的一面疯狂魔改。 当然,鉴于太过完美反而会有被识破的风险。 他不得不怀着痛惜的心情,挑挑拣拣地在初次见面的场合里显露出一丝丝食欲。 “当我看见角落中翻阅书本的你时,仿佛是闻到了一丝奶油的香醇,还有淡淡的酸甜味……就像是一块点缀着草莓樱桃的慕斯蛋糕,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青年激动地言语在腔调的变动之下宛若一首华丽的歌剧表演,浑然一种眉飞色舞的感觉。 “啊!金木君!” “你就是那隐藏深渊的潘多拉魔盒!就是那引诱夏娃堕入人间的奇异珍果!就是……!” 金木研几乎是以震惊的目光凝视着眼前掩藏不住肆意挥发出的亢奋狂热,他以为自己已经明白月山先生并非如想象中的温柔儒雅,却没想到几分钟前流露的些许本性只是冰山一角! 到了这里,心目中华丽贵公子的形象已经轰然倒塌。 思绪中的黑洞飘出了数千个词组在脑海里浮动盘旋,其中有两个逐渐变大变亮最终脱颖而出。 「痴汉」「变态」 不不不! 他怎么能这么形容月山先生! “但是……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啊……” 金木研振作起来,尽量忽视掉这股强烈的违和感。 “我因为这场梦境而受益匪浅,这么说可能不合适。” “但是你看,如果没有梦境的存在的话,我恐怕已经被你吃进了肚子,这是否说明另一个时空里的事物不一定会发生在这个世界?” “换句话来讲,我与梦境中的我,你与梦境中的你,分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所以为什么要把自己禁锢在一段根本不存在的关系里?” 话到最后,金木研苦笑道。 “月山先生……那真的只是一场梦……” 更难以置信的是他竟是因为这个荒诞的原因,捡回了一条命。 相较于金木研的平淡态度,月山习却是大不满意。 “实现的事情怎么能叫梦呢?” 他连声强调。 “梦境中的金木君经由手术转变为独眼喰种,对应到现实,现在的金木君不也一样从人类变成了独眼喰种吗?” “但是我们之间并没有那段相濡以沫的相处经历……既然如此的话,这份异变对执着于此的月山先生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金木研尽可能以轻快的语调说着,因为眼前的凝重气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况且,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做过手术也没有住过医院。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就……对吧?我相信我只是生了病才会这样……以后还是会变回人……” “时间不早,金木君还是早些休息。” 蓦地,身体突然一轻。 后知后觉中,金木研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是被打横抱起。 当他想要婉拒时已经躺在了温暖的床垫上。 附属迷你酒吧的莹莹微光零零碎碎地穿过来。 ——正是数天之前受到招待的房间。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恐怕是月山先生的卧室。 证据就是把他安排好之后紫发青年居然扯松起了脖子上的赤色领带! 刷—— 空中划出一条弧线。 月山习姣好的手指移向西装衣领的纽扣处,几声轻响布料分开,露出里面白皙的胸膛。 “鉴于金木君是第一次在这边过夜,我认为……” 咣当——! 耀眼的鳞赫如闪电般暴射而出! “月山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金木君自己好好休息我先离开……” 边退边躲,月山习几乎是狼狈地溃逃出自己的卧室。 “啪嗒。” 关上房门,他摸了摸鼻子。 总觉得金木君的赫子们活泼得过分啊。 时间挑的也那么好…… 嘛,算了。 还是抓紧时间去打造一座华丽的金丝囚笼。 ——为了他最珍爱的独眼喰种。 没错,所有的劝说都是借口。 月山习从开始就没有打算再让金木君重新回到原有的人际轨道中。 当一名视美食为毕生追求的美食家,遇到绝世珍馐之后该怎么做呢? 吃又舍不得吃,啃也舍不得啃。 只能放在眼前每天舔一舔闻一闻才能维持生活这样子。 所以…… “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的哟~金木君~” 美食家轻轻地说着,那双神秘的紫色眸子写满了愉悦。 第50章 真面目 第50章真面目 一夜无眠。 等金木研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床上睁着眼睛躺过了一整晚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着鱼肚色的光晕,窗户玻璃在阳光的照耀下显露出五彩斑斓的色彩。 “……出太阳了啊……” 周日的天气,相当不错。 云朵雪白,天空蔚蓝。 可以看到高耸的摩天大楼每一个窗户后都坐满了职员,而大楼中部的走廊上人来人往,出行的、回来的、人们忙碌地井然有序。 ccg大楼下。 大久保洋子刚刚挂上私人电话。 握着电话的手掌落在身侧,女人彻底被周围大楼的阴影所笼罩了。 她抬头看着上方台阶络绎不绝的人群,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蓝发白衣在其中穿梭经过。 “听说有马特等最近在喰种餐厅一事上关注颇多,不知近几天来进展如何。” 相互打了招呼,在有马贵将的眼中今天的副局长似乎格外得精进不休。 满打满算,服务员递上来的已经是第三份甜食餐点。 丝滑的巧克力,金银香甜的小珍珠糖,玫瑰状的草莓果实形成一套强力的组合拳,别说是女性,就算是他也招架不住。 尽管对于前者而言是褒义,对后者来说是贬义。 无视餐盘里还剩大半的清淡面包,有马贵将转而拿起手边泡好的浓郁黑咖啡。 “清扫工作正在逐步推进,问题在于受害者的来源广泛得可怕,同一批次内几乎是各行各业都有涉猎。” 要知道迄今为止的所有大规模犯罪基本都是集中在某一个时间以及某一个领域,加上喰种在人类社会的位置鲜少流动的特性,这处奇特点很是适宜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中,或许有人类组织参与也并非不可能。 猜想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张平平无奇的小卡片就在探问的过程中进入调查视线。 “x型折痕” 三番两次遇见相同的印痕或者说是标记,若说里面没有些许猫腻恐怕是痴人说梦。 正当有马贵将想以此作为突破点进行深入窥探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上面所写号码的电话那头,竟然是一个个茫然无知毫不知情的普通人。 而通讯局里的通话记录也证实了他们的无辜。 也就是说,那些卡片其实并非所想的那样存在异常之处。 大约是底气不足的缘故,有马贵将说到这里速度是有点缓慢的。 “有没有想过号码拨打过去时被篡改的可能性?” 说话声音,停止了。 白衣搜查官看起来不是很惊讶,只是眼神更加深沉了些。 “副局长的意思?” “喰种餐厅的调查是由你来全权负责我本不该多言,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我这边寻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想着或许能助一臂之力,还请勿要介意。” “怎么会。” “那我就直说了。”大久保洋子正襟危坐,“昨天在金木研的房间里同样发现了一张带有「x」折痕的小卡片。因为某些原因没有使用通讯设备而是直接用的模拟程序进行的号码拨打,恰好当时有人懂得一些程序代码,这才发现了诡异之处。” 后面的种种有马贵将全都听不见了。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第一句话吸引了过去。 金木研……? 蓝色眼睛不可避免地恍惚几秒。 因为实在太奇怪了。 堂g副局长,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进一个陌生少年的家里去? 还是说在什么时候关系已经好到这一歩了? 依稀记得,大久保副局长似乎是有一个独生子存在的。 与其余两个同等地位的竹本氏和和修氏不用,大久保氏做人行事向来低调得,除了当代家主及任职之人外,其余成员鲜少在外活动。 就连现在的大久保副局长,在正式改姓从军政界转职g之前,也从未有人将其与大久保氏联系在一起。 对继承人保护和隐藏的层面上,无疑做得非常到位。 毕竟除了军火的正职外,大久保氏还兼具着某些地下工作。 谨慎是必要的。 难不成…… 有马贵将按捺下疑惑,将思绪重新拉回到卡片上。 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另一份情报文件也在数个小时之后被摆在了案面中央。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可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符号与数字。 月山观母每周末都会抽出来查看一会儿。 虽然大多数都只能用来打发时间,但谁又能保证中途不会跳出一匹黑马呢。 比如这次就出现了惊动喰种世界的重大事件。 誉为“狡兔”的喰种餐厅先是被一名谜一般的白发喰种毁灭地损伤殆尽,剩余的好不容易苟延残喘下来谁知今天早上竟然又遭有马贵将带领的白鸽部队直线追击到最后几乎是全军覆没。 坐落于八区深厚的地底,外在货源又是走得正规人类渠道,稍微做点回旋就会使得警备注意力转向私人恩怨而非少见的喰种捕猎。 同类就算了g怎么也能直捣黄龙。 哗啦。 沉思中,纸章翻篇至下一页。 档案侧写的照片眉目清秀,圆润的轮廓让画中的少年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娇小许多,特别是那双微睁的大眼睛,刻印在骨子里的柔顺几乎是要隔着屏幕满溢而出。 看着看着,月山观母不由地忆起了同样恬静的已故妻子。 也许爱好这回事的确是可以基因遗传的。 如若不是如此,他根本不曾想过月山习竟然会喜欢上一名平凡的人类少年。 遥想在书房里听见松前的第一手汇报的时候,这位无论是在人类社会还是在喰种世界都被道为真正绅士的男人可谓是瞠目结舌也不过分。 只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 因为孩子早早丧母,心怀愧疚的他向来予以欲求,放任的后果就是从最初的偏食演变成现在的偏执。 好在,作为月山家下一代继承人月山习的优秀经得起挑剔,可这份过头的执拗用在谈恋爱上就不行了啊。 一不小心把对象给吓跑了怎么办。 以往罄竹难书的黑历史,使得月山观母不得不怀揣着所有父亲都会有的担心忧虑。 他自案台上抬头,走到窗前眺望楼下。 从二楼窗口,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花园里一朵朵含苞欲放的蔷薇花。 中央是一条沿水而砌的石子儿小路,尽头处则放置着简单又不失格调的镂纹小桌。 热腾腾的糕点与热茶,代替着鲜花散发出醉人的香气。 当然,所谓的诱惑都是金木研自己想象出来的。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根本无法将曾经视之的美味咽下肚去。 而即便是已经很努力地忽视了,那股发霉的腐朽气味仍旧是源源不断地…… 不对不对! 它们很好吃! 闭上眼睛,仿佛曾经品尝过的酥软与脆香就能再次从齿间中生发而出,却是在心理建设完毕的下一秒,听见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奏起的回响。 「喰种唯一能食用的:只有人肉」 「那是至高无上的美味,是上天赐予的独属于喰种的绝妙享受!」 「金木君只要尝过一口就绝对不会忘记那缕意犹未尽的滋味……」 意犹未尽的……滋味? 视觉的暂时丧失让他的嗅觉灵敏了起来。 鼻尖上萦绕着数不尽地诱人芳香。 身边有,草地有。 左侧楼房的一层房间里更是有着不同寻常的甜腻气息。 是……人类吗? 啊…… 果然…… 眼前这些东西……一点都不好吃嘛…… 对比之下他有些失落。 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便迟缓下来。 不想吃,不该吃。 能够带给他无尽幸福感的食物应该是…… 应该是…… 汉!堡!包!!! 金木研恍然回神,立即咬紧了牙关。 剧痛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于是再一次对着自己贪吃的胃部继续强调。 「我们最喜欢的食物是和英一起吃的辣味海堡!」 才不是什么人肉! 自己又不是喰种! 英还在学校里等着他呢!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金木研为自己加油鼓劲。 「有了心理准备小口一点的话其实也还好……」 他将那些不该溢出的津液用力咽下。 接着深吸一口气,把眼前的精致糕点焚琴煮鹤般地一股脑给塞进嘴里。 吞下去! 吞下去! 本该松软润喉的点心一沾上舌苔就演变成下水沟沾染着湿纸巾的怪异口感,难吃一词用来形容此刻的感官都能算称得上是赞美。 最后他甚至是用手捂着嘴巴,才能勉强维持着吞咽的动作。 “……唔……唔……” 失……失败了…… “咳咳咳——————” 最后……还是吐出来了啊…… 缓了几口气,看着地上携裹着疑似胆汁的一滩烂泥,金木研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留下的泪水是因为用力过度还是太过绝望。 反正……他总是这么没用。 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好。 “实在抱歉研少爷!” 一旁的长发女仆——和香子见状,神色惶恐。 她弯下腰来郑重请罪。 “是我失察才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脏了你的眼睛,我现在马上把它们全部清理掉!” 该死的! 不是说这个招牌人尽皆知声名远播吗?! 难吃到一个人类也吐得和喰种差不多是怎么好意思开业的?! 一想到现在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黑发少年还是自家少爷爱慕的对象,和香子就恨不得现在就去砸了那个牌子! 不仅是坏了她月山女仆的职业素养,更是让月山家的名誉蒙羞! “研……研少爷?” 金木研一时间没搞清楚身边这位美丽的女性是在叫谁。 直到心头愣愣地重复了好几遍后,才赫然反应过来。 是在叫他? 可为什么会是这种称呼?!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眼看着糕点要被拿去扔掉,金木研连忙阻止。 “那个……是我的问题……” 眉眼间闪过一丝羞愧。 因为他的缘故,让制作的师傅被误会…… “糕点很好吃的,是我自己的错,我再试一试……” “金木君你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的一声惊诧。 顿时被吓得手指一松,手上的圆型小点心也顺势掉落在桌上的盘子里,滚了两圈。 处理好事情后才姗姗来迟的月山习,连忙上去把剩下的垃圾挪到一边。 现在的金木君可算不上是人类的味觉,对喰种而言这些东西除了会削弱力量之外只能徒然作呕。 金木君自己想不开,怎么其他人也由着金木君胡来? 等等…… 月山习想起来了。 他好像没有和提起过金木君已经变成独眼喰种的事情。 所以仆人们才依着之前的经验,给等待的金木君准备了这些? 皱起的眉头舒缓了点,立刻补救。 “和香子,金木君的食谱今后会修改一下……” “月山先生!” 一瞬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惊叫的声音。 月山习看见了。 黑发少年是用着恳求的眼神在央浼他。 这算是…… 完全掌握住了金木君吗? 修长的身躯稍稍有些颤抖,很高兴,非常高兴。 然而虽然很高兴,在另一角度也让他感到哀伤愤怒。 金木君真的是一心一意以人类自居。 不想做喰种啊。 无论是梦里还是在现实。 呵呵。 也没关系。 什么样的金木研都好,只要是属于自己的,就可以。 “金木君,来。” 随着那声好听的嗓音落下,金木研这才看到原来月山先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长发男子。 看起来非常像电视里那种艺术家的气质。 只是……好像不是艺术家哦? 像服装设计师……之类的? 金木研左顾右看不知所措。 量手腕他还能懂。 量脖子周长是为什么? 这也就算了怎么还要量脚踝? 途中好几次想问,却只见月山先生神秘地微笑着摇摇头。 旁边又是一遍遍抬上抬下的催促声,不愿为他人添麻烦的金木研只能默默地跟着让人把事情做完。 好不容易等所有人散去,就剩他和紫发青年在亭子里逗留。 金木研终于得以将疑惑说出口来。 “月山先生……是打算做什么…?” 他有些不安。 第51章 美食家 第51章美食家 月山习笑得很是温煦。 “金木君就当是一个惊喜,尽管期待就好。” ………………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的确也不对啊。 他又不是月山先生的什么人,为什么月山先生要为他量体裁衣呢? 而且今天早上明明才…… 金木研瞅了瞅身上的衣物。 白色衬衣,黑色马甲,配上一件黑色的西装长裤。 让整个人都英姿挺拔了起来,全然没有平常的幼嫩之感。 的确非常适合他。 可是…… 自己也不能老是听之任之地享受好处啊。 低下头斟酌着合适的措辞,却听青年忽然问道:“说起来,金木君是否觉得身体哪些地方还不太适应?” 诶? 金木研愣了。 适……适应? 是指对身体的……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部分控制得好不好的意思吗? 他抚摸上左边那只偶尔会异于常人的眼睛。 又回想起身上那些不受驱动的触手。 没错,人前进食只是回归人类社会的前提基础。 除此之外,他还必须要把那些属于喰种的特征隐藏掉才行! 思及此金木研话到嘴边的婉拒立刻转了个弯儿。 衣服什么的,等会儿再说也来得及。 他现在的确有很大的问题,难以启齿。 “我……我发现我一激动就很容易把赫眼露出来……”金木研开口地有些艰难,毕竟器官都长在他身上却必须要为此向别人请教这种事,的确会让人有些尴尬:“还有赫子好像也控制得不是很好……请问……” “为什么需要压抑?” 月山习微微蹙起眉头。 “如果觉得空间不够赫子们施展,完全可以将现有的房间再次拓宽。” “不过我却是觉得应该重新修建一座专门为金木君而设计的雕梁画栋才算得上相得益彰!” “当然,食物也会相应地准备齐全……!” “以及……!” “这……这就不用麻烦了吧……”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月山先生的性情转变,但金木研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那夸张的颜艺和肢体动作让他有些害怕。 “这段时间给月山先生添了许多麻烦真的很不好意思……” “之后我会约定一个时间郑重地表达感谢,希望到时候月山先生不要介意……” “为什么呢?” “诶……” “准确来说,已经变成独眼喰种的金木君,为什么还会认为自己仍旧拥有立足于人类社会的天然权利这才是值得探讨的问题。” “想想看,如果那位好友“英”得知金木君并非人类而是会吃掉他的喰种,恐怕一定会吓得立刻溜走,再严重点直接g揭发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不是吗?” “我才不会吃人!” 重点是这个吗! 致力于挑拨离间的月山习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他竭力保持住面上的平静。 “我自然是信的,但总要让多数人类相信才行啊。” 金木研张着嘴巴,不得不承认月山先生说得是事实。 圆润的眼睑很是沮丧地垂下。 “但……但是……” “但是,我不一样。所以留在这里没什么不好吧?” 没等身边的黑发少年说完,月山习自顾自地继续高谈阔论。 声音明明是宛如歌剧一般的悠扬婉转,金木研却是越听越不对劲。 月山先生……似乎是希望他能一直留在这里?! 为什么? 金木研一片茫然。 就当是想要吃掉他好了,可是需要这么麻烦吗? 喰种吃人类,不是一口就解决的事儿吗? “如果想要吃我,没必要……” “金木君仍旧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说无数次。” “不可否认金木君的血肉对我而言,不,是对所有的喰种来说都是绝世的美味!” “但是,我会一直等待金木君允许的那天……” 两个人挨得很近。 即使月山习现在出尔反尔地一口咬下肉来,金木研也绝对来不及推开他。 但是他仍然违背了自己的本能,固执地恪守诺言。 一诺千金的绅士风度,无疑是金木研最初印象里的月山习。 但,却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所以我才不懂啊!” 说破了天两人的关系也不过是单纯的食物链吧?! 怎么就能变得这么复杂?! “月山先生若是因为梦境的关系对我手下留情,我会感激但是不代表我就必须代替成为你心目中所憧憬的那个人!” 一口气将心中的真实想法全部倒出,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金木研,吓得忍不住捂紧了嘴巴。 这么直白,会不会太过分? 但是,一直沉寂在虚无的幻境里不愿面对现实的话,除了徒增烦恼也没有别的意义吧。 对于月山先生的执着,他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但可以确定的是必须想办法让其从不正常的迷恋之中回心转意。 而远离,就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谁让那么巧合,偏偏就是他像呢。 “我得回去了。” 尽可能地忽略掉心里泛起的愧疚,金木研站起身来。 “衣物的价钱我最迟在周五前还……” 蓦地,喉咙仿佛是被一颗石子堵住气管。 黑发少年错愕地看着紫发贵公子精美到极致的脸庞。 那种神情…… 他从来没有见过。 是令人忍不住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微笑。 “是我不对才会让金木君误会。” “我好像从未说过会让金木君重回人类社会的话呢。” 灰黑色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正对上那对总是充满着温柔此刻却蕴藏着危险的紫色眸子,金木研仿佛看见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癫狂。 “你是……什么意思?” 困难地吞了吞口水。 他从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应该说他根本不认为这种事情会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天!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月山习再一次拉近距离,紧紧钳制行动的双手和言语更是透露着令人心底发毛的快意。 “金木君的一生都会属于我的,金木君最好从这一刻开始将这份真理牢牢地记住会更好哦。” 仿如呓语一般的低喃让人不寒而栗,金木研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一僵,并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刺骨冷气自脚底缓缓而升。 明明院子里的太阳是那么得温暖! 他却…… “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继续伪装下去……”唇舌上下仿佛都打着结,金木研几乎是要一字一句才能把话说得清楚:“……我会一直把你当作是值得敬爱的前辈来看待……” “当然要告诉你。” 似乎是学过专业的歌剧表演,紫发青年张开双臂的动作极尽优雅。 “我希望金木君能够看到我发自灵魂的全部,我所有的一切都敞开于你!” “而且,你也该早就洞察到我的本性了不是吗?” “清醒一点月山先生!那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和现在的你我没有任何关系!” “金木君。”前一秒还美丽的舞者倏地低下头,悍然的气息流转缠绕近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极具压迫力。 “我不是在寻求你的认可,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喜欢做梦。” “…………” “好啦,已经为金木君准备好食物了,我们去吧?” 月山习站起身来,少年微露的惊惧神色促使青年落下的力道温柔轻和,宛如是触碰着花园里新生的花骨儿。 尽管如此,金木研仍旧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能由着那双手拉起自己的,两人离开园子凉亭往左边偏楼走去。 上了二楼,门刚打开就听见一道低泣呜咽声。 金木研瞬间煞白了脸色,当彻底看清房间的情况后,更是一片惨白。 里面坐着的,竟然是一个被绑作一团的男人——正是将他欺骗至喰种餐厅的那位酒吧经理人! 说“坐”不太准确,称为扔在地上才算形象。 双眼都被一片黑布罩住,堵塞住嘴巴的布巾上爬满了津液,可以看出来姿势已经维持了有一段时间。 “他……他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似乎是觉得金木研的问话很是奇怪,月山习重复着最后四个字的尾音不自觉地拉长上扬,颇有一种音律的美感。 可惜下一句,就将这种错觉打破地淋漓尽致。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餐点。” “不愿意进□□心切成的少女美瞳,也许金木君更喜欢大口朵颐紧致的肌肉。” “昨天是我一意孤行总想让金木君接受我的喜好非常抱歉。” “所以,今天是赔礼。” 眼角在抽搐。 金木研不受控制地发着抖,被气的。 “为什么要把夺走一个人的性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因为事实如此呀。” 抓住企图推开自己的双手,顺势放在嘴边轻轻落下一吻。 “对于人类而言,猪狗的性命又能重要到哪里去呢?” “可以理解金木君仍旧保持着人类的思维,但是我很期待金木君快点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人肉的味道,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 这才是月山先生。 这才是月山先生眼中人类的真正地位。 是他错了。 他怎么会认为月山先生就算是喰种也还是对人类抱有一定善意? 没错,就如同人类通过榨取其他生物来保持生存一样。 喰种吃人类又有哪里不对呢?大家都是自然食物链中普通的一环谁又能比谁高贵。 但是…… “我是人类……” 如何能以同类为食? 又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同类被杀被吃而无动于衷? “没错,你曾经是人类,他也是人类。”捧着少年圆润的脸颊,月山习不愿意让他继续逃避下去,如果能够趁此机会将进食的心理障碍打破一点的话…… “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欺骗到喰种餐厅的事了吗?” “我……” “就算是为了那些像你一样被欺骗的可怜人报仇也好……” “闻闻看,属于食物的香醇气息……” “肉看起来很紧致哦,咀嚼起来该是怎么样的劲道口感…” 低沉喑哑的声线宛若催眠般,一点一点地打在心里。 “吃了他,金木君。” 金木研猛然一惊。 “不要!” 少年慌乱地拉扯开那双强力的桎梏,喘着粗气的同时左边的赫眼时隐时现。 “这样的我不就变成和他一样……?” 月山习轻笑,惋惜地叹了声。 “怎么会是一样,你可是在代替被害者向加害人执行复仇啊。” 说着,他再度弯下腰来伸出右手。 谁曾想,竟落了个空。 无言地拒绝伴随着从左眼嗜血瞳孔中飘出的红色余丝,在后退的惯性之下为两人之间顺势划出一道深邃沟壑。 “如果真的按照这条理论,我也应该先杀你……” “那么,金木君会想要杀我吗?” 明明是被威胁了,青年看起来反倒变得更加兴奋。 变态…… 金木研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月山先生,而且丝毫没有罪恶感。 尽管如此,他也无法想象自己会出手杀死月山先生的可能性。 何况也不一定会成功…… 那么,应该怎么做,才能在这样的前提下逃离出去? “……月山先生。” 金木研不再将自身作为朋友,而是以阶下囚的姿态卑微地低下头来恳求道。 ——因为他的身上依旧不存在可以用来作为谈判的筹码。 另一边………… 就知道金木君绝对不会束手待毙。 不知道是多少次感谢梦境中的经历,尽管那道坚定的眼神一闪而逝却也还是让月山习觉察得一清二楚。 要知道,现在的他可是比金木君更加了解金木君。 自然,也早就做了准备。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无视这道凝聚在中间的无形界限,月山习温柔地走向金木研,将他揉进自己的怀里似乎永远不会分开:“虽然独眼喰种的力量很强,但是睡了一晚的房间和现在身着的衣物里特地加入了些许掺杂rc抑制剂的熏香,从昨晚到现在积累下的剂量也应该开始起作用了吧?” 很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身躯蓦然之中变得些许僵硬,姣好柔和的眉梢里挂着几缕得意。 “放心,只是无法使用赫子的程度而已,不会影响到金木君的正常进食。” 还得感谢梦中的各种尝试! 「明明都已经并肩作战出生入死了这么多次,为什么金木君的警惕性还是那么高!!」 放好抑制剂的美食那是一个接一个,却大部分是自己在眼神逼迫中亲自咽入苦果。 相比之下,没有经历梦境事件的金木君严重缺乏警惕意识,轻易就让他得了手。 所以啊,不能怪他。 都是金木君过于天真,外面又是那么得危险。 必须绑在身边好好保护才行。 “习少爷,家主在书房等你。” 想要靠得更加亲密,门外敲门声阻止了他进一步地举动。 是松前的声音。 作为服侍在家主身侧的贴身侍从,传达的信息等级不亚于是父亲亲自到场。 月山习不得不遗憾地放松了拥抱的力道。 “我不想勉强你进食人肉,所以希望等我回来之后金木君已经用餐完毕了。”他推开房门,回眸笑得一眼深情,“请务必不要辜负我,对你满满的爱意。” 碰—— 门关上。 金木研虚脱地滑倒在地。 第52章 鳞赫变异 第52章鳞赫变异 彼时,月山主楼的螺旋阶梯上响起一阵阵频率优雅的踏步声。 一道“咔嚓”。 门把被转动一圈后,房门被打了开来。 月关观母没有回头,而是继续手上的浇花动作。 喷洒的露水在绿叶花枝上滚动,阳光下产生的刺芒不经意间戳得镜片下的眼眸微微有些疼痛,他叹口气,终于是放下手中的浇水壶。 转过身来。 “习君,听仆人们说……”口音稍微顿了一下,道:“金木君被带回来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回家?” “金木君总是一个人,我担心他会寂寞所以邀请他常住。” 跟在父亲后面,也一同入座的月山习回答地坦坦荡荡。 他并不奇怪父亲怎么会知道金木研的存在,但他好奇自己父亲怎么会因此特地召他单独闲聊。 分明是以前没有的情况。 那是因为你之前从来不曾把人带回过月山主宅啊! 知子莫若父。 光是一撇就知道自家儿子心里在想什么。 月山观母不由地反省着,莫非是平时太疏于管教了才会让周围的人都那么大惊小怪? 刚才松前离开关门的时候,眼神似乎也微妙得很。 趁着为自己和孩子添上两杯咖啡的空档,这位绅士就该如何巧妙地切入话题郑重地思考着。 整不好,这可能是习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谈恋爱。 必须慎重。 尤其是,自家儿子做出的回答。 让他这个父亲心肝是一颤一颤的。 “金木君……是自愿的?”不知不觉,月山观母把心中的真实想法脱口而出,随后咳嗽了几声赶紧补救道:“我的意思是,习君你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吧?” “怎么会呢,金木君一向很信任我。” 月山习大言不惭,脸都没红一下。 这表现骗得了陌生人,对月山观母却是有限了。 简单一句话。 他一个字都不信。 通过手下调查来的信息看,金木研可不算容易接近的类型。 表面上的确是温温柔柔,实际上却是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钻进自家窝里的胆小兔子。 和这样的人做普通朋友非常容易,想再进一步那就是难上加难。 十八年的生涯里,也就一个永近英良。 如此谨小慎微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确定关系?又怎么会在未确定关系的前提下离开自己原本的家呢? 再联想到一天前从儿子口袋里额外流出的一笔定制支出。 宝石、鸟笼、地毯、手环、锁链。 月山观母眼皮一跳。 习君,恋爱不是这么谈的啊! 表面上,他啜饮咖啡的姿态依旧平淡无波。 “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金木君似乎g的死神有马贵将走得很是亲近。” “不知道,他有没有与你提起过?” 当然不可能提起过,月山观母明知故问。 因为这都是他现编的。 为了给儿子施加足够的客观压力,好让接下来的劝说可以顺利一些。 ——比如让金木君凭借自己的意志来决定去留。 想到这里,这位老绅士顿感身心疲惫。 我是为了你好啊习君。 别到时候被单方面彻底拒绝才是真得凄惨。 但是这个借口有些问题很难圆。 就当他暗自琢磨的时候,听见旁边吃惊得低呼一声。 “有马贵将?!他怎么会……?!” 月山习是真信。 因为在梦境中的世界里,金木君就是被这个该死的白色死神给弄得失忆然后被弄g这个天大的巨坑里导致与自己失联多年的!! 事实证明,梦境与现实的对应并没有想象中地泾渭分明。 既然金木君可以变成独眼喰种,那么这个世界的有马贵将和金木君有着超乎寻常朋友之间的关系也不算是令人惊奇的事情。 只是对他而言,这一消息无疑是新仇加旧恨。 而月山观母一方面觉得儿子信任自己很是欣慰,另一方面又不太满意儿子怎么就天真地相信了。 要知g的白色死神可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进! 距离金木君与有马贵将初次见面才不过几周,就一点质疑都没有吗? 虽然也正好符合他现在的期望就是。 “今天刚获得的消息,有马贵将带领一g搜查官攻陷了深藏在地底的喰种餐厅,”看到月山习欲言又止,月山观母推着眼镜了然地点点头,“没错就是你昨天晚上带着金木君离开的地方。” “我知道了!” 月山习拍下掌心。 “肯定是通过金木君掉落的手机定位追踪过去的!” “那家伙就是个变态控制狂!” 一通诽谤听得月山观母匪夷所思。 不是,习君。 你什么时候对白色死神这么熟悉了? 而且你也有资格称呼别人是变态? 等等。 身为父亲这么形容儿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他调整了会儿心态。 “总之……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与金木君无关,但是能g三番两次找上门的人,周遭的环境又能平静得到哪里去……” 所以就别想着走捷径囚禁人家。 老老实实地按着恋爱秘籍追不好吗? 不好啊!! 如果月山习听见了父亲的心声,必定是会强烈反驳。 好不容易才逮住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外,可以完美掩饰金木君的真正去向。 对内,被他拯救的金木君也不会因此生出过多的敌视。 但…… 有马贵将名字一出,说心里不发虚当然是不可能的。 也许……他应该先问问金木君现在和有马贵将的交情到底是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怀揣着迫不及待问出口的疑问,月山习行走的步调依旧是不紧不慢颇为典雅,等到属于金木研喰种形态的醉人气息从门后缝隙里缓缓萦绕后,才终于让这虚假的绅士风度如风一般的飘散无踪。 此时,他的紫眸里流动着沉迷之色。 “金木君~你有乖乖吃饭吗?” 同一时间脑海里浮现着金木君各种各样的进食画面。 是梦境中凶悍嗜血宛若黑夜狩猎者的狂气姿态? 还是像昨晚捧着汉堡那样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 无论哪一种,都是如此得美丽动人! 然后月山习就在推开门的下一刻,彻底呆立在原地。 * 当听见房门被上锁的咔哒声时,金木研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终于是意识到:月山先生没有在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地将一个人类放在面前,要求自己吃掉。 ……吃人? 紧张、害怕一齐涌上心头。 双腿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力气,跌落在地的刹那金木研几乎快要承受不住内心的惶恐。 好想离开,好想出去,想要见到英! 可就算有勇气反抗……又怎么样。 他太弱了啊。 只能原地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自怨自艾的情绪像是万千只蚂蚁一样在心中爬来爬去,直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宛若穿透白雾的灯光般,在房间里忽然发出。 这音响时隐时现,好像是来自天边又近在眼前。 到底是谁在叫喊? 抬起头来的时候思维还有些恍惚,却在看清眼前的下一秒猛然一惊。 这时金木研才骤然发现。 ——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脚在走动! 正…… 正朝着被捆绑着的男人…… 一步步靠近? “呜呜呜呜!!!” “对……对不起……!!” 连忙后退几步,踉跄着退到房间最远的角落背靠着墙壁蹲坐下。 过程中,金木研拼命回想着刚才是怎么回事。 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走过去的呢? 如果不是突然回神,难道此刻已经……!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浑身上下就不寒而栗。 怎么办…… 该怎么办…… 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慌乱之中好像听见微弱的“救命”声。 即使嘴上被布条封闭地严严实实,男人也在拼尽全力地抠出最后一点生的希望。 刹那间,他万分羞愧。 相比起被作为食物任人宰割的恐惧,自己现在所面对的害怕简直矫情得可笑。 “我不会吃你的……” 双臂环肩,把鼻尖深深埋进宽大的衣袖里,金木研努力忽略掉空气中弥漫的血肉香气硬是逼迫着压制住体内叫嚣的饥渴。 可是…… 好难过。 胃在抽搐。 明明不饿,想要进食的欲望就是源源不断地从身体深处形成洪流仿佛要将理智彻底冲散。 继续下去,再继续下去的话…… 金木研猛地站起身来。 ——他必须离开这个房间! “月山先生……月山先生你在外面吗?!” 把手左转右转连带着门身一起震动,已经是用尽吃奶的力气却一如既往地丝毫未动。 这是当然的,因为房门早已从外部被彻底反锁。 “月山先生……月山先生求你了!” “或者……或者把他放出去也可以……月山先生!!” 金木研只能不停地发出声音,寄希望于月山先生可以大发慈悲放他出去。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 无论他怎么哀求,别说是回应,连脚步声都不出现。 外面…… 一个人都没有吗…… 这种时候,如果能够把赫子用出来…… 如果赫子在就好了。 就可以撞开门出去了。 但却因为疏忽大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连最后的手段也…… 自责的思绪被腰部生出的热能悍然打破。 金木研没有想到,本该因为药力而蛰伏的一条喰种赫子竟然会响应他的意愿迸发出躁动。 但…… 不是正好…… 他的确不愿意看见自己身上长出非人类的器官,可如果必须这样才能维持住作为人类的底线的话……! 很快,鲜艳的血红色泽便被暗红的起端一点点推出。 却仿佛是魔术一样,在碰触到空气的瞬息之间这条鳞赫竟神奇般地褪去所有色彩,而原本完整的巨蟒模样就在这过程中轰然崩裂,化为数不清的枯朽枝干。 黑色在聚集,白色在牵丝。 灯光下形成的庞大阴影,让它们看起来是那么得不怀好意。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些第一次出现在眼前的陌生赫子并没有如金木研想象的那样,帮助他打破结实的房门。 反倒是延展出佝偻弯曲的触手,张牙舞爪地携裹烈风扑向房间里另一个被称为“食物”的存在。 “等……等一下……!” 不要擅自做些其他事情啊!!! 嘭————!!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纤细的腰线又迸发出三道烈焰,三条夺目的火绳从中钻出,不过几秒的功夫便成为粗大而布满鳞片的成熟鳞赫。 它们齐心协力各司其职,立刻对同出一门却变异成黑白双色呈网状结构的黑白鳞赫进行拦截缠绕。 一时间,金木研愣在当场。 他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疑问: 原来赫子也能…… 内讧的么? 第53章 龙之「眼」 第53章龙之「眼」 “是谁干的?!” 精神世界,当机立断使用三条鳞赫完成狩猎中断的金木,终于在后续琲世的分担下有时间缓过气来。 “不是我。” 与另外两个自己劫后余生的庆幸不同,完全撒手不管的佐佐木翻着书页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优雅自如。 反正也是残杀同类的渣滓,吃了就吃了。 他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另外三人却是一个比一个反对…… 嘛,也无所谓。 本来截止到这里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怎料到就在金木彻底觉醒之后又有一个人格处于要醒不醒的阶段。 偏偏比起只吃喰种的金木,这个人格还是来者不拒的类型。 “不是我们三人的任意一个……难道是……” 琲世艰难地说着,视线望向平静无波的蓝海平面。 “大概就是他吧。” 轻声细语宛若是一阵清风,落入金木的耳中激起一片愕然。 “怎么会……未来的我……会吃人肉?!” 他无法相信。 “难道佐佐木你也会吃人肉吗?!” 金木进食人肉的抵触心理,佐佐木不可能不明白。 毕竟本质上而言,他们是同一个人。 只是时过境迁,青年的金木研与少年的金木研终究是有了那么一丝的不同。 多出来的时光经历已然让过去的某些执念悄然消弭,他早已不再是拘泥于人类与喰种的界限。 如有必要,吞吃活人血肉对佐佐木来说并非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不过话虽如此,他也不可能特意挑起两人的矛盾。 “当然不会。” 佐佐木有意安抚。 看金木的情绪依旧没有得到好转,他抿了抿唇。 “只是……不知道海底人格的具体情况,也许是无意识……” “对的对的!!” 琲世在旁边不住地点头。 他也看出来金木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糟糕。 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情况,但是跟着佐佐木往下聊准是没错的! “我记得我刚刚加g的时候,就是什么记忆都没有,也许海中的我们就是处于不能思考的状态……只知道吃才会……” 这不是和他前段时间的状态一模一样吗? 竭力思考着,金木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当时我神志不清,是佐佐木你把自己的肉喂给我硬撑到现在……那么我也……” “恐怕不行。” 没有等他说完,佐佐木头都没抬直接给予否定。 “海底这么大,等你找到本体黄花菜都凉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金木绝望。 “理论上讲作为主人格的研有绝对的控制权,是可以把赫子全部收归体内……” “可是研完全没有控制赫子的意愿啊!!!!”琲世都不想说这是他们惹出来的祸端了。“他一直以为只需要想,赫子就会自动去做……” 因此永远都停留在“想”的阶段。 谁让“做”的阶段全由他们三人承包完了呢。 现在却要一个常年幻想的人付诸行动,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轰隆——! 大地一声震动! 还未等三人有所反应,就见地平线上漫无边际的水面骤然爆开! 宛如烟花爆竹一般炸裂挤压出的雨滴,从高空密密麻麻地落入海中。 一丝一丝,一缕一缕。 蓝色海洋娇弱的平静在刹那间被数以千计的雨针残忍撕破。 更不可思议地是,那些水滴重归海洋之后却并没有消失。 而是继续停留在原地,聚集,凝结。 随后,便开始了旋转。 一开始是像蜗牛一般驮动着步伐,接下来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增长。 不一会儿,便看到里面曝露出一颗颗数不清的黑色球体,正从无数道漩涡中心处,冉冉上升。 海水顺势游走,沿着球体顶端与边缘垂直降落,形成一道道蜿蜒的蓝色瀑布在水面上溅出一朵朵绽放的花蕊。 “这些是……” 什么玩意儿? 金木不能明白。 他的精神世界怎么会出现这种诡异的不明物体?! 就连情感单薄如佐佐木,都不由地停下了翻开下一页的无意识动作。 “啊……应该是更未来的我们……恩……” 所以未来的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准特等搜查官有些按捺不住浑身的探究欲望。 没办法。 因为眼前的一切即便对他来说,也是不可思议过头了。 这根本已经不是人的范畴! 就在这个时候,琲世忽然惊呼了一声。 “你们快看……那些东西是不是在动?!” 两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些外表浑厚结实的球状物竟然全是由飘散的能量积聚而成?! 当球体完全脱离水流最后一滴水渍消失之后,能量很快便从内部溢散在球体表层,聚集成一片片黑白缠绕的浓厚雾气。 或扩散,或收缩。 宛如浪潮一般剧烈翻滚,又似岩浆一样持续喷涌。 假如发出声音倒还好了。 却偏偏没有海啸一般气势磅礡的震耳欲聋,也没有火山喷发一般轰轰烈烈的汹涌澎湃。 它们只是静静地漂浮在离水面不远的高处,仿佛是深海里游荡飘扬着的冥河水母,逶迤地拖着那些琐碎游散的rc细胞形成的黑白触手,在红色的鸟居周围怡然自得。 骇人的场景与寂静无声的空气形成剧烈地反差,那份恐惧可怕反倒是更加地触目惊心。 然而,异变还在继续。 被黑白浸染的球体中央,一条红光缝隙骤然生发,并迅速上下开裂由细变长。 咕噜,咕噜。 随着一条条赤线睁开,那些无数的球体漂浮物显示出了其本来面目。 尽管数量繁杂,尽管匪夷所思。 但毫无疑问。 若真的需要有一个东西来为这些球体命名的话…… 最合适的应该是…… ——眼球。 密密麻麻地地数以千计的眼球! 江河入海一般汇聚在精神世界的中心处融合在一起,最终呈现在三人面前的,就是形如泰山的庞然大物! 不是。 难道这个巨大的眼球,真的就是海底人格的精神体? 别告诉他在未来的某个阶段,“金木研”会变成这种样子啊?! 佐佐木第一次觉得脑壳痛。 “……莫非……这就是我们进化成赫者的……形态?” “绝无可能。” 琲世不确定的胡乱猜想,一说出口就被佐佐木断然否定。 他自己就是赫者他会不知道吗?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 猩红的幕布之中,能够观察到被困锁在其中的墨色瞳孔神经质一般地抽动游走。 仿佛是在挣扎着渴望冲破外层的束缚与禁锢。 嗜血、贪婪。 即便没有被这只赫眼正面凝视,金木也从里面感受到了身为喰种的捕猎本能,正在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 “问题是该怎么让这东西消停下来?!”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佐佐木抿了口咖啡:“共喰吧,拿喰种代替也一样,有东西垫肚子自然会消停。”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没有喰种在……” “金木君~你有乖乖吃饭吗?” 金木苦口婆心,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高扬腔调。 “你刚刚说什么?” “不,没什么。”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还有比这更令人愉悦的事情么? 有。 那就是月山习再一次见识到金木研独眼喰种强势姿态的时候。 “金……金木君?” 他前脚刚从父亲书房钻出,觉得“难以置信”这个词都不能形容此刻内心的各种凌乱。 震惊的艳丽紫瞳对上的正是黑发少年几乎要扯到嘴边的微笑。 “月山先生……谢谢你……” 渴望进食喰种的金木,与留恋着神户牛肉的金木研所组成的共鸣意识几乎是以一种想要把人吃下去的目光一直盯着眼前的紫发喰种半秒也舍不得移开。 柔软的黑发在那贪婪的赫眼下似乎也变得极具攻击性。 红色鳞赫与黑白鳞赫在食欲的催动中摒弃前嫌,迅速摆动着将活物捆绑束缚,然后拉到主人身前。 这这……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捆绑y吗!!! 虽然角色好像反了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好香……” 好不容易地,陷入妄想的月山习好回过神来,看到的正是金木研将要下口的动作。 连忙阻止道。 “等一下金木君,喰种很难吃的!” 倒不是他自贬而是事实如此。 无论气味上多么美味的喰种,落在舌尖上都是同样地难以言喻。 这也是月山习固执地想要改变金木研进食习惯的原因。 偶尔补充rc细胞可以,当成主食就太折磨味觉了。 “不会啊……月山先生很好吃……” 落在月山习的耳中更是让他感动不已。 啊……啊金木君…… 没想到竟然会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温柔!怎么会如此温柔! 然而,紫发喰种的自娱自乐注定是一场单调的个人独秀,金木研强劲的下颌张开后,可以看到口腔内部的蛛丝黏液早已泛滥成灾。 那么,我开动了。 筋肉撕裂,血花四溅。 鲜活的美味顺着喉咙滑入食道。 这样……能稍稍填补胃囊中那永无止境的空虚吧? 波光流转的灰黑瞳孔是如此明亮,映照出的精神世界里,与其拥有相同模样的两位青年端坐在一片蓝色天空红色花海之中。 一个单手托腮,一个扶额捂脸。 第54章 好人卡 第54章好人卡 “呃……月山先生也太惨了吧。” 琲世简直都不忍心看。 算起来这是第几次了? 好像自从金木醒过来之后,月山先生不是在被揍,就是在被吃的路上。 “有什么关系,他看起来是很为难的样子么?” 应该说,某种程度上倒是让那个变态占足了便宜。 因为金木是从肩膀处下口的缘故,瘦削的身体自然而然地会匍匐在上呈现出拥抱的姿态,所营造出的氛围比起真实情况的血腥,反倒是更像遭受了创伤的软弱少年,正在寻求信任之人的贴心安慰。 或许正是这样的错觉让月山习愈加兴奋,以至于就算是隔着一个超大屏幕,佐佐木都能从中感受到蕴藏在紫色眸子里危险又炽烈的澎湃热情。 ——明明胸都被啃没了还能激动成这副德行也是让人无力吐槽。 “嘛……反正也是他自己让吃的……” “可是……” 虽然琲世想提醒佐佐木,就算是喰种如果被吃太多也会有生命危险之类的不能掉以轻心。 但是看到外面的月山先生即便痛得脸都在抽搐,都不忘分心出来企图抚摸上两边由于衬衫上移而露出的白皙腰部,被艳红的赫子拉开,又继续,直到两只手都被捆在一起了都还不死心地拼命伸长指头尖。 这等教科书级别的揩油直接就让他什么话都只能咽回肚子里了。 或许…… 作为食物的一方的确会有自己的乐趣所在,虽然他是不太懂。 不过也幸亏有月山先生愿意牺牲,这下那个眼球应该就会得到满足进而渐渐消失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事情远没有琲世想象得那么简单。 的确,摄入大量的rc细胞是有效的。 但遗憾的是一个喰种能提供的rc细胞数量远不足以让悬浮在精神识海中的庞大眼球偃旗息鼓。 它并未消失。 只是眼睑收束,不再显得那么渗人。 不过即便是这么一点小小的改善,也让澎湃的饥饿有了大大的缓解。 负责压抑的心神,稍微可以放松了。 而几乎就是在这微妙的一瞬间,月山习立即察觉到怀里少年骤然发生的气场变化——从极度危险过渡到平和安静。 “金木君?怎么了?” 他不知道这份变化的缘由是什么。 但是却并不妨碍当看见那些缠绕在自己皮肤上的红如琉璃黑似曜石的赫子们也一一松绑撤离的时候,月山习宛如刀割一般的沉痛心情。 “请不要离开我!!!” 男人泫然欲泣的悲切神态如丧考妣,金木嘴里还叼着一块肉没来得及咽下去呢,就被突来的表演给吓得嘴角一抽。 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快被啃成渣啊! 而且是血肉连带着赫子都被吞成支离破碎的那种! 那只狰狞的赫眼一路往下,甚至可以看到里面深藏的心肝和内脏。 眼角的血丝裂纹在这一番视觉刺激下暴涨出更多的面积几乎是要蔓延到脸侧上——这显示出身体的食欲依旧没有得到满足。 不过…… 涉及到生命的程度,也不可能继续吃就是了。 “金木!你回来得好快。” 琲世惊奇地很。 他手中正在按摩推拿的动作因为身体主人的回归而略微收敛。 “怎么样?脖子那里有没有舒服一点?” “……好很多……谢谢。” “下次共鸣之前先趴在桌上再出去,否则总是突然栽倒对脖子很有压力的!” 你之前是经常歪脖子么。 金木没敢问。 “与彻底附身以及变成赫子不同,共鸣状态下我们的身体会继续留在精神世界……谁也不会知道精神体会不会因此受到损伤,又会不会威胁到整个金木研的存在……” 喂喂喂,至于这么危险吗! 你确定不是在危言耸听?! 别说是特意规避,金木根本就没有把脖子上的一时酸痛当做是一个需要注意的事项。 他早就对痛苦习以为常到甘之如饴了啊! 算了…… 以后还是稍微注意一下…… 就是看出来你的不以为意才会特意强调的。 佐佐木微敛眉眼,咖啡杯里的暗色液体映照出他与金木相比更加成熟的面容。 「就算是野兽,也不会自虐般地伤害自己。」 站在身前的白衣搜查官有着冰霜一般的白发,他握着一把黑色的巨大骑士枪对准地上狼狈的刚被命名为“佐佐木琲世”的半人类半喰种,说出了这番话。 高压之下从琲世开始,那段过去所遗留的一些毛病便被一点点地纠正过来。 有些时候还是会有冲动,不过大多数情况已经不会有什么影响。 只是……那个老师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学生还会重生一遍,而且原本完整的人格竟然碎裂成了数个记忆片段。 所以,那个偏执的、被刑椅困锁的金木研,又回来了。 平心而论,佐佐木不希望看到这样的自己。 那象征着绝望的过去。 延续着的扳手指习惯就如同那些被吞噬的喰种们一样,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身上刻印着不属于金木研的印迹。 残酷、癫狂。 温柔的研,一定无法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变成这副丑陋的模样吧。 虽然是这么想,但他可没打算效仿上辈子老师那样强迫“自己”改掉这些称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坏的习惯。 不过…… 稍微提醒一下却是没有关系。 说来也奇怪得很,尽管所有的金木研都是对自身趋于漠视的人,但是当以第二视角看待的时候……却总是会格外心疼自己。 否则情感淡薄的他何至于这么劳心劳力啊…… 这边,趁着佐佐木喝咖啡的功夫,金木赶紧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你们刚才一直在讨论什么吗?” 他的思绪从表层落入识海的过程中,一直有听见琲世的声音。 “啊!是关于月山先生口中的梦境。”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些奇怪……” 尤其经历过今天的这档猝不及防,琲世更加纠结了。 就如今明明见识过了研强大赫子的状态之下,都能想出下药囚禁的戏码,若投射到梦境之中的真是上辈子经历的话……里面的月山先生还不早就把里面柔弱可欺的他给生吞活剥? 但月山先生口中的自己,却是对梦境中的金木研一见钟情…… 尤其是在初次见面和被抓入库克利亚前的那段。 什么坦诚相待相濡以沫…… 和金木口述的经历大相径庭。 可问题就在于梦境中的其他事情与前世完全一致,就偏偏在关于月山先生与金木研的相处过程就显得……胡编乱造。 “或许……月山先生所梦到的故事,和我们上辈子并非是同一个世界也不一定……” 天真。 “那家伙的话只能信一半。” 对于美食家的理解,佐佐木与金木完全一致。 扭曲事实移花接木这些个龌龊勾当月山习又不是做不出来。 “那……如果所谓的梦境真的是我们前世的经历……” 既然月山先生能获取记忆…… 是否意味着…… 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也会接二连三地回忆起那些……往事? 结论一出琲世瞬间觉得自己心脏受到了惊吓。 “这样一来研不就没法平淡度日了吗!” “冷静一点……琲世。” 看金木已经把琲世给安抚住了,佐佐木也不再费那个心力,他很是悠哉地为自己添了一杯咖啡,慵懒地拖长着音调:“……怎么说呢,曾经的研也是有记忆的,甚至在身体从人类变成喰种……就是琲世醒来之前,研的精神体和现在的我们一样,是清醒着的。” “虽然……” “一旦进入到现实世界里,他不仅会忘掉精神世界里发生的事情,甚至连前生的记忆也会暂时消失。” “可是我和金木控制身体的时候,似乎没有发生记忆损失的现象?” 琲世疑惑不解。 而佐佐木倒是有一些分析,他最近时常有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以为……是人格地位不同的缘故吧。” “或者说……□□的成长也会影响到记忆的持续时间。” “不排除,当研再次从精神世界苏醒之后,会和我们一样恢复记忆的可能性。” “恢复记忆?上辈子的记忆?哪段记忆?” “别激动。” 清淡的音调轻易地让人联想到冬天落下的白雪,冰冷死寂。 金木躁动的情绪刹那间便被强制地降了一个温。 “不好意思……” 白发少年有些脸红。 对自己突然的咄咄逼人。 “他的记忆停留在被壁虎抓走之后……折磨之前。” 佐佐木不甚在意。 他知道金木在担心什么。 “所以没关系的。” “那么,该怎么做才能让他醒过来呢?” 琲世没有发现金木与佐佐木之间短暂的暗潮涌流。 他只是很担心。 研总是不醒,作为主人格会不会出现负面影响? 挠了挠旁边卷起的发尾,苦恼地揪了揪。 “或许……应该把希望放在长大后的我们身上。” “还要加上飘在海平面的那只巨大眼球。” 佐佐木定下结论。 “他们不醒,恐怕研的精神体也不会醒。” 原来……这就是饥饿感无法消除的根源。 金木恍然。 “难怪一直在都在进食,肚子却从来没有饱腹过……” 是要吃到人格全部醒过来才算吗。 他想着,下意识地按了按腹部。 忽而又觉得哪里不对。 “平时的研,看起来并没有受到过多地影响?” 比起前世控制本能时的竭力,现在的研即使在饥饿的状态下仍旧是游刃有余。 例如之前在月山家里,明明已经被本能催使着差点就要下口没曾想中途理智竟然会得以回归,后续若是没有海底人格失控和他的思维入侵,说不定根本不会发生进食事件。 “压力全部有你和佐佐木承担了,研才会稍微好过一点吧……其实我也没有怎么感应到饥饿的情绪……” 谈到这里,琲世很是内疚。 他不过是难受了那么一小会儿就已是坠落地狱,可是佐佐木与金木却是从苏醒之后那股饥饿感便如影随形,而且很有可能会在可见的未来里继续延长下去。 这种痛苦…… “很抱歉……我分担不了……” 扑面而来的歉意在金木看来十分突兀,却又如此地令他不知所措。 明明要更加年长不是吗! 为什么长大后的琲世快要哭泣的模样也可以这么无辜!! 眼见着那双垂下的眸子里光芒渐微,金木勾了勾腮帮子,以不怎么确定的语气补充道:“……习惯了其实也还好……?” 他从来不知道竟然有人会因为无法帮助别人而难过。 虽然说这个别人也算是自己,但是…… 怎么说呢…… 被人心疼的感觉…… 有点开心。 白发金木是心情不错了,现实世界里被他撇下的黑发金木研却是怎么也无法越过心里的那道坎儿。 ——他又把月山先生给啃了。 明明没有那个意思的,但是突然好像是被什么人给控制了一样,迸发的进食欲望怎么也止不住…… 虽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月山先生太好吃…… 不对不对!! 这些没煮熟的生肉哪里好吃了!! 吞了吞口水,凝视着身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紧致胸腹,金木研只能颤巍巍地说一声:“对不起……” 简直一点诚意都没有。 第55章 位置 第55章位置 “金……木……君……” “月山先生!” 重伤创口的肌肉组织就在面前重组集合,金木研都顾不得去为这平生第一次见识到的奇特事情惊讶了。 此时此刻,劫后重生的幸福笼罩了他。 “太好了月山先生你没有死!!” 却不想地上的某具男性尸体不仅没有苍白脸色,反倒是颇为神采飞扬丝毫看不出来他现在的伤势是足以让普通人类丧命的程度。 那双眼睛甚至还发着光亮,只听得一段兴奋至极地音调,从对方口里亢奋流出:“我现在超级!想确定一件事情!” “对金木君来说,我应该算是美味吗?!” “……诶?” 金木研愣住,脸上泛起一片尴尬。 这话…… 要让他怎么回答啊?! 说好吃? 哪有人是用好吃来衡量的! 不好吃? 感觉更不尊重人了啊! “……我……我道歉……我不该没经过你的同意就……” 吃你。 这话说得,好像经过了同意就能吃一样。 不对不对也不能这么回答! 金木研都快哭了。 关键是没有人会提出这种问题吧!!! 然而,在他面前的男人是正常人吗? 根本连“人”都不是! 所以真的不是金木研故意冷落,实在是无法跟上变态宛如过山车一般的脑回路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没头没脑地吐出一些不着调的单词。 完了又觉得自己太过敷衍,最后是支支吾吾好半天,被看得没有办法了才悄声说一句。 “……像……像神户牛肉……” 虽然他其实也没有品尝过真正的神户牛肉是个什么滋味。 但…… 如果是月山先生…… 虽然现在的月山习在金木研的心目中早已不复初次见面时的温文儒雅,可那身与生俱来的自信,和海洋一般渊博的知识涵养,却不曾因此而受到任何削减。 不如说反倒是让金木研生起了一丝执念。 ——就算是站在“好吃”的角度上,月山先生也必定不会输任何人(食物)! “神户牛肉?是我知道的那个神户牛肉?” 月山习欣喜若狂,只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金木君刚才不经意地舔着唇瓣满眼餍足的样子。 太可爱太可爱太可爱了! 这份无意识间所溢散出的满足,无疑是一种赞美。 要知道,自从知道金木君从人类变成独眼喰种之后,一份苦恼就时常流散在他心上挥之不去。 不仅是对于自身美食的追求,涉及到最珍爱的独眼喰种,更是令他痛心疾首。 这便是梦境与现实最大的不同。 ——喰种血肉的味觉体验。 这个世界的喰种对于其他喰种来说,根本没有美味的概念。 绝对不存在特例! 所以尽管他和梦里一样能够为金木君提供源源不断地食物来源。 但是这味道,却是始终被梦中的自己给压了一城。 因此才想出了曲线救国的法子。 既然喰种这边做不到色香味俱全,就只能在人类方面多加挑剔了。 谁知,就算是应该被金木君所仇视的欺骗者,也没能让金木君走出进食人类的第一歩。 甚至还把自己再次送上餐桌,又使得金木君入口了不该尝试的劣质渣食。 却不想,竟是让他发现了新大陆。 “能够被金木君所喜欢,是我的荣幸。” 啊…… 如果换一个场景和时间的话,这番誓言就更完美了! 月山习伤心欲绝。 一刹那的惋惜被金木研看了个正着。 少年抿了抿唇,以为对方是因为抽疼而扭曲了表情。 顿时自责万分。 果然……还是很难以忍受吧。 虽然喰种的恢复能力真的很强,对于疼痛的感觉却是和人类没什么差别。 这种时候,叫一些仆人过来或许会好一些…… “别去!” 月山习连忙阻止。 他可不希望一身伤势被家里人知晓。 到时候可完全没法解释! 金木研却是误会了。 他并不知道月山家全员都是喰种。 下意识地便带入了月山先生及其家人被人类仆人们察觉是喰种后会发生的一系列事故。 不禁一阵后怕。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里不是有肉吗,吃点就能恢复了。” 诶? 他看见月山先生将染血的外套整理了一下,径直向房间中央走去。 那里正巧躺着一个被束缚着的精瘦男人。 金木研瞬间回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赫子暴走并且吞吃月山先生的直接诱因。 他当时想得是绝对不能吃人。 因为他是人类! 不过现在要进食的是月山先生…… 月山先生是喰种…… 吃人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 真……真的要吃了那个人吗? “他知道我们的名字,何况他是什么样的人金木君你应该深有体会才对。” 金木研游走到嘴边的话语立刻中断了。 那个人,那个人一直想求生啊…… 想要活下去…… 然而……这样就能掩盖那是一个出卖同类生命换取自身利益的人渣败类的事实吗? 所以就算被吃掉,也是罪有应得吧? 可是…… 放任罪恶在眼皮底下滋生,他和那个人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只要世界上有喰种存在,类似的事件就会不停地在世界各地继续发生。 想到这里,端正摆放在膝盖上的小幺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他是人类。 要做的应该想尽办法g举报揭发! 可就是这样的他…… 在几分钟前也曾经试图靠近男人,甚至已经将月山先生的血肉给吞进腹中了啊! 当一个人类能够被活肉吸引而丧失理智的时候,“他”还能被叫做人吗? 心底深处突然窜出这样一个疑问,整个大脑仿佛都在刹那间陷入了一种失神的状态。 他是人类?还是喰种? 现在金木研才猛然惊觉,这场异变最大的痛苦不在于身体是否长出赫子,唇舌又是否能品尝普通食物。 而是…… 他已经失去了自诞生以来就在人类社会中所拥有的…… 属于他的…… ——“位置”。 金木研,已经不再是能够被人类社会,所接纳的对象了。 「准确来说,已经变成独眼喰种的金木君,为什么还会认为自己仍旧拥有立足于人类社会的天然权利这才是值得探讨的问题。」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见了那抹好看的嘴角处,再次勾勒出那一抹难以言喻的微笑。 啊…… 原来月山先生早就已经……! 闭上眼睛。 睁开。 “月山先生,吃我吧!” 紫发青年停住了脚步,分明看见拦在他身前的黑发少年双眸中,坚定的信念。 “我的味道应该会更符合你的喜好,所以……!” “……金木君。”有些头疼,看到此情此景月山习连那份该有的臆想都提不起劲来,“一个陌生人类哪里值得你拿自己当做筹码和我谈判?” “可是月山先生的伤口是被我制造出来的,自然应该由我来解决!”虽然更多的理由是不愿意看到同类在眼皮底下被杀害,但金木研现在说出的话语也的确是真心实意。 他到现在仍旧是心有余悸。 今天伤到的是月山先生。 因为是喰种所以尚无大碍。 那么,换做是一个普通人呢? 那后果…… 金木研几乎快要想象不下去。 如果一直这样,一直控制不住…… 自己有朝一日会伤害到周围所有人,甚至包括最好的朋友——英! 泪水无意识地从眼角处流涌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颤,他的嗓音逐渐嘶哑:“月山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做不了人类……” “可我也不是喰种……” “这样不伦不类的东西……我……!” “金木君。” 瑟瑟紧缩的身体在那抹低沉磁性的嗓音之后陷入了一片温暖的海洋之中,他听见来自青年的柔声劝导。 “如果金木君认为这个世界没有可以容纳你的地方,那么……跟我来吧?”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无论是快乐,还是幸福,亦或是满足感……” 所以……这就是月山习给研准备的惊喜?! 看到天幕景象上那几条叮叮锒铛还备有扣环的银质链索。 佐佐木差点没有直接化作巨型蜈蚣把面前的变态男人就地格杀! 还是在动手的前一秒,听见琲世的一声疑音才骤然找回了理智,暂时地偃旗息鼓。 佐佐木勉强压制住心里的躁动,倒是意外地看见金木竟然没有过多反应。 不禁问出口来。 “金木,我真是想不到你竟然这么能忍。” “……怎么了?” 金木望了望佐佐木,很是疑惑。 他不太懂为什么那张相差无几的脸上会出现类似于厌恶嫌弃的表情。 “是觉得链子不好看?可毕竟是月山先生的心意……虽然我也觉得他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知道那些链环是放在哪个部位吗?” 这话问得,有点意思。 然而金木对首饰之类的也不是特别熟悉,琲世的言外之意他想了半天也是有些不怎么明白。 “链子除了戴在脖颈上面以外,也没其他地方需要了啊……最多就是加个手环……?” 虽然男生很少,但的确也有。 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没想到…… 十九岁的我们居然这么……纯情。 看懂了琲世的心理活动,佐佐木继续无言。 毕竟那个时候一心一意地调查嘉纳明博……也的确没有多余的心思可以在这种事情上面浪费…… 等等! 原来他自己其实是在琲世阶段才接触到成年人污秽世界的?? 天天摆着一副纯良的姿态。 搞了半天你是这种琲世! “这……因为调查的时候偶尔会碰到这种事情……” 他因为要去驱逐喰种才会无意间沾染到的! “你们……莫非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 接收到金木狐疑的眼神,琲世与佐佐木不约而同地咳嗽了几声,双双移开视线。 心里同时暗道: 难道要给你科普一下链子的十八种用途? 好在,也不需要他们操心了。 因为…… 月山习…… 已然代劳。 第56章 想死就直说 第56章想死就直说 一进门,金木研就后悔了。 他感觉到这间房屋有哪里不对劲。 这可能是特意选择的偏楼。 窗外耸立着的几乎是清一色的参天大树,树冠浓密苍翠欲滴将阳光也遮挡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斑在温暖毛茸的地毯上隐隐约约。 哗啦。 帘子被拉上。 然后看见完成这一动作的月山先生微笑着,歌剧表演般地伸出双臂环抱自己,高声咏唱:“我的珍宝,就连太阳都会无时无刻窥探,不藏好可是万万才行呢。” “…………” 此情此景若是发生在今早之前,他会用毕生所学雕章琢句地赞叹着月山先生的艺术灵魂。 然而现在却只能平静无波地……吐出一个单词…… 「变态……」 再一次懊恼自己怎么就在几句嘘寒问暖之下莫名就放松了警惕跟着走到了这间两人独处的屋子里。 明明今天早上就已经有前车之鉴了! 然而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暂时先看看吧…… 金木研只能默默地望向别的角落,继续观察。 由于帘子被彻底关闭的原因,整个环境都变得阴沉晦暗。 好在视线倒是没有受到过多影响,依旧很是清晰。 他可以看到屋内的摆设与装潢,比起窗外的绿荫景色,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只是中间的部分可能过于宽大。 就连那座刻有镂空花纹的华丽床铺都被安排在更左边的一侧。 那么…… 遗留出的空间到底是拿来装什么的呢? 金木研怎么想,也想象不出一间卧室还有什么摆设能抵得上一座温暖床铺的地位。 “哎呀……真的是……”月山习越过眼前稍矮一些的肩膀,和少年一起注视着面前被装饰地精美华丽的床铺,以一种遗憾的语气感叹道:“最重要的物品还在置办当中……所以暂时只能用它来代替。” 不知道怎么得,金木研只觉得浑身疙瘩突然就起了一身。 难以言喻的压力有些让他闯不过来气。 “那个……物品是指……?” “床铺的花纹!被单的材料!”这样回答的月山习两眼放光,接着他拉起金木研的手,两人一起坐在床边上。“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果真与金木君的肤色非常搭配。” 呃…… 听起来,这个房间似乎是特地为他而装设。 这个想法一升起,金木研便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唇角。 他为自己的一时自恋感到好笑。 蓦地,一缕沁人的凉意爬上皮肤。 耳边传来青年低沉的嗓音。 “金木君,这些链环你看看,喜欢吗?” 链……链环? 那一瞬间有刺眼的银光出现,金木研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而后耳边响起了叮叮当当。 那是四条镶嵌着黑曜宝石的银色链环,每一条的中间还包裹着不知是何材料的黑色宽带,宽带上的锁扣无一例外,都各自挂坠着一颗银色铃铛。 毫无疑问,声音便是从那里面迸发而出。 “这是……” “送给你的。” “诶?!不……不行啊这个!” 太贵重了! 金木研连连摇头。 “我平时也不带什么项链手链之类的……” “金木君……这可不是什么手链。” 月山习亲密地摸住那只梦寐以求的手腕,即使是隔着手套他的赫眼也已经完全显露出来。 并且兴奋地想要进行着下一步。 “我给你戴上,你就知道了。” “我真的不能要!” 这可不是像他这样打工攒学费的人能戴在身上的东西啊! 金木研把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解释。 “或许月山先生觉得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礼物,但是对我来讲真的负担不起……我没办法回你同等价值的东西……我……” “金木君,只要你戴上就已经是回报我了。” 绝美的首饰当然也拥有强制的力量。 库因克刚打造又在rc抑制液体中浸泡数月的东西,就算是独眼喰种也无力挣脱。 只要戴上了链环,金木君就会彻底被束缚在这里。 直!到!永!远! 那将是多么绝美的画面! 月山习感觉自己浑身发热。 那双猩红的赫眼更是粘在少年洁白的颈项舍不得移开。 ——届时,他一定会为他最爱的珍宝,佩戴上最华美的项圈。 而金木研丝毫没有听出这段话里隐藏的危机暗流,天真的少年还在为着自己必须拒绝这份礼物而感到非常抱歉。 “我的家境并没有月山先生这么好的条件,平时也没有类似的体验,就算戴上也完全撑不起它们的美丽啊,暴殄天物这种事情……月山先生一定也不希望看见吧?” 自贬的话语非常不好听。 这让月山习稍微从妄想里脱离了一点点。 他皱着眉头,望着身边习惯性挠着脸颊明明心里不安,却还是让自己笑起来的黑发少年。 纠正道。 “所谓气质,实质上就是用金钱与权力堆出来的外在表现。” ……还真是月山先生会说的话。 也或许这就是所处位置的不同而造成的的观念差别吧。 但金木研并不认为自己是有资格将这种台词放在嘴边的那种人。 “你有!” 月山习恨铁不成钢。 “好好体会蕴藏在身体的力量吧金木君!你能轻易站在世界的顶峰!” “而当拥有的力量强过一切的时候,金钱和权利,也不过是趋炎附势的羔羊!” 最后,声音渐低了下来。 “任你索取。” “我……我真的……” 没有…… 不得不说,月山习长得真得很好看。 特别是当他用那双蕴藏着紫罗兰的双眸饱含深情地注视着你的时候,那份温柔总是会让人产生心脏都快要从口腔中蹦跳出来的错觉。 至少,金木研是这样的。 只不过,他也很清醒。 他明白现在的月山先生所凝视的人并不是他。 应该说不是现在的他。 月山先生仍旧是把梦境中的独眼蜈蚣与现在的自己联系在一起吧。 同时也把自身当成了梦中追逐着独眼蜈蚣的美食家…… 金木研抿着唇想了会儿,低着头述说着自己的理解。 “月山先生……你认为一个人是由哪些部分构成的呢?” “当然了,我不是在说肌肉,血液之类的东西。” “而是关于……周遭的环境……甚至记忆……如果都改变的话……” “如果都改变的话……那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说到底你就是想要和我划清界限!” 如果都改变的话……那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不就是在暗示现在的他,正在被梦境之中所创造出的虚幻经历所剧烈影响? 月山习第一时间便听出了最后一句话的言外之意,激动之余立刻大声反驳道。 “如果梦境的你虚无缥缈,那为什么现实里的金木君仍然和有马贵将关系走得那么亲密形影不离!” 这才是现在令他最不满意的地方!! 噗—— 金木研,呃不是,琲世。 精神世界里的琲世差点没把手上的咖啡打翻。 因为研的话语而勾起的与其他人格截然不同的记忆经历而产生的些许伤感,彻底不见了踪迹。 心里只余下一个念头。 月山先生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我……我和有马先生……就只见过两次面……” 没错! 研什么时候和有马先生形影不离了?! “不用解释金木君!你和有马贵将的关系我已经从父亲那里知道的清清楚楚!”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转眼间就把自家父亲出卖得彻底,月山习甚至觉得快要被周围忧郁笼罩而窒息。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份怨气发泄出去。 “有马贵将有什么好的!他就是想要控制你而已!” “不准你侮辱有马先生!” 琲世下意识地把上辈子的感情包袱带入到了月山习的语境之内,听见这番贬低哪里坐得住不由自主地起身反驳。 不料吼完之后他竟然发现自己的余光里,居然瞄见了那双好似受伤的眼眸! 顿觉糟糕! 果不其然,月山习一脸委屈。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琲世刚想开口解释,就看见对方张开嘴巴。 “你还说和他没关系!” 声音大得差点掀翻楼顶。 我……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从精神世界跑上来了啊!! 琲世满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另一边,月山习抓住机会趁胜追击。 “金木君请相信我好吗?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你要给我什么?” 抓住他的手就一直没松开。 危急关头强行与慌乱的琲世完成交接的金木都快被这不要脸的精神给气笑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这过程中研也一同沉睡了下去。 造成的后果便是,发色再次开始了变化。 鸦羽般乌黑的秀发就在风吹过的瞬间化作漫天落下的纯洁白雪,一层一层,一缕一缕,那额头上多出的细长而琐碎的刘海更是使得白发少年看起来比几秒钟前更显张狂一些。 只是,在月山习眼里,即便是这样的金木君,也是格外乖巧。 因为少年就端坐在床边,笑语晏晏。 “所以月山先生,是想要给我什么?” 于是什么疑问都暂时被抛掷脑后了。 他凑上去,企图低声诱哄。 “我知道,金木君一直都很寂寞。” “非常地……缺爱。” 月山习没有用多余的辞藻而描述这个单词。 梦境中的回忆已经证明了。 比起无用的华丽词缀,干脆利落地实际付出更能直击金木研的内心。 于是他继续攀沿向上,改握为抚试图让自己靠得更加紧密。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走在风口浪尖要死不死的位置上。 直到,一声接近零度的冰寒声线,冻住了手脚。 “月山先生,想死就直说。” “我会很温柔的。” 随着那抹灿烂至极的笑容微微舒展,一条明晃晃地不知何时出现的鲜红赫子横至月山习的胸前,散发出生冷光辉的血色琥珀们仿佛只要一个动弹就会残酷地割破脆弱的喉咙饱尝留下的滚热鲜血。 哑然了几秒,月山习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金木……” “兔子急了照样咬人。”伸出脚来将那张想要解释的嘴脸连同手上的银链一起踹开,金木只用一句话便营造出了从研的包容到他的残暴之间合理的情绪过度:“月山先生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应该想到我也会有需要发泄的时候吧?” 憋见那只躺地上的咸猪手还有想要触碰裤脚的趋势,他索性将禁锢住对方的四条赫子原地解散,改用拳头直接殴打。 “之前的懈怠给了月山先生能够为所欲为的错觉我很抱歉。” 碰! “所以请允许我重申一次。” 咣咚! “我会离开这里。” 啪! “不是在请求,只是在通知,明白么月山先生?” 停手,转身。 “等……等一下……” 金木走向房门的步伐并没有因为这段若有似无地哀求减缓稍许,只是在右手靠上门把时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请问还有什么指教?” “就……金木君的头发为什么总是在变色?” ………… …… 无话可说。 也许是觉得被这一句问话给弄得郁闷憋屈的心情着实窝囊,顺从本心的喰种赫子再一次从纤细的后腰处一一钻出,在金木看不见的背后处又把月山习暴揍了一顿。 喂! 佐佐木你这家伙闹够了没有! 「哼。」 回应他是一声若有似无地不满啧声。 金木无奈。 你啊…… 就是单纯地不喜欢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了吧? 「本来就是月山先生的错!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琲世把整张脸都埋进书里。 什么缺爱啊…… 就算……就算真的是事实,也不用当面说出来啊! 金木阖上双眸,脑海中浮现出上辈子那个同样痴迷于“金木研”的男人,在雪夜中哭泣的样子。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残暴的赤红已经褪色。 呈现在月山习面前的是那双温柔似水的灰黑色眸子,好似撒入了萤火虫的淡淡光晕,温柔得不可思议。 “如果可以,月山先生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维持着站起来的动作他听见少年疑惑的清冷嗓音。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究竟是梦境中的月山先生,还是现实里的月山先生?” 第57章 回归学校 第57章回归学校 傍晚时分,月色当空。 然而夏天的夜幕总是姗姗来迟。 所以尽管已经临近晚上回门的时间,也仍旧有着三三两两的人们成群结队地在街上闲逛购物。 名为坂口桂,提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女性,正是其中的一员。 只是与周边悠闲的步伐不同,她的表情满是凌乱慌张。 直到上了地铁踏上回家的路途后,才看见那胸前的起伏波浪随着呼吸地放缓而慢慢平坦下来。 不怪她如此紧张。 虽然天色依旧晴朗,但是二区离市中心却是非常遥远,错过了这一趟下一次又要等个十来分钟。 而众所周知,人间的夜晚不属于人类。 多在外面待上一分钟,就会无端多出一份危险来。 所以当她将钥匙孔插进房门时,终于是念出了每天回家都会重复的感恩致词:“真是多谢福神保佑啊。” 今天也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没有遇见喰种,太好了。 因为附近的地铁站前段时间刚出现过□□,从出发到回家这段时间坂口桂就一直担心着。 忽然,她停止了动作。 “怎么……有一股花香……” 是缕玫瑰的香气。 从楼道处传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纯粹的白。 那是头发的颜色。 紧接着是黑色指甲中间一株夺目的红。 是花香的来源。 然后是黑色马甲,白色衬衫,以及下半身全黑的西装长裤。 勾勒出一抹出尘绝傲却深情似水的卓绝气质。 本该是令人心生赞叹。 然而,此时的锋芒毕露却是让女人惊呆了眼睛。 “金……金木君?!” 她终于是叫出眼前少年的名字,却只来得及看清对方开门后遗留的背影。 “碰。” 总算是回到家里了。 甚至来不及心生两个世界的家竟然是一模一样的感慨,金木连鞋子都没脱下就赶紧把手上刚刚从市场里买来的东西在架子上一一摆好。 也不知道研什么时候会醒,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 至于那些钱嘛,都是在地下世界共喰的时候喰种口袋里搜刮的。 也不好让研发现口袋里这些突然出来的不义之财,所以干脆就趁此机会把它们全部花出去。 “反正不用白不用。” 最后一次,金木检查了台子上的东西。 眼罩,ok。 玫瑰,ok。 盘子,也的确有月山习的华丽风格。 就是感觉……还差一个环节…… 啊!是这个! 准备就绪后,金木平躺在床上闭上双眼,任由思绪一路往下。 恍如沉入深海那般地缥缈不定。 直到,几朵娇柔的花瓣在脚边慢慢轻挠。 他已经回到了精神识海。 可是,身边却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佐佐木?” “琲世?” 人呢? “金木!这里!” 白发少年顺着声源向大海中央望去。 那里盛放着精神世界最为艳丽的彼岸花海。 被血色笼罩在其中的黑发少年眉头紧缩,身体在轻微地抖颤着。 红润的唇瓣褪去血色,随着冷汗愈加苍白。 上下似乎在闭合着吐出断断续续地音节。 那声音接近与呢喃,佐佐木与琲世要很努力才能听得清这段模糊的呓语。 “拜托……” “谁来救救我……谁来……” 四周好像是被厚重地墙壁阻隔成一道无处可逃的隐形囚牢,数不尽的狰狞笑声在耳道中此起彼伏。 有人抓住他的脚踝使劲往下拉,金木研不知道那将是什么地方,此刻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只是恐惧的病毒几乎快要把清醒的意志彻底吞噬,整个人无法抑制的崩溃大叫。 「谁来救救我……谁来……」 恐慌中,墙壁上透出一道亮光。 「月山先生……太好了……」 有人来救他了…… 劫后余生的幸福,让他忍不住流下泪水。 「谢谢……——!」 恍惚地看着那张温文尔雅的笑容顷刻间化作恶鬼扑面的血盆大口,金木研惊慌地睁开双眸。 “不要——!!” 猛地从床上立坐而起,氧气仿佛都要被榨干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良久,才缓缓平复下来。 是……是梦吗…… 无意识地擦了擦浸湿的黑发,手心手背上也全是汗水。 他连忙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凉风透进卧室,这才感觉稍稍凉快了些。 梦里的月山先生好可怕…… 不仅把他骗入喰种餐厅拍卖甚至还绑架西尾前辈的女友作为威胁…… 要不是………… 咦…… 梦里的教堂处是谁救了他们来着? 只记得是一位看不见面貌的短发女生…… 好像是喊的……董香酱? 话说为什么会绑架西尾前辈的女朋友啊!! 而且这西尾前辈又是谁啊……! 金木研觉得名字很耳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不过毕竟是梦嘛,和现实中毫无关系甚至是截然相反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也多亏现实世界的月山先生,与梦中的月山先生最大的相同点就是同为喰种而已。 恩……可能还要加上都很变态? 总之……是要更加绅士一点就是了。 否则他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顺利地回到家中…… “叮铃——” 床头的闹铃适时响起,提醒着学校的上课时间即将来临。 将他带回到往常平平无奇的学习生活的同时,也将这两天诡异的突变抽离出思绪。 金木研立刻起床开始洗漱。 他此刻迫不及待地渴望见到英。 其实……也就两天的时间没有见面而已…… 讷讷地看着镜面里的人,他都快要认不出自己。 激动,高兴。 期盼的情绪几乎是要溢于言表。 而就在这瞬间的呼吸刹那,地狱鬼火骤然降临将左边整个眸子煅烧成漆黑的颜色。 人类虚影轰然崩碎,取而代之地是一只以人为食的奇特喰种。 ——“他”的赫眼只有一只。 镜面里的怪物面露苦笑。 早就知道不是梦了啊…… 可是为何…… 心里还是痛苦得快要死掉。 “英……” 唯一肯定的是,他绝对不能让英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会吃人的喰种。 会害怕,会恐惧…… 只要一想到英会用这些目光来看待他,他就……! 甩了甩头让这些恐怖的臆想离得更远些,金木研从柜子里拿出单肩包背上。 看来,他不能第一时间去找英了。 得先想办法解决眼睛的问题。 刚下楼梯,一缕玫瑰花香便从走廊的方向绵延而至。 越是靠近就越是芬芳。 门前的小柜上,除了摆放的两张相框外,还多了一尊精致的银色玉盘——里面躺了一条棉质的白色眼罩、以及一朵娇艳的红玫瑰。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再加上最顶层卡片上那些古典优雅的花体字,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布置的。 说实话,到现在金木研都不敢相信。 月山先生竟然在睡着的时候将他送回了家。 主意改变之快,仿佛白天的那些言语只是一场排演的即时舞台剧。 也许……只是一时糊涂。 或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总之…… “谢谢月山先生。” 念叨着,拿起眼罩。 眼角撇过那朵孤零零的玫瑰花的时候,犹疑了一小下。 在厨房里找出一个破旧的塑料杯,装满水,把花轻轻地放了进去。 “啪嗒。” 房门被锁上。 抽个时间去买个花瓶吧。 他离开住所前往最近的地铁站。 这所站台前段时间遭受过喰种的袭击,经过一周休整检查后虽然又再次正式投入运营,但毕竟余影犹在。 除了必经的人群之外,更多的还是选择了别的地铁路线。 因此尽管是上下班高潮期,却是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起码,每个人都可以正常地站在车厢里,偶尔还能轻松地活动下站立疲劳的关节。 只是…… 投入鼻息怀抱中的千丝万缕无一不散发着摄人的勾魂香意,这让习惯了平常各种怪味的金木研难以适从。 “大哥哥你怎么了?” 有一个女孩看出了他的难受。 “啊……没事没事……” 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地,正巧车也停下来了,他连忙给自己盖上兜帽走下站台。 女孩啜着手指一动不动地盯着直到人彻底消失在角落,她的母亲呼唤她赶紧坐下。 “小闲快过来!” “恩恩。” 女孩回应着蹦跳过去。 大哥哥的背影……好熟悉…… 一抹寒气从背脊上穿梭而过,金木研抖了抖身子。 有……有人在背后议论他吗…… 不过也没办法吧。 谁让他上个大学还带着个眼罩呢…… 注意到学校小径旁的窃窃私语,步伐迈得更大了。 忽地,听见一声疾跑。 “哇呀呀呀呀——!!金木!!!” 脚步一个踉跄,一个大型挂件便狠狠地挂在身上。 “英……!” “电话打不通,发短信不回,金木你打算怎么赔我?!”永近英良仗着自己庞大的体量压在肩上就不打算起来了,非要这个两天不回家的可恶男人说出个一二三不可!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家好友左眼上蒙着的白色眼罩。 不禁放松了手上力道,好奇地凑过去瞧了半天。 “眼罩?你为什么要戴这个?赶潮流?” “呃……我……我手机不知道掉在哪里去了……对不起害你担心……”金木研实在想不出合适的借口,只好转移话题。 心虚之下他微微低下头,却在恍惚间怔然一愣。 说起来……好熟悉啊这种感觉…… 以前也被这么询问过吗…… 关于眼罩的……? “金木!你有在听我说吗?!!” “啊抱歉……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啊……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手机掉在哪儿……” 那双淡褐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好像是要把整个人给看穿个窟窿…… 金木研吞了吞口水。 “真……忘了……” 难道他还能说自己手机落在那个喰种餐厅里了么…… “那就是说金木你现在暂时没有联系方式咯?”出乎意料的,一向喜欢探究谜题的英没有再追问下去,金木研听到他说:“今天放学我们去挑选一部新手机怎么样?如果手上暂时没有资金我这边可以先垫着……” “当然好啊……!”金木研赶紧点头同意:“我也是这么打算……百足?!” 傻傻地看着那只小巧玲珑的蜈蚣玩偶跃出对面金黄色双肩包,从桌子下面偷偷摸摸地溜进自己旁边的深褐色单肩包里,金木研差点大叫出声。 他昨晚回家没有见到百足,本以为是自己出去寻找食物或者另寻他处了。 可现在为什么会在英的单肩包里?! ……难道,周末英……来过他的家? 已经知道他整整两天没回家的事情了吗?! 眼前一片眩晕,金木研感觉天都快要踏下来整个人仿佛是魔怔了似地渴望地上忽然冒一个黑窟窿出来可以让他钻进去…… 啊啊,哪里有洞…… “就算逃避也改变不了事实哦~~小金木~~” 永近英良顶着一张贼眉鼠眼的表情,怪笑地把金木无意识缩下桌面的脑袋给重新掰正回来。 “金木一旦沉浸在书里总是会把什么都给忘掉了,怎么样有没有嫉妒百足抛弃了你之后主动投入我的怀抱呀?” 诶…… 金木研眨巴了两下眼睛。 是百足自己跑去英的家里吗? 他不记得…… “说起也巧,那天正好经过你家附近本来想找你的,这个小家伙突然冒出来死活不让我去打扰你看书。” “也太人性化了吧!弄得我都想养一个!” 边说边用比出一个<百足蜈蚣>的尺寸大小。 然后他奇怪地看了眼好友面前丝毫未动地汉堡与可乐。 “金木,你最近是胃口不好吗怎么都不动的。” “啊!那个……是今天早上吃太多……!” 还没等永近英良说出第二句,金木研已经慌忙地端起旁边放置已久的冰水可乐。 原来是百足自己跑去找的英啊。 他松了口气。 虽然仍旧有些许疑虑存在但也稍微安心点了。 无论如何,总归是没有露出马…… 呃—— 顺着舌尖滑入喉咙宛若汽油一样的液体,让微露的笑容出现扭曲。 甜丝丝的带着一点麻味。 非常好喝。 不停地自我催眠,金木研想象着从前的味觉体验硬着头皮将杯中的可乐囫囵吞枣地喝了一大半。 看得永近英良目瞪口呆。 上一次见识到这种阵仗还是他们在新生聚会被私下敬酒的时候! 旁人赞美是酒品海量,只有作为朋友的他知道,金木纯粹是因为不习惯酒味所以才采取的一口闷吞。 可是…… 现在摆在桌面上的难道不是金木最喜欢的冰水可乐么?! 他狐疑地喝了一口自己的。 是和平常一个味道啊。 “感觉比平时的要凉一些……味道很棒,不小心就喝多了……” 好难喝。 脑海中的小人儿抽抽噫噫的。 表面上还得死死绷紧着下滑的眉间肌肉与下颌肌肉,努力控制住不让心理真实的状态表现出来。 金木研不知道有多么地佩服自己。 同样佩服他的,还有一旁的永近英良。 这死鸭子嘴硬的,当人是眼瞎吗。 明明就是一脸苦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怎么看也从里面找不出“美味”的存在。 为什么金木会刻意隐瞒呢? 如果觉得不好吃,直接说不好吃就行了啊? 难道好友编织出类似的谎言是出于某些目的不成…… 即便是见识解密过各类诡异案件的大脑也理不出头绪,困锁得永近英良甚至都想当面摊牌。 快点把那些有的没的统统交代出来啊混蛋金木! 但是瞧着那眼神躲躲闪闪的样子,到底是把高声大吼给咽回喉咙去。 “我说啊……” 在金木研的眼中,刚刚还满脸笑容的永近英良忽然之间变得格外凝重。 “无论金木你正在经历什么,请一定要记住。” “就算摆在面前的是穷凶极恶的修罗地狱,我也会陪着你,一直到我再无法思考为止。” 话音刚落,一滴水渍落在木质餐桌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两滴、三滴。 “金木你怎么哭了!” 慌张的永近英良连忙离开座位坐到好友旁边,安抚地手忙脚乱。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哪里惹你伤心了吗……?!” “我……不知道……” 流出的泪水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止也止不住,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金木研已经是哭得稀里哗啦,打嗝打得根本停不下来。 “就是……很想哭……” “就是想哭……?” 世上哪里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永近英良试图再问出点东西来。 “英。” 然后就见前一秒还看起来脆弱到不行的好友此刻竟非常矜持地推开了他的爱之抱抱。 “金木?” “……刚才吹落的沙子落进眼睛里了所以……” 说话间,金木研遮盖发尾的手也适时地放了下来。 发尾的白色尚未来得及被人察觉便悄然褪去,重新回归漆黑。 “……我突然想起班里还有点事情,离开一下可以吗?” 永近英良看见黑发少年扯动起嘴角来,动作略显羞涩。 可是…… 为什么感觉周围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第58章 顶替 第58章顶替 啊咧啊咧……果然还是羞耻度爆表过头了吧…… 但是这几个台词说出口的时候真的超带感啊! 哎呀金木你不要这么害羞嘛!! 被丢下的永近英良索性身体一趴,委屈地咬着手帕哭唧唧。 因此也就错过了金木研转身刹那的表情变化。 太鲁莽了。 差一点就在英的面前当场黑发变白发。 紧闭的唇角与眉眼显露出主人的心思而变得锋锐冷厉。 即使外表轮廓上圆润的形状让人不禁联想起“可爱”“乖巧”等词汇,也不由地让擦肩而过的路人下意识地躲远些。 “英……是英啊……” 精神世界里,白发金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滚烫的热流从干涩的眼眶里滚滚而下仿佛永无止境,它们顺着脸颊滴落在水面上荡漾而起的阵阵波纹,宛如是重现在耳边的细语轻闻。 「我们回家吧,金木。」 恍惚间,时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节点。 好友微笑着,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濒死前说出的话语却是他们两人再也无法达成的祈愿。 “金木……” 少年明明是哭着的,嘴角却是在笑。 那抹笑容温柔又坚定不禁让人一阵心悸。 看惯了强势狂暴的战斗姿态,这样脆弱安和的白发自己,琲世还是头一次见。 “还很难受吗?想哭就哭好了忍着对身体不好。” 他不由地上前安慰。 也是多亏曾经在对喰种学院时有过照顾学生的经验,所以此刻轻拍后背的动作很是轻生熟路。 缓缓地,间断地,避免怀里的人因此哭得岔了气。 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渐渐从回忆里走出来的金木忽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视野……好像有点低? 视线下意识向着四周散漫,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他整个身体,此时此刻竟然是窝进琲世怀里的! 头发枕着白色搜查官微微起伏的胸口,双手蜷缩在合拢的臂膀中央,而膝盖下则被一双大腿肌肉给轻轻垫住。 相比起二十多岁的身材来说,金木此刻还未成长的身体格外瘦弱和矮小。 最关键的是,对方还用着一双清澈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这些因素组合在一起,白发少年蓦地生发出自己还是个婴儿的错觉。 也许…… 说不定…… 在琲世眼里自己真的就是个婴儿吧!!! 突然情绪失控哭出声来也不是他愿意的啊!! “抱、抱歉………” 金木收拾收拾心情,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稳稳当当。 他起身脱离的动作慢慢悠悠,好似不甚在意。 不如说是几乎拼尽全力才勉强克制住想要逃跑消失的冲动! 啊…… 好想立刻去死。 竟然在别人面前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 “你在说什么呢这个空间里从头到尾不是只有一个人嘛。” 琲世替他把刚才丢下的书本给重新幻化出来。 递过去。 金木本就红润的脸又深了一层。 就算本质而言琲世的说法没有任何错误。 可实际感官上就是不一样啊! 唇瓣轻颤了几下,叹口气。 算了,话题揭过。 眺远望去。 他这才注意到花丛的中心,黑发的研正安眠在里面。 可半空中的扭曲景象映照着现实中的身体仍旧处于活动之中! 目光一顿,骤然一转。 桌椅旁万年不动的身影在此时居然消失了踪迹。 现在控制身体的人是佐佐木?! “他吃错药了?” 从苏醒开始就没见到那家伙挪动几次,按捺不住心中的讶异金木脱口而出。 幸好佐佐木听不见诶。 琲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因为精神世界与外界身体进行语音沟通是需要消耗大量rc细胞的,现在是处于学院氛围没有必要所以佐佐木一出去就直接关闭了交流渠道。 只能说真有先见之明。 情感再淡薄也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啊! 虽然前面好几次都是金木无意识发起的…… 咳咳。 清了清嗓子,琲世收拢思绪着眼于现状。 他向金木解释道:“是因为白发忽然蔓延的缘故…………” 所以佐佐木才会在情急之下浮上意识表面,让发色重新回归漆黑。 “又是因为情绪激动……”金木想到了之前琲世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从精神识海中突然浮上了意识表层,他很疑惑:“难道我没醒来之前这种情况就一直存在?” “啊……没有。”琲世摇了摇头:“以前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原本的确是不会影响的。” 他进一步猜测。 “或许……是因为身体目前仍旧偏向喰种体质……” 毕竟之前吃了那么多喰种血肉,光是消化就需要时间。 这种情况下,赫包的活跃度是会比平时稍高一点。 而他们三人,正是赫包本身。 “再加上……研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欲望并不是很强烈……”提到这点琲世就颇为无奈。“他一直希望我们可以主动与他共享身体。” “什么,研知道我们的存在?!” 金木震惊。 从头到尾只有他们三人在互相交流,他一直以为研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 所以…… 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布置其实都是些无用功呗? 想到这里金木又想流泪了。 平白无故给月山习涨上一个好感度这种心情真的是…… “没有那么夸张啦,他只是知道这具身体可能有第二个人格存在,仅此而已。” 琲世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来。 那就是……如果再接着把那些梦做下去…… 或许研真的会恢复前世的记忆。 到时候,应该会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也不一定。 精神世界暂时恢复平静,然而现实世界的佐佐木却是在同一时间告别安宁,迎来危机。 有“熟人”盯上了他。 “让我再拍几张!!金木君你都不知道刚才的那副模样有多么地高冷帅气!!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迎面而来的短发女孩手持照相机,眼睛发着光兴奋地在周围咔擦咔擦。 正是二年级前辈的浅野直子。 她正从操场外赶着往课外活动室走,看到树荫里好像眼熟的背影光是确认就花了老半天。 “那个……” 金木研把脸撇过一边,好像是害羞的模样。 “学姐你不要这样……” “可是我真的很激动啊!你刚刚是在玩cosy练习吗?我都没想到你平常温温柔柔的居然还能表现出这么冷厉的一面!一定会让永近君大吃一惊的!那家伙总说金木君天真又好骗稍不注意就被别人拐走之类的!” “呃……是吗……” 连连惊叹着,少年低下隐藏的眸子里却是蕴藏着理智与清冷。 英观察地一点也没错啊。 以前的他,现在的研,的确是天真又好骗。 可是……这样的时光却也是最幸福…… 叮铃铃—— 上课铃声由远至近。 “哎呀我都差点忘了你下节有课!”浅野直子一拍脑袋,懊恼地催促:“不好意思啊都怪我拉着说这么久……” 什么……? 我还得去上课? 佐佐木刹那间觉得方才那些幸福的感觉统统是假的。 上辈子重生之前他可g准特等搜查官,想也知道不可能还在学校里混吧!! 「诶……上课?我没有上过学……」 琲世尴尬地挠着头发,他一开始就是失忆状态,成g搜查官后在培训学校里也是学的对喰种知识…… 察觉到琲世转过来的期望视线后,金木脸色微白。 「我……我已经半年多没上过学了……」 所以别找我。 「研呢?」 「睡得很香……暂时不会醒……」 佐佐木脸色铁青。 这是你闯出的祸端快点给我出来自己收拾残局啊! 「我头发是白色的。」 ……………… 他怎么就是个黑头发!! 最后佐佐木的选择是中途发了条短信让同班的五井麻衣帮忙请个假。 此言一出可谓是让那个清秀的女孩在短信上第一次发出了堪称“惊为天人”的夸张表情包。 看得他不由地心里发虚。 平时的研是挺乖的。 从来不旷课。 此举轻率或许会惹起一番热议也未可知。 但也没办法吧。 总归是比被询问时答不出来强,谁让研的头上顶着一个首席生的牌子呢。 只能两害取其轻相信到时候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 佐佐木依照研平时的习惯坐落在小道边的椅子上,好似在聚集回神地浏览书页,实际上却是发起了呆。 那么……问题来了。 离回家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 他现在该做些什么才能显得不是那么无所事事? 看书?前一本还没有看完。 四处瞧瞧?并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现在稳定下来了回去找英怎么样? 真的不会被抓住一通乱问吗…… 啊……好麻烦…… 所以他才一点都不想跑出来控制身体啊! 在精神世界每天喝咖啡看电影(指研的生活)哪里需要思考这些东西?! “吱——!” ? 有什么东西在叫唤? 听声音有点耳熟…… 而且这距离太近了吧。 正当佐佐木不明所以的时候,身侧的单肩包里便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肥大的蜈蚣玩偶从里面钻了出来。 精神抖擞。 几秒钟后它挺起胸膛摇摇晃晃地支起身子,卡姿兰大眼睛忽闪忽闪写满了四个大字。 ——想要抱抱。 开什么玩笑! 佐佐木差点没有没崩住研内向温柔的人设。 怪不得他感觉缺了点什么。 搞了半天是把这家伙给忘了! 所以…… 现在该如何处理? 必定是要温柔相待的,在精神世界观察这么长时间佐佐木也明白这只看似玩偶的微末小虫智商可一点也不低。 但是不拒绝的话…… 真的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一个布偶娃娃? 他嘴角抽搐。 就算外表是十八岁但心里年龄早就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 装嫩什么的…… 周遭的鸟语人言一时间也变得鸦雀无声。 一个坐在长椅上,微微低头。 一个窝在背包里,高高昂首。 大眼瞪小眼。 第59章 形象危机 第59章形象危机 清晨五点半,第一束光芒穿过拉开的窗帘将整个阳台照的一片堂皇。 宛若是胜利的曙光,降临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加油!加油! 距离还有一丢丢! 不住地给自己打气鼓劲,瞪大的圆眼睛牢牢锁住目标大脑仿佛是精密的仪器般估算着距离与力度,它的小~腿们缓缓蹲下正要迸发! 呼啦。 一只挂着明黄色袖子的大手从旁边横空出世。 百足被提溜在半空上,动弹不得。 “手机的事情……恩,我自己会弄明白的。” 感受到怀里的小东西挣扎的劲道逐渐变得轻微弱小,永近英良收起手机后摸了摸它耷~拉下的触角:“不要乱跑啦,万一金木回来发现你不在,我可怎么向他交代。” “吱吱!!” 话说得好听! 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百足两眼涌~出泪水,啪叽一声贴在桌面上。 埋起头来只露出一只虫尾巴在半空里晃动来晃动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 爸爸一定是嫌弃它吃太多养不起才离开的! 它错了还不行吗! 爸爸到底跑哪儿去了嘛! “哇啊哇呀金木!!” 啊咧。 这股气息…… 头顶的两支触角刹那间绷了个笔直。 百足从颠簸的背包里探出了头,因为刚刚留下泪水的关系视线颇为模糊,它用前爪擦了擦。 眼前穿着蓝色兜帽衣服正低着头说着话的人,可不就是它熟悉的黑发男生吗! “啊抱歉……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啊……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手机掉在哪儿……” “真……忘了……” “那就是说金木你现在暂时没有联系方式咯?” 哈?! 黄毛怪你这个时候不应该询问一下为什么会在那什么喰种餐厅里发现爸爸的手机吗! 哎呀该提的事情就是不谈真真地叫虫捉急!!! 百足蜈蚣一个激动露出了半边身子。 “……百足?!” 听见了听见了。 它迅速从现在的黄色双肩包里跑出来,落进对面的黑色单肩包中。 舒服! 爽快地嘤咛一声——虽然没人听得见。 但也不妨碍它此刻决定抛弃那支钢笔小窝,转而把这个单肩包当成是自家常驻新窝的决心。 谁让这一个两个的,都是那么靠不住。 它必须自力更生! 绝对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将自家的愚蠢爸爸给放开在视线范围之外! 否则指不定哪个时候就走丢再也找不回来了! 窝在背包里自顾自地气了半天,猛然之间百足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都这么久了…… 爸爸怎么没有像以前一样抱着它走? 于是等到外面的震动停下之后,百足从背包里钻出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盯。 但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好不容易,又见到了喜欢的人,又再次被温柔地抱在怀中。 这两件愉快的事情交织在了一起它本应该获得如梦一般的幸福时光才对。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不准动。” 来自头顶的冰冷语调仿若是天上下的冷厉雨水,本来因为瘙痒而摆动的尾巴尖刹那间耷拉下来。 百足泪眼汪汪。 这真的是我要的人吗?!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我觉得是搞错了……」 敲完最后一个字,永近英良悄悄从座位上轻轻地站了起来,他一边朝后门方向缓慢挪移一边继续打字。 「从小到大金木什么性格我会不知道吗?!除非爬不起来的程度否则就算是感冒发烧他也会按照时间如约而至!我曾经一度以为缺课这个词永远不会和他粘上边!」 「……不好意思啊五井我有点激动了……这样,我去找找看。」 「放心吧,我知道他一般会在什么地方。」 「好的,之后联系。」 呼…… 回头看了眼已经距离十万八千里的三楼教室,永近英良松了口气。 总算是在没有被发现的空档里成功钻出。 接下来的目的地,就是校内图书馆了。 必须逮住金木问个明白! 说什么临时有事,却连具体细节都避而不谈。 他可不像五井那么好糊弄! 如果讲不出所以然来…… 跑着跑着慢慢停下脚步,眼睛望向头上明晃晃的“图书馆”三个大字,永近英良琢磨着那个时候恐怕是真的要和自家好友开诚布公一番了。 没有什么能比金木的安危更加重要。 就算两人因此产生隔阂…… 隔阂个鬼啦! 赶紧甩甩头将这个念头扔出脑外。 他永近英良,难道还搞不定一个金木研吗?! 跺跺脚,憋着一股劲儿。 前进的步伐扬起一片沙尘,在阳光的照耀下那道背影格沧桑与壮烈,整个画面仿佛是一个将要进入壮烈战场的战士。 呃…… 如果忽略掉周围懒懒散散的同行学生们的话。 “哟,又来找人了么永近?” 抬头打招呼的人长着一张国字脸,声音浑厚,是学校的图书管理员,一位退役教师。 因为每次永近英良来此都会找他帮忙查好友金木研的出入情况,一来二去这个根本不在图书馆看书的人反而是新生群里交谈最多的。 这不,他扬起一张笑脸。 “金木同学今天……” “别别,我去给他一个惊喜!” 连忙摆了摆手,永近英良笔直地朝着金木研常坐的几个座位狂奔而去。 留下中年男人欲言又止的神情。 想说吧……但在图书馆里不能喧哗…… 最后,只得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补充道。 “我是想说今天金木同学没过来……” 背后,永近英良冒出了冷汗。 不在,不在,不在。 怎么会不在?! 说好的图书馆像一个世外桃源是永远快乐的幸福源泉呢?! 虽然他完全不明白日复一日地蹲在一个地方有什么好令人高兴的。 但记忆中的好友不管是遇到烦恼的事情,还是遇到开心的事情,都会选择在各种各样的书籍里面泡上一整天。 这也是他潇洒转身一骑绝尘的信心所在。 却没曾想…… 金木你这次不按套路出牌啊! 哀嚎归哀嚎,办法还是要继续想的。 永近英良摸着下巴。 如果不是图书馆,那么金木会在什么地方? 不不不,首先第一点应该是解决分析一下金木为什么会选择旷课的真实原因。 那几句说不出口的临时有事,显然是再明白不过的借口。 而事情诡变的初始,毫无疑问是周五的那个电话。 别问他为什么会那样肯定。 任谁发现自家竹马竟然会把联络道具遗落在一群饿狼窝里都会发自内心得胆战心惊。 永近英良到现在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是如何地冰冷麻木。 直到电话另一端的女声补充上一句:没有发现金木君的遗体。 才稍稍感觉到皮肤表层温度的渐渐升温。 更别提在开学的第一时间就在学校门口等候,看到那道的身影出现之后,又是怎么样的激动庆幸。 只是为了不让金木察觉,他一直在压抑着自己。 到底是在周五那晚碰见了什么。 究竟为何手机会遗落在那处喰种餐厅。 作为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好友是用什么办法从那里逃出来的。 ——无论哪一条,都不能摆在明面上,以永近英良的身份说出口来。 最后,也只能选择避而不谈。 没曾想,暂时的偃旗息鼓反倒是扯出了更多的未知信息。 今天的金木,的确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尤其是…… 那支白色眼罩。 明明是随处可见地平凡之物,却让他产生了熟稔的错觉。 这听起来或许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永近英良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或者说,是冥冥之中一股无形的意念在牵引着他。 「金木你这家伙!」 「要偷懒到什么时候!也稍微为我着想一下啊!」 「兔子太寂寞的话可是会死掉的啊!」 「……你这眼带是什么?装饰吗?」 啊啊啊啊啊! 想起昨天梦见的相逢场景,永近英良就脑壳痛。 亏他从早上从梦里醒来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调侃着,连叛逆期都不存在的金木同学才不会闲着没事儿戴起这种重度中二的标准配置呢! 结果这脸就被打得啪啪响。 迎面而来的风携带着青草特有的泥土芬芳。 四周传来的是操场上繁杂的口哨声与喧嚣声让脚步渐渐停驻。 就像从未想过会在眼前的场合里看见金木英姿纵横一样,永近英良也从来没有想过金木有朝一日会戴着这么引人注目的装备。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金木明明很内向!很害羞!很腼腆的! 难道好友其实一直都没有被他了解过? 不应该啊…… 那份周身柔软的气质,又有几个人不是感受到温暖而是像他一样感到窒息? 温水一般的内心不热不冷恰好适中,仿佛无论对方是怎么样的人,棱角尖锐也好,脾气暴躁也罢,似乎都能够完全包容。 可以这么说,身为金木的挚友,永近英良每天都在担心好友什么时候会被自己的温柔掐住喉咙,最终溺死在里面。 “……如果真和想象中的有差距……倒还好了……” 他咂咂嘴,准备去下一处找找看。 一道惨叫划破耳膜。 声音是从操场的另一端传来的。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眼睛下意识地聚拢了过去。 然后,便在人群合流之前抓住了那抹一直正在寻找的背影。 不由惊呼。 “金木?!” 金木…… 他心目中的乖乖牌小兔子…… 竟然学会了…… 打架?! 第60章 冲突 第60章冲突 打架? 这种无聊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和他扯上关系。 如果佐佐木知道英已经窥探了他的一言一行,并且在心里贴上卧槽标签的话,势必会立刻收手,并顺势往前一摔伪装成自己千辛万苦才把对方击败的假象。 毕竟,在好友英的眼中,金木研的确不该是一个善于战斗的狠辣角色。 但是很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如果。 所以佐佐木继续着脚下未完的力度逼迫着耳边的闷哼声更加响亮。 “住……住手……” 嗯哼。 好歹也是a级喰种嘛,应该还能再给我增添一点乐趣? “金木?!” 心底的冷笑尚未落地,佐佐木一个激灵。 突然就被这一声饱含震惊的熟悉声音给吓得浑身颤抖。 英?! “金木!!” 当看见视线里那个与自家好友极其相似的背影,在他的呼唤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几秒之后,永近英良都不用再继续思考了,直接一个健步飞奔而去。 “金木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此言一出,直接让躺在地上浑身酸痛的西尾锦从喉咙里溢出一口腥甜的鲜血。 他在心底怒吼。 眼睛不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很……很抱歉西尾前辈……” 然后褐发青年就看见眼前这个前一秒还是冷漠淡定的黑发男生,忽而面露胆怯与紧张。 “我只是太害怕了所以一时冲动……实在对不住……!” ………… 此时此刻,西尾锦怀疑可能是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出了问题。 开什么玩笑?!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事情,还得从一个小时前讲起。 那个时候正是艳阳高照。 体力充沛的学生们在操场上面奔跑追逐尽情地挥洒青春与汗水,到处是足球与鞋底碰撞,嬉笑与打闹混杂的声音。 忽地,一声惊呼打破了平衡。 “踢歪了!” 一片绿色之中,那抹黑白相间的小球格外显眼,宛如停不下来的箭矢一般横冲直撞。 很快,便冲破了足球场的限制范围,跑向行人道。 零散的人群们纷纷散开。 嘭咚。 撞在一支黑色裤脚上,终于是停了下来。 “喂!你没事吧?!” 率先追逐着跑在队伍前面的是西尾锦,他边走边问候着,第一眼便看见了那双同样对过来的清亮黑眸。 淡漠冰冷。 心里头顿生惊愕。 这还得归功于永近英良常年魔音灌脑的结果。 西尾锦就算是多不愿意也只能在其三句不离竹马好友的耳提面命下将那位存在感极低的黑发男生牢牢印刻在心里。 ——虽然初次见面时那身引起食欲的香气也是重要的理由之一。 印象中…… 应该是比较内向腼腆的谦卑性格才对? 事实证明,他似乎是搞错了。 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恪守住作为晚辈的本分,先一步问好。 甚至就连那双仿佛被寒霜包裹的眼眸,也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更多时间,而正是视线的收回,才让西尾锦注意到那双臂怀抱的胸口处还躺着足球大小的——蜈蚣玩偶。 一个快成年的男人……还抱着这种玩意儿? 幼稚。 虽然很想这么讽刺几句,但是碍于两人之间并没有太过紧密的联系说破了天也只是偶尔见过几次面的程度,他舔舔牙齿到底是把话给咽回肚子,将注意力转向那个停摆在对方脚边的黑白色足球。 “这位同学……方便的话把球递给我们一下?” 当西尾锦说完这句话后,已经是准备伸手接过了。 然而黑发男生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将脚下的足球捡起端正地递给他,应该说连去看一眼撞在裤脚的是个什么东西的兴趣都没有。 不曾回过话,也不曾转过身。 只是慢慢地从前面走过,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就这么将他的人,他的话,忽略了彻底。 ……?! 可以这么说。 从小到大,无论是作为“安定区”年轻有为的喰种成员,还是上井大学的二年级学长身份,西尾锦不算是万人瞩目的类型,但也绝不会是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透明人物。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一天被人如此地不放在眼里! 对方还是一个比他低了整整一个年级以谦逊而被各个老师学长提名赞扬的晚辈! 更为难堪得是,此时此地正是在露天的操场上。 有这么双眼睛盯着呢! 先不说足球队里的成员们都是来自同一个社团的学弟,就连围观的人群里面甚至还有几个脸熟的面孔——是在这所学校里潜伏的喰种同类。 在同类面前被一个人类下了面子? 无论如何,对于西尾锦这个年轻气盛的性子来说,都是无法被接受的。 更何况,他前段时间还对着店长打过包票,一定会将上井大学的地盘收归囊中。 若是就这么算了,到时候要怎么给那群散乱的喰种来一个下马威?! 越想,越觉得怒火横生。 “诶!”西尾锦把腿往前面一伸,拦住去路,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长你一届,就不能对学长客气一点?”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毕竟再怎么手续齐全,他也还是一个喰种。 实在不值得为了这点小事儿而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只要稍微下个台阶,这事儿就过去了吧。 西尾锦认为自己已经是宽宏大量,却不想却被突然的一声冷音给扼住了喉咙。 “你很吵。” 他听见对方这么说。 佐佐木不喜欢拐弯抹角。 何况他一个二十多岁的特等搜查官,成天面对的不是杀人如麻的喰种就是争夺功绩的同僚。 如今却是被一名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视为刷高声望的廉价道具。 抱歉。 他真的没有虚与委蛇的兴趣。 就算这个学生是上辈子的熟人,也一样。 看着眼前相比上辈子更显年轻稚嫩的面容,还有竖在面前略微消瘦矮小却仍旧让他需要仰望的身躯,佐佐木低下头来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能稍微让让吗?你挡我路了。” 西尾锦无疑是愣在了原地好几秒没有缓过来。 他实在是没想到面前这个抱着玩偶梳着一头蘑菇发型的乖乖牌男生说话竟然也有如此嚣张的时候。 以前只是听说国文系首席一心扑在书本之中不擅长社交,却没想到会不擅长到这个份上! 等等。 他记得…… 第一次在课外活动室见面的时候好像不是这种态度啊? 莫非…… 是后来发生什么事情让他失去了对学长的敬畏之心? 西尾锦撇了撇嘴巴。 看来,还是需要他来帮助这位可爱的小学弟重塑一下价值观才行。 该有的东西可不能随便乱丢。 “西尾学长?!” 一部分足球队员们面面相觑,经常运动的他们虽然不惧怕打架斗殴却是不愿意对一个手无寸铁之力一看就很柔软的文弱书生出手;不过还有几个队员平日和西尾锦走得相当亲密,立刻跟随着围拢过去。 “…………” 佐佐木心累。 是让你们走开…… 怎么一个个还越围越多了? 剑拔弩张的氛围仿佛是漩涡一般吸引着路过人群的眼球,不知何时起围观地看热闹地人都快要挤满整个足球场。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大块头挺身而出操着满口的浓厚嗓音。 “怎么跟西尾学长说话呢?!” 站出来的同时手臂向前倾斜想要有所动作,却是被西尾锦抻手拦住。 他扬起头来示意同伴稍安勿躁。 接着看向被围拢在中央势单力薄的黑发男生,好心地建议道:“如果现在致歉我们可以当无事发生。” 听这口气,似乎给了人天大的好处一样。 西尾前辈……啊…… 记忆里没有这么欠揍,还算是一个品学兼优的有为青年来着? 是年纪的关系吗。 佐佐木不得不承认他已经不太记得上辈子在十八岁时遇到的西尾前辈是个什么性格了。 谁让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呢。 所以…… 把这个狺狺狂吠的家伙当成是陌生人也没问题吧。 再怎么样也是个喰种嘛。 总归是皮厚耐揍的。 安抚地在怀里继续装着玩偶的百足蜈蚣脑袋上摸了摸,就在众人以为热闹已经看完正准备各自散去的时候,眼角猛地一抽,就见那风平浪静的膝盖突然猛地扬起,对准那毫无防备的下身便狠狠地招呼了上去。 只听得一声闷哼。 耳边便是一连串的呼哧呼哧的哈气声。 可以听得出来,这是一种想哭却是痛得哭不出来的矛盾压抑。 随后,便是一连串歇斯底里的惨叫,将操场内外的鸟儿从树梢上惊飞一片。 嘛,原来是这种感觉…… 学到了。 相比起佐佐木的称心如意,周遭的人群,特别是男士们一个个下意识地便夹紧跨步,望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像是要被围殴一顿的黑发男生眼睛都快瞪出个圆球。 卧槽…… 谁也没想到这张看似无辜的外表下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 这一手斩钉截铁甚至让那头一位出声的大个子直接退避三尺。 那些眼神后面的震惊很容易就被看透彻底,佐佐木掩着嘴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不然呢。 难道他还真的要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和这群无聊的家伙凑出个群架不成。 擒贼先擒王。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速战速决的最佳选择。 “金木?!” 然后就被一声熟悉的呼唤声给吓了个透心凉。 英?! 佐佐木赶紧收回还踩在人家身上的左脚。 「表情啊!表情!你一脸不屑的冷笑是闹哪样!!」 精神世界的琲世满头大汗。 「还有眼神温柔点!温柔点!想想研平时是怎么和别人相处的!」 金木赶紧在一旁查漏补缺。 “西尾学长对不起……”于是等永近英良真正来到事故中心时,就看见他的小兔子哆嗦双臂将衣服的兜帽盖作一团,口中断断续续地哽咽道:“我……我害怕极了不小心就……” 顿时心仿佛都快被融化,不由地扑了上去将好友紧紧抱住。 “没事没事金木你不要怕我在这里!” “英……” 眼睁睁地瞅着这两个根本完好无损的家伙自顾自地互相安慰,真正躺着地上的伤员西尾锦终究没有抵得住胸口浮上的那一口恶气,两眼一翻随即晕了过去。 “西尾学长!!!” 有人拨打电话叫了校医校车过来。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第61章 来访调查 第61章来访调查 中午,西尾锦醒了。 还没搞懂现在的情况就被耳边一连串咔哧咔哧的声音吵得头疼。 他睁开眼睛朝着旁边的声源处望去。 然后就看见了此刻最不想遇到的家伙之一——永!近!英!良! 偏生这个自来熟的黄毛丝毫没有察觉到西尾锦那一瞬间仿佛吃了屎一般的表情,大大咧咧地捧着一枚红苹果就自己围了过来。 “西尾前辈没事就好!”说着把那苹果往床上一扔,然后自己坐在床边上,“是金木买的!味道我已经试过了你肯定喜欢!” 金木……金木研? 西尾锦瞬间感到□□一阵疼痛。 哦……shit! 这名字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了! 抑制住脸皮的神经抽动,他勉强用可以称之为面无表情的容貌看向面前这个始作俑者的至交好友。 “你在这里做什么?” 闻言,永近英良咽下口里刚刚咀嚼完的苹果碎片,挠了挠腮帮子。 “医务室嘛谁都可以进啊。” 接着一脸神秘兮兮地靠过来低声道:“那里……现在不痛了吧……”末了他摸摸后脑勺的短发不时地干笑几声,“金木太害怕才会不小心的……那家伙真的超级胆小。学长也是,干嘛那么吓他啊……” 什么害怕?什么胆小? 现在要是还信所谓的国文系首席是个敬重前辈腼腆谦逊的优秀后辈那他就是个傻子! 胸口憋着一股子气劲,西尾锦问出话来的口音也不免带着些怒意。 “你知道那家伙当时是个什么态……!” “是我不对。” 最后一个字还没完全流露出来,就被门口传来的抱歉声骤然打断。 永近英良把手上的苹果一放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金木!你回来啦!” “恩。” 因为不想吃苹果的关系,佐佐木买回来之后便借口离开到一边。 当然也没有走得更远。 再加上此时的身体素质仍旧是偏向喰种,即便是隔了几层墙壁也能听见医务室里来自西尾锦中气十足的声音。 所以很快,便赶了回来。 “西尾前辈。”黑发少年笑起来很是温柔,双手稳稳地搭在单肩包上的带子表面让他显得极为乖巧,“之前……我失态做了些不怎么好的事情,让你受惊实在抱歉……请问能原谅我吗?” 如果不能,就杀了你哦。 由于英此刻是拥抱着他的,视线局限在门外的方向根本无法看到房间里一床一下面对面的两人私下里的一举一动,所以佐佐木威胁起来肆无忌惮。 然而话是这么说,这份杀意却是相当不明显。 如果要形容。 那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平静,看似子虚乌有但每次想要开口讽刺的时候,浑身便不由自主地充斥起让人发疯的焦躁。 最后,西尾锦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他,一个喰种。 居然被区区一个人类! 威胁了?! 还成功了?! 谁会相信?!谁敢相信?! “嘛,西尾学长一向宽宏大量肯定不会怪罪你的。”回头不过是望了一眼,那一瞬间的迟疑就被永近英良敏锐的视线完美捕捉,眼咕噜一转立刻不由分说地蹬鼻子上脸:“既然大家都说开了就不要这么愁眉苦脸了啊!学长吃个象征友好的美味红苹果这事儿就揭过呗?” 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可是他多年以来混迹各方人群的经验之谈! 然而,这招对西尾锦而言却是不太靠谱了。 不如说反作用倒是会更大一点。 毕竟,对方可是喰种啊。 吃不了苹果的。 不过佐佐木却是没有看见那张脸上有展露出哪怕一点不甘不愿地意思。 想来也是。 能够在人类大学里隐匿行踪的喰种,这点伎俩不过是基本操作。 只不过……到底是上辈子的亲密战友。 故意折磨也不太好。 “西尾学长刚刚醒过来,还是先喝点温热的东西胃部或许会更好受些。”一边说着他中途截过英递在半空中的已经削好皮的小个苹果,将单肩包里的速溶咖啡袋拿了出来。 因为是速溶的关系,所以也不需要太过精细地操作,把包装袋撕开倒入杯里后再加点热水泡上几分钟就算制作完成。 “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想来西尾学长也必定不会介意吧。” 隐有所指的话语,配上那似是而非地微笑。 落在西尾锦的心中,不知怎么地就多了一道不可言喻的意味。 给他的感觉就像是…… 金木研……似乎已经知道了他喰种的秘密?! 就在西尾锦为这个猜测而惊出一身冷汗的时候,走廊的广播里传出播音员的声音:【一年级a班的金木研同学,请立刻前往教学楼a栋321教室一趟,有人找你。】 有人找我?这个时候? 佐佐木下意识地便皱起了眉头。 从黑发男生一进门就没有把视线从好友身上移开过的永近英良,自然是立刻发现了这秒钟的不同寻常。 他好奇地探过头去。 “金木,你知道找你的人是谁?不高兴见到他?” “如果来的人是月山先生,英你会很开心吗。” 随口一句轻描淡写,佐佐木有意将月山习拿出来当成挡箭牌。 果然,永近英良一听到这个名字便立刻炸开了锅,至于为什么金木会脸色骤变也果断抛在脑后。 根本不值得惊讶好吗! 被一个变态追踪不管是谁都不会有好心情的! “那家伙已经不满足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你当面送花,现在是开始向着更高一步迈进了吗?!” 居然准备在广播里二十四小时宣告表白?! “没那么夸张……吧……” 不…… 也许还真就被英给说准了也不一定。 说实话虽然提起月山习的名字有转移话题的嫌疑,但是佐佐木除了这个紫发男人,也的确想不出来还有谁会通过广播找他。 “也许g呢。” 卧槽。 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心头一紧。 “英……”佐佐木尽量保持语气平淡:g是不会这么无聊的。” “金木研”并没有再被卷入任何一场喰种有关的事故情景。 而前段时间经历的喰场餐厅,地下世界本就难找何况从他们离开那里之后又过了两三天。 什么决定性线索也早该泯灭干净了,剩下得最多就是捕风捉影。 无论如何,都不会g给找上门来。 既然来找的人不g……就算现在是他在主导身体,应该也没多大问题吧。 这样想着,佐佐木最后道了一声注意休息。 随后便离开医务室,前往指定教室。 “原来……金木研就是上周那什么玫瑰花海事件的舆论男主角之一?” 西尾锦继续坐在床上,一边嫌恶一边喝着速溶咖啡。 他可不是愿意委屈自己的人。 苹果和速溶,是个喰种都知道该怎么选。 啧。 虽然从那个假面人手上接过的心情着实不爽就是。 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回答,他抬眼。 看见那坨黄毛倚在门边还在不住地朝走廊外望,于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 “稀奇,西尾学长也喜欢八卦?” 永近英良震惊不已。 根据过往的相处经验,这个长一届的学长可是根本不屑于去过问任何工作以外的人事物。 怎么这会儿有空问他这个问题? 谁有兴趣知道你们两个家伙鸡毛蒜皮的破事! 西尾锦撇撇嘴。 他当然对琐事毫无兴致。 但是不得不承认,醒来之后不过几秒的功夫里,那些道出的内容实在惹得他心里发痒。 尤其……是两人口中所说的,那位月山先生。 月山…… 这个姓,和从学弟学妹们那里了解到的张扬手法,不得不让他联想到某个讨厌家伙。 莫非这俩看似人类,实际上却是尚未暴露的……? 猜测还未落到实处西尾锦便自己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当提g的空档时,那份知根就底的口气太过熟稔了,他相信任何喰种都做不到那样天衣无缝的演技。 可问题是,一般人也不会g走得那么近…… “你们g好像很熟的样子。”西尾锦露出羡慕的神色,让他看起来只是单纯地新奇,“有亲人在里面工作?听说搜查官的家人也必须要加g……这种说法是真的吗?” “诶……” 说起这事儿,永近英良就气息恹恹。 “如果金木真的有加g的意愿我就开心了。他前段时间被喰种跟踪才会g的搜查官们有过几次见面。” 说着他咬了一口苹果,从门口回到床边上。 “西尾学长,你应该也觉得金木今天着实有点不对劲吧?”这么说过于抽象,永近英良想了想又补充道:“比如朝那种地方下手什么的……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平日里,也不像今天这么冷淡。 换成上周这个时间,他刚刚那么抱上去那么几秒钟的功夫金木就会红起一张脸来试图把他拉开,哪里会像如今这样任由施为都不带一丝害羞的。 果然…… 金木在周五的时候,在那个喰种餐厅里一定是发生了某些事情,才会让好友的性格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了极为显著的变化。 永近英良不想将这种变化称之为成长。 遇事冷静沉着稳重的确是非常可贵的性格品质,但是金木明明才刚刚大一,这个年纪太早了啊! “叮咚——” 手机短信催促他从懊恼中回过神来。 定眼一看。 「关于留在喰种餐厅的手机一事,有马特等已经前往上井大学调查。无论如何金木研都将成g重点关注对象,身为他的好友我会破例向你告知大多数能够外放的相关消息。至于其他的……请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永一。」 永一,永一。 他根本不喜欢这个名字。 扫了一遍短信之后永近英良将这条短信随即删除。 一直以为是那个紫发变态,搞了半天这次来找金木的人竟然是有马贵将。 ……也对吧。 在地下喰种餐厅发现的手机主人,竟然还能活着回来继续上课。 的确不该轻易地放过这条可疑线索。 但永近英良是知道的。 他从小到大的朋友——金木研,绝对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ccg再怎么怀疑,也断不可能将一个好好的人类变成喰种。 这也是他在得知金木可能失踪的情况后,义无反顾地通g帮助营救的底气所在。 只是…… 将来可能要麻烦金木要多跑几g了。 也没什么不好吧。 如果能因祸得福获取进g的资格拿到一件真正的库因克武器,永近英良才算是能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那到底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更让他在意的是,金木那边,会怎么解释喰种餐厅的情况。 ……………… ………… …… 怎么解释。 根本不想解释好吗! 望着教室里的人佐佐木简直想自戳双目。 那一身熟悉的搜查官制服!! 脚下那一件熟悉的白色箱子!! 还有那一头熟悉至极的蓝色眼睛和发型! 什么鬼! 第62章 演技 第62章演技 “咔。” 库因克放入手提箱后,按钮被关闭的声音。 “有马先生,附近的喰种已经清理完毕,凡是只剩一口气的都在切下赫包后补上了最后一刀,稍微有些活力的也统一打入了rc抑制剂……” “还剩多少?” 见下属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有马贵将不厌其烦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并且更详细地解释:“我是指还留着性命的那一部分。” “五……大概五六个……” 就说话的这点功夫,数量又减少了也不一定。 没有办法精确地作出答复,平子丈感到很是不安,他面露苦笑。 “下手的人,或者说是喰种,太仔细了……” 应该说,是根本不能以简单的仔细来形容的角色。 整个喰种餐厅可是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如果是零星几人倒也罢了,关键是从他们一眼望去的人数而言,称得上座无虚席也不过分。 而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却偏偏被一网打尽到十不存一。 “我不认为凭借一个喰种的数量,就可以把同类赶尽杀绝到这种程度。” 宇井郡在右边的半圈巡视了会儿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回归了原位,此时听见平子丈的说法顿时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拖泥带水所以也就直接提出不同的意见。 对此,平子丈也很无奈。 “根据获得的情报,特征是少年喰种,白发……而且他拥有二种不同类型的鳞赫,数量更是达到十条之多……” “你信?”宇井郡对此嗤之以鼻,“我那边的说法,这个白发喰种还是从黑发人类突变的独眼喰种呢。” 话题刚结束他就把那只死到临头还想要戏耍一把的喰种立刻结果了。 当他是傻子吗? 先不说人类变成喰种,还是独眼喰种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入档的喰种里面,最强大的百虫绝首领——霸螟蛩,也不过是一对羽赫加一对鳞赫,才四条。 若是按照十条鳞赫的标准寻找线索,目前的档案里没有任何人选能够对得上。 “真要给他长出了这么多赫子,没有大量共喰恐怕是成长不到这种地步的;而如果有,又如何没在喰种世界里传开。” 又怎么可能,不被他g登记在案。 “野兽终归是野兽。也不知道这群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伙是遭受了多大刺激才脑补出这么一出好戏,这个新出现的喰种组织怕是有点东西啊……” “宇井君是认为他们是被另一个喰种组织截杀?” “只有这个可能。也许这个组织里统一为黑发或者白发。”说着宇井郡挥了挥手,示意平子丈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撤离,“否则你是让我去相信一个黑发人类突变成白发喰种的调调?拜托饶了我吧我一点都不喜欢在这方面开玩笑。” 有马贵将没有干涉两位得力下属的友好交流,他的全副注意力集中在了手中样貌朴素还保留着按键的功能机上。 很显然,这么老旧的通讯工具不可能是坐拥财富的所谓喰种贵族而持有。 事实上,也的确不是。 否则,他又怎么可能通过这款手机的定位系统而马不停蹄地直达此处。 只是…… 为什么它的主人会把这种私密物件遗留在这种地方? 有马贵将怎么也想不明白。 金木研。 一个人类。 在一个连喰种自己都惨遭横扫的喰种餐厅里,竟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周一的时候甚至能若无其事地继续上课。 莫非这个看起来柔弱至极的黑发少年…… “有马特等,关于金木研的事情还请你多加留意。不过其他的东西可以请你暂时保留些许意见吗?贸然上报……” 大久保副局长的叮嘱言犹在耳,有马贵将眼神暗了暗。 这个金木研,不会真的是大久保家下一个继承人吧。 到也能勉强说得通。 提前做出战绩方便为加g后的晋升铺路,的确也是各种家族常用的法子。 虽然这次以自身为诱饵潜入并捣毁喰种餐厅赌注下得有点大实在不符合大久保氏一贯的慎行作风,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也可以理解对自家继承人的绝对自信。 无论怎样,对有马贵将来说能够就此下结论当然是最好。 可他也同样清楚,如果真的往这个方向考虑,那么收获到的剩余情报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正想着呢,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脚步声,使得有马贵将不得不中断沉思。 他向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只见那深色外套上自带的兜帽几乎是包裹住了整个脑袋,两只眼睛都被掩盖在阴影里面,如果要有马贵将来形容的话,此情此景会让他想起一本书——《装在套子里的人》 这样想着,特等搜查官沉吟了片刻,问道:“金木君你不热吗?” “啊啊啊啊啊!!!” 精神世界,琲世开心地手舞足蹈。 以往的这个时候他总是会抱着身边g同事和下属转悠几圈以此宣泄一番。 现在却是没有这个条件了。 于是乎,他把目光转向了在场唯一的另一个人。 “听到了吗金木!有马先生在关心我们诶!” 边说边想要扑上前去一顿迅猛地操作,然后便看见了白发少年的面色像纸一般苍白。 顿时失声。 “金木你怎么了?!” 这样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没事儿……就是眼睛有点疼……” 语气虚弱地仿佛下一秒就会就地躺下似得,根本没有说服力啊! 琲世纠结着该不该继续追问下去,就听见身体外部传来第三道平稳的淡然声,瞬间让他稳定了心态。 是佐佐木。 “金木你先去睡一会儿吧,这边我和琲世会处理好的。” “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琲世立刻跟上。 “那就……麻烦你们了?” “恩。” 说话间金木死死地捂住机械式抽搐的左眼,一直背对琲世直到抵达花海深处,才慢慢让其重新暴露在光明之中。 那只曾被刺穿重创的赫眼,痴痴地望着被彼岸花丛围绕的尚且能被称之为人类的另一个自己——研。 黑发少年再次回归到原来的地方。 只不过这回,一直在他旁边的白发少年却不再继续沉睡。 沙沙…… 沙…… 那支染上黑曜色的苍白手指出现的突然。 在靠近那圆润的脸庞之前,又猛地蜷缩了回去。 虹膜上映照出的睡颜,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青涩少年。 只是那一头柔软光滑的黑发,饱满莹润的指甲。 是他再也无法拥有的东西。 仿佛是看见了过去,回到了从前。 宛如梦境一般,轻轻触碰似乎都是一种玷污。 “老叟……阿伊奴……” “蝦夷岛岛之神……古传神后裔……” “逐步毁灭……行尸走肉……” “仲夏烈日……炫目迷离……” “唯剩……” “游丝吐息……” 花海中央,属于他的刑椅回应着声音再度出现。 金木微笑着,轻轻坐了下来。 叮铃当啷。 锁链从虚空里钻出,困锁住了他的手脚。 那是被污血浸泡过的乌黑色泽。 是啊。 无论是和英一起散过步的双脚…… 还是曾经被英细细抚摸过的双手…… 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人从这具身体上切掉了。 反正作为人类的金木研早已成为了过去。 作为喰种的金木研,除了为他人而死又有什么价值可言呢? “可是……我并非是想要保护大家。” 褪回黑衫白裤的碎片破布随着摇晃的节奏飘动了几许,让光滑的皮肤得以感受着来自另一个人格传来的暖和体温。 “只是想……保护自己。” 是这个等着妈妈回家……独自翻着爸爸的书,在沙滩里自娱自乐的孩子…… “只是不想……让这孩子孤身一人……” 但是最后…… 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 就连……那最初的期望…… 帮助别人的心愿也…… 被他糟蹋地一滴不剩。 哀伤与希望在同一时间化为雾霭在眼前蔓延而开,金木将呼吸渐渐舒缓下来,微微阖上双眸。 研…… 只要你还在这里。 我想,我应该不会再轻易迷失方向吧。 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那么,晚安。 人类的“我”。 另外一边。 “好美的诗……” 琲世听见了金木的吟哦。 “恩……白秋写的。” “啊!改天我也要去看!” 这样说完之后,琲世拘谨地挠了挠脸颊。 “刚才……我是不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拥有完整记忆的佐佐木自然是担当起了解释的责任,他婉言道。 “金木是当初正面遭受到有马先生重创的人格,所以……” 难免有些心理阴影。 余下的言语都不用明说出口了,因为他听见琲世满怀内疚的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在金木面前……” “没关系。” 佐佐木代替金木,回答得毫无压力。 “尽管彼此之间发生过很多事情,但他并不恨有马先生。” 否则,我也不会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 此时正当艳阳高照,炽烈的阳光从窗口处投射而入。 它们在窗格的作用下形成了四道方形的光柱,映照出黑发少年从兜帽之中扬起的和煦笑容。 “谢谢有马先生关心。” “有马先生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他挠着腮帮子的手指啪啪哒哒,看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将“无害”“温顺”等一系列形容词安排在他身上。 有马贵将,当然也是如此。 然而,在此次清扫喰种餐厅里发现那支遗落的手机之后,作为一g特等搜查官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份粗略的评估究竟有多大的可信度。 不过在真正下定论之前,有马贵将仍然是愿意将眼前的少年当做是平凡的学生看待。 于是,他赞扬了一下对方的眼光。 “金木君怀里的玩偶,很可爱,非常适合你。” 这份善意,应该会让少年的紧张缓和一下吧。 有马贵将是这么认为的。 「……有马先生……」 都说了不要对着男生说可爱啊! 没想到换了个世界,有马先生的待人接物还是一如既往地耐人寻味…… 像是没有听见来自身体内部琲世的唉声叹气,佐佐木丝毫没有因为这个乱了阵脚,他的笑仍旧完美无缺。 “很棒的称赞,谢谢。” 各种意义上。 “这两天逛街的时候看见,正好有闲钱就买下来了。” 这是一个试探。 ccg特等搜查官亲临,到底是因为喰种餐厅,还只是偶尔地顺便一问? 披着少年的皮囊,佐佐木装作可爱地歪了歪头。 “有马先生,你还没说找我有什么事呢。” 有马贵将眼神一凝。 “没什么,前段时间刚装的rc检测门今天出了点问题,上面派我过来查看一下。” “然后想起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不知道上次喰种事件过后,金木君的生活最近还顺利吗?’可能有些小题大作,但我还是觉得亲眼确认一下心理会安心许多。” “现在看来,有空逛街的话说明过去的三天里金木君的确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这样我就放心了。” 糟糕。 兜帽阴影下,佐佐木暗自叹了口气。 字里行间里根本没有什么糊弄过去的余地啊。 有马先生百分百知道,金木研或者说金木研的物件,曾经出现在那处喰种餐厅内部。 是手机吗…… 也许吧,但都不重要。 目前的问题是该如何打消对方的怀疑。 虽然还不至于将<金木研>视为喰种的程度,但把自身放置g的天网之下本身就危险至极。 必须想点办法出来。 一味地撒谎肯定是不行的。 圆着圆着总有出现破绽的瞬间。 那就…… “……唔………这个……” 黑发少年整个人都缩成一团,有马贵将几乎是看着他从笑意盎然忽然变成了眼前这副颤抖的模样。 “其实……我……” 白衣搜查官的视线一飘,察觉到颤抖的频率正在逐渐升高。 “如果我说……”视野中,那双灰黑眸子里噙出泪水,嘴角微微弯起弧度似乎是强迫着自己看起来像是笑的样子,“我从一个……满是喰种的可怕餐厅里活着回来……有马先生会笑话我吗?” “……不会。” 有马贵将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金木研是个隐藏的喰种,会在毫无硬性证据的前提下贸然坦白? 但金木研若真是大久保氏继承人,也不需要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装腔作势啊? 所以…… 大概率真的是个普通人? 可是,一个普通人又是怎么从喰种餐厅里毫发无损地逃出来的? “是……有人救了我。” “一个喰种……白色头发的……少年喰种。” 恩?! 卧槽?! 现实世界的有马贵将,精神世界的琲世,上辈子的师傅与徒弟终于在双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再次达成意见一致。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魔幻?! 第63章 白发喰种 第63章白发喰种 ……不是…… 这啥啊就?! 「为什么啊?!」 琲世不敢相信眼前所正在发生的一切。 佐佐木竟然是主动交代了金木的所有特征! 白发!少年!甚至独眼! 好吧,虽然这个独眼是指带了一个眼罩。 但是如果真的就单纯为了转移视线也没有必要说得这么详细啊! 「这种时候,夸我一句演技不错就可以了。」 对着镜子仔细观摩了一番,佐佐木彻底放下心来。 的确没有任何破绽。 唇角的弧度非常合适,眼神的状态也很懵懂。 配上浅色的衣衫兜帽更是会给人一种稚嫩的错觉。 年纪越小,博得的信任概率就会更高。 问题不会太大吧。 应该。 他从口袋里重新将之前摘下的眼罩拿出,再次戴上。 走出洗手间不过几步,就看见永近英良在门口处左右张望的身影。 “金木!” 这时候,永近英良也看到了他。 “英。” 佐佐木迎了上去,没有意外地发现医务室内的床铺上空无一人。 “西尾学长已经没事了吗?” “看起来是这样,不得不说他那个东西是真的耐揍!”说到这里永近英良就很止不住浑身的吐槽欲望:“像这样的男人恐怕那方面的能力是首屈一指啊!我就这么和你说吧,西尾前辈将来的女朋友肯定是有福气的!” “……” 佐佐木面目表情地随行在侧,不发表任何意见。 这就让一个人唱独台戏的永近英良嘟起了嘴巴,大得像是一个快爆炸的氢气球。 “金木!你怎么都不脸红!!” “都是男孩子,该有的我都有啊。”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永近英良怪叫一声,整个人就扑上去搂住了好友的脖子。 “呐,金木。” “恩?” “今天陪我去咖啡店转一圈呗?” “咖啡店?” “没错!” 永近英良撇撇嘴。 “早就说过该趁着五井在那边打工的时候不浪费任何一个机会的啊!你看现在,五井没在那边工作了,我们也没法白吃白喝了。” “那就不去呗?” “可是那边的咖啡真的超赞的!” 两人的身影逐渐拉长,天边的夜色也渐渐暗淡。 撒在街道上行走的白衣搜查官身上,惹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谜一般的白发少年喰种。 有马贵将很清楚地记得首次听见这样的形容词时,是从同为特等搜查官的黑磐岩口中。 当时那张国字型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困窘与烦恼。 “……之前从来没有这个喰种的资料,好像是凭空冒出似得。” g包围下从容身退后甚至还能余力吞噬掉有着s级评称的喰种女王蜂,自然是第一时间内就g评价为ss级喰种,并立刻将其档案送入了他们——特等搜查官的手上。 但是,除了这个确定的实力级别之外,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少年? 虽然从当时的身形着装来看的确如此但是也不能排除特意伪装的可能性。 白发? 理由同上。 唯一能够确定喰种身份的只有赫子粘液。 这是类似于人类指纹的东西,没有任何一个喰种的黏液分子是完全一致的。 然而,平常戳手可得的证据,却是在这个喰种身上失去了作用。 按理来讲只要发生过战斗就会不可避免留下的粘液痕迹,却不知道对方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其得以完全消失在现场。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收拾一个s级同类,白发喰种连捕猎工具都不需要祭出来。 如果强到这种程度,“少年”的年纪恐怕就有些不太合适了吧。 这也是有马贵及对此抱有疑问的原因。 一直到此次的喰种餐厅事件,给了他确定的回答。 白发先不论,“少年”应该是确切情报。 很可能还有再加一条…… 喜欢共喰同族? 爱好圈养人类? “金木研……真是这么说的?” ccg办公楼,副局长室。 整个气氛颇为沉闷。 有马贵将不是那种热爱和擅长调节气氛的人,大久保洋子虽然平常的时候不会冷落掉这位特殊的搜查官,然而此刻她正沉浸在思考之中,是故在说完这句话后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纸张翻页的声音。 看着照片上腼腆男孩温煦恬静的笑容,大久保洋子伸出食指轻轻敲下。 “先……把<金木研>列为d级观测对象。” “可是,他是喰种的概率已被确定是微乎其微。” 有马贵将并非提出异议,只是单纯地认为将数量有限g资源倾斜到完全没有必要的角落里,是否显得过于浪费。 更有甚者,如果因此出现别的情况,导致需要牺牲掉他的个人时间,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然后,他就被副局长的下一句话给整得说不出来。 “所以暂时不用归档和上报,有马特等心里有数就可以。” ……………… 有马贵将眼神一飘。 所以副局长的意思是,这事儿不仅是归他管,而且还只有他一个人在管? “当然,如果被本家问起有马特等尽管照实说话。”虽然有马贵将的表情略有微动,但他一贯的任劳任怨却是让大久保洋子会错了意,她以为对方是在烦恼这个于是有意安抚:“不过我想和修先生也不会分出心思来关注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就是在真眼说瞎话了。 鸡毛蒜皮? 小事? 值得动用一个特等搜查官亲自跟踪吗? 可事实却是,尽管白发喰种实力强劲且来历神秘身份不明。 对g来说,也的确称不上是一件需要关注的大事。 毕竟喰种实在太多。 就算被评为ss级,案底的清白也足以让少年喰种隐出视野之外。 之所以需要有马贵将一个特等搜查官重点关注。 只不过是出于大久保洋子的一点私心。 因为白发的少年喰种与金木研,关系过于紧密。 而她唯一的儿子,又与金木研同穿一条裤子。 作为母亲,她不得不防。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与金木研,疏远一点。 反复思量的大久保洋子这才注意到有马贵将还在这里,连忙道。 “抱歉,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有马特等请自便。” 有马贵将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因为被忽略而心有芥蒂。 他只是在考虑一件事情。 今天遇见的金木研,总觉得和之前相处的时候有着迷一样的不对劲。 倒也没有什么确切证据,应该说是一种直觉。 也许,的确该多加留意一下? “就是这里!” 咖啡店不远,两人坐了几趟车便到达了目的地。 <古董> 不同于上次躲在研的精神识海中窥探,这次的佐佐木则是以肉眼在招牌的几个字上来回逡巡着,要说没有冲击当然是说的假话。 但好在有铺垫在前,再加上他本就情感淡薄。 心绪里泛起一波小浪,就算是怀念过了。 随着英的挥手呼唤,佐佐木踏上青石台阶的脚步,轻松自在。 “欢迎光临!” 柜台边上,一位擦着盘子的黑发女性正温柔地看着他们,伴随着铃铛悠悠的叮铃声,浓郁的咖啡香味从四面八方飘然而来。 果真是入见小姐。 心中想着的同时视线平静地在室内扫视了一圈,熟悉的桌椅和咖啡餐具给了他一种现在还处于精神世界的错觉。 正巧耳边,也同样没少掉琲世的绝妙赞叹。 「恩……这股浓郁的咖啡香……」 「英说得没错!这里的咖啡肯定超级棒!」 这话说得,好像你没在这里喝过一样。 …………等等。 好像琲世的确没有在这里喝过。 “请问两位想喝点什么或者吃点什么呢?” 过来为两个人点餐的是一名身材圆满的率性男人。 端着盘子声音很是爽朗。 佐佐木当然认识他。 古间先生。 啊,不是董香。 怪不得。 琲世记忆里的古董咖啡厅,已经是由四方先生创立的第二代。 入见小姐和古间先生他并不认识。 所以才会没有反应。 可是另外一个人格——金木,为何也这么安静? 「金木……没哭?」 「啊咧……他为什么要哭?」一边说着琲世朝花海中心眺望过去,白发少年在花丛里蜷缩起身体,与黑发少年一起沉睡着。「金木或许是在做着美梦也不一定,还是不要叫他起来了吧?」 「恩,那就让他继续睡。」 挺好的。 佐佐木差点以为自己又要被魔音灌脑了。 毕竟,他可是个爱哭鬼呢。 「哪有你这么贬低自己的啊………」 琲世哭笑不得。 「这算是贬低吗……哭应该算是天性的本能?虽然我也已经忘了这样的感觉就是……」 「……总说情感淡薄什么的……是连悲伤、幸福都感受不到的意思吗?」 「差不多?不过至少我还能生气。」 琲世哑口无言。 这根本不是差不多,这是差很多好吧?! 叮咚。 餐点与咖啡就在这时被端上桌来。 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琲世只好偃旗息鼓。 毕竟,现在佐佐木不比在精神世界的随心所欲了。 现实里还是别太分心。 而得益于琲世的体贴入微,佐佐木终于是在时隔多年之后安安静静地居于咖啡厅里品味着一番黑咖啡的香醇与酸涩。 愉悦吗…… 此刻的心情应该称得上这个形容词。 虽然如果没有面前这份精致的三明治的话,这份心情或许会更进一步就是了。 佐佐木边和英聊着天,边想着该怎么解决眼前的麻烦。 人类的食物他当然是不想要的。 但英缠着说今天难得优惠价不点对不起自己。 考虑到研在这方面总是由着依着。 也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不过能不吃就尽量不吃吧。 借口咖啡喝多了肚子装不下,会不会比较合适? 他考量着这么做的可行性。 “……金木……” “恩?” 将勺子在杯中搅拌的过程中,佐佐木注意到好友一直盯着他看。 “怎么?” “刚开始就一直很想问了……”永近英良整个身体都靠在了桌面上,还嫌不够地继续往前挪:“你怎么突然就要尝试一下黑咖啡呢……?” 看着颜色还挺深。 趁着好友没注意他伸手抢过,喝了口。 顿时苦起一张脸来。 “哇呜舌头麻啦!!金木你怎么就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啊?” “喝得太快就会这样。”佐佐木好心地劝说:“慢慢来,总会习惯的。现在的话就先吃点甜腻的东西垫一下会好受些。” 他趁机把自己这份点心推到对面。 这样就可以不用吃了。 计划通。 然而这份高兴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见永近英良感动得热泪盈眶,把自己那份也推到桌子中间。 “我最喜欢的美味组合!尝尝?” ……………… …… 第64章 永近英良 第64章永近英良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吃。 然而面对英献宝的期待和眼神,佐佐木只得收拾起心情夹起一块来。 内心扶额。 没办法。 该受得罪还是要受的。 好在比起研,他伪装的功夫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这还得追溯到加g…… 不。 是被壁虎给抓走之前。 经常性地进食人类食物所以一直有在好好学习店长所教授的知识。 首先,把食物整个放进嘴里。 然后用牙齿轻轻地咬下几口牙印代表着咀嚼过了。 最后…… 做到这一步时身体忽然一僵。 他差点忘记。 这个餐厅里,大部分都是喰种。 此种吃法对人类来说当然看不出破绽,可如果遇上了同类…… 百分百会被识破。 口中的力道随着几秒的思维转换而立即加重,三明治被碾压成渣,能够将舌头涩掉的海绵气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而少年洋溢出的笑容却是天真烂漫。 “……很好吃。” 灵敏如永近英良,也没有看出好友此刻的内心正在大吐特吐。 所以他才不想出来掌控身体啊! 佐佐木继续保持微笑,并马不停蹄地灌下好几口咖啡液。 几分钟后。 盘子里空空如也。 永近英良一边啃完最后一口,一边感慨着今天的金木真是格外地能吃。 就连最不喜欢的榴莲千层都在他的劝说下咽了好几个。 这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因为榴莲味金木是属于一闻就会退避三舍的那种。 可现在却…… 是劫后余生产生的影响吧。 虽然永近英良对于金木会喜欢上他爱的口味非常开心。 可绝不希望是源于这样的理由。 不过就像是怎么样的金木研都好,在永近英良面前都是腼腆安静的模样。 无论是什么样的永近英良,在金木研的面前也都是阳光开朗乐观向上的神态。 所以心里的低落情绪还没等完全表现出来,就被其主人远远地抛在脑后。 黄毛少年重新扬起灿烂的笑容,开心地挥起手来又点了几份榴莲千层。 这下佐佐木再也没法淡定了。 他将擦拭过嘴角的纸巾又来回磨了几次以此掩饰住前一秒的忽然卡顿,随即站起身来。 “我去趟洗手间。” 无论如何,先去腾一部分空间出来吧。 不同于大部分的咖啡厅设施。 这间外部装修格调有佳的古董咖啡厅里,却是罕见地只配备有一个单人洗手间。 而且甚是简易。 上辈子还是人类的金木研第一次进入这里时,曾经还奇怪地问了句:为什么。 得到的答案是:装修的时候图纸出了差错。 当时他信了。 然而现在的佐佐木知道。 真正的理由是——用不上。 喰种一顿饱肚就可以坚持一个月不用再次进食。 换句话来讲,就是喰种的新陈代谢非常缓慢。 能够让他们不顾一切跑入洗手间的理由几乎只有一个。 那就是吃掉了人类食物而没有及时清理干净的时候。 很显然,古董咖啡厅身为喰种聚集的地方,不符合这个条件。 ——没有喰种会在这里还故意点着人类食物,让自己活受罪。 佐佐木琢磨着。 大概自己算是第一个。 “……啧。” 这种笑话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但是没办法,谁让周围全是喰种,英又在对面坐着。 好在,中途还能花出几分钟的时间来清理清理即将闹腾的肚子。 他是这么打算的,却没想到在洗手间等了半天也仍旧没有感觉到有腹痛的征兆。 “奇怪……还不打算出来吗……” 已经靠着这里很久了。 胃里不仅没有不舒服,反倒是渐渐感觉有几分饱腹的温热。 更诧异得是,连带几分钟前因为餐厅里的喰种(食物)馨香而躁动不已的饥饿感,也因此平复了不少。 难道……正常的人类食物难吃归难吃,却依旧是可以饱腹的? 佐佐木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入口的感觉,终于明白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要知道,上辈子当他刚刚变成独眼喰种的时候,可是完全没办法正常进食,即使是在私底下也一样。 但是现在,即便是研,在英的面前也起码是能吃进去的程度,不至于吐。 对的,根本没有刺激性的怪味,就是单纯地口感变异罢了。 而当控制身体的人换成他,一个将会导致rc细胞活跃,体质偏向喰种的人格,普通的食物竟然也只是恶心的程度而已? 不,不仅仅是口感。 遥想从前每次吃掉人类食物,都会和普通喰种一样肚子疼个半天不说,他还得必须去厕所把东西全部吐出来才算完。 可此时此刻,别说是翻滚着上顶呕吐的感觉没有出现,如果现在想要用出赫子竟然也没有任何虚弱的迹象。 在前世,这是只有天生独眼才拥有的技能。 而现在“金木研”也有了这些便利。 但是这一世的金木研出生的时候并非独眼喰种,应该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生独眼。 ……然而也不是能算作人造独眼。 应该叫……后天的…… 天生独眼? 佐佐木也不知道该怎么给这样的情景下出定义。 不过他倒是因此想起了一些事情。 之前金木还没有觉醒,本能地要求身体进食的那段时间,每次一靠近月山习,研的味觉就会偏向喰种而吃不下普通食物;而一旦离开回到家里,味觉又会再次偏向人类。 没错。 那个时候身体就已经在进行着喰种与人类的转变。 只是没有太过明显,没有露出赫眼罢了。 如果…… 如果离喰种群体远一些…… 等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完毕不再需要依赖于喰种状态之后…… 研的身体…… 能不能重新恢复到人类体质? 恢复到,能再次和英一起品尝到最喜欢的汉堡的程度? 值得尝试。 “英……我不太喜欢那里。” 回家路上,黑发少年脸色苍白。 “以后就别过去了……可以吗?” 永近英良愣住。 因为金木很少向他提出要求,更何况是像这样毫无理由的要求。 然而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地,他脱口而出。 “好啊。” 说话间也一直留意着金木的神色。 见好友脸上总算是生发了点笑意看起来没有那么难受了,永近英良长舒一口气。 无关其他,只要是金木说的话,他一定会力挺的。 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嘛。 从小到大,永近英良从来没有为这个定语而心生动摇过。 然而有人,却是不那么认为。 “最好的朋友?”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劝解,低声叹息了几次。 “也许这只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否则金木研为何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瞒着你?” 刹那间,房间的声响便如同漆黑深夜一般,万籁俱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有着一道少年的嗓音让空气显得不那么沉闷。 只是,音调有些冷。 “如果母亲还愿意尊重我,那么类似的话请不要再提。” 随后便是一声——“嘟”。 手机挂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永近英良发现自己握着的右手也还在颤抖。 他满脑子都仿佛是被一团火焰燃烧一样。 白发喰种…… 原来金木是被白发喰种给救出来的…… 这样说的话,如果当时没有这个白发喰种出手…… 金木岂不是已经……?! 永近英良知道自己不该去怪g,但是却控制不住地生发出种种怨愤。 与此同时,也对自己听从母亲的安排而没有及时追去而自责不已。 然而当他回忆起今天的金木只字不提的事实时,又经不住地生发出咬牙切齿的怒火。 那家伙什么都没有和他说! 无论是遭遇了喰场餐厅的事情,还是被喰种拯救的事情,统统都没有和他说!! 当他这个挚友是不存在吗?! “啊啊啊啊啊啊!!!” 永近英良狂乱地抓起头发。 就算知道金木一直以来就喜欢钻牛角尖又有什么办法!! 他又不可能去提着那只胆小兔子的领口追着逼问! 关上手机扔在一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算了! 睡觉!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永近英良睡得很不安稳。 他觉得很痛。 浑身酸痛。 好像是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暴揍了一顿似得。 忽得,天旋地转。 永近英良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阴暗的角落深处。 “……这里是……” 他注意到脚下踩着一个人。 黄色短发,黑黄相间的上衣……以及绿油油的短裤。 ………咋就觉得这么眼熟呢? 狐疑地,弯下腰来。 卧槽! 永近英良瞪大了眼珠子。 此刻在脚下躺着的人。 赫!然!是! 他自己?! what?! “抱歉啊……金木……把你的食物弄脏了……” 咦…… 这个熟悉声音是…… 西尾前辈?! 永近英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把脚底踩在他的尸体上。 “你和这家伙认识很久了吧?!” 啪。 “是挚友吧?” 碰。 “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吃他啊?” 咣咣。 “告诉我吧!金木!” “你想从哪里开始吃!” 咚!咚! 咣当——! 一番操作下来永近英良只觉得眼神生疼。 喂喂喂! 他的头啊!! 能不能轻点能不能!! 他下意识地伸手来试图阻止,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是直接从西尾身体上穿了过去! 什么鬼! 他现在是幽灵吗?! 却听黑暗之中,一声有气无力的音响宛若是一盏微弱的灯火,吸引了目光。 “英……不是食物……” 一步,一踉。 有人在虚晃着脚步一点点靠近。 他看清了那道徐徐而来的人影。 是……金木?! “把脚……拿开……” 不不不不!!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你的肚子上全是血啊! 金木!! 第65章 将信将疑 第65章将信将疑 第二天,清晨。 永近英良起来的时候,眼皮底下全是黑眼圈。 “啊!金木!早上好!” “英……?” 金木研回过头来,惊诧万分。 小时候曾经被问到过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当时还年幼的黑发男孩非常羞涩地捧着话筒像是告白一样地说了句。 是好友英的笑容。 周遭善意的哄笑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 不过只有金木研自己知道。 这并非是小孩子的妄言。 对他来说,英就像是太阳一般,只要看着就好像一切地惆怅烦恼都烟消云散了似得。 可是…… 今天的太阳,似乎变黑了。 “英,你昨天没有睡好吗?” “啊……没什么……” 永近英良拖拉着音调,有点纠结该不该照实说。 毕竟梦见好友从人类变成喰种之类的的确有些不太吉利。 可是真的好有趣啊! 他特别想和金木分享! 算了,还是不…… “可是英一副很想让我问的表情诶……” 然而旁边同行的黑发少年一边笑着一边无情地戳穿了他跃跃欲试的显摆欲望。 不禁鼓起脸颊来。 “金木!” “好好好!是我想知道啦!”金木研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配合着睁大一双灰黑瞳孔好奇地问道:“英到底梦见了什么呢?” “我梦见啊!金木变成了超人!” “在危机时刻拯救可怜的永近骑士于水火之中!” 嘚瑟的眉毛挑了又挑,可是永近英良等了半天却不见好友或吐槽或鄙视或如往常一般笑着附和的模样,倒是一反常态地脸色发白并轻轻地垂下了头来。 ……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这样的反应不应该啊…… “金木?” 他低着头这样可以挨得更近些,看到红润的唇瓣委屈地扁了扁,冒出一句。 “……我才不会内裤外穿……” 永近英良瞬间完成脑补。 画面太美。 他真得敢看! 然而现实的情况也就能想想罢了。 遗憾地耸了耸肩,因为位置的关系他现在很清晰地看见左眼上那条多出来的白色棉罩。 心思一动。 “呐,金木。” “戴着眼罩看东西是不是很困难?” “诶?” “哇啊啊啊啊!!” 腰部被偷袭,金木研连忙跳出半米远以此掰开扒在身上的咸猪手。 “英你干嘛啦!” “不痛吗?” 一句话问的金木研无言以对。 “我为什么要觉得痛……” “觉得你大概或许……做过手术什么的。” 也知道自己话完全没有丝毫逻辑,永近英良语毕之后便破罐子破摔地再一次把手搭在那抹被外套遮盖的后腰上。 好软。 像棉花糖一样。 因为这次有了心理准备,金木研没有措手不及而再次逃窜。 但是他耳尖的红润显露出了其内心的羞涩。 嘴上依旧逞强地故作镇定。 “又没什么疾病我干嘛要做手术,况且真的做手术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继续回学校上课啊……英的思维总是这么跳脱……” 永近英良默默听着,心里头补充道。 如果是喰种的话,就完全可以。 对哦。 他忽然回过味来。 如果金木真像梦里那样,中途变成了喰种的话,就算是手术的伤口也早就修复好了。 的确也痛不起来。 诶呀呀…… 做了个无用功的感觉真不好。 …………等等。 永近英良暗自拍了拍脑袋。 他怎么就把梦境中的事情给搬到现实里来了呢?! 众所周知,移植赫包或者器官等操作手段早就被证明没有用处了啊! 是无法让人类变成喰种的。 糟糕糟糕。 他是真的梦进去了吧。 什么一所大学里相处愉快的高年级学长其实是喰种。 这也算了,美丽可爱的女服务员居然又是喰种?! 那看起来年迈慈爱的老人总该是人类了啊? 结果还是个喰种?! 而且是g列为sss级的不杀之枭?! 不怪他中二。 只是这场梦境太过玄幻。 「完全就是小说里的情节嘛。」 永近英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出自什么心理搞这种设定。 究竟为什么他会把现实里最喜欢去喝咖啡的餐厅梦成喰种大本营啊?! 在金木身上也是。 首先把手无缚鸡之力的金木想象成大杀四方的强大喰种的确符合他的口味,那世界上的喰种通通消失只留金木独一无二也完全ok的啊!! 这个没有还能忍,那些痛苦折磨又是哪门子路数? 喂喂喂,有没有搞错! 他是那种为了让金木成长起来而会安排这些剧情的人吗?! 幸亏不是正面突出而是通过剧情里的他自己去调查搜索的侧面描写,否则这破梦他绝对不!做!了! “……这种事情没法自我控制啦。” “偶尔也可以不用吐槽的说,金木。” 黄发少年整个人都往旁边倒完全将自身压在了温暖的肩膀上,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哼哼唧唧发起控诉。 好重,路都不能好好走了。 金木研无奈,只得伸手回抱住这个捣蛋的家伙,让他不要乱动。 可重心依旧不太稳,连体婴一样的两个就这么一摇一摆地行走在校园地小道上。 远远看上去还以为是丧尸围城。 “是超人!” “不要吼那么大声……” 超人吗…… 拯救英的超人啊…… 如果真的做不了人类的话,他也想要变成能够拯救英,能够保护英的超人。 可实际情况却是…… 他变成了喰种。 一个可能会伤害到英的…… 喰种。 说不定…… 那个时候被杀掉…… 反而会更好吧。 至少他可以保持着人类的模样,保持着能够与英同行的模样…… 而不像现在…… ——被发现是喰种的话,英就不会和他再走在一起了。 “好冷!!!” 忽然,一声惊呼与震颤。 金木研瞬间从低落的情绪里回过神来,感觉到挎包里无端地加重了些别的重量。 他连忙看去,正巧发现一只罪恶的右手。 原来是永近英良想趁着机会摸进挎包里瞧瞧好友今天是带着哪些书本到学校来打发时间,没曾想一张纸片没摸着,却是被一对尖锐的利足给扎了个透心凉。 “怎么又是你?!” 心态崩了啊! 上次在铺盖里面也是被摆了一道! “吱——” 鄙视。 百足蜈蚣耷拉着眼睑,示威地扬起最前端的两只小爪爪。 它不过是随便碰碰都能鬼叫成这副德行,就这胆量也敢偷偷摸摸? “自从上次之后百足好像就喜欢上了我的挎包,就连吃饭都喜欢窝在里面慢慢嚼,也没办法就……” 一起带着了。 “可恶的金木!你居然不和我报备!” “啊……这个……” 金木研自知理亏,讪讪地勾着脸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么,赔礼道歉。”永近英良眼咕噜一转,奸诈地捂住嘴巴嘿嘿直笑:“超级巨无霸汉堡包,1个。” “是是是。” 还总说他是个交不到女朋友的深蹲宅男呢,明明英自己也是个孩子气。 “说起来五井还在「big girl」打工吧?” “恩,今天早上都没有课我想她应该就在那里。” “不瞒你说我这会儿也闲得发慌。 ” 难得两人在这一天的上半场时间都被课程表幸运地轮空。 于是择日不如撞日。 “超级巨无霸辣味汉堡,两个!” “诶等一下!!不是两个!一个,就一个!” 眼看着订单的确认键就要按下去了,金木研连忙从英的背后使劲往上窜,慌乱地叫停。 “咦?今天的金木君居然不是永近君x2?” 如果换做是其他客人,五井麻衣怎么会是自作主张没有第二次口头确认就直接最后一步。 因为是金木研与永近英良,这两人的夫唱夫随天地可鉴! “我也想尝试点其他……夫唱夫随是什么鬼啦!” 两人推推嚷嚷地从前台走进店内。 空空荡荡地,没有多少人。 他们很多时候到这里来不是在夜幕降临就是在饭点高峰,常年奔波于抢座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倒是忽然强迫症发作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才好。 “常坐的靠窗有绿萝的位置?” “恩。” 最后是英根据以往的经验一锤定音。 那个地方能受到空调冷风更多地照顾。 不一会儿,餐点端上桌来。 对比之下……永近英良发现自己拿在手上的东西有些吃不下去。 “你这段时间以来口味变得好清淡。” “清淡点……也还好吧。” 还好? 一边是缺乏肉食没有蔬菜连果酱黄油都少得可怜的简易面包。 一边是酥脆鸡腿浇满鲜香调料汁液横生的超辣汉堡。 真的不是虐待吗! “金木,我请客,你也来一个呗?” 不不不! 千万别! 光是闻着味道就已经很饱了! 臭水沟,正在燃烧的焦黑煤炭,还有刺鼻的腐烂味…… 金木研仿佛看见自己正在角落里悲惨的呕吐。 “其实最近……肠胃不太好,医生的建议是不要摄入过多消化有困难的东西……总之简单的就是最好吃的。” 是的,只是像在醋里面泡太久的海绵再贴着生猪片而已。 已经好的不能再好。 “那个……英……我有件事情想问……” 可算是绞尽脑汁把话说全了,他赶紧转移话题似地将从见面以来就一直深藏的纠结摆上台面。 “昨天……我……” 忽然,卡壳。 他再次犹豫不决。 真的要问么? 昨天和英,去了什么地方…… 可万一英反问的话,我答不出来怎么办? 那……昨天玩得很开心希望能够回顾一下,这样可以吗? 不行不行。 如果发生的是不愉快的事情呢! ………… …… 金木研绝望了。 好像无论怎么组织语言,落在第二人的耳朵里都超级奇怪啊! 说到底,哪有自己做过什么事情还要向他人询问的!! 第66章 交织的幻觉 第66章交织的幻觉 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昨天自己和英……到底做了什么……之类的。 今天早上一觉醒来,金木研可谓是吓了一大跳。 他的记忆停留在那间水吧里,在英的面前蓦然落泪的那一刻。 接着意识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等彻底清醒后,就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小床上。 这样的奇特经历如果换个人来,恐怕早就惊慌失措地求神拜佛了。 然而金木研却是一点也不心慌。 因为这样的情况,他之前也出现过。 在两周之前的地铁站,曾经有过好几个小时的记忆空白。 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金木研才正式怀疑自己,可能是有着双重人格。 可惜之后的几番试探总是以失败告终。 也曾经想过也许是书读多了才胡思乱想。 现在来看,他是对的。 只是…… 为什么身上没有出现血迹? 衣服好像也没有被弄坏。 在男生洗手间里仔细检查一番后,金木研怎么也无法相信。 之前每次出现都会带着一身污迹的另一个人格,昨天出来之后竟然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和英交谈,然后就乖乖地回家了? 英也没有发现不对劲。 那么…… “他”…… 发现身体的……异常了吗? 望着镜子里的黑发少年,金木研微微愣神。 已经品尝不到正常的食物味道了。 也无法再和英一起,快乐地对着街边汉堡店的新菜式评头论足。 甚至…… 对着同为人类的存在…… 会产生饥饿的欲望…… 如果被“他”知道…… 自己已经不是人类…… 而是喰种的话…… 会不会也像之前的他一样,濒临崩溃? 不!可!以! 他看见自己的眼神,格外坚定。 无论如何,必须隐瞒下去! 真相,只需要一个人承担就足够了! 因为惦念着该怎么和另一个人格解释最近身体的异常,金木研一天下来难得地分起了神。 但由于平日里教师们对他颇有好感,倒也没人在意。 只是国文教师下课后在他面前提了提醒。 “昨天难得旷课一回今天却也没有明显恢复,若是依旧没有好转金木君最好还是去医院详细地检查一下,需要补课的话随时来找我都没有问题的……” “恩……是的。谢谢老师。” 看着老师如释负重,金木研连带着另一个自己旷课的那份一起,羞愧地低下了头。 同时心中也浮现出一丝庆幸。 原来……另一个“金木研”不喜欢上课。 这样的话,自己还算是有点作用吧。 欣喜的情绪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产生了双重叠加。 和平常一样,金木研每次回家都会和好友英同行一段时间。 或者两人约好在回家前会先去别的地方玩一会儿。 一般这种时候他都是依着好友的意思来。 可是今天,作为规划担当的永近英良却是犯了难。 “所以要去哪里呢……” 他双臂交叉枕在后脑勺上,颇为苦恼。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他肯定会提议在那间古董咖啡厅里度过接下来的游玩时间。 可是现在,显然不行。 要说迷信永近英良自认还远远不够格,但在经过了昨晚梦境的洗礼之后不得不承认,他对那家同样名为古董咖啡厅的地方,产生了些许排斥心理。 梦里的古董咖啡厅,可是喰种大本营啊! 就连那个看起来可爱害羞的董香酱! 竟也是个喰种! 好吧好吧。 他不该被梦境的认知影响到现实。 可是事关金木…… 永近英良怎么也无法越过心里那道坎儿。 更何况,昨天金木也提过。 他不喜欢那家店,不想再去。 恩。 为什么呢? 永近英良脑洞大开。 指不定金木也和他一样突然获得了记忆超能力,知道那家店全是喰种才会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说出那句话的? 然后,他就听见旁边的好友建议道: “英,今天就去那家咖啡厅吧?突然想去五井打工过的地方……” “……啊?” 永近英良张大了嘴巴。 好吧,是他想多了。 昨天的金木就是单纯得不喜欢。 今天又喜欢了呗? 金木同学。 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也这么善变。 金木研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他知道,就算现在是有多么地厌恶自己的身体,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现在的他,还无法在英的面前面不改色地吃下正常食物。 这样的情况下,该如何去有效避免被看出破绽呢? 无疑,咖啡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这还是因为……他与紫发女性见面的那一天,图书馆墙上的屏幕里正好播放着喰种特刊。 而好巧不巧。 当两人踏入咖啡厅的时候,里面与图书馆墙上同样型号的壁挂电视上正好也在回放着那一期的「喰种特刊」。 望着电视里那与数周前一般无二的画面,金木研只能埋头苦笑。 那个时候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将来竟然会以感恩的心态来致谢眼前正在科普的男性嘉宾。 “两位好,请问客人想要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呢?店内有新出的咖啡饮品小蛋糕之类的……” 就在这时一声甜美的少女嗓音从头顶上传了过来。 原来是过来询问的服务生。 她有着一头漂亮的紫色短发,单边的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显得气质冷淡大有让人退避三舍的趋势,不过此刻脸上善意的笑容,却是仿若融化冰川的春风,给予着温馨和睦的氛围。 啊…… 突然想要流泪是为什么…… 金木研觉得眼里有些湿润,于是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眼角。 却是猝不及防地,听见旁边永近英良下意识地惊叫出声。 “英……?” 由于两人坐着的同时还是拉着手的关系,金木研被迫跟着也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望向好友,疑惑不解。 而与他抱着同样情绪的蓝发少女——雾岛董香,也跟着蹙起秀眉忽而又散了开去换成腼腆的笑容,微微鞠躬道。 “这位客人,是我哪里做得不太对吗……?” “啊怎么说呢……” 没有忽略掉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永近英良默默吐槽:这抹微笑也太摄人了。 尤其是在梦里见识过眼前少女的暴力一面后,他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平下心来。 但是再这么僵持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于是永近英良索性夸张摆出一副荡漾模样,仿佛是沉迷地说道:“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女孩子,真可爱……请务必告诉我你的名字,小姐。” “这……讨厌。” 少女羞涩脸红地跑了开去。 他暗自撇嘴,佩服地五体投地。 果然喰种都是演技派。 要不是事先知道…… ……………… 知道个鬼啊!! 永近英良猛然反应过来,接着一头撞上桌子。 所以他为什么会把梦里的东西直接投射到现实啊! 岂可修!! 果然自己是迷怔了吧!! 可这…… 也不能算是自己的错啊…… 他觉得自己委屈。 任谁看到梦境中的人物赫然出现在面前,都不可能镇定自若的说。 能够急中生智地挽回局面已经是非常可以的了。 永近英良为自己加油鼓劲,却不知道此刻维持的丧气姿势使得金木研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许误会。 尤其是看到好友时不时地朝那边瞟的时候,更是难得地调笑起来。 “英,原来你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啊?” “哈……?” 见英还是一脸懵懂的模样,金木研唉声叹气。 “我一直以为英不会在这方面有问题的,没想到真遇上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嘛。” “……不是金木你想得那样……” “她叫什么名字?” “……董香……董香酱。” “啊,连名字都知道竟然还故意问人家,英你好狡猾。” ……这是跳进黄泉也洗不清的节奏吗?! 永近英良不知道。 岂止是在金木研这边,应该说整个咖啡厅都把这事情给默认下来了。 毕竟喰种嘛。 听觉甚是灵敏。 还是在多名顾客古怪地张望下,两人才总算结束这一话题。 准确地来说,是永近英良察觉到了四周的氛围不太对劲,决定就此打住。 不会真得全听见…… 惊叫过后,永近英良确定两人交谈的声音格外微小。 尤其是自己更是特意压得低的不能再低。 如果是人类的话,绝对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听见交谈内容。 但是背后时不时飘来的视线却是让他坐立难安。 难道……真的就全是喰种? 尤其是当这家店里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店长出现的时候,永近英良更是无法说服自己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因为,到了这个状态。 这家店的所有成员,都和梦境中一模一样。 被称为“不杀之枭”的sss级喰种,芳村功善。 被称为“杜宾”的ss级喰种,入见佳耶。 被称为“魔猿”的ss级喰种,古间圆儿。 被称为“兔子”的a级喰种,雾岛董香。 被称为…………… “眼罩”的喰种…… 金木……研? 冷不伶仃地,四周的环境忽然就在这些莫名其妙的思维插入之后,变得一片黑暗。 就像是一张老旧磁带突然崩住,随着一声咔咔咔——的咖啡机启动声响,从头顶赫然射下一束白光在巨大落地窗前一一扫过。 他看见了…… 伫立在那里的少年身影。 那人有着一头散乱地短发,那是仿佛再也榨不出任何色彩的苍白。 歪斜丛生如同枯草一般被风推着轻轻地飘动,有那么几缕就真地落了下来,沾染过凝固着血液的黑色指甲后,悄然消失。 从永近英良的角度,甚至能够将对方那双仿佛被冰封的眸子一览无余。 其中一只更是遭漆黑浸染,瞳仁被鲜血灌溉。 是喰种! 然而这份结论,却无论如何都抵不上那张脸能够给予的震撼…… 那张脸…… 那张脸是…… “哟,金木。” 猛地,他被这道熟悉到可怕的声音惊醒。 永近英良立刻朝柜台的阴影那边看去。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穿g发放的,标准战斗防护服的少年。 有着橘黄色的头发——但是头发原本的褐色已经覆盖了大半。 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带来了对方逐渐清晰的轮廓。 永近英良瞪大了瞳孔。 这个人…… 是他…… 是他自己…… 是……永近英良。 第67章 黑咖啡 第67章黑咖啡 永近英良非常了解自己。 他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总是会十分敏感。 比如人心的善意、恶意、矛盾、纠结等等等等。 这或许是上天赠与的一种天赋。 总而言之对于普通人必须历经千辛万苦才能成就的察言观色技能,永近英良在很小的时候便已经因此饱尝冷暖。 再加上不同寻常的出身经历。 心脏强大到泰山崩坏都能面不改色那不是说着玩的。 但是,以上种种并不代表这个世界就能给他随便乱搞啊! 明明是一些不知道真假的诡异幻像! 光天化日窜入脑子里是什么操作! 前一秒还是风和日丽的白天,转眼就到了白雪皑皑的夜晚。 永近英良发誓。 他刚刚还和黑发的金木坐在桌上聊着天呢! 突然眼前一黑画面一变,就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和白发的金木,两人不仅说着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台词,那个看起来更沧桑的永近英良更是在最后关头丢脸地跪倒在一片血泊里甚至被盖上了一层哗啦啦的白布! 风一吹过。 哇…… 那场面…… 周围人都吓傻了好吗! 讲道理,永近英良觉得自己在梦中的表现还是非常有担当的。 比之泰坦尼克号也不乏多让。 该鼓励的时候鼓励,该退场的时候退场。 完全就是为了心爱之人(金木)甘愿牺牲的大男主剧本! 所以为什么中途他会突然转个弯儿变成电视剧里的女主戏份啊! 哭得稀里哗啦的金木女主剧本拿得好好的,把两人戏份直接对调是怎么回事啊! 抱啥啊就抱! 一个男人横抱着另一个男人! 作为被抱的那一方他真的! ……私下里玩玩就好了嘛…… 外面这样他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永近英良万份庆幸:多亏这些场景都是假的。 可是…… 这些幻象真就是虚假的吗? “咔嚓。” 伴随着库因克箱打开的声音,在那抹熟悉却又陌生的白发搜查官静静地与白发的金木对视之后,永近英良忽得升起一股莫名的惶恐。 白发喰种…… 白发喰种…… ss级…… 白发的少年喰种…… 代号是……? “眼罩……” 似乎…… 昨天新得到的关于白发喰种的消息。 “他”也戴着眼罩! 是右眼! “果然还是很奇怪吗……戴着一个眼罩……” 虽然永近英良呢喃地很是小声,但金木研还是听见了。 他别扭地摸着左眼的遮罩物,有些不知所措。 倒不是因为眼罩本身有什么问题。 眼罩很舒服。 纯棉的材质贴近在肌肤上既不会汗湿也不会很冷。 就连绳索长度和遮盖范围都能正好合适。 显然,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虽然很是对不住月山先生但如果英真的觉得这样不妥的话…… 不对! 他在想什么啊?! 金木研回过神来。 这个眼罩,是为了掩盖他现在身为喰种的罪恶事实而存在的啊! 他为自己刚才的松懈感到后怕。 是因为和英在一起的关系吗。 有那么一瞬间,金木研真的就忘了两天前发生的种种。 下意识地将它们当成了梦境。 如果…… 如果一觉醒来真的就是梦,那该有多好…… 他一个恍惚。 好像左边的眼睛失去了眼罩的保护,在晶莹的红色咖啡中呈现出非人的色泽。 右手颤抖着旋转起来,将杯中的倒影彻底搅乱。 永近英良没有发现金木研的反常。 应该说他刚刚才从那场幻觉中脱离,连消化的时间都来不及就下意识地将幻觉中的白发金木,与现实中正坐在对面的黑发金木重叠了起来。 他还记得。 当幻觉中的自己从柜台上走出来的时候,白发的金木也是蒙住了自己的左眼。 用自己的左手蒙住了那只代表着喰种的眼睛。 与现在金木的眼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那只“眼罩”下面到底隐藏着什么? 而金木口中拯救他的白发喰种,遮住的又是右边的眼睛,“他”又是在隐藏着什么? 种种巧合之下,永近英良遵循着自己内心的声音。 事情,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那些幻觉说不定…… 是在未来或许会发生的事。 也或许是另一个时空里已经发生的事情。 正在借着幻觉的意象,给予他警告。 至于幻觉的最后场景永近英良根本不想去回忆。 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查清楚,现实世界的好友突然戴起眼罩,的真正原因。 但是直接问也不合适。 所以当金木研低声说着「果然还是很奇怪吗……戴着一个眼罩……」的时候,永近英良知道,切入话题的机会来了。 “也不能说奇怪哦,但是金木的话感觉就稍微别扭了点。”金木研停止了在杯中乱搅的勺匙,他想解释点什么却见永近英良露出羡慕的表情,当场换了个画风般地嘟嘟囔囔:“谁让金木戴着这个东西好像颜值都上了好几个档次一样,走在街上女孩子全在看你都不看我了!” 光说还不够,人还隔着一张桌子兴冲冲地凑过来。 吐露的气息随即爬上耳垂,将那块地方灼烧地温热发烫。 金木研甚至忘记了该推开英来防止脸上的眼罩被摘掉这种要事! 他懵懵懂懂,整个人都临近呆滞了! “英英英……英!!” 慌忙把头移到一边。 啊呀金木整个脸蛋都红得像一个大苹果似得。 真可爱。 永近英良满足地藏起邪恶的嘴脸。 果然。 还是这样的金木最好看了。 那头刺眼的雪白,那双寂寞的哀伤。 和这张脸一点都不相衬。 “呐,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戴眼罩呢,能说一说吗?该不会真得就是为了耍帅吧……?” 边说边端起咖啡稍微地抿了抿,让他看起来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但是只有永近英良自己知道,握住杯柄的手指紧紧深陷可能已经用力到发白。 他想知道现在的好友到底是什么情况。 g列入档案的神秘白发喰种,到底是不是金木自己。 如果是,那他已经和古董有联系了吗? 是在喰种世界混迹许久,还是仅仅处于踏入一只脚的程度? 至于这些可能的异变发生在什么时候都不重要! 重要得是—— 现在的金木究竟是需要他提供哪方面的帮助。 永近英理发誓:若是事情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绝对不能让幻境中的结果在现实里再一次上演! 他必须保护金木! “这个……如果我说……是呢?” 金木研摩挲着下巴弯起眼角来,让自己看起来很是羞涩的样子。 “因为前段时间很迷恋一部电视剧嘛,里面的一个角色就是戴着眼罩的……我觉得很喜欢所以……” 呵呵。 摸着下巴呢。 永近英良假装自己没看见,委屈巴巴地道。 “什么嘛,养了这么久的兔子居然是因为一部电视剧变得稍微活泼了点呀,这可让我有些心碎了哦。” 语毕也不管好友慌张地想要解释的意愿,他指了指对方面前的三明治,托着腮从里面盘子里取下一块来。 咀嚼两下。 “让我猜猜……你说的那个戴眼罩的角色是个白发吗?” “哈?” 金木研有些不太明白英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电视剧角色本来就是随便编的。 这下…… “恩……应该不是……” “什么叫应该不是?” “因……因为平常都是全副武装啊!也有头盔这种东西看不出来头发是什么颜色……” “哦……” 永近英良若有似无地点点头,又从金木盘子里夹了一块。 接着,打出第二张牌。 “今天的三明治不和你胃口?”他用好奇地口吻问道:“我觉得味道和之前也没差多少,看你剩下这么多……要不然我们再点一份其他口味的?” 呃…… 又是一个需要谨慎回答的问题。 不过,金木研想起之前的味觉失调,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全部说假话。 那段时间的心理活动是真的,发生的事情也是真的。 可以用起来。 “我……最近有些味觉失调……” “味觉失调?” 永近英良愣了,根本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 “恩。” 因为是曾经真实发生的事情,所以撒谎的别扭感也是降到了最低。 金木研只需要重复当时的检查过程就可以了。 “时间大概是开学后的两三周吧……有段时间吃东西有时候会变得非常难吃这样……” “也去医院检查过,说是微量元素缺失过多,尤其是让我多补充一些锌元素有利于味觉恢复……” 想起当时那个医生的恨铁不成钢,他到现在还有些发憷。 “饮食不规律……偏食……就这么被说了好一通……” 永近英良看着金木研的时候眼神,都有那么不对劲。 虽然仍旧是对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幻境抱有一丝疑问,但不可否认在明确知晓金木针对眼罩问题左顾言他的时候,他的心里便不由自主地咯噔一声。 是真的吧。 好友再一次走上了与梦境中相同的道路。 为了隐瞒异变于是戴上了眼罩。 这样想着,连同那几片稍显完整的三明治也变得莫名诡异起来。 因为变成了喰种。 所以才会没有胃口。 已经没有办法吃这些平常里美味的食物了。 他是这么以为的。 结果却听金木煞有介事地说着,关于“味觉失调”的话。 偏偏自己还看不出任何端倪。 讲道理,比起眼罩来,食物才是人类与喰种划清界限的决定性标志。 眼罩问题上扯谎,怎么这方面倒是说得头头是道? 金木他…… 真的是因为喰种化才戴起的眼罩吗? 该不会……一切都是自己多虑了? 但永近英良还是不放心。 突来的记忆太离奇,也太真实了。 事关金木,他宁可信其有。 “那么等下我们去药店买点补充微元素的药……不准拒绝!”在金木研摇头之前,永近英良立刻打断,向服务员那边再送出一份点单后才继续把那份不满倾倒出来:“要是一直失调金木怎么吃东西呀?我可是知道的,你不愿意让寄予厚望的老师们失望。但是想要保持名列前茅的名次的话,营养上忽略到这种地步也过分了啊!” 好友的态度是容不下半点的违逆,金木研动了动嘴,也只好乖乖地点头:“啊……啊,恩。” 说不定……真的有用呢。 好吧。 他还是在期盼着出现奇迹,能将他从这场噩梦里唤醒。 “你们要的黑咖啡,请用。” 然而将金木研惊醒的不是什么奇迹,而是托盘的落地声。 还有一缕…… 苦涩的清香。 “黑……黑咖啡?” 盯着面前的饮品结结巴巴地重复了好几遍,黑发少年还是无法相信。 他的好友……英…… 什么时候喜欢喝苦味的咖啡了?! 第68章 梦与现实 第68章梦与现实 “是啊。” 永近英良凑过去瞧了瞧,的确如印象中黑得透亮。 “特意给你点的,昨天不是很喜欢嘛。” 昨……昨天? 不正好是另一个人格出来的时间吗? “他”和英在这里喝咖啡? 因为记忆里并没有相关事件的前因后果,金木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然后他听见永近英良在旁边抱怨的声音:“怪不得这么苦的东西都能风度翩翩,搞了半天是味觉失调的功劳。” 接着一声大喝。 “说!金木!是不是暗地里在嘲笑本骑士!” 不知怎么地,精神就顿时稳定下来。 “如果英愿意把骑士梗稍稍换换的话,我就不笑了。” 金木研接过话来,眼睛自然而然地看向面前的黑咖啡。 嘛…… 反正自己现在也尝不出滋味了。 就算是苦味也没问题。 至少不会在这方面上让另一个自己暴露出来。 他并非是不希望“他”被英知晓。 只是没有接收到回应,所以不敢自作主张。 不同于好友大大咧咧地端起杯子就朝嘴里灌进一口的粗鲁动作,金木研小心翼翼地双手合拢,捧着瓷杯,微微地吹了吹气。 看着眼前泛起的白烟他的唇瓣也缓缓凑上杯沿。 呃…… 好苦啊…… 那是一种冲击性十足的苦涩味道。 微笑着的眉角控制不住地,就多出好几道褶皱。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汁液囫囵吞枣,咽了几下后反而是让那些气味蔓延到每个角落一一铺开,狂风席卷般扫荡着口腔里所有空间,直到——他忍不住地,以几乎要将脏器给震颤出来的力度不停地咳嗽起来。 “咳咳!……好难受!!” 金木研发誓!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希望自己彻底丧失掉味觉功能! “是吧是吧,就是很苦啊!” 一转眼,金木研发现对面的英,也是和他一样的被咖啡弄地愁眉苦脸,还是不死心地一点一点地继续朝口里喂。 不禁呆愣住。 对哦…… 这是咖啡啊! 是除了人肉之外,唯一能带给喰种味觉体验的东西。 他品尝到咖啡的滋味…… 和英是一样的。 与人类,没有半分不同。 金木研的神色略有变化。 他再一次端起这杯让舌头苦不堪言的黑咖啡。 糯糯地自我调节着:「大概……是需要慢慢来吧?」 这次会小心点。 “如果觉得咖啡有些难以入味,客人可以加点蜂蜜与奶沫,两勺的比例会刚刚合适。” “啊……谢谢!” 从旁边桌子上放完餐盘途中经过两人的短发少女,提出建议后转过身来暗自撇嘴:幸亏店里现在就这两个人类,否则哪里还有客人坐在里面早就因为食欲变淡跑光了。 金木研则在后面悄悄摸摸地偷看了两眼。 “英,你要加油哦,这么好心又美丽的女孩子肯定好多人追的。” 「不,我还想多活几天。」 永近英良支着脑袋郁闷地自言自语。 话说回来,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反了啊? 在那个不知道是前世还是另一个时空的幻境里,分明是金木和董香酱有着非一般的情感纠葛。 怎么如今倒成金木来调侃他了? “金木。” 这一句称呼义正言辞。 “董!香!酱!” 下一秒就变成了欢跳模式,他俯下身来贴近好友耳边连声强调:“你真的没有一点想法?我记得你很喜欢蓝紫发色的女孩子呀。” “我才没有!” 这一瞬间,金木研想起来那个图书馆。 那位长发及腰的紫发淑女。 然而那是喰种! 是要吃他的! 虽然最后好像是被自己给…… 不不不! 别想了!!! “我……目前没有喜欢的对象……” 所以为什么他要坦白自己的情感经历! 金木研赶紧转移话题。 “英才奇怪呢!从刚开始就一直董香酱董香酱的叫……经过人家女孩子同意了吗?虽然追求女生是要勇敢一点可是这样也太轻浮了……” “那金木觉得怎么称呼,才能显得亲切又不失稳重,拥距离之美又有那么一点密切?” “呃……这个……” “哇哦,难道金木你是真的在认真思考?” 看英哈哈大笑金木研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好友给调戏了。 不禁嘟起嘴来。 “英!” “难得看金木你生气再多来一点?” 一边揶揄着,永近英良低头暗忖: 所以…… 这个时候金木还没有和古董在一起咯。 也就是说,金木已经变成喰种的可能性,也不是那么大。 或许,他应该先找找那个罪魁祸首——神代利世。 梦境中的金木就是因为被移植到这个女人的赫包和脏器才…… 恩…… 永近英良突然想起之前金木曾经提起过的,之前图书馆被喰种袭击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喰种…… 好像就是紫发紫眸长发女性……?! 该不会…… 噗通—— 餐盘撞击桌面,将永近英良的思路瞬间中断。 与此同时,一声不耐烦的男声也在两人头上敞亮起来。 引得周围莫名惊诧。 “吃完了?要走了?赶紧滚!!” 哎呀……可真是一点都不友好。 永近英良抹了把汗。 没办法,罪魁祸首还在对面坐着呢。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西尾锦。 身着服务生的西尾锦,如果是几周前的永近英良一定不会这么快就认出来,但是经过梦境的教育,就算现在只是听见了一个声音,他都能根据声线起伏,描绘出对方现在的表情! ——恐怕是一脸的不爽。 能舒服得了吗? 金木研,永近英良。 这两个人昨天才被他列入不想见到的组合之一。 结果今天下午就再一次碰面了。 “西尾前辈……?” 金木研却是在看清服务员长相时,如同晴天霹雳。 他记起来了! 西尾前辈……曾经在课外活动室里与英去拿工具的时候见过。 然而这不是重点。 更关键的是,这个人曾经出现在他的梦中! 就是在那天晚上的噩梦里,被月山先生绑架了女朋友的受害者! 好像……是个喰种? 但是两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月山先生。 那个时候是一个有着羽赫的女孩子救了他们。 当时自己朝着教堂中央呐喊的声音…… 似乎就是喊的……董香酱? 而那个女生虽然看不清样貌,的确也是蓝色短发。 梦境的人物……在现实里也存在着?! “不可能吧……” 这一刹那,他似乎有点理解月山先生为什么会受到梦境的强烈影响了。 因为这份混淆的感受……实在让人分不清真假。 “怎么了?我就不能在这儿打工?” 西尾锦把这句话听成了对自己的质疑。 讲道理,他也不想啊! 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在这家店里以服务员的身份长期驻扎! 一想到自己在学校里呼风唤雨,结果到了店里竟然可以被那些学弟学妹甚至更加弱小的同类任意使唤。 怎一个憋屈了得! 而事实证明他的多虑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不,才上班第一天。 就被这两个家伙就以客人的身份在面前耀武扬威。 “没……没有。” 金木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不明白面前的西尾前辈为什么一改上周见面时的客气,这会儿却是以瞠怒的态度对着两人。 永近英良当然是知道的,但是当他看到好友被吓得满脸冷汗的样子就顿时不满了。 于是扯着嗓子咳了咳。 高声道歉:“西尾前辈这不是恢复地挺好嘛,能跑能走。虽然大庭广众之下被撞到那个部位是很痛很丢面子啦,但是金木也不是故意……” “诶?” 听到自己的名字,金木研惊讶地抬头望着英。 然后把视线转向旁边已经把脸面扭作成恶人样貌的西尾锦,更是用着茫然无措地表情无辜地问了句:“我……我之前……有做什么吗?” 卧槽! 永近英良几乎是要把眼睛给瞪圆了。 没想到自己的好友……还是个天然黑! 说好的温和有礼纯良热心呢?! 至于西尾锦,因为早就不相信这个看起来乖乖牌的黑发男生是有多么地朴实谦虚的缘故,反倒是因为这句挑衅激发了身为喰种的狠劲。 哼,也好。 本来他也不喜欢那种柔柔弱弱一看就会倒的弱者。 人肉嘛,总归是要运动运动才会有嚼劲。 西尾锦自以为离开前的眼神应该是充满了恐吓胁迫意味的,却不想下一秒就差点崴了脚。 他听见了什么? “西尾前辈……眼睛是出了问题吗?” 那声音充满担忧。 “我看离开之前一直都是斜着眯着……改天陪着去医院看看会不会好点……” 扶着额头,永近英良一言难尽。 那是在威胁你的眼神啊金木! 简直无法吐槽。 不过也不需要好友知晓。 这种程度的压力永近英良自认完全可以靠他在学校里的人脉,在金木尚未察觉之前就完美解决。 然而,这仅限于人类的内部矛盾。 若是西尾前辈真如幻境里是个喰种并且也准备用喰种的方式…… 他看着杯里的倒影,咧开嘴笑了笑。 “安心啦,西尾前辈昨天和你不小心碰在一起互相绊倒而已本来就没什么大事,至于眼睛……” “听说戴眼镜的人眼睛会越拉越长越拉越扁……” “英,我看起来很傻很好骗……?” 柜台后厨,入见佳耶一字不落地听完整个对话,不由感慨。 “真的是好久没有见到感情这么要好的一对朋友了,让我想起四方和……啊,呗现在还好吗?听说七区的花藤状态也开始恶化……” “那家伙早就开始进食人肉,就算花藤枯萎掉也不会影响到的。” 雾岛董香不想多提。 她擦了擦桌子,重新调着下一杯咖啡。 却见肩膀上多出一只手来。 “总是这么冷淡的话……可是不好找对象的呀,董!香!酱!” 这……这不是远处桌上两个混蛋拿她调侃时的称呼吗! 虽然亲近的人这么喊也的确没问题,可是也仅限于同辈啊! “入见小姐你怎么也……!” “哈哈。” 黑发女性一边轻笑着一边继续摆弄手上的餐具。 她回到前台,朝靠窗的座位上望去。 那里有个植物盆栽,角落处刚好挡住了黄发少年的身影。 但……却是不妨碍观察坐在他对面的黑发男生的。 如果把以往的气息形容成一叠清粥小菜,那么现在从那衣服下流露的气息就是全数化为了柔软的鲜花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勾动鼻翼的香味。 只是数日不见人类的气味会变化这么大的吗? 入见佳耶不得而知。 唯一肯定是这份变化带给黑发男生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就目前所看到的情况,周遭餐桌上的客人们已经有好几个都各自拿起书来遮掩自己微变的眼睛。 这还是在此间,<安定区>驻人类社会的大本营内。 喰种们也都是些只吃尸体与花藤的和善类群。 若是换做…… 那双乌黑的眼底里流露出一丝遗憾。 ——也许……他们很快就不会再一起过来了。 第69章 流言 第69章流言 “欢迎下次光临。” 傍晚的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 符合学生年龄的穿着打扮在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街道上随处可见并不惹人注意,所以很快地,永近英良与金木研便手拉着手,随着人群的来来往往消失在远处。 只是虽然人类的眼睛看不到这么长的距离,倒是不影响西尾锦的。 不过可能是这份姿态过于优哉游哉了——堪称是光明正大地偷懒划水,雾岛董香在送了好几个点单之后终于是看不下去将端盘砰一声地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抹布就是用力一扔:“喂,别瞧了!我可不记得店长教得这句送客词还有定身的效果!” 她的语气充满焦躁,极其不耐烦。 半点没有方才温柔娴雅的淑女形象。 对此,西尾锦早已习惯。 但还是忍不住被盖一脸的郁闷没好气地退到一边:“去去去,有本事你在人类面前也像现在这么干脆,看看你在那俩家伙边上一副矫揉造作的样,恶心死了。” “要你管!” “因为大部分人类都是脆弱的生物嘛。”贫嘴的场面在地下世界早就屡见不鲜,一旁的入见佳耶别说是劝解,她甚至有闲心对着两个小辈打趣起来,笑着道:“我早就说过,董香其实心地善良非常温柔,小锦真的不考虑考虑?我问过你的姐姐她说完全没有意见哦。” “这种男人婆谁会要!” “屎锦闭嘴!” 西尾锦迅速侧身,顺利躲过一脚飞踢。 同时耳边传来一道不屑的音调。 “刚才那个没礼貌的黄毛怪,也是和你同个学校吧?还是和你认识比较熟悉的那种?怪不得。” 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全是溢于言表的恍然大悟,弦外有音不要太明显。 西尾锦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蛇!鼠!一!窝!” “那……对面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黑发男生怎么解释?” 这个时候古间圆儿刚巧从外面进来,听到两人的争吵不由奇怪地咦了一声。 直接就把雾岛董香的下一句讽刺给硬生生堵在了喉咙眼里。 气势汹汹指桑骂槐的蓝发少女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拆她台子的竟然是从旁边经过正把头发梳理成接近飞机头型的稳重前辈! 的确,怯生的黑发男孩并不在她的攻击范围内。 可问题在于话都说出口来了,中途更改岂不是显得底气不足? 最后还是入见佳耶看不下去,挽起袖子上前一步:“小孩说话大人别插嘴。” “……?不应该是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吗?别欺负我没读过书……不要拉我!” 两人推推攘攘地去了后台。 他们身后,西尾锦耸着肩撇着嘴,不满地小声嘟囔:“我才不是小孩子……” 雾岛董香就站在一旁,当然是听见了。 其实她估摸着入见小姐和古间先生也都听得见,但还是没忍住绷直的那根弦又踹出一脚:“两位前辈的年龄和我们父母没差多少岁,愿意拿我们当孩子不该感到高兴吗?你这态度被你姐姐看到可不像我现在这么简单!” 要说长这么大,西尾锦最怕谁。 他敢大声宣告自己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 可要是换个问法,有谁能让他言听计从。 西尾锦就算再不甘心,也得把自家姐姐摆在台面上。 他是被姐姐一步一步拉扯大的。 是真正的长姐如母。 只是……过去的姐姐是多么温柔……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轻声细语。 但自从来了2区加入这什么安定区就突然变得态度强硬! 尤其是在他顶撞长辈,做事莽撞的时候! 比如现在。 西尾锦用膝盖想都能猜到自家老姐会如何处理。 肯定按着头让他挨个道歉。 怎么看也比被私下踢一脚来得丢脸。 利弊一算,西尾锦也就没那心思计较眼前的得失了。 他扯开唇角,换了个例子嘲讽。 “呵,你的确是像个孩子一样天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董香你恐怕是认为那两个家伙里,黑发的那个才是更容易被欺负的吧?” 闻言,雾岛董香翻了个白眼。 “说人话。” …………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果然自家姐姐改了性子怎么想都是旁边这家伙给带坏的! 西尾锦咬牙切齿。 连带着眼下被迫顶着尴尬氛围自问自答地那一份。 “我是说,那两个人里面,其实黑发的金木研,才是真正惹人讨厌的家伙。” “你们啊……都被那家伙的外表给骗得团团转!” 何止是幸灾乐祸。 欠扁的语气可以说是将那副看好戏的心态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雾岛董香这才舍得把视线从手上的咖啡移开,望过去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明所以。 “在我们过来这边之前,他们早就来这家店里好几次,难道你还不信入见小姐的眼光?” “这就是他演技精湛的地方!”西尾锦完全不奇怪为何雾岛董香会有这种反应,因为如果不是他亲身经历,他相信自己也绝对扯不掉那唯唯诺诺的虚假面具。 但现在,他有了确切的证据! “就在昨天,学校的医务室,那个家伙背地里竟然威胁我!” “威胁?” “没错。”西尾锦双手插进裤腰带,来回踱步地分析:“我猜他的朋友,就是那个黄毛,一定是不知道他背地里是个什么德行!” 他说得眉飞色舞,甚至没有注意到雾岛董香越来越神色古怪。 “一个人类……把你打进医务室……还威胁你?” 要不是她知道旁边这个人其实是喰种,还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喰种,真就信了。 继续泡制下一杯咖啡,雾岛董香准备把这些话当做是茶余饭后的闲言小本来打发时间。 ——虽然漏洞百出好歹是有点搞笑的。 于是她姑且给点面子继续往下问:“所以呢?他打你哪个部位?” “呃……” 滔滔不绝的音量顿时戛然而止。 西尾锦情不自禁地就咳嗽了几声。 踢到了男人最隐秘的地方。 ——这可不是“失手”两字就能带过去悲惨经历啊。 绝不能说。 他拍了拍脸让自己狰狞的肌肉松弛下来。 尽量表现地轻描淡写。 “没什么……就是被踢了一脚。” “就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 “肯定是你做了坏事得罪了人家吧,良善归良善,又不表示会任由你欺负。”将点单上的食物们放入餐盘,她边拿工具边补充:“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原因今天才对他们两个态度不好。那我只能说,踢得还不够狠。” “你到底哪边的啊!” “我站哪边无所谓也无关紧要。”赫然转身,雾岛董香扯住男人的衣领,一字一句地放出警告:“你最好记住这里是人类社会。若是因为你的莽撞连累了这家古董咖啡店甚至是地下世界的安定区,我不会放过你的。” “……呵……稍微也可以信任我一下呗?”前一秒还是气急败坏,这一刻西尾锦已经双手举起做投降状:“我也没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啊……” 望着脸上写着“你的信用已经破产”的坚定眼神,他默默败下阵来。 无奈地叹气。 “好吧好吧,上次,上上次,是我冲动了……” 虽然在地下世界里是随心所欲。 但说实在的,在地上世界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要以喰种的手段去报复。 有古董店长等人压制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以为,能迸发出隐而不露之杀气的人,绝不会是多么简单的角色。 “再不简单也还是一个普通人类,别告诉我你是在怕?” “谁怕了!” 西尾锦呛了一口,整个人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雾岛董香则眼神轻蔑地摆出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其实就算你不去报复,那个黑发男生大概也不会活得太久。他散发的气息对喰种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就算是2区我们都无法保证他的安全。” “……很香吗?” 西尾锦回忆了一下。 “其实,我之前在新生招待会前在学校里见过金木研。” “当时他的味道也很好闻,但是与这两天的馨香程度似乎是完全不同的天壤之别……” 人类的气味会变? 雾岛董香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你的意思是,同一个人的气味是不一样的?双胞胎?” “不是。” 西尾锦摇头。 “东西还是那个东西。” “但是某种元素发生了改变导致气息也出现变更,比喻的话,就像是新鲜的花生米,被炒了或者煮了,是两种不一样的味道。” 越说越觉得形象。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西尾锦喜色地拍下掌心。 而雾岛董香却是从中听出了更深的内涵。 她望向西尾锦的眼神呆若木鸡。 “真是粗人意料……” “天天嚷着人类该死的你……却是我们之中第一个和人类处理好交情的?” “谁会和人类天天说话啊!” “废话,你吃得下去花生吗?它什么味道还是你自己尝出来的不成?” 那就是个储备粮! 闭上嘴巴,西尾锦连忙把话给咽回肚子。 说出口一定又会被揍。 雾岛董香也不是那种追根究底的人,见西尾锦安静下来,也就跟着沉默寡言地继续着服务员的本职工作。 而正如她所料,即使身在后台,被列为ss级喰种的“魔猿”头领与“黑色杜宾”头领可不是吃食花藤的弱小喰种。 单是几面墙的距离和阻隔,还远远够不着他们听觉的极限。 “董香总是想得太杂,担心地太多。”入见佳耶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担忧:“她的学业才刚刚有点起色不宜受到影响,我们不应该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她的。” “真不说你会同意?我怎么就不信呢。” 多年的同伴情谊让古间圆儿轻易地就能察觉到搭档是真的后悔,还是一时心切。 理智如黑杜宾,才不会搞错轻重致使同伴陷入危险的境地。 “安心吧,店长不也说了那些家伙已经离开2区另寻他处吗?再说不过是些手下败将,如果敢回来我们再打过去就是。” 入见佳耶叹气。 “我们在地上世界根基不稳,就怕被两面夹角。” “况且……金木君也在2区。” 没有哪个喰种,愿意放下这样的美味。 尤其……是食量巨大的类型。 而以人类为食的喰种类群若是食量巨大,也同时意味着他们能g的追捕下逃脱。 实力强悍,极度危险。 这样的特性让古间圆儿蓦然想起最近发生的一起重大事件,不由瞪大了眼睛。 “说不定,这个金木君也是看着好吃,其实照样是个套?” “哪来这么多套?!” “反正我是有心理阴影了。” 他示意性地抖了抖身上的肥肉。 没办法。 以为是弱小的人类而带到餐厅,结果躺平任吃的美味佳肴赫然改头换面变成催命符把客人们吞吃了不说,连举办人自己也跟着进了肇事者的肚子里。 这样的剧本,真真让喰种不寒而栗。 “……说得好像你身临其境似得。” “我是没在现场,但是我有见过在幸运逃脱的人啊!” 入见佳耶大吃一惊。 “谁?” “mm氏。” “……月山家大少爷?” 虽然没有名正言顺地摊在牌面上,不过经常主持喰种餐厅的mm氏默认为月山家大少爷,g列为“美食家”的月山习,早已是地下世界不用公开的秘密了。 可是…… “他是怎么在那种迅猛又密集的攻击中活过来的?!” 凶手可是吃光了整个餐厅的半赫者啊!!! 难道是和小部分幸存者一样,因为待在餐厅更下一层而逃过一劫? 完全不像是美食家会做出来的事情! “等等,你怎么莫名其妙和月山习搭上话?” 喜欢猎食人类的月山习,和爱好和平的安定区根本八竿子也打不着关系。 “别误会,我没和他有交情!”古间圆儿连连摆手,“我之前不是去呗那里做了个面具吗?我在那里遇见他。” “月山家的人也找呗做面具?” 怎么听起来就那么玄乎呢? 入见佳耶记得类似的大家族是有专用的面具师为其服务。 根本毫无道理。 “好像是说他要做的面具非常特别只能拜托呗来做,反正艺术家的事情我也不懂。”古间圆儿想起当时看到的设计图,不由地吐露出当时的惊讶感:“不过特别两字我倒是同意的,的确和一般的面具非常不同。” 这倒是勾起入见佳耶的好奇心了。 “哪个方面?” 她问。 “就……那个面具是蒙住一只眼的……” 古间圆儿找来一张纸,左边画了个圆代表眼睛,右边画了个x,代表被遮住。 “像这样。” 入见佳耶完全不明白。 “哪有自己放弃一半视野的面具……” 若是被攻击到视觉盲点怎么办。 虽然造型是挺独一无二。 可也不能为了帅连性命都不顾啊。 还是说她已经不懂现在年轻人的追求了? “如果实力够强就无所谓。”古间圆儿倒没觉得怎么样,况且又不是没有人这么做过。“应该说我严重怀疑他就是因此才定做的面具打算睹物思人……那个变态完全做得出来!因为在他说法里把喰场餐厅剿灭的白发少年就是带着一副遮住右眼的眼罩!” 古间圆儿的本意是想要吐槽月山习的痴汉。 然而入见佳耶大惊失色的缘由却是和月山习毫无关系。 她惊讶得是另外一个单词。 “白发?” 喃喃自语地重复了好几次,入见佳耶难以置信。 说好的黑发少年呢?! 喰种世界里,居然还有系璃搞错的情报?! 这不科学! 第70章 肤浅的爱情 第70章肤浅的爱情 另一边,同样是地下世界。 被众多色彩靓丽的霓虹灯光铺满的小道上波光粼粼,比之别处的暗色更显富丽与堂皇,颇有一种华丽的浪漫典雅之气。 这里是8区,是在人类社会里站稳脚跟被誉为喰种贵族的生态群体聚齐的区域。 而经营着10区情报屋的伊鸟系璃,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今天,是个例外。 她是来找人的。 非常坦然地将从呗那里搜刮得来的邀请函出示,系璃乘着电梯上了楼。 一串明亮如白昼的强光刺激得她睁不开眼睛。 接着是一张张铺满雪白桌布的玻璃长桌,上面摆着的精致餐具在或粉或紫的玫瑰中央绽放出银色的星光,仿佛是镶嵌在夜空中的繁星。 被这迷醉美景吸引的精致男女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它的周围,彼此嘘寒问暖着最近状况如何。 他们多多少少都存在着利益关系。 无论私底下如何表面上都会是一副亲切和善的样子,就像是每个与自己谈话的人都是彼此结识多年的至交好友似得。 看样子没法进去插话。 伊鸟遗憾地叹口气,饮下一滴香槟。 左右巡视一圈后,踱步到边上不起眼的角落里继续寻找机会。 她才不会站在原地傻傻地等呢。 既然主动行不通那就让情报网自己过来。 话不是吹,论姿色她对自己还是相当自信的。 再加上那一袭典雅长裙的打扮,更是将那曼妙身材的惊艳绝伦衬托得淋漓尽致。 这不,有人来了。 “系璃小姐今天怎么一个人过来?” 那是一位戴着孔雀面具的西装男子。 拥有的蓝紫色短发干净利落,笔挺的燕尾服绅士又精致。 就是年龄看起来,有些偏小。 不像是知道太多的类型。 顿时兴致缺缺。 好在长久以来的交涉本能,帮助她把这份心情隐藏得很好。 反正等着也无趣,聊聊天也算是个打发。 谁知这一打发,就是二十多分钟。 终于,系璃坐不住了。 “稀奇啊……”她问旁边的人:“月山家今天不打算过来吗?” 虽然说得是月山家,但没有谁会把月山家家主——月山观母给带入到描述的词句中。 说到底,这种小辈举办的酒会根本不可能邀请得过来。 话里所指的人,当然是月山习。 而对于这个从德国回来不久,现在g列为“美食家”的喰种。 系璃其实并不是经常与其见面,两人也说不上熟悉。 但不可否认如此一个气质独特的男人的确会给人留下深刻至极的印象。 尤其,是那副“绅士”的做派。 无论是字面意思还是更深层的含义,都绝对得当之无愧。 她不是很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但若是情报所需,系璃可以舍弃一切原则标准。 尤其,当她知道对方竟然还是现场当事人。 ——是正面与传说中半赫者面对面的角色的时候。 “嘛,他亲口说的,从那个喰种餐厅活下来的事情。” 呗说得漫不经心。 若不是她早先已经得知消息,谁能想到这样散漫语气中的喰种餐厅,竟然会在前不久的一天夜里被一名拥有十多条鳞赫的半赫者给掀了个彻底呢? 更让地下世界啼笑皆非得是,这所谓的凶残煞星竟还是该餐厅的采购人自己给弄进去的。 并且直到黑发少年露出真面目之前,在场的所有喰种,包括在后台服务的他们都以为那只是个令人垂涎欲滴的弱小人类。 ——这个他们,就是指提供了相关情报给系璃的,龟缩在后台而得以幸存的少数喰种们。 说实话,系璃一开始得知有这么一批幸存者真得非常兴奋。 但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这些都是拾人牙慧的混混角色。 别说是画出详细的人像面容了,连发色是黑是白都搞不清楚! 怪不得只能在后台做个给人类端茶送水的服务员! 可以说,月山习见到的半赫者是白发少年这个事实正是系璃此次认为必须亲身前来的原因。 众所周知,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既为黑发又是白发。 其中绝对有一个是被误会的颜色。 月山家她进不去。 只能在其常常出入的8区碰碰运气。 可惜,天公不作美。 月山家大公子,已经许多天没在各种宴会上露过面了。 “听说……是因为恋爱的关系……” “恋……恋爱?!” 眼前明明都是些早就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景色,系璃却是蓦然升起了种种的不真实感。 月山习? 恋爱? 这俩词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还别不信。”听见声音里透出的狐疑与困惑,男伴低头小声地补充:“是我在旁边听父亲与月山伯父谈话时他亲口说的,当时他们正在谈论联姻的事情……” 月山家是多么地护己。 系璃再清楚不过。 但……也不至于为了回避就放出这种天大的消息啊? 所以……大概率是真事? 月山习谈恋爱了…… 还是被父亲知晓准备结婚的那种! 这可真是…… 大!新!闻! “那他怎么没有更频繁地参加宴会?” 按照那副喜欢嘚瑟的脾气,这时候该是炫耀的高峰期才对啊! “依月山伯父的说法对方还没有给出明确答复所以这段时间月山那边会很忙没办法参加各种宴会……”他实在不想去回忆当时的场景,谁能想到吐露出这些秘密的月山伯父脸上,竟然全是些<吾家有儿初长成的>笑容呢……简直不要太惊悚。 毕竟那可是月山习。 犹如白天鹅一般矜持的高傲少爷,忽然变成予以欲求的狗皮膏药…… 画面氛围差距太大,怎么想怎么违和。 然而…… 如果让两人知道自己话题中的舆论主角正在做什么的话,大概就会觉得三观尽碎了吧。 地上世界,太阳初升。 从阳台射进的光芒就像是不请自来的客人一样将夜晚营造的幽静氛围粗鲁地横扫一空,月山习只得从被窝里钻出来,将窗帘重新拉拢并固定。 然后又爬回床上,继续抓着手上刚得来的新面具用脸颊来回磨蹭。 口中还时不时地传出几声拉长了音调的沉迷呼唤。 “金木君……” 是的。 月山习手里的面具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他找呗定做的,独属于金木研的黑色眼罩面具——当然现在的金木研没有戴过。 不过却不妨碍事先做好相关准备。 只是对于月山习来说,这副面具最大的作用还是在看不到人的时候能够用来慰藉一番相思之苦。 没办法,尽管心里明白这其实是一副崭新的面具。 但它无论是材质面料还是造型手感都和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仿佛这个面具就是当初那场雪夜过后自己在现场找到的那一个似得。 上面…… 全都是金木君的气息啊!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清楚地知道此刻面具的主人在何时何地正在做着什么,而非梦境里的生死不明连遗体都找不到的可悲境地。 一想到这里,月山习更加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呼吸急促。 不会是在哭吧…… 门后的月山观母捕捉了这缕不同寻常的呼吸频率,有些拿捏不准。 他以为两人是产生什么矛盾了。 或者说,他觉得应该是自家儿子做的那些糟糕东西全被正主给看了正着,所以身为始作俑者才会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然后给抛弃在了卧室里面。 听仆人口中的言论,当时金木君还是把自己给裹进外衣里从偏楼方向走出来的。 ——可不就是习君准备安装那些东西的地方? 月山观母想到这里就是一阵胃疼。 所以他之前才会一直对此惴惴不安啊! 金木研才多少岁? 腼腼腆腆的大一新生,也就年满十八不久。 习君上来就这么多成年人的花样儿试问怎么可能受得了! 打一顿,都还算轻的。 按照现在的情况,莫非是已经接受到来自金木君明确表明两人接下来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告知? 这种时候,就需要他这个过来人给予相应的指导了。 “习君,方便我进来一趟吗?” 月山习听见外面的敲门声,连忙把面具塞进枕头下面。 “父亲请进!!” 他一边整理衣物一边朝着门口狂奔。 “吱呀”一声,风吹过。 轻飘飘的窗帘微微晃动着。 整个房间内部因为阳光的被阻断而显得阴暗幽闭。 对于眼前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景色月山观母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慢吞吞地拉开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来。 然后调了两杯酒品来,在面向阳台的方向落座。 “这段时间,习君似乎一直待在家里,都没怎么出去走动。” 见父亲没有想要询问的意思,月山□□地松了口气。 否则他真地无法解释为什么大白天会拉拢窗帘。 倒不是说耻于讲明自己暗地里对着物品都能发痴的行径。 而是他没有办法道明面具与金木君是何关系。 毕竟,没有哪个人类需要戴上喰种的面具。 “有劳父亲挂心。” 安下心来的月山习轻松愉快地跟着后面一起落座。 他知道自己最近谢绝所有宴席邀请的举止与以往相差甚远,所以倒不奇怪父亲会想着来房间单独找人。 不过,这次他就想错了。 月山观母此次上来的确是有一些类似的因素,但是更主要的还是另外一层原因。 尤其是几分钟还听见房间里似有间断地呼吸声,他就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担忧:“本来我作为长辈是不方便干扰你们之间的事情。” ……可眼下的情况…… 犹豫再三后,月山观母还是把话给直直地说了出来。 “金木君,是彻底地拒绝了你的追求吗?” “……追求??” 谁?! 瞳孔里的震惊疑惑透过脸上的夸张表情溢出个彻底,月山观母蓦地蹙起眉头。 “难道习君你不是一直在追求金木君?” 到了这里,月山习才算是真正地回过味来。 “不不,父亲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仿佛是遭受到了天大的侮辱般激动地大声反驳:“我对金木君,怎么会是爱情这般肤浅的东西!” ………? 合着在你眼里,我和你母亲的感情叫肤浅? 月山观母深深地凝视着自家儿子,忽然有点后悔当初和孩子他妈亲热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迅速撤退。 第71章 窥探 第71章窥探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为时已晚。 自己就这一个儿子,怎么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误入歧途。 月山观母微微叹气选择换个角度继续询问。 至于月山习的否认。 呵。 对于继承人的武力值教育这一点,他还是有自信的。 既然能被一个文弱的少年给教训住,除了爱情又有什么魔力值得习君委曲求全呢? 不如说,倒是金木君能够抵挡得住习君的甜言蜜语坚决没有戴上那些东西才是真正地令他刮目相看。 ——虽然月山家规,追求爱人以武力胁迫是绝对不允许的行为,但是里面却不包括坑蒙拐骗啊。 “我绝对不是在骗您!” 月山习却是把父亲口中“骗”的对象理解错了。 他慌忙地解释着就差对天发誓:“我和金木君都是男性,父亲怎么会朝那种方面思考!” “如果是因为这点因素完全不用担心,我尊重你的性向。” 说完这句话后月山观母就看见月山习一瞬间垮下表情来,不由陷入深深地疑惑——难道真是自己弄错了? 可是将那孩子带回月山家,又是嘘寒又是问暖的。 怎么看也不是对待普通食物的态度啊? “那是当然的!金木君是我遇见的最好的美食没有之一!!” ……所以搞了半天还是食物? 月山观母越发地糊涂。 既然如此的话,在那里一起分食不好吗?为什么要特地跑去别人的喰种餐厅里砸场子? 他不记得自家儿子还有必须把食物带回家才会享用的强迫症。 “可是金木遇见危险了啊!” 月山习的理所当然。 让月山观母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后面又听见什么错过这次机会就不知道下次可以找哪些借口与金木君更进一步。 更是让他哭笑不得。 这都不叫爱情,那该叫什么? “习君,你希望自己与金木君更进一步,可不就是希望他把你视为共度一生的爱人?”月山观母真不知道原来自家儿子表面上风度翩翩,竟然会在这种地方上迷失方向。 这就是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可我并不需要他爱我。” ……哈? 在心里落下判断适时展现出了然面容的月山观母,当即傻了眼。 接着便看见月山习站起身来,望向床铺的眸子里像是沉浸着流光蕴藏着陶醉的气息:“如果他能信任我,能把我放在心底,能听见我的愿望,我就满足了。” …………月山观母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家儿子口中说出来的。 难道平日里的,自小到大就养成的自信骄傲,都是假的不成?! “你想要他信任你,却不需要他爱你?那你呢?他一直不回应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一般人都不可能会卑微到这种地步吧! 何况这种事情还落在一个特别执拗的人身上! 偏偏,月山习还真是这么想的。 就如他若言,他不需要金木研爱他,也不需要金木研对他许下什么承诺。 他只是希望: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世界如何变化。 自己都能一直待在少年的身边。 “就像是随手翻到的一本书册……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短篇很快就能读完。” “然后,追着追着发现上面的文字却越来越让我移不开目光。” “最后我不再满足于在外面驻足,我想参与进去,想站在更近的地方去观看……不,我不只想要看!” “我渴望与他站在一起,一同去书写这段故事……!” 这样炙热的感情,蕴含着憧憬,崇拜与钦慕。 如果让月山观母来形容的话,就像是在追逐着一个…… ——需要仰望的人。 或者说,神。 “可他不就是个普通人吗?” “才不是!” 月山习觉得自己快要激动地晕过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当众坦然自己对金木君的喜爱! 却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回应地如此轻描淡写! 不行,自己必须让父亲知道金木君是有多么得优秀! “他一直都在为别人着想,无论是人类还是喰种!” “这些天真到极致的初衷即使在是遭受到了那么多磨难与挫折之后,也仍然不曾改变!” “甚至是更进一步,将那非人的痛苦锻造为帮助自身成长的土壤!” “越是污浊!越是澄净!” “在无尽地堕落之中依旧选择挣扎与反抗的金木君!” “当真是美艳得!不!可!方!物!!” 一通排山倒海的咆哮彻底让月山观母陷入呆滞。 ……这说得谁啊? 金木研? 虽然对人类来说,对喰种友好和善的确算是堕落了。 但说破了天也只是一个喜欢看书的普通人类啊……再堕落能堕落到哪儿去? 他觉得自己和儿子的思路可能不在一个时空里。 “你们……是有同甘共苦的经历吗?”眼镜下的瞳孔充满担忧地望着已经陷入了狂想的傻儿子,月山观母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特别害怕不小心又戳中了月山习的某个神经。 因为现在紫发青年的状态看起来着实和平常大不一样。 然而,尽管月山观母的语气已经是温和地不能再温和了,但是能击破心理防线的从来不光取决于态度强弱,内容才是最重要的核心关键。 这把利刃是那么尖锐。 任是慷慨陈词地多么激昂,也被戳得说不下去。 悲愤的眼泪更是喷涌而出快要抑制不住地掉落到地上。 因为月山习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算不算是真正地经历过梦中的事情啊! 感情是真实存在的,记忆也是真实存在的。 但在这个世界那些东西却是统统都没有发生过的!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究竟是梦境中的月山先生,还是现实里的月山先生?」 ——时至今日,别说是让金木君信服,就连让自己信服的答案也依旧没能琢磨出来。 再继续下去,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理直气壮地去见金木君啊啊!!! 与此同时,与月山习一同做着梦境的永近英良,却是完全没有兴趣把这种“是现在的我拥有了另一世界的记忆”还是“经历过那些事情的我在现在的身体上重生”此类哲学问题放在心上。 反正知道那些东西是有帮助的就行了,纠结那么多干嘛?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了解金木。 显然,光是学校的相处时间已经远远不够。 于是永近英良毫不犹豫地,向自家基友表达了自己迫切的需求。 “诶?!今晚想要去我家过夜?” 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周遭明明是嘈杂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金木研却觉得仿佛是置身在一片寂静之中,耳边只有英如太阳般爽朗的声音在款款而谈:“没问题吧金木?之前虽然也不是没睡在一张床上过,但都是在白天啊我觉得一点都没过瘾哈哈哈……” 好像的确是这样……但是…… “怎么突然就……” 执着于晚上呢? 因为白天在上课,如果金木变成了喰种需要进食的话,一定会选在晚上出去。 永近英良算得很清楚。 谁来调查都比不上自个儿上阵贴身观察来得迅速而且安全。 毕竟,若是金木已经转成了喰种,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得上他更值得信任? 另一方面,他也对金木有着绝对的信心。 无论怎么样,一定不会舍得让自己失…… “果然……有点麻烦那个……” “恩?” 霓虹灯下,他看见黑发男孩的脸微微右侧。 “家里最近都没怎么收拾过很乱……所以……”好几条理由绕了大半天,飘忽的视线盯着脚尖就停在那儿不动了,金木研才喏喏地把话说完,“改天……可以吗?” “……金木?” 永近英良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的金木同学…… ……居然生平头一次,果断地拒绝了?! 不仅如此,还学会运用借口来拖延时间! 甚至到最后,开始转移话题! 虽然内心是个震惊脸,但永近英良可是演戏的好能手。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像是没有发现这些小动作一样老神在在地顺着金木的引导东拉西扯,并且在金木说出“再见”之后也乖巧地向着好友挥手告别。 然后,迅速拐进一个小角落里。 “哼哼,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 金木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中途返回! 而且还叫了个顺风车超近道,甚至比好友更先一步回到了金木家——附近的旅馆里。 当然,距离还是比较远的,看得不太清楚。 但是没有关系! 现在需要确认的只是每晚金木到底有没有按时回家,并且回家之后夜晚有没有再次出门这件事! 无论是还是否,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将为他的下一步计划提供充足的事实支持。 永近英良是这么想的,然而…… 当看到对面窗户的灯亮起,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嘴巴已经大得可以吞下一头象。 “不是吧……” 结果自己的小伙伴不仅没有预想中的晚归,甚至还比平常早了差不多十几分钟? 什么情况? 是一路都在狂奔? 金木也有急性子的一天? 大多数情况下,不都是慢悠悠的走回家么…… 正巧,背包里的百足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当作为常驻窝的背包一反常态地上下左右疯狂摇晃的时候,百足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以至于动静停下到被温柔地抱出,它的眼前依旧围着无数的小鸟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吱吱……qaq……” 它勉强在桌上爬了几步,不多一会儿两只卡姿兰大眼睛双双变成蚊香眼,彻底摊成一团烂泥。 “对不起对不起!!” 金木研赶紧去洗手间弄了条暖热的湿毛巾敷在它身上。 他知道百足肯定不会好受。 但是没办法啊。 如果不赶紧回家,不快点远离人群的话。 自己一定会……! 房间里咕咕的声音越来越响,金木研赶紧又灌下几口咖啡压压胃。 这下舒服多了。 “还好离开的时候又买了一杯。” 毕竟,从咖啡厅离开的世界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本来就被旁边那几桌不知道种类的美味咖啡导引出满腹的食欲了,接着又被如影随形的香甜气息包裹什么的…… 很厌恶,却没有丝毫办法。 这就是那次事件带给金木研最为直观的改变。 现在的他就像小时候读过的童话主人公那样落进了满是水果面包的酥香城堡,伸手就是诱惑。 可另一方面,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绝对不能失去理智。 两种完全对立的思维拉扯不啻是一种煎熬的折磨。 但…… “太好了。” 能够和以前一样生活真的太好了。 就如同眼睛只有在刚开始的早晨里出现过变化一样,曾经在月山先生身边总是会应验的意外也就此消失。 最近两天他一直都在担心的突发事件竟然全都没有再现。 这是否说明着,只要像现在这样用咖啡抵抗饥饿,用眼罩遮蔽左眼。 那么所有的异变,就都可以当做不存在? “似乎……没有毛病。” 金木研想着想着,突然大彻大悟。 然而还没等高兴呢,手机震动起来。 闹钟响了。 多亏这道声音的提醒,他终于明白从刚才就一直没有平复的烦躁感是从何而来。 那就是他今天还没有和千里通过话啊! 惨了惨了! 一定会被骂的! 赶紧爬起来打开电脑,登上通讯账号。 果然,已经出现了好几条震动信息。 至于为什么就是不打电话。 恩…… 因为双方相隔太远了。 长途电话非常地……费钱。 没错,就是这么淳朴的原因。 第72章 西川千里 第72章西川千里 每周定时上线的联系是什么时候墨守成规的,金木研自己也不太明白,只记得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 内容的话,一般都是千里说得多,他听。 因为本身就是一个善聊一个内向倒是刚好合适。 只是今天晚上,情况怕是要换一换了。 吐出一口气,轻轻地敲下键盘。 「千里,我……我有个朋友……」 将这几天的烦恼向千里倾诉一番,是金木研思考很久才确定付出实践的想法。 首先,他与千里从福利院培养起的感情自不用多说;其次,也是因为千里目前所处的地方并不如英那样,可以随时随地想见就见。 自己不太擅长撒谎。 距离过远就意味着两人绝无可能面对面,隔着屏幕的话会让他有更多时间思考,可以最大程度地弥补谎言里可能会有的漏洞。 毕竟不可能真得原封原样地照搬,必须要换个包装才行。 比如内容的主角就得换个人来,再比如变成喰种的事情也得找个新的借口替代上去。 仅仅是希望千里可以帮忙破解一下眼前进退两难的困境而已,更详细的情况就不用说得太多吧…… “恩恩……这样就没问题了。” 好的,回车键。 ——发送。 字数挺多的,千里应该要花几分钟才能看完。 金木研打算趁着机会补充点水分。 他端起杯子来,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叮咚。 下一秒就直接喷了一屏幕的水。 「你说的这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发人深省般的质问仿佛是化为了具象化的强大威压。 金木研眨巴了两下眼睛。 不得不承认,千里的这个问题问得非常有内涵。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这……千里是看破谎言才会这么问的吗? 还是单纯地随便想想? 金木研拿捏不准纠结万分,然而西川千里也没有真地就静待着巴望他的回话。 只见屏幕上又震动了几下。 几条细细的小字陆陆续续依次排开:「恩……金木我有没有和你提起过,前段时间我这附近有喰种进食的情况发生呀?」 没有! 完全没有! 一听这话金木研立刻将疑虑抛之脑后,询问起好友目前的状况来。 结果还没等他敲完,对面又发来几条信息。 「我超害怕的,喰种。」 「毕竟我是人类嘛。」 「但是有一种情况就算是喰种我也会笑脸相迎的哦。」 「不行!那些家伙很危险的!」 生怕好友会真的任由喰种接近,金木研很是着急。 因为经历过所以知道。 喰种根本抑制不住进食的欲望尤其是在饥饿的时候!! 就算是不断告诉自己人类不是食物的他,在回家的路段上若不是有咖啡垫着胃的话恐怕也已经……! 「那如果金木饿了,会想要吃我吗?」 「绝对不会!」 「我不会吃!我不想吃人!」 「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你从人类变成喰种了?」 诶? 慌慌张张的手指在目光触及到这条黑线之后,顿时停在键盘上。 仔仔细细浏览了一遍历史记录,金木研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什么不会吃人……不想吃人…… 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会说的话吧?! 「所以你上次就是进了医院做手术?」 「你骗我?」 「你居然骗我?!」 紧锣密鼓的三次震动伴随着叮咚的声音直扣心弦,不知怎么地金木研忽然就感到无比的心虚。 可问题是自己本来就没有做过手术…… 「没做手术你怎么变得喰种?」 这…… 难道千里已经默认自己是喰种了吗?!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啊!! 「我不是喰种……我是人类怎么会变成喰种!」 虽然金木研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但是人类是无法被改造成喰种的事实却是被专家们统统认可的道理。 也算是……一层防御。 除了英,千里也是金木研不愿意失去的一位重要的朋友。 「所以呢,你变成喰种的事情告诉永近君了吗?」 ……………… …… 都说了自己不是喰种啊!!!! 金木研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千里接受这个事实会这么没有心理障碍! 好像任何借口在对方眼里都是默认!! 自己忍住愧疚才敲出来的谎言发出去都显得欲盖弥彰似得! 对此,西川千里表示。 “因为你变成喰种才是常态,没变喰种,那是上天善良。” 自语着关掉电脑,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紫色钥匙。 然后…… “古娜拉黑暗之神,黑魔变身!” 啊……没错。 西川千里的真面目,其实是黑魔仙来着。 “不要给我做旁白啊!!!” 穿着紫蓝洛丽塔装的黑发少女完全不顾自身优雅的形态,直接一巴掌拍在书本的封面上,力道之大瞬间使得魔导书封面的恶魔脸顿时晕头转向口吐白沫。 遭此横祸的它非常不甘心。 勉力地打起精神。 “我又没说错!你穿过来的时候刚好在看小魔仙里的人物变身不是吗!” 所以在突破次元壁的刹那,西川千里获得了变身黑魔仙的能力。 呃…… 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黑魔仙,只是形象差不多而已。 使用的魔法也不是黑魔法。 比如现在手上的这本魔导之书。 就是她当初刚刚落地后,随口一个“我要是看的神笔马良岂不是牛上天了”唤出来的。 ——可以将心中所想的故事自动打印成章。 甚至还能发送给任意通讯器。 而收到的人根本查不到来源之处在哪里。 “哼哼,本大爷的力量就是这么厉害!” “私以为,你应该用来做些更加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栽赃嫁祸啊,敲诈勒索啊,不是挺好的吗?” 然而面前的少女仍旧不为所动,恶魔脸急了。 于是再次降低要求:“实在不行,单纯地捣捣乱我也可以接受啊!”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 “你刚刚有在说话?” 西川千里终于找到了与魔导书一起出现,只能用它才能在书页上写下内容的魔导笔。 之前不知道被她落在哪个角落里去了。 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所以恶魔脸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不过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影响什么就是。 因为这么密集话唠且词汇匮乏的所谓蛊惑,真真除了让西川千里感到好笑之外不会有任何别的作用。 “怎么着我也是生在红旗里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这么简单就被你带跑偏,那我这么多年的政治思想不是白上了?” “但我可是恶!魔!之!书!恶魔两个字的意义不用我来教你对不对?就算不拿来做坏事也不能用来代替丘比特的爱情之箭吧!!”咆哮着的恶魔脸痛心疾首地哭天喊地:“要是被我同伴知道我怎么丢得起这人?!” “胡说啥啊你浑身上下明明只有一张脸可以丢。” 她翻开书的封面,不顾恶魔脸对这番粗鲁手法的严厉抗议便马不停蹄地在页面中奋笔疾书。 「致永近君: 也许你还不知道,虽然原因不明但金木现在已经从人类变成喰种了。我估计着他也不太可能主动承认所以这里就先上交一份观察小报告——里面全是金木可能会出现的心理疾病和处理方法哦。另外我个人建议是你最好让自己在危难时刻被金木的赫子救下,这样可以顺理成章地让他接受自己的喰种身份……」 “嘛,反正依据金木的脾气肯定是这边犹疑那边纠结的。” 最后,为了让这段话更有说服力,西川千里添上名字。 「……by:一名路过的假面骑士。」 路过的假面骑士? 浏览完了整封短信,永近英良看着大片文字末尾的最后署名,实在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说实话,他不是第一次从短信上看到这个名字了。 犹记得第一次,是在决定大学的前期。 发过来的短信邮件上明确写着他的挚友——金木研会在上井大学出现。 当然,事后证明其所言非虚。 更何况若信上所言都是真真实实,那么这么短时间就已经掌握金木秘密并且还顺便通知了自己的人,永近英良很难相信这所谓的<路过>是真正地路过。 短信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抱着姑且试试的态度,永近英良就“假面骑士”一词再次进行了搜索。 他曾经也像这样在网络上和现实里查找过一阵子,却是没有找到任何有关这个词语来历的存在。 尽管此时此刻永近英良其实也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但毕竟离那时候又再次间隔许多年的时间。 会不会出现新的线索。 谁知道呢? 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加糟糕。 结果令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查还真让他查出了一些东西。 《假面骑士》 最初是在名为《心音杂志》上连载的长篇轻小说。 后来被与电视台ow合作,被改编为特摄剧在晚间剧场时间按时播出。 在介绍旁边的还补充了一句,特摄剧这一剧种最初的发明者,就是《假面骑士》的原作者。 上面写着的笔名是…… 咦? 永近英良皱起眉头,稍微靠前了一些。 只见屏幕上并没有如该电视台其他作品那样简单地写出原作者的名字。 而是有着一排更密密麻麻的小字放在那里。 上面赫然写着…… 原著:石森章太郎;同人再作:西川千里。 恩…… 这个句式和名字…… 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磨蹭着下巴,永近英良不禁陷入沉思。 第73章 平静下的暗流 第73章平静下的暗流 当天晚上,与永近英良一样睡不着觉的,还有另一个人。 那就是他的好友——金木研。 自从关上电脑洗漱一番后,金木研已经在被单里翻来覆去好几遍。 却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又或许是由于另一端的反应太过匪夷所思了,尽管屏幕上代表着在线的头像光点已然黯淡许久,千里下线之前那最后的留言却依旧在眼里挥之不去:「《多罗罗》《宝石之国》这两本你先拿去看看,要说痛苦悲惨那是各有各得惨法,比较起来应该会觉得稍微幸运一点这样?和以前一样研看完之后别忘写篇读后感哦!……」 ……………… …… 是自己想多了吗。 总觉得千里对于他从人类变成喰种这件事情……也实在习以为常过了头……呃,虽然真实情况应该是千里其实也很害怕,只是因为变成喰种的是他,所以才…… 「喰种我当然怕啊!但如果是研的话就另当别论啦。」 「不过虽然道理是这样让我贸然靠近的话也很心虚的说。」 「诶?难道研会希望我在你还没有完全掌控这股力量之前,就擅自过来面对面?」 「你应该会担心伤到我吧。」 「而且我觉得研大概率现在会很是自卑甚至有自暴自弃的倾向……满脑子都会想\"如果自己在那个时候死掉说不定更好\"之类的,总之是不愿意被任何熟人知道咯。」 「这种时候有英在身边,我就非常安心了!」 「所以……真的不打算告诉英吗?」 ………… 直到现在,金木研都还能记起那一瞬间崩溃的心情。 ——话都让千里说完了,他该说什么? 君不见作为喰种的月山先生在倾诉着安慰话语的时候就是一副轻车就熟的模样,而现在就连人类的千里也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台词,只等待念出来而已…… 最后的最后,就自己一个人在大惊小怪呗?! 那一刻他甚至产生了人类变成喰种其实根本司空见惯的错觉…… “怎么可能。” 金木研赶紧抑制住这个可怕的幻想。 刚刚的一秒钟,他差点就如同千里建议的那样,打开手机准备和英坦诚布公了! 但是不行不行!! 不能因为千里的表率,就认为英也同样会安逸地接受下来。 喰种就是喰种! ……是吃人的怪物啊。 “千里只是因为距离遥远,才会一如既往……” 可威胁生命的生物一旦意识到就在身边……谁又会真的能够若无其事地继续相处下去呢? 正因为金木研是人类,是被喰种狩猎的对象。 所以更能明白,这种对自身充满威胁,对于以自身为食的对象所产生的恐惧绝不会被简单的一句信任就能彻底抹平。 这甚至于当事人的感情深浅无关。 而是深深印刻在……基因里的溃逃本能。 「……恩,那换个角度。如果英变成喰种,你是人类,你会害怕英疏远英吗?」 千里的声音言犹在耳。 金木研愣愣地望着手机屏幕中的清晰倒影,那明亮的瞳色无可奈何地随着自己的心绪渐渐黯淡。 他知道千里想要表达的意思。 但这句话本身,就藏有一个最大的漏洞。 那就是……金木研是金木研,英是英。 总是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少年是多么地温柔善良,自然不会有人比他体验得更加分明。 只要是被那双所充满着鼓励的眼神所注视的话就算知道对方其实是喰种又有几个人会因此而疏远呢。 金木研自问做不到。 但…… 现在变成喰种的是自己。 他甚至无法确定那些深藏在体内的毒虫会不会在下一秒就突然爬出。 会不会在某一天,伤害到最重要的朋友。 金木研觉得现在的他就像是人形炸弹一般危险至极。 “坦白真的会好一点……?” 也许就算是这样的自己,英也不会嫌弃。 可若是因为关心他的缘故反而把英牵扯进来遭受到预料之外的危险…… 这份忧虑,才真的让他坐立难安。 「算了……」 心里面装着事,浏览的视线怎么也不能在脑海中根据描述想象出书中发生的场景。 仅仅,是在漫无目的地逡巡而已。 这种感觉对于一名喜爱书籍的国文系学生而言无疑是糟糕到不行。 金木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起身打算换一本再试试。 啪。 书底触碰木架的声音中,传来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伤口还疼不疼?” 他朝着声源望去。 那是一个穿着白衬衫头上挂着好几个创可贴的短发男生。 散发出的肉味里夹杂着浓重的汗气,应该是刚运动完毕后匆匆忙忙冲了个凉就跟着到这里来了。 在他旁边嘘寒问暖的马尾辫女生则要干净许多。 可以嗅到清新的皂角味,混合着喰种才能收纳到的能够激起强烈食欲的柔美香甜…… 咕噜。 意识到自己口腔里的黏液正在不断增生,金木研连忙装作害羞的样子低下头来,同时从书架里随手抽出一本遮住下半张脸,让滑动不停的喉咙被遮掩在暗角之中。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抬眼。 生怕被人瞧见,视线也一直朝着地面。 却是才发现原来男生不仅头上受了伤,手背上也被磨掉了一层皮。 红通通的散发着热气,与肤下的血管只差一线之隔。 心里头不禁恍惚。 ——如果血液从里面迸发出来的话,会是怎么样的味道呢? 这个想法一出,金木研整个人都惊呆了。 然而他都没有来得及因为这股想法而羞愧。 因为在短暂的擦肩而过中,身体内部骤然迸发出了又一股强烈的意念——渴望将那伤口残忍地撕裂开来,让鲜红的赫子钻入其中肆意啃食咀嚼,里面深藏的血肉骨头被拽出来的滋味必定是鲜美地令人食指大动。 “我……这……” 自己怎么会产生这么变态的想法?! 这样子和那些喰种有什么区别?! 他可是人类! “哇——!!” 端着一摞资料的学生压根没有想到转角处会突然冒出一个快速奔跑的障碍物,被这么一撞立刻摔倒在地,手上的纸张也在强劲惯力的作用下散落一片。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懊恼不已地道着歉,金木研用尽最快的速度把资料收拢起来。 却听一声惊呼:“是……是你!专挑别人□□动手的卑鄙眼罩男!” 手下收捡文件的速度赫然就慢下一截。 眼罩男? 是指自己吗? 正当他犹疑着要不要进一步询问的时候,忽觉腹下一痛。 人被猝不及防地推到旁边。 等回过神后,视线里就只剩下一道匆匆离去的背影。 所以…… 那前面一长串的定语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走在路上,金木研抱着挎包冥思苦想。 完全没注意到半空中重物坠落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造成的结果便是,整个后脑勺面对面被打了个正着,产生的强大冲击力几乎瞬间就让身体失去平衡。 砰! 脸部与地面亲密接触了。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 “没……没事……” 「果然不该在走路的空档里想东西qaq。」 忍着眼泪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金木研这才是真正地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操场中央。 而周围过来的人都穿着带有独一无二数字的运动服饰。 显然,是足球队的成员。 数了数人数,大约有十几个人。 尽管看起来没多少恶意但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 总觉得……要被揍的样子? 亚历山大。 对打架完全一抹黑的国文系首席咽了口唾沫:“这个……是你们的?” 他指着转上好几圈才在裤脚旁停下的黑白足球小心翼翼地问道,然后很是谨慎地俯下身来把它抱在怀里。 虽然可以踢回去啦,可是他又不会踢。 如果中途歪到一边去可怎么好。 而且力道不对踢得太近,会很丢人的说。 “等一下!大家!别过去!!” “诶?” 已经把递出去的动作双手摆好端正,怎么学长们却……仿佛是如临大敌似的? “喂,真不去?” 窃窃私语声从后排的两三个人里渐渐传染开来。 金木研听得真切。 “要去你去。” “我怕那个地方被踢一脚!很脆弱的!” “就你怕?我呢?” “学长们真是……人家温温柔柔的一看就好相处你们太失礼了,既然你们都不想那我去。” “回来回来!这么危险的事情能让你这小破孩去吗?!” 我是……大魔王? 此番老掉牙的情节别说是博览图书的金木研,就算是随便一个小朋友来都会产生非常强的既视感。 可问题是,自己压根没有做过什么啊?!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原因,于是他只好破罐子破摔地上前一步。 却见对面一个两个好几个大家伙也跟着后退一步。 黑发少年继续懵逼。 好吧好吧。 不想靠近那落在地上可以吗? 金木研索性使出点劲将黑白相间的足球抛向半空。 没控制住后坐力还让自己也跟着踉跄倒退。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来。 接着一个两个,不一会儿整个球队都开始捧腹大笑。 这也太柔软了! “我又不会。” 小小的嘀咕被最前面的小伙子逮个正着。 他擦擦眼角溢出的眼泪,瞅着那快要燃烧起来的绯红耳根。 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前后不过失误两次竟然也能冲撞到同一人身上。 不过相比起上次的针锋相对,这次的反应倒是称得上友好和善。 实在没法与当初见识到的,重创西尾前辈时的冷峻面貌联系在一起。 难不成平日里其实是很好的性子,关键时刻爆发的类型? 与他印象中要么清高傲慢眼高于顶要么软弱窝囊手无缚鸡之力的国文男生,完全不像。 “软……软弱无力是啥……” 金木研嘴角抽搐。 原来这些运动系的男生都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 国文系只是书看得比较多而已啊! “你不一样,够男人!” 「………」 只是因为他捡了球再把它抛出去就能得到这么高的称谓…… 该说太性情还是该吐槽太随便。 偏偏单薄的肩膀上还被拍了又拍,真挚与陈恳不知道疼痛是真的有。 正在这时一只穿着橙黄衣服的手突然横穿过两人中间。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紧接着冒出一团金灿灿的毛球,永近英良标志性笑容一如既往得明媚炫目:“我找金木有点事哦,不介意把他还我一会儿吧?” 第74章 爱心便当 第74章爱心便当 上井大学,绿色操场。 永近英良来的时间刚刚好,象征着中午时分休息时间的铃声适时响起,为首的人还没来得及说上第二句话就被后面的队友们簇拥着就地解散去就餐。 几分钟后偌大的场地中央里,就只剩下他与好友金木研面对面地相顾无言着,唯有泪千行。 “英?你这是什么表情……?” 宛如怨鬼的精神攻击扑面而来,金木研脸皮忍不住一抽一抽地。 却听永近英良哭天喊地。 “那一幕差点吓死我!还以为你又被那些人欺负了!” 又? 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挠挠脸颊。 自己什么时候被欺负自己怎么不知道? “呃……”永近英良犹疑着,实在不好意思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 好吧,好吧。 真实情况其实是金木不小心把西尾前辈给弄进医务室。 所以他才更担心是遭受到攻击报复啊。 不过现在知道是一场误会,当然就放下心来了。 “总而言之,我们先吃饭要紧!” 学生的休憩是多么短暂! 不知道时间很宝贵吗! 永近英良果断踏步上前,握住金木研放在身侧的那只无处安放的手,指尖传来的熟悉体温,略微偏凉。 他紧了紧手指。 “我们就不去教室了改道去太阳能照射到的地方,比如你常看书的长凳附近,怎么样?” “啊!哦……” 金木研向来唯命是从自然也不会反对什么。 更关键的是比起这个,他的注意力已经全副放在英左手提着的满是花纹涂鸦的黄色布袋子上——里面东西他再清楚不过了。 有时候看他午餐吃得太少,英就会在那段时间特意准备两份装的饭菜借口吃不掉地拼命往他盘子里塞。 所以自己最近胃口不好…… 英也看出来了啊。 不过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自从上周过后,以前经常带到学校的各种泡面速食全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是超市里随处可见没有任何掺杂的纯麦吐司。 午餐简陋成这样。 英一直都没有追根究底已经是莫大的宽容了。 (其实……食量突然大幅减少……) (忽然莫名其妙对咖啡产生了浓厚兴趣……) 两项转变就算放在人类身上相信也不会存在任何的逻辑错漏不是么。 而且人类是无法被改造为喰种的。 这个科学界公认的结论会是最完美的护身符。 在赫子暴露以前他与英的生活会依旧如同往常那般平凡普通。 只要掩藏好喰种的另一个标志——赫眼。 指尖上传来的绵软触感平复了金木研骤然升起的心虚。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今天早晨每次上课前后,都被老师们单独问候表示嘘寒问暖的情形。 当时是因为时间关系老师们都赶着去下一个教室所以没法多聊。 可下次呢? 若是再碰上又该怎么办。 言辞拒绝根本不可能做到。 毕竟大家的出发点都是关心他。 (果然还是不能依赖外物,得靠我自己来会比较好吗……) 可是…… 左眼上多出来的红眼功能到底该怎么控制啊…… 这个问题金木研一直就没想明白。 他曾经想过或许是和情绪有关。 有那么几次是在梦里哭完起来发现左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再者会受到食欲的影响。 这是那些自己渴求忘却的血腥记忆所确定的鲜明事实。 尤其当饥饿的信号导致胃部蜷缩的时候,左眼的燥热更是令他忽视得艰难。 不过这份属于喰种的器官所针对的目标是人类吧? 退一步讲就算对喰种也有反应也不该在普通食物面前暴动起来呀? 但是为什么…… 有点热。 金木研夹起肉块的动作不由地慢了下来。 就坐在对面凳子上的永近英良自然是第一时间发现。 “唔,是肉的味道太清淡不喜欢?” 他从里面挑出一块来放进嘴里。 英。 金木研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压根没尝出什么味道。 落在舌苔上赶紧咽下去都来不及。 挠着脸颊的动作却是让永近英良误以为黑发少年是因为被发现像个小孩子般挑食而感到害羞。 于是挑挑眉毛,从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的保温杯。 “那要不要尝尝酸甜的天然果汁,早上鲜榨的。” “……?” (……好……好香……) 旋转松开的杯帽刚被卸下,随之而来的浓郁香气便弥散开来。 金木研握在手上几秒钟都没忍住,迫不及待地饮下一大口,谁知永近英良却像是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情似地赶紧横了大半个桌身,惊慌地反悔道:“对不起啊金木!!这个似乎是我爷爷喝的熬制草药!!超!级!苦!的!金木你不要死啊!我错了!快吐出来!!!” “等……!等一下!英!!!” “是你搞错才对吧!很好喝啊!” 被摇得眼花缭乱,金木研好容易才从英的暴行里挣脱出来。 “你自己看嘛。多余的杂质几乎没有。草药熬制才不会这么澄澈。” 永近英良闻言,停止摧残。 坐下来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不得不承认。 “哈哈……好像是我……喂!金木!”挠着头发的空隙他看见那杯水又被好友给拿了过去,顿时目瞪口呆:“真的有那么好喝嘛!刚刚还剩三分之二呢你就已经喝完了?” “呃……” 金木研红起一张脸来。 他也万万没想到。 竟然还有别的食物让他觉得美味所以一时激动就…… “这个……是哪里弄的?” 舌尖上残留的余韵甚至比咖啡还要甘甜醇厚。 ……还想再喝。 从那双灰黑瞳孔透露出来的渴望,就如同行走在沙漠中的旅人遇见水源一般,强烈炙热。 若是在演戏,永近英良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好友已经远远地将他抛在后面。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只能认为,金木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这杯加料的普通清水。 ——但是这样就很矛盾了啊!! 手机收到的短信,和梦境中的幻像都在暗示金木已经变成喰种。 可喰种,怎么会觉得喰种血肉的味道可口呢?! 永近英良来之前已经翻找出很多资料。 对喰种而言,同类哪怕是点滴血丝都会成为糟蹋一锅汤的老鼠屎。 味觉就是敏锐到这种程度。 而人类,却是尝不出任何肉食的来源本质。 只要放锅里煮熟了,就是能不能消化的区别而已。 至于好不好吃,那要看调料。 恩…… 可这是一杯清水…… 能对这杯加料的清水表现出远超普通人的喜爱,应该轻易地把人类作为最后的结论吗? 打断沉思的,是来自好友按捺不住地进一步询问。 永近英良摊了摊手。 “没啦。” “诶?!” “就算你一脸失望地看着我,也不能凭空给你变出来的说。” “那……原料什么的,也不知道?” 犯规啊简直!! 眼底全是他的金木真的超级可爱! 暗自甩了甩头,永近英良不允许自己被美色所迷。 他竭尽全力抑制住想要扑上去的冲动,赶紧把杯子抢回来。 还是坚持着之前的说法。 “听我爷爷讲是早年从国外朋友那里带回来的稀罕东西,我也是这次罕见的机会才能拿出来还给你喝上的。” 一边说着一边将吃完的便当盒子收作一团,准备拿到附近专用的水龙头下清洗。 金木研自然也是随后跟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英这么详细地描述着家里人的爱好和生活习惯,平日里的话也只是在偶尔去做客的时候会吃到英的母亲为他们做的丰盛午餐。 那是一位留着婉约短发的丰腴妇女。 仔细想想,阿姨的父亲应该也到了一定的年龄。 所以才会犯了糊涂误放在桌上,被英慌慌张张地拿到学校里来。 “对不起啊英,都是我太鲁莽……” 金木研内疚不已。 英的爷爷一定很是珍惜才会从年轻的时候保存到现在。 现在却进了他一个外人的肚子里,而且方才饮下的态度还是那么得随随便便。 “金木!” 看那耷拉着的样子,永近英良哪能不知道现在的好友又陷入莫名其妙的自责当中了,赶紧拍拍墨黑色的小脑袋瓜子。 金木研一时不查,被打了个正着。 “痛!” “痛?你有我痛?”抓住那双比自己白皙许多的手掌,将其放上左边的胸腔附近,永近英良报以沉痛地语调:“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关系是犹如唇齿一般的亲密无间,没想到竟然会听见这般生分的话语!永近骑士已经伤心地不能自己,需要金木公主抱抱才能原谅——!” 虽然像现在这般直接的感情告白也不是第一次从英的口中听见,但想到英一直以来的照顾,和自己方才过于拘谨的措辞金木研也不禁深有触动。 他想要解释自己是因为太看重的缘故,话到嘴边又觉得很是难为情始终开不了那个口。 等终于做好心理工作准备鼓起勇气坦陈相见,一股携裹着热风的强劲力道却在这时笼罩下来。 “抱起来真舒服呀呜呜呜,金木的身子软软哒像猫咪一样!” 哈——?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去。 本就因为拥抱的热气而显得涨红的脸颊更是鲜艳得快要滴出血来。 再加上耳边矫揉造作的垂涎三尺,和衣服表面游走不停的抚摸揉捏,金木研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羞怒。 大吼一声。 “英!” 树梢上,顿时惊起一串飞鸟。 第75章 有马贵将的弟子是? 第75章有马贵将的弟子是? ccg研究室的成员们最近兴奋得不行。 原因无他。 新式可变更形态的混合型库因克经过多方调试正式投入使用。 作为整个实验执行人的他们不可谓不骄傲。 就连平日里总是耷拉着脸皮的真户吴绪,进入研究所里也不由地被这高昂的情绪所带动,眉角不知不觉也柔软了下来。 就在这时,不知谁低声说了句:“怎么没瞧见地行博士?” 研究所里的空气忽然就微妙地安静下一秒。 短暂的寂静后,穿着大白褂的人员们还没说什么,就听一g制服的真户吴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多半又是在捣鼓新花样吧。” 他边说边推开里侧一间虚掩着的门。 果不其然。 众人口中的男主角安安静静地窝在椅子上。 任由长长的袍子随意堆叠在地面,满脸颓废之色的模样。 与外面的欢呼雀跃格格不入。 若是换个人进来肯定是心有疑问了。 但真户吴绪是知道原因的。 毕竟虽然主攻的方向领域各异,但他们两人在性格理念层面却相当合拍。 都是属于完美主义者。 也正因如此,尽管投入使用的混合型库因克们在多项指数上都比普通库因克更胜一筹,甚至在出其不意的角度里一骑绝尘。 但只要还保留着一次性消耗品的头衔,对于地行甲乙而言,就只能叫妥协。 “离混合型库因克的真正登场,还有很长一段山峰需要攀登啊。”随着话音落下,地行甲乙又满是愁闷的叹了口气,才继续道:“不过总归是从无到有,也还算喜事一桩?” 真户吴绪何其敏锐, 几乎第一时间就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要知道混合型库因克早些年就已经出现雏形,就算感慨再多经过这么久的沉淀也是惊不起半点波澜。 而在这样的条件里能自地行甲乙口中溢出的喜事,恐怕是——兼具普通与混合双重优点的库因克,也就是既能变形,又能重复使用。 一瞬间,寒毛都竖了起来。 真户吴绪脱口而出:“那件库因克!我要了!!” “哈?”地行甲乙抬起眼睑,给了他一个关怀傻子的眼神。 “这事早就被和修局长做主,大久保副局长和竹本副局长在昨天也先后签字盖章。” 更何况就算没有和修局长,后面也还有一大堆准特等瞪着眼睛在排队,轮得到你个一等搜查官来凑热闹? 未道出的无语毫无疑问地被接收到了。 不过这事儿也只能说真户吴绪求兵心切。 所以他也无所谓。 不一会儿便把注意力转向别的方面。 比如归属者是谁。 “有马特等。” 地行甲乙没有藏私,也没必要藏私。 今早就光明正大地g楼里提着两个箱子走来走去。 等过几g再去喰种聚集地清扫一遍后,所有人,包括喰种们都会知道白色死神除了盛名在外的羽赫鸣神,又多了一件名为甲赫ixa的残暴凶器。 “这……” 对此安排,真户吴绪颇为疑虑。 他当然不是对有马贵将本人有意见。 只是三个特等搜查官中,丸手特等常坐位于指挥对库因克要求不多算是一开始就排除在外,而其余两位之一,黑磐特等常年征战,却一直缺乏攻击性库因克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有马特等在已经持有一件专攻进击的鸣神前提下,又再次被赋予一把攻守兼备的超强库因克…… 地行甲乙站起身,打断他的思路。 “超强归超强……” “不过这个东西目前还不算特别稳定……” 至于怎么个不稳定法,他的声音在翅膀扑棱的干扰下有些含糊不清。 窗外,一群飞鸟正从楼外经过。 盘旋在蓝天里,远远望去像极了生活中的各种符号剪影。 有马贵将就这样看着,微微有些出神。 不是因为武器实验室昨天给他送了个s+库因克甲赫ixa,也不是因为骤然多出个箱子所以被上司和同伴极力建议,希望他能配给一名跟随助理。 而是察觉到,向来独立惯的自己听罢之后不仅没有拒绝的意思,甚至还鬼使神差地主动向大久保副局长提出对应人选。 更遑论,当他心里这么想的时候脑中第一个出现的人影竟然是完全g搭不上关系的大一学生——金木研。 或者说,佐佐木琲世。 “呼……” 他是被这几天晚上连续出现的诡异梦境给绑架了吗。 也许,该接受平子的意见抽空去医院检查检查。 理了理衣袖,有马贵将走下台阶。 至于身后若有似无的视线,则完全被他忽视了彻底。 “还是老样子冷淡地很呐。” 抚摸泪痣的指尖在双眼中间留出一条缝隙,喃喃自语的黑发青年斯斯文文,笑起来颇有几分阴柔的气质。 只是闪烁的眼神里透着股狡诈,给人一种莫名的不舒服。 大多数同事,尤其是基层的干部们会有意无意地避开打交道的机会。 不过对于黑磐岩而言,就是完全的没有必要了。 毕竟在他的相处经验里,眼前的旧多一等虽然孤僻了点,却也是恪尽职守兢兢业业的干练搜查官。 “啊哈不用麻烦。” 然而对于黑磐岩的聚会邀请,旧多二福并没有要感谢的意思。 不仅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拒绝的态度也是没有半分犹豫。 “这家伙……” 有人不忿。 他旁边的一位中年男性搜查官却是有不同的看法。 “毕竟是局长的亲生儿子,是该有点傲气。” “那又怎么样?有马特等……” “好啦好啦旧多一等的不合群大家也不是第一见。”这位憨厚的特等搜查官挥了挥手,把话题重新引到晚餐上来。“不如聊聊今天晚上去哪里聚聚餐?我最近找到一家新开才几天的拉面馆,味道不错。我请客!不知各位有没有兴趣?” 此话一出,效果拔群。 劳累的搜查官们纷纷抛弃掉前一秒还算立场鲜明的种种论调,浩浩荡荡地杀向目的地。 有人请客简直不能更棒! “话说回来你知道吗?有马特等今天早上要了一个助理。” “助理……是我理解的那种助理?” “对,就是处理文件方面经常做办公室的那种,最多就是出门帮提个箱子。” “但对象是有马特等啊……也不简单了。”顿了顿,他问。“是谁啊,这么厉害?” “你不认识?!” “你认识?” “我也不认识。” ……那你在惊讶什么! 须臾,太阳彻底下山。 永近英良今天回来得比较晚。 虽然很是疲惫,但他还是在踏入玄关的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整间屋子里透露出庄严与肃穆。 这时,一位看起来很是温驯的短发少妇从屋内走了出来。 按照约定的规章制度,他应该称其为——“妈妈”。 不过对方却是没有如往常那样微笑地回应着“永近回来了。” 而是微微鞠躬,唤了声:“永一少爷。” 永近英良下意识地便收起笑脸来,理了理衣领。 他随着示意来到大厅。 一位垂髫老人已然端坐于其中。 “爷爷晚上好。” 他乖乖地鞠了一躬,然后选择了另一个红色的坐垫。 跪坐的姿势端端正正,双手置于膝盖,下颌微微昂起。 任谁来,都绝对挑不出任何差错。 老人,也就是大久保现任家主——大久保寅一。 虽然没有点头,身上萦绕的氛围的确也没有之前那么严肃了。 他脸上的皱纹轻轻颤动。 “这里的生活还算适应?” 此时,作为代理父母的两位仆人已经出门。 留下爷孙两人秉烛常谈。 虽然人数没齐,却也算得上家庭聚会吧。 这份认知更是使得永近英良浑身不得劲儿了。 ——他也该问问家里人才是。 “父亲……” “别提那个男人。”发自内心的嫌弃还没等永近英良说完就顺着抑扬顿挫的语气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即使对象是自家孙子的父亲,自家女儿的丈夫,那挤做一团的皱纹也没有得到丝毫削减。 不如说这个事实更让大久保寅一不悦到极致。 “成天到晚就知道照顾花花草草,要不然就是在厨房里打着转,一个男人居然开起餐馆来了,可笑。” “可是,父亲的手艺爷爷不也很喜欢嘛。” “最近新来的厨师,年纪轻轻。他做的饭食我也很喜欢。” 言下之意就是,所谓的厨艺完全没有用处。 永近英良暗自吐了吐舌头。 啊…… 自家父亲又是怎么得罪爷爷了…… 看孙子的表情也不像要偃旗息鼓的意思,为了不再被那个男人打扰爷孙俩的兴致,大久保寅一索性换了个正经的话题。 “听说g那边已经通过了你的申请,过几天就可以去有马特等身边走马上任。” “有马贵将?” 永近英良大吃一惊。 因为这次金木被卷入麻烦的关系,他领悟到像从前那样作为隐形人物g里混吃等死是万万不行之后,就拜托母亲可以派下一名负责对外战斗的前辈搜查官作为指引。 不用太高的等级。 比他高就行。 本以为会是亚门一等,或者林村一等。 如果是更加年长的伊东一等永近英良也不会感到奇怪。 结果…… 居然是三位特等之一——有马贵将? 梦里的有马贵将自不用多说。 现实里的有马贵将,永近英良同样是有所了解的。 对时间观念非常看重。 换句话说,就是该工作的时候绝不偷懒,但是该休息的时间也绝不工作。 如果这条信念被打破的话,那个始作俑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说是落入地狱都不为过。 这个g内部为之起的名字就能看得出来。 <特训!螺旋去死枪击术!> 是不是太过中二另说。 总之,就算是在这个世界,有马贵将也是强大的代名词。 作为一名刚刚从编外预备役转为三等搜查官g菜鸟,永近英良完全想象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会允许这样相差悬殊的两人,师徒关系赫然的成立。 “爷爷你不会是……!” “这件事是他先提起的,我也奇怪。” 伸手打断孙子不经大脑思考的妄自揣测。 大久保寅一略有不满。 别人就罢了,自己的爷爷是什么性格心里还没有点数? 况且有马贵将更不是一般的搜查官。 可以任由他这个不属g的外人差遣。 看懂了那一瞬间的心思,永近英良连忙识时务地递上一杯茶水。 正好,说了那么多喉咙也干涩不少。 对于孙子的讨好大久保寅一欣然接受。 只是看着那张还很稚嫩的脸蛋,他有些疑惑不吐不快。 “既然不是你毛遂自荐,怎么就突然能得有马贵将的青睐?” 大久保寅一曾经以为有马贵将是看透了仍处于伪装之中,永近英良与大久保家的密切联系。 所以想借此促进促进大久保氏与其本家——和修的感情交流。 然而这份档案确定下来的这么多天,也没见有任何异动…… 并非是故意为之,可能就是单纯得巧合? 但问题是,仅仅的<永近英良>没有这么大能量吧? 大久保雄一不打算追问。 孙子长大了是该有些个人隐私。 老人悠闲地端起一杯茶水吹了吹,而旁边的永近英良尽管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心底里却是把所有的可能性倒腾了个遍。 甚至把其中的理由朝着更加天方夜谭的思维上拓展。 比如…… 有马先生也梦见了另一个时空发生的故事? 恩…… 不对不对。 他暗自摇头,立刻推翻上一秒的猜测。 因为倘若真是如现在想的那样,现在被那家伙拐到手底下做事的就不会是自己,而是金木才对。 然而永近英良万万没想到,对他来说是源自未来警示的莫名记忆对于有马贵将而言,却更有可能被当成…… “精神病?” 第4区第五医院。 负责精神科的主治医生拿着刚刚送上来的检测报告和对方坚持到底的患病立场,心情着实复杂。 “有马先生,你真的没有医学意义上的所谓精神病。” “你的精神状态非常好,很健康。” “一般人的话会在早晨醒来的时候将梦里的事物忘得一干二净,但像您这样的人的确也有留存下来的可能性。” “请不要过于担心,可能是睡眠不足的缘故注意点就好了。” 所以拜托就相信我吧?! 这个结论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说实话,要不是坐在位置上的人,身着的那一声正儿八经g特等搜查官制服,还有她偷偷上网查了下资料库,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面前的男人的确是传说中被誉为“白色死神”的有马贵将。 否则她真的会把这家伙当成是刚刚甩掉的前男友特地派过来搞她心情的! 别的不说,你见过哪个精神病人怀疑自个儿是精神病还跑来医院求鉴定? 关键鉴定完了还要求医院再更加彻底地检查n遍!! “既然不是精神病,那有没有可能是催眠?” 催…… 还真是能想啊。 明明长着一副高冷的俊美脸蛋。 世界上已经没有正常的美男子了么。 心里是哀叹般的惋惜。 表面上,美丽的女医师依旧维持着一名专业人士该有的威严,郑重其辞地道:“催眠虽然外界传言很是奇特,但本质上也是要依据被催眠者自身的想法为根基才能塑造。” “而人类的记忆的确呢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可靠,很多时候我们会在脑海中虚构出一段记忆尤其是特别是小的时候。” “可是……你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范畴。” 根本就是凭空捏造! 催眠也要按照基本法的! 如果世界真有这样的能人奇才,请介绍给我,我将拜他为师。 或许是真地被这份诚挚的眼神所打动。 有马贵将终于是没有再继续地为难下去。 正好,此次的例行检查结果也已经出来了。 “rc检测门运行良好,附近应该不存在喰种的活动痕迹。” “应该?” “是的!附近没有喰种存在!” 亚门钢太郎立刻端正态度,以更加坚定的口吻再次重申。 点了点头,有马贵将随着一起出了医院大门。 其实他是不用跟过来的,只是刚好想来医院看看,所以顺便。 此外,也是因为接受这个任务的不是别人,是亚门钢太郎。 根据此前与金木研的接触,似乎两人的关系还挺熟悉。 “亚门君,明天随我去趟上井大学。” 第76章 学校寻访 第76章学校寻访 “阿嚏!” 琲世打了个喷嚏。 坐在旁边的金木原本话题谈地好好的,正打算喝一杯咖啡润润喉咙呢,这时听到声音下意识便停住动作,满脸懵逼地望着人。 “精神体也会鼻子不适吗?” “呃……大概是有人想我了吧……” “……” 不知怎么地,金木忽然就觉得浑身冷飕飕。 心底骤然泛起一股汗毛倒竖的不详预感。 (难道真就被人给惦记上……?) 他想起昨天那杯掺料的咖啡。 又回忆起自己亲身经历过的英那让他瑟瑟发抖的超强行动力。 神使鬼差地想着:现在的英,说不定已经就手中的资料分析出研是喰种的真相也不一定。 佐佐木见状,略微无奈地叹下一口气。 “……如果是英的话,倒还好了。” 他就怕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 尤其考虑到英突然起疑的原因,以及月山先生又已经想起这么多东西。 那么店长、董香……甚至包括有马先生,会不会也有可能做起类似的梦呢? 听罢后,其余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都什么见鬼的恐怖片! 然而更令他们毛骨悚然的还在后面。 只听得一声:“金木君。” 熟悉至极的气味便透过鼻腔传入大脑,整个精神海洋仿佛忽然间就被浸染了。 须臾,一位戴着眼镜的白衣搜查官出现在天空的景象屏幕里。 那不是别人,正是有马贵将。 ——一名本该驱逐喰种而不是在学校里闲逛的男人 其实在太阳出来没多久,有马贵将就和亚门钢太郎一起出现在上井大学。 但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金木研。 而是首先以其周围的教师,同学为点,开始收集各类言论。 「金木研?是谁?」 「金木研……哦!是国文系第1名考进来的!不过平常的时候存在感很低……只知道老师们挺喜欢他。」 「……体育健将?怎么可能!就是普普通通的大众水平,呃我是不是太过分不过没啥好丢人你说对吧。」 「学习认真,做事陈恳。就是稍微内向了点。」 “诶诶额!这照片上的人……不就是朝着西尾前辈那里下手的家伙?!” 下手? 眼神忽然一凛。 寻访了数不清的路人之后,还是第一次听到性质偏负面的词组。 “具体的情况,方便说一下吗。” “诶?这个倒是没啥问题。”站在有马贵将面前摸着后脑勺憨厚回答的男生如果金木研在现场的话一定会认识。 正是在那天下午拍着他的肩膀夸赞他的耿直男子。 “……后来就改观,觉得应该是不擅长运动。” “再后来我就不知从哪里听说那天他还翘课,就忽然明白过来,恐怕是心情有点遭才会在当时爆发地突然。” 但即使如此对着那种地方下手也属实恶魔行为。 将这段对话记在心里,有马贵将刚好看到从学校另外一边走过来的亚门钢太郎。 “亚门君,你那边的结果?” “饮食方面没有问题。今天还有人看见他们在学校内置的咖啡厅里出入过,金木研吃的是咖啡和全麦吐司,全部是由永近英良点的菜单。” “辛苦。” “应该的。” 亚门钢太郎说完,忐忑地补充一句。 “金木君他……您真地认为他有可能是喰种?” 有马贵将沉吟。 究竟自己为什么要特地再来确认一遍。 他也说不上来原因。 ——明明是这么麻烦。 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承认。 晚上的梦境所造成的的影响比想象中的要深得多。 虽然几日前一闪而逝的违和感在其中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亦是两者兼有。 总之若是由这个线索成功定位到一个独眼喰种的话倒也不虚此行。 虽然心里并不抱希望。 归根结底,相比较是所谓平行时空所发生的小小一角不小心泄漏至另外一个世界的情节,怎么想也还是所谓的催眠术更值得被仔细考虑。 可话又说回来,若真是如此这么做的意义又是什么。 先不提操作上就难如登天,好不容易催眠上了就一个劲儿地集火金木研? 人造喰种,失忆,转g搜查官,最后自己居然还为了所谓的造就“独眼之王”的神话而自杀。 他不禁联想起,如果自己也陷入到梦中的局面会怎么做。 得出的答案是令人惊讶的。 ——结局完全一致。 还好。 现实中的状况并没有那么绝望。 他的时间还有很多。 只是,缺乏一个合作者。 若是真能…… “啊疼疼疼!!!亚门先生!!” 有马贵将:……………… 说好的ss级喰种独眼蜈蚣呢? 说好的继承他所有战技的佐佐木琲世呢? 说好的在他死后为世界开出一片新天地的独眼之王呢? 就这?? “我就知道亚门先生之前送他的格斗书全部被雪藏了……”永近英良小声地在即将成为他直属上司的蓝发搜查官旁边默默吐槽。 没办法,送书的当事人就在场地中央。 可不敢在人家面前大声喧哗,说出这么残酷的事实。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金木心里有些愧疚吧,尽管可以随时停下但他还是坚持咬牙地站起来。 永近英良也只好熄了打圆场的心。 他稍微偏着头,没有看清目睹这一情形后有马特等是什么眼神。 那个镜框,是真的碍事。 不过上次见到有马特等的时候有戴眼镜吗? 没有吧?? 来不及细想,疑惑便一闪而逝。 因为,现在永近英良满脑子都被一个问题给占据。 那就是——为什么有马特等会邀请他们俩到学校的格斗室里过过身手。 自己就算了,金木也被勒令。 莫非,有马特等真如他之前所预想的那样,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现在的情况,其实是在试探? 如同他选择试探味觉,有马特等选择试探金木的武力值? 恩…… 想想那些被“眼罩”两个字就吓得魂不守舍的喰种们。 永近英良暗暗点头。 的确,梦中的金木武力值爆表。 然而现实就…… “不……不行了!” 重新振作的金木研再次被一个过肩摔按倒在地,锁喉接踵而至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躲开,关键是手臂真的好痛啊! 支起身子都做不到! “亚门先生你是真地想把我打成残废吗……” “抱歉了金木君我可能……你还好吧?” 正直的搜查官自然是没有这个意思。 问题在于交代任务的有马特等就在边上看着呢! 虽然就算没在旁边监督他也不会偷工减料就是。 不过亚门钢太郎依旧不太明白。 有马特等是根据什么才断定眼前的黑发少年有可能是喰种。 横看竖看,都好像差了那么点意思。 尤其是当结实的拳头接触到对方身体时,就更加坚定这份疑虑。 做到一等搜查官的他好歹也是身经百战。 从没见过……哪个喰种能软的就像块豆腐似得。 何止是豆腐啊,应该叫棉花才对。 想到这里,亚门钢太郎心中更不是滋味。 扶起的动作也更加地小心翼翼。 这时,永近英良已经从观战席里窜入场中。 说是观战席,其实就离中央场地稍远一点距离的地方而已。 没有墙壁隔离。 所以也没费多大劲,走到好友面前甚至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地竖起大拇指赞叹一句:“金木你太酷了!” “英……” 金木研摸着自己还疼到不行的胳膊,满脸尴尬。 你不要睁眼说瞎话啦! 明明完全是被吊打! “不,我以为永近君说的不错。” “金木君的战斗技巧的确需要多加锻炼,但是意志方面却是出乎意料地坚强。” 尽管不是全力,但对于一个生活在安定环境的学生而言也没有那么容易承受,而金木君甚至可以在明知挡在面前的是不可战胜之敌人后,依旧选择一而再再而三地发起冲锋。 这样的心理素质,即便是新生的搜查官队伍里也不多见。 考虑到这一点,亚门钢太郎点头点地非常认真。 话里没有掺杂半分虚假。 郑重到金木研本来是打算笑着地却也觉得不够尊重。 渐渐地,他挺直了腰杆。 弯腰鞠躬。 “谢谢亚门先生。” 好温柔…… 本来当有马先生建议他与亚门先生训练一番,他还担心自己没有看那几本格斗术会因此被暗地里穿小鞋来着。 事实证明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亚门先生只是随随便便就有刚才的那种力度…… 呃呃…… 果然自己这小身板还是g远一点吧。 做搜查官好难。 “那么有马先生!现在是不是该我和你……” “走了。” 哈? 等等! 今天不是特地来锻炼我的吗喂?! 永近英良傻了眼。 果然不是猜测,这家伙就是为了试探金木而来的吧!!! 但好歹也掩饰一下啊! 我可是你亲自挑选出来的下属诶!!! “恩?我是需要一个提箱子的人没错。” ……什么?! 居然不是和上辈子金木一样的弟子待遇吗?? 搞了半天我就是个工具人?! 眼角瞥见永近英良那仿佛是噎在喉咙里的神情,有马贵将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憋闷的心情终于是舒爽不少。 因为今天,关于少年的好友金木研。 说实话挺失望的。 他没看出这个梦境中被誉为“黑色死神”的人有一丝一毫作为他弟子的技巧影子,甚至连最基本g基本格斗术也不存在。 而且忍耐性差不说,还怕痛,也容易掉眼泪。 是否在这个世界里也会是独眼喰种还有待考究,不过梦境应该是和金木研没多大关系了 难道他还要在这个世界里也玩一遍养成游戏? 有马贵将强烈拒绝。 而且更惨的是,这还是对方的确是独眼喰种的前提下他才有拒绝的余地。 也曾考虑过自己提着鸣神,重压之下也许会有新突破。 就怕万一不是呢? 他所运用的伎俩都是为杀戮而生。 而且常年与喰种周旋,也早就忘了普通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 极易致死。 毕竟是没有亲眼见到,他不敢冒着风险将试探搞成谋杀。 真是的,既然都能把记忆搬到梦里,就不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那个世界的“独眼之王”也扔过来么?! 见上司自坐下来后便喝着咖啡一言不发,亚门钢太郎只好越矩地活跃着气氛。 但他不是擅长款款而谈的人。 也多亏还有一个永近英良在旁边叽叽喳喳这才没有让对话变得枯燥乏味。 不过当余光扫向在窗口处,被阳光照耀着的白色眼罩上的时候,情况发生了一些改变。 “大概会有些冒昧,请问金木君的眼睛是受伤还是生病了?这副眼罩……” “啊?这个……”那是一副认真到可怕的表情,会让人联想起曾经在电视剧里看见过的少林寺十八铜人一般坚硬的面貌。 金木研战战兢兢,只好把之前在咖啡厅里忽悠英的台词再次搬上桌。 心里爆哭。 早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当初就该多思考一会儿的! 因为喜欢某个角色就想要模仿之类的说法,对着两个成年人何止是难为情,就连去死的心都有了! 看吧看吧,那两双难以置信的眼神。 “也是。” 好在亚门钢太郎没有让他难为情太久。 露出的微笑很是友善。 “金木君的确是喜欢看少年漫画的年纪呢。” “对啊,除了用眼睛看其余啥都不懂,”一旁点头认同的永近英良表情夸张,他的头发因为惯性也跟着愉快地左摇右摆。“尤其是那种晦涩难懂的文学作品,比如……” “比如《黑山羊之卵》?” 回应有马贵将的是一片沉默。 叮铃铃。 手机响了。 亚门钢太郎从有马特等突然出声的呆滞中回过神来。 金木研则是因为太意外了而感到惊讶。 他一直以为对方是公事繁忙不会看这些浪费时间的人。 原来有马先生与他还有共同爱好。 忽然脑中的某个峰值就开始蹭蹭蹭地往上涨。 如果说之前是由于职业的高尚和外貌的俊美才不由自主升起好感的话,现在的金木研是真心想要和对方多多交流一下了。 也许会造成一些困扰吧。 虽然是这么想,金木研还是控制不住地多起嘴来。 “这本书的名字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在哪里能买到?有马先生有空的话可以帮我带一本吗?” 又意识到自己可能热情过头了,于是讪讪地挠着头发。 “那个……不好意思。因为我一直都有在关注新书的发布,但是这本都没有听说过所以……” 当然不可能听说过。 这本书是梦境里面由独眼喰种高槻泉所撰写的作品! 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 表面波澜不惊的永近英良早已经疯狂地开动他八十迈的智商机。 既然有马贵将能说出这个名词,是否就能断定……! “有马先生,真户先生通知我们过去一趟。” 这边亚门钢太郎通完手机,插话道。 有马贵将就像是没有听见似地默默喝完最后一滴咖啡。 之后才提起脚边的手提箱,缓缓站起身来。 “恩,是在梦里见过。” “讲的是一个人类,变成喰种的故事。” “很有趣,不是么?” 落下的声音轻轻柔柔。 等脚步声渐行渐远后金木研才发现自己被吓得一身冷汗。 “金木?” 永近英良立刻察觉到这股不同寻常。 而回应他爱之呼唤的,则是一双理所当然的灰黑瞳孔。 只是里面却是带着丝缕难以言喻的味道。 恩?! 感觉到进展,永近英良大是振奋。 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吗! 金木准备坦白了?! 在小伙伴抽抽噎噎地哭诉后第一时间表现出自己作为最佳挚友贴心安慰的场景,早已在脑海里演习了好几拨。 他蠢蠢欲动地正准备第一时间将其化为现实。 却听身边一声疑惑。 “英,你什么时候成了搜查官我怎么不知道?” “…………” 美滋滋搓着手掌的永近英良这才猛地想起来。 自己好像…… 也隐瞒了东西啊! 第77章 衷告 第77章衷告 等下等下等下!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兴师问罪的人不应该是自己么? 结果居然是金木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姿态? 搞错了吧喂?! “逃避是没有用的,英。” 以不容置喙的力道端正态度,金木研才不会让英轻易地蒙混过关。 ccg搜查官们可是要与喰种搏斗的! 若不是今天听见英和有马先生的对话,他都不知道刚入大学没多久的英在暗地里竟然已经参加了这么危险的工作! “哎呀呀没那么夸张只是个编外人员混点吃喝而已啦,转正成三等搜查官也是最近的事儿。” 回应他的是死鱼眼一般地注视。 “金木你这是什么眼神?相信我好吗?” 永近英良夸张地长大嘴巴,别提多愤然了。 然而金木研还是不太能放下心。 这种故作轻松的语调,怎么听怎么可疑。 而且就算是英所言不假,他在意的也不是这个啊! “我记得有马先生是特等搜查官吧?和他在一起行动的话安全能保证么?虽然他说到时候只是单纯地需要你搬动行李箱……” 行李箱? 谁家行李箱这么凶残!!! 永近英良差点咬到舌头。 可是他眺望过去,满脸担忧的金木却是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恩…… 看起来是真的g完全不了解。 “金木,你对白色死神的力量一无所知。”为了验证自己的话,或者说是有意外而为之,永近英良在后面又用很闲散的态度补充了一句:“就算是当初在喰种餐厅里救了你的白发喰种我估计也打不过哦。” “噗——” “金木你在奇怪什么啊?”原本整洁的桌面被喷出的水渍弄得乱七八糟,有几条水痕蜿蜒扭曲着快要滴落到裤子上,他赶紧抽出纸巾中途截住。做完这一切后才在好友惊慌失措的擦拭下无奈地继续说道:“既然我是跟着有马先生属下,喰种餐厅的事情我当然知道啊,何况当时我也在现场。有马先生上次找你之后商谈会议同样没有特意瞒着我。” 仗着金木和自己的信息不对等,永近英良睁着眼睛说瞎话。 而且,是时候逆转形势了! 总是被弱气好欺负的金木追问,他大侦探家的面子哪里还能保得住! 想到这里,嬉皮笑脸的神态立刻变得正襟危坐。 “喰种餐厅瞒着我的事情看在咱俩从小认识的份上就不追究了,对于救你的白发喰种,金木你就真没打算说点什么?” 为了强调失态的重要性,他甚至学着自己爷爷那样干咳几声,意图塑造出严肃的氛围。 其实,永近英良这么做完全是多此一举。 当他说出喰种餐厅四个字的时候,对于金木研来说就已经是需要灌注着所有身心去对待的时刻了。 本来该是这样的。 但…… 白发喰种…… 是啥? 不止是外面的研,精神世界作为当事人的金木,同样也是一脸茫然。 道理他都懂。 重点是什么叫做<救他的白发喰种>? 当时还有第二个人存在吗? 而且发色恰好还与自己一个样? 坐在旁边的琲世在这股诡异的氛围下不由自主地咳嗽了声。 啊,没错。 那个时间点金木刚好在睡觉,完美错过佐佐木教科书级别的精湛表演。 虽然他敢肯定金木看见绝对不会高兴就是了。 毕竟眼罩啊,白发啊,黑甲啊。 全部都是金木的惯用特征。 听到这里,十九岁少年内心是绝望的。 能不能不要逮着一个羊薅毛啊? 甩出的情报□□加个戴眼镜很难吗?! 很难吗?! “难。”翻页的同时,佐佐木顺带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实际情况我们并没有带眼镜啊,做人还是实事求是的好。” 金木被怼地哑口无言。 行吧行吧。 你在外面你说了算。 不过正儿八经地讲他对佐佐木的处理方式其实也没有任何意见。 只是这细节简直多到爆炸。 想起来就脑壳痛。 “别当自己是根葱。”对于金木的担忧,佐佐木压根不以为意。“光是那些成天搞事的喰g到现在也没抓完,谁闲着没事儿盯着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家伙啊?” “就是靠时间慢慢熬呗?” 拖着拖着总会淡出各方视线,到时候就好行动了——才怪! “万一中途研遇见危险需要马上帮助呢?而且这个时间到底是多久啊?更重要的是——!”琲世深吸口气:“你忘记还有档案这种东西存在了吗?!” 金木默默举手,附议。 “………反正我不会出去了。” 靠。 面面相觑的两人这才明白,原来前面那么长一段全是在忽悠。 佐佐木这家伙,就是单纯地想要甩锅而已!!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正在吃饭的金木研忽然就觉得心口有些不畅快有点难受。 他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被堵塞的感觉这才稍稍减轻了些。 现在是下午5点。 有马先生和亚门先生走后,金木研与永近英良没有跟着离开,而是按着就近原则直接在这里把晚餐一并解决。 “全部,都是我的钱买的。” “感觉真棒啊。好像我是在包养金木一样,嘿嘿。” 也就是外貌看起来还是个帅小伙,换个中年大叔这么说铁定会被暴揍一顿才算完。 表情语言都太猥琐了! 黑发少年无语。 “一顿饭的钱就想打发我?肥松你脑子秀逗吗。” 两份全麦吐司,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咖啡。 这的确是自己近几天里最为丰盛的一次午餐,但离“包养”两个字还差了一千个五井桑呢! “金木你居然嫌贫爱富qaq。” “不嫌贫,只是嫌你而已。” “哇呜呜呜你是哪个次元来的毒舌男!快把我萌哒哒的小兔子还来!!” 永近英良假到不行地哭晕在桌上。 一通操作秀得金木研头皮发麻。 “英,快起来。旁边都有人在笑啦!” “因为只有看到金木开心快乐的样子我才能安心啊……” 年轻人就该年轻人的活力朝气嘛! “就算你这么说……” 嘴里和平常一样习惯性地打着哈哈,但金木研却因为好友的这一段突如其来的安慰忐忑不已。 内心不禁惶恐。 莫非英是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说什么要开心快乐…… “……如果老师教得知识没搞懂的话,到了考试就别提高兴快乐没哭就不错了。”顿了顿,金木研揶揄:“听浅野前辈说你上次的考试结果……” “停!” 永近英良摆出禁止姿势。 一把拉起憋着嘴巴笑的某人。 “金木君!永近君!” 两人走下楼梯,正好被五井麻衣碰见。 也是巧了。 她也正要找人呢。 “诶?为什么?” 金木研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五井口中说出,惊讶地微张嘴巴。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起过自己正在找兼职的事情吗?” 金木研呆了一下,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开学一周多点,也不知道那场兼职会带给他这么严重的后果还烦恼着之后该找什么工作比较好。 所以就秉着倾诉的想法才稍微提了提,没想到五井居然这么上心。 站在一旁的永近英良,听到这里又是开心又是委屈。 高兴的是金木总算有了求助别人的觉悟,委屈的是好友需要帮忙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不是他。 “一边是可爱娇嗔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甜美女孩,一边是连遐想都让人没法提起兴致的汗臭同性,金木君只不过是做出一名普通的男生都会做出的选择,要怪的话不如先去泰国变个性怎么样,永近君?” 风中飘来女性特有的幽香。 今天的浅野直子与往常很是不同。 浅金色头发上戴着一枚四叶草发卡,一袭紧腰长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 哪里有一丝假小子气场。 根本就是活脱脱的——清丽美人。 整天被其武力威胁的永近英良难以置信地手指朝天。 高声惊呼:“你怎么穿成这样?!” “啊哈,吓呆了吗?我刚刚与我的暗恋对象表白啦,他同意了。” “所以我现在非常高兴,就让你们看看咯。” 炫耀吧! 是炫耀吧! 这就是在炫耀啊!!! 等见到校门口外等着的所谓男朋友时,永近英良更是对此坚定不疑。 “辛苦,让你久等,亲爱的。” 你听,这矫揉造作的声线。 “肉麻到起鸡皮疙瘩了白痴。” 你看,这宛如言情剧男主角一般的微…… 啊咧……? 永近英良认真再看。 这个男生一脸的不耐烦是怎么回事?!! 是自己看错了吗! 余光注意到金木也是惊讶地长大嘴巴。 看来不是他的问题。 那么五井那边呢? 五井…… 五井桑居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般走得稳稳当当。 “我讨厌你,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恋爱关系可以到此为止。” “驳回。” “是你自己说我可以随意中止我才答应你的!!” “所以我不是说了嘛,驳回。” “真是的,再怎么样也不能当着我朋友的面这么损我呀,还真是超级烂的性格呢。藤野君。” “所以说分手!” “不是说了么,我喜欢你。” “呃……果然你这女人内在根本让人喜欢不起来。” “但是你对我美丽的外表感兴趣了吧?” “少,少瞧不起人了混蛋!” 啊……这恋爱的酸臭味。 好在等过了这条十字路口,一行五人就会分成两路各自分开。 不用在旁边接受甜蜜暴击实在太好了。 永近英良泪目。 在红灯将息未息之时,浅野直子的男友——藤野苍叫住了两人。 “有事吗藤野君?” 金木研不解。 实际上这一路走来他与藤野君说话的次数并不多。 这会儿却被点名叫住,着实令人意外。 “就是想提醒一下,晚上早点回家,千万别出门。” “哦……好的。” 直到看不见为止金木研才转过身来。 稍微有些忐忑。 ……是他想多了么? 总感觉话里似乎别有一番深意…… “金木!” 金木研身体猛地一颤,耳朵都被快震聋。 “干嘛突然这么大声啊……英。” “所以我之前说了半天你都没有听见吗?”抱怨一声永近英良随即扳过好友整个脸蛋让他能看到自己坚定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吐出九个字:“今!天!我!想!去!你!家!过!夜!”” “别指望还能拿之前的理由随便搪塞哦。” 最后还落下这么一句话,显然态度是容不得半点敷衍。 这下子,金木研是彻底震惊了。 外加慌乱和心虚。 冷静! 冷静下来! 其实就算让英和自己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现在可以伪装得很好啊! 赫眼有眼罩遮盖,那些触手也不会随便乱跑。 只是宵夜吃得少些,就算英再心思敏感也不会怀疑到喰种身上去应该…… 绿灯亮起。 单肩包带在手指的挤压下被揉成一团。 在众多嘈杂声中,金木研默默拉起旁边橙黄色袖口。 没有注意到街头的展示窗里映出的多余人影。 “怎么了董香?” “没什么。” 听到身边人的担忧,雾岛董香歉意地笑了笑。 随即便将方才看到的一幕果断抛之脑后。 「黑羽」 a级。 少有的捕食人类却不滥杀的肉食性喰种。 两人之中,或许能存活一个吧。 第78章 被袭击 第78章幸好没桑 立交桥下,暗夜一隅。 脚步声紧锣密鼓。 快点,再快点。 要快点穿过才行。 紧跟在后的永近英良,露出困惑的神色。 “这个……” 总不说是因为上次在这里曾经被喰种攻击,所以留下了心理阴影吧。 其实在那天之后他也早就改走别的路线了。 可今天却是要和英一起。 要解释为什么突然不走捷径会非常麻烦,不得已才再次踏上这条让他恐惧至极的道路。 “毕竟到现在很晚了嘛,之前藤野君也有嘱咐我们快点回去。” 金木研强作镇定。 可是现在一手抓着单肩包一手与英手拉手的状态,习惯性摩挲下巴的动作怎么也做不出来。 他心虚满满,又无法宣泄。 只好避开英探究的眼神四处瞎晃。 啊! 就是在那个角落! 瞳孔中照映出的背景墙,刚好就是当初那方狭窄的角落。 心脏跳动得更快,身体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金木研觉得或许是晚上太冷的关系。 但还是祈祷着。 「但愿不要再发生和上次一样的事故才好……」 “咔擦!!” 正在两人即将踏出这条幽暗小路的时刻,一道尖厉的破空急啸毫无征兆地撕裂宁静。 那一瞬间太快了。 所有的东西仿佛都进入到了慢放状态。 等到阴风犹如婴儿般的哭泣声传至耳中金木研这才惊觉:上一秒还站在身边的儿时玩伴,已经了无生气地瘫倒在地上。 “英?!” 脸色煞白,吓得魂飞魄散。 他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把还有热度的身体抱在怀里。 这份渴望确认平安的心情是如此迫切,以至于甚至注意力都分不出半点去看一眼从暗处走向前台戴着面具的卷发女子——她身材高挑风姿绰约,一边走着一边肆意挥舞着身后蜿蜒起伏的诡异尾巴,在那双骇人的猩红瞳孔衬托下像极了由地狱深处爬出来的美艳恶鬼。 不过,出乎意料。 回荡在场地中央的声音却是极为温柔的语调。 “请安心,我只是暂时请你的朋友睡会儿罢了。” “毕竟,我对食物的要求虽然不高但也不是什么都能接受。” “尤其是在知道你的存在之后,金木君。” 然而,没有回应。 不过女人好像也并没有很在意自己被忽视的事实。 她自顾自地自我介绍着,到了最后甚至开始大声抱怨。 “我<黑羽>好歹也是少见的双重赫子!” “结果g的评价里既不是sss也不是ss居然只有区区的a级!” “简直不可理喻!” “就因为我活动时间懒散了点!” “杀的人少了点!” “然后就沦落到被那些愚蠢g平白无故百般羞辱的境地!!” bbb…… 幽怨的悲愤听起来实在过于惨烈,即便是忌惮地要命,金木研也忍不住地开口劝诫:“呃……要不你g本部附近闹上一闹?” 他刚才确认过了。 躺在地上的英安然无恙。 只是在倒下的时候稍微破了点皮。 这样的轻伤对于一条从而天降的尾赫来说无疑是极力克制的结果。 他对此心怀感激。 尽管在下一刻他很有可能会被赫子的主人吃掉。 但是没有关系! 如果能让英活着的话……! 却见那双眉头忽然皱起,犹疑的视线围着在他身上尤其是腹部打量了一圈:“闻进鼻子里是很香没错,可是嚼劲怎么看都差得远呢……” 金木研吐血。 “你都没吃过怎么知道!” 真是不能相信啊! 喰种这种生物! 居然连喜欢的食物都能背叛! 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份意欲吐槽的表情一望便知,黑羽才是觉得不可理喻。 “听你这口气,是希望我吃掉你的意思?” 她还从来没见过哪个正常人类会因为自己被喰种觉得不好吃而生气的。 就很离谱。 “那如果我说我想活,你难道就会放过我?” 事关肚子黑羽立即做出反应。 “你在说什么蠢话。” 就是说嘛。 金木研也不知道此刻的放松是因为<果然如此>的舒畅,还是因为眼前喰种出乎意料的话唠属性让他产生了一些亲近感。 毕竟,也没办法。 是自己的问题。 是他把喰种给吸引过来了。 所以才会连累到英。 但是幸好……! 幸好! “那个,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哈?都快要死了还有心思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金木研问得轻巧,但黑羽狩猎多年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人类。 见识到他的真面目后不仅没有尖叫不停甚至还能聊得挺嗨。 如果可以的话,倒有些舍不得吃了。 可惜,喰种的本能是掠夺。 心里对人类的认同只会让食欲愈加亢奋。 更重要的是她离上次进食已经过了四周左右的时间,期间还应付着<安定区>的蚕食。 无论如何,自己必须让身体随时处于绝佳的战斗状态。 眼前少年散发的香气清幽淡雅。 味道先放在一边,提供的力量想必会比从前品尝过的更加强大。 不过…… 或许在这之前还有些许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做。 打定主意,黑羽暂时把尾赫收拢起来。 走到场地边沿,站在离两人大约一米左右的距离。 金木研可以非常清晰地看清她脸上不容置疑的认真。 “有什么遗愿需要我替你完成么?看在你让我多活一个月的份上,尽管开口。” “…………” 说实话,他有点拎不清自己是不是早就回到家里,现在正在做梦。 经历过利世小姐,月山先生,还有那一串的喰种餐厅。 金木研本以为就算获得的信息过于浅薄,也该会对喰种这一群体有那么一丝丝了解才对。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年轻。 原来吃人的怪物们,其实也有各种各样的啊。 心里突然就这么意识到。 猎物被自己一番肺腑之言弄得怀疑人生,黑羽倒也不慌不忙,动作慵懒地从裤包里抽出手机来,瞅了瞅时间。 “3分钟。” 她定下最后通牒。 “如果你还没想好那就当我没说。” 虽然是亲口做出承诺啦,但也绝没有傻到非要帮人实现的地步。 而金木研,被逼到这个份上才总算是有了该立个遗愿的自觉。 这么说很别扭。 因为他分明才刚满十八岁不久,又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大学生。 但无论怎么不合情理,事情终究是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他……该害怕吗? 还是恐惧? 要变成喰种的食物了哦? 金木研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明明是被喰种指名道姓地说着要把他吃掉的话,心里却生不起符合场景的情绪波动。 他甚至在想:被这样一个喰种吃掉也没什么不好吧? 比起冒着被英发现自己是怪物的风险,不如就这样以人类的身份模样安静地死去。 至少在英的心里,金木研仍旧是他寂寞的朋友。 就够了。 “我……我怎么样都没关系。”感受到对方正紧紧地盯着自己,金木研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咽口唾沫缓和一下才继续说道:“问题是英,你真地可以保证不伤害他?我是说别让他一直躺在这里,把他送到安全地方的程度……也能做到吗?” “我本来也没打算把人怎么样。” “甚至可以向你保证会看护着直到天亮为止。” “但你若是希望以后的日子都要一路跟着,那我只能建议你还是趁早换个愿望。” 正经严肃的神态逐渐变得轻快调笑起来。 看到这里,金木研却是放下最后一点担忧。 这说明对方并没有敷衍着他,是很郑重地在这份愿望和自身的利益两端寻找出一个平衡点。 可以信任。 “放心,在你感到痛苦之前所有事情都会结束的。” 黑羽释放出她最后的仁慈。 裙摆之下,尾赫再次匍匐而出。 发出丝丝拉拉的声响。 咫尺的距离金木研才算是把这条即将断送自己生命的尾赫彻底看清。 那是一条周身布满尖刺的细长藤蔓。 有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伫立在上头。 深绿中微微泛红,没有半分杂质。 真的很美。 然而闭上眼睛的金木研万万没想到,这念头刚刚升起便仿佛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横梁裸露的钢筋突然就开始凭空震颤,不间断地砸落在地上的声音更是剧烈到地动山摇!! 一瞬间身体都控制不住平衡,直到名为“剧痛”的感觉以屁股为着陆点一丝丝地传导至全身上下,放空的意识才知晓自己已然被震倒在地。 他的视线稍稍仰起,看清站在面前的人竟然是! “有马先生?!” 在金木研脱口而出的刹那,那把库因克长刀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花苞里面。 接着“撕拉”一声,整条赫子断成两截。 黑羽整个人都不好了。 搞什么搞什么搞什么啊!! 不是说私下里从来不夜行的吗!! 白色死神究竟为什么会单枪匹马地出现在这种地方!! 精神上濒临崩溃。 □□上,尾赫也在以摧枯拉朽的速度被飞快瓦解。 崩裂成数以万计的碎片肉块掉落半空中。 但即使如此,长刀攻势依旧不减。 看到那身干净利落的斩杀态势,金木研浑身发寒。 它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大脑都没有来得及细想就触电般的浑身战栗,身体也开始无力甚至虚弱到骨头散架似地瘫作一团。 他怎么也没想到作为搜查官的有马先生从角落里突然钻出! 而且平时相处明明很温柔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认真工作的时候居然这么血腥。 如果…… 如果自己被发现是喰种的话,也会被这么打么? 金木研因为虚构的想象堕入惊恐暂且不提,另外一边被重点照顾的黑羽可没有打算坐以待毙。 前面提过,黑羽拥有两种赫子。 其中之一便是身披尖刺强壮有力的尾赫。 ——现在地面一大片如同纸屑状的东西都是。 之所以质地柔软,一把a级库因克钢打造的长刀都能与其同归于尽。 归根结底是因为尾部的赫包其实没有完全成熟。 rc细胞的存储空间与数量,远不如她在肩膀两侧的成熟赫包。 ——那是一对两米多长的黑色漩涡。 不过大是大,却并非用来战斗。 而是…… 撒哟啦啦!!! “没想到吧白色死神!!这才是我的逃!跑!路!线!!” 故意用羽赫的热能在两人碰撞时造成强烈的冲击波,黑羽顺势后撤到街边的电线杆顶端,看见居民的房屋后马不停蹄地迅速跃动起双脚。 很快便左右横跳着消失在有马贵将的攻击范围。 失策。 身边就剩一把备用的兵器。 但目前的状况也没法继续追踪到底。 还有伤者在现场。 于是,金木研就眼睁睁地看着有马先生优雅地收刀入鞘缓缓地踱步走到他的面前:“还能站起来?”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几滴新鲜的鲜血顺着发丝轻轻滑落。 那当然不是白色死神的,而是刚刚那个喰种的。 金木研觉得自己都快哭出声来了。 上个功勋没逮到,下一个是不是轮到他了啊? 第79章 他的祈愿 第79章他的祈愿 事实证明是自己想多了。 原来有马先生并不知道他是喰种。 后知后觉的金木研,甚至是直到旁边的特等搜查官一路陪着两人走到家门口前才终于明白过来这份认知。 那之前恐慌心虚什么的……可不就是自己吓自己? 还好有个喰种刚刚逃掉。 所以才会被误以为是因为害怕遭袭击而腿软。。 真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年龄与经验的极度缺乏,金木研盘算着心中小九九的空档完全没有刻意去控制面部表情的自觉,反应到实际情况就是有马贵将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幼嫩的脸上从紧张到放松再到恍然大悟,可谓一场大戏精彩纷呈。 是一点戒心都没有吗。 如果说今晚之前心里还有点猜疑,那么当看到金木研在面对喰种攻击时的态度以及现在久居象牙塔的表现后,有马贵将已然确认:这个世界的金木研,真的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大学生。 本来他还抱着也许对方做了与自己相同梦境所以刻意伪装的念头。 事实证明这种预知梦一样的东西根本不靠谱。 不过,尽管如此。 有马贵将倒没有太多遗憾。 本来他也并非是因为这个才特意挑大学下课的时间从12区散步到2区。 主要有些东西很在意。 那就是——金木研的气味变化着实频繁得很。 从初次见面的平凡至喰种餐厅事件后连自己都被勾魂到心神失守的馥郁,再自巅峰状态落入眼前虽转淡,却依旧引人入胜的回味无穷。 他还从来没有在人类身上感受到如此宛若海浪潮涌的循环反复。 这是第一次。 然而类似的情况对于喰种来说是新鲜不假,对于金木研本人而言却只能成为招致祸患的根源。 不过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会有人死去,为什么他要这么关注呢? 想起那人送他出门时小心翼翼又腼腆的道谢,有马贵将微微凝神——那是与梦境中独眼蜈蚣的偏执,或是佐佐木琲世的温润都截然不同的样貌,令他想起曾经在街边看到的那一张由永近英良亲手制作的寻人启事。 当然,后者依旧是梦境中发生的经历。 不过从那照片中流露出的青涩气质,的确与眼前的金木研如出一辙。 “呼……” 罢了。 纯人类也不错。 在喰种面前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 倒是永近英良作为一名三等搜查官,就算是谋算需要仍然是有点不尽如人意。 虽说作为一个助理其实并不怎么需要…… 但应该给他特训一下吗? 毕竟自诩为金木研的挚友,保护的职责理所应当吧。 “阿嚏!” 远在千里之外,窝在被单里的永近英良忍不住睁开眼睛,生生打出好几个喷嚏。 是谁在背后说他? 有马贵将。 几乎是在疑惑顿生的刹那,这个名字便自动浮现在脑海里。 谁让类似的假死呼吸法,是个搜查官都会。 根本不可能瞒得过特等搜查官的注意。 没错,永近英良压根就没被锤晕。 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上仰出个180度的平角,与被赫子边缘擦肩而过。 本来他还想着可以在金木面前表演一出绝地反击的,没想到是有马先生钻出来,把所有风头毫不留情地抢个精光。 啊啊啊啊啊!! 他的戏份啊啊啊!! 永近英良抱头哀嚎。 当金木研端着热水开门进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某人坐在床上疯狂地抓着自己头发以头抢地。 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快步来到床前,焦急地确认道:“是头很痛吗?英?!” 呜呜呜呜! 我这是心痛的痛! 他携着被单跑到床铺外扑进好友温暖的怀抱里,然后委委屈屈地扁起嘴巴。 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金木研无奈。 还能说什么呢。 人家是伤员。 而且那夸张的肢体动作搞笑味十足,到最后他自己也控制不住地弯起嘴角,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别闹了。” 他举手认输。 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英多休息会儿。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对他们两人来说太过凶险,得抽点时间来慢慢消化才…… 呃,等等—— 金木研突然想起一件事儿。 直到送有马先生出门之前,英不是一直都在昏睡的状态么? 所以为什么还能这么镇定? 他对自己中途失去意识,转眼间又从路边转移在卧室里就没有半点疑问?! “因为我从头到尾一直清醒着呀。”无视金木研惊愕到极致的呆滞面容,永近英良继续狂扔炸弹:“你看,很有用吧?别说是成天只知道看书的金木,就算是那个喰种也没看出问题来!” “就是可惜我的库因克刀了,出场读条到一半就被有马先生打断,属实悲惨。” 欢快跳脱的语调就像一枚棒槌,敲得金木研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他原以为英是半途醒来,结果居然是全程在线? 这么说的话自己和黑羽的交易想必英也一定……! “金木,你这是在心虚?” 硕大的脸蛋突然靠近,黑发少年差点惊呼出声。 真的超级胆小哇,金木。 “金木希望保护我的意志我听见了哦。。” “怎么说呢。” “有点不太甘心。” “为什么你总是选择一个人承担的方式保护我。” “却从来不愿意正视我内心真正的愿望?” 永近英良缓缓收起笑脸来,凝视自家低着头垂着耳蔫哒哒的兔子。 “……我想保护你啊,金木。” “然而你却说,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 这是有多么万念俱灰才会说出的话!! 根据多年的想出经验,永近英良非常当时的好友绝对没有故意拖延时间等待机会的念头,而是真正地在求死。 所以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他认识的金木也许内向,也许不善争利,但绝不会是甘愿自杀的人! 除非…… 是金木觉得这个世界不会再有需要他的人,所以认为自己失去了继续存在的意义。 「金木现在已经从人类变成了喰种哦。」 冷不伶仃地,手机短信的内容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梦境中的诸多经历。 终于,在深吸一口气后永近英良定了定神。 决定孤注一掷。 “金木你老实告诉我。” “你是变成喰种了,对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金木研耳朵里嗡嗡作响,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刚才有些走神没听太清……” “你变成喰种了。” 肯定的语气。 “时间是在上上周,地点是在回家路上的那条立交桥下。” “你在那里遇见暴食者神代利世。” “然而为什么第二天看到却是她的尸体呢?因为是她开启的潘多拉魔盒。” “你变成了喰种,把要吃你的暴食者,吃进肚子。” “请问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金木同学?” 没有说话。 诺大的房间里唯有一道微弱的深呼吸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 响起一声:吱——。 金木研才如梦初醒般,赶紧把旁边切好的的苹果片给衣架上位于单肩包里的百足蜈蚣递过去,嘴上还不忘似是而非地调侃着:“如果我是喰种的话,肥松早就被我吃掉进肚里才对啊!” 这番做作的心态落在永近英良眼里,当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撇了撇嘴。 慵懒到稳如泰山的架势透出一股无形的压力。 “别的问题用不着去管,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是摇头?” 金木研不想说谎,更不愿意承认。 但他总觉得英的眼睛好像是把所有的伪装都彻底看穿一样。 可英若是真知道自己是喰种,又怎么会继续心平气和地在面前与他交谈? 逃跑都来不及啊! 所以镇定! 一定要镇定! 艰难地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 金木研开口得飘忽:“那个……我觉得有些累,先走一步英你也早点休……” “回来!” “这是你卧室你跑哪里去?!” 都自爆彻底了还在想着敷衍他! 永近英良恨不得掏开金木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又能怎么办。 自己的竹马跪着也要继续帮啊! 至少到这一步,金木变成喰种这个结论的确是得到证实不假。 怎么说呢。 忽然一瞬间身心都放开。 不用再去试探不用再去纠结。 他可以一心一意地按照这条既定事实重新制定一套保护金木的全新方案。 的确也需要空间单独思考谋划。 那就…… 先这样吧。 把剩下的时间留给金木。 被自己逮到了这么重大的秘密,肯定也想关起门来哭唧唧。 都懂啦都懂啦。 恩? 走到卧室门口时,永近英良忽然发现自己怎么也迈不动腿。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紧紧地缠在裤脚上,像石头一样沉重。 他疑惑地低头一看,顿时笑了。 “这不是挺可爱的嘛,你的赫子。” 原来那竟是一条发着红光的宛若精美缎带般的修长鳞赫。 像抱着不放人的小孩似地死命缠住小腿加大腿。 光一圈还不够。 两圈,三圈。 甚至得寸进尺地向腰处进发。 此等痴汉式的行径,作为其主人的金木研。 ——他傻傻地瘫坐在地上,最终选择放弃思考。 第80章 拥抱 第80章拥抱 如果真的能放弃思考该多好啊! 此时此刻的金木研别提有多么地崩溃了。 崩溃到脑子里已然装不下更多的东西,只有三个字在无限刷屏:被!演!了! 他居然被赫子演了?!! 本能地快要哭出声,但那岌岌可危的笑容依旧强撑在脸上,试图为挽回局面做出最后的努力。 “它们……那个……”支支吾吾老半天。蓦地,灵光一闪:“这是肿瘤!新型的肿瘤!” 永近英良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你是在逗我吗?! 他真不知道原来自家小伙伴撒起慌来,能离谱到小孩子都不会相信的程度! 倒也从侧面证明,金木现在是有多么害怕自己会知道真相。 “真是的,好歹也对我多几分信任嘛,金木。” 随随便便就给自己擅自定性,然后就想着不如去死或者远离。 虽然那封信上对金木行为思考的附录注明只是推测,然而在实际生活中却非常贴切呢。 “诶?!等一下……英?!!” 越来越近的脚步吓得金木研连连后退。 他一点都不想在这种状态下被英触碰到! 微微颤抖的腰侧无意识地伸展出更多的赫子试图阻止来人的进犯。 然而这些以凶残著称的捕猎武器,此刻却仿佛是模型玩具似地消极怠工懒懒散散。 于是乎,永近英良得以继续前进。 并饶有兴致地看着房间里交织的宛如蟒蛇般的鲜红赫子,随着黑发少年畏畏缩缩的后退脚步越聚越多。 他仔细数了数,加起来有四条的样子。 每一条都是那么的美丽。 是闪亮的红宝石在夜空下熠熠生辉。 左边那只被遮住的赫眼,想必也是同样的好看吧? 别。 无声的拒绝将手指尖触碰的温热降至极冷,永近英良微微翘起的嘴角慢慢压下,逐渐形成一个悲伤的弧度。 他没有想到。 都这个地步了,金木还在抵触。 明明最初的赫子自从缠在他身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松开过。 “这样。”永近英良放弃要摘下眼罩的动作,反手把颤抖的身躯抱在怀里,把阻止他的冰凉手掌攥在手心:“如果我后撤的时候它们没有阻止我离开,那我就当是你的意思,不靠近。” 说着上身稍稍撤离,在金木研本人都还是茫然的状态下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力道再次将他拉住。 永近英良满意地笑了。 不错,真乖。 金木的赫子当真就同它主人一样,超级可爱。 “你看不是我的错吧?是它们不同意我走哦。” 少年特有的青涩嗓音带着湿气落在耳边,温柔到甜腻。 这一失神。 眼罩瞬间被摘掉。 首当其中的便是在黑色海洋中徜徉的红色太阳——从里面延伸而出的深浅红丝正如同活物般随着呼吸的间奏缓缓流动。 “这不是超级漂亮吗!” 那声音饱含赞美与感叹。 好像出现在那里的不是带来死亡的猎杀者的眼睛,而是一颗象征着美丽幸福的绯色玛瑙。 被发现了,被看见了。 后知后觉的金木研,本能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丝悲鸣。 “我……” “居然还是独眼的喰种,听说很少见?” “这样子根本就是少年漫画的主人公啊!简直不能更酷!” 诶?? 好像有哪里不对? 被浆糊充满的大脑不断冒出各种各样的问号,但金木研此刻已经是恐慌到神志不清了,他勉强忽略掉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继续机械式地吐出音调:“瞒着你很抱歉……但我已经不能和你……” 走在一起。 “从今以后你要好好保护我啊!” 诶诶? “一觉醒来就有个喰种朋友在身边,突然变得好有安全感!” 啥? 台词不该是这样的啊? 这下金木研是彻底懵作一团。 睁着一双迷惘的大眼睛再次傻不愣登地盯着他的小伙伴。 ——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充满了疑问:难道人类变成喰种真的是司空见惯吗,为什么就连身g搜查官的英也是一副<我就知道>的从容淡定?! 永近英良觉得自己果真算是重活一世的人了。 你看,那瞳孔既空洞又茫然。 可偏偏他就是能从里面瞧出瞬息万变的犹疑与震惊。 嘿嘿没想到吧! 你家发小还能主动抢答啦! “我可是立志要做侦探的人诶!” “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那能力瞒得住我?” 永近英良一边说着,一边把沉默不言的好友从冷冰冰的地板上拉起来。 然后面对面坐在床边。 四目相望间,他低头下去抵住那人的额头。 用不容置喙地语气温柔安抚道:“我会永远永远,和你做朋友的。” “总是把心事压在心底一个人承受你从小就喜欢这样。” “人类也好,喰种也好。真的有那么纠结吗?” “金木研就是金木研,是永近英良最重要的朋友!” “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 “就好啦。” 那一刻,心中曾经一度深藏的恐慌忽然就被无数鲜花填得满满当当,仿佛鼻端里也尽是诱人的芬芳。 那味道太过甜美。 甜美到他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真是假。 不,说不定现在发生的事情全都是他在做的一场梦…… 看到那愣神儿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永近英良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家小伙伴必定又是在搞自我怀疑!!! 他愤然道:“有这么真实的我吗!” 居然敢不相信他作为挚友的高尚情操! 报复性地把那张脸搓揉捏扁,他哇呀呀地誓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蓦地,湿润的触感从指腹处蔓延开来。 永近英良这才注意到,那张被掩盖的脸上,早已湿漉漉一片。 “对不起……” 金木研抽噎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也觉得超级丢脸啊! 但是,但是…… “想哭就好好哭一场,但是要答应我明天之后就不能因为这件事情继续胡思乱想哦?” “恩。” 还带着软软鼻音的黑发少年点头点得很乖。 永近英良再度龙心大悦,抓着头发又是一通乱揉。 吱——! 因为停下来温存而忽略掉旁边百足蜈蚣的两人:“……” 这家伙还在啊? 永近英良无语地望着那只布偶蜈蚣——它正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状,非常潇洒地在余下几条红蟒里面左右横跳。 显然,玩得还挺嗨。 金木研见状,倒是被这场面吓得腿软。 讲道理,这些触手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控制! 万一不小心把百足弄伤怎么办! 得赶紧,得赶紧收回去! 他是越想越着急,越着急越没办法。 以至于原本伏地的乖巧赫子又因为心思的蠢动再次变得活跃,并在房间里各处游走。 其修长庞大的投影更是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墙壁、窗户上扩大蔓延。 永近英良果断起身。 关掉头顶上的大白灯光。 (太危险了,得赶紧让金木把赫子收回去。) 他把安抚的言辞都想好了就要开口。 突然。 嗓子眼被卡住。 永近英良连第一个字都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就感觉背部遭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雷霆之力的重压。 他承受不住栽倒在床铺中央。 同一时间,一缕柔软湿润的触感也在此时落入唇瓣。 那感觉像是晨露沾染的花蕊,仔细舔舔还有点咸咸的味道。 “哗啦啦——” 窸窣的沉闷碰撞声在房间里凭空升起,那是赫子们被吓得缩回赫包时遗留的战战兢兢。 谁吓的? 当然是金木研。 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初吻会在这种情况下交代出去! 而且对象还是在他最好的朋友英! ——所以刚刚到底发生了啥? 金木研只记得自己在床边上坐得好好的,忽然天地旋转,膝盖一软。 回过神,整个身子就平瘫在床上并且还被英抱在怀里。 接着眼前风一刮,一张大嘴就这么直直地亲了下来。 简直不能更尴尬。 只能说幸好这个时候灯是熄的,窗帘也关得很紧吧。 四周漆黑一片。 所以英也短暂地陷入思维死角还没有反应过—— 啪嗒。 灯亮了。 是百足蜈蚣从口器里发出一连串冒着紫气的长针,用惯性的力道将开关点亮。 至于它为什么要用远距离的毒针,而不是自己过去。 那是因为百足蜈蚣此刻所处的位置刚好就在他们两人,或者说是——英的背上。 搞了半天是你搞的鬼吗! 而且那些东西为什么可以在不破坏墙壁的前提下开灯啊! 金木研一肚子槽点没法吐。 而看清眼前真相的永近英良就更加悲催了:他是有槽点但是不能吐。 谁让所有的槽点都是他一手制造呢! 当然罪魁祸首是那只虫子。 可问题是他后面还伸出舌头舔了好几下! 这种后续发展人民警察是不会相信他鬼话的! 可自己真不是故意啊! “我道歉我是混账!我对不起你还有你未来的老婆!” 永近英良如丧考妣。 呜呜呜呜! 小兔子的初吻就被他给随随便便弄没了!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金木害羞到连女朋友都没交过啊! 笑开的唇角蓦地僵在原地,金木研尴尬的眼神里终于带了些羞怒。 “英不也是!” “处男一个!” “别说亲了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好歹收了几封情书!” “那是人家送错的!” 永近英良顿时吃瘪,无奈道:“我们能不能不探讨这个问题了。” “我在那天晚上变成喰种的事情,为什么你会知道?” “咳咳!” 没想到金木研真就果断换话题的永近英良,连连呛声。 难道是他的错觉? 金木最近好像总喜欢在放松的时候突然放大招。 一边腹诽一边翻出手机,他找到那条没有来源显示的残缺短信。 微微凝视着发件人一栏上,默默无言的几个黑字。 「……路过的假面骑士。」 对于发出短信的假面骑士,是否就是金木在福利院碰到并一直在网络联系的友人这一猜测。 其实永近英良并不是百分百肯定。 可一本书上有两个作者的类似风格除了网络搜藏的那些,他还真就只有在金木房间里找到过。 更别说其中一个作者还都是完全一样的名字。 要说没有任何关系,未免过于天真。 “是一个叫西川千里的人发了短信告诉我的。” 最终,永近英良听到自己这么说。 “千里?” 金木研嘴唇微张,终于是想起了从前被千里超强行动力支配的恐惧。 的确。 如果是她的话。 做出这种事情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可是,你们是如何联系上的?” “我没有把你的手机号码给过她,她也从来没有问过。” 重点是这个吗! 永近英良抓起金木研就是一阵狂摇! “也就是说,你把自己是喰种的事情告诉了她却没有打算告诉我?!” “若不是今天这档子事你还想瞒着我多久?!啊?!!” 被这架势吓得不轻,金木研顿时慌了。 “其实吧,我过几天就打算告诉你的,我……” 编,你接着编。 永近英良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不信任:“除了她和我之外,你变成喰种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月山先生。” 悲痛欲绝的永近英良摇晃得更加厉害。 “金木研你不要太过分!!!” 自知理亏的金木研没有办法,只得将就目前的状态断断续续地解释起千里那边是因为他一时失言,月山先生这边是因为被亲眼见证了才…… “而且当时若不是月山先生,我也不会那么轻松地从餐厅里逃出来。” 你就继续给那家伙脸上贴金吧! 明明就是吃得开心乐不思蜀别以为我不知道。 永近英良撇撇嘴,顺理成章地把白发喰种的事情再度摆在台面上。 “……?” 虽然据之前英的事后透露,在那个喰种餐厅里救了他的喰种就是一个白发少年。 但很早以前两人就说过这件事了。 可现在又重提…… 啊! 难道g那边需要我提供一点协助吗? 大约是有马先生太忙抽不出时间,所以很早就拜托英抽空问一下更详细的情况? 不过他是很想出帮忙啦,但在中途的时候就已经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面前的人就是月山先生。 至于是怎么从喰种餐厅出去的,的确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唔……我再想想……” 这歪头的弧度! 怎一个迷惘了得! 难道自家小兔子真就和喰种餐厅那个新晋半赫者没有半毛钱关系? 认为金木已经没有必要瞒着自己的永近英良,不禁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可若是事实如此,那些重合度极高的多方特征又该怎么解释? 真就巧合呗? 第81章 肚子饿了 第81章肚子饿了 虽然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得出这个结论是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直觉告诉他,真相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问题在于,究竟是哪个地方不对劲呢? 褐色的瞳孔里一片纠结。 这份纠结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起床了,上学了。 然后早晨最后一声铃响也结束的时候,永近英良也没有理清通透。 “我太难了!!” “诶?” 金木研惊讶地转过头来,看见永近英良一边夸张哀嚎一边狂抓头发。 “我今早主动请缨去实践社走了一趟!” “本来是想去看笑话的!结果却被浅野那家伙讽刺一顿不说还被喂了一堆狗粮!!” “他们明明说已经分手啊!!结果却是把狗骗过去再杀!” “太卑鄙了!你说对不对!” “………英可以不用那么幼稚啦。” “就这个态度?!金木你不爱我了!呜呜呜呜呜!” 永近英良扑上去就是一通假哭。 并扬言等会儿回去买好多好多苦味咖啡作为报复。 风吹起他灿烂的头发,轻轻上扬。 好像什么都改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现在的自己,是幸福的吧? 金木研忍不住扪心自问。 因为即使变成怪物之后,英也没有抛弃他啊。 可是,这样就够了吗? 这样就可以了吗? 如果这就是完美的幸福,那么此刻的焦虑又是为什么而存在? 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他忘记了呢? 不过很快金木研就没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因为,正逢学校某超市举行店庆活动。 全场打折。 那张罗在店外的大型横幅就像磁铁般牢牢吸引住两人的目光,已然挪不动腿。 “听女生说,生气难受的时候购物可以快速消除烦闷与不快,要不我们试试?” 虽然他自己也想去,可听见这话金木研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为感情伤钱,你不是经常拿这话和浅野前辈争论?若是被她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估计是要兴高采烈地大吃一顿才算完。” “那不是正好?一败俱伤我没输啊。” 得,理由都给自己找好了。 领完打折券后金木研走到门口,对面永近英良也在这时挑选好了购物车款型。 两人一起上二楼开始愉快的购物之旅。 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休息时间,超市里的人却不少。 来来往往几乎要把过道也给占满。 “我就知道会这样,你看我购物车都选的这种小型能拖住后面拽的红色小拉车。” 向金木传授着自己的经验之谈,永近英良一马当先地进入饮品区。 重点当然是各种各样的美味咖啡。 “好贵……” 金木研凑上去,被价格标牌上的数字吓得直啧舌头。 “你平时就是怎么便宜怎么来,这价格攒攒就有了笨蛋。” 没有理会金木的大惊小怪,永近英良开始认真挑选。 其实他在过来之前就已经悄悄在网上做了功课。 但无奈速溶咖啡的工艺流程很是单一,几乎全都大同小异。 永近英良看来看去,也只能挑出两三个知名品牌里面比较受欢迎的口味来,然后全部放入购物车。 “太、太多了吧?” “明天就涨价了!” 穷酸的金木研立刻闭上嘴巴。 跟在后面风风火火地闯进二楼生鲜区。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商品只对教师及其家人出售。 因为学生寝室生明火是不被允许的。 当然也是有部分学生在外面租房或者自己有房,但真要一个一个确认显然比一刀切来得费力,而且效果还可能不太好。 所以对于学校领导采取这种办法永近英良本人倒是没啥太大意见。 不过吃是吃不到,可以过过眼瘾嘛。 看那一溜的排骨和五花肉,炒出来不知道有多香。 或许是因为永近英良的目光太露骨,柜台后案板边给旁边客人剃肉的师傅都在怀疑这小伙子是不是有吃生肉的癖好。 他们哪里想得到,其实在永近英良心里早就已经把这些肉煮烂吃进肚子了。 脑补万岁。 一旁的金木研见状只能无奈叹口气,随即从好友手上接过购物的重担。 最后他点点购物车里的东西。 觉得买的差不多了就把里面一些轻便的东西拿着手里,准备去收银台结账。 没想到刚走两步,就被一道重力给撞了个踉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头顶传来人声,一缕似曾相识的气味引得金木研抬起头来。 站在面前的一位相貌俊美的高挑男生。 令人惊讶的是他还有一束用一支梅花簪子锁成干练的单马尾——其在惯性的作用下左右摇摆,直到弯腰道歉后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才因为刹那的愕然而停止摆动。 “呃?是……是你!!?” 诶? 他们认识? “我叫青山隼。”大约是明白自己的话会引起不小的困扰,青山隼自我介绍完后没有停顿几秒,便立刻解释道:“之前我们是在操场上见过,但当时你正在和恩……队长聊天,我又处于比较偏僻的角落里,所以你对我应该没有什么印象。” 哦。 金木研无辜地眨眨眼睛。 他就说嘛。 这么特立独行的人如果见过,按理来讲肯定是记忆犹新才对。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正巧结账完,服务员出声催促。 “同学你也正好要结账么?要不你先?” 永近英良推着购物车主动让歩。 因为对方买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就手上提着的一箱咖啡。 恩,还和自家篮子里装着的是同一个品牌。 注意到这个事实,心里着实有点小开心。 ——不枉他昨晚做了那么多功课,就怕买到有瑕疵味道不好的那种。 “咦,你也走这边?” 结完账,永近英良惊讶地发现这位长发同学没有和他们分开,而是走了一样的路线。 明明电梯就在那里。 “人比想象中的多,感觉走楼梯反而要快点。” 是这样么? 不太爱说话的金木研一边走着,一边回想了下。 最后的场景的确拥挤,可容纳一个人还是勉强够的啊? 不过也许是觉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吧。 手心被袋子勒得有点痛,金木研换了只手。 没曾想一股袭人的飘香就在此时遁进鼻腔深入脑髓。 “!!!” 后方迸发的呼吸声异常急促,永近英良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好友苍白着脸色死命捂住嘴巴身体微颤,而旁边的青山隼则笔直挺立地站在一旁,面露尴尬,后者感觉到打过来的另一股视线时,更是不由地干咳一声:“我就是好奇金木君身上喷的香水是用什么牌子……哪里知道稍微靠近就让他害羞成这样……” 害羞? 不对。 虽然金木眼底处隐藏着恐慌不假,但捂嘴时的紧张与颤抖,却是怎么看怎么像是压抑着某种东西的表现。 这分明是…… 饿了啊。 他微微眯起眼睛,当即就拉着金木往一楼走。 那里有个系着红色丝带的水龙头,里面的热水是专门为泡面速食而准备的。 很快两份速溶咖啡便冲泡完毕。 金木研也没有推辞,咽了口唾沫拿过来就喝。 狼吞虎咽的模样让永近英良下意识地就皱起眉头。 “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怎么饿成这样?” 其实到这个地步,不用多说他也猜出个大概。 金木毕竟是作为人类生活了十八年,要让他在没有引导人的前提下自行进食除非是饿到极致,否则绝对做不出来。 而饿到极致就是所谓的失去理智,一旦发生可不会有那功夫去注意到安放在各处的监控器。 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浮现在各方视野中的金木,多半是一直用的咖啡将就。 肉,应该也是死人肉。 怎一个惨字了得。 咕噜噜。 当金木研终于把一杯咖啡喝完,胃部适时地传来温暖舒适的感觉后抬起眼,看见的就是永近英良写满了同情与心疼的神色。 后者吸吸鼻子,道:“金木你老实告诉我,上次我爷爷的那杯加料的水你真觉得好喝么,不是骗我的吧。” “呃,这算个什么问题……” 虽然不太理解,金木研还是乖乖地摇摇头作为答复。 然后又把手上的咖啡灌下好几口。 永近英良看着眼里,觉得嘴里的牛奶咖啡似乎都不怎么香了。 总之,看来独眼喰种和普通的喰种体质还有点区别。 喰种的味道金木也能接受? 也许自己可以把这当作暂时的食物来源,至少能让金木享受到进食的乐趣。 而且最关键的是能够真真切切地填饱肚子,这才能保证不会再出现今天的意外。 无论怎么说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那样的神色,对金木来说都过于危险了。 真是的,不要饿着自己啊! 万一g或者别的喰种势力发现怎么办! 如果金木研知道永近英良此刻在想什么的话,一定会大呼冤枉。 他才没有那么傻! 食物什么的一直都在吃! 就算是今天也是保持在八分饱的状态! 根本不饿! 可是谁知道…… 谁知道就突然冒出来一个引诱他的存在…… 那瞬间他的耳边仿佛是放着一叠顿卡的磁带般循环重复着: 「肚子饿了……」 「想吃……」 第82章 古董咖啡厅 第82章古董咖啡厅 此时的夜幕,灯火辉煌。 斑斓的霓虹光束一方面不遗余力地将繁华的城市建筑群编织入奇幻般的众彩之中,在另一方面却是对远离市中心的郊区范围极尽吝啬,透出一缕缕凉薄的冷淡。 好在不知何时起月亮悄悄挂起。 它被乌云半遮半掩地遮挡在树梢之上,那不太明亮的光晕投射下来,隐约可见河堤上发白的道路。 晚风拂过,枝叶沙沙。 一条人影逐渐浮现在灰暗的地平线上。 被吹得有些冷,金木研将兜帽牢牢地裹紧。 其实决定要出来之前,就已经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纠结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因为外面很晚,危险又多。 按照正常的情况他应该是喝完咖啡后与百足蜈蚣活动一会儿再看些千里新传过来的故事小说,到了十点半再上床睡觉。 可是,肚子太饿了。 饥饿到连速溶咖啡都没法压制的程度。 其实一直都知道速溶的无论是口感和质量都不如咖啡厅的新鲜咖啡豆,但好歹便宜一点,而且抑制饥饿感方面也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怎么忽然就…… 他现在必须要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才行。 如果保持这样的状态到明天早晨的话,会不会发生不可挽回的后果? 喰种的饥饿是地狱。 金木研将这句话紧紧记在心里不敢忘记。 人肉万万不能碰。 所以…… “欢迎光临。” 一进门,豁然开朗。 迎面而来的是风铃的声音伴随着悠悠的浓郁咖啡香。 有人翻着报纸低声交谈,有人插着耳机默默听着音乐。 在他面前弯腰问好的长发淑女,也是一如既往地清纯恬静。 还真是来对了地方。 咕——! 站在柜台边,金木研红了脸。 “一杯……恩……添了奶香的咖啡,可以吗。” 几次过来其实已经不算陌生。 但除开已经离职的五井外他没有和店里的其他人有过更深的接触,更不清楚名字。 只知道面前的黑发女子非常温柔。 连说话都是轻声轻语。 被对方善意的微笑所鼓励,金木研按捺住想要不顾一切逃跑的冲动又胡乱地指着几个小点心,也没清楚名字就按着价格最低的那部分划了划。 做完这一切后才拿着单子找到店里最偏僻的角落里,坐下。 默默地朝着窗外,丝毫不敢回头看。 「好丢脸。」 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 “我以为钟情某种口味的人很难适应别的咖啡,没想到居然遇见苦味甜味一锅端的。” 后台,入见佳耶就顾客的要求,在搭配上大做文章。 实际上,没有所谓添奶香的咖啡。 但从词的含义上也能知道这是希望不要太难入口的意思。 所以她的目标是让咖啡的苦味尽可能地降低。 比如加点牛奶就不错。 而旁边处理着食物的,则是古间圆儿。 小辈们除还在高中上晚自习的董香外都已经回到地下世界安心休息。 芳村店长则和四方去了地下世界10区。 这个时间段只有他们俩照看着店内的情况。 如果说白天还有零星的人类闯入这里的话,那么晚上还愿意过来坐坐的顾客判定他们全是喰种那完全不算过分。 毕竟这家店面虽然人流量不少,但路灯照明情况还是差了些。 何况味道虽好,却只是对喰种来说是这样,人类在其他地方可以找到数不清的比这更好更安全的店面。 很难想象会有人类特地过来就为了喝咖啡。 还是在这么危险的节点上。 “所以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对喰种有多大吸引力,偏偏还长着一副快来欺负我的模样简直惹人犯罪。” 古间圆儿嘀咕着将盘里的食物摆放整齐。 一杯咖啡也在这时被放进来,入见佳耶看着面前的餐点,若有所思。 “这些东西可别到时候全部浪费才好……” 她指的是里面属于人类才能使用的那部分固体食物。 “不吃那小伙子点这些干嘛?钱多?” 没有回应,微妙的感觉在心里扩散。 古间圆儿压低声音:“难不成你怀疑他是喰种?怎么会,喰种不可能点人类吃的东西,而且他现在是一个人也根本不需要像上次那样作伪装。” “要让我阐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种感觉表达出来。” 光是看着,就觉得浑身不是滋味。 入见佳耶相信内心的直觉。 但她同样也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从那个男生身上得到什么。 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都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学生而已。 “那么你要近距离观察一下吗?” “当然。” 入见佳耶果断接过餐盘。 与此同时宽广的大厅之中,金木研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继续等待着食物的到来。 虽然咕噜噜的声音总是没有断绝过…… 已经频繁到连那份尴尬的心情都懒得去管了。 「就算再害羞也都会立马破功这种事……」 但愿咖啡厅里的东西能够不负众望,可以帮助他解决饥饿就最好不过。 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能够尝到当初五井还在这里工作的时候所喝到的那种类型。 尽管要比在超市买的强很多。 但之后喝到的咖啡的确始终不怎么合心意。 只是,那天五井给他的咖啡到底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因为包括端咖啡给他的短发少女在内有好几个人,都是在五井离职之后才过来交接的。 用“五井给的那杯咖啡”来寻找线索。 肯定是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要不…… 就说和别个餐桌上点单的客人一样? 但如果太苦自己也喝不进去…… “客人久等了,请您慢用。” “谢谢。” 正纠结着呢,店里照顾他许多的长发女性就携带着咖啡的奶香缓缓而来。 当然,还有属于普通食物的——酸臭气味。 “上次你与朋友过来的时候我就担心到现在,怎么突然就戴上眼罩了伤势很严重么?” 金木研拿起咖啡的动作慢下一拍。 有点吃惊。 他没有想到会收到这位温柔女性的关切问候。 “那个……没有大碍,就是呃……不小心被划伤……” 因为没有提前备案所以金木研是磕磕巴巴好久才把整句话给拖拉清楚。 不会被看出来是在扯谎吧。 他心怀忐忑。 还好对方也只是随便问问。 说了些注意补充营养之类的安慰就前往下一桌继续工作了。 “幸亏……” 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又一声「咕噜噜」让他的注意力转回到餐盘。 很多切成薄薄一片的面包在里面依次躺列。 这是特意挑选出来的没有添加多余奶油芝麻等调味的类型。 在闻到过的刺鼻气味里算是能够接受的一种。 只是味道依旧不敢恭维,他知道。 好在难吃归难吃,肚子依旧可以饱腹啊。 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闭上眼睛。 张开嘴。 嗷呜。 左手吃一口,右手喝一下。 “呜……幸福!” 胃部正在被食物一点点填满,终于没有再叫唤了! 金木研感激涕零。 “我就说是人类吧。” 视线黏在那边就没移开的古间圆儿往旁边戳了戳,示意自己好奇心浓厚的搭档自己瞧瞧。 人家不仅吃得欢,甚至还眯起眼睛来。 看都能看得出那是在正儿八经地享受着美食的余韵。 哪里有一丝一毫地所谓勉强。 “可那个眼罩……” 啊咧? 她怎么……潜意识里把最近出现的半赫者往那个黑发男生身上套? 「虽然戴起眼罩的时间的确很奇怪,但……」 一定是那孩子身上不同寻常的香甜让她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丧失了。 入见佳耶暗自扶额。 就算在人类身上这种香气的确少见,气场弱成这样也不可能是传说中的半赫者啊。 叮—— “入见小姐好久不见。” 风铃的震颤也压不住的华丽腔调赫然溢出。 几乎是话音刚落,餐厅里隶属于地下世界「安定区」的和善类群们都不约而同地崩紧了态势以百分百地心力来面临这一刹那推门的新客户。 毕竟,「美食家」的危险与难缠,与其品味一同被喰种世界所熟知。 其实大半时间压根见不着面,但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总是看见这个骚包的男人往地下世界的「安定区」跑。 更没想到还一路追到地上的「古董」咖啡厅。 “今天芳村先生有事外出。” 入见佳耶老神在在,一回生二回熟她也习惯了。 “请问是需要喝一杯咖啡再走么?” 清洁完桌子后回到入口处的柜台古间圆儿也加入寒暄行列,音调憨厚却也掩盖不住字里行间地逐客意愿。 月山习暗自撇嘴。 若不是为了进一步证实梦境与现实的重合度,鬼才想来。 蓦地,视线中的余角瞥见一抹平淡无奇的蘑菇发型。 那瞬间连假笑都忘记维持。 他的内心无比震惊。 “金木君……?” 这是已经和古董搭上关系了? 什么时候?!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金木研抬头望去,在下一秒也震惊地张开嘴巴。 “月山先生……” 为什么月山先生会出现在这里啊?! 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古间圆儿与入见佳耶面面相觑继续震惊。 这俩认识?! 第83章 护送回家 第83章护送回家 不愧是月山先生。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一般的存在。 随着对方的入座金木研明显地感觉到周围人群的目光忍不住地朝着这边聚拢。 只是……似乎眉眼间好像还带点怜悯的味道? 是自己想多了么…… 他往咖啡里加入两颗糖,饮下的甜味让口腔内的异味冲散了一些。 “月山先生,那个……好久不见……” 自从那次过后加起来大概有好几周的时间没有再联系。 其实也不是很久。 但那短暂时光所经历的一切却颠覆着自出生以来的所有认知。 尽管对不住,但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后,他的确无时无刻地不在渴望着想要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剔除出去。 没关系的。 根本不存在任何变化。 一切事物都在朝着既定的轨道照常发展。 引出异变的紫发少女也好,记忆里血腥恐怖的景象也罢。 不过是一时的脱轨。 只需要忘掉。 不要去想。 他还是人类。 一个,喜欢喝咖啡不怎么吃东西的人类。 金木研一直是这么暗示着自己。 不分昼夜。 犹记得当初在书吧里月山先生第一次坐在对面的时候也是像这样被围观议论着吧,金木研顿时升起恍如隔世的错觉。 啊……瞳孔懵懂带着湿气。 黑发状态下的金木君也是一如既往地可爱呢。 这份沉醉很快就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得到完美呈现,让男人看起来既温柔又动人。 然而,对于深知其本性的「安定区」喰种而言,却是只有恶寒的份。 真恶心。 同样的评价,不约而同地在他们心里冉冉升起。 月山习将各自的反应都看在眼底,但不觉得需要关注。 昏黄的灯光下,只有圆润轮廓上略带局促的绯红能吸引住他全部的视线。 脑海中不由地回忆起梦中时候在古董里与黑发少年初见的情形。 一身黑白相间的服务生打扮。 青涩,腼腆。 那是多么美好的瞬间。 “好久不见。” 拉长的语调韵味悠长,仿佛是有更深层的意味。 落在耳朵里更加令金木研忐忑不安。 不为别的,就因为全场里只有他和月山先生互相知道对方异于常人的身份。 周围都是普通人。 他很怕……被发现。 咚。 手上的麦圈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一不在,金木君就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吗?” 模特般的手指适时阻挡在半空中央。 月山习不动声色地用右手筷子,将那坨散发着地狱气味的无用垃圾扔进桌下的塑料桶。 “我……我一直有好好吃饭……” 就算一口都没啃过的食物被这样直接扫进垃圾桶的事情,金木研也不敢大声抗议。 如果月山先生不小心吐露出“为什么要吃垃圾”这种话,就麻烦了。 “你怎么能吃这些垃圾?” 果然! “我很伤心金木君,之前不是说过了么、如果哪一天你对我的美食造诣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的。” 话里虽然委屈地紧,月山习的心里其实是有点小开心。 他闻过了,咖啡杯里没有<方糖>的味道。 桌上的是对外使用的普通咖啡。 现在的金木君在<古董>的认知里依旧是普通的人类。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作为金木君喰种世界的第一引导者的地位,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激动到不能自已的眼神光灼热又滚烫,被凝视着的金木研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然后装作没听见地低头怼咖啡。 找月山先生? 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上一次被大发善心不代表下一次就肯定能侥幸逃脱啊。 “月山先生平常也会过来这里么?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不希望在吃食上继续纠缠,金木研有意将这个危险的话题冷处理下去。 月山习,自然也不会违逆这一点小小的心思。 他顺从地接过话来,粘腻地哼道:“如果我说,是因为你呢?” “诶……” “自身有多么地美味这件事情,金木君最好还是更加了解一下比较好哦。” 金木研目瞪口呆。 是……是他理解的那种美味……?! 明明店里有这么多普通人类坐在这里,说这些容易被误会成喰种的言论真的可以吗?! “啊哈月山先生真会开玩笑……” 快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 “我……我是男生诶,女生应该会更喜欢听……” 这番话他说得太急,又因为撒谎的关系心虚到不行。 白皙的脸颊瞬间被憋得通红一片。 呜呜呜,希望不要被月山先生误会成自作多情。 自己会这么说都是为了两人的安全着想! 偏偏,对方并不领情。 金木研眼睁睁地看着月山先生像音乐指挥家般优雅地抬起手来。 高声吟唱。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么金木君?你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阅读书页,浑身散发着一丝巧克力的微苦还有淡淡的奶油香醇。当时我就在想,如果能够将如此可口的你品尝到哪怕一丝的话……!” 啊啊,果然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和月山先生在这里说话实在太危险了! 「又是一个被那张脸欺骗的傻瓜。」 「可惜,我还挺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同坐在一间屋子连咖啡都感觉增味不少。」 「所以才会被美食家这种危险喰种给盯上。」 “不用管?毕竟是在我们地盘上……” “美食家并非是喜好无端折磨的类型,金木君在他手上不会受太多苦的。” 果然是没办法么。 古间圆儿遗憾。 「安定区」在人类社会刚刚站稳脚跟,的确不适合在这个状态下贸然得罪在人类社会摸爬打滚已有多年积累的月山家。 与此同时,餐厅外的台阶上。 金木研还在回想着离开古董咖啡厅时,周遭顾客们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也不知道那番解释能不能成功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暧昧的感情方向上去。 应该没问题吧。 美味什么的,哪有那么容易就理解成字面意思。 “即使是见到我这样的例子,金木君还是天真地以为喰种就是吃人的怪物么?” 金木君担忧到紧张的情绪实在太好懂了。 习惯于人类社会的强大,就总以为会被轻易识破。 “前几天买了一些我认为你会感兴趣的书籍,想邀请金木君去我家看看。顺便为你展示展示,吃人的怪物们是如何在人类社会中完美融合……” “呃,现在?” 金木研的大脑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里的重点。 ——这个时间点一旦过去今天晚上就别想回家了吧! “金木君或许会觉得不太自在,但我希望你能把它当成是我之前孟浪举动的赔礼谢罪。” 若是换一个人来说,那绝对是妥妥的标准好青年。 然而金木研可不敢赌身边这位强大喰种的道德底线。 虽然他相信月山先生对自己真的没有恶意。 ——却也只限关乎性命的时候。 “……非常抱歉……我……” 失策。 见黑发少年看起来犹犹豫豫着,却一直坚持始终不改口,月山习懊恼不已。 他后悔当初暴露本性的时间选得太早。 你看,就算是温温柔柔的黑发金木君也已经是对他毫不掩饰地忌惮与警惕了! 必须做点什么!! “那至少让我送你回家,晚上不安全请别拒绝我好吗?” 这…… 金木研第一反应还是摇头。 两秒后才稍稍想起来,月山先生早就已经知道他的地址所在。 此刻戴在左眼上的医用眼罩就是证据。 认真想来,自己是不是还没有来得及道谢? 想到就做的金木研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正好错过月山习愕然不已的滑稽表情。 他不记得有给金木君准备眼罩啊! 当时受伤很重,赶紧遁出家门修复都来不及! 哪里敢冒着被戳破的风险去和仆人们碰面! 谁?! 是谁?! 难道这个世界知晓金木君是独眼喰种之殊荣的,不是只有他一个吗?! 然而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十字路口的潮流涌动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 被推挤催促着,两人随着人流向对面走去。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顶着头上乌鸦喳喳叫唤的聒噪杂音,金木研站在被稀疏线条缠绕一圈又一圈的电线杆旁。 “谢谢月山先生的陪同,剩下的路途我一个人也没有问题的。” “金木君。” 月山习一脸委屈。 “我现在脚痛手痛,你忍心就让我这样原路返回?不邀请我去你家坐一会儿再走?” 当然忍心! 金木研差点脱口而出。 他一个人类都不觉得有多累,你一个喰种好意思吗?! 然而他也没有勇气反驳。 “说得……也是。” 算了。 毕竟月山先生一路送自己回来也是该做东招待一下。 而且,看样子也着实可怜得很。 金木研放任的结果便是,这所虽然简陋却被他视若珍宝的普通二层平房,被某人贬低地一无是处。 到处都是灰尘发霉的廉价塑料味,与你身上的甘美简直格格不入到暴殄天物!!你应该住在一个配得上你的宅邸才对! 月山习简直痛心疾首。 当初看到这间房子的第一眼,他就想这么和金木君建议了! 明明有在力所能及的地方认认真真打扫过啊。 途中,金木研忍不住想为自己的房子争取点好印象。 没想到却是引来更激动地强烈反驳。 ——里面甚至夹杂着好多他压根听不懂的德文法语意大利文。 呃呃,好吧。 月山家的奢华程度自己也不是没见过,的确对月山先生来说即便是尽量改善过,也只能算一个脏兮兮的小房间。 更令他悲伤的是,这个差距不仅是指房子本身,更包括…… “那个……不好意思,家里实在没什么能吃的……” 本来冰箱里的那堆东西就唯有速溶咖啡一个,可以用于招待喰种。 但月山先生养尊处优惯了。 金木研望着袋子上破破烂烂的两位数售价,纠结片刻后只能默默将它放入小桌的隔层。 ——他根本拿不出手啊。 第84章 哭哭哭 第84章哭哭哭 细微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月山习的捕捉。 当然金木研自己其实也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 不过捉襟见肘这种事说出口来总归是有点难以启齿。 “速溶咖啡比起新鲜的本来就差些,更遑论我挑的时候也没怎么在意牌子上的优劣……” 他自己喝当然是看价格越便宜越好,至于味道啥的能入口就行。 但招待月山先生也用这个标准来套的话,显然就太不尊重了。 “所以还是别喝了吧……” 改天有空的时候再去咖啡厅好好请客。 金木研正想说出这句赔礼道歉的话,就见坐在对面的紫发青年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毛。 心头顿时咯噔一响。 “金木君,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喜欢进食人肉。” “但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天以来,你竟然是这么百般地折磨自己。” 金木研已经做好了被训话一通的准备。 但是折磨?! 这个评价太夸张了吧?! 只是喝的咖啡稍微便宜了一点而已啊? “除了咖啡之外,普通的人类食物你也在进食。” 月山习用眼神控诉。 金木研吞吞吐吐。 “呃,可能我的情况的确不太一样,之前的汉堡是辅料复杂的缘故才会有很多异味混杂在一起吃不下去,但若是简单的东西,比如清水煮出的面,纯粹的面粉烘焙出的蛋糕之类的食物我还是……” “它们难吃。” 金木研试着解释:“味道是不怎么样,好歹还能接受……” “它们难吃。” 金木研诺诺地反驳:“只是入口的时候稍微有点困难,吞快点就没问题……” “它们难吃。” “……虽然难吃……”金木研小声嘟囔。“但能填饱肚子啊……” 只要再配上一杯浓香咖啡,就可以像服药一般把食物冲到胃里。 这样就不用担心会伤害到别人。 多好的事情。 只是少年口中宛若是获得救赎一般的喃喃自语,无疑是让月山习愈加地气急败坏。 他是恨铁不成钢。 “你的身体渴求着渴望着进食鲜活血肉的声音,你真的没有听见吗金木君?!!” 肩膀被一把固定在身后的墙壁上。 金木研却是连惊愕都来不及,满脑子都在回响。 这是什么原理?! 而且我都没听见你怎么能听见?! “或许你自己也没有察觉。” “进食欲望越强烈,萦绕在金木君周身的丝丝香气就越是让人神晕目眩。就像是伪装成娇弱怜蕊的锦地罗诱惑着无数觊觎者前仆后继,殊不知危险近在迟尺。” “听说过灯笼鱼吗?传说就是用头上伪装的饵料将周边的小鱼吸引迷惑,等经过身边时再一口把它们送入腹中。” “而我,就是那被捕获在牢笼的可怜小虫,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被你吞噬殆尽!!” 眼里的疯狂令人战栗。 然而很不可思议。 金木研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生起害怕恐惧的情绪。 有的,只剩下徒然地无奈。 果然……最后还是要陷入这种固定y。 因为月山先生总是会把思维发散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上。 所以说初次见面时的那位如长辈般温文尔雅的月山先生到底是去了哪里啊! 金木研恨不得以头抢地。 但还是要扬起笑容来,安抚面前已经陷入妄想的某戏剧表演家。 “……我什么都没有闻到呀……” 他将这些话语归结为青年的臆想。 谁让月山先生向来想象力丰富。 不过难得的,现在月山习的确是正儿八经地在给金木研科普着独属于独眼喰种身上的特点。 “据我观察所得,金木君的信息素的确与我们是不一样的。除了是身份标志以外应该也参与进了捕食行动。” “你自己不在被诱捕的范围内当然没有感觉。” “但我可是亲身经历了。” “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你在书吧引起骚动后匆匆离去的那天么?那时候你的味道非常平凡且普通,不会引起任何喰种的注意。然后是第二次相见在一起聊天时,我发现你的味道开始变得馨香夺人……” 房间里,性感磁性的男低音以沉迷陶醉的语调娓娓道来, 这本该是让人心情愉悦的,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金木研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的气息很美味? 这些刺激神经的甘甜无时无刻不在流窜挥发? 目的是为了吸引周围的喰种聚集过来,方便下手…… 不…… 不对不对!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更关键的是,如果事实真如月山先生所言,岂不是意味以后的日子里还有可能遇见各种各样的未知喰种?! 自己所期待的梦想…… 自己所想要的生活…… 自己所能抓在手里的一切…… 即便是那么那么的平凡,对如今的他来说也会变成遥不可及的奢望? “怎…怎么会……” 金木研无法相信。 明明食物问题已经解决了! 异常的眼睛也可以被遮掩、覆盖! 那些不受控制的触手们更是再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怎么…… 怎么还是不行呢?! “没有必要感到绝望……” 月山习莞尔一笑,抚摸着黑发少年颤抖到发白的唇。 甘甜。 就这样伴随着滴答作响的跃动,细细流淌在白皙的指腹上。 望着左边那只赫然涌动翻出黑色与熔浆的食欲,月山习倾泻出一声染着陶醉的低吟:“我可以随便你吃哦,金木君喜欢我的味道,对不对?” 压抑的喘息清晰可闻。 好想吃,好想吃。 牛肉味诶! 残留在舌齿间的记忆很快就从模糊变得清明,喉头不自觉地鼓动起来,口腔内的津液最终泛滥,控制不住地在嘴角处留下透明痕迹。 “谢谢……我很饱……” 话虽少,却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能从牙齿里艰难溢出。 因为一旦松懈精神张得太开,金木研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失去理智地一口咬下。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地睁大眼睛。 作为人类的那一部分拼命地拉扯住岌岌可危的理智。 ——面前的是月山先生! 是和他聊着天,关心着他的友善前辈! 居然会满脑子都在想着咬下去该如何如何美味,这样的自己简直不配为人! 是…… 野兽——! “我才不要!” 数日以来,用忽视忘却来自欺欺人的金木研在此时迎来崩溃。 他靠着墙角蜷缩起身体,泪流满面。 “不想……不想变成咀嚼人肉的怪物……” 喰种没有他的位置。 人类社会中他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偌大的天空下,能够接受自己的只有…… “英……英……” 还有千里…… 一旁被忽略彻底的月山习,咬牙切齿。 该死的黄毛仔!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先暂时认输。 “我明白了,我这就打电话给永近君让他过——?!” 话说到一半骤然中止。 他的嘴巴被堵住了。 “只有这件事,绝不能告诉英。” 眼角上分明还挂着象征软弱的泪水,吐露话语时偏生又带着病态般的冷静。 由后腰处匍匐而出的鳞赫,随着主人的呼吸而忽明忽暗。 啊啊啊啊! 金木君! 如果不是嘴巴被封,月山习简直想仰天长啸。 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同一时间融合在一个人身上,实在太迷人了! 然而他的赞美与惊叹并没有被当事人成功接受到。 应该说金木研压根没有想过那些触手竟然会被自己无意识地使用出来。 消化完这个难以接受的信息后,他异色的瞳孔里一片呆滞:“对不起月山先生,我今天可能情绪不太好……” “……能让我独自一个人待会儿么?” 闷闷的声音传出。 明白再纠缠下去并非良机的月山习很是优雅地行了个礼。 他决定改日再来。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不过在临走之前,还可以加上第二重保险。 于是他很是郑重地从怀里拿出一部手机——末端拴着一条月牙形状的吊坠,递了上去。 “今天见面的「古董」咖啡厅,金木君如果真想维持住人类身份的话就不要再去了。” “那里的喰种,不好惹的。” 对上那一瞬间的惊惧,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 “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24小时随时恭候。” 语毕后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矫健的身姿直接从卧室的窗口一跃而下。 月光从头顶的云层里照耀而来,勾勒出青年修长美丽的背影轮廓。 只能看着到嘴边的美食就这样匆匆离去的精神识海中溢散的啜泣声也越发地哽咽抽噎。 稚嫩的奶气断断续续:「呜呜呜……好饿哦……明明杀掉就能吃肉的说……为什么要一直忍耐呢……」 极富危险的意味随着欲望得不到满足而日益膨胀,最后那声音竟开始孩子气地撒起泼来:「把扭断脖子!搅碎内脏!!然后再——!」 “吵死了。” 烦躁的打断如同按上暂停的开关。 时间仿佛也在这瞬间即刻静止。 直到几分钟过后,一股更大的能量伴着哭音铺天盖地。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金木:“……………………” 第85章 准备准备 第85章准备准备 一旁的琲世想偷笑又不敢想笑,憋得实在辛苦。 没办法,小孩子。 就是这么任性地随心所欲啊。 果然还得是另外一个同龄的孩子才能安慰。 「忍忍吧……忍忍就好了……」 「可,可是!嗝!好饿……」 “美味的食物近在咫尺,结果到最后连一点滋味都无法尝到,作为喰种本能也只是小小地闹闹别扭。”随着一阵平静的音调流露,身着一身黑g制服的准特等搜查官出现在金木与琲世的眼前。“说实话,我很惊讶。” “佐佐木!”琲世快步迎上去:“全身都湿透了不会觉得很难受吗?!快把衣服置换一下!” “……你是又去海底游了一圈?” “恩。”耳边的催促声不停,佐佐木只得先把身上拧作一团的湿衣服换成干净整洁的,这才接着往下说:“那两道声音你们应该也听见了吧?与我在海底里遇见的两个小孩完全一致。” 同时海底幻境也在此时彻底消失,是再明确不过的证据。 金木有些不解。 “喰种本能,我以为是会永不餍足地寻求进食。” 怎么还有另外一个声音会说着忍耐的字眼? “黑发的孩童代表着人类的我们,白发的孩童是喰种的我们。人类劝阻喰种,哪里奇怪了?” “超级奇怪啊!!” 对于佐佐木一直以来的镇定,琲世百思不得其解。 讲道理,“白发的孩童是喰种”这一莫名其妙的事实怎么就算是正常了?!! g放置的档案里,明明有写我们是在那次事故之后才变成的喰种,之前一直都是普通人!” 不能因为没有作为「金木研」的记忆就随随便便敷衍他啊! “你为什么会认为这辈子的金木研是普通人?”佐佐木才觉得惊讶,他示意着琲世看看四周:“难道你觉得这个精神识海,还有我们的存在,本身很正常?” “可喰种体质不是从上辈子传过来的吗?有喰种性质的应该只有十八岁后的我们才对啊?” “只是推测而已哦……何况他们也不一定是真的<金木研>。” “……是海底金木研梦境中的产物,变成了那些东西……这个意思?” 不可能吧,这么夸张? 简直就是小说里的设定啊! “……其实光是带着记忆重生这种事情,就已经是小说里的设定了。” 金木嘀咕着,伸了个懒腰。 然后拉开场上唯一的椅子,坐下。 “总言而之,想不通的先放在一边。” “关于月山先生口中的「灯笼鱼理论」,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身体会主动散发香味诱引喰种到身边的事情,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无可否认。” 其实在此之前佐佐木就已经有了类似的感觉。 只是他自己闻不出自己的气味。 也就作罢了。 “普通人类的确更能挑起我们的食欲,却也仅仅是食欲。” 有作为赫包意识的他们全权掌控赫子,像上辈子那般失控到差点吃掉英的悲惨境地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在研的身上重演的。 “但目标若是换成喰种的话……” 比起填饱肚子,倒更像是为了获取喰种身上大量的rc细胞。 ——那是剩下两个人格苏醒必不可少的能源储备。 “所以这部分的控制权在他们手上。” 佐佐木指了指身后半空,悬浮着的黑色球体。 自从闭上眼睛之后就停留在那里不动不响。 ——直到被那只名为青川隼的喰种挑起食欲之前。 “正如月山先生所言,今后与「古董」保持距离是最好的选择。” 这话他有意讲给金木听。 “我们现在的状况,比起人类来更应该时刻担心着与喰种相处的时候,会不会失去理智吃了他们。” “呃……那月山先生……” 怎么说? 别提现在若有所思的金木,就算是口口声声说着不希望连累古董诸位的佐佐木,琲世也完全看不出来在啃食月山先生的时候有过所谓忐忑的情绪。 “他又不会生气。” 不明所以的眼神就算是有着镜片的阻挡也毫不遗漏地被琲世给感受到了。 他直接就将喉咙里的下一句问话给咽回肚子。 这种事情不是生气这种简单的形容词就能概括的吧…… 琲世有些疑惑自己理解的生气,和佐佐木口中的生气,到底是不是同一个生气。 金木注意到他的纠结,也跟着解释。 “美食家的话不用担心,多揍几顿就好我有经验。” 呃…… 听到这话琲世更加郁闷地垮掉一张脸。 他理解的经验,和金木口中的经验,是同一个经验? “那今天你们怎么没吃啊……” 琲世嘟囔地小声。 无奈整个精神空间实在太空旷。 就像是一枚天然的扩音器。 金木突然就来了兴趣。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不再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而是饶有兴致地望着那双被黑色眼镜给遮住的眼睛:“佐佐木你怎么不吃?” 锁链交织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是伴奏的乐曲才让提问显得没那么乏味。 “你为什么不吃,我就为什么不吃。” “你知道我是为什么不吃?” “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不吃。” “你怎么确定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吃呢?” “我当然确定你为什么不吃。” “你——” “stop!!” 金木正要说话,琲世当机立断赶紧打住。 “你们无不无聊!禁止套娃!” “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吗?!” “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 佐佐木推了推镜框。 “首先第一个方案,我们可以选择继续进食喰种,直到人格全部苏醒为止。” 好处自不用多说。 但相应地为了消化这部分肉食,身体势必会长时间地偏向于喰种状态。 “所以研……暂时将延续上辈子的经历,无法享受到正常的人类食物么?” “香气应该也会变本加厉地向着外围持续扩散。” 补充完琲世没有提到的漏洞后,金木示意佐佐木继续往下说。 后者点了点头。 “那么第二个方案,是现在停止共喰。” “时间会让身体从喰种状态慢慢恢复到普通的人类状态,味觉也会恢复正常。” 代价则是,最后两个人格无法苏醒。 同时意味着不稳定因素将会永远存在。 更关键的是这个办法就算有效了,可万一喰种们自己跑到他们的生活圈子里呢? 比如学校里就有那么一大堆。 到时候为了维持最佳的进食状态,身体还是会偏向喰种体质的。 气味又会变得芬芳袭人…… 然后…… “兜兜转转又变成第一种了……” 真是越讨论越心塞。 “如果有办法既能获取rc细胞又不用保持在喰种状态的话……”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啊。 话到一半,琲世选择放弃思考。 “有的,只要吃人就可以。” “喰种血肉人类无法消化,但是人肉在胃酸眼里就和普通食物相差不太大了。” “可……可是……” “别忘了rc细胞人类也有,只不过量太少恐怕是需要比喰种多好几倍的人数才匹配得上。” 琲世惊愕,金木冷漠。 佐佐木了然。 他就知道金木一定也想出了答案。 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 “你明白我不会同意的。” “我也……!”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妥协的余地,所以佐佐木倒也不觉得失望或者烦恼。 “那么,准备准备。” 金木与琲世就看着黑衣青年一副早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的样子。 用很随意的态度,扔出一句了不得的话—— “定个时间开诚布公,和研深入交谈一下吧。” 诶?! 诶诶诶诶??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不会把黑的变成白的,你是有哪里觉得不能接受么?琲世。” 这音调!这气质! 被点名的琲世忽然就泄了气。 感觉佐佐木比这个世界的有马先生更像记忆里的有马先生是怎么回事…… 见琲世无视自己的话自顾自地黯然神伤着,佐佐木把目光转向在场上的另一位听众。 他看见金木神色无奈。 背靠着椅子,好像是考虑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不甘心啊……”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却是带着点嘶哑的味道:“最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哈?! 等一下! 金木这是同意了?! 话里的内容落入琲世耳朵的威力不下于一颗超级大爆弹。 一下子就把他砸回现实。 从这么多天的相处以来其实不难看出,三人之中最在乎研是否能够以人类的面貌平静生活的人格,既不是佐佐木也不是他,其实是金木。 或许是因为在时间点上,两个少年时期的金木研联系最为紧密。 甚至按照金木的说法,他就是为了保护如今这段弱小但美好的时光才会在这个世界里以一段记忆残片的面貌完成重生。 “我是不希望他参与进来的,尤其是关乎喰种的时候。” 所以为什么…… “但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就是。” “怎么会!” 丧气的态度简直不像是会从金木嘴里说出来的话。 偏偏佐佐木也是事不关己地高高挂起。 就剩琲世一个人干着急。 “所以说就算是要共喰趁晚上我们再行动不就好了吗?没有告诉研的必要啊!只需要早点回来不要被发现……” “这么大年纪,可不能再天真了。” “——?!” 琲世万万没想到,他没有遭佐佐木反驳居然会在这里被一向正儿八经的金木背刺。 而且什么叫这么大年纪! 他明明才处于奔三的路途当中! 金木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原来自己难以置信的时候是这个表情吗。 “辛苦你了,佐佐木。” “啊……没有。” 一问一答真是有够默契。 被排除在外,琲世心情很不好。 “你们两个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 “我的办法有哪里不对?” “而且研好不容易才勉强可以自己用出赫子,然后我们就堂而皇之地跟他说——其实你的赫子不仅能拿来吃饭,还能用来聊天……” 猎奇成这样不得吓出心脏病吗! 本来从人类变成喰种压力就已经够大了! “双重人格,生啖血肉。”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普通大学生能够接受的,何况研是一下子接受了两个,那么再多一个也不会有太多区别。” 佐佐木不以为意,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 “不对。” “哪里有错?” “你,我,金木,加上研自己,人格起码都是4个。” “……研以为是两个。” “那如果我们真的要坦诚的话,是该按照他的想法来,还是该把准确的数量顺带交代完全……” 这也算问题? 当然默认两个。 “考虑到研总有一天会在精神世界里再次醒来,在数量上隐瞒会不会有点画蛇添足?” “一般人没这个概念,不会问。” 嘴上是这么讲,佐佐木也算勉强同意吧。 毕竟琲世就算了,金木的建议他还是要听一下的。 “那么,还有什么疑虑吗?” 琲世再次举手。 “既然都说到记忆,那我就想问一问我们是该等他自己恢复还是我们现在就告诉……” 这也需要讨论? 声音不自觉地就变得越来越小。 琲世委屈。 干嘛拿着一副看白痴的表情望着他! “主要是月山先生已经想起了这么多东西!万一英也做梦,甚至是有马先生,董香……” 一旁的金木听得头疼。 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还是该同情研。 好歹上辈子的时候只有古董那一堆,以及和他关系不太亲密的闲杂人等知道他是喰种,总归是对生活没啥影响。 如今居然是英,月山习甚至还有可能加上一个有马贵将。 前两者其实也还行,重点是最后一个。 若被发现是喰种肯定少不了被驱逐。 这还算好的。 如果有马贵将也同样在做梦的话…… “这个世界到底和以前不一样,有马先生很年轻啊!应该不需要后继者,所以不会硬性要求研g……” 其实自己蛮想g的说,琲世说这话的时候还觉得挺可惜。 佐佐木瞥了他一眼。 “总,总之。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在重重包围之下继续维持着普通人类的身份,不能被拆穿!” “所以重点就是研的操作,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金木的认可,感动得琲世热泪盈眶。 “所以我在想,研也有记忆的话会不会更好周旋一点……” 而且更重要的是:别到时候大家都梦起上辈子的回忆,就研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那场面,将会相当尴尬。 听到这里佐佐木不禁沉吟:“如果大学毕业之后研找不到工作,我认为琲世你可以代替去做个编剧。” 琲世:“……” 第86章 永近英良的场合 第86章永近英良的场合 当然了,琲世能不能当编剧得看未来如何。 不过永近英良去2区当他的搜查官助理却是可以即刻启程。 准确地说是他拿着有马特等助理的工牌,堂而皇之地进了2g对策局档案室。 这是一处非常偏僻的小房间。 位于整个楼房的第一层。 采光自然是差的,周围的高大的建筑物几乎是要把光线都给遮挡干净。 偶尔有一束透进来,也会被墙壁的夹角缝里留下的缠绵蛛丝网给吸引过去。 「因为很少有人来就没派人打扫,真抠。」 吐槽归吐槽。 永近英良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还是把照片老老实实地重新放回架子。 果然啊。 金木口中袭击他的女性喰种,就是神代利世。 虽然画面血腥,样貌被头发遮盖看不出本来面目。 但身上熟悉的装扮无一不是在说明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就是那位在梦境中开启他努力着想要保护少年的毁灭之路的罪魁祸首,这一回也同样延续着相似的轨迹卷土重来。 不过,环境终究是变了。 金木在没有被人为干预的前提下自行由人类变成喰种。 于是猎人与猎物的地位也在那一瞬间,发生逆转。 「莫非是因为这个世界手术不管用,但金木变成独眼喰种的命运却不能违背,于是乎就出现这种奇怪的bug??」 嘛,其实永近英良本人对类似命运的说法还是有些抵触的。 可在处理金木的问题上,他所想到的科学方法的确是相形见绌。 只能大开脑洞胡思乱想咯。 反正也没所谓的说。 「好的,这边确定之后下一步就是去古董咖啡厅。」 究竟这家咖啡厅的实质是否如梦境那样,是名为<安定区>的喰种大本营呢? 他把手机放入口袋,融入人流。 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没有左拐,就这样一路慢走,来到了古董咖啡厅的门口。 透过落地窗,可以把店内的场景一览无余。 有老人,有小孩。 还有低声交头接耳的女生们。 “欢迎光临。” 古间先生正从后台走出来,听见铃声很自然地打起招呼来。 “是永近君啊,今天也没和金木君一起?” 也? 若无其事地聊着天,永近英良默默把这个字记在心里。 说起来,今天没有看见雾岛小姐和西尾前辈。 都还在学校吗。 就着咖啡的余味,他又往嘴里塞了几口三明治。 左手继续拿着手机,时不时地滑动一下。 看起来就是一副普通学生的模样。 喜欢漫无目的浏览网页,各种刷刷刷。 却没有人注意到,凝视屏幕的目光竟一直没有离开过右上方的时间计数。 恩恩,的确是这样呢。 准备喰种的食用咖啡比准备人类的食用咖啡,会在无形中多花出一些时间。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毕竟要加几块东西嘛。 至于他为什么能分辨出哪些顾客是人类,哪些顾客是喰种。 当然没法准确判断啊。 不过是喰种的话肯定只会点咖啡这一种东西。 那么把观察范围局限在这一种类型上,得出大概的结论也完全够用了。 「唔,确定之后反而有点难办。」 就过程来说,永近英良是赞成金木和古董咖啡厅靠近的。 因为指望喰种靠人类食物或者喰种血肉过活显然不太现实。 于是,就需要一个引路人存在。 事实上梦里的世界,就是古董咖啡厅在担任这个角色。 做的也非常称职。 除了四方先生。 除了四方先生的朋友伊鸟小姐。 以及伊鸟小姐的“朋友”——旧多二福。 ……根本就是一整条完美的情报链有木有。 更心累的是,这些障碍在这个世界也同样存在。 算了。 自己的竹马还是自己养比较好。 结完账,永近英良准备打道回府。 才!怪! “什么啊这个表情。”刚刚进门的月山习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你对见到我很不满么?永近君。” “……你这家伙为什么在这里。” 紫发青年端起姿态,高雅一笑。 “你觉得呢。” 真他喵的做作! 永近英良内心日了狗。 也不去后悔自己问出“喰种怎么会在喰种聚集地”这种白痴问题了。 他挪动位置打算从旁边借道。 月山习当机立断伸手就是一拦。 “怎么没看见金木君?他没和你一起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为了探查金木君是不是和梦境一样走上与古董搅在一起的路线他最近跑这里可勤快了! 但是,自己可没有义务和一个人类说这些。 嗤笑一声,他迫不及待地朝着店内张望,留意到这只黄毛仔离开的桌子上还残留着食物包装——只有1份。 这份轻蔑立即转为得意洋洋。 “我就说太黏会遭人烦吧。” 永近英良真想一拳打在那张该死的脸上。 “你给我离金木远一点,变态!” 鸭子般的聒噪立即遭到月山习的嫌弃,单也不点了仗着自己一米八的身材居高临下。 “让我离开?用什么身份?” 他和金木君才是同类! “所以我说你根本不懂金木!” 面对恶狠狠的施压永近英良同样回敬地毫不犹豫。 “像你这种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家伙怎么会明白我与金木的感情!!” “绝对不会让你靠近他半歩!” “休想!” 两人当面互怼,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看得围观群众那是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狗血剧情?! 还有他们口中的金木君……是男的吧? 男的啊?! 吵着吵着,月山习觉得不太对劲。 永近英良哪来这么大怨气? 好像就是认定了他一定会伤害金木君似地。 明明到目前为止在永近英良出现的场合里他都是一派绅士风度的正面形象。 难道是在别的地方获得了一些情报? 月山习不能确定。 虽然记忆里的永近英良的确是在这方面有那么一手,可前提总得有个蛛丝马迹吧。 而现实中他被这g注意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一个月,更别说在清洁羽毛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 莫非…… 他想起来之前金木君好像提起过那条眼罩是有人特地安排。 少年以为是自己所为。 但月山习知道不是。 那么这个人…… 有没有可能是…… 他眯起眼睛,几乎要把永近英良盯进门缝里。 门缝,开了。 伴随着一声叮铃铃的清脆响声。 一位身着高中生制服的紫发少女拖着背包很是疲惫地走进店中。 正是刚结束今天晚自习的雾岛董香。 她回来的路上满脑子都在回想那张填错位置的答题卡。 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做出这种愚蠢事情的人——竟然是自己。 「啊啊啊啊啊!」 该说运气真好吗! 幸亏只是个科目考试! 若是换成高考的节点出这种问题。 雾岛董香琢磨着,她该学着那些自杀的人,站在高处跳下去才能把情绪彻底发泄了。 唉…… 叹口气后她收拾收拾心情,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却不想整个世界都仿佛是在和她作对一样。 传入耳中的第一道声音不是来自入见小姐的善意问候,或者是古间先生的憨厚迎接,甚至也非西尾屎锦的超大嗓门。 而是,一声本不该出现在此处就差写在脸上的骚包音调:“哟,欢迎回来雾岛小姐。” 瞬间,脸色突变。 雾岛董香的眉头是越皱越紧。 “你这家伙,是成天没事干?” 也不知道最近美食家究竟吃什么药一天到晚往这里钻。 你说有事情也就算了。 偏偏就每天一杯咖啡喝完就走。 毛病啊? 烦躁得不行,雾岛董香也懒得理论。 她提着书包打算从旁边绕开,一抹橙黄色就在此时忽然晃入余角视线,行走的脚步顿时就停在了那里。 瞳孔深处赫然闪出一丝惊悸。 那个人,她一直以为已经死亡的人,竟然就揣着口袋站在面前! 甚至! 甚至还友善地挥舞起双手! 欢快地跟她打着招呼! “晚上好呀董香酱!” 晚上好个头! “你……!” 怎么还活着?! 之前从入见小姐那里得知金木研被月山习带走之后,她本以为那天晚上死去的人会是永近英良。 结果竟然是两个人都全部见到了第二天的太阳? 哈?! 作为与黑羽敌视这么久的对手立场,雾岛董香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震惊。 这份难言的荒谬是如此深厚,以至于面前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许久,她也丝毫没有来得及察觉。 一直到墙上的钟表哒哒哒地转完三圈,周围同类们或赞叹或遗憾的窃窃私语这才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什么金木研已经被吃了。 现在轮到永近英良。 好好的一对朋友就这么被糟蹋实在太可怜了巴拉巴拉巴。 听着听着,雾岛董香忽然灵光一闪。 难道是那天晚上黑羽捕猎的时候刚好碰见意外,比如说…… 美食家从天而降? 可问题是,黑羽可不会轻易放弃已经到手的猎物。 即便那天晚上碰到的对象,是有整个月山家支撑的月山习。 说白了,若是能够识时务。 对方又怎么可能在大势已去的前提下继续和安定区缠斗数月之久。 左右想不通彻雾岛董香干脆放下手中的盘子,拉着西尾锦钻进旁边的小角落里——这家伙不在「古董」咖啡厅帮忙,果然是偷偷摸摸先一步回到地下的「安定区」了。 她没有犹疑,开门见山地阐述起自己的猜测。 “你觉得黑羽和美食家,有没有可能达成某种交易?” 没错,这是雾岛董香唯一能想到的结论。 不仅是金木研本人,甚至连他的朋友也被一起打包送给了美食家! 所以才会造成这两个家伙全部存活,并且就那么凑巧地接二连三被月山习给带出餐厅。 “不可能。” 干净利落地,西尾锦出言否决。 他看着少女略微不服气的神色,双手环胸。 “虽然黑羽对人肉的确追求地不加掩饰没错。可她同样不加掩饰地,还有对类似喰场餐厅虐待残杀的极度厌恶。” 而月山习正是经常举办喰种餐厅的常客——mm氏。 这俩站在一块儿没打起来就足够烧高香了,还交易? 更何况…… “那女人,高傲着呢。”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动听的音乐响了起来,将两人的对话打断。 西尾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 贵未。 “谁啊?” 拿着电话,不接也不挂。 好奇心驱使着雾岛董香忍不住把半张脸都给紧贴上去。 谁知谜底刚要被揭穿,西尾锦一个闪身就让她的期望彻底落空。 “没什么。” 毫无绅士风度地任由一位美丽娇美的妙龄少女因为倚靠物骤然消失而被前倾的上半身压倒在地,他很是随意地绕过这道障碍物接着左手一点,接通电话。 “是我,西尾。” 第87章 那晚的谈话 第87章那晚的谈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西尾锦手持电话寒暄的时候,地上世界正行走在夜空下的永近英良也在同一时间跨入到城市中央十字路口的繁华灯光里。 他的旁边,紫发紫眸的高挑青年亦步亦趋。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眩光逐渐暗淡人群慢慢减少到一个不剩,黄衣少年才终于是忍耐不住满腹的无语,瞥去一眼。 “月山先生是特意来送我一程的?” “哼,你确定让我送你?” “确定啊。毕竟金木已经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嘛。” 一条<我碰见月山先生啦>的手机短信在面前被发送出去,月山习的表情别提多精彩。 “你是小学生么。” 他抽搐起嘴角,脸色发青:“成天除了向金木君打小报告之外还会点别的东西?” “不要把自己说得像是犯罪凶手一样啊。” “还是说你常常这么干?” “比如夜黑风高的时候登堂入室,或者在街灯下装模作样企图勾引小姑娘回家聚个餐……之类的?” 呃……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猜测的缘故,月山习怎么听怎么觉得这番话里另有所指。 的确。 在有月色照耀的夜晚出门,与心仪对象偶遇最是符合他的喜好。 当然并非每次都那么凑巧。 有些时候早就锁定好的目标会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出现在既定的路线上,自然只能由他自己主动拜访。 但什么叫登堂入室! 撬锁破门这些没台面的事情谁会干! 他都是从窗户进去好吗! 月山习一边腹诽,一边抽出心思,想着该如何才能把对方的真面目给诱引出来。 是的。 他起疑心了。 他严重怀疑现在的永近英良不只是永近英良,还是与他一样有着梦境经验的——代号“稻草人”。 证据不是别的,正是金木君正在佩戴的白色眼罩。 仔细回想起来那眼罩简直是字面上的天衣无缝! 大小合适,厚薄刚好。 除了金木君自己,还有谁能把尺寸掌握地如此精细? 月山习自认完全做得到。 但可惜不是他。 那么,排除两个错误选项。 剩下唯一的正确答案,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可问题是,该怎么起头呢? 一个搞不好,说不定情报没获得反而是把自己给泄露出去。 哒,哒,哒。 果然。 就知道跟过来的动机没那么简单。 永近英良默默地计数着食指敲击的次数。 心里佩服着对方明明在斟酌思量,话题却还能绵延不断的本事。 说实话。 自从梦境结束之后,他是有点怀疑此处的月山习,是否如同他和有马先生一样,也做起了那场宛若前世般的黄粱大梦。 特别是想到,这个世界的月山习对金木堪称是莫名其妙地好感度爆棚。 讲道理这不是“美食家”对于美食该有的态度。 还是说,另有隐情? 不过,怎样都好。 对永近英良而言,无论其对金木是恶意,还是善意都无所谓——不会改变他是喰种,需要被警惕的事实。 挚友的不幸都是因为喰种的存在而引起的。 变成半人半喰,是因为神代利世。 被抹杀金木研的身份,丧失记忆沦g的杀戮工具,是因为古董咖啡厅以及和修家的半人类——有马贵将。 被迫担任起独眼之王的职责彻底与过去的梦想诀别,到最后为了那些喰种,那些根本就不认识的喰种!! 他的小兔子在尘埃落定之后,毅然拥抱死亡。 ——金木的悲剧是倒向喰种世界后必定的结局。 这是永近英良在思考过后得出的结论。 也必将成为他在如今世界行动的指南针。 想到这里,刚刚靠在公园木椅上的腿脚略有放松。 ——他突然升起一股很好的主意。 既能实现试探的目的,又能把自己隐藏下来。 那就是…… “《黑山羊之卵》,不知道永近君是否听说过这个名字?” 啊咧? 什么情况? 喉咙里即将发出的声音骤然卡壳。 永近英良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准备开嘴的前一秒来自月山习的狡黠音调就突兀地传入耳中。 出现的名字不是别的,正是自己打算探口而出的——《黑山羊之卵》。 莫非事情发展真就是他所猜测的那样? 这个月山习,也做着相同的梦? 不待脑海中再作更加深入的思虑考量,永近英良下意识地就收敛起笑容正襟危坐。 原本他是准备当月山习问出是从哪里听说《黑山羊之卵》时,把有马先生拿出来作挡箭牌来着。 现在自然是用不到了。 所以当月山习低头凝视的时候,就发现永近英良不仅没有想象中的失态,反而是不明所以地摸着自己后脑勺,似乎刚刚才意识到自己走神的事实。 这从稍显心虚的语气上就能看得出来。 “额、不好意思。” “和金木不一样,我的话果然还是比较喜欢看侦探类的小说,对这种灵异怪谈的内容没多少兴趣。” “……我几时提过这是本小说了?” 卧槽! 还真没这么讲过! 永近英良抖了个激灵。 不出意外地看见月山习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 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一心关注在最容易暴露破绽的表情动作方面,没曾想眼下的陷阱居然是藏在字里行间中。 到底是月山家公子啊。 脱离食物的低级趣味后聪明的智商就重新占领高地了。 那么,既然被说破。 就顺其自然咯。 “好吧我承认。”他摊手耸肩,无奈一笑,“就是随便猜的啦谁让我孤陋寡闻呢。月山大少爷难道会因为这个瞧我不起?” “我就直说了吧永近君。” 既然都决定暴露,再周旋下去也没有意义。 月山习干脆一横心,坦白道。 “前几天你给金木君喝的东西里加了哪些料,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就算如此,你也能淡定地在这里惺惺作态吗?” 弯到一半的唇角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你这家伙居然在金木身上放窃听器?!” 他发誓那天绝对没有看到类似月山习的东西出现在周围! 而与永近英良的震惊正相反,提问者却是打心眼里洋溢起数不清的快乐幸福。 “你不否认么?我说的那些话。” 青年的表情乖张。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恍然的明悟直如闪电一般冲击过来。 这下永近英良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清清楚楚,那句话的目的其实是在试探我的反应?” 尼玛他还上当了!! 仔细想想话里的所谓加料根本没有说是喰种血肉,如果他照常反问的话就算得到咖啡豆这个答案也完全不奇怪! 模棱两可的东西怎么套都可以啊! “不对哦。” “我是真地认为,如果你也和我一样在梦里经历同样事情的话,一定会想尽办法地确认金木是否还是人类。” “而在如今世界里能够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完成这一目的的唯有喰种血肉。” 所以,就随口试试呗。 左右都不亏。 一番论点打得永近英良猝不及防。 他不禁疑惑。 “你凭哪点以为我有那个勇气和手段啊?别忘了我现在才十八岁,就算是去g搜查官都没法上前线的那种。” “<永近英良>当然,但如果是促进喰种势力g合作的<稻草人>呢?” 话到最后,月山习不知不觉照搬出金木曾经提起过的,他到现在依旧没有想通透的疑问。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现实中的永近英良,还是梦境中的永近英良?” “我是我。” 半分犹豫都没有,慢悠悠的语调里透露出的是磐石般斩钉截铁的回答。 “如果现实中发生同样的事情,我会做出与梦境相同的选择。” 所以,困惑也好,纠结也罢。 都无关紧要。 毫无疑问月山习被怔愣在原地。 他略一思索,蓦然回过味来。 没错。 永近英良和他并不一样。 作为金木君从小到大最好的伙伴,无论何时都只会走向名为“帮助”这一条道路。 不怎么地,名为迷惘失落的情绪忽然就在心底处悄悄生发。 “我才好奇月山先生对现在的金木看法如何。” “他虽然变成独眼喰种,可性格上却还没有成为你所喜欢的的独眼蜈蚣。” “面对弱者你只会产生食欲吧,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这都是你最初的目的不是吗。” 月山习心绪一凝。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一次,我不会再沉默。” 笑嘻嘻的眉目收敛,再抬起来时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卷入喰种世界,又一次经历那些苦难折磨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允许。” 他有意让其知难而退。 然而令永近英良失望了。 他眼底深处潜藏的威胁并没有被接收到。 因为被威胁者——月山习,对此同样深以为然。 “这一点上我想我们处于同一个阵营。” “我也不希望金木君被太多人知晓。” 那些无用的垃圾只会让金木君陷入危险!! 如果不是这样他老早就把金木君给好吃好喝地伺候起来了! 又怎么会g给钻了空子! 他暗自咬牙切齿,却听风里飘来少年嗓音满怀的欣慰。 “既然月山先生不准备继续叨扰金木,那可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喜事呀,值得庆贺值得庆贺。” 眉头顿时紧皱。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少给他加戏啊喂!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永近英良扳起指头算给他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考试,毕业,工作、最后结婚生子。无聊到乏味可陈生活,即便主角是独眼喰种也没什么好欣赏的吧。” 语毕,他拍了拍屁股,走人。 月山习独自坐在黑夜的冷风中,萧瑟。 有一说一,永近英良话虽然不好听。 但的确戳中了他内心的郁结。 迄今为止他所喜欢的金木君是现实中的金木君吗? 是。 但无可厚非的是其中梦境影响所占的比例也不可忽视。 甚至可以说自己是喜欢梦中的金木君,所以才对现实中的金木君爱不释手。 那么现实中的金木君甘于平凡,不再如梦境中那样锋芒毕露,又当如何。 他想,他还是会希望看到金木君人生的最后一刻。 因为…… “我全都要!!!” 是的! 他想通了! 正如永近英良所言:我就是我! 只要是月山习,就一定不会停止追求美食的步伐! 闪耀如太阳光辉最后燃尽的金木君在梦境中已经品尝完毕。 现在他想要吃进嘴里的,是沉浸在幸福世界里尽情享受的金木君!同时作为蛋糕上不可或缺的一枚小草莓,徜徉在欢愉海洋的微笑也是绝对不能缺席的角色! “所以等着我!!” “金木君!” 第88章 茶叶 第88章 “茶叶” 上井大学,a-1教室。 坐在座位上正恍惚着的金木研,忽然就像是被人猛击一样,打了个激灵。 与此同时,五井麻衣也从后面伸出手来,拉了拉吊在座位后面硕大的衣服兜帽。 “唔……你最近的情况真的没问题?” 她指的是这一天下来,对方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走神迷迷糊糊地过完全部课程。 再联想起这副白色眼罩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经戴着了,更是忧心忡忡地问道:“医生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摘下吗?之前听你口气好像不怎么严重啊?” 虽然面前的女生是相当文静雅致绝不会搞突然袭击的类型,但做贼心虚的金木研仍旧按捺不住内心的惶恐,生怕就被发现遮掩起来的左眼其实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慌乱后退几步左顾右盼地打着哈哈:“恩……还有几个小伤口来着……可能还要再过一段时间……” 啊啊啊接下来该怎么说? 撒谎的次数屈指可数,脑子里一团空白完全组织不起语言的金木研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几声狂热尖叫拯救了他。 “青山前辈!” 诶? 懵一脸的黑发少年朝走廊外看去。 进入眼帘的就是映照在窗户玻璃上飘散在半空中被阳光颗粒沾染得宛如星辰般闪烁的莹莹发丝。 发丝的主人似乎也注意到教室内有人在看他,遂转过头来。 金木研这才看清楚他的正面样貌——那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与英学校超市中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山隼。 “啊啊啊!他对我笑了!!” 五井满眼陶醉地几乎快要晕倒。 说实话,相处一个多月以来这还是金木研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激动的表现。 对着那如花蕾绽放的笑容回以微笑,直至其消失在视线之后他漾起和善的眉角,难得揶揄:“青山前辈是五井桑喜欢的人吗?” “金木君你不知道?!” 没曾想五井麻衣却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语,望向他的目光写满了震惊。 “青山前辈啊!自入学以来就在上井蝉联了三届校草校花的青山前辈啊!” “试问学校里的人谁会不喜欢他!” 五井桑……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一个很可怕的单词? 不不不。 是自己听错了吧。 “没听错哦!” “青山前辈不仅是女生们的白马王子,还是很多男生们心目中的梦中情人!” 五井麻衣扬起手机,一边科普一边查找。 “这一切还得从一张照片说起……喏,就是这张!” “打了马赛克的散发青川前辈!就算是我都会梦想有一天能够娶到她啊!!!!” “那个……你太激动了小心岔气啊……” 金木研盛情难却。 只好接过。 屏幕亮起的同时,一名芙蓉出水的清冷女子便跃然其中。 她的五官棱角分明,每寸每分都是那么得精雕细琢。 即便是最最细微的唇角处也是挂着挂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然笑意,让人望而却步的刹那又会生出一丝不忍——渴望着想要去靠近她,为她融化周身刺骨的冰寒。 “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有感觉?” “是挺好看的。” 有一说一,尽管知道对方是男性但触及到那被升腾热气遮掩的红霞时金木研也不由自主地涨红了一张脸。 不过有件事他很疑惑。 那就是为什么在胸部附近会打上模糊不清的马赛克? “因为青川前辈毕竟是男的嘛。” 打上之后就可以浮想联翩了。 诸如此类的评论在照片下面比比皆是。 又是让性向单纯的金木研大开眼界了一把。 “真是不敢相信……” 下午放学回家,他把这件事告诉英。 对此,永近英良当然是早就清楚地不能再清楚。 “传说中的中性美咯。” “你就是成天看书才会对这个东西大惊小怪。” 金木研闻言,惊讶不已。 “也就是说上次见面的时候英早就知道青山前辈比我们高二个年级?你居然不告诉我!” “告诉了你打算怎么做?” “呃……至少态度会更谦逊一点……” 噗嗤一声没忍住,永近英良笑出来。 “安啦安啦,虽然他长得清秀可没有女人一般小肚鸡肠。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哒。” “……你是又被社长派去实践活动社,遇见浅野桑了?” 永近英良给出的反应是捏紧他的鼻子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呜呜呜呜!!” 两人闹作一团。 不一会儿,成双的“大”字便摊平在太阳的视线底下。 “之前我拜托五井的事情,今天她给了我一个答复。” “说是帮一个艺人当半年的临时助理。” 永近英良惊讶地侧过脸。 正好对上那双鸽灰色的眼睛。 ——他家小兔子正希望他能够帮忙出主意呢。 “名字是?” “不知道。” 不知道啊…… 也对。 当明星的的确会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那为什么会让你去做助理?五井有说原来的那个去了哪里吗?” “说是突然重病的原因没法跟着过来,那个时候人已经到这边了所以想着就在当地找一个临时助理,把半年的时间度过去就行。” 从包里掏出手机来,金木研把上面写全的信息递给英看。 “工作时间只有周六和周日,不过上面也有注明当助理会比较累……但是条件都很好,工资非常大方。” 高薪高酬正是好友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而且周末这个安排更是不会影响到金木最看重的学习。 这份工作各方面都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五井真是有心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你没答应?” 他看得出来好友还在犹豫。 那张嘴巴开了又闭,闭了又开。 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旁边传来软软的声音:“我是担心明星出入的地方人会不会有点多……” 搞了半天是怕生。 觉得这样害羞的金木超可爱。 永近英良一时没忍住借着听不太清的理由靠过去,蹭了蹭小兔子白又软的脸颊,甚至还隐秘地戳了几下:“鼓起勇气来啊金木!一定没有问题的!你也该借此机会学学和陌生人相处才行嘛。” 顿了顿,他摆出可怜兮兮的同情表情。 “何况面试那关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很容易过的样子,就当是提前感受一下工作被拒的痛苦也不亏的说。” 金木研瞪圆了眼睛瞧着人,好容易才把嘴巴张开:“什么啊!你刚刚还说我一定没有问题!!” 他佯装生气。 借此机会把此刻的强烈不安隐藏下来。 金木研犹豫的真正原因自然不是永近英良所想的那样,只是单纯的社交恐惧症发作。 如果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话他还不至于要特地推迟一些时间再作考虑。 正如五井和英所分析的情况。 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钱的问题。 所以无论前方有多么困难他都会希望去做做看。 ——可前提是,不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脑海中适时地回想起月山先生在那天晚上的种种嘱咐,他顿了顿,脚步停下。 永近英良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重重地往后拉扯。 他回头一看。 只见黑发少年盯着脚尖面露为难,讷讷地开口:“英也早点回去,今天就别和我一起吧。” 闻言,棕黄色的瞳孔赫然张得老大。 讲道理,一不过二,二不过三。 这都第几次了? 难道是金木还有什么在隐瞒着他吗? 就连最大的秘密都已经被他熟知的当下? 怎么也想不用通的永近英良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他很怀疑是不是月山习趁自己不在对着金木说了什么。 虽然永近英良敢保证自家小兔子一定会更相信他。 但是难保金木不会被那家伙骗个底朝天啊!! 想到这里他就痛心疾首到捶足顿胸,抓起衣领就狂吼:“金木你离那个变态绅士远一点!!” 完全不明白为啥会跳到这个话题上。 金木研哭笑不得。 “……和月山先生没有关系啦。” 他只是觉得,要最大程度的让英远离各种伤害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两人时刻保持在安全的距离。 学校的话毕竟人多,他虽然忐忑却也安心。 但是人少的话一定又会想之前那样,喰种会因为他的气味跟随而来,以至于连累到英也陷入麻烦。 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遇到的喰种都是只吃他一个的。 更关键的是他自己也是危险源头啊。 尽管照之前的观察来看身上的赫子在英的面前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以前是英不知道。 他还能用这样那样的借口来掩盖。 现在接受了,难道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把对英的潜在威胁抛之脑后吗? 朦朦胧胧中他的手指扶上下巴轻轻摩擦。 想吃,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嘶吼。 忍忍吧,忍忍就好了。 有另一个声音在试图阻止。 察觉到自己头脑有些不太清醒,金木研定了定神勉强接过刚才的话题。 “就是觉得英老是很晚回去的话,叔叔阿姨们肯定会非常担心。” 撒谎。 永近英良不满地看着金木研,却也没有进一步追问。 嘛,就算金木不告诉他,他也会自己查清楚的。 至于现在,就先解决金木的饮食问题。 他把准备在今晚给金木泡上的特供产品拿出来,也不等好友同意直接就塞进那慌乱无措的怀抱里。 “这是什么?” “茶叶。” “你上次喝过的呀就是我爷爷珍藏的那个。他说这东西口味猎奇得很大多数客人都接受不了所以一直就搁置到现在,如果你能让它们不至于浪费的话他也会很欣慰,所以就同意我带给你了。” 诶诶诶?! 还有这种好事?! 听到这话金木研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产生高兴的情绪,一捧鲜花带着沁人心脾和刺激食欲的混合芳香骤然包围上来:“其实呢,这种茶叶我们家也有。” 那是一道完全脱胎于青少年的成熟嗓音。 宛若精灵般随风而至。 再看来人的外貌。 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俊美五官暗含着一缕贵族的典雅大气,再配合着恰到好处的绅士微笑,足以引起路上无数名芳怀少女的狂热尖叫。 不是别人,正是月山习。 第89章 三观炸裂 第89章三观炸裂 果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当然。 对于月山习。 永近英良是不可能会有心虚这种东西的。 而被两人包围的金木研哪里会知道水面下的波涛汹涌。 他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面前能带给他满足情绪的饭后茶饮上。 不得不说真的很好喝。 虽然事后会觉得怅然若失,那也是因为别的食物和它相比悬殊落差太大的缘故。 只是,真的没问题吗。 他对于自己这么多天的无功受禄有些不太好意思。 毕竟茶叶是英的爷爷早年珍藏在家。 虽然英说是家里多余的东西,但也应该在未来的某天自己特地上门表示感谢才对。 “真用不着。我爷爷他不喜欢吵闹。”永近英良听罢连忙摆手拒绝,怕好友付诸实践甚至进一步补充:“你要真去拜访他铁定会非常生气,你也不希望他因此旧病复发吧!” “我这边很欢迎哦。”筷子夹了条肉丝放入口中,顶着金木研的惊讶和永近英良的威胁,月山习咽了下喉咙继续说完下面的话:“我父亲曾经出差别人送给他,也是因为适应不了那个味道所以就放在家里一直没动。所以如果有人能让它们物尽其用相信我的父亲也绝不会吝啬……” 然后,他矜持地颔首。 “只希望到时候金木君可以登门,亲自描述一下那些茶叶究竟是什么味道就好,对此我的父亲一直很是遗憾。” 遗憾个鬼啊! 喰种榨汁是什么味道你们去吃个喰种不就完了吗! 永近英良狠狠地咬下一口,没有去拆穿。 他也不知道该拿啥去拆穿。 说的明白点,这就是月山习针对他的光明正大之阳谋。 “茶叶”说辞是他先。 “早年从某处得到”也是他先。 里面的任何条件都没有独一无二的属性。 当然是谁来都能往里填。 哼。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能够想出更完美的说辞啊。 但是…… 但是被金木发现自己竟然给他喂喰种肉的话,一定不会心安理得地继续享用吧。 谁让身边还有一个常在喰种——月山习存在。 金木就是能把别人的友好善意全部看在眼里的人呢。 所以,第一歩。 要保持金木对于喰种群体的隔离感。 第二歩。 阻止金木对喰种释放的无意义善。 就这样的话,就算将来知道这杯水的真面目…… 他深吸一口气。 一定。 一定不会让金木早逝的! 什么饿死的未来啊!! 如果是为了让金木可以随心所欲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怎样的手段都没关系! 甚至是! 人…… 平心而论永近英良不愿意使用这种极致的方法。 但共喰过度会影响到精神稳定是不争的事实。 喰种只能用作最后的以及最最基础的食粮来源。 而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寻找到稳定的,死人之外的健康人肉。 作为一名人类保护者g搜查官的立场。 “永近君似乎是在想些不好的事情?” 瞥见紫发青年满脸的玩味,永近英良皮笑肉不笑:“彼此彼此。” 千里之外,高楼之上。 青山隼把三人的互动均看在眼里。 不过,令他一直待在原地的原因却并非仅仅是金木研、永近英良以及月山习。 还包括,在三人不远处的一棵树荫下,隐藏在暗影中偷偷视听的——西尾锦。 作为对其知根就底的业内人士。 得知美食家爱上一名人类少年究竟是种怎样的体验? 西尾锦只能说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三观炸裂有没有! 根本就不科学! 猫怎么可能爱上老鼠?! 好吧,也许吃猫粮的家猫可以。 但月山习显然不可能是啊! 想到这里,西尾锦不信邪地再次擦擦眼皮,睁开。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那简直是一副galgame标准场面。 各式各样的美味食物被凌乱而不失美感地陈列在铺着格子布的桌面上,黑发男生端坐一侧,双手捧着一杯水饮慢慢啜饮,偶尔会有微风吹过,发丝便随风飘摇;这时会有一双手将它们轻轻安抚,那属于一位有着金黄发色的阳光男孩;他的旁边,坐着的紫发贵公子则优雅地支起下巴,微笑地弯起眸子,用那酝酿出深情,仿佛连空气都沾染了幸福的味道的眼神,注视着。 没有错。 那家伙! 就是月山习!!! 还有本来该被吃掉的金木研和永近英良居然也在?! 甚至金木研才是主位?! what?! 一个被称为“美食家”的a级喰种,和一个人类较劲。 争夺的对象,又是另一个人类。 你们对于自己的定位真的没有搞错吗?! 先让时间倒回到前天晚上。 彼时的他与名为西野贵未的年轻女性通过电话确定的日期一到,西尾锦就提着几袋蔬菜肉类出现在学校超市里。 糟糕到窒息的气味一拥而上使得他在这短短几分钟内不断怀疑人生。 自己究竟为什么要答应这个女人的蠢要求啊? 当初接近这家伙是想着将来或许可以利用她做点事情,所以相处时候是能刷好感就刷好感,可里面绝对不包括沦为厨艺验证的实验小白鼠! 而且根本就不好吃。 一次就算了。 二次,三次。 他发誓,不会再有下次了! “所以说别再有下次了月山先生,你老是粘到学校里来金木很困扰的!” “永近君才是,能不要绕过金木君发言么?你看金木君的表情就知道,对今天我的表现很满意呢。” 恩? 这个声音……?! 西尾锦瞬间回神,克制不住地四处张望。 最终! 锁定在街道边,大片大片的树荫下。 他躲在暗处拿起手机,拨出一段电话号码。 另一边的雾岛董香正和依子聊着天,被中途打扰本来火气旺得很,听完西尾锦全部叙述后脑子里突然就飞进数万只蜜蜂,嗡嗡作响。 她消化了一会儿,迟疑道。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搞错了?” 也没人规定食物要一个一个吃不是。 说不定是打着引诱到喰种餐厅的主意,才没那么着急下手呢? “还餐厅,上次那波寒流过去没多久吧。出门指不定就碰上那个煞星故技重施到时候哭都来不及。谁会有兴趣参加。” “……按理来说半赫者屈指可数的当下应该很容易锁定才对?” “话是这么说。” 但事实却是诸多情报组织各显神通居然都搜罗不到始作俑者的真正面目。 简直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样。 其实要说当今世界,不被地下喰种们熟知而是一出生就在人类社会的同类倒也并没有多么罕见。 但问题这是半赫者——是堆积上无数生命才能孕养出的强大力量。 能在各方视线的死角里不知不觉地成长到如此地步。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董香酱快出来老师要点名了!!” “啊啊!!我马上就到!” 清亮的女声把两人从沉思中解放出来。 挂断的前一秒,西尾锦听见从手机那边传来的最后一道声音:“欸,你说。我们要不要把月山习和金木研的事情告诉店长他们?” “…………” 这句话把他问倒了。 想象一下。 在众目睽睽中大家都在讨论着敌人是多么多么强大,有着怎样怎样的背景,然后轮到他们的时候,吐露的情报居然是关于美食家喜欢谁,爱慕谁,还因此和谁吵架对峙。 那场面,尴尬。 相当的尴尬。 西尾锦纠结着神经,到附近的超市处泡起一杯速溶咖啡。 醇香入喉,他的脑海里再次被牵动出回忆。 不自觉地想起那天在医务室里被金木研暗里威胁的场景。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多想。 如今回头看。 那眼神对于普通的大一新生,对于其温柔安静的人设而言,会不会淡漠过头了? 再联想起月山习的身份及其不寻常的举动,西尾锦骤然生出:说不定<金木研其实也是个喰种>这样的想法。 可这金木研大部分时间都和永近英良在一起,包括午餐时间;若是真有情况依照他对永近英良的了解不可能一点要素都察觉不到。 更重要的是,若真要把这个算作奇怪异点从而推导出金木研是喰种结论的话,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啊。 充其量就是隐藏点性格罢了,能代表什么? “所以……还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比较好吗。” 这时,天色又比之前暗下几分。 边缘的积雨云正在迅速地向着头顶滚滚而来。 “不会吧?!要下雨了……” “早不来晚不来!我衣服还晒在外面呢!!” “还好我随身带伞……” 最后那声甜美声音的主人运气相当不错。 就在她撑开伞面举起的一刹那,最后一丝阳光也隐入了地平线。 很快,稀稀疏疏的雨滴便散落下来。 随后便是暴雨倾盆! 西尾锦一时不查,还保持着仰头向上的姿势。 整张脸立刻被冲击个正着。 头发全部糊在额头上。 “该死地。” 仍然暴露在阵雨中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行动起来寻找掩体,永近英良、月山习以及金木研三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跟着大部队跑到教学楼下,足足有十几人长宽的屋檐可以很好地遮挡住外面边缘斜刮进的微末细雨。 窃窃私语中不少人也注意到了角落里奇怪的三人组合。 当然主要是月山习。 没办法,长得帅穿得时髦就是容易吸引眼球。 这点就算是永近英良也不得不服。 但若是把他和金木一同卷入成话题人物,那可就敬谢不敏了。 “所以说,如果某个死皮赖脸的家伙有自知之明的话,就应该立刻离我们远点。” 嫌弃的意味被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若是换做以往月山习怕是少不得一顿冷嘲热讽。 不过,到底算是多出几十年的光阴。 指望他意气用事在金木君面前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和善形象继续崩坏下去的如意算盘,是不可能达成的。 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更加惬意。 那看似温柔实则挑衅的目光当真是无声胜有声。 “啧啧,多么让人望洋兴叹的友情!” “不对不对,是修罗场吧?” “什么呀!修罗场的话不应该是紫发的站中间吗?你看那身材气质像是缺人爱慕的类型?” 不知名的女声给了金木研喘气的空间。 他一只手被英牵着,另一只手被月山先生给牵着。 简直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算了。 他又不是青春校园恋爱喜剧男主角! 而且就算是男主角! 另外两个的性别也不对啊! 所以自己到底为什么会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啊! 第90章 青山隼 第90章青山隼 彼时,五井麻衣正抱着怀里整理出的面试注意事项,从教学楼的二层走下来。 她满心想着明天该怎么和金木君讨论一些细节,谁知视线还没有绕过蜿蜒的楼梯角,就听见一楼时不时传出几个耳熟能详的形容词——比如黑发戴眼罩啊、黄毛很阳光啊,以及最后几声惊叹而出的低调华丽。 咦……等等。 这场面是不是有点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脑海中忽然飘过一些片段,五井麻衣改走换跑敏捷地穿过人群朝着话题的源头看去。 果不其然。 前方三人对峙的姿态让她瞬间明白什么叫误入修罗场。 关键那个与永近君分庭抗礼的男人她还认识! 可不就是之前在操场上对着金木君狂撒玫瑰花雨的神秘爱慕者?! (想不到居然在这儿和永近君正面杠上……) 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五井麻衣果断调出联络簿上一个人的名字,摁了发送。 另一边,浅野直子收到短信,隐隐从里面读出了些许八卦的气息。 “怎么了?” 领先一个身位的藤野苍发现自家女友突然不说话了。 甚至脸上还浮出一个淡淡的红晕,神情竟像是十分快活的样子。 耐不住好奇,他伸头去看。 没曾想竟然在一张本该是平平无奇的校园抓拍里,发现一张让他震惊无比的脸。 月!山!习! “这人你知道?” 浅野直子没有忽略掉男友骤然警惕的表情变化。 顿感疑惑。 因为照片上的青年看起来是如此得耀眼不凡。 即便是简单的紫色衬衫和牛仔裤搭配,都无法掩饰他身上华丽却不失张扬的强大气场——着装可以骗人,气质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造就的东西。 她的确很难把这样如同名片般寡二少双的人物,想象成一个道貌岸然的凶险恶徒。 对此藤野苍只能轻笑三声:呵呵呵。 他一边吊儿郎当地腹诽起各种富家子弟的种种劣迹,一边与照片里的教学楼拉开差距。 虽然心里对那个虽然见面不多却让他分外喜欢的腼腆男生即将丧命感到惋惜,可也没办法。 一向喜欢暗夜行动的美食家都已经光明正大地追到学校里来,试问还有谁敢冒着得罪月山家的风险去特意阻止。 他自问没那个胆量和本事。 能做的就是带着女友躲得越远越好。 浅野直子穿着高跟鞋,费力地跟在后面。 “先停一下!金木君他们似乎没有带伞!刚好我这里……” 还有多余的一把。 然而她剩下的话语已经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这场天气预报并未提及的雷阵雨正如世人所描述的那样,来得突然,也走得匆匆。 短短几分钟内,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变小。 最后,雨势停下。 徒留地面一片狼藉。 “当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浅野直子不禁感慨,忽而瞥见一旁的藤野苍也是频频点头表现出对她观点的极致赞同。 顿时哑然失笑。 真是的,明明藤野君几分钟前也是变化无常。 ……或者说,自家男友其实是有很紧的要务要去办? 浅野直子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 因为自从确立关系后,她好像总是让他优先自己这边。 长此以往恐怕不好。 总该给出更多自由让男友能够有时间有精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也是作为未来妻子的加分项! 这样想着,藤野直子向周围偷偷瞄了眼。 趁着左右没人的时候快速在那薄唇边落下如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吻。 “诶?” 瞧那一脸没回过神的样儿,女孩咯咯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可以走了哦,藤野君。” 她吐气如兰,伸手接过伞柄。 白色长裙在这过程里仿佛花瓣一样摇曳飞扬,显露出的两条纤细小腿白得藤野苍眼睛都直了。 真美! 那洋溢的甜蜜微笑就这么循环往复地回荡在脑海之中,以至于整个人都完全处于短路状态。 直到那所通往校园天台的厚重铁门出现在视线之内,因为缝隙中流出的冷风而使双颊上潮红燥热的温度略有下降。 藤野苍这才想起接下来可是有正经事要谈。 而自己目前的状态,显然有些不太妙啊。 想到这里他笑容微敛,卯足劲儿往两边脸颊拍上几下。 最后整了整凌乱的衣服,这才走到门边。 ——门是虚掩着的,好像是已经有人在天台上等候的样子。 明悟到这个事实的瞬间,藤野苍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已然成真。 好吧。 其实是看见月山习的刹那他就明白那人恐怕会立即更改主意。 但不得不说这行动力强得过分。 前后相差有二十分钟吗喂?! 带着愤慨与怫郁,藤野苍推开铁门的动作格外用力。 嘎吱—— 映入眼帘的便是随着雨后的清风上下翻动的如翡翠般的青绿发丝。 那人正站定在天台的边缘,向下俯瞰。 偶尔眼角微亮,显露出对方的视线重点锁定在左下方教学楼的一层。 正是大雨落下时众人躲避的地方。 渐渐地,藤野苍的嘴唇抿成薄薄一条线:“金木君到底算是我朋友,你之前也向我保证过不会再企图伤害他的性命。” “结果你的诺言,就只能维持半分钟热度?”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反正都已经是被西尾锦甚至美食家盯上的人,那左右横竖不都是要死么?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我来呢。 虽然没有明说,但藤野苍还真就从字里行间中品味出了这层意思,更是气结。 啊对,没错。 如果是自己处于难逃一死的境地,也宁愿死得干脆,也不想被抓去喰种餐厅受尽精神与□□的双重折磨之后再被活体肢解。 可事到如今他担心的是金木研吗? 他担心的是青山隼啊! 在美食家公开插手的当下还把金木研猎入目标,其本质与虎口夺食有什么区别?! “那是我的猎物!” 皱着眉头,青山隼强调纠正。 骤然拔高的音调彰显出他的不满与怨气。 显然是耿耿于怀很久了。 这点藤野苍当然心知肚明。 倘若当时不是有马特等出现搅局,倘若后来不是顾及他的这层关系,青山隼早就得偿所愿何至于变成现在谁都能来分杯羹的状态。 但说到底也只是饱腹的东西而已吧。 难道所有喰种为了美食都是这副不要命的德行吗?! “月山习是喰种的事情!美食家背后势力的事情!还是你告诉我的!” “所以我打算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人影消失。 藤野苍跟着后面跺脚气急:“阿姐!” 教学楼下,金木研忽然抬起头来。 只见那座高高教学楼的顶层天台处蓝天碧海,白云悠然。 小天地一派和谐。 唔……是听错? 或许是。 毕竟他的耳朵到现在都没有休息一直在备受摧残的说。 会幻听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金木研一边为自己心疼一边深吸口气准备再次劝解。 然后不出所料地,第n次被双方选手默契十足地选择性无视掉。 “…………” 他是真的不明白! 明明都是很好的两个人,见面次数也不多! 怎么就能像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一样,在大街上旁若无人般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嘲讽啊?! “嘲讽?我像是那种人?” 冷不伶仃地遭到英的反驳,金木研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把话给说出口来。 顿觉窘迫:“呃……我的意思是…” “一定是因为永近君的态度过于激动导致的吧。”不喜欢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月山习果断插话,顺便阴阳怪气道:“永近君就是不肯学学我,心平气和稳重一点,才会让金木君误会我们之间的友好交谈进而忧虑不已呢。” 这家伙,真是一丝一毫都放松不得。 永近英良撇着嘴,正待开口。 几道强烈的车头灯从侧面耀来,晃得他眼睛生疼。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并行而走的三人已经来到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左边一条通向永近所在的泰林街,右边一条通向则通向金木所在的乡顺街。 “那个……英,我们就在这里分开?” 今天想要一个人,大雨之前他就和永近英良报备过了。 所以这会儿说出来倒也不觉得尴尬。 只是被叫住名字的黄发少年那个叫委屈啊。 金木你怎么能当着那家伙的面让他走! 没有被提及的另外一人则站在旁边笑意盈盈,看似为难的语气中更是数不完的骄傲得意。 如同一只开屏的雄孔雀。 “没有办法,总不能让金木君一个人回家。” “那么今天就由我来作陪,你觉得呢永近君?” “那个……谢谢月山先生的好意……” “……?!” 孔雀头上的翎羽顿时竖得笔直。 只听黑发少年娓娓道来的语气虽然柔和并时有磕碰,但话里的意思却是与婉拒永近英良的如出一辙。 那就是:我想一个人回家,不需要陪同。 明悟过来的月山习,俊美的脸蛋顿时崩得一塌糊涂。 有没有搞错? 金木君居然把他们两个全扔了?! 第91章 黑羽 第91章黑羽 直射入眼的光芒仿佛是凝聚成具象化的怨气扑面而来。 金木研小媳妇地讪笑几声,赶紧道了个别转头就走。 徒留剩下的两人在车水马龙的背景音下风中凌乱。 “喂……我说……” “你有没有觉得金木最近总是饿得非常快?” 沉默一会儿后,永近英良出声打破平静。 他觉得刚才应该不是自己看错的缘故。 转瞬即逝的齿缝里的确有些许透明液体正在缓缓流出。 显然是需要进食的信号。 但问题在于,自己明明每天都监督金木喝茶饮、喝咖啡。 甚至连一些普通食物都有在摄入。 虽然数量比起以前还是肉眼可见的稀少,但也不至于连一天都扛不住啊? 左右想不通。 于是永近英良自然而然地把问题抛向身边的资深喰种——月山习。 没曾想刚一转头,就被面前的望夫石惊得嘴角抽搐。 喂,人都走远了! 这苦情戏是要演给谁看! “永近君是不会懂的。” 被疯狂吐槽的月山习丝毫不觉得尴尬。 他只是神秘一笑,随即便扬长而去。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从正前方路过的话,定会被紫发青年夸张的神色给彻底镇住。 那是一种怎样的春风快意? 仿佛世间的万事都在其掌握之中。 月山习当然开心了。 因为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你看,金木君甚至都开始有意识地与永近英良建立起安全距离了。 充分说明那天晚上他的交代是多么地被信任与执行。 与此同时经过多天的观察月山习也的确得出结论。 那就是永近英良尽管有梦境作为支撑,但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独眼喰种比起人类来,其实对喰种血肉更加敏感。 所以“茶叶”的退而求其次不仅不会如同梦境那样暂时饱腹,反而会让金木君因此变得欲求不满。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这就像是某种渴求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却一直是以挤药膏缓慢摄入的方式被吊着胃口——膨胀的食欲当然会因此欲壑难填,进而愤怒狂躁。 于是逼迫着神经压抑着精神,无声地叫嚣着:还想要更多。 那么,面对越来越控制不住的饥饿情绪,金木君会怎么做呢? 恐怕会愈发地与永近英良疏远吧。 到那时候,自己自然就会成为少年身边最信任的人啦。 毕竟他可是喰种! 是能让金木君随便啃食而不用担心危及生命的存在! 简直完爆有没有! 这种碾压永近英良的快感,就像是每天清晨舒服地抱着金木君从床上醒来然后煮上一杯新鲜咖啡那般的绝妙舒畅。 想着想着,月山习忍不住笑出了声。 彼时,一名穿着兜帽衫掩住口鼻的怪人正狂奔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他捂得太过严实,几乎要把半张脸一起遮住。 以至于擦肩而过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头张望,并三言两语着<好奇怪><是生病了吗><别管闲事>等诸如此类。 不过这些议论多归多却终归是散布在街道的各个角落里悄悄进行。因此尽管包里传出的手机铃响和震动微弱得不行,还是被那双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 慢慢地,脚步停下。 深蓝色的兜帽在双手的指引中骤然滑落,露出里面如柳丝般顺滑的黑亮短发。 原来那竟是个斯斯文文的清秀少年——眉眼是柔顺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老实,甚至脸型还有点婴儿肥,俗称娃娃脸。再瞧他掏出手机时毫不避讳地大大方方真是半点也找不出几分钟前的畏缩影子。 所以刚刚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 背地里碰巧拿这当猜测游戏道具而输掉的人觉得这少年简直莫名其妙。 “难道是有精神上的疾病?” 某个试图挽回的家伙如此说。 话音未落便遭来朋友们的善意哄笑。 然而让路人们不知道的是,此番言论还真就让听进耳中的当事人心有戚戚。 金木研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大概就真的精神病人差不了太多。 甚至还可能更糟糕。 毕竟精神病人也不会眼睛一触到喰种(指月山习)就会有醇厚香气扑面而来啊。 接着便是食欲渐渐汹涌,胃液悄悄澎湃。 身体不知不觉就在这潜移默化中进入到进食状态。 可问题在于他压根不想吃。 金木研苦着一张脸,把嘴擦干净。 这才把视线转向手机屏幕,指尖往上一点。 六个大字便跃然纸上:致亲爱的金木君! 然后还生怕自己满腔热情不被理解似地,叹号后面紧跟着一连排红玫瑰图标。 呃…… 月山先生? 此等夸张造作的气派在金木研的社交圈里绝对不作第二人想。 更别提后续正文中堪称是暧昧至极的遣词造句也坐实了他的猜测。 暧昧至极到什么地步呢? 若是换个人来必定会误解成告白情书的程度。 然而从金木研的角度,以他这段时间对紫发青年的理解,分明是看到了满满地快要溢出屏幕的扭曲。 霎时间,那天夜里的华丽嗓音仿佛又在耳边低声喃语:“我可以随便让你吃哦。” 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胃囊都因为这莫须有的臆想躁动起来。 这份躁动甚至影响到嗅觉。 好像真就有那么一缕沁人的芬芳,正在源源不断地勾起他最原始的食欲。 (糟糕……) 齿缝里的津液又在开始过剩分泌了。 察觉到这个现象的金木研立刻盖紧兜帽急速离开。 一路没有停顿,很快便走到2区城郊与市中心边界线附近。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沿途的灯光呈阶梯式地逐步昏暗,但萦绕在身边的销魂蚀骨却仍旧没有得到消退。 反而…… 是越来越浓? 不,不对。 那香气根本就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而几乎就是在意识到真相的下一秒,金木研蓦然就感觉到某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头看向来时的路口,尽头处寂静漆黑。 须臾,一位身披黑斗篷脚踩黑皮鞋的人出现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线,并伴着一阵不疾不徐踩踏砂碟的脚步声。 是黑羽。 尽管对方的面容完全隐没在暗影之下,但那根周身布满尖刺的细长藤蔓仍旧彰显出了她的身份。 只不过与之前佩戴完整面具不同的是,这次仅仅用着一条黑布遮住下半张脸。 似乎,是匆匆赶来的样子? 金木研心中的不解,通过友好的询问表达得恰到好处。 ——大约氛围还算挺和谐的缘故吧,又在几天前面对面交谈过,所以心里到底是没怎么害怕。 可是他的这份淡定对于自诩为捕食者的黑羽来说就有点自尊受损了。 就很离谱。 凭什么不害怕! 你那满是老朋友之间的熟稔语气是闹哪样! 我是来捕猎不是来叙旧的! 她暗自气愤。 哪知动作幅度太大把斗篷给挑飞一角。 隐隐约约进却是把里面的学生制服给暴露出来。 “…………” 应该没有被看见吧。 赶紧把披风扯回来的黑羽摇摇尾巴,有些拿捏不准。 但是如果再给她选择机会,她依旧会急切到放弃换装争取先下手为强。 毕竟谁能肯定美食家不会去而复返呢? 再磨蹭下去让剩下的机会也被浪费掉那才是哭都找不到地儿哭去。 至于,若是被知晓身份后所产生的后果。 这不是快要死了嘛。 知道不知道也就那样。 眼瞅着对方自顾自地说完后就要开始动手,金木研的心下意识便咯噔一下。 赶紧抱紧身侧的单肩包警惕地后退一步。 “那个……我好像没有答应说要给你吃诶……” “诶?那你要给谁吃?” 虽然这些细微末节渺小得不能再渺小。 却也非常尽责地将那一丝丝求生欲望袒露在黑羽面前。 所以就更让黑羽百思不得其解了。 明明上次还一副认命模样的说。 难道是,觉得被喰种一口吃掉的死法不够风光? 仔细想想如果是自己肢体残缺地躺在一条巷子里,然后在第二天被发现…… 这新闻讲道理连她都嫌寒碜。 “但你反正也只是想找一个可以杀你的人而已,那直接给我吃也没毛病啊?至少我还能为你实现最后的遗愿,比之美食家一流不算太吃亏吧?” 这话说得那个叫理所应当,正气浩然。 金木研只觉得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涌上心间:自己在对方的印象里怎么就和自杀狂魔扯在一起了? 黑羽则是把那张脸上的难以言喻理解成“不知道你说的美食家是谁”的迷惑无知。 这才想到对方或许是对美食家的真实面目毫无概念才会被其温文尔雅的外表所愚弄以致于产生月山习是个友善人类的荒谬错觉。 秉承着让金木研认识到自身除了死还是死没有第二条路走所以还是乖乖选择自己这边比较轻松的想法,黑羽苦口婆心地把月山习作为肉食性喰种的底细给一五一十地揭发出来,并且把mm氏曾经举办的光辉事迹也不厌其详地交代清楚, 这还不算完,他甚至连同另一个其实威胁不大的西尾锦及其背后的古董咖啡厅也一并解释且抖落得干干净净。 并附上最后的结言:“其实我曾经的确考虑过放弃,但看到美食家都参与进来那你估计是不可能活得太久,那么就索性……” “……不吃白不吃?” 回应他的是黑羽一个大大的点头。 金木研顿时囧了。 哦,原来不仅月山先生知道古董咖啡厅是喰种大本营,搞了半天古董咖啡厅其实也对月山先生的本性知之甚详么。 所以就怪不得那天晚上看到他们两人是一同离开的瞬间,那些人的眼里会充满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原来是认为自己要被吃掉的意思。 嘛,的确也是呢。 月山先生的真实面目的确比他想象中的要可怕很多。 虽然心里其实早有准备啦,但从旁人口中得知到具体情节的血腥恐怖,却依旧让有着相同经历的他产生兔死狐悲之感。 但值得庆幸地是今晚之后自己说不定就用不着纠结和月山先生相处的矛盾了。 毕竟他到底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新生。 想要在全力以赴的强大喰种捕猎下顺利逃脱也还是有点强人所难。 “不过……试试看吧。” “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落下反抗誓言的黑发少年,腼腆又带着释然地摩挲脸颊。 看得黑羽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这都什么阳光灿烂仿佛连坚冰都能融化的天使微笑啊! 刹那间,黑羽觉得自己已经陷入此生最为纠结的困境之中。 一方面她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对她脾气的家伙,甚至连喰种也没有。 但另一方面,少年身为食物的价值也真真是香得不行。 目前的情况就是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咋整? 唔,我觉得食物只有一个,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不不,食物留着天天都能闻到,这么有趣的人没了就是没了啊? 脑子里的两个小人疯狂掐架。 纠结来纠结去,自觉不算冲动的黑羽简直抓狂得连自己的尾赫都控制不住。 后者宛若鞭子般不断抽打着地面,溅起片片尘埃。 而已然准备好殊死一搏的金木研还真没想到对方会莫名神游天外搞出这么一岔来。 根本没有任何防备的他立刻就被尘土呛了一下:“咳、咳咳!” 金木研边咳边躲远离尘圈的中心,却意外地注意到自己拉开距离的行动并没有引起黑羽的过激反应。 灵光赫然一闪:如果要逃跑的话,此刻不正是绝好时机? 正可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打定主意的金木研当机立断,没曾想刚踏出右脚,一道属于孩童的撒娇就在此刻从心底深处不期而至:“这个总行吧?这个可以吧?挑逗到现在应该可以让我饱餐那一顿了吧?!” 那声音充斥着兴奋、激动、还有一种喜极而泣的颤抖。 抖得他精神恍惚,嘴唇微张。 空气里飘来一阵阵微甜的血腥味。 伴随着视野所及被簇拥着萤火流光的赤色琉璃彻底掩盖。 顷刻间,万籁俱寂。 只剩下轰隆隆的雷鸣响彻苍穹。 第92章 自揍 第92章自揍 谁能想得到。 明明几分前还是一片万里无云皎月透亮半点儿没有要飘风降雷意思的柔和夜晚,竟在转眼之间便化为雷鸣巨兽,轰击天地并发出无数道刺目的强光。 漫天的黑云由此被照亮。 云层里开始哗啦啦地下起暴雨,落在地上溅起滴滴水珠。 那水珠沾染着血淋淋的雾气与碎肉荡漾开来,一路蔓延至远方。 向雨幕中的某个小巷深处缓缓流去。 里面空无一人。 淋漓湿滑的各路牌匾,唯有车前灯照亮的那一片纯色门牌发出夺目的白光,亮得刺眼。 啪。 它熄灭了。 是门被人从屋内推开,让光亮源头完全隐藏。 而就在那抹白色消失的最后刹那,一条漆黑的影子顺着微微敞开的缝隙闪身而入犹如幽灵一样飘进走廊,彻底将余下的血腥气味屏蔽在大门之外。 与此同时,也让等候在家没盼着姐姐归来的藤野苍看得目瞪口呆。 整个斗篷已经被一片红色浸染! 更别说腹部还有几个肉眼可见的血洞窟窿! ——虽然现在已经开始逐步愈合,但从形状大小也可以窥见它们刚刚形成时是怎样一副如同洪水向平原般宣泄的恐怖景象。 讲道理。 从小到大他也不是没有见过类似血流如注的场面。 但就算是和古董咖啡厅作战最频发的时期自家阿姐也没这么惨过啊! 关键今天晚上不是去猎食的吗?! 这是被猎吧!!! 他压下心中惊骇,摒去杂念,拿出吃奶的力气赶紧把人扶进卧室。 卧室里有火炕。 明焰一升起,暖洋洋的热气便喷到身上将寒冷驱散个干干净净。 不过接下来的伤口处理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整个腹部几乎是被拦腰贯穿。 就算是喰种的修复能力,也只能是堪堪够用。 再不补充进足够的营养物质,恐怕是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藤野苍立即狂奔下楼。 去往最底层的地下室。 地下室很大,照明的却并非是灯具之类的东西,反倒是镶嵌在天花板上的一颗透明珠子。 柔和的白光照在贴着墙壁的木架上,映照出上面许许多多的厚重书籍。 从外表上看它们和普通书本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当封面被翻开,这些伪装成书本的小盒子便不得不显露出其本来的真正面目。 ——原来里面将近一半的厚度是真空状态。 挖出的空间里装着的东西有两种。 白色瓷瓶,和蓝色纸包。 前者装满藤液;后者则是用花果磨成的能够储存更长时间的褐色粉末。 两人现在所居住的地方是父母留下的房子。 这些花果藤液自然也是两姐弟从已经过世的双亲那里继承而来的,在花藤日渐枯萎的当下是用一点就少一点。 所以平日里青山隼都是能省则省,力求把为数不多的救命稻草不多不少地使用在刀刃上。 而眼下的紧急时刻,正好是需要使用它们的时候。 “怎么样,有效果吗?” 藤野苍毕竟是个人类,没办法自己验证效果。 所以只能在一旁看得心疼。 同时也庆幸自家阿姐沿袭下母亲的血脉,是喰种。 若换成是他,怕是连icu病房都进不去就被通知在外面就地火化。 “所以这么重的伤势就究竟是谁干的?” “美食家?” “西尾锦?” “不是又像上次那样倒霉地碰见有马贵将吧?!”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他算是能理解自家阿姐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惨兮兮了……… 不不不。 对手是有马贵将自己应该庆幸才对!! 阿姐至少还是活着回来的啊!!! “金木研。” 哈? ……你说谁? 藤野苍一愣,以为自己是耳朵失灵。 当然了,青山隼也知道自己说出的真相是有多么难以置信。 更别说实话她到现在也依旧是满脸问号。 不过发生的事情就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论怎样都没有置喙余地。 所以看弟弟茫然的模样,担心他去招惹到□□的青山隼一字一句,缓慢而郑重地再次强调:“金木研,是喰种。” “…………” 不,不是。 金木研是喰种?! 金木研怎么会是喰种?! 有那么孱弱好欺负的喰种吗?! 蓦地,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阿姐口里某个暗喻似乎是被忽视了:“等,等一下……刚才的话语里头……你的意思是你是被金木研给打成的重伤?!” 得到肯定的点头后,藤野苍整个人都惊呆在原地。 有没有搞错!! 这就像有人和他说一个任人宰割的胆小兔子突然变成凶悍猛虎那般,简直不要太惊悚!! “那家伙明明连个足球都扔不动……” 此刻的心情该怎么形容呢。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大概就是“魔幻主义现实版”。 “或许正是因为体力有所缺陷,所以赫子才会这么激进吧。” 对于男生嗫嚅得飘飘忽忽,青山隼深有同感。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敢相信。 一个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都显得弱气且十分好欺负的内向学生,其实质竟然会是接近于半赫者这类强大角色的危险人物。 但就像是失明的人总是会有更加敏锐的听觉。 说不定金木研就属于被上天开了扇窗户的类型? 不过具体到喰种个体来说,类似这种两相分离的情况也的确罕见。 至少青山隼自己就从未听说过本体弱得可怜赫子却强大能长出嘴巴吞噬血肉的例子。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那张嘴巴所表现出恶意比金木研本人都还要深邃地多。 莫非……金木研不仅是喰种,还有可能是半赫者? 可半赫者的精神状态是不太稳定而且容易暴走没错,但并不代表会自残啊? 那些赫子为什么要无缘无故自己打自己呢? 所以,其实他还是倾向于自己的侥幸逃脱是对方释放善意的证明。 虽然站在不动还拿赫子遮住眼睛这些个操作是挺奇怪的。 “总之,这回真是承人情谊了。” 得想想该补偿点什么才能解除这场误会。 忆起前段时间偶尔听见金木研找工作的消息,他稍微思考了会儿,拨打出一连串的手机号码。 只能说还好青山隼的猜测没有被金木研知晓。 否则的话,一定会让这个“悬崖勒马”的黑发少年听得面红耳赤。 因为…… 对,没错。 我就是自己打自己。 根本就控制不住的那种! 他能感觉到胸腔的心脏在剧烈跃动,能够感应到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被腰侧两条势均力敌的巨蟒彻底调起——它们互相缠斗来回压制的嘭嘭巨响宛若一支大鼓敲在耳旁。 堪称是震耳欲聋。 再这么闹下去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对这两条赫子全无底气束手无策的金木研真是急得满头大汗。 偏偏眼睛却遭到一团红云幕布无情的困锁。 他看不见除了红色的任何东西,而大脑更是被震得一片空白。 “喂!行了!还不够吗?!” 精神世界,琲世同样按捺不住想要赶紧完事的冲动。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打斗得这么激烈!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原则上产生出矛盾,但现在目标已经丢失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自己和自己没什么好过不去的啊! 话到最后,琲世希冀地看向佐佐木。 后者回他一个淡漠的死鱼眼。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动的手。” 懂了。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琲世立即喊出第二个名字:“金木……” “也不是我。” “诶?” “不明白么?阻止那家伙的是研自己,不是我。” 与佐佐木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面对琲世的疑惑白发的金木解释得非常耐心,顺便含蓄地补充道:“其实恩……我对吃喰种的行为并不算很抵触……” 所以压根不存在所谓的原则矛盾。 尤其是对于把喰种当主食的金木来说,更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是研自己能够抵抗得住么……” 不是他看扁少年时期还把自个儿当人类的自己啊。 如果说是在精神世界,研能够将那颗连佐佐木和金木两人都毫无办法的大眼球控制在手琲世是完全相信绝不质疑。 毕竟研是主人格。 但问题这是在现实里。 更关键的是研自己看起来也毫不知情。 “所以发展到现在,必定还有第二个意识在参与阻断的行列。” 而这个人显然不是琲世,也并非佐佐木。 或许,是他? 那个一直在劝解忍耐的黑发孩童。 金木这边想得入神,连外界的冲突什么时候接近尾声都没有注意。 眼瞅着蛛丝般散落的黑白赫子重新聚集成凝实形状的血红鳞赫在地板上摊作一团无人接管,佐佐木默不作声地揽过赫子掌控权。 做眼罩的继续做眼罩。 两条重归于好的则双双化为弹跳助力,带着身体快速消失在雨幕中央。 “诶?!等一下!!!”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才清醒还没两分钟的金木研顿时惊慌失措! 他都不知道这些东西要带他去哪里! 惶恐带着不安,本能地惊叫从喉咙里宣泄而出。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就被一条堵塞物生生掐断。 “呜呜……” 研的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赫子上突兀的热流一五一十地传达出难受的情绪,回神的金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不是有点过于粗鲁……” “扰民。” “…………”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第93章 寄生 第93章寄生 暴雨如注。 整个世界都落入到了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视线里除了雾气还是雾气。 仍在街上徘徊的行人或车辆不得不因此放缓步调。 唯独金木研是个例外。 ——他在雨中的屋顶被动狂奔,整个视线均是一片泛亮的血红。 这时又有几缕寒风带着雨水的湿气从那些长条物体所构成的墙壁缝隙里潜入进来,吹得身体陡然打着寒颤。 于是包裹着皮肤的滑腻触感愈发躁动,向内圈缩紧以求得间距弥合。 虽然遮风挡雨的效果更好了,但是也让呼吸变得困难且四肢胸腰被勒得生疼。 自己会成为第一个因为挡雨力度过猛而死掉的喰种吗? 不对! 他才不是喰种呢! 好在这份混乱的思维只维持不到一秒钟,充当便携式全方位雨衣的赫子们就明确到了自己的错误,赶紧放松力道。 谁知这一放,又太快。 风雨像是闻到味的猛兽般迫不及待地集中倒灌。 鼻端,霎时凉凉。 “阿嚏!” 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赫子把自己自户外扔进屋内就自行解散后的金木研,躺在地上刚起身就忍不住地打出第三个喷嚏。 此时,他正位于自家平房的二楼卧室里。 至于为什么是从屋顶的窗户像个到窃贼似地偷偷潜入,而非从门口的楼梯上大大方方地走进。 当然是因为方才的造型对于人类来说过于惊世骇俗。 好吧,其实对喰种来说也差不太多。 总之任谁看到一个布满触手的球体用身后的一条蜈蚣尾巴跳跃行走的时候,都不会把这东西当成人形生物吧! 说是科幻剧里跑出来的怪兽恐怕都有人信。 从这个角度讲,这场大雨来得其实蛮及时的? 否则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瞧见。 想到这里少年就是一阵庆幸——才怪。 终于有时间哀悼自己的金木研堪称是欲哭无泪好吗! 他差点就能做到究极神隐完美退场的说! 结果却在中途被迫曝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红色触手! 这样一来对方必定会把自己当成是喰种的! “这下……” 该怎么办? 到时候自己会不会被举报g去?! 不对不对!! 喰种是不会去g揭发的啦!!! 我在想什么啊! 蓦地,他的思考停顿下来,瞳孔急剧缩拢。 对啊? 自己在想什么? 喰种去g部门进行揭发的行为和一只老鼠主动跳到猫的面前搔首弄姿有什么区别。 除非是活腻。 而黑羽的求生意志,在方才的情形里无疑在他面前彰显得淋漓尽致。 既然不属于亡命之徒行列,那自己就大概率不会g列入档案,自然就不会遭到原生社会的排斥。 更绝妙的是,还可能会因为身上那些不同于一般人类的部分而被喰种弃之鄙夷。 毕竟对于喰种来说,另外一个同类无论气味多么诱人都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落进口中就是堪称地狱级别的美食体验。 综上所述。 经过今天这场误会,说不准对方更有可能不会再企图吃掉自己,所以不会再继续找他麻烦咯? 想通这一层,金木研转眼间就心情大好。 连带着身上被雨水浸湿的薄薄外套都没刚才那么阴冷了。 不过还是要快点洗个澡才行。 万一着了凉可就有的罪受。 “啊,差点忘记!”摸摸鼻子,抱起几件换洗衣服打开房门正要出去的金木研,眼角余光蓦地瞅到背包里才露尖尖角的百足蜈蚣忽然之间就想到什么,又回到屋内捞出百足,“你也要洗。” “……啾?” 虫子歪头,大眼睛如同天真孩童一般懵懂地眨了眨。 似乎是在问:它一个蜈蚣为啥也要洗澡? 的确,没人见过蜈蚣感冒的情况。 但是万一呢。 最关键的是自家蜈蚣可不是普通蜈蚣。 说不定就产生异变嘛。 小心点准没错。 而且不得不说百足表皮的触感真是超级光滑。 像鱼鳞,但又非常干爽。 柔软度也不赖。 摸在手里真是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吱——” “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一声软糯的嘤嘤嘤。 受到强烈鼓励的金木研大喜,继续再接再厉地搓揉摩擦,沐浴露更是不要钱似地往盆子里使劲撒——也是因为里面存货本来就没多少,正好可以用完再买。 不多时,一个崭新的百足蜈蚣就出现在地板上了。 娇小的前肢变得光滑透亮,闪着星星点点。 唔…… 百足蜈蚣望了望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突然觉得洗澡真是件超级棒的事情啊! 所以以前它为什么要因为想抓紧时间吃东西而拒绝呢? 悔不当初的百足蜈蚣眼巴巴地想要把失去的福利弥补回来。 然而还没有等它表达出想要再洗一遍的意愿,一条红色触手就在此时卷在它肥嘟嘟的胖腰上。 接着,这团红色肉球就被无情地扔出门外。 “百足?” 另一边,金木研才把花洒调试到最舒服的39度。 听到背后“砰”的一声。 转头一看。 发现不仅百足消失无影。 甚至门也自己关上。 也太懂事了吧! 他一边在心里为离去之时也不忘关门的百足蜈蚣默默点赞,一边解开衣服褪下裤子。 皮肤接触温水的刹那,宛若重生般的畅快让喉咙深处不由自主地发出低吟的喟叹声,然后将脖颈处也一同埋入水面。 渐渐地,热水蒸发出浓浓的水蒸气。 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仿若梦境般烟雾的同时,也让墙上的镜子沁出点点碎碎的大小无数的透明水珠,以致于倒映出的影像都变得朦胧不明。 唯有斑驳的红点透过白茫茫的镜片若隐若现。 然后,逐渐变得清晰。 在无神的视网膜里凝聚成最为熟悉的蟒蛇形状。 金木研昏沉的精神,赫然一震。 什么情况? 怎么又跑出来? 他知道自己最近肚子饿得快,所以闻到食物气味的赫子们一时没忍住他都能理解;碰见雨天慌忙着快点回家也算正常;可如今已经处于安全状态的前提下再恶作剧就委实过分了! 说的不好听点! 光是在背后捅刀算什么本事! 有能耐和我当面谈!! ——可以。 ?! 突兀地,那仿如字迹般的诡异符号赫然就在金木研近乎于自暴自弃地想法中平白无故地出现在湿淋淋的光滑镜面上。 犹若当头棒喝、如梦初醒。 金木研擦擦眼睛,觉得自己今天或许是真的怠倦过头也不一定。 他看见了什么? 字? 那条赫子在镜面上划来划去,竟然是用水珠在写字? 更诡异的是,甚至自己还能把这些类似字迹的白线联想为一段能够理解的句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虚空的人面对面写着书信般,令人毛骨悚然。 莫非…… 喰种的赫子还有自我意识这种东西存在吗? 其实,说实在的。 自从身上出了这些事情之后,除了亲眼见过的那些金木研也在各大图书馆恶补好多条关于喰种的科普书籍、科普节目,甚至还在各种论坛网页上留下路过的身影。 应该讲是凑足相当多的资料。 而那些资料里面无一例外,都没有提起过喰种的赫子还能自主行动自主决策的可能性。 甚至就连最权威的喰种科普栏目也一再强调过:赫包与赫子是喰种区别于人类最为显著的捕食器官。然而捕食归捕食,吃进肚子还是要靠嘴的,大家不要自顾自地给赫子增添新功能呀! 当时坐在左边的男嘉宾因为这个提问忍住不笑并为大家解释的样子,他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 但金木研自己知道,他身上延伸出的那些东西可是从一开始就将撕咬进食的功能也一并统筹了过去。 虽然是和一般喰种不太一样,但也只是在功能分化上有所区别吧? 如果要因此就鉴定它们还有自我意识什么的…… 会不会太过了? 亦或是,现在发生的所有全部都是一场梦? 啊…… 没错! 一定是自己在做梦! 对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忽然长在体内的原因他虽然大多时候都会下意识忽略,但实际上夜深人静偶尔也会陷入牛角尖不能自拔。 再加上另一个人格总是藏得严严实实。 两相郁闷叠在一起所以自己才会做出这种把赫子与“他”融合的妄想! 然而就在金木研自觉找到突破口的时候,镜面上的痕迹被果断抹去。 几行新的小字覆盖而上: ——梦? ——你不是一直都想确认我的存在? ——现在我就在站在你的面前,你确定要把我当成一场梦? 当最后一个点的位置落下遗痕后,那条充作毛笔的赫子猛然自细尖的末端一路抖动到粗犷的中层。 发出刺耳噪声的同时回旋出阵阵疾风携裹水浪而来。 水花打在脸上。 金木研下意识便闭上眼睛。 随后便感觉到脖子被那东西黏住。 接着,缠绕勒紧。 “……?!!!” 即将窒息而死的恐惧感压迫大脑催生出求生的欲望,这股欲望促使两只手本能地攀附住锁紧要害的罪魁祸首,并用力一拉。 好轻——? 一幕幕怎么拉也拉不动的臆想并没有出现在现实里。 相反,这条赫子很识趣。 非常默契地随着他的力度顺水推舟就从肩膀上滑到地面。 就这么看了大概一两秒。 金木研才略有些尴尬地咳嗽几声。 好吧,他刚刚以为自己要被杀了甚至脑子都已经在观看走马灯的路上。 结果没想到赫子居然真的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这股能力甚至会为了让他明白这不是梦境而特意使坏。 认知到这一事实的闪霎,金木研的世界观都遭到史无前例地强烈冲击。 “为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 作为一个整体的存在,喰种赫子怎么会脱离喰种单独行动呢? 这就像是人类的手脚四肢也拥有和大脑同等的支配地位一样根本不属于自然法则能够诞生的存在。 而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喰种也的确遵循着这套自然法则——他们的赫子没有自我意识,是处于大脑百分百的控制之中。 可落到自己身上却不一样。 就因为他是半路出家? 还是说自己并非是想象中的由人类变成了喰种? 但如果他不是变成的喰种,目前的情况又算怎么回事。 本来空无一物的后腰上突然能长出好几条红色长蛇;原先正常的左眼会莫名其妙变成类似赫眼的颜色外貌;而他的味觉、嗅觉更是不同寻常地会对活物血肉生发出敏感…… 不、不对。 想要生啖血肉的情绪,真的是出自于他自己的意愿么? 像这样控制宿主情绪与思想的案例,熟读各类书籍的金木研不是没有见过。 更何况在《家养昆虫》中还有作为现实的经典原型。 再考虑到自己身上的赫子的确拥有着完全不同于任何喰种赫子的强烈自我,就如同是另一个独立自主的生命般。 他不得不猜测:也许这些东西与自己的关系就类似《家养昆虫》里螳螂与铁线虫那样。 所区别的是,自己虽然被迫变成进食代步以及栖息的工具但似乎并没有性命之忧,那些赫子反而是宛若鱼虱代替鱼类舌头工作般化为防御机制,并以此为代价来进行交换。 这种行为大概率应该被称之为…… 寄生? 第94章 养家吃饭 第94章养家吃饭 这一念头就像是划破黑夜里的灿烂光华。 金木研顿时茅塞顿开。 没错! 说不定就是这样! 那天晚上自己并没有变成喰种! 而是身体被某个不知道是鬼还是什么类似喰种赫子的东西,给寄生了! 再往前面推,自己大幅失忆的情况又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可不就是在那天晚上异变之后? 也就是说,自己一直以为的第二人格其实并不存在。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他想象中的另一个金木研。 “他”的真正面目,其实是赫包本身。 所以…… 也就怪不得“他”会在今天突然揭竿而起吧。 肯定是积怨已久。 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一顿饱餐的机会,又让他给完美截胡。 金木研是越想越愧疚。 虽然他是被硬绑上船的,但是人家的确也在尽心尽责地履行保护义务。 而自己却连个温饱都没提供。 如果每一个喰种的赫包都是一个租客。 那么自己的赫包肯定就是里面最苦逼的那一小戳。 不知道赫包能不能自己搬家啊。 如果能的话,其实他还是不介意“他”去找更好的对象。 ——虽然就目前这状态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 嘛。 虽然不能完全摆脱。 但好在也有一些幸运的地方。 那就是自己这额外的胃似乎并不在意消化的是人肉还是普通的花果蔬菜。 于是又让他的处境比起一般喰种来要好上不少。 对于一个赫包来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把该做的都做了吧? 至于口味啥的,只能算是赫包的固有结界了。 而且认真想算下来,他获得的东西显然要比失去的多。 若是没有那场寄生自己早就在那晚死去;即便没有在那晚死去,也会在后续那场喰种餐厅里丢掉性命。 这个世界处处暗藏杀机。 自己相当于获得一把能保命的全自动武器啊! 而对应的,他只需要付出味觉这一个东西而已。 甚至这个以人肉为燃料的武器都不会催着他去猎食。 就算是像今天这般失控,也是因为自己把“他”饿太狠。 而且最为关键点是,“他”有独立思考能力。 有独立的思考能力,就意味着可以谈判。 这样的话,英的命不也就有保障了? 当然前提是他得说服对方才行。 想在这里,金木研立即就自己的要求和能提供的弥补在心里划出一条明确的表格。 可以的话他希望对方能够尽量使用普通食物做代替。 为此自己需要做出的努力是忽略掉各种各样难以下咽的可怕味道,以求得能够满足两个胃的营养能量摄入——自从食物变味以来他都是感觉到差不过就立刻停下深怕多吃。 如今这种情况必须得改。 做得到吗? 当然没问题。 囫囵吞枣也会吃下去的! 然后就是问问看,能不能把身体外的英也包含进保护的范畴。 而他能够针对这条愿望做出什么交换呢? 金木研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能出手的东西。 除了吃之外,赫包的确也没有别的事情需要他帮忙。 呃。 仔细想想也对。 寄生在他身上就相当于一个器官了。 对于器官来说营养就是全部。 其余的全部属于花里胡哨毫无用处型。 但若是这样的话,英那边就不太好办啊…… 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金木研只好暂时搁置。 总之,先进行第一歩吧。 第一步都无法踏出的话,后面就更无从谈起了。 然而,金木研万万没有想到。 自己的第一步,或许有些用力过猛。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说:“请问,我能驾驭你吗?” 哈? 驾驭?! 谁驾驭谁啊?! 对方可是能在不知不觉中在自己身上寄生的强大生命体啊! 他是怎么会不知死活地说出驾驭两个字的?! 脑子糊涂了?! 然而还没有等金木研开口缓和什么,就突然发现在他想象中分明应该是雷霆大怒的那条赫子竟没有再次缠住他的脖颈作为报复。 它只是悠悠地在地板上轻轻滑动,一直到水渍形成的几个字体浮现在眼前。 「你想怎么驾驭?」 认、认真的吗? 对方居然愿意聆听他的愿望? 大脑陷入一片混乱的同时,金木研下意识地就把心中最重要的想法曝露而出。 于是字体又变了:「这个不用担心……」 就是你不说我们也会保护英的。 掌控赫子的其他三人心思,没有参与进会议的金木研当然不知道。 对他来说,这样一个能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身上安营扎寨的神秘生物愿意低下头颅来聆听他的想法,已经属于受宠若惊了。 更别提还真就愿意与他约法三章。 所幸事不过三的道理金木研也是再清楚不过,因此也没有三章。 把第二个食物问题协商好,就完全满足他的期待了。 而金木对于研的执意自然不会反对。 佐佐木同样没有意见。 而琲世……他的神色有些担忧。 “关于英给研喝的<茶叶>,就不打算和研仔细谈谈吗?如果一直让他不明真相地喝下去,今天晚上的突然失控还是会在未来继续发生的呀?” “普通食物量够多的话,问题就不大。” 这也是佐佐木为什么想要抓住机会把话说开的原因。 撩拨半天却总不给饱腹。 别说是那两个孩子。 就算是他们,时间太久也不好受。 “问题是那些食物……会很难吃啊?” 本来到眼下的时候已经算能入口的级别了。 可是经过英一折腾。 身体又出现往喰种体质偏向的趋势。 能够想见,随着饮入茶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普通食物的味道恐怕会逐渐下坠至舌尖地狱的程度。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金木不以为意。 代价总是会伴随获得一并降临,这个道理他向来清楚。 作为更年长的琲世自然也没有所谓的天真包袱。 他只是觉得明明有更好的选择,研却必须这样折磨自己而感到意难平。 “怎么,你难道想去猎杀活的喰种不成?我记得你刚开始还向我提过建议,说是能少吃就少吃?” “我自己当然无所谓,可是研又不一样。” 琲世很是罕见地给了佐佐木一个没好气的眼神。 本来就是嘛。 好好的一个大学生,每天都要刻苦学习专注研究。 天天吃糟粕算哪门子道理。 “如果餐点时间我能够浮上意识表面,控制身体就好了。” 可惜研清醒的时候,给他们附体的时间总是很短暂。 啊!! 哪有这么弱的副人格啊! 简直被压制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没关系不丢人。” 反正在研的心底他们就相当于类似赫包的寄生体。 因此金木安慰的时候倒也不尴尬。 气定神闲的架势惹得佐佐木斜睨过一眼。 “我看你挺喜欢这个设定的?所以是不打算纠正咯?” “……没必要纠正吧。” 如果这种解释能让研的心情稍微好一点的话。 “而且寄生这个名词,的确很微妙不是么?” 虽然自己吓唬研的行为只能称作是开玩笑,但金木上辈子在嘉纳医生研究室看到的那些被抛弃在池子里的一大堆<失败品>——那些人的赫子却是无时无刻不在对人类部分发动猎食。 再联系起在饥饿的时候会被本能驱使着连至亲之人都不会放过的真正喰种。 谁又能说清喰种这种生物究竟是人类意识掌控赫子,还是赫包本能掌控人类呢。 “也许人类与喰种的对立一开始就不存在,从始至终一直都是两方人类在自相残杀。” “而赫包,就躲在暗处操作着一切的发生。” “毕竟从它的角度来讲,其实人类□□与库因克箱都是可以存活的地方,区别只是哪个能吃得更舒服而已。” “……你也有做编剧的潜力。” 显然,佐佐木之前的论点是错误的。 编剧这个职业不仅琲世能做,他自己也同样不乏多让。 “彼此彼此。” 坦然接受了金木的夸奖,佐佐木心平气和地饮下一杯咖啡。 至于白发少年习惯性的自欺欺人,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点点头就算过了。 也没有特意去纠正。 以后的某个时间段总归是要恢复记忆的。 无所谓。 无所谓个鬼啊! 真是半点指望不上你们!! 一旁的琲世都被逆天的脑回路惊呆了。 说好的友好交谈呢?! 不知道友好交谈的基本要素就是信任吗?! 一个寄生的外来生物,一个从身体内部分裂而出的第二人格! 哪个身份更值得长期信任不是一目了然?! 这也能答错?! 金木,资深躁狂敏感综合征患者。 佐佐木,资深三无面瘫情感缺失症患者。 喏喏不能言。 而和他们同样说不出话来的,还有另一个人。 那就是刚刚才从地板上那团字里提炼出主题信息的,金木研。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三个?” 这是有什么疾病吗?! 好好的一场寄生怎么就能把人格分裂出三份呢?! 但…… 的确。 眼下这个叙述方式显然要比前两次活泼一点。 有所明悟的金木研咽下口水,艰难地补充道:“我、我会努力的……” 所以怪不得为什么自己明明不饿,却还是想要吃东西。 所以怪不得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咽下很多食物,却还是填不饱肚子。 道理很简单。 虽然嘴只有一张,但是“胃”却有四个啊! 全指着他养家吃饭! 第95章 再见了,百足蜈蚣 第95章再见了,百足蜈蚣 于是太阳升起的一大早,金木研就在学校里找到五井麻衣,明确表示出自己非常非常希望获得明星助理这份工作的强烈决心。 “唔,不再考虑考虑?” 五井麻衣倒不是因为有别个人选所以是在故意推脱,而是她上次分明是瞧见金木君格外犹豫的样子,实在想不通怎么那么快就改了主意。 “因为……之前是有点顾忌……” 至于是什么顾忌,他微微挠着脸颊没有继续往下讲。 不过看那温温柔柔的笑意,应该是没多大问题了。 考虑到黑发男生平时面试的机会应该比较少,临走的时候五井麻衣把自己常用的注意事项也给旁边的手机发出一份,并做出最后的嘱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需要我支招的时候随时联系呀!” “呃、好的。真是非常感谢这么帮我。” 金木研还沉浸在思索中,有些措手不及。 直到少女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把手里的一叠背书整整齐齐地放进单肩包。 走出室外,正值烈焰强盛的时间点。 热浪滚滚而来,扑在脸上,能嗅到日光炙烤的味道。 「这种时候还是去图书馆避暑比较好?」 柔软的指腹在手机按键上摩挲了会儿,金木研还是决定别因为工作的事情再去麻烦英了。 而且英说不定在下课之后又跑社团忙碌的说。 也就是永近英良此刻不在,否则一定会忍不住满腹牢骚然后按着损友的肩膀死命摇晃:金木你这家伙分明是怕热才不想来找我吧!少找借口啦!! “阿嚏!” 心虚不已地赶紧驱散掉脑海里抓狂的黄发小人儿,金木研摸了摸鼻子拿起手机打算趁着去图书馆的这段路程先把面试的背书粗略地浏览一遍。 “哎!你们听说了吗!!最近的体育馆里将会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偶像演唱会!” 谁知就在他路过楼梯的时候,听见擦身而过的几个女生们正在大谈特谈着刚刚获得的娱乐消息。 “知道知道!我可是艾特小姐的粉丝呢!” “直接叫名字真的好吗,一般都是叫芳村小姐吧?” “称呼姓氏根本没法表达我对她的喜欢嘛。” “每次这种时候就会觉得芳村小姐如果有个艺名就好了……” 错身而过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金木研停下脚步,忍不住地回头望了一眼。 演唱会啊…… 说起来自己将要应聘助理的那位艺人好像也是属于歌手的范畴?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产生了类似于命运指引的错觉。 “吱吱——” 最后,将思绪唤回现实的是一声响亮而高亢的虫鸣。 金木研猛然察觉,在愣神的这会儿功夫里原本好好挂在肩上的单肩包居然破天荒地翻滚躁动起来——活像是烧开的沸水般扯得两边带子都一时没能按住,包体滑落到地。 而百足顺势就从包里钻出,并且落在阶梯后也没有做丝毫停顿站稳身子便飞速地攀登楼梯奔向顶层。 仿佛那里的天台处有东西在吸引它似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去想得更多,见百足蜈蚣爬到半途还有空停下甩动触角招呼自己,金木研连忙第一时间跑步跟上。 在这过程里心都是一直悬在腰间处,就怕百足蜈蚣被别的同学或者老师给无意间碰到。 虽然光天化日之下一个持续跑动的蜈蚣玩偶不至于让人感到惊悚,但被当作灵异事件全方面报道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啊! 好在老天爷似乎是听见了他心底的声音。 所以一路上绿灯亮起,竟是真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金木研站在通往天台的虚掩铁门前,差点喜极而泣。 而脚下的百足蜈蚣却是早已迫不及待,连给旁边人类庆幸的时间都没有就挤进门缝准备强行进入。 那团胖胖的肉球在铁门的压力中慢慢朝着扁平方向发展。 看得人心惊胆战。 金木研赶快手下用力将那扇门向内推了开来。 哐当—— 暖风携着花香迎面扑鼻。 吹起发丝,吹动天空中的云彩。 一大片一大片的云彩从头顶上悄然掠过。 衬托起茂密的枝叶,浓浓的,绿绿的。 当真是如微风般轻松洒脱。 而就是在这样一副迷人的风景画中,却有一位与大学这个名词毫不相关的黑发少年轻飘飘地映入眼帘。 为什么要说与大学不符,是因为人看起来大约只有十岁左右的年纪。 身高矮了半截不说,头上还戴着一定孩子气十足的鸭舌帽。 他原本是隔着保护网自顾自地眺望天空。 听到后面的动静随即也转过头。 这时金木研才注意到对方圆润的脸颊上还有两条淡淡的“z”型条纹。 随着嘴唇的启开而上下翕动:“请问……你刚才有看见一只黄色的小动物么?” 小动物? 黄色的? 虽然忐忑试探的间隙是肉眼可见的迟疑,但慌乱的神色却是将心底的急切暴露彻底。 原本还好奇那两个条纹是不是类似胎记的东西呢,这会儿金木研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纠结了。 当即环扫四周。 然而黄色没有,小动物倒是找到一个。 那就是此刻伫立在两人中间的百足蜈蚣。 但百足蜈蚣是黑红相间,浑身高矮唯有瞳孔眼白处点缀了些许明黄色调。 应该不是在说它? 左三圈右三圈也没有看见别的相似物体,金木研琢磨着自己恐怕是需要询问地更清楚一些。 可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就见少年突然懊恼地掩下帽子,接着从喉咙里传出闷声道歉的声音:“不好意思,你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吧……” 话到最后整个人都羞惭地垂下头,音如蚊蚋。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脑子缺根神经似地,还有空把心里的臆想一股脑儿地倾倒给不相干的人。 真是的,世界上哪里有会放电还能听懂人话的黄老鼠啊。 自怨自艾的十岁少年在这个时候并不知道,他大概是遇到了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有可能认可此番言论的倾诉对象。 因为金木研自己,恰好就饲养着那么一只能将牛排切得如刀片般丝滑的怪异蜈蚣。 偏生又有副q版萌宠的外貌。 所以会放电,能站立,还能“皮卡皮”的黄色老鼠…… 存在于世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啊? “是、是这样吗?” “不然你还能找到第二只圆成一团球的蜈蚣?” 百足蜈蚣这回是非常老实地让金木研给抱在怀里了。 但还是有点不□□分地扒开面前的袖口,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唤。 引得视线不住地往它身上瞧。 “我……我好像的确在哪里见过……” 诶? 安抚的的双手顿时停住。 金木研抬头一看,发现孩子若有所思。 不会吧…… 自己怀里的小东西难道还真是什么新发现的物种不成? 但当初捡着百足的地方是现实世界中根本不存在的大片森林呀? 难道…… 面前的这个小孩子…… 也曾经在那里出入过? 亦或本来就是那个世界的原住民? 说起来百足从一开始就很兴奋来着…… 搞了半天原来是因为老乡见老乡的缘故吗! 意识到这一点,金木研整个人都激动不已。 因为他这下终于可以彻底搞清楚百足究竟该怎么科学饲养了! 虽说家里的面包一直都吃得很欢,但难保不会营养不良嘛。 被追问者则是满脸懵逼,显然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砸地头晕眼花。 等一下等一下! 突然问那么多我回答不过来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真地见过! 那种感觉…… 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迷雾重重,堕梦不醒。 自以为已经抓住意识的沙,其实很快就会从指缝中溜走。 也许人的记忆就是这样地无法依赖吧。 “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来自真新镇的小智。”说起自己引以为豪的家乡,自称为“小智”的少年就没有任何模凌两可的成分了,他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停顿地回答与几秒钟前的犹豫大相径庭。 然而另一方面也是让金木研困惑不已。 真新镇在地图哪个地方不知道没有关系,但对方为什么一上来就省略掉姓直接报名呢? 甚至前面还加个<小>。 一般不是亲密信任的关系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果然是年纪太幼警戒心过低的缘故吗。 他在心里略有些担心,而说完话的小智则还记着第二个问题。 那就是关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原因什么地……当然是因为这里是学校,我在这里读书上课将来要做一个……” 啊咧? 自己打算做什么来着? 医生?教师?职员? 好像都可以,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说到一半小智没法再继续下去,卡壳半天都没有下文。 “奇怪……”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皮卡皮!! 就像阳光冲破黑暗。 仿佛是从异世界穿入脑海的声音在耳鼓旁“嗡”地一声。 少年眼前的景物变成了黑白灰三色。 而平地上,那只逐渐从无到有的黄色老鼠般的小动物就好像奔走的光源一样,吸引着他全部的视线。 脚步抬起。 他控制不住地向前追逐。 无色的墙壁就在这你追我赶的奔跑中渐渐崩塌。 然而纵使声势浩大,但落在金木研的视角却是要简单许多。 他只看见原本安宁的空气里,赫然卷出一个呈旋涡状的透明洞口。 洞口里面仿佛是装满了金银翡翠般倒影着太阳光泽。 而那位名叫小智的少年,就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宛若天使般逐渐化为光粒。 泛光的粒子分离再分离缩小再缩小,直到消失的最后关头恍如回光返照似地聚拢出一束七彩光线。 将金木研,正确地说是他怀里的百足蜈蚣,照笼在其中。 几分钟后晕辉散尽。 再次出现在视野之处的不再是金木研熟悉的百足蜈蚣。 而是一只形如车轮般,似茧非茧的奇怪虫子。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某一处虚空。 什么东西,碎裂了。 第96章 世界 第96章 “世界” 车轮球,茧蜈蚣宝可梦。 虫、毒属性。 百足蜈蚣的进化型。 受到坚硬外壳的保护,会像轮胎一样的旋转,对敌人进行猛烈的撞击。 波澜不惊的仿佛机械式的叙述在房间里悠然回荡。 西川千里别提有多么感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种标准的宝可梦图鉴风格的声音了。 当然,如果现在负责科普的东西是正儿八经地图鉴,而不是书封面上恶魔脸诚心模仿,她想她或许高兴的情绪会稍微变多一点。 “如果当初看的番剧是精灵宝可梦,是不是我就不会跑这儿来啊?” “名为<小智>的世界中心在近期内没看出有崩坏的迹象,而且守护精灵宝可梦的次元壁同样稳固非常。” 潜藏的意思就是:你没机会的。 “……我就随便那么一说。” 要不要这么残忍呐。 撇撇嘴,西川千里最后确定好自己准备带走的东西,终于踏出身后待了十几年的舒适区。 ——这是当初世界意志给予她的无形囚笼。 也怪她自己平日里小说看得太多,所以想当然地就把书中的发展一一照搬。 行事过程中全然忘记既然已经穿越,那么这就是一个鲜活世界的事实。 更别说这个“鲜活”二字,还有一层字面上的含义。 所以身为穿越者被发现、被□□也就顺理成章了 “但是,怎么就突然决定放我?” “这话你自己信吗。” 不信。 果然还是外力因素比较靠谱。 想到刚才联系中,从金木那里听到的一名自称为“小智”的孩子,以及百足蜈蚣因此进化的事情,西川千里更加坚定起这份猜测。 “你打算去哪儿?” 恶魔脸注意到少女的神色缓和下来,似乎打好主意的样子。 “终归是我造成的恶果,总不能放任不管。” “说什么傻话!这个世界又不是没有中心根本不需要你去掺合!” “更何况就算被其他世界入侵,也与我们完全没关系好吗!” “现在当务之急是启程去别的时——” 它的话被堵在喉咙。 因为西川千里用锁链把书缠成一圈又一圈,锁头的高宽正好能镶嵌在恶魔脸碎语的嘴巴里。 不大不小。 刚刚好。 喂喂!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准备的这种东西! 太卑鄙了! “是你太吵。也不想想我们被囚禁消磨的这十几年,剩余的能量能自保就不错哪里还有多余的存量去穿越时空呢?” 唔!唔唔—— 谁让你总写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说然后发布在网上啊! 把念写文字和发送信息的能量节省下来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恶魔脸双目涨红,气愤至极。 虽然西川千里不曾后悔,到底还是心虚了些。 于是把魔导书整个放入身后的背包之中。 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想归想,她口里还是念叨着:“诶呀……我以为这个免费住宿可以永久获得嘛……” 从一开始就没想着离开,自然不会顾虑以后。 结果计划改不上变化,没想到这年头她一个囚犯都能被赶出监牢。 倒是从侧面说明了“那家伙”是越来越虚弱的事实。 甚至弱小到就连次元壁都在被其他世界侵蚀的程度。 虽然目前为止程度不深,但往后愈发频繁的事态却是可以预见。 但……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就算是当初她穿越的时候的确在次元壁捅了个大窟窿,可“金木研”不是还好好的吗? 亦或是现今的喰种世界,中心已经不是<金木研>了? “早就不算了呀?拿死掉数万多年的人物当中心的世界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顿了一下,恶魔脸懒散地打上一个哈欠,斜眼看她,“自然,我是指你没有穿越这里,也不曾让金木研在十八年前再次转生的前提下。” 没错。 那个时候西川千里刚刚意识到这里是《东京喰种》的世界后,第一个想法就是希望亲眼见到自己最喜欢的角色——金木研。 于是她在站稳脚跟后暗中打探。 却惊讶地发现这个世界的发展与印象认知中的截然不同。 ——她所熟悉的东西都不存在或者只是曾经存在。 所以难过,所以懊悔,所以不甘心。 然而直到在福利院里看见小时候的金木研,直到被“那家伙”亲自找上门来,西川千里才算是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个异类的出现究竟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怎样的变数。 关于世界,她记得恶魔脸是这么说的:所谓三次元,是指客观存在的世界;所谓二次元,是指从三次元派上出的主观世界,而主观世界通常会有一个或者多个主角,被称为世界中心。 但时间犹如白驹过隙,“中心”总有一天会逝去。 当“中心”逝去之后世界依然会继续前行。 因此,可以说每一个主观世界从诞生开始便注定将朝着客观世界发展演化。 从这场演变之中诞生出的规则,就是世界意志。 而彻底演化完毕的世界意志将变成永恒存在的客观规律。 至此二次元将变成三次元。 所谓升阶,就是这么一个过程。 这个“阶”,就是“维”。 作为三次元人物的西川千里,穿越到二次元就是降维。 她降维时的能量之大,刚刚诞生不久的世界意志根本无力抵抗。 最终烧得次元壁千疮百孔,而这也成为事情进一步恶劣的催化剂。 一方面是“世界意志”分身乏术力有不逮,另一方面作为穿越者的西川千里毫无自知之名地肆意挥发希冀与能量。 更别提“金木研”本身就曾经是喰种世界的世界中心。 种种巧合之下,金木研再次转生。 连带着与他有所关联的人、事、物也跟着一一重现。 “世界”,就是从这里开始朝着少女所熟悉的认知延生发展。 而彻底消化完这个信息后的西川千里,却早已没了最初的激动与兴奋。 正所谓一山难容二虎。 “但在当下被陌生力量侵入的时刻,那家伙应该不会对金木痛下杀手……吧。” 地平线外第一抹微光洒在她干涩扯动的嘴角上。 朝阳,冉冉升起。 正是一个美丽的晨曦。 “起床啦!迟到啦!金木要被点名啦!” “起床啦!迟到啦!金木要被点名啦!” “起——!” 手机闹钟,被一只手按停了。 那只手做完这个工作之后心满意足地缩回被窝。 不一会儿代表舒服的嘤咛声便在房间里再次响起。 「怎么办怎么办!!要迟到了啊!!!」 精神世界,琲世心急地团团转。 啊、讲道理。 他也不想干这种叨扰人睡眠的缺德事。 但再在被窝里赖着的话,毫无疑问会赶上旷课加迟到。 到时候就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也没办法,昨天晚上睡得很迟呢。」 应该说是直到凌晨才睡。 而且直到彻底陷入沉眠之前他的目光就一直被强迫着锁定在那只足足有环抱大小的百足蜈蚣身上——虽然现在应该叫“车轮球”,倒是很符合百足现在的状态。 ……当然,比起研所关注的食谱问题,佐佐木觉得自己或许考虑地会更加地全面一些。 但这并不妨碍研昨晚因为纠结<成茧的百足怎么也不吃东西自己是不是该换换菜谱明天去超市买什么食物>而导致今早怎么也起不来的事实真相。 也正是如此,蹲守在花海中央的琲世亦越发地汹涌澎湃。 整个精神世界都回响着他激动的呐喊: 「脸没洗!」 「饭没做!」 「衣服还没穿!!」 「研快起来!!!」 「今天你可是答应五井要去做应聘工作的啊!!」 精神世界根本听不见,你喊再大声演给谁看呢? 被迫蒙着耳朵,却碍于位置不好只能纵观全程的白发金木堪称是满脸黑线。 「总之,我已经预先通知过。」 「一切都是为了研的全勤奖励。」 所以这就是你擅自给人穿衣做饭的理由? 「有什么关系,反正研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 到底还是脸皮薄,琲世说起话来脸颊默默地泛起出粉红。 他早就想参与进研的日常生活了! 特别是食物菜谱!! 总是吃汉堡速食对身体不好啦! 如果不会做我能帮忙啊! 关键十八岁的尾巴说没就没必须抓紧时间多!喝!点!牛!奶!! 于是乎。 得益于琲世的行动果决。 现实世界本来是昏沉着精神眼皮似乎是被胶水黏住一般的金木研,赫然就被一盆清爽的凉意浇在脸上,头脑顿时清澈起来。 他望着眼前夹在两条赫子中间的印染毛巾,懵逼得不行。 然而这份震惊还远不算结束。 因为就在此时,从房子一楼处又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好像是有人在厨房生火做菜的样子。 是英? 金木研不敢确定。 因为早餐的话英一定会选择面食或者更简单的东西。 但如果不是英那又会是谁呢? 心里的疑惑急需解开,也没功夫去管这两条赫子了。 打着主意的金木研立刻把帕子放在洗水池边,转身就朝着出去的方向起步离开。 然后…… 火红的烈焰就在这一瞬间吞没视野。 他这才发现,除了刚才端着帕子给自己洗脸的两条赫子外,竟然还有另外两条浮动的赫子也从后腰处伸出延展,其消失的终点竟然是…… 楼下?! 金木研倒吸一口凉气。 该不会……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居然还真是他想的那样!! ——食盐放太多不喜欢? “没、没有……”呆滞地看着桌上被白水化开形成的透明字迹,精神陷入恍惚的金木研除了谢谢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是要怎么说啊! 他的赫子居然还会做饭吗! 而且做的饭菜比他自己还好吃?!! 如果说之前的认识对金木研的三观只是稍微产生了冲击的话,那么今天早上看到的全能赫子就是让他整个人价值观世界观以及人生观崩塌得一塌糊涂。 以至于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金木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课堂,又是如何搭上地铁离开学校的。 还是手机铃声准时敲响,将他从思绪里惊醒。 这才收拢心思,把注意力重新回归到眼前的正事里面。 现在是下午17:20。 正是招聘会如期举行的时刻。 为了不辜负五井,为了能给赫子们提供稳定的食粮。 加油! 对着镜子,他抬手在自己脸颊上拍了两下,并走出卫生间。 可是没走两步,身体就突然被迎面过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 金木研脱口而出的道歉几乎是出自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谁知头上却传来一声女性的轻笑。 紧接着视野里便钻入青绿色的微光。 那是一双浓到化不开如溢彩琉璃般清澄透亮的琥珀眸子,可以清晰地看到深色的瞳仁——它正饶有兴趣望着自己。 第97章 芳村艾特 第97章芳村艾特 凯索大厦。 三楼。 身为芳村艾特的经理人监野此时的心情可以用焦灼来形容。 因为他就在几分钟前,接到了自家艺人打过来的电话。 声称是已经找到助理的最佳人选,所以余下的人就随意处理吧。 喂喂! 什么叫随意处理啊! 这可都是活生生排上好几十分钟的人群长龙啊!! 真要把实际理由原原本本地公布出去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哎呀养兵一年用兵一时,职业经理人的重要性不就是在这种时候体现的嘛?” “那么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回见。” 说完最后一个字,趁着电话那头的抱怨还没有来得及传入耳朵,芳村艾特果断挂掉手机。 同时勾住手机挂饰的小拇指微微翘起,配合着她弯曲成月牙的青绿瞳孔,看得金木研心有戚戚。 平心而论,金木研从来不是个自恋的人。 甚至还有点小小的自卑。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养成现在这种受到关注就容易受宠若惊的性格。 换句话来讲,就是习惯性地利他。 尽管到目前为止并没有给生活带来负面问题,可到底还是在与某位喰种人士的接触过程里有所影响。 但那人终究是个变态,而且是非常执着的变态。 被这样一个非正常人纠缠他倒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可此时此刻坐落在对面的,自称是自己应聘工作的实际服务对象的卷发少女却是怎么看怎么正常。 金木研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可以突然受到如此热烈的邀请。 他被拉进这间房门的时候,分明是瞧见外面还有一群人排着好长的队伍。 其中不乏看起来稳重老道的人物。 虽然不想长他人志气,但相较而言自己的年龄也好,处事经验也好,会不会稍微稚嫩了点呢? 为什么会…… “当然是因为你很可爱呀。” “呃……就算你这么说……” 也太草率了吧。 “我还能更草率你信吗?” 像是为了证明这份果决一样,芳村艾特话音还没说完,就从背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黑色中性笔、还有一个红章放在桌面上。 接着签字、盖印一气呵成。 只待金木研这边完成相同的操作,这份合同就算正式生效了。 “其实呢是因为青山隼的关系,我和他是很要好的朋友。” “青山隼?” 乍一听这名字,金木研还没想起来这是谁。 等到芳村艾特解释道:“我们在歌曲和舞蹈方面很是投缘,见过之后就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到目前为止差不多有好几年了吧。” 猛然间,他总算是记起这个名字曾经在哪里听过。 是之前和英,还有五井在学校里看见过的人! 还记得那个时候对方还给了他一个非常温柔的微笑。 “但是,我和他好像……” 没什么交际的样子? “这样么……”芳村艾特似乎也有些懵了,“可他说过你和他之间有些地方出现了些许误会。” “还说希望你能原谅他。” …………………… 既然牵扯到原谅,那就一定不是小事了。 莫非真是自己的错? 他把那段经历给弄没了? 有过记忆空白期的金木研实在拿捏不准,他没法斩钉截铁地回答完全没有那回事。 只好坐在那里不发话。 而在这焦灼不安的氛围中,率先改口的人,是芳村艾特。 “也许真的是搞错人了吧……”她皱了皱眉头,然后又勾起唇角来,“不过我的演唱会快开始了实在没有时间再耽搁,金木君就当帮我一个忙?” “我是第一次做助理……可能不行……” “谁都会有第一次。而且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所以说这么随随便便就决定真的没有问题吗! 作为想要获得这份工作的应聘者金木研自然是希望被选上,但应聘成功的前提是正儿八经地在面试里完成测试或者别的要求,而非像现在这样好像是走了后门拖了关系…… “我想金木君恐怕是对走后门有什么误解哦?” “说到底,这只是给你一个微不足道的历练而已,别说是平步青云了就连能不能过试用期都是问题。” “最关键的是,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走后门’么?” 啊? 莫名其妙地眨着眼睛,金木研满心疑惑地望着她。 只见少女嫣然一笑,窈窕的身躯就这么覆盖上来并牢牢地把他压在身后的沙发背上,甜美的音调里带着近乎玩味的语气说——“乖乖地爬上我的床做我的宠物,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这才叫走后门,明白吗?” !!!!!!!!!! 搞……搞什么名堂…… 这……这是什么?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在过于惊悚,金木研看着眼前少女白皙的脸庞,脑子跟爆炸了一样当场死机,甚至忘记反抗。 直到,一声呼唤从门外传进。 “艾特!” 身为职业经理人的监野,好不容易才搞定自家艺人胡作非为引起的祸端,这会儿总算是有空过来叨唠叨唠。 没想到刚打开房门连室内的情况都没来得及看清。 一团黑影就像狂风般猛地撞上他的胸口。 那瞬间,仿佛晴天霹雳,眼冒金星。 监野当时就蹲下身去了。 岔气的疼痛导致他整个人缩成一团。 只听得隐隐约约有无数个“对不起”绕地眼前头晕眼花。 顿时气结:我这是摊上什么事儿啊!!! 偏偏房间唯剩的另一个人连半分同情都欠缺。 甚至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真是,监野先生每次来得都不是时候,算是固定技能吧?” “啊,是的。” 监野同学回答地有气无力。 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他此刻的悲痛。 好在监野不愧是监野,作为称职的职业经理人就得学会化悲痛为力量。 尤其摊上的艺人还是这种异想天开的性格,简直是一个大写的“惨”。 “说起来我们新上任助理呢?” “跑了呀,刚刚那就是。” 哈? 扫视的动作瞬间停下。 监野震惊。 如果他刚才没看错的话,擦身而过的那男孩好像是涨红着一张脸跑出去的? 再联想到少女平日里宛如小恶魔般的恶人行径,监野不禁泪流满面仰头高呼:你究竟干了什么啊艾特!! 电话的另一端,完整地听完了全程讲述的青山隼,头疼地捏着太阳穴并深深叹了口气:“你是真的胆大。” “我说过吧?金木研是喰种,甚至很有可能是像你父亲那样强大的半赫者。” “结果你就这么玩?” “万一把他惹怒的后果你想过吗?” “我都有点后悔将他的存在告知给你是不是错了……” “别这么说嘛隼。”还不是因为金木君看起来实在太好欺负,所以一时没忍住。不过芳村艾特知道把这个想法如实告知肯定会引起青山隼的絮聒,于是很聪明地换了个说辞,顺带称赞吹捧一番。 寒暄过后,芳村艾特的口吻转为郑重严肃。 “谢谢了隼,多亏有你的帮忙我的计划又多了一层保障。” “运气而已……” 说出这句话的青山隼绝对不是谦虚。 要知道半赫者以及传说中赫者的诞生于强大到迄今为止都是较为隐秘的话题。 因此也就造成了只要成为半赫者,就一定会声名远扬的既定事实。 而这个惯例直到数周前,才被一名白发喰种彻底打破。 那人拥有半赫者的实力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这在数量有限且圈子甚小的半赫者圈里简直是难以想象。 然而更令他难以想象的是,自己居然在现实里又遇见一个准半赫者。 同样在喰种社会中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难不成这年头的半赫者已经变成批量生产……?” 尤其想到,这两个家伙还都戴着眼罩。 青山隼愈发地纠结。 而且根据传言,白发喰种是右眼戴着眼罩,而金木研正好相反是左眼。 这之间…… 有什么联系么? 满腹的疑云在心头缓缓聚集。 与此同时,位于地下世界的安定区众人却是在几天后迎来了久违的八卦时间。 讨论的主要内容是关于安定区的头号定心丸芳村功善。 ——一个在小辈们眼中集智慧稳重谋略为一体的绝对领导者。 那为什么这样一个威望极高的人物会成为八卦对象呢? 究其原因还得从一张演唱会门票说起。 是的没错。 身为喰种组织的头领,而且已经年过半百头发花白,居然会有心思去看一个人类歌手的演唱会?! 何其荒唐! 说出口来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尤其是西尾锦,就差把“你个糟老头子心真脏”的批判□□裸地摆在台面上。 而其他人,例如雾岛董香、古间园儿以及入见萱虽然看起来没有对此反对和干涉的意思,但脸上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尴尬神情还是把他们的真实想法展现地淋漓尽致。 最后,还是四方从人群里站出一个身位。 代表众人提出疑问。 他是不会相信芳村先生是抱着那种龌龊心思。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对一个偶像歌手感兴趣? “艾特,是我女儿。” 诶诶!! 店长有女儿?!! 第98章 演唱会 第98章演唱会 由于店长突如其来的坦白,整个安定区陷入混乱的状况暂且不提。 作为第一次担任助理君的金木研,则开始了他重中之重的准备工作。 毕竟演唱会的日期正如芳村艾特所言的那样非常紧急,只差最后几天的调整就会正式开场了。 不过说是重要啦但实际上也只是些零零碎碎的杂事。 比如找下衣服、整理表格。 更复杂点的就是对照确认演唱会的曲目清单。 虽然后续还有人会对此做最后的处理,不过金木研依旧工作地非常认真。 几分钟后,监野回来了。 他忙完最后一波演唱会的设施搭建,一进门就看到这个老实巴交的小男生端端正正地拿着排表左看右看。 心里顿时产生出强烈的负罪感:“不好意思啊金木君,明明你才刚来没多久……” 大约还是长相的缘故。 被那稚嫩圆润的眼睛郑重其事地望着感觉像是在压榨无知幼童一样。 这让监野下意识地就把人当孩子照顾,以至于在那天之后已经和眼前的金木君共同处事好一阵子他都不太习惯把过多繁琐的重担分离出去。 所以为什么艾特会招进来这么一个助理呢…… 明明是为了分担压力才提出的建议,到头来却是什么都没能改变。 所幸这新来的小伙子脾气性格都不错,工作中又努力上进,潜藏的不满才逐渐消减。 还能怎么办? 只能在对方还未独当一面之前多费心了。 摊上这么个任意妄为的艺人实在让人头大。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金木君。”心里的腹诽没有影响到监野在现实中的行动,他拿起一叠文件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接下来的资料准备,以及演唱会结束后的采访规划我已经整理好放在这里,回家之后一定要认真核对最好自己演练一下,绝对马虎不得。” “是的,我一定会加倍努力!” “所以说,你最近都不能出去玩了呀?” 平房的二层卧室里,永近英良趴在床上,嘴里叼着个棒棒糖。 他原本还计划这周周末和金木一起去水边游泳所以特地跑来商量商量,没想到金木的这个工作一入职,就很是不幸地赶上最繁忙的时间点。 当真是流连不利。 “但若不是事态紧急的话或许就轮不上我来当这个助理了吧。”那天的安排流程已经了然于胸,金木研站起身把摊开的资料夹收好并放入抽屉,接着拿过桌面上放着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两张彩色卡片。 “为了弥补接下来的几天里对永近大人无可饶恕的冷漠忽视,小人在此献上两张演唱会门票以表歉意。”他走到床边郑重递出,待卡被接过之后赶紧低头又双手合十。 哇哦。 这小媳妇似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你是特地为了我才买的?” “……其实是歌迷们团购时送我的福利。” 哈? 还有这种好事儿?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永近英良觉得事态发展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找不出问题来。 他低下头,突然灵光一闪。 “等下,为什么会是两张。” “另外一张本来是想给五井的,毕竟是因为她我才……”顿了顿,金木研很是遗憾,“但那天实践社有课外活动,她和浅野都抽不出空去现场。” 于是就剩下来了。 “哦。” 刻意压低的音调意味深长,金木研不满地嘟囔起嘴巴:“你那口气算怎么回事嘛,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你听错了。” 果然金木是对情爱这种东西毫无缘分的人啊。 鉴于是同班同学,五井一直以来又是对金木照顾有加,他还觉得人家是有那么点意思呢。 真可惜。 “好像我也用不着第二张,家里人都对演唱会之类的不太感兴趣。” “嗯……”看着手上这张无处可去的门票,金木研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要不然我给月山先生吧,到时候你们坐在一起?” 永近英良皱起眉头瞪圆眼珠子,连一丝犹豫都不带地立马抗议反驳:“开什么玩笑!” 谁要和那个变态呼吸同一片空气! “呃。” 就这么被果决地断掉后面的长篇大论,金木研的心情是数不尽的郁闷。 虽然他也想过英会不同意,但真没想到应激反应会这么强烈。 自己可是才刚刚起个头,还没入正题的说。 “不是我多嘴,金木你真的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就这么不清不楚拉拉扯扯地永远和月山习绑定在一块儿吗?” 趁着好友没有反应过来,永近英良先下手为强。 面色极为严肃地将话题转到一个值得郑重讨论的方向上来。 众所周知,月山习是极为强大并且在档案上被列为“美食家”的喰种。 而他的小兔子尽管已经不再是人类,但心理方面却仍旧保留着原有的品性。 如此一来,矛盾与冲突就会在一开始便深埋于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也是永近英良明知自己帮忙有限,却总是不太愿意好友与其走太近的原因。 然而痛苦也好,残忍也罢。 金木终究会有一天必须要面对现实。 若是可以的话,他当然是宁愿自己辛苦小心些也不希望让好友去直面喰种世界的残酷与血腥。 但……自己到底不是喰种啊。 诶。 如果月山习稍微正常一点他就不会这么烦恼了。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个想法?你应该知道那家伙……很危险吧?” “就算是这么问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平心而论,就算月山习再如何如何卑鄙,金木研都是没有办法去讨厌他的。 因为至少是在对待自己的时候,对方的确是真心实意。 然而没有喰种属性的自己,与身为喰种的月山先生来往密切真的合适吗? 或者换句话来讲,与普通人做朋友对喰种自身的隐秘性而言真的不会有负面影响么? 要是不小心g发现怎么办? 在与身上的暂且称之为“赫包”的生物开诚布公以前,这个问题金木研自然是不用纠结。 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明白了。 他本质还是人类,只是寄生了类似喰种赫包的东西。 这样的话…… 为仍在停止活动中的百足捯饬好饭食,金木研在夕阳的余晖中送别英之后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去厨房里接了好大一盆子水。 趁着接水的空档又把饭桌的空余位置腾出。 准备完毕。 “那个……你们能给我一点建议么?” “关于月山先生……” 是的,金木研左思右想,觉得或许可以找身上的这些“赫包”们商量商量。 光阴流逝地很快,到目前为止离金木研与它们初次对话的那日已然过了七天之久。 每天早晨听到厨房声响的惊慌失措,也随着一天天的熟悉到成为例行公事而日益养出习惯。 似乎这些东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金木研自己都没有察觉。 在时间的潜移默化下,他对陌生事物的恐惧担心早已销声匿迹。 取而代之的则是闲着没事儿就用类似在光滑平面上用水代墨的方式进行沟通交流。 当然一开始他是去商店里买了专程用于给赫子们写字的空白本子。 可惜的是它们身材实在过于粗犷。 就算末端和尾巴尖足够细腻,中间握不住也没办法。 于是万不得已,只好采取这种非常铺张浪费的形式。 所幸效果还不错。 就是水费的高涨可谓是肉眼可见地持续增高。 「所以这就是你们完全没有反对的原因吗?就算对象是芳村艾特也……」 要不要这样穷酸! 一旁的金木还不知道在自打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有稳定工资收入的琲世脑海中,已经脑补了他作为“金木研”时各种拮据苛待自己的悲惨生活。 仍旧烦恼着:「总觉得……研好像是拿我们当宠物养了是吧?」 虽然话题正儿八经,但无论是口气还是状态都始终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再仔细琢磨。 可不就是百足结茧之前经常从研口中流露的诸如“不要继续调皮啦”“你怎么这么厉害!”等类似安慰小孩子般地常用语句? 说白了。 根本不是希望从他们这里得到答案。 仅仅是想倾诉而已。 之前的宣泄口是百足蜈蚣。 现在百足没了反应。 刚好他们的出现就顶替了这个位置。 「好可怜…………」 琲世的眼睛变得充满同情。 他既是为了孤独的研,也是为了被当成宠物的自己。 甚至连带着月山先生的份,一起默哀。 「当然是保持距离了那还用说?」 眼见着金木虽然欲言又止,却还是依了佐佐木。 琲世是第一百零一次的哀声叹气。 好歹前者还犹豫一小下,没想到后者却是什么情面都不留。 当然。 浮现在研面前的字迹绝对不会嫌弃得这么直白。 也算是唯二让他有所安慰的地方吧。 啊? 还有一个是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演唱会将至的关系,当事人接到噩耗的时间点会被进一步延长呀。 还能拥有一场愉快的视听盛宴,实在太好了呢月山先生。 第99章 袭击 第99章袭击 “金木君!!” 演唱会在几天之后正式迎来开幕。 受到邀请的月山习从拿到门票的那刻起就一直保持着兴奋到现在,别提有期待了。 这不,紫色瞳孔里倒映出熟悉人影的刹那间他就急不可耐地迈开脚步迎上去。 具有美食家特色的咏叹腔调便在这一过程中逐渐组成出完整的话语:“这就是命运的指引!让我们在万人的见证下再次相遇!” “……早就通过短信通知到位的时间地点,算哪门子命运啊。” “所以才说永近君是个小孩子嘛。”月山习以愉悦的语气定下论调,并仗着自己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不动声色地讽刺道:“我啊,可是刚下车连呼吸的时间都来不及就看见金木君美丽的身影哦。金木君这样一丝一毫都舍不得忽略我,难道还不能被称之为爱吗?” 这家伙脑补的坏习惯是越来越严重了。 话说回来这算是挑衅吧? 永近英良稍微犹豫下,还是觉得在众目睽睽的注视里和一个傻子论道是一件非常弱智的行为。 而且今天的月山习比起平常更加光彩熠熠。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路过的群众驻足,好奇地朝他们三人上下打量。 金木研有点不堪重负。 赶紧催促并拉着两人融入人流,前往会场。 “左边有什么东西吗?董香。” “我刚刚好像看见月山习……”眯起眼睛确定自己的确没有看错,雾岛董香压低声音继续补充道:“旁边似乎是金木研和永近英良。” “什么?!那些家伙居然还玩起了三人行?!” 西尾锦惊叫得夸张。 连经历了大半辈子人生看惯世间百态的芳村功善都险些没有绷住他淡定的口吻,不过尽管如此,从声音里不由自主地抖动中也能明晓老人心中的震颤:“西尾君这是……?” “额……不好意思我刚刚突然想起一件往事……” “什么好事儿说来听听?” “你们看时间是不是快到了?店长我们先进去坐下怎么样?” 还好雾岛董香反应及时。 立马把包括店长和入见小姐在内的四位长辈的注意力成功转移。 这才让西尾锦在众人面前保住了形象。 自己这么英明神武,怎么可以和八卦长舌之类的扯上关系。 他暗自松口气。 发现远处的地平线似乎变得阴沉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缘故,店长的脸色看起来也没有平日里的游刃有余。 芳村功善的确思虑重重。 他始终不明白。 自己的女儿明知道“芳村”两字会在“芳村功善”闻名的2区里会为自己招来何种祸端,却仍旧一意孤行招摇的原因。 甚至现在还更进一步,居然开起了演唱会。 你究竟打算做什么,艾特。 “然后我就去后场帮忙啦!” 此时的演唱会现场已然是人山人海。 途中更是不知道打发了多少想和身边这位贵族气质爆棚的青年合影的人群后,金木研才顺利地将两个朋友成功带到预先指定的位置。 很好。 他擦去额头上的热汗,放下紧绷的神经。 费尽心思地从监野先生那里获得临时许可,就是担心英找不到地方。 现在总算是可以没有负担地回去做事了。 不过,金木研刚踏出脚,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给钳在原地。 是月山习。 眉眼间笑意浓浓。 “金木君,我觉得我可以跟你一起……”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永近英良淡定插嘴,直接忽略掉某人瞬间难看的表情开心地向金木研挥手道别:“快点回去工作吧?这么关键的时刻可要好好表现哦!” “嗯!” 啊啊啊啊! 不要这么对我啊!! 月山习欲哭无泪。 只能眼睁睁地地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潇洒离开。 鼻头又开始发酸了! 那天他给金木君发完约餐的短信之后,本以为万事大吉所以早早地在家里洗漱完毕甚至还特地换上新做的浴袍,结果压根就没有人来。 好吧,这不是金木君的错。 谁让自己表达方式太委婉了呢。 但是这张门票可是金木君亲手交给他的!! 怎么永近英良还有理由掺合进来! 真就没把他s级喰种“美食家”的身份放在眼里吗! 而且金木君也是。 说什么要好的朋友。 却这么放心地把人放在一个喰种的眼皮底下,就不怕他—— 慢着。 思维风暴在这一刻赫然停止。 月山习沉默下来。 等意识到这究竟代表了什么后,他眼中的异彩几乎是要发出红光。 感动! 太感动了! 原来金木君早就对自己是无条件的信任了啊!! 要是永近英良知道月山习的这种想法的话,一定会当场吐血身亡。 幸好他不知道。 所以还能继续坦然自若地和旁边激动的粉丝愉快交谈。 正聊得高兴,原本灯火通明的体育馆暗了下来。 所有人顿时一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演唱会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当灯火熄灭之后一轮巨大的钟表投影出现在舞台中央。 当时针转到某个位置时,周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开关,柔美的伴奏音律缓缓流出,仿若潺潺溪水般涌入耳畔。 就在众人以为这第一首乐曲是偏好轻柔的时候,猛然! 现场鼓声大作! 数十个探照灯光一齐闪耀起来! 那光芒所汇聚的地方,芳村艾特一改往日甜美风格,身着一身常服出场。 随着她的唇瓣起起伏伏,背景的大屏幕也在不停的转变景象。 从荒凉的戈壁,到寂静的田野,再到繁华的都市…… 唱到激昂风发的顶点,底下的人不由热血沸腾;降至低谷悲伤的时候,又催人泪如雨下。 台下所有的人都不由将全部的精神沉浸在了这首歌曲之中。 就连向来对这兴趣有限的永近英良也不例外。 然而,就在这时。 汗毛直立,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大脑里疯狂地拉响警报。 永近英良半点犹豫都不带立刻动身,然后就感到自己被重重地扑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月山习的惊呼。 “小心!” 这句话就像是大战开启的信号枪发出一样。 整个体育馆会场热情洋溢的氛围以摧枯拉朽的气势迅速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轰响之后充满惊惧的恐慌。 “喰种!” “怎么回事?!” 难以想象,居然会在同一时间看到这么多的喰种出现! 这对于如今只闻其名不见其影的多数平常人而言堪称是能吹一辈子的传奇经历。 当然,前提是能从这场万人逃生之中存活下来。 而幸运女神,绝不会眷顾每一个人。 很快,第一个牺牲者出现。 只听得尖锐地“救命————!!!” 下一秒便被嚼碎殆尽。 是的,嚼碎。 撕扯血肉掏出五脏正儿八经放嘴里啃的那种。 断肢残体被扔了满地,粘稠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流通得非常慢。 甚至将原本毫无进食念头的月山习,也刺激得有些按捺不住。 赤色的瞳孔忽隐忽现。 眼底更是翻滚着躁动不安的恶念与食欲。 “月山你这家伙还在这儿愣着干嘛啊!快去后台找金木!!” 永近英良就差没有一脚踹出去了! 即便如此,也在解决敌人的同时顺便抽出空档给了旁边贵公子狠狠一脑袋。 月山习瞬间清醒。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永!近!英!良!” 咬牙切齿暂且不提。 金木研这边的情势简直是糟糕到极点。 在骚乱发生的时候他正在服装室里整理芳村小姐上场换下的装饰,等出来才发现与此间连接着的本该是忙里忙外的休息室里竟然空无一人。 “监野先生?” 没人回应。 “芳村小姐?” 好像也不在。 大家都去哪儿了? 暗暗地,金木研感到有一丝奇异的不安。 周围的空气实在太安静了。 连蚊子声音都听不见。 “莫非是现场有什么活动需要大家一起上台吗……” 之前好像没听过有这种企划。 如果是临时起意那大家的响应是真的积极。 他只不过刚刚离开不过五分钟而已。 最多十分钟! 推开通往走廊的门,金木研走出后台休息室。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血红的火光! “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烧起来的?!大家都逃出去了吗?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g为什么没有来!” 拨打出好久的电话之后都是盲音的芳村艾特一把将手机举到头上就要扔,一旁的青山隼连忙上前赶紧阻止。 眼下,大部分的人都已经通过早已准备好的逃生通道安全逃出。 虽然那些东西并不是为了应付…… 不过,总算是没有连累到更多的人。 芳村艾特着实松了口气。 但是她没法高兴,根本高兴不起来! 为了能让父亲找到自己,她用真名以偶像身份出道,拼劲全力地扩展自己的名声。 好不容易才终于在因为自己名字而找她麻烦的喰种口中得知“安定区”的存在而来到2区。 她的计划明明才刚刚开始…… 而且为了这次演唱会,自己也特地g申请了援助。 原本就算是没有发生异变,也应该有喰种搜查官前来镇场,为什么到现在却一个人都看不见? 然后…… 还有金木君…… “安心吧艾特,那家伙的强大超乎你的想象。” 说不定现在正开心地大吃特吃呢。 但是,真没想到百虫绝居然会趁机作乱到这种地步。 尽管青山隼一直都知道地下世界目前最为强盛的三大组织中,“百虫绝”对人类、对地上世界的觊觎从来不加掩饰。 可如此毫无征兆地就…… 莫非! 开始了吗? 正式开启反攻人类社会的旗帜……! 第100章 穿越 第100章穿越 !! 正在赶路的西川千里忽然感到胸口一阵悸动。 也许是因为她原本就是外来者的关系,这个世界关于次元壁的任何异动她都能第一时间获得感应。 这种蠢动…… “崩溃速度这么快的吗!” 如果把之前的藤原拓海、百足蜈蚣的单独穿越比作是涓涓细流的话,那么几天前小智与百足蜈蚣之间的能量交汇就是咆哮而来的滔天巨浪。 同属于一个世界,这套名为宝可梦的组合拳就宛若铁锤般将本就漏洞百出的次元壁砸地更加支离破碎。 世界意志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中心”的力量大幅度攀升。 其实自从金木研转生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这段时间里,已经陷入死亡状态持续万年之久的藤果们就已经开始了复活的历程。 它们在慢慢恢复至鲜活的状态,并渴望回到原来的身体之中。 然而,出于维护一个“大脑”的本能,世界意志绝不会允许还有第二个能左右其规则的存在。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地相当缓慢。 直到现在,机会来了。 “快……快看!!” 在地上世界的演唱会陷入泥沼的时候,幽暗的地下世界也开始发生暴动。 暴动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众多喰种们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酿液的“花”与结果的“藤”。 暴动的地点则是整个地下世界。 无论是已经枯萎只剩下枯骨的1区、3区、11区、12区,还是正在凋谢的2区、10区、4区、8区,甚至是依旧盛放的5区、6区、7区、9区都无一例外地卷入了这场突来的浩劫。 如果有人能从高空上俯视。 就会发现在这个过程中,有无数朵绯红之花在半空中骤然盛放。 然而再往近点,才会看清组成花朵的成分根本不是花瓣,而是一条条长着嘴巴像是触手的东西。 像是搜寻什么似地不断伸展,不断弯曲。 最后,目标确定。 位于2区的地上世界。 体育馆中。 尚在火势里的金木研还在寻找着能逃出生天的出口。 值得庆幸的是火焰强度并没有很大。 大约是因为建筑本身就足够宽敞,以及材料也有一定的阻隔效果。 总而言之,他前往体育馆露天广场的路途非常顺利。 但是,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进,金木研的心却是一步步沉入谷底。 “怎么回事……这种血腥味……” “就是这么回事啊!小弟弟!” “——!” 迎面而来的是一双被鲜血浸透的红眼珠。 就在那只喰种的尾赫即将碰触到金木研的一刹那,那只喰种的身下却凭空出现了一根猩红色的触手。看似纤细的触手在半空中裂开出巨大的嘴巴,将那相比较而言如同蚂蚁般的身躯一口吞入。 同样被吞入的,还有另一个人。 金木研。 当月山习追寻着熟悉的气息与永近英良赶到半途的时候,正巧看到这目眦欲裂的一幕。 顿时眼冒金星、腿脚发软。 一时间连怎么呼吸都忘得干干净净。 “金木!” 永近英良没有失去神智,果断朝前靠近。 刚踏出第一步,更多的触手便从地下蜂拥而出,轻轻松松将人拦截在外。 却也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仅此而已。 然而,类似温馨的场面也只有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才得以出现。 世界的另外一边。 那些从地底深处钻出的宛如触手版的花藤的存在,就仿佛是巨大树妖般的散发着恐怖。 “奇怪……为什么单单绕开了我们…………?” 从现在这个位置永近英良无法看到同一层的情况。 但头顶二楼上所发生的一切,以及周围的尖锐叫声无一不是在提醒着他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故。 那些大嘴一口一个,把该吃的不该吃的统统嚼碎。 只对他们两个手下留情。 为什么? “因为……是英……” 诶?! 赫子说话了?! “莫非……这些都是金木君的……赫子?!” 喂! 你这家伙不是自闭了吗! 月山习才不管永近英良那些有的没的。 最重要的是金木君没死啊!! “仔细看看,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些赫子与上辈子的「龙」非常像?!” “没有错!这就是金木的赫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 就在月山习拼劲脑力思考着该怎么用最华美的腔调最引人入射的辞藻才能将这份无法用言语述说的奇迹表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时候,他的头顶——离体育馆差不多有万米的高空之中,一身紫蓝洛丽塔裙头戴蝴蝶箍的黑发少女赫然出现。 情况紧急刻不容缓。 为了能以最大速度去到金木研的身边,西川千里果断变身黑魔仙一路使用魔法全力追赶。 终于,在能量彻底完全暴走前抵达目的地。 “太好了!事情还没有到完全无法挽回的余地!” “快解除变身!!” 哈? 早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完毕。 她真没想到身边的魔导书却在自己快要施展玩魔法的刹那高声惊叫。 顿时愣神了一瞬。 就是一瞬,成为了推倒多米诺骨牌的最后一个力。 凹陷的虚影象征着次元壁的彻底崩裂。 很快,以大厅为中心。 所有的所有都在快速地化作光点逐渐消失。 西川千里眼见着身下那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充斥了大半个场地的宛如植物般的红黑触手们前一秒还在大杀四方,后一秒就当场蒸发。 怎么回事……! 自己的黑魔仙力量早就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在这个世界深入浸透,按理来讲这点魔法不该引起排斥反应啊! 无数个自问自答几乎要将大脑挤爆,西川千里狠狠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无可挽回,干脆将错就错。 通过更加强大的异世界能量,将次元壁与其他世界的时空湍流彻底贯通。 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过去是个什么状态谁也不知道!万一传送的世界危险至极呢?!” “不会的。” “凭什么肯定?” “同一个世界的能量波动会相互吸引。金木……陪伴他时间最长的异世界生物是谁,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百!足!蜈!蚣! 恶魔脸简直了! 原来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千里! 当然是没可能的。 西川千里虽然是三次元的穿越者,在某些方面拥有一定的特权。 但作为能力的体现,绝无可能超脱她本身的限制。 有一件事她观察的没错。 同一个世界的能量波动的确会相互吸引。 但她没有机会得知的另一个规则是,如果有另一股居于统治地位的能量中途参与情况就会变得大不一样。 是的。 牵引着金木研穿越的能量波动不是来源于百足蜈蚣,而是来源于小智。 小智是宝可梦的世界中心。 然而小智本身的能量波动却不仅仅来源于宝可梦世界。 要知道,二次元的人物还有一种三次元绝对不存在的东西。 那就是声优。 “黑暗,消失吧!!” 在王的名下,光之创造神-赫尔阿克帝降临。 光明照亮大地,黑暗无所遁形。 不可能!不可能! 本来该是他的胜利! 他是为了将一切化为虚无才长年沉眠中苏醒过来! 因为没有什么能阻挡才对! 为什么! 为什么! 即使身体正在瓦解,他依旧睁圆着猩红的眸子不甘地朝天怒吼。 等等…… 那是什么东西?! 一团硕大的黑影在光晕的照耀下从天而降,宛若陨石般地热能与重量让黑暗大邪神佐克·内洛法本就支离破碎的精神更进一步地陷入绝望。 “可恶啊!!!” 嘣——! 暗小智出场时间:8秒 而这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就是金木研听到的最后声音了。 他的世界变得灰暗。 甚至精神识海中一望无际的绯红色泽,都被席卷吞入到汪洋之中。 “怎么办啊!这下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首先应该关心的是我们究竟处在什么情况吧?” 完全没有抓住重点啊,琲世。 佐佐木略有些不满。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确也对此刻漂浮着半空的状态颇有微词,遂也就释然了。 琲世能够逐渐放开自己是好事。 “金木,你的想法?” “无所谓,再大的困难解决掉就是。” 微冷的沉吟声中,金木的双颊处稍稍泛红。 在此之前他本来是想要拍个肩膀安慰一下琲世的。 但因为身高原因抬手的动作始终有些别扭,只能中途放弃。 这么丢人的场面还好没人瞧见。 “我看见啦。” 在场最为熟悉的三个声音里,第四道截然不同的幼童音显得尤为突兀。 “你是……” 金木微皱眉头。 他看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或者说从这两个孩童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三人就重来没有真真正正地了解过眼前的神秘眼球。 不是没有试过,但除了自顾自地呐喊与安慰之外根本就不曾给予任何交流的机会。 那么此刻,主动出现的目的……? “别的先不管。回答我,那些外来的赫子是你搞得鬼吗。” “才不是外来的!那本来就是我啊!是「龙」剩余的一部分!” 面对佐佐木的冷声质问白发的幼童激动万分。 “「龙」?” 那是什么东西? 记忆最少的金木转头看向琲世,发现琲世也是满心疑惑地望着佐佐木。 而佐佐木…… 佐佐木还是老样子。 面瘫。 管它什么东西。 直接问不比在这儿胡思乱想强? “你们说的这个「龙」……” “不是我们,我们只是依托于「龙」的梦境所产出的虚幻影像而已。” “「龙」喜欢睡觉,非常喜欢做梦。” 看来是很美好的梦。 黑发的幼童说到梦字时,灰黑的瞳孔里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然后,高亮的眼神黯淡下来:「可是他要醒了,不能再继续做梦了……」 「我们也该消失啦。」 消失? 谁要消失? 就像是在无边的幽暗里,一抹萤火虫生发出微量光源指引了方向。 追寻着这道暖意的温度,金木研徐徐地睁开双眼。 “哟,你醒了?” 第101章 暗魔界(1) 第101章兄妹俩 “你醒了?” 金木研缓缓苏醒过来,只觉得口中一股苦涩的味道。 接着一抹闪着绿光的俏丽身影就落入视野之中。 那是一位娇小可爱的双马尾女孩。 身边则有只像猫又好像不是猫的生物环绕在她周围。 注意到他刹那间的凝视后,裂开嘴巴奸笑了一声。 是敌人?! “哥哥!他醒了!!” 对周围的一切都极其陌生的金木研下意识地便戒备起来,没想到对方并没有如他所预料地那样对他做出什么怪事,反而是匆匆忙忙地跑出屋外。 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那个女孩身后一甩一甩的……还有一条尾巴?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 少女带着一位少年进来了。 同样是暗系色调,带着两只明明没有翅膀却能浮空的奇怪生物。 只不过那些生物不像猫,而像狗。 它们在以巨齿作为装饰的兜帽上欢快穿梭。 萦绕周围的紫光照得少年没有被眼罩遮住的另一只赤色独眼越发诡异。 总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感觉怎么样?喝点水?” 结果…… 还真不是坏人? 从同一个茶壶中倾倒出的水杯被少年一饮而尽,金木研低头看着水杯里自己的倒影,小心翼翼地埋下唇瓣。 有了水润过喉咙后,他接下来的话也变得顺畅了些:“那个……是你们救了我……?” “不能算是救吧,只是看你在地上躺着就把你搬过来了。” “但若不是我们把你搬到旁边,你肯定会被其他精灵们乱脚踩死的。” “塞姆贝尔。” 原来妹妹是叫塞姆贝尔。 暗暗记下这个名字的金木研,看见少年的脸色出现一丝尴尬。 “我妹妹年纪小,还请你能稍微包容一下……” “没有,是我该郑重道谢。” “口头道谢谁不会啊……” “塞姆贝尔!” 这声警告的力度明显要高上一截。 “知道了知道了,我出去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人。” 作为妹妹的少女嘟囔起嘴巴,便起身离开。 “对不起……” 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别人兄妹争锋相对,金木研实在是羞愧难当。 “不关你的事,是因为……算了。能先说明一下你的情况吗?”语毕后才想起自己也没有做相关介绍的少年微微愣神,连忙补充道:“我是莱斯贝尔特,就是有个名字好方便称呼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我叫金木研。” “金木研。”跟着默念了一遍,莱斯贝尔特觉得这个单词还可以,起码像个名字。 “我能直接这么叫你吗?金木研。” 为什么要三个字一起叫? 感觉超奇怪。 “奇怪?”他愣了下,后恍然大悟,“哦,你的名字中间是有连接符号或者空格吗?” “那我就取最后一个字,叫研。没问题吧?” 莱斯贝尔特是念动力族。 长年奔波于各个泛精灵界域,什么样的卡片精灵没有见过。 像这种中间有东西的就很典型,前面两字是字段,后面才是真名。 所以叫研绝对没有问题。 看着莱斯贝尔特终于为自己找到一个好的称谓而高兴的样子,金木研犹豫了一小下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生性腼腆。 被这么直接叫名字会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但真要为了一个称呼据理力争,又实在太过矫情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名字中间有连接符号和空格这句话他是真没听懂。 什么意思? 对了,还有前面的所谓精灵…… 金木研勉强压下自己的疑惑,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弄清。 那就是,他究竟是穿越到了什么样的异世界? 啊。 不用怀疑。 连金木研自己都惊讶自己居然还能像现在这样冷静淡定。 他将此归功于曾经的见多识广。 毕竟前有藤原拓海,后有百足蜈蚣。 甚至在学校天台见识到了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当事人的穿越是个怎么样的情况。 只是现在,轮到他本人而已。 鉴于以上的大多数到最后都成功返回。 金木研相信自己应该不例外。 就是时间点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了。 大概…… 也不会太久吧? 刻意忽略掉心灵一角的忐忑,金木研问的时候刻意选了些模棱两可的词汇。 避免因为常识的缺失而受到格外注意。 但是,尽管金木研思虑周全。 他也始终只能以自己原本的世界作为参考。 如果说一个喰种世界就是一个次元的话,那么现在的整个世界就是由十二个次元组成。 一个次元就是一个单独的世界。 而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被外界称之为“暗黑界”但实际上是因为暗黑界过于活跃才被冠以代称的,实质的“魔界”。 所谓“魔界”,恶魔族的圣域。 十二次元封闭之最。 只与同属黑暗的冥界有着一丝丝的连接通道。 所以在这样的条件下, 金木研自认为的完美其实是漏洞百出。 但莱斯贝尔特也只以为对方是有所隐瞒。 当然,本该如此。 谁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坦诚相待呢? 但是绝口不提来自哪里就算了,这话里话外对“魔界”一无所知的情况是闹哪样? 就算是他们也是费尽心思翻找出无数个资料才鼓起勇气进来的呀! “莫非……您其实是一位非常强大的决斗者?!” 有此猜测的少年,清脆的声音又颤又抖。 因为他真的半点也没看出来! 虽然的确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有许多混杂的能量蕴藏其中,但都是死气沉沉。 无法拿来使用的力量跟不存在有什么区别? “你说哪里话……我怎么会是决斗者。” 被这气势所震撼的金木研赶紧摇头。 直觉告诉他,这个身份绝对不能冒认。 话说回来这个决斗者是个什么玩意儿? 考虑到这些概念似乎在这个世界属于常识,金木研嘴巴张了又张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找找有没有相关的书籍可以了解吧。 他想。 正好面前落脚的地方,看起来很是华丽。 无论是大厅里的欧式座钟,还是洁白的瓷砖,雪白的阶梯。 以及身下这个宽大的沙发。 满满的欧式皇家风格。 从外面观察的话,想必是一所宏伟华丽的府邸高楼。 “不是决斗者,又对魔界毫无认知。难不成你是被别人硬塞进来的?”莱斯贝尔特自己都被自己给逗笑了。 他自己是念动力族,天生就在次元穿越上颇有优势,普通情况下能从冥界过来也只有死者而已。 可是眼前的金木研并没有散发出不死族特有的腐烂臭气。 而能和死者沾上边的,大概是那部分完全感觉不到鲜活气息的成分? 金木研被看得有些局促,但很快就掩饰下去。 他虽然内向,但并不代表心拙口夯。 正相反,舌灿莲花妙语连珠是作为国文系第一的必要素质。 “真要较真的话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一醒来就看见你们。” “说起来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捡到我呢?也许可以凭借这个找到一些线索。” “被世人抛弃的荒郊野外就算有也早就被风沙消弭得一干二净,更何况那个时候你已经在地上躺了不知道有多久。”眼睑不经意地抖动了一下,莱斯贝尔特还是说出了实情:“其实我和妹妹也是在不久前才进入的魔界……” 诶? 金木研呆滞。 “那……那这个建筑……?” “被遗弃很久了。” “但、但是你妹妹不是说如果不把我救走,就会被踩……” 难道是骗他的? 好吧,原来真是骗他的。 不信邪地与莱斯贝尔特一起离开屋内,注视着面前在漫无边际的荒野中独树一帜的欧式高楼,金木研顿时哭笑不得。 这就是小女孩的恶作剧吗。 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一想到这里,他蓦地反应过来:离塞姆贝尔出门似乎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先不提这荒郊野岭的找不找得到人,就说这么久没回…… “嘿嘿嘿。”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就在金木研越想越担心的时候,一股刺耳的讥笑声乍然响起。 在两人耳边咕噜咕噜地噪个不停。 原来又是那只猫。 它的后面,则是满载而归的塞姆贝尔。 手上提着小型麻袋,尾巴上还勾着另外一个。 看到楼房庞大投影下站立的两人,她的笑容渐渐散去,唇角向下恢复平直。 怒吼道:“哥哥!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还往外面跑!” 金木研是瞅着身边的莱斯贝尔特抖了一抖。 随后便上前,接过妹妹手里的物资。 就是那动作怎么看都是硬着头皮。 原来如此。 这对兄妹是互相强势的类型啊。 特别是妹妹塞姆贝尔,她在三人之中最为娇弱矮小,难以想象这样的身躯在此刻迸发出的惊人能量却将自己的兄长完全压制。 “那个……门就我来关。” 震撼归震撼,金木研也没忘记适时地承担一些责任。 毕竟三人之中就他两手空空,不做点什么心里根本过意不去。 ……说起来,那两个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呢? 尤其是注意到塞姆贝尔的眼神还有那只猫一直警惕地望着自己。 生怕会被抢走似地。 金木研就更加好奇了。 但是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贸然去问比较好。 说不定是很重要的隐私。 勾着腮帮子的手指稍微停顿一下,他随即进入大厅:“请问这里有没有书——” 声音戛然而止。 “莱、莱斯贝尔特?” 黑气熏天。 被妹妹塞姆贝尔搀扶着的少年,周围好像是被扭曲了空间一般。 有无数条浓雾从他的身体里散逸而出。 “抱歉,好像让你看见了不太好的东西。” 本来以为可以在研进来之前走入屋内的。 莱斯贝尔特为自己的冒犯感到自责。 “这种事情无关紧要吧?!” 用病入膏肓的虚弱状态对他道歉,金木研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一秒不是还很好好的吗? “只是老毛病犯了……” “哥哥别说话!” 没有给金木研表示关心的机会。 代替哥哥的妹妹塞姆贝尔很是干脆地指向二楼并附上警告:“天亮以前请不要打扰我们,否则被它们撕咬致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它们,是指那只猫和两只狗。 随便找个房间就是一间卧室金木研连感慨这房子的豪华程度都没心情,满脑子都在思考莱斯贝尔特和塞姆贝尔的事情。 要不要偷着看看呢? 或许是在商量着对付自己的阴谋也不一定?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毕竟他们在自己昏睡的时候就已经可以随心所欲了。 但…… 就因为是救命恩人。 他真的要漠不关心到天亮么…… ——我可以去哦? 啊咧? 还有这招?! 望着面前不断做着弯曲动作的赫子尖端,萎靡的眼睛顿时一亮。 忽又心生狂喜:原来自己的保命符没有失效吗! 太好了! 第102章 暗魔界(2) 第102章寻找孤火花 “哥哥……” 第二天,当莱斯贝尔特兄妹从房间里走到楼下大厅的时候,金木研已经早早睁开眼睛,双腿并拢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书——这个被遗弃的楼房里居然真的有书库,里面的书籍完好无损只是灰尘有点多。 听见从上到下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莱斯贝尔特也洋溢起笑容回望着他。 轻松写意的状态,完全看不出来还有半点歇斯底里的预兆。 有一瞬间,金木研都快怀疑自己的赫子是不是被骗了。 “那个……你们昨天晚上还好吗?” “你是指……?” 被莱斯贝尔特疑惑的目光所注视,金木研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从赫子告诉他的消息来看。 昨晚莱斯贝尔特可一点都不好。 似乎从他们分开之后,就一直被那些黑气缠身。 在塞姆贝尔陪伴等到凌晨痛苦的低吟才稍稍减弱。 无疑。 这对兄妹遇到了麻烦。 莱斯贝尔特或许是患了某种病症。 但是,自己有那个时间,那个能力去帮助他们吗? 说的不好听点,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足资本也许还不如最为柔软的塞姆贝尔。 可要硬着心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糊弄过去。 甚至连问都不问候一声。 金木研以为,该是有多么冷血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实际上……” 他思虑片刻还是决定旁敲侧击一下。 以被奇怪声音所困扰的借口。 莱斯贝尔特听了,与塞姆贝尔面面相觑。 说实话,他们还不清楚这间楼房的隔音效果是好是坏。 因为兄妹俩从未分开过即使是在休息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去检验。 但……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 所以怪不得会被主人遗弃,这间富丽堂皇的楼房远不如它外表上的那么真材实料啊。 与塞姆贝尔一同坐下,莱斯贝尔特的语气略带尴尬。 “抱歉,昨天可能是我们叨扰到你了。” “是有什么原因吗?” 看到突破口,金木研乘胜追击。 “这个……” “被侵蚀了,仅此而已。”无视哥哥暗示停止的眼神,塞姆贝尔平铺直叙地云淡风轻。“想笑就笑吧,我和哥哥原本是魔导学院里最被看好的召唤师组合之一,却阴差阳错地找到了备注有学院创办者——召唤师阿莱斯特手记的名字叫《召唤魔术》魔法阵图。出于好奇我们找来了材料开始实验,没想到从里面迸发的黑暗力量超乎想象,只一瞬间的功夫我们就被污染成现在这幅模样。” 语毕,她轻叹口气。 “再然后,就被学院赶了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是念动力族,却长得与恶魔相差无几。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 虽然不明白念动力族是什么意思,但是恶魔两个字金木研还是知道概念的。 恶魔啊…… 好像真是这样。 妹妹的尾巴、哥哥的尖牙兜帽。 还有跟着他们的一猫两狗。 如果兄妹俩在见面当时自称是恶魔的话,他相信自己一定会相信百分之七八十。 “现在只是长得像。” 冷场了。 莱斯贝尔特连忙接过话题。 他本来是不愿意把自己的私事公布于众。 但妹妹已经开了头,他也只好继续往下讲。 “可是那些黑暗力量仍在侵蚀着我们,放任不管总有一天会彻底堕落成恶魔族。而我们就是为了改变命运才决定进入这个魔界。” 金木研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魔界有能帮助你们的东西存在……” “是的。只要找到在霸王城附近的熔岩中盛开的孤火花,就能得救。”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得救的意思是还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虽然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是不妨碍金木研为此感到精神振奋。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心愿达成本身就值得欣喜。 “无法恢复。” 塞姆贝尔准确地浇上一盆冷水。 她眼角的余光,同时也映照出莱斯贝尔特骤然暗淡的瞳孔虹膜。 “哥哥就是一直不肯接受现实,所以才会被趁虚而入。” 每到夜晚,过去的幻影就会在梦里重现。 当沉溺于其中不愿再醒来的刹那,就是身体彻底变成恶魔族的最佳时机。 纵使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入梦里呼唤哥哥。 但还能坚持多久呢? 哥哥又能坚持多久呢? “孤火花的事情放在一边,我们先补充能量吧?”重新绽放的笑容将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塞姆贝尔蹦跳着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三块白色的菱形晶石,并分发出去,“昨天运气不错正巧遇见卡片商人。用多余的物件换了这些。” 这是……? 金木研接过,感到指尖是如同水晶般的冰凉触感。 而在他不明所以的空档里,莱斯贝尔特和塞姆贝尔已经将晶石双双拿着手上。 很快,灰白色的石头便像魔术般地冒出了青烟。 随后越变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愣着干什么?” 进食完毕,莱斯贝尔特惊奇地发现研的晶石还是老样子。 再往上,竟察觉到那凝视着晶石的灰黑眸子里似乎闪烁着为难的情绪。 喂喂!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难不成……你连自己的卡片也没有吗?!” 说出心里猜测的时候莱斯贝尔特声音都是颤抖的。 要知道魔界的普通食物只集中在城邦内部! 但是进入魔界的坐标却是完全随机!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凝聚成卡片的精灵、无法摄取晶石能量的精灵。 进入这里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有这么严重? 不仅莱斯贝尔特和塞姆贝尔皱着眉头满是严肃,就连他们身边漂浮着的三只小动物也是一反常态地安安静静。 场上的气氛突然凝重了许多。 金木研一头雾水。 “自己的卡片”他是有听没有懂。 但换个角度来讲,自己身上的确不存在任何像卡的东西。 这种时候摇头似乎没有问题。 “你不能继续和我们待在一起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莱斯贝尔特当机立断。 与一个月只需摄入晶石一次且外界能量输入充足的情况下连晶石摄入都能省下他们不同,没有自己卡片的研必须每天都要进食至少三次。 算算时间从昨天到现在,可一直都是空着肚子。 “诶……?” 金木研吓得两手一抖。 他自然是没打算长时间待在这里。 可也不意味着马上就离开啊! 满打满算自他醒来到现在连两天都没有! 还有半天是夜晚除了睡觉也只能睡觉! “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还能坐在这里说话的原因。” 择日不如撞日。 莱斯贝尔特行动力极强,立马起身。 “等一下哥哥!” “喵!” 因为身材娇小一时阻拦不及,塞姆贝尔身边的猫代替主人挡在路中间。 “我不同意你去。如果需要为研引路的话,让我来。” 若是在来回的中途陷入梦境怎么办? 妹妹的担心莱斯贝尔特自然再清楚不过。 黑暗需要用光压制。 但魔界的光能量微乎其微。 必须是要用魔法阵强力汲取才能有用武之地的程度。 换句话讲,在没有完成足够多的便携消耗式的小型魔法阵以前,莱斯贝尔特一旦离开这栋已经画下大型魔法阵的楼房,就有很大概率陷入噩梦。 可…… 要让妹妹单独一人? 从小到大,兄妹俩从来是同进同出。 金木研自然也是看出来了莱斯贝尔特的犹豫。 正好与他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毕竟真的要走的话,自己这一去是没有返程路的。 到时候小女孩怎么回来? 既然莱斯贝尔特不方便,塞姆贝尔不合适。 那就只有独自前行这一条路可以选择。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肖想太多的缘故。 此时此刻,金木研还真就觉得肚子有些饿。 然而这栋楼房里却没有他能吃的东西。 一想到这里,最后的踌躇顿时抛掷脑后。 必须要走! 趁还没有完全饥饿的时候离开这里! 否则…… “这是地图、水、还有……” 出于帮不上忙的惭愧内疚,莱斯贝尔特把所有的晶石全部倒空,腾出了一个小麻袋出来,往里面装满了行路可能用到的所有装备。 最后,在送行的门口。 塞姆贝尔也送出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 那是四张长方形的卡牌。 背面褐色,正面出现卡名与图片分别是…… 召唤师莱斯贝尔特。 召唤师塞姆贝尔。 调星师莱斯贝尔特。 ……催眠妹妹。 “这是我和哥哥的卡。虽然暂时没有用处,但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可以派上用场。”话完,塞姆贝尔注意到那只拿卡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催眠妹妹」的卡名上轻轻摩挲,顿时哑然失笑:“变成恶魔的我,已经不配用塞姆贝尔这个名字了。” 一张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另外一张就只剩下诡异的黑紫作为陪衬。 若是没有事先知情的话,他也没有办法把这两张卡联系起来。 改变得太多,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人了吗? 甚至连名字也…… 燥热的风扬起地表的沙。 望着少年逐渐远去的背影,猫叫唤得尖锐刺耳。 第103章 暗魔界(3) 第103章冒险者公会 从漫无边际的风沙到看见由巨大岩块堆积而成的石墙,两个小时并不算太长。 特别是在金木研自己都快要放弃的时候,那瞬间简直是天降甘霖。 不枉他一路边走边拜托身上的赫子延伸到半空中时刻注意方位的准确,就怕半途弄错地图上的标注建筑于是倒霉地跑偏路线。 如今总算是能放松一下。 只是,当视角的余光处晃过一抹尖锐的寒光后,心中的警惕再次被调度起来。 这是一所戒备森严的城池。 城墙上面,通过观测塔之间的缝隙处可以将一排排硕大的炮口尽收眼底。而大炮的两边,则各有一位身着盔甲的骑士伫立在位——他们手中的□□在强风中吹起红缨,如火、如血,灿若云霞。 “好冷……” 金木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锋芒毕露的杀气凛冽地仿佛要化作冰箭刺穿自己一样。 该不会是察觉到他是个外来者了吧? 下意识的心虚让整个身体在经过盘查的时候都僵硬无比。 好在守卫也只是轻轻飘过一眼,完全遮住面容的头盔很快就移开到下个人身上。 金木研咽了口水,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前飞奔。 不过人真的好少啊。 这是他稍微安心后,对这个城池的第二印象。 看外面把守得这么严厉还以为是很重要的交通枢纽。 可实际情况却是肉眼可见的荒凉。 荒凉到什么程度呢? 偌大的大街中央一眼望去就只有零星的几个商贩或站或坐地摆着摊位,而且神情懒散有的甚至打着呼噜睡得口水直流。 比如眼前的这人。 “那个……” 刚起个头,金木研就说不下去了。 打扰人睡觉超级有罪恶感的有没有。 还是再走几分钟,去更远的那处卖武器的摊位上问问看好了。 等等。 那是什么? 大红帽子下面的耳朵……也太尖了吧?! 已经走出几步又重新折返回来,金木研忍不住把整个上半身都探进售货窗口。 这是…… 哥布林?! 用麻布改造的搭建棚里,那被紫红新衣与大红帽子遮盖着的全绿皮肤与长尖耳朵在光线的进入下显露无遗。 那姿态与他看过的小说插画中的绿色尖耳一模一样! 就连身材都是又矮又胖! 怎么会——?! 看来研总算是有所明悟了。 精神识海,佐佐木甚感欣慰。 只能说莱斯贝尔特与塞姆贝尔的人类外表总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掉他们其实并非为人类的身份。 兄妹俩是念动力族。 偏偏外面的研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所以我们的运气为什么会这么背啊!” 同样都是穿越! 人家就能离危险躲得远远地,而且能马上就回! 到他们就是哥布林、恶魔、魔界这种超常规的概念伺候! 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习惯就好。” 就没觉得自己幸运过的金木,只能这么说。 总而言之,目前看来是必须要将世界的势力划分录入脑海作为第一目标了。 完全一致的话,在四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 但是与其他三人不一样。 唯一身体力行的研在打定主意之后几乎是立刻就陷入到懊恼忧虑的状态。 毕竟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目前的情况是连个获取消息的途径都没有…… “哇——” 然而就像风听懂了他的烦心事一样。 一张宣传画纸就这么匆匆忙忙地粘在了金木研的脸上。 右手扒下来定眼一瞧。 上面写着: 任务委托单 等级:e 内容:采集分裂蔷薇的花种(不限数量)。 报酬则是20个/五枚灰色晶石。 当然最让金木研精神一振的还有纸张最末的一行字:冒险者公会。 在其旁边的括号里就标注着这个组织的具体地点。 简直天助我也! 该你上场了! 地图! 不过虽说有地图。 但金木研还是中途走错好几次才在多方打听之下摸到了公会的门。 是的,打听。 他终于看到人了! 而且随着黑色建筑门前的三角旗越来越近,流入耳中的嘈杂讨论声也越来越多。 与刚入城里时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 原来大家都集中到这里来了吗。 公会似乎还兼职做冒险者的酒水生意。 摆放的不少桌椅上,很多人在里面休息聊天交流一下个人情报。 顺便补充点能量。 其中,除了晶石以外他还从菜单上看见炸虾、布丁、蛋糕之类的食物。 果真如莱斯贝尔特所言。 总算是有东西可以填饱肚子了。 只是自己身上这点晶石好像换不到多少。 他站在外围瞟完价目表之后就跑出餐区外面,把莱斯贝尔特送给自己的小麻袋掏出来,核对完里面的晶石数量后遗憾地得出以上结论。 所谓晶石,除了能当作食物以外,也能充作货币使用。 而晶石则分为三种等级:下级、上级、最上级。 至于属性就更多了,足足有七种之多。 分别是地、水、炎、风、光、暗以及无属性。 其中无属性晶石价值最低,但好处在于用途广泛。 因为不用考虑属性衰减谁都可以完美吸收,因此流通最多地也是它们。 但这并不代表有属性的晶石就毫无用武之地了。 正相反。 如果属性配对合适的话,增幅率也会大幅度上升。 毕竟晶石的本质,说白了就是能量的浓缩物。 无论是精灵们自己的能量还是自然积聚的能量都有概率产生晶石。 自然何其庞大。 可精灵们的能量却是用一点就少一点。 少到一定程度就会有降级甚至特殊能力被剥离的风险。 没有哪个精灵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生成属性晶石,就为了给他人做嫁衣。 相比之下空白属性的晶石就友好许多。 缺失的量几天内就可以通过空气中的能量粒子补充回来。 但尽管如此,以物换物也依旧是更加流行的交易原则。 唔…… 回顾一遍书里的记载,金木研悲催地发现这条信息对自己的现状好像并没有起到积极的作用。 他没有东西可以换。 在这个世界才获得的就是那四张卡牌,仅此而已。 所以还是先想想该怎么攒晶石靠谱。 说起来,自己找到这地方的契机不就是一张任务委托单么。 他连忙拿出之前的那张任务委托单,嘴角蓦地弯出一条月牙形状。 等级e! 就算是新登录的冒险者也能接! 之前经过大厅门口进入这里就已经看的很清楚了。 在上面挂着的犹如火车站里出现的电子时刻表般滚动着各种任务信息里,不仅注明了任务委托单的等级,也注明了对接单人的等级要求。 而等级e,就是最低级的那种。 任务上要么采集要么观测总之就是体力活居多;而相对应的冒险者,就是刚刚加入公会的新人,俗称菜鸟。 分裂蔷薇的花种啊…… 多亏莱斯贝尔特给的地图,上面把分布地点写的非常详细。 而报酬是每20个就有五枚空白属性晶石入账。 尽管不多,可后面的空号写着数量不限。 也就是说这任务大概率能无限接取。 加把劲的话,应该能在晚上到来之前吃顿饱饭。 金木研一边想着,一边跟随在队伍的身后。 额…… 其实吧,他已经对这个世界的生物样貌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尤其是在经过餐区的时候被那群或全身钢铁或头顶犄角的恶魔生生开了眼界。 但、但是前面的大哥你也太夸张了吧?! 头都没有你是怎么和旁边那只牛头款款而谈的?! “哎呀,新面孔呢。” 金木研的风中凌乱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就轮到他了。 接待他的人用一副性感到骨酥的嗓音作为开场白。 堕天使玛丽。 五官精致身材苗条的黑皮美人。 值得注意的是她身后那对貌似天使堕落后的黑色羽翼。 不过据她所称,只是长得像而已。 人家可是纯正的恶魔族。 当然,类似的趣闻金木研并不知道。 他现在要做的,是向这位美丽的登记员表达出自己想要加入公会的意愿。 玛丽勾勒起唇角:“加入公会的话需要登记至少一张卡片哦。” “登记卡片……?” “没错,不是自己的也可以。” 决斗精灵的卡片,会显示出属性、星级、种族、攻击防御、以及效果。 一旦公布,某种程度上来讲就算是把自己的弱点也一并暴露了出来。 尤其是效果一栏。 当然不至于完全相同,但或多或少会有对应的地方。 源于此,很多精灵,尤其是高星精灵绝对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卡给放在台面上。 然而物极必反。 若是星级到达了一定程度,就算摆出来也没关系。 因为如果不是得到承认的话,看起来只会是一片空白。 可惜这么强大的精灵也不会闲着没事儿来加入冒险者公会玩。 弱小到连卡片精灵都没有的就算进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命。 折中考虑,就定下了这么一条规定。 有别人的卡,就意味着是决斗者。 而能称为决斗者的精灵,就算是没有自己的卡片也无关紧要了。 固然这种情况不可能存在。 分完心,趁着身份证书和徽章尚在制作当中。 玛丽毫无心理压力地化公用时间为私用。 她完全没了刚才工作时的矜持,整张脸都快贴在金木研的脸上:“这位小弟弟,有没有兴趣把你的卡给我一张?” “作为交换,我的卡你也可以随便使用哦。” “放心姐姐会好好对待你的,决斗的时候一定经常派你上场。” 话到最后,垂涎的目光依旧在金木研身上流连忘返。 “真是没想到,暗魔界里居然还能看到像你这样眉目清秀的类型呢。” 何止是少。 简直是难得一见。 “…………” 金木研懵了。 原本他在对方缓缓朝自己贴近的那刻就已经想着要往旁边退。 但是当听到这段话之后,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因为他真的完全没有听懂。 不。 关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可以生成出象征自己的一张卡这件事他脑海中是有概念的。 所谓暗魔界,也能听明白是指的他现在所在的地方。 可决斗是什么意思? 还说决斗会经常派他上场? 听起来似乎只要把象征自身的卡片给出的话,持有卡片的人可以将其任意奴役的样子? 然而,这个推测显然与塞姆贝尔轻易地把自己的卡片送与他的行为背道而驰。 果然这个世界的与他原来世界的最大差异就是“决斗”和“决斗者”吧。 想更好地生存下去,得想办法搞清楚这两个概念。 可是…… 时间地点还需要再斟酌。 眼下肯定是不太合适。 “给,你的冒险者证书和徽章务必收好。” 目的没有达成,玛丽倒也没有故意刁难。 很是干脆地替人把东西整理好后,甚至好心地叮嘱:“e级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处于休眠状态的分裂蔷薇们更不会有任何危险。建议采取足够多的量之后再返回也不迟。” “感谢提醒。” 走出大门,金木研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刚才紧张死他了! 拒绝的时候真的以为会被穿小鞋! 好在结果算是相当不错,第一步成功踏出! 再接再厉! “不过,分裂蔷薇群最近好像是有虫惑魔在附近埋伏,你们听到过消息吗?” 有人突然想到。 “那群红坑一大堆的家伙不是早就被驱逐干净了?!”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冒险者公会里对<虫惑魔>三个字的各种不满嫌恶,已经走远的金木研是完全听不见了。 当然就算是听见,作为外来者的金木研也不会产生任何反应。 此时,他正欢喜鼓舞地跟随地图进入分裂魔界蔷薇的分布地域并飞快地采集花种。 殊不知一位粉色双马尾的娇美女孩,正在前方翘首以盼。 第104章 暗魔界(4) 第104章怎么打牌了? 这是一场激烈的狙击战。 伴随着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低鸣嘶吼,大片大片的蛛网从天而降将整条小道封闭地宛如盘丝洞般水泄不通。 金木研没有停下。 应该说他没办法停下。 在遭受攻击的那一刹那间,潜伏在体内的赫子便剥夺了他的身体控制权。 无论是反击也好,躲闪也好。 他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保持不动期待能当个不拖后腿的吉祥物。 或者,是在此时此刻充作暂时的支撑点使用——因为他在地上站稳了,所以四条赫子可以放心地聚拢成一股,通过将形状变成尖锥彻底撕开挡在面前的层层蛛网。 那硬度简直堪比钢筋! “铛——” 没有余力让他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这一回是利落劈斩下来的是带有刺目寒光的锋利刃芒。 所幸赫子回防迅速,这才准确无误地接下攻击。 余下的两条则顺势利用惯性给予的加速度,轻巧地落在没有任何蛛网粘性的干净地表。 “抓到你啦。” “?!” 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 站在坑洞中央,向他挥手的少女裸露着香肩,笑意晏晏。 金木研只想吐血! 当初自己就是被这种笑容给骗了啊!! 更让他忿忿不平的是那个时候就算是答应帮她们救人,心里其实也没有放松警惕时刻准备离开的! 但!是! 最后发生的一切实在让他三观尽碎。 金木研真的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阴谋诡计都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甚至从敲诈、勒索推演至绑架、暗杀。 居然都没有一个猜中! 因为…… 就在他帮助被恳请他帮忙的二位少女称之为姐姐的紫发女孩成功脱离出卡住她胳膊的树枝后…… 突然! 三个本来可爱娇小柔弱的少女的身后,莫名其妙就冒出了一只巨大蜘蛛!一只兰花螳螂!还有一只凶猛蚁狮!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金木研才明白为什么她们总是用一个很大的树叶遮住自己的下半身。 原来那三个女孩根本就没有腿! 或者说她们的腿是和她们的本体连在一起的! 所以说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金木研忽然觉得以前那个为了身上的非人触手而黯然神伤的自己真的好蠢。 「果然,有什么东西在保护着她们。」 精神世界,刚刚试着朝洞穴中蚁狮本体攻击的佐佐木,脸色变得和金木一样难看。 赫子尖端传过来的触感,是类似薄膜的东西。 像一层坚硬的防护罩,将弱点保护在里面。 如果真是防护罩倒还好了,起码能看见。 现在的问题就是看不见。 甚至在经过数次试探之后都没能找到一丝空隙。 难道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吗? 好在致命伤害虽然无法造成但通过蛮力的破开还是让他及时脱离了困锁。 几个弹跳过后,地平线外浮现出一株盛放的巨型花朵。 霸王花。 奇怪,霸王花附近居然会伴生靫葛…… 脚步稳稳落在宽广的花瓣上,金木研扫视着底下的一片植物心里震惊不已。 不仅是靫葛。 还有捕蝇草、螺旋狸藻、毛毡苔。 这些…… 可都是食虫植物啊! 就像是毒草附近总会有解药伴生一样,难道这里的植物群是刚才围攻他的虫型少女的天敌? 说起来她们好像的确没有再继续猛追过来。 只是静静地伫立在悬崖与他平行对视。 忽然,女孩们笑了。 那是猎物已经落网的胜利姿态。 不好! 金木研心下一沉。 谁知就在他全心全意地把注意力定格在对面的时候,慵懒地哈欠在耳边蓦然响起。 他回头一看。 方才还空空荡荡的花蕊中央,竟凭空出现了一位似乎是刚被吵醒的长发少女! 她睁着朦胧出水珠的蓝色瞳孔,从白皙指缝里发出的嗓音散发着一股知性的美感:“姐姐大人们午安。” 视线,环顾四周。 “这是……在玩追逐游戏?” 显然,和金木研之前的猜测不一样。 少女们是同伴关系,而不是天敌。 接下来的对话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真是抱歉,芙莉西亚。” 徘徊在蚁狮旁边的短发少女,扭捏着手指音色也变得清脆起来。 全然没有追捕金木研时的凶猛残暴。 “将你从睡梦中惊醒实在不好意思本来之前应该已经……” 都是她这边没有阻挡得住。 “所以,这份仇恨就让他用生命来偿还吧!” “不愧是阿特拉姐姐!特来恩姐姐你也快点振作起来好吗?兰卡已经迫不及待了!” 话音未落,兰花螳螂的攻击已经先行抵达。 “稍等,姐姐大人们不展开决斗盘吗?!” 被攻击的金木研立刻闪开,芙莉西亚更是慌乱不已。 她急急忙忙地扯动起藤蔓在中间横跨出一条绿色的阻隔线。 还好还好! 万一真要把人杀死了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若是战意萎靡的决斗者直接格杀完全没有问题。 可看看眼前的少年,虽然没有展开决斗盘但怎么也不像是束手就擒的样子。 若是以决斗以外的方式杀死他的话,有极大几率会复活不说,自己还会死的更惨! 今天兰卡怎么突然这么冲动?! “我当然也希望展开一场有趣的决斗,不过很可惜……” “少年人好像不是一位决斗者呢。” 然而与兰卡口里的惋惜极其不相称的是她几乎要咧开嘴角的狞笑。 芙莉西亚震惊了。 暗魔界里,居然还有不是决斗者的精灵存在?! 但是,既然不是决斗者也有资本来做冒险者的话,只能说明对方的卡片适用度极其广泛或者是能给予他能量的决斗者本身很强,才能在被消灭形体后迅速复活。 她的资料库里没有这个少年的任何卡片信息。 只能说明持有他卡的决斗者实力强悍。 就更加应该谨慎小…… “而且,他好像也没有自己的卡哦。” 诶?! 经阿特拉这么提醒,芙莉西亚这才察觉,战斗过程中那个少年的能量一直都在消耗,这么久以来竟没有得到任何补充! 无论是从□□卡片里传来的决斗能量,还是从本体卡片那里传来的源自决斗者的灵魂能量! 统统都没有! 这……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下掉下来的大馅饼? 「该死,不能直接控制身体吗?!」 赫子的攻击被那些家伙的无形防护罩完全抵挡,她们的蛛丝、坑洞、镰刀以及藤蔓却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招呼。 金木对天发誓! 眼下的战斗绝对是自己最难受的一场! 就连当初被有马贵将弄的那么惨他都没感到这么憋屈过! 「坦诚相待起了反效果,研他不害怕了!!他心神不乱的话我们没法控制身体啊!!」 「当初这破意见是谁提议的!」 「他。」 冷漠地无视掉琲世指在脸上的手指,佐佐木通过少女们的对话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所谓的决斗者,在这个世界的分量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重要到似乎只要他成为决斗者,目前研所遭遇的情形便不会出现。 但是,他们还有机会去尝试吗? 完全被困在这里了。 巨型靫葛,巨型捕蝇草,巨型螺旋狸藻。 不出所料,剩下的几个食虫植物也是拥有着少女诱饵外貌。 与霸王花数不尽的藤蔓和蚁狮防不胜防的地坑一起组成牢不可破的封锁阵型。 紧接着,是巨型蜘蛛的针螯以及巨型螳螂的镰刀伺候。 忽然,背后凉意横生。 切叶蚁! 「我说……剩下的两位无法叫醒他们吗?!」琲世立即想到了天上未苏醒的自己,还有海洋下面说是正在醒来的自己,「按理来说吞吃了那些赫子之后,rc细胞够了吧?」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决斗者无法被决斗者以外的人重伤。」 反杀的打算佐佐木怎么可能没想过。 问题是就算他把蜈蚣形状的赫子死死地抓在藤蔓上,也只能起到阻止的作用。 一旦有趁机冲入核心就地格杀的举动,少女及其本体外围就会生成一股无形的防护罩把他的赫子全部弹开。 就像之前那样。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当他使用蜈蚣赫子的时候,体力也好rc细胞也好消耗的速度与数量都呈指数型上升。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想要将他连同灵魂都从身体里扯出去一般。 若是把「龙」和另一个自己叫醒的话…… 佐佐木真的不敢保证这个身体以及所有的一切会不会在那瞬间就被这个世界吞噬干净。 “好像放弃抵抗了的样子。” 宛如维纳斯睫毛的叶柄在卡祖拉的拨动下散出浓浓香气,正是这些香气将剩余的虫惑魔们自沉睡中唤醒。 “果然还是很奇怪,明明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站在自己切叶蚁的本体之上,阿洛美勒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还是有点想不太明白。 她是超量怪兽。 星级为四。 由于不是等级而是阶级,所以即便是对上卡片是等级五的精灵她也能一争高矮。 可眼前的少年却是在她的进攻下成功迂回。 特别是当另外几条蜈蚣型触手出现的时候更是给予了她一种上位怪兽的威压感。 虽然很快就因为没有后续的能量供给一哄而散,但显然代表着眼前的少年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起码不该是如今这样,连决斗者潜力都不具备甚至卡片都无法凝聚的存在。 “所以这就是命运给予我们的奖励。” “阿特拉姐姐说的是。自打从精灵次元掉进这里以后我们可就再也没吃过活肉了啊。”一想起这事儿兰卡就忍不住抱怨,“整天决斗决斗什么的,烦死了。” “但是,由决斗引发出的灵魂碰撞显然要比死板的□□美味许多呀,更别提决斗本身就会产生大量的粒子……” “相较之下,我还是更欣赏猎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被渐渐吞噬消化而绝望痛苦的表演哦。杰妮西娅妹妹。” “听我一句劝,这次过后建议把这坏习惯改掉比较好,馅饼可不是每次都有。”即使是战斗的时候也没有离开自己本体的蒂奥,保持着趴伏在石头的姿势如是说。 她是最后一个发声的虫惑魔成员。 也是现在离金木研最近的一位。 越过这株捕蝇草,前面就是湍流的河水。 还有机会。 金木研咬紧牙齿。 “想太多哟。” 这回挡在前面的是巨型毛毡苔。 绒毛上的黏液发出蜜一样的香味,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赫子们立即更改方向,打算将旁边裸露的石头作为踏板以防止落地。 忽然,清风吹过。 在场的所有耳朵都听见了。 从前方被堵塞的道路上传出的一阵阵紧锣密鼓的脚步声。 另一道跃动的红色赫然钻入眼帘! 并伴随着一声高昂的音调。 “闻到了!火焰的气息!” “来决斗吧!” ………… 冷场。 一片冷场。 金木研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而虫惑魔们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脸色剧变。 决斗者。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种时候。 兰卡的眉毛当即就挑了起来。 “没看见我们正在忙?谁要和你决斗。” 她对生吃血肉最为情有独钟,好不容易抓到个可食用型猎物绝不允许有人中途打扰。 “诶、不行吗?” 那双淡棕色的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兴奋转为一愣。 他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会被拒绝。 “那个……没法满足你的愿望真的非常抱歉,能不能改一个时间……” 哇。 待遇差的是不是有点大。 总是用坑陷害他的名为特来恩的短发少女,对红衣少年所采用的语气竟然是和同伴们对话时一样的害羞扭捏。 怎么回事! 明明同样都是人! 被自己的想法给弄得愣神了会儿。 金木研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尽管发型猎奇了点但身后好像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昆虫或者植物。 头上没有角! 屁股没有尾巴! 是真真正正的人类长相!! 甚至比他自己现在的模样还像一个人类! 是人类?! 他满眼的震惊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因为少年没有放弃,依旧是孜孜不倦地邀请决斗。 这个不行,就另外一个。 终于,作为虫惑魔大姐的阿特拉被问烦了。 她代表所有妹妹们言辞拒绝。 “真的真的不行吗?!” “我非常希望和你们决斗!” “没有那时间。” 赶紧滚。 “怎么可以这样……” 失落的表情简直哭丧到不行。 就当阿特拉以为这莫名其妙的家伙总算明晓了目前的事态打算放弃的时候,只听得一声响指:“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再慎重考虑一下比较好。” 赫然,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安静下来。 金木研更是瞪大了嘴巴和眼睛。 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精神上出了问题。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周围里里外外都快要把整个毛毡苔站满的比健美先生还要健美先生的家伙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你……!” 阿特拉这才明白过来,眼前突如其来的家伙不是来单纯的决斗。 而是特意来找茬的。 的确,受到决斗规则保护她与特来恩、芙莉西亚在没有丧失斗志前不会受到致命伤害。 但问题是剩余的姐妹们并非决斗者,在同为决斗者御使的决斗精灵面前决斗规则一视同仁,所以双方的决斗精灵都无法受到保护拼的就是决斗者自身的灵魂能量。 而对方的灵魂能量显然要比自己澎湃得多。 这从出现在面前的精灵实体就看得出来。 足足有三十多个…… 而且全都很精神充沛,丝毫没有因为能量分散而有衰弱的迹象。 甚至能够兴致勃勃旁若无人地讨论起接下来的处理。 “十代,要怎么个打法?” “割喉、挖心、分尸、剥皮削骨,哼哼哼。” “好残忍,果然我还是无法接受你们的行为方式。” “重拳出击就好了吧!砸扁!” 说着就抡起了比自己头颅都大了两倍之多的拳头。 与他同样跃跃欲试的还有旁边闪烁着冷硬光芒的金属利刃。 越看越渗得慌。 “我突然……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是吧?决斗就是一件特别让人开心的事情!” 开心到没心没肺的笑脸简直想让阿特拉恨不得甩出一记螯针过去。 “姐姐……” “不要剥夺姐姐保护妹妹的权力,芙莉西亚。”阿特拉在芙莉西亚开口之前就断然拒绝。 就算是一般决斗,输家也会失去一部分灵魂作为代价。 当然比起黑暗决斗的全部灵魂已经算是能够接受,但绝对不代表可以毫无顾忌地一而再再而三地输掉决斗。 灵魂能量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芙莉西亚与特来恩,不适合与这么强大的敌人交手。 就让自己在决斗中召唤她们,为她们恢复灵魂能量尽绵力吧。 这样的话就算是输了,也不是一事无成。 只是可惜…… 巨型蜘蛛的四只大眼睛落在身上,看的金木研心里直打鼓。 四条赫子绷得笔直,随时随地准备撤退,顺带把红衣少年一起打包带走。 却见那四只眼睛豁然移开。 只听两声—— “duel!” “duel!” 欸?! 你们在搞什么?! 好端端地打起牌来了是怎么回事?! 嘈点太多吐不过来啊!!! 第105章 暗魔界(5) 第105章英雄到来 决斗规则生效。 结界张开。 狂乱的风组成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屏障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诶……” 掺着疑惑的尾音无限延长。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一直流连在旁边那就算是被决斗结界冲击也没有化出决斗盘的手腕上,阿特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很有可能犯下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红衣挑战者好像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少年并非决斗者! 也就是说她刚刚完全可以先让人走远点离开结界区域再开决斗的! 该死! 都是因为护食心切她想当然地以为是来抢人了! “没有……我就是听这里很热闹就随便过来看看……然后发现花香很好闻就想让伙伴们也见识见识……”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某方面被误会的游城十代带着无奈的表情捏了捏鼻子,反正事情都这样了…… “那就再追加一个条件,我赢了的话你们就放弃吃掉他的打算,可以吧?” “如果你输了呢?” 轻佻的语气。 “我不会输的。” 笑嘻嘻 “如果输了呢。” 低气压。 “我不会输的。” 继续笑嘻嘻。 “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输掉的话,他就随便你们处置呗。” 敢不敢再抢救一下! 改口的速度之快,别说是阿特拉,就连虫惑魔中最善良的特来恩都觉得自己这边是吃了一个大亏。 “到头来你什么都没有付出,空手套白狼啊混蛋!” “先攻归我!「卡祖拉之虫惑魔」,召唤。” 被耍弄的羞辱,阿特拉势必连同兰卡及所有妹妹们一起的份! 千倍万倍奉还! “由于人家的本体就在旁边,所以人家就这么进入场地哦。”离开自己的本体巨型靫葛,卡祖拉只用自身这副以本体藤蔓材料编制而成的少女诱饵落进战场。 在她的脚尖踏上那块地面的刹那,代表着攻击力的数值便跟着浮现。 atk:800 ……金木研发觉自己可能是真的不太懂常识这种东西了。 还能把自己的攻击力给弄成数值标出来的? 而且漂浮在两人周围的4000是怎么回事。 life point。 英文意思是生命点数。 喂喂喂,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这个世界难道是会把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生命也量化并且摆在台面上吗! 归0会怎么样?! 死?! 金木研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发出声音。 他不仅是恐惧于死亡本身,更是恐惧于这个世界对生命的漠视程度。 究竟是怎么样才会将其变成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值…… “你还好吗?” 那声音不算小,游城十代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听见了。 他把这份惊慌理解成对未来不定的恐惧。 想想自己刚才的回答好像的确有点不尽如人意,又见那不知名的精灵看起来才大约十八岁年纪,浑身上下散发着快来欺负我的神态。 心里顿时又软下一截。 「真可怜,相比起身体所散发出的强大气势,他的灵魂就像是无人理睬的清冷秋千一样,谁来都能动一动呢。」 「随便偷窥别人的隐私不好啦,尤贝尔……」 「只是稍微看到了一些好玩的东西。」 用词一如既往的微妙。 算了,不管了。 “就算害怕也无济于事不如稍微地冷静一下?”游城十代忽略掉从内心深处冒出来的女性声音,把注意力转向现实。见对方也在看着自己,而且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他非常豪迈地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点了赞:“不用担心,论抽牌我的运气一向很ok!” “不会是看着我的场上只有800攻击力的「卡祖拉之虫惑魔」,就觉得稳操胜券了吧?” 这话说得,阿特拉都被气笑了。 岂止是旁若无人。 根本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就算是灵魂能量更加强大又怎么样! 能够左右战局的因素多了去了! 牌组的构筑与操作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最重要的是决斗者与卡组的羁绊以及决斗者本身所背负的黑暗(战意与因果纠缠)。 自己可是虫惑魔!使用的是虫惑魔卡组! 就凭这两点,就不可能输! 而且此时此刻,她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我把手上的剩下四张手牌全部盖上,到你的回合!” 哇呜…… 好可怕。 干嘛情绪那么激动。 他刚才明明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嘛! “我的回合!抽牌!” 看吧。 都说了他的抽牌运相当不错。 十代自鸣得意地给自己比了“v”,将抽到卡放入第二张位置,然后抽出第四张牌。 “首先是第一位英雄,「元素英雄·天空侠」登场!” “接着天空侠将呼唤同伴,发动效果从卡组——” 砰! 身着鼓风机的英雄刚一落地就被坑洞暗算了个透心凉。 “怎么回事?!” “「虫惑的落穴」,我发动了这张陷阱卡。” 既然放松警惕那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阿特拉不认为凭借着对方强大的灵魂能量所附带的运势会让自己一开场就抽到卡组里最为强大的四张陷阱。 但毫无疑问。 事实真的发生了。 是虚有其表吗? 显然不是。 否则中间位置的那张手牌不会给予她如此强力的威压感——与左右两边形成鲜明的对比。 毫无疑问那是一张关键(逆转)卡。 当一张卡片屡次为牌组带来胜利后,就会形成类似的因果纠缠以便主人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它该出现的位置。 但是…… “对不起天空侠。” 出师未捷身先死。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虽然不发效果的话就不会被破坏。 但召唤天空侠就是为了从卡组检索其他英雄嘛…… 好在,自己也还有其他的伙伴可以呼唤。 “借由「冒牌英雄」的效果,我将手中的「元素英雄·金刃侠」特殊召唤。” “休想得逞!「炼狱的落穴」发动!召唤的怪兽破坏!” 诶?! 又来?! 爆炸的烟尘让游城十代睁不开眼睛。 他的余光将对方剩余的两张盖卡纳入视野范围。 忽然想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另外两张盖卡应该也是拥有召唤·特殊召唤时发动并将怪兽破坏的效果?” 得到肯定回复后,游城十代傻眼了。 是有多么得报复社会! 这是要让他连读条都没机会读完就直接把他摁死在摇篮里的节奏! “知道就好,在我虫惑魔的伏击面前,你的英雄根本站不到场上。” “谈何攻击。” 这,就是阿特拉敢于将只有800攻击力的卡祖拉攻击表示单独站场的底气所在。 “太厉害了!” 哈?! 正意欲讥笑的嘴角顿时僵住。 而对方接下来的兴奋发言更是让她连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也不由自主地连连抽搐。 “所以呢?” “剩下的盖牌是什么陷阱?” “我就不客气地全部打开来看一下咯?!” 你有病吧!! 于是在场的所有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奇怪人物突然出现,然后被一个又一个莫名形成的坑洞给炸成烟花。 烟花散逸在把空中,在剧烈的轰响里炸裂成无数光点。 金木研看的眼睛都花了。 难道是他想得太多? 这其实是在进行杂技表演? “呵呵呵,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模样真难看。” 作为外来者的金木研当然什么都不懂,但是虫惑魔们是看得清眼下形势的。 无论是怎么样的强大怪兽都好。 不能上场的话,就没有意义。 “我不认为你只凭手上的两张卡,能够在我的伏击下逃脱成功。”将从墓地返回的陷阱卡重新盖伏在场上,阿特拉露出了胜利的笑容,“现在投降,也许是一种优秀的决策哦?” “什么嘛,我可是有好好地享受了你全部的战斗。” “接下来就让我赢呗?”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啦。 但实际的情况对于游城十代来说极为不利。 没办法。 大家全都被坑下去了。 根本不能站在场上哪怕一秒钟。 甚至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利用发陷阱的机会又特殊召唤了「蒂奥之虫惑魔」,并将「炼狱的落穴」从墓地再次盖放到场上。 加上另外一张还没有动过的盖牌,就有两张陷阱。 而自己六张手牌也只剩两张。 但是,机会仍然是有的。 都说了。 我的抽牌运气向来很好。 所谓英雄,就是引发奇迹的存在! “魔法卡「新宇融合」,发动!” “把手牌的「元素英雄·液态侠」与卡组的「元素英雄·新宇侠」送去墓地,融合召唤「元素英雄·豪勇新宇侠」……” 原来如此,关键卡是融合吗。 可惜我的计算在你之上。 “「深黑的洞穴」。5星以上的效果怪兽特殊召唤时从游戏中除外。” “…………”←被坑成麻瓜的游城十代。 又是身影刚刚出现就被洞穴给吞噬到另一处空间中去啊。 而且现在,是真正意义的场上手里全部清零。 就像是考试的时候空有卷子却没有笔,除了等待结束什么也没法做。 果然。 那个少年是命运给予我们的礼物,妹妹们。 “额……” 被那几双眼睛盯得浑身发毛,金木研小碎步地往左边又走了几步。 这样方便在临走的时候把红衣少年也顺便捎上。 具体的情况他是抓瞎。 但不代表就什么都不知道。 单单就右边场上两个少女站在那里,身后盖着不知名陷阱的气势,就足以压过左边的空无一物。 接下来应该要被攻击了吧…… 在那之前要保证走到足够近的距离…… 十代注意到了黑发少年的身影似乎是离自己越来越近。 其实一般情况下在决斗的时候他都会专心沉浸,外界对他的影响会被无限降低……好吧肚子饿了除外。 只是现在他不得不分出点心思。 因为尤贝尔的一声啧。 「我绝不允许你被别人的颈项碰触依偎,十代。」 「那不是脖子啦。」 两者相似的地方也就是长而已。 只是,为什么少年背后的那些触手摇着晃着像是要把自己给绑起来的架势? 有杀气? 没有感受得到。 反而是有点保护的意味。 可他只是很普通地打个牌而已啊? “场上为0,手牌为0。差不多该宣言回合结束了吧,还需要我来帮你喊?” “啊,不好意思。” 差点忘记发动怪兽效果了。 “「元素英雄·液态侠」成为「英雄」融合怪兽的素材而送墓的场合,我抽2张卡,然后丢掉1张。” 不愧是逆转卡。 就算没有完全最关键的一步也还是留下了最后的余晖。 但是,一张手牌能干什么? “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你不知道吗?” “按照英雄故事的套路,当女主角遇到危险的时候总会有英雄出现解除危机,然后就好像所有的狗血漫画故事结尾那样,英雄将会与那位女士……” 额。 怎么越说越奇怪。 游城十代赶紧住嘴。 “我的意思是,越是面临危险就一定会有英雄从天而降!” 魔法卡-「英雄到来」 随着4000分的生命值变成2000,身着蓝衣背着水枪的战士出现在场上。 “「元素英雄·水泡侠」特殊召唤!” 攻击力只有800。 「炼狱的落穴」无法发动。 “「元素英雄·水泡侠」特殊召唤成功时,我再抽2张卡。” “切。” 果然是有特殊效果。 但是就两张而已。 就不信他两张牌能秒我4000的生命值。 “所以说我不是已经强调过了吗?我的抽牌运气一向很好!” 抽牌最重要的就是气势! 当卡牌离开决斗盘的一瞬间,阴冷与热烈两鼓截然相反的气息便一同缠绕在手指尖上。 果然你们也看不下去了啊。 没办法,正义的英雄们不太擅长对付阴谋诡计冷枪暗箭呢。 这种时候就是黑暗英雄们的表演时间。 “「邪心英雄-黯星金魔」从手牌丢弃,「暗黑神召」加入手卡。” “「暗黑神召」的效果,墓地「邪心英雄-黯星金魔」与「元素英雄·金刃侠」除外,融合召唤「邪心英雄·恶刃死魔」。” 与之前所有被坑下场的英雄不同,此时出现在场上的英雄没有了阳光环绕的外向氛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邪祟□□的黑暗气场,与此同时身后带刺的尾巴也让他完全脱离勇往直前的战士族行列。 恶魔族,攻击力3000。 符合「炼狱的落穴」的发动条件。 “很遗憾,「邪心英雄·恶刃死魔」不会被战斗·效果破坏,所以会继续留在场上。” 英雄是不会被打败的! “怎么样?!无论多么危险的劣势都不会放弃!一而再再而三地从原地站起!这就是英雄!我最深爱的伙伴们!” 明明是顶天立地仿佛是光芒万丈的正义英雄发言,附和着的笑声却是蕴藏着恐怖至极的狰狞阴郁。 加之那卡片精灵周围宛若是来自地狱的黑气滚滚。 画面太美,阿特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种事情我绝对不承认!” “正义的伙伴怎么能和邪恶势力勾搭在一块儿!!” “成天和正义英雄混在一起的算哪门子恶魔!!” 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纠结。 不过十代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 “手段并不能说明什么啊,正义与邪恶以目的来区分会比较合适?” 既然心怀正义的人才会将自己称之为英雄。 那么在一起合作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更何况每个人的正义总归是有那么点差别…… “「邪心英雄·恶刃死魔」的效果,3000攻击力以下的怪兽全部破坏,并且这张卡攻击力上升至3400。” 什么?! 效果破坏?! 身为英雄不正面击破就算了居然还采取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当真是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 果然是不能指望恶魔族会像正义的元素英雄那样堂堂正正…… “这么说有点过分了吧……你根本就没有给我的伙伴们正面对决的机会啊……” 不是都被陷阱给弄没了吗。 “啰嗦!”阿特拉恼羞成怒,“但就算这次攻击达成,我的生命值也还剩600,等下个回合……” “虽然我也很想再玩一会儿,不过……” 暗属性的邪心英雄身后,光属性的正义英雄张开了光辉璀璨的彩色翅膀。 虽然属性、种族截然相反,但此刻他们并肩作战。 “这个瞬间我发动手牌「元素英雄·真诚新宇侠」的效果,2500的攻击力加在「邪心英雄·恶刃死魔」的身上,因此攻击力上升至5900。” “诶……?” 场地为0,手牌为0。 面对攻击力高达5900的怪兽…… 4000生命值瞬间烟消云散。 “赢了!真是一场愉快的决斗!” 赢了当然有趣了混蛋! 话说哪有英雄胜利之后还带嘲讽的啊! “那就按照约定,他归我啦。” “原来……是可以不用死的呀?” 刚准备搭个讪的游城十代顿时懵逼。 你一脸纯良说着什么恐怖的话呢?! 这又不是黑暗游戏! 第106章 暗魔界(6) 第106章炸虾好像很好吃 「真的假的……」 「你们看见了吗?」 「……嗯。」 灵魂。 当浮空在中央的,代表生命点的4000点被那戴着金属利刃的拳套生生打破为0 的刹那,琲世、佐佐木、金木三人分明是看见了一团紫色能量的物体从巨型蜘蛛的体内钻出并渐渐融入到红衣少年的体内。 被吸收了。 是一部分灵魂,被吸收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能够如此肯定。 甚至这种类似的感觉在最开始的时候也出现过。 当那两人开始着他们口中的决斗并展开手腕上类似玩具的东西时,三人分明是瞧见了赫然迸发出的光焰几乎要将整个身躯给笼罩进去。 左边是如烈炎般地红,右边是深黑色的紫。 只是红色的一边浓郁得仿佛要结晶。 而当他的手指抽出卡牌的刹那,就真的结晶成一块晶石随后消散在卡组上端。 是叫卡组吧? 手腕上类似玩具的东西叫决斗盘? 进行的类似游戏的活动被称为决斗。 然后决斗的人是决斗者。 也就说,这是个以“决斗”作为媒介将自身灵魂也一并摆上赌博天平的世界吗。 出乎意料的…… 危险啊。 就是不知道会对他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毕竟在他们原本的世界里,灵魂这种东西究竟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应该是有的吧……你们看,「龙」之前不是在做梦吗?结果他梦里的两个小孩子竟然可以实体化对不对?甚至还能和我们交谈聊天……” 对于琲世的说法,佐佐木点头同意。 不过理由却是另外一个。 “所谓精神算不算是灵魂的一种体现呢?半赫者精神失常的原因就是因为吞噬太多的赫包以至于自身的精神也遭到赫包精神的入侵。” 与刚才的那一幕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这个世界的互相吞噬好像是属于司空见惯……” 金木有些迟疑。 如果正如佐佐木所想的那样,那么这个世界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规避了半赫者时期会遇到的分裂问题? 他绝对不会相信一件会造成自身精神失常的仪式会被人推崇至今。 “也许压根就没有类似的设定呢。” 琲世觉得金木有点想当然。 有类似的地方不代表可以完全套用。 毕竟是两个从根源上就已经平行的世界。 “不过……如果我们的灵魂也被夺走,或者通过这样一个仪式获取了别人的灵魂,接下来的发展是按着哪个世界的规则来……?”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否定得太快了! 对于佐佐木的冷淡,琲世非常不满。 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向来很有自信:“虽然看起来挺复杂,但是我们可以学啊,一定可以学会的。” “不是学不学的问题。” 要进行这场名为「决斗」的仪式,需要灵魂无时无刻地进行支付。 但是他们的灵魂,或者说是精神早就一分为六了。 光是坚持住不被外界摄取就已经拼劲全力,更别提主动供给。 金木微微皱眉。 “难道是因为数量分裂太多,才导致凝聚力大幅度下降……” “或许吧。” 佐佐木说完,就沉默了。 与此同时,外面的气氛才刚刚开始热闹起来。 “哇——” “好多的种子……” “穷疯了吧?” 不怪有人会这么想。 虽说在分裂魔界蔷薇休眠的这段时间总是会有大量关于蔷薇花种的赏金任务出现。 但说到底,其实不算什么值钱的奖励。 毕竟蔷薇花种的用途除了能拿来作为防卫墙壁栽种之外,也只有采集花蜜、做成鲜花饼这几种用途。 都是和食物有关。 可暗魔界压根没有多少会吃这些东西。 再加上花种虽然时间短暂,数量却不少。 因此发布出的报酬通常都不高。 捉衿见肘的低谷期用来过个渡算是大部分人的选择。 谁还会大张旗鼓地拿着几个大麻袋去装? 妈呀还真有。 路过围观的牛鬼,瞥见那前两天还把自己坑的找不着北的熟悉身影,别提有多么地幸灾乐祸。 “阿特拉你怎么回事,居然沦落到帮人干这种杂活?” 面对讥笑,巨大的蜘蛛本体没有理会——忙着搬东西,人型的诱饵用她那湛紫的双眸俯视着那只牛头战士,嘴里哼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被人同情。不如跟我打一场怎么样?输的话就你来代替我。” 话音未落,牛鬼扭头就走。 决斗所定下的协议必将得到实现。 若是失败的一方无法兑现诺言,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将献出生命与灵魂作为惩罚。 惩罚完之后,该怎么样的还是会继续实施。 就算是记忆这种只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会被强制硬塞给胜利者。 更别说这种可以身体力行的事情了。 “这样就可以了吧?” 阿特拉之虫惑魔甩了甩身后肥大的身躯,将最后的一丝蛛网收拢在体内。 冒险者公会门口,六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麻袋被放置在地上。 “辛苦!” 假惺惺。 感受到身上最后两个重量彻底消失,阿特拉不禁为自己接下来的解脱泪流满面。 去你的英雄啊!! 哪个英雄是像你这样威逼胁迫的啊!! 说什么帮忙搬个东西!说什么反正也轻得很顺便捎带两人也没关系! 轻声轻语地好像是在给她选择权一样! 她能不答应吗! 不答应就要决斗! 可怜她才刚刚决斗失败啊!! 灵魂已经失去了一部分连口气没喘上来! 自然,决斗是公平的。 拒绝完全可以拒绝。 但一个怯战的战士有什么资格在战场上驰骋。 又哪里的权利可以受到决斗规则的庇护。 她好不容易才成为决斗者。 万万不能倒回去。 所以除了点头嗯嗯嗯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啊啊啊啊! 阿特拉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会对英雄两个字产生极大的心理阴影。 英雄就没一个好东西! “给你,报酬。” 诶? 阿特拉傻傻地看着递到面前的一麻袋白色晶石,忽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满脑子都在想:这家伙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好像做的有点过分了。 摸了摸鼻子,十代干脆把袋子里的晶石们一股脑儿地倒进旁边蜘蛛的嘴巴里。 反正也是拿来吃的。 这样一来灵魂能量应该就能很快恢复了吧。 唔…… 好像还是很飘忽的样子。 回去的蜘蛛背影一瘸一拐,他姑且还是挥了挥手表示道别。 “然后,接下来是你的问题。” 旁边划水划地好好的,突然被指名。 金木研吓了一大跳。 问题? 自己外来者的身份被发现了吗?! “你……” 他咽了下口水,胆战心惊地看着那张嘴一张一合:“你还没吃饭吧?今天难得有缘不如让我请你吃回大餐!这里的炸虾超好吃的!尤其是香辣味!” 说到最后甚至还舔了舔唇角,迸亮的眸子散发着意犹未尽。 金木研瞬间哭笑不得。 明明在几分钟前还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气场。 怎么突然就变得像个小孩子似的。 “嘛,你不回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那个……” 其实也不想拒绝。 于是他就任由自己被拉着进入冒险者公会附属的餐厅内部。 为什么就拒绝不了呢。 被压着坐在椅子上,金木研不禁陷入回忆。 他想起来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英。 这个人和英有点像。 总是热情洋溢,像团火焰一样。 也不知道现在英怎么样了。 在担心自己吗? 一定是在担心吧。 好想回去。 怎么才能回去…… “就算是在填饱肚子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走神分心,一定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但是身体是一切的基础。” “若是它忽视掉的话就什么事情都无法去解决了。” “你不这么认为吗?” 刚刚做好的炸虾还未落地,就被一双手推到自己面前。 那白雾热气腾腾,随着入到腹中更是化为股股暖流在心里静静淌过。 “谢谢……” 金木研感激不已。 游城先生说得没错。 就算再怎么忧虑也无济于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喂饱自己嗷嗷待哺的肚子。 而且他的体内还有六条赫子三个人格需要养。 照刚才那样郁郁寡欢,是绝对不行的。 “啊,怎么说呢,游城先生这个名词我有点不太习惯。” 因为大多数时候他听到<游城先生>四个字,都是别人叫他爸爸。 可能是从小到大产生的固有印象,比起尊称姓氏游城十代会比较倾向于他人用名字,也就是十代来称呼自己。 或者十代君,十代桑,十代子、小十代都可以嘛。 “总之叫我的名字,十代就好了。” “诶……” 叫名字啊。 说起来自己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优先用姓作代称。 比如西尾前辈、月山先生、芳村小姐、五井桑、藤原君等等。 要叫名字吗。 金木研扳起手头数了数。 他似乎只在英的身上是用的名字来做称呼。 遥想两人刚刚见面的时候,英也是这么说的。 不喜欢用姓,喜欢被叫名字。 而眼前这个人,和英的性格很相似…… 那么…… “十代?” 他小心翼翼地叫了声。 因为有些不太习惯发音所以叫的很不标准。 不过这也足够让十代高兴起来了。 而他发泄愉快的方式很简单。 那就是—— “老板!再来一盘炸虾!” 最后,当所有的菜品统统被搬上桌子的时候。 金木研瞠目结舌。 这也太多了啊!!! 这么一大桌怎么才能吃完! 就算再怎么好吃也……! 诶……等等 好吃?!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已经把嘴里的炸虾咀嚼了好几下。 舌尖上的触感是阔别已久的酥脆鲜美。 这种口感…… 居然真的是炸虾的味道?! 第107章 暗魔界(7) 第107章瞳色的对决 呜呜呜,超级幸福。 没有什么能够比闲暇之余单纯地享受美食更加令他身心愉快的事情了。 当然,决斗除外。 用果汁润了润唇瓣,十代继续往嘴里塞了一只炸虾。 之前的还没吃完。 现在嘴巴已经完全装不下。 两个腮帮子都鼓起来的模样像极了传说中鼓成一团的小河豚。 相比之下金木研就优雅很多。 应该说是正常许多。 ……虽然也没正常多少就是了。 “说起来,研。” “既不是决斗者又没有自己的卡,你究竟为什么可以登记成一名冒险者?” 你也直接喊研了啊。 看来自己必须得习惯这个世界的自来熟称呼才行。 脑海里这么想着,金木研把自己登记的那张卡牌放在桌上。 “催眠妹妹?” “是的。” 十代的手略微一颤,插在了炸虾的尾巴上。 “多亏了她的卡,不然我就连这点饭食也没办法吃到了。” 他是指今天收集分裂蔷薇花种换来的晶石报酬。 自己的运气真的还不错。 若非遇见那俩兄妹,他可能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肯定是像个无头苍蝇似地四处撞壁。 虽然目前的状态好像没有好多少,但总算是有个短期目标在前面指引着。 对了! 金木研突然想起莱斯贝尔特曾经说过的,关于他要寻找的东西。 之前是没办法,找不到人问。 现在就不一样了。 自称是旅行家的十代就坐在面前。 从公会接待人的反应来看,也的确是在这个世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霸王城、孤火花。 也许能找到一点线索呢! “被你这么信任我是很高兴啦,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哦?”嘴里的炸虾还没有吞干净,十代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霸王城并不在暗魔界,也不在更深处的暗黑界,而是在精灵界。” “还有最重要的是,霸王城早就在那场浩劫中被焚毁得一干二净,就剩几块石头在那儿待着了。” 最后的尾音拉得老长。 大约也是觉得突然被问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很是苦恼。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彻底超出了金木研预料的回答。 他以为最多就是很难找到,或者是像很多异世界小说那样属于传说级别的建筑。 没想到居然是连存在都不存在了。 那么,孤火花呢? 尽管原意是说霸王城里的孤火花,但金木研觉得这么大个世界不会只有那一戳地方有生长才对。 “孤火花并不稀奇,在岩浆火山附近随处可见。” “但是曾经的霸王城,是飘荡着无数生命与灵魂哀鸣的绝杀之地,在这样的空间中还能盛放的孤火花,采摘的花瓣具有重获新生的力量。” 比如,移族换属。←游城十代的内心。 比如,停止种族的强制变更。←金木研的内心。 所谓的霸王城,还有这种特别之处啊。 没有直言,但他还是听出了话里的深层含义。 也就说普通的孤火花没用,必须是霸王城附近的孤火花。 可现在霸王城已经消失彻底,所以他要找的孤火花也不复存在。 那莱斯贝尔特怎么办。 而且他们好像也并不知道霸王城已经没了的消息。 也许,还存在反转的可能性? “果然,我还是想去找找看。”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嘴上说得漂亮,却要向自己询问从暗魔界去往精灵界的方法。 摆明了就是没有穿越次元的经验。 游城十代略不懂。 “至少用自己的双眼确定一下吧,否则我会非常不安。” 其实金木研就是单纯地想找点事做。 毕竟现在也没法回去。 多去闯闯其他地方或许就能抓到一线转机。 当然,他也没有说谎。 是真的打算去已经消失的霸王城旧址再仔细寻找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到孤火花了呢。 虽然认真说来目前最好的方法应该是和面前的旅行者组队。 但是贸然提出会造成困扰吧。 “当——” 清脆的敲击声将金木研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原来是十代拿着筷子正打算再插一个炸虾上来,结果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都被两人清了个精光。 只好百无聊赖地在餐盘边上敲打了几下。 嗯,也还行吧。 差不多该是休息的时间了 十代起身。 “之前说好我请客的,所以你先在这里稍等一下。” 尽管觉得刚认识不久就白花人家那么多钱有点过意不去。 但已经到这份儿上了金木研也只好领下这份心意。 以后想办法还吧。 “顺便再定个房间。” “不过这么晚的话大概率就只有几个房间还空着了,再迟一点也许就剩一个,说不定还是单人间呢。” “到时候或许会委屈你和我在一个床上过了哦?” “额……” 好像每次做完正事儿,十代就会突然从靠谱变得极不靠谱。 这从他的语气中就能听得出来。 上一秒还是郑重其事,下一秒就欢脱得不行。 说完都不算结束。 甚至还特意在他身上转了两三圈。 如果不是曾经受到过月山先生的视线特训,说不定金木研就误会了。 “啊,不像吗。” “我觉得模仿得不错呀。” 一点都不像。 那不是垂涎,那是骚扰。 “垂涎和骚扰难道不是一回事?” 区别大了。 垂涎是带着要把他吞入体内的渴望,骚扰就是纯粹的恶心。 “……你好懂啊。” 金木研赫然回神。 眼神瞬间放空。 自己好像发了很了不得的言啊! 都是月山先生的错! 自己应该不会被误以为是变态吧!! “但是,如果你这样解释的话我也能理解。” 哈? 能理解? “渴望自己的所有情感都与心爱的他共享。” “高兴也好,快乐也好,即使是从孤独中创造出来的疼痛、苦难与悲伤。” “若是由所爱之人施与的话,里面也是充满着幸福。” “……虽然有时候会造成一些困扰,但是没办法。” “所谓爱就是这样的东西了。” 用堪称是宠溺的无奈笑容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金木研好不容易攒出来的解释顿时就说不出口。 你…… 你认真的……? 此时晚上的公会已经关门歇业,堕天使玛丽也就顺势到后台的餐厅柜台处帮忙。 正巧碰上那身熟悉的黑里衣红外套的打扮,心情别提有多么高兴。 一天下来全是歪瓜裂枣,这下总算能洗一洗眼睛。 “还是正太赏心悦目。” “不好意思,我今年芳龄二十五。” “以恶魔族的寿命来算还差得远呢。”她按着餐桌号码调出菜单,一边不忘向面前的心头好抱怨今天的事情:“十代你是人类没有卡就算了,你对面的黑发少年也不给我卡!明明你们都那么可爱!” “我也这么觉得。真想揉揉他的头发啊……摸起来手感一定很棒。” “喂喂,说出这句话的大人是会被当成变态大叔的。” “谁比谁大还不一定。” 卡片精灵的外表是与实际年龄关系不大。 人类却是息息相关。 “真的?我是没发现你和五年前有什么差别。” “错觉。” 没有人能够看见,也没有人可以听见。 此刻正在柜台前与恶魔谈笑的人类,同一时间还在进行着另一场交谈。 对象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他的另一个灵魂。 「所以?真话?还是假话?」 「他没有说谎。”顿了顿,女声又道,「不过就算没有我提醒,你也早就察觉到了吧。」 「我更相信从你口中说出的答案,尤贝尔。」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在我们的灵魂已经融为一体的现在,不相信自己就等同于不相信我。你以为说出这句话我会很高兴吗?」 「但是论看穿人心的能力我的确不如你。」 「是你自己不想而已。」 「……这种时候就不要损我了啦。」 「然后?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嗯……研大概是需要我去主动敲门的类型。」 原来如此,先行出击吗。 「随你喜欢。」 尤贝尔没有意见。 在心之房间看着十代结完账订好房。 准备回到刚才的位置。 「在那之前……不打算派出地狱小魔去通知一下塞姆贝尔?听见他哥哥莱斯贝尔特在暗魔界的消息,我想她会非常高兴。」 「身为反派的恶魔族可不适合出现在阳光底下,到精灵界再派同风属性的羽翼侠去通知她吧。」 十代不急于一时。 既然催眠妹妹虚弱到要靠卡片扩散才能吸取能量,就意味着研没有死亡没有将卡片散播出去的现在,她无法从外界获得更多的资源。 如此一来,就算是塞姆贝尔晚点过去,也不会对结果产生影响。 只是,若是再唤不回的话…… 说实话游城十代也就真的没法再提供其他的帮助了。 毕竟是精灵与精灵之间的矛盾。 又没有对周围产生剧烈影响。 他不好插手。 况且比起这个,眼前的事情显然要重要得多。 全神贯注,气势加满。 “我的回合,抽牌!” 很好! “那么,最后一个双人房我就拿下咯?” 真的是万物兼可抽牌。 明明只是查一下有没有多余的房间而已! 和抽牌有什么关系啊! 最后的结果已经是命中注定的好吗! “抽出卡牌的瞬间,构成胜利的条件要么有,要么没有。” “抽出这张登记表的瞬间,双人房也是要么有,要么没有。” “都是50%的几率,怎么能叫命中注定嘛?” 扔下定金,游城十代洋溢着得意扬长而去。 幸运! 最后剩下的这件双人房还自带浴室! 浴室里,金木研正在洗漱。 可以说今天是他穿越到这里最为舒服的一天。 虽然实际上也不过三天而已。 但这三天过得就跟三年一样漫长。 不确定感,忐忑感。 无时无刻不压在他身上。 难道,这就是自己心里那团灼烧的焦躁始终消散不去的原因吗? 思绪刚刚出现,金木研立刻就否定了。 这种感觉昨天都没有。 今早也没有。 是从见到十代,然后两人一起在餐馆里用餐开始的。 怎么说呢。 这一天下来,他完全是像个小孩子似地被十代给照顾地无微不至。 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对方就知道他需要什么。 难道大人都是这样聪明的吗? 忍不住就这么想了。 对比之下才十八的他除了接受就完全没有任何操作。 简直就像是累赘一样。 不行不行不行! 不能气馁! 金木研洗了把脸,给自己加油鼓劲。 明天! 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在照顾孩子方面他也是有所成就的啊! 总是做被照顾的一方那怎么行! 洗漱完毕后,穿上事先准备好的白色浴袍。 这件衣服也不是他的,而是游城十代的。 “这个你先拿去用,我包裹里一直都带着备份。” 红衣的少年解开身后的行李包裹,说完这句话就不由分说地推着他进入浴室。 不给任何一滴点的拒绝机会。 某种意义上来讲,自己是不是被看透了啊。 对这种强硬的温柔毫无抵抗力。 傻傻地看着镜子里的投影这个念头忽然冒出。 随即低下头来把腰带绑好。 这身浴袍意外得合适。 感觉就像是他自己的一样。 话说十代明明已经是二十五的成年人了。 结果身高居然是差不多的? “咳!咳咳!!” 这突来的恶寒是怎么回事。 刚喝下水的游城十代顿时呛个不停,差点没缓过来。 “十代?!” “没事没事。” 一边放下杯子,一边从凳子上起身。 正好将那伸过来想要帮他缓解痛苦的右手躲开。 十代不太喜欢被人触碰身体。 拒绝也没法拒绝。 所以只能采取这种迂回的方式。 “然后……研应该没有其他事情了吧?” “应该没有。” 剩下的就是好好睡一觉,明天启程去精灵界。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地带着感激落到十代身上。 幸好是遇见了十代。 他最需要的消息都获得了答案。 “是吗,你能开心真的太好了。” 欣慰的声音给人以无与伦比的暖流。 可不知怎么地,金木研却就嗅到了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他有点躁动不安。 左看右看也没有找到哪些不对劲的地方。 耳边瑟瑟作响,是红色的衣摆因为窗外的清风而飘扬翻动。 忽然。 灯光骤亮。 在他灰黑瞳孔中,所有的变化都显得那么突然。 从见面开始就总是温润地注视着他的鸢色眸子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则是宛若妖精般地魔魅色泽。 左边是橙红,右边是青绿。 而十代的表情一如既往。 只是异色的双眼随着他的英雄伙伴们的一一浮现,在黑夜里发出耀眼且诡异的黄蓝光芒。 “接下来,开始我们真正的坦诚相待吧。” “同为异色眼睛的朋友?” 原来,在金木研自己都还处于震惊的时候。 他人类的眸子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赫眼——眼罩被拿下的关系,左眼中宛若是黑洞里的红琉璃璨若星火。 身后的四条赫子蔓延开来。 刚才还是轻松和谐的氛围,转眼之际便剑拔弩张。 第108章 暗魔界(8) 第108章你们怎么还写字? 暗魔界的白日阴气沉沉。 暗魔界的夜晚更是深得宛如不见底的黑洞,没有一点光芒,没有一点生气。 须臾,冒险者公会附属酒馆的二层楼里。 点点星光亮起。 一星光属性天使族精灵-「神圣之灯」 “……那么聊了这么多,来总结一下吧。” “你原本的世界是一个独立于十二次元以外的世界。” “那里没有这个卡牌游戏,没有所谓的决斗,但是却有人类和以人类为食的喰种。” “穿越到这里的契机,则是在某次演唱会上被喰种袭击。” 无声地点头。 “嗯……” 搔搔脸,拉长着音调。 最后,发出感叹。 “好厉害啊!” 好、好厉害? 好厉害是什么评价? “就是想去亲身体验的评价。” “等、等会儿。”金木研瞠目结舌,“你……你就这么接受了” 老实说他在讲述自己经历的时候都觉得是在编造谎言。 因为两个世界的差异太大了。 完全没有说服的自信心。 不曾想,十代居然在安静听完之后满眼兴奋地催着他继续往下讲。 甚至在听到说左边的赫眼是在上大学的某一天才出现的时候,激动地问他有没有什么诀窍。 字里行间都是对他拥有这么一只眼睛的羡慕:“热烈的红,如火焰般的红,好想要。” 金木研绝倒。 我们是在谈正事! 而且明明是你要我坦白的就不能严肃一点吗?! “不要误会,我没有懈怠的意思。” “只是突然说想回去,怎么回去这种话题,的确有点难为我了。” “诶?我绝对没有让你必须帮助我的意思!!” 连连摇头。 身后的赫子随着他的动作摆来摆去。 像条尾巴似地。 为什么总是这种时候才听从他的指挥。 后知后觉的金木研,赶紧把所有的赫子全部收拢体内。 这个时候,他的左眼才渐渐恢复成人类的色泽。 至于游城十代,在金木研点头同意之后就让异色的双眼隐藏在幕后了。 与此一起消失的还有原本包围着他的那些英雄们。 现在回想起来真不明白为什么十代会那么果决地就撤销敌意。 “如果那个时候我发动攻击怎么办。” “大概就只能原地去世了吧。” 忍不住问出口的金木研,一脸复杂得看着十代,他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恢复到褐色的眸子,则因为少年微张的嘴巴弯起了小小的弧度。 十代吐了吐舌头。 “骗你的,我已经提前埋伏下陷阱啦。” 从卡组中抽出来的卡,是「六芒星之咒缚」。 效果一栏是选择对方场上存在的1只怪兽发动,选择的怪兽不能攻击。 实际作用也和卡面效果完全相同,一度帮助他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这东西能当法术一样使唤吗……” 金木研以为只有怪兽卡是有真实人物做原型的,原来魔法陷阱也是现实存在的东西? 哦。 这是他新学的三个词汇。 名为决斗的仪式里,使用的卡片类型有三种:怪兽、魔法和陷阱。 “当然了。不如说整个泛精灵界才是他们原本存在的地方。” “在这里他们所能发挥的力量可比人类世界强太多了。” 「所以明明就不需要我的帮助,却还是特地使用了我的眼睛。这么做的目的只是单纯地为了配合一黑一红的异色眼设定吗?不愧是你,十代。」 「没有形成队形的话,很寂寞啊。」 「哼。」 哎呀,糟糕。 反应过来的游城十代大呼不好。 果不其然,就在他有所警觉的下一秒。 充斥了整个房间的硕大虚影便在他的身后骤然浮现。 那是一条拥有两个脑袋的狰狞魔龙。 张开的巨大蝠翼下,宛如长蛇般的脖项交缠出遮天蔽日的气势。 然而还没有等金木研缓过神来,影影绰绰的魔龙便随即隐去。 接着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位……… 该说是男还是女呢? 如果单看左边。 毫无疑问是练就了一身大块胸肌紧扎小腹的成年男性。 如果单看右边。 毫无疑问是拥有着窈窕身材颇具魅力的年轻女性。 但加在一起就…… 而且他或者说她的眼睛竟然也是左边橙红,右边青绿。 甚至中间额头处,还有黄色眼白血红瞳孔的第三只眼睛。 黑色翅膀、蓝色嘴唇、淡红色的皮肤与尖锐的牙齿。 与这些相比,那左侧紫色右侧白色的头发都不算什么了。 不、不对! 重点是这家伙怎么像个幽灵似地在半空中飘着啊? 居然还是半透明!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 “这是尤贝尔,我的另一个灵魂。” 尤贝尔和十代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看出了眼前的黑发少年并不单单只有表面上这一层意识。 他的心灵深处同时间有几个情绪在独立释放。 而且数量还挺多。 清醒的有四个,沉睡的有一个。 剩下还有一个似乎是许多精神的聚合体,其中占比最大的精神作为核心。 若是换个人来也许会对这种情况感到惊讶。 但是对于十代来说算是家常便饭。 最多就是这次的数量超额了点。 问题都不大。 也正是因为见多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与他一样的人会因为他背后的尤贝尔大惊失色。 ——虽然是出现得很突然真不至于震惊到现在啊。 “你明明也有。” 郁闷。 这时候尤贝尔已经回去了。 他就是出来宣誓一下主权的。 “这个……我真的没有。” 在背后突然冒出一个鬼魂什么的…… 超可怕! “所以说不是鬼魂,是灵魂。” “或者说是用灵魂能量塑造的形体。” “如果身体里的意识有多个的话给每个自己都塑造一个能外出的灵魂形态,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吗。” 最为典型的就是他的偶像武藤游戏。 虽然在无名法老王早已去往冥界的今天已经见不到这种场景了,不过十代自己倒是学来了这招,天天带着尤贝尔到处乱晃。 “可他们不是我的灵魂,和我不是一个人啊。” “他们三个是我体内的赫包。” 赫包的概念之前金木研坦白自己从哪里来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了。 “你要这么说我不否认,毕竟我也不明白。” rc细胞啊、库因克啊g啊。 这些不明觉厉的单词十代听完都是直接忽略。 反正有尤贝尔帮他记着呢。 “但是我看得见,你们的灵魂能量是源自同一处。” “也许是类似两种担当都能用的设定?” 这个就更不可能了。 金木研非常非常确定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人类。 赫包是中途才加进去的。 “想这么多……直接问吧!!” 明明是自己的事情为什么十代比他还要积极。 那还用说吗! 当然是为了验证他的所言非虚啊! 说着实话却被否定的感觉超级不爽的! 十代的期望被金木研毫无保留地接收到了。 没办法,那就这么办吧。 毕竟不管是赫子,还是多个意识都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 隐藏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好像没有可以写字的东西……有水吗?沙也可以。” “?要那种东西干什么?” “不是说要问吗?” 诶……? 这之间有联系? 游城十代是懵逼的。 不喜欢被他听见,想要加点料之类的话,直接在心里问也行啊? 为什么要准备水或者沙啊? 拿来干嘛? 写字? “不写字的就没有办法看得懂了吧。” 金木研伸展出一条赫子,摆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 “………………” 呆滞。 一片寂静。 说起来,面前的研是来自于十二次元以外的世界哦? “他们从未出现我以为是性格使然,莫非……其实是因为没法出来?” “你甚至没有和他们心灵沟通过??” “还有这种操作?!” 金木研也是惊了。 他可从来没有在心里面得到过回复啊!!! “谁说我们没有回复,是你压根听不见。” 将外面的发展尽收眼底,三人之中琲世首先就叹下了气。 因为他是对着研说话最多的人。 当然每次也的确如他自己所言地说了个寂寞。 或许是因为在精神世界里面的研始终是没有醒吧。 “这是个机会,这个世界对于灵魂的研究比想象中的还要深厚。” “所以,我们也和研一样,实话实说?” 佐佐木点头。 金木没有意见。 但是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自己是那么容易放松警惕的人吗? 虽然并不是觉得研趁此机会寻找回去原来世界的做法有错。 可不管怎么说,事无巨细本身就稍微有些离谱。 离谱吗。 显然对于金木研来说,赫子们描述的真相才是让他怀疑人生的根源。 如今的他是重生的? 他甚至还处于失忆状态? 每次睡着的时候灵魂会进入精神识海沉睡? 然后赫包里的三个人格就居住在他的精神识海里? 就在旁边看着他睡觉?? 怎么有种被变态大叔窥视的赶脚…… 旁边,游城十代淡定地继续加了个温。 “不是三个,是六个。” “虽然由我来说好像有点别扭,但你这是真的强。” 整整六个啊。 本世界里他见过最多的也就四个(←指a5的四男主四女主)。 像他自己三个是因为中途尤贝尔加了进来(←其中一个天天睡觉)。 一般来说两个是标配(←指dm的三对暗表、gx斋王、5ds布鲁诺、zexal真月等精分患者)。 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所居住的十二次元是完完全全被打败了。 不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争输赢好吗! “突然……不知道震惊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已经完全跟不上思路了啊。 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那还用说吗。找到回去原来世界的办法,你的朋友伙伴家人们应该在等着你吧?” “不过在那之前,先在精神识海里苏醒过来也可以。” “只有你游离在外的话,他们也会很寂寞的。” 寂寞吗…… “但是我不想因为这个就去牺牲其他人的生命。” “如果必须要去吃人,必须要让我体内的另外两人觉醒我才能在精神识海里醒过来的话……” “在你原本的世界可能只能一错到底。但是这个世界不一样哦?” “泛精灵界,身体与灵魂统合,能量即是物质。” “也就是说如果你作为决斗精灵吸收人类灵魂能量的话,效果和进食血肉是一回事。” “灵魂?!” 这个更糟糕好吧? 连精神思维都要被挫骨扬灰的节奏?! “不是灵魂,是灵魂能量。” 游城十代纠正。 “灵魂能量是组成灵魂的建筑材料,灵魂则是房子本身。不知道这样解释你能不能理解。” “材料失去部分随时都可以补充回来,房子坍塌才会彻底死亡。” “而决斗所失去的灵魂,就是指灵魂能量。” “当然也有直接失去房子的黑暗游戏,不过一般也接触不到。” 金木研被说动了。 但是他本质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恐怕…… “不需要真的是,只需要<被视为>就可以了。” “卡的效果本质是规则的体现,<被视为>这个术语在游戏里还算常见,所以没问题。” “那我具体该……?” 没有立刻回答,金木研看着十代从卡组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尤贝尔」 图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看到的那个虚影。 他也是卡?? “本来如今的我既不是精灵也不是人类,但因为尤贝尔的关系我既被视为人类,也被视为精灵。” “总之,试着把自己的卡凝聚出来。” “在找到回家的线索之前,先这么做。可以吗?” 自己后续的打算就这么安排妥当了。 金木研张张嘴,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就关键还是在于有象征自己的那张卡吗。 接下来就会说怎么凝聚的事情了吧。 他认真听讲静待下文。 “……累了,明天再说。” “诶?” 喂喂喂!! 就剩最后一点了啊?! 第109章 暗魔界(9) 第109章 「金木研」 第二天清晨。 窗外刚刚放出亮光游城十代就醒了。 他偏过头,旁边只隔半个身位的单人床上黑发少年正睡得香甜。 被单把整个身体过得严严实实。 睡相可真好啊。 嘀咕着,将三分之二面积都在地上铺作一团的被单拉回床上。 轻轻关门,下楼。 此时的冒险者公会大厅里只有堕天使玛丽站在那里。 听说是要再续租几天的消息,顿时停下正在擦杯子的动作。 “不是应该预定今天就走的吗?” 在所有人都没回过神的时候就消失地不见踪影,认识这么久以来她还是头一次见眼前这个像风一样的家伙突然驻足。 有点难以置信。 “我只是永不停止地跑下去而已。”接收到不解眼光的游城十代毫无压力地答非所问,并拿着新的任务单子随即转身,“就像这样,笔直地朝着前方。” 前方,是冒险者公会通往大街的红色大门。 虽然是一天里人气最多的时间点。 但在十代眼里仍旧是属于零星的人数。 没有办法呢。 暗魔界本来就人烟稀少,眼下又是边缘城郊。 不过这就是他喜欢这里的原因,所以今天也是非常欣然地准备开始赚钱之旅吧。 再怎么说也是两人分量的一日三餐,压力突然就大起来了。 但是,与此同时。 心里的兴奋却是半点也没减少。 不如说,此时此刻的心情可以用翘首以盼来形容。 “真的是帮上大忙了。” 陷阱卡-「真实之眼」。 并非是昨晚随口一言的「六芒星之咒缚」,眼前的这张才是他昨晚埋伏的真正陷阱。 卡片效果一栏的描述,是将对方手牌全部公开。 想着或许是能让人稍微地敞开心扉把自己的困难诉说出来所以姑且放在那儿做个保险,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地了解到相当有趣的东西。 “如果研的卡真的能出来的话,就是名副其实的异世界卡组。” “只要稍微想想就觉得酷毙了!” 心之房间,尤贝尔沉默不语。 果然重点是这里。 为了这个目的,甚至编造出因为「尤贝尔」存在因此自己「被视为」精灵与人类的谎言。 要知道人类与决斗精灵之间可没有想象中的泾渭分明啊。 互相对调那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他的确想不通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这个言论怎么听都是无关紧要的。 “哪有。” 不服地嘟起嘴巴。 “每张卡的诞生方式都不尽相同,但无一例外地都需要强烈的希望与坚定的信念。” “显而易见,还有什么比摆在面前的一个经典范例更能增强自信心?” 「如果是担心这个,那你应该真心诚意地告知他,不存在卡牌的精灵在暗魔界活不长久这一事实。」 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唯一的解救方式摆在面前就算再怎么松懈也不得不孤注一掷。 这样聚集起的信念怕是要比简单的范例强大得多。 “把永远到不了的未来挂在嘴边上才是真正地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啦。”仗着周围没人,游城十代放心地进行着眼下在旁人看来属于神经病一样地自言自语,“如果最后没有成功的话至少可以带他到精灵界去,死是不可能死的。” 「所以?你想好怎么和他说如何凝聚出自己卡牌的事情了吗?」 “…………” 怎么可能想好啊!! 事实真相根本不是他累了,而是他也不知道精灵们凝聚出自己卡牌的关键因素究竟是什么。 要说是否有创造卡牌的经验倒是有。 比如此时存在于卡组中的,象征着他灵魂的绝对王牌「元素英雄新宇侠」。 在被海马公司发送到了宇宙之中接收到正义的黑暗波动而变成了卡牌之前,就是由十代自己小时候画出的涂鸦作为基础的。 “……所以正确的方法是我按着研的外表画一个涂鸦再放进火箭里?” 要真的诞生成功也不能算是研自己的卡吧。 那么只能是把研的本体给发送进外太空?? 经历过尤贝尔的教训后光是想想就别扭得不行。 一路琢磨着,直到交完差站在酒馆房间门口的前面游城十代也没想出办法来。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指不定忽忽悠悠就出现了呢。 毕竟泛精灵界是能靠希望引发奇迹的次元嘛。 而且再不把准备好的早餐端进去恐怕里面的人是要饿坏了。 当然若是始终叫不醒的话,他会很乐意地把两份早餐全部吃下。 脑海中噼里啪啦地打着如意算盘,室内少年睡眼惺忪的模样就这么从门缝里透过光线缓缓探出。 “……哟,醒得正好。” 真令人失望。 “不好意思我……” 要命!他居然睡过头了!! 还劳烦十代帮忙把早餐也一并带了进来! 明明昨天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表现一番的自己真的是……! 啊啊啊…… 满满的沮丧压得金木研连吃饭都吃不香。 整个人蔫嗒嗒得很没有精神。 难道研一晚上都在纠结卡片的事情么。 十代刨下最后的饭食,心里虚得慌。 “那什么……我们先试着抽牌怎么样?” 卡牌本质是精灵世界的物质与外界沟通的道路,是与决斗者灵魂相接的桥梁。 需要力量的时候,呼唤则是最普通也是最有效的共鸣方式。 无论是精心编成的一连串召唤语,还是颇有气势地喊出卡牌名字,甚至连最基本的「我的回合,抽牌」 其实都是在为这一个目的服务。 当决斗者与卡组的灵魂、羁绊、情感波动和谐一致的时候,新的卡牌就有机会应运而生。 尽管这种诞生方式并不常见,但的确是可行的方案之一。 特别是毫无头绪的现在必须是要赶紧试一下才行! 身随心动,游城十代立刻展开左手腕的决斗盘,当面摆出抽卡pose,高喊一声:“我的回合!” 接着对已经被架势吓得手上筷子都忘记放的黑发少年连声说教。 “看到了吗?!就像这样!一定要气势拉满!!” “抽卡是决斗者和精灵交心的一瞬间!” “绝对不可以软弱无力!” 不不不…… 问题不在于这里吧? 真的要让他做这种羞耻的动作吗?!! 首先pose他就凹不出来! 不管看多少遍,就算心里明白这个卡牌游戏关于性命也…… “并非是要求研必须模仿我的风格来,只是这么做的话应该会或多或少地增加一点共鸣力度,是以这个目标采用的作战方案。”说着耸了耸肩,“终归是一无所有的状态呢,还是稍微有点难。” 共鸣? 也就说「我的回合,抽牌」相当于是召唤语? 金木研灵机一动,忽然忆起了自己世界中角色扮演游戏里常常出现的召唤师职业。 仔细想想好像很相似啊,如果召唤阵对应到卡牌身上的话。 但是一无所有的意思是指? 在十代话完后停顿的空档里,金木研提了出来。 “嗯……算是指决斗者与卡组之间的联系?” 眉间挤出了浅浅的沟壑,十代是直觉灵感派的类型,对于用具体词汇来解释情感这一行为相当不擅长。 “比如爱人、家人、朋友、或者是宿命。” “当然,无论是哪种都是让人为之感动。” 因为能够与卡组产生联系的决斗者并不常见。 “像我的话,与我的卡组之间的羁绊是命运。” “命运?” 真是一个强硬到无力的词汇。 但是想到之前的决斗,十代即便是自己场上空无一物也依旧是自信满满地抽出最后一张牌。 金木研眼神古怪。 好奇心甚至压过了与卡组羁绊里居然还有爱人这一形容词。 “我以为十代是不太信命运的人。” “但正如从40张卡的卡组中组合出的无限战术一样,即使是在被限定的选择中也一定能够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番话…… 该说是接受命运的摆布? 还是说视命运为无物? 好像都有,好像又都没有。 “在这样的过程中,我的卡组是我最重要的伙伴。” 完全没有发现金木研的走神,十代看着自己的卡组心里的悸动便油然而生。 他这样性格的人,注定只能独自上路。 身边有这些伙伴陪着,就很满足了。 然后作为一名决斗者将他们召唤出来更是一件…… 等等。 决斗者? 忽生的念头让思维发生一瞬间的停顿。 他这才反应过来:研好像不是决斗者啊!! 研首先是决斗精灵! 所以自己让他抽卡干嘛? 研要做的应该是被抽啊!! 主动方一开始就搞错了! 知错就改,马上安排。 既然要与卡片精灵波动一致的话,第一步从两人的相似点入手应该行得通。 这么想的游城十代,话题换得相当干脆。 “我最喜欢的活动……?” 欢快的嗓音切入到他兀自沉思的脑海,金木研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是说到最喜欢的事情其实也不需要思考太久。 只是当着旅行过很多地方见识过不知道多少奇闻趣事的十代面前,他的爱好听起来大约是稍微乏味可陈了些。 “应该是,看书吧。” 黑发男孩的声音弱弱地。 “一个人?” “嗯,不太擅长在人多的地方……” “我也是!”十代举起双手表示深切赞同,他也最讨厌类似集会的东西了,“一群人聚在一起尽是聊些没有营养的闲言碎语,无论多少年都没法适应。” 完全不能忍受,想到就脑壳疼。 当下那浅转深的渐层棕色被穿梭在其中的手指弄得左翘一团右压一坨,无疑是显示出这份心情是有多么多么得真实。 这对于金木研来说是相当出乎意料。 十代竟然会对这个应付不来。 同样是热情开朗外向的性格,他的好友英就拥有很高的交际能力和亲和力,而且非常擅长让人怎么尽快卸下防备。 “然后呢然后呢?你喜欢看什么样的书?” 但是在好奇心这方面的确是非常一致。 那双鸢色瞳孔闪闪发亮得甚至让研有些困窘。 明明不是值得探究的事情。 “小说、诗集、杂志、还有科普书刊之类……都有涉猎。” 他还是说了。 双颊有些红红的。 或许是被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的关系。 “真棒!!” “不断不断地跳脱到未知的新鲜领域,永不停止地探究着世界的可能性。” 说到最后,十代一锤定音。 “你和我真的超级像的!” 这个评价对于金木研来说过于夸张。 他不过是找几本书看看,但十代可是脚踏实地地在每一处地方都留下了自己的脚印。 两者之间付出的辛劳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怎么会。我们都是在遨游世界不是吗?只是方式不同并不能改变本质啊。” 他是真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金木研居然能够安安静静地看完一本又一本的书持续几个小时都不停。 实在让他佩服地五体投地。 十代心里清楚得很,换自己来怕是三分钟都没法坚持。 中途睡着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在眼皮上面画两个圆圈冒充一下下。” 这招在他还是学院学生的时候可是帮忙抵挡住不知道多少危机! 说着就想要笔画一下。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腕上的决斗盘里那一道不和谐的亮光才赫然出现在两人视线之中。 “是烧起来了?火灾?!” 这是金木研看到决斗盘迸发出高光刹那的第一反应。 “或许……是我们想的那个……?” 看向卡组,游城十代的唇角忍不住弯出个月亮。 类似的情形他再清楚不过。 是新卡出现的征兆啊! 果然他想得没错! 与卡片精灵有共同呼应的话就会对卡片的出现产生影响。 但是这么快就…… 算了。 事不宜迟。 “抽牌!!” 在卡牌脱离决斗盘的一瞬间,一股熟悉而陌生气息就从卡的背面缠绕而上。 陌生,是因为他的卡组里没有这张卡。 熟悉,是因为卡上的气息与旁边的男孩一模一样。 果然这张卡牌的名字是——「金木研」。 第110章 暗魔界(10) 第110章第一次做卡 新生的卡牌从卡组里被呼唤而出。 「金木研」 星级2,属性水,种族战士族,攻击力守备力则均为240。 然而以上都不是重点。 虽然看的清楚可金木研实际上并没有很明白这些数值都各自代表的意思。 所以最先吸引住他目光的,实际上是这张卡中间部分用于装饰卡图的地方。 卡片的背景是一叠叠装满书本的木架。 黑发少年就坐在木架下边,边上同样摊着放着各种各样的杂志书籍。 有翻开的、合拢的、竖着的、侧躺着的。 其中被捧在手上最为显眼的那一本,书名一栏里则烙印着《黑山羊之卵》。 因为这本书在整幅图里占据就已经很偏小。 金木研愣是瞪着眼睛左看右看外加一点小小的脑补才终于把这个书名给提炼出来。 于是新的疑问就又摆在眼前:他似乎从未看过这本书呀? “那么就择日不如撞日,现在立刻加入卡组试试!” 金木研正在脑海里努力思索着关于这本书名的所有记忆,猛不然被十代火急火燎地声音打断思绪,瞬间吓了一跳。 再看自己的卡牌就这么硬生生插入到卡组之中更是连忙上前阻止。 “等一下!这样不合适吧!” 虽然他的确不会玩任何一种卡牌游戏没错,但不代表他连最基本的东西也不知道! 这都和玩没有玩过类似游戏毫无关系! 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 在一个生命值为4000的游戏里,攻击力只有240而且还一点效果都没有的白板怪兽,那是相当相当相当相当的不靠谱!! 不靠谱都是美化的说法。 其实按照金木研自己的真实评价,归为垃圾都不过分。 没办法。 毕竟是以自己为原型的卡牌嘛。 原本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也不可能会有特殊效果的了。 “所以想要获得胜利的话还是别……” “所谓决斗,是怪兽、魔法、陷阱的三重配合与连锁哦?” 磕磕绊绊的劝说被打断。 虽然金木研心里的妄自菲薄外人的确听不见。 但是把决斗怪兽卡片贬低得一无是处的这一举动,某种程度而言算是戳中游城十代的地雷了。 不过当意识到这么说的人是卡牌本人,而且刚刚稍显冷硬的语气又让氛围略有降温,游城十代也只好舒缓了神色。 叹气道:“莫非,研以外这就是你力量的全部吗?” 决斗精灵的世界就像是万花筒一样精彩纷呈,每次重新进入都会得到全新的体验。 游城十代见到过每一个团队成员都作为一张单独卡牌而组成一套卡组的,也遇到过一个群体加在一块儿出现在一张卡牌里的。 当然。 像眼下一个精灵就能组成一套牌组的情况虽然不常见,却也同样存在。 离他自己最近的例子不是别人,正是尤贝尔。 「于贝尔」 「于贝尔-被憎恶的骑士」 「于贝尔-极度悲伤的魔龙」 这是尤贝尔的三重形态。 只是「于贝尔」光是最初的形态就是10星最上级怪兽了。 所以后续的魔法陷阱什么的,完全没有指望。 因此在对整套卡组的构筑上,这张2星通常卡牌反而是让游城十代越发期待之后的魔法陷阱,乃及更为强大的「金木研」形态。 而且一般来讲,第一张诞生的卡牌都是一套牌组的基础中的基础。 尤其是对于整套卡组都是由同一个决斗精灵衍生而出的类型来说,如果没有那从0到有的第一张牌,整个卡组的战术都有极大可能会陷入到无法运转的程度。 基于此,这套居然是以一张通常怪兽为核心的未知牌组打从一开始就散发出了让决斗者难以抗拒的味道。 “说实话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一窥这副牌组的所有面貌!” “究竟是怎样的展开方式,怎么样的攻击风格,……啊啊果是想想就兴奋地浑身发抖!!” 与灰色瞳孔对视的浅褐色眸子如饥似渴,里面闪亮的光芒证明着这段发言是多么地情真意切。 只是恍惚间,金木研以为自己看到了月山先生。 那双潋滟紫色旋涡的眼睛望着他的时候也是这副状态!! 妈妈咪呀,这里也有一个变态!! “所以请务必给我一个机会!拜托了!!” 还好十代的变态对象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卡。 金木研松下一口气。 不过…… 虽然对结果挺满意但为啥就是觉得心里不太愉快呢? “那作为报酬,我这边也会为你提供衣食住行。” 心里纠结着,听觉倒是没有罢工。 非常尽责地将在场的另一个声音一五一十地收入耳廓。 整个人顿时打了个激灵。 “不能总是麻烦十代你去花费啊……”虽然自己不太擅长拒绝别人,但是在这种方面上还是态度稍微强硬一点比较好,他才不要像个菟丝花一样只知道吸血攀附。“我自己也能够赚取晶石。” 没错,自力更生完全没问题。 “……我说的衣食住行不是指这个……” 苦恼地揉了揉一头棕色的短发,游城十代实在想不来该怎么解释。 最后无奈摊手。 “嘛,反正你马上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金木研茫然的眨着眼睛。 然后下一秒,诡谲的事件便悄然发生:他神奇地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能从第三方视角里看见自己站立的位置——此时正被一束天蓝色的光幕所笼罩。 在那个瞬间,整个身体就随着光幕一起分崩离析化作亿万微粒。 这种感觉非常怪异。 明明已经化作颗粒,但似乎每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尘埃都有单独的视野,甚至可以独立思考。 可是接下来就没那么有趣了。 不知何时起光粒们的运动速度越来越快,整个过程就像是放大了一万倍的游乐场摩天轮一般,被飞快抛起又甩下;又像超级过山车一样,离心力拉扯得让人只想大吐特吐。 而就是在这宛如高空蹦极的旅行中,深邃黑暗中充斥着诡秘星云的奇异风光才慢慢出现在跟前。 这…… 这里是宇宙?! “欢迎你的到来,现在你所看的风景的确是「新生宇宙」没错。” 谁?! 空洞的万里无垠让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格外刺耳。 带着警惕的视野第一时间循着声源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 海豚? 而且是有手有脚,穿着紧身衣肌肉横生的海豚…… 他果然是在做梦吧? 关键这副模样也太滑稽了! 金木研有点想笑。 不行不行,忍住忍住。 “并没有那么好笑。”长着一张海豚脸的壮汉似乎是对类似的发展已经有了很大的适应能力,即便是看到黑发少年蠕动喉咙努力压抑着笑意的动作,他的声音也没有任何波动还是一样的沉稳安和:“我的名字是新空间侠(neo-spacian)·水波海豚,有什么想问这里都可以代为解答。” 末了,又继续追添一句。 “请无需客气,为十代卡组中新加入的伙伴服务是我的工作。” 本来就稍微有点放松,熟悉的名字使得紧张的心态又一次得到消减。 再加上圆圆的瞳孔憨态可掬,这时候的蓝色海豚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力量。 金木研抿了抿唇,微微鞠躬。 “那个……我记得我刚才是和十代在一起……” “因为你的点头同意,所以能量连接便成立了。”大约也是知道作为外来者的金木研对类似的东西没有概念,所以水波海豚并没有提点下就完事,而是把连接的具体内容也一起详细地说明了一下。 首先是最为基础的食物方面。 为什么说是最基础,因为这个供给并没有特别高的门槛。 只要发生决斗,决斗过程中就会有决斗能量被释放出来通过卡片这一通道传入决斗精灵体内。 但是这仅限于普通情况。 如果决斗精灵或者说卡组本身与决斗者本人有很深厚的羁绊的话,决斗能量就稍微有些杯水车薪,这时候决斗者的生命乃至灵魂就有可能会作为后备资源被允以启动。 听到这里纯良的自以为生命是第一位的某大学生整个人都傻了眼。 他只以为这个奇怪的世界玩卡牌游戏会丧命,原来光是持有卡牌本身也有这么高的风险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十代对能拥有他的卡这件事会这么积极啊?! 自己这张异世界卡牌来历不明,万一把生命灵魂全给抽走了怎么办?! “……那种事情没可能的。” 海豚人望过来的视线里略带奇异,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然则当金木研想再仔细辨别地多看两眼,这股氛围又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摆在脸上发自内心的无奈与认命。 “不瞒你说,十代的所有卡牌其实都有决斗精灵们寄宿。” “反正就是技多不压身,多你一个也不算什么。” 虽然由于数量实在太多就算是十代也没有办法支持大家天天出去逛街游玩。 所以为了避免总是待在狭窄的卡牌空间里发霉,因此特地在灵魂的住所,也就是身体中开辟出这么一个空间供众人施展。 “………………”←被眼下场域的来历而惊呆地不知该作何反应的金木研。 还是水波海豚见他一副字都听能懂但是句子无法理解的样子,好心地开口抚慰:“请不要摆出那副凝滞的模样。” “即使是在如今的状态下你体内的几个意识也一如既往地待在原地并没有消失,两者的情况其实是差不多的。” 差太多了好吗! 他的身体里面可全是他自己没法随便加陌生人进来啊!! 金木研总算是真正明白了:所谓决斗者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决斗精灵收容所!! 而且还是能叠放的那种! “哪里,一般决斗者的住行就是单纯地带着卡牌罢了。”讪讪笑完,水波海豚很聪明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下一个问题是关于衣食住行中的“衣”。 当然如果按照更能让人理解的说法,此处用另外一个词汇是更加合适的。 那就是——“马甲”。 是指通过决斗者与决斗精灵之间的羁绊而催生出的各种衍生形态,包括高阶怪兽形态、魔法卡支援以及陷阱卡辅助。 “举个例子,现在的你就是最为原始最为基础的那张卡牌。” “但若是你体内的意识能够作为卡片单独存在的话却可以被当成□□对待,也就说有象征卡牌的他们,同样能够作为个人出现。” 其实类似的论调金木研之前在十代口中也曾经听说过。 但到底是缺乏点真实感。 现在又被重复了一遍。 怎么说呢……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决斗精灵。 懈怠的空虚顿时就有了一层实质重量。 但是要将体内赫子意识的卡牌也一并凝聚出来是需要自己与十代产生一点点羁绊吧? 就是说要战斗的意思…… 偏偏这是他全身上下最弱的一环。 “没关系,这个世界的战斗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决斗仪式。” “你只需要相信自己的决斗者,然后尽情地取得胜利,就可以了。”说罢,金木研看见水波海豚突然一愣,随后向他展露出期待的笑意,“恰好现在有一场决斗正在进行,我就先到十代的身边待命一边等着你的出场吧。” 诶? 就这么走了? 没有留出半点的反应时间,蓝色海豚人忽然消失。 留下金木研一个人独自傻眼。 而且刚才有人说话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安静下来空荡荡的一大片。 没有风、没有音。 死寂沉沉。 他依稀记得刚才水波海豚说的,十代正在处于决斗之中。 所以卡组中的精灵们全部都出去待命了吗。 说起来现在的自己也算是十代卡组中的精灵才对。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杵在这里想来是不太好。 虽然金木研到现在仍然觉得自己的卡牌实力弱得可怜,甚至担心会不会增加卡手的风险。 但是想到水波海豚临走前向他果断竖起的大拇指…… 下定决心的金木研睁开双眼。 ——差点被眼前的壮观图景吓得惊叫出声。 十代你的脸咋这么大?! 像摊圆饼一样!! “噗嗤!” 这时从旁边传来的嗤笑声同样措手不及。 转头一望。 捂嘴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和自己说话并消失的那个蓝色海豚人。 而作为将两张牌一起放在手上的决斗者,游城十代当然是将两人的互动看得清清楚楚。 他就知道水波海豚亲和力一流。 果然没选错。 问题在于…… 纵使是确定完目标好了。 就这么把心里的吐槽明目张胆地袒露出来真的没问题吗研。 “不好意思……” 黑发少年小脸一红。 世上还有比当面说人坏话更尴尬的事情吗!! 他都想把自己给埋进卡里面!!! 是的。 金木研此刻所在位置不是别处,正是那张与他同名的卡片之中。 空间倒不是很挤。 就是体验蛮新鲜的。 毕竟是第一次做卡嘛。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位于自己左边的那一张新加入的手卡,稍微有点在意。 为什么要说是新加入,因为就在和金木研打完招呼后刚刚还在笑出声的「新空间侠水波海豚」就被游城十代从手牌里踹进墓地。 送墓前游城十代向海豚人投去惋惜的一眼。 “对不住了……但是我真的就是单纯对卡组最上面的那张卡超级感兴趣而已。” 由此目的才发动的「转变接触」。 「转变接触」的效果:将手牌·卡组各1张「新空间侠」送墓,抽两张牌。 刚好他的手上只有水波海豚这一张新空间侠。 绝对不是公报私仇。 绝对不是。 第111章 暗魔界(11) 第111章在墓地仰卧起坐 看看手牌,满意地挑挑眉毛。 ——事实果然如他感觉到的那样。 新抽出的这张是之前完全不曾拥有过的类型。 “莫非是关于我……?” 由于是处在同一条平行线,金木研看不见左边那张卡具体是什么样子。 但从那边传来的丝丝悸动以及面前稍显开心的笑容都能让他把答案轻易得出。 然而在读完效果栏的描述之后,游城十代却有些不太确定了。 因为这张卡的杀意在他看来稍微有些强得过分。 这个杀意不是指对敌人,而是对自己。 什么东西啊就…… 发动的时候必须要把「金木研」送入墓地? 甚至第二个真正的效果也必须在墓地有「金木研」存在时才会适用。 所谓墓地。 顾名思义是死者所存在的地方。 虽然在决斗过后都会恢复如初并不会产生实际作用。 但对于大部分决斗精灵们来说墓地这种暗无天日阴风阵阵墓碑东倒西歪死神巡游的地方,在精神攻击方面的确是见效显著。 不过就算如此,这个游戏在墓地才能发挥效果的卡片精灵也还是相当常见。 但以上无一例外都是效果怪兽。 谁会闲着没事干去把一张人畜无害的通常怪兽给特意扔进墓地呢? 偏偏他手上的这张卡就是在做这么一件事情。 而且不仅仅是这一张。 出现后不久,新的一张卡也出现了。 和之前的魔法卡不同,这是张陷阱卡。 发动的时候倒是没有强制性的要将「金木研」变成死者。 但是第二个效果,也必须是「金木研」作为死者的状态才能适用。 就…… 就很奇葩。 自己对自己杀意这么浓真的可以吗? 关键是效果也没有针对「金木研」的有利效果出现,全是对「金木研」的负面效果啊。 本来,最初的打算是利用魔法陷阱的效果配合「金木研」完成斩杀的——他还是稍微有些担心研初次进入墓地会不会难以适应。 怎料本家魔陷何止是不给力。 简直可以说是内鬼了。 但是摊上也没办法。 所以…… “研,要暂时麻烦你去墓地待会儿咯?” 笑眯眯地嘴角扯动,令金木研的心中涌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话里话外的暗示是怎么回事…… 总觉得是个不怎么好的地方。 “还行啦,就是稍微有点暗。” 稍微有点暗? “作为永续魔法「喰种化-变异」发动时的效果处理,将手牌里的「金木研」送入墓地。” 没有再多言,随着十代的话音落尽他也完成了将手牌送入墓地的操作。 于是出现在金木研视野中的景色,转瞬间便从靓丽的红衣化为宛若坟场一般的暗无天日。 这里好像是被太阳彻底遗弃。 浓浓的夜雾笼罩其中,阴风阵阵。 宁静的仿佛是剥去了生命大部分色彩的土地上,密密麻麻的坟包墓碑如同一具具尸体般排着队,伫立在幽绿的鬼火萦绕出的诡谲氛围里。 所以这叫稍微有点暗??! 十代你对稍微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实际上十代为了节省路费经常会在这种幽暗的地方风餐露宿,偶尔去坟场凑合一晚上也是有的,他其实是已经习惯才会和你的感觉有些许的出入。” ——鬼啊!!! 谁还有那个心思去洗耳恭听。 金木研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双腿吓得发软到站都站不稳了。 别说是现在他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是有赫子作为后盾但是该怕的还是会怕啊! 孤魂野鬼是印刻在人类心底上的恐惧好吗! 水波海豚无语中。 静默几秒后才再次出声,并指了指:“你也是像我一样虚幻地坐在墓碑上,没必要害怕。” 金木研顺着手势的方向低头一看。 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是半透明地漂浮在墓碑上方。 墓碑上则刻着三个鲜红的大字。 「金木研」 他他他他……他这是已经死了?! “某种意义上来讲现在的我们的确属于「死者」。” “但是不用担心,决斗仪式结束后立刻就会恢复原状的。” 说是这么说,但是完全感觉不到安全! 特别是当他注意到墓碑周围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一堆黑篷加身手执镰刀的骷髅死神在游荡巡视。 更是浑身毛骨悚然。 “到底决斗仪式的墓地与冥界相连,所以喜欢捡漏的死神巡游者们会成群结队地在各个墓地区游走……”顿了一顿,看人还是一副害怕的模样水波海豚又再次补充,“虽说是寻找落单的灵魂,但大多数情况也只是无功徘徊而已。” 可是金木研根本没有可能会把这些听进耳朵。 因为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正有一个骷髅头就张着那双燃烧着淡蓝色火焰的漆黑眼眶直勾勾地盯着他! 甚至越靠越近! 举起手中比自身高了大半个头的巨型镰——等、等一下! 没人过来帮一把吗?!! 喂!! “轰隆——” 光柱从天而降。 镰刀很不情愿地挥了个寂寞。 “「过深的墓穴」,墓地「金木研」特殊召唤。” 从暗沉到明亮的转变不过是在眨眼间。 然而上一秒发生的事情对压根没经历过生死瞬间的金木研来说有点刺激过头。 应该说是非常超负荷了。 把用完的陷阱卡放到决斗盘的墓地区域,再把「金木研」放入主怪兽区域,十代自然也是感受到了从卡牌里面散逸而出的惊异情绪。 虽然早有所准备,没想到还真的受到相当大的惊吓。 但实际上那些阴气沉沉的家伙就指着拿把镰刀唬人了。 “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意思是自己反应过度?! 惊魂未定的金木研完全不能赞同十代的观点。 无论是凌厉的刃风还是刺眼的锐芒,怎么看都不是塑料做的假货! 砍死人绝对没有问题! 更何况他们外表也只能用森然可怖才能形容! “大多数鬼怪电影不都是这种调调嘛。” 十代汗颜地擦擦额头。 也就是在因为他的动作而仰面朝上从而将那张熟悉卡面显示出来的时候,金木研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以决斗精灵的身份被召唤上场的。 对哦。 他现在已经离开墓地…… 不需要害怕了。 后知后觉地大舒一口气,金木研总算是能收拾好心情转身朝向敌方的那半边场区。 印入眼帘的是许许多多男的、女的、卷发的、短发的…… 美人鱼。 尾巴与虹膜的色泽更是如万花筒般斑斓绚丽。 当然在如今这个什么都有的世界令他震惊的不是这些。 而是就连决斗者自己! 居然也是个美人鱼! 原因是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珠光宝气的,由或黑或蓝或青或紫等数也数不清的美丽珍珠点缀铺展的贝蚌圆盘,就牢牢固定在被淡绿色卷发缠绕着的左手腕上。 女性的下半身,则是连接着幽蓝相间并闪着琉璃光泽的两页鱼尾。 ……真漂亮。 不过与他暗暗赞叹形成鲜明对比,与那双鱼尾颜色非常相称的湛蓝色眸子却是爽利得越过了少年淡薄的身影。 显然,对她来说后场的几张魔法陷阱更值得警惕。 ——但是再怎么警惕,这么一个三位数的精灵站在面前也不可能不打。 因此撩拨耳发的手指停顿片刻后,守护者凯丝特果断下达指令。 “战斗!” 响应命令改变姿态,披着红色铠甲的白色鱼尾如同人类的双脚一样把上半身以挺立的姿态漂浮在地面上方几公分处。 这、这、这……这是要怎么办?! 1500的攻击力实在太强大了! 自己只有可怜的240! 金木研顿住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在这过程中余光也是迫不及待地扫视周围。 两边空无一人。 难道是指望他一个人来对付这些家伙? 别吧?! 可惜无论心里怎么抗拒,强劲水炮也已然奔赴而来。 所以快想想办法啊十代! 游城十代挠了挠脸,在那双充满希冀的目光中不好意思地转移开视线。 “总而言之……” “晚安。” 哈?! 天空一声巨响。 场地瞬间爆炸。 “被复活了么。” 水波海豚明白得很。 既然考虑到刚刚见识到墓地的新人会害怕,所以特地将他从手牌里送入墓地来做一番心理辅导工作,那么十代大概率也会将其重新复活,不会让人在墓地待得太久。 但真的没有预料到会这么快。 在他的设想中至少应该还要再稍微适应一点时间。 毕竟以后在墓地的日子可长着呢,也没有来得及和巡游墓地的死神们打个招呼之类地就……啊咧? 怎么又回来了? “……我大概是被当成盾牌了……” 说来惭愧。 直到被破坏后发现十代的生命值没有任何减少的时候他才察觉,原来自己是以守备表示被召唤上场的。 守备表示顾名思义,无论战力相差有多高都不会对己方产生战斗伤害。 而只要有他站在场上对方也不能直接消减决斗者本人的生命值。 所以这就是召唤他的原因啊。 倒也算是充分发挥出自己作为攻击力·守备力只有240白板的最大作用吧。 不,你绝对想岔了。 水波海豚所认识的游城十代从来不会把新加入伙伴的第一战如此草率对待。 高光时刻那是必须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目前所能达成的条件或许是没有凑齐。 但这并不是十代会把已经召唤出来的研再次弄下场的理由。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从金木研口中听完整段与十代的对话内容,水波海豚暗自点头。 他就说嘛。 问题是出在研对死神巡游者们以及墓地的形容词上。 对墓地和死神巡游者们感觉到生理的不适? 而且这段话还重复了不止一两次? 既然觉得恐怖,那么多来几次习惯就好了。 的确是自家决斗者会干出来的事情。 包括但不限于:释放出浓郁的黑暗吸引更多的死神巡游者前往这片墓地;有意识地虚化包裹在金木研身上的决斗者气息——这会让死神巡游者们误以为他是误闯入冥界的愚者生灵,所以会对其越发地穷追不舍。 所以不要再问为什么每次追杀的都是你了研君。 接下来你还要在墓地场上仰卧起坐好几次呢。 第112章 暗魔界(12) 第112章十代在召唤 “游!城!十!代!” “你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金木研从来不会开口说重话。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像英那样在图书馆里高声呼唤的一幕。 他会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温柔的清秀少年郎。 但是!! 一而再再而三地从墓地拉回场上,三秒都不到又从场上弄进墓地! 而且每次都是在逃得不能再逃马上要被镰刀割喉的前一秒复活,接着又在刚复活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就被火焰、重拳、石板、刀山一头锤爆。 说不是故意他真的不信啊!! “这叫刺激性疗法。” “难道你不担心我会被吓死吗!!” “真正软弱的人是不会精神分裂的。” 不得不说游城十代真相了。 具备看透人心力量的他,对金木研的信心其实比金木研本人都要高。 “然后?你对墓地还有害怕吗?” “适应了适应了!!” “我一点都不害怕了真的!我甚至能和那群死神谈笑风生!!!” 所以别让他跑墓地去了! 原因再也不是因为最初的恐惧。 而是一来二去的功夫,金木研已经对迄今为止完全如同倒带般的展开感到前所未有的身心疲倦。 来点别的东西吧,拜托。 黑发少年望眼欲穿的巴望,自诩为决斗者的游城十代又怎么会吝啬于不去回应呢。 更别说通过后面几次的表现判断,他也得出再不用担心长时间待在墓地会对研造成精神伤害的结论。 综合起来,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意思。 “那么首先,还是劳烦研再次进入墓地稍等一会儿。”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还以为能说出什么积极言论的金木研差点吐血而亡。 虽然他的确后脚就亡了。 这回是被一柄三叉戟给戳成碎片。 “可恶!又用那只杂鱼怪兽躲过去了吗!!” “用生命保护我的朋友,可不允许你叫他杂鱼哦?”话音刚落,十代便发动了后场的盖牌——「英雄标记」。 当场上有怪兽被破坏的场合,从卡组特殊召唤一体新的元素英雄。 “「元素英雄(e·hero)·烈焰侠」。” 烈焰侠的效果,是特殊召唤的场合可以从卡组选择1张「融合」加入手牌。 至此,召唤新伙伴的条件便准备完成。 啊,还差一个。 身随意动。 眼角的余光顺势便瞟向左边的那张「喰种化·变异」。 从最初发动之后就一直安静的待在魔法·陷阱区域。 现在,是到启动它的时间了。 “「喰种化·变异」,在墓地存在「金木研」的场合我可以1回合1次选择1张「rc细胞」从卡组送入墓地,我从卡组选择「rc细胞-鳞赫」送入墓地。” “然后是「rc细胞-鳞赫」的效果,在墓地存在「金木研」的场合,这张卡可以从墓地作为怪兽卡在主怪兽区域特殊召唤。” “最后,是「活死人的呼声」,再次把「金木研」特殊召……哎呀,研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嘛。” 仿佛是心死的眼神。 一双就足够让人为难,何况现在是两双。 倒也让十代发现个惊奇的真相:“原来如此,陷阱卡变成的「眼罩金木研」还是你呀。” 是的。 当「rc细胞-鳞赫」不再被视为陷阱卡而是被作为怪兽卡召唤在场上的时候,本来的卡名也消失了,替换成的新卡名是——「眼罩金木研」。 同样是通常怪兽,属性为水,攻击力守备均为240。 然而,种族是恶魔族。 啊咧? 他没记错的话,本来的「金木研」是战士族来着。 陷入沉默的何止是游城十代一人,金木研才是彻底懵逼的那个。 天啊,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发现自己的视野发生了分化! 透过相同的眼睛他甚至可以看到两个“金木研”! ——但这种诡异的感觉姑且先不论!! 那个戴着眼罩的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那身蓝色兜帽衣服的确与视野中的另一个肩膀上还挂着单肩包的自己一模一样,但脸上那副狰狞的仿佛是恶鬼的般若面具却将所有的表情全部隐藏,唯独露出左边的那只血红赫眼,散发出阵阵腥气。 究竟是谁给他的这身装扮? 他有那么中二吗? 不不不。 考虑到那只赫眼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冒出来,果然还是把自己样子彻底遮住会更好吧? 问题是眼前这个奇怪感觉的自己他压根就没有印象啊!! 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这么干过!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算你这么问……” 游城十代表示自己真的爱莫能助。 不如说居然会出现连金木研自己都不清楚的「金木研」形态本身,才更让他唏嘘不已。 卡牌的诞生法则是不会出错的。 所以问题一定是在出金木研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浅褐色的眸子从手牌离开并聚集到决斗盘放着的,代表着金木研的那张通常怪兽卡效果一栏。 通常怪兽没有效果,这里所描述文字是关于卡牌本身的背景与经历。 「金木研」 「就读于上井大学的一名平凡大一学生,那天晚上他幸运地与自己心仪的女孩达成了邂逅,而在与女孩温馨相拥的瞬间,欣喜瞳孔里所倒映出的景象是……?」 啧。 是以问号结尾的呀。 最先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不过十代一直没有特意去作深入思考。 此时再看却是多出一份难以言喻的意味。 故弄玄虚么? 亦或是连研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呢。 这里的“不知道”自然并非是指简单的失忆——只是单纯地失忆并不会造成卡牌也跟着发出疑问。 思来想去,也只有类似前世今生的状态会发生眼前的情况了。 ——总结出这套结果对于拥有两世记忆且由此产生一系列情债的游城十代而言,毫无压力。 典型如尤贝尔,在他尚且年幼关于前世记忆也没恢复的时候卡片效果栏里就是一片空白。 直到他变成现在的他,才真正运用出了尤贝尔全部的力量。 把情况换成金木研,解决的方法相信也不会差太多。 将成长之后的更加成熟的「金木研」呼唤出来…… 这不是相当完美嘛! 目标一致,自己就更用不着客气了对不对!! 激动不已地将其中最右边的卡牌单独拿出,放入决斗盘的魔法·陷阱区。 做出这些动作的同时,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场地里移除。 或者说,是从两个一模一样的黑发少年身上离开。 “场上的怪兽有「金木研」两体。” “而我现在发动的是魔法卡「融合」。” “效果是通过将场上两只怪兽送入墓地,然后从额外卡组特殊召唤一只融合怪兽。你应该也稍微感觉到有隐隐的悸动在周身流转吧!” 最后一个字的音量骤然拔高,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雀跃直逼金木研。 金木研怔愣不已。 用自己和另一个自己作为融合素材召唤的融合怪兽? 难道…… “就是那个<难道>啦。” 游城十代眨眨眼,笑得十分可爱。 还没等金木研反应过来这个卖萌卖得超级专业的家伙其实是个比自己年龄还要大的成年大叔,象征融合的旋涡就已经出现在背后,将两个“他”彻底卷入。 最后回响在耳畔的声音是:“融合召唤!「独眼蜈蚣金木研」。” 白光闪现。 下一秒的视野,就又换成了阴森森的坟地墓场。 当然如今的金木研是不会有啥特别情绪。 只是稍微愣了会儿,就继续纠结起几分钟前的疑问了。 那就是关于「独眼蜈蚣金木研」这个卡名。 后面三个字自不用说,懂得起。 但这个独眼蜈蚣是什么意思? 金木研唯一能想到的和蜈蚣两字联系上的身边事物,就是百足蜈蚣。 莫非「独眼蜈蚣金木研」就是百足蜈蚣和他的合体?! 那得是个什么样!! 人类身体上面长着一个蜈蚣脑袋?! 还是蜈蚣躯壳顶部拖着他自己的脸? 无论是哪一种都相当惊悚。 值得庆幸的是他现在已经是在墓地待着。 否则亲眼见识的话,怕是要被吓出成吨的心理阴影。 然而就在某新进决斗精灵打心眼里觉得自家决斗者整了半天总算是做了件好事的时候,他的新任同僚——「新空间侠水波海豚」的善意提醒就很快地尾随而至:“研,醒醒。” 完全是和前面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心突然就抖了一抖。 果不其然,金木研马上就听见了他的下一句话:“你又受到召唤了。” 所以为什么每次都要来这么一段啊!! 其实你也是故意的吧!! 不不不!! 关键是他此时此刻根本一点都不想上去!! 因着这份希冀,本就圆溜溜的黑眸子瞪得浑圆就差把“拒绝”两字写在额头上。 可惜光柱降下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 于是金木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面的蓝色海豚人,欢欣鼓舞地朝着自己挥手致意。 接着,他的身体无可避免地开始虚化。 再次从墓地里,不知道是第几次地消失无踪。